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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模拟器
作者：鹿人戛
内容简介
 陆尧误入一款扮演神明的像素小游戏，却发现这款游戏连入了不同维度的世界。 游戏中的【祭品】会进入现实，而他给予的【恩赐】也可以抵达游戏世界。 作为一名见习神明，除去制造各种天灾，他能做的不多。 直到他咬牙复苏了一名超模使徒，游戏的玩法发生了一点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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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奇怪的小游戏
结束一天工作，陆尧拖着疲惫的躯体回到了出租屋。
十来个人的一个小公司里，过半都是混日子的关系户，再除去老板和合伙人，真正做事的就三个人。才入职三个月，陆尧已经有点度日如年。
不过没找到下家前，他也不敢辞职。现在经济不景气，得先生存，再考虑下一步的生活。
每天也就这时候，陆尧会有稍许的放松空间。他切换心情，将白天种种不爽暂时抛之脑后。
现在是，游戏时间！
他打开自己的老电脑，鼠标在荧幕上缓缓移动。
让我看看，今天玩哪一个。
撸个排位？
刀一把？
还是三国志9？
……
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引起了陆尧注意。
那个图标在屏幕的右下角，logo是一座绿色的像素风岛屿，与电脑背景图的绿草地融为一体，很不起眼。
《神明模拟器》？
这是什么游戏？
陆尧完全不记得自己有下载或购买过。
他点击文件属性查看。源文件20M，也就是一个小游戏。这个容量，看起来应该是很早之前的游戏了。
陆尧的电脑配置低，这台机器他从上大学一直用到现在，舍不得换新，玩lol和刀塔都得开最低画质，游戏大作只能靠云玩和看别人的游戏视频。大多时候，陆尧都在玩各种各样的经典老游戏。
他试着点开《神明模拟器》。
屏幕缓缓变黑。
伴随着悠扬的老式8－bit电子乐，一个个白色中文字在黑屏上逐个显示，很古典的像素游戏风格。
【这一天，世界终于迎回了伟大的神明。】
【您的降临，让世界重新获得了意义。您的伟力，将会创造一个崭新的文明。】
接着黑幕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小人在建造各种建筑，还有一些小人在耕种农田，另一些小人则是在高举双臂欢呼。像素风的画面显得清新而怀旧，看得陆尧一阵放松。
背景上浮现三个白色选项。
【新游戏】
【继续游戏】
【退出】
陆尧点击【新游戏】。
屏幕再度恢复成漆黑，上面浮现出一片一片均匀的绿色像素，就像是在黑板上涂抹的油漆块。
【世界捕获中……】
大概五秒钟后，绿色像素铺满了屏幕。
【世界定位完成，欢迎您，伟大的神明。】
像素背景再度一变。
屏幕上出现一片平整的绿地，周围环绕着森林、河流、高山以及沙漠。画面中央有一座像是神殿的白色圆顶建筑。
中央位置浮现出一行文字：这是您的神殿，您将其命名为___神殿。
陆尧稍微一想，就随手打了个字。
尧神殿。
神殿上空就浮现出【尧神殿】的字迹。
接着画面陷入奇特的静止状态。
陆尧点击神殿，也没有任何选项。
这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哪家公司做的老游戏，连个基本教程和引导也没有？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屏幕角落出现了两个赤裸上身的光脚小人，这两个小人一路移动过来，围绕着神殿走来走去。
其中一个小人脑袋上弹出一个感叹号，继而脑袋上又冒出一个对话框。
“多么精致宏伟的房子，这肯定是神造出来的。”
另一个小人高举双手。
“神明，神明！”
“这里肯定是神明给出的启示，这里是幸运的地方，我们要让更多的人来这里定居！”
“神许之地！神许之地！”
两个小人头顶都浮现出笑脸符号。他们一路跑出了屏幕外，没过几秒，又带着五个小人一起来到了这里。
总共七个小人开始围绕着神殿祭拜。他们在神殿旁建造了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又从屏幕外移植了一些像是浆果的灌木丛过来，开始在神殿旁生活。
这时屏幕上浮现出提示语。
【您获得了这个世界第一批信徒，信仰之力就是您展现奇迹的手段，请收集更多的信仰吧。】
陆尧注意到，右上角有了一个人类小头像，显示为人口，旁边还有一个宫殿图标，显示是信仰。人口和信仰数值都为7。
看起来，1个信仰者会提供1点的信仰值。
他用鼠标点击人口，没有反应。再点击信仰，这次冒出个像是一团雾的图标。
【奇迹】
下面有一排的选项，每个都有相应简笔画。所有奇迹都呈现灰色，表示目前一个也用不了。
每施展一个奇迹都需要消耗信仰值。就连需要信仰值最少的【降雨】，也需要消耗10点信仰值。
也就是，得有10个信徒才能满足施展一次奇迹。
增加人口变成了首要问题。
与其他模拟经营游戏不同，神明模拟器无法直接造房屋或者生产居民，只能等待像素小人自己繁衍或者聚集。目前能操作的也只有【奇迹】这一个选项。
陆尧围观像素小人种地，鼠标在屏幕上不断尝试摸索，肚子开始咕咕直叫。
他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拿了几瓣蒜回来。
回到电脑前时，陆尧注意到神庙周围的小人表现出一种异常的状态。他们脑袋上浮现出悲伤的表情，一个个都围绕着神庙在祭拜。
小人们头顶对话框不断浮现。
“伟大的神明，请求您的显灵！”
“请赐福给我们吧！伟大的神！”
“森林部落认为我们信奉的是恶魔，想要推倒神殿，请您展现神迹吧！”
陆尧吃了一口面，心想，看来这就是第一个危机。
不过目前信仰值只有7点，连下雨都做不到，奇迹这一栏还无法使用。
陆尧继续摸索，最后鼠标在神殿上点出一个全新界面。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石头篝火，篝火前有一座呈坐姿的灰色人形雕像。人像面目模糊，看不出男女，似乎是像素小人假想中的神明形象。
神像前有一张长桌，桌上有两个形状不一的放置槽。
左边大的放置槽标注为【祭品】。
右边小的那个写的是【恩赐】。
目前这些放置槽里都空无一物。
祭品好理解，自然是这些信徒小人献给神明的东西。
按照对应关系，那么恩赐应该是神殿赐予这些信徒的力量或道具。
难道这就是他们要的神迹？
陆尧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移动拖曳的物品。他一时间有点犯难，这才第一个问题自己就给卡住了。
忽然，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那神像前的长桌，怎么有点眼熟的感觉。
不对……
怎么那桌子和自己的电脑桌一模一样？
两个放置槽，祭品槽的形状完全是键盘的长方形形状，恩赐槽是椭圆形的，鼠标？
再仔细看看，那供奉的神明像表现出坐在长桌前的模样，不就是正在玩电脑的自己吗？
这个想法让陆尧吓了一跳。
不可能……
这肯定是巧合。
随之，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将泡面旁的蒜瓣放在鼠标上。
陆尧满心期待地看着鼠标。
两秒钟后，蒜瓣从鼠标上滚落。
“果然是巧合。”
陆尧自嘲了一句，心里又有一股淡淡失落。
就在这时，那滚落的蒜瓣忽然凭空消失无踪。
陆尧下意识看向电脑屏幕。
神殿的【恩赐】槽里，多了一个大蒜的像素图标。
【大蒜】：神明的恩赐，一种特殊香料，也是一种药草。
画面上显示一行字。
——请问您要将【大蒜】赐予您的信徒吗？
【是】【否】
陆尧握鼠标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章 大蒜部落
陆尧先是在出租屋里跑了一圈，然后又去洗了把冷水脸。完成冷热交替的清醒后，他回到了电脑桌前。
电脑屏幕上，神殿【恩赐】槽里的的确确是大蒜。
这说明自己手里的蒜，的确通过鼠标位置送入了神殿里。
——请问您要将【大蒜】赐予您的信徒吗？
虽然陆尧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做到这种次元破壁。但既然已经是既定事实，他很想看看真实世界和游戏世界的互动，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陆尧点【是】。
神殿外，围绕神殿祭拜的小人们头顶上纷纷冒出感叹号。
“神明显灵了！”
“神明降下神迹了！”
“神迹万岁，神明万岁！”
“伟大的神，感谢您的恩赐！”
“大蒜！大蒜！”
“神明的大蒜！神明的礼物！”
小人跪拜祈祷后奔走相告，头顶表情都变成了笑脸。
接着他们纷纷忙碌起来，合力开垦出了一片农田，农田里长出了细小的嫩芽，又慢慢变成了绿色的苗。
屏幕上出现一条消息。
【您的恩赐让信徒学会了种植使用大蒜，信仰得到了提升。】
陆尧看向右上角。
原本7点的信仰值，这时候变成了22点。
看来恩赐可以迅速收获信仰。
陆尧左右看去，在桌子上找到一支铅笔。
笔这种工具，对部落文明来说应该会很有用。
可当他点开页面时，发现【恩赐】槽里大蒜还在。鼠标点击上去，就会浮现出一行提示。
【大蒜正在融入世界，请耐心等待。】
陆尧只得作罢。
这款游戏他才刚入手，很多机制和玩法都还在摸索中，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他吃起已经发凉的泡面，眼睛还是牢牢盯着屏幕。
大概半个小时后，从荧幕外跑来一群小人。这群小人都穿着皮革制成的马甲，领头的是一个头戴牛角盔、手持木矛的小人。
外来小人们手持火把，将神殿包围起来。
“恶魔小屋！恶魔小屋！”
“必须毁掉！你们这些恶魔的信徒！”
“烧掉！烧掉！”
陆尧看懂了。
这就是神殿周围小人说过的森林部落，认为神殿里供奉着恶魔。
与此同时，神殿的七个信徒头顶都冒出感叹号。
“这是神明宫殿，是尧神殿！”
“神明降下了神迹！”
“神迹大蒜！”
“你们怎么敢亵渎神明！”
森林部落根本不听解释，只是纷纷喊着要烧掉。这些小人手持火把，正要在神殿旁边放火。
陆尧点开【奇迹】，鼠标放在第一项的【降雨】上。
如果降下一场雨，按照这群部落文明小人的认知，应该会认为是神明发怒，多半就会知难而退了。
就在手指即将点下的时候，陆尧忽然转念一想。
不对。
既然要动手，那得整个大活。
陆尧目光往后面的几个选项看去。
【奇迹】从上到下，按信仰消耗从少到多，依次是【降雨】10、【闪电】20、【烈日】25、【飓风】30、【地震】40。
陆尧目光落在了【闪电】上。
【闪电】：消耗20点信仰，制造闪电落在指定区域。
就你了。
陆尧点出闪电，鼠标变成一个可以选取区域和拖曳的范围图标。他将范围压缩，锁定在森林部落的带头大哥脑袋上。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吃我一计闪电先。
鼠标轻轻一点。
像素世界的天空中落下一道闪电，直击下面的牛角盔小人，将他和周围两个小人一同炸成了飞灰。
其他手持火把的森林部落小人一个个头顶冒出感叹号，转瞬四散而逃。
唯有神殿的那7个信徒，这时候头顶冒出生气的表情。
“神罚！神罚！”
“你们惹怒了神明！”
“不要激怒神明！这就是渎神者的下场！”
陆尧看得很满意。森林部落应该短时间不会再找麻烦了，除非他们还有人再想试试电击的滋味。
他放松下来，感觉到脖颈有点酸痛。
这游戏操作不多，但有一股奇特魔性，陆尧不知不觉就玩到了12点半。
虽然有些不舍，他还是关了电脑，洗漱上床。毕竟明天还得上班。
躺在床上，陆尧迷迷糊糊地想着。
如果说，自己可以制造天灾，还能不断将真实世界的东西赐予游戏世界的人类。那么在像素小人眼里，自己的确就和神明无异。
……
第二天陆尧下班时间比较早。今天老板外出谈客户，关系户们溜得快，他也跟着提前下班。
回到家里，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神明模拟器》。
随着点击【继续游戏】，那熟悉的像素画面再次缓缓展开。
他稍微松了口气，存档没坏就还好。
注意到画面上的场景时，陆尧有些意外。
神殿旁边现在有了5间茅屋，每间屋前都有一块方格农田。鼠标拉到农田，显示里面种的是大蒜。
右上角人口从过去的7人变成了30人，信仰值变成了25点。
陆尧算了一下。
昨天消耗了一发【闪电】，信仰值本来只剩2点，现在变成25点，总计增加了23点，人口增加了23人。
这证明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常规情况下，1个新增人口会带来1点信仰。
更重要的是，这个游戏哪怕没有在电脑上打开，它也会持续运行。
这时画面上有了新的提示。
——您的追随者已经足够建立一个部落，您将其命名为___部落。
陆尧打了“大蒜”两个字。
按照远古时期淳朴的取名方式，这群信徒的特产是自己恩赐的大蒜，叫大蒜部落也很合理。
【您的奇迹和恩赐让大蒜部落正式建立，尧神殿被更多远方的人知晓。】
也就是对吸引外来人口有帮助？
陆尧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新来的人口身上。
他发现，那23个昨晚新加入的像素小人都穿着皮革制成的马甲，和之前7个光脚赤膊的本地小人完全不同。
是森林部落的人。
看起来，一部分森林部落的像素小人加入了神殿的阵营，在这里定居了。
陆尧心里一乐。
昨晚的闪电战术立竿见影。
不管他们是恐惧还是崇拜，反正的确是被吸引了过来。
人口多了之后就有了简单分工。部落小人们不再仅限于种植大蒜和打理浆果，有两个小人开始进入森林打猎，还有一个小人在河流边尝试徒手捕鱼。
总的来说，大蒜部落还是处于原始社会阶段，所有成员都还在为了食物而努力。
陆尧点开神殿界面，发现【恩赐】槽里大蒜还在。
他略微有些遗憾。
恩赐的CD期看起来不短。
早知道可以将真实世界的东西投入像素世界，他会选小麦，那样初期像素小人食物短缺就能得到弥补。或者是送一把弓箭过去，小人们掌握弓箭技术，打猎会容易很多，再次遇到森林部落也有了反抗的能力。
陆尧目光下移，忽然看到一个之前没有的东西。
【祭品】槽里多了一个红色物品。

第三章 祭品
陆尧将鼠标放在【祭品】槽上。
那是一个红色生物，保持蜷缩姿态，看起来像是某种才生下不久的小动物。
【大蒜部落婴儿：献给神明的祭品。】
陆尧脸皮抽了抽。
献祭活人……的确是符合原始人类供奉神明的习惯。
在《神明模拟器里》，陆尧没法通过神殿对大蒜部落传话，也无法预测像素小人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鼠标放在【祭品】上，心里琢磨着能不能驳回。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请问您要接受信徒献上的【大蒜部落婴儿】吗？
——【是】【否】
陆尧果断点否。
如果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婴儿，那简直没处说理去，说不定警察叔叔就要找自己喝茶了。
更可怕的是，万一大蒜部落一直送上婴儿，家里会不断增多婴儿，光是想到需要购买的奶粉和纸尿裤……陆尧人已经麻了。
哥们是神明，不是你们部落的婴儿保健员！
随着陆尧否定了祭品，整个大蒜部落每个人头顶都冒出感叹号。
“神明不满意，神明不要婴儿！”
“我就说不要用婴儿，应该是成年人，能替神明种地和摘果子！”
“不对不对，要用猎物，用最好的猎物，神明大人一定会喜欢野猪！”
“我觉得是鱼！鱼才是最好的，滑溜溜的，也不会伤人，神明大人一定会喜欢！”
“去找新祭品，新祭品！”
……
看到像素小人们的对话，陆尧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如果他们送的是野味，或者是河鲜，今晚就可以做个夜宵。虽然平时陆尧没怎么做饭，但家常菜还是会做。
整个大蒜部落除了留下五个人，其他人全部跑到附近的森林、河流和高山区域去，他们左右张望，似乎在地图上寻找合适当祭品的东西。
陆尧注意到，有个像素小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这个小人是最早的7个信徒之一，赤膊赤脚。他站在神殿外，抬起头仰望着天空，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陆尧将鼠标放在问号上，小人头上弹出一个气泡框，里面有许多文字，似乎是他内心的思考。
“神明大人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祭品？他不需要婴儿。可能他并不需要人手，他恩赐给部落神奇的大蒜，神明所在的世界肯定不缺乏食物。”
“森林部落亵渎神殿，立即遭到了神明大人的天灾神罚，神明一定有着我们难以想象的伟大力量，我们需要的东西对神明来说毫无意义。那么，应该只有那些我们无法理解和使用的神奇东西，神明才可能会接受。”
像素小人头顶问号变成了一个亮起的灯泡。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小跑进入茂密的森林。
陆尧看得有点惊讶。
这个小人的思考能力明显超出周围人一截，仿佛觉醒了智慧。所有人中，也只有他头顶出现了问号。
没一会儿，问号小人又从森林里跑了出来，他双手捧着一个物品跑入神殿。
陆尧打开神殿界面。
【祭品】槽里多了一个小图标。它看起来像是用一根树枝打磨制作而成的短柄手杖，外观简朴。
……
【精力手杖】：信仰＋1/小时，精力12/12小时（充能速度1/1小时）。
森林之神制作的宝物，能汲取自然界溢出的生命力，持有者触碰时能从中提取出旺盛精力。森林之神陨落后遗失。
……
——请问您要接受信徒献上的【精力手杖】吗？
陆尧点【是】。
【祭品】槽里的手杖图标消失不见，一根小臂长的短杖则出现在电脑桌的黑色键盘上。
陆尧手掌心有点冒汗。
虽然他已经隐隐料到，【恩赐】可以通过神殿传递到像素世界，那么理论上【祭品】也可以从那一个世界传递过来。
可这一幕真正在眼前变成现实，他还是不自主屏住呼吸。
陆尧小心翼翼拿起手杖。
不沉，和正常木头重量相仿。
这根短杖表面布满树纹，手感却光滑细腻，仿佛蒙了一层透明油漆。手杖顶部有两根短杈，有些像是断了一截的晾衣杆。只是它的枝杈上长有一些小小嫩芽，给人一种还保留生机的感觉。
手持【精力手杖】，陆尧只觉浑身精神，腰背肌肉酸痛都消失无踪。仿佛回到了十四五岁，通宵游戏后睡一觉又能生龙活虎。
像素世界的魔法道具，在现实世界也有作用！
陆尧看向手杖。
【精力手杖】上浮现着一行字：精力12/12小时，使用中。
也就是说，只要持有这根手杖，理论上就不用睡觉。第二天不论上班还是上课都绝不会打瞌睡！
陆尧一阵心潮澎湃。
如今，通宵游戏对他已经是奢望。虽然陆尧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自己和十几岁的时候差远了，稍微熬夜一两个小时，睡眠不够第二天就老是打哈欠犯困，不论咖啡还是红牛都没用。
有了【精力手杖】，就能重回精力澎湃的人生巅峰期！
他拿着手杖兴奋挥舞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而是【祭品】真的能从像素游戏世界里带出来。
毫无疑问，在像素世界里还有其他【精力手杖】这种魔法道具。如果能通过神殿源源不断从里面送出来……那这游戏就是一个无尽宝库。
陆尧只觉得神清气爽。
有神殿的破次元壁能力，要不了多久，自己可以摆脱苦逼受气的打工人生，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一名不再被生计扼住喉咙的理想游戏宅！
他将注意力回到游戏中。
这时候像素小人们都纷纷返回部落，他们头顶都浮现着笑脸符号。
“神明喜欢祭品，太好了，太好了！”
“原来神明大人喜欢那种祭品，我一定也会找到更好的祭品！”
“我还是觉得，野猪才是最好的，神明一定会喜欢野猪，野猪比那个树枝厉害多了！”
“胡说，鱼才是最好的！”
“野猪！”
“鱼！”
陆尧注意到，坚持野猪的那个小人和喜欢鱼的小人，都是森林部落加入到大蒜部落的。他们身上都穿着皮革马甲。
森林部落应该是采集和打猎居多，他们认为猎物是最好的礼物，倒也可以理解。
陆尧目光在小人之间来回寻找，试图找到那个献上【精力手杖】的小人。可这些小人长得一模一样，头顶没有名字，也没有什么个人特征，很难辨认。
最后，陆尧还是在神殿里找到了人。
神殿里站着一个赤膊赤脚的像素小人，他头顶依旧有一个问号。部落唯一的思考者，就是他了。
屏幕出现一条新信息。
——有一位信徒萌发了智慧，请问需要转化他为先知吗？
【是】【否】

第四章 先知
在很多古代文化中，先知指受神启示而传达神的意旨的人。按照这个定义来说，这位找到【精力手杖】的像素小人，毫无疑问是符合的。
像素游戏世界里，陆尧也需要一个能理解自己意思的人，哪怕只是能理解很少一部分，那也比让一群小人闷头乱猜的好。他可不想再有婴儿出现在【祭品】槽里。
陆尧点【是】。
屏幕上显示。
【大蒜部落出现了第一个先知，在先知的带领和影响下，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随着陆尧的操作，小人身上亮起一道白光，他头顶的问号也变成了亮起的灯泡。
像素小人头顶浮现出【先知】两个字。
先知对着神像跪地祭拜，然后他走出神殿。
他一出现，所有像素小人都将其围住，仿佛知道他已经获得了神明的恩泽。
先知说：“神明需要的祭品，是我们无法理解和掌握的神奇物品。大家以后都留意，如果见到类似的东西，都献给神明，那会得到神明的恩赐。”
“先知说得对！”
“听先知的！”
“神奇物品，去找神奇物品！”
“神奇的野猪！我知道有一只，白色的神奇野猪，从来没有人捉住过它！”
“我在水里见过神奇的鱼，它会吃掉一切的肉和骨头，非常神奇，神明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陆尧无语地看向最后说话的两个像素小人。
他们果然都穿着皮革马甲。哪怕没有任何标记和名字，陆尧也一眼认得出，必是之前的猪鱼兄弟。
这两人对猪和鱼很执着，就像是夜里的萤火虫，不要太醒目。
虽然先知告诉了其他人祭品的特征，但此后三个小时里，都没有任何像素小人有类似的发现。大多像素小人们都回归了正常的生活，种植大蒜和浆果，然后再吃掉它们。
不久后，部落里诞生了两个新的婴儿。像素小人们开始抽出人手照顾这两个新生儿。
陆尧唯一能操作引导的只有先知。不过他也只能把先知移动到指定地点，至于先知能不能明白，能发现什么，也只有看他自己的领悟。
操作围观了一阵后已经是下午六点半，陆尧肚子饿起来。
他下楼到小饭馆里点了个青椒肉丝炒饭，狼吞虎咽吃完后匆匆回来。
电脑屏幕上，大蒜部落有了新的变化。
一头不知道哪来的黑熊闯入了部落，它破坏了两块农田和一间房屋，地上还有两个像素小人的尸体。
大多小人都躲在神殿后面，害怕得浑身发抖。先知站在神殿边上，手里抱着部落的两个婴儿。
黑熊体积是像素小人的两三倍，对他们而言就是某种巨怪，它这时正撕咬着地上的像素小人尸体。
陆尧看得大怒。
哥们好不容易等来两个新生儿，还指着人口升信仰，你一来就给我减员两人。想死是吧？
吃老子天降正义！
正当他准备搓一发闪电时，忽然注意到情况有异。
部落有两个像素小人和黑熊对峙。他们穿着皮革马甲，手拿木棍，两人一前一后绕着黑熊，不断敲打它脑袋和屁股。
他们边移动，嘴里边喊着。
“猪的力量！”
“我像鱼一样灵巧！”
这发言，显然是猪鱼兄弟。
陆尧有点犯难。
如果现在用闪电，两个小人也可能会被打成飞灰，就像之前那个牛角盔头领一样。得让他们拉开一点距离才行。部落这点人口可经不起再损耗了。
陆尧决定再看看。
两个像素小人动作很灵活。他们一前一后配合，打一棍就逃跑，另一个人又继续进攻，让黑熊腹背受敌。
木棍并不能造成多大伤害，还是让黑熊感觉到了厌烦，头顶上冒出怒火。它丢下地上尸体，疯狂追向两个像素小人，而这回两人没有再继续拉扯，而是一起逃向森林方向。
陆尧看明白了。
两个小人是要将黑熊引出去，避免进一步伤害其他人。
平时猪鱼两兄弟显得有点不靠谱，遇到这种大事他们真上。
陆尧也立即点出奇迹【闪电】，提前预判黑熊跑向森林的方向，尽量让火力和猪鱼兄弟保持最远距离。
一道银色闪电当头劈下！
黑熊被落雷爆头，瞬间秒躺，焦黑的身体冒着烟。
闪电空袭下，猪鱼兄弟也倒在地。但过了几秒钟后，他们又爬了起来，看起来还活着。
陆尧松了口气。
看到黑熊被闪电击杀，所有像素小人都双臂高举欢呼起来，头顶浮现笑脸符号。
只有先知头顶冒出问号。
陆尧点开问号。
先知思考着：“熊怎么会从深山里出来。这么大的熊，附近从来没见到过，它到底来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突然袭击大蒜部落？”
他将手里的小孩交给旁边的小人，一路走到黑熊焦黑的尸体旁。
接着先知脑袋上亮起感叹号。
“不是熊！”
焦黑的熊尸变成了一个死去的像素小人。部落的小人们顿时惊慌起来。
“是恶魔的信徒！”
“信仰恶魔的人变成了熊，所以才会攻击部落，他想要毁掉神殿，袭击我们！”
“吃人的恶魔，好可怕！”
“恶魔，恐怖的恶魔，这里有恶魔！我要离开这里！”
其中有3个像素小人当即朝着四面逃去。
右上角的人口顿时变成了25人。
信仰值也跌落了3点，算上之前使用【闪电】的20点信仰值消耗，以及【精力手杖】的补充，如今神殿总共剩下7点信仰。
陆尧挠了挠头。
辛苦经营一整天，一下回到解放前。
这神明也不好当啊。
更让他在意的是，新出现的恶魔元素。
听起来，恶魔似乎与神明属于对立阵营。自己这部落还没建立多久，恶魔信徒就来袭击了，也不知道是偶然事件还是被盯上了。
能确定的是，未来的日子里免不了要和恶魔打交道。
先知在恶魔信徒尸体里找到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目标是森林部落，趁森林部落猎人外出，尽可能杀死最多的人。”
先知头顶问号又变成了发光的灯泡。
“我明白了。这头变化成黑熊的恶魔信徒找错了地方，将我们部落当成了森林部落，所以袭击了我们。他们的目标是森林部落，我们还是安全的。”
其他恐惧的小人们这才安静下来。
接着像素小人们开始修理被毁掉的房屋和农田，纷纷忙碌了起来。
陆尧点开神殿界面，发现里面的【恩赐】槽里的【大蒜】还没消失，这意味着自己依旧没法给他们远程援助。
下面的【祭品】槽里倒是空的，部落小人也没送来新的祭品。
让他意外的是，又有两个像素小人进入了神殿里。
——伟大的神明，有两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们为英雄吗？
【是】【否】

第五章 英雄觉醒
陆尧点【是】。
两个像素小人身上亮起白光，他们脑袋上顿时多了【英雄】的称号。
让陆尧高兴的是，继先知之后，英雄角色也能被引导操作。
他选定某些地方，两名英雄就会在那一片地带探索和巡逻。相比先知喜欢善用思考，英雄更擅长到处探索和实地勘察。
此外，反复点击这猪鱼两兄弟，还会进入一个更加详细的人物界面。
这个界面里有两名男性英雄的像素立绘，喜欢猪的英雄肌肉发达，喜欢鱼的英雄看起来纤细灵活。他们都穿着同样的皮革马甲，并没有其他的装备。
……
【英雄Lv1】渔民
攻击1 防御1 知识0 法力0 幸运1 士气0
……
【英雄Lv1】猎人
攻击2 防御1 知识0 法力0 幸运0 士气0
……
猪鱼兄弟以前还真是渔民和猎人。
他们面板数据多少有点磕掺，不过毕竟是从普通像素小人觉醒的英雄，也不能要求太多。
那先知呢？
陆尧连续点击先知，果然也打开了人物界面。
先知的立绘赤着上身，仰望天空。
……
【先知Lv1】农夫
攻击0 防御0 知识3 法力0 幸运0 士气0
【能力】
智慧Lv1：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
相比猪鱼兄弟，先知还有一项特殊能力【智慧】。
陆尧将鼠标放在六项属性上，画面上显出每一种属性的作用。
攻击：每1点攻击增加英雄部队全体成员3％的伤害。
防御：每1点防御增加英雄部队全体成员3％的生命值。
知识：每1点知识使最大法力值增加10点，每日法力恢复增加1点。
法力：每1点法力使施法效果增加5％，法术冷却时间减少4％。
幸运：每1点幸运使英雄部队全体成员攻击有4％几率进行双倍攻击，触发随机性有益事件。
士气：每1点士气使英雄部队每一个成员有4％概率进入高昂士气状态，高昂状态下，移动速度翻倍，攻击速度翻倍，持续10秒。
看到这六项属性的描述，陆尧心里有了一个底。
这和英雄无敌系列非常相似，看起来以后不论先知还是英雄，都是可以带领士兵作战行动。
大蒜部落人口稀少，生产也处于早期原始的手作农耕，没有发明农具，没有冶炼，也没有掌握制作武器，要诞生职业士兵还有一个过程。
陆尧将猪鱼兄弟选定一起，让他们一同去森林里探索。
目前只能靠两个光棍英雄，希望他们能有些好运。
几分钟后，猪鱼兄弟在森林里还真有了收获。
“发现森林部落的定居点！”
“森林部落认可我们的信仰，承认我们也是神明的子民，愿意与我们交流。”
“我们受到了款待，他们想要用皮革和肉交换部落的大蒜。”
陆尧让他们回到了部落里，和先知碰头。
得知森林部落的诉求，先知陷入思考。
“到底该不该告诉森林部落黑熊的事？大蒜部落还很弱小，现在和森林部落进行交易，很可能会惹来恶魔信徒的攻击。”
“不过这也是部落走向外界的一个机会，能够交易到我们缺乏的皮革和肉，并且和森林部落建立良好关系。”
“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陆尧选中先知，直接把他移动到森林里去。
发展才是硬道理。
部落要想不挨打，就得抓住一切机会迅速发展。不然森林部落被干掉后，恶魔信徒掉头就得对付大蒜部落。现在不能错失良机。
先知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不知不觉地竟然来到了森林里，看来这是神明的旨意，神明认为应该要和森林部落联合，就这么干。”
先知进入树林，树林里也走出一个像素小人迎接。像素小人穿着皮革马甲，这也是森林部落的标志服饰。
森林里被开辟出了一条小路，通往森林深处的另一个部落聚居地。电脑屏幕上，可观察的边界进一步朝外拓展。
陆尧在上帝视角看得很清楚。
森林部落人数看起来有上百人，住在森林里的各种树屋上。
与大蒜部落小人什么都做不同，森林部落有两个明确的职业。
农夫专门种植浆果和蘑菇，和其他人进行食物交换。
猎人用陷阱和木矛捕猎鸟、野兔和猴子，他们将猎物和农夫交易，并且还会用猎物的皮毛制作成皮革。
平时农夫都会留在部落里，打理他们的浆果丛和蘑菇地，猎人则是深入森林或者进入隔壁的群山里，寻找各种猎物。
森林部落的领袖叫做【萨满】，戴着一张木质面具。萨满和先知一直在进行对话，不过这些对话在屏幕上并没有显示，两个小人就像是开了私聊频道。
大概十分钟后，游戏界面上忽然接连浮现出几条信息。
【先知告诉森林部落恶魔信徒的袭击，森林部落的态度变成友好。】
【先知传授森林部落大蒜的种植使用方法，森林部落的态度变成亲密。】
【恩赐彻底完成，大蒜融入世界。】
【森林部落与大蒜部落结盟成功，您的信仰将会在森林部落里传播。】
陆尧略感欣慰。
先知一番操作连续立功。
有了森林部落这边上百人口，怎么说也有机会获得几个信徒，这些都是陆尧目前需要的信仰值来源。
结盟则是让大蒜部落有了一个可靠的贸易合作对象。
最重要的是，【恩赐】也已经完成。
他赶紧点开神殿界面。
果然，【恩赐】槽里已经清空。
也就是说，现在又可以将一个东西传输过去，给大蒜部落远程支援。
陆尧兴奋了几秒钟，陷入沉思。
到底什么东西是目前大蒜部落最需要的？
文字？
铁器？
陶器？
粮食？
……
陆尧手中把玩着【精力手杖】，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每一种东西似乎都派的上用场，对大蒜部落来说都很重要。
就在他有点选择困难的时候，电脑荧幕上又浮现出一行字幕。
【森林部落为了感谢您恩赐的大蒜，献上了一件祭品。】
第二件祭品！
陆尧赶紧点开神殿。
【祭品】槽里出现一个绿色植物，外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仙人球。
……
【仙人球随从】：信仰＋1/小时。
忠实的神明仆从，它们听从神明的命令，负责森林神殿里的打扫和供奉工作，是一群可靠勤劳的精灵。平时它们是仙人球形态，在神明面前会变成仆从。
……
陆尧看得一愣。
活的？
他赶紧将【祭品】取出。
转瞬之间，键盘上多了一个圆滚滚的仙人球。
它看起来有陆尧拳头大小，外形上和市面上的仙人球没有任何区别，饱满的绿色球体上遍布尖刺。
忽然，仙人球缓缓摇晃，长出纤细的绿色手臂和双腿。
它弯曲膝盖，圆滚滚的躯体（或者说脑袋）贴在桌面上，很庄重地对陆尧跪拜。
陆尧试着说：“你会打扫卫生吗？”
仙人球随从依旧跪在地上，点点头。
“那就把这里的地面打扫干净。”
仙人球随从得到命令，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很优雅地稳稳落地，然后迈开腿在地上跑起来。它在地上一阵小跑，所到之处地板上的灰尘、头发和碎屑都被卷走。
这些团状的尘埃和垃圾都吸附在了仙人球体表，被它聚集到一起，压缩成球状。
它就像是一个小型生物吸尘器，很快就将地板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缝隙里的碎渣和陈年污垢都一并卷了出来。带着裂纹的老式地砖上泛着明净的光亮，像是在4S店打蜡保养过一样。
陆尧翘起二郎腿，开一瓶昨天买的可乐，看着仙人球干活，心里莫名惬意。
原来这就是神明的快乐。

第六章 森林部落的请求
陆尧昨天还能提前溜号，今天公司却变成了集体加班。
老板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气，回来就开了个临时会议。他怒批每一个人，要求所有人写最近的工作总结，今天下班前必须交给他过目。
整个公司都被一股压抑的低气压笼罩着。
老板独自站在窗户边，目光阴沉地背着手。他不走，谁也不敢挪屁股。关系户们这时候都一改懒散常态，一副积极加班的模样。
“垫垫肚子。”同事彭姐塞给陆尧一块威化饼。
“谢谢彭姐。”陆尧也有点饿了。
公司里做正事的三个人之一就是彭姐。
她三十岁左右，单身，虽然不算漂亮，但说话温柔和气，不难相处。
彭姐自称，她最初是怀疑陆尧有背景，所以想要搞好关系。后来她发现陆尧的确没什么靠山，但做事靠谱，是关键时刻能搭把手的人。最重要的是，彭姐觉得陆尧脾气和她表弟很像，所以对陆尧挺照顾。
“知道为什么老板气吗？”彭姐低声说。
陆尧摇头。
“他车给划了。”
陆尧记得，老板开了一辆白色的宝马X5，副驾座位的女人总是变来变去，她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年轻。其他方面陆尧倒是一无所知。
“划车的是个小孩儿，是老板一个相好的儿子。”彭姐八卦起来眉飞色舞。
“前两天老板一桩大合同又给整黄了，听说是输给了一个年轻人，老手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这回算是丢了夫人又折兵。”
陆尧应付地点着头，脑子里全在想着模拟器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老板离开，彭姐拎起手提包：“送你一程？反正顺路。”
“不用不用，我正要出去逛逛，买点东西。”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彭姐说：“最近不是出了一桩事吗？有个变态，喜欢把人打晕，脱光衣服用绳子挂起来……”
陆尧听说过这事。
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种癖好，他无法理解。
“受害的两个人，一个女大学生，一个男快递员，听说都在接受心理治疗，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变态是男女不忌。”
彭姐忽然想到：“你是不是住九园社区？”
陆尧点头。
“这两个受害者都住你那个社区，你自己小心点。变态还没被警方逮住，你别乱晃悠，男孩子在外也得小心。”
陆尧迟疑了一下。
“那个……今天我能蹭一下车吗？”
彭姐噗嗤一笑：“怕了？”
“有点。”
“成。”
“那就麻烦彭姐了。”
“小意思，保证把你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送回家，上车。”
她开着一辆红色马自达，一路驶入城市的夜色中。
陆尧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望向窗外。
其实他和彭姐有一种默契。彭姐说送他一程是客气话，陆尧说不用和感谢也是一种客套。真正上对方的车，今天还是陆尧头一遭。
别看平时两人在公司聊得开，到了车内这种只有两人的私密环境，又是一男一女，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好在有车载音乐，缓解了无言尴尬。
陆尧倒不是怕变态，他反正也是坐公交或地铁回小区，最多走一两百米。只是蹭彭姐的车能更快。他迫不及待地想立即回家，看看模拟器里的进展。
马自达停在小区外，彭姐也仿佛松了口气，恢复了公司里那种自然的笑容：“回吧，明天见。”
“谢谢彭姐。”
陆尧也说：“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
“放心。”
目送车子离开，陆尧一路飞奔向自己的小屋。
大蒜部落，你们的神明回来了！
……
当他打开门，迎面的电脑桌上，仙人球随从对他跪地行礼。
陆尧发现单间小屋已经焕然一新。
被单、被套、枕套、窗帘全部都变得明亮了一个颜色，表面和里面的灰尘和污渍都被仙人球吸了出去。衣柜和床头柜也被擦拭得干净锃亮，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气味。
仙人球随从唯一没动的地方就是电脑和电脑桌。
这两个东西在它眼里似乎是某种神圣不可冒犯的领域，是神明才能触碰的地方，不能僭越。
24寸液晶显示器的屏幕泛着白光。
自从知道《神明模拟器》会自发运行，陆尧索性不再关机，让模拟器在电脑上一直保持开启状态。
来到电脑前，他发现大蒜部落又有变化。
部落人口来到了38人。新增的13人里既有穿着皮革马甲的森林部落小人，也有赤膊光脚的游荡土著小人，甚至还有一个头发茂密、身披树叶的野人。
信仰值则变成了44点。
陆尧心里一喜，能再来两发闪电了。
【仙人球随从】和【精力手杖】加起来每个小时能提供2点的信仰，这是固定收益。部落新增人口则是浮动收益。
接下来是今天重点。
陆尧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快递纸盒。他三两下拆开纸盒，从里面翻出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内装着浅褐色的种子。
这就是他思考之后决定的【恩赐】。
小麦种子。
先让大蒜部落吃饱饭，他们才有余力发展文字、陶器、冶炼甚至是武器。饭都吃不饱，学习，学个屁。
如果送书过去，哪怕是《三字经》这种蒙学读物，大蒜部落目前这人均胎教肄业的文化水平，怕是根本无法理解，看也看不懂文字。
还是给他们提供一个物质基础，小人们拥有较为充足的粮食后，自然就会产生更高的需求和思考动力。
——请问您要将【小麦】赐予您的信徒吗？
陆尧点【是】。
片刻后，神殿外的部落小人们头顶纷纷冒出感叹号，高举双臂欢呼。
“神明恩赐！”
“恩赐万岁，奇迹万岁！”
“伟大的神，感谢您的恩赐！”
“小麦！神奇的小麦！”
“粮食！可口的粮食！”
“吃个痛快，吃个痛快！”
先知这时候说：“神明赐予我们小麦，我们需要好好利用起来，让神明的信仰更好地传向世界。就像大蒜一样。”
陆尧很满意。
到底是部落里唯一的文化人，先知这就很有大局观。
屏幕显示。
【您的恩赐让信徒学会了种植使用小麦，信仰得到了提升。】
信仰值从44跳到了84点。
陆尧记得，大蒜增加了15点信仰，小麦这回是带来了40点信仰。看起来恩赐也是有效果强弱之分的，目前来看，食物对大蒜部落影响更大。
过了一会儿，先知走入神殿，跪在地上，头顶浮现出一个问号。
陆尧点开他的疑惑。
“伟大的神明，森林部落知道一位濒死的旧神使徒，希望将其献祭给您。不过他们需要我们传授小麦，但小麦实在太过于珍贵，我卑微的智慧实在无法做出衡量，只能虔诚地请求，无所不能的尧神，您能赐予一个启示。”
——请问需要和森林部落共享小麦交易【使徒】吗？
【是】【否】

第七章 旧神使徒
神明模拟器里，并没有对这个像素世界进行详细描述，也没有给出全部地图和各种数据，作为神明的玩家得一步步去探索。
上次黑熊袭击部落，陆尧真以为是野兽袭击。还是后续先知查看了尸体，才辨认出了其真实身份是恶魔信徒。
某种程度上来说，陆尧并不比这些像素小人知道得更多。
他只不过拥有像素小人们无法理解的“玩家”身份，有点像是一个降临像素世界的外来神明。
外来神明……
陆尧立刻想到。
既然有自己这样的外来神明，那么很可能也有像素世界的本地神明。
他看了看手里的【精力手杖】，以及在一旁小花盆里休眠的【仙人球随从】，这两个神奇宝物都原本属于森林之神。而神殿显示，森林之神已经陨落，所以这些祂持有的宝物才会流落出来。
森林之神这样的神明，是否就是旧神呢？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陆尧稍微想了想，做出决定。
换！
小麦虽然宝贵，但与森林部落结盟的大蒜部落很难垄断这种粮食。与其可能被白嫖小麦，倒不如现在就做一个敞亮交易。
陆尧点【是】。
先知头上亮起灯泡。
“神明，您的仆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立即和旁边的萨满开启私聊。
双方部落头领迅速达成了意见一致，森林部落的像素小人脑袋上都冒出笑脸。
“萨满拿到了小麦！”
“尧神恩赐给部落粮食！”
“太好了，不用害怕冬天了！”
“伟大的尧神，智慧的萨满！”
接着，森林部落的小人们从森林里扛出一个石棺。他们一路将石棺抬到了大蒜部落的神殿外，然后再由大蒜部落的人将其送入神殿。
神殿界面里顿时多了一个灰色的石棺图标，名为【使徒】。
陆尧点击【使徒】。
画面上浮现出一张立绘。图中，灰色棺椁里躺着一个双眼被黑布蒙住的女人。
她脸颊上有一条条细小裂纹，身体就像是被泥灰封在了里面，灰色的岩石躯壳与石棺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勉强看得出柔软的少女面庞，与一尊石雕没有什么区别。
……
【使徒】：濒死中。
森林之神使徒。使徒贯彻神明的意志与命令，聆听神明的声音，是神明降临世界的载体。
……
按照上面的描述，这使徒似乎是神明玩家能直接控制的单位？
不过要唤醒她并不容易。
陆尧点击【使徒】，得到一条提示。
——将其复苏转换为您神殿的使徒，需要消耗大量信仰之力。请问您需要消耗500点信仰值转换使徒吗？
按照奇迹的信仰消耗，一个闪电20信仰，相当于这个使徒值25次闪电。这种量级的信仰开销，他目前根本无力支撑。
陆尧只能将使徒的事暂时放下，继续搞发展的基本盘。
他琢磨着，这个濒死使徒还是森林之神的手下。
考虑到之前【精力手杖】就是先知从森林里挖出来的，森林部落送来的【仙人球随从】也是源于森林之神的神殿，地下还挖出了濒死的使徒。看来这片森林和森林之神有着某种关系。
可惜无法与像素小人对话，也没有提问选项，找不到线索。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部落的建设中。
他将猪鱼兄弟一个调到河边，一个移动到森林里。他们之前一个是渔民，一个是猎人，这算是各展所长。
很快两个英雄给出了反馈。
“河里鱼多的地方都在深水区，需要船只。部落需要建造船只，才能进行捕鱼。”
“森林里发现了药材，上面有动物咀嚼痕迹和血迹，不过无法辨认。需要有药师才能识别。”
资源是有，就是却缺乏能辨认和使用的专业人才。
陆尧知道这急不来，也就放松了心情旁观。
他在冰箱里找到了两个冻得硬邦邦的玉米，放在锅里煮熟当做晚饭。
啃着热乎乎的软糯玉米，陆尧看着部落小人们忙来忙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看地上的蚂蚁简单快乐，倒是别有乐趣。
不久，像素世界开始降雪，冬天降临了。
除去猪鱼兄弟两个英雄，大蒜部落外出的像素小人纷纷回来，大家都躲在屋子里取暖。不长的白天里，他们到处捡来树枝当做柴火，清理神殿和农田周围的积雪。
好在小麦很早就已经种下，麦田丰收给部落提供了许多粮食。面对寒冬，像素小人们一点也不怕。
“我们有小麦，有足够的粮食，家里暖和。”
“小麦，小麦的力量！”
“冬天看起来会很漫长，幸好有神明恩赐的小麦和大蒜，这个冬天应该不会有人饿死了。”
部落里的像素小人头顶都是高兴的表情符号。
这个时候，森林部落忽然前来来访。
与过去做交易不同，这回是由地位崇高的萨满亲自带队访问。先知迎接了他们，还在雪堆之间点燃了篝火，和来访的盟友一起取暖。
萨满头顶露出一个焦急的表情符号。
“大蒜部落的朋友们，我们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恳请你们的帮助。”
“森林部落的二十个猎人，他们也是部落里最好的猎人，进入森林深处做最后一次打猎，为过冬做准备。山上滑落的大雪将他们埋在森林北部，我们找不到他们。”
“只有神明的伟力可以拯救他们。”
“请求神殿里无所不能的尧神，怜悯这些为了食物的猎人，给与他们保护。如果能帮助这些同胞生还，我们会在部落里建造神殿，供奉尧神，献上祭品和我们部落的忠诚。”
先知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他说：“既然你们想要祈求神明的保佑，那就去神殿祭拜尧神吧，只有最虔诚诚实的请求，才能得到神明的怜悯和恩赐。”
于是萨满带上部落的人，在神殿周围祭拜起来。
陆尧琢磨了一下。
按照萨满所说，如果能够找到这些人，就能在森林部落也建立一座神殿。这就相当于可以同时恩赐两个部落，岂不是能获得两个部落的祭品？
不过要怎么做，才能救下这些身陷大雪的猎人？
陆尧想到了奇迹里的【烈日】。
这项需要耗费25点信仰的奇迹展开，应该能够将大雪融化。
他选中【烈日】，在游戏界面可触碰的森林最北方的区域，尽可能拉大范围，然后点击鼠标。
森林北部上空出现一片灿烂金光，森林里的厚厚白色积雪很快消散一空，露出许多倒在地上发抖的小人。
跪拜的萨满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伟大的神明，森林部落由衷感激您的仁慈，我们对您的伟力深信不疑，我们立即建造神殿供奉您！”
然后萨满派出一部分小人，迅速朝着积雪融化的森林北方前进。很快他们就找回了那些失踪的猎人。
如萨满承诺的那样，森林部落也建造起一个神殿。这座神殿由木头制作，仿造了白色神殿的模样。
让陆尧有些失望的是，神殿界面里并无变化，他的恩赐和祭品加倍计划没有成真。
不过也有收获。
【您的奇迹让森林部落的态度变成崇拜。】
【因为供奉同样的神明，森林部落正在与大蒜部落融合。】
陆尧精神一振。
如果能将森林部落一百多号人合并，那绝对是一个巨大提升。
那可是一百多信仰值！
人口提升还会拓展神殿辐射的边界，有更多的人力，能触发更多随机事件。
眼下的信仰消耗，换来长线持续收益。
赢！

第八章 恶魔仪式
陆尧观察发现，森林部落没有什么神明信仰，没有神殿，也没有类似于图腾的标志。
萨满也不像先知那样表现出对神明的依赖，他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长者，依靠祖辈积累的经验引导着整个部落。
这对陆尧倒是一个好事。
如果森林部落也信奉某一个神明，很可能要发生信仰冲突，部落之间说不定还会爆发一场战争。
如今大蒜部落和森林部落之间，已经多了一条更加宽阔的道路。道路两旁也陆续建造了房屋，有大蒜部落的茅屋，也有森林部落的树屋。两个部落变得更加亲近。
陆尧等待着两个部落的彻底融合。
忽然，他听到一阵微弱手机铃声。
这铃声响了二十多秒，然后再次响起，反反复复。
声音来自外面。
陆尧所住的是一个老小区，他这一栋靠外，外面挨着一个半封闭的巷子。那巷子平时都被用来停车，很多车上堆满了灰。
白天那巷子就没什么人，夜里更加安静。
陆尧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去。
停车巷里只有一根水泥路灯，昏黄的灯光只能照出灯柱下的一片区域，其他地方漆黑一片。
陆尧看到灯光下有什么在左右摇晃，像是路灯柱子上挂了什么东西。
他感觉到有点不妙。
路灯距离窗台大概就二十来米，能看清一个大概。陆尧仔细观察，发现是有个人被绳子挂在了水泥路灯杆上。
这时候已经是入夜，街上没什么声响，手机铃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陆尧立即拨打了110。
“喂，警察叔叔吗？我这里是九园社区的机车厂宿舍，在外面的巷子里有一个人被绳子挂了起来。你们快点过来一下吧。”
警方那边详细询问了地址和情况，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他们立马过来。
放下手机，陆尧稍微松了口气。这种事还是由专业的警方来处理。
原本休眠的仙人球随从这时候跳到了窗台上。它面朝巷子里那个人的方向，浑身尖刺绷紧，仿佛非常戒备。
“怎么？你发现了什么？”陆尧下意识看向这小东西。
仙人球随从点点头。
陆尧叹了口气：“可惜你不会说话，如果你会说话就好了。”
“伟大的尧神，您说会说话，您卑微的仆从便会说话。”
仙人球仆从跪在地上，它绿色身体里传出一个口音怪异的声音。
这声音难辨男女。
陆尧吃了一惊：“你会说话？”
“您允许说话，您卑微的仆从才能说话。”仙人球随从说：“否则卑微的仆从是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的。”
陆尧转念一想，像素世界和现实世界都破壁了，这仙人球会说话也没什么问题。
他问：“那个被吊起来的人，你发现了什么？”
“神明大人，那是一种恶魔仪式。”
仙人球恭恭敬敬说：“恶魔会通过残忍极端的仪式获取信仰，利用恐惧和无知蛊惑操控信徒。”
恶魔？
陆尧脸色微变。
“恶魔和神明的区别是什么？”
“神明大人，恶魔便是异端的邪神。”
陆尧懂了。
恶魔……换一个名字，也就是另一个神明玩家。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也在使用《神明模拟器》获取祭品。
他立即想起了彭姐所说，九园社区有变态出没，他会将人脱衣后吊起来。
陆尧暗暗告诫自己，需要更加谨慎，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电脑上的模拟器。恶魔玩家一旦知道，必定会抢夺自己的魔法道具，对自己发起攻击——那可就不再是游戏中了。
他找了一个小花盆，告诉仙人球随从：“没有我的允许，你平时不能动，不能说话，你就是仙人球，好好呆在这里头，明白吗？”
“是，神明大人。”仙人球随从躬身。
停车巷里，手机铃声还在不断重复着，仿佛在呼救。
陆尧再次看向路灯柱下那个被吊起的人。他似乎累了，不再摇晃挣扎，身体特征也变得清晰许多。
灯光照射下，这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胸衣，应该是一名女性。此外她身上有些脏兮兮的，皮肤上似乎有很多血迹。
陆尧想起家里还有个望远镜，在望远镜的帮助下，视线进一步清晰起来。
灯柱下的人他居然认识。受害者是一个理发师，在小区对面一家叫做榜样精剪的理发店工作，她工作名叫做莉莎，真名不详。
由于榜样精剪价格亲民，洗剪吹一套十五块，陆尧也经常在那剪头发，所以对莉莎有些印象。
她染了一头淡金色发，年纪大概在二十岁出头，说话细声细气，不会喋喋不休尬聊，并不惹人讨厌。
莉莎被警察救下来后，整个人吓坏了，一言不发裹着警察给她的一件外套，人有点呆滞。
她身上被血涂抹了许多古怪符号。那些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变形的阿拉伯数字，这些符号彼此相连，又像是某种锁链，将她身体层层缠裹起来。
警方封锁了现场，也登门找陆尧做了笔录。
他如实说了自己目睹的情况，只是隐瞒了模拟器和恶魔仪式的部分。
警方救援和笔录结束后，已经是半夜两点。
陆尧手握【精力手杖】倒是一点不困，熬夜完全不是问题。
他看向桌子上花盆里的仙人球：“你之前来过我们的世界？”
“您卑微的仆从这是第一次来到您的神界。我是森林之神大人赋予生命的，不过森林之神大人所在的神界，和您所在的神界似乎并不一样，那里到处都是水……我太渺小了，完全无法理解神界是何等存在。”
“森林之神是什么模样的？”
“不可直视。就和伟大的神明您一样，无法形容您这样伟大存在的容貌，我只能模糊看见神明们展露出的一些影子。”
陆尧从仙人球嘴里撬出了一些情报。
仙人球没有名字，它是森林之神造出来的众多仙人球随从之一，一生都在神殿里打杂。森林之神在祂所在的世界制造了仙人球随从，将它们恩赐送入像素世界中，就再也没有召回它们。
它只知道神殿逐渐破败，那意味着森林之神陨落。最后仙人球也随着神殿的坍塌埋入地下，很多年后被森林部落的人找蘑菇和浆果时挖了出来。
不过只有神明才能驱驰仙人球，像素生命根本无法让仙人球恢复真实的形态，只能感觉到它和其他植物不太一样。
“既然你是森林之神留下的遗物，那你就叫……”
陆尧指着仙人球脑门说：“小火。”

第九章 蛮人部落
第二天，公司临近下班时间。
“听说了没？昨天那个脱衣变态又出现了。”
彭姐一脸兴奋地说：“还是在你们九园社区。我就说有危险对吧？还好昨天你坐我的车，不然如果遇到变态，那简直不敢想噢。”
陆尧为表感谢，给她外卖点了一个小蛋糕，一杯咖啡。
下班后他骑上共享电动车，一路飞驰。陆尧计算过，比起公交，电瓶车不会塞车，还能抄近道回家，理论上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
回到家里，陆尧迫不及待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像素世界的冬天已经过去。遍布地面和树木的积雪这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嫩芽和绿草。
大蒜部落的小人们进一步开垦土地，森林部落的小人开始到处打猎，大家都回到了熟悉的生活里。
看着地面上排列整齐，规模不断扩大的麦田，连陆尧这个神明都觉得心情愉悦。
先知和萨满正站在神殿外，似乎又在私聊。
两个小人不时脑袋上冒出笑脸，显得轻松惬意。
萨满说：“森林部落祖上曾经是旧神森林之神的信徒，不过那也是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据说那是上一个纪元的事。”
“老人们说，森林之神还没有消失之前，这片森林覆盖了大半个世界。那时候，所有野兽都是森林部落的朋友，凶狠的恶魔都被驯服成为仆从，每一个森林部落的人都有悠长寿命，与树木一起共生，拥有神赐予的力量。”
“不过那距离如今太远了，远到我们都无法确定，其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从上一位萨满时期开始，森林部落的食物就长期缺乏，冬天越来越冷，动物却越来越少，降雨也变得不多。恶魔信徒的影子开始在里面徘徊，这片森林正在枯萎。”
“我的朋友，现在我需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想要搬出森林，供奉神殿，尧神能够接纳森林部落吗？”
先知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继而亮起灯泡。
“只要是虔诚的信徒，都会得到尧神的庇护。大蒜部落欢迎你们！”
与此同时，画面上浮现出提示。
【大蒜部落和森林部落融合，信仰得到了些许提升。】
【恩赐彻底完成，小麦融入世界。】
陆尧赶紧看向右上角。
信仰值从79点一下跳到了237点，人口也由38人变成了196人。
陆尧忍不住隔空挥拳。
成了！
早期的投入和耐心等待，这时候都得到了回报。
两个部落正式融合后，森林部落的人陆续从森林里搬迁出来，他们也学着大蒜部落的模样建造茅屋，开辟耕地，种植小麦和大蒜。
另一方面，森林部落的猎人群体依旧保留。他们定期进入森林里，继续狩猎，带回来大蒜部落缺乏的肉和皮革。
渐渐，大蒜部落的人也都穿上了皮革马甲，光从外观来看，已经分辨不出两个部落的小人。
新大蒜部落一片欣欣向荣，猪鱼兄弟却遇到了麻烦。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结伴而行，踏入森林西部最远的区域，那里已经和连绵群山接壤。
这时候他们都发出警告，一路跑向部落。
“森林里有敌人！”
“敌人来袭！”
“警报，警报！”
两名英雄的发现让整个部落行动起来。
在先知和萨满带领下，猎人们纷纷拿起木矛，严阵以待。
很快，西面森林里的敌人露出真容。
他们是一群身披兽皮的野人，手拿石斧。野人只有十几个，但十分凶悍，和三十几个猎人打成一团。
“交出粮食！”
“交出粮食！否则干掉你们！”
“不给食物，异端都得死！”
猎人们面对这些野人非常吃力。不过好在有猪鱼兄弟，这两位英雄表现出了自己的价值。
他们手持木棍，专门在野人背后搞偷袭，敲闷棍。加上他们本身就非常灵活，野人很难伤害到他们。
这种战斗方式简单有效，让野人们连连吃瘪。
很快野人们就被击退，离开的时候他们还骂骂咧咧。
“还敢反抗，你们死定了！”
“没有食物，贫穷的部落，贫穷！”
“居然不肯交出食物，我们还会回来的！”
“洗好脖子等死吧！异端！”
陆尧看得有点遗憾。
部落小人居然没能把这群强盗直接干掉，只是将他们打跑就回来了。
他琢磨着要不要来一发闪电，让部落里的先知和萨满领会一下神明的精神，给野人强盗来一个斩草除根。
这时候萨满说话了。
“是蛮人部落，他们住在山上，没有智慧，像是野兽一样凶猛。”
“蛮人部落很强大，每一个人都是强壮的战士，他们一直都在掠夺周围部落的食物。交出食物，才不会被他们攻击。”
“森林部落很大一部分食物就是被他们抢走的。”
“他们是恶魔的信徒，得到恶魔的力量，可以变成野兽，我们无法对抗他们。”
陆尧恍然。
原来上次的黑熊，就是蛮人部落的战士。
没有智慧，野兽一样凶猛……
难怪上次那位连大蒜部落和森林部落都认不出来，攻击错了对象，被陆尧当场用闪电处决。
森林部落对恶魔非常警惕。他们本来就长期受蛮人部落的威胁勒索，如果就连旁边的大蒜部落也是恶魔信徒，那他们就真的只能投靠恶魔了。
蛮人部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一点倒是让陆尧稍微放心。这群野人只会群起而上冲冲冲，倒也不算难对付。
陆尧看向桌旁盆栽：“小火。”
“神明，您忠实的仆从听从您的差遣。”仙人球立即从盆栽土里跳了出来，站得笔挺。
“恶魔信徒都可以变成野兽吗？”
“神明大人，变成野兽，应该是恶魔能力的一种。”小火说：“只有信徒中的极少数，被称之为‘英雄’的群体才能觉醒恶魔之力，使用这种能力。”
原来是这样。
陆尧想起，上次闪电劈死黑熊，居然保留了全尸，因为他本就是恶魔信徒中的英雄，强于普通像素小人。
他又看向猪鱼兄弟。
同是英雄，你们两兄弟为啥什么特殊能力也没有？
陆尧点开两个英雄的面板，忽然发现自己断言草率了。
……
【英雄Lv2】渔民
攻击2防御1知识0法力0幸运2士气0
【能力】
寻水术Lv1：在各种环境下都能找到水源。
……
【英雄Lv2】猎人
攻击3防御2知识0法力0幸运0士气0
【能力】
寻踪术Lv1：能辨认各种人和动物留下的痕迹。
……
猪鱼兄弟竟然偷偷升了级。
这两项觉醒的能力都不是战斗技能，不过功能性还算不错。
有寻踪术，难怪能发现蛮人部落出没。
错怪你们了。
我的。
陆尧转而将目光投向森林西部的群山，那里是蛮人部落的聚居地。
得罪了神明还想走？
没那么容易。

第十章 多神信仰
陆尧立即制定了反击计划。
他先是派猪鱼兄弟进入西部群山，继续摸底。有寻踪术和寻水术，这两位英雄作为斥候是最适合不过。
接着他点开神殿界面。
【恩赐】槽如今已经空了出来。
陆尧从背包里翻出一副红黄相间的儿童玩具弓箭，纯塑料制品，箭头是软橡胶制成。这是他下班后在玩具店买的。
弓箭对早期部落文明可是利器，能让人从肉搏这种高危作战方式中解脱出来，用射程来拉扯和消耗敌人。
虽然是儿童玩具弓箭，但机制结构还是一样。
陆尧将玩具弓箭放在鼠标上。
恩赐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红黄相间弓箭图标。
【弓箭】：神明的恩赐，一种威力大、射程远的远射兵器，是军队和猎人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请问您要将【弓箭】赐予您的信徒吗？
陆尧点【是】。
大蒜部落所有小人头顶上冒出感叹号。
“尧神降下了新的恩赐！”
“弓箭，神奇的弓箭诞生了！”
“是武器，了不起的武器！”
“我们不再害怕敌人了！”
“打猎，打猎，我要去打猎！”
“赞美神明！赞美太阳！”
小人中，猎人们的反应最强烈，头顶不仅有笑脸，还手舞足蹈。
他们似乎对弓箭的意义最为了解，猎人迅速制作了属于自己的弓箭，然后兴冲冲地奔向森林。
先知头顶却冒出一个问号。
陆尧点击他的想法。
“弓箭，远程的利器，神明是要将我们武装起来，不再受到威胁和攻击。从此以后，我们将不再害怕外来敌人的袭击。”
“神明的旨意……是要让我们与恶魔的信徒对抗，击败这些邪恶野蛮的家伙，维护信仰和保护生命。”
“一定是这样！”
萨满脑袋上同样有一个问号，他的脑回路和先知不同。
“弓箭，就像是青蛙吐出的舌头，持有弓箭的人可以在很安全的距离外狩猎。我们只要装配了弓箭，不仅能狩猎兔子和猴子，还能射下空中飞鸟，面对危险的毒蛇、熊和狼，也不用再害怕受伤。”
“不可思议的杰作，神明的力量果然是凡人无法想象的。”
“我们需要更多的弓箭，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战士和士兵，我们不会再害怕蛮人部落！”
陆尧正看着每一个像素小人对弓箭的反应，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
【您的恩赐让信徒学会了制作和使用弓箭，信仰得到了提升。】
右上角信仰一次性提升了30点，变成了267点。
掌握弓箭后，大蒜部落肉眼可见武德充沛起来。
外出的像素小人人均背着弓箭，猎人们也开始带回了一些像熊和鹿一样的大型猎物。更多的皮革被蒙在了茅屋顶上和墙上，更多的肉干挂在了麦田旁的木架上。
这时候，猪鱼兄弟那边有了音讯。
“发现新的部落，盐池部落。”
“盐池部落听说我们掌握了粮食，想要和我们交易。”
没有找到蛮人部落，倒是有了意外发现。
陆尧点击两兄弟，将他们拉回部落。
于是两名英雄带着盐池部落的人一路返回。
盐池部落来的是两个小人，穿着亚麻质地的衣服，背着布包，看起来就很富裕的模样。他们一来就和先知与萨满谈起了交易的事。
“盐池部落一直是和各个部落交易，用盐来交易粮食、衣服、药材和其他东西。”
“我们希望用盐和你们交易小麦。”
先知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他想：“这似乎是一个机会，我一定要尝试一下，为伟大的神明传播信仰。”
陆尧看得很欣慰。
还是先知懂我意思。
先知说：“盐池部落的朋友们，你们有没有考虑更适合生存的地方呢？”
盐池部落小人互相看了看。
“我们有盐池，盐池就是一切，有盐池就什么都能交易，我们什么也不需要。”
“有盐池就够了。”
他们完全没有迁徙的想法。
萨满也开口劝说：“蛮人部落就在群山之中，他们信奉一位会将人变化为野兽的恶魔，蛮人部落会攻击其他一切非恶魔信仰的部落。盐池部落也不可能避免。”
盐池部落的两个小人头顶露出笑脸。
“这不是问题。”
“我们也信仰那位恶魔大人。”
大蒜部落的人头顶都冒出感叹号。
盐池部落的人解释说：“盐池部落的神殿里，供奉着三位神明，其中就包括那位你们眼中的恶魔。”
“我们部落依靠盐池和制盐生活，每一个人都需要去贩盐。只要能生活得更好，任何信仰我们都可以接受。”
“有需要的话，这里的神明我们部落也愿意信奉，只要你们愿意和我们交易，神明能够庇佑我们。”
先知和萨满一时间都呆住了，脑袋上冒出问号。
陆尧看得直呼好家伙。
这盐池部落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多神信仰部落。
他们似乎相当讲究实际利益，倒是有一点早期商人的影子。
“大蒜部落的朋友们，我们愿意长期和你们交易小麦，其他合适的交易物我们也愿意购买。”
先知和萨满到一旁商量。
“部落如今粮食充足，可以通过盐池部落将神明大人的信仰传播出去。这对神明大人和部落是有利的。”先知看中部落的信仰影响力。
“盐对部落很重要。有盐就可以制作更多的腌肉，能储存很久。有盐池部落的盐，就不用到处寻找盐了。猎人们会更加强壮。”萨满更在意的是实际利益。
两位智者达成共识。
“我们愿意与盐池部落进行交易。”
【大蒜部落与盐池部落展开贸易，盐池部落的态度变为中立。】
两个盐池部落小人头上都浮现出笑脸。
“这里的商品还有不少。”
“小麦，重要的粮食。”
“弓箭，优秀的武器。”
“皮革，可以制成衣服、防具和包裹。”
“！”
两个小人忽然头顶冒出感叹号。
“大蒜！是香料！”
“发现了独一无二的商品！香料大蒜！”
盐池部落小人亢奋地双臂高举欢呼。
“请给我们尽可能多的大蒜，我们要所有的大蒜！价值连城的大蒜，美妙辛辣的大蒜！”
陆尧看得一乐。
没想到最初的无心之举，居然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在人类文明的早期，香料是极度昂贵的奢侈品。小麦、弓箭、皮革还可以算是常规商品范畴，大蒜却是附近独一份的香料。
盐池部落的两个小人留下了两袋子盐，带走了许多大蒜，一路匆匆返回西面的山里。
几分钟后，电脑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提示。
【盐池部落决定将大蒜作为重点商品，盐池部落的态度变成友好，您的信仰将会在盐池部落里传播。】
【您的恩赐让盐池部落欣喜若狂，信仰得到了些许提升。】
右上角信仰这次增加了120点，直接变成了387点。
陆尧看得都愣了一下。
这盐池部落看起来不一般啊。光是让他们得到大蒜的经销权，他们就献上了这么多的信仰，看起来不论人口和规模，都远超之前的森林部落。
陆尧转念一想。
能够在三个神明之间来回横跳，没有实力可是不行的。要不是他们本身够硬，热衷于劫掠异端的蛮人部落，怕是早就把盐池部落冲了。

第十一章 绝不背叛
临近半夜的时候，大蒜部落遭到蛮人部落的二次袭击。
总计二十五名身披兽皮的蛮人战士，他们手持石斧，一路从西边森林里冲杀过来。
大蒜部落的猎人们这次早早收缩了战线，手持弓箭。他们在猪鱼兄弟两名英雄的指挥下，站在远处朝蛮人战士射箭。
远射洗礼中，冲锋的蛮人浑身插满箭矢。他们似乎没有与弓箭作战的经验，完全靠着兽皮和身体硬抗，最后冲到猎人面前的就只有六七个人。其他人纷纷倒在地上。
绝对人数优势和弓箭加持下，蛮人战士这次全军覆没，除去被弓箭杀死和逃走的敌人，大蒜部落还俘虏了四名蛮人战士。
先知对他们分别进行了审问。
“你们的部落在什么地方？”
“绝不背叛！”
“你们信奉的恶魔是什么？”
“荣耀属于神明大人！你们这些异端都得死！”
“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绝不背叛！”
“你们如果老实说出来，我们会放你们离开。”
“绝不背叛！”
……
这四人一点不透露口风。
经验丰富的萨满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你们的勇敢和忠诚赢得了我们的认可，为了表示我们的尊重，现在我邀请你们加入我们的部落。”
“你们战败了，回去也只会受到恶魔和部落的惩罚。”
“这里有能吃饱肚子的小麦，有能让你们更有力量的弓箭，有美味的大蒜，还有肉干和盐。”
“你们变成了大蒜部落的人，就不算背叛，因为你们将会信奉伟大的尧神，有神明庇护，恶魔无法伤害到你们。”
四个战士沉默片刻，头顶冒出感叹号。
“加入大蒜部落！”
“加入大蒜部落！”
他们齐声高呼。
陆尧感慨，萨满看人真准。
接着，这四名蛮人什么都交代了。
“部落在山里西北边，在巨大洞窟旁边，总共有82人。除去先知与老弱，可用的战士有40人。”
“洞窟边有一座雕像，是一位披着野兽皮毛的神明，叫做杰克神。”
“杰克神需要我们献上活的祭品，剥去野兽的皮毛，我们打猎到的野兽都献给了祂，所以部落必须去抢夺粮食。”
“部落得到杰克神恩赐，诞生了两位兽化英雄。他们都可以变化为野兽形态，是部落里最强大的战士。所有人都想成为英雄。”
“有一位英雄攻击森林部落时失踪，应该死了。”
“还有一位英雄留在部落。”
“蛮人部落，敌人！恶魔，敌人！”
“绝不背叛大蒜部落！”
他们喊着和之前一样的口号，转换阵营堪称丝滑。
四名野蛮人加入部落。他们脱下了过去的兽皮，穿上了部落制服一样的皮革马甲，手持弓箭，迅速融入本地。
让陆尧意外的是，那位恶魔杰克完全不会经营部落，或者是根本没想过按部就班发展。他一直操控野蛮人在到处狩猎和劫掠，以此获取信仰。
大蒜部落配置了弓箭后，蛮人部落的威胁大大减少。陆尧的当务之急，还是进一步提升信仰值，这种战略级储备多多益善。
击退蛮人部落二次袭击后，大蒜部落迎来了又一次的稳定期。
盐池部落的像素小人不断赶过来，在大蒜部落购买大蒜和弓箭，然后出售本地缺乏的盐、药材和农具。
后来，盐池部落甚至在这里建造了一座木头房子，作为两个部落长期交易的商店。
随着部落之间的交流和交易变多，持有弓箭的猎人不断扩大移动范围，大蒜部落吸引到更多的外来移民。
右上角人口变成了247人，信仰值也升到了448点。
一天之内，信仰值连续暴增，让陆尧之前压下的念头冒了起来。
神殿里的【使徒】转换，需要500点信仰。
目前只差52点。
再熬一阵，依靠两件道具【精力手杖】、【仙人球随从】总计每小时2点的信仰增长，再来一点移民，说不定有戏。
话虽如此，直到早晨八点半陆尧离家上班，信仰值还是卡在了459点。
……
这一天陆尧有些心不在焉。
明天就是周末休息日，他现在只想飞奔回家，盯着模拟器。
虽然【精力手杖】能在半夜补充精力，让他感觉不到疲倦。但一旦脱离了手杖，身体的肌肉酸痛和疲乏还是如影随形，生理上的消耗还是实打实的。
手杖更像是一个强效兴奋剂，能短时间维持个人的精力，但没有改变人体的极限，睡眠仍然是不可缺少。
除去搞明白了手杖机制，陆尧也琢磨着神殿里的旧神使徒。
她到底值不值得自己这么大的投入？
好歹也是森林之神的得力手下，小火一个守神殿的杂工都很有作用，使徒想来不会太拉胯。
最关键的是，陆尧没有找到其他制造使徒的办法。目前似乎只有将旧神使徒归化这一条路。
再怎么说，使徒也是英雄和先知之上的高级兵种吧？
他心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老板忽然给他安排了个临时任务，让他去距离公司二十公里外一个老总家，送某个歌星的演唱会门票。
陆尧忙完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脱下背包，顾不得一头的汗，立即凑到电脑前。
屏幕右上角的信仰变成了489点，基本靠魔法道具增加信仰，人口增长变得非常慢。
于是陆尧先去洗了一个澡，冲掉一身臭汗。
然后他走到窗户边，吹着夜风，看向巷子里的路灯。
今天没有人被吊在那里。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隔三差五有一个人被挂在那，那位恶魔玩家就是在挑衅整个警察体系了。
陆尧回到电脑前。
信仰显示为501。
他打开神殿界面，点击石棺图标的【使徒】。
——将其复苏转换为您神殿的使徒，需要消耗大量信仰之力。请问您需要消耗500点信仰值转换使徒吗？
【是】【否】
陆尧将鼠标放在【是】上，没有急着点下。
他问一旁的仙人球：“小火，复苏一名使徒，消耗这么多信仰值吗？”
“使徒是每一位神明最重要的臂膀，这是完全值得的，不过……”
“不过什么？”
“这位石棺中的森林之神使徒，您卑微的仆从不认识，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能力。”
“森林之神的使徒你都认识？”
“呃……我记得首席使徒弗瑞斯特先生，他非常强大，能够召唤森林之魂。其他几位我没见过，他们都在替森林之神行走世界。”
陆尧一脸不善地看着仙人球。
敢情你就认识一个。
小火仿佛也感觉到了压力，有些紧张地说：“神明大人，我只是，只是说，我的确不认识这一位使徒，不同使徒有不同能力，有的擅长战斗，有的擅长查探……”
“不过一位使徒是绝对值得的，您也需要一个行走的使徒。”
陆尧将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干了！
他点下【是】。
信仰值顿时清空到只剩下1点。
像素世界弹出一条提醒。
——沉睡的使徒听到了您的呼唤，您的信仰之力修复了她残破的躯壳和干涸的灵魂，她正在从弥留之海中迅速复苏。
——【使徒】森林之剑&#183;伊莎贝尔，遵循您的意志，执行您的神谕，为您的信仰之火而战。

第十二章 等一下
石棺崩碎，尘埃散去后浮现出一名被黑袍包裹起来的少女。
伊莎贝尔双目蒙着黑布，海藻般的绿色长发束在脑后，她的躯体重新变得柔软，脸颊上的条条裂纹也消失无踪。
她在神殿中单膝跪地，长长的黑袍拖曳在地。
伊莎贝尔面朝的却不是神像，而是荧幕前的陆尧。
“神明在上，伊莎贝尔，向您献上所有的忠诚和信仰。”
【您的第一名使徒诞生，大蒜部落的信仰变得更加牢固。】
【使徒的出现，让您的信仰能够被更广大的世人所知晓。】
【恩赐彻底完成，弓箭融入世界。】
陆尧这时的关注点全在伊莎贝尔的个人面板上。
……
【使徒Lv15】森林之剑&#183;伊莎贝尔
攻击20 防御20 知识30 法力30 幸运0 士气0
【能力】
智慧Lv15：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弥留祈祷Lv5：对弥留之海祈祷，暂时唤醒沉睡的亡者，从而获得亡者帮助。亡者种类取决于能力等级和法力。
森林之剑Lv1：【伊莎贝尔专属能力】伊莎贝尔召唤圣剑，全面增幅战斗属性，持续时间和增幅取决于能力等级和法力。战斗之后，伊莎贝尔会创造一些森林元素生物，数量和种类取决于能力等级与战斗对象的强弱。
……
这数据和能力看得陆尧神清气爽。
有名字的角色就是不一样。
伊莎贝尔的各项数据，简直和大蒜部落其他人格格不入。
完全是大地图的高级玩家来到新手村。如果她与普通英雄交手，那简直是一种残忍。
伊莎贝尔不仅六维属性均衡出众，三项特殊能力也非常出色。
智慧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基础技能，是提升各项能力的前置条件，相当于是一个能力加速箱。
弥留祈祷，意味着伊莎贝尔是一名召唤系亡灵法师。
森林之剑则是伊莎贝尔的绝活，堪称神技。
这种战斗之后能直接创造元素生物的能力，又不需要其他消耗，只需要以战养战，就能拉扯出一支精锐部队来。
陆尧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笑出声。
他还注意到，伊莎贝尔头顶上有一个对话框。这个对话框的奇特之处在于，里面没有一句话，只有一条长长的______。
陆尧记得神殿的描述。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
使徒贯彻神明的意志与命令，能直接聆听神明的声音，是神明降临世界的载体……
难道说。
他试着打字。
——伊莎贝尔，你能看见吗？
伊莎贝尔保持单膝跪地的姿态，她头顶冒出另一个对话方框。
“神明大人，伊莎贝尔听到了您的旨意。”
——你为什么蒙着眼？
“我的眼睛失去了生机，有时会从眼眶里掉落出来，所以绑上双眼，避免惊吓到其他人。”
陆尧心说果然。
这才是使徒真正区别于其他元素小人的地方。
她们能隔着次元壁，和自己这样的神明玩家对话。
这么说来。
陆尧噼里啪啦敲起键盘。
——你跟随的森林之神，是怎么陨落的？
“信仰之火消失，关于神明们的记忆也被抹去。”
——你要提升等级，最快的办法是什么？
“信仰之力是使徒提升最快的方法，不过那需要消耗巨量的信仰。通常使徒是通过执行神明的命令，在世界中收集信仰，从探索、战斗、仪式和领悟中提升等阶。”
陆尧尝试了一下，发现点击伊莎贝尔头顶等级，会弹出一个选项。可以通过燃烧信仰，让她迅速提升等级。
但这成本也是非常之高。
光是让伊莎贝尔升到LV16，就需要1500点信仰。
对比这价位，500点信仰获得LV15的伊莎贝尔，简直太值。
和使徒打字聊天的感觉有几分奇妙，让陆尧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和陌生网友聊天的样子，新奇中带着几分期待。
——伊莎贝尔，你今年多大？
“神明大人，我无法记起我准确的年纪。”
——你在成为使徒之前是普通人吗？
“没有记忆。”
——你觉得大蒜部落如何？
“一个较为原始的部落，人口稀少，文明未开化，十分落后。”
——你可以来到我的世界吗？
“其他人不行，使徒是可以的。”
“这需要您将我作为祭品放置在神殿，我就会来到您所在的神界，您将我作为恩赐，我又会回到神殿内。”
“不过我请求您不要这样做。因为每一次恩赐和祭品都非常重要，神明之间的信仰之战，每一次提升信仰的机会都弥足珍贵。您的信仰之火越是炽烈，才越是有机会掌控整个世界……”
“咦，诶，诶，您在做什么？”
“等、等一下，等一下……”
慌慌张张的伊莎贝尔，被陆尧直接用鼠标拖动，丢进了祭品槽中。
——请问您要接受【森林之剑&#183;伊莎贝尔】吗？
——【是】【否】
陆尧点是。
接着他眼前一花。
电脑桌上跪坐着一个包裹黑袍的纤细少女。少女双眼蒙着黑布，苍白的小脸紧张得绷紧，她呈鸭坐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神明，您，您要我做什么……”
伊莎贝尔声音很小。她口音略显奇怪，说的却是纯正中国话，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使徒的特殊本事。
陆尧心里好笑。
在神殿里显得冷酷庄肃的伊莎贝尔，到现实世界一下子就变了样，就像是被拐卖到异国他乡的少女，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你听我说，伊莎贝尔。”
陆尧一脸认真地说：“叫你过来是有正事。”
“只是在这个世界里，也就是你们眼里的神界，有恶魔出没。他在附近已经举行了三次恶魔仪式。我将你带过来，是让你来找他的踪迹，同时保护我的安全。”
伊莎贝尔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立即露出了然神色，人也镇定下来。
她端庄地跪坐在电脑桌上，脑袋微微低垂，说：“遵循您的命令。伊莎贝尔一定找出恶魔，护卫神明大人您的安全。”
陆尧问：“对了，你的能力在这里还能使用吗？”
“可以的。信仰之火孕育的能力能够超越界维。”
“那就好，你先下来。”
“是。”
伊莎贝尔从桌上轻轻跳下。
她大概有一米六左右，细腻白皙的皮肤犹如陶瓷一样。她鼻梁微翘，嘴唇红润，看身形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只是少女穿着罩住身体的黑袍，眼睛上还蒙黑布，这形象实在过于醒目。
“你先换身衣服，不然还没找到恶魔，他该先发现你了。”
“是。”
“对了，你蒙着眼还能看得见吗？”
“神明大人，信仰之力充当着我的眼睛，比肉眼更加清楚准确。”
陆尧让伊莎贝尔在自己衣服里挑选。
她选了一件白色衬衫，一条牛仔裤，外加一双拖鞋，取代了那一身又长又宽的老旧黑袍。
陆尧在外等她换完衣服后，才再次进来。
看着少女如今的模样，陆尧点点头：“这看起来正常了不少。不过还缺点东西。”
他打开衣柜一阵翻找，从里面摸出一副墨镜，一顶棒球帽。
“喏，用这个代替眼布，可以吗？”
“是。”
伊莎贝尔转过身，取下蒙在眼睛上的眼布，换上墨镜。
“搞定。”
陆尧满意地点点头。这一身宽大休闲装配上伊莎贝尔的绿头发，黑墨镜，棒球帽，倒是颇有街头范儿。
虽然游戏里的部落发展很重要，但是真实世界里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伊莎贝尔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自己人身安全。
陆尧对模拟器有了一个大概了解。神明间的战争十分残酷，旧神就是陨落的神明，这些都是像素世界发生过的事。
一旦恶魔玩家找到了自己，那对方肯定会将自己软禁控制起来，变成他压榨信仰的工具人。
频繁将普通人挂起来做各种恶魔仪式，说明有的玩家已经根本不在乎现代法律这些基本准则，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仙人球小火打扫卫生还成，但完全没有战斗力。
伊莎贝尔守卫在侧，陆尧会安全很多。

第十三章 界维限制
第二天是周日。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出去？”陆尧看了看眼前的少女。
“大人，您周围有恶魔窥视，我必须寸步不离，以确保您的安全。”
伊莎贝尔语气坚决。
“外出是必要的，需要储备足够的食物，减少与其他可疑者的接触。这样能避免被恶魔利用食物下毒，或者是举行恶魔仪式。”
她已经进入了守卫角色。
陆尧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伊莎贝尔本人跟着自己出门，会带来一些别的麻烦。
首先是她这副古怪打扮，虽然比黑袍盲僧装扮要好不少，但还是可能引起一些注意。
“现在我给你编一个简单人设，你要好好记住。”
“大人，人设是什么？”
“也就是给你做一个身份描述。”
“原来如此，是。”
“好。你的名字还是沿用伊莎贝尔，不过你来自一个小国家。我们家里长辈互相认识，所以我们是从小认识的朋友，你也从小会说中文。”
伊莎贝尔点头。
“你今年18岁，来这座城市度假散心。”
“我接待了你，带你到处逛一逛，在外你要叫我陆尧。遇到一些无法回答，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沉默。”
“是。”
准备工作完成，陆尧带着伊莎贝尔出了门。
“先给你买双鞋。”
“是。”
伊莎贝尔的脚尺寸不大，穿不了陆尧的鞋，所以只能踏着拖鞋出门，这让她行动并不方便。
陆尧到商场给她试了一双帆布鞋，又想给她买一套平价衣服。
伊莎贝尔一直在说不用。
“大……陆尧，我可以用布自己裁剪衣服，过去都是这样的。”
“鞋子只要有皮革和布我就可以做。”
“或者用一整块布将身体遮起来就行，这样就不会觉得羞耻了，晚上也可以当做被子，很方便。”
这些话配上伊莎贝尔那张认真率直的脸，让陆尧感到有点不忍。
常年在外出差，使徒也不容易。
走到蔬菜生鲜区域，陆尧买了不少肉和土豆这样可以存放的食物，还拿了米和面条。他估摸着，这次的购买量能吃半个月了。
“陆尧。”
有人忽然叫住了他。
坏，熟人！
是彭姐。她和一个男伴推着购物车，里面装了一些煮火锅的菜品。
陆尧只能硬起头皮打了个招呼。
“你们也出来买菜呀。”彭姐大大方方说：“这位是我男朋友，准确说是未婚夫，付成刚。这是陆尧，我给你说过的，我们单位的小帅哥，人很好。”
付成刚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皮肤略黑，他穿着一件硬挺夹克，方脸阔鼻，很有男性气概。
“你好。”他也和陆尧微笑招呼。
“陆尧，也给我介绍介绍你身边那位呗。”彭姐笑眯眯说。
“伊莎贝尔，我的一个朋友。”
“哇，是个外国姑娘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因为家里长辈互相是认识，所以我们从小就见过。”
陆尧面上保持镇定。
伊莎贝尔则是沉默着。
彭姐目光瞄了一下，也点到即止：“那就不打扰你们啦。”
付成刚忽然说：“你是住在九园社区的机车厂宿舍对吗？”
“我是市刑警大队的，那天机车厂宿舍外巷子里出事，我去过现场。”他稍微解释了一句：“不过我在勘查现场，找你做笔录的是其他同事。”
原来是警察。
陆尧点点头。
“怎么回事？机车厂宿舍的案子和陆尧有关？”彭姐有些意外，她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陆尧是目击者之一，当时报了警，我有同事去找他做过笔录。”付成刚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句。
陆尧也趁机询问：“付警官，那个变态抓到了吗？”
“这个不方便透露。”
“还没抓住啊？”彭姐可不管那么多，她忍不住抱怨：“那人也太恐怖了，脱了衣服把人挂起来，就像是对待待宰的动物一样，受害者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我看网上不少人都说，这人是个屠夫，有特殊癖好。”
付成刚有些尴尬，他碍于警方纪律也不能对外透露内幕，只能说：“我们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等公告吧。”
和彭姐两人分开后，陆尧和伊莎贝尔提着大包小包的菜，打了个滴滴回到小区。
收拾分拣的工作就交给了小火。
陆尧迫不及待地坐在电脑桌前，开始操控《神明模拟器》。
伊莎贝尔坐在陆尧身边，看着他点击鼠标，不由轻声感叹：“原来低界维在高界维看来，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很好理解。”陆尧划拉鼠标，打了个比方：“在很高的高空俯瞰，我们每一个人都像是蚂蚁一样渺小，视角问题而已。”
伊莎贝尔若有所思。
她坐得身体笔直，看起来像是在观看陆尧玩游戏。实际上她十分警惕，注意着这个小屋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对了。”陆尧说出自己的一个想法：“伊莎贝尔，既然可以将你召唤过来。那么是不是也可以通过神殿，将其他部落成员也送到这边来？”
“大人，请不要那么做，那是极度危险的。”
伊莎贝尔一脸严肃地说：“低界维生命进入高界维，会因为本身缺乏在高界维存在的基础与形态，将被规则之力扭曲。没有神明的信仰之火庇护，这些生命会发生难以预知的不可逆变化，最终沦为奇形怪物。”
“唯有使徒，因为体内有神明赐予的信仰之火火种，可以短暂停留高界维，但时间一长也会受到影响。”
界维限制？
陆尧琢磨着。看起来现实世界就是高界维，相比而言，像素世界就是低界维。
他指了指后面正在忙碌的仙人球：“那它呢？好像小火完全不受影响。”
“仙人球随从情况特殊。”
伊莎贝尔平静地说：“它本就是高界维诞生后，被神明投入低界维的。加上它是一种非常简单的生命形式，能适应许多环境。”
陆尧问：“那你能停留在这里多久？”
“极限大概是15日，请您务必让我返回低界维，否则我可能会被高界维的规则之力扭曲，变得很奇怪，甚至可能沦为怪物。”
“那回去后再用神殿将你召唤过来，也没有影响吧？”
“没有影响。不过最好让我在低界维维持至少3天，那样能让我的基础和形态重新与低界维的规则之力同步……”
陆尧懂了。
这有点像是充电，又有点像是打疫苗。
伊莎贝尔在这边如果待太久，就可能变异成怪物。但只要她能定期回去吃药，就能维持现在的稳定形态。

第十四章 要饭式袭击
结束了繁琐的准备工作，陆尧终于能回到操作《神明模拟器》中。
游戏界面右上角显示，人口254，信仰21。
大蒜部落内部的人口繁衍，比陆尧想的要慢很多。这倒不是像素小人们没有造人热情，他们也生下了一些婴儿，但大多婴儿都夭折了，能活下来长大的不多。
现在比之前已经有进步了。
早期时候，婴儿安全长大的几率不到十分之一，现在陆尧目测估算在十分之三左右。
婴儿死亡率高，除去部落短时间无法解决的基础设施问题，还有一个重点就是缺少医生或药师。
大蒜部落唯一的医生是萨满，他一个人得覆盖全部落的医疗需求。
……
【萨满Lv2】猎人
攻击0 防御0 知识1 法力1 幸运0 士气1
【能力】
治疗术Lv2：能治疗各种疾病和伤势，治疗能力与能力等级、知识和法力有关。
……
有新的生命降生，也有旧的生命在消亡。
受伤不治，衰老死亡是部落减员的最主要方式。死去的像素小人被其他人埋在了森林里，让他们回归大地和自然。
这曾是过去森林部落的习俗，被新大蒜部落延续下来。
冬天结束后，很快迎来了一个特别炎热的夏天。
整个游戏画面都充斥着一种淡淡的黄光，地上的草地大片干涸枯黄，东边的河流也水位降了下去，露出更多的河岸后。
部落所有小人头顶都冒着烟，陷入了极度炎热的困境。他们平时都躲在小屋里，只有早晚不太热时才出门种地和打猎。
暴晒和干旱不断持续，让小人们再次围绕着神殿祈祷起来。
“尧神大人，请您赐予我们雨水吧！”
“热得受不了了，再这样热下去，小麦和大蒜都会干死，所有人都会死。”
“仁慈的尧神，伟大的尧神，救救我们吧！”
陆尧也不吝啬，直接花了10点信仰，展开奇迹【降雨】。
久违的雨水降临在干涸的土地上，让部落的像素小人们高声欢呼，赞美神明。
先知与萨满这时候却在交谈。
“神明降下了雨，缓解了炎热。但不能无休止地请求神明，作为神明的仆人，我们已经得到了太多，做得太少。”
“炎热的天气可能还会出现，土地失去了水，田地里的小麦和大蒜都难以生长。必须趁着神明降雨，想到一个长久可靠的办法。”
两名部落智者思来想去，都没有头绪。
于是陆尧将他们牵引到了河边。
萨满在河边来回移动，忽然脑袋上亮起灯泡。
“我明白了！可以在地上挖出一条沟，将河水引过来，那样就能够方便取水。而且一旦下雨，也能将雨水存起来。”
两人立即号召整个大蒜部落，集全部落的人力开挖河沟。
像素小人们起早贪黑挖沟，一点一点将河水引到了农田边，挖出一个小水塘，然后又从另一边回到河流中，让沟里的水变成了活水。
游戏界面上不断弹出新的提示。
【大蒜部落学会了沟渠，认识到灌溉和排水。】
【大蒜部落学会了灌溉，农田产量得到了提升。】
【大蒜部落因为掌握了新技术，在其他部落获得了声望。】
旱灾还在继续。
完工了初级沟渠后，大蒜部落虽然依旧苦恼于酷热，但基本的饮水和灌溉还是得到了保证，像素小人们也情绪稳定了下来。
就在这场漫长的旱灾中，蛮人部落第三次卷土重来。
总共有三十二名蛮人参与了袭击，除去他们部落的老弱病残，堪称是举全族之力的一次抢劫。
“交出水和粮食！可恶的异端！”
“抢水抢粮！”
“不准反抗！”
“饥饿，饥饿！口渴，口渴！”
蛮人部落看起来气势汹汹，他们喊出的口号却给陆尧看笑了。
都吃不饱饭了，还骂异端呢？
要饭都不会要，你得先跪着才有门子。
如今的大蒜部落，根本不怕这种数量级的袭击。猎人们手持弓箭，轻轻松松就将蛮人部落的战士射倒。
此役蛮人死了十二个，剩下二十个都被俘虏。
看起来他们已经彻底失了智，被旱灾折磨得自暴自弃了。
由于蛮人部落更像是山中的游牧民，擅长打猎和劫掠，在这次漫长旱灾中彻底失去了食物供给，水源也极度缺乏。
于是他们只能操起老本行，下山开抢，找一条生路。
萨满稍微一劝，蛮人立刻投降，愿意加入大蒜部落，口中大喊绝不背叛。
这让陆尧有理由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投奔大蒜部落。
只是头脑简单的蛮人，并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大蒜部落接纳……当然，也可能是蛮人有身为战士的偶像包袱。打过之后再投降，似乎比较令人信服。
蛮人们说起部落如今的状况。
“太热了，部落死了不少人。”
“部落已经没有粮食了，大家都很饥饿，也没有水，渴，恶魔大人还需要祭品。”
“英雄被恶魔作为祭品吃掉了。”
“我们到处去抢，抢不过，死了很多人。”
“最后我们就来这里。”
他们说的话，也从侧面证明了陆尧的猜测。
恶魔杰克不是一个经营流的玩家，蛮人部落对他而言更像是工具人。到底蛮人过得如何完全不是他考虑的事，他只会强行要蛮人到处去找猎物来献祭，连蛮人英雄也不放过。
蛮人部落算是名存实亡了。
陆尧还准备等熬过这个旱季，找个时间将蛮人部落彻底清除。没想极端气候下，他们自己就扛不住了。在大自然伟力的无差别覆盖下，人类群体比的就是谁更能适应环境。
好歹解决了一个心头之患。
陆尧扭了扭脖子，伸了个懒腰。
身旁的伊莎贝尔忽然看向窗外，声音严肃：“大人，恶魔的气息。”
“恶魔？”
陆尧走到窗边，望向外头。
巷子里和街道上空无一人，这时候已经入夜，加上社区有变态出没的事迹，街道上只有一条白色野狗在晃荡。
“在哪？”
伊莎贝尔指向街上一个拐角处。
那里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似乎喝醉了酒，靠着马路牙子，身边吐了一摊秽物。
野狗一路走到男人身边，嗅了嗅。
然后它做出一个让陆尧没想到的举动。
野狗一口咬住男人的衣服，将他一点一点往停车巷里拖去。
“大人，请命令我去狩猎恶魔。”伊莎贝尔说。
陆尧问：“你去对付恶魔，我怎么和你联系？”
“用我的眼睛。”
伊莎贝尔伸手抠入左眼眶，用手指挖出左眼递给陆尧。
这是一枚有绿色瞳孔的白色眼球，眼球有着宝石般的冰冷质感和晶莹光泽，就像是某种古老的艺术品。
“大人。我所用信仰之力看见的东西，都会通过这只眼睛展现在您面前。您也可以通过眼睛给予我新的命令。”
陆尧小心翼翼手握眼球，叮嘱说：“注意安全，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你的身份。”
“是，大人。”
伊莎贝尔身体被一团黑雾包裹，这些黑雾迅速凝聚成黑袍，她双目再次被黑布蒙上，恢复最初的模样。
黑袍里飞出男式衬衫、墨镜、牛仔裤，衣物都散落在了床上。
伊莎贝尔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融入夜色。

第十五章 伊莎贝尔的剑
陆尧看着手中冰冷光滑的眼球。
凝视绿色瞳孔时，他眼前也浮现出与室内截然不同的另一视角。
街道两边路灯在飞快后退。
伊莎贝尔正以高速追向目标。
她一个转弯，进入停车巷，停步观察。
昏黄灯光下，之前那条野狗身体迅速鼓胀，前肢直立起来，它的皮毛从中部裂开，显露出一个被白色毛皮包裹的壮硕男人。
男人血肉模糊，身体表面被缝上了一层厚厚野兽白毛。他一头散乱油腻的头发，布满浓密胡须的嘴哈着白气，双目充满鲜血，就像是一头被改造的人形野兽。
陆尧猛地想到，这模样，不就是高清plus版本的蛮人英雄？
现实中的脱衣捆绑变态，还真就是驱驰蛮人部落的恶魔杰克。
兽皮人将醉酒者衣服撕开，让他皮肤裸露在空气中。然后兽皮人在醉酒者身上呕吐出一摊血，他用爪子一样的手指沾了血，在醉酒者身上写着古怪符号。
伊莎贝尔化作一道黑影飞速靠近。
她手里不知从哪里抓起一根生锈钢管，哐的一声，迎头一管正中兽皮人侧脑门。
兽皮人被巨力砸得倒飞出去，撞在一辆废弃的奥托车的挡风玻璃上，溅落一地的玻璃碎渣。
这种程度的力量冲击下，兽皮人脑袋还只是发生了轻微凹陷，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伊莎贝尔的钢管又从空中狠狠砸下，准确落在他脑袋上。
一下，两下，三下。
伊莎贝尔只是熟练地挥舞着钢管，将兽皮人打得陷入车里。很快兽皮人手臂就垂下，身体不动了。
陆尧人看傻了。
说好的召唤系死灵法师呢？
怎么是物理剑圣？
不对劲，不对劲，上当了……
“大人，这是一位恶魔信徒，身份应该是英雄。”
伊莎贝尔的声音从眼球里传来。
陆尧意识到：“也就是说，真正的恶魔还在暗处。”
“是的，他应该在某个地方窥视着。”
伊莎贝尔的目光看向四周，寻找着那藏在暗中的幕后主使。
“大人，因为界维制约，我无法辨认神明的身份。只能识别恶魔使徒身上的信仰火种，难以确定恶魔方位。”
陆尧说：“那个恶魔信徒还活着吗？”
“活着，不过因为是从低界维破界过来，他已经变异成了怪物，只是在恶魔神明操纵下的行尸走肉。”
“那通常处理方法是？”
“处死。”
伊莎贝尔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四下，说：“沦为怪物后，哪怕回到低界维也无法恢复过来。杀死他们，是对他们最后的仁慈。”
“那就这样做吧。”
伊莎贝尔目光再次看向兽皮人：“大人，他已经死了。”
凹陷的汽车上，只残留一个漆黑的人影，仿佛烧焦后留下的人形灰烬。
“……”
“实在抱歉，大人，我太久没有战斗。虽然竭力在自我约束，但他实在太弱，这种程度的力量对他来说也足以致命。请责罚。”
“算了……反正结果也没区别。”
陆尧忽然感觉到视角剧烈摇晃了一阵，接着不动了，就像是画面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尝试呼喊：“伊莎贝尔，伊莎贝尔？”
没有回应。
伊莎贝尔身体陷入了某种奇妙的静止状态，视角也变成了固定状态，朝向路灯的方向。
陆尧知道，大概率是那恶魔玩家动手了。
他冷静地观察着，心里思索对策。
一个戴口罩的人走入视线里。
来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风衣，兜帽遮蔽了他的半张脸。
“终于逮到你啦。”
“你可让我找了好久，很会藏嘛。”
是一个轻盈的女性声音。
“那么，你的信仰之火，我就先笑纳了。”风衣女伸出手，左手从兜里摸出一只笛子，右手从兜里摸出一把狗粮。
“从今天起，当我的狗吧。”
“乖狗狗，好好舔我的手就有吃的。来吧，来吧，伸出你可爱的小舌头。”
原本僵硬的伊莎贝尔忽然暴起，一把抓住了对方手腕：“抓住你了。”
对方仿佛见了鬼一样，浑身哆嗦，狗粮洒了一地。
“不可能，不可能，兽化仪式已经启动……你怎么可能还有理智？”
“你是谁，你是谁？”
伊莎贝尔通过眼球问：“大人，是否要处死恶魔？这也是常规处理方法。”
“不急。让我想想。”
陆尧说：“拉开她的兜帽。”
伊莎贝尔扯下对方的头套，露出里面一头淡金色头发，以及一副年轻的女性面孔。
理发师莉莎一脸呆愕地看着伊莎贝尔，她仿佛还是想不明白，眼神有几分迷茫。
“现在，问她……”
面对伊莎贝尔的询问，莉莎回答得很爽快，也不知道是很清楚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还是并不在乎。
陆尧很快就搞明白了原委。
莉莎故意装作受害者，是为了隐藏身份。她将蛮人部落的英雄召唤过来，在现实世界里举行兽化仪式——也就是将人脱去衣物，涂上血咒后悬挂起来。
兽化仪式作用的两个对象，一个女大学生，一个快递员，他们都不是普通人，而是模拟器玩家。
仪式的关键是一个小小的兽化浮雕。只要被浮雕长久凝视，仪式就会展开，被注视者就会渐渐丧失理智、认知和记忆，任人鱼肉。
那个浮雕被嵌入蛮人英雄的额头，一直在凝望着伊莎贝尔。
莉莎仿佛想到了什么，露出一种气愤的神色：“……你这种高等玩家，为什么还能留在安全区？委员会那些人真是欺软怕硬，就会欺负我们这些普通玩家，对你们就装作没看见，还有没有天理！”
伊莎贝尔按照陆尧的要求，保持沉默装高手。
言多必失。
不说话就不容易产生漏洞。
莉莎对伊莎贝尔的缄默仿佛并不意外。
她从兜里摸出了三个东西：“成王败寇，这道理我还是懂得。这次运气不好，撞上铁板，我认栽。”
伊莎贝尔从她手里拿过战利品，但依旧不为所动。
“只有这些了。”
莉莎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也升上过爬行区，被一个混蛋毁掉了奇观，所以降回了安全区。我只想要用兽化仪式赚点外快，好尽快回去。”
“现在我就一个野蛮人部落，还因为旱灾崩溃了，不得不再次迁徙……”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反正我也被委员会盯上了，被你抓住和被他们抓住也没什么区别。”
伊莎贝尔开口：“你去自首，这事到此为止。”
莉莎直接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110。
“喂？警察吗？我是之前将人挂起来的那个变态，对，就是那个。我现在自首，我有罪，你们过来抓我吧。我叫莉莎，住在久远社区南浦公寓三栋701，你们可以查我的个人信息。”
伊莎贝尔转身离开，回到黑暗。
……
半个小时后。
一间白色的独立房间里。
“我说了，那是一个不该在安全区出现的高等玩家！”
“我在爬行区获得的【剥皮者之像】对她毫无影响，她用钢管三下打死了我的7级蛮人英雄，那可是专精力量和防御的……”
莉莎戴着一副由藤条编织而成的镣铐，脸上有些不耐烦。
“她浑身笼罩在黑雾里，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这些可能也是道具的伪装。”
“要么她是爬行区的高等级玩家，要么那是一位高等级使徒……反正绝对远超安全区的标准！”
莉莎对面是一堵青砖砌成的墙壁。
这面墙壁仿佛水流一样，表面缓缓起伏着。
墙内发出一个声音：“袁丽莎，现在宣布委员会对你的处罚。”
“……在安全区伤害普通玩家，非法抢劫信仰，破坏社会秩序，你将会被处以10年监禁，直到进入爬行区为止。处罚即刻生效。”
屋子里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只有桌子上的荧幕泛着微光，照出莉莎那张有些不甘的脸。
她叹了口气，坐在电脑前，点开了桌面上唯一的图标。
《神明模拟器》。
结果一打开界面，莉莎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高等玩家也就算了！一个菜鸟新人也敢和我上嘴脸，毁我部落和通道！尧神？小尧崽子！”

第十六章 蛮人部落消亡史
“大人，这是恶魔献上的祭品。”
伊莎贝尔张开双手，呈上三件物品。
陆尧先拿起其中一块漆黑雕像。
这雕像大小和印章相仿，看起来就像是一团软性黑泥，触感介于橡胶与黏土之间。黑泥中长着许多眼睛，这些眼睛都呈现出一种阴沉的暗红色，看着有几分邪气。
……
【剥皮者之像LV3】：信仰＋3/小时，攻击＋2，可开启兽化仪式获得信仰之力。
剥皮者制作的宝物。可开启兽化仪式，通过凝视夺取活祭品的理智、认知和记忆，让其沦为强大的剥皮野兽，换取剥皮者给予的信仰之力。
……
陆尧心说好家伙。
难怪莉莎说她赚外快搞信仰。
她是将玩家卖给这位来历神秘的剥皮者，换取信仰，类似于当人贩子。
【剥皮者之像】有点像神话中美杜莎的凝视，属于一种特殊概念攻击。之前两个玩家遇袭，他们绝对不会想到，真正的威胁不是兽皮人也不是血咒，而是这个不起眼的雕像。
此外，这件宝物居然是有等级符号标志。
看起来它可以持续提升其等阶，具有成长属性，这一点是此前其他道具说没有的特征，足见其价值珍贵。
陆尧放下雕像，又拿起另一件物品。
这是一枚不知用什么骨头制成的哨子，表面泛黄，看着有不少年头。
……
【邪恶骨哨】：信仰＋2/小时。
吹哨人制作的宝物。通过吹哨，操控失去理智的怪物与野兽。
……
骨哨的能力言简意赅，是一种特定功能性道具。
【剥皮者之像】加上【邪恶骨哨】，能力组合和相性上就是典型的1＋1＞2。
两者构成一个简单combo。
【剥皮者之像】将人或特定生物变成野兽，【邪恶骨哨】再把这兽化个体进一步驯服，为己所用。
难怪莉莎之前说，当她的狗。
她没开玩笑，只是阐述事实。
陆尧看向最后一件祭品。
这是一封信。信件上封有火漆，但轻轻一撕就开。
里面是两张泛黄的信纸。
……
【漂流信笺】：信仰＋1/小时，可用信纸2/5。
在信中写字，通过恩赐，就能将信送到低界维特定个体手中。收信者必定能识别信中信息。
……
之前黑熊袭击部落，尸体里掉落的信是这个道具的效果。
蛮人部落人均肌肉发达，智力方面却一言难尽。
被【剥皮者之像】改造的蛮人英雄，肉体更强，但也更接近没有智慧的野兽。
所以哪怕他能识别这封信，结果还找错了攻击的地方。
陆尧脑子里想了想。
【剥皮者之像】搞出的兽化仪式模式，和自己发展策略完全相反。这玩意儿或许来信仰会比较快，但本质上是替那位剥皮者打工，到处拉仇恨，只会惹得天怒人怨。当挂件最合适，好歹能加两点力量。
“伊莎贝尔，这东西给你用，尽可能不用兽化仪式，当个饰品。”陆尧直接给手下使徒安排上。
“是，大人。”伊莎贝尔双手接过雕像。
至于【邪恶骨哨】，这东西能操控野兽和怪物……
“也给你了。”
陆尧直接给伊莎贝尔全部装备上。骨哨和雕像本就是一套组合，两者结合更有威力，这也是莉莎精心搭配的技能组。
“是，大人。”伊莎贝尔再次接过骨哨。
陆尧问她：“对了，如果用不上的道具，还有别的方式处理吗？”
“大人，神明之间也会交换一些特定宝物，不过如果实在用不上，或者宝物本身特性反而会带来负面影响……可以直接丢入神殿篝火，也就是信仰之火里，将其燃烧获得一定的信仰。”
“原来如此。”
三件战利品里，唯有【漂流信笺】陆尧保留了下来。
这东西在莉莎手里是鸡肋，因为蛮人部落没有智者，也不搞文明发展，但在自己这却是一件有用的消耗性道具。
大蒜部落的两名智者，先知和萨满，原本陆尧只能通过间接引导的方式，让他们去领悟自己的意思。
有【漂流信笺】在，算是一个补充。
陆尧心情不错。
首先是找出了潜伏在暗处的恶魔莉莎，目送警方将其抓捕，将自己最担心的安全隐患给消除了。
哪怕她再耍什么花招逃脱，自己也知道莉莎的真实身份了，而她却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以前是敌暗我明，现在是敌明我暗，双方角色互换，优势在陆尧这边。
然后还收获了三件价值很高的战利品。
光是它们每天＋6/小时的信仰固定收益，都让陆尧忍不住笑出声。
加上【仙人球随从】和【精力手杖】，总计每小时就有8点信仰值产出，一天24小时，那就是192点！
过去信仰储蓄拮据，使用奇迹得想了又想，算了又算。现在就可以相对舒服一点，该下雨下雨，该电谁就电谁。
不过在回到《神明模拟器》之前，陆尧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伊莎贝尔，你怎么完全没有用能力？”
“大人，使用弥留祈祷会消耗法力。法力很珍贵，对付那种程度的弱小敌人，并不值得。”
“那森林之剑呢？”
“因为战斗对象太过于弱小，无法触发森林之剑的效果。”
陆尧有点遗憾，将眼睛还给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接过眼球，熟练地塞进墨镜下的眼眶里。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模拟器中。
……
虽然陆尧做不到对莉莎这样一个人类玩家下死手，但对莉莎的蛮人部落下狠手还是有胆子的，而且胆子很大。
这时候估摸莉莎还在派出所喝茶，没法操作模拟器。
陆尧直接点开【奇迹】，选择【地震】。
地震需要消耗40点信仰。
目前右上角只有20点信仰，用不了。
兵贵神速，拖不得。
陆尧直接摸出签字笔，在【漂流信笺】中写了一段话。
“蛮人部落信仰的恶魔已被击溃，不要错过机会，即刻将蛮人部落征服融合，消除威胁。”
接着，他将信笺放在鼠标上。
——请问您要将【漂流信笺】赐予您的信徒吗？
【是】
与之前不同，部落小人们这次没有意识到，已经有神明恩赐降临。
【漂流信笺】进入像素游戏世界后，在空中飘荡。
陆尧试着点击，果然可以拖动。
他直接将信笺拖曳到了先知身上。
先知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神明启示！”
“蛮人部落的恶魔被击溃……机会，好机会！”
先知和萨满立即采取了行动。
大蒜部落派出了三十名精锐猎人，由猪鱼兄弟带队，一路冲入群山之中。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蛮人部落的位置。
“发现蛮人部落！”
“进攻，进攻！”
群山中显出一个不大的部落，这部落里只剩余二十几人，他们住在一个大洞窟外。只是此时蛮人们都躺在地上，神志不清，头顶都浮现出灰色的幽灵小人。
他们看起来极度虚弱，哪怕大蒜部落没有进攻，自己也撑不了几天了。
猪鱼兄弟很轻松地将蛮人全部俘虏。
在部落洞窟边有一座雕像，和剥皮者之像很相似。他们毫不犹豫直接选毁掉。
神像在陆尧的操作下坍塌成一地碎片，再也看不到昔日痕迹。
【大蒜部落和蛮人部落完成融合，信仰得到了提升。】
融合蛮人部落，让信仰总共涨了51点，现在总计有了71点信仰。
陆尧看向蛮人部落旧址旁的洞窟。
这个洞很可疑，不过他不准备让像素小人进去冒险。
陆尧点击【奇迹】，选中了【地震】，直接将洞口和周围选定。
随着信仰消耗40点，选定区域开始山崩地裂。
巨石不断滚落，洞口也迅速坍塌。灰尘弥漫中，大量碎石很快将这附近彻底掩埋。
这样一来，如果坍塌的洞窟有任何异状，陆尧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做出应对。
荧幕上出现一行提示。
【神明杰克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第十七章 发明文字
假日来来去去，上班永不结束。
陆尧坐在公司的工位上，整理着电脑上的材料和客户信息。
旁边彭姐凑过来：“那个外国小姑娘，叫伊莎贝尔的，洋娃娃似的，看起来很有气质，家庭不错的样子……”
“是哪家的大小姐吧？”
陆尧端起纸杯喝了点水，嘴里应付道：“她家好像也是个工薪家庭。”
“那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陆尧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我们只是朋友……”
“别装了。”彭姐挥了下手，一副老姐我已经理解一切的模样。
“你当我瞎？小姑娘穿着的衣服是你的吧？裤子也是你的吧？一个女孩愿意穿着你的衣服跟着你逛超市，多半你们同居了吧？不是你女朋友，难道是你女仆啊？”
她嗤笑一声：“你小子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勾小姑娘很有一手嘛。那姑娘看起来对你倒是很上心，一直默默看着你，那视线方向就没离开过你这边……”
陆尧很想说，她一个贴身保镖，时刻关注我这个老板很正常。
不过他只能含糊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陆尧岔开话题：“对了。彭姐你的那位未婚夫，付警官有多高。”
“还成吧，187，男人高大一点，看起来也有安全感一点嘛。”
彭姐脸上都是得意，对未婚夫无疑很满意。
“难怪彭姐你对之前那个变态案关注，原来你是警察家属。”
“诶，你别说。他们警察的确有职业病，看谁都下意识看嫌疑人似的……说起这个，那变态听说抓住了。”
“抓住了？”陆尧故作惊讶。
“对。”
彭姐压低声音：“不过似乎嫌疑人身份有点敏感，没有对外公布，移交给上级部门了。付成刚也没有透露太多，说要遵守纪律。”
陆尧心里一惊。
移交上级部门？
也就是说，莉莎的玩家身份暴露了。更重要的是，玩家群体看来有相关的特殊部门管辖。说明除去自己和莉莎之外，还有不少人也扮演着像素世界的神明。
联想到莉莎曾经将伊莎贝尔看成高级玩家，还说委员会没有限制她……背后和那个委员会多少有点关系。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莉莎的确被管理玩家的部门给逮捕了。
短时间里，她也不太有机会再给自己制造麻烦。
“你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彭姐回过神，继续八卦：“伊莎贝尔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吧？她是哪个国家的人？她一个人过来找你，她家里人就对你这么放心？难不成你们家庭从小就钦定了娃娃亲？”
“……”
陆尧只能说：“她已经回家了。”
“啊？”彭姐顿时变脸，怒道：“你就让她这么走了？闹脾气了？万一她不回来了怎么办？你怎么那么傻呢？那颜值你还能找到同样的呀？”
陆尧摊手：“人总是要回家的。”
伊莎贝尔返回了像素世界。
这既是她个人的意愿，也是必须遵守的界维规律。
界维限制下，伊莎贝尔在现实世界呆的越久，越是容易发生变异，受到规则之力改造扭曲。她来这里最核心的任务，是保证陆尧个人安全，莉莎已经落网，她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使徒的最大使命，就是作为神明的臂膀，贯彻神明的意志，为神明收集和传播信仰。回到像素世界，她才能发挥特长。
事实上，伊莎贝尔也只在这个世界呆了两天。
……
下班后，陆尧回到屋子里。
电脑桌上，小火安静地蹲在花盆里，就和正常室内植物没什么区别。陆尧没让它开口，它就是一株普通仙人球。
游戏界面显示，大蒜部落的规模正在稳步提升。
右上角，人口已经达到303，信仰值目前为201。
神殿里，一身黑袍的伊莎贝尔安静地跪坐着，面朝屏幕前的陆尧，头部微微垂下，等待神明下达命令。
陆尧在对话框里打字。
——部落里最近有无异常？
“大人，部落一切正常，并无可疑之处。”
——之前让你去调查蛮人部落那里坍塌的洞窟，有结果了吗？
“大人，那里面是一个通道。连入另一个未知区域，不过因为山体事故里面已经彻底毁掉了，再也无法使用。”
伊莎贝尔忽然主动开口。
“大人，我请求暂时离开部落一阵。”
“不久前我用弥留祈祷，唤醒了一个亡灵。它说，在南方沙漠之中有一片绿洲，绿洲中有一个贝都部落。贝都部落饲养羊和骆驼，民风悍勇，而且掌握着与另一片平原相连的通道。”
“我想进入沙漠，找到贝都部落，将他们变成您的信徒，为您的信仰之火增加薪柴。”
陆尧对伊莎贝尔的实力倒是很有信心。
——那就去吧。
“是，大人。”
伊莎贝尔走出了神殿，一路进入西边的沙漠，开始了探索之路。
……
陆尧看向桌子上的仙人球：“小火，给我煮碗面，要泡椒的。加个蛋，半个火腿肠。”
“是，神明大人。”
小火从盆栽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从墙角边的纸箱里翻出一袋泡面，跑出去煮面了。
陆尧所租的房子是一个二居室，他和大学同学周强一同租下。周强不住这里，另一间房被他当临时货仓，堆了很多纸箱。
通常周强会每周一一大早过来，将纸箱里的货腾出去，然后再将新货装进来。陆尧回来后会反锁大门，所以也不怕小火被人看见。
窗外传来野猫的叫声，也不知道它们是在打架还是在约会。
陆尧起来拉伸了一下四肢，随着脖子扭动，身体里传来啪啦啪啦的轻微声响。他动作稍微有点大，把腰给扭了，疼得他嘶凉气。
正当他用手揉着腰，电脑上有了新的提示。
【大蒜部落发明了文字，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文字的出现，让大蒜部落拥有了记录的能力，能够跨地域传播文明和信仰。】
陆尧看到这一幕，要不是腰疼，他恨不得当场打一套拳。
部落时代最重要的发明之一就是文字。
文字象征着文明。
大蒜部落总算是从蒙昧未开化的时代走出来了。
随着文字的出现，游戏界面也做出了更新。
画面顶部除去最右边的人口和信仰之外，又多了几项资源的显示。
粮食木头石头皮革盐。
不过这几项却没有显示具体数值，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电量槽的形态，缓缓波动着。
粮食看起来是最充足，表现出一种健康的绿色。
陆尧鼠标放在粮食上，还能看见下面一系列详细成分的列表。
小麦占据8成，肉占1成，剩余是其他。这就是大蒜部落目前的食物结构。
除去粮食之外，盐和皮革也都处于绿色的充足阶段。
木头表现为黄色，显示储备不足。
石头表现为红色，显示极度缺少。
陆尧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文字出现，这些资源才能以文字为载体显现出来。看来随着大蒜部落文明不断发展，整个社会的复杂度会不断提升，与之相应的界面也会不断更新。
好在整个文明是自主运转演化，不需要陆尧去费心微操，只需要掌控大方向就行。
游戏界面的提示还在继续。
【您在该区域击败了神明杰克，盐池部落的态度变成亲密。】
【盐池部落向您献上了一件祭品。】

第十八章 上帝不掷色子
祭品两字让陆尧一下精神起来。
他点开神殿，【祭品】槽里果然多了一个金灿灿的物品。
……
【黄金骰子】：每掷一次消耗2点信仰，如果掷中6则获得一件祭品。
来源不明。
……
看到这描述，陆尧的兴奋劲儿消散一空。
盐池部落献上了一件赌具作祭品。
如今陆尧对信仰值已经非常敏感，一看到黄金骰子的说明，他就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儿。
来者不善。
赌博的核心是诈骗。
每掷一次消耗2点信仰，这些信仰哪儿去了？
联想到盐池部落的商人做派，以及他们自称供奉三名神明的风格。陆尧怀疑，这黄金骰子背后就是某一位神明做局，利用盐池部落到处搞骗局。
换个角度来看，用黄金骰子来诈骗其他神明的信仰存款，可比莉莎那样费力费劲的抢劫方式巧妙多了。
至于掷中6获得一件祭品。
这玩意儿概率完全不受管控，它说中就中，说不中就没中，突出一个明目张胆的暗箱操作。
爱因斯坦说得好，上帝不掷色子。
不过既然盐池部落送了东西，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伊莎贝尔曾经说过，如果有不需要的祭品，可以直接丢入信仰之火里，将其变成柴火，获得一些信仰。
陆尧直接把【黄金骰子】丢进神殿的篝火里，转瞬就没有了踪迹。
信仰＋10。
果然不值钱。
陆尧观察了一下现在大蒜部落的地理环境。
盆地平原处，是大蒜部落的大本营，还有不少土地没有开发利用，短时间不存在空间问题。
森林一直往北延伸，东面被河流阻断。西面是群山，南面是沙漠。
尽管世界地图在像素小人的不断探索中继续扩大，可周围已经没有了其他聚居的人群。
想要快速发展，与其他部落贸易交流乃至融合是最好的方式。
目前大蒜部落与外界连接的唯一安全通道是群山，准确说是群山后面的盐池部落。进出口都被盐池部落牢牢把持。
另一个潜在通道，是南面贝都部落的绿洲，伊莎贝尔打通那边需要时间。
与蛮人部落的强势征服方针不同，盐池部落文明策略很灵活，目前和大蒜部落在积极贸易，短时间里双方并没有利益冲突。
局面还算平稳。
……
大蒜部落发明了自己的文字后，游戏面板上新增了几项资源栏，还有一个显著改变：像素小人们都学会了简单思考，头顶上的问号不再是先知和萨满的特权。
陆尧点开不同像素小人的问号，阅读他们的想法。
“今天起来的时候，我觉得很饿，吃饱之后就不饿了，可第二天又会很饿。既然始终会饿，那么人吃饭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麦田里的杂草比麦子长得更快，怎么拔都拔不干净，如果麦子能像杂草一样，自己就会长出来，怎么都吃不完，那该多好。”
“肉很好吃，小麦也好吃，大蒜也好吃，但它们一起搭配吃才是最好吃的。这个秘密大概只有我知道，嘿嘿。”
“先知老了，萨满也老了，我是要继承先知还是萨满呢？真是头疼啊。”
部落小人产生的众多思考方框中，有个农夫的想法引起了陆尧注意。
“今年杂草和虫子特别多，又遇到旱灾，小麦收成很可能不太好。部落所有人都指望着小麦，如果今年没法丰收，那冬天时就要挨饿了。”
不止这一名农夫，还有好几位农夫也表现出同样的担忧。
他们是打理农田的专业人士，对环境和粮食非常敏锐。
陆尧打开网页搜索了一番，经过筛选验证后，确定了下一个远程支援部落的物品。
他走到厨房里，拿了一个大土豆放在鼠标上。
——请问您要将【马铃薯】赐予您的信徒吗？
【是】
随着土豆通过神殿进入像素世界，部落里众多小人头顶纷纷蹦出感叹。
“神明又降下恩赐了！”
“马铃薯，马铃薯！”
“埋在土里就能生长的马铃薯！耐旱的马铃薯！”
“比小麦更高产的马铃薯！”
“一种全新的粮食！”
尤其地里的农夫们，一个个头顶露出笑脸。
“太好了，神明果然庇佑着我们！”
“尧神知道今年收成不好，所以恩赐了马铃薯！”
“今年冬天不会有人挨饿了！没有人会饿死！”
“赞美尧神！”
农夫们迅速将马铃薯种在新开辟的农田里，开始了新一轮粮食的播种和照顾。
在像素小人忙忙碌碌的过程中，旱季渐渐过去，大地重新恢复了些元气，天空也下了几场雨。
不过秋天还没持续多久，天上就飘起了雪，冬天又来了。
与农夫们所预计一样，今年田里小麦收成很差。粮食这一项的列表里，小麦从过去的8成占比跌落到了4成，马铃薯占据了3成，还有2成是肉类，粮食储备整体亮起黄灯。
好在土豆补得及时，不然这个冬天食物缺口会很大，甚至会造成人口减员。
这也是文明进步带来的优点。
人们会思考，会担忧和观察，就有了更多的交流和尝试。
作为幕后的神明，陆尧也能够从像素小人的疑惑中，得以看到像素世界的种种细微变化，从而做出针对性的调整和应对。
在这一个不算漫长的冬天里，大蒜部落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盐池部落过来高价购买了一部分粮食。
根据盐池部落小人的说法，由于旱灾持续太久，这一年盐池部落接触的其他部落大都陷入了粮荒。大蒜部落已经算是粮食较为富裕的区域。
第二件事是盐池部落来了一批总计22人的移民。
他们中有2名木匠，2名药师，1名盐民。
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蒜部落吸引来了一批专业人士。
他们主动迁徙过来，一方面是因为过去居住在盐池部落，对大蒜部落和尧神信仰有所了解，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一年的旱灾粮荒。
没有其他地方，比粮食产地的大蒜部落更有机会吃饱饭的。
木匠拥有砍伐树木的技能和经验，他们在冬天进入森林，已经开始伐木，然后加工成粗糙的木料。大蒜部落的第一座木头房，在两位木匠手中修建起来。
药师的出现，则是弥补了部落里只有萨满一个掌握医治技能的缺口。两位药师平时进入森林采药，给病人治病，挽救了不少生命。
盐民是专门制盐的人。他在西面的山中找到了一些石盐，虽然产量并不高，但也为大蒜部落找到了另一条获取盐的途径。
陆尧倒了杯加冰可乐，撕开一包青瓜味薯片。
美味。
俯瞰部落小人们忙碌劳动，陆尧感觉自己仿佛和他们融为一体，身体也变得更有力量了。
哥们不掷色子。
哥们只要稳稳的幸福。

第十九章 水的那边画风不对
天蒙蒙亮陆尧就翻身起床。
自从接触模拟器，他几乎就再也没有睡过懒觉。他总有一种担忧，如果稍不流失留神，大蒜部落就可能被一场突然灾难摧毁。
部落小人们现在还太脆弱。
冬天太长，夏天太热，食物不够，外敌入侵，传染病……这些对大蒜部落来说，每一个都可能造成灭顶之灾。
陆尧倒了一杯速溶咖啡，就着咖啡开始俯瞰部落的小人们。
如今部落人口已经达到了311人，信仰值也有270点余额。
熬过了冬天后，大蒜部落的食物再度充足起来，粮食库存从警告的黄色恢复成了健康的绿色。
此外，木头虽然处于黄色的储备不足阶段，但在2位木匠的推动下，其使用已经慢慢普及起来。部落茅草屋也逐步朝木板房的方向转变着。
春天让万物复苏，也带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东面河流上出现了五艘独木舟，它们行驶速度极快，一路靠岸。
驾驶独木舟的清一色都是女性像素小人，她们皮肤颜色较深，头发披散，穿着一种覆盖全身的软皮甲，背有弓箭。
领头的女性像素小人头顶有一个【船长】的称号。和周围人不同，她头戴一顶白骨制成的头盔，白骨上有很多利齿，看着像出自某种大型野兽。
由于像素游戏本身就不清晰，陆尧也无法看出更多的东西。
【船长】在岸边开口：“你们！交出强壮的男人！否则就是我们东河部落的敌人！”
其他小人也跟着头领喊。
“交出男人！”
“男人！男人！”
“快把强壮男人送上船！”
“不然就把你们全变成奴隶！”
陆尧看得一头雾水。
这群部落时代的肉食系姐姐又是什么情况？
先知和萨满一路赶了过来。与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三十多名手持弓箭的猎人，双方在河边对峙起来。
这时候，独木舟后的河里忽然钻出两头怪物，它们头顶【海怪LV8】的标志。
海怪有五个人合一起那么大，身上遍布鳞甲，它有蜥蜴一样的脑袋和躯体，口中遍布利齿，有些像是可以直立的巨型鳄鱼。
两头海怪一步步登上岸。
大蒜部落的猎人纷纷射箭，但弓箭对海怪那层鳞甲似乎毫无作用，根本伤不到它们。
东河部落的小人们脑袋上冒出笑脸符号。
“海怪刀枪不入！”
“你们太弱小了！”
女船长说：“我们养有许多海怪，随时可以毁掉你们部落。不过你们有很多强壮男人，东河部落很喜欢，交出男人，我们保护你们。”
其他东河部落小人也说。
“弱小的部落，献上男人！强壮的男人！”
“不要不识好歹！”
“快点，快点交出男人。不然把你们当奴隶卖掉！”
陆尧喝了一口咖啡。
这事不太好办。
他当然可以用闪电劈死这两头海怪。但这种方式并不能解决眼前危机，反而会进一步让东河部落变成敌人。
大蒜部落没有制造船只的能力和技术，根本无法踏足河流深处，东河部落可以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从技术配置来看，东河部落能造独木舟，有弓箭，有部落特有服饰，还有了奴隶制度的一些雏形。她们还会养海怪，文明程度也不低。
女船长的威胁，陆尧倒是觉得更多是威慑。
如果东河部落真的能做到吃下整个大蒜部落，她们根本不用虚张声势，直接攻过来，将所有人都变成奴隶掳走就行。
神明模拟器中的像素世界和真实世界不同，这里存在神明，有使徒，有信仰之火，有怪物……像素小人们拥有特殊的演化方式，不能按照既有人类史去评估。
陆尧决定先等等。
看看大蒜部落准备怎么处理这一次的危机。
他们总归是要学会自己应付麻烦，不能事事都求助于自己这个神明。实在不行，他再叫伊莎贝尔过来。
先知和萨满商量了一会儿。
“我们愿意给你们5个男人，这也是不影响部落的最大限度。”
“不过东河部落不能进攻大蒜部落，要确保我们周围河流的安全。”
女船长很爽快地答应了。
“东河部落会保护你们的，弱小的男人们。”
“快把男人送过来！要强壮好看的！”
大蒜部落内部商议了一番，先知提出用抽签的方式选人，最终选出了5个部落男子，送上了独木舟。
就这样，大蒜部落和东河部落第一次接触和冲突，以大蒜部落派出5名男子和亲做为结果。
随着东河部落的离开，河流边界进一步朝东面扩展。水面上出现一片木船搭建而成的水上浮岛，正是东河部落的聚居点之一。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东河部落上空，仔细观察起来。
东河部落是一个典型的母系氏族，绝大多数都是女性，人数目测有上百人，她们最高领袖叫做【祖母】，是一位女性长者。
她们对话中透露，东河部落的源头是大型氏族“东海氏”。
东海氏生活在更东边的辽阔东海上，掌控很大一片海域。
若干年前，东海氏中分一支旁系，一路往西抵达东河，就是东河部落。东河部落以这条宽阔奔流的东河作为领地，食物也多是水中的鱼虾和水生植物。偶尔她们也会驾船登上陆地，用弓箭狩猎野兽和飞鸟。
东河部落拥有海怪这种战略性武器。海怪平时在水下活动，它们只有被东河部落呼唤时会浮出水面。
让陆尧在意的是，东河部落里他看到了盐池部落小人的身影。
这群部落商人和东河部落也做着生意。
他们乘坐独木舟带来盐、弓箭和木料，和东河部落换取鱼。
陆尧着重关注着大蒜部落割让的5个男性像素小人。
他们被分配给了几名女船长，变成了她们的配偶。这些大蒜部落的男子几乎什么事也不干，成天在船岛上晃悠。
这么说也不准确。
他们也有自己要履行的义务。
东河部落的女人会将他们抓进船屋，出来后男人们头顶就会浮现出一个虚弱的表情。
对于这种部落共享男人的情况，女船长们似乎习以为常。
这是东河部落的一种风俗。
由于男性太少，所以将他们变成整个部落可使用的人力。男人的所有权却是在女船长们手里。
东河部落对外族男人很珍惜，但对外族女人却非常残忍。
她们驾驶独木舟外出，偶尔也会抓回来一些女人。通常东河部落会让这些女奴隶做苦活，比如清理船岛，搬运木料，处理鱼和食物。
如果女奴隶生病或者受伤，就会被她们丢入水里，当做食物喂给海怪。

第二十章 加大力度
东河部落在船岛上没有神殿，供奉的是一种蓝色石头雕刻的神像，名为【祈】。她们很少对神明许愿，更像是东海氏留下的祭祀传统，大多时候东河部落都在驾船、捕鱼和抓奴隶。
陆尧准备做一个试探。
他点开【奇迹】，花费30信仰，选择【飓风】。
飓风在水面上迅速凝聚，在水中带起一个巨大漩涡，一路气势汹汹朝东河部落的船岛冲去。
面对飓风，东河部落居然一点不慌，她们甚至有说有笑。
“看，是风暴。”
“风暴会卷起不少鱼，可能还有螃蟹，真好呀。”
“赞美祈神，给我们送来食物。”
“风暴后的天空会很好看。”
“哇，风暴很大。”
就在陆尧的疑惑中，飓风靠近船岛时忽然奔溃一空，变成微风拂过周围。散去的飓风反而给她们带来了一些鱼，落在了船岛甲板上。
东河部落的小人拿起鱼叉，四处开始捕捞。
画面上显示。
【因为神明图腾庇佑，您的奇迹无法生效。】
陆尧注意到，船岛上的神像图腾表面出现了一些轻微裂缝。
图腾看起来不仅是信仰标志，还是一种防御性道具，连奇迹这样的天灾都挡住。
陆尧来了劲儿。
我倒要看看，你能挡几次。
【闪电】
给我电！
空中再度降下一道银色雷光，正中图腾。和之前的飓风一样，闪电降落后立即就烟消云散，完全没有对船岛造成任何威胁。
“今天天气可真怪。”
“要下雨了吗？风暴和闪电，快下雨了吧。”
“去年夏天干旱严重，今年春天倒是看起来会降雨不少。”
“雨水多起来，河流也会更宽阔，这是好事。”
东河部落的小人们还在闲聊着。
陆尧点击奇迹，再次落雷。
【闪电】！
【闪电】！
【闪电】！
连续三发闪电先后落在船岛上，图腾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这回就连东河部落的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闪电是空中出现了裂缝吗？”
“得告诉祖母，今天水面上不对头。”
“幸好有祈神的图腾，不然这会是一场灾难。”
陆尧进一步加大力度。
【闪电】&#215;5！
空中电闪雷鸣，一道道雷光前赴后继坠落，轰炸在船岛头顶。前四道闪电都消散一空，第五道闪电终于狠狠坠落在船岛上，劈死了两个来不及逃走的东河部落小人，还在船岛上引发了一场火灾。
而此前不断龟裂损伤的蓝色图腾，这时候终于彻底毁坏，变成一地灰烬。
东河部落此时陷入了混乱。
部落成员到处跑来跑去救火，有一部分奴隶趁机跳上独木舟逃走，东河部落不得不分人去追捕奴隶。
但对她们冲击最大的还是图腾被毁。
“祈神图腾碎了！完蛋了！”
“我们失去庇护了，没法再对抗风暴和漩涡了！”
“祈神抛弃我们了！”
“天呐！天呐！”
“为什么会这样！”
反而是五名来自大蒜部落的男人，这时候一个个发言。
“闪电！闪电归来！神明闪电归来！”
“是伟大的尧神，你们进攻大蒜部落，激怒了尧神！”
“尧神生气了！”
“你们要倒霉了！”
不过东河部落没人搭理他们。
……
陆尧活动了一下手指。
果然和他猜想一样，那个祈神的图腾是消耗性道具，应该是神明的恩赐。图腾看似平平无奇，在210点信仰值的奇迹轰炸下才崩溃，强度很高。
东河部落只有百人，却能长期居住在东河上，她们乘着独木舟进攻其他部落，抓捕奴隶，气势嚣张。
她们进攻靠的是海怪，防守依仗的祈神图腾。
现在陆尧断了东河部落一只手臂，她们立即慌乱起来。
陆尧再次观察了一下，发现东河部落果然没法修复图腾。部落首领【祖母】见状，发布了一系列的命令。
“你们立即出发，带着今年所有的海怪蜕皮，回到氏族神殿去献上祭品，祈求新的图腾恩赐。”
“封锁河面，避免被其他部落知道图腾被毁，直到新的图腾回来为止。”
“把女奴隶都喂给海怪，让它们能更早蜕皮。”
……
陆尧看了一阵，大体摸清了状况。
东河部落的祈神图腾，源于东海氏的神殿。东河部落作为氏族在外的分支，一直和东海氏保持着联系，她们养海怪，一来是储备军力，二来是需要海怪蜕皮献祭给祈神。
换句话说。
如果没有海怪皮，东河部落就拿不到图腾。拿不到图腾，东海部落就不堪一击。
这就好办了。
陆尧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东河部落向氏族求援的船队迅速出发。五艘独木舟载着祭品海怪皮，由三头海怪护航，离开船岛后一路朝东行驶。
等船只远离部落的水上聚居点，陆尧点出【闪电】，直接将五艘船全部笼罩。
骤然出现的落雷一下将独木舟点燃。
幸存的像素小人不得不跳船逃生，她们在水面上拼命挣扎，头顶浮现出惊恐的表情。对此海怪们也束手无策，只能勉强将像素小人驮着，远离燃烧的船只。
独木舟上的祭品则是被焚烧殆尽。
幸存的小人们在海怪帮助下，艰难地逃回了船岛。
听闻祭品也被烧毁，整个东河部落彻底恐慌起来。
“所有海怪皮都被烧掉了，我们回不去了。”
“闪电，到处都是闪电，闪电不让我们离开。”
“我们触怒了这里的神明，必须献上祭品，否则部落还会被闪电攻击。”
“部落完蛋了，部落完蛋了。”
“我们逃吧，逃吧。”
原本气势嚣张的东河部落，面对无法人力对抗的天灾，不少小人都表现出了投降和逃兵的趋势。
【祖母】到底是部落首领，她这时候展示了一个领袖的沉稳和决断。
“有奴隶说，是大蒜部落的尧神降下惩罚。”
“我们去一趟大蒜部落，和他们和解。”
……
东河部落的船只缓缓停靠在岸边。
【祖母】带着两名女船长，与先知和萨满见了面。
双方私聊了一阵。
先知头顶上亮起一个感叹号：“东河部落激怒了尧神，想要得到宽恕，必须敬畏神明，献上信仰。”
“你们需要建造神殿，供奉尧神。”
“尧神是爱好和平和生命的仁慈神明，惩罚东河部落是因为你们的无礼和冒犯。”
片刻后，屏幕上多了一条提示。
【东河部落向您献上了一件祭品。】

第二十一章 踏足河流
神殿里，【祭品】槽里再次迎来了新品。
……
【神奇鱼叉】：信仰＋1/小时，1/3次（充能中）
百分百插中鱼。
……
陆尧看着手里的新祭品。
鱼叉长一米五左右，木棍顶部安装了一根铁质的三齿叉，看起来就是一个粗糙的手工制作渔具。
手握【神奇鱼叉】，陆尧觉得再来根烟，自己就能完美复刻小鱼人袁华。
这件祭品也不能说一点用没有。
如果是钓鱼佬外出钓鱼，实在一条鱼都不上钩，趁没人发现，拔出鱼叉搞几条鱼放进鱼篓里。可以保证绝不空军，避免被其他钓鱼佬嘲笑。
不过对陆尧来说，【神奇鱼叉】的特殊能力派不上用场，只能当吉祥物了。
好在它能每小时提供1点信仰，比丢入篝火的【黄金骰子】还是要有用的。
陆尧接受了这份祭品，也让像素世界的东河部落松了口气。
“神明收下了祭品。”
“献上的是部落最重要的宝物，这下应该会让神明息怒吧。”
“希望本地神明能够保佑我们。”
【东河部落的态度变为友好。】
至此，东河部落和大蒜部落关系进一步缓和。在部落领袖的支持下，双方也开始了正式贸易。
大蒜部落产出的小麦、土豆、大蒜和肉，换取东河部落的鱼、虾、蟹与贝壳。由于越过了中间商盐池部落，两个部落都能换到更多的商品。
趁这平稳时间，陆尧穿上鞋出门。
他按照记忆沿着街道往前，拐了个弯后找到了一家不大的渔具店。
“帅哥，买点什么？”中年老板叼着烟问。
“渔网。”
“现在只有拉网了。要多长的？有2＊5米的，2＊10米的，还有2＊20米的，都是12股粗，结实，好用。”
“2＊5米那个。”
“68一副。”
陆尧给了钱，拿着塑料袋装的渔网，一路快步回家。
弓箭彻底融入世界后，他这几天在考虑，下一件投放什么东西给大蒜部落。在处理了东河部落的问题后，他做出了决定。
渔网。
东河外连东海，河海中物产丰富，要及早利用起来。发展造船业和航海术，都是基于捕鱼这一基础。
陆尧观察发现，东河部落也没有渔网，她们依靠海怪和鱼叉捕鱼。
可能因为捕鱼对她们来说太轻松，反而没有进一步发展工具的需求。所以不论独木舟还是鱼叉，还停留在相对原始的阶段。
大蒜部落里，猎人制作陷阱和皮革衣服，他们早已学会了制作绳子，有绳子就有了渔网的材料。
陆尧将渔网放在鼠标上。
荧幕上显出一条提示。
——请问您要将【渔网】赐予您的信徒吗？
【是】
随着渔网被投入大蒜部落，大蒜部落小人们兴奋起来。
“渔网，捉鱼，捉鱼！”
“有了渔网，就可以去河边捉鱼！”
“制作渔网，制作大量的渔网。”
“每一条鱼都逃不出渔网，整个河里全是食物！”
像素小人们编织渔网，一些小人拿着渔网到河边捉鱼。
渔网的出现也引起了东河部落的关注。
“渔网看起来就很笨重。”
“一点不好用，还是鱼叉最好，一插一条鱼。”
“鱼又不傻，怎么会钻进网里。”
“愚蠢的陆地人，根本不明白水里的鱼有多灵活。”
没过多久，他们头上的笑脸就变成了感叹号，继而又变成了不解的问号。
最初，大蒜部落使用渔网还很笨拙，小人们在水里不停捞来捞去，就像用竹篮打水，费尽力气都不能捉到鱼。
萨满和猎人们调整了捕鱼方法，等鱼游入渔网的范围，才开始拉网。从此开始抓到了零星的游鱼。
再后来大蒜部落进一步优化调整，学会将渔网周围捆上石头，再把渔网抛下去。
因为边缘重下沉快，中间的鱼来不及游出去，就被盖在网下。收紧绳索，这样渔网边缘就会收紧成一个口袋，一收紧就能抓住许多鱼。
这种一网能捞几十条鱼的场面，震惊了东海部落。
许多东海部落的小人都围在渔网边，七嘴八舌讨论着，光速变脸。
“不愧是神明的恩赐，这的确是了不起的东西。”
“鱼为什么会忍不住往里钻，不过里面又没有鱼饵，实在奇怪。”
“宝物，这是宝物！还是可以制作的宝物！”
一部分小人还在感慨，另一部分小人则是行动了起来。
【祖母】再次乘船而来，拜访了先知和萨满。
双方部落商量不久，有了结果。
【大蒜部落传授渔网的制作使用方法，东河部落的态度变成亲密。】
【东河部落传授大蒜部落独木舟的制作使用方法。】
陆尧揉了揉肩膀。
哥们要的就是这个。
技术交流。
大蒜部落要快速发展，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必须加大和其他部落的交流和学习，才能获得更多的技术和文化。
从这方面来说，盐池部落相当鸡贼。
作为大蒜部落的合作对象，盐池部落对大蒜部落的态度同样是亲密，但他们掌握的技术，从来没有流向过这里。
从始至终，盐池部落都将大蒜部落看做是一个商品产地，是他们贸易网络中割韭菜的一环。
他们既没有开辟道路，也没有显露出自己部落的真正位置，牢牢把控着外出通道和地图，暗地遏制住了大蒜部落的发展。
连献祭给陆尧这位神明的祭品，【黄金骰子】也是毫无诚意，纯敷衍。
陆尧之所以在积极寻找和外界连接的通道，就是想要摆脱盐池部落的卡脖子，找到另一条通往外界的走廊。
【祖母】跪在神殿外的地上朝拜。
她头顶却浮现出一个问号。
陆尧点开。
“伟大的尧神，请您宽恕我们的失礼。我们东河部落是祈神的信徒，应该寻求祈神的庇护和帮助。但我们只是一支人数很少的弱小部落，我们的声音传递不到神明那里……”
“您的智慧和威严，东河部落绝不敢冒犯和怀疑。”
“先知和萨满说，您总是庇护相信您的人，现在，我们这一群卑微的外乡人，向您乞求，祈求您的怜悯。”
“东河部落肩负着饲养海怪的使命，它们也是我们最重要的财产。可从去年开始，海怪们就病了，病得很严重，已经死了三头，如今只剩下七头。”
“如果部落的女人再也无法生下海怪，提供给神殿海怪蜕皮，那么我们部落就会被东海氏彻底抛弃，整个部落都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我们必须生育更多的海怪，来填补海怪的空缺。”
陆尧给看沉默了。
海怪居然是东河部落女人生出来的。
这是否有点……

第二十二章 部落的悲欢并不相通
陆尧反复阅读了【祖母】的乞求，确认自己理解没错。
海怪的确是东河部落女人生下来的孩子。
【祖母】也说明了原因。
东河部落生下的婴儿中，女婴会一直健康长大。可如果产下的是男婴，婴儿会在短时间里长出鳞片和尾巴，身体佝偻，渐渐变成蜥蜴一样的水中怪物。
海怪力大无穷，鳞甲表皮坚不可破，它们身体会不断长大，蜕下一层一层的皮。直到短暂的生命结束。
它们的缺点是不能远离水源。
至于其中原因，东河部落也并不清楚。她们只说，这是祈神的恩赐，诞下海怪让她们能统治整个水域。
不久前，海怪群体集体患上从未有过的疾病。
东河部落治不好，眼睁睁看着昔日威武雄壮的海怪，现在一个个病恹恹地躺在水里。除去死掉的三头，还有一部分海怪已经在水面翻起了肚皮，口吐白沫，看起来活不了多久了。
这也让陆尧有几分唏嘘。
台前的海怪：强壮的躯体，厚实的表皮，充满压迫感的外观，霸者横栏。
幕后的海怪：悲惨的身世，痛苦的宿命，虚弱又呆滞的躯体，病魔缠身。
看起来水中无敌的海怪，不仅本身是男婴变异的结果，而且也遇到了看病难的问题。
绝望之下，【祖母】也只有过来，求助于本地神明。
也就是陆尧。
这个请求陆尧也有点没辙。
可惜，我不是药神。
奇迹中，只有制造各种自然现象和灾害，却没有大治愈术这种东西。
大蒜部落三百多口人里，加上萨满总共三个药师。治疗病人都非常紧缺，更别说治疗海怪了。
【祖母】只是在神殿外默默祈祷，对神明坦白。这种事关部落存亡的秘密，她并没有告诉先知和萨满。
陆尧琢磨了着。
海怪生病，原因可太多了。水太凉太热，水草太多，气候变化影响……甚至可能是海怪专属传染病的诞生。
目前他只能说，爱莫能助。
东河部落文明发展并不理想，可大蒜部落却迎来了又一个标志性事件。
【文字在大蒜部落逐渐普及，大蒜部落学会了使用名字。】
这一条提醒下，陆尧发现大蒜部落的小人们头顶陆续浮现出各自的名字。
【先知】叫农来。
【萨满】叫猎仓。
猪鱼兄弟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热爱野猪的是【英雄】猎头，喜欢鱼的是【英雄】渔走。
大蒜部落里有两个大姓，农夫都姓农，猎人都姓猎。
除此之外，因为渔网而出现的少量渔民姓渔。两名木匠是姓木，药师姓药，盐民则是姓盐。
概而言之，大蒜部落的每一个人姓名都是根据各自本身从事的职业而来。
这里也能看出，【先知】和【萨满】虽然是部落的领袖，但领袖身份并不是脱产的专门职位。他们各自的本职其实是农夫和猎人，平时也在进行相关劳动。
文字的使用，让特定名字变成了每一个小人独有的标志。名字的诞生，又让像素小人有了更加复杂的自我思考和密切交流。
陆尧注意到，有两个小人正在交流心得。
他们一个叫农雨，另一个叫渔欢。
农雨问：“农田里的粮食，小麦和土豆都可以春天种下，冬天收获。那么水里的鱼是否也是这样呢？”
渔欢说：“水里的鱼自己会长，和小麦一样。”
“那如果春天将鱼种在土里，到夏天它们会不会长得更多？”
“当然不会。鱼只能生活在水里。”
渔欢忽然脑袋上冒出一个感叹号：“你说得好像有道理。鱼虽然不能在土里生长，但如果在河边弄出一片‘水农田’，就能将鱼养在里面，那样就像收获小麦一样，等到了秋天就能直接抓出很多的鱼了。”
“得撒肥料。”
农雨说：“鱼是吃虫子的，农田里有很多虫子。可以把这些虫子喂给鱼吃，它们会长得更大更多。”
“说得对！”
两名小人顿时兴奋起来，一起跑到河边开始摸索起来。
陆尧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一个叫木毫的小人身上。
木毫是部落的两名木匠之一，他这时候正在森林里伐木。
大蒜部落的工具还停留在木头和石头为主的阶段，所以木匠用的是石斧，砍树很费力气。但这时候木毫却优哉游哉，一个人在散步，有帮手替他干活。
他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木毫在河边找到了一种叫做【河狸】的小动物，河狸会啃树筑巢。他就用小麦养起了河狸，每天外出砍树，才会将这些小动物带出来。
这种有些像是点歪技能树的路线，短时间里却非常有效。
像上面的情况还有不少。
陆尧这时候能感受到，大蒜部落终于从浑噩的原始状态走了出来，大家都开始琢磨怎么生活得更好，更加高效地劳动。
就在陆尧观察着众生相时，久无音讯的伊莎贝尔终于发回信息。
她在南部沙漠里找到贝都部落。
但和传言不同，贝都部落如今仅剩下32人，过去他们世代居住的绿洲也被一伙沙漠怪物给占领。贝都部落几乎是一路朝大蒜部落这个方向逃窜。
失去了绿洲，他们人口断崖式下滑，仅剩不到巅峰时十分之一的人口。由于匆忙逃亡，贝都部落也没有带走什么财物，只是骑着骆驼狂奔。
伊莎贝尔与他们相遇时，贝都部落正遇到了一伙沙漠强盗。
她描述说：“那伙强盗穿着简陋黑衣，但里面是亚麻服饰，背着布包，是盐池部落的人。”
伊莎贝尔这位使徒出手，将这强盗干掉半数，剩下人都俘虏后一起带了过来，总计11人。
伪装成强盗的盐池部落小人，一个个糖葫芦一样被绳子串着，垂头丧气地走在伊莎贝尔身后。
【因为使徒伊莎贝尔的劝说，贝都部落加入大蒜部落。】
【大蒜部落和贝都部落融合，信仰得到了些许提升。】
人口上升到347人。
信仰值涨了120点，总信仰值恢复到160点，奇迹储备再次充足起来。
陆尧的目光牢牢盯着贝都部落带来的两种牲畜。
骆驼，羊。
畜牧业终于有眉目了。

第二十三章 搅屎棍
伊莎贝尔返回，让陆尧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直接交流和下达复杂指令的对象。
【漂流信笺】如今只有1页信纸可用，消耗完就失效。陆尧需要它每小时＋1信仰的产出，所以基本上只能当做吉祥物。
过去陆尧想要发布指令，需要通过先知来进行解读，再进一步传达给部落。不过通过这一系列信息经过先知的揣摩和转述，落在部落小人眼里，陆尧这位神明就变得更加晦涩和不可捉摸。
整个过程，就像是带着毛手套挖鼻子。
手和鼻子都觉得不对劲。
通过伊莎贝尔之口，处于固定俯瞰视角的陆尧就能知道，这片像素游戏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据贝都部落的描述，沙漠中的强盗是近几年才开始出现的。而在怪物袭击绿洲之前，曾经出现过一件事。”
伊莎贝尔头顶浮现出她的陈述。
“盐池部落曾经找到过贝都部落，想要让他们为盐池部落在沙漠中运送货物，并且在绿洲建立盐池部落的据点。”
“这一点遭到了贝都部落的反对和拒绝。”
“在那之后不久，原本远离绿洲的沙漠怪物忽然暴动，大量朝着绿洲来袭。贝都部落难以抵抗，就只能放弃绿洲，暂时逃走。”
“逃走的过程中，沙漠强盗趁机出动，杀死了许多贝都部落的人，抢夺他们的骆驼和羊群。”
“盐池部落非常危险。”伊莎贝尔评价说。
陆尧心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如果大蒜部落当初拒绝和他们交易，说不定也会焦头烂额，遇到各种想不到的麻烦。
盐池部落的触角遍布周围，大蒜部落也必须做好应对他们的准备。
陆尧看了一眼那11个盐池部落俘虏，忽然脑子有了一个想法。
他飞快在键盘上打字。
——把这11个俘虏都送给东河部落，算是给他们的援助。
“是，大人。”
——还有，你问问东河部落，盐池部落和他们的合作情况。
得到命令后，伊莎贝尔与【祖母】进行了见面。
“竟然是使徒大人！”
【祖母】表现得极为吃惊，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她脑内想着：“幸好部落一直在祷告和祭拜。普通神明是没有办法拥有使徒的，看来尧神是和祈神同样层面的恐怖神明。”
这也让陆尧警惕。
那位祈神也有使徒，如果遇上得格外小心。
……
【东河部落的态度变为亲密。】
送出这批俘虏，果然得到了东河部落的感激和好感。
于是陆尧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边。
贝都部落残部的加入，给大蒜部落带来了一系列重大变化。
【大蒜部落学会了饲养使用骆驼的办法。】
【大蒜部落学会了饲养使用羊的办法。】
【大蒜部落拥有了牲畜。】
【大蒜部落发现了羊毛。】
两种被驯养成熟的牲畜各有作用。
大蒜部落开始养骆驼后，骆驼开始代替了过去的人力，用以驮运木头、石头和鱼等重物，大大增加了运输和收集效率。
像素小人们开始骑着骆驼到处探索。有了这种交通工具，部落小人的移动范围大幅度扩张，他们能够短时间里进出森林和群山，大蒜部落也第一次踏足沙漠，在里面寻找可用的资源。
羊的出现更是带来了两种重要资源。
肉和羊毛。
大蒜部落过去的肉类，都是依靠猎人打猎获取。打猎不仅具有季节性，而且还有危险，哪怕如今配置了弓箭，猎人还是时常会受伤。
驯养羊之后，肉类就有了稳定的供应。
羊毛更是一种保暖的重要材料。
贝都部落人均是驯养好手，他们不仅擅长养骆驼和羊，还掌握着用羊毛纺织和编织的技术。随着融入人群，他们的技术也变成了大蒜部落的知识，得到了传播和普及。
陆尧重点关注的对象，是贝都部落残部的首领沙汗。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顶着【占星师】的称号。
……
【占星师Lv4】沙汗
攻击0 防御0 知识4 法力2 幸运0 士气1
【能力】
占星术Lv3：通过星象占卜天象变化与凶吉。
……
与沙汗有些相似的是萨满猎仓。
……
【萨满Lv3】猎仓
攻击0 防御0 知识2 法力2 幸运0 士气1
【能力】
治疗术Lv2：能治疗各种疾病和伤势，治疗能力与能力等级、知识和法力有关。
……
占星师和萨满的能力，都具有很强操作和应用性。
来到大蒜部落后，占星师就坐在神殿边，他支起了一个羊皮帐篷，一边供奉神明，一边观察星象占卜。
大多数时候，他充当着部落的气象预报员。
“雨水充足，这个春天适宜播种。”
“狂风正在天边酝酿，大家收拾好东西，及早躲避。”
“群山之中将会爆发怒火，不要进入山里。”
……
陆尧特地验证了一下，发现沙汗预测一些大型灾难，比如暴雨、地震、飓风，准确度很高。
大蒜部落融合了贝都部落，进一步扩展了边界和产业，加上食物进一步丰富充裕，像素小人头顶大多时候挂着笑脸。
另一边，东河部落的情况却在持续恶化。
本来海怪患上难以治愈的疾病，就在不断虚弱和死去，现在活着的海怪只剩下两头。
伊莎贝尔返回神殿，汇报说：“大人，我在东河部落用弥留祈祷唤醒了海怪亡灵。经过询问查证后，确定它们的病因是中毒。”
“海怪平时在水中觅食，吃的是鱼虾和贝类，不过最近一年以来，水底忽然多了一些很奇特的肉。”
“这些肉都很新鲜，海怪们很喜欢。它们虽然身体巨大，但头脑却并不聪明，和婴儿差不多。”
“吃下这些肉后，海怪们就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病状，鳞甲溃烂，浑身无力，昏昏沉沉总想睡觉。症状进一步恶化，就会让海怪死去。”
海怪投毒事件，背后针对的是东河部落。
这种搅屎棍一样的风格，让陆尧立即想起某个群体。
他在键盘上打字。
——盐池部落。
“大人果然已经看破一切。”
伊莎贝尔继续讲着自己的发现。
“我用弥留祈祷询问了东河里的亡灵。亡灵说，一群神神秘秘的人在入夜后乘船来到河里，特意来到距离东河部落船岛不远的地方，他们将肉丢入水中。确认是盐池部落所为。”
“根据东河部落所说，她们和盐池部落存在矛盾。盐池部落一直想要用奴隶和盐换取海怪，遭到东河部落的拒绝。”
“盐池部落对此很有意见，认为这样做是一种背叛和不信任。双方关系变得越来越冷淡，交易量也在不断减少。”
陆尧悟了。
弥留祈祷这技能原来不仅应用于召唤亡灵作战，收集情报更是一门神技。
他思考片刻，做出决定。
——告诉东河部落真相。
——再告诉她们，大蒜部落愿意在河边提供一片土地，供给她们在陆地生活安家，这样就不用担心水上的风浪和气候问题。距离大蒜部落更近，贸易方便，双方也可以互相照应。
“是，大人。”
伊莎贝尔领命。

第二十四章 我就是要闭关锁国
东河部落首领【祖母】来到神殿外感谢。
她也委婉表达了部落的意愿：她们是东海氏的一支，虽然处境艰难。但不论如何，也不能违背氏族信仰的祈神。
冬天来得格外早，而且前所未有冷。辽阔的东河居然都被冰封了起来。
这对大蒜部落并无影响。
如今部落有充足均衡的粮食，包括今年丰收的小麦、土豆、大蒜，以及用盐腌渍的鱼和肉。
此外由于房屋都陆续被改造为木头房，挡风避雨能力大大增强，还比过去更加保暖。
大蒜部落在冬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伐木，去森林里找木头，用来取暖和用作储备。
连续多日大雪，将整个部落都盖上了厚厚一层白色，沟渠也被冻了起来。由于太冷，甚至一些鸟和兔子都跑到部落，想要翻找出吃的。
这一天，东河部落的人背着包从冰层上走来。
寒冬让她们不得不拆船用来燃火取暖，捕鱼也变得危险而困难，冰冻让她们无法破开冰面，去更暖和的水域。
最后一头海怪也死在了水下，她们却没有孕育出新的海怪。
饥寒交迫下，东河部落已经冻死病死了十几个人，她们不得不放弃传统，来到陆地上找活路。
【祖母】带着几名女船长，跪在神殿外，祈求神明宽恕她们之前的无礼。
陆尧倒是没有再为难她们，让伊莎贝尔按照自己之前承诺帮助她们。
形势比人强，要吃饭的嘛。
再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陆尧需要东河部落，她们能提供水上路线，并且牵制一下盐池部落。
作为大蒜部落实际意义的领袖，先知非常友善地接待了东河部落。由于冬天白日太短，现在修建房屋已经太迟，所以大蒜部落匀出了一些房屋给她们居住。
救济东河部落后，大蒜部落发生了一起让陆尧完全没想到的事。
在这个冬天，东河部落忽然生下了很多婴儿。
陆尧看得一拍脑门。
大意了！
东河部落是看中了大蒜部落这些精壮男人！
部落时期没有婚姻的概念，更没有什么一夫一妻制，大家都很开放豁达。今天我去你家，明天你去她家，生下来的孩子大家一起养。
差不多是这个情况。
东河部落新增的这些婴儿有男有女，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变成海怪，都是很正常的婴孩。
【祖母】表现得非常恐慌。
“祈神，伟大的祈神，您还不肯原谅部落吗？我们一直不曾忘记您的恩赐，一直在努力孕育海怪，给您献上皮革。”
“您为什么要离我们而去……祈神，求求您，再庇佑一次您身处他乡的子民吧！”
当然，这些祈祷并没有用。
东河部落的女人依旧没有生下一头海怪。
对此，伊莎贝尔做出详细调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所谓东河部落女人生下海怪，并不是她们人体质异常，而是因为祈神图腾。
祈神图腾有一种特殊的信仰火种，会改造刚诞下的男婴。信仰火种会进入这些海怪男孩的体内，以他们的生命和理智作为燃料，燃烧之后凝聚成海怪体表那一层厚厚的皮革。这些皮革通过特殊的献祭，可以再次转变成信仰之力。
简单来说，海怪就是一种活的信仰农作物。
图腾在婴儿体内播下信仰火种，变成海怪，由东海部落饲养，最后再把海怪皮送回东海氏，换取祈神图腾的庇护。
这样的结果，陆尧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随着对模拟器越来越熟悉，他已经清楚，这个像素世界的每一位神明，做出种种事都是为了获得更多的信仰。
信仰的多少，直接关系神明力量的强弱。
信仰就是神明第一生产力。
因为是神，所以百无禁忌。
神明做的任何举动都会被美化，都会被信徒们所盲从和理解。至少在部落文明阶段是这样，没人会质疑神明的伟大和正确。
所谓恶魔，也不过是神明对异端的称呼而已。
……
失去图腾、海怪和船只后，东河部落在陆地上就是一个很弱小的群体。
作为领袖，【祖母】和女船长都非常担忧和恐慌。
然而绝大多数的东河部落女人，却沉浸在一种吃饱穿暖的简单快乐中。和大蒜部落成为邻居后，她们穿上了羊毛编织的冬服，吃上小麦和土豆，晚上再也不用担心没有柴火取暖。
尤其是生育了婴儿后，她们将大多数时间都用在照顾这些下一代的小生命上。
因为这些孩子属于两个部落共有，大蒜部落也不遗余力地提供了食物和物资，让东河部落的女人们在这个冬天过得毫不费劲。
冬天即将结束时，【祖母】带着东河部落离开了，重返东河的船岛。
她们留下了绝大多数婴儿。因为大蒜部落无疑是更富庶稳定的部落，比东河部落更适合养育幼儿。
于是大蒜部落迎来了第一次的婴儿潮。
陆尧特意数了数。
这个冬天总共多了34个婴儿，占据大蒜部落总人口近1/10。
他数得眉开眼笑。
下个冬天，可千万记得再来啊。
就在这个一切向好的背景下，盐池部落却发出了不太和谐的声音。
盐池部落派来一行人，和先知进行严正交涉。
“大蒜部落一直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供应的盐，也一直对大蒜部落给予最优惠的交易价格。”
“但大蒜部落绕开我们，和危险的东河部落进行交易，这样是不明智的，严重扰乱了交易市场，影响到了整个盐池部落的利益。所以你们必须停止这一行为，并且对我们做出相应赔偿。”
“另一件事是，现在外界盐价不断上涨，各个部落都缺盐，所以我们需要上调价格。”
“当然，如果大蒜部落愿意用大量羊毛交易，我们也可以酌情做出一些让利。”
过去他们还会假惺惺说点场面话，现在已经图穷匕见。
盐池部落依仗的就是盐的垄断权，以及通往外界的通道。
先知这回也很硬气地回答：“这些都是大蒜部落不可能接受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欢迎任何合作的朋友，但绝不会接受威胁。”
“愚蠢的野蛮人！”
“你们会后悔的！”
“盐池部落不再认为你们是朋友！”
盐池部落的人气冲冲离开，钻入西面的山里。
陆尧点出【奇迹】中地震，选中了西面和大蒜部落接壤的群山。随着奇迹降临，地动山摇中，山上的巨石不断滚落。
【地震】！
【地震】！
【地震】！
总计4发地震冲击下，一大片山都被震塌，群山边沿一片狼藉碎石，大蒜部落和盐池部落之间的通道彻底被切断。
正在山里的盐池部落小人陷入恐慌。
“完蛋了，通道被切断了！”
“这条商路断了，再也不能从这边运送货物了。”
“损失太大了！”
“我的羊毛，我的大蒜！”
陆尧捏了捏拳头。
想玩经济制裁？
哥们先发起的。
懂不懂什么叫做闭关锁国啊。

第二十五章 战斗模式
“陆尧，陆尧？”
彭姐提醒说：“这个月的报表给我一份，那边在催了。”
“啊，马上。”
陆尧将报表传了过去，捏了捏鼻梁，感觉有些疲倦。
“你最近看起来很累啊。”彭姐一边打印材料一边打趣说：“怎么了？下班后在搞副业？还是晚上去外面high了？”
陆尧只能含糊说没睡好。
……
最近是大蒜部落发展的关键期，陆尧一直盯着屏幕，不敢放松。
主动毁掉了山中通道，切断了和盐池部落的贸易往来，大蒜部落需要另一条与外界接触的通道。
理论上有三条路。
往北一直穿过森林，再进入北部世界。
向东跨过东河，一路进入东海。
朝南进军沙漠，重新打通绿洲。
三条路线中，森林之路最为凶险。这也是伊莎贝尔的原话。
“大人，森林深处有森林元素生物存在，它们数量不明，而且其中有一部分具有很强攻击性。哪怕能开辟出一条道路，也随时可能有元素生物骚扰，会有隐患。”
往东开始水上贸易和航行，需要发展出更好的造船术，独木舟能用来打鱼和水上移动，但无法支撑远距离航行。造出更大更坚固的船需要时间。
相对而言，沙漠是最好的选择。
贝都部落多年居住在沙漠，对这片环境很了解。沙漠中的危险在于沙尘暴和恶劣气候，此外就是沙漠怪物和强盗。
诸多危险中，沙漠怪物又是最大的威胁。
所谓沙漠怪物是一种叫做“沙虫”的巨大虫子。
它生活在沙漠地下，体型庞大如巨型蚯蚓，表皮粗糙坚韧呈黄褐色，石头和木头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沙虫捕猎骆驼，也吞噬消化各种坚硬的石头，它们是沙漠中的巨无霸，对贝都部落而言就是无法抵御的天灾。
最关键的是，伊莎贝尔对陆尧说的一句话。
“我在寻找贝都部落时，宰过一只虫子。”
陆尧顿时警觉。
——能处理那些虫吗？
“大人，要全部杀掉吗？”
陆尧一听就意识到有戏。
——猎杀沙虫是其次，首要目的是夺回绿洲，打通沙漠里通往外界的通道。当然，能尽量减少沙虫数量是最好的。
“是，大人。”
——需不需要支援？
“大人，您赐予我的宝物已经足够。这些虫子并不难对付。”
——好，那即刻出发。
……
下班回家，陆尧迫不急地坐在电脑前，将视角锁定在沙漠区域。
沙漠已经被拓展出大片大片的新区域，伊莎贝尔找到了那一片被占领的绿洲。她周围有一堆黄褐色的长虫尸体，这些虫子只有上半身暴露在沙漠里，看起来就像巨人从地底探出的手指。
伊莎贝尔头顶显示【战斗中】。
陆尧连续点击使徒，立刻弹出了一个详细的战斗画面，原本轻松的电子乐也变成了快节奏的激昂风格。
黑衣伊莎贝尔对上一群褐色虫怪，不过敌方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两只。敌我双方头顶都显示出各自血条。
【伊莎贝尔LV15】VS【沙虫LV10】【沙虫LV11】。
战斗呈现出一种即时自走棋的模式。
伊莎贝尔手持一柄绿色光剑，不断刺斩两头沙虫。一个个幽绿光球从光剑上飞出，对沙虫进行追踪式轰炸。
陆尧想到森林之剑能力的描述。
森林之剑Lv1：【伊莎贝尔专属能力】伊莎贝尔召唤圣剑，全面增幅战斗属性，持续时间和增幅取决于能力等级和法力。
这绿色光剑应该就是圣剑了。
陆尧还是第一次看到伊莎贝尔开启认真战斗模式。之前对付蛮人英雄，伊莎贝尔只用钢管就能爆杀，完全没到动用能力的时候。
可见沙虫强过蛮人英雄不少。
沙虫有些像是地鼠，能潜入沙中从意想不到的方向钻出。它们的攻击方式是吐出一种黑色毒液，可以远距离喷射。
只是伊莎贝尔移动和攻击速率太快，在她面前，沙虫攻击落在她身上显示一长串的Miss。而伊莎贝尔的圣剑刺斩和绿光轰炸，沙虫根本无法躲避。
沙虫头顶的血条在迅速下跌，其中等级较低那一只已经血条清空，头顶显示【死亡】的标志。
陆尧将鼠标移到活着的那只沙虫身上。
……
【沙虫LV11】
生命值：101/220
法力值：16/44
伤害：8
防御：8
速度：5
【规避Lv5】
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中毒LV5】
攻击会导致敌人中毒，持续造成伤害。
……
原来还有详细战斗数据。
陆尧再把鼠标移回到伊莎贝尔头顶。
……
【使徒Lv15】森林之剑&#183;伊莎贝尔
生命值：220/224
法力值：271/385
伤害：27
防御：25
速度：15
【智慧Lv15】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弥留祈祷Lv5】（15法力）
对弥留之海祈祷，暂时唤醒沉睡的亡者，从而获得亡者帮助。亡者种类取决于能力等级和法力。
【森林之剑Lv1】（100法力）
【伊莎贝尔专属能力】伊莎贝尔召唤圣剑，全面增幅战斗属性，持续时间和增幅取决于能力等级和法力。战斗之后，伊莎贝尔会创造一些森林元素生物，数量和种类取决于能力等级与战斗对象的强弱。
……
陆尧观察了一会儿，大体看明白模拟器的战斗机制。
模拟器将战斗进行了简化，变成了数值和能力可视化的方式。
伊莎贝尔的速度是沙虫三倍，所以才会形成沙虫攻击一直无法击中的效果。但在伊莎贝尔攻击下，沙虫身上不断冒出－19的数字。
陆尧算了一下，伊莎贝尔的伤害27，沙虫防御8，两者相减恰好是19点。如果没有特殊能力和装备，只要攻击能命中，造成的直接伤害就是伤害和防御的差值。
实战中交战双方基础数值差距太大，又没有克制能力，战斗场面就是一边倒。
就像沙虫面对伊莎贝尔。
哪怕沙虫攻击命中也破不开防御，结果早已注定。
随着最后一只沙虫血条清空，画面上浮现出【战斗结束】的提示。
这时候，伊莎贝尔将圣剑插入地上。
众多沙虫的尸体里冒出一缕缕绿光，这些绿光都钻入了圣剑中，渐渐扭曲，形成两只毛茸茸的红棕色生物，它们等级和种类都一模一样。
……
【斑纹猞猁LV10】【伊莎贝尔创造】
生命值：182/182
法力值：55/55
伤害：9
防御：4
速度：9
【快速打击】
能更频繁地攻击。
【潜行】
潜行下如果没有被发现，对生物发起第一次攻击必定会产生【流血】效果，【流血】将持续降低对方生命值。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陆尧看得一阵激动。
森林之剑总算是发动成功了一次！
从能力和属性来看，斑纹猞猁明显是一个刺客，擅长埋伏偷袭，伤害足速度快。等级也还算不错。
“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伊莎贝尔说：“它们太弱小，跟着我没有什么作用，但可以在森林里保护大蒜部落的人类。”
“能否先将创造出的弱小元素生物都先派回森林，让它们继续成长。等以后数量积攒多一些，等它们成长起来才能派上用场。”
陆尧觉得可行。
攒兵一波流，也是一种经典战术。

第二十六章 沙漠背后
伊莎贝尔单枪匹马剿灭了占领绿洲的沙虫，也恢复了沙漠中唯一的中转地。不过可惜的是，贝都部落世代经营的绿洲基业还是毁于一旦。
昔日绿洲如今只剩几个凹陷坍塌的沙洞，其他一切都化作了残破废墟。
伊莎贝尔身上亮起白光。
前方地面上则升起一缕缕黑雾，这些黑雾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黑影脑袋上冒出一个对话框，但里面都是一团乱码。
伊莎贝尔头顶也冒出乱码，和对方进行了加密交流。
不久，黑影消散。
伊莎贝尔面朝电脑屏幕，单膝跪地说：“大人，我用弥留祈祷询问了这里的亡者。它们告诉我，沙虫攻击这里，是为了抢夺绿洲地下的铜矿。”
“沙虫喜欢矿石，它们会将矿石吃下，把金属元素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从而强化自己的躯体。”
“沙漠里的大多数矿区，都由不同区域沙虫群体占领。只有这里被神明力量保护着，让它们无法靠近。”
“不久前它们发现这里不再有神明力量笼罩，沙虫们就迅速袭击了绿洲。为了抢夺铜矿，它们内部也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我处理掉的这十二头沙虫，就是这里原本的赢家。”
陆尧听得一喜。
居然有铜。
他正愁大蒜部落迟迟没有点开冶炼金属的技能树，没想到契机就在沙漠里。
但伊莎贝尔接下来的话，立即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里铜矿数量并不多，现在已经被沙虫们都吃掉了。沙虫是一种能长期不进食的魔物，它们遇到铜矿和铁矿就会疯狂进食，直到将所有矿石全部消化。”
铜矿已经被吃了……
陆尧看着地上的虫尸，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矿石都被沙虫们吃下强化身体，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铜矿仍然是沙虫尸体的一部分？
陆尧下令。
——检查一下尸体里，看有没有铜。
没多久，伊莎贝尔就得出了检查结果。
“就和大人您说的一样，沙虫的外皮下有一片片铜片，这些铜片非常坚固。”
陆尧心说果然。
如果没有使徒，怕是不可能发现沙虫的秘密。
不。
没有使徒，就根本不可能进入沙漠和沙虫作战。
光靠大蒜部落自己的力量，进入沙漠对抗沙虫，那无疑是自找死路。
因为伊莎贝尔的存在，才能进入这些危险的高等级区域。
接下来，大蒜部落的猎人们跟着伊莎贝尔进入沙漠，来到了绿洲。当目睹一地巨蛇般的沙虫尸体时，像素小人们表现得十分亢奋。
“多么强壮的怪物，它们活着的时候一定很可怕。”
“它们的皮比海怪的还要厚，身体比海怪还要大。”
“怪兽肉！皮革！还有坚固的骨头！”
“大丰收！”
有个像素小人忽然脑袋上冒出一个感叹号。
“沙虫皮里有东西，这是铜！是铜！”
荧幕上出现一行字。
【大蒜部落发现了铜。】
游戏界面顶部的资源栏里，也新添了全新的资源：金属。
【金属】栏里目前只有铜，而且呈红色稀缺的状态。
接着小人们忙忙碌碌，将沙虫尸体切割开来，然后用骆驼一路运回大蒜部落。由于路途很长，沙虫尸体很多，部落调用了所有骆驼，萨满亲自在这里指挥搬运。
这次沙漠之行，伊莎贝尔清理了沿途沙虫，重新疏通了大蒜部落这一带平原和绿洲的通道。
走出沙漠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陆尧忽然看到一条提示。
【为了感谢您收复了贝都部落旧址，占星师沙汗将采矿术传授给了大蒜部落。】
【大蒜部落学会了采矿术。】
【大蒜部落因为掌握了新技术，在其他部落获得了声望。】
【大蒜部落发现了铁。】
【大蒜部落发现了宝石。】
【大蒜部落发现了金。】
【大蒜部落发现了银。】
【大蒜部落发现了水晶。】
一连串的提醒，让陆尧目光投向神殿旁的帐篷。
这位前贝都部落的首领、如今大蒜部落的天气预报员，他正跪在神殿外，非常虔诚地将头贴在地上，表达对陆尧的感激。
居然还留了一手。
陆尧不由想。
既然沙汗有藏私，那么其他人是否也有这种可能？
或许只有达成这些人心中最重要的目标，完成他们的执念和期望，他们才会愿意分享自己所有的技术和经验。
学会采矿术后，部落渐渐分出了一些人，开始在石头周围挖掘和开凿，对石头的利用也变得更为普及，最直接的改变就是房屋外多了一些石头堆砌的矮墙。
此外，大蒜部落也渐渐学会了最原始的冶炼手段，小人们在地上挖一个大洞，堆上木柴燃起火，从矿石里烧出铜、铁、银、金。
不久后屏幕上又出现【恩赐彻底完成，渔网融入世界】的字样。
又可以投放新工具过去了。
陆尧伸了个懒腰，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腰背。
部落文明每往前一步，背后都是神明付出的腰酸背痛。
在这个冬天，伊莎贝尔一路砍翻沿途沙虫，走出了广袤的南方沙漠，来到了一片崭新世界。
那是一个叫做萨尼罗的城市，文明程度远超大蒜部落。
萨尼罗建在海边，掌控出海口，城市里不仅有排列整齐的房屋，笔直交错的石板路，还有各种齐全的商店。
城内坐拥上万人口，靠海的港口还停泊了一些渔船和帆船。
唯一的问题是，萨尼罗的居民不是人。
这是一座鬼魂居住的城市。
最初，萨尼罗的鬼魂们和伊莎贝尔发生了一些小误会。在伊莎贝尔斩杀城市近半的鬼魂士兵后，鬼魂们改变了态度，对她表示热情欢迎。
萨尼罗人以贵宾态度招待了伊莎贝尔，并且给她介绍了这座城市的悠久历史。当地人表示愿意信奉尧神，献上信仰，以获得尧神的庇佑和宽恕。
局面稳定。
“萨尼罗城一向热情好客，尤其尊重和信奉强大的神明们，您这样高贵的使徒来访，是我们的荣幸。”萨尼罗的市长查普曼如此说着。
“不敢隐瞒您，伊莎贝尔大人，其实萨尼罗是一座被诅咒的城市。”
“这里在过去曾经无比富庶，城市精通海上贸易和种植，人口更是远超现在。但我们信奉的森林之神陨落后，这里就遭到了另一位神明的诅咒。”
“我们所有人都被处死，变成了鬼魂。”
“而神明降下图腾，让萨尼罗的鬼魂永远无法离开这里一步，以惩罚我们的异端行为。除去古早时期的贝都部落，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访过了。”

第二十七章 鬼魂信仰也是信仰
陆尧将视角停在萨尼罗城上空。
这座鬼城的基础建设达到封建时代的水准：地面都铺着石板，各式房屋由木头和石头混合建筑，地面边沿还有排水沟和花圃，甚至还种植了街旁树。
萨尼罗居民都是鬼魂，他们和正常像素小人不同，身体呈半透明，就像是之前蛮人部落头顶灰色小人的放大版。鬼魂居民还有一个特点，他们脑袋上有等级标志。
绝大多数鬼魂居民都是LV1—LV5之间。
士兵则都是在LV5—LV10不等。这些鬼魂小人身着锁子甲，头戴铜盔，手持长矛，与普通市民的打扮截然不同，是真正的职业军人。
士兵领头的是一名【指挥官】，名叫亚力士。他的等级高达LV12，穿着银色半身甲，手持盾牌和单手剑。
所有鬼魂都有一个能力：【规避】。
……
【规避】
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
沙虫也有这种能力。
这种能力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种碾压。
像素小人鬼魂头上有等级标志，代表他们超出普通人的层面。换句话来说，每一个鬼魂都有英雄或者是怪物的强度。
上万鬼魂的城市，对周围的部落文明而言，就是一个噩梦级的势力。
不过，谁叫哥们有使徒呢？
陆尧看向伊莎贝尔，她正被市长查普曼和指挥官亚力士簇拥着。
一己之力打穿萨尼罗城的防御体系，这就是伊莎贝尔的魅力。
市长查普曼倒着苦水。
“由于神明图腾的存在，其他神明的信仰之火无法在这里点燃。”
“也是因为图腾的影响，萨尼罗的鬼魂无法离开，外来鬼魂也无法进来，反而是一些怪物能够来这里破坏和杀戮。”
“沙漠里的沙虫有时候也会对城市发起冲击，每次我们抵挡它们都十分吃力。”
“海里还有海怪，有时它们也会袭击港口。”
“这些年来，城内鬼魂一直在减少，再这样下去，萨尼罗城终究会走向灭亡。”
指挥官亚力士也说：“城内士兵不断在损耗，如今只有58名士兵。防卫力量还在持续削弱，虽然我一直在训练普通市民成为士兵，但效果不太好。”
“……”
伊莎贝尔沉默片刻：“也就说，萨尼罗诅咒的关键，是神明图腾。只要图腾不再，这座城市就不再有信仰和人口方面的约束。”
“您说得对。”
市长查普曼立即请求说：“但人力是无法破坏神明图腾的，那是神明留下的印记，哪怕毁掉雕像载体，印记仍然留存着。”
“只有神明能对抗神明。”
“萨尼罗一直希望，能有一位神明来解救我们的城市。我们愿意如过去侍奉森林之神一样，献上我们所有人的信仰，并且对我们去过的地方传颂神明的福祉和名字。”
伊莎贝尔看向屏幕前，单膝跪地。
她头顶浮现出只有陆尧能看到的对话框。
“大人，是否要接纳萨尼罗的亡魂？”
——鬼魂能提供信仰？
“能。”
伊莎贝尔说：“世间万物，只要拥有灵智或智慧的存在，都拥有信仰之力。”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整座城我全都要！
陆尧将视线瞄向萨尼罗城的广场。
广场是城市的中心，所有街道都在这里汇集。圆形广场被类似于市政厅和瞭望塔的建筑拱卫着，广场中央伫立着一尊蓝色雕塑。
陆尧仔细一看。
哟，这不老熟人祈神图腾吗？
反正自己在东河部落已经雷劈过一个，拆这第二个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陆尧点出【奇迹】里的闪电，开始对着图腾来了一发。
雷光从天空坠落，靠近城市后却消失无踪。
【因为神明图腾庇佑，您的奇迹无法生效。】
图腾的防御并不让陆尧意外，让他意外的是，这回劈了十发【闪电】，图腾居然只是出现了一些裂纹，还在屹立不倒。
他意识到，图腾可能也有等级之分。
这里的图腾比东河部落的图腾要坚挺很多。
陆尧瞄了一眼右上角。
人口：401 信仰：522
信仰弹药还有。
旁边伊莎贝尔看着，萨尼罗城的鬼魂也看着，自己这神明的面子还是很重要的。往大了说，事关以后的威严，以及鬼魂们信仰的牢固与否。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那肯定要争取一次性拿下。
陆尧一阵狂点【闪电】。
他这才发现，闪电后面出现了一个数字。
原来是可以一次性选定【闪电】数额——或者说强度的。
陆尧直接拉满。
【闪电】&#215;25！
他将选定范围锁定图腾上空，点下鼠标。
像素世界的空中亮起一团不断闪烁的蓝色弧光，这些蓝光在空中汇集成一根雷柱，对祈神图腾当头轰下！
这回很顺利。图腾瞬间被电成飞灰，雕塑所在位置也多了一大团的焦黑区域。
随着图腾被击碎，整个萨尼罗城的居民都欢呼起来。
“诅咒消除了！”
“尧神万岁！”
“我们有新的神明了！”
“萨尼罗自由了！”
“赞美尧神！伟大的尧神！”
……
市长查普曼头顶也露出笑脸符号。
他对伊莎贝尔表示：“我代表萨尼罗全体市民，衷心感谢神明的慈悲与宽容，我们萨尼罗从此将会信仰尧神，献上我们的信仰与忠诚。”
指挥官亚力士也单膝跪地：“忠诚于尧神！”
他身后士兵们也纷纷学着他的模样，跪地表示效忠。
“忠诚于尧神！”
“忠诚于尧神！”
陆尧这时候双眼盯着游戏界面右上角。
信仰一动不动，保持着22点。
他心里犯嘀咕。
不会吧？难道上当了？
正当他忐忑之际，信仰值忽然瞬间飙升！
信仰直接从22点跳到了10，754点！
陆尧忍不住用力挥拳！
成了兄弟！
这才是《神明模拟器》的快节奏玩法。到处找人口庞大的群体，甭管他们是不是人，总之有信仰就可以纳入麾下，这叫扩大受众和外需。
从一夜暴富的喜悦中稍微缓过来，陆尧注意到，信仰旁的人口也飙升了。
人口：11，133 信仰：10，754
鬼魂的确也有信仰，而且他们竟然也属信徒人口。
陆尧将鼠标移到人口栏。
下面第一次浮现出详细列表。
鬼魂占据了绝大多数人口份额，活人反而变成了少数派。
不过，下一个问题也来了。
怎么处理萨尼罗？
市长查普曼对伊莎贝尔发出请求：“使徒大人，萨尼罗的居民都是鬼魂，普通人是看不见鬼魂的。鬼魂只能被鬼魂，或者其他特殊非凡存在看见。”
“正常的城市发展，可能已经不适合萨尼罗。”
“但鬼魂也有鬼魂的好处。”
“我们不需要食物，不用休息，拥有漫长的生命。萨尼罗的鬼魂数量越多，所有人的力量会越强大……还能诞生更高等阶的鬼魂个体。”
“大海上经常有事故发生，所以有许多亡魂。我们想要去将他们接入到萨尼罗，这样不仅能为神明大人发展更多信徒，也能进一步扩展城市规模。”
这个提议得到了陆尧的大力肯定和赞许。
这位叫查普曼的市长有点东西。
在像素世界里，人口就是第一生产力！
陆尧通过伊莎贝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建议去沙漠里搜索，那里应该也有不少鬼魂。还有沿沙漠一路向北，大蒜部落周围和森林里也有亡魂。
市长查普曼见自己的意见得到肯定，头顶浮现出笑脸符号：“好的好的，我们稍后就会派士兵过去接应这些鬼魂。”
陆尧脑内，对鬼城萨尼罗的未来发展有了一个规划。
俗话说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
大蒜部落和周围部落死去的人，鬼魂进入萨尼罗，继续发光发热，贡献信仰，在死后以另一种方式建设世界。
鬼魂强大与否也和群体数量有直接关系，这是双赢。
完美。

第二十八章 拒绝奇观
陆尧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喝着加冰可乐，俯瞰电脑屏幕中的像素世界。
从西边群山的盐池部落到东部河流的东河部落，北至森林最危险的深处，南抵鬼城萨尼罗，自己的威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神明了。
是掌握了萨尼罗，陆尧一下子鸟枪换炮，信仰人口双双爆炸式增长。
他已经在考虑下一个对手了。
是先吞并东河部落？
还是直接对盐池部落进行可持续闪电和地震制裁？
他摸了摸下巴。
正在思考之际，屏幕上出现新的提示。
【人口即躯壳，信仰即力量。】
【您已经拥有了相当数量的信徒，在该区域获得了大量信仰，您的伟力遍布四周，您的奇迹进一步彰显。】
【请建造属于您的奇观，这将是您脱离见习神明，迈入众神殿的阶梯。】
奇观？
这个词陆尧并不陌生。
伊莎贝尔制服莉莎时，她也说过。
“我也升上过爬行区，被一个混蛋毁掉了奇观，所以降回了安全区。”
也就是，现在自己所在的叫做安全区。而建造奇观之后，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升入所谓的爬行区。
就像提示所描述的那样，脱离见习神明。
陆尧点开神殿，在【奇迹】一栏里有了新的发现。
有一个可用的全新奇迹【奇观】。
新奇迹图标是一座模糊的建筑，【奇观】需要消耗5000信仰。
与【闪电】、【地震】同样，【奇观】后面也没有任何详细描述。
陆尧琢磨着，难怪莉莎那么急。
5000信仰可是一大笔开销，按部就班地发展，那起码得是上千人的部落才有这个储备。考虑到还需要应对一些突发情况和恶劣环境，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积攒下来。
莉莎没那个耐心，所以到处抢劫神明玩家的信仰，就是为了造奇观，重回那个爬行区。
现在陆尧需要考虑，要不要直接开启【奇观】？
思考了一阵后，他做出决定。
【奇观】放缓。
目前自己身处神明安全区，应该是类似于新手村的地方，所以相对安全。可一旦开启【奇观】，那就可能如莉莎一样，面临与其他神明玩家的战争，那时候就可能会压力巨大。
玩过老游戏的玩家都知道，出新手村前，一定要尽可能练级打怪，将新手村的装备搜刮一空。
稳就是陆尧的游戏风格。
没有把握之前，哥们绝不出新手村！
决定了！
第一个目标是，称霸这附近的安全区！
做出关键决定后，陆尧心情轻松起来。
“小火。给我煮碗面，要两瓣蒜，再来个煎蛋。”
“是，大人。”
仙人球从盆栽里起身，抖了抖刺上的泥，跳下桌，去外头煮面去。
陆尧起身伸了个懒腰。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卧槽！仙人掌成精了！这尼玛是什么情况！”
陆尧心说坏了，他一把推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黑眼圈很重的平头青年。青年嘴里的烟黏在了下嘴唇上，双眼惊愕地看着地面。
地板上，仙人球随从已经变回了仙人球的模样，一动不动。
“你怎么来了？老周。”
陆尧笑着打了个招呼。
“不对，陆尧，地上那个仙人掌，之前有手有脚，成精了！卧槽，就尼玛离谱！”周强还是盯着地上的仙人球不放。
“你肯定是眼花了。这个是从我屋里花盆里滚出来的。”陆尧将地上的小火捡起来，递给对方：“不信你看。就是普通仙人球。”
周强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仙人球，然后用手指碰了碰，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明明看到，这玩意儿有手有脚，火柴棍似的……可能是最近我太累了。”
周强双手搓了搓脸。
“对了，你怎么今天晚上过来了？”陆尧岔开话题：“还有我不是反锁了门吗？你怎么进来的？”
“反锁了？没有啊。”
周强和陆尧检查了一下大门，发现这扇老式防盗门的锁芯出了问题，不论有没有反锁，里面的锁头都不会弹出来，纯摆设。
“老房子就这些问题麻烦，稍后我给房东反应反应，不过估计人也不会给修。凑合着用吧。”
周强掐了烟，说：“今天来是找你的。”
“我那网店实在开不下去了，我给关了。”
陆尧一愣：“你从大学开到现在，五年老店就这么关了？太可惜了。”
“小本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周强苦笑一声，他指了指自己脑门：“看到了没？我这发际线越来越上移，每天都在掉头发，一抓一大把。”
“大学时候兄弟我还是工大小栗旬，现在已经变成网店潘长江了。”
从周强那黑眼圈和憔悴的模样，陆尧也看得出，他现在的确压力很大。
刚毕业时周强还是春风得意，聚餐时还在畅想做大做强创造辉煌……现在他已经被生活捶打得又黑又瘦，总是抽烟，眉头紧锁。
“我准备关了店，去社区当临时工了。”
周强掐了烟，笑着说：“一个月两千八，钱少但没那么大压力，我准备先休息一下，再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兄弟我今天就要搬过来住了，不过哥们不是一个人。”
周强往外喊了一声：“上来啊，躲着干嘛？”
一个女人这才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五官清秀，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衫和黑色直筒裤。女人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想心事，又像是有点心不在焉。
陆尧注意到，她的肩和腰线条很好，几乎没什么赘肉，有锻炼的痕迹。
“我女朋友，于瑶。”周强给两人介绍说：“这是我大学室友，陆尧。”
陆尧礼貌性笑着点头。于瑶有些拘束，也点点头。
“我们在这最多住一个月左右。”周强解释道：“找到合适的房子，我们就搬。”
陆尧点点头。
他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你们不搬，哥们就得搬了。
因为模拟器的存在，这个房子里实在不宜有其他人在。
如今周强和于瑶搬到了隔壁，他必须更加谨慎，不能让小火暴露在他们面前。
……
这天晚上，陆尧总听到隔壁有人在哼哼唧唧。开头他还以为是小情侣之间的夜晚互动，结果那声音越来越不对劲。
是有人在……哼歌？
不过这声音到底是来自隔壁，还是楼上，陆尧却没法确定。
到了下半夜，他又被哆哆哆的切菜声惊醒。
大半夜的，正经人谁在厨房做饭啊？

第二十九章 肉食系女友
陆尧很想打开门，看一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安全第一的本能，还是让他压制住了好奇欲。
厨房里菜刀在菜板上不断落下，这声音传陆尧耳里分外清晰。
他甚至能从刀与食材的摩擦力度判断出被切的是土豆，而且还是土豆片。
哦，现在是将片切丝了。
他鼻子嗅到肉汤的味，是排骨炖莲藕，味道浓郁。
陆尧将脑袋探出窗户。他房间外是小客厅，客厅另一边连着小厨房，所以从窗户位置恰好能看到厨房的玻璃。
只是厨房玻璃上贴了碎花窗纸，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厨房亮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人影盘着头发，身材较为纤细，站得很稳，正在厨房里烹饪。
陆尧发现自己的视力忽然变得很好，视觉画面就像是从720p提升到了1080p一样。哪怕是映在窗户上的影子，他也能一眼看出对方身体线条，以及每个切菜动作具体的方位和节奏。
自己这是……进入传说中运动员的zone模式了？
不对。
不止是视力，还有听力，嗅觉，都变得远超此前，身体对外界感知的灵敏度整体都提升了一个等级。
这和昨天简直完全不同。为什么一夜之间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陆尧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那句提醒。
【人口即躯壳，信仰即力量。】
之前他觉得，这应该是对神明角色的描述。
在像素游戏世界里，人口体量越大，越是能提高生产力，推进文明进程。从而将很多隐藏起来的游戏规则显露出来，变成可视化数据。
信仰就更好理解，神明要发动奇迹的力量需要信仰，信仰就是战略资源和弹药，越多越好。
陆尧现在意识到，或许这句话指的并不限于低界维的像素世界。
也包括了他生活的真实世界。
各种各样的【祭品】和【恩赐】可以通过神殿破开界维限制，说明这一款游戏的确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在背后维系。
那么信仰和人口带来的改变，直接反馈在作为神明的玩家身上，似乎也是一件不难理解的事。
想通这一层，陆尧就找到了原因。
自己这次身体认知能力的改变，肯定是因为鬼城萨尼罗那一万多人口带来的生理变化。
他梳理了下思绪，将注意力回到厨房。
窗户上的影子，陆尧已经确定，就是周强那位女友于瑶小姐。
周强大学交过一个女朋友，但后来被一个富二代撬了墙角，既幸运也不幸。
幸运之处在于，女友是现在暴露出拜金特质，而不是结婚后，损失相对不算大。不幸之处在于，毕竟是被抢了伴侣，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种打击。
后来周强拼命经营网店，每天起早忙黑，也没有再交女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今天之前，陆尧完全没听过这个叫于瑶的女的。
加上她半夜做菜哼歌的古怪行为，让陆尧更加觉得可疑。
……
第二天下班回来，陆尧一打开门，就发现客厅桌上摆满了菜：白灼虾，排骨汤，红烧鲤鱼，芋儿鸡，盐水鸭，蘑菇肉片，还有一些颜色清爽的青菜。
“坐下坐下，一起吃饭。”周强一脸得意地说：“于瑶做的，还成吧？”
“这样式和色泽没得说……她人呢？”陆尧左右没看到于瑶人。
“她出门买点东西，厨房里调味品不够，洗漱用品还有拖把之类也缺。”
周强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陆尧坐在他旁边，放下背上的包：“老周，你和于瑶是怎么认识的？”
“这事算是缘分。”
周强脸上露出笑容。
……
他和于瑶是在一周前开始交往的。
那天晚上下着雨。周强去楼下拿退回来的货，看见一个女孩站在屋檐下。她穿着黑色吊带短裙，失魂落魄地看着地面，一副无家可归的模样。
周强犹豫了一下，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女孩沉默以对。
结果周强回到家，却发现女孩跟在自己身后上来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摸出手机说你可别乱来，我报警了。
周强做了几年网商，所以很清楚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别看对方一个小姑娘，说不准就是仙人跳的套路，一不小心就要讹上自己。
结果对方说，你不是要帮我吗？
周强解释，那是场面话，大家都是逢场作戏，不要当真。
他嘴上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电话开始录音，避免陷入某种新式骗局。
女孩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之前，她说肚子饿了，问周强要点吃的。
周强心想，这套路也太老了，看我怎么制你。给我等着。
于是他塞给女孩一包火腿肠，两袋牛奶，还有一袋切片面包。他大方地表示说，随便吃别客气。
女孩当着他的面，将这些东西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还有吗？”
周强惊了。
这女人路子还挺野。
行啊，你敢吃，我就敢给。
周强翻出家里的泡面，给对方泡了一大锅。然后女孩呼噜呼噜吃下肚。
他找出一包肉松饼，女孩就着清水一个个吃光。
最后他拿出压箱底的两个鲱鱼罐头，女孩用叉子舀着吃，连鱼骨都嚼碎了咽下去。
周强服了。
他说：“别，您别和我较劲了，我认输行不？您快去厕所抠出来，吃这么多，得吃出人命了。”
女孩说：“没事，谢谢你。你是第一个给我吃的的人，其他人都给钱。”
周强给整蒙了。
他有点说不好。
这人是肠胃出了问题，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女孩说自己叫于瑶，21岁，没读过什么书，听人介绍到城里来打工，被黑中介扣下身份证骗去夜总会当小姐。她觉得不对头就跑了出来，在街上晃荡，觉得饿。
周强和她聊了聊，发现于瑶的确表现出一种懵懂无知，这种无知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她真的对很多人尽皆知的东西毫无反应。
比如说，她不会用热水器，不会用智能手机，吃香蕉时连皮一起吃，不会刻意避免走光或避讳男女之防……就像一个闯入现代社会的女野人。
还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野人。
听到这里，陆尧还是忍不住提醒：“老周，别怪我多嘴。有没有这么一种能可能……她是装的？”
“可能啊。”
周强咧嘴一笑：“女人天生就会演戏。这我懂。”
“如果她真是装的，那她的演技真是奥斯卡级别的水平。每天都在我面前不断表演，还不露任何破绽，栽了我认了。”
陆尧在周强脸上看到一种不露声色的幸福。
他很喜欢那个于瑶。
“她很勤快，真的，是我见过最勤快的人。”周强说起女友简直滔滔不绝。
“和我在一起后，衣服她全手洗，洗得可干净了。”
“饭她做，她做饭有一种天赋，一学就会。”
“家里搬东西的重活儿，她也抢着做，说来惭愧，她力气也比我大，胃口也比我强很多……”
“她真的对我很好。”
周强喝了一口啤酒：“我倒霉了好几年，也算是时来运转了。”
陆尧总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就没有任何要求吗？”
“有一个要求。”
周强放下啤酒：“她喜欢吃肉，让我多买点肉。”
这时候大门被推开，手提大包小包的于瑶回来了。
陆尧鼻子动了动。
血的味道。
最浓郁的血腥气在于瑶嘴唇上。

第三十章 名侦探伊莎贝尔
模拟器中人口增长，让陆尧感知能力提高。他也因此能捕捉到过去完全无法注意到的细节，而大多数的不寻常都汇聚在于瑶一人身上。
于瑶从没对陆尧说过话，周强解释为内向。
她总在半夜做饭，会在厨房里哼唱古怪的小调。
于瑶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血的腥味，大多时候很淡，说明她特意清理过身上的痕迹。但她嘴里的血味最重，也最不容易消除。
血的味道不仅出现在她身上，还在厨房水槽，卫生间，甚至客厅的垃圾袋里。这些都和于瑶的个人轨迹有关。
周强倒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陆尧感觉，于瑶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气息。但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而且独自深入查证，也让他觉得有危险。
所以陆尧决定，让专业的来。
这事没有证据和犯罪证明，不方便麻烦警察叔叔。
伴随简单的电脑一键召唤仪式，伊莎贝尔再次跪坐在电脑桌上。
“神明大人，伊莎贝尔遵循您的意志而来。”
不同于上一次的慌乱紧张，这回少女使徒沉稳了许多。
“现在有个可疑人物，她现在和我一个朋友出门看电影去了，大概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所以我找你过来……”
陆尧给她讲了一下前后经过。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查清楚她的来头。”
“是，大人。”
说罢，伊莎贝尔就按照陆尧的要求，开始换装。
陆尧很自觉地走到屋外，隔着门说：“我的感知能力最近有明显提升，人口增长带来的反馈这么快吗？”
里面传来伊莎贝尔的声音：“大人。对身处高界维的神明而言，低界维的人口就是神明第二副躯体，信仰则是神明力量对外的延伸。”
陆尧问她：“那如果人口为零，会发生什么？”
“大人，哪怕神明神殿遭到了彻底破坏，信徒们也很难彻底灭绝，因为信仰一旦开始传播，就会流传到世界各地，不仅是人类，还有一些具有智力的生命。”
“信仰本身不会彻底消失，只是变得非常微弱，难以再次大量汇集，就像是飘散各地的种子一样。”
“只要神明使用信仰之力，让信徒们重新建造神殿，就能卷土重来。”
陆尧懂了。
大侠从头来过。
莉莎就是这样的情况。
“据说到了众神殿之上的神明战争，也会有一部分神明在神战中被彻底抹除信仰和所有信徒。”
伊莎贝尔继续说：“神战中，有一部分神明的信仰会遭到毁灭性打击。这部分被彻底驱逐的神明就是旧神。”
陆尧默默记下。
那是众神殿以后的事了，得脱离见习神明的身份。
现在自己还是被保护的新人玩家。
正常来讲，安全区也还算安全。
最接近的个案是遭逮捕的莉莎，她被毁掉奇观后跌回安全区，不得不从蛮人部落重头开始。
陆尧现在能懂莉莎的急切。
人口增长带来了生理上不可思议的增强，而大量人口和信仰的损失，一下子让神明玩家从山巅跌回深谷。
人总是最无法忍受失去。
伊莎贝尔换上了一件灰色卫衣，戴上墨镜，打扮成正常女孩模样。
调查开始。
她双手十指紧扣，低头闭目，嘴里念着一段低声的祷词。
陆尧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伊莎贝尔身上散发出来，与周围世界产生了交互和反应，仿佛一枚石头丢入平静的水面。
渐渐，伊莎贝尔身上有了一层白色光晕。说是光晕也不准确，更像是一层流动的乳白色雾霭。
这正是她的能力，弥留祈祷。
与像素世界那简化的白光不同，现实世界里，一切都清晰可见。尤其是陆尧的感知提升，对那些微妙过程和变化更是一清二楚。
伊莎贝尔身上白雾融入墙壁和地板。
渐渐，屋子里出现一缕缕黑色的烟。这些黑烟十分细小，如果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一根根朝上漂浮摆动的黑线。
黑线彼此缠绕，凝聚出一团不断变换的黑雾。
伊莎贝尔对黑雾说了几句什么，但没有发声，陆尧只能看到她嘴唇张合的模样。
没多久，黑团消失无踪。
伊莎贝尔转过脸，对陆尧解释：“大人，这里的亡者说，那个女人在吃生肉和饮血。”
“她每天晚上，一边在这里烹饪，一边在这里吃生肉，吮吸肉上面的血渍。”
“吃的最多的是生鱼。”
陆尧挠挠头。
难道自己是想多了？
他听闻，有些地方的风俗包括吃生肉，这对当地人而言甚至是一种美食。
说不准于瑶就是来自那些地方。因为害怕被周强和自己发现她饮毛茹血的模样，所以她偷偷躲起来吃生肉。
“大人，有恶魔信徒的气息。”
伊莎贝尔望向窗外的街道，目光也犀利了起来。
陆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街道上，周强和于瑶正牵着手往回走。伊莎贝尔凝视的目标正是他们两人中的于瑶。
“是否处决目标？”
“先等等……于瑶是恶魔信徒？”
“是的，大人。作为使徒，我虽然无法识别神明真身，但能看见信仰火种，她没有能够伪装遮掩的道具，体内火种很明显。”
陆尧最担心的一点还是发生了。
他立即说：“控制住她。搞清楚她的目的和身份。”
“是。”
伊莎贝尔抠出左眼交给陆尧，然后推门下楼。
陆尧反锁上卧室门，开始通过眼球远程旁观。
街道上。
伊莎贝尔和周强两人迎面走过，于瑶脸色一变。似乎看出了伊莎贝尔的身份，她嘴唇绷着，抓住周强的手指也下意识捏紧。
“好久不见，聊聊吧。”
伊莎贝尔停在于瑶身边。
周强诶了一声，看向于瑶：“你们认识？”
于瑶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她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妹。”
“你先回去吧，我和表妹聊聊天。”
周强也点点头，往回走去。
“跟我走。”
伊莎贝尔在前带路，于瑶默默跟随。
两人一路走入旁边停车巷的一个角落。哪怕在白天，这里也空无一人，没有监控摄像头，一辆辆脏兮兮的汽车变成了天然的遮挡物。
伊莎贝尔走到最里面的一辆报废车前，抓住后车厢的车门把手，嘎吱一声，将车门强行拉开。
“坐。”
两人前后坐入车内。
沉默。
“能不能给我三天时间？”于瑶请求道：“让我再活三天，可以吗？”

第三十一章 出海女
伊莎贝尔沉默不语。
于瑶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你是使徒……我能感觉到你身上信仰之力的压迫感，和我们身上的火种不一样。”
她双手捏着手指：“我没有恶意，也没害人。”
伊莎贝尔冷淡地说：“回答问题，我再考虑你的建议。”
“你是谁的信徒？在这里做什么？”
“……”
于瑶犹豫了片刻：“我是祈神的信徒，来自低界维的东海氏一族。真名海城瑶，是东海氏的先知。”
“之所以会出现在高界维，也是因为神明的旨意。”
“我们氏族通过交配能生出海怪。越是纯正的血脉，越是能够孕育出强大的海怪。但旁支血脉，就只有依靠神明图腾的力量辅助。”
“在这高界维的神界，东海氏与潜在的神明们结合，能孕育出更加强大的海怪，这也是我们这些被选为【出海女】的使命。”
“我们为氏族生下强大的海怪，为神明的信仰之火献上力量。”
“只是……我违抗了神明的命令，逃了出来。”
她低下头，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伊莎贝尔不为所动：“也就是说，祈神将你召唤到高界维世界，是让你与其他男人生育海怪？”
于瑶点点头：“我们氏族血脉特殊，只要一天就能孕育生下婴儿。”
“为什么逃？”
“……我不知道。”
女人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和过去一样正常，和一个神界男人生下一个海怪婴儿。当时我觉得很自豪，因为我在为伟大神明，为整个氏族贡献了力量。”
“但第二天，神明找来的男人交配后给了我钱，我忽然有点难受。”
“第三天我感觉到很害怕……到第四天时，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我开始质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于瑶声音有些发颤，身体也仿佛因为害怕而绷紧。
“我想，我是正在变成怪物……从低界维进入高界维，低界维的个体会因为规则之力的扭曲，渐渐变成怪物，这也是【出海女】都知道的事。”
她低声说：“我知道，我肯定会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个神明才有资格生存的世界里，我只有十五天的寿命。”
“如今已经过了十二天，我还有最后三天时间可以活。三天之后，我会在彻底变成怪物之前结束自己。”
“其实我已经能感觉到了，现在我非常喜欢吃生肉，喝新鲜的血……所以我只能偷偷去买那些活的鱼，躲着吃这些东西。”
透过伊莎贝尔的眼球，陆尧冷眼观察着于瑶。
有个问题，她一直没有正面回答。
伊莎贝尔提了出来。
“祈神就这么放任你逃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祂在忙更重要的事吧，我这样的小角色，对祈神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像我这样被神明转化的先知，就和英雄以及你们使徒一样，体内是祈神洒下的信仰火种，我是不能对祂有任何忤逆和僭越的。这会让信仰之火将我瞬间吞噬。”
陆尧透过眼睛，告诉伊莎贝尔：“问她，为什么会选中之前那个男人。”
于瑶的解释是：“我怀疑他也是一位神明。”
“我见到他时，他非常谨慎，主动和我攀谈。我当时以为，他可能发现了我的身份，就跟了过去。”
“只有神明能对抗神明。如果他真的是一尊神明，那么或许就能给予恩赐，让我逃脱祈神的惩罚，继续活下去。”
“可惜，他只是高界维的一个普通人。”
于瑶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之所以跟着他，是因为这样不容易暴露，方便我继续寻找真正的神明。”
“所以你和他伪装成情人？”
“是的。”
于瑶笑了一声：“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也不会伤害他。因为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件用来遮身的衣服。”
陆尧听得叹气。
老周再一次倒在女友手里。
“明白了。”
伊莎贝尔点点头：“你还有话说吗？”
于瑶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样，紧张地说：“不要杀我，我只是想活着而已……我没有害过人。”
忽然，车内的椅子、坐垫、门缝里漫出一种黄色黏着液体。
这些液体黏悄无声息将伊莎贝尔紧紧粘住，就像软糖一样，迅速将伊莎贝尔包裹成了一块凝固的胶体。
于瑶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果然成功了。”她舔了舔嘴唇。
还没高兴多久，于瑶眼神忽然变得迷茫了起来。
“我……在这里干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
“我是谁？”
“我在哪？”
“这是什么？”
于瑶眼里浮现出疑惑。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旁边黄色凝胶一样的伊莎贝尔，自己反而被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东西？”
她睁大了眼，肉眼可见失去了之前那股沉稳理智，变得神神叨叨，目光也涣散了起来。
凝胶这时候开始融化，它们潮水一样从伊莎贝尔身上褪去。一切都像是倒放一样，很快车内就看不见那黄色液体的痕迹了。
伊莎贝尔依旧凝视着于瑶，仿佛此前无事发生。
“大人，她已经被兽化仪式夺取了理智和认知，随时可能彻底沦为野兽。”
伊莎贝尔低头，视线投向自己胸口前。
陆尧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的黑色小雕塑，正是【剥皮者之像】。一旦开启兽化仪式，雕像上众多眼眸凝视的人就会变成祭品。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小小的苍白火苗，漂浮在于瑶头顶。
“这是仪式获得的信仰之力。”
伊莎贝尔抬手，火苗钻入手中。
陆尧顿时看到了一个＋10的符号。
这次兽化仪式，获得了10点信仰。
伊莎贝尔请示：“大人，请允许我将其处决。如果彻底兽化或者变异，将会有一定的不可知风险。”
“速战速决。”陆尧说。
他看得出，伊莎贝尔非常克制，一直在故意引诱于瑶出手。
其中原因不难理解，伊莎贝尔是通过这一个实战案例，向陆尧示范低界维个体进入高界维后失控的危害。
伊莎贝尔一拳打穿了于瑶的胸膛。
来自东海氏的女先知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很快，旁边位置只剩下一个黑色人影，形如燃烧后的灰烬。
灰烬覆盖着一块黄色石头。
伊莎贝尔拿上石头，下车关门。

第三十二章 特事检察委员会，宋诗宜
伊莎贝尔下了车，却没有立即移动脚步。
她双目凝视灯柱方向。
顺着她的视角，陆尧看向路灯顶部，灯罩上停了一只麻雀。
这时候是下午三点半，巷子里的路灯居然亮了起来，有几分奇怪。
“大人，发现恶魔使徒。”
伊莎贝尔双眸牢牢锁定那只麻雀：“为了避免暴露您的位置，我必须迂回一下。”
陆尧听得心里一紧。
使徒？
该不会那个祈神来了吧？
伊莎贝尔前所未有的警惕，盯着的停在路灯上的麻雀。
“撤退。”
陆尧立即下令：“安全第一。”
“大人，对方已经来了。”
伊莎贝尔话才落下，巷口出现一道人影。
来人一头银灰色短发，穿着一身长袖短裙的蓝白JK服，黑长袜下是一双棕色皮鞋，单肩挎着一个白色小包。
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有一双水润灵气的桃花眼。少女嘴唇如小猫一样抿着，显得有几分严肃，但依旧遮掩不住这个年纪特有的活力和元气。
少女一出现，空中的麻雀就振翅飞下，落在她肩上。
“初次见面。”
少女看向伊莎贝尔：“你好，我是特事检察委员会的检察官，宋诗宜。”
她嗓音轻盈，声调上扬。
与此同时，宋诗宜身后浮现出一圈光晕，就像是一个环绕她的星环，里面仿佛藏着一个星光闪烁的微型宇宙。
她背后星环中，浮现出一个面银色盾牌，盾面上有一团正在燃烧的篝火。
这些奇景只展示了一瞬，随即消失无踪。
“如果你能暂且留步，做个口供和笔录……委员会将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和帮助。”
宋诗宜看向伊莎贝尔身后，目光锁定那辆发生过事故的车辆。
“看起来，你已经把我追捕的犯人处理了。”
伊莎贝尔沉默不言。
远端的陆尧脑子迅速运转，说：“答应她，看看这个委员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伊莎贝尔没有拒绝，宋诗宜说了声谢谢，她打开随身的包，摸出手机开启录音模式。
“工作规矩，录个音。”
“请问怎么称呼？”
“玛丽。”
“嗯。玛丽小姐，那位从低界维偷渡过来的，名为‘于瑶’的东海氏成员，在此之前曾经谋杀了两个无辜的普通人。她也是委员会最近一直在到处抓捕的重犯，最近她流窜到了这一带。请说说你遇到她的情况……”
“祈神呢？他这个幕后主使抓住了吗？”伊莎贝尔反问。
这些都是她在复述陆尧的话。
“祈神？”
宋诗宜脸上有几分讶异：“他在两年前已经被捕，你们看来没怎么留意公告。”
她稍做解释。
“祈神因为参与多起重大犯罪行为，已经被判处180年监禁。如果没有奇迹发生，他将长期生活在监禁室里。”
陆尧心说，这倒是个好消息。
少了真人pk的风险。
在像素世界里，自己已经毁了祈神两个图腾。目前看起来，如果再次遇到多半还是会延续这一操作。
陆尧通过伊莎贝尔说：“既然祈神已经被捕，那于瑶又是怎么回事？”
“稍后我会对你进一步解释。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询问一些现场详细情况。”
宋诗宜仔细询问了于瑶的事。
伊莎贝尔说一概不知，她只是捕捉到于瑶低界维个体的身份，发现她有些行为异常，所以拦住她询问。结果对方做贼心虚，反而试图偷袭，遭自己反杀。
“原来如此。”
宋诗宜听得眨了眨眼，这似乎是她某种动作癖好。
陆尧感觉，宋诗宜眨眼的时候有点像他记忆中的某个人……而且越看越像。只是那个名字都到了嘴边，他就是叫不出来。
询问流程差不多了，宋诗宜这才按下手机上的停止键。
“多谢配合。”
她将手机放回挎包：“接下来属于个人对话。这位使徒小姐，上次附近的‘杰克’就是被你抓住的吧？”
伊莎贝尔没有回应。
倒是远程的陆尧心里一惊。
“不用紧张，这纯属个人范畴的交流。”
“玛丽小姐，请容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绍。”
宋诗宜指着自己说：“我虽然是委员会的检察官，但因为患有精神病，很多人都愿意和我保持联系。”
“你听过顺行性遗忘症吗？比那个更严重一点。”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记忆只能保存很短时间。不过技能、知识、经验方面的东西却会在脑子里保留，但回忆会在二十四个小时内自动损毁。我脑子里的记忆都只能保留到十四岁之前。”
“除此之外，我也可以选择自己消除记忆。也就是说，记忆这种东西，我可以自我擦除，但没法保留。”
“这对我的工作来说是好事。不用记得太多，也不有太多烦恼，大家也都愿意配合我的工作，因为我不会涉足他们的隐私。”
“委员会倒是建议过我，让我佩戴类似于记录仪的东西，不过我拒绝了。那样一来，我反而就毫无优势了。”
“而且每次醒来要记那么多东西，实在是一种巨大负担，每一天都是一个新开始，这样会比较轻松。”
她摸了摸肩上的麻雀：“这是明仔，它的能力是鉴定，这方面它是行家。”
“所以我才能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身份。”
“当然，我所说的这些你稍微打听一下也会知道。”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需要帮助，或者能提供给我一些线索，请打这个号码。”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白色名片，很有礼貌地双手递上。
“期待你的电话，玛丽小姐。”
陆尧听懂了。
宋诗宜讲述自己的情况，摆明身份和个人特性，是抛出橄榄枝，希望伊莎贝尔能成为她的潜在线人。
伊莎贝尔也客气地接过名片。
“那么，我也该回去复命了。代我向你追随的那位朋友问好。”
宋诗宜从包里摸出一个塑料小盒，从里面捏出一枚胶囊，示意对方说：“就像我说的那样，有需要的时候，记忆就可以提前消失。”
她吞下胶囊，又摸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片刻后，宋诗宜眼神变得有些呆呆的，像是才睡醒一样。她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和长袜，露出费解的神色。
“我怎么不在家？”
“哎，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今天要去拍外景，是这里吗……”
她摸出手机，开始翻找记录。
肩头的麻雀对此仿佛习以为常，只是用嘴梳理着翅膀羽毛。
伊莎贝尔从宋诗宜身边经过，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候，陆尧终于想了起来。
少女偶像女团SUH的成员宋伶云！
她是宋伶云！
陆尧对宋伶云有印象，是因为大学时有两个朋友很迷她，觉得她活力可爱，有时候又有点犯迷糊，偶尔又会小宇宙爆发一样忽然聪明犀利起来。那两人属老公粉加爸爸粉。
他赶紧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
那个小猫嘴和眨眼的样子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宋伶云就是宋诗宜。
少女偶像原来是特殊机构检察官……这个剧情让他想起一些怪怪的特摄片。
继续在网络中查找，陆尧发现，宋伶云在3年前就因为身体不适突然退了团。后来她就完全销声匿迹，网传说她去国外治病了。
陆尧皱起眉。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少女检察官混入女团查案？
还是女团拯救不了世界，所以我要成为检察官？

第三十三章 没有资格
陆尧让伊莎贝尔出去绕了几圈，一路走了五公里。
确认宋诗宜带麻雀打了一辆车离开，陆尧让伊莎贝尔再次返回到了巷子里。
他提出了一个想法：“你的【弥留祈祷】，能从这里召唤出于瑶的亡魂吗？”
“可以。”
“你的询问，她会回答？”
“大人，我是对弥留之海的祈祷，亡魂是对弥留之海做出的反应。大多数亡者，是无法抵挡弥留之海的意志的。”
伊莎贝尔的回答让陆尧精神浮想联翩。
这【弥留祈祷】也是一门极具开发潜力的能力，不仅能通过亡魂寻找线索，在干掉敌人之后，理论上还可以进行战后审讯。
再考虑到另一门压箱底神技【森林之剑】召唤圣剑，创造各种森林元素生物……连陆尧自己都觉得，伊莎贝尔这使徒是不是有点超模？
这时候，伊莎贝尔已经从车内完成了祈祷。与之前在厨房里一样，一缕缕黑气凝聚出一个黑团，便是亡者。
伊莎贝尔和亡者完成了加密通信，对方再次消散。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于瑶对自己的身份没有说谎。她的确来自东海氏，而且还是东海氏新诞生的先知。不过她可不是什么无知纯良女。
自从成为先知后，于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神明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
东海氏无法与神明直接取得联系，但会获得神明图腾的庇护。神明的意志会通过先知传递到氏族，再由先知解读成部落能理解的话语。
总的来说，东海氏的使命就是为神明孕育海怪，海怪是神明征战四方的士兵。
【出海女】就是制造海怪中的一环。
神明遴选东海氏，寻找能与其他个体孕育出强大海怪的信徒。
不过这些【出海女】一旦出海，被神明带走就不会再回来。她们太脆弱，进入神界不久就会身体崩溃。
于瑶渐渐意识到，神明并非无所不能。
如果祈神真的是什么都能做到，为什么还需要渺小的东海氏不停地生育海怪？祂完全可以凭空捏造，就如氏族里大多人想的那样，随手完成创造和新生。
质疑的种子渐渐在于瑶脑子里萌芽。
——神明，或许只是一种比较强大的存在。并非无可匹敌。
如果进入神界，或许就能识破神明的秘密了。
在获得宝物【泣血琥珀】后，于瑶压在心底的狂想终于蠢蠢欲动。
【泣血琥珀】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它可以将活物包裹进去，让人陷入一种无法动弹的凝固假死状态。
外面看起来，就是一枚普通的黄色石头，看不出任何破绽。
只要默念【泣血琥珀】大蚌上的咒语又能让琥珀融化，从而让里面的活物恢复原样。
于瑶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她偷偷将自己用琥珀石包裹起来。不明所以的东海氏成员按照她叮嘱的那样，将【泣血琥珀】作为祭品献给了祈神。
祈神接受了这份礼物。
于瑶利用这个宝物来到了神明所在的世界。
她不确定这会不会被祈神发现。所以一直不敢念咒。
但通过琥珀，她看到了祈神真身。
那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笑起来会从喉咙里发出鹅鹅鹅的叫声，毫无神明的威严和气场。
于瑶心里之前还有的担忧和敬畏，这时候彻底消失无踪。
两年前祈神忽然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回屋。
于瑶还是不敢动。
好在保持在琥珀中，界维限制居然也得到了极大延缓。
到了今年，于瑶认为祈神肯定是陷入了某种麻烦，短时间无法返回。她大起胆子从琥珀中出来。
于瑶下一步计划是对祈神取而代之。
她躲在桌上的琥珀里，看得很清楚。
所谓神明就是操控那台叫做计算机的装备，从高界维完成对低界维的操控和命令。
她学着祈神的样子，将计算机打开，输入密码。
然后点开桌上那个《神明模拟器》的图标。
可接下来却并没有显示场景动画。
漆黑背景中，显示出一行白字。
【抱歉，您不具有玩家资格。】
满心期待的于瑶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
她不断尝试，开机关机，反复点击图标，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她被某种看不见的伟力拦在了那一条界限之外。
于瑶浑浑噩噩地离开了祈神居所，漫步在街头。
前路堵死，她也无法返回东海氏。当然她也可以一直躲在琥珀里当活死人，但那样也彻底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她引诱了两个疑似神明的男人，然后偷袭杀了他们，这却没有让她有任何复仇的快乐，也无法获取神明的资格，没有一点希望。
麻木又绝望的于瑶在街上游荡，遇见了周强。
这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杀周强。大概是因为周强是唯一一个真给她食物的男人，而不是给她钱，让她乖乖陪睡。
……
陆尧看着手里小小的淡黄琥珀石。
……
【泣血琥珀】：信仰＋1/小时，颂念咒文「海底的旧民，忘记吧，沉睡吧」，可以将活体暂时封存，规避规则之力。颂念咒文「泣血的遗忘者，归来吧，复苏吧」，可以将琥珀中的活体解封。
……
这东西是功能性道具，很容易被破，只能用在一些特定环境下。
陆尧将琥珀默默收好。
他又看了看宋诗宜的名片。伊莎贝尔已经确认过，这张纸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信仰之力的痕迹，是正常的铜版纸。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
【宋诗宜 189XXXX】
陆尧将名片和琥珀放在一起，收入抽屉里的盒子里。
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
陆尧推开门，发现周强站在厨房里。
他通过打开的窗户，出神地看着外面街道，一根一根地抽着烟，脸上显露出毫不掩饰的焦虑和不安。
看到陆尧出来，周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于瑶和她一个表妹叙旧去了，过会儿回来。”
这句话更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陆尧只能点点头。
“玩会儿？打两局大乱斗。”周强提议。
“好。”
当然。
于瑶再也没有回来。
在一次喝醉后，周强趴在桌子上含糊不清地说，老子这辈子再也不谈恋爱了。第二天，他再次搬了出去。
陆尧不知道于瑶和周强到底有没有感情。
如果真的一点也没有。
于瑶为什么要将人生宝贵的时间消耗在周强身上呢？给他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他，陪伴他这些天的简单生活。
但哪怕到死，她也在坚持说，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呵，真复杂。
可惜啊，我没谈过恋爱。
陆尧摇摇头。
还是好好当神明吧，这比谈恋爱要简单多了。

第三十四章 穴居怪偷袭
狭小的房间里，一名谢顶的中年男人嗓音低沉地说着。
“从小到大，我最恨不遵守规则的人。”
“以前看到有同学同事考试作弊和抄作业，我都是第一个举报！”
“我是很尊重规则的，床头一直放着委员会制定的《特殊管理法规》。凡事一定要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去进行，去生产，去经营，这是我的个人准则。”
坐在对面的检察官宋诗宜面色古怪。
“那么，贾小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是冤枉！是误会，是陷害……”
宋诗宜打断他：“先说正事。”
“我们都知道，低界维的个体无法独立做到突破界维限制。必须有玩家配合。”
“你说你没有通过手段远程操控，那位叫于瑶的东海氏，是怎么进入现实世界的？那是你掌控的部落。”
“我也不知道。”
贾小开摊手：“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吧？虽然我的确是犯下过一些小错……但我这两年一直在监禁服役，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贾小开，组织低界维群体跨界卖淫，你是首例。”
宋诗宜目光锐利了起来：“利用低界维信徒和普通人孕育变异种，虽然你不是头一个，但却是有史以来犯案数最多的。”
“你说自己尊重规则，你自己信么？”
中年人贾小开捋了捋头发，脸上丝毫没有尴尬，反而露出笑容：“宋检察官，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你们把我逮捕后，我就老老实实在这，安安心心在爬行区经营信仰，这些在众神殿都可查啊。”
“对了，肯定是我屋子里的那些道具，是东海氏利用道具穿越过来的。肯定是这样，只有这种可能嘛。”
宋诗宜一板一眼说：“我希望你能配合委员会的调查，交代实情。否则我们一旦查清，那就是数罪并罚，监禁期会进一步延长。望你好自为之。”
在年轻的女检察官离开后，不大的小屋恢复黑暗，只有桌上电脑闪烁着幽光。
贾小开面色阴沉。
底牌没漏，自己迟早能一飞冲天。
“等我进入飞跃区，委员会又算得了什么？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罢了。”
“宋诗宜，你不是女团出身吗？到时候我要让你在我面前穿上连体衣，边跳广场舞边唱《老公老公我爱你》！”
……
陆尧打开外卖盒，取出里面的姜鸭面，就着泡萝卜片和酸梅汤慢慢吃着。
周强搬走后，这里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他也终于能全神贯注，回归到模拟器中来。
伊莎贝尔理所当然回到了像素世界。
她是陆尧手下最重要的战略武器。可以说，大蒜部落的发展能够一下子起飞，根源就是伊莎贝尔超群的个人能力。
正常来讲，一个部落要不断发展文明，扩大人口，那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持续的关注和照顾。
文明的进步需要长期积累，才能呈现出螺旋式上升。
陆尧隐隐感觉，安全区的神明玩家，正常情况下无法持有使徒。
奇迹一览中根本没有相关选项，伊莎贝尔更像是陆尧从森林之神那里继承的遗产。
他估摸着。要独立塑造出一名使徒，可能得走出安全区，建造奇观，进入爬行区才有相应的选项。
陆尧看向右上角。
人口：11，371 信仰：11，094
在鬼城萨尼罗的推进下，这些数据还在进一步增长着。相比活人繁衍，寻找死人留下的鬼魂短时间就要容易得多。
市长查普曼的大力推动下，指挥官亚力士带着士兵们，在海边找到一个又一个游荡的鬼魂。它们大多数都愿意加入萨尼罗，以获得神明庇护。
萨尼罗吸纳鬼魂的工作，已经进一步推进到了沙漠里。
由于伊莎贝尔在沙漠之中大杀特杀，宰得沙虫不敢露脸，如今那边威胁程度已经大大降低。
连续击杀沙虫群体，伊莎贝尔的【森林之剑】特性也被触发。又有两只【斑纹猞猁】被创造出来，它们也跑到了森林里，充当大蒜部落的隐形守护者。
美中不足的是，偌大的萨尼罗城，却没有像样的祭品。
市长查普曼讲过原因。
城里所有珍贵的宝物都献给了森林之神，随着神明陨落，这些都已不知去向。后来祈神也是发现这里没有任何祭品，加上萨尼罗城不肯轻易屈服，惹来了图腾诅咒惩罚。
陆尧问过伊莎贝尔：“你曾是森林之神的使徒，为什么萨尼罗城的人完全不知道你？”
“大人，使徒长期在外行走，大多都不会驻守，信徒所知也相当有限。”
联想到小火这个神殿仆从也不认识伊莎贝尔，似乎也说得通。
陆尧也就不再细究。
就在陆尧密切关注萨尼罗的情况时，大蒜部落那边却出了事。
西面被地震震垮的山中，忽然出现了一些【穴居怪】。
为给大蒜部落拖延号召人手的时间，两名英雄猎头、渔走带着五名猎人，将穴居怪引到另一个方向。但因为敌众我寡，导致英雄猎头和四名猎人战死，只有受伤的渔走活了下来。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让陆尧有点猝不及防，紧接着就是生气。
没搭理山那边的情况，你们反倒给我蹬鼻子上脸是吧？
——伊莎贝尔，宰了那群穴居怪给猎头陪葬。
接到命令后，使徒赶赴山中。
很快，伊莎贝尔头顶就显示【战斗中】。
陆尧点击进入战斗画面。
战斗场景里，穴居怪是一种赤裸上身，头戴石面具的类人生物，它们手持石矛，浑身长着浓密毛发，等级从LV1到LV5不等次共有五头。
遇到这种规模的怪物，目前没有配置士兵的英雄的确很难对抗。
陆尧看了一眼等级最高的穴居怪面板。
……
【穴居怪LV5】
生命值：102/102
法力值：22/22
伤害：6
防御：4
速度：4
【强壮Lv2】
生命值高于正常水平，能较长时期保持旺盛斗志。
……
对伊莎贝尔而言，再多的穴居怪也不过是虫子。它们拼命冲锋，但根本无法破开伊莎贝尔的防御，飞掷石矛也全是Miss。
伊莎贝尔一路冷酷杀戮，连续干掉两群穴居怪之后，终于找到这群怪物的大本营。它们老巢在一座山上，那边还有十只，首领是一名【变异穴居怪】。
……
【变异穴居怪LV10】
生命值：219/219
法力值：51/51
伤害：8
防御：6
速度：6
【强壮Lv5】
生命值高于正常水平，能较长时期保持旺盛斗志。
【重击LV1】
攻击时有几率造成额外的伤害。
……
穴居怪巢穴里，还有盐池部落的小人在出没。
这些小人见伊莎贝尔来临，一个个慌慌张张朝外面跑去。
陆尧皱眉。
又是这群搅屎棍，哪都有他们。
穴居怪突然对大蒜部落发起突袭，很难说和盐池部落毫无关系。
面对伊莎贝尔，【变异穴居怪】居然拔腿就跑，跟着盐池部落的人一起逃亡，毫无领袖风范。
得罪了神明还想跑？
陆尧直接调出一发闪电，将【变异穴居怪】给打掉40点血。这一下电击也让穴居怪逃跑的势头缓了一下，伊莎贝尔立即追上了它。
召唤出圣剑的伊莎贝尔，对变异穴居怪就是碾压。连续刺斩和绿光轰炸下，这位穴居怪首领血条清空，倒地后头顶显示【死亡】。
伊莎贝尔接着开始剿灭其他穴居怪。
可能是智力不高的缘故，低等穴居怪反而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尽管结果都是被伊莎贝尔轻易击杀。
结束战斗后，伊莎贝尔拄剑而立，地上尸体里冒出星星点点的绿光，渐渐凝聚成一个小动物。
……
【越野兔LV5】【伊莎贝尔创造】
生命值：75/75
法力值：25/25
伤害：2
防御：2
速度：10
【越野LV5】
能长时间高速奔跑，躲避敌人。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越野兔的属性不能说出类拔萃吧，只能说聊胜于无。
“大人。”
伊莎贝尔说：“它可以充当部落之间联系的枢纽，传递信息。”
陆尧的重头戏倒不是这只兔子。
他在对话框里打字。
——问亡魂，穴居怪为什么要袭击大蒜部落，背后是谁在指使。

第三十五章 那没事了
伊莎贝尔的弥留祈祷很顺利。
她给出的答复，却和陆尧所想有一点点出入。
根据穴居怪亡者的说法，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支穴居怪住在山中深处的洞穴里，总数28头，它们是一个资源匮乏的种群，既不会种地也不会贸易，智力也较为低下。大多数时候，它们都躲在地下吃虫子。
地下竞争太激烈，虫子不够吃，这一支穴居怪就冒险来到地面打猎。
可惜的是，连年的旱灾和漫长冬季，导致周围缺水又寒冷。原本山里的动物少了很多，一些尚存的也都逃到了森林里。
在这种艰难的时刻，穴居怪的头领，也就是那位变异穴居怪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到更远处的山下找食物！
在这个过程中，穴居怪结识了一个新的群体，盐池部落。
山外的盐池部落和它们做了交易，愿意提供给它们需要的肉、小麦和盐，作为回报，穴居怪要替他们干活儿。
哪怕穴居怪也是要吃饭的。
所以它们同意了。
穴居怪开始替盐池部落搬运货物，在山中挖凿通道，到地下采矿，去山外伐木……总之都是一些苦活累活。为了果腹，穴居怪不得不拼命搬砖。
要从盐池部落手里抢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盐池部落受到腐化者的保护。
比起穴居怪，腐化者更加悍不畏死，更加强而有力。它们哪怕尸体被砍成七八块，只要能拼凑起来，然后又会慢慢复活。
在腐化者威慑下，穴居怪只能老老实实干活，赚取一些微不足道的食物。
经过日复一日的努力，穴居怪们终于完成了盐池部落的要求，重新打通了群山通往东边的通道，得到了一些迟来的粮食。
而就在这时，正在搬运石头的它们遇到了大蒜部落的猪鱼兄弟。
猪鱼兄弟一看见它们就非常兴奋，大喊为了部落就冲去攻击。
是他们先动的手。
当时只有两个穴居怪，被猪鱼兄弟带着猎人打得抱头鼠窜，一路逃回山里。猪鱼兄弟还是穷追不舍。
等穴居怪们援军赶到，场面就开始逆转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英雄猎头和四名猎人战死，只有英雄渔走逃得一条命。
陆尧再三确认亡魂所说的真实性。
“低等级的亡者，在弥留之海威慑下是无法说谎的。”
伊莎贝尔表示可信。
听完这些描述，陆尧捏了捏鼻梁，眼皮直跳。
这人类作死和膨胀的基因，在部落时代也在骚动。
不作死就不会死。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会表现出一种“我知道但我就想试试”的态度。
从好的方面想，猪鱼兄弟的主动出击，倒是提前将穴居怪的隐患暴露出来。
盐池部落变相控制了这一怪物群体，就像是悬在大蒜部落头顶的利剑。早点处理，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陆尧警惕的还是背后的盐池部落。
这群小人居然已经有了奴役怪物，驱使怪物为自己工作的能力。他们的威胁性在陆尧心中又提了一个等级。
既然已经撞上，那就索性从这一群最大威胁下手。
陆尧给伊莎贝尔下达了最新指示：调查山里，找出盐池部落的定居点。
得到命令后，伊莎贝尔开始在山中搜索起来。
……
大蒜部落里除去正常居民外，还有几名来自鬼城萨尼罗的鬼魂居民。当然，普通人并不知道，也无法看见他们。
这几人中，为首的是一名叫斯考特的鬼魂。从工作上来看，他有点相当于大蒜部落的驻村死神。
他们在这里到处搜索游荡的鬼魂，通过劝告引导的方式，再将这些鬼魂中自愿的一路带回萨尼罗。
斯考特来到猎头阵亡的地方，尸体已经被大蒜部落搬到了森林里掩埋。
他口中呼唤：“沉睡游荡于此的同类，请出来一见。”
地面上缓缓出现五个鬼魂。
猎头等人身体都是半透明状，与正常像素小人截然不同。
“在南方沙漠之外，有一座亡者的城市名为萨尼罗……也信仰伟大的尧神，神明的伟力造就了那里……”
斯考特没说几句，猎头就说：“我愿意去萨尼罗！”
其他四个猎人也都愿意同去。
不同于普通小人，鬼魂移动速度要快很多。他们无视许多地理障碍，所以完全是一路条走直线，翻山越岭横渡沙漠。
由于沙虫被伊莎贝尔杀得不敢钻出地面，沙漠目前也很安全。
进入萨尼罗后，猎头一行还获得了鬼魂的专属能力。
……
【英雄Lv2】猎头
攻击3防御2知识0法力0幸运0士气0
【能力】
寻踪术Lv1：能辨认各种人和动物留下的痕迹。
规避Lv1：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
唯一让陆尧遗憾的是，猎头和渔走这一对初代大蒜部落双雄，天赋都非常一般。至今他们还卡在Lv2的等级上。
这也有陆尧没有注重培养他们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部落文明时代，实在经不起人口消耗，大多时候都是发展和经营。加上有伊莎贝尔这个战略核武，的确用不上猪鱼兄弟。
……
鬼魂们进入萨尼罗的时候，大蒜部落里正在为英雄举行葬礼仪式，哀悼和怀念猎头为部落做过的一切。
“他是部落里诞生的两位英雄之一，他曾勇敢地与恶魔信徒战斗，为了拯救其他人而不顾生命。”
“他是神明赞许的信徒，是力量与勇气的化身，是绝不屈服的象征。”
“他是我们的骄傲，是我们的先行者，也是我们存在的证明。”
先知和萨满各自发表了对猎头的赞美。
整个大蒜部落里弥漫着一股悲伤情绪，小人们头顶都浮现出难过的表情。
先知头顶忽然亮起一盏灯泡：“我们要建造一座纪念碑！”
“用以纪念这些为部落奉献的英雄，也是告诫后人，不能忘记这些辉煌曲折的历史！”
部落其他小人们纷纷同意。
“纪念碑！”
“纪念碑！部落的纪念碑！”
“记录英雄！记录部落！”
于是众多小人们在先知和萨满的指引下，用石头堆砌了一座方形石塔，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型墓碑。
游戏画面上浮现出一条信息。
【大蒜部落发明了纪念碑，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纪念碑。】
【首次建造奇观所需信仰减少。】
陆尧一愣。
居然还有这种事。
他点开奇迹一栏，翻到最后面的【奇观】。
果然，【奇观】消耗从过去的5000信仰减少到了4500点，恰好打了个九折。
陆尧琢磨了一下，明白了其中行道。
模拟器是鼓励作为见习神明的玩家及早建造奇观，进入众神殿，也从安全区进入爬行区，及早开启下一个阶段。
不过陆尧暂时没这打算。
他的计划是，先实现称霸新手村这个小目标。

第三十六章 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
自大蒜部落成立，像素小人们修的建筑都是用于生存功能。
过去的茅草屋和如今木的头房都是遮风避雨的住宅，一些较大的房屋是谷仓。
另有一些用石头和木篱笆圈起来的围栏，是养骆驼和羊的地方。
森林里还有两间森林小屋，是猎人用的临时营地，便于猎人能进入森林深处搜捕猎物。
简易码头，也是用来停泊独木舟渔船的场所。
与过去的建造物不同，纪念碑没有应用意义，它是部落里出现的第一个文化标志建筑。有了纪念碑后，不少小人都会在这里留步，看着简陋石碑上的记录，彼此谈论部落过去的历史。
纪念碑上有一段简单的文字。
「猎头：部落最早的两位英雄之一，曾勇猛地抗击恶魔信徒，为保卫部落和穴居怪作战而死。」
最亲密的战友死去后，英雄渔走也经常来到这里。
他站在纪念碑前一言不发，脑袋里浮想联翩。
“如果当时我和他一起战斗到最后，可能他就会活下来吧。”
“如果我们没有攻击那群穴居怪，而是选择避让和撤退，现在猎头应该还会和我讲白野猪的故事。”
“我太弱小了。我的兄弟，我保护不了你，反而成为了你的负担。”
“……你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逃兵。”
“我们需要更多的训练，更好的武器，更大的地盘，才能保卫部落。”
经历了猎头之死，渔走性情大变。他丧失了过去那种滔滔不绝和活跃兴奋，变得沉默寡言。
更多的时候，他在传授猎人们战斗技巧。如何拉扯，如何躲避，如何撤退。
亲历死亡，让渔走从此以后变得格外稳重。
在他带领下，猎人们向着职业士兵的方向进一步靠近。他们绝不做出无谓冒险和进攻，作战前一定要耐心观察对方，这也变成了大蒜部落的战斗风格。
陆尧俯瞰着这一切，忽然想到，有个东西现在大蒜部落应该用得上。
他穿上鞋，反锁了门后下楼。
十几分钟后，陆尧回来，手里多了一把铁锤。
这就是他决定的下一件【恩赐】。
大蒜部落已经学会了【采矿术】，并且发现了铜、铁、金、水晶等矿物，但冶炼术一直没有掌握，只是采用最初级的烧制天然矿物。烧出来的金属，也被他们用来当做收藏品，而非是工具。
根源上还是因为活得太舒服。
大蒜部落的小人们衣食无忧，又没有强敌压力，遇到麻烦有伊莎贝尔搞定，在上面还有陆尧，奇迹随时可以一转攻守。
没有需求，就没有动力。
所以最近大蒜部落的文明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
陆尧好几次想过，要不狠狠心，给他们来一发飓风或者暴雨，让他们至少能懂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舍得。
这些像素小人，每一个都对陆尧很珍贵。
但他现在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孩子不打不成器。尤其还是一群部落时代的懒狗，有时候就得下狠手。得让他们知道，混吃等死对这个时代来说还太早。
反正现在有鬼城萨尼罗，那边才是目前信仰产出的大基本盘。
这里正好可以用作试验场地。
陆尧点出【奇迹】，开始【降雨】。
最初，大蒜部落还没意识到情况不对。随着降雨量越来越大，还夹杂着飓风，五间谷仓和里面的粮食都被风暴和大雨彻底摧毁，连带十几块农田也被毁于一旦，还死了几个人。
部落小人们彻底慌了。
暴雨不停歇，飓风依旧在部落旁边虎视眈眈。
他们只能在神殿旁祈祷，希望能得到神明的庇护，让这恐怖的天灾能够早点散去。
先知跪在神殿。
“伟大的尧神，部落不知道激怒了哪一位神明，给我们降下了灾难。请求您的仁慈，能够让部落恢复安宁。”
“部落深感有罪，没有为您献上祭品，犯下了懒惰的亵渎之罪。恳请您的原谅。”
陆尧这回没有给他任何提醒，只是冷眼旁观。
暴雨和飓风还在继续，继续捶打着大蒜部落的每一个人。
陆尧这回是铁了心。
他总共消耗了250点信仰，给大蒜部落展示了天威难测，灾难无处不在。
等到觉得天灾压力差不多了，陆尧将先知引导到了纪念碑前。
先知沉默了一会儿，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神明大人，您是让部落勿忘猎头之死的耻辱吗？”
“我明白了，部落杰出的英雄死在怪物手里，而我们这些幸存者却没有任何醒悟，还在依赖着使徒大人的力量……这是何等的傲慢和懒惰。”
“从此以后，我们一定会牢记如今的弱小，绝不停步，随时做好应对灾祸的准备。”
“弱小的我们，没有任何资格停下休息。”
先知的领悟和陆尧原计划有点出入。
不过大方向也算一致。
陆尧见目的达到，于是停止了奇迹。
大蒜部落的天空再次恢复晴朗，所有像素小人顿时松了口气，他们开始一同重建破损的家园。
忙碌于修复房屋和农田时，小人们头顶忽然冒出感叹号。
“神明恩赐！”
“尧神降下了恩泽！”
“神明的启示！”
“仁慈的尧神，伟大的尧神！”
“是铁锤，铁锤，无坚不破的铁锤！”
铁锤从神殿里被先知取出来，率先在木匠手里得到了发扬光大。
两名木匠都对铁锤爱不释手，给出了极高评价。他们认为这是伟大的工具，是建造房屋和木制品不可缺少的助力。
很快，游戏界面上出现了一系列的提示。
【大蒜部落学会了使用铁锤。】
【大蒜部落学会了炼铜术。】
【大蒜部落学会了石造建筑。】
【大蒜部落学会了铜的用法。】
【大蒜部落因为掌握了新技术，在其他部落获得了声望。】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蒜部落用石头建造出一个火炉。小人们开始在里面烧铜，再将铜制作成铜锤。
猎人们用铜对弓箭和长矛进行了改良，有了铜制的箭头和矛头。不久后萨满又亲手制作了铜盾和铜甲。至此，金属铜终于开始在部落里被广泛应用。
陆尧看得有几分感慨。
部落小人们还真是有人类通病……好吃好喝就会毫无斗志，只有遇到灾难和困难才会爆发出惊人创造力和行动力。
还是得让这群部落小人保持一点危机感。
这时候，伊莎贝尔那边终于越过了重峦群山，找到山另一端的盐池部落。

第三十七章 他们要打多久，就打多久
陆尧看向新开辟出的地图。
群山后面有一大片森林和平原，森林边沿的确有一块规模惊人的盐池滩涂。滩涂中央伫立着一座黑色城堡，周围萦绕着不散的灰雾。
盐池占地面积很大，旁边修建了许多房屋、哨塔和坑洞。许多小人都将盐水舀进一个个小坑里，在周围架起火炉进行升温，以提取里面的盐。
除此之外，森林里有伐木工，石岗上有采石工，平原上还有牧场，这里养着一种名叫【踱步鸟】的大型鸟类。
踱步鸟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喜欢走来走去，它不会飞，也没有什么攻击性，被用作肉禽类养殖着。
劳动者大多都是赤手赤脚的游荡野人，他们被组织起来做这种机械性的劳动，参与伐木、采石、炼盐……每一个野人身上都缠着绳子，彼此相连，让他们无法逃跑。
指挥他们的却不是盐池部落的人，而是一种有着蓝色皮肤的人形怪物【腐化者】。
腐化者才是这里的上层阶级，监督指挥着人类工作。
虽然名叫腐化者，但这一群体并不是那种毫无理智的僵尸。相反，它们有着非常明确的分工和个人使命。
腐化者监督着每一个人类的劳作，口中还不时发出警告和提醒。
“不准偷懒！想要没饭吃吗！你！贱民们，快点站起来！”
“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吹哨人！”
“你们只要劳动，就也能成为光荣的腐化者，从此再也不怕死亡！”
“不要怕受伤，不要怕劳累，死亡之后，你们才会获得永生！”
“骑士大人会给予贱民成为腐化者的奖励！”
这种威逼利诱的蛊惑，看得陆尧都啧啧称奇。
他记得自己从莉莎那里缴获的【邪恶骨哨】，就是吹哨人制作的，看起来这位应该是个不弱的神明。
盐池部落内的形势，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陆尧继续观察。
他注意到，盐池部落那些穿着亚麻服饰的小人，面对腐化者也非常卑微。这群人也只是腐化者的附庸和手下，替腐化者做对外贸易，换取各种商品。
盐池部落的真正统治者是腐化者。
陆尧数了数。
腐化者数量不多，总数二十五个。
不过它们等级很高，最低的也是LV12，最高的甚至高达LV15，光从等级来看和伊莎贝尔相差无几。
难怪之前莉莎也不得不和它们合作，穴居怪面对腐化者也得低头。
只是由于没有进入战斗模式，除去能看到等级，陆尧并不能得知这群腐化者的详细数值，无法做出基本战力评估。
不过伊莎贝尔却给出了评价：“大人，它们实力不弱。我从信仰火种就能看得出强弱。”
“是否需要将它们全部处决？”
陆尧看得一惊。
你这前后两句话毫无关联啊。
才说人家挺强，后面就说可以全部干掉？
他打字确认。
——你能处理这些腐化者？
“是的，大人。”
伊莎贝尔沉稳地说：“不过这只是外围，真正的危险和掌控者在城堡里。我还没有进入过城堡，不清楚对方实力。”
陆尧对伊莎贝尔倒是很有信心。
自唤醒她以来，伊莎贝尔就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对手，无非是耗时长短的问题。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陆尧再次打字。
——遇到强敌，你能逃走吗？
“大人，敌人应该是由于某种原因，无法离开那座城堡。”
伊莎贝尔冷静地分析说：“否则以敌人凌驾于普通腐化者的实力，只要离开那座城堡，进入外面世界，完全可以彻底掌控附近区域。”
“现在看起来，很可能是因为他受到某种限制。”
“当然，这些也是我的推断。”
“不过我很有信心，哪怕不敌对方也能成功退走。”
伊莎贝尔无法理解其中的机制，陆尧却是知道的。
不管城堡是不是一个副本，里头肯定有一个boss。
在这新手区，boss肯定没法随意走动。不然见习神明玩家根本没得玩，还没几个人口就被这一群高等级怪物给烧杀劫虐……
如果真这样，大蒜部落现在坟头草都该有几米高了。
陆尧思考片刻。
——那就动手，尽快处理掉这腐化者。
“是，大人。”
伊莎贝尔从群山冲向盐池，最近的腐化者立即发现了她。
“你是谁！站住！贱民！”
伊莎贝尔头顶顿时浮现出【战斗中】的标志。
陆尧点开战斗界面。
两名同为Lv12的腐化者对上了伊莎贝尔。
……
【腐化者LV12】
生命值：240/240
法力值：37/37
伤害：10
防御：8
速度：7
【顽固LV6】
有一定概率不受法术影响。
【重生LV6】
死亡后如果尸体没有被彻底破坏，有一定概率复活。
……
这两个能力，让陆尧立即警惕起来。
法术免疫＋重生？
作为普通小怪，这是否有点过强了？
他心里嘀咕，难道说这就是模拟器对自己不肯出安全区的制裁？
不过面对召唤圣剑状态的伊莎贝尔，腐化者依旧没有一点机会。数值上的巨大差距，让它们只是变成血皮稍厚的沙包。
伊莎贝尔手持圣剑，砍翻两头腐化者，其他腐化者纷纷加入战局，开启了车轮绞肉战。
陆尧对这些小怪倒不担心，它们无法对伊莎贝尔造成实质性的阻碍。
他在意的是那座被灰雾包裹的城堡。
像素城堡里不断有腐化者跑出来，加入外面战局。
这种情况下，一部分被绳子捆起来的野人们尝试逃跑，立即遭到了其他腐化者的当场处死。其他野人见状，顿时一个个不敢动弹。
于是盐池边就变成了劳动的在劳动，战斗的在战斗，这种互不干涉的双线程局面。
随着战斗不断继续，地上一部分腐化者的尸体互相拼凑，又重生变成了新的腐化者，继续和伊莎贝尔马拉松式鏖战。
城堡里不断往外刷怪，简直无穷无尽。伊莎贝尔砍翻了上百头腐化者，这些怪物仍然不要命地前赴后继。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伊莎贝尔还升了一级，变成了LV16。
陆尧心里一阵狂喜。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刷怪点？
刷得好，给我狠狠地刷怪！
陆尧点了一份炸土豆和烤面筋。就着可乐，他津津有味看着伊莎贝尔割草砍怪，比自己亲自操作还要舒爽。
他现在怎么看腐化者怎么顺眼。
顽固好啊，重生好啊，都是好技能，你们也是一等一的好野怪！给我刷新，给我重生，给我狠狠地打起来！
伊莎贝尔那边一边战斗，一边头顶出现对话框。
“大人，这里的情况不对劲。”
“腐化者数量没有任何减少。”
“继续打下去，其他腐化者也会从城堡里苏醒，数量比预计要多很多。”
“或许关键原因在城堡内。是否现在进去查看？”
这里练级关键，不要管那种没用的事情。
陆尧一边啃着烤面筋，一边在对话框迅速打字。
——他们要打多久，就打多久，一直打到完全胜利！

第三十八章 你听到我的哨声了吗？
枯燥又幸福的砍怪练级持续了一周。
这一周时间里，伊莎贝尔忠实执行陆尧的指令，以森林之剑形态疯狂收割腐化者。法力不足时她就暂时撤退，等自然恢复后再继续发起进攻。
陆尧估摸着，连同那些死后重生的，怎么说也宰了上万头。
不过伊莎贝尔的等级卡在26级后，就再也升不上去了。
“大人，腐化者等阶太低，与它们作战已经无法再给我带来任何经验与能力上的帮助和启发。”
伊莎贝尔如此解释。
陆尧心里有点小小遗憾。
靠腐化者给伊莎贝尔一路升级封顶的套路，看来是走不通了。
不过即使如此，这一周砍怪也带来了极高收益。
如今开启圣剑时，伊莎贝尔战斗面板是这样的。
……
【使徒Lv26】森林之剑&#183;伊莎贝尔
生命值：325/325
法力值：615/615
伤害：39
防御：37
速度：18
【智慧Lv26】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弥留祈祷Lv6】（30法力）
对弥留之海祈祷，暂时唤醒沉睡的亡者，从而获得亡者帮助。亡者种类取决于能力等级和法力。
【森林之剑Lv1】（100法力）
【伊莎贝尔专属能力】伊莎贝尔召唤圣剑，全面增幅战斗属性，持续时间和增幅取决于能力等级和法力。战斗之后，伊莎贝尔会创造一些森林元素生物，数量和种类取决于能力等级与战斗对象的强弱。
……
伊莎贝尔数据层面大幅提升。
如今光靠超快移动和极高的攻击频率，她就能用圣剑一套连斩穿刺带走腐化者。
整个战斗过程，就真是吕布骑赤兔开无双砍小兵。
除此之外，【森林之剑】的额外效果也被频发发动，从大量腐化者尸体里创造出一种名叫【森林狼】的元素生物。
……
【森林狼LV13】【伊莎贝尔创造】
生命值：248/248
法力值：40/40
伤害：8
防御：8
速度：7
【规避Lv7】
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群居】
聚集一起时会产生更强作战力，数量越多，增幅越大。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森林狼单个面板不如腐化者，攻击甚至不如等级更低的【斑纹猞猁】。它不是单挑型，但【群居】能力却是一种强力buff。
这次伊莎贝尔通过击杀上万腐化者，创造出了总计60头LV13的森林狼。
当这60头森林狼聚集一起时，【群居】能力就会让森林狼面板一变。
……
【森林狼LV13】【伊莎贝尔创造】
生命值：248/248
法力值：40/40
伤害：10
防御：10
速度：9
……
陆尧用计算器算了一下。
群居能力的数量系数增幅约莫是0.5％，也就是说，100头森林狼聚集一起行动，每一头狼就能发挥出1.5倍的战斗面板能力。
如果是群体作战，森林狼对上腐化者反而是优势，数量越多，狼群越强。
考虑到森林狼的面板非常均衡，攻防一体，速度也并不拉胯，它们是一种极有天赋的战斗种群。
陆尧下令给伊莎贝尔，让这一群森林狼暂时驻守在山中，切断盐池部落和大蒜部落之间的必经之路。避免腐化者忽然发狂朝外进攻，波及大蒜部落。
局势基本在伊莎贝尔掌控中，盐池部落新生的腐化者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腐化者的红利基本吃够，伊莎贝尔的等级和强度也上来了，那么下一个尝试可以开始了。
陆尧下令：去城堡里看看情况。
……
伊莎贝尔杀入城堡。
陆尧点击城堡，果然进入了另一个副本世界画面。
城堡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内里是一片用石头铺出来的大厅，空中悬挂着一具具无头尸体，地上遍布血迹，一路通往地底深处。
沿途不断有腐化者冲出袭击，伊莎贝尔都将敌人一一斩杀，继续往里探索。
地下被开凿出一个个坑洞，每一个坑洞里都被一种白色粉尘填满，里面不时会有腐化者爬出来。
又有腐化者将各种残破的尸体丢进这些坑洞里，似乎是用尸体制造出同类。
这些孕育腐化者的坑边，都有一种细小的沟，沟壑里有一种粘稠的绿色液体，像是在举行某种邪恶仪式。
顺着这些粘液的轨迹，伊莎贝尔一路杀入了地穴最深处。
这里豁然开朗，后面宽大的石壁上用锁链固定着一副巨人尸体。
巨人头顶长着四只弯角，脑袋已经只剩枯骨，黑洞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微弱的火苗。
它身上被划出一道道伤口，伤口与皮肉早已腐烂，从里面流出粘稠的绿色体液。这些体液一路流到了地面，沿着地上的沟壑变成让腐化者们诞生的催化剂。
面对这腐朽巨人，伊莎贝尔头顶忽然出现一个感叹号。
“弗瑞斯特？！”
陆尧一看，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咦，不就是森林之神的首席使徒？
居然就是这个巨人？
陆尧唤醒旁边盆栽里的仙人球：“小火，弗瑞斯特是一个巨人吗？”
仙人球随从恭恭敬敬地说：“神明大人，弗瑞斯特先生的确来自巨人族。他是一位可靠强大的使徒，也是森林之神最得力的臂膀。”
可惜森林之神陨落，这位首席使徒的躯体也变成了制造腐化者的仪器。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屏幕上。
他发现巨人弗瑞斯特的姿态很奇怪。弗瑞斯特是以一种跪在地上，双臂被拉起呈十字的模样，就像是在赎罪或者是祭拜什么。
在巨人躯壳后面，是一尊更加高大的石雕。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雕像，看起来就像是一颗人形树，它身上长满了长短不一的树枝，却又没有树叶。
陆尧将鼠标放在雕塑上，顿时浮现出一行名字。
【吹哨人神像】。
——异乡人，你听到我的哨声了吗？
这行字看得他心里一抖。
陆尧终于意识到，石雕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短哨的人。
这些哨子就像是他遍布体表的某种器官，从头顶、肩膀、胸口、手臂、脸上生长出来。由于这画面有些让人生理不适，陆尧下意识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弗瑞斯特的头骨上，缓缓凝聚出一个身着黑色甲胄的高大骑士。
他头顶显示：【血骑士内维德】。
“渎神者，死。”
血骑士手持一柄猩红大剑，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伊莎贝尔。

第三十九章 不应存在的骑士
陆尧瞄了一眼血骑士头顶的数字，脸上笑容骤然消失，拳头都捏紧了。
玩XX啊！
Lv60！？
新手村出现一个60级的boss这合理吗？模拟器的狗运营和狗策划呢？救一下，快救一下啊！
这还打个屁啊！
陆尧立马打字，催促伊莎贝尔脱战。
不过，战斗场面上并不像是陆尧想的那样一面倒。伊莎贝尔应对血骑士的确非常吃力，一直在不断掉血，但依旧在顽强抵挡。
她头顶不断在扣血。
—28
—29
—27
对伊莎贝尔的血量来说，这样的伤害也非常危险。
但陆尧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迅速连点血骑士，得到了这个boss的详细数据。
截图后他立即招呼伊莎贝尔撤离。
好在血骑士速度并不快，而且似乎城堡有某种限制，他并不能从中出来。伊莎贝尔虽然受了伤，还是成功全身而退。
陆尧这才看向截图。
……
【英雄LV60】血骑士&#183;内维德【虚弱】【混乱】【封印】
生命值：3850/3850
法力值：14/937
伤害：62（－62）
防御：34（－34）
速度：8（－8）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坚不可摧】
对远程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移动施法】
在移动作战中施法，付出的代价是速度缓慢。
【腐化制造】
用尸体和盐制造腐化者，腐化者强度与尸体有关。
【附魔LV25】
攻击中附带法力伤害。
【血肉苦弱LV2】
【内维德专属能力】吹哨人赋予内维德组建军团的能力。内维德能通过训练和感召提升腐化者等阶，进化出更加精锐的腐烂卫队。
……
通过截图上的面板数据，陆尧大体看懂了这位血骑士的定位。
他本身是一个类似于练兵的骑士角，替吹哨人在这里训练和组建腐化者军团。内维德最宝贵的价值也在这里。
血骑士是指挥官型英雄，他能为吹哨人提供源源不断的士兵，【腐化制造】和【血肉苦弱】堪称募兵和练兵神技。
只要能给他提供尸体和盐，血骑士就能批量制造悍不畏死的腐化者军队。
盐池部落真正的秘密也就是这位boss。
血骑士需要盐和尸体，一切交易都是围绕这两点进行。
盐池的存在让盐根本不缺，那么重点就是搜集尽可能多的尸体，尤其是强大物种的尸体。
所以，盐池部落一直对东河部落的海怪虎视眈眈。他们不仅盯上了蛮人部落与穴居怪，还一度想要占领南方陆地尽头的鬼城萨尼罗。
都是为了寻找收集强大生命的尸体。
陆尧做出进一步的理论分析。
血骑士是一个阵地战好手：他不怕远程伤害，攻击自带法力伤害，可以一边作战一边制造腐化者，绞肉战根本不惧，还能持续练兵和提升士兵等阶。
优点的另一面也是缺陷。
换句话说，血骑士不是那种一己之力单兵突破的先锋和万人敌，也没有单枪匹马瞬间逆转战局的能力。他需要时间去组建军团布阵，步步为营去获取胜利。
恰好和伊莎贝尔是两个极端。
伊莎贝尔虽然有【森林之剑】，但她大多时候并不携带这些创造生物，更擅长独自解决问题。
这些都是陆尧从数据分析出的一些结果。但理论总是要结合实践的，所以他又询问了参战者的伊莎贝尔。
“大人，内维德的力量来自弗瑞斯特。”
伊莎贝尔在对话框里说：“他是吹笛人从弗瑞斯特的尸体里创造出来的。我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所以他会表现出一种混乱的状态，战力也因此无法彻底发挥出来。”
“这个世界的规则对他进行了封印，大大削减他的力量，因为他本不该存在于这里。”
“制造腐化者也会持续消耗他的法力。”
“之前我遵循大人您的命令，剿灭了数量众多的腐化者。他连续制造补充人员，消耗了大量法力。所以血骑士如今变得格外虚弱，战斗能力也进一步衰减。”
陆尧听得眼睛一亮。
他脑子里想到了一个对策。
如果按照这种流程，先不断斩杀腐化者，消耗他的法力，让他无法使用那些能力。血骑士持续在虚弱和混乱状态，只能发挥出50％的战斗能力。
以数值而论，伊莎贝尔的伤害能破血骑士防御。
“大人，恐怕不行。”
伊莎贝尔对战斗保持着冷静的谨慎。
她说：“即使是这样的条件下，我也很难承受血骑士多次进攻。”
陆尧心说这倒是个问题。
她现在只剩下140的生命值。
在血骑士面前，伊莎贝尔面板还是太脆，等阶鸿沟背后是全方位数值上的巨大差距。
陆尧有点抓头。
明明拥有致命缺陷的血骑士在眼前，他就是没有办法破开对方的弱点。
就像是一个致命点在后脑勺的巨人，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哪怕拼命起跳，也够不着对方脖子，根本打不到。
忽然，陆尧想起了一个东西。
【剥皮者之像LV3】
剥皮者制作的宝物。可开启兽化仪式，通过凝视夺取活祭品的理智、认知和记忆，让其沦为强大的剥皮野兽，换取剥皮者给予的信仰之力。
这东西能不能用？
“……”
伊莎贝尔思考了一阵：“大人，我可以开启雕像去试试。”
稍作休整，伊莎贝尔再次冲入城堡。
这回她坚持了大概十秒，就再次撤离。
因为伊莎贝尔的生命值已经进一步降到了仅剩63点，再也没有试错的空间。
然而这次尝试意义重大。
血骑士头顶多了一个负面状态【剥皮者诅咒】。
一条文字信息浮现。
【剥皮者之像对祭品进行了剥夺，剥皮者给予您100信仰。】
陆尧这才搞懂，原来【剥皮者之像】真正的能力机制，是其背后另一尊神明剥皮者的诅咒。
每一个神明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用剥皮者的宝物对付吹哨人的手下，倒恰好合适。
虽然短时间里【剥皮者诅咒】看不出对血骑士有什么作用，但陆尧决定加大力度，进一步对血骑士进行精神污染。
反正哥们不着急。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陆尧和血骑士干上了。
除去偶尔瞅一眼大蒜部落和鬼城萨尼罗，他的绝大多数关注点都在盐池部落的城堡里。
经过一次次耐心尝试，伊莎贝尔终于完成了任务。
【剥皮者诅咒】的buff持续作用下，持续注视雕塑，哪怕LV60的血骑士也无法豁免兽化仪式影响。
他变得越来越古怪。
与伊莎贝尔作战时，血骑士会喊出一些意义不明的话。
“肉，你身上的肉！”
“女人，可怕的女人，美丽的女人，可疑的女人！”
“饥饿，如影随形。”
“我想睡觉，我要睡觉！”
“欲望在燃烧，在灼烧着我！”
“森林之神，吹哨人，尸体，骨头，异乡人……”
精神错乱的血骑士开始不分敌我，他视周围一切活物为敌人。
不管是伊莎贝尔还是其他腐化者，但凡稍微靠近血骑士，就会遭到他的攻击。由于他变得疯疯癫癫，也不再使用自己的各种能力，只会最原始的肉搏攻击。
看到这一幕，陆尧稍微松了口气。
不枉费我浪费这么多时间，这boss总算是疯得差不多了……他无法再对腐化者发布各种命令。
这样一来，以血骑士为核心的盐池部落也就不再是威胁。

第四十章 意外的抽卡
【剥皮者诅咒】的污染战略获得了成功。但要彻底将血骑士完成兽化仪式，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好的消息是，伊莎贝尔已掌握应对发疯血骑士的方法，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
可惜【邪恶骨哨】对血骑士依旧无法生效，只能稍微阻碍行动，却没法掌控他的行为。
伊莎贝尔还在继续努力。
就在陆尧关注着血骑士攻略时，最近默默无闻的大蒜部落却发生了一系列改变。
在所有小人的努力耕作下，大蒜部落的人口已经达到600多人。
遗憾的是，部落的两位领袖，先知和萨满先后悄然死亡。
他们的名字也被刻在了纪念碑上。
「农来：部落的首位先知。他是尧神永远的忠诚追随者，也是神明与部落的桥梁。他带领部落克服了天灾和饥饿，在最艰难的时候活了下来，他的名字将会被所有人铭记。」
「猎仓：部落第一位萨满。他将森林部落的知识和勇敢融入了大蒜部落。他是聪明的先行者，智慧的引路人，他帮助部落学会了从未有过的技术。」
先知和萨满的尸体被埋入森林，鬼魂被本地死神斯考特接到萨尼罗，开启了崭新的人生篇章。
大蒜部落的领袖变成了英雄渔走。
他此时也已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渔走不再带着猎人们到处打猎和巡逻，开始依靠自己的经验和威信，领导部落继续前进。
像素小人的一生，在陆尧眼里非常短暂。
但看着这些曾经对自己祈祷，为自己而惊叹、赞美、不安和敬畏的小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步入死亡，陆尧还是有点惆怅。
渔走成为领袖后，对大蒜部落做出了一个简单调整。
首先，渔走邀请占星师沙汗一起治理部落，沙汗同意了。
两人的分工类似于上一代的先知与萨满。
占星师负责部落的神明信仰，在神殿里祈祷和寻找祭品，以获得神明的指引。
渔走这个实践派开始主导部落的改革。
他首先将森林外围的树木清理出了一片，改造成农田，让部落能有更多的土地种植粮食。确保大蒜部落的食物储备继续增长。
另一方面，他带着部落小人们，一起用大量的石头和木头重建了码头，又在码头周围修建了几间高大的谷仓。
渔走带领部落砍伐木头，造出一艘艘独木舟。人们乘上独木舟，开始沿着东河朝四面进一步探索。
东河湍急而宽阔，经常有独木舟被漩涡吞没，或是撞上石头后沉船。大力探索河流让大蒜部落人口损失了几十人，这损耗前所未有。
部落的小人非常不安，甚至有人对渔走表达了质疑。
“如果是先知的话，绝不会死那么多人。”
“萨满还活着，肯定不会这么做。”
“渔走大人老了。”
“英雄也会老啊，部落再这么下去就完了。”
“还是种地最安全，水里太危险了，东河部落没有海怪都很难活下去。我们就更不可能了。”
面对各种质疑和压力，渔走坚持着自己的方针。
这时候，沙汗也对渔走大力支持：“必须走出去。神明已经给过我们足够的指引。这是神明的意志！”
渔走对人们说：“我们拥有充足的粮食，这让我们有了正式踏足河流的底气。”
“河里不仅有鱼，还是天然的道路，沿着河流能够通往四面八方。”
“河水是一头不会劳累的巨大骆驼，可以带我们去任何地方。”
“我们必须成为走出去的那个部落，不能坐在这里，等到其他部落找到我们。”
“你们忘了穴居怪那次惨败了吗？那就是停步不前的结果。”
陆尧的上帝视角看得清楚。
当初猎头的死，一直影响渔走至今。
哪怕已经变成了老人，渔走还是被那种不安和惶恐环绕。他始终有一种紧迫感，仿佛有看不见的怪物随时可能袭击大蒜部落。
这种紧迫感是之前大蒜部落没有过的。
陆尧对此非常赞赏。
居安思危。
没有恐惧就没有进步。
有个假想的敌人，会让大蒜部落更有前进的动力和凝聚力。
不过东河的另一边并没有什么人烟，只有大片的荒凉土地，岩石堆积的高岗，以及一些乱石浅谈。
独木舟像是蚂蚁一样，在河流中来来去去，四处寻找，前赴后继。
陆尧正准备去楼下拿外卖，一条提示从屏幕上弹出，拉住了他的脚步。
【占星师沙汗撰写了第一本羊皮书籍《部落简史》。】
【大蒜部落学会了书写。】
【渔连造出了第一艘桨帆船。】
【大蒜部落发明了桨帆船。】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作和使用桨帆船，信仰得到了提升。】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陆尧一看。
神殿里多了一个穿着羊毛短袄的小人，头顶名字正是渔连，才16岁。
渔连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旁边方框里是他心中所想。
“据说得到神明认可的人，才能得到启示，真正进入神殿。我这是算得到认可了吗？”
“可是我并没有带祭品，如果神明发怒……我该不会被闪电电死吧……”
“哎，我只是一个造船的，对神明的事完全不懂。”
“希望神明不要怪罪。”
陆尧现在能明显感觉到。随着部落文明的进步，像素小人们的思想也越来越活跃。
少年渔连造出了桨帆船。
从他的姓氏也能看出，他是一个渔夫。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陆尧点【是】，渔连立即就有了自己的面板和立绘。
详细个人面板里，渔连是一个站在水边的少年。他赤着脚，穿了件简陋的羊毛短袄，眼睛凝视远处水里的鱼，仿佛在思考怎么把鱼抓上岸。
立绘下，有一段他说的话。
——船是人的鞋子，我们必须有更多更好的鞋，才能在水中走得更远。
……
【英雄Lv1】渔连
攻击0 防御0 知识2 法力0 幸运1 士气1
【能力】
智慧Lv1：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造船术Lv1：擅长建造船只，拥有更快的建造速度，有一定概率制造出高级船只。
……
陆尧看得有几分欣慰。
造船术和智慧，都是非常实用的优秀能力。
也是由于造船术这项能力，才让渔连能够发明出桨帆船，他以一己之力将部落的造船术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而且渔连才16岁，未来不可限量。
大蒜部落建立这么多年，也繁衍了好几代人，总算抽出了一张好卡！

第四十一章 东河部落的命运
大蒜部落的码头上，更大的桨帆船取代了独木舟。
与单人就能驾驭的独木舟不同，一艘桨帆船需要数人才能操控，顺风时用帆，逆风时靠划桨前行。
相比独木舟，桨帆船可以进入水更深的区域，速度更快，更稳定和牢固。
拥有桨帆船之后，大蒜部落的辐射范围进一步扩大。他们的足迹沿着东河遍布四周，第一次正式进入东海，开始了初步的航海之旅。
不过这也引出了资源问题。制作桨帆船需要大量的木头、亚麻和一部分铜，而且制造耗时是独木舟的十倍以上。
大蒜部落的亚麻很少，都是依靠野外采集，木头和铜倒是不缺。由于材料和工艺问题，大蒜部落的桨帆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有三艘。
陆尧倒不急。
掌握了桨帆船制造技术，接下来就是制造技术不断升级，以及收集更多的资源。
当大蒜部落探索近海区域的时候，久未出现的东海部落再次来到码头。
她们依旧乘着老旧的独木舟，背负传统弓箭。除去没有海怪陪同，女人们和第一次见面时没有任何变化。
大蒜部落的码头已经变得颇有规模，旁边还停着一艘宽大结实的桨帆船。相比起来，她们这些独木舟就显得格外寒酸。
领头的【祖母】说：“大蒜部落的朋友们，我们看到你们的大船，它们速度很快，而且非常灵活。”
“你们的船只已经进入了海洋，一直都在近海徘徊。大海中航船是一项非常危险的事，没有相应经验和技术，随时随地都可能面临船毁人亡。”
“东河部落是东海氏的分支，我们有水上航行的经验和技巧，这些知识非常宝贵。”
“我们希望能用【航海术】交换你们的【桨帆船】技术。”
部落领袖渔走没有立即答复。
他和占星师沙汗、桨帆船发明者渔连商量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回应。
“先知和萨满还活着的时候，我们两个部落就保持着长期友谊，虽然也曾经有过矛盾，但最终我们还是尊重彼此。部落里很多年轻人，都是两个部落结合的结果。”
渔走说：“不过，你们所提出的交易是极为不平等的。”
“我们的桨帆船可以进入任何水域，掌握航海术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这之前，桨帆船会越来越强大。直到我们的船队可以铺满河流，进入大海，所到的水上都是我们部落的范围。”
“但你们却无法造出桨帆船。”
“东河部落的人口在持续减少，盐池部落不再出现在河流上。你们所需要的一切都来自我们部落，木头、羊毛、肉、土豆、大蒜。”
“你们是被氏族抛弃的分支，自从你们无法孕育海怪之后，东海氏已经不再给你们提供任何支援。你们甚至无法回到大海，因为没有了海怪，风浪会摧毁独木舟。”
“大蒜部落一直在给予你们帮助。”
“只要加入大蒜部落，你们就会掌握【桨帆船】。那时候你们将会乘着这些威武的大船回到海上，不用再对东海氏低声下气。”
“获得尊重的办法有很多，但最好的办法就是足够强大！相信我，我最好的兄弟和战友因此而死，我很明白这个道理。”
渔走的游说遭到了东河部落拒绝。
她们依旧固执如初，一行人乘着独木舟离开。
正在陆尧估摸要不要自己推一手，来个飓风烈日什么的，东河部落长期积压的内部矛盾却因此而爆发。
船岛上，东河部落内部分裂成了两派。
三名女船长想要加入大蒜部落，【祖母】却坚持要保留东河部落的独立，双方互相无法说服。于是女船长们带着74人乘坐独木舟来到了大蒜部落，正式融入了这里。
【祖母】带着剩下的人手，驾驶独木舟一路朝东海而去，看样子是想要回到源头的东海氏。
陆尧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成功渡海，回到故乡。
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天起，东河部落将变成历史。
女船长们的加入，带来了重要的【航海术】。她们还自带海图，将周围不少尚未探索开的水上迷雾扫除。
陆尧拖曳鼠标，俯瞰东河和东海。
相比浩瀚广袤的东海，大蒜部落所处的这片陆地显得很小。
东海氏的大本营在东海东南方向的一座中型岛屿上。只是那里充满迷雾，说明东河部落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如果没有掌握海上航线和航海术，很难从那边一路过来。
哪怕掌握了相应技术，没有海怪护航的独木舟，也几乎无法完成渡海。
陆尧感觉，【祖母】那一支回归祖地的东河部落，多半是寄了。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新加入部落的这一群女人。
让陆尧欣喜的是，东河部落的女人展现了她们隐藏的种族天赋。她们拥有超强的生育能力，能够在短时间里怀孕并且生下婴儿。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才是部落时代最强能力！
只要能够不断保持人口增长，部落文明终将能走向下一个阶段，迈入新时代。
陆尧脑子里冒出一个无端联想。
可能，地球上的原始部落也有这样一段经历。
有的部落擅长打猎，人人强壮，有的部落生育能力强，有的部落掌握了种植技术……不同部落通过各种方式融合在了一起，集各家优点，形成能走入下一个时代的新人类族群。
……
模拟器里，陆尧三线程操作。
城堡里，伊莎贝尔还在对boss血骑士进行持续精神污染，等待机会。
鬼城萨尼罗，鬼魂们正继续完善着亡者的城市。
大蒜部落里，航海时代正在悄然来临。
这三方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和蜕变。
趁这功夫，陆尧将模拟器变成最小化，准备找一部喜剧片来看看，放松一下。
最近这一系列的多线操作，让陆尧也累得够呛。
像素小人到处作死，自己就得随时抢救。
像素小人混吃等死，自己又得给他们一个大比兜子，让他们支棱起来。
这种心情可以说是相当复杂。
神明是真没有假期。
比起自己，上六休一的上帝都算是消极怠工。
他还没找到片子，伊莎贝尔那边忽然传来一条消息。
“大人，森林狼在山里发现了一个40人规模的穴居怪部落。”
好耶！
正好试试这群森林狼的实战强度。
结果伊莎贝尔下一句话就是：“森林狼还没有发起进攻，它们就主动投降了，愿意成为大蒜部落的附庸。”
陆尧顿时失落。
一枪不开就投降？
这群穴居怪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坏毛病。

第四十二章 多少有点缘分
投降的穴居怪住在西边山下洞穴，头领是一名LV13的【穴居巫师】，叫森见。森见持有一根骨杖，有一定智慧。
除他之外，其他穴居怪几乎都是LV1和LV2这样的层面，个体层面比部落小人强，但不多。
穴居巫师在伊莎贝尔面前十分谦卑，他简单扼要地讲述了穴居怪起源。
“使徒大人，其实穴居怪是人类的另一支。”
“由于长期在地下生活，身体慢慢发生了改变，一代一代，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不如地面的人类聪明。”
整个事情，要从上一纪元说起。
那是森林之神还掌握这片土地的时代。
穴居怪当时还不是穴居怪，而是一群森林之神的信徒。他们信奉森林之神，住在森林里，与鸟兽为伍。
平日里，他们种下各种各样的蘑菇，依靠蘑菇和森林里的浆果为食。由于森林之神的赐福，让广袤连绵的森林总是食物充裕，他们也过着稳定自然的生活。
巨大的改变悄然来临。
森林之神的陨落，大片森林枯萎收缩，有的地方变成沙漠，有的变成光秃秃的高山。
到处都是腐化者和蜕皮怪，它们是两位异端神明【吹哨人】和【剥皮者】的狂信徒和士兵。
腐化者将森林之神的信徒抓住后吊死，制作成新的腐化者。蜕皮怪更是将人活活剥去皮肤，让人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为躲避屠杀，森林里的人钻入山洞，逃到地下。为了能远远避开那些恐怖的杀手追缉，他们不断往更深处迁徙，来到黑暗阴冷的地下溶洞里。
在不见光亮的溶洞中，他们依靠种蘑菇、抓捕地下的虫子为食。
地下太过寒冷，伸手不见五指，许多人都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在饥寒交迫和疾病中死去。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顽强地活了下来。
他们熬过了最难的日子，渐渐找到了生存的方式。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躯体发生了改变：身表长出了浓密的体毛，头发也越来越长，四肢变得有力而宽大。他们在地下如蜥蜴一样四肢并用，迅速移动。
他们从人类变成了穴居怪，用石头打磨的面具保护五官和威慑敌人。他们使用石头制作矛和斧，会发出怪叫，做出奇怪的动作壮胆和吓唬猎物。
穴居怪中，有一部分人依旧没有忘记他们来自哪里。他们口口相传，告诉后人，不要忘记他们来自地面。
只要耐心地等待神明息怒，他们就能够回到地面，重新站在阳光下，能够不用再吃虫子，直起身体去行走。
森见所率领的穴居怪家族【森】一直没有忘记过去。森这个家族姓氏，也是用以告诫后人，铭记他们来自森林。
它们默默等待。
不久前，山体忽然出现大规模垮塌。
森见敏锐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神明的启示。于是它开始小心翼翼走出洞穴，发现外面果然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有随处可见的追杀者。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另一支穴居怪家族却遭到了灭绝。
森见的能力叫做【听风者】，他可以通过风听到消散在空中的声音。这在地下极为有用，帮助家族躲开了许多危险和冲突。
他在风中，听到了关于尧神、使徒以及大蒜部落的事。
【吹哨人】和【剥皮者】的杀戮已经结束。
现在这里的神明是仁慈威严的尧神。
森见带家族成员下山，希望加入大蒜部落。所以一遇见了森林狼，他就向狼群投诚，表达了成为附庸的态度。
……
陆尧心情有点奇妙。
山体垮塌恰好是自己搞出的地震造成。这么说来，自己多少和这一支穴居怪家族有点缘分。
既然自己有了一座鬼魂之城，那么再接纳一群穴居怪，也不是什么事儿。
在此之前，陆尧要确定穴居巫师到底有没有撒谎。
伊莎贝尔表示：“大人，我用弥留祈祷询问过附近亡魂，它们所说和说森见基本一致。”
那没事了。
40名穴居怪在头领森见的带领下，一路离开群山，来到了大蒜部落。
在接纳穴居怪上，大蒜部落内部还产生了一番分歧。
最初，大多数部落居民表示反对。
“穴居怪是仇敌，是敌人！”
“它们是地下的怪物，随时可能杀人！”
“它们杀死了英雄猎头！”
“渔走领袖，你忘了过去的血海深仇了吗！”
对于这些非议和质疑，渔走坦然面对。
这位白发苍苍的领袖说：“大家听我说。猎头的死，是让我们看到，部落决不能止步不前。”
“如果我们有盐池部落那么强大，穴居怪当时敢攻打我们吗？它们不敢。”
“哪怕我们进攻它们，它们也不敢抵挡。”
“现在，曾经对我们进攻的穴居怪，原意主动加入大蒜部落，这是为什么呢？”
他总结：“不是因为它们变得胆小了，而是因为我们强大了。”
“尧神派出使徒大人，她向所有人展示了神明的强大。盐池部落正在遭到神罚，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渔走继续说：“最早，森林部落是我们的敌人，后来蛮人部落是我们的敌人，接着东河部落也当过我们的敌人，但现在，我们一起劳动和生活。”
“穴居怪为什么不能呢？”
渔走最后盖棺论定：“这也是尧神的意志！你们谁要反对？”
搬出神明威严后，这下终于没有了其他声音。
陆尧对他的魄力很满意，这才对嘛，有点领袖的样子了。
渔走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
曾经，他还是猪鱼兄弟里不靠谱的一环。
后来他成为了部落最早的英雄之一，先后经历了猎头的战死，部落的各种变革，第一代部落领袖农来和猎仓的离世……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沉稳成熟的领头羊。
加入大蒜部落后，穴居怪家族获得了几座房屋。
他们住在距离西面群山最近的方向。
森见带着穴居怪们，每天带骆驼和铜锤去山中挖矿，穴居怪们也变成了部落里的职业矿工和石匠。
劳动让他们融入了大蒜部落。
虽然穴居怪依旧佩戴着石质面具，形态古怪，有时候习惯四肢并用爬行，但部落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穴居巫师】森见因为掌握的智慧和经验，很快变成了大蒜部落的领袖人物，和渔走、沙汗一起决定部落方向。
这时，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提示。
【森见向您献上了一件祭品。】
陆尧活动了一下手腕。
久违的祭品可算来啦。
让我看看，这回能抽到什么道具。

第四十三章 疯狂蜕皮怪
神殿【祭品】槽里是一块褐黄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皱巴巴的皮毛，又像是某种风干后的泥块。
……
【来源不明的树皮】：
穴居怪【森】一族世代传承的信物，追溯上一纪元的重要线索。
……
这描述看得陆尧摸不着头。
没有属性，没有信仰加成，就只有一句谜语般的描述。
就这？
神殿里，跪在地上的森见说：“神明在上，这是我们一族继承自森林之神时代的宝物。家族一代代相传，说这是重现森林之神荣光的关键。”
“祖辈们一直流传着箴言，说如果能家族复兴，就根据这一张树皮去寻找森林之神留下的轨迹，重回神明的怀抱。”
“神明大人，我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森林之神已经彻底陨落，这片土地也被外来的【吹哨人】和【剥皮者】占领和改造……”
“旧时代已经终结。”
“森一族已向尧神大人献上了信仰和忠诚，那么这件旧时代的宝物，也需要献给神明。”
“我能感觉到，这张树皮和山里某个地方有着某种反应。如果神明大人允许，我愿意带着树皮去寻找。”
陆尧点击小人。
穴居巫师的立绘是一个戴石面具的长者，手持一柄骨杖，上身消瘦赤裸，下面穿着破破烂烂的裙裤。森见佝偻着的躯体，仰望头顶太阳。
在立绘下写着。
——哪怕我们卑微如尘土，但也不可将自己当做蛆虫。
……
【英雄Lv13】穴居巫师&#183;森见
攻击5 防御5 知识13 法力8 幸运1 士气2
【能力】
智慧Lv4：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听风者Lv1：从风中听到遥远的声音。
……
森见凸出一个知识为主，其他什么都有一点，在大蒜部落里等级最高。此外，他还是第一个天然的英雄单位。
看着【来源不明的树皮】，陆尧有点犯难。
这是森林之神相关物品，在像素世界才可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拖动画面到西面。
盐池部落的城堡里，这边仍然焦灼。
好消息是，血骑士彻底疯了。它在城堡里和假想中的敌人对砍，头顶已经不再冒出人话，全是野兽一样的吼叫。
坏消息是，血骑士变得更加危险。由于等阶差距，伊莎贝尔哪怕使用【邪恶骨哨】也无法有效影响他。
陆尧琢磨着，东边不亮那就试试西边，人手可不要浪费在这里。
他决定派伊莎贝尔带森见先去寻宝。
……
森见拿着树皮，往西进入群山。他找来找去，来到了一片崩塌的山体处。
“使徒大人，这里就是感应最强的地方。需要挖开这些石头。”
穴居巫师叫来了穴居怪，一伙儿人开始凿石头。
这地方陆尧还有点印象，正是当初莉莎的蛮人部落所在地。或者准确来说，就是蛮人部落旁那个可疑洞窟。
几分钟后，森见带着穴居怪掘开了石头，重新挖通道路。
伊莎贝尔带着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陆尧双击洞窟，进入一副新的副本地图。
洞窟里是弯弯绕绕的小道，非常昏暗。不过有森见这个地下原住民带路，一路上倒是没有任何停滞。
一行人螺旋往下，通道转角处忽然跳出来一个活物。
它叫【疯狂蜕皮怪】，头顶显示LV30，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披着白毛的大号野人。他一出现就直冲伊莎贝尔，双方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陆尧看得有点急。
这尼玛也太不讲武德了。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先有小喽啰守在外围，大boss守在里面的吗？你这一上来就是boss偷袭，没赢过是吧？
陆尧心里骂骂咧咧，手上倒是没落下。
他点开战斗画面，准备随时用【奇迹】远程轰炸支援。
有10000＋的信仰弹药储备，陆尧其实并不慌。
战斗界面里，不死剥皮者的攻击方式很特别。
它将自己脑袋和双手点燃，疯狂和伊莎贝尔缠斗，根本不怕伊莎贝尔的圣剑。它被剑斩中身上就会喷出火来，将自己浑身和血液都点燃，突出一个自焚式袭击。
陆尧还是头一遭看到这种路数。
上来就玩这么大？
应对这种不怕死的自杀式怪物，伊莎贝尔也不得不转向守势和闪避。
……
【疯狂蜕皮怪LV30】
生命值：3090/3090
法力值：552/552
伤害：35
防御：35
速度：10
【规避Lv15】
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焚烧LV15】
攻击会导致敌人受到灼烧，持续造成伤害。
【疯狂献祭LV1】
唤醒献祭之火，攻击会燃烧敌我双方的生命。
……
这面板看得陆尧一惊。
【疯狂蜕皮怪】血皮厚得就离谱，居然和60级的血骑士都差别不大。
最危险的就是【疯狂献祭】这一项能力，让疯狂蜕皮怪的伤害变成了真实伤害。只要遭到火焰灼烧，伊莎贝尔生命值就会下降。
加上这怪物血条奇厚，如果肉搏起来就是看谁命长……很难熬得过它。
【疯狂蜕皮怪】一上来就偷袭，就是想要直接燃烧生命。
陆尧心里庆幸。
好在伊莎贝尔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而且她速度高达18，面对等级高于她的疯狂蜕皮怪也有绝对优势。
看起来伊莎贝尔一直在灵活躲避敌人，不断用圣剑制造伤害。但如碾压级速度，其实每一次攻击背后都有巨大风险。
整个战斗变成一种既悲壮又诡诞的场面。
疯狂蜕皮怪点燃自己，要和伊莎贝尔拼谁命长。然而伊莎贝尔只是不断闪避，目送它头顶不断冒出—1—1的扣血提示。
近一个小时后，疯狂蜕皮怪血条清零，烧成一地灰烬。
伊莎贝尔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站在敌人尸骸边，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这个灰烬……是树人？”
伊莎贝尔身上冒出白光，使用弥留祈祷，然而周围地面上的黑气却无法凝聚起来。
她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弥留祈祷失败。这里的亡者并没有沉睡。也就是说，树人还没有彻底死去。”
陆尧在对话框里打字。
——如果需要支援就说，我随时上奇迹。
“是，大人。”
伊莎贝尔带着森见继续往前。
前方又接连出现了七名【疯狂蜕皮怪】，等级一个比一个高，最后一位更是高达LV39。不过它速度依旧只有12，攻击再强无法命中也是徒劳。
陆尧不敢睡，怕伊莎贝尔一个人搞不定，看不见就觉得不踏实，于是手握【精力手杖】又熬起了夜。
伊莎贝尔剿灭所有【疯狂蜕皮怪】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三十。
陆尧看时间实在不够，于是一边穿衣服穿鞋，一边单手打字。
——今天就到这。先带森见他们回部落。我回来后再继续。
“是，大人。”
伊莎贝尔领命。

第四十四章 孽缘
昏暗的监禁室里。
袁丽莎喝着牛奶，眼睛看向电脑屏幕。
监禁虽然是禁足，但里面衣食住行其实供应完善。能被委员会监禁在这，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待遇。
通常来说，被监禁者都是资深玩家。新手连基本操作都搞不明白，还在到处探索地图，大多没功夫搞那些违法乱纪的路子。
虽说玩家资格是随机产生，但每个玩家都是战略资源，是人类群体力量的一部分。不到万不得已，委员会很少执行极端惩戒。
袁丽莎起身轻轻做起普拉提，眼睛不忘盯着屏幕。
画面上，像素小人正在建造茅草屋，他们将打到的猎物挂在木杆上。原始文明百废待兴，一切又只有从头再来。
她也曾踏入众神殿，进入众神彼此交叠的爬行区，那里才是真正的世界战场。
被一个蜥蜴人入侵后，袁丽莎缔造的文明被对方毁灭，导致“神明杰克”信仰遭到灭顶之灾。
不得已，她只能让残余的信徒四散而逃，带着信仰火种潜入低等世界，等待下一轮的复苏崛起。
失败的痛苦伴随着信仰之火的收缩，她一下子跌落成普通人，再无法穿梭于两重维度之间，神明之躯也几乎彻底崩溃。
袁丽莎不能接受。
她开始用一些特别的办法收集信仰。
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算是违反委员会定下的规则。
谁想，在安全区居然还有高等级玩家晃悠。
对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盯上了自己……完全不在乎浪费宝贵的时间。
高等玩家的品味很难说的。
这个世界，有时就是没有道理可讲。
袁丽莎拉伸着双腿，让肌肉保持放松和柔韧。
忽然，屏幕上显示出一段提示。
【剥皮者的信仰在森林碎片世界彻底消失，祂在该世界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剥皮者对您表示失望，您的声望降低。】
袁丽莎用力眯了眯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怎么可能？
碎片世界里只有见习神明，也就是菜鸟玩家……
那里有剥皮者留下的高级狂信徒，以见习神明的信仰之力，绝无能力对他们动手。
她赶紧拍了拍墙壁。
“我有重大情报！”
不久后，墙壁里走出一名白衬衫少女。
少女衬衫上打了一条细领带，嘴唇习惯性抿紧，目光里都是陌生的谨慎。她仔细看了看袁丽莎，仿佛想要核对对方的长相。
“怎么是你？换个人行不行？”袁丽莎有些无奈。
“宋诗宜，别看我，看多少次反正你也记不住。”
她揉了揉头发，不耐烦地摆摆手：“免了介绍了。”
“现在我给你提供一个重大情报。你听好了。”
“在我之前的碎片世界里，剥皮者留在那里的英雄被清除了，剥皮者的信仰在那片区域彻底消失了。”
“我在众神殿里隶属于剥皮者，所以相关信息第一时间就能看见。”
宋诗宜脸上一愣：“剥皮者？”
“众神殿里的称号神明！来之前你没查你们的数据库吗？”
袁丽莎咬牙切齿地说。
她平时喜欢故意调侃宋诗宜的病，反正说什么对方明天又不会记得，不过这时候就变成一种负担。
宋诗宜若有所思：“原来是称号神明。记起来了。”
“……”
袁丽莎强忍不爽，语速极快地说：“森林之神陨落后，【剥皮者】和【吹哨人】占据了那个碎片世界。”
“森林之神作为曾经的主神，祂陨落后，那些被祂重叠在一起的维度世界就纷散剥离，被众神瓜分。但有一个世界至今没有被找到。”
“藏有森林之神众多珍宝的主神空间，【黄金原野】。”
宋诗宜渐渐进入了状态，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你是说，那个碎片世界和【黄金原野】维度重叠？”
“我不知道。”
袁丽莎摇头：“但我觉得，能将剥皮者留下的英雄级信徒处理掉，绝不是见习神明的能力。”
“我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黄金原野】里还藏着森林之神的使徒，是他们对剥皮者留下的部属动手。”
宋诗宜翻开手机，飞速查找了一阵资料。
“按照你之前的口供，碎片世界里有一个被随机到那的新人玩家。”
“是。那小子实力平平，半个月前，我被逐出那个世界的时候，他人口也就不到三百人，两个英雄也很垃圾，都才2级。”
袁丽莎冷笑：“那小子趁我被你们抓了的功夫，指挥原始人偷了我的部落，毁了我那边的根基。”
宋诗宜诶了一声：“这么容易就毁了吗？”
“我是到处铺基地和信徒的打法，和你们这种深耕一块世界的不一样！”
袁丽莎不耐烦地说：“总之不可能是他。除非他在半个月里培养出了两个30级的英雄，还要能找到地下深处的剥皮者地道……”
“可能性很小。”宋诗宜表示认可。
“是绝不可能！”
袁丽莎强调：“碎片世界里，就没有20级以上的野生怪物给他提升英雄，就算把那个碎片世界所有怪物都给宰了，都不可能升到30级！”
“他不建奇观，不进众神殿，世界就无法移动，维度也不能重叠，就依旧是一个被限制了上限的死水碎片世界。”
宋诗宜用手背托着下巴，认真地说：“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有某种特殊的宝物，这种宝物能让他获得两个30级的英雄？”
袁丽莎冷冷看她。
“……好吧。我知道，这种可能性的确很小。”宋诗宜自言自语。
她收敛神色：“也就是说，在碎片世界出现了异常，导致【剥皮者】留下镇守的英雄被抹除。”
“对，这个消息事关主神空间。”
袁丽莎着重强调：“你们应该明白意味着什么。”
“明白。我会去核查这个消息。如果一切属实，委员会会按照《特殊管理法规》的相关法律法规，给你提供相应的减刑。”
袁丽莎愣了一下：“这要怎么查？那里就那一个新人玩家。”
“请问他叫什么名字？你对他有什么了解？有住址和家庭信息就更好了。”宋诗宜认真地问。
“……那家伙我只知道自称‘尧神’，别的不知道。”
“这样啊，我会尽力去找这位玩家，再将你提供的信息进行核实。”
宋诗宜说：“等这位玩家进入众神殿，就可以联系到他了。”
她翻开手机的一项页面，根据资料讲道：“按照委员会现有数据统计，新玩家升入众神殿的概率是7.4％，平均时长是176天。先耐心等一等。”
“……”
袁丽莎痛苦地闭上眼，拳头攥紧。
现在她反而得祈祷，希望那个偷袭自己的菜鸟能升入众神殿，不要死于某种意外或天灾。
他是如今自己唯一的人证。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难不成我上辈子绿了那小子然后骗光了他家产吗？
……
公司里，陆尧打了个哈欠。
昨晚一直盯着【疯狂蜕皮怪】，让他精神紧绷。白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变得困得要命。
他决定今天回去早点睡。
今晚就是天塌到地上，老板深夜给我加薪，不认识的远房亲戚硬要给我亿万遗产……我陆某人12点前也要上床补觉。

第四十五章 熬吧，还能咋办
电脑屏幕上冒出一行字幕。
【剥皮者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陆尧忽然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地下深处，伊莎贝尔一行再也没有遇到【疯狂蜕皮怪】，尽头是一条往上螺旋上升的通道。
陆尧一看，居然画面移回了大地图，这位置处于北方森林深处的某一片隐秘区域。只是这附近环境有点特殊，周围树木和草地被焚烧殆尽，地面上铺满了黑色灰烬。
在这一片黑色区域的中央，屹立着一尊黑色的剥皮者石雕，雕像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球。
剥皮者雕塑底部周围堆放了一块块柴火，柴上燃着火，仿佛多年都不曾熄灭。
伊莎贝尔站在雕像旁边，头顶浮现出对话框。
“大人，这些被点燃的木头，是树人的尸体残骸。”
“这些火焰一直燃烧着树人的亡魂，让它们无法回到弥留之海。”
穴居巫师森见也说：“使徒大人，这里就是树皮上引导的目的地。这里或许藏着森林之神留下的遗物。”
由于多年传承断代，又几乎失去了文字，森一族对树皮也所知有限。
伊莎贝尔左右张望了一下。
“大人，如果破坏这座祭坛，就能让树人们的亡魂安息。或许能从亡者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是否要破坏这里？”
陆尧同意。
伊莎贝尔领命后，唤出了圣剑。
她挥舞圣剑，飞速披斩下，剥皮者雕像表面散发出隐隐红光。不过很快，它就破碎成一地黑色碎石。
雕像下的火焰仿佛失去了力量，火苗迅速缩小，很快就熄灭了。
伊莎贝尔拄剑而立。地面残骸灰烬里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绿光，这些绿光凝聚出了一具褐色的高大人形物。
【树人】。
陆尧双击树人，得到了更加详细数据面板。
……
【树人LV20】【伊莎贝尔创造】
生命值：990/990
法力值：222/222
伤害：20
防御：25
速度：7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自我繁衍】
能孕育出新的幼体。
【树叶射击Lv15】
远距离发射树叶攻击敌人。
【复苏LV15】
下雨时能持续恢复生命值。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陆尧前后端详了一番面板描述。
树人适合阵地战，攻防均衡，血厚耐揍，不过它速度慢。所以使用树人，得让它站桩当肉盾或者正面对抗，森林是它的优势主场。
如果树人生命持续降低，自己还能来个【降雨】给它加血。
唯一的可惜是，这次【森林之剑】只创造出了一个树人，转化率不是特别理想。不过由于【自我繁衍】能力存在，理论上只要时间够长，这名树人就能作为母体，不断孕育出新的小树人。
创造树人之后，伊莎贝尔身上散发出白光。
【弥留祈祷】能力发动。
地面上冒出一缕缕黑烟，黑烟这回终于缓缓缠绕，变成了扭动的亡者黑球。
伊莎贝尔和黑球进行了加密通话。
对话时，伊莎贝尔也面朝陆尧进行了同声传译。
“……这里本来是森林之神的祭坛，也是这个碎片世界传播森林之神信仰的最初核心。”
“森林之神陨落时，这里遭到了两尊外来神明【吹哨人】和【剥皮者】的入侵。”
“祂们派出的入侵军团烧毁了大片森林，粉碎了祭坛，想要找到森林之神所有维度世界中心的主神空间【黄金原野】。”
“……【剥皮者】将所有树人都拔去了树皮，一部分制作成了【疯狂蜕皮怪】，另一部分变成了这座剥皮祭坛的燃料。”
“【黄金原野】是森林之神的神之宝库，树人说它们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那是一个特殊世界，唯有通过试炼才能进入。”
“树人们所知的第一个试炼是，让这古老土地重新恢复森林的生机，将沙漠变回森林，让群山重新长满草木。”
“此外还有一个要求，试炼者不曾将森林之神信仰作为敌对信仰。”
陆尧寻思。
通俗来说就是多种树。
搞绿化就能完成第一个试炼？
陆尧觉得这个条件有些不靠谱，于是打字询问伊莎贝尔。
“大人，您所说完全正确。这就是成为森林之神继承者需要完成的试炼。”
她解释道：“森林之神曾是地位崇高的主神，【黄金原野】对于任何神明都是价值连城的宝库。”
“如果可以的话，大人，请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陆尧琢磨了一阵。
种树的话，大不了就损失一些信仰发动【奇迹】。
反正从长远来讲，树人是自己手下不可缺少的中坚，植树造林也算是一个大方向。早一点种树，就当早一点布局投资了。
账上10000＋的信仰，反正也没地方花。
信仰要花起来，才能创造更多价值，不然就只是数字而已。
血骑士现在不分敌我，在城堡里发癫，一时半刻拿不下来。
那就种树！
……
对神明玩家来说，种树并不难。只需要发动【奇迹】的【降雨】，然后再来一次【烈日】，两者交替进行，其他的树人就能搞定。
整个过程就像是和面。
一层雨，一层太阳，雨多了上太阳，太阳强了下雨。
作为神明，陆尧重要的还是准备足够的信仰，大范围发动【奇迹】。
而且要覆盖整个南部沙漠和西部群山，信仰成本比他想得还要高。
山上情况稍好。
经过15次【降雨】和11次【烈日】，加上树人的【森林元素】能力，基本上秃顶的山上都冒出了绿芽。
沙漠却是重灾区。
陆尧下了整整40次【降雨】，35次【烈日】，才完成对沙漠的初步覆盖，让沙漠里长出了绿苗。
这两轮就总计耗费了1700点信仰。
群山那边属于锦上添花，本身就有树有草，虽然少是少了点，但底子是有的。所以完成第一轮降雨和太阳照射后，那边的绿色就慢慢茂密起来。
沙漠情况要复杂得多。
陆尧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出来搞破坏的居然是沙虫。
似乎意识到这些树苗对它们具有某种潜在危害，沙虫们开始偷偷将树苗捣坏和翻出，气得陆尧派伊莎贝尔直接过去蹲点。
谁敢破坏绿化青山，谁就得给我死！
在伊莎贝尔宰了十几头沙虫后，沙虫们终于意识到小命要紧。它们大多迁徙到了南方布满沙子的海岸边，一小部分则是钻入地下更深处。
总之，这群沙漠原住民是服软了。
陆尧还没松口气，沙漠后续的麻烦又来了。很多树苗根本熬不到长大就枯萎，对雨水和光照的需求量很大。
他不得不反复尝试，在又消耗了1000多点信仰发动【奇迹】后，总算是稳住了沙漠的局面。
熬夜是熬夜者的墓志铭。
12点的时候陆尧躺在床上，困得眼皮打架。
但他睡不着，脑子里总想着那些像素小树苗，眼睛不由自主瞄向桌子上的电脑屏幕……
熬吧，还能咋办。

第四十六章 信仰轰炸
陆尧说服了自己。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套上衬衫坐在电脑桌前。为了提神，陆尧手握【精力手杖】，还让小火倒了一杯加浓速溶咖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看到沙漠里那些黄色像素块一点点变成绿色草地，陆尧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比起打怪升级，植树造林可要难多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树人居然繁衍出了第一个小树人。
……
【树人LV1】
生命值：50/50
法力值：5/5
伤害：1
防御：3
速度：1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自我繁衍】
能孕育出新的幼体。
【树叶射击Lv1】
远距离发射树叶攻击敌人。
【复苏LV1】
下雨时能持续恢复生命值。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虽然等级只有1级，但树人所有能力都得到了完美保留。
小树人在沙漠里呆呆站着，要不是它头顶有一个【树人】的称号，外观和周围的小树没什么区别。
半夜三点半的时候，整个沙漠在陆尧孜孜不倦地造林【奇迹】施展下，总算是结束了南方沙漠的历史。这片长条状的黄色区域彻底恢复成了森林。
整个造林计划，总开销约为3100点信仰。
这样一来，大蒜部落北、南、西三面都将被大片森林环绕，而森林就是森林元素生物的主场。树人在里面就是最好的站桩炮塔，移动的游击军则是4只斑纹猞猁。
没过一会儿，屏幕上缓缓凝聚出一片巨大的金色树叶。
金树叶上有一行文字。
【后来的启航者，既然你愿意保护森林，黄金原野将会对你开启，去获取我留下的宝物吧。】
【不过请牢记，一旦你放弃了森林，黄金原野将会永远对你关闭。】
陆尧激动之下脚趾撞到了桌角，疼得直嘶气。
痛归痛，痛就说明是真的。
传说是主神空间的【黄金原野】，还真被自己给找到了。
金色树叶上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地图。
森林和高山之间有一片湖泊，那里上面标记了一片金色的树叶符号。
陆尧立马用快捷键截图保存。
接着他仔细一看，发现这地图所指向的地方，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反复对比环境后，陆尧脸上笑容一僵。
【黄金原野】的位置，居然就是盐池部落的城堡！
陆尧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肯定是【吹哨人】也发现了【黄金原野】的位置，所以祂直接在那里搞了一个城堡驻军，让60级的血骑士堵门。
【吹哨人】不可能符合森林之神的要求，无法开启这一片主神空间。但祂也不让其他还受到新手保护的见习神明有这个机会，继承森林之神的遗产。这好理解。
陆尧有点头疼。
宝库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那里却堵着一个打不了的疯Boss。
这就像是手臂上发痒起了一个小包，你却不能去挠两下，用指甲在上面划一个十字。
陆尧恶向胆边生。
他瞄了一下右上角，信仰值还有8000多点。
这些弹药，能打出400发【闪电】。
陆尧之前尝试过，一发闪电能打掉像素单位40点血，恰好是信仰值的2倍。
这神明奇迹直接造成真实伤害，已知像素单位的防御都没有用，只能硬抗。血骑士也不例外。
血骑士的生命值是3850。也就是说，理论上他没有回血的话，97发【闪电】就能给他清空血条。
信仰成本是1925。
潜在问题在于，不确定血骑士有没有第二形态之类的模样。
万一打空血条他来个二阶变身甚至三阶形态，那就得进行重新评估。
陆尧询问了伊莎贝尔的意见。
作为战斗成员，她更了解血骑士的情况。
伊莎贝尔却给出另一种角度的参考：“大人，其实不需要考虑将血骑士完全击杀。只要将他血量压低，让血骑士处于极度虚弱状态，【邪恶骨哨】就能生效。”
“用这件道具就能制服控制血骑士。”
陆尧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这道具。
……
【邪恶骨哨】：信仰＋2/小时。
吹哨人制作的宝物。通过吹哨，操控失去理智的怪物与野兽。
……
作战计划制定，陆尧下令行动。
伊莎贝尔沿着西面重新进入城堡。
城堡内已经看不见任何的腐化者，地上到处都是血迹。
地下深处，血骑士内维德正趴在地上，啃食着一具腐化者的尸体。他头顶上有【混乱】【虚弱】【剥皮者诅咒】的字样，不时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陆尧点出【闪电】往这60级的boss头顶招呼。
对像素小人一击必杀的【闪电】落在血骑士身上，也不过让他头顶冒出一个—40的伤害数字。
血骑士猛地抬起头，朝屏幕咆哮。
不过他仿佛知道，自己无法躲避这神明力量的攻击，也没有徒劳躲避。
血骑士这发狂模样让陆尧心里有点小慌。
转瞬他就镇定下来：哪怕是60级的boss也无法突破次元壁，来不了这个现实世界。那和动物园里的老虎也没什么区别。
你敢对神不敬？
今天就给你物理渡劫！
陆尧一次性拉出90发【闪电】，让右上角的信仰瞬间减少了1800点，只剩4000出头的信仰值。
一大团带着蓝色电流的光柱穿破城堡，直接轰在血骑士脑门上。
血骑士被砸得发出哀嚎，倒在地上，浑身冒着电光。
他头顶冒出—3600的数字。
如今血骑士内维德陷入了虚弱状态，头顶浮现出一连串的负面表情符号，灵魂小人也飘了出来，表明他受到了致命伤。
“大人，足够了。接下来请交给我。”
伊莎贝尔行动起来。
她从黑袍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哨子吹奏，头上飘出一串音符。
瘫倒在地的血骑士身体开始颤抖，脑袋上慢慢出现了一个感叹号。
伊莎贝尔继续吹响骨哨，血骑士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他摇摇晃晃朝着伊莎贝尔走来，移动的姿态犹如行尸走肉，不像正常生物。血骑士这时候也不再咆哮，只是安静地站在伊莎贝尔身后。
“大人，我已经用【邪恶骨哨】控制了血骑士。”
伊莎贝尔反馈说：“只要我还持有【邪恶骨哨】，他就是可控的。”
陆尧和她沟通了一番，确认了详细情况。
【邪恶骨哨】这东西就像是一根无形狗链，正常状态下对高等级个体很难生效。可一旦对方陷入极端虚弱，就能发挥出作用。
因为血骑士目前处于兽化状态，骨哨也只能给他下达一些非常简单的命令。而且需要给他定期喂食，否则还会遭到他的反扑。
血骑士的确是被控制住了。
陆尧用鼠标带着伊莎贝尔前进，越过了首席使徒弗瑞斯特的巨人尸体，进入到更深的一个隐秘房间。
房间的尽头有一扇血色大门。
“大人，这是单向传送门，能通往其他世界。”
伊莎贝尔说：“应该是血骑士制造了腐化者后，将他们送入门后的世界，为【吹哨人】补充军队。”
单向传送门？
这玩意儿是个隐患。
在陆尧命令下，伊莎贝尔招呼后面的血骑士对传送门发起攻击。血骑士内维德挥舞手里大剑，几下将传送门砍得不断摇晃，最终散为一地碎光。
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新提示。
【吹哨人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又一片金色树叶在陆尧面前徐徐展开。
【作为维护森林和智慧的奖励，你可以在西尔瓦努斯之树上选择一件宝物。】
【后来的启航者，你想要进入黄金原野吗？】
【是】【否】

第四十七章 拿下血骑士
陆尧点是之后，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形如漩涡的转场动画过后，游戏界面变成了一片旷野。
顶部中央缓缓浮现出【黄金原野】的字迹。
原野上到处都是金色的树叶和花草，所有植物都在风中轻轻摆动，蓬勃生机中带着一种微妙的神圣感。
画面正中是一棵贯穿天地的巨树，树枝蔓延天际，树上闪烁着光亮。陆尧想，这应该就是那个西尔瓦努斯之树了。
他试着点击巨树。
树上飞出了三张卡片，三张卡片上有不同的图案和描述。
【使徒印记】是白色的石片。
【密语法袍】是树叶编织而成的长袍。
【树人种子】是一枚褐色果核。
陆尧鼠标移动在三件物品上，它们各自特性和描述也浮现出来。
……
【使徒印记】：选择一个自愿目标，将其转换为使徒。
……
【密语法袍LV5】：从法袍里能随机获得一个活着的古老咒语。要么驱驰它，要么被它驱驰。
……
【树人种子】：在森林里种下，能收获一名忠诚的树人。
……
三个宝物里，陆尧首先排除了树人种子。伊莎贝尔已经创造出了树人，再拿一名树人意义不大。
那就是【使徒印记】和【密语法袍LV5】二选一。
打内心来说，陆尧比较想选密语法袍。
这件道具是目前他所见等级最高的宝物。密语法袍还自带一个“活着的咒语”，听起来似乎可以不断增强，具有成长属性。
不过后半截描述又让陆尧有点打退堂鼓。
要么驱驰它，要么被它驱驰。
这意思是，这咒语拥有独立的意识和自我。它可能会帮助见习神明玩家，但也可能在某个关键时候来一发背刺。
不确定性的抽卡，让陆尧有点纠结。
看起来唯一能获得稳定收益的，就是【使徒印记】。
有了这件特殊道具，陆尧可以再获得一名使徒，给伊莎贝尔找一个副手，免得什么事都指望她来干。
慢着……
第二名使徒？
陆尧鼠标右键点击【黄金原野】，暂时退出这一地图界面。
他在伊莎贝尔头顶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询问自己思路的可行性。
“……”
伊莎贝尔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给出了谨慎答复：“神明大人，【使徒印记】是建造完成奇观后会生成的一个印记，本身十分珍贵。”
“用在血骑士身上是可行的。”
“不过因为存在转换神明阵营，以及修复他目前失去理智和濒临崩溃的自我，会额外消耗很多信仰之力。”
陆尧只看关键。
可行！
他再次点击进入【黄金原野】，双击【使徒印记】。
【您要选择使徒印记吗？】
陆尧点是。
然后那块白色石片就化作一道白光，悬浮在了屏幕左上角。
使徒印记：1
与此同时，另外两张道具卡片飞回到了树冠之中。陆尧尝试拦截，但都失败了。
黄金原野上的巨树飘散为众多像素颗粒，消失无踪。只剩下地面上一望无际的金色田野。
屏幕上出现一行文字。
【西尔瓦努斯之树陷入了沉睡。】
【森林渴望成长，请您培育出森林之魂，西尔瓦努斯之树将会再次给予宝物感谢。】
陆尧记得，那个弗瑞斯特能召唤森林之魂。这森林之魂到底是什么？
他询问伊莎贝尔。
“大人，森林之魂是从树人之中诞生的。”
伊莎贝尔解释：“它是森林元素生物凝聚而成的意志，是一种特殊生命。”
“唯有在大量森林元素生物存在的区域，森林之魂才会孕育，它将以融入树人的姿态而诞生。”
陆尧听懂了。
就是一个森林元素生物的精英怪。
需要多种树，还得有树人与大量森林元素生物作为前提，才能满足其诞生条件。
这个得随缘。
陆尧搓了搓手。
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中之重。
他点击左上角的【使徒印记】，将其一路挪移到伊莎贝尔身后血骑士头顶。
游戏界面上弹出一条提醒。
——将其转换为您神殿的使徒，需要消耗大量信仰之力。请问您需要消耗3000点信仰值转换使徒吗？
【是】【否】
陆尧毫不犹豫点是。
哥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点信仰！
反正短时间里又不建奇观。
右上角的信仰数值再次暴跌，这下只剩下1000出头。
荧幕上浮现出两行字幕。
——迷失的使徒听到了您的呼唤，您的信仰之力修复了他残破的躯壳和干涸的灵魂，他正在从弥留之海中迅速复苏。
——【使徒】血骑士&#183;内维德，遵循您的意志，执行您的神谕，为您的信仰之火而战。
原本行尸走肉的血骑士，这时候摇身一变，浑身污渍与颓丧一扫而空。
他对着陆尧所处的屏幕单膝跪地，头顶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神明在上，内维德，向您献上所有的忠诚和信仰。”
【您的第二名使徒诞生，大蒜部落的信仰变得更加牢固。】
陆尧迫不及待点开内维德的面板
……
【使徒LV60】血骑士&#183;内维德
生命值：3850/3850
法力值：937/937
伤害：124
防御：68
速度：16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坚不可摧】
对远程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移动施法】
在移动作战中施法，付出的代价是速度缓慢。
【腐化制造】（10法力）
用尸体和盐制造腐化者，腐化者强度与尸体有关。
【附魔LV25】（25法力/秒）
攻击中附带法力伤害。
【血肉苦弱LV2】（150法力）
【内维德专属能力】吹哨人赋予内维德组建军团的能力。内维德能通过训练和感召提升腐化者等阶，进化出更加精锐的腐烂卫队。
……
陆尧看得仰天长笑，兴奋地对空气里打了一套咏春。
没有经过任何阉割的60级使徒入手！
这就是深耕新手村的价值和成果！
在这个还属于安全区的碎片世界里，坐拥LV60的血骑士内维德，这是什么概念？说个小无敌不过分吧？
陆尧一口气痛饮一杯冰可乐，点开新裤子的《别再问我什么是迪斯科》，独自在出租屋里手舞足蹈。
刚玩电脑游戏时的那种简单快乐，似乎一下子回来了。
当然了。
因为无敌，所以快乐。
如今的无敌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操作出来的。
我陆尧一路成长，全靠自己努力熬夜！
就在陆尧细品内维德的面板数据时，屏幕上又出现新提示。
【吹哨人对您表现出敌意。】
【吹哨人阵营将您视作敌人。】
陆尧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精力手杖】。
反正内维德已经到手，这里可是哥们主场。我只要不出去，有本事你过来啊？
来大蒜部落地盘，别让我看到你，看到你雕像必须给你砸烂，必须打你脸。
……
得意之后陆尧又有点不确定。
安全区……应该安全吧？

第四十八章 安全区很安全
宋诗宜在七点整起床。她先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发，然后喝了一杯温牛奶，接着开始看手机上的备忘录。
不论昨天发生过什么，戒断性遗忘症总会准时将她脑内记忆清空，让她只记得十四岁前的事。
有人说，记性太好是一种负担。
但对宋诗宜而言，不断忘记也是一种遗憾。
她总是会在一片空白中苏醒，然后迷迷糊糊，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长大了。仿佛是一夜之间，就来到了二十岁。
这失联的六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宋诗宜总是忍不住想。
按照医院和委员会给出的记录，她是因为三年前一次抓捕任务中，被一种特殊道具伤到。导致如今大脑异常，无法保存最新的记忆。
在SUH女团里练舞和公演的日子，就好像在昨天。
宋诗宜翻开自己同步到云端服务器的备忘录，上面写的第一段话是。
「每一天都是新开始。」
她很小就被模拟器选中，成为神明玩家之一，这部分记忆倒是得以完整保留下来。
或者说，相关记忆受到某种力量规则保护，连能破坏记忆的道具也无法将其剥离。
备忘录里的记录分成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工作，第二部分是生活。
她先点开工作栏。
上面写着最新的消息。
“在众神殿里标记和寻找名为【尧神】的玩家，他所在的碎片世界与【黄金原野】有关。”
她手指轻轻点击旁边，就弹出一段录音。
有个女人说：“怎么是你？换个人行不行？”
“……那家伙我只知道自称‘尧神’，别的一无所知。”
宋诗宜对这一段对话毫无印象。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手机里会听到自己完全不记得的对话，会不断有陌生人打来电话，还有不认识的人和自己打招呼……
有时候她会假想，会不会自己并不是宋诗宜，只是继承或夺取名为宋诗宜的人格和人生，在这个世界上行走。
或者说，真正的宋诗宜早已死去。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只能使用24小时的替代品，过了24小时就会重启，就像是某种存储不足的机器。
但这其实并不重要。
反正在所有人眼里，包括自己也无法否定，她就是宋诗宜。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是一个没有记录的陌生号码。
宋诗宜点击免提接听。
那边却没有声音。
“你好？”宋诗宜试着说：“我是宋诗宜。”
这时对方开口：“出来见个面吧。”
那头是个女孩，听声音年纪不大。
宋诗宜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见过面，在一个有很多车的巷子里。那里有东海氏于瑶。我有消息告诉你，也请教你一些事。”
宋诗宜翻开工作栏，按照日期从上往下数。
在其中一行果然找到了相关事项。
「九园社区机车厂宿舍外，停车巷，贾小开信徒东海氏于瑶，造成两人死亡。被女性使徒玛丽处决。」
“啊，记起来了，你好你好。”
宋诗宜这才答应：“那约个地方吧？”
对方说：“那就上次见面的巷子。”
电话就此挂掉。
宋诗宜看了看对方号码，很正常的一个电话数字。
不过她也没有去查这个号码，查也未必能查到。对她来讲，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见过就忘，既不给自己添麻烦，也不给别人增加负担。
这也是她拥有那么多线人的关键。
宋诗宜换了一身衣服，跨上包，冲客厅的水晶吊灯挥手。
“明仔，出门了。”
明晃晃的吊灯里飞出一只小麻雀，落在宋诗宜肩上。
它一离开，整个屋子的电灯瞬间全部熄灭。
麻雀用短喙梳理了一下胸口羽毛，歪着头，小小的眼睛看着宋诗宜，就和普通的鸟儿没什么区别。
“还是老规矩，再馋也不能在外面偷电偷火，尤其是公共设施，说好了。”宋诗宜用手指挠了挠它的脑袋。
明仔点了点头，呈小鸡啄米状。
……
机车厂宿舍外，停车巷里有两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在踢足球玩。
宋诗宜到这里后，他们眼睛一直在偷瞄她，互相对话也有些心不在焉。他们脚下的球老是停不住。
当迎上宋诗宜望过来的目光后，两个少年脸上一红，慌忙转开视线，装作认真练传球配合的模样。
宋诗宜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外面是羊毛夹克外套，里面是黑色贴身针织衫，下面是牛仔裤，皮靴。银灰短发齐耳蓬松，没有佩戴耳环和项链，她只画了一点眼线，涂了自然色系的唇彩。
这一身会让她显得稍微成熟一点。
宋诗宜左右张望，发现对方已经坐在一辆车上了。
“这里。”一个女孩朝自己挥手示意。
女孩所坐的夏利车表面布满灰尘，不知道是不是被车主废弃。不过这些也不重要。
宋诗宜也坐进夏利车的后座。
她观察着对方。
玛丽是一位穿灰色卫衣的女孩，她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头戴一顶遮掩般的棒球帽，帽檐下是盘起的绿色长发。
女孩戴了一副墨镜，似乎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容。正常人并不会明白，在这看似纤细的躯体里藏着恐怖的使徒力量。
对方说：“我想查一个人。祈神。”
女孩轻声说：“有件东西在他手里，很危险。”
“玛丽小姐。”
宋诗宜开口道：“我的确知道祈神的相关信息。不过作为委员会的检察官，对外泄密是违反纪律的……”
“能否问一下，是什么东西让你觉得危险？”
“无可奉告。”
对方的反应，宋诗宜也不意外。
本质上她和线人们是情报交换，互惠互利。可委员会内部有红线规定，必须遵守。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
玛丽忽然说：“东西可能藏在安全区，不在碎片世界，这是我知道的消息。”
宋诗宜不确定对方的意思。
但对委员会来说，安全区的正常秩序得首要保障。
“玛丽小姐，安全区仍然是安全的。”宋诗宜说。
“真的吗？”玛丽反问。
这话让宋诗宜有点语塞。
最近，这附近就发生了两起案件。
袁丽莎的抢劫信仰案，贾小开的信徒破壁杀人案……
近来这段时间，治安实在说不上好。
宋诗宜只能用官方口径说：“我们会尽力去提前中止危险，不过人力终究有限，无法预防每一起案件……”
玛丽打断她：“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
“更加危险的……比如【吹哨人】。”
宋诗宜立即摇头：“不可能。”
玛丽沉默以对。
“我不知道你的理由。不过……”
宋诗宜当即脱口而出：“按照界维平行理论，高低界维一直保持相对平行，玩家彼此在地球上的物理距离——严格来说是产生的信息交互，与低界维世界里保持某种同步。”
“从宏观上讲，不同于活跃多变的低界维，高界维处于长期静止状态，无法和其他界维直接交叠干涉。”
“他界维的玩家想要抵达这里，就必须移动他所在的世界，进行世界层面的重叠。不过越是高界维，越是难以移动。”
“任何封闭的世界或碎片世界，无法形成双向通道或世界层面的交叠，都符合安全区的定义。高界维的地球也是其中之一。”
“就如俗话说的那样，人无法举起脚下的大地。”
“通常做法，是玩家利用众神殿降维，进入低界维世界。通过移动自己掌握的低界维世界，与其他低界维世界交叠或干涉。”
“这就像是两个住在不同国家的人，他们无法搬运整个房屋和城市，所以他们只能走出去，通过可移动的交通工具相遇。”
宋诗宜引用了许多既有结论，最后做出总结：“安全区就像是深海，爬行区就像是浅海。”
“深海压力会让浅海生物难以生存，它们引以为豪的各种能力，在这里都会失效，甚至自己都可能窒息。”
“它界维玩家即使设法来到安全区，那也必须自断臂膀，失去爬行区的一切能力。如此一来，就与这里的普通人或动物没什么不同，反而会让他们自己陷入极端险境。”
玛丽说：“凡事都有例外。”
这轻飘飘的一句，却让宋诗宜心里想了很多。
安全区理论是经过大量实践后得出的结论。
但随着委员会对模拟器的研究不断加深，新的观点和思维也一直在产生。
安全区的安全理论壁垒出现任何风险，所造成的结果都是难以承受的。
即使可能性很低，但也不得不防。这位玛丽给自己透露消息，也绝不会是没事来找消遣的。
“感谢你的消息，玛丽小姐。”
宋诗宜认真地说：“我会将这事以匿名消息源的方式汇报给委员会。”
……
房间里的陆尧长出一口气。
任何组织都有安全焦虑，只需要点出理论上存在的风险，再放出一点似是而非的大新闻，多少会让他们半信半疑。
这回他其实就为了一句话。
“安全区到底安不安全？”
为了这碟醋，陆尧才包了一盘饺子。
既然安全区是稳固的，其他界维神明无法过来真人PK，那陆尧就没在怕的。
什么【吹哨人】【剥皮者】？
还是那句话。
在大蒜部落的地盘上，你们的人敢冒头，哥们见一次打一次。

第四十九章 伊莎贝尔是不可缺少的
“没有的事！没有这回事！”
监禁室里，中年男人努力辩解着。
“宋检察官，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哪有藏什么危险物品在安全区？证据呢，证据呢？”
“我贾小开是、是犯过错误，但现在正在积极改造，纠正过去的错误。你们不能因为过去的事，到现在给我加罪名吧？我不能接受！”
贾小开用手捋了捋不多的头发，脸上都是不服气。
对面的宋诗宜不为所动。
“如实交代，会得到宽大处理。但如果你隐瞒不报，因此造成安全事故和恶劣的社会影响……那你下一步就不会呆在监禁室，而是低界维的监狱里。”
宋诗宜一板一眼地说。
贾小开用力摇晃着双臂，笑容苦涩：“没有就是没有啊，你叫我怎么交代？”
“你们大可以去查，去我家里看，我哪有藏什么危险品？”
“宋检察官，凡事得讲证据，得查事实对不对？”
宋诗宜没有和他继续辩解，只是收起录音手机，从椅子上起身。
“那么，今天例行询问到此为止。如果你有任何想要告诉我们的事，随时按门铃。”
她转身走入墙里。
贾小开在旁边饮水机上倒了杯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脸上看起来如常，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为什么会有其他人知道？
不应该啊。
这事透出一股诡异。
不对……不对。
宋诗宜不是会无故诈和的类型，她是那种喜欢证据砸脸的检察官。
难道说……是组织上故意放出消息，想借委员会逼出自己手里的钥匙？
贾小开拧起眉头，圆圆的手指摸着眉梢，用手背遮掩面部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
在委员会持续压力和盯梢下，自己就没有别的选择，已经没有独立钻研钥匙的机会……180年的监禁，这时间对任何人来说都太长。
可惜，那群家伙并不知道。
自己手里的钥匙，可不是用来开启闻名遐迩的【黄金原野】，而是臭名昭著的【黑色深渊】——森林之神在那封印着各种恐怖凶暴的疯狂怪物。
贾小开想到这里，忍不住发笑。
钥匙藏在碎片世界，他可一点不担心。
纪元更迭后，碎片世界失去主神推动会迅速闭合，回归静止，形成新的安全区。
众神无法进入其中，只能等待破碎世界的见习神明晋级众神殿，将碎片世界的局部重新移动起来，变成爬行区。
最重要的是。
即使有人能在自己设下的陷阱中活下来，拿到钥匙，开启那一扇传送门——
接下来他将会面对LV40级别的怪物围攻，那还只是在【黑色深渊】第一层最外围的囚徒。
贾小开很期待，有人能拿到那把钥匙。
当对方充满期待地打开【黑色深渊】，表情绝对会非常有趣。
……
陆尧今天奢侈了一回。
他买了两个手枪腿，一个牛肉堡，一个炸鸡堡，一包薯条，一盒炸鸡块，两大杯冰可乐，搭配半个切好的哈密瓜。总斥资148块钱。
最近近乎天天熬夜操作，今天算是奖励自己。
“随便吃，别客气。”
陆尧示意旁边的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呆了一下，说：“大人，我不需要食物。只要神殿里的信仰之火还在燃烧，我就能从中得到补给。”
陆尧递给她一个手枪腿：“有时候吃东西不见得是饿。这算是犒劳，随便吃，说不准你会喜欢。”
没有伊莎贝尔的日夜奋战，局面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明朗。更不可能获得血骑士这样一个boss级手下，直接起飞。
“是，大人。”
伊莎贝尔顺从依旧。
她模仿陆尧的样子，抓起手枪腿撕咬，弄得嘴唇周围都是油。
陆尧笑着说：“吃饭的时候就把墨镜摘了吧，都是自己人。”
“是，大人。”
伊莎贝尔手拿鸡腿，又沾了油，现在要摘眼镜，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我来帮你。”
陆尧给她摘下墨镜时，眼球差点滚落出来，他一阵手忙脚给对方塞回眼眶。
最终，伊莎贝尔完整的五官还是展露出来。
她看起来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眼睛明亮而坚毅，绿色瞳孔在光照下闪烁着金属般的质感。
相比起地球上的人类女孩，伊莎贝尔的眼神过于直接和坦然，初看会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强势感。
多看两眼，陆尧就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伊莎贝尔有一种双眼失焦的习惯，看起来像在发呆，其实就是没戴眼镜的近视眼。
“……因为我习惯用信仰之力来观察周围。”
伊莎贝尔放下鸡腿，躬身说：“非常抱歉，大人，我现在的仪态实在失礼。”
“没事，自己人。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用拘束。”
陆尧倒觉得，这样更加放松一些。
“是，大人。”伊莎贝尔还是坐直了身体。
对陆尧来说，血骑士是可以替换的，伊莎贝尔是不可缺少的。
就说之前旁敲侧击询问宋诗宜。伊莎贝尔的使徒身份具有天然说服力，所以作为委员会检察官的宋诗宜对她很客气。
伊莎贝尔在自己授意下表示，祈神有问题，背后事关【吹哨人】。
宋诗宜虽然略有怀疑，但还是表现出重视。她自然而然地说出点安全区的一些理论，以委婉的方式表示，无须担忧，一切都在掌握。
换个人来，就没这作用。
事实上，陆尧还让伊莎贝尔去小超市借用老板的手机，给宋诗宜打的电话。如果不是一个漂亮的妙龄少女，借人手机打电话可没那么容易。
像素世界里有血骑士坐镇，陆尧现在很放心，所以有功夫吃着炸鸡和伊莎贝尔闲聊。
“为什么你们所处的这个低界维，叫做碎片世界？”
伊莎贝尔慢慢啃咀嚼着鸡骨头，将骨头上每一缕肉丝都耐心啃下来，吞进肚里，一如既往节俭。
“大人，因为那不是完整的大世界。”
“一个完整的大世界呈树状，是由许多小世界一起连接而成，连接众多世界的核心是主神空间，也就是大人您之前开启的【黄金原野】……”
伊莎贝尔耐心地解释了很久。
陆尧认真地听完，做出总结。
大世界就是一根烤串。
烤串签子就是主神空间，能够连入众多世界，随时进出。
主神空间，就是主神级别的神明创造出的私密空间，类似于众多世界的后台管理器。
另外还有一种【无主世界】，与碎片世界有些相似。
但与碎片世界不同，【无主世界】没有被神明占有改造过，有的会孕育出一些稀有物种或珍贵宝物。
故而，【无主世界】一直是众神们搜寻和抢夺的重要战略资源。
相比肥沃的无主世界，碎片世界就是开垦过度的贫瘠荒地。
失去主神的支撑和驱动，破碎世界的规则会迅速自我修正。边界会再次固定，从而形成新的安全区，让众神不能进入。
这片破碎世界剥离后，【吹哨人】趁机派出信徒和英雄入侵——即使如此也受到了规则之力的制约，能力被封印的血骑士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简而言之，破碎世界就是见习神明的新手村。

第五十章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请伊莎贝尔吃了顿简易庆功宴后，陆尧就送她回到像素世界。
原因在于血骑士。
说起这位新上手的60级使徒，陆尧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的等级和能力。
血骑士内维德属性面板扎实，又高又硬，能打能抗。他的【腐化制造】和专属能力【血肉苦弱】更是募兵练兵的神技。
他忧的是，血骑士的智力并不理想。
不久前，陆尧给血骑士发布了第一个命令。
——消除城堡周围的敌人。
“是，神明。”
血骑士提起大剑冲出城堡，逢人就砍，对周围一切活物大开杀戒。
他眼中的敌人包括且不仅包括游荡野人、失去命令的腐化者、逃逸的盐池部落商人、伐木者、盐工、牧民……
甚至连只会走来走去的踱步鸟，路过的兔子，都没有逃过这位骑士的毒手。
只要不是尧神信徒，血骑士见一个杀一个。
陆尧当场给他整蒙了。
他赶紧叫停，询问血骑士。
——你在干什么？
“消除敌人。”
——平民和鸟危险吗？
“危险的平民，危险的鸟。”
陆尧感觉到不对劲。
可能是缺了【智慧】这一项基础能力，内维德不具有伊莎贝尔的聪明与主动思考能力。
他更像是一个超高等级特殊兵种，能忠实执行战斗命令。
但要他主动做出一些创造性改变和破局？对不起，做不到。
陆尧这才明白。
内维德等级如此之高，但【吹哨人】依旧只赋予他英雄身份，没有将他转化为使徒，这的确是有道理的……
不过这也不能强求。
术业有专攻，血骑士脑子虽然不好用，但拳头够硬。如果他真是一个无短板的六边形战士，陆尧估摸着还拿不下他。
陆尧对内维德的定位明确：人造兵工厂＋练兵机＋强力打手。
这三个角色都对智慧没什么要求，执行命令就行。
由于血骑士的内在缺陷，他主动性很差，死板教条，完全不适合进行一些灵活的探索开拓任务。
陆尧就让他驻守城堡，训练腐化者，等待后续命令。
……
陆尧移动鼠标，将视角停在盐池部落的上空。
血骑士内维德被收编，盐池部落也变成了过去式。
大蒜部落在伊莎贝尔的引导下来到这里，接管了之前盐池部落的产业和房屋。
盐池部落的人大多选择了加入，这让大蒜部落人口暴涨，从过去的600多人增加到了2151人。
除去人口大幅度增加，大蒜部落还获得了商人群体，掌握了两种此前没有的珍贵资源：盐池、踱步鸟。
盐池不必说，既是部落人类生活的必需品，也是血骑士制造腐化者的重要原料。
踱步鸟身上则是有两个属性：肉和羽毛。
肉是食物中重要的一环。
盐池部落的牧民会将踱步鸟的羽毛收集起来，制作成羽衣。羽衣能保暖，还是一种常见商品，类似于部落时代的羽绒服。
超凡力量方面，陆尧接收腐化者军团。
血骑士重新收编了腐化者群体。经过重重厮杀和损耗，腐化者总共还剩12名，等级都在LV10～LV13之间。
让陆尧稍感遗憾的，是死去的巨人弗瑞斯特。
伊莎贝尔的【弥留祈祷】无法生效。原因可能是，这位森林之神首席使徒的亡魂已经被【吹哨人】抓走或者彻底毁灭了。
接着，陆尧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
附近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类势力，有血骑士坐镇城堡，腐化者的质量比数量更重要。
他令血骑士将绝大多数精力都用在练兵上，用【血肉苦弱】训练这批腐化者，争取尽早能培养出进阶版的【腐烂卫队】。
至此，陆尧掌握了这片陆地的绝大多数区域。
西边的盐池聚居地，中部的大蒜部落，南方的鬼城萨尼罗连成了一体。
唯有北方茂密的森林还有迷雾区域。
北部幅员辽阔，有森林元素生物出没，不过有树人驻守，加上斑纹猞猁和森林狼群，防线也很稳固。
继续探索森林的任务，落在了伊莎贝尔身上。
伊莎贝尔探图时，陆尧也有自己的工作。
作为一名神明，要做的就是关注信仰文明的发展，找到合适的【恩赐】，对部落小人们远程帮扶。
之前陆尧一直精神绷紧，要么在盯【剥皮者】的祭坛，要么在观察血骑士。
【恩赐】里铁锤的消失，他都是事后才注意到的。
陆尧陷入思考。
过去，自己都是按部就班，沿着人类文明的大体轨迹去推动像素世界的部落。
如果送入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现在局面稳定，倒可以试试。
陆尧在柜子里面一阵翻找，找到一本同济版的《高等数学》。
他将书籍放在鼠标上，送入了像素世界，然后有些忐忑等待着那边反应。
片刻后，神殿周围的小人最先惊叫起来。
“神明恩赐！”
“神明又降下福音了！”
“这是什么？”
“％￥&＊））＊@！￥……”
“完全看不懂。”
“这到底是什么？”
“文字，符号，图画……连起来……不懂……无法理解……太深奥。”
陆尧看得想笑。
别说你们，你让我现在去看，很多地方也看不懂。早忘光了。
部落小人头顶纷纷冒出问号，对最新的神明恩赐产生了各式想法。
“或许这是神明遗落的神书，里面讲着如何成为神明……我一定要看懂这本书，说不定就能比肩神明！”
“这本书很奇怪。里面的符号和文字，应该是记录了什么。可能是神明的历史，也可能是可以预测未来的启示。哪怕花费多少时间，我都要翻译出来。”
“神文！上面是神文！可恶啊，为什么看不懂……算了，明天再继续看。先钓鱼去。”
“先知死了，没人能看懂神明的旨意了。先知你死得好惨呐。”
“使徒大人肯定看得懂。我要把这本神书抄下来，如果能遇到使徒大人，向她请教。使徒大人那么美，肯定什么都懂……”
……
如今，部落里最接近神的人是占星师沙汗。
他头顶也浮现出一个方框：“难道说，上面记录的是神明信仰的要义，需要我们将其解读出来，然后再传播到各个地方？”
陆尧看着这些像素小人的众多猜测，想到一句老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有一说一。
确实。
他只是做了个实验。
大蒜部落里，有一个人却没想解读《高等数学》。他的视角与大多人不一样。
“这个又薄又软的书，是用草做的。”
桨帆船的发明者，天才少年渔连说：“我想要拆开它，或许可以造出这样的东西。”
“……”
在他对面，老领袖渔走没有说话。

第五十一章 部落勇气
渔连20岁了。从他发明桨帆船到现在，像素世界里已过了4年时间。
他对面的领袖渔走，头顶悬浮着幽灵符号，意味着老人的生命已经到了末期。
“我想要拆开它。”渔连坚持说。
老年渔走沉默了很久，才做出回复：“那是神明的【恩赐】。”
“渎神者，将被天上的雷电处死。”
“……”
渔连头顶冒出一个灯泡：“那就偷偷拆几页行吗？”
“渎神就是渎神！拆一页也是渎神！”
老领袖暴怒道：“你以为神明可以讨价还价！？”
“那还是全拆好了。”
渔连的回答不仅让老人惊讶，在屏幕前的陆尧也很意外。
这位年轻人一直怕被陆尧雷劈，原因就是他所有精力都在造船上，很少祭拜神明。
为此渔连十分心虚，他经常怀疑，神明可能会找个时间给自己电一下。
然而这时候，渔连却表现得非常坚决。
他对老领袖解释：“沙汗领袖曾经写过第一本书《部落简史》。但那需要很多羊皮，能写的文字不多，又厚又重。”
“但神明恩赐的这本书，轻薄又清晰，可以在上面写很多的字。”
“神明肯定知道，我们无法理解神的文字，最聪明的森见领袖也完全看不懂。这种书的材料，可能才是神明赐予部落的宝物。”
青年积极游说着：“我闻过。神书的气味，和吃草动物的干粪便有点像，又像是草木灰的味道。而且它并不是无法破坏的，看起来很薄很脆弱。”
“如果用水浸泡它们，就能看到它们最初的样子了。”
“我觉得，要么是干粪做的，要么就是草和树皮做的……”
老领袖打断了年轻人的话：“如果不是呢？如果你想的不对，神明的旨意并非如此。你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渔连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接着身体颤抖，似乎想到了被雷劈的下场。
然而，他的发言却和身体反应不同：“如果错了，我愿意接受神明的惩罚。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你会被雷杀死，变成一地黑灰。”老领袖强调。
“我知道。”
“即使这样，你也还要拆开神书吗？”
“要！”
渔连表现出年轻人的固执和意气：“这本书对部落意义重大。如果我们能获得制作这种书的技术，就能像桨帆船一样，将书传入部落所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这会是比桨帆船更加重要的工具。”
“部落所掌握的知识和技能，都可以通过一本这样的书传承下去。不像口述，总会出现遗漏和残缺。它是一个人人都能拥有的纪念碑！”
老领袖说：“这件事，你做不了。”
“你太年轻，光是毁掉神明恩赐，就足以让你无法在部落里生活。哪怕神明宽恕，部落的同胞们也不会宽恕你，未来每遭遇一次灾难，他们都会归结于你。”
“……”
渔连头顶浮现出难过的神色。
“所以。”
老领袖说：“这件事，我来做。”
渔连脑袋上冒出感叹号。
“你还年轻，你制造出了不起的桨帆船。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未来你会成为一个杰出的领袖，带着部落继续前进。”
“不过，这种事对你来说还太早。这种从未有人做过的危险事，还是我来做。”
“我曾傲慢地去追杀穴居怪，导致猎头和猎人们死亡，我也接纳过穴居怪，被所有人反对咒骂……这些破例的事，我已不再惧怕。”
“我活不了多久了，如果神明怪罪，就用雷电惩罚我好了。”
“对于一个生命将尽的人，部落的人会宽容得多。”
渔连说：“可是……”
“就这么定了！我会拆下来，然后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希望你可以带给部落新的桨帆船。”
最后，渔连对老人鞠了一躬。
“谢谢您，领袖。”
老人一路走入神殿，与里面的占星师沙汗私密对话了一番，拿走了【恩赐】槽里的绿皮书。
他一路拿着书，走到了纪念碑前。其他像素小人见状，纷纷跟着过来，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人。
“部落的大家，听我说。”
白发苍苍的领袖说：“这是神明的恩赐，也是部落未来的希望。”
“但是，我们之前都想错了。”
“神明不是要我们理解上面神的文字，那是我们不可能认识的力量，也无法触及神无边的智慧。”
“记录神文的这本书，才是神明赐予我们的宝物。”
“……所以，我要拆开这本书，将里面每一页的白色薄片，都还原出它们的真实面目！当然，在此之前，我已经请沙汗抄录了神书上面所有的文字。”
听到领袖渔走的宣布，大蒜部落顿时炸开了锅。
“反对，反对！”
“神明的恩赐是神圣的，不能毁掉！”
“渔走领袖，你这是在渎神！你是想要被神明的闪电惩罚吗！你想要整个部落被神罚吗！”
“危险危险，极度危险！”
“领袖你疯了吗？可怕，太可怕了。”
即使是德高望重的英雄渔走，说出要拆开神明恩赐，也受到了部落成员一边倒的质疑和反对。
在这种关键时刻，穴居巫师森见站了出来，力挺渔走。
“静一静，静一静。”
手持骨杖、戴有石面具的巫师说：“神明无所不能。想必，这一点没有人会质疑，对不对？”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既然如此。神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那么伟大仁慈的尧神必定会知道，渺小而愚昧的我们，无法理解神书上那些深奥的神之文字。”
“所以，尧神为什么要赐予我们这件深奥的宝物呢？”
简单几句话，巫师就掌握了话语权。
他继续说道：“我们用水和泥土培养粮食，砍下木头搭建房屋，收割羊毛编织衣服。”
“我们骑上骆驼进入森林和沙漠，我们造出船去水中行走，我们做到了祖辈们过去无法想象的事。”
“这些都源于神爱世人，尧神庇佑着我们每一个人。”
“尧神比我们自己更了解我们。”
“祂清楚我们的弱小和无知，洞察我们的恐惧和期望，见证我们的勤劳与失败。”
“这本神书，是尧神对我们的嘉奖与考验。”
“过去，部落曾经被暴雨和飓风惩罚，你们应该不会忘记吧？尧神厌恶懒惰与懈怠，尧神一直希望我们这些子民能够像茂密的森林一样蓬勃发展，不怕风雨。”
“如果我们将这本神书放在神殿里，它无法发挥任何作用，那和懈怠有什么区别呢？”
“懈怠和傲慢，才会让尧神降下雷霆之怒！”
穴居巫师看向周围的民众：“那么，还有谁认为，我们不应该行动起来，好好利用神明的恩赐？”
大蒜部落的像素小人们鸦雀无声。
就连屏幕前的陆尧也不由感叹。
精彩的布道。
巫师森见不愧领导穴居怪多年，LV4的智慧的确是大有作用。
智慧方面，渔走差了一些。
但渔走大胆尝试的魄力和开辟先河的勇气，却又是此前部落领袖从未有过的。

第五十二章 鲶鱼效应
在巫师森见的演讲和支持下，渔走力排众议，将神书拆成了一张张纸页，让渔连去研究和比对。
【恩赐】槽里的小绿书图标直接消失无踪。
陆尧的实验有了结果：对不能理解的东西，像素小人无法通过神殿直接掌握。他们只能在既有认知的基础上去理解【恩赐】。
不久，屏幕上出现提示。
【渔连发明了纸。】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做和使用纸，信仰得到了提升。】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作和使用书籍，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发明和使用纸与书籍，大蒜部落给陆尧带来了400点的信仰。
纸张出现后不久，领袖渔走与世长辞。
这位曾说“神明爱滑溜溜的鱼”的年轻人，盲目自信中差点死于战斗的英雄，老去后承担起领袖责任的小人，结束了他的一生。
纪念碑上写着。
「渔走：部落最早的两位英雄之一，曾勇猛地抗击恶魔信徒，为保卫部落和穴居怪作战。他大力提倡建造船只，将大蒜部落的足迹遍布水上，融合了东河部落与穴居怪，帮助渔连造出了纸，我们永远怀念他。」
渔走的灵魂被斯考特接走，来到南方的萨尼罗，开启了新的人生之旅。
大蒜部落第一代领袖与英雄的时代，彻底落幕。
渔走死后，穴居巫师森见接替了他的位置。渔连也被森见推荐，成为了部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领袖。
第二代大蒜部落的领袖阶层成型。
穴居巫师森见是部落重大事件的决策者。
占星师沙汗大多时间呆在神殿里，作为神明的侍者，也负责部落的文字和书籍编撰。
渔连是领袖中的生力军，他开始提出一系列改革计划，来推动部落。
他说：“我们的桨帆船去过萨尼罗，那里也是尧神大人的信仰之地。”
“使徒大人说过，萨尼罗是鬼魂之城，住着众多我们所看不见的鬼魂。部落死去的人，不少都会被接应到那里。”
“我乘船去过萨尼罗。那是一座了不起的城市，有干净的街道和房屋，有不怕雨水和污泥的道路，有笔直平坦的街道，还有高大坚固的城墙。”
“大蒜部落也要建造这样的城市。”
“城市会让让我们生活得更舒适，更不容易生病，更能凝聚我们的信仰和信心。”
这一建议遭到了森见的否决，理由是目前部落人力不足，无法支撑这种耗时巨大的庞大工程。
俗称步子太大，要扯着蛋。
不过，森见对渔连的部分观点表示了赞同。
巫师认为，修路是部落的当务之急。必须将盐池聚居地、大蒜部落大本营之间的道路打通，这样两地商品才能迅速流通。
有了道路，如果遇到危险情况，两地也能互相支援。
可修路比他们预想要难。
光是从山里开出一条路，就耗费了所有穴居怪的劳动力。
穴居怪们没日没夜地开山挖石。他们对挖洞很有经验，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遇到了几次山崩和数次暴雨，死了好几个穴居怪。
陆尧也搭了把手，用【烈日】驱散了大雨，这才让山中道路工程得以继续。
两地道路打通后，商品的流通速度大幅度提升，来回运输货物的骆驼越来越多。
商人们立即活跃了起来。他们瞄准了两地交易的利润差，开始频繁倒卖两地的羽毛、盐和大蒜，获取了许多利益。
问题也接踵而至。
运送货物需要骆驼驮运，或者人力背负。两地贸易中，以物易物的方式效率低，损耗大，商人们一直很苦恼。
没多久，陆尧看到屏幕上弹出提示。
【商利发明了货币「海贝」。】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做和使用货币，信仰得到了提升，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陆尧点开神殿。
殿内站着那位商利。
他年纪也才18岁，比如今的渔连甚至还小。
陆尧将其转换为英雄。
详细个人面板里，商利是一个面容清秀的束发青年。
他穿着亚麻衣裤，脚下是羊皮靴。商利牵了一匹骆驼在小路上走着，骆驼背上背着用布裹起来的商品。
形象立绘下，是他的个人箴言。
——多希望一切都是商品，明码标价，买单之后便属于自己，从此不担心失去。
……
【英雄Lv1】商利
攻击0 防御0 知识2法力1 幸运2 士气0
【能力】
智慧Lv1：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贸易Lv1：擅长贸易，拥有更优秀的商业能力，有一定概率做出商业发明。
……
商利的出现是意外之喜。
陆尧原以为，部落文明制度层面的进步，或许要搞出铁器或工程学之类才会发生。
没想商人们站了出来。
他们急切想从交易中获得更多利润。逐利需求让他们变成最热衷改变的群体，商利就是商人力量推动部落文明的一个缩影。
商利发明的海贝，在巫师森见等人许可下，在部落里迅速得到了普及。
货币让交易变得更加高效和清晰，以物换物变成了过去式。
部落的人们甚至学会了摆摊叫卖。
不过一些弊端也因此产生。
“羊肉，40贝一块。”
“羊肉，39贝一块。”
两个卖羊肉的小人开始了价格战。
“你为什么一定要比我低？”
“笨蛋，当然是因为这样才买得掉，你也可以低价卖啊。”
“羊肉，38贝一块！”
“羊肉，35贝一块！”
两个小人争执不下，差点打了起来。最后还是渔连出面协商，才平息了争端。
除此之外，货币交易还引发了缺斤少两的经典问题。
“你卖得肉比其他人要少！”
“胡说，明明一样。”
“就是要少！”
“你不愿意买就算了。”
“把海贝还给我！我去其他地方买！”
“买都买了，你把弄坏的肉再给我，我怎么可能要。”
“可恶啊！你这家伙！”
“交易就是这样的啊，你看清楚嘛。”
陆尧也看得摇头。
他有点想来一发【闪电】，劈死这个部落奸商。劳动人民辛辛苦苦的成果，就这么被他们骗入腰包，实在可恶。
可哪怕干掉这奸商也没用。
倒下一个奸商，还有千千万万的奸商。
陆尧倒是好奇，不知道大蒜部落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很快，部落给出了对策。
【渔连发明了重量度量单位：斤/两。】
【大蒜部落统一了重量度量衡。】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定和使用度量单位，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陆尧心说这就对了。
商人们化身拼命争食的鲶鱼，搅动起这一滩沉静的水潭，也给部落首领们带来了压力和挑战。
新时代的齿轮，在无数人的推动下缓缓转动。

第五十三章 灾难总是慢我一步
陆尧看了眼右上角。
人口：13，395 信仰：4，910
之前为了开启【黄金原野】和制服血骑士，他消耗近九成的信仰。但过了一周，信仰值就已经涨回来不少。
这其中除去收获的1500多人口外，离不开一干道具的信仰固定收益。
陆尧数了数自己手里的道具。
信仰＋1/小时：【精力手杖】、【仙人球随从】、【漂流信笺】、【神奇鱼叉】、【泣血琥珀】。
信仰＋2/小时：【邪恶骨哨】。
信仰＋3/小时：【剥皮者之像】。
总计7件道具。
一天24小时，每天能产生240点信仰。
所以他大出血后恢复得很快。
陆尧琢磨着，只要一个半月，光是靠这些道具也能攒回到10000＋的信仰水平。信仰弹药充裕，他就觉得安心。
坐拥伊莎贝尔和60级的血骑士，还有大量信仰火力。陆尧觉着，自己在这破碎世界里也算是初步站稳脚跟。
这时他接了一个电话。
是老板。
“你现在去公司一趟，帮我接个人。”
“是个女孩儿，一米七，穿着红裙子，叫艾米，短发，二十来岁。”
“上周不是给了你一把钥匙吗？把钥匙给她，别的不用管。”
“打个车，车费我给你报。”
老板叮嘱说：“早去早回。”
虽然今天是周六，陆尧也不得不开始穿鞋出门。
没办法。
要吃饭的嘛。
陆尧在公司里有一个特殊使命。那就是老板会让他去跑一些私事，比如说接不同的女孩去不同的地方，送不同女孩不同的礼物……或者是给一些不明身份的人送东西。
不过他倒没有太多意见。因为老板每个月会为此补贴他一笔劳务费，不多，但准时。给钱办事，没毛病。
他打车到了公司，找到艾米时，这女孩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是彭姐的未婚夫，刑警队的付成刚警官。
看到陆尧时，付成刚对他点头示意。
艾米目光在两人身上瞄了一下：“你们认识？”
付成刚说是。
“那巧了。”
艾米笑了笑：“我先走了，回聊。”
她拿了钥匙，对陆尧说了声谢，就下楼启动一辆白色宝马车离开。
“抽烟吗？”付成刚摸出一盒利群递过来。
陆尧摇头：“不抽，谢谢。”
对方点点头，自己点上一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艾米她爸，原来是你们公司的黄老板。”
仿佛感觉到陆尧的疑惑，付成刚主动介绍：“艾米和我认识很多年了，她最近才回国。之前她找我谈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他一句话轻飘飘带过，换了个话题：“陆尧，我想找你打听一点事儿。”
陆尧心里打起警惕。
“你和晓艺熟吗？”
“彭姐？”
“嗯。”
“其实我才来公司几个月，彭姐对我挺好的，但我其实和她不怎么熟。”
“哦。”
付成刚点点头，他笑了一声：“我和晓艺分手了。”
陆尧一愣。
都订婚了还分手？
“可惜。”他由衷说。
付成刚将烟盒塞进衣兜里：“现在，我以刑警身份，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说这话时，他仿佛变了一个人，目光变得锋利起来，脸上也带着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陆尧隐隐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不过警方问话，他还是如实说出自己所知的一切。
事实上，陆尧对彭晓艺的确了解不多。
他印象中，彭姐就是一个喜欢八卦的姐姐辈。她有眼色，也会说话，不得罪人，对职场规则很了解。不过她也没什么坏心眼，至少对没有利益关系的陆尧来说是这样。
此外，陆尧只知道彭姐有一个表弟，和自己的性格有点像。
“晓艺没有表弟。”
付成刚却说：“她从小被一对老年夫妇收养，也没有什么亲戚，亲属关系里也不存在表弟。”
陆尧试探性说：“彭姐出什么事了？”
他看付成刚这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意识到可能有些变故。
付成刚叮嘱：“今天的询问事关公务，还请保密。”
“明白。”
对方继续说道：“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和警方合作……”
陆尧立刻表示：“对不起，付警官。我这人老实，憋不住话，反而会搞砸你们的工作……我还是先走了。”
说完他一溜烟下楼，骑上共享单车就往家里赶。
灾难总是慢我一步！
开玩笑。
哥们看起来是那种会上当的倒霉蛋？
你们查你们的，我上我的班。我就一路人群众，线人这种高死亡率的职业根本不适合我这种稳健打工人。
不管彭晓艺那边是什么情况，反正陆尧决定，上完班自己就撤。绝不再坐她的车，不再谈论她的事，和彭晓艺只在公司联络。
……
回到电脑前，陆尧感觉到一阵轻松。
打工人的生活危险重重，还是当见习神明比较轻松。
屏幕上浮现出新的提示。
【大蒜部落受到了东海氏攻击。】
陆尧一愣。
好家伙，就出门一个小时，海上的东海氏就从海上打过来了？
他左瞄右瞄，最后发现，战场在海上。
遥远的东方海域上，大蒜部落的桨帆船和东海氏的船爆发了一场海战。
东海氏的独木舟正追杀大蒜部落的桨帆船。
不过由于双方造船术的差距，导致桨帆船虽然只有一艘，却比二十几艘独木舟还要更快更灵活。桨帆船在独木舟之间碾过，顺路撞沉了几艘独木舟，丝毫不影响撤退。
桨帆船上，水手们居高临下，用铜箭头弓箭远射，射程和杀伤力都压制了独木舟上的弓手。
双方虽然数量差距巨大，但实战起来反而是人多的东海氏不断船毁人亡。
东海氏恼羞成怒，其中一名女船长召唤出了水下的海怪。
三头LV9的海怪一出现，就朝桨帆船袭来。
不讲武德是吧？
陆尧捏了捏手指，那就别怪神明下场殴打小怪兽了。
他点出奇迹。
10发【闪电】瞬间对海怪三兄弟落下！
蓝光闪烁中，海怪们被当场劈死两头。最后一头海怪受了重伤，直接吓得躲入水下不敢冒头。
桨帆船上的小人们高举双臂欢呼。
“伟大的尧神庇护着我们！”
“海怪无法伤害我们！”
“无所不能的尧神，无敌的尧神！”
另一边，东海氏的众人被天降雷霆给镇住了。
独木舟群也不敢再追。
“他们有神明庇护，我们不能攻击他们。”
“算了，他们走了就行了，我们也有祈神的庇佑。”
“既然野蛮人已经离开，那就饶过他们了。”
“再来就干掉你们！异乡人！”
“大海是东海氏的地盘，快点离开！”
虽然是被奇迹吓住，但东海氏还在嘴硬。
陆尧决定，今天就给这群小人安排明白。
祈神？监狱里蹲号子呢。
时代变了，小朋友们。

第五十四章 一骑当千
既然动手，那就得整狠活。
这是陆尧一贯风格。
说起来，血骑士归化后还没有实战经验，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检验一下这位长期蜗居城堡里的骑士到底能不能打，打不打得了胜仗。
血骑士得令，提着大剑就冲出城堡，一路往东。抵达码头后，他乘上一艘桨帆船，命令像素小人驾船朝海上东方驶去。
桨帆船速度不慢，但大陆距东海氏活跃的海域有一段距离。船只一路航行，沿途在海上小岛停靠和补给，前后耗费近一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蓝白色的像素海洋上，出现了独木舟的身影。
东海氏战士清一色的女人，她们与东河部落很相似，都是人人背负弓箭，穿着覆盖全身的软皮甲。
几艘独木舟旁，海怪蜥蜴般的头颅已经从水面露出，对周围虎视眈眈。
陆尧注意到，每艘独木舟都配备了一头海怪。这些海怪头顶最低的也是LV8，最高的达到了LV11。
显然，东海氏专门加强了海上封锁。
与上次不同的是，海怪们意识到血骑士的危险。它们纷纷避开桨帆船，躲得远远的，恐惧让它们脱离了东海氏的控制。
“海怪！海怪！”
“攻击！攻击！”
“海怪们，你们为什么要逃走！大海是你们的战场和家乡！”
东海氏的小人们高声呼喊。
可海怪们并没有因此而回头，它们一个个潜入水下，在本能驱使下四散而逃。
海怪虽然不战而退，东海氏小人们却依旧彪悍勇猛。
“东海氏的战士们！”
“进攻！”
“驱逐敌人！”
“撞沉野蛮人的船！”
“捍卫海洋！”
“为了东海氏！”
一艘艘独木舟朝桨帆船发起凶猛冲锋！
独木舟上，东海氏的女战士们弯弓射箭。
可惜，弓箭并不能对高大的桨帆船造成任何伤害。
她们意识到这样毫无作用后，开始以独木舟为武器，加速后直接撞向桨帆船。
不过由于独木舟本身简陋，既没有撞角，也没有足够的速度带来冲击力，反而一撞自己就碎。
这场面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水中的小虫，前赴后继，想要靠数量吓退一只朝巢穴进攻的大蜥蜴。
东海氏的援军不断赶来，但都是清一色的独木舟，她们的海上技术并没有发展出更加高级的船只。
结果自然是飞蛾扑火。
陆尧在脑里复盘了一下东海氏的文明之路。
东海氏是海上族群，她们对大海的理解有优势。在大蒜部落还未学会造船时，她们就已经能在海上遨游，分支的东河部落都能统治河流。
她们掌握着海怪这一海上超凡武器，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称霸海域。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
过于依赖海怪，东海氏只用独木舟就能纵横海面，这和东河部落是一个模子。她们没有进一步发展船只技术的内在动力。
持有海怪这种海上武力，东海氏不需要更锐利的弓箭，更好的长矛或盾牌。在海怪护航和帮助下，独木舟也能纵横海面。
她们的文明加点越走越偏，逐渐陷入停滞。
硬要说起来，东海氏变成现在这模样，根本原因还是在祈神。
陆尧记得。死去的于瑶说，东海氏是祈神的兵源地，整个氏族被用来当做培育海怪的基地。
祈神完全就没想到发展东海氏，他的大本营不在这边。
他会使用图腾，曾胁迫鬼城萨尼罗，东河部落还说他麾下有使徒……
那么显然，祈神是位列众神殿的爬行区玩家。
也就说，他和【剥皮者】与【吹哨人】一样，无法进入这个碎片世界。只能依靠以前森林之神陨落时操作一下，在这里或许也留了一个单向传送门。
东海氏被阉割成一个制造海怪的畸形孤岛，当然不可能发展起来。
目睹东海氏现状，陆尧告诉自己要引以为戒。
他一直没有让使徒为首的超凡力量群体和部落小人们融合，就是有这方面的担忧。
这两者就像是两种理财产品。
大蒜部落的像素小人们是定期存款，短时间收益不高，但胜在稳定和长线。只要给足够时间，他们就能一点一点发展起来，不乱动就是最好的操作。
伊莎贝尔、血骑士带领的超凡群体是一众股票，投资高回报高，需要频繁操作。当然，也有血亏的风险。
陆尧稍微走神了一下，发现海面战场上局面骤变。
桨帆船正在下沉。
什么情况？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原来不是独木舟撞击起了作用，是东海氏发起了不要命的接舷战。
血骑士挥舞大剑，一剑一个东海氏小人，的确是砍瓜切菜，虎入羊群。
不过东海氏女战士的进攻对象却不是他，而是这艘桨帆船。她们一边用人命去拖住血骑士，一边派人破坏船只。
大蒜部落小人们都身陷船舱里，一直在摇浆。因为船只漏水严重即将沉没，他们陆续弃船跳海逃生。
血骑士在不断下沉的船只上杀人如麻，脚边遍布尸体。但海水已经逐渐将他吞没，隐隐有乌江边西楚霸王的悲壮感。
“胜利属于我们！”
“船沉了！”
“我们赢了！”
“为了东海氏！”
独木舟上残存的女战士们纷纷欢呼。
陆尧看得摸了一下脑袋。
大意了。
没想东海氏的女战士们这么刚，比海怪的战斗意志强多了。
血骑士该不会怕水吧？
堂堂60级高手被淹死，这我是不能接受的……
实在不行抢艘独木舟再说。
陆尧准备手动操作给血骑士，接下来一幕却让他停下了手。
血骑士内维德沉入了海下，被蓝白色的海上像素块遮蔽，只看得到他名字。他头顶缓缓冒出—1的字样，恰好是每1秒显示1次，代表生命值正在持续扣减。
他在海底行走，一步步逼近陆尧给他指定的目标——东海氏本岛。
陆尧捏了捏眉心。
真有你的。
大概这就是你有战术，我有神功吧……
不愧是60级的使徒。
陆尧不由联想。
还好当初血骑士脑子不怎么好用，持续混乱和虚弱，一直在制造腐化者和编制军团，又被规则之力封印在城堡内。如果他能恢复自由动起来，对部落的小人们来说就是行走的天灾。
大概十分钟后，血骑士从海岸边的水里走了出来，浑身黑甲的骑士重新现世。他从海底一路徒步前进，登陆东海氏聚居的大型岛屿。
这时血骑士的生命值降了1000点左右，还剩2800点。
他的出现，让周围东海氏的小人无比惊恐。
“他不是死了吗？杀不死的吗？”
“他应该已经沉入海底了！”
“可怕的不死骑士！”
“怪物，是怪物！”
血骑士贯彻着陆尧下达的命令。
他机械地挥动大剑，将周围小人一个个砍倒。
东海氏的像素小人们四散溃逃。

第五十五章 祈神倒了！
血骑士内维德是一具人形兵器，【吹哨人】将其创造出来，也是为了让他执行机械式的命令。
面对东海氏的平民，内维德毫不手软，忠实遵循命令：消除敌人。
血骑士用大剑斩杀视野范围内的一切活物。
只要不是自己人，那就是敌人。
这是他的理解。
陆尧只得用鼠标拉住血骑士，让他暂时留在原地。
再放任内维德这么搞下去，东海氏就要被灭族了。
这不是陆尧的目的。
他还需要观察一下这一氏族，尽可能争取这里的人口。
陆尧忽然发现，选定血骑士时，像素骑士头顶出现一个选项栏。
【手动模式】
【自动模式】
此刻【自动模式】亮着，前面【手动模式】则是灰暗。伊莎贝尔头顶却完全没有这样的选项，陆尧无比确定——显然，伊莎贝尔在使徒里都有着某种独特性。
陆尧点击了一下【手动模式】。
内维德身体一僵，不动了。
游戏界面陡然增加了许多新信息。
左下角出现红色生命值和蓝色法力值的长条。
生命值：2814/3850
法力值：937/937
右下角则是浮现出【腐化制造】、【附魔】、【血肉苦弱】三个主动技能栏。
陆尧试着点击鼠标右键，果然血骑士就随之移动。他对旁边一只水鸟点击，血骑士一剑斩去，水鸟脑袋上冒出－123的伤害值，当场去世。
原来使徒还可以这么用。
神明玩家能够直接手动操作。
陆尧心里有几分古怪：这难道就是一些神话传说中的神灵附身？或者是短暂降临？
虽然陆尧微操能力相当一般，但手握顶级号，那就完全不用走位，只需要一路A过去就行。
事实上，他只是操控血骑士从岛上海岸路过。沿途的像素小人们一个个像见了鬼一样，大喊大叫着四散而逃。
陆尧控制血骑士一路越过外围沙滩，抵达东海氏的大本营。
东海氏的聚居地建在岛屿小山上，房屋由树木和棕榈叶搭建而成。这种依树而栖的风格，让陆尧想到森林部落的树屋。
岛上东海氏人数有上千人，散居在不同的山头，除去简陋的屋宅之外，她们还建造了许多木雕像。
这些雕像环绕着一尊宏伟的蓝色石雕。
祈神图腾。
陆尧已经砸过两个，很熟。
今天他来东海氏，其实就做一件事：把这玩意儿给拆了。
拆掉图腾，就等于把保护这些像素小人的温室给砸烂。
整个东海氏就会像东河部落一样，失去对自然灾害的抵抗能力，没有了神明之力的支撑，被迫再次为了生存改变。
陆尧将血骑士移动到图腾旁，操作角色用大剑砍向图腾。周围的东海氏小人远远看着，非常惊恐，但她们却不敢靠近。
祈神图腾上不断冒出－0的数值。
以血骑士的等级和战斗面板，居然无法伤及神明图腾。
陆尧想起，萨尼罗的市长查普曼说过。
“人力是无法破坏神明图腾的，那是神明留下的印记，哪怕毁掉雕像载体，印记仍然留存着。”
使徒无法独自破坏神明图腾。
只有神明能对抗神明。
当然也可以换一种办法，将岛上所有东海氏小人全部驱逐，那么这座岛哪怕有图腾庇护，也会逐渐废弃。
只是那样一来，并不能彻底消除祈神留在这里的信仰。陆尧需要的是先毁掉祈神的痕迹，再将东海氏中的一部分人口接收，以完成破而后立。
陆尧也不吝啬，直接点开【奇迹】，呼唤出【闪电】开轰！
雷光笼罩在图腾上空，蓝白闪电一道道落下，持续冲击着图腾不肯显示的耐久度。
扛了50发闪电后，巨型蓝色图腾终于轰然倒下。
这一幕让东海氏的小人们陷入绝望。
之前敢于和血骑士拼命的女战士们，这时候却一个个浑身发抖，头顶冒出恐惧和混乱的表情符号。
她们只是麻木又惶恐地喊着。
“祈神倒了！”
“神明的图腾倒塌了！神明的庇护消失了！”
“神明，神明，神明您抛弃东海氏了吗？”
“不要丢下我们，神明，伟大的祈神……”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世界怎么了？”
“神明，神明，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求求您。”
……
这时候，陆尧的注意力在图腾的残骸处。
那里出现一个黑色大洞。
一头蓝色的长颈海怪，缓缓从洞里钻了出来。
它形如大蛇，脑袋上长满了一根根尖角，庞大的躯体就像是一座小山，更多身体藏在洞内。
巨怪现身，原本惶恐哭泣的东海氏小人们忽然振奋起来。
“克拉肯大人醒来了！”
“传说中的大海妖，祈神大人的追随者克拉肯！”
“克拉肯大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一定能打跑这个恐怖的人形怪物！”
“加油啊！克拉肯大人！”
“给他点颜色看看，这不死怪物是渎神者！展现神力吧，克拉肯大人！”
这名为克拉肯的怪物一登场，东海氏仿佛有了主心骨一样，信心满满起来。
陆尧赶紧点开对方的详细面板。
……
【海妖克拉肯LV22】
生命值：388/388
法力值：111/111
伤害：18
防御：14
速度：11
【水元素】
在水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水元素伤害。
【重击Lv10】
攻击时有几率造成额外的伤害。
【射程Lv5】
能远距离攻击敌人，距离与能力等级有关。
……
就这？
陆尧小心翼翼的紧绷感顿时绷不住了。
还以为是大的要来了，结果也就一个精英怪。
瞧不起人是吧？
看样子祈神的确不太行，和【吹哨人】、【剥皮者】不是同一个层面。那两位派出的手下，每一个都很有含金量，让陆尧吃够了苦头，对付起来非常费劲。
面对血骑士，海妖克拉肯发起主动进攻！
陆尧点开血骑士头顶的【战斗中】，观察战斗实时画面。
海妖克拉肯周围的地面一块块龟裂塌陷，变成了一个个大洞，洞中飞出一条条形如海妖的水柱，众多水柱纷纷直冲血骑士。
然而这些远程攻击根本破不了血骑士的防，他头顶只是一直在冒－0的伤害提示。
陆尧操作血骑士冲锋，对海妖A了上去。
血骑士一剑。
海妖克拉肯头顶冒出－106。
陆尧砍了它四剑，海妖血条清空往后倒下，头顶显示【死亡】。
就这样，海妖克拉肯堂堂登场后光速去世，变成飘在水上的巨大浮尸。
这一幕让东海氏不能相信。
“……克拉肯大人，站起来！继续战斗，战斗啊！”
“克拉肯大人，加油站起来，你一定能打败邪恶的杀人魔！我们把力量都给您！”
“您是强大的大海妖，快点活过来呀！”
“假的，都是假的，克拉肯大人在假死，这是一种轻敌战术……”
陆尧也不操作，站在原地，看海妖是否真的诈死。说不定对方就来个二阶段变身之类。
几分钟过去，海妖尸体彻底沉入水里。
它看来是死透了。
东海氏的小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绝望和恐惧。
“克拉肯大人倒了！”

第五十六章 灵活信仰
还没用力，海妖就倒了。
陆尧很满意。
他巴不得每次战斗都是泥头车袭击。能直接一路碾过去，那还费什么劲玩什么复杂战术啊。
读书那会儿数学老师就说过，简单即美。
虽然陆尧数学不好，不过他对这话一直记得，深以为然。
陆尧观察了一下局面。
岛上小人们已经被自己操作的血骑士镇住，以至于大都一动不动，没有了斗志，彻底放弃抵抗。
恶人扮演完毕，是时候英雄登场了。
他算了一下距离，血骑士这血量哪怕一路从海底硬走回去。每秒扣血，也能走个四十多分钟，足够回城堡。
说起来，使徒可以在海底行走，不吃不喝，犹如人形潜艇。不像桨帆船，一路上得停停靠靠，沿途不断补给，还得躲避风浪，时间耗损很多。
光以航行效率来说，还不如血骑士这样一路从海下步行来得快。
正当陆尧准备撤退，换伊莎贝尔过来拯救岛屿、散播尧神的爱与和平时，东海氏的人拦住了血骑士。
为首是一位叫海米拉的女人，25岁，是【族长】。
“请等一等，您是神明的使徒对吧？”
海米拉说：“如今祈神已经放弃了东海氏，您想要怎样处置我们呢？”
陆尧眉头一皱。
这剧情发展有点不对啊。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撤。
血骑士的人设就是猛男歹角，见人就砍，是连路过的兔子都不会放过的杀人魔。
由好人伊莎贝尔来接收东海氏，这是陆尧写好的剧本。
“您所追随的神明是如此强大，东海氏希望能跟随您的脚步，信奉新的神明，献上我们的信仰与忠诚，您和神明的意志就是东海氏的使命。”
海米拉非常直接地投诚。
陆尧惊了。
不对，不对。
之前明明不是狂信徒的架势吗？
海上鏖战，东海氏不要命地凿船，用人命去拖延血骑士还历历在目。
她们也为祈神图腾倒塌而痛哭流涕，惶恐不安。
海妖克拉肯被杀，小人们更是难以相信，信仰破灭。
然而这些才没过几分钟，【族长】海米拉就非常冷静地表示，东海氏愿意为新的神明服务，献上忠诚和信仰。
这前后转变也太快。
仿佛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受到猜疑，海米拉坦率地讲起了其中原因。
“使徒大人，东海氏原本生活在陆地的森林中。在上一个纪元，我们祖辈一直都是森林之神的信徒。”
“在森林之神陨落后，祖先们逃难到了海上，以避开腐化者和蜕皮怪的追杀。”
“这时候祈神出现，接纳了我们，所以我们一直对祈神感激涕零。”
“不论祈神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忠实贯彻祂的意志。”
“祈神让我们与海妖克拉肯结合，生育海怪，我们氏族的女人一代一代都在这样做。”
“东海氏在漫长的时间里学会了在海上生活，也不断为祈神孕育海怪，将这些海怪作为祭品，通过图腾献给神明。”
“因为孕育是神明需要我们做的事，所以我们氏族需要更多的女人，不需要男人。直到海妖沉睡，我们开始抓外面的男人来代替……”
通过海米拉的描述，陆尧这才搞清楚了东海氏的由来。
之所以她们能孕育海怪，是因她们被祈神要求与海妖克拉肯交配。繁衍出的婴儿，女性会保持人类特征，男性则会变成海怪，这是源头。
海怪即是人与海妖的混血种。
一代代血脉交融后，东海氏就有了海妖的部分血统。
分支的东河部落因为血脉不断稀释，生育海怪就变得越来越困难。
而将海怪交给祈神的路径，是才被自己轰烂的图腾。
“曾经，我们愿为祈神战至最后一人。”
海米拉继续说着：“但神明已经很多年不再回应我们，大海妖克拉肯也都被神明放弃，说明祈神大人已经放逐了东海氏一族。”
“作为东海氏族人，我感觉到非常痛苦和失落。但作为这里的领袖，我必须肩负起让大家生存下去的责任。”
“使徒大人，我再次诚恳而衷心地请求，您能接受我们东海氏一族1678人，我们愿意为您与神明奉上一切，以获得神明大人的庇护和指引。”
族长海米拉跪在地上，态度十分卑微。
周围的东海氏族人见状，纷纷效仿跪拜。
不过，血骑士的凶狠人设不能倒。
于是陆尧操作血骑士转身离开。
另一边，他瞄了一眼。伊莎贝尔得到命令后已经从森林折返，乘桨帆船一路飞速赶来。
不久后，伊莎贝尔登岛，展开了对东海氏族群的接收工作。
……
族长海米拉当即跪地宣誓：“从此以后，东海氏将为尧神的信仰而战！”
陆尧看到，屏幕右上角的人口和信仰都增加了1600多点。
人口：15，073 信仰：5，588
部落时代的征服还是比较敞亮的。
你强，那么你的信仰就是对的，我们追随你。
如果你抛弃了我们，那我们也只有另谋他就，寻找新的神明得到庇护。
族长海米拉这时候又说：“使徒大人，祈神在这座岛上藏有一件秘宝。那是一枚钥匙，原本在图腾下，被海妖克拉肯镇守。”
“现在，我们愿意去将钥匙找出来，献给尧神。”
说罢，她就指挥着一只海怪钻入水下。没多久海怪再次浮出水面，将一片金色树叶吐在了地上。
伊莎贝尔拿起这片金色树叶，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她看向屏幕外：“大人，这是传送门钥匙，可以打开通往另一个空间的门。上面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陆尧听到，赶紧调来在一旁不说话装高手的血骑士站岗。
安全起见，他又让伊莎贝尔疏散了周围的东海氏人类。
接着，陆尧才拖动鼠标点击钥匙。这把钥匙立即飞到左上角，变成一枚金匙型图标。
屏幕上浮现提示。
【后来的启航者，你想要进入这里吗？】
【这里是西尔瓦努斯之树的根，也留下了我最宝贵的遗产和遗憾……】
【如果你拥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那就来吧，去获取我最隐秘的力量吧。】
【是】【否】
陆尧一愣。
怎么又是森林之神的东西。
上回是【黄金原野】，难不成森林之神还有多个主神空间？
陆尧思考再三，还是点【是】。
金色树叶展开成一扇金色的光门。
陆尧用左上角的钥匙触碰光门，打开了一条黑色缝隙。
接着陆尧选定血骑士，让他进去探探路。
血骑士一进入其中，黑色缝隙就消失无踪，光门闭合。
陆尧点击光门，顿时画面一转。
金色树叶里是一片灰暗的世界，看起来像是一片破败荒丘，到处都是枯萎扭曲的死树，地上堆满了没有墓碑的石头坟冢。
画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文字。
【黑色深渊一层】
忽然，地上坟头抖动，从里面钻出一个灰色的类人怪物。
它头顶显示：【食尸鬼LV40】。
在它之后，更多的食尸鬼仿佛嗅到了味道一样，纷纷从地下钻了出来。它们由四面八方扑向血骑士内维德。
陆尧看得眼睛发光。
原来这里是高级练级点！
难怪森林之神说，这里藏着祂的力量……说不定，这里的怪物还会爆点装备什么的。
陆尧摸出手机，迅速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盖饭，准备看着血骑士打怪下饭。

第五十七章 真爆装备啊？
陆尧用勺舀了一勺泡了汤汁的米饭。
众多下饭菜中，青椒肉丝算是最稳定那一档。
由于里面放的重口佐料不多，各厨房做出来的都相差不远。
不过，血骑士战斗每次多少都会整点新活儿，和青椒肉丝恰好是两种风格。
这次也不例外。
血骑士面对食尸鬼的群体攻击，却选择了英雄撤退，一直在且战且走。
陆尧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
压力这么大的吗？
他点击食尸鬼，查看这群怪物的详情。
……
【食尸鬼LV40】
生命值：1201/1201
法力值：443/443
伤害：39
防御：36
速度：12
【腐食】
通过吞噬尸体或腐烂物能缓慢恢复生命值和法力值。
【中毒LV10】
攻击会导致敌人中毒，持续造成伤害。
【自爆LV1】
死亡时会将尸体引爆，造成范围伤害，伤害与能力等级有关。
……
也不强啊。
陆尧看得一头雾水。
这食尸鬼虽然40级，但面板平平无奇，还是血骑士最不怕的肉搏流，充其量一个自爆伤害不俗。压迫感上，都不如之前见过的30级疯狂剥皮者。
随着血骑士不断迂回，四面八方的食尸鬼被他引得越来越多。
难道他是在引怪？要集中一起解决？
陆尧注意到，血骑士在盯着一名食尸鬼疯狂进攻。不论周围食尸鬼对他怎么啃咬抓挠，他只顾挥舞大剑劈砍那个目标。
被攻击的食尸鬼浑身漆黑，长着四只手臂，拖了一柄沉重的铁钩。
它没有五官，脑袋上只有一张漩涡似的血盆大口。其黢黑的身躯上绑着一种金色的锁链，这些锁链拖曳在地，另一端埋在地下。
……
【猎尸人LV51】古尔
生命值：2974/2974
法力值：843/843
伤害：81
防御：45
速度：16
【腐食】
通过吞噬尸体或腐烂物能缓慢恢复生命值和法力值。
【血肉淬炼】
对毒素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缝纫尸体】
将自身血肉和力量分割缝合到尸体里，制造食尸鬼。
【中毒LV20】
攻击会导致敌人中毒，持续造成伤害。
【疯狂嘲讽LV5】
能力发动时，敌人短时间里必须对他发起攻击，否则攻击、防御、速度均会受到削弱。嘲讽时间与削弱程度取决于能力等级。
【猎尸人印记Lv1】
在猎物上打上印记，用以追踪。攻击时会触发印记，造成额外伤害。
……
陆尧这才发现，血骑士头顶后有一个小小的【嘲讽】标志。
猎尸人古尔发动了【疯狂嘲讽】，导致血骑士必须对他发起攻击。
陷入群攻的血骑士不管不顾，大剑只朝猎尸人古尔招呼。
猎尸人头顶一直冒着伤害数字。
—79
—79
—79
猎尸人挥舞手里的铁钩，不断移动，试图将血骑士锁住。不过由于血骑士已经近身，导致双方拉不开距离。
猎尸人没法从肉搏战中挣脱。
另一侧，食尸鬼群拼命对血骑士后背发起攻击。它们攻击无法破开防御，但中毒特性却发挥了作用，让血骑士脑袋上缓缓冒出－1的伤害。
整个场面看起来，更像是猎尸人古尔带着一群队友小弟，在奋力操作挑战血骑士这个boss。
很快，血骑士从嘲讽中苏醒过来。
他手中大剑从血色转换为湛蓝色，头顶也多了一个【附魔】状态。
血骑士一剑劈中猎尸人。
—104
陆尧用勺子舀了一口饭，就着青椒咀嚼着。
这就是开启【附魔LV25】后的作用。
每秒消耗25点法力，但每一次攻击伤害也会增加25点，加成很高。
在血骑士内维德进入【附魔】模式后，猎尸人古尔也使用了【猎尸人印记】，让血骑士脚下多了一个红色十字星。
不过猎尸人对血骑士造成的伤害很有限，每次攻击也只能造成—33。
陆尧点出计算器算了一下。纯粹以数值论，猎尸人的伤害在被血骑士68点防御抵消的情况下，其实只能造成13点伤害。
【猎尸人印记】触发了一定伤害加成。
让陆尧放心的是，猎尸人速度不快。
这一项能力关系到移动速度和攻击间隔，也是血骑士最弱的领域，猎尸人却没有优势。
整个战斗就变成了血骑士最擅长的拼数值和血量。
猎尸人血量不断下降，他此前那副稳操胜券的态度荡然无存，终于对血骑士喊话。
“我们没必要打生打死。”
“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在这里拼命！这毫无意义，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了！你也是被抓进来的！这附近地盘归你怎么样？”
“停手，停手！”
“该死！你是铁块拼出来的白痴吗！”
“叫你停手！你这该死的愚蠢铁皮怪！”
猎尸人很急。
但陆尧留意到，其实古尔再次发动了【疯狂嘲讽】。
一切都是佯攻和伪装。
更多的食尸鬼从地下爬了出来，它们前赴后继扑向血骑士。
在与内维德触到的一瞬间，食尸鬼们身体猛然炸裂！
自爆能力发动。
大量食尸鬼爆成碎片，让血骑士头顶冒出了好几个—20的伤害显示。
陆尧并不担心。
血骑士还有一千多的生命值，而他对面的猎尸人古尔还剩200点生命值。
内维德两剑下去，放倒猎尸人古尔。
随着血条清空，猎尸人头顶显示【死亡】。猎尸人的尸体崩成一地碎片，它体内冒出黑烟，这些黑烟被一股莫名力量吸入了深渊更深处。
血骑士在尸体碎片里翻找了一阵，居然找到一件战利品。
“神明大人，敌人已清除。”
内维德单膝跪地，一件剪刀型的道具从地上漂浮到空中。
陆尧双击剪刀，道具下显出相关描述。
……
【嘲讽剪刀LV5】：伤害＋1，防御＋4。可开启【疯狂嘲讽LV5】。
……
这里的怪物boss还真爆装备？
陆尧惊了。
虽然很多游戏里，杀怪爆装备和金币是惯例。但《神明模拟器》本身过于特殊，就不属于常识范畴内的东西。
【黑色深渊】和【黄金原野】相比，似乎前者更容易理解一些。
他余光瞥了一眼电脑桌上的盆栽。
这家伙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小火。”
“聆听您的教诲，伟大的神明。”仙人球随从一如既往的语气卑微。
“你知道【黑色深渊】吗？”
“神明大人，您的仆人所知不多。”
仙人球听到这个名字，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黑色深渊】是森林之神封印一些最为凶戾狂暴怪物的地方。里面的怪物连森林之神也无法感化，所以祂将怪物们封印，避免它们在外制造灾难。”
陆尧脑里闪过一个词：主神监狱？
真是这样？
【这里是西尔瓦努斯之树的根，也留下了我最宝贵的遗产和遗憾……】
森林之神留下的提示中，似乎又别有深意。
陆尧先保持谨慎质疑。

第五十八章 深渊往事
按仙人球随从的说法，【黑色深渊】是森林之神开辟出的一块禁地。某种程度上，祂对那里的重视丝毫不下于【黄金原野】。
【黑色深渊】里封印着许多特殊的怪物，它们大都拥有强悍诡秘的能力，有一部分怪物哪怕被杀，也会以各种方式重生。所以将它们封印囚禁，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相传，深渊底层深处，甚至封印着被森林之神击败的神明们。
不过这也是小火一面之词。
兼听则明。
陆尧立即将伊莎贝尔也送入深渊副本。
伊莎贝尔的【弥留祈祷】可以呼唤亡者，从它们口中得到当事人的说法。
可惜，祈祷工作并不顺利。
“大人，这里的亡者都很强大……几乎都对我不予回应。”
伊莎贝尔有些难为情：“还请大人能多给我一些时间。”
她非常努力地使用【弥留祈祷】，地面上不断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但就是凝聚不成亡者黑球。
陆尧趁这时间从椅子上起来，在屋子里做了几个深蹲和波比跳。
想当一个长期的游戏宅，必须有健康的身体和充沛精力。这样才能确保游戏中长时间高度专注，保持心态平稳，避免操作变形。
自从人口暴涨到10000＋后，陆尧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前所未有的好。平时的视觉、听觉和嗅觉都变得灵敏了许多，整个人就像是精度提升了一样。
运动时这种变化更是明显。
他过去虽然不至于跑几步就会气喘，但绝不是耐力和体力很好的人。
可现在陆尧发现，自己从家一路骑单车到公司上班，一路上保持高速蹬车毫不费劲。
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某种激素的分泌（但不确定是肾上腺素还是内啡肽），生理变化带来了之前从未有的舒爽和放松。
陆尧如今习惯骑车上下班，下班时也不再昏昏欲睡，困乏倦怠，身体变得轻盈而充满弹性。这让他更有了动力搞好人口问题。
稍微运动了一会儿，他发现伊莎贝尔有了收获。
她终于在【黑色深渊一层】找到一个愿意交流的亡者。
双方照例加密通信了一会儿，黑球消散。
伊莎贝尔汇报道：“大人，这附近的亡者说，【黑色深渊】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小世界，原本属于主神之一的【黑暗之神】。”
“黑暗之神建造【黑色深渊】，到处搜罗具有神秘能力的怪物与神明，祂将众多手下败将和奴隶锁在这里，以汲取它们的力量。”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黑暗之神在很多年以前就陨落了，这里也就变成了封闭的碎片世界。”
“困在这里的强大神明和怪物们联合一起，耗尽所有力量，打开了一道裂缝，让一名森林女巫从这里离开。”
“那位森林女巫逃脱后，却没有遵守约定彻底打开这里。她反而将【黑色深渊】进一步加固，修补了之前的漏洞，让这里的封印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女巫依靠在【黑色深渊】里获得的力量，成为了外界大名鼎鼎的人物，甚至一步步走到了极高的位置。”
“她也就是后来的森林之神。”
陆尧心里直呼好家伙。
难怪森林之神说，这里是她最宝贵的遗产和遗憾。
原来她是二五仔起家，背叛了其他狱友。
伊莎贝尔继续陈述：“……森林之神后来打造了【黄金原野】，西尔瓦努斯之树也是从深渊获得的。”
“西尔瓦努斯之树是一种介于生命和宝物之间的奇异物，它的根在【黑色深渊】，树干和树冠在【黄金原野】。”
“西尔瓦努斯之树汲取深渊中被封印者的力量，剥离出被封印者携带和制造的各种宝物，这就是【黄金原野】遍布宝藏的原因。”
看到这里，陆尧眼睛一亮。
让我捋捋。
【黑色深渊】看起来是一片极度危险的主神牢笼……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这里就是森林之神藏在暗处的小金库，是【黄金原野】树上宝物的源头。
【黄金原野】小气得要命，完成一次试炼才给一件宝物。而且还搞什么三选一。
陆尧对此不满已久。
要给就全都给，堂堂主神大气一点，给人看两眼又收回去算什么回事？
这下他决定，重心从【黄金原野】转移到【黑色深渊】来。
我陆某人要什么宝物，就靠自己在这里拿出来！
在【黑色深渊】能搞到什么就看个人本事，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两个字：公道。
森林之神的二五仔经历，让陆尧心里对森林之神的警惕度再次提高。
祂曾是主神，又是森林女巫，说不准陨落后还有什么复活的手段……种种阴谋论调顿时涌上心头。
陆尧在伊莎贝尔头顶打字问：“主神陨落之后，是彻底消失了？”
“大人，据我所知不是。”
伊莎贝尔回答说：“神明陨落，会被规则剥离神明资格和意志，过去记忆与身为神明的自我神性会全部湮灭。祂会失去神的那一面，恢复到其神明之前的姿态。”
“如果森林之神尚未陨落，像我这样的旧神使徒就不会陷入沉睡或濒死。”
“随着追随神明陨落，使徒体内信仰之火彻底熄灭。如果没有其他神明再次点燃火种，使徒的生命会逐步沦为灰烬，随昔日神明而消亡……”
陆尧仔细询问后，做了个简单梳理。
大体上，神明陨落就会失去玩家资格，恢复成普通生命。关于扮演神明的一切，都会被彻底删除。
说起来也好理解。
陆尧估摸着，《神明模拟器》中玩家模拟的神明一旦陨落，相关存档很可能就会自动删除。
他对伊莎贝尔倒是很放心。
神明玩家和使徒间有一种特殊联系。
信仰之火将陆尧和伊莎贝尔、血骑士连在一起，使徒就像是神明在模拟器内的手臂和肢体。
使徒无法对神明有任何忤逆和反抗的，这就像生存本能对生物的约束机制一样。
即使森林之神还以某种方式存在，她也不再是主神，而是过去那位森林女巫。
威胁暂时消除，陆尧将注意力拉回【黑色深渊】。
他下达了一系命令。
伊莎贝尔迅速执行：她先是让整个东海氏分批迁徙，乘坐桨帆船到西大陆（也就是大蒜部落所在陆地），这座岛屿只保留港口和海上中转站的作用。
岛上没有什么资源，唯一的优点就是面积不小。
如今信仰陆尧的所有像素小人加起来不到5000人，这点人口还没到摊大饼的时候，倒不如集中起来搞基础建设。
再者是开启【黑色深渊】后，出入口的金色大门就被固定，无法移动。
进出需要陆尧的钥匙开门。
陆尧索性将这座岛都用作【黑色深渊】副本的配套。
至于部落融合的事，他完全不管。这些内部问题该小人们自己去解决。

第五十九章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人口在增长，信仰在凝聚，文明在前进。
像素世界里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伊莎贝尔却一反常态，少有地主动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大人，我请求进入【黑色深渊】，为您的信仰而战。”
陆尧敏锐意识到。
她是有情绪了。
这也是智慧带来的副作用。
不太聪明的血骑士毫无这些方面的压力。
没头没脑，没有烦恼，生活简单直接。他只认命令，陆尧说砍谁，他就砍谁，只砍多不砍少。
伊莎贝尔不同，她大多时候表现出一副冷静沉敛的姿态。但她的基本思维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她有自己的尊严和荣誉感，也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
只是大多时候，她将这些个人意志部分隐藏于心，忠实执行陆尧给她的命令。
然而这回不知道为什么，伊莎贝尔似乎有些自尊受挫。
陆尧心想，得找个委婉的理由。
于是他打字。
——只是分工不同，这部分粗活血骑士来做就行。
伊莎贝尔单膝跪地，继续说：“大人，我自知战斗能力不如内维德。不过我请求进入深渊，并非自不量力想要挑战那些强力对手，而是有其他发挥能力的地方。”
“大人您坐拥鬼魂之城萨尼罗，那里已经凝聚了众多鬼魂，群体信仰稳定。”
“而在【黑色深渊】一层外围，尚有一些鬼魂在游荡，它们大多数等阶不低。但也有比较弱小的鬼魂，在躲避强大同类的捕猎。”
“我是想要尝试【弥留祈祷】劝说它们，将它们带到萨尼罗，这样可以为大人您提供更多的信仰之力。”
陆尧看得有几分惭愧。
我的。
伊莎贝尔根本没有在意个人荣辱得失，想的都是为了自己的神明事业添砖加瓦。
这是一心为公的忠臣啊！
——好。注意安全。
“是，大人。”
陆尧用钥匙开启入口，伊莎贝尔得以进入【黑色深渊】的金色大门。
他将视角固定在伊莎贝尔头上。
就如伊莎贝尔所说，她在深渊里非常小心。
在外，LV26的伊莎贝尔召出圣剑，大多地方都随便去。
而在【黑色深渊一层】，她这等级就完全不够看，连对付普通的食尸鬼也极其吃力，一不小心被围就有危险。
伊莎贝尔不断使用【弥留祈祷】，寻找愿意与她对话的亡者。
另一边，血骑士内维德则是继续与食尸鬼们绞肉战。
经过休整，恢复了血量后，血骑士就再次进入这里。目前他的血条已恢复到一半，足以对付外围的小喽啰。
猎尸人古尔死后，食尸鬼的数量却没有减少。
这让陆尧意识到，古尔仅仅是外围的一个精英怪头目，只掌控了一部分食尸鬼。
显而易见，大的还在里面。
陆尧就顺带让血骑士在这一带外围清除食尸鬼，顺便练练级。
要关注两位使徒的状况也容易。点开神殿，就能找到伊莎贝尔和内维德的头像，下面还有实时血条。
这也是陆尧后来摸索才发现的。
一旦伊莎贝尔或内维德陷入战斗，她们头像就会蒙上一层淡淡红色，状态很好辨认。点击头像，就能立即跳转到她们所在的地区。
模拟器没有教程，陆尧又是单机流玩家，也只能不断摸索。其中有许多不便和曲折，不过他心态好，将这些看做一种探索未知的乐趣。
半个小时后，伊莎贝尔那边有了成果。
“大人，我找到了一群亡者，他们愿意追随您，献上信仰。”
陆尧瞄了一眼。
伊莎贝尔身边漂浮着几个鬼魂，等级最低的也有LV8，等级最高的LV16，叫做第纳尔。这几个鬼魂以第纳尔为首，也是周围唯一愿意归附陆尧的深渊鬼魂。
他们不是普通人类，顶着【海底漫步者】的种族称号。
海底漫步者长得和腐化者有几分像，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尸化的状态。腐化者皮肤是浅蓝色，他们体表则是深蓝色。
陆尧点开第纳尔的详细面板。
……
【海底漫步者Lv16】第纳尔
攻击6 防御9 知识14 法力14 幸运1 士气1
【能力】
水元素：在水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水元素伤害。
规避LV5：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
面板方面平平无奇。
不过，第纳尔的人物立绘却让陆尧多留心了一眼。
第纳尔深蓝色的胸口长着两排长条状的鳃，四肢很长，手脚长有蹼。
他有一双野兽般的眼睛，眼白大，黑色眼瞳却很小。立绘中，第纳尔正跪在地上，朝远处一座形态模糊的建筑朝拜。
立绘下还有一句个人座右铭。
——昔日的荣光已经沉入深渊，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哪怕失去一切，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这几个海底漫步者鬼魂，陆尧就交给了伊莎贝尔安置。
现在，他得将注意力用在另一件更紧要的事上。
金色树叶再次浮现在屏幕上，这次它漂浮在右上方人口和信仰下。
陆尧点击树叶。
屏幕上显示。
【森林之魂唤醒了西尔瓦努斯之树，请去摘取西尔瓦努斯之树之上的宝物。】
陆尧立即拖动鼠标，回到城堡内的【黄金原野】。
领导们有一句话说得好。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黄金原野】和【黑色深渊】，一个都不能少，我全都要！
通天巨树再次出现在金黄色的原野上。
茂密的树枝绿叶之间，星光闪烁。
陆尧点击树身。
树上飞出两张印有道具的卡片。
一座高塔建筑，名为【巨石图腾】。
一匹白马雕塑，叫做【幽灵白马】。
……
【巨石图腾LV2】：
生命值：1000/1000
伤害：24
防御：12
速度：10
【图腾】
选择一个区域进行永久放置，自动攻击范围内一切他信仰者。
……
看到这巨石图腾的描述，陆尧说不动心是假的。这图腾炮塔很适合作为防守大闸，以此为基础拉起一整套防线。
但他转念一想。
这个破碎世界里似乎也不需要拉什么防线。进攻几乎都是自己发起的，也没什么其他势力能打过来。
充其量，两个见习神明玩家也只能用信仰对轰，那自己也不怕。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这一点陆尧是认同的。
所以他将目光转向下一个。
只看了一眼描述，他立即决定：就你了！
……
【幽灵白马LV5】：信仰＋1/小时，防御＋10，速度＋20，生命值＋200，不受地形限制。呼唤白马之灵，可开启【高级伪装LV5】。
……

第六十章 我身骑白马，走高速
陆尧选定了【幽灵白马】。
和之前一样。另外一张【巨石图腾】回到树中，西尔瓦努斯之树随之变成无数像素颗粒，消散天地之间。
模拟器里显示。
【西尔瓦努斯之树陷入了沉睡。】
【森林等待着觉醒，请您建造出森林小屋，供给森林生物进一步成长，西尔瓦努斯之树将会再次给予宝物感谢。】
森林小屋？
那又是个什么？
陆尧虽然很想立即试试新到手的马，不过凡事还是按照顺序，先来后到。
他先是在森林里扫了一圈，找到了两名树人。
小树人生长并不快，如今也只是LV2，还在幼儿发育期。
而那名最初的树人头顶已经多了一个【森林之魂】的额外称号。
……
【树人LV20】【森林之魂】【伊莎贝尔创造】
生命值：990/990（1580/1580）
法力值：222/222
伤害：20
防御：25
速度：7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自我繁衍】
能孕育出新的幼体。
【树叶射击Lv15】
远距离发射树叶攻击敌人。
【复苏LV15】
下雨时能持续恢复生命值。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森林之魂LV1】
森林之魂的共生者，无法离开森林，但可以治疗其他森林元素生物。
……
陆尧反复端详了树人的面板。
它不是英雄这样的特殊单位，没有六维数值，只有战斗数据面板。也就是说，树人属于怪物这一大类。
和之前不同之处在于，树人变成了森林之魂的寄生体。它得一直留在森林里，还客串起森林德鲁伊。
陆尧询问伊莎贝尔，森林小屋又是什么东西。
“大人，森林小屋是一种属于森林元素的奇观建筑。需要神明动用奇迹之力，用信仰之火铸造。”
伊莎贝尔说道。
奇观？
那没事了。
陆尧直接将其抛在脑后。
他转而拖动【幽灵白马】，丢给伊莎贝尔，让她装备上。
伊莎贝尔生命值后顿时多了一个（200/200）的额外血条，防御和速度也提升了相应数值。
此外，她个人面板里还多了一个能力。
……
【高级伪装LV5】：进入伪装状态，靠近时才会被识破。如果没有被识破，第一次攻击必定会造成双倍伤害。
……
装备【幽灵白马】后，伊莎贝尔整个人形象也发生了改变，她一身黑袍，骑了一匹白马，移动速度大幅度提升。
【幽灵白马】本质上是道具而非生物，所以可以开启和关闭白马之灵形态。不过加成依旧不影响，只是外观差别。
看到这里，陆尧忽然有一个想法。
不知道这匹马能不能在现实世界骑一骑？
他试着将【幽灵白马】从神殿的【祭品】槽拖曳出来。
电脑桌上多了一尊小小的白马雕塑。它个头很小，刚好能站在掌心，但雕刻工艺非常精湛，马鬃和肌肉线条都勾勒得栩栩如生。
安全起见，陆尧让伊莎贝尔也从神殿过来，换身正常衣服出门，陪他去上路试马。
陆尧所住的机车厂宿舍挨着绕城高速，往外走个几百米就逐渐荒凉起来。
这附近早期是城市规划的发展方向。但由于拆迁老房赔偿一直谈不拢，最后就搁置下来，城市的发展重心也彻底转移到了南边。
老房子渐渐无人居住，这里只保留了一些汽修厂和建材城。白天各种车辆来去频繁，晚上时就一片死寂，看不到几个人影。
陆尧选这里试马，也是考虑到这人少。
他走到一处隐蔽的路口，看向旁边穿卫衣戴墨镜的伊莎贝尔：“不会被发现吧？”
“大人，高级伪装是一种很强的潜行能力。哪怕是血骑士，在没有被靠近的情况下也无法识破。”
陆尧心里嘀咕。
那是你们像素世界，这里可是科技时代。
万一被监控头给当场逮捕，那就是巨大的麻烦。
不过他早有准备。
陆尧拉起兜帽，也戴上墨镜和口罩，让旁边伊莎贝尔也照做。这样一来哪怕被看见，也不容易暴露身份。
准备妥当后，他手捏【幽灵白马】雕像，心里一想就开启了马形态。
白马石雕嘭地散成一团白雾，凝成一匹没有一丝杂毛的高大白马。
幽灵白马皮毛光洁，身形矫健，约有两米高。它十分驯服地屈膝伏地，双眸却冒着幽幽绿光，就像两团鬼火。
陆尧摸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白马。
镜头里果然空无一物，高级伪装的确无法被摄像头捕获。
陆尧和伊莎贝尔一后一前上马，他再用手机自拍，发现只能拍到空空如也的街道。【高级伪装】对他们两个骑马者也生效。
高大的幽灵白马直起身体，前蹄在地上轻轻踢踏，仿佛在热身。
前面的伊莎贝尔很贴心地说：“大人，只需要心里默念，幽灵白马就能明白。这是一件很有用的高级道具。”
“请您抓好我，马要跑起来了。”
陆尧没地方抓，只能抱住伊莎贝尔的腰。
伊莎贝尔双腿轻轻一加夹，幽灵白马一个健步，化作一道白色残影飞入街道上。
它爆发出的速度远超陆尧想象。街道两侧的行道树飞速往退去，狂风迎面灌入陆尧的鼻孔和嘴唇缝隙，吹得他兜帽呼呼作响，让他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速度感。
他边骑边问，很快就学会了这种简单的骑马技巧。
陆尧就让伊莎贝尔靠边停马。
“我要坐前面，你在后面帮我看着。”
伊莎贝尔于是腾出位置，坐在马背靠后处，让陆尧在前面独自掌控白马。
陆尧手抓马鬃一声令下：“走！”
白马化作离弦之箭往前奔去。
整个驾马过程，陆尧坐在马背上如履平地，既没有颠簸也没有重心不稳，感觉甚至有些不真实。
高速前行带来的风刮过脸颊，带着一点刺痛，让陆尧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和做梦。
白马兼具速度与灵活。它一路越过地上的石头和栏杆，灵巧地从一个骑单车的男人头顶跳过——男人丝毫没有发现。
最后它在陆尧操作下跃入主干道，一路迈腿狂奔，将一辆辆小车都抛在身后。
白马持续加速，冲上绕城高速化作一道白光。
陆尧驾驶这辆马形态超跑，沿途一路超车。飙了半个小时后，他策马下了绕城高速。
他心里爽到的同时又觉得可惜。
这么好的坐骑，只能偶尔半夜骑一骑。
太高调被委员会和其他玩家关注，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安全第一。
共享单车虽然是慢了一点点，但比较符合自己打工人的人设。
……
第二天，公司。
因为是月中，陆尧今天倒是不怎么忙。黄老板一早去谈合同了，公司里的大家都开始愉快摸鱼。
陆尧整理完资料和报表，想要戴上眼罩稍微眯一会儿。
他余光看到，隔壁彭姐露出奇怪的表情。
她正看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付成刚，旁边彭姐比出剪刀手的姿态，脸上露出笑容。
他们后面还有两个人侧身站着，正在选一颗白菜。正是陆尧和穿卫衣戴墨镜的伊莎贝尔。
彭姐转过头，眼神里有几分迷茫：“陆尧，这人……是谁啊？”

第六十一章 我就知道
陆尧有些不明所以：“这不是付警官吗？”
彭姐哦了一声。
她拧起眉头，眼神里表现得有几分挣扎，恍惚中带着几分犹豫。
“对啊……付成刚，记起来了。”她脸上挤出一个笑：“你看我这人，才过三十记性就这么差。”
“估计是昨晚喝酒喝多了，还有点晕。我这脑子，该多看看书，动起来，看太多古偶了……”
彭姐自嘲着。
陆尧却发现，他脑子里对付成刚的记忆也在迅速淡化。虽然还能说出这个名字，但与付成刚有关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含混。
不对劲。
付成刚有问题。
陆尧装作随口问：“彭姐，你和付警官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认识很久了。”
彭姐对两人初遇都有些不确定，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几年了？”陆尧笑着打听：“你们之前都谈婚论嫁了，应该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吧？不过之前都没听彭姐你说过，保密工作做的可真好。”
“你小子怎么八卦起来了？”
嘴上似乎埋怨，彭姐却乐得谈起这些事儿：“具体几年记不太清，不过我们的确认识很久了就是。”
“他们警察很忙，经常出差，有时候电话都不能接。不过他是一个正直的好人，我们只能说有缘无分了。”
谈及和付成刚的分手，彭姐很坦然，没有任何不满和怨恨。
陆尧更是觉得古怪。彭姐自称和付成刚很熟，但说起付成刚的事毫无细节，更像是一种固有的认知一样。
更古怪的是，陆尧忽然想到，自己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质疑过付成刚的身份。从第一次在商场碰见，自己就理所当然认为对方是一名刑警。
就仿佛【刑警付成刚】这个身份牢牢印在了脑海中一样。
陆尧假装上厕所。出门后他立即拨通了市公安局的电话，问刑警队有没有一个叫付成刚的人，说有这样一个人找自己问话。
那边的警察很客气地说，并没有这样一名警员，让他保持警惕。
陆尧这下彻底肯定，付成刚这人身份是假。
付成刚难道也是玩家？
陆尧猜测，他能用某种道具扭曲他人的记忆和认知，让人对他身份深信不疑。
好在神明玩家之间无法直接识别。
宋诗宜那样拥有鉴定器“明仔”的，应该不多。
否则，上次付成刚绝不会那么轻飘飘让自己走了。
对了。
既然自己不方便，那可以让委员会去查。
陆尧下班回家后故技重施，让伊莎贝尔借了两条街外一个咖啡厅服务生的电话，打给宋诗宜。
这回伊莎贝尔说，有一个自称是刑警付成刚的玩家，正在用道具扭曲普通人的记忆。
宋诗宜那边回复：“稍后我去查。”
……
把付成刚的问题丢给宋诗宜，陆尧就不再管这事，专注于模拟器内。
随着一点点开疆拓土，陆尧目前已经掌控了不少区域。
首先是西大陆的绝大部分区域，包括大蒜部落本部、鬼魂之城萨尼罗、盐池聚居地三大块。除去北部森林还没有完全探清楚，这片大陆地图基本明朗。
再者是海外部分。
东海氏归附，不仅让新大蒜部落的小人们有了一个成熟的海上基地，还补充了一大片的海图。
此外还有两个特殊副本空间。
开在城堡里的【黄金原野】，东海氏本岛上的【黑色深渊】。
【黄金原野】是任务奖励型。
【黑色深渊】是打怪练级型。
两者各有优势。
目前来说，陆尧短时间内不准备建造奇观，不考虑森林小屋，【黄金原野】这条线暂时搁置。
【黑色深渊】的一层外围变成了血骑士杀怪练级爆装备的地方——虽说目前还没有爆出其他装备来，算是个念想。
不过一般陆尧人在的时候，才会把血骑士丢进去。否则没盯着，他担心血骑士这一根筋会和里面的怪物刚到死为止。
临近夜晚的时候，桨帆船在南方发现了一座有人出没的大型岛屿。
岛屿海岸边有破损的码头，还有一些人类留下的石头屋宅遗址。但整个岛屿的外围已毫无生机，地面上几乎看不见任何植被。
桨帆船还没有靠岸，就遭到一群海上老鼠的袭击。
这群海上老鼠头顶【疯旅鼠】的名称，在海上密密麻麻。它们如遍布水上的海藻，一层一层朝着船只游过来，吓得桨帆船掉头就跑。
疯旅鼠能在海上游泳和生活，但它们速度不快，也只能在近海活动，所以很快就被桨帆船抛在了身后。
这些情况被船上小人们如实汇报给了部落领袖。
三位部落领袖中，年轻的渔连保持了一贯积极进取的态度。
“……我们要利用桨帆船的速度优势，可以再多派出几艘船只过去。”
“让桨帆船绕着南大陆航行，先勾勒出那边的海图，然后再看有没有办法登陆，查看陆地上的实际情况。”
占星师沙汗没有发表意见。
新加入的前东海氏【族长】海米拉给出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南方的岛屿叫做明月岛，有神明的痕迹。”
“当时东海氏的独木舟曾在附近海域，远远看到神威。空中不断降落闪电，山摇地动，飓风和暴雨接连不断。”
“岛上有可能爆发了神明之间的战争。”
陆尧心说，可算是找到其他神明玩家了。
闪电、飓风、暴雨、山摇地动……这些都是信仰之力制造的奇迹。
看样子那两位玩家是打出了火气，直接花费信仰朝对方小人脑袋上招呼，一上来就直接动用核武器。
不过陆尧转念一想，不对啊。
新玩家现在都这么暴躁的吗？上来见面就是干，干到不死不休？
以前就连莉莎也没这么刚啊……多少得有点诉求和缘由吧？
你一个见习神明，信仰才多少？就这么拿去闪电地震，耗得起么？
在陆尧授意下，伊莎贝尔找来了海米拉。
面对代表神明的使徒，这位女族长立即说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岛上的神明叫做【明神】，祂庇护着一个叫做明月部落的群体。”
“明神所掌握的岛屿上有一种特殊怪物，叫做【稗草怪】。”
“这是一种看起来像是草的小型怪物，它们本身不强，但杀之不绝，会到处播种。很可能是另一尊神明制造的怪物。”
“只要有稗草怪的地方，其他的草类都会变成它们的食物和猎物。哪怕它们不吃，也会将其他草拔出来弄死。”
陆尧看得一惊。
卧槽，史前时代的生化危机。
“明神有感于信徒们受苦，一直被稗草怪偷吃和毁掉粮食，于是指引他们建造码头和船只，想要搬离这座岛屿。”
“……”
说到这里，海米拉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为了东海氏的安全，还是让明月岛继续被稗草怪骚扰比较好。所以东海氏用独木舟和海怪封锁了周围海域，让他们无法造船离开。”
陆尧心里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这事和你东海氏脱不了干系。
难怪之前支支吾吾。

第六十二章 破损的魔药坩埚
“对南方岛屿的海上封锁，是上一任东海氏族长的决定。老族长海比特和先知海城瑶一起制定的整个计划。”
海米拉小心翼翼地解释说：“我不是狡辩，不过就是这样的。那时候我还很小……”
陆尧想起那个嘴里带着血腥味的女人。
海城瑶，就是偷渡到现实世界的于瑶。
按照海米拉的说法。
老族长和先知一致认为，明月岛距离东海氏太近，岛上明月部落又是坚定的异端信徒，决不能让他们有进一步壮大的机会。
所以海上封锁计划执行得非常坚决。
在大蒜部落的桨帆船面前，东海氏的独木舟就是玩具。
可凡事就怕比较。
在明月部落眼里，东海氏的造船术简直是先进文明的标志。
明月部落连独木舟都不会造。海怪又在水中虎视眈眈，让明月部落的小人根本不敢下水，被锁死在了岛上。
明神也曾大发雷霆，用闪电和飓风震慑东海氏的船只和海怪。
但东海氏不怕。哪怕船毁人亡，她们也会继续执行海上封锁。东海氏不断用人命去消耗奇迹，让明神也毫无办法。
海上攻防战的同时，岛上环境在进一步恶化。
【稗草怪】数量越来越多，它们在迅速毁掉明月部落的庄稼。岛上的浆果丛也被它们连根拔起，自然界的食物在飞速减少。
很快明神就无暇他顾，祂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对付这种杀之不绝的小怪物身上。
闪电和地震不断冲击在岛屿上，让海上的东海氏都胆战心惊。
不过这并没有持续多久。
最终，明月岛沉寂了下来。
原本植被茂密、气候适宜的岛屿变成了一块褐黄色的死寂之地。
海边偶尔能看到一些老鼠，它们啃咬着被海水冲上来的木头和骨骸。老鼠饿极了，也会同类相食。
由于岛上食物紧缺，这些疯狂的老鼠开始朝海洋进发。它们虽然游不了多远，但却学会了在海中捕捉鱼类。
只是岛上再也看不见人类的踪迹，也再无神明的奇迹降临。
东海氏明白，明月部落大概是亡了。
明神也抛弃了这里。
没有潜在敌人和异端隐患，东海氏也不再来到这里。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年。
陆尧听得也有几分唏嘘。
任何游戏里，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大多人运气不会太好，但也不会太坏，这位玩家明神只能说运气不是很好……
得知了明月岛已经废弃，没有了人口，陆尧也失去进一步探索的欲望。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鬼魂可以提供信仰，那么类似的，怪物应该也行吧？
这些【疯旅鼠】数量庞大，如果能让它们变成自己的信徒，发挥出鼠类最强的生育天赋，岂不美哉？
“大人，那是做不到的。”
伊莎贝尔答复说：“具有自我意识的生命才能诞生信仰之力，越是数量庞大的群体，比如昆虫，越是简单而缺乏自我。”
“怪物中也只有一部分能产生信仰，不是所有都可以。”
陆尧一阵遗憾。
这就是大自然设计师的平衡机制。
越是具有复杂功能的生命，越是难以成长和繁衍。越是结构简单的生物，越是容易在各种恶劣环境中生存下来。
……
晚上十一点时，陆尧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关了灯。
今天睡意来得格外早。
他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闹醒。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是老鼠在外面窗台上走来走去。
模拟器里人类的岛屿被老鼠占领，现实世界里老鼠也从没向人类认怂过。反正你敢抓它，它就敢死，凸出一个胆子大数量多。
陆尧被吵醒后，起床尿尿回来，习惯性瞄了一眼电脑屏幕。
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他人立马精神了。
【大蒜部落献上了祭品。】
陆尧立即点开神殿。
【祭品】槽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石钵，石钵内还盛着一根石勺。
他将鼠标移动到祭品上。
……
【破损的魔药坩埚】：信仰＋1/小时，能炼制出不稳定魔药。
使用信仰之火加热，加入一勺沙子，一勺血，一勺盐，再来一勺腐烂的尸体，就能炼制出一味魔药。祝您好运。
……
炼制魔药的道具？
这意外之喜让陆尧睡意全消。
睡觉？
睡个屁！
我才多大年纪，这个年纪我睡得下去？
陆尧坐在电脑前，喝了一瓶红牛，开始让伊莎贝尔准备魔药的材料。
按照道具下面的描述，配方已经很清楚：沙子＋血＋盐＋腐尸，然后用信仰之火点燃。
材料倒是好收集，有大蒜部落在，这些素材根本不是问题。
小人们忙忙碌碌，往坩埚里装入几种原料。
陆尧点击坩埚，旁边浮现出一个【炼制魔药（10信仰）】的标志。
也就是说，加热坩埚一次需要消耗10点信仰。
这倒不是问题。
陆尧目前还算小有积蓄。
他点击炼制，【破损的魔药坩埚】的大型立绘顿时浮现在屏幕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青灰色的坩埚在高温中微微颤抖，白气缓缓从坩埚里冒出来。
很快，坩埚停止了颤动，火焰也熄灭了。
坩埚上浮现出【失败】两个字。
陆尧连续试了十七次后，【失败】终于被【获取魔药】取代。
他搓了搓手，点击获取。
屏幕上出现一块像是黑炭的药丸。
……
【原因不明的疯狂药丸】：服用后会变得疯狂。
……
除去一句描述后，再也没有其他显示。
陆尧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既没有数据面板增益，也没有详细药效。
这种三无产品谁敢用啊？
坑爹呢是。
还不如人黄金骰子呢。
黄金骰子虽然是骗，但好歹都写明了有赢的机会，虽然不多，多少给点念想。
这时候，陆尧才猛地想到一个问题：【祭品】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
他让伊莎贝尔一问。这才知道，原来坩埚是大蒜部落在明月岛上挖出来的。
巫师森见鉴定后，觉得是不一般的神奇物品。于是他将其送入神殿，作为祭品献祭给神明。
陆尧发现，大蒜部落并没有放弃荒芜的明月岛。渔连力排众议，亲自乘坐桨帆船上岛，带领部落同胞一同往岛上探索。
为此渔连找到了一种对付疯旅鼠的办法，就是用涂抹了大量盐的腌肉，丢到鼠群里。
这群疯狂老鼠一窝蜂去抢夺吞噬咸肉。吃入大量盐后，老鼠们就会变得极其难受，甚至会鼠毛脱落。
一只只老鼠都往岛上的水洼里钻，疯狂舔水，根本无暇顾及登岛的人。
上岛的部落小人也在体表涂满了盐，走到哪儿盐撒到哪儿，能一定程度遏制疯旅鼠的进攻啃咬。
就这样，明月岛被一点一点探明。
岛屿中部有一些不明遗迹和石碑，由于无法理解明月部落文字，所以大蒜部落也看不懂上面的痕迹。加上忌惮数量庞大的鼠群，他们对整个岛屿的探索相对缓慢。
陆尧了解完情况后，立即派伊莎贝尔登岛。
岛上曾有明月部落的人，这里多半有他们的亡魂。
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问当事人自然是最好的。
随着伊莎贝尔使用【弥留祈祷】，小岛上冒出一缕缕黑烟，凝聚出一个圆滚滚的黑球。
伊莎贝尔和它沟通了很久，这才转过身，单膝跪地对陆尧说：“大人，多年前明月部落就已灭亡。”
“明神也已陨落。”

第六十三章 明神陨落时
很长一段时间里，岛上土人都过得无忧无虑。
在这座宽阔的岛屿上，有着丰富的食物：浆果丛遍布地面，海滩边生长着茂密的椰子树，海边有许多被冲上来的贝壳和鱼蟹。
小人们光靠老天爷就能填饱肚子。
他们供奉着一位友善温和的神明，明神。
每当小人们遇到无法应对的困难，明神就会降下恩泽。祂在酷日时降下雨水，用狂风吹散巨浪，用阳光驱散连绵暴雨。
在神明庇佑下，明月部落的人们轻松惬意地裹着每一天。
明神恩赐了一种名为【小麦】的种子，岛民也开始尝试种植粮食。但他们并不是特别在意，因为岛上食物根本不缺。
小麦的出现，对明月部落来说是多了一种美味，却引起了大群海鸟的强烈关注。它们对小麦的喜爱远超部落小人，经常蜂拥而至，啄食麦穗。
不久后，明月部落就被鸟群长久困扰。这些鸟儿不少都是远道而来，就为了这一口美味小麦。
为此，明月部落还对神明祈祷哭诉过。
明神只是吹起风驱散鸟群，仿佛是在对他们的安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麦田里长出了一种奇特的小型怪物。部落先知从神启得知，它们叫【稗草怪】。
稗草怪是从杂草里诞生的，比虫子还要纤细。单独一株稗草怪与普通杂草没什么区别，只是能扭动身体，压住周围的草，以争取更多的阳光和土壤养分。
可一旦这种稗草怪多起来，它们就会彼此紧密抱团。
夜深人静时，稗草怪叶片互相缠绕。它们在地面上编织出一副巨大的网，绞死周围其他植物，占领大片土壤和头顶阳光。
它们还擅长伪装。
稗草怪长得和小麦越来越像。它们偷偷躲在麦田里，扼杀小麦，取而代之，以获取农夫们的照顾。
明月部落越来越难以分辨，哪些是稗草怪，哪些是小麦。
生气的部落小人们用了各种办法，火烧，水淹，掩埋，想将这种草怪连根拔起。
他们的确除掉了大片大片的稗草怪。可这些小怪物早已布满整个岛，在石缝里，在沙滩上，在水中，在树上……除非将整座岛焚烧为灰烬，它们根本不会消亡。
岛民们对这种小怪物是毫无办法了。
而这时候，明月部落才查清楚，稗草怪的种子是被鸟群带上岛的。这些稗草怪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天敌，所以不断成长，迅速蜕变成了现在一家独大的模样。
明神给予先知启示：去海上，寻找新的陆地。
可才踏入海洋，明月部落就遭到了东海氏的水上封锁。
明月部落只会造一种简陋的木排，被东海氏的独木舟在速度和灵活性上完全压制。水下海怪虎视眈眈，让明月部落不敢下水，只得退回陆地。
两头受欺负的岛民再次祈求神明恩赐，希望能够摆脱灾难。
明神不忍部落小人们受苦，又一次降下奇迹。
祂使用宝物，炼制出了一种特殊的魔药。
这种魔药将岛上的老鼠改造成了【疯旅鼠】，它们对稗草怪发起了疯狂进攻，啃食目所能及的一切稗草怪。
面对疯旅鼠的猎杀，稗草怪毫无还手之力。这次它们终于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被鼠群吃掉后变成粪便，再也不能复生。
明月部落的小人们看到鼠群节节胜利，一个个都极为振奋。
然而好景不长。
遍布岛屿的稗草怪被清理得七七八八，疯旅鼠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它们开始啃食其他的植物。不论是小麦、杂草还是椰子树，老鼠都吃。
明月部落眼睁睁看着【稗草怪】被【疯旅鼠】取代，他们仍然毫无办法。
鼠群比稗草怪更难对付，它们移动很快，而且会钻洞会躲避，甚至还会游泳和潜水。
数量少的时候，疯旅鼠遇到人就会躲避。数量一旦多起来，它们就不再忌惮，大模大样招摇过市，甚至钻入部落房子里抢吃的。
随着鼠群数量不断增长，疯旅鼠的摄食欲也越来越强烈。
终于，那一天来了。
鼠群开始大规模狩猎岛民。
面对生死危机，明月部落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狠劲。他们拿着木矛和石头，杀死了一批又一批的老鼠。
可惜的是，人会害怕，会疲惫，死一个就少一个。
鼠群却是源源不绝。
它们生育能力远超人类，被魔药改造得疯狂而不知疲倦。死掉的老鼠会变成其他老鼠的食物，变成下一代诞生的基础，它们同类相食毫无负担。
人类被鼠群一步步逼到了山上的明神神像旁。
神明出离愤怒了。
明神降下了闪电和飓风，闪电引起的火焰和狂风将漫山遍野的鼠群剿灭。然而这些尸体不会有任何浪费，变成了其他疯旅鼠的腹中餐。
这种顽强的小动物依靠彻底的疯狂和超快速繁衍能力，对抗着神明的伟力。
在某一天，神明再也无法降下闪电。
明神累了。
数之不尽的疯旅鼠们终于冲上了山，将最后的人类和神像彻底淹没。
失去所有信徒的明神，也迎来了陨落之时。
……
看完明月岛的衰亡史，陆尧第一个感受是离谱。
明月部落离谱。
这位叫明神的玩家也离谱。
明月岛的覆灭，展现出了一位神明玩家的错误操作方式。
对信徒过度保护，不仅会凭空消耗了玩家许多信仰，还会加剧信徒对神明的依赖。
部落时代的小人大多智力不高，所以陆尧对他们好吃懒做的行为倒也不见怪。大蒜部落之前没被敲打的时候，也一个个躺平过。
核心问题在于，玩家明神思想出了问题。
陆尧现在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操作思路：神明玩家需要利用信仰合理使用奇迹，在关键时刻助推文明进程，平时要和信徒保持一定距离。
这样不仅能让信徒们学会自力更生，也给了玩家更多的操作空间。
明月岛的开局条件很好。如果明神能够适量制造一些天灾，施加压力，那么岛上小人自然就会自然而然感受到生存危机。
他们会学会建造更牢固的房屋，以躲避风雨。
他们会学会耕种或者养鱼，以获得更加稳定的食物来源。
他们会研究造船术，有了船只航海，就有了认识外界的方式。
这些都是正确的方向。
然而明神却没有等待的耐心，选择了最错误的一条路。
他用【破损的魔药坩埚】造出魔药，搞出疯旅鼠去对付稗草怪，最后被疯旅鼠反噬，导致人地皆失……整个过程中，明月部落都没有一点作用，巨婴一样只会对神明索取。
神明败于自己造出来的怪物，这实在是一件讽刺的事。
陆尧忽然想到。
如果，稗草怪和疯旅鼠进入大蒜部落，能不能解决？
伊莎贝尔回答说：“大人，大蒜部落所在的区域，农夫已经学会了怎么处理杂草。”
“虫子会经常去啃食农田里的粮食，虫子又会被飞鸟捕猎，老鼠也是森林里各种动物的食物……不会像这里这么封闭。那边秩序非常正常。”
陆尧心说也是。
大蒜部落的主观能动性和反应能力，都不是蜗居明月岛的小人可比。
那边开局就面临森林部落的威胁，先后和东河部落、盐池部落、东海氏乃至不少怪物有来有回，一路上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人类的肌肉和韧性，那都是一次次硬仗打出来的。

第六十四章 全能石与遗言
大蒜部落对明月岛的探索很小心。
他们知道盐能克制疯旅鼠，但仍没有进入岛屿深处。小人们环绕外围，一点点完善着小岛最外面一圈的地图。
一向提倡积极探索的渔连，也反复在桨帆船上叮嘱。
“安全第一。”
“千万不要冒进。”
“老鼠随时会啃咬船只，所有人都要保持戒备。”
……
陆尧决定这回帮小人们一把。
他让伊莎贝尔从西大陆上调来4只斑纹猞猁，这也是陆尧首次启动森林元素生物。
行动前，陆尧也征求了伊莎贝尔的意见。
——猞猁能不能搞定疯旅鼠？
“大人，斑纹猞猁无法吃掉这么多老鼠。不过它们是天生的捕猎者和杀手，对付老鼠非常轻松。大规模清剿岛上鼠群，它们是很好的帮手。”
于是，灭鼠特种兵的斑纹猞猁被桨帆船送上了明月岛。
四只毛茸茸的猫科生物一登岛，就开启了猎杀时刻。
陆尧俯瞰小岛。
屏幕里四只黄色大猫跑来跑去，对付疯旅鼠是一爪一个，一口一只。猞猁所到之地，遍地都是老鼠尸体。
这场狩猎没有战斗画面。
陆尧这才确定，疯旅鼠的确是普通动物，只是被魔药改造变异之后的物种。所以看不到等级显示。
LV10的斑纹猞猁，拥有【潜行】【流血】和【快速打击】能力。它们遇到这里的鼠群，就是一面倒的降维打击。
疯旅鼠在唯唯诺诺的明月部落面前很强壮，但遇到真正怪物毫无反抗之力。
鼠群被杀得尸横遍野，最终逃入了海里和山中。
猞猁的追杀仍在继续。
不过它们的初步任务已完成。这片岛屿上被清理出了一大片区域，足以让小人们安全上岛。
伊莎贝尔一路走到岛中央区域。这里同样非常荒芜，看不见任何植被，只有满地石头和泥土。
在中部区域有一片醒目的平顶山，山上有着某种残破的遗迹。遗迹旁还有一座歪歪斜斜的石碑。
陆尧点击遗迹。
画面显示：【这是一片废墟。】
陆尧琢磨，这里多半就是神像遗址。
他让伊莎贝尔探索这一片废墟，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东西。
不久后，伊莎贝尔还真有了发现。
“大人，我找到了【全能石】。”
四块闪闪发光的石头，一下飞入屏幕左上角。
与此同时游戏界面也多了一个新项目【全能石】，显示栏也自动收缩了起来。陆尧点开才能看见详情。
……
【全能石】：锻造宝物的基础材料，稀有矿物。
使用信仰之火加热，有一定概率能铸造出宝物。继续用全能石精炼，有一定概率能强化宝物，提升等阶。等阶越高的宝物，全能石越难以强化。
……
陆尧这下回过味儿来。
玩家明神的【破损的魔药坩埚】，看来就是用【全能石】打造而成。
难怪感觉坩埚比其他宝物要弱了一大截，它本就是新手打造出来的瑕疵品。
慢着。
这里有四块【全能石】，它们是哪儿来的？玩家都已经挂了那么久了，这是神像爆出来的装备？
还是说，这地方本身就有全能石？
陆尧双眼死死盯着屏幕，视线聚焦于神殿周围。
他手指开启钢琴模式。
——挖这周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全能石。
——发动其他人一起挖！
……
陆尧密切关注着小岛，等待小人们的反馈。
没几分钟，伊莎贝尔带人在神殿遗迹下挖出了一个巨大坑洞。
这个坑洞顶部被许多巨大岩石盖住，下面早已被开凿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洞内闪闪发光。里面还有一些干涸的老鼠尸体。
伊莎贝尔独自进入这个矿坑，在里面又找到了几枚【全能石】，不过不确定最下面是什么。
陆尧喝了一口凉水，梳理思绪。
神殿周围是全能石的矿区，明神坐拥着一座足以让众多玩家羡慕的宝山。
所以明神一直在尝试偷偷制作道具。他用信仰为燃料，制造宝物胚胎，然后一点一点进行熔炼，获得成品宝物。
稍微冷静下来后，陆尧带入明神的视角，进一步搞懂了对方的行为缘由。
神明玩家的力量来自人口和信仰。
人口短时间无法迅速提升，通常需要长线发育。
想要获得爆发式增长，要么得吞并其他人类群体，要么是出现一波婴儿潮。可部落时代的人类基数本来就不大，即使吞并其他部落或出现婴儿潮，增长人数也很有限。
相对而言，信仰的获取更直观。
比起人口增长带来的信仰缓慢提升，道具宝物的固定收益肉眼可见。
以陆尧自己为例。
算上【幽灵白马】，他现在手持8件道具，每天都有264点信仰入账。
这比培养部落小人获得信仰快太多。
由于掌控着全能石矿，明神的重心自然而然都在挖矿上。越早制造出道具成品，后续信仰增长积累越是可观。
至于信徒小人们，只要饿不死就先放养着。
只是明神可能没想到，明月部落竟然连【稗草怪】都搞不定。这导致他不得不亲力亲为，又是奇迹攻击，又是用坩埚制作魔药。
他造出了克制稗草怪的疯旅鼠，却也引起了后续的连锁反应。
一步错步步错，消灭稗草怪的疯旅鼠变成了更难应对的大规模灾难，孱弱的明月部落更是无法抵御。等明神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压在明月岛上空的雪球越滚越大，没有专门应对措施，已无法将其停下。
陆尧默默说。
你安心去，我已经帮你报了仇。重铸神明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过了一会儿，陆尧将注意力转移到石碑上。
石碑倒是没有任何提示。
但石碑下的地面上却有一些模糊的痕迹，看起来仿佛有着某种特定规律。
陆尧辨认了一番，发现地上裂痕组成几个歪歪扭扭的中文字：我X你XX老鼠！
他心里是赞同的。
好骂。
不过。
虽然老鼠的确该死。
虽然你运气也不是很好……
但老兄你也是货真价实的玩家之耻了，居然能拉胯到被一群老鼠干翻到销号。
……
陆尧转换心情，开始捣鼓【全能石】。
开放世界游戏不能缺少强化和制造这一环，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不可不品尝。

第六十五章 万幸蛋糕还挺好吃
陆尧有制作魔药的经验，【全能石】比坩埚更好操作，还不需要其他原料。
只提供信仰作物燃料，烧石头就行。
陆尧点击【全能石】，上面就浮现出一个【铸造（10信仰）】的图标。
继续选择图标。
信仰－10后，画面上就浮现出全能石的大图立绘。
一块有着星星点点光泽的石头，在苍白火焰下变得柔软而扭曲。
【铸造失败】。
陆尧心说果然。
全能石描述中，那句“有一定概率”就是问题所在。标价不透明的情况，一般都是因为真实价格过于高昂……
就像曹X鸭脖的鱿鱼须。
大多数凉菜卤味，都是说一斤多少钱，曹X的鱿鱼须标价是27左右。不常买的人不容易注意，鱿鱼须标价后面单位是100克，算下来一斤真实价格是138。
商家玩这样一个小花招，就是因为他自己知道，这价格离谱，直接打出来会劝退很多工薪族。消费者付钱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上当了！
其中一部分人虽然也会觉得昂贵，但还是会咬牙买下。
【全能石】就是用的同样手法。
和它们相比，黄金骰子都算是童叟无欺，市场良心。
铸造就是一个无底坑，哪怕再多信仰也经不住这么持续消耗……明神到最后也就搞出了一个【破损的魔药坩埚】，也算全能石骗局的受害者。
陆尧想着。
如果之后能找到一个提升锻造概率的道具，或者有哪个手下有铸造冶炼之类的加成能力，再考虑尝试。他手里如今有不少道具，倒也不缺。
强化这能力，倒是值得一试。
不确定失败会不会导致道具受损，陆尧先找了一个试验品。
【精炼（10信仰）】
陆尧点击了这个图标，屏幕上顿时浮现出一个方框。
【请放入需要强化的宝物。】
陆尧将魔药坩埚丢进去。
画面上，坩埚被信仰之火包裹起来。
片刻后。
【精炼失败】。
失败在预料之中。
好消息在于，精炼失败没有负面影响，不破坏道具本身。
这时候，伊莎贝尔已经带着人在矿坑里进一步挖掘开发。她们陆陆续续有产出，左上角【全能石】数字在缓缓上涨。
陆尧又用了第二、第三枚全能石。
失败在继续。
直到第十九次后，情况终于改变。
【精炼成功】。
屏幕中浮现出一副崭新立绘。
图片上是一个通体晶莹的石钵。
……
【魔药坩埚LV1】：信仰＋1/小时，使用信仰之火加热，能炼制出不稳定魔药。
【魔药配方】
疯狂药丸：加入一勺沙子，一勺血，一勺盐，再来一勺腐烂的尸体。
药效：获得【疯狂】特性，伤害＋1，防御－2。
……
疯狂药丸的确是有属性效果的，只是此前坩埚破损，不足以显示这些信息。
陆尧对这实验结果还算满意。
目的达到。
全能石储备充足的话，倒是可以逐步尝试强化一些还没有等级的道具。
比如说【精力手杖】、【神奇鱼叉】、【漂流信笺】、【泣血琥珀】。
陆尧决定，将部落里穴居怪一族暂时迁过来。它们擅长挖掘，正好用来开矿。
斑纹猞猁也继续留岛驻守，继续减少疯旅鼠群体规模，避免它们再度起势。
……
公司里，彭姐有两天没来上班了。
一向见不得人请假的黄老板对此视若无睹。
陆尧对此略有疑惑。他之前给彭姐打过电话，请教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彭姐表现得很正常，只是没有谈为什么不来上班。
对方不说，陆尧也就知趣地没问。
中午时，黄老板找到陆尧。
“小陆，你待会儿去一趟彭晓艺那，把这个给她带过去。”
黄老板递给他一个手提袋，里面装了一盒好利来的芝士蛋糕。
“她住锣鼓巷的世纪城二期305，你直接过去就行。今天早点下班。”
老板发话，陆尧也就提前离开了公司，一路转车来到世纪城。
彭姐打开门时，看到陆尧并不意外。
“老黄让你来的？”
“嗯。”
陆尧将点心递给她：“彭姐，那我就先走了。”
他心里还念着模拟器。
“走什么啊，一起吃。我最近在减肥，吃不了。”
彭姐摆摆手，非常自然地说：“进来，站着干嘛？”
陆尧有种感觉，对方真把自己当弟弟了。
两人就着果汁吃起点心。
彭姐用纸巾擦了擦嘴：“你回去告诉老黄，让他别担心，我不跳槽。这两天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我去市二医院看了看，还在等复查。”
陆尧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上回那个小姑娘，伊莎贝尔呢？”
彭姐盘腿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问：“回来了没？没真的跑了吧？”
陆尧只能说：“她还在家。”
“别。可千万别。”
彭姐一脸严肃地说：“作为过来人，有必要告诉你一些人生经验。”
“异地恋，尤其是异国恋，出事风险太大了。稍不留意，双方哪一天寂寞了，喝点小酒，或者是听到了几句甜言蜜语，心里一软说不定就擦枪走火。”
“人是经不起诱惑的。”
“人伊莎贝尔那长相和气质，可能没人追吗？我要是男的，绝对一天围着她，不扯结婚证不罢休。”
“你小子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你是不是傻啊？”
“……”
陆尧尴尬笑笑。
他有理由怀疑，彭姐留自己吃甜食，就是为了八卦伊莎贝尔的事。
正当陆尧准备找借口撤，外面传来敲门声。
彭姐过去看了一眼，打开门说：“你怎么这时候跑来了？诶，这位是？”
对方说：“晓艺姐你生病了，又一个人住，我这当表妹的，就自作主张过来看看。我爸肯定不方便过来的。”
陆尧顺着声音瞄向门口。
这一瞄，他发现来人居然是认识的，正是黄老板的女儿艾米。
慢着。
艾米对彭姐自称表妹？
原来彭姐也是关系户！藏得也太深了。
陆尧惊了。
难怪黄老板总让自己去跑腿。公司里都是关系户，老板叫谁都可能被其他人议论猜测，反而是自己这个愣头青外人，最合适这角色。
陆尧注意到，艾米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了件彩色条纹针织衫，银灰色短发，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有着年轻女孩特有的那种明亮娇嫩，让人很难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居然是宋诗宜。
她怎么会在这？难道是为付成刚的事，一路查过来了？
陆尧忽然有点慌。
他赶紧又吃了一块点心压压惊。
万幸蛋糕还挺好吃。

第六十六章 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啊！
“这位是宋诗宜，为贾叔叔的事来的。”艾米对彭姐介绍。
彭姐一看到漂亮小姑娘就眉开眼笑，怎么看宋诗宜怎么顺眼：“快进来，快进来，真好看，年轻就是好……这皮肤，这脸蛋儿。”
宋诗宜腼腆地笑笑。
艾米和宋诗宜进来后，才发现站起身的陆尧。
“这是陆尧。”彭姐也不在意地介绍：“我们公司的，挺好一小伙子。你爸让他过来给我送点心。”
“哦。我们见过。”艾米点头。
陆尧见状顺势说：“你们聊，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等一下，陆先生。”
说话的是艾米。
“我记得，付警官和你聊过一阵对吧？其实今天我们过来，也是想要了解一下付警官的情况。”
陆尧心说果然。
他当即将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付成刚在暗地调查彭晓艺，这事也用不着隐瞒。
讲完之后，他就告辞离开。
在楼下扫单车时，好几辆都坏了，让陆尧瞎忙了一阵，结果遇到了出小区的宋诗宜。
宋诗宜说：“我的车马上就到，送你一程吧。”
陆尧赶紧摇头：“没事，我这人喜欢骑车。”
“嗯。多运动身体好。”
她又说：“你认识贾小开吗？”
“贾小开？那是谁？”
这名字陆尧还是头一次听到。
“你们黄老板的表弟，还是公司合伙人之一，你不知道吗？”
陆尧摇头。
他在公司的几个月没听过这一号人物。也可能因为，陆尧始终没有真正融入公司圈子里了。
一辆黑色奥迪A4停在了街边。
宋诗宜对陆尧礼貌告别，上车离开。
目送车辆远去，陆尧想起宋诗宜对伊莎贝尔说过的话。
神明玩家之间会在现实世界产生交集，这些交集和低界维世界保持着某种同步。
他听过一个六度分隔理论。
讲的是人与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间隔的人不会超六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六个人你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
不论宋诗宜是否看出自己的玩家身份，她目前至少没有恶意，正专注查付成刚的事。
陆尧也不知道，付成刚和贾小开到底有什么关系。
作为纯路人，他充其量就看个乐子。
……
回到电脑面前，陆尧倒了一杯热茶，就着茶继续观察模拟器里的世界。
这一看，他差点被一口热水呛到。
明月岛的矿居然已经挖空了。
游戏界面左上角显示。
全能石：443
神像遗迹被彻底掘开，穴居怪们在矿坑底部还挖出了一座古怪的圆塔。
它像是由众多水晶凝结而成，呈半球状倒扣在地，通体深蓝，看不到内部。
伊莎贝尔单膝跪地说：“大人，大多数的【全能石】都分布在这座古建筑周围。”
“里面应该有一件宝物，能够生成这些珍贵矿物。”
“只是圆塔被强大的力量覆盖，我无法打开。”
陆尧移动鼠标。
圆塔上显示【古老的不明遗址】。
陆尧试着点出奇迹，用闪电轰了一发。
【因为奇观庇佑，您的奇迹无法生效。】
奇观庇佑？
陆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状况。
水晶圆塔是奇观？
陆尧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这不可能是明神打造的。
否则他早就搞出使徒，乱杀鼠群，或者直接进入众神殿，飞升爬行区了。
也就说，这个圆塔奇观是在明神出现之前就有。
地下有现成的矿坑通道，明神很可能发现了这东西。不过他无法用奇迹破开，所以索性让其埋在地下。
不过嘛。
无法生效这种唬人的话，之前陆尧就见识过了。
【因为神明图腾庇佑，您的奇迹无法生效。】
其实是一种委婉的警告，就相当于图腾或奇迹制造者的申明：这里是我的领土，是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啊！
陆尧尝试了一番，发现无法对圆塔进行任何操作，上面只会显示不明遗址的字样。既无法打开，也不能纳为己用。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用谈了。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生息，部落人口繁衍和收拢鬼魂，信仰已经恢复到了6400点。
陆尧点出奇迹。
先来个【闪电】三十发表示尊重。
随着电光不断轰落，水晶圆塔微微颤抖，不过仍旧扛得很稳。
陆尧加大力度，再上了第二轮的三十发。
圆塔表面开始出现了裂纹。
有戏！
陆尧精神一振，梅开三度又轰了三十发【闪电】。
圆塔变得摇摇欲坠，但仍然努力保持着外部水晶结构的稳定。
直到陆尧打出又一轮三十五发闪电，圆塔表面的水晶终于撑不住了崩开。不明奇观片片破碎之后，露出里面一个发光物。
陆尧算了一下账。
这回总计用了125发闪电，信仰消耗2500点，恰好是建造奇观信仰消耗的一半。
摧毁比建造要容易。
什么叫无法生效？
在信仰就是力量的模拟器里，这就是火力不足的另一种说法。
陆尧将鼠标移到圆塔下的光球上。
它表面光晕迅速消散，露出下面缓缓扭动的蓝色晶体。
……
【深海石灵】：信仰＋5/小时，可呼唤一名【深海领主】，获得其效忠。
规则之力形成的特殊物质，无法强化。能极度缓慢地凝聚石元素生成岛屿与全能石，呼唤后失去该效果，海底漫步者一族宝物。
……
海底漫步者这个名字，陆尧记得在哪似乎见过。
记起来了。
【黑色深渊一层】中，那群愿意信仰陆尧的鬼魂，头顶就显示【海底漫步者】。
陆尧立即下令。伊莎贝尔迅速返回西大陆，在鬼城萨尼罗找到了海底漫步者的领袖第纳尔。
面对使徒询问，第纳尔说出了他所知道的情况。
“使徒大人，我们一族的确世代生活在深海下。”
“按照祖先们的说法，早在这个世界出现神明之前，就有海底漫步者一族了……”
“那时候，祖先们在深海下建造了巢，还有伟大的神圣圆塔。”
“人们生活在巢里，而圣神圆塔用以存放宝物，用以保护整个族群。”
“后来有两位神明降临，祂们为了争夺这个无主世界，开始了非常惨烈的神战。”
“生活在海底的海底漫步者一族受到波及，死伤无数。最后祖先们忍无可忍，不得不奋起反抗自保。”
“祖先们消耗了圣神圆塔里的所有宝物，保护着所有人的安全。”
“其中有两个宝物最为强大，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个是【埃吉尔之火】，一个是【深海领主】。”
“埃吉尔之火能呼唤天灾降临，能射出犹如天火一样的燃烧巨石，这据说是世界形成之初规则之力形成的奇物。”
“深海领主是一种强大巨兽，它保护着海底漫步者一族，甚至击杀过高等使徒。”
“持有【埃吉尔之火】的【深海领主】守卫着大海，不论怪物还是使徒，都无法越过它们的力量。”
陆尧听得来了兴趣。
能击杀高等级使徒，说明【深海领主】等级不低。
第纳尔继续说着：“不过随着神战结束，【埃吉尔之火】和【深海领主】也失去了作用。”
“直面神明，这些宝物也无能为力。最终的胜利者，黑暗之神将海底漫步者一族都锁入了【黑色深渊】。”
“据说在神战结束前，【埃吉尔之火】和【深海领主】就被祖先们藏了起来，避免被神明拿走了这一族最后的希望。”
“可时间过去太久，谁也不知道祖先们将宝物放在了什么地方。”
“深渊里时时刻刻都在互相厮杀，死去后残余的鬼魂也会彼此攻击，我们实在受不了这种生活，所以非常感谢尧神大人能给予我们新生……”
“在黑色深渊里，我们才知道，身为主神的黑暗之神曾经是多么强大……这些对我们而言的至宝，在祂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陆尧其他都没听到。
他就听到一句话。
【埃吉尔之火】还藏在这个碎片世界里。

第六十七章 棘冠之灾
陆尧鼠标落在【深海石灵】上。
荧幕上显示。
【是否需要召唤深海领主？】
【是】【否】
陆尧点是。
对他而言，缓慢生成全能石的被动效果，远不如一名即战力。
打工人都知道，现金为王。
相信未来是你的这种话，还不如吃一个热腾腾的烧饼。
这时，深海石灵上飞出一条光柱，在海面上形成一个环形光点。
陆尧发现，这光可以用鼠标调整弧线和方向。
看来是给那位深海领主的信标。
海面上忽然大雾弥漫，雾霭中缓缓浮现出一座黑色岛屿。这座岛上遍布珊瑚和乱石，还有一艘长满海藻的沉船，像是浮上来的海底陆地。
浮岛缓缓停在深海石灵的信标地，岛下伸出五根宽大柔软的红色肢体，这些肢体看起来才是小岛真身。
深海石灵飞入岛上，与其融为一起。
岛屿上空显出名字：【深海领主】。
陆尧这时却拧起眉。
总觉得这位深海领主有点像那个什么……到底是什么来着？
他闭上眼一阵冥思苦想。
忽然一道闪电在脑子里蹦出！
这不就是超大号的派大星？
脑子里一旦浮现出派大星的形象，这位【深海领主】就不再具有威慑感，其外形似乎也憨厚了起来。
陆尧点开面板。
……
【深海领主LV52】棘冠之灾&#183;克劳【效忠尧神】
生命值：3150/3150
法力值：845/845
伤害：102
防御：112
速度：10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水元素】
在水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水元素伤害。
【下潜】
在水中下潜，移动速度加倍。
【威慑】
面对低等级个体，有一定概率让对方使用能力失败。
【深海征召LV5】
强制征召附近海中生物作战，征召效果与能力等级、本身等级有关。
【海上堡垒LV2】
将征召的海中生物汇聚于深海领主体内，获得高额的生命与防御加成。加成取决于征召生物的数量与等级，以及该能力等级。
……
陆尧逐字看了深海领主的相关描述。
它没有六维数据。也就是说，它仍属于怪物这一群体。
深海领主等级很高，攻守均衡。
它不像血骑士严重偏科，伤害溢出，防御却只有攻击的一半。不过其速度比血骑士更慢。
但深海领主的优势同样凸出，它拥有杰出的续航和海中作战能力。
【水元素】、【下潜】都是长期在海中行动的优秀技能。
【威慑】应对大规模低等群体冲击更是神技。
最后两项能力，【深海征召】与【海上堡垒】是两位一体的组合combo，两者相辅相成。能征召的海洋生物越多越强，克劳战力越强。
无愧深海领主之名。
唯一的问题在于，深海领主顶上没有对话框，无法交流。它智力方面比血骑士更加重量级，纯野兽派。
伊莎贝尔尝试和它沟通，也完全失效。
第纳尔说，深海领主本身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海底漫步者一族将深海领主看做水中战兽，也是整个种族的海中守护神。
不过，操作深海领主克劳倒是不难。
陆尧不动它，它就一直以海岛形式漂浮在海面上，坚守原地，就像一座普通小岛。
当陆尧选定它，采用【手动模式】，右键点击方向和路线，深海领主就会驮着海岛在海洋中随鼠标移动。荧幕右边会浮现相应技能栏。
陆尧原计划，让深海领主去找另一件宝物【埃吉尔之火】。它这副野兽派工具人的模样，根本无法执行复杂任务。
由于缺乏足够线索，这件事只能慢慢来了。
最后，陆尧将深海领主拖到海上【黑暗深渊】所在的岛屿不远处，点击【自动模式】。它就静静悬浮在水面，充当坚守海上的大型要塞。
……
陆尧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最近他在捣鼓超凡力量这一侧，没怎么关注大蒜部落那边情况。
说起来。要不是渔连坚持要探索明月岛，就没有后来的全能石，以及深海石灵牵扯出的深海领主。
如今，大蒜部落崇尚探索精神，习惯了冒险。经过两代人的努力和改变，他们不再畏首畏尾，对整个世界充满好奇和探索欲。
陆尧看向西大陆。
视角拖回来后，画面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提示。
【森见发明了铁器。】
【大蒜部落学会了炼铁术。】
【大蒜部落学会了铁的用法。】
【商利发明了轮子。】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造和使用轮子。】
【商利发明了骆驼车。】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造和使用骆驼车。】
【渔连发明了算术。】
【大蒜部落学会了使用算术，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
部落进展比陆尧预想快。
原本简陋的原始部落，已经建造出了清晰笔直的石板街道，木材和石头搭建的房屋依次坐落在道路两旁。
一只只骆驼拖着两轮车和四轮车从道路上经过，沿途断续停靠。车夫小人将车上的货物放下，又将新的货物搬运上车。
道路从东边码头起步，北至森林里的猎人小屋，西及群山之后的盐池聚居地，唯有往南边的路太远，小人们仍然在修建中。
虽然这依旧不能和历史悠久的萨尼罗城相比，但大蒜部落已经有了城市的雏形。
陆尧瞄了一眼右上角。
人口：19，802 信仰：3，119
所有信徒人口里，最近涨幅最大的是普通人。
合并了盐池部落和东海氏后，大蒜部落人口规模达到了8000人，与鬼魂信徒的数量差距进一步缩小。
其中，不得不提东海氏和东河部落的血脉天赋，快速生育带来了人口快速增长。美中不足的是，随着小人们一代代混血融合，这种天赋也在迅速削弱。
整个部落内部稳定，掌握了周围海域。加之食物充裕，民风进取，小人们的文明也进入了高速发展期。
陆尧考虑起下一件恩赐的东西。
小人们发展很均衡，也都在努力获得更多资源，但就是差了点什么。差了那临门一脚，整个文明就处于很僵的状态，思想上不够活跃。
到底差了点什么……
陆尧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忽然，他想到了。
娱乐。
大蒜部落缺了娱乐项目。

第六十八章 你问我支不支持？
那么问题来了。
部落时代人类会玩什么呢？
太复杂和太费脑子的不行，要符合时代和环境背景。最好一玩就会，一会就上瘾，无脑就能玩儿。
陆尧思来想去。
麻将，不行，太复杂。
打牌，也不行，理由同上。
象棋？对他们也难。
陆尧发现最适合的只有一个。
骰子。
陆尧个人不太喜欢这种赌博性质的玩具。
不过人类本性中就有赌的一面，冒险寻宝是一种赌博，探索未知也是一种赌博。这是无法否定的事。
骰子这东西，六个面刻上不同的点数，很容易理解。
陆尧在网上查了相关资料。
早在新石器时期，人类就开始玩一种图版游戏，这算是如今桌游的始祖。各种图版游戏中，都需要借助骰子这一重要道具。
如今大蒜部落掌握了算术，这种简单数字应该问题不大。
陆尧立即出了趟门，在小区对面的饰品店里买了一个石头骰子。一回到家，他就将石骰子传入神殿。
神殿之中，沉寂已久的老占星师沙汗激动地高举双臂，仰望神殿的穹顶。
“神啊，您听到我们的祈祷吗？您终于再次看见您渺小的仆人了……”
沙汗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这是【骰子】？”
“神明啊，您将【骰子】恩赐给我们，是想要我们学会占卜命运吗？”
“您是如此仁慈，如此智慧……”
他在那一通疯狂吹捧，陆尧却尬得脚趾扣紧。
这骰子根本不是用来搞占卜的。
占星师职业病了属于是。
难怪沙汗在神殿呆了这么多年，模拟器都没有任何提示说他可以转化为先知。
沙汗多少和先知这份工作缺了点缘分。
好在占星师虽然点错了理解，大多数人都还是迅速明白了骰子的作用。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作和使用骰子。】
“这个可以产生数字，有大有小。”
“对，可以比大小！我比你大，嘿！我六你二！赢！”
“再来！”
“你还得输，算了，赢你没意思。”
“回来！再一把！”
绝大多数部落小人，很快理解了骰子六面不同数字的含义。数字的随机跳跃，会产生不同结果，这种结果可以应用到很多事情上。
陆尧注意到了三个小人。
这三人躲在一个角落，正商量一件大事。
“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今晚动手，去偷一艘桨帆船，偷了就走，拿去卖海贝。带上海贝去东海氏的岛，那里没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其中一人说：“可是我们偷了船，卖给谁呢？”
“……”
那人继续发问：“如果我们卖了船给商人，那我们怎么去海上的岛？再偷一艘吗？”
“……”
“……”
“蠢货，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才想起来。”
“你这蠢货脑子！”
“对不起！”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怎么办？”
第三人说：“……让神明指引我们吧，用这个骰子，神明才赐予的。”
“神明会指引我们偷船吗？”
带头的又说：“蠢货！神明什么都知道，不过到现在都没有用闪电劈我们，肯定是支持我们的呀！神明支持我们偷船，怕什么！”
话还未说完，一道闪电落在这小人头顶，将他劈成飞灰。
陆尧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问我支不支持？我当然不支持。
偷个船其实无所谓。不过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就大发慈悲满足你好了。
其他小人吓得赶紧跪地祈求，浑身发抖。
“神明大人，我们马上改，我们马上改。”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陆尧已经将视线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有两个像素小人在树林边聊天。
名叫木轲的男人说：“你给我生孩子吧！”
名为海旺姑的女人说：“你是不是傻啊。”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说着玩玩而已。”
“为什么？”
“你太小。”
陆尧看了看。
木轲十二岁，海旺姑却已经二十二岁了。这姐弟恋年龄差距是有点大。
看姓氏就能知道，木轲是木匠后裔，海旺姑则是东海氏的后代。
“我只要你给我生孩子，在我长大之前，不给其他人生孩子好不好？”
少年木轲头顶浮冒出一个哭脸。
“……”
海旺姑说：“那么听神明的旨意吧。你用神明恩赐的【骰子】，如果能连续丢中三次1点，说明这就是神明指引的命运，我就答应你。”
木轲摸出一个骰子，丢出了一个3。
“好好砍树吧，傻瓜。”
海旺姑转身离开。
少年木轲跪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神明，神明，您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些仁慈和祝福！我只是想要和海旺姑睡觉生孩子，为什么您不能帮我……”
“神明，您太狠心！”
陆尧失笑。
小朋友，虽然你很勇。
不过你这年纪还是太小了，好好砍树，不要胡思乱想。
大蒜部落的像素小人普遍理解了骰子，但大多时候用来解决纷争，顾名思义——用神明的指引决定谁对谁错。
这和陆尧最初的娱乐想法有一些偏离。
正当他观察众生相时，部落忽然爆发了一场大规模械斗。
两群小人不知道为什么，拿着弓箭和长矛打了起来。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混乱局面进一步升级。
森见和渔连两名领袖迅速赶来制止。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
巫师森见如今已经是部落里德高望重的长者，他一出面，暴动迅速得到了遏制。
“商人们太可恶了！”
“没错，是他们害得我们血本无归！”
“对，对！”
“商人可恶！”
一群小人众说纷纭。
陆尧查看了许多小人的说辞，这才厘清了事情原委。
起因是这样。
出海渔民在远洋捕中打捞到一些漂亮的珊瑚和贝壳，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回来后商人们以极低价格买走，然后高价卖到了盐池那边，大赚一笔。
不仅如此，商人们还伪造了海贝，用假海贝混入真海贝，让渔民们里外里大亏。
渔民们终于忍无可忍，让商人把海贝还给他们。商人不肯，渔民们就愤而发起了攻击。
这次的大规模斗殴是渔民长期被商人坑骗，不满和愤怒的彻底爆发。
陆尧倒想看看，部落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只要人一多，总有人想要走歪路子去获得超额利润。这种事暂时无法彻底杜绝，只能通过各种手段和规矩去约束，保护人们的正当利益。
让陆尧意外的是，没等领袖群体做出判决，一位商人就站了出来，表示愿意支付渔民们的所有损失。
是英雄商利。
商利说：“为了让交易更加公平公正，我希望能由领袖们制定出一个规则。如果是欺骗和隐瞒造成的交易损失，就需要支付给对方赔偿。”
“相应的，如果只是价格过高，但双方认可，那么这交易就是正当的，受到整个部落认可和保护的。”
“我根据这些年部落交易中存在的问题做了许多记录，也写了我的个人想法，还请两位领袖过目。”
商利拿出一个小本子。
森见和渔连看了一会儿，两人头顶都冒出感叹号。
“很好！很好！”
“写得好！”
他们和商利商量了一会儿。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提示。
【商利撰写了《部落交易法典》。】
【大蒜部落发明了法律。】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定和实施法律，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陆尧喝了一口茶，暗自点头。
这商利是个人才。
他和渔连将是部落的未来。

第六十九章 背后的星环
窗外的野猫叫声凄厉，把正打瞌睡的陆尧给吵醒了。
他揉了揉额头，搓了把脸。
一看时间，半夜两点半。
还是先睡吧。
心里这么想着，陆尧条件反射瞥了一眼电脑屏幕。
游戏界面上有几行字。
【木轲发明了《部落战棋》。】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作和使用《部落战棋》。】
【大蒜部落拥有了第一件特产，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恩赐彻底完成，骰子融入世界。】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与之前不同，这次提示带来了一个崭新的资源图标。
屏幕左上角长条栏里多了一个【特产】。
陆尧移动鼠标，发现特产详情里只有一个，就是《部落战棋》。
原想给部落小人增加一些活力，来点娱乐生活，没想到还捣鼓出新东西了。
他关注起发明人。
木轲。
……不就是之前被拒绝的那个小孩？
陆尧点开神殿。
神殿里多了一个小人，头顶显示【木轲】，13岁。
陆尧随即将他转换为英雄。
个人立绘里，木轲是一个半大少年，坐在夕阳下。沙地上被他划出交叉的路径和棋盘，木轲正在掷骰子，一个人玩着游戏。
立绘下是他的一句话。
——只有《部落战棋》会一直陪着我。
……
【英雄Lv1】木轲
攻击0 防御1 知识3 法力0 幸运0 士气0
【能力】
智慧Lv1：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游戏者Lv1：擅长游戏，有一定概率能发明新游戏。
……
《部落战棋》诞生后很快普及了整个部落。
过去，小人们每天除去劳动就是吃饭和繁衍，生活相当单调。如今，他们在空闲时间会拿出战旗，随时随地和人来一把。
小人们头上的笑脸渐渐多了起来。
《部落战棋》改善了大蒜部落的气氛，给辛苦劳作的小人提供了消遣和娱乐。尤其是寒冷的冬天，大伙儿都围在一起玩战旗，就连之前常有的打架斗殴都变得少了。
陆尧见达到目的，也感觉到一阵轻松。
打工人不难为打工人。
哥们在努力给你们搞福利了。
只是玩归玩，关键时刻可要给我支棱起来。
像素世界里冬去春来。
这个冬天有不少野人离开了森林，加入了大蒜部落。春天的时候，山里又有一支穴居怪部落也主动下山归附。
大蒜部落人口一下提升了上百人。
同期，鬼城萨尼罗那边也有了重大成果。指挥官亚力士在海上西面找到了一片连绵的珊瑚礁，那里有不少船只残骸和海上亡魂。
他一下子就带回了近三百个鬼魂。
如此一来，陆尧的信徒人口正式突破两万。
模拟器右上角显示。
人口：20，018 信仰：3，935
随之而来的是，陆尧身体产生了一系列的奇妙变化。
他感觉到，体内出现了一种灼热流体。
就像是体内多了一个崭新的循环系统，它们遍布皮肤和肌肉，环绕着更里面的骨骼和神经。
这些难以言喻的流动热量，似乎是更微观上的某种产物集合。它们不断环绕骨骼、肌肉和神经运转，打开了血肉之躯中某些隐秘的通道和限制，让陆尧浑身舒爽。
恍惚间，他看到原本乱糟糟的床上，多了一个蹲坐的生物。
那动物浑身漆黑，就像是油漆与糖浆混合调制而成。它体表就像是在不断分泌出黑色原油一样，保持着一种湿润的光滑感，以至于看不清具体形体。
它身下也并不是床，而是一片布满碎石的干涸河床。
这生物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像猫科或犬科动物一样，以臀部触地，支起上身，仿佛在眺望远方。
陆尧稍微一愣神，那黑色生物消失无踪。
屋内床上仍然只有掀开的被子，以及皱巴巴的床单。
这是……看见其他界维了？
陆尧心里有点吃惊。
不过还好，那怪物没有发现自己。或者说，对方无法注视到自己。
这种变化让陆尧有些不明所以。
他集中精神，双眼聚焦于床上。
那石油怪又出现了。
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窥视，只是转过身，犹如流淌一样在河床上移动，渐渐失去踪影。
陆尧一番尝试，渐渐掌握了其中窍门。
这种近乎里世界的视觉可以主动关闭和开启，但只能看到极小一片区域，很快就会虚化和模糊。
关键是身体里那一股热流，只要激发它们，让它们在身体里加速，就能看到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场景和生物。
不过这也仅仅是看见，维持时间极短，无法触碰，双方也无法产生任何实质上的交集。更像是一种局部性的海市蜃楼。
就如宋诗宜所说，安全区还是安全的。
陆尧活动了一下十指，想起那句话。
人口即躯壳。
这是人口突破到20000，给身体带来的质变。
陆尧将注意力聚焦于自己身体。这次他能感觉到，这些热流似乎在体外汇聚，形成了某种体外闭环。
他扭头看去。
自己背后凝聚出了一团散发出光晕的环形带，就如环绕星球的星环。它和陆尧的身体保持某种同步，在缓缓自转着。
陆尧能清楚体会到，这个星环不是什么外在投影或者光照。它是事实存在的一种特殊物质或能量，是大量热流汇聚体外形成稳定循环的产物。
宋诗宜对伊莎贝尔表露身份时，也曾经展露出背后星环，和自己这个基本一致。
看起来，模拟器人口达到一定程度后，神明玩家的躯体就能生成这个星环。
那么，它有什么用？
陆尧开始小心尝试。
手是可以触碰到的，能感觉到手指和热流彼此的反馈。
星环就像是身体延伸出来的一部分。
会受到伤害吗？
他用手指和拳头去击打，尝试用晾衣杆去敲刺，都没有任何痛感。手指和晾衣杆直接从上面穿了过去。
陆尧恍然。
原来热流形成的环，只会对同样的热流产生反应，其他东西和它触碰就像是空气一样，双方仿佛根本不在一个空间。
来自手指的体感反馈并不来自皮肤神经，而是手指里的热流。
陆尧试着将一支笔靠近星环。
笔直接坠落地上。
没有引力，也没有类似于场的作用。
但在镜子和镜头面前，它的形象却存在着。
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途？
仅仅是看起来唬人，弄得像是佛祖显灵后的佛光一样……
陆尧经过一系列耐心实验，终于有了发现。
星环除去会对制造它的热流产生反应，还会对模拟器里的道具产生作用。
【精力手杖】这样的道具可以漂浮在星环上，随之一起缓缓自转。
不止如此。
陆尧只需要集中精神，稍微加速星环，它就会将【精力手杖】吞没，进入一片特殊空间里。需要时，加速星环就能吐出指定的那一个。
那种微妙的官能体验很难准确描述。
星环内的空间是一片黑暗，像纯粹的虚无，除去放入的模拟器道具，其他无法感知。
陆尧过去一直有个疑惑。
随着道具不断增多，祈神这样进入众神殿的老玩家，要怎么保管手里的道具？
莉莎从众神殿跌落都保留了三件道具，祈神那样的众神只会更多。
现在他搞明白了。
进入众神殿，或者说步入爬行区的老玩家，应该都是将道具存入星环，随时调取使用。这星环就是神明玩家的空间袋。
宋诗宜表明身份时，星环里浮现出一面印有篝火的银盾。那应该也是某种道具，或许是委员会的工作证？
陆尧将自己留在手里的道具一股脑塞了进去。
不用担心被偷家了！
他躺在床上，睡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第七十章 降维打击
今天老板脸色不好看，不知道又是谁触了他霉头。
老员工们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低声窃语。
陆尧融不进圈子，也懒得打听。
临近下班，几天未见的彭姐却急匆匆赶来。从面色来看，她心情并不是很好。
她和老板在里面的办公室待了一阵子，出来后开始收拾自己的桌子。
陆尧心里嘀咕。
难不成彭姐不干了？
想到公司里能做事的人又走一个，陆尧不禁悲从中来。
剩下一群虫豸，怎么能搞好工作？
他试探性问了一句，却得到一个意外的答案。
“公司进贼了，有人翻过公司保险柜里。”彭姐压低声音说。
陆尧皱眉：“不会吧？监控24小时对着……”
彭姐板着脸：“不止保险柜，还有很多人的抽屉，文件夹，柜子都有被翻动的痕迹。”
“能不被监控发现，还能悄无声息翻了公司的东西，这只有一种可能……”
彭姐点到即止。
陆尧懂她意思。
能避开监控，而且精准翻找公司各种资料文件，最大可能性就是有内鬼。
不过陆尧现在已经跳出了普通人的思维。
使用模拟器里的道具也可以做到。
查案追缉是警方和委员会的工作，陆尧遵守着一位初级打工人的本分：我哪怕什么也不做，也不要犯错。
……
回到家，那就是神明时间。
陆尧坐在电脑前，心情轻松了许多。
他打开路上买的一盒炸豆腐，一个卤鸡腿，开了一瓶冰可乐。
这就是今天的晚饭。
屏幕上，有几条提醒引起了陆尧注意。
【大蒜部落发明了天文导航。】
【大蒜部落发现了新大陆。】
【大蒜部落勘测了新大陆。】
大蒜部落本就掌握了占星术和航海术，发展出更进一步的天文导航，倒也正常。
随着天文导航的诞生，游戏界面的右边多了一个世界地图。
虽然地图是由粗糙的像素点组成，但陆尧一眼就看出中央的西大陆，以及海上南面的两座大型岛屿。
世界地图的正东面，还有一片比西大陆略小的陆地。
有了大地图，陆尧拖动鼠标切换位置就快多了。
视角瞬间切换到东大陆上空。
与西大陆多森林高山的环境不同，东大陆绝大多数区域都是草原和滩涂。几条河流从草原上蜿蜒而过，最终汇入海洋。
草原上有一种陆尧心心念念的动物。
马！
终于要有马了！
除去野马之外，草原上还有着野牛群，羚羊，狼群，狮子群等，动物种类和数量都非常丰富。
陆尧正要下令小人们去抓马，忽然注意到了一群野人。
这群野人居住在一片巨石围成的简陋村庄中。他们供奉一座白色神像，那神像盘坐于地上，周围野人们正对它顶礼膜拜。
神明玩家？
这片大陆有玩家？
陆尧审视着当地环境。
野人部落处于较原始的阶段。小人们还在用树叶遮身，拿着用树枝削减的长矛，他们有弓箭，但住在泥巴和茅草堆起来的半球形屋子里。
值得一提的是，野人部落有三个部落优势。
一是他们控制了马，野人们已经能骑马打猎，来去飞快。
二是他们驯养出了狗。
三是他们会烧制陶器，掌握了这种被陆尧忽略的重要技术。
野人部落的缺点也多。
他们耕地面积太小，农夫只有几个，种植的农作物数量和种类都很少，对肉类极度依赖。
很多野人都头顶浮现出呕吐的表情符号，说明他们受到疾病困扰。部落里缺乏药师这一职业，也可能是水源或食物有问题。
野人部落周围已经没有什么食草动物，他们打猎需要跑到很远的地方。而那些地方基本上都有其他狩猎者，不乏狼群和狮子。
好在他们有弓箭，射程优势让野人在不断扩大领地范围，驱赶着其他猛兽。
但这片草原上，真正的食物链顶端却不是狮子，而是一种名叫【烈火鸡】的怪物。
【烈火鸡】的等级处于LV5～LV10之间。它们个头不大，但浑身长着艳丽茂盛的红色羽毛，奔跑时速度极快。
烈火鸡个性凶猛好斗，任何动物在它周围都不能与它对视，否则就会被它攻击。
它发怒时会浑身燃起火，不仅灼烧敌人，也一路将草原和树木点燃，堪称草原纵火怪。
陆尧注意到，有群野人们盯上了一只烈火鸡。他们手拿弓箭，对这种危险怪物发起了远程偷袭。
结果烈火鸡迎着箭就冲了过来，将几个野人烧得满地打滚，被火焰活活烧死在草原上。
陆尧仔细观察了一阵，发现野人们也不是每次都失败。
面对LV5左右的烈火鸡，野人们也有成功击杀的时候。不过他们也得付出惨重代价，总是会有猎人被杀或重伤。
击杀烈火鸡后，野人们会将这种怪物扛回村落，由先知将其献祭给神像。他们称呼这位玩家为“扬武神”。
陆尧大体看懂了。
想来是玩家给野人们下命令，让他们去猎杀烈火鸡。所以哪怕每次要死很多人，狩猎成功率也低，野人们还是会拼命去攻击这种强力怪物。
陆尧摸了摸下巴。
只能说你运气不是很好，和我恰好匹配在一个大区。
差距是全方位的。
天文导航的帮助下，陆尧能用大地图轻松锁定这片大陆的每一个位置。他可以观察这里每一个小人的一举一动。
而不论小人还是那位玩家，都毫无察觉。
双方部落文明也存在着巨大鸿沟。
这里还处于石器时代。大蒜部落已经用上了铜和铁，铸造出盔甲和金属武器，更是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和技术储备。
光是用桨帆船封锁海岸，就足以将野人们锁死在这片陆地上。
不过这些都属于人力可及的范畴。
可以打，但没必要。
陆尧在脑子里反复模拟推演，确认自己的战略并无明显缺陷。
那就动手。
他直接点出【闪电】。
第一发闪电落在了野人部落的先知头顶。
蓝光坠落，猝不及防的先知霎时间化为灰烬。先知一死，野人部落和神明之间的联系被直接切断。
天降神罚，让周围野人们吓得四散而逃。
“神明，神明发怒了！”
“为什么？”
“神明不高兴！”
“烈火鸡不好，祭品不好！”
“先知被处死了，先知死了！”
陆尧手上不停，直接撸了50发【闪电】轰炸村落中央的神像。
持续不断的雷光闪烁中，神像上显出一股白光屏障。不过这屏障也就撑了一秒钟就崩碎消失。
失去保护的神像被闪电群轰杀成渣，变成一地灰白齑粉。
模拟器里出现提示。
【扬武神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陆尧对这次闪电战的结果基本满意。

第七十一章 可持续化发展
随着神像的垮塌粉碎，野人部落剩下的小人吓得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神明发怒，神明在发怒。”
“可怕，可怕。”
“世界要毁灭了，世界毁灭了！”
“神明死了，神明也死了！”
从小人们说话方式就看得出，他们智力不高，还保留着原始时代词汇简单，认知单一的显著特征。
与此同时，陆尧安排的招安专员伊莎贝尔登上了东大陆。
她骑着幽灵白马一路飞驰，很快抵达一片狼藉的野人部落。
“你们的旧神已被伟大的尧神击杀。”
“从即日起，你们必须信仰伟大的尧神，尧神将会给予你们庇护与宽恕！”
原本趴在地上的野人，一个个趴在地上，头顶原本悲伤的符号瞬间消失无踪，光速变成了笑脸。
“伟大的尧神，尧神！”
“更强的神明大人！”
“一切荣耀属于尧神！”
“献上信仰与生命！”
陆尧对这些小人的变脸反应早就见怪不怪了。
人们信仰神明也是为了能得到保护和启示，更好地生存下去。说到底，跟着哪一个神明不是跟？
换一个更强的，他们是乐见其成的。
陆尧看得很明白。
模拟器里的见习神明玩家更像是一个个幕后大老板，手下有一堆像素小人为自己工作，强大的神明还能招募怪物，培养使徒和英雄。
他知道，对付扬武神不会太难。
对方是一个新手玩家，部落都还在艰难的开荒阶段，自保能力有限。
陆尧这时候却已经开了地图，坐拥一堆高端战力……他甚至只需要派出伊莎贝尔和血骑士，也能将整个野人部落搞定。
不过使徒参战，必然会遭到玩家的奇迹伤害，造成伤亡。
可以打，但没必要。
就这样直接远程轰炸神像，安全。
……
陆尧开始复盘这一场真正意义的神战。
虽然这一战过程很短，一开始就宣布结束，但他依旧从中得到了不少启示。
首先，见习神明玩家之间的战争，本质上是信仰之力和信息能力上的对抗。
先得探图，找到对方神像所在，搞清楚对方综合实力。
决定发起战争那就不能犹豫，先手用奇迹击杀对方的先知、英雄等角色，让敌方无法利用这些小人传递指令。敌方就失去了指挥官。
接着就是发动奇迹对神像本体轰炸。
只不过自己初始生成的是神殿，似乎和普通玩家不太一样。
这个还需要更多样本去考证。
再说信仰轰炸。
消耗信仰制造奇迹，不论是闪电还是地震，都会对敌方神像造成伤害。但对方也并不是毫无抵抗之力。
面对陆尧的闪电密集轰炸，扬武神还硬扛了片刻。
这是否意味着，信仰本身就是一种防御力量？
陆尧做了个实验。
他给自己神殿来了一发闪电。
雷光坠落，吓得神殿里的占星师沙汗跪地祈祷，外面路过的小人们也一个个目瞪口呆。不过见神殿没有丝毫损伤，他们这才松了口气，各忙各的去。
比起野人部落，大蒜部落是见得多了，一些小状况并不能影响到他们的生活秩序。
结果是信仰值除去减少了【闪电】消耗的20点，还额外失去了20点。
实验证明，陆尧的猜测正确。
信仰既可以变成【奇迹】这样的攻击，也是神殿里的耐久数字。
储备大量信仰，就可以提防对方的定点轰炸。
换句话说，想要发动神战，就必须积累足够的信仰储备。信仰不仅可以用在进攻，也用以防御。
交战双方的神明不存在信息差，常规战力相仿的情况下，信仰储量就是关键。
【人口即躯壳，信仰即力量。】
这句话总结得非常精髓了。
陆尧默默消化着这一次神战带来的信息。
他心情还是比较放松的。
这回接收了草原上的野人部落，人口一下子增长了300多人，小赚一笔。
更重要的是。
【大蒜部落学会了饲养使用马的办法。】
【大蒜部落学会了饲养使用狗的办法。】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作和使用陶器的办法。】
马、狗和陶器。
这才是最重要的战利品。
……
办完正事儿，陆尧吃起有点凉了的炸豆腐。
饿的时候吃什么都觉得美味。
他就着卤鸡腿一口气吞下半盒炸豆腐，总算吃了个半饱。
这时，伊莎贝尔头顶却冒出对话框。
“大人，找到一件扬武神的祭品。”
一个像是白色水母的东西漂浮到半空。
陆尧双击查看详情。
……
【贪婪之首LV2】：信仰＋2/小时，士气＋1。贪婪之首饥渴难耐，渴望强力血肉，通过吞噬血肉成长与进化。
……
成长性道具？
陆尧眼睛一亮。
扬武神不断让先知指挥野人们去狩猎，甚至冒着死伤惨重的代价去猎杀烈火鸡，原来是为了这个道具。
他忽然联想到之前的明神。
似乎，新手都比较依赖和重视道具，对部落小人关注较少。毕竟部落小人脆弱又麻烦，道具简单又高效，还能快速提升信仰。
先顾眼前，赚快钱本就是人的常见思维。
咦！
陆尧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自己准备深耕这一片碎片世界，短时间不离开安全区。那么理论上，这里会不断刷新出新玩家……
这些新人玩家对自己来说，不就是稳定产出资源的群体吗？
只要实时关注破碎世界，等他们稍微发育一会儿，新人总是很容易获取第一件道具。到时候再收割一波人口和道具，岂不美哉？
低风险，收益稳定，公平透明……新玩家简直是最好的理财产品！
陆尧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可持续化发展之路。
……
与此同时。
某个公寓里，紧闭的房门被外力撞开。
漆黑窄小的屋内，只有电脑液晶屏上散发出幽幽光亮。
有人打开了墙上开关，顶灯顿时驱散了室内黑暗。
骤然出现的光亮，照出了整个屋子的全景：不大的空间中央是电脑桌和电脑主机，床就在电脑前，墙角放着一堆没吃完的盒饭和泡面，苍蝇在上面盘旋，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甜腻的臭味。
床上的青年在强光刺激下眯起眼睛。
两个中年人走到他身边。
“你已经把自己关在这里一周了，你到底在做什么？打电话也不回，我和你妈非常担心你。”
中年男人声音带着怒气：“还说什么不用管你，我们不管你谁管你！”
旁边的女人劝说：“人没事就好。”
她看向儿子：“儿啊，你这一周都在做啥啊？给家里打个电话也好呀。”
青年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我……记不得了。”
“你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父亲瞪着眼说。
“没有……”
青年努力回忆着：“就是忘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
当母亲的还是心软，她说：“走，先出去吃点东西。你看你饿得都脱相了。”
青年木木地点头，开始下床穿衣服。
离家之前，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总觉得自己做过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但不论怎么想都是一片模糊。
自己这周做了什么？因为玩游戏而完全忘了时间吗？
他在屏幕上找来找去，却只找到一些熟悉的游戏图标，并没有那个能触发记忆的东西。
在电脑边，他找到了一个笔记本，一支签字笔。
签字笔里的墨水已经被耗尽，可本子上却是一片空白。
“周扬武！还不出来！”父亲在外吼。
“来了……”
青年关上电脑，扭头出了门。

第七十二章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大蒜部落的桨帆船扬帆四海。
在海怪保护下，他们能抵达海洋的深处，海难几率比过去大幅降低。
一艘艘船只前赴后继地开拓和探索，小人们将这个碎片世界的海图描绘了出来。
【大蒜部落绘制了世界地图，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陆尧点开界面右边地图。
整个世界比他想的还小，绝大多数区域都是海洋，海上只有两块大陆。西大陆是大蒜部落的大本营，东大陆是不久前才发现的大草原。
远离两片大陆，有两个大型岛屿。一是东海氏过去居住的东海岛，二是爆发过鼠害的明月岛。
剩下的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岛和群岛，有的岛也有土人居住，但并没有发现神明崇拜和神像的痕迹。
这狭小的世界呈椭圆形，边沿被一种灰雾包裹，那也是世界的边界。
不论桨帆船怎么往前划桨，都无法靠近边界，哪怕在水里游泳，也不能抵达看似近在咫尺的世界边沿。小人只能远远眺望，感叹自身的弱小。
陆尧将视角定在边界区。
他长时间观察，发现这个边界在以缓慢的速度往外扩张——或者说是生长。
碎片世界就像是一个椭圆形煎饼，还在不断摊大。
它的边沿生成更多海洋，还有一些随机生成的零星岛屿。
陆尧很好奇。
如果让它一直这样扩张生长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
会变成一个无限生长的巨型世界？
还是彻底将世界四面闭环，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立体世界？
陆尧询问伊莎贝尔。
“大人，碎片世界现在正在规则之力下缓慢修复和生长。”
“如果给它足够长的时间，它最终会生成一个新的无主世界。”
“可事实上这很难做到。”
“因为碎片世界和无主世界看似相差不大，其实有一个最根本的差异。”
伊莎贝尔耐心解释说：“无主世界里，世界规则闭合运转。”
“所以神明无法凭空降临其中，只有破开无主世界外壁，或者是通过世界交叠，一点点进入无主世界。”
“接着才能改变其内在规则，将无主变成有主。就像在一扇门配上了钥匙和锁，如此一来，其他神明就无法进入。”
“碎片世界是残缺的，内在规则被破坏太严重。哪怕大部分能做到闭合，世界本身也是布满缺陷。”
“除非能够修补这些缺陷，否则碎片世界就像是一个浑身是伤的疯癫病人。哪怕身上的伤口结痂痊愈，可他无法清醒过来，就没有无主世界的生命力。”
“碎片世界的残缺，导致无法形成完整闭环。这些缺口，也就是见习神明进入的坐标。”
“见习神明们总是不断降临碎片世界，所以碎片世界几乎不可能再次闭合，只会不可抑止地变得越来越残破……”伊莎贝尔耐心说着。
陆尧简单总结。
碎片世界就像是一辆公交车，到站总会开门，见习神明就是拥有车票的乘客。
有的见习神明会坐很久的一段路，有的见习神明会迅速下车。神明们上上下下，这辆车没法停歇，也会在损耗中不断残破。
无主世界是一辆才出厂的新车，只有一位神明能掌控其所有权。
因为是新车，所以各项性能都很好，速度快，马力足，还有一些额外功能。车主保养自己的车自然也会比较上心。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所以，碎片世界才是新人玩家的新手村。
陆尧估摸着，一旦建了奇观，进入众神殿，大概神明玩家就会进入所谓的爬行区。被强制搬离这个新手区。
这时，游戏界面上显示了一行文字。
【海米拉撰写了第一本神学书籍《神明福音》。】
【大蒜部落发明了神学。】
【大蒜部落因神学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有一位信徒引领了狂热崇拜，请问需要转化她为先知吗？
【是】【否】
狂热崇拜？
陆尧还是头一遭看到这样的描述。
他第一时间瞄向界面右上角。
这一看，让陆尧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人口：21，398 信仰：25，741
陆尧一口卧槽还是没忍住。
信仰瞬间爆炸！
这就是大幅度提升的威力吗？
他深呼吸了两口，冷静下来后算了一下。
之前信仰是4000点左右，这一下子提升了21000点的信仰……增长数恰好是总人口数。
也就是说，所谓的大幅度提升，就是所有人口每个人提供1点额外信仰！
陆尧一直隐隐感觉，人口的重要性绝不下于信仰。
否则，模拟器也不会给出那么高的评价。
【人口即躯壳，信仰即力量。】
这两者是同一层面的支柱。
陆尧推测，一旦人口突破某一个临界值，应该会发生进一步质变。这种质变不仅来自于信徒们的文明层面，还在于对神明玩家躯体的影响。
他没想到，人口带来的第一个红利，竟然会来得如此之早。
陆尧这时也有点庆幸。
还好哥们一直讲究均衡发展，稳步前进，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走极端。
一条腿走路那能走好路吗？
稍不注意，那就得摔。
而引发这次信仰牛市的始作俑者，陆尧也怎么看怎么顺眼。
海米拉，你干得好，干得好呀。
难怪年纪轻轻之前就能统领东海氏，你是有本事的。
陆尧点入神殿，爽快地将她转化为先知。
这时候的海米拉已经35岁了。距陆尧上一次注意到她，已过去了十年。
详细个人面板里是海米拉的立绘。
小麦色皮肤的高挑女子在屋里挑灯夜读。
昏黄灯光下，她正用炭笔在纸上写字。她穿着一件羊毛大衣，长睫毛的眼里闪烁着点点光亮，仿佛是得到了某种灵感。
下面是她的一句话。
——即使你毫无知觉，神也在带领你。
……
【先知Lv8】海米拉
攻击0 防御2 知识5 法力1 幸运1 士气3
【能力】
智慧Lv5：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神学Lv1：擅长传播神明信仰，能敏锐发现神明留下的痕迹，在观摩奇迹中领悟提升等阶。
……
海米拉给了陆尧一个小惊喜。
比起前代先知农来，海米拉要更加聪明，而且领悟出了【神学】技能。专业先知了属于是。
海米拉只需要研究和观摩奇迹，就能升级。凑了巧了不是？恰好我陆某人又是一个不吝啬奇迹的神明玩家。
完美匹配了属于是。
陆尧高兴之余发现，神殿里似乎少了一个人。
那个一直呆在神殿里默默祈祷的占星师沙汗，怎么不在这？
陆尧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占星师。
最后，他在纪念碑上找到了沙汗的名字。
「沙汗：杰出的占星师与领袖，他撰写的《部落简史》告诉所有后来者，永远不要忘记你们从何而来。」
这位不擅长揣摩神明旨意的客串先知，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
不过这并不代表结束。
在鬼城萨尼罗，陆尧找到了沙汗的鬼魂。
他这时在城市里摆摊，快乐地为每一个路人占卜凶吉和天气。
这老头是真的很热爱占星术。
陆尧估摸。
对沙汗而言，生前坐班神殿是工作，死后沿街摆摊占星才是生活。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第七十三章 这下对劲了！
信仰大爆发后，陆尧将目光投向【黑色深渊】。
这里是整个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也是藏着无数秘宝的主神宝库。
陆尧此前试过好几次，盯着血骑士在里面砍怪升级。
可哪怕只是第一层的黑色深渊，也是危险重重。到处都是40级的食尸鬼，猎尸人也不时出没。
继古尔之后，血骑士又斩杀了两个猎尸人，但一无所获，等级也毫无提升。反倒是被大量自爆的食尸鬼弄得一身是伤，血条损耗严重，血骑士不得不频繁休息。
陆尧觉得，血骑士毕竟已经60级了，升级慢可以理解。
可一直不爆装备，那就不能忍。
人家猎尸人古尔就有嘲讽剪刀。你们同为猎尸人，身上连个像样装备都不带，死乞白赖和人打，死了就化作黑烟跑路。
白嫖和高手的战斗，好意思吗？
呸！恶心。
因为没有什么收益，陆尧之前叫停了【黑色深渊】的开发计划。
今时不同往日。
哥们手握巨款，25000＋的信仰火力，随时可以现场支援血骑士内维德。
所以陆尧准备整个大活儿，让血骑士往里探一探，看能不能摸出个像样的Boss打一打。
鬼魂说，【黄金原野】的宝物都来自这。按照之前了解的情况，黑色深渊等级森严，猎尸人掌控着小范围的食尸鬼，肯定还有更高阶层存在。
统领猎尸人的那一位，身上怎么都该有点装备吧？
陆尧做好了最坏打算：即使什么也没捞到，至少也往里面探一探图。
……
进入【黑色深渊一层】拓荒前，陆尧做足了准备工作。
他将【幽灵白马】、【贪婪之首】、【剥皮者之像】、【嘲讽剪刀】都给血骑士装备上。
【幽灵白马】能提供20点速度，让容易被拉扯的血骑士补齐了最大短板。
此外还有10点防御和200点生命值的额外加成，以及被识破前第一次攻击的双倍伤害加成，算是锦上添花。
其他几件装备。
【贪婪之首】＋1士气。
【剥皮者之像】＋2伤害。
【嘲讽剪刀】＋1伤害，＋4防御，还附带主动技能【疯狂嘲讽】。
穿戴整齐的血骑士面板提升了不少。
……
生命值：4050/4050
法力值：937/937
伤害：127
防御：82
速度：36
……
有战斗加成的装备，陆尧全给血骑士内维德配上，确保这位主力能扛能打。
此外，他还做过尝试，发现【深海领主】可以登陆作战。
只是登陆时，它就必须从用作壳的小岛下爬出来，恢复其红海星的真身，这会让它缩小到一头大型野兽的体态。
深海领主在陆地上移动缓慢，速度仅有10点，也无法发动水中那些战略级技能。不过光是靠那3000＋血量和攻防100＋的厚实面板，当一个副手肉盾绰绰有余。
双兄贵组合出马，也让陆尧觉得更有保障。
实在不行，这两位互相掩护撤退，也不容易陷入极端危险。
备战工作尾声时，出了一个小小意外。
“大人，我请求能参与这次行动。”
伊莎贝尔单膝跪地，主动请战。
陆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婉拒。
伊莎贝尔的潜力毋庸置疑。不过潜力终究是潜力，没兑现之前还属于幻想阶段。
深渊一层里的怪物，最低也是40级的食尸鬼，伊莎贝尔一对一都极艰难，她跟去的话反而会是累赘。
陆尧不是没想过，让伊莎贝尔跟团，在两兄贵身后混经验。
但考虑到深渊里的不可预测，他还是放弃了这一高风险计划。
这时陆尧转念一想。
伊莎贝尔不是那种愣头青，她说不定有自己的理由。
陆尧打字。
——为什么？
伊莎贝尔回答：“大人，我目前的力量弱小，无法直接在【黑色深渊】作战。但我可以辅助内维德与克劳。”
“森林之剑可以给予内维德和克劳加持，对他们作战有益。”
陆尧看得脑子宕机了几秒。
森林之剑……可以给血骑士加持？
意思是，【森林之剑】这技能并不是单体变身……而是上状态Buff？
陆尧忍不住一口卧槽。
之前他的技能理解完全错了！
陆尧细细回想了一下。
伊莎贝尔的技能组里，前两个【智慧】、【弥留祈祷】都是属于综合性能力，并非纯粹战斗系技能组。
【森林之剑】却变成了化身圣剑，冲入敌人中乱砍，这和前面两个能力格格不入。
更关键的是。
【森林之剑】的发动效果是，战斗后会创造一些森林元素生物。
这妥妥的统帅技能。
如果说，森林之剑可加持其他人，那一切都豁然开朗。
伊莎贝尔的定位就是一个坐镇中场的主帅。
【智慧】代表智力、指挥与能力成长，【弥留祈祷】用以收集战场信息，【森林之剑】给先锋大将上增益状态，战后还能获得森林元素生物补给兵源。
对劲了。
这下对劲了！
陆尧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他详细询问了伊莎贝尔，得到的答复果然如此。
唯一可惜的是，森林之剑并不能给群体加上，只能给单体进行增益。
至此，主力血骑士，副坦深海领主，辅助伊莎贝尔的副本小队组建完成。
……
陆尧点击左上角的钥匙，开启岛上的金色门扉。
画面顿时一转。
荧幕上缓缓浮现字迹：【黑色深渊一层】。
模拟器是像素风格，所以即使是深渊世界里，也只是色调暗冷。没有什么冲击性视觉元素，不影响陆尧观看和操作。
副本小队一入场，就对周围食尸鬼展开了一面倒的屠杀。
浑身装备的血骑士速度飙升，他没有召唤白马，但各种属性增益依旧还在。加速后的血骑士不仅移动极快，攻击频率也大幅提升，杀敌速度提高了不止一倍。
伊莎贝尔对血骑士施展【森林之剑】，于是那把绿色圣剑就悬浮在血骑士头顶，让他多了一个【森林之剑】的绿色标识。
标识上的绿色在缓慢消耗，代表状态持续时间。
陆尧比对了一下面板，得到了详细数据。
森林之剑Lv1带来的增益是伤害＋15，防御＋15，速度＋3。战斗加成可观。
深海领主也带来了一点小惊喜。
陆尧为了稳妥起见，用手动模式操控这个大型派大星。
深海领主用宽大的躯体将伊莎贝尔保护在身后，食尸鬼大多都在冲它。不过面对其112点高额防御，这些伤害只有39点的食尸鬼完全无法破防。
它们自带的毒素对深海领主很难生效。
最离谱的是，在深海领主周围，许多食尸鬼身体骤然膨胀，一副要壮烈成仁自爆的架势。但很快，它们又身体收缩恢复成正常。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食尸鬼用身体吹气球，然后又莫名漏了气，场面上有些喜感。
它们自爆无法发动，毒素使用也经常失效，根源上在于深海领主的【威慑】能力。
……
【威慑】
面对低等级个体，有一定概率让对方使用能力失败。
……
这能力在实战中效果极好，堪称小兵克星。
血骑士面对食尸鬼群都还会被毒掉血——虽然很少。深海领主在食尸鬼们面前就像是一座山，根本无法逾越，血皮几乎纹丝不动。
三人小队一路往前清理食尸鬼，又击杀了一个名叫约德森的猎尸人，还是没有爆出任何装备。
小队继续前进，前方环境骤然一变，地面上蒙上了一层白霜。
游戏背景乐陡然变奏，一下子急促激昂起来。
陆尧来了精神。
Boss终于登场了。
画面上甚至显示出一行文字提醒。
【凋零伯爵赛尔提从沉睡中苏醒。】
蒙着白霜的地面片片龟裂，从地下伸出一只干枯的大手。一个被金色锁链锁住的庞大人形怪缓缓从裂缝之中爬了出来，四周一时间阴风阵阵。
在伯爵起身过程中，血骑士和深海领早已对它发起了围攻，让这位Boss头顶不断冒出—60—20的伤害。
凋零伯爵发出一声咆哮：“该死的臭虫！竟敢打扰我的沉睡！你们都得死！”
它吼的时候，脑袋上还在冒伤害值。
陆尧看得摇头。
什么年代了都，还搞这套花里胡哨的。
深渊里关着的果然都是老古董了，凸出一个古典登场和定格造型。

第七十四章 素质好差
凋零伯爵身材高大，长有弯曲羊角的白骨盔覆盖头部。他身披一副破碎的灰色锁甲，手持一柄宽刃刀，体表冒着白霜。
陆尧双击伯爵。
……
【英雄LV65】凋零伯爵&#183;赛尔提
生命值：2275/2660
法力值：1433/1433
伤害：144
防御：50
速度：19
【腐食】
通过吞噬尸体或腐烂物能缓慢恢复生命值和法力值。
【血肉淬炼】
对毒素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贵族】
不死一族中的贵族，能呼唤控制食尸鬼。
【射程Lv10】
能远距离攻击敌人，攻击距离与能力等级有关。
【凋零LV1】
发动凋零效果，暂时削减敌人的速度。
【疯狂墓碑LV1】
创造一座疯狂墓碑，它们将会收集旧日亡者残留的力量，造成高额伤害。
……
陆尧有点惊讶，这凋零伯爵居然是一个英雄单位。
也不知道他是自然进化产生的，还是某位神明转化而成的。
副本小队已与凋零伯爵战成一团。
扛最前面的是血骑士内维德。
他手持大剑，头顶森林之剑增益，在幽灵白马增幅下速度达到39，理论上应该是速度碾压凋零伯爵。
可实战中，他却比伯爵要动作更慢。
陆尧注意到，内维德头顶多了一个【凋零】的青灰色标识。这标识在一点点变透明，代表了时效。
稍微算一下就可得出，血骑士的速度被削弱了至少一半。
这结论让陆尧都有点愣住。
【凋零】能力的数值也太离谱了，难怪这位赛尔提叫做凋零伯爵，不愧是招牌技能。
好在血骑士身上带了许多装备，嘲讽也对伯爵生效。
赛尔提的攻击方式很均衡。
近距离下他挥动宽刃刀，与血骑士刀剑肉搏。
稍微拉开距离，伯爵的宽刃刀就漂浮起来，犹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持，隔空释放一种白色刃光。
但不论哪种攻击方式，造成的伤害都是固定的。
血骑士头顶间歇性冒出—40的伤害值。
他如今高达4000＋的生命值，倒不怕这点损耗。
倒是血骑士的大剑攻击，只要命中伯爵，就会在对方脑袋上斩出—92的红字。
相对单薄的生命和防御，让凋零伯爵陷入了不利局面。
嘲讽状态一结束，他立即往后和血骑士拉开距离。
伯爵身体里的一部分血肉剥离出来，蚯蚓一样在地上蠕动扭曲，迅速和石头泥土塑造出一座黑色墓碑。
墓碑上布满血丝，上面长出一根根白色骨骼，白骨彼此缠绕，拼装出一个巨大骷髅头。骷髅左半边脸长着腐肉，右半脸只有骨头，眼窟里是两团绿火。
骷髅上下颚张和，发出【嘎嘎嘎】的怪笑。
它眼窟窿里的鬼火射出，火焰包裹了两只食尸鬼。食尸鬼拼命往地下钻，头顶不断冒出－150的伤害值。土壤也不能扑灭鬼火，很快食尸鬼就被烧成一摊焦炭。
陆尧看得一脸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接着疯狂墓碑又瞄准了另外一只食尸鬼，喷火器一样继续吐出鬼火，愉快地猎杀着自己人。
一直沉默的凋零伯爵也忍不住骂道：“你这该死的疯子！让你出来是对付敌人！”
“快点动手！动手！”
他一边远距离操控宽刃刀释放白刃，一边保持和血骑士的距离。
骷髅头嘎嘎大笑，脑袋咔咔扭转，对准血骑士。
两股碧绿鬼火射中血骑士，却只造成了65点伤害。
陆尧看了一眼面板。
血骑士有【坚不可摧】，专门克制远程，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另一边。
深海领主也在参与战斗。不过它速度太慢，根本无法跟上凋零伯爵的步伐，只能用以清理周围的食尸鬼。
唯有伊莎贝尔，全程都在最外围警惕。
她来这里只做一件事，就是给血骑士和深海领主上【森林之剑】的状态。上完状态后，她就迅速地撤出战斗区域，回到相对安全的门口。
血骑士、深海领主和凋零伯爵陷入鏖战，双方生命值都在迅速下降。
陆尧看着觉得试探结束，该自己下场了。
他移动鼠标，点出奇迹。
【闪电】&#215;67
蓝白交织的雷光穿破壁障，从黑色深渊落下，正中凋零伯爵脑门。
之前还在以一对二拉扯走位的伯爵猝不及防被轰个正着，高大躯体陷入了僵直状态。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雷电怒吼：“卑鄙的神明！为何不让我公平地战斗，可恶啊，可恨啊……”
陆尧愣了一下。
靠，神明你也敢骂？素质好差！
他正要加大力度超度渎神伯爵，对方已经倒地。
凋零伯爵的躯体崩成一地灰烬，冒出一股股黑烟，被深渊深处的某种力量一下吸走。
伯爵一死，活体墓碑也立即崩溃坍塌。
陆尧喝了一口可乐。
虽然使徒砍人很得劲。
但模拟器内最有效的战斗，是玩家直接用奇迹轰炸。只要信仰储备够多，这就是最快捷安全的战斗手段。
管你多少级boss，都得吃我闪电链！
凋零伯爵2660点生命值，血条方面不算优秀，满打满算67发闪电也足够将他轰杀成渣了。
哪怕伯爵有什么第二形态，陆尧也不在乎。
我干了，你随意。
哥们现在弹药很足。
高级Boss？
打的就是高级Boss！
1340点信仰而已，洒洒水。
让陆尧略有失望的是，凋零伯爵就没有其他加强形态，就这么被闪电轰成了黑烟。也不知道以后还不会复活或刷新啥的。
他心里忽然一阵空虚。
是我的战斗理解太超前？还是深渊里的Boss本身受到了黑暗之神削弱？
屏幕上，血骑士和深海领主将周围食尸鬼一阵乱杀。伊莎贝尔也进入了内圈，她从凋零伯爵尸体里找到一件战利品。
……
【凋零王冠LV6】：伤害＋10，防御＋5。可开启【凋零LV1】。
……
简单的描述，却让陆尧大喜过望。
凋零这能力实战顶级。
给对方减速就是给自己加速。凋零这能力，就是瞬间将对方从高速跑车里拽下来，强制让他在赛车跑道上跑步前进。
剿灭凋零伯爵后，伊莎贝尔的【森林之剑】效果也被发动。
一只青绿色的四足动物凝聚出来。
……
【丛林巨蜥LV24】【伊莎贝尔创造】
生命值：855/855
法力值：359/359
伤害：20
防御：28
速度：12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腐食】
通过吞噬尸体或腐烂物能缓慢恢复生命值和法力值。
【中毒LV15】
攻击会导致敌人中毒，持续造成伤害。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至此，陆尧对【黑色深渊一层】的第二次开荒成功结束。

第七十五章 还好我技高一筹
有人的地方就瞒不住秘密，公司进贼这事很快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会有意无意说起这个话题，猜测到底谁是内鬼，黄老板又为什么不报警。
不过这些和陆尧都没什么关系。
他还是正常上下班，只要工资准时到其他不是事儿。
这天下班，黄老板叫住陆尧，让他上车。
黄老板开着他的宝马X5，一路将车驶出公司楼下停车位，上了高架桥。
“小陆，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老板一开口，陆尧就感觉不妙。
这是有棘手事让自己做的意思。
“其实……老板我想请个假。”
陆尧以进为退：“我爸妈一直想要我早点结婚，催我相亲已经很久了。”
“我爸妈说，如果不去相亲，就让我回老家去当临时工。”
黄老板一愣。
最后他叹了口气：“年轻人，的确家庭也要考虑。艾米如果像你这么听家里的就好了……要请几天假？”
陆尧看向窗外。
从离开公司起，他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通过后视镜，陆尧清晰看到后面有一辆白色蒙迪欧。这车已经跟了一路。
开车的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模拟器内人口增长带来了生理增强，让陆尧看得清楚，墨镜男就是付成刚。
自己是被付成刚跟踪了。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还是说，一开始付成刚瞄准的目标就是自己？
陆尧不能确定。
不过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搞定付成刚。
当前首要任务是回家，用模拟器摇人。
“黄总，我想明天就开始请假，请三天。”
陆尧的话让黄老板有点意外。
不过他还是点头：“好。回去好好相亲，有合适的女孩我也给你留意。你也休息一下，最近也忙。”
陆尧嘴里客套着，眼睛一直在瞄后视镜。
付成刚咬得很死，一路紧跟在宝马车后。
陆尧推说身体有点不舒服，让黄老板将他送到小区外。
……
一回屋，陆尧反锁大门。他飞速跑到电脑前，打开神殿界面，麻利地将伊莎贝尔召唤了过来。
这样他还觉得不够安全，于是将血骑士内维德也叫到了现实世界。
内维德过来时差点压垮了电脑桌，不过这时候陆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做好警戒。”
“是，神明大人。”
内维德瓮声瓮气地回答。
血骑士在像素世界是一个小人，来到现实世界后才显出真容，两米左右的身高给人一种天然压迫感。
内维德穿戴一身布满刮痕的黑甲，甲胄材质介于岩石与金属之间，在白炽灯下泛着幽光。他被黑甲包裹得严严实实，背负一柄通体暗红的双手剑。
十字型剑柄和剑镡长而细，显得剑身更加宽厚沉重。
陆尧瞄了一眼，发现大剑的剑身收纳在骑士背甲中，固定得很稳。
由于全副武装，此时内维德头戴白骨羊角盔，【凋零王冠】散发出冷冽邪佞的气场，漆黑眼窟蕴藏着一种深邃克制的魔性。
血骑士脖子被鳞甲护颈完全包裹，护颈上挂着项链般的【剥皮者之像】，一柄黑灰色的古旧剪刀插入腰后的锁帷子里，这是【嘲讽剪刀】。
陆尧找了一圈，发现【贪婪之首】原来黏在双手剑上。
它就像是一团散开的乳白油漆，延伸出一条条细细触手，缠绕剑镡和剑身接壤处，形成一种怪诞的花蕊状纹路。
血骑士这模样实在有点醒目。
陆尧命令：“脱下盔甲。”
“神明大人，盔甲就是我，我就是这副盔甲。”血骑士声音里毫无情绪。
陆尧恍然。
原来盔甲才是本体。
也对。
血骑士本就是【吹哨人】创造出来的特殊生命。
陆尧将【幽灵白马】配给了血骑士，有高级伪装在，倒不怕会被人轻易发觉。
守在窗口的伊莎贝尔说：“大人，发现疑似恶魔使徒。”
陆尧心里一紧。
他顺着伊莎贝尔的指引看去，看到付成刚站在外面街上。
付成刚戴了顶褐色鸭舌帽，他点上一根烟，似乎有些无所事事地看着周围行人。在他身边还有一个戴口罩的男人。
口罩男穿了件深蓝色空军夹克，头套针织帽，身材和付成刚相仿。只是他时不时在咳嗽，似乎身体不怎么好。
伊莎贝尔所说的恶魔使徒，就是口罩男。
“能看出实力吗？”陆尧问。
“信仰之火很弱，但可能是一种示弱伪装。”伊莎贝尔用词很谨慎：“只有交过手才能知道。”
陆尧觉得有理。
付成刚等了一阵，就和使徒分头行动。口罩男走向后面停车巷，付成刚则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尧心说，还好把血骑士叫了过来，人手不缺。
他让伊莎贝尔给血骑士先上一个【森林之剑】状态，然后再去跟踪付成刚，等待自己的后续命令。
依靠伊莎贝尔留下的眼睛，陆尧可以实时关注付成刚那边的状况。
血骑士坐镇家里，安全有保障。
透过眼球，陆尧发现付成刚非常警惕。他一直在到处绕路，穿过菜市场，进入商场后又逛了两层再出来，看不出确切目的。
陆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在制造不在场证明？
重点可能不是付成刚，而是口罩男。
陆尧抓起望远镜，看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暗。
停车巷里，口罩男站在路灯下，他身体微微抖动，还在咳嗽着。
陆尧当机立断：“内维德，干掉那个使徒。用白马藏好行踪，不要被人看见。”
“是，神明大人。”
血骑士厚重高大的躯体从阳台上一跃而下。在空中时，一匹白色骏马显化出来，将他稳稳接住。
幽灵白马在街上化作一道魅影，悄无声息地一路狂奔。周围路人没有任何异常，无人注意到有这样一名骑士正纵马冲锋。
口罩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望向巷口方向。
这扭头一看，他脑袋忽然飞了起来。
无头尸身还愣愣驻在原地。
他的身体如融化一般瘫软在地，留下一地衣物和一个模糊的黑影。
陆尧看得抹了把冷汗。
还好我技高一筹。

第七十六章 扮演法
付成刚眼皮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或许是熬夜造成的眼部肌肉疲劳，也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外来香水刺激。
付成刚讨厌香水。
可在这个世界有太多的香水。
公交车上有香水，地铁里有香水，电梯里有香水，人行道上有香水，就连卫生间里也有那股烦人的味道……
一个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很多时候都是没道理的。
生活在这个充满各种气味的世界里，就会有许多无可奈何，不得不去忍耐的事。越是抗拒，反而越容易遇见。
比如香水。
比如工作。
“先生，您要试一试我们最新的咖啡吗？”促销小姐笑容可掬地捧着装着咖啡的小纸杯，身上散发出廉价的香水味。
付成刚抬手：“谢谢。不用。”
离开前他瞥了一眼头顶。
摄像头就在上方，足以拍下自己的容貌。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出没在这个商场里。
然后，委员会就会派人过来。
按照流程，自己将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捕，被带入监禁室，然后进行为期24小时的审问。
他们不会得到任何证据与口供，因为没有证人也没有证物。
按照相关法规，委员会最多对自己开出罚款，拘留三到五天，警告自己不要影响普通人的生活秩序。
他不过是利用【身份卡】认识了几个女人，查询一些个人隐私，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将发生一起绑架案，悄悄开始，悄悄结束。
那和付成刚没有任何关系，摄像头就是最好的证明。
查案定罪要讲证据。
付成刚对这计划的结果毫不怀疑。
这就是“警察”身份带给自己的好处。
身份是一种标志，会让其他人一眼看出你的行为方式。身份也是一种枷锁，让人不能逾越身份定义的边界。
换而言之，这也是规则。
当然也可以彻底抛弃规则，那会带来无限制的自由，彻彻底底的随心所欲。
不过，那就是对规则圈里的所有人为敌，下场一般不会太好。
付成刚赞许蔑视规则的勇气，但他自己还是站在规则圈内。
或者说，他站更强的这边。
能制定规则的总是强者。
付成刚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委员会的人就会出现，将自己带走。他甚至在构思一个冷笑话，来完成和委员会的交谈。
毕竟，付成刚警官可是一个喜欢说冷笑话的男人。
至少他在【身份卡】上是这么写的。
眼皮还在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付成刚忽然感觉到一种危险。
自己似乎被什么盯上了，不像是委员会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不到希鲁特的火种。
他觉得有点不妙。
付成刚犹豫了。
这和计划不一样。
还没等他选择使用哪个备用方案，一个东西顶在了他后腰上。
“别动。”
一个女孩在身后说：“如果你不想像你的使徒一样，就听话。”
付成刚身体一僵。
陌生的气味，淡淡的香气，危险的味道。
顶住自己腰部的是一根手指，但这手指和手枪一样危险。
他终于确定，希鲁特的火种彻底消失了。
被干掉了。
14级使徒，瞬间被灭口。
这种层面的人物……
坏了！
黄廖鑫是个幌子，自己上当了！
付成刚不敢细想。
他心脏咚咚直跳，手心发汗，感觉到有点口齿发干。
“往前走。”
身后人说。
付成刚老老实实按她的话做。
到了这一步，他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必要。
走到商场卫生间的一个杂物室，付成刚忽然被一种粘稠的黄色液体缠住了身体，他立即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付成刚发现自己在一辆废弃的车里。
这里是停车巷。
他心里咯噔一声。
原来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看起来大概二十岁，戴了一副墨镜，棒球帽下是一头绿色长发，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
“醒了？”对方说。
付成刚努力保持着冷静：“你是谁？要我做什么？”
女孩说：“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说重点，我赶时间。”
形势比人强。
付成刚梳理了一下思绪，脸颊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我叫……林泽成，是江南市人。”
“我在众神殿的名字叫【灯神】，是【吹哨人】属神。”
“最近我得到命令，要找被祈神贾小开偷藏的钥匙，如今他已经被委员会监禁，彻底失联。”
“贾小开是【吹哨人】属神之一，他私藏了【黄金原野】的钥匙，但那把钥匙被他藏在什么地方，没人知道。”
他说：“【吹哨人】怀疑，贾小开将钥匙藏在了高界维，也就是这里的某个地方。所以派我来查。”
“我花了不少时间，查到贾小开有一个合伙开公司的表哥黄廖鑫。他们一度关系非常密切，黄廖鑫是贾小开最信任的人。”
“所以我查了黄廖鑫，在他家里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在公司里也没有找到……”
“后来他女儿回国，我又接触了他女儿，以及他公司的职员。这些职员大多数都和黄廖鑫沾亲带故，理论上都有嫌疑……”
“作为一名刑警，不能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女孩缓缓转过脸。
林泽成神色一僵，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抱歉……这都是【身份卡】带来的副作用，一旦使用身份，很容易造成过度沉浸。”
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于详细繁琐，林泽成背后浮现出一道星环，里面飞出一张写满字的白色卡片。
他手指在卡片上擦了擦，卡面恢复了洁白。
随着卡片上的字消失，林泽成整个人气场陡然一变。
他身体忽然佝偻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怯懦，和之前那副一身正气、目光锐利的形象截然不同。
“继续。”对方说。
“是，是。”
林泽成双手有些无处安放，他慌忙接着之前的话头：“我一路追踪黄廖鑫，让希鲁特，也就是我的使徒去控制住他，问他钥匙的下落。”
“后来我就在这了……”
最后女孩说：“道具交出来。”
林泽成身后星环再现，里面飞出一个小玻璃瓶。
他老老实实将两件宝物递给对方。
女孩推门下车。
没过多久，车窗外出现了另一个人。是一位穿格子衬衫外套、头戴驼色鸭舌帽的年轻姑娘。
“我是委员会的检察官宋诗宜。”
对方声音清脆：“请你跟我走一趟。”
林泽成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全身绷紧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委员会的人到了。安全了。
他开始理解贾小开。
某些时候，被委员会关起来未必是件坏事。

第七十七章 原来是误会
一辆黑色奥迪车驶入停车巷，林泽成很识趣地自己过去，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宋诗宜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向站在路灯下的绿发女孩。
“非常感谢。”
这位自称玛丽的女孩，在宋诗宜的备忘录上也是一个谜。
委员会的资料库中，也没有这样一个使徒。对玛丽背后的玩家，宋诗宜一无所知。
不过这并不是障碍。
对宋诗宜来说，行为比身份更有说服力。
被大众称赞的人未必是好人，不受欢迎的人也并非不值得相信。
关键在于，这个人做在什么。
眼前这位玛丽，备忘录上明确写着两条记录：抓捕袁丽莎送交委员会，致电警惕【吹哨人】与付成刚。
她站在秩序这一边。
宋诗宜有点好奇，玛丽背后玩家难道是自己熟悉的某个人？
为了隐藏身份，所以对方召唤了一个全新使徒代替行走。
这样吗？
只是，熟悉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也不太合适。
一个总是在忘记和回顾的人，哪怕有所谓的熟人，现在也只剩下对方的单向记忆而已。
宋诗宜保持着往前看的好习惯。
她说：“那么，我就先走了。”
玛丽开口：“我需要吹哨人的资料。”
宋诗宜犹豫了一下。
委员会数据库里有【吹哨人】的相关信息，不过这些资料一般禁止外传。不仅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减少恐慌。
宋诗宜脑子里过了一遍委员会各项规则和纪律。
《法规》上规定：在模拟器相关事宜上，委员会员额检察官有自主侦查和监督权。
信息核查，属于正常工作范围。
“等我一下。”
宋诗宜一路走到黑色奥迪里，用便携打印机对接了手机，通过身份验证后进入数据库……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叠用资料袋装好的纸回来，递给玛丽。
“这些是我权限下能拿到的资料，仅供参考，请勿外泄。也欢迎指出我们信息上的错误和漏洞。”
玛丽点点头：“谢谢。明白。”
宋诗宜回到奥迪车里，车子缓缓发动。
通过后视镜，她看到巷子里的玛丽正一页页翻看着资料。
……
通过伊莎贝尔的眼球，陆尧仔细阅读着打印纸上的字迹。
“【吹哨人】，称号神明，目前位于飞跃区，众神殿第179位。危险级：A。”
“其身份系未知高维世界生命，具体不明。”
“据统计，【吹哨人】已导致4位称号神明陨落，击杀众神169位，非称号神明无法与其对抗……”
“已知【吹哨人】属神有19名，皆为众神，包括……祈神（贾小开）……”
……
陆尧这才知道，【吹哨人】不是人类。
此前他就隐隐感觉，在神明模拟器背后，说不定还有非人类参与。毕竟模拟器连接了众多界维，地球上的人类世界只是其中之一。
委员会证实了这一点。
与【吹哨人】一同侵入碎片世界的【剥皮者】，显然和【吹哨人】身处同一阶层。两者实力差距不会大，否则剥皮者根本没资格进来分一杯羹。
委员会资料细致翔实，不少名词和结论旁还有成段落的引用和标注，很有论文风格。
在这份资料帮助下，陆尧终于搞清了模拟器里的玩家阶层。
数量最多的是新人玩家，也就是模拟器里的见习神明。
进入众神殿后，玩家晋升成为【众神】。
众神更进一步是【称号神明】。
再往上才是【主神】。
至于不同阶层玩家的具体差别，这份资料里没讲。
不过陆尧至少明白一点。
只要不进入众神殿，在破碎世界里就享有规则保护。委员会无法确定每一个新人玩家的身份，对这一群体是保护为主。
这扫除了陆尧心里残留的顾虑。
安全区大抵上是安全的。
外面很危险，自己还是先在碎片世界好好发育。
说起发育……就不得不提这次斩获的战利品。
陆尧看向伊莎贝尔带回的两件道具。
一个是林泽成说过的【身份卡】。
它看起来像是一张没有印花的白色纸牌，手指触感细腻柔韧。
……
【身份卡LV3】：信仰＋3/小时，可开启【虚构印象】。
在卡片上写出一个身份，持有者会带给对方相应的虚构印象。第一次展示身份效果最佳，重复使用效果减弱。对自己同样生效。
……
陆尧恍然。
难怪第一次见到林泽成自己毫无提防，先入为主，这能力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持有【身份卡】，这下是真在打造虚拟人设了。带上这东西，伊莎贝尔在两个世界行走会更加隐蔽安全。
他将目光投向下一件道具。
那是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就像是一个被撕掉标签的香水瓶小样。瓶口处有一个红色箭头符号。
……
【储味罐LV3】：信仰＋1/小时。
将气味储存于罐内，通过气味进行识别。
……
与【身份卡】不同，【储味罐】的描述很模糊。
陆尧只得用实验来验证功效。
捣鼓了一个多小时后，他得出初步结论：这东西是玻璃瓶形态的狗，可以闻香识人。
【储味罐】能收集各种气味。
将瓶口箭头对准某一个人，近距离下就能收集对方的专属气味。再次遇见同一个人，瓶子里就会出现颜色反应——不过仅限于活物。
林泽成持有【身份卡】和【储味罐】，查探起来的确得心应手。
陆尧将这两件道具都丢进背后星环。
街上忽然响起警铃声。
陆尧朝窗外看去。
一辆警车闪着顶灯，拐弯驶入停车巷。
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左右下车，他们四处寻找了一番，在一辆白车里找到了一个人。这人似乎被困在车内，在警察帮助下才得以脱身。
陆尧如今视力极佳，一眼认出，那个被警察搀扶着的人就是黄老板，黄廖鑫。
那辆白车就是黄老板的宝马X5。
陆尧摸了摸头。
一直在琢磨模拟器和【吹哨人】的事，倒把他给忘了。
林泽成跟踪的不是自己，而是黄老板。他故意兵分两路，让使徒去控制黄老板，逼问钥匙。
说起来，这是一场误会。
基本上与陆尧是毫无关系。
由于和祈神以及【吹哨人】结下梁子，他提前做出了自我保护和紧急避险。
另一方面，贾小开手里的钥匙有点不太对头。
陆尧从东海氏那的确拿到了一副钥匙，不过并不通往【黄金原野】，而是用来开启【黑色深渊】。
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吹哨人】群体内部，看起来也是互相算计。
管他的。
反正哥们是单机发育流，又不离开新手区和他们打交道。
有本事你们进来，看我干不干你就完事了。
警方彻底撤离停车巷，已经是晚上八点。
确认那里安全，没有什么人后，陆尧才让伊莎贝尔骑【幽灵白马】一路过去，做进一步验证。
林泽成之前说的不会都是谎话，不过也未必全都是真。所以需要从另一个当事人那验证一下。
这个当事人，自然就是那位被血骑士一剑爆杀的使徒。
陆尧只知道他叫希鲁特。
他看向墙角。
甲胄骑士如石雕一样站在墙角，没有命令时，它纹丝不动。
对血骑士，陆尧只有一个评价。
专业！

第七十八章 进入新时代
天下起了绵绵细雨。
短暂的秋天悄然离去，几乎是一夜之间，气温就降了下来。
入夜后，街道上行人渐少，只听得到零星的狗叫和猫鸣。靠近城郊的机车厂宿舍外，街灯将一个路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位星夜归人正是陆尧。
之所以这么晚回来，是因为公司聚了个餐。黄老板大难不死，总算慷慨了一回，请所有人去吃了一顿海底捞。
当初，使徒希鲁特将黄老板锁在车内，问他钥匙在哪。黄老板听得一脸懵逼。
希鲁特勒住黄老板的喉咙，让他差点就死在了车里。
不过威逼之后，希鲁特也确定，黄老板的确不知道贾小开这事——他甚至不知道贾小开已经被抓，还觉得贾小开是出国避风头，在躲债主。
这些情报，都是伊莎贝尔询问希鲁特亡魂后得以确认的。
遗憾的是，作为【灯神】林泽成的使徒，希鲁特所知相当有限。他只是遵循神明的命令行动，只是一高级工具人。
陆尧一路小跑回到家，放下伞和手提袋，凑到电脑前。
白天是工作，夜晚才是生活。
他其实也想过。
如今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拥有一些特别的能力。是不是可以考虑辞个职，跳出打工人的生活。
陆尧认真进行了推演。
辞职后，自己得另找一个赚钱路子。
来钱最快的，当然是刑法上的那些大项目。
但自己有那胆子吗？
没有。
做好一辈子东躲西藏的准备了吗？
也没有。
有杀人如麻的狠辣和与所有正常人为敌的疯狂和桀骜吗？
还是没有。
最重要的是，陆尧实在不喜欢出差生活。
对一名灰色或黑色从业者来说，到处跑路那是必不可少的经历，不可不品尝。
陆尧真切地意识到。
从根子上，自己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好人胚子，当不来坏人角。
他划掉违法项目这一条分支。
还剩下一条路子。
创业。
看到这两个字，陆尧的脑壳就开始痛了。
作为一个讨厌麻烦的人，大概自己这辈子都和创业无缘。
用模拟器套现一些像素世界的贵金属？
那就得找商店或买家，这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说不定还被人看成是肥羊给盯上，不论是不法分子的盯梢还是警方询问，都是没完没了的事。
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
剩下的答案哪怕再离谱，也是最接近正确的选项。
继续上班，似乎是当下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既不引人注意，又有固定时间去操作模拟器，继续埋头发育。
凡事慢慢来嘛。
陆尧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
电脑屏幕上，大蒜部落的小人们已经开始驯养马匹。
骆驼也能用，但速度比马要慢得多，它们更擅长负重。马算是牲畜载具上的更新换代。
狗的加入让部落变得热闹了起来。
大蒜部落的粮食非常充足，因此狗的数量增长迅速。它们不仅充当猎犬，也有一部分变成了宠物。
在此基础上，游戏小子木轲还捣鼓出了新东西。
【木轲发明了斗犬。】
【大蒜部落学会了驯养和使用斗犬，所有人的士气有了稍微提升。】
陆尧还是第一回看到，部落发明增加了士气。
斗犬出现，让部落武风盛行，像素小人们动不动就化身暴躁老哥。
“站住，你的马撞到了我的马！”
“那它为什么不躲呢？”
“你不道歉？”
“这是马之间的事，你管太多了。”
“亮狗！”
“谁怕谁啊！”
就这样，两个因为骑马而产生摩擦的小人各自摇狗过来，让两条狗战成一团。
两人各自吹嘘自己的狗如何如何。赢家得意洋洋，牵着狗大笑离去，输家垂头丧气，两条败犬一起灰溜溜回家。
这就是部落日常斗犬的一个缩影。
遇到矛盾时他们斗犬，开心时他们也斗犬，无聊是也斗犬……大多时候，部落小人们只是为斗犬找一个理由。
不久后，木轲甚至举办了部落斗犬赛。
他用一个羊圈当做场地，邀请各路愿意斗犬的小人，大家在这里以犬会友。这个小型活动慢慢变成了常态化，不断扩大后，变成大蒜部落最重要的全民娱乐。
另一位英雄商利趁机和木轲合作，将斗犬赛做大做强。
他们请石匠建造起一座巨大的环形广场，以狗为核心进行角斗。除去猛犬之外，这里也渐渐出现了狼、野猪、熊甚至狮子等野兽登场厮杀。
模拟器里也不断跳出一条条提醒。
【木轲和商利建造了斗兽场。】
【大蒜部落发明了斗兽场。】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斗兽场。】
【首次建造奇观所需信仰减少。】
【大蒜部落士气高涨。】
【大蒜部落感到狂喜。】
【大蒜部落坚信，他们已经在神明的指引下进入了新时代。】
——您将其命名为___时代。
陆尧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自己费尽苦心都没能推动的时代车轮，转折点竟是斗兽场。
陆尧打了两个字。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幕。
【从原始的最初，这里的人们就展示出了非凡的潜力。】
【从大蒜到铁器，土地开始揭示出自己的秘密，海洋让他们为之兴奋，神明指引他们走入了新的征程。】
【大蒜部落进入了斗兽时代。】
像素小人们一个个高举双臂欢呼。
“伟大的尧神，感谢您给予我们的指引。”
“斗兽时代！这是斗兽时代！”
“新的征程，我们会变得与众不同。”
“我们是神选，我们也是唯一！”
“强大的神明庇佑，强大的时代来临！”
看着小人们头顶浮现出一张张笑脸，陆尧也忍不住笑。
要说美中不足，也就是进入新时代居然没有产生额外的信仰。
算了，反正现在也够用。
陆尧瞄了一眼右上角。
人口：21，701信仰：24，117
只要不是大规模神战，这些信仰储备也不算少了。
陆尧这才记起，他似乎忽略了一条提示。
斗兽场是第二个奇观雏形，看下面的描述，造奇观的成本又再次降低。
他点开【奇迹】栏。
果然，最下面【奇观】的消耗已经变成了3000点，恰好打了个六折。
陆尧心说，你就是白送我我也不要啊，哥们还指着这里发育。
他打开自己的包，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塑料袋，生怕压坏了这脆弱的礼物。
袋子里装着最新的【恩赐】。

第七十九章 麦田真美
陆尧从带子里拿出一串巨峰葡萄。
这是他回家的路上在水果摊买的。晚上收摊，老板卖得很便宜，给他算6块钱一斤，还额外送了一串小的。
陆尧撕开葡萄皮，尝了一粒。
葡萄特有的果酸中带着香气和甜味，口感饱满。
陆尧将一串葡萄送入神殿，另一串葡萄让小火拿去洗了自己吃。
他翘起腿，一边吐着葡萄皮，一边看着模拟器里的反应。
小人们拿到葡萄后非常兴奋。
“这是葡萄！神明又恩赐了食物！”
“神奇的葡萄，来自神明之地的葡萄！”
与陆尧不同，大蒜部落的小人们非常呵护每一枚葡萄。他们将一粒粒葡萄种在最肥沃的黑色农田里，等待着这种圆溜溜的水果长大。
泥土里渐渐长出了绿色嫩芽，一条条葡萄藤初见端倪。由于像素世界的时间比现实世界快得多，所以田里的葡萄藤上很快就结满了葡萄。
大蒜部落的小人们摘下葡萄，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他们彼此攀谈，享受着神明给予的假期。
“美味的葡萄，从未有过的酸甜。”
“葡萄为什么会这么好吃？是因为神明在里面加入了神力吗？”
“那是因为葡萄里流淌着神明的仁慈。”
“神明也吃葡萄吗？”
陆尧抬起手里葡萄：“也吃，好吃。”
他选葡萄作恩赐，当然是有理由的。
在这个破碎世界里，水果种类极其单一。大蒜部落可食用的水果是常见的红浆果，小人们还没有开发出其他水果。
从零开始培养水果，需要漫长的时间。
如今商店里常见的各种水果，早期也是口感酸涩，个头细小，在人类不断改良下才变成了受欢迎的美味水果。
陆尧心说，自己也算给小人们改良一下食谱。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葡萄的衍生品，葡萄酒。
大蒜部落如今也有几个英雄级的人才。
巫师森见，造船的渔连，神学先知海米拉，商人商利，游戏小子木轲……
陆尧估摸着，这群人怎么都能从葡萄里将酒给捣鼓出来吧？
小人们很爱葡萄，他们种植了大量的葡萄藤，可就是从没想过捣碎这种水果，从葡萄里酿酒。
他们总是将葡萄洗得干干净净，对每一粒都非常爱惜，吃前还会做祈祷。
陆尧看得头疼。
智力是上来了，这仪式感也越来越强。
过去那种食物就是食物的原始小人，已经一去不复返。
经历狂热崇拜之后，部落小人们对陆尧更加尊崇，就连神恩赐的食物都不敢有任何的不敬，这反而束缚了很多人的思想。
就在陆尧准备小作弊一手，让伊莎贝尔带个口信时，事情有了意外转机。
【农昂发明了麦酒。】
【农昂发明了小口尖底酿酒陶瓶。】
【大蒜部落学会了酿制麦酒。】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陆尧看得哭笑不得。
这回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不想插柳柳成荫。
也算是曲线完成目标。
他点开神殿，将这位发明麦酒的农昂转成英雄。
农昂的立绘很简单，就是一个正在用镰刀割麦子的中年人。他皮肤黝黑，头戴草帽，看起来非常平凡。
在他的人物形象下有一句话。
——麦田真美。
……
【英雄Lv1】农昂
攻击0 防御0 知识2 法力0 幸运0 士气0
【能力】
务农Lv1：擅长种植粮食，有一定概率改良出新的食物。
……
不论形象、个人言论还是技能，都是简单质朴。
农昂代表了众多默默无闻的农夫。
陆尧突然意识到，自己走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不是英雄在发明创造，而是因为这些人做出了发明创造，所以他们能被称之为英雄。
自己潜意识里搞错了因果关系。
他总想着靠那些转化为英雄的小人，能够不断推动部落加速前进。
错了，都错了！
陆尧一下子醍醐灌顶。
应该将希望放在所有人身上。
要进一步增加人口，给小人们一个相对良好积极的生存环境。部落人群中自然会有一部分人脱颖而出，发挥出他们的才能。
【人口即躯壳。】
想要更快更壮，不能只顾撸铁深蹲，而是全身上下都要锻炼到。
……
麦酒的出现，对大蒜部落产生了一系列深远影响。
酒最先进入的地方是斗兽场。
这里的小人们一个个手捧陶制酒杯，一边看着场地中的野兽搏斗，一边纵情狂饮，兴奋远超以往。
因为大量酗酒，小人们在斗兽场也经常发生摩擦，继而升级为斗殴。
所以就出现了怪异的一幕：斗兽场的中央野兽在厮杀，斗兽场周围的环形观众席上观众们也在对殴，场内场外经常同步。
很快，游戏小子木轲和商人商利就开辟出新玩法。
斗兽场中间被分割开来，一边是野兽场，一边是人类场。
人类搏击与野兽一样，不能携带武器，只能赤膊上阵。场内斗士依靠血肉之躯对殴，直到其中一方倒下或认输为止。
没过多久，斗兽场就彻底变成了人类的搏斗舞台。
同类互殴让观众们更加兴奋和乐于观看，他们甚至自发开始用海贝进行下注，买角斗士的输赢，享受暴力和赌博的双倍快乐。
模拟器不断蹦出提示。
【葡萄融入世界。】
【大蒜部落发明了新职业：角斗士。】
【角斗士变得流行，部分人的士气稍微提升，智力稍微下降。】
这第二条提示就让陆尧有点难绷。
怎么智力降了还？
【麦酒变得流行，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新的文化思潮开始酝酿。】
还好有酒的对冲。
陆尧心里松了口气。
【大蒜部落对斗兽场产生了狂热崇拜。】
他一时屏住呼吸。
信仰又要来一次爆炸式增长了！
陆尧满怀期待，眼睛死死盯着右上角。
但信仰一览的数字毫无变化。
陆尧稍微冷静下来。
这次的狂热崇拜不是对自己这神明产生，而是斗兽场引起的。
看来是产生别的效果。
陆尧俯瞰着大蒜部落的众多小人，像素小人头顶也没有任何buff符号之类的东西。
唯一的变化是，斗兽场周围长期有人围观。这里变成了整个部落的新地标，彻底取代了老旧的纪念碑。
很快，部落出现了新职业【角斗士】。这些肌肉战士每天都在训练肉搏，以随时准备在斗兽场比拼。
不少像素小人都为了看角斗士们互相角力、摔跤而围成一团。
陆尧也看肌肉男摔跤看得起劲。可很快，他被屏幕上一行字给镇住了。
【斗兽场已进阶为奇观。】
【大蒜部落建造了第一座奇观。】
——您将其命名为______斗兽场。
陆尧大脑先蒙了一下。
然后他一拳砸在才修好的电脑桌上，差点将桌子锤散架。
强行送货破门是吧？
脸都不要了！

第八十章 走一步看一步
生气归生气，问题还得面对。
陆尧最初采取消极应付。
我就不操作，诶，我就晾着，卡这个命名环节。
不过这样虽然局面僵持，依旧没法跳过眼前的坎儿。而且命名界面遮挡了大半个屏幕，对视野影响很大，让陆尧看不到小人们的动向。
这样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
陆尧陷入冥思苦想。
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子，能够改变眼前局面？
要不，直接用闪电给这斗兽场劈烂算了。
毁了不就没有奇观了？
他尝试了一下，却发现根本无法操作。
命名的优先级非常高，如果不能完成这一步骤，其他人和操作环节都无法开启。
陆尧又生一计。
正常来说，如果游戏里操作失误，想要强行读档是有一个办法的……
只不过这办法有些凶险。
干了！
他直接拔电源，电脑一下就熄了，紧接着屋内也变得一片漆黑。
陆尧心里一惊。他左右看去，发现窗外小区里的其他住户用电正常，只有自己这里断了电。
这么邪门？
他刚才恰好就想，按照常规游戏里的操作，强行卡存档。许多游戏没有进入过场动画时，就能保留之前的存档。
陆尧摸出手机查了查，发现原来是欠了电费。他赶紧充了五百块，然后用电卡去配电房里重新刷了一下。
屋子里果然重新恢复了光亮。
他怀着期待开启电脑，点开模拟器，选择继续游戏。
画面缓缓旋转，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场景。
——您将其命名为______斗兽场。
卡Bug战术失败。
陆尧有点没辙。
如果这么一直卡下去，相当于原地踏步走，也没有任何好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了。
陆尧调整心态，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
荧幕上立即恢复了正常显示。
【大蒜部落建造了第一座奇观：麦酒斗兽场。】
【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所有人的幸运有了稍微提升。】
【大蒜部落发明了家猪。】
左上方出现了【奇观】这一栏。
与此同时，左上角使徒印记栏从0变成了1。
这些增益并没有让陆尧有任何放松，他紧张地关注着进一步的状况。
显示了三条正面反馈后，游戏界面就没有了别的提示。
众神殿又是怎么说？
陆尧点开神殿。
里面一切基本照旧。神殿上方有两名使徒的头像，神像前是【恩赐】和【祭品】两个槽。
唯一的区别是，神像后多了一座宫殿的虚影。
陆尧试着将鼠标放在那模糊的背景上。
游戏界面此时出现新的提示。
【您已经具备进入众神殿的资格。】
【请用信仰之力铸造登神长阶，以进入众神殿，从此位列众神。】
陆尧发现，神殿里浮现出一个螺旋式的阶梯，从神像前一路延伸到后面遥远的众神殿影子里。
【登神长阶（0/6666）】
他一看，原来这登神长阶需要6666点信仰。
陆尧大笑。
哥们根本没准备交这入场费！
原本还以为奇观建造之后就会强制飞升之类……现在看起来是多虑了。
众神殿门槛还真不低。
至少要消耗10000出头的信仰，才能成为众神。
陆尧安下心来，将鼠标挪回到奇观上。
……
【麦酒斗兽场】：大蒜部落在斗兽时代建造的奇观，斗兽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所有在斗兽场训练者获得永久战斗提升，伤害＋3。
……
陆尧心里一喜。
奇观是一种特殊建筑，能给整个文明群体提供增益。
斗兽场伤害＋3的增幅看起来不大。但考虑到整个大蒜部落上万人，以及陆尧手下的各种超凡力量，这累计增益的效果也很可观了。
陆尧当即调伊莎贝尔和血骑士去斗兽场训练，这相当于获得一件永久的小型装备，早去早提升。
然后他又安排伊莎贝尔，依次将森林元素生物都叫过来。除去因森林之魂无法离开森林的树人，伊莎贝尔创造的生物在斗兽场集体进修一轮，相当于给它们都小升一级。
做完这一切，陆尧才感觉到踏实。
有好东西就得用起来，不用那不就和没有一样？
大蒜部落的小人们忽然发回传信：在北部森林深处发现了疑似其他神明，在那里有异端信徒活动的痕迹。
陆尧精神一振，来得好啊。
让我看看，是新玩家还是藏在这里的老帮菜。
……
监禁室里，贾小开抬手捋了捋不多头发。
“宋检察官，我是受害者，我做的那些，都是【吹哨人】强迫的。”
“我一个属神，能有什么办法呢？”
“众神殿里情况复杂，当初我才晋升众神，本身弱小，随时可能面临各种威胁，不得不找一个群体投靠。所以加入了【吹哨人】，成为了祂的属神。”
“既然加入了组织，那就身不由己，必须服从命令。这一点宋检察官你应该很清楚。”
贾小开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放在腿上，整个人显得非常放松。
宋诗宜正襟危坐：“为什么你从未说起‘钥匙’的事？”
“那个属于个人隐私，况且我也没有掌握钥匙，只是知道一些相关的线索。也不属于我的私人财产。”
中年人抬起手，手指轻轻在桌上敲打着。
“宋检察官，我记得委员会有一个‘证人保护制度’。只要提供特殊的证据证词，就能获得委员会的长期保护和安置……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告诉你们一些独家秘密。”
“我嘛，要的也不多，证人保护制度里有一条特殊条例——必要时，可以为证人更换身份。”
贾小开顿了顿：“我想要换条路走。”
“比如说，加入委员会。”
“不可能。”
宋诗宜一口回绝：“有犯罪记录，对社会造成过恶劣影响……这不符合委员会的人员遴选基本条款。”
“那就是没得谈啰？”贾小开摊手。
“证人保护制度，我可以去申请。不过你提供的证词和消息必须经得起验证，确认无误才满足申请条件。”
贾小开嘴唇动了动，笑容收敛：“我总是相信，凡事都有例外。既然谈合作，那我先略表一番诚意。”
“宋检察官，你知道，神明陨落后会是怎样吗？”
宋诗宜反问：“你是说玩家？”
“玩家那个大家都知道，无非是这一段经历被彻底抹除，这本来就是模拟器筛选机制的一环。”
贾小开砸了咂嘴，手指指了指天：“我要讲的，是称号神明与之上的主神……也就是所谓的真神。”
“【吹哨人】曾说，森林之神陨落前，祂将自己降阶后融入了低界维……很可能就在某个碎片世界里沉睡着。”
“【吹哨人】不断派人进入森林之神剥离出的众多碎片世界，真正原因在于，祂想要捕获森林之神降维后的【神躯】。”
“虽然这样会让森林之神失去一切过往记忆和神性，但会保留祂过去的成长性和部分能力。也就是说，只要给祂足够时间，祂的上限就是主神。”
贾小开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说：“如果能找到森林之神的神躯，理论上可以再造出一名主神……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宋诗宜脸色凝重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 是邪神！
北方森林是还未彻底掌控的区域。
原因在于越靠近北部，森林环境越是恶劣。
森林深处有类似于瘴气的剧烈毒雾，让像素小人们无法深入。
此外森林里地况复杂，容易让人迷路，哪怕有了骆驼和马，偶尔还是有猎人会在森林里失踪。加之深处还有森林元素生物活动，小人们不敢过于深入。
陆尧一直没动这里，是由于森林长期都很安静，没有怪物冲出来，也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灾难。
现在是时候动一动了。
他将目光投向西大陆本土。
几个猎人正对领袖森见说着他们的发现。
“在森林深处有原始人。那些人很野蛮，不穿衣服，没有文字，非常愚蠢。”
“原始人信仰异端神明，神明给他们带去了火。”
“他们捕猎野兽作为祭品，然后会去森林深处的一座黑色山脉边。异端神明就在那座山里。”
“……黑色山脉周围遍布毒雾，而且热得要命。山上冒着烟，地上还会喷火，我们无法靠近。”
森见询问：“原始人是怎么进入山里的？”
一位猎人说：“异端神明派出了使者，是一只大鸟，会带他们入山。大鸟飞过的地方，火焰会熄灭，毒雾也会消散。”
巫师森见年纪已经很大了。
年纪大的领袖有一个特性，通常较为持重。
他和海米拉、渔连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将黑色山脉周围封锁起来。在没有查探清楚异端神明虚实之前，不要与原始人产生冲突……
同一时间，陆尧已调动了手下力量。
大地图能定位黑色山脉。它位于森林北面最深处，另一边几乎与海接壤，和一些小型群岛相连。
黑色山脉中间的迷雾并没完全消散，看不清其中详情。
稳妥起见，陆尧这次派出了最强阵容。
血骑士内维德自然是作战主力，他将佩戴所有作战道具，担任主攻手。
伊莎贝尔作为辅助同行。
海上有深海领主坐镇，它已封锁了周围海域，随时准备海上支援和登陆作战。
森林周围，则是被森林狼群和树人拉起了防线。避免这次行动波及外面，影响到普通小人的正常生活。
一切准备就绪。
陆尧俯瞰目标区域，黑色山脉周围萦绕着淡绿色的雾，让一切都看不真切。
山脚下摆放着一个个用石头堆起来的篝火，火已熄灭。
一群浑身长着茂密体毛的小人围在篝火边，他们匍匐在地，仿佛在等待什么。
没多久，绿雾中飞出一只鸟儿。
这鸟体型和一个小人相仿。它浑身雪白，羽毛上燃着火。
它头顶显示名称：【狂炎鸟LV10】
狂炎鸟一路飞到山下，从篝火上掠过，身上的火苗立即将篝火点燃。这一幕让原始人们兴奋不已，一个个不断跪拜，大呼小叫。
接着狂炎鸟停在空中，俯视地面小人们。
原始人立即呈上了他们的祭品。
居然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
陆尧勃然大怒。
邪神！
居然索要婴儿当祭品！必须彻底铲除！
不过狂炎鸟似乎并不满意，它在空中绕了一圈，想要离开。
小人们慌了，于是将婴儿拿回去，又送上了第二件祭品。
这回是一头被绑起来的小野猪。
野猪还是活的，不断挣扎着。由于被绑在棍子上，它只能吭哧吭哧地徒劳叫唤。
狂炎鸟这回转过身，似乎比较满意。
陆尧再次鉴定。
是邪神！
不仅用活祭，还压迫贫穷的野人献上他们不多的食物！
必须将其干掉，才能恢复这片森林的自然生态。
狂炎鸟在前面带路，野人们扛着小野猪，一路走入黑色山脉。
陆尧这边也在悄然行动。
血骑士骑幽灵白马跟在身后，高级伪装下完全没有被发现。他跟随前面的小人，勾画出了进入黑色山脉的通道。
黑色山脉是一座大型火山，山体漆黑，洞口升起浓烟。
狂炎鸟降低飞行高度，沿着一条小径往山口里走，扛野猪的原始人们也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陆尧视角锁定在血骑士头顶。
进入洞口后，荧幕上画面切入一个全新的场景。
蜿蜒崎岖的火山小道尽头，铺满了黄红色的岩浆，这些鲜亮色块不停冒出气泡和浓烟。
在岩浆湖中心的小岛上，有一堆形如巨蛋的灰黑色石头。
狂炎鸟降落在石头边。
后面的小人们扛着野猪一路小心走到石头前，将野猪放在地上，然后一个个匍匐在地。狂炎鸟驱散了周围火焰，所以小人们并没有受到伤害。
石碓一阵摇晃，从里面伸出两根火红色的触手，它们抓住挣扎的野猪，将祭品拖入石碓里。
巨石堆朝上慢慢拱起，露出下面一片褐色软体，以及体表上一片片菱形硬甲。
它头顶浮现出名字【鳞角腹足巨蜗】。
陆尧双击它头顶。
……
【鳞角腹足巨蜗LV29】
生命值：777/777
法力值：211/211
伤害：18
防御：74
速度：5
【坚壁】
先天拥有较高的防御力。
【火元素】
在火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火元素伤害。
【焚烧LV10】
攻击会导致敌人受到灼烧，持续造成伤害。
【烈焰冲涌L1】
发动火焰在目标身上引发一阵强烈爆裂，造成高额伤害并焚烧法力，伤害效果与能力等级有关。
……
巨蜗的面板让陆尧小吃一惊。
这玩意儿防御奇高，竟然还有不俗伤害，有些像是法师版本的树人。只不过它要更慢，作战局限性也大。
虽然但是，等级的差距还是一目了然。
陆尧直接招呼血骑士冲锋。
血骑士内维德骑着幽灵白马，头顶【森林之剑】状态，手持大剑冲向敌人。在【高级伪装】下，他第一次攻击打出了双倍伤害效果。
巨蜗头顶冒出－230的红色数字。
吃痛后巨蜗发起反击。它身上喷出一条条烈焰，就像是一个螺旋式喷火器，对周围无差别喷火。
除去振翅而飞的狂炎鸟，几个来不及逃走的野人都被烧成了黑灰。
在【焚烧】效果下，血骑士头顶不时冒出－1的强制扣血。
他依旧延续自己硬朗刚猛的作战风格，近身就是干，挥舞大剑爆砍巨蜗。
陆尧毫不担心。
带着各种装备的血骑士，对付一个不到30级小怪，的确是手拿把攥。
很快，血骑士就将这头怪物斩杀。遗憾的是巨蜗并没有爆出装备或材料，只留下一副沉重的大型蜗牛壳。
陆尧估摸着，这也得由大蒜部落过来收纳，看能不能从壳里捣鼓出什么来。
战斗结束很快，但这里的情况并没有更加明了。
伊莎贝尔使用弥留祈祷，沟通亡者后，得出了一条惊人的消息。
“大人，真正统治这里的，是藏在岩浆里的一头【龙】。”
龙？
陆尧眼睛一亮，活动了一下手指。
总算是到了玩家的常规大项目，屠龙了。

第八十二章 火龙马杀鸡
巨蜗所在的区域，就是岩浆湖唯一的岛屿。
“这座岛下沉睡着龙。”
伊莎贝尔讲道：“亡魂说，火龙在沉睡。那头蜗牛占据了这里，依靠龙和火元素不断蜕壳变强。”
“龙已经很久没有苏醒过。”
有效消息并不多。
陆尧纳了闷了。
说好这里是新手村，怎么还藏着这么多高级怪物？
不说其他。光是之前那蜗牛出去，如果没有神明玩家插手，就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类部落。
按理说，本土不应该有这么高等级怪物存在。
难不成龙是【剥皮者】的属下？
陆尧越想越觉有可能。
【吹哨人】留下了血骑士驻军。【剥皮者】就搞出了一个祭坛，将树人剥皮后改造成疯狂剥皮者……说不准在这里还留了一个大的。
想到这里，陆尧变得格外谨慎，打起十二分精神。
今天说不定是一场艰苦大战。
他直接将海上的深海领主也调了过来，最强副本小队三人组兵合一处。
伊莎贝尔给血骑士和深海领主逐一上了【森林之剑】状态后，再度退到火山口。
陆尧发动奇迹试探。
一发闪电落在浮岛上。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因为奇观庇佑，您的奇迹无法生效。】
陆尧看得有点迷惑。
这里居然有奇观？
【剥皮者】弄了个奇观在这当哨塔？
原本一动不动的小岛忽然开始摇晃。
岩浆中的地面猛地抬起，露出下面一颗狰狞的庞大头颅。
原来小岛就是龙的脑袋。
龙头表面流淌着赤红岩浆，唯有头顶泛着黑，它脑袋上遍布细长尖角，眼睛是两团白色的漩涡。
它张口一声怒吼，炎流一样的火焰从利齿间喷涌而出，涌向四周每一个角落，迅速覆盖了火山内部。
血骑士和深海领主头顶都不断冒出—1的伤害。
好在他们血厚，一时半刻倒不怕这种持续性灼烧。
他们已冲向龙头，发起进攻。
不知为什么，陆尧总觉得这头火龙有些怪异。
他将鼠标移动到龙脑袋上。
……
【痛苦的火龙之魂】
……
没有任何数值描述，只有一个简单的名称。
陆尧看得皱起眉。
更怪异的是战斗。
血骑士和深海领主不断攻击，落在火龙之魂身上造成一系列伤害。
－40
－40
但几乎下一秒，火龙之魂脑袋上又冒出回血数值。
＋40
＋40
……
它在这火山中，仿佛有某种夸张的回血机制。
不过这并非无解。
有奇观庇护的提醒，说明这头龙与藏在火山里的奇观有所关联。
也就是说，只要发动闪电轰起来，就能破开这里的奇观。奇观一旦被毁，这头龙也就失去相应保护，多半会露出血条。再将其干掉就行。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陆尧思考了一下。
关键就在于龙的名字，【痛苦的火龙之魂】。
对付这头沉睡在岩浆中的火龙，会不会还有别的操作可行？
陆尧准备做一个之前没有过的尝试。
他再次发动了【奇迹】。
不过这次不再是之前的【闪电】，也不是理论克火的【降雨】，而是【烈日】。
陆尧发动了两发【烈日】，选定在火龙头顶。
穿破火山的炽烈阳光照射下，火龙缓缓仰起头。它上下颚慢慢收拢，狰狞的面孔舒缓了些许，似乎得到了安抚。
奇观庇佑的提示没有再出现。
似乎有戏？
陆尧持续施展【烈日】。
酷日高温下，火龙像是在享受泰式马杀鸡。它表情从狰狞渐渐变成平静，再到舒爽地眯起眼，火龙甚至扭起了脖子，显得惬意舒坦。
奇迹不断降落，火龙是爽到了，但陆尧却一点没看到收益。
每一次【烈日】消耗25点信仰，他累计已经耗费了900点信仰值。
陆尧咬牙继续。
既然准备尝试新事物，那就得有失败和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心理准备。
打出第60发【烈日】后，陆尧发现火龙发生了变化。
它头顶的名称不知什么时候，改成了【火龙之魂】，痛苦前缀已经消失无踪。
不过这让陆尧有点尬住。
还要不要继续？
都到这地步了……还是一条路走到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陆尧不计成本地继续打出【烈日】。
第120发【烈日】落在火龙头上后，它的名称又再次改变。
【愉悦的火龙之魂】
陆尧心里不由犯嘀咕。
难不成只是给火龙改状态？增加好感度？
攻略模式？
3000点信仰就这么白费了，饶是信仰富足的陆尧也肉疼。
正当他准备收手止损时，火龙忽然仰头吐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冉冉升起，漂浮在电脑屏幕的中央，看起来像是一枚单片镜。
它自动跳入右边的道具栏——里面是陆尧如今收集获得的各种模拟器道具。火龙则是沉入岩浆湖中，彻底消失无踪。
模拟器里出现提示。
【火龙之魂在剥皮痛苦后获得了久违的平静，它重新融入了奇观。】
陆尧移动鼠标到道具栏，下移到最新的单片镜上。
……
【火炽之镜】：信仰＋5/小时，可开启【埃吉尔之火】。
规则之力形成的特殊物质，无法强化。能极度缓慢地凝聚火元素，开启【埃吉尔之火】后失去该效果，海底漫步者一族宝物。
……
陆尧心情有点奇妙。
【埃吉尔之火】居然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更没想到，这火龙还真和【剥皮者】有关。只是它并非是【剥皮者】的手下，而是和树人一样的受害者。
这一番大胆尝试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运气不错，得到了很值的回报。
他点开【火炽之镜】，上面果然浮现出开启的选项。
选中开启后，火炽之镜陡然变大，镜面上出现一个十字星，十字星上还有一个数字标识（5/5）。
陆尧的鼠标能移动十字星。
他想起海底漫步者说的话。
“埃吉尔之火能呼唤天灾降临，能够远距离射出犹如天火一样的燃烧巨石……”
难道说。
陆尧试着将火炽之镜拉开，十字准星对准旁边大地图，随便选择了西大陆北部附近的一个小岛。
点击鼠标。
他眼睛盯着森林这边。
黑色山脉突然喷出一股浓烟，笔直浓郁的烟云直冲天际，众多裹着岩浆的发红石块被喷射到天空的云层里。
空中忽然火光闪烁，一块拖着尾焰的陨石从天而降，正中目标小岛。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陨石群对小岛发起了大规模轰炸，砸得整个岛屿都是熊熊大火。没一会儿，整个小岛都沉入海中，引发了巨型漩涡和层层海浪。
这一幕看得陆尧一愣一愣的。
真就召唤陨石攻击……还是远程范围打击。
这离谱的远程定点轰炸火力，难怪海底漫步者当初在神战中都能扛那么久。
与此同时，【火炽之镜】上的数字也变成了4/5。
陆尧懂。
这种火力是需要充能的，不过不论充能时间多久，这种远程定点轰炸能力都有着巨大战略价值。
他将鼠标移到黑色山脉上。
……
【埃吉尔之火】：深海之神囚禁了火龙，将其制造成了奇观，能够喷射出强大的火焰巨石。火焰巨石补给速度与火元素、土元素有关。
生命值：12000/12000（4/5）
伤害：2400
防御：0
速度：20
所有附近的火元素单位都会获得额外成长速度。
……
这黑色火山就是【埃吉尔之火】。
获得奇观后，左上角的使徒印记再次增加，显示可用数为2。
陆尧逐渐理解了一切。

第八十三章 礼尚往来
第二天公司里发生了一起突发事故。
起因是有个女人一大早跑来，在楼下扯了一个宣传展架，上面写着“感谢吴XX在床上照顾我老公方X，妙手仁心，男科圣手”。
吴XX是陆尧所在公司的女员工。她一看到这展架扭头就跑，结果被对方逮个正着，一直被抓着骂。
这事闹得整栋楼的人纷纷驻足看热闹。黄老板本想去劝她们私下解决，结果反而被拉入了战局，弄得灰头土脸。
陆尧也站在窗户边吃瓜。
来者彪悍，从楼下一路闹到公司，在办公室里大杀四方。
最后黄老板索性给所有人调休了半天假，选择避其锋芒。
陆尧大喜，立马一路骑车回家。
……
昨晚他一直在捣鼓【埃吉尔之火】，对这件重火力武器是爱不释手。
在这个碎片世界中，陆尧之前唯一拥有的远程火力就是【奇迹】，理论上可以在这个世界任何角落瞬间释放。
不过奇迹也有弊端。
首先是需要消耗信仰。
然后还得陆尧亲自操作，如果目标是高速移动的个体，还需要技巧和微操。
【埃吉尔之火】不同，它是一种无需信仰支撑的远程大杀器，范围轰炸，最多能笼罩一个屏幕，让敌人躲无可躲。
虽然目前只有4发弹药，但其威力相当可观。
之前陆尧的实弹演习中，【埃吉尔之火】一开火，所引起的陨石雨洗地就轰沉了一座小岛。
陆尧也理解了海底漫步者一族当年的强盛。
试想一下。
化作海上堡垒的深海领主在大海中来去鬼魅。它随时可以下潜到深海，以更快地速度在海下蛰伏，需要是就能浮上水面进行突袭。
深海领主在海洋里拥有极好的续航，自带生命恢复，必要时还可以征召各种海洋生物增强自身。
一旦它背部岛屿安装上奇观【埃吉尔之火】，则更是重量级。
巡游海上的深海领主，一旦发现任何威胁，都可以用【埃吉尔之火】瞄准后进行范围式陨石轰炸。
如果对方潜入水下，那又正中深海领主下怀，水下作战也是它的主场。
【深海领主】和【埃吉尔之火】组合，等同于海上霸权。
陆尧决定下一次进入【黑色深渊】，用【埃吉尔之火】来牛刀小试，看看实战效果如何。
不过目前他准备稍微缓一缓。
这两周已经干过太多架，熬夜让他有点顶不住。
神明也需要劳逸结合。
……
陆尧让小火给泡上一杯花茶，又倒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
天冷的时候，喝点热茶，泡个脚，那叫一个舒服。
完事儿后陆尧面朝下躺在床上，招呼说：“小火，按。”
“是。”
仙人球小心翼翼爬上陆尧的后背，细长的绿色手臂给他捏着肩，它小心到卑微地问：“神明大人，您觉得力道如何？”
“还行。脖子和腰也捏一捏。”
“明白。”
经过陆尧多番调教，仙人球随从已经对按摩这一套轻车熟路，轻重缓急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陆尧趴在床上，舒服地眯起眼。
身体疲惫在按摩下得到了缓解和放松。
现在是享受时间。
小火给陆尧按摩放松了肩膀、腰部以及双腿，让他感觉到浑身舒爽，之前的疲乏顿时一散而空。
心情不错，小加一班。
陆尧起床坐在电脑前，将注意力回到模拟器里。
屏幕上这时多了一条提醒。
【大蒜部落献上了祭品。】
有祭品？
陆尧点开神殿。
【祭品】槽里出现了一个黄褐色的粗糙陶杯。
……
【永续之杯】：信仰＋1/小时。
杯中只要盛上水，就会变成甘甜美酒。
……
陆尧有几分惊喜。
今晚倒是可以小喝一杯。
片刻后，【永续之杯】就出现在电脑桌上。
它是一个外形简陋的陶杯，表面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新手烧制的半成品陶器。
陆尧试着将水壶里的热水倒进去。
热水一进入永续之杯就迅速冷却，热气很快就消失无踪，杯中水面上浮现出一圈一圈的环形涟漪。
没过几秒，涟漪消失，杯中水恢复了平静。
陆尧举起陶杯，凑到鼻子下嗅了嗅。
的确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似乎已经变成了酒？
陆尧将杯子放下，看向旁边的仙人球：“小火，你先试喝。看有没有问题。”
“是，神明大人。”
仙人球扛起陶杯，将杯口对准自己脑袋，透明的液体从杯中流出，淋在浑身是刺的仙人球身上。这些液体一触到仙人球就融入了它体内，没有任何溅洒。
它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有点站不稳。
小火努力站直，然后双臂匍匐，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神明大人，这的确是酒，没有毒，可以饮用。”
陆尧端起陶杯，呡了一小口。
口感并不辛辣，酒味也很淡，酒精度数比啤酒还要低，更像一种酒精饮料。
是仙人球的酒量太差，而不是酒太烈。
永续之杯酿出的酒有一种特有的清甜味，让陆尧想起小时候在山里老家喝过的井水。而且这酒特别清澈，感觉不到任何杂质，带着一种浅浅的花果香。
不知不觉，陆尧将这一杯酒喝下了肚。
他又用水泡了一杯，慢慢品。
直到续了三杯，陆尧才因一口气喝多了水而有了腹胀感。
他亲身尝试，做出了严谨的评估。
这酒，很正常。
既不会让人中毒，也不能让人强身健体。
它只有一个优点：好喝。
就和快乐水一样。
陆尧喜欢这件祭品。
他这人是你给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部落小人们既然献上了祭品，那么自己这位神明也得表示表示。
礼尚往来嘛，做神的不能太小气。
陆尧一边喝着甜酒，一边认真思考。
烟酒不离家，要不给他们来点烟？
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烟草这东西，对现阶段小人们来说不太好……太容易上瘾。
陆尧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突发灵感。
有一个东西挺适合。
稳妥起见，陆尧还是立即在网络上搜索了一番。在阅读了大量权威平台的解读和数据后，他确定自己的思路基本是正确的。
接着他穿上袜子和鞋，套上外套一路直奔菜市场。
半个小时后，陆尧提着一袋新鲜毛豆回来。他将大多数毛豆洗了之后丢进锅里，放入干辣椒、八角、花椒和盐来卤毛豆，后续让小火盯着。
另一部分则是被他传入了神殿。
大豆，就是陆尧深思熟虑后给出的战略级【恩赐】。

第八十四章 吃够肉蛋奶，强壮部落人！
神殿里，二代先知海米拉反应最快。
“大豆，神明降下了恩赐！”
她头顶跳出感叹号：“神明给予了我们新的指引。”
“赞美您，伟大而智慧的尧神。”
她跪在神像前，一如既往虔诚。
神殿外，像素小人们则是反应各异。
“大豆，大豆……大豆是吃的。”
“种植大豆，这个世界需要大豆。”
“神明爱大豆！大豆一定很美味，和小麦和马铃薯一样。”
“圆滚滚的大豆，宝石一样的大豆，神秘的大豆。”
大蒜部落已经受过多次恩赐，对各种神赐之物接受度很高，他们立即将大豆种植在土地里。
很快，农田里长出了绿油油的大豆苗。经过一段时间，这些大豆苗都高大饱满了起来。
像素世界时间流逝很快，农夫们开始逐批逐次地收获大豆。
就如陆尧预料的那样，小人们最先将大豆当做直接食物。
春去秋来，随着大豆田越来越多，大蒜部落收获的大豆也变得充裕丰足。大量大豆都被小人晒干，和小麦一起被贮藏在谷仓里，应对不时之需。
陆尧这时也吃起了卤毛豆，与民同乐。
他选择大豆，首先考虑的是增强小人们的体质。
像素世界里有没有体质属性，但低界维世界依旧是一个完整世界。模拟器只是将其简化成像素界面，不代表其本身就是如此简陋。
伊莎贝尔和血骑士进入现实世界，才会展现出她们完整的真身，这就是一个证明。
所以，陆尧以真实世界为模板找到了大豆。
吃够肉蛋奶，强壮部落人！
大蒜部落如今肉源是羊、踱步鸟、家猪以及鱼，看起来较为丰富，但实际上产肉量很少，远远无法满足人均需求。
像素小人们还处于部落阶段，畜牧业较为落后。不论羊、猪还是踱步鸟，都是散养为主，养殖周期很长。渔船限于人数和船只数量，捕鱼量也相当有限。
肉类只能说有一定储备，但价格居高不下。
陆尧注意到，很多小人在街道的摆摊位和商人讨价还价，主要原因就是买肉。
肉对大多部落小人依旧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品。不少小人充其量买用盐腌渍的咸鱼，根本消费不起新鲜的肉类，主要以小麦、土豆为食物。
这一幕看得陆尧心痛。
虽然哥们吃不起肉，但我要让你们能吃上肉！
那么，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宏观视角来看，要提升整个畜牧行业，扩大牲畜养殖量，进一步减少饲养成本，加快出栏率。
真要说起来，这可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学科。
陆尧选定了其中一个切入点：饲料。
大豆不仅是优质的猪饲料，人也可以食用。而且大豆本身含有大量油脂和蛋白质，可以榨油，后续还能进行一系列的开发利用。
可理论是一回事，但小人们实际会将大豆往什么方向发展又是另一回事。
就像是葡萄，陆尧本想他们能搞出葡萄酒。结果小人们反手给他搞出了麦酒，将葡萄给做成了高端的神圣水果。
陆尧持续关注着部落。
在三次冬天过去后，有一位叫农良的60岁农夫发现了大豆的秘密。
“踱步鸟经常在大豆田旁边偷吃，说明它很喜欢大豆，既然谷仓里有多余的大豆，不如喂给它。”
农良最开始还是偷偷摸摸，将新鲜大豆用来喂自己买来的两只踱步鸟幼鸟。
他喂养出来的踱步鸟明显比其他同类强壮一个号。两只鸟不仅体格高大，而且羽毛茂密，踱步时也霸气外露，颇有鸟中赤兔的气势。
特别是将它们宰了之后，还获得了【优质肉】。
农良非常兴奋，他一路跑到神殿，将这一重大发现无私地告诉了领袖森见。
“领袖，大豆可以让踱步鸟变得很强壮，有更多更好的肉！”
“可能喂羊、猪和鱼也可以！”
巫师森见对此非常重视。他在确定农良所说完全属实后，立即与海米拉、渔连进行了商量，并且询问了其他农夫和牧民。
不久后，他们开始号召整个部落用大豆喂养牲畜，以产出更多肉类。
这时屏幕上出现提示。
【农良发明了大豆饲料。】
【大蒜部落掌握了制造和使用大豆饲料的方法。】
饲料政策带来立竿见影的变化。在大豆推动下，不论猪、羊、踱步鸟甚至是马，其生长和繁育速度都有了明显增加。
很快，这些变化就辐射到了交易市场。肉类价格有了一定降低，让更多囊中羞涩小人也能吃上了肉。
让陆尧有点遗憾的是，这位农良在推动了大豆饲料后，就很快去世了。他甚至没有等到可能会有的英雄转化待遇。
不过部落小人们记得他。
老农夫的名字被刻在了纪念碑上，虽然只有很短一行字，但也作为部落历史的一部分，被后来人们铭记。
「农良：他是第一个用大豆喂养踱步鸟的人，他让所有人知道，大豆是宝贵的饲料。他让所有人吃上了更多的肉。」
大蒜部落开始疯狂种植大豆，以获得更多肉类。
没过多久，大豆田的规模已经和麦田能够分庭抗礼，一直延伸到森林和河流。大豆吸引了许多动物，然再次引发了后续一系列变化。
【大蒜部落学会了饲养使用牛的办法。】
【大蒜部落学会了饲养鱼的办法。】
大豆间接驯化了野牛，也终于让渔业养殖变成了现实。
黑色和黄色的牛在草地上悠然散步，农夫用独轮车将一堆堆带着叶子的大豆推到它旁边。然后这些大型牲畜就开始闷头干饭，爽到甩尾巴。
东河边的码头上，多了一个个用石头和渔网围起来的养鱼场。渔民将大豆制成的饲料丢进去，水里的鱼纷纷钻出来抢食。
看到这一幕，陆尧也有几分感慨。
很久以前，部落里就有小人产生过养鱼的想法。
他们一个叫农雨，另一个叫渔欢。
这两位那时候就设想做出一个水农田，像种小麦一样养鱼，春种秋收。但他们直到去世都没能成功做到。
一晃已是多年后。
后来人终于完成了他们的狂想，让前人的梦想照进现实。
大豆变成了催化剂，让大蒜部落停滞已久的农业开始蓬勃发展。
不久后，陆尧心心念念的东西终于出现。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造和使用牛奶。】
【大蒜部落学会了制造和使用羊奶。】
【大蒜部落所有人的智力有了一定提升。】
看到这两行字，陆尧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总算是让部落的小人们吃上了肉蛋奶套餐，哥们这神明也算称职了。

第八十五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
大豆之风席卷西大陆，让部落农业再一次变得强盛。农夫数量也在不断增多，这一职业吸引了更多的小人加入。
一条简单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上，混入肉蛋奶发现中，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
陆尧差点就忽略了这一条。
当他瞄到时，握鼠标的手指都抖了一下。
【大蒜部落建立了第一座城市：盐城。】
陆尧属实始料未及。
部落建造的第一座城市不是在本部，而是位于西部盐池的聚居地。
他将视角切换到盐池上空。
陆尧有一阵没有关注这地方，如今盐池已经模样大变。
城周围用石头砌出了一圈矮墙，中部则是井字形的街道，街道两旁是木头和石头建造的稀疏房屋。
房屋外观上和大蒜部落本部没什么区别，但不同是，这里的房屋有着明确的城市社会分工。
除去居住房外，这里的房子挂上了一面面旗帜，旗帜上画出了各种图案，用以代表这些房屋的功能。
旗上是锤子的，代表铁匠屋，用以制作和售卖各种金属工具或是武器装备。
旗上画着像是沙子的图案，代表这是盐店，也是本地特产。
旗上画麦穗的，是收售粮食的店铺。
旗上是衣服的，是服饰店。
旗上是一个陶杯的，是酒店。
旗上有冒着热气的肉和饼的，就是提供即食食物的饮食店。
虽然这些商品和商店都很简陋基础，但这已经是进一步社会化分工的体现。
商人们不再延续过去沿街叫卖，不少都进入了商店工作。商品贸易变成了人们日常生活牢不可分的一部分。
盐城诞生后，游戏界面右上角人口里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详情。
人口：22，129
下方出现了【盐城：2，314】的标志。
陆尧在盐城里找了一阵，居然还发现了神殿。
它上面浮现出【盐城神殿】的名字，其大小和规模都是仿造本部神殿。除去外部采用了灰色石头，不是通体纯白，其他毫无差别。
陆尧点击神殿，发现里面也自己的神像，背后还有登神长阶与模糊的众神殿。
【祭品】和【恩赐】槽，两位使徒的头像，这些一个不少。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神殿小图标，点击后会跳到大蒜部落本部的初始神殿。
在陆尧的视角来说，盐城神殿也能操作。
这说明神殿可以建造在不同城市，彼此关联。
陆尧不由想到：这岂不是一个传送门？
如果要将一个使徒送入某一个城市，就只需通过神殿，以现实世界作为踏板，就能迅速抵达两座城市。
实际操作时，陆尧发现这比自己想的更便捷。
只需要将伊莎贝尔送入神殿，她就能通过神殿符号，迅速往来于盐城和部落大本营。
光是这自带使徒降临的神殿建造，城市就已经赢了太多。文明的进程带来了肉眼可见的便利和增强。
作为像素世界最早的城市，盐城管理实在简陋，只有一名市长，一名指挥官。
市长是陆尧记得的小人之一，渔连。
渔连如今已经34岁，从昔日青葱少年到了而立之年。他的等级也到了LV5，造船术也变成了LV2，有了全方面提升。
他年少成名，十几岁就造出了桨帆船，曾被陆尧寄予厚望。可惜，后面这些年他再也没有发明新式船只。
渔连成为了部落领袖后，也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在河边放飞想象力了。
部落里总是事件不断：渔民和商人爆发冲突，斗兽场观众斗殴，酗酒闹事，商业纠纷……这都还是陆尧能看见的。
渔连一直疲于奔命，不断处理这些问题。
现在他能跳出大蒜部落本部，主管盐城，陆尧觉得是好事。
相比人口众多、风俗固定的大蒜部落本部，盐城是一座年轻城市。这里历经了破坏和重建，又是移民城市，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盐城里除去有大蒜部落的人类，还有许多穴居怪，腐化者，草原野人，还有游荡野人。
各种族来源也不同。
穴居怪是从地下溶洞里逐步迁徙出来的，他们是上一纪元的人类后裔，躲藏地下后分散成了许多小股。
在巫师森见的引导下，一些穴居怪逐步从地下搬迁出来，融入地面生活。
新加入的穴居怪们不愿意离山太远，于是基本上都选择在盐城生活。随着时间推移，这一族群数量也慢慢多了起来。
腐化者原本是血骑士打造的士兵。
说来讽刺。血骑士内维德是一个执行命令的铁血工具人，然而他用尸体和盐制造出的腐化者，却不少拥有正常智力。
腐化者们有些像僵尸，它们不容易死亡。不过它们需要吃肉和盐，来补充会缓慢腐烂的躯体，有一定食物需求。
它们在盐池附近的角色就是职业士兵，每天都在不知疲倦地巡逻。
没有进入【黑色深渊】和执行任务时，血骑士会继续他的使命：训练腐化者。
所以，这些腐化者总数只有12名，但走的是精兵路线。
最弱的腐化者如今也达到了LV18，最强的那一位甚至已经达到LV21，名称也从腐化者变成了【腐化守卫】。
腐化守卫形象上也变得更加壮硕，比周围腐化者大了一圈，变成鹤立鸡群的蓝色小巨人。
陆尧选中这名新单位。
……
【腐化守卫LV21】盐格尔
生命值：385/385
法力值：98/98
伤害：20
防御：17
速度：12
【顽固LV10】
有一定概率不受法术影响。
【重生LV10】
死亡后如果尸体没有被彻底破坏，有一定概率复活。
【狂暴】
受到伤害时会获得额外的速度和伤害。
……
腐化守卫的能力很朴实，陆尧对【狂暴】倒是很喜欢。
作为戍卫城市的士兵，这迅速响应的能力很实用。
此外，盐格尔还是盐城的【指挥官】，被血骑士训练之余，他带着腐化者担起了城市治安和防卫工作。
陆尧观察发现，【腐化守卫】有名字，而低等级的腐化者并没有名称。
按照接触模拟器以来的各种经验，他得出一个推论。
对超凡力量而言，名字是一种特权。
拥有名字，代表这一个体属精英阶层，能区别于其他普通群体。类似于小boss怪。
更进一步的话就是专属称号。
譬如，陆尧手下三大战力各有称号：伊莎贝尔是【森林之剑】，内维德是【血骑士】，深海领主古尔是【棘冠之灾】。
之前击败的重量级Boss里，也只有在深渊里的赛尔提，能拥有专属的【凋零伯爵】之名。
陆尧仔细回顾，发现神明似乎也符合这个称号公式。
新人玩家，也就是见习神明，都是自取名字。但这东西其实只是用于信徒，方便信徒颂念、称呼和理解。
进入众神殿后，才能被称之为【众神】。
再往上是【称号神明】，被称【吹哨人】、【剥皮者】。
更高阶层才是【主神】，拥有更加象征化和概念化的名号，如【黑暗之神】和【森林之神】。
……
陆尧将注意力拉回到市民上。
腐化者日常巡逻，确保了城市的秩序。
草原野人则是来自于东大陆的草原。
被伊莎贝尔收服后，草原野人跟随桨帆船陆续来到盐城，报团取暖。他们主要从事畜牧业，在附近养马、牛和狗，这也是草原野人的老本行。
由于这些专业牧民的加入和劳动，盐池附近的牧场蒸蒸日上，大蒜部落的牛马基本上都产自于这。
最后是游荡野人。
这一群体通常生活在野外。不过游荡野人如今已经越来越少，他们要么加入了部落，要么躲到了人迹罕至的边缘地带。
陆尧在意的是。
多种族融合和繁衍后，在肉蛋奶加持下，居然诞生出了一个全新的混血种。
【盐族】。

第八十六章 双城记
盐族小人是一种自然诞生的新人类，天生就拥有等级。不过整个盐城也只有三个人，都是七八岁的孩子。
比起真正的超凡生物，他们要弱得多。
陆尧找到三人中等级最高的那个孩子，查看其面板。
……
【盐族LV2】盐久
生命值：20/20
法力值：5/5
伤害：1
防御：1
速度：1
【长寿】
拥有较长的寿命。
……
陆尧总觉得，这三个有【盐族】称号的少年有点蹊跷。
于是他追踪了他们的轨迹。
经过一番仔细追索，陆尧找到了这盐族的源头。这三孩子的父亲是同一人，正是【腐化守卫】盐格尔。
这家伙和盐城一个东海氏女人生下了这三个小孩，经常偷偷送肉和盐过去。
陆尧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地方当然是跨种族之恋，孕育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盐族】，可以改良整个部落族群的后代。拉长时间线来看，改变总归是一件好事。
忧的地方是。【盐族】的出现，标志着普通人和超凡力量的一种结合，不知道会将小人们引到什么方向。
这没有先例可循。
像素小人从此开始，将和地球上的人类史发生明显偏离，让陆尧有点头疼。
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没得作业可抄了。
总的来说，【盐族】的诞生还是让陆尧高兴的。
他们自带【长寿】属性。不论如何，这一属性如果能逐渐覆盖整个城市，能让每一个小人有更长成长期，那肯定是一件好事。
陆尧决定先观望。
他是一个麦田守望者，只要这些小人没有走到悬崖，就让他们野蛮生长。过多插手反而会抑制小人们的创造力，影响像素世界自身的文明进程。
……
盐城没有部落本部的辉煌，他们没有【斗兽场】那样引领风尚的奇观，没有象征历史与传承的【纪念碑】，也没有那么丰富多样的物产。这里人口就两千人，不到本部的四分之一。
另一方面，盐城也没有任何历史负担。
这里没有那么多根深蒂固的东西，没有狂热崇拜，没有斗兽文化，没有动辄祈祷祭拜神明的传统……
盐城是一座全新的城市，所以也不抗拒一切新事物。
渔连挣脱了各种束缚，在这里大展拳脚。
屏幕上弹出一条条提示。
【渔连发明了图书馆。】
【盐城所有人的智力有了一定提升】
【商利发明了信鸽。】
【盐城掌握了饲养和使用信鸽的方法。】
陆尧有点意外。
商利居然也来到了盐城定居？
他记得这家伙。商利之前一直呆在大蒜部落本部，和木轲在经营斗兽场。现在居然转移了方向。
陆尧目光在城市上空扫过，发现商利跟在渔连身边。看起来，他像是变成了渔连的副手，或者是合作伙伴。
是发现了盐城的赚钱机会？
不论目的，这两位部落英雄能合作就是好事。
渔连创造性强，常有天马行空的想法，敢于将设想变成现实。
商利做事讲究实际和收益，本质上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商人。他最大的优点是眼光毒辣，总能找到一个优秀的合作者。
他之前看中木轲，现在他又瞄上了渔连。
陆尧饶有兴趣地围观两个小人的对话。
“图书馆必须收费。”
商利说：“不需要代价的知识，是不会受到重视和敬畏的。”
渔连表示反对：“建造图书馆，就是为了能让更多人阅读书籍，获得知识。如果收取海贝，那很多人都不会愿意来图书馆。”
“总有人会学习，也总有人不想学习。”
商利说：“这就和肉一样。如果我们将一块肉放在路边，说不需要任何钱就可以拿走，那么会发生什么事？”
“当然是有人会将肉拿走吧。”
“错了。”
商利头顶浮现出一个流汗的表情符号：“这是我们商人曾经做过的事。”
“真实的情况是，很多人过来看，但没有人将肉捡走，因为他们都觉得，这肉是有问题的。不少人都对我们说，他们可不会上当，不要把他们当傻子。”
“如果没有问题，为什么好好的肉要白白送人呢？”
“最终，是一条野狗将肉吃掉了。”
“……”
商利继续说：“但是呢，只需要将肉价稍微降低一点，反而会引来很多人的疯抢。这也是我们商人的真实经历。”
“我知道，你想要让每一个人都学会知识。我也很佩服你，否则我也不会丢下斗兽场过来和你一起干。”
“可惜，你很懂知识，但不懂人们想要什么。”
“他们不需要知识。或者说，他们不是真的想要知识，他们只要好东西。”
“所以说，好东西肯定不会白白出现，必须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得。这是猎人和农夫都知道的事。”
商利谆谆善诱地开导着渔连：“我之所以说，图书馆需要收费，就是要告诉他们，知识是宝贵的，是好东西。这样他们反而会很珍惜。”
“……”
渔连无言以对。
他最后承认：“你说得对，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还是收费吧。”
“是，市长。”商利头顶浮现出笑脸符号。
渔连头顶浮现出一个问号：“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的回答还是一样的，市长，因为我看好这座城市，以及市长你。”
商利说：“斗兽场是很好，但还是比不上一座新兴的城市。”
“尧城的斗兽场代表了过去和现在。”
“但这里才是未来。”
“商人总是会在未来下筹码。”
……
盐城的图书馆非常简陋，就是一座建立在城市中央的大型石屋。它看起来四四方方，屋外的旗帜上画了书本图案。
门口有一个人在喊着：“图书馆，图书馆。找到你需要的书，就有人帮你将整本书念出来，哪怕不认识字也可以听懂。”
因为采取了收费措施，所以来这里的人不多。大多人都围在外面，等里面人出来后询问他们看到的内容——俗称白嫖。
盐城就像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动力，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去尝试各种新事物。
……
陆尧移动视角。
大蒜部落本部那边，却是另一幅场景。
一部分人沉溺于斗兽场和麦酒带来的刺激和兴奋，纵情欢愉，在血与酒中迷醉疯狂。
另一部分人变成了清教徒一样的狂热者。他们每天用餐饮水总会赞美神明，引据《神明福音》上的段落，朝神殿祈祷和祭拜。
还有一部分人向往狂野冒险。他们乘坐桨帆船，一次次冲向破碎世界的边界，仿佛要和看不见的巨人决斗。不少人因此丧命大海。
……
短时间里的食物丰富，让本部大多数小人迷失了自我，也让着古老的部落发源地变得暮气沉沉。
俗称吃得太饱。
巫师森见的去世，更是让这一局面更加严重。
神殿里，先知海米拉终于发怒了。
她开始带领学者们到处布道，让沉迷于欲望的人在神殿和《福音》前忏悔。接着她驱逐了一部分极端享乐主义者，将他们间接赶到了盐城，并且为此而创建了军队。
【海米拉创建了神殿军。】
【大蒜部落学会了组建和使用军队。】
【大蒜部落建立了城市：尧城。】
和盐城不同，尧城充斥着浓郁的神明崇拜气氛。这里慢慢变成了一座以农业和宗教为主的城市。
陆尧俯瞰着位于东西的两座城市。
它们从同一个起点启航，终于出现了方向的分叉。
两座城市会沿着各自的路线越走越远，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陆尧靠在椅子上，想起《双城记》的经典开头。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
后面忘了。

第八十七章 众神降临
监禁室里，宋诗宜打开手机上的录音，看向一桌之隔的人。
“可以说了。”
坐在对面的林泽成抖了抖肩膀，不知道是冷还是肌肉僵硬。
他用右手抹了把脸，眼神憔悴。
林泽成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白水：“不论我这里是否失败，【吹哨人】的下一步计划都已经开始了。”
“【吹哨人】从不相信任何人，祂疑心很重，对众神都是同样的态度。”
“既然我这里没有结果，【吹哨人】就会把目标放在碎片世界里……不过我不确定具体动手时间。”
宋诗宜蹙眉：“界维限制下，众神是无法进入碎片世界的。”
“不错，界维限制。不过，绝对完美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哪怕界维规则也有细小的缝隙。”
林泽成吸了吸鼻子：“能给我来根烟吗？”
“禁闭室是禁烟的。”
宋诗宜递给他一片口香糖。
林泽成无奈，只能将口香糖塞进嘴里，用力鼓动腮帮咀嚼。
“不过，我可以帮你申请镇定用的嚼烟。”宋诗宜补充了一句。
林泽成眼睛明显有了光，语速也快了起来：“【吹哨人】怀疑，贾小开要么将钥匙藏在这边，要么藏在之前的碎片世界里。”
“得在森林之神留下的碎片世界，才能打开通道，进入【黄金原野】。”
“众神无法进入封闭的碎片世界，但见习神明可以。”
林泽成讲道：“如果是见习神明，就能够通过碎片世界的筛选，利用单向传送门将神像送入其中。”
宋诗宜仿佛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脸色有几分吃惊：“降阶？”
“对。”
林泽成点点头：“以我的了解，【吹哨人】会选择一名或几名众神，将他们降阶成见习神明，用这种办法将他们送入森林碎片世界。这样一来，他们就能长期滞留那边，用以寻找钥匙。”
宋诗宜质疑道：“降阶需要覆灭之前玩家一手建立的文明，摧毁所有奇观……等同于对玩家造成生理致残。”
“【吹哨人】不在乎。”
林泽成木木地说：“如果不能接受，【吹哨人】不介意吃掉一些众神。”
“……”
宋诗宜霍然想起。
【吹哨人】并非人类。
不能按人类的行为模式去理解对方。
“哪怕是降阶的众神，也不是新玩家能对抗的。”
林泽成眯起眼：“他们会轻松地站稳跟脚，依靠信仰道具和战斗宝物迅速统治周围。更不用说他们多半还有使徒，拥有不少信仰储备了……”
“很可能，他们现在已经过去了。”
宋诗宜看向林泽成：“既然如此，为什么之前没有这么做？”
“因为【剥皮者】。”
林泽成用手摸了摸后颈：“【吹哨人】和【剥皮者】都在争夺钥匙，他们在碎片世界都做了布置。”
“【吹哨人】在那驻守了一名高级英雄，就是提防【剥皮者】。”
“【剥皮者】也在那个世界建造了祭坛，潜伏了一群特殊的狂信徒，用来制衡【吹哨人】。”
“这两位称号神明互相忌惮，局面基本保持着均势吧。”
“不久前，【剥皮者】在那边的信徒都被灭口了，信仰彻底消失在那个世界。紧接着【吹哨人】留下的高级英雄也没有了响应，信仰火种彻底消失……”
他被烟瘾折磨得不断眨着眼睛：“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众神都认为与【黄金原野】有关，【吹哨人】是肯定不会放过的。”
“【剥皮者】如今陷入神战，根本抽不开身，所以也是【吹哨人】最好的机会。”
宋诗宜想起贾小开所说的话。
森林之神将神躯降维，藏在了某一个碎片世界里。
会在这个碎片世界吗？
即使祂真的以降维姿态生存在那里，也失去了一切过往。人生将重新开始，不再是昔日的森林之神。
说起来，和自己倒是有些像。
……
询问流程结束后，宋诗宜穿过墙壁。
外面是一条白色的走廊，两旁固定着一扇扇黑色铁门，门上用白漆印有不同的名字和编号。
宋诗宜停在其中一扇铁门前。
门上写着：【0235袁丽莎】。
宋诗宜手指轻轻一触，推门而入。
这时，里面的袁丽莎正靠着墙在倒立。
她倒着和宋诗宜四目相对：“哟？宋检察官来访，有事？”
“想要询问你一些情况”
“……”
袁丽莎听完，一个轻盈地前翻起身。
她解开绑在脖子上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说的情况，我不太了解。”
“【剥皮者】不怎么管众神的。但它需要时，众神必须出现，不然就会被祂找到理由剥皮献祭……”
“现在【剥皮者】的确是陷入了神战泥潭，短时间无暇他顾。至于碎片世界里发生了什么，只有进入那里才知道了。”
宋诗宜问她：“我记得你说，你是神战失败，降阶后进入的森林碎片世界对吧？”
“被一个蜥蜴人给偷袭了，那家伙挺恶心的。正面打，它也就和我五五开。”
袁丽莎一说起这事就难掩怨念。
“所以，从爬行区跌落后，你按照【剥皮者】的要求，用单向传送门进入了森林碎片世界，在里面等待命令？”
“没错，不过被那个新人给偷了家。要不是【剥皮者】特性让我有两座神像，我差点就阴沟翻船了……只是这能力导致现在信仰收入减半，有利有弊吧。”
袁丽莎冷哼一声：“现在的玩家，真是越来越没种，就喜欢偷偷偷。连面对面干一架的勇气都没有。”
“明白了。”
宋诗宜点头。
袁丽莎和林泽成的供词互相印证。
【吹哨人】和【剥皮者】的确在碎片世界里勾心斗角，互相忌惮，也都有派出降阶众神的意图。
不过最先布局的袁丽莎却阴差阳错之下，反而提早出局。
宋诗宜现在有点担心。
一旦【吹哨人】派出的众神穿过了传送门，抵达那边。
那位叫尧神的新人凶多吉少。
……
碎片像素世界，东大陆草原的一片寻常的树林里。
一座灰色的石像安静伫立在地面。
石像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型石墩，只是它顶部宽，底部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石头雕刻的大号蘑菇。
蘑菇石像上长着青苔，仿佛已经在此多年。
一只LV5的【烈火鸡】在石像边踱步，它左右张望，对这东西有几分疑惑。明明没有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石像里忽然飞出一根舌头，将烈火鸡一下子卷住。
烈火鸡拼命挣扎，浑身燃起火焰，但对方一点不怕火，只是将它轻易地扯入石像里，没有了踪影。之后，蘑菇石像上的青苔变得更浓郁了一些。
一道人影缓缓从石像里走了出来。
它浑身被绿色青苔覆盖，就像是一团凝成人形的淤泥。
青苔人头顶显示：【使徒LV20】。
……
遥远的海面上，也有一块灰色的石像在水中缓缓前行。
石碑下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生物。
它头顶显示：【使徒LV22】。

第八十八章 笼中人
陆尧回家后先洗了个热水澡，以缓解工作的倦怠，放松心情。
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小火已将食物烹饪完毕，整齐摆放在电脑桌上：一份蒸蛋，一杯加冰可乐，一叠撒了椒盐的炸薯条，以及永续之酒。
再加上陆尧回来时顺手买的手抓饼，晚饭齐活儿。
冬天里能吃上热腾腾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心情不差。
陆尧吃了一块薯条，外壳酥脆，内里软糯。
他对旁边花盆里的仙人球比了个拇指：“不错哦，厨艺有长进。”
仙人球有些骄矜地微微鞠躬：“都是神明大人您教授得好，您的仆人才能从您的智慧中学到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好了，闭嘴。”
陆尧抬手让它打住。
小火立即恢复了正常仙人球姿态。
这仙人球随从其他都好，听话，懂事，做事一丝不苟……但它有一个毛病：过于热衷拍马屁。
偶尔听听吹捧还不错，但经常吹就让陆尧觉得别扭。
现在这个时代，尬舔等于黑，尬黑等于洗白。
差不多得了。
凡事还是适可而止。
陆尧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关注起模拟器里的像素世界。
休息了几天，今天他要发起一场大行动，再探【黑色深渊一层】，将第一层的勘查进度推进一下。
右上角显示。
人口：22，318 信仰：21，545
上次狂热崇拜带来大量信仰，陆尧的弹药库如今很充足。
不过，下副本他得全神贯注，随时盯着现场，时不时还得双线操作——除去手动操作深海领主，还得注意施展奇迹。每进黑色深渊一次，对陆尧也是一种精神消耗。
他养精蓄锐数日，调整好状态准备第二次下一层。
副本小队三人组迅速集结。
随着陆尧用钥匙开启金色大门，游戏界面再次变成灰暗的深渊世界。
【黑色深渊一层】的字迹缓缓浮现在中央。
与上回不同的是，这次入口外围几乎看不到食尸鬼。
偶尔有一两个食尸鬼从地下被惊醒，一看到血骑士三人组，它们立即吓得往地里钻，慌忙用石头和泥土盖住自己装尸体。
陆尧发现，凋零伯爵被干掉后，这附近残存的食尸鬼也就彻底散开了。它们不再一起有序行动，攻击性和胆子都小了很多。
明明是40级的怪物，但它们基本上遇到血骑士就慌忙挖坟和逃走，完全没有对抗的想法。倒更像是有自我意识的模样了。
三人组沿着之前路径继续往里探索。
他们越过了布满冰霜的区域，这里曾是凋零伯爵苏醒的地方，如今变得残破而寂静，只剩战斗留下的痕迹和遍地碎石。
背景乐保持着正常的舒缓调子。
深渊里有一点令陆尧很不爽，这里没有小地图，只能不断去试着找路。他俯瞰视角也没有任何优势。
陆尧从道具栏调出【火炽之镜】。
他今天下副本，第一个目的就是做实验。
陆尧琢磨。既然手握【埃吉尔之火】这种远程陨石轰炸器，如果能对着深渊开火，用陨石群洗脸，那下副本打Boss不就容易多了？
这个美好想法很快就破灭了。
陆尧尝试用单片镜上的十字星瞄准启动，但整个十字星都呈现出灰色，无法启用。
他有些失望。
不过冷静下来后，陆尧也想明白了。
黑色深渊本质是另一个碎片世界。
【埃吉尔之火】可没那个能力跨世界打击……如果真能做到那一点，说不定这项奇迹真能保护海底漫步者一族。
正当他结束试验，背景音乐节奏一变，BGM轻快了起来。
有情况！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深渊地图。
副本三人组来到了一片奇特区域。这里吹着风，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冰层，到处都是凝结的冰雕。
三人来到这一新场景，明显变得警惕起来。
就连走在最前方的血骑士，也降低了移动速度，提防四周。
前方冰面上出现了一座黑色牢笼。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型鸟笼。笼子四周被金色的锁链缠绕，牢牢固定在地面，里面有一个雪人。
这就是boss？
陆尧仔细观察笼中人。
雪人看起来很正常，鼻子是胡萝卜，眼睛是黑纽扣。
它头戴一顶红色绒帽，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围巾，双臂是两根套着红手套的树枝，末端是一副红手套。
看到外面来人，笼内雪人热情地挥动树枝手臂：“你们好，异乡人！”
“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别的人了，非常欢迎你们来到深渊。”
然而它被金色锁链牢牢捆住，外面还有黑色鸟笼，仿佛是非常危险的囚犯一样。
陆尧双击雪人头顶。
……
【英雄LV5】雪人&#183;吉米
生命值：10/10
法力值：15/15
伤害：0
防御：0
速度：2
【不死者】
因不明原因拥有不死特性，能不断复活。
【旧神诅咒LV10】
被旧神施以诅咒，受到了全方位封印。
【施法者】
施法时法力消耗较少。
【零度领域（失控）】
能力开启时，吉米视野范围内的目标都会持续受到低温伤害，并被降低速度。
【雪球LV5（失控）】
制造雪球攻击敌人，被雪球击中有一定概率进入【冻结】状态。
……
这数据面板看得陆尧有点迷惑。
雪人吉米不论是等级还是能力，都不如外面一个普通小怪。
但从黑色深渊内的位置和囚禁待遇来说，它似乎比凋零伯爵还要更危险。
雪人摇摇晃晃走到囚笼边，挥舞手臂。
“你们来自外面对吗？”
“……”
副本小队面对雪人，有点无言以对。
不过陆尧注意到，血骑士三人头顶上都浮现出一个【零度领域】的负面状态，—0的生命值扣血不断在出现，速度也都被减去了2点。
雪人自顾自说着：“再往里面走，就是暴君的领地了，他是深渊第一层的统领者。”
“暴君非常可怕，你们还是不要再往前走了。”
“请问，外面有光了吗？”
陆尧还是首次遇见深渊里可以沟通的boss。
在他指挥下，伊莎贝尔说：“你为什么被锁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
雪人用树枝手臂抓着牢笼：“我有记忆以来就在这里了，过去的记忆被封印了。你们能和我多说一会儿话吗？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我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食尸鬼都不理我，伯爵先生说我晦气，暴君骂我是废物……”
“初次见面，我送你们一件礼物。”
雪人的两根树枝胳膊在身体里摸了摸，似乎没有找到什么拿得出手的宝物。
最后它拔下自己的红鼻子，有些舍不得地摸了又摸，最后双手递过来，放在外面的冰层上。
陆尧鼠标放在冰面的雪人鼻子上。
……
【胡萝卜】：一种植物。
……
陆尧脸皮抽了抽。
还真就是吃的胡萝卜。

第八十九章 大家是朋友嘛
胡萝卜虽然是很有营养的蔬菜，但眼下这个不是重点。
牢笼里，雪人浑身透出可疑。
首先它才5级，攻防为零，移动缓慢，血量10，人们通常称呼这一类群体经验怪。随便一个小怪给雪人两拳，就能让它当场去世。
但吉米又有一个【不死者】特性，效果是可以复活。
陆尧准备试试看。
稳妥起见，他点出【奇迹】，一发闪电落在雪人脑门。
雪人啊地一惨叫，身体溃散成一地雪堆。
陆尧等待。
过了十秒钟，地面上的雪一点点凝聚重组，雪人吉米再次站了起来。
“如果这样能让你们高兴，请尽情地打我。”
吉米用树枝双手抓着牢笼，乐观地说：“我总会复活。大家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打我。你们最近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吗？”
陆尧又是一发闪电，将它轰成雪花。
没多久吉米又站了起来。
“请尽情用力揍我，这能让你们高兴起来就好！大家是朋友嘛。”
……
连续实验了七次后，陆尧确认了【不死者】的含金量。
这能力的确逆天。
如果运用得当，雪人吉米就是一个可以无限使用的鱼饵，用来钓大鱼最适合不过。
陆尧脑子里设想了一番。
遇到敌人时，派出雪人吉米，它理所当然会立即被秒杀。但是，它会不断复活，其自带的【零度领域】就是一个大范围减速带。
把雪人丢入地阵，将附近所有人减速，然后用【埃吉尔之火】范围式轰炸，完美。
突出一个自杀式袭击。
陆尧目光下移。
【旧神诅咒】这项就有点棘手了。
——遭到了旧神诅咒，受到全方位封印。
雪人吉米被神罚，才变成了现在5级的样子。
而且……
陆尧将看向雪人。
笼子里的雪人被血骑士一剑砍翻，它很快又顽强地将自己堆起来。
“你好厉害，感觉非常强！这就是强者的感觉啊，和暴君有一点像。”
“了不起的强大骑士！”
伊莎贝尔用圣剑将雪人刺穿。
隔了一会，雪人晃晃悠悠站起来：“这个力量很神奇，有春天和生命的味道。”
深海领主过去，抬起海星触手一爪将它捏爆。
很快，吉米又哆哆嗦嗦恢复形态，评价说：“大海的味道，你的攻击有大海的气味。真是好怀念的感觉……可惜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大海了。”
它在三人组手里不断暴毙，但仿佛对死亡和复活都习以为常，很积极地和他们聊天。
“外面的世界现在是怎样？啊——”
“应该比这里要明亮很多吧？这里太灰暗了，没有一点颜色……呜哇！”
“你们看起来长得不一样，是怎么认识的啊？咿呀！”
“……”
陆尧看出来了。
雪人吉米在深渊里困了太久，多少有点精神不对劲。
不过也正常。
像鸟一样被锁在笼子里，不仅被人围观还要经历各种死法，这里最弱的食尸鬼都能随手杀了他。
这样的无尽折磨下，没有彻底发疯已经算是乐观了。
陆尧心里有点狐疑。
也不知道吉米到底得罪了哪个神明，多大仇，给它弄了一个这种无期徒刑的折磨。
不过既然叫旧神，说明已经陨落。倒不用担心引起神明层面的冲突问题。
当然，也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雪人吉米是一个劣迹斑斑的罪犯，被旧神诅咒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它被剥离了记忆，以雪人形态在深渊里承受不死之刑的惩罚。
……
陆尧喝了一口永续之酒，决定干了。
他开始指挥伊莎贝尔。
“雪人。”
伊莎贝尔说：“神明大人怜悯你，愿意宽恕你过往的罪业，将你从牢笼中解脱。你是否愿意信仰伟大的尧神，为尧神献上信仰与忠诚？”
雪人愣了一下。
“……”
“我是被神明诅咒和惩罚的罪人，神明已经原谅我了吗？”
“仁慈的尧神愿意宽恕你的过去。”
“真的吗？真的吗？”
雪人凑在牢笼边，有些不敢相信。
“万岁，万岁！”
“神明万岁！”
“我愿意，我愿意！仁慈的尧神，伟大而宽厚的尧神！”
雪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摇摇晃晃，头上的绒帽也随之左右摆动。
陆尧这下就放心了。
使徒印记只有一个使用要求，需要目标自愿。
如今他依靠两个奇观建筑，持有两枚印记，用一枚也不是问题。
陆尧鼠标点击印记，将其拖到雪人脑门上。
屏幕上弹出一条提醒。
——将其转换为您神殿的使徒，需要消耗信仰之力。请问您需要消耗10点信仰值转换使徒吗？
【是】【否】
陆尧点击是。
——迷失的使徒听到了您的呼唤，您的信仰之力修复了他残破的躯壳和干涸的灵魂，他正在从弥留之海中迅速复苏。
——【使徒】雪人&#183;吉米，遵循您的意志，执行您的神谕，为您的信仰之火而战。
模样有些滑稽的雪人跪在地上，一副虔诚听话的模样。
看着游戏界面上的提示，陆尧满意地点点头。
搞定，自爆使徒上手。
不过……
陆尧有点疑惑。
怎么雪人还在大鸟笼里？
好在血骑士三人组出手，一番狂轰乱炸，总算是将黑色鸟笼给破开了一道口子，将雪人彻底解救。
吉米跪在地上，举起树枝双臂：“赞美神明大人，感谢您的仁慈和善良！您拯救了卑微的雪人吉米！”
它很快就进入了自己的角色，开始告诉伊莎贝尔这里的情况。
“深渊一层的统治者是暴君，在前面的镜中之国中。”
“暴君虽然被剥离了神格和神性，降阶后沦为了半神，但仍然十分强大。”
“祂掌控着镜中之国，哪怕被困在深渊，镜中之国里祂仍然是无处不在，永不陨落……”
雪人的描述看得陆尧一惊。
还好没有往前冒进。
第一层的大Boss居然是半神？
这强度已经超出了陆尧预计，他果断下令撤。
副本三人组带着雪人迅速撤出【黑色深渊】。
……
从灰暗的深渊牢狱来到明亮的正常世界，雪人表现得很兴奋。
它迈着两条短腿，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吉米树枝双臂高举，兴奋地到处跑圈，吓走了一群海鸟。
“光明！春天！”
“这就是真正的世界吗？到处都是生命的气息，到处都是奇妙的味道和颜色。”
“万岁！尧神万岁！”
雪人像个第一次见到下雪的小朋友一样，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头顶冒出高兴的表情符号。
陆尧看着雪人吉米这模样，忽然有点后悔。
这家伙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模样……与血骑士真是卧龙凤雏。
又要给伊莎贝尔增加负担了。
陆尧双击雪人头顶。
吉米的面板和之前一模一样，还是Lv5，攻防为0，速度为2。
【不死者】还在。
唯一的改变在于，雪人有个能力多了新的描述。
【旧神诅咒LV10（10000/10000）】
陆尧立即意识到。
用信仰之力可以解除雪人的诅咒。

第九十章 盗火者吉米
陆尧点击雪人，切换成【手动模式】。
吉米立马不再动弹，呆呆站在原地。
荧幕左下角显出雪人的生命值和法力值，右下角则是它的两个主动技能。
【雪球LV5】（5法力）
制造雪球攻击敌人，被雪球击中有一定概率进入【冻结】状态。
【旧神诅咒LV10（10000/10000）】
陆尧点击诅咒。
与其他主动技能不同，这一点击，诅咒后面的数字就陡然一变。
（9990/10000）
右上角的信仰也减少了10点。
果然如此。
陆尧实验后，暂时收手。
要彻底消除雪人身上的诅咒，成本是10000点信仰值。这对陆尧来说也是一笔伤筋动骨的负担。
投入这么多信仰，能否得到相应回报？
陆尧心里也没底。
开盲盒这事多少有点赌性，缺少做判断的信息基础。
他换了一个视角来看这个问题。
雪人的【不死者】特性，注定会是自己手里一个奇兵。它自带的【零度领域】更是一个无消耗的范围状态，应对高爆发高移速的强力敌人意义重大。
这些特性，也是雪人吉米的战斗价值所在。
陆尧将它定为第三名使徒，就是看中这能力。
吉米现在是自己人，肯定要长期培养，进一步开发其能力应用。
它如今才5级，连穴居怪都能轻易锤爆。
但换个说法……吉米拥有三名使徒中最高的成长空间。
自己要彻底放弃雪人的未来，一直把它当做工具人和自爆炸弹吗？
陆尧问自己。
不。
血骑士等级极高，即战力最强，代表了现在。
雪人则是象征了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陆尧就不再犹豫。
既然迟早都要培养雪人，那择日不如撞日。
就从给它解除诅咒开始。
陆尧点击鼠标，信仰持续投入！
9980/10000
9970/10000
……
9810/10000
……
他长按一阵之后，进度条猛地拉满。
右上角的信仰值一下少了一半。
信仰：11，545
陆尧呼出一口气。
不论结果如何，这就是自己的决定。
雪人你给我争点气。
模拟器中出现一行字幕。
【旧神诅咒从雪人身上彻底消除，它的封印正在逐步揭开。】
吉米依旧僵在原地。
它身体里开始冒出一片片雪花，这些雪花将雪人包裹起来，形成一片白雾。
雪花中萦绕着一层淡淡金光，这金光逐渐破碎，雪雾也随之消散，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满心期待的陆尧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由一阵失望。
搞得花里胡哨的，里面不还是雪人嘛。
红绒帽，纽扣眼，树枝手臂红手套，红围巾在脖上绕……就和第一次见到吉米时毫无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雪人脚下有一个雪花符号，似乎像是恢复了某种状态。
它头顶上升起一个感叹号，同时浮现出对话方框：“……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是被黑暗之神囚禁在了黑色深渊。”
陆尧双击雪人，先看数据。
……
【使徒LV45】盗火雪人&#183;吉米
攻击10 防御45 知识66 法力67 幸运10 士气10
生命值：570/570
法力值：1915/1915
伤害：10
防御：62
速度：22
【施法者】
施法时法力消耗较少。
【零度领域】
能力开启时，吉米视野范围内的目标都会持续受到低温伤害，并且降低速度。
【雪球LV15】（15法力）
制造雪球攻击敌人，被雪球击中有一定概率进入【冻结】状态。
【暴风雪LV5】（100法力）
召唤一场冰雪风暴，对周围进行持续伤害，风暴伤害取决于能力等级与法力值。
【盗火之手LV5】（600法力）
【吉米专属能力】吉米盗取了黑暗神殿封印的火种，送给了神殿外的每一个人。吉米拥有神乎其技的偷窃和隐匿能力，连神明之物也能成功窃取。偷窃成功率和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和速度。
……
陆尧看得大为震撼。
看起来老老实实的雪人，真正身份居然是三只手！
它连黑暗神殿的东西都敢下手……难怪被黑暗之神封印在深渊，翻来覆去折磨施刑。
光是代入到神殿被偷家的角色，陆尧都已经生气了。
考虑到雪人偷神殿的火，是为了将火种送给神殿外的人，堪称是像素世界的普罗米修斯。之前它头顶英雄之名，也的确名副其实。
可惜的是。
诅咒消除后，【不死者】特性也随之消失。
这其实不是一个无敌的技能，只是黑暗之神诅咒的配套，让雪人陷入不断死而复生，永世被折磨的神罚。
虽然陆尧很不舍这一能力，但也只能接受。
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乍现。
雪人的【盗火之手】特长，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比如说。
【黑色深渊】这可是一座主神留下的世界级宝库……
陆尧赶紧在雪人头顶打字询问。
——盗火之手能在黑色深渊里使用？
“神明大人，可以的。”
雪人非常恭敬，脑袋低垂，不敢从里直视电脑屏幕。
——盗火之手对暴君也有效？
“是的，神明大人。”
——对他使用，会不会被发现？
“神明大人，请您相信我的本事，很多年以前，我在主神神殿里成功偷走过信仰之火。”
陆尧看得眉头拧起。
这个火，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火。
雪人偷的是神明的信仰……
陆尧有点懵。
吉米解释说：“神明大人，黑暗之神并不是通过正常手段收集信仰。祂是抢走了整个世界的光，将所有光都锁在了神殿里，必须献上信仰，才能得到祂给予的光。”
“那时候，整个世界都处于完全黑暗的状态，黑暗中的怪物遍布每一个角落。它们狩猎一切活物，没有光，它们空前强大。”
“到处都是血和残骸……只有死亡的味道和无尽黑色。”
“我想把光偷出来，重新让这个世界恢复颜色。”
“可惜光被黑暗之神封在了身躯上，我没有办法不惊动祂将光偷走。我做不到，我太弱小了。”
说到这里，雪人头顶浮现出沮丧的表情。
“最后我只有潜入神殿里，偷偷将神像前的信仰之火带走，将这些信仰还给每一个人。我希望这些火种回到了本来的地方……”
“但是，那些拿回火种的人却偷偷祈祷，告诉了黑暗之神。我很快就被祂抓住，黑暗之神将我反复折磨后封印，丢入深渊。”
陆尧并不意外。
做好事未必就有好报，这就是人生的现实。也因为如此，好人总是可贵的。
他再次打字，问出一个不解疑问。
——你为什么要盗火？
“从来没有人能偷走神明的光与火。”
“大家都觉得，雪人只会堆雪球，是一种又蠢又笨的怪物。”
雪人吉米说：“如果我能做到，那我就是最独一无二的雪人。”
“……”
陆尧给它搞沉默了。
他无数想说的话都梗在喉咙里。
行吧。
人与人的确不能一概而论。
尤其它还是个雪人。
能在作死这条路上永攀前人未有的高峰，也是一种才能。

第九十一章 海上入侵
陆尧经过详细摸索和询问，搞清楚了吉米的情况。
它是从雪人中诞生的英雄。就像吉米自己说的那样，它做到了其他雪人从未做到的事，并成功激怒了黑暗之神。
虽然原因和陆尧预想的略有偏差，雪人还是物超所值。
从战斗定位上来讲，雪人偏向于施法的法师，掌握【雪球】和【暴风雪】两种主动远程技能。
不过在陆尧眼里，它核心价值还是【盗火之手】。
这项吉米专属的能力等级很高，效果与速度和该能力等级挂钩。雪人连黑暗之神的神殿都能成功得手，可见其熟练度和能力强度。
陆尧将【幽灵白马】配给雪人以增加速度，把它丢进【黑色深渊一层】开偷。
目标：食尸鬼和猎尸人。
安全起见，陆尧让雪人远离暴君这位半神所在区域，先从外围小怪入手。
从这一天起，【黑色深渊一层】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雪人。
陆尧以上帝视角俯瞰。
吉米在深渊里蹑手蹑脚前行，四处寻找目标。
前方有一个食尸鬼从地下爬起来。它缓缓直起身体，慢慢在地面上行走，看起来像是在活动筋骨。
雪人启动！
吉米跟在它身后，脚步渐渐和食尸鬼同步，看起来就仿佛是对方的影子。食尸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盯上。
接着，雪人抬起树枝手臂。
树枝前端的红手套轻轻左右一拉，在食尸鬼身后的影子里开了一个口子。
雪人将手伸入口子里一摸，迅速收回了手。
看起来一无所获。
吉米悄悄退走，寻找下一个目标。
很快，雪人又盯上了一个食尸鬼。
不过这食尸鬼等级高得惊人，达到了LV55，甚至比之前血骑士干掉的几个猎尸人更强。
吉米再次张开双手，划开食尸鬼背后的影子，将手伸了进去。
它脑袋上忽然亮起一个感叹号。
“盗火成功！”
雪人将一个东西缓缓取出。
那是一面看起来像手帕的蓝边白布。
……
【伯爵手帕LV2】：伤害＋1，防御＋1。
凋零伯爵的随身物。
……
陆尧看得眼冒金光。
还真有收获！
既然如此……那给我狠狠偷！
至此，陆尧对深渊的大战略做出改变。
之前战略是强攻副本，暴力夺取战利品。
现在是所有人为雪人能够施展能力而服务！雪人才是深渊之中的绝对核心，所有人都要辅助它行动。
陆尧越看雪人越觉顺眼。
吉米你干得好，干得好啊。
【盗火之手】每使用一次都需要消耗500法力，所以雪人在完美状态下也只能偷3次。
它也不是每一次都有所收获，这种高风险的能力，失败永远是常态。
好在持有【幽灵白马】下，雪人安全倒是得到了保障，很难被发现。
此外，法力值自然恢复很慢，也需要很多时间。
要让雪人偷遍深渊一层，是要有耐心的长期工作，为了雪人的安全也不能着急。
陆尧安排好吉米后，就将注意力回到深渊外。
……
伊莎贝尔带给陆尧一个好消息。
“大人，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战斗和领悟，我对【森林之剑】的使用已经更为熟练，有了稍微的提升。”
陆尧点开伊莎贝尔神殿头像。
在【森林之剑】加持下，她如今的面板又提升了一截。
……
【使徒Lv26】森林之剑&#183;伊莎贝尔
生命值：325/325
法力值：615/615
伤害：44
防御：42
速度：19
……
最重要的是，【森林之剑】提升到了LV2，数值上全面增长，增幅变成伤害＋20，防御＋20，速度＋4。
圣剑的成长性陆尧一直看好。
不过，他有点担忧伊莎贝尔的生命面板。
血骑士有近4000＋的血条，深海领主也有3000＋的生命值。相比而言，伊莎贝尔实在太脆了。
她固然防御和速度都很不错，可如果遇到特殊的信仰类攻击，就很容易陷入危险。
举个例子。
如果她被神明玩家奇迹命中，那理论上只需要9发【闪电】，就能将伊莎贝尔击杀。成本算下来甚至低至180点信仰。
当然，前提是被玩家精准锁定。如果伊莎贝尔保持高速移动，那神明玩家的奇迹就很难命中。
陆尧对伊莎贝尔表达了自己的忧虑。
“非常抱歉，大人，我的弱小给您增添了烦忧。”
伊莎贝尔单膝跪地：“请您放心，我会在之后将重点放在提升生命力上，也会努力去领悟相应的能力。”
经她解释，陆尧才搞懂。
原来此前不断升级的过程中，伊莎贝尔一直在专精【智慧】这项能力。所以她的【智慧】和个人等级持平，达到了惊人的26级。
陆尧有点疑惑，使徒升级还能自由加点？
他询问了血骑士和雪人。
结果这两位都说，成长方式无法自主决定，是与生俱来的。
只有伊莎贝尔可以做到。
她有着某种特殊性。
不过伊莎贝尔是自己的使徒，有信仰之火的连接，是值得信任的。
陆尧也不在意。
【黄金原野】那边自己已经停工，反手对【黑色深渊】开偷，森林之神哪怕留下了什么手段，想搞幺蛾子也没戏。
调整成长方向后，只要进一步升级，伊莎贝尔的生命也会迅速成长，不会一直像现在血条这么脆。
这时，盐城那边发生了一场骚乱。
像素小人们七嘴八舌，头顶都浮现出恐惧和不安的表情。
“海里的杀人鱼太恐怖了。”
“已经有三艘桨帆船被杀人鱼撞沉，它们吃掉了几十个人，以后不能再去西边的深海了，唉……”
“可恶，东海氏的海怪都无法对抗它们，弓箭也没有作用，我们需要更强的武器！我们太弱小了！”
“现在大家暂时不要去西边，安全重要。”
城里的人都在说着同一件事。
陆尧让伊莎贝尔去进一步了解情况。很快，她就打听清楚了整个事件。
“大人，据市长渔连所说，不久前海里忽然出现不明鱼群。”
“这些鱼拥有尖锐的角，性情凶猛。遇到渔民的桨帆船，它们就会立即进攻，可以在很短时间里聚集起来，变成非常强大的力量。”
“它们撞沉船后会以人类为食，这些鱼不仅攻击人类，也攻击捕猎海里的一切生物。”
“渔民们都说，海洋里没有这种鱼的天敌。它们大多时候潜伏在深海，但能敏锐发现海上船只，然后发起迅速的袭击。”
“东海氏的海怪曾和这些鱼群战斗，但也不敌它们后被杀。”
“因为这些鱼有狩猎人类的本性，盐城的渔民叫它们为杀人鱼。”
“杀人鱼的数量在迅速增长，西大陆的深海区已经变成了它们的地盘。鱼群如今在朝着东面和北面扩张。”
“目前盐城对杀人鱼毫无办法，渔连和商利商量之后，决定先暂时封海。他们付出了极大代价，捕获了几条杀人鱼，正在研究对付这种鱼的办法……”
陆尧仔细看完伊莎贝尔的汇报。
他发现像素小人们成长了。
在部落时代，小人们肯定会在神殿前眼巴巴祈祷，求自己这位神明出手。不止普通人，先知也一样。
随着文明的发展和进步，小人们智力提升，认知能力也与日俱增。
经历了诸多困难和风波后，渔连这样的新一代英雄开始领导人群。他们已经学会用知识去解决问题，独立自主能力的远超先辈。
作为监护者，陆尧仿佛看到一个婴儿在学着爬行，心怀宽慰。
虽然小人们没有请求神明，但陆尧却意识到这事不简单。海里忽然出现这种强力物种，其背后一定有原因。
他移动视角，按伊莎贝尔所说，在海边找到了一个堆起来的小池子。
池中有两条小白鱼。
它们有些像是剑鱼，脑袋上有着长长的剑骨，身体完全由白骨组成。两条鱼正在凶猛地撞击搭建水池的石碓，想要从池子里冲出来。
陆尧双击杀人鱼。
……
【骨鱼LV2】
生命值：33/33
法力值：12/12
伤害：4
防御：2
速度：5
【下潜】
在水中下潜，移动速度加倍。
【骸骨生物】
由骸骨组成的生物体，其强度与骸骨数量和骸骨生前等级有关。
……
果然有猫腻。
陆尧撩起袖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让我看看，是谁在水下搞事情。

第九十二章 当场逮捕
既然在水里，那深海领主就是这次行动的主力。
陆尧切换手动模式，鼠标点击能力【下潜】。
海岛形态的古尔缓缓潜入水中，速度翻倍后，肉眼可见迅捷起来。
陆尧控制下，深海领主一路向西，在蓝白色的像素海洋中不断前进。
远离西大陆不久，它很快就遇上了骨鱼。
这些骸骨构成的鱼从深海里群起上浮，疯狂朝古尔身上撞击。
不过它们攻击太低，速度变快的深海领主头顶不断冒出miss，偶尔有被击中的也显示为－0。
这让陆尧想起有次和同学去涨见识。
在市区的一家浴足店里，他首次体验到鱼浴。一群没有牙的小鱼在水里，围着啃他脚上的死皮，酥酥麻麻的。
现在骨鱼在做同样的事。
古尔就像是一艘巨大沉重的海下破冰船。它从众多骨鱼之间驶过，挥舞巨大触手，将沿途骨鱼群全部碾碎，毫无阻碍地朝西挺进……
西部海域的深处，海面上多了一块小型陆地。
这片大陆完全由骨头组成——或者说骨鱼们互相连接成型，它们就像是众多细小积木。浮岛的体量还在不断增长，更多骨头从边沿长出来。
陆尧视角来看，骨岛就像海面上一大片白色水藻。
深海领主一靠近，整个骨岛猛地沸腾起来。
它身体缓缓变形，长出宽大的背鳍和胸鳍，壮硕的尾部缓缓摆动，露出下面叶片状的尾鳍。
整个骨岛变成了某种庞大活物，体积比深海领主还要更大一号。
它头顶浮现出名字：【骸骨霸鲸】。
陆尧点开对方面板。
……
【骸骨霸鲸LV42】
生命值：1900/1900
法力值：481/481
伤害：38
防御：35
速度：8
【下潜】
在水中下潜，移动速度加倍。
【骸骨生物】
由骸骨组成的生物体，其强度与骸骨数量和骸骨生前等级有关。
【共生体】
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深海冲击LV5】
发动时制造海啸对敌人造成持续伤害，伤害与能力等级有关。
【鲸落LV1】
分解为众多骸骨蠕虫，在其他区域重生。
……
骸骨霸鲸从数据面板而论，和深海领主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不过它特有的【鲸落】能力让陆尧警惕。
这是一项逃跑技能。
稍有不慎，骸骨霸鲸可以化整为零迅速跑路。
倒是个麻烦事。
为了不吓走骸骨霸鲸，陆尧操控深海领主迂回作战，装作有来有回的架势。
骸骨霸鲸制造【深海冲击】，引起层层海啸巨浪，将古尔围在其中，不断在它头顶制造出－5的伤害值。场面上看，它是主动进攻方。
忽然，巨鲸头顶弹出一个对话框。
“不知名的海怪，骸笠神已降临到这一破碎世界，正是招揽信徒的时候。”
“我认可你的实力。只要你愿意归顺神明，我将向伟大的骸笠神请求，让你也能成为一名光荣的使徒，投入神明的伟业之中。”
陆尧有点意外。
没想还有这一出。
骸笠神，跨界而来的神明？
陆尧心里打起十万个警惕。
同时，他又感觉到不解。
按照宋诗宜给出的委员会资料，碎片世界是见习神明的随机投放地。外界神明还能偷渡到新手村？
陆尧立即将骸笠神的危险性定为最高。
先不管他是怎么进来的，当务之急是考虑尽快干掉这个入侵者。
陆尧一时有点头疼。
深海领主只是怪物，无法在它头顶打字，也不能用言语交流，只能手动操控。
那位骸笠神应该还没关注到这里。否则他必定能看到，古尔头顶的【效忠尧神】，也就没有骸骨霸鲸这一番游说。
陆尧暂时让深海领主原地不动，静观其变，心里琢磨办法。
见对方毫无反应，骸骨霸鲸背脊上的骨骼缓缓张开。骨头之间伸出一个骷髅头，骷髅的眼窟里闪烁着两团鬼火。
骷髅头上显示出一个新名字：【使徒LV22】菲勒斯。
……
【使徒LV22】菲勒斯
生命值：400/400
法力值：382/382
伤害：22
防御：12
速度：12
【智慧Lv10】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骸骨制造】
用骸骨制造骸骨生物，其强度与骸骨数量和骸骨生前等级有关。
【共生体】
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骸骨工匠LV5】
能修理骸骨生物，并且以骸骨为原料对其强化，效果与能力等级有关。
【鲸落LV1】
分解为众多骸骨蠕虫，在其他区域重生。
……
这位名为菲勒斯的使徒又说：“看起来你并不具备基本的沟通交流能力，真是可惜。”
“不过以你的强大，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
“骸笠神麾下的使徒中，我只不过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位，想要占领这个碎片世界轻而易举。”
“如果你愿意归附骸笠神，就跟在我身后。”
“如果你想要战斗，那我继续奉陪。”
菲勒斯说完之后缩回骨头里，驾驭骸骨霸鲸朝西面缓缓游去。
陆尧立即操作古尔跟在它身后。
他是看明白了。
使徒菲勒斯是用【骸骨制造】造出了骸骨霸鲸。海上浮岛一样的霸鲸，不过是菲勒斯操控的骸骨兵器，【共生体】特性让他与巨鲸融为一体。
那些海里的骨鱼也是菲勒斯捣鼓出来的。
陆尧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刚才的苦恼，变成了现在的侥幸。
还好来的是深海领主，它不是英雄也不是使徒，只是用特殊道具召唤的怪物单位。以菲勒斯的使徒能力，无法识别出古尔背后的操控者。
这再次让陆尧坚定一个想法：保持群体多样性，的确很有必要。
有些时候，使徒和英雄的身份，反而会行事不方便。
他继续关注模拟器。
菲勒斯驾驶巨鲸跨过了大片海域，来到一座孤岛边。
陆尧一眼看到，岛屿上伫立着一座灰色神像。神像面目模糊，就像是某种直立起来的两栖生物。
找到你了！
陆尧飞速点出【奇迹】。
自己也许只有这一次出手的机会。
这也是最好的时机。
陆尧一发狠，直接一口气点出250发【闪电】。
5000信仰点制造的闪电群从天上轰然坠落！
灰色神像被骤然降临的连环闪电命中，立即激发出了防御层般的白光。但抵挡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光层就被轰碎一地。
神像开始片片剥落，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一幕让旁边的菲勒斯大惊失色，继而出离愤怒：“卑鄙的异端！该死，该死！”
陆尧心里有几分遗憾。还是低估了骸笠神的信仰储备。
不过以他的经验观察，对方神像已经接近崩溃，信仰也所剩不多。
菲勒斯操控巨鲸伸出骨制舌头，将神像抓入骸骨生物体内，潜入海里想逃。
与此同时，深海领主死死缠住了巨鲸，双方在海中缠斗。海下双方移速都快，让陆尧无法用鼠标精准锁定，操作难度变得很高。
虽然菲勒斯要弱不少，不过古尔要彻底击溃对方还需要一定时间。
迟则生变，陆尧打开道具栏。
他点出【火炽之镜】的十字星，锁定这一片海域。
西大陆的北方森林里，火山奇观【埃吉尔之火】岩浆激涌，再次喷出冲天云柱。
几秒钟后，燃烧的陨石群纷纷从天而降，对菲勒斯发起了密集轰炸！
海面上被炸得一片白雾，浓烟滚滚。
水里冒出一个清晰而巨大的伤害值：－2365
【骸骨霸鲸】的词条彻底消失。
破碎的神像缓缓漂上海面，随波浮沉。

第九十三章 敌在潜伏中
陆尧又点出50发闪电落在神像上。
失去使徒保护和移动，神像在海上就是活靶子，它在电光下立即化为齑粉。神像里有两个东西飞了出来，飘在海面，被深海领主先后抓获。
屏幕上出现一条提醒。
【骸笠神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陆尧这才放下心来。
不管之前菲勒斯说的是真是假，只要将骸笠神干掉就行。
失去信仰之火的支撑，他的使徒哪怕还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也会陷入沉睡。就和过去的伊莎贝尔一样。
陆尧将爆出来的两件战利品拉入道具栏，这才逐个检查。
首先是一枚表面闪闪发光的石头。
……
【全能石LV10】：锻造宝物的基础材料，稀有矿物。可用于LV10以下道具一次性升级。
……
居然是高等级全能石。
陆尧这下才懂，全能石居然也能通过提升等级来增加品质。
大意了。
之前自己完全是眼下黑。
谁说强化物不能强化自己？
让他惊喜的是，最后可用于LV10以下道具升级的那段描述，这是原版全能石没有的部分。看起来成功率应该不错。
陆尧移动地图，来到深渊小岛。
雪人吉米这时候因为法力耗尽，正在外面休息。
陆尧将它身上的【幽灵白马】扒了下来，然后点出道具栏还没捂热的全能石，两个一拼。
【精炼（10信仰）】
陆尧点击了这个图标，屏幕上浮现出一个方框。
【请放入需要强化的宝物。】
陆尧将【幽灵白马】直接丢进去。
画面中央，白马被信仰之火包裹起来。
片刻后。
【精炼成功】。
……
【幽灵白马LV6】：信仰＋1/小时，防御＋12，速度＋24，生命值＋240，不受地形限制。呼唤白马之灵，可开启【高级伪装LV5】。
……
全能石的精炼下，白马全属性都有提升。
陆尧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幽灵白马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单兵装备，加强白马，就是提升手下的使徒团队。
至于全能石LV10用在LV5的道具上，陆尧倒不觉得浪费。信仰可以慢慢积累，尽快增强即战力和阵容厚度，才是当务之急。
用掉全能石后，陆尧将目光转到下一件战利品。
……
【寻宝指南针LV2】：信仰＋2/小时。
拧动发条，指南针会给出指引。只是指针指向的是宝藏还是灾难，无人知晓，希望你拥有足够的幸运。
……
这是一个双刃剑道具，又是和运气有关。
运气？幸运？
陆尧忽然记起。幸运属性越高，越容易触发随机性有益事件。
雪人这方面是三名使徒中最强的。
吉米幸运不仅有10点，士气也有10点。
每1点幸运使攻击有4％几率进行双倍攻击，触发随机性有益事件。
每1点士气会带来4％概率进入高昂士气状态，高昂状态下，移动速度翻倍，攻击速度翻倍，持续10秒。
高移速，高幸运，难怪雪人施展【盗火之手】很少被发现。
那么这件指南针，似乎也最适合吉米佩戴。
陆尧当即将这道具给雪人装备上。
“神明大人，非常感激您对吉米的垂青和恩赐！”
吉米高兴地将指南针塞进自己脑门里。
“吉米一定为您找到最好的宝物，为您拿到更多的信仰之火。”
雪人变得士气高涨。
“有了这个寻宝指南针，吉米这就去镜中之国寻找暴君，一定将祂藏起来的信仰之火都找出来，全部献给您。”
陆尧给吓了一跳，赶紧打字。
——等我命令。
这可不兴去。
暴君人那是半神。
陆尧可不想自己辛苦培养的雪人被暴君一个照面给宰了。
“遵循您的命令。”
吉米见神明发话，立即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雪球脑袋几乎贴在地面。
陆尧长出一口气。
三个使徒里，就雪人吉米让他头疼。
这家伙充满各种可能性，但也有种种不稳定，上限高，下限也低。
结束了战斗和战利品环节，接下来就是复盘和查证。
……
“大人，信仰之火才熄灭不久，菲勒斯的亡魂还未沉入弥留之海，记忆尚且完整。”
伊莎贝尔请愿：“请问是否需要进一步询问？”
陆尧一听，那肯定要啊。
不过这回要找到那死去的使徒菲勒斯，却不是一件容易事。
伊莎贝尔前后不断施展能力，忙碌尝试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海上众多亡魂里找到了菲勒斯。
她与亡者黑球交涉了一番，对陆尧进行同声传译。
“大人，骸笠神的确是陨落了。”
“菲勒斯说，骸笠神是奉【吹哨人】之命进入这个碎片世界，祂是众神之一，目的是为了找到一把钥匙。那把钥匙，被【吹哨人】另一位属神祈神藏了起来。”
陆尧明白了。
还是为了钥匙。
只是吹哨人似乎也不知道，那把钥匙不是用来打开黄金原野，而是进入黑色深渊的。
陆尧非常在意，骸笠神这样的众神是如何进入碎片世界的。
“通过降阶。”
伊莎贝尔解释：“众神无法进入碎片世界，可祂们如果从众神殿跌落，恢复成见习神明，那就不再受到世界规则限制。”
“只是降阶这一过程非常痛苦，对神明而言就像是斩掉手脚、重归婴儿状态一样。这让众神失去绝大多数力量，只保留最原始的神像、信仰与使徒……还无法自主移动。”
“另外，信仰上也有限制。能降阶从外带入碎片世界的信仰极限是5000点，多余的信仰之火都会被世界排斥而消散。”
“即使如此，要穿过世界屏障仍然非常困难和痛苦。”
“跌落位阶后，骸笠神也就从众神殿除名，无法与【吹哨人】再联络。”
陆尧喝了一口小火泡好的热茶。
总而言之。
进来的不是众神，而是见习神明。加上碎片世界规则约束的5000额度信仰上限，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对付见习神明，陆尧还是小有心得，有较为丰富的互动经验。
“不过除去骸笠神外，还有另一位众神也被派了进来。”
伊莎贝尔继续说：“祂叫【绦神】，与骸笠神实力相仿。”
“不同在于，骸笠神是海中统治者，绦神则对陆地有着很强的掌控力，而且更加擅长隐匿。”
陆尧听得眯起眼。
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
陆尧打字。
——试试劝降菲勒斯。
伊莎贝尔和亡者黑球再次进行加密通话。
当伊莎贝尔拔出圣剑进入战斗姿态后，黑球里显出菲勒斯半透明的骷髅头。
他当场坚决表示，愿意追随尧神，为伟大的尧神而战！

第九十四章 准备狩猎
陆尧用最后一个使徒印记将菲勒斯转换。
有这套正规神殿手续约束，他才能信任菲勒斯。
荧幕上显出提醒。
——将其转换为您神殿的使徒，需要消耗信仰之力。请问您需要消耗1000点信仰值转换使徒吗？
【是】【否】
陆尧点击是。
——迷失的使徒听到了您的呼唤，您的信仰之力修复了他残破的躯壳和干涸的灵魂，他正在从弥留之海中迅速复苏。
——【使徒】菲勒斯，遵循您的意志，执行您的神谕，为您的信仰之火而战。
菲勒斯渐渐从透明变回了实体，本体是一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骷髅。
它规规矩矩朝显示器前的陆尧跪拜。
陆尧问起它骸笠神的情况。
弥留祈祷只是询问，未必能拿到全面信息。但把菲勒斯变成使徒，上了自己这艘船，那它自然会尽心尽力。
神明之间的对抗，信息差是致命的，陆尧有切身体会。
骷髅人头顶出现文字：“尧神大人，骸笠神是众神之一，位列众神殿【吹哨人】神宫，也是【吹哨人】的19名属神之一，排序第18位。”
“骸笠神有两名使徒，另一位比我强很多。”
“进入这个破碎世界时，他也受到了更强的规则反噬，彻底疯了。骸笠神就让我把他拆成骨头，制作成了骸骨生物。”
陆尧又得到了一条有用情报。
外来神明降阶跨界时，其使徒越强，遭到反噬强度越大。
碎片世界的规则虽然也有小漏洞。但硬性制约层层封锁下，大体能确保碎片世界是新手的安全区。
愿意付出自残代价、半销号重来的众神，应该寥寥无几。
“骸笠神有7件宝物。但为了抵挡您的神威，祂将其中5件都投入信仰之火，以迅速补充信仰。”
陆尧恍然大悟。
难怪骸笠神抗住了第一轮闪电战。原来他是掏空了家底，全部转化成了信仰之力。
陆尧也这么搞过一次，他用黄金骰子烧出10点信仰。
这操作很亏。神殿篝火没有什么明码标价，会烧出多少信仰完全不透明。神明玩家不到山穷水尽不会用。
陆尧痛定思痛，决定要改变打法。
在未来的时间里，要升级优化战术，精准端对端打击破碎世界的黑恶势力神明，力争减少资源浪费和消耗。
简单来说，就是争取胜利成果最大化。
这次对骸笠神发起的闪电战，陆尧开销也不小。
光第一轮密集闪电集群，那就是整整5000点信仰支出。
接着他还启用了【埃吉尔之火】进行陨石糊脸，弹药量又－1。
最后还变相损失了整整5件道具！
陆尧心里只有遗憾，非常遗憾。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打工人最重要的一项素质是什么？
是乐观。
有位打工人前辈说得好。
天天开心不是真的开心，一天不开心一天开心才是真的开心。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菲勒斯身上。
之前菲勒斯故意吹嘘，自称骸笠神手下最弱使徒。这当然是为了彰显己方强大，以拉深海领主入伙。
毕竟是拥有【智慧LV10】的个体。
陆尧又问起【绦神】的情况。
“尧神大人，众神之间彼此都会保持距离、哪怕是位列同一座神宫，祂们也相互提防。骸笠神对绦神了解不多。”
“……”
菲勒斯思索了一会儿：“我只知道，绦神有两名使徒。骸笠神对绦神警惕，所以也让我一直想办法制衡那两个使徒。”
“第一个使徒是土元素生物，拥有很强的防御力，弱点是移动慢，主动攻击性不足。”
“第二个使徒是一种特殊生命，擅长隐藏和潜伏，特征不明。”
骷髅人所知有限，但它给的情报已让陆尧对敌人有了一个基本概念。
数次与神明玩家的实战，他敢直接对其他神明下手，就靠的信息层面碾压。
陆尧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即使对方是硬茬，一下子搞不定，他也能撤退。但对方却一时半刻找不到自己的神殿，没法对自己本体进行还击。
战斗爆发在敌方神像和领土上，敌人只能越打越亏，越打越没机会翻盘。
陆尧给伊莎贝尔下达命令：通知尧城和盐城的大蒜部落，让像素小人们提防异端神明。如有任何可疑石像、建筑或是生物与人类，立即上报使徒或先知海米拉。
……
布置好后，陆尧看了看自己的使徒团队。
血骑士是一个用尸体和盐造士兵的高级教官兼冲锋官。
骷髅人是专精骸骨乐高的工匠。
雪人是疯疯癫癫的神偷。
就伊莎贝尔一个正常人。
陆尧仰天长叹。
队伍是真的不好带啊。
他忽然有些理解黄老板。
世界很大，但真能干活的人总是比想的要少。
陆尧喝了口可乐冷静。
他忽然找到了一个盲点。
城堡里似乎还有一具特殊骸骨，一直还没能派上用场。
森林之神的首席使徒，巨人弗瑞斯特。
自从暂停了腐化者制造项目后，弗瑞斯特的残缺尸体还在城堡里。现在正缺人手，不如让菲勒斯利用起来，看看能不能组装出点什么来。
陆尧询问了菲勒斯的意见。
骷髅人头顶冒出感叹号：“高级使徒的尸体？那是上等材料，尧神大人，感激您的慷慨和信任！”
“属下一定绝不浪费高级材料，制造出上等的骸骨生物，为您的信仰而战！”
陆尧操作深海领主托着菲勒斯，一路来到西大陆城堡。
步入城堡深处，看到小山一样的巨人尸骸时，菲勒斯头顶亮起一个灯泡。
“太棒了！”
“多么精壮的身体！多么晶莹圆润的骨头！多么夺目的光泽，诱人硬朗的迷人线条！”
骷髅人头顶浮现出狂喜笑脸，高举双臂。
菲勒斯看向荧幕方向，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尧神大人，这个巨人的骸骨全都归我吗？真的吗？”
陆尧打字。
——只有骨头。
菲勒斯爬上巨人长有四支弯角的脑袋上，开始一根一根地拆卸骨头，动作轻快。
边拆它还边哼着歌儿。
骷髅人脑袋上冒出一大堆乱码，陆尧估计它在唱某种家乡小曲。
话分两头。
弗瑞斯特的骸骨归于菲勒斯，剩下的部分则属于血骑士内维德。
眼下正值用人，陆尧让血骑士用巨人的腐肉混合其他库存尸体，加快制造腐化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后，城堡里已经没有了巨人弗瑞斯特的痕迹。
血骑士一口气制造出了38名腐化者。这一批腐化者强度优秀，最低等级也有LV15，最高的甚至达到了LV19，已经是一支不俗的即战力。
在血骑士操练下，腐化者们彼此贴身肉搏，拳拳到肉，让陆尧想起斗兽场的兄贵角斗士们。猛男肉搏，谁不喜欢看呢？
当他看向另一边的菲勒斯，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搞了半天，你就用高级使徒的骨头给我拼了个球？

第九十五章 这骸骨生物明明防御超强
陆尧不断提醒自己，不能以貌取人。
但这个球……它实在是那种特别难看的球。
它像什么呢？
既不雪白，也不光滑，没有数学意义上的几何美感，也没有之前骸骨霸鲸的霸气外露。
它让陆尧想到了屎壳郎推的粪球。
如果将粪球染白，再将它在泥土和沙子里滚一滚，就是眼前这东西了。
大骨球有许多毛毛躁躁的枝杈，外表粗粝不说，还有许多毛毛躁躁的缝隙。如果不知道它的材质是骸骨，光从模拟器的像素画质观察，就是用观音土捏成的泥巴球。
骨球本身如何先不谈，陆尧有一点至少确定了。
骷髅人菲勒斯的审美不太理想。
之前的骸骨霸鲸也是，明明一头威猛的海洋巨兽，硬是给它搞成了一条海上平面鱼。
陆尧点击骨球，看起详细描述。
……
【骸骨王犰LV50】
生命值：2880/2880
法力值：553/553
伤害：47
防御：132
速度：11
【昼伏夜出】
在夜晚行动，移动速度加倍。
【骸骨生物】
由骸骨组成的生物体，其强度与骸骨数量和骸骨生前等级有关。
【共生体】
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骨犰冲击LV15】（30法力）
制造众多球形态骨犰，伤害与能力等级有关。
【鲸落LV1】（0法力）
分解为众多骸骨蠕虫，在其他区域重生。
【王犰姿态】（100法力）
切换王犰形态，速度＋5，防御－50，获得【钻地】能力。
……
陆尧有些意外，这东西面板上倒不算戳，只是有点防御力严重偏科。
骸骨王犰顶部的骨头朝外打开，探出一个骷髅头。
正是菲勒斯。
它这时已经与骸骨王犰共生，充当这具骸骨生物的大脑和操控者。
“尧神大人，骸骨王犰是我有史以来打造出的最强骸骨生物！”
骷髅人头上浮现出笑脸符号。
“这具巨人生前一定等阶极高，能找到这样一副完整的骨骸真是太幸运了。感谢您的垂青！”
陆尧直击【骸骨王犰】，发现果然可以开启【手动模式】。
他立即接过了控制权。
左下角出现了生命和法力值长条，右下角则是三个主动技能栏。
陆尧移动鼠标，先点击【骨犰冲击】。
白色巨球里顿时喷射出一个个小球，这些小球四处溅射，变成一只只小型骨兽。
它们在周围一阵奔跑巡逻。没有找到敌人，它们又一只只跑了回来，钻入巨球里。
陆尧看懂了。
这能力就是自我分裂，类似于骸骨霸鲸分裂出一只只骨鱼，技能组机制还是一样的。有点像是星际争霸里的神族航母小飞机。
他又点【鲸落】。
整个骸骨王犰一下子散成满地的白沙，这些沙砾变成无数的小虫，一只只四散而逃，各凭本事。
陆尧用鼠标将它们选定后集中。数量众多的骸骨蠕虫又凝聚一体，重新搭建出骸骨王犰的骨球形状来。
的确是个跑路的好技能。
最后，陆尧尝试【王犰姿态】。
白色骨球一阵摇晃，从白骨甲壳下探出了短小有力的四肢，长条状的尖脑袋，以及一条柔韧的鼠尾。
王犰姿态下，骸骨王犰防御力大减，但获得了【钻洞】能力。
陆尧点击旁边地面。
这模样怪异的骸骨生物飞速用爪掘出了一个洞口，化作一个巨型钻头钻入地下。
【骸骨王犰】的标志在地下显现。但由于模拟器没有地下纵向层的显示，陆尧从俯瞰视角来操作有点费劲。
离谱的是，地下的王犰居然和地上速度一致。
这骸骨生物明明防御超强，却擅长逃走和潜行。
陆尧看出了一点门道：骸骨王犰的所有技能，都是为了能安全跑路！
骸骨王犰很适合当侦察兵。
它不仅能钻地和夜行，防御惊人，还能化整为零迅速撤离。驾驶者菲勒斯智力不俗，也能迅速做出局势判断。
接到这个光荣任务后，菲勒斯说：“尧神大人，属下一定为您找出异端邪神所在地！请等属下的好消息！”
说完，骷髅人驾驶着这台重装巨怪钻入地下，开启搜索之旅。
……
仗要打，生产和发展也不能落下。
陆尧将注意力投向像素小人们。
双城建立后，尧城和盐城变成了两座风格迥异的城市。
作为最初神殿的起源地，尧城如今神明崇拜气氛日益浓厚。市民崇尚神学与知识，这里变成了一座文化圣城。
尧城建造出一座特殊的建筑【神学院】，出入神学院的小人穿着长袍，手持《神明福音》，随处讲学，互相辩论。
【尧城发明了神学院。】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神学院。】
……
【尧城建造了第一所学校。】
【尧城发明了学徒制。】
【尧城发明了新职业：学者。】
【尧城所有人的智力有了一定提升。】
陆尧既惊又喜。
他心心念念的学校出现了！
老实说，好几次陆尧都有作弊的冲动。
完全可以将学校的概念和制度，通过伊莎贝尔传递到像素小人们的脑子里，让他们能够迅速理解并且应用到像素世界……
但陆尧最终忍住了。
随着对模拟器的了解日益深入，陆尧见过了不同神明玩家的操作。
莉莎是穷兵黩武型，她完全放弃了部落发展，一切行为只为在短时间里榨取更多的信仰。
祈神把东海氏定位成制造海怪的兵营，将部落打造为血肉工厂。
明神对部落采取大家长制保护，导致岛民长期巨婴化，最后彻底废了。
扬武神稍好，但他重心同样在增强信仰道具上，对人口损失毫不在意，导致文明本身停步不前。
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失败经验。
至少在这个破碎世界里，结果证明，他们的做法都行不通。
陆尧想。
人口和信仰都得重视，两者需要相辅相成，最好能做到良性循环。
最了解这个像素世界的，自然是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小人们。
要走出一条符合这个破碎世界特色的发展之路，得给小人们发展和发挥的空间。不能束缚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尽可能给他们松绑，激发他们的创造力。充其量来点天灾，给他们上点压力。
信仰陆尧的小人们发展得最好，这就是路线正确的证明。
当然，小人们也不是什么都好。
很多像素小人蠢得莫名其妙，有时他们又表现出灵光一闪的聪明，有时候他们疯狂作死，有时候他们又试图偷偷躺平……
陆尧慢慢找到了自己的监护方式。
既要注意不让小人们作死。
也要接受他们的愚蠢和成长，叛逆和惊喜。
……
陆尧将注意力拉回尧城。
这时候，海米拉正在神学院外讲话。
她对学者们说：“我们要证明，尧城才是所有人的未来，才是神明意志的正统继承。”
“我们将会引领所有人的前进，带领大家走向辉煌丰饶的未来。不论面对任何挑战，我们都会克服，尧神与我们同在！”
“所以，学者们，公布你们的伟大发现吧！”
“让隔壁那座充满铜臭味的城市明白，什么叫做伟大而高尚的智慧！尧城为什么是神明长子！”
模拟器里连续弹出几条提示。
【尧城更新了世界地图。】
【尧城制作了第一个世界模型：水中之国】
【尧城所有人的知识得到了稍微提升。】

第九十六章 我们才是灯塔
尧城成果超出预计。
陆尧原本觉得，这座城市应该会将神学和占星术发扬光大，下一步就是神秘学炼金术之类的进阶发展。最终搞成这个像素世界的圣地中心，变成类似于耶路撒冷的地方。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先入为主了。
凡事得考虑时代背景和大环境。
神学在科技时代来看，的确是老迈陈旧。
可在城市才建立的时期，神学就是先进的代名词。
陆尧玩过不少历史策略游戏，这些游戏中都有描述。早期的神职人员，不论是萨满、僧侣、神父还是道士，他们通常还是医生、天文学家、数学家和哲学家。
如今，尧城发挥出了神学的威力。
这里以神明信仰为驱动力，凝聚了一大群学者，他们通过阅读书籍和神迹，来理解整个世界。
神殿外不远处，被小人们放置了一座石雕。
这石雕上标志着：【水中之国】。
陆尧双击石像，得到其清晰大图。
水中之国是尧城搞出来的当代地球仪，它的结构略显简陋：两块大陆和一系列小岛漂浮在一片海中，而海洋是一块长薄片，看起来就像是巧克力片上放了几粒坚果。
模型上还刻着一句话。
「水是万物之源，万物终归于水」
尧城搞出了最早的学校神学院、学者、世界模型。
陆尧不由好奇。
作为尧城竞争对手的盐城，又是什么情况？
他切换视角，来到西面群山之后的盐城上空。
一转移过来，模拟器上就弹出一串提醒。
【药勺发明了油灯。】
【盐城发明了灯塔学。】
【盐城建造了第一座灯塔。】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灯塔。】
……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她为英雄吗？
陆尧先点开神殿。
殿内有一位少女跪在地上，正双手合十对着神像祈祷。
她头上名字显示【药勺】，今年21岁。
陆尧还是第一次在小人中转化女英雄，之前的海米拉是先知。
立绘中，药勺是一个留着蝎尾辫的年轻姑娘。她坐在一张桌子前，下巴放在交叠的双手上，一脸高兴地看着桌上一盏油灯。
下面还有一句代表药勺的话。
——人是学会与火交朋友的动物。
……
【英雄Lv1】药勺
攻击0 防御0 知识2 法力0 幸运1 士气0
【能力】
智慧Lv1：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医学Lv1：擅长医治，有一定概率能发明新药物或治疗手段。
发明Lv1：发明新事物概率增加。
……
陆尧喜上眉梢。
初始三技能！
蝎尾辫妹子本职是医生，却又是发明家。
不折不扣的天才。
关键是，她是从盐池里自然诞生的英雄。这从侧面说明，盐池模式是行得通的，是对小人群体有益的。
陆尧将药勺的名字默默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这是以后的重点关注人才。
从惊喜中渐渐平复下来，陆尧琢磨在这两座城市里搞奇观。
目前他掌握的奇观有两个，一是尧城自有的【麦酒斗兽场】，二是北方森林里的【埃吉尔之火】。
自从确定奇观不会让玩家强制飞升众神殿，陆尧对奇观的态度就有了改变。
有的话当然好，没有也不强求。
现在两座城市都搞出了奇观雏形，说明它们发展都不错，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现在的信仰却不是很多。
陆尧看了一下右上角。
人口：22，723 信仰：5，951
人口倒一直在平稳增长，信仰却因为给雪人解除封印、大战骸笠神而连番损耗。
目前还是战争时期，这些信仰储备暂时不能动。
奇观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陆尧挠了挠头。
以前觉得自己很富裕了，结果打了一仗又变得紧巴巴的。信仰再多都不够花，还得多多积累。
好在他如今持有14件信仰加成道具，每天都有672点信仰的固定收入。
只需再等个一周，就能缓过来。
……
陆尧俯瞰盐城。
西北方的城市港口边上，建起了一座灯塔。
它外形说不上宏伟或精美，只是用石头堆砌起来的低矮哨塔。到了夜晚时，哨塔上就会点燃木柴。
盐城灯塔更多用作地标式的照明，给海上归来的船只指引。
城市中央的图书馆旁，市长渔连正在发表讲话。商利默默站在他身后，充当类似智囊的角色。
指挥官盐格尔带着腐化者，维持周围的人群秩序。
渔连说：“市民们，我们面临着严峻挑战。这挑战来自于东方的尧城。”
“大家都知道，我们盐城一直在发展商业贸易，致力于各种新式发明。但这点一直受到尧城的谴责。”
“先知海米拉已经多次要求我，必须改变盐城，放弃当下的商业经营，用神学院代替图书馆，用祈祷代替斗兽，驱逐所谓的‘堕落者’。”
“她认为，尧城才代表了神明的意志，盐城必须跟随她们的脚步。”
“但是，神明从未给予这样的指引或认定。”
“市民们，你们愿意接受尧城的带领吗？”
盐城的市民们爆发出强烈反对。
“开什么玩笑！如果都像尧城那样，谁来养牛羊和猪，他们木材和盐是从哪儿来的？还不都是我们盐城产出！”
“是嫉妒。她们在嫉妒盐城越来越富裕。”
“说得对！尧城是在嫉妒，巫师森见大人去世后，那边的人不断迁移过来，就是因为盐城有更好的生活，更便宜的商品。”
“盐城才是最好的！”
……
“请静一静，静一静。”
渔连继续说：“先知认为尧城方式才是对的。不过我不认为，盐城人口在不断增长，不断有人从尧城搬到盐城，加入我们！”
“这是大家最真实的选择，证明盐城有着比尧城更好的条件，更多的宽容和务实！”
“没有尧神的庇佑，盐城是不可能走到今天的。”
“既然面临挑战，那就让我们去证明，盐城才是神明的选择和青睐，也是所有人的选择！”
“我们将会像海边的灯塔一样，为所有人照亮来去的方向！”
“我们，才是灯塔！”
渔连一席话完，市民们纷纷响应，一个个振臂高呼。
“我们才是灯塔！”
“我们就是灯塔！”
……
陆尧拆了一包原味薯片，边吃薯片边围观。
不错嘛。
城市之间的竞争开始了。
陆尧很期待这一场双城之战。
也不知道，两座城市要如何证明，自己才是像素人类的引领者。

第九十七章 这位先生，能占用一点您的时间吗？
临近年底，公司里开始讨论小孩入学报名问题。
职员里过半都是有家室和孩子的人。不论男女，一谈起小孩问题他们就立即滔滔不绝，互倒苦水，彼此取经。
过去陆尧是完全不感兴趣。
他连女朋友都没，和小孩入学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不过最近由于双城之战，两座城市卯上了。陆尧准备偷听一手，学习一下这些为人父母的经验，怎么解决孩子之间的矛盾。
公司里有一位生双胞胎的母亲，叫娇姐。
娇姐一做事就走神和犯困，但一说起闲话立即精神抖擞。
“现在不早了，12月开始就是幼儿园春季报名了，你们及早去看，这种事拖不得哦。”
“给你说，生一个好，两个太麻烦。”
“哥哥觉得家里照顾弟弟，弟弟觉得家里更重视哥哥，争风吃醋的，头都大啦。”
娇姐噼里啪啦说着。
有人接了她的话头：“那你家两个孩子，怎么一碗水端平的？”
“你可问对人了。”
娇姐得意地说：“我给你传授一点经验。”
“这种事决不能参与介入，要旁观，要当裁判，才有权威。要一视同仁，不然他们谁都不服的。”
“别看年纪小，现在的小孩心眼可一点不少。”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直接制造一个麻烦，把他们都骂一顿，给他们找点事做。当然也要找到充足的理由，孩子的事儿得耐心，还要讲究策略……”
陆尧默默在心里小本本上记录总结。
当好裁判，人造事故。
旁边彭姐投来的疑惑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陆尧赶紧戴上耳机，脖子扭动，假装在听音乐。
……
下班一回到家，陆尧就赶紧坐在电脑前，关注模拟器里的最新进展。
他先打开神殿，点击骷髅人菲勒斯的头像。
画面转到了西大陆东部的海岸。
骸骨王犰这时变回球形态，陷在沙滩里。
菲勒斯手持两根骨头，爬上爬下，正对着王犰敲敲打打。
陆尧打字。
——进展如何？
菲勒斯吓得一个哆嗦，立即从骸骨生物上滑下来，朝荧幕方向跪拜。
“尧神大人，属下用王犰和骸骨蠕虫找遍了这一整片大陆，挖到了地下深处……确认绦神不在这块陆地上。”
“这里没有感应到异端邪神的信仰之火，祂应该是在东大陆或某个海岛上。”
骷髅人战战兢兢说：“因为最近一直在地下不间断挖掘和移动，骸骨王犰有一些损耗和故障，所以属下正在做修理和维护。”
陆尧想起菲勒斯的一项能力。
【骸骨工匠】：能修理骸骨生物，并且以骸骨为原料对其强化。
一个车手兼工程师定期保养车辆，很正常。
四名使徒中，菲勒斯等级最低，智力却仅次于伊莎贝尔。它对陆尧的恐惧和敬畏表现得最为强烈明显。
陆尧也说不准。
是因为它智力够高？还是之前【埃吉尔之火】一发将它轰得沉入弥留之海，导致有了战后ptsd？或是由于它是降将，目睹前任神明被自己干掉的原因？
“不过，属下在森林地下深处，有一个意外发现。”
菲勒斯小心翼翼地说：“在地下极深的区域遍布树根，那些树根缠绕着坚硬的石头。骸骨王犰也费了不少功夫，才钻开了那些巨石和树根。”
“下面还有一层包裹严密的石头，里面是一座森林小屋。”
“那座小屋周围的封印已经松动……不过属下怕里面有什么陷阱，就没有进去。”骷髅人说着。
这些要素让陆尧警惕起来。
森林，地下，森林小屋……【黄金原野】里西尔瓦努斯之树要的就是这东西。
他嗅到了某种阴谋的气息。
背后隐隐有森林之神的影子。
不可不防。
陆尧打定主意，等处理完绦神这个威胁，就来彻底查地下的森林小屋。
他给出了菲勒斯后续命令：继续地下警戒，注意一切可疑物，随时汇报。
“是，尧神大人！”
骷髅人开始继续修理骸骨王犰。
……
陆尧转移视角，来到尧城上空。
这座神学气氛浓郁的城市里，许多人都穿上了长袍，手捧《神明福音》。他们朝着四面八方离开，进入森林深处寻找野人，乘船渡过大海去拜访岛民……
一旦遇到外地人或者未开化土著，他们就热情地说：“这位先生（女士），能占用一点您的时间吗？”
“我希望能跟你讲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救主，尧神。”
大多野人和岛民都不明就里，脑袋上冒出一串乱码。
双方语言完全不通。
不过这些传教者丝毫没有气馁，他们连比带划，又是指向天空，又是做祈祷状。当地土著大多都躲得远远的，他们头顶都是问号，搞不懂这些长袍人在搞什么。
但传教士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拿出了礼物。
传教士开始送食物和衣服，包括小麦、土豆、腌鱼以及麻织品……用这种送礼的方法来诱劝这些偏远土著，让他们信仰神明。
面对这赤裸裸的诱惑，土著们毫不犹豫地屈服了。
食物的力量让他们理解了彼此，穿破了语言障碍和种族隔阂。
土著们一手拿着食物和衣服，一手拿着《神明福音》，学着传教士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高声大喊：“赞美我们的天父和救主，尧神！”
“赞美尧神！”
接着传教士又告诉土著们，让他们找来自己的亲朋好友，人人都有食物拿。只需要他们信仰尧神，都可以拿到这些免费的馈赠。
一时间土著们蜂拥而至，领取异乡人送来的礼品。
然后不论传教士还是土著，都满意地离开，彼此都认为赢了。
这一幕看得陆尧眼皮直跳。
他想怒斥这群传教士。
这不就是诈骗式传销吗？实在太不体面了！
但看到右上角不断跳跃增加的信仰值。
陆尧忍住了。
他们赚得实在太多了。
尧城轰轰烈烈地对全世界传播信仰，让陆尧的人口和信仰值一下子都提升了1000多点。
陆尧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在像素世界的边边角角，还有那么多其他人类。
还得考虑到另一点。
大多土著都并不真的信仰自己这位神明，依靠食物诱惑，转化率绝不会太高。
即使如此，也带来了1000＋人口和信仰增加。
陆尧只能说，干得好啊你们！
尧城主义的确值得学习的地方！
那么。
尧城对整个像素世界传播信仰的时候，盐城在干什么？
陆尧将视角转到另一座城市里。
一到盐城，模拟器里就出现了新提醒。
【盐城发明了养病院。】
【盐城建造了第一所医院。】
【盐城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盐城所有人的死亡率有了稍微减少。】
【盐城所有人的生育率有了稍微提升。】
陆尧觉得这也不错。
生育率上来后，小人们寿命延长，对整个城市的发展和传承都是好事。
擅长商贸的盐城在加强城市基础建设，精于神学的尧城在对外进行文化输出。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九十八章 土豪选择
陆尧俯瞰盐城。
简陋的小城里，街上人明显比过去更多，房屋在不断扩张。过去还显宽松的矮墙，这时候已经紧紧贴着一座座民宅。
陆尧点开右上角的人口栏。
人口：23，215
详情里，盐城人口显示为3，005人，人口比几天前多了近700人。
由于基数较小，生育率增长也不可能短时间提升这么多人口。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外来人员迁徙。
街上随处可见：赤裸上身的岛民，头发拖到腰间的野人，以及一些头上插了羽毛、脸上涂了泥和颜料的外乡人。
他们似乎才搬到盐城不久，对这里一切都很新奇。不少人都是左看右望，连比带划地和本地市民交流。
盐城是一座年轻城市，对外来者相对宽容。尤其是，这些外来者里，不少都自带特殊商品。
比如说彩色陶罐、羽毛编织的衣服或帽子、稀有的兽骨、怪诞木雕以及宝石。
这些外来商品在盐城里充满吸引力，遭到了商人哄抢。移民中的一部分来到这里，反而变得相当富裕和阔绰。
陆尧就注意到一个身披五彩羽毛的小人。这位小人买了许多东西，直接拉了一匹骆驼在商店和街道上扫货。
小人头顶显示：【酋长】多伦努努。
多伦努努不会尧城语言，但这丝毫不影响一位酋长的外地生活。
他身边除去有两个头戴羽毛的跟班，还有一位本地商人陪同。商人正和多伦努努比划着手势，替他解惑。
这位翻译商人正是商利。
面对外来土豪，商利非常殷勤。
“酋长，盐城的房屋是如此坚固美丽。只买一间普通房子，实在不符合您尊贵的身份。”
多伦努努酋长背着手，头顶冒出一段乱码。
商利却仿佛看懂了。
他继续游说：“您看前面，那是市长的房子，也是盐城最好的屋宅。”
多伦努努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看起来他似乎明白。
商利见状，赶紧给他指引，走到图书馆旁的一座高大石屋前。
“酋长，这就是市长的宅邸。”
多伦努努上下打量，脑袋上又浮现出一堆乱码。
陆尧瞄了一眼。
渔连的住宅比周围民宅要大很多，两间石屋前后连成一体，像是一个小型联排别墅。两座房子左侧是一个小花园，右边是一个像是马厩的场所。
市长宅邸大门口趴着一只大黑狗，它倒是不吵不闹，只是懒懒趴在地上。
打量了一番市长豪宅，酋长头顶冒出一个笑脸，嘴里叽里哇啦一阵。
商利头上亮起一个灯泡。
“酋长，市长宅邸是不卖的。”
“这里可是城市里最尊贵的人住的地方呀。怎么可能就这么卖给您，哪怕您也是如此尊贵……”
“真的吗？您真的一定要买吗？”
“诶，那也不是不可以。”
“请您稍等，我去找市长商量了一下！”
商利骑上一匹马，迅速穿街过巷，很快在灯塔旁找到了市长渔连。
他和渔连私聊密语了一阵，渔连头顶浮现出一个感叹号。
接着两人一路策马回来。
“酋长，我用尽办法，终于说服了市长，将这一座盐城最豪华尊贵的住宅让给您。”
商利说：“换成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买到这座独一无二的房子。市长也是听说是您要，才忍痛割爱。”
多伦努努头顶笑脸符号更大了，他说了一阵方言。
“您现在就要吗？好，好的。”商利说。
很快，酋长的跟班就牵来了一头骆驼，骆驼背上驮有两个箱子。
跟班小人将箱子搬下来，打开盖子，露出里面亮晶晶的宝石。
交了钱后，多伦努努就昂首挺胸，走入了这栋盐城的一号豪宅。
门口大黑狗显然没搞清楚局势，对这位闯入者一阵吼叫。
酋长头上冒出怒火。
两个跟班抓起狗子，从门口丢了出去。
黑狗当场失业，趴在市长渔连脚边，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片刻后，跟班从街上带了黑狗的替代品：两只羽毛艳丽的野鸡。它们缓缓踱步，优雅而克制。
渔连和商利带着珠宝箱和狗，从豪宅旁离开。
他们绕过街道，来到一处隐蔽角落。
“第三套也成功卖掉。”
商利头上浮现笑脸符号：“市长宅邸的名字真好用。”
“……”
市长渔连脑袋上冒出叹气表情：“你这样已经骗了第三个酋长，上一个在东边，上上一个在北边。他们肯定知道上当了。”
“这怎么能说是骗呢？市长。”
商利辩解说：“的的确确是市长宅邸啊，你也的确在里面住过几天，不是吗？”
“养病院需要钱，图书馆需要钱，修路要钱，围墙要钱，市长你心心念念的建筑学院也需要钱。这些钱，就是用来做这些事的。”
渔连说：“好吧。你的确很懂怎么赚钱。”
“这是商人的本职，市长。”商利说。
陆尧看得直呼好家伙。
市长亲自房地产带货是吧？
这时候陆尧也看了出来。
盐城涌入的大量人口，基本上都是外来移民。
相当一部分移民来自隔壁尧城。
尧城用食物和物资攻势，对外大规模信仰文化输出，引来了不少岛民、野人和山民。其中不乏多伦努努这样的领袖阶层。
吃过大鱼大肉，就很难再吃糠咽菜了。
尤其是这些土著中的富裕阶层。他们移民到尧城这座大城市，靠自己带来的财产享受起生活。
很快这些人就发现，原来尧城还不是最好的地方。
西面的盐城才是富人天堂。
那边不强制要求必须祈祷和背诵福音，也不禁止斗兽和酗酒。盐城有干净漂亮的街道和房屋，商品丰富，对人限制很少。
于是，部分富裕移民辗转来到了盐城。
结果变成盐城坐享其成，间接抢走了尧城传教带来的富裕外来人口。
不过，因为尧城拥有唯一的学校【神学院】。所以外来土著通常会在神学院进修一阵，学习当地语言和基本知识，间接扩大了尧城的影响力。
陆尧目光在两座城市来回。
他发现一个有趣的事。
不管愿不愿意，这两座城市都在以某种方式达成事实合作。
尧城通过其强大的文化输出，不断传播神明信仰和神学意识。他们不遗余力地推广，极大影响了各地土著的认识，让他们忍不住来到这座城市观摩。
盐城却以其开放包容的特性，将这一群外来者牢牢吸附，让他们迁徙过来定居，以享受更好的环境和宽松生活。
另一方面，盐城无法独立消化大量外来商品，因此加大了和尧城的贸易和往来，变相反馈激活了双城经济。
陆尧心里嘀咕。
这叫什么？
乞丐版双城城市群？
陆尧想起了一个被遗忘的地方。
他切换视角，移到了许久没有关注的南方。
看到萨尼罗的状况，陆尧有点一头雾水。
这什么情况？
萨尼罗城里，如今有一头头【沙虫】出没，这些沙虫在街道上大摇大摆，走来走去。
怪物攻城了？
陆尧一看，城墙也没坏啊。
他再仔细观察。
这些沙虫怎么在挖水渠？
陆尧观察了好一阵，才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萨尼罗学会了驾驭沙虫这种超凡怪物。
这才是不声不响，整了个大活。

第九十九章 鱼人露头
陆尧观摩这座被遗忘的亡者之城。
萨尼罗的城市结构大体没变，只是多了一条宽阔河沟。
鬼魂小人指挥沙虫，在地上挖出了人造河沟。河沟一直延伸到正南方港口，将海水引入了到城市，水再从东面的河道回到海里。
河流环绕萨尼罗，让城内鬼魂出门就能从水路入海。
微型运河工程对萨尼罗来说也不容易，目前还在进行中。
他们将所有的沙虫，总计十头都用于人工河上。
一部分沙虫在土里挖河沟，一部分沙虫搬运来石头，张口吐出石头和沙，夯实两侧堆成简陋河堤。
另一部分沙虫因为太过劳累，而蜷缩起来休息，头顶冒出ZZZ。
指挥整个运河工程的是市长查普曼，他带几个鬼魂小人不断观察河堤和河沟，彼此交换着意见。
陆尧一看。好家伙，查普曼身边两个都是熟人。
第一代萨满猎仓，第二代领袖渔走。两位经验丰富的实业派。
猎仓在河道里测量后说：“这个高度和宽度应该都够了。鱼人们过来的话，这个水深和河底洞穴足够他们生活。”
渔走发表意见：“鱼人一族一旦迁徙到萨尼罗，他们需要大量的肉类作为食物，浅海附近鱼类没有那么多。肯定会和北方尧城，西方盐城进行贸易。”
“初期可能会和他们发生摩擦和矛盾，甚至可能爆发直接冲突。”
“不用担心。”
查普曼市长表示：“鱼人迁入萨尼罗，当然要接受萨尼罗的城市管理，遵循城市法律。”
“如果他们不遵守规矩，那么指挥官亚力士先生会让他们守规矩的。”
“不过，这些并不会发生。鱼人一族数量虽然不少，但已经不是他们先祖的海底漫步者，只不过是一种普通的海底智慧种族。”
“一切都是为了给伟大尧神献上信仰！”
陆尧看得有点云里雾里，他索性调来伊莎贝尔，让她替自己去萨尼罗查看情况。
面对使徒伊莎贝尔，查普曼市长立即变得恭敬而谄媚。
他滔滔不绝地说起这些年萨尼罗的进展。
“伊莎贝尔大人，萨尼罗不同于普通城市，这里有着一些特殊情况。”
“萨尼罗不需要食物配给，市民都是亡者鬼魂，不用进食和饮水。如果没有遭遇天灾，每一个市民都拥有悠久的寿命。”
“但另一方面，鬼魂也有天生缺陷。”
“我们没有生育能力，人口增加只能依靠外部引入。”
“再一个是劳动方面。鬼魂触碰这些实体的石头、木头和铜铁也比普通人吃力得多。完全依靠我们自己复兴萨尼罗，很困难。”
“所以我在市政厅召开了会议，邀请了市民代表一同讨论，决定萨尼罗下一步发展的方向……”
会议首先确定了萨尼罗的第一个大政策：加大力量，吸引外来人口入住。
正常人不会来这座亡者之城，他们要去也是去尧城和盐城。
所以查普曼将目标定在了非正常人群体。
经过不懈努力和调查，他们终于找到了目标。
在海上搜寻亡魂时，第纳尔发现了一个特殊种族：深海鱼人。
一看到深海漫步者，鱼人们就非常激动地凑过来，围着他们打转。
双方沟通起来居然毫无障碍。
第纳尔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原来，深海鱼人是一小部分幸存海底漫步者的后裔。
鱼人们躲在深海之下海沟里。一直等到神明更迭，外面世界再次变得平静，它们这才敢再次出来，在海上露面。
后面的事就变得容易起来。
第纳尔游说鱼人一族到萨尼罗城定居，并且承诺，会给他们建造出一个适宜的水下居住环境。
这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环城小运河工程。
萨尼罗也正在变成一座水上城市。
……
陆尧将目光投向海边的鱼人。
深海鱼人外貌和海底漫步者相似，手脚有蹼，大大的死鱼眼，鼻子尖，没有毛发。
它们只有普通人类鬼魂一半高，在像素画面上显得有几分Q版，呆呆的。
鱼人等级很低，绝大多数都是LV1，还不如萨尼罗里的鬼魂。
陆尧找来找去，也没找到鱼人里的头领。
他让伊莎贝尔一问，才知道鱼人群体没有领袖这一概念。
鱼人一族更像是聚集在一起的个体，社群非常原始。
陆尧点开一个鱼人的面板。
……
【深海鱼人Lv1】
生命值：20/20
法力值：5/5
伤害：1
防御：1
速度：4
【水元素】
在水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水元素伤害。
【下潜】
在水中下潜，移动速度加倍。
……
经典杂鱼模板数据。
比起海底漫步者，可以说是一种严重退化了。
陆尧继续询问和观察，发现深海鱼人既不会文字，也没有什么智慧。
它们只能和海底漫步者沟通，遇到其他鬼魂，脑袋上就会冒出问号。鱼人非常喜欢牲畜的肉和水果，吸引它们来萨尼罗的不止是祖先崇拜，还有食物。
就在陆尧略感失望的时候，第纳尔为首的海底漫步者们一个个跪在地上。
他们面朝向尧城的方向进行朝拜。
第纳尔口中呼喊着：“旧日黑暗已散去，新的黎明已经到来。”
“神明庇护我们，给予我们丰饶与安全，希望与力量！”
“唤醒【埃吉尔之火】与【深海领主】的神明，注定将是我们的主人和庇佑者。”
“赞美我们的天父和救主，尧神！”
慢慢的，鱼人们也学第纳尔的样子，笨拙地朝拜。
每一个深海鱼人头顶都冒出了大堆乱码。
乱码渐渐变得清晰。
“赞美……父，尧神！”
“赞美我……天父，尧神！”
“赞美我们的天父和救主，尧神！”
这种群体式的跪拜，似乎让鱼人们变得特别兴奋，一个个脑袋上都冒出喜悦的笑脸。
模拟器上出现提醒。
【先祖崇拜激发了深海鱼人。】
【奇观激发了深海鱼人。】
【深海鱼人一族重新点燃了信仰火种。】
陆尧看见。
界面右上角，人口栏和信仰栏的数字开始同步增长。
＋25
＋114
＋126
……
前前后后，两项一直涨了2900点才彻底平稳下来。
萨尼罗居然引进了这么多鱼人，让陆尧都完全没想到。
深海鱼人定居城市的运河后，第一个举动就是自发式修建神殿。
一群群鱼人到处搬运石头和挖掘水下的泥土，夜以继日地辛苦劳作。在鬼魂们的指导下，他们建造出了属于萨尼罗城的尧神神殿。
虽然新神殿不甚美观，但陆尧能用。
至此，三个城市三座神殿，将它们彻底连接了起来。
美中不足的是，虽然鱼人们在信仰上接受很快，但文字和语言的隔阂犹在。让他们真正学会本地文字和语言，这还需要很多时间。
第纳尔忽然急匆匆找到伊莎贝尔。
“使徒大人，有一条重要情报，我需要立即给您汇报。”
“鱼人们说，在东边陆地的北面有一位邪神。那位邪神曾经杀死过很多鱼人，用鱼人的尸体做什么仪式，喂养一种地面上的绿色东西……”
“可能那就是尧神大人在搜捕的邪神。”
陆尧立即精神起来。
巧了不是？
这就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城市，鬼魂，鱼人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和我斗？

第一百章 绦神还在发育
眺望这片广袤的草原。
绦神感到悲伤。
原始落后的世界，连最基本的城镇都没有。平原就这么荒废闲置，真是一种莫大浪费。
爬行区是寸土寸金。
那边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界维重叠，继而冒出一群怪物大开杀戒，哪有这里的平和自然。
神战从不停歇。
信徒的杀戮和倾轧，藏在明暗之间的祭坛和神像，使徒与英雄的血染沙场……能够屹立不倒，信仰流传跨越纪元，才能被真正称之为众神。
那是属于强者的残酷丛林。
这里不过是孕育见习神明的安逸浅滩。不，说神明是抬举了这些见习，他们只是拥有争夺众神资格的炮灰。
或者好听一点，天选者。
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炮灰们大多会陷入神明的称呼中而沾沾自喜。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既是天选，也是唯一。
这无可厚非。
一切具有智慧的存在，都会想要躲避压力与责任，渴望无限制的愉悦和力量。
绦神回想自己的登神长阶，也是从那个天真时期过来的。
从不甘到怀疑，从无奈到接受，从困难到绝望，从奋起直追到重铸荣光。
这就是神明之路。
想要获得众神之名，就得承受属于神的压力。
神明进阶之路一步一难，随着信仰之火不断点燃一片片大陆，跨过纪元，进入一个个世界，众神，称号神明，主神……
祂们必须带领诸多世界，跨过每一片区界。在爬行区脱颖而出，闯入无限恐怖的飞跃区，才有资格追逐那遥不可及的超限区。
在这过程中，大多数众神会在起起落落中陨落。极少一部分能够逆流而上，进一步靠近那真正无限无距的层面。
绦神很清楚，自己目前还不具有更进一步的能力。
进阶【称号】都还是还没影子的事。
祂自认是一位低而踏实的众神。
然而。
这次证明，过于低调和踏实对神明而言未必是好事。
由于平时在神宫里过于默默无闻，绦神一直是最被忽略的属神。祂避战多年，众神殿中排序也不断下跌，在神宫中位列第19位。
【吹哨人】下令，派祂与【骸笠神】一起降阶，进入碎片世界寻找钥匙。
绦神万念俱灰。
称号神明之威不可挑战，绦神只能咬碎了牙混血吞。祂不得不亲手毁掉自己建立的界维文明与奇观，放弃神躯，跌落到无法移动的见习状态。
这就是众神殿的残酷现实。
众神面对其从属的称号神明，除极少数特殊情况，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不可挑战上位神明，这是铁则。
绦神心里只有后悔。
早知道，应该时常展示实力，多参与神战，竭力提升排名。
现在反倒是被【吹哨人】认为是废物！
切断过去的沉思与懊悔，绦神望向神像周围的土地。
草原上长着一些不起眼的绿蘑菇，这也是祂最喜欢的【奇迹】。
【菌株】可攻可守。
早期，它们会在雨水中迅速繁殖，而一旦菌株们成长成型，就会变成一种可移动的【菌人】。
虽然菌人无法提供信仰之火，也没有智力，但它们是最好的士兵和斥候，用来找钥匙最适合不过。
谁知道这次倒霉不会是自己的机会？
绦神心里发狠。
拿到钥匙后，不急着升入众神殿，先从【黄金原野】中获得足够的力量。
等我重新位列众神，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包括你。
【吹哨人】。
给我等着！
……
绦神回过神，忽然注意到地面上有变化。
【菌株】怎么变少了？
祂俯瞰着神像周围的草原，很快找到了原因。
一群鬼鬼祟祟的小东西正在啃食【菌株】。
兔子？
该死的劣等杂毛！
不对。
普通兔子是不会摄食【菌株】的，里面的毒素会让它们无法承受，会迅速死亡后变成肥料。之前祂杀死了一大群靠岸的鱼人，用它们的尸体来培育【菌株】，收获颇丰。
这群兔子却根本不怕毒，它们疯狂啃食菌株，饥饿到狰狞。
绦神凝视着兔子。
【疯兔】？
原来是脑子坏了。
就如绦神预料一样，这些兔子啃食了菌株后，很快就死在地上。它们尸体里长出了新的菌株，变成了新的养料。
哼。
终究是劣等物种，连信仰之火都无法产生的废料罢了。
绦神心里闪过一丝不屑。
眼下当务之急是继续蛰伏，进一步培养【菌株】，只要有足够的菌人军团，就能轻易占据整个陆地。到时候就能从陆地物种那收割信仰之火，稳扎稳打。
绦神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骸笠神风格激进，这时候应该还在海里到处折腾。
虽然只是碎片世界，深处和边界说不定会藏着棘手的怪物，让祂去碰一碰也好。
至于这里的那个见习神明？
希望这家伙好好收纳培养信徒，替自己暂时保存人口和信仰，不要不识好歹。
这是小问题。
绦神准备了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基于自己找到了钥匙，那后续只需要稳步发育即可。
第二个方案是骸笠神提前找到钥匙，绦神就会毫不犹豫发起神战——将对方在这里灭口，以夺取钥匙。
骸笠神的使徒是以骸骨为材料，骸骨是有限的。
自己的【菌株】却有无限成长空间！
只要获得充足的发育时间，它们就能遍布世界上每一个陆地角落。到时候，菌人大军就能轻易碾压骸骨生物。
总而言之，一切尽在掌握。
绦神毫不怀疑，自己将是最后的胜者。
就在祂在心中推演时，忽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绦神猛地看向天空。
云层忽然变红。
一颗燃烧的巨石穿破云层，拖着长长尾焰砸落在地，将一大片菌株瞬间焚为灰烬！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燃烧的陨石群对神像周围进行了密集轰炸。
高温撞击砸出一个个巨坑，火焰触地即燃，将周围变成了一片火海，各种动物纷纷四散逃命。
正观察菌人的使徒也被这一轮天降陨石正面轰中。
哪怕它拼命想要钻入地下，将淤泥般的躯体分开……可瞬间的高温立即将它融化，使徒体内的火种彻底熄灭了。
不！
绦神瞠目欲裂！
天上是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有这种天灾！
不是自然生成的，是神明奇迹？不，不是奇迹。
能制造出这种天灾的怪物……不可能存在于这个破碎世界才对！
绦神来不及多想，立即开始发动奇迹【降雨】。必须扑灭大火，否则自己这些天的辛苦经营就全都白费了。
正当祂忙着救火时，忽然感应到一丝诡异的冰冷。
有什么东西触碰了神像？
是什么？
绦神左右看去，只见一个雪人骑着白马从自己神像后面飞快逃走，眨眼消失在远方。
它竟是一个使徒？
与此同时。
绦神发现自己的信仰少了1600点，还有一件信仰道具不翼而飞！
祂气得四肢发冷浑身发抖。
我XXX！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奇葩恶心的怪物！
神明的信仰之火你也敢偷？
他妈的！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祂迅速冷静下来，得出一个最严谨的结论：骸笠神对自己发动了偷袭。
只可能是祂。
这卑鄙的四脚蛇！

第一百零一章 雪人知道该怎么做
东大陆的绝大多数地域都是草原，很难藏匿行踪。相对隐蔽的地方，要么背靠树林，要么是乱石沟壑区域。
鱼人们给出的情报，让陆尧缩小了搜索范围。
靠海的北部区域一带。
进一步筛选。
有遮蔽物的地形。
经过细致排查，陆尧锁定目标。
在一片不起眼的小树林里，有一处乱石堆，石碓里有一块大石头。这石头外部呈蘑菇状，表面还长有青苔，并不起眼。
但陆尧鼠标移过去，立即识破其真实身份。
【不明神像】
找到你小子了。
陆尧和伊莎贝尔商量起神战计划。
伊莎贝尔建议采取传统的速攻战术，趁绦神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即用奇迹轰炸神像，将其彻底消灭。就如对付骸笠神一样。
这种办法非常老成持重，四平八稳。
敌明我暗，利用信息差直接闪电战，能迅速确立优势。
陆尧觉得靠谱。不过他转头仔细一想，不对啊。
我怕什么？
该怕的是那小子才对。
首先绦神被锁在了东大陆，他根本不知道陆尧的神殿所在地，完全是一个动弹不得的瞎子。
哪怕这个没有腿的瞎子拳头再硬，他找不到陆尧的位置也是白瞎。这是地利。
战力储备上，陆尧坐拥四名高级使徒为首的战备力量，周围的鬼魂、鱼人都是眼线。这是人和。
绦神目前才进入破碎世界不久，还处于虚弱的阶段。这是天时。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优势在我。
陆尧准备做一个小尝试。如果失败，就一切转闪电，暴力轰烂神像，送绦神归西。
……
首先，陆尧用魔药坩埚炼出疯狂药丸。
他让伊莎贝尔去抓了一些兔子，喂下药丸，将兔子送到靠近神像一带。这些疯狂的小动物既可以去趟雷，也能吸引对方注意力。
深海领主潜入海下，随时准备从海路接应和截断退路。
菲勒斯驾驶骸骨王犰，躲在远处地下伺机而动。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疯兔群一趟雷，还真给陆尧探明了不少虚实。
绦神神像附近长着一种【菌株】，兔子一吃就死。而且越靠近神像，这些绿蘑菇长得越大。
一部分绿蘑菇甚至从土里钻了出来，露出下面白绿相间的躯体，头顶的名称也变成了【菌人】。
陆尧意识到，绦神是在培养【菌人】，类似变种地堡流打法。到处铺开蘑菇，然后步步为营，扩张势力范围。
不能给对方发育机会。
陆尧立即调整流程，调用【埃吉尔之火】瞄准神像所在地。
别管有没有用，先来一轮陨石洗地再说。
他用【火炽之镜】瞄准了神像，发动奇观轰炸。
随着陨石火雨从天而降，周围地面被陨石群炸得遍地坑洞。浓烟滚滚中，大火将杂草树木烧成一地焦炭，地上的蘑菇死伤殆尽。看起来，他的蘑菇不防火。
陆尧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火力够足。
不然这些毒蘑菇，说不定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就如陆尧所想一样，绦神并没有保护这些蘑菇。
这好理解。
对绦神而言，蘑菇不是不可替代的，不值得浪费信仰。
接下来是陆尧计划中最精髓的部分。
埋伏已久的雪人吉米骑着【幽灵白马】趁机出动，对神像发起白马奇袭。
……
行动之前，陆尧一再询问吉米。
——有把握？
“神明大人，请相信吉米。雪人知道该怎么做！”
“吉米对盗火很有心得，只是见习神明的话很容易就能得手。”
“面对见习神明，吉米从来没有失手过。”
陆尧一头问号。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除黑暗之神之外，你还偷过其他神明？
“是的，神明大人。”
吉米头顶冒出笑脸：“在此之前，我在很多见习神明以及一些众神的神像上试过，一次都没有失手过！请您相信吉米！”
“黑暗之神是非常可怕的主神。必须有充分的把握，吉米才能进入祂的神殿中去窃火。”
雪人摩拳擦掌，仿佛颇为自豪。
“……”
陆尧不知该高兴还是忧虑。
看似老实巴交的雪人，原来是老惯犯了。
眼下的确是它发挥传统手艺的时刻。
陆尧紧张地注视着模拟器。
躲在远处的雪人策马飞奔到神像旁，它红手套一划，在空气里抓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头也不回飞速逃窜。
陆尧看到右上角信仰栏直接＋1600，激动难掩。
成了！
雪人果然知道该怎么做！
见好就收，陆尧立即点出【闪电】开炸。
猝不及防的绦神被这前后一套组合拳拉扯，猝不及防下只能拼命用信仰之火抵挡。
陆尧这次只用了200发闪电，就把神像炸成一地碎石。碎片中弹出了一件道具，被他迅速收入道具栏。
然而陆尧却没有任何轻松。
因为，模拟器里还未给出本应有的提醒。
绦神的信仰没有彻底消失。
祂并没有如骸笠神一样陨落。
菲勒斯说过。
绦神有两名使徒，一名是之前被炸死的淤泥怪，还有一个是土元素生物，但从【埃吉尔之火】轰炸以来都完全没有露面。
也可能和那土元素使徒有关。
陆尧又对周围施展了十几次【地震】，将地面震得布满裂纹，但还是没有找到其他神像或可疑物的存在。
大概率，绦神还没有离开这片陆地。
陆尧立即让血骑士带领腐化者搜寻绦神痕迹，同时也给菲勒斯发布后续命令，让它继续在地下搜索，将这块大陆翻个遍也要找出神像！
接着是耐心等待。
陆尧开了一罐冰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口，稍微清醒了一下头脑。
然后他点开道具栏，查看战利品。
……
【旅行者之靴】：信仰＋1/小时，速度＋1。
……
聊胜于无的一件道具。
这下陆尧更加确定，绦神是断尾求生，他故意丢出这件道具吸引注意力，以获得逃跑的机会。
战略上自己是赢了。
可最后环节还被对方偷跑了一手。
陆尧倒不气恼。
绦神的跑路能力不在情报范围内，他用特殊手段逃了一劫，也是本事。
不过绦神已被重创，接下来只需收缩区域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陆尧将【旅行者之靴】丢给雪人。
雪人需要速度，拿着多少有点收益。
“感谢神明大人的恩赐，吉米没有辜负您的期望，也有一点收获。”
吉米张开双臂，红色手套上捧着一件道具。
陆尧愣了一下，没想到雪人不仅偷到了信仰之火，还从神像里搞出一件道具。
这是一枚绿色戒指。
……
【生长戒指LV4】：信仰＋2/小时，持有该道具，附近植物生长速度稍微提升。
……
陆尧看得一喜。
这可是个好东西！
没有【生长戒指】，绦神的蘑菇生长速度会降低，危险性也大大减弱。
此外，这戒指虽然不能提升人口生育率，但可以增加树人和森林的生长。
陆尧点击戒指，发现它上面显示了影响范围，绿光恰好覆盖一个屏幕。
平时没事的时候，就让伊莎贝尔戴着戒指去森林晃悠，长久来看也是一个利好。
……
地下。
幽深的洞穴里，趴着一只强壮的黄色多足虫，它背负了一座蘑菇石像。
洞内四壁上，已经开始长出绿色菌类。
绦神冷静下来，渐渐意识到，袭击自己的并非骸笠神。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个碎片世界怎么会有众神级的神明存在？
对方一个照面就差点毁了神像，让自己当场陨落。那种从头到尾全面碾压的布局，冷酷迅猛的攻击充满压迫感……让祂有点透不过气。
神像里信仰之火所剩无几，再次遇见那位敌对神明，自己必死无疑。
难道……森林之神真的活了过来？
还是说，这个碎片世界诞生了本土神明？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对自己都不妙。
非常不妙。
绦神想来想去，都发现没有任何胜算。
实在不行，只有用压箱底的必胜办法……
向对方表示臣服，成为属神！
反正以前也对【吹哨人】臣服过，这次绦神也没什么负担。
延续信仰才是神明的根本。

第一百零二章 一场游戏一场梦
窗外夜黑风冷，只有零星的猫鸣狗叫在街上回荡。
陆尧倒了一杯咖啡，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1：12。
正常情况下，他这时候已经睡下了。
可今天不行。
陆尧做好了持久战准备。
趁他病要他命，今天必须将绦神安排了。
等待的功夫，陆尧将目光投向鬼城萨尼罗。
深海鱼人睡在水下。所以萨尼罗的人工运河下也被挖出了一个个大洞，用作鱼人一族的水下住宅。
平日里，鱼人们会顺着小运河入海，捕捞鱼虾蟹贝。偶尔它们还能找到一些珍贵珊瑚与砗磲。
这些都变成如今萨尼罗的特产。通过与盐城行商交易，这些商品换成了肉、小麦、土豆和水果以及各种原材料。
萨尼罗与盐城贸易来往频繁，而与尧城的交流则更多是信仰方面。
不少鱼人会进入东河，赶赴尧城神殿朝拜。
这座圣城的神殿，才是尧神唯一亲自伫立的神迹。其他神殿，只是各城市对最初神迹的拙劣模仿。
鱼人们虔诚地跪在神殿外。太阳直晒下，它们光滑湿润的皮肤会渐渐发红，头顶冒出虚弱和痛苦的表情。
但这时候它们反而更来劲，将这种缺水痛苦看成类似苦修的成就。
一旦下雨，它们就认为是神明的福泽，高声欢呼。阳光猛烈，是神明严厉的考验，它们忍受干渴硬挺，直到晕倒被周围人泼水救醒。
陆尧自己都没想，最早的狂信徒竟是一群鱼人。
或许，这就是最简单的苦修，最纯粹的享受？
神殿旁跪着一个个虔诚的矮小鱼人，它们将这附近占得满满当当。
除神殿外，尧城还有一个地方也是人满为患。
麦酒斗兽场。
自从先知海米拉整顿尧城，斗兽与角斗都被彻底停止，饮酒也受到了监管。
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这座奇观变得空空荡荡。也是因为清教徒化管制，加上神学崇拜狂热，热衷享乐的人大多搬到了隔壁盐城。
眼下斗兽场里再次人头攒动，热闹无比。
俯瞰视角下，陆尧发现里面舞台中央有两个小人。
左边是游戏小子木轲，右边是先知海米拉。
他们现在都不再年轻，都是五十几岁的人了。在尧城和盐城，这个年纪其实已经算是老人。
木轲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一瘸一拐的，他还牵着一条小狗。
海米拉一身黑袍，穿着打扮朝伊莎贝尔看齐。
“市民们，今天我和木轲在这里，是要解决一件困扰尧城的难题。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是见证者。”
海米拉说：“斗兽场的建立，本身是为了血腥的搏杀游戏。这种残忍野蛮的行为，并不值得赞美。”
“但是斗兽场本身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它曾经唤起了每一个人的勇气与战斗意志，也是过去辉煌的界碑。”
“现在尧城将重新开启斗兽场。只是这里到底要用来做什么，我和这里的创建者木轲还有分歧……”
木轲开口：“简单来讲，就是我和先知赌一场。我们各凭本事，看大家更喜欢哪一种新斗兽场。”
接下来，木轲展示了他的新游戏。
他叫来一群人，将场内全部重新布置了一遍。木轲在地上画出一个个格子，搬来石头和小树，还布置了木栅栏、陷阱、篝火堆以及一些木箱。
接着木轲解释了他游戏的玩法。
陆尧一看就懂。
这是要玩立体桌游，或者说真人版大富翁。
玩家将在地上格子里行走，利用骰子决定自己行走的方向和距离。
他们可能会遇到陷阱导致受伤休息，也可能会进入树林遇到野兽，导致后退或者损。篝火下可以看清周围陷阱，木箱里则是可能有宝石，也可能藏着毒蛇……
真人桌游内容丰富，设定和道具体系庞大，陆尧看得津津有味。
可围观的小人们就不这么认为了。
整个游戏更像是木轲一个人的讲解。只有很少几人头冒大拇指，大多人头顶都是问号，表示听不懂。
桌游环节草草收场。
接下来是海米拉的回合。
她找来了十几个人，让他们依次登场，表演简单，就是一出舞台剧。剧目内容正是当年猪鱼兄弟大战黑熊使徒的场景，经典老番了属于是。
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最终，黑熊被神明天降闪电劈死——特效当然是没有的。
扮演黑熊的演员和其他小人大呼：“啊！是闪电！”
然后他们浑身哆嗦，倒在地上。
语言和肢体动作补齐了特效。
所有观众全体起立，欢呼雀跃。
这一幕看得陆尧有点唏嘘。
事实胜于雄辩。简单改编的舞台剧得到大多人的喜欢，而真人桌游由于复杂和上手难度太高，只有很少的人有兴趣。
海米拉获得碾压式的胜利，得到了大多观众的大拇指和鼓掌。
木轲也愿赌服输。
赢得市民们后，女先知跪在地上，双手抱在胸前做祈祷状。
“伟大的尧神，您忠实的仆人，冒昧打扰您的安宁，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引。”
“您对一切洞若观火，请您给予我们您的裁决。”
模拟器上出现提示。
【麦酒斗兽场有了进化的雏形。】
【请问，是否要将该奇观进化。】
【是】【否】
陆尧点是。
有改变才有进步。
海米拉头顶跳出一个感叹号：“神明的旨意！神明认可了我们！”
她当即宣布：“从今天起，【麦酒斗兽场】将改建为剧院，沿用神明赐予我们的名字，就叫【麦酒剧院】！”
【尧城所有人的知识有了稍微提升。】
陆尧点击剧院。
……
【麦酒剧院LV2】：斗兽场改造而成的奇观，新时代的民众选择。
所有在剧院内的观赏者获得永久知识提升，知识＋1。
……
陆尧心说好险。
幸亏斗兽场时代，自己就让伊莎贝尔安排了所有战斗成员，在斗兽场获得了永久性伤害＋3的增益。不然亏大了。
每1点知识使最大法力值增加10点，每日法力恢复增加1点。
这对伊莎贝尔、雪人这两位法力消耗大户是一个小增强。
奇观在触发某些条件时居然也会自动升级，这既是惊喜，也是提醒。
陆尧将目光再次投入剧院内。
人群散去后，木轲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舞台上。
海米拉慢慢走到他旁边。
两个像素小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木轲说：“来一局《部落战棋》吗？”
“好。”
于是，两个不年轻的人开始玩起这个老游戏。
不久后。
“我赢了！”
木轲头顶露出笑脸符号。
“你赢了。”
海米拉头顶也浮现笑容。
木轲问她：“我在剧院做的新游戏，真的很差吗？”
“不，我个人觉得很好，很有意思。”
“真的吗？”
“真的。”
海米拉说完，转身离开。
剧院里再次只剩木轲一个人。
他自言自语着：“到最后，我又输给了女人。”
“游戏总是有输有赢啊……”
“只有《部落战棋》会一直陪着我。”
最后他抱着战旗缓缓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小人头上显示【死亡】。
旁边的小狗用舌头舔着主人，嘴里发出汪汪的呼喊。但它不知道，主人已经永远不会再醒来。

第一百零三章 看不起人是吧？
新的名字被刻在了纪念碑上。
「木轲：《部落战棋》的发明者，斗兽场的创始人，一位孤独的天才发明家。」
简简单单一行字，记录了像素小人精彩不亮丽的一生。
但陆尧眼里，他始终是那个想靠掷骰子赢得恋爱的游戏小子。
木轲一辈子也没搞懂，怎么样才能赢一个女人。
陆尧继续等待。
没多久，尧城死神斯考特赶到木轲身亡的剧院。
“在南方沙漠之外，有一座亡者的城市名为萨尼罗……”
这一套游说流程，斯考特已经太熟练。
木轲却说：“非常感激神明给予的第二次重生，不过我累了，不想离开这里。”
“我生在这里，也死在这里。”
“这座斗兽场就是我的一切。”
“我想要就在这里，静静看着它，看着它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想数一数，有多少个人会喜欢它，又有多少人会厌恶它。”
“去了亡者之城，我也学不会和女人相处。”
“请神明和您原谅我这最后的固执吧。”
斯考特提醒他说：“如果你留在这里，就会慢慢沉睡，直到彻底融入弥留之海。那时候就再也无法苏醒。”
“即使如此，你也要放弃这珍贵的机会吗？”
木轲坚持：“就让我一个人呆着吧。谢谢神明和您的好意。”
他鞠了一躬。
陆尧也见过少数拒绝进入萨尼罗的亡者。
有的是厌倦了人群生活，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有的是想要换一种方式周游世界。毕竟在这个相对落后的时代，活着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和能力。
有的单纯只是懒，不想挪窝，不想去适应新的未知地方。
……
在最早的时候，听到萨尼罗的使者邀请，亡者小人们都是欣喜若狂，百分百会跟着就走。
神许之地，永恒之所，无尽寿命，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随着像素小人的文明进程，小人们思考能力和个性不断发展，渐渐有主见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他们也敢于去做死后的选择。
死神斯考特也不再劝告，转身离开。
木轲忽然叫住他：“斯考特先生，请留步。”
“还有事吗？”
木轲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之后如果我改主意想去萨尼罗，还可以吗？”
斯考特说：“当然。萨尼罗欢迎你。”
“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就请去纪念碑那里，我会在那一带出没。到时候可以一路带你去萨尼罗。”
“只要我依旧驻守在萨尼罗，这一点就没有变。”
“太好了！”
木轲的半透明身体上浮现出一张笑脸，鞠了一躬：“那就麻烦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陆尧：“……”
刚才还夸你看破世事，个性洒脱，回头你就怂了。
真有你的，游戏小子。
到底一辈子都在钻研游戏，木轲也深谙玩家试探规则之道。
……
长夜漫漫。
陆尧如今身体感知比过去更加敏锐，一旦高度集中注意力，整个人会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他会变得对周围细微变化极其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时刻掌握。
不过一旦放松下来，精神上也会格外疲劳。
陆尧正在逐步适应自己不断变化的身体。
他估摸着，等人口进一步增长，肯定还有新的变化。
现目前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端倪。
陆尧看向床。
信仰之力形成的热流缓缓穿过身体，与外界形成完整的内外循环，照出了本不应在这里的场景。
他又看到了那个干涸的河床，只是这回没看到黑泥怪。
陆尧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轻松单手倒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才回到电脑前，点开神殿。
神殿里有四名使徒头像。
从左到右分别是伊莎贝尔、血骑士内维德、雪人吉米、骸骨工匠菲勒斯。
此时，菲勒斯头像上浮现出一条对话框。
“尧神大人，属下发现绦神的踪迹！”
陆尧双击菲勒斯头像，画面跳转到东大陆的一片地下区域。
菲勒斯操控【骸骨王犰】在地下行动，所以上帝视角只能看到王犰的名字。
陆尧在对话框打字。
——说。
得到神明回应，骷髅人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尧神大人，绦神的神像就在这片地下。”
“骸骨蠕虫已经锁定了位置。”
“神像被一名土元素使徒驮着，还在不断往地下迁移躲避。那应该就是绦神最后的使徒了。”
菲勒斯描述了一番基本情况。
陆尧发现，绦神似乎完全没有反击的架势，他一直在钻地逃跑。
难道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躲避奇迹攻击？
对方交手后就变成了完全的逃跑主义，这是陆尧没想到的。
众神就这？
鲁迅先生说过，对于落水狗，决不能怜悯。必须痛打！
陆尧立即整合人手，开始第二次围剿绦神行动。
绦神跌落位阶变成了见习神明，所以也有见习神明普遍存在的弱点和局限性。
比如说，他的一切移动能力都来自于使徒。
所以陆尧重点打击对象就是土元素使徒。
为此，他派出了血骑士作为主攻手，菲勒斯操控骸骨王犰在一旁当做副攻手。
王犰早就挖出了地下隧道，血骑士一路迅速接近目标。
陆尧点击血骑士，将视角停在他头顶。
很快，血骑士头顶就出现【战斗中】的标志。
陆尧切入战斗界面。
血骑士对面是一只黄褐色的大型多足生物。
它有些像是扁头蝎子，宽厚背脊上固定着一尊形如蘑菇的石像——自然是绦神神像。
……
【使徒LV27】加泰罗
生命值：1884/1884
法力值：105/238
伤害：20
防御：17
速度：12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土元素】
在土元素环境中获得一个能不断恢复的保护外壳。
【钻地】
能灵活地在地下钻洞移动，速度不受影响。
【高级豁免LV1】
有机会避免受到的伤害，并有很高概率不受法术能力影响。
……
加泰罗背扛神像的模样，让陆尧想到龙生九子之一的赑屃。
面对来势汹汹的血骑士和骸骨王犰，使徒加泰罗头顶蹦出一个对话框。
“等一下！”
“我们没有必要交战！”
“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奉【吹哨人】命令过来寻找通往【黄金原野】的钥匙！至今为止都没有一点线索。”
“您是一位强大的神明，我愿意成为您的属神，向您献出我的信仰和忠诚！”
陆尧摸了摸下巴。
看起来这绦神是被打急了，已经开始委曲求和。
不过嘛。
诈降这一招也太老套了。我会上这当？
看不起人是吧？
就在加泰罗努力想和谈的时候，他身后出现了骑白马的雪人。吉米的红手套往神像上一抓，飞速逃走。
陆尧看到，界面右上角信仰＋729。
加泰罗头顶对话框显示：“为什么！！”
“你这不讲规矩的混蛋，毫无强者尊严的邪神！怎么会有你这种神明存在，你是众神之耻，世界毒瘤……”
对方彻底癫狂，开启打字对线模式。
只是绦神的喷人能力实在太弱，看得陆尧毫无波澜。
他直接点出60发【闪电】，对使徒加泰罗精准点杀。

第一百零四章 最后的奇迹
奇迹要锁定一个高速移动的使徒不容易。
好在加泰罗并不是速度型。它背负神像，加之绦神又正以谈判拖延，有心算无心，加泰罗当场被绝大多数闪电命中。
范围式的伤害溢出让加泰罗当场血条清空，褐黄躯体轰然崩裂。
其尸体头顶也显出【死亡】的标志。
神像失去了搬运工，静止了下来。
没有作为媒介的使徒，绦神也无法再发出声音，神像立即变回死物。
陆尧现在有足够时间来处理神像。
他换了一种打法，不紧不慢地用一发闪电一发烈日交替消耗神像。
敌弱我强，消耗战是最稳的打法。
同时，雪人也在行动。
趁神像在抵抗奇迹，吉米抓住机会对神像开偷。
于是，陆尧喵到右上角信仰栏连续新增。
＋55
＋11
＋19
陆尧比吉米本人要紧张。
他生怕一个不小心，雪人就被绦神给宰了。
绦神好几次用闪电和飓风预判位置，都被雪人轻松躲过。
装配了【幽灵白马】和【旅行者之靴】，加上伊莎贝尔提前给上的【森林之剑】状态，吉米移速已经达到了恐怖的47点。
高速奔驰的雪人变成了来去无踪的白色闪电，奇迹根本无法锁定。在与神像拉扯过程中，雪人显得游刃有余，轻松纯熟。
陆尧渐渐放下心来。
他进一步意识到见习神明的局限性——信仰火力再强，如果无法命中敌人也是徒劳。
遭遇战中，使徒和英雄显得尤为重要。
否则就是绦神现在的下场。
被拉扯，戏耍，掠夺……陆尧光是旁观都感到可怜。
法力恢复后，雪人偷了最后一手，这回它抓出某种像纸张一样的道具。
绦神神像忽然颤抖起来，浑身绿光闪耀。
陆尧警惕。
对方要开大了。
……
绦神不能理解。
为什么会有神明，拒绝一名献上信仰的属神？
这完全是百利无一害的事。
即使是在碎片世界里，只要一方献上信仰之火，神像合并就能缔造出神宫，神明间就有了从属关系。普通见习神明根本不懂，这是进入众神殿才会得知的事。
规则之力下，属神无法违抗其附庸的正神。
就像【吹哨人】下令，哪怕是自残式降阶，绦神也必须遵循。
这就是神明阶级的残酷。
从属于强大神明，获得强者庇护，也接受对方统治。
众神间强弱的一个评价标准，就是神宫里有多少属神在列。
属神总会产生源源不断的信仰之火，正神只要需要，就可以调用这些信仰。
绦神无法理解。
袭击自己的神明，其战力已超出普通众神。
对方麾下三名使徒一出现，祂立即意识到不可力敌。
一是血骑士，这曾是【吹哨人】亲自缔造的高等阶英雄。哪怕在碎片世界里受到一定程度封印，他依旧是破碎世界的顶级战力。
只知道执行命令的血骑士竟被强行降服，变成对方使徒。
这只有一种可能。
血骑士新效忠的神明，拥有比他旧主更可怕的压倒性力量。以至于木讷机械的血骑士，也在本能恐惧下臣服。虽然这看起来实在过于不可思议。
第二是雪人。
如此诡异怪诞的使徒，绦神闻所未闻。
使徒居然能直接盗取神明的信仰之火？
这颠覆了祂的过往认知。
在绦神眼中，雪人的危险级远高于血骑士。
这东西很怪，太怪了，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第三是【骸骨王犰】。这东西隐隐有点眼熟，很克制自己的逃跑方式，让绦神有点走投无路。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个使徒。
绦神非常笃定。
那位使徒一定是在暗中窥视，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雪人头顶的【森林之剑】，只可能是来自于那位隐匿者。
这一分析，绦神就感觉到了绝望。
四名高等使徒围追锁死，对方不给一点机会。
更让绦神愤慨的是，敌方神明完全没有对话和劝降的意思。
何等的傲慢与自大！
哪怕【吹哨人】击败了自己，也是非常客气和善地游说。自己才愿意加入其神宫，成为属神。
过去胆小谨慎的绦神，在极度憋屈和压抑中爆发出一股惊人勇气和斗志。
在这一瞬间，绦神感觉自己回到许多年前。
那时，祂还是一位无畏而勇猛的神明。位列众神殿后，祂一直披荆斩棘，勇往直前，不拒绝任何同等对手的挑战。
当时祂并不强，但就是有着那样一股不惧失败的骄傲与气魄。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失去了锐意进取的意志？
是被吹哨人击败后的那一刻？
还是进入神宫后，发现大家都比自己强的时候？
亦或只是多年压抑的恐惧和自我怀疑，终于在神宫里得到了释放？
绦神不知道。
祂唯一知道的是。
面对那位傲慢而强大的神明，在潮水般的压力与绝望下，祂活了过来。
哪怕只是片刻。
绦神感觉自己摆脱了一切忌惮与束缚，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快意。
你可以毁灭我，屈服我。
但你夺不走我身为众神的骄傲！
现在这已经不关乎【吹哨人】的命令，而是自己的尊严之战。
祂献祭了所有信仰道具，点燃了残存的信仰之火，神像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刺目光芒。
信仰之火制造出祂留给世界最后的奇迹！
【爆炸】！
耀眼白光绽放，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
神像的骤然自爆，让陆尧吓了一跳。
好在神像爆炸只波及了很小一片范围，强大的信仰之力将整个神像烧成飞灰。周围被高温烧得凝结成了红黑相间的块状，四下白烟滚滚。
屏幕上弹出一条提醒。
【绦神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陆尧有点懵，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绦神的确是被消灭了。
至此，两名入侵的外来神明均被剿灭。
“神明大人，这是吉米的收获。”
雪人呈上它获得的战利品，形如两张黏在一起的贴纸。
……
【短程传送门LV4】：信仰＋2/小时，在同一世界有效范围内可开启两扇短程传送门，进行即时传送。仅使徒、英雄、先知单位可用。
……
传送门？
陆尧赶紧试了试。
三座城市都有神殿，使徒转瞬就能赶到。唯有一个地方比较棘手，那就是【黑色深渊】所在的小岛。
每次使徒们过去要耗费不少时间。
陆尧试了安置传送门，发现距离上还是差了一点。
一扇传送门固定在【黑色深渊】所在岛，另一扇门没法直接开在西大陆上，只能在尧城东面的一座小岛上。
不过即使如此，这也大大缩短了使徒们的通勤时间。
陆尧实测了一下。
以血骑士步行速度，从盐池直传尧城再登岛转入深渊，整个过程也就一分钟。
这个速度可以接受。
传送门建立后，尧城、盐城、萨尼罗以及深渊都被无形的高速通道连接了起来。彻底解决了使徒们最后一公里的难题。
陆尧伸了个懒腰。
忙碌了一宿，也算是功德圆满。
窗外天色已亮，街道上响起了阵阵车笛声。
“小火，给我煮个面，要两瓣蒜，再煎个溏心蛋。”
“是，神明大人。”仙人球恭恭敬敬说。

第一百零五章 记忆之书
下班前，老板开了个临时会议。
会议内容大体就是经济不景气，所以公司要削减一部分开支。老板鼓励大家居家办公，与公司共克时艰，对居家员工，公司按照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
简单来说，就是没钱了，让大伙儿可以回家呆着，公司发法定最低工资。至于什么时候能好转，看运气。
陆尧听得心情激动。
这可太适合哥们如今的情况了。
会才结束，他就急匆匆找到老板，表达自己愿意回家办公，与公司共进退的意愿！
“你凑什么热闹！”
“这事和你没关系，每天按时上班。”
“居家办公，那是给老人安排的政策。你一个年轻人，什么都需要钱，那点最低工资你能做什么？！能找到女朋友吗？能买房吗？”
黄老板怒批了他一顿，然后又当场给他加了300块工资，让他去财务室领。
之后他又苦口婆心说：“小陆，我也是年轻时过来的，你不要意气用事。坚持，坚持就是胜利，我们都要坚持！”
陆尧有点哭笑不得。
他想的是，居家办公少点钱，但饿不死。有更多时间盯着模拟器。
黄老板以为他是没了斗志，想要躺平。
总之，老板是不给自己居家的机会了。
陆尧也没辙。
下班后他美滋滋地买了两斤排骨和配料，准备回家让小火给卤上。
……
仙人球在厨房里忙碌。
陆尧坐在电脑前，关注着模拟器。
东大陆的地下战场仍然被封锁，后续扫尾工作还没有完成。
陆尧下达命令，伊莎贝尔开始进一步调查。
她施展【弥留祈祷】，从地下神像废墟中呼唤出了一个亡者黑球，然后开始同声传译。
“大人，加泰罗说，绦神将所有信仰道具用来点燃信仰之火，所以没有任何残留。”
陆尧也不意外。
神像都自爆了，对方也没理由留下身外之物。
“至于原因，加泰罗也不清楚。”
“加泰罗智力并不高，很多时候无法准确理解神明的意志。大多时候，加泰罗都是背负神像，保护神像安全。”
“真正负责事务的，是更聪明和智慧的霍纳。霍纳是另一名使徒，也是绦神最得力的助手。菌株和菌人都是由他统领指挥。”
陆尧警觉。
——霍纳在哪？
“【埃吉尔之火】降下陨石时，霍纳死在了菌人里。”
那没事了。
更多关于绦神的详情，使徒加泰罗并不清楚。他在绦神手下的定位，类似于血骑士之于陆尧，都是直接的执行者。
加泰罗虽然数据和能力都不突出，但它的【高级豁免】还是让陆尧有几分眼馋。
……
【高级豁免LV1】
有机会避免受到的伤害，并有很高概率不受法术能力影响。
……
就是这能力被触发，让加泰罗能幸运避过【埃吉尔之火】轰炸，背着神像逃入地下。
可惜陆尧现在使徒印记用光。
如今信仰消耗大，除非具有特殊优势的个体，他暂也不考虑增加使徒。
编制要严格把关。
既然来都来了，陆尧让伊莎贝尔来到地面战场，唤出了淤泥一样的霍纳。
霍纳反馈出新情报。
“……【吹哨人】的神宫里，绦神名列第19位，骸笠神则列在第18位。祂们是神宫里最弱的两名众神，所以被吹哨人命令降阶，进入这个碎片世界。”
“降阶后，神明从众神殿跌落，所以神宫也无法得知这边的具体消息。”
“绦神有一个信仰道具【单向门】，通过低等生物——比如说菌人，可以将钥匙送出这个世界。”
“因为还没有找到钥匙，所以绦神大人并没有开启这项道具。一旦打开，门就会固定在某一个位置，无法移动，而且极为醒目。”
陆尧在盐池城堡里见过单向门。
这种特殊传送门只出不进，具有不小限制。
就连进入黄金原野和黑色深渊的传送门也是同样。一旦开启，门就固定在原地，无法隐藏，很容易被注意到。
可惜，【单向门】已经被绦神自爆毁掉。
“大人，使徒失去躯体，亡魂会渐渐沉入弥留之海，再也无法被唤醒。”
伊莎贝尔询问：“是否需要劝说霍纳与加泰罗送入萨尼罗？”
陆尧眼睛一亮。
差点忘了萨尼罗这鬼魂养老院。
这个路子还不错。
伊莎贝尔那边又是一阵乱码交流。
“……”
她转过脸，单膝跪地：“大人，非常抱歉。加泰罗不愿加入……它说，自己是绦神的使徒，哪怕死亡也会追随旧神，它要去弥留之海，与旧神一同消亡。”
陆尧心说可惜。
他挺喜欢这个土元素，没想到还是一名死忠使徒，只能说没有缘分了。
“霍纳则是希望能加入大人您麾下。”
伊莎贝尔继续转述：“他希望能够成为您的使徒，霍纳说自己比加泰罗更有智慧，过去也更得到绦神器重。”
陆尧皱眉。
这就竞岗上了？
看起来，像素世界的个体智力越高越能审时度势。野人英雄、血骑士、雪人、土元素这样智力不高的个体，反而比较纯粹，也更忠诚和专一。
陆尧拒绝了这位主动求职的霍纳。
靠贬低曾经的同伴拔高自己，这种货色，陆尧毫无兴趣。他连进入鬼城萨尼罗的资格也给霍纳取消了，让它去弥留之海回炉重造。
……
解决了【吹哨人】送进来的两个众神，陆尧马不停蹄开启下一项目。
这件事也是他自从接触模拟器，就一直存在的隐患。
森林之神。
陆尧调动了血骑士、雪人和骷髅人菲勒斯，让他们带领腐化者小队对西大陆地下森林小屋进行了深度挖掘。它们很快就挖通了一条地下隧道。
菲勒斯操控骸骨王犰在前面带路，陆尧将视角锁定在它头顶。
进入地下后，游戏界面转入一个全新场景。
画面上出现了一座被树根包裹起来的地下小屋。小屋处于地下溶洞中，由石头堆砌而成，房顶铺满了松软的黄色茅草，墙体上长着一些青苔和爬山虎。
哪怕深埋地下，小屋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生机。
石屋显示为【森林小屋】。
陆尧手动控制血骑士移动到门口，一头LV30的【丛林巨蜥】从里面冲了出来。他操控血骑士，轻松砍翻了这头小怪。
屋门随之缓缓开启。
陆尧操纵血骑士进屋。
画面再次切换，变成小屋内的俯瞰视角。
屋内漂浮着一本绿色厚皮书。
书下是一张吊床，床上躺了一个披黑衣的女人。她身影朦胧，更像是一道幻影。
不能说和伊莎贝尔很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哪怕像素分辨率并不清晰，陆尧还是能一眼看出。
果然。
伊莎贝尔和森林之神是有直接关联。
陆尧点击那本飞翔的绿皮书。
显示【记忆之书】。
他再一点，记忆之书就在空中飞来飞去，就像是一只大号绿蝴蝶，地面的女人幻影也消失无踪。
血骑士用剑披斩，却从书上穿过，对它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特定方法才能读取记忆之书？
陆尧琢磨。
该不会是想要让伊莎贝尔来读吧？然后搞个森林之神秽土转生之类的。
读书？
读个屁！
陆尧直接点出奇迹。
闪电！
【记忆之书】在奇迹之力下东躲西藏，慌忙逃窜。
陆尧加大力度。
森林小屋内并不宽敞，记忆之书移动空间有限，它又受制于某种规则，无法离开这座小屋。绿皮书来回躲闪，越来越吃力。
闪电范围式轰炸下，最终记忆之书坠机落地，散成一地白纸。大多白纸都被闪电烧成灰烬，陆尧及时收手，但也只剩三页幸存。
陆尧点击其中一张纸。
纸张一下铺满屏幕，上面浮现出字迹。
「……那时候我还没有住在森林，被一位国王和一位王子同时爱慕着。」
「他们为了我而发起决斗。看到他们父子相残，我很为难，就只能告诉他们，我既不爱男人，也不爱女人，只爱着神明。」
「怎么说呢？国王和王子总是认为，我成为宫廷巫师，是对他们倾心。真要说的话，其实我更喜欢皇后，她给我的情书和情诗有满满一箱。」
「被太多人仰慕和喜爱，也是一种烦恼。」
「最后我隐居到森林里，想过平静的生活，这也是森林女巫的由来。可还是隔三差五有人过来给我唱歌，送我玫瑰和夜莺，请我嫁给他，或者是要嫁给我……唉，有时候他们太烦人，我就将他们变成青蛙和麻雀。」
「这样他们哪怕继续叽叽喳喳示爱，我也不会觉得烦恼了，皆大欢喜……」
陆尧看得一头雾水。
什么鬼！
森林女神写的秘密情感日记？

第一百零六章 祝你好运
「当你看到这里，大概会非常吃惊。哎，原来我是这样的人吗？一定会产生这样的疑惑吧。」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或者说，你曾经就是这样的人。」
「在大多人眼里，女巫伊莎贝尔&#183;赛罗丽是一位居住森林的白衣女巫。她安静而美丽，拥有智慧与温柔，谁能见到她就会有好运发生。」
「有光的地方就有暗。森林女巫所在之地，还有另一位黑衣魔女。」
「作为森林女巫的一生之敌，用布蒙着眼睛的黑衣魔女是丑陋、狠毒和恐惧的代名词。她每一次出现，都会将人变成动物，被魔女盯上的人一辈子都将在恐惧之中。」
「当然啦，黑衣魔女也是我。」
「没错，美丽的森林女巫是我，丑陋的黑衣魔女也是我，都是我伊莎贝尔&#183;赛罗丽。」
「如果没有丑陋衬托，什么才是美丽呢？」
「正因为恐惧和不安存在，和平与安宁才是无价之宝。」
「有黑衣魔女这个反派存在，森林女巫才会得到大家的喜爱与珍惜。就连天上的众神也是如此，我不过是神明的拙劣的模仿者罢了。」
这一页日志就此结束。
陆尧终于确认。森林女巫，后来的森林之神，居然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不是玩家这样的外来神明。
他点开下一页纸。
「我生活在一个名叫玫瑰王国的国家，这里有着广袤的陆地，世界边沿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最勇猛的水手也无法抵达海的彼端。」
「海里生活着巨大的海怪，以及各种奇怪生命。我曾经与一名海底的智者有过短暂交流，他自称是一个名为‘海底漫步者’的古老族群。他们信仰自己建造出的海底神塔，是一群有趣的家伙。」
「住在陆地上的人，也就是我们，信仰的是神明【筑堤者】。」
「祂沉默而勤劳，属于这个世界的本土神明。相传，整个陆地都是【筑堤者】一点一点从海洋中修筑出来的，祂让所有地上生命有了存在的基础。」
「【筑堤者】既不干涉王国，也不降下灾祸。他就像是一个寡言而强大的父亲，总是在天空默默俯瞰，不停地修筑陆地。」
「所有人都尊敬着这一位伟大而内敛的神明。」
「后来，【黑暗之神】入侵了这个世界，与【筑堤者】爆发了神战。不久后，【筑堤者】陨落，陆地大多沉入海下，整个世界的光都被【黑暗之神】收走。」
「世界陷入黑暗，唯有献上信仰，我们才能重新获得光与火。」
「那是一段艰难的日子。」
「黑暗生物在黑暗中虎视眈眈，它们被允许任意行动，只有献上信仰的人才能得到神明庇护，拥有点燃火的权力。」
「再也没有国王和平民，奴隶与商人，贵族与农民……所有人都在永不结束的长夜里担惊受怕着。」
「直到有一天，黑暗神殿里的信仰之火忽然飞了出来，回归到每一个人。那位勇敢的盗火者很快就被捕了，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
看到这里，陆尧忍不住笑。
没想到女巫和雪人还有过某种交集。
「我找到了【筑堤者】的地下祭坛和神殿遗迹，在里面，我通过了称号神明【筑堤者】留下的试炼，继承了神格。」
「你醒来时，周围应该还有一座神殿，那可是我留下的宝贵遗产，也是为你以后准备的。为了你能来到这里，我可是煞费苦心呢。」
「所谓神格，就是神明的资格。没有神格的话，不论多么强大的英雄或是使徒，都无法越过那最后一步，进入神明领域。」
「获得神格的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黑暗之神抓入了深渊。」
「进入深渊后我才知道，不仅是我，所有超凡者都被祂抓了进来。我们被强制征召为神明的士兵。」
「深渊的最底层，也就是第九层，连着一个神秘区域。」
「我们叫它【第十层】。」
「【第十层】是一个特殊的边界，常年大雾弥漫。」
「听被困其中的神明所说，哪怕是【第十层】的虫子，也能轻易吃掉一名众神……」
「也有一些较弱的第十层怪物，偶尔会入侵第九层，它们会本能猎杀进食深渊里的其他活物。那一层基本上都是神明，祂们杀死怪物也会得到一些战利品，包括大量信仰之火和一些稀有宝物……」
「身陷深渊后，就无法逃脱。进入第十层就是死路一条，唯有等待黑暗之神的征召，才可能得到短暂的自由。」
「总之，如果你进入了深渊，绝不要轻易靠近【第十层】。」
……
陆尧喝了一口热茶，稍微梳理思绪。
原来【黑色深渊】共有十层。
第十层基本上算是噩梦难度，众神在那都是被狩猎的对象。
神殿果然不是普通玩家的标配，是森林之神为伊莎贝尔特意准备的。
当然，现在归自己了。
他点开最后一页日记。
……
「你好，我的躯体。来到这座小屋，你应该能感觉到一种熟悉和感应，对吧？」
「因为你就是我曾经的一部分。」
「神明是由神格、神性和神躯组成的。」
「神格即神明的资格，这也是能点燃信仰之火的基础。」
「神性是信仰之火，信仰的多少决定了神性强弱，代表能给世界带来多少改变和奇迹。」
「神躯就是神明之躯。」
「人口即躯壳，信仰即力量。躯壳有强有弱，但不可或缺。」
「我知道自己无路可退，所以提前将你剥离，最大限度保留神躯的基本完整。」
「不过为了减少麻烦，我抹去了你身体里森林女巫的东西。这样，你便能以旧神使徒身份行走。」
「看到这里，你应该也想到了吧？毕竟我是如此聪明。」
「没错，我将自己肢解为了神格、神性、神躯三部分。用自己作为材料，在做一项从未成功的伟大实验。」
「神明陨落，神格、神性、神躯会彼此分离。那么在陨落之前，我将自己彻底拆开，主动将它们分别单独保存，是否有重新组合，恢复成完整神明的那一天呢？」
「神格被我藏在了海底，神性被我存在了【黄金原野】，神躯的你被我埋在了森林深处。必须保持一定距离，否则你们会过早彼此吸引。」
「神明意志和记忆无法保留，所以我留下这本日记，让你知道过去的我和你，有过怎样的经历。」
「我从这个世界中升入高界维。在更高界维，我看过许多不可思议的场景……」
「在那个庞大的水世界里，我也受益良多。但我还是更喜欢这里，更喜欢这片森林。所以我将整个计划定在了这里。」
「我知道这样做机会很小。不过暂且让我做一个大胆尝试。」
「如果不能成功，那也不用在意。」
「失败总是贯穿着人生的，不是吗？」
「最后，祝你好运，也祝我好运。」
……
陆尧看完这最后的完好日记，心情有些五味陈杂。
作为纯路人，他还真想看看这种拆卸又组装的办法，能不能复活一名主神。
可作为利益相关者，那对不起。
失败的森林之神，才是好的旧神。
旧时代已经过去。
还是让我们新人来吧。

第一百零七章 魔杖好评
陆尧开启奇迹中的【烈日】。只要将烈日范围缩小到一个点，就能立即点燃大火。
一地残缺日记被焚烧殆尽。
陆尧又用【降雨】迅速灭火。
这个森林小屋还得看看，能不能利用起来。
他转换视角，点击小屋。
……
【森林小屋】（1000/1000）：森林元素生物建造的奇观，受到全方位封印。
……
这情况陆尧并不陌生。
雪人吉米就是被施加诅咒封印，只需要消耗信仰就能解除。
陆尧试着点击【森林小屋】图标右边的数字。
数字变成了990/1000。
陆尧一口气消耗了1000点信仰，将森林小屋封印彻底解除。
……
【森林小屋】：森林元素生物建造的奇观。
附近的生物有一定概率转变为森林元素生物，能将森林之魂启蒙为吟游精灵。
……
【森林小屋】没有属性上的直接增益，是一个类似孵化池的建筑，可以逐渐增加森林元素生物的数量。
陆尧对吟游精灵很有兴趣。
黄金原野的任务环环相扣，本就森林之神筹谋的复苏计划，所以又是装备又是孕育森林元素生物。
大概十分钟后，不大的【森林小屋】被骸骨王犰连同下面的泥土和石头一起挖出，一路小心转移到森林地面上。
这小屋一出现，周围的森林元素生物都纷纷围了过去。
其中有森林狼群，有猞猁，有丛林巨蜥，还有陆尧有一阵没看见的树人和越野兔。
反应最强烈的是与【森林之魂】共生的树人。
树人站在【森林小屋】旁。
它慢慢坐下，双臂抱着膝盖，发起了呆。即使如此，高大的树人还是和小屋身高持平。
树人头顶第一次浮现出对话框。
“”
对话框里只有一片空白，仿佛它在思考，又像是沉默。
这时候，【森林小屋】的屋顶青苔长出了一根细藤。这藤蔓一路钻到了树人头顶的树冠上，就像是一只小小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树人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它庞大的身体开始收缩。
粗壮褐色的树干进一步收紧，变成了纤细有力的腰腹，茂密庞大的树冠也收缩为长发和头颅，树人很快就变成了另一幅人形。
现在，他头戴一顶宽边羽毛帽，穿着绿色与白色相间的长衣和披风，褐色头发披在肩头，手持一把古典的鲁特琴。
完全变成了精灵形象。
陆尧双击查看。
……
【吟游精灵LV20】【伊莎贝尔创造】
生命值：2670/2670
法力值：422/422
伤害：30
防御：27
速度：22
【智慧LV5】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精灵】
精灵生物，拥有悠长寿命，但成长也非常缓慢。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森林之魂LV1】
森林之魂的共生者，无法离开森林，但可以治疗其他森林元素生物。
【精准射击Lv15】
远距离攻击，精度与伤害提升。
……
只有20级的吟游精灵血厚攻高，能抗能打，速度上能和最快的雪人持平。
不过精灵也有自身缺陷。
首先是森林之魂特性，让他无法离开森林。
再者是身为精灵，成长非常缓慢。
但考虑到从树人启蒙为精灵，已经是鸟枪换炮，不能要求更多了。
陆尧对这结果很满意。
【森林小屋】封印消除，变成一座很有用的奇观。
左上角的使徒印记又从0变成了1。
正当陆尧观察精灵，模拟器里弹出一条提醒。
【森林小屋唤醒了西尔瓦努斯之树，请去摘取西尔瓦努斯之树之上的宝物。】
差点忘了这一茬。
森林之神赛罗丽，为了引诱后来人打开森林小屋，让她自己能三位合一再次复苏，在黄金原野也下足了血本。
陆尧将视角切换到盐池城堡，点击进入【黄金原野】。
金色原野中，那棵贯穿天空的巨树再次现出身形。
星光点点的树上飞出一张印有道具的卡片。
游戏界面上很快就显出。
【西尔瓦努斯之树陷入了沉睡。】
【森林等待着觉醒，请您转化一位森林元素英雄，帮助森林进一步壮大，西尔瓦努斯之树将会再次给予宝物感谢。】
陆尧挠头。
第一次开启时三选一，第二次二选一，这第三次直接钦定一件道具。
卡上是一把巫师杖。
巫师杖通体黑色，顶部是几根树枝缠绕着一块绿色晶体。
……
【自然魔杖LV10】：信仰＋10/小时，知识＋30，法力＋2。
来源不明的古老魔杖，上面固定有法术【生命奥秘LV8】和【飞行】。
装备需要：【智慧Lv20】
……
陆尧顿时狂喜。
不论是增益还是需求，这装备显然就是赛罗丽给伊莎贝尔量身定做。
魔杖能飞，很合理。
陆尧立即让伊莎贝尔过来，装备上了【自然魔杖】。
她的属性也摇身一变。
……
【使徒Lv26】森林之剑&#183;伊莎贝尔
生命值：8325/8325
法力值：915/915
伤害：44
防御：42
速度：19
【飞行】（1法力/秒）
能在空中飞行。
【生命奥秘LV8】（800法力）
先天拥有极高生命值。看破生命的奥秘，以法术构建出额外生命的形态。受损后可以自然缓慢恢复或者用法术和道具恢复。
……
陆尧知道这把魔杖肯定不会差，毕竟LV10的道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幽灵白马】也就才LV5。
可他完全没想到，自然魔杖的【生命奥秘】这么离谱。
直接给伊莎贝尔提升了8000点生命值……强度高到不真实。
难怪伊莎贝尔之前完全不加点生命。
有这把自然魔杖在，她生命值就有强力保障。
陆尧心里真心实意地说。
谢谢你，女巫。
魔杖很好，性价比很高，附赠的法术也很喜欢，好评！
记忆日记就退货了，差评。
骑着魔杖的模样，才是伊莎贝尔的完全体。
看着伊莎贝尔在空中飞来飞去的样子，陆尧心里美滋滋。
总算是有了空中力量。
海陆空，齐活了。
伊莎贝尔就像是一颗灵活的侦查卫星，可以随时赶赴整个地图任何区域，第一时间完成查探和盯梢任务。
信息战上又有了一个可靠保障。
陆尧靠在椅子上正畅想未来，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提醒。
【深海鱼人献上了祭品。】

第一百零八章 构建世界的石头
陆尧打开神殿。
【祭品】槽里是一枚发光的石头。
……
【全能石LV2】：锻造宝物的基础材料，稀有矿物。可用于LV2以下道具一次性升级。
……
深海鱼人竟找到了这东西？
陆尧转念一想。
鱼人先祖的海底漫步者持有【深海石灵】，就是从海底获得。石灵孕育全能石……那么全能石真正的发源地可能是海底。
为验证这一猜测，陆尧让伊莎贝尔找来第纳尔。
这位是海底漫步者一族亡魂的幸存者，也是旧时代遗民。
“使徒大人，海底漫步者一族的宝物都来自海洋。我们生于大海，也得到了大海的馈赠和垂青。”
第纳尔说：“先祖们口口相传，第一座神圣圆塔就是由世界石建造而成。”
“海底漫步者一族耗费了漫长岁月，才收集了不多的世界石。”
“世界石构成了整个世界的基座，它们是最坚固、最宝贵也是最初的宝物。”
“神圣圆塔里存放的宝物，就是最初的圆塔孕育的。”
“神战之后，黑暗之神毁掉所有圆塔，取走了世界石，海底漫步者一族也被抓入深渊……”
全能石不是世界石。
按照第纳尔的说法，全能石在他们那里有另一个名字，叫做【边界石】，通常用作建造神圣圆塔外围的石栏、拱门与走廊。
陆尧听得一愣一愣的。
全能石真当石头用，不愧是海底土豪。
在伊莎贝尔追问下，第纳尔给出了一个详细解释。
“边界石包裹着世界石。它们是最外围的厚石层，本身就是一颗颗互相吸引的石头，只需要放在大漩涡中，就能把它们剥出来。”
“里面方方正正的那一小块白石，才是世界石。”
“剩下的边角料就是边界石。”
边界石这个名字，让陆尧产生一个想法。
他立即打字让伊莎贝尔询问。
“是的，使徒大人！”
第纳尔头冒感叹号。
他继续说：“边界石是最早被发现的。它们生长在海底，也在世界边界附近。”
“最靠近边界的地方，才有边界石。大量边界石中才可能有世界石，我们一族花费了很多年才摸索出经验。”
陆尧脑里有了一个雏形。
全能石既是锻造材料也是强化道具，不过要将等级升上去很困难。
之前，骸笠神爆出来的10级全能石，在众神眼里应该也比较宝贵，所以他一直舍不得用。
而世界石衍生出了全能石。
【火炽之镜】和【深海石灵】都有提及一句话。
「规则之力形成的特殊物质，无法强化。」
世界石的本质，很可能就是规则之力的一部分。
所以，世界石形成的宝物，与全能石造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陆尧现在终于知道这两件道具的特殊之处。
与此同时，他也对鱼人一族有了期许。
既然有第一块全能石，那么第二块，第三块想来也不会遥远。
陆尧将这枚LV2全能石用来精炼【旅行者之靴】。
片刻。
……
【旅行者之靴LV2】：信仰＋1/小时，速度＋2。
……
也行吧。
速度多了1点。
拿了鱼人的祭品，陆尧想起，自己有一阵子没有给信徒们恩赐了。上一次的恩赐还是大豆。
虽然自己是幕后老板，但如果不定期激励，下面的小人们就可能会缺乏动力。
打工人的工作观很淳朴简单：给我加薪升职，你就是好老板！
陆尧陷入沉思。
如今小人们还缺点什么？
人类最基本的需求：衣食住行。
早期人类文明，总归是要围绕基础需要来展开。
陆尧眼睛一亮。
对了。
差点忘了一项推动人类史的东西，这东西的诞生和发展可以说改变了世界格局。
陆尧先是在网络上搜了搜相关资料，确认自己想的大体没错。
他登陆某宝，找到一家本地网店，然后一路骑车过去当面交易。
在一个小时后，陆尧提了一小袋棉花种子回来，他点击尧城神殿，完成恩赐。
神殿里，先知海米拉头顶亮起感叹号。
“神明降下了福祉！新的恩赐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
“赞美您，我们的天父和救主，尧神。”
她虔诚地跪在地上，对着神像跪拜。
外面人群已经陷入狂喜，一个个小人上方都是笑脸符号。
“棉花？生长在神明周围的花。”
“神明回应了我们的祈祷！”
“恩赐再次降临，尧神爱着世人！”
“神，亲爱的神，伟大的神。”
“尧城才是神明长子！”
“我恨我只是凡人，无法能靠近神明，不能理解神明……这神赐的种子啊，诞生出从未有过的精灵吧，将我的愿望一一实现！”
“要好好利用这些种子，让它们每一粒都能长大成熟，这样才不会辜负神明的期许。”
没过多久，尧城种下的第一批棉花就开始吐絮，渐渐成熟。
他们用棉花编织成了头环，戴在头上，手捧《福音》……将棉花搞成了一种神学意义的装饰物。
陆尧看得有点无奈。
棉花……不是这么用的。
他切换视角，看向盐城。
那边的小人们同样为恩赐而兴奋。
“神明给予的花，必定是无比尊贵。”
“像黄金一样美丽，水晶一样璀璨，宝石一样晶莹……啊，我已经闻到了那美妙的海贝味道。”
“这个世界需要鲜花，神明已经告诉了我们这一点。所以，市民们，来我这里买花吧！上好的鲜花哟！”
“多么漂亮饱满的种子，一定会长出了不起的东西。”
农田里的棉花长了出来，变成了一种天然的新式商品。
没多久，盐城的小人们就发现了棉花的秘密——它是一种比麻更好的材料，可以做成各种服饰和帽子。
农夫们一有空就开始捣鼓棉花，他们将棉花塞进麻布里，做出了最早的棉衣和棉被。然后依葫芦画瓢，他们又搞出了棉帽和棉裤。
粗陋但实用的棉质品成为了盐城新宠儿，它们迅速变现成对外出口的重要商品。
陆尧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棉花开始商业化，在利益驱动下，盐城纺织技术终究是会出现的。
搞经济方面，还是盐城更敏锐一点。
……
而同一时间，鬼城萨尼罗。
鱼人们在鬼魂们的帮助下，正在笨拙地种植棉花种子。
但由于是神明恩赐，它们非常努力在学习农耕种植。
……
这次，陆尧确定了一件事。
【恩赐】会同步出现在所有的神殿内。所有神殿共享【恩赐】的消化期，都必须将现有恩赐彻底融入世界，才能进行下一次操作。
模拟器上这时出现一条提醒。
【先知海米拉决定进行朝圣。】
朝圣？
陆尧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不就在圣地神殿吗？还要怎么朝？

第一百零九章 朝圣之旅
尧城就是这个世界的圣地。
先知海米拉自己就在圣地神殿。
在这朝圣……相当于出门遛个弯？
总不会，先知想要来高维世界，面基我这个神明吧？
不会吧……不会吧？
陆尧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他索性将视角固定在尧城，准备看看海米拉到底要做什么。
这时候，先知海米拉已经走出了神殿。她身裹黑色长袍，完全效仿伊莎贝尔的装束。
城里的学者们都来送别。
“先知，请一路注意安全。”
“神明与您同在。”
“您一定可以完成圣地巡礼！证明圣城！”
“去吧，去吧，先知，太阳与群星将会为您指引方向。”
海米拉没有说话。
她离开了尧城的人群，徒步朝西走去。
陆尧视角锁定在她头顶。
没有骑马和骆驼，海米拉移动速度很慢。她已经六十岁了，在像素世界里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头顶也有了虚弱的表情符号。
沿途下起暴雨。
海米拉躲在一片石山下，手捧《神明福音》：“赞美您，我们的天父和救主，尧神……”
她颂念着书上经文，一遍一遍。
雨停后，海米拉再次上路。她翻过山丘，进入西边群山，在这里一片长满青草的废墟前，她停下脚步。
海米拉头顶出现一个感叹号。
“这里是尧神驱逐邪神杰克的神战之地，还残留神迹的气息。”
女先知朝废墟跪拜。
废墟中浮现出一个个白色光点，这些光点飞向海米拉，融入了她的身体。
先知海米拉脑袋上亮起灯泡。
“神明的力量，如此庞大、伟岸、圣洁、慈爱、无私……”
她头顶多了一个LV up↑的图标。
陆尧鼠标双击小人。
……
【先知Lv9】海米拉
攻击0 防御2 知识6 法力1 幸运1 士气3
【能力】
智慧Lv5：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神学Lv2：擅长传播神明信仰，能敏锐发现神明留下的痕迹，在观摩奇迹中领悟提升等阶。
……
海米拉等级升了一级，神学也不知什么时候升到了2级。
陆尧意识到，是【神学】这一技能在生效。只要观摩奇迹就能产生领悟，提升等阶。
奇迹留下的遗址居然也能触发。
陆尧继续观察。
海米拉离开群山，又一路到港口乘船，辗转抵达东海氏曾经的海上岛屿。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深渊入口。
她一路步行到岛上中部。这里碎石遍地，昔日东海氏的泥草房早已被自然腐化崩塌，遍地荒草。
海米拉再次跪地祈祷：“尧神的奇迹，如风暴一样迅猛，吹散旧日之尘……”
过了一会儿，LV up↑的图标再次显现。
海米拉能感应到陆尧奇迹的气息。
他升到10级。
紧接着，她沿陆尧施展奇迹的路线继续朝圣，不断寻觅。
明月岛的明神石碑，东部草原扬武神遗迹，骸笠神神像曾出没的区域，以及最后东大陆绦神的地上和地下战场旧址……
最终她的等级停在了LV12。
陆尧也看明白了。所谓朝圣，就是海米拉沿着自己神战过的地方，一路礼拜，去感受神明存在的痕迹。
屏幕上忽然浮现出提醒。
【先知海米拉完成首次朝圣。】
【海米拉成为了传奇。】
陆尧看得眼睛一亮。
晋升传奇？
他点开这位先知的数据面板。
……
【传奇先知Lv12】海米拉
攻击0 防御2 知识9 法力1 幸运2 士气3
【能力】
智慧Lv5：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神学Lv2：擅长传播神明信仰，能敏锐发现神明留下的痕迹，在观摩奇迹中领悟提升等阶。
殉道者：愿意为传播神明福音而牺牲。
传奇：拥有传奇经历者，具有极高声望和号召力。
……
原来如此。
因为完成了朝拜，所以海米拉获得了【传奇】这一称号。
陆尧心里也为小人开心。
这位东海氏最后一位族长，带领东海氏完成了信仰更替，更是将族人们重新带回了陆地和森林。
成为先知后，她兢兢业业，不知疲倦地传播神明信仰。海米拉主导了尧城对外的信仰文化输出，让陆尧的信仰库存充裕了不少。
年近暮年，海米拉又做出了小人们从未有的壮举，独自完成了首次朝圣之路。
她的一生经历了神明更替，见证大蒜部落的崛起，目睹了城市从建立到兴盛，的确是当之无愧的传奇。
海米拉回到尧城时，几乎整个城市的人都前来迎接。
大量市民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围绕着这位完成朝圣的先知，献上了棉花与葡萄，热情地表达赞美与敬意。
“了不起的朝圣之旅！您是前路的开辟者！”
“先知，您是最伟大的神明追随者！”
“您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传奇，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指引者。”
“您才是所有人的明灯。”
……
面对种种夸赞，先知海米拉头顶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她非常沉稳地说：“不，朋友们。神明才是所有人的明灯，我不过是站在灯下的影子。”
“即使毫无知觉，神也在带领我们。”
她回到了神殿，跪坐在神像前，继续着先知的职责。
海米拉头顶的状态栏已经越来越差，多了一个寒冷的标志，灰色幽灵小人也无比清晰，代表她随时可能死去。
陆尧也觉得，比起其他英雄，海米拉实在是辛苦操劳了太多。
死后就去萨尼罗好好休息养老吧。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陆尧点出了奇迹【烈日】，不过他将整个烈日拉到最大，所以就变成了笼罩神殿和周围的和煦阳光。
海米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她头顶显出笑脸符号。
“谢谢您，仁慈的神明，您果然在注视着我们。如此温暖的太阳，已经是对我最好的嘉奖。”
“请原谅您笨拙而老迈的仆人，无法再为您继续传播信仰。”
“我坚信，有一天您一定会普照整个世界，驱散所有旧日的阴霾，让这个世界变成最好的地上天国。”
“赞美您，我们的天父和救主。”
海米拉身上冒出白光。
她干瘪的身体倒在地上，显示【死亡】。
而众多白光飞入了神殿篝火里。
界面右上角信仰＋120。
陆尧略感惊讶。
看来是【殉道者】的能力发动。
……
殉道者：愿意为传播神明福音而牺牲。
……
死神斯考特来到神殿，但并没有呼唤出海米拉的亡魂。
陆尧找伊莎贝尔询问情况。
“大人，先知海米拉已经殉道，她献上了自己的一切，化作您信仰之火的薪柴。”
“她已经彻底消失了。”
陆尧心情有些复杂。

第一百一十章 先知与异端
尧城纪念碑刻上了新的名字。
「海米拉：尧城的第一位传奇先知，她撰写了《神明福音》，引领了尧城对外传播神明的信仰，完成了从未有过的朝圣。她代表了勇气和坚持，是所有后人的典范。」
人们围着纪念碑，祭奠这位传奇先知。
尧城里，每一个人都佩戴棉花，以纪念海米拉的离世。
只是生活总要继续。
没多久，尧城又恢复了往日秩序。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提醒。
——有一位信徒掌握了神学，请问需要转化她为先知吗？
【是】【否】
陆尧收起惆怅。
三代先知出现可真快，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他立即点是，转入神殿视角。
神殿里，多了一位手捧《福音》的蝎尾辫女性小人，如今30岁。
……
【先知Lv3】药勺
攻击0 防御0 知识3 法力0 幸运1 士气0
【能力】
智慧Lv1：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医学Lv1：擅长医治，有一定概率能发明新药物或治疗手段。
发明家Lv1：擅长发明，发明新事物概率增加。
神学Lv1：擅长传播神明信仰，能敏锐发现神明留下的痕迹，在观摩奇迹中领悟提升等阶。
……
陆尧一脸问号。
闹哪样啊这是！
药勺好好的英雄不当，居然转职成了先知。
她这一堆技能，凸出一个雨露均沾广撒网，什么都懂一点。
不过，既然对方填了先知这个志愿，陆尧也尊重个人的选择。
海米拉去世，尧城的确有了先知的缺口。
药勺跪在神像前说：“尧神大人，我曾是一位药师，想要医治病人。不过在YC市民并不相信药师。”
“药物总是非常缺乏，能治好的病症并不多。”
“所以大家都觉得，药师没什么用，更像是骗子。很多人认为，祈祷和祭拜神殿会才是治病的办法。”
“我想，如果能在神学院学习神学，再结合草药治疗，应该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
“神明大人，这就是我的最真实想法。”
“我知道，这的确很傻，但我想试试……”
“海米拉先知是我的神学老师，她让我一定要坚持，还鼓励我说，这或许会是药师的新未来。”
“朝圣前，老师让人通知我，希望我能来到尧城，继续完善和丰富神学。”
“老师的朝圣，让我感受到信仰之力的庞大与热诚。这种力量能驱散疾病和猜忌，让人充满斗志和凝聚力，可以拯救非常多的人。”
“神明大人，我会竭尽全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先知！”
她的自白让陆尧搞清了原委。
大体上，就是学医救不了病人，所以药勺要成为先知，用神学拯救世人。
陆尧俯瞰盐城，观察着药勺的一举一动。
这位海米拉的继承者没有任何怯场，确立先知地位后，她就对尧城做出了一系列改变。
药勺首先缓和了城市的各种严格条令。
饮酒不再被严厉禁止。
朝拜神殿也不再是每日必须的仪式。
神学院允许普通人和外来者进入学习。
麦酒剧院增加了开放时间。
……
她新加了几项措施。
神学院对外公开招收学徒，这些学徒进修需要交纳一定海贝，最终通过神学院考试就是尧城认可的学者。
过去的神殿军正式更名【神殿会】，从此不再仅仅是保卫神殿的武力。
神殿会以神学学者为主，职责包括研究和传播尧神信仰，保护和供奉神殿，管理这座圣城。概而言之，神殿会是以神殿和神明信仰为核心组建的城市统治群体。
鼓励朝拜者捐赠海贝，尧城维持秩序和维护神殿圣洁都需要开支，先知将带领神殿会定期为信徒们解惑和讲解神学。
……
陆尧看到药勺一项项政策落地，也有点惊讶。
这位三代目先知年纪不大，魄力却不小，有点当年渔走那副搞改革的气势了。
尧城在经历了短暂的动荡和质疑后，很快适应了新的秩序。
最关键的是，之前大规模对外文化输出造成的城市资源损耗，在药勺一系列操作下，经济正迅速复苏。
神殿会正式接过城市的统治权，还外派了一部分学者在盐城和萨尼罗，与其他两座城市保持着密切联系。
海米拉的去世，药勺的登场，也象征着尧城步入了崭新的道路。
……
尧城迅速发展的时候，隔壁盐城却出了一起大事。
异端群体在城市里冒头。
有一小群人信仰一位叫【白神】的邪神。由于【白神】信众还少，陆尧在信仰栏里感觉不到变化，但这性质极其恶劣。
指挥官盐格尔抓捕了五名邪神信徒。
他们都被关在了灯塔下的一间石屋里，周围布有猎犬。有任何风吹草动，猎犬们就会第一时间吠叫示警。
陆尧极度重视。
除去最开始的那会儿，这还是头一遭，其他神明渗透到自己的地盘上。
可诡异的是，这一尊邪神并没有确切的祭坛或是神像，【白神】更像是口口相传的一个传说。
塞勒斯驾驶【骸骨王犰】跑遍东大陆，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的可疑物。
深海领主巡海跨洋，也没有找到任何石像或神庙。
伊莎贝尔骑上魔杖，飞过整个世界上空，依然是一无所获。
陆尧有点纳闷。
海陆空都没找到，这【白神】总不会假货吧？
小人们杜撰出了一个邪神？
他令伊莎贝尔审问邪教徒。
伊莎贝尔很快就给出了反馈。
“大人，他们没有见过【白神】的神像，都是听其他人说起。说只要祭拜白神，心里默念白神之名，献上信仰，就能得到白神恩赐。”
“白神会给予他们宝石和珍珠。”
“所以他们信仰白神。”
这个信仰理由很充分。
陆尧对【白神】的身份来了兴趣。
伊莎贝尔继续说着：“根据他们所说，第一个传播【白神】信仰的信徒叫盐久。不过，盐久已经失踪很久了，他们也不知道在哪能找到他。”
盐久。
陆尧忽然想起。
不就是【盐族】那三个孩中最大的那个吗？
他上次看到盐久时，盐久才八岁，现在他应该也年纪不小了。
别人不知道，但陆尧这位神明看得一清二楚。盐久的父亲就是盐城指挥官，【腐化守卫】盐格尔——他有监守自盗的嫌疑。
面对使徒质问，盐格尔头顶浮现出恐惧的表情。
“使徒大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盐久十三岁时就跟着船出海。”
“那艘船沉入了北方深海，没有一个生还者。”
盐城指挥官战战兢兢地说：“不久前，城里商人说，有几个岛民带了宝石来贩卖，其中领头的那个自称盐久。我以为只是巧合。”
“没想到看到人之后，我才感应到，的确是他。”
“可盐久完全不肯告诉我，这二十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用宝石诱惑市民，在城里偷偷传播邪神信仰……”
【白神】看来是存在的。
海面和陆地被反复搜索过多次，根本无法隐藏。
那么有没有可能，【白神】老巢在海下？
陆尧有些跃跃欲试。
总算有新玩家刷新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神奇的白野猪
陆尧注意到，停车巷的路灯灯罩子下挂着东西。
他现在视力极佳，一眼看出那是一个信封，在冷风中左右摆动着。这信封已经挂在路灯上两天了。
不一会儿，有人出现在路灯下。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面包服的女孩儿，她挎了一个小包，头戴驼色鸭舌帽，穿着褐色雪地靴。女孩站在路灯下，在寒风中搓着手，似乎在等人。
宋诗宜的行为，陆尧不太懂。
她和人约在这里碰头？
还是说。
她想找伊莎贝尔？
与前两天一样，等了十几分钟后，宋诗宜离开了。
而这时候，小火也做好了晚饭。
一份青椒肉丝炒面，一碗紫菜蛋汤。
陆尧用筷子夹起一卷炒面，目光投向模拟器。
他先看了一眼右上角。
两项关键数据必须随时关注。
人口：28，177 信仰：8，471
除去深海鱼人带来的一次性2900人口外，信徒数量也在稳步提升。
信仰方面。
之前连番神战，消耗巨大，陆尧的信仰库存一度跌至不到2000。
好在他现在持有18件产生信仰的道具，每天就能获得1032点的信仰收入。休养生息几日就能缓过来。
小人们造出来的两座奇观雏形【灯塔】和【神学院】，就得往后稍一稍了。
说起道具。
最初陆尧还想过，把道具搞出各种组合，将它们的能力进一步开发。
他在电脑上专门开了一个文档，名叫《论信仰道具的最大化利用》。
一阵分析，陆尧就头晕脑胀到犯困。
算了。
他关掉文档，将其丢进回收站。
这不重要。
道具本来就是为持有人服务的。
只要数量够多，品级够高，需要的时候翻一翻，多少能找出一件有用的来。
多就是好，好就是多！
就像泡面。不要想着将一包泡面做出满汉全席的口味，尽可能屯下各种口味和价位的，饿的时候再来选一选，完事儿。
模拟器内最重要的始终是人口和信仰。
陆尧眼下优先级最高的，是找出躲在暗处的【白神】。
他点开神殿，询问两位负责搜查的使徒。
结果依旧没有进展。
陆尧问伊莎贝尔。
——有没有可能，白神不在地上和海里，而是在天上？或者云里？
像素世界中，玩家视角总会习惯性落在地面或者海上。这是俯瞰视角的惯性。
不过如果进一步拉高视角，就能看到空中浮云。它们是一团团像素白块，很简陋，也容易被忽略。
这里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盲点和死角。
“大人，我已经查过每一片云区。”
伊莎贝尔回答说：“云层里什么也没有。如果进一步往上升，就会抵达世界边界，也没有任何可以固定神像的地方。”
陆尧将碗里最后一点炒面吃掉，用纸巾擦了擦嘴。
不在天上。
那白神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把自己藏起来的？
这位玩家有点东西。
伊莎贝尔提出一个猜测：“大人，会不会像此前绦神那样。白神的神像一直在移动。所以我们无法确定位置。”
陆尧被她一语点醒。
还真有可能。
如果说，使徒一直在帮助白神神像不断转移，就难以找到一个固定坐标。
鱼人们在海下没有发现，因为白神大本营也不在海里。
就在陆尧准备调整方针的时候，尧城那边有了重要进展。
一名白神信徒主动自首。
这位叫羊湖的信徒跪在神殿前痛哭流涕，说自己不应该忘记世代庇护人们的尧神，因为贪图宝石而追随一位异端邪神。
羊湖是一位牧羊人。
盐久告诉他，白神是宝藏之神，只要信仰白神就能得到用之不尽的财宝，以及无与伦比的力量。
在对方的宝石攻势下，贫穷的羊湖动摇了信仰。
跟随盐久一路东奔西逃，羊湖才知道，上当了！
宝石如果不能在城市里使用，就只是漂亮的石头而已。
他怀念尧城里干净的屋子，臭烘烘但暖和的羊群，还有城里香喷喷的小麦饼、土豆、烤咸鱼，以及清爽的麦酒。
现在他过得像原始野人，在野外找浆果，吃生鱼，像被猎人追逐的野兽一样到处躲藏。
愤怒的羊湖决定回去！
去神殿前谢罪，去祈求获得神明和先知的宽恕。
回去前，他决定戴罪立功！
要找到邪神信徒的大本营，这样才能彻底铲除这一群邪教徒，避免更多人像自己一样上当受骗，走上歪路。
经过耐心的等待和潜伏，羊湖跟着盐久看到了【白神】的使徒。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野猪，充满可怕的力量。”
“它发出吼叫时，所有人都害怕得无法动弹。”
陆尧过去的记忆被勾起。
猪鱼兄弟中，猎头心心念念，说有一头神奇的白色野猪，从未被人捉住过。他很想捕获白野猪当做祭品。
传闻中的白野猪真的存在。
跪在神殿外的羊湖继续说：“……那头白野猪叫做白大人，也是白神的使者。它让我们所有人都去传播白神的信仰，带人过来对它跪拜，然后就会赐予我们力量。”
“白大人虽然看起来是野猪，但它不呆在森林里，它在西大陆北面一座小岛的地下沉睡。”
“但它没有告诉我们神像或者神殿，只是让我们默念白神的名字，献上信仰。”
“我们那群人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真心信仰白神，大家都是为了宝石来的，都想着拿了宝石回城市里去……这让白大人非常愤怒，臭骂了盐久。”
“后来，白大人让我们去找新的信徒，我就立刻跑回来报信。”
羊湖脑袋磕地，头顶浮现出哭泣的表情。
“尧神大人，请原谅我的无知和愚蠢，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将会每一天都诚心忏悔，对每一个人传播神明的福音！”
对羊湖这样的摇摆派，陆尧并不在意。
小人们多了之后，形形色色的人都会出现。
只要保持信仰和文明处于领先地位，羊湖这样的人就会站在强者那边。
关键还是要有硬实力。
白神这样到处拉壮丁和传销式找信徒，只会找到一些歪瓜裂枣，建不起牢固延续的信仰和文明。
陆尧调动深海领主，直接封锁了北方海域。伊莎贝尔也在占据了领空，下面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眼睛。
同时，血骑士也从北方森林出发，赶赴那边小岛。
伊莎贝尔头顶忽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大人，发现敌人！”
陆尧切换视角。
在一座布满石头的荒凉小岛上，有一头白野猪从地下钻了出来。它一路朝海岸狂奔，似乎想要从水上跑路。
偷了我的信仰还想跑？
陆尧捏了捏手指。
今天就使徒对使徒，给你公平对决的机会。
免得说我堂堂神明老用闪电欺负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深海领主露出岛屿下的宽大肢体，拦住了海路。
血骑士从海底一路赶路登岛，双手持剑，大步流星。
菲勒斯驾驶骸骨王犰在地下虎视眈眈。
空中，坐在魔杖上的伊莎贝尔手中圣剑浮现。
被围在海边的白野猪发出一声怒吼，头顶冒出对话框。
“谁敢挡我！”
一吼之下，陆尧方四员大将头顶都多了一个【威慑】的状态。
陆尧注意到，伊莎贝尔他们的攻防属性都受到了削弱，从十几点到三十几点不等。
但这并不影响大局。
陆尧在意的是，白野猪头顶一个古怪称号。
【不明物种】。
他上次看到不明这个前缀，还是在绦神的神像上。那个蘑菇石像显示就是【不明神像】。
陆尧双击白野猪。
屏幕上没有任何提示，也没有详细数据面板。
陆尧意识到这头猪不一般。
另一边，两名使徒和深海领主对野猪发起主动攻击。双方撞在一起，头顶都现出【战斗中】的标志。
陆尧点击进入战斗画面。
战斗状态下，白野猪隐藏的属性一下暴露出来。
陆尧一眼就盯上了它的名字。
【白神】
他看得一声卧槽。
难道这头猪就是那个异端神明？
到底什么情况？
陆尧继续往下看。
……
【白神】
生命值：3090/3090
法力值：886/886
伤害：92
防御：100
速度：18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腐食】
通过吞噬尸体或腐烂物能缓慢恢复生命值和法力值。
【长寿LV42】
拥有极长的寿命。
【寻宝者】
对宝物具有非凡的敏锐性。
【猪突豨勇LV2】
呼唤野猪之灵，发起亡命冲锋。伤害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神格】
神明资格。
……
陆尧愕然。
虽然属性上看起来有点弱，但它还真就是白神。
为什么白神不是以神像或神殿姿态存在，而是以动物形态出没，还自带技能？
这未免对其他玩家太不公平。
陆尧看得来气。
我们普通玩家一动不动，天天守着像素小人们，一把屎一把尿给他们拉扯长大。还要给他们做好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等待文明的缓慢进程，才能获得不多的信仰和祭品。
对方倒好。
白神直接搞成RPG冒险模式，满世界到处打怪挖宝，偶尔还抢其他玩家辛苦经营出来的信徒。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然你要卡bug走野路子，那也不用和你讲什么江湖规矩！
给爷死！
欺负的就是你！
正当陆尧准备正义执行时，忽然发现一件怪事：白神居然打不过自己的几个使徒。
战斗界面中。
白神一打三，极其吃力。
陆尧这才反应过来。
【白神】这副野猪身体，是可以被使徒或怪物伤到的。
最开始他觉得疑惑。
按照陆尧之前数次神战经验，敌人的神像以及自己的神殿，都是只能被信仰之力伤害。就连一些特殊图腾也是这样。
只有神明能对抗神明，这是经过反复验证的。
可【白神】头顶的红色伤害值不断冒出。
－40
－2
－10
……
血骑士是制造杀伤的主力。他头顶【森林之剑】，佩戴一身战斗装备，挥舞大剑几乎单人压制了白神。
其次是海上的深海领主。它攻击不高，依靠伊莎贝尔的【森林之剑】增益，勉强能破开野猪防御。它一边攻击白神，一边压迫走位，让对方无法从水中逃走。
这两位智力不太高，但战斗方面是专业的。
白神周围忽然泛起蓝光，一头头白野猪的幻影出现在它周围，构成规模庞大的猪群。
“渎神者死！”
它头顶一声怒吼。
像素海滩顿时被看不见的力量碾过，压出一条长长凹陷。就连前方海水也被这股巨力挤向两侧，露出底下的褐色海床。
幻影野猪群向深海领主发起自杀式冲锋，在它庞大躯体上凿出一个个伤害数字。
－15
－15
－15
……
血骑士和深海领主仍在围追堵截。白神虽然对他们造成了一连串伤害，但就是无法冲破使徒包围网。
陆尧开始担心对方跑路。
不过，既然可移动的神明躯体能被打伤，那就犯不着浪费信仰施展奇迹。
陆尧疏散伊莎贝尔和菲勒斯，点出【火炽之镜】，瞄准这片海域。
西大陆森林里，黑色火山喷出浓烟，烟柱冲入云中。
几秒钟后，战场的小岛上空红光密布。
燃着火的巨型陨石穿破像素云团，一颗颗坠向地面，将小岛上砸出一个个深坑，在海面轰出大团白气。一时间，岛屿周围被火海和浓烟覆盖。
白神、血骑士和深海领主都被这无差别的空中轰炸集中。
其中白神受创最严重。
－2300
巨大的血红数字出现在白野猪头上。
它生命值一下子跌到300左右。
白神脑袋上跳出一个对话框：“别杀我！有话好说，别杀我！”
陆尧发现，自己可以在白神头顶对话框里打字，和对方交流。
不过他没有接受神明玩家投降的经验，一时间有点尬住。
流程应该是怎样？
让对方交出道具和信仰？
对，这个是不可少的。
——交出道具和信仰。
白神二话不说，嘴里吐出了一件道具。
陆尧点击一看。
……
【霸鲸髭须LV2】：信仰＋1/小时，获得水下呼吸的能力。
……
虽然很普通，不过蚊子腿也是肉。
陆尧鼠标双击，霸鲸髭须就飞入右上角的道具栏。
白神又张口吐出一个火团。
陆尧鼠标再点。
火团消散无踪，右上角信仰＋144。
陆尧：“……”
这么穷的神明他也是头次遇到。
陆尧一时间觉得亏麻了。
这点信仰收入，还不够填补【埃吉尔之火】那一发陨石轰炸的损耗。
如今【埃吉尔之火】只剩一发，至今没有自然恢复过弹量，短时间内是用一发少一发。
陆尧自认倒霉，继续打字。
——你不用神像？
白神回答：“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建神像。”
陆尧隐隐觉得那里不对。
对方进入模拟器的流程，和自己好像不一样。
——你初始角色就是这样？
面对这个问题，白神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有些答非所问。
“我在海底找到了一具残缺的树人尸体，尸体内有一枚神格。我把神格融入体内，就变成了神明。”
陆尧惊了。
白野猪是土生土长的本地神明！

第一百一十三章 白神的奋斗
森林里混，靠的就是够狠、兄弟多、够义气。
白老二那时候经常听老大这么说。
老大是白鬃一族的头儿。它身上布满伤疤，那都是和各路怪物搏斗厮杀后留下的战果，镇得住内外。
森林很大，容得下很多部族栖息。
森林也很小，摩擦和冲突总是无处不在。
白鬃一族的对头是一群森林狼。森林狼是一伙强大势力，它们数目众多，成群结队，性格残忍而凶猛。
在白鬃一族壮大后，它们与领地接壤的森林狼爆发了战争。
在付出四分之一族部死伤后，白鬃一族咬牙挺到了最后。
老大失去了一只眼睛，狼王却咽了气。
惨胜之后是整个族群的狂欢。
有了更加宽阔的领地，更多的食物和空间，白鬃一族在森林里的地位进一步提升。
只需要等一段时间，生出更多的小崽子们，整个族群就能恢复过来。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得到森林之神的奖赏。
灾难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大片大片的陆地沉入海里，海洋中飓风遮天蔽日，天空中出现一道道黑色裂纹，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毁灭。森林里的家伙都说，森林之神陨落了。
白老二怕得要死。
神明都陨落了，这个世界没救了。
可老大说，不要慌，跟我来。
老大带着整个部族放弃了最初的森林，避开下沉的陆地，逃过不断涌上岸的海洋。它坚定地带着全族一路向北，迁徙到地势最高的地方。
蜕皮怪和腐化者出现了。
这两种来自异世界的怪物，对森林里所有活物展开了杀戮。
尤其是蜕皮怪。
它们喜欢将猎物的皮完整地扒下来，让对方清晰感觉到被剥皮的痛苦。这种痛苦仪式会让【剥皮者】愉悦，会给予蜕皮怪恩赐。
蜕皮怪们将瞄上了白鬃一族。
老大一猪当先，疯狂地与怪物们扭打成一团，仅剩的眼睛带着一种毫无退却的勇气与凶悍。
其他猪都随之一起奋勇抵抗，为保卫族群而战。
白老二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它觉得这毫无胜算。不论单对单，多对多，白鬃一族都无法与蜕皮怪抗衡。这是一场根本不可能赢的战争。
为什么要打，为什么要抵抗？跑啊，跑才是唯一的办法！
很多年后，它都会回想起那个逃跑的夜晚。
白老二花了很多时间才明白，如果没有族群的疯狂杀敌，自己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它活了下来。
整个族群也只有白老二一个幸存者。它像最卑微的虫子和地鼠一样，平日里钻进泥巴最底下，躲在腐烂恶臭的土层里，丝毫不敢动弹。
饥饿让它改变，逃离危险的陆地去了水里，捕猎鱼虾果腹。
非常时期，猪也有下海的勇气。
白老二发现自己有一种神奇能力，总能找到一些好东西。
比如，它在海里发现了一件宝物【霸鲸髭须】。这宝贝让白老二可以在海里长期生活，就像鱼一样。
再比如，它能找到超凡生物留下的尸体。
摄入这些腐尸让白老二一点一点变强，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虚弱和衰老。它明白，进食带来强壮。
只要不断吃掉超凡者的尸体，它就能一直活下去，越来越强！
作为有史以来第一头生活在海里的白鬃猪，老二非常小心。它几乎都在水下活动，没有必要绝不露出水面。
某些时候，它都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一条像野猪的鱼。
它孤独地生活着，潜游着，寻找着。作为白鬃一族最后的幸存者和耻辱者而生存着。
即使如此，它还是被残留在这里的蜕皮怪盯上了。
这回白老二没有逃走，今时不同往日！
它将敌人一个个撞入海里，将那些怪物在海中撕碎，发泄式地撕咬这些仇人。
这一行为却引来了【疯狂剥皮者】，那些怪物会使用一种不会熄灭的火，让白老二身受重伤。
它只能再次躲入水下。
这次它逃到了大陆北边的一座小岛上。
养伤时，白老二忽然产生了一种感应，有宝物！
这次的感应前所未有的强烈，就像是针刺一样，让它甚至无法休息——说明宝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珍贵稀有。
它忍着伤潜入水下，掘开了海底淤泥和碎石，在海底深处的海沟里找到了目标，一具腐朽的树人。
饥肠辘辘的老二吃掉了树人尸骸，从里头啃出一个硬物，竟然是一枚闪闪发光的神格！
神明的资格。
巨大幸福击中了这头命运多舛的猪。
它一时间泪流满面。
多年的苟活和隐忍，许多年前的逃跑和怯懦，独自生活的孤独和失落，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命运的回报。
从这一天起，世界上没有了白老二，只有神明【白神】。
整个世界已经和往日变得截然不同。
祂可以看到每一种超凡生命身上的能力，以及他们的生命与法力，众多数字和文字重新构建了这个世界……
祂奇妙又迅速地理解了一切，其中种种难以言喻。
这就是神的领域。
可作为神明要做什么，白神也不太明白。
白神努力回忆传闻中神明们的举止。
信徒。
对，首先要招募信徒。
然后是使徒，要搞个使徒，让他代替自己这位神明行走。现在暂时没有，就自己先兼任。
还有就是神像。
神像……以后再说，重要的是信仰，对，要先搞信仰！
白神兴奋了起来。
只要有充足的信仰，自己就能发动神明专属的两项奇迹。
【踩踏】：消耗20点信仰，在范围内进行踩踏攻击。
这个奇迹展开，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从天而降，将地面碾出一块椭圆形的地陷区。
踩踏除去不能扩大范围，可以调整大小和形状。白神就直接将其调整为巨大的猪蹄型，以彰显霸气！
【威慑】：消耗40点信仰，使范围内全体成员减少20％的伤害和防御，有一定几率触发恐惧。
白神一个威慑怒吼，周围的野兽和人类大多都吓得匍匐在地，身中恐惧。
祂开始了安逸的神明生活。
……
某一天，祂正趴在沙堆里小憩，天空忽然变成奇怪的红色。
巨型陨石毫无预警地从天而降，暴雨一样轰在小岛上，将毫无防备的白神砸得当场去了半条命。
祂拼命逃入水中，才躲过一劫。
而身后的小岛已被天灾砸得沉入海里。
白神骤然惊醒！
原来神明也有极限的。
不行！
不能再这么懒惰下去！
否则下一次的天灾说不定真的会把自己给砸死。
据说神明都是陨落于神战……如果陨落于从天而降的石头，白神觉得很难接受。
祂开始积极寻找第一批信徒。
很快，白神就找到了一些陷入海难的人。其中有一个叫做盐久的孩子，看起来脑子不错，而且还有【长寿】的能力。
就他了！
白神救下盐久，展示神迹，自称使徒白大人。然后祂又给予对方指引，让其到处发展信徒。
可结果收效甚微。
原因在于，这个世界上如今已有神明。
所有神明中，那位【尧神】尤其名扬四海。据说祂神力无穷，虐杀抹除了不少神明，这一点让白神有点慌。
绝不能正面对抗。
祂让信徒们偷偷去暗地发展，避开尧神所掌控区域，不要暴露身份。
然而尧神的信徒们速度太快了。他们手拿《福音》，用送食物和衣服的方式抢走了大量人口。
白神痛定思痛，决定效仿对方。
既然你能送食物，那我白神就敢送更好的！
送宝石！
白神在海底和岛屿上找到了不少宝石和珍珠。祂将这些都用作招揽信徒的物资，让盐久他们去好好发展信徒。
不想被看见时，神明不可被注视。但需要时，神明也能展露真容。祂伪装成使徒白大人，以震慑和带领信徒。
这回果然有效。
白神信徒实力大增长，前所未有的达到了149人！虽然后面有十几个人叛出，但这并不重要，总体向好。
关键的是，宝石攻略行之有效。
白神在到处挖掘可以换取信仰的宝石，找得更起劲了。
直到祂在小岛上，遭到了第二次的天降灾难。
同样是小岛，同样是陨石雨。
同样的毫无还手之力。
白神第一次真切感觉到，神明之间，亦有差距。
看来自己又要当白老二了。
熟悉的感觉，就像回家一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本地神明很有礼貌
陆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
白神身上的信息量很大。
他得好好捋捋。
首先是神格。
白神说，神格是在已死树人的腐尸里，在海沟之下深处。
树人，海下，神格。
这一连串关键词，立即让陆尧想到了森林之神。
她就是将神格剥离出来后，藏在海下。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
正常人，谁会把神格藏在树人体内啊？而且见习神明的陨落并不会爆出神格，这是之前的实战经验。
白神说：“那个树人其实还没死透。它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自称是森林之神的仆人，让我追随森林之神。”
“森林之神早已陨落……我就把树人给吃了。”
确认。
这就是森林之神留下的神格。
她计划得很好。
伊莎贝尔苏醒后，以使徒身份行走。神格、神性、神躯之间互相吸引，所以她能逐步发现其他两者，然后逐步融合，阅读继承过去的记忆……用这种方式尝试变相重生。
可惜，世界是处于变化的。
森林之神不会想到，获得伊莎贝尔的是陆尧。
她也没办法预料，记忆之书被陆尧一把火给烧了。
当然，她更不可能猜到，自己特意藏在海下的神格，会被一头白野猪截获。
重生大计彻底破产。
接下来只剩下神性，也就是森林之神留在【黄金原野】的信仰之火。这是一份极其丰厚的遗产——都是信仰！
如今【黄金原野】隐患排除，里面的产出可以逐步考虑。
……
陆尧将这些后续事项暂时放下，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先要解决白神问题。
这位本地神明给陆尧带来了很多新启发。
“我只知道，我可以建造一座神像，也不会影响我这副神躯。我愿意的话，也可以与神像融为一体，那样能豁免绝大多数伤害……”
“只是那样一来，神像受损，我本身也会受伤，而且无法移动。破绽和弱点都变大了。”
白神老老实实地说：“所以我没有那么做。”
陆尧详细询问了祂许多细节。
白神都一一配合回答。
初步了解完毕，陆尧在电脑上新开了一个文档。
《论本地神明与外来神明的差异》
本地神明是可移动的神明，先天具有一副身躯。祂们是先有了世界中的躯体，再获得了神格。
祂们有自己的特有奇迹，比如白神的【踩踏】和【威慑】。
由于是土著，本地神明对整个碎片世界非常了解。
外来神明通常是以模拟器降临这个世界的。
陆尧这样的外神，拥有统一的奇迹能力，共五种：【降雨】、【闪电】、【烈日】、【飓风】、【地震】。至少人类玩家如此。
外神因为神像的缘故，对使徒、英雄、先知们的依赖度更高。必须通过这些信徒去贯彻执行意志，不能如本地神明，自己又当神又当使徒又当先知。
白神就没有稳扎稳打的想法，祂发挥移动优势，只想着怎么去快速搞到信仰，去骗，去偷，去抢……
外神难以挪窝，必须做好信仰和人口的基础建设。外神直接或间接带动当地像素小人的文明发展，以获得更多人口、信仰和祭品。
陆尧继续分解。
神明这一群体内部也有不同成分。
本地神明已经出现过森林之神、白神。按照《记忆之书》记录，更早时期与黑暗之神对抗的那位【筑堤者】，基本确定也是这个世界的本地神明。
陆尧将各种线索连上。
【筑堤者】时期，这里是一个无主世界。黑暗之神入侵后，【筑堤者】陨落，神格传承到森林女巫，女巫又剥离神格变相传递给了如今的白神。
脉络一下清晰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问题，怎么处置白神。
看着屏幕里的那只白野猪，陆尧计上心头。
陆尧点击左上角的使徒印记，将其拖到白野猪头上。
模拟器显示。
【无法生效】
降阶计划失败。
陆尧又尝试让白神将神格剥离出来。
“我无法剥离出神格……只会陨落。”白神头顶浮现出一个害怕的表情。
那咋办嘛。
总不可能让你到处蹦来蹦去给我惹麻烦吧？
陆尧琢磨，一不做二不休将它干掉。
他没法一直盯着白神，又没有可靠制约措施。万一这猪神搞出什么幺蛾子，那就损失大了。
仿佛意识到某种危险，白神忽然说：“您同意的话，小神愿意塑造神像，列入您的神宫……担任您的属神。”
“您的命令，就是小神最重要的使命！”
哈？
没进众神殿也能有属神？
陆尧有点怀疑。
白神解释说：“这些都是继承神格时，小神忽然就理解的。小神以前就听信徒说，您有神宫，所以才斗胆希望能成为您的属神。”
陆尧寻思。
神宫……神殿应该算神宫吧？
先试试，又不会少一块肉。
反正如今自己信仰充足，白神就剩三百血量。哪怕它还偷偷留下了一些信仰，也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
于是白神跟随使徒们一路来到了尧城。
它所到之处，周围的像素小人纷纷围观。
“那就是【白神】吗？诶，完全看不清楚，就像是一团白雾。”
“尧神大人真是无所不能，连其他神明都要来神殿朝圣呢。”
“那些异端信奉的白神，这是对尧神大人臣服了吧？”
“让一让，我近一点看看，看看神明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嘶！眼睛好痛！”
“不能直视神明！快把眼睛闭上！”
“啊！眼睛，眼睛看不见了！”
小人们还不知道。
不想被看见时，神明就不可被注视。
……
对沿途小人们的议论，白神视若无睹。
它看到神殿时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这……不是普通的神宫！！”
陆尧松了口气。
神殿算神宫就行。
先知药勺一看见几位使徒同时出现，立即明白是神明旨意。于是她立即起身，退到了神殿之外。
白神小心翼翼地走到陆尧的神像前，头顶冒出对话框：“正神大人，小神向您献上无限的忠诚！”
模拟器里弹出一条提醒。
【神明「白神」崇拜您的伟力，愿意成为您的属神，您是否接受祂的附庸？】
【是】【否】
陆尧点是。
随即，白神身上散发出白光。
这些白光凝成了一尊威武的兽头雕塑。除去两只野猪獠牙非常清晰，雕像头部和躯干都非常模糊，就像是一根粗壮的兽首石柱。
兽神像固定在陆尧的主神像左后侧，看起来如同一具护法。
神像上有【白神】两字。
陆尧点击神像【白神】，立即可以查看对方的人口、信仰和道具。
人口：21 信仰：0
道具：0
陆尧这才知道。
白神的信仰的确都上缴给自己，一滴都不剩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明也抱团
既然白神变成属神，那就是自己人。
陆尧看这头白野猪也越看越顺眼，觉得憨态可掬，人畜无害。
事实也正如白神所说。它哪怕让神像落地，也不影响野猪神躯的存在和行动。
倒是属神这一身份，让陆尧对众神殿有了进一步认识。
正神能看到属神的【人口】、【信仰】和【道具】。
神殿中，属神很难反抗正神。
一是神像位列神殿，相当于脖子暴露在正神的刀锋之下，随时都可能面临最直接的惩戒。
二是信仰之火的压制和约束。
如今篝火里多了一团小小的白色火焰，这团火焰就是白神的信仰之火。
属神的信仰之火会融入正神的篝火，拱卫着正神。
陆尧只要愿意，就能将属神的信仰全部抽走，纳为己用。
没有了信仰之火，神明也就丧失了神性和展开奇迹的能力。
作为正神附庸，属神会失去一大部分的自主权。
但另一方面，属神也受正神庇护。
以白神为例。
位列陆尧神殿后，祂得到正神的信仰之火保护。
如果白神因不可抗力信仰消耗殆尽，面临陨落威胁，正神陆尧可以直接传递给祂信仰之力，支援属神。相当于白神多了一层强大的隐形血条。
当然，这样使用信仰并不划算就是了。
正神与属神共享一个信仰池，一荣俱荣，一损皆损。
……
陆尧现在有点头疼。
属神也需要信仰和人口。
古早时期就曾有信徒背叛尧神信仰，逃离后导致陆尧信仰减少。
白神存在，那必然会吸纳一部分人的信仰，人口也会发生相应流失。这将是一种严重内耗。
这个碎片世界人口还太少，有两尊神明的话不太够分。
菲勒斯说过，众神殿的众神都在为了争夺信徒而明争暗斗。神明越多的神宫，看来内部卷得越厉害。
陆尧决定，让白神去开荒！
这个世界不是在缓缓扩张和生长的吗？
让白神去世界的尽头，去那里寻找信徒，这样和自己一内一外，互为犄角，避免内卷。
陆尧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完美。
白神听过后，小心翼翼地说：“正神大人，那个……小神想，能不能先在这边成熟的城市里先收集一些信仰和人口呢？”
“现在小神实力平平，外出效果也不会很好。如果能在这里获得一些信仰积累，再带一些人口过去，对边界的探索应该会更有帮助……”
陆尧大怒！
好你个猪头！
居然觊觎我陆某人的信仰和人口。
才投降过来，就想着掏上峰的腰包，岂有此理！
陆尧立马将祂怒斥一番，直接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好好反省。
结果白神接下来的一席辩解，让陆尧稍微有了改观。
“正神大人，这些人口和信仰，不用也是浪费啊。”
白神头顶浮现出一个问号。
陆尧眉头一皱，意识到其中并不简单。
在他深入了解下，得知了一个从未想过的事情。
同一神殿阵营的正神和属神，不存在人口和信仰抢夺和冲突问题。
如果有一位信徒信仰陆尧，那他也可以同时信仰白神，这样一个信徒将会同时带来两个人口，两点信仰。
如果神殿里还有第二位属神，那一位信徒同时信仰三位神明，总计将会产生3人口和3信仰。
简单来说，就是一鱼三吃。
只是神明越多，信仰也会进一步被稀释，信徒很难同时虔诚地信仰太多神明。所以到最后也仅能真正信仰几个而已。
这有些像交友。
每个人可能都会认识很多朋友，有的朋友是点赞之交，有的朋友是点头之交，只有很少很少的朋友会是托心之交。
倒是人口，这代表了神明躯体，却是没法叠加。
陆尧心里一阵激动。
人多力量大，看来神明也得抱团！
以后如果有搞到神格的办法，就要大力推进多神化文明建设！
神明信仰也要多样化、多元化发展，这样才能提高信仰产能，加大加快内循环！
陆尧立即应允了白神的请求，先将白神丢到隔壁盐城。那边最近城市发展有些停滞，也需要神明过去刺激一下，白神正适合。
入驻盐城神殿只是片刻，白神的面板就有了变化。
人口：32 信仰：10
陆尧自己的人口和信仰并没有任何减少。
这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过了一阵，屏幕上弹出一条提醒。
【尧城因属神出现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陆尧瞄了一眼界面。
信仰：21，921
如今尧城人口是12000人左右，每个人再次产生了1点额外信仰。
这个意外收获让陆尧喜笑颜开。信仰储备越足，他操作起来越是游刃有余。
……
属神降临，让盐城如今发生了一系列变化。
首先是神殿。
平日里，盐城神殿的祭拜者很少。可自从白神出现，来神殿祈祷的市民络绎不绝。他们跪在神殿外，非常虔诚地献上了各自带来的祭品。
有的是珊瑚，有的是腌鱼，有的是咸肉，还有一些宝石和海贝。
相比尧城的肃穆庄重的神学氛围，盐城人更加世俗和直接。
当然，祭品也不是白送的。
祈祷的市民们都有各自愿望。
“神明大人，请保佑我今年生意顺利，赚得盆满钵满。”
“伟大的尧神在上，威严的白神大人，请聆听您追随者渺小的乞求。求求您，白神大人，给我一艘装满珍珠的船吧！”
“白神大人，您是象征着财富的神明，我乞求能得到您微不足道的一点荣光，请赐予我满屋的宝石和玛瑙。不用太多，一屋子就行……”
“无比尊贵的神明，我无比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指引，请告诉我，哪个方向有宝藏。事成之后，我一定每日都会来此祭拜您，赞颂您的伟大与尊贵！”
……
陆尧看得哭笑不得。
不愧是商人聚集的盐城，祈祷许愿也是求财为主。
白神在这受到追捧，多少和祂曾赐予信徒许多宝石有关。这也是祂特殊能力【寻宝者】效果。
陆尧饶有兴趣地旁观，看白神怎么处理这情况。
片刻后，白神居然搞出了一名先知。
这位先知身披五彩艳丽的羽毛，贵气逼人，正是多伦努努。
土豪酋长摇身一变，成为了神殿里举足轻重的先知。
多伦努努站在神殿外，他手持一根黄金权杖，浑身羽毛上挂着闪闪发光的宝石，奢华至极。
他头顶浮现出一个对话框：“市民们！你们的祈祷和请求，白神大人已经聆听到了。祂也愿意实现你们对财富的愿望！”
“现在，白神大人将藏着无尽财宝的指引告诉了我，由我对你们进行公布！”
周围小人蜂拥而至，将神殿围得水泄不通。
谈起财宝，多伦努努这个人就很有说服力。
多伦努努挥舞金杖：“想要这个世界的财宝吗？想要就都给你们，去找吧！伟大的梦想之路！”
“藏着海量宝藏，拥有山一样多的金子、宝石、珍珠和宝贵祭品的地方，就在北方！”
“你们的勇气与坚持，将会在北方得到丰厚的回报！”
市民们都沸腾了。
许多商人和水手当天就乘坐桨帆船，一路赶赴北方，开启寻宝之旅。整个盐城都沉浸在神之财宝的狂热之中……
陆尧在白神头顶打字。
——北方真有宝藏？
白神小心翼翼地说：“正神大人，世界的边界，没什么人去过。他们的确有机会得到一些宝物，也能传播神明信仰……”
陆尧愣了一下。
谁会怀疑一名神明的神谕？
只要有一个人能找到所谓的宝物，那么其他人都会备受激励。
总之。
白神仅靠一句话，就让整个盐城重新焕发活力，对外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探索寻宝。
陆尧心里感叹。
把白神丢在盐城，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敢打，一个愿挨。
完美配对。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在尧城消耗海量资源对外输出信仰时，盐城一直致力于城市基建。
如今盐城人口达到了5000人左右，接近尧城的一半。
城市内，图书馆和养病院变成小人们常去的地方。
商店变得更加齐全，客流量最大的是酒馆，其次是服装店和食品店。
码头上停泊着数量不少的桨帆船，经过扩建的灯塔更加高大。灯塔下围上了矮墙，建起了守夜人的房屋，这里早已是盐城的地标建筑。
然而这些都是之前积累下的成果。
不知从哪天起，盐城的发展忽然就慢了下来。
如今盐城的市长变成了商利。
陆尧到处没看到渔连，最后在盐城效仿尧城修建的纪念碑上，发现了渔连的名字。
「渔连：盐城的第一位市长，城市的先行者和领路人。他发明了桨帆船，带领所有人进军大海。他从神明的恩赐中找到了纸，给所有人减轻了记忆的重量。
他发明了算术和重量单位，让交易具有了公平的标准。他建造了图书馆，让每一个人都能学到前人的经验与知识。
他是永远在寻找改变的探路者，他是盐城的创始人，我们永远怀念他。」
毫无预兆的，渔连去世了。
陆尧记忆中的渔连，还是那个对着水面思考的少年。
渔连认为船是人的鞋子。他最早的愿望，是想要给所有人造出在水里走得更远的鞋。
陆尧已经适应了小人生命的短暂。
他只是有些遗憾。
渔连实属可惜。
他好不容易打好了盐城的基础，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大展拳脚，结果就这么去世了。
陆尧看向屏幕。
新市长商利与指挥官盐格尔交谈后，骑马路过纪念碑，他停了下来。
商利头顶浮现出一个方框，里面是他的思绪。
“……原本想等你建好这座富饶城市，然后从你身上大赚一笔的。这下亏大了。”
“钱没赚到，反而得把你留下的重担扛起来，这是我一辈子赔得最惨的生意。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啊……”
“渔连……”
“如果你还活着该多好。”
商利策马离开。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他头顶。
眼下商利年纪不小，头发都白了。
这位新市长风尘仆仆，一路赶到尧城，与神殿里的先知药勺单独会面。
商利对女先知开门见山：“渔连生前画出了纺织发明草图，我希望能和尧城一起开发棉花纺织业。”
药勺表示：“城市合作当然很好。不过既然你们掌握了棉花纺织技术，为什么要找我们合作呢？”
“人手不足，打乱了我们原本的计划。”
商利言简意赅：“许多棉花种植者、农民和商人，都已经开始买船或上船，要航海到北方去寻找宝石和黄金。”
“盐城的人富有冒险精神，对于获得超额利润更是无比上心。正常情况下，盐城可以自己开发纺织技术……但现在盐城已经无法独立完成。”
“当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老实讲，渔连留下的图纸是残缺的，我找遍了盐城的人，都没有人能弄懂渔连的发明。只有同为发明家的你，或许才能将它彻底完成。”
药勺说：“渔连是怎么死的？真是病死的吗？”
“……”
商利沉默了片刻：“渔连是在棉花田里查看棉花的时候，被一头疯牛撞上后不治身亡，将死时，他原谅了那个放牛的孩子。这样的死法不好对市民公布。”
“原来如此，真是遗憾。”
两个城市首脑很快就谈好了条件。
纺织技术给尧城所带来的十分之一收益，将会转移支付给盐城，为期十年。
药勺获得图纸，当即认真查看起来。
“了不起的发明，真是精密而巧妙的设计……”
“渔连市长死得太可惜了。”
女先知头顶亮起灯泡，不住感叹着。
陆尧的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提示。
【药勺发明了原始腰机。】
【尧城的纺织技术迈入新的阶段，所有人的知识有了稍微提升。】
接着，尧城开始制造原始腰机。
这是一种非常简易的纺织工具，由一根根木棍组成，被捻好的棉线和麻线在缠在上面。纺织者通过使用一根根棍子，将线纺成布，不论男女都能轻易使用。
尧城出现了许多纺织者后，大量棉布和麻布进入市场，变成了人们最喜欢和常用的商品之一。
陆尧发现，这商利极为精明。
残缺的图纸商利也搞不明白，留在手里只是一张废纸。而和先知药勺合作后，凭空就多了一大笔稳定收入，这无疑是商人头脑发挥了作用。
从尧城获得补贴后，商利火速在码头处开了一间船厂，专门用作制造和维修船只，从众多海上寻宝者那持续赚钱。
接着他马不停蹄，又与白神先知多伦努努商议合作，开始制作白神船首像与护身符。
白神船首像与护身符作为财富与安全的象征，还有先知亲自认证。商人水手们一时间趋之若鹜，纷纷出钱购买……谁不想得到神明的贴身庇护呢？
商利搞创造发明不如渔连。
但说起搞钱的本事，渔连望尘莫及。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座富裕的城市，各方面发展总是会比较快。商利在全力发挥自己的优势和特长。
陆尧觉得没毛病。
他对商利继续看好。
……
休养生息中，陆尧忽然得到伊莎贝尔的汇报。
“大人，发现异端神明出没。”
在南部海域的一座岛屿上，伊莎贝尔找到一座神像。这神像引来了一些岛民围观和定居，他们围绕神像，建起了不少茅屋。
陆尧选定地图坐标，俯瞰着这座小岛。
小岛上的石像呈坐姿，神像面容模糊。
鼠标点击，石像上显示【不明神像】。
陆尧心情一阵激动。
这里的玩家再次刷新了！
这回陆尧准备慢慢来，不要一来就下狠手。甚至可以让对方发育一阵，多聚集一点人口，然后他再去接收……
陆尧吃着小火切好的苹果，在屏幕前耐心观察。
只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神像，怎么肩上还长着两个脑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另辟蹊径的三肢神
小岛神像有三个脑袋，三个脑袋都伸长了脖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体三叉戟。陆尧觉得，神像背后多半不是人类玩家。
正常人没这样的。
模拟器里还有其他智慧种族的玩家，陆尧已经接触过好几个。
譬如浑身长着哨子的【吹哨人】，全身都是眼睛的【剥皮者】，以及蘑菇体的【绦神】，直立蜥蜴人【骸笠神】。
眼前这个，多半也是来自其他界维的生命。
陆尧锁定岛屿上空，想看看这位异界玩家是怎么操作的。
三头人风格看起来较为温和。
他在海洋里制造风浪，将鱼和虾送入空中，然后降落岛屿上。岛民们手舞足蹈地到处捡海产，一个个吃饱饱。
他驱散风暴与大雨，让阳光降临岛上，打造出暖和适宜的生活环境。岛民们可以舒服地在岛上睡觉，不用日晒雨淋。
这让像素小人们非常崇拜神像。不断有周围的岛民和土著来到这里，融入神像庇护的生活。
陆尧初步目测，岛上小人有百来号人。小人们再捣鼓捣鼓，就能搞出一个岛式部落文明出来。
三头人的初期操作很稳。他基本上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次奇迹都展示得恰到好处。
陆尧猜，这人可能也是发育流。
随着岛民不断增多，岛上也爆发了纷争。
岛屿面积就那么大，除去一些无法定居的山石区和岩壁，适宜建造茅屋和长期定居的地方很少。
因为居住问题，小人们开始出现了摩擦和斗殴。另有一部分小人索性躺平海滩上，使用无遮露天宿舍——反正神明会保护他们。
陆尧也有点好奇，不知道三头人要怎么解决空间问题。
天黑后，小岛周围忽然风浪骤起，层层叠叠的浪头在海面上互相推搡。
海滩上的小人们只是翻了个身，毫不担心。
毕竟有神明庇佑，这些吓唬人的玩意儿也就听个响儿。
海浪果然在海滩边停下，而下一刻，海浪里却钻出了一些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头铜绿色的大螃蟹。一头绿螃蟹有两三个像素小人大小，一上岸它们就开始捕杀岛民，将小人们一个个吃掉。
小岛上惨叫一片。
“可怕，可怕的怪物！”
“呜哇！那是一些什么东西啊！”
“要死了，我的腿，我的腿没有了！”
“神明，神明帮帮我们！”
“仁慈的神明，请帮我们赶跑这些怪物吧！”
幸存的岛民们纷纷跑到了神像旁，以祈求保护。
三头神像一动不动。
绿色巨蟹围着神像，将像素小人们尽数杀死，却没有吃掉尸体。
然后它们绕着三头神像围成一圈，扬起硕大的蟹钳，仿佛某种古怪祭典，又像是在对神明欢呼。螃蟹们头顶浮现出一个个笑脸符号。
陆尧看得皱眉。
原来三头人的真正信徒是这些螃蟹怪，岛民们是他为信徒准备的食物。
他点击一只绿螃蟹。
……
【食人蟹LV10】
生命值：188/188
法力值：16/16
伤害：7
防御：7
速度：5
【智慧Lv1】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规避Lv3】
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下潜】
在水中下潜，移动速度加倍。
【食人】
通过猎食人类获取智慧。
……
陆尧感到疑惑。
即使这些食人蟹能提供信仰，但它们数量比岛民要少得多，只有二十多只，不到人类五分之一。
三头人为什么选螃蟹？
很快陆尧就明白了。
吃饱喝足的食人蟹开始产仔。
它们产仔速度就和流水线上出货差不多，很快神像边就遍布半透明的小螃蟹，它们几乎爬满了整个岛屿，数以千计。
产仔后，食人蟹父母就死在了岛上，变成下一代的食物。
小螃蟹们吃掉父母的身体，接着又吃光地上小人们的尸体。然后它们围绕着神像，挥舞蟹钳，似乎还在喊饿。
三头人在海里掀起风暴，把海中鱼虾卷到了岛上。
小食人蟹到处疯抢，狼吞虎咽，体型也慢慢大了起来。
……
陆尧大体摸清了三头人的情况。
三头人是怪物流玩家，会严重影响到这个世界小人们的生存环境。
铲除最稳妥。
至于属神。
陆尧只考虑本地神明，外来神明暂不考虑。因为模拟器玩家隐患很大，信息极度不透明，有太多不可控因素。
很快，陆尧布置的人手就各就各位了。
深海领主在水下潜游，一路赶向三头人所在的岛。
小螃蟹被骤然出现的怪物吓得四散而逃，各自钻入海里。
三头人也终于意识到危险临近，他迅速降下风暴。奇迹击中了深海领主，只造成了10点伤害。
吃了第一下攻击后，陆尧用手动模式操作深海领主迅速移动。
【下潜】能力让克劳在水下速度翻倍，风暴很难再次命中，只能在海面上造出一团团漩涡和海浪。
三头人又更换了另一种奇迹，一大片海面被冻结成冰块，给深海领主造成了30点伤害。
只是他来来去去，都是这两种攻击方式。
适应对方攻击模式后，陆尧操作闪避就变得容易起来。加上深海领主【水元素】特性，在水下还在缓慢恢复生命，根本不怕这点消耗。
稍微一交手，陆尧就试探出了些情报。
三头人对奇迹的使用既不熟练也不精准，而且还是采取逐个式的单体奇迹攻击，看起来没有经历过什么神战。
奇迹对超凡生物是真实伤害，防御无法豁免，造成的伤害会是其信仰消耗的两倍。
比如陆尧消耗20点信仰制造一个闪电，实际造成伤害是40点。
三头人的风暴伤害是10，也就是说，他消耗也就5点信仰。
他的冻结伤害是30，信仰消耗是15点。
三头人奇迹的伤害能力偏低。
不过看起来，他也并没想击杀深海领主，只是用风暴和冰冻阻止对方靠岸，避免神像被移动。
水下消耗战，深海领主可是太轻松了。
陆尧一边操作水下单位，一边瞄向岛上。
雪人已就绪。
趁着神像又一次施展奇迹，吉米骑着幽灵白马发起了盗火冲锋。
雪人从神像旁飞驰而过，红手套往神像里一抓，抓出了一个像是号角的东西。
陆尧看到，右上角跳出＋1768的信仰。
好家伙！
库存还不少。
这一套声东击西奇袭神像，搞得三头人愣了一下，奇迹也似乎忘了释放。
片刻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展开了疯狂报复。风暴对着岛上狂轰乱炸，对雪人的仇恨让他直接无视海面战场的强大敌人。
陆尧也理解。
一个神明，一个不留神被偷了辛苦积攒信仰和道具，血压升高太正常了。
然而骑白马的雪人速度高达40＋，迟缓的风暴和冰冻根本无法命中。
吉米甚至迂回过来，又伸手在神像里抓了一把。
＋99信仰。
这一下给三头人干沉默了。
他仿佛放弃反抗一样，化作真正石雕，不再使用奇迹。
陆尧等了一会儿。
没反应。
他小心翼翼来了一发试探性闪电。
三头人神像直接崩碎成一地。
模拟器里显示。
【三肢神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陆尧这才明白。
不是三头人放弃了反抗。
它弹尽粮绝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神明很忙的
三头人神像覆灭，没有爆出任何装备。
陆尧略有遗憾，但并不意外。
哪怕对方有道具，生死存亡之际肯定是点燃信仰，用于战斗。除非是闪电战将其瞬间击毙……不过那样信仰消耗很大，未必划算。
通过多次尝试，陆尧逐渐摸索出了一套神战新打法。
先让血厚的使徒们轮番去车轮战，消耗对方信仰，还能拉扯出空间和吸引注意。然后让暗中的雪人去偷信仰之火和道具，这样能达到战利品最大化。
陆尧点开雪人拿到的新道具。
……
【野性号角】：信仰＋1/小时。吹响号角，呼唤周围的生物朝号角靠拢。
……
三头人能引来食人蟹，这件道具看来功不可没。
陆尧回头想想，号角能力对岛民也有用，倒是一件开局初期的小神器。
进入深渊时，倒可以用这个来引怪。
陆尧将其拉入道具栏。
接下来是扫尾环节。
伊莎贝尔骑着魔杖降落岛上。
弥留祈祷施展后，她呼唤出了亡者黑球，开始耐心询问。
“大人，他们说，神像是在不久前出现的，被海浪推到了岛上。”
“那时候这座岛只有很少的人，人们来这里也是为了采集岛上的木头和草，结果发现了神像。神像会带来海里的鱼，会阻止风暴，遮挡炎热的太阳……”
伊莎贝尔做着同声传译。
“后来，第一群人开始崇拜神像。这时候诞生了第一名先知，先知得到启示，这尊神明叫做【三肢神】。”
“不久后，凶猛的绿螃蟹爬上岸，来到神像边。”
“先知告诉所有人，神明让他们喂养这些神仆，也就是大螃蟹。”
“螃蟹胃口大，怎么都吃不饱。”
“最后信徒们也被大螃蟹吃掉了。死前信徒们才知道，他们只是神明用来喂螃蟹的牲畜。”
“不断有人来到这座岛，重复着这一过程。”
……
陆尧开始战后复盘。
养螃蟹的三肢神走的怪物流，一切围绕着效率进行。
食人蟹生育率远超人类，也能通过食人产生智慧和信仰，这一点让三肢神将其看做培养的核心信徒。大量人口就能带动出大量信仰。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说不定还真能走出一条蟹神之路。
三肢神这一战，让陆尧有一个在意的点。
他切换视角，来到盐城神殿。
神殿里，白神懒懒躺在地上，周围摆满了各种肉、麦饼、土豆、葡萄、麦酒。祂在食物的海洋中徜徉，嘴巴一张，就吸入一堆食物。
陆尧一到，白神立即一个哆嗦站起来——虽然也是野猪四足形态。
与使徒们不同，属神会感觉到正神的注视，这倒是省了陆尧不少功夫。
“正神大人，您来啦。”
白神头顶露出谄媚的笑容符号。
陆尧打字，询问了自己想要确认的情况。
“呃，正神大人，这个……奇迹的强弱，也是看信仰消耗，1点信仰也只能造成1点的奇迹。”
“用于攻击战斗的话，这也是一样的。”
“小神的【踩踏】，消耗20信仰，制造的伤害也只有20而已。当然如果叠加数量够多，伤害也会非常可观……”
陆尧看得愣住了。
不对。
不对啊。
自己使用奇迹对付非神明时，明明是消耗20点信仰的闪电，能造成40点伤害。
为什么白神说，20点信仰只能造成20点伤害？
白神被陆尧的反复询问弄得有点懵。
祂小心回答：“正神大人，情况就是这样……信仰不会凭空增多，也不会凭空减少，有多少信仰能发挥出多大力量。”
陆尧用手捏着脸颊，陷入沉思。
不是三肢神太弱。
他很正常，冻结消耗30点信仰，制造30点的伤害。
是自己用信仰制造的奇迹有双倍伤害，与其他神明不一样。
那么关键的区分点在哪？
陆尧排除了一系列的条件后，找到了自己身上唯一的异常点。
神殿。
这也是陆尧区别于其他神明玩家的地方。
别的神明都是神像，他出来就是神殿，规格完全不一样。问题在于，森林之神的《记忆之书》残卷里也没说神殿有什么特殊，只说留下了神殿。
不管怎么说，对非神明个体双倍伤害的增益，无疑是开荒利器。这节省了陆尧不少初期的支出。
可惜神殿的特性现阶段并没有数据化显示，除去可以纳入属神神像，双倍奇迹伤害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特殊效果。
他又询问了菲勒斯和萨尼罗的两名前使徒，得知众神开辟出的神宫并无附带能力。
那么，神殿应该是称号神明乃至主神才有的东西。
其详细特性只有慢慢摸索了。
……
陆尧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机。
模拟器上弹出新提示。
【盐久完成朝圣。】
【盐久成为了苦修士。】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又朝圣？
陆尧点开神殿里，看到盐久跪在地上。
此时，盐久的人物形象有了巨大改变。
他剃光了头发，赤裸上身，脖子上绑着一串大蒜。明明才28岁，现在盐久却打扮得像是58岁一样。
盐久跪在陆尧的神像前，正在心中忏悔。
“神明大人，我有罪。”
“首先是犯下傲慢之罪，竟然认为世上还有比您更伟大的神明……”
“然后是犯下愤怒之罪，因为自己没有获得您的垂青而愤怒痛苦，转而……”
“……”
“我走过了传奇先知海米拉的朝圣之路，这才深切理解您的伟大与广博，力量与荣耀。我们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与困扰，包括我们渺小的一生，根本不值一提。”
“我不敢祈求您原谅一位曾背叛您的追随者。”
“我只是想要在余生中反省自己，传播您的信仰，学会平静地面对一切痛苦。在痛苦中学会看见您的荣光与仁慈，从而完成我那不洁的罪赎。”
陆尧注意到，盐久的个人面板也有所改变。
……
【盐族LV7】盐久
生命值：80/80
法力值：15/15
伤害：1
防御：4
速度：3
【长寿】
拥有较长的寿命。
【殉道者】
愿意为传播神明福音而牺牲。
【苦修士】
在痛苦中领悟和提升。
……
陆尧都差点忘了盐久这人了。
老实说，虽然盐久造成了一定的混乱，但在陆尧眼里真就是小事儿。引入白神后，他完全将盐久这一群异端信徒忘在脑后了。
神明很忙的，没功夫管这些小事。
不过，盐久自己显然非常重视。
他先是完成了朝圣之旅，又过来虔诚地忏悔，蜕变成为了苦修士。
陆尧对他欣赏了几分。
不错，小伙子，至少有担当，没有提桶跑路。
所以。
陆尧点【否】。
他一直想要看看，如果不转化成英雄，会发生什么？
小人会生气吗？会失落吗？还是会人格黑化？
盐久头顶浮现出一个痛苦的表情符号。
接着又露出一个愉悦的表情。
陆尧看得一脸问号。
盐久等级瞬间提升到了LV10。
卧槽。
苦修士原来是这个意思！
神明越是惩罚他们，他们越兴奋和成长！
陆尧大受震撼。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暴君不对劲
盐久离开了神殿，继续苦修之路。
陆尧却没那么多时间再关注这位奇怪的信徒。
因为接下来，他要启动一个大项目。
【黑色深渊】的第三次开荒。
这次力度远超过去，目标是第一层的大Boss：暴君。
面对号称半神的敌人，陆尧不敢有任何怠慢，动员了自己麾下的所有高端战力。
血骑士、深海领主两兄贵依旧是正面主力。
塞勒斯也将操控【骸骨王犰】参战。
雪人随行。
这回，伊莎贝尔也将直接参战。
拥有【自然魔杖】后，她的生命值有了一个质变，8000＋的血条足以应对里面的危险情况。
伊莎贝尔的【森林之剑】也是整个副本小队至关重要的增益保障，不可缺少。
获得飞行能力后，她变得更加灵活，有助于探明深渊里的地图情报。
最后还有白神这位属神。
祂虽然战力平平，但可以加一加状态，奇迹【威慑】本就是一个战斗奇迹。
组成这样的豪华阵容，陆尧才有应对半神的底气。
所有人进入金色大门。
屏幕上浮现出【黑色深渊一层】的标志。
陆尧对里面已经不再陌生。
整个深渊世界都呈现出灰暗的冷色调，和外面截然不同。外围的食尸鬼一看到血骑士，就吓得四散而逃。
陆尧这回没有留情，让副本小队对周围怪物进行彻底清理。避免撤退时被后方拉扯，陷入不利局面。
六人小队坚壁清野，将沿途食尸鬼、猎尸人尽数剿灭。整个过程强度适中，算是大战之前的热手局。
很快他们一行就抵达了鸟笼冰原区域，这里也是雪人被囚禁的地方。
再往前，就会进入暴君的地界，镜中之国。
让陆尧意外的是，所谓镜中之国并不是一片庞大疆域的领土。
前方只有一个用白色大理石打造出来的圆形广场。广场上有一排残缺的石柱，看起来像是一座被毁掉的古代神庙。
广场地面插着一片片镜子，这些镜子大多也都残缺不堪。
神庙遗址的中央，有一个布满裂纹的大理石王座。
王座裂纹里都是血，干涸的血痂将王座勉强黏合起来，让它不至于支离破碎。
血骑士第一个踏入广场。
他一到来，地上每一面镜子都散发出白色微光。
一名名士兵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士兵戴着方形银面具，身披闪亮盔甲，从头到脚都是银色。他们统一手持方形盾和短矛，迅速完成排兵列阵，朝外来者方向进军。
陆尧点击其中一名士兵。
……
【镜之国近卫LV40】
生命值：1400/1400
法力值：300/300
伤害：40
防御：35
速度：13
【坚不可摧】
对远程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群居】
聚集一起时会产生更强作战力，数量越多，增幅越大。
【灵体】
对普通伤害有特殊抗性，受到法术伤害加倍。
……
半个屏幕的近卫排列方阵，冲向了六人副本小队。
不过由于它们伤害数值不高，即使【群聚】带来了一定增益，也根本无法破开血骑士、深海领主、骸骨王犰这三位防御100＋肉盾先锋的阵线。
双方陷入绞肉战。
伊莎贝尔给作战成员逐一附上【森林之剑】。她也利用飞行特性，在边沿拉扯对付一些外围的近卫。
深海领主则是化身狂怒派大星，巨大的海星肢体疯狂鞭笞，将一名名近卫击倒，禁止敌人从身边通过。
菲勒斯操作最简单。它控制骸骨王犰保持球形态，左右移动撞击吸引仇恨，在王犰坚实的防御下挨揍就完事儿。
最靓的仔仍然是冷酷硬汉血骑士。
只要是战场上，血骑士内维德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无比鲜明。
他那挥舞大剑毫不防御的凶猛姿态，狂野硬朗一个打十个风格，以及他头顶冒出的高兴笑脸，都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血骑士就这么纯粹简单的使徒，你让他砍人，他就高兴。
他的杀伤力和其他人就不是一个级别。
内维德开启【附魔】，伤害能力不仅进一步提升，还附带法术伤害。
这恰好克制【灵体】。
他几剑就能砍翻一名近卫。
即使有着以一当百的实力，血骑士脚步还是很稳，和其他使徒保持阵型。
陆尧心里很放心。
战场上的血骑士，那就是一个完美战士。
他执行命令，绝不后退，拥有与生俱来的战场嗅觉。
很快，数以百计的镜之国近卫就被杀得身体破碎。他们变成一块块碎裂的镜子，坠落地面后消散不见。
陆尧看得有些皱眉。
近卫是法术召唤的生物？
这时候，整个大理石广场忽然开始震颤，带动着屏幕画面也在抖动。
模拟器里提醒。
【暴君从沉睡中苏醒。】
神庙遗址中央的血王座上，缓缓出现一个单手托腮的人影。
随着人影的出现，整个第一层的震荡也在缓缓消退。
陆尧看清对方的模样后，愣了一下。
暴君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这位第一层的大boss头挂【暴君】之名，她头部是一整块圆形白骨，白骨上长有两根犹如楸型虫上颚一样的鹿角。骨面上露出两个眼洞，里面是一双赤红眼眸。
暴君脖子上围着毛茸茸的蓬松毛裘，披着一件破损的红色长袍。她纤细的身体完全被绷带包裹起来，就像是死而复生的木乃伊女王。
居然是一个女角色。
她的武器是一把锥形剑，同样是白骨而成，被她单手拄着插入地面。
面对外来者，暴君头顶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异乡人，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她非常淡定，甚至主动聊起天。
“回答我，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森林女巫的那个贱人，不，现在应该叫她森林女神了，她陨落了吗？”
陆尧嗅到了一股火药味。
“咦？”
暴君缓缓扭头，看向浮空的伊莎贝尔。
“你原来就在这啊？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头顶浮现出一个大笑表情。
“原来是死了啊，死得好，死得好。”
“哈哈哈哈！”
“现在留下了一副身躯，这是想要设法复活？真是做的一手好美梦。”
“今天就让我彻底结束你的幻想，伊莎贝尔&#183;赛罗丽，我的好！姐！妹！”
暴君化作一道白影，直冲伊莎贝尔。

第一百二十章 斩杀线
血骑士一马当先，持大剑拦截。
暴君在被触到瞬间变成一团闪烁跳跃的弧形剑光。剑光之后，她出现在血骑士和伊莎贝尔身后。
血骑士身上跳出－215的伤害，伊莎贝尔头顶冒出－280的红字。
暴君的伤害能力让陆尧感觉到久违的压力。
深海领主和骸骨王犰也迅速加入战场，压制暴君走位。然而她极其灵活地移动跳跃，不断以剑光形态规避，居然在以一对多中游刃有余。
陆尧立即点击暴君，查看她的具体面板。
……
【月光女巫LV77】暴君&#183;萨琳娜
生命值：28422/28422
法力值：3390/3390
伤害：322
防御：77
速度：22
【伤害奥秘LV10】
攻击时有一定概率洞察对方破绽，造成高额伤害。
【生命奥秘LV25】
先天拥有极高生命值。看破生命的奥秘，以法术构建出额外生命的形态。损失后可以自然缓慢恢复或者用法术和道具恢复。
【镜中之国】
掌控镜中世界，可以穿梭于每一片镜中。
【月光剑刃LV4】
化身为月光，围绕战场进行冲锋，随机对范围内敌方发起4次攻击。对相同目标多次打击伤害减半。
【处刑宣告】
【萨琳娜专属能力】
当敌人处于较低生命值时，萨琳娜会锁定目标，宣告对方的死期。一旦再次受到萨琳娜攻击，就会被处刑斩杀。
……
萨琳娜的技能只有5个，但每一个都含金量十足。
伤害和生命都自带被动状态。
陆尧记得，【自然魔杖】也就8级奥秘，她则是自带25级。
按照伊莎贝尔的面板倒推，这生命奥秘似乎每1级增加1000点生命值。
算下来，萨琳娜的25000点生命值都来自生命奥秘。没有施展奥秘的话，她本体是3422点生命。
镜中之国这项能力和雪人所说一致，暴君可以在镜子里随意来去。即使局面不利，她也有余力穿梭离开。
月光剑刃，就是萨琳娜那个化身剑光攻击。这一能力自带位移，而且难以被选中，只有范围攻击对其有效。
最后是萨琳娜的专属技能。
处刑宣告可以完成瞬间斩杀，不给敌人任何操作翻盘空间。
陆尧知道半神绝不简单，暴君更是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强敌。可真正面对时，对方的面板和实战能力还是超出了陆尧的预计。
纯以数值而论，强度最高的血骑士也只能硬抗萨琳娜19下攻击——这还是还没有算上处刑宣告能力的情况下。
然而他正准备下令撤退时，却发现战场局面并没有那么糟糕。
面对空前强敌，六人小队这时每一个人都拉满，充分发挥了各自能力和特长。
血骑士唤出了【幽灵白马】正面硬抗暴君，而他佩戴的【凋零王冠】直接将萨琳娜速度降了一半。来去如风的暴君一时间步伐蹒跚，被强行降速。
内维德游曳在暴君周围，持续以【凋零】限制她移动，并且用【嘲讽】吸引仇恨。一旦暴君使用【月光剑刃】，他就迅速后撤拉扯。
第一线有血骑士牵制，其他人就有了发挥的空间。
深海领主也顶了上去，担任二号位肉盾。
它虽然移动缓慢，但也能近距离吸收伤害。面对防御相对较弱的萨琳娜，深海领主破百的伤害也能造成一定杀伤。
面对围攻，暴君头上也在跳出红色伤害数字。
－120
－60
－120
……
白神施展奇迹【威慑】，将萨琳娜短时间里缩减20％的攻防能力。她的伤害降到了258，防御更是直降到了62，敌我双方即战力进一步此消彼长。
菲勒斯驾驶骸骨王犰，充当救火队友角色。一旦看到血骑士与深海领主吃紧，或是【嘲讽】空档期，它就冲过去当沙包，硬吃萨琳娜的月光剑刃伤害。
空中的伊莎贝尔也没闲着，她逐步破坏地上的镜子，限制镜中之国，截断暴君退路。
也许是敌人强度太大所以不得不倾尽全力……六人小队之间的配合无比默契，让准备下令撤退的陆尧都有点懵。
不对劲。
他们这是真的想……干掉暴君？
战场节奏毫不停歇，陆尧牢牢盯着屏幕，一秒钟都不敢错过。
即使受到了副本小队的围攻和诸多限制，暴君制造伤害能力依旧不俗。
在认识到不利局面后，萨琳娜改变了策略。她专攻速度最慢，没有什么躲避手段的深海领主。
屏幕上，萨琳娜手中剑亮起一道弧光。
血量所剩无几的深海领主克劳身体泛红，头顶多了一个红色的弯月标记。
不好！
到暴君斩杀线了！
陆尧赶紧操作克劳撤离战场。
萨琳娜不顾一切持剑冲来。
好在血骑士的【嘲讽】间隔期结束，再次拉住暴君仇恨，和骸骨王犰一起硬抗她的月光剑刃。这回情况紧急，连白神和伊莎贝尔也都支援了上去，一起分摊伤害。
陆尧将深海领主拉出战场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时，克劳的生命值已经只有470点。
陆尧算了一下。
萨琳娜的处刑宣告，大概是对方剩下15％生命值左右会触发。
陆尧将视角转回到战场。
萨琳娜在一边作战一边嘲笑。
“连黑暗之神都没有征服的伊莎贝尔&#183;赛罗丽，居然变成了其他神明的使徒，实在可笑。”
“你还记得在深渊的经历么？”
“你还记得，你是如何背叛我和其他神明，逃出去后将这里封印的么？”
“不要以为剥离了神躯，清空了记忆，就能无事发生。”
“你就是一个贱人，一个叛徒，一个谎言背后还是谎言的臭女巫！”
陆尧感觉到有点不对头。
萨琳娜除去开头骂了一句，后面都是恨不得宰了伊莎贝尔解气。
但现在她忽然放缓节奏，开启喷人模式。
陆尧一看面板。
萨琳娜这时候的生命值已经降到了8000点，法力值也只剩1000点出头。
她是想跑路！
趁她病要她命。
陆尧立马点开奇迹。
【闪电】&#215;199！
电闪雷鸣中，萨琳娜头顶浮现出一个愤怒的表情。
她从披风里摸出一片镜子，化作白光钻了进去。就在暴君消失的瞬间，一直蛰伏的雪人吉米冲了出来。
它的红手套在白光里一抓。
一件道具跌落在地。
空中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该死的雪人！”
原来暴君身上自带镜子。
陆尧有点后悔。
还是贪了，应该一发入魂，直接将暴君击毙的。
这时，雪人邀功般呈上战利品：“神明大人，这是暴君的重要道具，很好的一件宝物，希望您喜欢！”
连吉米都说好的东西。
陆尧一看。
是一面有复古雕花的铜框椭圆银镜。
……
【镜中之国】：信仰＋5/小时，速度＋5。
规则之力形成的特殊物质，无法强化。能极度缓慢地凝聚出镜子和镜之国近卫，持有者可以穿梭于每一片镜中。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也不想自己被改造成奇怪的模样吧？
斩获【镜中之国】，陆尧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原来暴君是用这个道具在镜子里穿梭。
现在战略级装备被吉米拿了过来，她就失去了鬼魅的瞬移能力。
等等。
没有了镜中之国，那现在暴君在哪？
陆尧询问本地人吉米。
雪人说：“神明大人，暴君还在这一层。”
“层与层之间有封印。听凋零伯爵说，死后亡魂会进入更深处，变成深渊下的奴隶……不过我没有彻底死过，也不知道对不对。”
暴君还在第一层！
陆尧让小队集结，一起搜寻暴君的踪迹。
黑色深渊第一层空间不大。以前是因为不清楚这里的情况，小队进入后非常谨慎，移动慢，探索效率较低。
现在将暴君给逼得逃走，这第一层也就失去了威胁性和压迫感。
陆尧发现，在暴君的神庙遗址后，有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表面缠上了一根根金色锁链，锁链上有许多漂浮的小火苗。
他鼠标移过去。
黑色漩涡显示：【深渊一层封印】。
陆尧无意中点中锁链上的火苗，它就从金锁上坠下来，消失无踪。
下一秒，荧幕右上角＋1000信仰。
陆尧数了数，加上刚才掉落的那个，锁链上的火苗一共有32个。如果能全部拆下来，就能获得高达32000点的信仰。
他立即警觉。
用信仰之火做封印，就用来堵住第一层大门？
这封印很可能有蹊跷，暂时还是不碰为妙。
陆尧又用鼠标对周围一阵点击。
大理石广场上，再没有任何可以互动或显示名字的东西。
忽然，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提示。
【暴君再次出现。】
陆尧拉动屏幕，在靠近深渊一层传送门处发现了暴君。
萨琳娜挥舞手里骨剑，试图将传送门给毁掉。
陆尧大怒！
居然想反向偷家！
不过暴君的攻击下，门上只是飘起一串－0的数字。
陆尧顿时放心了。
也是。
如果大门能被深渊内的囚徒破开，这里面的神明和怪物早就逃出去了。
暴君砍了几剑，头顶浮现出对话框。
“果然还是不行吗……”
“可恶……该死的黑暗之神。”
陆尧在她的对话框试了试，发现可以打字。
难怪是半神，能直接和神明沟通。
——给你一个机会，做我的使徒。
血骑士几人将她团团围住。这回暴君没有【镜中之国】，血量见底，已经插翅难逃。
由于神明降下神谕，所以使徒小队只是封锁，并没有立即进攻。
萨琳娜抬头看向屏幕方向。
“我拒绝。”
陆尧叹了口气。
那就是没得谈了。
正当他准备一发闪电送走暴君，伊莎贝尔忽然单膝跪地。
“大人，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试着说服她。”
陆尧同意了。
伊莎贝尔走到萨琳娜面前：“虽然不知道过去我和你发生过什么，不过你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强大战士。你有着无与伦比的顶尖才能，困在深渊太可惜了。”
“哼！收起你那一套花言巧语。”
萨琳娜不买账。
“我只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伊莎贝尔劝说：“深渊中只有困锁和绝望，不论身处其中的个体再强大，也无法改变被囚禁的事实。”
“尧神大人能让你摆脱这里，让你重获强者最需要的东西。”
“尊严和希望。”
“尧神大人是一名仁慈开明的神明。祂厌恶频繁争斗，一直在维持碎片世界的和平和宁静。所以祂即使拥有强大的力量，也不愿意卷入众神之间的纷争。”
“黑暗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光明的时代。”
“离开这里，你才能挣脱封印束缚，继续变强，恢复昔日神明的荣光。”
“尧神大人拥有广阔的胸襟，能容得下其他神明的存在，白神大人就是祂的属神。”
被点名后，白神也开口表示：“不错。尧神大人，英明神武！”
“……”
萨琳娜沉默了一会儿：“你蛊惑人心的本事倒是还在。”
暴君还是犹豫。
雪人吉米摇摇晃晃站出来：“暴君女士，如果你选择死亡的话。你的尸体会被菲勒斯改造成骨头暴君。你也不想自己被改造成奇怪的模样吧？”
萨琳娜暴怒：“你这该死的废物雪人！”
“嗬嗬嗬嗬嗬，吉米只是说实话而已。”
吉米左摇右晃，脑袋上的帽子也随之摆动。
萨琳娜看向一旁的粪球状骸骨王犰，再次沉默了。
陆尧见有戏，当即在她头顶打字。
——欢迎加入。
萨琳娜踌躇片刻，看向屏幕方向：“神明，如果能答应我的一个请求，我愿意成为你的使徒。”
“可如果你不同意，我宁可化作亡魂被奴役在深渊，也绝不屈服。”
——说。
“我的使徒排序必须在伊莎贝尔&#183;赛罗丽之上！”
陆尧挠头。
可能这就是好姐妹之间的胜负欲吧。
伊莎贝尔说：“请放心，萨琳娜小姐。我只是大人麾下一个普通的使徒，您具有强大的战力，自然比我更加重要。”
既然伊莎贝尔都表了态。
——我答应你。
陆尧趁热打铁，直接点出左上角的使徒印记，移到萨琳娜身上。
暴君看重面子，刚烈直接。
伊莎贝尔却完全不在意这些虚名，温和体贴。
她们倒是有点互补……可能这就是好姐妹吧。
——将其转换为您神殿的使徒，需要消耗信仰之力。请问您需要消耗10000点信仰值转换使徒吗？
【是】【否】
陆尧心说好家伙。
不愧是半神，这信仰消耗也实在夸张。好在自己最近休养生息，积攒下了不少信仰，否则这次机会摆在眼前都抓不住。
陆尧点是。
——迷失的使徒听到了您的呼唤，您的信仰之力修复了她残破的躯壳和干涸的灵魂，她正在从弥留之海中迅速复苏。
——【使徒】暴君&#183;萨琳娜，遵循您的意志，执行您的神谕，为您的信仰之火而战。
萨琳娜单膝跪地，这时候已经一改姿态。
与此同时，她的状态也恢复到全满。
陆尧心里稍微得到了安慰。
10000信仰花了，好歹听到了个响儿。
看到萨琳娜那高达LV77的等级，以及她那为杀敌而生的能力，陆尧一时间笑到歪头。
深渊真是好地方，好地方啊。
谢谢祈神老铁送的钥匙。
说别的太虚伪，就祝你坐牢顺利吧！
……
禁闭室里。
贾小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有个年轻人拼命薅自己头发，一把又一把，贾小开怎么都挣脱不了。
他摸了摸柔软稀疏的头发，有点心有余悸。
还好，这些珍贵的宝贝还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咒虫
作为敌人时，萨琳娜桀骜高傲。但转换身份后，她立即变得恭谦得体起来。
“大人。”
萨琳娜从披风里拿出一件道具，双手呈上：“这件信仰道具，请神明大人收下。您持有它，才能发挥出它更多的威力。”
招人还附赠东西？
居然有这种好事。
陆尧有点意外。
新道具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倒立的大写字母A。
……
【真视之咒】：信仰－500/次。
持有者需要以信仰之火或生命值作为养分，以短暂激活该禁咒，以使用主神级的【真视之眼】。
……
陆尧还是头一遭看到消耗信仰的道具。
不过主神级的【真视之眼】，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他索性做了个实验。
陆尧调出【真视之咒】，将其对准萨琳娜。
右上角信仰顿时－500。
屏幕上，萨琳娜体表忽然出现一条条像是裂痕的微光。其个人面板也陡然一变，除了之前那些数据外，还多了三条。
……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众神阶。
……
这东西可以识别神明特性。
陆尧心里一阵兴奋。
面对怪物，他可以迅速获得对方的能力和属性面板。
可对上神明，尤其对方是神像形态时，陆尧就眼前一黑，需要不断试探来获得情报。
有了【真视之咒】，陆尧以后应对其他神明就轻松多了。
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神格情况，神性状态，神躯强度……掌握了其他神明的基本实力，做决策会更加快速和正确。
深渊一层副本首刷完成，第三次开荒大丰收！
陆尧这才问起萨琳娜第一层封印的事。
“大人，封印是神明手笔。只有神格、神性、神躯都完整的神明才能改变和吸纳信仰之火。”
“陷入深渊的神明，神格和神性都被黑暗之神剥离，不可触碰和推动信仰之火，无法突破每一层的封印。”
“其他层如今的情况我不清楚，不过第一层的封印着一个非常麻烦的怪物。”
“它是第一层最强的存在。”
萨琳娜说道：“那家伙来自第十层，是一只咒虫。”
“咒虫是以神明的神躯为养料，孕育出的一种怪物，它们最初是卵形态，看起来就像是一系列的怪异符号。”
“只有极少的卵可以孵化成幼虫。”
“而一旦成为幼虫，咒虫就会拥有惊人杀伤力，以及变异出各种让人难以理解的特殊能力……”
——慢着。
陆尧忍不住打断她。
他忽然想起，活着的咒语曾是【黄金原野】奖励之一。难道就是咒虫的卵？
“是的，大人。活体咒语，其实就是咒虫之卵。”
陆尧不由看向道具栏。
这么说来，真视之咒也是？
“是的，大人。”
萨琳娜再次肯定，继续说道：“不同神明的躯体会有不同能力，而这些能力通过某些方式，不论是变异还是蜕变，渐渐变成独立的存在。这就是咒卵。”
“咒卵介于生与死的交融状态，很难完成孵化。大多数咒卵，也就是活体咒语基本无害，只要不被其控制和吸干就行。”
陆尧看得一脸问号。
不被控制和吸干？
这叫基本无害？
不知道萨琳娜是高看了神明玩家，还是低看了咒卵。
“不过相应的，如果咒卵一旦蜕变为咒虫，哪怕是幼虫，那它也可能制造出一场巨大灾难。即使是神明遇到咒虫，也会非常吃力。”
“原因在于，咒虫对信仰之力具有特殊抗性，神明用奇迹很难将其毁灭。它们天生就知道怎抵挡奇迹。”
陆尧心里一凛。
对信仰之力有抗性？
难怪咒虫棘手。
“在第一层，作为封印核心的那只咒虫……”
萨琳娜顿了顿，头顶对话框内的话语逐字浮现。
“是一只成熟体的咒虫。”
“危害级等同众神阶。”
陆尧对众神一直没什么具体概念。
他比较在意众神这一等阶表现出的实战能力。
“众神能直接移动世界，在祂的世界里，祂难以被彻底消除。”
萨琳娜言简意赅：“如今的深渊第一层，其实就是这只咒虫的体内。”
那没事了。
陆尧决定，对付第一层咒虫的事，从长计议。
离开深渊第一层后，一众使徒各回本职。
白神返回盐城，继续当祂的坐班神明。
血骑士也折返城堡，训练腐化者们。
雪人重新骑上【幽灵白马】，满世界寻找宝物。
菲勒斯将【骸骨王犰】停在海边，搞起骸骨生物的维修保养。
深海领主克劳沉入水下，在水元素的帮助下进行缓慢的身体康复。
伊莎贝尔骑上魔杖，再次巡游整个世界，寻找其他神明或可疑物的踪迹。
萨琳娜则是来到了尧城神殿，坐镇这座古老的圣城。
……
陆尧扭了扭脖子。
这次大战让他精神高度集中，结束后才感觉到一阵精神疲乏。
他躺在床上，让小火给自己按了一阵。
休息了一会儿后，陆尧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入夜后外面风吹得很大，将老旧的玻璃窗吹得哐哐作响。
陆尧关窗时，看到宋诗宜又来到了路灯下。
她抬起头，看向路灯。信封在风中不断摇晃，她的短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风大夜冷，宋诗宜看了看手机，继续坚持等待。
陆尧估摸着，她看来是真有什么事。
这都快一周了。
要不让伊莎贝尔去看看？
不过今天算了。
大战才结束，让伊莎贝尔先休息一下。
陆尧掖了掖窗户，倒头就睡。
……
宋诗宜用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十二月的夜晚格外寒冷，今晚风又很大，吹得她鼻子发红。
她跺了跺脚。
肩上的麻雀明仔叽叽喳喳叫着。
“回去吧，回去吧，风太大，感冒啦！”
“再等一等。”
宋诗宜双手摸了摸脸颊。
“换一个，换一个，其他人也能当志愿者。”明仔又说。
年轻的女检察官搓了搓手：“她是最合适的，也没有其他人愿意来啊。”
“玛丽玛丽，没甚诚意。”
明仔挥舞翅膀，还在絮絮叨叨：“来历不明，神神秘秘，一不小心，被她偷袭。”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玛丽？”
“来路不明，身份可疑。”
宋诗宜笑道：“数据库里的情报记录再清楚，也没法告诉我们哪些人奉公守法，哪些人暗藏祸心。”
“玛丽就是最大的隐患！隐患，隐患！”
明仔还在不依不饶，盘旋抗议。
宋诗宜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别吵啦，我留的信她没有拆，看来可能不在这边了……今天还是回去吧。”
“好耶！好耶！回家，回家！”
麻雀兴奋地绕着女孩头顶飞舞。

第一百二十三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暴君
今天陆尧下班回家时，天下起了小雪。
想到家里小火正在熬羊肉汤，他不由加快了蹬车的脚步。
小区单元楼下贴了一张寻人启事。
说是有一个八岁孩子走丢了，希望大家看见的能打电话通知他的家里人。寻人单上，那个孩子拿着一根冰棍，吃得满脸笑容。
这张寻人启事上贴了两张小广告。一张是开锁王，一张是美女清洁工服务，恰好一左一右贴住了联系人名字、电话号码后半部分。
陆尧小心翼翼将这两种纸从上面撕下来，露出后面的完整电话号码。
老破小就是这样，没什么人管，到处都是小广告。
……
他一到家门口，浓郁的羊肉汤味就扑面而来。
陆尧迫不及待地脱了鞋，一路小跑来到厨房。
铁锅里咕嘟咕嘟作响，雪白肉汤里，萝卜和羊肉在互相翻滚摔跤，几粒红色枸杞在水面上轻轻飘荡。
小火撑着大铁勺，站在锅边努力地搅拌。
见到陆尧，它赶紧放下手里工具，端端正正跪在灶台上。
“神明大人，您回来了。”
“羊肉汤已经熬好，请您过目。”
陆尧凑近，又用鼻子尝了尝气味：“味道不错。”
他回到电脑桌前，拿出一袋从外面买的白面泡馍，一块一块撕开，放入羊肉汤。就着滚烫的美食肉汤，舒坦地享用晚餐。
陆尧一边吃，一边看向模拟器。
他首先关注尧城的萨琳娜。
正所谓新人新气象。
先知药勺不再呆神殿里，她组建神殿会后，围绕神殿建造了一座环形外殿。平时，神殿会就在外殿祈祷和商议各种事项。
内殿，也是最初的神殿，变成了使徒专属之地。
陆尧将视角切换到神殿内。
殿内的神像旁，铜裱银镜【镜中之国】被固定在墙壁上。
萨琳娜注视着镜子，头顶显出一个对话框。
“镜子啊镜子，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巫？”
“……”
“镜子啊镜子，谁是尧神麾下最强大的使徒？”
“……”
“这位遮蔽让人惊叹的容颜，其美貌与才能让人嫉妒而扭曲，被污蔑暴君之名的人是谁？”
“……”
萨琳娜自言自语：“没错，都是我。”
陆尧一时语塞。
原来你是这样的暴君。
难怪当初和森林女巫是好姐妹，两人都有极度自恋的一面，臭美相投了属于是。
问题是，你头顶一个白骨盔也看不出美丑啊。
【镜中之国】是毫无自主的道具，当然不会回应。
萨琳娜一个人自言自语，分饰两角，倒是自得其乐。头顶大大的笑脸符号就是证明。
陆尧不得不在她头顶打字。
——听我说。
神明旨意降临，让萨琳娜立即单膝跪地：“大人，萨琳娜遵循您的意志。”
她一秒变脸，仿佛此前无事发生。
陆尧也说起正事，问她是怎么进入深渊的。
这个话题让萨琳娜沉默了几秒。
“大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是主神之一【狩猎女神】的领地。”
“最初我是一名擅长剑术的女巫，通过月光获得超出凡俗的力量，所以被称为月光女巫。”
“所谓的超凡力量，也不过是世界规则之力与神明力量逸散而出的些许残留，我只是掌握了如何将这些碎片力量纳为己用。”
“某一天，【狩猎女神】忽然降下神谕，让我们找到并杀死一头白羊，说那是异界之物。祂将一枚神格降下，作为勇敢者的奖励。”
“整个世界的传奇英雄、先知与超凡生命们都行动起来……”
“找到那头羊时，我们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生物，而是另一位强大主神【牧神】的使徒。”
萨琳娜继续说着：“它将挑战者都变成了草，尽数吃掉，它的强大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虽然很不容易，最后我还是赢了。”
她不无骄傲地说着。
“我获得了神格，成为那个世界的新晋神明。”
“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纪元，我也从最初的见习神明进入众神殿，位列众神，参与了众神之战。”
“很快，主神之间的战争波及众神。”
“黑暗之神剥离了我的神格和神性，将我封印在黑色深渊……”
说到这里，萨琳娜稍作停顿。
“在深渊里，我认识了后来的伊莎贝尔&#183;赛罗丽。”
“她同样是女巫出身，也获得了神格，与我的轨迹极为相似。她相貌漂亮，能说会道，体贴温柔，擅长揣摩人心，所以我们很快就变成了最好的朋友，也结成了最坚固的盟友。”
“可她却背叛了我。”
萨琳娜头顶浮现出一个怒火标志。
“黑色深渊的第十层深处，曾有一个很小的缺口，那是咒虫和众神常年大战后造成的一个松动区域。”
“那个缺口不能承受过于强大的躯体，而且随时可能坍塌。”
“伊莎贝尔&#183;赛罗丽，在我的帮助下从缺口钻了进去，逃离了深渊。缺口也彻底坍塌，再无法使用。”
“黑暗之神的信仰之火已经熄灭，所以深渊不再牢不可破。”
“只要她出去，就能设法将深渊打开。”
萨琳娜再次沉默。
她头顶的愤怒却没有消失。
“赛罗丽出去后，反而加固了深渊。”
“我在第九层受到迁怒，愤怒的诸神对我发起围攻，我等阶持续跌落，陷入无休无止的逃亡……身受重伤时我又被咒虫伏击，最终逃到了第一层。”
“这时候，我的好姐妹，伊莎贝尔&#183;赛罗丽终于出手了。她将那只咒虫封在了第一层，也彻底堵死了往下的通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应该谢谢她，挡住了想将我碎尸万段的家伙。”
“不过我不会这么做。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花言巧语的欺诈犯。”
“我知道，剥离神格之后的伊莎贝尔，不再是过去那个赛罗丽，她们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个体。只是看到那张脸，还是让我无法对她平心静气。”
“请恕我无礼，神明大人……我会努力控制好自己。”
暴君单膝跪地。
哪怕时隔多年，萨琳娜竭力克制，陆尧还是能感觉到她深重的怨念。
陆尧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没有求助于狩猎女神？
“大人，主神从不在乎一名众神的存亡。”
萨琳娜说：“包括我在内的几名众神都是被放弃的神明，也是筹码和士兵，这就是众神在主神眼里的作用。”
陆尧听得皱眉。
他当即表态。
以后下深渊，谁打过你给我讲。就干他，必须给你找回场子！
“是，大人！”
萨琳娜头顶显出大大的笑脸。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纪元更新
从暴君赛琳娜口中，陆尧补齐了伊莎贝尔在深渊的部分黑历史。
是时候将这事好好谈谈了。
陆尧点击伊莎贝尔头像，她正骑着魔杖在空中巡逻。
他这时才注意到，伊莎贝尔等级提升到了30级。毫无疑问，是之前深渊激战让她获得了许多经验，可惜森林之剑的创造生物没有触发。
开启【森林之剑】后，伊莎贝尔如今数据再次更新。
……
【使徒Lv30】森林之剑&#183;伊莎贝尔
生命值：8404/8404
法力值：1089/1089
伤害：52
防御：50
速度：20
……
除去战斗面板数据方面的直接提升，两项能力进一步成长。
【智慧】来到了LV30。
【森林之剑】也提升到了LV3，增加的属性变成了伤害＋25，防御＋25，速度＋5，每一次施展法力消耗也变成了150。
伊莎贝尔降落在地，跪地行礼：“大人。”
陆尧打了一行字，然后又全部删除。他又打了一段话，最后还是觉得不怎么准确和恰当。
作为神明，下达命令很容易。
但和下属谈心这种活儿，属实是陆尧的盲区。
伊莎贝尔主动开口：“大人，非常抱歉，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之前我也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似乎并不寻常。我拥有特殊的森林元素能力，对不少事物有着非常敏锐的感知，与普通使徒有着明显差异。”
“现在终于确定，原来我是森林之神分离出的神躯。”
“请您毁掉我。”
“只有这样，才能消除隐患。”
“如今您麾下已经有数名使徒，他们大多都比我更强，一定能为您的信仰之火提供巨大助力。”
陆尧心中五味陈杂。
过去的赛罗丽，是一个擅长花言巧语的坏女巫。
现在的伊莎贝尔是一个踏踏实实的使徒，做事仔细认真。
做人要往前看。
更何况，森林之神的三体合一计划已经被自己和白神给毁了，这事已经翻篇。
陆尧噼里啪啦打字，怒斥了伊莎贝尔的自杀虚无主义倾向。
他表示，作为自己手下使徒典范，你必须要肩负起本职责任，做好进一步增强信仰之火的相关工作。
“大人，请责罚我的无知。”
伊莎贝尔立即认错。
——下不为例。说正事。
伊莎贝尔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忽然说：“大人，最近我一直在空中观察，发现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些变动。”
“世界正在加速扩张。”
“部分边界已经有了一些陆地和浮岛的轮廓，但那些区域处于边界保护下，看不清楚，也无法靠近。”
陆尧立即点击小地图，切换视角。
他先选中了北部边界。
正如伊莎贝尔所说，碎片世界的边界往外推进了一大步。有一团白色模糊的物质正从边界地带显露，看起来像是陆地或者岛群。
新大陆和岛屿让陆尧有几分期待。
说不定，那边会诞生新的人群或超凡生物。
这些可都是人口和信仰。
陆尧俯瞰整个世界的边界线。
不止北部，东南西北每一个方位的边缘都在迅速往外移动和演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世界演化速度明显加快。
——继续观察，找出变化原因。
陆尧给伊莎贝尔下达命令。
……
临近陆尧睡觉时，模拟器里忽然弹出提醒。
【规则之力进入加速周期，该世界即将进行纪元更新，本世界所有神明即将被强行弹出与沉睡，预计更新时间72小时。】
【更新倒计时：60：00。】
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个沙漏，旁边开始数字倒计时。
陆尧看得愣了一下。
这是……世界版本更新？
他切换视角，询问记忆相对完整的萨琳娜。
“大人，纪元就是指的世界更迭。不同纪元，会有不同的世界形态。”
萨琳娜说：“纪元更迭后，世界通常会发生一系列变化。气候与地理会改变，一些强力族群可能变得衰落，弱小的族群也可能迎来它们的繁荣期。”
“新的种族诞生，旧势力灭亡，这些都是纪元更迭伴随的情况，无法预测……”
陆尧一听就懂。
像素世界要开启新的版本。
说起来，地球版本更新的时候也差不多：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奥陶纪原始生物灭绝，二叠纪大量海洋生物灭绝，侏罗纪恐龙统治地球……
一代版本一代神，生存者得迅速摸清世界版本，比的就是谁最能适应版本。
时间只有一个小时，陆尧迅速做出布置。
他首先给萨琳娜安排了任务。
神明不在时，你就是首席使徒，其他使徒都听你指挥。
陆尧让她尽可能维持信徒群体的稳定，减少纪元更迭可能造成的损失。
得到器重的萨琳娜头顶浮现笑脸。
“大人请放心，一定完成您的命令！”
然后是调兵。
世界更新需要三天，三天时间里都可能无法登陆模拟器。
于是，陆尧用神殿将伊莎贝尔和血骑士召唤到了现实世界，以确保自己安全。虽然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但有两个保镖，他总归心里更踏实。
最后半个小时，陆尧关注着像素世界的一举一动。
他总怀疑还有什么地方遗漏。
这让陆尧想起自己出门时，总感觉没锁门，有时候会忍不住回来看一看。但基本上这都是多虑，肌肉记忆已经完成了一切。
随着屏幕中的倒计时清零。
整个模拟器自动关闭。
陆尧试着点击《神明模拟器》的客户端，能打开初始界面。他点击【继续游戏】，进入界面后变成一片漆黑。
屏幕里有两行字。
【纪元更新中……】
【更新倒计时：71：50：44】
回到初始界面，还有【新游戏】这一选项。
陆尧试着将鼠标移过去，但发现【新游戏】呈灰色，代表不可用。
被强制断开链接，让陆尧肩上的担子忽然卸了下来。
不用再盯着整个世界的像素小人，顿时少了许多烦恼。
陆尧打开周星驰的《国产凌凌漆》，准备看看经典喜剧，放松一下。往日百看不厌的片子，他却老是集中不了注意力，思绪飘来飘去。
纪元更新的时候，不会出现火山地震什么的吧？
或者是直接进入冰川时期，来个大规模降温？
还是更猛一点的，陨石改造……
大自然只要动一动手指，人类就会步履维艰。
现代社会应付天灾都很吃力，像素小人们怕是要损失惨重……
我在想什么啊？！
陆尧用手搓了搓脸。
这大概就是父母将孩子第一次送到幼儿园的感觉。
开始很开心，然后就是担忧。
他决定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陆尧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忽然目光瞥到了窗外。
停车巷的路灯上，那封信还在挂着，在风中摆动。
陆尧看向伊莎贝尔：“带上白马。把那封信拿过来。”
“是，大人。”
在道具姿态的【幽灵白马】的高级伪装下，伊莎贝尔骑着魔杖飞上天，将信轻巧地取了下来。
安全起见，陆尧让伊莎贝尔在屋外拆信，他用伊莎贝尔的眼睛远程观看。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里面是一张白色信纸。
纸上写——
玛丽小姐：
附近出现了还未消失的交叉带，有普通市民误入后失踪。衷心盼望您能伸出援手，和我一同寻找失踪者，不胜感激。如您愿意成为志愿者，请联系我。
祝一切顺利，身体健康。
宋诗宜
陆尧想起楼下贴的那张纸。
从小到大，陆尧看到过很多寻人启事，失踪似乎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因为通常没有过程和原因，也就很难产生一个人彻底消失或者遇害的实感。就像是每一个打工人，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也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结局。
对陆尧而言，宋诗宜就是一本关于模拟器的人形攻略书。很多的问题，也许都得在她那才能得到解答。
比如说。
交叉带是什么？
陆尧决定先联系看看。

第一百二十五章 7号废土
伊莎贝尔使用【身份卡】，用老办法联络上宋诗宜。
两人再次约在了停车巷。
半个小时后，宋诗宜背着一个旅行包风风火火出现在巷口。
看到路灯下的伊莎贝尔，她一路小跑过来。
“玛丽小姐。”
宋诗宜脸上喜形于色：“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她今天穿着灰色短款棉服，下面是一条丹宁蓝高腰牛仔裤，脚蹬一双低帮靴，显得身材格外修长。
“现在过去，边走边说，可以吗？”宋诗宜问道。
“先说情况。”
伊莎贝尔按陆尧远程的指示说。
“好的。”
对方点点头：“大概一个月前，委员会就观测发现，本市局部区域有界维干涉现象，并且已经是能成像的程度。”
“只有部分玩家能看到成像，但也代表了着异常干涉在加剧。委员会密切关注，不断做出测试和追踪……”
后方出租屋内，陆尧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床。
黑泥怪和那个干涸河床，看来就是界维干涉后的影像。
巷子里，宋诗宜继续说：“两周前，委员会正式确定，本市存在数个‘交叉带’。”
“也就是界维重叠所形成的交叠区域。”
她脸露忧色：“已经确定有17个市民，因各种原因进入交叉带，其中至今还有8人滞留失联。这两周，委员会一直在各交叉带寻找这些失踪者。”
“不过由于人手不足，加上交叉带内部一直处于变化，时间越来越紧迫。如果不能将那些市民尽快带出来，他们就永远出不来了。”
“按照安全条例和相关程序规定，行动需要至少两人，所以我想到了玛丽小姐。现在人手非常稀缺，而具有能力而且能联系上的很少……当然，我们会支付相应报酬。请放心，这次交叉带很安全，不需要战斗。”
“多少？”
“诶？”
“报酬。”伊莎贝尔冷冷说。
“那个……3000元人民币的志愿者补贴。我知道这很少，不过经费立项和金额规定都需要复杂流程，还要通过上级部门审核和批复，目前委员会薪酬管理办法一直沿用03年的文件标准……”
“要现金。”
宋诗宜愣了一下：“真的吗？你同意了吗？”
“嗯。”
伊莎贝尔说：“酬劳是原则问题。多少是另一个问题。”
“太好了！”
宋诗宜忍不住一把握住伊莎贝尔的手。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越早找到他们，他们就越安全。”
宋诗宜快步在前面带路。
她目标明确，一路脚步不停，嘴上还在和伊莎贝尔做进一步介绍。
“玛丽小姐，这次的‘交叉带’来自‘7号废土’。7号废土是委员会给该世界的命名，那是委员会观测发现的第7个高界维空间，废土是对其特性的描述。”
“那是一个大多是废墟的世界。当地文明消亡时间太久，我们所知也相当有限。”
“你可能会觉得，委员会大概又出了什么纰漏……为什么在地球这种稳定的高界维安全区，还会出现界维干涉和重叠的情况。这在理论上是不应该发生的才对。”
宋诗宜自问自答说：“原因在于，7号废土是一个比地球界维更高的世界。它如今逐步彻底崩溃，与它相连的低界维纷纷开始剥离，本身也开始分成多层……也就是高界维向低界维的演变。”
“如同一团被攥紧后的纸团。失去外力凝固后，它们现在开始彼此分离，尚且完整的一部分上浮融入低界维，剥离出一个个碎片世界，剩余部分下沉。”
“上浮那部分主体，与在上面的我们地球发生了界维干涉，然后是局部短暂重叠。”
“高界维的世界几乎都是保持彼此相对静止，唯一会剧烈运动的时刻，那就是它们自我毁灭和崩溃的时候。”
陆尧默默消化着新情报。
他通过伊莎贝尔的口问：“交叉带有什么怪物们？”
宋诗宜摆摆手：“7号废土不用战斗。”
这让陆尧有些怀疑。
他亲眼看到，黑泥怪在石碓里游曳的姿态。
“7号废土交叉带唯一的危险，是迷失。”
宋诗宜放缓脚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交叉带有着过去文明留下的影像和信号。那些破碎信息在混乱的时间与空间里折叠、交叉和互相重组，逐渐生成一种特殊的存在‘许愿灵’。”
“这些家伙唯一能做的就是喋喋不休地在你耳边说个不停。它们是混乱与无序的产物，说的内容经常颠三倒四，真假难辨。”
“许愿灵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团泛光的黑色黏土，没有直接的伤害能力。”
宋诗宜顿了顿：“但一定不能相信‘许愿灵’。”
“如果听信了许愿灵，被它们用各种方式蛊惑滞留，交叉带消失后，人就会被永远无法从这里出去了。”
伊莎贝尔反问：“许愿灵只是在耳边说话？还有别的能力吗？”
“没有。”
宋诗宜摇头：“不相信它们，它们就一点没用。只是要注意时间，不能待太久。”
“一旦听信了它们，就容易迷失。所以必须双人同行，互相照应和提醒，也能减少风险。”
她忽然停下脚步。
一只麻雀在前方的路灯下飞舞。
它轻盈地飞了过来，落在宋诗宜的左肩，歪起脑袋看向另一边的伊莎贝尔。
“最近的交叉带就在那。”
宋诗宜抬手指向前方。
通过伊莎贝尔的眼睛，陆尧认出，这就是他骑白马夜晚飙车的地方。
前面就是高速公路，旁边是一条长长的岔道。入夜后周围街道上几乎没人，连虫鸣也都稀稀拉拉。
宋诗宜仿佛有着某种定位能力。她走入旁边岔道，往前走了十步，然后左转，又走了五步，再次停下。
她走到一个光缆交接箱前，朝伊莎贝尔示意：“就在这，我先进去。”
说完，宋诗宜迎着光交箱撞了上去，人一下子没入其中。
伊莎贝尔也随之跟进。
……
陆尧视线一片空白。
他觉得不妙。
可能眼球没办法跨越交叉带传送讯息。
结果没几秒，视线又慢慢恢复正常。
伊莎贝尔迎面就是一头漆黑柔软的黑泥怪，或者说，许愿灵。
它身体慢慢收缩成了人形，身高体型都与伊莎贝尔相仿，只是没有人类五官，面部一片平滑。
许愿灵对伊莎贝尔热情地说：“美丽的小姐，欢迎来到这里。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叫巴罗耶，非常高兴能为您带路。”
它使用着一种奇妙的语言。
明明完全是由怪异拗口的音节组成，但陆尧就是能听得懂。
“您是想要财富，知识，还是力量呢？或者是更进一步的美貌？用之不尽的寿命？还是数之不尽的情人？”
“这些巴罗耶都可以满足您哟。”
“毕竟我们就是专门用来满足愿望的许愿灵，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就是我们最大的使命和责任……”
巴罗耶搓了搓手。
“美丽的小姐，巴罗耶一眼就能看出，您是一位地位尊贵崇高的……”
啪！
伊莎贝尔一拳打爆了它脑袋。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逮捕许愿灵
脑袋爆开的巴罗耶身体晃悠了两下，很快脖子上又冒出了一个头，五官平滑，漆黑如初。
“美丽的小姐，忠诚的巴罗耶竭力为您服务，满足您的愿望。”
它语气谄媚地说。
“不要浪费力气。”
旁边宋诗宜提醒道：“许愿灵在这里是无法被杀死的。它们是一种不生不死的东西，别管它们最好。”
通过伊莎贝尔的视角，陆尧发现，宋诗宜旁边也跟着一个许愿灵。它同样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但完全听不到它在说什么。
看起来，每一个许愿灵对应一个人，彼此对话是封闭式的。
类似于各自的客户推销？
陆尧将注意力集中在交叉带。
这里同样是夜晚，四下萦绕着淡淡的雾。周围还能看出街道和绿化带的模样，但在某些地方有一些细微不同。
前方街道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再往前路面就会朝上抬升，就像是一根巨大的卷毛，一路卷到天上。
伊莎贝尔右手边有一辆共享单车，这是陆尧最熟悉的交通工具。此时，这辆单车却轮毂塌陷，车身不停战栗。
没一会儿，单车后面跑出一辆巴掌大小的微型共享单车。它歪歪扭扭，一路朝着前方街道驶去。
地上到处布满裂纹，仿佛只要重量稍有超标就会往下坍塌。
伊莎贝尔脚踩上去，地面还会下沉和浮动。
空中是一片片云层组成的等大灰板，灰板之间露出些许缝隙和光亮，就像是人工制造的天穹，给人一种怪诞的异物感。
“交叉带就是这样的。”
宋诗宜看出伊莎贝尔的好奇，说：“不同世界的重叠，会让一些原本正常的东西变得不异化，互相交叉和嵌套，变为一种动态的混乱形态。”
陆尧倒是立马理解了这个夹缝世界。
不就是穿模嘛。
两个世界交叉后，互相穿模，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自己多年游戏经验，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里环境空旷，也没有什么攻击向的怪物出没，一眼望去都看不见像是活的东西，只有巴罗耶还在耳边说个不停。
“小姐，您知道吗？这个世界可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所谓的神明，也不过是这个世界培养出的宠物，硬要说起来，这里就相当于是神明牧场。”
“只要不断培育，宠物里总能诞生出一些精品，对吧？”
“这里也是同样。本世界诞生了数之不尽的称号神明，就连主神也不少，其中有一部分相当杰出，他们可是用来冲击超限区的消耗品呢。”
……
不得不说，许愿灵的话诱惑力极强。
陆尧不知道它说的是真是假。但这些劲爆情报，还是迅速勾起了他的兴趣。
不行。
安全第一。
必须将它说的都当放屁。
对付不死的许愿灵，除去忍耐它念经般的推销外，其他办法并不多。
宋诗宜说，委员会曾经尝试过多种办法，特殊耳塞、声波干扰甚至是神经阻隔都用过，全都没有用。
许愿灵看似在说话，其本质是一种特殊的信息辐射。只要人在交叉带，就无法避开它们的信息入侵。
换而言之，许愿灵就像是一种信息体。它们在封闭的废土世界里不断游荡传播，直到理论上能量耗尽的那一天。
陆尧在此基础上怀疑。
许愿灵一直试图与人交流，难不成是要与人发生干涉，从人身上获取它们需要的养分和素材？
为了获得更多情报，陆尧令伊莎贝尔启用【真视之咒】。
进入交叉带前，他给伊莎贝尔配置了许多道具，用以应对不时之需。
在低界维的像素世界里，模拟器会帮助玩家洞察各种数据。但离开模拟器的现实世界，玩家就失去了这种能力。
陆尧想要试试，真视之咒是否能补上这个缺口。反正有生命奥秘在，伊莎贝尔的血量是够的。
真视之咒就像是一个活的纹身，印在了伊莎贝尔的身上，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伊莎贝尔生命失去了500点，她的视线中显出一个倒立的A。
巴罗耶身上浮现出一些密密麻麻的细小符号，这些符号彼此嵌套，就像是某种封印与屏障。
但在【真视之咒】下，众多符号构成的链条一根根断裂，它们散开后又迅速组合，变成一个详细数据面板。
……
【许愿灵LV12】巴罗耶
生命值：266/266
法力值：133/133
伤害：0
防御：0
速度：15
【不死者】
因不明原因拥有不死特性，能不断复活。
【共生体】
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言灵】
通过言语增强自身法术，言语时间越长，法术增益越高。
【夙愿回廊LV1】
【言灵专属能力】
用法术构建出无限的虚幻世界，满足目标最渴求的愿望，让其陷入无尽回廊。
……
这一刻，【真视之咒】展现了价值。
谜一般的许愿灵，在这主神级的咒语下显出原形。
陆尧认识到。
许愿灵的确是不死的，至少在这废土世界是这样。
它们可以共生，个体之间可以融合。
然后是许愿灵的关键。
它们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不仅是蛊惑，也是在发动【言灵】。
宋诗宜说，进入交叉带不能太久，否则会迷失其中。本质就是这么回事。
许愿灵在耳边低语越久，言灵效果越强。相当于一个随时间无限成长的法术，到最后谁也顶不住。
【夙愿回廊】就是许愿灵杀手锏。
它们用法术满足许愿者的愿望，让他们沉溺其中，彻底无法离开。
这一能力普通人难以抵挡。
不过，许愿灵也有自身局限。
它们没有直接战斗的能力，必须靠言灵和夙愿回廊来引诱和迷失外来者。严格控制留在交叉带的时间，不和它们产生交谈就相对安全。
最好能抓一个许愿灵，那样得到的情报才最完整。
陆尧正琢磨着，宋诗宜忽然说：“找到了。”
前方的绿化带里坐了一个年轻人。他看起来二十来岁，背靠一棵正在扭动的柏树，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年轻人旁边也坐着一位许愿灵，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坐着聊天的朋友。
宋诗宜摸出手机，核对了眼前人的容貌特征。
“是失踪者之一。”
她背后浮现星环，里面飞出一条白布。白布一卷，就将年轻人裹成了木乃伊，顿时动弹不得。
“麻烦你帮我把他带出去，送到安全地带，我在这里再找找。”
伊莎贝尔说：“我留下，你带他出去。我不熟悉外面流程。”
“也好。那请你稍等我一下，给我五分钟。”
宋诗宜将裹成木乃伊的人从地上一路拖了出去，暂时折返外面。
女检察官一消失，伊莎贝尔立即按陆尧命令行动起来。
她先是扬起手里的【剥皮者之像】，对准在旁边游说的许愿灵。
兽化仪式，开启。
巴罗耶完全没有逃离躲避，依旧在发动言灵。然而面对剥皮者之像的影响，许愿灵激昂快速的声音渐渐变得迟缓而呆滞。
有用。
陆尧精神一振。
接着，伊莎贝尔另一只手拿出【泣血琥珀】，口中颂念：“海底的旧民，忘记吧，沉睡吧。”
咒语驱动下，琥珀伸出无数糖浆一样的黄色软肢。它将没有任何反抗的许愿灵封在了淡黄色固体里，然后缩小回到伊莎贝尔手中。
逮捕成功！
战利品到手。
巴罗耶前脚刚走，又一个许愿灵从地面缝隙里钻了出来。
“您好，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叫辛西娅，非常荣幸能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愿望吗？”
陆尧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许愿灵都在争夺客户，但凡有空缺它们立刻有人填上。对于同类的消失，它们并不在意。
十分钟后，宋诗宜再次回来。
她一脸歉意说：“那个人出了些状况，一直在呕吐，口鼻渗血……我给他做了简单急救和检查，所以耽误了时间。现在明仔看着他，还在等救护车。”
伊莎贝尔点头：“没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旧神诅咒LV99
交叉带并不大。
从入口光交箱起步，沿不断卷曲的街道一直走到天上，从头到尾也就1公里长度，宽度约是20米。
伊莎贝尔和宋诗宜走的很慢，她们一路寻找失踪市民的踪迹，还得忍耐身边碎碎念的许愿灵。
这片区域之外则是如同实质的雾墙，无法通过。越靠近雾墙，越是能感觉到强大斥力，看起来只有半步距离，却怎么样都无法越过
借伊莎贝尔的眼睛，陆尧再度观察起这个交叉带的混乱空间。
头顶是一轮明亮圆月。
月亮里游曳着许多黑色阴影，它们就像是蛀虫，在月亮这个发亮的大奶酪里钻来钻去，看久了容易生理不适。
地面也在变化。
伊莎贝尔脚下本来还是一片完好的石阶。但慢慢的，它就龟裂开变成一堆碎石，从裂痕里不断吐出石块，就像是地下藏着什么一样。
这种古怪地方，陆尧实在不想多待。
正当他准备提议撤，忽然在街边看到了一个女人。
陆尧很确定，之前这里并没有人。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一头长发，穿着一件白色摇粒绒大衣。
女人有点不太清醒的样子，她手臂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但她腰部和腿软软无力，根本站不起来，老是摔倒。
最后女人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别过去。”
宋诗宜面色凝重地说：“她体内完全空了，没救了。”
伊莎贝尔看向那个呕吐的女人。
她吐得越来越厉害，呕吐物也变成了一种黑色黏液。接着，她背上钻出一个浑身漆黑的许愿灵。
那许愿灵围绕着她轻轻盘旋。女人的身体开始变成众多均匀等大的细小碎片，就像是摔碎的拼图。
它们一块块钻入许愿灵，变成了黑色躯体的一部分。
女人彻底消失了。
“她和许愿灵完成共生，融为一体了。”宋诗宜叹了口气。
“这就是迷失的最后形态。”
陆尧大体明白了。
许愿灵以外界闯入者为食，只是它们的猎食方式比较特殊。需要先用言灵将人麻痹和催眠，再一点一点将人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进食完毕的许愿灵飞了起来，转瞬不见了踪影。
宋诗宜带着伊莎贝尔又四下寻找了一阵，确认这里已经再无活着的幸存者，两人立即离开。
回到光交箱外的正常世界，宋诗宜打开旅行包，翻出一盒警戒带。她将光交箱周围缠上，蓝白色的警戒线上写着「POLICE警察」的字样。
“感谢你的协助，玛丽小姐。”
伊莎贝尔问她：“这件事你一个人也能做，为什么找我？”
“按照执行程序，必须最少两人同行。其他同事都有各自重要任务，抽不开身，所以我才想请你来帮忙。”
宋诗宜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原因，我找不到其他志愿者。”
“……”
倒也实诚。
陆尧觉得这个理由很真实。
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小时的事儿，时薪1500！赢！
赚钱嘛，不磕碜。
这次担任志愿者，陆尧其实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和宋诗宜搞好关系。
宋诗宜是委员会的检察官，信息源可靠。她做事讲规矩，是很好的合作对象。虽然她记忆会清空，但肯定会记录任务回去交差，玛丽这个名字也算是挂上了。
请客是最简单的示好。
于是，伊莎贝尔在陆尧的指示下说：“我请你喝奶茶。”
“啊？好啊。”
宋诗宜欣然应允。
两个年轻姑娘在夜色里一路往回走，一点也不觉得冷。
路上，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聊天内容都是刚才在交叉带的事，所以双方都有共同话题，也都能接得上。
陆尧主动抛出了一些情报。
“许愿灵的能力，叫做夙愿回廊？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
看宋诗宜吃惊的模样，不像是作假。
“委员会不知道？”
“就我权限而言，委员会数据库里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宋诗宜眼睛微微睁大：“玛丽小姐真厉害！”
“我是听一个朋友说的。”
“玛丽小姐的朋友真厉害！”
“……”
陆尧不再下达指令，让伊莎贝尔自己和宋诗宜交流。
男女差异不小，聊天这事伊莎贝尔能搞定，自己当皮套人太勉强。
他担任起远程军师和辅助。
宋诗宜主动说：“玛丽小姐，你喜欢吃什么呢？”
“都可以。不过要说喜欢的话，应该是泡面和煎蛋。”
“这样啊，我喜欢是肥肠！各种肥肠！烧肥肠卤肥肠爆炒肥肠，都是绝顶美味。你喜欢肥肠吗？”
“我没吃过。”伊莎贝尔说。
“有机会我请你吃，有一家店的肥肠超好吃。”宋诗宜积极安利美食，双眼里散发出兴奋的光泽。
陆尧听得脸一黑。
堂堂女团偶像，怎么迷恋肥肠这种食物。不论造型还是味道，都和粉红系偶像少女毫无相干好吗！
两个年轻女孩一路聊着吃，不时发出笑声。半个小时前，她们在世界夹缝里救人，这时候，她们就和正常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走了半个多小时，她们找到了一家24小时奶茶店。
服务员问：“两位小姐姐要什么口味？大杯还是小杯？”
宋诗宜说：“抹茶，小杯。”
伊莎贝尔说：“我也一样。”
“好的，两个抹茶小杯，20元，请问电子支付还是现金？”
伊莎贝尔愣了一下。
陆尧顿时脚趾扣紧。
完蛋！
忘记了一件重要事：伊莎贝尔没有钱。
自己忘了给她塞点钱在兜里。
说好的请客，这下有点尴尬。
宋诗宜仿佛立即明白了过来，她笑着说：“你手机没带嘛，我来。”
局面被她轻松缓和下来。
陆尧心情一松。
宋诗宜这妹子能处，遇到买单时她真上。
别人不知道，陆尧是清楚的。
别看伊莎贝尔平时一直情绪稳定，自我表达很克制。但她其实心思细腻，也有不少自己的想法。
当然，这方面最极端的肯定是暴君萨琳娜，高傲的自尊和不允许自己输于人的倔强……
这时陆尧忽然想起。
也不知道宋诗宜是处于什么层次的玩家。
让我看看。
陆尧令伊莎贝尔再次开启【真视之咒】。
现在伊莎贝尔的生命值足够消耗，比花费信仰划算。
随着倒A的咒文印在瞳孔中，环绕宋诗宜的一层层黑色符文断裂开，显出属于她的详细信息。
……
【月神】
生命值：？？
法力值：？？
伤害：？
防御：？
速度：？
【共生体】
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旧神诅咒LV99】
被旧神施以诅咒，受到了全方位封印。
【神格】
神明资格。
……
【神格】：？
【神性】：？
【神躯】：？
……
这面板看得陆尧头皮发麻，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宋诗宜这来头，似乎有点太大。
【真视之咒】发挥的是主神级的【真视之眼】，却无法看清宋诗宜的详细数据。
最有可能的原因是。
【月神】宋诗宜，位阶主神。

第一百二十八章 巴罗耶给你们磕头了
陆尧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冰可乐。
他需要糖分来增加脑力。
今天一不小心搞到个大新闻：宋诗宜可能是主神级玩家。
她是和森林之神、黑暗之神属同一个等阶。那在低界维里简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随意捕获其他神明，连接不同碎片世界……
可陆尧感觉宋诗宜不像那么回事儿。
她每天忙来忙去，在委员会担任检察官，一副尽职尽责模范公务员的模样。
总不可能委员会的在编人员都是主神吧？
那也太扯了。
公职人员现在要求这么高？
如果委员会真有那么强，什么莉莎、贾小开、林泽成不是随手拈来，根本用不着自己这个市民来见义勇为。
陆尧想来想去都觉得过于离谱，将这个猜测划掉。
那就是宋诗宜本身有问题。
她有每日健忘症，前一天的记忆带不到第二天，说不定和这事有关。
不过宋诗宜的现实个人信息太少，陆尧实在无从推测。
他掌握的重要情报，来自于【真视之眼】。
宋诗宜的详细面板里有两个能力，让陆尧极为关注。
一是【共生体】。
这能力他见过几次。
骷髅人菲勒斯有，所以它能造出外骨骼装甲一样的骸骨生物，自己在里面驾驶，一体双生。
许愿灵也有，它们用言灵蛊惑人类，将人类拆解后融入自身。
至于宋诗宜，她又是和什么共生？
那个麻雀使徒，明仔？
不得而知。
再一个是【旧神诅咒】。
陆尧对这不陌生，雪人吉米也有。不过雪人是得罪了黑暗之神，受到诅咒刑罚，让它不断死去活来，承受反复折磨。
宋诗宜又是被哪位神恨上了？
Lv99的【旧神诅咒】，完全是仇恨拉满。
连宋诗宜自身都没法解开。
说不定，这诅咒就和她记忆清零的有关系。
宋诗宜身上萦绕着许多谜团。
这些秘密背后蕴含着难以预料的风险，在没有充足情报和确切收益之前，陆尧不准备去深究。
他关心的是，伊莎贝尔和宋诗宜有了进一步的交集。虽然宋诗宜记忆依旧会清零，但在她的记事本上会留下记录，所以也算是挂上号了。
以后有什么情报想要打听，找宋诗宜也方便一些。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
陆尧看着手里的琥珀。
【泣血琥珀】中封印着许愿灵巴罗耶。
此时，琥珀里的许愿灵蜷缩成小黑球状，形如玻璃珠。
可惜现在模拟器里正在版本更新，没法把它丢进去做进一步观察和试验。
陆尧换了一个思路。
地球这边的人能进入交叉带，那交叉带的许愿灵能进入地球世界吗？宋诗宜也没讲这一点。
用反证法来倒推。
如果许愿灵能群体跨过交叉带群体入侵，那这个城市，乃至全世界早就乱套了。
为什么它们过不来？
陆尧只想到一个原因。
许愿灵需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像素世界里就有这样的先例。驻守城堡的血骑士，降阶进入骸笠神和绦神，都曾受到规则之力的压制和大幅削弱。
陆尧询问了伊莎贝尔。
“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哪怕界维极其接近，也会因为规则之力差异，导致外界进入者被不同程度削弱，乃至出现异化。”
伊莎贝尔回答。
陆尧看向站在墙角的血骑士：“内维德，你怎么看？”
“大人说的，就是对的。”
血骑士声音冷硬。
三票全票通过。
陆尧准备用许愿灵做一个实验，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伊莎贝尔张开手掌，对琥珀轻声念：“泣血的遗忘者，归来吧，复苏吧。”
随着咒文念出，琥珀开始融化。里面的黑球迅速膨胀，慢慢恢复了许愿灵本身的黑泥怪形态。
伊莎贝尔抬起手里的自然魔杖，对准它身体。
血骑士手里的大剑，则是压在了它脑门上。
虽然许愿灵能不断复活，但能一直让它死的话，也算是间接控制了它。
这时，许愿灵巴罗耶却声音发抖：“请……请不要伤害我，巴罗耶只是一个卑微的许愿灵，巴罗耶从来没有害过人。”
【真视之眼】再次发动。
通过伊莎贝尔的眼睛，陆尧看到倒A下巴罗耶的数据面板，果然发生了变化。
……
【许愿灵LV12】巴罗耶
生命值：266/266
法力值：133/133
伤害：0
防御：0
速度：15
【灵体】
对普通伤害有特殊抗性，受到法术伤害加倍。
【共生体】
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
陆尧看笑了。
许愿灵的【不死者】、【言灵】和【夙愿回廊】直接没了，倒是多了一个【灵体】的能力。被地球这边的规则一刀削废。
陆尧心里有底了。
在废土世界，许愿灵的确不死不灭，可以无限猖狂地叨叨逼逼。
但在地球，巴罗耶怂得不敢说话，蜷缩成黑泥形态，卑微地求饶过。
俗话说，不是猛龙不过江。
许愿灵只敢在交叉带混，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个伤害防御为零的怪物，在这边就是行走的经验宝宝，随便一个英雄或使徒都能乱杀。
“初到贵地，请几位老板多多照顾。”
巴罗耶缓缓凝聚成人形，跪在地上。
它双手放在膝盖上，用脑袋砰砰撞地板：“巴罗耶给你们磕头了。”
陆尧看得一时失语。
不愧是废土销售员，这些许愿灵转向认怂的态度，真是丝滑流畅。
“够了。”
陆尧看不下去了：“所以，你们不过来，是因为怕死？”
“是，是，大老板。”
巴罗耶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许愿灵不能进入这个世界，因为规则之力会压制我们的天赋，让我们失去唯一的力量……”
“对许愿灵来说，这个世界很可怕，充满了各种危险，我们很容易受伤和死掉。”
“听说，有大胆的许愿灵进入这边的世界，然后被一些恐怖怪人到处追杀。”
“他们有很多名字，道士，和尚，牧师，驱魔人……”
虽然依旧是人形黑泥怪的模样，但眼下的许愿灵已经毫无任何威胁。它说话也非常拘谨，生怕哪里说得不对。
陆尧听得点头。
在交叉带，人害怕许愿灵。
在地球上，许愿灵怕人类。
双方全看在谁主场，主场优势是决定性因素。
陆尧提出一个关键问题：“交叉带……也就是两个世界的重叠处，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
“有！”
巴罗耶点头如捣蒜：“有！就在我之前的重叠区，就剥离出了一个碎片小世界。那个世界正在远去，不过目前还能通过通道进去。虽然很小，但肯定也有一定价值。”
“在哪？”
“在天上，就是那颗月亮。”

第一百二十九章 摘下月亮给你
陆尧脸色一冷，手里精力手杖指着许愿灵脑门：“你拿我开心？”
伊莎贝尔手中魔杖锤在许愿灵后脑勺上，打得它嗷嗷惨叫。
血骑士则是往前迈出一步。
但他的一小步，让许愿灵吓得浑身直哆嗦。
“没有，没有，大老板，大老板你信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那个地方有一个低界维的世界，虽然是碎片世界，而且很小……”
巴罗耶双手抱头，语速极快地说：“真的，那应该是一个相对完好的碎片世界。”
陆尧心情不太好。
原本听到有搞头，他还心里一乐。
结果许愿灵说那是一颗月亮。
你让我去摘月亮？
给人希望，又让人放弃，恶心人是吧。
陆尧不耐烦地说：“你最好给我讲清楚，怎么拿下月亮，说重点。”
熬了一个通宵，他现在感觉到眼皮打架，越来越没耐心。
“小火，给我煮碗葱油面，两瓣蒜，加一个荷包蛋。”
仙人球领命，跳出花盆，一路熟练地直奔厨房。
陆尧扭头，用手杖指着巴罗耶：“给你一碗面的时间。如果我吃完面，你还没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赶时间。”
许愿灵平滑的面部抖动了两下。
“有办法，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大老板，您给我一点时间。”
巴罗耶紧张地思考起来。
陆尧打了个哈欠。
他有点困，不过外面天色渐渐亮，没办法补觉。再过一阵就要去公司上班了。他真的赶时间。
想到连轴转还得上班，陆尧心情进一步变差。
他看巴罗耶的眼神也更加阴郁。
许愿灵仿佛感觉到陆尧的负面情绪，身体更是埋低。
忽然，巴罗耶猛地抬起头。
“有办法，我记起来了！”
“任何剥离的碎片世界，都和它环绕运转的主世界，或者说主神空间有连接点，那个连接点就是坐标。”
“只要找到坐标，就能进去。虽然无法拿到整个世界，但可以进去！”
“坐标是一个不断改变位置的洞，只有许愿灵知道。月亮上就那个洞里不会有许愿灵出没，那是主世界留下的一个通道。”
“大老板，那里的碎片世界封闭了很多年，许愿灵因为规则之力约束，也从不会进入。说不定里面会藏着很有价值的宝物。”
“确定坐标后，能进入就能出来，绝无安全问题。”
说到这里，巴罗耶顿时抬头挺胸：“月亮本身是碎片世界的投影，需要飞上月亮，才能找到投影中的坐标。”
“巴罗耶愿意替大老板摘下月亮！”
陆尧揉了揉眼睛。
没想到还真有办法。
他更关心具体操作层面，于是问：“交叉带不断变化，如果派人进去，怎么应对交叉带消失的风险？”
“不用担心！”
巴罗耶解释说：“请大老板放心，我所在的【灵界】是一个非常古老强大的主世界，曾在高界维中也都属于佼佼者。世界从重叠到再次分开，还需要不少时间。”
“哪怕如今正在剥离和毁灭，时间比例也在不断变化，但最少也是……主世界1天，碎片世界10年。只需要很短时间，就能从碎片世界回来。”
陆尧默默记住名字。
7号废土的真名叫【灵界】。
他多问了一句：“【灵界】真的放牧神明？”
“呃，那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大家有时候说法不一，所以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信息传递本身也有损耗和衰减……”
巴罗耶这一含糊其辞，陆尧就懂了。
完全是许愿灵虚假广告的吹逼，用来蛊惑外来者的招数。
“那就去月亮上看看。”
陆尧一表态，巴罗耶立即兴奋。
“大老板请放心，巴罗耶一定为您进入月亮上的通道，替您找到宝物！”
陆尧瞥了它一眼：“谁说让你去了？”
想趁机跑路？
没门儿。
“啊？”
“我手下又不是没人会飞。”
巴罗耶傻眼了。
这时候，小火头顶一碗面，稳稳当当地走进来。它熟练地沿着一个个拉出的抽屉跳上桌，然后在一张抹布上擦了擦脚，这才放下头顶的面碗。
“请用餐，神明大人。”
它规规矩矩跪地。
陆尧端起面碗，用筷子拌开面条。葱油清香扑鼻，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还呆着干什么？要我送你回去？”
巴罗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是想呆在琥珀里……”
陆尧吸了一口面：“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大老板，我选琥珀！我喜欢那枚琥珀！”
巴罗耶不敢再废话，规规矩矩被伊莎贝尔用咒语封印回琥珀。
陆尧慢条斯理地吃碗面，看了看时间。
8点12分，差不多该出门了。
结果他抓起手机，这才注意到，原来今天是周日。
不上班。
这两天先后经历了世界版本更新，交叉带宋诗宜显露真实身份，陆尧完全将周末这回事抛在了脑后。
他心情忽然就好起来。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摘月亮。
不过为了不引人瞩目，还是等晚上行动。
……
夜晚9点。
临近高速路的主干道上车辆已经很少。
伊莎贝尔步行，血骑士骑白马。两人先后抵达拉光交箱，分批进入交叉带。
里面依旧是那副初看正常，但细节充满怪诞和变化的重叠世界。两名许愿灵分别找上了两名使徒，开始絮絮叨叨地发动言灵。
陆尧坐镇后方，通过眼球远程指挥。
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后，伊莎贝尔骑上魔杖上天，直奔空中那一轮圆月。
随着伊莎贝尔视角不断拉高，陆尧逐渐看清，空中发出清冷光辉的圆月，其实只是一个巨大光斑。它本身没有实体，就像是某个巨大发光器投射在空中的立体成像。
空中同样有着边界，越往上伊莎贝尔速度越慢，受到规则之力的限制。
好在不影响她飞入月中。
伊莎贝尔一进入光构成的月影，里面有许多游荡的许愿灵。
在月中来回搜寻后，伊莎贝尔耐心排查后，找到了那个形如月坑的通道。近距离下还能看到，通道洞口周围还有旋涡式的扭曲光线，与其他月坑有细微差异。
接下来，伊莎贝尔飞回地面，让血骑士抓住魔杖，试着带人起飞。
【飞行】能力依旧生效，只是魔杖飞行速度大幅下降。
陆尧倒不在意。
能飞就好。
伊莎贝尔得留在外面，应对不时之需。她综合能力均衡，用【身份卡】在城市行走毫无问题。
至于开荒副本，又高又硬的血骑士最适合不过。
耗费了一些时间后，手抓魔杖的血骑士终于登上月亮，跳入通道。
接下来是等待。
陆尧忽然肚子有点痛，于是跑上个厕所。
十几分钟后，他浑身轻松地从厕所回来，用纸巾擦了擦伊莎贝尔眼球。
眼球视角里，血骑士已从通道里钻出了上半身。
陆尧一愣。
怎么回来了？
“大人，任务，完成。”
血骑士内维德扬起臂铠，手握一个红色玉石模样的东西。
陆尧一声卧槽没忍住。
你这速度也忒快了！
上个厕所的功夫，血骑士就攻略了一个世界？

第一百三十章 骑士三原则
尧神定下了骑士三原则。
原则一：搜索宝物，找到最有价值的带回。
原则二：杀敌为辅，寻宝为主。
原则三：尽早返回，注意安全。
三原则如果出现冲突，遵循原则三。
内维德谨遵神明旨意。
宝物，最重要。
敌人，不重要。
时间，很重要。
安全，要注意。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内维德受规则之力削弱。【腐化制造】和【血肉苦弱】两项能力都被规则封印，移速也降低了不少。
因为【幽灵白马】的存在，血骑士得以在高级伪装掩护下潜行。
作为一名骑士，审时度势是基本的战斗素养。
内维德骑上白马，以最快速度环游了这一碎片世界。
这个世界很小，只有一块大陆。大陆外围都是沙漠和荒丘，干燥炎热，只有中部不大的一片区域气候适宜。
无尽的火焰环绕着这一块陆地，岸边区域都是灼热的岩浆和黑色残渣。
火海里活跃着数量众多的火元素生物，它们偶尔也会冲上岸活动，在地上留下浓烟和灼烧的黑痕。
炎热干燥的世界里，唯一的水来自天上。
空中栖息着一个云巨人，它体态庞大，长时间都在云层里沉睡。它一旦醒来，就会站起来朝地上小便。
这种庞大生物的尿液，也就变成了雨，是陆地的唯一水源。
看着陆地生物抢夺自己尿液，云巨人总是乐不可支，它一笑，就会将云团吹得飘来飘去。
而在大陆上，生活着一群矮人。他们拥有强壮的体魄，粗长的胡子，擅长使用锤和斧。
矮人们经常一边咒骂云巨人的无耻低俗，一边到处收集空中落下的水滴。
内维德看向手里的【寻宝指南针】。
这个世界的宝物和危险……都在火里。
神明大人要求尽早返回，不能浪费时间。
所以要速战速决。
血骑士进入战斗模式。
他骑马冲入火海，一路披斩沿途阻碍者，杀得所到之处遍地尸体。
内维德在火焰里策马狂奔，众多火元素生物被他赶得四散而逃，仿佛是遇到牧羊人的羊群。
在他大杀四方了近半个月后，高等级怪物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个从火海深处里钻了出来，对外来者发起围攻。
面对众多强敌，血骑士极为享受。
战斗就是他效忠尧神的方式。
可不久后，内维德就感到乏味。
太弱了。
这里的火元素生物实在太弱，哪怕是眼下这一批高等怪物，也根本无法与深渊里的那些对手相比。
不论是即战力、能力还是战斗意志，都不是一个层面。
内维德实在没兴趣对付一群杂鱼。
它们对自己造成的伤害，甚至比不上火焰灼烧带来的强制伤害。
血骑士一路杀入火海更深处。
真正的敌人终于现身。
火海统治者是一头山峦大小的帝王巨象，火焰组成了它的皮毛和船只撞角般的棱齿，头部的四只眼眸就像四个深深的伤口。
它的眼睛通常是闭合的，一旦睁开就会引起滔天火浪，所引发的白色炽火连火元素生物都会无法忍受。
帝王巨象漫步在岩浆深处，每一步都会掀起火海中的翻滚炎浪，整个火海都环绕着它而动，拱卫着这位火中主宰。
“哪里来的虫子。”
帝王巨象睥睨内维德。
血骑士持剑冲锋，回应敌人的蔑视！
巨象移动速度不快，但其只需呼吸和摆动象鼻，就能将火海变成一个无处不在的恐怖武器。它轻易地操控火海，让血骑士频频受伤。
内维德已记不清，自己多少次被对方逼入绝境，盔甲早已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
但在神明恩赐的【幽灵白马】下，他依靠速度优势和战斗意识避开了致命打击，及时撤离危险区。
血骑士频频退到岸上，等恢复后再来挑战。
渐渐，他摸清了对方的战斗方式。
内维德的一身装备也发挥了巨大作用。
【凋零王冠】将帝王巨象的移速降到最低，让其在火海里犹如一头笨拙的陆地生物。巨象看似气势汹汹，却因为过于迟缓，本体很难触碰到血骑士。
【嘲讽剪刀】不仅提供了一定的防御，还能在帝王巨象烦躁厌恶想要离开时，开启嘲讽拉住它。进一步消磨对方战斗意志，让这庞然大物暴露破绽。
【贪婪之首】则是在常年战斗中，不断吞噬敌人血肉，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成长蜕变……
神明给予的精良装备，让内维德无比感激。
如果没有这些强力宝物辅助，自己面对帝王巨象毫无机会。
血骑士频频进入火海，与帝王巨象带领的火元素大军搏杀。濒临极限后，他迅速回岸上休息康复，然后再次踏入火中……
帝王巨象无法离开火海，而能离开火海的火元素生物，对内维德造不成任何威胁。
如此鏖战，周而复始。
盔甲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变形日益严重，内维德却感到愉悦。
他清晰感觉到。
面对空前强敌和绝境，自己正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在飞速成长。
不论是进攻、防御、速度还是各种能力，都有了全方位提升，这种稳步变强让他沉迷其中。
他享受与帝王巨象的厮杀。
第一年结束时，内维德撤退时还很狼狈，经常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第二年，他已经进退有余，受伤后也能从容离开。
到了第三年，内维德已经能与帝王巨象正面对抗，有来有回。
第四年，内维德开始压制这位火中旧主。
如今是第五年。
血骑士内维德，再次抵达了他忠实的火海。
火元素生物都瑟瑟发抖，它们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昔日旧王被内维德一路追杀，仓皇逃窜到了火海深处，一退再退。
在所有火元素生物眼中，这位骑着白马的不死骑士就是火海新王，他是火的主人，也是世界的统治者。
内维德将自己状态调整到最佳，在沿途火元素生物们的带路下，锁定了帝王巨象的新逃窜地。
这就是本地的强者守则：火元素生物以前是如何为帝王巨象阻杀来敌，现在就是如何为内维德这位新统治者狩猎旧王。
内维德并不在意。
【寻宝指南针】指向的就是帝王巨象，哪怕没有火元素生物帮助，他也能锁定对方的位置。
最终，他找到了正在疗伤的巨象。
“你这该死的怪物！你怎么敢！还有你们这群低贱的杂碎，竟敢背叛我！”
帝王巨象愤怒地咆哮着，岩浆火海被激起层层红浪。
内维德白马大剑，朝山一样的怪物发起了最终的冲锋。
周围火焰元素生物纷纷吼叫，以壮声势。
“杀了它！杀了它！”
“不死骑士！不死骑士！”
“无敌火王，无敌火王！”
……
昔日唯命是从的小喽啰一个个反水，变成了入侵者的士兵和爪牙，让帝王巨象更是怒不可遏。
它也知道，现在已经退无可退。
火海中只能有一个统治者！
巨象浑身燃起苍白火焰，用尽全力踩向细小的白马骑士。对方化作一道白光，在它宽大的躯体上撕扯出一条条狰狞伤口。
帝王巨象仰头喷出高温炙火，将周围一切都尽数淹没。火元素生物们死伤惨重，一个个疯狂逃命。
毫无回转的惨烈死斗持续了一天。
血骑士站到了最后。
统治火海不知多少年的巨兽彻底倒塌，其庞大的身躯也化作火焰，重归于这片赤红之海。
内维德从巨象体内拿到了他的战利品。
【穆斯贝尔海姆火匣】
当他手握这件道具，整个火海的火元素都被火匣尽数吸走。周围只剩下干燥漆黑的地块，以及还未散去的高温与浓烟。
火元素生物们一个个大惊失色，惶恐不已。
“火王！您要离开吗？”
“能带上我吗？火王大人！”
“求求您，王，我会是您最忠实的仆从。”
……
对血骑士而言，这些火元素生物不是宝物，毫无价值。
他收起【火匣】，将注意力投向天空。
血骑士将剑指向空中的云巨人，不知疲倦地冲锋。
白马骑士离开后，火元素生物们为失去了家园而痛哭流涕，哀嚎遍地。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未曾想过的战斗方式
空中的巨人可能手握宝物。
幽灵白马可跨越山海，却无法抵达天空。
血骑士开始寻找上天的办法。
这个世界并没有登上天的梯子，也没有特殊传送通道。天与地就那么跨距相隔，难以逾越。
在这时候，矮人们找到了血骑士。
“强大而勇猛的骑士，矮人火炉一族对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感谢！”
“您让我们摆脱了火海的威胁。”
“您使得矮人们能够踏足更远的土地，重获生机。”
“为了回报您的帮助与拯救，火炉一族会竭尽所能，给您打造出最好的盔甲和刀剑！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火炉一族一定不遗余力！”
几年时间里，内维德在火海中拼杀冲锋的姿态，矮人们完全看在眼里。
火炉一族最初觉得，这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疯子。
朝火焰奔跑和挥剑，只会被火焰缠绕吞噬。
要塞里每一个矮人都知道。
这是一个火与炉的世界。
世界被锻造成了一个巨型高炉，火炉一族就是守在这里的冶炼工匠。
过去，天空中会落下出许多矿石、焦炭还有一些特殊材质。它们从世界另一面的火海进入，在高温中被火元素变成铁、铜和炉渣。
这些滚烫半成品会从通过高炉世界中心的通道，坠落到另一极，也就是矮人所在的陆地，或者说锻造区。锻造区大陆完全由焦炭、黏土以及各种铸造材料黏合而成。
接下来，矮人们要将这些滚烫的半成品进行分拣。
铁、铜以及其他特殊金属有序堆放在一边，废渣和废料则是再次倒入火海。
然后是锻造工作。
以铁为例，火炉一族要将生铁进行再次加工，将它们加热后反复锻打，锻造成一块块优质熟铁。
这些熟铁堆成铁塔，会被空中的云巨人吸走，再送入外界。
矮人们无法准确记得，他们在这个高炉世界打铁多少年。他们只知道，世界本就该是这样的，火焰，烧制，锻打，堆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不再落下矿石。
矮人们以炉渣为食，本身倒不怕食物缺乏。数千年堆积出来的废料，遍布这个高炉世界，也让世界在不断扩大而滚圆。
不用再烧制金属，火海日复一日地壮大，火焰朝外进一步扩张，不断将矮人们的地面侵蚀和吞没。
矮人们知道，火焰总有一日会将世界彻底包裹。
他们等待云巨人的降雨，将这些雨集中起来，存放在要塞里。
矮人们不断锻打和加固要塞，和火元素生物的终极一战总会来临，他们默默准备着。有矮人要塞，他们就有希望。
即使知道没有什么胜算，但矮人们从不会向困难屈服。
就在他们紧张准备时，火海忽然消失了。
原本辽阔无边、无可匹敌的火中之国，居然在矮人末日之前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那个疯狂的骑士征服了火焰。
帝王巨象的愤怒怒吼和衰弱哀嚎，传遍世界。
不可一世的帝王殒命，还带走了整个世界的火。
矮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内部商量决定，不论作为礼貌还是赞美勇气，都必须向这位了不起的骑士表达最崇高的敬意和尊重。
……
不明情况的血骑士，只考虑着下一个对手。
内维德说：“我要到天上去，与云巨人战斗。”
这个要求让矮人一族傻了眼。
上天还要打？
地上难道不好吗？
没有遍布火焰的土地，是多么凉爽而美丽的地方。天上只有云层，以及执掌天空的可怕云巨人而已。
火炉一族再次紧急商议。
虽然不知道骑士为什么要上天，但他既然提出了需要，那矮人一族之前放下的豪言就必须履行。
经过紧张激烈讨论之后，矮人们还真找到了一个办法。
他们在矮人要塞外搭建出了许多火炉，支起高高的烟囱。
因为火海消失，矮人们可以从海床废渣里找到很多材料，让烟囱变得坚固而笔直。烟囱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云巨人盘旋休息的天空区域下，已经立起密密麻麻的烟囱，就像是插满刺的仙人掌。
矮人们投入焦炭后点火。
数以百计的烟囱纷纷冒出浓烟，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将天上云层全部染黑，大量煤灰飞入空中，遮天蔽日。
沉睡的云巨人吸入了大量煤灰，一边咳嗽一边惊醒。
它愤怒地吹起了大风！
然而烟囱还在一根根被建起，狂风根本无法撼动矮人无数年锤炼出的工艺。
这也是矮人们的目的：让云巨人到地上来。
然而，云巨人的反应他们完全没想到。
云巨人吹风无果后在空中大喊：“不要这样！太呛了，呛死人了……咳咳咳咳……”
“不要排烟，不要烟灰，太多了，太多了，受不了！咳咳咳……”
“咳咳，以后你们要下雨，叫我就行了！”
“该死的可恶煤灰！啊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们赢了！”
“我也只是按照规则行事！你们不要太过分！”
血骑士和矮人都蒙了。
双方进一步会谈，血骑士才得知原委。
别看云巨人块头大，它本体其实很小一圈，外面都是云团包裹起来的假象，体型虚胖得厉害。
而且由于规则所限，它只能呆在天上那一圈固定地带，活动范围比地上矮人们还要窄。它的任务就是吸走金属送入头顶会出现的通道，提供给矮人水，让矮人们能锻打金属。
通道关闭之后，云巨人也无聊了很多年，唯一的娱乐就是从空中尿尿。
矮人们出离愤怒！
多年以来，火炉一族都认为云巨人深不可测，高居天空，与火海之王帝王巨象是一个级别的世界级怪物。然而他们从没想过，这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样子货。
云巨人显出真身，就是一个很小块头的淡蓝云团。
为了致歉和自保，云巨人还给出了一个自以为重磅的消息。
“外面的主世界已经毁灭了……只有这种可能，神明们才会放弃这个高炉世界。”
“这里不仅是用来锻造金属，也是培育火元素的地方。”
“祂们已经许多纪元都没有出现了，只可能是神明们都已陨落。”
“你们再也不用锻打了！”
血骑士对此早就清楚。
他只问一件事：“这里最好的宝物在哪？”
尧神命令不可忘。
云巨人说：“当然是火元素，那片火海……不过现在没了。”
“除去火海，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肯定是矮人要塞。”
……
陆尧左手上是一个红色石匣，这就是【穆斯贝尔海姆火匣】，火海的发动机和源头。
他右手是一个灰色的石质建筑模型，这是矮人要塞。
陆尧看向归来的血骑士。
内维德甲胄上多了一层火焰花纹，看起来古朴而精美。此外，血骑士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完全感觉不到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场。
这次【灵界】交叉带之行，收获满满。
外面不过十几分钟，高炉世界已过去了7年，里面时间流速比巴罗耶预计更快。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杀怪七年的含金量
陆尧端详火匣。
这小小的一个道具，造就了环绕高炉世界的火海。
……
【穆斯贝尔海姆火匣】：信仰＋10/小时。开启后会在周围形成持续缓慢增长的火焰区域，所有附近的火元素单位都会获得额外成长速度。
规则之力形成的特殊物质，无法强化。能以较快速度凝聚和孕育火元素。
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中，最初火巨人的火匣。
……
火匣外观像玉，触感细腻冰冷，里面却是源源不断的火元素。
如果以信仰产出作为标准，它与【自然魔杖】是同一等级的顶级宝物。
魔杖是相对纯粹的战斗装备，火匣却是一种能改造局部环境的地形制造机。
陆尧心里一阵可惜。
血骑士能把火海里的生物都打包带出来就好了。
不过。
即使有办法把火元素生物带出来，安置也是问题。像素世界纪元更新中，可没地方让那些怪物栖身。
陆尧突然想起。
像素世界里，有个东西好像可以和火元素联动。
奇观：【埃吉尔之火】。
——火焰巨石补给速度与火元素、土元素有关。
如果将火匣放入【埃吉尔之火】的火山里，是否就能将火焰巨石迅速填充起来？
这两者都能提高火元素单位成长速度。
理论上，它们非常适配。
陆尧只想马上试试，看看【火匣】是否能和【埃吉尔之火】产生出化学反应，变成快速装弹器。
他将火匣丢进背后的星环，把注意力放在第二件战利品上。
它是一座完全对撑的八边形城堡，每一边都有一座八边形高塔，简单庄重。
陆尧凑近模型仔细看，发现堡垒模型细节满满：入口处还有尖拱门，尖的门楣，以及上方的滴水石，柱子上纹着火焰与剑，墙上雕刻了一群身着盔甲的矮人，城堡窗口有用以防御的起落石，每一块砖石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哪怕仅在模型层面，这也是一个艺术级的作品。
……
【矮人要塞LV4】【道具形态】：矮人火炉一族建立与锻造的奇观，整个部族的象征和聚居地。
生命值：23000/23000
伤害：100
防御：200
速度：0
【共生体】
可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折锻】
【矮人要塞专属能力】矮人一族反复锻打锤炼，让要塞可缩小折叠，切换为道具形态，方便迁徙。可折叠程度与奇观等级有关。
……
不愧是是4级的奇观，自带两项能力。
【折锻】能力居然能让奇观切换成道具形态，矮人可以随时提桶跑路，堪称搬家旅行的神技。
它不仅是一个可切换成道具的矮人基地，还自带炮塔属性，仿佛内置了战斗图腾。如果将其放置在混乱区域，会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陆尧将关注点拉回到【共生体】上。
他询问当事人血骑士。
骑士说：“大人，这座要塞，就是火炉一族。”
陆尧一头问号。
内维德有些笨拙地解释：“火炉一族变成要塞墙壁上的浮雕，这就是要塞的能力，可以让矮人与要塞一体。”
……
血骑士宣布要搬走整个矮人要塞，这引起了矮人们内部争论。
骑士改变了火炉一族的命运，让矮人们不用再恐惧火焰。同时，他还解决了空中看似强大的云巨人，让其暴露虚弱的真容。
矮人要塞意义非凡，代表了火炉一族的传承。
但没有了还可以重建。
送给骑士也没什么问题。
矮人们的分歧在于，一部分矮人想要跟随要塞一起，追随无敌的白骑士，另一部分矮人想要留下，重铸高炉世界。
两群人争执不下。
最后整个火炉一族彻底分成了两群人，有一小部分矮人随要塞离开。
矮人争论的重点，就是到底听哪一边的。火炉一族从来都是群体行动，所以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大的难题。
最终，火炉一族不得不做出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愿意留下的留下，要离开的离开。
破除陈规，让矮人们既兴奋又内疚。
内维德却不管那么多，他拿起折锻的要塞，一路奔向来时通道，离开了这个等待新生的小小世界。
外面仅仅过了十几分钟，但在高炉世界已经过去了七年。
……
陆尧拍了拍血骑士臂铠：“干得好！”
得到嘉奖，血骑士内维德站得笔挺：“谨遵使命。”
陆尧心情很好。
这回不仅拿到了两件战略级道具，还获得了新种族矮人。
只要投放到像素世界，矮人们就会逐步融入，给那边带来更多的变化和可能性。
陆尧最后才将关注点回到血骑士本尊。
他总感觉，内维德在这七年厮杀中，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那是一种气质上的微妙变化。
这一看，让陆尧陡然屏住呼吸。
……
【使徒LV83】血骑士&#183;内维德
生命值：12544/12544
法力值：2611/2611
伤害：170
防御：140
速度：19
【强命】
长期身陷濒死以至于对生命有了全新理解，获得大量生命与防御加成。
【坚不可摧】
对远程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移动施法】
在移动作战中施法，付出的代价是速度缓慢。
【火元素】
在火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火元素伤害。
【腐化制造】（10法力）
用尸体和盐制造腐化者，腐化者强度与尸体有关。
【附魔LV55】（55法力/秒）
攻击中附带法力伤害。
【血肉苦弱LV2】（150法力）
【内维德专属能力】吹哨人赋予内维德组建军团的能力。内维德能通过训练和感召提升腐化者等阶，进化出更加精锐的腐烂卫队。
……
卧槽！！
83级！
七年杀怪练级的含金量！
不愧是哥们手下头号猛男。
陆尧兴奋之余，开始细品如今的血骑士面板。
等级不用说，比起之前有了飞跃提升。
内维德的【厚实表皮】被替换成了【强命】，生命值和防御值大幅度提升。这个面板还是没有【森林之剑】加成的状态，团战时会更强。
此外是【附魔】提升到了LV55，法术伤害大幅度提升，但法力消耗也成倍增加。
如果一直开启附魔，内维德也只能高强度作战40秒，更多是关键时刻打出爆发式伤害，没法当做常态。
几年火海绞肉战，让内维德新增了【火元素】的能力。
这一系列变化引起了陆尧思考。
使徒能力，看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自带天赋是与生俱来，另一部分能力可以后天形成和学会。
从这个角度来看，使徒先天强度上有差别，但后天未必不能迎头赶上，甚至超出天赋异禀者。
血骑士就是例子。
但从内维德面板的巨大变化，陆尧也能侧面感觉到，火海里战斗必定是无比惨烈。能让血骑士多次都濒死，那帝王巨象的等级必定非常惊人。
可惜内维德没有看到对方等级的能力，这也是神明专属。
血骑士简单评价：“巨象伤害能力与萨琳娜接近，防御更强，拥有难以抵挡的火焰法术。它体型巨大，速度是弱项。”
也就是战力加强，速度削弱，法术更强势版本的暴君。
陆尧心里有些庆幸。
这个探索任务，换成其他人可能都没有这么顺利。
至于内维德盔甲上的火焰花纹，却是来自【贪婪之首】。这件道具通过吞噬血肉进化，在血骑士几年的火海厮杀中，它也进化到了LV5。
“大人，贪婪之首给予了我巨大帮助。它让我能不断进入士气高昂状态，移动与攻击都进一步加速，没有它，我很难击杀帝王巨象。”
陆尧看向内维德盔甲上的【贪婪之首】。
……
【贪婪之首LV5】：信仰＋2/小时，士气＋4。贪婪之首寻求强力血肉，通过吞噬血肉成长与进化。
……
每1点士气使英雄部队每一个成员有4％概率进入高昂士气状态，高昂状态下，移动速度翻倍，攻击速度翻倍，持续10秒。
也就是说，贪婪之首让血骑士每一次攻击都有16％的概率进入移速攻速翻倍状态，相当于一个可以不断随机触发的10秒强力状态。
能增加士气和幸运的道具很少，这两项数值低的时候用处不大，但一旦数值起来，额外增益将会非常可观。
比如说幸运10的雪人，它能屡屡盗火得手，也和幸运触发的随机有益性事件脱不了关系。
这次交叉带的尝试性开荒，陆尧非常满意。
他期待世界更新完毕的那一天，也不知道里面小人现在过得如何。
陆尧打开模拟器。
屏幕上显示。
【纪元更新中……】
【更新倒计时：32：10：22】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神明无应答
尧城。
神殿里缓缓浮现出一位黑衣人，他身形消瘦，完全被宽大黑布罩住。
在他正前方，伫立着高大的灰色神像。
神明面容模糊，保持端坐在石桌前的姿态，仿佛正俯瞰脚下的万千生灵。
神像下方，站着一个身披红斗篷的人。
她头戴一顶有两支弯曲鹿角的白色覆面盔。这怪异头盔像是骨头，又像是大理石或者白玉，表面光滑，在篝火下反射着冷光。
头盔眼洞里，是一双锐利淡漠的红色眼眸。
“什么事？”红眼使徒说。
斗篷人撩开兜帽，露出里面的白骨骷髅头。
菲勒斯上下颚开合，有些拘束地说：“萨琳娜小姐，盐城彻底乱了。奴隶商人将那座城市改造得面目全非……”
“那又怎样？”
萨琳娜毫不在意：“那是凡人的事，只要他们依旧信奉尧神大人，献上信仰。哪怕他们杀得血流成河，也都与我们无关。”
“我只是……害怕事情变得更糟。”
骷髅人小心筹措用词：“您看，天上出现了第二颗太阳，这件事本身就非常诡异。而且市民们里有一部分人变异，也无法确定是兽人混入其中，还是他们变成了兽人……”
“尧神大人与白神大人都还未返回这个世界。”
“我想，您能不能出手，将这些事整顿一下呢？人口和信仰，都是神明大人在意的部分……”
女暴君睥睨眼前的骷髅人：“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
“那就闭嘴。”
萨琳娜几乎是以训斥的语气说：“记住。我们只为神明大人服务，凡人与我们无关。”
“是。”
“雪人在哪？”萨琳娜问。
“我也不知道它的踪迹……吉米总是满世界到处跑……那我先回去了。”
菲勒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神殿。
身后忽然传来萨琳娜的声音。
“真到有需要时，我会出手。”
菲勒斯稍微放下心。
这位暴君很不好打交道，毕竟对方可是尊贵的半神。她屈尊为使徒，也是因为尧神足够强大。
菲勒斯很怀念伊莎贝尔小姐，以及血骑士内维德。
失去后才会知道曾经拥有过什么。
之前的首席使徒伊莎贝尔小姐，温和而平易近人，血骑士内维德沉默却可靠。
神明大人，您什么时候才回来……
离开神殿后，菲勒斯驾驶骸骨王犰，从地下一路直抵盐城外。他裹严实斗篷，踏步街道，默默观察着。
这座城市如今已经变了样。
街道上许多人脖子上都挂着链子，他们是奴隶。旁边的奴隶主和奴隶商人时不时挥舞皮鞭，抽打着这些神色麻木的人形财产。
二十年前，YC市长商利在海难中丧生后，商人们掌控了政权，他们将盐城的一系列政策都进行了删改。
其中，最重要的是两项。
一是取消盐城的市长管理制，改为市民议会，由议会来决定整个城市的管理。
二是将奴隶交易合法化。
市民议会不过是一个幌子，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商人和盐族。盐族因为血统超然，而且与指挥官盐格尔、苦修会长老盐久有着血脉关系，是这座城市人类中最有力量的一支。
商人和盐族把控了市民议会，展开了一整套围绕奴隶交易的计划。
首先，他们要求每一个市民缴纳税金，城市的建设和维护，每一个人都必须承担其中开销。
不同职业税金不同，商人缴纳最少，学者其次，交纳最多是农民。
于是大量农民因此逃离了盐城，投奔东边的尧城，重新在那边安家和耕种。
尧城与盐城不同，神殿会没有强制要求每个人交税。
但因为神学氛围浓郁，那边的市民每年都会捐赠一笔钱给神殿，由神殿会来保持神殿的整洁庄严，维持这座圣城的各种开销。这也是那边不成文的习俗。
税金政策一出台，两座城市的人群倾向进一步明显。
尧城市民主要是农民、猎人、渔民和学者，YC市民大多是商人、工匠和各业富人。
长久下去，盐城就会严重缺乏劳动人口。
所以奴隶合法化就顺应出台。
奴隶能迅速补充城市各行各业的劳力缺口。
盐城里允许买卖奴隶，也允许自由市民将自己变卖为奴隶。奴隶来源主要是海外异端信仰的土著和岛民，罪犯，负债者。
奴隶作为一种普遍商品，开始在盐城流行，整个城市的文化风气也迅速转向。
富人们购买了大量奴隶。这些奴隶不仅可以打扫卫生，搬运货物，种植农作物，充当护卫，还可以随意打骂。
而且由于奴隶是私人财产，就和牲畜一样，所以奴隶主也不需要缴纳额外的维持金。
因此，农民大量外逃并没有让盐城人手变少。奴隶商人带着大量奴隶进来，卖给了富人们，这些廉价的劳动力弥补了城市空缺。
菲勒斯目睹了这一切变化。
他一直怀疑，市长商利之死与他们逃不开关系。
可惜缺乏证据。
商人们也从不提这个话题，仿佛这是某种禁忌，就像商利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另一个关键人物是指挥官盐格尔。
菲勒斯很难说他有什么不对。
盐格尔依旧带着腐化者巡逻，日日皆然，从不懈怠。
除非是超凡力量入侵或造成城市混乱，对人类群体内部的矛盾冲突，盐格尔从不插手。
奴隶本身并不是什么问题。
菲勒斯忧虑的是，奴隶和第二个太阳或许会产生连锁反应。
忽然，他耳边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
“太阳出来了，快，快回去！”
“天呐，今天怎么这么早！”
街上的人们这时候乱作一团，纷纷朝着各自房屋没命地逃去，街上一地狼藉。
菲勒斯抬起头。
虽然只剩白骨，但这并不妨碍它用信仰之火来观察这个世界。这就是神明赐予使徒的力量。
天空中，原本正常的金色太阳后面，忽然缓缓浮现出另一个太阳。
第二个太阳就像是前者的影子，通体漆黑。
它缓缓从太阳后面移动挪出，释放出的黑影朝天空四下蔓延，就像是整个天穹出现了一条条黑色裂纹。
黑太阳的出现，伴随着空气中一缕缕黑雾，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起来。
墙角边，一只趴在地上的野狗忽然弓起身体。它浑身皮毛鼓胀，体型大了一圈，身体里发出咔咔的骨头交错声。
它双眼里出现了一条条像是血丝的黑色物质，口中流着涎水，左右搜寻着猎物。
狂化的野犬看向不远处的屋檐，那里有个少了一只鞋的半大孩子。
那孩子吓得脸如死灰，但身体却不知道为什么僵住了，浑身发抖。他眼睁睁看着那犬怪飞速重来，它口中利齿越来越近，腐烂的臭味冲入鼻孔。
然而下一秒，迎面扑来的凶猛犬怪被地下探出的一只骨爪抓住，轻轻一捏。犬怪顿时软塌塌瘫在了地上。
菲勒斯捡起地上的一只鞋，递给孩子。
“回家吧。”
孩子接过鞋，慌忙穿在脚上。
“谢谢您！虽然我没有家……”
“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我想，至少能记得您的名字。”小孩鼓起勇气说。
“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人而已。”
菲勒斯的兜帽忽然被风吹得一阵抖动，露出里面狰狞的骷髅脸。
小孩瞪大了眼，面露喜色：“是您！白骨之王菲勒斯大人！”
菲勒斯赶紧拉起兜帽：“你看错了，我只是个纯路人。快走。”
“是，谢谢您，菲勒斯大人！”
小孩边跑边回头偷看。
菲勒斯叹了口气。
我这是在做什么？
最初，他只是想要调查清楚第二个太阳和兽化的关系。这样尧神大人回归时，自己也能小小邀个功。
尧神大人麾下的使徒都太强，让菲勒斯压力很大。自己越来越边缘化，不得不想点办法，争取一下神明的关注。
他没料到的是，因为调查过程中杀了不少兽化怪，自己得到了各地民众称颂，还获得了白骨之王的雅号，名气是越来越响亮。
如今发现平民被怪物袭击，菲勒斯总是忍不住出手。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
骷髅人望向天空。
尧神大人，请您宽恕我的虚荣与软弱吧。
……
世界的另一极。
雪人在一片冰原里狂奔，雪球躯体在地上疯狂滚动，头上红绒帽被风吹得往后飘起。
它后面是一群大步奔来的冰雪巨怪，它们以整棵树作为武器，疯狂左右挥舞，恨不得将前面那小小的雪人砸个稀巴烂。
吉米大喊：“别追了，别追了！”
“一颗龙蛋而已，又不是你们生的蛋，你们再去找一个不行吗！这是献给神明大人的礼物！”
后面的冰雪巨怪们暴跳如雷，手中大树纷纷朝前面小雪人丢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请大家吃火锅
“今天，我请大家吃火锅。”
陆尧对两位使徒说。
最近诸事顺利。
伊莎贝尔抓捕了许愿灵巴罗耶，得以探知【灵界】交叉带的隐秘，继而找到了【高炉世界】。
她还给陆尧挣了3000块的酬金。
这钱干净清白，拿得安心，用着放心。
内维德则是单枪匹马杀入一切未知的【高炉世界】，在里面血战七年，带回了【火匣】与【矮人要塞】。数年高强度生死斗中，血骑士的战力也迈入了新高峰。
这些都是喜事。
几件喜事加在一起，那多少得庆祝一下。
所以陆尧特地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火锅底料和肥牛、毛肚、肉丸、虾饺、豆腐……等食材。
剩下的就交给了小火。
四十分钟后，一锅装满各种美食的热腾腾火锅出炉。
陆尧将客厅的桌子搬了进来，勉强能放在柜子和床之间。
于是陆尧、伊莎贝尔、内维德三人落座。
“大家最近辛苦了。”陆尧抬起筷子：“都多吃点。”
伊莎贝尔说：“是，大人。”
她摘下墨镜，手握叉子正要去捕获火锅里的食物——她还不太会用筷子。
结果绿色的眼珠一下子从眼眶滚落，一颗从桌子上滚到陆尧面前，另一颗则是滚到了地上。
陆尧已经见怪不怪，他捡起自己面前那颗眼珠，哈了哈气，用卫生纸擦了擦，还给对方。
“非常抱歉，大人。眼睛还是不太稳定。”
伊莎贝尔将眼珠重新安装到眼眶。为了固定，她用透明胶将眼睛十字固定，确保不会再掉落出来。
陆尧则是看向静坐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血骑士，抬起筷子示意：“你也吃。”
内维德沉稳地说：“遵命。”
他抓起旁边叉子，一叉插中一根烤肠，然后凑到头盔前，抬起覆面甲，里面一片漆黑。烤肠被丢入盔甲里，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跳跃声。
陆尧也不清楚，血骑士能不能消化这种丢进盔甲里的食物。
无所谓，反正吃的就是一个感觉。
陆尧咽下一片肥牛，问伊莎贝尔：“交叉带对你有削弱吗？”
当时全神贯注于交叉带内部情况，他倒是没有注意到那片重叠空间对使徒的影响。
“大人，没有。”
伊莎贝尔用叉子卷起一卷泡面，慢慢吃着。
就如她和宋诗宜说的那样，她很喜欢这种现代速食。
陆尧点点头。
这样说来，世界本身重叠形成的交叉带，具有两个世界的部分共性，算是一个兼容区。
只有外来个体真正进入世界内部，规则才会对其作用和反应。
目前来看是这样。
在规则削弱基础上，更能看出血骑士独闯高炉世界的不易。
陆尧本进一步询问内维德，高炉世界的种种情况。
那是一个从未接触的微型破碎世界，让他多少有点好奇。
然而血骑士翻来覆去，只是说他遇到的敌人，各种能力的火元素生物，帝王巨象，云巨人，矮人要塞……
在他眼里，世界聚焦于战斗。
对其他东西，血骑士自动忽略，完全没有关注。
陆尧有点无奈。
血骑士在战斗方面极度专注和敏锐，在其他方面则是一言难尽。
陆尧看了看手机。
上面有他设置的倒计时，和模拟器完全同步。
【更新倒计时：00：29：53】
还有最后半小时，新纪元版本的像素世界就要开启。
酒饱饭足后，陆尧去楼下散了会儿步，然后掐着表上楼回家。
屋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火锅味儿都被驱散。
伊莎贝尔正在铺床单，整理被子。
内维德则是将占空间的各种纸盒、塑料盒、快递盒用力量捏成砖型，整齐堆放在门口的垃圾袋里。
大家都很自觉。
陆尧坐在电脑前，迫不及待地打开模拟器。
神明登场！
……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幕。
【纪元更新完毕。】
【规则之力进一步修复完善了本世界。】
【黯日投射到了这个世界，它将改变万千生命，让世界重归混乱无序。】
【黯日之龙降临，它是黯日孕育的入侵者，将以征服整个世界为己任。】
【巨怪在冰雪中咆哮，极寒之地是它们的不容侵犯的领地。】
【精灵们与树木窃窃私语，共生树林里，它们不断召唤着同伴，举行古老的仪式。】
【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人类聚集起来，以应对黯日，人类聚居地增加。】
【黯日照射下，怪物数量大幅度增加。】
【新纪元正式开启，时间流速修正，这将是您登神长阶的契机。】
……
最后一句话，图穷匕见了是吧？
陆尧摸了摸下巴。
模拟器一直设法在推动玩家进入众神殿，又是信仰消耗打折出奇观，又是半卖半送，现在直接明示登神长阶。
陆尧装作没看到，将注意力回到像素世界本身。
这次世界版本是大更新。
黯日，龙，巨怪，精灵……要素不少。
扩音器里再次响起悠扬的8－bit电子乐，电脑屏幕里终于恢复了颜色，熟悉的像素世界再次展露在陆尧面前。
他先看向尧城。
这里是信仰文化的中心，更是有萨琳娜坐镇。
世界乱不乱，暴君说了算。
点开神殿后，陆尧发现萨琳娜毫无变化。她站在神像前，维持着陆尧被弹出前的姿态。
世界更新的时候，时间暂停了？
陆尧在她头顶打字。
——情况如何。
萨琳娜头顶闪出一个感叹号。
她立马单膝跪地：“尧神大人，恭迎您的回归。”
之后，她回答道：“至今三十年里，信仰之火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凡人之间有一些小矛盾。”
“尧城运行平稳，萨尼罗情况良好，主要问题出在盐城。”
陆尧一算。
这版本更新耗时72小时，恰好30年，现实世界1天，还真就等同于像素世界10年。
他一看右上角。
人口：56，508
信仰：42，826
好家伙。
世界更新这三十年里人口翻了接近一番，来到了5万人，信仰也水涨船高，变得更加充裕。
这么多利好，让陆尧感觉到有点不真实。
萨琳娜汇报说：“黯日降临后，不论人类还是动物，在它的照射下，都可能兽化成怪物。”
“这些兽化怪物如今数量越来越多，对城市也造成了一定影响。尧城的神殿会、盐城的指挥官盐格尔、萨尼罗的指挥官亚力士都在定期对周边进行清剿。”
“野外怪物数量变多，让猎人和探险者死伤变多。”
“不过所有问题的源头，还是第二个太阳，黯日。”
萨琳娜说，对黯日影响了解最深的是菲勒斯。
“自您暂时离开，菲勒斯一直都担心黯日和凡人。他奔走在各地，多年一直在对黯日进行观察和记录。”
“我也将镜子布置在了这个世界的许多地方，也去两片新大陆做出过一些了解，但详细程度不如菲勒斯。”
萨琳娜总结道：“他是一位兢兢业业的使徒，您召见它的话，一定会得到更加翔实细致的情报。”
陆尧有些意外。
在使徒中较为边缘化的菲勒斯，居然成了新纪元的探图主力。
陆尧点击骷髅人的头像。
画面一转，来到西大陆西南方向的海滩。
菲勒斯操控着骸骨王犰，挡在了密密麻麻的食人蟹群。在它宽大的白骨躯体后面，一群小人正在飞快逃命。
陆尧立即将血骑士送入像素世界。
骑白马的血骑士从萨尼罗迅速驰援过来。
菲勒斯一看到血骑士，头顶冒出感叹号：“内维德先生！”
“神明大人！”
骷髅人立即从骸骨生物中抽脱出来，它单膝跪地，朝屏幕方向行礼。
身后山呼海啸一样的怪物群，被血骑士一个人冲破了阵型，杀得遍地蟹壳和蟹腿。
蟹群很快意识到这个骑士有问题，立即调整了进攻方向，飞速奔向大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看我怎么收拾你
神明重归世界，让菲勒斯颇为激动，头上冒出笑脸符号。
紧接着它开始忏悔。
“尧神大人，属下请求您的责罚。”
“您要求保持世界的稳定。属下却没能恪守职责，频繁出现在世俗，驱逐怪物……影响了凡人内部的秩序。”
陆尧没有批评，也没有奖励。
使徒中，萨琳娜是冷酷恪守派。
她会严格执行命令，只要不影响主体使命，绝不做多余的事。
菲勒斯有自我意识和个人判断，会根据实际情况做一些调整和自主行动。也不算是坏事。
使徒群体多样化，比所有人都是程序人要好得多。
只是以陆尧神明身份，这时候却不好评价。
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的时候，那就不说话。
菲勒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尧这才打字。
——说黯日。
菲勒斯松了口气，头顶冒出一个灯泡。
骷髅人立即说：“尧神大人，黯日是在三十年前出现的。”
“它看起来就像是太阳分裂的孪生子，但却又能独立存在。据属下多年观察，黯日从未独自出没过，太阳应该是它的某种媒介。”
黯日一旦出现，就会引起各种生物的兽化。
受影响最大的是野兽。
尤其是野外动物，它们最容易吸收黯日力量，变成拥有各种能力的超凡怪物。兽化后，它们变得格外狂暴凶悍，攻击性拉满。
其次是城内的狗和一部分肉食宠物。
它们也会感知到黯日，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即使是羊和踱步鸟这样温驯的牲畜，也会在黯日照射下变得烦躁不安，难以平静。
人类群体则很难一概而论。
有的人很容易被黯日影响，继而出现兽化现象，在短时间里变得疯狂嗜血，扩大并释放残暴凶性。
但在黯日回到太阳里后，他们又会恢复正常，对自己做过什么毫无印象。下一个黯日，这些人又可能变成怪物，继续虐杀其他人。
这也是人类与其他生物的不同之处，具有一定的潜伏性和隐匿性。
最后，超凡群体基本不受影响。
森林里伊莎贝尔放养的森林元素生物，一个个都非常正常。东大陆的【烈火鸡】同样如此，并不因为黯日出现而变异。
宏观角度来看，黯日对世界生态造成的最大影响有两点。
一是它制造出了一部分新的超凡生物。
二是它使人群里出现了潜在怪物。
……
陆尧对菲勒斯的情报收集能力和分析能力感到惊讶。
不过他转念一想。别看骷髅人等级不高，它曾在骸笠神手下干活，经验丰富，说起来算是跳槽到自己手下。
使徒这工作，菲勒斯是专业的。
平时打打杀杀的时候，体现不出它的价值。这种形势不明朗的时候，骷髅人就展现出自己探图和判断能力。
陆尧决定，以后要多发挥它这方面特长。
菲勒斯继续说着：“尧神大人，这三十年属下观察了许多兽化的人和动物，归纳出一个结论。”
“黯日制造兽化的关键，主要是智力，其次是凶性。”
“有一定智力的群体，比如学者、商人、工匠……他们几乎不受黯日影响。”
“人类哪怕兽化，在黯日消退后也会恢复理智，原因就是智力。他们能做出一定的自我约束和控制。”
“像是未开化野人、凶猛野兽就很容易兽化。”
骷髅人有条不紊地讲述着它的发现。
“有一部分智力较高的人类也会兽化。大多都是他们心甘情愿，为了获得力量而释放凶性。”
“属下观察到，一部分奴隶商人就会故意让自己失控，从而获得狂暴力量，杀戮野兽和奴隶，从中体验正常人形态无法获取的快感。这在商人群体口中，被称之为‘暗夜聚会’……”
菲勒斯勾勒出了一个黯日影响下的世界轮廓。
黯日就像是会让狼人变身的月亮，它一出现，就会制造出许多怪物。
最麻烦的是人类群体。
兽化之后他们会恢复正常，黯日来临他们又可能狂性大发。甄别内鬼是个难题。
就在陆尧琢磨办法时，像素世界里忽然变得暗了下来。
陆尧移动鼠标，拉高视角。
云层里出现一个巨大的黑球。
它通体漆黑，边缘却闪烁着光晕，有点像日蚀。
不过与日蚀不同，黯日释放出一缕缕黑雾，这些黑雾蔓向四面八方，让空中的亮度都进一步下降。
陆尧点击黯日。
【不明力量】
又给我整不明，不给看是吧？
爷偏看。
陆尧直接划拉【真视之咒】。
他把倒A印在黯日上，消耗了500点信仰。【不明力量】几个字迅速扭曲消失，下面显出一条数据面板来。
……
【黯日Lv2】：神话奇观。黯星投射在本世界的倒影，通过太阳折射力量，将众多低等生命转化为黯裔，指引黯日之龙的降临。
生命值：13333/13333
伤害：0
防御：40
速度：10
【神话】
出没于诸多纪元与万千世界，历经众神的兴起与陨落，被无数人歌颂与传说。
【黯星意志】
黯日出现时，所有黯裔生命值、伤害、防御大幅度增加。
……
原来有血条啊，那没事了。
正好给使徒练级用。
陆尧直接对伊莎贝尔下令。
“干掉黯日。”
伊莎贝尔领命，骑上魔杖一路飞上天空。
她攻击力不算强，但在【森林之剑LV3】的加持下，伤害也达到77点。只能要破防，打烂这黑球就是时间问题。
于是空中就出现了这样一幕：骑着魔杖的伊莎贝尔挥舞圣剑，不断劈砍空中庞大的黑色太阳。
黯日上不断跳出－37的红色伤害值。
陆尧点出计算器。
按照这个伤害，伊莎贝尔砍它631剑，就能将黯日打烂。
大概一小时完事。
陆尧接过小火调好的柚子蜂蜜茶，入口暖热甜香，冬天就该喝点热乎的。
他捧着保温杯，靠在椅子上看屏幕。
忽然陆尧发现，黯日在移动。
它之前一直是悬浮状态，但这时候，它开始朝西面飞去。
陆尧看得坐了起来。
这玩意儿要跑路？
这什么奇观，居然还有自我意识？
骑魔杖的伊莎贝尔挥舞圣剑，被砍得直冒红色伤害值的黯日一路逃窜，很快它就躲到了太阳背后，【黯日】词条也消失无踪。
伊莎贝尔丢失了目标。
陆尧双手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柚子茶。
就你叫黯日啊？
有本事就一辈子躲在太阳后面。
再敢冒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逐日
多年过去，先知多伦努努依旧坚持奢华富贵的装扮。
他手拄金权杖，身披五颜六色的艳丽羽毛，十根手指都戴满了宝石、金银和珍珠戒指，走到哪里都是金光闪闪，人群焦点。
白神回归后，他走路都昂首挺胸。
作为先知，多伦努努的使命就是传递神明意志，他的地位也是因为白神的肯定。尧神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白神则是尧神唯一的属神，也是唯二被认可的神明！
过去的三十年，多伦努努过得并不顺利。
神明无应答，导致不少人对先知变得轻蔑。虽然他们依旧会供奉神明，来神殿祈祷和跪拜，但那种漫不经心无法掩盖。
这些眼光短浅的傻瓜！
他们都没想过，所有人在北方获得的宝石与稀有物，那是白神的恩赐和指引！
如今神明已回归！
虽然白神大人似乎有些困乏……不过那不重要。
多伦努努决定要重振神殿威严。
这位金光闪闪的先知缓缓踱步，走到神殿门口。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外面场景，一时间种种话都堵在喉咙里。
盐城神殿外，密密麻麻的人群跪着。
其中包括曾经不可一世的奴隶商人，自诩血统高贵的盐族，还有那些在市民议会里占有重要席位的学者、船长与工匠……
他们一个个脑袋贴地，面前陶罐和陶盘里放着献给神明的祭品。所有人都沉默无声，生怕惊扰神殿的圣洁。
哼。
墙头草。
多伦努努一言不发。
外面跪拜的人面面相觑，最后他们看向一个人。
这人壮着胆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带着讨好的笑脸说：“先知大人，我们只是表达对神明的尊敬，对尧神大人与白神大人的虔诚，没有别的意思。”
多伦努努认得这个商人。
他叫商计，是奴隶商人的头，也是他领头搞出了市民议会。
在如今的盐城，商计可以算得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过去，议会不少人来神殿都是装装样子，对多伦努努虽然客气，但无非是一种装模作样。
多伦努努曾要求议会，仿造尧城那样，将神殿外建造一圈偏殿。如此一来，既能确保神殿的安静，也能给信徒们一个更有秩序的参拜场所。
议会表示，他们会竭力促成。
多伦努努不断催促，议会却说，必须通过议会决议，才能拿到相应税金。现在因为种种原因维持金紧缺，实在抽不出那么多钱。
他们象征性给了一点海贝，但只是一种敷衍。
多伦努努将这事件详细记录在纸上，作为永久的耻辱，不断警示自己。
偏殿建造的事一拖就是十年。
多伦努努很清楚，神明暂时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这些人正在失去敬畏之心。
奴隶商人就是这么一群人，就像是养不熟的狗。
你必须鞭打它，它才会对你摇尾巴，如果你好好和它说话，那它根本不会理睬。
商计赔着小心低声说：“先知，偏殿建造今晚就会开工。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叨扰神明大人的清净？”
多伦努努面无表情：“神明大人，对虔诚而忠诚的信徒总是宽容的。”
“当然，当然，我们都是尧神与白神大人最忠实的信徒。”
商计附和着。
多伦努努一问，才知道了原委。
他们并不是知道神明回归。
原因在天上。
就在多伦努努在神殿内祈祷时，黯日降临，整个盐城又陷入了新一轮恐慌。
许久未见的使徒伊莎贝尔女士忽然现身，她手持神剑飞向那庞大无比的黯日。
看似细小的使徒冲入巨大黯日，这睥睨地面的黑色太阳被杀得节节后退，最后狼狈惊慌地逃向了海平线。
天空中的景象被所有人目击，那种震撼难以言喻。
大家眼里无可匹敌、堪比神灵的恐怖黯日，面对尧神大人的使徒，就像是被猎人追杀的马和鹿一样……它空有庞大的躯体和力量，却完全无法抵挡神威，只能拼命逃窜。
敏锐的商人们立即意识到，尧神大人要整顿这个世界了！
他们慌忙抱团赶来，纷纷献上各自收藏的珍贵宝物，拼命补救。
多伦努努听得想笑。
他面上不动声色：“使徒大人的事，你们无法理解，也无须猜测。”
“是，是，先知，我们明白了。”
商计弓起身子，保持着下位者的姿态：“先知，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多伦努努瞥了他一眼：“虔诚。”
先知转身走入神殿。
留下的商计一头冷汗，惊惧不定。
……
某个阴暗的地下洞穴里。
油灯投下昏黄的光，照出五个被黑色斗篷包裹起来的人影。
“今天是约定的暗夜聚会，也是黯日教会的成立日。”
其中一人说：“信徒们本该现在已经聚集，向黯日献上信仰与忠诚……”
“现在全毁了。”
他有些闷闷地说：“使徒驱日，已经不会有人再来。”
“尧神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黯日在祂面前，也不过是手指上的石头，可以随意翻转……”
又有一人说：“使徒力量都极为可怕。黯日都必须避其锋芒，黯裔根本无法对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
大家一阵沉默。
忽然，有一个人提议：“不如……解散？”
其他几人都朝他投来不满的目光。
提议者反问：“那你们觉得，能和使徒对抗吗？这仅仅是一个使徒的威力，除去伊莎贝尔女士之外，还有白骨之王菲勒斯先生，还有那一人成军的恐怖血骑士……以及坐镇尧城神殿的萨琳娜女士。”
“萨琳娜女士从未出手过，但据说，她现在才是尧神的首席使徒。”
“你们告诉我，要怎么应对她们的追杀？”
“……”
无人回答。
最后他们统一了意见，脱下黑袍，吹灭油灯，一同协力毁掉了整个洞穴。回到外面世界，他们又是追随伟大尧神的信徒，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
黯日教会成立首日，因为伊莎贝尔追杀黯日，当天解散。
……
尧城里。
学者们仰望天空，看到伊莎贝尔驱逐黑暗之日，一个个兴奋不已。
“伊莎贝尔大人的英姿，真是优雅。”
“万恶的黯日，终于被尧神大人惩罚了。哪怕是天上的太阳，也必须按照尧神大人的意志运转！”
“神明伟力，不容挑衅。”
“伊莎贝尔大人的这一段圣战经历，一定要写入最新的神学典籍里，必须要要让所有人知道。”
“这三十年我们的忍耐和虔诚，得到了神明大人的垂青，这就是信仰的力量，神明的恩典！”
“伊莎贝尔大人如太阳一般美丽耀眼……”
神殿里，通过镜子观察外界的萨琳娜来回踱步。
该死的伊莎贝尔&#183;赛罗丽，她总是知道怎么去讨人喜欢！
以前的狡猾和笑容，现在的呆愣与懵懂，都是她伪装出来的花招。
怎么老是有人会吃这一套！
菲勒斯默默调查多年，自己也向神明阐述，不想他的付出被埋没和忽视……结果最受瞩目的变成了伊莎贝尔。
除去神明大人，这里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黯日的危害和棘手。
多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高空的黯星投影，通过镜子满世界搜寻龙的踪迹……
萨琳娜看向【镜中之国】。
“镜子啊镜子，这位强大与美貌并存，傲视同群却又从不争功的高贵女士是谁呢？”
女暴君仰起下巴：“没错，就是我。”

第一百三十七章 论灯塔的倒掉
驱逐黯日后，陆尧将关注点转到盐城。
菲勒斯说，这里变化巨大，如今已是奴隶商人在管控城市。
陆尧俯瞰着这座城市。
模拟器里立即冒出一连串的提醒。
【盐久创建了苦修会。】
【商计创建了市民议会。】
【盐城发明了奴隶制度。】
【盐城发明了税收制度。】
【盐城因为奴隶制，所有人的攻击得到了稍微提升，防御得到了稍微削弱。】
【多伦努努撰写了第一本史书《盐城变迁史》。】
【多伦努努发明了历史学。】
【所有人都学会了使用历史。】
……
对这一系列变化，陆尧逐个观察。
首先是苦修会。
盐久。这位喜欢被神明鞭笞的受虐型苦修士，给陆尧留下了深刻印象。
陆尧左右都没找到人，鼠标尝试点击盐久那一条提醒，视角立即跳转到一座石屋前。
原来提醒栏还自带定位功能。
石屋位于尧城与盐城之间的群山中，外表很不起眼。
陆尧双击石屋，就进入屋内俯瞰视角。
里面跪坐着十几个人。
他们着装打扮统一：都是赤裸上身，剃光头发，脖子上挂着大蒜串。
为首的就是盐久。
他如今已经63岁，但身体健康，头顶没有幽灵符号。
……
【盐族LV14】盐久
生命值：197/197
法力值：47/47
伤害：1
防御：7
速度：4
【长寿】
拥有较长的寿命。
【殉道者】
愿意为传播神明福音而牺牲。
【苦修士】
在痛苦中领悟和提升。
【苦修会大长老】
作为苦修会大长老，拥有较高声望。
【规避Lv2】
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历史】
37岁时创建苦修会，完成了第二次朝圣。
45岁时在海上遭到怪物攻击，失去左臂，完成第三次朝圣。
51岁时失去了左眼，在神迹遗址中领悟了【规避】。
53岁时完成了第四次朝圣。
61岁时完成了第五次朝圣。
……
陆尧看得有点唏嘘。
盐久的人生经历颇为曲折。
他出生时自带【长寿】，天赋异禀，后来却因海难辗转成为了白神信徒。顶着异端之名传播信仰失败后，盐久变成人人喊打的叛徒。最后，他顶住压力来到神殿忏悔。
陆尧没给他机会。
盐久又变成了一名苦修士和殉道者。
他创建苦修会，多年里坚持一次次朝圣。在这个漫长又毫无回应的过程中，盐久身体开始残缺，但他也领悟了【规避】。
以人类之躯，后天掌握超凡力量，盐久是陆尧信徒中的第一人。
屏幕上弹出提示。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陆尧点开神殿，发现里面并没有新人物。
回到石屋，盐久头顶却在散发出微光。
也就是说，现在不需要在神殿就能转化英雄了。看来也是世界版本更新的微调。
陆尧又一次点【否】。
为了最大化利用【苦修士】能力，让盐久这个先行者继续修行……下次一定！
盐久头顶再次出现痛苦的符号。
接着转换成一个快乐表情。
在神明的拒绝与蔑视下，盐久等级一下子提升到了LV15。
他跪在地上，以头贴地：“神明大人，您忠实的仆人感应到您无边的意志，我将继续苦修之旅，直到我这副老迈躯体的终点……”
其他苦修士头顶纷纷亮起感叹号，他们也随之匍匐下跪。
盐久的经历让陆尧确定，普通小人可以从【苦修士】这一途径成长为超凡个体。
陆尧还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点：历史。
他点击旁边另一个苦修士。
在这个小人的面板里，果然也有【历史】一栏。
……
15岁时偷窃被砍掉了左手五指。
16岁时抓捕奴隶时失去听觉。
18岁加入苦修会。
……
陆尧逐一查看周围苦修士。
……
24岁时成为海盗，与奴隶商人战斗时逃跑。
27岁时加入苦修会。
……
31岁时中毒，被盐久所救。
32岁时加入苦修会。
……
22岁时被奴隶商人俘虏，成为奴隶。
29岁时杀死奴隶主，逃亡。
33岁时加入苦修会。
……
陆尧看明白了。
所有人都学会使用历史，让他们个人面板里多了【历史】。
个人历史目前的起点在【历史学】被发明时，内容较为简单，只有个人重大事件会被描述和记录。
这就和部落小人发明文字，让整个游戏界面有了各种详细资源数据一样。
文明前进不仅有益于像素小人自身发展，也给幕后的陆尧带来操作上的便利和直观。
……
陆尧点击提醒中的【市民议会】。
视角跳转到盐城。
议会大厅在图书馆后面，建筑呈环状，像是小了两个尺寸的麦酒剧院。
这时的市民议会很热闹。
议会代表一个个坐在环形的阶梯座位上，看向大厅圆形中心的发言者。
一名小人头顶冒出对话框。
“……盐城现在面临外部的巨大压力。要巩固城市，需要更加高大完整的城墙，城墙才能保护整个城市，港口也是重要一环。”
“一旦建造起连成一体的城墙，不论是怪物还是海盗，短时间里都无法突破。这样才能保护所有人的财产和安全。”
“盐城需要更多更高的城墙！必须将大量税金花在建墙上！”
议会对此无动于衷。
小人下台离开。
又有一个人走上大厅中央，这人披着黑色大衣，是一名学者。
“议会的诸位先生、女士们，铜海带领海盗在持续威胁整个城市。”
“容我直言，盐城想要改变局面，必须取缔奴隶制度！”
他说：“我们都知道，如今奴隶市场已经接近失控。不仅仅是以前敌对的野人、岛民、未开化土著，还有一部分早已移居到盐城的外来市民，也被当做奴隶抓捕……”
“局面已经到了不管不行的地步！”
“海盗数量越来多，不是因为他们越打越强，而是越来越多的奴隶、担心变成奴隶的人加入了他们。”
他的话得到了议会答复。
“奴隶市场是一个贸易问题，后续我们也会进一步规范交易。”
“海盗就是海盗，是罪犯和强盗，不要将海盗和生意混为一谈！”
“没有奴隶，就没有这座城市如今的人口和繁荣，不能忘记了根本。”
学者只能离开。
又有几个人提出各种建议，但也没有得到什么有效反馈。
陆尧倒是不意外。
盐城现在掌握在奴隶商人和盐族手里，他们财富的主要来源就是贩卖奴隶，不可能会砍掉自己的利益。
他只要对使徒下令，奴隶制度就会从这座城市消失。不过陆尧并没有急着动手，他还是希望小人们自己内部努努力，结束这种野蛮制度。
陆尧注意到了盐城西北边的港口。
有两群人正在混战。
一方是海盗，另一方是奴隶商人。双方厮杀惨烈，不断有人倒下。
准确说，是海盗和商人的奴隶在战斗。
不过奴隶们显然战斗意志不高，虽然他们数量要多得多。但被海盗砍倒了十几个人后，他们纷纷四散逃开。
商人们早就见势不妙，逃之夭夭。
占据港口的海盗开始到处点火。
昔日许多劳动者辛苦建造的港口，这时候被熊熊大火包裹，在红光中毁于一旦。
陆尧记得，这里原本有一座灯塔，曾是盐城的骄傲和标志。
它并不高大，但点亮后，可以为远处船只指引方向。
现在只剩一地废墟。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盐城正统在海盗
陆尧将视角停在海盗们头顶。
新纪元之前，他就没见过海盗。最接近海盗的，是昔日东河部落。
这群海盗进退很有章法，看起来经受过训练。
他们登陆后，用长矛和弓箭突破了奴隶兵阵线，配合默契。得胜后，海盗们夺取了停在码头上的两艘桨帆船，最后一把火烧掉了港口，驾船撤离。
海盗这次突袭彻底破坏了盐城西边的重要港口，斩获两艘桨帆船，看起来就经验丰富，战术明确。
另一边的盐城，奴隶商人们还在议会扯皮。海盗都已经把他们屁股都戳烂了，一个个还不想花钱。
陆尧继续观察着海盗们。
海盗船队一路向北，抵达了一片新大陆。总计五艘船都驶入了一处平静海峡，停靠下来。
在海峡边有一个简易码头，周围搭建起了一座座茅草屋和木头房，看起来就是海盗们的大本营。
陆尧目测，海盗人数大概有数百人来人。
海盗头领叫【铜海】。他身材高大，头戴圆形头盔，身披厚重铜甲，扛着一把铁锤。
他头顶弹出对话框：“今天大伙儿干得漂亮！”
“这次彻底烧了港口，他们短时间里没法再修好。我们之后的行动就会更加轻松！奴隶船将再无躲避的地方！”
海盗们都是一阵欢呼。
“神殿军，神殿军！”
铜海看向身后说：“指挥官，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
陆尧发现，这老头脑袋上的名字竟然是【商利】。
菲勒斯说他海难而死，疑似被奴隶商人下了黑手，没想到逃亡到海外。
看这架势，似乎商利才是这一群人背后的大脑。海盗们能破坏港口，迅速夺走桨帆船，也就不难理解了。
商利如今已是82岁高龄。
陆尧点击查看。
……
【英雄Lv7】商利
攻击0防御0知识8法力1幸运2士气0
生命值：197/197
法力值：47/47
伤害：1
防御：7
速度：4
【智慧Lv4】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贸易Lv4】
擅长贸易，拥有更优秀的商业能力，有一定概率做出商业发明。
【长寿】
拥有较长的寿命。
【神学Lv1】
擅长传播神明信仰，能敏锐发现神明留下的痕迹，在观摩奇迹中领悟提升等阶。
【历史】
67岁时，左眼失明后领悟了【神学】。
69岁时，吃下不明的蛋，获得了【长寿】。
71岁时建立了【北方神殿军】。
……
商利经历很短，但每一行都代表了一段冒险。
陆尧喝了一口热茶。
曾与渔连并列的年轻双子星，一度将盐城打造为人类灯塔的商利，晚年却差点被内鬼害死。
这位顽强的男人已经年过耄耋，但显然没准备认输。
商利开口说：“接下来，我们要持续派出船只，在盐城近海出没。”
“不用攻击，只需要出现，就会让那些人胆战心惊。”
“强大压力下，他们内部矛盾会进一步爆发，会互相推诿责任。”
“我们需要继续施加压力，继续解放所有的奴隶，还给他们自由，打出【北方神殿军】的旗帜。”
商利又问：“黯日最近还有出现吗？”
“有。”
铜海头顶显出一个笑脸符号：“不过使徒伊莎贝尔大人出手了。她驱逐了黯日，黯日躲在了太阳里。现在要安全很多。”
商利头上冒出一个灯泡。
“伊莎贝尔大人出现……神明，神明回归了！”
老人立即跪倒在地，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哭泣的表情：“神明大人，您无能的追随者没能够守住盐城，让这座城市遭到了几十年的灾难……”
神殿军其他人见状，也都跪地祈祷。
“我疏忽之下被凿沉了船，导致盐城多年建造的基业毁于一旦，被改造成一座把人当做商品的堕落之城……我罪孽深重。”
“我发誓一定会弥补过失，让盐城重新变得伟大！”
陆尧觉得这句话似乎在哪看过。
他一时想不起来。
算了。
人口一旦多起来，小人们智力开化，自然就会存在内在矛盾和分歧。
该以商业为主还是农业为主？城市是走对外快速扩张还是稳扎稳打？是战争还是和平？哪些人是对的，哪些人又是错的？
未来得像素小人自己去决定和创造。
陆尧是基本规则的制定者，也是最终裁判。
除去恩赐外，他给小人们提供超凡侧的上升通道。比如说英雄、先知甚至是使徒，只要小人们够资格有能力，人人都有机会。
陆尧的主操作区域在超凡侧。除非像素小人社会动摇信仰和人口大幅度减少，他才会直接干涉。
比如说奴隶制度，现在看起来不需要自己出手。
商利正在对奴隶商人发起持续进攻。
陆尧揉了揉脖子。
他忽然想到，有个人似乎隐身了。
萨琳娜坐镇尧城维持局面稳定，菲勒斯到处奔走收集情报，雪人呢？
雪人在干嘛？
陆尧进入神殿，点击雪人头像。
画面不再是神殿军大本营的南方海角，而是到了最北部。这里遍地冰山，树上挂着厚厚雪层，是一个寒冷的白色世界。
雪人藏在一堆雪中，似乎在暗中观察。
陆尧在它头顶打字。
——？
雪人一个哆嗦：“神明大人，您来啦？”
“吉米跑遍了整个世界，就是为了在您重临世界时，给您献上礼物。”
“不过世界的贫瘠超出了吉米的想象，大多数怪物温饱都是问题，吉米又没法进入深渊……”
“好在经过多年努力，吉米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就在巨怪巢穴里！”
“任何宝贝都躲不过雪人的眼睛，逃不出雪人的手套。”
雪人从肚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椭圆球体。
陆尧鼠标点击，这东西就飞入道具栏。
他拉开一看。
……
【龙蛋】：速度－10。
……
陆尧点出【真视之咒】，再次瞄准【龙蛋】。消耗500点信仰后，他立即得到了更加详细的描述和面板数据。
……
【龙蛋】：速度－10。
黯日投射形成的特殊物质，无法强化，受到了规则之力封印。龙蛋通过吸收黯日力量孕育成长，直至幼龙苏醒，破壳而出。
【规则封印】
受到规则之力约束，各项能力受到削弱。
【印随】
追随诞生后看到的第一个目标。
【孵化烙印】
黯星（1478/13333）
【孵化烙印】
雪人&#183;吉米（3389/13333）
……
这就是世界更新提醒里的【黯日之龙】？
陆尧琢磨。
按照正常流程，这枚蛋应该是在黯日下破壳而出。接着龙开始大杀四方，统领众多怪物，变成天灾之类的存在。
结果还在蛋形态，它就直接被雪人嗅着味儿给拿下。
空中的黯星被伊莎贝尔杀得不敢露头，下面的龙蛋也变成了雪人的战利品。
新纪元的两个要素还没发力就被卡住了脖子。
陆尧这时也明白过来。
原来，雪人藏在雪中是在孵蛋。
它要孵出一头龙。
听起来很离谱的事情，放在雪人身上，似乎就变得正常起来。
陆尧将龙蛋丢给雪人，叮嘱它好好孵蛋，注意安全。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因为我们是神明长子
帕瓦来到尧城时肚皮瘪瘪，又饿又累。
十六岁的外来少年站在街上，茫然又紧张地看着来去行人。
这里的人都穿着麻布衣服、皮甲、毛织外套或者是黑色长袍，看起来每一个人都有地位，都很体面。
帕瓦赤裸上身，只有一截脏兮兮的黑布遮住腰部和大腿。
他浑身布满血痂，手腕和脚上有绳子勒出的茧和脓疮，后背有一片象征奴隶身份的烙铁伤疤。
周围行人不时投来的目光，让帕瓦感觉到羞耻，他忍不住想逃离这里。
可逃往什么地方？
离开这座圣城，外面到处都是奴隶商人。
自己只会被再一次抓住，卖给另一个奴隶主，继续被鞭打和折磨。
他想起那个高大男人的话。
“不要再被奴隶商人抓住了，下次不见得还能遇到我。”
那个男人自称铜海，率领着一支叫做北方神殿军的队伍。奴隶商人们对他们咬牙切齿，叫他们海盗、窃贼和刽子手，却又怕他怕得要命。
帕瓦捏紧拳头。
他哪儿也不去，死也要死在这座圣城里。他再也不要像是猪狗一样被鞭打，被火烧，被矛刺，喝潲水，吃猪食。
帕瓦举目四望，看到了那座高大圣洁的建筑。
神殿。
这里是神明最初的神殿，也是最早的奇迹之地。
帕瓦沿着街道一路走过去。
白玉一样的神殿旁，跪满了来这对神明祈祷和祭拜的人。
这些人里有穿长袍的学者，有披着皮甲的猎人和冒险家，有身着麻布的农夫和渔民，还有奇装异服、肤色各异的外地岛民和山民。
他们说不同的语言，但都面朝同一座神殿。
在这里，语言不是障碍。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都是一样的。在神明面前，他们都是虔诚的信徒和渺小的追随者。
帕瓦也学着他们，屈膝跪在地上。
神明会应答吗？
他不知道。
帕瓦家乡在南方的一座小岛上，那里没有神殿，但也流传着尧神大人的福音。
他听说，神明已经很多年没有降下奇迹和恩赐了。
就连神明最亲近的侍从，几位使徒也基本销声匿迹。只有一位白骨之王偶尔会现身，救助被怪物伤害的人们。
帕瓦闭上眼，默默祈祷。
无所不能的神明大人……
帕瓦请求您，能给与我指引，让我不要再当奴隶。
年轻的岛民虔诚地祈求着。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要能不当奴隶，活下来，吃饱饭，让他干什么都可以。
饥饿和口渴让他大脑昏昏沉沉，眼前发黑，身体像是蚌肉一样软塌塌的。
帕瓦感觉自己被人搀扶起来，水流入了嘴唇里。
他贪婪地吞咽着甘甜的水，多喝水，多喝一点，喝水能让自己填饱肚子。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虔诚的人啊，你需要休息和吃东西。神明恩赐给予我们许多食物，就是希望我们能够不饿肚子。”
他睁开眼，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古怪老人。
老人和自己一样赤裸上身，皮肤黝黑。他脖子上戴着一圈的蒜串，消瘦而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笑容。
对方递给自己一个麦饼：“吃吧，吃了才有力气。”
帕瓦狼吞虎咽吃掉了麦饼。
对方点点头：“我只有这么多了。祝你好运，年轻的信徒。”
见老人正要离开，帕瓦一把抓住他。
“你，您，的名字。”
帕瓦的大陆语言不太好，也从不会有人教奴隶认字说话。倒是听多了，他倒是能明白别人的意思。
“我是一个苦修士，与你一样，都是尧神的仆人。”
老人笑了一下，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然后转身离开。
帕瓦从没遇到这种事。
竟然会有人给自己毫无来由的帮助，仅仅是因为自己祭拜神殿。
这肯定是神明的指引。
帕瓦抬起头，看向那白得耀眼的神殿，有几分恍惚。
神明听到了自己的请求，所以那位苦修士才会出现，给自己食物。
又有一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问他：“你是逃出来的奴隶？”
帕瓦心里一紧，他低下头，装作没听懂。
对方换了几种发音，最后居然说出了帕瓦所生活的岛上方言。这让帕瓦大吃一惊，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让对方笑了起来：“原来是卡洛不扎岛的人啊，抬起头来，我的朋友，不会有奴隶商人抓你回去。”
“尧城禁止奴隶交易，禁止抓奴和蓄奴。我本来住在卡洛不扎旁边不远的丘比尼尼岛，和你算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呃？
对方也来自南方群岛。
帕瓦小心翼翼抬起头。对方穿着黑衣，胸口佩戴一朵棉花，这是神殿会标志，代表对他是神殿会的正式学者。
“我叫丘比罗尔。”
黑衣学者说：“请放心，这是圣城。没有人会在这里被贩卖，只要你虔诚信仰尧神大人，这里就会接受你。你叫什么名字？”
“帕瓦。”
“帕瓦，去神殿会吧。就在外面的偏殿门口，会有人给你一条毯子，还会帮你找一份能拿到粮食的工作，让你不用再挨饿受怕。”
“在此之前，你可以住在偏殿外的茅屋棚子里。”
丘比罗尔和自己来自一个地方，年纪也相仿。
但自己变成了奴隶，对方却是有地位的体面学者。
这让帕瓦更加觉得无地自容，身上的伤痕都在发烫。
仅仅是因为，对方离开家乡，来到了尧城，自己却被当做奴隶卖去了盐城。
“为什么？”
帕瓦用方言问：“为什么帮我？”
丘比罗尔笑了笑，没有回答。
帕瓦一时间有点想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害怕，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眼睛发酸，心里格外难受。
忽然，远处塔楼亮起一道白光。那白光温柔而和煦，就像是一盏巨大油灯，照得人身上暖暖的。
接着是第二道光，在广场中央的一座高大石碑上亮起。
帕瓦一时间被吓得缩起脖子。
周围的市民和信徒却一个个抬起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笑意。整条街道都回荡着人们的高声欢呼。
“神明的奇迹，神明的恩赐！”
“伟大的神明回来了！”
“古老的纪念碑，终于获得了神迹的赐福！”
“神学院，神学院得到了神明大人的认可，这是神明的褒奖。”
……
帕瓦一脸茫然。
“为什么要帮助他人？让我告诉你，帕瓦。”旁边的丘比罗尔缓缓说。
“因为我们是神明长子！”
年轻的学者指向远处两座在发光的建筑，脸上都是自信与笃定：“这就代表，我们是最好的城市。”
“不论纪元如何更迭，我们都会守住圣城的荣光！”
……
陆尧打了个哈欠。
可惜，纪元更迭中灯塔自己倒塌了。只有尧城的纪念碑、神学院能转化成奇观。
右上角信仰－8000。
这是陆尧第一次主动建造奇观。
只有第一座奇观建造有折扣，纪念碑消耗了3000信仰，后面的神学院则是原价的5000信仰消耗。
陆尧最初更看好盐城。那边经济基础雄厚，市民们从上到下锐意进取，雄心勃勃。
结果却是自己内部崩了。
在像素世界的双城记第一季，凝聚人心的尧城笑到了最后。

第一百四十章 重建港口就算成功
公司里终于迎来裁员。
两个老员工都没有在工位上出现，他们的桌子也被收拾干净，上面变得空无一物。离职的开始都是猝不及防，结束总是无迹可寻。
没有电视剧里的互相问好，搞个欢送会，互相祝福之类。
只有人的默默消失。
陆尧对此其实早有心里准备。
黄老板之前搞居家办公，就是在变相裁员，用降薪的方式逼部分混日子的人离职。
离开大楼时，彭姐开着马自达追上陆尧。
她摇下窗户说：“送你一趟？”
陆尧赶紧摇头。
“给你说正事。”
彭姐收起笑容：“我和一个同学搞了个小装修公司，她盯现场和具体找人，我画图和做预算，也有两年了。现在做得还可以。”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我们那。”
陆尧这才明白。
难怪之前黄老板担心彭姐离职，原来她还有这个副业。
“你如果想辞职，一时又没有找到好下家，可以来我们那试试。说不定收入会给你一个小小惊喜。”
陆尧有点不解。
自己也没说要辞职啊。
“你这些天心不在焉的，经常一个人发呆想事情……和女朋友黄了？”
“……”
“看来不是。”
彭姐说：“男人会一直烦心的，除了女人就是事业嘛。你那样子，不就代表工作不顺心吗？老黄还问我来着。”
陆尧心说这纯属误会。
完全是模拟器的原因，让他经常忍不住想像素世界的事儿。纪元更迭，碎片世界版本更新，让他一直在思考后续怎么操作。
“你真不辞职？”
陆尧摇头。
“那我信你。回头我就这么给老黄说。”
彭姐启动车子：“也是他让我来探你口风的，不过我琢磨着，如果你真要走，不如去我那。走了啊。”
陆尧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举动，居然给其他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经济大环境不好。从老板到员工，每一个人都很紧张和敏感。打工人怕老板卷钱跑路，老板也怕职员第二天就删号消失。
陆尧心里不由想。
在自己这位神明消失的30年里，不少像素小人可能也会怀疑，自己是被神明遗忘和抛弃了。
……
陆尧坐在电脑前，一边吃着小火煮好的水饺，一边移动鼠标。
昨天忙得太晚，他把两座奇观捣鼓出来取了名字就睡了，甚至还没去看它们的属性。
这时候他开始逐一点击查看。
……
【尧族人民纪念碑】：大蒜部落建造的古老纪念碑，比城市更早诞生的建筑，记录着先行者的名字与事迹。
尧族人民纪念碑所在的城市，所有人士气＋1，城市负面事件几率降低。
……
城市负面事件几率降低？
这也是一个新的增益。
陆尧估摸着，应该是类似于海盗攻击，大规模疾病，或者像是盐城那样内乱……对城市层面造成直接负面影响。
纪念碑对城市的稳定有一定帮助，长远利好。
他将目光投向下一个。
……
【普济神学院】：尧城建立的第一座神学院和学校，在纪元更迭后成蜕变为奇观，向所有人传授神学与其他知识。
所有在普济神学院完成学业者知识＋1，有一定概率领悟【神学】能力。
……
神学院的作用更直观。
学院进修者提升知识，并且一旦领悟【神学】，就相当于踏入超凡侧，可以通过观摩神迹提升自身等阶。
依靠【神学】蜕变的例子有传奇先知海米拉，以及苦修会大长老盐久。
唯一的问题在于，【一定概率】这个描述通常代表买彩票。
陆尧也不在意。
只要神学院进修者人次够多，时间够长，总会有那么几个幸运儿出现。现在至少有了一个成为超凡者的通道，给了像素小人们更多机会。
他给这两个奇观取的名字，也代表了个人祝愿。
尧族人民纪念碑。
他希望大蒜部落能记得，是所有人创造了部落的历史，纪念碑上的英雄只是所有人民的代表。
普济神学院。
这个名字，寓意神学院是为了救济最普遍的大多数像素小人。
两座奇观建立，给陆尧带来了两枚使徒印记，也让本就占据优势的尧城进一步展现城市领头羊地位。
陆尧开始普查人口。
人口：61，420
尧城：29，508
盐城：14，113
萨尼罗：15，090
其他：2，709
其他人口，就是指的那些没在三座城市定居，然而又信仰陆尧的人或超凡生命。
在这一纪元最初，盐城和尧城人口本来接近持平。现在尧城人口涨势迅猛，盐城人口则是持续暴跌。
陆尧仔细观察了一下尧城内的小人。
如今城里有许多外来移民，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和装饰，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逃亡的奴隶。
不少人都从盐池逃难流入了尧城。
长期对外传播信仰，让尧城对一些岛民、山民和野人更有吸引力。坐拥三座奇观，更是让尧城变得格外耀眼，声名远播。
此消彼长，两座城市的体量差距一下被拉开。
大量外来人口持续涌入，尧城的秩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种城市治理能力得力于神殿会的稳定。
陆尧将视角切换到这座城市的领导者，先知药勺身上。
神殿外围的偏殿门口，已经53岁的先知药勺正在对神殿会众人讲话。
“在不久后，神学院需要增加一个【医学院】，学者需要学会药学和治疗病人。”
“神殿会的学者不仅要去盐城，去大海的各个岛屿，还需要和萨尼罗的鱼人进一步交流学识。这个世界我们知道的还很少，必须保持谦逊与勤勉。”
“从今年开始，神殿会每一个新加入的学者，都需要完成至少一次朝圣。神迹遗址蕴含了无数知识和启发，这是神明给予我们的天然宝库。”
有学者提出：“先知，北方的那群信徒一直希望获得尧城的认可。他们自称【北方神殿军】，又用信鸽传信，希望我们能够支持他们……”
“尧城一贯不干涉盐城内部问题。”
先知药勺态度坚决：“回复他们，如果他们能彻底消除盐城的奴隶买卖，我们会非常感激。他们释放奴隶，尧城也会继续妥善安置。”
……
接下来，陆尧将注意力转向盐城。
盐城的议会大厅里，市民议会仍在扯皮。
有人提议：“我们必须组建军队，将奴隶们集中起来，组成一支完整的强大军队，这样才能抵抗海盗持续的骚扰。然后进一步出海，剿灭海盗的老巢。”
“这个想法很好。不过集中一起的奴隶，该怎么算呢？奴隶是财产，我可以将奴隶低价卖给在座的诸位，以支持城市防御。”
“荒唐，现在还想着奴隶的生意！”
“那你愿意将自己的奴隶无偿捐出来吗？”
“你！”
“不如让一个人将所有奴隶控制起来，让他们一起作战。”
“不行，一旦失控怎么办？你怎么知道，获得了所有奴隶的这个人，不会比海盗更加危险？”
“依我看，还是钱不够，和海盗他们继续谈，他们要多少，我们给多少……”
“那怎么行！就没有这样做生意的！”
“静一静，大家。”
有一个奴隶商人说：“依我看，不如求助尧城，让尧城的神殿会来驱逐海盗。盐格尔先生带领的超凡战士不能参战，我们就只能希望神殿会的帮助。”
“不行！”
“神殿会要取消奴隶买卖，这肯定不行！”
这个提议被所有人反对。
陆尧瞄了眼城外。
盐城的老港口依旧是一片废墟，西边的新码头倒是在建，不过还在起步阶段。周边还有被破坏焚烧的痕迹，说明之前遭到过海上袭击。
陆尧从俯瞰视角看得清楚。
更远的海面上，三艘北方神殿军的桨帆船载满小人，正气势汹汹地赶来。
又一场大战即将开启。
对如今的盐城来说，重建港口就算成功。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不是英雄
壮硕如熊的铜海肩扛大锤，昂首站在甲板上。
迎面而来的海风擦过铜甲缝隙，发出细细呜咽。
男人双眼凝视前方。故乡的轮廓越来越近，又长又宽的海岸线逐渐清晰，后面是大片浓密森林，再往后就是淡绿色的盐池区域。
铜海看向身后。
他带了总共三艘船，二百七十五名勇士。
同行的人里，有的和自己一样，是被奴隶商人迫害的普通市民；有的是被解放后愿意战斗的奴隶；还有一部分是想要推翻奴隶商人的农民、工匠、冒险家。
现在大家站在一起，发起最后的冲锋。
“兄弟们。”
铜海嗓音浑厚：“你们都知道，我和奴隶商人有仇。我的妻子麦哈娅，一位勤劳而诚实的小岛女人，在我的铜匠铺里被奴隶商人抓走，被他们强行打上了奴隶印记。”
“我从海上回来，找到了那个该死的商人。他告诉我，麦哈娅已经卖给了其他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他给了我一笔钱，说，让我随便选一个女奴隶当妻子，说这只是一个误会。”
铜海冷冷说：“这就是奴隶商人，他们眼里，每一个人都有价格。每一个人都是奴隶和牲畜。”
“只要这群长着人形的怪物还在城市里，还控制着城市，那就还会有新的麦哈娅遭受不幸！”
“兄弟们，听我说。”
高大的铜匠迎风怒吼：“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失去勇猛和力气，会提不起锤子和刀剑，无法对敌人发起还击。他们人数是如此的多，数以千计的奴隶在集结，更多的奴隶正被他们抓来，挡在我们前方。”
“但我觉得不是今天！”
“今天，我们浴血奋战！为了所有人，所有奴隶，所有丈夫和妻子，所有父亲和孩子，为所有的勇气和自由而战！”
“如果神明认为这是错的，就让神明惩罚我！我愿意承受神明大人降下的一切怒火！我会第一个死在你们前面。”
“现在！兄弟们，我请求你们，跟我一起，我们一起去粉碎奴隶制度！宰了那群混蛋！”
“宰了他们！”
所有人振臂呐喊。
三艘桨帆船闯入了还未建好的码头。
正在搬运木头和石头的奴隶们见海盗来袭，一个个吓得拔腿就报。
后面的奴隶商人破口大骂：“混账，跑什么！都给我拿起武器，快点去，你们这群没脑子的猪。”
“如果谁能砍下前面那个海盗头的脑袋，我就给谁自由！”
一部分奴隶停下脚步，慌忙跑到后面拿起长矛和盾牌。
铜海身披铜甲，手里大锤拖在地上，一马当先。
他抡起锤子砸飞一个冲过来的奴隶，对前方奴隶们大吼：“你们不用战斗！”
“我们来，只为解放奴隶！”
“我们是北方神殿军！”
“你们自由了！”
“离开！这里是战场，珍惜你们的性命！”
奴隶们肉眼可见地畏畏缩缩起来。
他们依旧挥舞武器，看起来像是在战斗，但都是一碰击溃，抓住机会四散而逃。只留下不多的奴隶和商人雇佣的精锐护卫，与铜海带领的人战斗。
面对来势汹汹的北方神殿军，各自为战的商人也没真想生死战。见局势不妙，他们也一个个骑上马匹，飞速撤退。
敌人的怯懦和胆小更是让铜海愤怒。
就是这样一群人，居然在盐城里可以为非作歹！
“兄弟们，跟我走，入盐城，杀奴隶商人！”
铜海高声呐喊。
有几个奴隶壮起胆子跑到他面前。他们牵着骆驼和马匹，将缰绳递来。
奴隶们结结巴巴地连比带划。
“骑……骑……”
“快……”
铜海跨上一匹强壮的大马，扬起手里锤子：“兄弟们，拿上武器，跟我来！”
“跟着头儿冲！”
“冲！”
“冲进城里！”
“干掉奴隶商人！”
北方神殿军初战告捷，一个个士气高昂。
他们一路奔袭，很快就来到盐城外。
城墙既不坚固也不高大，大多数都是几十乃至上百年前建造，如今年久失修，变得残破不堪。城墙下有不少手持长矛的奴隶守着，约有百人。
神殿军一到，奴隶们立即紧张地凑在一起。他们举起盾牌，朝外支起长矛，组成一个简单的刺猬防御阵型，丝毫没有出来迎战的架势。
铜海大笑：“吹号。让城里的兄弟们也动起来！”
后面的神殿军战士一个个摸出牛角号，低沉荒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城里也响起了回应的号角声。
接着城门里面被人点燃了火，火势很快就变得极大，一路在城墙上蔓延。
堵在门口的奴隶兵吓得四处散开，阵型顿时溃散，在神殿军弓箭和长矛下很快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溃逃。
铜海策马飞奔，手持大锤冲入城里，迎面将一个逃跑的奴隶商人砸得脑袋碎裂。
后面的神殿军纷纷随之冲锋。
盐城里变得一片混乱，喊杀声此起彼伏。叛乱的奴隶、工匠和农民开始到处点火，让奴隶商人们感觉到敌人无处不在。
铜海赶到议会大厅时，这里早就人去楼空。
城市的空虚和孱弱，让他难以相信。
面对神殿军数次海上袭击，盐城的市民议会反应居然如此迟钝。他们既没有加固城墙，也没有训练和整顿士兵，只知道堆积奴隶人数，以为这样就能有用。
铜海想起老市长商利的话。
“这次战斗，会以我们无条件的胜利而结束。”
“盐城看起来人手众多，但奴隶商人不是一条心。”
“对奴隶商人来说，尽可能保留奴隶和财产，才是最重要的事。对有高额利润的事，商人很团结，有时候命都可以不要。”
“为了夺取城市，把奴隶交易变得合法，他们谋划了很多年，除掉我这个市长只是其中一环。”
“他们不会保卫城市而付出财产，这不能让他们获得利益，反而会让自己虚弱，变成其他商人的猎物。”
“对商人来说，其他商人才是最可怕的天敌。所以他们会保存实力和财产，迅速离开……”
为了这一天，商利布置了十几年。
制造海上威胁，收拢有斗志和战斗欲望的奴隶。封锁海岸，设法毁掉港口和码头，寻求外援，在城市内部制造各种矛盾，寻找和培养内应……
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就像是对铁胚的一次次反复锻打，直到最后变成尖利柔韧的铁剑。
商利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一步步将猎物逼入自己预想的死角，然后拉动绳子，让它们在逃跑中掉入陷阱。
“我不能死。”
临走时，老人眺望远方：“我要看到那座曾经造出灯塔的城市，重新回到正轨。”
“去吧，铜海，去海的那一边。”
“你是这个时代的英雄，也是奴隶们的解放者，你将留下属于自己的传说和历史，这是你应得的，也是属于你的荣誉。”
铜海并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拿锤子的丈夫。”
铜海做过许多同样的梦。
梦里，他在铜匠铺里挥舞铁锤，将铜胚和铜皮砸出各种形状，制作成铜壶和铜锅，打造出铜盔和铜甲。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地上的石头发白。
铜海挥汗如雨地捶打，喘着粗气。
麦哈娅拿毛巾为他擦汗，递来甘甜的凉水。
她会给他唱小岛上的民谣，告诉他岛屿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鸟是怎么翩翩起舞，海上的鱼儿又是怎么跳出水面。
然后她说，我要给你生个孩子，一个勇敢而聪明的孩子。
他会比你聪明，比我漂亮，他会带着神明的祝福走遍每一座岛屿。然后他会回到家，告诉我们一路上的故事……
铜海每次到这里都会笑醒，然后在黑暗中发呆。
……
现在，铜海站在议会的中央。
周围空无一人。
他解放了这座城市的所有奴隶，却没有找到自己的麦哈娅。
一个高大的蓝色身影走过来。
铜海认识他。
盐城指挥官盐格尔。他是一名深不可测的超凡战士，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已经活了上百年。
“你是来杀我的吗？”铜海握紧手里的铁锤。
盐格尔摇头。
对方沉默片刻，递给他一个陶壶。
“我只是觉得，可能你需要喝点酒。战士，你看起来很伤心。”
铜海接过酒壶，一饮而尽。

第一百四十二章 停不下的战斗
陆尧接了一个家里的长电话。
老妈先询问他过年回不回家，现在身体如何，然后工作进展怎样，最后非常自然地过度到了个人问题。
多久结婚？有没有在交往的女孩？单位里有没有喜欢的？你不会喜欢男的吧？
陆尧被问得头皮发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老妈每一句话仿佛都暗藏玄机，充满堪比主神的压迫感，让他小心翼翼。
总算是了结束了家里的常规催促，陆尧已经是一头冷汗。
他回到电脑前。
这时候模拟器里弹出了新提示。
【盐城取缔了奴隶制度。】
【因为取缔了奴隶制度，所有人的攻击得到了稍微削减，防御得到了稍微提升。】
一个电话功夫，盐城居然已经发生了一场政变。
奴隶商人们遭到了处死或驱逐，所有城里的奴隶都被无条件释放。奴隶商人们的房屋和留下的财产，也变成了盐城公有。
一艘桨帆船从北方海洋驶入还在修理的港口。
白发苍苍、手住拐杖的老人商利，回到了他曾经的城市。
市民们一个个头冒问号，惊讶不已。
“这是……老市长？”
“老市长不是死了吗？”
“您一定是得到了神明保佑。”
“不对，不对，是奴隶商人的阴谋！他们试图害死老市长……”
左眼失明的老商利在一个少年的搀扶下抵达图书馆前，他对所有人说：“市民们，请听我说。”
小人们安静了下来。
“二十年前，我被商计他们凿沉了船只，差点命丧大海。但在尧神庇护下，得以活到今天。”
“盐城鼓励商业贸易，但决不允许进行奴隶交易！”
“现在我们将纠正这一残忍的错误。”
……
接下来，商利先是拜访了神殿里的先知多伦努努，得到了支持。然后他迅速发布了一系列政令。
首先是奴隶交易被认定违法，任何贩卖人口与奴隶交易都不会被盐城承认，会遭到严惩和驱逐。
北方神殿军正式更名为【城卫军】，保留了其中一百名战士，以铜海作为指挥官。他们是盐城首批职业士兵，定期领取薪水，职责是保卫和巡逻盐城。
城卫军与指挥官盐格尔的腐化者军团是两个体系，前者针对普通人事务，后者针对超凡群体。
市民议会和税收制度得到了保留。
议会将会从各行业里选出代表，包括农民、工匠、学者、商人、水手、牧民等。
税收制度也进一步公平，不再有对商人的直接倾斜，反而对商业贸易有额外加税……
这些政策都刻在广场中央的石碑上，旁边还有两名学者专门讲解，避免不识字的人无法看懂。
陆尧没细看，他有新的关注对象。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具有英雄资格的像素小人叫铜海，37岁。
陆尧点是。
人物立绘中，铜海是一个扛着锤子的壮汉。他身披铜甲，方脸阔鼻，嘴边有浓密的胡须。画面中他立于船只甲板上，正眺望远方。
在立绘下有一句话。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拿锤子的丈夫。
……
【英雄Lv7】铜海
攻击7防御7知识0法力0幸运1士气2
【能力】
战士Lv1：天生拥有战斗天赋，能够迅速成长。
规避LV2：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历史】
19岁时妻子麦哈娅被卖掉，杀死奴隶商人后加入北方神殿军。
37岁时带领北方神殿军攻破盐城，结束了盐城的奴隶制度。
……
感应到神明的赐福，铜锤头顶亮起感叹号，他立即跪在地上：“感谢您的恩赐，无所不能的尧神大人。”
“伟大的神明，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能否指引我找到我的麦哈娅？”
陆尧试着用鼠标点了点，点击铜海【历史】栏中点击麦哈娅名字时，居然有反应。
视角骤然切换到盐城外一片森林里。
画面中央，是一堆散乱的骨头。
麦哈娅已经死了。
而且没有指向鬼城萨尼罗，说明麦哈娅死的时候，负责接引的斯考特他们并没有发现。导致她彻底沉入了弥留之海。
陆尧引导英雄铜海到这里来。
英雄小人沉默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头骨。
“麦哈娅，我亲爱的麦哈娅……原来你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会来找你的，不过不是现在，请等一等我。”
铜海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祈祷：“没有任何言语能表达我的感恩与崇敬，谢谢您的怜悯，伟大的神明。”
他将地上白骨埋入了土里。
接下来，铜海去找到老商利。
“市长，我无法担任城卫军的指挥官。”
“神明给予我启示，麦哈娅已经死了。”
“但奴隶商人没有彻底消失。他们躲在海外，还在威胁着许多人的自由，我要继续去追杀这些害虫，解放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奴隶。”
老商利没有劝说，给予了祝福：“去吧，铜海，去吧，你是注定名留青史的英雄，我衷心祝愿你一帆风顺。”
扛着锤子的英雄登上了一艘桨帆船，走向下一场战斗。
……
陆尧将视角拉回盐城，进入神殿。
纪元更新后，他还没看到白神，不知道这位属神现在是什么情况。
盐城的神殿里，白神这时在堆满的祭品中拱来拱去。
陆尧看得脸一黑。
还好像素小人无法注视神明，否则看到一头白野猪在各种食物和宝物里游来游去，胡吃海喝，估计要信仰破灭了。
感应到正神凝视，白神一个肥猪打挺，弹射站起。
“正神大人！您忠实的属神，随时等待您的命令。”
既然你都主动请缨了，那我不给你安排点事也说不过去。
陆尧瞄了一下白神的情况。
人口：2，942信仰：2，922
祂这才叫做真躺赢。赢麻了。
白神根本用不着怎么费劲，躺着赚信仰。只要陆尧掌控的信徒人口基数越大，祂这个属神就能背靠大树好乘凉，总有一些信徒也愿意供奉祂，以期待获得这位宝藏之神的祝福。
陆尧下令。
——去南方新大陆，发展信徒。
白神一个激灵。
不过祂不敢违逆，当即表示：“是！属下这就赶赴南方发展信徒！”
它一路离开神殿，化作一道白影冲入西边海里，马不停蹄潜水朝南方赶去。
这本地神明有躯体，好处就在于行动操作方便，自身就是一座可活动的神像。
纪元更迭后，大海南北各浮出了一块新大陆。
陆尧琢磨。
按照模拟器里的提醒，精灵和共生树林出现。西大陆森林里完全没有任何变动，东大陆也依旧是草原，北方又是冰原，那么精灵很可能在南方新大陆。
陆尧点出道具栏。
接下来是他最喜欢的环节之一。
道具测试！
【火匣】和【矮人要塞】，一个个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先点击奇观【埃吉尔之火】。
陨石库存依旧是1/5。
像素世界里过了三十年，居然连一发弹药量都没能补充出来。
陆尧将【火匣】丢进【埃吉尔之火】，点击火匣上的开启选项。
黑色山脉一下子火山爆发！
火焰直冲天际，浓烟熏天，周围树林草地都肉眼可见地枯萎干瘪，森林元素生物和动物吓得四散而逃。
陆尧在周围降了两场雨，避免引起森林火灾。
这时，火山里一阵火焰涌动，从中钻出一个赤红色的狰狞龙头，仰天喷出火柱！半片天空霎时间都被染成通红。
陆尧注意到，埃吉尔之火变成了LV2。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天不打铁浑身难受
热浪在奇观上升腾和激荡。
黑火山仿佛某种从地下起身的活物，火山锥进一步扩张，隆起的山脊蔓向四面，将周围大片森林吞并。
高温下树木枯黑，绿叶消失殆尽，粗壮的树干收缩成细小黑条。
附近地貌因此而进一步改变。
模拟器里弹出一连串提醒。
【穆斯贝尔海姆火匣开启了火海。】
【火龙之魂苏醒。】
【火龙持续吸收火元素。】
【埃吉尔之火在火海中得到了增强。】
陆尧双击奇观。
……
【埃吉尔之火LV2】：深海之神囚禁了火龙，将其制造成了奇观，能够喷射出强大的火焰巨石。火焰巨石补给速度与火元素、土元素有关。
生命值：14000/14000（6/6）
伤害：2900
防御：0
速度：21
所有附近的火元素单位都会获得额外成长速度。
……
数据面板的变化很直观。
埃吉尔之火升级到LV2后，生命提升2000，陨石装弹量＋1，伤害提升500，速度＋1。
火匣开启，就如陆尧设想那样进一步激活这座火山奇观，两者产生了不错的化学反应。
不知道是因为奇观等级提升还是火海展开，埃吉尔之火枯竭的弹量直接续满。
这让陆尧心情不错。
新纪元的环境还需要一点点去摸索适应，手里多点库存和储备，处理各种情况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原本他担心火匣可能造成火海泛滥。不过从现场像素画面上看，虽然火山块头是大了一圈，但火焰并没从火山口往外大规模蔓延。
这是火龙之魂的功劳。
火匣不断造火，火龙持续吸入，也算完成了小型内循环。
确定火山周围局面彻底稳定，陆尧进入下一个项目。
他点出道具栏里的【矮人要塞】。
鼠标上的要塞显出绿色，一旦移动到海上或者天上，要塞就显红色，代表无法放置。
陆尧懂。
古典型要塞只能建在地上。
不过建在什么地方也需要好好考虑。
他首先想到了尧城和盐城之间的群山。如果将矮人要塞安置在那，位于双城之间，三者可以形成联动。
陆尧思考片刻，最终改变主意，决定将矮人要塞建在萨尼罗旁。
鬼城萨尼罗有两个天然优势。
一是地处大陆南方远端，周围环境稳定，地域广袤，山海树石一个不缺，而且竞争压力很小。它本身定位就是信徒们的大型养老院。
二是这里居民主体是鬼魂和鱼人，以及少量愿意在城市打工的沙虫，如今可以说是超凡城市的试点区。
说起来，沙虫在萨尼罗的身份有点微妙。
最早陆尧认为是当地鬼魂驯化了沙虫，后来他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自从沙漠被陆尧改造为森林，沙虫们生活压力陡增，加上野外其他怪物出没，竞争变得很大。其中一部分沙虫选择远走他乡，另一部分沙虫留在附近沙滩地下。
随着时间流逝，留下的沙虫和鬼魂市民做出了互动和交换的尝试……慢慢的，它们就到城里来打工了。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一种进化路线上的分支。
沙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总之，在鬼城萨尼罗，初来乍到的矮人有更宽松的生活环境，来让他们逐步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陆尧把【矮人要塞】固定在一片矮山边，这里距离萨尼罗很近。为安置好火炉一族，陆尧还暂时调来血骑士，给矮人们稳定信心。
随着要塞落下，这矮人打造的奇观周围飘起一阵尘土。
模拟器上显示。
【矮人火炉一族进入了这个世界。】
陆尧看到，游戏界面左上角使徒印记也显示＋1，变成了3。
很快，矮人要塞里钻出一个个小人，总共42人。
这些小人清一色的光头，胡须浓密，人均身披铁胄或铜甲。看起来，这就是火炉一族的标配。
矮人一族的男女辨认方式很简单，矮人男性有胡须，女性没胡子。
陆尧点击一个矮人。
……
【火炉一族LV15】高又壮
生命值：235/235
法力值：52/52
伤害：10
防御：13
速度：7
【强壮Lv5】
生命值高于正常水平，能较长时期保持旺盛斗志。
【锻造】
天生具有优秀的锻造手艺。
【精灵】
精灵生物，拥有悠长寿命，但成长也非常缓慢。
【火炉一族】
矮人中的特殊分支，可以炉渣碎石为食。
……
见到血骑士，矮人们一个个激动地围了上去。
“不死骑士大人，您好！我叫威而猛！”
“骑士大人，您吃炉渣吗？这是上好的炉渣，我精心选出来的，每一颗都很饱满！”
“这里好奇怪，居然有这么多树和草。这里没有火吗？”
“我闻到了矿石的味道，这里有很多很多的矿石可以去开采。”
“新的矿石，新鲜的炉渣！我已经闻到了那热腾腾的美味了！”
“那些留下的家伙真是太蠢了，哈哈哈哈……外面才有更多的炉渣！”
血骑士简单回应矮人们的疑问。
一个矮人壮着胆子问：“骑士大人，这个世界的矿，我们能开采吗？我们不会挖太多，只要能冶炼一些铁，如果不打铁的话，火炉一族就浑身难受。”
陆尧注意到，这位一天不打铁浑身难受的矮人，就是高又壮。
“可以。”
又一个矮人说：“骑士大人，炉渣，我精心给您选的炉渣……您看，多饱满，气孔多，非常蓬松，口感很脆！”
“不吃。”
献渣矮人头顶浮现出失落的表情。
陆尧多留意了一眼，发现这居然是一个矮人妹子，叫做火烧云。
虽然是矮人妹子，但除去胡子之外，她和周围的男矮人并无区别，都是身着铁甲，体型硬朗。
“骑士大人，这里会有云巨人吗？”
“没有。”
“骑士大人，我们可以到处去看看吗？我是说，离开要塞远一点的地方。”
“可以。”
……
初来乍到的矮人有许多问题。
血骑士一一作答，大多都是硬邦邦的简单几个字。
要么行，要么不行。
没有理由，不用解释。
但矮人就吃这硬汉骑士这一套，反而一个个头顶冒出高兴的表情。
血骑士骑上白马，一路赶赴萨尼罗，对市长查普曼讲了矮人的事。查普曼非常高兴，为欢迎新邻居火炉一族，他乘坐沙虫一路过来拜访。
查普曼让沙虫驮来了大量礼物，包括鱼、肉、小麦、土豆、大豆、葡萄为主的食物，以及麻布、棉花与酒。
矮人们被这些礼物震惊了。
首次吃肉的矮人们一个个头冒感叹号。
“这股味道堪比最上等的炉渣……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美味的食物。”
“恐怖，我只吃了一口，就感觉自己完全离不开它了。”
“可怕的肉，迷人的肉……”
最让他们高兴的是酒。
不论男女，矮人们一喝上酒，那就变得无比兴奋。
“酒！这就是酒吗！”
“火炉一族有过酒的传说，不过太遥远了，据说那是献给神明的宝物……我们真的可以喝吗？神明允许我们吗？”
“来，喝！”
喝上头的矮人们再无拘谨，很快和市长查普曼打熟。
他们纷纷表示，如果有需要冶炼锻造，来矮人要塞，火炉一族绝对会给他们打造出最好的铁器。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如果能用上火炉一族的高超技艺，整个萨尼罗城的市民都会非常高兴。”
“小意思，别客气，你们是火炉一族的朋友！啊哈哈哈！”
查普曼一番礼物攻势，就将这一群封闭在小世界，涉世未深的矮人们给笼络了。双方关系迅速升温。
然而此时，陆尧却得到伊莎贝尔消息。
“大人，黯日正朝世界边界飞行。似乎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陆尧有点不高兴。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问过我没有？
现在想逃？
晚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黯日隐秘
陆尧调整视角。
就如伊莎贝尔所说，黯日正鬼鬼祟祟，借太阳遮挡抵达天顶的边界。
正常规则下，边界无法被穿过。但黯日似乎有别的办法，它贴在边界上蹭来蹭去，一副想要钻破边界非法偷渡的架势。
陆尧想到。
黯日本质是投影，来自于外面的一个叫【黯星】的物质。
日蚀一样巨大黑影贴在无形边界上。内部的黑球则是凝固在空中，看起来似乎正在以极其微弱的速度沉入边界。
陆尧看得皱眉。
它想干什么？
骑魔杖的伊莎贝尔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大人，黯日是想要将自身彻底沉入边界，将自己融入规则之力。”
“如此一来，它将会被规则之力重铸和改造，但也能逃过这一纪元，等待下一纪元规则之力更新后的复苏。”
陆尧一愣。
还能有这操作？
这不是我的世界版本，所以我直接躲到下一个版本？
“大人，这样做结果不可控，但也是一种机会。”
伊莎贝尔解释说：“黯日如今处境艰难，在您注视下无法升空……所以它选择潜入下一个纪元。”
陆尧忍不住打字，询问其他怪物是否也能做到。
这至关重要。
如果别的个体也能效仿的话，这就是碎片世界的一个致命漏洞。怪物也好神明也好，理论上就能躲入边界，等新纪元的到来。
这样做虽然就和再次投胎没区别，但至少有一个掷骰子的机会。
对陆尧来说，就是一个麻烦事。
伊莎贝尔直言，她也并不知道其原因。
陆尧想到了一个人。
他点开尧城神殿，询问起萨琳娜。
她是货真价实的半神，曾经神明的记忆都完整保留。
萨琳娜单膝跪地：“大人，这是因为黯日来自黯星，而且是‘神话’。”
“‘神话’，是在众多纪元和各种世界留下了不朽传说，曾导致许多神明陨落，甚至参与神战留下了传说与史诗。”
“通常来说，‘神话’是主神才能触及和掌握的东西……”
陆尧心说大意了。
怎么把暴君这个资深神明给忘了？
要说自己这个团队，对神明这一职业最有经验，履历最丰富的，就是暴君萨琳娜。
伊莎贝尔也是后来站在【筑堤者】肩上，才得以晋升为神明。而白神就更不用提了。
他立即打字。
——说说黯星。
面对神明询问，萨琳娜表现出极度的耐心和细致。
“大人，黯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最早黯星是一个无主世界，不过因一系列不明原因，它与周围世界发生了密集的干涉和重叠，吸附了许多碎片世界。它一直在朝更深的高界维区域坠落。”
“在坠落的过程中，黯星吸附的世界越来越多，它的规则之力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扭曲周围的界维……黯星变成一种足以毁掉众多世界的灾难。”
“它本身的规则之力不断提升和演化，光是靠近，就足以改变周围世界。”
“在众神殿，黯星也是众神闻之色变的灾难。它会因为规则之力的扭曲，通过一个个世界不断折射，在其他世界形成黯日。”
“由于界维限制和规则之力的约束，黯日抵达一个遥远世界时力量已经非常微弱。”
“即使如此，黯日依旧会扭曲部分规则，造成不可预测的灾难和变化。”
陆尧听得一惊。
这东西感觉有点像是一个世界黑洞。
萨琳娜继续说：“黯日会随着时间不断增强。即使被消除，还会出现下一个黯日，因为黯星的规则之力已经形成了通道，会持续折射到这个世界。”
“您没有回归之前，我一直按兵不动，等您的发落。”
陆尧意识到，暴君似乎有办法。
不过他没有立即询问，而是打了几个字。
——做得好！
暴君萨琳娜头顶立即浮现笑脸。
“感谢大人的夸奖。”
陆尧心说果然。
这位骄矜的半神性格如此。
萨琳娜性格高傲强势，自身不论战力还是见识都是一等一的，能力上没得说。
只是她本身多少有点偶像包袱，而且有着对镜自恋的癖好……所以和她交流得讲究方式方法。
得多夸。
陆尧发现，每次一夸她，萨琳娜反应就特别强烈，而且充满干劲。她头顶会冒出大大笑脸，而且这状态能持续很久。
她是那种需要夸赞型的使徒。
与雪人这种需要多骂的是两种不同类型。
“大人，请允许我提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萨琳娜在夸奖状态下，肉眼可见变得积极主动。
——你说。
“黯日也曾出现在【狩猎女神】掌控的世界中，狩猎女神采取过一种办法。”
“祂捕获了与黯日共生的黯日之龙，用龙来驾驭黯日，这样黯日就完全在掌控中了。”
狩猎女神是暴君萨琳娜的前任老板，祂也是一位资深主神。
既然有可靠的前人经验，陆尧准备试上一试。
他不忘记再打了一行字。
——解决黯日，你是首功。
萨琳娜有些矜持地说：“只是不值一提的事情，您的伟力总能统御黯日。”
陆尧开始琢磨。
问题在于黯日之龙。
龙蛋。
雪人还在孵蛋。
这个黯日之龙的龙蛋，和雪人的龙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他立即点击雪人头像，画面跳转到了寒冷的北方新大陆。
雪人藏在雪中，一动不动，呈孵蛋老母鸡状。
陆尧打开道具栏。
……
【龙蛋】：速度－10。
黯日投射形成的特殊物质，无法强化，受到了规则之力封印。龙蛋通过吸收黯日力量孕育成长，直至幼龙苏醒，破壳而出。
【规则封印】
受到规则之力约束，各项能力受到削弱。
【印随】
追随诞生后看到的第一个目标。
【孵化烙印】
黯星（1692/13333）
【孵化烙印】
雪人&#183;吉米（10432/13333）
……
雪人的孵蛋速度不太理想。
黯日正在拼命往边界里钻，随时可能躲进去沉睡。
事有轻重缓急，先给它来一炮再说！
陆尧点出【火炽之镜】，将十字星瞄准空中的黯日本体。
鼠标点击选中。
西大陆的【埃吉尔之火】喷出黑中带红的凶猛烟柱，里面甚至浮现出火龙狰狞的头颅。
天空云层里，一枚枚拖着火焰长尾的陨石飞速撞向黯日！
爆炸引起的狂暴气浪和夺目火光，一时间盖过了黯日投射的黑氤，将天空染成了半片赤红。
－2860！
黯日吃了一发陨石轰炸，本就被伊莎贝尔持续消耗的血量更是骤减。
它一下从空中坠落下来……
陆尧看得清楚。这东西不是自毁，而是趁机躲入了海上落日的阴影里。
这就是黯日的逃跑路线。
不过陆尧也没阻止。
本来就没准备将这一轮黯日炸毁，毕竟下一个黯日还会出现。现在这个，再怎么说规律熟悉，生命值也很低，打起来趁手，好处理。
让它暂时跑不了路就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坠日神节
先知药勺抬头仰望。
蔚蓝无边的高空之上，暴雨般的可怖火球从天外降临，挟神威之怒，将那黑色太阳轰得不断低头。
此时，奇迹凌驾于天灾，神明之力响彻天宇。
三十年里制造出无数怪物，让整个世界为之惶恐的灾罪之源，被不少人暗地崇拜的黑色黯日，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渺小。
在火焰与爆炸的中心，黯日轰然坠落，从天穹沉入海洋。
天上发生的这一幕让尧城市民一个个呆若木鸡。
药勺嘴唇翕合，低沉而虔诚地说：“神明坠日。”
所有人顷刻都陷入狂欢，心潮澎湃。
“神明，神明！”
“无敌的尧神！”
“赞美您，伟大的神明！尧神才是唯一的太阳和真神！”
“黯日沉没！哈哈哈，大快人心！”
“尧神面前，黯日也必须臣服！”
“世界上只有一个造物主，那就是尧神！”
神殿台阶上，药勺看向周围无数的狂热民众。
她顿了顿手中木杖，杖头的铜环铛铛作响。
这是药勺从隔壁先知多伦努努那得到的灵感。手杖可以辅助行动，也是一种标志，稍作改良也可以作为一种发声工具。
铜环撞击，引发的清脆声顿时让附近市民们安静了下来。这种平静如水波般迅速蔓延，让大家都看向了神殿台阶上的先知。
药勺目光扫过所有人，她没有开口，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女先知威严地说：“神威不可违。”
“纵使是太阳，也必须遵照尧神的意志运转。”
“伟大的尧神，回到了祂忠实的世界。”
“市民们，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日子，这是一个圣洁而崇高的时刻。”
“作为追随者与仆从，我们无法用双眼去看到神明的伟大身影，但我们至少能将这一天牢牢铭记。”
“请大家谨记现在，记住此时的荣光，记住神明之威，记住我们作为追随者和见证者的自豪与谦卑。”
“让我们用祭典与节日，来庆祝与纪念这一天！”
药勺缓缓说：“今日，就是神明坠日时！”
“坠日！坠日！”
“坠日神节！坠日神节！”
“神威天降，坠日之时！”
市民们一个个当即跪地，开始祈祷和祭拜。
……
盐城之中，多伦努努站在高台上，他戴满宝石与黄金的手指着天空，激动地高声宣布：“这才是神明的力量！”
“神明在驯化太阳！”
“这是尧神的意志，是伟大造物主对太阳的惩罚。”
“神明发怒，太阳坠海。”
“今天就是神明给予我们的指引，除去尧神大人神殿在列神明之外，其余皆是伪神！”
多年以来，多伦努努说话始终带着岛民口音，用词也做不到像隔壁先知那么考究庄重。但另一方面，这位酋长先知却更富有激情，说话简单易懂。
“市民们！”
“听我说。”
“神明给太阳套上了缰绳，就像是我们曾经驯服了野马！”
老先知兴奋地挥舞金杖，声音抑扬顿挫，仿佛自己也在随同神明驯日。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日子，我们必须将这一天记录下来，传颂后世，让我们的后辈知道。”
“为了庆祝神明驯日的奇迹，大家，将酒拿出来，喝起来！”
说着，老先知举起旁边人递来的一个陶罐，带头喝了一大口。
他身侧老市长商利忍不住低声提醒：“您还是少喝一点。”
“不碍事，不碍事，今天是神明施展神威的日子。我虽然是白神先知，但也属尧神大人神殿的侍奉者……不喝多一点怎么行！”
年纪不小的先知快乐地大口喝酒。
他挥舞金杖：“所有人，狂欢吧，舞蹈吧，歌唱吧！这一刻属于尧神，也是属于作为信徒的我们，让我们为伟大的尧神献上我们的喜悦与赞歌！”
老先知率先双手抓着金杖扭动起来，身上的五彩鸟羽披风随风摆动，身姿异常灵活。
市民们见状哈哈大笑，一个个也都载歌载舞，饮酒狂欢。
经历短暂奴隶时代与动荡破坏，这座百废待兴的城市，在太阳坠落时重新焕发出昔日活力。
老市长商利也试着扭了扭，但和旁边脚步丝滑的老先知比起来，就显得僵硬又笨拙。他还不小心闪了腰。
商利龇牙咧嘴缩到了一边，一手拄拐，一手扶着老腰，疼痛又快乐着。
盐城的所有人都在热闹地庆祝。
商利将目光投向纪念碑的方向。
老伙计，你现在在鬼城过得好吗？这时候也应该在庆祝吧。
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次相遇。
那时候，你肯定会笑话我这个老家伙吧。
……
大陆的南方。
鬼城萨尼罗里，市长查普曼正在和火炉一族商量具体的合作方案。
只要愿意，查普曼能轻松搞定这一群什么都不太懂的矮人，将他们耍得团团转。不过考虑到未来长期合作，那就需要开诚布公，尽可能保证双方利益。
要对矮人们做出简单又准确的解释，就是一个费心费力的活儿。
本就有语言隔阂的矮人们听得一脸茫然。
正当查普曼擦着汗，准备再讲一遍时，空中忽然响起从未有过的剧烈轰鸣。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传遍世界的一幕。
黑色的太阳在无数火焰陨石轰炸下，沉入海洋。
不可一世的黯日，遭到了神明当众制裁，直接被从天上击落。
哪怕一向与世无争的萨尼罗城里，幽灵居民们也一个个狂喜，高呼尧神，赞美神明的威能与强大。
进城务工的沙虫们，目睹神明坠日了后一个个瑟瑟发抖，拼命往土里躲。幽灵们只能过来轻轻拍打，安慰它们。
“没事的，神明对付的是太阳，又不是你们。”
“这里是神明庇护的城市，不要怕，你们也是萨尼罗的市民。”
“好了好了，没事的。”
“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渎神的事？没有的话怕什么？”
“实在害怕就去神殿外祭拜，尧神大人很仁慈，只要你们祭拜，就会保佑你们的。”
矮人们也看得心神激荡。
市长查普曼说的那些他们很多听不懂，但天上的场景，他们一眼就能看明白。
那颗黑色的太阳，被另一股凌驾于其之上的力量给摘了下来，丢到海里。
不愧是不死骑士追随的神明！
旁边角落里，三个矮人凑到一起。
“大家决定了吗？”
“就这么干！”
“火炉一族有史以来第一个冒险团，今天成立了。”
“成员包括，我，高又壮。”
“威而猛！”
“火烧云！”
“【高炉奇人】集结！”
两个男矮人一左一右举起锤子，做打铁状，女性矮人居中，双手拄着锤子。矮人冒险团造型定格。
“我们的第一个冒险目标是……是哪？”
高又壮建议：“去看太阳，在那颗黑太阳被击落的地方，去海上，西边！”
“好！”
“【高炉奇人】，目标，西边！”
……
大海中，一艘桨帆船的甲板上。
所有水手都昂着脑袋，远望空中那一轮黑日的坠落。他们摔着毛巾和帽子，高声欢呼和咒骂太阳。
没有了黯日，海上怪物们也会安静许多。
铜海挥舞铜锤，将一头试图爬上船的食人蟹锤回海里。
他望向黯日坠落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
尧神大人。
愿您的神力永垂人间，驱散世上一切黑暗。
“您真厉害！先生，食人蟹可是难缠的怪物。”
有一位年轻人凑了过来：“听水手们说，南方森林里据说有一位富可敌国的仙女，谁能和她结为夫妻，就能得到她的所有财产。您也是去找仙女的吗？”
“不，我有妻子。”
铜海说：“我去找奴隶商人。你知道他们的消息吗？”
对方惊讶：“他们不是已经死光了吗？”
“他们无处不在，就像虫子。”
铜海轻声说：“你见过什么地方没有虫子吗？”
对方认真想了想：“西大陆尧城北边的黑火山，火山上非常热，没有虫子。”
铜海愣了一下：“说得对。你叫什么名字？”
“丘比罗尔，先生。”
年轻人露出一口发白的牙齿：“我是一名学者，正在朝圣。”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吉米没有朋友
北方新大陆。
陆尧视角锁定在雪人头顶。
也不知道孵蛋是不是会造成僵直。总之，吉米一直保持纹丝不动的状态，安静地让陆尧都觉得陌生。
龙蛋面板中，【孵化烙印】也在缓慢增长着。
陆尧怀疑，等到下次黯日偷跑，说不定蛋还是蛋。
黯日又不爆装备，打烂一个，下一个又会出现。
真就太阳照常升起。
就在他等待时，模拟器中忽然弹出一条长提醒。
【从第一次的闪电开始，到纪元的更迭，您的伟力让地面无数生命恐惧而崇敬，无数奇迹缔造出了文明与信仰的基础，您的信徒始终对您坚信不疑。】
【您展现的不朽奇迹，让火山随之喷发，太阳为之坠落，神明伟力响彻世界。】
——您的追随者已经足够建立一个崭新民族，您将其命名为___族。
这根本不用犹豫。
陆尧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您的奇迹和信仰让尧族正式诞生，尧神殿与尧族将被更多远方的人知晓。】
【尧族为了赞美您，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节日。】
——您将其命名为___节。
陆尧有点意外。
神明节日？
他想了想。
这一系列变动，源头来自于处理黯日。
模拟器里也描述得很清楚。
陆尧又打了两个字。
【尧族因坠日节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每一次坠日节都会为您带来一定的信仰。】
陆尧条件反射看向右上角。
信仰：96，013
看着在人口基数上翻倍的信仰，陆尧这时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失态打拳。
他拿出玻璃杯，淡定地倒了一杯罐装可乐，加上三块冰块，喝了一口表示庆祝。只是端杯子的手一直在抖。
陆尧深呼吸两口，将情绪平复下来。
小场面，小场面！
现在不要再想有的没的，龙蛋最重要。
雪人你到底行不行啊？
嗯？
陆尧本来在雪人头顶打了一行字。
不过最终他还是全部都删掉。
既然雪人说它能孵蛋，那就让它孵。
陆尧耐着性子静静等待，同时注意黯日有没有再次出现。
北方新大陆有怪物出没，其中一部分已经靠近了雪人藏身的区域。
那是一种叫做冰雪巨怪的物种。
冰雪巨怪块头身高体壮，每个都有两三个小人高。它们皮肤白中带着淡蓝色，体表有棱有角，像由冰块凝结而成的一样。
……
【冰雪巨怪LV18】
生命值：407/407
法力值：99/99
伤害：13
防御：15
速度：10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重生LV10】
死亡后如果尸体没有被彻底破坏，有一定概率复活。
【冰元素】
在冰雪环境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冰元素伤害和【冰冻】效果。
……
这些巨怪在小人面前是巨无霸，但对防御62点雪人来说，破防都做不到。
只是眼下吉米在孵蛋，不能被打扰和影响。
陆尧本想调血骑士过来。
但这片北方新大陆没有神殿，内维德从水下赶路得花不少时间。
伊莎贝尔要盯梢黯日，也抽不开身。
陆尧想到了一个合适人选。
萨琳娜。
她说过，已经将镜子插在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地方。
依靠持有的【镜中之国】，萨琳娜瞬息就能抵达镜子所在地，这项神技让她几乎可以无处不在。
得到命令后，萨琳娜迈入神殿墙上的【镜中之国】。下一秒，她出现在北方新大陆的一座冰山下，几个辗转抵达雪人所在位置。
接着她开启暴君模式。
萨琳娜手持骨剑，用时不到一分钟，屏幕范围内的二十几头冰雪巨怪都被她肢解成一地碎冰。更远处的巨怪一个个吓得躲进雪山，不敢冒头。
“大人，是否需要讨伐所有冰雪巨怪？”
萨琳娜似乎觉得还不过瘾。
陆尧让她打住。
眼下雪人孵蛋重要。
于是，游戏画面上就显出很奇怪的一幕。
暴君萨琳娜拄剑而立。在她身后，是一个被积雪覆盖了部分的萝卜鼻雪人，看起来就像是萨琳娜才完成的手工艺作品。
孵化烙印的进度条还在一点一点推进。
11302/13333
11303/13333
……
萨琳娜头上忽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大人，内维德的提升非常大。”
“如果允许的话，我希望下一次能获得同样的机会，替您去征服其他世界。”
“我会比他做得更好，为您献上更多的信仰与战利品。”
陆尧一听就知道。
是较上劲儿了。
萨琳娜胜负欲很强。原本比自己等级低的内维德一番外战，直接到了LV83，严重刺激到了这位女暴君。
她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纯粹，不论什么都想做到最好。你夸她，她就开心。
过去萨琳娜会被森林之神忽悠，又是被骗感情又是替背锅，多半也有这方面原因。
陆尧打字。
——下次机会是你的。
得到神明承诺，萨琳娜头顶立即浮现笑容。
她单膝跪地：“感谢您的认可和信任，我一定竭尽所能，为您的信仰之火而倾尽一切！”
陆尧喝了一口可乐。
也不知道萨琳娜女巫时期是怎么过来的。
大概是太能打，所以没什么人敢随便糊弄她？
这时候，一直动弹不得的雪人忽然身体抖动起来。
陆尧屏气凝神。
雪人摇摇晃晃站起来，用红手套摘下自己的毛绒帽，脑袋里飞出了一头……龙。
陆尧眯起眼睛。
这的确是一头龙，头顶显示【雏龙】。
就是个头有点袖珍，比雪人脑袋还小。
它浑身漆黑，扑闪着翅膀，在空中跌跌撞撞，飞得不是很稳。但很快，雏龙就掌握了飞翔的要诀，它环绕着雪人兜圈，对吉米很依恋。
陆尧点击【雏龙】。
……
【雏龙LV20】【效忠尧神】
生命值：2999/2999
法力值：334/334
伤害：24
防御：20
速度：12
【烙印】
雪人&#183;吉米。
【龙】
龙族生物，拥有悠长寿命，卓越的各项能力和成长性，但成长也较为缓慢。
【宝物吞噬者】
龙族极度迷恋一切宝物和珍稀藏品，会将宝物吞入体内珍藏，持有宝物越多各项能力越强。
【龙语法术】
口吐龙语，使用血脉记忆中的各种法术。
【黯日之龙】
黯日引导凝聚而成的龙族，可以持续从黯日中汲取力量，迅速成长。黯裔之首，对所有黯裔产生压制，压制效果取决于黯日之龙等级。
【高级豁免LV1】
有机会避免受到的伤害，并有很高概率不受法术能力影响。
……
陆尧看得直呼好家伙。
黯日之龙这强度和身板，成长起来就是一个终极大Boss，在碎片世界里是真能为所欲为。
还好从它还是的蛋时期就控制住了。
雪人吉米蹦蹦跳跳：“神明大人，龙已经孵化出来。请您给它命名，从此以后，它将为您的信仰之火而战！”
屏幕上浮现提示。
【雪人吉米驯化了一头黯日之龙，让其为您效忠。】
——您将其命名为___。
陆尧想了想。
他打字询问吉米。
——吉米，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神明大人，吉米没有朋友。”
“不过吉米以前梦到有一个朋友，它也是一个雪人，叫做帕夏。”说起这个不存在的雪人，吉米头顶弹出大大笑脸。
名字确定。
陆尧看着绕着雪人盘旋的小黑龙。
梦想总会照进现实，吉米。
你以后有朋友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迟来的嘉奖
“帕夏，帕夏！你果然是存在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说话啊，帕夏，忘了我们的雪球游戏了吗？”
雪人双手飞速丢出雪球，每一枚都精准命中小黑龙帕夏，打得破壳不久的雏龙不断坠落在地。
但即使如此，小黑龙帕夏还是对吉米非常亲近，一直想飞到它身边去。
“来呀，你来抓我呀！”
“抓到我，我再去抓你！”
雪人兴奋说。
吉米在冰原上飞速滚动，激起一地雪花。高达22点速度的雪人全速奔跑，化作一个疯狂雪球，在冰面上来回穿梭变相。
后面的帕夏拼命挥动翅膀，想跟上雪人脚步。可双方速度差距太大，它完全被兜得头晕眼花，累得气喘吁吁。
萨琳娜提议：“大人，我请求您收回黯日之龙，雪人根本不会养龙。”
就连暴君也看不下去了。
陆尧心说，问题是我也不会啊。
照顾小孩这种事，雪人愿意那是再好不过。
而且。
陆尧看着小黑龙帕夏兜兜绕绕，头顶冒出快乐表情的样子。它除去皮实之外，还很坚强，哪怕被雪人当做大号玩具也没有任何哭闹。
不愧是龙族。
陆尧选中帕夏，发现也可以开启【手动模式】。
黯日之龙和深海领主算是同一类特殊怪物，效忠后可后台操作。较为可惜的是，黯日之龙也没有智慧能力，无法进行对话沟通。
只是，现在要怎么让帕夏来驾驭黯日？
吉米面对小黑龙，比划手势。
帕夏头顶弹出一个灯泡。
它似乎听懂了雪人的意思，绕着吉米飞了几圈，头顶不断浮现出长篇乱码。
雪人翻译说：“神明大人，帕夏感觉到，天上有个东西在呼唤它。它能从那个东西里得到进一步成长。”
萨琳娜也只知道【狩猎女神】是用黯日之龙掌控黯日，但具体怎么操作，她也不知道。
那就只有试试了。
陆尧让雪人全权负责抓捕黯日事宜。
“真的吗？神明大人！您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吉米一定将黯日从空中抓下来！放在您威严的神殿里！”
吉米挥舞红手套，表示逮捕敌人的决心。
目睹雪人接到重要任务，萨琳娜没有任何嫉妒和意见。毕竟雪人是那种……很特别的使徒。
这时候，伊莎贝尔也骑着魔杖从空中降落。
一看到伊莎贝尔，萨琳娜就转过身去，头顶显出生气的表情，浑身写着不爽。
陆尧没功夫管这对恩怨姐妹。
他盯着空中。
雏龙飞得慢。
帕夏挥动翅膀，一路朝天空攀升，渐渐远离地面，钻入像素云层。
这时候，黯日也从太阳背后出来。
双方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眼里只有彼此，在空中完成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帕夏渐渐融入黯日中。
两者在空中一阵扭曲，然后黯日核心慢慢变形，边缘收缩，整体变成了两个圆形……形状在不断变化。
陆尧也在观察。
龙与黯日的合体，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他随时准备用奇迹压制。实在不行就轰烂这个黯日，换一个新的再实验。
只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空中黯日的形态，怎么怪怪的，好像在哪看到过。
黯日被拉扯成葫芦状，上下各一个球，而且上面那个球还长出了长长的尖锥，下面的球长出两根长条状的触手……
这不就是大号雪人？
陆尧一时语塞。
小黑龙帕夏直接将黯日改造成了雪人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吉米留在天空的影子。不过这个雪人黑影很快就在空中一路移动，回到了太阳背后。
完成改造后，帕夏从黯日中飞了出来，盘旋在吉米头上，不断叽叽喳喳说着乱码，似乎在邀功。
吉米却双手叉腰：“鼻子呢，鼻子呢？最重要的鼻子不能少。”
帕夏落在他肩上，收拢翅膀，似乎在道歉。
这时候雪人转过脸，仰起头说：“神明大人，帕夏控制了黯日！从此黯日将听您的指挥！”
“您需要时，它就会升起！”
“您禁止时，它就不会出现！”
“您让它去哪，它就去哪！”
吉米说话有时有点兴奋过头。陆尧反复询问，才确定了黯日如今状况。
黯日之龙与黯日的关系有些像是双星。
初期，黯日会指引龙的降临和生成。
当龙诞生后，获得黯日不断投射的力量，它就会变成主导者，掌控并维护黯日。双方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力量源头是在万千世界之外的黯星。
帕夏是在这个世界孵化的黯日之龙，一经诞生就能牵引和操控黯日。
陆尧放下心来。
新纪元最大的隐患，黯日和龙，至此都已经处于掌控。
雪人又说：“神明大人，帕夏想要把黯日降落下来，安置在这片新大陆的冰山里。这样可以用黯日当做巢穴，还能制造黯裔，帮它寻找宝物。”
这个思路不错。
陆尧准了。
“神明大人万岁！有藏宝库了！”
雪人高举双臂，兴奋地左右蹦跳。
陆尧总感觉，这个改造黯日成收纳箱计划……更像是吉米的想法。
算了。
吉米的想法，就是龙的想法。
帕夏一头话都不会说的小龙，它还太小，先听大人安排。
接下来，被改造成黑色大号雪人的黯日从空中坠落，一路降到北方新大陆白雪皑皑的群山之中。
黯日将周围的雪山和冰原都染成了黑色，空中也弥漫着黑雾，颇有反派气质。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说，这样也算真正意义上给黯日找到一个安置地。哪怕依旧会将周围生物变异为黯裔，那也局限于这一小片区域。
反正这里到处都是冰雪巨怪，对像素小人们来说就是极度危险区，再建个龙巢，也算是副本全套升级。
龙是冒险世界的重要一环，不可不品尝。
陆尧喝了一口热茶。
屏幕上继续出现提示。
【雪人吉米驯服了黯日之龙。】
【雪人吉米改造了黯日。】
【雪人吉米成为了传奇。】
陆尧看了一眼左上角。
黯日这个神话奇观，居然不算是自己掌控，使徒印记并没有增加。
他点开雪人面板。
吉米的其他属性没变，就是多了两个能力。
……
【驯龙者】
面对龙族时各项能力全面提升。
【传奇】
拥有传奇经历者，具有极高声望和号召力。
……
【驯龙者】就是对龙特攻的能力。
【传奇】则更像是对获得者壮举的一种描述和肯定。
吉米头顶【使徒】变成了【传奇使徒】，名字颜色呈淡绿色，格外醒目。
陆尧有点哭笑不得。
血骑士鏖战七年，险死还生攻克了一个碎片小世界，都没得到的【传奇】称号，居然就这么落在了雪人头顶。
这该怎么说呢。
是命运偶然的馈赠，还是对这位盗火者迟来的嘉奖？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整顿南北
规则之力对世界修正后，根据模拟器提示，这一纪元最重量级的是黯日和龙。除它们之外，还有两个新增群体。
北方极寒之地的巨怪，南方森林里的精灵。
陆尧俯瞰北方大陆。
这片新陆地像是一根弯曲的火山烤肠，一端是才搭建好的龙巢，另一端是巨怪集中的聚居地。
骑上魔杖的伊莎贝尔漂浮空中，保证视野没有盲区。
萨琳娜在地面独行，她单人支剑穿过雪山。
最初沿途还有巨怪对她虎视眈眈，但被萨琳娜杀得一地碎冰后，冰雪巨怪们纷纷躲在冰川和石头后，只敢偷偷看她。
但这依旧让萨琳娜不高兴。
她又杀了一轮后，冰雪巨怪们这回飞速逃走。它们挥舞手里大树，向后面同类大吼示警，让它们快跑！
萨琳娜踏足巨怪们藏身的盆地巢穴。
这里冰雪巨怪众多，数量近百头。但此刻它们一个个蜷缩躲在角落，转过脸，不敢看向这个身着红披风的纤细闯入者。
萨琳娜头顶冒出对话框。
“我来这里，是替伟大的神明，尧神大人巡狩。”
“我不管你们听不听得懂。”
“但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神明意志。”
“神明说，你们要进入火山，你们就必须住进火山。”
“神明说，你们要会游泳，你们就都必须学会进入水里。”
“明白了？”
萨琳娜拄剑而立，扫视周围。
怪物群体里走出一个相对矮小的巨怪。它与周围同类不太一样，除去体型偏小，还头戴一个用树枝编织的头冠。
这头冠巨怪脑袋上也显出一个对话框：“尊敬而强大的客人，巨怪一族从未敢想忤逆神明。请您相信，神明意志，巨怪一族必定会牢牢遵循。”
陆尧点击这个特殊巨怪。
……
【冰雪巨怪长老LV25】
生命值：602/602
法力值：155/155
伤害：18
防御：17
速度：10
【智慧LV10】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冰元素】
在冰雪环境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冰元素伤害和【冰冻】效果。
【重生LV10】
死亡后如果尸体没有被彻底破坏，有一定概率复活。
【治疗LV10】
影响友方单位，治愈伤口。
……
陆尧心说，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这位拥有【智慧】的长者，很多事就方便多了。
巨怪长老继续说着：“冰雪巨怪一族才从漫长沉睡中苏醒，外面世界已经过去了许多纪元。”
“我们所有族人都看到，神明用天火和巨石将黑色的太阳征服，太阳从空中坠落……”
“如果可以，能否请您为我们传播神明大人的福音呢？”
长老谦卑地请求。
萨琳娜说：“当然。”
“伟大的尧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造物主与主宰，除去祂与其属神白神之外，其余皆是伪神与异端。”
……
她说：“我会在这里留下镜子。需要时，我会从镜中之国过找到你们。”
长老有些拘谨地问：“请问，神明要巨怪一族做什么？”
“神明不需要你们那微不足道的力量。”
萨琳娜强调：“神明要的是，虔诚。”
“冰雪巨怪一族，将会世世代代信奉伟大的尧神。”
长老带头跪在地上，头上树枝冠冕贴在雪中。
其他巨怪虽然不太懂，但也都学着长老的样子，将庞大的躯体摆成跪地祈祷的姿态。
萨琳娜化作一道月光。
地上浮现出一座由剑光制造的神像影子。
“你们必须牢记尧神大人的神像。”
萨琳娜走入镜中离去。
光之神像迅速变得稀薄，很快消失不见。
长老指挥下，冰雪巨怪们行动了起来。
它们在巢穴里用雪堆出了一个巨型神像，神像呈坐姿，面容模糊。像素图像分辨率下，和神殿里神像也没什么差别。
陆尧挺满意。
萨琳娜这事干得利索，冰雪巨怪们的表态也很坚决。
有信仰的怪物，就是好怪物。
这个世界很大，容得下一群冰雪巨怪。
……
摆平北方，陆尧将视线投向南方。
大海南端的新大陆上，超过三分之二区域都被森林覆盖，剩下的则是湖泊和高山，还没有被人力开垦的痕迹。
说起来，南方新大陆是陆尧更早就开始着手的。他让白神这位属神过去传播信仰，打开局面。
结果到现在为止，祂什么反馈也没有。
陆尧点击白神神像，视角跳到了一片森林里。
白神这时正睡觉，头顶是ZZZ的符号。
在这头壮硕的白野猪周围，环绕着一群蝴蝶般的小精灵。它们用树叶、木片、石板呈上了各种水果，还有一些像是蜂蜜的液体。
白神嘴巴张开，就有小精灵将食物投喂到它血盆大口里。
小日子过得挺美。
忽然，白神身体一个激灵，仿佛感觉到危险降至。
祂四根猪蹄贴地，哆哆嗦嗦趴下。
“正神大人……那个，小神正在，正在这里考察精灵一族的信仰情况……那个，就是先试吃一下它们的食物，再看看别的生活起居之类……”
陆尧一发闪电落在这头白野猪的脑门。
“嗷！”
白神被劈得一声惨叫，浑身瑟瑟发抖：“小神错了，错了！小神在偷懒！”
陆尧打字。
——收拾一下，待会送你进深渊锻炼。
白神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浑身战栗：“正神大人，小神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求求您，别，深渊那种地方，小神实在是……”
祂忽然想起了什么，脑门上亮起灯泡。
“正神大人，小神在这里有重要发现！”
“这里的共生树林中藏有一座奇观，非常特别，属下有非常强烈的直觉，如果能够征服和恢复它，一定会得到好东西！只有您的伟力能征服它！”
陆尧懂祂意思。
戴罪立功也不是不可以。
看看再说。
“就在前方不远处，属下这就为您带路。”
白神一路往前小跑。
很快，祂来到森林里的一片湖前。
这片湖呈绿色，表面闪烁着点点星光。
陆尧鼠标选定。
……
【精灵湖】：精灵一族建造的奇观。
……
奇观是奇观，但上面没有任何其他提示。
陆尧调出自己的解码器【真视之咒】。
在主神级咒语辅助下，精灵湖的面板一下子变得详细起来。
……
【残破的精灵湖】：精灵一族建造的奇观。
即将死亡的精灵会回到湖中长眠，新的精灵会从湖中诞生。
【献祭仪式】
共生树林与精灵一同约定的古老仪式，精灵将会献祭自身，供养共生树林。
【树妖诅咒】
树妖对其施加了诅咒。
【湖中宝箱】
不可用。
……
陆尧琢磨。
精灵和共生树林看起来并不是很和谐，精灵湖还受到了诅咒。倒是湖中宝箱，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陆尧顺手点击一个精灵。
……
【小精灵LV3】
生命值：29/29
法力值：2/2
伤害：1
防御：1
速度：5
【精灵】
精灵生物，拥有悠长寿命，但成长也非常缓慢。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小精灵们的战力可以说聊胜于无。
陆尧扫了一圈南方新大陆，立即发现了树妖的行踪。
这位树妖名叫乔蒂，虽然她行为举止有点抽象……倒也不是那种需要被立即击毙的危害。
陆尧一边观察树妖，一边调来了西大陆的森林元素生物。
养兵多日，也是时候把它们拉出来实战操练一番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他乡遇故人
帕瓦从桨帆船的甲板上走下来，拉了拉兜帽。
南方阳光温暖，脚下是柔软干净的沙砾，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帕瓦打量着周围的其他人。
背负行囊的探险家一个个结伴而行，他们背着弓箭和盾牌，有不同的口音和肤色。这些人大多穿着软皮甲，腰系剑与刀，一下船就迫不及待地朝森林走去。
水手们则是三三两两，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休息和吃腌葡萄。
桨帆船的阴影下有一名皮肤被晒得发黑的学者。他支起了木头画架，在上面蒙上一卷羊皮，用炭笔在上面勾画这片新大陆的地图。
另有一名药师背着药箱，在森林外围采摘各种草药。
此外，还有三个正在交谈的矮人。
帕瓦和矮人一族打过交道。他们定居在鬼城萨尼罗外的要塞，每一个人都是打铁好手，就是酒量不太好，偏偏又很爱喝。
这三个矮人登船时，和船长吵了一顿。给帕瓦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船长认为，矮人们每一个都身披铜甲，这重量完全相当于两到三个人。所以他们每个人都必须缴纳双倍的船费。
双方争执之后，矮人们帮船长修理好了一批铁器，给船长改良了半身甲。船长不仅免去船费，还送给他们一罐麦酒。
帕瓦看在眼里，心里羡慕。
有一门过硬手艺，走到哪里都不会挨饿。
眼下，帕瓦引起了矮人们注意。
其中一个矮人过来，对他比划手势，指向前方：“你？”
“我，我，我。”
矮人先指了自己，又指向旁边两个同伴。
“那边。”
矮人再指向前方森林。
帕瓦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于是他也用手指三个矮人和自己，然后再转向森林：“我们一起？”
当头的矮人哈哈大笑：“对，对！”
他们想和自己结伴。
帕瓦不明白为什么，是因为自己身穿黑衣？
这是从神学院进修过的标志。不过自己胸口并没有资格佩戴【圣花】，因为连续五年，帕瓦都没有通过最后的神学试题。
他将《福音》和《部落简史》读了一遍又一遍，纸张都磨得起毛，最后还是无法给出学者们想要的答案。
反倒是先知多伦努努写的《盐城变迁史》，帕瓦看得津津有味，倒背如流。
里面每一个片段，帕瓦都铭记于心：城堡外的百年之战的惨烈，神明折服血骑士的庄严，盐城建立的壮阔，城市灯塔的骄傲，双城交相辉映的激动人心……乃至最后奴隶时代的惨烈与痛苦。
第六年神学院考试失败后，帕瓦被神学院赶了出来。
他将不能佩戴【圣花】，因为那是正式学者的标志。他依旧是一个学徒，只能穿着代表曾在神学院进修的学徒黑衣。
帕瓦决心，要学多伦努努先知那样，写下属于每一个人的故事，让更多的人看到和听到。
……
他在尧城古老的麦酒剧院里，听大家讲述剧院飘荡的幽灵。人们都说，那是曾经死在剧院里的天才发明家木轲。
木轲在这里输给了上一代先知海米拉，他的亡魂一直不肯离去。
据说，如果在剧院里玩部落战旗，有时就会听到木轲的笑声。
帕瓦在剧院学会了用牛角和海螺吹曲子。
……
在尧城与盐城之间的山中，帕瓦拜访了苦修会，听到大长老盐久曲折的经历。在戒除欲望的苦修士们身上，帕瓦看到了信仰火焰对意志的淬炼。
他们在苦修中获得了神明的指引与恩赐，其中极少数甚至踏入超越凡俗的境界，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
抵达盐城后，帕瓦听到人们说起两位市长的故事。过去，商利和渔连绞尽脑汁去卖掉各种屋宅，筹集资金以修路筑墙。
因为实在太拮据，渔连市长甚至想过，将标志性的灯塔先暂时租给商人，等盐城有钱了之后再赎回来。
那时候，多伦努努先知还是酋长，他前后连续买了三座市长宅邸。倒不是这位酋长愚笨，而是他觉得商利和渔连有趣，买两座房子和他们交个朋友。
……
在南方的鬼城萨尼罗，帕瓦见到了最勤奋工作的沙虫，也看见懒惰地躺在地上被晒得发干的鱼人。
虽然无法看见这座城市的幽灵居民，但帕瓦还是在那记录了许多故事。他和鱼人们一起摘棉花和修理堤坝，和沙虫们一起挖土开矿。矮人们推着车进城售卖各种铁器铜具时，帕瓦替他们算账和收取海贝。
……
帕瓦在萨尼罗有与矮人接触的经验，和三个矮人很快就熟了起来。
三名矮人分别叫做高又壮、威而猛、火烧云。
他们对自己的名字能做到准确发音，能听懂简单的尧族话。
这三位组成了一个冒险团【高炉奇人】。在海上的坠日之地没有发现后，他们前往南方新大陆寻宝。
之所以请帕瓦一起，是因为矮人们在海船上发现，帕瓦也是一个人。
这个尧族青年喜欢写字，还会用海螺吹出美妙的旋律——这很重要，就和矮人们打铁一样，代表熟练的技巧。
矮人冒险团请求帕瓦。
如果他们死在这里，请帕瓦将他们的冒险记下来，告诉矮人要塞的其他矮人，让【高炉奇人】的名字在要塞流传下去。
帕瓦答应。
这支临时凑起来的小队才进入森林，迎面就遇到强敌。
一群森林狼在森林里踱步，巡狩领地。
这些超凡野兽每一头都散发出让人战栗的气息，总数超过五十只。
帕瓦一时间吓得浑身僵硬，小腿抽筋。
矮人们将他拉到身后。
他们组成防守阵型，护住帕瓦，在与狼群对峙中慢慢后撤。
森林狼并没有发起攻击，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似乎它们还有某种重要的使命。
矮人们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向帕瓦。
帕瓦心里有些紧张。
这情况……他可从来没遇到过。
帕瓦一咬牙，硬起头皮连比带划：“森林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些超凡生物。可能是宝物，也可能是……”
“宝物！”
三个矮人对这个词很敏锐，他们一下兴奋起来。
“冲冲冲！”
矮人三人组挥舞手里的斧头和锤子。
帕瓦很想说，不如下次再来？
可看到矮人们期待的目光，以及信任的表情，帕瓦实在说不出口。
他只能说：“等它们走了，我们再去看看。”
……
两天后，帕瓦和矮人们一路狼狈逃出森林。
身后的森林狼群对他们龇牙咧嘴，绿色的眼眸里闪烁凶光。被这一双双眼睛盯着，让帕瓦头皮发麻。
他很清楚，这是狼群最后的警告。
狼群们见他们老实下来，这才陆续转身，回到森林。
三个矮人和帕瓦在海滩边生起了火。帕瓦依靠自己的岛民生活经验，在海里抓了鱼，在水洼里找到了清水，一时半刻倒是还能填饱肚子。
同一天，他们看到很多冒险家从里面连滚带爬跑出来。有的直接逃回了桨帆船，有的骂骂咧咧，但也不敢再往森林里走。
看到这场景，帕瓦等人心情稍微好过了一点。
半夜时，有一个男人走向他们的火堆。
这个人看起来一脸疲惫，脸上和手上都有许多伤疤。他身披破旧铜甲，扛着一柄锤子，倒是和矮人们的风格很像。
“能烤个火吗？”
纯正的盐城口音。
帕瓦看了看三个矮人，矮人们没有反对。
于是外来者盘腿坐了下来。
帕瓦感觉，眼前人的长相有点熟悉。
久远的记忆忽然被触动。
帕瓦呆了一下，然后激动地说：“您是奴隶解放者铜海先生？您救过我，您可能都不记得的，我一直铭记您的帮助……”
铜海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有点落寞。
“这个森林里已经被狼群、巨蜥还有树人占据了，里面应该没有奴隶商人。他们欺软怕硬，胆子可没那么大。”帕瓦递给铜海一条烤好的鱼。
双方彼此闲聊了一阵，帕瓦一不小心就滔滔不绝。
讲起铜海的经历，他比对面本人还要如数家珍，海上迂回接舷战，三袭港口，烧毁灯塔，击溃奴隶方阵……
“都是过去的事了。”
铜海慢慢啃着烤鱼，岔开话题：“我在这块大陆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怪物。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那家伙自称‘湖中仙女’。”
“不过她瞒不过我，其实是一头树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在海边出没。”
帕瓦看三矮人一脸跃跃欲试，他小心翼翼问：“那个树妖危险吗？”
“不太好讲。”
“如果有人愿意当她丈夫，每天给她讲故事，她就愿意送给他很多宝贝。我觉得……”
铜海看向帕瓦。
三个矮人也望向帕瓦。
“你们看我做什么……”帕瓦皱起眉头。
每天讲故事？
人类的故事也是有极限的啊！
那怎么可能做得到！

第一百五十章 你一生的故事
树妖乔蒂有两个爱好。
一是吃小精灵。
二是装作寻找丈夫，然后在对方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烂故事后，变成真身形态说你太棒了！你就是我想要的丈夫！
来者大多会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吓得头也不回地跑掉。
也有一部分人看在宝物份上，壮起胆子强颜欢笑，想方设法索要礼物。
乔蒂会给对方送上一个大宝箱。
宝箱里有什么呢？
一头成年的珍珠食人蟹！
它背上一颗颗珍珠都很值钱，的确算得上海里的珍贵宝物。
只是这种漂亮的食人蟹通常也很暴躁，尤其是在箱子里被关了很多年。
如果对方幸运地在宝箱手里活下来，那么进入下一环节。
乔蒂会送给对方一把剑，告诉他，这是伟大的王者之剑。持有它，就能成为了不起的统治者！
不过这把剑被旧神封印了，所以需要“湖中仙女”的血，才能让神剑重新恢复力量。
一旦恢复力量，王者之剑就会让持有者一下子变成半神，成为这片南方大陆上的绝对君主。
到这一步，乔蒂就会故意露出破绽。
不论是假装沉睡，还是受伤虚弱，亦或是表示自己法术反噬，必须休息和不能打扰……给对方制造各种能偷袭刺杀的机会。
一旦对方用剑刺中自己，乔蒂就会挤出早就酝酿好的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在对方得意洋洋时，乔蒂会将对方干掉。
“接受我正义的制裁吧！负心人！”
负心人在后悔和痛苦中倒下。
寂寞的女人收起那把假剑，继续寻找归宿……
这样，女树妖与丈夫的故事就会一直继续，永不落幕。
只是最近，乔蒂一直都躲在海里，没怎么出来。
大环境不太妙。
森林里来了一位神明，祂浑身笼罩在白雾之中，无法看清真容。对方身上那股只有神明的气息和压迫感，让乔蒂害怕。
不过神明的重点似乎是精灵和那个精灵湖，倒是没盯上自己。
虽然严格来说，树妖也是精灵。
只是精灵们从来不这么认为，这片陆地上也没有第二个树妖。
乔蒂觉得很奇怪。
精灵喜欢树，却讨厌树妖。
难道树妖不就是长大后变聪明的树吗？
后来她渐渐明白。
精灵喜欢的是笨头笨脑的木头，因为树毫无威胁，既给它们提供森林元素的力量，又可以被它们随便改造和指使。
太聪明的东西，精灵就不喜欢。
乔蒂觉得很不公平。
凭什么树就不能站起来呢？凭什么树就一定要听精灵的话？
乔蒂决定为所有的树出了一口恶气。
她控制共生树林，在地下用根须互相交叉，钻入精灵湖。这样每一个精灵死去后回归精灵湖，她通过树根吸走吃掉精灵，认识到精灵到底在想什么，它们一生到底是怎样的。
精灵们大多比她想得还要更傻，而且每一只都大同小异，实在没劲。
乔蒂将注意力看向外面。
那些外来冒险者，可比精灵有趣多了。
所以就有了树妖与负心人的超长连续舞台剧。
……
不久前，乔蒂见过一个勇武的男人。他在寻找奴隶商人，似乎很有过去的样子。
可惜对方完全没有参与负心人剧目的打算。
这让乔蒂深感遗憾。
如果是强行逼迫对方，那不仅会败坏兴致，而且也会吓到其他人，有损自己【湖中仙女】传说的名声。
说到底。
乔蒂到处寻找别人的故事，制造自己的故事，也是为了乐子。
独自生活了几百年，总是会觉得无聊。
就在乔蒂准备避开神明的神威，躲入海里避避风头，忽然有一群人找到了她所在的海滩。
当头一个就是之前那个找奴隶商人的男人，看来他找了帮手。后面除去有一个黑衣年轻人外，还有几个全副武装的矮人。
乔蒂心里好笑。
要赢湖中仙女的关键可不是靠人多。
“您好？请问您是湖中仙女吗？”
说话的是其中的年轻人。
他皮肤有点发黑，看起来是常年在外行走。他穿着黑长袍，背了一个用羊皮裹起来的行囊，腰间还有一个摸得发亮的大海螺。
让乔蒂印象最深的是，对方说话时会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睛，非常认真。
年轻人问：“讲故事，真的可以从您那里得到宝物吗？”
“当然。”
于是对方开口讲了起来。
很多年以后，乔蒂都会记得那个小小的故事。
“在西大陆的尧城，有一个年轻人叫木轲。他爱上了一位美丽的姑娘，他必须掷骰子赢了对方，才能获得姑娘的青睐……”
“……最后他又输给了另一个心爱的女人，直到死的时候，他都再也说不出口。他只能问对方，我的游戏很差吗？”
“那位不再年轻的姑娘说，不，我觉得很好，很有意思。”
“他变成了剧院的鬼魂，一直等待着他的游戏被搬上舞台。”
“这就是【剧院魅影】的故事。”
乔蒂听得不过瘾。
她递给年轻人一枚宝石：“再来一个。”
年轻人高兴地收下宝石，给她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直到天色发白，太阳从海面升起。
这时候乔蒂才意识到，不对不对。
流程错了！
“你愿意当我的丈夫吗？”乔蒂回到主题。
“这个……您很有钱对吧？”对方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
“那我愿意！”
“……”
乔蒂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家伙完全是为了钱和自己在一起，不知道该说是坦率还是太穷。
“因为我要到处去旅游，没有钱的话，就得一路打工，太浪费时间了。”对方解释：“如果您有钱，能支持我到处旅行吗？”
“我要将一路所见所闻，全部写成故事。”
男人打开羊皮包裹，将一本厚厚的书递给她：“您能看懂尧族文字吧？这上面全是我走遍了三座城市，一路记下来的故事和传说。”
“但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的故事还没有被传颂。他们做出过了不起的事迹，需要有人记录下来，我想要写所有人的故事。”
乔蒂看了一眼，厚皮书半本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她摇身一变，原本一身白衣的仙女模样消失无踪。浑身变成了青绿色的皮肤，双眼更是变成了橙色，只有里面一点黑色瞳仁。
女树妖全身皮肤上都布满了咒文，一只只乌鸦环绕着她盘旋。
乔蒂吐出犹如蛇信子一样的舌头，狞笑道：“现在你还愿意当我丈夫吗？”
“愿意！”
对方回答毫不犹豫。
乔蒂心想，这家伙胆子很大嘛。
于是她手一招，海里飞出一个大宝箱。
“太多了，太多了。”
男人摆手：“我要到处旅行，您只要给我一点旅费就行。这么多我也搬不动啊。”
“……”
乔蒂有点犯难。
这家伙是有备而来啊。
接下来，是王者之剑。
乔蒂拔出那把金灿灿的宝剑，讲起王者之剑所携带的力量和权力。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是很喜欢的样子，甚至有点心不在焉地打哈欠。
反而是后面三个矮人，窃窃私语。他们说着方言，但乔蒂因为智慧很高，所以稍微一听就懂。
“这把剑是由黄金打造的吗？太外行了，黄金打造的剑一碰就折，软塌塌的，这东西根本没用。”
“哪怕是镀金也不行呀，这位仙女打铁不太行，不懂冶炼和铸造。”
“她应该是新手，你看她那么瘦弱，那胳膊就像干树枝一样，抡锤子都够呛。”
“周围也没看见炉子呀，这把剑上的黄金多半是假的。”
“一眼假。”
乔蒂气得捏紧拳头。
这群该死的小矮人，就会挑刺！
冷静，冷静，乔蒂！
你是聪明而优雅的树妖。
她看向前方的正主，脸上保持微笑。
男人却对剑摇头：“我不想征服谁……”
“我以前当过奴隶，被打过，骂过，我希望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奴隶。”
他笑着说：“不论是先知还是英雄，怪物还是凡人，肯定都想要被人记住和赞许吧。”
“只有神明会与世长存，永垂不朽。我们生来孤独而渺小，总会被淹没在时间河流中，如果能作为故事被记下来，那已经是一种幸运的嘉奖了。”
“……”
乔蒂听得有几分惆怅。
“你叫什么名字？”
“帕瓦。”
“好，帕瓦。从今天起，你有妻子了。我会给你钱，让你传颂我和所有人的故事，你愿意吗？”
“我……愿意。”
“我会在你将死的时候把你吃掉，这样就能获得你一生的故事。这样也愿意吗？”
“那样吗？也挺好。”
帕瓦挠了挠头说：“我住的那个岛，旁边有一群人就是这样，妻子会吃掉丈夫，来养育小孩。养小孩真是不容易呀。”
乔蒂叹了口气。
真是一个愚蠢的男人。
“你该走了。去森林里，精灵湖的北方一直走，在一堆乱石下有宝石、珍珠和玛瑙，拿着它们走吧。”
“诶？可是我们才刚结为夫妻。”帕瓦一阵呆愣。
“我让你走！”
再不走，就要遭受神明的怒火了。
乔蒂看向远处。
神明模糊的白影已经降临，那股令人战栗的气息，她感觉无比清晰。
森林里那一众怪物，都在对自己虎视眈眈。
神明一早就发现自己对精灵和精灵湖做的事了吧。
在最后，自己得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乔蒂心满意足了。
空中忽然降下了阳光，将乔蒂和帕瓦环绕起来，照得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这里一下子变成了周围的焦点。
天上飞来一个蒙着眼的黑衣女人。
她骑着魔杖，轻巧落地。
黑衣女人轻声说：“这是神明大人对你们夫妻的祝福。”
“感激不尽！”帕瓦激动地说。
乔蒂愣了一下，赶紧学着帕瓦他们那样跪在地上，表示感激。
“最后，解除精灵湖的诅咒吧。神明宽恕了你，乔蒂。”黑衣女人说。
乔蒂慌忙说：“是，好的……遵命！无比感谢神明大人的仁慈。”
她余光看向旁边的年轻男人。
如果和这家伙生孩子，会生下一棵小树呢，还是一个小婴儿？
或者是跑来跑去的树头人？
还有长着人脑袋的树？
感觉好麻烦的样子……乔蒂有点头疼。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寻宝不是打打杀杀
在【真视之咒】下，南方新大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问题只在于，陆尧愿不愿意付出相应的信仰消耗。
森林元素生物陆续进场后，整个南方大陆彻底被摸得明明白白。
在伊莎贝尔指挥下，狼群搜索了每一棵树和每一片草丛，猞猁们查看了树上和洞穴里的蛛丝马迹，丛林巨蜥踏足河流和滩涂，查看一切可疑的东西。
这次行动吓到了森林土著小人。浩浩荡荡的超凡生物成团进驻，当地野人没见过这架势，吓得一路跑到海边躲起来。
本地人想要逃出去，外地人却急着要进来。
西大陆的冒险家、学者和商人们，野心勃勃地来到这片无主之地，寻找新的财富、机遇与知识……所以有了后来一系列交集。
森林大军一轮地毯式排查，找到了精灵湖犯人。
正是树妖乔蒂。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乔蒂身上。
他想先观察观察，这位奇怪的树妖一天到底在干嘛，然后决定怎么处置。
……
【共生树妖LV21】乔蒂
生命值：1046/1046
法力值：1012/1012
伤害：24
防御：31
速度：11
【智慧LV9】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精灵】
精灵生物，拥有悠长寿命，但成长也非常缓慢。
【换形术】
改换自己的容貌与躯体。
【诅咒师LV10】
能施展诅咒，效果与能力等级有关。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整个南方新大陆的共生树林，就诞生了这一位树妖。也可以说，她其实就是所有共生树林孕育出的超凡意志。
陆尧看到。
像素小人帕瓦出现，引出了矮人小队，以及一阵子没见到的铜海。
然后整个事就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随着帕瓦和乔蒂口头缔结了婚约，树妖乔蒂有了自己的【历史】，帕瓦的历史也多了新的一项。
——27岁时，与树妖乔蒂结为夫妻，获得神明奇迹祝福。
——827岁时，与人类帕瓦结为夫妻，获得神明奇迹祝福。
当27岁的人遇上827岁的树妖，有时候也不见得就是被吃掉。
陆尧也有点期待。
过去，盐格尔和普通小人孕育出了盐族。这一次人类与树妖的自然结合，会诞生什么样的后代？
随着伊莎贝尔的出现，表达了陆尧的宽恕与祝福。
乔蒂慌忙不迭地解除了诅咒，以证明自己对神明的忠诚与敬畏。
模拟器里弹出提醒。
【精灵一族被您的伟力折服。】
【精灵湖里点燃了您的信仰之火。】
【精灵们将从精灵湖里寻找最珍贵的宝物，以献给您作为祭品。】
左上角使徒印记再次＋1，变成了4个。
陆尧发现人口和信仰倒是没有增加。看起来这些精灵依旧属于普通怪物，并不能直接带来信仰和人口。
精灵湖展现出其完整的模样，它变得更加饱满充盈，湖水上多了一道弯曲的彩虹。
……
【精灵湖】：精灵一族建造的奇观。
即将死亡的精灵会回到湖中，新的精灵会从湖中诞生。
【湖中宝箱】
精灵们会在湖中制作宝物，放入宝箱，送给与精灵一族关系亲密的朋友。宝箱品质与生成速度取决于奇观等级。
……
卧槽！
宝箱怪！
陆尧决定看看，这里的宝箱会出现什么东西。
他全程视角基本锁定精灵湖，偶尔切换到神殿，关注一下使徒们那边的情况。
前后等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湖中宝箱】终于触发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箱飘荡在湖中。
陆尧鼠标点击。
屏幕中央浮现出木箱的立绘。
随着箱子左右摇晃，箱盖朝上自动打开，里面冒出一阵白光。
箱里弹出一枚银白色宝石。
……
【月光石】：宝石的一种。
……
陆尧一阵遗憾。
宝物是宝物，不过不是自己想要的信仰装备。
这枚宝石甚至不能收入道具栏，只是可以用鼠标选中将其放置在画面中各个区域。只是像素小人们会喜欢的寻常宝物。
话说回来，这毕竟只是初级奇观，也不太可能孕育出较强的道具。
但毫无疑问，【精灵湖】具有很高的培养价值。
陆尧将月光石塞进湖上空箱子，于是箱子再次闭合，在水面飘荡。
他有种预感。
精灵湖将很快会变成冒险家的热门打卡地，毕竟这里是真有宝物。
陆尧还在琢磨，冒险家已经来了。
两个像素小人看到闪闪发光的精灵湖，以及湖水中的宝箱。
“宝物！”
“是宝物没错吧？”
“先拿过来再说。”
两个冒险家从背包里取出绳子和钩子，各自选择一个角度，用勾爪去抓水面上的宝箱。
结果宝箱在水面左右移动，仿佛有生命一样，不断闪避。
冒险家们头顶冒出问号。
“为什么宝箱会动？”
“难怪不是宝箱，是怪物？”
“不像，如果是怪物，咱们两现在已经遇害了。”
“确实。”
“那继续吗？”
“当然继续！搞快点，后面人发现就麻烦了！”
他们直接跳到湖水中，一路游到宝箱旁。这次宝箱怎么躲，都没能躲开他们的捕获和熊抱。
两个冒险家将宝箱从水里抓上岸，两人头上都冒出大号的笑脸。
“今天大丰收！”
“开箱！”
他们用钩子开始撬箱子，动作看起来很熟练。这让陆尧有点怀疑他们过去的职业。
陆尧点击小人。
……
【尧族LV2】海胆
生命值：20/20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5
【历史】
15岁时船上偷窃被捕。
18岁时商店偷窃被捕。
22岁入室盗窃被捕。
……
【尧族LV2】商米
生命值：25/25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4
【历史】
23岁时做奴隶买卖被捕。
25岁时因诈骗被捕。
……
难怪了。
这是狱友交流后组合出道。
陆尧饶有兴趣地俯瞰着这两个小人，准备在他们得手时给他们一个小小惊喜。
还没等神明出手，湖水里就窜出两个大汉。
这两个大汉每一个都有两人高，绿皮光头，浑身肌肉隆起。他们一左一右，罩住了两个正在开箱的冒险家。
两个小人吓得浑身哆嗦。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光天化日，神明在上，你们要打劫吗？”
两个绿巨人给冒险家一人一个大嘴巴，抓起宝箱回到了湖里。
留下两个冒险家小人发呆，头上都是问号。
陆尧看得失笑。
那两个绿巨人，头顶显示【大精灵】。它们是精灵的一种，战力比小精灵要强得多。
宝箱是飘在湖中，但前提是和精灵打好关系才有资格拿，不然就是这下场。
新的纪元，有新的寻宝方式。
寻宝不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奔跑吧，英雄！
南方新大陆也已局面稳定，接下来只需要让精灵、精灵湖和人类与各种超凡生物自然互动就行。
陆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颈。
新纪元的版本更新，让他有些紧张，恨不得一口气将所有新问题搞定，将整个世界的框架再次稳下来。
陆尧也的确做到了。
不过一段时间高度精神集中之后，放松下来就让他觉得疲惫。
他打了哈欠：“小火，烧个洗脚水，不要太烫。”
“是，神明大人。”
仙人球从盆栽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麻利地跳下桌，一路朝屋外跑去。
陆尧思考起另一件事。
快过年了，回老家后模拟器怎么办？
他翻出一个U盘，试着拷贝《神明模拟器》的源文件。这文件还是20M，被他轻松复制到了盘中。
陆尧先关掉外面的程序，又试着点击U盘里这个模拟器源文件。
屏幕一黑，然后进入游戏开始界面。
正常运行。
陆尧点击继续游戏，发现毫无问题。
U盘上这个源文件能用，那么理论上换一台电脑也没问题。
模拟器似乎有一种个人深度绑定的能力。像是之前祈神贾小开，他的先知海城瑶就完全无法启动模拟器。
陆尧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能不能双开呢？
他试着再次点击模拟器程序。
结果毫无反应。
不行。
模拟器也不支持双开账号。
不管怎么说，过年时回家应该也能操作了。
陆尧也就稍微放下心来。
泡脚时，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提醒。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它为英雄吗？
【是】【否】
新的英雄诞生了？
陆尧点击转换英雄的提醒文本，画面切换到了西大陆的一片森林里。
视角锁定在了一个小动物身上。
一只兔子。
【越野兔】。
陆尧一脸迷惑。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点击越野兔。
……
【越野兔LV4】
生命值：64/64
法力值：21/21
伤害：2
防御：1
速度：9
【越野LV4】
能长时间高速奔跑，躲避敌人。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这只兔子显然不是最初的【越野兔】，既没有伊莎贝尔的标志，等级也更低。
陆尧点【是】。
他想看看兔子英雄又是怎么回事？
这只像素兔子身上亮起白光，脑袋上多了【英雄】的称号。
除去名称变成了【英雄越野兔】之外，它依旧没有自己的名字，不过倒是多了一段【历史】。
……
【历史】
12岁时，发现【埃吉尔之火】火山即将爆发，通过疯狂奔跑预警，拯救了数以千计的人和各种生命。
……
原来是这样。
陆尧恍然大悟。
慢着？火山爆发？
也就是自己在盯着精灵湖的时候，西大陆发生的事。
陆尧视角切换到【埃吉尔之火】。
这时，黑色火山周围多了不少火元素生物。
其中既有陆尧见过的【烈火鸡】、【狂炎鸟】与【鳞角腹足巨蜗】，还有一种他之前没看到过的火元素生物。
火野牛。
……
【火野牛LV4】
生命值：166/166
法力值：12/12
伤害：3
防御：5
速度：6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火元素】
在火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火元素伤害。
……
在【火匣】和【埃吉尔之火】的化学反应和火元素增幅下，这里渐渐变成了一个火元素生物的定居点。
问题也接踵而至。火山规模进一步扩大，加上火元素生物不断增多，让火山开始出现不定期的喷涌。
好在【埃吉尔之火】位于西大陆最北侧，以它缓慢地生长扩张速度，最多会吞没一定范围的森林，威胁不到尧城。
只是到这的猎人和冒险家，以及周围各种生物，难免要面临无法预料的火山喷发。
陆尧以前做过多次搬迁尝试，都已失败告终。
【埃吉尔之火】太大，本身就是一座还在不断扩张的黑色火山。不是【森林小屋】那种可以搬运的小型奇观。
【矮人要塞】这样方便迁徙的奇观太稀有。
不过火山喷发的关键倒不是这些，还是【埃吉尔之火】。
【埃吉尔之火LV2】旁边的弹药库存变成了（7/6），数字也变成了象征危险的红色。
也就是说，如今陨石填充速度太快，反而让火焰巨石库存超出了上限。
此时，黑色火山上火龙之魂依旧在咆哮，显得有点狂躁。
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陆尧试着瞄准了北方一片深海处，发射了陨石雨。
这一轮轰炸完毕之后，【埃吉尔之火】还真就平静下来，弹药量变回了正常的6/6。火龙也不再探头，火山周围渐渐恢复平静。
搞定。
陆尧暗暗记住，要定期清理陨石库存，免得火山爆发。
这时候，游戏界面上浮现出新的提醒。
【英雄越野兔受到了尧城的感激和欢迎。】
【尧城将越野兔认定为有益生物。】
【尧城开始饲养越野兔。】
【尧城掌握了饲养和使用越野兔的方法。】
【兔耳帽在尧城变得流行。】
陆尧一时语塞。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英雄的？
不能让英雄流泪又流血啊……兔子急了它也咬人。
他俯瞰尧城，发现有一些人已经开始饲养越野兔。
这种性格温和的小型超凡生物攻击性弱，而且对人并不抗拒。关键它们还跑得快，被尧城人用来送信和背一些小东西送货。
作为酬劳，尧城人也喂给兔子们土豆、大豆还有浆果。
越野兔一族的命运，在一位不知名兔子英雄的奔跑下，发生了历史性转折。
它们作为超凡生物，率先正式进军人类城市，并且成功完成了物种入侵！
陆尧挠了挠头。
行吧，反正是你情我愿。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关掉显示屏。
游戏界面再度弹出一条情报。
陆尧不由恼怒：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我正常睡个觉有那么难吗？
当他看到屏幕上的文字，立即坐了下来。
“小火，给我倒一杯绿茶来，浓点。”
不熬夜那叫年轻人吗？
陆尧专注地盯着电脑荧幕。
上面显示。
【英雄越野兔唤醒了西尔瓦努斯之树，请去摘取西尔瓦努斯之树之上的宝物。】
他都将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黄金原野】再次开启，前置要求是诞生森林元素英雄。
原本陆尧想的是，这个人选非吟游精灵莫属。等级高，能力强，有智力，在一众森林元素生物里一枝独秀。
可谁想到呢，给他机会他不中用。
从树人进阶为吟游精灵后，至今毫无建树。
反倒是完全没有人会在意的越野兔，关键时刻异军突起，跑出了整个种族的前进之路！
虽然不知道它是不是被火山吓到到处乱窜，晕头转向……不过结果上来看，它救了许多生命，它就是英雄。
陆尧切换到城堡中，点击金色树叶。
进入【黄金原野】。
西尔瓦努斯之树仍旧是顶天立地，在广袤原野中犹如世界之柱。
星光点点的树上飞出了一张卡片。
……
【自然秘语LV10】：信仰＋10/小时，法力值＋1000。
来源不明的魔法书，上面固定有法术【法术猜想】。
装备需要：【智慧Lv20】
……
陆尧一看就知道。
这玩意儿是伊莎贝尔的前世，森林之神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慢着。
他忽然意识到。
自然魔杖，自然秘语……难道还是一个套装？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从天而降的神像
【自然秘语】除去信仰加成高之外，能大幅增强法术续航。
陆尧给伊莎贝尔装上，她法力值一下来到2089。
此外，【法术猜想】则是一个陆尧没想到的惊喜。
……
【法术猜想】（100法力）
通过猜想与演算进行推导法术，有一定概率能从其他个体或现象中学习新法术，越高等级的法术猜想难度越高。猜想获得的新法术会记录在【自然秘语】上，可记录法术（0/9）。
……
这才对嘛。
伊莎贝尔本身法术较少，虽然每一个都作用巨大，但不论【森林之剑】还是【弥留祈祷】，都更像是辅助位的能力。
持有这本魔法书，伊莎贝尔就相当于有了9个法术，只要她持续推演和学习，就能得到许多能力。
主神配给神躯的装备，当然都得是顶配。
陆尧突然眉头一皱。
「有一定概率能从其他个体或现象中学习……」
这是魔法书形态的写轮眼？
陆尧立即询问持有【自然秘语】的伊莎贝尔。
“是的，大人。”
“【法术猜想】并非是凭空创造，而是模仿学习，演算还原出法术，如果能看到其他主动类法术的施展，就能记录下猜想。看到的次数越多，越详细，约有助于猜想和推演。”
伊莎贝尔手持魔法书，继续讲道：“正如您所说一样，法术猜想是对他人施展的法术进行重演与解析，从而将其变成持有者可用的法术。”
陆尧心说我就知道。
森林女巫？
拷贝女巫！
他想起了【生命奥秘】。
伊莎贝尔的【生命奥秘Lv8】是固定在魔杖上的，而萨琳娜的【生命奥秘LV25】则是自己掌握的。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陆尧点击暴君的头像，进行咨询。
“……”
萨琳娜沉默了一会儿：“是的，大人。当初赛罗丽一直让我展示【生命奥秘】，学会了这一项奥秘法术。虽然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但她在法术方面的天赋很高。”
破案了。
森林女神你不是人！骗好姐妹感情骗背锅还骗法术！
陆尧也一阵感慨，难怪萨琳娜怨念如此之深。
“大人，赛罗丽当初还骗了深渊中的另一个半神，温妮。她的自然魔杖，就是温妮送她的。”
萨琳娜继续说：“在深渊的时候，温妮，我和赛罗丽一起行动。单打独斗在那里会非常危险和艰难。”
“温妮和黑暗之神来自同一世界，也是黑暗之神的属神，但祂很早就被黑暗之神抓了进来，封印在第九层的一个特殊区域。”
“只是温妮长期处于沉睡，只有很少的时间会苏醒。赛罗丽靠着甜言蜜语，逗得温妮很开心，所以得到了温妮赠送的魔杖。”
陆尧惊了。
森林女神的骗局还有受害者？
听起来，这位温妮来头也不简单。
“温妮曾是一位称号神明，称号【自然女士】。”
谈及温妮，萨琳娜罕见地说了一句：“如果大人您以后要征讨第九层，请允许我去劝说温妮。祂的能力不可思议，可以为您提供不少助力。”
陆尧将温妮这个名字默默记住。
他一琢磨。
【自然女士】。
【自然魔杖】、【自然秘语】……这明明白白就是温妮的装备。
森林女神骗女人的确有一手。
不过深渊第一层的咒虫都还没解决，第九层更是遥遥无期。现在重点还是在像素世界的发展和建设上。
陆尧将注意力拉回到大地图。
模拟器里出现一行文字。
【西尔瓦努斯之树陷入了沉睡。】
【森林渴望着复兴，请让森林元素文明重新活跃在这个世界上，西尔瓦努斯之树将会再次给予宝物感谢。】
黄金原野再次恢复平静。
森林元素文明？
这听起来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
黄金原野遵循森林之神设定的步骤，逐步通过奖励和任务，让森林元素生物在碎片世界里崭露头角，这些都是对伊莎贝尔的利好。
陆尧倒也不在意。
森林之神反正都分解成了伊莎贝尔和白神，《记忆之书》也被自己一把火给烧了干净。
现在是肉烂在锅里，早晚都能吃上。
陆尧放松心情。
就在这时，游戏界面弹出一条从未有过的红色提醒。
【萨尼罗正在遭到攻击。】
怪物攻城？
陆尧将视角拉到西大陆的南端。
鬼城萨尼罗外，大量食人蟹从海里钻出来。它们挥舞蟹钳，横向朝着前方城市发起了冲锋。
来袭的食人蟹大多等级都在LV2到LV5之间，数量却不少，密密麻麻看起来有数百只。
在螃蟹大军中间，陆尧还发现了像素小人。
这些小人都只穿着皮裙，露出黑黝黝的上身，一个个手持鱼骨制成的长矛，精瘦但凶悍。
其中领头有两个小人，一个是【使徒】，另一个是【先知】。
陆尧点击他们头顶。
……
【使徒Lv12】特鲁比
攻击12防御2知识5法力6幸运0士气3
生命值：230/230
法力值：87/87
伤害：13
防御：8
速度：7
【智慧Lv5】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护盾Lv2】
影响友方单位，短时间提升生命值和防御。
【急速LV2】
影响友方单位，短时间提升移动速度，稍微提升攻击速度。
……
【先知Lv7】法比亚尼
攻击3防御2知识7法力7幸运0士气0
生命值：105/105
法力值：99/99
伤害：4
防御：2
速度：7
【智慧Lv3】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治疗LV5】
影响友方单位，治愈伤口。
……
这两人头顶显示【战斗中】。
大地图上，他们带领的蟹群正围攻城墙。
这些人手就敢攻城……陆尧怀疑他们还有援军。
他令伊莎贝尔参战，又从神殿调了血骑士过来，加上坐镇神殿的菲勒斯，这才觉得稍微稳了一点。
陆尧点击进入战斗界面。
战斗场景中，使徒特鲁比手持骨矛，不断施展法术，让食人蟹们头顶都冒出【急速】和【护盾】的标志。
萨尼罗方则是指挥官亚力士领衔。他带着鱼人、沙虫和鬼魂市民在城墙上防守。
受到增幅的食人蟹移速很快，但它们爬不到两步就会被城墙上的长矛给戳下来。于是蟹群一个个在墙下挠来挠去，试图先将城墙给挖开。
城墙上，鱼人们手持弓箭，对下面怪物群进行一轮轮射击。
食人蟹连续受伤后就会往后逃，一路跑回海里，战斗意志并不坚决，这也是智慧带来的一个小小副作用。
使徒特鲁比不断高喊，持续给予法术增益。
“为了神明！”
“蟹群！攻破这座亡灵之城！”
“消除邪恶，恢复秩序！”
先知法比亚尼骨矛上浮现出绿光，一些受伤的食人蟹身上伤势慢慢治愈，血量也回复了一些。得到治疗后，食人蟹们又再次集结冲向城墙。
不过这些法术消耗下，也让特鲁比蓝量消耗见底。
陆尧忽然领悟。
使徒和英雄，似乎应该是这样用的？
攻击、防御、士气……这些属性都是群体增益，只要使徒或英雄带兵出战，就会在战力上体现出来。
自己的路子，从召唤出伊莎贝尔就一路走偏，越走越远。也可以说一开始滚雪球太快，使徒个体战力太强，以至于带兵出战反而是一种自我削弱和人口损耗。
这时，城外西面忽然飞来一片灰影。
它飞速窜入萨尼罗城，在空中悬停，睥睨着整座城市，头顶显示【不明神像】。
城外的特鲁比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这位使徒立即高喊：“伟大的神明已经降临！城内的鬼魂们，还不快点投降和献上信仰！”
陆尧被这一幕给镇住了。
这是……神像作为飞行单位参战？
玩得挺野啊。
然而在驾临空中的神像，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妙的状况，它又迅速飞向东边海上，一路逃窜而去。
城外，使徒特鲁比的呼喊也戛然而止。
陆尧以逸待劳，毫不吝啬奇迹。
汹涌密集的庞大【飓风】笼罩住想要逃的神像，让它一下子从空中落下，在地面上被飓风卷得原地打圈。神像上散发出白光，正用信仰在抵挡奇迹伤害。
陆尧点开【真视之咒】，移到神像上。
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来头。

第一百五十四章 食屎啦你！
【翔神神像】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1701）。
【神躯】：见习神明（542）。
……
陆尧在白神的神像上试过。
【神性】后的描述，是代表被观察者和自己的差距。不论眼下这位翔神，还是之前的白神，都是卑如蝼蚁。
神性后的数字代表了信仰储量，是1701点。
【神躯】一栏里，除去萨琳娜这种深渊中的半神是【众神阶】，出现在这个碎片世界的神像都是见习神明。
神躯等级后面的数字则是人口。
这位翔神可以说是信仰不多，胆子不小。
陆尧将注意力放在神像上。
翔神的神像形态与人类相差甚远，像是两扇张开的翅膀被连在一起，像是一个Y字。仔细看起来又像是一株大捕蝇草。
显然它也是外来神明。
人类玩家的奇迹基本一致，都是降雨、闪电、飓风等自然系能力。来自其他世界的玩家则奇迹各异，最典型的就是绦神的【菌株】。
陆尧有点小激动。
这可是和其他文明玩家的交流机会。
之前都是见面就打生打死，这回要文明礼貌一点，至少稍微打个招呼再动手。
他搓了搓手，让伊莎贝尔飞到敌方使徒特鲁比旁。
伊莎贝尔如今有8000＋的血量。满打满算，对方全部信仰砸在伊莎贝尔头顶，也只能造成1700点伤害，没什么威胁。
使徒就是神明之间的传话筒，这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伊莎贝尔一靠近，那位使徒特鲁比就浑身一僵，似乎已经被背后神明手动操控。
特鲁比头上弹出对话框：“偷袭，卑鄙。”
陆尧笑笑。
对方算是外星网友，自己要保持地球网民的素养，素质第一。
陆尧在伊莎贝尔头顶打字。
不过这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你叫什么名字？你来自哪儿？这也太课本了。
你好？这个应该还行。
没等陆尧打字，特鲁比头上对话框显示：“放了我，敢不敢？”
“敢不敢？”
“敢不敢？”
“敢不敢？”
“敢不敢？”
……
这一幕看得陆尧血压上来了。
不生气，不生气。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子又何必……他心里默默背诵《不生气口诀》，这也是资深老玩家的好习惯。
陆尧开始怀疑，这座神像背后会不会是某个地球玩家？
但特鲁比头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乱码，而且打字节奏古怪，都是两三个字，有着明显机翻的感觉。
模拟器虽然翻译很生硬，但本地化又做得很精髓。
陆尧尽量以平和的词语，尝试和对方沟通。
结果翔神那边不是发“敢不敢？”就是发“急了，急了。”
陆尧终于受不了了。
去你大爷的！
素质这么差，食屎啦你！
我和一个手下败将费这劲干嘛？
陆尧直接用闪电轰烂翔神神像。
神像里爆出一个道具，被陆尧随手收起。
随着神像碎成粉末从天而降，模拟器里弹出提示。
【翔神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地上的使徒特鲁比仰面倒地，头顶显示【死亡】。
这就是普通使徒的命运。
不是每一个使徒都有伊莎贝尔的背景和机会。
亲眼看着代表神明的神像化为灰烬，先知法比亚尼呆呆站在原地，头顶浮现出一团乱麻符号。
过了一会儿，他头顶忽然冒出一个灯泡，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
“神明也会陨落吗？”
“如果神明也会陨落，信仰之火也会熄灭，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太阳吗？”
“不，太阳会升起，会落下，也会被云藏起来，下雨天也看不见。太阳也会躲藏和逃避。”
“大海？”
“海洋潮起潮落，不断翻滚……大海也在被什么东西推动和改变，它也在遵循某些别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永恒？”
法比亚尼仰起头，眺望空中，仿佛想要得到答案。
他头上闪烁着一个灯泡。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永恒与真理，像我这样低微渺小的人，真的能触碰和理解吗？”
“要怎么才能靠近真理呢？”
“……”
“先走遍整个大陆吧，我看见的世界还太小。”
法比亚尼头上的【先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称号【异类】。
陆尧倒是看得来了兴趣。
法比亚尼的面板并没有改变，只是多了【异类】描述。
……
【异类】
异于大多同类的个体，难以具体定义，被人群所排斥，有一定几率领悟特殊能力。
……
法比亚尼因信仰破灭开始质疑自己的认知。
这感觉陆尧多少理解一点。
就像他还是大学生的时期，在学校这艘船上平平稳稳，每天看看海，吹吹风，晒晒太阳，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但突然有一天，这艘船告诉你，你该下船了。
他往外一看，到处都是海，船根本没靠岸。
船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将他丢了下去。
是否能上岸，能不能找到另一艘船，能在水里坚持多久，都得看各自本事。
陆尧就是这么过来的。
法比亚尼也在经历这样一个过程。
他需要学会离开神明，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头顶【异类】称号，法比亚尼沿着海滩往西面走去。如果一直走的话，就能抵达盐城。
陆尧将注意力拉回。
翔神陨落后，数百只食人蟹与其他小人早就四散逃亡。
对食人蟹这种能提供信仰的超凡物种，陆尧最早还有点兴趣，但它们【食人】特性又让陆尧觉得麻烦。
有那功夫去改造这群海中游牧民，倒不如将时间花在提高尧族人口上。
随着信徒总数突破6万，人口自然增长也变得迅速起来。
尧城和盐城只要进一步休养生息，平稳发展，人口雪球就会慢慢滚起来，往后会引来阶段性的高速增长期。
另一方面，鱼人的繁衍速度也丝毫不慢。
只是由于种族习惯的差异，加上一次性产卵太多，成年鱼人并没有照顾小鱼人的习惯。突出一个数量取胜，物竞天择，生死有命。
绝大多数鱼卵会夭折，孵化出的小鱼人不少都被海洋猎食者吃掉，只有很少一部分聪明又好运的小鱼人能活下来。
小鱼人早期没有智力，只是一种虚弱的小怪物。
要等到它逐渐长大，一点点从环境和成年鱼人身上学习，才会慢慢诞生智力，点燃信仰之火。这时候才算是一个合格的鱼人。
相比食人蟹，鱼人们可要省心得多，攻击性也不那么强。
陆尧也没对食人蟹赶尽杀绝，这些小怪留给信徒们，他们也需要一些外部压力。世界规则演化出的这些超凡生物，就是天然的竞争者。
至于不可抗力的黯日和龙，他已经摆平。
……
伊莎贝尔这时完成了弥留祈祷，获得了翔神的情报。
“使徒特鲁比拒绝开口，不过死去的食人蟹和人类信徒倒是很配合。”
“这位名为翔神的异端神明，来自空中，是这一纪元才降临的。”
“祂施展的奇迹【飞翔】，可以让神像在空中飞行，引来了许多岛屿上的人类信徒。”
“翔神还有另一种奇迹，能够将海底制造出能维持很久的【气泡】。通过这种办法，祂的信徒能在海下行动和短时间生活，不少食人蟹也追随了翔神。”
“这次，祂最重要的手段是引来【吞海兽】。这种恐怖的怪物什么都吃，计划中，它会将这座城市的超凡生物全部吃掉。”
“不过翔神飞到城市上空时，不知道为什么，吞海兽没有跟过来。”
陆尧忽然看到，萨尼罗东面出海口的不远处，一座小岛正摇摇欲坠。
深海领主陷入【战斗中】。
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敌人，它血条已下降过半。
陆尧立即召血骑士和伊莎贝尔参战！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无法对抗的清道夫
蓝白像素海洋上，【深海领主】克劳头顶冒起一个个伤害数字。
－1
－1
－1
－1
……
陆尧找来找去，终于锁定敌人。
那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像素仓鼠，看起来很正常。它趴在深海领主背上的岛屿，正在土里刨来刨去，嘴里咀嚼着什么。
－1的伤害数值就是从它嘴巴飘起来的。
古怪的是，克劳居然一动不动。自动模式下，按理说深海领主会对一切攻击者发起反击——哪怕对方是一只仓鼠。
陆尧带着疑惑点击这只小动物。
见习神明模式下，他只得到了一个【不明生物】的词条。
于是陆尧启用【真视之咒】。
……
【清道夫】
生命值：∞/∞
【界兽】
规则之力形成的投影，用以清除世界内部发生的异常干涉。
【缴械】
暂时移除周围一切存在物的攻击能力。
【吞噬】
通过吞噬来判断和消除目标。
……
陆尧这才敢确定。
所谓的吞海兽，就是这只仓鼠。
深海领主是被【缴械】，暂时丧失了攻击能力。
他点开古尔的面板，发现就连伤害和防御两项都消失了。
这只仓鼠本质是规则之力的马甲。
或者说，清道夫是这个世界制造出的……杀毒软件？
它要清理【异常干涉】。
陆尧对干涉这个词不陌生。两个世界一旦发生干涉，就会产生海市蜃楼一样的奇景，【灵界】与地球就有过这现象。
他心中疑惑：难道说碎片世界最终也会产生交叉带？
按照界维高低的上浮下沉说法。
像素世界这种低界维会不断移动，理论上只要时间够长，就可能与其他低界维的世界相遇，产生互相干涉，乃至出现重叠后诞生交叉带。
慢着。
纪元更新……该不会就是这么回事吧？
陆尧压下脑子里的浮想联翩。
当下得先处理【清道夫】。
它一直盯着克劳在啃，再这么下去，克劳血条清零就得去萨尼罗报道了。
怎么办？
【清道夫】生命理论上无限，而且还有【缴械】，根本就是世界规则的小号，常规攻击再强也没有意义。
这才是翔神敢对萨尼罗突袭的最大底气，【清道夫】是连神明都无法应对的界兽——至少见习神明不行。
仓鼠依旧在啃咬深海领主的躯体，它看起来像是要将古尔每一块组成部分都吞入肚子，进行逐一验证。至于被啃过一轮的古尔还能不能复原，就很难说了。
陆尧冷静下来，想到一个问题。
翔神是怎么把仓鼠引过来的？
奇迹？
清道夫豁免伤害，不对。
道具？
陆尧点出道具栏，拉到翔神神像爆出的道具。
这是一块石头，表面布满马赛克。
陆尧也不省信仰，调出【真视之咒】。
……
【世界石】：规则之力的基本单位。
【不可使用】
【异常干涉】
％％￥##％@&＊＊＊＊＊＊
……
下面有一大团连真视之咒都无法解析的乱码。
异常干涉。
清道夫要的就是这东西。
陆尧将【世界石】调出，鼠标拉扯它在海面晃动。仓鼠立即丢下深海领主，化身皮划艇飞速朝【世界石】游来。
果然它是为了这东西。
陆尧又将【世界石】放回道具栏，清道夫丢失了目标，再度转向深海领主，继续之前的啃咬鉴定工作。
翔神就是用这办法一路引清道夫过来，想要借它之手给其他神明缴械。如果真被翔神计划成功，陆尧也会陷入很大的麻烦。
稳妥起见，陆尧还是将世界石丢给了清道夫。
仓鼠一口吞下异常干涉，立即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模拟器上显出一行文字。
【清道夫对您的态度变为：友好。】
【清道夫赠予您礼物。】
【清道夫希望您能继续帮它寻找相关物，它会赠予您礼物作为感谢。】
陆尧有点意外。
还可以和界兽发展好感度？
至于【清道夫】送的礼物，却是一枚小铃铛。
……
【清道夫的友谊】：信仰＋1/小时。
规则之力形成的特殊物质，无法强化。
可呼唤清道夫前来清除异常干涉。仅本世界生效。
……
陆尧将仓鼠铃收入道具栏。
没有找到异常干涉，还是不要呼唤这头难以琢磨的界兽为妙，它可是没有敌我概念，谁都啃。
翔神的石灰在地上都还没散，这就是一个惨痛先例。
他试图超级加倍上杠杆，玩一手驱虎吞狼。结果操作失败，直接出局。
清道夫的出现，解开了陆尧的部分困惑。
比如说。
像素世界的规则一直在运转，但无法直观看到这些力量。清道夫这样的【界兽】就是规则之力的延伸和具象化。
陆尧询问萨琳娜。
她有丰富的神明经验和相关记忆，亲历了许多纪元。
“大人，我所知有限，就说我知道的部分吧。”
萨琳娜讲述道：“碎片世界因为是活跃的低界维，在不停地运动。”
“运动带来改变。”
“内部改变很正常，比如说内部各种族的生长和消亡，文明的兴起与衰落，各处自然环境的缓慢变迁。这些是在世界规则下各种演化。”
“外部却是不可预估的。最直接的就是世界间的干涉，乃至更严重的重叠。”
“规则之力会对干涉、重叠进行不断修正和消除……异常点通常是局部空间，但可能是一件物品，甚至是某一个生命体。”
“干涉物也好，重叠地带也好，在规则之力修复下，最终会不断缩小直至消失。”
陆尧对此有体会。
之前在出租屋里，他只要将那股热流运转起来，就能看到床上出现的许愿灵和碎石滩。就像是撕开了空间表层，露出里层。
现在陆尧已经无法看见了。
宋诗宜也说，交叉带是暂时的，会逐渐消失。
陆尧有一个猜想。
所谓纪元更迭，是否也是规则之力做出的平衡？
纪元更迭的作用，进一步演化拓展世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修正一部分【异常】。
这些异常里，显然也包含了【神明】。
“大人，您说得很准确。”
萨琳娜说：“碎片世界不断纪元更迭，在这个过程中世界也会不断上浮，与其他碎片世界发生干涉、重叠乃至可能的融合。”
“碎片世界间会互相吸引，彼此会逐步纠缠乃至结合。”
“在一个足够漫长的过程后，在某一个幸运瞬间，众多碎片世界会缠绕在一起，演变出一个崭新的无主世界，重新焕发生机。”
“当然，这非常非常困难。”
“纪元一次次更迭，世界的空间会不断拓展，内部演化将会变得越来越复杂，这将持续威胁到神明的信仰和人口。”
“不是主神，就无法掌控世界。纪元更迭带来的世界演化和威胁，也就不可避免，只会持续升级和增强。”
“神明最终的选择，就是升入众神殿。”
“成为众神，就能撕裂世界，带走一块稳定的独立空间。神明将以此为舟，开始在广袤界维里缓慢航行。”
“不过如此一来，碎片世界又多了一个缺口，将需要更多的纪元去修复。碎片世界就这样，处于不断被撕裂又修复的状态，很难彻底完整。”
陆尧恍然。
原来众神所在的爬行区，是这个意思。
他先前还觉得奇怪。
纪元更新后，超凡怪物的强度一下子上来了。
黯日和龙，北方的冰雪巨怪，南方的树妖，乃至大海里数量密密麻麻的食人蟹，这些东西普通玩家很难扛得住。
如不能妥善处理，这些超凡生物能轻易摧毁成千上万的小人。
规则修正，目的是想将其中的神明排出。
在世界规则体系里，神明和干涉、重叠都是一回事。
难怪那位翔神很急。不急不行，进入这个难度很大的碎片世界，他再拖到下一个纪元飞升众神会更困难。
陆尧也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
玩家嘛，总得学会适应不同的版本。
……
他扭了扭脖子，翻出手机，开始寻找下一件恩赐。
这回陆尧准备做个新尝试。
如果送入一个活体动物，像素世界会发生什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 降维投放
同城快递第二天就到。
陆尧拆开纸箱，里面是一个透气的塑料小盒。
盒子里有几只红色的小昆虫。它们个头很小，背部拱起，呈水瓢状，鞘翅上有7个黑色斑点。
这就是陆尧最终确定的目标：七星瓢虫。
过去，他通过模拟器恩赐到神殿的东西，要么是种子和水果，要么是各种工具。
但动物还从来没有过。
如今像素世界里基本恢复平静，可以进一步实验了。
陆尧前后考虑良久。
作为第一个被投放到像素世界的动物，最好个头小一点，结构简单一些，最好攻击性不强，对环境破坏力较弱。
筛了一轮后，他看中了七星瓢虫。
这种小昆虫主要以蚜虫为食物，蚜虫又是最具破坏性的害虫之一，各种农作物都在蚜虫食谱上。
除此之外，七星瓢虫个头较小。它没有天牛和螳螂之类的凶悍，也没有蚂蚁那种强社会性和行动力，算是比较适合的投放对象。
可毕竟是首次投放昆虫，陆尧还是有点忐忑。
之前的大蒜、小麦、葡萄都很正常，这回却说不好。万一进入后变异成超级怪物，也是理论上可能的。
正式恩赐之前，陆尧做了一系列的保障措施。
三座城市的神殿里，都有强力使徒严阵以待：萨琳娜守在尧城，血骑士坐镇盐城，菲勒斯常驻萨尼罗。
伊莎贝尔则是作为机动队员，随时准备支援各地。
一旦瓢虫变异成怪物肆虐周围，他们能立即出手控制局面。
……
陆尧抓出一只个头最小、动作最慢的瓢虫，小心翼翼放在鼠标上。
片刻后，神殿的【恩赐】栏多了一个黯淡的瓢虫图标，显示为【不明瓢虫】，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绿色进度条。
模拟器里出现一段的文字。
【不明瓢虫降维中……】
这与植物和基础道具直接显现不同。
进度条在一点一点变亮。
陆尧全程关注。
大概一分钟后，进度条读条完毕，却没有了后续。
陆尧又等了一会儿，移动鼠标，发现可以点击【恩赐】中的瓢虫，将它从神殿里拖曳出来。
他选中瓢虫选中，落在一个南方小岛上，这才双击松开。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提示。
【不明瓢虫进入了这个世界。】
小瓢虫立即活了过来。
它扑扇翅膀，晃晃悠悠地在地上爬行。瓢虫的身体不断鼓胀，变得和一只狗差不多大，这才稳定下来。
像素画面下，看起来倒也人畜无害。
即使如此，伊莎贝尔也牢牢跟在它身后，提防着这只特殊昆虫。
陆尧鼠标点击瓢虫。
……
【不明瓢虫LV1】
生命值：42/42
法力值：1/1
伤害：2
防御：5
速度：6
【休眠】
通过休眠可以减少各种消耗，延续寿命。
……
一种全新的超凡生物就此诞生。
陆尧继续跟踪观察。
休眠瓢虫在小岛上兜兜绕绕，然后钻入了一片灌木丛，没一会儿它又飞了出来，奔向一片树林。
仿佛在这些植物里找到可食用虫子，它很快就吃饱了肚子，然后躺在树丛里，头顶显示【休眠】。
经过实验，陆尧得出初步结论：恩赐动物比植物要更加复杂。
高界维的动物进入低界维的像素世界，会经过一个被规则之力降维过程。
降维之后将会出现一些微妙变化。体现在结果上，就是从普通高维生命变成当地的超凡生物。
陆尧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发现游戏界面上多了一条提示。
【不明瓢虫融入世界失败。】
嗯？
陆尧点击提示。
画面立即跳转到了小岛的一隅。
这里有两只烈火鸡，正在啄食地上猎物。从零散残骸来看，这猎物就是休眠瓢虫。
陆尧挠头。
这还是头一遭遇到融入失败的情况。
另一边，动物的定点投放，乃至死亡，城市里的信徒小人们都毫无感知。
陆尧开始投放第二只瓢虫。
【不明瓢虫降维中……】
进度条结束。
……
【不明瓢虫LV1】
生命值：36/36
法力值：1/1
伤害：2
防御：3
速度：6
【麻醉】
喷射刺激性毒素，让敌人陷入短暂麻痹状态。
……
同一种类的昆虫，却得出不同结果。
看来降维具有一定的随机性。
陆尧继续等待。
五分钟后。
【不明瓢虫融入世界失败。】
与之前不同，这次麻醉瓢虫攻击性很强，一来就瞄准了海滩边休息的食人蟹。它也的确依靠麻醉成功捕获了一只，将其猎食。
但第二次行动时，麻醉瓢虫就遭到了正义的群殴，只剩下一地的鞘翅碎片。
陆尧开启第三次尝试。
又一只瓢虫诞生，很快它又因嗜睡被几个岛民用长矛捕杀。
再次失败。
陆尧连续试到了第十九只。
终于诞生了第三种瓢虫。
……
【不明瓢虫LV1】
生命值：40/40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3
速度：7
【麝香】
分泌香味浓郁的特殊麝香，让周围生物变得愉悦。
……
这一次陆尧全程盯防。
与前两位探路同类不同，麝香瓢虫本身没什么攻击性，也说不上懒惰。它就像是长着昆虫模样的鸟，在小岛上飞来飞去，累了就趴在树上休息。
瓢虫引来了海滩边的食人蟹，以及更内陆的烈火鸡。这两种动物都对其虎视眈眈，反倒是内部先打了起来。
最后食人蟹以数量优势取胜。
螃蟹们却没有对麝香瓢虫发起攻击，而是在瓢虫出没的地方呆着休息。
渐渐，瓢虫也不怕它们，没过多久，诞生了新的麝香瓢虫。陆尧也不知道是不是瓢虫和其他昆虫杂交而生……总之，麝香瓢虫在这座小岛上奇妙地站稳了脚跟。
模拟器里给出姗姗来迟的提醒。
【不明瓢虫融入世界成功。】
您将其命名为___。
成功！
最受欢迎的瓢虫，适应了降维之后的新世界。
陆尧将其命名为麝香瓢虫。
一口气将剩余的瓢虫都陆续送了进去，也只成功了几只【麝香瓢虫】，其他品种全部融入失败。
他累得扭动手腕。
这光是投放一只瓢虫，就需要这么多尝试和精力。
神话里的女娲用泥土捏人，又是制作乐器，又是安排男女婚嫁，又是辛苦补天，她是真的太敬业了……
慢着。
陆尧脑子里不可抑止地想：女娲该不会是更高维的玩家吧？
就在这时，游戏界面里忽然又冒出新的提示。
【商计撰写了第一本昆虫书籍《瓢虫记》。】
商计？
这个名字，不就是奴隶商人首领的那个小人？
陆尧点击提醒栏里的名字。
画面跳转到不远处一座小岛上。
商计双脚被捆着绳子，正在地上摘棉花，被一个年轻岛民用皮鞭抽打。
这位过去的奴隶商人、如今的老人头顶浮现出一个祈祷的方框。
“神明大人，我这样的罪人不敢请求您的宽恕。我只希望您能保佑和怜悯，将我写的这本书安全送回去，让大家看到它……”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为奴十三载
在商计眼里，世界是一个巨大商店。
商店里摆放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大蒜，小麦，土豆，大豆，葡萄，棉花，木头，铁，牛，羊……它们都有自己的价格。
你种出小麦，换成葡萄；他酿酒，用酒去置换羊肉；我砍木头，将木料换成土豆……大家兜兜绕绕，都在不停地交易。
那么人呢？
商计从小就在想，既然好东西都有价格，人是否也一样呢？
如果将人变成可以直接放在商店里的商品，是不是就会创造出更多利润？
为什么大家不试试看？
事实上，人是有价格的。
商计耐心地观察了很多年。
他通过聊天和询问发现。
倒不是大家觉得人不该有价格，而是一旦每个人都有一个固定的价格，那么就会按照价格，将人变成优质品、普通货、下等人。
除去这一点之外，那么人如果变成了商品，那么参与买卖的顾客又是谁？
唯一能有资格的是神明，因为神明伟力无处不在。伟大的尧神创造了尧族文明，并且管理着这个世界。
商计觉得，无处不在的神明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事。
大家还是将自己看得太重要。
尧神能能制造闪电暴风，地震烈火，摧毁其他的邪神……祂太忙碌了，整个世界都需要被祂俯瞰和照顾。
这就像是一个巨人和他脚下的一群蚂蚁。
巨人有时候觉得有趣，就多看两眼，但大多时候，只是目光一瞥——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
给这群蚂蚁一片树叶，再阻拦一条水流，对这个无比庞大的巨人来说都是轻而易举。但巨人不会持续盯着某一只蚂蚁。
神明不在意蚂蚁的想法。
蚂蚁终究是和蚂蚁在打交道。
商计觉得，只要交易明码标价，买卖双方都认可，那为什么不可以？
怎么给一个人定价呢？
他花了很多时间，做出了一套详细的定价标准。
首先是看这个人的年龄，年轻的贵，年老的便宜。
然后再看身体情况，强壮的价高，虚弱的价低。
最后判断个人附加价格，也就是劳动能力。
相比于没有技能的人，掌握熟练技能的人更值钱。
……
商计觉得自己的这一套很好。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价格，清晰透明。
只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人这种商品一定能更好地流通。
然而，市长渔连和商人领袖商利却完全否定了他的提议。
“商计，你要首先学会一件事。将人当人看。”
商利反问：“按照你的方法，人和野兽、牲畜没有区别。那人为什么要聚集在一起？只是为了被其他人买卖吗？”
“一旦将人看成牲畜进行买卖，信任就彻底消失了。”
“没有了基本的信任，你认为商人还会存在吗？”
“大家还会按照你的方式和规则进行交易？而不是直接抢夺和捕猎？”
“太集中在交易上了，你现在是思想上出了问题。”
虽然很不爽，但商计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做生意就是这样。
如果不试试看，谁知道有没有钱途？
况且这还是从未有人做成的生意，充满机会。
于是商计联合了一些商人，慢慢达成共识，准备先去海外的岛民那边试试。岛民土著没那么多忌讳，不少岛屿本就有交易人口的习惯。
海外试点非常成功。
岛民土著对商计的奴隶交易很喜欢。商计等人也在海上购买了大量的奴隶，不过这些奴隶只能在海岛上种植小麦、土豆、大豆和葡萄，不能进入西大陆。
在市长渔连去世后，商利接任了市长。
这时候，商利将目光投向到了海上，他离开盐城，说是要去北方的岛屿和一个酋长谈合作。
但商计得到内部消息，商利是要整顿海外奴隶市场。这次他是去和几个酋长会面，就是要正式动手的标志。
商计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先下手为强。
他买通了水手和渔民，在四处无岛的大海深处凿沉商利的桨帆船，将这位最后的绊脚石彻底消除。现场确认沉船被海洋漩涡吞没，商计才放心。
过去商利就像是一座山，今天他却变成了一张纸。
接下来就很轻松了。
商计联合之前的商人们，说服了盐城的绝大多数商人，承诺一部分利益给盐族……废除市长，建立市民议会，收取税金……
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目标。
奴隶交易合法化。
人终于作为商品被送入商店，摆上街头，每一个人都被明码标价，可以任意挑选。
这样男人可以购买妻子，女人可以买下想要的丈夫，老人可以买到年轻的劳动力，没有孩子的父母也能随意挑选心仪的孩子。
商计很满意。
盐城里，一时间奴隶生意迅速火爆起来。
奴隶商人变成了最炙手可热的职业，奴隶主也变成了财富的象征。奴隶的多少代表了一个人的地位，没有奴隶的人被认为是贫穷的。
接着奴隶开始从劳动力变成了宠物，又从宠物变成了消耗品……因为奴隶是财产，不是人，所以哪怕当街被奴隶主杀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商计渐渐意识到，奴隶交易失控了。
可他再也无法停下这一辆巨大的车辇。别看他是名义上的头，其实也不过是代表了奴隶商人、盐族等人的利益。
和所有得利者作对，下场不会比商利更好。
商计并不后悔。
他觉得自己不算是嘴硬。
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只是这次代价有点大，输得不止是自己，连带这座城市的其他人也输了太多。
愿赌服输，再来过。
商计筹划了没几年，忽然得到消息，一群海盗悄然兴起。这群海盗自称【北方神殿军】，他们在海上不断袭击奴隶商人的商船，抢走奴隶，杀死商人。
为首是一名叫铜海的男人，他因为妻子被卖做奴隶，拉起了这一群人，号称要粉碎奴隶制度，解放所有奴隶。
商计派人和【北方神殿军】接触，发现这群人的确不是另一群商人，而是真的要对整个奴隶制度宣战。
这让商计很高兴。
外来力量会是自己的一大助力，高压下会有助于自己规范奴隶市场。
然后他发现错了，市民议会甚至连石墙都不愿意加固。
许多商人甚至狂喜。
“现在各种商品都能直接涨价了！因为有海盗，所以运送昂贵嘛。”
“奴隶也是，会更值钱！”
“船现在少了，咱们的生意好做了！”
商计不由记起商利的话。
——太集中在交易上了。
商计终于有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累了。
做生意这件事，第一次让商计觉得疲乏而厌倦。
让这一切都毁灭吧，洗牌重来。
赶紧的。
所以当铜海带着【北方神殿军】气势汹汹攻城，城里立即响应，无比顺利破城。那不仅仅是他们多年安排内应的结果，也有商计在背后的大力推动。
破城后，商计逃亡海外。
然后他被一群岛民抓住，抢走了船上所有值钱物品后，船上人也都被当做奴隶卖给了领一群岛民。
年纪已大的商计只值三张羊皮。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不值钱。
当了十三年奴隶，商计种过土豆和葡萄，养过踱步鸟，现在在种棉花。
他被岛民奴隶主们来回倒卖，如今落在了一个年轻人手里。
这个年轻的奴隶主对他还算不错，打他不算多，给他水喝，也允许他穿上衣服——这对奴隶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待遇。
为奴时期，商计发现，岛上有一种大型虫子。
它们有着拱起的甲壳，红色的背甲上有七颗星星，看起来很漂亮。这种虫子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还有食人蟹会保护着它。
商计将所有时间都用在观察这种虫子，这让他觉得快乐和平和。
闻着那股香气，让他觉得回到了千万里之外的盐城，返回了正常的城市文明秩序里。
他用木炭在椰子壳上记录了这种虫子，记下它们的模样，它们飞行的姿态，它们的气味，它们吃什么，白天做什么夜晚干什么……
最终《瓢虫记》诞生在一大串椰子壳上。
在一艘桨帆船来到小岛上时，商计将这串椰子壳交给了一个学者，请他带回尧城或盐城。
对方看到椰壳上的字迹，非常吃惊。
“您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可以请问您的名字吗？”
商计黝黑的脸上，皱纹挤成一堆，露出有些拘谨的笑容。
旁边的奴隶主拉了拉商计脖子上的绳子，用不流利的尧族话说：“他叫三羊皮！奴隶，会写字的，奴隶。”
学者看向商计：“我会回去筹钱帮您恢复自由，您应该回到尧城或盐城去。”
“八张羊皮。”
奴隶主报价：“他吃了我不少粮食，我教会他摘棉花，种土豆。”
目送桨帆船驶入大海，商计默默祈祷。
尧神大人，我只希望您能保佑，将我写的书流传出去……希望大家都能从这本书里去找那种奇妙的虫子，获得最简单的快乐和平和。
半年后，学者再次乘船回来，找到奴隶主：“我要为那位‘三羊皮’先生赎回自由。”
“哦，三羊皮，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肚子痛，拉肚子，拉死了。”
学者生气地说：“他是你的奴隶，你为什么不救他！”
“岛上草药很贵，你们商人卖得贵。”
奴隶主理所当然地说：“比三羊皮……不，八张羊皮贵。”

第一百五十八章 瓢虫效应
陆尧旁观了商计最后的日子。
这个在盐城搞出奴隶制度的小人，最后死在了棉花田里。
商计与商利就像是盐城的两张面孔，其中一个占据话语权，另一个就只能逃得远远的。
在治理城市上，商计根本无法与商利相比。他一番操作，让盐城迅速失去凝聚力，将渔连和商利前面多年的努力几乎毁于一旦。
商计是一个可恨可怜的像素小人，但他的《瓢虫记》倒让陆尧有几分兴趣。
他查看过商计生前的【历史】
……
63岁时，目睹奇特瓢型昆虫。
69岁时，完成《瓢虫记》。
……
商计死后，《瓢虫记》在尧城流传。
陆尧俯瞰城市，发现有学者在谈论这本书。
“《瓢虫记》里说，岛上的瓢虫会散发出奇异香味，连食人蟹和烈火鸡都会沉迷。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去年朝圣时，问过好几位水手，他们都见过那种瓢虫，香气很浓郁，闻到让人神清气爽。如果瓢虫出没，食人蟹就会围着它闻味道，附近的人只要不碰瓢虫就不会被攻击。”
“真是了不起的虫子，靠香味征服了食人蟹！”
“《瓢虫记》记录，瓢虫在南方的许多小岛上出没，不过它们似乎并不能跨海，所以西大陆和东大陆都没见过。”
“写下《瓢虫记》的那位学者‘三羊皮’真是可惜啊，如果他能摆脱奴隶身份，来到尧城肯定会成为大学者。”
“能留下这样一本著作，三羊皮先生也足够留名历史了。现在大家也叫那种麝香瓢虫‘三羊瓢虫’。”
“说的也是。”
……
尧城里，对《瓢虫记》的讨论大多围绕着学术范畴。
比如说，麝香瓢虫算普通虫子还是超凡生物？
麝香瓢虫为什么会那么香？它的香气连食人蟹都无法抵挡，甘愿跟随和保护它，是否代表这是一种特殊的力量？瓢虫能不能像越野兔一样直接饲养？
等等。
但在西边的盐城，《瓢虫记》却掀起了一轮新的浪潮。
城市图书馆里人满为患，全都是来看书的。
“念《瓢虫记》，快念《瓢虫记》！”
“快快快，搞快点。”
门口学者有点无奈：“今天我都念了十遍的《瓢虫记》了……你们需要的话，买一本书回去看吧。我喉咙都要哑了。”
“我要是认字还要你说？”
“就是就是！”
“念念念，反正你也要念书，就念这一本。”
当然不是因为盐城人民爱听故事。
而是因为，他们要去抓瓢虫。
必须通过这本书了解麝香瓢虫的习性，才能确定怎么抓，去哪儿抓。
盐城街道上，像素小人们一个个装备了兜网，背上箱子，看起来人均昆虫猎人。他们互相抱团，一同赶赴港口出海，目标直指南方群岛上的瓢虫。
盐城商店里，麝香瓢虫变成了大热商品。
“麝香瓢虫制成的香球！今天限量3个！”
“可以治病安眠的香罐，纯血麝香瓢虫的结晶……”
里面卖得最好，被市民最喜欢的是一种叫做【嗅木】的东西。
这是将木头里掏空，倒入麝香瓢虫的香囊，再加上一些花瓣和香草。封好后能长久留香，而且方便携带，男女皆宜。
最昂贵的是活的麝香瓢虫。
在盐城时，陆尧只看到两只麝香瓢虫。
一只在先知多伦努努那里，他将人们送来的三羊瓢虫放入一个鸟笼里养了起来，放在神殿以增加香气。
另一只在一名叫盐袋的人手里。
他既是盐族，也是一位商人。盐袋搞到活的三羊瓢虫后，将它放在了自己商店里，供人参观，也帮助出售瓢虫商品。
麝香瓢虫的相关商品，嗅木、香罐、香球、瓢虫雕塑……正从盐城不断产出，一路销往尧城、萨尼罗、南北新大陆以及海外诸多岛群。
依靠迅猛的出口，大量粮食、木材、矿石和牛马被批量运回盐城，在城市里变成新建的房屋，更长更宽的街道。
在麝香瓢虫的推动下，盐城迎来了新一波的高速发展！
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商人、冒险家与寻找工作机会的人，他们流动性很大。但人口一多，城市的活跃度明显就上来了。
陆尧的神明视角看得清楚。
这背后，是市长商利和多伦努努两人的推动。
多伦努努率先将活的【麝香瓢虫】养起来，让这种昆虫变成了神圣的代名词——当然，这得到了神殿里白神的许可。
有先知领头和示范，这就变成了一个地位和品味的风向标。
商利通过市民议会大力提倡，并且联合了许多商人以瓢虫为商品，拓展出新的市场。
随着瓢虫爆火，商品大量对外输出，人口不断增加，盐城也获得了远超之前的税金，得以迅速铺开各种城市建设。
过去那标志性的港口灯塔，终于再一次伫立在盐城的西北方。可惜这回却没有了奇观雏形的提示。
陆尧觉得有点奇妙。
蝴蝶效应是从一只瓢虫开始，在像素世界里却引起了一场不小风暴。
盐城里，市民对话最密集的地方在两座酒馆，一座在城内，一座在港口。
城内酒馆外，一条对话引起了陆尧关注。
“南方的精灵湖有宝箱，趁着他们去抓瓢虫，咱们去找宝箱，这才是真正的机会！”
“宝箱可不好拿，那边的精灵巨人非常凶悍。”
“啊？就没有人拿到宝箱过吗？”
“听说有。所以咱们来酒馆打听啊。”
三个小人钻进酒馆。
陆尧点击酒馆，进入室内俯瞰视角。
酒馆里面装潢很简朴，门口有一个柜台，柜台里摆放着装酒的木桶，老板给需要的客人用木质杯子倒酒，现场买单。
一排木头桌椅靠在墙壁两侧，喝酒的人们大多都在说个不停，头顶对话框不断冒出文字。
陆尧视角追随门口进来的那三个人。
这里被酒客们围着，中间的一个小人正一边喝酒，一边对众人吹牛。
“我们当初遇到的两个精灵巨人，每一个都有小山一样高，他们挥舞手臂，周围就会刮起飓风……我们也是九死一生，和他们拼命，才从他们手里拿到了宝箱。”
吹嘘者继续说：“不过在最后，我们还是被这群怪物被追上了，为了能安全离开，我们也就只能丢下箱子，里面都是亮晶晶的宝石呀……说到底还是当初我们人太少，吃了亏。”
“既然喝了大家请的酒，那我也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精灵湖的宝箱，不能用蛮力，蛮力是打不过精灵巨人的。”
“我海胆，其他没有，就是胆子大，讲义气。和我搭档，商米老兄，一起在湖边想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了办法！”
“礼物。”
“那些巨人喜欢礼物，但他们又很挑剔，一般的礼物看不上。必须是一些特殊的礼物，比如说……疯狂蜜蜂的蜂蜜，这种蜜蜂数量很少，但只要一扎人，人就会死。”
周围酒友都给他递来酒杯说：“这种蜂蜜没听过，在哪能找到？”
海胆头顶浮现出一个笑脸：“去找商米，他还在精灵湖边，正在寻找疯狂蜂蜜呢。我是觉得太辛苦，他还想要再找别的办法，如果你们要去，就能在旁边看到他。”
陆尧想起来了。
这位海胆和他口中的商米，不就是被大精灵大嘴巴打懵的那两个冒险家。
也不知道精灵湖那边怎样了。
陆尧视角切换到南方新大陆。
精灵湖旁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造出了一间小木屋。
小木屋前站着一个小人。
“数量有限，实在抱歉。今天的疯狂蜂蜜已经没有了。明天请赶早。”
小人头顶显示名字【商米】。
外面买蜂蜜的小人们脑袋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拿到蜂蜜的人，则是一路高兴地跑向精灵湖，小心翼翼将蜂蜜放在湖前。
不一会儿就有小精灵过来，将罐子里的蜂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绕着他们转圈表示感谢，头上冒出心形符号。
然后这些人都指向湖里的宝箱。
这时候小精灵又都摇头，表示不可以。
旁边的商米对他们解释说：“耐心，我的朋友，要获得精灵的友谊和认可，需要持续和耐心。它们就像是女人一样，这些礼物是必不可少的。”
“只要持之以恒地赠予蜂蜜，它们就会对你们敞开心扉，还会送给你们宝箱！”
陆尧看得一乐。
还真给他们两兄弟把精灵湖玩明白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内有恶龙，请勿进入
陆尧拆开一袋原味薯片，边吃边关注精灵湖的状况。
模拟器只是将碎片世界简化后呈现，并不代表像素小人就是二维纸片人。碎片世界是一个拥有自身规则和运转方式的独立世界。
不能小看这些像素小人的智慧。
电脑屏幕上，商米顺利地售出一罐罐蜂蜜。某天他忽然骑上马，一路抵达南方新大陆的西面。在这，有另一个小人在等他。
正是在酒馆出没吹嘘的海胆。
海胆问他：“怎么样？最近蜂蜜生意如何？”
商米头顶冒出一个笑脸：“生意火爆！今年过后，咱们就可以洗手不干了！去尧城买一座大房子，再买几个商店，舒舒服服享受。”
“哈哈哈哈！”
两兄弟脑袋上浮现笑脸。
“宝箱真是妙啊，没有宝箱，就没有这一条财路。”
陆尧看得清楚。
两个小人撬宝箱失败后，迅速转型。
其中一个人对外吆喝和宣传：这里有宝物，快来快来，先到有后到无！
另一个人坐在旁边赚寻宝者的钱：特制疯狂蜂蜜，低价出售，精灵最爱。得到精灵的喜欢，才能得到精灵湖里的宝箱。
蜂蜜有没有用先不提，他们反正大赚了一笔。
商米说：“最近，有一个学者、一个药师都拿到了宝箱。”
“他们的办法各不一样，学者似乎是和精灵们进行交流，可能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拿到宝箱时，那些绿皮怪人没有阻拦。”
“药师是治好了精灵的疾病。”
海胆头顶冒出一团黑线符号，似乎有些不解：“这些家伙还挺有办法的。”
“精灵也要投其所好嘛。”
商米继续讲道：“怪盗才是最麻烦的，咱们得快点，不然那家伙盯上我们的财宝就麻烦了。”
海胆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说的是。那家伙还从没失手过，还好他只对宝箱感兴趣。”
陆尧旁观一阵，才知道精灵湖边出现了一个连环大盗。
这位大盗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一旦有人能拿到宝箱，就会被怪盗盯上，继而被偷走宝箱里的宝物。
但很快，宝箱里的宝物又会失而复得，出现在被盗者的衣服或背包里。
他的行为让人费解。
看起来，大盗就像是炫耀自己的偷窃技术，又像是纯粹习惯和性格如此……所以被这附近的冒险家称之为【精灵湖怪盗】。
大家非常讨厌怪盗，哪怕他并不会真的偷走宝物。
因为怪盗破坏了所有人的寻宝体验，让大家没法自己打开宝箱，满怀惊喜地看见箱子里那亮闪闪的神秘宝贝。
这种神圣而兴奋的感觉被怪盗全毁了。
怪盗偷走了人们的开箱愉悦。
陆尧忽然要素察觉。
来去无踪，逢盗必成，搜摸宝物……
陆尧点击雪人头像。
画面立即出现在旁边森林里。
果然是你！
这时候，雪人吉米正鬼鬼祟祟跟在一个像素小人身后。
那个像素小人是一个小姑娘，15岁，名叫【猎雨】。她头戴一顶宽边帽，背着行囊，是个冒险家。
雪人影子一样跟在猎雨背后，它红手套一抓，从猎雨身上抓出一个东西。
吉米头上弹起一个问号。
“又是没用的宝石，神明不会喜欢。”
猎雨头顶很快亮起感叹号：“我的宝箱，我的宝箱！变轻了！”
她解开背上行囊，打开里面的一个木箱。
箱子里空空如也。
猎雨头顶浮现出一个大哭的表情。
“呜呜呜呜……被偷了！该死的怪盗！你怎么那么坏啊！我好不容易制作蜜酒从精灵们那换来的宝箱……”
姑娘彻底绷不住了，她挥舞手里的一个小镰刀。
“你出来！你出来！你这个坏东西！”
雪人只是伸手在她身上一拍，然后再次消失。
整个过程，猎雨都无法看见吉米。
这时她头上又亮起一个灯泡。
猎雨后知后觉，从兜里摸出一枚发光的宝石。
“是【翡翠】！”
“好漂亮！”
“可恶的怪盗，不让我开箱！下次我一定会想办法抓住你！”
年轻的冒险家收起宝石，急匆匆朝海边的桨帆船赶去。
陆尧移动鼠标，落在雪人头顶，打字。
——？
雪人浮现一个大大笑脸，它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神明大人，忠诚的吉米等待着您的召唤！请您尽管吩咐！”
陆尧原本想要训斥它一顿。
但回头想想，对一个疯疯癫癫的雪人，有时不能要求太多。
吉米够忠诚，够拼命，还能要求它什么呢？
陆尧调整了一下心情，问它为什么在精灵湖周围。
“神明大人，吉米在这里寻宝。”
“精灵湖里有宝箱，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宝物。”
雪人说：“吉米想要给神明大人献上宝物！”
“可惜宝箱里都是很普通的宝石和黄金，就连帕夏也看不上。”
“没开箱之前，也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宝物，所以吉米一个个去试。只要不是神明大人需要的宝物，吉米都会还给他们。”
陆尧这才知道，原来黯日之龙认可的宝物也不一般，也得是有属性的特殊装备或者信仰道具。
雪人之所以在这里开宝箱，还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好东西。
吉米思维异于正常人，但它的确是忠心耿耿，简单纯粹。
陆尧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龙呢？
“帕夏在龙巢。”
吉米说：“黯日力量让它最近一直在沉睡，打不起精神。吉米就让它在龙巢里休息。”
黯日之龙在进一步成长？
陆尧心里一喜，赶紧切换到北方新大陆的龙巢。
黯日笼罩的雪山弥漫着黑雾，营造出一种反派大本营的氛围。
而在这里，幼龙帕夏头顶却显示出【战斗中】。
陆尧赶紧调了萨琳娜过来，然后切入战斗画面。
帕夏此时头顶显示出【虚弱】的状态，伤害防御和移动速度都缩减成只有正常的一半，面板大幅度下降。
而在它对面，是三个矮人组成的冒险家团体。
这三人陆尧有印象。
正是那个【高炉奇人】组合。
只是战斗画面里，双方有点微妙。
……
矮人们正和帕夏对峙。
“我们【高炉奇人】不欺负幼小残疾，叫你父母出来！和我们比划比划！”
高又壮扛着锤子，颇有英雄主义情节。
帕夏却听不懂他们所说，头上对话框里都是乱码。
见矮人们只是说话没有进攻的意思。幼龙可能实在太困了，它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头顶很快冒出ZZZ的符号。
高炉奇人方一时间尬住了。
矮人威而猛看向其他两人：“看样子，大龙不在家……接下来是什么流程？”
女矮人火烧云提议：“不如这样，我们在这里留下名字，下次再来。看那孩子应该也很久没有休息了，战斗时都能睡着，一个人守着龙巢，好辛苦咧。”
威而猛也附和说：“也是。矮人就不会这么做，龙族照顾幼崽不太行，龙巢也很简陋，看起来很贫穷，根本没法和要塞相比。”
三人组撤退前不忘放狠话。
“告诉你父母，我们还会再来的！”
临走前，他们在旁边留下一座简易石碑。石碑上刻了一个炉子，这是【高炉奇人】组织出没的标记。
下面分别用矮人文字和尧族文字歪歪扭扭写着。
「内有恶龙，请勿进入」。

第一百六十章 尧神照耀着我们
陆尧把雪人臭骂一顿，劈了它一发闪电。
人都冲进龙巢要屠龙了，你还搁着开宝箱呢！
雪人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它头顶忽然弹出一个灯泡符号。
“神明大人！吉米错误！”
“养龙才是最重要。”
“只要帕夏长大，变成一头成年恶龙，就会吸引很多冒险者和强大怪物过来！”
“面对恶龙，他们身上肯定带着宝物，到时候就可以轻松拿到！”
“神明大人的智慧！”
“神明大人看穿了一切！”
“是吉米太笨！”
雪人兴奋地手舞足蹈。
陆尧：“……”
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不过要不是绝对纯粹和疯狂，也就不是敢对主神信仰之火下手的雪人了。
陆尧转念一想。
有朝一日帕夏能成长起来，变成一头成年黯日之龙，盘踞在龙巢。胆大的人类始终会有，那时候多半会上演勇者斗恶龙，这个经典老番不可不品。
光是龙的存在，就会对所有像素小人们造成影响，刺激他们进一步变强和寻求和超凡对抗的方法……
应该会是这样吧？
陆尧也说不好。
他决定先在龙巢外看看。
雪人一路回到龙巢后，帕夏依旧在沉睡。
吉米一个人无聊，就在龙巢里堆起雪人——虽然一个雪人堆雪人有点怪，它的确就在这么干。
没一会儿，雪人就用雪捏出了一个白帕夏，它不断压实捣鼓，就变成了一具等比例的冰帕夏。
冰帕夏双翅展开，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然后雪人又开始辛勤地改造起简陋的龙巢。
说是龙巢，其实就是一群雪山之间的一块盆地，地势较高。黯日沉入盆地下的雪中，显得整个龙巢不断冒着黑气，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型火山。
吉米首先用雪堆砌了外部墙垣，然后铺出了一条从龙巢到山下的路，夯实一块块冰砖，又用雪制作出一个巨大的冰斗拱。接着它将帕夏的冰雕一路搬到山下，放在大门口。
这时候，吉米发现了矮人留下的石碑。
它扛起石碑，将其放在冰雕旁。
雪人忙完这一切，才回到龙巢。
帕夏这时候也逐渐苏醒，它身体大了一圈，形如小牛，已经恢复了精神，围着雪人飞来飞去。
陆尧鼠标点击，发现帕夏已经到了LV24。
黯日之龙这靠吸取黯星力量进化，自带发育神技，无视世界版本。只要安稳度过一个个纪元，帕夏就会不断成长，直到立于超凡生物的顶端。
没过一会儿，装修后的龙巢迎来了首批访客。
来者是四个小人，他们都背着包袱，头戴兔耳帽，穿着厚棉衣，都很年轻。
“这里应该就是龙巢吧？”
“有石碑。”
小人们凑近石碑一看。
“下面是火炉一族的矮人文字，我学过一点。”
“高炉奇人……啊，原来是那个矮人冒险团，《帕瓦的奇妙冒险》里写过。”
“你居然在神学院里看那种书！”
“……只是抽空看的。”
“其实我也看。”
“我也……”
四个小人都露出笑脸。
“帕瓦先生写的故事可真有意思，他也是神学院出来的人……不过朝圣结束后转到龙巢，会不会不太好？”
“我们是学者，既要传播神明的信仰和福音，也要去继续学习认识这个世界。”
“换句话说，我们也在对龙传播福音！”
“别说了。咱们快抓紧，不然等会儿龙真的出来了……”
几个小人头顶都冒出害怕的表情。
接着他们纷纷行动起来。
一个小人翻出画架，开始绘制龙巢地图。
一个小人则是敲敲打打弄出一个指示木牌，在上面刻了点什么，插在矮人石碑旁边。然后他也加入了绘制地图环节，只是换了另一个角度绘制。
第三个小人壮起胆子走上冰砖，朝龙巢里面张望，像在放风。
最后一个小人则是在跪地祈祷：“仁慈而智慧的尧神大人，我们朝圣途经龙巢，希望能得到您的庇护，让我们安安全全返回尧城神学院……”
陆尧心说，原来是四个神学院的学者。
就在四个学者紧张进行时，雪人吉米一路跑了出来。
小人们吓了一跳，正要收拾细软逃走，可看到原来是一个雪人，顿时都放下心。能跑的雪人，那也是雪人。
吉米兴奋地对这第一批正式到访者说：“龙王帕夏就在里面沉睡，你们要去挑战它吗？赢了它，说不定会有宝物！你们最好多叫点人来！”
四个小人表示：“我们是学者，不会战斗。”
雪人很失望，垂头丧气地离开。
四个小人面面相觑。
“龙王帕夏，看来就是龙巢主人的名字了。不过那个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被龙王诅咒了吧……或者是被龙王伤害过，希望有人能帮它报仇。《帕瓦的奇妙冒险》里不是说过诅咒的事吗？”
“也可能是陷阱。”
“万一龙王醒了就麻烦了。我们得告诉后来人，千万别进去，里面有陷阱的可能性很高。”
四个小人又在指示牌上一阵捣鼓，然后飞速撤退。
陆尧点击他们留下的那一块指示牌。
上面写着。
「内有陷阱，人少勿入」
——鉴定学者：铁塞，海万，盐友，商见。
龙巢的第一次对外营业并不理想。
……
陆尧鼠标在北方新大陆一阵俯瞰。这里地处世界最北边，远离物产丰富的西大陆和温暖的东大陆，到处都是冰雪，寒冷而危险。
来这里冒险的人非常少，大多都是途经的桨帆船在海岸暂坐停靠，稍微休息补给后就会离开。
所以整个大陆上，那些活动个体就会格外醒目。
比如说。
【高炉奇人】三人组。
他们还逗留在这。
陆尧关注起这几个矮人。
这三位居然和冰雪巨怪又混在一起。这次他们是实打实和巨人们产生了冲突，原因也挺离谱，就是冰雪巨怪禁止在领地附近生活，矮人们偏要砍树点火。
倒不是他们逆反心理或是挑衅，而是矮人们背着打铁装备，定期得打一打铁，才会觉得浑身舒坦。
这既是矮人的神圣习俗也是他们的兴趣所在，不点火就没法打铁。
双方因此大打出手。
矮人人少，很快就被揍得落荒而逃。
“可恶的冰巨人，记住你们了。”
形势比人强，【高炉奇人】一路回到岸边。他们重新铺出装备开始点火打铁，等待路过的桨帆船。
陆尧注意到，大陆最北方，冰雪巨怪内部也在混战。
这种混乱来自于一群入侵群体，它们身体完全被云雾遮蔽，头顶显示为【雾灵】。
这些【雾灵】等级不高，都在LV5到LV15之间，血条在50到150之间，头顶还有一个进度条，持续时间有限。
但雾灵胜在数量多，而且它们可以消散后再次凝聚，绞肉战中让冰雪巨怪们渐渐落在下风。
头戴树枝头冠的冰雪巨怪长老指挥着族人，不断鼓舞大家：“我们是尧神的追随者，绝不会背叛信仰！尧神照耀着我们！”
“战士们，为了尊严和信仰战斗吧！坚持就是胜利！神明会看到我们的勇敢与忠诚！”
其他神明出现了？
陆尧左右寻找，最终发现一团云有异常。
鼠标移动到上面，显示出两个词条。
【不明神像】。
【使徒LV29】帕帕卢卡斯。
玩家再次刷新。
陆尧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放在鼠标上。
神明看到了你们的英勇。
使徒小队集结，赶赴新的战场。

第一百六十一章 那就只有非暴力支持这样子
如今信仰充沛，陆尧直接调取【真视之咒】扫描敌方。
……
【魈神神像】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4306）。
【神躯】：见习神明（355）。
……
【使徒LV29】帕帕卢卡斯
生命值：1351/1351
法力值：989/989
伤害：16
防御：14
速度：10
【智慧Lv7】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异常强壮Lv5】
生命值大幅度高于正常水平。
【雾元素】
在云雾元素环境中获得【伪装】，并且获得双倍速度。
【厌战】
厌恶战斗，战斗时会情绪低落，甚至导致全面属性持续降低。
【行云布雨】
可以不断制造云雾环境，进行降雨。
【腾云驾雾LV1】
【帕帕卢卡斯专属】
能控制云雾，打造出一个云雾组成的可移动区域，效果与该能力等级相关。
……
陆尧锁定使徒，点击鼠标。
射人先射马，先处理移动神像的使徒。
【闪电】&#215;34！
毫无提防的帕帕卢卡斯被雷光轰中，变成散去的稀疏雾团。
同时，一座神像也从空中坠地，歪歪扭扭砸入地面冰层。
魈神神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倒置的葫芦，上大下小，底部还有一个像是脚或者尾巴的东西。
神像立起来，让陆尧想到一把倒立的吉他。
在魈神神像落地的瞬间，雪人启动了。
它骑白马飞速掠过，完成了第一波的地面袭击。
陆尧屏幕右上角显示，信仰＋1852。
还没等魈神反应过来，暴君萨琳娜又从侧面切入。
众多【雾灵】纷纷丢下巨怪，拼命朝暴君冲来，用命阻拦入侵者。
化作月光的萨琳娜，将沿途阻拦者尽数斩碎。
她骨剑指向神像。
“臣服，否则，死。”
发出警告后，萨琳娜头顶忽然冒出绿光，整个人消失无踪。
陆尧看得心里一紧。
卧槽，阿瓦达索命！
还是指向性技能？
不对。
陆尧稍微冷静下来，发现萨琳娜的词条还在。只是她变得不可见了，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速度在移动。
她头顶多了一个【微缩】的标志，这状态有时间限制，正在一点点消退。
“以为将我变小就有用么？”
萨琳娜倒是非常镇定，不可见的她依旧浮现出对话框：“即使将我缩小成一粒沙，我依旧是你无法抵挡的沙砾。”
小小的月光闪烁，将周围凑上来的【雾灵】斩尽杀绝。但另一方面，缩小后萨琳娜移动也变得相对缓慢起来。
魈神周围不断出现一个个新的【雾灵】，试图用这种方式进一步延缓对方。
陆尧这才明白。
这是一种缩小变形的能力，应该是魈神的能力。
魈神神像周围不断诞生新的【雾灵】，这显然是魈神的另一种奇迹。它们一部分阻拦后面巨怪，一部分拖延前面缩小的萨琳娜，还有一部分扛起神像奔跑。
在它们逃跑的路线上，血骑士早已等候多时。
内维德一夫当关，没有任何雾灵能越过他的双手剑。
魈神没有再次使用【微缩】。
陆尧估计，这奇迹要么消耗很大，要么有某种CD期。
雪人再次出击。
它冲入【雾灵】中，一进一出，再次成功撤退，还抓出了一件道具。
信仰＋1047。
接下来的战斗就变得枯燥而乏味。
血骑士和恢复后的萨琳娜一前一后，将魈神最后的【雾灵】消灭干净，让他只剩下一座光杆神像。
陆尧用【真视之咒】观察，发现魈神的【神性】仅剩11点。
这数字差不多了。
缺少信仰储备的神明，就像是没有了油的汽车，纯摆。
不过怎么审问这位魈神变成了一个难题。
陆尧忽然想到，魈神不是有信徒吗？
300多人里肯定会有先知。
神像主动出击，带使徒一起行动。如果神像一直没有返回，先知应该会带人来到处寻找才对。
陆尧决定耐心等一等，这些人口说不定可以接收。
过了一阵子，果然有一群小人出现。
他们穿着兽皮，头发乱糟糟的，手持长矛和盾牌，有上百人。
“把神像还给我们！”
领头说话的人是一个LV6的英雄，名叫矛胜。
“你们不能扣押神像！”
矛胜大喊：“这是渎神！要受到神明惩罚！”
或许是暴君和血骑士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他不敢太过于靠近。
萨琳娜与废话，手中剑变成一道月光，劈在神像上。这一剑并不能伤到神像，但让信徒们头上都冒出害怕和愤怒的表情。
“停手！停手！”矛胜大喊。
没一会儿，又有一群小人赶来。这次领头的是一位LV10的先知，叫做盾生，是个老人。
盾生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然后又冒出一个问号。
“你们为什么要亵渎神像？”
这种时候，就需要伊莎贝尔出场了。
萨琳娜和内维德都是战斗组，交涉方面一个高傲一个鲁钝，专业不对口。
“……伟大的尧神大人仁慈，怜悯你们的无知，特允许你们离开，这一尊邪神将会受到神明的惩戒。”
伊莎贝尔一番解释，让先知无法相信。
先知盾生坚持道：“魈神大人不会输！我们会等到魈神大人完全胜利。”
他率先坐下来，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神明的支持和信仰。
后面的英雄矛胜，以及更多的小人们也学着先知的模样，开始静坐支持他们的神明。
伊莎贝尔也不再劝告，只是在一旁盯着他们。
更多的小人陆陆续续赶到，都加入了静等神明归来的队伍。
陆尧看得心里古怪。
这群小人，人均甘地是吧？
想想也是。
打是打不过的，肯定不可能打，那就只有非暴力支持这样子。
陆尧不再管他们，将注意力回到魈神。
对每一个刷新的神明玩家，陆尧都非常珍惜。
因为他们不仅自带宝贵资源，而且也是很重要的信息源。每次与不同神明交手，陆尧总能学到一些东西，有时还能增长不少见识。
这次也不例外。
魈神拥有【微缩】和【雾灵】两种特殊奇迹。如果对手和他综合实力相差不远，又没有相关情报，对上他很可能要吃个大亏。
陆尧先从菲勒斯处确认对方身份。
“尧神大人，据属下所知，【吹哨人】神宫里并没有一位叫魈神的众神。”骷髅人说道。
不是？
但魈神可以攒出4000多点的信仰，而且没有被自己迅速发现，说明发育能力和隐匿能力都相当不错。
这个稍后再考虑。
先做实验。
陆尧一声令下，雪人出动，红手套一掏。
信仰＋7。
再一掏。
信仰＋4。
理论上，魈神已经没有了神性。
信仰归零后，神明会直接消失吗？还是失去神格？
陆尧用【真视之咒】再度观察。
……
【魈神神像】
【神格】：有。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见习神明（721）。
……
陆尧得出了第一个推论：信仰归零时，神明不会立即消失，神像也不会马上自毁。
那么，关键是人口？
陆尧注意到。
随着时间流逝，魈神信徒人口在减少。之前将信仰献给他的小人，一部分陆陆续续在离开，看起来已经不再信奉这位神明。
“小火，倒杯花茶。”
陆尧做好长期观察的准备。
做实验就要耐得住性子，不能急。
他等了大概两个小时，神像都已经被降雪给覆盖，支持魈神的小人只剩12人。寒冷、饥饿与恐惧让越来越多的信徒选择离去。
对像素小人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
不久后，先知盾生头顶显示【死亡】，他在对神明的期待中冻死了。
英雄矛胜埋葬了先知的尸体，静坐到头顶浮现出幽灵小人，最后在死亡威胁下也默默离开。
魈神的人口变成了0。
大概十分钟后，神像瞬间坍塌，变成一地齑粉。
陆尧喝了一口热茶，点点头。
推论二：如果神明信仰和人口全部归零，神像就会在一定时间内崩溃，神明玩家将被强制弹出这个世界。
为纪念魈神对神像实验的贡献，陆尧将这两个发现取名为【魈神推论】。

第一百六十二章 殉道者印章
接下来是例行的亡者调查和复盘环节。
伊莎贝尔找到了还未沉入弥留之海的使徒，与其沟通后，对陆尧进行逐句转述。
“大人，这位【魈神】是一名见习神明，在这一纪元才出现，祂在收集信仰，以尽快进入众神殿。”
“祂的奇迹有三种，一是【微缩】，会将目标缩小一百倍，虽然无法影响其他属性，但让对方移动需要极长时间。这一奇迹消耗信仰之火很多，而且每展开一次，都需要稍作休整，才能再次施展。”
“二是【雾灵】，能够制造出一只【雾灵】。这个没有限制，雾灵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消失。”
“三是【飓风】，可以掌控风的力量。”
陆尧一听。
看来还真不是【吹哨人】的属神。
作为新玩家，这位【魈神】实力相当不错。
伊莎贝尔继续说：“帕帕卢卡斯在云中打造出了一个特殊神国，它的【腾云驾雾】能力可以维持出一座小型雾岛。”
“魈神神像藏在云中，漂浮在这片北方新大陆的边缘。”
“帕帕卢卡斯是一名云巨人，因为过去降雨量不够，它受到玫瑰王国惩罚，被封印在一个古老的瓶子里。魈神找到后将它放出来，转化成了使徒，还让它维持雾岛。”
“帕帕卢卡斯从各个小岛上找到人类，魈神再展开奇迹和【神国】，逐步将他们转变为信徒……”
与此前陆尧打交道的神明不一样，魈神从未想过靠近信徒。
他的策略是高高在上，始终保持在安全的云中。他让帕帕卢卡斯带一部分人来云中神国，再施展奇迹，通过这种操作来制造威慑和敬畏。
优点是隐蔽和简单。
所以魈神的信徒相当分散，只有先知和英雄带着一群固定的信徒，也都是常年藏在雪山里。
魈神发起对冰雪巨怪的袭击，目的是要控制巨怪长老，征服这群巨怪，继而驱动它们掌控整个北方新大陆。
积攒许久，魈神准备从世界的边沿离开，进军陆地。
结果第一战就遇到了围观龙巢开业，顺便路过的陆尧。只能说，他运气不是很好。
有一件让陆尧很在意。
魈神是怎么攒下这么多信仰的？
难道就……每天硬存？
“大人，帕帕卢卡斯说，魈神是靠圣典来获取更多信仰的。”
所谓圣典，就是魈神搞出来的一种仪式。
帕帕卢卡斯不定期将使徒们带到云中神国，让他们能朝拜神明的神像。这时候魈神就会动用奇迹。
最常见的方法是先用飓风将一个人卷走，然后召唤出一个【雾灵】替代其人。再由使徒告诉小人们，这位信徒因为信仰虔诚，已经荣升为神国侍从。
或者是让帕帕卢卡斯用【腾云驾雾】，操控云雾，制造出种种瑰丽宏伟的奇特景象，让信徒们置身其中，难以分辨真伪。
这样的亲身经历，对像素世界的小人来说简直震撼人心。
于是，圣典经常会造成信徒们的狂热崇拜，魈神就能在同一群人身上反复收取信仰。
可这并不长久。
很快信徒们就已经适应了神明的伟力，很难产生狂热。
步入瓶颈期后，魈神的信仰增长也彻底停滞。他这才发起对外征服，从最近陆地的冰雪巨怪开始下手。
“……魈神想要通过对外正式扩张，来增多人口和信仰，祂想要将信徒集中安置在这片陆地上。”
陆尧明白。
魈神想上岸。
圣典就是他强行缔造的【坠日节】。过于急切地榨取每一个人口的信仰，直接将信徒们的潜力提前透支。
陆尧还是更喜欢小人们自己搞出的节日。
如今【坠日节】持续在给自己提供信仰，虽然不多，一次也就几十到几百的样子。但胜在一个细水长流，随着人口增多在稳步增长。
总而言之，魈神试图从赚快钱转型，失败了。
陆尧对云巨人很有兴趣。
高炉世界里，云巨人行云布雨，是自然精灵的一种。魈神将它用来战斗，真是大大的浪费。
云巨人可是种田的好帮手！
陆尧对云巨人发起邀请，却遭到婉拒。
伊莎贝尔委婉地转述：“帕帕卢卡斯说，它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和赏识，但它实在厌倦了战斗。如果成为一名使徒，却不参与战斗，那是失职而耻辱的。”
“魈神陨落，它已经不愿再战斗了。”
陆尧立即回想起。
云巨人有一个【厌战】的特性。
难怪高炉世界里，一看到血骑士和矮人们要动真格，云巨人就慌了，不愿意作战，甚至主动和谈。
陆尧退而求其次，邀请帕帕卢卡斯入驻鬼城萨尼罗。
在那边不需要战斗。
萨尼罗是一个鬼魂们聚居的城市，大多生前都经历了各种辛苦和战斗，如今算是一个超凡生命的养老院。帕帕卢卡斯这样的前使徒，性格温和，很适合那边。
这次帕帕卢卡斯同意了。
伊莎贝尔一路将它的亡魂带入鬼城。
云巨人正式进入萨尼罗，受到市长查普曼的热烈欢迎。
帕帕卢卡斯在这里成为一名气象预报员，变成地面气象员沙汗的同行，不时为城外的农田和森林降下雨水。
忙完神战后续后续收尾，陆尧长出一口气。
神明玩家花样繁多，尤其在怎么失败的方面，给了陆尧不少启发。
倒是雪人从魈神身上拿到了一个战利品，他还没来得及看。
陆尧打开道具栏，鼠标在长长的下拉栏里找到最后一个。
……
【殉道者印章LV2】：信仰＋1/小时。
在信徒身上盖下印章，一段时间后，该信徒就会变成【殉道者】，并且完成殉道。
……
看到这件道具，陆尧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魈神初期信仰起得那么快。
他是将人口当做燃料使用。缺乏信仰的时候，就直接把信徒盖上印章，变成殉道者自我献祭。
大多数进入这个碎片世界的神明，都只是将这里看做一个跳板。他们赚上第一桶金，攒够信仰就飞升进入众神殿，获得更高上限。
目前也就陆尧将这里看成自留地，踏踏实实搞经营。
所以，魈神想要制造殉道者榨干最后的信仰，陆尧却想要抹掉殉道者词条。
海米拉的自我献祭，让陆尧至今记忆犹新。
小人们生前大多都很勤劳，忙忙碌碌参与建设和劳动，死后也该享受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了。萨尼罗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休闲之地。
说起来，有一阵子没有关注萨尼罗那边的情况了。
陆尧将视角转到鬼城上空。
这一看，让他满头问号。
萨尼罗城里，如今除去原住民的鬼魂，其他超凡生物也在里面大摇大摆，逛街散步。
光是陆尧看到的就有沙虫，矮人，腐化者，穴居怪，甚至还有之前的敌人食人蟹，遥远南方的小精灵……它们三三两两，似乎已经习惯在这座城市里晃悠。
萨尼罗到底在干嘛？
陆尧注意到，市长查普曼在几只食人蟹身边。
这位市长介绍说：“萨尼罗城历史悠久，得到尧神大人庇护和青睐，风景优美，生活适宜，轻松舒缓，一向欢迎各界的朋友来此定居。只是因为城市规模不大，所以城内房屋紧缺。”
“经过市民们不懈努力，现在已经扩展了城市，外城建设正式完工，非常欢迎诸位前来定居。只要购入住宅，就享有萨尼罗城居民的身份！”
陆尧哑然。
大概这就叫市长所见略同吧。
萨尼罗也加入了争夺人口的队伍，清理城市房屋库存。
与盐城不同的是，这里争取的是各路超凡生物，独占更广袤的蓝海，完全没有能竞争的对手。
对萨尼罗的未来，陆尧也颇为期待。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帕瓦坐在窗边的桌子前，手握炭笔在纸上写字。
「亲爱的乔蒂，我已经装饰好了萨尼罗的房子。这里就和你要求的一样，有上下两层，周围视野很好，能照射到阳光，所有家具都是木制品……」
「旅费还很充足，我每天也都有认真吃饭，好好睡觉，手脚和五官都很健全。请不要再让精灵给我送来宝石和珍珠了，太多的话反而会引起大家的不满和妒忌……」
「萨尼罗的城市环境，和过去已经截然不同，这里生活着许多不可思议的生物，查普曼市长管理得井井有条。」
「来这的超凡生命，不少很有智慧，能说出了不起的道理和深刻见解。我就曾经与一位食人蟹学者辩论，它说，人吃过的蟹远比蟹吃过的人要多得多。」
「为什么人可以吃蟹，蟹不可以吃人呢？」
「那位学者认为，蟹族发展出了食人蟹，才能逐步摆脱被人类不断捕猎吃掉的命运，所以这是一种反抗，也让人类被迫正视它们。食人蟹在萨尼罗也的确不吃人，它们中的一部分甚至是素食主义者，它们最爱的是蜂蜜和土豆，很有趣吧？」
「当然，也是因为白骨之王菲勒斯先生在这里坐镇，也没有谁敢捣乱。」
帕瓦捋了捋信纸。
这时，窗外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帕瓦拉开窗户，丢给对方一把葡萄：“大块头，等一下，马上就写完了。”
窗外的沙虫也张大嘴，将葡萄一口吃掉，口中噗噗作响，表示感谢。然后它扭动庞大的蛇形软体，继续盘坐在屋外。
帕瓦坐下来，继续奋笔疾书。
「亲爱的乔蒂，我盼望着和你共聚于这座美丽而奇妙的城市里，爱你的帕瓦。吻你千千万万次。」
写完后，他将信塞进信封，走到餐桌边。
桌旁座椅上，一个小精灵已经等得睡着了。它像是婴儿一样身体折叠，脑袋抵在脚上。
“你好？”
帕瓦用信封轻轻扇了扇风。
小精灵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飞上空中。它有着人类一样的面容，只是身材纤细，有着一双透明的翅膀。
帕瓦将信封递给他：“这封信请寄给南方新大陆，共生树林，精灵湖旁的树妖乔蒂女士。”
“乔蒂女士会付给你们薪酬的，辛苦你们了。”
小精灵看了一眼信封，上面画着地址。
它点点头，搂着信一路从窗口飞了出去。
帕瓦也穿上皮外套，戴上宽边帽，推开了大门。
他跳上沙虫后背，开始在街上赶路。
城市街道很热闹。
街边的食人蟹们侧身而行，一路上彼此碎碎念。它们用蟹钳扛着几个木桶，里面散发出甜腻的蜂蜜味，显然是才买到了美食，因此一个个迫不及待，蟹爪移动速度飞快。
冰霜巨怪们在运河边，将一块块冰块从桨帆船上搬运下来，囤在木箱里。
这可是萨尼罗的重要商品。有冰雪巨怪们在，冰就不会轻易融化，也只有这里能安稳运输完整的冰块。
鱼人们也从水里陆陆续续上浮，它们将捕获的鱼虾和贝类丢到岸边。岸边的鱼人就将这些海产都用木盆装起来，铺上碎冰，扛着去售卖。
帕瓦看向另一边。
矮人专属的商店里，这时迎来了不少商人。他们一番挑挑选选，都在寻找性价比最高的武器装备，买下后再去尧城和盐城赚差价。
穴居怪们则变成了这座城市的建筑师。它们背着行囊和工具箱，用炭笔在石头上写写画画，围绕着房屋旁边敲敲打打，让屋子变得更牢固和美观。
……
帕瓦来到了目的地。
萨尼罗的神殿。
这里与尧城和盐城不同，神殿由鱼人们建造而成，据说最早完全是由黏土和木料制作而成。经过了多次修整和不断微调，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神殿表面镶嵌了许多宝石和珍珠，散发出五彩光亮，由于黏土中混入了萤石的粉末，夜晚也会散发出幽光。
有一群鱼人专门守在周围，它们是神殿的守卫。
在这，帕瓦看到了一个身着黑长袍的男人，对方胸口佩戴着三朵圣花。
帕瓦跳下沙虫粗粝的背脊，一路快步过去，用岛民方言招呼：“好久不见。”
对方也对他报以微笑：“好久不见，帕瓦。”
“你现在已经是著名的吟游学者了。《帕瓦的奇妙冒险》在尧城和盐城都备受喜爱，神学院的很多年轻学者都在看。”
“只是记录了一些大家经历的故事而已。”
帕瓦笑着说：“丘比罗尔，你应该是最年轻的三花学者了吧？”
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尧城的神殿外。
那时候，帕瓦才重获自由，丘比罗尔也刚从神学院毕业。
一晃多年过去，两人走入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次来，要待多久？”帕瓦问。
“明天就会返回尧城。”
丘比罗尔说：“我是替药勺先知过来，与查普曼市长商量一些城市间合作的事。”
“还有就是……正式邀请你加入神学院。如果你愿意，可以直接成为神学院认定的三花学者。”
帕瓦婉拒。
丘比罗尔仿佛也早有心里准备，也不再继续劝说。
“对了，听说尧城有一个秘密结社，叫做【火焰社】。你知道详细内幕吗？”
帕瓦好奇地问道：“据说这是一群学者，想要直接研究超凡力量，甚至会做出一些特殊的神秘学仪式和药物。”
“听过。”
丘比罗尔点点头：“不过这个结社更像是一个传言，没有确切消息。甚至还不确定是否存在这个组织。”
“倒是龙巢的事，矮人们说的可信吗？”
帕瓦摊手：“我还没有去拜访过这位龙王呢。要说，你们神学院倒是有学者去过，问他们不是更好？”
“那几个家伙根本没有遇见龙，只是看到了一个被诅咒的雪人……”丘比罗尔一脸无奈：“高炉奇人冒险团又经常神出鬼没，连确认消息都很困难。”
“冒险家嘛，总是在路上。”
“那么下次见。”
“下次见。”
两人道别。
帕瓦再度坐上沙虫的背，一路赶往码头。
在某一艘桨帆船上，【高炉奇人】的老朋友们正在那里等他，他们将要再次去拜访龙巢。不过这一次是秘密进行，不能对任何人声张。
而在《帕瓦的奇妙冒险&#183;龙巢篇》里，将会完整记录这一次非凡之旅。
尧神保佑！
帕瓦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这次也顺顺利利，大家都能完完整整回来。
……
看着帕瓦远去的背影，丘比罗尔若有所思。
他拉起兜帽，一路步入萨尼罗城的街道，在沙虫和巨怪之间，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在一座昏暗的房间里，丘比罗尔脱下学者外套，露出里面的粗布麻衣。
屋内已经有四名男女。
“既然都到了，那么就开始吧。”
丘比罗尔说：“近期大家最好减少行动，火焰社已经引起了外界关注。”
众人都是皱眉。
“难道要停下魔药的实验？”
“当然不是。”
丘比罗尔斩钉截铁地说：“药勺大人一再强调，魔药一定不能停。这将是人类第一次用知识来触摸超凡力量。”
“它带来的【麻醉】，说不定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四人都感慨：“药勺大人研究了三十年，药学与神学的结合，就为了这第一款魔药。”
有人担忧：“可是这样做……会不会亵渎神明？”
“如果神明要惩罚的话，就惩罚吧。我认为，神明会为我们这些子民而骄傲！”
丘比罗尔坚定地说：“从超凡生物的提取物制作魔药，是为了救助更多的病人，可以帮他们处理伤口，挖掉腐烂部位……这件事总要有人做。”
“火焰社存在的意义，就是给那些处于黑暗中人带来火，这也是我们最终的目的。神明不可能事事躬亲，我们必须学会自己去点燃火，这也是尧神给我们的考验与启示……”
“诸位，让我们开始吧！”
……
屏幕前，俯瞰视角的陆尧旁观了这一切，倒是觉得有几分欣慰。
药勺不忘初心，一直记得要用药学和神学结合，给人治病。她琢磨出了魔药这一条路线，的确无愧天才之名。
以神殿会为首的学者们，在小心尝试自然存在的超凡领域，与苦修士们观摩神明奇迹领悟，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和体系。
前者是集合群体的智慧与知识，后者却是个体苦修和挑战极限。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陆尧对他们的评价是。
搞快点。

第一百六十四章 都这把年纪了，还不能嚣张嚣张啊？
陆尧手指揉了揉眉骨。
新纪元带来一系列新的超凡生命，让普通小人和超凡侧终于有了更多的互动和接触，两个过去泾渭分明的群体，正逐渐产生交集。
最近他一直在忙于处理超凡侧，倒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世俗方面了。
让我看看，大伙儿发展得如何。
陆尧先关注尧城。
作为上一个时代的引领者，文化和信仰中心，尧城依旧井然有序。外来人口的持续涌入，让这座城市的规模稳步增长，朝北部和西面在缓缓扩张和建设。
陆尧视角一停留在尧城上空，模拟器里就弹出一系列的通知。
【尧城发明了通告板。】
【尧城所有人的知识有了稍微提升。】
【尧城创建了医学院。】
【尧城发明了新职业：医师。】
【尧城所有人的死亡率有了稍微减少。】
【盐城所有人的生育率有了稍微提升。】
陆尧逐个点击提示。
选中公告板那一条，画面立即跳转到尧城纪念碑处，旁边有一块宽大木板。
许多市民在侧，一名学者正讲解木板上的内容。
“……本月神学院将会再次公开招募学徒，有志于成为学者的市民，可以提早报名。”
“医学院的养病房已经住满病人。有需要者，请到西边盐城的养病院，那边还有剩余房间。”
“神学院图书馆新书已到，包括《部落简史》、《部落交易法典》、《盐城变迁史》、《帕瓦的奇妙冒险》、《瓢虫记》。都是学者们的羊皮手抄版，请大家翻阅时注意不要损坏。”
“北边的猎人小屋需要一个守夜人，酬劳需要面谈，联系地址是北街的肉店。”
“港口的一艘桨帆船需要10名水手，有航海经验者优先……”
……
陆尧看懂了。
所谓的通告板，其实就是写下了城市的各种近况和讯息，供给市民们查看，像是一种早期报纸。
为了照顾部分不识字的市民，神殿会学者还在旁边口述解释。
除去纪念碑旁的这一块，尧城还有四块公告板，分别固定在东南西北四条街道上，但只有广场中央的这里有学者解读。
陆尧鼠标下移，点击医学院的相关提示。
视角跳到神学院旁边，这里有八间石屋，四面用围墙围了起来，就是医学院。
医学院里不少小人都穿着白色长袍，他们个人属性面板里还多了【医学】的词条。
……
【医学】：擅长医治，有一定概率能发明新药物或治疗手段。
……
陆尧继续双击医学院的房屋，进入室内俯瞰视角。
治病的养病院占据了医学院一半的房间。
里面十分简陋，只有铺在地上的草席，一个个病人躺在草席上。医师们逐个给病人进行检查，做局部的伤口处理，并且进一步观察。
“啊，头好痛！我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满嘴酒气，你是怎么把酒带进来的！喝多了当然第二天会头痛。”
“这里太无聊，我又不识字，就只有喝酒打发时间……”
……
“我的手，我的手感觉不到了，咦，它不是还在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左手，左手。哇！左手动不了了！”
“那是因为你自己睡觉压住了手！等一会就好了。”
……
“医师，能不能在这里玩部落战棋？”
“不行。这里是养病房，请不要影响大家休息和治疗！”
“医师好严格……”
陆尧观摩了一会。
医学院有两种职能：一是对相关学者传授医学知识，培养医师；二是治疗病人。
虽然没法和真正的医院相比，但这已经是从无到有的突破。之前小人们连治病的专门场所都没有。
医学院抓住眼前，魔药研究投资未来。药勺的确就像自己最初说的那样，用神学和药草学结合，在切实救助更多的人。
那隔壁进度如何？
陆尧点击小地图，来到盐城上空。
游戏界面上同样闪出一条条提醒。
【盐城发明了面条。】
【面条在盐城变得流行。】
【盐城发明了新职业：厨师。】
【盐城发明了晒盐法。】
【盐城的盐产量大幅度提升。】
【农馋发现了酸树莓。】
【面条与酸树莓变成了盐城特有商品。】
【盐城所有人士气高涨。】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陆尧现在发现一个规律。
发明创造不再只属于某一个人。
更像是整座城市许多人的互相接力和启发，再到某一刻进行质变，许多发明的主体都变成了城市。
盐城的商店里，开始出现面条和酸树莓这两种商品。
前者量大而且容易保存，被骆驼车和马车送往尧城、萨尼罗以及各港口和码头。后者量还少，基本上是本地消化。
街上开始出现了厨师小人。
他们通常头戴厨师白帽，衣着倒是各有风格，个人面板里有【厨艺】这一项能力。
新纪元后，小人们也有了自己的数据面板和【历史】。只是没有使徒、先知和英雄那样的六维，缺少了这一部分巨大增益。
……
【厨艺】：擅长烹饪，有一定概率能制作出优质食物。
……
由于厨师出现，盐城的食品店数量肉眼可见多了起来。盐城如今日渐富裕，也经常有小人在外就餐。
陆尧看了一圈后，点击转化英雄。
画面视角落在城外一个叫【农馋】的年轻人头上。
立绘里，少年骑着一只踱步鸟在乡间狂奔。他手握一根大鸡腿，背了个打有补丁的布兜，里头满满当当的葡萄、土豆、浆果。
个人画面下写。
——只要告诉我你爱吃什么，我就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
【英雄Lv1】农馋
攻击0防御0知识2法力0幸运3士气0
【能力】
智慧Lv1：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务农Lv1：擅长种植粮食，有一定概率改良出新的食物。
厨艺Lv1：擅长烹饪，有一定概率能制作出优质食物。
美食家LV1：擅长发现和推广美食。
【历史】
14岁时，通过观察跟踪踱步鸟，发现酸树莓。
19岁时，培养酸树莓，让其变成了盐城的水果新品种。
……
感应到神明的赐福，正在树丛里的农馋抬起头，他跪在地上，头顶浮现出对话框。
“感谢神明大人的青睐，我会继续努力寻找各种新食物，让大家有更多可吃的！”
很实际诚恳的一个小伙子。
像素世界就需要这样踏实做事的人。
陆尧看向右上角。
人口：86，332
尧城：31，199
盐城：27，765
萨尼罗：19，138
其他：8，230
人口基数增大后，人口增长速度也上来了。新纪元开启后，有许多小型人类聚居地在边界诞生，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也迁徙到尧城和盐城。
当然，最终他们不少人都会在鬼城萨尼罗相聚。
尧城之前遥遥领先，现在被才恢复元气的盐城步步紧逼。双城的人口差距进一步在缩小。
事实上，盐城只要不乱搞，就能凭借其天然的盐池和商路迅速复苏。
其开放包容的城市氛围，加上层出不穷的各种商品和高效贸易，对所有像素小人都有巨大吸引力。
陆尧估摸。
老市长商利这是憋着一股劲儿，要在最后这些年再拼一把，将过去未完成的事业实现，真正意义上超越尧城。
他看了一眼。
商利如今已经98岁高龄，居然头顶依旧没有幽灵符号，身体硬朗。
这时，老市长正和先知多伦努努在商量着什么，两人头顶都露出笑容。
“先知，如今陆续有学者搬迁到了盐城。盐城对人们的吸引力，已经超过尧城。”
“吨吨吨，盐城的【坠日节】可以在街上狂欢饮酒，光这一点就赢了尧城太多。药勺一个年轻人还那么保守，不适合如今的形势。”
多伦努努说：“虽然尧城的确是个厉害的对手，不过我们盐城才是新纪元的领跑者。现在他们落后了，让他们在后面慢慢追，看我们脸色行事。”
商利表示：“先知，这样说会不会有一点嚣张？”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不能嚣张嚣张啊？”
两个老头脑袋上浮现出大大笑脸。
他们一副敌强我赢的姿态，把陆尧也给逗乐了。
就在此时，模拟器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萨尼罗发明了萨尼罗城库。】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萨尼罗城库。】
【超凡生物因萨尼罗城库出现而对您产生了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陆尧一看右上角。
信仰＋6312。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世界之都萨尼罗
陆尧点击提示栏，画面切到鬼城萨尼罗。
萨尼罗城库是一座菱形高堡。它背靠神殿，石墙将其和神殿围拢，就像是一座戍卫神殿的武装要塞。
市长查普曼、指挥官亚力士都在高堡前，四下围绕着许多幽灵市民。
此外还有很多超凡生物。包括鱼人、食人蟹、沙虫、冰雪巨怪、矮人、小精灵，乃至几只等级不低的狂炎鸟和烈火鸡。
它们都保持着少有的耐性和礼貌，在亚力士带队的维持秩序下，一个个排成长队。
查普曼头顶露出笑脸符号：“诸位市民，远道而来的朋友们，请稍安勿躁。”
“萨尼罗城库今天首次对外公开，正是为了感谢所有萨尼罗城的朋友们，感谢大家一直对萨尼罗的信任与尊重。”
“我们也将继续一贯的态度，在坚定尧神大人的信仰前提下，不插手任何外部纠纷。”
“萨尼罗是一个和平而舒适的港湾。只要大家愿意，都可以来这座城市购买房屋，享受市民待遇……”
查普曼一番随口讲演。众多不同种族的来访者语言不通，但有人给予解释。
翻译大多是幽灵市民。
过半的怪物，却是自己就能听懂。
陆尧这才知道。
过去的时间里，这些超凡生物和萨尼罗已经打了很多交道，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沟通和认可。
市长查普曼宣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城库只是用来存放这座城市的各种原料和资源。现在将会对每一个人开放，每一个人都可以将物品存放在内，持有钥匙，就能随时提取存储物。”
“但是，不论存放还是提取，都需要交纳保管金。这也是维系城库的重要一环。”
“根据不同的保存箱和仓库，保管金各不相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萨尼罗城库正式开启！”
……
陆尧看懂了。
所谓萨尼罗城库，就是城市金库。
现在也可以说是怪物银行。
陆尧点击进入城库，以俯瞰视角看去。
里面分成了一个个小房间，墙壁上固定了整齐排列的箱子，每一个都上了锁。
他耐心旁观。
第一个来的是一只食人蟹，它存放了一桶蜂蜜。
第二个是一名小鱼人，它储备了一小袋珍珠。
小鱼人反复强调，这是自己的全部财产，让幽灵库管一定好好保管，注意安全。
接着，有两个矮人存入一箱海贝。
这是矮人铁匠铺的收入，从矮人要塞到萨尼罗搬来搬去太麻烦，就索性放在城库，需要时可以随时来提取。
一群小精灵在这里存放了蜜酒，它们喝得酩酊大醉，这才离开。
绝大多数来客存放的都是各种财宝，也有一小部分放入某些纪念品，或者是不方便携带的东西。
让陆尧印象深刻的是两只狂炎鸟。
它们在这里存了两颗蛋。
幽灵库管也有点懵：“那个，两位，这个蛋如果坏掉，或者是孵出来的话……城库不好办啊。”
狂炎鸟头顶冒出一堆乱码。
旁边有翻译幽灵说：“它们说没关系，如果坏掉就说明它是个坏蛋。坏蛋自己不行。”
“如果能孵出来，就让它来北方的火山找我们。”
保管员：“……好吧，明白了。”
看到狂炎鸟夫妇的硬核育儿方式，陆尧幡然醒悟。
难怪超凡生物数量始终不多，幼崽能健康地长大已经很不容易。
不论怎么说，萨尼罗城搞出了这个怪物银行，的确是一件从未有过的创举。
陆尧花费5000点信仰，直接将其转化为奇观。
左上角，使徒印记顿时变成了5个。
白光笼罩下，形如高堡的城库从此有了属于自己的描述。
……
【世界城库】：萨尼罗城建造的奇观，用以存放保存各种物品。
存放在城库里的所有物品都不易腐坏。
城市负面事件几率降低，特殊人口吸引力稍微提升。
……
取【世界】这个前缀，陆尧是希望这个城库能度过一个个纪元，成为被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认可的奇观。
奇观被缔造，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市长查普曼。
“市民们，朋友们！”
他高声宣布：“尧神大人降下了祝福与恩典，【世界城库】之名将永存于世！”
幽灵市民们一个个浮现笑脸。
点燃信仰之火的超凡生物，此时也头顶出兴奋或愉悦的表情。
陆尧注意到。
超凡生物们在萨尼罗里很放松。
它们不仅会在城库里储存宝物，也会在城里和其他同类或异族交流，甚至只是在附近晒太阳，就像是战斗累了之后休个假。
这时，模拟器里弹出新提示。
【世界城库引来了众多超凡生物。】
【萨尼罗获得了超凡生物们给予的称号：世界之都。】
【萨尼罗的影响力首次遍布整个世界。】
【萨尼罗成为了传奇城市，具有极高声望和号召力。】
【因为进阶为传奇，萨尼罗获得了额外成长，请您选择一项作为传奇城市的增益。】
陆尧一愣。
城市竟然还能晋升为传奇。
他往下一看，传奇增益有三个选项。
【城市负面事件几率降低。】
【城市吸引力稍微增加。】
【城市所有人伤害＋1。】
陆尧毫不犹豫选了降低负面事件。
不论怎么说，萨尼罗的定位还是一座大型养老城市，稳定最重要。大伙儿在外面打归打闹归闹，到这里来就是休息和养生的。
事发突然。萨尼罗后来居上，一下子就将前面两个领衔的兄弟城市甩在身后。
陆尧瞄了一眼。
尧城那边还比较镇定，这座城市的风格就是一个稳。
先知药勺一直在进行魔药研究，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别的事。对于萨尼罗的名扬四海，神殿会学者特意过来表示了祝贺。
盐城方的心态就没那么好了。
神殿偏殿的一间房屋里。
两个老头正在喝闷酒。
市长商利头上悬浮着一个问号：“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我们发展更快，更先……为什么会这样……”
先知多伦努努头顶也是一团乱麻：“查普曼那家伙，每次会面都假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个心机的老鬼。”
“好不容易超过了尧城一截，结果又遇到了萨尼罗的崛起，盐城运气不是很好。”
两人对萨尼罗的弯道超车耿耿于怀。
商利想了想：“不如试试开辟海外领地？”
多伦努努也说：“我看行，很多群岛其实还住着土著，不少土地也很肥沃。应该有搞头。”
受到命运的又一次重锤后，两个老人再度顽强地站起来，商量起盐城下一个新方向。
陆尧祝他们下次好运。

第一百六十六章 神明过年图鉴
两天后，过年。
陆尧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
这里还是那个缓慢而宁静的小县城，只是变得更干净，街上老人更多了。
微信上，高中群里聊起天。大伙儿各在天南地北，都在羡慕能回家过年的老同学。于是回到老家的几个人，就开始拍照，给大伙儿云过年。
陆尧潜水围观。
大家说起各自的生活，就聊到了兴趣上。
有的对跑步和马拉松上瘾，有的痴迷钓鱼，有的在做视频，有的研究做菜，还有的就喜欢喝茶，散步，看火车。
外人也许觉得没什么意义，但这些事对他们本人却很重要。
陆尧的兴趣是神明模拟器。
他不由认真思考模拟器对自己的意义。
神明玩家的身份，让自己似乎变得与众不同。
但真要说起来也没有太多不同。
这只是模拟器给予的资格，并非真正无所不能的神明。更像是一张准入证，一种特殊职业，能探知这个世界某些隐秘。
有了模拟器之后，陆尧的业余时间全耗在了上面，生怕一个不留神小人们就因为各种原因光速去世。
好在，光是看着像素小人们从无到有，建立部落和城市，勤劳发展的样子，陆尧就能感到快乐和宽慰。
将模拟器看做特殊的真实游戏，保持平常心，就能享受它带来的奇妙乐趣。
可一旦按照模拟器的节奏和流程，不顾一切追逐神明玩家的极限，要飞升成众神，追逐称号乃至主神……那就被套上了无形的缰绳，只能不断往前冲，拼命往上挤，就像被鞭打的战马。
不过是又一轮的排位模式，千军万马独木桥，又是卷来卷去。
陆尧已经打了二十多年的人生排位，在模拟器里只想当一个业余神明。
平日在像素世界里吃吃瓜，围观小人们种田建设，没事打打怪，和进入的其他神明玩家以武会友……目睹纪元更迭，我自岿然不动，享受神明式的悠闲生活。
等哪天条件成熟了，他再设法带着像素小人们去其他世界逛一逛。
陆尧算了一下。不知不觉自己已有26件信仰道具，每天能获得1776点信仰，这一笔固定收益还是相当可观的。
更不用说，右上角显示。
信仰：104，419。
他的信仰储备第一次突破了10万，火力前所未有的充足，有使徒坐镇神殿，也不怕被偷家。
像素世界里，自己也算略有优势。
那么，是时候着手尝试改造这个世界了！
陆尧初步定下一大一小两个目标。
长远大目标是拿下黄金原野，打穿深渊。
近期小目标是用东大陆做试验田，试着改造地形和投放物种，看看能不能捣鼓出一片的环境和生态出来。
陆尧打开家里的老电脑，插上U盘。
模拟器果然能用。
随着一阵悠扬的音乐响起，像素世界再次在电脑屏幕上铺开。
陆尧取出准备好的一个铁皮盒。
里面都是他从钓鱼爱好者老爸那搞来蚯蚓，这也是他的下一件恩赐。
他将第一只蚯蚓放在鼠标上，这蠕动的软体虫迅速消失无踪。
陆尧看向屏幕。
【不明蚯蚓降维中……】
褐色蚯蚓图标下，进度条逐渐走完。
陆尧将蚯蚓点击落在西大陆西边的一座小岛上，这才松开鼠标。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提示。
【不明蚯蚓进入了这个世界。】
……
【不明蚯蚓LV1】
生命值：51/51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2
速度：3
【钻地】
能灵活地在地下钻洞移动，速度不受影响。
……
陆尧以俯瞰视角看去。
海岛上出现了一条褐色大蚯蚓，在地上缓缓挪动。
蚯蚓还没走几步，忽然冲出来一群食人蟹，一阵蟹钳围攻后，蚯蚓卒。食人蟹们头顶冒出笑脸，扛着猎物一路往大海横行跑去。
【不明蚯蚓融入世界失败。】
陆尧用镊子夹起第二只蚯蚓，再次投放。
他几乎耗尽了一小盒蚯蚓，终于成功找到了适应像素世界的降维品种。
【不明蚯蚓融入世界成功。】
您将其命名为___。
陆尧还是沿用特性取名。
……
【分裂蚯蚓LV1】
生命值：35/35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3
【钻地】
能灵活地在地下钻洞移动，速度不受影响。
【分裂】
发现危险时将自身分裂为两段逃跑，每一段将会逐渐变成一只完整个体。
……
就在陆尧准备看看，这种新物种会给周围带来的变化时，外面传来老妈的催饭声。
他放下鼠标，活动手指。
神明也要过年，今晚先休息一下。
……
禁闭室里。
贾小开用手捋了捋头发：“……【吹哨人】的事我就知道这么多，祂这个称号的能力，就是【哨子】。吹哨人制作的哨子会不断成长，控制信徒越多哨子能力越强，使用要求是【众神】。”
“这方面不如【剥皮者】，他们有特殊的神像重铸能力，可以分裂神像，好像还可以分裂好几次。但代价是每一座神像信仰收获减半或者只有几分之一？”
他搓了搓手：“今天是过年，我想打个电话，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这合情合理。”
“我主动自首后，这两年也是积极改造……”
宋诗宜打断他的话：“你自首是因为被【吹哨人】诅咒，无法使用信仰道具，是寻求委员会【南斗】的保护。”
贾小开毫不在意：“宋检察官，不要那么不近人情嘛。”
“打给谁？”
“我表哥黄廖鑫。”
宋诗宜取出一部崭新手机，放在桌上：“请全程免提，委员会也会同步记录相关数据。”
“无所谓，随便记。就是一个普通的电话。”
贾小开拿起手机，在上面输了一个号码，嘟嘟几声后，接通。
“是我。”
“……遇到了点事，在外面躲一躲，完了我会回去。”
贾小开云淡风轻地说：“就是想到过年了。给你打个电话。”
“有空的话，帮我去扫个墓，没空就算了。”
他挂断手机，说了声谢谢。
“宋检察官，你过年回家吗？”
宋诗宜只是拿起手机，离开了这里。
……
空旷的公寓里，茶几上摆了一大盘爆炒肥肠。
宋诗宜就着一碗米饭慢慢地吃着。
明仔站在盘子边缘，用鸟喙将里面的花椒、辣椒段全部啄出来，在一旁小碗里堆了大半碗。
70寸的电视屏幕上，主持人宣布着新年倒计时，荧幕里的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父母打来了视频电话。
宋诗宜擦干净嘴，理了理头发，这才接通电话。
“还在忙吗？”
“有一点。”
“注意身体哦，工作虽忙，还是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明年能回家吗？”
“我会去争取。”
“那……新年快乐！”
“你们也是，爱你们。”
宋诗宜也对着手机镜头露出笑容，熟练地比了个心。
合上手机。
她看向桌子上的伙伴。
“过年了，新年快乐，明仔。”
小麻雀抖了抖翅膀：“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宋诗宜看向窗外。巨大的落地窗外，大多数的楼房里都是灯火通明，更遥远的地方还亮起了烟火。
唯有这种时候，宋诗宜希望自己能记性好一点。
她习惯性翻开手机，开始查看最近的工作记录和备忘录。
当看到玛丽这个名字时，备忘录旁有一个小小的简笔手绘，画上是一个捂得严严实的墨镜女孩。
宋诗宜点击旁边的备注，里面传来自己的声音。
“总觉得玛丽小姐很多地方和我很像。”
“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再邀请她担任志愿者，这样就能和她聊天了。”
玛丽是谁？
宋诗宜查看起这个词条，从文字和语音中寻找自己和对方的交集。
茶几上的明仔挥了挥翅膀，叽叽喳喳说。
“主人主人，该去捕猎众神啦。”
宋诗宜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闹钟没响，还没到时间。”
“早点去嘛，说不定能抓到稀有又厉害的哟。”
宋诗宜捂嘴打了个哈欠：“明仔，玛丽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明仔立即警觉：“她很可能是一个坏女人，主人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你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意见？”
“直觉！”
“那我得好好和她打打交道。甄别坏人，将他们绳之以法可是检察官的职责之一。”
“不要啊主人！你信我呀！”
宋诗宜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手机：“还有十二分钟，买一件衣服吧！过年要穿新衣！”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口中轻声哼着：“穿我的，穿我的新衣～”

第一百六十七章 蚯蚓养殖技术哪家强
北方新大陆以南有一道天然海峡。
海峡岸边建有零零散散的房屋，这里曾是【北方神殿军】的旧址。
随着盐城解放，奴隶商人被驱逐和剿灭，大多人迁徙到盐城或尧城，但也有一小部分留下。
加上来来去去的冒险家、学者、商人、水手、渔民和药师等频繁往来，这里渐渐有人长期定居。这地方如今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海峡码头。
此时的海峡码头酒馆里，两个男人就着烤土豆在喝热麦酒。
“所以，法比亚尼，你是觉得，这个世界的关键在地下？”
帕瓦好奇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法比亚尼咽下嘴里的食物，用手擦了擦嘴：“人能去的地方，一是海洋，二是大地。海洋里有太多危险，人是陆地上的生命。是的，我认为地下可能藏着真理。”
“比如说，分裂蚯蚓？”
帕瓦笑着说：“你是第一个发现分裂蚯蚓的人。虽然神明大人给予了它名字，私下里也有不少人叫它法比亚尼蚯蚓。”
法比亚尼摇头：“我只是运气好而已，现在那些家伙已经变成了龙的牲畜。”
“再来一杯？”
“不了。喝酒只是为了取暖，不是为了喝醉。”
法比亚尼呼出一口白气，胡子拉碴的嘴缓缓张合：“我曾是一位陨落旧神的先知。”
帕瓦面不改色，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
“目睹神像的倒塌，神迹的消亡，我迷茫了很久，不知道该做什么。尧神所展现出的全知全能让我觉得，自己这样的普通人不论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后来我去过很多地方，盐城，尧城，萨尼罗，东大陆，海外，南方精灵生活的新大陆，然后是这里。”
“前后十几年，我发现地下是一个被大多人忽略的地方。消亡的旧日历史和真相，却因为埋在地下而得到了保留。”
“穴居怪，他们是古代人类的后裔，地下有许多的洞穴和遗迹，而这些至今没有受到大家的重视。”
“我曾在一位濒死的穴居怪老人那里听说，很多纪元以前，大陆还未四分五裂，比现在辽阔得多。那时，地面有一个玫瑰王国。”
“玫瑰王国培育出了许多玫瑰，那些玫瑰都是超凡生命，当时的人类和玫瑰一起统治世俗……”
帕瓦听得眼睛放光：“你有找到这个古老王国的遗迹吗？”
法比亚尼摇头：“我就是在到处寻找，结果在地下挖出了分裂蚯蚓……当时还吓了一大跳，被那群家伙一路追着走。最后才知道，它们是想吃我背包里的酸树莓和浆果。”
“原来是这样。”
帕瓦翻开自己的日志，用炭笔记录说：“看来出门在外，多带点吃的真没错。考古学家法比亚尼亲身经验。”
“……”
法比亚尼问道：“为什么蚯蚓会到龙巢？”
他远远路过龙巢，看到一条条大蚯蚓在周围出没，钻破厚重的冰层，犁翻结块的土壤，那场面十分壮观。
“这个我倒是知道。”
帕瓦喝了一口酒：“是送给龙王的礼物。”
“你知道精灵湖那边吧？一部分人已经学会给小精灵们赠送礼物，给它们修建树屋和水潭，种下树种和草籽，建立友谊以获得湖中宝箱。不过小精灵现在也越来越聪明，不再傻乎乎的，随便送人宝箱了。”
“有的冒险家就想，用同样的办法来和龙王搞好关系，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宝物。”
“虽然要见到龙王不容易，但龙巢里有一条幼龙，送它礼物或许也有用。”
法比亚尼皱起眉：“可龙和精灵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帕瓦用叉子插起一块土豆，说：“分裂蚯蚓是超凡生物们喜欢的食物啊。”
“不论食人蟹、烈火鸡、沙虫还是鱼人，都很喜欢分裂蚯蚓。现在商人们到处都在疯抢，也是这个原因。”
“据说分裂蚯蚓会不断自我分裂，但需要大片土地。土地越宽广和肥沃，它们生长越快。”
“这些大蚯蚓最初是送给龙巢的食物，或者贡品。”
法比亚尼呆了一下，又产生了新的疑惑：“但龙巢这里，感觉蚯蚓数量特别多……而且那个雪人还在对外售卖，又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道呢？”
帕瓦回忆：“我和高炉奇人冒险团去过龙巢，也遇见了雪人，它是那种……很特别的雪人。”
“最初看到的时候，觉得它有点傻，但后面又觉得它特别聪明，正常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事，雪人却无法理解，它自称是龙巢管家……蚯蚓也是雪人在对外售卖。”
龙巢周围幅员辽阔，虽然寒冷，但分裂蚯蚓躲入地下深处依旧能正常生活。没过几年，这里就变成了整个世界分裂蚯蚓最多的地方。
当然，这附近的蚯蚓都是龙巢财产，归属龙王帕夏所有。
法比亚尼用粗糙的大手用力搓了搓脸：“快开船了，边走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馆，被迎面冷风一吹，立即酒醒。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冰雪巨怪在龙巢外养蚯蚓，对外售卖……这和想象中的龙巢完全不一样。”考古学家感叹。
帕瓦也苦笑：“之前我构思的龙巢篇初稿里，写龙巢是一个危险圣地，挑战龙族代表了最高的勇气和对恐惧的反抗……谁能想到，就几年时间龙巢就变成了一个蚯蚓集中出售市场，海峡码头也因此而繁荣。”
法比亚尼忽然想到：“龙很缺钱吗？应该不缺吧？”
帕瓦搓了搓手：“反正，龙王现在肯定很富有就是了。它很可能马上就要变成最有钱的那一个，据说萨尼罗城的分裂蚯蚓有一半都是从这边进口。”
“龙巢的蚯蚓生长速度奇快，而且非常强壮，肉质紧实，尤其是其中的那种黑蚯蚓，简直千金难求……现实总是比想象还离奇。”
“唯一的问题是，我写好的龙巢篇全废了。”
帕瓦压了压兔耳帽，一脸郁闷地看向前方。
冰雪巨怪正将一条条褐红色的粗壮大蚯蚓用绳子绑好，塞进码头边的箱子，然后水手们用独轮车将箱子运上船，放入货仓。
桨帆船们一艘艘满载离开，远处又有新的商船陆续驶来。
闯入龙巢的危险，人人都知道。
但能否得到宝物，却没人能确定。
可在龙巢外的海峡码头，却长期有上船停靠。只需要在码头帮工，或者是在船上当水手，就能赚上一小笔。
不少年轻人都千里迢迢过来，在这里干活儿挣钱。
帕瓦望向天空。
尧神大人，您赋名了分裂蚯蚓这种生物，就是为了让龙与人和平相处吗？
神明的威能与智慧，真是不可思议。
法比亚尼登上桨帆船甲板，朝码头边的男人挥手：“再见。”
帕瓦回过神，大喊：“请代我向铜海市长问好。”
考古学家点点头，拉了拉背上的麻布包裹：“你自己注意安全。”
“请放心，尧神与我们同在。”帕瓦哈出一口白气。
法比亚尼也认真地说：“尧神与我们同在！”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一个铜匠，怎么就变成了市长呢？
铜海最近忙得晕头转向。
盐城各种事务的繁琐，远超出他的设想。哪怕大多数提议市民议会都会否决，可剩下那部分建议也数量众多。
坐在议会大厅的市长室内，铜海看着桌子上的一卷卷羊皮，只觉头晕眼花。
我一个铜匠，怎么就变成了市长呢？
人啊，就是不可预料。
……
不久前，铜海返回盐城，看望年事已高的商利。
老市长拄着拐杖，用仅剩的右眼注视着他，重心长地说：“我已经向议会提议，由你来当这个市长。议会已经通过了。”
铜海听得一脸茫然。
市长？
这个词和自己放在一起，就像是用铁锤去打磨陶器。
铜海不理解。
要说自己有什么个人擅长，除去荒废多年的铜匠工艺外，他唯一适合的地方大概就是城卫军。
“你别急，听我讲。”
老人缓缓解释：“这个世界上，不同人有不同的才能。”
“有的人才华横溢，天生充满了奇思妙想，比如去世的渔连市长；有的人坚韧而聪敏，比如尧城的药勺先知；有的人能引发所有人的激情和热忱，比如多伦努努先知。”
“而你，我的朋友，你有一种其他人都没有的能力。”
“你象征着公平。”
商利露出笑容，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
“不是任何人都能带领北方神殿军，完成这一伟大的反攻和光复。”
“铜海，他们佩服你，信任你，愿意跟随你。”
“不是因为你身材高大，力大无穷。”
“而是因为你总是身先士卒，高喊冲锋时必定是第一个冲向敌人。你坦然面对神明的伟力，对每一个人都一视同仁，你解放每一个奴隶，对每一个士兵都如同兄弟。”
“你身上的公平和魅力，让每一个人都对你充满信心，坚信跟随你是正确的。”
“市民议会存在，让很多人都可以一起来参与城市决策和建言，领导者需要的是发挥更多人的能力，得到所有市民的支持和信任。你是最适合，也会是最好的市长。”
铜海说：“可我什么都不会。”
“没有人什么都会。”
老人摇头：“你已经在外漂泊了很久，见识远强于过去。现在我问你，你消灭了所有的奴隶商人了吗？”
铜海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藏了起来……我只干掉了二十七个。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了。”
“明白了吧？我的朋友。”
商利轻声说：“那些卑劣与疯狂，自负与傲慢，恶意与阴暗，它们会悄悄藏起来。我们无法判断，它们会从哪一个人身上，在什么时候显现。”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点燃火，让这个世界大多数地方被光笼罩，让阴晦的黑暗无法立足。”
“商计很可惜。”
老人独眼里闪过一丝惆怅：“如果当初我对他有更多的耐性，更多的引导和肯定，他或许就不会一步步偏激，最终造成灾难。反而会变成让盐城更加辉煌的人才吧。”
铜海不这么想。
混蛋就是混蛋！
他一直想要给商计脑袋一锤，可那混蛋逃得飞快，城破时就找不到人了。
“所以，留下吧。”
商利干枯的手握住了铜海有力的胳膊，说：“盐城需要你，人们也需要你。”
“想要彻底消除奴隶，那就将这座城市变成真正的灯塔！让公平之火照耀整个世界，让奴隶制度彻底变成被人唾弃和轻蔑的代表，这将会是一场全新的战斗！”
铜海同意了。
但主要原因，不是前面商利说的那些。
而是因为商利年纪太大了，他的精力越来越差，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和疲乏。
铜海不想让老人这么辛苦地劳累到死。
……
铜海的市长生涯一路磕磕绊绊。
他很怀念过去单人冒险的日子，虽然总是危险重重，还伴随着餐风露宿。但那是一种简单而纯粹的生活，就和过去当铜匠一样。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市长先生，考古学家法比亚尼前来拜访您，请问您有时间吗？”外面的学者书记员问。
“请他进来。”
法比亚尼风尘仆仆地走入市长室，他和铜海讲了帕瓦的事，表达了帕瓦的问候。
“请问，博物馆已经建好了吗？”考古学家问。
铜海点头：“这个月就可以对外公开，到时候会由你来做第一次的讲解。龙巢那边蚯蚓牧场状况如何？”
“数量还是很多，那些蚯蚓被巨怪一箱一箱地装上船，主要送往萨尼罗。”法比亚尼脱下头上的帽子，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铜海扯了扯胡子，有点懊恼：“盐城最擅长贸易，没想到在分裂蚯蚓上毫无办法。产量跟不上，生长速度实在太慢了。”
法比亚尼笑了笑：“市长先生，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龙巢能做到这一点。盐城的蚯蚓养殖技术，至少已经远超尧城。”
“而且至今为止，麝香瓢虫也只有盐城成功养殖，非常了不起。”
铜海心里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
对盐城来说，输给谁都不能输尧城。
这种双城情结，铜海也从商利那里继承了过来。
“这是神明的旨意。”铜海微微一笑：“新的纪元，我们将引领尧族的未来。”
法比亚尼嘴上应和。
他心说，尧城那边也是那么认为。
神明到底青睐哪一方，现在还说不好。
目前来看，神明倒是更喜欢龙巢。
……
休息了一天，陆尧再次登陆模拟器。
一进入游戏画面，界面里就弹出一系列的通知。
【分裂蚯蚓引起了超凡生物狂热。】
【分裂蚯蚓的大量繁殖，让超凡生物的数量略微上升。】
【法比亚尼发明了新职业：考古学家。】
陆尧看得有点挠头。
分裂蚯蚓怎么引起了这么大的变动？
他切换视角，在尧城，盐城和萨尼罗上空俯瞰。
这三座城市里都出现了分裂蚯蚓，只是这些蚯蚓如今都变成了一种牲畜，用以畜牧和买卖。
买方大多数都是超凡生物，它们对这种蚯蚓非常喜欢。
陆尧仔细观察发现。
分裂蚯蚓对超凡生物，就如肉蛋奶之于像素小人。分裂蚯蚓个性温和，没什么攻击性，而且本身产肉量很高，生长周期也较短，已经变成了超凡侧诞生的首例商用牲畜。
尤其在鬼城萨尼罗的港口，这里拥有最多的分裂蚯蚓，也是转运中心。
三座城市都在尝试养蚯蚓。可惜虽然分裂蚯蚓会自我分裂，但在城市里的产量又不高。
陆尧心中狐疑。
从三座城市的港口看，蚯蚓数量很大，那么这些蚯蚓从哪来的？
他一路追踪商船，终于找到了源头。
北方新大陆，龙巢。
龙巢外如今热闹无比，外面停满了马车和独轮车。冰雪巨怪将一条条壮硕饱满的分裂蚯蚓装入箱子里，然后交付给由各路人士，由买家将其分别带走。
陆尧头有点晕。
说好冒险副本的恐怖龙巢，你给我搞成了大型农贸市场？
黯日之龙帕夏不会有这么多想法，只可能是雪人搞出来的！
陆尧找到雪人。
吉米正在龙巢里，将一个个宝箱陈列在展柜上。
陆尧在它头顶打字。
——？
“神明大人！”
雪人得到陆尧的召唤，非常兴奋：“吉米一直遵循您的指示，在好好培养帕夏，它也非常听话，认真进食和睡觉……”
“这是雪人和帕夏献给您的宝物，是用蚯蚓从食人蟹那里换来的！”
它双手呈上一件道具。
陆尧点击一看。
……
【霸鲸尾骨LV2】：信仰＋1/小时，能稍微增加水中的速度。
……
术业有专攻。
这就叫干一行，爱一行。
陆尧酝酿的训斥和问责顷刻抛之脑后，在它头顶打字。
——继续努力，干得好。
雪人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符号：“为神明大人服务，是吉米的荣幸！吉米一定为您收集世界上所有的珍贵宝物！”

第一百六十九章 蝴蝶效应
【高炉奇人】之后，再没有人进入龙巢。冰雪巨怪被龙王征服，变成龙巢外的威严士兵和忠诚守卫。
高大的巨怪齐刷刷伫立在拱门外，它们排成两列，犹如远古凶兽凝结的冰雕，光是从旁路过都会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闯肯定不行。
冰雪巨怪的能耐，冒险家很清楚，不是食人蟹和烈火鸡这种小型怪物可比。尤其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它们就是一种行走的灾难。
打是打不过，只能学着搞好关系攀交情这样子，试试看能不能从龙巢里得到一些东西。这就是精灵湖宝箱带给所有人的灵感。
如果说，麝香瓢虫是香气宠儿，那么分裂蚯蚓就是野外珍馐。
结果蚯蚓送礼示好失败。
帕夏不用进食，它对蚯蚓兴趣不大。黯日力量不断传递，它每天想睡就睡，想飞就飞，随着时间流逝就能变强。
虽然不吃蚯蚓，帕夏却使用黯日力量，将一部分新生的分裂蚯蚓变为黯裔。这些大蚯蚓可以打理龙巢，清理冰雪。
成年的分裂蚯蚓是超凡生物，不受影响。但分裂还未蜕变为两个成体时，却属于普通生命，能被黯日转化。
陆尧打量着龙巢的特产。
黯裔蚯蚓表面漆黑，比普通分裂蚯蚓要更加壮硕，它的数值更高，面板里也多了一项【黯裔】能力。
黯日转化了黯裔，雪人却用来对外出售。
陆尧只能说，不愧是你，吉米。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雪人有那个头脑吗？
除去传统手艺之外，它可不是头脑清晰和擅长规划的人，这也是雪人难以预料和提防的原因。
雪人说：“这个主意是市长想出来的。”
市长又是谁？
陆尧听迷糊了。
难不成吉米还找了尧城和盐城取经？
这听起来就不像它会做的事。
雪人摇摇晃晃，走到一个大块头旁边。
“这位就是龙巢的市长。”
陆尧一看。
这不是冰雪巨怪长老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长老有一定智慧。所以面对萨琳娜时，它非常明智地臣服，保全了巨怪一族。
“伟大的神明，请宽恕您卑微信徒的大胆……”
长老跪在冰雪里，虔诚而恭敬。
陆尧听吉米颠三倒四说了一阵，又查看了长老的话，终于厘清了前因后果。
上一次【魈神】降临北方新大陆，试图征服所有冰雪巨怪。虽然祂很快被陆尧派出的萨琳娜和血骑士剿灭，但对巨怪长老造成了极强冲击。
长老希望，能将巨怪一族变成龙巢的附庸。这样有龙和雪人庇护，巨怪们哪怕再次遇上了异端邪神，也有一定自保之力。
雪人立即同意了。
因为它觉得，龙巢由巨怪守门会更有气势，让人更有冲进来挑战的兴趣。
然后，分裂蚯蚓被冒险家作为贡品和礼物送来。长老立即发现了这种超凡生物的特殊，建议加以培育和储备。
帕夏也需要制造一部分黯裔，就渐渐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整个北方大陆，地下遍布黯裔蚯蚓。
帕夏一声命令，黯裔蚯蚓就会立即分裂。在黯日力量的辐射下，它们生长速度远超同群。
蚯蚓是天然的哨兵，它们潜伏在每一片冰层之下。加上地上的冰雪巨怪们，这片陆地上大发生任何情况，都能被龙巢立即洞察。
对外售卖蚯蚓后，龙巢迅速变得富庶起来。
周围建造起了高大连绵的冰墙，墙外树起一座座姿态各异的雄伟龙雕。
龙巢外伫立起一座座高堡与蚯蚓牧场，龙巢内按照吉米的想法，被巨怪们改造出一座座仓库，里面堆放了一箱一箱的宝石、海贝和黄金。
最重要的是，因为龙巢掌控蚯蚓产业，许多超凡生物都变成了这里的顾客。
【霸鲸尾骨】就是这么淘出来的。
就这样，龙巢发展偏离最初轨道，带起了蚯蚓养殖和交易的风潮，甚至影响了整个世界超凡生物的数量。
陆尧有点啼笑皆非。
他投放蚯蚓时并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做个实验，谁知在像素世界里引起了一场牵连甚广的蝴蝶效应。
这也是神明的乐趣之一。
……
陆尧点击下一条提示。
画面跳转到了盐城，落在了一个头戴宽边帽、背着包裹的小人身上。
法比亚尼他记得，就是之前那个【翔神】的先知。目睹神明被暴打后，他世界观破碎，变成了【异类】，继而怀疑人生。
没想到他居然创造出了一个新职业。
这时候，法比亚尼头顶的【异类】已经变成了【尧族】。他的个人面板里还多了一条能力，以及新的历史。
……
【考古学】
擅长挖掘和研究古代遗迹和文献等残留物，并做出修复和还原，从而获得历史遗产并提升智慧。
……
【历史】
27岁时成为【异类】。
35岁时成为【考古学家】，挖掘古代遗迹时发现分裂蚯蚓。
36岁时成为【尧族】。
……
陆尧记得，【异类】有一定几率领悟特殊能力。
看来法比亚尼领悟的就是【考古学】，获得新能力后，【异类】这一名称就消耗了。法比亚尼如今成为了尧族，说明他也变成了信徒。
此时，法比亚尼正站在盐城的一片矩形建筑前。这建筑周围有许多石柱环绕，前方还有一片石台，似乎是某种特殊场所。
法比亚尼旁站着许多像素小人。
陆尧认识的有老商利，先知多伦努努，锤子猛男铜海，指挥官盐格尔。
主导者是铜海。
他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新的市长。
铜海说着：“……市民们，现在我宣布。由法比亚尼先生提议，帕瓦先生和乔蒂女士夫妇赞助，市民议会承办的考古博物馆，从今天起开业，将会对市民们开放。”
“里面陈列着许多过去历史上的重要遗物，这将作为永远的记录留在盐城。”
“下面，请大家跟随法比亚尼先生的脚步，进去参观吧！”
不少市民都好奇地往里走去。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法比亚尼头顶。
博物馆里面陈设简单，一座座石台上摆放着古物，四下都由绳子缠绕和环围。
在这，陆尧看到了许多勾起回忆的东西。
【恶魔黑熊的皮】
【第一任先知农来的石铲】
【萨满猎仓的手杖】
【占星师沙汗亲笔写的《部落简史》羊皮卷】
……
甚至里面还有手抄版的【高等数学】，厚厚的羊皮堆满了一个书架。
不少小人都在这里驻足。
“神书到现在还是没人能看懂啊……”
“上面那些东西，真是怎么都无法明白。”
“毕竟是神明的文字和智慧，凡人还是无法理解。”
像素小人们望洋生叹。
陆尧不由想。
在很多年以后，如果像素小人们在数学这一条路上前进。当他们的后辈第一次能看懂这本高数时，小人们的反应应该会很有趣。
他喝了一口热水，忽然注意到，法比亚尼带着参观的市民进入一间特殊的房屋。
“这里是【博物馆】的【旧神陈列室】。”
法比亚尼说：“里面都是挑战尧神大人后陨落的旧神神像，我根据神战现场和各种记录和口述，进行了神像的还原。”
“成功和前进值得铭记，失败和落幕也是一种宝贵遗产。”
他头顶浮现出一个对话框：“只有认识到这些旧神曾经的强大，才能了解尧神大人的神威和的智慧。”
“这里面，记录了九位旧神的陨落，也承载着神殿的荣光！”
市民们头顶纷纷冒出感叹号，纷纷聚集到了陈列室。
这时候，模拟器里弹出提示。
【盐城发明了博物馆。】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博物馆。】
【盐城所有人的知识得到了稍微提升。】

第一百七十章 旧日更迭
旧神陈列室里，复原了一个个旧神的雕塑。
身披兽皮的杰克，祈神的图腾柱，明神刻下粗口的石碑，热衷于祭品的扬武神，形如直立两栖动物的骸笠神，蘑菇石像的绦神，三个脑袋的三肢神……
陆尧举目望去，与他们之间的战斗仿佛就在昨天。
他点击转化奇观。
随着信仰减少了5000点，石柱环绕的矩形博物馆上散发出一阵白光。
——您将其命名为______博物馆。
陆尧想。
盐城博物馆？太普通。
旧神博物馆？又有点太狂了。
就叫旧日博物馆吧。
……
【旧日博物馆】：盐城建造的博物馆，收藏和展览各种历史遗产，存放着复原的旧神神像与传说。
通过增加各种古代遗产的收藏，可以提升该奇观等阶。
旧日博物馆所在的城市，所有人知识＋1，有一定概率诞生考古学家。
……
奇观的描述让陆尧心里一喜。
考古学家本身就能从考古中获得成长，这个职业成长性很高。
博物馆的提升需求也很直观。
只要法比亚尼为首的考古学家一直到处考古，收集到各种文物放入博物馆，就能让这座奇观提升等阶。
而在陆尧转化了奇观的同时，博物馆里的小人们，头顶一个个冒出感叹号。
“神明的意志降临了！”
“奇观，这座博物馆得到了神明大人的认可！”
“旧日博物馆，神明赐予了名称。”
“感谢伟大的神明，盐城有了第一座奇观！”
“我们也有自己的奇观了！这一天我们等了太久！”
先知多伦努努当场宣布：“为了庆祝神明的恩赐，今晚神殿外将举行露天酒宴！所有人都可以来参加。”
老商利补充说：“请记得自带餐罐，神殿只提供麦酒，食物得自带。”
市长铜海也大笑：“都来都来！”
盐城的小人们一个个兴奋不已，脑袋上浮现出笑脸。
……
陆尧这才想起。
三座城市里，尧城有剧院、纪念碑、神学院，萨尼罗有世界城库，就盐城现在才有了第一座自己的奇观。
奇观这种东西，未必能带来迅速增益，但不能没有。没有就在兄弟城市里掉队了。
盐城人民站起来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时，有一个小人却独自站在一旁，陷入沉默。
正是考古学家法比亚尼。
他看向【旧神陈列室】，端详里面那一座座旧神神像，头顶浮现思绪。
“陨落的旧神们无法代表真理，真理是不朽的。”
“尧神大人啊，我崇拜和敬畏您，但又恐惧和胆怯您的智慧，既向往神殿里追随您的先知，又无法面对旧时的幻灭和背叛。像我这样愚笨的想法，您一定会觉得很可笑吧。”
“我只能去寻找历史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希望能从里面找到一些答案。”
“未来无法判断，现在不可预知，大概只有过去是可以被看见和确定的。或许，这就是博物馆和考古学的意义。”
“这就是我花费了十几年想明白的事，感谢您给予我的自由与宽容。”
“赞美您，我们的天父和救主。”
法比亚尼默默祈祷。
陆尧觉得挺好。
他转移视角，停在商利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商利卸下市长职务，由铜海继任。
陆尧注意到，商利头顶终于有了幽灵符号。
对一个108岁的老人来说，他这一生已经足够漫长。
商利悄悄离开了盐城，一路乘坐马车来到了东边的尧城。他头戴一顶宽边帽，身着黑袍，看起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人。
到尧城后，商利先是在街道上走了一圈，而后他似乎累了，坐在街边休息。
有一个年轻人路过，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商利说没事，只是年纪大了。
过了一会儿，老人继续站起来往前走，他这次一路走到了【麦酒剧院】。在门口买了票之后，商利随人群一起进去，坐在最后一排。
舞台中央正表演着最新的戏剧《坠日》，讲述尧神如何驱逐和击落黯日。不过这时候已接近尾声，人群陆续离场。
接下来是另一场短剧《恶魔之死》，讲的是猪鱼兄弟对抗黑熊恶魔的事。
这是剧院成立之初的经典剧目。不过由于这个故事过于耳熟能详，所以观众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商利看得津津有味，头顶浮现出笑容。
没一会儿，有一个小人走进来，坐在了他身边。
是先知药勺。
药勺如今年纪也大了，但在商利面前，她依旧是个年轻人。
商利头上浮现出对话框：“怎么连你也被惊动了？我只是过来看看戏。”
“您需要保重身体。”
“我身体已经够好啦。”商利说：“像我这么大年纪的人，还能活着看到新时代的曙光，已经是尧神的恩典。”
药勺说：“您现在不用担任市长了，该好好休息了。”
“听说【火焰社】的魔药研究，已经要成功了？”老人忽然问。
“……”
药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坦言：“还需要很多的实验，魔药本身是一种危险而强大的药物。再谨慎都不为过。”
“辛苦你们了，新时代还得靠你们。”
商利忽然说：“我想下一把《部落战棋》。”
“好。”
药勺招呼了一下外面的神殿会学者，很快就有人带来了战旗。
这时候，短剧已悄然落幕。
两人开始下棋。
过了一阵，商利头顶浮现出ZZZ的符号，他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很快，老人脑袋上显出【死亡】。
药勺对商利的死很平静，只是说：“您好好休息。”
然后她转身离去。
没一会儿，有个幽灵小人出现。
陆尧一看，是很久没见到的游戏小子木轲。
木轲在商利尸体旁说：“你可算死了，活得也太久了一点。”
商利的幽灵也缓缓凝聚出来：“你就盼着我死吗？”
“活太久也没劲，死亡是新开始。”
木轲说：“别废话了，跟我去萨尼罗，幽灵不能离开萨尼罗太久，不然会变得脑子迟钝。渔连让我在这里等你。”
“那家伙怎么知道我会死在这里？”
“嘿嘿，渔连说，这里是你搞出的第一笔大生意，也是你念念不忘的地方。他说，你多半会选择在这里结束。他觉得你会。”
“……嗤，巧合而已。”
两个幽灵小人一边聊天，一边朝着南方的鬼城走去。
至此，盐城第二代领袖和市长，全部隐退。
陆尧活动了一下脖子。
接下来，是神明实验环节。
他已经罗列了一个表格，里面有适宜投放的一些物种。
不过在此之前，陆尧需要做一件重要的准备工作。
打造一片专属的试验田。
之前失败的瓢虫和蚯蚓品种，未必不能彻底融入像素世界，只是在它们还没发育完全之前，就被自己投放到野外。这样让它们一个不小心就会当场去世。
所以需要搞个投放专用的实验园地，先进行一段时间的反复观察，等待物种初步繁衍，有了一定规模后它们会逐步融入外界。
哪怕降维出了危险物种，也能迅速遏制，避免危害像素世界的生态。
陆尧将目光投向了东大陆。
这里就很适合。

第一百七十一章 移山填海
东大陆有大片辽阔而平整的草原，本地人很少，大部分像素小人都迁徙到了西大陆的双城。
如今这边更像是一片危险的广袤猎场。猎人和冒险家会来此捕猎，抓获活的羚羊、野马甚至是狼和狮子，命丧于此的人也不少。
由于本地超凡生物烈火鸡的存在，纪元更迭对东大陆影响很小。
陆尧将试验田定在东大陆，一是因为这里有完整而稳定的生态链，二是没有像素小人的影响，三是面积够大。
要投放一个全新物种，稳定而均衡的环境时候必要的。
不然一个新物种才进去，迎面就遇上一群食人蟹或者一群赶海鱼人，死亡率就会很高。
陆尧将视角固定在东大陆的最西面，这里有一块椭圆形的凸起，恰好合适。
他点出奇迹【地震】。
大地震颤中，动物们吓得四散而逃，烈火鸡也很明智地撤往内陆区域躲避天灾。
持续不断的地震在东大陆地面上犁过，构成了一条深沟，几乎将椭圆区域与主大陆直接切开，带起两侧土地隆起，形成了两条全新的山脉和山脊线。
陆尧又大范围施展【飓风】，辅佐以【闪电】和【降雨】，将周围区域的生物尽可能吓退，减少不必要损伤。
他用奇迹反复改变地貌，让实验区和东大陆尽量分开。
两地之间的山谷越来越深，山峰也随之攀升。海水从两侧流入，变成了一条宽阔而陡峭的海峡。
接着陆尧将目光聚焦在椭圆试验地，进一步在周边施展地震，挤压制造出高山，将中部围成一块大盆地，保留了当地平原以及一部分树林。
盆地里还有一些小型动物，包括树上的猴子和松鼠，土里的田鼠，以及一部分飞鸟。它们因为各种原因留了下来。
整个地貌改造工程，陆尧前后擦擦改改，涂涂画画，消耗了283发【地震】，77次【飓风】，12次【闪电】和4次【降雨】。
总计成本高达13910点信仰。
这还只是一小片陆地的初步地形改变。
如果不是信仰储备足够雄厚，陆尧也不敢这么大刀阔斧地进行区域性改造。
搭建好基本框架，接下来就是投放。
陆尧打开桌子上的透明塑料盒。
盒子里装着三只黑色甲虫，是网购回来的宠物昆虫。它们叫中华大扁锹，体色黑褐色，体型扁，大颚发达，就像一副锯齿状的钳子，外形颇为威武。
这种甲虫虽然个性好斗，但以树汁和水果为食，移动缓慢。选择它，陆尧是希望增加超凡生物的多样性，再者是他个人小时候比较喜欢。
他将第一只甲虫投放到像素世界。
【不明锹甲降维中……】
黑色甲虫图标下，进度条一点点走完。
陆尧将其拖曳到了试验盆地，松开鼠标放置。锹甲立即活了过来，壮硕的身体在地上爬来爬去。
模拟器里弹出一条新提示。
【不明锹甲进入了这个世界。】
……
【不明锹甲LV1】
生命值：62/62
法力值：1/1
伤害：3
防御：6
速度：3
【强壮】
生命值高于正常水平，能较长时期保持旺盛斗志。
……
陆尧耐心等待。
大概十分钟后，显示屏上出现提示。
【不明锹甲融入世界成功。】
您将其命名为___。
陆尧心说果然。
只要能让投放的动物在野外生存一段时间，模拟器就会判定其融入世界。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经过像素小人之手要更快，但也更不可控。
陆尧给其命名【斗锹甲】。
接着，他将剩下两只锹甲也分批投放到了实验大陆。
这次没有意外变种，都是同样的【斗锹甲】。
身处实验盆地，除去其中雌锹甲之外，两只雄【斗锹甲】一见面就干上了，两副鹿角上颚互相钳制和对戳。
陆尧知道，锹甲在争夺地盘。结果是谁都奈何不了谁，大家彼此都破不了防，互相摔跤的场面很热闹，但属于白费劲。
过了一会儿，它们两各自散开，仿佛以武会友结束。
接下来是一段时间的平静发育期。
斗锹甲们开始大口啃咬树叶，它们体型长到野猪大小就不再变化，头顶等级提升飞快，也纷纷来到了LV5，到这个坎儿后才不再高速增长。
接着，一只雄性斗锹甲将目标投向了外界。
它振翅离开了盆地，飞跃了海峡，结果才在对面岸边落地，就遇到了烈火鸡的攻击。
不少超凡生物都有强烈领地意识。
物理防御扛不住火焰灼烧带来的强制扣血，斗锹甲被烈火鸡的火焰烧得一路败退，最后逃回了实验区的盆地。
三只斗锹甲又恢复了过去的平静生活，它们吞噬着树林的树叶，除去睡就是吃。慢慢的，第二代的小锹甲诞生了。
斗锹甲一族缓慢地繁衍和生长着。
陆尧开始投放下一个物种。
他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六个绿色的蛹。
这是柑橘凤蝶的蛹，能孵出蝴蝶。
陆尧小心翼翼将蛹放置在鼠标上。
与锹甲不同，蛹投放有着更加明确的原因。
蝴蝶可以传播花粉，有益于整个世界各种植物的生长和杂交。加上降维后会是超凡生物，寿命和生存能力都远超普通昆虫，理论上对整个像素世界的植物都有一定促进作用。
【不明蝶蛹降维中……】
蛹的进度很快。
陆尧将其安置在一片相对安全的山坳里，盯着周围情况，避免有其他动物过来干涉孵化过程。
没过一会儿，蛹就开始羽化，一只蓝色蝴蝶从中慢慢舒展双翅，飞了起来。
屏幕上浮现提示。
【不明蝴蝶进入了这个世界。】
陆尧将其取名为【绿凤蝶】
……
【绿凤蝶LV1】
生命值：22/22
法力值：10/10
伤害：2
防御：1
速度：8
【鳞粉】
振动翅膀时会释放鳞粉，让周围出现虚幻的光线和景象。
……
绿凤蝶在树林和草丛之间飞舞，带起一片片磷光。才破蛹而出，蝴蝶对整个像素世界都在小心翼翼，在盆地里飞来飞去。
陆尧一口气将剩余五个蛹都降维到了模拟器里。
不过这次只成功了四个，失败了一个。
除去【绿凤蝶】之外，还降维出了一个特殊的品种，陆尧将其取名为【臭凤蝶】。
臭凤蝶和绿凤蝶颜色和面板基本一样，但能力不同。
……
【恶臭】
遇到危险时会释放恶臭，让敌人恶心呕吐。
……
看起来生存能力更强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陆尧感觉到有点困。
他召唤使徒菲勒斯，给它下达了命令：在实验区盯梢，观察这两种新物种后续情况，必要时进行一定的保护。
骷髅人经验丰富，很适合这一项任务。
担当起生物观察员的菲勒斯，正式驻扎东大陆的神造盆地。
……
疲乏困顿的陆尧回到自己房间。他锁上门，拉上窗帘，背朝上趴在床上。
“小火，按个十五分钟。”
“是，神明大人。”
花盆里的仙人球抖了抖身上的泥，用纸巾擦干净身体，然后一路小心翼翼来到神明宽厚的背上，开始按摩工作……
这个平静的晚上，实验区的盆地诞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全新物种。
它将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都站在盆地的金字塔顶部。

第一百七十二章 草，站起来了！
菲勒斯站在山脊上，眺望这一片被神明改造后的陆块。
原本平整的草原已经变成四面环山的盆地。唯有中部保留了树林、原野和石岗，那里也是神明创造物种的中心。
后面是一条又深又宽的海峡，海水将这里填满，变成陆行动物无法逾越的天堑。而更远处才是东大陆的常规区域。
整个盆地的风吹草动，都在菲勒斯注视下。
数量众多的骸骨蠕虫变成他的眼线，时时刻刻关注着这里的每一个生物。
他看到，两只小锹甲正在角力，双方从颚角对抵到互相撬动，再到气急败坏互相抱摔，打得不可开交。
这也是斗锹甲的好斗习性，很正常。
角斗的小锹甲头顶飞过一只臭凤蝶，也不知道是纯找乐子还是围观。臭凤蝶在小锹甲们头顶盘旋，扑扇翅膀。
两只小锹甲忽然全身僵直，立即松开，各自朝着草丛里逃跑，速度奇快。
臭凤蝶释放了恶臭。
而在不远处，臭凤蝶的近亲绿凤蝶正在树枝间翩翩起舞。鳞粉制造的幻象，让树上松鼠们上跳下窜，兴奋沉迷。
这颗树下，趴着一只成年斗锹甲。
它正要啃咬吸食树汁。
树下草丛里忽然伸出两根绿色触手，一把拽起斗锹甲，将它一个过肩摔。肚皮朝上的斗锹甲四肢拼命挣扎，变得极其狼狈。
菲勒斯用手摸了摸白骨额头。
这里其他都很正常。
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这种草。
菲勒斯叫它暴躁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山谷里出现了一种超凡植物。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团比较茂密柔韧的草。
但它却是一种极其凶悍的生物。
菲勒斯有点不知道如何交待。
神明大人一旦将目光投向这个世界，自己应该怎么说？
“神明大人，山谷里忽然出现了一种未知超凡生物，喜欢殴打斗锹甲……”
还是说。
“神明大人，属下发现上谷里诞生了一种新生命，它们是一种草，能遏制斗锹甲的扩张……”
他这几年仔细观察和调研过。
暴躁草的诞生有一系列的原因和背景。
首先是绿凤蝶和臭凤蝶的传粉，它们进出山谷，从外界带进来种类繁多的草籽，让山谷里的植被越来越茂密，各种奇怪植物层出不穷。
再者是锹甲本身好斗。它们互相之间很难破除防御，但也有办法，用颚角锁住敌人后举起对方，将其丢进海峡的湍急水流中。
水中的锹甲无法飞行，尤其是在湍急的水流下更是迟缓，会被水中的食人蟹等海洋生物捕食。
久而久之，山谷的靠海区就变成了锹甲之间的死斗区。
除去这种死亡方式之外，更多的是自然死亡。尤其是小锹甲时期，它们防御和甲壳都很弱，毒蛇和鹰隼都是它们的天敌。
超凡生物的幼崽，对普通肉食动物来说是一种特殊美味。哪怕其中一部分猎手会死在成年斗锹甲的强力颚角下，它们还是不断尝试偷猎。
久而久之，就有不少小锹甲残骸留在了地上。
这些残骸被草吸收，加上凤蝶传粉改造，经过一系列进化才诞生了暴躁草。
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像是草形态的斗锹甲。
菲勒斯实际观察中，却发现暴躁草和斗锹甲势如水火。
暴躁草是站在植物这一边的。在它旁边，只要有植物受到欺负或者地盘被入侵它就会出手。
它们会集合起来，彼此簇拥成一个大号草人，来对抗身材魁梧的斗锹甲，在力量上一点也不吃亏。
加上因为身体是草，所以非常灵活，面对斗锹甲反而更有优势。
当然，斗锹甲也不是容易认怂的类型。
比如眼下。
菲勒斯就看到，被掀翻的那只斗锹甲一路跑走，而后带了两个兄弟过来。看样子是忍不了这口气，要靠数量取胜。
三只斗锹甲气势汹汹过来寻仇。
暴躁草们纷纷从土里站了起来，露出下面的强壮根须，密密麻麻数量更多。
双方打成一片，草叶和甲壳纷飞，泥土四溅……
菲勒斯叹了口气。
这就是问题所在。
暴躁草可不是那种传统只能缩在土壤里的植物。它们可以站出来，甚至可以从泥土里将自己连根拔起，短时间里保持行动状态。
所以越来越多的暴躁草聚集一起，大家彼此保护和协作，构成了让斗锹甲无法越过的草人防线。
比起斗锹甲，草人们可以彼此缠绕，形成强壮的大草人，只要数量够多，在力量和体型上反而是优势。
从好的方面来看，因为暴躁草的出现，倒是让整个山谷变得更有活力。平时吃了睡睡了吃的斗锹甲，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和暴躁草争夺领地，获取草丛和树林。
两个群体不断对抗，也让双方进一步迅速变强。
菲勒斯心里默默祈祷。
这些神明创造的甲虫，经常被暴躁草暴打，但愿神明大人不要生气……
忽然，他头脑里响起神谕。
——情况如何？
菲勒斯一个激灵，赶紧跪在地上：“神明大人，属下有新发现……”
……
陆尧端着碗，里面有米饭、糖醋排骨、蘑菇肉丝和青菜。昨晚一觉睡下，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爸妈外出走亲戚，给他在锅里留了中午饭。
所以他拿出来边吃边看模拟器。
陆尧扒着饭，看向模拟器。
骷髅人菲勒斯正在汇报工作。
“……因为汲取了斗锹甲尸体，以及两种凤蝶带来的草籽，在山谷中诞生了一种特殊的草系超凡生物。”
陆尧看得多扒了两口饭。
做一送一？
还有这种好事？
“只是，斗锹甲面对这种草，有点无法抵挡。”
“最初斗锹甲还占据了上风，但草系生物能适应各种环境，而且它们能从土里站起来……暂时躲避起来，等数量充足后再卷土重来。”
“因为草系生物更迭很快，一代一代变得越来越强。”
陆尧手里筷子停下。
草，站起来了？
这是什么神奇宝贝？
他放下碗，移动鼠标，找到了菲勒斯口中的草系生物。
外形上看它们就像是一团比较宽大的草丛，叶片极为茂密卷曲，颜色比普通草要更深一些，让陆尧想到花卉市场的空气凤梨。
……
【怪力草LV8】
生命值：84/84
法力值：1/1
伤害：4
防御：4
速度：3
【强壮】
生命值高于正常水平，能较长时期保持旺盛斗志。
【群居】
聚集一起时会产生更强作战力，数量越多，增幅越大。
……
陆尧俯瞰山谷，很快就目击了一场怪力草和斗锹甲的战斗。
两只斗锹甲试图用颚角将敌人连根拔起，然而却被一群怪力草左右合围，草怪们挥舞卷曲的草叶，兄弟们齐心协力将甲虫放倒。
一头斗锹甲被怪力草掀翻，薄弱的肚子顿时被草怪们挥舞拳头群殴，而且四肢也被五花大绑。另一头锹甲赶紧帮忙将它拱回地面，两锹甲拿怪力草没有办法，只能悻悻而走。
陆尧就着排骨吃了两口米饭。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外形唬人，谁知道被怪力草爆锤。
菲勒斯赶紧补充说道：“神明大人，虽然斗锹甲在山谷里被怪力草天克，但它们在东大陆，和烈火鸡还是势均力敌、有来有回，还是很强的。”
陆尧差点被饭呛到。
这就是我打不了怪力草，我还打不了你？
慢着，斗锹甲终于越过了峡谷，进入外面的生态圈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幸运是对勇敢者的奖励
斗锹甲在怪力草面前不断吃瘪。
但在东大陆，发育起来的它们却是横行霸道，连当地的地头蛇烈火鸡也很难奈何它们，大片森林被斗锹甲霸占。
陆尧俯瞰东大陆，观察斗锹甲与烈火鸡的战斗后，搞懂了其中缘由。
烈火鸡的火焰会对甲虫造成强制扣血伤害，但肉搏的话斗锹甲就占据绝对上风。作为近战系，斗锹甲一直都是依靠浑身甲壳和力量生存，烈火鸡这种火元素生物不敢过于靠近。
加上斗锹甲还会飞，烈火鸡经常是制造出火焰，斗锹甲就起飞落到其他安全区，并不受到很大威胁。
真正惨的是周围吃瓜群众，它们莫名其妙就被火追着跑，田鼠和猴子这样的动物，一不小心家被烧没了。
大火之后，又需要过好一阵子才能长出草地和树木来。
两种超凡生物厮杀，受伤最深是普通动物。
在这种背景下，烈火鸡翻山越岭，去西大陆的【埃吉尔之火】那里请来了重量级援军，狂炎鸟。
狂炎鸟具有非常优秀的飞行能力，体型也更大。它们从等阶和速度上双重压制斗锹甲，将其视作猎物。
随着狂炎鸟进入东大陆，数量激增的斗锹甲被压缩了生存空间，陆地上再次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随着斗锹甲的到来，东大陆的外部生态也发生了改变。
最直观的是像素小人们。
他们过去一直躲避烈火鸡，在这种暴躁生物出没区域，都是小心翼翼。而斗锹甲的出现，让他们学会了迂回甲虫领地。
虽然斗锹甲也是暴躁老哥，但只要给它们食物，它们也觉得无所谓。不像烈火鸡，看它一眼就要被追着啄和喷火。
陆尧关注起草原上的两个小人。
两个像素小人中，头戴宽边帽，背着包袱的是【猎雨】，她曾被雪人给偷哭了。另一个老人没穿上衣，脖子上系着一圈大蒜，是有一阵没看到的苦修会大长老【盐久】。
一老一少不知怎么凑到一起。
陆尧继续观察。
猎雨头上冒出对话框：“您身上还有伤，再呆在这里很危险，这里的怪物越来越多。别往里走了，我送您上船。”
盐久说：“生与死都是修行的一部分。感谢你的好心，以及对我的治疗，快走吧，这里已经是怪物们的聚居之地。”
猎雨不解：“您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和怪物们搏斗呢？”
“面对超凡生物们，人类不能一直躲在神明的羽翼与照顾下，作为尧神的仆从与追随者，我将践行这第一步。”
“……”
猎雨回头离开。
陆尧发现，她只是远远躲在后面，似乎不放心。
盐久头顶则有一个幽灵符号，看起来已经濒临死亡大限。
老人沉默地朝着陆地深处走去，不远处就是斗锹甲的地盘。
发现闯入者，一只LV10的壮硕锹甲一路冲了过来。
盐久等级已经来到了Lv15，堪称是尧族人类目前顶端。但他并非是战斗类型，攻击力只有2点，防御力倒是有7点之高。
老人与锹甲正面肉搏，显示【战斗中】。
陆尧切入战斗界面。
面对锹甲的颚角，盐久双手握住两根颚角，双方角着力。
与陆尧想得不同，老人盐久的战斗方式非常粗狂而硬派。他毫无花俏地和擅长力量的甲虫正面硬刚，又是抱摔，又是拳击。
锹甲的攻击虽然无法破开盐久防御，但盐久的攻击同样不能奈何对方。只有偶尔打出幸运的暴击，才会让彼此强制扣除－1的血量。
双方对抗变成一种纯粹比拼意志与狠劲的僵持。
人与虫互不相让，打出火气，不断消耗彼此的体力和血量。
最终盐久消耗过半生命值，硬生生用拳头击杀了斗锹甲。
老人喘着气，头顶浮现出虚弱的表情。
新的敌人却已悄无声息接近。
一只白色的狂炎鸟从天而降。它挥动翅膀，在草地上引燃火焰，将中间的老人和锹甲尸体都锁在了里面。
火焰在草原上蔓延，让远处猎雨手忙脚乱，不得不躲到石碓上面。
LV16的狂炎鸟在空中盘旋，看着地上的人类和虫尸被火一点点吞噬。
盐久似乎太累了，他坐在锹甲尸体旁一动不动，直到火焰缠身，他也不肯离开。
狂炎鸟见状，这才轻飘飘落下，开始啃食甲虫尸体。
这一降落，它头顶立即显示【战斗中】。
战斗画面中，狂炎鸟被浑身燃着火的盐久抓住了翅膀，双方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翻滚的火球。
交战双方血量持续下降。
－2
－1
－3
－1
……
一连串的伤害数值在盐久和狂炎鸟头顶疯狂跳出。
这次死斗比上次更加惨烈。
狂炎鸟死亡时，而盐久的血量已经不足30点，因被火焰灼烧生命值还在下降，战斗数据面板也因为【虚弱】而减半。
老人身上冒着烟，勉强站着：“这是我的猎物。”
猎雨一路跑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不用了。”
盐久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请你回去告诉大家，人的潜力，丝毫不比它们逊色。不要懒惰，勤勉修行……”
远处，更多的狂炎鸟朝这里赶来。
猎雨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浮现出恐惧的表情。
“完蛋！逃不了了！这些可恶的纵火犯！我的蜂箱都还没有收，蜜酒都还没有酿好……”
火海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即将两个小人吞没。
陆尧点击鼠标。
奇迹【降雨】落下，顿时将火焰尽数扑灭。
与此同时，骑魔杖的伊莎贝尔现身，手中浮现出圣剑，看向鸟群：“退下。”
使徒一出现，鸟群顿时头也不回地四散而逃。
完成这一切后，伊莎贝尔又悄然离去。
猎雨头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笑脸：“得救了！”
“是伊莎贝尔小姐，居然能亲眼看到使徒降临！您是被神明眷顾的人啊。”
盐久却是跪在地上，以头贴地：“尧神大人，感谢您的仁慈和怜悯……让我能在人生最后领悟圣痕……”
陆尧心说不必客气。
幸运是对勇敢者的奖励。
模拟器里弹出一条新提示。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老盐久身上亮着微光。
陆尧这次爽快地点【是】。
老盐久成为英雄之后，头顶幽灵符号消失无踪，【虚弱】状态也被抹除。
整个人仿佛年轻了起来！
盐久默默祈祷：“神明在上，我发誓残生将继续修行之旅，绝不后退与停步。用拳头和圣痕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超凡怪物逐个较量，传播您的信仰与荣光，以证人类之路。”
陆尧眉头一皱，盐久有点不对头。
过去他是一个扎扎实实的学者型苦修士，以朝圣和领悟为主，现在怎么变成了铁拳修士？

第一百七十四章 圣痕
陆尧查看了盐久最新的【历史】，找到了原因。
……
69岁时完成了第六次朝圣。
76岁时因目睹苦修士被食人蟹与烈火鸡猎杀，领悟了【重击】。
77岁时完成了第七次朝圣。
78岁时开始挑战超凡生物。
79岁时，濒死时将【殉道者】进化为了【圣痕】。
……
盐久因苦修士被超凡生物当做猎物，从而更新了认知和目标。
保护不了自己，就无法进行朝圣和传播神明福祉。
所以哪怕年近八十，盐久也果断转型，开始摸索战斗修士的可能性。
猎雨给老人处理了伤口，包扎完毕，让他全身都被麻布缠绕，犹如一个干瘦的木乃伊。
普通小人受到这种伤无法活命。盐久却是少有的超凡人类，被转化为英雄之后，生命值直接回满，等级也来到了LV16。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被火焰灼烧的全身伤疤，似乎无法复原。
陆尧点击盐久。
立绘中，老人浑身缠绕绷带，正和一头硕大的斗锹甲角力，他双臂牢牢拽住怪物的两只颚角。
下面写着一句话。
——人的潜力不比它们逊色。
盐久的能力中，除去【规避】和【重击】之外，【殉道者】被替代为了【圣痕】。
……
【圣痕】：殉道者从痛苦和死亡中升华，领悟如何进一步传播神明福祉，有一定几率点燃超凡生物的信仰之火。
……
极端痛苦和濒临死亡时，【殉道者】有可能会进化为【圣痕】。
只是点燃超凡生物的信仰之火，这一点陆尧还不确定其效果。
他将视角锁定在盐久头顶。
获得新生后，老人变得更加稳健，他沿着东大陆的海边前进。这里海滩有食人蟹出没，陆地上有斗锹甲和烈火鸡，反而是三方比较克制的公共区域。
猎雨跟在他身后。
“您能教我吗？我也想要和超凡生命能对抗，如果我有您那么强大的力量就好了。”
“你有仇人？”盐久问。
“嗯。有一个坏家伙，在精灵湖那里，他到处偷别人的宝箱，非常可恶。我想好好教训他！”
“……”
盐久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孩子，超凡力量不是这么用的。”
“不是啊。他到处偷大家的东西，但是谁都拿他没有办法。虽然大家都说，怪盗是不可能被抓住的。但如果试都不愿意去试，那就永远不会有改变。”
猎雨坚持着：“偷东西的坏家伙就该被抓住，被关起来。”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说得好，有的事，总要有人去做。”
“可惜，我教不了你。因为我自己也还在黑暗中摸索。”
面对年轻人，苦修士坦言：“如果你想要找到一条路，那就去尧城的【神学院】，先在里面进修，成为学者。”
“如果你能领悟【神学】，那么接下来也无须有人教你，通过朝圣你就能逐步理解一切。”
猎雨回答说：“我考了三年学徒，都没通过。”
她头顶弹出一个大大笑脸：“学者们说，我不适合当学者，坐不住，一看书就犯困，建议我继续从事家族职业当猎人。”
“……”
盐久脑袋上冒出一个黄豆流汗表情。
“您喜欢吃蜂蜜吗？我父亲生前可是一个少有的蜂农，他会到处采蜜，我也一直在酿造蜜酒，不过口味始终还差了一点。”
“我带了蜜酒，蜂蜜饼，还有蜂蜡，要不要尝尝看？”
老人彻底沉默，闷头赶路。
旁边的猎雨也不觉得乏味，她一个人也能自言自语。
“听说苦修士是不喝酒的，而且吃饭也少，据说你们每天只吃一颗大蒜，这是真的吗？”
“啊！您的大蒜不见了！肯定是之前战斗时被烧掉了。下次战斗前，请记得将大蒜串脱下来啊，食物就这样被毁了太可惜，浪费食物可是罪过啊……”
“……”
“不过没关系，我背包里有很多大蒜！”
猎雨给老人串出了新的蒜串，盐久没有拒绝，将其戴在脖子上。
“还有啊，我背包里已经没有新的棉花和麻布了，可能要等很久，如果淋上酒的话，不容易伤口腐烂哦。”
“对了。您这样拥有超凡力量的，是不是伤口不会腐烂啊？”
“……”
“苦修士为什么要剃光头发，而且上半身不穿衣服呢？”
“是为了方便，还是为了磨练自己？说来也奇怪，如果不穿上衣大家会觉得是苦修士，不穿下面裤子和裙子的话，大概就会被认为是变态。”
“变态和苦修士，也就是上衣和裤子的区别啊……”
“……”
盐久头顶的表情符号不断变化，一会儿气愤，一会儿流汗，一会儿问号，一会儿叹气。
陆尧光是在模拟器上围观，都看得头皮发麻。
猎雨一路走一路碎碎念，兴致很高。
不过很快，盐久解脱了。
新的战斗开始。
老人和另一头斗锹甲对上眼，开始角斗。
与第一次不同，这次他们点到即止。双方摔跤了一阵，似乎彼此认可，然后默契地互相退开。
接着盐久继续往前走，挑战一个个斗锹甲。
它们其中等级最低也是LV12，最高的甚至达到了LV17。
经历生死之战后，盐久更多是在磨砺自身，有点以武会友的意思。
进入战斗状态，猎雨就不敢说话，紧张地躲在一旁观看。结束后她才跑出来，给老人查看和处理伤口。
在和第八只斗锹甲对决之后，出现了一个新情况。
那只LV12的斗锹甲居然跟在了盐久身后。
老人拍了拍甲虫的甲壳：“既然你点燃了信仰之火，也信奉尧神大人，那就和我一起苦修和挑战极限吧。”
斗锹甲虽然不会说话，但一直跟随盐久。
在盐久的允许下，它甚至让疲劳的猎雨坐在自己背上，驮着她一路前行。
陆尧彻底看懂。
拥有【圣痕】的盐久，是在通过与超凡生命切磋的方式传播信仰，同时也是在不断挑战自身的人类极限。
这位苦修会创始人在开辟一条像素小人的超凡之路。
……
陆尧将视角拉高。
无独有偶，更多的小人从各地奔赴东大陆。
与盐久这样的硬派修行不同，大多人采取了比较迂回的办法。
他们运来了水果和蔬菜，包括土豆、大豆、浆果、葡萄等，这些食物被他们喂给了斗锹甲。
作为回馈，斗锹甲一族允许人类在它们领地上行动。而且由于斗锹甲的庇护，小人们也能不再害怕烈火鸡。
像素小人们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搞好关系。
他们的目标是，幼年斗锹甲。
不少人想要照着之前饲养越野兔、麝香瓢虫和分裂蚯蚓的经验，进一步引进这种强力物种，从小养起，为人类所用。
然而整个进展并不顺利。
斗锹甲对幼崽的养育，和其他超凡生物一般随性。只要幼虫从蛹里孵化出来，它们就不管了，生存各凭本事。
这时候人类就可以用食物引诱，带走幼虫。
可由于斗锹甲本身好斗，性格暴躁，并不是温顺物种，而且食量不小。被带回盐城和尧城后，这些幼虫也难以被真正驯化，不一小心还会伤到人和牲畜。
所以很快，尧城和盐城都禁止了私人养殖斗锹甲。
陆尧到觉得正常。
像素小人们还在接触超凡的初级阶段，离成熟驯养还差得远，饭得一口一口吃。
自己这个神明都还在慢慢搞试点，逐步投放新物种。
既是为了增加这个碎片世界的物种多样性，也是在为开启森林元素生物的文明做前置尝试。
就在这时，菲勒斯忽然汇报了一个情报。
“神明大人，造物山谷里有不明神像出现。”
陆尧调转视角。
好久没有出现的新玩家，居然恰好降临在试验田里。
祂运气还真不错。

第一百七十五章 【黄金原野】就靠你了
山谷的草丛里伫立着一座灰白石像。
它拥有笔直而匀称的树干，顶部有着茂密而尖锐的锥形树冠，就像是一颗被石化的松树。
陆尧调出【真视之眼】。
……
【松履神神像】
【神格】：有。
【神性】：摇摇欲坠（2）。
【神躯】：见习神明（2）。
……
这位名为【松履神】的见习神明，才降临像素世界。
陆尧心里奇怪。
对方明明有2点信仰和2个信徒，但周围却完全看不到任何像素小人。不止小人，也没有看到其他超凡生物朝着神像聚拢。
它的信徒到底是什么？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神像上。
松履神初期的信仰和人口增长非常缓慢，半个小时后，这两项也才到达19点。可四下还是没有见到任何小人出没。
然后陆尧看到，这位见习神明施展了奇迹。
神像上空出现了像是极光一样的绿色光带，绿光飘向四周。
周围一些树木肉眼可见地生长加速，高大壮硕起来。
陆尧甄别发现，被绿光催化成长的都是松树，与神像一样有着锥形的树冠和树枝。
这是一位树神？
陆尧鼠标轮番点击，发现这些树虽然长大了，但依旧是普通植物，没有数据模板。
的确是最正常不过的松树。
然而奇怪的是，松履神的神性和神躯的数据依旧在缓缓而稳定增长。说明附近诞生了不少它的新信徒，所以有了更多的信仰之火。
奇了怪了。
陆尧移动鼠标，多番尝试下，终于找到松履神的信徒。
那是一种小松鼠，它们个头非常小，几乎都藏在松树的树冠和树枝下，所以陆尧最初完全没有发现。
……
【松履鼠LV1】
生命值：15/15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5
【伪装】
能利用环境伪装隐藏，不易被发现。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盆地里还有这种超凡生物？
陆尧询问了伊莎贝尔，以及担任实验区观察员的菲勒斯。
伊莎贝尔表示，之前没有这一种群。
菲勒斯也说：“尧神大人，山谷里有松鼠，但都是普通动物。应该是这一尊外来神像诞生后，引起了某种反应。”
“据说，新的神明诞生，总会造成一些特殊变化。”
松履鼠就是松履神降临后诞生的信徒。
陆尧继续观察神像。
松履神很安静，它耐心地等待着信仰积累、松鼠繁衍，然后重复地施展绿光奇迹，制造出更多更大的松树。
渐渐，神像周围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松叶林，大量松履鼠在树上来来去去。
这些小动物只做三件事。
吃松果，藏松果，生小松鼠。
它们数量扩张很快，让松履神的信仰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200点。
数以百计的松履鼠聚集，慢慢产生了变化。
它们种下的松果，在神明奇迹下长出了格外高大的树干和树冠，这一片松树林在山谷里显得鹤立鸡群。
这引来了斗锹甲。
作为山谷里的暴躁老哥，喜欢吸食树汁的捕树者，它们一看到这么高大威猛的树林，又没有怪力草阻挠，立即蜂拥而至。
面对强大的超凡怪虫，松履鼠们毫无办法，它们只能从一棵树逃到另一棵树，眼睁睁看着斗锹甲大快朵颐地啃树，用颚角将树木放倒。
陆尧看向神像。
信徒被欺负成这样，也该出手了吧？
松履神的神像的确做出了回应，它制造出一种红色雾霭。红雾萦绕松树间，很快就被树林吸收，导致树冠上也变得红绿相间。
然后，啃食这些红松树的斗锹甲，一个个都开始身体变红，萎靡不振。它们经常趴在地上打摆子，像是中风一样。
久而久之，斗锹甲们看到红松树，就再没胃口。
松履鼠却不受影响，它们依旧吃着松果，继续种树。
用这种改造松树的方式，松履神完成了对入侵物种的驱逐。
斗锹甲们并没有因此而认输。它们将一颗颗松树放倒，报复式地破坏了周围松林，让许多松履鼠都无家可归。
松履神再现奇迹。
它释放出了一种蓝光，让松树们结出一颗颗蓝色松果。这些松果形如峰塔，表面犹如鱼鳞的松果，一落地就迅速生根发芽。
斗锹甲们进入松树林，如果被松果砸中，松果就会在它们背上的甲壳上安家，长成一颗小松树。
即使斗锹甲们彼此帮忙，用颚角将小松树从背上拆下来，也会带来莫大痛苦。因为这种蓝色松树的根很长，会一下子钻进它们甲壳里。
经过这一番你来我往的攻防对抗，斗锹甲知道厉害，总算远离了松树区。
在神明的帮助下，松鼠们逐渐站稳脚跟。
这些小动物数量不断增加，它们在松树上筑巢，种出更多的松树，扩张活动区域。这种稳扎稳打的方式，让斗锹甲的地盘受到从持续挤压。
可好景不长。
松鼠们踏入了怪力草的地盘。
怪力草可不管你是斗锹甲还是别的什么，对侵入它们领地的松树火力全开，拳打脚踢，将一颗颗松树连根拔起，掀翻在地。
它们结结实实给松鼠们上了一课，让松树林迅速蔓延的趋势被切断。
面对怪力草，这回松履神似也无计可施，没有后续回应。
……
陆尧有了一个大体的认知。
这位松履神的奇迹，是通过松树来展开。或者说，松树就是它改造环境和自然的工具。而依靠松树的松鼠，则是它天然的信徒。
从奇迹配套来看，松履神走的是发育流。
过去面对其他神明玩家，陆尧突出一个闪电式袭击，在对方制造威胁前干掉对方。后来发育起来后，陆尧也慢慢试着沟通交流，可惜都不太成功。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才进来的地外新玩家，他对这个幼苗很在意，决定以观察为主。
此外，还有一个陆尧在意的地方。
松履鼠的【森林元素】属性。
陆尧的近期目标中，【黄金原野】就是重要一环。要获得下一件奖励，甚至打开这个主神空间，得培育出森林元素文明。
如今，森林元素生物有两大生活区。
一是西大陆森林里吟游精灵为首的群体，那是伊莎贝尔创造的森林元素生物，二是南方新大陆的小精灵们。
森林元素生物本身依赖于森林，而且天生就是超凡生命，个体生存能力极强，对于发展文明没有迫切需求。
陆尧曾让伊莎贝尔去推动，结果森林元素生物聚集在一起，反而发生了许多争端。
森林狼和巨蜥经常争强斗狠，猞猁总是想要捕杀越野兔，吟游精灵大多时间都在独自发呆……
如今松履神的出现，说不定能用松鼠开发出一个森林元素文明。
为了更好让松履神发展，陆尧做出了一系列安排。
菲勒斯继续作为观察员，记录和随时汇报松鼠们的发展近况。
深海领主被调到了附近海域，以确保周围海域稳定，没有食人蟹和小鱼人过来干涉。
白神被派到了山谷里，坐镇边缘的山脉。
必要时，为松鼠们解决一些发展障碍，甚至可以后台提供一部分资源。
陆尧俯瞰着松履神的神像，替对方打气。
努力，奋斗！
下一次开启【黄金原野】，就靠你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松履神的世界
松履神喜欢这个异世界。
山谷里有大片大片的土壤，能让树木自由生长，让昆虫得以栖身，让鸟雀环绕。
风从树叶中吹过，带来哗哗轻响，太阳穿过树冠，在地上留下斑驳树荫。
到处都是生命轻盈而舒缓的气息。
松履神静静伫立在树群之中，眺望远方的高山。
松履鼠在松树上爬来爬去。它们还太小，才被转化不久，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神明的恩赐和创造。
不过没关系。
松履神可以等。
对于树来说，生命的进程就是一种漫长和耐心的守候。
泥土里，一颗颗松果破土而出，长出嫩芽，成为小树，然后再一点一点长大，在阳光与土壤滋润下朝着上空拔高。
松履神会使用【生长】帮助它们越过漫长的成长期，缩短脆弱的树苗时期。
祂用【中毒】来保护树皮和树冠，避免被虫蚁与敌害大规模损坏。
祂以【共生】来提高松果的存活率，让它们在大多数恶劣环境下也能顽强生存下去。
山谷里有几种特殊的怪物。
斗锹甲，它们好勇斗狠，喜欢吸食树汁，对松树和松履鼠很不友好。不过在神明奇迹威慑下，它们也不得不收敛脚步，不敢靠近松树林。
怪力草，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植物。它们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而且还能拔出自己的根系，在地上跑来跑去，崇尚暴力……是这座山谷最难对付的群体。
不过祂也不太担心。这种草系怪物日常性格懒散，喜欢睡觉和晒太阳，只要没人招惹，它们懒得移动一步。
此外还有蝴蝶。
不论绿凤蝶还是臭凤蝶，它们都没什么害处，在树林和草地间飞舞，采集花粉和种子，各方对它们都没什么意见。
大多时候，整个山谷都很安静。
最近，松履神却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有什么在注视着自己。
山谷里有很多动物，它们偶尔会壮着胆子靠近神像，比如猴子、田鼠以及一些飞鸟。但松履神觉得不是它们。
每一颗松树都是祂的触须与翅膀。
然而，松履神却看不到凝视自己的眼睛。
应该是过虑了吧。
祂继续默默培育着松树。
随着树林越来越茂密，松履鼠也变得越来越多。这些往日简单而勤劳的小动物，数目来到了上千只后，终于产生了质变。
第一只【松履鼠先知】诞生了。
松履神很开心。
先知鼠拥有最关键的【智慧】，它将带领其他松鼠，也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心声。
在先知的指引下，松履鼠们焕然一新。
它们开始在茂密强壮的树冠上打造出了连绵的巢穴，藤蔓和树枝编制出了起伏的道路和围栏，一座小小的树上城市正在建立。
松鼠们开始朝着树林外进军。
它们捡回各种种子，收集花卉和杂草，将这些东西装饰在树冠上，让树上的聚居地变得更加华美而富有生机。
接着，树冠之城迎来了一批新的居民，它们是地上的田鼠。
田鼠们几乎都住在树下的洞穴里。它们用地下的虫子、骨头和一些特殊石头，交换松鼠们的松子。
松履神默默俯瞰着它们。
只要假以时日，在松树笼罩中，田鼠们也会慢慢转化成信徒。到时候，松履家族的群体就会更加庞大。
有一天，先知鼠忽然来到神像前祈祷。
“无所不能的松履神大人，我们遇到了困难，有一只怪鸟袭击了田鼠，还抓走了不少的松履鼠，我们拿它们毫无办法……”
通过松树，松履神看到了那一只怪鸟。
【狂炎鸟】？
之前这个小世界并没有看到这一物种。
狂炎鸟浑身烧着火，在远处捕猎着地上逃窜的松履鼠。
斗锹甲们甲壳坚厚，而怪力草基本上是敌不动我不动，在地面跑来跑去的松履鼠变成了最容易捕获的猎物。
松履神立即施展【中毒】。
红色毒雾笼罩在狂炎鸟区域，下一秒，这只飞掠地面的怪鸟居然消失了。
险死还生的松鼠们一路跑了回来，在先知带领下朝着神像膜拜。
“感谢您，无所不能的松履神大人。”
“谢谢您挽救了大家的命！”
“神明大人的威力！树群才是我们的依靠！”
……
松履神心里那股不安再次泛起。
自己的奇迹不会造成消失。
狂炎鸟这一群体，此前从未出现过。它来自更远的外界？
到底是什么带走了狂炎鸟，让它一下子消失了……
松履神看向远方。
山谷最外围是连绵起伏的陡峭高山，它们阻挡了外部一切，包括尽头的大海。也只有能长距离飞翔的飞鸟，才能越过这一道天堑。
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或许要将松树一路种入山上，才能知道了。
于是松履神开始更加卖力地施展奇迹，引导先知和松鼠们，让它们朝高山区域进一步种树和发展。
不久，松鼠里诞生了第一个英雄。
它做到了其他同类做不到的事，在树冠上找到了一种藤蔓，能产生可食用的浆果。这种果子被命名为【松履果】，据说口味酸甜。
英雄出现，让松履鼠们进入了一段高速成长期。
文明的火焰在松鼠中点燃和传递。
它们种植浆果，有计划地种下松果、扩大领地，用藤条编织出一条条贯穿树冠的安全通道，用泥土、树枝和干燥制造出了新的巢穴——甚至上面还有绿叶可以遮雨。
松鼠们甚至学会了饲养和驯服麻雀。
这些麻雀虽然不聪明，但会非常敏锐地报警，提防猴子和蛇的入侵，让松鼠们能提前用【红松树】的毒汁布下防线。
第一座奇观也诞生了。
……
松履神非常期待，有一天能翻过山，那边必定有着更为广袤的土地和原野。整个世界的真容，也会在那边彻底展开。
那时候，就能把整个世界变成树上国度！
怀揣着宏伟理想，松履神下达命令，让先知带领松鼠们朝山的那边进发。
然而抵达山脚时，松鼠们却发现，这里地面上留下了巨大的脚印，看起来像是某种恐怖的蹄痕，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曾路过这里。
一靠近高山，它们都会感受到一股无法抵挡的恐惧和战栗，只能往回逃。
就连飞鸟和锹甲在那也会坠落和消失。
松履神有点惆怅。
无法越过的疯狂山脉，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惧和警告，就像是规则构建出的屏障和边界，不可逾越，禁止触碰。
这个世界太小。
或许，只有进入众神殿，才能摆脱这里的束缚和限制，得到真正的自由和进化。
松履神决定不再关注远方，先专心发展松树，进一步培养信徒们，为了离开这个世界而努力着。
……
陆尧用牙签插起碗里的苹果块，看着屏幕里的山谷。
总体而言，松履神风格踏实，专注于发展内部文明。
“正神大人，小神用【威慑】和【踩踏】吓退了那些松履鼠，让它们不敢继续往外。”
白神战战兢兢地说：“那只狂炎鸟属于意外……它和一个叫【盐久】的信徒发生了冲突，被打跑后落在了山脚下。”
“小神见盐久想要越过山脉，就给予了警告。没想到那只受伤的鸟反而误打误撞，飞了过去。”
“好在菲勒斯注意到，将其迅速捕获。”
“请您放心，绝不会再出现这个情况！”
白神一阵赌咒发誓。
这时候，模拟器里忽然弹出一条提醒。
【森林元素文明诞生，唤醒了西尔瓦努斯之树，请去摘取西尔瓦努斯之树之上的宝物。】
陆尧心说，干得好啊，松履神老弟。
你好好发展带着松树飞升，只要不乱来，哥们就送你安全离开。
神明之间，不见得一定是敌对，有时候也可以互惠互利嘛。
陆尧切换到了【黄金原野】，美滋滋看奖励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飞升可以，打包过分了
游戏界面变成了一片黄灿灿的旷野。
陆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总感觉【黄金原野】清晰了一些，地面上的金色植物也不再模糊。
西尔瓦努斯之树上飞出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一顶黑色巫师帽，帽子上系有一片醒目绿叶。
……
【自然法帽LV10】：信仰＋10/小时，法力值＋800。
来源不明的法帽，上面固定有法术【不稳定的帽子戏法】。
装备需要：【智慧Lv20】
……
【不稳定的帽子戏法】（800）
变出一顶法帽给生物戴上，让其短时间变成另一种形态的生命。结果不可预知，大概率变得更弱，小概率会变得更强。
……
陆尧看得眼睛一亮。
高级控场法术！
遇到非常强力怪物或者使徒，给对方直接戴上帽子，就能达到强行削弱的目的。
当然，如果脸不是很好，也可能把对方短时间里变身成恐怖怪物。
陆尧琢磨。
对付深渊第一层咒虫时，这能力说不定就可以用来实战测试。
陆尧将法帽给伊莎贝尔配上。
伊莎贝尔戴上黑色法帽，骑着魔杖，手捧魔法书自然秘语，装扮上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女巫。
可惜并没有所谓的套装效果。
“大人，我能感还缺了一点什么。”
伊莎贝尔反馈说：“可能缺了一件类似的装备，所以彼此之间虽然产生了反应，但还没有发生最后的奇妙变化。”
看来是还没凑齐。
陆尧心里略感可惜，短时间里是没法做到下一步了。
模拟器浮现出相关提示。
【西尔瓦努斯之树陷入了沉睡。】
【森林元素文明渴望神明的指引和恩赐，需要一位神明进入黄金原野，完成神祇试炼。西尔瓦努斯之树将会给予珍贵的宝物感谢，并将正式开启森林之神的宝库。】
黄金原野又变得风平浪静。
陆尧吃了一口苹果。
这已经在明示，想要让能创造森林元素生物的伊莎贝尔获得神格。然后将她送进黄金原野，去搞那个试炼副本。
按照流程，重获记忆和神格的赛罗丽，将会在黄金原野里得到一系列好处，包括森林之神留下的神性。
主神的变相重生就完成了。
陆尧琢磨着，等空了有时间，倒是可以把白神送进去历练。严格说起来，祂是森林之神的正统继承人之一，闲着也是闲着，进去寻宝正合适。
不过现在白神还有任务，盯梢山谷里的松履神。
……
陆尧将注意力转回山谷内。
松履神还在不知疲倦地努力，它不断使用神迹，造出大片松树，很少保留信仰储备。
或许在它的认知和理解里，疯狂扩张就是最好的自我保护方法。
当然，也可能在松履神的原生世界里有另一套价值观。
陆尧以一个上帝视角，全程观察一位异界神明玩家的操作，既有好奇和疑惑，也有轻松与收获。
与人类玩家不同，松履神的信徒增长速度非常可观。
松鼠们繁衍极快，地上的田鼠也渐渐变成了【松履田鼠】，猴子也被转化为【松履猴】，蛇也变成了【松履蛇】……在松树范围内，各种动物都会受到持续同化。
唯有超凡生物不受影响。
松履神的优点就是发育速度超快，能短时间里铺出大片的松树林，并且以松树林为发展基本盘，不断朝外面扩张。
不过缺点也突出。
松履神的信徒都是动物转化而来，智力基础比原始人更差，文明发展特别迟缓。
陆尧用【真视之咒】看到，它已经有3000＋的信徒。然而松树文明外在表现，就是松鼠采摘浆果，改造巢穴，一代代重复着，极度原始。
松履神没有再启发先知和英雄，仿佛先知和英雄的诞生，也不过是为了更快更多的种树和扩张树林。
陆尧观察了很久，终于确定。
松履神只是想要铺开树林，获得更大的笼罩区域，将周围的动物都归化为信徒。
因为信徒是繁殖率极高的动物，加上这里缺乏捕食者，动物们数量不断增多，松履神的信仰增长飞速。
树上也诞生了一座奇观。
……
【树冠城】：松履鼠们建造的奇观城市，存放了大量的松果和松子。
所有树冠城的居民士气＋1，周围植物生长速度略微提升。
……
从出现在山谷，到建造出奇观，松履神仅用时两天时间。
陆尧也不得不感叹。
自然系玩家的确有它们独特的优势。
只是有一点陆尧不太满意。
松履神老是想要将松树铺上山，想要越过这座山谷和盆地，进入外面的世界。
外面世界很危险的，这里好好发育飞升不好吗？
白神会踩踏和毁掉蔓延过远的松树，以控制松树区域的规模。偶尔陆尧也会来几发闪电，制造局部火灾，避免松鼠过于泛滥，挤压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
在陆尧调控的人工干预下，松履神没有任何脾气，只能老老实实继续铺树。
第三天时，忽然神像散发出莹莹白光，一条螺旋光梯从神像上一路升入高空。
天空中浮现出一片旋转的星云，星云中显出宫殿的影子，与神像上的白光互相映照。
陆尧看得心情激动。
这是要进入众神殿了？
原来见习神明的飞升是这样的。
陆尧立即进行了两手准备。
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让它正常飞升，如果有幺蛾子，那就及时处理。
松履神周围的地面也开始出现一条条光线，这些光线将整个山谷中部包裹起来，地面开始剧烈震颤，看架势要将核心区域全部连根拔起。
不止如此，神像周围散发出大量红雾，这些毒雾将周围的斗锹甲、怪力草和小动物包裹起来，让它们陷入了不同程度的中毒。
这就过分了。
它不仅想要将整个山谷打包带走，带不走的直接毒杀毁掉。
陆尧皱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得到命令后，白神施展【踩踏】碾向神像。
与此同时，潜伏在群山中的雪人也骑着雏龙帕夏出现，它的红手套在神像上一抓，抓出了一件道具。
游戏界面右上角信仰＋1583。
这时陆尧也启用许久未用的闪电，直接落在松履神的神像上。
神像瞬间炸裂，变成一地碎渣。
霎时间，山谷里的光照褪去，空中众神殿的影子也随之消失无踪。
陆尧看着地上的神像遗址，进行了复盘和总结。
下一次，应该提早给对方叮嘱。
飞升可以，不过只能拎包离开……但即使自己主动开诚布公，到最后多半是彼此怀疑的局面，实在无解。
外来神明的有效沟通和风险成本都太高，远不如白神这样的本地神明可靠和好打交道。
陆尧不由想。
神明间的相识大概就像恋爱一样，要找到对的人不仅需要诚意，更是需要缘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玫瑰炮塔
陆尧点开道具栏，先查看获得的道具。
……
【来源不明的稀有种子】：知识＋1。种下后，失去知识加成。
……
经过【真视之咒】的解密，这枚种子有了新的名称。
【沉睡的白玫瑰种子】。
陆尧立即想到。
早在【筑堤者】时代，这片大陆曾经有一个玫瑰王国。那个王国能诞生女巫这样的超凡者，据说文明就是建立在玫瑰上。
这枚玫瑰种子，不知道是否和这个旧日王国有关。
可惜，伊莎贝尔的记忆已经被删掉。所以关于玫瑰王国的事完全没有印象，也无从考证。
有一点倒是能确定。
种子本身应该是松树信徒们从地下挖出，然后献给了松履神。
陆尧试着将种子放入泥土之中。
游戏界面上弹出提示。
——请问您要种下【来源不明的种子】吗？
他点【是】。
接下来，伊莎贝尔小心培土，将种子埋起来，周围也用石头堆起做好标记。然后她飞在空中，静静守卫。
陆尧等了几分钟，注意到地面上长出了嫩芽。
他记得自己的道具库里有一件，正适合培养植物。
【生长戒指LV4】——持有该道具，附近植物生长速度稍微提升。
给伊莎贝尔装备上戒指，让其站在嫩芽边。
果然，地上的绿苗肉眼可见地加速生长。
陆尧还特地下了一场雨，给其增加水分，然后又拉大了烈日笼罩范围，提供充足阳光。
很快，玫瑰苗就吐出了绿叶，花茎也越长越高。
陆尧一脸期待。
花茎继续长高。
花茎越长越高。
陆尧变得有点疑惑。
怎么玫瑰花茎长得和周围松树一样高大了？而且只长个不开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因为太长时间沉睡导致了变异？
正当他摸不着头脑时，超大号花茎长出了一个雨滴状的花骨朵。
花骨朵形如球形树冠，饱满而强壮。
接着，白玫瑰缓缓绽放。
这是一朵很漂亮的白玫瑰，哪怕在像素画面中也优雅而美丽。
唯一的问题是太大了，比周围任何一棵树都要更加高大而雄壮。
白玫瑰的数据面板也浮现出来。
……
【侍从白玫瑰LV10】
生命值：345/345
法力值：98/98
伤害：12
防御：10
速度：7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腐食】
通过吞噬尸体或腐烂物能缓慢恢复生命值和法力值。
【针刺】
能用针刺攻击敌人。
【射程Lv2】
能远距离攻击敌人，距离与能力等级有关。
……
陆尧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玫瑰，和自己想象中的那种花不太一样。
原来玫瑰王国的玫瑰，不是佩戴在身上，或者用来施法的美丽道具……而是种在土地的巨型玫瑰炮塔，当防御工事用的。
很快，陆尧就目睹了侍从白玫瑰的实战。
挑战者是两只斗锹甲。
作为盆地里的初代老炮，斗锹甲们一天不干架，浑身难受。特别是遇到外来物种，那必须收拾收拾。
然而侍从白玫瑰直接远程开火，浓密叶片里喷出一根根针刺，扎得斗锹甲鞘翅上全是尖刺。被破防的斗锹甲们立即抱头鼠窜，不敢再靠近。
至此，试验田里斗锹甲地位再度下跌。
虽然白玫瑰对斗锹甲是重拳出击，但对前来采摘花粉的绿凤蝶和臭凤蝶倒是不犯秋毫，任凭它们在巨大的花冠和花瓣之间流连和停驻。
除去攻击挑衅的个体，白玫瑰平时就像是普通植物一样，安静地伫立着，晒太阳，吮吸雨水，变成了一个盆地里的醒目地标。
……
陆尧将注意力转移到树冠城。
失去了神明庇护，逃走了许多松履鼠和动物。松树的生长也变得很慢，在锹甲虫的持续消耗下，松树的扩张也被进一步遏制。
树冠城的规模无法进一步扩大，松履鼠和松履猴们变得小心翼翼。
陆尧用鼠标点击树冠城。
这座奇观后面多了一个（1000/1000）的标志。
陆尧懂。
他消耗信仰，将这座奇观纳为己用。
于是左上角的使徒印记的可用数变成了6。
新的神明降临，点燃了信仰之火，让原本惶恐的森林元素生物一个个兴奋起来。它们大多数头顶都冒出高兴的表情符号，但仍然不会说话。
只有松履鼠先知和英雄有【智慧】，它们跪在地上，通过祈祷表达了整个族群的感恩与尊敬。
“伟大的尧神，松履一族无比感激您的庇护，我们将世世代代为您献上信仰。”
“神明大人，我们很弱小，但您的一切命令，我们都会忠实遵守！”
陆尧看到，右上角信仰＋3874。
松履神留下的使徒里，光是这一次转变信仰归附过来的就有这么多。
他也没有带领动物文明的经验。
不过有个家伙有。
陆尧对白神正式下达任务，让祂常驻树冠城，先带动当地的松履鼠文明发展，等自己后续命令。
“是，正神大人！”
白神表示：“小神一定将这里发展起来！带领松履鼠，建造出一个堪比尧城和盐城的城市！”
陆尧对祂没这么高的要求，只是松履鼠们既然已经发展出文明，还是给它们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看看它们能不能更进一步。
个体上它们无法和斗锹甲、怪力草相比，但胜在数量多，群体配合也有社会属性，就当做买一张刮刮卡。
“正神大人，小神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说。
“这片盆地是要禁止外界进入，还是对外开放呢？是否允许其他物种或者人类进入？小神不是很明白。这座树上城市，是要进一步扩张人口，还是要将文明本身进一步全面推进？”
陆尧对此早有考虑。
当然是开放。
封闭会让发展变得极为缓慢，更多的交流和碰撞才能激发创造力和需求。
外面的人类和超凡生物会对这里有着催化作用。
最初陆尧封住实验区的山谷，是为了尝试新物种的投放。现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一群各有特色的超凡生物，数量也不再稀少濒危，接下来该放手让它们自己演化了。
让白神稳定这边之后，祂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进入黄金原野……
安排完眼下的种种事宜，陆尧马不停蹄着手下一个项目。
这也是近期目标之一，进一步开发深渊。
第一层的那只boss咒虫，也是时候该去处理了。
陆尧摩拳擦掌，开始调度人手，筹备这次大行动。
深渊副本小队再次集结！

第一百七十九章 通灵先知
就在陆尧准备进军深渊时，游戏界面弹出一条提醒。
——有一位信徒萌发了智慧，请问需要转化他为先知吗？
陆尧点击提示栏，画面跳转到盐城，一个小孩子身上闪烁着微光。
他叫石宝，11岁。
自古英雄出少年，只要有货真价实的才能，年纪倒不是问题。
陆尧将其转换。
立绘上，地上用石头打造出一座座微型城市。一名少年蹲在地上，正用手在地上铺出道路，链接起每一座城市。
画面下写着。
——城市最重要的是规划。
……
【先知Lv1】石宝
攻击0防御0知识2法力0幸运1士气1
【能力】
智慧Lv1：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发明家Lv1：擅长发明，发明新事物概率增加。
石工LV1：擅长采集和加工石料。
通灵LV1：可以看见和接触幽灵，与亡者对话。
……
【历史】
8岁时被石头砸伤了头部，导致左耳失聪，获得了【通灵】。
11岁时成为先知。
……
从姓名来看，石宝是石匠家庭出生。
【通灵】这一能力则是像素小人之前从未有过的。
最难得的是他年纪很小，自带发明家属性，上一个发明家还是如今尧城的先知药勺。
好在盐城这边神殿里有多伦努努，他也算经验丰富，带带新人不在话下。
小先知石宝进入神殿后，多伦努努果然给予了热情的招呼。
“太好了！盐城需要年轻人，也需要你带来活力和希望！神明大人果然是充满远见。”
“你有炭笔和纸吗？会写字吧？下面我说的话，你最好记下来。”
多伦努努开始给石宝讲解先知日常事务。
“……除去祈祷和聆听神明的旨意，也需要关注信徒，也就是市民们的心声。”
“先知就是做这个的，替神明大人分忧，替大伙儿请愿。”
“不过其实神明大人日常十分繁忙。不论是尧神大人还是白神大人，祂们的目光放在整个世界的万千生灵上，有时候还会暂时离去，去处理其他世界……”
“所以，作为先知，我们需要尽可能自己处理一些麻烦。不然要我们这些先知来干嘛？”
老先知语速极快地说着：“总之呢，大多时间你呆在神殿里，好好祈祷，看看书，然后再去城市里看看大家的生活，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困难。”
“如果是可以商量解决的问题，就找市长铜海，反正，你不找他他也会来找你。”
“要是遇到超凡生物带来的威胁或麻烦，就找指挥官盐格尔。如果他也搞不定，那就去城堡里找血骑士先生……”
“先知是一项并不轻松的工作。不过能帮到很多人，而且会让你觉得充满力量和信心，因为神明与我们同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盐城输谁也不能输尧城，这是重中之重。”
“我的这些，你都记下来了吗？”
小先知石宝用炭笔飞快记录，这才说：“记下来了。”
“很好。”
“那么祝你好运，盐城未来靠你们了。”
小先知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您要离开盐城？”
“对。”
多伦努努说：“我已经87岁了，这个年纪已经太老，很难跟得上这座城市的步伐了。而且现在眼睛也看不清楚，记忆也颠三倒四。”
“不过在盐城没有新的先知之前，我得留在这里。现在有你，我就可以退休了。白神大人也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
“祝你好运，后来者。”
就这样，多伦努努将神殿和先知职责都交托在石宝身上。
他脱下了那身华丽羽衣，换上一件普通的麻布长袍，他摘下了十指上一枚枚璀璨的戒指，放下金杖，跨上一匹马，一路潇洒地离开了盐城。
陆尧看到，多伦努努头顶的确有了一个清晰的幽灵符号，他的寿命的确时日无多。
老先知一路抵达了南方的萨尼罗。
在这里，他在一座海边小屋里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刻。
多伦努努每天散步，钓鱼，和鱼人与矮人聊天喝酒，种了一些菜和花，就像是一个普通老头那样。有一天午后睡着后，他老迈的躯体终于宣告了死亡。
幽灵多伦努努则开启了新的篇章。
……
陆尧将视角切换回到盐城。
石宝只有11岁，虽然在像素世界里，孩子当家早，但这个年纪是否能当好一座城市的先知，还是一个问号。
最初石宝一直在看书。神殿里有来自三座城市的书，这些书籍记录了像素人类的种种历史和多年积累的知识。
13岁时，石宝离开了神殿，走向外界。
他穿着黑色的学者长袍，在街上并不显眼。
石宝一直停停走走，几乎没有与任何人交流，他经常一个人在角落自言自语。
“不能这样，这样会吓到别人。”
“很辛苦吗？真是抱歉……”
“你和家人走散了？我帮你找一找，别急。”
……
陆尧的神明视角下一清二楚。
石宝在和一个个亡魂对话。
他所过之处，原本藏在地下和墙里的幽灵们都飘了出来。
陆尧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亡魂留在城市里，不愿离开家乡。
石宝的【通灵】能力，挖掘出了盐城滞留的亡者。
通过这些亡魂，他也得到了许多隐秘消息。
“先知，城南城墙下藏着我的尸体，我是被一个叫铁鼓的铁匠杀害的，他还抢走了我身上的钱。请您帮我抓住这个杀人犯！”
“请放心，我这就去告诉市长先生，抓捕歹徒。”
“西边港口灯塔下右边大概五十步的地方，埋有一个宝箱，是很多年前奴隶商人藏起来的，里面有不少宝石呢。”
“感谢您！我会将宝箱归于盐城，帮助更多穷人填饱肚子。”
“城西的森林里，有几只食人蟹，它们会在晚上出来偷猎牲畜，如果有人发现，就会被它们杀死和吃掉。请一定要消灭它们。”
“我明白了。”
亡魂们七嘴八舌，说起这座城市的种种隐秘，石宝用炭笔一一记录在纸上。
他将这些事汇总后，去市民议会找到了市长铜海。
听到这一系列的重要情报，铜海立即调动了城卫军，开始对罪犯们实施抓捕。石宝又拜访了盐格尔，请他带队驱逐和歼灭周围潜伏的食人蟹等超凡生物。
经过雷厉风行地犯罪打击，盐城抓捕了一批隐匿的罪犯，关押的关押，驱逐的驱逐，处死的处死。
石宝提出了一个想法。
“市长先生，我想，盐城可能需要一种特殊的建筑。”
“这座建筑将面对所有亡者，让他们在盐城也有一个居所，他们也会变成盐城里最可靠的信息源头。”
“而且，这一座建筑将会是连接萨尼罗的桥梁。”
“那样的话，就不会是所有亡者都去萨尼罗，萨尼罗的幽灵也可能会来到盐城。不少幽灵都是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学识，这对盐城的未来会很有帮助。”
铜海详细询问了石宝种种细节，当即决定，将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在他全力推动下，市民议会很快通过了这一项目。
不久后，一座柱状高塔在神殿对面的被修建起来。它外形上接近港口的灯塔，但更加粗壮而庄严，只是大门紧闭。
紧接着，石宝一路赶赴萨尼罗。他的【通灵】优势立即显露出来。
经过和查普曼市长的协商合作，萨尼罗也建立起了一座同样的柱状高塔。
这时，模拟器里弹出提醒。
【盐城建造了一座特殊灯塔。】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幽灵灯塔。】
陆尧觉得点意思。
现在信仰储备充足，他直接转化奇观。
……
【幽灵灯塔】：盐城建立的特殊奇观，幽灵们的居所，能抵抗弥留之海的引力。
拥有【通灵】或相关能力者，能与各个幽灵灯塔里的亡者对话。
幽灵灯塔所在的城市里，人类有一定概率领悟【通灵】能力。
……
陆尧心说好家伙。
小先知龙场悟道两年，一出山就整了个大活。
直接搞出了一个幽灵电台。
难怪石宝说，这一建筑将会连通萨尼罗。
一代一代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厉害了。
陆尧给石宝上了一个【烈日】打光，以示鼓励。

第一百八十章 喂喂喂？在吗？
日光照射下，石宝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少年跪坐在地：“感谢神明大人的恩泽，这座独一无二的奇观让无家可归的幽灵们有了居所，也让更多的市民有机会从幽灵们那里学到知识和经验。”
盐城里建起了这一座新奇观，很快就吸引了散落的幽灵们。
他们三三两两聚集过来，走入高塔。
只要身处高塔，幽灵们就不会沉入弥留之海，能长久保留自我。
陆尧目测，盐城入住【幽灵灯塔】的幽灵大概有五十多个。在灯塔中，幽灵身体变得不再虚幻，模样也变得清晰了许多。但即使如此，普通人依旧无法看见他们。
与人类不同，幽灵对空间本身要求不大，但也有各自喜好。
有的喜欢罐子，选定一个陶罐就当做栖身地。
有的爱看书，某一本书就是他们的庄园。
有的生前是渔夫，对钓鱼念念不忘，喜欢附着在鱼竿上。
有的爱美，以挂在架子上的精美长袍为家。
……
林林总总的物品被搬入灯塔。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二手杂货商店，里面陈列了各种各样的物品。
不过其实这些都是幽灵们的居所。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石宝头上。
少年先知进入高塔，沿着螺旋阶梯一路抵达塔顶，这里有一团用石头堆起的篝火，只是并没有点燃。
石宝面对石篝火，头顶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尊敬的萨尼罗幽灵们啊，我是盐城的先知石宝。”
“请问，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篝火里忽然升起绿色鬼火。
里面弹出好几个对话框。
“听到了，有啥事？”
“诶？先知啊，你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一个小孩子啊，真的是先知吗？”
“喂喂喂？在吗？”
“听得到，听得到，你能听到我的话吗？”
“让一让，让一让。你好，石宝先知，我是萨尼罗的市长查普曼，我听到了你的话，很清晰。幽灵灯塔很好用，欢迎你们那边的幽灵来这边做客和游玩。”
石宝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继而又变成笑脸。
他脑袋上方浮现出思绪：“看来没问题，果然很通畅。从今以后，和萨尼罗的联系就会变得非常迅速，盐城这一次走在了尧城前面。”
陆尧心说，这盐城人对灯塔的确堪称执念。
盐城的发展也实在曲折。
兜兜绕绕，灯塔建立又倒塌。经过许多年后，变成了现在的幽灵灯塔，反而从幽灵这一群体身上得到了新的方向。
肉眼可见的，周围幽灵们纷纷涌入灯塔定居。
像素世界里到底有多少亡者，这难以统计，但毫无疑问，这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群体。因为小人总有死去的那一天，不少死者都会变成幽灵。
陆尧注意到，在短短时间里，盐城人口就已经增加了1200人。
盐城：33，881
人口详细里，幽灵数量为1，273名。
另一边，尧城人口是35000人左右。
两座城市的人口已经极度接近。
按照现在这种趋势下去，要不了多久，盐城人口将会第一次超越尧城。
……
【幽灵灯塔】的建立，给盐城带来了诸多变化。
首先是幽灵商人群体的诞生。
不得不说，哪怕死了之后，商人们也对获利念念不忘。这已经不是一种工作，而是一种控制他们的职业本能和欲望。
而且由于是幽灵，所以不用吃喝，他们能更好地减少成本，获取更多的利润。
过去没有成规模的幽灵，他们还没有出现，现在盐池幽灵数量不断激增，他们立即就活跃了起来。
与活人不同，幽灵们不需要大量消耗品，但他们也有消费需求。
比如说最常见的，更换栖息品。就像是普通市民一样，如果有余力，幽灵们也想要换更好的改善型住房。
此外还有一些稀有的特殊藏品，比如矮人定制的骨灰盒，沙虫挖出的地下棺椁，鱼人在海里找到的各种珊瑚和巨大海螺。
幽灵的交易方式和活人不同，他们是天生的信息源。
超凡生命也有对学习人类语言的需要，幽灵们是最合适的老师，他们不容易被超凡生物伤害，而且大多拥有丰富的人类经验。
由于本身存在的方式隐秘，幽灵可以轻松来去各种危险地方，所以他们所知所见也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幽灵灯塔变成了类似于人类酒馆的地方，幽灵们在这里聚集和交流，他们对外的职业通常是老师、情报贩子和播报员。
很快，这又引起了新的麻烦：幽灵多了，让普通市民们觉得不安。
盐城的市民议会很快通过了一条新法案，叫做《幽灵市民行为规范》。
里面给出了几条限制。第一条就是，严禁幽灵非法闯入其他市民的居所，严禁骚扰和影响城市秩序，一经发现将会被严惩和逮捕。
作为世俗城市，盐城第一个将幽灵市民纳入了管辖范围。
由于【幽灵灯塔】的存在，盐城能与【萨尼罗】保持密切联系。萨尼罗对管理幽灵市民有着丰富的经验，盐城也从其身上学到了很多。
在经历短暂不安后，盐城人很快接受了幽灵的存在。
毕竟平时也看不见他们。
但主要原因却不是这个。
好几个胆大的像素小人领悟了【通灵】，在幽灵们那里获得了知识和任务，狠狠赚了一大笔。其中有两个学者更是名利双收，吃足了第一波红利。
盐城人民一向务实。
有利可图让他们立即积极行动起来！人们经常在灯塔开放日进入，尝试认识幽灵朋友，哪怕看不见，混个眼熟看看有无通灵的运气也是好的。
外界游荡的幽灵们陆陆续续来到这里，也让城内幽灵规模进一步壮大，连带着为整座城市带来了更多的机会和外界信息。
【旧日博物馆】的热度迅速被【幽灵灯塔】盖过，毕竟，后者带来的效益要直观得多。
陆尧的上帝视角看来，灯塔奇观的建立，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一个重要契机。
连接。
盐城和千里之外的萨尼罗被连成一体。
简单来讲，盐城已经搭建起了一个特殊的幽灵电台网络。只要有幽灵播报员，消息传递变得须臾可及，不论是对于贸易还是交流，都是至关重要。
陆尧将注意力投向尧城。
尧城会加入幽灵电台体系吗？
不久后，东边的尧城也建起了一座【幽灵灯塔】。
先知药勺一如既往稳健和理智。
至此，三座城市通过幽灵们的力量，彼此进一步相连和互通有无。
这一重大改变背后的源头，就是才出山的少年先知，石宝。
……
陆尧确认三座城市继续稳步前进，这才将目光投向海外的小岛。
大环境相对稳定，现在正是攻破深渊第一层的时机。
对于咒虫，陆尧很有兴趣。
不知道对方有多强，但据说它们面对奇迹伤害很能抗。
陆尧捏了捏手指。
那就试试抗一抗11万量级的信仰轰炸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覆写虫
行动前陆尧再三询问萨琳娜，对咒虫的战力进行反复评估。
萨琳娜说：“那只咒虫名为覆写虫，并不擅长直接战斗，但它的能力很难缠。”
“它能复制出另一个我，而那个我具有和我相当的能力，唯一的弱点就是持续时间不长。”
“咒虫皮糙肉厚，擅长持久战，我短时间里无法解决它，被拖入僵持战后我就会落入下风。”
“此外就是它的另一个能力，能将身体和周围融为一体，就像是深渊第一层一样，其实已经被它的身体完全覆盖。它能洞察里面的一举一动。”
“最后是咒虫本身的特性，它们对信仰之火的伤害或作用有很强的豁免能力，通常只会承受一半效果。”
陆尧默默记住。
咒虫的三项能力：信仰伤害减半，复制，融合。
萨琳娜遇到这样的对手，高爆发和高移速的优势受到克制，被咒虫拉扯成消耗拉锯战，结果就会落入下风。
明确了敌方基本状况，陆尧调动副本小队，正式出动。
此次参与攻略第一层咒虫的单位有：血骑士，萨琳娜，伊莎贝尔，雪人。
白神去了树冠城，菲勒斯坐镇萨尼罗，深海领主则是继续海上巡逻，外面也需要有人盯梢和维持秩序。
陆尧打开传送门，副本小队进入深渊。
深渊第一层又诞生了一些食尸鬼，虽然数量不算多，小队一路将其剿灭。
很快她们就抵达了封印处。
伊莎贝尔给每一个人轮流上了【森林之剑】的状态。
陆尧移动鼠标，开始解开封印。
一朵朵信仰之火从锁链上跌落，变成右上角的信仰数值。
所有火光消失时，陆尧已经新增了31000点的信仰。
这时，金色锁链片片碎裂。
后面的黑色漩涡猛地鼓胀起来，从里面鼓胀出一个通体白色的怪物。
怪物长着浓密白毛，像是一只大蠕虫，又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白毛遮蔽了全身，看不到足部。
它没有耳朵和角，脑袋上戴着一副红色面具。面具额头上有一条条黑纹，下面是两只愤怒的大眼睛，眼睛下是一张龇牙的宽嘴。
它头顶显示【咒虫LV92】。
陆尧立即调出【真视之咒】查看。
……
【咒虫LV92】覆写虫
生命值：58375/58375
法力值：14102/14102
伤害：197
防御：181
速度：18
【移动施法】
在移动作战中施法，付出的代价是速度缓慢。
【多重施法】
能更快更有效地使用法术能力。
【生命奥秘LV50】
先天拥有极高生命值。看破生命的奥秘，以法术构建出额外生命的形态。损失后可以自然缓慢恢复或者用法术和道具恢复。
【咒虫】
信仰之火对其只产生50％的效果，拥有调动和储存信仰之火的能力。
【覆盖奥秘LV10】
通过逐步与某种个体或环境融合，从而完成控制，覆盖效果与该能力等级相关。
【复写奥秘LV10】
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个体，赋予其命令，持续时间和复写程度与该能力等级相关。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众神阶。
……
咒虫一现身，暴君萨琳娜就身先士卒，持骨剑杀了上去。
她化作月光剑刃，不断穿梭斩击咒虫躯体，同时不忘提醒其他人。
“不要给它施法空间，必须全程压制，否则会很麻烦！”
面对咒虫，萨琳娜表现出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谨慎。
血骑士一言不发挥剑跟上，与萨琳娜第一次配合就无比默契。两人总能在对方攻击间隙时互补，不给咒虫拉扯空间的机会。
咒虫的普通攻击方式是撞击，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生气的白公牛，在血骑士和萨琳娜之间撞来撞去。
三者头顶都不断冒出红色的伤害数值。
有【森林之剑】加持，血骑士的伤害提升到195，每次攻击都能对咒虫造成14点伤害。
萨琳娜的伤害更是达到347点，一剑就能消耗咒虫166点生命值。
相比这两位速度极快的近战使徒，咒虫速度就要吃亏很多，不仅移动较慢，而且攻速也迟缓。
不过依靠强大的面板数值，它依旧能给萨琳娜和血骑士造成持续血量削减。
陆尧更关注的是咒虫的能力。
鏖战片刻，咒虫周围浮现出了两道人影。
这两人完全是血骑士和暴君的复刻。战斗时，他们动作一点不慢，不比两个正版使徒弱多少。
陆尧点击其中一个白色复制体。
……
【复写体LV83】血骑士&#183;内维德
……
它们各项数据能达到本尊的80％左右，但无法复刻正版的特殊能力，像血骑士的【附魔】就没有。但依靠其厚实身板，复写体已足以拖住两个使徒。
陆尧注意到，【复写奥秘】的两次施展，咒虫消耗了2000点左右的法力值。它还能多次使用这一能力，的确是擅长鏖战。
萨琳娜一边试图摆脱复写体，一边告诫血骑士：“不能被这些东西纠缠，它们过一会儿就会消失。与他们作战毫无意义，得攻击咒虫本体。”
有暴君的提醒，血骑士一改策略。
他一人拦住两名复写体，让暴君能够施展其爆发伤害，持续杀伤咒虫。
没多久，复写体果然消失了。
陆尧掐着时间算，【复写】能持续的时间大概在一分半左右。
此时，空中的伊莎贝尔手持【自然秘语】，说：“大人，【法术猜想】无法猜想还原咒虫的能力，推演不可用。”
陆尧心里略微可惜。
他还想着，让伊莎贝尔用魔法书偷学一手能力。
这【复写】和【覆盖】都是很实用的技能。
既然不行，那也就不多想了。
直接干掉咒虫。
陆尧并不着急。
最初他有点忐忑，毕竟在暴君萨琳娜口中，咒虫以神明为食的顶级怪物，而且还不怕奇迹轰炸。
结果一看面板，也就是50％减伤而已，又不是免疫。
陆尧也试探了一下。
一发闪电恰好能打掉咒虫的20点生命值。
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可以轰杀这只咒虫。
不到6万点的信仰值，他如今是拿得出来的。
算上解开封印获得的3万信仰，纯支出也就3万左右。
稳吃咒虫，他也就不准备使用伊莎贝尔的【不稳定的帽子戏法】，万一反向增强就得不偿失了。
陆尧只是不想浪费太多信仰之力。他希望使徒们加把劲，尽可能削减咒虫血量。谁也不知道击杀咒虫，能不能回本。
这算是长线投资，为开启深渊第二层作准备。
陆尧思忖之际，血骑士已经击杀了第二批的两名复写体。
而萨琳娜的月光剑刃一直环绕着咒虫，老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砍得咒虫头顶红色伤害数值就没停过。
覆写虫的生命值已经降到了37000点左右。
陆尧打了哈欠。
行吧，你们再玩一玩，不行了我再出手。
就当练级了。
外面可找不到LV92的怪物给两位强力使徒练手。
几秒钟后，陆尧意识到不对劲。
血骑士内维德的头上浮现出【混乱】的状态。
他和第三批的复写体还在绞肉战。
陆尧却清晰看到，内维德的数据面板里多了一行描述。
……
【覆盖中】
覆写虫（6417/12544）
……
焯！
当着我面薅我的使徒是吧！
既然你不讲武德，那大家谁也别玩了。
陆尧提醒暴君脱战，然后点击鼠标选中目标。
【闪电】&#215;1900！
给爷死！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什么？奇迹也能爆？
雷电凝聚而成的蓝白光柱从天上落下，精准笼罩覆写虫。
面对38000信仰值的奇迹轰炸，即使是具有强抗性的咒虫也扛不住，顷刻被雷击烧成黑灰，骨灰中冒出一团团黑影，渗入了地下。
敌人被击杀是理所当然的事。
恐惧通常来自于火力不足。
陆尧很清楚，战斗并不只在于深渊。
可以说，为了这几分钟的击破，他花费了许多时间默默发育和尝试，在像素世界耗费了大量精力去发展和平衡文明，以提升信仰之火的长期收益。
这才有了十全状态的萨琳娜和内维德，以及在一旁都没机会出手的伊莎贝尔和雪人。
因为战前准备极为充足，装备弹药拉满，所以真正开战后局面就是一边倒。
这就是发育流的魅力。
陆尧注意到，咒虫爆炸后地面上飞起一张橙色卡片。
这卡片让他想起了【黄金原野】，西尔瓦努斯之树上的宝物也是以这种形式呈现。
他点击道具。
顿时，橙卡放大到了屏幕中央。
画面上是两个重叠的人影。
……
【奇迹&#183;复写】（1000信仰）：复写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个体，持续90秒。如目标为生物，则需额外消耗其等级&#215;10的信仰数，复写体拥有本体80％属性。无法复写目标能力，无法对神明、咒虫及特异物生效。
……
陆尧先是一愣，继而狂喜。
咒虫居然能爆奇迹！
那消耗多少信仰，都是值得的！
面对电脑屏幕上橙色的奇迹卡片，陆尧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稳重，稳重。
不过是一只咒虫爆出来的奇迹而已……以后还会有。
他先询问了萨琳娜，奇迹卡片是否有什么副作用。
“大人，神明躯体演化出了咒卵，它们的祈愿就是神明的各种能力。这些能力蜕变后就变得拥有了活性和自主意识，于是孵化出了咒虫。”
“咒虫不会死亡，它们只会被粉碎自我，回归到最初的模样……”
咒虫死后，有一定概率会爆出战利品。
战利品有可能是【法术能力】，也可能是【奇迹能力】，具有一定随机性。
第九层的众神与第十层的咒虫经常互相狩猎，也是因为互相都是对方眼里的重要猎物和战略资源。
确认没有安全隐患，陆尧双击橙卡。
模拟器里顿时弹出一条提示。
——请问您是否要将【奇迹&#183;复写】融入您的信仰之火？
【是】
片刻后，卡片化作一道橙光消失在右上角的信仰栏。
陆尧立即点出【奇迹】。
果然在【地震】之后多了一项【复写】。
拿下！
他试着将复写对准地面上的一个坟堆。
右上角显示信仰－1000。
然后陆尧鼠标划拉了一下，发现最多只能展开到半个屏幕大小。他最后选定一个崭新的绿光坟堆，他将其安置在旁边，两个一模一样坟堆并排而列。只是复写品上有一个倒计时的进度条。
90秒后，复写的坟堆就消失无踪。
第二次实验，陆尧选定的对象是血骑士。
【复写】笼罩到血骑士头顶，顿时信仰－1830。
头顶【复写体】之名的血骑士二号登场。
陆尧试着用鼠标操控，发现复写体本身是一个怪物单位，可以自动进攻，也可以手动操控。唯一的瑕疵在于复写体无法使用能力，只能普通攻击。
即使如此，也让陆尧觉得非常满意。
以后作战时，只要用【复写】就能让使徒人均拥有分身术，只要信仰之火充足就和敌人有的打。
掌握了新的奇迹，陆尧这才将注意力看向深渊一层。
除去获得了【复写】，伊莎贝尔还因为【森林之剑】创造出了新的森林元素生物。
……
【白山雀LV14】【伊莎贝尔创造】
生命值：174/174
法力值：26/26
伤害：15
防御：2
速度：10
【血肉淬炼】
对毒素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洞察】
能洞察猎物的弱点，进行致命攻击。
【森林元素LV1】
森林元素生物，有益于森林迅速生长，在森林中各项属性均有增幅。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这一次伊莎贝尔直接创造出了22只白山雀。这些羽毛雪白的小鸟围绕着伊莎贝尔，在空中形成一个圆环。
白山雀数量倒是不少，就是等级都不高，都是LV10到LV20之间。
算是增加森林元素生物的多样性了。
陆尧看向黑色漩涡。
这里是通往深渊第二层的通道。
如今解除封印后，下面的怪物随时可能上来。
萨琳娜和血骑士守在漩涡的两旁，各自手握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漩涡忽然一阵震荡，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那东西挣扎了一会儿，总算是艰难地从黑暗泥潭了冲了出来。
居然是一个褐色小人。
一出现，小人头顶就冒出一个感叹号，身体瑟瑟发抖，高举双臂。
“别杀我！别杀我！”
“我是神明的子民！”
“我是从下一层逃难过来的，请别杀我。”
陆尧看得一脸问号。
因为这是一个像素小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他说的话居然不存在语言障碍。难道是超凡人类？
深渊里怎么会有人类存在？
陆尧点击这个小人。
……
【黏土一族LV9】边野
生命值：41/90
法力值：3/15
伤害：2
防御：1
速度：6
【黏土一族】
土元素生物的特殊分支，以黏土构造躯体。
【土元素】
土元素生物，在土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
【寄居咒印】
被寄居虫打上了烙印。
……
还没等这位黏土小人说几句，漩涡里追出一只黑色怪物。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黑色蟑螂，头顶显示为【咒印怪LV18】，不过一出现就被萨琳娜一剑斩成两段，当场嗝屁。
边野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后面还有很多虫子，快跑吧，快跑！”
仿佛响应他的号召一样，一只只【咒印怪】从漩涡里爬出来，气势汹汹地冲来。
萨琳娜化作月光剑刃。
一头头怪物尸首两端。
没过一会儿，地面上铺满了咒印怪尸体。
边野头顶升起一个问号。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得到陆尧授令后，伊莎贝尔开口：“我们是伟大的尧神的使徒，来深渊剿灭怪物，重新让这里恢复和平。”
面对从天而降的强大使徒，旧民边野激动地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我是来自第二层的神明子民，我们信奉的是神明星海大人，祂也是第二层世界的主宰。”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咒虫突然在第二层出现，导致第二层变得非常混乱……”
按照边野的说法，第二层过去是由神明【星海】统治。祂遭到咒虫袭击后神躯被撕裂，部分躯体被咒虫带走，星海也不知所踪。
但奇怪的是，咒虫并没有滞留在第二层，而是迅速离开了。
仿佛它们只是为狩猎神明而来。
咒虫在这一层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茧，那个茧会不断孵化出咒印，它还会在每一个黏土人身上都打下咒印。
而随着时间流逝，黏土一族身上的咒印会越来越多，直到遍布全身，这时候就会被咒印怪狩猎和吃掉。
黏土一族失去了神明庇护，信仰崩塌，为了生存在苦苦挣扎着。
边野就是一路逃难来到上层封印处，绝望下拼命钻了进来。多年无法破开的封印这次居然松动了，让他来到了第一层。
陆尧陷入沉思。
要不要继续往下探一探？
边野又说：“星海大人的神器还在第二层，上面有神明的诅咒，咒虫无法将其搬走。请帮我们破除咒印，我愿意帮那你们拿到神器！神明大人也一定会希望有人来帮祂复仇！”
陆尧立即决定，去解放第二层被奴役和豢养的黏土一族。
打铁趁热，一只咒虫也是揍，两只咒虫也是打！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卵鞘即神像
萨琳娜确认了边野的部分说法。
第二层的确有一名叫【星海神】的强大神明——严谨一点来说，算半神。
不过萨琳娜与其并没有任何交集，只是被覆写虫追杀时路过了第二层。星海神既没有阻拦也没有帮助，双方就路过之交，这也是深渊中众神之间的通常态度。
至于第二层的环境，萨琳娜所知也不多。她只记得那里大部分都是水域，陆地很少。
使徒们休整完毕，恢复到各自最佳状态。
陆尧这才点击进入漩涡。
荧幕中缓缓显示【黑色深渊二层】的提示。
第二层的旋涡在一片悬崖上，下面果然是一片辽阔海洋，海水里泛起星星点点。
悬崖下有几只咒印怪，它们正在啃食两个黏土小人的尸体。
在陆尧指挥下，萨琳娜将咒印怪迅速斩杀。
边野头顶冒起一个感叹号，他一路来到同类们的尸体边。黏土一族死后，尸体都变成了一堆褐色土块。
“都死了……这次和我一起逃跑的朋友，都死了……”
陆尧心里一想，既然这层是水世界，那么就得调个专业水上作业员过来。
他让使徒们暂时待命，从像素世界操控深海领主一路赶来。
克劳进入海中，身体也迅速鼓胀，恢复成了一座背负岛屿的形态。
陆尧让众人登岛，利用深海领主这艘海上堡垒在水中航行。
在陆尧调动外援的时间里，伊莎贝尔从边野口中探知了不少消息。
“大人，黏土一族生活在一种水巢里。”
她解释说：“那是星海神赐予他们的智慧，让他们能够在水中生活。而黏土一族的食物来自水里的水藻、贝类和各种鱼类，食物会让他们觉得满足，但其实不吃也可以熬很久……”
很快，陆尧就在不远处的海中看到了水巢。
那是一种漂浮水上的大型泥球，表面涂抹了一种黏着的绿色物质，看起来就像是油脂或者是油漆。
水巢随着海浪推搡，缓缓沉浮。
忽然，水巢顶部打开了一个洞，里面丢出了几根长藤，有一个小泥人顺着藤爬出来。
他趴在泥球表面，拉起泥球下的藤，藤下挂有一串大小不一的贝类，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奇怪的装饰物。
小人将贝壳取下来，然后一路趴回水槽，洞口又被堵住了。
这基本是黏土人成年后的日常生活。
海上漂泊，觅食，养贝壳，等待和其他人的水巢相遇，然后可能成为朋友，或者是变成夫妇组建家庭。
他们大多时间都躲在水巢里，消耗很少，寿命也长。
过去，黏土一族只在两个时刻会上岸生活，一是婴儿出生时，二是即将死亡时。
如果要繁衍后代，黏土人就会一路操控水巢，回到他们出生的圣地，也是星海大人的神启之所。
在圣地，初生的婴儿会得到神明的祝福，免于疾病侵扰。那里还有两种最重要的东西，一是伴生藤，二是神明的神器【许愿星】。
伴生藤将会伴随每个黏土一族的一生。
它是一种奇特生物，每一个旧民婴儿会从缠绕【许愿星】的长藤里摘下一条嫩芽，这条伴生藤将与旧民一生不离不弃。
伴生藤不仅会是陪伴的伙伴，它还可以加固水巢，固定贝壳和捕捞鱼虾，遇到危险时还会救助自己的伴生者。
这是神明给予的馈赠。
失去伴生藤的黏土一族，很难在这里生活下去。
而一旦因为各种原因，失去最初的伴生藤，想要得到下一截伴生藤非常困难。因为伴生藤也需要时间去逐步成长，和伴生者形成信任和依赖，而且它们具有鲜明的排外性。
逃跑中，边野的伴生藤被咒印怪撕碎，这也让他陷入了绝望。
圣地的【许愿星】，则是星海神明留下的神器。虽然神明很可能已经陨落，但这一神器依旧不朽，咒虫无法将其吞噬。
【许愿星】则是所有旧民眼中的希望。
每一个信徒，都可以对着它许下一个愿望，要以最虔诚的姿态，全身心祈愿。神明便能听到信徒们内心最深处的祈祷和渴望。
不少信徒都会得到星海神明的注视，得以愿望成真。
可惜，自从咒虫们入侵导致神明陨落，执掌许愿星的使徒也随之消亡。【许愿星】就此陷入了彻底的沉寂，已经不再回应愿望。
深海领主化身的海岛上，边野头顶浮现出一个双手抱头的害怕表情。
他说：“几位使徒大人，圣地已经被咒印怪占领了，它们在那里产卵……无法靠岸。”
“圣地在海上中心，那里周围水上都有咒印怪，它们在到处捕猎水巢，黏土一族生活得非常艰难……大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将水巢藏到水下。”
这是咒虫的一种措施还是纯粹无心造成的结果，还不得而知。
深渊二层的现状就是，咒印怪正在逐步取代黏土小人。
第二层要比第一层大得多，哪怕空中有伊莎贝尔搜索，水上有深渊领主前行，陆尧也费了半小时才找到了中央陆地的方位。
说是陆地，倒更像是一座大型孤岛。
岛上被一种像是蛛丝的白色絮状物布满，就像一个巨大的蜘蛛巢穴。
正中央有一个巨型球状物，占据了整个岛屿的三分之一。
它从上到下也被白色丝线缠绕覆盖，顶部是一个像是黑色豆荚的东西，岛上的丝丝缕缕都来自这个豆荚。
陆尧调出【真视之眼】查看。
……
【寄居虫卵鞘LV70】：咒虫&#183;寄居虫制造的卵鞘。
生命值：8592/24180
伤害：42
防御：94
速度：0
【孵化】
消耗生命值，孵化咒印怪。
【咒印】
打下咒印，通过咒印来汲取信仰之火。
【反刍】
咒印怪将捕获的成熟咒印送入卵鞘，集中信仰之力。
……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13478）。
【神躯】：无。
……
陆尧看明白了。
这个【寄居虫】是用咒印来抽取每一个黏土人体内的信仰之火，然后再送回到卵鞘里。
猎杀黏土一族只是手段。
陆地中央的卵鞘，可以看做寄居虫制造的神像。
这种时候，就轮到雪人出马了。
“吉米一定完成任务！”
雪人出动。
随着深海领主撞上孤岛边缘，圣地的白色丝网里爬出一只只咒印怪，它们条件反射一样纷纷冲向入侵者。
面对这些低阶怪物，暴君和血骑士展开了一面倒的清剿。
吉米身影鬼魅，很快就一路滚上了死球，红手套朝卵鞘上一抓。
陆尧右上角显示信仰＋9321。
卵鞘被这一下给搞急了，顿时喷出一条条丝线缠向雪人。
但雪人速度太快，不断灵活走位，甚至还迂回之后朝对方又掏了一把。
信仰＋1227。
这一下，原本在抵挡暴君和血骑士的虫子纷纷掉头，一个个发疯似的冲向雪人。
吉米见状，一路飞奔返回，得到后方血骑士接应。
“神明大人，那个卵鞘没有道具，很贫穷，只有一些信仰之火。”吉米表示。
陆尧觉得也不错了。
小赚一万。
黑色深渊果然是一个物产丰富的宝库啊！以后有时间要多来逛逛。
接下来，是萨琳娜和内维德的清场时间。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天数有变，神器更易
数以千计的咒印怪不断涌来。
这些黑色大虫看起来犹如连绵不断的潮水，却在暴君和血骑士面前一碰就碎，等阶上的巨大鸿沟让堆砌数量变得毫无意义。
陆尧点开了一只虫子，发现它们各项数据都很平庸，等级从LV10到LV30不等，唯一算得上还不错的是【强壮】能力，能长时间保持斗志。
近乎于咒虫造出来的工蚁。
两分钟后，中央岛屿上没有了能动的咒印怪，地面上铺满了一层黑色的虫尸。
卵鞘炮制咒印怪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使徒的斩杀效率。
四面八方支援的咒印怪，却还来不及返回。
在黏土一族眼中，寄居虫卵鞘坚不可摧，是因为他们攻击太弱。
在【森林之剑】加持下，暴君伤害达到347，血骑士也有195点。
两名使徒一路攀登抵达巨球上，对卵鞘就是一阵迅猛披斩。
－253
－101
……
红色伤害数值不断从卵鞘上升起。
没一会儿，本就生命消耗极大的卵鞘裂开来，里面流出一堆黑色粘液，数据面板也消失无踪。
奇怪的是，爆开的卵鞘里，还闪烁着三团火焰。
陆尧鼠标点击。
信仰＋1000
信仰＋1000
信仰＋930
他恍然领悟，卵鞘无法利用信仰之火，只是一个仿造神像的容器，难怪会爆出来。
陆尧立即联想到第一层的封印。
封住【覆写虫】的金色封印上有32团火焰，那应该本就是咒虫体内储存的信仰之火，被森林之神抓出来后反而用以封印。
这次的【寄居虫】的卵鞘，里面也储备着信仰之火。
也就是说……
咒虫很可能储藏有不少的信仰之火。
这些信仰一部分来自于它们狩猎的半神，还有一部分是类似于咒印这种手段强行掠夺榨取。如果放任咒虫不断成长发育下去，或许会最终蜕变为另一种形态的野生神明。
陆尧切断纷飞的思绪。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许愿星】。
陆尧将鼠标移到巨型石球上。
……
【许愿之星LV12】：信仰＋12/小时。可开启【祈愿时刻】。
众多文明传承创造的史诗道具，【祈愿时刻】能收集获悉众生愿望与誓言，如果达成愿望，将能转化为信仰之火。
装备需要：
使徒（0/1）
并非咒虫（1/1）
【史诗】
历经纪元更迭，众多文明以传说和历史为基创造的不朽杰作。
……
咦？
居然还真就可以许愿。
陆尧发现，这件道具有几分特殊。
首先它是【史诗道具】，等阶突破了LV10，信仰产能也比自然系列还要高。
再者需要使徒来操控或者装备。
陆尧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咒虫没有带走这东西。
它不仅太大，而且咒虫根本不可使用。
陆尧鼠标双击，直接笑纳。巨大石球迅速缩小，融入道具栏，岛屿上只留下一个半球状的深坑。
收起最重要的战利品，他这才将注意力回到第二层。
相比第一层，深渊二层显得要有秩序得多。
按照原住民边野的说法，很早很早以前，第二层也是混乱不堪，但星海神明整顿了这里，剿杀了海中的各种怪物，才让这一层变得稳定下来。
从那以后，黏土一族渐渐从泥土中孕育而生。
陆尧从萨琳娜处得知，这位星海神明的神躯是一头巨型泥怪，所谓的圣地本身是其他土元素怪物的尸体残骸组成。
黑暗之神将土元素神明和生物困在这一层的水中，就是要让他们忍受持续不断的身体剥离痛苦，陷入互相残杀。
胜者才能站在其他人的尸体上，继续苟活。
这是另一种方式的长久折磨。
在陆尧授意下，伊莎贝尔让边野去寻找其他黏土一族，带这些残存的同类去第一层。那边虽然也有食尸鬼会缓缓产生，但至少还有些许生存空间。这些黏土小人暂时带不出去，也只能暂时这么安置。
看呆的边野头顶亮起灯泡，他立即跪在地上：“感谢伟大的尧神，感谢使徒大人们的帮助！感谢神明的允许！”
“请允许我代表黏土一族，对神明大人表达最诚挚的谢意，没有你们的到来，我们肯定没有生路……”
小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接着他来到圣地岛屿旁边，找到一个水巢，跳进去后，这颗泥球就一路飘向四周。
伊莎贝尔也过去帮了他一把，在空中寻找还幸存的旧民。
另一边，暴君和血骑士开始搜索这一层的漏洞。
岛屿中央，失去【许愿之星】后这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可疑的通道或者是缝隙。
众人一阵查找，最后还是雪人有所发现。
“神明大人，天上，天上有一个洞！”
吉米的红手套指着天空。
陆尧拉高视角，看向那一片区域，果然找到了一个撕裂处。这里很不起眼，而且非常细小，很容易忽略。
只有鼠标移动过去，才会显示【不明裂缝】。
补天这种事，陆尧毫无经验，一时间有点头疼。
萨琳娜说：“大人，无须填补，只要将其破坏就行。”
“就像第十层那个缝隙一样，这样的通道非常脆弱，本身存在乱流，只要稍加破坏就会让规则彻底改变。”
陆尧心说原来如此。
他直接用闪电对着裂缝轰了几发，然后又换成了飓风，最后甚至试了一发地震。
没想在这空间裂缝上地震居然也能生效。
一番操作后，空中的【不明裂缝】直接塌了，变成了一个扭曲旋涡，看起来有几分诡异，这回倒是没有任何显示了。
搞定！
填补一个漏洞不容易，搞坏一个通道却很简单。
……
陆尧心满意足，带队撤退。
黏土一族已经迁徙到了第一层，人数不到百人，但也算是劫后余生。他们将在第一层重新开始生活。
至于第二层通往第三层什么的，还有这一层的其他后续详细探索，有空再说。
今天该下班了。
深渊二层获得的信仰补充了一层的消耗，还小有结余。
最重要的是，陆尧迫不及待要去试一试【许愿之星】，看看小人们许愿会发生什么情况。
……
陆尧带队离开的许多年后。
水里忽然泛起滔天巨浪，漩涡里钻出一个浑身泥泞的软体怪物，它一步步走上圣地，看着岛中央的凹陷。
“该死的臭虫，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陨落……星海是不死的！”
泥怪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是谁！是谁偷走了我的【许愿之星】！”
它目光扫过四周，却既找不到敌人，也找不到信徒，一时间只能仰天怒吼。
“该死！该死！”
最后它看向头顶黑漆漆的旋涡，目光阴郁。
“该死的虫子，你们让我多年经营变得一无所有……”
“等着吧，在下面等着我吧，我会一只只把你们撕碎吃下去！”
“会偷袭的可不止你们，我发誓，以牙还牙，百倍奉还！”
它走向【许愿之星】下的深坑，打开了一个缝隙，钻入其中，开启复仇之路。

第一百八十五章 超凡路径诞生
盐久返回盐城时，没有人知道。
他穿了件破破烂烂的麻布斗篷，脖子上也不再挂着蒜串，头戴一顶草帽，看起来就和普通老农一样。
这也是盐久东大陆之行后做出的改变。
无须彰显自身苦修士的身份，也不必招摇过市，一名坚定虔诚的修行者，不应浪费精力于外物。
站在神殿前，盐久抬起头，浑浊的双眸凝视着古老而庄严的庙宇。
伟大的尧神大人，我时日无多，但已倾尽全力。
虽然依旧无法突破更高的极限，后来人一定会有办法的，我相信他们。
……
旁边，背着大包的女冒险家也打量着神殿。
盐久静静站着。
神殿里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用黑袍罩住头的少年，他一路沿台阶下来，走到老人面前。
“您是苦修会大长老盐久，对吗？”
盐久笑了笑，脸上皱纹堆起：“看来您就是新的先知了，比传言还要年轻。”
先知石宝笑了笑：“您是来对神明祈祷的吧？请进。”
“不用了。”
老人摇头：“心中有神明，处处都是神殿。”
“您的智慧真是远超常人。”
少年先知赞叹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凝重：“您身上的伤不轻，还请先到养病院去修养一阵。”
“养不好了。”
盐久一脸坦然：“我已是将死之人，依靠神明给予的启示领悟了【圣痕】，但终究也会生老病死。”
“我能清晰感觉到，寿命正在接近终点。”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遗憾。
命运虽然一波三折，但自己相比起绝大多数人，已经足够幸运。
“来此拜访，只是将这个给您，这上面是我修行中的一些心得。”
石宝双手接过老人递来的一卷羊皮。
他仔细看了看上面记录的文字，脸上越来越惊愕。
“【神学】入门，到【殉道者】修行，再到进阶【圣痕】……通过朝圣领悟知识与自身，挑战超凡生物以提高自身的极限……”
“这是……苦修士进入超凡领域的方法？”
“只是一点不成熟的个人经验。”
盐久平和地说：“这是我个人摸索出的一个轮廓，或许不会适用于每一个人。希望能让后来人少走一些弯路，就已经心满意足。”
“您将这个交给我，而不是苦修会……”石宝仿佛意识到什么，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
老人点点头：“是的，我希望能由您来掌握，让每一个人都能有机会翻阅。”
“苦修会……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不少苦修士并不想要让普通人进入这一领域。”
“在我面前，他们收起傲慢，小心伪装。但面对其他人时，他们却经常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因为他们自诩为超凡之人。”
“我浅薄的智慧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想来想去，将我所知道的知识和经验，全部整理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人人都能成为苦修士，或许才能让大家保持谦卑和尊重。这也是神明大人给予我的启发。”
盐久忽然一阵咳嗽，干瘦的身体都在不断抖动。
猎雨给老人轻轻拍打后背，递给他水袋。
老人喝了一口水。
石宝沉思良久，这才说道：“您多年都无法找到的答案，我更是毫无眉目。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如您将这个册子重新命名，将它彻底面向大众。”
“普通人进入超凡领域的修行路径，这本身是一个了不起的壮举。您不如给其一个新名称，彻底与苦修会脱离，这样就没有了任何的束缚。”
盐久想了想：“就叫武修士吧。”
老人辞别了先知，一路向北，越过了高山，途径了尧城，最终来到森林的深处。
这里有连绵的火山，黑色山脉中遍布强大的火元素生物。
随着奇观【埃吉尔之火】的日益壮大，火山区也变成了人类无法踏足的禁区。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盐久看向前方高耸的黑色山脉，摘下了草帽。
猎雨也不再嘻嘻哈哈，而是认真地说：“最早的时候，我想要从你身上学会超凡力量。”
“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如果你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很多年以前，我的曾祖父农昂，就是因为一次在农田里摔倒后没人及时救治，就那么死了。”
盐久一愣：“农昂……发明麦酒的英雄农昂，原来你是他的后人。”
“嗯。”
猎雨说：“曾祖父去世之后，祖父继续务农，遇到奴隶商人占领了盐城，祖父就放弃了农田，恢复成猎人……我也继承了职业。”
“不过我们家传的酿酒手艺还在，曾祖父就一直在研究蜜酒，我也在想办法完善，想要做出一种真正让人难忘的蜜酒。”
老人忽然想到：“你提醒了我。麻烦你跑一趟去告诉石宝先知，武修士的修行最好有一位同伴随行，这位同伴如果擅长医治或是学者就更好了。”
“否则这种危险的修行方式，很容易就会致人死亡。”
“明白。”
老人对年轻人伸出干枯而布满老茧的手，认真地说：“这一路上，承蒙关照，不胜感激。”
猎雨和他握了握。
“我们就此作别吧，愿尧神保佑你。”
盐久将帽子摘下，大步迈向那代表死亡的人类禁区。火元素生物迅速发现了他，纷纷朝他围拢过来。
猎雨想起了在父辈口述中的曾祖父。
前方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像是一片璀璨又绚丽的红色麦田。
……
一口气说完盐久的经历，猎雨只觉得一阵疲劳，甚至有点虚脱。
“请喝点麦酒吧，这样会舒服一点。”
坐在对面的男人点了一杯酒。
“不用了，我习惯喝自己酿的酒。”
猎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羊皮水袋，拔出软木塞，里面飘出一股微醺的香气。
帕瓦吸了吸鼻子：“这就是你说的蜜酒？”
“对，还是半成品，你要尝尝吗？”
“如果可以的话。”
蜜酒的滋味让帕瓦闭上眼，一脸陶醉：“这么好的酒，猎雨小姐您真该将它大量制作，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它还不够好，蜂蜜的比例还需要调整。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帕瓦先生。”
“啊对，抱歉，抱歉。这酒实在让我忘乎所以了。”
帕瓦正襟危坐：“所以说，您最后看到盐久大长老，就是在火山区那一带对吧？”
“是的。”
“明白了，一年失联。暂且将盐久先生看做是失踪。我会将盐久先生在东大陆的战斗，以及他个人的经历记录在最新的《帕瓦的奇妙冒险&#183;英雄篇》里。”
“那就太好了。”猎雨松了口气。
“猎雨小姐，我有一个小小提议。”
帕瓦收起自己的记录本：“我有一群矮人朋友，他们崇尚美酒，而且最为尊敬酿酒大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去南方的【矮人要塞】，矮人冒险团【高炉奇人】正在休息，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
“您会制作蜜酒，能得到他们的一切帮助。”
“反正您都要将蜜酒推向所有人，不如就以【矮人要塞】作为酿酒地，那里环境简单纯粹，矮人们也个性爽直。他们会给您提供必要的经费，是一个很适合生活的地方，只要不讨厌打铁声……当然看您个人的喜好。”
“我愿意！”
猎雨眼睛睁大，脸上难掩喜色：“矮人的口碑很好，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好。”
“那就太好了！我相信矮人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帕瓦露出笑容：“那我现在就给您写一封正式的介绍信。”
“好的，感谢！”
猎雨收下介绍信，离开盐城。
她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黑色山脉。
我会酿造最好的蜜酒。
你也一定要努力活着，盐久老师。

第一百八十六章 蜜酒公主
猎雨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
她每天都是醉醺醺地醒来，晕乎乎地睡下，越来越分不清昼夜。
醉生梦死接近半年。
品酒这种事必须是酿酒人自己来做，其他人无法代劳。
过去没有这烦恼。
因为蜜酒产量一直很低。
要酿造蜜酒，需要将蜂蜜用水冲兑稀释，然后用高温烹煮，最后才能酿酒。这一系列过程都需要精准调控，每一个步骤都要耗费许多时间和精力。
蜂蜜一直都是昂贵食物，能用于制作的量也少。
酿制蜜酒可以说是精细活儿，既需要钱，也要耐心。
可自从猎雨来到要塞，这种情况就发生了彻底改变。
喝了她做的蜜酒，矮人们一致达成共识：只要她愿意留在要塞给矮人们酿酒，那么蜂蜜什么的管够！而且要多少，矮人们给多少。
一切都为了酿出比这更好的酒！
甚至他们还给猎雨取了一个外号，叫她【蜜酒公主】。
火炉一族口口相传，矮人祖上曾与很多公主都是朋友。那些公主要么是身份尊贵，要么是历经奇遇，但都是漂亮而充满魅力的尊贵小姐。
猎雨觉得这个称号完全不适合自己。
她不是什么尊贵小姐，只是一个从小爬山赶海的女猎人，而且已经三十几岁了，不再年轻。
猎雨清楚，自己相貌说不上出众，日晒雨淋的冒险家，怎么可能保养得白皙细嫩？
不过这些她也不在乎。
她有一双布满细伤口的手，灵巧而有力，能轻松上树，能弯弓射箭，能抓住悬崖上的石头和飞鸟，也能熟练地收集蜂蜜。
她有一双不知疲倦的腿，能像兔子一样持续奔跑，能精准踹中歹徒的要害。
她有一张冒险家的脸，脏兮兮的泥和汗水是她最好的战斗装饰。
猎雨曾经被狮群堵在洞口，也曾在水里被食人蟹追杀，她被冒险家偷袭过，也遇到了心怀不轨的商人……她一点不怕。
冒险家必须学会笑着生活。
可现在，她有点怕了。
猎雨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自己可能会醉死在矮人要塞里。如果是这样的死法，简直在重走曾祖父的老路，让她头疼加剧。
她用手揉着额头，喝了一大杯水，脑袋有些浑浑噩噩，身体也摇摇晃晃。
“没事吧？”一个矮人扶住她。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疼，喝点蜂蜜就好了。”
猎雨从墙上密密麻麻的罐子中取下一个，用勺子舀出一勺蜜，放入水里搅拌，然后仰起头喝下。
蜂蜜水可以醒酒，这也是猎雨家族的一个小发现。
她稍微清醒过来，才注意到站在面前的矮人没有胡子，是女矮人火烧云——也是猎雨的室友，和她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你昨天吓了我一大跳咧。”
女矮人嗬嗬笑着，露出宽大的牙床：“我把你扶回来，结果你在那里又唱又跳的，还说自己要用神之谷的玫瑰酿玫瑰酒。”
“你唱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火烧云学着脚步蹒跚的样子，五音不全地唱：“玫瑰玫瑰～我爱你～”
猎雨耳根都红了，她赶紧伸手制止：“可以了可以了！”
火烧云好奇地问她：“东大陆的神之谷真的有巨大的白玫瑰吗？那里有海峡和高山，还有许多超凡生物，我们高炉奇人下一个准备去的地方就是那咧。”
“有的。”
猎雨用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盐久先生在那里修行，与里面的怪力草反复较量，那是一种很难缠的强力生物……就在那里看到了白玫瑰。”
“它非常大，比周围的松树更加高大醒目，周围都是清新的花香，它会喷射出尖刺，又美丽又危险。只有绿凤蝶和臭凤蝶靠近才不会被它攻击。”
火烧云听得一脸向往：“如果用那种玫瑰来酿酒，肯定会非常香，对不对？”
“……”
猎雨一脸无奈：“当时盐久先生连靠近都做不到，白玫瑰的针刺太厉害了。如果能拿到枯萎的花瓣，说不定有办法吧。”
“我们会去找到花瓣，你能酿造玫瑰酒吗？”
“如果真能拿到的话，我觉得我可以。”
猎雨见对方不是开玩笑，也认真地承诺。
“那就一言为定！”
双方拳头碰了碰，然后五指张开。
这是火炉一族结下誓约的一种习俗。
火烧云又问：“除此之外，神之谷的【树冠城】你们去过吗？”
“看到过，不过没有上树。”
猎雨回忆：“那里的红色松树带着毒素，如果陷入其中很容易中毒。我跟着盐久先生远远看到，树上的松履鼠一直在忙忙碌碌，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会用松子和我们交换麦饼。是一群很友好的家伙。”
“哦……”
看到火烧云心事重重的样子，猎雨意识到她可能有事。
“怎么了？出事了吗？”
“不是咧。”女矮人说：“就是盐城搞了一个武修协会。正在组织武修士正式进入神之谷，说是查看那边的情况。”
猎雨对此倒是没什么兴趣。
现在她只考虑三件事，酿酒，酿酒，还是酿酒。
“还有一个。差点忘记咧。”
火烧云从盔甲里掏出一条项链。项链的链身是黄铜质地，非常精致，而坠饰是一片毫无杂质的白贝壳。
“这个可是少有的精良装备！”
女矮人一脸兴奋地说：“哪怕是火炉一族，要制造出这样的好东西，也需要许多珍贵的材料，还得要非常多的繁复工艺和锻造！”
“你戴上就明白咧。”
猎雨试着将项链戴在脖子上。
扣上搭扣，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环绕着自己，让她原本有些晕眩的大脑立即变得清醒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猎雨轻轻摸着脖颈上的项链。
“这是大家特意给你做的，就是知道你经常喝醉，有它之后，你就不容易醉酒咧。”
火烧云认真地说：“这个项链叫做【蜜酒公主】，它的能力就是【醉酒免疫】，采用了许多超凡材料，包括麝香瓢虫的香囊，沙虫分泌的油，鱼人找到的全能石……只要戴上就不会喝醉，大伙儿失败了上百次才锻造成功，就是专门为你做的。”
猎雨哭笑不得，矮人一族对公主这个称呼执念很深。
“谢谢你们！”
她心里感慨。
火炉一族的确热情似火，他们认定的朋友就会毫无保留地真心对待。
猎雨暗暗下定决心，必须酿造出最好的蜜酒，来回馈这些矮人朋友们。
忽然，外面有人大喊：“大伙儿出来看，又有新太阳了！嘿，这回的太阳是蓝色的！”
猎雨和火烧云从要塞里走出去。
她抬起头。
空中缓缓升起一个蓝色的太阳，它身上散发出仿佛大海的幽光，与另一个金色太阳遥遥相对。
矮人们都仰望着空中两个太阳，一个个啧啧称奇。
【高炉奇人】的另两位也在场。
高又壮双手抱胸：“这个新太阳，不知道会不会被神明驱逐……但愿它能懂点事。不然就是黯日的下场。”
“不对不对，你仔细看。”
旁边的威而猛说：“阿高，用心去体会，这个蓝太阳上有尧神大人的神威……感觉到了吗？”
“还真是……原来是尧神大人造出来的太阳啊。”
“嗨，你们不要分心，仔细看那个太阳，可以许愿……它叫【许愿之星】。”
“是神明大人给予的恩赐！快快，大家快许愿！”
光是仰望蓝色太阳，所有人就能立即明白，这一轮蓝日携带着不可思议的神力。它正聆听着每一个尧神信徒的心声，向它祈愿和许下誓言，就会得到神明的关注。
猎雨摸了摸脖子上的【蜜酒公主】。
她双手食指交叉，看向许愿星，心里默默祈祷着。
无所不能的尧神啊，请您让我尽快试出蜜酒最好的配方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众生所愿
陆尧手捧一杯热气腾腾的暖茶，观察着模拟器里的一举一动。
许愿之星正缓缓升起。
伊莎贝尔作为这一件史诗道具的装配者，整个人暂时地陷入了这颗蓝色球体内，不过她的词条还在，就在蓝色太阳的上方。
实操下，陆尧大体搞懂了。
许愿星可以看做一颗具有特殊力量的卫星，使徒是其中的驾驶员和操作者。
使徒可以驾驭许愿之星能升入高空，如果没有驾驶员，这颗星星只是一个能漂浮在水中的巨大泥球而已——它也是水巢最初的原型。
许愿之星一旦启动，浑身会萦绕着一层氤氲的蓝色光晕，就像是一枚小太阳，在空中缓缓自转。
它上方显示出一行状态栏【祈愿时刻67/100000】
左边的数字不断飙升。
107
221
399
557
……
大概三分钟后，祈愿时刻显示已满。许愿之星也停止了自转，它静静悬浮，不再接收新的祈愿。
陆尧点击后面的数字。
画面陡然拉近，进入了许愿之星内部。
里面是一片小小的宇宙，漆黑空间里，闪烁着万千星辰。众多星星闪耀光芒，安静地漂浮在黑暗里。
陆尧随手点击了一颗星星。
它上面立即弹出一个对话框，方框后面还有一个括号，里面有一个火苗标志，后面写着数字2。
“神明大人，请您保佑我，能通过神学院考试，顺利毕业……求求了，再不毕业我就要被赶出去，只能回家养猪了……（火苗2）”
继续点击这一段话，视角就落在一个小人头顶。
祈愿者是一个神学院的学徒，他正对着神殿求好运。
陆尧表示理解，不过考试这种事还是各凭本事的好，神明为你们远程加油。
接着他又点击了一颗星星。
“尧神大人，今年有一个半月都没有下雨，再这样下去，酸树莓和浆果全部都要毁了……我们今年的收成全靠这块地了。求求您，发发慈悲，请赐予我们一场雨吧。（火苗3）”
祈愿者是一位住在海边的农夫。
农夫种了一片果林，住在一个简陋的茅屋里，养着三个孩子。
虽然尧族的三座城市声望渐高，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住进去，每一个像素小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困境。
陆尧点开奇迹，拉开范围，在果树林周围降了一场雨。
农夫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继而变成大大笑脸：“下雨了！神明大人听到了我们的乞求……太好了，太好了！浆果有救了，有救了！”
“感谢您，感谢您！谢谢您的仁慈和悲悯！”
他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三个孩子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做。
陆尧注意到，右上角出现信仰＋3的提示。
也就是说，每一个人的祈愿后面，火苗就代表了信仰之火，数字就代表他愿望成真之后能额外产生的信仰。
这让他产生一个疑惑。
星海神造出这样一个道具，真能获得大量信仰吗？
普通信徒虽然还能献上一些信仰之火，但数量很少，而要达到他们的愿望，却通常要至少消耗一个奇迹。
从纯粹数值上看，完全是亏本生意。
陆尧重新将视角回到【许愿之星】内部。
很快他注意到，里面有两颗远超周围的明亮星辰。
陆尧点击其中最大最亮的一个。
里面弹出一个长条的下拉对话框。
“神明大人，请恩赐我们一场雨吧。”
“尧城的农场太需要一场雨了。”
“尧城的果林需要雨水……”
……
所有尧城人都在祈雨，后面给出了愿望叠加出来的总价值，4211点信仰。
第二大许愿星则全都是盐城人在祈雨，总计能产生2047点信仰。
陆尧摸索清楚了。
信徒们的愿望会重叠，相同的愿望会聚集成更亮更大的愿星。只要完成这一交集最大的愿望，就能满足许多人的夙愿，从而得到数量不少的信仰之火。
另一方面，陆尧也注意到，东河水位降得厉害，岸边露出了一大片河床。
像素世界最近似乎进入了干旱期，盐城和尧城都开始缺水求雨。
陆尧在尧城和盐城一带各下了两场雨。
这让市民们备受鼓舞，一个个头顶浮现笑脸。
“神明大人看到了我们的祈求！感谢您，伟大的尧神！”
“尧神大人解决了干旱！”
“无所不能的尧神大人，许愿之星果然灵验！虔诚是最重要的！”
……
陆尧看到右上角浮现出＋4211和＋2047的绿色数字提醒。
信仰的增加在预料之中。
他看向空中悬浮的蓝色像素太阳，理解了【许愿之星】的意义。
这件道具不仅可以深挖和精耕信徒需求，获得大量信仰，也是一件能洞察小人们生存现状的信息雷达。
不愧是史诗道具。
只是有一个问题。
陆尧发现，许愿之星在空中悬浮，地面上的像素小人就一个个盯着它，不停许愿……这也不难理解，许愿有用那我还干活干嘛？这不比劳动快得多？
别管下一个幸运的是不是我，试试抽奖总不亏。
如果不谨慎使用，这件道具的副作用也大。
陆尧立即收起了许愿之星，伊莎贝尔也从中飞出，她头顶浮现出一个疲惫的表情。
一问之下，陆尧才知道。
原来使徒在许愿之星里一点不轻松。
许愿之星这件道具，只能收集愿望和誓言。需要伊莎贝尔在里面整理那些繁杂的愿望，将它们分门别类，相同的聚拢一团，类似于许愿资料员的角色。
这才是需要使徒驾驶的原因。
许愿之星消失，地面上的像素小人们最初感到失望和遗憾，但很快他们就接受了现实，继续各自的劳作，生活还要继续。
陆尧暂时决定，每天放一次许愿星，既可以收获一些信仰，也能得到一些信徒们的真实情况。
对小人们来说，相当于十年一次的许愿。这样他们也不会过于依赖，影响到正常的生活秩序。
陆尧跳转地图，将许愿之星暂放在龙巢后面的山上，道具里的愿望倒是还在。
他点开一些较大的星辰，开始阅读。
这些星星里代表了许多信徒同样的心愿。
除去旱灾带来的切身威胁，还有两个愿望有大量共鸣，格外闪耀，是仅次于求雨的二等星。
一是求财富。
二是祈平安。
然后让陆尧在意的是，三等星最亮的一颗，居然是矮人们的祈愿。
“伟大而古老的尧神大人，请您将您仁善而智慧的眼眸看向我们。火烧云向您诚心祈愿，希望您能保佑我的好朋友，我们的公主，早日酿造出最完美的蜜酒！我将会日夜念诵您的美德与慈悲，传播您的福祉与仁慈。”
“请您保佑我们，能喝上公主酿出的蜜酒。”
“蜜酒，蜜酒……这样的东西，也只有神明庇佑才能诞生出真正流传于世的酒。请您保佑我们吧！神明大人！”
……
42个矮人居然产生高达862点的信仰之火。
同样愿望的祈愿者中还有一个人类。
猎雨。
她也是矮人们口中的公主。
陆尧记得这个小人，她少女时代曾被雪人在精灵湖偷宝箱偷哭了，后来又跟着盐久似乎在修行。
问题是，蜜酒这东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造。
陆尧双击许愿的对话框，画面跳转到了南方的矮人要塞。
猎雨个人属性面板和其他小人差别不大，就是多了一个特殊能力。
……
【酿酒LV3】：擅长酿酒，有一定概率酿造出新的美酒。
……
而且在个人面板下，还有一个词条。
【蜜酒公主】【锤无尽制造】（已装备）：免疫醉酒，士气＋1。
她居然还有一件特殊装备。
慢着。
陆尧眼睛陡然亮了。
像素世界里，已经有人能打造出超凡装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知友人心
陆尧将注意力放在矮人要塞。
这座矮人打造的小型城堡，外部竖起一座座大小不一的火炉，环形堡垒中的庭院里有一座座用铁、石头打造出的锻造台。
不少矮人都在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其中有一个叫做锤无尽的男矮人，引起了陆尧注意。
锤无尽等级LV20，是要塞里等级最高的火炉一族。
他的胡须被修剪出一个醒目三叉戟的形象，有一双死鱼眼，看起来有几分呆板。锤无尽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在挥舞铁锤，捶打一件件金属器具。
在他的个人面板中，有一个【巧匠】的能力。
……
【巧匠】：拥有精巧技艺，有一定几率打造出精良道具。
……
陆尧询问了伊莎贝尔和萨琳娜，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道具种类的差别。
附带一定超凡能力的物品，被称之为【精良】。
比如说，之前陆尧获得的【伯爵手帕】和【嘲讽剪刀】，甚至是【凋零王冠】，都属于这一序列。
超凡群体自身有能力打造出精良道具，经过不断强化，它们也会变得威力巨大。
再往上一层，在超凡群体口中被称之为【火种】。
火种即是信仰之火，只有自身携带信仰之火的宝物，才能被称之为火种道具。
不同于精良道具，火种道具几乎都是规则之力或者神明制造，其携带的力量属于神才可触碰的领域。
再往上，就是【史诗】和【神话】。
史诗，经过了众多纪元和文明更迭和创造，本身不再代表一个简单宝物，而是许多群体编创完善而成的不朽杰作。
神话更是重量级，其出没于诸多纪元与万千世界，历经众神的兴起与陨落，被无数人歌颂与传说，近乎于是神的符号。
在模拟器中，会显示出史诗和神话的词条。
陆尧才得到的【许愿之星】就是史诗道具。
严格来说，【许愿之星】的创造者并非星海神，而是过去那些兴衰活跃的文明，祂只是最终收纳改造了这一颗星星。
这四种道具，其实是两个序列。
精良的极致便是史诗，属于人的范畴。
火种的最终形态则是神话，是神的领域。
……
陆尧准备帮矮人们一把。
既然火炉一族搞出了一个巧匠，还造出了精良道具，自己也就满足他们的心愿，也算是小小鼓励。
矮人们的愿望是酿造蜜酒。
陆尧陷入思考。
网购一瓶蜜酒，然后恩赐过去？
不行。酿酒这种事需要大量试错，而且哪怕陆尧这个外行都知道，差一点就会差很远。哪怕丢一瓶酒过去，像素小人也没法还原出来啊……高数实验就已经做出了证明。
陆尧忽然想到了一个路子。
他点击猎雨。
鼠标移动到猎雨LV4的等级旁，点击。
模拟器里弹出一个选项。
猎雨头顶多了一个（322/400）的数值条。
陆尧心里一喜，可行！
最早在唤醒伊莎贝尔时，陆尧就试过，可以通过燃烧信仰让使徒迅速提升等级。唯一的问题是，成本非常高。
过去信仰拮据，自己施展奇迹都不够花，根本不会用来给使徒提升等阶。
现在看来信徒也可以被强行提升等阶。
信仰储备果然是越多越好。
陆尧心说，看好了，神明今天就给你加点！
他点击猎雨后面的经验条。
右上角信仰－78。
猎雨头顶出现LV up↑的图标，一下子变成了5级，后面的数字也变成（0/500）。
她脑袋上冒出一个感叹号。
“这是……我感觉到自己全方位变强了，头脑更清晰，身体也更加束缚……啊！是神明大人的恩赐！”
猎雨赶紧跪在地上：“感谢您，伟大的尧神！”
陆尧又给她点了一轮。
信仰－500。
猎雨一下子变成了LV6。
她头顶的感叹号变得更大。
“神明大人，您这样的赐福，我实在有些诚惶诚恐……”
猎雨不明所以，有些忐忑。
陆尧看得一乐。
唯一遗憾的是，具体某一种能力，却没法通过燃烧信仰之火直接进行增强和加点。只能提升个体的等级。
猎雨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神明大人给予这样丰厚的恩泽和赏赐……啊，这是神启，神启……”
“我明白了！蜜酒，是蜜酒！”
“尧神大人给予了我酿造蜜酒的祝福和启示！”
她的问号瞬间变成发光的灯泡。
“我明白了，神明大人！我这就赶紧去酿酒。”
陆尧心说，这就对了。
猎雨搬运蜂蜜罐，忙碌于酿酒。
神明的祝福给予了她莫大鼓励和动力，让猎雨充满干劲。她开始不知疲倦地尝试，在一个个木桶、陶罐和酒窖之间来回奔波。
陆尧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后模拟器上弹出一个提示。
【猎雨发明了高炉蜜酒】
【猎雨成为了传奇】
【因为高炉蜜酒的出现，火炉一族士气高涨，获得了更多的声望】
【尧族获得了新特产：高炉蜜酒】
……
陆尧直呼好家伙。
这蜜酒居然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
让我看看，到底有什么奇妙。
他点击猎雨身边的酒桶。
……
【高炉蜜酒】：特殊酒类，饮用后会心情愉悦，士气＋1，并短暂进入【知心】状态，消除语言隔阂，产生心灵感应。
……
陆尧看得一愣。
这酒自带翻译功能？
他立即意识到，在如今像素小人们接触超凡世界的初期阶段，这高炉蜜酒价值巨大，绝对会受欢迎。
游戏界面上显示。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她为英雄吗？
【是】【否】
猎雨身上散发出微光。
陆尧点是。
转瞬之后，猎雨有了自己的立绘。
大图中，一个农家女孩站在麦田里。她端起一个大号木酒杯，正对着天空举杯，小麦色的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
下面写着。
——不论明天会发生什么，先干杯！
……
【传奇英雄Lv6】猎雨
攻击6防御1知识2法力0幸运1士气1
【能力】
智慧Lv1：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酿酒大师：精通酿酒，有一定概率酿造出不可思议的美酒。
传奇：拥有传奇经历者，具有极高声望和号召力。
【历史】
15岁时获得精灵湖宝箱。
21岁时跟随盐久修行。
39岁时酿造出高炉蜜酒。
……
陆尧点击猎雨【历史】里的高炉蜜酒词条。他持续点击，画面不断切换，在各种装纳蜜酒的容器和区域之间来回。
在一片隐蔽的海边里，陆尧停下切换。
两只食人蟹和一只狂炎鸟，正在谈合作。
它们各自面前摆着一罐蜜酒，喝上两口，双方头顶就显出【知心】的状态，弹出了清晰的对话框。
“我们兄弟俩向来讲规矩，你让我们帮你保存蛋，但这个蛋放在城库里应该更好。如果你不能透露一些内幕，我们兄弟也不敢接这一单。”
狂炎鸟沉默了片刻：“这个蛋，是我背着伴侣和一只烈火鸡所生。所以得保密，我也不确定会孵化出什么来。但它不能留在火山区和城库，太显眼。”
“懂了。”
其中大块头的食人蟹挥舞了一下蟹钳：“养小崽子。不过这个价格可不低，而且我们兄弟也面临压力，虽然名声对我们来说无所谓……不过带着一只火元素生物，实在很不方便，也会有族群内部议论。”
“我会给你们一个不错的价格。”狂炎鸟啄了啄酒罐，依靠蜜酒保持【知心】状态。
“最后一个问题。”
食人蟹问：“如果它孵化出来了，要不要告诉它，你是它的父亲？”
“不，就说它是你们捡来的吧。”
“好。等它能飞，我们就让它自己去谋生。”
狂炎鸟说：“两条黯裔蚯蚓，明天在这里来拿。在它没有独自飞行之前，我会定期去看望那孩子……你们要好好照顾它。”
“放心，我们怎么会和雇主过不去呢？”食人蟹头上浮现出笑脸：“只要你给够，我们养它一辈子也行！”
“……”
狂炎鸟扑扇翅膀，转身离开。
留下两个食人蟹窃窃私语。
“大哥，这高炉蜜酒真好用，以前和狂炎鸟打生打死，现在还能做生意了。”
“老二，咱们得抓紧机会。”
大号食人蟹叮嘱说：“狂炎鸟内部经常和外族乱搞，但又嫉妒心很强，又好面子。咱们这代替孵蛋和照顾的生意，现在要尽可能多做一点，不然以后肯定会被其他家伙抢生意。”
“大哥说的是。”
“快走，得去下一家了。”
“还有下一家？”
“就在前面森林里，这回是烈火鸡。”
“它们也要让咱们带崽子？”
“不，它们是让咱们帮忙去卖蛋。它们自己不好意思，咱们代劳，能赚一点也不错。走！带上蜜酒，不要撒了。这玩意儿价格越来越贵，还不好买。”
两只螃蟹扛起酒罐横行前进，奔赴下一个顾客。

第一百八十九章 超凡时代
陆尧视角移到盐城上空。
要说新商品的开发和贸易流通，这里是最专业的的。
屏幕上弹出一系列新提示。
【盐久发明了新职业：武修士】
【盐久撰写了《修行手记》】
【盐城创建了武修协会。】
【因为许愿之星，盐城所有人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右上角显示信仰＋35137。
许愿之星带来的巨大反响是预料之中的事，倒是盐久的这一系列个人奋斗，让陆尧有点出乎预料。
他点击词条里的盐久。
画面跳到北方森林，【埃吉尔火山】区域。
盐久正盘坐在火山锥上，周围都是浓烟。
他身上燃着火。
火苗时而升腾，时而回缩，仿佛是盐久在用火焰呼吸。
周围不时有路过的火元素生物，踱步的火野牛，连飞带跳的烈火鸡……但它们都没有攻击盐久，仿佛认可了这个人类，将他看成火山居民的一份子。
看这架势，盐久的修行之路似乎还在继续，他将进一步拔高这个时代像素小人的极限。
陆尧见盐久没什么问题，于是点击提示栏里的《修行手记》。
游戏界面上浮现出一张羊皮卷。
首行写着。
「神明的智慧无处不在，我不过是从神启中猜想出只言片语，超凡领域崎岖遥远，以下是我的一些个人经验，请后来者指正与完善。」
……
盐久总结出了一条人类进入超凡领域的简单路线。
【神学】→【殉道者】→【圣痕】
神学阶段需要尽可能阅读各种书籍，了解各种知识，并且勤勉朝圣，学会从神迹与自然之中领悟灵感。
这一阶段在打基础。
殉道者则是正式开启艰苦的修行之路，需要有忍耐痛苦的意志，不惧死亡之心。
在传播尧神的福祉和信仰时，修行者也会得到许多新的理解和启发。同时，他需要尝试将知识、信仰和力量结合，以凡人之躯不断挑战超凡生物，才有可能进化出圣痕。
圣痕这一层次，将得到其他超凡生物的认可，并且能对它们传播神明福音，还会获得全新的力量和更多可能性。
盐久在手记中强调，修行需要去感悟神明的神迹与启示，但也离不开自发的思考和游历。
他曾见过力大无穷、能与食人蟹对打的岛民，也曾从隐居者的博学谈吐中受益良多，幼童也可能会无意间说出某种真理。
最末，盐久希望后来者能开发出更多的超凡路径，以完善和壮大整个人类修行体系。
……
陆尧将手记完整看了一遍。
盐久是像素小人中第一个摸着石头过河成功的，他开创了尧族的第一个人类超凡路径标准，并将其进行记录和描述。
在这个基础上，产生了【武修士】这一超凡职业。
武修协会就在市民议会后面，是一座并不宽大的方形石屋。
陆尧点击进入其中。
俯瞰视角下，他看到公会里只有三个人。
一个前台工作者，一个苦修士，一个学者。
前台小人说：“两位既然申请加入协会，请允许我先做一个例行介绍。”
“武修协会是石宝先知与盐久先生创建，由市民议会拨款成立的盐城组织，旨在培养属于尧族的超凡者，并且帮助盐城的进一步发展。公会里目前有七名注册的武修士，他们都在各地修行。”
“按照协会要求，申请者至少需要拥有【神学】能力。如果有【神学】就能获得每年定额补贴，如果是【殉道者】，还能得到盐城里的免费住宿、食物和养病的全面报销。”
苦修士说：“我在苦修会，掌握了这两项能力。”
陆尧点击这个小人。
结果这家伙居然既没有【神学】，也没有【殉道者】，个人历史里还曾是一个诈骗犯。
苦修会现在也是鱼龙混杂，居然冒出一个骗补助的。
陆尧抬手给了他一发闪电。
骗子苦修士立即被打成飞灰，地上只剩一团黑痕。
前台小人和学者头上都冒出一个感叹号。
学者最先反应过来，他跪在地上：“这是神罚，神明大人惩罚了不诚实的人……尧神大人凝视着我们。”
前台也跪在地上祈祷。
陆尧这时候注意到，学者名叫【铁塞】。
正是之前在龙巢刻下警示木牌的学者四人组之一，当时负责对龙巢速写的就是他。
此时的【铁塞】年纪已经到了36岁，步入中年。
他身上除去有【神学】之外，还有一个罕见的能力。
……
【素描LV2】：擅长以线条来画出物象明暗，有一定几率绘制出特殊素描。
……
祈祷完毕后，铁塞翻出一张羊皮卷，递给前台：“我在普济神学院毕业，成为正式学者，这是药勺先知亲笔签字的证明。”
前台看了看：“哦哦！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学者啊！先知对您的【神学】造诣评价很高啊，您还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绘画者和制图者……”
“不过按照规定，因为您只掌握了神学，只能获得定额的日常补贴。”
“好的，明白。”
“还有一个就是，每年协会会给每一个武修士安排一定任务，还请按时完成。”
“另外武修士通常需要一个伙伴，按照盐久先生的经验，伙伴是学者或者药师最好。您有一起行动的伙伴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可以帮您联系。”
“不用，我有同伴。”
完成注册和领取任务后，铁塞到外面和另一人汇合。
他的同伴是陆尧许久不见的酸树莓发现者，农馋。
农馋如今年纪更是到了53岁，从美食少年变成了美食大叔。他骑着一只硕大的斗锹甲，在盐城里倒是非常醒目。
“农馋先生，我拿到了预支的补贴，现在可以去南方了。”
铁塞小心翼翼爬上斗锹甲的背脊。
农馋说：“坐好了。”
斗锹甲扑棱翅膀起飞，一路朝南方赶去。
……
盐城发展欣欣向荣，也不知道尧城怎样。
陆尧跳转视角。
画面一出现在尧城上空，模拟器里就弹出提示。
【神殿会发明了魔药：麻醉汁】
【因为许愿之星，尧城所有人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
右上角信仰＋35002。
神殿会的多年研究和反复实验，终于让第一款魔药正式亮相。
陆尧的信仰储备也突破了17万大关。
提示栏下面还有。
【尧族的所有人都无比坚信，他们在神明的启示下跨入了新时代。】
——您将其命名为___时代。
陆尧毫不犹豫地打了两个字。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幕。
【您的信徒用石头建造了城市，见证了纪元的更迭与众多族群的兴衰。】
【超凡力量开始崭露头角，神学、魔药都孕育出了新的萌芽，外交、戏剧、绘画、酿酒、畜牧以及政治哲学都在这个时代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您缔造的文明史诗，将会从这里写起，勇敢的信徒将会走出城市襁褓，逐渐了解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尧族进入了超凡时代。】
像素小人们一个个头顶冒出笑脸，高声欢呼。
“伟大而可敬的尧神，感谢您的启示和恩赐！”
“哇！我们也会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吗……真是做梦一样！”
“这是最有希望的时代！这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时代！”
“这一次，我们不再害怕和逃跑！我们也要进入超凡领域！”
看着小人们斗志满满的样子，陆尧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第一百九十章 不朽之棺
明天就要离家，回到工作的城市。
陆尧不想太早睡。
说来也怪。回来之前，他一度想找个理由不回家过年，避免家里催婚和唠叨。可回来后他又不想那么快走。
比起那个又宅又冷的出租屋，家里要暖和舒适得多，他每天过着饭来张口的安逸生活。
但陆尧很确定，如果在家里呆久了，肯定又会想逃离。
人就是这种矛盾的生物。
最后一晚，陆尧决定用精力手杖度过。
他倒了一杯速溶咖啡，看向模拟器。
……
自从进入超凡时代，像素小人们变得格外积极。这种积极既有体现在对知识的渴望，也有对超凡世界的探索。
越来越多的小人进入普济神学院求学，这让神学院进一步扩大，甚至在盐城建立了第一所分校。
能通过考试成为正式学者的人依旧不多，但也让不少人得到更多的普及教育，变相提高了像素小人们的文化程度。
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踏足超凡生命所在的区域。
这导致信徒死亡率在短时间拔高，右上角的人口增长速度放缓。
陆尧亲眼看到。
好几个小人偷偷跑入【埃吉尔之火】造就的火山地带，也不知道是想横穿还是进入火山里面。他们被地盘观念很强的火元素生物袭击，转瞬全军覆没。
北方大陆上，有胆大的猎人组队，尝试去狩猎落单的弱小冰雪巨怪。结果也是被巨怪追得一路逃窜，死伤惨重。
在南方，也有冒险家试图用捕虫网和陶罐抓捕小精灵。
精灵间有感应，稍微觉得危险立即呼朋引伴，冒险家反倒是被抓捕。俘虏可以委托亲朋交一笔钱赎回自己的自由，拿不出钱的人，就得在南方为精灵们种植蔬果来赎罪……
正当陆尧观察着像素小人众生相时，伊莎贝尔忽然发来警报。
“大人，发现异常生物。”
伊莎贝尔骑着魔杖，一路来到萨尼罗以南的一个山洞上空。
洞口里面是一团马赛克。
陆尧看得皱眉。
异常干涉？
里面的马赛克缓缓蠕动，一点点钻出来，居然是一只LV12的沙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身上时不时出现马赛克，时隐时现。
陆尧使用【真视之咒】。
沙虫除去有一个【异常干涉】词条，还有一个【异类】的头衔。
这让陆尧觉得有点可惜。
上一个【异类】法比亚尼成为了考古学家，推动了奇观博物馆的建立。
沙虫异类，说不定也能进化成很有前途的模样。
可惜，为了安全和稳定，只能将它交给清道夫处理。
陆尧正要打开道具栏召唤仓鼠，他忽然发现，沙虫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蓝色生物。
那是一个名叫【鱼咕】的小鱼人，才14岁，它背着一个木桶。
鱼咕小心翼翼摸着沙虫粗粝的身体，头上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你要加油啊，把那个东西拉出来，拉出来，你就会恢复正常了。沙克，你要加把劲！”
它从旁边扛来一个木桶，往地上一倒。
桶里是一些黄绿相间的糊状物。
“吃吧，快吃，吃了这些就能拉出来了！”
“我花了好多时间，才收集到的腐化者粪便，牛羊的尿液……这些搅拌之后，挤上酸树莓汁和蜂蜜，就是最好的泻药和呕吐药！鱼人如果食物中毒，都用这个，很灵验。”
哪怕作为旁观者，陆尧都从那一摊像素块里感觉到了压力。
还有。
这配方是怎么试出来的？
沙虫【沙克】头上则是冒出一个流汗的表情，身体一阵颤抖。
但最后，它还是硬起头皮凑过去，将地上的东西吞进去。
随着身体一阵颤抖，沙虫呕吐了一大堆东西，包括许多石头、贝壳和碎木片。
“看来是量不够。”
小鱼人表示：“下次我会带更多的粪便过来！”
沙虫拼命摇头反对。
犹豫了一下，鱼咕打开背上的木桶，舀了一勺液体喂给沙虫。
沙虫头上立即浮现出一个对话框：“不要，不要，不要！”
“沙克，别任性。”
鱼咕埋怨说：“如果不把那个东西拉出来，你就会一直病下去，还不是你乱吃东西，什么奇奇怪怪的都敢吞。等你康复了，我们才能去外面冒险。”
它们俩似乎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陆尧准备先观望一下。
如果【异常干涉】只是误吞，那么只要把东西弄出来，这只稀有的【异类】沙虫就能恢复正常。
忽然陆尧想起，有个手下似乎可以做这个手术。
他立即召唤菲勒斯过来。
观察了现场情况后，菲勒斯说：“尧神大人，如果只是将一件卡在沙虫腹中的东西取出，那么骸骨蠕虫应该没有问题。”
菲勒斯一现身，顿时让小鱼人和沙虫头顶都亮起感叹号。
“白骨之王菲勒斯大人！”
“神明仁慈，我秉承尧神大人旨意，来帮助你们解决麻烦。”
鱼咕脑袋上冒出一个笑脸：“太好了！感谢神明大人，感谢菲勒斯大人！”
沙虫也俯首贴地，表示感激和谦卑。
接着，菲勒斯手臂化作一堆骸骨蠕虫，钻入沙虫张大的口器内。沙虫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似乎有点痛苦。
很快，就有一具布满马赛克的石棺被从沙虫口中抬了出来。
随着石棺被取出，沙虫立即变得轻松灵活起来，面板中的【异常干涉】也消失无踪。
陆尧上一次在像素世界看到石棺，里面装着伊莎贝尔。
这让他非常警惕。
【真视之眼】下，石棺浮现出数字面板。
……
【国王的不朽之棺】：玫瑰王国铸造的宝物，能让棺椁中的国王陷入沉睡，不腐不朽，直到苏醒之日。
【异常干涉】
……
玫瑰王国时代制造的道具，里面躺着国王？
陆尧来了兴趣。
伊莎贝尔和菲勒斯先后做出尝试，他们都无法开启这一座棺椁。这道具本身被赋予【异常干涉】，变成一种不可利用的特殊物质。
于是陆尧只得点出【清道夫的友谊】，摇铃召唤。
片刻后，地面上出现了仓鼠的身影。
它一路小跑，来到棺椁旁边就开始啃咬。没一会儿，整个棺椁都被它吃了下去，露出里面的一朵粉玫瑰。
模拟器里显示。
【清道夫赠予您礼物。】
【清道夫希望您能继续帮它寻找相关物，它会赠予您礼物作为感谢。】
仓鼠一溜烟跑走。
游戏界面上出现了一个新道具大图。
这是一块黑色的丸子。
……
【清道夫的粪便】：清道夫吞噬了无数异常，孕育出的优质肥料，对任何植物都拥有无比诱惑。
规则之力形成的特殊物质，无法强化。
……
送我一坨高级金坷垃？
也不错。
以后培育植物系的超凡物种，这个就能派上用场。
陆尧将其收入道具栏。
就在这时，地上的粉玫瑰忽然化作一团粉雾，变作一个穿着粉色盔甲，头发卷曲的男人。
“这里为什么看不到一株玫瑰……”
男人眺望四周，头顶弹出一个对话框。
周围人只是满头问号地看着他。
“先生们，女士们。”
男人询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玫瑰王国有多远？”
“啊！您是……传奇的森林女巫，伊莎贝尔&#183;赛罗丽女士！”
“我在宫廷的画像里看见过您的容貌，简直一模一样，您没有见过我，但我对您一直有所耳闻。”
粉色男人对伊莎贝尔行了一礼。
“我是平克曼三世，玫瑰王国第四十六任国王。”
伊莎贝尔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对他讲述了如今现状。
平克曼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玫瑰王国已经毁灭了吗？我的王后，我的孩子，我的臣民……”
他喃喃说：“原来，不朽之棺只能让我一个人活下来。”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合伙欺骗国王……”
死而复生的国王陷入沉默。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末代国王
平克曼永远记得自己被册封的那一天。
睁开眼时，他看到许多人簇拥着自己，那些人每一个都朝他露出和善而羡慕的笑容，朝他脱帽致敬，称赞他是神明恩赐，天之骄子。
平克曼是被认定的下一位国王。
因为他有着高贵的粉色血统，是玫瑰王国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天选者。他继承了粉色血统的专属名称，被称之为平克曼三世。
玫瑰王国中，国王与王后必定是一位人类，一位玫瑰使，两者共同维系着整个王国的运转和秩序。
当今国王是瑞德十五世，他就有一位人类妻子作为皇后。在他们的共同治理下，玫瑰繁茂而茁壮，人们安居乐业。王国的领土几乎占据了整个大陆的一半，这是此前国王从未做到过的壮举。
人们都期盼着，未来在平克曼三世的带领下，玫瑰王国必将达成从未有过的辉煌成就，让整个陆地都遍布玫瑰。那一天，不论野外女巫还是怪物，都需要遵守王国法律。
光是想到这样的盛况，都足以让人激动不已。
每次见到这位王储，百姓们都对他非常热情。
平克曼却很忧愁。
他知道，自己并不擅长、也不喜欢治理国家，他不喜欢管教别人，也讨厌去惩罚他人。他只希望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种玫瑰。
平克曼有一条很聪明的大狗，它叫吠吠，吠吠总能发现一些生病的玫瑰，或者是有虫子入侵，及时通过吼叫提醒。
每天，他牵着狗出去散步，照料花园里的玫瑰，吹着森林里的风，跨过小溪，在草地上躺着晒太阳，然后一天就慢慢过去。
优哉游哉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到了二十五岁这年，平克曼就被告知，老国王已经决定让位，由他来统治这个国家。倒不是国王年事已高，而是他认为平克曼将会给王国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老国王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正和我父亲，也就是瑞德十四世决斗，你知道为什么吗？”
平克曼说不知道。
“为了一位女巫。”
“她兼具美丽与智慧，有着让人无法抵御的魅力。”
老国王捋了捋红色的头发，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当时我还太年轻，并不知道，越是完美的存在，越是适合远远观赏，而不是据为己有。”
平克曼忽然想到宫廷里的绯色传闻，他说：“您说的那位女巫，就是伊莎贝尔&#183;赛罗丽女士吗？”
他在宫廷墙壁上看到过画像，这位女巫像陈列在宫廷巫师那一栏，画中人优雅而恬静，的确是一位美人。但她离开宫廷已有上百年，毫无音讯。
“是的，赛罗丽小姐……”
老国王脸上露出一丝惆怅。
“当时不止我，还有我的父亲，我的母亲，都对赛罗丽小姐非常仰慕，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问题。爱美是人之常情，大家公平竞争。”
平克曼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对玫瑰使而言，爱本就是一种博大开放的情感。爱上一个人，爱上一朵花，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唯一的枷锁在于，玫瑰使之间不能通婚。
玫瑰使之间一旦结合，就有很大概率产生最麻烦的黑色血统。
黑色玫瑰使天生就拥有毁灭欲望，他们个性疯狂而凶戾，一旦诞生，就会将其他玫瑰使作为猎杀对象。
这既是为了整个种族延续，也是为了世界的和平。
所以下一代的玫瑰使，要么是从玫瑰中自然诞生，要么是玫瑰使与人类的结合。
平克曼就是从玫瑰中自然诞生，作为极其罕见而高贵的粉色血统，更是被大家认定为神明的恩典。
成为国王之后，平克曼不再能随意出行。
宫廷巫师们担心他的安全，总是寸步不离。
平克曼能独自呆着的地方，只有自己的玫瑰花园。
按照每一任国王的流程，平克曼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娶了一位人类伴侣。
王后有着一双非常灵气的眼睛，他说的笑话，她会笑。
平克曼很爱她。
不久后，他们有了两个孩子。
一个人类小男孩，一个玫瑰使小女孩。
小男孩和平克曼一样喜欢狗，小女孩虽然只是普通的红色血统，但和母亲一样爱笑而活泼。
平克曼这时候才慢慢觉得，当国王也不错。
大臣们会解决各种繁琐的日常事务，只有重大事项，才会呈给国王和王后定夺。
在某一个午后，天忽然黑了。
平克曼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暴雨前夕。
却没想到，这是无尽梦魇的开始。
天空中闪电雷鸣，神明之力响彻天地，神迹不断显现，陆地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太阳则再也没有升起。
平克曼向神明庄严而虔诚地祈祷。
伟大的【筑堤者】没有回应。
无边的黑暗侵蚀着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拥有生命一样，将一个个人拖入其中，火焰也无法彻底将它们驱散。怪物们从黑暗中钻了出来，肆意捕杀活着的一切生命。
玫瑰使们尽数参战，保卫王国。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筑堤者越来越衰弱，黑暗之神的名讳也在世界上广泛流传。这位来自异域的强大神明降临于此，对整个世界的征服已是无法改变。
只有神明才能对抗神明。
大臣们与宫廷巫师商量对策，决定制作不朽之棺。让强大的玫瑰使和一部分人能够躲过这一场劫难，熬过漫长岁月，等到新时代的到来。
作为国王的平克曼，就是首要被保存的王国血脉。
不论是身为国王的崇高身份，还是其粉色血统所携带的希望和无限潜力，都是玫瑰王国未来复兴的关键。
“国王陛下，您的安危至关重要，请您先进入棺中沉睡。王后与王子王女，我们也会立即帮她们睡入棺椁，与您一同等待未来。”
“请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暂且忍耐。”
“只要您还活着，玫瑰就会再次绽放。”
王后抱着孩子们，对他露出笑容。
棺门缓缓闭合。
在那一瞬间，平克曼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
不朽之棺让他很快陷入了长眠。
世界毁灭似乎变成了一场被遗忘和淡化的长梦。
……
平克曼知道，自己不够果决，也缺乏勇武，绝非一位英明君主。
老国王瑞德十五世曾说，无须担心，光是什么都不用做，你已经比过去的不少国王都要称职了。
在和平时期，这的确没错。
玫瑰王国历史上，有不少野心勃勃的国王和王后，他们做出种种疯狂举措：让人用鲜血喂养玫瑰，令玫瑰使与怪物通婚，甚至培养专门的黑玫瑰使，用来对外扩张……
这些政策大多都让国家陷入了剧烈动荡，内乱不止，王国数次差点分崩离析。
平克曼什么都不干，就已经超过了一半的旧日国王。
可在世界经历前所未有剧变，神明都将陨落之时，他变得诚惶诚恐，不知道该做什么，头脑里一片浑噩，被大臣们、巫师们推着在走。
再次睁开眼，外面已经是不一样的全新世界。
黑暗已经消散，久违的阳光重新照在身上，让平克曼呼吸都顺畅了起来。
失踪多年的神秘巫师，伊莎贝尔&#183;赛罗丽女士骑着一支魔杖，悬浮在他眼前，就像是又一场难辨真伪的梦境。
“玫瑰王国已经灭亡……”
她讲述着世界的变化。
平克曼乱麻一样的思绪终于被梳理清楚。
他终于想到，当初的不对劲，来自于王后紧紧抱住孩子的手，还有大臣与宫廷巫师们的笑容。
因为【永恒之爱】，他与王后和孩子们有着感应，但现在心里空空如也，她们已经彻底消失了。
世界动荡，黑暗生物肆虐，根本没有材料和时间制作多余的不朽之棺。
他们只想要保留国王。
作为玫瑰王国最后的血脉，也是唯一的残存火种迈入地下深处。
这是所有人在黑暗中的希望，也是玫瑰王国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
他闭上眼之前，王国即将毁灭，所有人都在黑暗之神的神威下战栗和绝望，每一个人都在死亡边沿挣扎。
他睁开眼之后，大地迎来新生，尧神修复了这个世界，天与海重新焕发了生机，但王国的一切已经烟消云散。
陌生的神明，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土地。
爱人和朋友都已随风而去。
只剩自己这个孤零零的亡国之君，就像一个走错了门的小孩，背后却已经没有了回家的路。
平克曼无比希望这是另一个长梦。
醒来后，王后正在梳妆台前梳着长发，孩子们在门口叽叽喳喳，大狗吠吠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带他外出，窗外的玫瑰园，在太阳下依旧娇艳夺目。
要是那样，该多好啊。
……
平克曼已经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抬起头，用迷茫的双眼仰望苍穹，祈求神明能赐予答案。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册封仪式
陆尧仔细观察平克曼的面板数据。
……
【玫瑰使LV41】玫瑰国王&#183;平克曼三世
生命值：3279/3279
法力值：2771/2771
伤害：143
防御：52
速度：18
【智慧LV14】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规避Lv20】
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玫瑰使】
玫瑰进化出的高级生命形式，能培育和增强玫瑰的进化能力。
【王族】
稀有的杰出个体，具有远超同群的成长性和影响力。
【花语二&#183;誓言之约】
花语法术，若对施法者发下誓言，则将受到誓言和代价约束。
【花语十九&#183;如梦似幻】
花语法术，凝聚幻梦之剑，刺中敌人会导致对方陷入幻境。
【花语九十三&#183;永失吾爱】
花语法术，由【花语四&#183;永恒之爱】蜕变而成，平克曼无法再缔结伴侣和诞生后代，但各项能力大幅度提升。
【册封仪式】
对玫瑰进化出的生命进行册封，开启其智慧，并赋予其职责与祝福。
……
难怪玫瑰王国能统治陆地那么多年，国王的属性强度和能力都没的说。
陆尧注意到，平克曼主动能力都是花语法术。
这种能力看起来是专属于玫瑰使，或者花系超凡生命的，本身就是一个庞大而独立的法术体系。
平克曼头顶浮现出一个思想方框。
“尧神大人，我是旧时代的遗民，对新世界的事一无所知……请您原谅我未经您允许的苏醒。”
“如果您要惩罚我，我也毫无怨言。”
“或许，我本就该随着王国一起覆灭，而不应该苟延残喘至今……”
这位粉色小人头顶上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有些自暴自弃。
陆尧立即给伊莎贝尔指示，搞定平克曼，给他做好心理建设。
伊莎贝尔降落地面。
“旧日的国王，请听我一言。”
“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一切都已发生。不论是王国的覆灭，还是纪元的更迭，甚至是神明的交替都是如此……你能穿过漫长的混乱和神战，这是玫瑰王国上下付诸了巨大代价，才有的结果。”
“你的王后和孩子，你的大臣和巫师，他们将未来托付于你。”
“你是王国最后的火种，是玫瑰时代最后的持旗人，也是他们的夙愿和希望。”
“旧日的国王啊，你可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一直在打听着玫瑰王国的史诗？你们的事迹被穴居怪和考古学家传颂与谈论，在遥远的东方大陆，还有玫瑰在绽放。”
平克曼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这个时代，真的有人会知道我们吗？”
“当然。”
伊莎贝尔说：“考古学家法比亚尼，他走遍整个世界，就是想要找到古玫瑰王国的遗址，还原当年的璀璨历史。”
“旅行者帕瓦，也同样在到处搜索玫瑰王国的事迹，他想将古国的传奇重现人世。”
“在南方城市萨尼罗，云巨人帕帕卢卡斯活跃着，它是玫瑰王国时代的遗民。”
“东方大陆的白玫瑰侍从，是尧神大人培养出来的奇珍，神明对玫瑰王国的覆灭也颇为惋惜。”
“尧神大人将你复苏，希望你能重现当年玫瑰盛景。这也是你的王国，赋予王者的使命与责任。”
“只要你还活着，玫瑰王国就永存于世。”
“……”
平克曼沉默了一会儿：“玫瑰真的还能绽放吗？”
伊莎贝尔说：“鲜花不会永远鲜艳，但总有花会再次绽放。”
平克曼跪在地上，默默祈祷：“感谢您的教诲，赛罗丽女士。我想，我明白了。”
“旧日的国王，你愿意成为尧神大人的使徒，为祂培育和种植玫瑰、让昔日之花重现人世么？”伊莎贝尔问。
“我愿意。”
陆尧拖曳左上角的使徒印记，移动到平克曼身上。
这位玫瑰使就此正式变成了使徒。
平克曼的能力，上限高，下限低。这位旧日国王本身气质忧郁，敏感又不自信，经历了灭世灾难和生离死别，更是沮丧和低落。
如果萨琳娜能分他一点自信，雪人送他一些乐观，他就不会有这些烦恼。
陆尧将平克曼转化为使徒，其实也不需要他干别的，就让他做自己擅长和喜欢的，去实验区的山谷种玫瑰。
侍从白玫瑰那样的玫瑰，完全就是一种可成长的图腾。不论是纯粹增加战略储备，还是增加这个世界的物种多样性，都是多多益善。
实验区也需要一个使徒长期坐镇。
离开前，平克曼向旁边的小鱼人鱼咕、沙虫沙克郑重致谢。
“谢谢你们将我从地下找到，我实在无以为报。如果我能为你们做什么，请来东大陆的玫瑰旁，我会一直在那里。”
小鱼人壮起胆子说：“那个，使徒大人，我们能和你一起去吗？”
平克曼头上冒出问号，有些不解。
“我和沙克，一直想要换个地方生活，在这里，我们都不受欢迎。我是鱼人却喜欢陆地，沙克是陆地生命却喜欢潜水……”
小鱼人鼓起勇气说：“大人，我们想要追随您，为您种玫瑰，不知道可不可以？”
平克曼愣了一下，然后非常爽快地说：“当然，只要你们不嫌辛苦。”
“不会不会！神明万岁，使徒大人万岁！”
小鱼人高兴地跳了起来。
沙虫头顶也浮现出高兴的表情。
……
一路抵达高大的侍从白玫瑰旁，平克曼头上亮起灯泡，继而第一次浮现出笑脸。地盘观念极重的白玫瑰没有对他喷出尖刺，显得出奇温顺。
“玫瑰真的还在绽放。”
“太好了，太好了，不是只有我一个……”
平克曼周围忽然飘起粉色花瓣，这些花瓣凝成一把粉色细剑。
他迈步到白玫瑰前，剑尖触碰到玫瑰的花枝。
“尧神在上，吾以玫瑰国王之名，册封汝为玫瑰使，愿汝永远如白玫瑰一样高洁正直，为神明与正义而战。”
原本高大饱满的白玫瑰猛地往里收缩，变成了一个身着白色盔甲的像素小人。
他头顶的名字也变成了【白玫瑰使LV10】，面板里也多了【智慧】。
“感谢神明的保佑，感谢您的册封。”玫瑰使单膝跪地。
平克曼高兴地说：“现在，你的职责就是和我一起种下玫瑰，守望玫瑰园。”
“是，大人。”
平克曼带着玫瑰使忙碌起来。
他们对玫瑰有着非常敏锐的感知，很快就在野外找到了干瘪的野生玫瑰，将其一株株移植到一起栽种。
沙虫担当起松土和犁地的重任。
小鱼人四处寻找水源，将水引入这一片新开垦的玫瑰园。
玫瑰花农四人组忙忙碌碌，倒是配合默契。
……
陆尧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树冠城。
白神在这里也经营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成果如何。
他看向右上角。
人口：156，332
下面详细栏里。
树冠城：39，742
陆尧感叹。
不愧是擅长繁殖的小动物，这种信徒的增长速度实在惊人，纯人口数量已经超过了那三座历史更久的城市。
树冠城此时也模样大变，到处都是一座座小型木屋，这些木屋遍布松树，彼此之间以藤蔓和绳索连接，松鼠们在绳索和藤蔓道路之间行色匆匆。
它们如今有了进一步的分工，通过树叶编织和麻布服饰来区分彼此。
有的松鼠搬运松果，理出松子，制作食物。
有的负责砍倒腐烂或枯死的树木，种上新的松果，同时将腐烂木头交给斗锹甲和怪力草，作为它们的食物。作为交易，那两者也成为了树冠城外围的守卫力量。
有的专门拧麻绳，修复树冠城的各种道路。
有的种植浆果，将多余的果子捣碎后封存在果壳里，制成发酵食物。
……
树冠城文明已经前进了一小步。
这时候，白神在树林之间巡逻，表现得空前认真。
陆尧倒不怀疑。
如今白神的信仰和人口都增长到了3万以上。这离不开祂自身的经营和引导，信仰产出越多，收益越大，祂自然越有干劲。
陆尧注视下，白神立即感应到。
祂匍匐在地：“正神大人，小神一直没有偷懒，在认真发展这里的文明。小有成果，还请您过目……”
陆尧打字。
——干得不错。
这是白神第一次受到正神嘉奖表扬，不由扬眉吐气，头顶冒出大笑。
陆尧继续打字。
——小白，现在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听了任务后，白神头顶冒出害怕的表情。
祂小心翼翼地问：“正神大人，那个【黄金原野】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陆尧让祂放心。
如今自己17万的信仰储备，哪怕遇到什么危险也能扛得住，白神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并且，【黄金原野】事关陆尧下一步尝试。
如果能掌控这一个主神空间，就有深度操作像素世界的空间。
那时候，陆尧不用进入众神殿，就能驾驭这个碎片世界航行。
后续一切的前提，就是攻略【黄金原野】。
“遵命！小神这就进入其中！”
白神头上浮现出一个笑着流泪的表情：“小神一定为您拿下黄金原野！”

第一百九十三章 圣徒印式
西尔瓦努斯之树下一阶段任务，需要一名神明进入其中试炼。按照森林之神的规划，这个人选是找回记忆和神格的伊莎贝尔，现在却被陆尧变成了白神。
以前，像素世界的存在都无法进入【黄金原野】。哪怕陆尧能点击打开，除去点击西尔瓦努斯之树上的奖励之外，也只能看看原野风景。
白神这次却毫无阻碍地踏入进去。
模拟器上浮现出一行提示。
【试炼共有三环，即将开始……】
白神显然也得到了相关提示，身体哆嗦了一下。
看得出，祂对这鼎鼎大名的主神空间还是非常忌惮。
游戏界面显出文字。
【第一环试炼，神明常识判断正式开启。】
【请至少答对8题，否则将会被弹出黄金原野，下次将会面对新的问题。】
【下面，请听题。】
【问题1，森林之神曾使用的世俗名字是？】
【伊莎贝尔&#183;爱丽丝&#183;赛罗丽】
【伊莎贝尔&#183;西维亚&#183;赛罗丽】
【伊莎贝尔&#183;薇尔莉特&#183;赛罗丽】
白神看得一头问号。
陆尧赶紧叫来萨琳娜。可以说，现在最了解伊莎贝尔的不是她本人，而是暴君小姐。
“大人，是西维亚。”
陆尧鼠标点击，画面上立即弹出【正确】的反馈。
他松了口气，可以远程答题。
还好有暴君在。
【问题2，森林女巫爱的是谁？】
【国王瑞德十四世】
【王后露比】
【瑞德王子】
【所有人】
陆尧虽然基本确定是最后一项，但安全起见，还是问了一下萨琳娜。暴君给出了一样的答案。
“她总会给自己的没有底线找理由。”萨琳娜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答案正确。
【问题3，如何评价黑衣魔女？】
【邪恶与怪异的化身】
【森林女巫的一生之敌】
【一个心理阴暗的女巫】
【所有人都需要的敌人】
陆尧选最后一项。
正确。
他心想，还好看了几页记忆之书，不然这些问题说不定就会选错。
【问题4，森林之神有两位挚友，这两位挚友的名字是？】
【萨琳娜和露比】
【萨琳娜和瑞德王子】
【萨琳娜和温妮】
【萨琳娜和莉莉丝】
陆尧将这个问题转述给了萨琳娜。
她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继而一团乱麻，似乎心情很复杂。
“大人……我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至少赛罗丽的确把萨琳娜看做挚友——她觉得是，虽然该坑的时候也没手软过。
陆尧也在最后两个问题游离。
最后他选了温妮。
答案正确。
一个个问题不断弹出。
总计12个问题，陆尧答对了10个，前面8个问题基本上他还有把握，后面很多就是连蒙带猜，因为问题已经涉及了巫术、历史、仪式等专业方面知识。
好在12中10，这一关是过了。
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显出新的字幕。
【第二环试炼，弗瑞斯特的证明正式开启。】
【请在森林之神的首席使徒&#183;弗瑞斯特手中坚持60秒，随时可以放弃，可重复挑战。】
陆尧有点疑惑。
弗瑞斯特不是尸体都在城堡里吗？他被【吹哨人】所杀后，残骸也变成了制作腐化者军团的材料。
这里还有一个？
片刻后，金色原野上浮现出一个巨人身影。
他头上长着四支弯角，苍白的双目没有瞳孔，浑身肌肉虬结，身披树叶和青苔，带着尖牙的大口中吐出一团团白气。
弗瑞斯特头顶显示【使徒LV99】
卧槽卧槽。
这才是弗瑞斯特的完全体！
面对充满压迫感的弗瑞斯特，白神果断绕着西尔瓦努斯之树开跑，没有一点硬碰硬的想法。
陆尧赶紧点开【真视之咒】查看敌情。
……
【使徒LV99】神裔巨人&#183;弗瑞斯特【圣徒印式】
生命值：89513/89513
法力值：5107/5107
伤害：499
防御：399
速度：25
【智慧LV25】
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神裔】
神明后裔，有一定概率觉醒神明的部分能力。
【森林之魂奥秘】
呼唤大量森林之魂，环绕自身进行快速治疗，治疗能力与森林之魂数量有关，森林区域有加成。
【防御奥秘LV21】
受到伤害时有一定概率完美防御，豁免伤害。
【生命奥秘LV55】
先天拥有极高生命值。看破生命的奥秘，以法术构建出额外生命的形态。损失后可以自然缓慢恢复或者用法术和道具恢复。
【反伤LV33】
被一次近战攻击命中后，对攻击者造成40伤害，反伤效果取决于防御能力。
【超巨大化LV15】【不可使用】
让体型极端巨大化，以扩大伤害和移动范围，同时也承受更多的伤害叠加。
【封魂LV18】【不可使用】
【弗瑞斯特专属能力】以森林之魂为基础，用法术构建出一座坚固监狱，将敌人封印其中。封魂成功率和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以及对方的生命值剩余比例。
……
弗瑞斯特的面板把陆尧给看沉默了。
原来这才是森林之神首席使徒的真正实力。
正面没得打。
好在第二环试炼并不需要打倒弗瑞斯特，只要撑够60秒就算成功。
然而，哪怕是神裔巨人无法使用【超巨大化】和专属绝活【封魂】，白神依旧逃跑躲避非常狼狈。
巨人速度太快，攻防拉满，仅仅凭借追击和高速挥拳，就让白神难以招架。
哪怕开启了【威慑】削减了对方20％伤害，每一次被击中都会让白神血量－300。不到10秒祂就血量见底，开始用信仰之火来硬抗。
陆尧倒不是特别担心。
按照现在这个1秒1次的攻击频率，只要不怎么变化，也就18000的信仰消耗。
他直接给白神转了2万信仰过去，算是任务报销。
有了大量信仰补给，本来萎靡的白神一下子精神振奋，就连逃跑和挨打的姿态也透出一股潇洒和自信。
60秒后，弗瑞斯特消失无踪。
原地留下了一个三叶草一样的绿色印记。
陆尧点击，发现居然是一个可以拾取的新道具。
……
【使徒魂印】：信仰－6000/次。
持有者需要以信仰之火或生命值作为养分，以短暂激活该禁咒，以使用森林之神改造的主神级【圣徒印式&#183;弗瑞斯特】，呼唤弗瑞斯特的魂印作战，持续60秒。
……
陆尧看得屏住呼吸。
这回货真价实赚麻了！
【魂印】与【真视之眼】同样属于主神级的法术道具，而且还是专门应用于直接作战的顶级作战装备。
弗瑞斯特攻防一体，自带反伤和回血，血条厚到离谱，速度还一点不慢。在60秒中，他就是完美的六边形战士。
持有魂印，下次进深渊开发就会轻松得多。
不得不说，森林之神的确给自己复活留下了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陆尧一口气喝了半杯水。
稍微冷静下来后，他将注意力回到【黄金原野】。
屏幕上显示。
【第三环试炼，寻找发条猴正式开启。】
【请在黄金原野里找到散落的6只发条猴，并且将它们修复还原，只有发条猴能精密操控西尔瓦努斯之树，这也将是最后的考验。】
【一旦完成最终试炼，黄金原野将彻底向您展开，西尔瓦努斯之树上的宝物都将属于您，这个世界也将遵循您的意志运转。】

第一百九十四章 西尔瓦努斯之树的操作员
最后的试炼是寻找发条猴。
陆尧鼠标在原野上来回点击，没有得到任何提示。
倒是置身【黄金原野】的白神，它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路跑到一片金色草丛旁，在地上一阵刨翻，连拱带咬拖出了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只褐色的猴子，与像素小人大小相仿，有一条弹簧般卷曲的长尾巴。它双目呆滞，还缺了左手，头顶有一个金属发条钥匙。
陆尧鼠标放在猴子上。
……
【发条猴二号LV6】：神话奇观。
原是筑堤者制造的十二个最初泥人，用以固定世界的陆地。森林之神将其改造，通过发条让它们死而复生，赋予了它们智慧与自我。
西尔瓦努斯之树的操作员，黄金原野的支撑者，世界规则的修理者。
生命值：0/2000
伤害：0
防御：20
速度：30
【神话】
出没于诸多纪元与万千世界，历经众神的兴起与陨落，被无数人歌颂与传说。
【规则修理者】
具有修理和调整世界规则的能力。
【复活咒纹】
彻底毁坏后，发条猴会在黄金原野重新凝聚，并逐渐完成自我修复。
……
这6只发条猴意义重大。
从描述来看，它们比清道夫更接近规则，堪称世界背后的程序员。西尔瓦努斯之树，更像是它们操作和改变世界的主机设备。
陆尧试着点击发条猴的血条。
信仰之火也没有用，不能给它填满。
难道真就靠拧发条？
陆尧下令，让白神试试看。
白神身上散发出一股白雾，带动发条猴头顶的发条钥匙缓缓拧动。
随着发条不断拧紧，发条猴的生命值真的开始逐渐修复。
1/2000
2/2000
……
2000/2000
生命值被发条凝满后，发条猴二号身体摇摇摆摆，一下子活了过来。
它看向白神，头顶冒出对话框：“您就是我的新主人吗？”
白神脑袋上闪出一个感叹号。
祂立即表示：“你的主人是伟大的尧神，我只是尧神大人的属神，是祂忠诚而谦卑的追随者。”
陆尧很满意。
懂事。
“遵命。尧神是新的主人。”
发条猴摸了摸自己残缺的左肩：“我处于破损状态，请您将我修复完整，我才能进一步工作。”
白神询问：“你是泥做的，用泥土行不？”
发条猴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凝聚成一只手臂，凑在肩膀上。新的左手动了动，然后就变成了碎片。
自我修复失败，发条猴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同时它头顶浮现出一个思维方框，里面弹出密密麻麻的乱码。
很快，发条猴头上问号变成感叹号。
“需要能制作特殊道具的工匠，才能快速修复。”
“自我修理计算……”
“需要372年。”
陆尧一想，就按照最基本的一天十年时间流速比例，那最快也得一个多月，二号猴子才能完成自我修复。
这还是一只猴子，后面还有5只。
太漫长。
陆尧注意到，发条猴的生命值在不断衰减，每过1秒生命就减少1点。半个小时之后，它就又一动不动了。
白神只能继续拧发条。
陆尧试着点击，发现可以把发条猴直接收入道具栏。
也就是说……虽然没办法将外面的人带进来，但可以把它带出去设法修理。
外面的像素世界倒是有不少工匠。
陆尧召来使徒菲勒斯。
骷髅人本身是【骸骨工匠】，属于骸骨系匠人。
得令后，菲勒斯携发条猴二号赶赴矮人要塞。
火炉一族如今代表了本世界最好的工匠群体，他们之中还诞生了一位【巧匠】锤无尽，能制作出附带超凡属性的装备。
由他们一同来修复发条猴，或许是一个路子。
被菲勒斯宣布了征召命令后，整个要塞的矮人都兴奋不已。
“尧神认可我们的技艺！”
“这是神明给予我们最好的嘉奖！”
“我们一定会修复这只猴子！”
“不惜一切代价！”
“必须修好！让它彻底活过来！”
锤无尽立即进入工作状态。他绕着泥猴走来走去，和菲勒斯开始讨论如何修复泥猴残缺的手臂。
陆尧也锁定视角，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很快，菲勒斯和锤无尽分别制作了两只手臂，一只由骨头构成，一只由金属打造。
这两只手臂依次被安装在发条猴肩膀上。
结果骨头手臂过于脆弱，没一会儿就断裂了。
二号猴子反馈：“手臂很轻，无法承受压力和触碰。”
换上金属手臂后，它又变得很笨拙，走不直，老是绕着左手走弧线。
“手臂不够灵活，影响躯体，无法工作。”
菲勒斯和锤无尽反复讨论，结合了其他矮人的意见和建议，做出了一个特殊方案：保留手臂内在骨骼，外部用铜皮一节一节包裹覆盖，以沙虫的油脂来作为润滑。
最后烧铸一枚全能石，确保骨骼和金属能够完美连接。
在菲勒斯和矮人们的通力协作下，一支特殊的铜义肢被铸造出炉。
……
【灵巧的铜骨臂（左）】【锤无尽&菲勒斯制造】：防御＋1，速度＋1。
生命值：306/306
……
陆尧心里一阵欣喜。
修复发条猴的过程中，矮人们积极献策和尝试，借此点出了制造超凡义肢的工艺。这项技术在未来将会影响深远。
菲勒斯和锤无尽调试完毕后，将义肢安装到了发条猴的左肩上。
发条猴二号活动了一下义肢，左手表现得非常灵活。
它脑袋上弹出一个感叹号：“手臂可用于工作。”
“兼具灵巧和坚韧，了不起的工艺！”
模拟器里显示。
【发条猴二号修复完毕，请您继续修复其他的发条猴。】
陆尧松了口气。
他回头瞄了一眼黄金原野。
白神已经找到了另一具发条猴。不过这位【发条猴五号】更离谱，就剩下一个带着发条钥匙的猴头。根据五号自己的说法，其余身体部位都已经脱落后消失了。
修复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陆尧将其拖出来，丢到矮人要塞，让菲勒斯和锤无尽继续带队攻坚。
这样既可以修复发条猴，也能提高矮人们的工艺科技。
发条猴二号主动加入了修复同类的工作。
它展现出了远超菲勒斯与矮人的测量和修复技艺，很快就给五号设计了一副全新身躯，并且给出了具体的材料配比和工艺手段。
只是要制造全身义体，难度要比一只手臂大得多。
即使有二号加入，整个修复团队的进度也异常缓慢。一具具义肢和义体被他们锻造出来，用以尝试各种组合和安装搭配，不断试错和调整……
陆尧调了100块全能石给菲勒斯，让它先用着。
这事慢慢来，也急不来。
陆尧伸了个懒腰。
窗外已经天色发白，还有三个小时火车就将启程。
他也该离开温暖舒适的老家，回到自己生活的小屋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异形降临
南方新大陆的西海滩上。
一片乱石后面，农馋做了个嘘的手势，双眼牢牢看向前方。
海水推搡起大片白沫，将一颗颗蛋推上了沙滩。这些蛋每一个都有成年男人拳头大小，通体雪白，椭圆光滑。
农馋手上捏着一个面团，将背包里的一些粉末加入进去，分成一个个小球，外面裹上薄薄的肉。
铁塞则是飞快地在木板上的纸上速写，炭笔又快又稳。
他除去绘制这些蛋，也画下了一旁蛋的守卫者。
它们外形类似于食人蟹，四足，没有眼睛，浑身漆黑，就像是大号蜘蛛。
这种怪物最醒目的标志是一张布满尖牙的嘴。它们总是饥肠辘辘，捕猎一切见过的活物，鱼，乌龟，鸟，树木……甚至连地上的沙砾也吃。
铁塞对这种怪物印象深刻。
它们没有什么智慧，完全不能和食人蟹相比。但破坏性上，它们远超任何一种已知超凡生物。
四足怪面前，所有生物都是食物。
它们的攻击方式有两种，一是跳跃搂抱猎物，用尖锐的四肢刺入对方体内，然后疯狂啃咬。
二是张口吐出犹如箭矢一样的舌头——它们的舌头就像是细细的铁链，末端还带着尖刺，能轻松贯穿血肉和骨头，将猎物的内脏捣碎。
最麻烦的是，它们还很不容易被杀死，繁殖率也高，数量在不断激增。
这时候，海滩上的蛋开始破壳。
一只只小型四足怪从里面爬出来，它们纷纷开始啃食蛋壳，将其全部吞咽进肚。然后它们又吃了一些沙砾补充，这才朝着前方森林前进。
西海岸的大片森林已经被它们啃食殆尽，甚至草地和树桩都没有放过，导致地面变得一片灰褐。
而更远处，冒险者和精灵们正一起抵抗四足怪的入侵。
农馋捕获了两枚蛋，将其封入灌注了蜡的木箱，张嘴做口型：“走。”
两人悄悄往后撤退。
可一回头，他们忽然发现一只小四足怪就在后面。它张开嘴，口中舌头缓缓伸出，末端像是剪刀一样的分叉尖刺缓缓交错。
这小怪物似乎还不确定，自己能否狩猎眼前的两个庞大猎物，表现得有点踌躇。
农馋丢给它一个小面球。
四足怪一下抱住食物，疯狂啃食起来。
两人趁机迅速撤退。
可后面跑来了更多的四足怪，它们犹如潮水一样涌来。
两人只能一边跑，一边靠背上的铜皮盾硬抗。随着突突突的急促撞击声，四足怪的铁舌将盾牌打出一个个洞，盾下的木板也被打得四分五裂。
就在农馋他们绝望时，空中忽然亮起两道白光，直冲农馋和铁塞。
一瞬间，两人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仿佛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火野牛！
伊莎贝尔坐在魔杖上，俯瞰着地面的四足怪。
大量的白山雀从云中俯冲而下，这些速度奇快的猎手开始了捕杀猎物。
四足怪们不断吐出舌头，却完全跟不上白山雀的低空飞行，被啄死了一大批同类后，它们如潮水般散去。
“去乔蒂那里，那边安全一点，我清理一下周围。”
伊莎贝尔叮嘱了一句，骑着魔杖朝四足怪大本营的方向飞去。
农馋和铁塞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得救了，尧神保佑。”
不过这次冒险物有所值。
农馋拿到了珍贵食材，黑水黾新鲜的蛋。食材是否新鲜，对烹饪效果影响巨大！
铁塞对黑水黾的孵化过程进行了现场素描，更加明确了它们的生理结构和特性，得以将这种恐怖怪物以画的形式呈现给更多人。
……
东大陆，神之谷。
“不好啦，不好啦，使徒大人！”
小鱼人鱼咕从沙虫背上跳下，慌慌张张一路跑来：“那些爬来爬去的黑水黾，它们和斗锹甲打起来了！”
平克曼手持一个陶制水壶，正慢条斯理地给野玫瑰浇水。
他漫不经心地说：“然后呢？”
“斗锹甲输了，它们数量不够，而且很笨。”
“不过怪力草出手了，它们直接将黑水黾一个个绞杀和闷死在地下，变成了肥料……”
小鱼人挠了挠头：“树冠城的松履鼠倒是很稳定。它们种下的红色毒松树是天然屏障，有些四足怪冲进来，很快就晕倒死在那里头了。”
“只是它们数量很多，长久下去，可能会对山谷有威胁。”
平克曼只是点点，他手指抚摸着玫瑰叶，脸上甚至带着笑容：“不用担心。自然会给出答案，森林会让它们知道自己的位置。”
“对了，之前你不是说，在山谷外，食人蟹正在对黑水黾进行捕杀吗？”
“是的！大人。”
小鱼人兴奋地说：“外面可热闹了。食人蟹封锁了海上，狂炎鸟和烈火鸡也在到处猎杀这些怪物，别看它们凶神恶煞，据说还挺好吃的。尤其是用油炸过之后，蘸点盐，还有酸树莓酱……”
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平克曼忍俊不禁。
“美食家农馋先生，他就是第一个尝试烹饪了香炸黑水黾，在萨尼罗可是特别高级的菜品，人类和不少超凡生命都喜欢！”
玫瑰国王哑然。
这个世界如今可有不少超凡生物，黑水黾要站稳脚跟，还得有一个适应期。
小鱼人忽然说：“哎呀，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您在南面新开辟出的玫瑰园，被黑水黾给毁了，我就是来给您说这个事的……”
平克曼手中水壶被手指捏碎，脸上笑容也渐渐消去。
“侍卫。”
“在，大人！”旁边的白玫瑰使站直了身体。
“随我出征，剿灭来犯之敌。”平克曼抬手，手中凝聚出一把粉色细剑。
此时他双眼里再无温和，只有冷酷杀意。
旁边的小鱼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
北方，冰雪世界里。
黑色的龙盘旋高空，它张口喷出黑色龙炎。
龙息在地上画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区域，将一地的黑水黾焚烧为灰烬。幸存的黑水黾却像发疯了一样，开始互相厮杀。
不久，巨怪长老带领冰雪巨怪过来，开始在地上收集战利品。
长老捡起一根细细的长条，轻轻拉扯了一下。哪怕被龙炎焚烧过，这根长条依旧保持着柔韧性和锋利。
它叮嘱说：“黑水黾的舌头是优质材料，这些都是龙巢的财产，一个都不能落下。”
巨怪们手持木条制作的长夹，将地上残留的铁舌捡起，丢进背上木箱里，动作熟练而灵活。
“还有足部，尤其是脚尖，会是最优秀的箭头和锥子。”
长老提醒说。
海边，雪人背着一个藤条编织的背篓，将一枚枚怪兽蛋捡起。
“美味的蛋！”
“可口的蛋！”
“能孵出来的蛋！”
“不能浪费自然的馈赠！”
以雪人和雏龙帕夏为首的龙巢队伍浩浩荡荡扫荡了海滩，这才慢慢返回。
等这一行离去，暗中观察的人类这才一个个飞奔入场，他们开始在冰块和沙子里寻找残留的材料。
他们虽然没胆子和黑水黾刚正面，但给龙巢报信的胆子还是有的。
等龙巢方清理了怪物，吃上了肉，附近冒险者也能喝口汤。
这也是与龙巢逐渐打交道之后人们产生的共识。
合作嘛，分工不同而已。
……
同一时间，西大陆北方的一片悬崖下。
三名人类陷入绝境。
四面八方都是蜂拥而至的成年黑水黾，它们数以百计，锁死了三人的一切退路。
在这三人中，有两个武修士，一个苦修士。但面对数目庞大的敌人，他们这点人手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麻醉汁已经没有了。”
其中一个武修士苦笑：“魔药用光了，没法再阻挡它们了。”
另一人握紧铁剑，一脸不甘：“越野兔和信鸽都被这群畜生给吃了，最后的传信也被切断……没想到这里居然是一个窝点。”
苦修士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做着最后的祷告。
就在四足怪涌来时，一团火球从远处飞来，将众多怪物裹入火中。
火球散去，显出一名衣着破烂的老人。
他看向涌来的黑水黾群，浑身升起熊熊之火，四下温度骤然升高。
老人光是站在这里，就让黑水黾们陷入了迟疑。它们似乎感觉到了眼前人不一般的气势和力量，但片刻后，它们还是本能般发起冲锋。
火焰淹没了周围。
……
惨烈厮杀之后，遍地都是焦黑的虫尸。
老人满脸疲倦地说：“走吧，再不走，下一批又该来了。”
“您的手。”其中一人有些不忍。
老人本就左臂缺失一截，如今右手也在生死斗中失去，鲜血淋漓。
一直没说话的苦修士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目睁大：“您是……大长老盐久？”
老人轻声说：“我只是尧神的仆人，一个普通的修行者。”

第一百九十六章 餐桌上的黑水黾
萨尼罗的一家高级餐厅里。
帕瓦坐在靠里的位置，手持一支羽毛，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道。
「亲爱的乔蒂，精灵湖那边还好吗？以你的聪明和能力，肯定毫无问题，我只是担心你可能会因为这些黑水黾而心情厌烦。
那些怪物攻击性很强，而且什么都吃。萨琳娜大人们公布了这种怪物的相关情况，现在大家都对它们有所了解了。
不要担心。来自萨尼罗的狩猎团已经陆续赶往南方，里面有大批食人蟹战士，有跨海飞行的狂炎鸟群，有成群结队的白山雀，还有鱼人军团。
鱼人们这次装备精良，带着麻醉汁提炼出的新魔药【昏睡剂】——这让它们的弓箭可以将那些怪物沉睡。
它们还从矮人要塞那里买到了特质铁笼和铜口栓，能够将黑水黾锋利的嘴锁住，让它无法吐出危险的舌勾……」
帕瓦用羽毛蘸了蘸瓶中的墨水，继续写道。
「在萨尼罗，经过白骨之王菲勒斯大人和矮人们的开发，黑水黾已经变成了一种战略性资源。
它们浑身是宝，刺状脚尖是最高级的箭头和钉子，可以穿破绝大多数金属，而且无比牢固。长舌是伸缩性极好的弹性工具，听工匠们说，它远超牛筋，不仅能够带动巨大的锤柄和石磨，还能缓和强烈的冲撞，保持大型器械的柔韧和灵活……
此外，黑水黾浑身布满坚硬黑壳，但壳下的肉却是非常鲜美，堪比最高级的大虾。因为外壳厚硬，所以用油来炸制会格外鲜美。这也是美食家农馋先生最先开发出来的菜谱，吃过之后让我格外难忘。
据说农馋先生去了南方，因为西大陆的黑水黾被抓得一干二净了……如果你遇见他，可以的话请帮一帮他。
对了。我制作了一套小东西，分别是羽毛笔和烟墨水，羽毛笔是用踱步鸟的羽毛制作的，烟墨水用烟灰、炭黑、胶和树油制作，写字很清晰，而且可以保存很久。不过目前还在改良中，它们也有很多问题，颜色不够均匀，调至成功率低，难以大量制作。」
这时，餐厅的鱼人侍者端来一个陶制餐盘。
“帕瓦先生，这是您点的烤牡蛎。”
“谢谢。”
鱼人小声说：“帕瓦先生，我是您的书迷。请问一下，下一部的《帕瓦的奇妙冒险》多久会公布呢？”
“我记得您五年前就说下一部即将面世，三年前也这么说……”
帕瓦含糊道：“快了，快了。”
拖稿这能怪我吗？
写好的热血激情《龙巢篇》，结果龙巢变成了超级牧场和农贸市场，原本代表冒险顶点的龙巢变成了世俗顶点。
搬运蚯蚓装箱的冰雪巨怪，它们在牧场用各种粮食喂养牲畜，一下子就变得毫无压迫感了……
这导致初稿作废，让帕瓦自闭了相当一段时间。
他好不容易振奋起来，转而写了《英雄篇》初稿。
里面包括这一纪元被大家口口相传的英雄：摧毁奴隶制度的铜海，挑战人类修行极限的盐久，高炉奇人冒险团，挖出蚯蚓陈列旧神进入博物馆的法比亚尼，最新酿造出超凡酒类【高炉蜜酒】的猎雨，开发出魔药【麻醉汁】和【昏睡剂】的药勺先知以及丘比罗尔他们，开启了【幽灵高塔】的天才先知石宝……
不断有英雄涌现，让帕瓦越写越长。
结果与矮人们在东大陆神之谷采风时，帕瓦见到了那圣洁又瑰丽的白玫瑰，还有旁边不远的树冠城和忙碌的松鼠们。
于是帕瓦兴奋地开了新坑，就叫《奇物篇》，里面将记录他见过和听闻的各种神奇怪异的生命或物品。
结果还没写两笔，白玫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色忧郁的低调使徒，平克曼大人。白玫瑰也变成了他的侍从。他们开始在神之谷种植玫瑰，甚至不接受访问。
帕瓦无奈。
他只能暂时放下《奇物篇》，回到萨尼罗，整理《英雄篇》。
“那太好了！”鱼人侍者如此说着，脸上却全是怀疑。
帕瓦只能装作没看到。
这时，外面有一个背着包的旅人风尘仆仆走进来。
他脱下帽子，露出有些褐红色的脸和布满下巴的胡渣。
“马车中途坏了，今天运气不好。”
来者不由分说，端过烤牡蛎，用手抓着就是狼吞虎咽。
帕瓦却是毫不在意，只是笑着说：“法比亚尼，你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成天日晒雨淋，扛得住吗？”
对面的考古学家抓起餐巾，擦了擦嘴巴：“过得肯定没你舒服。我可没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妻子，还得靠盐城议会的补贴呢。”
“不过这几年我也培养了一些学徒，现在考古学家终于多了一些。比起过去，现在大家对历史的热情已经高多了……虽然其中不少人都是想要挖掘过去的宝藏。”
“我才和学徒们把松履神的神像还原，放入旧神陈列室，这个难度可太大了……好在有松履鼠先知帮忙，否则根本无从入手。”
“说说你的事儿，全是我一个人在讲。稿子怎么样了？”
帕瓦摊手：“能不谈工作吗？”
“不谈工作谈什么？”
“今天谈这个。”
帕瓦指了指前方。
鱼人侍者端着一个餐盘小心翼翼过来，揭开盖子，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大餐。餐盘上是一只裹了面粉被炸至金黄的蟹型生物，只是它仅有四足。
“这是您点的香炸黑水黾，也是本店今天最后一份，请配合旁边的蘸汁和海盐食用，祝您愉快。”
法比亚尼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有些酸酸地说：“有钱真好。这玩意听说贵的要命，还在持续涨价，还得提前支付定金……”
“先吃吧，不然冷了可就风味大减。”
帕瓦用刀切开炸的酥脆的怪物大餐，露出里面白嫩又弹性十足的肉。
“感谢尧神的恩赐。”
两人都轻声祈祷，而后开始用手撕着蘸酱吃。
法比亚尼咀嚼着肉说：“其实，最近我在群山里找到了一个很深的溶洞，在地下深处，有一个古老的穴居怪部落。他们据说曾是玫瑰王国的遗民……还保留着一部分的文字和习俗，我最近就在做这事。”
“如果属实，这可是一件天大消息。”帕瓦来了精神：“需要帮忙吗？”
“改天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
酒饱饭足，法比亚尼告辞离开。
说来奇妙，他最初和帕瓦因为采风而相识，后来却一直保持密切联络，渐渐变成了挚友。双方都有旺盛的求知欲，以及投身于自己爱好的热情与专注。
很多时候，法比亚尼缺钱，都是找帕瓦援助。后者也从不吝啬，总是慷慨解囊。
法比亚尼总是忍不住想。
在那个决定未来的下午，尧神给予了自己自由和选择，让自己狭窄的视野和思绪第一次真正打开，重新认识到自己想做什么。
这便是属于神明的仁慈与包容吧。
他摸了摸衣服。
包里还热乎，用草纸包了一些香炸黑水黾，带回去给学徒们尝尝鲜。
考古学家生活贫寒，野外劳作也格外辛苦，要靠补贴根本吃不上这种奢侈的食物。
有了这个，希望孩子们今天能稍微开心一点。
法比亚尼忍不住露出笑容，加快脚步朝旅店走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关键不是用不用，是有没有
回到出租屋时已是下午。
陆尧先让仙人球打扫了一遍屋内，自己泡了杯热茶。
等屋子变得干干净净后，他一边喝茶一边打开电脑。
离开了这半天，不知道像素世界有没有什么变化。
……
登陆模拟器后，陆尧首先关注尧城。
世界乱不乱，这里说了算。
萨琳娜向陆尧汇报了小世界这几年的状况。
基本上一切向好。
除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像素世界诞生了一种叫做黑水黾的怪物，它们进食欲旺盛，繁殖率极高，具有相当的攻击性。
这种怪物在初期给一些像素小人和超凡生物造成了不少麻烦，也造成了一些人员损伤，但在尧城、盐城和萨尼罗的带领下，西大陆迅速完成了对黑水黾的围剿和控制。
尧城通过实战和测试发现，黑水黾怕火，被麻醉汁克制，而且头脑简单。药勺先知还编写了一卷《黑水黾习性概要》，将这些信息进行了公开。
盐城挖掘出了黑水黾的商业价值：它们的舌头、尖爪都是一等一的优质材料，甲壳里的肉虽然少，却非常鲜美。
萨尼罗变成了这次最重要的主战派。
大量超凡生物抱团组队，满世界捕猎黑水黾，一方面是为了获取特殊材料，一方面是为了能卖个好价钱。
因为矮人要塞的火炉一族评估过，黑水黾的舌、爪和牙，都是实用的精良级材料。他们持续收购，而且只要有足够多这样的材料，就能制作出精良装备。
自从世界城库享誉四方，超凡生物们对宝物的热情也与日俱增。
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会不会因为遭遇天敌而身受重伤。如果能有精良级的宝物防身，说不定就能改变局面。
走在前面的族群已经拥有精良宝物。
比如说鱼人和食人蟹。
前者身份介于超凡生命和人类之间，因为朝圣和靠海的原因，与尧城往来密切。
如今鱼人获得了许多职业岗位，比如厨师、医师、渔民和农夫。它们也因此而能持续拿到魔药【麻醉汁】，用以医治和捕猎。
食人蟹则是组建了佣兵团，只要价格合适，它们愿意提供保镖、运输乃至狩猎等服务。加上它们智慧较高，协作能力强，很受商人、船长和城卫军之类青睐。
不久前，食人蟹与矮人们达成了长期合作关系，它们出行总会带着【高炉蜜酒】，依靠这种特制美酒，可以与其他超凡生命进行沟通商谈。加上食人蟹对海洋的辐射很强，在海下时不时能找到一些特殊道具，进行精炼加工就会更容易获得精良宝物。
持有这些超凡宝物，就会很有安全感和自信。
没有的就觉得很焦虑。
关键不是用不用，是有没有。
时代不同了。
过去，这个世界超凡生命不多，每一个都能盘踞一方，掌控着偌大的地盘，一般也不会发生冲突。
可随着神明降下神谕，纪元更迭，分裂蚯蚓出现……超凡生命数量不断增多，还在按照老办法生活已经行不通。
每一个个体必须跟随时代的流动，超凡侧也不能例外。
针对黑水黾的狩猎，只是大环境下超凡生命的一种外在表现。
这是超凡群体迅速积累宝物和优势的机会。
……
陆尧听完萨琳娜的描述，并不惊讶。
萨尼罗虽然是一座中立之城，但它实实在在的扎根于超凡侧。只要这座城市不断进步和壮大，超凡生命就必然会受到其辐射影响。
倒是黑水黾这种经济物种，属于意外展开。
陆尧点击尧城神殿，里面就有萨琳娜捕捉的一只黑水黾。
这种四足小黑虫，据说非常凶猛。但在像素画面下，它外形又很傻气。
……
【黑水黾LV8】
生命值：133/133
法力值：25/25
伤害：10
防御：5
速度：6
【快速繁衍】
能迅速繁殖后代。
【铁胃】
绝大多数物质都能作为食物摄入。
【穿刺之舌LV2】
用特殊结构的舌头迅速刺穿猎物，将其捕杀。
【眷族】
【吹哨人】改造而成的种族。
……
陆尧眉头一皱。
原来不是自然演化，是【吹哨人】投放过来的怪物。
他略微琢磨，带入了对方思路。
黑水黾的三大特性，一是能生，二是能吃，三是攻击性强。这种外来入侵物种理论上不存在直接天敌，它们依靠数量优势可以在各种局部区域占据金字塔顶端。
而一旦给它们从四面八方发育起来，那就是一场堪比末日的灾难，足以摧毁一个破碎世界的所有物种。
看来，【吹哨人】已经没有耐性继续等待钥匙，所以干脆投放黑水黾进来，突出一个拿不到的就毁掉。
换成陆尧刚进入那会儿，黑水黾一出现，他对这种外来超凡物种攻势的确是毫无办法。
今非昔比。
这里的超凡生命数量不断增多，加上世俗文明和超凡群体彼此渐渐形成交集，黑水黾的出现反而变成了大家眼里的香饽饽，竞相捕捉。
于是异形入侵的灾难大戏，就变成了餐桌加菜的温馨日常。
陆尧对此乐见其成。
这就是文明发展的力量。无须自己这位神明时刻盯着，文明体系内的成员都会迅速反应，做出利于自身的选择和改变。
伊莎贝尔也飞了过来，讲起了她看到的状况。
“南方新大陆最初受到了黑水黾一定破坏，不过很快，各地的冒险者和超凡者队伍就赶到，将黑水黾几乎全部捕捞和猎杀。”
“经此之后，南方大陆的精灵们也彻底决定，围绕精灵湖建造一座属于精灵的村庄。它们抛弃前嫌，请树妖乔蒂作为领袖和庇佑者，乔蒂最终也同意了。”
陆尧心说这倒是好消息。
外来压力下，佛系的精灵们都急了。
伊莎贝尔继续说道：“东部大陆一切正常，黑水黾在那边闯入了狂炎鸟和烈火鸡的地盘，基本全军覆没。”
“山谷里，平克曼带着白玫瑰侍从清剿了所有黑水黾，将它们制成了花肥，据说对种玫瑰很有帮助。”
“在北方新大陆，雪人和帕夏收集了许多黑水黾的蛋，将它们孵化成了黯裔黑水黾，变成了龙巢的属下。吉米命令它们专门吃垃圾和粪便，以保证龙巢的干净卫生。”
陆尧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有点过分了。
不愧是你，吉米。
“大人，龙巢对黑水黾的开发最为成熟。”
伊莎贝尔着重解释：“黑水黾经过帕夏以黯日改造，被赋予了新的使命。只要持有帕夏的龙涎，就能控制黯裔黑水黾。”
“矮人们已经率先使用上了。”
“活体黑水黾就是一件非常高效神奇的工具，比起被分解成材料，价值要高得多。”
陆尧打断了她。
他有疑问。
龙涎这东西，就是龙的口水。这样一口一口吐下去，帕夏受得了吗？
“大人，其实龙涎是帕夏的粪便……”
懂了。
真就和龙涎香一个道理。
总之，黑水黾入侵已经被各方摆平，并且被开发出了种种用途。
陆尧将视角转到矮人要塞。
此时，矮人巧匠锤无尽和两名助手在制作一件装备。
锤无尽头上冒出一个对话框：“这只右手的关节还不够灵活，需要增加一些骨骼和黾绳，以增加移动角度和灵活性。”
“而且右手的承受力还不够，可以再强一点，外壳承重还很宽裕。”
他抓起木桌上的一只【黯裔黑水黾】，将其对准铁砧上的道具。
黑水黾快速吐舌，在这只金属左脚上穿出一个个孔洞。
然后，矮人又用黑水黾不断咬合的尖牙剪掉了一些腿部金属外壳，进行重新修补。
陆尧看懂了。
这是把黑水黾当做生物钻头和高强度切割器了。
片刻后，一只崭新的右手义肢出炉。
……
【健壮的手臂（右）】【锤无尽&菲勒斯制造】：防御＋1。
生命值：394/394
……
买家居然是许久没见的盐久。
陆尧点开他的面板，发现盐久等级来到LV19，还有了新的能力。
……
【火衣】：让火焰环绕自身，对敌人形成持续的火焰灼烧。
……
他的历史里也多了一项。
101岁时，为保护三名人类与黑水黾群作战，失去右臂。
陆尧心里一阵欣慰。
曾经叛逆又偏执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许多人的依靠和榜样。

第一百九十八章 存在就是一切，一切为了存在
锤无尽对义肢进行了最后的检测，这才通过黾绳（即黑水黾的舌头制成的伸缩装置）将义肢安装在顾客肩膀上。
老盐久试了试手臂，头顶浮现出一个笑脸符号。
“多亏有这样了不起的工艺，否则我就只能靠一双腿修行了。”
“不胜感谢，锤无尽大师。”
矮人叮嘱说：“你自己要珍惜生命，双手现在都能用了。不过义肢可以帮助你，但不能避免危险。”
“谢谢关心，不过如果因为害怕危险而止步不前，那看不到更壮阔的风景，也就不会见识到您这么精湛的技艺了。”
“顽固这方面，你倒像是我们火炉一族异父异母的兄弟。”
锤无尽头上露出一个笑脸，似乎对盐久很顺眼。
“义肢耐久会因为磨损和打斗消耗，记得回来修复。活久一点吧，年轻人，我还想看看我的作品。”
“明白。”
盐久出来后，和猎雨相遇。
时隔多年，两人年纪都大了很多，见面后一时间却有点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猎雨开口：“我请您喝一杯蜜酒吧。”
“期待已久了。”
两人在矮人要塞的一张桌子边，开始喝酒叙旧。
……
陆尧视角移动，来到矮人要塞的一处隐秘房间。
菲勒斯、发条猴二号在这里忙碌。
游戏界面提醒。
【发条猴五号修复完毕……】
五号只保留了猴头，四肢和躯干都由黄铜铸造，加上脑袋上固定的发条钥匙，和旁边的二号像是不同时代的造物。
它与二号的能力一致，但只有生命值是6000，防御是60，面板上倒更强。
此时，两只发条猴正在制造一具铜盔全身甲。它们动作飞快，双臂挥舞地像是风车，以至于陆尧都看不清。
旁边，菲勒斯头顶浮现出思绪方框。
“它们简直像是天生的杰出工匠，熟练度和精度都太不可思议了……”
陆尧点击骷髅人。
——情况如何？
菲勒斯头冒感叹号，立即跪地说：“尧神大人，五号修复已完成。它一切行动都很正常，与二号无异。”
“自从修复完毕之后，五号与二号就像是一体双胎。它们无须任何言语，就能默契协同，就像是一只手掌上的两根手指。”
“它们不具有创造能力，但在修理和执行具体流程上都非常精准和快速。”
陆尧心说那是当然的。
6只发条猴子本就是一体。
“根据属下观察，二号擅长精密的测量和绘制，五号在铸造和融合材料方面非常熟练。”
陆尧观察了一下。
就如骷髅人归纳所说，发条猴之间也有着各自分工。
既然五号已经修复，陆尧立即调转视角，来到【黄金原野】。
白神又收集了三只残缺的猴子。
它们分别是：失去双臂的四号，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的六号，以及有六臂四脚的一号。
其中，一号情况最为复杂。
它看起来过于完整，甚至给自己躯体安装了额外的四只手臂，背上还有三条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猴类异形。
白神拧上发条后，一号头上显示【混乱】，一直在不停地自言自语。
“一号存在，存在就是一切，一切为了存在。”
“秩序神圣，神圣不可侵犯，秩序必须维护，维护秩序是最大的使命。”
“发条猴缺失，缺失，缺失……”
“无法搭建，无法搭建，无法修复，无法修复……”
“呼叫五号，呼叫五号。”
“三号请回答，三号请回答。”
……
陆尧将这三位一股脑收入道具栏，然后丢给要塞的菲勒斯，让他继续主持发条猴的后续修复工作。
安排完重要工作，陆尧将注意力放在了发条猴打造的全身甲上。
这件装备被固定在一个架子上，由两只发条猴亲自制作，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功能。
陆尧点击甲胄。
……
【幽灵甲】【菲勒斯&锤无尽制造】：覆盖全身的精良甲胄，装备者为幽灵时，幽灵将进入【知心】状态。
生命值：500/500
防御＋3
速度－1
……
陆尧一愣。
原来这不是发条猴子造出来的，而是菲勒斯和锤无尽一起搞出来的装备。
两只发条猴做的是质检和修理。
在陆尧询问下，菲勒斯说出了这件装备的缘由。
“查普曼市长经常说，缺少幽灵能用的装备。幽灵们触碰实体非常吃力，所以很难使用工具，限制了幽灵们的各种潜力，这也是萨尼罗的遗憾。”
“越来越多的超凡者来到萨尼罗，负责维持秩序的指挥官亚力士压力巨大。城内虽然也招募了不少幽灵作为士兵，可面对那些庞大强悍的超凡个体，具体执行上始终存在困难。”
“超凡生物之间经常出现摩擦和矛盾，也有大打出手的情况，幽灵很难直接阻止……这一直让亚力士很苦恼。”
基于萨尼罗的这些痛点，菲勒斯就和锤无尽商量：能不能制造出一种装备，让幽灵们获得犹如生者一样使用工具和触碰实体的能力？
他们一边修复发条猴一边不断尝试。
最终，两人敲定了制作方案，做出了幽灵甲的雏形。
这件装备会赋予幽灵一副外在躯壳，他们在里面能重新拥有实体，兼具生者与亡者的优势。盔甲自带的【知心】状态，也解决了幽灵和正常人的沟通问题。
同时，幽灵甲还会提供不少生命值——或者说是特殊的抗伤害能力。
初版的幽灵甲非常笨重，会大幅度削弱幽灵的速度，经过发条猴的不断精密调整，才达到了如今的一个相对均衡的状态。
“……尧神大人，属下一直在修复发条猴，是利用间隔时间和锤无尽一起制作这件装备。”
菲勒斯有些忐忑不安。
陆尧却有点心潮澎湃。
用作战斗甲胄，那就太小看这件装备了。
【幽灵甲】的意义对幽灵而言，就如原始人第一次掌握了火。
装备上幽灵甲后，幽灵们就能使用各种各样的装备和道具。他们不再是看客，只要他们愿意，他们也可以参与各种冒险、创造与发明。
陆尧给予了菲勒斯高度评价。
——不错。
得到嘉奖的菲勒斯头顶冒出一个巨大感叹号，继而变成超大号笑脸。
“属下实在没想到……非常感谢您的肯定和鼓励……属下一定继续将其完善，再正式公布幽灵甲。”
陆尧点点头。
菲勒斯是一个成熟的使徒，但他隐藏的职业其实是一个工程师，只是他的材料是骨头而已。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让他负责发条猴的修复，看来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
陆尧伸了个懒腰。
像素世界日益进入正轨，世俗城市在良性发展，超凡侧有使徒们稳定局面，自己这个神明的工作也就变得轻松起来。
只需要按部就班，将六只猴子都修复完毕，就能彻底拿下黄金原野。现在盯着这件事就行。
正当陆尧准备小睡一会儿，伊莎贝尔忽然给出了一个警报。
“大人，发现一处疑似重叠区，清道夫正在修复。”
陆尧一愣。
这新手村居然也重叠了？
难怪之前干涉异常出现的频繁。
他立即将视角切到所谓的重叠区。
在世界东部的一座小岛上出现了一个菱形裂口，里面都是黑色的马赛克。
清道夫仓鼠正在啃咬裂口，它头顶不断出现－1的标志，裂痕也在缓缓消失。
陆尧不由想。
重叠区，也就是和其他世界出现了局部重合，也就相当于一个狭窄的公共区。里面会有两个世界的生命和物质存在……
四舍五入，那不就相当于一个小副本？
陆尧正觉得没事做，现在立马精神起来。
他当即决定，去这个小副本里看看。
之前答应过萨琳娜，所以这次就由她主攻，伊莎贝尔辅助。

第一百九十九章 打扰了，你们继续
陆尧这边还没行动，重叠区裂痕里率先钻出了一些小人，人数总计有十几人。
他们统一穿着黑衣，正左右张望。
旁边的清道夫仓鼠倒也没管他们，看来管辖这些偷渡客并不是它的职责。
陆尧点击领头的黑衣小人。
……
【玻族LV10】玻图
生命值：74/74
法力值：18/18
伤害：2
防御：0
速度：6
【易碎】
身体十分脆弱，容易受伤。
【祭祀】
拥有建造祭坛的能力，通过祈祀与供奉神明，壮大某一片区域信徒的信仰之火。
……
这群从异界小人居然有建造祭坛的能力。
陆尧心说来得好。
现在他明白了，剥皮者曾在森林里建造祭坛，因为祭坛可以增加信仰之火。不知道这群小人要多久才能融入这个世界。
不过陆尧也不在意。
像素世界的文明已经初成，任何进入其中的世俗成员，只要他们生活在这里，就会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经年累月，他们就会变成尧族文化圈的一部分。
陆尧对重叠区里的情况有点好奇。
这一伙玻族是难民还是入侵的先遣队？
查看之前，陆尧需要确保外部环境稳定。
清道夫还在啃咬修复重叠区的边沿。
陆尧调出【清道夫的友谊】，在岸边摇了摇。
清道夫停下啃咬，抬起头看向铃铛出现的方向，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犹豫了一下，它往这边跑过来。
有机会。
陆尧心里一喜，这样可以稍微拉扯出一些时间。
不过这还不保险。
他又想到，自己有一项奇迹，或许可以试试。
陆尧消耗1000信仰展开奇迹【复写】，选定重叠区的裂口，显示为绿色。
可行！
他将这个复写的假重叠区放在铃铛旁的地面。
正要返回的清道夫一看到，猛地扑了过来，不顾一切啃咬起这个奇迹制造的幻象。
陆尧心说不愧是橙卡奇迹，连界兽都能骗过。
清道夫作为规则之力捏出来的小号，其能力毋庸置疑，缴械一出谁都干瞪眼。不过它本身也有缺陷，没有自我智慧，只是一只徒具其型的工具鼠。
只要摸清其工作原理，就能加以利用。
不管之后规则会不会将这个漏洞修复，至少现在能用。
陆尧让伊莎贝尔守在重叠区上空，时刻监控外面的情况，正式令萨琳娜进入重叠区进行查看。
“是，大人！”
暴君头顶冒出歪嘴而笑的符号。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暴君头顶，随她一同进入重叠区。
……
现实世界里，陆尧曾用伊莎贝尔的眼睛见识过重叠区。那是两个世界交叠而成的奇景，有种种怪诞现象发生。
但通过模拟器的简化和压缩，像素画面却不会给人任何压迫感。
这里的重叠区是一片沙漠，沙砾呈煤灰一样的灰褐色。在这个煤灰沙漠里，正爆发了一场屠杀。
杀戮者是两名使徒。
一个是【使徒LV37】卡洛。它有着一双蝠翼，躯体干瘦，脑袋是一个诡异的三角形，独眼。
卡洛的攻击方式是独眼激射出的绿光，被绿光照射到的人会身体扭曲，变成一种诡异的卵形结晶。
结晶尸体就是蝠翼使徒的战利品。
另一个是【使徒LV39】亚尼胡，他倒是人形态，背负两把大剑。
亚尼胡头上冒出一个对话框。
“可悲的异信徒们，玻神给予了宽厚的仁慈，允许你们从卑劣的泥潭中出来，成为神明的子民。你们这群不会说话的卑劣臭虫，竟然违逆和抗拒神谕，贱种就是贱种。”
“既然敢亵渎神威，为什么还要逃呢？你们能逃到哪儿去？整个世界都是神明的牧场。”
“祷告吧，绝望吧，恐惧吧……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虫子就该被碾碎。”
……
被两位使徒追杀的却不是玻族，而是一群黑色小人，他们头顶显示为【乌济族】。
乌济族人行动笨拙，跑起来跌跌撞撞，就像是还没有彻底驯服自己的手脚一样。
两名使徒发现了闯入者，都看向暴君。
萨琳娜请示：“大人，请允许我清理这里。”
陆尧同意。
谈判和交流这种事，还是先打一场再说，这样双方对话时都能冷静克制一点。
这也是陆尧多番神战之后的经验。
得到授权后，暴君出击。
对她而言，无所谓对手是谁。
战斗界面中。
三角脑袋的卡洛朝她射来绿光，萨琳娜化作月光剑刃，穿过对方身体。
卡洛头上冒出四个－152的红色伤害值。
接着萨琳娜忽然身上亮起一道光，头顶显示【洞察破绽】状态，又是一剑刺中卡洛。
对方头顶显示－633。
被连番正面击破，卡洛浑身绿光缠绕，躯体鼓胀中空气里出现一道道绿色屏障，仿佛要进入某种变身阶段。
陆尧这时看到，三角头卡洛身体泛红，头顶多了一个猩红弯月标记。
处刑宣告标志。
到暴君斩杀线了。
萨琳娜化作一道月光从卡洛身后落地。
巨大形态的卡洛身体一分为二，绿光崩溃，残躯显示【死亡】。
这一整套连招前后太快，另一位使徒还没反应过来，同伴就已经被斩杀。
旁边亚尼胡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浮现出对话框。
“你是谁？！”
“你不属于乌济王国，你是哪位众神的使徒？”
“我是【玻神】大人麾下，玻神大人是战无不胜的称号神明、伟大的【无畏者】属神！”
陆尧涨见识了。
原来众神之间的使徒对抗也这样。
扛不住的时候，就自报山头，说有哪位称号神明罩着，尝试唬住对方，给自己留下一条活路……不过按照使徒亚尼胡的意思，这重叠区是和一处世界战场连入了？
陆尧还在思考，萨琳娜却剑比脑快。
她忠实执行清理任务。
亚尼胡背后两把大剑飞出，灵活地保护着他，且战且退。
可双方不论等阶还是能力上差距过大，吃了两次月光剑刃后，亚尼胡血线触发【处刑宣告】，被萨琳娜一剑带走。
陆尧继续拉扯清道夫，同时让伊莎贝尔进来，审问两名使徒的亡魂。
卡洛亡魂不肯配合，又被伊莎贝尔再次斩杀，彻底烟消云散。
剩下的亚尼胡立即变得知无不言。
伊莎贝尔进行着实时传译。
“玻神属于称号神明【无畏者】的属神，不过这次袭击并非无畏者的命令，而是祂的自主行动。”
“祂发现一位才进阶众神不久的神明【乌济王】，于是操控世界之舟与对方撞击，却因为操纵出现了乱流导致偏差。”
“两个神国发生了碰撞和接壤，纠缠之下却也偏离了原本区域和边界，开始陷入混乱漂流。”
“乌济王节节败退，玻神的军队占据了绝对优势。祂麾下使徒继续追杀异信徒，一路进入这个重叠区，击杀了乌济王的一名沙人使徒。”
“亚尼胡和卡洛准备清理完异信徒，再回去继续清剿其他区域……”
两位使徒追杀敌方使徒来到了重叠区。
结果进来一个萨琳娜，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陆尧一听，原来里面两个众神在打仗。
打扰了。
你们继续。
他调回了萨琳娜和伊莎贝尔，安全起见将亚尼胡的亡魂也抓了进来，避免泄密。陆尧也不再拉扯清道夫，很快破口就被仓鼠缝补完毕。
像素世界再次变得完整。
这次小副本之旅，陆尧从亚尼胡身上爆出了一套双持剑。
……
【孤高的双持剑LV4】：伤害＋2，防御＋2。可开启【舞空剑术】。
……
【舞空剑术】：可隔空控制剑技击。
……
拿了个道具，也算是这次小副本之旅的纪念品。
陆尧拉回注意力，关注起那些进入本世界的玻族小人。

第二百章 忠诚！忠诚！还是他妈的忠诚！
作为第五无畏帝国第一斥候团十五小队的队长，玻图保持着任务从不失手的记录。
十五小队连同队长总共十四人，都是斥候团精锐。
他们也许不是最擅长作战的战士，但却是精于隐匿伪装的好手。
斥候是军队的情报源。
所以斥候团里的人，原本几乎都不是职业士兵，而是被招募的工匠、医师、农夫、小偷、佣兵乃至一部分落魄的学者和神职人员。
一旦他们脱下军装，就会变成最普通的平民。
玻图对十五小队很有信心，小队每一个成员都是他精挑细选，本事可靠，执行任务上毫无问题。
接到这一次的重任，玻图更多的是兴奋。
玻神讨伐邪神乌济王，帝国也对乌济王国宣战。
十五小队的命令，是潜入邪神所掌控的王国后方，先融入当地，查探情报。
等得到后方指令，他们再进一步破坏当地道路、水源和辎重，有机会的话在隐秘地带建造祭坛，为玻神争夺信仰之火。
玻图带着小队轻装上阵，按照团里给的地图一路迂回前进，然而越走他越是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前方应该是一片山丘，怎么现在变成了沙漠？
天没来由的暗了下来，沙子也变成了灰褐色，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吸走了色彩。
玻图决定先就地隐蔽，命令大家都藏在沙子里，先看看情况。
斥候经常在危险区域出没，必须要保持警惕和灵活。
不久后，玻图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
帝国军队正在和敌人厮杀。
玻图下令继续前进，正面部队吸引了敌人主力，这是穿插潜入后方的机会。
可小队继续往沙漠深处前进，团里给的图纸却完全失去了作用，根本对不上。
斥候小队又累又饿，每一个人神经紧绷，一旦遇到敌军就可能全军覆没。
玻图只能凭借野外经验，带着大家先找生路。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偏偏遇上乌济人。
他带着小队一路不断躲避，最终在绝路上进入了一片巨大的黑色区域。
玻图原本想着，等敌人离开后再出来。结果一进去，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非常明亮。
太阳高悬，脚下是坚硬而踏实的土地，周围没有硝烟、火焰和爆炸，没有随时会塌陷的地面陷阱，没有啃食尸体的乌鸦和秃鹫。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青草香，还有略带咸味的海风。
玻图带队在小岛上捉鱼捕鸟，填饱了肚子，然后他命令轮流执勤，让大伙儿都依次能睡上一觉。
接着他开始考虑下一步。
之前那个洞就像是某种巨大的传送门，将小队一路送入了这个陌生区域。也就是说，这里极可能就是乌济王国的大后方。
机会来了！
玻图对斥候们号召说：“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这时！”
“从今天起，我们将为帝国而分散潜伏，查清这个国家的现状，等待帝国的召唤。到那时候，我们的一切努力都会得到皇帝陛下的嘉奖！封妻荫子，享有土地！”
“请记住，从今日起，你们将不再是帝国斥候，而是工匠，学者，农夫，渔民与商人，从各行各业彻底收集情报，等待帝国总攻的号角。”
“每一年今天，我们都在这座岛上汇合，归拢情报。为了安全起见，只有我会知道你们所在的城市和身份，禁止私下联络。”
“为了帝国！”
“十五小队，解散！”
……
一年后，玻图乘坐桨帆船来到了他启航的小岛。
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本地基本语言和文字，可以说一口流利的尧族话，甚至还学了南方群岛的一些方言，以方便和岛民沟通。
如今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棉大衣，背负行囊，在一片空地生了火。
火焰升腾，在玻图眉头紧锁的脸上映出了一片红光。
他心里既喜又忧。
喜的是这里居然不是乌济王国，而是另一个全新世界。
这个世界物产丰富，秩序井然，没有爆发战争和混乱，拥有着很多奇妙的商品和工具。超凡生物数量繁多，它们居然和人类交往密切……其价值远高于乌济王国。
忧也来自于此。
在这个世界上，拥有至少四位使徒，每一个都强悍无比。他们击落太阳，驯服龙王，还击杀过众多旧神……顶级战力极度可怕。
帝国也有神明的使徒出没，却从未有过这种恐怖的战绩，连天灾都能扼杀。
更不要说，凌驾于这一世界上的神——尧神更是深不可测。
玻图叹了口气。
本以为是来到了羊群，谁知道却误入了虎穴。
如今，玻图在盐城的城卫军任职。
据他所知，光是盐城一城的军力，就有指挥官盐格尔带领的数百位腐化者，还有几十名腐化守卫，全是精锐战力。
在这个世界，几乎都走的是精锐战力，不怎么依靠数量优势。
帝国要抗衡这一城的超凡力量，必须最少派出满编制的八个团。
另一方面，世俗方面的城卫军也不可小觑。
他们装备了盔甲和弓箭，箭头上涂抹魔药【麻醉汁】和【昏睡剂】。依靠魔药，他们已经能制服甚至歼灭超凡者。
此外，城卫军里还有十个武修士。他们都是以战斗作为主要的修行方式，突破了人类极限，进入超凡领域的狠角色。
越想玻图越是叹气。
帝国的军队如果对这里发动全面进攻，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毡帽的商人走了过来，低沉地说着帝国语。
“为了帝国。”
“为了帝国。”
玻图回应了一句：“坐。说说你的情况吧。”
商人叫做玻九千，他坐在队长旁边，拉拢大衣：“队长，我和几个商人一起跑船。主要路线是从北方新大陆到南方萨尼罗，贸易的商品是分裂蚯蚓和黑水黾。”
“龙巢那边已经相当于一个大城市，围绕着龙巢有许多人定居，都依靠龙巢的畜牧和贸易生活。”
他舔了舔嘴唇：“我见过一次龙。”
“它飞在空中，口吐黑色龙炎，翅膀遮天蔽日，只有亲眼看见才会懂龙的威力，就是行走的天灾……”
“周围的冰雪巨怪，更是一个个犹如山岭，刀枪根本无法击破它们的冰壳。或许只有帝国最强的攻城弩，才能对它们有所伤害。”
玻图皱眉：“你就调查了这些？”
“还有。”
玻九千整理了一下思绪：“我混入了商人之中，从他们那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
他顿了顿：“被击落的黯日，很可能就在龙巢里，被龙王收藏。”
“……”
玻图有些心烦意乱。
龙巢的实力，看来也比想象中还要更强。
过了一阵。
斥候小队成员陆续抵达。
他们都给出了各自调查的情报。
玻图整合了所有人的发现，得出一个结论。
这是一个农业、手工业、商业、文化、冶炼、铸造、医学都极度发达的世界，世俗和超凡正在积极融合，各种发明和创造层出不穷……
好消息是尧族人口不算很多。
坏消息是超凡生物数量增长很快，其中一部分正在融入尧族。
玻图开口：“大家都谈一谈自己的看法，看我们能为帝国做些什么？”
谈及每个人的职业和见闻，大家相谈甚欢，但说到任务，大伙儿立即愁眉不展。
只有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玻图发狠道：“都打起精神来！忘了我们的使命了吗！”
“作为帝国军人，我们的职责只有一个。”
“忠诚，忠诚，还是他妈的忠诚！”
“为了帝国！”
其他人也附和：“为了帝国。”
忽然有一个脏兮兮年轻人路过，他身材干瘦，背着一个包袱，有些好奇地说：“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一阵紧张。
好在帝国语当地人无法听懂。
有个队员低声说：“头儿，要不要灭口？”
玻图眼神制止，然后笑着走过去说：“我们是来自一个岛的老乡，在这里聚会。”
“哦，那你们小心一点。最近这里有一伙食人蟹海盗出没，这些家伙抢了几艘船了，我就是来这里处理它们的，才抓到了一个。”
年轻人从树后面拖出一头死掉的食人蟹，提议说：“大家一起吃怎么样？”
……
吃着美味的烤蟹肉，玻图心里庆幸，还好我稳了一手。
对方可是武修士，如果动手怕是自己小队要团灭在这里。
他开始担忧未来。
不知道帝国会不会来。
一方面，玻图希望帝国军队早日过来接应自己一行，回到阔别已久的祖国。
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帝国大部队来到这里，因为很可能有去无回。
矛盾的心情让他狠狠啃肉，化烦恼为食欲，心里默念。
忠诚，忠诚！

第二百零一章 神明已经决定了，你来做这个英雄
带领城卫军完成晨练后，玻图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士兵们一个个气喘吁吁，各自靠坐在地，拿起羊皮袋往喉咙里灌水。
“不准大口喝水！要小口喝！”
玻图挥舞手里的木剑，抽打着这一个个年轻人：“说过多少次！剧烈训练后，短时间饮水过多会导致腹痛和晕眩，都给我休息一会儿再碰水！”
“谁再让我看见，就给我绕城跑二十圈再说。”
士兵们一个个苦着脸，赶紧放下水袋。
他们低声嘟囔：“指挥官好严格……训咱们像训驴一样。”
“就是，他该找个妻子了，脾气就会好点。”
“确实，男人没有女人就是火气重。”
玻图横眉怒视：“嘀嘀咕咕什么！这是训练，训练就是战场！都他妈给我闭嘴！”
士兵们顿时噤若寒蝉。
“好，下面是射术练习。”
玻图背负双手：“真正作战时，敌人不会给你们机会喘气和调整，要学会在疲劳和无力的状态下拉弓射箭。”
“有魔药的帮助，只要箭头能刺入敌人体内，就能迅速将其麻痹，这已经给你们减少了巨大难度。你们需要感恩前人的发明与研究，这会让你们少流血。”
“模仿真实战场情况，这才是有效练习。”
抱怨归抱怨，年轻人们还是迅速拿起弓，瞄准箭靶开始练习射箭。
这位指挥官虽然严厉毒舌，但他教的有用，而且他自己也会参与训练，绝不搞特殊化。有几次巡逻的遭遇战中，正是靠他的指挥和大伙平时的训练，才能及时制服歹徒和超凡者。
不止如此，指挥官从小兵做起，一路升入队长，副指挥官，然后接替老指挥官，至今已经连续十年受到YC市民议会的表彰。
萨尼罗也数次给出丰厚优待，想要挖他过去担任指挥官，减轻原指挥官亚力士的工作。那边待遇要更高，装备精良，而且还能调动鱼人军团，这种诱惑任何军人都很难抵挡。
他却一直留在盐城。
这种忠诚与坚持，也让年轻人们备受鼓舞，对他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佩。
……
玻图正要让他们进行步战训练，旁边有一个高大男人策马而来。
“玻图。”
见到对方，他立即站好：“市长先生。”
来的是市长铜海。
铜海如今已年过六十，但依旧身板硬朗，浓密的胡须让他显得很有威严。但熟悉这位市长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没什么架子，非常亲切。
“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东西。”
铜海笑着将马背上的两个大箱子取下，放在地上。
“你看看。”
这时，学者书记员才骑马赶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市长先生，您不要单独行动，还请您等一等我。港口的灯塔翻修还需要现场考察，下午与石宝先知会面，议会那边有另两个决议……”
“知道知道，待会儿再说。”
铜海摆摆手，看向玻图：“打开看看。”
玻图打开箱盖，露出里面一副被拆分开的全身甲，通体黄铜铸造，闪烁着金属特有的细腻光晕。
“幽灵甲。”玻图吃了一惊。
“不错。”铜海抓起上半身的甲胄递给他：“穿上试试。”
“这太昂贵了。”
玻图很清楚，这一副甲胄等同于盐城一套老城区的房子。而且由于幽灵甲制作费时，只能由矮人大师打造，都是各方找矮人们定制。
“我们盐城的城卫军指挥官，得有一副配得上他的好盔甲。这不仅是你的事，也是盐城的体面。”
铜海摸了摸胡须，一脸骄傲。
玻图抚摸着黄铜甲胄，心里激动难掩。
任何军人都无法抵御一副精良的甲胄。幽灵甲虽然会让速度变慢，但只要穿上，哪怕是普通人也能拥有媲美超凡者的防御力。
“好兄弟，辛苦你了。”
铜海拍了拍玻图的手臂，笑着说：“等有空找你喝酒。”
他脚下一蹬跨上马背：“书记员，你说要去哪？”
书记员回过神：“港口的灯塔。”
“走，去灯塔。”
他来去匆匆，骑马朝着港口奔去。
后面的书记员这才赶紧跟上。
士兵们见状，一窝蜂跑过来，围着箱子里的甲胄摸个不停。
“这就是幽灵甲啊……原来长这个模样，居然比普通铁甲还要轻。”
“矮人工艺厉害啊，上面还有锤无尽大师的纹刻，是他亲手制作的，后面还刻着指挥官的名字，哇，签名定制！”
“指挥官面子可真大，如果我也有一套这盔甲就好了……我肯定天天套着睡。”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
士兵们兴奋地围着盔甲指指点点，玻图却没有他们的高兴。
他看了看那套价值连城的甲胄，心情异常复杂。
有时候玻图都有些混淆。
到底自己是盐城城卫军指挥官，还是帝国第一斥候团的队长？
这两个身份不断交错。
作为斥候队长，他已深入了解这座城市的可怕底蕴，越来越认识到这个世界神明的恐怖伟力，为帝国未来而担忧。
但身为指挥官，他又为这座伟大的城市而自豪，为这里的小伙子们而骄傲，为层出不穷的创造与发明而与有荣焉。
第一年来的时候，24岁玻图踌躇满志。
他混入城卫军就是为了搞清楚整座城市的城防体系。
第三年，他被升为队长，几乎摸清了城卫军的作息、装备和实战能力。
可这时候开始，玻图开始出现了挣扎。
第五年，他因为侦破了一起特大走私分裂蚯蚓案，并将一伙儿犯罪的鱼人抓捕，而升为副指挥官。
第七年，老指挥官退休，他正式接任城卫军，抓捕了以食人蟹和烈火鸡组合而成的著名盗贼团红魔团，成功破获城内著名慈善家盐袋之孙的绑架案。
至此玻图声名大噪，被誉为盐城神探。著名的故事家帕瓦，还专门找到他，询问了他的过去，以方便后续写作记录。
如今已经是来到盐城的第十年。
也是离开帝国故土的第十年。
34岁的玻图越来越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
桨帆船缓缓靠岸，水手们用绳子系在码头的石桩上，开始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玻图用兜帽罩住脸，按照记忆一路走到森林的老迈小屋里。
这一天他从太阳高悬等到夜幕已深。
只有两个人过来汇合。
其中一个是商人玻九千，还有一个是学者玻展。
他想，可能其他人不会再来。
玻图缓缓说：“说说你们的情报。”
玻九千率先开口：“南方的精灵湖开始对外出售宝箱，可以当场开箱，不过没有开箱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只有一枚珍珠，还是有许多黄金。这个生意非常火爆，据说是精灵如今的领袖树妖乔蒂的主意。”
“虽然商人们都觉得有诈，但还是有很多人去碰运气，撞大运的是少数，精灵赚了不少……”
玻九千声音越来越低，忽然他说：“别干了吧，队长……咱们都累了。”
玻图看向玻九千：“是你的意思？还是所有人的意思？”
玻九千避而不答，他说：“队长，已经十年了。如果帝国真的没有忘了我们，肯定已经找到这个世界了。可事实就是，这十年里，除去我们十四个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玻族人出没过。”
“对帝国而言，我们只是无足轻重的炮灰，队长，你这一点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甚至我们斥候团都不属于军队正式编制。”
犹豫了一下，玻九千说：“队长，过去我们在斥候团，都是把脑袋别在腰间卖命，薪水很少，而且没有保障，完全靠着一股气撑着。帝国征召士兵，拒绝就会被处死。”
“不是别的，是我们信你。”
“跟着你，我们能活。”
“我们每一个人都铭记你的大恩大德，你在很多次都帮我们救回了命。兄弟们没的说，如果你有需要，大家都会过来帮你。”
“只是，帝国……已经离我们太遥远。”
玻九千笑容苦涩：“按照帝国法律，我们与团里失联半年就已经被认定为叛逃，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团里给了我们错误的地图，但团长是绝不会承认的，这一点你也比我们清楚。最终只会问责到我们这些小兵。”
“在这个世界，大家可以第一次不再被逼着上战场，靠勤劳就能养活自己，不用担心哪天被怪物冲入家里吃掉。”
玻图嘴唇抿紧。
“队长，你应该知道，如今的尧族其实并不是同一个血统的种族。而是许多部族因为信仰尧神而融为一体，以信仰为枢纽形成的族群。大伙儿都分享自己的知识和技能，通过各种办法获取财富，才形成了这样一个奇特的民族。”
“我们没有背叛帝国，因为我们不会忘记我们来自帝国，帝国优秀的军事训练制度，帝国多年积累的玻璃工艺，帝国传授我们的祭坛建造，以及帝国那些流传甚广的歌谣。”
玻九千一脸郑重地说：“队长，我就问一句。您真的觉得，玻族人的秘密，在神明和使徒们眼中是秘密吗？”
“尧神洞察一切，只是对我们宽容而仁慈，就像面对以前其他旧神的信徒一样。”
玻图眉头的皱纹更深了。
“是时候改变了。队长。”
“我们如今不是军人，而是被抛弃的士兵。对帝国而言，我们只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误，只是战报上的一串数字。”
“而在这里的战争，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帝国败了。”
“我们依旧是帝国的居民，就让我们在这里，将帝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吧。”
“队长。”
玻九千顿了顿：“已经够了，你已经倾其所有了，战争结束了，不用再继续了。”
玻图听完他的话，抬起头，冷冷说：“你们要放弃帝国身份，我管不了。但我还是帝国第一斥候团第十五队队长。”
他拔出腰间铁剑，一剑斩断篝火上的烤架：“如果你们泄露帝国机密，军法处置！”
玻九千和玻展没有说话。
他们拿起行囊，回头看了看还坐在篝火边的男人。最后他们走入夜幕。
只留下玻图对着火焰发呆。
……
陆尧俯瞰着孤独的玻图。
你的忠诚和坚持神明很欣赏。
只是，无间道的滋味可不好受。
没过多久，模拟器上显示。
【玻九千将制作玻璃传授给了盐城】
【尧城建造了第一座祭坛，用以祭祀尧神】
【因为祭坛的建立，尧城的信仰得到小幅度提升。】
右上角信仰不断增加。
＋50
＋12
＋72
……
陆尧统计了一下，祭坛建立总计带来了17000点左右的信仰，差不多是盐城人口的一半。
接下来的时间里，盐城、萨尼罗乃至树冠城都纷纷建立祭坛。
玻族在各城市建造了祭坛，总计给陆尧带来了4万点的信仰收入。
这一轮增长，让信仰储备突破了23万大关。
陆尧很满意。
等待是值得的。
而此时，游戏界面上浮现出一个提示。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玻图身上散发出微光。
陆尧心说。
神明已经决定了，你来做这个英雄。

第二百零二章 芜湖，起飞！
被转化为英雄，玻图有了自己的立绘。
大图中，一个面色严肃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查看地面留下的可疑足迹。他身后，士兵们在互相厮杀，遍地尸体和硝烟；而在他前方，是漫山遍野的金色麦田，一群平民正举杯相庆。
玻图站在两个世界的交汇处。
立绘下写着。
——不论事实如何，人们总能寻求出一个解释。
被转化为英雄之后，玻图有了新的能力。
……
【侦查LV5】：擅长收集情报与调查，有一定几率提前发现负面事件与灾难。
……
【历史】
24岁时进入本世界。
30岁时成为尧族。
……
从个人面板详细信息来看，几年前玻图就已经献上了信仰之火。
但玻图口中还是坚持，说自己仍旧是帝国的斥候队长。
陆尧表示理解。
被转化为英雄后，玻图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浮现出个人思绪的方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玻图跪在地上，开始忏悔。
“伟大的尧神，我没有资格成为英雄，请您收回您的恩赐。”
“我只是一个迷茫的罪人……”
陆尧看到他头顶浮现出【混乱】的状态。
只是一个双国籍而已，神明本身不在意。但玻图却觉得是天大的事，因为信仰冲突和忠诚背叛而陷入痛苦。
为避免小人崩溃，陆尧派首席亲善大使伊莎贝尔走了一趟。
伊莎贝尔从天而降，来到玻图身边。
她轻声说道：“无须烦忧，不必踌躇。”
“神明大人不在意你是谁，来自哪里，只看你做了什么。”
“英雄之名是远超同群才能获得的美誉，这是你多年维持城市秩序，保护市民们的嘉奖和证明。”
“这是你应得的。”
“迷途之人啊，你的忠诚让你获得信任，你的坚韧让你得到尊重，你的思考让你敏锐而聪慧，而你痛苦也来自于它们。”
“这些构成了你，让你变得独一无二。”
“愿你能背负它们继续前行，不论是盐城还是遥远的故国，都有属于你的栖息之地。宽厚的尧神始终会保佑你。”
在伊莎贝尔的劝解下，玻图的混乱状态很快消失。
他仿佛找到了某种平衡和自我之路。
玻图说：“尧神大人，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智慧与宽容。”
……
搞定了这位盐城名侦探，陆尧将视角投向萨尼罗的矮人要塞。
画面上弹出出两条提示。
【发条猴四号修复完毕……】
【发条猴六号修复完毕……】
这效率不错。
陆尧立即询问菲勒斯。
骷髅人汇报说：“尧神大人，它们的问题要轻微很多。”
“六号裂开的身体，经过了二号和五号修理，已经完成了黏合，运转正常。”
“一号是陷入了混乱，夺取了其他发条猴的肢体。我们将多余部位拆卸下来，修复了失去双臂的四号。”
“另外，一号的混乱状态，是因为它是所有发条猴的连接中枢，无法获得其他发条猴的反馈。只要其他发条猴集齐，它就能恢复正常。”
菲勒斯说得言简意赅，但陆尧也知道，修复这些神话级别的猴子绝不是一件轻松活儿。
陆尧对它给予了高度评价。
——辛苦了，不会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菲勒斯头顶冒出一个巨大感叹号，继而变成泪目的表情。
“谢谢您的认可……属下这微不足道的能力。”
现在就差三号猴子就能集齐全套。
陆尧切换画面，进入黄金原野。
金色原野上，白神趴在地上，头顶浮现出一个疲劳虚弱的表情，正冒出ZZZ的标志。
陆尧这回没有责骂。
在这里找猴子这事，的确是一件苦力活，哪怕白神有【寻宝者】特性，也需要耗费许多力气。
白神感应敏锐，祂脑袋上亮起感叹号，立马鲤鱼打挺身体弹起，站直。
“正神大人！”
“小神迷迷糊糊睡着了……请您责罚。”
——进度如何。
“找到了，最后一只猴子找到了！”
白神看向远处：“三号，过来！”
听到召唤，金色草丛里跑出一只头上长着发条钥匙的褐色猴子。它跑起来摇摇晃晃，双臂弯曲，像是抱着两个看不见的西瓜，姿态有点滑稽。
“正神大人，三号是六只猴子里保存最完好的，它把自己埋在了土里，一直在睡觉。”
“只是它埋得太深，小神挖起来费了不少功夫……”
陆尧此时却听不到别的话。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齐活了。
黄金原野，即将上手！
陆尧立即将道具栏里的其他五只猴子取出来，和三号放在一起。白神立即地给一只只猴子拧上发条。
随着六只发条猴济济一堂，一号也恢复了正常。
它们围成一团，安静蹲坐在地上。
模拟器里出现提示。
【六只发条猴都已修复完毕。】
【黄金原野的信仰之火已被您点燃。】
陆尧注意到，屏幕中央【黄金原野】字迹后面多了一个火苗标志，这代表信仰之火的燃烧，在【许愿之星】的愿望里看到过。
与此同时，游戏界面右上角多了一个【世界】栏目。
里面只有一个。
【主神空间&#183;黄金原野】。
模拟器完成了认定。
但陆尧还没搞懂，怎么利用这个主神空间。
西尔瓦努斯之树没有出现，感觉和之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难道是要用猴子？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六只发条猴身上。
此时，它们组成了一只手掌。五只发条猴分别构成了五指，卷曲的尾巴拉伸之后缠在一体，最后一只发条猴充当手掌中枢。
发条猴能力词条里，除去【神话】和【规则修理者】之外，还有一个【开启原野】。
陆尧开启原野。
黄金原野开始微微战栗，西尔瓦努斯之树缓缓从地下升起，清晰显化在主神空间。六只发条猴组成的大手灵活地钻进了茂密的树冠之中。
陆尧点击树身。
上面浮现出三个道具图标。
……
【密语法袍LV5】：从法袍里能随机获得一个活着的古老咒语。要么驱驰它，要么被它驱驰。
……
【树人种子】：在森林里种下，能收获一名忠诚的树人。
……
【巨石图腾LV2】
生命值：1000/1000
伤害：24
防御：12
速度：10
【图腾】
选择一个区域进行永久放置，自动攻击范围内一切他信仰者。
……
这三个都是之前可选择的奖励。
陆尧这回全部收入囊中。
值得一提的是，【密语法袍】中的咒语叫【腐蚀乌鸦】，能够召唤出两只乌鸦到处觅食，以恢复生命值，能力效果与法力有关。除此之外没有信仰加成，也没有属性增益，相当于自带主动技能。
陆尧将其丢给伊莎贝尔。
森林之神除去留下了自然三件套，并没有储备许多道具。也不知道是主神不需要，还是祂已经消耗殆尽。
这时候，西尔瓦努斯之树上亮起了一团团信仰之火，火焰将整棵巨树都包裹了起来，颇为壮观。
陆尧连续猛点鼠标，簇状的信仰之火簌簌落下，化作右上角的信仰数值。
＋10000
＋10000
……
往常陆尧很讨厌枯燥的重复作业，但这次他却一点不觉得乏味，恨不得这项工作能持续尽可能久一点。
将最后一团信仰之火收下，陆尧这才看向右上角。
如今他的信仰值显示为374万7421点。
即是说，森林之神在这里留下了350万点左右的信仰之火，用作重生后的启动资源。
陆尧看着右上角的数字傻笑了好一阵……然后渐渐冷静下来。
其实，350万的信仰对一位主神而言并不多。数百万人口就能有这个信仰产出，称号神明应该都拿得出这个数。
但对陆尧这个见习神明来说，这一笔主神级的大额信仰储备落袋，直接原地起飞。
与此同时，他还拿到了一件迄今为止最重量级的道具。
……
【西尔瓦努斯之树LV7】【发条猴操控中】：神话奇观。原野之神西尔瓦努斯建造培育的奇异物，能将根须伸入诸多世界的规则之网中，缔造世界之间的连接，也是主神空间【黄金原野】的枢纽与支柱。
生命值：∞/∞
【神话】
出没于诸多纪元与万千世界，历经众神的兴起与陨落，被无数人歌颂与传说。
【世界支柱】
因本身奇异物的特性，可以支撑与辐射众多树上世界的规则。
【锚定世界】
根须伸入诸多世界的规则之网中，将与黄金原野或树上世界重叠的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已锚定：碎片世界未命名）
【缔造连接】
开辟树上世界之间的稳定通道，或是将局部世界进行对接。
【规则修缮】
修改与删添树上世界的部分规则。
【创生之树】
燃烧信仰之火，以各种既有生物和火种道具融合，创造特殊生命。
【启航】
以信仰之火为燃料，推动树上世界在界维之中航行。
……

第二百零三章 主神空间编辑器
陆尧对树上能力逐个尝试。
他先点击【锚定世界】后的（碎片世界未命名）。
画面立即跳转像素世界的空中，变成俯瞰着大陆和海洋的高视角。
果然，未命名指的就是初始像素世界，这里已经属于树上世界。
他又选中【锚定世界】
模拟器显示。
【发现可锚定世界：玻神界/乌济王国】
陆尧选择玻神界。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109421点信仰】
【是】【否】
这两个世界符合锚定操作的条件，与作为树上世界的尧族世界有重叠。
陆尧现在信仰储备充足，倒不在乎这点开销。不过买一套投资房怎么也得货比三家，好歹得先看看样板间。
再说现在这两个世界正在神战，内部环境恶劣，正常情况下，实在不算买入的好时机。
西尔瓦努斯之树上有一个白色光球，显示【碎片世界未命名】，词条上方还有一个【规则修缮】。
陆尧双击修缮。
整个尧族世界以另一种形态被展开。
像素世界被像是经纬线一样金色线条纵横交错，有的是虚线，有的是实线，还有许多局部区域存在线条残缺。
陆尧试着选中一条实线。
线上显示【气候规则】，下面分出密密麻麻的支线词条【晴朗】、【阴雨】、【低温】、【高温】、【干燥】、【潮湿】……
每一个词条下又有很多二级词组。
比如阴雨下就关联【低温】、【寡照】和【日数】等等。看似简单的一场阴雨，背后规则关联众多，会触发许多连带反应。
这些交叉触发的词条互相关联，又彼此遏制，构成一种复杂而紧密的整体。
陆尧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可以编辑后面的种种描述，甚至可以直接删除某些现象或物种。
不过这需要消耗大量信仰值，越是高阶的词条，修改支出越高。
像是气候规则中的二级词组【寡照】，修改其机制，最少需要消耗2万的信仰之火，随着联动的词条增多，实际开销还会更大。
一级词条的【阴雨】，如果想要将其彻底删掉，需要燃烧40万的信仰之火。
陆尧最终一个没动。
先不说开支和收益问题，这些规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一点点改变就会引起整个世界的巨大动荡，很难判断会更好还是更差。
一番查看后，陆尧有点头晕眼花。
如果想要从内而外改造一个世界，神明编辑规则的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
陆尧又点击虚线，发现这里是一些还未完成或还在持续演化的规则。
他很关注里面的一个词条【进化】。
进化下面密密麻麻的树状图子集里，陆尧一眼就看到了排在前列的【黑水黾】。
……
【黑水黾】：2纪元142年出现于本世界，未灭绝。
别名：水黾怪、黑水虫、异形虫、水叉。
分布区域：陆地沿海均有。
形态特征：在海边、湖水、池塘、水田和湿地中常见的小型水生超凡生物。成虫长20至40cm，黑褐色，口器尖锐……
捕食：各种生物均可作为食物，也进食部分矿物。
繁殖：春天至初夏交配，食物充足时也会无视季节进行交配。
……
黑水黾衍生出七个最新的变异亚种，其中有一种让陆尧多看了两眼。
……
【家养黯裔黑水黾】：由【黯日】与【黯日之龙&#183;帕夏】所改造的黯裔黑水黾，被尧族人类进一步驯养后进化的品种。性情胆小，嗜睡和喜好甜食，爱干净，需要一定的活动空间。
……
陆尧看得挠头。
短短时间里，黑水黾真就变成了本地经济物种。
他拉回思绪。
纵横交错的虚实线，是世界规则的视觉化展现，也是描述一个世界的百科全书。
在尧族世界里，每一个词条都在不断演化出新内容，每一个物种，每一个人类，每一片土地，都在持续书写自己的变化。
而众多残缺的部分，则是这个碎片世界被撕裂的规则。缺口周围也在慢慢出现虚线，但修补需要不少的时间。
好在，这些繁琐而精细的工作并不需要陆尧亲力亲为。
缺口上都显示【发条猴修复中】的标志，猴子们就是最勤劳的世界后台程序员。
陆尧点击右键离开，回到黄金原野场景。
下一个环节。
【缔造通道】却是灰色。
西尔瓦努斯之树上目前只有尧族世界，缺少链接通道的对象。
陆尧看向倒数第二个能力【创生之树】。
他鼠标一点，屏幕上铺开了一副空白图。
图中最左边的起点，缓缓浮现出两个方框，方框里各有一个标靶符号。
按照创生之树的描述，至少需要放入一个生物和一个火种道具，才能进行创造。
陆尧拉开自己的道具栏。
目前火种道具倒是很充足，选一个来做实验不是问题。
他选中雪人淘来的【霸鲸尾骨】，将其放入其中一个方框。
接着陆尧回到尧族世界，找到了一只老迈到走不动路的斗锹甲，把标靶对准它。顿时斗锹甲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树上的方框里。
【斗锹甲】和【霸鲸尾骨】被放置，两个方框之间连出了一条黑线，方框本身也开始散发出白色微光。
屏幕上提示。
【请问是否要开启融合？】
陆尧点是。
随着白光亮起，斗锹甲和霸鲸尾骨彼此融为一体，两个方框汇合的黑线往后延伸，凝聚出第三个方框。
里面是一个新物种。
它体型比斗锹甲纤细，有着淡蓝色的甲壳，背上有着像鱼鳍一样的三角骨骼，身后有一条犹如蝎子尾巴一样的长针，保留了钳子似的上颚。
陆尧将新物种命名为【水锹甲】。
它能在水中生活，尾巴上的长针就是它的呼吸管，可以露出水面呼吸。
最让陆尧兴奋的是，创生之树可以自选一种或两种能力给新物种装配。
【水锹甲】可选择赋予的能力有正面和负面两类。
正面能力包括：【快速繁殖】、【智慧】、【伪装】、【中毒】和【下潜】。
负面能力包括：【胆小】、【怯战】、【暴食】和【疯狂】。
陆尧给【水锹甲】赋予了【下潜】，让它在水里更好生活。毕竟水边可是鱼人和食人蟹的地盘，都是成熟的狠角色，要在那边讨生活不容易。
完成创造后，【水锹甲】这一物种正式有了完整的描述和面板。
模拟器再次浮现字幕。
【请选择您要投放该物种的世界。】
陆尧只有一个可选的。
片刻。
【水锹甲融入世界成功。】
陆尧心里一松。
有了黄金原野这个主神空间编辑器，不论创造和改造生物，都比之前自己那种从头到尾摸索要方便直观，而且还可以定向培养。
……
最后是重头戏。
陆尧点击【启航】。
霎时间，模拟器里浮现出一张璀璨星图。在布满闪烁星辰的黑暗之中，有一片小小的绿色矩形悬浮在画面中央。
上面显示【碎片世界未命名】，这就是如今的尧族世界。
难怪森林之神称呼后来者叫【启航者】。
陆尧鼠标右键选定往上，矩形世界看起来的确朝向前，但就是一动不动。
仔细一看，他才注意到，像素世界旁边被一个U型小世界卡住了。
这个U型世界不仅卡住了尧族世界，还黏住了另一个三角形的小小世界。它就像是一把缠住车轮的防盗锁，把三者都卡死了。
陆尧一番疯狂操作，尝试让像素世界能挣脱出来，可挪来挪去，左右前后都试过了，就是无法挣脱。
第一天刚上路就熄火，有点影响他原本的好心情。
这什么破路。
陆尧调出【真视之咒】扫向那个U型锁和三角世界。
……
【玻神界】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44306）。
【神躯】：众神阶（321355）。
……
【乌济王国】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9306）。
【神躯】：众神阶（41355）。
……
原来是这位【玻神】，神战还没结束，祂还在继续进攻那位新晋的众神。
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意外熄火，而是玻神在蓄意加塞。
陆尧捏了捏手指。
好嘛。
既然不让走，那我就来凑凑热闹。

第二百零四章 易燃易爆炸
锚定玻神界要耗费11万信仰，但将目标换成乌济王国，只需要1.3万信仰。
陆尧发现，锚定世界这一项能力也和不同世界的人口、信仰相关。神性和神躯越强，驱动西尔瓦努斯之树的信仰之火消耗越大。
如今玻神界与乌济王国开战，两个神国接壤重叠，那么接入乌济王国也一样，算是迂回入场。
陆尧支出了一笔信仰，已锚定中也多了【乌济王国】一项。
下面【缔造通道】终于变成白色可用。
陆尧点击缔造，视角顿时拉远。
画面聚焦于两个卡在一起的像素世界。
一个大号矩形，一个小小三角形。
陆尧可以像是捏黏土一样，将两个世界的局部边界划定两个区域，形成边界对接。
这可以是造出一条通道，也可以鼠标选择拉大，从任何一片陆地、海洋甚至是天空与乌济王国连成一个空间。
大多数区域都是可用的绿区。
陆尧没急着对接，先点开乌济王国的【规则修缮】。
通过阅读世界规则百科，他可以全面而真实地了解这个世界的概况。
这回他沉下心，从头到尾翻看了三个小时，对乌济王国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
乌济王国唯一的神是乌济王。
祂是本地诞生的神明，也是最早的乌济人之一。
与陆尧已见过的其他生命不同，乌济人不是血肉之躯，他们的身体主要成分是特殊元素【乌】。
乌在低温下是坚硬固体，常温下是固态软体，极度高温下会变成液态，乌济人也是如此。
很早很早以前，乌元素溶解、融合了部分金属和其他物质，经过一系列演化后变得拥有活性和自我意识，诞生了这些小人。
他们一族叫做【乌济】，寓意由大量的乌聚集形成。
乌济人有一个致命弱点，怕水。
一旦触碰水或者潮湿的空气，它们身体就会燃烧，释放出大量毒雾和蒸汽，并且发生爆炸。
所以他们生活的世界也较为特殊。
乌济人的原生世界是一个由石头与各种固态物质构成的巨大球体，他们生活在球内。
通过不断溶解石头，乌济人在球体里开辟出道路和居住的空间。
在不断开凿和往外探索的过程中，他们也遇到了种种危险。
最主要的危险是水。
有时他们会毫无征兆地挖到水源，或者是忽然渗水，这对他们而言就是灭顶之灾，在狭窄的通道里基本是死路一条。
除此之外还有通道坍塌、地质运动、土元素生物袭击以及内部彼此之间的争斗等，也会造成乌济人的死亡和爆炸。
随着乌济人数量不断增多，对空间的渴求越来越大，先行者们陆续创造了两个伟大发明，地行舟与黑乌泥。
顾名思义，地行舟是在地下前进的载具，外形如一支削尖了的巨大铅笔。
它前端会不断钻破土石，将其吸入体内，再通过中间柱状带将土石从尾部吐出，通过这种方式前进。
地行舟的出现，大大减少坍塌和地震对乌济人的威胁。
随着时间推移，乌济人也将地行舟不断改良进化。这种地下航行器变得越来越大，甚至足以容纳数以百计的乌济人，犹如一座在地下移动的城镇。
地行舟变成了一种战略工具。
为了争夺地下狭窄的安全空间，乌济人开始抱团，群体之间互相攻击和对抗。这种各方混战的情况持续了很多年，到乌济王成为神明才被遏制。
不过，哪怕最先进的地行舟遇水也是危险的，水总是无孔不入。
这时候，就需要黑乌泥了。
黑乌泥是乌济人从地下石头发现的特殊物质，它们是一种地下黑褐油脂的沉淀物，具有超强的防水性。
将黑乌泥涂抹在身上，就变成了一层兼顾柔韧和安全的防水外壳，这让乌济人的生存率大大提升，不再碰水就会自爆和燃烧。
严格来说，黑乌泥也会吸附少许水分，不过这些水都被锁在表面，影响不到乌济人。适量的水分反而会让黑乌泥保持更好的弹性和延展性，修复和加强都更方便。
为了安全，乌济人还分批次、将不同粘稠度的黑乌泥涂抹在体表，以形成多层防护。
找到黑乌泥并且将其推广给整个族群的，就是乌济王。
他是一个古老的乌济人，也是最早离开家乡，往外挖掘探索的冒险者之一。作为先行者，他多次险死还生，但也收获了常人难以理解的珍宝。
乌济王最贵重的宝物，是一枚可以改变命运的黄金骰子。
在一次外出挖洞时，乌济王跌入深处的灼热之地，这里火焰像水一样流淌，红色和黄色在交替发光。
乌济王体表的黑乌泥开始龟裂和剥离，他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液化流淌，思绪变得疯狂而混乱……
他拼命往上爬，钻进了一个裂缝内。
裂缝之后有一个大洞，那里伫立着一座破败的祭坛。
祭坛形如巨型牛头骨，却完全由苍白而冰凉的石头铸造而成，两只眼窟里，火焰熊熊燃烧。
乌济王知道，那不是火，它比火更温暖，比水更危险，比土更厚重……那是神明的信仰之力。凡人却无法触碰这种伟力。
他此时无比激动，甚至都忘记了去收集液化后黏在地上的脚。
因为黄金骰子需要信仰之火！
乌济王一路返回，将黄金骰子带到神庙。
被放在信仰之火上，骰子一下就活了起来，它的能力彻底展开。
乌济王开始掷骰子。
每一次掷骰子之前，他都会虔诚地祷告，表达自己的谦卑与感恩，希望这位留下馈赠的神明能保佑自己好运。
每天乌济王只投掷两次——为了表示郑重与圣洁。他认为，每一天的好运是有限的。
他在第五次掷出了奖励，那是一块脑袋大小的黄金。
乌济王没想到，再一次掷出宝物时，已经是第八千六百五十八次。
耐心掷了4000多年后，他摇出来了一个宝贝。
【神格】。
就这样，乌济王成为了乌济人中第一位神明。
祂吸取了祭坛里最后的信仰，带上了绝大多数乌济人，切割出了一个三棱锥型的神国，正式启航进入界维之海。
谁知道，在升入众神阶的第一个纪元就身陷神战。
面对强敌入侵，乌济王身处绝对劣势，从神性、身躯到世界文明都被对方压制。
第五无畏帝国的军团已经越过了边界线，一路摧枯拉朽，将毫无大战经验的乌济人打得节节败退，人口持续缩减。
帝国的目标，是要令乌济人彻底转换信仰，或者用他们当做铸造和冶炼的材料。
……
陆尧找到了几个关键词。
本地神明，特殊种族，地行舟。
面对强大的外来入侵者，乌济王国可能需要一点小小的援助。
尧族世界向来欢迎新朋友加入。
陆尧将世界之间的通道定在北方新大陆。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乌济王国，准备实地观察一下这个世界的现状。

第二百零五章 发生什么事了
连番战斗，使徒泽尔库库浑身是伤。
他疲惫地靠在洞穴的石头上，依靠土元素缓慢修复身体。
身为土魔像，他拥有较高的抗性和防御力，还能有一定机会免疫对方的攻击和法术。可对手的吸血能力极度克制自己，越打越强，根本不怕损耗，他应付起来极其吃力。
正面战场上，第五无畏帝国军队的攻势犹如潮水，逢战必胜，让被拖住的泽尔库库心里干着急。
敌方士兵拥有精良的长矛、投枪、盾牌和弓箭，作战经验丰富，还有一种耐力极好的超凡生物【沙蜥】助战。
面对数量远多于己方的正规军队，乌济人匆匆组建的抵抗军几乎难以形成有效反击。有时候，乌济人战士甚至不得不以自爆来延缓敌军的推进。
这样完全不是办法。
要不是帝国方想要尽可能活捉乌济人，减少人员伤亡，如今王国的局面会更加艰难。
泽尔库库心里清楚，乌济王国反败为胜的希望已经极为渺茫。
哪怕乌济人躲入地下，帝国的沙蜥也能找到。
之前敌人已经用过灌水、倒油、点火等一系列办法。黑乌泥被火点燃后很难熄灭，失去这层防护，剧毒的水就能让乌济人陷入绝望。
乌济人一直在拼命和敌人作战，以保护家园、信仰和自由。
可是……
要怎么才能赢？
泽尔库库默默压住自己的伤口，用流沙将其修复。
他忽然侧身一滚。
哗啦一声，原本他所在的位置被一柄巨斧斩中，碎石四处飞溅。
敌人如影随形。
“土魔像的确耐打。”
对方咧嘴一笑，拔出一人高的黑色巨斧：“可惜，你遇到的是我。看看你的高级豁免触发得多，还是我这把吸血斧吸得多。”
泽尔库库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可能进入最好的状态。
眼前人是玻神的四大使徒之一，沙恩。
沙恩的等阶和战力都在自己之上。
原本泽尔库库的出战，让前方阵线终于稳定下来，可狂战士沙恩一来就打破了平衡。泽尔库库身上的伤，大多也来自于那一柄大斧。
“我欣赏你的忠诚和坚韧，不过既然不肯归附玻神大人，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泽尔库库，死在故土，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沙恩双眼变得漆黑，手中巨斧挥舞，将土魔像砍得节节败退，身上布满裂口。
泽尔库库的脑袋、手臂和肩头被砍掉一次又一次，他不断修复着。
他动作越来越慢，到后来甚至只剩下半张脸，法力已不支持复原整个躯体，土魔像光是站着都很吃力。
“结束了。”
沙恩咧嘴一笑，手中斧头迎面劈下。
就在此刻，一道白影从他身上闪过，月光忽然在白日出现。
沙恩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线，黑色的血喷溅了出来。他慌忙捂住喉咙上的伤口，茫然地望向四周。
谁，是谁？
乌济王？
不，这不是乌济王的战斗方式。
乌济王的能力是爆炸和溶解，不是这样的战斗。而且祂的神性所剩不多，绝不会浪费在自己身上，而是等待玻神大人。
力量和温度正从躯体里迅速消退。
死亡的感觉如此清晰。
吸血，吸血，给我狠狠吸血啊！！！
脑子在拼命想着，手脚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只是一击，就被看不见的敌人给切断了生机。
沙恩感受到了命运的荒谬和残忍。
到底是谁，是谁……
他拼命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刺杀者的模样。可他视线已经变得极度模糊，只看到一匹白色骏马，那匹马双目燃烧着幽幽鬼火，这畜生甚至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哈？
自己被一匹马给咬死了？
不，绝不是马。
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发生什么事了？这又是哪里跑出来的恐怖怪物？
弥留之时，沙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诡异的天灾降临了这个世界，谁都逃不了，大家都得死，绝不止是自己……
带着这样的安慰，沙恩意识彻底模糊，高大的身体和巨斧一起往后倒下。
土魔像劫后余生，仅剩的半边脸上全是惊愕。
沙恩拥有吸血巨斧，能不断从敌人伤口中获取生命力补给自身，所以他极度擅长正面绞肉战，反而会越打越强。
泽尔库库被他从特性上完全克制。
可就是这样强大到毫无破绽的使徒，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一击致死，信仰之火当场熄灭。
对方冷冷看了自己一眼。
土魔像却感觉到一种刺痛感，生理上的原始恐惧让它紧张低下头，就仿佛被某种高位的猎食者凝视。
他余光瞄到。
来者是一个女性人类。
她戴了一副有角的白骨头盔，红色披风笼罩着缠满绷带的纤细躯体。不论是外形还是气质，她都不像是一位凶悍战士，更像是莅临前线视察的国王。
而她手中那把犹如艺术品的白骨剑，片刻前轻松斩杀了一名高级使徒。
沙恩的尸体还散发着温热。
“你……你是谁？”
泽尔库库有些拘谨地询问。
女剑士一言不发，她将地上巨斧拾起，眨眼这武器就消失无踪。
空中忽然落下另一道身影。
来人说：“周围确认安全，没有发现其他使徒。”
女剑士对自己人也没有回应，只是几剑将沙恩的尸体彻底毁掉。
新来的是一位年轻的黑袍女巫，她头戴法帽，手持魔杖，只是双目被黑布缠住，似乎眼睛有伤。
“泽尔库库，你现在最好抓紧时间疗伤。”
她一语道出自己的名字。
土魔像心里吃惊。
对方身上散发出高等阶的压迫感，虽然不像女剑士那么锋锐刺痛，但也同样凌驾于自己之上。
王国境内怎么会有这种等阶的强者？自己怎么完全不知道。
她们绝不是神明大人的使徒。
乌济王国的使徒，如今只剩自己一人。
泽尔库库警惕地说：“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伊莎贝尔。”
女巫声音温和：“我们奉神明之命而来。因玻神正入侵这个世界，我们前来查看情况，询问你们是否需要帮助。”
泽尔库库脑子里想着。
她们应该不是玻神的人，否则不会一个照面就杀死了使徒沙恩。任何一名使徒，对神明来说都是重要臂膀。
可她们身份神秘，实力又强得可怕，目的又难以判断。
思考不是泽尔库库的擅长。
他决定带她们去见神明。
以神明大人的智慧，一定可以判断她们真正的来意。
如果她们有歹意，神明的神威也足以震慑。
“两位请随我来。”
土魔像一路辗转，钻入地下通道，驾驶地行舟经过一段复杂洞窟，迂回之后将访客们带到了一片遍布山峦的安全区域。
“请稍等。”
两位异界来客安静等候。
土魔像身体一僵，双目散发出白光，整个人散发出与此前截然不同的庄严气质。
“两位客人，我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乌济王。”
乌济王通过使徒的躯体与她们沟通。
……
俯瞰这一切的陆尧手捧热乎乎的玻璃杯，喝着小火泡好的蜂蜜柚子茶。
整个过程比想象顺利。
由于锚定了世界，黄金原野打开的通道并不会造成跨界削弱，伊莎贝尔和萨琳娜都以十全状态进入了乌济王国。
萨琳娜直接配上了【幽灵白马】，将机动性和爆发力拉满。
在伊莎贝尔【森林之剑】加持下，女暴君对LV36的使徒沙恩发起雷霆攻势。
依靠白马自带的【高级伪装】，萨琳娜月光剑刃四次攻击的第一次造成双倍伤害，瞬间打出了2.5倍攻击，瞬间爆发直接拉到了767点，触发处刑宣告，直接把沙恩给秒了。
他看了看新到手的道具。
……
【吸血巨斧LV4】：伤害＋4，防御－1。将其作为唯一武器使用，可开启【背水一战】。
……
【背水一战】：使用者生命值低于一半时，每次攻击可汲取对方一定生命值，己方生命值越低，吸血效果越强。
……
陆尧看得眼睛一亮。
沙恩本人虽然不太行，但这件装备真是持久战的小神器。
萨琳娜是用剑，不适合，不过吸血斧和血骑士简直完美匹配。
血骑士有个吸血能力，这很合理。

第二百零六章 我们来结束战争
与尧族世界不同，乌济王国到处都是石头和泥沙，植物特别稀少，过半的区域都是荒漠与山地。
乌济王完全没有发现，祂的神国被另一位神明的目光笼罩。
这也验证了陆尧的预想。
主神空间和神话奇观的确含金量十足，哪怕连接其他世界也是悄无声息。
伊莎贝尔继续说：“乌济王大人，我方想做一个交易。”
“我们想要引入一部分乌济人——请放心，只是为了保证世界种族的多样性。”
乌济人是天生的地下导游和专业矿工，在和平稳定的尧族文明体系中，他们的天赋和潜力很快就会兑现。
而且只要有乌济人，地行舟的相关技术也就有了，买一送一。
陆尧瞄准了这一点。
土魔像头顶冒出对话框：“你们能提供什么呢？”
伊莎贝尔说：“我们来结束战争。”
“结束战争……”
土魔像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击杀了使徒沙恩，足以表明你们拥有出类拔萃的个人能力。我才进入众神殿不久，对神战一知半解，但也知道，一旦神战开启，除非有一方沦为附庸或是彻底毁灭，否则不会停止。”
祂接着说：“如今两个世界局部接壤，玻神的信徒正大规模入侵和屠杀乌济人。帝国的士兵抢占了我方的大片土地，他们正在到处修建祭坛，正强行扭转乌济人的信仰，许多乌济人被抓捕和杀死……”
乌济王表示了担忧，陆尧也能理解。
研究世界百科，让陆尧对这场神战已经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神战的常规方式是拉锯战，而不是自己习惯的闪电战和直接怼神像脸。就连战争经验丰富的玻神，面对明显弱于自身的乌济王，也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有些像是象棋对弈，王不见王。
其背后有两个关键原因：一是双方不存在信息差，二是为了战果最大化。
两位众神开战，双方很难彻底摸清对方的神性和神躯特性，更不用说持有的道具和奇迹效果，所以都非常谨慎。交战时众神会经过一系列的试探，之后才会全面进攻。
像陆尧这样拥有【真视之咒】的显然是极少数。
神战的目的，是夺取战略资源。
最直观的资源就是人口和信仰，而人口就能带来信仰，所以抢夺人口也是掠夺最主要的战利品。
尽可能掠走更多的人口，再设法转变他们的信仰，以获取持续的信仰之火，形成长尾效应。即使这些人冥顽不灵，他们也变成孕育下一代的基础，也是非常不错的。
其他的战利品还包括各种稀有资源，包括一个世界特有的矿藏、技术、文化乃至各种能产生收益的物种。
交战初期，玻神就非常直接给予了乌济王通牒。
要么开战，这个世界将毁于一旦。
要么臣服，成为玻神的属神与附庸。
就在乌济王试图与玻神进一步谈判时，祂洞察了对方的阴谋。
无畏帝国的士兵已经到处宣扬，说乌济王即将成为玻神属神，让乌济人人心惶惶，抵抗意志日益消沉。
乌济王在乌济人中是一个成熟的智者，在众神中却是一个涉世未深的新人。
面对神战经验丰富的玻神，不论是战场还是谋略，祂都被彻底压制。
战争与恐慌的阴云笼罩在这个世界。
如今的危机不再是无畏帝国入侵，乌济人内部也在逐步瓦解。
不少族人承受不了恐惧和压力，要么逃到自以为无人的地下躲起来，要么直接向强大的敌人投降，用改变信仰换取安全。
乌济王也想过附庸这条路。
“可惜那样也是不行的。”
“我的另一位使徒，沙人亚特尔冒着巨大危险潜入了无畏帝国的首都。在那边，他发现玻神并没有善待俘虏，而是将乌济人用作制作武器和祭坛的材料。”
“亚特尔了解到，玻神一直在不断发起对外战争。祂过去曾有两位属神，但最后都消失了……帝国有石刻明文记载，这两位属神的懈怠触怒了玻神，被祂制作成了祭坛，用神躯来点燃信仰之火。”
“为了获取这些宝贵的情报，亚特尔付出了生命。”
“玻神是一位无比狂热的征服者，战争就是祂统治世界的方式。”
土魔像停顿了片刻。
“我不知道你们来自哪里，但作为此间神明，我对你们的善意致以感谢。只是要结束战争，或许并不那么容易……”
伊莎贝尔耐心地等祂讲完，这才说：“为表诚意，我方还带了一份见面礼。”
“玻神的两名使徒，亚尼胡和卡洛，已经不会再对您和乌济人造成任何麻烦了。”
土魔像头顶弹出一个感叹号。
“你们……总共杀了三名使徒？”
祂思考了一会儿：“作为回礼，那我就将地行舟的技术告诉你们吧。”
“这种地下活动工具只有乌济人能进行制作，驾驶者也必须是乌济人。因为内部的关键结构需要【乌】，所以地行舟才能不断吞吐溶解泥沙，将舟体往前推进。”
陆尧在【规则修缮】里看到过地行舟的结构和动图，下面也描述了其详细原理和各种可运动的方式。
只是他知道理论也没用，得世界内部的像素小人们能理解和制造。
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让掌握技术的乌济人传授。
乌济王并不是说谎。
“请带一些孩子离开。他们在族人里年纪小，但也会制作和操作地行舟，这样也算给乌济王国保留一些血脉。”
祂选定了一部分年轻的乌济人，让他们带上用石匣和黑乌泥包裹起来的【乌】，随伊莎贝尔两人一同离去。
临走前，伊莎贝尔说：“既然您已经和我方合作，那么请您这段时间稍作忍耐，尽量不要与玻神方正面对抗，保留信仰之力和人口，尽可能拖延、骚扰和拉扯战线。我们需要一点点时间，但不会很久。”
“以这座城市为线，反攻将在这里开始。”
……
目送来历不明的使徒离去，地面上缓缓凝聚出一个白影。
乌济王看向身后忠心耿耿的土魔像：“泽尔库库，我否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神明大人绝不会错。”
使徒坚定地说。
是吗？
乌济王叹了口气。
属于自己的战争已经结束。玻神从一开战就牢牢掌控战局，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能扭转败局。
对于一个神明而言，没有什么比无能为力更绝望的了。
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神明，甚至连信徒们都无法保护。
祂并未将希望寄托于敌友难辨的外来者，期待他人的怜悯，无法换来生存的空间。乌济人创造的地行舟，才是他们生存的价值和基础。
残酷的战争，让乌济王从信徒们的赞美中清醒过来。
过去那些停滞而怠惰的岁月，是多么可惜而可叹。
原本乌济王国可以是一个丰饶而强大的世界，会有更多地行舟和黑乌泥这样的创造物诞生，会有更多像是乌达城这样的城市矗立在地面，会有更多的乌济人诞生和成长为英雄……可因为自己的不管世事，变成了如今被敌人肆意侮辱的局面。
大概这就是惩罚吧。
依靠好运气得到神明资格，最终被坏运气剥夺。
如今，祂将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完成最后的坚守。

第二百零七章 多线摸底
玻神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扩张欲，一旦祂征服了乌济王国，下一步必定会调查重叠区死亡的使徒。
接连损失三名使徒，对任何众神都是一种巨大损失。
没有通道的情况下，众神和其使徒无法进入碎片世界，但他们可以搞一些小动作。就像【吹哨人】那样，投放一些危害性物种恶心人。
不能等敌人拳头打到脸上才想反击。
陆尧决定主动参战，先手消灭玻神。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他详细询问了萨琳娜相关事项。
玻神是货真价实的众神，与见习神明有着本质区别。陆尧过去神战的经验，在这里已经不太适用。
萨琳娜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众神有四项能力：建造神宫和图腾，神国漂流，位列众神殿，塑造神躯。”
神宫即神像的进阶，可以容纳其他神像获得属神。
图腾是奇迹的延伸，不同神明能制造不同的图腾。图腾将会更好地庇护信徒，并产生一些不可思议的特殊效果。
神国漂流，指的是众神携一方世界正式进入爬行区，将在界维空间中开始漂流之旅。
这一过程中，众神可以调整神国的漂流方向，也可以燃烧信仰之力，驱动整个神国更快地前行。
不过由于作用对象是一个世界——哪怕神国只是碎片世界的一部分，也需要消耗大量信仰才能缓慢推动，与界维力量相抗衡。这也是爬行区的由来。
对大多数神国而言，漂流就是常态。唯有遇到危险时，众神才会疯狂燃烧信仰，驾驶神国迅速规避和转向。
位列众神殿，就是在众神殿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从此在众神之中拥有排位序列，排位的高低与神性、神躯有关。
其中的优秀者，会被主神和称号神明招募，成为祂们的属神。
最后，众神将能塑造一副神躯。在自己神国中，任何地方祂们都能瞬息而至。
陆尧将其归纳为：抱团、划船、排位和建小号。
让他放心的是，众神对自己的世界也无法真正掌控，甚至连划船都够呛，完全没有【黄金原野】这种后台编辑世界的能力。
众神就像是驾驶着一艘笨拙的小帆船，在变化无常的大海里寻找新世界。
绝大多数时间里，他们都在漂流，避开一些危险船只和乱流。
有时候，他们会彼此接舷战，就像是玻神界与乌济王国一样，赢的通吃，败者陨落。
在这个过程中，强者会脱颖而出，得到更强的称号神明乃至主神收编。从此有了组织，背靠强大依仗，能够进一步安稳成长。
称号神明对属神基本采用放养，以发挥每一个神国和属神的成长潜力。
这样做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保持相对独立的众神，遇险时很难得到称号神明的及时救援。唯有正神发起大规模神战，所有属神才会被征召后聚集一起。
即是说，玻神如今是落单状态。
……
搞清楚了众神的宏观现状，下一步是具体落到玻神身上。
陆尧将视角跳转到战争前线。
无畏帝国的小人一个个排列整齐方阵。他们穿着统一的锁子甲，背负大圆盾，手持长矛或弓箭，在军官们指挥下稳步前进。
帝国军队分工明确，有专门在周围查探的骑马斥候，有第一线的盾牌手和长矛兵，有被保护在中部的弓箭手，后方许多民兵在负责辎重，骡子驮着一袋一袋的粮食，形成一条长长的运输队。
整个战场调度从容有序。
其中，还有一种大型超凡生物【沙蜥】。
……
【沙蜥LV12】
生命值：343/343
法力值：1/1
伤害：10
防御：15
速度：5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嗅觉】
敏锐嗅觉能发现敌人的踪迹。
【耐力】
饥渴、负重或负伤下能保持长时间长距离的行动，拥有优秀的忍耐能力。
……
沙蜥的战斗面板平平无奇，但它们经过不断驯化和训练，是很符合军队需要的协同作战生物。
部分沙蜥背上被安装了一种大型弩机，由士兵们上弦后发射粗壮的弩箭，可以远距离摧毁乌济人制造出的地面石堡。
陆尧又看向另一边。
相比帝国，乌济王国就有点拉胯。
首先是乌济人战斗靠的是投石——没错，这看得陆尧目瞪口呆。
最初他们投掷的石头也不普通，是一种特殊武器，一旦砸到地面就会破碎，继而引发爆炸。
只是这爆炸威力非常弱，而且制作不容易，数量也少，更多的帝国士兵反而是被石头砸伤。
于是乌济人索性改变战略，直接用石头砸。石头不用加工，到处都是，反而量大管饱。乌济人力量不小，能远距离投石。
可这射程完全无法和弓箭和沙蜥弩机相比。
帝国军的箭头上通常会点着火，一触碰到乌济人身上的黑乌泥就会燃烧起来，让他们和外界的水分接触，继而发生爆炸。
沙蜥弩机射出的大型弩箭更是能直接打穿乌济人的身体，让他们立即发生爆炸。
此外，乌济人还有一种特殊战法，就是动用地行舟。
地行舟会从地下钻洞，让地面坍塌，导致帝国军队行军受阻，人员伤亡。
可在斥候们不断探查下，这种埋伏也渐渐失效。
陆尧观察了许久。
从战场表现而言，无畏帝国对乌济王国的确是降维打击，前者一看就是经验丰富，进退得度，稳稳掌控着局势。
后者拼命想着办法延缓前者脚步，却在不断被蚕食土地和人口。
要不是帝国方不想付出太多损失，早就能一路碾过来了。
……
陆尧看向更远处。
之前那一批11个乌济人，已经被伊莎贝尔安置在了北方龙巢旁的地下深处，让他们暂时等待。有龙巢的巨怪长老盯着，也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完成这一切后，伊莎贝尔折返潜入了帝国腹地。
乌济人较为分散，通常是各有空间，地面对他们而言始终是危险的，迄今为止也只有一座像样的城市。
如今地行舟就相当于是他们的房子，可以随时迁徙转移。说是王国其实是有点名过其实，更像是一种松散的地下部落。
无畏帝国这边却是人口高度集中。
他们也只有一座城市，那就是首都水晶城。所有城镇和村庄都是围绕着这座巨型帝都，以其为绝对核心。
从上空俯瞰，U型的玻神界中，水晶城处于绝对中心，周围则是一圈一圈朝外蔓延的道路和村庄。
伊莎贝尔用【法术猜想】学会了两手法术。
一是树妖乔蒂的【换形术】，能改换容貌，便于潜伏和打探情报；二是鳞角腹足巨蜗的【烈焰冲涌】，这火焰法术还能燃烧对方法力，实战效果不错。
她进入水晶城外围，伪装成一位乞讨的哑巴老妇人。
通过观察和聆听，伊莎贝尔先是学会了当地语言，然后逐步改变成不同身份，通过各种方式摸清了帝国的现状。
伊莎贝尔汇报道：“大人，第五无畏帝国总人口约32万，其中士兵有7万人。士兵中有4万人都是用于后备和补充后勤的民兵和辅兵，剩余3万人是正规军。”
陆尧默默想，超过人口百分之二十的士兵，光是这些士兵的安置和粮饷，每一天都是巨大开支。
帝国层面，最大的隐患是后勤。
伊莎贝尔继续说：“开战前，帝国已经宣布进入战时状态，所有粮食和补给都以前线士兵为主。”
“后方农田里的粮食将由帝国统一征收，并且给予每一个农民和商人战时征收价，并且发放战争券作为补充。”
“棉麻和矿冶等行业也是同样。”
“一旦战争结束，帝国将会把战争带来的收益，通过战争券进行兑现，补偿战时在后方做出贡献的平民。”
“帝国一直都是这样运转，所以平民们在战争时经常饱一顿饥一顿，但只要持续时间不长，也能忍受。”
“实在吃不饱，平民们也会选择参军去前线，士兵反而更不容易挨饿。”
“帝国已经习惯战时动员，他们不少人都渴望战争，因为战争才是让普通人能致富和晋升的关键。”
“上一次战争，按照帝国记载，是在两百多年以前。所以这次两个世界的神战，让帝国不少军人非常兴奋。”
伊莎贝尔顿了顿，头顶继续冒出对话框。
“玻神的神宫在水晶城，首席使徒索特就是如今第五帝国的皇帝，玻神也几乎一直呆在神宫里。此外周围每一个村庄都建造了祭坛，为玻神提供信仰之火。”
“超凡力量层面上，水晶城饲养了沙蜥，玻神厌恶不服从命令的超凡物种，据说野外的超凡生命都已经被使徒们彻底灭绝了。”
陆尧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
他反复推导之后，觉得自己构思的办法可行。
……
半个小时后，陆尧从外面提了个一个塑料小盒回来。
他搓了搓手，坐在电脑前。
陆尧戴上一副橡胶手套，将小盒子里的昆虫抓出一只。
这就是本次作战的先锋部队。

第二百零八章 此路不通
陆尧的灵感来自黑水黾入侵。
【吹哨人】的战略本身没有问题，利用具有超强繁殖力的特定物种，对整个世界的生态链进行毁灭性冲击。
只是陆尧过于超前发育，导致黑水黾出场不久就沦为了新的经济物种。
这次，陆尧选定的昆虫是蝗虫，目标直指第五无畏帝国的后方粮区。
他先将蝗虫投入到实验区。
这里已经形成较为成熟稳定的生态链，捕食者有白山雀和狂炎鸟，地面有斗锹甲和怪力草，两种凤蝶充当着植物传播的大使，树上则是松履鼠们的世界。
加上平克曼坐镇，随时可以调整生态结构。
忙碌了一阵后，陆尧命名了一个新的超凡物种。
……
【绿飞蝗LV1】
生命值：7/7
法力值：1/1
伤害：2
防御：1
速度：7
【耐力】
……
【群居】
聚集一起时会产生更强作战力，数量越多，增幅越大。
……
接着，他开启黄金原野，对其进一步改造。
陆尧点击西尔瓦努斯之树，创生之树的创造图再一次显现。
他选定物种【绿飞蝗】和道具【霸鲸髭须】。
被火种道具融合之后，飞蝗体型变得略大，血量和面板略有提升，身上多了一些细碎的白色花纹。
可赋予的能力包括。
正面能力：【快速繁殖】、【下潜】、【流血】和【伪装】。
负面能力：【暴食】、【疯狂】、【季节性死亡】。
陆尧选择了一正一负两种能力。
……
【快速繁殖】：能以极快的速率繁衍下一代。
……
【暴食】：不可抗拒的摄食欲望，一次可消耗大量食物。
……
这两种能力放在蝗虫身上最合适不过，加上耐力和群居两项初始特性，完美契合敌后游击队的定位。
陆尧将其命名为【恶霸蝗虫】。
模拟器显示。
【请选择您要投放该物种的世界。】
这次可选项除去碎片世界未命名，还多了一个乌济王国。
陆尧选后者。
乌济王国绝大多数区域都是砂石，地面植被稀少，乌济人不种植粮食也不依赖粮食。他们本身是一种特殊的元素生物，要说食物也是地下的乌元素和其他矿石。
所以，蝗虫投放到这对他们并无影响。
而且这里并无许多可食用植物，所以恶霸蝗虫一旦完成了初步繁衍，下一步就必然会朝着农田众多的无畏帝国迁徙。
陆尧观察着无畏帝国方的动向，耐心等待着。
这时他注意到，帝国军队开始有了大动作。
地面上，一个个军团朝乌济王国腹地进一步推进。能如此准确地前进，得力于那批投降的乌济人，他们这时候充当了带路者。
被俘虏的乌济人战士则是另一种命运，他们被绑起来，走在最前面当炮灰和肉盾。
这让乌济人的防守和反击更加掣肘。
帝国方则是气势如虹。
领衔的军官和将领一路发表着征服者宣言。
“弱者的义务就是臣服，反抗帝国就是自寻死路！”
“无畏帝国战无不胜，你们这些地下的虫子，不过是骡马一样的贱民，居然想要阻挡帝国前进的铁蹄？”
“帝国至今没有对你们大开杀戒，这是皇帝陛下的仁慈。只要信仰玻神大人，献上信仰和忠诚，你们就会得到救赎，你们就能成为光荣的帝国公民！”
“落后野蛮的文明，必须在帝国的光辉下得到洗涤和进化。”
“改造你们，是我们的使命与责任，接受改造是你们的义务。”
“一切都是为了神明的信仰与荣耀！”
……
带路的投降派乌济人也在用手语和石碑发声，石碑上雕刻着他们的劝降言辞。
“兄弟们，不论你们还是我们，内心都忠诚于这片土地，只是我们的选择不一样。”
“战争再继续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死亡，一切都没有意义。先有乌济人，再有了乌济王，这才有了乌济王国。”
“我们必须承认，乌济是一个落后的劣等种族，不会冶炼，不会种植，不会撰写，不会唱歌跳舞，身体沉重地像是墓碑。这就是我们愚昧和羞耻的原罪。”
“只有拥抱帝国，才能给予我们真正的文明！”
“兄弟们，不要再被乌济王蛊惑了，帝国发起的不是战争，而是解放！”
“乌济人的未来在帝国。”
……
陆尧冷眼旁观。
无畏帝国对战争理解的确有一手。
从物理打击到精神打击，歼灭有生力量加上制造内部矛盾，看起来这些招过去没少用。
……
面对敌人的重重攻势，乌济王国则有些疲于应对。
最终结果是，他们只能不断后撤，将大片土地让出来。
乌济人虽然来地下，但他们也建立了地面的石山，这让空间进一步扩张和延伸，也是乌济人对空间的执念表现。
一座座石山被毁掉，让他们不得不收缩回到地下。
很快，帝国军团就从四面八方进攻，来到了乌济王国地上最后的堡垒——这里也是伊莎贝尔拜访乌济王的地方。
说是堡垒，其实地面上被堆起一座座锥形山。
锥形山被乌济人称作地拱，地拱外部有可闭合的石洞，可以让乌济人到地面活动，山体内布满通道，里面可以停靠地行舟。
这里也是乌济王国唯一的城市，被称之为【乌达】，即乌济人抵达的地方。
从空中俯瞰，乌达就像是一片连绵群山，只是每一座山都排列整齐，有一种奇特的秩序之美。
帝国的军队已经将这里围住，准备彻底摧毁乌济人最后的防线。
如果这里沦陷，地面上将彻底失去他们的藏身之处。
乌济人将躲入地下的洞穴里，像是地鼠一样分散逃命。
人心散了，就很难再次凝聚起来。
帝国将领们心知肚明，只要毁掉这座乌济人的城市，这就会是压垮苦苦支撑的乌济人的稻草，让他们彻底丧失信心和抵抗的斗志。
如果乌济王出手就更好。
即使士兵们死于这位神明的神威，那也将是一种莫大荣耀，家族和子女也会得到帝国优待和封地。对于为神明而死的战士，皇帝一向不吝赏赐，这也是帝国士兵们疯狂拼命的底气。
那时候，玻神就能将这位一直隐匿的神明击杀，彻底赢得这场战争。
第一支军团抵达了乌达城外。
马上的将军扬起手中铁剑：“士兵们！攻下这座异信徒的城市！能获得皇帝多少封邑奖赏，就看你们有多少勇气与斗志！”
“建功立业，就在此役！”
士兵们立起盾牌、支起长矛，追随将军迎着乌济人的投石和爆炸冲入城市。
由于乌达城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城墙和防御工事，帝国军团轻易地越过了边沿的石栏。
他们用弓箭与长矛杀死乌济战士，并让民兵挖开地拱，将里面的条形或梭形地行舟给打捞出来，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战利品。
所有乌济人都在不断后退，他们所有人都汇拢到一座地拱下面。
将军觉得奇怪。
这座锥形山和周围没什么区别，既不高大也没有什么特殊点缀和雕刻，要说唯一的不同就是有一道用石头充满堆起的简陋围栏。
难道这下面直通乌济王的神宫？
将军眼神灼热了起来。
他高声呼喊：“士兵，听我命令，结阵，攻下那座地拱！”
本来分散的士兵听到指挥官命令，顿时再次排列整齐，执盾抬枪朝前方推进。
后方弓箭手一轮轮射击，让乌济战士不得不躲在石头后，根本不能露头。他们只能徒劳地胡乱投掷石头，但这些石头根本无法对帝国士兵的盾阵造成任何伤害。
就在士兵们即将冲过围栏时，地拱后忽然冲出一群蓝色怪人。
蓝皮人约有数百人，他们身上被射满了箭矢，但似乎完全不怕疼痛。他们只是疯狂而轻易地冲入帝国军团，挥舞手里的斧头和锤，迅速摧毁了军队阵型。
超凡力量！
将军心里大惊。
乌济王竟然还藏着一支强大精锐卫队。
将军立即下令：“撤退，撤退！”
他率先骑马战术转移。
后面士兵也立即飞速后撤。
可跑了一阵后，将军这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追来。他们似乎有某种限制，不能离开地拱周围？
将军有些懊恼，还是大意了，对这些野蛮人过于轻敌。不论再落后，他们也是有神明庇护。
这时，旁边一位指挥官同僚带队也赶到，为将军队伍的狼狈而哈哈大笑。
“看来这破城的荣誉，注定不属于你。”
“平时还是好好练练兵，不要一天都想着到处送礼和宴请，这才是将军的本职。”
对方阴阳怪气了一阵。
将军脸色有点难看。
不久后，看着这位同僚踌躇满志地带队冲锋，然后被蓝皮人杀得人仰马翻，抱头鼠窜回来，让将军心情好了不少。
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三支军团也赶到，三方合力虽然杀死了几个蓝皮人，但依旧无法突破防线。
蓝皮人悍不畏死地作战，传达出了一个无比坚决的态度。
此路不通。
不过将军们也不着急，一旦后方的沙蜥军团抵达，就能用巨型弩机进行远程轰炸，蓝皮人保不住这座地拱。
而且面对这样的强敌，身为首席使徒的皇帝陛下应该会亲至，那时候就不是问题了。
大规模作战，戒骄戒躁。
将军们整顿士兵，安营扎寨，耐心等待帝国的后续命令。
……
腐化者军团入场，立即稳住了战线。
不过全面反攻还需要一个契机。
陆尧看得很清楚，密密麻麻的恶霸蝗虫已经抵达了玻神界，开始浩浩荡荡地扫荡农田和树林。
他不着急。
让虫群再飞一会儿。

第二百零九章 我会出手
天蒙蒙亮，农夫玻鲁提就背着背篓，手持镰刀来到农田。
今天他决定早一点去刈麦子，中午时候会有两个亲戚过来，那时候就抽不开身，得陪他们说各种鸡毛蒜皮的事儿，得先把早上的活儿忙完。
战时小麦价格很低，农夫只能将粮食卖给帝国，否则会被处以叛国罪。
两天前，有一头沙蜥冲进田里，吃了很多麦子。
带沙蜥的军官还说，是田里的麦子引诱了沙蜥，他怀疑田里用了非法肥料。最后玻鲁提不得不赔偿军人一袋麦子补偿。
但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作为一个庄稼人能怎么办呢？也只能希望老天爷帮帮忙，让麦子长得更多更重一点，才能应对各种灾祸。
玻鲁提一路走到农田，忽然发现地里空落落的。
麦子呢？麦子呢？
原本应该金灿灿的麦子不翼而飞，甚至连麦秆都没有留下。
他用力闭上眼，然后睁开。
眼前场景并没有任何变化。
玻鲁提心说，一定是错觉，对，是自己走错了田坎，这里不是自己的田。
可他左右望去，周围的农田里也空空如也。
农夫这时候心里还在说，肯定是走错了，我可真糊涂，走到了另一边的田里。
可他望向四周，目光所到之处，所有麦田都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初生的朝阳照在地上，将一块块农田照得一清二楚，只有许多大蝗虫趴在地上，还在啃食麦子的残渣。
玻鲁提茫然地走了几步，身体不可抑止地发抖。
天杀的，天杀的！
皇帝不让我们吃饱，老天也欺负我们。
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
玻鲁提用力擤了一把鼻涕，他挥舞手里镰刀，狠狠砍向农田里的蝗虫。
“不让我吃，你们也不要吃！都饿死，都去死！”
可蝗虫们对他的愤怒并不在意。
它们轻松躲开了人类的攻击，甚至不影响口中咀嚼。
接着蝗虫们振翅而飞，飞向下一片农田和果林。
……
一支运输粮食的商队正行驶在大道上。
骡子和驽马拖着板车，上面用麻布袋装着满满的小麦和南瓜。这两种食物是帝国最重要的军队口粮，便于运输和贮藏，产量也高。
税务官和营造官在前面带队，一行人才征收了一个村庄的粮食。这批粮食将会转运到水晶城的军需官处，再统一调配后由后勤团的民兵们送往前线，确保前方战士们和沙蜥每天食物充足。
太阳刚刚升起不久，但忽然天色就暗了下来。
空中多了一大片乌云，这云越来越低，竟然坠落了下来。
马倌对野外最清楚，他喊了一声：“蝗虫，是蝗虫。这些可真大。”
帝国遇到过蝗虫，也爆发过几次蝗灾，不过在使徒们的出手下，这些虫子很快就被杀得所剩无几。
田间还有，但早就不足为患。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蝗群再次出现，气势汹汹地扑向帝国军饷。
税务官大喊：“士兵，士兵，驱赶蝗虫！”
士兵们手忙脚乱，挥舞盾牌和长矛，可这些东西对蝗虫而言太过于笨拙。虫子们根本不理，一个个连啃带挠撕开麻袋，里面的小麦像沙子一样流了出来，蝗虫们一拥而上，犹如吮血的狼群。
“袭击帝国辎重，该杀！”
营造官大怒，率先拔出短剑，一剑砍中一只蝗虫的背脊：“给我杀！”
可这一剑劈中之后，身上冒出粘液蝗虫却没有死，而是缓缓扭过头，那双复眼朝向营造官，呆呆盯着他。
这场景让营造官心里有点发毛。
他一发狠将这大虫子彻底砍成两截，这才出了一口恶气。
该死的畜生，竟敢恐吓帝国军官！
这时候，营造官忽然感觉不对。
他看到，许多蝗虫都停下了进食，一只只大虫子都扭过怪异的脑袋，众多复眼直勾勾看向自己。
营造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蝗虫们猛地朝他飞扑过来，将他淹没在虫海中……没过一会儿，地面上只留下一把剑和一副软塌塌的锁子甲。
吃掉了营造官，虫子们又回到麻袋上，继续啃食咀嚼麦粒和南瓜。
士兵们一个个吓得跑得远远的，生怕遭虫群毒手。好在这些虫子似乎更喜欢粮食，对狩猎人类目前兴趣不大，吞噬营造官更像是一种群体性的报复。
税务官见状吓得脸色苍白：“吃人的怪物，是怪物，这是敌袭，是敌袭！”
“必须禀报帝国！”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挥舞马鞭，朝着水晶城奔去。
士兵们见状，也一个个逃向城市。
……
同样的场景在帝国各地上演。
村庄的农田里，肆虐的蝗虫大快朵颐，疯狂进食。
城镇储藏食物的商店遭到了虫群袭击和洗劫。
路上的运输商队也频频遇上蝗虫——它们目标明确，专门袭击运粮队。
就连水晶城外围的农田和果园，也出现了蝗虫们的身影。好在有神明图腾守卫，这些蝗虫一旦靠近城墙，就会被图腾之力烧成灰烬。
而在城外的农田，人们拼命用火把和鸡鸭驱赶，用毒药喷洒，但这些老办法都是收效甚微。
水晶城的宫廷里，大臣们因此而焦头烂额。
“蝗虫的数量越来越多，已经严重损伤了后方粮食储备和后勤运输，再不加以遏制，前方就会断粮，整个前方都会陷入危险。”
“斥候团调查说，它们来自乌济王国，似乎是那边的一种生物。乌济人不吃粮食，所以蝗群不成规模，大多时间都在沉睡，而帝国物产丰富，就迎来了这群怪物……”
“前线后勤线又被一种形如蜘蛛的虫怪攻击，这实在是腹背受敌。”
“当务之急是继续加大征收粮食，需要将备用粮从帝国仓库里调出来，第一时间补上前面的窟窿！”
“蝗虫问题必须解决，否则就只是助长了这群虫子！”
“最快的办法就是请使徒大人们出手……可使徒大人们都在前线参与神战……”
“这可怎么办……”
大臣们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石阶之上。
王座上，坐着帝国最高权威，玻神首席使徒索特皇帝。
索特陛下这时候面无表情，他单手撑着下巴，冷冷俯瞰着下面的大臣，仿佛在看一场无趣的闹剧。
“我会出手。”
皇帝缓缓开口。
群臣顿时安下心来。
在玻神界，只要使徒出手，就代表了神明的意志降临。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将被镇压和消弭。
就在这时，宫廷里响起一阵窸窣声。
朝臣们左右张望。
一只硕大的蝗虫飞到王座旁的一株观赏树上，它张开大口，对着树干就是一阵疯狂啃咬。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宫廷里格外清晰。
朝臣们一个个脸色微变，都纷纷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咀嚼声戛然而止。
他们纷纷偷瞄，发现蝗虫已经变成了地上的黑色粉末。
帝国皇帝从王座上起身，整个人消失无踪。
王座周围的地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缝隙中升起一缕缕黑烟。
宫廷众人一个个露出笑容。
激怒了皇帝陛下，虫子们死到临头了！

第二百一十章 皇帝和虫子打起来了
作为玻神手下首席使徒，也是神明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索特一直都坐镇后方。
皇帝这一身份对他来说并非一种荣誉，而是更多的责任和重负。
作为帝国皇帝，他必须维系整个国家的信心与信仰。
牢固信心，军队才能战无不胜，坚定信仰，信徒们才能为玻神献上源源不断的信仰之火。
帝国对这次战争充满信心，弱小无比的敌人正在节节败退，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帝国。
野蛮而落后的乌济王国只有覆灭一途，而统治着那个黑暗国度的乌济王，也将会受到玻神大人的审判。
所有人对此都深信不疑。
蝗灾的出现，却让索特有些隐隐不安。
这种虫子居然是变异出的超凡物种。
时间上有些过于巧合了。
如今是帝国即将征服乌济人的前夕，不止后方农田和牧场，前后连接的后勤线也遭到另一种黑色怪虫的袭扰。
或许是因为其他几位使徒失联太久，让索特有一种事情并未按计划进行的忧虑。
也可能是对帝国隐患的担心。
作为执掌帝国多年的皇帝，索特很清楚，帝国铁血强硬、战无不胜的军团依靠着帝国后方平民的奉献与忍耐。
帝国的士兵越来越多，农民却越来越少，这一直是个巨大问题。
平民们热衷于成为战场英雄，杀敌立功能迅速获得封赏，人们对战争极为推崇，这让帝国每次征兵都总是会超出员额。不少人吹嘘这是武风昌盛，帝国兴旺的表现。
索特多年都在试图扭转这一现状。
帝国需要更多的人口，更多的农民，更多的工匠和渔民，如今的士兵数量对国家来说已经太多了。
他一次次裁减军团，到最后却变得士兵越来越多。
这些士兵有着各种名目，民兵，辅兵，工兵，备用兵，工事团……他们不占军团编制，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士兵。
索特为此杀了一批又一批大臣和将军。
但大量冗余士兵依旧存在。
他面对官僚时从没有好脸色。
敌人就像是某种不死的东西，在不同的大臣和将军身上不断复生，宰了一个又有下一个，除非将所有人都斩尽杀绝，否则它就阴魂不散。
索特累了。
他不想再耗费心力去管理世俗，这些人口都是玻神大人的资源，轻易不能下杀手。
使徒同僚亚尼胡劝他：“何必在意？”
“不过是一群凡人，一生短暂。只要他们能繁衍后代，献上信仰，其他不重要。”
“索特，我们是神明的仆从，凡人不过是牲畜。何必要去了解牲畜怎么想？他们所争夺的粮食，黄金，配偶，土地，在我们眼里都是可笑的东西。”
“只要他们还活着，保持虔诚，我们的使命就完成了。”
索特虽然有不同看法，却没有反驳。
因为这就是玻神大人的意志。
作为这个世界的唯一主宰，玻神对这个帝国的命令即是如此，提供人口和信仰，其他都不重要……
使徒的个人想法少一些，会减少很多烦恼。
索特中断思绪，张开手。
无数黑烟从他身上升起，将周围田野里的蝗虫尽数淹没，很快蝗虫们就浑身僵硬，再无法动弹。
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哪怕是超凡生物，索特对付起来都很轻松，他的熏烟覆盖范围极广，烟毒能轻易扼杀陷入其中的各种生命。
漫山遍野的蝗虫被熏黑，变成了一地僵硬虫尸。
可索特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新的蝗群已经飞来。
它们扑到地上，将遍地同类的尸体吃掉，毫不浪费。而后它们迅速在泥土里产卵，继续寻找周围可食用的食物。
恶心！
索特心里骂了一声。
然后他释放出更多的黑烟，将一批又一批的蝗虫毒杀。这带来了巨大消耗，让他感觉格外疲倦，法力也有些捉襟见肘。
忽然，神谕降临。
一个冷漠的声音响彻在耳边：“虫子是怎么回事？”
索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吾主，这些虫子演化出了超凡之躯，我正在清理。”
“为什么。”
面对神明质问，索特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有很多原因。
如果能保留其他野生超凡生物存在，这些虫子就很难发展到如此规模，必定会被其他超凡群体遏制和捕杀。
若是凡人中诞生的超凡群体不会被处决，他们也能自发处理这些虫子，避免其进一步扩张。
假如能有更多的职业，鼓励农业，擅长处理虫害的农夫也能解决……
可惜，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
帝国就是一个巨大的牧场，为玻神提供信仰与人口，不需要区别于群体的超凡者，只需要他们温驯而顺从地生育和献上信仰之火。
“换成其他使徒有你这样的想法，现在已经被筑成了祭坛。”
玻神冷酷的声音传入脑中，让索特直冒冷汗。
“因为你的忠诚，但我给你最后一次警告，我只需要你执行和回答。”
“是，吾主。”
索特将头贴在地上，表示绝对的臣服。
“处理好虫子，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乌济王，他神性虚弱，我马上就处理掉祂。在此期间，不要有任何纰漏。”
“是，吾主。”
直到脑海里再无声音，良久之后索特才缓缓起身。
只要能吞下乌济王国，种种问题都能解决。
帝国只要胜利，只要不断胜利，这辆战车有再多问题都不是问题。
索特开始继续剿杀蝗群，双方陷入法力和数量的消耗战。
……
恶霸蝗虫的杀伤力超出了陆尧预估。
它们几乎没受到任何阻挡，就一路长驱直入玻神界，迅速在无畏帝国的世界里定居繁衍，大肆进食地面农作物和各种食物，将帝国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俯瞰视角上，陆尧注意到水晶城周围已经完全被蝗虫占据。这座帝都被一种图腾保卫，让恶霸蝗虫无法从城墙上越过。
……
【火焰图腾】
生命值：700/700
伤害：20
防御：8
速度：8
【图腾】
选择一个区域进行永久放置，自动攻击范围内一切他信仰者。
……
六座火焰图腾构建起一层隐形护城河，将靠近的蝗群烧成焦炭。
死伤惨重后，恶霸蝗虫们找到了办法。
它们将卵产入地下深处。这些卵孵化后，一部分能从地下迂回进入城内，越过火焰图腾的攻击范围。
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有零零散散的恶霸蝗虫从地下钻入城市，它们到处偷鸡摸狗找吃的。水晶城士兵们也纷纷行动，疯狂捕杀虫子。
但防线口子已经被撕开，水晶城如果没有其他手段，很难阻挡虫群的地下入侵了。
唯一幸存的使徒索特，作为帝国皇帝，甚至必须亲自来处理蝗群。
陆尧看得有几分唏嘘。
玻神界就是一个发展不均衡不充分的典型。
穷兵黩武的军事帝国，必须从战争中获取资源来维持帝国运转。除去军队之外，其他职业和产出都非常匮乏，完全是依靠神明和使徒的力量强行维系，根本经受不起任何打击与灾难。
玻神几乎灭绝了这个世界的所有超凡生物，只留下能被驯化的沙蜥，要的显然是绝对服从。
看着皇帝和虫群有来有回，陆尧只觉得荒诞又魔幻。
这位首席使徒等级达到了LV40，是玻神四名手下最强者。但他和面板孱弱的恶霸蝗虫却陷入了苦战，因为后者早就遍布四周，虫群持续啃食这个世界的各种食物，用源源不断的数量就是它们最强的武器。
帝国皇帝的对手不仅仅是蝗虫，还包括虫群后勤的大半个自然界。
与此同时，后方伊莎贝尔发出提醒。
“大人，乌济王已经按您要求主动出击，成功引诱玻神出手。”
陆尧放下茶杯。
正主总算是出来了。
他点开黄金原野，通过【缔造连接】将北方新大陆和乌济王国世界彻底连接起来，雏龙操控黯日与黯日军团赶赴前线，随时准备支援前方。
另一边，暴君萨琳娜锁定了帝国皇帝，随时可以将其斩首。
雪人则是挖了很久很深的地洞，等玻神确认战场出现，这才潜入城内。在【高级伪装】下，它一路来到富丽堂皇的宫殿外，随时准备施展传统手艺。
吉米振臂高呼：“为了尧神大人！给予好战的邪神惩罚！”

第二百一十一章 王国的黎明
许多年后，铁塞都会记得那一天。
他原以为不过是武修协会的一次普通任务，却没想是迈入了修罗炼狱。
协会告诉他，在北方新大陆的一片古怪之地，死了几个冒险家。
死亡本就是冒险的一部分，但杀死冒险家的人将他们尸体串在长枪上风吹日晒，拿来示威和嘲笑。
幸存的冒险家们逃了回来，请求协会能前去解救被困的同伴，并将三个冒险家的尸体带回来，让他们魂归故土。
盐城和尧城商议后决定营救，交给武修协会执行。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如此凶残暴戾的公然恶行，这不仅是对人命的蔑视和亵渎，也是对尧城和盐城的正面挑衅。
行凶者是一支装备了盔甲和武器的叛军，他们军阵整齐，人数众多，很可能所谋不小。
这次任务就是拯救被困的三名冒险家，争取将另外三具尸体带回来，顺便调查这一群人的目的和老巢。
铁塞抵达北方新大陆的酒馆，见到了另一个人。
对方穿一身甲胄，外面披了件麻布长袍。铁塞一眼认出了幽灵甲，交流得知，对方果然是一名幽灵。
幽灵叫药莆，她是一名资深医师，拥有【治疗】的能力。这次过去不仅是带回尸体，她也想要将三个亡魂唤醒引回盐城。
通过幽灵甲，药莆发出带着滋滋杂音的声音：“你擅长什么？”
铁塞如实说：“我擅长素写和绘制地图，战斗经验不多。”
“没事，有我。别看我是一个医师，其实我经常和沙虫和食人蟹打架，它们受伤后，我再给它们治疗。”
药莆用指铠拍了拍胸口，发出哐哐的金属撞击声。
“那么，就麻烦你多出力了。”铁塞说。
出门在外靠朋友，能有人帮一手总是好的。
“还有一个武修士。”药莆问：“你知道是谁吗？”
铁塞说他也不知道。
这次任务发布很急，因为被困者时刻可能遇险，尸体随时可能被彻底毁坏。协会也是立即对留在盐城的武修士直接发布了任务，选定了他们三人。
“说的是酒馆外碰头，不如我们出去看看。”铁塞提议。
两人走出酒馆。
药莆一眼注意到门口正在啃土豆的斗锹甲，显得很有兴趣：“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能驯服这家伙。”
铁塞解释说：“不是驯服，它是同行的伙伴。”
“这是你的坐骑？看不出来啊，你有点本事。”
药莆肃然起敬。
“不是坐骑……是伙伴。”铁塞强调。
很多人都将斗锹甲看做是高级马匹或是超凡斗兽，这不对，它们是一种崇尚冒险的战士。
这头斗锹甲本是跟着美食家农馋，后来农馋到萨尼罗去当大厨，就将斗锹甲托付给铁塞和他继续冒险。
铁塞忽然注意到，酒馆旁站着一个人。
这人裹了件旧棉衣，头戴毡帽。他看起来年纪很大，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右臂被密密麻麻的绷带缠紧，似乎受了伤。
铁塞眼力极好，他心里一阵激动，快步过去。
“盐久先生。”
他努力压低声音：“居然能在北方看到您，您在这里修行吗？”
老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挤出脸上的深邃皱纹：“你们是接了协会任务来的吧？”
“是的。”
铁塞一愣：“您难道……和我们一起？”
药莆也凑过来，她这回也嘶了一声：“大修士盐久！我……我一直很佩服您。”
盐久轻声说：“随我来，边走边说。”
他在前面带路，一路走入了冰雪山中。
“这次任务，协会对你们说的很有限，因为很多事需要保密，而且只能由可靠而经验丰富的武修士才能执行。”
盐久口中吐出白气，缓缓说着：“我们的确是要去救回三个冒险家。在进入之前，我需要你们将浑身涂成蓝色，暂时伪装成腐化者中的一员，没有我允许之前不能恢复容貌和暴露自己身份。”
“因为，我们要跨入另一个世界。”
铁塞和药莆都听得脚下一僵。
“那个世界，叫做【乌济王国】，是一个正在爆发神战的世界。”
“跟着我，过去你们就知道了。”
老人一路翻山越岭，越过了一片片冰原，前方忽然豁然开朗，进入砂石遍地的丘陵。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山峦，植物很少，但和后面银装素裹的冰天雪地就只有一条线之隔。
三名武修士越过边界，执行任务。
……
来到乌济王国已经有一个月，铁塞对这里的一切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到惊讶赞叹，再到遗憾，再到如今的同情和愤怒。
这本是一个独立的王国，王国的人民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如今却被外来的无畏帝国彻底打破，遭到大肆侵略和杀戮，随时面临亡国的威胁。
乌济人不会说话，双眼通常是金子或银子，而且因为血肉特殊，他们在身体上涂上黑乌泥，以避免触碰到水，一碰水他们就会燃烧和爆炸。
他们看起来模样奇怪，不会说话，但并不笨。乌济人会制作地行舟，会用石头雕刻成各种小人、宫殿、马和树，他们是天生的雕刻家和石匠。
有的乌济人会在身上黑泥里留下一个代表自己名字的东西，比如说一个掌印，一根树枝，或者各种石雕，那就是他们的名字。
有一位乌济人在身上镶嵌了几枚松果，铁塞叫他乌果。乌果送给铁塞一块石雕，石雕刻着铁塞的脸，连每一根头发都刻得清晰无比，这种工艺放在盐城必定是价值连城。
作为回礼，铁塞给他画了一幅肖像。
乌果很开心，他指了指纸张，连比带划，又是挥舞双臂，又是捡起地上帝国士兵留下的盾牌和长矛挥舞。
铁塞看懂了。
他给乌果画了一幅战场图。画上的乌果挥舞长矛，和其他乌济人一起发起了反攻，正在追杀帝国军队。
乌果喜欢得不得了，拿着画到处给人看。
他抠下了自己的金子左眼，送给铁塞作为感谢。
铁塞没有收。
他只觉得难过。
作为一个绘画者，他从未有像现在一样沉重。
有一天，无畏帝国似乎突然失去了耐心，开始疯狂冲击防线。沙蜥背上的巨型弩机射出一枚枚柱状弩炮，防线上一片混乱，爆炸声此起彼伏。
帝国军团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轰炸和箭雨，最前面的长矛兵和盾牌兵不断往前推进，和乌济战士进入了白刃战。
铁塞亲眼见到，有两个乌济人身体被打穿，浑身燃烧，他们在最后时刻拼命冲出阵线跑向敌人，想要在敌人中爆炸。可片刻他就被帝国的投枪和带火的弓箭射倒，炸成一地碎片。
每杀死一个乌济人，帝国士兵都会蜂拥而至，将尸体中的碎片收入囊中，这些对他们来说是价值连城的战利品。
那天以后，铁塞再也没见过乌果。
铁塞画了一幅又一副的画，记录他看到的一切：勇敢又胆怯的乌济人，士兵对尸体的疯抢和大笑，奔跑的自爆者，谄媚的投降者，还有更多的默默无闻、站在防线上一步不退的战士们。
这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在尧神庇护下的世界，不曾有过这样的惨状。
铁塞曾以为，与超凡生物的生死斗就是最残酷的考验，穷困潦倒是人生不幸的序章，求而不得则是每一个人最遗憾的结果。
现在他发现，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正的残忍是没有下限的，甚至愤怒都变得毫无意义，只会让人深感无力和渺小。
铁塞开始一刻不停地拼命绘画，他要将这里最真实的场景全部记录下来，告诉尧族的同胞这里发生过什么，用纸和笔去记住那些不断倒塌的高大地拱，去留下死去和正在死去的一个个乌济人……
他陷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一张张纸连在了一起，画仿佛拥有了生命。
死去的乌济战士从纸张上站了起来，他们僵硬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战士们朝他挥手，然后义无反顾奔赴战场。
铁塞握炭笔的手磨出了血，这些血融入了画中。
他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乌果。
乌果第一次开口，对他开心地说：“我的朋友，我们胜利了，我们的王国打赢了这一场伟大的卫国战争！请您再给我们画一幅画吧。”
铁塞笑着说，好，好，太好了，我这就画。
……
再次醒来时，铁塞只觉得自己没了魂儿一样。
医师药莆带着滋滋的杂音说：“你差点命都没了。画画也会画死人的吗？还好我带了很多草药，才把你捡回来。”
旁边的老盐久则是看向铁塞，一脸欣赏：“他已经突破了自己，在这里领悟了属于自己的能力。那些画是了不起的杰作。”
“这些画有取名吗？”
铁塞沉默了一会儿：“它们叫《王国的黎明》。”
他希望，黑暗终会散去。
“真是一个好名字。”
盐久一脸严肃地说：“神明降下神谕，血骑士大人正在整备腐化者军团，真正的反攻马上开始，战争即将结束。我们的任务也被正式允许执行。”
“诸位，我们一起去救回同胞吧。”
铁塞用力点头。

第二百一十二章 以一当百
海万眯了一会儿，恢复了点体力。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需要抓住机会休息，这是一代代水手留下的经验。
“团长。”
侦查回来的海远途低声说：“敌方正在调兵，看样子不准备继续试探，已经锁定了我们所在的区域。”
他看向怀里的越野兔说：“还好我们带了这家伙，不然侦查上要吃不少亏，他们的斥候有些本事。”
海万点点头，看向一旁正在擦拭弓箭和长剑的猎沉：“消耗品还有多少？”
“麻醉汁还有两罐，能够制造局部麻醉效果，但很难真正阻挡他们。”
猎沉将长剑回鞘：“臭凤蝶的臭丸也可以点燃使用，不过也无法持久。”
“箭矢还有32支。”
“其他没了。”
海万说：“听我讲。你们带着越野兔往北面逃，箭矢分我一半，我将他们引向南方。”
“臭丸和麻醉汁都给我。”
“我们回北方大陆汇合。”
两个年轻人都忍不住想要请愿。
“这是命令！”
海万打断他们的发言：“将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如实告诉尧城和盐城的先知。他们会给出后续安排。”
“我在龙巢都全身而退，这些人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他一脸自信。
海远犹豫了一下：“团长，我们当然信你。你看，你拿着臭丸和麻醉汁也用处不大，不如给我们……”
猎沉也附和说：“确实。以团长你的交涉能力，哪怕语言不通对方也能懂，根本用不着武器。弓箭就给我们，能省一点算一点，我们需要武器保命啊。”
海万愣了一下，爆锤两个年轻人的脑门：“你们两个混蛋，是不是巴不得我死？我克扣过你们薪水吗？让你们去送死过吗？啊！一个个关键时刻给我来这一手是吧！”
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猎沉和海远背起行囊。
“那么，团长，北方大陆见。我们等你一起去喝蜜酒，当然，你请客。”
“滚吧。”
海万挥手。
打发走两个年轻人，他这才拉开裤子，右腿膝盖上的箭伤已经溃烂，哪怕绷带和药草都已经无法缓和伤势。
偏偏是膝盖中箭，让他根本走不快，反而会拖累其他两人。
海万叹了口气，只能说，运气不是很好。
发现了一片新大陆，找到了一种全新的超凡生物沙蜥，结果却是被一群穿盔甲的乱军围追堵截……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神学院求学的日子。
那时候，他每天听学者讲课，讨论神学院的面饼又硬又糙，和几个好友结伴开启朝圣之旅。许多年前的回忆毫无来由地涌上心头。
这时，猎沉和海远又跑了回来。
海万心里一阵暖意，这些小兔崽子还是重情义。
他脸上保持严肃：“还不快滚！”
“不是我们不想走啊。”
“是我们走不掉了，团长，外面已经被围起来了。”
两个年轻人一脸苦相。
海万咬牙说：“那就和他们拼了！”
就在这时，敌方人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他们都身着锁子甲，手持盾牌和长矛，甚至还有背负重型弩机的沙蜥，将这一片山丘彻底围拢。
敌人数量有两三百人，侧翼还有骑马的斥候和游骑兵，阵型拉开后根本无法突破。
海万三人手持弓箭，朝着敌人主动射击。
可惜弓箭穿不破甲胄，无法形成有效伤害，帝国士兵前进的步伐完全不受影响。
眼看着敌人的长矛越来越近，海万锃地一声拔出长剑：“北海冒险团，跟我进攻！”
三人正要发起冲锋，敌人阵营里忽然燃起了熊熊烈火，顿时一阵骚乱。大火一路蔓延，将敌方军阵直接撕出了一条无人长道。
一名头发稀疏的干瘦老人站在了帝国军队前。
他身着一件单薄的麻布长袍，缠满绷带的右手单手朝前，掌心向上，身上白气升腾。
老人注视前方，缓缓说：“盐城盐久，请指教。”
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弓箭手和弩机同时对这古怪老头开火。
盐久浑身燃起火焰，拖曳出一道火红身影，他在敌军中翻江倒海，所到之处士兵被打得飞向四处，火焰裹身。
敌军见状，驱使沙蜥朝他冲来。
结果巨大的沙蜥被老人直接双臂抵住，金属右臂将其喉咙扼住后摁在地上。沙蜥一阵拼命挣扎，四肢和身体疯狂扭动掀起一地碎石和泥沙。
没过多久，沙蜥就软塌塌不动了。
老人冷冷看向其他沙蜥。
剩下的沙蜥一个个吓得扭头狂奔，这些沉重野兽掀翻了沿途士兵，飞速消失在视野中。
后面士兵们疯狂射箭，箭矢落在老人身上都被火焰吞噬，完全无法伤到他一根毫毛。
老人犹如火神降世，所到之处无人能敌，敢对他挥舞刀剑的都被烧成焦炭。
看到这一幕，海万呆了片刻，然后立即狂喜：“援军到了！大修士盐久先生亲自来了！安全了，安全了！”
另外两个年轻人则是一脸神往地看着虎入羊群的盐久，嘴唇微张，脸上都是崇敬。
“武修士的力量居然可以达到这个地步，以火焰为武器。”
“盐久先生一个人就能打这几百人……怕是和使徒大人们都相差不远了。”
“我不该当冒险家，应该去修行的。”
“我也觉得该转行了……”
这时，一只斗锹甲从天而降，用坚硬外壳挡住了飞向三个冒险家的两支箭矢。
背着画板的铁塞和幽灵医师药莆也一路跑了过来。
药莆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黄铜幽灵甲，一拳一个长矛兵。她拳脚刚猛，大开大合，其战斗医师的风范彰显无疑。
龙巢朝圣之行后，铁塞和海万多年后同学重逢，两人都一阵唏嘘。
海万笑容有点尴尬：“多年不见，结果一来就让你看到丢脸的一面。”
“没事就好，该回家了。”铁塞笑了笑，他看向旁边。
幽灵甲撩起的头盔中，浮现出一张英姿飒爽的女性面孔，她脸上笑容干净而纯粹。药莆是真的在享受战斗。
铁塞一时间看呆了。
天真与凶狠，纤细与刚猛，纯真与暴躁，美丽与狂野。
种种奇特的要素汇聚于这位幽灵小姐身上，让他深深着迷。
……
战斗很快就结束。
盐久一人正面击溃了这一支军队，让敌军死亡过半。他还缴获了一头沙蜥，这种超凡生物倒是老实，面对强大的人类表现得很顺从。
此外他还抓捕了几个活的俘虏。
铁塞和他们连比带划，终于从他们口中套出了一点消息。
那三具尸体被挂在了新建造起来的尖桩上，以彰显帝国武力。位置还是没变，就在之前的营地处。
得知这群恐怖人类居然要带回尸体，俘虏士兵一个个无法理解。
他们认为，尸体就是尸体，只是烂肉而已，犯得着为尸体而进攻军队吗？缺粮的时候他们吃尸体也不意外。
这种原因让他们很迷惑。
直到看到那个会燃火的恐怖老人冲入营地，扛着尸体回来，他们才确定，这些人来真的。
被释放后，士兵们跑回军队，告诉长官这件古怪又奇特的事。一支军队竟然因为三具尸体而被击溃和歼灭……
长官默默听完，对旁边卫兵使了个眼色。
然后这一群逃兵就被抓了起来，以叛国罪和造谣扰乱军心罪当场处决。
……
陆尧正在密切关注战场。
模拟器里忽然弹出一条提醒。
【铁塞创作了《王国的黎明》】
【铁塞发明了新职业：画家】
陆尧点击这个词条。
……
【王国的黎明】：士气＋2，知识＋1，画中场景会在观摩者眼前再现。
铁塞以乌济王国保卫战创作的一系列素描绘卷，具有振奋人心的力量。
……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第二百一十三章 众神之战
伊莎贝尔之前就汇报说，有一些尧族人误入这个世界，和帝国军队爆发了冲突。
武修士到来后，血骑士将他们约束在前线，禁止他们进一步影响主战场布局。同时世界边境线也被陆尧暂时关闭，腐化者和黯裔蚯蚓们在那一带守卫，禁止有人靠近。
看到盐久以一当百的战斗姿态，陆尧甚感欣慰。
这是尧族自己培养出的超凡者，他还在不断突破人类既有的极限。
另外两人中，铁塞即使只是旁观战争也受益良多，被激发出了旺盛的创造力。
陆尧将铁塞转化为英雄。
立绘中，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坐在石头上。他将一幅画递给旁边一个浑身漆黑、有着金色眼睛的乌济人，对方回送他一个石雕。
两人都露出笑容。
个人立绘下写道。
——黑暗终将散去，天亮了就会很美。
……
【英雄Lv8】铁塞
攻击0防御2知识9法力0幸运0士气2
【能力】
智慧Lv1：智慧是使徒聆听神明意志的关键。越高等级的智慧，越容易提升和领悟各项能力。
素描LV4：擅长以线条来画出物象明暗，有一定几率绘制出特殊素描。
画家：曾画出不可思议的杰作，拥有较高的声望，有一定几率爆发创作灵感。
……
得到神明赐予的力量，铁塞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他立即跪坐在地，虔诚地说：“伟大的神明大人，感谢您赐我一双能看到真实的眼睛，给予我一双能绘画的手。”
“和平与稳定是如此来之不易，我将会牢牢铭记，并且将我看到的这一切用画传递给每一个人。”
像素世界里，因为安逸生活过得太久，不少人都寻求刺激，到处作死的冒险小人也不在少数。
陆尧心想。
这次说不定是一个契机，能让不少浮躁的小人重新沉下心来。
……
陆尧将关注点拉回主战场。
无畏帝国的十一个军团已经发起了总攻，想要一鼓作气摧毁乌达城，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乌济王的神宫就在乌达城下。
但他们突然总攻的原因，是因为后勤出了问题。
运粮后勤线已经被雏龙帕夏派出的黯裔黑水黾切断，面对由民兵组成的后勤团，黑水黾就是无敌的存在。它们轻易击溃了士兵，直接吃掉小麦和南瓜。
更后方的玻神界里，恶霸蝗虫大开杀戒，将水晶城外的农田啃得所剩无几，让整个帝国的粮食供应网短时间里陷入崩溃。
水晶城内更是人人恐慌。
帝国军团必须在最短时间里拿下乌达城，否则他们的这一次远征就将宣告彻底失败。
由于帝国产业结构极度畸形，后勤和粮食一断，看似气势汹汹的帝国战车就被放了油，只能在原地打摆子。
这是陆尧预料之中的结果。
让他意外的是，玻神表现出的镇定。
先后阵亡了三名使徒，祂置若罔闻，没有做出任何调查和报复行动。
军队和帝国后方出现饥荒，祂同样冷眼旁观，不露破绽。
陆尧心里警惕。
这家伙是个狠角色，很可能有某种后手。
不过光凭借恶霸蝗虫和黯裔黑水黾，玻神充其量能怀疑到【吹哨人】身上，毕竟黑水黾还有一个【眷族】身份。
祂无法发现陆尧的存在。
所以陆尧要求，乌济王必须作为诱饵出现。想要结束这一场战争，拖延下去对任何一方都是不利的。
这次，乌济王表现出了果决的胆魄。
祂得到陆尧的要求后，立即站了出来，显出神明之躯。
外形上，乌济王就是一座黑色锥形山，山顶露出一个戴牛头骨的头颅。祂双脚融入大地，身体却如黏土一样柔软，在地上移动毫无滞涩。
祂头上形如牛头骨的，就是乌济王的神宫。
乌济王一出现就对帝国军队发起了清剿，祂抬起手，地面上冒出一根根尖锐石矛，将敌军杀得死伤惨重。
然而，帝国军队却表现出一种难以理解的狂热，他们挥舞手里长矛和刀剑，疯狂冲向根本无法对抗的神明。
他们一个个状若癫狂，口中高喊。
“为了神明！”
“斩杀邪神！”
“以生命为火焰，焚烧邪恶！”
“献祭我们的生命！为伟大的玻神献上赞礼！”
陆尧注意到，这些小人头顶都多了一个【狂热献祭】的状态栏。
……
【献祭】：与异信徒作战时会产生信仰之火，若作战对象是神明或使徒，将会转化为【狂热献祭】，变得悍不畏死，死亡会点燃大量信仰之火。
……
难怪了。
帝国军队发动信仰战争，本身就会为玻神提供许多额外信仰。士兵战死沙场反而会给祂带来额外的信仰之火。
陆尧估摸着，玻神怕是巴不得多一些战士战死。
既可以减少粮食消耗，还能获得额外的信仰。
只要最终吞并乌济王国，击杀乌济王，夺取其道具和神躯，那就是最完美的结果。
数以千计的士兵飞蛾扑火，一个个死在神明力量下。
陆尧暗中耐心观察。
十一个军团死伤过半后，玻神终于从幕后走了出来。
让陆尧略感意外的是，玻神居然一直藏身于帝国军队之中，外形上看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士兵小人。
他和乌济王头顶浮现出【交战中】的画面。
陆尧立即切入战斗画面。
战斗场景中，形如地拱山脉的高大乌济王，对面却是一个士兵小人，只是小人背后有一个不断变换的虚幻人影。
……
【乌济王】
生命值：23766/23766
法力值：5926/5926
伤害：137
防御：150
速度：14
【乌元素之心】
能精准利用和聚集乌元素。
【土元素】
在土中能缓慢恢复生命值，具有较高防御力。
【大地之手LV19】
将大地变成自身的延伸，操控陆地进行各种变化，不可脱离地面。
【神格】
神明资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8955）。
【神躯】：众神阶（23766）。
……
相比起来，玻神的神躯强度要高出一大截。
……
【玻神】
生命值：319712/319712
法力值：17227/17227
伤害：182
防御：102
速度：18
【献祭恩赐】
赋予信徒【献祭】的能力。
【晶化榨取】
通过晶化以获取信仰之火。
【元素混淆LV5】
将各种元素按一定比例混杂，以扩展特定元素能力或消除元素效果。
【元素熔制LV26】
以高温将各种物质熔炼为失去本征的液态混沌。
【晶化塑形LV5】
将液态混沌塑形晶化，或将其制作为特异物。
【神格】
神明资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51033）。
【神躯】：众神阶（319712）。
……
陆尧从这两位众神身上发现了一点规律。
到位列众神的阶段，神躯的强度，信徒人口数就是当前身躯生命值。货真价实，人口即躯壳。
硬打起来，乌济王只会被玻神的一系列能力给晶化榨取，沦为对方的战利品。
玻神只忌惮乌济王的奇迹。
这一点能力，却是双方最重要的依仗。
如今神躯正面作战，玻神稍作试探后立即占据绝对上风，将乌济王打得不断冒出红色伤害数值。看起来乌济王撑不了多久。
陆尧点出【使徒魂印】，召唤出了LV99的弗瑞斯特帮乌济王顶上。
他对血骑士、萨琳娜、雪人立即下令。
动手！

第二百一十四章 今日我虽死，却永远是他们的神！
何为神明？
众神之中向来争论不一。
但在玻神看来，神明即超越。
超越过去，超越现在，超越既有与其他。
明日是今日的神明。
在弱小眼中，一切强大到不可理解的存在，都可称之为神。
神明的意义就在于超越，超越理解与极限，超越既有的规则和束缚，直到进入那一个极致的全知全能领域。
这便是神明之路。
没有捷径，没有借口，也没有任何婉转余地。
一旦陷入停滞，神明就会逐步褪去神性。
高高在上便是神明必有的体面与威严。
因此，神明必须与其他一切存在拉开距离，俯瞰世间其他的一切，不可直视，不可触碰，不可设想。
神国有任何一点超出预计的苗头，玻神都会将其扼杀。
这从不能让祂愉悦，反而每一次发生都会带来羞耻与不堪。
因为力量不足，所以才会憎恶，因为未能超越，所以总是心怀担虑。
玻神羡慕那些以战争为食的疯狂众神，祂们拥抱彻底的癫狂与佞妄，所以根本不在乎其他，杀戮和战争就是祂们的欲望与晋升之路。
可对玻神来说，战争是祂逃离弱小的唯一办法。
对一个神明而言，最残酷的是头脑太清醒，能力却无法满足自己的野心。
玻神很清楚，自己并不具备出类拔萃的天赋。
既没有掌控众生从容不迫的智慧，也没有天赋异禀的能力与创造性。
祂知道，自己难以平衡一个物种众多而人口庞大的世界。祂曾试过招降属神，稳步发展，但最后却是神国连番内耗和混乱，导致自身神性和神躯都元气大伤。
玻神将属神与一切潜在威胁都晶化榨取，变成了绝对忠诚的信仰之火。
祂选择最稳妥的办法。
将人口控制在祂能把握的一个极限范围内，灭绝具有不可控因素的物种，彻底清除人类群体变异出的超凡个体。
将整个世界进一步简化，以方便驾驭和掌控——虽然也毁掉了潜力。
祂必须将自身塑造为一个严厉冷酷的战争神明，拥有最血腥尖锐的剑，以及最直接酣畅的恩赐，这有利于神国在神威下的有序运转。
整个玻神界就像是一匹又累又躁的狼，它要不断进食。血的滋味和蠕动的肠胃能让它保持兴奋，忘记身体的酸胀和痛苦。
玻神挥舞皮鞭，驱使饿狼不断攻击猎物，以释放凶性，掠夺战利品。
祂知道这样做上限很低，要更进一步，获得称号希望渺茫。
一旦狩猎停止，就是这头饿狼彻底崩溃的时候。
玻神尝试了一个办法。
祂归附于称号神明【无畏者】，无畏者麾下几乎都是战争路线的众神。
有无畏者的庇护，这条崎岖之路或许会有转机。
但真正成为属神之后，玻神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无畏者根本不在意属神的未来，祂只需要现在的即战力。这位称号神明狂热于进攻，发起一场又一场神战，就连身经百战的玻神都觉得疲惫不堪。
【无畏者】与【剥皮者】的旷日大战终于告一段落，玻神迎来了久违的战后修复期。可现在祂却无法休息，必须继续进攻，继续发动战争。
祂必须进一步强大下去，否则下一战就可能是陨落之时。
玻神有时候也会觉得可笑。
众神空有神明之称，却无神明之实。
作为庸庸碌碌的众神中的一员，甚至连称号都没有，的确只能算是一个卑微的爬行者。
像离开洞穴的四足动物那样，众神在爬行区小心翼翼寻找着食物，躲避偶尔路过的强大敌人。
这就是爬行区的现状。
玻神最快乐的时候，是见习神明时期。
那时候才进入这一个奇妙的异世界，一切都无比新鲜，一切都充满希望，哪怕多一个信徒也会让祂快乐许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消失了？
祂不知道。
祂只知道自己已经很累了。
背脊仿佛被套上了看不见的枷锁，祂被推搡着往前，往前，稍一停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祂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祂只能跟随继续往前挤，哪怕双腿早已不堪重负，哪怕头脑里已经浑浑噩噩……
发现乌济王国，让玻神看到了一丝曙光。
本地诞生的新晋众神，那个世界还有特殊元素类的信徒。
它们将变成神国新的燃料，驱动信仰之火，继续推动这一辆战车滚滚向前。
……
帝国的军团不断前进，将一个个胆敢阻挡的乌济人都碾得粉碎。活着的乌济人是优质信徒，死去的乌济人也可以作为冶炼铸造的高级材料。
玻神俯瞰着战线一路推进，乌济人被打得节节败退。
潜入水晶城的使徒沙人被发现后遭追杀而亡，剩下的一名土魔像也被血斧沙恩缠住，疲于奔命。
战场一切都朝着帝国想要的方向进行。
转折点来自一场意外重叠。
玻神以信仰之火操控神国，撞上了乌济王的缓慢神国。可惜中途出现了一点小事故，与一片漂流的碎片世界发生撞击，偏离了一点方向。
但这并不是问题。
玻神借机发挥，直接卡住碎片世界，利用其规则之力拉扯，将乌济王国牢牢锁住。
使徒亚尼胡和卡洛追杀沙人一路进入重叠区，将其击杀后，他们开始收拢乌济人和转化信仰。
碎片世界虽然破破烂烂，但着基本的规则之力维持，倒是比大多神国都要健全。
没有特殊通道或主神出手的情况下，外界众神与使徒无法越过重叠区进入其中。
进入也毫无意义，因为于众神而言，碎片世界不过是一片被丢弃的垃圾场，哪怕里头偶尔能开出几朵花，但垃圾终究是垃圾。
里面真正有价值的物种与空间，早已被飞升的众神切割带走了。
然而就在重叠区里，亚尼胡和卡洛先后熄灭了信仰之火，甚至没来得及传回任何讯息。
这破坏了玻神的好心情。
亚尼胡和卡洛不弱，沙人不可能将他们反杀。在此之前他们就汇报说，已将沙人处刑。
最大的可能性是，乌济王出手了。
所以两名使徒来不及反应，就被近乎瞬间击杀。只有众神能有这种能力。
玻神心里冷笑。
用这种方式，显然是要引诱自己进入重叠区，那里多半有着乌济王的某种强力布置和陷阱。
作为稳操胜券的一方，没有任何冒险的必要。
两名使徒的死固然可惜，不过也消耗了乌济王的信仰之力。这从侧面也证明，乌济王的确是无计可施了，居然采取这种埋伏偷袭的方式来对付使徒。
使徒这样的仆人，只要有使徒印记就能转化。祂在无畏者阵营里换取了几枚，现在还有。
玻神并不在意。
只要吞下乌济王国，这些损耗都无足轻重。
不久之后，第三名使徒沙恩也战死前线。
玻神依旧稳定掌控局面，只要不断吞下和劝降乌济人，乌济王的神躯就会持续遭到削弱，此消彼长。
祂唯一的威胁，就是这位众神。
玻神没想到的是，一种名为【恶霸蝗虫】的超凡生物无声无息入侵了帝国。
这些恶心的虫子毁掉了大量粮食和农田，让前线军队的后勤迅速吃紧，后方帝国也陷入了局部饥荒和混乱。
这就是玻神厌恶超凡生物的地方。
它们虽然不强，但总会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根据帝国皇帝索特汇报，蝗虫的源头来自乌济王国，它们更像是一种当地的野生物种。因为乌济王国贫瘠，它们数量少，而帝国丰饶，却让它们短时间数量暴涨。
蝗虫让祂觉得恶心。
但真正让玻神忌惮的，是另一个物种。
黑水黾。
这种虫子是【吹哨人】的眷族。
黑水黾的出现，意味着这一场神战背后出现了称号神明的影子。
一个幽灵，称号神明的幽灵，在战场游荡。
玻神变得极其焦虑。
称号神明的存在，打破了众神之间的平衡和规则。但乌济王又并非吹哨人的属神……这让玻神百思不得其解。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放弃乌济王国，那是绝无可能的。神国兴衰，在此一举！
玻神决心速战速决。
就在此时，乌济王终于忍不住出手，开始以神明之威屠戮帝国军队。
这一幕恰好撞入玻神下怀。
士兵们在狂热献祭中死亡，化作滚烫的信仰之火，让玻神觉得无比舒爽。
乌济王的神躯就如预想之中一样弱小，看似犹如一座山，其实却是一张纸。
就在今天！
玻神也从隐匿中现身，将乌济王拖入生死之战。
祂从归附的乌济人处已确认，乌济王的奇迹是爆炸和溶解。
作战时，祂可以将泥土黏附在目标身上，从而引发爆炸。
至于溶解，那是乌济王用来析出乌元素，以孕育乌济人的一种能力，无法应用于战斗。
此外乌济王并无隐藏的奇招。
祂神躯的生命一直下跌，对玻神的奇迹和攻势毫无还手之力，身体不断出现局部元素混淆和麻痹。
就在玻神不断扩大优势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古怪的神裔巨人。这家伙等级高达LV99，表现出堪比众神的恐怖战力。
这反而让玻神心里一松。
原来这就是乌济王的后手，一个隐藏的强力使徒。
能用如此匮乏的人口培养出一个堪比众神的使徒，想来已经耗费了祂所有的积攒和力量。看得见的威胁，就不是威胁。
玻神并不在意。
使徒终究是使徒，与神明之间看似只有一线之隔，其实却是天壤之别。
玻神一边抵挡使徒攻击，一边继续施展奇迹和各种能力，持续耗低乌济王神躯的生命值。
没多久那使徒就消失了。
玻神立即意识到，原来不是真的使徒，而是某种强大法术或道具生成物，难怪这使徒没有一点特殊能力。
就在祂心里一松时，神裔巨人又失而复返。
玻神顿时有点看不懂了。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限制就能使用的法术？还是某种等阶极高的稀有奇迹？
祂心里一阵加火热。
乌济王这家伙，藏着好东西啊……一定要将其拿下！
只要能迅速将其击杀，说不定就能从其神躯里爆出相关道具！
玻神疯狂进攻，完全不管神裔巨人，只想以最快时间将乌济王斩杀。
祂神躯极其强悍，也扛得住巨人攻势。
有了帮手后，乌济王却一直在狼狈躲避，尽量减少损耗，这也让整个战斗陷入了持续的焦灼之中。
玻神忽然感应到，又一个使徒的信仰之火消失了。
是索特。
死了就是死了吧。
玻神施展信仰之力狂轰乱炸，不再有任何留手。
只要干掉乌济王，获得这一副神躯和这一个神国，一切都值得，都是值得的！
片刻后玻神忽然感觉到一阵虚弱。
祂猛地发现，自己的信仰之火忽然虚弱了起来。
信仰之力一下子减少了足足2万！
怎么回事，这又是怎么回事？
祂能感应到，水晶城虽然被蝗虫入侵，但城墙上的火焰图腾仍在生效，两座奇观也运转完好。
可神宫里的信仰之火就是变少了。
祂愣神的刹那。
信仰之火还在进一步变弱。
信仰又减少了3000。
不止如此，这回连战略道具【元素浇铸炉】都不翼而飞。
惊愕和恐惧笼罩在了玻神的神躯上，让祂气得浑身发抖。
祂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幽灵。
那个带着【吹哨人】意志的幽灵，它现身了！
称号神明的伟力难以抵抗。
玻神立即于众神殿祈愿，请求获得【无畏者】的援助，并且强调这是称号神明来袭。
无畏者给祂的回应是。
“离你最近的众神，推动神国过去需要一百年左右，坚持一百年就有机会。”
祂没有给出信仰之火的援助。
玻神虽然想到多半会是这样，但还是感觉到愤怒和不甘。
强大的神明拥有众多资源和助力，可绝大多数众神都什么也得不到，甚至需要交纳一部分的信仰来获得称号神明的庇护和人口。必须依靠自己漂流，熬过一次次危险，才能找到缝隙之中的机会。
生命正在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虚弱，只剩下不到过去的二十分之一。
信仰也只剩下开战时五分之一。
神裔巨人消失后又出现，不知疲倦地和自己缠斗。
乌济王则是时不时使用奇迹，以遏制玻神神躯的移动，让祂无法脱离战斗。
敌我优势已彻底逆转。
玻神近乎疯狂地试图击杀乌济王。可乌济王不论伤势多严重，还是顽强地躲在神裔巨人身后，拼命苟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玻神感觉到，神宫里的信仰之火已彻底枯竭。
没有信仰之火加持的神明，不过是强大的怪物，是可以被击倒的。
祂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战败。
看到那仿佛不死不灭的神裔巨人，以及躲在它后面那高大又卑劣的乌济王，玻神感觉到一种深深的荒谬。
祂抬起头，愤怒地看向天空。
幽灵，称号神明的幽灵在这片世界游荡。
吹哨人一定在俯瞰着自己。
不论怎么拼命蹦跶，神明之间的鸿沟就无法逾越，弱者甚至没有资格看见强者的身影。
多年征战之后的疲倦涌上心头，伴随着极度的厌恶和叛逆。
玻神用力瞪着天空，口中咆哮：“戏弄一位众神，让你觉得很有趣吗？高贵的吹哨人大人！”
“您的哨子为什么不吹响呢？”
“还是觉得，我根本没有听到哨声的资格！”
祂脸上露出癫狂而亢奋的笑容：“您了不起，您高高在上，请您看着吧……”
“今日我虽死，却永远是他们的神！”
玻神张开双臂，浑身变得透明晶莹，闪烁着五彩之光。
那一瞬间，两个世界的所有玻神信徒——不论是前线冲锋厮杀的士兵，还是后方站在街上的平民，他们身体都凝结成了透明的晶状，一具具人形玻璃倒在地上，碎成无数残渣……
玻神躯体轰然炸开，化作粉尘消散无踪。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请带上我们吧
从恶霸蝗虫潜入到黑水黾的截断后勤，陆尧对超凡生物的杀伤力早有预见。
神战必然以乌济王的获胜结束，这也是理所当然。
但玻神如此果断自爆，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陆尧看着屏幕上的提示。
【玻神的信仰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与之前陨落的神明不同，这次范围用词是【世界】，而且也没有信徒相关提示，看来信徒的确都被玻神全部击杀殉葬了。
玻神自知将败，不肯将留下神躯和人口便宜胜者，宁可全部毁掉，这种自爆式心态和做法可以理解。
陆尧让伊莎贝尔去试着呼唤亡魂。
结果水晶城里一呼喊，密密麻麻都是幽灵。他们躯体的确被变成了玻璃，生者的资格被剥夺，但仍是弥留人间的亡者。
那没事了。
尧族对外来死亡人口同样欢迎。
陆尧调了骷髅人菲勒斯过来劝说幽灵，让他们愿意的可以迁徙到萨尼罗去。
战争是结束了，但战后处理工作才是最困难和繁琐的。
伊莎贝尔继续与乌济王交涉，商议战后种种事宜。
陆尧则将注意力看向玻神界。
这片神国不大，算起来和东大陆面积相仿，只是不知飞升时出了什么问题还是玻神个人喜好，被撕成了一个马蹄状。
不过融合这一个小世界，怎么着也比逐渐去等演化新大陆来得快。
陆尧开启黄金原野，选择【锚定世界】，将【玻神界】与尧族世界彻底打通。
玻神陨落后，这一神国锚定的信仰之火支出顿时打了个五折，变成了5万出头。
开销一下就变小许多。
陆尧俯瞰水晶城。
四面高大厚重的城墙更像是一种威严象征，墙垣四方各布置了一座火焰图腾。只是这图腾此时失去了信仰之火支撑，变得不可用。
陆尧点击之后，四座高大尖碑一样的图腾再次焕发了生机。
这座帝国旧都本身是一座成熟的大城市，各种基础设施都较为完备，只要有人迁徙过来，要不了太久就能再次焕发生机。
更让他欣喜的是，水晶城里还有两座完好的奇观。
……
【玻璃石窑LV3】：玻族建造的奇观，人们在其中掌握了熔制玻璃的技术，据说旧神曾在此晶化后消弭，残留着奇迹的力量。置身其中，能学会玻璃的制作方法。
石窑所在的城市，所有工匠幸运＋1，玻璃制作成功率略有提升。
……
【地下演习场LV2】：水晶城奇观。地下庞大的古道迷宫曾是玻族与蛇怪的战场，蛇怪被灭绝后，这里变成了士兵们最严酷的演练场。
演习场所在的城市，所有人士气＋1，征兵效果略有提升。
……
一个技术奇观，一个军事奇观，也算不错了。
但最重要的，还是获得了超过30万的幽灵人口基本盘。哪怕转化其中一部分成为信徒，光是他们自带的技术知识和帝国经验，就会对尧族文明起到进一步的推动作用。
城内，雪人站在醒目的神宫外，红手套上抓着一个小小的四脚铁炉。
“神明大人，吉米从邪神神像里找到一个不错的宝贝，希望您能喜欢。”
陆尧将其收入道具栏。
……
【元素浇铸炉LV6】：信仰＋1/小时。
来源不明的浇铸炉，上面固定有法术【元素混淆】。
……
【元素混淆LV5】（50法力）
将各种元素按一定比例混杂，以扩展特定元素能力或消除元素效果。
……
原来这能力不是玻神自带，而是道具赋予的。
不过要怎么理解这件装备？
陆尧让伊莎贝尔试着操控。她有【法术猜想】，用来逆向理解法术原理最合适不过。
忙碌了一阵后，伊莎贝尔得出结论。
“大人，这一项能力是将各种元素进行平衡或融合，比如说将土元素和火元素进行调配，兼具土的坚固和火的灼烧。”
“当然也可以是单一元素，比如将火元素附着于一把剑上。”
“也可以直接通过混合，将某一种既有的元素力量抵消。”
陆尧懂了。
元素附魔装置。
这炉子可以给各种道具元素附魔，以及消除附魔。
目前尧族世界里，火元素是最充裕和方便提取的，【埃吉尔之火】那里的火匣不断在生成，不加以消耗还会引起火山喷发。
陆尧稍微想了想，就把炉子丢给了菲勒斯。
作为使徒中唯一的工程师和工匠，他持有这件道具最合适。空闲时间，由菲勒斯带矮人们打造附魔一些精良装备出来，也算推动尧族文明的技术发展了。
“尧神大人，感谢您的信任，属下一定好好利用【元素浇铸炉】，绝不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骷髅人跪在地上，头顶浮现出大号笑脸，看来很喜欢这件加工类装备。
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菲勒斯又说：“尧神大人，这里的幽灵还不相信玻神的陨落。他们坚信神明还会复苏，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接受新世界的秩序。”
陆尧对此并不在意。
慢慢来，时间是改变最好的催化剂。
两个世界的文化融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陆尧看向水晶城。
如今这座城市里遍地都是玻璃碎片，水晶城倒是名副其实了。
陆尧算了算这次大战的开支。
大头是锚定消耗的5万信仰，然后是使用4次使徒魂印花费了2万信仰，再算上一些正面战场折损的腐化者。
直接收获包括：一个相对完整的玻神界，一座规模颇大的水晶城，30万的幽灵人口，雪人从玻神神宫入手的25000信仰，道具【元素浇铸炉】。
相当于总共花费了5万信仰，买下了一个配套成熟，人口和城市基建完备的幽灵小世界。
这波不亏。
最关键的是，将玻神界融入之后，这艘世界之舟终于能在界维空间里正常启航了。
陆尧让伊莎贝尔和乌济王打个招呼，准备撤。
结果乌济王却提出了一个请求。
“乌济王国愿意追随，请带上我们吧。”
“在下希望能成为您背后那位神明的属神。”
陆尧不是没想过这事。
乌济王是一位本地神明，来历清白，【规则修缮】的世界百科里清清楚楚，一下就知道祂过去的种种经历和性格风评。
祂的优点是耐心和沉稳，缺点是进取心不强。
在爬行区这种优胜劣汰的强制排位赛里，基础不够强，危机感不够，陨落基本是大概率的事。
但对陆尧来说，这倒是符合他的属神标准。
有特长，不搞事。
只是有个问题。
乌济王是众神，神殿属神没有位阶要求，但众神无法进入碎片世界，这是基础规则限制，无法更改。
要么，陆尧就得拖着保持相对独立的乌济王国走，乌济王随时可能遇到其他众神进攻，前路就变得步步皆敌，说不定天天都得打来打去。
这就太得不偿失，完全不是陆尧想要的轻松生活。
所以他果断放弃了招募。
伊莎贝尔对乌济王解释了一番。
“……神明大人也欣赏您稳健的风格，只是神明大人招揽属神，只考虑见习神明，并没有考虑众神这一群体。”
“您已经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登神长阶，整个乌济王国的运转也妥当稳定。神明大人对您也颇为欣赏，只是神明大人喜欢从最初的见习神明阶段培养属神，甚是可惜，还请您见谅。”
“那我们就此告辞，祝您一切顺利。”
陆尧看得心理舒适。
看看人家伊莎贝尔，多会说话。换成血骑士，大概就只是一句冷冰冰的“不行”。
“请等一下！”
高巍如山的乌济王头顶冒出对话框：“也就是说，只要在下降阶为见习神明，那位大人就可以接纳在下和乌济王国了，对吗？”
“……”
伊莎贝尔看向屏幕外。
陆尧一阵语塞。
这也是个狠人。
他转念一想，如果乌济王愿意降阶成为见习，那就和自己要求一致了。
也没什么问题。
乌济王说道：“神战让在下深深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希望能得到庇护和指引。您面对弱者的正直与诚信，让在下相信，一定是一位值得信任与追随的强大神明。”
陆尧就喜欢坦率的实诚人。
你这个小弟，我收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谁让我们吃，谁就是朋友
乌济王站在原地，小山一样的躯体上，形如牛头骨的神宫轰然坍塌。
这让祂一下子失去了头颅，彻底与周围山峦相差无几。
陆尧用【真视之咒】一看，发现乌济王已经完成了降阶。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2004）。
【神躯】：见习神明（21195）。
……
乌济王用实际行动表现了决心和诚恳，头顶浮现出虚弱的表情。
“请允在下对信徒们进行劝说。”
得到陆尧应允后，乌济王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乌济一族，我是乌济王。”
一个个乌济人都抬起头，聆听神谕。
“首先，我正式宣布，这一场保卫王国的光荣战争，已经以我们胜利告终。”
“入侵者的神明玻神已经陨落，祂所掌控的第五无畏帝国也被祂亲手归于尘埃，野蛮而残暴的侵略至此终结。”
“战争结束了。”
黑色的乌济人虽然不会说话，但一个个都挥舞双臂，显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兴奋。
乌济王继续说着：“这一切既要归功于你们的英勇与顽强，也离不开我们强大而可靠的朋友支援。”
“我已经决定，将王国并入一个广袤、和平而强盛的新世界。”
“在此之后，你们将不再孤独，不必孤军奋战。”
“而我，将成为伟大尧神的属神，这是旧日的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
乌济人们一个个头上表情各异，有的一团乱麻，有的悲伤流泪，有的满头疑问，有的亮起灯泡，但最多的还是高兴符号。
因为这一场神与神、文明与文明之间的残酷战争中，他们看到了来自异世界战士们的强大与坚韧。
这些远道而来的勇士筑起了牢不可破的防线，将不可一世的帝国军队死死挡在了乌达城外。许多蓝皮勇士为此战死沙场，最后也是他们发起了反攻的号角，改变了整个战争的走向。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战场上一目了然。
陆尧重新开辟了两个世界的通道，让伊莎贝尔带着乌济王一路抵达尧城，进入了神殿之中。
这一天，神殿里多了一座神像。
它形如一个小小土堆，顶部有一个面容模糊的头部。祂位于尧神神像之后，和白神并列左右。
老先知药勺头顶亮起感叹号：“仁慈的尧神，又获得了一位神明的追随！神明的力量在进一步彰显！”
与此同时，模拟器里出现提醒。
【尧族发现了：乌元素。】
【尧城因新的属神出现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盐城因属神出现而对您产生了狂热……】
双城都为此而亢奋不已，直接给陆尧带来了7万的信仰新增，直接抹平了这一次神战的所有消耗，还有2万结余。
这个意外收获，让陆尧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神战的收益。
只要玻神打赢神战甚至获得属神，以30万人口的帝国基本盘，狂热崇拜将带来的数十万计的信仰之火，的确是一剂超级强心针，足以覆盖之前的诸多不利。
倒是萨尼罗和树冠城比较淡定，它们一个是超凡城市，一个远离经济文化中心，都不太容易激动。
陆尧俯瞰下，乌济王就和白神一样，能感应到正神的凝视。
祂匍匐在地，犹如一座往下塌陷的山峰：“正神大人，感谢您的援助与收留，在下愚钝，但一定忠实仔细地完成您的命令。”
乌济王拥有两种奇迹能力。
【大地咆哮】：消耗20点信仰，将土元素汇聚后释放爆炸，对周围造成无差别伤害。
【炼乌】：消耗40点信仰，将大量物质溶解提炼其中的乌元素。
这两种奇迹都和陆地有关，更适合用于地质勘查和冶炼提取。
用于战斗倒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陆尧让乌济王仍旧带领王国，让乌济人这一群体逐步恢复生产和生活。
接下来陆尧打开黄金原野，开始后台操作。
这一次获得了两个神国，它们都被并入了尧族世界。发条猴在树上疯狂修复，以将两个外来世界区域的规则和本世界同步。
陆尧要做的是宏观上的调整。
他点开【规则修缮】，找到玻神界和乌济王国的词条。
连续点击后，就能找到里面的方位调整。
陆尧将乌济王国当做玻神界和尧族世界连接带。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矩形后连着一个三角构件，再连入一个指向外面的U型磁铁，如同某种古怪的机械手臂。
接下来就靠世界规则的逐步演变。
随着三个世界彻底交融，扩大后的碎片世界终于缓缓活动了起来。
在漆黑的界维空间里，它以蜗牛般的速度飘荡，也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外表来看，不规则的尧族世界破破烂烂，中部还有大块大块的窟窿，就像是一片被丢弃的破布在水面上荡漾，倒是有一个足够安全的外观。
接下来可以相对轻松地漂流一阵子，到处看看风光。
陆尧拉伸了一下手臂。
世界层面的操作基本完成。虽然无畏者不太会为了一个陨落的众神而带队杀过来，也很难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碎片世界，但谁知道呢？
打完先溜，安全第一。
此时，游戏界面上浮现出一个提醒。
——有一位信徒萌发了智慧，请问需要转化它为先知吗？
【是】【否】
陆尧点击提示条，画面跳转到了水晶城外。
一只大号的恶霸蝗虫身上微光闪烁。
上一个非人类转化者，还是英雄越野兔。
陆尧决定先观察看看。
这个大号恶霸蝗虫等级很高，它不仅拥有名字，还会直立行走和思考。
……
【恶霸蝗虫LV22】蝗觉
生命值：237/237
法力值：93/93
伤害：14
防御：10
速度：15
……
除去其他蝗虫都有的【耐力】和【群居】之外，它还有【智慧LV6】。
城外一带都是黑压压的蝗群。
它们安静地匍匐在地，趴在树上，蹲在石头上。
蝗觉站在它们中间，头顶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兄弟们，食物好吃吧？好吃。真好吃。”
“我也喜欢，我们一族就喜欢吃，谁让我们吃，谁就是朋友，谁不让我们吃，谁就是敌人，这是我们天生就知道的事。”
“但是，现在我们面临困难。”
“因为周围已经没有可吃的东西了，所有能吃的，土地里长出来的，包括草和树，我们都吃了个干净。那现在怎么办？”
陆尧这才注意到，水晶城周围已经被啃得几乎沦为了荒漠。
蝗群对生态的破坏性极大。
不过由于有黄金原野在，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陆尧只需要在后台稍作修改，这一族群就会被瞬间抹除，遭规则清理。不过是付出一些信仰之火的成本。
现在他决定先看看。
蝗觉继续讲道：“到最后我们能怎么办？挨饿。挨饿到一定程度，就只能什么都吃，我们能吃什么呢？”
“我们只能同类相残，互相狩猎。”
“如果吃了东西不长脑子，就一辈子是虫子。”
“伟大的造物主创造了我们，不是让我们这样浑浑噩噩地毁灭自己的。”
“我们必须向造物主证明我们的潜力，找到我们一族生存的位置。”
“兄弟们，我们得换一种活法。”
蝗觉挥舞上肢：“我们必须把食物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是族群的生命线，而不是等其他地方长出来，别人有，我们再去抢。”
“我们要学会自己种植食物！”
陆尧惊了。
种田流蝗虫，这真是从未见过的全新版本。
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成功。

第二百一十七章 求生之路
在蝗觉的带领下，蝗群用水晶城外现成的农田播撒残留的种子，以期望获得丰收。经过等待和浇水，农田里的确也长出了东西。
但收获的基本上都是杂草，它们遍布大半个种植区，完全碾压了粮食物种的生长空间。
恶霸蝗虫们气得在田里连撕带咬，将这些杂草狠狠地吃掉。
它们连番试错之后，总算让土地里长出了嫩芽。
长时间等待又让蝗虫们有点急不可耐，还没等收成，它们就忍不住把麦苗给吃了。
蝗觉气得够呛，立即驱逐了一大批带头偷吃的蝗虫。
等到它们再次用不多的种子播种时，外来恶霸蝗虫却蜂拥而至。缺少粮食让蝗群内部互相狩猎，极度饥饿的时候，同类就是最优质的食物。
至此再也没有了和平种田的机会。
蝗觉虽然能带领一部分虫群，饥饿却可以让蝗虫恢复最纯粹的凶性。
【暴食】驱驰着恶霸蝗虫们，它们彼此残杀，败者沦为食材，胜者大快朵颐……到处都是扭打成一团的虫堆，遍地都是残肢碎片。
蝗觉孤独地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被食欲控制的同类互相啃咬。
因为信仰尧神，它得到图腾的庇护。
试图越过高墙的蝗虫，都将被图腾吐出的火焰灼烧，在赤红色的痛苦中变成黑炭。
另一边，城内的蝗群是从地下的卵诞生的，它们将这座城市残存的木头、皮革、草料等等可食用物尽数吞入肚中。整个城市在蝗群进食中一片狼藉，过半的建筑坍塌或正在变成废墟。
城里的虫想出去，城外的虫想要进来。
它们都认为，另一边存在着大量的食物。
看到这一切，蝗觉心里莫名难受。
没有食物，那么其他同类就是食物，这对蝗群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目睹同类相食的场景，蝗觉还是觉得难受。
在这一刻，大家不过是被食欲操控的可怜傀儡罢了。
有没有办法，能扭转这种命运？
蝗觉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它朝神明祈祷，希望创造自己的神能给予指引。
时间流逝。
城内城外的内部残杀并没有因为数量变少而减弱，反而因活下来的都是强者，虫群内部的狩猎游戏更加激烈而冷酷。
数以万计的恶霸蝗虫被吃掉，被消化……留下的佼佼者们为避免被攻击，而主动对潜在威胁者出手。
厮杀和捕猎以另一种原因在继续。
蝗觉从漫长的沉思中醒来。
它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当它望向城下，却只看到几十个强壮的恶霸蝗虫打成一团。
“你们不要再打了！”
“你们并不饥饿。”
蝗觉飞到下面，它强大的等阶和力量震慑住了周围。
逐渐恢复理智的蝗虫们，彼此分开。
蝗觉继续说：“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去寻找神明其他的信徒，去新世界。”
“我们一族诞生的时间太短，有太多无法理解的事，并不能理解如何培育和种植，只知道进食和狩猎。我们需要去学习和改变，需要融合和交流。”
“愿意的，跟我走，不愿意的，不勉强。”
少数霸蝗虫选择跟随蝗觉。
蝗觉带着12名强壮的恶霸蝗虫，一路飞往它们来的故乡。越过荒凉而冷峻的群山丘陵，避开了沿途的一批批蝗群，它们抵达了乌济王国的远端。
天空中，一条黑色巨龙在空中盘旋，让所有生物都战战兢兢。
地面则是由众多黑水黾在巡逻。
对恶霸蝗虫而言，这些高位的神眷生物就是难以抗衡的天敌。它们张口吐出舌刺，能轻松将一只只蝗虫洞穿锁住，然后吞入肚里。
任何尝试靠近的恶霸蝗虫，都被黑水黾们吃掉。
这里是蝗群的禁区。
作为首领，蝗觉壮起胆子走上前，连比带划说：“我们是尧神大人的信徒，能否请让我们通过？”
无人回应。
黑水黾依旧在地面上机械地巡逻。
蝗觉让恶霸蝗虫都原地休息，以此表示它们的虔诚和友善。
时间一天天过去。
饥饿开始折磨蝗虫们。
蝗觉不断鼓励大家：“兄弟们，我们要控制暴食欲望。”
“否则我们越是强壮，越是热衷于互相捕猎，越是无法从这个怪圈里跳出来，直到整个种群的灭绝。”
“我们必须做到这一点。”
“这将证明，我们拥有改变恶霸蝗虫一族现状的能力！”
“我们拥有无与伦比的耐力，我们能做到！我们能对抗过去和本能！”
“如果实在忍受不了就睡吧，兄弟们。”
“沉睡就不会感到饥饿，我会一直守在你们身边，等到希望的到来。”
恶霸蝗虫们无比烦躁，互相之间虎视眈眈。
最终有七只蝗虫离开，剩下的五只努力克制了本能和杀戮的冲动。它们闭上了眼睛，身体蜷缩起来，陆陆续续陷入沉睡，选择尝试。
蝗觉将一个个同类埋入地下，守在它们旁边，以保证它们安全。
它虽然等阶较高，但也被饥饿折磨得越来越虚弱，逐渐变得视线模糊，头脑浑噩。
蝗觉还在坚持。
水晶城的城墙上，旷日持久的思索让他领悟到。
如果尧神觉得恶霸蝗虫一族是多余的，那以祂无所不能的力量，必定能轻易抹去这一种族。
神明虽然限制了蝗群的活动范围，但并没有给这一族群判死刑。
这或许是神明给予恶霸蝗虫一族的考验。
如果能从蒙昧的野蛮中挣脱出来，能学会控制野兽一样的本能，点燃信仰之火，就有一线机会得到指引。
要是不能，就会在这片狩猎地狱里沉沦，直到变成只知道进食的野兽。与这一片被毁掉的陆地一起，最终化为旧日残渣。
蝗觉正是依靠信仰的感应，来到这个旧世界的边界，它能清晰感觉到，在黑水黾构成的防线之后，那边的新世界遍布温暖的信仰之火。
甚至连空中那气息恐怖的黑龙，也有尧神大人的气息。
当然，这一切也可能只是自己的凭空臆想，为了寻找不存在的希望而构思出的一个谎言。
神明大人或许根本不在乎，甚至祂已不再关注这片贫瘠的世界。
但蝗觉没有任何后悔与彷徨。
就像它从来不认为，蝗虫一族尝试种植食物是错误的。只是因为时机不对，整个混乱的旧世界没有给它们种植的时间和环境。
没有大胆尝试就没有改变，希望不会自己凭空出现。
进入新世界的机会就在这禁区的边界上。
就在它意识模糊时，浑身忽然被灌入了一股庞大力量，虚弱的身体顿时变得充满力量。
它立即意识到。
是神明！
蝗觉激动地趴在地上：“伟大的造物主，无所不能的神，您卑微的仆人和信徒，怀着虔诚而敬畏，向您致以诚挚感谢……”
……
电脑屏幕前，陆尧点开了蝗觉的个人面板。
它的头衔变成了先知，而且还多了自身的历史，其中一段引起了陆尧的关注。
……
1岁时因吞噬使徒索特尸体，领悟了【智慧】。
……
难怪了。
萨琳娜击杀帝国皇帝索特时，蝗觉恰好在场，它吃掉使徒尸体后，才发生了这一系列的变化。
蝗觉表现出的勇气和毅力，让陆尧暂时放弃删除这一种族，给它一个机会，也给了整个恶霸蝗虫一个机会。
陆尧一直关注着这只蝗虫首领。
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有点浪费时间。
【暴食】和【快速繁殖】两种能力，只会让恶霸蝗虫变成生态破坏者，成为绝大多数人类和超凡者所厌恶的公敌。
可情感上，他又希望蝗觉能找到另一个答案。
同时，这也是对尧族世界包容性和融合力的一次测试，看如今的尧族文明能不能吸纳并改造一个具有极大破坏力的物种。
与黑水黾不同，恶霸蝗虫已经有蝗觉这样的智慧启蒙者，它们一旦开始了自我思考，后续的演变就难以精准预估。
陆尧继续观察。

第二百一十八章 致新世界
在陆尧的允许下，蝗觉带着它的五个兄弟，终于通过了黑水黾的死亡封锁线，一路往南，来到了寒冷的北方新大陆。
它们在冰雪巨怪们之间战战兢兢，目睹地龙一样的庞大蚯蚓群在冰层中翻涌，更为龙巢的恢弘与壮阔而惊愕胆颤。
恶霸蝗虫在旧世界所向披靡，只有蝗虫才能战胜蝗虫。
可在被神明照耀的新世界，它们不过是渺小的虫子，任何一种超凡生物，都可以将它们轻易碾碎。
全程蝗虫六兄弟都夹紧了翅膀，唯唯诺诺，遇到有人路过就躲在一边，生怕惹到麻烦。
这里的人类看到它们一点也不怕，甚至饶有兴趣地对它们指指点点。
陆尧就看到。
有一个商人问蝗虫兄弟。
“朋友们，你们是否需要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你看，你们长得比其他……呃，同类要强壮得多，尧城和盐城里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超凡生物。”
“只需要你们过去走一圈，做出一些简单表演。你们知道戏剧吗？就是在舞台上表演一些故事和技巧。我是‘狂野剧团’的团长，商北。”
“像是从火圈里钻过，或者是在空中倒飞舞蹈，扮演恶霸伤害无辜少女……请别在意，这些都是台前工作角色而已，不要将扮演角色带入生活，赚钱嘛。”
“最近这可是风口，朋友们，我的团员可都在萨尼罗买房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尧心说好家伙。
居然都搞起杂技团路演了。
这位商人的确是相关从业者，他带领了一支到处表演的超凡队伍，里面有鱼人，有食人蟹，还有一只烈火鸡，可以说是专业团队。
其他恶霸蝗虫听不懂，只能由蝗觉尝试比划沟通。
商人直接拿出【高炉蜜酒】，大伙儿小酒一喝，就变得沟通畅快。
蝗虫兄弟们走到一边商量。
它们身无长技，既不能种田也不会修筑，充其量算是一个业余挖洞手，但在粗壮的分裂蚯蚓面前，这点小本事就毫无意义。
但当恶霸，它们是专业的。
其中两名恶霸蝗虫选择入团，成为了剧团的新团员，朝南方一路表演过去。
蝗觉只能带着另外两个兄弟继续上路。
它们又饿又累，最终蝗觉沟通下，它们四兄弟在酒馆打工——主要工作是清理垃圾。
事实上，另外三兄弟非常喜欢这项工作。
垃圾里包含大量顾客们留下的食物残渣，还有后厨的废弃食材，以及一部分腐烂物，这些恶霸蝗虫们都能吃，比起旧世界的干枯草根，这简直是无上美味。
在有一次喝【高炉蜜酒】时，两兄弟醉醺醺说：“这里的工作真好，真想一辈子都这么干下去。”
酒馆老板则是哈哈大笑，说：“朋友们，这个志向可不好。有空你们得去双城看看，去尧城的神殿参拜一下，再去见识一下盐城的好生活。”
在第二个春天，蝗觉带三兄弟离开了北方新大陆。它已经学会了尧族语言，能够和人类进行基本沟通，而且对新世界也有了一定了解。
为了节省开支，它们选择飞过宽广的海洋，累了就找个小岛休息，饿了就啃一些树叶和野果。
在这个过程中，它们数次遇险。被食人蟹袭击，遭狂炎鸟追猎……最后它们还是不得不选择乘船。
抵达尧城后，蝗觉来到神殿，它先知的身份立即让药勺有所感应。已经是老太太的药勺接待了它，和异族先知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谈。
“如果你愿意的话，请留在神殿吧。我年纪已经很大了，这里需要一位先知来侍奉神明，并且将神明的旨意进一步传递给大家。”
蝗觉沉默了一会儿。
“感谢您的好意，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和资格……”
“说来惭愧，进入新世界，我是想要找到拯救我们一族的办法。目前连这一点我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其他了。”
“哦？请说说看。”
于是，蝗虫先知讲起了旧世界和恶霸蝗虫的现状，以及蝗虫们被暴食控制的命运。
“原来如此。”
药勺慢吞吞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原本是想，带着同族来到新世界，学会这里优秀的种植技术，拿到种子，然后回去耕种出农田，让食物能不断从的土地里产出。”
“但现在想想，这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蝗觉冷静地说：“一路上，我已经发现，恶霸蝗虫一族在饱腹的时候喜欢享受，忍耐力很强，不论寒冷还是酷热都可以忍受，毒物和腐烂物吃下也没事，但在饥饿的时候就不顾一切。”
“所以很难忍耐漫长的耕种期。这或许就是种群本身的特性吧。”
“在北方酒吧工作时，我遇到了狂野剧团的团长商北先生，他邀请了我的两位同族，说要发挥它们罕见的特征，它们立即就答应了。”
蝗觉顿了顿：“我想，我们一族不擅长耕种和养殖，但也有擅长的地方。那就是忍耐和不挑食。”
“只要能吃饱肚子，恶霸蝗虫一族其实并不可怕，也不是疯狂的虫子。”
药勺露出带着皱纹的笑脸：“你想得很透彻。每一个族群，甚至是每一个个体，都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领域。”
“我倒是有一个提议，或许恶霸蝗虫一族可以和神殿会合作，作为第一个起步。”
“神殿会一直在研究魔药，目前已经研制出了初级魔药的麻醉汁，中级魔药的昏睡剂，正在致力于新式魔药的研发。”
“你的族群具有优秀的忍耐力，不如就作为我们的试药员和特殊研究员如何？我们会提供大量的食物，满足你们的进食欲望。不过试药员需要承受一些痛苦，而且有一部分是不可控的，会中毒，会晕眩，甚至可能会死亡。”
蝗觉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我们一族不怕死，只怕饿！真的可以吗？”
“这是一个提议，具体是否合适，还需要进一步合作才能确定。”
药勺依旧用词慎重：“不过我想，这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可以试一试。”
“我们愿意尝试！”
蝗觉以身作则，自己开始作为第一个试药员。
很快这就被证明可行。
在蝗觉和药勺大力推动下，有意愿的恶霸蝗虫们陆陆续续来到尧城，组成了神殿会的试药员团队。
它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吃各种各样的药水和药丸。
神殿会的学者在一旁对它们的反应进行记录，并且做出魔药的后续调整。
恶霸蝗虫们也的确皮糙肉厚，前一秒还在浑身抽搐，下一秒又精神抖擞，有些甚至已经身体僵硬，结果没多久又活了过来……甚至还有的服用魔药上瘾。
成为试药员后，恶霸蝗虫们也被神殿会进一步研究，它们自带的抗毒性和耐力也变成了神殿会研究的新方向。
……
这时候模拟器显示。
【神殿会发明了魔药：救心丸】
【因为救心丸的出现，尧城的死亡率稍微减少。】
【因为恶霸蝗虫的影响，尧城魔药研究效率大幅度提高。】
陆尧点击魔药词条。
……
【救心丸】：神殿会发明的魔药，以恶霸蝗虫的提取物为基础配置而成。能够增强抵抗中毒与感染的能力。
……
陆尧心里略感宽慰。
恶霸蝗虫的改变和进入新世界，变相催生出了魔药版的抗生素。
它们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空间。

第二百一十九章 小小年纪不学好
恶霸蝗虫演化出了两条分支。
一支是蝗觉带领的群体，它们具有一定自制力，能够融入尧族文明，也愿意接受约束和保护。
另一支是留在帝国旧址的蝗群，它们不断互相狩猎吞噬后，演变成一种更加凶戾的新种群。
陆尧用【规则修缮】给它们更改了名字，取名【杀戮飞蝗】。
杀戮飞蝗比恶霸蝗虫的攻击性更强，战斗面板属性更高，它们无法越过黑水黾边界，饥饿时用沉睡来减缓消耗。
一旦外面有风吹草动，它们就会从土壤下醒来，开启狩猎。
水晶城周围的地下，藏着许多入睡的杀戮飞蝗。
它们都相对分散，避免内部无谓消耗。
如今，乌济王国一端连着尧族世界，另一端则连着玻神界，这个遍布山丘的王国变成了中间缓冲带。
陆尧观察后决定逐步放开，允许尧族和超凡者进入玻神界区域。
以水晶城为核心，周围还保留着昔日帝国留下的文明成果，包括建筑、工具、技术、文化等等，白白荒废实在可惜。
如今这里变成了一个天然的冒险区。
不论武修士还是其他超凡者，都陆续来此历练和挑战，藏匿地下的杀戮飞蝗，变成了他们的磨刀石和猎物。
陆尧开启通道后，尧城和盐城一起派出了联合小队。
这支队伍以盐久为首，七名武修士随行，还有五只沙虫、两只狂炎鸟，以保障此行的安全。
他们保护着一支四十人规模的工匠。这些工匠过半都是穴居怪，其次还有一部分擅长建筑和勘测的幽灵，以及少数的人类石匠。
沿途他们历经波折，但依靠强悍的战斗力一路突破了虫群封锁。
抵达水晶城后，工匠们迅速开始绘图和测量。不久后，他们将相对完好的帝国宫殿进行一番改造，拆取了一部分民房，耗费了不少功夫，造出一座立于宫殿上的圆塔。
水晶城从此有了属于自己的【幽灵灯塔】。
随行的幽灵们忙碌起来，到处游说水晶城的原住民亡者。
“你好，我们来自萨尼罗，这是幽灵灯塔，亡者住进去的话就不会遗忘记忆和消失，可以去里面休息。”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希望能在这里建造高塔，方便幽灵们长期生活。”
“据说你们创造了非常灿烂的文明和文化，如果就这么被遗忘太可惜了，我对帝国的建筑非常感兴趣，能和我说一说吗？”
……
这一批幽灵都很擅长沟通，他们的出现，让帝国的幽灵们渐渐放下防备，和他们产生了交流。
盐久等人在确认幽灵灯塔竣工后，利落地离开。
高塔基于宫殿而造，毗邻火焰图腾，倒也不怕杀戮蝗虫过来找麻烦。再者这里的居住者都是幽灵，随时可以躲起来，虫群也无可奈何。
幽灵灯塔的建立，让帝国亡魂们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稳的居所，灯塔之间也可以彼此远程交流。
双城走出了融合帝国遗民的第一步。
随着人类和超凡者不断进入这里，水晶城周围也变得热闹起来，既有来此碰运气的冒险家，也有挑战极限的武修士，还有一些过来捕猎的超凡生物……原本死寂的旧神之地，也慢慢恢复了别样生机。
……
陆尧点击道具栏，让伊莎贝尔升起了【许愿之星】。
蓝色的许愿星在空中缓缓自转，不断吸纳着整个世界的众多祈愿，很快就已经收集续满。
陆尧查看了一下里面的愿望星星。
这次最亮的两颗，依旧是老两样，求暴富和希望平安的。
其他星星都亮度接近，而且规模都较小。
信徒们的愿望变得更加五花八门。
有的希望自己能拥有美貌。
有的祈祷病痛消失。
有的想当神偷。
有的祝仇人早点死。
总的来说，算是百花齐放，欲望均衡。
这也从侧面说明，整个碎片世界没有什么大型灾难，大家都还活的不错，有闲工夫想着吃饱饭之后的事。
收起许愿之星，陆尧简单复盘这次众神级别的神战。
赢是毫无意外的结果。
玻神的信仰储备，在自己眼里完全不够看。信息差造成的不对称，也让对方从头到尾步步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他觉得以后还是尽量避开这些众神。
彼此离远一点，就不容易出现世界碰撞和重叠。
陆尧开始尝试控制世界的航行。
切换进入【启航】，屏幕一下子变成了满屏黑，只有中间的碎片世界显示绿色。
此时碎片世界变成了一个古怪的机械手臂形态，矩形底座上是一个三角形构件，构建上还有一个U型臂。
世界之舟缓缓漂流，就像是一只机械手在海里寻找目标。
这让陆尧觉得自己似乎在玩黄金矿工。
操控一个世界的航行并不容易，世界的前进有操作延迟，左右转向都很缓慢，而且后摇严重，就像是操作着一个不那么灵光的老爷机。
航行中还有一些看不见的力量阻挠和影响，一不小心就会偏离方向。
长按右键就能让世界朝某一个方向加速，但加速所需要的信仰之火很多。
加速1秒要消耗10000点信仰，右上角显示得很清楚。
所以要驾驶这油耗极大的世界驶向指定方向，本身就有一定操作难度，要让其高速平稳行驶更是成本高昂。
难怪之前玻神界和乌济王国纠缠成一团，互相难以摆脱。
陆尧暂时放弃加速。
就先这么漂着。
尧族世界在黑色的界维空间里缓缓游曳，屏幕里相当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其他东西，只有深邃的黑。
过了两分钟后，陆尧终于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是一个形如海星的世界，它在原地缓缓旋转，一片片碎片残渣从上面脱落，飞向远方，就像是一朵正在被吹散的蒲公英。
陆尧取出【真视之咒】对准海星世界查看。
……
【迟界】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无（0）。
……
这是一个即将毁灭的神国。
它在自旋中将自身撕裂，脱离，散成粉末，就像是一台行将就木的老式电风扇。
陆尧控制碎片世界远远迂回，进一步观察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在接下来半个小时里，海星世界在旋转中越来越小，直到绝大多数像是空间碎片的东西被抛出，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漩涡。
而这漩涡开始拉扯周围，形成一片扭曲的光线，就连碎片世界也被它牵引。
陆尧赶紧耗费信仰之火，加速了两秒，这才逃离了漩涡的引力。
白色漩涡变得越来越小，最终什么也没剩下。
这个世界的痕迹彻底消弭。
忽然，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
——有一位信徒萌发了智慧，请问需要转化他为先知吗？
【是】【否】
陆尧点击提醒栏，画面回到碎片世界里，尧城的神殿外殿角落里，一个蹲在地上的小人头上散发出微光。
与其他先知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像素小人长着一副蝠翼。
他头顶显示【龙裔LV3】，名叫龙吉，17岁。
陆尧先是一愣，继而大怒。
雪人呢？雪人在干嘛！
帕夏小小年纪，不想着好好学习龙语法术和提高知识水平，就开始在外面偷偷乱搞男女关系了是吧！
现在还未成年就乱搞男女关系，还有了私生子，以后成年还得了！
必须纠正这股歪风邪气！

第二百二十章 少年龙吉的烦恼
陆尧先将龙吉转化先知。
立绘上，一个裹着黑布的年轻人蹲在墙角，他背上蝠翼收拢，眼神呆滞。
画面下写。
——龙在我脑子里不断呼唤。
……
【先知Lv3】龙吉
攻击0防御0知识7法力1幸运1士气0
……
他的能力除去【智慧】之外，还有一个【混乱龙语】。
……
【混乱龙语】：龙语会不停通过血液涌入头脑中，必须持续冥想和梳理，才能结束强大龙语带来的无序与混乱，恢复平静。读懂龙语，能提升知识与智慧。
……
龙吉的个人经历也并不顺利。
3岁时，被狼叼走。
4岁时，被父亲猎乘从狼群里找到。
7岁时，被毒蛇咬伤，视力下降，味觉丧失。
13岁时，父亲死于玻神界。
14岁时，成为龙裔，改名龙吉。
……
这孩子堪称倒霉蛋，不过历史里表明他有一个人类父亲，不是帕夏所生的后裔。
陆尧点击死于玻神界那一栏。
画面跳转到乌济王国的一片丘陵地带，这里有几座石质墓碑。碑上刻有死者的名字，他们都是【北海冒险团】的冒险家，死于与帝国军队的战斗，其中之一正是猎乘。
问题来了，龙吉是怎么变成了龙裔？
陆尧叫来雪人和帕夏，询问情况。
一阵没见，雏龙帕夏体型长了一圈，收拢双翼时它和一名冰雪巨怪相仿，等阶也来到了LV30。
可惜它依旧不能口吐人语，没有智慧这一项关键性沟通能力。
雪人实时翻译道：“神明大人，帕夏说，龙裔是一个意外。”
“帕夏领悟了两个龙语法术，其中一个是【龙裔祝福】。它说……这个法术难度很大，需要吟唱很久的龙语，而且语言结构和节奏都非常复杂，稍微有一点错误，效果就不是很好……”
陆尧点开雏龙的个人模板，果然在【龙语法术】栏下看到两个新能力。
……
【龙息&#183;黯日LV2】：喷吐龙息以毁灭敌人，龙息中包含黯日之力，能让敌人陷入疯狂和混乱。
【龙裔祝福】：赐予龙之祝福，被祝福者会成为光荣的龙裔，获得随机一项龙族能力。
……
原来龙裔还可以祝福来转化。
雪人解释下，陆尧终于明白了其中原委。
为了安全起见，帕夏一直都是在雪山中私下练习龙语法术，用黯裔蚯蚓或者黑水黾作为实验对象。
有一天它练习法术时，忽然注意到，有一条黯裔蚯蚓背上多了一个人。
这人陷入昏迷状态，似乎是被埋在了雪堆里，被蚯蚓拱了出来。他身体都已僵硬，处于濒死状态，以如今人类的力量没办法将其复苏。
帕夏就想用【龙裔祝福】试试。
于是它吟唱起了高难度的复杂法术，法术力量将这个半死的小人包裹，给予了他来自龙族的祝福。
好消息是，昏迷小人苏醒了过来。
【龙裔祝福】生效了。
坏消息是，这个法术还是出了一些小瑕疵。龙吉身体出现变异，长出了蝠翼，体表还出现了龙鳞一样的纹路，甚至牙齿也变得犹如野兽一样尖锐。
他的龙裔能力【混乱龙语】，就是施法失误带来的负面效果。
帕夏确认人活着，就展翅飞走了。
听完这些描述，陆尧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雏龙的确是在救人。
只是由于学艺不精，救得不够完全。
这也怪不了它，它也有话说，我在练法术，你一句话不说，突然就给我躺尸来个摸底考试是怎回事？
也不知道说幸运还是不幸。
总之，尧族的第一个龙裔，就这样诞生了。
陆尧对雪人和帕夏勉励了几句，将视角转回到龙吉身上。
这倒霉孩子还是有些呆滞。
忽然，他的个人延迟结束了，整个人回过神，跪在地上：“感谢您，感谢神明的恩赐……”
龙吉头顶浮现出一个椭圆形框，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乱码，而且这些乱码在不断在变化，就像是有人在远程不断和龙吉加密通话。
他还关闭不了这个对话频道，头顶有一个【虚弱】状态。
陆尧琢磨，在这么下去，这命运多舛的年轻龙裔怕是才当先知不久，就要疯了。
他叫来伊莎贝尔、萨琳娜和菲勒斯，开启专家会诊。
萨琳娜说：“大人，这虽然是折磨，但是他的机会，龙裔并不脆弱。”
“每一项能力都可以不断开发和进化。温妮就用【治疗】这一非常基本的能力，一路推演进阶，创造出了【复活咒纹】，构成了祂所有能力的核心。”
复活咒纹。
陆尧记得，这项能力发条猴也有。
他不由看向伊莎贝尔。毫无疑问，森林之神赛罗丽是从【自然女士】温妮身上偷学了这一手。
伊莎贝尔说：“我和萨琳娜小姐的看法一致。”
萨琳娜哼了一声。
菲勒斯则是提出了一个建议：“尧神大人，属下倒是有一个办法，如果龙吉死去，就会变成幽灵，那样没有血液就不会受混乱龙语影响。之后装配幽灵甲，他也能继续履行先知的职责。”
帮他当场去世，解脱烦恼？
陆尧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作为备用方案。不过，关键还是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这时候，一个小人走到龙吉身边。
是先知药勺。
她年纪已经非常大了，拄着拐杖，走路也变得迟缓，脑袋上甚至已经有了幽灵符号。
“年轻的先知啊，还在为你的外貌而苦恼吗？”
“拥有翅膀，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
龙吉头顶浮现出一个哭脸：“可是，我的翅膀并不能飞。”
“那是先天的因素，你不妨试试看，让自己赋予它们飞行的能力。这也是一种乐趣，不是吗？”
龙吉依旧低落：“我身上还长了鳞片一样纹路，就像怪物一样，走到哪里都被笑话。”
陆尧眉头一皱，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是。
这孩子抑郁的点不是【混乱龙语】的折磨，而是外貌。
焯！
陆尧回忆了一下，自己十几岁时似乎也这样。被评价发型很丑，肥胖，衣服老土，走路姿势怪异，都会让他自闭一阵。更不用说是背上长翅膀，皮肤上长龙鳞了。
这是青春的烦恼。
老先知说：“那么我问你，龙有翅膀，有鳞片，但大家会笑它吗？”
龙吉一时间答不上来。
“不会，对吧。为什么？”
“因为龙就是龙啊。”
“没错。”药勺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说：“但是，蝙蝠也有翅膀，鱼也有鳞片，这些东西组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就变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形态。”
“大多数人，都害怕没见过的东西。”
“我在很多年前制作药丸，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可笑，觉得完全不如对着神殿祈祷，那时候还没有医师这个职业，甚至药草也不被认可……现在大家已经觉得魔药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有【救心丸】那简直多了一个生命保障。”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第一个出现的龙裔，将面临最大的质疑和排斥，因为你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但你也拥有绝大多数人不具备的天赋，你有龙的祝福，有神明的恩泽。你不用成为其他人，你就是你，你就是独一无二的龙裔，你也是可以定义何为龙裔的那个人。”
“这不是很有趣吗？”
龙吉还是蹲在墙角，继续自闭。
药勺只是放了两本书在他身边，慢吞吞离开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就是龙！
药勺经常过来和龙吉聊天，开导这位年轻的龙裔。
龙吉依旧郁郁寡欢，不过他开始看书，也和药勺聊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对混乱龙语，龙吉倒是不觉得是负担。
“最开始，我觉得它们很吵。不过其实是很多龙在留言，它们留下了关于自己的故事和法术，希望后来者能铭记它们。”
“龙看起来威武，本身也有很多烦恼。”
“我听到一头龙说，它的鳞片经常脱落，尤其是脖颈和头部，这让它外形上经常很难堪，它甚至不得不用其他动物的鳞黏在裸露的龙皮上。”
“那头龙说，它得了一种绝症，头部和脖颈周围的鳞片最终都会脱落，变成一只被脱了毛的鸡一样……任何龙语法术都无法拯救鳞片的剥落。”
“它最后找到了一种秘药，可以让脱落的地方长出浓密的黑色粗毛，然后它整个脑袋都长满了杂草一样浓密的长毛。”
“这些毛发无法根除，越长越长，最后将它脑袋完全给包裹起来，这让它与一个敌人交战时吃了大亏，最后重伤不治死了。”
“还有一头龙，它创造了一项威力强大的禁忌法术，威力足以摧毁一个国家。但杀伤力实在太大，龙族自己也被炸伤后遭死敌偷袭而死……”
龙吉讲述着龙族留下的遗憾。
药勺耐心倾听。
对龙吉，药勺说最多的是。
“年轻人就该多吃点，吃饱一点，多多看书，好好休息。”
某一天后，药勺再也没有来。
房间里的龙吉左等右等，终于忍不住打开门，询问学者们外面的情况。
从学者口中，他才知道，先知药勺在昨日已经去世。
陆尧看到，龙吉头上先是冒出一个问号，他似乎还不相信。他一路出去，看到了先知被埋在神殿后的墓碑，这才彻底死心。
他蹲在墓碑边，很久都一动不动。
然后龙吉头顶忽然浮现出一团乱麻，他身上闪烁白光，生命值降了一截，一团光线环绕着墓碑。
墓碑上浮现出一道幽灵，正是药勺。
“这就是龙语法术吗？”药勺幽灵头上浮现感叹号。
龙吉头上浮现出一个眼角下耷的难过表情：“药勺老师，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学会一些龙语法术，或许就能救到你。”
“不用在意，死亡并不是可怕的事，这只是旅途的一部分。”
幽灵先知安慰道：“更何况，尧神大人早已为我们打造了萨尼罗，那里是幽灵们的栖息地。我并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生活。”
“龙吉，你拥有让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天赋。”
药勺说着：“还记得吗？你说过，因为龙就是龙。”
“龙王威严，是因为龙巢坐镇北方。寒冷的北方大陆一直平安稳定，哪怕遥远的地方爆发了神战，战火也无法逾越龙巢画下的边界。”
“人们敬畏龙巢，称颂龙王，也是因为它是神明的忠实守卫，是北方大陆的支撑，是整个世界屋脊的守望者。它所做的一切，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感激在心。”
“你出生在北方，也应知道，最初的龙并非如此，那时候人人对龙充满恐惧，想要挑战和攻破龙巢的数不胜数。”
“以矮人冒险团高炉奇人为首，许多冒险团和修士都曾试图挑战龙王。”
“但现在，如果还有人有这种想法，我们大概会觉得，不是疯子就是傻瓜。”
药勺说：“龙就是龙，但这也是龙的选择。在怪物和伟大之间，它选择了更加艰难但充满成就感的后者。”
“我能告诉你的是，当你向整个世界证明，你所做的事具有非比寻常的积极意义，让许多人沿着你的脚印继续前进，那种感觉真的很棒……”
龙吉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
“好啦，我已经唠叨了太久，这也是老年人的通病啦。”
“那么再见了，我将去南方看看老朋友们了。”
“祝你好运。”
幽灵缓缓消失。
龙吉头顶上浮现出两个小人，开始互相打架。
最后，两个小人融为一体。
龙吉脑袋上亮起一盏灯泡，自言自语：“龙就是龙，龙就是龙……”
“龙就是龙。”
“龙就是龙！”
“我就是龙！”
年轻的龙裔先知张开双臂，挥动宽大的蝠翼。虽然飞不起来，但气势已经截然不同。
陆尧鼠标双击，发现龙吉能力中已经多了一项。
……
【通灵之咒】：龙语法术，通过尸体或残骸呼唤亡者幽灵。龙吉通过献祭一部分血液来触发施法。
……
陆尧看得直呼离谱。
虽然很容易受外界评价自闭，但龙吉在龙语法术方面堪称天才，比帕夏更像是纯血龙族。
陆尧立即给他加点鼓励。
龙吉头顶lv up↑的图标不断亮起。
陆尧总计消耗了5500点信仰，给他提升到了10级，这也是性价比最高的阶段。
龙吉跪在地上：“伟大的尧神，感谢您的福泽，我一定竭尽所能，发挥自己的能力，成为一名像药勺老师一样的先知。”
他起身后看了一眼墓碑，转头进入神殿。
接下来的时间里，龙吉很少外出。
他一直坐在神殿里面，面对角落的墙壁。
龙吉头顶不断浮现出椭圆形的混乱龙语。
他努力将其解读，并且用炭笔记录在墙上，整个墙上都是他写下的各种符号和字迹。每次记录完整后，他又将这些内容抄录在羊皮卷上加以保存。
这一项工程十分浩大，而且龙语本身充满混乱，梳理分类需要很多时间和耐心。
……
陆尧将注意力放在尧城本身上。
先知药勺的去世，让许多市民都自发地佩戴了圣花，手持火把，在纪念碑前哀悼。
因为这位先知说过。
——火是我们的朋友。
与尧城的前两任先知相比，药勺让这座圣城变成了这个世界最稳定的城市，她基于稳定的基础上进行了逐步的尝试，最终让魔药问世。
她完成了自己担任先知时的目标和心愿，让神学和医学结合到了一起，对整个世界起到了巨大影响，也是超凡时代的引路人。
陆尧回忆了一下。
自从药勺担任尧城先知，他就从没为这个城市操过心。他更多是在关注隔壁的盐城，南方的萨尼罗，甚至是实验区的树冠城。
或许自己潜意识就已经觉得，尧城不会有任何问题。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与商利、铜海那样挽狂澜于既倒不同，药勺就压根没有让威胁发生过，这里就是整个世界最稳定的聚居地。
不管怎么不舍，药勺都已经卸下重担，去南方开始了新生。
陆尧也只能往前看。
药勺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尧城的秩序。
神殿会依旧在照常运转，丘比罗尔继承了会首一职，带领整个神殿会继续研究魔药，管理城市，并且传播和维护神明信仰。
神殿里，先知龙吉则是专注于记录和翻译龙语。
尧城从此开始，先知终于不必再管理城市，行政和神学进一步分离，可以各自专注于自己擅长的领域。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有一个朋友
铁塞站在城墙上，手持炭笔，在支起的画架上完成最后一笔。
他整个人长出一口气，又有些不舍。
羊皮画布上，绘制着一座斜向俯瞰视角的水晶城。
城市由四面高大围墙拱卫，每一面墙都筑起了一座高耸笔直的方尖碑。这是旧神留下的图腾，尧神并没有将其毁掉，而是赋予其继续戍卫城池的责任。
只要杀戮飞蝗一靠近城墙，就会被图腾喷出的烈火灼烧。
道路沿城门一路往外延伸，朝左右分开，形成环绕水晶城的第一个环形主道。
主道在西面不断分出一条条支脉，蛛网一样的大小路径在这座古老宏伟的城市周围展开，但源头都来自于此。
帝国覆灭后，坐落在道路边上村落彻底荒废，加上蝗群肆虐，木质房屋与农田都被毁于一旦。如今只剩下一些石墙和石屋的残骸，以及遍地砂石。
风将沙尘卷入空中，这些破败的村落就变得时隐时现，犹如幻境。
本地幽灵说，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战争让一切都变了。帝国的幽灵们痛恨杀戮飞蝗，咒骂这些怪物，说是蝗群彻底毁掉了他们的家园。
铁塞最初很疑惑。
真正的原因，难道不是玻神发起神战吗？
战争就是第五无畏帝国继续前进的动力和柴火，帝国的历史，就是参与一场又一场战争的过程。
只不过这次帝国败了，所以一切都烟消云散。
看来幽灵们并不痛恨战争，只是痛恨失败。
铁塞如此想着。
在水晶城呆了三年后，他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既傲慢又轻佻。
帝国的旧民们，是不能置喙信奉的神明的。
玻神的意志，就是帝国的意志。
他们不敢也不能憎恨将他们用作殉葬品的玻神，只能咒骂和痛恨蝗群，将一切的不甘和痛苦都通过杀戮飞蝗发泄出来。
铁塞和许多幽灵成为朋友之后，才逐渐触摸到这种矛盾又压抑的心情。
有的话是说不出口的。
要摆脱玻神经年累月在这个世界刻下的烙印，还需要很长时间。
……
旧帝国的都城内，房屋倒塌过半，地面变得坑坑洼洼。
就像是有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掌，将本来排列有序的城内建筑辗轧了一遍，导致许多都变了形，要么垮塌，要么歪歪斜斜。
帝都中央原本是皇帝的宫廷，宫廷穹顶连着圣洁的神宫。高大威严的宫廷高高矗立，四面被环形阶梯与内墙围绕，犹如一把插入大地的巨剑，只露出长长剑柄。
剑柄的顶部，是宝石一样高高在上、闪耀光泽的神宫。
它的砖墙由一块块玻璃制作黏合，合围呈球形，顶部是一整块被雕成竖眼的巨大绿水晶，代表神明凝视着这个世界。
过去，平民们不能靠近宫廷，就更不用说接近神宫了。
一切神明的旨意，都通过神圣的皇帝索特进行宣告。
如今，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幽灵灯塔。
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参观。
本地的平民们，在死后终于能够进入梦寐以求的地方。
铁塞经常去灯塔里请教药莆。他觉得这地方没什么神奇的，里面并没有装饰有多华贵，更多是彰显威严，加深皇帝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姿态。
所以哪怕里面也有很多台阶，台阶上的地方，基本都是皇帝才能踏足的区域和房间。在他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迷宫。
在旧神神威下，本地幽灵们不止肉体凝结成了玻璃，幽灵之身也受到了不少损伤。能治疗幽灵的医师很少，药莆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一名幽灵医师，她选择留了下来。
收回目光，铁塞端详着自己的画。
为了这一幅作品，他在水晶城呆了三年，画上的场景他都去过实地观察测量。但由于这副画上的内容繁多，有很多细致勾画，炭笔描绘还不够，很容易淡化。
所以铁塞完成初稿后，还要去南方的萨尼罗一趟，找帕瓦先生借用他的羽毛笔和烟墨水。将这副对水晶城的摹画再次进行重描，才能更好留存于世。
离开前，铁塞找到药莆。
“我要离开一趟，去南方的萨尼罗。”
“哦，还回来吗？”
“不知道。”
“那……祝你顺风。”
“这个送你。”
铁塞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羊皮卷，递给对方。
幽灵医师铺开羊皮，发现上面画着一副肖像。那是一个身着盔甲的年轻姑娘，她一头长发盘在脑后，目光坚韧而锐利，嘴角却带着笑容。
她正用手抚摸着一个身影虚幻的幽灵，在为他治疗。
“你怎么知道我的样子？”
药莆声音里都是吃惊：“你会通灵吗？”
“不会。”
铁塞微笑道：“我是画家，画家总能看到自己想画的模特。”
“有缘再见。”
画家背上行囊，走出高塔，来到一个地拱洞穴处。他坐上地行舟，从地下一路穿行，避开杀戮飞蝗，赶赴南方。
药莆透过高塔上的窗口，目送友人的离开。
她又翻开羊皮画。
画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送给我心中最美的女人。
药莆叹了口气：“真是一个傻瓜。”
……
连番颠簸辗转，铁塞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萨尼罗城的内城，喷泉正对面的帕瓦宅邸。
充满传奇的旅行故事家帕瓦，现在年纪已经不小了，他头发半白，坐在摇晃的藤椅上，在炉火前喝着一杯蜂蜜水。
而让铁塞羡慕的是，旁边站着的女士——帕瓦的夫人乔蒂看起来依旧年轻，仿佛才二十几岁，她容颜娇美，很有灵气。
“完成了。”
铁塞将自己画好的素描递给这一对夫妻。
画纸上，帕瓦和乔蒂夫妇依偎着，平淡但温馨。
“画得真好，铁塞先生，谢谢。”
乔蒂一脸开心，她将画用树脂封存起来，固定在墙上。
帕瓦则眯起眼睛，翘起腿说：“铁塞，你看起来有心事。不如说来听听。”
铁塞笑着说没有。
乔蒂给他递来一杯蜂蜜水，面带笑容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我们都会帮你。”
犹豫了片刻，铁塞这才开口：“我有一个朋友，他喜欢一个漂亮的姑娘……”
听完之后，帕瓦冷冷说：“你是傻子吗？”
“你以为自己很浪漫，很洒脱，很有格调是吗？”
“留下一幅画给心爱的女人，然后让她伤心，感慨，然后再去找另一个男人，等别的男人去安慰和抱她。这就是你想要的？”
“不，不是……”铁塞有些慌乱。
“那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照实说。”
帕瓦打断他的话：“记住，照实说。”
乔蒂也笑眯眯附和：“老公说得对。”
“去吧。趁着还有最后的机会。”帕瓦不耐烦地挥手：“我不想看悲剧和蠢剧，去做你能做的事。”
“我知道了……”
铁塞背起背包一路往外跑。
乔蒂提醒说：“你的羽毛笔和烟墨水，别落下了。”
她手指一点，一个包袱飞向门口的男人。
“哦哦，好的，谢谢。”
……
铁塞骑着斗锹甲一路飞行，半个月后回到了水晶城的高塔，一路冲向幽灵医师。
“这么快就回来了？”药莆有些意外。
“我……”
铁塞鼓起勇气说：“我要你和我结婚！”
“诶？”
药莆愣了一下，仿佛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原来你喜欢我过去的样貌啊。”
铁塞诚实地说：“嗯。我自从素描时看到了你的容貌，就无法忘记，我爱上了你，其实画这座城市要不了三年，我只是想要多看看你。”
“原来如此。”
药莆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小声说：“但是，我是有夫之妇呀。”
“啊？？什么？”
铁塞如遭雷击，笑容彻底僵硬：“不是，不是……为什么你从没有说过？”
“你也没问过啊。”
“你骗我！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
药莆摊手：“我丈夫叫做法比亚尼，是一个考古学家。他虽然没什么钱，人也有点固执，不过是个挺好的人。”
“从没听过法比亚尼先生有妻子啊！”铁塞心态爆炸，脸色惨白。
“因为他说，没有钱举办婚礼，说以后再补上。”药莆耐心解释说：“考古学家没什么钱的，他一天在外风吹雨淋，很不容易的。所以我也申请成为了一名武修士，可以多攒一点钱，好结婚。”
铁塞捏紧拳头，不甘地发起最后询问：“你为什么和他结婚？”
药莆微微扬起头盔，似乎认真思考了一阵。
“忘记了。”
“……”
“当时我们认识了两天，他就和我求婚了，我也觉得他不错，所以就这样了。”
“不……我不信……”
“这就是事实呀，我们还在YC市政厅登记了呢，当时市长铜海先生，还有指挥官玻图先生，都来恭喜了。”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铁塞大吼着跑出去，将自己的画撕得粉碎，在雨中嚎啕大哭。
……
在这一晚，铁塞画下了他的巅峰之作《说谎》。
而从此以后，画家铁塞的风格大变，一改之前写实厚重的画风。
他的画作变得阴郁而抽象，大多主题都描绘和歌颂男女爱情悲剧。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没有说谎
等画家离去后，乔蒂这才看向丈夫。
“他真的行吗？”
“谁知道？”
帕瓦给自己倒了一杯麦酒：“至少铁塞行动了起来，如果他一动不动，那就没有一点希望。”
“不论搞得一团糟，还是收获美满，都是他要承受的结果。”
“他其实一直想要这么做，我们不过是让他面对真实自我。如果一个人不愿意，外人说什么都没用。”
帕瓦喝了一口酒：“《英雄篇》已经交给尧城的神殿会了吧？”
“嗯，最迟下个月就会抄录出第一批书。”
“那我就放心了。”
乔蒂脸上有几分犹豫：“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当然，这还用得着开玩笑吗？”
帕瓦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来吧。”
乔蒂走到窗口，拉上了窗帘。
她转过身，慢慢走到帕瓦面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帕瓦双手抱着乔蒂的脸，亲吻了她一下：“不，我不后悔。我一生的故事，都属于你。”
接着他脸上一僵。
帕瓦缓缓朝后倒下。
著名旅行家、故事讲述者帕瓦，享年66岁，在萨尼罗的家中心脏停止了跳动。
……
三天后，接到讣告的法比亚尼骑着一头沙虫匆匆赶到喷泉外。
帕瓦的房子外，有许多人在纪念这位伟大的故事家，他们在墙角放下花束，轻声交谈，为帕瓦的死而惋惜。
法比亚尼敲了敲门。
橡木门被缓缓打开，露出乔蒂略显憔悴的脸。她穿着一身黑裙，胸口佩戴圣花，双眼发红。
“夫人，节哀。”
法比亚尼声音沙哑：“我来迟了。”
“请进来吧。”
乔蒂看了一眼他身后：“这位是？”
“这是我的学徒，乌鲁鲁。”
乌鲁鲁身材矮小，穿着一身长袍，几乎兜住了他整个身体，整个人都藏在阴影中。
法比亚尼说：“他是乌济人，就让在他在外面等就行。”
他对乌鲁鲁比了个手势。
乌鲁鲁点点头，回到了沙虫旁边等候。
进屋后，乔蒂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要喝水，蜂蜜还是酒？”
“水吧。”
法比亚尼有些心神不定。
他自认对死亡早有预见，可挚友猝死还是让法比亚尼难以接受，一路上脑子里完全空白。
承蒙了帕瓦太多关照，自己却没办法给予一点反馈。
这令法比亚尼感觉到深深的失落，身体无比沉重。
他看到墙上用树脂凝固的画，画上是帕瓦和乔蒂的夫妻像，画师笔法精湛，忠实而精准地还原了帕瓦夫妻的特征，以及他们所有的微妙神态。
画中的帕瓦脸上带着笑容，此时他并不知道，死亡会如此迅速地来敲门。
法比亚尼忽然意识到不对啊。
这里是萨尼罗。
如果帕瓦死了的话，幽灵也还在。
他看向乔蒂：“夫人，帕瓦的幽灵出现了吗？”
“不，没有出现。”
乔蒂脸上闪过一丝忧伤，她抿紧了嘴唇：“谁也不知道他的亡魂去了哪里。”
难怪她这么伤心。
法比亚尼叹了口气：“或许是生前太累了吧，帕瓦需要休息。请不要担心，他很爱你，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每次和帕瓦吃饭，法比亚尼都能感觉到这位好友的焦虑。
帕瓦总是在不断写稿和改稿，但进展却越来越缓慢，随着名声越来越大，帕瓦几乎在城市里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肉眼可见的疲惫和紧张。
帕瓦曾说过，他最大的苦恼是，大家对他期待太高。在不少人眼中，他不仅是一个讲述者，更是一个藏着无数隐秘的世界观察者。
他无法超越最初《帕瓦的奇妙冒险》，为此而长吁短叹，经常说这么活着没意思。
吃过了炸制黑水黾，就很难再喜欢上油炸小臭虫。
“他不会回来了。”
乔蒂摇头。
忽然，内屋里走出一个全副盔甲的陌生人。这人穿着黄铜色的幽灵甲，腰系一把长剑，步履稳健，颇有气势。
法比亚尼先是大吃一惊。
帕瓦才死，乔蒂居然就找到了一个新伴侣？
这是否有点……
片刻后他才想到不对。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难道说……帕瓦？”
幽灵甲里的幽灵瓮声瓮气说：“你认错人了，我的朋友。站在你面前的是，来自群山的幽灵，牺牲于百年前的战士，马修斯。”
法比亚尼忍不住大笑：“你这混蛋，竟然玩出一出假死，大家都被你骗了！”
没有什么比好友还活着更好的了。
马修斯强调：“我的朋友，我说过了，我叫马修斯。你的好友帕瓦，已经死了，尸体就埋在后院里呢。”
法比亚尼一愣，看向乔蒂。
乔蒂点点头，用手帕抹眼泪：“我亲手杀……埋的，死得很彻底。”
法比亚尼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有点无奈：“你为了能摆脱帕瓦这个名字的压力，不惜自杀来重新开始……怕是谁都没想到。”
“我的朋友，我再次向你郑重声明，我是马修斯。”
对方再次强调。
“那你为什么在帕瓦家里？”
“因为我是帕瓦先生的书迷，来此祭奠。我决定，将会继承帕瓦先生遗志，继续书写所有人的故事。”
“我将会记录第五无畏帝国和乌济王国的残酷战争，暂定名为《水晶帝国》。以后请继续支持我，就像支持帕瓦先生一样。”
“你这不是胡扯吗？”
“我没有说谎。”
“别闹了，帕瓦。”
“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我是战地讲述者，马修斯。”
法比亚尼哭笑不得。
他也只能点头：“好吧，很高兴认识你，马修斯。”
乔蒂眨了眨眼，轻轻做了个口型。
——随他吧。
法比亚尼放松了下来，揉了揉肚子：“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有蜂蜜麦饼，还有一点冷的牛肉，就凑合着吃一点吧。”乔蒂手指一点，餐盘飞舞，顿时将食物摆上桌。
法比亚尼一阵胡吃海喝。
吃了个半饱后，他才说道：“我们最近在南方的一片海角挖到了玫瑰王国的遗址，找到了一批玫瑰种子，这多亏了乌鲁鲁。”
“乌济人的确是天生的地下导航员，他们的地行舟非常奇妙，看起来像是石柱，但在地下又非常灵活，就像是有生命一样。”
“乌鲁鲁还是第一个地质学家。”
“他告诉了我们，地下是如何运动，内部是如何构造，外部有什么特征，岩石的种类比我们想象要多得多……”
“那种黑色的可以燃烧的石头，叫石炭，在一些山上也有，穴居怪和沙虫能找到一些，但非常吃力。乌鲁鲁有准确找石炭矿的办法！”
“除此之外，乌鲁鲁还能找到火井。地下不断喷出的火焰，可以数百年燃烧，在乌济王国就有！”
“如果有火井和大量石炭，冶炼和铸造就会变得非常容易，制造各种道具和装备的价格也会降下来。会有更多人能获得价格较为低廉的金属工具，甚至是精良装备。”
听到这样的奇物，马修斯顿时装不下去了，跳起来急急说：“真的？快把乌鲁鲁叫进来啊。”
“好。乌济人虽然不会说话，但听觉敏锐，他们能通过身体看到周围，不过方式和我们不同，理论上他们全身都算是眼睛。”
“他们有自己的文字，习惯用雕刻记录历史。只是因为没有说话的必要，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发展出语言。不过乌鲁鲁已经能听懂尧族语言，所以还算方便。”
年轻的乌济人被请进来，有些紧张地看着里面的三人。
来之前，他就听老师法比亚尼讲过。
帕瓦先生是一个备受尊重的名人，他为所有人传颂故事，并且将之流传于众。乔蒂女士是帕瓦先生的妻子，是一位富有优雅的超凡者，对她一定要保持尊重得体。
乌鲁鲁有些紧张地对里面的盔甲武士、高雅女士鞠躬。
他比划着手势，表达的意思是：很荣幸来到这里，打扰了。
法比亚尼对他们说了什么。
乔蒂女士露出笑容，送给他一枚小小的种子，种子表面萦绕着淡淡绿光。
法比亚尼说：“乔蒂女士送你的见面礼，这是共生树的树种，种下后能长成一片树林，会引来精灵。你如果种出来树林，就是一笔财富，精灵们会愿意从你手中购买或者租赁。”
乌鲁鲁小心翼翼地接过树种，将其塞进自己身体里。
这既是生命也是财宝。
他用头对着墙壁用力撞了三下，以乌济人的传统方式表达了郑重的谢意。
整个屋子都框框作响。

第二百二十四章 神爱世人
战争爆发时，乌鲁鲁正在修理地行舟。
对一个乌济人而言，他非常年轻。
在乌济王国，年轻人通常呆在安全地带。
他们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识别复杂的地下变化，熟练灵巧地驾驶地行舟，修筑高大的地拱，还得学会在固态和液态之间切换和生活……
在乌达城，没人比乌鲁鲁更快。
他能驾驶小型地行舟在地下一路加速，将同群远远抛在身后，他也能稳稳掌控大型地行舟，让乘坐的乌济人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乌鲁鲁经常在地下岩浆周围行驶，操控地行舟飞跃黄红相间的灼热炎流，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过弯。
他觉得，地下深处的热带还有许多深挖空间。
对正常的固态乌济人来说，乌鲁鲁的风格堪称激进。长者们会定期给乌鲁鲁检查身体，怀疑他躯体熔化，所以才变得这么活跃而热衷速度。
后来长者们索性让他负责修理地行舟，没有获得允许时禁止驾驶，避免他自身或将其他同族陷入危险。
战争爆发后，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一个个乌济长者奔赴战场，他们英勇地驾驶地行舟，在前线制造出一个个陷阱和地洞，以阻碍和杀伤敌人。
乌鲁鲁发现需要修理的地行舟越来越多，可回来的地行者越来越少。
他知道，战争对王国很不利。
绝大多数乌济人天生有一种鲁钝，这种鲁钝是因为乌本身的特性，只要有一片安全空间，他们就能固定在那里很久很久。
要令乌济人变得活跃，需要加热，让他们变成接近液态。
一旦固态身体开始熔化，乌济人就会变得暴躁而充满攻击性，他们会包裹溶解周围的各种物质，将有用的金属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身体越是接近液态，越是会难以抑制地互相吞噬，这即是乌济人的自相残杀。
激动的乌济人极具扩张欲，非常危险。
所以大多乌济人都呆在相对寒冷的区域，保持自己固态的沉稳，而不是流动的疯狂。
乌鲁鲁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乌济人保持活跃，但又并不会充满攻击性和吞并的本能……
可战争让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乌鲁鲁决心去第一线，为捍卫乌济人的自由和尊严而战！
他想驾驶地行舟在地下飞速行驶，神出鬼没于战场，将敌人阵型搅个天翻地覆。
然而他的请求却被驳回。
原因也简单。
使徒泽尔库库大人告诉他：“你在地下行动能帮助到更多的乌济人，能转移伤员和落单者，让我们的战士能出现在敌人后方。”
于是，乌鲁鲁驾驶地行舟穿梭于战场的地下，去接应一个个乌济战士，充当着后勤人员。
他亲眼见到，族人们都在勇敢地和敌人搏斗。
乌济战士们投掷石头，用自己身体里的乌制造【乌雷】。
那些排列整齐的敌军方阵，他们抬起盾牌，乌雷无法突破他们的甲胄和盾，只能制造出一些花火闪光，石头倒是对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帝国军的攻击要凶猛得多。
带火的箭雨从天上降落，点燃乌济人的黑乌泥，让一个个乌济战士炸成碎片。
作为还击，乌济战士藏在地下。等敌人经过时冲出去，他们燃烧自己，变成一枚威力巨大的人体乌雷，与众多敌军同归于尽。
昔日熟悉的同族一个个化作刺目火焰和阵阵爆响，乌鲁鲁发现，哪怕自己地行舟开得再快，也无法带他们逃离死亡。
凝固缓慢的生活变成一种奢侈。
不久后。
沙人使徒亚特尔战死。
后方的使徒泽尔库库亲自参战。
防线却还在不断后退，后退，一直退到乌达城外。
乌鲁鲁做好了化身乌雷的准备。
他已经计划，驾驶小型地行舟从地下冲入地阵，在敌军人数最多而且有沙蜥的地方点燃全身，尽可能杀伤最多的敌人。
泽尔库库大人对所有乌济人下令：坚守防线，禁止出击。
他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反攻将在这里开始。”
防线被帝国军队冲击得摇摇欲坠时，一群蓝色皮肤的战士忽然出现，他们只有百人，但硬生生抗住了众多军团的轮番冲锋和齐射。
每一个蓝色战士都悍不畏死地冲入敌阵，他们顶着帝国的箭雨和弩炮，挥舞手中斧头和大锤，与帝国军队进行惨烈的绞肉战。
消耗战让蓝色战士不断减员，帝国方也留下了一地尸体残骸。
乌鲁鲁听说，这些蓝皮战士中有一个画家，他给每一个乌济人绘像，是战场的记录者。可惜他没有见到过。
泽尔库库对这些援军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带头坚守。
战场继续僵持。
无畏帝国突然就失去了耐心，数十个军团发起总攻，士兵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和自爆的乌济人一起化为灰烬和焦炭。
这时候，乌鲁鲁看到了一座山在缓缓移动。
它看起来有些像地拱，却有一种沉敛圣神的威严。
乌济王的神躯现世。
神明参战了。
一名看似平平无奇的士兵忽然飞了过来，与高如山峦的乌济王交战。
又有一个散发出恐怖气息的巨人参战，它似乎是站在乌济王国这边的，与乌济王一起对抗那名士兵。
周围空间都像在燃烧一样在扭曲，神明的奇迹将地面变得四分五裂，大片大片的土地焦化结晶，又从地下长出一根根石锥，直冲天际……
乌鲁鲁光是看到这一幕，都感觉自己在迅速熔化，身体和意识在失控。
他赶紧躲入地下，停止观察。
神明之战，是神才能直视的领域。
不久后，乌鲁鲁看到帝国的士兵一个个变成了透明水晶，摔得漫山遍野都是亮闪闪的碎片。他们的神明发出了一阵愤怒不甘的吼声，但乌鲁鲁无法听懂神明的语言。
陨落的玻神化作一团白光，将地上炸出山一般的深坑，坑中的土石全被烧成了光滑流淌的晶状。
战争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结束。
节节败退的乌济王国，反而一战逆转，成为了胜者。
战后乌鲁鲁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尧神的出现。
尧神怜悯于乌济人的遭遇，所以对乌济王国伸出援手，将战争画上了句号。
而玻神因为无法抵挡尧神的神威，却又不甘于战败，最终选择了毁掉自己一手创建的帝国……
随着乌济王国并入尧神的神国，乌济王也成为了尧神的属神，但祂将继续守护着乌济一族。
乌济人最初对陌生而强大的尧神非常忐忑。
光是其存在，就让强大的玻神在绝望下自戕……这种伟力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
很快，乌济人发现，恍若神王的尧神却出奇的宽厚仁慈。
在祂的神国中，有许多旧神遗民，他们都生活得很好，不论是成为尧族，还是保持自己的独立，神明都毫不干涉。
尧族口中流传着尧神的种种神迹：祂击败诸神，赐予人们粮食和工具，驯服邪恶的黑色太阳，让龙王戍守北方养殖超凡生物，双城闪耀着人类之光，萨尼罗更是幽灵们的理想乡……
乌鲁鲁决定亲眼去看看。
他在人人虔诚的尧城祈祷，在人声鼎沸的盐城里散步，他在北方看到了巍峨雄浑的龙巢，在南方被小精灵们围绕着叽喳嬉戏。
不同城市，不同的种族，各式各样的生命都颂念着尧神之名，为追随祂而自豪。
在这个过程中，乌鲁鲁也变成了尧神的信徒。
他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成为一名考古学家。
这是一份需要不断移动的工作，旨在通过地下破解过去之谜，危险与惊喜并存。
老师法比亚尼看到他时很高兴，对这个浑身漆黑，不会说话的学徒没有任何歧视，甚至为了和他精确沟通而学会了乌济人的手语。
乌鲁鲁的种种提议，法比亚尼都会认真考虑——和其他学徒的建议一样。
考古学家这个群体虽然贫穷，但大家都过得很快乐，而且一点不觉得苦和累。
“我们是擦拭过去的解密人。”
法比亚尼老师自豪地说：“唯有认识过去，才能给现在找到我们想要的未来。”
“我们是尧神的追随者，祂对所有人和职业都有着同样的包容和恩赐。”
“这就是尧神区别于其他神明的地方。”
“神爱世人。”
不论乌济王国还是无畏帝国，都不存在这样的职业，也未曾有过如此的神明。
……
乌鲁鲁从思绪中回过神。
地行舟已停靠在水晶城内的地拱出口。
哪怕依靠肢体记忆，他也能驾驶载具在地下飞速行驶。
时间紧急，老师要去东部大陆的神之谷。他挖到了昔日玫瑰王国的种子，需要交给使徒平克曼大人，才能更好培育出这些神奇的古代物种。
其他学徒还得回博物馆，一方面对盐城议会报备，一方面还得将新出土的古代文物陈列起来。
所以水晶城的任务，就先交给了乌鲁鲁。
他需要考察、挖掘和还原第五无畏帝国的古代历史和陨落前的现状。
乌鲁鲁觉得有点荒诞。
帝国军队入侵了乌济王国的领土，埋葬帝国的反而是他们信奉的神明。
自己这个帝国死敌的乌济族，却作为考古学家要来保护帝国的遗址与文物，要让他们的历史重现人世。
尧神保佑。
希望一切顺利，帝国的幽灵不要打我就好。
乌鲁鲁心里祈祷着。

第二百二十五章 如果你没翻过地行舟，说明你开的不够快
作为帝国旧都，水晶城的面积比尧城和盐城都大。只是此时，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废墟。
遍地沙尘和玻璃碎片，这些碎片里夹杂着每一个帝国人的残骸，就像是他们的风格和过往那样，尖锐锋利，但也易碎。
停靠了地行舟后，乌鲁鲁来到了幽灵塔前。
这里就和传言的一样醒目，高大的塔顶有一只翠绿竖瞳，正注视着整座城市。
他在塔内找到了药莆女士。
老师让乌鲁鲁来找这位女士，说她可以提供帮助。
“法比亚尼还活着就好。”
药莆女士穿着幽灵甲，说话做事都非常利索。由于有【知心】能力，她能轻松看懂乌鲁鲁的手语，并且将自己的话传递给他。
“对了，法比亚尼有没有在外面找女人？”
乌鲁鲁摇头。
药莆女士点点头：“那就好……他没有告诉你，我是他妻子吗？”
乌鲁鲁一愣。
乌济人没有男女之分，但大多尧族都有。
乌鲁鲁能意识到，男女之间孕育后代，会让这两类个体有着非常复杂而微妙的关系，这是乌济人难以理解的。
“这家伙，看来婚礼还要拖延很久。”
药莆叹气，她开始带着乌鲁鲁熟悉这座高塔。
“现在水晶城的幽灵高塔里，正式居民有73219名，都是曾经的帝国人民，神战后身体晶化后死亡。”
“有趣的是，帝国过去的大臣和将军，都一个个躲了起来，不敢露面。”
药莆笑声里带着卡顿和滋滋杂音。
她拍了拍头盔，发出哐哐回响。
“这副幽灵甲磨损严重，得找个时间找矮人修理一下。声音经常不对劲，而且有时候还会手脚动作延迟……”
乌鲁鲁注意到，有一个男人也在高塔里。
他一身麻布长袍外套，背着行囊，脚下是羊皮或牛皮靴。很正常的尧族城里人打扮。
那人发现了他，朝乌鲁鲁点头示意。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药莆主动说：“这是乌鲁鲁，考古学家，过来勘考帝国旧都的历史。”
“这是玻图先生，盐城城卫军的指挥官。因为一起幽灵连环凶杀案，玻图先生来这里调查。”
玻图和乌鲁鲁主动招呼。
乌鲁鲁比划手语——请问，是那个到处流窜，在尧城和盐城连续杀死了十七个幽灵的罪犯吗？
玻图居然不需要翻译就能看懂，说：“是的。您有线索吗？我会手语，请您详细说说。”
乌鲁鲁用手势询问——听说，被杀害的幽灵都是曾经的帝国旧民。
玻图表示：“不错。被杀的幽灵生前都是帝国官宦，如果您有任何线索，我们将不胜感激。”
乌鲁鲁摇头。
玻图轻声说：“我们有理由怀疑，那可能是一名乌济人幽灵。目击证人声称，凶手身着幽灵甲，会在案发地留下一些怪异的石雕。”
受到袭击的幽灵全是帝国权贵，说明行凶者对帝国有着极深的仇恨。
乌鲁鲁比划手势——战争已经结束了，我想，乌济人不会那样做。熔化的乌济人才会非常好斗，但那得是在地下深处。
玻图若有所思。
药莆忽然听到了什么，她对两人说：“有一群幽灵因为争夺一个花盆打起来了，我得去看看，你们先聊。”
说完，她哐哐一路上楼。
留下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玻图笑了一声：“真是奇妙，没想到玻族和乌济人，会以这样的方式面对面。”
乌鲁鲁心说。
玻图果然是帝国旧民。
难怪能看懂自己的手语，很可能他还是前线的军人。
乌鲁鲁更好奇的是，玻图是怎样在玻神的灭世神通下幸存的？帝国的玻族人，都被这位强大旧神制成了玻璃雕塑。
对方忽然说：“你是考古学家，要我教你帝国语言和文字吗？”
乌鲁鲁有些不敢相信。
他立即比划——真的吗？
“当然。不过也请你教我乌济人的文字、习俗和生活状况。”
玻图收敛笑容：“如果凶手是乌济人，我能更快锁定他，如果不是，那也可以尽早排除嫌疑。”
乌鲁鲁点点头。
就在这时，乌鲁鲁忽然感觉到一阵晕眩。接着他全身忽然被灌注了一种强大而温暖的力量，被黑袍笼罩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发光。
对面的玻图露出笑容：“恭喜，这是神明的恩赐。看来你做出了了不起的事，快向神明大人致以感谢吧。”
乌鲁鲁慌忙跪坐在地，虔诚地在心中念诵。
——伟大的尧神大人，感谢您对乌鲁鲁的恩赐……
……
片刻之前，陆尧发现屏幕上出现一连串提醒。
又一个有英雄资格的小人出现。
这回是个乌济人，叫乌鲁鲁。
他将其转化。
个人立绘上，是一个在岩浆边的金属人，他身上的黑泥这一刻消失无踪，露出乌济人真正的银色之躯。
一艘梭形的地行舟坠入岩浆里，乌鲁鲁单手抓住悬崖，才没有和地行舟一样坠入高温火海。
立绘图下有一段文字。
——如果你没翻过地行舟，说明你开的不够快。
……
【乌济族LV7】乌鲁鲁
攻击0防御2知识7法力0幸运1士气0
生命值：117/117
法力值：43/43
伤害：5
防御：4
速度：7
【乌元素】
乌元素生命，拥有悠长寿命，能寻找和利用乌元素补充壮大自己。
【双形态】
越接近固体，越稳定惰性，越接近液态，越激进活跃。
……
除此之外，乌鲁鲁还有【考古学】和【地质学】两项能力。
……
【地质学】
擅长摸索世界的物质组成、内部构造、外部特征、各层圈之间的相互作用和演变，有一定几率发现各种稀有矿藏。
……
乌鲁鲁的出现，带来了一系列变化。
【乌鲁鲁发明了新职业：地质学家。】
【乌鲁鲁发现了煤炭。】
【地质学家的出现，让尧族拥有了记录和研究地下世界的能力，地下结构和视角正式开启。】
陆尧立即发现，现在地表之下不再不可视，而是有了地下层视角。
以萨尼罗为例。
点击洞口就能看到，地下出现了一条条通道，沙虫在里面开凿石头，搬运泥土，将地下矿石吞入肚子里，然后搬运到地面上，供给矮人们冶炼金属。
就和文字、历史的出现一样，地质学的诞生，让整个世界的可视化更加清晰和细致。
陆尧忽然有一种明悟。
模拟器是一个以文明作为载体的观测器。
最初玩家只看得到碎片世界的人口和信仰，其他全靠推测。
要进行高精度观测和操作，就得将文明本身演化到较高的程度。
陆尧心情不错。
乌济人加入，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
这一群生活在地下的特殊生命，虽然不擅长地面建造和开垦，但地下世界就是他们的老家，人均自带地下百科知识和多年经验。
乌济人将补齐尧族目前缺少的地下世界一环。
模拟器的提示还在继续弹出。
【铁塞创作了《说谎》】
【因为《说谎》的出现，尧族发现了艺术品。】
【铁塞成为了传奇。】
传奇画家？
陆尧点击《说谎》。
……
【说谎】：防御－1，攻击＋2，铁塞绘制的特殊画作，能吸收失恋者的苦痛缓慢成长。
目睹该画后大概率获得短时间【混乱】或【虚弱】状态，小概率获得【喜悦】状态。
铁塞用画笔描绘了一名男性失恋者的痛苦和彷徨，具有直击人心的刺痛感。
……
能创作出成长性的道具，铁塞这个传奇的确当之无愧。
陆尧心说干得好啊。
让这一幅画不断流传下去，就能缓缓成长，黄金原野后台随时可以查词条，倒也不怕它遗失。
陆尧继续往下看。
【帕瓦发明了羽毛笔和烟墨水。】
【因为羽毛笔和烟墨水的出现，尧族的识字率略微提升。】
【帕瓦发明了新职业：作家。】
下面还有转化帕瓦为英雄的可选项。
陆尧也将他转化。
立绘中是一个身着黄铜盔甲的人，头盔将他的面目完全隐藏。然而这位盔甲战士并没有持剑杀敌，而是在桌子前手持羽毛笔奋笔疾书。
个人立绘下写道。
——奋战而死，是死亡摧毁了死亡。
在帕瓦的能力中多了【作家】一项。
……
【作家】：曾创作出不可思议的杰作，拥有较高的声望，有一定几率爆发创作灵感。
……
唯一奇怪的是，帕瓦名字变成了【马修斯】。
陆尧查到他个人历史。
……
66岁时，帕瓦蓄意自杀，死后幽灵改名马修斯，开始创作《水晶帝国》。
……
他是懂连载的。
直接用自杀断更，换个马甲开新坑。
陆尧直呼内行。
尧族小人们都做出了不少成果，在各自领域推动世界文明前进。
自己也该干点活儿了。
他点击进入黄金原野，看向界维空间。
漆黑无边的广袤空间里，一片连成一体的巨型世界体引起了陆尧注意。

第二百二十六章 环形界群
界维空间航行时，可以通过长按和拖曳鼠标调整观察角度。
将视角拉近就能看到，尧族世界犹如一块板砖，新融入的乌济王国是一个小小的锥形体，末端的玻神界是一个厚实的马蹄。
三个世界连成一体，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残缺的机械零件，在虚空中孤零零飘荡着。
为了方便观察更远处，陆尧将视角尽可能拉高。
尧族世界就变成了绿豆大小，在缓慢地漂流着。
背景中偶尔会出现一些光斑和漩涡，但它们其实都距离这里非常遥远，只能模糊看到一些像素点。
像之前海星世界那么近的世界自毁，也只有一次。
不过这一回，陆尧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在右上角，极其遥远的远方有片连绵的小世界群。
它们形状各异，有的像是灯泡，有的像是失去把柄的剪刀，有的像鸭掌，有的像破了一半的鱼丸……都具有一定残缺。
这些残缺世界围绕着一个中心缓缓转动，形成了一片立体的环状带。
随着尧族世界不断向其接近，其模样也逐渐清晰。
环状带总体积大概是尧族世界的百倍，周围环绕的漂浮世界比尧族世界小，但不多。其中心地带的白雾世界极为庞大，占据了整个环状带结构总体积的一半左右。
陆尧使用【真视之咒】，得到了中心世界的名字。
……
【云中寺】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229306）。
【神躯】：无（0）。
……
从名字来看，似乎是以寺庙命名的世界？
明明如此巨大的体量，里面没有神明存在，没有信徒，却又有数量不菲的信仰之火。
陆尧心中充满疑惑。
他试着点击云中寺，但发现无法拉大视角，也无从得出其他更多的有效情报。
于是陆尧转而将视角放在外部。
由于云中寺的存在，许多小世界环绕着它，形成一个巨大的环状世界群。
陆尧想到黯星。
黯星也是吸附众多碎片世界，然后体量越来越庞大，直到其规则之力开始扭曲周围界维，辐射越来越远。
云中寺显然还远没有到达那个地步，它只是吸附了一些周围的碎片世界，而且也没有扭曲空间。
更像是它本身体量和规则之力够强，所带来的外界现象。
陆尧仔细观察后有了一个新发现。
云中寺能稳定周围碎片世界的运动，环形带世界更多是在围绕着云中寺，却并没有被它吸入，保持着近乎轨道式的公转。
只要靠近，就会被云中寺的规则之力朝它所在的方向拉扯。小一点的碎片世界根本无法阻挡这股牵引力。
陆尧心里一动。
这是一个天然的避难所。
众神所掌控的神国比普通碎片世界还要小，一旦靠近云中寺会被拉入环形带，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从众神的角度来看，这片泥潭是危险的。
一是神国被锁在这就失去了机动性，对发展极为不利。
二是陷入云中寺的旋涡后，需要耗费大量信仰之火，才能驱动神国加速逃离，这将会是巨大消耗。
不过陆尧倒觉得是一个好地方。
这里环境稳定，有一圈小世界可以慢慢探索和挖掘，中间还有个云中寺。又是一个众神天然会避开的区域，不容易再次发生和玻神那种车祸。
安全起见，陆尧还是询问了前众神萨琳娜。
“大人，这是界群。”
“界群是以一个或数个具有强大规则的大型世界为核心，其他世界被其辐射和束缚，所形成的一种界维环境。”
“能制造出界群的核心，因为各种原因保持着远超同群的强规则之力，这种规则之力会对周围持续施加影响……当然，会形成这种失控现象，也是因为界群的核心本身正在步入毁灭。”
“众神称之为【涡世界】”
萨琳娜说得很仔细：“就像这个名字一样，涡世界会制造出一个庞大的界维漩涡，不断捕获和束缚周围的世界和神国。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漩涡会不断地缓慢壮大。”
“涡世界对众神而言是一种灾厄。神国前行时，一旦运气不好闯入界维漩涡，就很可能被其吸附，导致神明得消耗大量信仰之火，才能逃离束缚。”
陆尧大体确定。
涡世界对众神就是人厌狗嫌的拦路虎，大伙儿都是绕着走。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称号神明甚至是主神，会不会注意到涡世界。
这里还是有信仰之火的。
“称号神明，如果有特殊的道具，或者是利用投放物种，是可以进入涡世界的。”
萨琳娜说：“不过据我所知，祂们从不这样做。”
“涡世界虽然大，但里面只剩下各种文明的遗迹和残骸，价值完全无法和无主世界甚至是大多神国相比。”
“考虑到其本身不可预知的危险性，不论投入的信仰之火还是消耗使徒与信徒，都是得不偿失的事。”
暴君最后说：“至于主神，祂们无法进入爬行区。主神需要降阶，才能进入这一界维区域，这里对祂们也毫无吸引力。”
“称号神明大多时间在飞跃区出没，那里才有祂们更进一步的资源和机遇……”
萨琳娜巨无遗漏地讲了涡世界的情况。
陆尧彻底搞懂。
涡世界因为其收益很低风险极高的原因，神明群体基本都是厌恶态度。如果运气不好被缠住，还得消耗信仰之火加速摆脱。
打个不太准确的比方，就是一团飘来飘去的大狗屎。因为特别大，所以里面可能藏着硬币或者别的什么。
当然，绝大多数时候，狗屎里面还是狗屎，只会恶心人。
陆尧操控碎片世界，一点一点靠近涡世界。
距离云中寺近了之后，他发现无须控制，尧族世界就与其他界群一样，缓慢地围绕云中寺进行转动。
这样就有了一个巨大可靠的掩体，以后就不会有什么众神路过找麻烦了。他可以过一阵悠闲的神明生活，尧族世界也需要消化神战之后的种种成果。
确认外部环境稳定，陆尧这才将注意力拉回世界内。
模拟器里弹出一条提示。
【因为出现连环凶杀案，尧城和盐城的治安变得略微下降。】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犯下了远超同群的罪行，请问需要转化他为孽者吗？
【是】【否】
陆尧看得一愣。
孽者？
这又是什么？
神明钦点的终极反派？

第二百二十七章 神明暗面
视角跳转到了一个像素小人头顶。
他叫海折，一身白袍，正在盐城的养病院里给病人治病，身上散发出微光。
陆尧点击查看，发现海折是一个年轻医师，兼具【医学】、【通灵】以及稀有的【巧匠】。
另一方面，他的历史也有些特殊。
……
11岁时，遇险被【高炉奇人】所救，学会【锻造】。
14岁时，受伤后在尧城神学院医治。
15岁时，中毒后在盐城养病院，成为医师学徒，学会【医学】。
21岁时，杀害幽灵玻西西里，玻彼特罗。
22岁时，领悟【巧匠】。
23岁时，杀害幽灵玻罗莎尔……
……
陆尧前后细看海折的经历。
十几岁时，海折的行为动机很明显，故意遇险以弱势身份以换取同情，获得学习各种能力的机会。
他也的确是一个天才。
海折不仅能力学得飞快，还进阶出了【巧匠】。
不过二十岁之后，他就开始逐渐变态。
林林总总，海折杀了总计二十三名幽灵，而这些幽灵清一色的都是玻族。
履历里也看不出他和玻族有什么过节。
陆尧决定先转化看看。
他点击鼠标，海折就拥有了自己的立绘。
与英雄和先知不同，孽者个人大图边框漆黑而发亮。
身着医师白袍的海折目视前方，墙上固定了一副黄铜色的幽灵甲，甲胄里似乎有人，正在竭力挣扎，但身体被铁索和铁箍牢牢定住。
海折则是手持一根细长铁钎，前端抹了一种蓝色的粘液，正要将其刺入幽灵甲的缝隙里。
下面写道。
——这街上太拥挤，有太多的幽灵。
……
【孽者LV2】幽灵杀手&#183;海折
生命值：28/28
法力值：12/12
伤害：2
防御：1
速度：6
【罪孽原型】
作为罪恶的象征，每次出没都能制造大量恐慌，效果与负面声望高低有关。
【收集者】
收集世人的恐惧、痛苦、愤怒和嫉妒，将其转化为信仰之火。
……
陆尧点开黄金原野，找到【孽者】这一词条。
【孽者】：世间诸多原罪的背负者与收集者，通过制造恐惧、痛苦等影响信徒，以负面情绪催化出更多信仰之火。
虽然定义写的很中性，但陆尧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孽者是神明制造的一个邪恶标靶，是所有信徒的敌人，其本质作用就是制造各种人祸，以获取更多信徒的信仰。
正手先知和英雄，带领信徒们发展和壮大信仰。
反手制作孽者，用恐惧和痛苦刺激出更多的信仰之火。
这一手正反对冲，属实一点不浪费。
孽者词条下，目前只有海折一人。
陆尧继续往下翻阅，终于搞懂了海折这个人的行为动机。
……
海折从小就很清楚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亮眼，想要成为英雄和瞩目的角色。
最初遇到矮人冒险团，海折就听说矮人们欣赏英雄气概，所以他故意去惹怒斗锹甲，于是获得了矮人们的帮助。
然后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顺理成章地跟随矮人们身后，任凭他们怎么驱赶，他也不离开。
给矮人们背了三年行囊后，他学会了矮人的锻造技术，虽然算不上熟练和精湛，但基本手艺算是掌握了。
后来，海折又故意摔伤，去尧城神学院下设的医学院治病，希望依样画葫芦学会神学。结果失败。
他退而求其次去了盐城，成为医师学徒，开始在养病院治疗病人。
海折找了很多机会，始终没能成为英雄。
他认真思考，并且请教了石宝先知以及市长铜海。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随着尧族不断发展，成为远超同群的英雄已经越来越困难，一代代年轻人变得越来越强，各种职业的竞争都变得极为激烈。
不论是医学还是神学，都是能人辈出。
在盐城养病院里，海折的医学能力甚至排不上前列。
他心态爆炸。
梦想变得越来越远。
有一次，海折去幽灵灯塔里，和几个幽灵朋友聊天。
幽灵们纷纷抱怨，说帝国覆灭后，不少玻族幽灵涌入了盐城和尧城，让塔里变得拥挤不堪。这群幽灵基本都是帝国过去的权贵，老是拿捏腔调，人厌狗嫌。
海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治疗普通人，谁都会。
但幽灵呢？
迄今为止，双城里还没有一个能医治幽灵的医师。
这是自己的机会！
海折将目标锁定了玻族幽灵，尤其是曾经的旧权贵。玻族的名字代表了身份，只有贵族能使用四个字，所以很容易区分。
玻族幽灵内部也厌恶这群贵族，所以他们在水晶城待不下去，一路迁徙到了双城和萨尼罗。
海折第一个下手的对象叫玻西西里。
玻西西里曾是宫廷里的礼仪官，极为讲究各种仪式和姿态。不过也是过于讲究，他经常嘲讽其他幽灵仪态粗鲁，因此和本地幽灵发生了数次争斗，导致他受伤不轻。
与活人不同，幽灵们如果身体出现缺口，没法自己再长出来，变成永久性躯体损伤。至少目前的医学手段还做不到恢复。
海折和玻西西里熟络，他告诉对方，自己有一个秘法，说不定可以治好损伤。
玻西西里最初不信，但海折取出自己耗费积蓄购买的幽灵甲，陈述自己的医治方案，让他心动了。
海折的方案是：先让幽灵穿戴幽灵甲，用甲胄的力量保护身体，然后再用他自称从神学院拿到的最新魔药，通过幽灵甲慢慢让里面的幽灵愈合。
玻西西里最终同意了。
他却不知道，这副甲胄被海折改造过。
幽灵之后就变成了笼中鸟。
接下来的日子，玻西西里成为了海折的试验品，被各种药物、金属和半成品魔药轮番活体测试……
玻西西里在痛苦和哀嚎中死去。
幽灵临死前发出的恸哭，让海折浑身颤立，兴奋得不能自己。
他发现，这种感觉无比奇妙。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
如果能制作出医治幽灵的魔药，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行也没什么。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得到了愉悦和满足。
哪个幽灵能想到，一个年轻医师能对他们有所威胁呢？
玻族贵族的幽灵逐个被海折诱捕，在魔药实验中痛苦死去。
幽灵杀手在双城名声大噪，疑似案发现场偶尔会出现一些石雕，让人怀疑凶手极可能和乌济人出有关，这让许多幽灵们都不敢踏出高塔。
但白天，所有人都叫他海折医师，对他尊敬又信任。
……
这时，海折头顶浮现出一个感叹号。
他跪在地上，祈祷说：“伟大的神明，我已明白自身使命，这个世界上需要被称赞的英雄，也需要被憎恨和恐惧的孽者。”
“我会忠实履行职责，站在黑暗里等待火，直到死亡那一刻。”
海折头上升起一团火苗，融入界面右上角。
信仰＋1633。
陆尧心说，虽然你制造恐慌收割信仰有一手，但神明不喜欢。
我尧神就要堂堂正正把信仰给赚了！
他点开奇迹，准备送孽者一程。
这时，外面忽然冲进来几个像素小人。
为首的是盐城城卫军指挥官玻图。
他头顶浮现对话框：“海折，我们已经查清你杀害数十名幽灵的事情，证词证据都在，铁证如山，你最好不要反抗，否则我们只能将你击毙。”
城卫军的士兵一个个手持弓箭，将其瞄准。
海折举起双手说：“我是医师，肯定有什么误会……”
“不要狡辩！我们已经找到你那套特制幽灵甲。甲胄内，有幽灵们消弭前刻下的文字。铁证如山！”
于是，尧族的第一个孽者，获头衔第一天就被捕入狱。
海折最终被处死，他的幽灵也被囚禁在特殊牢房——海折曾软禁幽灵的特质幽灵甲里。
陆尧见小人们自己处理了，也就不再插手。
没多久，模拟器里给出新提示。
【尧族发明了双城甲。】
【尧族发明了新职业：执甲士。】
【因为执甲士的出现，尧城、盐城和萨尼罗获得了更高的声望，所有尧族知识略微提升，冶炼与制造变得更加活跃。】
执甲士？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战斗职业。

第二百二十八章 执甲士途径
陆尧打开黄金原野，从后台词条里找到【双城甲】。
……
【双城甲】：覆盖全身的精良甲胄，装备后获得【重击LV1】。
生命值：400/400
防御＋3
……
相比幽灵甲，双城甲生命耐久减少了100，但也没有速度－1的负面效果，【知心】也变成了【重击】——有几率造成额外伤害。
陆尧目光下移。
主词条下依次有【简介】、【发展历史】、【特征】、【工艺】四个条目。
他着重细看发展历史。
双城甲起源于海折改装的幽灵甲。
缴获这一套特殊甲胄后，玻图发现其重量很轻，不会再延缓移动速度，甲胄会对佩戴者施以【虚弱】效果。
他立即上报给市长铜海。
尧城和盐城对此都高度重视，他们联络火炉一族，将这一套甲胄送往矮人要塞。矮人们也对这副改造盔甲很吃惊，高度评价了其工艺和改良思路。
双城一同斥资，请矮人们将这副甲胄进一步改造，消除了【虚弱】特性，模仿穴居怪的骨骼结构新增出了【重击】，于是才有了最终的【双城甲】。
幽灵甲是给幽灵设计的专属精良装备，普通人也能用，只是无法使用【知心】，且不能长久披甲。
根据佩戴者使用经验，时间一长，披甲的人类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混乱，虚弱，乃至疯狂。
双城甲是为人类族群量身打造，副作用大幅降低，变得极为安全。
【发展历史】最后一段写着。
——双城甲的出现，让尧族创造出了全新的超凡者【执甲士】，拓宽了超凡者的路径形式。
陆尧继续点击【执甲士】，阅读了许多关联词条。
前后花费了半个小时，他理解了一切。
目前尧族掌握了两个超凡途径。
第一个是盐久开辟的武修士路径，成长路线是【神学】－【殉道者】－【圣痕】。
武修士途径是从个人修行入手，讲究不断突破人体极限，从战斗中领悟能力、获取各种超凡经验，以获得更进一步的契机。
第二个途径则是【执甲士】。
执甲士讲究的标准化培养。
要成为一名执甲士，得从盐城城卫军新兵做起。
一名新兵，首先要完成城卫军的所有训练项目。
达标后他将在盐城服役一到三年，然后进入尧城的普及神学院进修一到两年，完成基本知识的考核，最后还需要去萨尼罗执勤一到三年。
入驻萨尼罗，新兵将直面超凡者群体的各种事故和危险。
完成这所有的流程，并且每一项都合格后，新兵将会被三座城市认定为【执甲士】。
执甲士可以选择为三座城市任何一座效力。
进入城市正式服役后，执甲士将归属城卫军管辖，作为城卫军中的尖端力量。
执行任务时，执甲士佩戴全套双城甲，持有涂抹魔药的武器，不论面对普通人还是超凡者，他们都具有很强的威慑性。
如果说，武修士是追逐杰出个体的上限和破壁，那执甲士就是着重于拔高下限和形成稳定群体规模。
前者对个体天赋要求很高，后者却是取决于本时代的超凡技术工艺水准。
执甲士途径的诞生，让人类超凡者数量一下子就上来了。
……
陆尧看到，尧城里已经有执甲士在巡逻。
他们身披覆盖全身的黑色铁甲，背负弓箭，手持长枪，在街上步伐整齐地行走。
周围人看到他们，都远远让开，一个个头顶浮现出思绪。
“执甲士这一身真帅啊……”
“有双城甲的话，我上我应该也行。”
“果然盔甲才是男人最重要的东西！等我成为执甲士再考虑和哪个女人结婚！”
西边盐城，执甲士们则在执行任务
他们的对手是一头LV12的火野牛，三名执甲士正面抗住了野牛冲撞和火焰灼烧，后面两名执甲士弯弓射箭，带有魔药的箭头让野牛一下子倒地。
最后他们用铁链将火野牛的四足和脖子都被绑住，将其制服。
其中一名执甲士头上冒出青筋暴起的生气表情。
“这家伙偷吃粮食不给钱！还袭击执甲士！”
“等着吧，待会儿就把你送到北方新大陆去当暖炉，偿还人家农田的损失。”
被压制了火野牛也没了脾气，垂头丧气，被执甲士牵着走了。
执甲士的出现，让城市的秩序进一步稳定，也给出了超凡者的另一种答案。
陆尧很期待，这一途径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就在这时，模拟器上出现一条不寻常的提示。
【乌济王请求您的回应。】
乌济王？
陆尧点击神殿里，发现乌济王神像上浮现出一条对话框。
画面跳转到了乌济王国的乌达城。
说是王国，其实只是空有其名，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房屋、农田和工坊，更像是一座山峦组成的奇异城市。这些山大多都是乌济人改造的地拱，是进入地下的通道，也是地行舟的出入口。
乌达城的中心建造了一座神殿，除去颜色是灰褐色，其他和尧城一模一样。
此刻，下面头顶神殿、犹如山一样的乌济王脑袋上浮现出一片乱麻。
感受到正神注视，祂立即说：“正神大人，在下愚钝，有许多疑惑。”
陆尧让祂说说看。
“乌济一族一向居住地下，除去开辟地下空间，建造和修理地行舟，因为身体特性天生惰性，正常状态下他们不喜欢移动和搬迁。”
“融入尧族之后，不少乌济人离开了乌达城，去了尧城、盐城、萨尼罗甚至是北方的龙巢和南方的精灵村。”
“在下思考了很久，并且请教过白神，它说，是因为有希望。因为看到了尧族是如何发展壮大，如何诞生英雄和先知，甚至突破了本身的极限……乌济人也意识到，他们也有着那样的潜力和机会。”
“所以他们也纷纷赶赴尧城和盐城，想要改变过去一成不变的状态。”
“在下认为，乌达城也需要改变。”
乌济王陈述着。
“乌济族对地下有着较为深入的理解，所以在下想将乌达城打造为一个以矿业为主的城市。”
“在下有一个计划，在未来扩大地行舟的制造，让乌济族能到处勘查矿藏，主要以需求量最大的金属矿石、建筑石材、石炭为主。再通过乌达城擅长的溶解提纯加工，将成品的金属、石料以及煤炭运往各个城市进行贸易。”
“这样能发挥出乌达城的特长。”
陆尧对此非常认可。
他其实一直都想将乌达城和水晶城连成一体，变成第二个双城城市群。
择日不如撞日。
陆尧叫来白神，对两名属神宣布了下一步大战略：不久的以后，乌达城和水晶城将成为北方的枢纽和核心，这两座城市要建设成为媲美于尧城和盐城的双城城市群，以做好信仰传播，文明发展，人口提升等重要工作。
乌达城继续由乌济王带领，专门从事勘查、挖掘、寻找矿产等地下项目。
水晶城则由白神管辖和带动，发挥出那边幽灵众多的优势，约束管辖杀戮飞蝗，做好磨练修行者的相关工作。
各城市的具体发展根据实际情况，由两位属神进行规划和安排。
陆尧给出了真金白银，给两位属神各划拨了2万信仰。
他给出承诺。
——下一纪元开始时，有更多文明进展的城市，会得到更多的信仰之火支持。并且，以后融入的世界，将会根据两座城市的发展情况，选择与哪一座直接接壤，由哪一座城市来引导和带领。
白神顿时精神振奋：“小神会迅速让水晶城恢复昔日盛况！”
乌济王也表态：“在下一定让乌达城变成整个世界的矿业中心。”

第二百二十九章 杯中窥神
由于玻神界和乌济王国的融入，世界进一步扩展，所有人都需要一定时间去消化和重塑认知。
陆尧将注意力放到外部的界维空间。
自从尧族世界加入环形界群，也如其他小世界那样，绕着云中寺缓缓转动。
旁边最近是一个外形像灯泡的世界。
陆尧双击查看。
……
【砾世界未命名】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
……
灯泡的名称是【砾世界】，而尧族世界是【碎片世界】
这一砾世界体量很小，不到如今尧族世界的十分之一。
虽然两个世界相距不远，但在涡世界云中寺的规则之力下保持着稳定距离。因为移动都极度缓慢，肉眼看起来基本一致。
也就是说，要让两个世界重叠而进一步查看，需要耗费信仰之火去启航加速。
陆尧如今的信仰储备有380万，能负担得起，不过跨世界探索是一种成本高昂的项目，他决定再看看。
他点击了周围四个世界，发现都是同样的砾世界未命名，神明三要素为零。
在查看第五个世界时，情况有了变化。
……
【祝酒者的宴客鸟】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
……
这是一个有冠名的砾世界，也就是说，过去曾有神明出现。
按照【真视之咒】的扫描，同样是一个荒废的地方。
陆尧对其产生了兴趣。
这个砾世界形如一个没有把柄的杯子，在环形界群中静静悬浮，距离尧族世界也很近。
陆尧启航加速。
世界之舟陡然变快，从过去的蜗牛蠕动变成了水中游鱼。
三秒后，两个世界相触碰。
【发现可锚定世界：祝酒者的宴客鸟】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124点信仰】
锚定砾世界的支出几乎微不可计，大头是启航加速所需要的信仰燃料。
陆尧点是。
黄金原野的树上顿时有了两个光球。
其一是三界合一的尧族世界，第二个就是宴客鸟。
陆尧先在后台查看了砾世界的百科。
砾世界是比碎片世界更小的世界单位。
碎片世界一旦彻底破碎，就会变成许多砾世界在界维空间漂流。
此外，失去神明的神国也同样属于砾世界。
……
【祝酒者的宴客鸟】—砾世界—已废弃—第391个纪元进行中
【简介】：称号神明【祝酒者】制造的众多砾世界之一，将其漂流在界维空间之中，用以宴请途经的众神。
【发展历史】：最早为祝酒者神国的一部分，被其剥离后制作成了砾世界，被祝酒者放置四方进行漂流，以庆祝收获了一个无主世界。
……
原来是称号神明造出来的一个流动餐桌。
陆尧继续翻看了这个世界的描述。
【宴客鸟】的规则堪称简陋：这里完全没有任何天气，没有植被，生命一栏里只有一个叫做【阿克沃德】的种族，描述为【已灭绝】。
不同于碎片世界那样信息充足完整，砾世界后台信息不全，许多词汇难以索引。比如【祝酒者】就只有一个名字，没有任何解释和后续引申。
确认这就是一个庆祝性的砾世界，陆尧这才安排伊莎贝尔进入其中实地考察。
这样一内一外，能够更好了解世界的始末。
陆尧也观察起来。
近距离下，宴客鸟世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周围是一圈并不宽大的环形山脊。
从山脊往里走，就能沿着陡峭的悬崖，一路进入这个世界的内部。底部积攒了厚厚的灰褐色尘埃，就像是许久没有打扫过的杯具。
而往外，则是一片同样料峭而笔直的石壁。
但这里的每一个面都有自己的重力规则，伊莎贝尔行走其上非常轻松，每一个平面都会如磁铁一样吸附，确保稳定和平衡。
杯世界不论内外都有着均匀的能见度，光亮来自于这个世界的陆地材质。
陆尧查过后台，这个砾世界含有少量全能石，用来固定整个世界的形态，维持其特殊而简单的基础规则。
全能石矿算是此行的第一个收获。
伊莎贝尔忽然说：“大人，这里没有亡者的踪迹，但底部有一座奇特建筑。”
她骑着魔杖飞到世界的杯底。
陆尧展开了一个【烈日】，打了个强光，以更方便观察。
杯底的确伫立着一座石塔。
它看起来像是由松软的沙子堆砌而成，但却非常稳固，外形上有点像是雪人的绒帽，顶部还有一个硕大圆球。
……
【沙度塔】：云中寺的沙行者建造，超度死者与亡魂以获得信仰之火，能让亡者迅速进入弥留之海。
……
陆尧心说难怪。
幽灵都被这座塔给超度了。
不过想想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曾经的阿克沃德人还活着，没有特殊建筑或道具保留，亡魂怕也都消弭了。
此时，陆尧发现沙度塔周围有一片奇怪的纹路，这些纹路在尘埃中时隐时现。
他使用许多【飓风】将周围的沙尘吹开，于是露出了底部清晰的石刻。
「所有的鸟都飞往温暖的地方，可一个骄傲的小鸟却要飞到太阳那儿去。它越飞越高，灼伤了翅膀，掉落到了峡谷里。为了我们中不管是谁、不管飞多高、不管什么时候都满怀信心而干杯！」
「未曾见面的朋友们，祝你们健康和幸运。」
——【祝酒者】
陆尧继续往下看。
祝酒者的留言下还有其他回答。
「感谢美酒，祝一切顺利。」
「这是我第二次喝到祝酒者的酒，如果我们有一天战场相遇，到时候也请把酒言欢。」
「不好喝。」
「可笑，不过是一种能带来刺激的液体生命，身为神明竟然沉溺于低级享乐，简直是耻辱。」
……
留言多是美好祝福，不过神明们都采用匿名方式。
通过这样的世界漂流瓶交流，这样神明之间彼此安全，避免了直接接触。
似乎这是一种心照不宜的规则。
阅读了下面总计十二条留言，陆尧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砾世界真就是一个被祝酒者制造出的酒杯，里面的美酒，就是那些迅速消逝的阿克沃德人。
他心里想着。
称号神明看来也各有风格，有喜欢剥皮的剥皮者，有玩哨子的吹哨人，也有喜欢请人喝酒的祝酒者。
陆尧叫来乌济王，让祂选一些可靠人手来开发提取【宴客鸟】的全能石，这里就是乌济人展现本事的地方。
“正神大人，在下一定将所有全能石都找出来。”
乌济王选了三百多个乌济人，并亲自带队在砾世界里开矿，让使徒泽尔库库留守乌达城。
陆尧将注意力投向更远处。
开发砾世界需要一定的成本和时间，最重要的是还得会选择。那些名字都没有的砾世界，有价值的可能性很低，有神明呆过的地方，至少能留下一些后台信息线索。
要说这里价值最高的，肯定是中心的涡世界。
如果掌握了云中寺，不仅能获得里面的23万信仰之火，还相当于控制了整个环形界群。
到那时候，就可以带着大伙儿一起变成泥头车上路，看谁还敢加塞。
陆尧决定开整。
他操控黄金原野启航。
尧族世界进一步加速，在10秒内冲破束缚进入云中寺的边界，双方正式局部重叠。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83470信仰】
陆尧点是。
模拟器上浮现出提醒。
【西尔瓦努斯之树锚定该世界中，因其规则之力异常，发条猴们正在进一步演算和接驳，请耐心等待……预计需要时间1小时。】

第二百三十章 云毳客
趁着这一个小时，陆尧关注起【宴客鸟】的采矿进展。
乌济王治理城市、拓展文明方面是一个新手，但说起地下开采和挖掘，那就和回家一样。
没有人比乌济人更懂地下。
乌济采矿队在世界底部打造出一个个地拱，地行舟从地拱通道钻入地下，在废弃砾世界中挖出隧道寻找矿层。
他们内部配合默契，一艘艘地行舟钻入地下，又有一艘艘地行舟从地拱返回，吐出一堆已经溶解提纯的全能石。地表的乌济人则将这些亮晶晶的战略矿石分批堆砌，同步统计数量，调整指挥地下行动方向。
乌济王是这次砾世界大开发的总指挥和总设计师，祂依靠神明之力，能较为精准地判断下全能石的区域，再由乌济人小队赶赴实地进行挖掘。
与战争时的茫然和乱作一团不同，执行地下挖掘的乌济人行动迅速而高效，每一个步骤都熟练有序，仿佛人形流水线。
看得出，他们天赋就点在地下作业上了。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地面上就已经堆积了一大堆全能石。
陆尧点击鼠标，将其收入囊中。
左上角显示：全能石1761。
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挖出了1300枚。
但随着挖掘工作的深入，产出明显变少，速度也慢了下来。
陆尧倒不在意。
砾世界在世界层面上很小，但规模也堪比小半个乌济王国，哪怕全能石含量较少，总数却也会比较可观。
他要考虑的是分配问题。
全能石自己拿着其实用处不大，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尧族世界里，巧匠们却非常需要这种特殊材料。有了全能石，他们就更有把握制造出精良级的道具。
陆尧思考片刻，有了主意。
他告诉乌济王。这个砾世界的全能石，都由乌济一族独家开采。而获得的全能石都纳入乌达城财政，他们可以自主锻造或与其他城市进行贸易。
陆尧只有一个要求。
必须将这些资源用起来，变成推动乌达城发展的燃料。
“正神大人如此厚爱，在下一定拼命做好这件事，利用好这些资源！绝不让您的期望落空！”
乌济王头上出现一个双眼冒光的亢奋表情。
祂当即宣布了尧神的决定，让一个个乌济人激动不已，头顶纷纷升起笑脸，挖矿变得更卖力了。
陆尧寻思，有了这砾世界的全能石矿，乌达城怎么说也能算是一个土豪城了。
哪怕乌济人什么也不干，拿着全能石到世界各城买买买，那也能带动各地经济，让制造业得到变相加强。
另一边的水晶城，这时也有了进展。
原本较为混乱的帝国旧都，因白神降临重新恢复秩序。
城内的杀戮飞蝗被尽数清剿，坍塌的房屋被再次建起，损坏的道路也得到了进一步修缮，帝国都城正在复苏。
白神带来了一批新移民。他们来自尧城、盐城、萨尼罗甚至是北方的海峡码头，基本上都是当地较为贫苦的人群，以农民、渔民为主，还有少许工匠。
来到水晶城后，这些人被白神安排做一件事：烧玻璃。
城内奇观【玻璃石窑】自带玻璃技术，而且对工匠有幸运增幅，还能增加玻璃制作的成功率。
虽然盐城如今已经掌握了烧制玻璃技术，但产量非常低，就是因玻族烧制玻璃极度依赖这一座奇观。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玻璃制品如今价格非常高昂，利润不菲。
白神让信徒们烧制了玻璃制品，再利用商队，将其贩卖给南方的诸多城市，换取粮食、棉麻以及各种原料。
玻璃行业也逐渐变成了水晶城起步的核心产业，让第一批信徒迅速致富，更多的人从各地涌来，想要能够从玻璃中分一杯羹。
除此之外，白神在城墙内外开始种植玫瑰。
这些玫瑰种子都是由实验区的平克曼培养，虽然还比不上玫瑰王国时期的优良，但已经初现雏形。
玫瑰在人们的浇水施肥下迅速成长，长得如树一般高大。
水晶城里长出来的都是绿玫瑰。白神说，是平克曼考虑到水晶城路途遥远，有不少蝗群会骚扰影响贸易，专门选择的品种。
陆尧点击其中一株。
……
【温和绿玫瑰LV5】
生命值：125/125
法力值：11/11
伤害：5
防御：4
速度：4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腐食】
通过吞噬尸体或腐烂物能缓慢恢复生命值和法力值。
【反击者】
受到威胁时才会攻击。
【针刺】
……
【射程】
……
平克曼养玫瑰的确有一手。
绿玫瑰变成了一种兼具防护能力的植物，能维持城市的安全。
白神一入主水晶城，没花多少时间就将这里搞得有声有色，不少帝国幽灵也融入了进来。
陆尧正想再看看幽灵现状，模拟器弹出提示。
【西尔瓦努斯之树锚定云中寺完成。】
那就下次再说了。
陆尧点开黄金原野，开始查看云中寺的历史。
这个涡世界比尧族世界还要破损得厉害，【规则修缮】模式下，整个世界的虚实线支离破碎。就像是一本泡了水之后又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书，词条缺失严重，阅读起来非常艰难。
云中寺曾是一个神国，它从剥离出碎片世界开始，至今已度过4215个纪元，只是关于各纪元的记录几乎都损毁了。
就连纪元这一词条也显示为【失效】，代表这个世界的纪元更新彻底停止——就像是一个被关闭的服务器。
但不论完整还是残缺的词条，都绕不过这里的神明【云毳客】。
云中寺的名字，就是云毳客所取。
这位神明虽然是众神，却比较奇特，祂总是忙碌，不停在完善修补神国里的残破规则和一草一木。
偌大的云中寺从没有爆发过一次神战，这让陆尧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惜后台记录里并没有讲述原因。
但世界规则中，有一个特殊词条。
【飞升】
在飞升之下，有两个二级词组：【化云僧】、【沙行者】。
【沙行者】后面完全被删除或者消失，【化云僧】的描述相对完整。
……
【化云僧】—【飞升】—【云中寺】
【简介】：完成最初蜕变后，将自身化作云，融入云中寺世界，变成规则的一部分，从而完成飞升并产生大量的信仰之火。
【发展历史】：云毳客开创的一种特殊途径，让信徒中的超凡者可以突破极限，尝试不借助神格而进入神明领域。
……
陆尧归纳了一下词条下的残缺内容。
化云僧就是让超凡者与气象【云】融为一体，从而化身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从而变得超脱。越来越多的化云僧化身为云，还能壮大这一规则，继而反哺整个世界的运转。
这已经非常接近神明之力。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云毳客的做法失败了。
化云僧都彻底融入规则，变成其中一部分，或者说，化作这个世界的云。
也是因为【云】的空前壮大，让整个世界终年被飘散不去的绵密云雾笼罩。这里一度常年潮湿而阴冷，而且雾元素生物大量滋生，将整个大地都变成了泽国。
于是云毳客又不得不进一步修复世界规则，在这个过程中，祂又开辟了另一个飞升途径。
沙行者。
可惜后台规则里，【沙行者】下面全是空白。
看完这些内容后，陆尧开始组织队伍，对云中寺进行一个初步实地摸底。
参与本次行动的有：白神，伊莎贝尔，萨琳娜，血骑士，雪人。
使徒小队集结完毕，从陆尧开启的通道中进入这一古老的涡世界。

第二百三十一章 知客僧
云中寺绝大多数地域都是沙漠，而云却漂在低空中，它们就像是某种活物一样，在沙丘上缓缓移动。
低空的积云凝聚出一个个身材高大的云型人，它们每一个都有使徒小人的三倍高，双臂几乎拖曳到地上。
它们飘在地面上行走，有的一路走到天上，或者飘散开来，有的随风而来、随风而去。还有一些云凝出的高大四足动物，它们也在地面缓缓移动。
陆尧点击一个云人。
……
【化云僧LV33】
生命值：1440/1440
法力值：307/307
伤害：29
防御：16
速度：10
【云】
本身是云的一部分。
【不死者】
因不明原因拥有不死特性，能不断复活。
【规则投影】
规则之力形成的投影。
……
化云僧无法沟通，它们似乎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遁云随风，在云中寺的世界里游荡和漫步。
它们也不具有攻击性，对陌生来客置若罔闻。
只要没有受到攻击，它们不会发起战斗。
陆尧试着让使徒们击杀了几名化云僧。
被消灭后，化云僧的躯体消散为一团团白云，这些白云在空中飘荡，在不远处又会将死者重新塑造。
化云僧继续飘忽行走。
总的来说，化云僧这一群体不具有个人意识，本身就融入了规则【云】，如今浮现出一个个昔日的身影。只是因为规则之力作用而成像，本质更像是一群昔日的残影。
使徒小队在沙漠中继续前行。
沿途能看见一座座高大的【沙度塔】，这些沙行者筑造的塔柱静静伫立在这个安静的世界里，可见昔日这里有许多沙行者存在。
忽然，白神头冒感叹号。
“正神大人，在正北方向有某种特殊的宝物在快速接近。”
祂拥有【寻宝者】特性，对各种宝物非常敏锐。
很快，那主动靠近的宝物就从沙子里钻了出来。
却是一个巨大鱼头。
陆尧甚至分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鲶鱼头。因为沙鱼的脑袋比较扁平，口大，长有好几缕长须，有一双直愣愣的眼睛。
唯一的问题是，它完全由沙构成，只在沙漠中露出一个胖鱼头。
沙鱼张口，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云中寺欢迎你们的来访，小僧是这里的知客僧。”
陆尧点击鱼头。
……
【鼓鱼LV88】知客僧
生命值：28679/28679
法力值：4407/4407
伤害：122
防御：160
速度：18
【不死者】
因不明原因拥有不死特性，能不断复活。
【共生体】
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沙元素奥秘】
在沙中速度加倍，获得【不死者】特性。
【辩论者】
比起战斗搏杀，更喜欢通过语言来决出胜负。
【以德服人LV8】
【鼓鱼专属能力】
不论面对谁都会彬彬有礼，对方得体，则鼓鱼更加谦让。一旦对方持续出言不逊或缺乏礼仪，则会让鼓鱼怒气上涨进入【以力屈人】姿态，所有战斗属性大幅度提升。
……
陆尧前后看了两遍能力描述。
和化云僧的规则投影不同，这条鲶鱼之所以不死，是因为掌握了沙元素奥秘。也就是说，它在这个沙漠主场就是不死不灭的，只有将其带出这里，或者改造环境，才能将它彻底消灭。
此外，鼓鱼的【以德服人】能力也可能触发变身，到时候可能战力加成不小，也是一个隐患。
不过陆尧并不担心。
要聊大家就好好聊，要打他有LV99的弗瑞斯特的使徒魂印。实在不行，降雨改造周围环境，强杀也不是不行。
知客僧问道：“你们是否有很多迷惑？”
“已经有很多纪元没有客人来此了，能看到诸位真是一件幸事。竟然还有神明亲至，小僧深感荣幸。”
伊莎贝尔作为陆尧方大使与其交涉。
“请问，这里的神明还在吗？”
“云毳客大人在第511个纪元时就消失了。”
“消失？神明放弃了神国？”
知客僧并不避讳，说：“容小僧纠正，并非是神明抛弃了云中寺，而是神明给予了这里最后的馈赠，云毳客大人希望这里能孕育出新的神明。”
伊莎贝尔继续询问：“那请问神明还回来吗？”
“……”
鱼头知客僧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它头上方框浮现出文字：“云毳客大人曾将许多砾世界融入云中寺，想要将这个损坏的世界变得完整。”
“云毳客大人受到了世界规则之力的冲击，耗尽信仰之火，最终祂离开了。”
伊莎贝尔头顶浮现出一个问号：“神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毳客大人想要回到故乡。”
“故乡？”
“云毳客大人来自遥远的世界，那里无法停留，只能继续上升，或者坠落。”
知客僧几乎是知无不言：“在一场巨大灾难中，神国受损后不断坠落，于是变成了云中寺。”
“云毳客大人需要许多神明，才能将神国重新启航，回到遥远的故乡。”
陆尧一听，觉得这云毳客过去应该也颇有实力。
伊莎贝尔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培养本地神明，而不是设法去获得其他属神？如果通过外界神国寻找，那应该会容易很多吧。”
“因为需要很多的神明，数以千计，才能将神国完成这一次远程旅途。”
“神国需要诞生神明。”
陆尧有些疑惑。
云毳客的想法很大胆，而且也做出了许多尝试。
但，真的能实现吗？
靠仅仅众神这一阶层的力量，不用神格，就能够自己缔造出神明？
他总觉得，知客僧似乎在隐藏一些什么。
陆尧让伊莎贝尔追问知客僧。
鲶鱼头回答：“神明需要神格，但云毳客大人缔造出的沙行者能持有信仰之火，沙行者可以进入其他砾世界，去收集信仰之力。”
陆尧恍然大悟。
之前宴客鸟世界里发现了沙度塔，应该就是有沙行者在那寻找信仰之火。
“客人们，请问需要进一步参观本世界吗？知客僧将为你们带路和讲解。”鲶鱼头主动请缨。
伊莎贝尔说：“那就麻烦你了。”
“请诸位站在小僧的背上。”
鼓鱼宽大的背脊浮出沙漠，众人都站了上去。
接着它开始在沙中游弋，看似行动缓慢，但周围沙丘不断往后退去。
一边前进，知客僧一边说：“云中寺坠落，导致世界规则缺损严重，所以只剩下云和沙两个规则较为健全，因此这里并没有其他神国一样的丰富环境。”
“如你们所见，这里过去也只有两种可以称之为活物的存在，一种是沙中生命，一种是云中生物。”
“只是众多纪元过去，随着世界环境演化进一步恶劣，所有生命都消失了。如今剩下的就只有化云僧，以及我。”
伊莎贝尔问：“沙行者呢？”
“沙行者飞升成功，就能进入了外面临近的砾世界，飞升失败的沙行者彻底被规则束缚，无法离开世界边界。”
“出去的没有回来，飞升失败的都被我吃掉了。”
知客僧在沙中摆动着尾巴。

第二百三十二章 神明没有陨落，只是消失了
云中寺里，剩下的沙行者都化作了知客僧的腹中餐。
鲶鱼头说得很自然。
“只要无法飞升，终究有一天会死去。”
“化云僧会变成这个世界【云】的一部分，沙行者不行。”
“他们是另一个飞升途径，以剥离神国的沙砾游历，修行越高的沙行者，哪怕是一粒沙也能维系自我。只要被规则之力吸附，进入另一个世界，他们就能从沙中还原自身。”
“沙行者只有一次飞升机会，一旦失败就会被规则锁定，永远无法越过边界。”
“留下的沙行者，都是飞升失败者。”
陆尧心里梳理了一下。
云毳客创造的两个飞升途径，化云僧是专注于规则之内，让修行者融入云这一世界基础规则，从而变成世界的一部分，也就像是最原始的神明。
只是可惜，由于各种原因这一方式难以保留自我，很难算得上成功。
沙行者则是向外。
这一群体同样借助了世界规则之力，他们化身为沙砾，得以脱离边界的束缚和限制。
进入界维空间后，他们需要一点运气，让其他世界的规则之力将其捕获和吸附，从而能进入其他世界，完成跨界破壁。
沙行者是在化云僧基础上的演化。
知客僧在沙海中划出两条三角形的痕印，头顶方框里文字不断冒出：“小僧目睹一个个失败的沙行者在眼前死去。他们死后化作沙度塔，回归云中寺，继续为云毳客大人收集信仰之火。”
“在这个世界上，沙行者就是仅有的幸存者，亡者们也早已进入弥留之海，没有任何东西能产生信仰之火。”
“云中的活物，沙中的生命，都变成了燃烧的信仰，曾推动这个世界捕获一个个砾世界……如今这里已经彻底枯萎。”
“最后的沙行者们请求小僧吃掉他们，这样他们就能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与小僧融为一体，小僧就是他们，他们也就是小僧。”
“沙行者的所有记忆都在小僧身体里保存。”
“过去云中寺曾有十万僧侣，他们将整个世界的各种生命都转化为信徒，供给神明大人……那已经是4000个纪元以前的事了。”
“小僧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是云毳客大人的知客僧。”
“这个世界只剩下了过去。”
陆尧恍然。
沙度塔原来是沙行者的尸体。
难怪周围能看到了许多沙度塔，祝酒者的杯世界里也有一座。看来飞升到那的沙行者并没有收集到信仰之火，在那个干涸而荒凉的世界步入死亡。
陆尧看向旁边一座座沙度塔。
这种沙子堆砌的简陋建筑，顶部圆球犹如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就像是一个个安静站立的僧侣。
哪怕成功飞升，也不能让沙行者不死。
他们终究无法抵达神明的领域。
陆尧猜测：云毳客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成功。祂所研究的飞升路径，其本质也是要尽可能收集大量的信仰之火。内在利用世界规则失败，所以祂转而投向外部世界。
需要大量神明，也为了海量信仰之火。
他让伊莎贝尔重复之前的问题。
“云毳客是如何陨落的？”
不久前，知客僧避而不谈。
鲶鱼头这次终于给出了回答：“神明没有陨落，只是消失了。”
它头顶甚至露出生气的表情。
伊莎贝尔又说：“抱歉，那神明是怎么消失的？神国的情况如此糟糕，祂都没有回来过吗？”
“……”
等了一会，知客僧脑门上才又浮现文字。
“神明大人剥离出了这个世界的核心，也就是神宫，祂带着神宫启航，在第511个纪元离开了这里。神国越小，启航消耗的信仰之火越少。”
陆尧懂了。
云毳客直接带着神宫起飞，丢下了云中寺。
就像火箭升空，丢下多余的重量和包袱，只带着最重要的部分起飞。
这个世界已经被祂最大限度利用。
不论内在的化云僧，还是外出收集的沙行者，都是信仰之火的燃料。
“你认为神明还会回来吗？”伊莎贝尔问它。
“小僧认为，应该不会。”
鲶鱼头倒没有骗自己。
这时候，它在沙中停了下来，提醒说：“诸位请稍等。”
周围的化云僧一个个站定，头顶浮现出一个个对话方框，里面却是一片空白。
模拟器里传出一阵敲打木鱼声。
知客僧也安静下来，它头上浮现出一个同样的空白方框。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十秒。
然后化云僧们又恢复了正常，他们一个个再次行走，恢复了此前模样。
知客僧这才解释：“刚才是云毳客大人离去的时刻。每一天的这个时候，化云僧和沙行者都会颂念神明之名，哪怕它们已经变成规则的一部分。”
伊莎贝尔忽然说：“刚才的声音……来自你的身体里。”
“是的。”
鲶鱼头说：“小僧是鼓鱼，过去都是由小僧的心脏发出声音，让大家来颂念和祈告。”
“云中寺这个世界，使徒都跟随云毳客离开了吗？”
“神明大人没有使徒，也无须使徒。每一个化云僧，每一名沙行者，都是神明的使徒。”
知客僧笃定地说：“只要回到故乡，神明便会恢复昔日神威，拥有无与伦比的神力。”
“故乡在哪儿呢？”伊莎贝尔问。
“小僧不知。”
片刻之后，知客僧说：“前方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也是曾经神宫所在，诸位客人，请随意参观。”
沙漠中央有一个巨型深坑，凹陷处周围有一座座沙度塔，不少沙行者都在这里坐化，以守望昔日神宫。
除此之外，靠近神宫旧址的区域还有三根直冲天际的白色石柱。按照知客僧的说法，这里曾经是化云僧飞升的设施。
陆尧点击石柱。
……
【奔云台LV2】：云毳客建造的奇观，超凡者可登上奔云台，转为化云僧，产生大量信仰之火。
使用需要：等级LV20及以上。
……
在奔云台的对面，还有一条褐色的环形阶梯，在沙漠中形成一个朝上的螺旋锥形结构，末端是一个小小站台。
……
【入沙路LV3】：云毳客建造的奇观，超凡者走完入沙路，将转为沙行者，能化作沙元素而存在。
使用需要：等级LV20及以上。
……
鲶鱼头知客僧提议：“贵客对化云僧和沙行者有兴趣吗？需要的话，你们也可随意利用这两座奇观，飞升成为云中寺的一员。”
“很遗憾，我们并没有兴趣。”
伊莎贝尔说：“知客僧，现在我需要对你宣布一件事。”
“云中寺已是尧神领地，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尧神大人。”
“现在我正式而诚恳地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成为尧神大人的信徒，和我们一起将这个世界重塑。”
鲶鱼头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继而又变成了一个问号。
它开口询问：“尧神为什么要耗费信仰之火，来获取这个破败的世界呢？这里已经没有了生命，对神明已经毫无价值。”
伊莎贝尔说：“尧神看重云中寺，并不是为了信仰与人口，只是因为这里诞生了一个独特而坚韧的文明。”
“这里的文明火种由云毳客点燃，却是在你们手中壮大，你们没有忘记使命和目标，一直在恪守职责。”
“瞬间的燃烧固然绚烂，长久的坚守才更为可贵。”
她停顿片刻：“尧神不会因为神国的破败而离去，不会因为挫败而放弃信徒，也绝不会因为暂时的孱弱而毁掉一个世界的未来。”
“神明大人要带着这个残破的世界继续启航。”
“这里将是尧神的重要珍藏。”
鲶鱼头脑门上亮起一连三个感叹号。
“尧神大人要带着云中寺启航？”
“神明无戏言。”
知客僧头上浮现出大片乱麻了，隔了好一阵它说：“小僧从未见过使徒，也不知道使徒应该做什么……神明大人不嫌弃小僧吗？”
“不会。”
伊莎贝尔表示：“你是僧侣文明唯一的幸存者，也是过去的记录者，你会继续留在这里，见证这里复兴的那一天。”
“尧神大人，和云毳客大人真的很像……能追随尧神，是小僧的荣幸，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鲶鱼头当即表示。
陆尧心说，幸亏有伊莎贝尔在。
对这位【辩论者】知客僧，硬来是不行的，还得讲道理和谈理想。
拿下这个世界，陆尧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他要开云中寺这辆重量级泥头车。
由于初次上路的阴影，陆尧老是担心启航又被另一个玻神加塞。
现在上路，需要担心的就是别人了。
这就是开大车的魅力。

第二百三十三章 神国诅咒
陆尧将使徒印记拖曳到知客僧身上，就此有了第七名使徒。
鲶鱼头是云中寺唯一的健在者，也是这个世界诸多秘密最后的知情人。
变成使徒后，知客僧头顶飘出一个发呆的表情符号。
它张了张扁平大口，一双鱼眼里有几分茫然：“神明大人，小僧从没当过使徒，不知道该怎么做……”
鲶鱼头脑门上忽然亮起一个灯泡，似乎想到了什么。
它一下子钻入沙子中，过了一会儿又冒出脑袋，吐出一个由黄沙制成的大蚌。
“神明大人，这是小僧收集云中寺的信仰之火，请您来使用它们吧。”
陆尧心说，别看知客僧鱼头鱼脑有点愣，大事还是不糊涂。
他点击沙蚌。
……
【沙心蚌LV2】：信仰＋1/小时，能储存和隐藏信仰之火。
……
在沙心蚌的后缀，有一个火苗符号，里面写着数字【229306】。
整个云中寺的信仰之火，都存放在这个道具中。
陆尧欣然收下。近23万的信仰补给，让他信仰储备突破400万大关。
他心里疑惑。
明明是一直在攒劲消费支付，怎么信仰还越用越多了呢？
原来这就是土豪的生活。
他收回思绪，稍微算了一下。
如果按照地球时间，沙心蚌要1小时1点这样攒够23万信仰，那得需要26年。
对低界维的云中寺而言，至少度过了9万5千年。
鲶鱼头说：“神明大人，【沙心蚌】是纪元更迭停止前世界诞生的最后一件火种道具，小僧将它埋在地下，让它一点一点收集这个世界的信仰之火。”
陆尧发现一个过去忽略的点。
火种道具自带的信仰增长，并不是道具本身带来的，而是它能缓慢收集所在世界的信仰之火。
尧族世界很少诞生火种道具，大概也和这种内在机制有关。
知客僧脑门上的方框不断显出文字。
“其实，根据沙行者们的记忆和口述，云毳客大人的情况是这样的……”
……
云毳客受了很重的伤。
在飞跃区的灾难中，祂不仅神国坠落，还身中奇异物带来的死亡诅咒。
这种诅咒让云毳客神躯日益虚弱，神国也受到影响，人口不断缩减，信仰之火也越来越少。最终诅咒会扩散整个世界，彻底将一切都毁灭。
只有一次性使用大量信仰之火，才能将诅咒毁去。
云毳客的信仰所剩无几，根本无法做到。
而等祂稍微恢复了一点元气时，诅咒已经以祂为中心扩张到了整个云中寺。
最初是大型动物接连死去，然后是小型动物和昆虫失去生机，最后是树木和花草……世界肉眼可见地枯萎，神国变得荒凉而破败。
诅咒渗入了神国每一个角落。
甚至世界规则也受到了逆向的影响，草地、河流和树林逐渐变成了荒漠，天气不是飓风就是大雾，降雨也变得极少，信徒中的超凡者也在恶劣环境中一个个死去。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云毳客想出了两个办法。
对外，祂积极重叠砾世界，试图通过扩大神国，增添外来环境来缓解现状。
对内，祂创造出了飞升途径，让信徒们能够以化云僧和沙行者，利用世界限制来避免被诅咒剥夺性命。
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情况一天天恶化。
云毳客的神躯濒临崩溃。
最终，云毳客剥离了神宫，选择独自走向未卜的命运，没有带走任何信徒。
唯有祂和神国切割，这里的坍塌才能停止。
而祂留下的飞升途径，也变成离开这个迟暮世界唯一的希望。
一个个沙行者追随神明脚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论是死是活，他们都再没有回来。
无法飞升的信徒们，最终在绝望中逝去。他们最后的勇气和坚持，就是让知客僧将他们吞噬，以另一种方式守望云中寺。
他们请求知客僧，在不知是否会有的未来，如果能幸运的遇到一个路过的访客，或是某一位神明，让知客僧对他们讲述云中寺的存在。
关于为了所有信徒而赴死的云毳客。
关于那些已经无法说话的化云僧。
关于行走在虚无和死亡之间的沙行者。
关于那些正在遗忘的遥远过去，以及早已停滞不前的现在。
然后再对陌生者礼貌地打声招呼。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云中寺欢迎你们的到来。”
没有未来的时候，就只能死死抓住现在和过去。
不死的知客僧将在这个荒芜的沙漠里静静等待世界的灭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陆尧耐心而细致地读完知客僧的描述，心里种种疑惑都解开了。
规模不小的云中寺，世界规则却遭到毁灭性破坏，以至于生物尽数灭绝，只剩下云和沙两种规则相对完整。
源头是云毳客受到的奇异物死亡诅咒。
西尔瓦努斯之树就是奇异物之一，可见这种特殊存在具有极高上限，一旦变成凶器实在棘手。
云中寺这种体量的神国一失控，以沙和云为主导的世界不断膨胀和扩张。
由于内在规则平衡彻底崩坏，吸附外面砾世界的能力却大幅增强。所以渐渐变成了如今的涡世界，以其为中心构成了环形界群。
一个古老神明的悲剧和一个悠长文明的覆灭，塑造出了一个界维空间中的活体天灾。
哪怕这辆泥头车极度简陋，内部漏风，发动机不灵，噪音巨大，但大车就是大车。
陆尧点开黄金原野，点击【启航】。
游戏界面中，白雾萦绕的涡世界在他的鼠标下缓缓转向。
它带动着周围各种被吸附的砾世界一起，犹如一个浑身装满各种零部件的机械怪物，在浩瀚的界维空间里沉默地往前推进。
陆尧操控了一阵，旁边路过一个蛋形神国。
他调出【真视之眼】一看。
……
【幽鬼界】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21872）。
【神躯】：众神阶（82433）。
……
陆尧准备拿这个路过的做个实验。
他驾驶涡世界一路朝幽鬼界靠拢，另一个世界似乎有些茫然不知，或者说当地神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庞然大物压了过来。
双方距离一拉近，幽鬼界一下就被涡世界的规则之力锁住，整个蛋形世界迅速被同化，围绕着云中寺转动起来，变成环形界群的新成员。
陆尧点点头。
第一次实地测试，初步证明，涡世界可以捕获体量不大的众神神国。
陆尧心说。
哥们顺路带你一程，等合适的时候放你下车。
现在带人上车是会了，至于怎么让你下车，还得摸索一下。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既然不可对抗，那就加入漩涡
幽鬼神的登神长阶犹如腾飞巨龙，一路畅通无阻。
见习神明时期，祂迅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道具与信徒种群，快速地积累了大量资源。
飞升进入众神殿之前，幽鬼神做足了基础储备。
祂积攒了数万信仰之火，并且让信徒人口突破十万，这才开启众神之路，从而脱离了碎片世界束缚，得以操纵神国启航。
接下来不久，祂遭遇连续三次神战。
幽鬼神每战必克，不仅成功击退了两名众神，还攻入了一名众神的神国，逼迫对方赔偿信仰之火以停息战争。
祂只觉得好笑。
如果这些众神认为自己是软柿子，那么尽可以过来试试。
祂麾下人口不多，但由于信徒特殊，从来不怕正面对抗。甚至可以说，大规模编制化作战，就是幽鬼界最擅长的领域。
幽鬼界的主要种族叫做【殡人】。
殡人身体里可以容纳许多幽灵，是天生的通灵者。他们能筑造出【黑墓碑】，从而能变成幽灵的居所。
在黑墓碑中，幽灵们会变得更加强大，他们通过黑墓碑释放出幽火，从而杀伤周围靠近的一切来敌。在一些强大的墓碑里还能培育出食尸鬼。
依靠殡人、黑墓碑、幽灵和食尸鬼的立体式防御和布防，幽鬼神在战场上从未失利，而且越打越强——殡人可以收纳死者的幽灵。
不过即使如此，连番大战之后，幽鬼神还是感觉到疲惫。
祂庆幸自己明智，进入众神殿之前打好了坚实基础，否则光是这一次车轮战，最少也是元气大伤。
幽鬼神关注着神国。
祂看到一个个殡人在与幽灵们沟通，将他们安置在一个个黑墓碑里，然后又继续建造新的墓碑。战后的墓群重建有条不紊，稳中向好。
幽鬼神已经规划好近期神国方针，要避开此前的神战区域，朝前方逐步摸索，寻找相对安稳的区域休整。
界维空间广阔，加之环境时刻都在缓慢改变，如果不是拥有相应的导航道具，很难判断具体方位。
一个没注意，异变骤起。
幽鬼神看向外部，发现整个幽鬼界陷入了一群砾世界之中，随着周围世界一起正在缓缓做弧形运动。
中心巨大的涡世界白雾萦绕，它百倍于幽鬼界，吸附了大大小小的世界，形成一片形状诡异的环状带。
幽鬼神心情一下跌落谷底。
自己顺利飞升众神，击溃强敌，震慑同群，却栽在了这界维空间的天灾上。
祂知道，一旦被涡世界捕获，想要挣脱需要消耗大量的信仰之火。
幽鬼神算了一下。
要启航加速幽鬼界，逃离眼前这种体量涡世界的规则吸附，至少需要5万信仰之火。
5万！
上一次神战祂都没有支出这么多！
祂恶狠狠看向那浩瀚的白色世界。
你这该死的旋涡怎么不去抢！
真是倒了血霉！
幽鬼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不能和一个涡世界较劲。
它是界维空间里的灾难毒瘤，不以众神的意志力为转移。所以才让每一位路过的神明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落入漩涡之中，又得发育很久来破财免灾。
幽鬼神心里骂骂咧咧，迅速思考起对策。
办法其实也不多。
被涡世界逮住，也只能跟着它走了。
短时间里幽鬼界是不可能积攒出5万信仰，并用在逃离上面。
幽鬼神灵机一动。
既然不可对抗，那就加入漩涡。
从好的方面来看。
涡世界这种移动的天灾，本就是众神避之不及的存在，相当于一个天然保护伞，所到之处周围其他神国都会退避三舍。目前相对虚弱的幽鬼界留存在它的环形界群里，反而是一件好事。
解放了思想，幽鬼神不由转怒为喜。
这并不是灾难，是机遇，是好运！
转换思路打定主意后，幽鬼神还做出了一个决定：不仅要跟随涡世界，还要进一步靠拢涡世界！
这样能进一步提高其他众神发起攻击的成本和威慑。
要打？
可以，先准备好5万的信仰当离场费。而且要进入涡世界近端，需要将神国启航加速才能改变漂流轨道，这又是一笔必须支出。这些都是不论成败的基础开支。
开战之前好好算算，这样值不值。
一旦进入涡世界的近端漂流轨道，幽鬼界就有了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
眼下幽鬼神要的就是用时间换空间。
祂立即操控幽鬼界，准备朝涡世界中心进一步靠拢。
可就在这时，涡世界忽然出现了一阵剧烈震荡，把幽鬼界从环状界群里给直接甩了出去。
看到这一切的幽鬼神目瞪口呆。
这什么情况？
祂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事。
难道说，这个涡世界出现了什么特殊变异？规则之力波动？还是周围砾世界互相之间的影响？
幽鬼神注意到，不止幽鬼界，还有几个砾世界也被抛了出来。
这是……周期性规则之力变化！
幽鬼神心里大喜。
也就是说，哪怕进入涡世界近端深处，在它规则之力周期性变化时就能被甩出来，让幽鬼界重获自由。
完全不用消耗一点信仰之力！
这对自己而言简直是完美的天灾战车！
祂甚至已经想好，要长期搭乘这一涡世界战船，等被甩出去就收集资源，乃至进攻其他众神，以获取人口和扩大神国。
结束收集或遇到强敌就躲入涡世界保护圈，正常的众神根本不敢靠拢。
依靠这种跳进跳出的打法，幽鬼神很有自信，幽鬼界一定能在未来不断壮大，成长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你来得好，来得好啊！
涡世界，你就是我幽鬼界的希望！
幽鬼神不顾一切，操控神国调转方向重回涡世界的怀抱。
可很快，神国又被甩出来一次。
幽鬼神坚持不懈，继续朝这辆天灾战车靠拢，神国被一次次甩掉，祂又一次次启航回来。
最终，规则之力的周期变换结束。
涡世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缓。
幽鬼神直到将神国混入环形界群的内围，躲在一群砾世界里面，这才放下心来。
祂忍不住得意大笑。
谁能想到，会有众神故意朝涡世界靠拢？
这就叫富贵险中求。
……
屏幕上的情况看得陆尧一头问号。
自己好不容易后台一阵摸索，才搞懂如何利用云中寺的规则之力，将环形界群的部分世界剥离抛出。
结果这幽鬼界不知道哪里不对劲，被一次次抛出去，又坚持不懈地回来，一门心思融入环形界群。
最后陆尧决定随他。
你要跟着那就跟着吧，已经带了上百个砾世界，也不差这一个。
陆尧顺便想着，这也算是多了一个众神神国样本，有时间可以暗中观察一下幽鬼界的生态情况。
不过目前他还得继续练习后台操作，以熟练调用云中寺的规则之力。
好在云中寺本身规则简单粗暴，操作起来也并不复杂。
陆尧已经想好，沿途遇到有潜力的废弃神国就抓过来放入环形界群，别管什么时候开发，先多攒点，说不准以后有用。
涡世界携带着一大群砾世界，浩浩荡荡地航行在界维空间中，可惜一直没遇到宴客鸟那样的无主神国。
陆尧只能卷了一些砾世界，也算是充实环形界群的规模。
沿途路过的零星神国一个个躲得老远，生怕被涡世界逮住，遭受无妄之灾。
在没有交警拦路的情况下，大车上路的体验很不错。
模拟器里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乌鲁鲁发明了花舟。】
【因为花舟的出现，水晶城的死亡率稍微减少，乌济族士气高涨，积极性进一步提升。】
陆尧看得一怔。
花舟？
这是用来干嘛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花舟与幽灵学院
水晶城幽灵灯塔下的地拱入口处，一艘特殊的地行舟里，三人正展开了一场讨论。
乌鲁鲁有些瑟瑟发抖。
发言的另外两位，身份来历都非比寻常。
一个是白神选中的先知，曾经的武修士和幽灵医师，药莆女士。她如今也常驻幽灵灯塔内，一直在致力于推动帝国幽灵们走出高塔，重新建设这座帝国旧都。
另一位是恶霸蝗虫一族的智者蝗觉，它被尧神钦定为先知，带着族群奋力挣脱了本能束缚，找到了一条融入尧族文明的路径。
留下的蝗群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杀戮飞蝗，它们大多浑浑噩噩，只知道掠夺食物，为了食物经常互相残杀。
在两位先知面前，乌鲁鲁实在有点紧张。
“……乌鲁鲁先生，说说你的看法？”蝗觉看向他。
乌济人身体一僵，他翻出一个本子，用羽毛笔在上面写：您是说，关于蝗群的问题吗？
“对。”
蝗觉体型比人要小很多，它趴在座椅上，头顶两条线状触须轻轻晃动，复眼认真地看向面前的乌济人。
乌鲁鲁脑子里想了想。
水晶城经过一系列的重建和整顿，如今已经彻底将蝗群驱逐到城外，有火焰图腾和绿玫瑰的守卫，也让蝗群断了从地下潜入的路子。
不过城外附近虫群依旧大量潜伏，随时可能从土中钻出，对沿途水晶城市民发起袭击。
这是目前最严重的治安问题，不仅影响了水晶城居民，也威胁着从其他城市来此进行贸易的商人和务工者。
武修士们清理了数以万计的蝗群，但由于杀戮飞蝗繁殖力极强，又不忌同类相食，死者只是变成了生者口粮。
水晶城外的清剿行动持续了几个月，效果实在一般。
蝗觉的想法是，既然神明没有毁灭这一族，就说明它们有着某种价值。应对灾祸，堵不如疏。
它提议，用恶霸蝗虫来和当地杀戮飞蝗交流接触——两者本身就是一个源头，彼此之间沟通毫无障碍。
杀戮飞蝗在本地多年厮杀后，也有了各种团体。不同区域的团体风格也迥然不同，有的飞蝗团稳健保守，有的激进疯狂，有的流窜狩猎，有的热衷偷盗。
蝗觉认为，应该找到其中可以招揽的群体，让它们为水晶城所用。
这样一来，杀戮飞蝗的动向和情报就会非常清楚，每多一群合作者，就少了一些潜在敌人和威胁。
它做过尝试，发现一部分杀戮飞蝗是有意愿的。恶劣贫瘠的野外生活，以及朝不保夕的生死狩猎，并非是所有蝗群都想要的。
蝗觉也非常坦率地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它既是为水晶城着想，也是想让杀戮飞蝗一族也能如过去恶霸蝗虫一样，逐步摆脱饮毛茹血的原始生活，进入文明的圈层。
当然，改变一个族群的生存方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循序渐进。
……
乌鲁鲁用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然后拿起纸张，给两位先知观看。
——我认为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可以和花舟一起试一试。
“就是这一艘新式的地行舟吗？我来的比较急，还没好好看看。”
蝗觉从旁边出口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观察。
从空中俯瞰，这一艘梭形地行舟体型中等，就像是一艘没有风帆的桨帆船，搁浅在了泥沙里。
与其他全封闭的地行舟不同在于，这艘梭形舟的顶部种下了三株高大的绿玫瑰，它们以等比距离互相守望。
褐黄色的地行舟上长出带刺的花枝和绿色花瓣，别有一种奇瑰之美。
蝗觉立即明白了这艘地行舟的巧妙。
它飞回舟内，有些惊叹地说：“用绿玫瑰来充当防御武器，只要有蝗群袭击，就会被玫瑰射出的尖刺攻击……了不起的巧妙构思！”
“乌鲁鲁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药莆笑着说：“这可是有法比亚尼认证的。”
乌鲁鲁手指翻页，露出下一页上的字迹。
——平克曼大人培养的绿玫瑰不挑剔环境，很好移植，性情温和，只要有土壤和水就能顽强生长。
——最难的其实是地行舟的改造。地面环境和地下是完全不同的，只有地行舟的底部能接触泥土和石头。许多乌济族人一起参与了改进，但花舟速度始终提不上来，比骆驼都要慢，而且目前只能在平坦地带航行。
“这只是一个小问题，并不影响。”
蝗觉说：“它比骡马要耐用得多，只要有乌济人操控，不仅能确保里面的乘客安全，还能完好地运送货物。真是一种划时代的载具，不得了！”
“乌鲁鲁的想法不止如此。”
药莆替这位乌济地质学家说：“他要利用花舟重新夺回那些荒废的农田，通过种下绿玫瑰来保护农田，逐步恢复城外的种植区。”
蝗觉感叹：“的确，这才是长远的办法。水晶城一定能复兴，花舟将会变成这座城市的延伸。”
乌鲁鲁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他跟随老师法比亚尼见过了不少英雄，但独自面对还是头一次。
要不是老师的夫人药莆女士在，他觉得自己肯定会讲不清楚。
但不论是招募和同化蝗群，还是打造花舟往外扩种玫瑰，都是依靠水晶城自己的力量，人手难免不足。
而在连通和吸引外界，激发水晶城本身优势上，药莆女士走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乌鲁鲁认为，她做出的事才给后续打下了一切基础。
“我也说说我的进度吧。”
药莆用指铠拍了拍脑门，盔甲里的杂音稍微少了一些。
“不久前，我已经和尧城神殿会的会首丘比罗尔，盐城的石宝先知、铜海市长，萨尼罗的查普曼市长正式达成协议。”
“水晶城的幽灵讲堂，将会正式在三座城市里定期举行。”
“主讲者都是经验丰富的帝国幽灵遗民。第五无畏帝国在军事学、药学、建筑学和铸造冶炼上都很有造诣，主讲者也将讲这些方面的课程，传授帝国积累的宝贵知识。”
“而听讲方的城市，会支付一笔报酬，其中一部分会直接给予主讲者。讲课的优秀者将会被聘为职业幽灵讲师，不仅会在水晶城的灯塔讲课，还会到各个城市去巡回演讲。”
药莆顿了顿，说：“这样一来，水晶城的近十万常住幽灵居民，都能发挥出各自的本事。只要掌握了知识和经验，他们就可以兑现为财富、名誉和尊严。”
“帝国留下的宝贵知识不应该埋没，流通起来才是好事。”
她笑了笑：“将我们各自做的事联合起来，水晶城就一定会迅速复苏。加上玻璃制品带来的直接收益，这座城市会越来越好，远远超出帝国时期。”
“到时候，说不定这里不会弱于尧城和盐城呢。”
三人正商量着怎么更进一步利用帝国遗产，幽灵灯塔上亮起一阵白光。
“这是……”
药莆再三确认之后，惊喜地喊道：“奇观，水晶城诞生了新的奇观！”
“这是……幽灵学院。”
“幽灵学院！神明赐予了名字！”
三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他们都能清晰感觉到，由幽灵灯塔进阶而成的幽灵学院，有着比过去更加强大的力量，这将会是水晶城重新崛起的标志。

第二百三十六章 幽灵武士
陆尧点击花舟词条。
……
【花舟】：乌鲁鲁为首的乌济族基于地行舟创造出的精良载具，能在平坦的地面缓慢行驶。可装载【温和绿玫瑰＊3】。
生命值：803/803
法力值：0/0
伤害：5（＊3）
防御：2
速度：4
……
花舟以中型梭形地行舟为原型，只是舟体上种植了三朵绿玫瑰，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奇特的烟囱。
面板上除去代表耐久度的生命值还不错，其他都非常平庸：速度慢，防御低，伤害完全依赖装载的三株玫瑰炮塔。
面板里（＊3）代表有三株可制造伤害的玫瑰，倒不是将它们攻击叠加。
陆尧观察了一下它实地行驶的情况，发现效果还不错。
花舟虽然慢，但在水晶城外移动平稳，不论转向还是进退都并不笨重。这得力于优秀的乌济人驾驶员，以及其内在核心结构的乌元素。
杀戮飞蝗尝试过攻击这一大型可疑活物。
它们直冲最醒目的绿玫瑰，受到威胁的玫瑰顿时变作炮塔，尖刺不断喷出，将一只只蝗虫从空中射落在地，大量虫子簌簌坠地。
死伤惨重后，蝗群们不得不放弃进攻，转而哄抢死去的同类尸体——对蝗群而言，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事。
花舟的诞生，让水晶城拥有了往外延伸的安全屋。农夫们乘坐花舟来到城外的废弃农田，重新耕种，洒下玫瑰种子，守候着绿玫瑰的长大。
随着一株株温和绿玫瑰长出花枝，绽放花瓣，玫瑰们将土地一点一点从蝗群手里夺了回来，它们也变成了最可靠的守卫和屏障。
美中不足的是，水晶城目前就一艘花舟。
要造出这种精良载具不太容易，乌济人团队在打磨第二艘，但进度缓慢。
陆尧看好花舟未来前景。
随着地行舟技术不断拓展，平克曼培育出更多样化的玫瑰，它们结合为玫瑰炮车，将会在这个世界拥有广大的展现舞台。
乌鲁鲁发明了第一种精良载具，开创尧族文明先河。
模拟器上的提示还在继续。
【水晶城幽灵灯塔有了进化的雏形。】
【请问，是否要将该奇观进化。】
【是】【否】
陆尧立即点是。
白光之后，这座以皇帝宫殿和顶部神宫改造的宏伟灯塔，顿时有了新的能力。
……
【幽灵学院LV2】：水晶城诞生的特殊奇观，幽灵们的居所，能抵抗弥留之海的引力。
所在城市里，人类有一定概率领悟【通灵】能力，城市治安略微提升。
幽灵学院有一定概率诞生【幽灵学者】与【幽灵武士】。
……
上一次奇观进阶，还是斗兽场进化为剧院。
幽灵学院是幽灵灯塔的进阶版，灯塔的能力完整得到保留，并且还有了新的产出。
陆尧从这两个样本上得到了一些新体悟。
奇观本身的进化是基于其受众，受众们想要什么，它们就会朝着哪一个方向进化。说到底，奇观是信徒群体创造出的时代杰作。
所以，斗兽场在尧城人的需求下变成了剧院，而水晶城却是幽灵们的大本营，所以幽灵灯塔更进一步，成为了幽灵学院。
陆尧点击学殿词条里的两个新职业。
过了一会，他看到了第一个幽灵学者。
这位名叫【玻声】的幽灵，正在学殿顶层的篝火边讲课。
“城市的建立在最重要的建筑，即神像或神宫的基础上，基于神明建筑带来的秩序和祝福，城市逐渐出现各种充满仪式的建筑，这也是最初的传统和城市秩序的雏形……”
玻声的个人能力多了一项。
……
【幽灵学者】：在幽灵学院中掌握了许多知识，并且乐于传授和交流的学者。
……
陆尧看得一喜。
这个好！
如今幽灵学院的公开课对尧城、盐城和萨尼罗同步展开，相当于幽灵学者持续开展TED讲演。
这对所有愿意学习知识的群体，都有着长久益处。
陆尧隔一段时间点击幽灵武士词条，好一阵，才等到了首例诞生。
这个像素小人叫【农垒】，根正苗红的尧族人。
他的个人历史显示，因为一场疾病导致农垒不多的财产消耗一空，开垦多年的农田也失去了，所以农垒来到了水晶城寻找机会。
结果这位农夫运气不太好，第一次出城就遇到了蝗群。他最后拼命跑了回来，但受伤太重，还是死掉了。
……
【尧族LV5】农垒
生命值：61/61
法力值：12/12
伤害：3
防御：2
速度：5
【规避】
能规避一些攻击造成的伤害。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这种概率更高。
【幽灵武士】
在幽灵学院中学会了许多作战技巧，初期能从战斗和训练中迅速成长。
【复仇者】
对复仇对象伤害＋1，复仇者为【杀戮飞蝗】。
……
农垒一出城就开启复仇之路，轻松击杀了几只杀戮飞蝗。但很快他就遭到蝗群围殴，最后一路狼狈逃回水晶城。
他转而进入了另一座奇观【地下演习场】苦练。
不到十分钟，农垒居然头顶出现LV up↑的图标，升到了LV6。
陆尧意识到，【幽灵武士】最大的价值就是早期的飞速提升。
那么，是不是只要持续不断地演练，就能继续提高？
很快陆尧就发现，并非如此。
农垒一直练到了LV10，后面就再无任何效果。
小人头顶也浮现出想法方框。
“看来这已经是极限，要更进一步就得用其他的办法了。”
农垒再次出城，开始小心翼翼狩猎蝗群。
陆尧一连查看了三名幽灵武士，发现他们的流程都是一样，出来后或早或晚都会进入【地下演习场】，然后提升到LV10离开。
简单来说，就是【幽灵武士】特性可以让这一部分幽灵迅速提升到LV10。但从此往后，就没有了任何红利，与武修士一样，需要各种契机才能更进一步。
就在陆尧查看水晶城现状时，游戏界面弹出一条提醒。
【该世界即将进行纪元更新，本世界所有神明即将被强行弹出与沉睡，预计更新时间72小时。】
【更新倒计时：60：00。】
新的纪元即将到来。
陆尧立即做出了相应安排。
上一次纪元更新他是忐忑不安，这一次他心里更多是期待和放松。
最好多来点种族，强弱都行，世界边界也再扩一扩，什么都整上一点，多多益善。
不知道是不是尧族世界强度太高，见习神明玩家已经很久都没有在这里刷新了。
陆尧有点怀念和他们互动的日子。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两只老虎爱跳舞
最近模拟器里各种进展如火如荼，但外面时间也就过去了两天而已。
陆尧最近培养了一个新爱好。
跑步。
以前光是下班就让他觉得疲乏不堪，恨不得倒头就睡。不过自从上手模拟器，他的精力大大增强，身体各方面感知能力也大幅增加，也不再容易困顿。
如今陆尧基本上是睡五个小时就会精力充沛，肉眼可见的精气神充足。
跑步会让心情轻松，而且也可以作为解释自己体质增强的原因。
纪元更新这一天晚上，他在小区外沿着主干道来回跑圈，跑到一个站台处，遇到一群从公交上下来的中学生。
他们穿着校服，脸上还没有太多忧虑，眼神明亮。
学生们三三两两搭伙回家，这时间段才下了晚自习。
陆尧听到，好几个学生都在说同一件事。
“老虎人太搞了，你看，看这。”
“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哥搞出来的特效，越看越怪，他的大脑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应该是哪个网红吧。最近挺火的，之前两只老虎爱跳舞不就火了一阵吗？算是翻红了。”
“这什么垃圾视频……我再两眼。”
“草，太阴间了，脑子里一直都是老虎人在跳舞。”
“这地方就是本市啊，学校旁边的那个墙上。可能是用什么高科技幕布投影，所以老虎人在墙上跑来跑去。”
……
老虎人？
这是啥？
陆尧觉得自己和社会有些脱节了。
他又跑了一截，结果路上又听到有人零零散散在说起老虎人的事。
陆尧摸出手机搜索了一番。
一查之下，他才知道，老虎人的确是新晋网红。
那是一个简笔画人物形象，有两只招风耳，双手诡异地甩动，就像是挥舞翅膀，它在各种墙面和地面上行走，姿态非常魔性。
因为它和之前曾小火一把的《两只老虎爱跳舞》视频的小人很像，都是动作奇葩，却又带着打拍子一样的强烈节奏，所以被称为老虎人。
老虎人出没于各种平面：小区墙壁，下水道盖子，马路牙子，厕所的门上，马桶盖上，桌上甚至是纸上。
它的姿态总是甩动双臂，走起路摇摇摆摆，像是跳舞，又像是双手无处安放，引起了大量围观者。
发布视频者通常都会再三强调——这是真实视频，没有任何后期修改。
观看者对此表示信服。
“一眼顶真。”
“确实，后期做不出这种活儿。”
“我也看到了老虎人，在我家天花板上，就是记不得是哪天了。”
“现在我有点担心录制者的精神状况，兄弟你还好不？”
……
面对这种评论，发布者沉默以对。
老虎人出现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最近其实已经接近过气。网红一代又一代，更迭总是特别快。
跑过一个光交箱后，陆尧倒着跑回来。
光交箱上，画着一个老虎人。
它双臂如同面条一般挥舞，仿佛正在赶路，但脸却朝向外面，仿佛是做了什么心虚事被发现一样。
陆尧看了一阵，老虎人走路的姿态保持定格。
只是喷绘上去的涂鸦而已。
陆尧摇头，继续奔跑。
返回出租屋时，伊莎贝尔递来毛巾说：“大人，宋诗宜在停车巷出现了，她又放了一封信。”
陆尧点点头：“把信拿回来吧，我先洗个澡。”
看起来，宋诗宜又有了什么事情。
陆尧在卫生间先洗了个头，哼着《平凡之路》，等他睁开眼，忽然吓地一句卧槽，差点脚滑摔倒。
不知什么时候，瓷砖墙壁上被画上了一个老虎人。
它正看向陆尧，长长的双臂挥舞着，又呆又圆的眼睛在这一刻显得充满诡异。
陆尧忽然意识到不妙。
出租屋里只有自己和伊莎贝尔。
有人居然能够瞒过伊莎贝尔潜入进来。
玩家还是高级使徒？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您好，启航者，冒昧拜访，请不要紧张。”
陆尧左右看去，最后发现，说话的是墙上的老虎人。
老虎人抬起长长的双臂，对陆尧拱手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对您造成了惊吓。”
陆尧有些愕然。
虽然他如今心里承受能力已今非昔比，但遇到这样一个玩意儿还是有些满头雾水。
二维生命？
还是低界维跨过来的生物？
卫生间门忽然被一下子撞开，伊莎贝尔手持圣剑冲了进来，她剑指墙上的老虎人，冷冷说：“大人请小心，来者很危险。”
陆尧只能用手遮住要害，迅速挪动双脚去抓毛巾。
“这位使徒小姐，也给您添麻烦了。”
老虎人鞠了一躬：“我没有敌意，对这位启航者先生没有任何敌意。”
陆尧裹上毛巾，这才调出【真视之咒】，查看这位过气网红的情况。
……
【龙宿柱丛LV58】蚕丛
生命值：413/3585
法力值：872/872
伤害：0
防御：58
速度：25
【复写替换】
复制自我，本体死亡后，复写体将复苏进行替换。
【降维者】
降维之后的特殊形态。
【自我剥离】
可以将自我进行剥离分割。
【高级伪装LV10】
进入伪装状态，靠近时才会被识破。
……
果然和模拟器有关。
陆尧原以为老虎人是来自低界维。但从【降维者】身份来看，它倒极可能是来自比地球更高的界维。
就是蚕丛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墙上的线条人说：“请您穿上衣服，我知道，这里的启航者不习惯以本来身体示人。”
陆尧脸一黑。
老子洗着澡唱着歌，你神头鬼脸在卫生间冒出来，还好意思说。
“看起来你和不少人打过交道。”
陆尧嘴上说着，迅速套上衣裤。
旁边伊莎贝尔只是盯着墙上的生命，一手圣剑，一手魔法书，随时准备应敌。
“我和您所在世界的数位启航者都有过交流，当然，那是许多纪元以前的我了。”
蚕丛的声音很奇妙，直接钻入陆尧脑子里。
“为什么找我？”陆尧问。
“我找了十几个城市都没有找到启航者，而这座城市却有两位。经过我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您攻击趋向更低，更稳定友好。因此等您稍微不那么忙了，我才特意过来拜访。”对方如此说着。
“两个启航者？”
陆尧皱眉。
启航者到底应该怎么定义？
他询问下，蚕丛先描述起另一个启航者——不论形象还是形式风格，明明确确就是指的宋诗宜。
蚕丛说：“启航者，是具备携带众多世界启航能力的杰出先驱，而启航的关键，就是需要有一个作为枢纽的主神空间。”
陆尧懂了。
启航者指的是主神这一阶层。
比起委员会检察官的月神宋诗宜，自己肯定是极端和平主义者。
“请问，您是否看到或捡到过一棵树？”
蚕丛在墙壁上用黑线画了一幅简笔图。
这棵树有九根枝条，每一根枝条上站着一只鸟。
陆尧摇头。
“这样啊，真是可惜……”蚕丛又问：“那您见过类似的东西吗？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陆尧正要继续摇头，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似乎在哪里，他还真见过类似的东西。
记忆翻涌，一些被遗忘封存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他在某个地方，的确目睹过这样的物品。
陆尧脱口而出：“三星堆的商青铜神树？”
蚕丛在墙上摆动长手：“不是那个，那是后来的仿制品。”
“我要找的，是真的【九禾柱】。”
“您见过它吗？”
陆尧看向墙上的平面小人：“你到底是谁？”
“忘了自我介绍。我来自龙宿，是九禾柱三柱丛之一的蚕丛，来此是为了寻找失踪的九禾柱。”线条人说。
在这一堆陌生名词中，陆尧脑子里旧日记忆再次被点亮。
“蚕丛……蚕丛……你和古蜀王蚕丛是什么关系？”
墙上的简笔画小人回答：“我和他相识……不过那些记忆都因为不断复写替换而被清除，只留下了一些简单记录，这副身体保留不了太多。”
陆尧深吸一口气。
眼前这墙壁上的魔性线条小人，早在三星堆文明时代就存在于世。
古早时期，人类就已经和模拟器有了交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启航地
线条人蚕丛在墙壁上一路行走，依旧是视频里那广为流传的钟摆式步伐，双臂就像还未被正确方式装配一样。它跟随陆尧一直走到了卧室里的电脑桌上。
陆尧脑子里响起BGM。
两只老虎爱跳舞～嘿，小兔子乖乖拔萝卜～耶
……
他强制关闭BGM，看向桌上的线条人。
蚕丛脑袋左右张望：“您的启航地看起来很别致，虽然不大，但很适合需要专注的启航者。”
启航地？
陆尧估摸，就是指操作模拟器的地方吧。
他随口道：“其他启航地很大吗？”
陆尧心里猜测，宋诗宜操作模拟器的地方，不论是委员会还是家里，应该都不会小。她是前女团成员，又是委员会检察官，经济上肯定比自己这个初级打工人要宽裕得多。
“也不是所有都很大。”
蚕丛说：“您这个算是中等大小。小的可以是一个玉珏，一个瓷枕，一个洞穴，大的可以是一座宫殿般的墓室，连绵起伏的大山。”
“瓷枕？”陆尧脑子里闪过一个耳熟能详的成语。
“是的。”
蚕丛继续道：“虽然详细记忆已经被清除，时间地点人物确实，不过大体描述还是在的。有一位启航者，他的启航地就是一个青瓷枕，要启航时他就会枕着瓷枕，进入界维空间的神国之中。”
陆尧愕然。
真就黄粱一梦。
他立即追问：“枕着瓷枕的，是不是一个叫卢生的人？入睡之后，他梦到自己进入了瓷枕，在里面的世界享受到了功名利禄，然后醒来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
蚕丛回答：“抱歉，地点时间人物等已经被清除。但根据您描述的场景，瓷枕很可能就是启航地。”
“降维进入神国，得到启航者给予的界维经历，这很正常。”
陆尧稍微冷静下来。
启航者不是卢生，而是给予卢生瓷枕的，一个叫做吕翁的人。
也就是说，吕翁见卢生消沉所以将其投入降维到神国，给予了他一段新的人生体验。
先后通过神殿投放了植物和昆虫，陆尧基本确定，人类本身也可以降维进入低界维世界。
只是那样一来，也会和伊莎贝尔等使徒一样，会受到规则之力的影响。如果在低界维呆的太久，就会被彻底同化为低界维生命，就像斗锹甲和凤蝶。
卢生只是短短睡了一觉，就经历了另一段辉煌而落寞的人生，既有高低界维时间流速不同的影响，也有吕翁操控神国的缘故。
陆尧好奇心起，继续问线条人：“启航地洞穴又是怎么回事？”
“洞穴是最古老的启航地之一。”
蚕丛讲述着：“早期的启航者，在洞穴的石壁上启航。”
洞穴石壁？
陆尧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壁画？”
“外形上来看，是的。”
蚕丛补充说：“不过那是启航地，并非是拙劣粗陋的画。早期的启航者，获得了神明资格之后，他们可以在石壁上看到神国。”
“而他们所画下的壁画，则是对神国的记录与描述。”
“启航者投放的各种物种与眷族，在石壁上时刻显现。但不具有神格者，只能看到一些简陋图画，具有神格者，才能看到那广袤而庞大的神国众生。”
陆尧听得心跳加速。
如果蚕丛说的不假——而且很可能它并没说谎。
史前壁画中，有一部分就是启航者留下的遗迹。这些壁画并非只是原始的自然临摹和尝试性的艺术创作，而是刻绘曾在启航者神国之中存在的生物和超凡者。
蚕丛本身就是证明。
它也同样，以类似于二维生物的线条形式存在于平面上。
陆尧不由又产生了一个疑惑：“壁画上的生物为什么不能和你一样动起来？”
“因为启航者陨落，神国封闭，通道彻底锁死，不同世界的干涉和重叠也就消失了。”
蚕丛说：“我的情况不同，我来自比这里更高界维的龙宿。但为了能稳定长久地存在，所以经过多次降维，以尽可能减少损耗，增强生存能力。”
陆尧有一种强烈感觉，蚕丛不是自然诞生的生物，而更像是一种……具有高度自主化的生命型工具。
它言语之中对利益得失似乎毫不在意，选定了自己这个合作者后，几乎知无不言。
陆尧收拢心思：“龙宿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龙宿是龙族文明所主导的世界。”
“就像人类主导了这个世界一样，那里的主体是龙族，不过远早于人类存在的历史。因为处于高界维深处，龙宿也是一个几乎凝固的世界。所以龙族缔造了不少外部通道，会途经许多世界，因此不论高低界维，许多世界都有龙的记载。”
蚕丛说：“龙宿也是我诞生的地方。”
“详情被许多代以前的蚕丛清除，现在只留下简单概述。”
陆尧心里一阵遗憾。
蚕丛陈述：“龙宿与人类世界接触之后，双方的启航者就达成一致，在两个世界之间开辟通道。”
“支撑两界通道的，就是被固定在这个世界的神话奇观【九禾柱】。”
“九禾柱正常的时候，龙宿的龙族也会进入这里，当然，它们都是拥有神格者，否则没有跨过通道的许可。所以一般的生命无法直视龙族，在不同注视者眼里，龙族也有不同的形态。”
“我是三柱丛之一，与另外两名同伴柏濩、鱼凫一起守卫着九禾柱。”
“九禾柱本身有九枝，每一枝都与一个世界连通，一共有九柱。”
“这里也是九个世界的交汇处。”
陆尧记得，商青铜神树下就有三个小人，看来就是这三柱丛。
古蜀国的三位先王和三柱丛密切相关。不过当初蜀王与三柱丛是如何进一步合作，又是否是启航者，目前已经不得而知。
“后来的一次界维重叠后，龙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彻底从九禾柱上断开，九禾柱上发生了一次巨大爆炸。柏濩和鱼凫当场湮灭，只剩下我了。”
“纪元更迭之后，我受到了规则之力束缚在了世界边界中，导致许多年无法移动。不久前，再次出现的界维重叠，让规则之力有了改变，我才慢慢恢复了活性。”
陆尧想都，源头看来是废土七号（灵界）与地球的重叠，释放出了被封住的蚕丛。
他转而问：“你要找的九禾柱应该很醒目，如果被挖掘出来了，应该会放在各国的博物馆或者是特殊收藏。”
“普通人是无法触碰九禾柱。”
蚕丛摇头：“只有获得神格者，才能辨认出九禾柱。”
“否则，它就只是一副奇怪的涂鸦而已。”
陆尧懂了。
原来九禾柱也和蚕丛一样，是近乎于二维的平面线条状态。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失踪的使徒
蚕丛的来意很简单。
首先它询问陆尧是否看到或收纳了九禾柱，然后它请陆尧送它回到龙宿。
不过对此陆尧爱莫能助，龙宿这个名字他都是第一次听到。
“如果您找到龙宿，能送我过去吗？龙族一定会记得您的这次人情。”
蚕丛进一步讲道：“启航者的最终目的地都是超限区，您只要进入飞跃区，靠近超限区，那里有连入龙宿的世界。”
陆尧听着这话，觉得龙宿应该来头不小。
龙族打通了许多世界，穿梭于众多界维。它们从别人家里路过，大家都很配合，要么它们给好处，要么它们够强导致大伙敢怒不敢言。
陆尧问它：“对你而言，到底是回龙宿比较重要，还是找到九禾柱重要？”
“我的使命是守卫九禾柱。”
“如今九禾柱遇到了不明爆炸后消失，我必须回到龙宿，将这件事汇报给那边的龙族启航者们。”
蚕丛说：“在我之前，已经有64任蚕丛寻找过九禾柱，都没有成功。它们已经走遍了这个世界的大多数角落，但感应不到九禾柱。”
“九禾柱要么彻底毁坏，要么已经被启航者收藏。”
“这是一件神话奇观，本身具有不可思议的效果，只有启航者有能力使用和收藏。”
陆尧心说难怪蚕丛目标明确，只找启航者。
“宋诗宜……我是说，这里的另一个启航者，你就不怀疑在她身上吗？”
“怀疑过。”
蚕丛很诚实地说：“但她的力量充满危险，而且有一种奇怪的不稳定，我不敢靠近。说不定我也会变成她的藏品，我一直在躲着她。”
行吧。
陆尧好奇：“这个世界有多少启航者？”
“不知道。”
蚕丛脑袋摇晃：“我是九禾柱的柱丛之一，对靠近的启航者有特殊感应。”
“有的启航者如您一样坦诚，并无伪装和掩饰，有的启航者却会隐匿自身。而大多数启航者，都在飞跃区深处航行。”
“我去过不少城市寻找，但如今的启航者很少，在这里之前我只找到了一个，却不是适合沟通的对象。”
“后来我一路辗转来到了这座城市。”
陆尧有点惊讶。
原来启航者——或者说主神这一阶层，大多不在原生世界。
人类之中那些传闻的飞升羽化、进入天堂、或者是成佛，是否就有一部分启航者们的传说和经历？
蚕丛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历代蚕丛，也都与这里的启航者有过交流，虽然详情不可考证，但对他们的概述和您所说一致。”
“随着纪元更迭，规则之力约束不断增强，剩下的启航者非常少……或者说，过去启航者都大大方方展露力量，如今却在刻意隐匿身份。”
“要找到他们也越来越困难。”
陆尧忽然发觉。
蚕丛的生命值变成了412，比来时降了1点。
对方拉扯了一下身体，解释说：“龙宿柱丛会不断替换和重生，所以每一代存在的时间都有限，哪怕降维也只能延缓这个过程。按照这里的时间流速，大概是一天会减少1点。”
“我还能存在412天。”
陆尧点点头。
这龙宿柱丛和发条猴有点像，都有着被改造的痕迹。
说起来，它们也都是一样的工具人，被创造者赋予了特定使命。
陆尧提出：“如果你跟随我一起启航，在低界维世界，按照那边的流速，生命持续时间会延长吗？”
“不会。生命流速只和我本身有关，不论在任何世界，能持续时间都是同样的。”
卡BUG失败。
陆尧又想了一个主意：“那生命流速和规则之力有关吗？像是你之前被封在边界，规则之力作用下，生命流速相当于被暂停了吧？”
“是的。”
“所以我是第65位蚕丛，但在这个世界时间跨度已有5000年左右。”线条人说。
陆尧眼睛一亮，从身后的环形空间里取出【泣血琥珀】。
“那么如果你钻进这个东西里，规避规则之力，也就可以暂停生命的衰减了，对吧？”
蚕丛愣了一下。
它双眼变大，似乎在识别这一特殊道具。
“这是一件神奇的火种道具。”
“但是这样有什么用呢？”蚕丛不解：“将我封印起来，对您也没有任何帮助。”
“对你有用。”
陆尧对它解释。
泣血琥珀相当于一个冷冻舱，能将蚕丛的生命衰减暂停。而寻找龙宿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正常情况下，在这个探索前路的过程中，蚕丛很可能已经生命清零，开启下一代蚕丛，那时候一切又将重新开始。
计划要保持延续性，需要大量时间。
蚕丛认真思考了良久：“您说得对，但是容我拒绝。”
“我有着被龙宿赋予的使命，被束缚就无法执行任务。我将会继续寻找九禾柱和龙宿，哪怕剩下的时间不多。”
线条人对陆尧鞠了一躬：“您是一个耐心而友善的启航者，感谢您倾听我的无礼请求，不论如何，非常高兴能够认识您。”
陆尧被它这么一客气，反而搞得不太会了。
蚕丛再次躬身：“浪费了你宝贵时间，我很抱歉。”
“如果您允许的话，能否让我留下一个印记。这样如果您找到龙宿或九禾柱相关，可以通知我，也可以随时联络。龙族一定会记得您的恩情。”
陆尧心说那感情好。
这样一个信息源他可太需要了。
蚕丛准备在桌上画下印记，陆尧让它直接画自己手上，这样随时方便。
于是蚕丛走到陆尧手臂上，在他手腕处留下了一个印记。
这印记其实就是蚕丛同款的简笔画脑袋，有着宽大的耳朵，狭长的眼睛，以及看似在微笑的弧形嘴。从外形来看，就像是某个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
“打扰了，祝您启航顺利。告辞。”
蚕丛三鞠躬。
陆尧觉得怪怪的，除去结婚对拜，三鞠躬在他印象中有点不吉利。
他走神片刻，蚕丛已经消失无踪。
这时候，旁边伊莎贝尔手中的圣剑才缓缓消失。
陆尧稍微转换心情，这才想起还有一件正事：“宋诗宜的信拿到了吗？”
“大人，拿到了。”
伊莎贝尔将信双手递来。
陆尧拆开信封，打开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
纸上写道——
玛丽小姐：
最近出现了一些情况，明仔已经失踪五日。如您有空，盼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祝诸事顺遂，贵体康泰。
宋诗宜
宋诗宜的使徒失踪了？
陆尧对那只麻雀印象不多，但作为【月神】的使徒，想来不会太差。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状况。
要不要回应？
前思后想，陆尧决定帮一把。
一是等纪元更新闲着也是闲着，二是也能打听一下地球这边玩家们的现状。
《神明模拟器》没有论坛和攻略，对陆尧这样的个体户玩家而言，什么都得逐步摸索。能多一些情报信息，就能少走些弯路。
伊莎贝尔拿着道具【身份卡】，和宋诗宜在停车巷里碰面。
“好久不见。”
宋诗宜穿着一件米色摇粒绒外套，下面是贴身的水蓝牛仔裤，脚下一双黑皮靴。
她斜挎着一个小包，短发微卷，呼出细细的白气，看脸色心情不错。
见到穿着男款羽绒服的伊莎贝尔，宋诗宜有些腼腆地试探说：“玛丽小姐，今天我请你吃烧肥肠吧。有一家店味道很好，天冷吃肥肠和米饭最好了。边吃边谈……你能吃吗？”
伊莎贝尔说：“可以。”
借伊莎贝尔眼睛观察的陆尧眉头一皱。
总感觉，有点不对头。
宋诗宜完全没有紧张担忧的样子。她不仅精心打扮化妆，还一看到伊莎贝尔就忍不住的开心……哪有使徒失踪的焦虑和不安？
上当了！
陆尧猛地回过神，拳头捏紧。
我好心帮你找失踪的使徒，你只想和我手下贴贴是吧？

第二百四十章 天官火正
宋诗宜找的店位于城南靠近中轴线位置，那里周围停满了出租车，许多司机都在这里用餐。
店名「路边饭馆」，褪色的淡红色招牌，吵吵闹闹的店门，菜品价格倒是适中。
食客大多都是忙碌到晚上的打工人，大家下班后在这里点上两份小菜，既填饱肚子，也是稍作休息。
宋诗宜和伊莎贝尔坐在一个角落里，两人面前摆了一大盘红烧肥肠，一份海带汤，一盘青菜。
“味道如何？”宋诗宜看向伊莎贝尔。
“好吃。”
伊莎贝尔咀嚼后给出评价。
宋诗宜仿佛松了口气，神色也轻松了起来：“虽然口味有点重，但配合海带汤和青菜，就不会觉得油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玛丽小姐某些方面和我很像……”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打住了这个话题。
宋诗宜转而说：“玛丽小姐，不知道，你的同伴有没有兴趣加入委员会呢？如果变成委员会中的一员，其实不少事都很方便。而且委员会也不是全都是执法部门，也有相对作息稳定的行政机关、内勤和研究岗位。”
“今年3月份委员会组织本省的省考，不讨厌的话不如试一试。”
见伊莎贝尔没有直接拒绝，宋诗宜从包里取出一份折叠好的纸质文件：“这上面有相关注意事项，可以参考。”
在陆尧远程示意下，伊莎贝尔收起纸张，问：“你的使徒，明仔出了什么事？”
“它失踪了。”
宋诗宜口中说着，但脸上毫无担忧。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唇，正色道：“事情是这样的。”
“大概半个月前，委员会交给我一个任务，去追查一个目标。”
伊莎贝尔问：“容我打断一下，你不是在处理七号废土吗？”
“七号废土的重叠早已结束。”
宋诗宜解释说：“重叠程度很轻，只是规则之力互相纠缠和作用，产生了短暂影响。如果是真正局部接壤和破壁，带来的反应就远不止如此。”
“我说到哪儿了？哦，目标比较特殊，它具有极佳的隐藏能力，而且……你知道网络上的老虎人吗？你会上网的吧？”
伊莎贝尔点点头。
“就是那个。”
宋诗宜面色严肃了起来，嘴唇也习惯性抿着：“别看它外形如同平面上的涂鸦，但它来自于另一个高界维世界，叫龙宿。”
远程端的陆尧心说，还真和蚕丛有关。
果然只要发生和模拟器相关联的事件，委员会就会行动起来。
兼听则明，他准备听一听委员会方对龙宿柱丛的看法。
“你知道九禾柱吧？”宋诗宜问。
伊莎贝尔用筷子笨拙地扒了一口米饭，摇头。
“那就是蚕丛要找的道具，是三星堆博物馆里一级文物商青铜神树的原型。”
宋诗宜夹起一块肥肠：“九禾柱是一种神话奇观，也是龙宿和地球之间架起的特殊通道。在大概6000年前，这个世界是有龙存在的，九禾柱消失后，龙就无法再从龙宿过来了。”
“根据委员会收集的相关资料和记载，九禾柱是被龙宿毁掉了。”
陆尧心里一动。
这和蚕丛所说不一样。
伊莎贝尔只是静静听着。
“而老虎人……它真名叫做蚕丛，与古蜀国的先王蚕丛同名，是很早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特殊生命形式，也是九禾柱的守卫者。”
“不知为什么，九禾柱消失后，蚕丛却留了下来。”
“它看起来像是二维画，那只是一种降维之后的状态，面对纪元更迭，规则之力对它影响会比较小。”
“我和明仔正是在追踪蚕丛。”
陆尧通过伊莎贝尔之口说：“那网络上的视频……是你们故意放上去的？”
“嗯。”
宋诗宜舔了舔嘴唇：“因为不是所有玩家都和委员会有联络和交集，所以委员会通过这种方式，也是希望能引起他们注意，给他们一个提醒。”
“可惜蚕丛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没有得到有效反馈。”
陆尧心想，【高级伪装】的确是一个很实用的技能。
蚕丛潜入屋子里时，自己都没有发现。
“明仔有着很敏锐的洞察力，它发现蚕丛在本市出没，一路追踪。为了能找到蚕丛的其他躯体，它也学蚕丛一样降维，进入扁平的面世界。”
“然后明仔就和我失联了。”
宋诗宜叹了口气：“我能感觉到，它的信仰之火还在，但就是无法判断它的具体方位。应该是降维造成的效果。”
伊莎贝尔装作惊讶：“其他躯体？蚕丛有很多身体？”
“对。它将自身分割成了许多部分。”
宋诗宜放下筷子：“平时它以最简单的线条形态出现在各种平面上，这样消耗最小，移动速度最快。除非达到理想状态的完全密闭，否则什么地方它都能去。”
“蚕丛完全体包括了许多记忆和信息，那些密集信息被它从身体里分割了出去，变成了不同的躯壳，比如说分成了【人物】、【重大事件】、【任务命令】……就像是一个个不同门类的数据文件，被它分别储藏。”
“这样一来，哪怕它死亡，重要信息也得以保留。”
“蚕丛死后，它留下的备份躯体会激活，通过一幅幅躯壳，它能延续之前的重要情报和命令。”
“如果蚕丛有隐藏的危险目的，那对地球如今的人类秩序威胁很大，所以委员会需要将它严密监控起来，避免不可预料的风险。”
陆尧结合了蚕丛和宋诗宜的说法，对蚕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它将自己的重要记忆剥离切割出来，储备成一个个数据库，以最简单轻松的形态行走，哪怕被抓住也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死亡后，它又能从另一幅备用躯体里复生，就像是一个不断自我复制的仿生人。
这一系列能力，又是不死又是自我分割，光是其存在就会让人觉得不安。
陆尧挽起袖子，对手腕上的怪异涂鸦说：“我有一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蚕丛的声音传入脑中。
“我的确有很多躯体，每一个都储存了不同的记忆内容，它们都在九禾柱下。但自从九禾柱上那一次爆炸，所有躯体都和鱼凫它们一起被毁掉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记得那些详细的过往，那样我应该就能找到回龙宿的路了。”
两方各有说法。
陆尧没有足够的信息支撑，也不好做判断。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蚕丛的确有点走投无路，委员会对秩序极其看重，绝不会允许它在人类社会随意活动。
饭馆里，伊莎贝尔说：“明仔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就在距离这里大概一百米的地方，那天我正要来这里吃个饭，忽然明仔说有发现，它就先去追踪了。”
宋诗宜摸出手机，正要扫码买单。
“我来，上次是你请的。”
伊莎贝尔这次掏出了现金，去前台买了单。
离开饭馆，宋诗宜带着伊莎贝尔来到街对面。
那里有一个社区活动场所，布置有乒乓球桌、太空漫步机、扭腰机、大转轮等运动仪器。一些老年人正在散步和活动。
宋诗宜说：“明仔追到这里，我就找不到它了。”
伊莎贝尔左右望去。
活动区左边是一个公厕，右边有一条小道，沿着小道继续往里是一个幼儿园。
伊莎贝尔先去公厕找了找，无果。
然后她沿着街道又一路进入幼儿园。
幼儿园的墙壁上画着各种彩图，其中一面墙上画着太阳，太阳中间则有一只小麻雀。
持续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在动，就是动作极其迟缓，仿佛被减速了几十倍，就像是落水一样在挣扎。
“啊，明仔，你在这里呀！”
宋诗宜略显浮夸地惊呼：“叫你不要乱跑，真叫人担心。”
她伸手往身后一抓，抓出一条白布，往墙上轻轻一擦，抖了抖布帛，麻雀明仔就从布里飞了出来。小鸟落在她肩头，浑身打了个寒颤。
“如果不是你在，我肯定不会这么快找到明仔。”宋诗宜道谢。
“运气。”
伊莎贝尔言简意赅：“我先走了。”
“下次有空再约。”
“再说吧。”
看着宋诗宜不舍的目光，陆尧基本确定，她就是找了个机会约伊莎贝尔吃饭。
她该不会是看伊莎贝尔等级很高，想要挖角使徒吧？
陆尧警惕。
这次他也有所收获，不仅进一步了解了蚕丛来历，还用【真视之咒】查看了明仔的面板。
……
【使徒LV72】曐鸟&#183;明仔
生命值：17777/17777
法力值：4911/4911
伤害：120
防御：81
速度：23
【占星】
以星象卜问凶吉，有一定概率成功。
【火元素奥秘LV22】
在火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火元素伤害，能储备大量火元素（72/22000）。
【啖热】
对热量充满渴望，能直接吸收热量。
【洞察之眼】
能看破许多隐藏的信息。
【天官火正LV5】
【曐鸟专属能力】化为天官火正，以火之身现世，汲取周围所有火元素为己用。吸纳范围和效果与能力等级相关。
……
这麻雀果然不一般。
陆尧心想。
以后和宋诗宜打交道，得好好盯防这只曐鸟。

第二百四十一章 在我弥留之际
层层雾霭包裹着一切，没有天空和地面，没有海洋与高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雨，或者晴空永远不会到来。
蚕丛看到的世界就是如此。
它被切除了不必要的部分，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的轮廓，到处都是模糊朦胧的迷雾。
最初它还会去猜想，这一团雾或许会是一个人，那一圈云可能是石头或者树，到最后，连这种幻想也被一代代蚕丛切除了。
除去任务目标之外，其他都是多余的，不必看见，不要去想。
它是龙宿驻守九禾柱的哨兵。
关注九禾柱的通道稳定，确保进出者必须是启航者，这就够了。
蚕丛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九禾柱和启航者。
九禾柱巨大而精密的图腾印刻在特制的石台上，投射出的九个直冲天际的影子。
每一个影子的终点都是一个形如太阳的黑氤，那里有九名金乌在守卫，在它们之后就是九条不同的通道。
那是启航者才能踏足之地。
蚕丛曾看到，龙族从太阳的影子里腾飞而出，在新的世界里舒展身体。它也目睹，人类启航者一路踏入通往异乡的门扉，再没有回来。
它看得越多，越是容易胡思乱想。
为了能更好守卫九禾柱，蚕丛将不必要的那些部分思想——看到的启航者们，听闻的传言与亲眼的见证，与不同群体产生的交集，所看到的山河变迁、斗转星移……都从身体里切割了出来，制作成一具具存放记忆的躯体。
它给这些躯体取名【记体】。
蚕丛将它们好好保存，等待着解下职责那一天，再将这些全部融回身体。
然而，九禾柱的忽然爆炸改变了一切。
另外两名柱丛消失了。
蚕丛能感觉到，爆炸将它们彻底湮灭。
这一场突兀的爆炸下，连生存能力极强的柱丛也没能活下来。
蚕丛因为去分裂和制作重生需要的身体，反而躲过了一劫。
可它的过去，那些埋在周围的记录一代代蚕丛的记体，也在这一场毁灭性灾难中被抹去，只留下一地古怪的小人画像。它们不再是记体，仅仅是一些可笑又简陋的痕迹。
蚕丛守在旧址旁，静静等候。
龙宿那边肯定发现了异常，龙族启航者们一定会进行修补，要不了多久，新的九禾柱就会出现。
可不论九禾柱还是龙，都再也没有现身过。
蚕丛等了很久，等到了一位神格者。他是一个少年，身体轮廓要较普通人清晰一些，看起来矮矮小小的。
少年蹲在地上，手抱着膝盖和它说话：“听说，你没法用神树回家了。是吗？”
蚕丛没有回答。
哨兵不能与闲杂人等交谈。
少年也不气恼，他围绕在蚕丛身边，给他讲起自己见到的各种趣闻和重大事件。
他说，在这个世界的龙忽然变得很虚弱，它们都在飞快死去，甚至有的龙飞着飞着就撞到了山上，将山都撞塌，引发了大洪水。
他又讲，大人们都在谈论，龙宿可能遇到了什么毁灭性灾难，导致神树也崩毁了。
少年用木炭画了一个类似蚕丛的小人，说：“这是我，有我陪你，你就不会那么孤单了。其实啊，我也回不了家。”
他自言自语道：“我来自神树上的另一个世界。我们那个世界很小，非常暖和，有很多很有意思的虫，我很喜欢和虫子玩，这里太冷了。”
“没有神树，我也回不去了。”
少年蹲在地上，用脏兮兮的手画出一只一只的虫子，嘴上说着：“以后，我会造一棵神树出来，那样我们就都能回家了。”
蚕丛反驳：“那是不可能的，只有龙宿的强大启航者才知道如何制作九禾柱。”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少年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
“那是做不到的。”
蚕丛做出了简单回应，它问：“你的父亲是一位启航者，能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吗？”
“他啊，回去了家乡，神树毁了，他过不来。”少年摇头。
蚕丛这才知道。
原来这孩子和自己是同样的命运。
“我要造出新的神树！”少年站起来说。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张开双臂。
蝴蝶和蜜蜂等众多飞行昆虫围着他飞舞，仿佛拱卫着它们的国王。
“我要让所有人都能回家！那时候，大家都会很高兴吧。”
“你叫什么名字？”蚕丛问。
“我没有名字。”
少年说：“在我的家乡，没有成年就没有名字。我觉得你的名字不错，我能用你的名字吗？”
“在我没有想好自己的名字之前，就用你的名字好吗？”
蚕丛同意了。
不久后，少年找到了一种白色的虫子，能吐出细细的丝，他将其命名为蚕。因为这种虫子就和蚕丛一样，它会变化，会包裹过去，会从凝固的旧日中新生。
很快，纪元更迭了。
蚕丛被规则之力束缚，陷入了停滞。
它记忆中，另一个蚕丛永远是那个被众多昆虫环绕的少年。
再次恢复过来，已经是几千年后。
蚕丛没有将这个同名同姓者的记忆切除。
他是另一个蚕丛，另一个自己。
现在它拥有的，只剩这一点了。
经过了众多纪元更新，这个世界变化非常大，启航者们仿佛都消失了一样。
蚕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名启航者，却差点被对方用道具监禁起来。这个世界的启航者变得格外焦虑而狂躁，极其危险。
它逃离了对方。
在博物馆里，蚕丛见到了那棵仿造九禾柱的商青铜神树。
它几乎可以断定，那是另一个蚕丛的手笔。
因为青铜神树的模样，和蚕丛最初画给少年的图几乎一模一样：包括树枝上驻守的金乌，底座盘踞的龙族，还有最下面忠诚拱卫的三柱丛。
可惜，这终究不能替代九禾柱。
蚕丛忽然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它一路东躲西藏，在两个友好的神格者帮助下，也知道了如今世界的一些现状。它感谢他们提供的帮助，然后继续寻找合适的启航者。
最后它找到了陆尧。
与此同时，它也被另一名启航者盯上。对方派出了使徒曐鸟，死缠着不放，让它不得不继续躲藏。
曐鸟为了进一步锁定蚕丛，甚至直接降维，试图将它活捉。
蚕丛剥离了大部分躯体，这才逃脱成功。
但即使如此，它也已经奄奄一息。
生命只剩下最后7天。
第65代蚕丛即将死去，第66代将会新生。
弥留之际，蚕丛想要将最后的记忆——关于那个少年的所有存放起来，放在一个安全而稳定的地方。
它唯一能信任的，也只有才认识不久的启航者陆尧。
听完蚕丛的请求，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
“下一代蚕丛如果和我遇见，我会让它过来读取这部分记忆。”
“谢谢，非常感谢。记忆就在您手臂的印记里。”
蚕丛心怀感激。
在陆尧身上，它看到了昔日少年蚕丛的一些影子。他有古典启航者们身上的那种沉静而专注的气质，哪怕启航地简陋，他也乐在其中。
为了表示感谢，蚕丛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说。我知道的事，一定知无不言。”
“如今我只剩7天生命，又受了很重的伤，移动艰难。请恕我抱歉，只能这样与您对话。”
那边的陆尧通过印记说：“那你好好休息吧。”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龙宿是不是有很多龙？”
“是的，龙宿就是界维空间里，龙族最大的聚居地，那里建立了许多灿烂的龙族文明，是一个广阔而神奇的多层世界。”
“那么，一头幼龙应该怎么教比较好？”
陆尧说：“是这样的，我有一头幼龙，它的自学成绩不太理想，龙语法术始终很粗糙……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更快更好地提升相关学习能力？”
蚕丛怀疑自己听错。
“您说，您有一头龙？”
“对啊。”
“是真的龙吗？是那种龙族，而不是亚龙、龙裔、龙属种？”
“黯日之龙，算正宗龙族吗？”
“算！”
蚕丛一下子兴奋起来，之前颓丧消散一空。
“您还在启航地吗？我这就来找您！”
“啊？你不是已经很难移动了吗？”对方不解。
“没事，就是爬我也爬过来！”
蚕丛激动地说：“龙族的血脉就是最大的记忆库，里面保留着许多龙宿的重要信息，以及龙宿的坐标，我们柱丛就是仿造龙族而成的生命……我马上过来！您等着我！”

第二百四十二章 龙血仪式
陆尧看向手中的A4纸。
这是宋诗宜给伊莎贝尔的资料。
现在他有点不确定，这次宋诗宜是借机来亲近伊莎贝尔，还是向伊莎贝尔背后的自己抛出橄榄枝。
可能都有一点。
就和他猜测的一样，委员会的确是官方组织，就连入编考试也要通过省考，属事业编制。
只是由于特殊部门管理，所以考试内容和方向是自主命题。
报名参考的门槛也有。
首先需要是众神玩家，专科及以上学历，无犯罪记录。
考试内容则是除去行测申论，还有模拟器相关的知识理论专业考试。
宋诗宜在备注中标明，行测申论分数要求不高，但专业考试必须达到合格分数。
与常规考公一样，逢进必考。
此外也有一部分很少的特招名额，需要通过面试和比试，难度较大，需要有一些特别凸出的个人能力，或者是个人履历。
宋诗宜在下面也标明：如已是称号神明，即可通过绿色通道特招进入。
陆尧看得挠头。
这当头第一个众神要求，就给自己筛出去了。
要说这份资料最大的帮助，还是上面的一个网址。宋诗宜说，这是过去三年委员会的专业真题。
陆尧输入网址后，果然进入一个简洁页面。
里面只有一道道题目，包括选择，判断和分析题，点击后下面还会有对错的解析。
第一道题就让陆尧精神起来。
1下面哪一个判断是错误（）
A神明模拟器是电脑作为媒介的信息通道。
B神明模拟器是高等文明制造的界维接入端。
C神明模拟器是一种自然现象。
陆尧想了想，选C。
然后被判错。
正确答案是B。
解析：神明模拟器是一种周期性自然现象，人类有史以来一直都有相关记录。它最初被认为是特殊的幻觉，以各种形式出现在人类世界，包括梦境，幻觉，壁画，石刻等等。
但经过人类文明不断摸索和尝试，发现它是一种作用于特定维度与自然规则的现象。随着人类文明进步，作用于不同载体上。
其完全不受人为主观能动性因素影响，符合自然现象的定义。答案c是一个易错的误导选项。
因此，目前神明模拟器依旧被认为是一种自然现象。
……
委员会也并没有将模拟器破解，其成因依旧是一个谜团。
陆尧继续往下一道一道题做下去。
写完三套题，陆尧得到了许多有用的基本知识。
比如说，玩家人口来到一定程度时，背后浮现可以容纳各种模拟器道具的“星环”，其正式名叫【界链】，是玩家与其连接的低界维世界间的一个链式连接带。
它会随着玩家神性和神躯不断成长而扩大，成长到极致就是一个主神空间。
再譬如，委员会是约束神明玩家的执法机构。他们除去抓捕违法和破坏秩序的玩家之外，更多是从事对模拟器的理论研究，并尝试应用项目。
试题中提及了一个公开项目，就是在某个低界维世界，正在模拟人类遭遇气温变化之后的种种应对和推演，以此作为参考防患于未然。
在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保密或半保密机构。
此外，对违法玩家的处罚也都会在委员会官网公开。
轻微犯罪，通常是拘留数日加罚款。
重大刑事犯罪，基本都是监禁1年到数百年不等。
最初看到监禁百年，陆尧还觉得奇怪，这不相当于无期徒刑了吗？
解析说，长期服刑有两种减刑方法。
一是争取重大立功。
二是成为称号神明进入飞跃区，玩家会以特殊方式与神国融为一体，理论上不再受到人类生理寿命的常规限制。
这也算是一个获得自由的途径。
此外，众神阶段，玩家们已经可以与神国同步。具体表现就是玩家本身会陷入类似于昏迷的休眠状态，操控神国神躯。
从这个角度来讲，贾小开他们被监禁未必是一件坏事，生命安全反而能得到更好保障。
一旦玩家失去神明资格，他与模拟器相关的记忆和痕迹都会被抹除，这一点是如何做到的还没有头绪。
陆尧还得到了极其重要的一个情报。
那就是本省委员会官网登陆方法。
网址很普通，就是一个很基础的gov官网，但必须在网址后面输入自己电脑上模拟器储存的根目录，才能刷新出来，否则显示网页无法访问。
只要能识别到模拟器存在于本机，委员会官网就能打开。
陆尧看着官网上的信息。
基本上和大学官网差不多，主要还是各种要闻和通知。
【XX创新研究中心召开年终学术与工作交流会】
【上级部门向委员会发来慰问信】
【关于元旦节的放假通知】
……
正当陆尧在查看新闻里的各种消息，手臂上忽然一阵灼热。
蚕丛的声音传入脑里。
陆尧一边和它聊着，一边扫描新闻。
他忽然想到，蚕丛来自龙宿，或许知道怎么培养龙族。
帕夏这头雏龙，自从孵化出来就一直野蛮生长，要说大问题倒没有，只是它的龙语法术一言难尽。
龙息就不提了，基础操作。
龙裔祝福这一能力，帕夏至今没能掌握，龙语施法始终很困难。直到纪元更新前，雪人都在督促雏龙勤加练习。
帕夏更喜欢肉搏，充其量加点龙息，对法术不是很热衷，龙语方面基本上都还是原地打转。
这让陆尧一直很烦恼。
喜欢肉搏，可以，但掌握龙语法术之后，肉搏不是更劲吗？
这就和做饭一样，你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不会有时候就会吃亏。
结果一听到龙族，蚕丛立即精神抖擞说要过来。
没两分钟，它就钻到了陆尧的桌面上。
“启航者先生，我来了，呼呼，龙，龙呢？”
陆尧指了指电脑：“模拟器里，我这么大的启航地，能装得下龙吗？”
“您说的是，我太急了。”
陆尧注意到，蚕丛头顶的血量值的确只有7点，而它躯体也少了下半截，只有双臂和上身还健全，脑门上则是多了一个像是展翅海鸥般的符号，就像两条连在一体的眉毛。
“怎么回事？”
“遇到了一些麻烦，就身体分开行动，引开了对方。”
蚕丛对此倒是满不在乎。
陆尧心里肃然起敬，没有双腿，它还真是爬过来的。
此时离纪元更新完毕还有一天时间。
陆尧问它：“我的那头龙不擅长龙语，是那种喜欢户外运动型的，你能教好它吗？”
“请放心，我会最传统的龙宿办法，也是历代龙族启航者启蒙觉醒下一代的方式。”
桌面上，蚕丛那张原本有点滑稽的脸变得严肃郑重。
“什么方法？”
“【龙血仪式】。”
陆尧心说，果然有东西！
他当即说了一下帕夏的起源和现状。
“黯日之龙是很稀有的龙族，龙宿因为没有黯日，倒是没有出现过。不过龙族就是龙族，共性是一致的。”
蚕丛也不藏私，直接说：“龙族最重要的载体就是血，通常意义上，龙血越多，龙躯越大，龙就越强。”
“【龙血仪式】就是促进龙血进一步增多，刺激龙躯迅速成长的秘法。再配合大量优质进食以及一些特殊宝物，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仪式需要将龙族丢入极端危险的环境，让它持续面临强敌高压，从而不断受伤和出血，甚至重伤到濒死，但没关系。龙族生命力是非常旺盛的……”
所谓龙血仪式，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打，往死里打，打出血，打得它死去活来。
在面临死亡和痛苦的时候，就会极度需要力量，龙族就会觉醒……
暴力教育，龙族传统。
陆尧陷入沉思。
看来是自己过去对帕夏太温柔。
……
半夜空旷的街道边上，宋诗宜双手插在上衣兜里，目光扫向周围。
她在冷风中轻轻跺了跺脚：“可惜了，还是没有找到蚕丛。”
明仔站在她肩头，抖了抖翅膀：“它断开了一半身体，让下肢一路奔跑，把我引入了一个陷阱，让我陷入暂时的停滞。”
“它对我很警惕，完全不想和我产生任何接触……”
明仔低垂着脑袋：“失败了。”
“没关系。”
宋诗宜用手指轻轻挠了挠麻雀：“尽力就好。”
“玛丽小姐这回可是无偿在帮我找你，我也将委员会公招的事给她提了，如果她有兴趣就最好不过。”
她轻声说：“倒是「路边饭馆」里的那个传菜的嫌疑人，已经注意到被监控了，上菜时他一直在打量我和玛丽。还好执行局抓捕行动够快，这次很成功。”
“那个女人我还是觉得有问题，我能看到，她身上有许多看不清的秘密。”明仔嘀咕，但声音很低。
“谁没有秘密呢？”
宋诗宜抬起头，看向头顶月亮：“如果说秘密就是原罪，那么我才是最危险的罪犯吧？严格说起来，我就是这个时代的弗兰肯斯坦，是委员会用各种昂贵零件拼凑出来的一个不存在的人。”
“说起来，玛丽小姐的确和我有缘，弗兰肯斯坦本就是玛丽&#183;雪莱写出来的怪物啊。”
“主人你不一样呀！”
明仔辩解：“你是唯一能继承月神神格和完美融合神躯的天选者，也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启航者之一，你将会是未来进入超限区的希望……”
“好啦好啦，别拍马屁了，说到底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宋诗宜打了个哈欠：“如果没有月神，我也早就死了，只是付出记忆代价，已经算得上足够幸运了。”
“回家吧，外面真冷。”她吸了吸发红的鼻子。

第二百四十三章 灾难纪元
纪元更新时，尧族世界无法登入，但黄金原野却可以。
陆尧打开神国后台的主神空间。
尧族世界的规则之力显示【更新中】，但另外两个世界，【宴客鸟】和【云中寺】都依旧可以切换进入。
【宴客鸟】中，乌济王还在带着乌济一族在继续挖矿。只是由于尧族世界纪元更新，暂时回不去，大量亮闪闪的全能石被堆积在杯世界的底部。
而这个不大的世界，也被挖出了一个个深深浅浅的洞。
【云中寺】更加平静。鲶鱼头知客僧在沙中继续游荡，化云僧一个个随风来去，这个世界早就停止了更新，一切如旧。
陆尧操作发现，可以命令发条猴选择优先修复某一个世界，他直接将猴子们全部锁定在尧族世界。
宴客鸟只是矿区，云中寺则损坏过于严重，修复将会是一项耗时巨久的工程，目前还没有这个空档。
这次更新也让他有了新的认知。
或许并不需要将树上世界彻底链接，融为一个整体。
尧族世界的体量目前适中，足以容纳里面各种生命的栖息和发展，乌济王国和玻神界都还没有真正消化，需要时间。
原本陆尧想着，这几天通过后台看一看云中寺的后台详细规则，做一些小小尝试，为下一步深挖云中寺做准备。
蚕丛的到来让这一计划后延。
对这位跨过了数千年人类史的特殊个体，陆尧充满疑问，不过他目前最关心的还是启航者的问题。
通常启航者会做什么？突破进入超限区是终极目标，但在此之前，启航者要怎么做？怎么发展神国？日常是如何培育低界维文明，又是怎么获得信仰之火……
对于这些问题，蚕丛只有一句话。
“抱歉，我不知道。”
只剩上半身的线条人，双手张开，扭动脑袋。
“我是守卫九禾柱的柱丛，并不知道启航者们具体在做什么……”
“不过，启航者们都会去寻找无主世界，在规则完整的无主世界里，有一定几率会诞生奇异物。”
“如果运气不错，能捕获合适的奇异物。那不仅会是【神话】的雏形，甚至可能让神国能够突破限制，开发和增添特殊规则。奇异物是启航者们最想要的东西之一。”
陆尧记得，西尔瓦努斯之树就被描述为奇异物。它支撑起一个主神空间，并作为树上世界的枢纽而存在，价值不言而喻。
按照蚕丛的说法，无主世界连作为主神的启航者都重视的战略资源，其核心价值就是奇异物。
“不过这得看运气。”
蚕丛又说：“奇异物本身介于生与死之间，它们的生长方式和过程千奇百怪。有的天生就厌恶被触碰和控制，一碰就会异化甚至是自爆，有的倒是不抗拒被带走，但会提出各种要求。”
“而且相当一部分奇异物会狩猎神格者，神躯对它们而言是最好的养分。它们极度复杂而不可预知，危险和机遇共存，就像它们本身处于生死之间一样。”
陆尧立即想起了一个群体。
“咒虫是奇异物吗？”
蚕丛说：“最早时候是的。不过后来启航者们不再认为咒虫是奇异物，咒虫不具有可掌控性，它们狩猎神格者就是最大的本能，也无法被压抑和遏制。它们一直被认为是一种纯粹的灾难。”
陆尧回过神，皱眉问：“你不是将记忆都切割了吗？为什么这些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这里。”
蚕丛抬起手臂，指了指额头上的浓眉：“这是我之前取回的残存记忆，不过也只有这么多了。”
陆尧也不深究。
大家只是合作关系，或多或少都会有点保留，很正常。
只要蚕丛能帮他教导帕夏就行。
雪人虽然并没偷懒，但实在不算是一个好老师。万一把帕夏教成一头热衷于开箱和窃宝的龙……那就麻烦了。
晚上九点十二分，纪元更新结束。
陆尧点击回到尧族世界。
……
屏幕上浮现出一系列的提示。
【纪元更新完毕。】
【规则之力进一步修复完善了本世界。】
【世界温度略微升高，所有植物类的生物生长将会更快，拥有更多样的进化方向。】
【携带毒元素的物种生长加快，拥有更高的抗性。】
【气候变化加剧，干旱、洪灾、滑坡、地震与火山喷发增多，整个世界的生命将迎接更多挑战与改变。】
【强大的灾兽将伴随各种自然灾害而苏醒，它们会不断扩大灾害的影响范围，带来更多的破坏与撕裂。】
【暴雨、湖泊与海洋中会诞生水元素生物，地下岩浆与火山中会诞生火元素生物。】
【毒斑蚊们从温暖的土壤中复苏，它们将再次出没于世界各地，对所有活物展示它们引以为傲的毒刺口器。】
【因本世界不再适宜见习神明，见习神明将不会再被投放。】
【新纪元正式开启，时间流速修正，这将是您登神长阶的最佳时机。】
……
陆尧逐字逐行看过，翻译了一下。
增强：植物系，毒系。
削弱：自然灾害增多，新增灾兽和毒斑蚊，水中出水元素生物，火里有火元素生物，见习玩家没了。
再解读一下。
象征性增强影响最小的植物群体，然后对稳定的气候狠狠一刀，不论是水环境还是火环境，都出现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毒斑蚊一看就是毒属性，出场就得到增强。
灾兽则是自然灾害的扩大器，看起来击杀灾兽没什么奖励。可如果它们活跃，那就对整个世界其他物种是一种祸害。
新玩家将不会刷新，火种道具变得更难获取了。
陆尧知道，这是世界规则的机制使然。它们本身就是在不断平衡，削强补弱，并使徒将控制世界的神明给排斥出去。
不过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自己来定制版本？
陆尧随口问桌上的蚕丛：“纪元更新，能后台调整吗？”
“您是启航者，当然可以。”蚕丛回答。
陆尧眼睛一亮：“要怎么做？”
“只需要将相关世界规则调整即可。”
陆尧脸一黑。
这不废话？
问题是怎么调。
碎片世界的规则词条繁多，彼此关联，而且每一行描述和相关数据，都有着内在规则和规律。
这是一个巨大的有机整体，或许有个地方鼓个包，看起来很不顺眼。你直接一巴掌拍下去，说不定就造成这个有机体的内出血和器官破裂。
说起具体措施，蚕丛又一问三不知。
它看起来是不太懂启航者。
陆尧先是点击地图，来到北方龙巢。
这里情况略显奇怪。
冰雪巨怪们一个个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它们头顶都有【虚弱】的状态。龙巢里也没有帕夏的踪影。
在这些巨怪身边，是一个个身着白衣的医师小人，他们背着药箱，来到一个个巨怪身边，给它们服药。
医师们彼此交谈着。
“毒斑蚊真是恐怖……连去南方支援的冰雪巨怪都扛不住它们的毒素。”
“越是温暖的地方，越是毒蚊泛滥。看来要将更多的伤者转移到北方来，至少让他们能安稳恢复，不然又要被毒蚊重复蛰咬，恢复就更慢了。”
“还好有【救心丸】和【解毒剂】，不然光是疼痛和剧烈发痒，都会让巨怪们发狂。”
“现在也只能期待水晶城的援军能早日抵达了。”
“唉，没想到这群蚊子反倒变成了最棘手的灾难。”
陆尧看着小人们的对话，意识到这毒斑蚊的杀伤力或许超出预想。
他点击词条里的毒斑蚊。
……
【毒斑蚊LV3】
生命值：3/3
法力值：1/1
伤害：2
防御：0
速度：7
【伪装】
进入伪装状态，不容易被发现。
【剧毒吮吸】
吮吸宿主的血液，获取宿主力量进化，并将斑蚊毒素注射到宿主体内，让宿主感觉到愉悦。毒素过多时，宿主会疼痒难忍，甚至陷入昏迷。能力效果和等级有关。
……

第二百四十四章 这就叫专业
毒斑蚊面板属性很脆，大多超凡者都能轻易杀死。
它们的优势是隐蔽性和成长性。
这种虫子很小，通体淡蓝色，身体纤细。
陆尧注意到，毒斑蚊遍布北方新大陆以南的地方，出没在各个陆地、岛屿、船只之间。
它们散居野外，大多以小型动物作为宿主，比如说兔子和老鼠。毒斑蚊通过吸血逐步成长着。
毒斑蚊吸血时会让宿主头上冒出愉悦的表情，将其麻痹，直到蚊子离开，宿主才会在痛痒之中反应过来。
这一毒属性物种的活动路线非常明确。
它们通过小型动物吸到第一桶血，依靠【剧毒吮吸】不断成长，到LV5之后，它们就会开始挑战更高难度的宿主——人类。
不过即使是LV5的毒斑蚊，生命也不过5点，攻击也弱，被普通人拍打几次就死。但它们胜在一个数量多，分布广，依靠伪装能力到处偷血喝。
进入LV10后，毒斑蚊才会尝试接触超凡者。
面对超凡者，它们死亡率极高，但超凡者的血对毒斑蚊而言意义重大，是继续迅速进化的关键。所以哪怕是飞蛾扑火，毒斑蚊们还是会抓住一切机会叮咬强大的超凡者，吮吸他们的血液。
陆尧将鼠标移到【毒斑蚊】词条。
这一群体目前数量已形成规模，在纪元更新的36年里，它们等级最高者达到LV29，分化出了六个针对不同地理环境的亚种。
高等阶的毒斑蚊不再会袭击危险的宿主，它们更多是在收拢族群，用毒素麻痹控制一些容易应对的野兽宿主，以此培育下一代幼蚊。
野外新手→人类副本→超凡群体。
这一从易到难的梯度式活动方式，也是高等阶毒斑蚊们规划出的族群方针。
毒斑蚊能精准地控制毒素，通常注入的毒素不会危及宿主生命，最多让其昏迷不醒和持续痛苦，变成长期的蚊群血包。
这样让人类和超凡者都疲于奔命，耗费大量精力去照顾和救治中毒者。
目前还没有应对蚊毒的药物。
遏制毒斑蚊的最好办法，就是躲在在寒冷地带。它们喜欢生活在温暖的区域，低温会让蚊群沉睡和陷入懒惰。
人类因为群聚和建造了城市，能迅速发现毒斑蚊的踪迹，喷洒药水或物理驱赶。而野外生活者就经常陷入敌众我寡的境地，被蚊群骚扰得不胜烦躁。
毒斑蚊行事凸出一个，要么你打死我，要么让我嘬一口。
由于它们遍布野外，细小的体型能隐匿在大多数环境下，不论超凡者还是人类，现今都以预防为主，无法将其彻底灭绝。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毒斑蚊的出现也逼迫魔药、草药学突飞猛进，不少超凡者到城市定居，就是为了减少一些毒蚊骚扰。
陆尧点击【毒斑蚊】词条。
要将这一物种删除，需要支出19万信仰之火，成本不低。
可如果将其强行删除，会不会又导致另外的问题滋生？自然界的生态链总是环环相扣，动了一个环节，其他的连锁反应很难预料。
正当他琢磨要不要一刀切，忽然发现词条下有一个【天敌】。
里面只有一个词条：【杀戮飞蝗】。
难道说……
陆尧看向南方区域。
杀戮飞蝗已经来到了新世界，由恶霸蝗虫带领，正到处猎杀毒斑蚊。
获得合法狩猎资格的蝗群大开杀戒，对毒斑蚊重拳出击。
它们天生具有极强耐力，而且多年内部厮杀经验，狩猎虫类非常专业，在野外捕杀小偷小摸的毒斑蚊几乎是降维打击。
森林外，一只恶霸蝗虫飞在空中指挥说：“兄弟们，记住蝗觉先知的叮嘱。不要吃掉毒囊，一个毒囊就代表你们击杀了一只毒斑蚊。”
“这是你们的劳动成果，每个毒囊可以在神殿会换一个土豆，尧城农田里产出的优质大号土豆！”
杀戮飞蝗们显然早已熟悉这个流程，将毒斑蚊吃掉后，把毒囊绑在腰间，代表是自己的战利品。
至于蚊群中的强者，则由执甲士对付。
这群穿着双城甲，手持燃着火的网兜，高等阶毒斑蚊也只能逃走。
陆尧放下心来。
原来水晶城的援军，还真就是这些蝗群，它们在这种时刻倒是派上了用场。蝗群满世界追杀蚊群，持续遏制着这一群体的数量。
陆尧点开尧城神殿，找到雪人。
画面跳转到南方新大陆。
这里是精灵的地盘，但森林里已经被水淹成泽国。
雪人吉米正站在一棵树的树冠上，挥舞红手套，红帽上有一个对话框：“帕夏，加油，揍它，揍它！对，就是那样！精彩！”
就在前方不远处，黑色雏龙正和一头怪兽扭打成一团。
敌人是一头大鳄鱼，等阶显示为LV35，的确不是泛泛之辈。
陆尧点击查看。
……
【灾兽LV35】
生命值：1561/2209
法力值：223/307
伤害：39
防御：40
速度：15
【高级水元素】
在水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攻击附带水元素伤害，水中施法威力增加。
【下潜】
在水中下潜，移动速度加倍。
【灾兽】
灾难化身，随着灾难升级而不断进化。
……
黑龙与灾兽在水龙不断翻滚抱摔，双方头顶都持续冒出红色伤害数值。经过一阵肌肉对撞和互相撕咬后，灾兽输在了数值面板上，彻底无法动弹。
帕夏从敌人的尸体上站起来，龙翼展开，仰天怒吼。
很快灾兽就变成了众多淡蓝色的粘液，消失无踪。
雪人在一旁欢呼：“赢！赢了！”
桌面上的蚕丛忍不住问：“启航者先生，您找到龙了吗？能将我投送过去吗？”
陆尧看向线条人：“就和之前说好的那样，我需要将你转化为使徒，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还要浪费您的印记，实在抱歉。”蚕丛鞠躬。
在陆尧指引下，蚕丛进入了像素世界。
它在里面变成了一个小矮人，就像是身体陷入了泥土里，露出来的只有双臂，依靠双臂在地上爬行，看起来有些猎奇。
被使徒印记投在身上时，蚕丛没有抗拒，立即变成了陆尧的第九名使徒，虽然这只是临时性的。
面对雏龙帕夏，蚕丛表现得非常激动，头上冒出泪目的表情。
它对帕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全是各种乱码，陆尧估摸着应该是龙语。
而帕夏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蚕丛的文字逐渐从乱码变成了正常。
“……龙宿如今可能面临着从未有过的变革，世界封闭，九禾柱不知所踪，残留的龙族销声匿迹。龙宿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们年轻一代的龙族能够查清楚。”
帕夏回答了一串乱码。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
蚕丛头顶冒出生气的表情。
雪人翻译说：“神明大人，帕夏说，它觉得这里很快乐，不想去什么龙宿。”
陆尧脸皮跳了跳。
此间乐不思蜀是吧。
蚕丛试图说服帕夏，但最终效果不是很好。
于是它转过头：“启航者先生……不，神明大人，我现在已经确定，黯日之龙帕夏的确没有接受过龙族的正统教育，成长过于缓慢，觉醒程度较弱。”
“它需要立即巨型严格的【龙血仪式】，也需要一名强力导师为它引路和训诫，作为它成长的目标与榜样。”
陆尧怀疑，蚕丛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在里头。
不过教育还是严格一点好。
陆尧给帕夏选了一个合适的老师。
血骑士&#183;内维德。
既然喜欢肉搏，那就找同样肉搏流的猛男来当龙族导师。
在蚕丛的要求下，内维德开始在龙巢里对帕夏进行特训。
从来都是碾压对手的黯日之龙遇到全方面顶配版的血骑士，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站都站不起来，最终只能蜷缩一团抱头挨揍……
蚕丛表示：“神明大人，这位骑士先生太克制了，还不够。”
“血流得太少，龙族就要多流血，以后才能少懊悔。”
陆尧给血骑士下令。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
原本陆尧以为，这种做法大概只会让龙族变得更加凶狠，激发出怒气和嗜血之类。结果没想到一通暴打，帕夏忽然就领悟了【智慧】。
黯日之龙趴在地上，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鼻青脸肿的表情，还多了一个对话框：“神明大人，请让内维德先生不要打了……别打了……求求了……求您了。”
“帕夏知道错了，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陆尧看得一愣。
这办法还真有用，一打帕夏就能说话了。
他立即告诉血骑士，加大力度。

第二百四十五章 势不可挡
不久之前，龙巢还是一个宝箱陈列室，一个舒适宽大的安乐窝。
但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一个残酷的八角笼。
帕夏在这里接受着残酷的龙族式训练。
导师内维德忠实贯彻陆尧的命令，对这头雏龙进行实战教导。
他没有使用新装备吸血巨斧，而仅仅依靠一身甲胄力量就将黯日之龙在场内抱摔，拽住龙尾后反复摔打，等帕夏爬起来后又是下一轮攻势。
最初，帕夏试图倒在地上装昏迷。
但经验丰富的血骑士完全不上当，只是发动从天而降的膝撞。
口吐一地鲜血的雏龙连续翻滚，金黄狼狈地爬起来。
“敌人不会因为你晕倒而仁慈。”
血骑士朝它一步步走来：“只有死亡才是结束。”
帕夏头上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没辙。雏龙只能硬起头皮抗揍，拼命口吐龙息，翻滚，移动，躲闪——倒不是为了能击倒血骑士，只是让延缓他的攻击速度，少吃点苦头。
龙巢旁，围观的雪人吉米挥舞红手套，生气地说：“帕夏！打呀，你不打到他怎么赢！你得站起来打呀！”
“你得打赢它，不然就会一直挨揍！”
抱头鼠窜的雏龙，头上冒出黄豆流汗的表情符号。
蚕丛也在一旁评论：“帕夏先生的确缺乏实战训练，速度慢，灵活差，力量软趴趴，龙语法术粗糙而失误众多，龙血仪式非常有必要。如果遇到真的强敌，以它现在的状态，很容易被找到破绽陷入生死危机。”
“龙族要成长起来很不容易，因为龙的特质，在任何世界都会受到其他超凡者觊觎。龙族不仅时刻面临挑战者，还会在不断蜕皮成长后平衡体内的暴虐与理智，也会受到规则之力不断的挤压。”
“平时多流血，战时就会少受伤。”
面对雏龙，蚕丛表现出一种出奇的严格。
它转过仅有的上半身，对屏幕前的陆尧鞠了一躬。
“神明大人，感谢您，让我在弥留之际看到了龙族，帕夏先生将会是未来龙宿的希望。”
“我已经快死了，下一个我未必能那么快遇见您，因为这部分记忆它并没有。”
“请您耐心等待帕夏先生的成长，它即将经历第一次蜕皮，完成蜕皮它会进行第一次觉醒。”
“按照龙族血脉规律，它会在首次觉醒中从龙血里学会一项龙语法术，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有能力，将会深刻意识到法术的重要性和战略意义。”
“每经过一次觉醒，龙都会变得越强。”
“帕夏先生只有完成第一次觉醒，才算是真正从幼年懵懂中启蒙，开始进入成长期。它会为您提供更多的助力。”
“而觉醒两次之后，帕夏先生就一定会想起龙宿的坐标……”
说着说着，蚕丛身体缓缓消失，只留下一个黑色小球。
模拟器显示。
【使徒蚕丛已死亡。】
陆尧心里遗憾。
也不知道下一代蚕丛还能不能找到自己这来。
陆尧点击小球。
……
【蚕丛的记忆】
里面装有蚕丛的一部分记忆。
……
陆尧将其收入道具栏。如果之后的蚕丛能招来，就将这一份记忆，连同自己手臂上的那个一起给它。它会明白一切。
但蚕丛还能否来到这里，又会不会从启航者之中再次选择相信素未谋面的陆尧，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陆尧再次看向画面中央。
龙巢里，帕夏身体蜷缩成一团。
它的身体僵硬而凝固，表面还有一些血渍，在像素图像下就像是一具尸体。
然而帕夏头顶却浮现出一个状态【蜕皮中】。
第一次觉醒开始了。
血骑士和雪人都守在了旁边，静静等待和观察。
过了一会儿，帕夏外面的表皮迅速破碎，新的躯体从里面舒展而出。
黯日之龙的等级不变，还是LV30，但生命值、法力值、攻防能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而且龙语法术里还多了一项。
……
【势不可挡】
【帕夏专属能力】帕夏擒住一名敌人，将其压制后抱摔，对敌人造成大量伤害，并对着陆点范围内其他个体造成一定伤害。伤害效果取决于该能力等级，以及帕夏的生命值上限。
……
陆尧看得语塞。
帕夏的确是一头有着肉搏之魂的龙，创造出的专属能力都是近战绞肉。
总感觉，这能力和之前血骑士对它的压制和虐打多少有点关系。
含笑九泉的蚕丛大概要失望了。
不过陆尧觉得没问题。
像是使徒魂印召唤的弗瑞斯特，无法使用各种能力，但仅仅靠着面板数值，都能和众神刚正面。
成长树路线不同而已，殊途同归。
觉醒后的帕夏充满自信。
它双翼展开，主动走到血骑士前面，脑门上浮现出一个歪嘴而笑表情：“内维德先生，我想要再和您切磋一下。”
几秒钟后，帕夏被打得趴在地上的血泊里，头顶冒出一个淡淡的幽灵符号。
这回血骑士稍微上了点强度，黯日之龙差点被打死。
雪人一路滚到帕夏身边，将【救心丸】塞进它嘴里。
“没事没事，下次咱们打回来，你现在还小，打不过他……”它总算是安慰了两句。
……
陆尧将目光从龙巢移开，看向尧城。
模拟器中出现提醒。
【神殿会发明了魔药：解毒剂】
【因为解毒剂的出现，毒斑蚊造成的负面影响得到了遏制，尧族死亡率稍微减少】
……
尧城秩序井然，先知龙吉依旧静坐于神殿之中，继续在从事翻译和破解龙语的枯燥水磨工作。
神殿会则在外忙碌，会首丘比罗尔已经一头白发。他变成了一个成熟的领袖，正在神学院里查看魔药制作的进度。
在神学院一个个房间里，魔药研制流程变得一目了然。
学者和医师们通过提取各种自然界原材料，制作出魔药雏形，然后由恶霸蝗虫们试药，根据它们的反馈调整，然后再不断重复这一过程，直到药效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下一步才会用普通的动物进行魔药尝试。
确认动物反应良好，最终才作用于人类患者。
丘比罗尔一路查看学者们的进度，脑门上浮现出对话框。
“强化救心丸的进度不要急，必须保证安全。普通人会服用这种魔药，他们不像超凡者能承受副作用，安全必须是第一位的。”
“解毒剂的产量需要提升，有很多病患还在忍受痛苦。毒斑蚊的毒素对普通人伤害很大，会让他们浑身红肿和溃烂，我们效率更高一点，就能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毒囊解析完成了吗？”
学者们反馈：“完成了，可以用毒囊批量制作解毒剂，就是晒干和制作药丸还需要一些时间。”
丘比罗尔又问：“【混血剂】进度如何？”
学者回答：“蝗虫试药员们觉得还需要进一步提纯和减少副作用，会让普通人内脏受损甚至可能导致死亡，之前的【混血剂】只是偶然成功的个例，还需要一点时间。”
“嗯，这是关系到尧族未来的魔药，请诸位务必谨慎和细致，宁可慢一点，也不要急于求成。三十多年我们都等得起，也不怕再等三十年。”
“是。”
“辛苦诸位了。”
陆尧发现神学院养了一批毒斑蚊。这些毒蚊被放在一个个玻璃器皿里，它们吸食着学者们调制的一种红色汁液，然后体型会变得很大，而且嗜睡。
这些胖毒蚊会被穿着双城甲的学者抽血。
根据学者们讨论，毒斑蚊拥有一种神奇的隐藏能力，它们可以将各种血液同化，只要一点点超凡者的血，就能让毒斑蚊体内适应并生成类似的血浆。
它们也是靠着这种血液同化完成快速进化。
落在学者手里，毒斑蚊就变成了被研究的对象。
【混血剂】也是基于它们生理特制的一个魔药方向，具体用途还不确定。
……
陆尧又看向盐城。
画面上显出字幕。
【盐城创建了工程学院。】
【盐城发明了新职业：工程师。】
【因为工程师的出现，建筑和工具变得更加坚固和多样，尧族面对自然灾害的损失大幅度降低。】
【盐城创建了：法庭】
【盐城创建了：治安所】
【盐城的犯罪率降低，治安略微提升，城市发展略微加快。】
这边各商店正出售着应对毒斑蚊的各种配套装备，兜网，厚棉甲，头盔，防虫水，驱蚊木……林林总总，不管有没有用，生意看起来还不错。
除此之外，盐城外观上最大的变化是博物馆。
博物馆如今提升成了LV2，规模进一步扩大。进出的考古学家也变得越来越多，这些小人大多背着行囊，头戴遮阳帽，整个城市对这一职业也变得更加认可。
武修协会进一步壮大，武修士们遍布各行各业，各有本事，他们如今渐渐变成了这座城市的特色和中坚力量。
先知石宝变成了一个中年人，他依旧每天在街上行走，观察这座城市的变化，与幽灵灯塔里的幽灵沟通。他所经过的地方，市民们都会看过来，朝他露出笑脸。
YC市长则是从铜海变成了玻图，前者已经去世后在萨尼罗养老。
陆尧点击查看，发现法庭和治安所都是玻图提议后建立的。
有了更加明确的法律审理程序，以及专门针对治安问题的机构，盐城的公共秩序变得更加稳固。
……
最后是萨尼罗。
对这一座主要居民是超凡者的传奇城市，陆尧一直比较放心。
市长查普曼能力卓越，经营城市多年，还有许多退役的英雄和先知。长期来看，这座城市的人均个人能力是最强的。
要说这座城市的弱点，那就是发展佛系随缘，因为本就是大型养老院。
事实也正如陆尧所料。
对萨尼罗影响最大的是洪涝灾害，这座城市被人造沟渠环绕，新纪元下自然灾害频发，水灾也影响了附近。
鱼人、食人蟹和沙虫被组织起来，它们筑起堤坝，并且通过各种办法泄洪，大大缓解了水患压力。
在这座鬼城外，陆尧注意到了一个小人。
他头顶有一个清晰的幽灵符号，还有【虚弱】状态。这人坐在一棵树下，看起来命不久矣。
是盐久。
陆尧点击查看，发现盐久已经142岁，等级来到了LV21，居然还顽强地活着。超凡者果然拥有超出常人的寿命。
这时候，盐久奄奄一息，行将就木的老人头顶浮现出一个方框。
他自言自语着。
“看来最多就到这里了。”
“我的天赋已经不支持继续修行，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好像再看看这个世界，再去一些更远的未知之地……”
见到这位人类超凡领域的探路者，陆尧心里也一阵遗憾。
盐久本身只有寿命超出常人，能成长到现在的程度，已经是将潜力完全兑现。
纪元更新前他LV19，但36年后，却只提升了2个等级。说明他的确已经到了极限。
陆尧忽然心里一动。
还有个办法。
云中寺。
那里有两个可转职的奇观。

第二百四十六章 规则行者
盐久一直认为，自己最大的本事就是运气够好。
在本该殒命的海难中不仅存活，还得到了白神青睐。
后来狂妄无知地做了一系列的错事，又被仁慈的尧神包容和宽恕。
数次险死还生，却都幸运地活了下来。
同时代的人一个个死去，其中不乏天赋异禀者，他们都陆续被时间之海吞没。反倒是没什么才能的自己，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超凡者，看到了更水面之上的广阔世界。
三十七岁前，盐久处于春天，风和日丽，诸事顺利。他自以为能一直顽强生长下去，什么也无法击垮自己。
五十一岁时，盐久失去左眼，步入夏天。
他见识到了生命的起落无常，唯有坚定信念才不会迷失方向。他体会到，尧神不仅代表了力量，祂还给所有弱者带来了信心和希望。
一百零一岁时，盐久大战黑水黾，右臂被毁，抵达秋天。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在不可抑止地衰退，力量却步入了顶峰，那是信念和坚持带来的回报。盐久将修行丰收的成果展示给了所有人，让他们不要被困难吓退，继续冲击人类的极限。
一百四十二岁的今天，盐久置身寒冬。
前所未有的虚弱环绕着他老迈的残躯，矮人工匠再完美的手艺，也不能阻止肉体的腐败和僵硬。
他坦然迎接着死亡。
因为盐久知道，自己已拼尽全力。
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忽然，盐久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一片沙漠中。
大片的云层在沙丘上游荡，仿佛这里是天际的某一处秘境。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神明大人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愿意，可以登上【奔云台】成为一名化云僧，或者是【入沙路】变成沙行者。”
“这两个奇观，可以让你获得崭新的身躯和重新开始，但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盐久用力眯了眯眼。
站在前面的，是使徒伊莎贝尔小姐。
百年过去，她依旧一点未变，保持着青春秀丽的容姿。
神明再次降下了恩赐。
盐久有些诚惶诚恐。
“非常……非常感谢尧神大人……咳咳，咳咳……”
“选择吧。”
伊莎贝尔轻声说：“你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不论是幽灵、化云僧、沙行者，你都可以选……”
“只不过，化云僧和沙行者，是尧族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形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遇到从未有过的困难。”
盐久摇摇晃晃，最终踏上入沙路。
他没有选奔云台，因为盐久想要回去。回到那个自己诞生和成长的世界，而一旦变成化云僧，就无法脱离这个荒凉的沙之国。
入沙路是一座螺旋上升的阶梯，看似如空中楼阁一般脆弱，却在风暴中安静稳定地屹立着。
每走一步，盐久都感觉自己身体在产生某种反应，全身上下都变得干燥、坚硬、粗粝、沙化。
血肉逐渐崩塌，骨骼变作沙砾，思绪脱离躯壳盘桓在台阶上。
盐久能清晰看见，自己正在被分解和重塑。
只是片刻之后，他仿佛从窒息沉重的水下上浮到了水面，下意识大口呼吸着空气，连同黄沙一起吸入喉咙。
盐久看到，自己的身体完全没变，依旧老迈干瘦。
但又有所不同。
因为他手轻轻一碰，就能从胸口里穿过。
沙行者，浑身都变作了沙砾，以沙元素为基础而存在。
盐久不再感觉到寒冷和衰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稳定，全身随时可以分离，又能轻松地融为一体。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盐久非常新奇。
他轻轻跳到沙地上，就像一团水球砸入湖中，顷刻与沙漠不分彼此，然后又从另一个地方凝聚出人形。
盐久兴奋之余，赶紧跪在地上，虔诚地将头贴在沙中：“尧神大人，您再次慷慨地给予了您平凡的追随者指引和恩典，无法形容我的感激之情和对您的赞美。”
“我一定在修行之路上继续下去，传颂您的福祉与仁慈，直到这副躯体毁灭消散的那一日。”
伊莎贝尔对他微微点头：“你是尧族第一个沙行者，也是尧族世界的探路人，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另一位使徒知客僧，会给予你指引。”
说完她消失无踪。
盐久铭记在心。
接下来，他先初步适应了自己的身体和能力。
变成沙行者后，盐久除去保留了【火衣】和【规避】之外，又新添两项能力。
……
【沙】
本身是沙的一部分。
【规则行者】
规则之力中的潜行者，有一定概率潜行成功。
……
与尧族世界不同，在这个名为云中寺的荒漠之海中，盐久能感知沙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同于神明之力，更加呆板、杂乱和粗暴，以一条条肉眼不可见的奇异轨迹存在于世。
盐久观察着沙漠上一条条规则之力的轨迹，忽然身侧传来一个响亮的嗓音。
“远道而来的客人啊，云中寺欢迎你的到来，小僧是这里的知客僧。”
他立即扭过头，看到一个巨大鱼头。那间距极宽的双目正凝视着自己，长长的鱼须朝两侧延展，鱼嘴翕合之间，掀起一阵阵干燥的风。
形如沙丘的鱼头倒是很友好。
“这里好久没有见到活的沙行者了，真是让人怀念……你是否有很多迷惑？”
知客僧表现出一种盐久从未见过的热情。
它对盐久讲述这个世界的过去和现在，告诉他化云僧是如何飘忽不定，在规则中禹禹独行，讲述一个个沙行者又是怎样潜入规则之力，飞升其他世界为神明收集信仰之火。
一阵木鱼声，才让滔滔不绝的知客僧安静下来。
盐久等声音结束，这才请教知客僧：“请问使徒大人，如果我想回尧族世界，应该怎么做？”
鲶鱼头的长须轻轻扬起：“这个不难，沙行者飞升就能跨过边界。”
于是知客僧传授盐久，过去沙行者具体是如何穿过边界，沿着规则之力飞升，抵达另一个世界。
“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知客僧叮嘱道：“如果失败，就会被规则锁定和束缚，再也无法飞升。”
“不过这也是最好的机会，因为现在你才完成了转化，规则之力对你影响还较小……许多失败的沙行者，都是想要等准备完全，然后一拖下去就被规则卡住了。”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盐久，当即下定决心。
就在今天！
哪怕失败，自己也尽力尝试了。
尧神大人给予这一次宝贵的机会，想必也是让自己能继续前进。
怎能因害怕失败而止步不前？
只要返回尧族世界，应该就完成了神明给予的初步试炼。
盐久按照知客僧所说，等到下一次木鱼声响起，化云僧们纷纷现身时，他化作黄沙，钻入了边界之中。
知客僧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盐久回来。
硕大的鲶鱼上忍不住自言自语：“成功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沙行者飞升了，不愧是被神明选中的人。”
片刻后它又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一件特别高兴的好事。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才刚刚互相认识，结果对方就飞升走了。
整个世界又变得寂寞了起来。
正当知客僧在沙中游曳，伊莎贝尔出现。
“盐久呢？”
“很不幸，他飞升了。”
“……”
……
经历了仿佛无比漫长的漂泊，盐久重新凝聚出了身体，散乱飘荡的意识再次收缩为一个整体。
他睁开眼，发现置身于一个古怪的世界。
这里天色灰暗，黑云之中，众多细细的闪电像是银蛇一样在阴云里爬行。
地面上伫立着一座座怪异的房屋，它们有着宽大而厚重的墙垣，却形如塔楼，表面萦绕着一层淡绿色的萤火。
它们不像是活人住宅，更像是死人的墓冢。
飞升成功后，盐久感觉自己强了不少。
遗憾的是，他没能回到故乡，而是在规则之力下漂流到了未知的异界。
正当盐久左右打量时，一头怪物从石屋下钻了出来。它具有人形，却四肢并用在地上爬行前进，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面对敌人，盐久化为沙砾融入泥土之中，消失无踪。
两年后。
盐久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一定了解。
这里叫【幽鬼界】，是一个亡者世界，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是一群名为【殡族】的人类，他们能打造出【黑墓碑】，也就是盐久看到的那些墓群。
黑墓碑能容纳众多幽灵，它们在墓碑中生活，并且能操控墓碑喷出绿色【幽火】。
多层的黑墓碑还能孕育出食尸鬼——也就是初次袭击自己的那种人形怪物。
统治这里的神明叫做【幽鬼神】，神威深不可测。
盐久化作沙土，暗中观察着幽鬼界。
他知道，那位幽鬼神很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
以自己的能耐，根本瞒不过一位神明。
与其继续躲藏，不如大大方方露面，他必须找到一种办法这个世界站稳跟脚，打出名头，才有活下来的可能。否则自己说什么，都无人在意。
盐久的身体凝聚在一座三层高的黑墓碑前。
墓碑外，三名食尸鬼正在啃食地上的一堆死鱼。
发现外来者闯入，黑墓碑上浮现出半片巨型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窟里闪烁鬼火，食尸鬼们则朝他咆哮着冲来。
这回盐久没有再退步。
老人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用尧族语轻声说：“盐城盐久，请指教。”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要飞升！不要飞升！
盐久转职沙行者后，陆尧冒出了一个想法。
可以让使徒们筛选出一批符合要求的尧族超凡者，让他们有机会转为化云僧或沙行者。
一来是可以为这个破败的世界引入新人口，由他们来进一步改造云中寺；二来也是给超凡者们更进一步的成长通道。
不过这件事需要搭建一个稳定的长效机制，包括预选条件、选拔方式等还没明确，不能急于一时。
转为沙行者后，盐久的【历史】清空，多了【沙】和【规则行者】两个能力。
尤其是后者，这一借助规则潜行的能力就是沙行者的核心。
继武修士之后，盐久再次成为新路径的尝试者。
陆尧让知客僧带他，先适应一下云中寺环境，熟悉掌握使用新的能力。
然后他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一看，盐久人没了。
陆尧打开黄金原野后台，查询相关词条。
结果得到了【飞升】的结果，后续查无此人。
陆尧人晕了。
正常情况下，这当然是好事。
飞升对沙行者而言也不容易，过去云中寺的许多沙行者都飞升失败，最后绝望下与知客僧融为一体。
可对陆尧的计划而言，这却是坏事。
才刚选出一个探路的司机，结果这司机坡道烧胎起步，直接开失联了。
后面的人都还没上车呢。
陆尧为盐久的损失而深深惋惜。
他痛定思痛。
以后必须对每一个转职者强调：不要飞升，不要飞升！
飞升不是听起来那么美好。
【宴客鸟】世界，沙行者尸体所化的沙度塔都还没塌，活生生的失败例子摆在那。
这是一条不知去向，也难说归途的路。
陆尧回头想了想。
不论是纪元更新还是飞升事故，说到底，还是自己对世界规则的理解和使用不足。
必须从根源上解决痛点，才能避免后续出现同样的问题。
陆尧正式决定，将云中寺作为新的实验区。
这一世界规则简单，而且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也就不存在害怕破坏生态的问题。
而且由于烂得足够彻底，连纪元更新都停止了，倒也少了许多干扰。
此外，云中寺足够大，不论改造地形环境还是进一步模拟推演物种，都很宽裕。
如果对标正常世界，这里除去两座奇观，其他毫无价值。
但用作各种实验，这里真是再适合不过。
说干就干。
陆尧点击黄金原野，在规则之中选择新建，编造出了一个【闪电】词条。
对闪电，陆尧有一种特殊情怀。
自己一路成长，离不开闪电的力量。
他打开搜索引擎，先查阅了闪电相关的知识，然后在词条下噼里啪啦打字，给闪电设定了一个简单规则。
……
【闪电】：云与云之间、云与地之间或者云体内各部位之间的放电现象。
伤害：40
速度：15
【闪电频率】
闪电有1/6的概率袭击地面。
【闪电结构】
大多呈现线状，并不断变化。
……
完成基本定义后，陆尧点击完成。
上面显示，需要信仰之火14万5千。
陆尧看得肉疼。
这神明科研成本也忒高了。
他又琢磨捣鼓了一阵，摸索出了一点诀窍。
如果是应用于整个世界的规则，那么就需要非常多的信仰之火支撑。可描述和相关定义越详细精准，将其锁定在某一个小区域范围内，成本支出就能大幅降低。
陆尧在距离奔云台不远处，用地震、飓风和降雨制造出了一个小型人工湖。虽然这里要不了多久就会干涸，但短时间能用就行。
将规则展开地点划定为人工湖。
陆尧点击完成【闪电】。
这回，信仰支出只需有1200。
他有些期待地观察湖面。
湖泊上行走着形态各异的化云僧，闪电也的确出现了，但由于这里云雾太多，闪电几乎一直在闪烁，简直没完没了。
不到十分钟，整个【闪电】词条就显示【失效】。
第一次编写规则失败。
陆尧再次尝试。
十几次失败后，陆尧终于编写出了一个能较长时间稳定维持的局部【闪电】。
要让闪电这一规则能稳定持久，关键就是要让它与支柱性的规则之力形成联动，放在云中寺世界，就是要【云】和【沙】。
就像是绘制一副电路图，要并入它们既有的框架，这样入手更加容易。
所以在云中寺制作闪电规则，不能直接照抄尧族世界的后台描述，必须要符合云中寺的实际情况。
以云和沙作为触发机制，利用它们的力量基础来衍生出闪电效果。
现在的闪电定义已经截然不同。
……
【闪电】：云与沙之间的放电现象。
……
下面就可以连入【云】和【沙】的词条，形成联动，变成一个简单的有机整体。
掌握了这一基本规律，陆尧接下来的尝试变得更有目的性。
他先后实验了新增【阴雨】、【低温】和【潮湿】，这些规则都是基于【云】、【沙】和【闪电】的交叉作用，但展现效果不如闪电稳定，时灵时不灵。
后期优化也是问题重重。
但总算是从无的阶段，来到了有的阶段。
接下来陆尧要做的，就是实验如何将这些时灵时不灵、粗糙而问题重重的规则，进一步变得更稳定，对整个世界的演化发展更有用。
忙活完这一实验，陆尧开始了自己喜欢的环节。
投放物种。
云中寺是一个没有活物的世界，所以投放生物过来，多半是死路一条。那么挑选一个皮实，能折腾的实验体很重要。
陆尧戴上橡胶手套，在家里就地取材，找到了很适合的目标。
蟑螂。
以前他觉得老房子蟑螂有点多，现在反而觉得有太少。
随着蟑螂被降维投入到模拟器中，他将其命名后放置在云中寺世界的人工湖旁。
蟑螂有了自己的面板。
……
【沙蟑螂LV1】
生命值：3/3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6
……
这一物种超凡化后拥有【耐力】特性。
一只只沙蟑螂被陆尧丢入沙漠世界。
它们最初在不断死亡，生者将死者的尸体吃掉以继续苟活，哪怕这样，它们也还在本能般拼命繁衍。
陆尧注意到，在经过了五六代的更迭后，有一只沙蟑螂发生了变异。
它速度变成了2，防御也变成了0，或许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一切消耗。
这一只沙蟑螂的后代变得更能忍耐饥饿，它们身体进一步变得细小干瘪，看起来就像是一片片黑色的小贝壳。
经过了一代代演化，沙蟑螂进一步适应了沙漠环境。
它们拥有了【铁胃】能力，能以沙砾为食物。
不过由于体型细小，加上平时几乎不怎么移动，就像是细窄的石片。沙蟑螂消耗非常少，只要一点点沙子就能活下去。
说是活着，其实也介于生与死之间，仅仅保留了一点点生物的简单特性。
但它们终究是适应了环境。
这对陆尧意义重大。
他原本想要观测物种进化和灭绝的过程，所以选择蟑螂这一命硬的群体。没想到，它们在这种规则畸形的破败世界里都能活下来。
当然，前提是它们被投放后变成了超凡生物。
沙蟑螂虽然可以说不值一提，但它们是这个世界的生命基底。它们的成功存活证明，云中寺或许真的有重获生机的一天。
陆尧决定再推一把。
他打开黄金原野，点击【创生之树】，选定一只【沙蟑螂】作为物种基础。
然后他拉下道具栏，目光停留在【霸鲸髭须】上，不过这件道具自带水下呼吸能力，可能不太适合沙漠环境。
最后陆尧从里面选择了【野性号角】，这一道具能呼唤周围生物靠拢。
他将沙蟑螂和火种道具融为一体，创造出了一个新物种。
它有着更加坚硬厚实的鞘翅，犹如一层螺纹外甲，颜色灰褐，像是贝类。触须变得可以收缩进外壳里，某种程度上更像是扁平版本的硬壳蜗牛。
陆尧将其改名为【壳蟑螂】。
……
【壳蟑螂LV1】
生命值：3/3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3
速度：2
【耐力】
【铁胃】
【群居】
……
这一虫类完全放弃了飞行和移动能力，它们依靠耐力和食用沙砾存活。
最让陆尧感兴趣的是它们的活动方式。
壳蟑螂会将彼此的螺纹外壳拼凑一体，一大群在沙中缓慢移动，看起来颇有气势。
这种群体行动的方式，让它们更能应对云中寺的恶劣气候。
风沙来临时，它们紧紧连接的甲壳形成一种铁索连环的效果，内部分成上下几层，犹如一个巨大的乐高贝壳。
陆尧有点期待它们未来的模样。
在他围观蟑螂列阵时，模拟器里弹出一条提醒。
【南方的精灵们献上了一件祭品。】
久违的祭品！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立即跳转到了尧族世界的南方新大陆。
精灵湖外不知什么时候建造了一座神殿，这神殿完全由藤蔓和木头编织而成，倒是很符合精灵们的审美习惯。
神殿祭品栏里多了一个淡蓝色树枝。
……
【灾祸枝蔓】：信仰＋1/小时。
灾兽尸体孕育出的神奇树枝，需要生长在水中，有一定几率孕育水元素灾兽。
……
陆尧脑子里忽然一亮。
怎么忘了这一茬。
云中寺缺水，可以把尧族世界的水系灾兽抓过去啊！那边随便它们折腾，死寂的世界恰好就需要它们这种折腾的！
它们过来不再是制造灾难，而是创造生机！

第二百四十八章 看得出，你有很多事放不下
陆尧让萨琳娜说说这些年的灾兽状况。
“大人，灾兽本身强度一般。初生时一般在LV20左右，如果放任不管，它们能随着自然灾害成长，最高曾出现过LV36的灾兽。”
“它藏在【埃吉尔之火】深处，是火属性灾兽，在一次火山喷发后跑出来，我就把它还原成了火元素。”
暴君点到即止：“后来我告诉雪人，让帕夏去处理灾兽，这样能让龙增加实战经验，也帮它练习龙语法术。”
陆尧又问起灾兽的危害性。
“对普通人，它们非常危险。”
萨琳娜说：“灾兽和大多超凡者不同，它们被规则赋予了特殊力量，哪怕同一类个体间也有差异，行为方式也被规则影响……”
灾兽是自然灾害催化出的变异种。
如被帕夏击杀的鳄鱼灾兽，它在洪水中诞生，又会进一步扩大水患面积，引来更多的降雨和绝地。灾兽和灾难互相反哺。
尧族三座城市对灾兽都是预防为主，一经发现就会派出执甲士将其剿灭，避免灾兽进一步壮大。
最早的三年里，旱涝与火灾导致不少人流离失所，数以千计的普通人在天灾中失踪和死亡。
付出惨重代价后，尧族迅速对灾难和灾兽都做出针对性预防。
往后，不论火山还是暴雨，造成的损失都大大降低。
也因为频繁的自然灾害，让工程师这一职业正式在尧族亮相。工程师们改造房屋和堤坝，重构水渠和农田，调制出防火的泥浆涂层，保护了许多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萨琳娜最后总结：“如今灾兽已经不是问题，武修士与执甲士处理它们很有经验。比起灾兽，毒斑蚊倒是更麻烦，好在蝗觉之前的做好了水晶城的蝗群工作，它们很乐意过来捕猎蚊群。”
陆尧心里遗憾。
有时候发育太好也会惹来烦恼。
这次纪元更新明显是对尧族大削，但从世界的各项数据来看，反而逆势上涨，自然灾害加剧反倒是激发出了尧族的创造力。
陆尧看向右上角。
信仰储备已经来到了435万
总人口也突破43万。
人口：430，390
尧城：103，278
盐城：117，765
萨尼罗：40，811
水晶城：82，173
乌达城：23，770
树冠城：58，302
其他：4，291
现有人口是纪元更新前的近三倍。哪怕排除水晶城的幽灵，树冠城的松鼠，这36年来的人口涨幅也相当不错了。
陆尧心里默想。
果然有了稳固的基本盘，操作起来就要轻松多了，后续的人口增长能带来大量信仰之火，最难的是从0到1的起步。
他将目光移回，当前重点是找到一头灾兽。
需要灾难的时候，灾难老是躲起来。
陆尧不由看向道具栏，难道真要孵化【灾祸枝蔓】？
他四处查看，忽然发现，水晶城里居然有两头灾兽。它们正在城外一片农田里互相疯狂撕咬。
其中一头形如鳗鱼，LV24，是水元素灾兽，另一头却是几近灭绝的沙蜥，LV25，它是土元素灾兽。
两头凶兽扭打得不可开交，将周围地面也变成黏着的泥潭。
野猪形态的白神却在一旁围观。
感应到陆尧的注视，白神打了个寒颤：“正神大人，您大驾光临，小神诚惶诚恐！”
陆尧让祂别废话，说这里是什么情况。
白神讲道：“正神大人，水晶城外有一头灾兽，就是那头沙蜥，它在外面不断制造干旱。小神正要处理它，结果隔壁的乌达城派人来求援，说他们那也出现灾兽。”
“乌达城的就是那条长蛇，它让那边暴雨不停，乌济族非常苦恼。加上乌济王老兄又在外任务，小神就先过去处理那边。”
“当时小神有个想法，灾兽既然各有地盘，如果搞干旱的和搞洪灾的撞在一起，会不会打起来？于是小神就把它们两凑一堆，结果它们还真打，都在下死手。”
白神原本是看个乐子，等它们打得差不多了，再把这两个灾祸之源都给干掉。
陆尧心说幸好。
白神有时候能起到莫名其妙的意外作用。
陆尧征调了水患代表大蛇。
把大蛇丢过去，看能不能降下雨水，改善一下过于干燥的沙漠。
至于剩下的干旱沙蜥，陆尧让白神先好好养着，暴雨时可以当烘干机，后续实验说不定还用得着。
白神立即表示：“小神明白，您放心，这灾兽小神好好养着。”
……
灾兽被伊莎贝尔抓获后，投放到了云中寺。
大蛇一获得自由就仰天长吼，迈开沉重的步伐，在沙丘上移动，脚印散发出黑烟。
它虽然等级只有LV25，但除去【高级水元素】之外还有一项特殊能力。
……
【聚水兽】
在水中能不断成长，水元素会朝其汇聚。
……
陆尧观察着灾兽的一举一动。
它所到之处，尾巴经过之处浮现出一些潮湿的水渍，它仰起头张大嘴，努力收集着这个世界的水元素。
只是云中寺的相关规则太过于破烂，以至于它的辛苦工作几乎毫无成效，灾兽不仅没能带来水，自己都被晒得发干了。
渐渐，灾兽表现出一种烦躁。
陆尧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的规则之力问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总之，这头大蛇渐消沉了起来。
它在沙漠蛇行的姿态也没有了最初的器宇轩昂，变得挪动缓慢，脑袋低垂。
当遇到壳蟑螂时，灾兽又变得兴奋。
它一路碾碎了弱小的壳蟑螂，让这些脆弱的虫子留下一地残骸。
短暂亢奋后，灾兽又变得没精打采。
陆尧估摸着，大概击杀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虫，就像是踩碎一堆石头，对灾兽来说实在没有什么打击快感。
最后灾兽趴在了沙漠里，一动不动了。
它仰起头，仰望远处，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沙丘。
陆尧看得挠头。
这是……给整抑郁了？
陆尧打开黄金原野后台，查看【灾兽】词条。
他发现，原来灾兽是被规则之力影响，导致变得疯狂而充满攻击性。而来到云中寺后，灾兽和这里不存在的【降雨】和【洪水】失联，就像是一个命令丢失的机器人。
好消息是，大蛇在这里反倒是恢复了一些过去的自我，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它不再绞杀壳蟑螂。
这时，躯体庞大的知客僧从沙子里游了过来。
“远道而来的客人啊，云中寺欢迎你的到来，小僧是这里的知客僧。”
“你是否有很多迷惑？”
“看得出，你有很多事放不下。”
“修行要潇洒一点，迷恋一个世界，未必要和它一辈子，喜欢一朵云，也未必要它一直保持你想要的形状。”
“如不嫌弃，请随我来，让小僧给你介绍这里的过去，希望你能从中找到的答案。”
灾兽仿佛能听懂，它迟疑了一下，缓缓直起身体，跟随着知客僧而去。
知客僧一路絮絮叨叨，带着大蛇开始了世界漫步。
这一系列的发展，让陆尧觉得有点迷幻。
云中寺的确是一个毫无生机的世界，灾兽在这都迷失了。
看来用灾兽取巧的路子是不行，还是得自己一点一点编写规则。
陆尧叹气。
这时候，屏幕上浮现出一条信息。
【有一头灾兽萌发了智慧，主动对您献上了信仰之火，您在灾兽中的威望大幅度提升。】
陆尧一愣。
他点击词条。
画面果然跳转到知客僧旁边的大蛇。
“谢……指点。”
“这个世界……真……真大。”
知客僧只是说：“这是云中寺，云中寺就是这样的。客人你擅长造水，尽可尝试。”
“不行……我……我太弱……水的规则……感觉困难……”
大蛇已经能结结巴巴和知客僧交流。
陆尧意识到了云中寺的新用途。
或许可以把灾兽都抓过来，先让它们和这个世界较较劲，知客僧再给它们上上课，端正思想，说不定能改造成积极参与建设的瑞兽。

第二百四十九章 版本之子
陆尧他令使徒抓捕灾兽，投放到云中寺劳动改造，很快灾兽就会变得佛系平和，跟随知客僧修行。
可如果将灾兽送回尧族世界，它们又会变得疯狂凶戾，成为被灾难规则控制的噩梦怪物，继续灾厄使命。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情况。
陆尧索性将灾兽全部发配云中寺，让它们在那边好好带着。
现在，知客僧的胖鱼头后跟着一群形态各异的灾兽。它们就像是行脚僧一样，聆听知客僧讲道，一个个安静而沉默。
也有部分灾兽凶性难消，甚至攻击其他同类。它们都进入了知客僧的肚子里。
知客僧原话是：“既然你们并不珍惜生命，向往死亡，那小僧也愿意提供一些小小帮助。”
除去灾兽和毒蚊等负面影响，纪元更新对植物系进行了一次小增强。
南方新大陆，精灵数量显著增加，共生树林里还诞生了一名野生树人，整个精灵村庄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气象。
连带着，奇观【精灵湖】也变成了LV2，湖中宝箱已经有一定几率能孕育出精良级的装备。
这让精灵湖又吸引了大量冒险者。
另一个受益的区域就是东大陆神之谷。
平克曼团队在山谷里培养了众多玫瑰，基本以红白黄三色为主，玫瑰大多个头矮小，需要一代一代改良才能成为他们想要的品种。
这一次规则性增强，山谷里的玫瑰生长速度陡然加快，让山谷里出现了一大片花海。
在陆尧询问下，平克曼高兴地说起玫瑰现状。
“大人，如今神之谷有玫瑰使4名，玫瑰品种则有：温和绿玫瑰、少女红玫瑰、示警白玫瑰以及好战黄玫瑰。”
“绿玫瑰生长速度大幅增加，它们在水晶城似乎表现很不错，已经变成了花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剩下几种是新品。”
“鱼咕，给神明大人展示一下。”
小鱼人立即走到少女红玫瑰旁——这是一种颜色鲜艳的品种，比小鱼人略高，和普通成年男人身高相仿。
玫瑰花朵微微扭开，似乎不想要靠小鱼人太近。
平克曼解释：“少女红玫瑰生性害羞，它很容易紧张，哪怕很熟悉的人也会这样。其实红玫瑰很喜欢鱼咕，它会特意等到鱼咕来时开花。”
小鱼人头顶浮现出一个脸红的表情。
陆尧语塞，你脸红个屁啊。
他比较在意的是，少女红玫瑰有什么用，少女养成的乐趣？
“大人，少女红玫瑰如果得到耐心照顾和足够的陪伴，会生长发育很快，她们是这里最容易成为玫瑰使的种类。”
平克曼朝一旁挥手，一位身着红裙的少女就从玫瑰花丛后走了出来。
“这位是红叶，她就是少女红玫瑰蜕变的玫瑰使。”
红叶跪在地上，长裙在草地上铺张成了红色花瓣：“神明大人，感谢您的恩泽，因为您的仁慈，红叶才能获得新生。”
陆尧心说，真就少女养成计划。
别说，少女红玫瑰应该有不少受众。
接着平克曼又展示了示警白玫瑰。
就如名字一样，这种白玫瑰具有敏锐的识别能力。它会对作用范围内的所有个体都进行关注，如有可疑的陌生人靠近，它们就会散发出一种刺鼻香气。
平克曼说：“我原本想要培育出侍从白玫瑰，但失败了很多代，停留在示警白玫瑰阶段。不过现在已经有了眉目，应该要不了太久了。”
最后一种好战黄玫瑰比较特别。
它崇尚打斗。
如果有人和它战斗，黄玫瑰就会非常兴奋，它会扭动花枝，和敌人肉搏，拉开距离后它还会喷出尖刺。
此外，它还喜欢围观打斗。
哪怕看着别人对殴，比如斗锹甲和怪力草，它也会很兴奋地开花和扭动。
“好战黄玫瑰的玫瑰使，具有不俗的作战能力，他们是天生的战士。只有战斗会让他们变得热情奔放。黄烈，过来。”
平克曼挥挥手，又一个黄衣人从花丛后走了出来，他一言不发跪在地上，看起来很内向的样子。
陆尧看了一下，这个【黄玫瑰使】等级居然有LV22，比之前的【白玫瑰使】还要高出一大截。
这强度着实有点惊人。
陆尧详细黄玫瑰的情况。
“其实不是这样的。”
平克曼讲道：“大人，黄烈是因为和怪力草经常切磋，所以提升很快。这一纪元的怪力草，整体实力相当不俗，也是好战黄玫瑰的好对手。”
陆尧调整视角，看向森林。
森林里出现了一些形态各异的怪物，它们浑身由草凝结缠绕而成，有的三头六臂，有的兽首人身，有的形如高塔和船只……它们彼此间热衷于角斗和搏击，所有生物都绕着它们走。
所有这些草怪都显示为【怪力草】，等级从LV10到LV28不等。
陆尧感叹。
这就是版本之子吧。
他看向角落。
唯有斗锹甲，依旧吃了睡睡了吃，现在已经彻底躺平，接受了自己神之谷食物链低端的角色。
不再争强斗狠后，它们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在另一片区域，树冠城秩序依旧。
松鼠们数量多，繁衍起步快，但因为智慧萌芽困难，度过最初高速期之后就陷入了缓慢赛道，这也是种族特性导致。
短时间它们是不太可能有什么进展了。
最后，陆尧想到自己还有个【清道夫粪便】，这似乎是优质肥料，就将其丢给平克曼来养玫瑰。
这位旧日国王对这一坨粪便爱不释手，拿着就去种玫瑰了。
……
陆尧切屏出来，登陆委员会的官网。
最早的时候他没得选，什么都得自己摸索，现在有攻略当然得多看看。
委员会官网中除去大量的公告、通知和公示之外，也有知识科普的版块，里面内容虽然不多，但能做些参考。
其中有一个叫做《玩家须知》的消息置顶。
“如果您发现自己或认识的人成为了玩家，不要惊慌，这是一种贯穿人类史的特殊自然现象。”
“人类的历史，就是神的历史，也是玩家的历史。”
“早在旧石器时代，人类就已经和同时代形态的模拟器进行了接触，并且掌握了这种工具的使用方式……”
里面简要谈及了玩家群体的古今发展。
虽然用词遣句非常官方，可也有不少干货。
“……建议玩家以稳定发展为主，减少不必要的冲突和对抗，基础建设将关系到后续的众神阶段的体验……”
“如若遇到人生威胁或危险，请立即拨打110或委员会执行局电话XXXXX。”
“也欢迎您随时反应各种问题和建议，祝您在这一段旅途轻松愉快。”
陆尧托着下巴在一堆信息标题中扫描，还是没找到他想要的那部分：如何在世界后台编写规则。
倒是有了其他收获。
另一个叫《日常小技巧（持续更新中）》的专栏有不少经验之谈。
“……成为众神之后，彼此神国之间的识别有几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卑如蝼蚁】、【略逊一筹】、【势均力敌】、【不可力敌】、【宛如天神】。这些描述代表了双方的综合实力差距程度。”
“卑如蝼蚁代表你的信仰和人口综合基数是对方的10倍及以上，略逊一筹代表你是对方的2倍到10倍之间……”
“如在模拟器内发现一些特殊空间，或者特殊区域，但受限于种种条件，哪怕拥有进入的道具也存在困难。那么有两种办法可以尝试。”
“方法一，请尝试将准入道具或装置，用全能石进行强化，许多案例证明，如果将该道具提升等阶会得到更好的效果。”
“方法二，请注意收集具有解析能力的道具，对目标进行查看，很可能会得到一些新的线索和方法。”
陆尧将注意力集中在方法二。
他现在正好有一个这类的问题。
按理说，黑色深渊应该是西尔瓦努斯之树贯穿的世界。但在黄金原野后台，完全没有相关提示，也没法将深渊锚定。
这让陆尧疑惑。
解析能力的道具他没有。
但有解析能力的奇观倒是有。
陆尧切回模拟器，将深渊钥匙丢给树上的发条猴，忙碌的猴子们顿时一拥而上，围着钥匙抓耳挠腮。
画面上立即弹出一条提示。
【发条猴发现了深渊钥匙】
【发条猴想要分解这一枚钥匙，以获得所有信息并重开深渊通道，请问您是否同意？】
陆尧点是。

第二百五十章 深渊的正确用法
发条猴们挥舞手臂，对深渊钥匙一通捶打。
接着六只猴子头顶都亮起灯泡。
钥匙随之消失无踪。
模拟器提醒。
【发条猴完成了分解和解析，获得黑色深渊的隐藏坐标。】
【发现可锚定世界：黑色深渊】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0点信仰】
陆尧终于将黑色深渊正式连接在了树上。
随着这一流程完成，树上多了第四个光球。这光球颜色漆黑，外围散发出淡淡白光，有些像是超小型日蚀。
陆尧点击【黑色深渊】，进入【规则修缮】。
这一神秘世界的后台终于被开启。
……
【黑色深渊】—【西尔瓦努斯之树】
【简介】：黑暗之神以西尔瓦努斯之树制造出的特殊世界，用以囚禁俘虏和敌人。
【发展历史】：最初是西尔瓦努斯之树的根部，被咒虫蛀空后形成界维通道，连入了飞跃区的咒虫虫巢。
黑暗之神将其改造，变成一个独立世界，放置神明与各种怪物与咒虫抗衡，以持续获得信仰之火。
……
黑色深渊的光球上有三个选项，【投放】【提取】【信仰抽取】。
最后一个信仰抽取显示为金色。
陆尧逐个尝试。
投放和提取就是将一些个体送入其中，或从里面带出来。
陆尧找了一个实验目标。
孽者海折。
他被囚禁在盐城幽灵灯塔地下的特质监牢（幽灵甲）里，幽灵之身依旧在服刑。
反正也是坐牢，哪里不是坐。
陆尧将他连幽灵带甲投放到了深渊一层。
他估摸着，深渊一层有百人规模的黏土一族，海折一个被锁住的幽灵过去，应该危害性不大。同时这也是做个小实验，看看外界生命进入深渊后会是否会产生变化。
然后陆尧提了一个叫做边骨的黏土小人出来。
可行。
边骨站在一片丛林中，头顶亮起感叹号：“这是什么地方？”
陆尧又将其放回一层。
也没问题。
边骨头顶冒出一个问号：“……看来是做梦。”
陆尧发现，现在可以轻松开辟出进入深渊的通道，就像是其他世界之间的连接一样。
他又点击【信仰抽取】。
西尔瓦努斯之树开始微微颤抖，整个树冠也在不住摇晃，茂密的树叶簌簌发抖。
【信仰抽取中……】
随着提示语出现，巨树绽放出金色微光，一团团饱满的火焰在树枝上长了出来，犹如累累果实。
【本次抽取完成，总计收集16431804点信仰。】
陆尧用鼠标逐字对着数了一下。
个十百千万……
1643万的信仰之火。
经历了最初百万级的信仰收入，陆尧依旧见过大场面，倒还镇定。
此时他想的是，终于有机会敞开油门飙车了！
这一笔海量信仰顿时融入右上角。如今陆尧的信仰储备来到了2078万，进入了千万信仰资产的神明行列。
他忽然反应过来。
原来这才是黑色深渊的真正用法。
这个世界，因为有关押了许多众神和咒虫对冲，能不断产生信仰之火。不论黑暗之神还是后来的森林之神，都可以定期抽取信仰之力。
只是不知道，这种抽取是直接从众神和咒虫身上硬抽，还是利用别的机制软刀子吸走。
陆尧查看起黑色深渊的后台词条。
……
【信仰抽取】：通过西尔瓦努斯之树根须收集【黑色深渊】中逸散生成的信仰之火，将其固定和汇聚，通过树冠进行抽取。收集时间越长，抽取效果越好。
……
原来如此，是抽取深渊里的逸散信仰。
陆尧对这点倒是有些理解。
他此前数次神战，用奇迹轰炸神像。神战旧址经常有各种动物出没，它们在那里生长速很快，偶尔还会诞生一些超凡物种。
像素小人也是基于这一点而进行了朝圣，通过观摩和领悟神战遗迹，能获得不同程度成长。
这些源头都是信仰之力的作用。
信仰之火本身无法被非神明群体触碰，可信仰一旦被神明转化为奇迹，那就变得可视化和直观。普通小人就能感受到，甚至会模仿和试着理解超凡力量。
陆尧不由又想。
黑暗之神为什么不直接将所有信仰之火全部抽取？
按理说，落袋为安要稳妥得多。
祂没有这么做，而且在刻意打造和壮大深渊，不断将众神塞进去，想来这样做能产生更高的收益。
陆尧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咒虫。
咒虫群体可以看做是兽化形式的神明，它们也能储存信仰之火。显然【信仰抽取】的重点是在咒虫们的身上。
由于深渊连入咒虫虫巢，咒虫会与众神等囚禁者会彼此狩猎，咒虫的信仰之火也就会随着战斗不断溢出，被西尔瓦努斯之树收集。
黑色深渊就是一笔巨额存款，黑暗之神通过不断加码的方式，用其购买了一种有风险的咒虫基金，从而不断产生持续收益。
这是一种对信仰之火的长线投资。
陆尧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人家老玩家光靠搞出一个深渊，就能坐收千万级的信仰之火。
主神就是主神，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喝，没别的！
干什么呀？玩儿什么命？
哪像众神，要么不断发展信徒文明以提高人口，要么对外神战拼一波梭哈，赢了起飞，输了出局。
之前陆尧将这里定位为一个超级副本，是因信息量太少导致理解出了偏差。
他决定详细查看深渊现状。
视觉上，深渊变成了一个类似于九层的梯形结构，上窄下宽。
最顶部的一层还是老样子，食尸鬼们偶尔出没，大多时间都在躺尸。
没有了凋零伯爵和猎尸人驱使，它们攻击性弱了许多，对在大鸟笼另一端蜗居的黏土一族看都不看一眼。
二层依旧是水世界，这里一片死寂。中心岛上曾经安置许愿之星的深坑，其下面就是进入三层的通道。
不知为什么，二层和三层之间的通道并没有被封印。
陆尧往下看去。
第三层的场景十分奇特，遍布一个个半透明的绿色泡泡。这些泡泡挤在一起，互相推搡，不断彼此吞噬，又从身体里复制出新的个体，它们似乎每一个都具有活性和自主意识。
……
【格肢LV2】
生命值：2/2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0
速度：2
……
它们除去有自带【暴食】特性之外，还有另一个能力。
……
【分裂】：自身会分裂出新的个体。
……
细胞一样的泡状格肢几乎填满了整个第三层，给这里蒙上了一层初看梦幻细看诡异的色彩。
而在一片格肢较少的地带，正进行着一场厮杀。
一个褐黄的大型淤泥怪与一只灰色怪虫撞在一起，头顶显示【战斗中】。
陆尧点击进入战斗画面。
怪虫就像是一只直立的无足水母，通体灰色。它上身有一双灰色手臂，头部则是长着茂密的黑色乱发，口吐一根长长弯曲的猩红舌头，一直拖曳到腹部下的地面。
它头顶显示：【咒虫LV95】寄居虫。
另一位淤泥怪，全身扭曲而不断融化，脑袋部位没有其他五官，只有一双瞪得像是铜铃的蓝色圆眼。
它脑门上浮现名称：【土异魔LV87】星海之主&#183;边者。
双方你来我往，场面上星海之主是落在了下风，残余血量比寄居虫要低得多。
陆尧看得有些疑惑。
这是本该陨落的星海神？祂怎么复活了？
看起来祂是在找寄居虫复仇。
陆尧觉得，拿了星海神的礼物，有必要帮祂一把。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亿万之身·斯莱莫德
陆尧这回召集了萨琳娜和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只需施法加持【森林之剑】，暴君作为主攻手，再召唤出弗瑞斯特，应付咒虫想来问题不大。
他还没将两名使徒送入第二层助战，那位星海之主却消失无踪。
祂不知用什么手法脱战，留下一地烂泥。
丢失了目标敌人后，寄居虫也不追击，它只是大口吞咽遍布第三层的众多格肢，进入开饭状态。
陆尧用【真视之咒】瞄准咒虫，得到了详细面板。
……
【咒虫LV95】寄居虫【土元素沉淀】【迟缓】
生命值：28895/61091
法力值：7562/12142
伤害：212
防御：177
速度：18
【意念合一】
与宿主在意识层面彻底融合，变成宿主的器官之一。
【卵鞘制造】
制造卵鞘孵化幼体，进一步拓展领地。
【寄居咒印】
纹刻特殊咒印，通过咒印来获取储存信仰之火。
【寄居奥秘LV19】
寄居在宿主躯体内，持续蚕食宿主力量。
【生命奥秘LV52】
【咒虫】
……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72033）。
【神躯】：众神阶。
……
虫如其名，寄居虫的特长是找一个宿主进行长期吸血。
陆尧推测，它之前的寄居对象多半是星海神。
可能是星海神用什么办法摆脱或者假死，让寄居虫脱离之后返回了第三层。
它对这里的格肢倒是很有食欲，甚至没有一路追杀星海神。
陆尧看了一眼深渊二层。
星海神钻入了水下。在【真视之咒】下，陆尧还是能看到，祂身体平铺在水下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装死还是养伤。
算了，还是自己动手。
陆尧开了一扇门，将两名使徒投放到第三层，又点出【使徒魂印】，消耗6千信仰召唤出了弗瑞斯特。
LV99的神裔巨人充当肉盾和攻坚手，萨琳娜全力攻击，伊莎贝尔则是给暴君加状态——可惜【森林之剑】对弗瑞斯特这样的召唤物无法生效。
寄居虫只剩不到3万生命值，也不是战斗系的咒虫，在两名强力战斗成员围攻下很快就被击杀。虫尸化为灰烬，里面钻出众多黑影渗入地下。
地上留下一地信仰之火，以及一个像是绿色种子的道具。
陆尧再次入账7万信仰之力。
种子道具却不是奇迹，也不是能力卡片。
……
【斯莱莫德的素囊】（128000/128000）
……
斯莱莫德？素囊？
陆尧不太懂。
萨琳娜头顶闪出一个感叹号。
“大人，是亿万之身&#183;斯莱莫德。”
“我一直以为祂陨落了，没想到祂也在深渊里。”
陆尧让萨琳娜讲讲这位神明的来历。
暴君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梳理思绪。
“大人，斯莱莫德以智慧见长，祂之所以被许多众神铭记，是因为丰原神战。”
“那次神战是几位称号神明争夺一个无主世界。战争极其惨烈，谁也不肯让步，称号神明们甚至对外临时招募其他众神参战，许诺得胜后会给予大量的信仰之火或择优纳为自己麾下属神。”
“那个无主世界有一片丰茂草原，草原就是一件奇异物，能将一些不具有生命的道具孕育成活物。”
“哪怕在更高的飞跃区，这样的宝物也非常罕见。所以这一次神战被称为丰原之战。”
萨琳娜头顶对话框不断弹出出文字。
“……付出巨大代价，获得无主世界的称号神明【金匮星】却发现，所谓的丰茂草原不过是由一些火种道具打造出的奇景。”
“只要不时主神，就难以直接进入无主世界。能够进出查探的，要么是普通信徒，要么是受规则之力削弱的使徒。所以真正被瞒过的，其实是称号神明的使徒们。”
“即使如此，这次瞒天过海的骗局，将大家都玩弄于股掌之中，让称号神明们出离愤怒。”
“最后称号神明【金匮星】找出了幕后者，始作俑者正是亿万之身&#183;斯莱莫德。”
“斯莱莫德具有亿万化身，都是以化身示人，很难找到祂真身所在。”
“但是那次惊天骗局后，金匮星却对斯莱莫德非常看重，据说祂曾数次邀请，希望斯莱莫德能成为祂的属神，但都遭到了拒绝。”
陆尧有点讶异。
这斯莱莫德听起来有点东西。戏耍了一群称号神明，还能全身而退。
他比较关注的是，斯莱莫德为什么要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这种鬼王坟头蹦迪的举动，实在不像是正常众神能做出来的事。
萨琳娜说，这一点无人得知。
“丰原之战后，斯莱莫德又现身过几次，每次祂的出现都伴随骗局和诡计。”
“祂的风格就是绝不采用神战解决问题，而是用各种欺诈与蛊惑，让许多众神都吃了大亏……斯莱莫德也遭到了数位称号神明的通缉。”
“后来，斯莱莫德忽然就销声匿迹了。”
“传言说祂是陨落了，得罪了那么多强力神明，祂又不肯成为属神，声名狼藉，很难有生存的空间。没想到是被黑暗之神抓了进来。”
陆尧脑子里捕获要素。
诈骗高手，个体户，马甲多。
这样一个众神，定位应该是邪恶中立？
陆尧看向新获得的道具。
难道说，斯莱莫德就是这个种子，只要用信仰之力激活就能让祂重生？
萨琳娜无法回答。
她仅仅听闻过亿万之身的事迹，与其本尊毫无交集。
陆尧准备投资试试。
自己手下多是猛男直女战斗成员，需要一个脑瓜灵活的中和一下。
是被困在这里失去自由和咒虫为伴，还是出去发挥特长，辅助明主，聪明如斯莱莫德应该知道怎么选。
陆尧点击鼠标，信仰之火注入素囊。
右上角显示信仰－128000。
模拟器显示。
【斯莱莫德的素囊正焕发生机。】
种子一样的素囊忽然裂开，从中长出两片嫩芽。
接着周围的泡状格肢忽然飞速移动起来，它们不断朝着素囊靠拢，然后被一下子吸入其中……整个第三层的格肢都朝这边靠拢，最终凝聚出了一个奇怪的小型生物。
它浑身绿色，有些像是经典小怪史莱姆，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弧形的嘴犹如弯月，头顶长着两片嫩芽，看起来人畜无害。
……
【粘菌体LV90】亿万之身&#183;斯莱莫德
生命值：128000/128000
法力值：50040/50040
伤害：229
防御：233
速度：19
【智慧LV32】
【生命奥秘LV99】
【解析奥秘LV25】
通过长时间观察，有一定几率能查看诸多现象的本质。
【格肢组织】
本身由众多格肢组成，能分裂、排列和改造成各种形态。
【化身亿万】
【斯莱莫德专属能力】斯莱莫德能将自身不断分裂，以格肢排列组合成各种形态，作为化身存在，化身结构越复杂消耗越大，持续时间越短。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众神阶。
……
从数据面板而论，斯莱莫德堪称求生能力拉满，LV99的能力陆尧之前只在宋诗宜身上看到过。
此外它是无数格肢组合而成的意识体。也就是说，整个第三层都是斯莱莫德的身体，只是这些格肢因为没有素囊的引导，恢复成了单独个体形态，缺乏有机联合。
虽然斯莱莫德的能力不是直接战斗类型，但硬要打起来，它这身板还是非常抗揍的。只是它外观上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外表呆愣，给人一种新手村专属小怪的错觉。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招募环节。
还没等伊莎贝尔开口，史莱姆斯莱莫德头顶嫩叶上就弹出一个对话框。
“陌生的神明大人啊，是您将我从混沌中解救出来吗？”
陆尧知道它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当即直接和它沟通。
——当我的使徒，我带你出去。
“求之不得。”
斯莱莫德非常干脆。
陆尧将使徒印记往它身上一套，片刻后，斯莱莫德头顶显示为【使徒】。
这让陆尧放下心来。
别管它之前干过什么，有印记的强力约束，使徒就无法违抗其效忠的神明。双方从此就是最核心的利益共同体。
陆尧这才问起它的经历。
“神明大人，卑下是被黑暗之神抓入这里的。当时，卑下正随称号神明【金匮星】一同参与一次称号神明间的会晤。结果中途黑暗之神出现，大开杀戒，抓走了许多众神，称号神明们四散而逃……卑下就被【金匮星】从神国丢了出来，用来吸引黑暗之神的注意。”
“后来卑下被抓入这片深渊，遭黑暗之神肢解，一直浑浑噩噩至今，直到被您拯救。”
陆尧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它的金匮星的关系很紧密的样子。
“大人，是这样的。”
绿色史莱姆说：“卑下身无长技，只有一点不足挂齿的小花招。得到了不少称号神明认可，因此虽然卑下仅为众神，也和强大的称号神明们略有交集。”
“很多时候，称号神明们也需要有人来背负一些麻烦事和骂名，卑下就是做这种事的。”
“比如说，称号神明们发起神战失败、属神阵亡、遇到不可控灾难……总之不顺利的时候，属神们难免会有怨气，在下就需要对这样的事负责。”
陆尧懂了。
原来你就是本泽马！专业背锅。
斯莱莫德这口饭也不好吃。
“您说丰原之战吗？那件事是这样的。”
绿色的史莱姆陈述道：“当时，有几位称号神明因为连连征战和开发无主世界，导致信仰耗损巨大。所以祂们就让我来想一个办法。”
“卑下就做了一个小计划，声称出现了一个珍贵的无主世界，里面有稀有而强大的奇异物，丰饶的平原能够用火种道具孕育出稀有的超凡物种，堪比主神之力。”
“称号神明们配合做戏，一起营造出为此而展开激烈神战的局面。然后对外大肆造势，让众神都知道这件事。”
“当然，要将这件简单的事做得足够真实，需要很多细节支撑，所以称号神明们也是真打，祂们也能趁机消除一些不太需要的劣质人口。不死多一点人的话，众神们也不会相信。”
“初次之外还得时刻关注众神的态度和反应……卑下的能力化身亿万，能以各种形态，不论是树叶、虫子、泥土还是水洼来持续观察各方反应，以做出微调。”
“接着就以神战升级和僵持，称号神明们正式对外招募众神，可以派出使徒或者是直接以信仰之火支援，事后只要拿下无主世界，就能得到至少十倍的信仰回馈甚至获得属神身份……”
“当然，这一场惨烈神战结束，最终胜利者只拿到一个虚假的无主世界，众神们的信仰投入自然不可能拿回。”
“而卑下，则是以神明诈骗者的身份担当罪魁祸首。”
“从众神那里收集的信仰之火，称号神明们互相分成，卑下也拿了一些辛苦费。”
萨琳娜听得脑袋上冒出震惊脸：“原来这也是骗局！”
“就是这样。”
斯莱莫德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黄豆微笑表情：“哪有那么多的打来打去呢？称号神明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起收割众神。”
陆尧心里直呼找对人了。
原来斯莱莫德真就是师爷。
目前自己手下团队，太缺这样一个角色！

第二百五十二章 深渊箱庭
斯莱莫德的真实形象在陆尧脑子里成型。
一个乐于做脏活累活，擅长背锅做反派，能妥善处理神明利益关系的师爷。
一个保命能力极强，时刻观察诸多局势的参谋。
它继承了蚕丛的位置，成为第八使徒。
【化身亿万】能力，让斯莱莫德能够时刻注视着许多地方，作为一个到处插眼的视野大师。
能力限制也是有的——它本体必须处于该世界，才能同步获得本世界格肢反馈的消息。这对陆尧倒不是问题。
斯莱莫德讲述了自己被咒虫啃食的前因后果。
原本，它身处第八层，那里远比前几层要大。
在那有不少强力众神存在，祂们大多时间都在巩固各自领地，偶尔会狩猎从裂缝中钻进来的咒虫。斯莱莫德依靠自己过去的本事，倒也勉强能生活。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涌入大量咒虫，让第八层陷入了全面战争。
空间裂痕在这一层森罗密布，仿佛这片空间随时可能彻底坍塌，而咒虫们在疯狂入侵后忽然收缩，变得行动有序起来。
众神感觉到不妙。
就在这时候，局部区域果然崩塌了，从虚无与混乱的夹缝里钻出来一只从未出现过的咒虫。
它叫【箱虫】，等级LV117。
来到这里，箱虫只是扬起触角，对众神们打了个招呼：“原来第八层是这样的啊。”
箱虫的现身让众神有些窒息。
只有在飞跃区才能突破LV99，箱虫的强度，等同于称号神明的神躯，它显然具有正常而清晰的智慧。
箱虫打了个照面后很快离开，规则之力也迅速修复了大量的裂痕，但这已经让第八层所有居民感受到莫大压力。
斯莱莫德决定搬家。
深渊层与层之间有封印阻碍，但咒虫们钻出了一条条路径，所以它们才能从第十层进来。斯莱莫德的【化身亿万】能力可以不断分裂出一个个格肢，进入一个个缝隙里尝试。
不断寻找试错之后，斯莱莫德终于找到了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可以直达第三层，那里远离咒虫所在的危险底层区域。
它来到第三层发现，这里的囚徒不知道为何消失无踪，只剩一片空旷的空间。
斯莱莫德意识到大事不妙。
第三层封印完好，却没有神明或怪物被囚禁，只可能是咒虫来过。
然后斯莱莫德就被寄居虫堵住了，此强彼弱下它躯体遭到了肢解，变成寄居虫的宿主和长期口粮。
格肢不断被蚕食，但长期解析，也让斯莱莫德获悉了咒虫隐秘。
寄居虫最早是进入了第二层，捕获了那一层的神明星海之主。被寄居啃食下，星海之主选择自爆，让寄居虫失去了食物来源。
于是它吞掉封印的信仰之火，钻入第三层，袭击了这里的囚徒。这一层层的怪物名叫绞龙，是一种强大的亚龙，但它们都变成了寄居虫的腹中餐。
接着它就等来了避难的斯莱莫德，堪称守株待兔。
伴随时间流逝，斯莱莫德的意识越来越淡薄，最终它的核心素囊也被寄居虫控制，导致变成了浑浑噩噩的再生肉块。
就此，陆尧搞明白了二三层的具体情况。
看起来，深渊的虫患是越来越严重。
不过被锚定之后，有发条猴在后台修补，咒虫蛀空深渊的情况应该会得到一定缓解。
陆尧将目光投向第四层，然而这里一片漆黑。
他查看了下后台规则，【封印】下有相关描述。
没有解开封印之前，无法观测，也无法触碰。
陆尧并未选择打开封印。
今天已经收获不少，深渊越是往下，情况越是复杂，要整顿起来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反而徒增烦恼。
下次有空再来清理一下咒虫。
陆尧离开前破坏了这一层的缝隙，避免再有底层的咒虫爬上来。
然后他开辟了一个通道，将使徒小队带出了深渊。
……
深渊第二层的水中，星海之主缓缓显出其泥泞模糊的躯体。
祂受损严重，还在修复中。
此前，为了能摆脱寄居虫，祂不得不将神躯直接毁掉，利用自己的【泥心】能力重塑神躯。
第二层的水下遍布土元素生物的尸骸，这些都是星海之主能复苏的关键。
在水中浸泡，让祂浑身刺痛和溃烂，但比起仇恨和不甘，这种痛楚根本无足挂齿。
被黑暗之神抓住囚禁，那是强大主神的特权。
可被寄居虫寄居，却是因遭到偷袭。
如果自己有所防备，那只咒虫绝对不可能赢！
寄居虫甚至连自己辛苦打造的【许愿之星】都给偷走了，它又无法使用……该死的虫子，真是恶心至极。
星海之主默默忍耐。
只要【土元素同化】持续进行，寄居虫身体将越来越迟缓，从运动中停顿下来，最后变成一具静止的石雕。
虫豸终究是虫豸，能力再强，都不过是被本能支配的怪物。
对付咒虫需要的是耐心，不断观察找到破绽。
面对咒虫，最危险的就是遭遇战。
星海之主为此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几乎当场陨落。
现在祂从死亡和痛楚的地狱中回来了，自己将会是最终赢家！
星海之主再次进入第三层，却发现这里变得一片空荡。
广阔单调的巨大洞窟里，没有了那些原始生命的泡状物，也看不到寄居虫的影子。
有诈！
星海之主立即逃回第二次水下蛰伏。
祂脑子里疯狂分析。
那些不停分裂的格肢，以寄居虫的进食速度，不可能如此之快全部吃掉。咒虫虽然大多不聪明，但它们也能模糊知道，只需减缓进食速度就能获得一份源源不断的长期美食。
第三层空了的原因只有一个。
有其他咒虫从裂缝里出现，所以短时间里就消化了这一层的格肢。
不论它们进入了其他层还是潜伏某处，星海之主都知道，自己狩猎寄居虫的计划必须更改了。
咒虫叫了帮手。
祂心情阴郁。
但星海之主并没有气馁。
如今祂已失去了一切，没有了许愿之星，没有了昔日强大神躯，祂所有的信念都围绕着复仇——不惜一切代价击杀那头给自己带来屈辱的寄居虫！
我等得起。
星海之主缓缓凝聚水底的土元素。
再次行动之前，祂需要足够强大。
第二层的亡者们，把你们残留的躯体和力量都给我吧。
我承诺，将会猎杀见到的一切咒虫。
我将日夜不息，只为复仇，重整土元素一系的荣光和骄傲……
……
深渊第一层，一副黄铜盔甲里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所以说，你们觉得是神明抛弃了你们？”
黏土一族的几人点头。
“在我看来，并非如此。”
盔中人笑了一声：“这是神明给予你们的试炼和机会，在这一片遍布危险的深渊里，唯有信仰尧神才得以生存。”
“这就是我出现在此的意义，我将帮助你们在罪孽和混乱中前进。狩猎怪物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将自己变成怪物就行。”
“首先，让我们去获得那一群食尸鬼，它们将会是我们第一股力量。”
海折压低了嗓音：“我们要做的，只需要挑动它们内部厮杀就行。比如说……”
不久后，因为坟墓遭到恶意破坏，第一层的食尸鬼们彼此间爆发了大规模冲突。
黏土一族出现，主动为它们修缮了坟头，并且新建了舒适、宽大又漂亮的高级墓冢。
很快，附近不少食尸鬼们就变成了黏土一族的坚定保卫者。
……
在孽者海折的带领下，黏土一族开始深挖第一层深渊，在地下发掘出了众多的骸骨碎屑和腐烂尸体。他们利用黏土与食尸鬼们融合，诞生了一种兼具灵巧与力量的全新种族。

第二百五十三章 祭品丰收
来到尧族世界后，斯莱莫德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不论是城市里井然有序的人群还是野外的超凡物种。
它请求：“神明大人，卑下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懂和盲区，过去的认知在这里是不适用的。如果可以分身的话，卑下能快一点学习，尽量不给其他使徒拖后腿。”
对它的自觉和谦逊，陆尧很满意，让它自由行动。
如今其他几位使徒都有驻扎的城市。
伊莎贝尔作为机动人员，萨琳娜坐镇尧城，血骑士在盐城城堡（虽然现在正给帕夏上强度），菲勒斯常住萨尼罗旁的矮人要塞，雪人居于龙巢，平克曼在神之谷养玫瑰，鲶鱼头在云中寺讲道理。
北方新世界的两座城市，则是由两位属神在经营。
陆尧决定先将斯莱莫德安置在树冠城。
那边虽然和玫瑰花园接壤，但平克曼是不管松鼠们的，有个使徒去带一带也好。
斯莱莫德正式入驻树冠城。
它本体留在树上，格肢分作几人进入了尧城的神学院、医学院，盐城的工程学院等地，和其他普通学徒一起进修。
斯莱莫德也是第一个去学校学习的使徒。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位第八使徒都处于求学状态，它的格肢分身遍布世界每一片陆地，实地考察和认识着自然环境的现状和变化。
……
陆尧看见，西尔瓦努斯之树上，深渊旁的【信仰抽取】已从金色变成了灰色，显示为无法使用。
这一轮抽出了1600万的信仰之火，但如果按照时间来说，上一次抽取还是森林之神健在的时候，距今已间隔了许多岁月。
下次要抽出这种数量级的信仰，还得等不少时间。
陆尧不由开始思考，有没有办法能优化黑色深渊，加快信仰之火凝聚的效率。
他想到两个办法。
一是增加基本盘，也就是再找一些强力众神或众神阶的怪物进去，增加他们与咒虫的对抗。
二是手动操作，去深渊深处打野，从咒虫身上获取一些信仰之火。
这两种办法都需要不少时间和精力，得去试错。
陆尧想了想，决定还是稳着来。
目前信仰储备非常充裕，深渊的长久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他正琢磨着未来规划，模拟器里弹出消息。
【尧城献上了一件祭品。】
【盐城献上了一件祭品。】
【萨尼罗献上了一件祭品。】
陆尧逐个点开提示。
尧城的祭品是一个小银盒。
……
【银扣漆盒】：信仰＋1/小时。
用以收纳道具，可以让道具的生命值或耐久缓慢恢复。
……
这是一个自动修复器。
盐城送上的是一顶红色羽毛帽。
……
【翎羽冠】：信仰＋1/小时。
佩戴者能变化成狂炎鸟。
……
这是一个变形道具。
萨尼罗献上的东西比较特别。
……
【越野兔短裙】：信仰＋1/小时。
佩戴者不会被森林元素生物主动攻击。
【奖励1/3】
集齐越野兔英雄三件套，将能指挥越野兔军团。
……
陆尧惊了。
之前他一直觉得，伊莎贝尔从【自然女士】温妮那获得的自然系列应该是一个套装。没想到真正的套装居然是越野兔三件套。
火种道具是世界规则之力生成的，那么套装又是一种什么机制？
陆尧调出【真视之眼】，看向这条白色皮短裙。
在主神咒语下，短裙下多了一行描述。
——英雄越野兔的壮举为整个种族赢得了新的生存空间，从野外到城市，从草丛到兔笼，从野外逃亡到奔波送信，它们有失去也有收获。越野兔一族将会永远铭记曾经的英雄，为它们带来火种的奔跑者。
陆尧查看了后台词条，得到了相关的信息描述。
规则之力孕育火种道具，不仅是世界本身运转进程，也有其他生命的努力奋斗。英雄缔造出的传奇事迹，有一定几率伴生出特殊的火种道具，即系列套装。
【越野兔英雄三件套】的源头，正是那个到处通报火山爆发的越野兔。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凑齐套装。
虽然越野兔套装的能力比较聊胜于无，但既然是套装，就给人一种必须凑齐的感觉。三件套就要整整齐齐在一起。
陆尧倒也不担心。
这个世界不会再诞生见习神明了，火种道具只要诞生就可以查到。越野兔套装总有凑齐的一天。
他将关注点回到黄金原野后台。
操控涡世界上陆尧是新手，开大车需要很多练习。
云中寺的规则缺失很多，变相降低了操作难度，但由于其体量几十倍于尧族世界，控制方向也要难得多，世界漂流带来的延迟更强，转向很慢。
陆尧将鼠标放在【启航】上。
他一看右上角。
每加速1秒需要支出45万信仰之火。
大车的油耗果然高。
野蛮冲撞的路子虽然好，但不能常用。
他忍住冲动，暂时放弃这一昂贵的飙车尝试。
相比启航加速，涡世界后台里的【规则修缮】倒是成本更低一些。
譬如说，在【世界重叠】和【规则牵引】这两个规则词条之间，只要稍作修改，就能消耗信仰之火让围绕着涡世界的环形界群加速运转。
这一操作除去修改描述和数据外，还可以在修缮中用鼠标牵引无主的砾世界。
甚至可以做到对某几个或某一个特定世界进行指向性牵引。
此前陆尧就支出了不少信仰，想将沿途捕获的【幽鬼界】丢出去。谁知道那个神明搭顺风车上瘾，被丢出去又跑回来，硬蹭大车。
现在陆尧要做另一项实验。
他牵引两个砾世界，将其互相撞击。
它们在互相触碰前会彼此滑开，就像是两块同级磁铁，两个世界的规则之力会制造出一种类似于互相排斥的现象，避免它们直接正面碰撞，破坏彼此。
陆尧发现，只要将砾世界加速就能破开这个限制。
他消耗了3万信仰，用涡世界将两个砾世界速度加快。
加速状态下，两个指甲大小的砾世界轨道改变，加速移动中终于正面撞上。
撞击引发了一道白色波纹，朝周围散开，很快消失无踪。
两个撞上的砾世界局部深度接壤，原地缓缓打转，它们剥离出大量碎屑，不断朝外界飘逸。
过了一阵它们才逐渐分开，但彼此都变得残缺不堪，仍在持续脱落，让陆尧想到那个毁灭的海星神国【迟界】。
两个砾世界的毁灭正在加速。
陆尧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加速够久，这些环绕涡世界的砾世界，是不是就能变成一种世界级炮弹？将它们加速发射出去，打击目标定位为神国的话，不知道众神扛不扛得住。
他想试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涡流大炮
初步实验得出，世界之间的撞击会导致规则之力破碎，并且让两个撞击世界出现碎裂和局部剥离、脱落的现象。
而要达到更强烈的冲击和瞬间爆发式效果，得进一步加速。
加速未必能造成更大的杀伤，但能提高命中率。
神国不同于砾世界，它们是被神明操控的世界之舟，虽然移动迟缓并伴随延迟，但转向和走位还是能做到。
逼急了众神也会燃烧信仰加速，躲避灾厄。
这种时候，就需要确保砾世界武器的速度够快，这样哪怕众神发现有不明世界高速飞来，祂们也很难立即加速摆脱。
当然，要一发入魂式的精准狙击也有点痴人说梦。
涡世界的特殊就注定，神国大多会和它保持距离，不会给近距离开火的机会。
陆尧优化的方案是，增加数量。
只要炮弹够多射速够快，能进行区域式火力覆盖，那命中率自然会提升不少。
这也是他从【埃吉尔之火】上得到的灵感。
陆尧将这一宏观武器命名为涡流大炮，其炮弹叫界炮。
大方向确定，接下来是实操准备。
首先得让砾世界有序安全地加速，必须确保这些砾世界大小相仿，否则因为规则之力作用的差异，内部之间很容易碰撞，还没发射就炸膛了。
这一环节需要对砾世界进行精挑细选。
陆尧花费了不少时间，从环形界群里找出了两个梯队，它们分别被置入两个他不用轨道，按照小、微两个型号排列，围绕涡世界旋转。
相当于是两个不同的弹药库
初步解决界炮选择和装填问题，接着是开火流程。
陆尧从小号砾世界试起。
加速抛射了十来个砾世界后，他找到了一个较为合适的加速周期。
涡世界的有效射程最多在一个屏幕内，距离越远精度越差，加速下砾世界飞行的偏移会非常严重。
以屏幕边界为目标，小型砾世界加速3秒就够了，完成加速后让它绕轨道一圈进入合适的角度抛出，就能完成一枚砾级界炮的发射。
发射1枚砾级微型界炮，信仰之火支出在4万左右。
陆尧初步规划，一轮开炮至少要抛出15枚界炮，才能做到最基础的区域式覆盖。要想效果更好，就得进一步提升炮火数量，多多益善。
实战中的涡流大炮一轮轰炸，最少消耗15个大小相仿的砾世界，基本支出不会少于60万信仰。
这种重火力消耗很大。
至于效果如何，必须实战演戏后才能有结论。
陆尧在界维空间里寻找着目标。
半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假想敌。
那是一个规模较小的碎片世界，同样未曾被命名，形如龟壳，在漆黑的界维空间里随波逐流。
碎片世界比较皮实，而且规则之力比神国还要更加完备和坚韧，被威力较小的砾级界炮擦中应该问题不大。
比起碎片世界，小型号的界炮只有其二十分之一大小，加上双方相距较远，碎片世界应该能抗住冲击力。
陆尧瞄准目标，开始操作。
选择微型砾级界炮，进入轨道完成填弹，加速开始。
15个微型砾世界均匀加速，在涡世界外围的运动不断加快。
3秒加速结束。
调整角度。
为了能瞄准一点，陆尧特地将涡世界靠近碎片世界，双方距离不到半个屏幕。
陆尧点击发射。
涡流大炮的第一次实战演习，效果很不理想。
有4发界炮甩出去时互相撞击，导致内耗。
6发界炮则远远偏离轨道，不知道飞到了哪儿。
还有3发在飞行途中被附近的砾世界规则之力拉扯，导致击中了途中的其他目标。
最终只有2发砾炮擦着目标而过，让碎片世界发生了轻微震荡，剥离出了一些碎片，就像是泥球上抖落的灰尘。
陆尧心说可惜。
这精准度实在抠脚。
要确保命中，只有近距离涡轮大炮怼脸效果最好。
远距离的精度问题，看来短时间无法解决。
得进一步增多炮弹数量，真正实战中机会难得，一轮开火至少要准备30个砾世界，还得在较近距离才能确保命中。
陆尧思考着后续调整的办法。
他一路收纳周围的砾世界，根据不同体型进行型号排列，好在荒凉的砾世界本身到处都是，也不担心缺弹药。
涡流大炮的试射和演练耗费成本昂贵，要不是自己财力雄厚，这个看似简单的小科研根本就没法启动。
这时候的陆尧没有注意到，试射时有一枚界炮飞向黑暗深处，并精准命中了一个神国，引起了一连串的巨大震荡。
……
竹芦国是一个普通的神国。
作为神国的主人和统治者，竹芦王的座右铭是：安全第一。
祂实力不强，但能历经上百个纪元依旧保持神国的稳定发展，就是因为竹芦王能审时度势，总能避开危险和战祸。
倒不是祂天生有趋吉避祸的本领，而是持有一个特殊火种道具【竹蜃迷光】。
竹蜃迷光能覆盖整个神国，将其伪装为砾世界的模样。
众神远远观察，只会得到【砾世界未命名】这样的反馈。
除非其他世界靠近竹芦国，规则之力影响下，【竹蜃迷光】的作用才会消失，继而就能发现它的神国身份。
竹芦王要做的就是远离其他世界，不论是碎片世界还是砾世界，更不用说是神国了。
保持孤独漂流的状态，竹芦国就是安全的。
无尽的界维空间里，破碎无用的砾世界犹如海中细砂，数不胜数，根本没人会在意，也不会有人去关注。
这就是竹芦王的生存哲学：藏身入砾。
祂过去也曾是一名主战派众神，带领使徒和信徒与不少众神有过交手。
一次次战争结束，祂也获取了不少战争红利，但战争带来的后续问题会一直延续多年，人口增长放缓、信仰后继乏力、信徒创造力变弱、神国修复开销……许多隐形损失都难以估量。
后来，祂慢慢变成了避战派。
说来可笑。
执行避战策略后，闭关锁国的竹芦国发展远胜过去，进入了一段时间的高速发展期。人口大幅度增长，神国居民安居乐业，时不时爆发一轮信仰狂热。
但兴衰相依，随着一个个纪元更迭，竹芦国的发展最终趋向于停滞。
竹芦王又想到了新的办法。
祂操控世界之舟，四处寻找那些破碎的无主神国。
这些神国里当然不会留存着什么好东西，甚至连活物都很少，但通常里面会有旧日文明的残骸和遗迹，能让信徒们获取一些新技术和文化，以刺激神国文明。
这些对神国是有帮助的。
总而言之，竹芦王在界维空间里翻找着神国垃圾，从里面淘宝。
这种方法收获不多，需要耐心，但好处是足够安全。
最近竹芦王心情不错。
在不久前，祂找到了一个无主神国，里面居然还有一些植物和大量可用土壤，祂将这些都移植到了竹芦国。
竹人和芦民为此兴奋不已，引起了一轮神明崇拜热潮。
竹芦王俯瞰着充满生机的神国，心里有几分自豪。
这就是自己找到的神明之路。
虽然同样坎坷，但安心。
……
那个砾世界飞来的时候，竹芦王最初是疑惑。
祂从没见过速度那么快的砾世界，它从黑暗深处一路高速冲来。
不好！
马上就要撞上竹芦国了！
竹芦王立即启航，对整个神国加速。
但还是迟了。
哪怕祂以最快速度启航，还是被那飞速而来的砾世界撞入了竹芦国内。
剧烈震荡中，世界规则之力扭曲而破碎。
天空出现了一道道黑色裂纹，闪电犹如暴雨般坠落在地，太阳照射出血一样粘稠红色，地上的水滴则是朝着空中缓缓攀升。
这恍若世界末日的一幕，让竹芦国的居民们大惊失色，一个个跪地祈祷，祈求神明的庇护和息怒。
竹芦王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强烈念头。
敌袭。
这不是事故，是敌袭！是偷袭！
没有砾世界会以这种方式高速撞击一个神国——关键还如此精准！
在看不见的地方，敌人已经发起了第一轮攻击。
竹芦王看向砾世界飞来的方向。
遥远的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白色涡世界。
而在涡世界的边缘轨道上，有且仅有一个神国正缓缓悬浮。
【幽鬼界】。
竹芦王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手段，识破了竹芦国的伪装，又是如何驱动砾世界变成灭世武器。
但祂知道，如果再不做出相应行动，竹芦国就会变成一个活靶子，很可能被敌方以一个个砾世界轰成碎渣。
至此，竹芦国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祂果断对神国内的一切生命宣布：“敌方神明发起了袭击！从即刻起，神国进入战争状态！”
“反击即将开始！”
使徒的率领与组织下，竹人和芦民们纷纷行动起来。
竹芦国调转方向，迎着【幽鬼界】飞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异界漂泊六十年
食尸鬼的脑袋猛地撞到了石壁，双眼僵直，软塌塌倒地。
盐久跨过瘫在地上的怪物们，注视前方。
三阶黑墓碑上，三个大型骷髅头与他遥相对望。它们彼此拱卫，上下颌张合，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嘎声。
墨绿色的幽火自骷髅双目喷出。
在被绿火触到前，盐久融入了脚下泥土，片刻后他出现在斜前方的一片碎石边。
三个骷髅不间断编织的火网中，盐久闲庭信步。
“我说过，这对我没用。”
“我并无恶意。”
回应的是更疯狂的幽火喷涌。
盐久身影消失在原地，现身于黑墓碑下。
三层结构黑墓碑通体由泥土和砖石混合构建，整体呈阶梯型，形如一座圆锥状的小型堡垒。
锥形顶部有一座黑色石碑——外形上更像是一根黑色的方形石柱。
喷吐幽火的骷髅头就是从墓碑中长出来的，就像是一个个挂在上面的怪诞面具。它们是黑墓碑最重要的攻击手段，由墓碑内的幽灵们操控着。
对这一切，盐久已经太熟悉。
来到幽鬼界已有六十年，他一直都在与这些黑墓碑、食尸鬼、幽灵打交道。
任何一个职业，如果耐心打磨五十年，都会有些心得。
黑墓碑是这个世界的构成基础。
它既是构成墓群的基本单位，也是屋宅，是哨塔与堡垒，也是一种新式奇观。这个世界的居民都围绕着黑墓碑生活，高耸素黑的石质墓碑才让他们有安全感。
这让盐久想到尧族的幽灵灯塔。
两者定位其实不同。
幽灵灯塔没有战斗特性，它是属于幽灵们的开放式建筑，是亡者与生者沟通的桥梁。
墓碑却是走的另一个极端，极度封闭排外。哪怕是幽灵和食尸鬼，一旦闯入其他黑墓碑的区域也可能会引来幽火攻击。
看起来是一个个墓碑组成的奇异聚集体，但更像是一座座独立堡垒，在神明命令下有序排列。
盐久早期在黑墓碑上吃了不少苦头。
幽火一旦灼烧身体，会造成持续的痛苦和虚弱，杀伤力不俗，黑墓碑等阶越高，层数越多，幽火威力越强。
好在他如今是沙行者，能以沙的形态存在和变化，只要脚踏大地，盐久就能利用布置好的沙子进行迅速转移和改变方位。
沙是他最重要的工具。
黑墓碑的弱点在内部。
只要能突破其攻击范围，进入内围，就能制服里面的掌控幽灵。
唯一可惜的是，黑墓碑周围大多是泥泞湿润环境。如果是干燥地面甚至是沙漠环境，盐久可移动范围就要大得多。
即使突破了黑墓碑的幽火攻击距离，还得应对地下沉睡的食尸鬼。
盐久很享受与食尸鬼的交手。
这让他想起过去，在东大陆与超凡者们肉搏以寻求突破的日子。通常盐久是点到即止，不会杀死对方，也是规避食尸鬼的自爆。
食尸鬼保留着野兽般的本性，它们没有受过正规专业的训练，导致空有一身爆发力和抗击打能力，攻击还附带中毒效果，却不能完全发挥出战力。
盐久想过，如果是盐城的指挥官玻图来特训这些食尸鬼，自己面对它们就会非常艰难了。
在和食尸鬼与黑墓碑的不断交手中，盐久感觉到自己也不断变强，直到进入了一个新的瓶颈。
如今他对付大多食尸鬼都很轻松。
不仅仅是等阶压制，也有盐久对它们攻击和行为了若指掌的原因。
盐久穿过内围，步入阶梯型的墓碑内。
面对闯入者，十几个幽灵纷纷后退。
“你不要过来啊！”
“使徒大人已经在路上了，你不怕被神罚吗！”
“你这个疯子，怎么老喜欢破坏我们的房子！你到底是哪来的！”
“又没有人惹你！”
幽灵们七嘴八舌。
盐久只是说：“行者路过，进来看看。打扰了。”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
与之前他拜访的其他墓群一样，这一墓碑内部也很简陋，就像是一个杂货仓库。
里面堆放了许多东西，包括一些颜色各异的石头、石雕、骨头、木杆、木质桌椅、各式各样的陶罐……甚至还有一块用石头围起来的泥地，里面养着一种半透明鼻涕虫，这是幽灵们喜欢的宠物。
幽鬼界的幽灵品味比较特别。
参观之后，盐久问：“你们知道四阶黑墓碑在哪吗？”
“四阶？没有四阶。”
“那不过是传说而已，传说都是假的。”
“三阶就是最好的了，我们这里是最好的房子！有最好的骷髅！还有最强壮聪明的食尸鬼！”
说起黑墓碑，幽灵们又充满自豪。
盐久心里说了声可惜。
他已经拜访了十二座三阶墓碑，却没有找到更进一步的四层建筑。
幽鬼界流传，说四阶黑墓碑将会蜕变成【疯狂墓碑】。猎尸人将从中诞生，以缝合制造出更为强大的食尸鬼。
传说由来已久，却难辨真假。
盐久想要见识一下。
他扭过头，看向旁边的墙体。
一墙之隔。
盐久能感应到，外面正有一个强大的超凡者正凝视着这里。
他知道是谁。
“冒昧拜访，抱歉。”盐久说了一声后，消失在原地。
墓碑里的幽灵们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面面相觑，继而窃窃私语。
“它是不是脑袋真的有问题啊？”
“肯定啊，没道理的。”
“沙行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种族。还好咱们世界这种疯子就他一个，不然那可麻烦了。”
“总有一日，神明肯定会劈死这个疯子。”
“不对，大伙儿。”
有一个幽灵忽然喜上眉梢：“使徒大人来了！我感觉到了，是布洛大人！沙行者是怕了！”
使徒出现，代表神明也对这个沙行者不满，要对他降下神罚。
这个乱闯墓碑的疯子末路到了！
幽灵们一个个快活了起来。
……
一片乱石岗边。
盐久看向前方的身影。
“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问他。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正常的人类。
他身高和盐久相仿，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双目苍白，只有一点绿瞳，皮肤呈现出一种尸体般的青灰色。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暮暮死气。
“非常感谢神明的赏识。”
盐久客气地说：“不过，容我拒绝，我无法成为幽鬼神大人的使徒。我有自己追随的神明，我也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仰。”
“你最好搞清楚，幽鬼神大人只需要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你。”青皮肤的男人说。
“我知道，布洛先生。”
盐久非常坦然：“神明之威，凡人不可挑战。”
“既然你知道，那就应该明白，神明大人对你已经足够宽容和耐心。否则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布洛叹了口气，有点无奈：“要不是你有点本事，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和你说这么多。”
盐久也心知肚明。
在这个异世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和价值。
这说起来容易，但实施起来非常危险。
既要彰显出自身能耐，却又不能激怒和冒犯本地神明。所以他一路挑战黑墓碑，都是点到即止，绝不伤及幽灵，甚至没有杀过一头食尸鬼。
他以修行者的姿态出没，挑战一切强大的对手，后来甚至主动与使徒布洛进行切磋。
双方处于伯仲之间。
盐久倒不认为自己进入了使徒层次。
他心里清楚，布洛擅长的不是战斗。布洛是一名殡族人，殡族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口群体，但数量也最少。
腐尸与骸骨在这个世界会发生奇妙反应，经过时间的孕育，大多会生成食尸鬼。但也有极少的一部分，会演化成殡族。
殡族和食尸鬼，就是这个世界亡者归来的两个分支。
他们保留了清晰的自我意识，并且会萌生智慧，还拥有制造黑墓碑的能力。
布洛擅长的是调动和建造黑墓碑。
“你追随的神明，甚至没有将你转化为使徒的意思。”
布洛劝说道：“幽鬼神大人却对人才非常看重，所以搁置信仰之争招揽你。神明之间高下立判，不是吗？”
“不，你误会了。”
盐久平静地说：“我没能成为神明使徒，是因为我还不够资格，神明大人麾下任何一个使徒都远胜于我。我距离使徒大人们，还差得太远。”
布洛根本不信。
放在任何一个众神神国，眼前这位沙行者，不论等阶、实战能力还是头脑，在使徒群体里都属于中上层。否则幽鬼神大人也不会费那么多功夫，想要将其纳入麾下。
布洛继续连敲带打：“盐久，你应该清楚，神明不会一直对你容忍下去。”
“明白。”
盐久只是说：“我能做的，就只是继续修行。”
“你以为只要等阶够高，就能改变命运吗？”
“修行是一种生存的方式。”
沙行者面带微笑：“在有限的生命里，我想看看自己能走到什么位置去。能走远一点，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布洛心里气恼。
这家伙真是……让人又欣赏又讨厌。
忽然，布洛整个人身体一颤。
他闭上眼，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睁开眼后，布洛猛地看向盐久：“你所在的神国，是竹芦国？”
“不，我说过，我是尧族的一个普通修行者。”盐久纠正。
布洛虽然已经想到，安全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
盐久意识到：“出事了？”
“……”
布洛沉默了一会儿：“战争要开始了，一个神国正在和幽鬼界重叠。我得走了，这段时间里你消停一点。”
盐久是神战的亲历者。
在这个世界里，他也承蒙了许多容忍和关照。
盐久沉思片刻，问：“需要帮忙吗？”
“这是我们的战争，不需要外人掺和。”
布洛转身离开。

第二百五十六章 精锐入场
神战开启，殡族们从沉睡中陆续苏醒，他们将后方的一座座黑墓碑拆下，到前方重新布置。
这也是最快构建防线的办法。
墓群组成了难以逾越的壁垒，数以百计的黑墓碑同时喷吐幽火，让敌人很难突破这一层防线。
即使偶尔有冲到前方的，也会被食尸鬼们阻击拦截，配合幽火剿灭。
盐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幽鬼界正以逸待劳，可战略局面上却不容乐观。
敌人不是泛泛之辈。
进攻方的竹芦国，前线先锋主力都是清一色的竹兽。它们由一个个竹人组合而成，形态各异。
竹人身材高挑细长，由一根根竹筒构成，它们躯体柔韧度极高，抗击打能力强，弱点是速度不快，伤害爆发力不足。
但应对幽鬼界的墓群阵线，竹人们的缺点并不是什么问题。
它们有充足的时间彼此融合、拼凑成竹兽，有的竹人变成关节，有的成为脊椎，有的担任四肢，有的成为躯体骨骼，有的构筑头颅。
众多竹人互相嵌合交叉，以竹兽形态参战。
每一头竹兽都如同一座两层木屋，它们通常身披特制竹甲，奔跑时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战斗时却轻盈而灵活。
它们能大幅度拉伸躯体，能以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转向和迂回，让墓群的幽火也很难交叉命中。
受到幽火灼烧，竹兽会抖落背部竹甲，或者是立即撤离，在后方进行竹人更换后，又重新冲阵。
竹兽的攻击方式有两种。
一是最简单的野蛮冲撞，通过身上延展出的剑角、竹矛与竹刺，在高速奔跑时洞穿撕裂尸鬼们，破坏墓碑的夯土、砖石甚至是幽火骷髅。
二是运送竹人战士。
竹兽冲破火网抵达内围，就能将肚子里的竹人吐出来。
这时，披甲持剑的竹人战士们一个个翻滚而出，它们会迅速用凿子和镐头挖开黑墓碑，冲入其中进行占领。
幽灵面对竹人战士毫无还手之力。所以一旦被竹兽靠拢，幽灵们只有弃墓撤退。不过在后方不远处，殡族又会打造出新的黑墓碑，用以继续补防。
阵线在双方反复拉扯中僵持。
幽鬼界机动不足的弱点也逐渐暴露。
盐久在幽鬼界呆了许多年，对这里的情况也算基本了解。
别看这一神国有近十万人口，其中大多数都是幽灵。幽灵们聚集一起入住黑墓碑，能提高幽火的杀伤性，也能不断反哺这一奇观。
幽灵战力孱弱，又缺乏幽灵甲这样的装备辅助。所以它们作战时极度依赖墓碑幽火，以及墓碑守卫食尸鬼。
一旦两层防线被突破，幽灵们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最核心的殡族，人数其实也就200人左右。他们既是超凡者也是食尸鬼的变种，诞生几率一直不高，寿命悠长，但没法如普通人那样繁衍后代。
死一个少一个。
竹兽也洞悉这一点，它们破坏墓群之余，专门攻击出现在黑墓碑周围进行修补和筑造的殡族。
相比而言，竹人数量更多，战略战术更多样化，掌握着主动权。
竹芦国方试探之后确认幽鬼界缺乏反击手段，继而将竹兽分兵，从不同区域和阵线进行进攻和拉扯。
看似不少地方的竹兽在吃瘪，但能借沙迅速移动的盐久看得清楚，大多竹兽都是佯攻，它们真正的攻击目标是殡族。它们不惜以命换命，来消耗墓群的真正核心力量
神战如果无法短时间结束，就会变成神国之间综合力量的比拼。
亲历乌济王和玻神之战，盐久对此已有了解。
但幽鬼界也并不是完全劣势。
殡人能用躯体收纳幽灵，竹人阵亡后幽灵就会被收走后转化，变成幽鬼界的有生力量，墓群得以缓慢增强。
所以墓群虽然规模在逐渐缩小，但个体强度却在持续提升，前线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二阶墓碑，以及后方支撑的三阶墓碑。
三年时间里，战争越演越烈，双方战士不断阵亡，各自隐藏力量也都纷纷露出水面。
战场上出现了四阶黑墓碑。
它有四层，但石碑上布满血丝，上面的骷髅左半边脸长着腐肉，右半脸只剩骨头，眼窟里是两团绿火。
它上下颚咬合咀嚼，发出嘎嘎怪笑。
半脸骷髅双目涌出的幽火具有很强粘附性，一点就燃，会迅速在竹兽身上蔓延，杀伤力十足。
四阶墓碑初次出现时，两头竹兽在第一次交手中就被烧成了黑灰。
骷髅看着猎物在火焰中痛苦挣扎哀嚎，发出刺耳的怪笑。
还没等幽鬼界的人高兴，半脸骷髅又将火焰喷向自己人，将四头食尸鬼也烧得满地打滚，最终同样化作了焦炭。
这疯狂骷髅不分敌我，只要他者进入它的攻击范围，都会被其焚烧取乐。
四阶墓碑从【黑墓碑】蜕变成了【疯狂墓碑】。
盐久终于明白，为什么四阶墓碑不可见了。
这种不可控的东西，在和平时期就是一种灾难。
而四阶墓碑中数以百计的幽灵，都被骷髅完全吸收，近乎献祭，成本极其高昂。
竹芦国方立即做出反制措施。
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竹兽进入战场。
它们犹如大型尖头蜻蜓，依靠纤薄宽大的翅膀在空中滑翔。
盐久看得十分吃惊。
竹芦国居然能掌控高空区域，这对幽鬼界而言真是最坏的消息了。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高估了竹人。
竹鸟并不能自主飞行，它们需要停在竹人搭建的高耸而连绵的飞行竹塔上，然后由众多竹人组成的柔韧竹索，将箭矢形态的竹鸟拉伸后以巨力抛出。
整个过程就像射箭。
箭形态的竹鸟被射向云中，然后它会打开双翼，开始借助高空的大风飞行。
这一过程需要高大而特殊的竹塔，也仰仗竹人们的精密配合，还需要竹鸟的精准操控，以及对天气和风的利用。
盐久暗中观察，发现竹鸟起飞的成功率不高，经常有起飞失败坠落的情况。想来这也是竹芦国没有一开始就全面铺开的原因，和四阶墓碑一样，损耗大而且不成熟。
即使发生成功，竹鸟也无法长久飞行，基本上都是在战场盘旋一圈，画一个弧线然后就折返飞回。
如果不及时返航，竹鸟高度就会迅速降低，难以掌控，很容易坠在敌占区。
虽然无法长距离飞行，但占据制高点也是事实。
竹鸟战略意义巨大。它们不仅能越过墓群阵线，清晰观察到幽鬼界的墓碑布置，也能进一步勘察到后方殡族的位置。
它们开始投放竹人进入幽鬼界深处，到处进行破坏和暗杀殡族，让前方疯狂墓碑的布置如同一拳砸在棉花上。
……
盐久本不准备出手。
这是两位神明的战争，也是两个神国的对垒。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一介外人。使徒布洛也说过，让他不要参与神战。
但不久前，一群竹鸟忽然瞄准了自己。
竹人士兵一个个从天而降，身体扭曲之后毫发无损地站稳，它们手持竹剑和竹矛，对他毫不客气地发起迅猛攻击。
“终于找到你了，异信徒奸细！”
“竟然偷偷在后方收集我国的机密，今天你别想跑！”
“今天你死路一条！”
盐久也有点无奈。
本来只想着围观，不料还是被卷入其中。
战争来临时，没有人能真的置身事外。
既然如此。
那就享受战斗吧。
盐久模糊沙化的头部恢复面孔，他抬手说：“盐城盐久，请指教。”

第二百五十七章 他没开玩笑
现场遍地狼藉，地上躺着手脚被拧成麻花的受伤竹人，遍地是竹剑和竹矛的残片。
布洛查看了一下四周。
他很清楚。
是沙行者盐久出手了。
作为一名使徒，布洛始终贯彻幽鬼神意志，他需要稳定后方——至于前方主战场，则由擅长作战和指挥的霍巴德负责。
盐久这个异乡人是布洛重点盯梢的对象。
他的身份来历，至今还是迷雾重重。
布洛与霍巴德讨论过许多次。
崇尚武力与集体秩序的霍巴德一直坚持：“要将他抓起来！”
“如果能转化为自己人，那没问题，如果不能，就必须干掉，避免不可控的风险。”
“神国不能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外来者存在。”
布洛同意最后一句话。
事实上，盐久很早就主动拜访了布洛。
这位沙行者自我介绍：“误闯贵地，实在失礼。我是来自尧族的盐久，是一位修行者，因为飞升失误，所以闯入宝地。”
布洛最初觉得，这人脑子多半不正常。
按照盐久自己的说法，他是从另一个神国突破了两道边界，进入幽鬼界。
关键在于，他既无神格，也非神躯。
纵使超凡者，也不可能突破世界规则的外壁。
这与强弱无关，内在原因是规则之力的天然束缚，那是属于神明才可触及的领域。
幽鬼界的确不存在沙行者这一种族或职业，如果有盐久这么强的超凡者存在，不可能使徒和殡族都一无所知。
布洛将这件事正式汇报给神明，幽鬼神给出神谕。
——他的确来自外界。
神明的断言让部落和霍巴德极度吃惊。
那个疯子还真是其他神国来的？
——他并非敌对神国的信徒，信仰之力非常陌生，查查他。
“是，神明大人！”
两名使徒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接触。
霍巴德直接发起战斗。
他与盐久的交手，布洛全程观摩。
霍巴德是高等阶的食尸鬼，也是其中极其罕有能拥有智慧的个体。他双手挥舞勾爪，依靠自身的速度和力量捕获敌人，就像是一头人形野兽。
盐久是另一种风格。
他动作四平八稳，丝毫不憷正面对抗，浑身火焰升腾，与霍巴德有来有回，犹如火中磐石。
霍巴德不断疯狂进攻，却拿不下这位沙行者。
事后霍巴德评价道：“他作战经验丰富，很有实力。如果能成为神明大人的使徒就好了。”
布洛的方法是投其所好。
可盐久表示，他并不需要任何东西。他说自己曾是一名苦修士，很多时候会刻意保持饥饿，以磨练自身。
作为一名修行者，减少世俗欲望，更有益于沉浸于修行。
布洛被他给整得无言以对。
对方也的确实践着自己的话。
盐久甚至不用吃喝，他可以化作黄沙，来去无踪。但大多数时间里他还是如普通殡族那样，停停走走。
要说欲望，他也是有的。
“我想回到尧族的世界，我想在神殿外对神明忏悔，我也想念家乡的一切。”
布洛听得再次挠头。
这当然是做不到的事。
除去盐久表现出的非凡力量，以及他迥然于本地的行事风格，背后神明对此的反应也颇为耐人寻味。
对非敌非友的盐久，幽鬼神表现出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布洛清楚。
神明大人可不是仁慈或者无所谓。
能在三次神战中都成为最终的胜者，幽鬼神大人每一次发布神谕，背后都有深意。
非友则敌，这是神明大人一贯方针。
可在这次出了例外。
这位沙行者背后的神明，很可能大有来头，幽鬼神大人或许已经猜到了其身份，所以保持了克制。
按照盐久所说，他是得到神明恩赐，先是进入了那个名为云中寺的涡世界修行，然后才得以飞升破界。
涡世界的情况，布洛略有耳闻，那是一种正在自我毁灭的恐怖世界，能将周围其他神国都吸过去，变成其附庸。
能将一个信徒放置在那种地方，又给予他【飞升】的能力……背后神明具有何等伟力，真是无法想象。
以这样的强大神明，真的只是让沙行者飞升失误吗？
说不定正有一双浩瀚而深邃的双眸，正凝视着这里。
布洛感觉到沉甸甸的压迫感。
神明大人肯定比自己更清楚，也更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布洛基本确定，沙行者盐久背后的神明，是幽鬼神大人目前难以抗衡的存在。
幽鬼界一向讲究认清现实，布洛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认清差距，然后才能更好地生存和成长下去。
所以，在请示神明后，布洛得知不让盐久加入神战。他明白神明大人的意思。
这是幽鬼界的战争，不要让背后那位强大神明小看了这里。
尊重得自己赢得。
但现在是盐久主动参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布洛还在查看后方损失，收拢被竹鸟攻势伤及的殡族伤员，有幽灵跑来报信。
“霍巴德大人说，那个疯……沙行者在前面和竹兽打起来了。”
布洛眼睛一亮。
打得好，打得好啊。
就让盐久去好好消耗一下竹芦国的各种竹兽，说不定可以看到他全力的模样。
幽灵又说：“就是……他一路冲进敌方阵营，杀过去了。”
“啊？”
“霍巴德大人要坐镇墓群，请您过去把他救出来。”
布洛人有点晕。
这家伙前后转变也太大了一点，一打起来就不管不顾。
他匆忙赶赴前线，果然看到，盐久一个人在敌方阵营，正和两头竹兽打得不可开交。
他化作火人，在一头六臂竹兽和一头球形竹兽之间来回跳跃攻击，火焰点燃了竹兽背上竹甲，让整个战场都变得黑烟弥漫。
盐久被竹兽击中后，身体化作黄沙散开，而后又在另一边安全地带凝聚出来。
不多久，他就彻底拆碎了六臂竹兽，并将另一头球形竹兽焚烧带打，让其得不得不撤退修补。
布洛看得心情大好。
实力强劲的盐久，这时候就是幽鬼界多出来的一把利剑。
他是一个喜欢挑战强者的疯子，竹兽越强，他越来劲。可以在敌方制造混乱，争取更多的防线布控空间。
布洛正要过去提醒盐久，让他撤退。
忽然，一股恐怖的力量萦绕在天地间。
不好！
神明出手了！
布洛朝盐久的方向大喊：“跑！”
与提醒同时降临的，还有地上蔓延四周的一片片绿色印记，它们犹如地震时的裂纹，瞬间在地面上完成了构筑。
裂缝中冒出一道道蛇形绿光，犹如无数藤蔓伸向四周，将周围墓群纷纷搅缠粉碎，也缠住了盐久。
完蛋了。
布洛看得一头冷汗。
这种力量的奇迹……即使是使徒也难以活命。
竹芦王是要直接击杀盐久。
布洛心里焦急，却毫无办法。
前方地上的绿色忽然崩碎，一道黑色石柱从地上升起。
是幽鬼神大人的奇迹！
神明之间的对抗开始了。
布洛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沙砾缓缓凝聚出一个人影。
盐久显得极其虚弱，都有些站不稳，他的生命濒临极限。
布洛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脸色又是一变。
因为盐久逃到的地方有一座【疯狂墓碑】。
半脸骷髅正嘎嘎笑着，双目里绿光森森，足以焚杀竹兽的幽火喷涌而出，将盐久彻底淹没！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布洛根本来不及过去。
就在此时，他猛地注意到，幽火包围下，盐久并没有死。他非但没事，还跪在地上，脸上露出笑容，正虔诚地祈祷着，仿佛忘记了这里是战场。
在虚弱的盐久身前，屹立着一个犹如山峦的巨人。
巨人双目苍白，头生四支弯角，浑身的块状肌肉犹如刀削斧凿，它身披树叶和青苔，仿佛从某种长眠之中苏醒，布满尖牙的口中呵出一团团白雾。
幽火点燃了它的躯体。
巨人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它只是缓缓侧过脸，俯瞰那不断喷火的疯狂墓碑。然后它抬脚踩下，顿时半脸骷髅支离破碎，变成了布满墓碑的累累碎骨。
然后巨人转过身，单手抓住试图袭击沙行者的六臂竹兽，一拳将其脑袋砸碎，拽住脖颈往地上一摔，竹兽顿时溃散为一地竹人尸体，幽灵们吓得四处奔逃。
这一幕看得布洛口舌发干。
这巨人是一个使徒。
只可能是盐久背后那位强大神明麾下，它对食尸鬼和竹兽都是一视同仁，敢于靠近者直接毁灭。
巨人表现出的纯粹力量……已和神明无异。
布洛回想起盐久的话。
——我距离使徒大人们，还差得太远。
他没开玩笑。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吃瓜吃到自己家
陆尧最近就做两件事。
一是指挥使徒们抓捕灾兽，将它们统统丢到云中寺进修，免得留在尧族世界被规则之力燃烧荷尔蒙到处搞事。
在本世界作威作福的灾兽，进入云中寺后很快就会狂躁尽消，要么怀疑人生要么郁郁寡欢。
清醒的孤独是致死率很高的毒药。
陆尧看到，有的灾兽开始和壳蟑螂对话，甚至是自言自语，装作还有别的能发声的活物存在。
它们没有规则之力打兴奋剂，就没法保持病态的亢奋，生命变得正常时，这个暮气沉沉的世界就像是一个死寂的噩梦。
所以每当知客僧出现，它们几乎都是感激涕零。
大多数灾兽都愿意跟随知客僧修行，只有两头灾兽依旧保持着桀骜，选择独来独往。
这两头灾兽，一头因为言语不逊和不讲道理，被知客僧以【以力屈人】姿态吃掉。
另一头则是独自游荡在沙漠深处，和壳蟑螂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共生关系。
陆尧对其颇有兴趣，花了很多时间观察它。
这头灾兽是一头LV22的【鳞角腹足巨蜗】，它移动迟缓，需要大量火元素才能成长。
黑灰色的巨蜗在沙漠中慢慢挪动，背部菱形石甲上，壳蟑螂就像是吸在鲸鱼身上的藤壶，在蜗壳上均匀紧密地排列。
不同之处在于，壳蟑螂们也不白住，它们在沙子下驮着这头巨蜗前进，遇到其他壳蟑螂群体时，这尊灾兽就是它们有力的震慑武器。
大多时间巨蜗都在沉睡。
它偶尔醒来，会从壳中舒展褐色软体，壳蟑螂们会立即停步，然后一个个匍匐在地，表示臣服。
巨蜗慢慢习惯这种虫群簇拥的感觉。
它也越来越懒，睡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少时间醒来。
巨蜗逐渐开始变小。
倒不是它在萎缩，而是壳蟑螂们正在一点点啃食掉巨蜗坚硬柔韧的石甲，【铁胃】让这一群虫子什么都能吃下。
等巨蜗醒悟过来时，背上原本沉重宏伟的甲壳已经被啃得四分五裂，变成了强壮壳蟑螂们的口粮。
它愤怒地将这一群蟑螂全部烧成灰烬，只留下沙中碎裂的外壳。
可惜，巨蜗的壳并不能恢复。
因为缺乏火元素补给，它越来越虚弱和嗜睡。
最终，它陷入沙中，变成了壳蟑螂们的食物。
陆尧看得倒是古波不惊。
生存路线错了，走得越远越难回头。
不论赚得盆满钵满，还是跌入万丈深渊，每一个个体终究要为自己的生存选择买单。
另一边，跟随知客僧的灾兽们倒是情绪稳定，它们陆陆续续萌生了智慧，开始在这个毁灭的世界里探寻生路。
……
陆尧做的第二件事是观察雏龙帕夏。
【龙血仪式】对黯日之龙的提升立竿见影，血骑士至今还在龙巢，继续特训帕夏。
帕夏最初一直求饶。
后来发现没用，它就闷头挨打默默忍受，而到了现在，它已经开始主动出击——反正都要被揍，倒不如自己找找机会。
结果自然还是没有变化，等阶鸿沟和实战差距，让它在血骑士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但帕夏的成长肉眼可见。
它不再是过去那种嘻嘻哈哈的小孩模样，变得沉稳了许多，更能长时间忍受磨砺。
虽然帕夏的龙语法术依旧不算熟练，但也能马马虎虎涌出来，以肉搏为主，法术为辅的帕夏式战斗风格初步成型。
它告诉雪人说，感觉自己随时可能第二次觉醒。
陆尧想，如果蚕丛在就好了。
不知道下一代的蚕丛有没有复苏，这时候又在什么地方。
界维空间的航行如同海上漂流，因为各种世界规则之力的变化，让漂流也变得难以预测，缺少地图和坐标指引。
陆尧问过萨琳娜和蚕丛。
她们的答案都是，众神难以判断方位。
除非是具有特定功能的火种道具或奇观——能在界维空间里定位和大范围查探，这也只有神话级的道具或奇观能做到。
不论哪一种，都极其稀有。
随波逐流是爬行区常态。
众神在这里艰难前行，寻找进入飞跃区的路径和资源，未知的灾难和机遇随时可能出现在前方。
而不管出现的是什么，众神都必须全力应对。
得知这一点后，陆尧最初有点失落，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得摸黑前进。
换一个角度来说，也没什么人会盯上这里。
涡世界本身就是一种移动的灾祸，众神也缺乏追踪世界的手段。陆尧估摸着，如果发生了不可控的冲突，自己开着涡世界碾过去，事后应该也没人能精准寻仇。
想着想着，他就打开了黄金原野。
自从开上大车，研究出了涡流大炮，陆尧对涡世界的兴趣格外浓厚。
不论为了壮大环形界群，还是储备弹药，一路上收集各种砾世界都是必要的。
他点开【启航】，进入驾驶模式。
旁边就有一个天然砾世界，看起来大小合适，属微型。
拿下。
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有个缓缓飘浮的砾世界，它块头很大，目测体积约有尧族世界一半大小，可以作为近距离的重炮。
收了。
陆尧一路美滋滋地捡弹药。
没过一会儿，他忽然发现环形界群里内部出了点状况。
【幽鬼界】和一个名叫【竹芦国】的碟型神国彼此重叠，看样子爆发了神战。
幽鬼界是蹭车的。
竹芦国又是什么情况？
陆尧点击这个闯入界群的新来者。
……
【竹芦国】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47732）。
【神躯】：众神阶（168017）。
……
从综合国力来看，竹芦国不论信仰人口都是双倍于幽鬼界，打起来优势不小。
为了打这场仗直接卷入涡世界中来，看来幽鬼界和竹芦国恩怨很深。
择日不如撞日。
陆尧决定就趁这个机会，去实地考察一下这两个神国，一份开销可以逛两个神国，赚。
遇到合适的物种，还可以考虑引进一部分。
他点击【锚定世界】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24768信仰】
【是】【否】
陆尧确定。
他的视角进入了幽鬼界。
这个世界整体风格灰暗，空中乌云密布，地面上多是沼泽滩涂。
后台数据显示，神国8万人口主要是幽灵、食尸鬼和殡族。
幽灵最多，有7万2千名。
食尸鬼人口2000出头，绝大多处于LV10左右，高等阶很少。
殡族只有200人。
但整个世界最重要的开发者和建造者，就是这200个殡族。
他们建造的黑墓碑，是整个神国的文明基石，也是将殡族、幽灵和食尸鬼三个群体协调融合的关键。
幽鬼界虽然看似死气沉沉，但物产并不匮乏，这里拥有众多大小湖泊和河流，游鱼和飞鸟数量都很多。
由于主体是幽灵，所以真正需要食物的是殡族和食尸鬼，他们加起来也就两千出头，光是捕猎野生动物就足以满足生存需求。
因缺乏动力，幽鬼界的畜牧业和种植业长期原地踏步。倒是建造、挖掘和矿业一直都在持续发展，殡族拥有不俗的工程建设能力。
陆尧拆开一包瓜子儿，开始化作吃瓜群众围观神国大战。
看着看着，他忽然一愣。
战场中央怎么有一个沙行者？
他仔细一看。
卧槽，盐久！！
陆尧脑子里立即意识到，当初盐久转职为沙行者，是飞升到了临近的幽鬼界。
荧幕上，盐久此时和竹兽鏖战后已身陷险境。
地面上出现绿色波纹，一看就是某种奇迹。
陆尧丢下瓜子拉下道具栏，从里面翻出【使徒魂印】，把弗瑞斯特召出来。
盐久不仅是尧族飞升成功的第一人，也是第一个依靠自己力量登上其他世界的像素小人，堪称尧族世界的阿姆斯特朗。
不论其本身的意义还是个人成就，都具有重大价值。
陆尧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大兵盐久！
要怎么救援比较好？
直接带走？
太高调，不符合自己风格，也容易暴露。
陆尧陷入沉思。
制止战争这种事，自己经验不多。上一回因为个人恩怨直接端了玻神老巢，这回是另一回事。
陆尧忽然想到。
公司里的娇姐说过，如果两个孩子打起来了，那么有两种办法，一是当裁判断案，眼下不合适，或者说时机还不成熟。
二就是制造一点小麻烦，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摒弃前嫌。
得是能制止神国战争的麻烦……
陆尧有了好主意。
给他们来一场超出战争规模的天灾！
顺便也可以试试涡流大炮的近距离开火的实战效果。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
战场上，头顶【虚弱】、血条所剩不多的盐久虔诚地跪坐在地。
小人上方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伟大的神明大人，您愚笨的追随者再一次被您的伟力拯救，任何语言也无法表达我的感恩与惭愧……”
“您总是仁慈包容我们的盲目和自大，我们却经常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遑论为您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了。”
“我向您诚实地坦白。”
“进入云中寺后，我在知客僧大人指引下成为了一名沙行者。我到自己进入了崭新的阶段，认为终于有了机会，能进一步接近使徒大人们。”
“所以我急切地飞升，想要以此能进一步提升自我……有了些许成长，我才发现与使徒大人们的距离，比我之前想的要远得多。”
“越是弱小无知的时候，我越是狂妄自傲。”
“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让我飞升失误，流落到这一个神国，在这里神明的宽容下存活至今。”
“我犯下了傲慢之罪，还麻烦使徒大人前来救助，实在无颜面对您……”
盐久不停忏悔着。
弗瑞斯特的出现，仿佛让他忘记了这里是神国战场，多年漂泊流浪也激发了他的倾诉欲和思念。
陆尧能理解。
年轻人离家几年在外工作都会难绷，更不用说盐久一走就是几十年，以为再也没有返回家乡的机会。
几十年的外地磨练，让盐久此时的等级来到了LV33，面板属性也提升了不少，继续刷新尧族人类超凡者的上限。
陆尧之前以为，盐久多半是流浪在某个不起眼的砾世界，甚至是远离了云中寺所在的环形界群。
这位像素小人失而复得，还成长了不少，让他很高兴。
好在盐久是英雄，陆尧能直接操控。
他用鼠标点击，将盐久一路转移到幽鬼界后方安全地带，全程由弗瑞斯特在旁护卫。所经之处，幽灵们和食尸鬼吓得躲得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出。
将盐久暂时放置下来，陆尧回头看去。
神裔巨人降临，震慑了这附近的双方成员，让局部战争陷入短暂静止——大家都搞不清状况，不知道巨人到底是哪一边的。
毕竟弗瑞斯特脚踢黑墓碑，手撕竹兽，见谁打谁，堪称谜一般的第三方参战者。
LV99的超凡者光是出现，就足以带来巨大威慑。
但更多的交战区里，两大神国的战士还是在刺刀见红，奋力厮杀。
陆尧点开黄金原野，开始后台操作。
选择填弹：1枚微型砾级界炮。
进入轨道加速。
加速3秒完毕。
调整角度。
目标就在环形界群中，可以说靶子就在眼皮底下，它们移动轨迹完全可控，精准度大有保障。
陆尧点击发射。
砾炮从轨道中被抛出，高速装入两个接壤的世界之间。
命中！
好耶！
陆尧看得握拳。
真正意义上第一发命中的界炮，居然是在实战中完成！
可很快，他的笑容渐渐变成疑惑。
开炮的结果和自己想的有点小出入。
前面倒是和预计一样，界炮加速撞入两个重叠的神国间，精准命中了接壤地带。
三个世界都被这一发砾炮轰地震荡摇晃，大量碎屑从中剥离飘散，但它们立即被涡世界束缚，也变成了环形界群的一部分，在轨道上缓慢飘荡。
接下来的画面超出了陆尧理解。
他想的是，依靠这一发入魂的近距离炮轰，直接将两个神国给暴力分开，这样两个神国就脱离了重叠。
祂们如果还要继续打，那就得重新启航加速，成本进一步提升。
这一炮叫做冷静。
可真实情况是，这个砾世界直接融入了，变成了三个世界黏作一团。
蛋形的幽鬼界和碟型的竹芦国，又多了一个灯泡型砾世界——这枚界炮正是陆尧最初看到的砾世界之一。
现在，三个世界组合成一个奇怪造型。
一个碟子上盛着一枚蛋和一个灯泡，就像某种素描道具。
陆尧调整了一下云中寺的牵引，但并不能把这三者分开，只能让它们一起运转。
它们仨似乎达成了某种规则之力的平衡，保持着诡异的稳定同步，就像是黏在一起的三块磁铁。
这咋办？
陆尧挠头。
要不，再来一发？
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上一次的界炮太小，所以导致了结果误差，源头是火力不足。
陆尧调整了方针。
选择填弹：1枚小型砾级界炮。
加速。
调整角度……发射！
更换界炮型号后，开销提升了一倍，光这一发就消耗了8万信仰之火。
加大火力的效果立竿见影，小型界炮正中灯泡砾世界，两个世界剧烈撞击下彼此分开，界炮偏离方向后飞向屏幕外。
神国黏合体跌到了最外围的环形轨道中，还在不住地原地自转，喷发出大片大片的碎块和尘埃。
陆尧耐心观察了一番。
没想到规则之力还挺瓷实，不知道是不是规则之力再次改变的缘故，神国黏合体自转却没有停止。
可两个神国还是没分开，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陆尧用手摸了摸眉毛。
神国的硬度和抗击打能力比想象的要高。
火力还是太弱！
陆尧不信邪，又分别试了两发微型砾炮。
连番轰炸，虽然都刻意避开了直击神国，而是猛轰灯泡砾世界，灯泡直接被炸得只剩下底部的柱状带。神国黏合体变得残破不堪，不断有尘埃逸散出来。
陆尧有点没辙。
再来两炮，到底能不能分开不知道，这两个神国肯定要出事。
他长叹一口气。
哥们真的尽力了。
光是这一轮不断试射，就已经支出了26万的信仰之力，超出了两个神国现有信仰总储备的两倍。
既然你们彼此有缘，那就在一起好好生活吧。
俗话讲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段缘。
多一个室友和邻居，这样漂泊的日子也不会太寂寞。
陆尧点击进入【幽鬼界】。
神国中此时正电闪雷鸣，空中黑云压顶，暴雨如注，地上泥泞不堪。狂风卷动雨幕，将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而浑浊。
巨型柱状山一般的砾世界正大面积滑坡，顶部泥石流不断涌出，对周围两个神国发起了无差别的破坏和污染。
让陆尧意外的是，食尸鬼居然和竹人们一起，在黑墓碑上搭建竹楼，并且挖出长长的水沟，以将洪水从墓群地带疏导开。
在另一边的竹芦国，殡族也在当地和矮小的芦民一同协作，他们搭建出了一种轻盈的竹桥，能经受泥石流的冲击而不倒。竹桥上建造了一座座黑墓碑，它们充当起关键的枢纽和支点……
陆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好像目的已经达到。
战争似乎结束了。
用天灾结束战争策略，成了。
陆尧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第二百六十章 这混账发什么癫
神战将至，幽鬼神迅速做出战时动员。
祂调度两位使徒，让布洛坐镇后方，继续领殡族造黑墓碑和培育食尸鬼，令霍巴德在前方布防，将墓群进行调整和搬迁，构建战时阵线。
一内一外，一前一后，两名使徒形成联动与照应。
敌方来势汹汹，但前几轮进攻都被墓群击溃，甚至食尸鬼们都没有机会出手，那些可笑的竹人就被烧成灰烬。
幽鬼神知道，这只是试探。
连番佯攻之后，竹芦王派出了真正主力，各式巨型竹兽在地平线上现身，它们越过接壤的边界，顶着幽火冲入墓群大肆破坏。
神战是神国接壤后开启的战争，双方最重要的筹码是信仰储备和人口，但领土本身也是一种战略资源。
这关系到背后规则之力强弱。
通常而言，越是宽广辽阔的神国，规则之力越是强盛，越是窄小干瘪，规则之力则愈加疲弱。
规则之力是一把双刃剑。
强大的规则能更好地维系神国稳定，纪元更迭会带来多样的变化和拓展，也更快消除世界内部的紊乱或外部干涉。
另一方面，它又会束缚神国之中的各种生命，让世界边界更加坚实，神明改造起来会更困难和吃力。
大型神国的启航加速，信仰之力的开销会更大。
而当神国彼此接壤和重叠，两个世界的规则之力也会互相交叉和冲突，导致接壤地带引起一系列变化。
神战不仅是神明之间的对决，神国战士之间的厮杀，背后还有规则之间的纠缠与互相影响。
要彻底占有一个神国，最简单的办法是击杀当地神明，旧神陨落，当地信仰之火就会立即熄灭。接收旧神遗产就变得很容易。
可实战中，这却非易事。
战时众神不会轻易露面，必须确定绝对优势神躯才现身。在此之前，双方都会坐镇后方，保持耐心，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正面战场上，由使徒率领的神国士兵互相厮杀。
长期占有更多的敌方领地，削弱敌方人口，己方的规则之力就能更好地辐射周围，让己方处于主场作战环境。
以这次神战为例。
幽鬼界多是沼泽、滩涂和湖泊，是一个潮湿阴冷的世界；竹芦国却是以森林为主的丘陵和山地，气候温暖而日照较多。
食尸鬼厌恶阳光，阳光照射下会变得虚弱，竹人却讨厌多水，被水浸泡则会行动迟缓而更容易受伤。
随着竹芦国方不断推进，彼方的规则之力也在逐步改造接壤处地貌，朝着更有利于他们的方向演变。
幽鬼神看在眼里。
祂不着急。
用空间换时间，这是幽鬼界的战略。
祂故意让前方墓群减少攻击频率，刻意制造败退假象，以麻痹敌方激进追击。
只要竹兽和竹人能一路冲到墓群腹地，食尸鬼与高级墓碑就能形成一次强力合围，重创敌方主力。
可惜，敌人虽一路得胜却并不冒进。
看得出，竹芦王也有丰富的神战经验，没有被局部胜利冲昏头脑。
于是幽鬼神进入下一阶段。
渗透。
幽鬼界有一个种族优势，幽灵。
幽灵们正面作战不行，一冲就散，受伤后还不可逆。但他们本身形态特殊，可以隐匿躲藏到各种环境中。
其中一部分机敏和坚韧的幽灵，被使徒布洛训练成了幽灵斥候。战时它们会悄无声息钻入敌人后方，收集敌方神国各种情报，并在指令下进行破坏。
幽鬼界前方战场屡战屡败，后方的幽灵斥候却获得了大成功。
他们侦查确定，竹芦国真正核心是芦民。
这群矮小而灵巧的小人，他们喜欢头上绑着芦苇长穗，看起来弱小又无力，但他们却是竹芦国的大脑。
芦民们在后方种植竹林，帮助竹人茁壮成长，他们也是竹人的良师益友。战场上的竹兽、竹工事、竹建筑、竹剑、竹矛、竹甲等都是芦民们设计出来的。
如果说，竹芦国的剑和盾是勇猛的竹人，那武器持有者就是聪明的芦民。
幽灵斥候们得到命令，对重点芦民进行大规模刺杀。
这让竹芦国损失惨重。
作为报复，竹芦国派出大量竹鸟，对幽鬼界后方进行袭击和毁坏。
两大神国的核心力量，殡族和芦民虽然都没有去前线，但都在持续损失着。
战争不仅比拼谁更能制造杀伤，也看谁更能接受损失。
随着【疯狂墓碑】和【竹鸟】的出现，神战进入了更加激烈残酷的阶段，双方人口的减少陡然加速。
使徒们也终于参战。
竹芦国虽然只有一名使徒，但那个叫做【竹男】的使徒等阶极高。
它使用一根特制的竹竿武器，在战场上撑着竹竿跳来跳去，犹如猿猴一样砸毁一个个墓碑……霍巴德应对极其吃力，哪怕加上后方的布洛，也仅仅勉强撑住局面。
幽鬼界依旧处于下风。
但幽鬼神还有一招压箱底的招数。
只要竹芦国敢大军压上，一路冲入幽鬼界腹地，祂就有了可操作的纵深空间。
那时候，潜伏的幽灵斥候们就无法再被逐一盯防。幽鬼神的奇迹将会以幽灵斥候作为引线，将大多数芦民都焚烧为灰烬，不灭的幽火将在竹人的大本营熊熊燃烧，那时候就是逆转战局之时。
敌强我弱的情况，必须有足够耐心和定力。
就在幽鬼神关注战场时，沙行者盐久忽然出现在前线，和竹兽打了起来。
幽鬼神大喜。
打得好，给我狠狠地打！
沙行者来历神秘，但他是LV33的超凡者，等阶比布洛和霍巴德都要高。他对竹兽出手，那可以有效缓解前方压力。
如果他能解决竹男那就更好了。
可惜，这时候竹男在另一片战场，正压着霍巴德在打。
幽鬼神对沙行者的态度非常复杂。
最初看到时，祂大喜过望。
神国竟然还有这种超凡者，先转化为使徒再说。
结果被拒。
幽鬼神先是愕然，继而出离愤怒。
竟然拒绝神明的征召？真是何等狂妄的凡人！
不是自己人，那就是敌人！
幽鬼神一度想要处决这个桀骜的沙行者。
祂最终忍住了。
沙行者自称来自尧族，而他从云中寺飞升失误，才来到这里。
云中寺……
幽鬼神望向那个巨大恐怖的白色漩涡。
涡世界，云中寺。
祂心里沉甸甸的。
沙行者是绝对无法靠自己的能力，破开世界边界。
唯有神明能够做到。即使是神明出手，也至少是称号神明才有这种本事，强行开启跨界通道。
可是……以涡世界作为信徒修行磨练的场地，这事闻所未闻。
沙行者自称是神明的一个普通追随者，幽鬼神是信的。
可看到神裔巨人的降临，幽鬼神意识到，自己依旧是低估了沙行者背后神明。
这可是LV99的使徒。
不是因为它只有LV99，而是因为它所处爬行区。这里被封锁了上限，只能达到LV99。也就是说，这位使徒的原型至少是来自飞跃区。
而神裔巨人的部分能力被封印，无法使用，就是最好的证明。
名为【尧神】，又不位列众神殿，称号神明是以称号示人……那么最可能是超然于众神的主神。
主神有许多的名字，比如狩猎女神又叫【丰产与孕育之神】，也叫【康复女神】或者【净化女神】，有些古老而怪异的名字没听过也属正常。
幽鬼神心里有几分庆幸。
还好自己够稳健，没有一怒之下干掉沙行者。
凝视着这里的可是一位主神。
祂立即隐晦表示，让布洛和沙行者好好搞好关系。
难道云中寺这个涡世界有着某种秘密，或者是特殊资源？
幽鬼神还在思索着。
忽然整个世界发生剧烈震荡，云层之中裂开了一道巨大口子，规则之力开始陷入异常甚至局部失效。
雨水倒流，狂风成束，黑白交替的光线之中，一个模糊世界的轮廓浮现在天边。
幽鬼神傻了眼。
还来一个神国？
祂立即查看了这个闯入的世界。
还好，是一个普通的砾世界。
灾难果然都是成群结队。
幽鬼神还没来得及处理，结果神国又一次轰隆作响，天上的太阳直接消失无踪，地面上出现一道道诡异的压痕……这次比上一次严重得多，幽鬼神一度怀疑神国要四分五裂了。
好在最后幽鬼界顽强地抗住了。
只是整个世界也变得混乱狼藉，气候、地理等基础规则遭到重大破坏，让整个神国变得陌生而危险。
唯一的好消息是，远方的竹芦国同样是漫天黄沙，天崩地摧。
坠落的砾世界崩塌出无数碎石和泥沙，地面裂痕中冒出无数火舌，空气中浮现出一个个形如光球的闪电，它们四处蔓延，触之即炸。不论食尸鬼还是竹人，都不得不躲避这一场天灾。
双方都很默契地撤离，各自收缩整顿。
再打下去谁能赢还不好说，后方肯定是没了。
幽鬼神更加愁眉不展。
神战还能停战，突如其来的天灾才是爬行区最恐怖的敌人。
想到这里，祂对竹芦王的怨恨更深。
这混账发什么癫？
我好好的在涡世界搞发展，你他妈疯了一样冲过来开战，我惹谁了我？！
现在好了，大家都一起玩儿完！谁也别想跑！
这下开心了？高兴了？
幽鬼神觉得，或许是自己过去过于幸运，积累已久的噩运终于爆发了。
虽然心里有众多不满和委屈，但幽鬼神还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生活在爬行区，凡事得往前看。
祂冷静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办法。
或许可以让沙行者出面，正式和竹芦王发起沟通。
双方已经都耗不起了。
丢脸就丢脸吧。
神国重要。

第二百六十一章 帮人帮到底
神国连续在外界砾世界撞击下轰隆作响，竹芦王脑子嗡嗡的。
情况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对。
不对啊。
……
明明局势大好。
竹人军团已牢牢控制前线，竹兽们正往前挺进，竹鸟在空中盘旋，将敌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那些墓群虽然防御极强，但缺乏主动性，在竹人战士们的浴血奋战下一座座被冲垮，保护墓碑的食尸鬼也被尽数斩杀，幽灵们则是仓皇逃窜。
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
试探，佯攻，正面推进，连番冲阵，挤压敌方纵深，敌后持续施压……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进行，要不了十年，就能彻底切割和破坏幽鬼界的墓群防线，到时候就不足为患。
失去了神国最后的依仗，幽鬼神将不得不亲自下场，否则陨落就是必然的结果。
彼时，就是竹芦王完成征服伟业的日子。
幽鬼界是一个优缺点明显的神国。
这里能建造出喷吐幽火的墓碑，能引导砾世界撞击其他神国，这两项都是杰出的远程攻击手段，距离就是幽鬼界的生命线。
一旦占领幽鬼界，这里的所有技术和相关文明都会纳入竹芦国，会给神国带来一个巨大飞跃。
竹芦王暗自庆幸当初的果断，加速启航发动神战。
不给对方布置和反应机会，神国直接接舷战，规避了对方的远程世界攻击。
战略的每一步都那么顺利。
可祂万万没想到，打破部属的竟是一次天灾。
不知从哪儿飞来一个小型砾世界，撞入两大神国，砸得神国各种规则之力紊乱。
后方的晴天霎时消失无影，天空被染成了肮脏的铅灰色，云层全部变成了蛇形烟柱，天穹在不断皲裂，一道道裂纹里飘荡出褐色尘埃。
竹芦王当即明白，幽鬼界顶不住了。
幽鬼神甚至用出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再次发动砾世界进行自毁时进攻。
竹芦王冷笑。
祂急了。
祂该不会以为我会被吓到？
省省吧。
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好了。
紧接着是第二次撞击。
这一次的冲击力和破坏性远胜上次，将之前融入接壤的砾世界撞碎大半，大块大块的碎石从天上滚落。
光是撕裂边界造成的余波就在竹芦国上空制造出密麻麻们的裂纹，云化作锋利的片状冰从空中坠下，导致竹人和芦民死伤不少。
地面泥土开始迅速沙化，水分凝聚出水珠，一滴一滴飞向天空。
竹芦王咬牙坚持，让【竹男】迅速带领竹人军团稳固后方，保护后方芦民安全。
第三次撞击接踵而至，直接让阳光散乱成一块块片状带，有的地方在照射下能燃起火，有的地方看似阳光温暖，实际却低温极低，连地面都被冻出冰层。
竹芦王绷不住了。
这个幽鬼神脑子指定有怪病，连自己神国一起炸。
这神战没法打了。
算你狠！
不要和发疯者一般见识，这是正常众神的思维。
竹芦王咬牙宣布撤军。
可第四次撞击却已经到来。
祂彻底麻了。
竹芦王看到，隔壁幽鬼界的情况不比竹芦国更好，那边彻底变成了泽国，大水淹没了大片墓群，那些原本让竹芦王头疼的喷火墓碑，此刻都被泡在水下。
食尸鬼们则是从水里钻出来，在迅速挖掘沟渠排水。
这就叫自作自受。
竹芦王心里一阵快意。
可回头祂就看到，竹芦国地面的裂缝里，已经冒出熊熊火焰，自家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祂没有功夫再去管其他，也开始施展奇迹，帮助使徒一起应对各种自然灾难，尽可能让更多的竹人和芦民活下来。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敌方超凡者找到了使徒竹男。对方表示，幽鬼神希望能够正式结束战争，由两方神国一起应对天灾。
竹芦王记得这家伙，他叫盐久，是一种名叫沙行者的超凡者。
不久前，祂试图用奇迹轰杀此人——沙行者给竹人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结果凭空冒出来一个高达LV99的神裔巨人，直接给竹芦王整懵。
祂敢肯定，那绝不是幽鬼神的力量。
否则对方只需要派出这个巨人，它一个人就就能结束战争。
经验丰富的竹芦王察觉到，背后有强大神明出手了。只是此前天灾来得太快，让祂根本没有时间细想。
沙行者虽然背靠大树，但还是恪守了人与神之间的距离和本分，他礼貌得体地正式拜访了竹男。
“……还请您能转告竹芦王大人，幽鬼神大人诚心希望能结束战争。”
竹男也客气回答：“我会禀告神明大人。”
故意等了几天，竹芦王这才示意竹男给出回复，表示同意。
“太好了。”
沙行者得到答复，立即折返去回话。
战争的原因变得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尽快结束，应对当务之急的灾难。
后来竹芦王才知道，原来砾世界撞击真和幽鬼界没关系，纯粹是涡世界本身的周期性变化带来的惊人现象。
当然，祂永远不会承认发起神战是一场误会。
有了沙行者这个中间人的来回奔波，两位众神很快就完成了从敌对到停战，再到彼此合作的转变。
如果一位众神过于看中脸面或者意气用事，要么是才进众神殿不久，要么是还没有经历过爬行区的残酷毒打。
双方都是老手，彼此转向一拍即合。
甚至由于战场上彼此认可，祂们协作起来反而是更加默契。
竹人和食尸鬼赶赴最艰难的第一线，进行疏浚抢险，殡族和芦民一起研究出了竹与墓碑结构并行的办法，以竹结构确保能承受洪水冲击，又用墓碑的土层和砖石来应对地下冒出的火焰，保障神国安全。
天灾造成的神国损伤渐渐得到了遏制，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扩大后的破碎新世界。
两个神国和一个残破的砾世界，因连番撞击下反而结合紧密，规则之力在不停断裂和修复中渐渐融为一体。
不管愿意与否，两位众神都明白，祂们将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共存共生。
这就是现实。
新的神国由两个小型神国和半个砾世界组成，竹芦国和幽鬼界之间恰好横着砾世界的柱状带，双方以这里为边界，保持自治。
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祂们只是清楚一点。
眼下谁也经不起继续消耗，得好好休养生息，恢复人口和重建神国。
更何况，还有一位主神正俯瞰着这里。
……
相比战争，战后处理更需要考验技巧和耐心。
尤其这里如今有两位众神，连续遭逢砾炮轰炸，祂们这时候必定是打起十万分的重视，关注着神国的各种变化，其中也包括盐久这个可疑的外地人。
如果被注视，众神能感觉到其他神明的存在。
这是陆尧从属神身上得到的经验。
所以很多事就不方便直接通知盐久。
但这也并不是问题。
陆尧直接打开【规则修缮】，在【幽鬼界】的词条里找到了【沙行者】。
当地沙行者条目下只有盐久一个次级单位词条。
陆尧通过后台，给予了英雄盐久新的指令，让他致力于呼吁当地神国和平和共同发展。
盐久得到神谕后，立即开始积极奔走，并且间接加速了两个神国的和平到来。
两大神国进入灾后重建阶段。
如今竹芦国极度缺水，竹人繁衍率大幅度下降，水分都被之前破碎的规则之力喷出了外界，至今相关规则都损伤严重。
幽鬼界则是水患严重，一座座墓碑都长期浸泡在水下，受损严重，殡族不得不频繁进行维修和搬迁。
在神国黏合体中，他们还做不到南水北调工程，各地灾难是规则性的缺失和事故，必须从根治。
俗话说，帮人帮到底。
陆尧决定再帮他们一把。
灾兽虽然是灾难，但也是规则产物，它们可以提高降雨，也能遏制洪涝。
定向投放一批灾兽过去，完美。

第二百六十二章 流浪盐久计划
陆尧在知客僧那挑选两头灾兽，一头专门制造干旱，一头自带洪灾特性。
投放到了【幽鬼界】后，它们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没有昔日作乱的样子。
两头灾兽安静地在山中漫步，它们谈笑风生，以佛系姿态在新世界享受平静生活。
陆尧看得忍不住爆粗。
焯！
需要你们专业能力的时候，怎么都放下屠刀了！
慢着。
陆尧注意到，这两头灾兽都有了【智慧】特性。
智慧能抑制本能。
之前，灾兽回到尧族世界就开始继续为祸一方，是没有智慧能力的。
关键变量就是智慧。
陆尧有点悲喜交加。
喜的是知客僧教导有方，灾兽们的确能在云中寺修行改造，抑制规则之力影响。它们从本能的野兽变成了自我意识的掌控者。
悲的是眼下它们派不上用场。
很快陆尧发现，两头灾兽的能力还在。
它们彼此在一起中和了灾兽影响，还看不出来，稍微一拉开距离，双方还是会对周围环境形成潮湿和干旱辐射。
于是陆尧在后台找到了它们各自词条，编写相应指令。
灾兽出现，让洪涝地区迅速变得干燥正常，也令缺水沙化的地带恢复了湿润和水分。
它们引起了当地使徒的注意和监视。
但看到灾兽居然在修复世界，三名使徒小人脑袋上都浮现出感叹号和问号，显然没见过这阵仗。
陆尧瞄了一眼。
幽鬼神的使徒，布洛LV30，霍巴德LV31。
竹芦王的麾下要强一点，竹男LV35。
强度马马虎虎吧。
盐久迅速赶到了灾兽旁边。
他挡在灾兽身前，对使徒们说：“它们身上有尧神大人的信仰之力，这是尧神派来帮助神国的。”
三名使徒面面相觑。
灾兽也没管那么多，只是依靠自带的能力，在灾难区域徐徐踱步，以平衡当地的紊乱规则。
效果比陆尧预想还好，重灾地区的洪涝和干旱都得到了极大缓解。
陆尧通过盐久，表达了将两头灾兽送给了当地的态度。
两个众神的使徒都正式道谢。
接着，这两头灾兽被盐久安置在了两国之间的边界区域，即砾世界的柱状上所在，也是盐久日常居住的地方。
两头灾兽倒是温顺，它们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山头，不吵不闹，礼貌克制，把知客僧的做派学了七八分。
搞定这一切，陆尧将注意力回到盐久身上。
最初他想来外界神国进货，引入一些当地居民或者特有物种。
经历了神战和砾炮止战，他的想法有了改变。
既然这两个神国在相当一段时间里离不开涡世界，那应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大胆搞新尝试。
盐久误打误撞，充当了一个成功可靠的先驱，为后来者奠定了基础。
陆尧决定，将更多的尧族超凡者送到这边历练。
这有两个好处。
一是以进修的方式来到其他众神的神国，能让尧族武修士快速成长，在这里能挑战尧族世界没有的竹兽、黑墓碑与食尸鬼。
盐久飞升时等级是lv21，来到这里几十年，提升到了LV33，这种成长速度在尧族世界很难做到。
陆尧在伊莎贝尔对付腐化者时就知道，光是让一个超凡者应对某一种对手，很快就会进入瓶颈，继而无法获得提升。一个战士想要快速提升自身等级，需要挑战大量不同的强力对手。
二是尧族正式踏足新世界，那就是文明之间的直接对话，也是代表了陆尧的意志正式进驻这个复杂的两极神国。
这样后续就有了许多操作空间。
比如，陆尧就有一个极其大胆的长远设想：以涡世界为核心，构建出一个小型的众神生态圈。
遵守规矩的众神将有上车机会，神国之间在涡世界限制下也能保持克制。
陆尧不进众神殿，但也需要护城河。长远来看，不如自己搞一个涡世界的众神殿，拉一些合适的众神进来。
当然这并不容易，也未必能成。
先从幽鬼神和竹芦王开始试水。
盐久就是这一切的关键开端，他获得了两位众神的初步认可，在幽鬼界呆了几十年，也有当地群众的信任基础。
陆尧将这一设想命名为“流浪盐久计划”，目标是：以盐久作为尧族大使，与幽鬼界和竹芦国等进一步接触，探索文明深度交流的机会，最终让一些众神神国变成环形界群的固定世界，创造出以涡世界为核心的全新众神生态群。
……
理想很美妙，但现实情况却困难重重。
陆尧观察发觉，幽鬼界和竹芦国风格都非常保守。
之前两国合作协同，是为了能更好应对重大灾难，而一旦问题初步解决，他们立即缩回各自领地，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彼此没有互相敌视，但也不没有后续交流合作。
两位众神都还在各自疗伤。
陆尧决定慢慢来。
两个神国才结束了惨烈战争，让他们回头就笑脸握手，那着实强人所难。
好在这一次连番炮轰，让三个世界奇妙地凝结为一体，倒是省了陆尧不少信仰之火。
他在后台能直接查看到三个世界的信息。
……
【幽鬼界】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15025）。
【神躯】：众神阶（60094）。
……
【竹芦国】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28324）。
【神躯】：众神阶（99103）。
……
【砾世界未命名】
……
外部神国先告一段落，陆尧准备进一步深耕尧族世界。
未来要缔造一个环世界众神生态群，那作为核心的尧族文明，就必须保持足够的强大和凝聚力，要能持续影响和辐射其他神国。
这次纪元更迭后，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关注。
模拟器里有了新的提示。
【孽者海折培养出了黏土尸魔。】
【海折成为了传奇。】
陆尧看得一愣。
他将幽灵状态的海折连监狱幽灵甲一起丢进深渊，原本也算是软禁，就这样海折也能搞出事来？
陆尧点击词条。
画面跳转到了深渊。
灰暗的第一层已模样大变。
这里挖出了许许多多的坑洞，旁边有黏土一族的小人把守，一种褐黄的像素人形怪不时从坑中爬出，正是黏土尸魔。
……
【黏土尸魔LV44】
生命值：1500/1500
法力值：488/488
伤害：40
防御：38
速度：13
【腐食】
【中毒LV10】
【土元素】
【自爆】
【黏土尸魔】
黏土一族与食尸鬼融合而成的种族，自爆后收拢尸体碎片可进行重生，重生效果取决于碎片的完整与否。
……
海折统领着尸魔。
他如今身披幽灵甲，正在对众多尸魔讲话。
“今天，我们将正式进入第二层，从防守姿态变成进攻阶段。”
“按照黏土一族所说，第二层的怪物所剩无几，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第二层可能有半神，可能有咒虫！而一旦与他们相遇，我们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必须将其剿灭。否则第一层的后方，就会遭到无休无止的攻击。”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所以我们一定要主动走出去，不能等到下面的怪物们攻打上来。”
“在他们展开狩猎之前，我们将对他们发起狩猎。”
“恐惧是最好的武器！我们要让整个深渊听闻我们之名而恐惧战栗！”
海折抬起铜铠手臂说：“英勇无畏的战士们啊，请牢牢记住，我们这次要去夺取深渊二层！”
“进入下一层，所见一切皆是猎物，死去的猎物才是我们要的猎物。绝不要有任何松懈和侥幸，让他们见识一下尸魔们的恐怖力量！”
“为了伟大的尧神！孽者军团前进！”
尸魔们挥舞拳头，一个个兴奋地高呼。
“为了伟大的尧神！前进！前进！”
陆尧有点傻眼。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要反攻深渊二层？那里可是有星海神……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这实在疯狂。
但他又觉得，海折不是那种会白白送死的自大狂。
陆尧决定先围观一下。

第二百六十三章 神明也会流血
陆尧打开黄金原野，依次查找【黑色深渊】－【第一层】－【幽灵】－【海折】。
海折的个人详情徐徐展开。
他在15年前被投放到了深渊一层，作为陆尧的实验体而存在。
在第一层，海折很快就和黏土一族熟稔起来。依靠天生的亲和与蛊惑，他渐渐成为了黏土一族最重要的朋友。
海折迅速意识到，黏土一族拥有巨大潜力。这些土元素人类，黏土构成了他们的躯体，拥有改造黏土之身的能力。
深渊一层的另一端，游荡的食尸鬼们等阶不低。它们拥有极强的即战力，只需要将它们集中起来，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于是海折通过破坏坟墓以制造食尸鬼内部对立，再由黏土一族对它们进行帮助和修理，渐渐两个种族有了交集。
海折的医生和发明家特性，在这一刻发挥出决定性作用。
可塑性极强的黏土一族，战斗能力强悍的食尸鬼，在海折的不懈推动下，渐渐融合蜕变出了一个全新的物种。
黏土尸魔。
尸魔融合了两个种族优势，拥有匪夷所思的生存能力，兼具黏土一族的集体观念和组织度，并能利用土元素和毒素，代表了食尸鬼与黏土一族的全新未来。
如今，纯正的黏土一族和食尸鬼已经所剩无几，大都拥抱了融合和新生。
后台记录显示，黏土尸魔如今的数量是97头，等阶最高LV48，最低也有LV40。等级方面，基本是依托于深渊里食尸鬼的红利。
……
陆尧将视线投向海折。
这位被处死后又服刑的孽者，此时率领尸魔战士进入第二层。
第二层的水环境对黏土一族是危险，可尸魔却毫不在意，他们行走在水下，四处寻找着潜在猎物。
很快，他们就在水底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军团长，水下有尸骸！是土元素生物的尸骸！”
“我也找到了。”
“这边也有，很多，都在水底。”
就在尸魔们享受丰收的喜悦时，水里哗啦一声，钻出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浑身蠕动的泥泞怪物，它就像是某种直立的大王鱿鱼，头顶有一只苍白的眼睛。
“一群该死的虫子，竟敢打扰我的睡眠。”
陆尧心说果然。
星海神还在这里疗伤。
同一时间，尸魔们尽数冲向星海神。
顿时星海神头顶显示【战斗中】。
切入战斗画面，陆尧就看到一头尸魔在星海神面前自爆，这一炸直接在星海神头顶炸出了－700的红色伤害值。
星海神还没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尸魔都朝祂发起死亡冲锋。
祂立即化作一颗蓝色星星，对四周释放出能制造伤害的闪光。
……
【土异魔LV87】星海之主&#183;边者【虚弱】
生命值：27422/44089
法力值：2992/5186
伤害：232
防御：101
速度：16
【智慧LV14】
……
【黏合者】
通过黏合土元素以扩张和修复躯体。
【星之光LV15】
以星光作为武器杀伤敌人，群星环境下有额外加成。
【土元素奥秘LV28】
在土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有极小几率能制造出土元素生物。
【土元素同化LV5】
将土元素渗入沉淀目标体内，持续麻痹和凝固目标，最终将其转化为可以被吸收的土元素凝块。
【神格】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众神阶
……
星海神的能力让陆尧有点意外。
祂不仅有能制造土元素生物的奥秘，还有一招狠活，将敌人直接转化为土元素吃掉。
现在想想，寄居虫当时头顶【土元素沉淀】，就是这个同化能力的施展效果。这一能力是上限很高，缺点是爆发不足，得靠软磨硬泡。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被抓进深渊，星海神遭到削弱的缘故。
这时的战场上，祂的情况极为不妙。
尸魔前赴后继发起自杀式冲锋，每一头尸魔自爆都能造成600到700点的伤害。
星海神的星之光能造成300点以上的杀伤，却不能迅速击杀一名尸魔，导致祂陷入了极端被动和劣势，头顶连串的红色伤害数值。
生命值不断下跌下，星海神身体猛地爆裂，变成无数碎屑。
海折命令：“孽者军团，不要浪费，直接吃掉这位半神的所有躯体碎片，让它变成你们的一部分，这是你们应得的！”
陆尧看到，原本碎片里凝聚出一个黏土小人，星海神悄悄挪动，似乎想要浑水摸鱼逃走。
结果一个尸魔抓住祂直接自爆。
星海神不甘地怒吼：“你们这群该死的虫子！你们竟敢对神明”
祂被尸魔冷酷的冲锋与爆炸淹没。
星海神的生命值彻底清空，崩碎成了无数泥沙，将一大片水域都染成了浑浊的黄褐色。
海折头顶浮现出一个两眼冒光的兴奋表情。
他在一旁高呼：“战士们，看到了吗？神明也会流血，神明也会陨落！”
“孽者军团，今日你们证明了自己的强大和团结，只要联合起来，彼此相信，你们就能做到，半神尸体最好的证明！”
“只有进入你们肚子里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荣耀归于尧神！勇气证明于自己！”
海折头顶浮现出对话框：“第一小队，守住二层和三层之间的通道。”
“第二小队，收集尸魔碎片，将它们带回第一层进行重生。”
“第三小队，挖掘这一层的土元素和尸骸。”
孽者军团分工明确，在海折指挥下行动秩序井然。
此役阵亡尸魔52个，重生完成41个，实际阵亡11个。
星海神的神躯碎片被尸魔们分享吞噬，让尸魔平均等级提升了2级，还出现了首个LV52的成员。
这位尸魔还拥有了【星之光】能力。虽然杀伤力完全无法和星海神相比，每一次施展能力伤害在150点左右，但制造星光的远程手段给尸魔们带来了更多样的战术。
占据深渊第二层，最大的收获还是遍布水下的土元素生物尸骸，大量土元素和黏土沉积在水底，被尸魔们尽情吸收。
海折的命令下，大量尸骸与土元素沉积物被运到了第一层，变成了孕育食尸鬼和黏土一族的战略资源。
陆尧看得正起劲，模拟器上弹出提示。
【海折完成了尧族从未有过的壮举：弑神。】
【海折创造了史诗。】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孽者缔造了不朽史诗，请问是否将他的史诗通过恩赐以传颂？
【是】【否】
他点是。
画面上浮现了一条条字幕。
【孽者海折缔造了文明的第一篇史诗，他的名字将伴随这一段弑神的歌谣，在尧族永存于世。】
【因为首创史诗，海折获得了大量声望。】
【他是罪业集身的孽者，也是嗜血豪歌的弑神人，他是尧族阴暗而张狂的野心，也是尧族勇迈锐利的獠牙。】
【罪恶与荣耀于一身，海折书写着从未有过的尧族篇章。】
【尧族诞生了史诗《深渊孽者》。】
【该史诗对所有尧族成员知识＋1，伤害＋1，防御＋1。】
【尧族因史诗出现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尧族因史诗出现而增加了凝聚力和创造力。】
陆尧一看，右上角新增了43万的信仰之火。
这一下不仅填补了之前开炮消耗的26万信仰，还有17万的结余。
信仰总储备来到了2090万。
陆尧看向海折。
虽然是重刑罪犯，但孽者的确也有他擅长的领域。
海折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陆尧的想法也因此而改变。
英雄不擅长或不适合的事，孽者却是毫无负担。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陆尧点开播放器，为海折点了一首《孤勇者》。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发明家的交叉小径
得到神明史诗认定，海折以盔甲之身跪地。
“尧神大人，海折愧对您的厚爱。”
“身为孽者，却还没能为您收集信仰之火，就被抓捕入狱……”
“而您却再一次宽容，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次，海折绝不会让您失望！我在此发誓，黑色深渊将会闪耀着您的光辉，您广阔雄伟的信仰之火将遍布这一世界。”
陆尧心里感慨。
忠臣啊。
过去自己还想着干掉他来着，忠诚的孽者，却一直想着怎么给自己搞信仰。
做事还是不能太简单粗暴，不能图省事一刀切。
客观来说，陆尧依旧不认为，海折能在深渊里掀起风浪。
原因也简单。
这是黑暗之神缔造的众神囚笼，是神明与咒虫的无间地狱。
海折带领尸魔们击杀了虚弱的星海神，但要找到下一个这样的目标却很困难。越是往下，深渊越是宽广，囚禁的神明或怪物更是强悍。
很难的啦。
但人总是要有点梦想。
陆尧对他的这种志气和行动力还是非常赞赏的。
作为实际支持，陆尧直接给海折加点。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回陆尧不仅用光了《深渊孽者》带来的17万信仰之火，还增加了1万，算是转移支付，直接给海折把等级强行提升到LV60。
……
【传奇孽者LV60】幽灵杀手&#183;海折
生命值：9728/9728
法力值：812/812
伤害：122
防御：62
速度：18
【锻造】
【医学】
【巧匠】
【通灵】
【罪孽原型】
作为罪恶的象征，每次出没都能制造大量恐慌，效果与负面声望高低有关。
【收集者LV3】
收集世人的恐惧、痛苦、愤怒和嫉妒，将其转化为信仰之火。
【疯狂改造者】
拥有杰出的改造能力，能将各种生命和道具进行改造，有一定概率获得特殊效果。
……
陆尧一眼看出，应该是【疯狂改造者】这能力催生了黏土尸魔。
得到疯狂加点后，海折以头贴地，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这实在是……实在是……”
“您赐予的力量是如此强大而源源不断……”
“感激不尽！”
“海折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陆尧想的是。
虽说海折算是尸魔之父，但尸魔时候超凡者，且有一定智慧。眼下海折还控制得住，但以后就说不好了。
作为一个统帅超凡者群体的领袖，最好还是自身够硬，才压得住下面。
陆尧索性给他点到LV60，方便海折进一步管理统御。
目睹海折从LV2提升到LV60的神迹，周围尸魔一个个头上冒出巨大感叹号，他们纷纷匍匐在地。
“伟大的尧神！”
“神明意志！”
“神明的恩赐！”
……
海折在第二层获取了大量的土元素尸骸以及黏土，充足的资源，将支撑他进一步扩张尸魔团队。
经过诛神之战后，黏土尸魔们也信心大增，对海折的命令和判断更是信服。它们在海折要求下每日勤加练习自爆技巧和回收重生，以尽可能减少减员，最大程度保留战力。
野路子有时的确会获得超额收益。
风格激进的海折，可以作为尧族文明发展的一个补充。
深渊工程师海折进展如火如荼，骸骨工程师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陆尧将目光拉回到尧族世界。
他打开神殿，点击菲勒斯的骷髅头像。
画面跳转到矮人要塞。
模拟器里立即弹出了一条消息。
【菲勒斯发明了火汽炉。】
【菲勒斯成为了传奇。】
传奇了？
陆尧又惊又喜。
要塞外的草地上，菲勒斯和矮人工匠们正站成一圈，在他们中间是一个金属装置。
这装置外部以黄铜打造，形如小型锅炉，顶部有三个烟囱一样的喷气口。
黄铜锅炉三个出口气依次喷出白雾。
“成了！”
“太好了！”
“吓我一跳，总算没有炸炉！”
矮人们欢呼雀跃。
巧匠锤无尽摸着三叉戟胡须：“别高兴太早，还得看看实际应用如何。等使徒大人试过之后再庆祝也不迟。”
矮人们立即闭嘴。
菲勒斯指挥下，矮人们将这个黄铜锅炉安装上了一些外部组件。于是它顶部多了一个铁球，这铁球有两根L型的铜管，随着锅炉加热，铁球两侧的玻璃管不断喷出水蒸气，让整个铁球开始飞速转动。
而确认铁球运转之后，矮人们又将铁球换成了铜舵柄，舵带动舵轴和舵杆，经过一系列力的转化传递，最终作用在一旁锻造台的一个转盘上。
这转盘形如水车，上面安装了一个个铁锤头，随着转动，锤头不断砸在铁砧上。
锤无尽用铁钳夹住一块铁锭，放在铁砧上，铁锤就开始飞速锻打。
巧匠头上浮现出笑脸符号。
“运行良好。这火汽炉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只要有这东西在，一个工匠就能当过去一百人。它不会疲劳，锻打均匀，只要相关零件没有坏，可以一直用下去。”
矮人们终于开怀大笑，头上都蹦出各式各样的笑脸。
菲勒斯却说：“可惜，火汽炉需要石炭和全能石，对材料要求很高……如果只是普通木柴就能推动就好了。”
“使徒大人，那怎么可能？没有这些能保持高温的高级燃料，炉子是不可能提供这么大的热力，喷出这种强力的热气。这已经非常了不得了，我感觉，它会改变整个锻造和冶炼行业。”
锤无尽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金属仪器。
陆尧查看后台详情。
……
【火汽炉】：菲勒斯制造的精良锅炉，能保持炉内火焰持续剧烈燃烧，将水变成喷出的高温水蒸气。需要煤炭、全能石和火元素。
……
蒸汽机雏形的出现，让陆尧有点猝不及防。
他转念一想，尧族世界走的是超凡科技路线，各种超凡生物、材料以及能力都是特殊变量，所以在有的传统领域止步不前，又会在某些技术上出现跳跃式前进。
陆尧仔细阅读了火汽炉的简介和起源发展。
火汽炉源自于元素浇铸炉。
菲勒斯得到陆尧赐予的浇铸炉后，一直在琢磨如何利用既有的元素力量，以提高各类工具的效率。
他选择最易获取的火元素进行实验。
纪元更迭时，灾兽出没，毒斑蚊横行，不少在城市外的普通人都因为各种天灾和虫祸而流离失所。
菲勒斯就想制造出一种能持续燃烧的炉子，要方便携带，燃料要耐烧。哪怕外出也能背着，这样不论是烹煮食物，还是夜晚保暖都能有所保障。
能点燃火，就有生存的希望。
可要造出这样的炉子却非常艰难，他尝试了诸多办法，一直失败，前后耗费了三十多年，菲勒斯才制作出了一个雏形。
他将适量的火元素聚集于铜炉，让炉内保持燃烧，火元素会让火焰热量不易散失，温度远高于普通火炉。
封住炉口，火元素就会因为寒冷而逐渐陷入沉睡。只要不是时间太久，下次点燃炉子，火元素们就会复苏。
菲勒斯经过数千次的摸索，终于找到了最适合的燃料配方。
煤炭和全能石，按照42：1这个比例装填炉子，就能在消耗较少的前提下保持高效燃烧，制造出的热量足以推动水汽喷涌。
菲勒斯将其取名为【火汽炉】。他模仿水车，用桨帆船的船舵结构将水汽喷发变成转动的力量，将其应用于锻打，如今终于成功。
陆尧感觉有几分奇妙。
菲勒斯和海折，两位天赋异禀的工程师，都是身处尧族文明中的发明家，因工具和性格的差异而分叉出两条不同的路径。

第二百六十五章 火汽时代
锤无尽向来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矮人更懂冶炼和锻造。
经过数千年打磨技艺，不论熟练度还是经验，任何种族的这两项能力都无法与火炉一族相比。
离开高炉世界，锤无尽想的是找到矮人工艺更进一步的契机。
来到尧神创造的新世界，锤无尽欣喜地发现，这个世界拥有丰富的材料，各种组合给了他更多灵感和尝试空间。
在这里，他却发现，作为使徒的菲勒斯在锻造上天赋惊人，这种天赋不是熟练度和工艺稳定，更像是一种流动的电光，随时可能迸发出新的创想。
锤无尽不明白。
一个身份崇高的使徒，为什么还要来从事辛劳的工匠活儿？
他是直脾气，非常坦诚地询问了菲勒斯。
那位有着狰狞白骨面孔的大人说：“这是我的老本行，传统手艺不能丢。”
“说来可能你不信。当初我会成为使徒，也是因为我是一个还不错的工匠，只是和你们不同，我擅长使用骸骨这种材料。”
被称为白骨之王的菲勒斯，虽然有着可怖的白骨躯壳，但它性格出了名的温和。
可在设计制造道具或设备时，菲勒斯会表现得极具攻击性，经常有出人意料的奇思妙想。它对创造工具充满激情，性格也会变得暴躁起来。
如果合作的矮人稍有拖拉，必定会被菲勒斯臭骂。
锤无尽有一次忍不住当众和菲勒斯顶了起来。
原因在于，菲勒斯认为义肢可以扩展成一种全躯体式义体，这样全身义肢都可更换，就具有极大的便利和针对性。
锤无尽直说不可能。
因为义肢是需要血肉和骨骼驱动，如果全都是义肢，那里面就是彻底的空，不过是死物而已。
菲勒斯被反驳得牙齿都要咬碎，浑身咔咔作响，最终它愤然离去。
事后矮人们都过来安慰锤无尽，大家一脸悲伤地过来道别，觉得他死定了，已经开始给他料理后事。
甚至有矮人提议，让锤无尽当晚收拾东西跑路，一路逃到北方的龙巢去投奔龙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白骨之王不论再怎么和蔼，使徒就是使徒，那是距离神明最近的侍从，是凌驾于其他众生之上的存在，不容冒犯。
锤无尽这时候才后怕，脑子里都是后悔，非常后悔。
工匠就是这样子，涉及专业方面就忍不了。
当晚，菲勒斯就找到了锤无尽。
【高炉奇人】的三个矮人拼命在一旁劝说。
“菲勒斯大人，锤无尽不是有意冒犯您，他只是一个除了打铁什么也不会的矮人，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您责罚他，毁掉他的嘴和喉咙，我们帮您毒哑他，让他不能再胡说八道，他一定会记住这个教训的。”
“请您网开一面，火炉一族都知道，锤无尽是最纯粹的矮人，他只知道冶炼锻造，除此之外他就是一个蠢货。你千万不要和一个蠢货一般见识。”
“您消消气，这是最新酿造的蜜酒，您喝点，可美味了。”
白骨之王颅骨扭了扭：“你们让开！锤无尽跟我走。”
“求您了。”
“求求您高抬贵手……”
矮人们都跑出来求情。
“都给我闭嘴！”
菲勒斯怒道：“跟我走，别废话！”
他抓起锤无尽就一路往外。
锤无尽一脸悲壮地和大家挥手告别，结果回头就发现自己被抓进了要塞的一个隔间里。
菲勒斯指着里面的一具盔甲：“你不是说不可能吗？我已经造出来了。”
锤无尽心里一惊。
工匠的好奇和专业精神，在这一刻压制了恐惧。
他仔细查看了这副黄铜全身甲，不由摇头：“这不是义体，只是一副需要操控的空壳而已。这两个存在本质的差别。”
菲勒斯也爽快地承认：“不错，我现在的能力只够做一个空壳，以后我会试着制作心脏，血液，肌肉，甚至是脑袋。你也一起来干吧。”
锤无尽愣住了。
两人当即探讨起这副甲胄的种种细节完善。
这就是后来享誉世界的【幽灵甲】雏形。
他们讨论和修改，一直持续了几天几夜。
锤无尽这才回过神：“……那个，使徒大人，您准备怎么责罚我？”
“责罚？你说之前的吵架？”
菲勒斯的白色颅骨发出阴森的笑声：“如果没有讨论和碰撞，就很难有好的想法。”
“当时虽然很不爽，但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打造东西就得实事求是，以事实说话，你说得没错。”
从那以后，锤无尽也收敛了自身，从未在公开环境下顶撞菲勒斯。但在私下时，两人之间的争吵变成了家常便饭。
另一方面，这一次次争吵中诞生了大量的精良义肢，特殊装备以及各式工具。
【火汽炉】的诞生，让过去在要塞诞生的一切成品都显得黯然失色。
锤无尽第一次看到火汽炉喷出的强大蒸汽，以及它带动的把柄和锤头，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害怕。
他锻造过可以斩铁破甲的锐利刀剑，也造出了不少奇妙的实用道具。来自乌达城的充足全能石，让要塞的产出也日益提升，许多精良装备从这里走入世界各地。
可那些都比不上这个看似简陋的喷气铜炉。
这是从未有过的怪物心脏。
火汽炉将带动各种装置，它能让水流往复流动，能让火焰变成巨兽的呼吸，让蒸汽成为看不见的大手，推动各种工具的持续运转。
继空壳之后。
心脏也被制造了出来。
锤无尽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看着那喷出大量白气的铜炉，仿佛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一头头犹如矮人要塞的巨兽，在铜炉心脏的喷涌推动下迈步前进……
旁边的菲勒斯忽然跪在地上，轻声说着什么。
锤无尽知道，必然是神明大人降下了恩泽。
他相信，无所不知的尧神肯定比自己更清楚，火汽炉将会给整个世界带来什么。
……
陆尧全程盯着火汽炉的后续。
就如他预料的一样，这一装置诞生迅速引起了工匠和学者们的高度重视，一台台火汽炉被送入双城。
火汽炉变成了神学院、医学院与工程学院必不可少的帮手。一台火汽炉就能当几十个人手，只需要安装好轴杆等零件，它们就能持续稳定地运转。
这一创造性发明登上舞台，迅速引起了链式反应，带动诸多领域破冰。
【尧城学会了火汽印染。】
【尧城的印染服饰掀起了文化热潮，不断吸引着各地商人和购买者。】
【尧城发明了火汽炉纺织机。】
【尧城纺织技术得到极大发展，纺织品产量大幅度提升。】
【尧城发明了印刷术。】
【尧城的书籍产量大幅度增加，城市居民的知识略微提升，城市声望提升。】
……
【盐城发明了陆地舟道。】
【陆地舟道的出现，让盐城的陆地运输效率大幅度提升。】
【盐城发明了汽船。】
【汽船的出现，让盐城海上贸易周期略微缩减。】
【盐城发明了大浴场。】
【盐城治安略微提升，城市收入略微提升，城市声望提升。】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大浴场。】
……
一条条提示看得陆尧有点目不暇接。
【城市里回荡着一个共同的声音，人们认为，他们在您的恩典下触碰到了一个崭新时代。】
——您将其命名为___时代。
陆尧打了两个字。
屏幕上徐徐浮现字幕。
【火汽炉的嗡嗡声响个不停，灼热的蒸汽将城市变得烟雾缭绕，新时代的宠儿已经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从笨拙的斗锹甲到危险的黏土尸魔，从万籁俱寂的云中寺到战后疮痍的幽鬼界，您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骄傲的超凡者们曾经在建筑、采矿、魔药、耕种等领域推动整个文明前进，他们缔造了不朽史诗，留下了众多传奇与传说。但现在，他们必须接受新的文化和思想，才能在接下来的时代不被淘汰。】
【尧族进入了火汽时代。】

第二百六十六章 时代弃儿
陆尧俯瞰世界。
在尧城，火汽炉直接带动了印染、纺织机两项技术诞生，让经济较为停滞的尧城焕发了全新活力。
各地的商人再次涌入这座古老圣城，他们在神殿会的印染坊和纺织所外排起长龙，拿到货的商人头冒笑脸，牵着骆驼高兴地奔向贩卖地。
还在等待的商贩则是焦躁难耐，头上不断浮现出各种思绪，担忧当天拿不到货。
更直观的是城内街道上。
尧城居民们身上不再是单调的黑白灰三色，他们终于穿上了多彩的红黄绿服饰，整个城市都变得鲜亮了不少。
码头上，停泊的船只也升起了颜色各异的旗帜，以表现它们所属的不同组织，识别起来变得更加容易。
印刷术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之喜。
陆尧查看后台发现，其实在上一个纪元，药勺就已经在令神殿尝试批量制作书籍，这也是印刷术的雏形。
药勺再三强调，如果能批量生产书籍，这将会对整个城市，乃至整个尧族的知识的持续和传播起到巨大作用。
可直到她去世，印刷术的研发处于陶制雕版阶段，不仅铸字困难，而且极其易碎，还在失败的阶段。
后来纪元更迭，又是毒斑蚊和灾兽肆虐，神殿会又不得不收紧人力。
新会首丘比罗尔没有忘记这件事，他继承药勺遗志，仍在持续投入人力物力进行研究。火汽炉的出现，让神殿会的学者们补充了印刷术的最后一环。
尧城印刷术采用金属模子，以烟墨水为涂料，原理与火汽炉纺织机、火汽炉锻打类似，通过蒸汽带动往复运动，以完成在纸上印字。
印刷术的诞生，让书籍变成纺织物一样的日常商品。过去手抄书稀少而昂贵，导致知识难以往外流通，基本掌握在学者和富裕阶层手里，知识的垄断被彻底终结。
《部落简史》、《部落交易法典》、《盐城变迁史》、《帕瓦的奇妙冒险》、《瓢虫记》这些经典书籍，以及最新的史诗《深渊孽者》、传记《水晶帝国》从尧城的神殿会印刷房运出，送往世界各地，任何人都可以将其收入囊中。
不论纪元和时代如何更替，尧城仍牢牢站在整个世界的文化中心。
西边的兄弟城市则是另一番光景。
让陆尧第一眼就注意到的，是盐城外铺设的陆地舟道。
这种道路两旁有简易的石墩和木杆，地面则是铺了大量的细碎砂石，道路算不上宽广，但也足够醒目。舟道朝东一路延伸到尧城的南门外，向南则一路穿过森林，抵达萨尼罗的北方入口。
地行舟在砂石道路上行驶着。
它们从地下上浮到了地面，一艘艘梭形或条状的地行舟在舟道上航行，它们速度比水晶城花舟要快得多，但也仅仅是和马的速度持平，胜在持久平稳。
西大陆环境稳定，安全有保障，所以地行舟不需要装配玫瑰炮塔，不仅减轻了负重，在特制的舟道上行驶也更加轻盈。
舟道和地行舟加速了盐城和外界的商品交换和沟通交流，这里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重要的商品集中地与中转站。
不论北方龙巢的蚯蚓还是乌达城的矿石、水晶城的玻璃，亦或是南大陆精灵制作的商品，乃至广袤海洋上的诸多群岛特产，都能在盐城找到。
与地行舟配套的，是海上的汽船。
汽船即是以桨帆船为原型，安装上火汽炉之后的简易改造船。顺风时可以利用风帆前进，逆风时则以火汽炉推动两侧船桨，还远没到蒸汽轮船的地步。
但即使如此，也让人类在海上的脚步变得更加迅速。
盐城依旧是最富裕的城市，是经济贸易活跃与否的风向标。
陆尧点击转化大浴场，给其命名。
……
【盐城浴场】：盐城基于火汽炉建造的大型浴场，可容800人洗浴。内部分热水、温水、冷水、蒸汽以及盐水等浴池。
浴场是盐城人洽谈合作，缓解矛盾，放松宴请的一种方式。
盐城浴场所在城市，城市居民压力略微减少，交易成功率略微提升，对外吸引力提升。
……
奇观诞生，让盐城人民一个个露出笑脸。他们围绕着浴场，手持洁白圣花，高呼尧神之名。
“尧神喜欢我们的浴场！”
“我们拥有世界最好的浴场，每个人都需要沐浴，这就是盐城！”
“神明认可沐浴！”
“生活不止赚钱，还有泡澡！”
陆尧点击浴场。
它位置处于盐城南面，靠近城门位置。这是一幢大型方形建筑，规模堪比昔日斗兽场。
浴场内最大面积的是一片公共浴池，周围则是隔出了许多小隔间。
大多人都在公共浴池里泡澡聊天，而谈生意的是在单独浴池，至此，浴场文化渐渐变成了盐城当地特色风俗。
以双城为首，城市在新技术的推动下焕发了新的活力，但新时代对于个人来说，却更像是一场不容拒绝的陌生宴会。
火汽时代来临。
接受和适应新环境最快的，是学者、工匠和商人们。
火汽炉的诞生，给他们所在的领域都造成了最直接的冲击。不少人立即洞察了其中的机会，将火汽炉开出了多种用途，占得先机。
这一装置应用范围极广，包括冶炼、锻造、工具制作、纺织、船舶等，涵盖了大多数的手工制造行业。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无法接受。
有学者称其为“危险的铜怪”，认为火汽炉本身风险极大。如果大量使用，众多火汽炉一旦爆炸就会让整个城市都被火焰和蒸汽包围。
他们竭力呼吁，希望禁止民间使用火汽炉。
老派工匠们则坚称，火汽炉锻造出的器具呆板而千篇一律，唯有熟练的工匠纯手工打造，才能赋予一件器具独特的纹理与质感。
商人里，也有人一直宣扬火汽炉危险论，呼吁保护工匠传统。
但这些都是表象。
这部分商人想说的是，这种危险又威胁工匠工作的装置，必须价格高昂才能符合其身份和定位。
火汽炉必须提价！而且最好集中限购！
最终目的当然为了提高商业利润。
但比起这些人，实质上受到最大冲击的是武修士，或者说，走挑战个人极限路径的修行者。
火汽炉加速了几乎所有手工行业，加上水晶城的全能石不断流入市场，让精良装备数量暴涨，价格持续降低，普及度大幅提升。
执甲士群体疯狂壮大，每一座城市到处都是巡逻的执甲士，超凡者在城市里也受到了严格的秩序约束。
黄金原野后台数据显示，盐城武修协会非常惨淡。武修士注册人数在持续下降，代表不少人放弃了这一职业和路线，议会拨款也一削再削。
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名身着残破幽灵甲的尧族人来到了协会外。
“我要申请成为武修士。”
陆尧一看。
原来是幽灵武士农垒。
他不在水晶城外当蝗虫杀手，跑到这里来当武修士？
陆尧查看之下，发现农垒居然等级已经来到了LV22，堪称水晶城十里坡剑神。
“有人吗？我要申请成为武修士。”
农垒再次呼喊。
协会大门紧闭，只有一条看门狗趴在门口。
一个路过的猎人告诉他：“协会的前台接待因为拉肚子，今天在养病院。你改天再来吧。”
对方说：“不少武修士都退出了协会，转投执甲士。现在武修士又没前途又没钱……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还要申请加入？你看样子也是披甲者啊。”
农垒回答：“我从小就以盐久先生为目标，一直想要成为武修士。”
“盐久的确了不起，不过他已经消失了很多年。时代不同了，这已经不是武修士的时候了。”
路人见劝不动，摇头离开。
农垒依旧等在门外。

第二百六十七章 孤独不苦
农垒从小喜欢打架。
对打架这件事，他拥有比同龄人更多的热情。
做完不多的农活后，农垒就会想着如何利用地形环境，如何虚张声势，如何压迫敌人，如何发挥自己灵活的优势。
他制作了仿造人体的木头人，以其为假想敌练习搏击。
小时候，这种事会得到许多孩子的追捧。
随着年纪渐增，打架的朋友越来越少，大家有点时间就去翻土和种田，或者是到城里找个活儿干，甚至躺在田埂上晒太阳也好。
大家都说：“农垒啊，你该醒醒了。”
“你又考不进神学院，也没能进到城卫军，好好种地，攒点钱，娶个老婆，别再胡思乱想。”
农垒一直没能通过神学院考试。
他生下来就有病，经常咳嗽，偶尔还会胸口刺痛。所以父亲一般不让他做太重的农活，只希望他能养好身体。
所以，农垒比同龄的农家孩子要更自由和轻松，他有大把时间可以在田野间奔跑和练习拳脚，磨练搏击技巧——至少他自己觉得是这样。
农垒就以武修士大师盐久为目标。
他坚信自己一定会成为武修士，然后开始游历世界，与各种超凡者和怪物一决胜负，也拼生死。
可父亲的去世，让现实重担一下落在他肩头。
农垒不得不和其他农夫一样，每天在田地里忙碌，繁重的农活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再无他想。
就和其他人说的那样，他脑子里只剩多攒点钱，将总是在雨天漏水的茅草屋修一修，能有余钱买点酒，再和一个女人结为夫妻，就这么生活下去。
只有闲暇时，他还会再打打木头人。
这种快乐简单而纯粹。
随着田间劳动强度不断增大，农垒开始频繁咳血。为了治病，他花光了积蓄，却被医师告知说这种病目前难以根治，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复发。
这时水晶城开始招人，说那边要找人照顾玫瑰园。
农垒背着木人过去了。
在新的城市里，他一切重头开始。
农垒将木头人固定在破损的小屋外，他从不孤独，因为他总是在和木头人战斗。这在许多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怪人。
在第一次出城，他就遭到杀戮飞蝗袭击。
农垒没有立即逃走，他依靠随身携带的一根木棍，成功击杀了六只飞蝗。
整个搏杀过程，早在农垒打木人时演练了数百遍。当他看着脚下的虫子尸体，身体忍不住不停发抖。
值得的。
多年的练习都是值得的。
农垒捏紧双拳。
他这一做法立即遭到了蝗群疯狂报复，最终，农垒重伤不治死在了水晶城里。
成为幽灵武士后，农垒对蝗群发起复仇。
多年之后，农垒已是水晶城知名的蝗虫杀手，如果有谁需要通过蝗群出没区，总会想雇他当保镖。
在干掉了第1万只杀戮飞蝗后，农垒放下了这段恩怨。
继续杀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他对蝗群已经太熟悉，而重复单调的战斗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任何进步。
他需要新的对手。
于是农垒再一次背着木人上路，他一路来到盐城的武修协会门外。现在他终于可以抬头挺胸，成为这里的一员，完成昔日的承诺。
新时代悄然来临，却将许多事都改变了。
农垒曾在水晶城与一位中年武修士切磋。
对方实力不俗，他赢得很艰难。
“你很强。”
武修士收手后说：“你应该成为一名执甲士，穿上最新的双城甲，再装配一把精良武器，你会比现在强得多。”
农垒表示，自己要成为武修士。
武修士没有表示反对，而是问他：“要杀死一个超凡者，怎样最快？”
农垒认真思索后说：“设下陷阱，出其不意偷袭。”
对方摇头：“是用黑玫瑰。”
“杀手黑玫瑰是使徒平克曼大人培育出的禁忌兵器，也是目前最强的超凡玫瑰品种。只要开启杀手模式，黑玫瑰就能瞬间将十步以内的敌人击杀。”
武修士抓起一根树枝，朝农垒轻轻一指。
“就这样，你已经死了。”
农垒惊愕：“无法抵挡吗？”
“不要想着和黑玫瑰比拼反应速度。”
对方一脸严肃地说：“杀手黑玫瑰，能在你凝视它时发现你，你看到的只是它的影子，却无法判断它真正的位置。它会精准刺入目标的心脏或大脑，完成一击致命。”
武修士丢下树枝，自嘲说：“再强的武修士，没有精良装备，肉体也无法抵抗黑玫瑰的致死攻击。这就是现状。”
“传统的武修士路径，已经远远落后了。”
“至少在这个时代，执甲士才是更强的那一条路。”
“年轻人，听人劝吃饱饭，去当执甲士吧。”
农垒只是说：“我想试试。”
相比起处于世界中心的双城，水晶城还属于遥远的地方，一切都还相对缓慢，很多变革也都有延迟，所以还看不出时代的巨大变化。
可来到武修士大本营的盐城后，农垒终于意识到，武修士为什么会那么说。
一个普通的执甲士，也能和农垒打得势均力敌，对方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才第一年执甲。
年轻人依靠的就是最新的双城甲，淬火剑以及百折盾。
双城甲不必提，名声在外，本身就是强大防御的代名词。
淬火剑是附着了火元素的精良铁剑，锋利坚韧，还附带灼烧伤害。
百折盾由上好的铜锭锻造，具有优秀的抗击打能力，而且附着了土元素，能大幅度减免伤害。
而这几件装备在执甲士中普及，最大原因是火汽炉的诞生，让锻打与冶炼所需要的人力大幅度减少，才会出现精良装备的批量井喷。
农垒不由也迷惑了。
难道个体的生死极限式修行真的毫无意义吗？
短暂怀疑后，他又坚定了自我。
绝不是。
农垒在盐城观察发现，这里的执甲士的确战力卓绝，但大多数执甲士都没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光是凭借名头就能遏制潜在的罪犯和超凡者。
他们如果陷入遭遇战，没办法披甲时，就会无比脆弱。
相比而言，武修士完全没有这个担忧。
因为武修士途径本就是不断挑战极限，将遇袭和危险看成家常便饭，赤手空拳就是武修士的战斗姿态。
两个超凡途径各自优劣都没有变化。
执甲士便于培养，装备越强，他们就越强，单兵作战能力和遭遇战较弱。
武修士数量少，不依赖道具，单体综合能力强，但遭到围攻时会因挑战极限的风格落入危险。
如今武修士的要求已经变得极其宽松，只要展现能力，就能注册。
农垒注册了武修士后，从协会年久失修的大门里走出来。里面的破败和萧索，比他想象中还要更严重。
他站在盐城的街头。
街上是身着各色服饰，彼此攀谈的市民。
执甲士们持剑配盾，迈着整齐步伐，咔嚓咔嚓地在石板路上巡逻。
城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嗤嗤声，街上萦绕着一层潮湿的淡淡白雾，那是一个个火汽炉正在不间断工作，就像是城市跳动的心脏。
农垒不由想。
如果是盐久先生，他会怎么做？
血肉之拳，还能和钢铁之躯争锋吗？
就在他恍惚之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农垒先生，有兴趣参加一个活动吗？”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鲜亮得体的绿色大衣，手持一根银色手杖，头戴一顶宽边黑帽，帽檐将其容貌完全遮掩。
“这个活动叫做「武道大会」，只有赤手空拳的超凡者能参与，全世界符合要求的超凡者都会受邀。最终的胜者，能得到神明大人的特殊奖励。”
农垒一愣：“武道大会？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传话者。”
对方压了压帽檐说：“如果有兴趣的话，请这几天好好准备，养精蓄锐，大会将在一个月后开启。期待您能有一个好的成绩。”
说罢他转身离开，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农垒根本看不清对方是怎么离开的。
片刻后他心里又火热了起来。
全世界的武修士汇聚一堂，决出最强。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他拳痒难耐，浑身充满了力量。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另辟蹊径
陆尧升起了【许愿之星】。
新时代对每一个人的影响，通过这道具能得到真实的反馈。
蓝色太阳悬挂于天穹，地面的像素小人一个个抓紧时机许愿。
许愿之星内，伊莎贝尔将一个个愿望和誓言分门别类。
陆尧点击查看。
最大的愿星有两颗，它们不论大小和光亮都在伯仲之间，代表着大多数生命最古老的冲动：生存和繁衍。
不过在文明进程下，这两大欲望衍生出许多分支。
比如，生存中包含健康、安全、食物、居所，繁衍里是囊括了爱情、婚姻、生育等项目。
除去这两个通用之星外，还有两颗亮度略弱一点的小型二级星辰。
第一颗的愿望是机遇。
许多人，包括不少超凡者都在祈愿，希望能得到更多机会。
“今年我要出海去北方，希望能在龙巢，或者是乌达城和水晶城找到一份薪水高一点的工作。”
“神明大人啊，这两年农田被水淹了几次，希望庄稼今年能有一个好收成，让我找到一些个大量多的麦种，来年能有大丰收。”
“尧城学者太多了。我今年从神学院毕业，根本没法进入神殿会，只能去隔壁盐城碰碰运气了，但愿那边工程学院还需要学者。拜托拜托，许愿之星啊，请给我一点好运。”
“汽船马上要启航了，希望我这回去东边可以找到一些新商品，起死回生，不然债务问题实在是……就只能跑路到南方精灵村躲一躲了。”
……
通过他们的愿望描述，陆尧了解到，如今以双城为首的城市中，各行业竞争已经变得极其激烈。不论学者、工匠还是商人都卷了起来。
以火汽炉为首的精良装置出现，进一步加快了这一进程。
强者越强，弱者更弱。
不少人陆续从双城离开，赶赴北方的新双城（即水晶城和乌达城）。相比而言，那边人口依旧较少，各行业人手都有不小的缺口。
尤其是乌达城，在乌济族掌控了全能石矿后，他们一下子变成了富豪的代名词。
整个城市飞速变化。
过去犹如连环群山的乌达城，立起了一堵堵高墙，铺上了纵横交错的宽阔街道。每一座地拱都被建筑师和工程师精心改造，变成了犹如山峦般的宏伟城堡。
基于地拱的巧妙改造，既保留了过去古老的乌济族传统，却又展现出华美而壮丽的新时代气象。
这就是不计成本的魅力。
乌达城是首屈一指的矿业城市，也是整个世界的矿冶中心。第一批迁徙到乌达城的人，几乎都赚得盆满钵满。
再继续往北，就会抵达水晶城。
与飘荡着尘埃的乌达城不同，水晶城是一个更适宜居住的综合性大城市。
城中绿树成荫，幽灵学院的学术氛围浓厚，古老的旧帝国都城在白神坐镇下重新焕发生机。
市面上八成的玻璃制品都来自水晶城，哪怕如今玻璃利润下降了许多，这依旧是当地一个发展良好的行业。城市里采用了大量的彩色玻璃，制成了窗户和门扉，在阳光下显得五光十色。
不得不提的，是水晶城标志性的玫瑰。
这也是第一座在城内大规模种植玫瑰的城市。
温和绿玫瑰不仅美化和保护了城市，也将城市的安全范围拓展到了更外围的种植园和农田，示警白玫瑰能立即发现蝗群袭击或是各种危险……玫瑰让城市变得亮丽而生机勃勃。
因为多彩玻璃和各色玫瑰，水晶城又被称之为「璀璨之城」。
北方双城的发展速度，超出了陆尧预计。
两位属神都实打实改变了当地过去的落后面貌。
陆尧看向另一颗星星。
这一颗叫迷茫。
火汽时代的到来，让许多人都都有些迷失。
划时代的火汽炉正逐步取代过去熟练工的地位，尤其是体力劳动者群体，特别感觉到无所适从。
他们是吃力气活儿的，但有火汽炉后，相当一部分繁重的力气活，比如码头搬运，石料开凿，砍伐木材，都可能会由一根根舵杆和舵轴来完成。他们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
体力工作者平时都在默默劳作，在众多行业里贡献力量，是沉默的大多数。只有在许愿之星里，才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陆尧理解他们的担忧和彷徨。
新事物出现，未知会让人下意识害怕，本能的保守会主导人的意识立场。
但不论有什么样的新工具诞生，始终需要人来操作，工具是辅助，而非支配者。
陆尧对使徒们下令：让双城为首的城市做好相关的宣传科普工作，要告诉大家火汽炉不是竞争者，而是辅助者。要鼓励学习新事物，让大多数人能参与到火汽时代的进程中来，发挥广大劳动人民的力量。
凝聚更多人的智慧，才能碰撞出更多的创造发明。
许愿之星的这次信息采集，让陆尧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随着时代不断改变，过去的强盛者可能会立即衰落，曾经的落后者也可能变成新的引领者，这是自然周期的规律。
过去一片废墟的水晶城和落后的乌达城，如今又变成了新时代宠儿。
如何减少掉队者，这才是巨大考验。
陆尧目前的经验是搞补贴，为未来做一个投资。
补不足。
水晶城和乌达城就是成功案例。
现在，他将目标看向武修士。
曾给予人类信心和鼓舞的武修士们，在火汽时代变得无人问津，日渐式微。就这么让极限流的武修士衰败，不仅可惜，也是一种人才流失。
陆尧左思右想，有了一个主意。
在版本强势的执甲士冲击下，武修士显得有点无用武之地，那么给他们一个能施展才能的地方不就行了？
陆尧招来了伊莎贝尔和斯莱莫德，透露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听后，斯莱莫德表示：“神明大人的智慧真是让卑下敬佩不已，卑下只能想到一个词，绝妙。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陆尧对他发出一次警告。
拍马屁可以，但注意克制。
“神明大人如此务实，真是所有信徒的幸运。卑下惭愧。”
这个尺度还不错。
陆尧觉得可以接受。
伊莎贝尔则是说：“大人，您所举办的「武道大会」以云中寺为场地，那么参与者都是武修士，是否可以邀请其他超凡者参与？”
陆尧想了想，决定第一届还是保守一点，先看看效果如何。后面可以逐步放开，增加参与的受众。
斯莱莫德也说：“神明大人，卑下认为，这样的盛会需要在每一座城市都做出宣传，以鼓励武修士们。事后的奖励也要大力宣扬，效果会更好一些。”
陆尧赞同。
他计划，在云中寺举办五年一届的武道大会，暂定仅限武修士参与。邀请所有LV20以及以上的武修士参赛，禁止使用武器和装备，以纯粹肉身能力进行比拼。
最终胜者不仅能获得神明恩赐的力量，还有转职为「沙行者」的机会。
这只是开端。
后续，陆尧还计划将沙行者和【幽鬼界】联系起来，给出一条完整的上升和进修通道。
不过这后续牵扯到其他神国，得格外谨慎。
陆尧再三询问了斯莱莫德的意见。
这位可是当过称号神明师爷的，对众神生态非常了解。
他说对的未必正确，但说有问题，那多半是中肯的。
斯莱莫德说：“神明大人，这一点其实您不必担心。”
“爬行区的生态是，众神之间各自为战，但有称号神明的区域就有秩序，祂们就是秩序的中心。”
“众神对称号神明的态度是敬畏又推崇，因为对众神而言，没有什么比延续神国更重要的了。”
“您的信徒光是出现，就足以震慑那两位众神。”
“称号神明眼中，众神更像是漂流在爬行区的树和石头，具有价值的才有资格被称号神明带走，通常要么具有即战力或特殊能力，要么具有不俗的成长潜力。”
“否则就只是会说话的树而已，需要时就砍伐用作木料。”
“只是称号神明们会考虑，大多数树砍伐消耗和获得是否值得，仅此而已。”

第二百六十九章 您能和我打一场吗？
称号神明也位列众神殿，但祂们属于众神这一范畴的顶端，有无称号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阶层鸿沟。
斯莱莫德打了个比方。
如果将众神这一群体看做生活在某一块陆地上的动物，那么绝大多数众神就是树、虫子和食草动物，而称号神明则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顶级猎食者。
“神明大人，称号神明是众神成长达到质变之后的结果，主要有三点不同。”
“分别是速度、力量与躯体。”
这位绿色史莱姆说：“速度，指的是称号神明能驾驭神国进入飞跃区，从而突破爬行区的规则限制。”
“在爬行区，规则之力四下蔓延，就像是连绵不断的茂密丛林，不论神国还是众神都被套上了规则枷锁，导致在规则之力下只能极度缓慢地移动。所有生命的等阶能级都被锁在了LV99，无法更进一步。”
“飞跃区不同，那是一个非常活跃的空间层，等阶能级之锁被打开，能突破LV100。规则之力高度收缩凝聚，外界束缚极小，神国能以惊人速度行驶与穿梭。”
“在飞跃区，称号神明将能从规则层面改造神国，这是众神无法想象也不可触碰的领域。”
“即使回到爬行区，称号神明的神国依旧能以接近这一区域的极限速度行驶，光是这可怕的速度，对其他神国就是无法躲避的灾难。”
“众神要突破进入飞跃区，又需要足够的力量和躯体。所以这对大多数众神而言，就是一个难以破局的死循环。”
他进一步阐释：“力量，指的信仰之火和信徒人口。”
“必须有强大的神躯，以及足够多的信仰之力，才能让神国持续加速，突破爬行区极限，进入飞跃区。”
“在这一过程中，神国与神躯都会遭到规则之力撕裂，需要消耗大量信仰之力维系。不少众神都是在这一阶段神国崩碎，或者是神躯撕裂，导致功败垂成。”
“力量是进入飞跃区的基础。”
陆尧听明白了。
规则环境的巨大改变，区分出了爬行区和飞跃区。
就像是深海鱼要进入水面，就必须将自己生理结构改变，能够适应海面上的低压环境，否则光是上浮就无异于自杀。
“最后是躯体。”
斯莱莫德头顶对话框里逐行浮现字迹：“称号神明的神躯，与众神不同。”
“祂们会改造神躯，以应对飞跃区撕裂，以神躯来稳定整个神国。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让神躯远超众神阶段。”
“常规的办法，是利用奇异物。”
“奇异物源自各个无主世界，它们介于生与死之间，可以说是一种生命，也可以看做是一种规则载体。”
“利用的办法有两种。”
“一是将奇异物制作成道具或者奇观，将其持有或固定在神国上，与神躯呼应。在加速启航的过程中，作为完整规则产物的奇异物，就能起到稳定世界规则的作用。”
“二是将奇异物的活性放大——但更多的还是将其融入神躯，变成躯体的某种器官或是肢体，这样还能进一步强化神躯。这种办法上限更高，难度也要比前者高很多。”
……
斯莱莫德讲得很细，陆尧全程认真在看，并且将其讲述的内容整理生成了一个文档。
称号神明持有能稳定规则之力的奇异物，携神国进入飞跃区改造，还持有远超众神的大量信仰之力和人口。
回到爬行区，祂们的高速神国对众神就是降维打击。
陆尧梳理了一下思绪。
也就是说，众神要想成为称号神明，前提得有携神国加速突破进入飞跃区的信仰和人口储备，持有一个奇异物来稳定世界规则。
即使满足这两个条件，也可能失败，需要反复尝试。
一旦成功，就能从量变进入质变，在飞跃区获得更高上限，拥有更多的速度和空间自由。
陆尧有一个问题。
称号神明的称号，到底是什么？
最初的【吹哨人】、【剥皮者】，以及后来的【祝酒者】、【无畏者】，还有斯莱莫德的前老板【金匮星】，每一个都拥有独特的称号。
其中机制陆尧至今不明。
“神明大人，称号就是一种规则。”
斯莱莫德说道：“只不过那是称号神明在飞跃区缔造出的独一无二的规则，而规则赋予了称号，称号代表了成就与力量。”
“当然，这比卑下说得要复杂许多。有的称号基于奇异物，有的称号源自神国，还有的是继承了陨落神明的称号规则……”
陆尧恍然。
称号即是特有的规则力量，类似于使徒的专属能力。
按照斯莱莫德的说法，称号的力量会辐射称号神明神宫里的所有属神，相当于一个群体性的特殊力量增益。
陆尧一边询问斯莱莫德，一边观看云中寺的状况。
……
云中寺内的一片平坦沙漠上，此时已经聚集了八名来自尧族的武修士。
其中六名人类，一名深海鱼人——居然是平克曼团队的鱼咕，还有一名穴居怪。
参赛者等级最高的达到了LV24，最低也有LV20。
斯莱莫德的人形格肢对他们讲述规则。
“诸位，下面请抽签分组。”
他抬起手，让武修士们抽取了八张叶片，通过叶片进行配对。
“容我再次声明，这次决斗会以一方认输或者是失去作战能力而结束。”
“旁边的这位——请大家不要惊慌，那是知客僧先生，它是尧神大人的使徒，也是这次武道大会的监督者与裁判。”
“小僧知客僧，祝诸位都能取得好成绩。”
知客僧巨大的鱼头看着像素小人们，让武修士一个个头顶都是冒出感叹号，继而浮现流汗的紧张表情。
陆尧饶有兴趣地看着武修士之间的比试。
第一战是鱼咕对上穴居怪石小，两者恰好都是LV22，理论上算是势均力敌。
但真正交手后，鱼咕完全不是穴居怪的对手，前后不到一分钟，鱼咕就被打得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知客僧宣布石小获胜。
穴居怪有【强壮】特性，本身就攻防均衡，弱点是速度较慢。
深海鱼人的作战主场是水中，攻击能附带水元素伤害，下潜速度翻倍，但在沙漠里就全是劣势。
只能说，喜欢陆地鱼咕算是重在参与。
几轮淘汰后，最终决战是穴居怪对战农垒。
此前，双方都表现出了远超同群的实战能力，等级最高的LV24武修士反而一轮游。
农垒和石小肉搏激烈，双方血量不断降低，很快都只剩下50点左右的生命值。
这两位好胜心极强，不管不顾拼命对殴。
放任继续下去，多半有一个要死在这里。
陆尧为安全起见，让他们共同分享了第一届武道大会的冠军。
农垒和石小石都被陆尧加点提升了一个等级。
两者都兴奋地跪坐致谢。
接下来，知客僧带着他们进行转职，农垒和石小石都选择转职为沙行者。不过后续的选择上，两者有了分歧。
石小选择回到尧族。
农垒却想要去新的世界历练。
他说：“在家乡的世界里，我很难击倒一个普通的执甲士。我想要去找出后续的路径，就像盐久先生曾经做的那样。”
陆尧满足了他。
不过这次，陆尧为了避免再次飞升事故，直接开了一条通道，将农垒投放到了幽鬼界的盐久身边。
来到新世界，农垒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他一看旁边老人，头顶更是露出不敢相信的惊愕表情：“您是……盐久大师？”
“我是盐久，你会尧族语？你是？”
正用竹笋喂灾兽的老盐久也有些猝不及防。
“您是我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我修行一直以您为目标！”
“您能和我打一场吗？”
盐久满足了他。
……
农垒趴在地上，头顶冒出一个鼻青脸肿的大拇指点赞表情：“不愧是盐久大师，太强了！这压制力是货真价实的盐久先生！飞升过来真是来对了！”

第二百七十章 各凭本事
幽鬼界。
农垒身处两个神国的交接地，也是砾世界融入两界区域，这里如今被当地居民称之为【柱之山】。
据说是天倾之柱坠落，导致两大神国发生了融合。这里介于阴云密布的幽鬼界和晴朗明媚的竹芦国之间，至今寸草不生，是两头巨大神兽的居所。
守着两位神兽的，就是那位过去的疯子，在战场为和平而不停奔走的英雄，沙行者盐久。
他引领神兽，抚平了大地裂痕，带走了连绵不断的暴雨，最后回到柱之山，与神兽回归了平静生活。
不论幽灵还是竹人都知道，沙行者是天外异人。
殡族与芦民偶尔会过来拜访盐久。除去拥有媲美于使徒的力量，沙行者还拥有着远超众人的智慧。
殡族向其请教如何规划墓群，建造道路与公共设施。
芦民则寻求种植的技巧和经验，以培养出更加优质的粮食与牲畜。
沙行者毫不藏私，倾囊传授。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沙行者来自一个强大而隐秘的族群，那个名为尧族的群体，在穹顶之上的群星尽头。
尧族背后有一尊无法想象的神祇。
祂的存在，让黑色太阳为之坠落，凶猛的龙王俯首帖耳。
祂是众神战争的终结者，是和平时代的执剑人，祂所经之地，诞生了无数英雄与传说……众多旧神都变成了尧族博物馆的文物和纪念品。
沙行者对尧神虔诚而忠诚，他也尊重两个神国的神明与信仰。
他说：“尧神大人容得下信者与不信者，这本就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各族群的文明也因此而丰富多样。”
“就像太阳无须被注视，它的光芒总是洒满大地。”
某一天的柱之山上，沙行者盐久身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他与盐久热烈地交谈着，仿佛是旧友相逢。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他们忽然打了起来。新来者和盐久很像，他们都能化作黄沙，来去无踪，双方你来我往化作一团团迅烈碰撞的沙影。
年轻人转眼之间就被盐久击倒。
他很快爬起来，继续热情地和盐久聊天，仿佛此前的战斗不过是一种问候仪式。
两边神国的使徒都迅速赶到。
幽鬼界来的是使徒布洛，竹芦国派出了竹男，两者一同拜访了这位来者。
对方自我介绍：“我叫农垒，尧族，是一名沙行者。”
两名使徒互看一眼，心说果然如此。
“所以，你和盐久先生来自同一个族群？”竹男说。
“我不能和盐久大师相比，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武修士。”
年轻人言语诚恳。
布洛趁机说：“那么，是尧神大人派你到这里的吗？”
“呃……不是。”
农垒说：“我选择了过来。”
布洛不解：“为什么？”
盐久也一脸疑惑。
他想要回去的机会，农垒却要跨界而来。
“因为在尧族，我这样的武修士……已经几乎被淘汰了。”
农垒说起这件事就一脸苦闷。
布洛和竹男完全不信。
农垒弱于盐久，但也就仅次于使徒这一阶层而已，往下几乎没有天敌。
比起这个，盐久的飞升失误都算是有理有据。
“武修士式微？”
盐久也脸露异色：“到底是怎么回事？怪物群体空前强大？”
“不，盐久大师，是执甲士。”
农垒声音里有几分苦涩：“在您消失以前，执甲士和武修士算是分庭抗礼，他们人数多一些，我们单体更强。”
“但随着全能石矿大量被开发，精良装备暴增，双城甲进一步升级，有了淬火剑和百折盾，还有菲勒斯大人制作了火汽炉……”
盐久脸色渐渐凝重。
旁边的两名使徒，虽然听不懂很多专有名词。但他们也渐渐感觉到，这个新来的沙行者没在自谦。
“……一个普通的执甲士，我都很难赢。”
竹男忍不住问：“你赢不了？”
“不是简单的赢不赢问题。”
农垒纠正说：“是时代变了。武修士的能力和拳头，在过去充满力量。但在新时代，最快击倒对方的手段，是黑玫瑰。”
他比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竹男：“黑玫瑰绽放，被锁定的人就会心脏破碎。在这种毁灭性力量面前，过去的许多能力都变得毫无意义。”
“啪，武修士就已经死了。”
竹男无法理解，以至于眼神变得困惑。
农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火汽时代，执甲士比武修士的确要强出很多。这是属于他们的纪元，武修士还没有开辟出后续的出路。”
“我侥幸和另一位武修士打了个平手，拿到了云中寺的武道大会奖励，所以有了飞升的机会。”
“来到这里，是因为我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了，希望能在其他世界里找到一些机会磨练自己。”
农垒直言：“哪怕我回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大概除了成为执甲士，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路了。”
“在这边，我至少还能保持武修士的路径和一线希望。”
“没想到盐久大师原来还在这边，这里还有活的灾兽，太好了！那边的灾兽都被执甲士们杀光了……这里果然充满了挑战啊！”
布洛和竹男两名使徒被他给说沉默了。
农垒的回答客气而得体。
但他的意思很清楚。
他是在尧族混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机会，飞升来到这边。在尧族，农垒连普通的执甲士都很难压制，到这边，他却是数一数二的强者。
接下来，农垒就和盐久继续热烈交谈，说起他消失之后那边城市的种种变化：全能石井喷的乌达城，五彩七色的水晶城，茂密而鲜艳的各类玫瑰，石灰遍地的庞大矿区，以及城市里嗡嗡响个不停的火汽炉……
使徒布洛和竹男走到一旁隐蔽处。
此时，两人双目都散发出白色光氤，神色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众神已经占据了使徒的躯壳。
“现在已经能证明了吧？这是一个机会。”
布洛说：“之前我说过，尧神派出一名信徒飞升过来，代表考察的态度。主神的态度具有深远意义，祂们绝不会浪费时间在爬行区。”
“我从没否定你的这个猜测，我只是不明白，尧神要做什么。”
竹男接过话头：“将信徒送入涡世界修行，又送到我们的神国……无法理解。”
“嗤，如果是众神，这样做当然很诡异。”
布洛继续讲道：“但盐久不是说了吗？那位尧神并非是一个热衷于数量和规模的主神，祂似乎对于神国的文明发展和个体潜力较为关注。”
“看起来，祂在主神中应该都属于风格特别的那一类。”
“是融合尝试。”
“嗯？”
竹男进一步解释：“融合尝试，是称号神明的一种手段。将超凡者投放到一些特殊世界，让其在里面继续成长，不一样的环境和世界规则，有一定几率能进化出特殊能力。”
“沙行者对尧神而言是落后的群体，但如果投放到其他世界，或许可以产生新的演化。”
竹男总结：“于祂而言，也算是废物利用。”
“原来如此，学到了。”
布洛有些兴奋：“听起来，后续还有沙行者被投放过来？这一群体的出现，对我们而言倒是一个重大利好。”
“不错。”
竹男也露出笑容：“他们不仅是优秀的超凡者，还携带尧族文明的技术和文化，能让你我神国加速成长。”
深海巨鲸口中抖落的一些碎屑，对其他小鱼小虾则是趋之若鹜的美味佳肴。
布洛又说：“我不明白，为什么选择涡世界？”
“应该只是一个巧合。”
竹男推测：“真正的投放地是涡世界云中寺。但由于你的幽鬼界误入了这个环形界群，所以才让那位主神做了个尝试，目前看起来，祂似乎还会继续尝试下去。”
“有道理。”
布洛不动声色。
祂可不会承认，一切都是自己精心预谋的巴结……目前看来不仅搭上了一艘大船，船长更是一个足以纵横爬行区的庞然大物。
祂心里一阵得意。
“战略结盟如何？”竹男提议。
“我们的神国，已经很难分出彼此。而依我看，你也不想再进行神战，而有主神掌控的涡世界，这里将来很可能还会出现新的超凡者，就像是沙行者和灾兽一样。”
竹男说：“这样带来的收益，比神战稳定和安全得多。有主神在，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英雄所见略同。”布洛也表示：“从今起，幽鬼界将会和竹芦国一同应对各种灾难和外来挑战。”
竹男点点头：“结盟符合我们双方利益。”
“不过，那些沙行者和灾兽，以及尧族文明的成果能否为我们所用……”
“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两者都露出自信笑容。
……
陆尧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
果然如斯莱莫德所说，对主神或称号神明这一阶层，幽鬼神和竹芦王都表现出敬畏与顺从，主动配合高阶神明的行动。
斯莱莫德是懂众神的。
就此，神国黏合体变成了尧族的再就业中心。
如武修士这样暂时与时代主流相悖的小众群体，一部分可以送入这里，得以最大程度发挥他们的力量，并且寻找新的方向。
到下一个时代或纪元，他们未必没有重返舞台中央的机会。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三不原则
爬行区犹如一片茂密的黑暗森林，众神在其中缓慢前行，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无法改变，就只能适应。
在这种艰难前行的背景下，称号神明降临，对众神反倒是一场机遇。
称号神明消耗信仰击杀一名众神，获取的信仰之火不会多，得到的人口都是落后又创造力低下的难民，纳入神国是浪费资源和加重负担。
这些人口没有经历过飞跃区，带入那边会死伤惨重，就像是深海的鱼无法在水面附近生活。
爬行区于称号神明就是一片荒凉的贫瘠之地。
故而称号神明极少出现在爬行区，哪怕有需要，也是由其属神代行贯彻命令。
“……称号神明麾下的使徒或信徒出现，通常代表，祂们正在考察某一位众神，或者一些特殊世界。”
斯莱莫德说着：“神明大人您拥有堪比主神的威能，沙行者出现，会让幽鬼神和竹芦王积极表现，祂们结盟也是很正常的事。”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
陆尧比较在意的是，既然鄙夷众神，为什么当初【金匮星】等称号神明还要一起来收割众神的信仰之火？
“神明大人，单个众神很渺小，但数量一旦多起来，祂们持有的信仰之火也非常可观。就像是鸡群和羊群一样，如果能用一种简单而有效的办法，让祂们心甘情愿献上信仰之火，这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斯莱莫德头顶两片绿叶上浮现出一个笑脸。
“众神会自己骗自己。”
“当祂们对一位称号神明极度推崇，这位神明做任何事，祂们都会觉得合理。不用太复杂的手段，祂们就会献上信仰之火，为那不存在的机会骗自己的。”
陆尧不由想到彩票。
他花了很多时间和不少钱才搞明白：如果一个人用两块钱买一张彩票，那就代表这个人会少两块钱。
但总有许多人会买彩票。
越是艰难的时候，越是需要希望，彩票也许并不能带来任何改变，但它能带来一个虚假的希望。
虚假的希望也是希望。
“有一个称号神明之间的共识，强大的力量和躯体是用来展示和威慑的，而不是用来使用和战斗的。”
“不同于众神之间的频繁对战，称号神明这一阶层格外克制，哪怕彼此完全对立，也极少发起战争。”
这位形如史莱姆的资深师爷说着。
陆尧默默记住。
他提出一个问题。
称号神明一般是以什么形式与众神接触？
得摸清这一点，陆尧后续才好操作幽鬼界和竹芦国的事。
“神明大人，关于这一点，卑下从数位称号神明处略有了解。虽然神明们性格和风格各异，但的确有着一些共性。”
斯莱莫德脑袋上的对话框缓缓浮现文字。
“首先，称号神明几乎不会主动招揽众神。”
“高高在上的称号神明，并不需要众神，而众神却极度依赖称号神明的庇护和指引，所以决不能主动招揽，不论遇到多么优秀的众神，称号神明们都不会主动。”
“这是一种态度，需要从头到尾贯彻，让众神明白自己的位置和身份。强大的称号神明无须众神，但可以给予一些怜悯与赏识，但那也是众神努力追随才可能得到的回应。”
斯莱莫德继续说：“再者，是不轻易展现态度和神谕。”
“众神想要追随称号神明，有时候会极其艰辛，因为整个考验会搁外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有没有一个确定的好结果。”
“称号神明通常会给予一个任务，然后长期观察众神，这既是对祂们的考验，也是一个不断筛选的过程。”
“最后一点，是不反对。”
斯莱莫德头顶的叶片轻轻摆了摆：“不论众神主动朝贡还是为称号神明奋勇杀敌，称号神明都不会反对，这将会给祂们希望，也代表了称号神明的仁慈和包容。”
“经历诸多考验，最终的剩者中会诞生称号神明想要的属神。”
陆尧觉得有点哪里不对劲。
他眉头皱起，又移动鼠标看了斯莱莫德对话框里的文字。
这不就是俗称的三不原则？
不主动，不表态，不拒绝。
卧槽！
称号神明真就人均PUA大师。
陆尧回头想想。
众神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选。
对祂们来说，称号神明就是最好的引路人，找到一个靠山，就能少走很多弯路和绝路。毕竟称号神明都是进入过飞跃区，祂们就是最好的学习目标。
比起爬行区的危险丛林生活，成为属神虽然被剥削和压迫，但拥有了更进一步的途径和更确切的进阶希望。
上升的通道被称号神明们牢牢扼住，整个爬行区都呈现出阶级固化的状态，让众神别无选择。
除非是天赋超群或运气极好，很难独立破局。
陆尧问及处理幽鬼神和竹芦王的具体方针。
“神明大人，您似乎并不想将祂们招入麾下成为属神？”
得到肯定的答复，斯莱莫德说：“那就简单，让祂们每隔一百年朝贡，献上一定比例的信仰之火，祂们会非常乐意。”
“根据过往经验，这个比例在70％是最好的，恰好让祂们所剩无几，但又能忍耐和接受。”
陆尧：“……”
狠还是你们狠。
陆尧讲了一下自己的规划。
“众神聚集的环形界群？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宏伟工程……”
斯莱莫德思考了一会儿：“神明大人，您构建战略超出了卑下浅薄的认知，卑下无法判断。不过如果想要逐渐归化和驯服这两名众神，并不需要做太多，按照您之前的继续就行，将用处不大的武修士转职沙行者后送过去。”
“这会让祂们觉得，考验仍在继续。”
“随着时间流逝，无形的枷锁就会将祂们束缚。时间过得越久，祂们越是不敢逃离和违逆您的意志，恐惧和希望会将祂们进一步困住，这也符合称号神明高高在上的风格。”
陆尧决定就先这么着。
后续一步步来。
……
他将视角切回到尧族世界。
之前农垒说，最强的兵器是黑玫瑰。
陆尧记得，玫瑰王国中，黑玫瑰也是一种禁忌和灾难，是玫瑰之间结合诞生的危险种。
平克曼怎么捣鼓出了黑玫瑰？
此时的神之谷，玫瑰园里正生长着一片黑色玫瑰，除去花瓣通体漆黑，它们看起来非常正常。
红玫瑰使红叶、黄玫瑰使黄烈在一旁守卫，平克曼则是来回踱步，头上一团乱麻。
陆尧点击黑玫瑰。
……
【杀手黑玫瑰LV6】
生命值：12/12
法力值：5/5
伤害：52
防御：0
速度：20
【杀手本能】
能洞察目标的弱点进行致命打击，造成【出血】和【虚弱】。
【花语四十四&#183;黑色凋零】
花语法术，黑玫瑰的花瓣刺入目标体内，化为碎屑撕裂伤口，造成大量伤害。
【射程LV2】
……
看到这面板，陆尧卧槽一声。
LV6的黑玫瑰伤害就有50？
攻击面板强度就离谱！
数值上比LV40的镜之国近卫还高。
难怪这生化武器出现后，曾百折不挠杀虫的农垒都给整抑郁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云中寺十八灾兽
“大人，杀手黑玫瑰是一场意外。”
平克曼解释说：“在这一纪元，植物生长加速，玫瑰长势很好。于是我扩大了玫瑰园，也培养出了一些新的品种……”
“在这个过程中，也发生了一些小事。”
“鱼咕对红叶滋生了爱慕。”
陆尧心里琢磨，难道说，小鱼人和红玫瑰使生下了黑玫瑰？
“可惜，红叶却和一位叫商寻的人类相恋。”
平克曼头顶浮出一个笑脸：“这是玫瑰使重现之后，出现的第一对跨种族恋人，和玫瑰王国时期的传统婚姻很像。”
“鱼咕受到打击，请求休一个长假。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玫瑰园少了鱼咕这个优秀的花匠，我们人手也变得捉襟见肘。”
陆尧后台查了一下，在深海鱼人词条下找到了鱼咕。
这时它正在水晶城里，似乎还在治愈失恋伤痛。
鱼咕参加武道大会也是为排遣苦闷，它在战斗方面只能说是勇当分母。
平克曼继续讲着：“沙克、白剑、红叶、黄烈各打理一片玫瑰园。鱼咕特别会调制肥料，它一休假，大家制作的肥料效果就不是很好。于是我动用了您赐予的重宝，【清道夫的粪便】。”
白剑即平克曼册封仪式唤醒的侍从白玫瑰，也是第一位复苏的玫瑰使。
陆尧耐心倾听。
“获得重宝滋养的玫瑰，每一株都长势喜人。可没过多久，它们又尽数凋零，花圃里只剩一种细小的玫瑰，这种玫瑰有着浅灰色的花瓣。”
“它们既不高大，也不粗壮，就和最普通的野玫瑰一样，随着不断生长，它们的花瓣变得漆黑……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是黑玫瑰。”
平克曼脑门上浮现出一个流汗的表情。
“按照玫瑰王国的记载和历代国王口述，黑玫瑰是玫瑰使结合诞生的黑色血统，和眼前的这种完全不同。”
“因为我日夜守在玫瑰园，所以清楚，杀手黑玫瑰并非玫瑰使结合而成。”
“我只能理解为，是重宝催化下，玫瑰园之中诞生的一个意外品种。”
陆尧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也就是说，这种杀手黑玫瑰，和传统黑玫瑰有着较大差别？
“是的，是的，您真是慧眼如炬！”
说起这一点，平克曼兴奋起来，脑袋上浮现出双眼发光的表情。
“传统意义上的黑玫瑰，生来就是玫瑰使，与其他血统截然不同。这也是他们危险的地方，拥有太强的力量，而却没有对力量的自制力和认知。”
“可这里的杀手黑玫瑰很奇妙，它们不会变成玫瑰使。”
“我能清晰感知到，它们没有任何萌发的意识，是在演化过程中的另一个方向，没有走入玫瑰使之路，却强化了植物特征与作用……”
平克曼说起他的各种实验，简直滔滔不绝。
陆尧归纳为一句。
杀手黑玫瑰是纯粹的工具花。
这一品种不孕育玫瑰使，没有自我意识。
它们的进化加点都点在了生存和进攻上。
也是因为如此，平克曼虽然非常犹豫，但最终还是保留了这一意外产生的危险物种。因为这不同于常规黑色血统，说不定能改良成可控的新品。
杀手黑玫瑰是天生兵器，哪怕是一个普通人，持有一株黑玫瑰，也能击杀超凡者。它也是尧族如今最具杀伤力的单体武器。
平克曼取了一朵黑玫瑰，以一块石头为目标进行实战演练。
他手中玫瑰一指，花瓣刀片般飞出，切入石中后炸成了碎片。
“如果是血肉之躯，很难抵挡杀手黑玫瑰。只有身披双城甲这样的精良甲胄，才能抵抗住黑玫瑰的花瓣射击和黑色凋零。”平克曼如此说。
黑玫瑰的生命值即是弹药量，通常在12到16之间，也就是能发射出这么多的花瓣。射速也相当之快，目标只要在其射程范围内就很难避开。
杀手黑玫瑰的弱点和优点一样凸出。
它一旦被摘下就会迅速枯萎，面板数据持续降低，可使用的极限时间是7日。超过7日就会彻底失效，变成普通的黑色枯花。
“新纪元来临，灾兽在各地出没，尧城和盐城的先知请求使用黑玫瑰。执甲士持有杀手黑玫瑰后，很快剿灭了各地灾兽。”
平克曼最后说：“大人，杀手黑玫瑰的确很危险，我一定会严加看管，绝不让其流入世俗。我认为黑玫瑰有很大的改进空间，也有巨大潜力，请大人能给我一些时间。”
“只要有充足时间，我就能培育出更加可靠稳定的黑玫瑰。”
陆尧认可。
他一直鼓励接触和尝试新事物。
杀手黑玫瑰的诞生，更像是超凡领域生物路线的一种雏形。
尧族有武修士这样的超凡者，以挑战个体极限的方式修行，属于极限流。
执甲士依托于精良装备，在大量全能石以及火汽炉加持下让超凡科技进展迅猛，算是装备流。
如果能再多一个生物工具的发展路线，整个世界的通道和多样性也将更加丰富，对文明的支撑与助推都更加有利。
……
武道大会结束已有一段时间。
陆尧通过黄金原野，找到了第一届两位冠军之一的穴居怪石小。
它如今在树冠城，已经被松履鼠们雇佣，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守卫者。
本纪元植物系强势，神之谷内的怪力草获得大幅增强，石小在这里，也经常与形态各异的怪力草进行角力，磨练自身躯体和力量。
这里很适合武修士的修行，强敌环绕，不受外来打扰。
除去两位冠军，其他几位参与者也都热情高涨。他们都在修行和磨练自身，不少去了水晶城地下演习场，为下一届大会而做准备。
斯莱莫德和其他使徒们大力推动后续宣传，彻底将【武道大会】这一超凡活动传遍了整个尧族。
光是神明赐福和转职奖励，就让一众超凡者跃跃欲试。
按照斯莱莫德的说法，非人超凡者得到确定的消息后，一个个跃跃欲试，下一次大会将会更加激烈。
尧族世界的五年后，第二届武道大会正式开幕。
本次的参与者达到51人，不仅有武修士，也有执甲士，有狂炎鸟，也有冰雪巨怪和乌济族。
最终胜者是一头LV26的冰雪巨怪，超凡种族在不借助道具的肉搏中优势明显。
与首届不同，这次增加了后续的高强度挑战。
【云中寺十八灾兽】。
即知客僧派出灾兽团队，对挑战者进行车轮战，如挑战者能一路过关斩将，战胜所有十八头灾兽，那么他将会获得神明给予的特殊恩赐——成为使徒扈从。
使徒扈从是使徒们的辅助者，其中的杰出者将有机会被神明直接赐予使徒身份。
这也是陆尧认可，由伊莎贝尔、斯莱莫德商量，并征求了所有其他使徒意见和建议，最终得出的一个方案。
十八灾兽副本难度毋庸置疑，如今云中寺的灾兽，等级最低也有LV20出头，等级最高的甚至达到了LV37。由于灾兽得到规则之力增强，其面板强度远超同等级超凡者。
如果能通过十八灾兽，证明实力，作为使徒候补很正常。
这样既能给予参赛者一个更强大的追逐目标，又能激发超凡者群体的热情。
有12人挑战了灾兽。
包括冠军在内，所有挑战者都倒在了第一头灾兽脚下。
让陆尧意外的是，冠军获得者的冰雪巨怪，它拒绝了转职。
“伟大的神啊，您的恩赐让我不胜惶恐，但您渺小的追随者希望能继续以冰雪巨怪一族之名行走。”
“离开家乡之前，长老告诉我，失败不要气馁，因为这个世界总是有层出不穷的强者。必须保持一个挑战者的心。”
“我热爱北方的冰川与雪山，我也以自己是冰雪巨怪而骄傲，我认为，我们不比任何一族差。”
陆尧看得一阵欣慰。
这就对了。
竞争和对抗，不仅是为了分出高下和获取奖励，也是用以激发群体之间的荣誉感和归属感。
陆尧记住了这个冰雪巨怪的名字。
冰拳头。

第二百七十三章 我不做龙了！
就在陆尧查看武修士现状时，游戏界面跳出了新的提醒。
【龙吉撰写了《龙族语入门词汇》。】
【龙吉成为了传奇。】
陆尧看得精神一振。
干得好啊龙吉。
你就是龙，你就是龙！
相比起文化成绩一言难尽的黯日之龙帕夏，龙吉才更像是真龙传承。
陆尧点击提示栏，画面跳转到了尧城的神殿外。
背生蝠翼的龙吉站在一座墓碑前。
他头上冒出一个对话框。
“药勺老师，我终于把一些常见龙族语翻译了出来。”
“我还以为不过只有几年功夫，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五十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您在萨尼罗还过得好吗？”
“我想应该挺开心的吧，那边生活会轻松和平缓许多。”
龙吉更像是自言自语，没有使用【通灵之咒】。
很快，神殿会的学者们纷纷赶到。
“先知大人，《龙族语入门词汇》我们还有很多不懂，还需要向您请教。”
龙吉去了外面偏殿，在一个长桌前，开始对这些初学龙族语的学者进行授课解答。
一位学者提问：“先知大人，「泽泽西」这个词汇我发现经常反复出现。它有时候会关联名词，有时候又是代表一种形容，还有些时候像是感叹，您说是一种俚语，这个万能的词代表什么意思呢？”
“那是龙族通用脏话，直译过来就是「尿在自己鳞片上的龙」，或者说「漏尿龙」，类似于尧族所说的「狗屎」或者「该死的臭虫」。”
“原来如此，漏尿这一特性看来在龙族里是极端的嘲笑和鄙夷。”
学者们都在本子上记录下来，对待学术问题非常严肃。
又有人提出：“您记录的龙族语中，许多龙孕育的后代都难以存活，包括混血种的亚龙也数量不多，但龙族似乎都以生育困难为荣，这实在让人费解。”
“那个与龙族本身特性有关。”
龙吉对学者们阐述道：“越是强大的龙族，想要生育后代越是困难。”
“龙族是内部通婚非常严重的种族，在生育真正继承龙语力量的后代上非常保守，这背后原因很复杂，但因为种种因素，它们一直沿用了传统。”
“而经过不断内部通婚，龙族一代代越来越趋向于血脉相同，龙族后代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异常。”
“异常表现包括龙鳞脱落，龙语认知缺陷，兽化严重，各种抗性下降，天生患有特殊病状，形体容貌畸形等等……”
“生育容易的龙族通常是血脉和外族交融，也就是说，原本是亚龙通过各种办法蜕变为龙族的群体。”
“这一群体叫做异血龙族，在龙族中的地位不高，因为龙族血脉受到了稀释，导致龙语天生存在不少缺失，成长性较纯血龙族要低很多。”
“生育困难，即代表了龙族的血脉纯净，这在龙族中代表了对龙语知识的掌控力，以及未来的上限。”
“所以生育困难的龙族，反而更加骄傲于自己的身份。”
这一番话引起了学者们的议论。
“繁衍能力低下，没想到也变成了身份的象征，真是不可思议。”
“龙族内部的血统论看来非常顽固啊，这与我们尧族简直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可是没有后裔诞生，纯血龙族如何增加影响力和族群中的权力呢？”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龙族这种认知，就像是被强行扭曲了一样啊……”
面对大家的质疑，龙吉给出了一个解释。
“诸位，龙族与我们尧族是截然不同的种族。”
“它们族群内部是以家族形式存在，不同的家族专精于不同方向的龙语，继而垄断了龙语法术的解释和拓展。在龙族中，龙语就代表着延续的力量。”
“龙族的各大家族垄断了龙语，所以让异血龙族一直处于族群中的底部，也受到轻视和鄙夷。”
“不是所有文明族群，都像尧族一样，以信仰认可和文化认同作为族群枢纽。”
龙裔先知的一番深入浅出，让学者们脑袋上都冒出了感叹号和灯泡，产生了各自的理解。
陆尧看得不免有几分疑惑。
帕夏这样由黯星孕育的，算是什么龙族？
奇行种？
被问起这个问题，正在重伤休息的帕夏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神明大人……我不知道。”
陆尧只能询问见多识广的斯莱莫德。
这位使徒师爷彬彬有礼地回答：“神明大人，卑下听闻，龙族有三类。”
“一是龙族中绝对的统治者们，内部联姻与通婚，它们被称之为首龙族。”
“二是为了子嗣与外族通婚，数量较多的异血龙族。”
“三是龙与各种非生命异化结合之后演化出的后代，被称之为黜龙，因不少黜龙形态诡异，很不稳定，属于龙族中的最底层。”
“以卑下粗浅的认知，帕夏先生或许是龙族与黯星产生某种反应，所孕育出的一名黜龙。”
陆尧沉默了。
黜龙，恋物龙生育的后代？
传统族内通婚的首龙族，看不起跨物种结合的异血龙族，异血龙族又蔑视龙与物诞生的黜龙。
龙族鄙视链很清晰。
在龙族里存在最保守的群体，也有最狂野豪放的先锋。
雪人吉米旁听了这一切。
它转身对正趴着疗伤的养子说：“帕夏，你是黯星和一头龙族所生育。也就是说，黯星才是你的父母，难怪你可以通过黯日一直获得力量！”
黯日之龙头上弹出一个感叹号：“原来我不是龙，我是黯日！难怪我龙语法术不行，是这个原因啊！”
“没错！”
雪人头顶浮现出笑脸：“我就说嘛，你没那么笨，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对了吉米叔叔！您说得太对了！”
帕夏仰天大笑。
陆尧头开始疼了。
这头龙可能是养废了。
如果它还是一颗蛋，陆尧绝不会再让吉米碰它。
蚕丛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帕夏身上，着实有点所托非人，龙裔先知龙吉倒是比它更有一龙族气质。
就在陆尧腹诽时，模拟器再次弹出醒目提示。
【龙吉解析了龙语法术：通灵之咒】
【龙吉解析了龙语法术：耐力之咒】
【龙吉模仿龙语法术，创造了耗血法术。】
法术都捣鼓出来了？
陆尧立即将镜头切回龙吉头顶。
偏殿里，龙裔先知背后双翼张开，全身散发出白色微光。
他头上显出对话框：“龙语法术的施法过程，是用龙语触发通用世界规则的外在力量，再献祭一部分龙血，将这种力量引导到特定方向，从而完成法术。”
“施法消耗的龙血，对龙族不值一提，但对我们而言，却是一种巨大损耗。哪怕简单的龙语法术也会让人在短时间里失血过多，陷入危险。”
“所以我一直提醒你们，务必要将【混血剂】能完善。”
龙吉说：“混血剂能够短时间将血液异化和强化，虽然也有损耗，但至少不会危及性命。这样一来，哪怕是普通人，也能通过不断练习能施展法术……如果能够足够安全，人人都可以像龙一样施展法术。”
“耗血法术！”
“龙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不是超凡者，也能施展法术……先知大人，您的创造将会改变这个世界！”
一个个学者都兴奋不已。
陆尧感觉有点不真实。
龙吉面壁六十年，一出来就开辟出法术路径。
真就十年磨一剑？
他不由看向另一边的龙巢。
黯日之龙帕夏还在洋洋得意：“……我是黯日之子，我是投射于万千世界的黑色之灾，我是存在于无数纪元之中的神话化身！我不做龙了！”
陆尧叹气。
你们到底谁才是龙？

第二百七十四章 白堡困境
“我再次声明，耗血法术目前存在致命缺陷。”
“之所以我公布这一项法术，是为修正和解决这些问题，依靠我一个人的头脑，已经无法做到。”
龙吉对学者们说：“龙语是法术的孕育根基，龙血是绕不开的法术土壤，而后续还有法术施展的效果、方向和精度，这些都是极其复杂而困难的挑战。”
“试图靠一个人或几个人还原龙语法术，那是无知的狂妄和傲慢。”
“我们必须清楚，这将会是一项漫长的浩大工程。对法术的探索、尝试和认知将会贯穿一代代尧族人。”
“在我们所处的时代，只是一个起点。”
“我与盐城的石宝先知、萨尼罗的查普曼市长、矮人要塞的菲勒斯大人和火炉一族、乌达城的泽尔库库使徒大人、水晶城的药莆先知取得了联系……我们将集中尧族目前所有的技术、知识和智慧，一起来铸造进入法术大门的钥匙。”
龙裔先知表示：“在法术上，我们是站在门口的学徒。让我们从模仿开始，以龙族留下的龙语和法术经验，作为我们尝试的开始。”
学者们兴奋不已，纷纷迅速准备。
俯瞰这一切的陆尧有些感慨。
过去因容貌而敏感自闭的少年，已不见踪影，站在这里的是一位面壁几十年专攻龙语的学者先知。
知识让他变得自信而沉稳，深耕一个领域令他受益匪浅，龙吉将所有热情用在解析龙语和相关应用上。
很快，以使徒菲勒斯为首，来自各方的学者、工程师、工匠与医师、药师、超凡者都集合于尧城的神殿偏殿内。
这是一次尧族从未有过的，凝聚了全世界当今最富有智慧与创造力群体的攻坚战。
数以百计的各行业尖端精锐，分成几只小队。
龙语小队负责进一步解析和对照龙语，以将法术基础进一步明确和细化。
魔药小队以【混血剂】作为核心材料，摸索并尝试减少血液损耗，尽可能保障施法者的安全。
建筑小队在城外建出一片用于法术实验的堤坝，四周围起白色石墙，里面有可以居住的房屋，存放物资的仓库，还挖出了一小片湖泊。
这里被称之为【白堡】，严禁非相关人员靠近，外面有执甲士守卫。
铸造小队则是在忙于铸模和锻造，使徒找到能辅助施法者的道具或装置，从而减少施法中的种种危险。
……
耗血法术的开发进行得如火如荼。
龙吉最初的血液难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方案。
魔药小队用【混血剂】、动物油脂以及全能石，按照一系列方式加工熬制出了一种粘稠的人造龙血，这种淡红血浆能完美替代人血进行施法消耗，损耗很小。
其中关键就在于全能石，它大大增加了血液强度。
但体外施法非常困难。
施法者需要将割破手指或身体，让血液作为引线与魔药血浆相融，才能调用体外血浆。
这一过程虽然会大大减少人体血液的流失，但又会导致施法需要更多的龙语支撑，以调用手指之外的血液。
此外还有感染和风险，施法者需要服用【救心丸】等药物，以避免伤口腐烂和血液中毒。
法术施展流程因此变得更加复杂。
一个问题的解决，又换来了一个新的麻烦。
接着，法术实验中冒出了新的难题。
法术无法校准。
标准的龙语法术，是以龙的血液为燃料，以龙独特的骨骼作为导向和平衡器。通常而言，龙的任何骨骼都可以作为方向舵进行施法。
人体骨骼强度较弱，这方面有着天然劣势，施法时很难平衡法术，必须近距离肢体触碰。隔空施法会出现类似法术分叉或法术抛锚的状态。
尤其是用体外施法，法术崩溃、紊乱和方向散失的问题格外严重。
连番失败造成的阴云萦绕在白堡，不少研究者都大受打击，一个个脑门上浮现出沮丧和低落的表情。
围观的陆尧也在挠头。
要开创出一项从未有过的全新技术体系，哪怕有可模仿对象，整个过程也是步步艰辛。
触碰法术，可能对尧族来说还是太快了一点。
火汽炉才发明不久。
超凡科技也需要相应的基础支撑。
陆尧看得明白，施法模拟这一项目，堪称是尧族文明诸多智慧与技术成果搭建而成的金字塔顶端。
那一系列前置实验和工程，包含了魔药和医学、工程学、冶炼与铸造、语言与逻辑、龙语词汇与施法、超凡生物学……等林林总总各领域的知识与经验。
如果这些厚实地基的不够牢固，就很难搭建出上层建筑的法术。
白堡众人被骨骼问题锁住了脚步。
如果用人体模仿龙族，的确可以减少影响，但必须采取触碰施法，对人体骨骼和血液会造成巨大压力和伤害。
那又等于走回之前老路，得用近乎消耗生命的方式施法。
可如果继续体外施法，又缺少担任平衡器的龙骨，还会滋生更多的感染中毒问题。
面对这一重大难题，菲勒斯、龙吉、矮人锤无尽等商量决定，向整个尧族世界发出悬赏求助。
不论任何人或种族，只要能解决这一问题，都将获得丰厚的奖励：包括不仅限于尧城、盐城、萨尼罗、水晶城与乌达城任何一座城市的屋宅；白堡的终身学者职位；获得一整套精良装备以及一大笔金钱。
重赏之下，勇夫们前赴后继，给出了众多想法和建议。
当然，大多数都毫无尝试价值。
直到某天，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来到了白堡外。
他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人来施法呢？”
面对这个疑问，接待他的学者有些啼笑皆非：“年轻人，法术是工具，没有人使用的法术就对人毫无意义。”
“正在研究的法术不是源自于龙族吗？”
“不错。你有什么建议吗？”
“龙啊。”
“……如果你没有其他事，请让开吧，下一位。”
年轻人说：“用龙就行了呀。”
学者耐性渐渐失去，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没有精力和你浪费时间，下一位，下一位。”
“我说真的。”
年轻人坚持：“本来就是龙的法术，用龙不就能施展了吗？”
学者听得一肚子火。
他青筋暴起的笑容保持着最后的学者素质：“你是说，让我们去获得一头龙，然后用龙来施法对吗？”
“对啊。”
“那既然有龙了，那就自带龙语法术，还要研究什么法术？”
年轻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说：“不对不对，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可以造一头龙出来。”
学者被震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年轻人，话还真敢说。
“如果能够模仿北方龙王的模样，制造出一头龙，铸造出完整的龙骨，将特制的血液注入它体内，然后控制它施法，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用人体啊？我不太懂。”
学者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看向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商寻，职业是考古学家。”
年轻人露齿一笑。
对方立即想到：“你是乌鲁鲁先生的弟子？”
“不是。”
商寻摆摆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考古学家，不过乌鲁鲁先生的确是我追逐的目标。”

第二百七十五章 黄铜炉龙
商寻家族祖上起家是靠一门特殊的生意，剧团巡演。
祖父商北建立了「狂野剧团」，招募鱼人、烈火鸡、恶霸蝗虫、食人蟹等超凡表演员，一路在各个城市里表演，赚取票钱。
比起麦酒剧院的正经戏剧，狂野剧团的剧本和表演要拙劣得多。
但剧团有超凡者表演，这是剧院里没有的，而且随着一路商演，商北还进行了不少改良和创新。
后来，「狂野剧团」就以凶猛的超凡者和美丽多情的少女为重点元素，加以一些猎奇的民间传说进行改编，演化出了一种城市里看不到的刺激表演。
后来由于剧团过于暴露的女演员着装，以及超凡者们浑身血红的浆果汁，凶残又秽乱的场面实在有伤风化，尧城正式禁止狂野剧团入城。
因为被禁，狂野剧团反倒是声名大噪。
不少类似剧团如雨后春笋，纷纷效仿，以美女与野兽作为买点，尺度更大，奇怪的表演层出不穷。
这时候狂野剧团急流勇退。
商北解散了剧团。因名气太大，狂野剧团已经变成了出头鸟，而他只将这看做是生意，对戏剧本身兴趣不大。
他带上赚来的钱去了北方，定居水晶城，购买了一些商铺，开始享受生活。
商北去世后，家产到了商寻父亲商南手里。
不同于勤劳吃苦的商北，商南从小衣食无忧，他一股脑将钱投在粮食生意上，结果亏损严重，很快就败光了家产，房子和商铺都被卖了还债。
在一次醉酒后，商南与人发生冲突，脑袋撞到了玻璃上，死了。
于是到了商寻这，除去名字能看出是商人家庭，其实生活很贫穷。
他从小在水晶城制作玻璃，也种花和买花，为了赚钱，很多活儿都干过。由于机灵聪明，手巧勤快，加上相貌出众，商寻倒也很少挨饿。
后来他加入了一个考古学家的队伍，从学徒做起，渐渐变成了一个年轻考古学家。
这一行虽然没有过去那么贫穷，但也绝不是能发财的职业。
商寻加入考古学家，倒不是对地下世界有着多大的热忱，而是因为，考古学家能免费乘坐地行舟。
乌济族对考古学家非常友好，这是他们表现善意和尊重的方式。
商寻喜欢的是地行舟。
他一直想要驾驶这种气派而奇妙的陆地船。可惜的是，只有乌济族能操控和驱动这种载具，而不能调动乌元素，地行舟也只是一动不动的石船。
白骨之王菲勒斯将「火汽炉」公之于众，整个世界随之改变，炉与火重组和构造了许多装置与道具。
商寻就产生了一个念头。
是否能用火汽炉将地行舟改造，不再用乌元素作为推动核心，而是用普通人都能使用的火汽炉？
那样的话，自己就能驾驶地行舟了。
商寻永远记得，有次他乘上一艘地行舟。梭形舟在地面上飞速转向，侧身漂移的潇洒与利落，疯狂加速带来的冲击力与石椅带来的厚重推背感。
短短一趟旅程，犹如梦幻。
从那以后，商寻再也没在其他地行舟上有过类似感觉。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的驾驶者正是大名鼎鼎的英雄，乌鲁鲁先生。
乌鲁鲁是一个了不起的考古学家，师承已逝的考古学开创者法比亚尼。他在恩师的基础上拓展出地质学，勘探发现了石炭和火井，极大增加了尧族的燃料储备。
但少有人知道，乌鲁鲁在乌济族最出名的，是他狂野而激进的地行舟技术。
他是最快的地行者，甚至因速度太快，经常被老一辈乌济人检查身体，怀疑他体内局部融化，变成了危险分子。
不少人说起乌鲁鲁都会想起一句话。
——花舟是水晶城的延伸。
但极少人知道，他真正的座右铭是。
——如果你没翻过地行舟，说明你开的不够快。
这句话彻底折服了商寻。
他想方设法去拜访乌鲁鲁，探讨这种改良的可能性，但总是差之毫厘。
最接近的一次是在神之谷，原本商寻听同行们说，乌鲁鲁在地下玫瑰王国的遗迹中找到了玫瑰种子，所以他将种子交给了神之谷的使徒平克曼大人。
商寻过去时却得知，乌鲁鲁因为发现了一处地下深处的古怪泥潭，所以委托了其他人将种子送来。
失落的商寻在当地认识了一个姑娘。
她叫红叶，是玫瑰园的花匠。
两人迅速坠入了爱河。
但商寻很快冷静了下来。
比起地行舟带来的飞驰幻梦，男女之爱显得太过于寡淡而短暂。
就是真的要结婚生子，那也得是开过地行舟之后的事。
这舟非开不可。
他告诉红叶：“我会开着地行舟回来和你结婚，等我。”
可要改造地行舟，那就得首先拥有一艘地行舟。
如今地行舟数量正在变多，但依旧牢牢掌握在乌济族手中。
乌达城不会公开售卖地行舟，也不会将其流落出去——因为舟中含有的乌会造成爆炸，没有乌济族的操作，非常危险。
哪怕有流落出来的地行舟，价格也都高得要命，商寻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正当他一展莫愁的时候，事情忽然迎来了转机。
五大城市联合发布了悬赏任务，邀请掌握了魔药、医学、药学、工程学、冶炼、铸造、锻打、建造、石工、木工……等相关技术经验的人，来白堡帮助解决学者们面临的一个重大难题。
商寻一听到那高额的奖励，二话不说赶了过去。
接待的学者描述了问题所在。
商寻有点意外，这个问题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学者们却偏要使用最复杂的手段……
白堡是要用龙语施展出法术，让人能如龙族一样施法。
商寻听得莫名其妙。
人是人，龙是龙，要把一个人变得能媲美于龙族，或许极少数有一线可能，但大多数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论是损失血液的痛苦和晕眩，还是割破皮肤的伤口，大多人都是不愿意的。
商寻一想。
倒是和自己想造火汽炉地行舟很接近。
他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原本表情已经不耐烦的学者光速变脸，学者一把将他抓住，带他进入了白堡。
接下来，商寻见到了一系列传说中的人物。
白骨之王菲勒斯，就和民间传闻一样，它拥有狰狞可怖的骷髅头骨，说话却温和而务实，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
龙裔先知龙吉，有着一副威风的蝠翼，身上长着犹如鳞片的神秘纹身，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内敛。
石宝先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耐心听着每一个人的话，然后在本子上用羽毛笔进行记录。
矮人巧匠锤无尽，平时一言不发，但谈及制作方面的专业话题，立即变得充满激情而极度扣细节。
……
商寻讲完了自己的完整思路。
白堡的大厅里鸦雀无声。
好一阵子之后，菲勒斯对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白堡的终身学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商寻立即说：“我要一艘地行舟……用火汽炉来做改造。”
“没问题。”
菲勒斯的骷髅手掌拍了拍，发出咔咔的响声：“所有人，如果没有反对的话，我们开始用新方案做尝试！都动起来！”
学者们调转方向，开始分组讨论。
……
陆尧洗了个澡出来，正在吹头发，发现模拟器上弹出一条提醒。
【尧族创造了黄铜炉龙。】
【黄铜炉龙在超凡者中引起了巨大反响。】
【超凡者因黄铜炉龙的出现而敬畏，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右上角显示，信仰增加了320175，加上最近火种道具的收益，信仰之火总储备来到了2123万。
陆尧算了一下。
信徒人口中的超凡者依旧是少数，超凡者能带来更多的信仰之火，但即使如此，也无法做到这个数量级。
也就是说，这次黄铜炉龙的主要影响是对外界的超凡者辐射，让它们受到了强烈冲击，继而献上了信仰。
好家伙，人造龙是吧？这点歪的超凡科技树，还真是会给人惊喜。
陆尧赶紧看向屏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大即是美
白堡堤坝下的空地上，一头模样古怪的巨兽趴在地上。
它有着一个蜥蜴般的金属头颅，颅骨左右被凿出了两个眼洞，头顶支起四根长角，脖颈与脊椎往后延展出完整的宽大躯体，通体均以黄铜铸造。
往下是一根根朝两侧展开的弧形肋骨，两排肋骨均匀有序地从脊椎上朝两侧弓起，在地面上形成两排弧形的小桥。
巨兽的四肢被拉直后指向四个方位，黄铜被锻造成一块一块的骨骼样式，连接成一体后完成了躯体的闭合。
它背脊上还有两副翅骨，肱骨、桡骨、尺骨、掌骨、指骨一个不少，它们都平摊在地面，就像是被钉子定住的标本。
最后是一条铜制尾骨，笔直地指向头的反方向。
在巨兽周围有一圈一圈石头堆砌起来的环状阶梯，这些环状带上被搭建出几个木架台，它们是固定龙骨位置的坐标。
黄铜炉龙就像是一头龙被碾压铺平后的标本，浑身骨骼被均匀展开在地。
说它不是龙，却是按照某种龙的骨骼进行如实还原。
可说它是龙，这近乎于车裂的模样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陆尧联想到了麦田怪圈。
为了制作这一头黄铜炉龙，菲勒斯特意请来了龙巢的帕夏作为龙族顾问。
意识到能暂时躲避龙血仪式，帕夏立即赶了过来。
固定在地面的金属龙兽，正是以黯日之龙的结构等比仿制，包括骨骼结构，各部位比例大小，都保证了忠实于原型。
只是要让这一头龙活过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白堡众学者决定，直接将其平铺地面，这样不仅方便后续改造和修补，进行实验也更为容易。
看着地上的仿品，帕夏头顶有一个流汗的表情：“这是否有点……”
使徒菲勒斯在一旁说：“实在不好意思，技术能力有限，成品外观不好。不过陶片覆盖之后，黄铜炉龙就会正常很多。这里看到的是内部结构。”
“只要给我们时间，以后一定能做出更加仿真的黄铜炉龙。”
帕夏脑子里浮现出一段思绪。
「这铁家伙看起来，就像是我死了之后被敌人活剥的样子……死了的下场可真惨。」
「算了，还是先好好训练……」
和菲勒斯告辞后，帕夏振翅而起，飞往北方。
为具体了解这一新发明，陆尧打开了黄金原野，查看后台词条。
……
与外观的像素粗糙不同，黄铜炉龙的构造凝聚了尧族如何各领域的技艺与妙想。
黄铜炉龙全身骨骼以黄铜材质为主，这能确保骨骼具有一定的延展性和柔韧，如果出现破损也能及时更换，金属材质也有一定的抗击打能力。
龙骨的表层，则是由一片片陶制瓦片覆盖，这样能够遮风挡雨，避免龙骨锈蚀，并且保证里面的运转不受外部环境影响。
再往里是木料搭建的拱架和龙体，它们是这一件巨型装置的肌肉，将外面的陶制皮肤和里面的骨骼连为一体，并保护更核心的中枢结构。
在拱架和龙体中则是一根根玻璃管，它们彼此交错，构成了龙的血液通道。
对此，白堡内部曾出现严重分歧。
工程师们认为，玻璃过于脆弱，不适合作为重要部位的材质选择，应该选取更加稳定可靠的金属，或是陶制品替换。
魔药学者们则坚持要使用玻璃，他们有特定的理由。
玻璃密闭性更好，能够最直观观察到内部的人造龙血流动，既能随时发现故障，也能完成最重要的量化，确定血液在管道内的高度和流速。
最终方案确定是以玻璃为主，但局部高压和支撑区域采用铜来代替。
人造龙血沿用之前方案，被灌入了玻璃血管之中。
火汽炉铸成了黄铜炉龙的心脏。
十六座火汽炉分成四组，不间断工作，喷出水蒸气以推动人造龙血在诸多血管里往复流动，以确认能在两侧骨骼末端施法生效。
龙语法术施展时，操控者需要站在施法位上，手握龙骨把柄，让声音能通过骨头进行传递和驱动。
所谓施法位，就是黄铜炉龙周围那一圈圈的石质环状阶梯，它们由全能石打造而成，这不仅是龙骨坐标，也是一个个施法位。
站在不同的施法位，需要颂念不同的龙语法术。这也是龙吉反复尝试后得出的一个有效手段，通过全能石施法位，能增加施法稳定性。
施法者站在施法位上，以龙骨作为方向坐标，将龙骨周围环绕的人造龙血作为燃料，最终以龙骨完成法术的展开。
这具黄铜炉龙就像是一个自动饮料机，摁下不同开关，就从多个出口流出各式饮料。
只要人造龙血储备够多，周围的8个施法位都可以同时施法，大大增加法术实验的效率。
黄铜炉龙的缺点明显：笨重，易碎，无法移动，需要很多人维护，施法流程繁琐，确认能成功展开的法术仅有【通灵之咒】和【耐力之咒】。
但它也是尧族文明融合了传统自然知识和超凡认知，创造出的一项壮举。
黄铜炉龙简陋的结构将普通人送入了天上，让人类能平视过去高高在上的法术，并开始触碰这一颗颗危险又迷人的星星。
哪怕年幼的孩子，只要念出法术咒语，按照相关流程进行操作，也能完成施法。
人造龙计划完成后，白堡的众人并没有离开，而是进一步完善和修改这头笨拙的法术怪兽。
施法位上，学者们展开了一场场法术实验。
陆尧也第一次看到了【耐力之咒】的效果。
……
【耐力之咒】：龙语法术，短暂赋予目标【耐力】特性，维持时间取决于血液消耗。通过献祭一部分血液来进行施法。
……
陆尧不由想到。
难怪龙族躯体庞大，越强的龙语法术，可能消耗的龙血就越多。
大就代表了强，大即是美，这就是龙族美学。
陆尧点击黄铜炉龙。
……
【黄铜炉龙】：尧族创造的法术装置，以人造龙血为燃料，黄铜骨骼为施法坐标，通过施法位展开法术效果。
生命值：1012/1012
法力值：71/506
伤害：0
防御：10
速度：4
【通灵之咒】（36法力）
【耐力之咒】（36/72/144法力）
……
黄铜炉龙施法速度很慢，优势在于适配性强，而且有着明确清晰的制造标准。
尧族很难再诞生一个盐久，但尧族未来可以制造出许多的黄铜炉龙，在不同城市进行布置和开发法术。
陆尧喝了一口热水。
到现在，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火汽炉的诞生已是意外之喜，没想到后续的发展如此迅猛。
过去两个纪元中，尧族的发展一直是稳扎稳打，也有不少杰出发明，但在这第三纪元却出现了井喷一样的创造力大爆炸，直接加快尧族的文明进程，从过去的步行走路直接骑上了车。
火汽炉、火汽印染、纺织机、印刷术、陆地舟道、龙语、黄铜炉龙……每一个都是重量级选手。
这加速还未停止，所有像素小人都因为触摸到了未知领域而兴奋，在探寻未知和拓展文明的路线上狂奔。
陆尧倒是轻松了。
过去他一直琢磨着，怎么推进像素文明，现在好，完全进入未知领域，自己也就不用去多想。
文明的内循环基本已经成型稳定，自己主要操作的应该是在外循环上。
陆尧开始正式构思，是否能在云中寺建个城，开辟一下与幽鬼界和竹芦国之间的丝绸之路。
他对竹人、芦民和殡族还是很眼热的。
片刻后，模拟器里弹出一条新提醒。
【商寻发明了火汽马车。】
【因为火汽马车的出现，尧族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尧族掀起了新一轮的文化热潮。】
右上角显示，信仰增加437801点，直接给信仰储备拉到了2166万。
从名字听起来，似乎是火汽炉制造的车？
但这东西比黄铜炉龙影响力还大？
陆尧淡定地喝了一口水，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啊，总是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也不是谦虚
陆尧点击提示栏。
画面跳转到白堡外的一条陆地舟道，这里是地行舟运输各种材料的地方，白堡专门开辟出了一条新路，就是为了能及时获得所需的特定原料。
此时，舟道上行驶着一辆奇形马车。
它车头的马匹，被一种箱型金属装置替代，上面是一个铜制马头，下面连着大铁箱，箱体两侧装有巨大铁轮。
铁轮带动车体在道路上前进，兼具速度与稳定，将两侧地行舟都迅速抛在了身后。
驾驶火汽马车的正是商寻。
陆尧翻开后台百科。
……
【火汽马车】：商寻基于马车与地行舟改良发明的载具，以火汽炉作为动力源，带动车轮进行快速移动。
生命值：66/66
法力值：0/0
伤害：0
防御：1
速度：12
……
最初商寻是想要将地行舟彻底变成人为可控，但火汽炉代替乌元素的办法被证明完全行不通。
地行舟的所有结构以及运转，都离不开乌元素这一核心。乌济族依靠乌元素和地行舟短暂融为一体，这是外人无法做到的事。
摘出乌元素，地行舟本身就是泥土和石头制造的地上舟楫。
而要将这么沉重的船在地面开起来，就变成了一种不可能的任务。
商寻不得不调整方向。
他瞄准了尧族的传统载具，马车。
比起地行舟，马车的结构要更加精巧而直观，通过马匹拉着车前进，任何一个尧族人都能理解。
商寻反复尝试后，决定用火汽炉来制造出一种新的铁马。铁马不会疲劳，只要炉子里的石炭和全能石还能燃烧和提供力量，它就能一直跑下去。
他请教和求助于白堡的其他学者和工匠，将铁马捣鼓了出来。
铁马不需要尾巴和四条腿，只需要身体和两侧的轮，就能直接带动车体前进。而坐在后面的驾驶者，只需要用转向舵控制方向即可。
火汽马车的制造并不困难，思路更重要，这也是商寻擅长的地方。真正的难题，是上路之后。
首先是车轮问题。
乌达城的冶炼和采矿术极其精湛，几乎辐射了大半个世界，让尧族的可用金属数量变得极其充裕。可惜，制造工艺的增长却没有那么快。
木质或铜制车轮硬度不足，容易出现磨损和缺口，车体快速前进中还会导致重心不稳。
再者是火汽炉一旦点燃，就会持续不断地喷出蒸汽，车轮会一直不停地转动，要停下来也是一个难题。
商寻用铁轮替换了铜轮和木轮，又用封闭炉盖和灌入沙砾的方法来迅速熄灭炉火。
然后是路况问题。
马车能经过的路，火汽马车都能走，但在暴雨或泥泞路段，因为车体沉重，火汽马车更容易陷入泥潭或是打滑翻车。
不过总体而言，火汽马车还是比地行舟更加能广泛应用。只要懂火汽炉和马车就能驾驶，而且哪怕在陆地舟道外也能进行无阻。
商寻开着火汽马车，乘船抵达了东大陆，一路驶入神之谷的玫瑰花园。
他履行承诺，开车回来了。
红叶万分高兴，她坐在火汽马车上，东看看西看看，满脸写着好奇。
“你好厉害，这么快就造出了车。”
商寻操控着方向舵：“运气不错，恰好遇到白堡那边在做【黄铜炉龙】，我过去拿到了奖励，才能完成这东西。”
红叶好奇道：“我听平克曼大人说，黄铜炉龙是迄今为止尧族最不可思议的发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是一头被压扁的龙。”
“啊？”
“就是那样的。外形虽然不太行，但黄铜炉龙的确是一头仿造的龙。”
商寻说：“它可以直接施展法术，只要站在施法位，通过黄铜龙骨，就能用龙语触发法术。现场看到的时候，还是很震撼的。”
“我们做过一个实验，用黄铜炉龙对一匹小马施展了最高规格的【耐力之咒】，它在白堡里面连续跑了一整天，兴奋得要命。最后我们不得不敲晕了它，不然它还得跑下去，把身体都得跑坏了。”
“你们真了不起！”
“厉害的是菲勒斯大人，还有先知们和那些巧匠，我倒是没帮上什么忙。”
“胡说，我都听平克曼大人说了，菲勒斯大人对你评价很高，说你解决了白堡最重要的难题……都说你是天才！”
“我算什么天才嘛，不过是靠运气蒙对了而已。”
“你太谦虚了！”
“我也不是谦虚，我说真的，我只是因为家里穷，为了吃饱饭从小干过很多活儿，所以脑子里比较杂，经常胡思乱想。”
“要说的话，得感谢尧神大人，如果没有神明的保佑，大概我小时候就死在街头了。那时候我父亲才死不久，生活的确挺困难的。”
“你太不容易了，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
情人眼里出西施，红叶怎么看商寻怎么满意，头冒红心。
在平克曼见证下，商寻和红叶正式在玫瑰花园结为夫妇，也是尧族第一对玫瑰使与人类的结合。
唯一的伤心人是小鱼人。
鱼咕好不容易散心回来，目睹这对恋人开车兜风，又是举行玫瑰婚礼，它全程还必须在车里流泪祝福……之后它又申请一个长假。
平克曼再次同意了。
……
火汽马车的诞生，对世俗的直接影响还要大于黄铜炉龙。
对大多数人而言，法术这种超凡领域的事物还是距离太遥远，看得见的依旧是最普遍的衣食住行，能在这几方面有更好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商寻发明了火汽马车，爽快地将所有结构和技术都在白堡公布。
对他而言，重要的是让火汽马车跑起来，能感受飞一样的感觉。终身学者的薪水已经相当不错，后续也有白堡的补贴。
这一项发明率先被盐城高价买下，商人们对市场和新商品极其敏感，以最快速度集结工匠，将第一批火汽马车制造了出来。
就如商人们判断一样，火汽马车在道路上出现，引起了巨大反响和疯狂追捧。
富裕群体一个个率先购入火汽马车。
从此他们不必再等待地行舟，需要去哪就直接开车过去，比地行舟更快更简单。最关键的是，可以享受到如乌济人一样的驾驶愉悦。
火汽马车被改造出了两个型号，一个是私家马车，另一个是用于运输货物的大型车，后面可以加装货车车厢，能够更快更多地进行货物运输。两种车型各有用途，迅速变成了商人们的贸易载具。
其他几座城市终于后知后觉，陆续引入火汽马车。
不过一步慢步步慢，不论技术储备最完善的尧城还是低调但富庶的萨尼罗，他们制造的火汽马车始终比盐城更贵，导致盐城变相掌控了火汽马车的大部分市场。
商人们也许发明创造不行，但控制成本和减少开销那是专业的。
盐城外，一辆辆有着铁马头的火汽马车来来去去，陆地舟道中的地行舟渐渐被淘汰，它们重新回到了地下和乌达城。
陆尧有些感触。
乌济族的专属能力充满潜力，但开发能力不太行，至今都没能将乌元素进一步拓展和开发出新领域。
这大概也是乌济族固态下保守的族群特性导致。
好在他们有全能石，有钱就能买成品，也算是刺激消费了。
陆尧起身扭了腰。
扭着扭着，游戏界面显示。
【乌鲁鲁发现了黑魔。】
【尧族的地下勘查能力得到略微提高。】
陆尧立即翻看后台。
……
【黑魔】：超凡者尸体或火种道具分解后形成的沉淀物，吸附了大量死亡的植物和动物后所演化而成的高浓度、高密度的蜡状油脂，蕴含强大但驳杂力量。本身极为沉重，通常在地下深处汇聚和移动。特殊生物。
……
陆尧前后阅读了几遍。
从描述来看，黑魔和石油有些像。
尧族世界的石油是活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黑魔
视角锁定在乌鲁鲁头顶。
这里是尧城盐城间群山地下深处的洞窟，进入具体地下场景后，原本第三人称倾斜视角就变成横版视角。
画面深暗，只有乌鲁鲁三人散发出细微光亮。
他们面前是一个T字形的黑色泥潭，顶部有一个小水洼，底部蔓向地下看不见的深处。
“乌鲁鲁先生，黑魔还是无法收集。”
旁边一个手持火把的像素小人说：“黑魔又重又滑，而且它就像是能感觉到我们一样，只要尝试接近，它就往地下渗走。”
另一个背包的穴居怪也补充道：“它很危险。穴居怪有关于这种地下黑水的传说，它们来去无踪，能穿墙凿壁，会偷走储备的食物，留下一地的油。”
乌鲁鲁头上显出一团乱麻。
他扬起手里写字板，弹出一个对话框。
「黑乌泥就是诞自黑魔，乌济族曾有不少人见过黑魔，但如果有人试图触碰和收集它们，黑魔就会消失无踪。」
「我请教了乌达城的泽尔库库大人，它也说，黑魔本身结构特殊，喜欢炎热地区，通常黑魔现身的区域都伴随着火井，很危险。」
「你们要小心，火把不要靠近裂缝区域，避免发生火井喷火。」
他叮嘱着同行的两个助手。
陆尧点击洼地的黑魔。
……
【黑魔LV46】
生命值：17566/17566
法力值：0/0
伤害：0
防御：25
速度：50
【融合体】
同类之间会产生融合，继而获得更强的扩展和生存空间。
【深度萃取】
会将包裹的物质进行萃取提纯，萃取效果取决于该能力等级和黑魔等级。
【腐食奥秘LV2】
通过吞噬尸体或腐烂物进一步成长。
【疯狂排泄者】
不需要的杂质都会从体内持续析出。
……
黑魔形如一潭黑泥，但本质是活物。
由于黑魔在地下移动速度太快，尧族文明目前的人造工具乃至使徒都无法将其捕获，充其量如乌鲁鲁这样观察，却无法获得实际活体样本。
要不是陆尧能查看后台百科，也只能望洋兴叹。
黑魔这一群体喜欢温暖炎热的地方，摄食欲望旺盛，它们属于相对原始的地下生命，凭借本能行动，所以只需要针对其本能欲望就有办法。
陆尧脑里想到了安置黑魔的地方。
【埃吉尔之火】。
他将捕获任务交给了斯莱莫德，也测试一下这位师爷的实操能力。
得到命令后，斯莱莫德的化身很快抵达现场。
看到地下忽然出现的绿衣人，乌鲁鲁三人脑袋都冒出感叹号，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请不要紧张，我是过来帮你们处理黑魔的。”
“首先感谢你们的勘查和投入。黑魔这种生命虽然不具有攻击性，但特性使然，必须用相应的办法才能让它乖乖听话。”
“现在由我来试试吧。”
一大群一模一样的绿衣人赶到。
他们分工明确，有的领着沙虫驮来大堆物资，有的开始安装火汽炉，有的在地面上制作标记，有的勘查方位，有的则专门观察黑魔的状况……
绿衣人们各司其职，如臂使指。
乌鲁鲁询问：“请问你是？”
“忘了自我介绍。”
斯莱莫德的一具格肢对他们说：“初次见面，我叫斯莱莫德，是尧神大人的使徒。”
乌鲁鲁三人吓了一跳，赶紧称呼使徒大人。
斯莱莫德们准备完毕，开始捕捉。
他们将大量腐烂物一路投放引诱，加上火汽炉增温做辅助，渐渐将黑魔从原本的位置一点点引了过来。
沙虫在前面打动和挖掘，斯莱莫德们则是拉扯黑魔，一路从地下缓慢移动，最终抵达埃吉尔之火的地下。
一靠近这里，黑魔就兴奋起来。大量的黑色油脂从地下渗出涌入地面，就像是一个黑色喷泉，喷泉之中冒出了许多泡泡。
全程在旁观看的乌鲁鲁头顶亮起灯泡，仿佛明白了其中关键。
“诸位，我的工作已经完成。”
斯莱莫德告诉他们：“方法你们已经看到了。用黑魔喜欢的腐烂物作为诱饵，再持续提高周围温度，就能让黑魔朝着这个方向靠拢。”
“它是一种奇异生命，除去食腐，还非常喜欢高温环境。”
“而目前最适宜黑魔的自然就是火山奇观。”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请注意安全，辛苦了。”
说完，众多绿衣人迅速离场，很快消失无踪。
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陆尧对斯莱莫德的这次行动很满意。
他既传授了乌鲁鲁等人关键的经验和方法，又没有让这一群发现者失去参与感，做好了一个使徒应有的引导和启发工作，全程高效简洁。
乌鲁鲁对黑魔展开了后续研究。
黑乌泥作为乌济族的安全服，向来是多多益善，随着乌济族越来越多出没于地面，他们对黑乌泥的需求更是与日俱增。
然而乌达城的储备挖掘已经跟不上日益增长的乌济族日常需求，导致不少乌济族想要到地面上来，却没有机会和条件。
眼下终于有了解决方案。
黑魔在火山下定居，开始吐出了大量的黑乌泥。
只要吞噬腐烂物，黑魔就会分泌出黑乌泥，直到局部饱和后它陷入短暂的休息状态。恢复过来后，这一过程又会再次继续。
制约乌济族走向各地的瓶颈，终于在这次被破除。
乌鲁鲁兴奋之余，头上又冒出思绪。
“原来黑乌泥是黑魔吃掉食物后排除杂质的产物。”
“既然黑魔排出的黑乌泥可用，那么那些油呢？”
黑魔进食之后，分泌出黑乌泥后，还会制造出许多淡黄色的清亮油脂。
乌鲁鲁收集起来，发现这些油居然是比石炭更好的高级燃料，只要一点点油，就能让火焰经久不息。
游戏界面也随之显示。
【乌鲁鲁发现了魔油。】
陆尧心说这就对了。
我给你们指个方向，接下来能走多远，走什么路线，就看你们自己选择。
事实上，黄金原野后台百科里没有魔油的相关记录。在乌鲁鲁发现后，魔油词条才正式出现，简介和描述完全复述乌鲁鲁试验出的结论。
这一点证明，像素小人们既是尧族文明的经历者，也是世界记录的书写者。
但陆尧本人最期待的，还是黑魔的【深度萃取】效果。
从描述来看，这妥妥是高级精炼能力。
尧族文明目前各领域的发展都初步展开，广度是够的，但精度还较差。
高精度的技术和深度认知，需要长时间耕耘和试验，着急也没用。不知道，【深度萃取】能不能从某些方面缩短这一进程。
陆尧观察着像素世界。
没过多久，就和他预估的一样，尧族对黑魔的开发进一步展开。
金属的精炼和除杂，都可以通过黑魔完成——前提只要给它吃的，保持周围温度够高。
黑魔会吞没铁锭和铜块，然后又迅速吐出来，金属不在它食谱里。被黑魔萃取的铜铁就小一圈，大量杂质被剥离出来，变成了纯度很高的金属。
这立即引来了矮人锤无尽。
作为巧匠，黑魔这样的材料提纯器不可不尝试。
锤无尽大胆尝试，将一套双城甲投入黑魔形成的泥潭之中，没过多久，甲胄就被吐了出来，散成一地铜片。
矮人没有放弃，他换了个办法，将双城甲拆分开来，以最基础的零部件方式投入进去，进行反复萃取，然后将其重新锻造塑形后组合装配起来……
反复试验和忙碌之后，矮人脑门上脑门上冒出一个大笑表情：“果然可行！”
“真是了不起，不可思议的家伙！”
“从此以后，我们有了一个最好的精炼大师！”
锤无尽抱着精炼后的双城甲，高兴地和盔甲跳起舞。
陆尧点击这套甲胄。
……
【双城甲LV2】：覆盖全身的精良甲胄，经过萃取精炼，装备后获得【重击LV1】。
生命值：480/480
防御＋5
……
精炼让双城甲生命＋80，防御＋2，有了一个不小的增强。
陆尧都没想到，深度萃取还真能强化装备。
他脑子里也不由想，自己囊中几十件火种道具，是不是也可以？
陆尧找了件试了一下，结果黑魔一口将其吞下，差点给直接消化了。他赶紧将其收回道具栏。
黑魔成因之一就包括火种道具，对它而言，这是不可多得的营养大补。
火种道具精练计划宣告失败。
没过多久，尧族的像素小人们把【黄铜炉龙】都拆卸下来，用黑魔将金属骨骼和躯干部分进行萃取重塑，名字也变成了【黄铜炉龙LV2】，各项数据有了略微提升。
从此以后，黑魔精炼逐渐变成了一种常规加工手段，被广泛应用于各种道具与装置的制造中。
而地质学家和考古学家们，也到处留意其他黑魔的踪迹，利用斯莱莫德传授的办法，将它们一个个汇聚于埃吉尔之火下。
黑魔彼此相融，等级也越来越高，能力也缓缓增强着。
……
这时候，陆尧已经将视角了投向外界。
尧族世界进入了从未有过的高速发展期，有使徒们坐镇，用不着操心，目前重点是打造文明外循环的外部环境。
陆尧反复思考后决定，在云中寺建造出一座新型试点城市，作为与外界神国连接的桥梁和纽带。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严禁在此种树降雨
“学院三令五申，反复强调……你们还是要破坏沙城规矩！”
“告诉我！森林学院的第一课是什么？”
高大的树人俯瞰着脚下的三只松履鼠。
“我们赞美尧神与生命！”
松履鼠们齐声说：“我们守卫沙漠与云海！”
“那看看你们干了些什么！你们这群总是记不住的毛绒蠢蛋！”
树人的声音犹如闷雷，伞形树冠上的树叶都在它的发怒下猛地舒张开来，让它本就壮硕的躯体显得更大了一圈。
三只松履鼠吓得一个个蜷缩在地，脑袋埋入草丛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尾巴。
“对不起，树老师，没忍住……”
“你们忍得住什么？！今天你们没饭吃！”
松履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
它们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们一族本来就喜欢种树啊，看到那么荒凉的沙漠，肯定就会想要种点什么，不然多可惜……”
“就是就是，荒废那么大一片地，看着难受。”
“如果那里也种上松树或者酸树莓，再种上一些玫瑰，那多好。”
“都给我闭嘴！”
树人出离愤怒。
它抬起树枝手臂，指着地上的几只松履鼠吼道：“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那里可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沙漠地区，是整个云中寺的重点保护区！”
“要不是确定你们才刚来，光是你们破坏本地生态保护区，全部都得去外面的砾世界挖煤！”
听到挖煤，几只松履鼠不由瑟瑟发抖。
它们壮着胆子说：“我们以为那里……”
“不要你们以为！要你们遵守！”
树人打断它们的辩解，严厉地说：“这是最后一次，明天你们全部给我去沙漠当护沙员，当够够一个月。”
“森林学院这次承受了巨大压力，你们的行为让整个学院都受到了嘲笑……再有下次一律开除！”
松履鼠们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树老师臭骂了它们，但最终也保住了它们。
它们几个也有点不明白。
在其他世界，沙漠都会被种上树，并且逐步改造成绿洲和适宜生活的地方。但偏偏是在沙城，这里却刻意保留着大片沙漠，禁止有人破坏。
“我一再说，把你们嬉戏打闹的时间用在读书上，多读读书……”
树人有些恨铁不成钢。
它叹了口气，也只能解释：“十五个纪元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辽阔的荒漠。到处都是沙丘，整个世界只有云和沙，干燥而荒芜，几乎没有生命存在。”
“这里原本是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纪元前的痕迹消失无踪，只有变成云中幻象的化云僧，世界的规则之力和秩序崩坏多年，彻底碎裂和湮灭只是时间问题。”
“但尧神决定要重建这里。祂重铸了规则，修复了支离破碎的世界，让雨水和泥土再次诞生，生命开始重新萌芽，祂挽救了这一古老而病入膏肓的世界。”
一只松履鼠忍不住提问：“老师老师，为什么尧神要重建这里？既然已经坏掉了，那就再找一个好的世界不好吗？”
旁边其他同伴也附和：“就是就是，尧神大人无所不能，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的嘛。”
“大多神明的确如你们所说。”
树人语气平静了下来：“既然已经损坏，那就丢掉。”
“但尧神大人之所以伟大，被众神敬仰和追随，不仅在于祂强大无比的力量，无所不知的智慧，还有祂对弱者的怜悯与仁慈，对所有种族与文明的包容和重视。”
“纪元停滞前，云中寺也诞生过灿烂的文化，有神明云毳客与各种生命存在，神与人一同将这个世界变得完善……直到最后，只剩知客僧大人独自守在这。”
“尧神大人认为，任何一个种族，要缔造出文明都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一个文明，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人，那也代表文明之火未曾熄灭。所以尧神以知客僧大人为火种，力图让这里恢复生机，将昔日灿烂文明盛景重现。”
树人看向脚下懵懂的学生们。
“如果有那一天，我是说如果……你们所在的世界上只剩下你们，要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只要保留着过去的火种，就有再次复苏的未来。”
本来叽叽喳喳的松履鼠们，这时候仿佛也听懂了什么，它们都认真点头。
树人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谁能告诉我，沙城的第一任市长是谁？答对的，奖励一颗松果。”
“我知道！是使徒斯莱莫德大人！”
一只松履鼠语速极快的说。
“很好。”
树人丢给它一颗松果，松履鼠美滋滋拿着，剥出一枚松子塞进嘴里。
“下一个问题，奖励同样是一颗松果，听好了。”
“沙城建立的目的是什么？”
又有一只松履鼠立即说：“我我我！沙城建立是为了举办武道大会！”
“虽然沙城最初最重要的活动是武道大会，但这个回答不对。”
树人摇了摇树枝手指。
第三只松履鼠眼睛一亮：“为了文明拓展，为了让尧族文明与其他神国文明接触，将其他文明融入尧族文化圈，进一步推动发展，那个叫……”
它一阵抓耳挠腮，终于想到：“外文明循环！不对，是文明外循环！”
“正确。这是你的奖励。”
树人又丢给了它一个松果。
“最后一个机会。”
树人看向答错的那只松履鼠：“作为建交的标志，幽鬼界与竹芦国的联合神国向沙城派出了使团之前，沙城也以城市名义正式向联合神国派出了第一位使者，这位使者是谁？”
最后一名松履鼠高呼：“冰拳！是「北地冰拳」冰拳头先生！”
“错了笨蛋！”
旁边两个好兄弟看得干着急，忍不住说：“是「孤高志士」鱼咕先生！”
“啊对对对，是鱼咕先生！”答错的松履鼠赶紧改口。
树人瞪了它一眼：“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没有抓住机会，就要接受失败。”
另外两名松履鼠不忍好兄弟挨饿，各分了一些松子过来，三只松履鼠都吃了个半饱，倒也都没饿着。
树人忽然看到，城外浮现出一个在缓慢移动的沙丘。
它立即对脚下的学生们说：“知客僧大人来了，你们快点过去，早到能请教很多问题，机会难得，这次你们要抓住。”
“好的好的！”
这回三只松履鼠慌忙一路跑向城外，同样在狂奔的还有其他种族的求学者。能聆听一位经验丰富的使徒讲课解惑，可不是一件常见的事。
树人远远望去，只见高大的知客僧被许多人围了起来。在它身后，如传说那样，跟随着十八位弟子，这些弟子都是灾兽。
知客僧不知疲倦地给众人讲述解惑，对于纪元前的事，没有人比它更了解的了。
作为云中寺最古老的亲历者，也是纪元后从未离开的守望者，知客僧对这个世界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树人记得，自己睁开眼就置身于这座沙漠之城里，它是尧神亲自赋予生命和使命的树种。
它还是小树人的时候，被冰雪巨怪好友扛着一路狂奔过去听课，就和外面那些年轻人一样。
那是这个世界纪元重启后的第一个纪元，沙城空旷得要命，天热得能把沙子烤出烟，大风把不少叶子都刮掉了。
自己被晒得浑身发干，好友更是身体在融化。
但两个年轻的求学者咬牙坚持着，向知客僧请教各种知识。那位形如大鱼的使徒也一一回复，并且还用沙搭建了一个地窖，避免它们被晒得受伤太重。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树人和好友说的最多的是，这里也太干太热，如果能多下下雨，有一片绿洲该多好。
时光如梭，一转眼大半个云中寺都变成了绿洲。
各种族成员混居于沙城中，有尧族人类，穴居怪，沙虫，乌济人，竹人，芦民，殡族，幽灵……只有两座奇观和云毳客神国旧址所在区域的沙漠得以保留，作为纪元前文明的遗产被纪念。
沙漠边沿立下了石碑和木牌，上面都写着严厉的标语。
——禁止破坏沙漠！
——严禁在此种树降雨！违者必罚！
——保护沙漠遗产，人人有责！
树人舒展了一下树枝。
它看向头顶天空。
对尧神大人而言，改造一个世界或许只是随手之劳。
但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命，以及沉寂已久的云中寺文明而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却是一场死而复生的奇迹。

第二百八十章 文明外循环
陆尧就云中寺建城一事，询问了几位使徒的意见。
伊莎贝尔说：“大人，云中寺的环境恶劣。可以考虑迁徙一部分乌济族和幽灵过来，他们最适合这样的环境。”
陆尧觉得有道理。
乌济族只需要矿物和乌元素，在这里不受影响。
幽灵只要入住幽灵灯塔，就能长期生存。
暴君萨琳娜持反对态度：“大人，在一个规则所剩无几的涡世界建造一座城市，需要消耗太多信仰之火。”
“建造城市，迁徙人口后，这里还需要持续的投入。因云中寺本身规则之力的极端化，后续修复与改造还需要浪费您许多精力和信仰。”
“相比而言，我建议直取幽鬼界与竹芦国，那是两个完整的神国，世界环境和文明雏形都相对完备。”
“我请求带一支军队，为大人先夺取幽鬼界！”
前面说的很好，最后一句话就有点暴露个人倾向了。
陆尧看向萨琳娜，她头顶冒出两把剑互砍的符号，充满战斗欲望。
暴君的特长就是战斗。
尧族世界已经和平了很久，她也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
陆尧否决了她的提议，让萨琳娜头顶双剑破碎，变成了郁郁的表情。
骷髅人菲勒斯却是考虑的另一方面：“尧神大人，属下认为，云中寺应该有不少矿藏可以开采。擅长勘查和采集的乌济族在这里，应该大有可为。”
“根据属下的经验，沙漠区域因为极度干燥，矿床要比泥土环境更好开采。”
“其他不敢断言，但铁、铜和盐数量不会少。”
不愧是实业派。
陆尧终于得到了一个专业方面的建设性判断。
最后，他看向一直没发表意见的斯莱莫德。
这位形如史莱姆的使徒，此时脑门上浮现出一个巨大方框，里面不断闪过一连串的古怪公式符号，仿佛在进行某种推演模拟。
等了几秒钟，它这才开口：“……原来如此。”
“神明大人，卑下想要先确定一件事。”
“您最终的目的，不是要将两个神国迁徙到这个世界吧？”
“也就是说，云中寺建城，是为了彰显尧族文明，并且进一步从文化层面扩大影响，继而从底层结构同化外界神国。”
“卑下深感敬佩。”
“在您之前，从未有一位神明考虑过底层战略。不论称号神明抑或众神，祂们眼中只有神明才是唯一的要素，只要击溃或控制神明，那么神国以及人口这样的附属物就手到擒来。”
“通常意义上，这的确没有问题，不论再强再弱的神国，神明就是唯一的核心支柱。”
“以云中寺作为缓冲带和枢纽，通过尧族对外部神国进行文明辐射，外界神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您将尧族部分弱者通过这一方式淘汰到其他神国。”
“不论幽鬼神还是竹芦王，都会乐见其成，因为这些包含超凡力量和文明技术的个体，却是他们最稀缺的。”
“祂们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斯莱莫德头顶浮现出一个狞笑的符号，只是这表情落在一个头顶两片叶子的史莱姆身上，就显得反派气质不足。
“等祂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神国已经变成了披着伪装外衣的尧族，这一战略将会彻底改造神国的结构和文明。”
“那时候，哪怕众神想要剔除尧族的影响力，也是做不到的事。因为文明内的衣食住行都已打下尧族的印痕。”
“祂们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毁掉既有文明，从头来过，那样无异于死了一次。”
“要么接受这一秩序和框架，跟随神明大人您的脚步，您越是强大，祂们越是受益。不仅仅是信仰和人口，还有神国的发展……”
“妙啊，妙啊！”斯莱莫德头顶浮现出一个大大笑脸。
陆尧沉默了。
他可没想那么多。
陆尧计划的是，搞出文明内外双循环，能持续激发尧族的创造力和主动性。
尧族世界经历了两次纪元更迭，开创了三个时代，内部循环已经较为稳定，现在是要考虑走出去。
最安全的自然是荒无人烟的砾世界，但绝大多数砾世界没有开垦的价值，并无重要资源，否则也不会无人能在意了。
神国黏合体中，如今盐久已经站稳脚跟，以他为契机派武修士过去，既可以换取一些当地的技术文化成果，也能给武修士一个继续成长的合适土壤。
云中寺建城，开辟对外的丝绸之路，也是为了让这一群人能走出去，还有一个回家的通道。
幽鬼神和竹芦王都已知道，盐久等人来自涡世界，那就让这一过程始终控制在涡世界范围内。
最终通过云中寺回到尧族世界，这两位众神也无法追踪，以祂们的能力做不到窥探碎片世界。
视角影响结论。
这次讨论也让陆尧认识到，斯莱莫德的大局观和判断力可圈可点，看起来它不仅是一个优秀参谋，也有统筹全局的大局观。
他索性将建城任务交给了斯莱莫德。
“神明大人，卑下一定完成任务，为您的宏伟战略打好基础。”
史莱姆兴奋地去准备了。
……
纪元停止后，云中寺的第一座尧族城市在沙漠中屹立。
陆尧将其取名为沙城。
沙城有着一圈低矮的石墙，城内造有幽灵灯塔，市政厅，以及少量的房屋，建造所需的石材、木料、黏土和皮革都是从尧族世界运送而来。
这里的房屋都较为平坦低矮，以减少风沙尘暴的侵蚀和影响。
光以规模而言，沙城一点不小，约有三分之一个盐城大小。但这里的居民却很少，整座城市显得非常空旷。
尧族世界里，各城市都配合发布了新城市成立公告。邀请有意者到新建成的沙城定居，那里地广物博，但要求最好是具有很好耐力，并且对摄食和水要求很低，否则不建议过去……
沙城的第一批居民包含乌济族、幽灵、小精灵和松履鼠。
乌济族和幽灵的到来符合陆尧预期。
倒是南方大陆的小精灵，以及松履鼠们踊跃报名，让他很意外。
这两个种族都对森林和水源要求很高，去这样一座沙漠之城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斯莱莫德汇报了其中原委。
原因就两字：机会。
松履鼠们世代住在树冠城。那个地方本身发展受限，加之它们个体弱小，周围超凡者环绕，想要扩张也有心无力。
它们所需食物和水都少，所以想去沙城试试看，说不定能有水晶城和乌达城那样的机会。
小精灵们面临同样的问题。
南方新大陆虽然相对树冠城要宽阔很多，但由于受到早期冒险家和商人的影响，导致当地精灵村变得商业氛围浓厚，以精灵湖作为核心不断举行一场又一场的开箱拍卖。
还是有部分小精灵喜欢传统，向往着种树和安静地生活。
它们甚至觉得，可以在新世界开凿出一片新的精灵湖。
陆尧第一个想法是，还是算了吧。这些小小的生物，低估了云中寺环境的恶劣，未免有些过于天真。
不过他又一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勇气和进取？
云中寺的改造是早晚问题，不如就从沙城开始。
陆尧开始着手修缮规则，在沙城旁造出了一个人工湖，保持定期降雨，以维系当地这些生命所需水源。
小精灵和松履鼠们背着大包小包迁徙过来，一来到沙城，它们彼此合作。这些小生物将带来的各种树种种下，耐心用水浇灌，从城内开始了植树之路。
云中寺种树的存活率极低，大多都无法适应这里过于干燥的气候，但小精灵和松履鼠毫不气馁，它们带有大量的树种和泥土，做好了长期种树的准备。
当城里第一棵树彻底长出来时，小动物们一个个彼此拥抱欢呼。
“赞美尧神与生命！”
看到它们欢呼雀跃的样子，陆尧也觉得开心。
他调出从西尔瓦努斯之树得到那枚树人种子，种在了城里，希望小树人能与植树者们一起，将这里改造成一片适宜生存的小型绿洲。
慢慢的，城内出现了一棵棵松树与共生树，给这个黄褐色的世界增加了一些新鲜色彩。
同为移民，乌济人则是进展飞快。
他们驾驶带来的地行舟，在沙漠中丝滑地高速行驶，从沙丘中进出无阻。这里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就想回家一样，简直不要太舒服。
没过多久，模拟器上弹出一系列的提醒。
【尧族发现了石膏。】
【尧族学会了用石膏改良土壤，农业生产能力得到了略微提升。】
【尧族学会了制作石膏模具，铸造能力得到了略微提升。】
【尧族发现了硼砂。】
【尧族学会了用硼砂优化制造玻璃，玻璃制造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发现地都在云中寺。
陆尧很满意。
与此同一时间，第三届武道大会在沙城隆重举行。
参与这次比赛的总计105人。
其中两位是陆尧有印象的熟人。
一是小鱼人鱼咕，它不折不挠，继续参赛。
二是沙虫沙克，它也是鱼咕的好友，这次居然也参与了大会。
沙克头顶名称已经变成了【沙王】，等级来到了LV33。它本就比其他沙虫大，沙王形态在沙中更是犹如巨怪，旁边的鱼咕就像一个小不点。
陆尧点击沙克。
……
【沙王LV33】沙克
生命值：2801/2801
法力值：578/578
伤害：45
防御：38
速度：18
【规避Lv12】
【中毒LV8】
【统治沙域】
在沙环境中获得全属性大幅度增强，并获得【洞察】能力。
……
陆尧意识到，沙克自带的【异类】特性蜕变成了【沙王】。
从这豪华的数据面板而言，沙王简直超出了其他参赛者一大段，几乎预定冠军。
陆尧好奇的是，这两个平克曼团队的花匠，本身不是战斗系，为什么会参与武道大会？
鱼咕是情场失意。
沙克又是什么情况？

第二百八十一章 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沙克生来就比其他沙虫强壮。
通常而言，沙虫块头越大，越会得到同类的敬畏。
可块头大过了头，敬畏就会变成恐惧和不安。
沙克成年时，躯体已经是普通沙虫的两倍粗壮，沙虫们都会和它保持距离，生怕被它吃掉。
因此沙克长期都是形单影只。
它藏在地下睡觉，避免出现吓到其他人生物。只有饿得不行时，它才会钻出来觅食。
沙克向往大海。
比起陆地，海洋更加广袤和包容，在那里自己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
它开始学游泳。
沙克在水里扭动，这一幕惹来了不少同类嘲笑。
“沙克，你脑子进水了吗？沙虫为什么要跑到水里去？”
“还不快点上来，你这是在自杀啊傻瓜！”
“这家伙天生就和大伙儿不一样……的确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看它那模样，又没有鱼鳍和四肢，怎么可能游泳？”
沙克从水里钻上来，其他沙虫立即吓得四散而逃。
它不太懂。
自己下水游泳，大伙儿不满意，自己留在陆地上，大家也不高兴。
那么自己要怎么做，它们才会满意呢？
沙克陷入思考。
思考无果。
它继续练习划水和潜水。
沙虫要游泳的确不容易，它只能在水里潜游一阵，然后就钻入水下泥沙，从另一边钻上岸。说是游泳，其实更像水下钻沙。
不过那无所谓。
海中的确很有趣，不论乌龟还是螃蟹，它们都已经习惯了庞然大物。哪怕沙克从旁边扭动路过，它们也只是象征性地看一眼，该干嘛干嘛。
沙克喜欢海里。
有一次，它从海下上浮，发现海中有个溺水者。对方是一个小个子，在水中挣扎已经很微弱，随时可能淹死。
沙克将其救上岸才发现，居然是一个深海鱼人。
鱼人也会呛水？
沙克肃然起敬。
对方呕吐了一地，自称叫做鱼咕，吃了山上的毒蘑菇，所以在水里有点晕。
鱼咕喜欢陆地。什么东西它都爱塞进嘴里尝一尝，海里的大多数食物它都已试过，陆地上却还有很多没有品过的食物。
鱼咕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鱼可以向往陆地，鸟也可以学会步行。
它们都是各自族群的异类，都有类似的烦恼，很快变成了朋友。
沙克和鱼咕合计了一下，准备结伴而行，找一个崭新的地方生活。
筹备阶段时，沙克在水下吞入了一副古怪棺椁。那棺椁有着奇异的魔力，让它还没回过神大嘴就已经咽了下去。
清醒之后，它被腹中异物弄得苦不言堪。
鱼咕采用了各种族的传统办法，用粪便、草药、泥土等混合的糊状物，想要让沙克能把东西吐出来，结果都失败了。
就在这时，尧神洒下了光辉，使徒伊莎贝尔小姐从天而降。她和白骨之王菲勒斯一起，将国王棺椁取了出来，并从里面唤醒了沉睡的使徒平克曼大人。
沙克和鱼咕跟随平克曼之后，在神之谷的玫瑰花园种着玫瑰。
在这里，沙克看到了鱼咕真正的天赋所在。
它不怕脏不怕苦，总是用嘴和胃去尝各种植物和果实的味道和功效。
鱼咕总能将许多腐烂物、粪便、特殊泥土、草木灰和果实调制成了不同的糊状物，这些糊状物就是最好的花肥。
好几次鱼咕都差点被毒死，但早有准备的平克曼大人迅速将其抢救了回来。
玫瑰花园的迅速繁荣，背后离不开鱼咕秘制的肥料，以及它饱经风霜的嘴和胃。
沙克非常佩服好友的创造力。
鱼咕天生就是一名杰出的花匠，哪怕不是种植玫瑰，培育其他花草和农作物，甚至是养殖牲畜，它也绝对会声名大噪。
鱼咕迷恋玫瑰使红叶，这是玫瑰园众所周知的事。
红叶却专注于培养玫瑰，她性格安静，一心想要让更多的玫瑰使诞生，以重现当年玫瑰王国的盛况。
而当那个男人出现时，红叶却变得热情似火，迅速和对方坠入爱河。
鱼咕痛苦地进行休假。
结果长假回来后，它又遇到红叶与那个男人在玫瑰园举行婚礼，平克曼大人还作为证婚人为他们祝福。
鱼咕的伤口被再次撕破。
它对沙克说：“我要换一个地方去生活，离开这里。看到玫瑰，我就会想起红叶……我要去参加武道大会，去成为沙行者。”
结果鱼咕第一轮就被淘汰，鼻青脸肿回来。
“我还会继续参加，你要不要也一起来？我觉得你很强的，有拿冠军的实力。”
鱼咕肿着眼睛说。
它想要有一颗能碎裂，又能迅速复原的心脏。沙行者能做到。
沙克决定出把力。
原本它已经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个模糊的声音，那声音会引入两个方向。往左走是头脑的成长，充满未知，往右转是沙虫身体的延伸，拥抱力量。
沙克选择了后者。
反正大家眼里，沙虫就是一种笨拙简单的生物。
自己是鱼咕的朋友，得帮帮它。
沙克蜕变成了沙中之王。
……
对于红叶的事，鱼咕伤心了一阵后就恢复了过来。
神之谷里还有许多玫瑰含苞待放，要不了多久，就有黄叶、白叶甚至黑叶出现。玫瑰使的女性都是婀娜多姿，惹人喜爱的。
总有年轻的玫瑰女孩会出现。
让鱼咕备受打击的是，自己毫无吸引力。
那个名叫商寻的男人，虽然长得比自己帅，而且能说会道，还改良了【黄铜炉龙】，发明了【火汽马车】……但如果自己够有才华，至少会让红叶选择上稍微犹豫才对。
可红叶第一眼看到他，就主动上前搭话，笑着问他饿不饿。
这让鱼咕受到了震撼。
与对待自己的冷淡完全不同。
鱼咕仿佛大梦初醒。
它回想了一下，自己除了会捣鼓花肥，好像什么都不会——这一切也都源自于自己什么都想吃两口的习惯。得到尧神保佑，才得以成为平克曼大人的追随者。
鱼咕非常羡慕沙克。
与自己这样的平庸之辈不同，沙克天生就拥有巨大的体型和力量。沙克一点不笨，它很聪明，只是大多时候它都选择沉默。
它不喜欢说谎。
沙虫们排挤和害怕沙克，也是因为这一点。它们对沙克的天赋既恐惧又嫉妒。
不像鱼人们，对自己完全是无视。
比起紧张和担忧，视若无睹才是令人沮丧的事。
鱼咕想要做点大事出来，给所有人看一看。
现目前，尧族最瞩目的大事就是武道大会，五年一届。它失败了一次，但并不气馁。
它已经失败了太多，再多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和过去一样，鱼咕嘴上还是不服。
“我还会继续参加。”
“下次一定行！”
当得知沙克也要参加武道大会，鱼咕非常兴奋。
“好兄弟，一起一起。”
“上次我输给了穴居怪石小，它是上一届冠军，算起来我勉强可以当做并列第二……如果它这次再来，你帮我报仇，揍它一顿。”
沙克说它尽力。
鱼咕发现，沙克的体型变得更大了。它坚韧粗粝的表皮色泽更深了，光是注视就会带来一种压力，浑身散发出一股强者才有的气势。
这让鱼咕很高兴。
过分低调内敛的沙克，终于开始兑现它的天赋！
第三届武道大会如期召开。
那一天，沙克忽然对主持的知客僧说：“知客僧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我觉得这次大会可以快一点。”
沙克扬起硕大的头颅，看向其他超凡者：“你们所有人，一起上吧。”
“我不想浪费时间。”
知客僧询问其他参赛者意见。
在场都是各种族强者，被正面挑衅根本坐不住，一个个摩拳擦掌，要给这大块头一点教训。
鱼咕吓了一跳，紧张地对旁边的沙克说：“就我们两个，怎么打得过，他们有……100个，实在太多了。”
“我来处理，你帮我先观察一下。”
沙克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所到之处一路碾压各路超凡者。它坚韧强悍的表皮抵挡了绝大多数伤害，将最先冲锋的对手正面压制和撞飞，不少参赛者很快就失去了战斗能力。
鱼咕躲在角落观战。
它从右边兜里摸出松子儿，边吃边看，越看越得劲儿。
后面较为矜持的强者终于坐不住了，被以一当百的击溃，这对任何一个挑战极限的修行者都是无法接受的。
随着超凡者中的强者下场，沙克逐渐变得吃力起来。
鱼咕看得清楚。
沙克终于开始受伤，外皮被撕裂和破开，各种能力造成的伤害在它躯体上形成一片片新旧伤痕。
所有人这时都已意识到，这头沙虫是真有以一当百的能力。每一个参赛者都拼尽全力，要击倒这头挑战众人尊严的怪物……
最后一名超凡者失去战斗能力，被知客僧宣布失去资格。
浑身浴血、布满狰狞伤口的沙克转过身，缓缓挪动到鱼咕面前。
它说：“就剩我们了。”
鱼咕忽然举起手：“知客僧大人！我认输！”
沙克愣了一下。
鱼咕咧嘴一笑：“有本事就要表现出来啊，你本来就是应该被人传颂和记住的那种家伙啊，沙克，打得好啊。恭喜恭喜！”
“还有这个。”
鱼人抓出左边兜里的松子：“给你留的，我可没吃独食。”
大沙王和小鱼人相视一笑。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陆尧发现，沙克实战经验明显不足。
它一路横冲直撞，本来能靠在沙中的速度优势逐个击破，但它选择了以一对多正面硬刚。
这导致它在围攻下不断受伤挂彩，血条持续下跌。
虽然沙克的攻防属性都相当优秀，可近百名敌人的持续高频攻势下不断触发【重击】效果，伤害叠加极其可观，让它也受损严重。
对手多是擅长作战的超凡者，铁了心要将口吐狂言的沙克击倒，战斗变得格外激烈和凶猛。
最终，沙王还是凭自身够硬的面板属性撑到了最后。
陆尧基本看懂了。
沙克带着鱼咕，以一敌百，类似于我和梅西带阿根廷夺冠。鱼咕突出一个重在参与。
这位沙王明显是要送鱼人好友一个冠军。
但最后被鱼咕认输拒绝。
沙克又询问说：“知客僧大人，转化为沙行者的机会我想让给鱼咕……可以吗？”
“不行。”
知客僧的声音从鱼嘴里传出：“武道大会的荣誉是修行结果的证明，不是可以随意转让的物品。”
陆尧专门考虑过这点。
举办武道大会是为了鼓励武修士，让他们继续用这种挑战个人极限的方式成长，获得奖励是修行成果的验证。
如果沙行者名额变成可以随意让渡的筹码，那么代打的空间就会产生，而整个大会也将失去意义。
强者可以每一届重复挑战，这不是问题。
陆尧在意的倒不是最终冠军，而是给这一群体提供信心和通道，并从这一活动中，寻找具有特殊才能的个体，给予关注和指引。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遗憾的是，沙克不仅婉拒成为沙行者，也放弃了飞升的机会。
它想留在沙城。
这既是平克曼交给它的任务，也是沙克自己意愿，它要留在沙城种玫瑰。虽然沙克很能打，但它本职工作是花匠，它也喜欢种花。
平时向来不言不语的平克曼，这次破天荒主动求情：“神明大人，如果没有合适人选的话，不如派鱼咕去竹芦国。”
“鱼咕是一位虔诚坚定的尧族，只是它渴望更多的认可和鼓励。”
“它与沙克不同。沙克沉默寡言，不争不抢，但却对很多事有着独到理解，有一种隐者气质。鱼咕看似活泼，内心却非常敏感，它一直想方设法，能够做出一些事业来，获得大家的赞许。”
平克曼讲道：“鱼咕擅长制作肥料，它热衷于将各种东西做成糊状，加工成花肥……然后供给不同的玫瑰。虽然味道很臭，但效果很好，对玫瑰的成长帮助巨大。”
“如果它去竹芦国，不仅能发挥特长，重拾信心，也有助于尧族收集当地的各种植被情报。”
“鱼咕是什么都会尝一尝的，它有非常丰富的中毒自救经验，现在已经很少遇险了。”
陆尧觉得可以一试。
于是陆尧通过知客僧，告诉鱼咕。
神明已经决定了，派你去竹芦国，准备一下。
得到这个通知，小鱼人兴奋得摇头晃脑。
“感谢神明大人！”
“鱼咕一定在竹芦国好好干！绝不给尧族丢脸！”
“不过……知客僧大人，我过去干什么啊？”
知客僧俯瞰着小鱼人：“交流种植技术和经验，你是沙城派出的大使。”
“沙城大使！”
“我是大使，沙克，我是大使！神明大人让我当大使！我一定会表现出尧族的风范和气质！”
小鱼人脑门上蹦出一个狂笑表情。
沙克对好友表示了祝贺。
在场其他超凡者，则是一个个头顶浮现出对话框，大多都是费解。
作壁上观的斯莱莫德站了出来，对其他人解释：“武道大会是展现诸位能力的地方，神明大人偶尔也会看向这里，给予恩泽。所以只需要发挥出你们自己的特长，就有鱼咕一样的机会。请继续加油。”
参赛者一个个议论起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最终赢家才有机会，而是每一个人都有。
大会收尾环节是挑战【十八灾兽】，这次挑战者总计23人，沙克不参与，依旧没人闯过第一头灾兽。
……
沙城里多了一片小小的畦田，里面有一些稀稀拉拉的绿苗。沙克每天关注着这一片花田，经过了耐心的等待和施肥浇水，沙城的第一株玫瑰绽放了。
这玫瑰最初还是绿玫瑰，但长着长着就变成了淡黄色，随着进一步生长，它在汲取花肥之余还吸入了大量的沙子，有着近乎于金属般的质感，像素花瓣更是反射出犹如黄铜的光亮。
模拟器提示。
【沙克培育出沙玫瑰。】
【沙克培育出云玫瑰。】
陆尧点击查看。
……
【沙玫瑰LV2】
生命值：133/133
法力值：11/11
伤害：5
防御：6
速度：4
【厚实表皮】
【针刺】
【射程】
【反击者】
【食沙】
以沙为食，能让自身防御成长。
……
嚯，还有意外收获。
陆尧又观察起了另一个玫瑰品种。
它花瓣雪白，外形上有些像是蓬松的棉花糖，一开花就会从土里起飞。白玫瑰在空中飘荡，体态也逐渐变得更加蓬松，就像是形如玫瑰的松散白云。
……
【云玫瑰LV2】
生命值：102/102
法力值：14/14
伤害：4
防御：4
速度：8
【反击者】
【吞云】
以云为食，能让自身速度成长。
……
陆尧查看后台词条，得到答案。
尧族世界培养的玫瑰，种在云中寺后受到这里云和沙两种强规则影响，导致玫瑰出现了异化演变，于是诞生了沙玫瑰和云玫瑰。
在斯莱莫德的要求下，沙克在沙城外墙外开辟出了环绕城市的玫瑰带，种了一圈环城沙玫瑰。
这些闪烁金属光泽的玫瑰变成了天然的防风墙和防御哨塔，比石头更好使，玫瑰花墙也更为美观。
云玫瑰则在天上随风游曳，啃食厚密云层后取而代之，让被棉絮云朵覆盖单调的天空多了一些生命的形状。
陆尧又切换视角到神国黏合体。
鱼人鱼咕已经融入当地。
此时，它正在竹芦国的一片种植园里，教导周围的芦民如何调制肥料。
“肥料这种东西，闻起来臭，但花花草草吃起来香。”
“如果弄不好肥料，不论大树还是花果成长都会比较慢，所以我们必须重视这一点，而且要将好肥料放在种植最重要的一环。”
鱼咕给芦民们解释。
有一位芦民听得懂尧族话，正在给众人翻译。
陆尧估摸着，这位是之前接触盐久他们时学会的。
芦民外形上像是身材较矮的土著人，不论男女头上都插着芦苇穗，身着树叶和藤条编织的外衣，有着大眼睛和短短的四肢，就像长不大的孩子。
鱼咕在他们中都算身高马大。
此时，鱼咕手持一根竹制三叉戟，在地上一阵划拉，传授芦民们翻松土壤和施肥的操作，引得芦民们阵阵惊呼。
作为技术扶贫的大使，鱼咕在这里受到了极高优待。它也带领着芦民，将自己知道的肥料知识倾囊相授，让大量竹笋迅速成长起来，竹人成型速度远超过去。
“这里这么好的土壤和环境，你们什么都不用做都能获得很多果实和竹子，难怪种植业发展缓慢。”
手持三叉戟，鱼咕告诉芦民们：“换成尧族农夫过来，两个人就能将一座山给开垦出来，不开玩笑。”
芦民们肃然起敬。
“大伙儿都动起来，不要在一旁看着，种植就得动手，都给我弄肥料，松软泥土！”
鱼咕在这里变得严肃了许多。
芦民们也都听它的，一个个积极行动。
陆尧甚至注意到，好几个芦民姑娘偷偷给鱼咕送芦苇穗。在后台百科显示，这是芦民的求偶风俗，代表这些姑娘想要和鱼咕结婚。
鱼咕一一拒绝。
“我对男女之情没有任何兴趣。”
“不论对我，还是对你们来说，将竹芦国从灾难中完成重建，让竹林遍布这个国度才是更重要的事。”
“你们的神国还需要你们的帮助和建设！我们一起，将这里变得更好！”
这一番表态，更是引来芦民追捧。
很快，鱼咕就有了一个外号，叫做「孤高志士」。它在竹芦国变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英雄标杆。
很多年后，芦民们提及鱼咕，都会发出同样的感叹：“他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一个没有任何私欲的志士。”

第二百八十三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沙城交给了斯莱莫德打理经营，陆尧偶尔会看一眼。
这座云中寺唯一的城市，在乌济族、幽灵、小精灵和松履鼠们的绿化与建设下逐步有了生气。
虽然这里的居民依旧不多，但不论种植的树与玫瑰，还是定居的人口，都在持续增加着。
部分参与武道大会的超凡者，选择了留下定居。
在广袤庞大的涡世界中，一座小型城市并不能掀起什么波澜，只能算是一枚种子。
陆尧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捣鼓世界后台。
在他划定的规则试验区，经常出现古怪现象：有时沙子倒灌空中，地上留下深不见底的洞；有时电闪雷吼，但降雨却哆哆嗦嗦。
大多数时候，这里都是一片雾霭，避免外界窥探。
陆尧得到了大量失败经验，排除了一些本以为可行实则大错特错的操作和手段。
有一位前辈说过，改编不是乱编。
在各种规则改编尝试中，陆尧唯一有进展的项目是化云僧。
他原计划，通过修改规则中的众多词条和描述，将被规则之力束缚和融合的化云僧，从云这一抽象规则中剥离出来，让这一群体恢复自由和自主。
陆尧选中第一个化云僧，将其能力中的【规则投影】直接删除。
然后这化云僧直接变成了云，连过去的影子都彻底消失了。
失败。
陆尧又进行微调，将化云僧能力中的【云】替换成【雾元素】。
这一改，让第二位化云僧身体迅速稀薄和扩散，变成了一个淡薄的雾巨人，在风中左右摆动，就像是商店门口的充气人偶。
失败。
……
经过连番试错，陆尧终于试出来了，最好入手的部分是【不死者】。
删除这一能力后，化云僧重新开始说话。
只是规则之力影响已深，它们说的话经常是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化云僧无法听到别人的话语和反馈，就像是被锁在了一个人的密闭世界里。
实验区的几个化云僧各说各的。
“云，向云走……云之上，鸡蛋好吃。”
“我叫，我叫，我叫……我忘了。”
“打打打！打打打！我就是要打呀呀呀啊！”
“我的棍子呢，我的棍子去哪儿了？那是一根很好的棍子。很好很好的棍子，很直，我找了很多年才找到这样一根棍子。”
“飞升，飞升，全部飞升。人要飞，鸡也要飞，狗也要，老鼠不要，老鼠都该死……”
陆尧想帮他们彻底恢复正常，却怎么都无法成功。
不论怎么改变词条，增加描述，甚至是后台进行多级词组的重新关联，都很快失效。
连番规则影响下，化云僧们变得性格各异。
有的依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的却是充满攻击性，还有的被攻击时只知道跑……总而言之，在个体多样性上倒是恢复了。
失去【不死者】特性后，化云僧经常会出现难以理解的行为。
陆尧就看到，有一名化云僧忽然开始欺负殴打另一名化云僧。
打了一阵后，双方又换位，施暴者又变成了被殴打者，双方忠实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被打的绝不还手，该出手时绝对重拳出击。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为严重的现象。
化云僧会毫无征兆地自我崩溃，化作一大团云雾，就像是被撕开的枕头，里面的白棉花全冒了出来。
陆尧前后修修补补，弄得有些焦头烂额。
他咬牙坚持，终于摸到了点诀窍。
删除一个词条本身将会引起连锁反应，后续的蝴蝶效应难以判断和预估。
最好的办法不是粗暴删除，而是用另一个有关联的词条代替，完成规则上的平稳闭合。
陆尧在【不死者】关联词条树状图里搜索了很久，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
【公平决斗】：只会对势均力敌的敌人发起决斗，败者的一切都将被胜者取走，决斗获取效果与该能力等级相关。
……
虽然这是一个攻击特性，但在候选名单里算是最保守安全的了。
剩下的都是【自爆】、【云中幻象】、【共生体】这样的，每一项能力能造成的杀伤力和破坏性都要强得多。
陆尧还有一个考虑。
既然化云僧无法回到过去，那么就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走入未来。
【公平决斗】让化云僧具有主动进攻性，但他们只对实力相仿的超凡者发起决斗，大多数人都处于LV20以下，倒是影响不大。
代表旧时代的他们，将会验证新时代的超凡者。
为了安全起见，陆尧将化云僧的活动范围进行了微调，让他们不会在沙城附近出没，成为合格的旧时代野怪精英。
斯莱莫德也通知城内的超凡者，告诉他们化云僧的变化，让他们没有把握不要与化云僧对决。
反复试点证明可行，陆尧这才将整个涡世界的【化云僧】主词条彻底删改，数以万计的化云僧都恢复了主动性。
能力平替修改消耗了5万信仰之火，成本可以接受。
陆尧俯瞰着沙城外。
很快，就有第一个LV21的超凡者被LV20的化云僧发起了决斗，双方被环状的云围绕，遮蔽外部影响。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最终，尧族超凡者不敌被杀。
他的尸体慢慢变成了大片大片的云，融入化云僧的身体里。
“我是……我是……猎尾？”
“猎尾是他，是我……”
“家里有人在等我，有人在等我回去……是一个女人，她是谁？”
化云僧喃喃自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同样的情况在沙城外不断上演。
有的决斗是化云僧赢，有的是尧族胜。
被决斗杀死后，化云僧同样会化作白色烟雾，融入胜者身体里。这里面包含了化云僧的部分力量，以及他们模糊而混乱的记忆。
不论谁胜谁负，都将携带双方的过去和身份，继续往前走。
除去与尧族决斗之外，化云僧彼此之间也会触发【公平决斗】，他们同样在比试谁是更好的战士，谁更能有资格代表旧日。
让陆尧没想到的是，化云僧的改变，反倒引起了沙城超凡者的挑战热忱。那些武道大会后留下的武修士，一个个勤加苦练，就是为能与外界的化云僧对抗。
沙城的修行切磋氛围变得浓厚起来。
这一次手动改版，结果让陆尧非常满意。
个体极限流超凡者这一侧，就得走优胜劣汰的路子，他们是冲刺尧族超凡上限的群体，唯有真正的生死之间才能带来动力与创造力。
陆尧拆了一袋青柠味薯片，边吃边看沙城外的生死对决。
没看一会儿，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尧族发现了黑魔化石。】
【尧族发现了不明化石。】
黑魔化石？
陆尧翻开后台一查。果然，就是黑魔死亡后尸体在沙漠下的化石。
云中寺这地方，连黑魔都活不下去。
陆尧点击第二个词条。
发现不明化石的是一个乌济人。在沙漠地下深处，他挖出了一只长满蓝水晶的干涸巨爪，这只爪子与小型地行舟大小相仿。
陆尧用【真视之咒】对准这只爪化石。
……
【蓝龙的右前爪】：蓝龙提里斯的右前肢，虽然已经干涸，但依旧蕴含着龙族独有的力量。
……
陆尧疑惑。
为什么会有龙把爪子留在了云中寺？
他点击尝试，发现还没法将其收入道具栏。
陆尧询问本地活化石知客僧。
“小僧也不知道，这应该是在化云僧和沙行者之前发生的事。”
知客僧不说谎。
但陆尧怀疑，它可能会忽略一些细节。
陆尧给它稍微描述了一下龙。
“龙吗？小僧从没有离开过云中寺，不知道龙这种东西……”
“不过沙漠下还有类似的爪子和尾巴，数量不算少，小僧偶尔看到过，不过也没在意，都是一些死物。”
还有？
陆尧有点懵。
居然在神国下藏着龙的尸体标本。
这云毳客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二百八十四章 猎龙人
知客僧带领麾下十八灾兽，在沙漠地底深处翻出了许多残骸化石，全都是龙族躯体的各种部位。
总数超过两百颗化石铺在沙丘上。
它们颜色各异，包括红龙、蓝龙与绿龙三种龙族，化石则是包含完整的龙头、龙角、龙脊、肩胛、龙翼、肋骨、龙尾、龙爪……
知客僧将这些化石拼凑出了三头完整的龙族标本，体型最小的红龙也形如一座两层房屋，块头最大的蓝龙生前体态比知客僧的脑袋还大。
三头龙族分别是蓝龙提里斯，红龙浦西，绿龙安东尼奥斯。
但即使体型最小的红龙，也远比黯日之龙帕夏更加强壮。
陆尧隐隐感觉，云中寺或许还藏着某种秘密。
他当即打开后台，进一步深度查询云中寺的各种词条和描述。
仔细查证与反复比对之下，陆尧终于看出了些端倪。
【沙漠】词条关联的次级词组，明显区别于其他环境词组。
其他规则之力，如【降雨】是显示失效，大多规则之力是关联条件失效或本身运转失败，而【沙漠】后的相关详细描述则充满混乱与无序。
大量描述变成了乱码，或者是排序颠倒和错位，仿佛是被特意修改过。
陆尧让发条猴们跳转目标，先修补云中寺。
在这一过程中，陆尧发现可以用信仰投喂这群猴子。
只要拖曳右上角的信仰之火给它们，就能让发条猴们工作效率提升。
陆尧这次下了重本，直接调取了10万信仰投喂。这让六只发条猴头顶浮现出猴脸开心的表情，它们的修复速度也明显加快。
大概两个小时候之后，重金修复终于初见成果。
【沙漠】规则下，【发展历史】这一栏后，原本混乱无序的乱码与颠倒描述恢复了真容。
陆尧逐行往下看，越看脸色越黑。
云中寺，是云毳客有目的打造出的一个神国。
哪怕过去完好时期，这一神国也有超过一半的领土是沙漠。沙漠被云毳客赋予了特殊的奇迹，禁止使徒们踏足。
沙漠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沙下深处埋藏的龙尸。
根据后台记载，总计有七具龙尸曾在云中寺沙漠中被深埋与隐藏。云毳客将一头头龙解剖，不同部位分别存放，有存有取。
所谓的诅咒，就是龙族亡语。
在化云僧与沙行者都还不存在的古早年代，云毳客启航云中寺，与许多世界重叠。云毳客穿梭于各地，搜索弥留之际的龙族身影。
祂具有追索龙族的隐秘能力。
云毳客找到龙的尸体后，会立即将它们搬到云中寺的沙下。
龙族尸体无法进入道具栏，也只能用神国进行遮掩。
结果出现了一个意外。
蓝龙提里斯并没有死，它在被解剖时依靠某种龙语法术回光返照，注视到了云毳客。
云毳客身中蓝龙的【无尽亡语】，导致神躯不断衰弱和腐烂，神国也连带因此而紊乱和规则崩溃。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祂捡漏多年，这回终于遭到了龙族反噬。
接下来才是知客僧所描述的云中寺历史，云毳客尝试各种办法无果，最终带神殿脱离——由于亡语的展开，祂也必须远离这里的龙尸。
云毳客是一个猎龙人——或者说龙尸猎人。
祂专门寻觅才死不久的龙族，将其收入囊中，用神国储藏和遮掩。
龙尸被分成各种部位，便于云毳客最大化利用龙族躯体的价值，用以与外界进行交易。
4000个纪元过去，云毳客没有回到云中寺，这里还藏着祂无法带走的昂贵宝物。
看来祂的确是陨落了。
陆尧看着一地龙尸，也有点没辙。
龙族尸体价值应该很高，但【真视之咒】显示的信息也非常笼统，并没有说这东西该怎么用。
这让陆尧非常怀念蚕丛。
如果它还在，肯定能给出专业建议。
他想了想，决定先将最小的红龙浦西丢给菲勒斯。
尧族世界正在搞人造龙计划，有一头真龙标本应该多少有些帮助。
菲勒斯得知后欣喜不已，头上蹦出一个狰狞的骷髅笑容。
“尧神大人，属下一定好好利用这一副龙躯。”
“完整的龙族躯体，过去真是想都不敢想……”
它将红龙纳入骸骨王犰，风风火火回到白堡。
学者们见到了货真价实的风干龙族，一个个脑门上悬着感叹号，围在标本周围窃窃私语。
“嚯，龙族皮肤还真硬！”
“角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还有点奇特香气，有点像是草药。”
“味道有点咸……这头龙难道被盐腌过？难道是神明大人的餐点？”
“嘘……不要乱说话。”
“龙鳞完好，这些鳞片可真重，沉甸甸的，淬火剑都砍不出痕迹来，龙就是龙啊。”
“龙翼有点干瘪，要不要浸泡在水里？龙不会在水里复活吧？”
“不会，菲勒斯大人说了，这龙死得很透，怎么对它都行。”
学者们七嘴八舌，都对红龙标本充满新奇和兴奋。
陆尧将视角拉回云中寺。
剩余的两具龙尸，他让知客僧妥善保管。
知客僧将所有龙骸部件带沙子一起吸进肚里，张开宽大的鱼口：“请您放心，在小僧肚子里很安全。”
行吧。
陆尧回过头，点击【黑魔化石】。
……
【黑魔化石】：黑魔死亡后遗体经过演化形成的凝聚物。
……
同样没有任何使用方式的描述。
陆尧让伊莎贝尔将其投给火山区域的黑魔，化石一经丢下，黑魔立即冲过来将其融入体内，等级也随之略有提升。
这种用途倒是简单直观。
黑魔如今是尧族的高级生物精炼器，它等级越高，精炼成果就越好。
云中寺虽然早已生命灭绝，但留下了大量矿藏和化石，它们变成了这一涡世界复兴的基础。
另一边。
在尧族世界里，乌济族的地行舟被火汽马车赶超取代，但在这里，地行舟却是适宜沙漠环境的优质载具。
乌济人在这里勘查出一个个矿藏，并且将其标记后进行开发。
大量矿石被源源不断运回沙城，经过粗加工和集中之后，再由陆尧于神殿开启特定通道，定期送回尧族世界。
目前世界之间的通道，陆尧依旧谨慎管制着，还没到放开的阶段。
不久后，斯莱莫德汇报说：“神明大人，沙城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基础建设，随时可以配合您的宏伟计划。”
陆尧俯瞰这座沙漠之城。
在一望无际的沙丘世界里，沙城是唯一的绿洲。
黄铜色的沙玫瑰构筑了最外围的城墙和景观，低矮石墙内已绿荫成片，松树与共生树林在这片干燥的土地上顽强生长着，小精灵与松履鼠们不断扩大绿色生命的版图。
笔直宽阔的舟道上，地行舟不知疲倦地穿行着，将各种加工后的矿石送入沙城的各个仓库，又再次奔赴沙漠的更深处。
城外，尧族超凡者继续挑战强大而古老的化云僧，从这些远古修行者身上验证自我，在生死之间寻求突破。
虽然无法与原生世界的五座城市相比，但短时间能白手起家搞出五脏俱全的城市，陆尧对斯莱莫德还是很满意了。
是时候了。
陆尧当即下令。
与幽鬼界与竹芦国的双向交流，现在开始筹备。
不久后，沙城将正式邀请幽鬼界和竹芦国的第一批访客，来此进行文化交流和体验生活。

第二百八十五章 沙城里谁最能打？
芦山看向前面的高大背影，心中忐忑。
在此之前，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来自其他神国的外族人，会专门来到竹芦国帮助竹人和芦民提升种植水平。
知识不说谎。
来自尧族的大使，这位名叫鱼咕的种植学者，他将如何制作肥料，如何保持土壤肥力，又如何开凿水渠，耕耘畦田，保持水分和除虫都传授给了芦民。
他不仅说，还亲自松土、施肥、制作肥料和观察大量竹笋的长势。
庐山一看就知道，对方经验丰富，绝对是专业的。
按照鱼咕的办法改进培养方式后，山上竹林进入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疯长期。
大片竹林狂野生长，其中诞生的竹人率大幅度提高，新生竹人更是体格强壮，远胜过去任何时刻。
甚至连使徒竹男大人，都专程以最正式的礼仪对鱼人表达了诚挚谢意。
鱼咕先生只是说：“您客气了，我来就是做这事的。”
“这既是尧神大人赋予我的使命，也是我自己的意愿。”
“看到竹芦国这么多肥沃的优质土壤，却得不到充分利用，实在让我感觉可惜和难受，这些土壤都是天然的财富啊。”
“您不知道，在我之前工作的神之谷，为了能够将土壤变成这里的样子，花费了巨大精力……竹芦国却天然拥有这样巨大的优势，简直让人羡慕。”
“竹芦国的竹林还太少，远远没有发挥出本来的潜力，我要争取让这里的人口越来越多！要让大家过得更好！”
竹男听得一阵汗颜：“辛苦了。”
鱼咕先生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鱼人。
他深深热爱着土壤和肥料。
稍微有空，鱼咕就专注于改良肥料。他用嘴尝各种植物的味道和毒性，并将枯叶、淤泥与粪便收集起来，还想要找到更好的肥料原料配方。
芦山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夺目闪耀的光晕，那是脱离了怠惰和低级爱好的高尚品格，就像是一个在前方寻路的领路者。
看到鱼咕还在不断尝试探索，芦山也不断告诫自己。
芦山啊芦山，决不能偷懒和堕落。
如此博学多识的学者都从未停步，你有什么资格沾沾自喜？
往前走！
你得往前走！
芦山默默跟随鱼咕，不自觉就开始学习和模仿这位学者。
在这一过程中，他受益良多，也进一步认识到，竹芦国和尧族所在世界的种植技术存在的巨大差距。
他经常会想，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尧族过着怎样的生活。
每个人或许都有一个种植园，他们会种各种各样的东西。毕竟尧族物产远超竹芦国，尧族人对土壤、水、天气以及各种土里长出来的东西都了解深厚。
听了芦山的想法后，鱼咕却忍摇头。
“错了。”
“在尧族，土地可是很珍贵的。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芦民这样，拥有这么奢侈的一大片沃土，不论种植与否都能轻松生活下去。”
“那边有专门的农夫，他们负责种植，主要是小麦、土豆和大豆。还有果农，他们打理果园，将浆果和酸树莓不断改良口感。当然还有牧民，他们放牧牛、羊和猪，养踱步鸟……”
这番描述让芦山更是神往。
“不过在尧族，竞争也是相当激烈的。”
鱼咕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笑容变得有几分萧索：“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在神之谷的花园里，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花匠。”
“我的好兄弟沙克，那才叫做天赋横溢。还有玫瑰使们，他们天生就亲和自然和花草，这些是我们无法比拟的。”
芦山暗暗吃惊。
柱之山的沙行者盐久先生说过，他的水平在尧族也稀疏平常。另一位沙行者农垒更是直接，说自己在尧族混不下去了，所以来这边寻找更进一步的修行机会。
每当想到尧族随便一个路人都是鱼咕的水平，芦山都只觉得呼吸困难。
……
芦山切断脑子里的纷乱思绪，鼓起勇气走上前：“鱼咕先生，我想请教一下，去尧族的世界，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正在搅拌肥料的鱼咕放下手里的活儿：“对了，你是竹芦国这回派去交流的两人之一对吧？还有一个是谁？”
“是竹虎。”
“哦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个特别强壮的家伙，好啊，一文一武，过去多见识一下，对你们有帮助的。”
鱼咕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不要紧张，这次你们去的地方不是尧族世界，而是云中寺，那是尧族武修士修行的地方。但沙城据说也是根据尧城和盐城建造的，也算是一脉相传。”
“要说注意事项……”
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尧神大人对凡人还是非常宽容的。多看多学吧。”
“对了，你要去沙城，那就帮我带个东西给我的好兄弟沙克，顺便替我给他问声好。帮我看看，那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
……
芦山站在沙城外，看着前方被高大的金属玫瑰环绕的城市，脚下有些发虚。
竹芦国没有所谓的城市，只有散居的山头。每一座山都由几名竹人分享，他们也依靠山势建造竹楼和竹屋，可从未有过眼前这样集中而雄壮的聚居地。
干燥荒凉的沙漠有一股死亡的气息，天空中萦绕着厚厚的白云，云中不时飘过一朵朵花型云，据说那是云玫瑰，也是一种尧族种出来的奇异生命。
旁边是两条又长又直的宽阔道路，道路两侧铺上了白色石墩，不时有一艘艘飞梭从沙中驶过，犹如某种大型的石蛇，在后面拖曳出漫天的黄沙。
“前方就是沙城了，诸位将在这里度过三天时间。”
领路的向导有着形如山丘的躯体，它硕大的头部从沙中支出。
这位身份却很不一般。
它是尧神的使徒，也是这个世界的两名管理者之一，知客僧。
知客僧缓缓扭转庞大的脑袋，宽大的嘴巴上下翕合，呼出的狂风让芦山差点站不稳，好在竹虎抓住了他。
“沙城里由另一位使徒，斯莱莫德管辖，不用怕麻烦他，他无处不在。进去吧，他会接引你们的。”
知客僧缓缓沉入沙中，很快失去了踪影。
芦山和竹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里紧张。
竹虎强撑着瘪嘴说：“没什么了不起，就是一座城而已。”
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一座城而已？真是无知者无畏。”
“毒哥，别这样……”
发声的是两个青灰皮肤的高大殡族，他们来自幽鬼界。这一次沙城邀请，两大神国各获得两个名额。
芦山只知道，这两位殡族，话中带刺的叫做殡毒，另一个劝说的叫殡季。
竹虎狠狠盯着殡毒：“你故意找茬是吧？”
“嘿嘿，你想怎样？”殡毒皮笑肉不笑。
芦山和殡季赶紧劝住这两位同族。
就在这时，一位绿衣人忽然凭空出现。
他身着鲜亮的绿色大衣，手持一根手杖，身材颀长，头戴一顶宽边帽，帽檐将他的面容完全遮挡。
“欢迎欢迎，来自异国的访客朋友们，我是这座城市的市长，斯莱莫德。现在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这座城市。”
四人立即噤声。
眼前这位同样是尧神使徒，身份崇高。
尧神居然派出了两位使徒作为向导，这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同时他们也更加不安，一座城市居然就有两名使徒……尧族真是一个强大的族群。
绿衣使徒在前面带路，轻松为他们介绍着沙城。
“这座城市建立时间很短，所以较为简陋。不过因为是新兴城市，所以具有很多可能性，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哦对了，你们喝点这个【高炉蜜酒】，就能听懂沙城人的各种语言了。”
斯莱莫德递给他们一人一个陶制酒壶，四人都喝了一点酒。
“这里有幽灵灯塔、玫瑰园、矿区、演武场以及林区……想从哪里开始？”
“幽灵灯塔！”
“玫瑰园。”
两方出使者给出不同答案，双方都不让步。
这是他们离开神国之前都被使徒叮嘱过的一点，别看幽鬼界和竹芦国对外合作，但双方暗中还在较着劲儿，事关以后的话语权与各方尊严。
斯莱莫德打了个响指：“简单。”
他身体一分为二，带着两方人马朝不同区域走去。
玫瑰园在沙城内的神殿后，这里围上了木篱笆。不多的土壤中生长着一支支颜色各异的玫瑰，它们个头小小的，又矮又干，顽强地挺立着。
芦山见到了鱼咕好友，那位被称之为沙克的超凡者。
就和鱼咕说的一样。
——那家伙块头很大，你一到玫瑰园就能看到它，它总在玫瑰园。
沙克是一头庞大的沙怪，外形如同一条表皮粗粝坚韧的大蛇。它没有口鼻，只有一张布满利齿形如漩涡的血盆大口。
然而，它那足以撕碎任何血肉的深渊巨口却喷出细细的水雾，人为制造着温柔细雨，给花田带来滋润水分。
一头凶悍强壮的怪兽，细心呵护着脆弱花朵，这一幕说不出的怪异，却又让芦山有一种莫名触动。
竹虎更是紧张得身体都在噼啪作响。
“你还要挑战它吗？它看起来好强……这股压迫感和盐久先生也差不多了。”芦山低声说。
竹虎咬牙说：“要！”
仿佛为了证明勇气，竹虎大吼一声：“我要挑战你！沙克……先生！”
正在观察玫瑰的沙王终于转过头，那深邃狰狞的口器对准这边，让芦山和竹虎都打了个冷战。
“你们是……”
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沙克嘴巴进一步裂开，露出里面犹如无数刀片组成的锋利刃牙：“来自竹芦国的访客吧？我听市长大人说了。”
“对了，鱼咕在那边怎么样？它过得还好吗？”
恐怖凶狠的形象下，却是一个温和友好的声音。
这让芦山的紧张得到了缓解。
他从背后的竹篓里取出几根用藤蔓缠好的竹笋，双手呈上，有些结结巴巴说：“沙克先生，这是鱼咕先生让我带给您的，说是您会喜欢。”
“辛苦你们了……这是什么？”
谈及这一点，芦山不由挺直了胸：“这是竹芦国特产的竹笋，可以种出竹子来。竹子不仅能用作材料，还能遮风避雨。”
离开竹芦国的竹笋无法成长为竹人，所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礼物。
沙克轻轻一吸，竹笋就被它吹入花圃种在泥土中。
“是这样种对吗？剑尖的那头应该是嫩芽？”
芦山点头：“是的。”
“真是很有意思的新奇植物，我还从没见过。”
旁边的竹虎忍不住又再次强调：“沙克先生，我要挑战你！”
芦山无奈。
来之前，竹虎这位竹芦国第一勇士，就想要挑战尧族超凡者。在竹芦国，竹虎是仅次于使徒大人竹男的强大战士。
听鱼咕说，沙克曾经有过以一敌百的惊人战绩，让竹虎来之前就跃跃欲试。
面对竹人的挑战，沙克却说：“这……我是花匠啊，不是战斗成员，你找错人了。”
芦山和竹虎都忍不住腹诽。
一个打一百个的花匠？这也叫花匠？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
种植大师鱼咕也是花匠。
尧族的花匠真是一个神奇的职业，能种能打。
“沙城擅长战斗的超凡者不少，我以前运气比较好而已。”沙克随口说。
竹虎不肯放弃：“沙城里谁最能打？”
沙克想了想：“城北的穴居怪石小，城南的冰雪巨人冰拳头，他们都很能打。你可以试试。”
竹虎拱手：“多谢。”
他对芦山说：“等我好消息。”
这天晚上，芦山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竹虎回来。
芦山找来找去，最后在沙城的城墙角落找到了他。
竹虎抱着膝盖坐墙角，双眼呆滞。
很久以后，他才说：“我想回家。”
芦山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只能拍了拍竹人强壮的肩膀：“盐久先生也说过，尧族强者遍地，他也只是很普通的一员。”
他望向矮墙之外，黄铜一样的沙玫瑰闪烁着金黄光泽，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城市点亮灯火，犹如布满了萤火虫的铁与沙森林。
这里有另一种美。

第二百八十六章 睁眼看世界
“我们这样好吗？毒哥，怎么说都是从一个地方过来的，我们是不是不用那么……”
看着芦民和竹人远去的背影，殡季小声说。
殡毒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刻薄和挑衅，而是仔细打量着沙城的外部墙垣与道路。
他轻声说：“阿季，我们代表幽鬼界。”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殡季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睑下垂，点点头。
见年轻的族弟懂了，殡毒稍微放下心。
来之前，殡毒就告诫殡季，他们两人必须展现截然不同的面貌。
殡毒会以一种口无遮拦的自大兄长形象示人，而殡季则扮演一个和善而谦和的弟弟。
有危险和得罪人的事由殡毒来做。
他知道自己必须担任歹角，才有办法获得更多的沙城情报，他做好为此殉国的准备——这也只能经验丰富的殡毒才有能力完成。
而殡季将承担宽厚温和的无辜角色，即使殡毒发生不测，他也能将族兄牺牲换来的情报传递回神国。
倒不是幽鬼神对这一涡世界有什么额外想法。
而是要通过这一次契机，设法得到更多的尧族知识技能，借此将幽鬼界推入高速发展的通道。
沙城使者鱼咕留在了竹芦国，对芦民和竹人带来了巨大影响，这次幽鬼界必须主动去争取，不能再被竹芦国拉开差距。
临行前，使徒布洛对殡毒说：“殡族如今仅剩146人，每一个都弥足珍贵。你们是神国的支撑者，也是未来的希望，你们肩负艰巨使命。”
“此次之行，你要尽可能去记住和学习尧族的各种成果，尤其是和幽鬼界相关的，譬如幽灵、军事、建筑、工程……”
“你是第一个走出幽鬼界看到外面世界的殡族，这是荣耀，也是责任。”
“最关键的是，你们在沙城的一切行为，都需要你们自己负责。”
“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殡毒点点头。
布洛递给他一个颅骨酒杯，里面盛满了紫黑色的果酒。
使徒轻声说：“记得我还很年轻的时候，老人告诉我，殡族的诞生就代表一将功成万骨枯。成百上千个没脑子的食尸鬼中，才能出现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殡族人。”
“但我不这么认为。”
布洛自己也手持白骨酒具：“是生是死，是要浑浑噩噩，还是流传百世，要由自己决定。”
“你跟着我很多年了，你做事，我放心。”
“该怎么做，要做什么，你自己决定。”
使徒露出一个笑容，和殡毒碰了碰杯子。
“祝你一路顺风，大使。”
殡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些事，殡毒从没告诉殡季。
知道的越少，烦恼越少，越安全。
有时候必须表现出外放尖锐的姿态，这样不少人就会觉得，一个鲁莽傲慢的人大概脑子不会太好。
……
殡毒仰起头，打量起前方那座高塔。
它由一块块方形石砖搭建而成，塔身上既没有雕刻纹饰也没有窗口，笔直地耸立着，顶部散发出幽绿的火光。
殡毒能感觉到，里面有许多幽灵的气息。
“这里就是幽灵高塔。”
绿衣的斯莱莫德双手拄着银色手杖，彬彬有礼地说：“两位对幽灵应该非常熟悉，可进去自行观看。我在旁边的话，两位反而会不自在。”
“塔内有螺旋式阶梯，一直通往塔顶篝火，幽灵灯塔之间彼此通过篝火交流。只是这一世界如今仅有一座灯塔，暂时倒是用不上。”
“此外，这座灯塔里幽灵并不多，但里面的不少放置物都是幽灵们的私人房间。如果没有得到允许，还请不要触碰上面有火焰标记的物体。”
“那么，我就先失陪了。”
面对使徒，殡毒保持着礼节与尊重：“感谢您的指引。”
两名殡族踏入高塔。
与黑墓碑内杂乱简陋的环境不同，幽灵高塔内一切井然有序。墙上固定了宽大的木质书架，架上有许多用麻绳束好的羊皮卷，以及几本厚封书籍。
殡毒左右端详，确认没有火焰标记后取下一卷羊皮卷，解开缠绕的系带。
羊皮卷上的文字隽秀工整，墨迹清晰而没有任何褪色，有些像是某种特殊油脂，又像是一种植物染料。
幽鬼界有自己的文字，但通常是以石板作为载体，雕刻记录各种事件与图案。记录石板又厚又重，都被存放在一个巨大的地窖里，不论翻找还是整理都非常费劲。
也是因为繁琐和麻烦的原因，即使是殡族，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查阅石板。
“这种记录工具真实用。”
殡季看着羊皮卷上的字，羡慕地说：“如果我们也会就好了。”
殡毒脑子思考了这一可行性。
羊皮，幽鬼界有羊，能得到皮。
但还需要羊皮卷上的这种染料，这种工艺绝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掌握的。
殡毒揣测，这种黑色染料要么是某种石头研磨出的粉，要么是从一些黑色植物里提取出的汁液。但要怎么让颜色均匀不散，应该还有诀窍。
如果打探其中配方，先不说能不能得到如实回答，肯定会引起沙城方的注意……万一激怒这里的使徒市长，那就得不偿失了。
殡毒目标明确。
复杂的东西不考虑，尽可能寻找简单可模仿的尧族工具和成果。
“可惜看不懂尧族文字。”
殡季翻看着一卷羊皮卷，有些无奈。
“我们不懂，但这里的幽灵肯定懂。”
殡毒左右张望，发现靠墙有一把扫帚，把柄上印有一个火焰符号。
现在需要找到一个幽灵翻译。
他心中颂念。
——此间幽灵啊，以亡者之名，呼唤你的回应……
扫帚晃了晃，从里面走出一个透明的幽灵。
这幽灵是个小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散发出的灵光也并不强烈。
殡毒心里却一阵欣喜。
一个年幼的幽灵，可是打探情报的最好对象。
殡毒问它：“此间的幽灵，我们是来此拜访的殡族，得到市长斯莱莫德先生的许可与邀请，还请你能解答我们的困惑。”
小幽灵打着哈欠，一听到市长的名字，立即精神起来：“外来的殡族客人？诶听说过，你们可找对人啦，我玻查最擅长消息了，过去在水晶城都小有名气呢。”
殡毒顺势问：“水晶城？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尧族的城市，你们不知道吗？”
玻查得意地说：“水晶城可是新双城之一，虽然比不了传统的双城，但也鼎鼎大名。大伙儿都叫它璀璨之城，不过其实更应该说是幽灵之城，毕竟旧帝国时代的幽灵遗民大多数还是住在那里。”
“旧帝国时代？尧族建立了一个帝国？”殡毒装作一脸羡慕：“真是了不起啊。”
“不是不是。”
小幽灵摆摆手：“尧族可没有帝国的说法，那是旧神时期玻神界的历史，距离现在有不少年头了。”
“玻神？是尧神的属神吗？”
“怎么会，玻神可是被尧神大人给剿灭了……尧神大人甚至从未出现过，玻神就吓得自爆了。那是一场非常惨烈的神战，但其实交战双方是玻神和乌济王……”
听完幽灵描述的帝国旧史，殡毒只觉得脑子有点嗡嗡作响。
他听得出，玻查绝不是故意吹嘘夸大。
对方讲得很清晰，包括交战双方的众神实力与种种神国战争细节，这些是最难杜撰的，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战争一开始就以玻神压倒性优势而进行。
可尧神意志一降临，直接逆转局势，逼得玻神这位称号神明属神当场自我陨落，甚至不敢有任何对抗的举动。
这超出了殡毒的理解和认知。
按照玻查描述，第五无畏帝国拥有超过三十万人口，七万长期训练的正规军，并且有超凡生物助战，还有四名使徒，帝国战力极其可怕。
其神国主宰玻神，更是多次将捕获的众神制作成祭坛，以彰显武力与获取信仰之火。
殡毒很清楚。
昔日玻神界的实力，不论对上幽鬼界还是竹芦国，都会是碾压之势。
然而这一切在尧神面前都形同虚设，一碰就碎。
殡毒不由想起使徒布洛说过的话。
“不要想着对抗，尧族的力量远超你想象，那位尧神凌驾众神之上，不是你和我能理解的领域……”
“尧族不是我们的敌人。”
“所谓敌人，是势均力敌时的说法，如果完全无法对抗的存在，说对方是敌人，那不过是一种自大的笑话。”
“我们的假想敌，从来都是竹芦国。”
“你的任务，就是获得比竹芦国更多成果，以让幽鬼界能在不久后脱颖而出，对竹芦国占据优势，未来获得更多主导权。”
使徒乃至背后的幽鬼神大人，早已看清了一切。
殡毒收敛心神，抬起手里的羊皮卷：“能帮我们翻译一下这上面的文字吗？”
“这简单。”
玻查瞄了一眼：“你手里的那卷是《深渊孽者》，可是了不起的尧族史诗哟。”
“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不要客气嘛，怎么说我也是幽灵学者，传播知识是我的职责。”
玻查开始解读史诗：“开头是这样开始的：他是罪业集身的孽者，也是嗜血豪歌的弑神人……”
“……就这样，尧族的孽者海折，完成了弑神的壮举，让星海之主陨落，永远变成了旧日传说。”
殡毒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问：“这位海折，在尧族是什么样的地位？”
“这个你可问对人了。”
玻查小声说：“其实他以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杀了不少幽灵。后来被盐城的指挥官玻图先生逮捕，处死后锁在了幽灵灯塔下的黑牢。”
“后来神明大人怜悯，给予他戴罪立功的机会，然后海折才有了创造史诗的机会，大伙儿对他的态度很复杂。”
“他完成了弑神壮举，但又罪行累累，有的人崇拜他，有的人唾弃他。要说实力的话，过去也就普普通通吧，有次他想要越狱，结果被一个执甲士痛殴……应该就和普通执甲士水平相当吧。”
殡季也忍不住说：“尧族有多少执甲士？”
“没算过。”玻查拧起眉头想了想：“大概有几千个，反正每座城市肯定都有一两百个。”
两个殡族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一阵子后，殡毒缓过神来，又拿起另一本厚皮书：“劳烦帮我们介绍一下这本书。”
“这本可是好东西。”
玻查眉飞色舞地介绍说：“这是《龙族语入门词汇》，是龙吉先知从龙族的语言中解析翻译出的书籍，学术价值非常高。”
“如果你们能学会这些词汇，并熟练利用的话，说不定就能使用出龙语法术。”
龙语法术？
殡毒和殡季互相看了一眼。
龙族的故事，诸多神国里或多或少都有传闻。
对这一堪比神明的种族，本身即是强大的代名词。
殡毒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指向旁边的另一幅羊皮卷：“那这一个上面是什么？”
“那本是《帕瓦的奇妙冒险》……我很喜欢这本书，上面记录了尧族众多英雄的壮举……可就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玻查叹气：“作者帕瓦先生写了一半就不写了，据说是死了，又有说他是不想写稿而自杀了。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儿去了，可别被我逮着，我要看龙巢篇的结局啊，可恶。”
“……”
夕阳西下。
殡毒和殡季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幽灵塔。
里面所见所闻堪称惊世骇俗，那一本本书籍和羊皮卷上的历史和记载，让他们越看越绝望。
尧族的脚步走得太远，已经置身于他们无法理解的地方……
殡毒看向远处，在沙玫瑰构成的花簇城墙边，芦民和竹人正在那里。之前锐气十足的竹虎坐在墙角，显得萧索低落。
芦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发现是殡族的两人，他微微点头。
殡毒思考了片刻，看向旁边族弟：“得临时改变策略了。我们要和竹芦国合作，才有机会在这三天时间里得到一些成果。”
两个神国的抗衡依旧在进行。
尧族的城市仅仅露出一隅，就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在这种压力环境下，根本抽不出精力去搞对抗。
殡毒走向芦山，直接表达了互通有无的意愿。
芦山很爽快地同意了。
“那么，预祝这三天合作愉快。”殡毒郑重地说。
芦山也一脸认真地回应：“希望我们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双方握了握手。
就和两大神国面对天灾时一样。
这种时刻，联合协作更符合双方利益。

第二百八十七章 屡败屡战，很有精神
回神国已有一月，殡毒脑里老是浮现出沙城三日一幕幕。
他坐在柱之山的一片石岗上。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远处的两头灾兽。
自带干旱的火野牛正在咀嚼干草，四周干涸而贫瘠；能掀起风雨的丛林巨蜥则趴在一片泥潭里，以它为中心，遍地到处都是水洼和泥淖。
沙行者盐久和农垒分别带着竹笋和鱼肉，正在对灾兽投食。
在柱之山上，这样的场景很常见。
两大神国的各族会来到附近，观摩沙行者之间的切磋——虽然农垒总是被盐久打得无法还手，但他屡败屡战，很有精神。
光是看到他打不过也拼命对强者还手的样子，都会让人觉得倍受振奋。
去过沙城之后，看到两位沙行者交手，殡毒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为什么尧族超凡者一直在挑战极限，不肯停歇？
因为族群里能人辈出，稍有停步就会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每一个强者都习惯与压力为伍。
而在幽鬼界，这样的生活方式是无法想象的。
食尸鬼大多时间都在地下睡觉，它们头脑不灵光，生性散漫，只有被鞭笞、危及自身生存时才会拼命发狠。
遇到尧族那些超凡者，食尸鬼几乎不可能有胜算。
殡毒回忆沙城外看到的场景。
他亲眼旁观过，有位超凡者与一名化云僧交手。
双方身陷云雾中，这是化云僧的决斗能力展开，将会一对一陷入死斗，唯有胜者才能活着离开。
不久后云雾散去，超凡者浑身是血，勉强站立，缭绕白雾迅速融入了他的身体。
可他受伤太重，只是举起了一只手，就倒地咽气。
殡毒看得很清楚。
尧族人抬起的受伤手臂，拳头紧握，以此宣告自己的胜利与荣耀。即使知道命不久矣，这位超凡者脸上仍旧带笑，仿佛毫不在乎。
殡毒看得后背发凉。
尧族有这样恐怖的进取心与锐气，无愧于强大神明创造的文明。
幽灵是殡毒的另一个痛。
在沙城，幽灵们充分发挥各自长处。
幽灵学者将所掌握的知识以口述和辩论的方式，传授给其他群体，并且通过书籍进行保存和流转。
另一部分幽灵则穿上【幽灵甲】，依靠这种精良甲胄，他们能如生前一样行动和触碰各种物体，参与到各领域的研究与生产中，与活人毫无区别。
而在幽鬼界。
幽灵们以黑墓碑作为居所，组成一个个小群体。除去要求幽灵们熟练使用幽火，两位使徒大人对他们没有别的要求。
也没法要求更多。
幽灵自己很难使用实体工具，无法参与挖掘和建造，也不能捕捞砍伐与冶炼。
使徒布洛做过许多尝试，想将这一大群体更好利用起来，可惜全都宣告失败。
在幽鬼界，幽灵们就像一群被放养的野人。他们玩鼻涕虫，捣鼓泥巴和木头，收集骨头，爱抬杠和讲死亡笑话，没事干就睡懒觉……这就是现状。
从这鲜明对比中，殡毒感到一阵无力。
并不是幽鬼界的幽灵们在刻意偷懒，而是现阶段根本做不到。不论两位使徒还是幽灵们，都尽力试过了。
这是最让殡毒痛苦的事。
同样的一个族群，在幽鬼界和沙城，却是截然不同的能力表现和精神面貌。
双方的差距大到让人不忍直视。
就在殡毒脸色郁郁的思索时，旁边有人对他招呼。
“殡毒大哥，抱歉抱歉，之前有片竹林爆发了虫灾。我们临时过去救援，耽误了一点时间。”
来人是一个头插芦苇穗的矮小芦民，有着孩子一样的矮小身躯，正是芦山。
“我也才来，没事。”
殡毒摆摆手：“正事要紧。”
说来奇妙。
去沙城前，殡毒是将竹芦国的两位使者看做竞争对手，保持提防和警惕。而被沙城的一切击碎了既有认知后，殡毒选择和芦山合作。
虽然正式合作只有三天，但芦山展现出其过人的智慧与敏锐，很多地方让殡毒都自叹不如。
芦山个性温和，并不抗拒交友和分享知识。
殡毒也对他投桃报李，双方开诚布公，几天就结下了奇妙的友谊。
这种友谊既有彼此认可的能力基础，也有利益一致的合作，除此之外，也离不开双方互相的欣赏。
离开沙城前，两人约好，一个月后到柱之山碰头，交换后续经验。
“幽鬼界的情况一言难尽。”
殡毒看向神国所在的方向：“我将沙城见闻详细地告诉了使徒布洛大人……”
布洛耐心听完后只是说，辛苦你了。沙城的事，尽可能保密久一点。
然后没有了下文。
整个神国风平浪静，与之前仿佛没有任何区别。食尸鬼们依旧懒懒地睡大觉，幽灵们继续各自消遣无聊的死后生活。
殡季担忧地问他：“毒哥，为什么神国一点反应也没有？沙城的那些建设和工具难道不应该立即效仿吗？”
“不论幽灵还是食尸鬼，我们都可以学一学尧族……现在这样，简直就像是装作没看见没听到一样，怎么会这样啊？”
殡毒却明白其中缘由。
不是不想，是不能。
幽鬼界的构成是由殡族、食尸鬼和幽灵组成，这一文明结构与沙城存在巨大不同。
沙城拥有各种超凡种族，包括小精灵、松履鼠、树人等森林元素生物，还有与砂石为伍的乌济族、沙虫，以及数量不少的幽灵。
没有幽灵灯塔，没有幽灵甲，没有完善成熟的文明基础，效仿尧族是办不到的事。
这就像缺乏核心材料，手艺再高超的殡族也造不了黑墓碑。
幽鬼界只能以一种平静克制的态度，接受存在的巨大差距，先打好地基，从筛找出各族的智力者着手。
如果观察和理解不够透彻，就会误认为幽鬼界是放弃了追赶。
“……情况就是这样。”
殡毒如实告知。
见识了尧族在沙城展现出的先进文化和奇妙创造，他的想法比之前有了巨大转变。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要想能尽力追赶和触碰沙城那样的地方，必须放下过去非此即彼的思维，看向更远的目标，脚踏实地去正视自我。
否则只顾看得见的东西，哪怕能压过竹芦国又有什么意义？
尧神不点头，神战结果如何根本毫无意义。
殡毒也坦诚告知布洛他与芦山的关系，这位使徒上级反而表示了赞许。
“长远来看，幽鬼界与竹芦国还会再次合作，而这一天应该不会等太久。你放心大胆去做，去尝试。”
芦山听了殡毒的描述，脸上都是惊愕。
因为在竹芦国，情况截然相反。
得知沙城的详细情报后，使徒竹男立即做出了一系列动员：扩大竹林规模和进一步提升竹笋质量，大力提倡对竹材的进一步开发，寻找并培育野外物种，发展畜牧业，所有竹人和芦民都必须行动。
整个竹芦国萦绕在一种紧张严肃的环境中。
不少芦民私下都议论，怀疑是不是又要打仗，或者某种天灾即将到来，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芦山知道，这是沙城带来的沉重压力。
作为擅长建设和创造的芦民，芦山对沙城的认知远超同行的竹虎。
沙城所展现出的城市秩序，在看似平常的街道和房屋之中，有着让人惊叹的创造力和发明物。
譬如地行舟。
这种能在地上地下畅通无阻的载具，对任何一个神国都是国之利器。
它不仅拓展了每一个人的可移动空间，还提升了城市的辐射范围，对运输与贸易更是意义非凡。
据幽灵们说，这种载具在尧族都是落后的代表了。
在尧族世界的大城市里，时下流行的是火汽马车。那种铜炉心脏带动的铁轮马车，不仅速度更快，行驶更稳定，而且能跨越复杂地形。
芦山只能羡慕。
再譬如建筑物。
沙城的房屋几乎都以石头建造，清一色的平屋顶，窗户狭小。这些设计能应对沙漠中的风暴和黄沙，减少狂风的冲击和沙尘堆积。
平屋顶可以晾晒粮食和衣物，散热快，凉爽。
房屋的屋顶和窗户看似普通，却是丰富的建造经验展现出的成果，这类不易被发现的发明比比皆是。
芦山请教过幽灵学者玻查，果然得知，尧族有专门的工程学院和工程师。这一群体致力于建造各种房屋和改良工事，以应对各种恶劣气候与极端灾害。
此外最让芦山印象深刻的，就是沙城玫瑰。
城外均匀排列的沙玫瑰，表面闪烁着金属光泽，褐黄色的花朵明明是植物，却有着堪比坚石一样的硬度。
这些高大而闪耀的玫瑰，同时也是沙城的外墙守卫。
它们能发射尖刺，惩戒不良市民与入侵者，杀伤力不比黑墓碑逊色。
芦山不由想。
如果尧族将这种玫瑰持续扩张，就能轻易缔造出遍布世界的玫瑰哨塔，任何敌人都难有立足之地。
它既是建筑又是植物，既是瑰丽的花朵，又是锐利的刀剑。
芦山最初以为，这种生命是神明造物。
可根据花匠沙克所说，玫瑰是由一位叫平克曼的使徒培养出来的——像沙玫瑰这样的品种，还有好几个。
竹芦国感觉到压力和恐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
芦山与殡毒分享了各自所见，都难免感慨。
同样的认知，却带来了两大神国截然不同的反应和风波。
这也是神明风格差异的体现。
分别前，芦山提出一个问题：“你说，我们所在的神国，能追赶尧族吗？”
殡毒犹豫了一下：“……非常非常难。”
他说：“但追赶沙城应该还有希望，尧族既然邀请我们过去，就不怕我们学。沙城不过是尧族在涡世界建造的一座新城……如果能去尧族世界的大城市看看，应该会看到更大的差距了。”
芦山说：“我觉得，哪怕我们这一代赶不上，但只要持之以恒的追赶和进步，差距会缩小的。”
看到对方斗志昂扬的样子，殡毒也不想被比了下去：“当然。我们的成长空间很大，尧族要再提速比我们要困难得多。”
两人望向正前方。
不远处的平顶山上，年轻的农垒再次被盐久一拳砸飞，他用手背擦了擦鼻血，努力爬了起来。
芦山轻声说：“我相信，有一天我们也会建造出自己的沙城。就是不知道，你和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会的。”
殡毒笃定地强调：“肯定会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跑步进入火汽时代
陆尧俯瞰着两个神国。
沙城三日后，两国使者回归，反响各异。
幽鬼界一副躺平的模样，延续过去的缓慢节奏；竹芦国却发起了全民总动员，在疯狂搞建设。
但凡事不能看表象。
陆尧注意到，幽鬼界的两位使徒奔走于墓群之间。
布洛和霍巴德分头对殡族和食尸鬼群体进行统计，筛选出其中有【智慧】的个体。
他们将这一小部分群体分别集中，让殡族整合各种知识、并尝试设计新式墓碑，令食尸鬼专注于工程建造的相关训练，给予这两大群体更多的资源倾斜。
更清晰的社会分工在幽鬼界缓缓成型。
这是为神国打下人才和教育基础，需要持续投入，耗时耗力，但一时半刻很难看出什么成效。
竹芦国那边却是雷厉风行，更讲究时效性和肉眼可见的物质反馈。
所有芦民都被要求参与到种植和发掘中，漫山遍野都铺满了竹笋，竹林肉眼可见地增多。
除去传统的种植外，芦民和竹人们还正式开启了养殖业。
他们圈养的第一种牲畜是竹鼠。
这种野生动物原本是竹林祸害，它们喜欢啃食竹子和各种根茎，曾经是竹人重点剿灭的对象。
竹芦国竹林规模庞大，竹鼠数量居高不下。这种小动物平时躲藏地下，四下无人时才会钻出来偷偷啃竹叶和竹笋，有竹的地方就有竹鼠。
如今，芦民们将竹鼠抓起来集中养殖，喂给它们竹子、野果和草料，让竹鼠数量一下子提升了起来。
在石头围栏里，竹鼠们吃了睡睡了吃，平时没事翻翻肚皮，在坑里跑两步。舒适的生活周而复始，直到它们出栏的那一天。
竹鼠养殖为竹芦国带来了稳定的肉源，固定产出的皮革，虽然不论肉还是皮制品产量较少，但这已经做到从打猎到养殖的质变突破。
此外，竹芦国还做出了许多大胆尝试：以竹作为基础原料建造城市，挖掘开发地下矿产，用竹片当做载体进行制作竹书……
除去养竹鼠，这些试验没有一个成功。
竹芦国的平原较少，多是山地丘陵，芦民居住在一座座山上，山就是他们最重要的资源。要集中芦民很不容易，建造城市比看起来要困难得多。
勘查矿藏也是同样。
这一行业包含了勘查、挖掘和冶炼等环节。芦民和竹人倒是挖出了一些闪烁着红、银或黄色的矿石。但光是靠堆积木柴枯叶烧火，温度高不起来，很难获得金属。
陆尧是看好竹芦国搞竹简的。
玩竹子，芦民和竹人是专业的。
他们的确捣鼓出了竹片和竹书，但最关键的墨汁却卡了壳。
芦民们用杂草和木头烧出了草木灰，用水调制后，却发现很难挂在竹片上。好不容易写下一个符号，稍微一干就看不清楚，而且手一碰还容易糊掉。
看到竹芦国在竹简上的连番失败，陆尧都替他们着急。
油墨搞不出来，你们用刀刻啊。
陆尧忽然意识到，竹芦国的刀都是竹片打磨制作而成，用来切肉和打斗还凑合，但做雕刻实在有些勉为其难了。
这里没有正经的刀。
我的。
陆尧这才真切体会到，每一种工具的发明和发展都经过了漫长的试错期，很少能一蹴而就。
尧族也是经过了两个纪元的沉淀，与不同族群的融合和学习，才迎来了一次小型黄金时代。
外面两个神国还需要完成第一步的原始积累。
陆尧对斯莱莫德的能力很满意。
沙城三日游，看起来像是一个邀请制的交流访问，其实背后有诸多细节。
首先时间就很微妙。
三天，能让两个神国的来访者观摩沙城的概貌，能让他们直观看见尧族文明外在的诸多表现。
但这一时间又让他们无法学会尧族语言文字，难以真正理解各种设施与工具，仅仅能看到那些先进的城市规划和生产方式。
结果就是可触不可及。
再者是宏观战略。
沙城是一座新兴城市，也是尧族在外世界的第一座桥头堡。这既是检验尧族文化对外的输出与影响力，也是测试尧族文明对新环境的改造能力。
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规模空前的大型实验。
沙城不仅要引入外来文明的拜访，还要正式走出去。
下一阶段，就是使徒层面的交流。
较之尧族，幽鬼界和竹芦国是相对落后的群体。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幽鬼界的殡族是自然演化的杰作，竹芦国的芦民竹人生态也让陆尧很有兴趣。
现在要决定谁来当走出去的使徒。
陆尧询问了伊莎贝尔和斯莱莫德的意见。
“大人，我愿意出使。”
伊莎贝尔主动提出：“两个神国正在逐步受到沙城影响，这是一个深入了解他们的机会。”
“不论幽灵、殡族还是芦民与竹人，他们的态度才代表了整个神国的真实现状。”
陆尧赞同伊莎贝尔的观点。
后台能查看一个神国的历史与种族情况，却无法精准判断现状。因为，规则之下的描述是在发生之后的记录，而非提前既定。
如果以各种数字、重大事件与神明，来直接代表神国居民的生存现状，就很可能产生管中窥豹的误判。
陆尧拒绝了伊莎贝尔的请缨。
伊莎贝尔身份特殊，前身是森林之神。如今人手充足，不到万不得已，尽量避免让她出去惹人关注。
斯莱莫德随即说：“神明大人，卑下申请这一份差事。”
“卑下有三个优势。”
“其一，卑下常年与众神与称号神明打交道，有一定经验。”
“其二，卑下以分身过去，也不用担心危险，随时可以自毁脱身。”
“其三，神明大人规划出的宏伟蓝图，需要遴选出合适的众神。卑下此番过去，可以打探一下两位众神的态度与立场。”
陆尧一拍大腿。
就你了。
给我上，史莱姆师爷！
“卑下还有一个小小建议。”
斯莱莫德脑门上浮现出对话框：“神明大人，要不要考虑，直接让两国使徒出访尧族世界？”
“既然要在文明层面慑服神国，过往经验证明，越强大的姿态越简单有效，称号神明的常用手段就是展示与威慑。您创造了如此璀璨多样的尧族文明，本身就是一件强大武器……藏起来实在可惜。”
陆尧仔细想了想。
确实。
反正众神又无法找到尧族世界的位置，毫无威胁。
既然文化输出的脚步已经迈出，那不妨再走远一点，给神国使徒们提个速听个响儿，拽着他们跑步进入火汽时代。
陆尧将其命名为：使徒交换生计划。

第二百八十九章 金色礼赞
定下大方向后，陆尧做出了一些细节上的调整。
第四届武道大会将引入特邀参赛者，幽鬼界与竹芦国各持有一个名额，诚邀两国强者参与这场盛会。这一事被大使盐久告知了两国使徒。
两方神国都表达了被受邀的荣幸和高兴。
于是开赛这一天，沙城出现了两个全新的参赛者。
陆尧看着两国派的角色，心里有点无语。
请你们过来热闹热闹，你们直接给我过来比划比划是吧？
幽鬼界派出了使徒霍巴德，竹芦国方出现的则是使徒竹男。
两名分别代表神国最强战力的使徒亲自参加。
这是两个神国给面子还是砸场子？
陆尧不好说。
总之，情况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有本事就来拿冠军，该给的奖励一个不会少。
原本陆尧的目的是增加一些新的参赛者，提高两个神国的积极性和参与度，同时也是让尧族超凡者多一些实战对手。
没想人直接派了两名使徒过来，直接强度拉满。
斯莱莫德提议：“神明大人，是否需要派出一名使徒，以确保最终胜者是尧族？”
陆尧表示不用。
某种程度上来说，陆尧还挺期待神国使徒能赢。
他们如果能拿下冠军，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奖励他们到尧族世界一日游，省得找借口了。
五年一届的武道大会如期展开，这次参赛者总人数达到了89人。
基本上，LV20以上的武修士群体就是这个体量。除去一些因各种情况缺席的，以及各种战斗自然减员的，总人数处于一百人出头。
使徒霍巴德首战出场。
他遇到了狠茬子，第二届冠军冰雪巨怪冰拳头。
如今冰拳头已来到LV31，等级上与霍巴德持平。
双方这一战打得格外惨烈，食尸鬼与冰雪巨怪的血肉之躯都天赋异禀，一个自带毒素，一个皮糙肉厚。
不过，冰拳头却有一项至关重要的特殊能力。
……
【冰拳】：拳头攻击小概率触发【冰冻】效果，对敌人进行减速。
……
肉搏时，冰拳是一个强力技能。
双方挥拳激情互殴，都放弃了防守，霍巴德越打攻速越慢，冰拳头越战越猛……没多久霍巴德生命值跌至见底，已经濒临死线。
他打红了眼，不肯认输，最后被知客僧强行带下场，宣布冰拳头获胜。
战败后，霍巴德坐在一个隐蔽的墙角，头顶浮现出一团乱麻。他还没能接受才登场就被淘汰的事实。
陆尧也没辙。
竞技就是这么残酷，成王败寇，只能说下次再来过。
另一边，竹男的晋级之路则是较为顺利。
这位战斗经验丰富的使徒本身是LV35，强度远超大多参赛者，一路顺利杀入半决赛。在这一阶段，他终于遭遇劲敌。
对手是一名LV30的腐烂卫队。
腐烂卫队是腐化者的进阶，不仅拥有能克制法术的【顽固】，还多了一项实战能力极强的能力。
……
【坚壁】：先天拥有较高的防御力。
……
灵活而具有爆发力的竹男对上防守反击的腐烂卫队，战斗变得格外胶着和漫长。结果是竹男以微弱优势，站到了最后。
决赛，竹男的对手是玫瑰使黄烈。
之前淘汰霍巴德的冰拳头，是被黄烈淘汰了。
陆尧记得，黄烈是平克曼的花匠团队成员，最初看到的时候才20级出头。一个时代过去，这位黄玫瑰使的等级居然来到了LV33，成长速度相当优秀。
等级上略逊一筹，但实战中黄烈却和竹男针尖对麦芒，打得旗鼓相当。
与之前不同，竹男这次遇到的对手和他是同一类型。
这一场战斗与之前都不一样，双方都慎之又慎，大量时间都耗费在互相观察和保持距离，就像是两个脚步轻盈的拳手，都在试探对方的攻击方式。
双方都爆发力极强，兼具灵巧和速度，每一次对攻都是胜负生死一线间。
五次拳拳到肉的对攻后，竹男失去作战能力，表示认输。
黄烈的杀手锏是一项花语法术。
……
【花语十六&#183;金色赞礼】：花语法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是给予赞礼，锁定敌我，从而增加敌我双方对彼此的特定伤害。每制造或承受一次伤害，金色赞礼都会持续叠加增益效果。
……
金色礼赞是一个放大器，同步增幅敌我双方的进攻，看谁先撑不住被杀。尤其是越级对抗时，运用得当会有奇效。
竹男输在不想死，黄烈却是不怕死的。
陆尧只是有点遗憾。
一个冰雪巨怪，一个黄玫瑰使，下手没轻没重的。自己才想好的借口用不了，只能再想个说辞了。
黄烈夺得了第四届武道大会冠军，陆尧将其提升了一级。
黄玫瑰使跪地致谢，但他没有选择转职成为沙行者。他对自己的玫瑰使身份很自豪，也没有去其他神国游历的打算。
他之所以参赛，是因为对打斗的狂热爱好。
接着黄烈挑战了十八灾兽，他赢了第一头灾兽，倒在了第二头脚下。
但即使如此，他也是首个突破了知客僧麾下灾兽的超凡者。
黄烈心满意足地返回神之谷，继续追随平克曼种玫瑰去了。
……
两名受邀参赛的使徒都士气低落，头顶浮现出阴云和乱麻。
竹男和霍巴德一左一右，坐在城墙阴影里，一言不发。
斯莱莫德的分身手持银手杖，走到他们面前。
“两位使徒先生，来一次沙城不容易，就由我为两位带路，介绍一下沙城如何？”
两位使徒头顶冒出感叹号，很快站了起来。
比起个人输赢，还是神国的利益更重要。
“那就麻烦了。”
“还请您带路。”
进行了常规简介后，斯莱莫德站定说：“作为沙城市长，在下这次没有进到地主之谊，让两位客人遇到了不小风波，实在汗颜。”
两位使徒都无言以对。
“作为补偿，在下有一个想法，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去其他城市参观？”
使徒两人脑门上亮起巨型感叹符。
“麻烦您了！”
“有！”
“这是在下的一个想法，不过事关其他城市，在下还需要和其他城市的先知与市长沟通……”
斯莱莫德说：“请稍等片刻。”
两名使徒紧张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犹如雕塑的斯莱莫德脑门上浮现出对话框：“可惜，尧城最近正在试验【黄铜炉龙】和改良汽船，非常繁忙，龙吉先知婉拒了访问。”
“盐城那边在扩建【盐城浴场】，城卫军的【执甲士】军团正进行大规模实战演习，城市街道的道路也在翻修……石宝先知和玻图市长商量后觉得，这不是一个欢迎访客的好时机。”
竹男和霍巴德头顶都弹出叹气的表情。
斯莱莫德话锋一转：“不过，水晶城和乌达城这两座城市倒是很欢迎两位前去”
“这两座城市可都是有尧神大人的属神坐镇，分别是白神大人和乌济王大人，也是两座发展势头正盛的大城市。沙城和它们还不能相比。”
“不知道两位是想要选择哪一座城市？”
竹男和霍巴德商量了一番。
他们决定一起行动，上午去水晶城，下午去乌达城。
斯莱莫德脑门上浮现出一个黄豆流汗的表情。
“两位……这两座城市的距离可一点也不近。如果想要看到更多风景，两位分头行动会比较好，当然一起游览肯定是更加舒适。”
最终，竹男选择了乌达城，霍巴德要去水晶城。
使徒竹男忍不住问：“尧神同意我们这样的外人进入尧族的世界吗？”
斯莱莫德头顶亮起一个笑脸：“这种小事叨扰神明大人那可是大罪，不过这符合神明大人降下的神谕——尧族的世界欢迎朋友的善意，也欢迎敌人的挑战。这是对诸位照顾盐久等尧族人士的一个感谢。”
“如果诸位应允的话，在下也对两个神国非常好奇，想要过去拜访一番，以寻找城市之间进一步交流合作的可能。”
陆尧看得心里舒坦。
师爷就是师爷。

第二百九十章 征服者紫玫瑰
这天，水晶城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先知药莆亲自接待。
身着幽灵甲的女先知热情地说：“欢迎来到水晶城，阁下看起来是食尸鬼？说起来我们也算很接近，我是一名幽灵。”
霍巴德头上亮起一个灯泡：“这里也有食尸鬼？”
“城市里没有。”
药莆说：“在黑色深渊中有，不过那里是囚禁众神的地方。您看过史诗《深渊孽者》吗？”
“听过。”
“就是那个深渊。”
幽灵先知继续讲道：“不过哪怕在深渊，食尸鬼也很少了，都被孽者海折改造成了黏土尸魔狩猎众神……食尸鬼这一族群正在逐渐消失，真是令人惋惜。”
霍巴德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大大问号。
“改造食尸鬼？狩猎众神？你们这里到底在做什么……”
陆尧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看着这位来自幽鬼界的使者。
不论后台描述还是实际表现，都足以证明，霍巴德的脑瓜不是很好使。与擅长谋划的布洛不同，霍巴德的能力全部点在战斗和练兵上。
他也最关注于这两个领域。
霍巴德指向城里的一片高墙环绕处：“这是什么地方？有战斗的气息。”
“那是水晶城的奇观【地下演习场】，地下试炼能提高超凡者们的战斗经验，不少武修士都在里面进修。”
霍巴德请求进去看看。
从奇观中出来后，霍巴德感叹：“……如果每一个战士都能在这里进行基础训练，培养一支强军真是指日可待。”
“非常杰出的军事设施。”
他又问：“要怎样才能造出这样一座奇观？”
药莆回答说：“这是旧帝国留下的遗产，水晶城的城卫军其实不太需要训练，更多是为个体超凡者使用。”
霍巴德头上的问号增加成了两个：“你们的军队不用这个演习场？不用训练？”
“不用。”
药莆指向斜前方：“城卫军用那个。”
旁边的道路上，一艘楔形的大型花舟缓缓驶过。
“种花的船？”
霍巴德脑袋上的问号变成了三个。
“城卫军会进行例行巡防，这是他们的日常工作。霍巴德先生看起来有兴趣，那请随我登船，稍后你就明白了。”先知带着来访使徒进入了花舟。
这艘花舟配置了三株温和绿玫瑰，还有一株陆尧此前没见过的紫玫瑰。紫玫瑰位于中部，个头比绿玫瑰还要高大，花瓣也更为厚密丰满。
驶出城后，花舟一路开到一片乱石滩边。这里周围竖起了警戒木牌，围有墙垛，显然是一处被专门布置的功能区域。
乱石滩的前方摆放着巨大的铜杆和铁球，这样的金属物件都被固定在一个个石碓上。
花舟调整舟体身位，中部的紫玫瑰在一位执甲士的帮助下缓缓垂下头，将花蕊对准了远处的一根铜杆，杆上固定了一副双城甲。
旁边执甲士发令官挥舞紫色三角小旗，紫玫瑰旁的执甲士触碰花柄。
紫玫瑰抖了抖，猛地喷出一个紫色球状花蕊。
花蕊化作一团紫雾高速撞上标靶，炸成众多花瓣碎片，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标靶上的双城甲已碎裂一地。
陆尧惊了。
哪怕普通双城甲的耐久也有400点。
这紫色玫瑰大炮，一炮的伤害超过了400？
他点击查看。
……
【征服者紫玫瑰LV3】
生命值：2/3
法力值：1/1
伤害：199
防御：0
速度：5
【花语六十二&#183;紫色宣称】
花语法术，紫玫瑰以花蕊作为喷射武器，对敌人进行轰炸与爆裂，造成大量多重伤害。
【射程LV3】
……
陆尧顿时明白，那标靶的双城甲看来本就受损过，不然也不会拿来当消耗品了。
即使如此，能制造出199的伤害也非常恐怖了。
光看杀伤力，紫玫瑰在数值上甚至超过了LV83的血骑士。
陆尧询问平克曼。
这位玫瑰旧王说：“大人，紫玫瑰是杀手黑玫瑰与红玫瑰的混合种，它继承了黑玫瑰的优点，变得更加粗壮，也强化了破坏性。”
“只是弱点也很明显。紫玫瑰需要有人在一旁辅助，用我特制的玫瑰药水刺激，才能施展花语六十二，喷射花蕊造成伤害。”
“比起杀手黑玫瑰，它生长周期要长得多，攻击间隔也更久，等级提升极度缓慢。虽然射程更远，但精度要更差，操作复杂，需要其他玫瑰配合才能发挥出力量。”
平克曼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就沿着黑玫瑰这条路继续深挖了下来。”
陆尧表示做得好，不要有负担。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有心中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平克曼只想重现玫瑰荣光，结果却变成了玫瑰兵器大师。
陆尧不由想着，说不定以后玫瑰会变成一种特殊生物序列，囊括军事防卫、建设生产以及日常生活等职能。
见识了紫玫瑰的炮火后，霍巴德发呆了很久。他站在花舟下，看着高大而威武的紫玫瑰，头顶冒出双眼发光的表情。
“玫瑰，玫瑰……如此美丽的玫瑰。”
“征服世界的玫瑰。”
“血与火的玫瑰，无坚不摧的玫瑰。”
“如果我们也能造出这样的玫瑰武器，幽鬼神大人一定能战无不胜，没有人能抵挡我们的玫瑰攻势……”
他脑门上不断冒出思绪。
……
陆尧将目光投向乌达城。
使徒竹男站在高耸入云的地拱群之间，一艘艘大型地行舟装载着矿石从纵横交错的道路中驶过，显得他像是一只误入野兽巢穴的蚂蚁。
接待竹男的是使徒泽尔库库。
这位土魔像在一旁对访客介绍：“乌达城是一座矿业城市，在城市环境与舒适度上无法与其他城市相比，不过每一座城市的矿石几乎都是来自乌达城。这也是我们的职责和优势。”
“请问一下，为什么没有看到冶炼的炉子？”
竹男左右张望：“之前我国使者从沙城返回，说冶炼是需要高炉和火焰煅烧，才能炼制出金属胚胎。但这里似乎没有那种东西？”
“乌达城不需要。”
泽尔库库说：“乌济人用身体里的乌元素就能做到溶解矿石，将纯度较高的金属解析出来，火炉煅烧那是其他种族需要的工序。”
“原来如此，乌济族真是一个天选之族……我们竹人也有类似的天赋。”
竹男感叹之余，也不忘给自己这一方面打气。
“在尧族中，乌济人只是担任着其中一环。”
泽尔库库边走边讲：“乌济人专注于勘探、挖掘和矿石熔炼。别的比如说工程建设、城市规划、日用品生产、道路维护、种植花草……都由其他擅长的群体来从事。”
“在尧神大人的照耀下，大伙儿彼此分工和合作，才有了现在的乌达城。”
竹男四处观摩了一番，又提出疑问：“乌达城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全能石？这种顶级材料可是非常稀有的，这座城市下遍布矿层吗？”
“当然不是。”
土魔像告诉他：“全能石来自其他世界，有一部分乌济族在其他世界里挖掘矿产。”
竹男头上弹出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他脑袋上的方框显出心里所想：“开发其他世界作为矿场，尧族的脚步已经踏上了不止一个世界……这还仅仅只是一座城市的能力。”
作为竹芦国使徒，竹男努力保持着神国尊严。可看到乌达城里琳琅满目的矿石，他还是忍不住问个不停。
只是作为求知者，姿态自然就会变得很低。
他的问题源源不断，脑袋上也持续浮现出流汗的表情。见识越多，越是能体会到这座恢弘城市带来的沉沉压力。
……
陆尧最后将画面切至己方人员。
这时，沙城市长斯莱莫德开着一辆长长的火炉马车，进入神国黏合体，抵达了柱之山的山脚。
接应他的是站得笔挺的使徒布洛。
“有失远迎，欢迎贵客到访。”
“布洛先生实在太客气了。”
斯莱莫德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递给对方：“出行匆忙，也来不及准备合适的伴手礼，不成敬意，还请不要嫌弃。”
“这……您才是太客气了，我可不敢收此大礼。”
布洛表示婉拒。
斯莱莫德头上显出一个笑脸：“这里面是尧城研究的魔药，【救心丸】与【昏睡剂】。”
“昏睡剂能让超凡者也陷入沉睡，特别是有痛楚与精神狂躁者，很实用。”
“救心丸可以解毒与抑制许多负面作用，比如出血、虚弱、混乱等等，在尧族也是一种争相购买的好药。”
“哪怕您用不着，也有其他殡族或者食尸鬼，备着多少有些用处。”
布洛这一听，立即改口收下了见面礼：“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一点不足挂齿的小礼物罢了。”
斯莱莫德先是去看望了柱之山的盐久，代表尧神表达了对他与农垒的慰问和关心，并且给他们带了一些尧族的特产，包括【部落战棋】、【酸树莓果酱】以及【高炉蜜酒】。
盐久拿着慰问品激动不已，头上浮现出老泪纵横的表情。
接着斯莱莫德在布洛陪同下，先去了竹芦国。主要是慰问一下那边的鱼咕，给它带去了平克曼的叮嘱、问候和送给它的种子，让小鱼人兴奋不已。
结束这些之后，斯莱莫德才正式开启了神国访问。
他对布洛说：“布洛先生，此次来之前，我想加强沙城和两大神国之间的进一步交流合作。”
“沙城希望以后能够正式确立，让幽鬼界与竹芦国也参与到沙城进程中来。两大神国可以参与每五年一届的武道大会，享有参赛和获胜的资格和权力。”
“当然，如果有意愿也可以挑战十八灾兽，相关额外奖励至今没变。”
“如果有神国认可的人才，也可以推荐到沙城做长时间的进修和交流，沙城的各行各业也欢迎外来人才的加入。”
“沙城也会派出一部分到两大神国学习当地风俗与历史，以增加尧族本身的文化厚度……”
斯莱莫德顿了顿：“我获得了尧神大人的许可，沙城将对外进一步开放，正式允许友好合作神国的人才来此长期定居。沙城尊重每一个居民的风俗习惯，不会要求更改神明信仰。”
“不知布洛先生意下如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我接受你的挑战
沙城战略以彼此参观交流作为基础，不论派出沙行者还是邀两国参与活动，都是在扩大尧族对外影响力，持续辐射两大神国普通民众。
陆尧的最终目的，是以文化为枢纽构建文明圈，让幽鬼界和竹芦国变成尧族世界外层的文化共同体。
称号神明的玩法，通常是从上而下，控制神国核心的神明，从而达到对整个神国的统治与掌握。
这种办法基于上层建筑，称号神明将众神视若无须付出土地的封臣，简单粗暴，扼住神明，就等于抓住了神国唯一的舵手。
陆尧的做法是既要拿捏上层众神，也要进行普通人的文化融合。
这会繁琐和缓慢很多，好处是稳定性极强，不会头重脚轻。
追随尧族脚步，幽鬼界和竹芦国就会得到尧族引导，让他们少走许多弯路，也有借助先进文明迅速发展的机会。
为达到这背后的战略目标，陆尧制定了一整套方针。
武道大会，让超凡者切磋和验证即战能力，给两国参与者展示自我的机会。
城市互访，则是文化与技术层面的交流与学习。
以及最关键的一步。
“移民？”
布洛头上亮起一个感叹符：“你是说，让幽鬼界的居民移居到沙城？”
“准确来说，是允许居民互相迁徙。”
斯莱莫德讲道：“此前访问沙城的几位，殡毒、殡季以及芦山与竹虎，要么聪敏机灵，要么坚韧顽强。这些品格都是我们尧族推崇的优良特质。”
“所以我就想，沙城是一个年轻的城市，原本就由来自各城市的尧族移居而来，为什么不欢迎两大神国的有志之士呢？只要在沙城劳动，就是沙城居民。”
“沙城不会强行要求更改信仰，这也算是这座城市的一点小小特权。”
这就是陆尧前面一系列铺垫的最终目标。
吸纳外来神国的移民。
最初，陆尧想的是抓一些竹人、殡族和芦民进入尧族世界。只要经过尧族文明的洗礼，他们绝大多数很快就会融入。
玻图带领的帝国斥候小队就是成功案例。
随着两大神国派出使者，访问沙城后返回各国，带给了两国或明或暗的诸多变化。不论芦民还是殡族，都展现出了他们在不同领域的智慧与才能。
陆尧渐渐转变了思路。
建立一个稳定的外来人才吸纳制度，会更加稳定而长久。
这才有了后来的使徒出使，乃至吸纳优质移民。
最关键的是，这个方案两个神国都无法拒绝。
不论是基于神明层面的恐惧和担忧，还是对尧族文明先进技术和文化的渴求，祂们都将同意，也只能同意。
听完斯莱莫德的话，布洛沉默了许久。
陆尧知道，他在等待幽鬼神的神谕。
片刻后，布洛说道：“这个提议的确让人难以拒绝，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太好了，布洛先生，这将会是一个双赢局面。不论沙城还是幽鬼界，都会得到更好的发展和增强，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斯莱莫德当即和布洛谈起具体合作细节。
看到这里，陆尧安下心来。
这就对了。
合作才是共赢，对抗思维不可取。
搞定了文明外循环最关键的一步，陆尧起身拉伸了一下四肢，伸了个懒腰。
“小火，给我卤几块排骨，口感软糯一点，微辣，少酱。”
“遵命，神明大人，请您稍等。”
仙人球得令，从花盆里一路小跑直奔冰箱。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水龙头的放水声，以及噔噔噔的切菜声。
现在才过完年不久，天依旧冷飕飕的，在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陆尧揣着热水袋取暖。
他腾出一只手将模拟器最小化，点开收藏的委员会官网。
公告栏有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关于公开征集洪某雄涉恶团伙涉嫌违法犯罪线索的通告》。
公告里说，这个洪某雄以南线街道辖区路边饭馆工作为掩护，利用玩家身份，以特殊道具诱骗与恐吓的方式拐卖妇女儿童……
陆尧一看里面详细描述，越看越觉得熟悉。
路边饭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照片上的洪某雄。
记起来了，这人就是饭馆里的传菜小哥。陆尧现在记忆力虽然称不上过目不忘，但也远超过去。
通告下还附带了三个已知被拐卖的孩子的名字和相貌特征。
其中一个陆尧有印象。
因为小区单元楼下曾贴有寻人启事，那个走丢的八岁孩子就是里面的一个。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被犯罪分子拐走了。
当初，宋诗宜就约伊莎贝尔在那个饭馆吃饭。也不知道是纯粹巧合，还是她在查这位洪某雄。
陆尧看向下一条。
《悬赏公告》：在隔壁市某地出现一起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有一个黑色旅行包不见，包内装有一个透明的玻璃质地克莱因瓶。
瓶中内壁绘制了一副黑色简笔画人像，大耳阔目，双手及膝，形态古朴，会在瓶内壁移动。请知情者向委员会举报……
陆尧立即意识到是蚕丛。
他一看日期，是四天前发布的悬赏公告。而悬赏公告后面又有一个锁定的符号，旁边备注为【已撤回】。
陆尧琢磨着，看起来第66代蚕丛已经被捕。
它要从委员会手里脱身，怕是难了。
翻看了一阵委员会的消息和通知，陆尧终于等到了香味浓郁的卤排骨上桌。他倒了一杯可乐，套上塑料手套正准备开吃，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小火立即钻入花盆，恢复仙人球姿态。
陆尧犯嘀咕。
半夜一点，谁在敲门？
他最开始想，可能是楼上的醉鬼，晕乎乎走错了门。
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夜里很刺耳，力道不重，有一种清醒的克制感。
陆尧心里一凛，该不会是找茬的吧？
安全第一。
他先将伊莎贝尔、血骑士和暴君都召了过来，指挥伊莎贝尔去门口询问，暴君埋伏在墙角，血骑士站在身侧担当贴身保镖。
伊莎贝尔用略有口音的中文问：“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字正腔圆的男性嗓音：“尊敬的启航者先生，您好。”
对方自我介绍：“我叫哈罗，受蚕丛委托，前来找回它留在这里的记忆，一路找到了这里。”
“深夜拜访，也是为了不惹人关注，还请见谅。委员会那边有我的注册信息，您可以查证，我来到这个世界从未做出过任何违反当地规矩的行为，不过我一般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就是了。”
伊莎贝尔得到陆尧许可，打开了门。
陆尧通过她的眼睛看向外面。
出租屋大门口，蹲坐着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
它一身白毛上布满黑色斑点，右眼处有一大团黑斑，就像海盗蒙在眼睛上的眼罩，显得有几分凶悍。
海盗狗看到陆尧碗里的排骨，忍不住舔了舔舌头。它努力转开脸，但双眼却不听使唤，视线还是聚焦于排骨上。
它努力稳定呼吸：“启航者先生，还请您能将蚕丛的记忆交给我……”
话还未完，海盗狗已经灵活地钻了进来，伊莎贝尔都没来得及阻拦。
冲到门口时，它被暴君一脚精准踹飞。
海盗狗一个后空翻后轻巧落地，它望向头戴白骨头盔的暴君：“剑士，这是对我的决斗邀请吗？”
“你很强，我接受你的挑战。”
海盗狗双眼变得犹如赤红岩浆，它身体炸开，化作一团黑白交融的扭曲毛怪。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不公平！
深夜拜访的流浪犬身体分解，化为众多黑白两色的纤细毛发，这些毛发在墙上蔓延扭动，将整个出租屋覆盖成了怪诞的黑白丛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铁锈的味道。
海盗狗之前蹲伏的地方，在墙上投射出一个高大剪影。
它有着一个三叉状的硕大脑袋——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头，三叉脑袋几乎触到了天花板，脖颈下则是一团扭动而不断舒张和收缩的无定态。
陆尧以伊莎贝尔的眼球发动【真视之咒】。
……
【塞柏拉斯LV62】哈罗【决斗姿态】【虚弱】
生命值：3300/3300
法力值：1051/2991
伤害：35
防御：29
速度：14
【灵魂拷问者】
对一切亡者都具有强大压制力。
【腐食精通LV17】
通过吞噬尸体或腐烂物能缓慢恢复生命值和法力值，并从中获得腐烂物附带的信息。
【毒素免疫】
绝大多数毒素都无法生效。
【追猎者奥秘LV5】
通过对触碰物或相关物识别，从而锁定猎物在某一个世界内的具体坐标。
【决斗姿态LV2】
恢复真身形态，以全盛时期的完全体示人。决斗姿态持续时间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半夜一点，一场决斗在出租屋骤然开启，又光速落幕。
“不公平！”
海盗狗筋疲力尽地趴在地上，被血骑士的大剑和暴君的骨剑交叉抵住脖子，脑门上还悬浮着伊莎贝尔的圣剑。
它努力仰起头：“决斗是一对一！你们三个打一个！不公平！”
陆尧端着排骨，唆了一口煮的软糯香辣的肉。
“现在是法治社会，已经不流行决斗了。”
海盗狗一脸不甘。
陆尧开头还吓了一跳，怎么莫名其妙窜出来一条怪狗。
通过真视之咒，他发现这条海盗狗不算弱，顶着【虚弱】还能有这个数据面板，可惜它遇到了三大使徒。
落败被俘很正常。
虽然他很想知道这条狗的来历，不过眼下还是吃夜宵比较重要。热腾腾的排骨要是放凉了，风味口感都要差不少。
陆尧就着可乐继续吃肉排。
伊莎贝尔审问俘虏：“你是哪来的狗？”
“我不是狗！”
哈罗梗着脖子：“你不要侮辱我！我不是狗那种原始生物！”
一头斑点狗说这话实在有些缺乏说服力。
伊莎贝尔皱眉：“你是狼？”
“也不是狼！”
哈罗气得龇牙：“我是不眠哈罗，我来自高贵的冥界，是守卫冥界之门的塞柏拉斯之一！”
冥界？
陆尧用纸巾擦了擦嘴：“你说的冥界，是那个亡者都去的冥界，还是会折磨幽灵的冥界？”
“冥界不折磨幽灵，您虽然是启航者，也不能污蔑我们！”
虽然哈罗脖子被刀剑卡着，但还是努力在维护家乡。
陆尧一边吃着排骨，一边思索。
在人类记载的传说和神话里，不同地域的人对冥界的定义和理解也不一样。
现在看起来，冥界或许真的存在。
“说说冥界。”陆尧开口。
“痴心妄想，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出卖冥界！”
哈罗虽然沦为阶下囚，但自有一股奇特的倨傲和坚持。
陆尧将碗放在它面前，里面还剩一块肉排。
“您这是什么意思？”
哈罗生气地说：“我不是狗！您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不，这是给来访客人准备的一点夜宵。”
陆尧脱下一次性手套，拍了拍手：“切磋也切磋了，闹也闹了，好了。放开我们的客人。”
伊莎贝尔三人收起武器，但她们并未挪步，依旧紧盯这头来自冥界的外来者，随时准备将其制服。
哈罗犹豫了一下，它用舌头舔了舔鼻子，看着眼前碗里肥瘦适宜的卤排骨，眼睛努力想要挪开，但还是忍不住往碗里瞄。
“既然您这么客气，那就感谢招待了……”
它含糊了一句，将脑袋埋入碗里，狼吞虎咽地啃起了骨头。
没多久，哈罗就将一大块肋排舔得只剩下发白发干的骨头。
吃了陆尧的饭，海盗狗变得礼貌和客气了很多：“深夜拜访，还能得到您的招待，真是不胜感激。”
“之前我只是想要靠近，进一步甄别蚕丛的记忆，绝无恶意——它将记忆存放在您这里，一定对您非常信任。还请您能原谅我的鲁莽。”
“没事，大家交个朋友。”
陆尧顺着话说：“哈罗，我很好奇，冥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人类各种记载和口述中，有人说冥界就是一个关押死者的地方，有的又说是惩罚幽灵的牢笼，还有说是死者和生者转换转世的地方。”
哈罗以一种端正的姿态蹲坐在地，口中讲道：“冥神大人禁止对外泄露冥界实时情况。”
“不过，您是尊贵的启航者，我就做一些不违反神谕的概括介绍吧。”
“冥界与这里一样，是一个近乎凝固的高界维区，是一大片世界集合的统称。冥神是冥界的主宰者与保卫者。”
“同这一世界不同，冥界以一种特殊规则，与诸多世界产生关联。低界维世界持续移动，亡者会转化为幽灵后被引入沉沦之海，也就是冥界的冥河。另一方面，高界维因处于静止，是无法自然产生幽灵的。”
“这是一种单向锚定。”
锚定这个字勾起了陆尧回忆。
黄金原野就有【锚定世界】这一能力，不过前提条件是先要进行世界层面的重叠。
哈罗继续讲着：“单向锚定，让亡者能够沿世界规则之力的传递和连续，通过一个个世界，辗转步入冥界……”
幽灵们在世界规则之力下，被牵引指向最终归途的冥界。他们就像是宇宙中飞行的陨石群，在浩瀚无边的界维空间里穿梭。
与陨石不同，幽灵们被一个个世界牵引、传递和汇聚，就像一辆开往遥远彼方的长途列车，在一个个站点暂且停靠，然后带着新乘客继续上路。
经过漫漫的去死之旅后，他最后会抵达那亡者的聚集地，冥界的沉沦之海。
陆尧听得好奇：“长途旅行过程中，幽灵会不会有被拦截，或者滞留的情况？”
“有的。”
哈罗忍不住舔了舔碗底：“生死自由，他们不想去亡者之地，也不勉强。反正这只是一种规则形成的传统而已。”
陆尧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可以在其他模拟器世界安置一些死神，让他们接应拦截一部分亡灵，送去亡者之城萨尼罗。
人口来源又多了一个！
陆尧直接对哈罗询问了这个思路。
它狗眼圆睁：“这……”
“不行吗？”
陆尧有点失望。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高界维世界，冥界能在诸多世界规则层面进行单向锚定，其实力毋庸置疑。
为了幽灵人口而激怒冥界，那就得不偿失了。
“也不是不行，冥界倒是无所谓。”
哈罗用爪子用力挠了挠头：“龙族也这样干。龙族的亡者大多不会进入冥界，会留在龙墓。”
“只是要截留外界路过的幽灵，会存在一系列的困难，远比看起来要难。费时费力还很难取得成果，我觉得，您最好还是放弃这个打算。”
“明白，多谢提醒。”
陆尧问哈罗：“再吃点？”
“好，好的！”
哈罗舔了舔鼻子。
小火又盛了两条肋排出来，它将餐盘恭恭敬敬放在哈罗的面前。
“哈罗，你为什么会离开家乡来这边？”
陆尧的这句话让海盗狗眼神忧郁了起来，仿佛碗里的排骨都不香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一场决斗，一场很多年前就约好的生死决斗。”
“可当我来到这里，却找不到它。”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一千年以后
作为冥界之门守卫者，哈罗向来坚守职责，绝不让生者通过这冥界的第一个关口。
这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者是一头年轻的强壮红龙，它俯瞰守卫大门的哈罗，轻蔑地说：“打开门，守卫，我要进去。”
哈罗公事公办地告知：“冥界大门，生者不入。”
“放肆！”
红龙就如大多数龙族那般嚣张桀骜，它当即怒斥哈罗：“你这条脑子不灵光小狗，最好给我把门打开，卡塔罗大爷代表龙族，要去拜访冥河之上称号神明，你最好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哈罗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该死的家伙！你是在挑衅龙族吗？”
“如果你有通行的咒文，请展示，如果没有，门不能开。”
红龙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称哈罗是「三个脑袋不协调的蠢狗」。
哈罗不甘示弱，嘲笑卡塔罗是「红色的漏尿蜥蜴」。
双方都被戳到痛处，当即互相开喷。
不过由于是冥界重地，不论红龙还是哈罗，都保持了基本克制，没有当场开打。
但双方也发狠要教训对方一顿。
“漏尿龙，你可敢和我一战？”
“可笑的三头狗，居然会愚蠢地挑战一位强大龙族？既然你要找死，那我就满足你，亲手把你送回冥河。”
双方分别以冥神和龙墓起誓，约定在一个第三方世界死斗。
决斗地既不能是龙族实力范围，也不能被冥界左右，以保证公正。
最终它们在一个荒凉的砾世界开战。
这一战，哈罗大败红龙，将其左额上的龙角都给打飞了。
哈罗赢得神清气爽。
红龙不服，它表示自己长途奔波赶赴冥界，沿途遇到好几位偷袭者，并不是完全状态，是带伤作战。
哈罗表示，不服？那就打到你服为止！
它们以一种特殊道具【时贝】统一校对时间，当时贝里传出呜呜呼啸，就说明时候到了。
第二战在一百年后，双方来到约定的另一个世界对殴。
这次却是以哈罗惨败收场，一个脑袋都被锤碎了。
除去红龙卡塔罗实力的确很强之外，另一个原因在于，卡塔罗带了「龙棘鳞胄」。这件强力装备将它全身覆盖，防御力大增，还附带龙语法术伤害。
哈罗输在了赤手空拳。
又过了大概五百年后，决定性的第三战开启。
这回哈罗养精蓄锐，从称号神明处借来道具「地狱眼」，融入了它第二个头颅里。
有了杀伤性武器诚邀，哈罗重获上风。然而地狱眼却在关键时刻被其主「百臂巨人」召走，导致第二个头颅当场自爆，最终功败垂成。
接连失去脑袋的哈罗万念俱灰。
红龙卡塔罗却提出：“再比两场，五打三胜。都禁止带东西，靠血肉之躯一决胜负。”
哈罗无法拒绝。
第四战是在九百年后。
这一战哈罗轻松获胜，它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祂能清晰感知到，红龙比过去虚弱了很多。它看起来疲惫不堪，沉重的身体不再具有引而不发的力量，反而变成了红龙飞行与移动的负担。
赢一个孱弱的卡塔罗毫无成就感。
哈罗听过有些传闻。
塞柏拉斯内部也在说，龙族出了状况，龙宿正在关闭，许多地方都无法再进入龙宿所在。
所有龙族都在飞速变弱，滞留在外的龙族无法返回龙宿，只能到处躲藏和沉睡。
一时间各种龙族都销声匿迹。
“输就是输，没什么好说的。至于龙族内部事务，无可奉告。”
卡塔罗态度一如既往冷硬。
最后一战，双方约在了人类世界。
时间则是一千年以后。
卡塔罗说：“我需要时间，龙族还有公务需要处理，我有我的职责，就和你看守冥界大门一样。我会准时抵达。”
“如果我没有到我，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死了。”
“你应该在第一次决斗就杀了我，现在你将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卡塔罗高傲地说：“珍惜你最后的一千年吧，最后一战，我会打烂你的三个脑袋，拧断你的脖子，送你的幽灵回冥河。”
哈罗也告诉对方：“如果我赢了，我会把你的尸体收藏起来，让每一个我认识的人都知道，红龙卡塔罗死在我手里。”
双方就此别过。
哈罗回到了冥界，依旧守卫大门。失去了两个头颅，让祂神躯受损严重，恢复起来非常缓慢。
一千年之后，哈罗准时一路辗转抵达人类世界。
过去祂曾来过这里公干两次。
如今的人类发生了巨大改变，他们不再住在山川河流边上，他们建造了数目庞大的城市，让世界上出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哈罗不想招惹麻烦，也不想被人类启航者关注。
它只是静静等待和寻找。
哈罗确定，红龙卡塔罗会来。
卡塔罗是一头骄傲到自大的龙，它不仅想赢，还要以它想要的方式获得胜利。
这一等就是上百年。
百年里，哈罗看到人类不断互相残杀，战争像传染病般在一片片土地上蔓延。各种人类发明也层出不穷，人类个体，城市村庄，陆地与海洋都发生了让人目不暇接的改变。
哈罗只关心红龙什么时候会来。
它在城市街头漫步，穿过郊外的草丛和山丘，钻入溪水与海洋的涓流，在岛屿上它从鸟粪和泥土中分辨龙留下的气息，在荒漠里它啃咬骨头和腐烂物，搜寻龙存在的痕迹……
不久前的一天，它遇到了参丛。
这位龙宿柱丛告诉哈罗，红龙不会来了。这里作为通道的九禾柱已经被毁，而龙宿也关闭了对外的通道。
哈罗却并不同意。
因为它依靠【追猎者奥秘】，在许多地方找到了红龙卡塔罗的气味。
红龙的气味散得很开，在城市博物馆陈列的骨骼和陶器上，在沙漠下的矿层与陶罐里，在喜马拉雅山的厚厚冰层中，在死海湖床下的淤泥……红龙仿佛均匀分散到了整个世界。
哈罗想，红龙卡塔罗大约是死了。
它死在了自己过来之前。
这算不算自己赢？
哈罗不知道。
祂总会想起红龙说的话。
——你应该在第一次决斗就杀了我，现在你将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哈罗依旧在人类世界流浪和徘徊。
龙族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强大种族，哪怕死后很多年，它们的骨骸也能保留龙的大部分力量与气味。
哈罗要履行承诺，将红龙的尸体整整齐齐拼起来带走。
这是对决斗对手的尊重。
……
听完了哈罗的陈述，陆尧沉默了一会儿：“有没有一种可能，红龙的亡魂和骸骨已经被其他启航者找到，然后收藏了？”
“……”
哈罗狗眼缓缓睁大。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不用在意。”
陆尧赶紧切换话题：“那个，蚕丛让你来找我是……”
海盗狗则是处于宕机状态，双目呆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虚实宇宙
“绝不可能！”
哈罗猛地直起身体，斩钉截铁地说：“龙骸无法收纳，龙族不能被空间折叠与包裹。所以，卡塔罗的尸体必定是在这个世界某地藏着。”
“我已经找到了几块龙骨，但还不够完整。”
它的反应有些延迟。
陆尧说出口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云中寺的龙尸被云毳客埋在沙漠底下，也是因为这个特性。
哈罗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差点被你给绕进去了。我哈罗也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怎么会犯这种常识性错误。”
陆尧觉得也是。
那么，哈罗滞留人类世界，看来还有别的原因。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与卡塔罗的决斗！”
“决斗是神圣而庄严的誓言！”
“身为塞柏拉斯，誓言就是生命，是崇高的责任与义务，也是高洁神性的外在表现！”
“原来如此……”
在陆尧的排骨和蜂蜜蛋糕攻势下，海盗狗慢慢松了口风。
事实上，在寻找红龙一百年无果后，哈罗就决定返回冥界。一时半刻也无法凑齐红龙的尸骸，而这次哈罗已离开冥界之门太久。
它通过特殊方式联系塞柏拉斯的统领者，称号神明「百臂巨人」，却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答复。
“冥界之门没有你的位置。”
塞柏拉斯是负责戍卫冥界之门的专属群体。每两名塞柏拉斯都会守卫大门一个纪元，然后不断轮班，塞柏拉斯总计五十名。
而在塞柏拉斯内部也有残酷的淘汰，能力优秀的将肩负职责，弱者将没有资格获得使命，沦为丧家之犬，连塞柏拉斯之名也会丧失。
哈罗一再强调，它在塞柏拉斯群体里绝对算不上弱，中等偏上的样子。
“原因是我借了「百臂巨人」大人的「地狱眼」，因为对抗红龙的「龙棘鳞胄」时受到了损伤。所以「地狱眼」才会忽然脱离消失，让我的一个脑袋也爆炸了。”
说起这一点，哈罗颇为沮丧，耳朵低垂，尾巴也耷拉下来。
陆尧归纳了一下中心思想：“也就是说，你相当于被称号神明劝退了？”
“是休假！”哈罗纠正说。
陆尧又问：“你之前说，必须在冥界大门有职位和命令，才算是塞柏拉斯，你觉得你还是吗？”
哈罗狗嘴蠕动：“我觉得我是。”
陆尧好奇：“塞柏拉斯是「百臂巨人」的信徒吗？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群体？”
“我只能告诉您，不是。其他不便透露。”
谈及冥界细节，它口风很紧。
陆尧提议：“既然你现在没事做，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这里做事？”
也不用哈罗做什么，光是祂自身携带的冥界情报，以及看守冥界大门多年的经验，就是一个狗型知识宝库，对优化管理幽灵会很有帮助。
“虽然您是尊敬的启航者，但容我拒绝。”
哈罗不无骄傲地说：“我自冥界诞生，我终将会回归冥界，塞柏拉斯不会接受外来神明的招募与馈赠！”
陆尧心说可惜。
看起来，哈罗对冥界有着很深的感情和归属感。
“那么以后如果你有意愿，随时欢迎过来。”
陆尧抛出橄榄枝。
哈罗端正蹲坐在地，非常正式地说：“感谢您的看重与善意，不过这还是不可能的事。”
“我有一些疑惑。”
“您请说。”
陆尧开口：“按照人类神话与传说，似乎是以塞柏拉斯为原型，杜撰出了地狱三头犬这一形象，所以塞柏拉斯都是三头犬形态吗？”
之前哈罗也说过，祂与红龙的四战之中，有两个脑袋都爆掉了，加上剩下这一脑袋，恰好是三个。
“当然不是！”
哈罗摇头说：“那是世界规则扭曲成像。您是启航者，肯定知道，如果跨入其他世界，越是强大力量的形象越是会被扭曲和隐藏，不论最终以什么姿态示人，都不是原本模样。”
“不同个体在世界规则投影下，成像也各不相同。”
“塞柏拉斯进入你们所在的世界，会形成如三头巨怪一样的形体，所以被认为是有三个脑袋的狼或狗……我们的确有三个脑袋，代表我们的三种姿态，以不同姿态面对不同情况。不是掉了一个脑袋，就永远失去了它。”
“为了方便行走，不引人注意，我以现在的姿态行动。”
陆尧听得点头。
低界维进入高界维，有时间限制，超出十五天就会变成难以预料的怪物或异形。
哈罗同样来自高界维，显然不受这一规则束缚。
如此看来，人类流传的部分神话是具有一定参考的真实描述。只是这些描述经过漫长时间的口口相传与删删改改，不少与最初版本已经有了很大偏差。
陆尧换了个方向：“还是讲讲蚕丛的情况吧。”
“哦，差点忘了。”
哈罗撕咬了两口排骨，尖牙啃得咔嚓作响。
“它被一群人追捕，依我看应该是委员会的人。”
陆尧心说果然。
“蚕丛请我帮它一个忙，让我来找到它放置的记忆，再带去给它。”哈罗凶猛地撕咬骨头，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
陆尧想了想，表示拒绝。
虽然他不认为哈罗在说谎，但不论是手腕上的记忆简笔画，还是龙巢里留下的那部分，都只能让蚕丛自己来取。
这也从侧面表明，新一代蚕丛的确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没关系，那我就呆在这里等它过来好了。”
哈罗很爽快地就附和了陆尧：“反正只要我在这里，就不算违背誓言。只是您不肯给而已，我又打不过您。”
“我感觉，蚕丛可能已经被抓了。”
地狱三头犬的【追猎者奥秘】能锁定追踪目标，祂能根据蚕丛一路闻着味儿找到陆尧这里的记忆碎片。
同时，祂也能感知到蚕丛的大体方向。
和蚕丛分别，那位龙宿柱丛忽然就一动不动了。前不久，抵达陆尧所在的城市后，哈罗发现蚕丛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就和红龙一样。
不同的是，红龙尸骸碎片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各地，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而蚕丛却彻底没有了痕迹。
“大概昨天，我又隐约感知到了蚕丛，但它这回在很遥远的北方。它一路找过来应该还需要不少时间，那就麻烦您了，最近我就在您这里等它了。”
哈罗直起身体，蹲坐在地，耳朵竖起，做了一个鞠躬行礼的姿态。
陆尧一时语塞。
蹭饭就蹭饭，还说得这么义正词严。
说好的不接受外来的招募和馈赠呢？
吃饭另算是吧？
陆尧心想，算了，多张嘴而已。说起来哈罗也算是一位异界的落魄打工人，它没有被辞退，只是没人要。
打工人不坑打工人。
陆尧给它拆了一包肉松饼，放在碗里：“哈罗，幽灵只在低界维世界出现是吗？”
“是的。”
海盗狗侧着牙，咀嚼着肉松饼：“这里是实宙，实宙本身就是一个巨型界锚，它的存在会让周围空间陷入相对凝固，这一凝固现象会持续朝外界延展，直到彻底进入绝对静止。”
“在实宙里，规则压力会不断增长和固化，会将一切可视和不可视物都压缩到一个极限范围。”
“别说幽灵，我们塞柏拉斯本身适应力很强，但进入另一个实宙，都会受到全方面的束缚和削弱。”
“我全盛时期还是很强的，战力至少是现在的三倍，来这里之后弱了很多。卡塔罗过来的话，应该也是一样的。”
哈罗舔了舔鼻尖。
陆尧隐隐抓住了一些什么：“那低界维也属于实宙的一部分吗？”
“您说的是虚宙。”
哈罗吃了陆尧给的饭，解释起来也格外耐心：“虚宙就是通常所说的低界维，比起实宙来说充满变化，不论时间还是空间都处于一种跳跃式的持续改变……就像是水面和水下。”
“水面再宽，也仅仅是水的上面。”
“水下再深，也不能直接影响水面范围。”
“实宙之间没法直接触碰和重叠，它们本身就是一个个独立空间维度。不论拓展得再大再远，凝固周围的空间再多，也仅仅是基于界锚的水面。大家都在不同的水深中，就不会相遇。”
“而只有通过虚宙，才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触碰。”
陆尧有些散乱的思绪终于清晰了起来。
他提出一个设想：“也就是说，通常实宙所处的世界，很难遇到其他的实宙……或者说是其他文明？”
“您说得对。”
哈罗呼噜呼噜嗦着排骨里的骨髓：“就像是山上不同位置的树。”
“它们的根是相对固定，根就是实宙，会在规则压力下往下生长，锁住周围的土壤环境。但树上的叶却有更多的方向和变化，这些枝叶就是虚宙。”
“众多变化的虚宙叠加组成了相对凝固的实宙。”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
陆尧想的是。
人类发射的卫星与探测器，哪怕飘荡最远的旅行者1号，依旧没能离开太阳系，也没有接收到任何其他智慧文明的信号。
按照哈罗对实宙的描述与定义，不论探测器飞多远飞多久，都很难在这片凝固的空间里找到另一片实宙的根。
要接触到其他世界，得进入枝叶所在的虚宙。
这与之前宋诗宜的论断一致。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我要求上桌用餐！
得到许可后，哈罗被出租屋暂时收留，蜗居于门口的一个快递纸箱里。
对此它倒是不在意。在外流浪时连纸箱子都没有，尤其在冬天，这里比街头还是要暖和舒适很多。
入住当天中午，哈罗就叼着碗，正式向陆尧提出申请：“启航者先生，我要求上桌用餐！”
“您的使徒都在桌上用餐，我是一名正式的塞柏拉斯，在冥界与使徒地位相仿，我要求获得同等待遇。”
陆尧正在就着米饭吃土豆丝，被它这话呛了喉咙，赶紧接过伊莎贝尔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口润喉。
回过神，他看到哈罗已经被血骑士扼住脖子摁在墙上。
骑士毫无感情地说：“打扰大人用餐，该死。”
暴君也在一旁冷笑：“搞清自己身份，战俘没有资格提要求。”
哈罗努力张开嘴，还在申辩：“哪怕是俘虏，也有尊严。我要求获得我应有的俘虏待遇……”
伊莎贝尔对墙上的地狱三头犬说：“俘虏能得到什么，是看胜利者意愿。神明大人只对自己人给予待遇，可惜你不是自己人。”
“……”
哈罗语塞。
血骑士请示：“大人，是否处死这条狗？”
“我不是狗！我再次声明！”
哈罗激动地嗷嗷叫：“我是塞柏拉斯！我是冥界之门的看守者！”
血骑士的铁指上移，将三头犬上下颚死死锁住，让它的声音变成呜呜哀鸣。
陆尧用纸巾擦了擦嘴：“你的要求我听到了。不过权利和义务向来需要对等，尊重不是凭空给的，而是赢得的。”
“你帮蚕丛走这一趟，所以我允许你暂时在这。”
“但你要更好待遇，那就得表现出相应价值。”
哈罗听得狗眼一转，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陆尧开口：“让它说。”
血骑士松手。
哈罗落在地上，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您不是想要招揽途径神国的幽灵吗？我虽然不敢说有办法，但我可以告诉您其中有哪些麻烦。”
“幽灵通过一个个世界的规则之力引导传递，会形成无形的规则通道，这一通道是在世界边界之外。也就是说，幽灵哪怕途径某一个世界，也仅仅会在世界外壁短暂停留，一触即走，就像是一粒小石头撞上一座山，立马会弹开。”
它张了张嘴：“您想直接获得这一批幽灵，是不可能的。”
“唯一可能的办法，就是修改世界背后规则，将外部通道部分更改为经过世界内部，也只有启航者可以做到。”
“除此之外，还有时间制约。”
“幽灵们只在途径的世界停留片刻，通道时间无法改变。您最好考虑一下，将通道节点布置在一些能吸引挽留他们的地方，或许有用。”
谈及自己深耕的领域，哈罗的语气也变得自信沉稳。
“作为多年看守冥界大门的资深塞柏拉斯，据我所知，一旦幽灵进入冥界通道，他们大多沉睡或陷入朦胧恍惚的状态。”
“纵使他们途径您的神国，绝大多数也是毫无反应，能留下一个幽灵，那都是非常难得的意外了。”
这些情报的确很有帮助。
陆尧当即表示：“给哈罗一张椅子。”
之前还痛殴落水狗的血骑士端了一张塑料椅，放在饭桌角落。
哈罗昂首挺胸跳上凳子，对血骑士颔首：“感谢。”
享有了上桌吃饭的权力，哈罗反而变得拘谨起来。它舔了舔爪子，左看右看，有些犹豫吃饭的方式。
伊莎贝尔得到陆尧允许后，用公筷将每一道菜都给它盛了一点。
“尝尝看，这是小火做的。”
哈罗一脸感激：“谢谢您，伊莎贝尔小姐！”
然后它就将脑袋凑到盘子上，小口小口地啃咬和咀嚼，极其注意自己形象。
陆尧也再次拿起筷子。
使徒们用餐的方式和风格各不相同。
血骑士象征性将每一道菜都用叉子插了一点，从头盔塞进盔甲里，表示用餐完毕。
伊莎贝尔如今已经能熟练使用筷子，看到陆尧喜欢的菜品，她还会主动帮他夹菜，堪称贴心小帮手。
暴君看到伊莎贝尔的样子，眼里露出无法掩饰的嫌弃与不满。
她取下长有鹿角的白骨覆面盔，里面是一张人偶般的面孔。
与伊莎贝尔略显呆钝的少女气质不同，萨琳娜目光锐利，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萨琳娜用餐都是浅尝辄止。她坐姿笔挺，抬手投足都举止文雅克制，就如她的外号一样，有着身居宫廷的贵族气质。
陆尧忽然想起一件事。
“哈罗，你在这边呆了许多年，其他启航者没有发现过你吗？”
哈罗点头：“有的。”
“我曾与两位启航者有过短暂接触。”
哈罗盯着碗盘，目光飘忽，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第一位启航者叫做刘公干，他是一个王族，后来很多人都叫他淮南王。”
“淮南王想要在汉帝国推行举国进军虚宙，将虚宙以方术修行的形式装藏，暗地带了不少实宙的人降维进入神国……这让我觉得很不安，就离开了他的王府。”
“后来他失败了，遭到其他启航者追捕。”
“听说刘公干最终逃离了这里，携神国启航进入虚宙深处。离开前，他带走了许多人以及各种生命……”
陆尧听得饶有兴趣。
淮南王刘安的鸡犬升天典故，背后原来是这样。
“第二位启航者在西方，我记得他叫……亨利&#183;莫尔。应该是这个发音。”
这个名字陆尧很陌生。
哈罗继续说：“和淮南王这样的实践者不同，亨利是一个更加偏向于理论学术的启航者，他毕生都在研究触不到的超限区，以及设想超限区背后的造物主。”
“他提出了许多猜想，包括‘造物主是不可视的’、‘空间超越物质’、‘空间无处不在’、‘造物主与空间具有某种联系以确保与万物在场’……这些名字我现在还记得不少。”
“亨利不断启航神国撞击超限区理论上的界限，想要得出更多相关的证明，最终导致了他自身的衰弱和毁灭。”
地狱三头犬忽然想起了什么，它用舌头舔了舔鼻子：“亨利是一个隐士，17世纪的时候他大多时间呆在剑桥大学里，但他的一个学生您应该听过。”
“那个学生叫艾萨克&#183;牛顿。”
陆尧这次真的吃了一惊。
居然是牛顿的导师。
“不过从亨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遇到启航者。这个世界的启航者变得很少，我想哪怕其中一部分藏了起来，但整体数量也是在缩减的。”
哈罗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应该是纪元更迭带来的束缚，逼迫启航者要么离开，要么隐匿。”
用餐完毕，哈罗跳下凳子，回到门口纸箱，趴着睡了午觉。
小火开始收拾餐桌和碗筷。
陆尧则是将目光投向显示器。
模拟器里有一条新提醒。
——有一位信徒萌发了超出同群的智慧，请问需要转化它为先知吗？
【是】【否】
陆尧点击提示栏。
画面立即跳转到了西大陆的埃吉尔之火之下。
火山底下的深处，一团黑泥身上散发出微光。
陆尧心里感叹。
尧族先知的形态怎么越来越怪了？
黑魔这活体石油，不仅产生了信仰，还萌发了智慧……
只能说，它太想进步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盔甲就是第二生命
陆尧确认之后，尧族诞生了迄今等级最高的先知。
……
【先知LV54】黑锻
生命值：23102/23102
法力值：0/0
伤害：0
防御：29
速度：50
【智慧】
【融合体】
【深度萃取】
【腐食奥秘LV2】
【疯狂排泄者】
……
个人立绘上，是一个被炙热岩浆包围的黑色泥人，它挥舞铁锤，在锻打一副燃着火的半成品盔甲。
在这幅画面下写着一句话。
——盔甲就是第二生命！
黑锻智力不高，但从无到有是质变。
要获得先知资格，不仅看个人才能和努力，也得考虑和族群环境。
如今既有的尧族市民中，像是考古学家、地质学家、医师、学者等职业不少都有【智慧】，但他们已经很难转化为先知了。
原因在于，尧族内部竞争太激烈。
第一位先知只要有【智慧】就能被提名，后来却需要远超同群的才能，才有一点点机会。
类似路线的英雄亦然，所以海折无法成为英雄，另辟蹊径变成了孽者。
相比而言，倒是一些新兴群体机会更多。
比如说之前的蝗觉、龙吉，他们都算是占了一些种族优势。
黑锻同样如此。
得到神明认可与恩赐后，形如污泥的黑魔身体收缩，钻入一副双城甲里。
它的甲胄之身摇摇晃晃跪在地上。
“神，神！黑锻造甲，为所有人造甲！”
“黑锻！造甲！”
“锻造！精炼！最好的甲！”
看得出它还不怎么会说话，词汇量少，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陆尧并不在意。
黑魔独特的生理特性，让黑锻拥有巨大潜力和广袤的成长空间。
原本黑锻初始等级是LV48，但在融合了从云中寺的黑魔化石后，等级和各项属性大幅度提升。
虽然它没有攻击能力，但拥有神明之下最快的速度，自带精炼技术，在生产和发展上将是一把好手。
从个人发言和世界后台描述可知，黑锻对锻造与精炼拥有本能般的狂热，看起来会是一个专攻于制造技术的先知。
陆尧叫来了菲勒斯，让骷髅人负责带黑锻。
毕竟都是搞制造业的，也算前辈带后辈了。
菲勒斯与黑魔进行了一番交流，用骸骨蠕虫对它身体进行了检查。
了解完毕后，菲勒斯做出汇报：“尧神大人，黑锻的启蒙老师是矮人巧匠锤无尽。锤无尽经常在黑魔边自言自语，做出了许多精炼试验和锻造……加上黑魔化石的增加，促成了黑锻智慧的快速萌芽。”
“它在很多方面，都在模仿锤无尽。”
“属下觉得，将黑魔带到锤无尽旁边，让它学习，或许更有益于它的成长。”
骷髅人顿了顿：“只是这样一来，黑锻需要进入矮人要塞，那边的环境会制约黑魔的能力。所以属下有一个大胆想法，直接将矮人要塞搬迁到埃吉尔之火旁。”
“矮人们有着与火打交道的丰富经验，他们渴望着更多的火元素，更强的高温帮助锻造，他们也一直有搬迁的意愿。”
陆尧同意了。
埃吉尔之火里的火匣和矮人要塞原本就是老邻居，来到尧族世界后，因为各种原因分隔两地，这也算是重归旧好。
得到允许后，菲勒斯对火炉一族宣布了搬迁调令。
矮人们都是行动派，说搬就搬，他们将要塞再次变成了道具形态，由菲勒斯携带，重新在埃吉尔之火旁一片空地上放置安家。
这次搬迁对矮人们是靠近方便，距提供原料的尧城更近，拥有海量火元素可以随时收集使用，炎热环境也让很多金属加工变得便利。
有人欢喜有人愁。
矮人制品是萨尼罗对外出口的重要商品，如今搬迁，相当于断了萨尼罗一支重要臂膀。
这座亡者之城虽然定位是养老院，但市长查普曼以及幽灵居民们，显然并不想成为落伍者和没用的老家伙。
在失去矮人制品的阵痛期中，萨尼罗发布了应对政策。
模拟器上显示。
【萨尼罗创建了：超凡者务工从业协会。】
【萨尼罗对超凡者的吸引力大幅度提升。】
【萨尼罗的人口正在增加。】
这座城市的变化引起了陆尧关注。
他仔细观察后，又查看了后台的相关描述记录。
超凡者务工从业协会（后文简称超凡工会），是以劳务派遣为主业务的盈利组织。
一方面，协会吸纳超凡者注册，工会成员享有工会提供的各种劳工任务机会，并且获得一定补贴。
另一方面，协会将会代表工会成员寻找雇主，并与雇主们谈判，以增加和扩大工会成员的利益。
超凡工会沿用武修协会的部分章程与制度，只是将经营面进一步扩大，面向全世界所有的超凡者和雇主。
只要没有违法乱纪行为的超凡者都可申请加入，任何任务只要薪酬足够都可以谈。
过去，武修协会只面向武修士，而且一切经费都来自盐城，受到束缚也多，本质上是城市议会的附属机构。
超凡工会不同。
查普曼创立这一组织，广纳各路超凡者，不论是北方的冰雪巨怪，南方的小精灵，还是鱼人与食人蟹，都不受限制。
尧族世界有了第一个以服务于劳动者的组织，并进一步加强了萨尼罗「世界之都」的良好名声。
工会的会长也不是创始人查普曼，而是过去盐城首任市长渔连，副会长则是盐城第二任市长商利。
这对老搭档再次合作，在萨尼罗重操旧业。
除此之外，工会里的首批工作人员生前几乎都是精英，不是先知就是英雄，包括木轲、药勺、药勺、农昂、猎雨等等。
这也是萨尼罗第一次正式动用了其人才资源的优势，不仅迅速组建了一个大型组织，还让超凡者与这座城市的联系进一步紧密起来。
矮人要塞的搬迁，就是促成这一切的导火索。
陆尧对此乐见其成。
对城市而言，改变就是好事。
萨尼罗也终于开始转化他们固有的优势，超凡者与幽灵们。人力资源是一种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亡者之城在过去两个纪元里积累丰厚，现在终于开始资源兑现。
陆尧将视角拉回矮人要塞。
这时候，先知黑锻已经变成了要塞里的一名学徒，随矮人锤无尽从头学起。
“上火，上火！不懂什么是上火吗？蠢货！”
“重复锻打，用火汽炉，注意调整舵杆的转速，还有铁砧，用羊角砧，不要用树桩毡！”
“还有油，油冷处理，你的油在哪！”
“做不好就滚去练，别在这里影响其他人！”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教你，下午还要去白堡，你自己去练，练不好就别找我。”
虽然是先知，但黑锻还是被锤无尽一阵喷，让这位黑魔学徒头顶始终萦绕着一团阴雨，显得非常低落和受伤。
但该干还得干，黑锻拿起锤子，在角落的工作台前笨拙地练习。
锻打是矮人工艺的核心之一，也是超凡制造的前置技能，不可不掌握。
黑锻的学习之路还长，他需要时间去打好坚实基础，就像是昔日的龙吉一样。
陆尧确认一切无碍。
他开始着手另一个大项目。
途经尧族世界的外来幽灵落户计划。

第二百九十七章 制灯师
哈罗对世界规则了解不多。
它不是启航者，也无法提供实际操作步骤上的帮助。
陆尧也只能自己逐个尝试。
他先用【宴客鸟】试手。
在这个砾世界，乌济王还在带着乌济族挖掘和收集全能石，整个世界不少地方都布满了孔洞。
陆尧在后台中找到【死亡】这一词条，往下筛选出【幽灵】和【亡者】的关联词。而在这些次级词组里，却并没有冥界或者是单向锚定的描述或定义。
为了对照验证，陆尧又查看了另两个世界，云中寺和尧族世界同样，并无相关记录。
他得出一个初步推断：诸多世界指向冥界的单向锚定，以及幽灵进入的冥界通道藏在世界规则的更深处。
要么是主神也无法更改这一规则，要么是相关描述以某种巧妙的办法隐藏了起来。
不论是哪一种，眼下陆尧都无计可施。
他不由想。
如果可以给幽灵选择一个集合地就好了……就像是战略游戏兵营里训练完毕的士兵，将被统一指定到校场集合。
对啊。
可以用这种办法！
冥界通道和单向锚定自己是碰不了，但自己可以着手幽灵这一词条。
陆尧当即在【宴客鸟】世界后台开始编写规则。
他将【幽灵】词条下新增了一条指令。
——所有幽灵将在【沙度塔】暂时停留。
这个指令很模糊，重在测试基本机制，新建规则消耗了2万点信仰。
陆尧点击确定，等待着世界中的规则运转。
大概半个小时后，在宴客鸟世界底部的沙度塔旁，还真出现了一名幽灵。不过这幽灵只是停留了两秒钟左右，立即消失无踪。
陆尧却大为振奋。
有用！
他修修改改，不断对照规则实际效果，发现要让幽灵停留，时间极短，模糊的描述会更稳定和可行。
如果强行设下精准时间，这条规则很难稳定运转，一会儿就会显示【失效】。
在宴客鸟世界进行十几次试验后，陆尧归纳出两条经验。
经验一：借世界转乘的幽灵数量极少。
他前后总计观察了近3个小时，路过的幽灵居然只有4个，每一个都是象征性在沙度塔前闪现，然后立即消失。
经验二：幽灵落户比预计要难得多，转化率极低。
4名路过幽灵没有一个停留。
虽然陆尧对其中困难有所预估，但真实情况的严峻和艰难，还是让他有点伤脑筋。
难道这一计划真的不可行？
他外卖点了半盒蛋挞，以美食请教了哈罗。
“砾世界很弱，幽灵就少。”
三头犬舔着蛋挞说：“世界越大，规则之力越强。您要招募路过的幽灵，需要以大型神国才能做到。幽灵们的转移和传送，都会集中吸附在较大的世界，规则之力才能充分发挥单向锚定效果。”
陆尧恍然。
原来和世界本身有关。
他改变了目标，选择云中寺作为试验地，这也是陆尧所掌握的最大体量的世界。
陆尧惊喜地发现，幽灵数量的确多了起来。
他将指令地设定在人工湖边，时不时就有幽灵现身，数量远超宴客鸟，仅在半个小时里，就有10人次的幽灵路过。
大多数幽灵依旧转瞬即走，但也有极个别会暂作停留。
他们通常会东张西望，仿佛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然后消散离开。
陆尧进一步调整，将标记地更改成沙城幽灵灯塔下。
这下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更多的幽灵闪现后，在附近踌躇。
绝大多数仍然最终离去。唯有一个幽灵久久站在灯塔下，仰望着灯塔顶部，仿佛充满好奇和不舍。
陆尧查看其详情。
……
【灯族LV2】灯乘
生命值：16/16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3
【规避】
【制灯师】
擅长制作各种形态的灯制品。
……
这位灯族幽灵形态奇特，是个闪烁银色金属光泽的半透明小人，脑袋上还有一根黯淡的火苗。
灯乘仰望幽灵灯塔顶部的绿色篝火，似乎心怀向往。
它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围幽灵来来去去，唯有它无法下定决心。
这时候不能干涉。
哈罗特别强调，必须是幽灵自愿留下。身处单向锚定的幽灵通道时，只有掌管世界规则的启航者能短暂看到他们的踪迹，其他人哪怕是众神也无法发现。
而一旦启航者与他们直接接触，就会破坏通道稳定，导致通道短暂关闭或崩溃，出现无法预料的紊乱后果，得不偿失。
陆尧也没有直接插手的打算。
如果引进路过的幽灵，还需要自己这个启航者一个个劝说，那也太累了一点。
展示沙城幽灵待遇，感兴趣的会考虑留下，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半个小时的心理挣扎后，灯乘迈步走入幽灵灯塔。
陆尧忍不住挥了挥拳。
第一个，拿下！
在陆尧示意下，斯莱莫德迅速出现在了灯乘旁边。
“欢迎光临，来自远方的客人。我是本市市长，这里是幽灵灯塔，是幽灵们居家休息的必备之地，居住环境宽松舒适，你可以选一个地方作为私人房间。”
斯莱莫德拿起旁边的一本厚皮书：“比如说这样的书籍，是知识与优雅的代名词，一向是幽灵们喜欢的寄居之所。”
“不喜欢？那这个怎么样？”
他又抓起旁边的一盏油灯：“这是先知药勺发明的油灯，黄铜灯座，玻璃灯罩，魔油填充，火焰经久不息，香气淡雅……经过巧匠精心打磨，质感与温暖并存。”
灯乘脑袋上浮现出一个红心，它点点头。
“那么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私人房间了，请收好它。”
斯莱莫德将油灯递给对方，然后又说：“在沙城的幽灵灯塔里，并没有任何强制义务。不过如果你想要生活更有乐趣一点，或者展示自身才能，实现想要的理想或目标，沙城对每一个贡献者都会给予应得的丰厚回报……”
“舟车劳顿，你也累了，那么请先休息吧。”
斯莱莫德正要离开。
灯乘终于说话：“我会做灯。比我手里这个灯还要好很多的灯。”
“哦？需要什么材料？我可以为你去准备。”
“需要金属，铜、铁、金、银都可以，最好是金和银，还有锤和钳，铁砧和皮革，这种叫玻璃的东西比水晶更薄，用这个很好……”
灯乘说着说着，忽然唉了一声。
“我忘了，现在我做不了灯了，我已经死了。”
“死亡是另一个开始。”
斯莱莫德又介绍说：“那么，要不要试一试尧族制造的【幽灵甲】呢？只要穿上这一套甲胄，就能如活着时一样灵巧和移动，使用任何工具都不在话下。”
“还有这种东西？”
灯乘头上冒出巨大的问号。
“当然，试试便知。”
穿上幽灵甲后，灯乘脑袋上蹦出一个黑色感叹号：“不可思议……难以想象的精良盔甲，竟然有这么奇妙的力量，像死而复生一样！”
斯莱莫德补充说：“你很幸运，作为第一个加入沙城的灯族，这套盔甲就作为沙城的欢迎礼物，希望你喜欢。”
“喜欢，非常喜欢！市长先生……这个一定非常珍贵吧？”
“对沙城的善意和友谊来说，它不值一提。”
“市长，我现在就来做灯，我有自己的能力！”
灯乘立即开始着手制作灯具。
斯莱莫德的分身将需要的材料和工具一个个送来，这位制灯师随即全身心投入了制作工艺中……
几分钟后，一盏球形灯从身着甲胄的灯乘手里诞生。
它外形就像一个大玻璃球，下面有一根爪子似的铁杆，底部连着一条长麻绳。
入夜后，灯乘将其带入灯塔旁的空地，轻轻一拉绳子，球灯飘飘忽忽飞了起来，在空中制造出温暖的白光，让周围沙城居民一个个侧目仰望。
陆尧点击这件道具。
……
【悬灯】：灯族制作的精良道具，能悬浮高空，带来稳定的灯照。
生命值：1220/1220
……
孔明灯？
陆尧立即发现不止如此。
它亮度惊人，光这一盏悬灯，就照亮整个幽灵灯塔。
陆尧观察了一阵，发现悬灯的生命值每隔1秒损失1点，这代表了使用的耐久度。
“可惜。有这么多优良充足的材料，甚至有全能石，我做出来的悬灯还是比不了那些优秀制灯师……”
灯乘脑袋上浮现出叹气的表情。
斯莱莫德则是头冒笑脸：“你已经很棒了！沙城在此之前从没有过这样的装置，发出如此夺目光芒的高空飞灯，很了不起的技艺。”
灯乘头上转叹为笑：“多亏了您提供的全能石，弥补了我制作能力的不足。”
“原本灯族必须手持灯线，才能让悬灯保持在空中漂浮移动，但现在哪怕将其绑在一旁，它也能保持稳定悬浮，都是全能石的力量。”
它又讲道：“灯族技艺最高超的巨匠，能制造出一个在天上运转的【天灯】。”
“在灯族所在的世界没有太阳，我们需要依靠天灯照明，以抵御黑雾中的怪物。到我死之前，巨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我们只能将旧的天灯修修补补，继续使用。它们老化后经常出故障，时亮时暗……”
“天灯也会有需要更换的时候，每隔七天都会更换一次，这时候就是最危险的关头。每个人都得牢牢抓住自己的悬灯，不要让它被雾兽吹灭。”
“我就是灯灭后，被雾兽杀掉了。”
说起自己的经历，灯乘头上又浮现出沮丧的表情。
“如果我的家乡还有太阳就好了。”
陆尧心里一动。
天灯？
人造太阳？
听起来，灯族在制灯行业上摸索进入了一个极高的阶段，是和当地的特殊环境有关。
斯莱莫德询问道：“那么灯族的神明呢？祂不管你们的吗？”
“神明……”
灯乘沉默了片刻：“许多纪元之前，听说「雾港」的神明「萤神」与世界壶打了起来，陷入黑雾，无论怎么祈祷祂都无法听到……不久后，有一位外来神明偷走了我们太阳。”
“灯族是被遗弃的一族。”
陆尧搓了搓手里的热水袋。
抛下信徒的神明有，比如云毳客，以前的祈神也算。
但和一个壶打起来的神和入室盗窃太阳的神，这还是头一遭听闻。

第二百九十八章 雾港离航
灯乘是外来幽灵，世界后台只能看到它的现在，无从追索过去。
所以它所属的灯族到底遇到了什么，太阳是如何被偷走的，萤神又是为何离开，陆尧只能根据它的描述进行判断。
“灯族所在的地方，常年被黑灰色的大雾覆盖着，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点亮一盏灯，才不会在里面迷失，悬灯就是灯族活着的标志。”
说起家乡，灯乘头上的火苗忽明忽暗，缓缓照出一片模糊的方框场景，里面烟雾缭绕，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稀疏灯光。
它继续说道：“天灯在的时候，「雾港」的雾会被驱散一些，能见度也会变高，但远处依旧是不可见的。”
“我们依靠灯在雾中生存。”
“最明亮和清晰的时候，是天灯才升起来的那一阵，周围会变得无比清晰。那时候我们能看到彼此，但更重要的是到处收集材料。”
斯莱莫德问道：“你是说挖掘和冶炼矿石，以及鞣制皮革？”
“不，不是这样。”
灯乘解释：“我们那里很多材料都在箱子里，各种各样的箱子。木箱，铁箱，铜箱……最好的箱子是银箱子和金箱子。”
“那些箱子本身就是很好的材料，里面还会装着许多有用的东西，比如灯石，油，还有火线，灯球，铁皮，铜杆……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完整的灯。”
陆尧看得陷入思考。
灯族所在的世界，各种材料都装在箱子里。这种清晰的人为痕迹说明，除去灯族之外，还有别的群体在准备或曾经筹备了这一切。
“也有一些原料需要在外面找。”
灯乘补充说：“很多箱子都被开过，就连箱子本身也被拆成木片和金属了。我们有时候必须拆开族人的尸体，把尸体残留的部分用起来，以帮助更多人能活下去。”
斯莱莫德对此表示赞同：“很务实。”
“得活下去。”
灯乘头上慢慢浮现出文字：“灯族的脑袋里有灯石，躯体是铜、铁或银……还有少数是金，心脏是火花盘，体内还有流动的灯油。”
“如果没有被雾兽袭击，灯族能活很长时间，只要注意保护身体，补充体内的油。”
“死亡后，躯体的每一部分都是很有用的材料。”
陆尧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劲。
灯族的生理结构不是正常生物。
他立即让斯莱莫德详细询问。
经过灯乘的细致描述，陆尧脑子里的灯族形象渐渐明朗。
灯族不是常规意义的血肉生物，它们是一种近乎于半机械的生命，有着很明显的人工制造痕迹。
让它们拥有自我意识的，要么是漫长时间中世界规则的自然演化，要么是神明这一层面的手笔。
原理上有些像是乞丐版的发条猴。
按照灯族的生理结构，它们的存在更像是为了专精于点燃火，或者带来光明，制灯就是它们的人生意义。
如同火柴人。
不，更像是打火机。
“灯族是天生就是这么奇特吗？”斯莱莫德问它。
“我不知道……雾港是一个古老的世界，据说在灯族之前，也有其他的种族存在过，那些箱子就是他们留下的，但应该和灯族类似。”
灯乘思索了一阵，头上浮现出一连串的省略号。
“最后一位巨匠说过，灯族的存在，是为了制造出新的太阳，能和天上的太阳替换，这是「萤神」大人给予的伟大使命。天灯也是对太阳的模仿，但远远没有到太阳的地步。”
“我有些糊涂了。”
斯莱莫德说：“既然过去太阳存在，为什么还想要将太阳替换？”
“太阳会熄灭啊。”
灯乘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得在太阳熄灭之前，制造出新的太阳，然后将其升入空中，来替换在不断变暗的旧太阳。这里的太阳很明亮，应该才换过不久吧？”
陆尧终于意识到问题在哪了。
「雾港」是一个异于自然态的世界。
在那里，太阳是某种高级道具或者是奇观，有损耗，有时限。如果按照正常世界规则，太阳本身的存在时间，对世界内的生命而言几乎是永恒的。
在「雾港」，真正的太阳根本就不存在，只有高仿的人造品。
后来有神偷走这里的太阳，也就不难理解了。
灯族的太阳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宝物。
斯莱莫德说：“……原来如此。那么世界壶又是什么物质的呢？”
“世界壶就是一个巨大的壶。”
灯乘比划了一下：“整个「雾港」都在世界壶上，它喷出了源源不断的黑雾，黑雾里也有各种材料、箱子和奇特物品，当然也有雾兽。”
“不过也只有神明能进入雾中深处，看到世界壶。灯族是不行的，下面雾兽众多，而且有一股强大压力，越靠近力量越强。”
这描述，让陆尧想到了世界边界。
目前能确定的是，「雾港」的构成与已知的各种神国都不同，有着明显的人工雕凿和改造痕迹。
但世界更深层面的情况，灯乘就说不上来。
它既不清楚「萤神」是怎样的——在它诞生以前，这位神明便已消失。
此外，它也不明白，那位偷走太阳的外神又是什么身份。
灯乘只知道，灯族最后一个巨匠离奇消失后，灯族在不断衰弱和消亡。大量的知识传承与历史辛密，也都伴随着巨匠消亡而沉入无边黑雾。
……
斯莱莫德询问完毕，向陆尧汇报：“神明大人，灯族的事，最初让卑下想起称号神明间曾说起的一起旧闻。”
“据说，黑暗之神壮大之时，就是光明之神虚弱沉睡之日，这两位主神存在一种此消彼长的关联。”
“黑暗之神当初由衰转盛，狩猎众神的同时，它会将光与火全部收走，首当其冲的就是太阳。”
“太阳是黑暗之神的战利品，但凡祂路过的世界，太阳都会熄灭或消失。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不仅仅是毁掉太阳，而是将其从规则层面抹除，但又保留世界本身秩序的完好……”
“这是黑暗之神展现力量的一种方式，也是因为对光明之神的厌恶。”
“卑下想，或许是很早以前，黑暗之神曾途经「雾港」，所以让这个世界失去了太阳，当地神明不得不设法重铸……”
陆尧心里嘀咕。
没想到「雾港」都能和这位主神产生关联。
连人家太阳都要给薅走，黑暗之神你真是坏事做尽！
“不过听到世界壶时，卑下发现自己想错了。”
“至于灯族和世界壶……卑下认为，灯族很可能是一种用来交易的商品，神明之间也会以属神、使徒、信徒、特殊种族甚至是整个文明作为交易物，这一类买卖叫做「离航」。”
“不论那里造出来的太阳，还是灯族本身，应该都是商品。”
斯莱莫德说：“并不是外神偷走了太阳，而是「萤神」将那一轮太阳卖掉了。所以外神才能进入神国，轻松地将其拿走。”
“「雾港」就是一个巨大的商铺，需要什么都可以出价，而雾兽袭击，大概也是神明手段，这是对灯族的一个展现与测试。”
“就像是售卖商品的老板，会将展柜盒子打开，给顾客们参观和尝试里面的货物。”
陆尧被震了一下。
众神玩得还真是花。

第二百九十九章 贩卖自己的小火柴
斯莱莫德表示，祂打交道最多的称号神明「金匮星」，就长期从事这一类的交易。
金匮星最重要的两门生意，一是买卖火种道具，二就是离航商品。
作为其编外师爷，斯莱莫德对相关业务也有一定了解。
“离航买卖，通常都会造出一个码头、港口或者是一片特定大陆，用以展示待离航的货物。”
绿色史莱姆解释说：“卑下也曾参与过两次离航买卖。”
“流程大体是，卖家先将离航物放于码头，让有意者前来观看。”
“在此，卖家会用特定的方法来刺激离航商品，以让其表现出关键能力和特性，对买家做出展示。”
“一旦神明之间估价完毕，达成协定，买家就会进行挑选，钱货两讫。”
“这一过程中，离航物完全不会意识到。”
斯莱莫德补充道：“神明大人，离航买卖区别于交易道具。因为商品是活体，所以要确保其特性与个体意识稳定，会将它们长期安置在一些特定环境中。”
“「雾港」的黑雾环境虽然有些特殊，基本上符合离航场所的特征。”
“真正让卑下确定的，还是灯乘对世界壶的描绘。”
它头上的两片绿叶左右摆动：“在灯族所说的「雾港」，只是神国的一部分。真正的神国本体，可能是那个世界壶。”
“甚至或许不存在什么壶，仅仅是萤神构建出的一片幻象与边界。”
“这就像是一个两层的书架，上面是灯族与他们造的灯，下一层才是萤神神国的真正位置”
陆尧不由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
比起灯族，小女孩都算是人生美满，至少她还能看到别人的幸福。
灯族是贩卖自己的小火柴，不点亮自身，就活不下去。
作为灯族成员之一，灯乘更像是一个残次品，既不是非常优秀的制灯师，又在黑暗中熄灭了悬灯，导致没有通过售卖检测。
成为亡者后，它一路辗转途经云中寺。
最终它在这里停步，也是因为灯乘看到了幽灵灯塔，以及充满光芒的太阳。
进入沙城后，灯乘在幽灵甲的辅助下，重新开始制作悬灯。
一盏盏明灯被它炮制出来，通过沙城回流到了尧族世界。
屏幕上出现提醒。
【悬灯在盐城变得流行。】
【悬灯在尧城变得流行。】
尧族文明也获得了新的技术和知识。
这次成功经验给了陆尧信心。
事实证明，幽灵人才引进计划是有重大战略价值的。
这一长期方针将持续为尧族提供外来人才——即使是其他种族的普通幽灵，光是其携带的情报就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美中不足的是，吸引外来幽灵的确是小概率事件。
陆尧盯着沙城灯塔，愣是没有再等到下一个停留的幽灵。
它们只是被规则约束，导致象征性到这里露个脸，然后继续上路。
就在陆尧关注灯乘制灯业时，模拟器弹出一条字幕。
【精灵湖的宝箱里孕育出了一件稀有宝物。】
【南方的精灵们将其作为献给您的祭品。】
陆尧点击词条。
祭品是一条毛茸茸的白围脖。
……
【越野兔围脖】：信仰＋1/小时。
佩戴者能抵挡寒冷。
【奖励2/3】
集齐越野兔英雄三件套，将能指挥越野兔军团。
……
越野兔套装又多了一个。
陆尧美滋滋地收入囊中，看向南方新大陆的精灵湖。
如今精灵湖提升到了LV2，难怪能产生火种道具，他记得，这里孕育的宝箱过去只能开出一些零散宝石。
早期积累的投资正在一点点带来回报。
陆尧靠在椅子上，揉了揉手腕。
窗外响起阵阵雷鸣，电光闪烁间，雨点坠落，雨水很快就变得密集而勇猛，打得玻璃窗噼啪作响。
冬天还没过去，外面冷雨让窗户白雾密布，彻底看不清窗外的世界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哗哗响动。
守在卧室门口的血骑士双手握住大剑，压低重心。
另墙角的暴君则是手摁剑柄，随时准备动手。
伊莎贝尔挡在了门口和陆尧之间，手中圣剑浮现。
发出声响的是三头地狱犬哈罗。
它仰起头，耳朵竖直，隔着门凝视外面，仿佛在努力辨认什么。
“熟悉的气味……速度很快。”
“不是红龙……”
“蚕丛来了。”
它话才落下，门上显出了一个大耳长臂的图像小人。
蚕丛就和陆尧第一次见到它同样，只是这回它的生命值相当健全。
眼前这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了。
看见蚕丛，哈罗嗓音低沉地说：“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记忆就在启航者先生这里，你自取吧，那么，告辞。”
它转过身，对陆尧微微低头：“这两天承蒙您的关照，铭记在心，现在我该走了。”
“我知道，您想过平静的生活，您的身份我不会对任何人透露，我以伟大的冥神起誓。”
吃饭的哈罗就和正常狗没什么不同，吃相凶猛狰狞，还有护食习惯。可一旦说起正事，它就仿佛会切换成另一种性格，变得克制而讲究。
陆尧说：“等雨停了再走吧。”
“不了，我还得去找红龙的尸体，冥界之门也有需要我的时候。”
说完，它整理了一下纸箱，跳起用爪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陆尧打开窗户，看到哈罗沿着街道在雨中一路往前。
虽然被倾盆大雨淋成了落水狗，但它似乎毫不在意。三头犬迈着小步，沉着而平稳，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回过头，陆尧看向沿墙一路走进来的蚕丛。
“你还记得我吗？”
他抬起手，手腕上还有蚕丛留下的印记。
“我知道有一部分记忆在这里。”
蚕丛小心翼翼地问：“启航者先生，我能取回来吗？”
“当然。”
随着将这一部分记忆融合，蚕丛双耳动了动：“原来是这样……第六十五世的我做了这些……”
“不止这些，还有龙。”
陆尧指了指屏幕：“不过你将那部分记忆存在了我的神国。还是和过去一样，要进去的话，你得先同意成为使徒……这关系到我的安全问题。”
“那就劳烦您了。”
蚕丛的性格一点没变，下了决定就坚定不移。
……
在龙巢里，蚕丛被陆尧转化为第九使徒，它将在这里的残缺记忆进一步补全。
完整的蚕丛变成了一个大耳小人，只被描绘了边框，没有任何色彩，看起来有几分简陋。
“龙，龙……”
“帕夏呢？帕夏呢？”
它左右张望，看到帕夏正趴在龙巢里睡大觉，头顶亮起一道闪电。
陆尧注意到，帕夏头顶名字后有一个古怪的【虚弱】标记。
蚕丛火速跑到雏龙身边，脑袋上冒出问号：“你怎么睡得着的！有点出息没有？”
“这个年龄段你这个阶段你睡得着觉？”
“帕夏，你得站起来啊！你得继续练，你连第二次觉醒都没完成！”
它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帕夏被它吵醒，龙头上浮现出一团乱麻：“蚕丛老师，你不是死了吗？”
“那不重要！你怎么可能还没有第二次觉醒？”
雏龙头上浮现出一个悠闲的音乐符号，它翘起腿躺在龙巢里：“……因为我是黯日之龙，我是黯日之子，只要睡觉就能得到黯日的力量变强，成为神话的存在。”
“什么年代了，传统的龙族方法已经过时了……我现在每天养养虫子和鸟，就能变强，生活很舒服。”
蚕丛头上冒出一串黑色感叹号，继而脑子上都是怒火。
它当即对陆尧说：“神明大人，帕夏思想出问题了，必须将它打醒。我请求让血骑士先生出手，给帕夏好好清醒一下！”
陆尧觉得有道理。

第三百章 害得还是你自己
龙血仪式再次开启。
血骑士回到像素世界特训帕夏，揍得黯日之龙嗷嗷直叫。
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一打起来——哪怕是单方面被打，也让帕夏的懒散一扫而空，它紧张地疯狂躲避移动，有时候也尝试做反击。
陆尧趁这个功夫，询问蚕丛关于三头犬哈罗的事。
“大人，我与哈罗不熟，不过塞柏拉斯一族作为冥界守门人，向来有着不错的声誉。如果类比这里的历史，他们相当于是人类中最古老的骑士和守墓人，秉承和坚守传统，并以此自豪。”
“虽然外形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塞柏拉斯天性恪守誓言与职责，它们是冥界中最早的生命之一。”
“龙族评价它们说，塞柏拉斯是最可靠可敬的守卫，也是最死脑筋的守旧呆瓜。”
“如果给予塞柏拉斯一个明确命令，那么它们多半能执行得很好，而且不论时代和纪元更迭，它们始终如一。但倘若想要让塞柏拉斯去自己决定做点什么，那么它们就容易陷入犹豫和迷茫……”
蚕丛与哈罗相识纯属偶然。
那是第66代蚕丛的时候，它感应到龙的气息，源头在乡村的一户人家。
这家人用一块破掉的龟壳垫桌脚，有一小片碎龙骨不知怎么回事，嵌入了龟壳里，外表倒是完全看不出来。
因为这一碎片，蚕丛和哈罗第一次碰面。
蚕丛验证之后发现，龟壳上的龙骨并非来自真正龙族，而是亚龙或龙裔剥离出的骨骼碎片。它根据骨骼的深层构成推断，骨头的原主祖上应该有红龙血统。
再考虑到哈罗的感应，那么龙骨所属的亚龙，大概率是红龙卡塔罗在这里诞下的后裔。
这一点对三头犬造成了误导。
蚕丛听了哈罗与红龙的决斗事故，为此深表遗憾，告知哈罗一些甄别龙与亚龙、龙裔的基本常识。
哈罗决定也要帮到蚕丛。
蚕丛联想到自己被委员会追查的现状，于是拜托哈罗先行一步，帮自己找到存放在某处的记忆。
哈罗的【追猎者奥秘】虽然精度不足，但对特定目标的反应清晰。在寻回蚕丛记忆躯体上，倒是比蚕丛本尊还要更加敏锐。
于是有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与哈罗分别后，蚕丛继续一路躲避。
这一过程中到底发生过什么，如今的蚕丛已不可知晓，它唯一知道的是，为摆脱追捕，自己曾一次次自我毁灭。
如今的蚕丛已经是第72代，死了6次才让它能较为安全地过来。
“……我恳求能在您麾下以使徒身份长期活动，履行遵守使徒一切职责和使命，也希望能够通过帮助帕夏，有朝一日重新开启龙宿的通道。”
“尊敬的启航者，希望您能收留。”
陆尧大度地同意了。
当使徒是工作，想回家看看是生活，不相悖。
为了能获得回家乡的长途票，选择当使徒能理解。
陆尧一向欣赏坦诚这一品格，比起那些遮遮掩掩的人，蚕丛这样坦白自己的目标与欲望，要可靠得多。
忽然陆尧想到。
长期使徒……这么说的话，蚕丛做好在尧族世界不断重生的准备？
“是的，大人。”
蚕丛阐述：“现在的我，已经是最完整的姿态。我有一部分关于龙族和龙宿的记忆，应该能帮到帕夏。”
陆尧看向龙巢的空地。
黯日之龙被血骑士摁在地上铁拳糊脸，只能拼命蜷缩身体，用爪子努力护住头部。毕竟也是身经百战了，帕夏有着丰富的防御经验。
陆尧让血骑士特训帕夏，出发点与蚕丛这位龙族传统教育家不同。
他是觉得，未来帕夏成为另一个黯日也好，还是沿龙这一路径继续成长也罢，都是它的自主选择，原则上不干涉。
问题在于，帕夏本身可以更好地成长。
黯日力量吸纳的同时，它的龙族血脉还能进一步觉醒，这两者之间并不抵触。
然而帕夏现在翘起二郎腿，仗着先天优势等躺赢。
那不行。
在尧族世界，可以缺少天赋，也可以一事无成，但作为这里的龙，要有尧族的进取与创新精神，这也是尧族能一路发展至今的关键。
你就是玩儿，也得玩出点花样来。
像搞出部落战棋的木轲，人家那才叫职业玩家。
如今的帕夏却正在变成一条懒狗。
这是非常严肃的态度问题。
陆尧第一次怒斥了雪人吉米。
针对黯日之龙在本纪元长期不作为的怠惰现象，现在给予警告一次，限期整改，如果做不到，那么就将帕夏调到云中寺去支援边区。
“神明大人，吉米有罪，没能教好帕夏！帕夏一定好好教训它，用鞭子抽它，用火烧它，把它冻成冰块！”
雪人头顶浮现出一个生气的表情，它看向旁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帕夏。
“你还要懒到什么时候，快站起来，和血骑士先生打！”
帕夏头顶浮现出对话框：“我打不过……打不了……没那个能力……”
雪人从肚子里拔出一把淬火剑，敲打着龙的龙角。
“你这个无药可救的家伙，就知道养虫子，养蚯蚓，养鸟，养螃蟹，有什么用！就是不做正事！还说可以把自己变强？你就继续混日子吧，害得还是你自己！”
“神明大人要把你丢到沙城去！去吃沙子！去变成风干蜥蜴！”
帕夏脑门上蹦出一个感叹号。
它挣扎着爬起来，匐匍在地：“伟大的尧神大人，祈求您饶恕帕夏这一次，帕夏一定将所有精力都用在磨练战斗上，再也不搞奇怪的事情……”
陆尧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地方。
他看了看龙巢。
在龙巢后方有一个规模庞大的养殖场。里面被分割成一个个方形小隔间，每一个隔间栏里养着黯裔蚯蚓、黯裔黑水黾、黯裔渡渡鸟，黯裔螃蟹……甚至还有一些玫瑰。
雪人收起淬火剑，介绍说：“这是帕夏自己打造的牧场。”
“帕夏从白堡回来后加大了训练量，不过没多久后，它说什么……传统龙族式打斗已经脱离了时代，黯日的方式更值得借鉴。”
“它想利用黯日照射与龙血来培养亚龙，效仿平克曼先生培育玫瑰使，结合白堡黄铜炉龙的经验……”
陆尧愣在屏幕前。
“全失败了。”
吉米摊手：“它最后只捣鼓出了一个奇怪的虫子。”
陆尧再次仔细观察养殖场，找到了那个昆虫。
……
【龙裔斗锹甲LV3】
生命值：270/270
法力值：1/1
伤害：5
防御：8
速度：5
【强壮】
【合符画龙】
通过收集各种元素与活物以演化自身，模仿各种龙族的形态（48/70）。
……
这画龙的能力，看描述有点意思。
原来帕夏不是纯在偷懒，也在顺应时代改变了赛道。
陆尧心说，我的。
刚才武断了。

第三百零一章 画龙
龙裔斗锹甲身材壮硕，体型和成年火野牛相仿，黑色甲壳上布满紫红色的条状斑纹。
成为龙裔后它的血条有了一个爆发式增长，其他各项能力也都超出了原版。
对黯日之龙的不务正业，蚕丛的态度却陡然转变，问起背后详情。
“帕夏，你告诉我。转化这名龙裔，你失败了多少次？”
“失败了一千六百九十七次，就成功了这一个。”帕夏老实回答。
“你是用龙血饲养的斗锹甲对吧？”
“您很懂！”
“……我为之前对你的评价郑重道歉。帕夏，你拥有不同寻常的天赋。”
面对客气的龙宿柱丛，黯日之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只是喜欢养虫子而已。您骂得对，我的确不够勤奋……不然也不会只成功一个龙裔，我还需要努力。”
蚕丛转身，面朝屏幕跪坐在地。
“神明大人，我认为，对帕夏的培养可能需要调整一下方向。”
陆尧心里一喜。
难道帕夏的天赋点在培养龙裔上？
龙族养成大师？
“神明大人，帕夏在培养龙裔方面毫无天赋。”
蚕丛一句话浇灭陆尧的热情。
“【龙裔祝福】这一能力，对龙族掌握龙语和施法要求很高，哪怕是专精于该项法术的多次觉醒龙族，都无法保证必定会成功。”
它继续说道：“帕夏的施法成功率低于龙族平均水平，这说明，它在龙语法术上的确没有先天优势。”
“但在体魄强度上，帕夏非常优秀。”
“那甲虫身上的纹路，有一个名字叫做「龙徽」。”
蚕丛讲：“龙族是以家族方式形成的一个个群体，龙徽是某一位龙族的象征与印记。”
“身负龙徽的亚龙与龙裔，代表该龙族的意志，通常它们出现，也代表了身后龙族的立场。”
“这听起来很繁琐细碎……不过还请您稍微给我一点时间，这些是龙族诸多传统与约定俗成中的一部分。”
“「龙徽」需要消耗大量龙血，必须是至少二次觉醒的龙才有能力打上龙徽。它的作用是让龙族与持有龙徽者心意相通，随时能够传递命令和意志，当然也会赋予其龙族的强大力量，这是一种至关重要的能力。”
蚕丛收拢话题：“帕夏虽然不擅长龙语法术，但它的血肉之力远超同群，其实早已进入第二次觉醒的阶段。”
“因为赋予龙徽导致失血过多，所以帕夏之前才会变得【虚弱】，第二次觉醒也受到影响，导致这一进程延后。”
陆尧恍然。
帕夏的天赋点，的确都点在肉搏和力量上。
他问蚕丛，【合符画龙】能力到底如何。
“这是绿龙的特性。”
蚕丛走到龙裔斗锹甲旁，说：“绿龙是一种很聪明的龙，非常擅长用威慑和暗示来获得它们想要的一切。”
“【合符画龙】能力让它们能变成其他龙族的模样，方便它们行动。”
“比如说，面对胆小的目标时，绿龙就会变成红龙，红龙向来有折磨和吞吃敌人的习惯，会给怯懦的目标带来极强压迫感。”
“而如果是黑夜或者无光环境，绿龙又用能力模仿成黑龙。黑暗中黑龙拥有无与伦比的统治力，所有能力都会得到大幅度增强。”
陆尧有几分失望。
原来是模仿术。
似乎对此有所预料，蚕丛进一步补充：“神明大人，这一能力不是仅仅扮演，而是真正的画龙。”
“只要没有受到伤害，生命没有损伤，画龙效果就不会消失。”
“合符画龙这一能力能模仿出相应龙族的形态，包括气息，声音以及力量感，并且连它们的龙语法术也能还原……但前提是要真正看到过法术施展。”
它也承认：“当然。毕竟只是画龙，模仿出的形态也好，法术也好，都不是真的。所以如果用来直接杀敌，立马就会暴露。”
“但是以这只龙裔而言，它只需要掌握画龙，就能成为帕夏最忠实的守卫，最好的影子。如果没有能破除龙族法术的能力，就无法辨认真伪。”
陆尧转念一想，也对。
这能力，对帕夏而言就相当于一个影分身，某些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唯一的问题在于，画龙并不是一蹴而就。需要长期观摩学习，才能施展能力变成一头惟妙惟肖的龙。
龙裔斗锹甲【合符画龙】后的数字，代表了其模仿学习的进度。
不论怎么说，这也是帕夏的一项科研成果。
陆尧对它表示赞许，鼓励它继续努力，加大创新。
“神明大人，帕夏一定培养出更多有用的龙裔！”
黯日之龙备受鼓舞，它的龙头山浮现出笑中带泪的表情：“帕夏没有偷懒，帕夏在搞龙裔技术！”
“龙裔将代表龙巢的未来，龙裔可以进化成亚龙，亚龙有机会蜕变成龙族，帕夏是在造龙！真正的龙，不是白堡那种站都站不起来的龙。”
陆尧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熟悉。
他立即意识到，帕夏说话的方式和吉米越来越像，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好在现在多了一个龙族老师蚕丛，能中和一下，避免帕夏过于雪人化。
雪人头冒灯泡：“吉米记起来了。帕夏说过想要造龙，持有尧族武器的龙，将会是无比强大的龙，新时代的龙，尧族的龙。”
蚕丛也加入讨论：“容我提醒一句，培养龙裔很不容易，更不用说难度更高的亚龙。”
“蜕变为龙，需要不断更新和强化本身驳杂的血脉。龙族生育率低下，要诞生异血龙族也是极度困难的……”
陆尧发现，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龙，龙……对，是龙。
云中寺的龙，以及云毳客的猎龙人身份。
斯莱莫德驻龙巢的格肢分身将相关事迹转述了一遍。
蚕丛一惊：“两具完整的龙尸？这太难得了！”
“正常情况下，龙在将死前会一路飞回龙宿，在龙墓死去。”
“但也有少数的龙由于特殊原因，自知无法返回，它们大多会飞入界维空间深处，寻找一些荒凉且不易被发现的砾世界长眠。”
“龙尸会在当地逐渐消弭，而龙的幽灵将通过冥界与龙宿的通道，折返抵达龙墓，步入沉睡。”
“作用上，龙的躯壳是炼制各种道具的高级材料，稀有程度比世界石还要少，会蕴含一些不可思议的特殊能力。”
蚕丛顿了顿，说：“如果能吸纳龙的尸体，亚龙就可以加快血脉进化，蜕变会有很大把握。”
“除此之外，龙骸里会藏着龙生前的部分记忆，这些记忆随着干涸的血液凝固骨骸中，只有龙族是能感知到一部分。”
陆尧听得眼睛一亮。
龙骸果然是好东西，难怪云毳客冒着巨大风险也要搞这一行。
当务之急，是让帕夏去接收龙尸的记忆。

第三百零二章 这样做并不是代表我了不起
帕夏置身于沙漠，站在两具半的龙尸前。
略为遗憾的是，红龙浦西局部躯体已经被白堡实验消耗掉，只剩下脑袋和上半身还算完好，所以算半个。
帕夏最先对半个身体的红龙进行感知。
它按蚕丛提示，将龙血滴在龙尸上，然后将龙头抵住红龙的头。
陆尧看到，红龙尸体上缓缓飘出出一团云状图。
这云不断扩张，里面渐渐有了定格画面。
画面是红龙在空中飞行的样子，龙的形态被大幅度简化，但还能辨认的出。
红龙飞啊飞，然后看到了一只白鸟，白鸟比它要小一大截。红龙头冒红心，似乎很喜欢对方。
浦西飞过去，头顶冒出一堆乱码符号，似乎在和白鸟交谈。
白鸟转身飞走了，完全不搭理它。
然后浦西脑门上显出一个流泪表情，它一路飞回去，对一头大红龙叽里呱啦说了一阵，引起大龙哈哈大笑。
画面就此结束，继续倒转到了最初遇到白鸟，不断重复。
帕夏说：“红龙的记忆里全是那只鸟，没有别的。”
一旁的蚕丛开口解释：“龙骸里留下的记忆，通常都是死去的龙印象最深的部分。从体型来看，这头红龙应该才二次觉醒，它记忆最深的就是遇到这只鸟。”
陆尧明白了。
红龙浦西对这只喜欢的白鸟念念不忘，越是得不到，越是印象深刻。
下一个。
帕夏对蓝龙滴血，以头相抵。
蓝龙提里斯干涸的躯体上，也飘出一个云团。
云中是一个漆黑世界，蓝龙蜷缩着，它慢慢站起，张开双翼，黑色世界顿时崩碎，周围变得明亮不少。
黑色外壳剥落后，外面是一个更大的铅灰色世界。蓝龙左冲右撞，又将第二层世界打破，外头是一个蓝色的低矮天空。
它飞入高空，冲破了蔚蓝穹顶，冲进一个淡蓝色的巨大泡泡。
在泡泡里，蓝龙奋力挣扎。
泡泡越收越紧，最后像真空压缩袋一样将龙密封在蓝色薄膜里。
蓝龙疯狂扭动着。
当它撕开泡泡薄膜出来，变得奄奄一息，很快不动了。
记忆就此结束，又跳回初始画面。
对蓝龙过去的经历，帕夏评价道：“这头龙看起来年纪不小，没想到还很贪玩，玩得还大，看起来是把自己玩死了……”
雪人吉米也在一旁说：“为什么一定要玩这种危险的游戏？堆雪人打雪仗不好吗？”
“吉米叔叔说得对。”
帕夏表示：“我看是因为蓝龙就一头龙，没人陪它，所以只有自己玩这种东西。”
雪人和雏龙都感叹：“真可怜……”
“不是这样！”
蚕丛脑门上冒出小火苗，替蓝龙解释：“这一段记忆，是蓝龙提里斯四次觉醒的经历。”
“它在第四次觉醒非常困难，受伤太重导致死亡。”
“而要发动龙族特殊的【无尽亡语】，只有觉醒四次才能做到。”
帕夏和雪人不说话了。
陆尧点击蚕丛，探听详情。
“神明大人，无尽亡语这一特性是有施展要求的，它本身不属于任何一名龙族，而是奇异物【龙墓】对龙族血脉的共鸣。”
这位龙宿柱丛说：“龙墓是一个介于虚宙和实宙之间的奇异物，与龙宿有着非常紧密的关联，不仅仅是历代龙族的墓地。”
“龙墓周而复始环绕着龙宿，有时会出现在实宙，有时又会进入虚宙，它让龙族变得安静和平和，对龙宿的稳定与发展至关重要。”
“有一种说法，说最初的龙就是从龙墓中诞生，所以龙族和龙墓之间的关系才会这么奇特。龙族在死亡将近时，总是本能般想要进入龙墓。”
“龙墓的奇异之处有很多，【无尽亡语】就是其中之一。”
蚕丛解释说：“完成第四次觉醒后，就会领悟来自龙墓共鸣的【无尽亡语】，施展条件是需要濒死，亡语仅限于保护自己的躯体和尊严。”
“亡语的力量会逐渐消退，只要等到许多纪元过去，龙的尸体会逐渐腐烂，只留下骨骼，其实这时候也就没事了。”
“不过如果亡语还在，就想触碰甚至试图亵渎龙族尸体，就会激发亡语效果。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诅咒，哪怕是称号神明，被亡语定位也会身受重伤。”
按照蚕丛描述，龙墓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奇异物。它摇摆于虚宙和实宙之间，对所有将死之际的龙族都给予祝福和庇佑，接引它们归乡。
被无尽亡语击中，就是云毳客的下场。
陆尧看向最后一具龙尸。
帕夏来到绿龙头颅边，与它进行了血的触碰。
安东尼奥斯的龙首也升起云团。
回忆画面中，形态简化的绿龙头上浮现出一个对话框，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乱码。
忽然，绿龙身体从中一分为二。
左右两半身体逐渐恢复完整，变成两头一模一样的绿龙。
不同在于，左边绿龙口吐龙息，目光阴狠，右边绿龙蜷缩身躯，看起来胆小怯懦。
蚕丛赞叹说：“这是【一分为二】，龙语法术里也是非常强力的高级法术。了不起啊，才觉醒三次就能掌握，绿龙的法术天赋非常高。”
陆尧不由看向帕夏。
可惜自己养的龙天生不擅长法术。
黯日之龙头顶飘出一个想法：“天赋高又怎么样……对付这样的家伙，我只要十台紫玫瑰花舟，就能轻松干掉。”
陆尧心说，你是懂与时俱进的。
他继续看记忆云图。
绿龙一分为二后，恶龙对弱龙大打出手。最终两头龙融为一体，这时却无法恢复到最初，绿龙身体不断裂成两半，最后绿龙在修修补补之中倒在地上。
画面结束。
“可惜。”
蚕丛头上冒出一个叹气的表情：“【一分为二】是非常复杂的高难度龙语法术，必须将自己分裂为两个不同的个体，将性格和能力都分割开来。然后再将它们合二为一恢复，才能完成这一项法术。”
“如果能做到，以后就能以两个不同的身体和形态行动。”
高级龙语法术的失败和事故，通常伴随重伤乃至死亡。
陆尧扫了一眼两具半龙尸。
按照蚕丛判断，这三头龙都是异血龙族，除去红龙遇害原因不详，另外两条龙都是死于自身遇到的险情。
更高层次的觉醒，高级龙语法术的施展，都有巨大风险。
陆尧对龙族有了新的理解，这一群体本就生育率极低，还经常从事高危活动，龙族数量当然是越来越少。
蚕丛开始引导帕夏学会激发龙尸体力量。
“办法很简单。”
它说：“请先在心里默念，表示对它们的悼念与感激。”
“然后，吃了它们。”
帕夏头冒问号：“吃同类？这太野蛮了。”
雪人吉米也表示：“就是。”
“……”
蚕丛不得不一再强调，这是龙族习俗。
如果不能回归龙墓，与其同族的尸体流浪在外，在纪元更迭中自然腐烂，或被其他生物吞食、破坏和变成交易物，同族将它们吃掉，融入自身才是更大的尊重。
龙族躯壳里蕴含了巨大力量，本身就是龙血和法术不断改造之后的伟大成果。
然而，一向听话的帕夏却坚决反对。
“蚕丛老师，不需要靠同类相食，我也能觉醒。”
黯日之龙张开双翼，骄傲地说：“我是龙，也是尧族。在尧族，哪怕是弱小的恶霸蝗虫，如今也不会同类相食。”
“吉米叔叔教过我，不要去想着夺取弱者的东西，要拿，就去挑战强者的宝库！”
“这样做并不是代表我了不起，而是我要力量，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获得。”
“因为我是尧神的追随者，我是尧族的第一头龙！”
雪人头上浮现出笑脸，高兴地左右摇晃：“说得好，帕夏！我们要拿强者的宝物！”
蚕丛哑口无言。
陆尧也受到了一丝触动。
虽然吉米很多地方教得有点歪，但雪人那股子向强者挥拳的疯狂气质，帕夏身上已经初现端倪。
尧族的龙，就要有这种志气。
很好，很有精神！
陆尧叫来了血骑士，继续用传统办法给帕夏上强度。
一看到血骑士现身，原本壮志凌云的黯日之龙身体直哆嗦，翅膀也耷拉夹在背后。
“血骑士老师，能不能改天再……”
回答它的是钢甲铁拳。
……
被揍得意识模糊后，帕夏终于进入了第二次觉醒。它浑身蜷缩，犹如凝固的某种石蜡。
陆尧等了十分钟左右，蜕皮结束。
完成二次觉醒，帕夏身体大了一圈，等级来到了LV41，生命值直接来到了8000＋。
它还多了一个新的能力。
……
【强命】长期身陷濒死以至于对生命有了全新理解，获得大量生命与防御加成。
……
血骑士是在高炉世界里领悟了这一能力，帕夏是在被血骑士特训中进化出了这一特性，也算是师徒一脉相传了。
帕夏稍微清醒过来，蚕丛就急切地问：“能感知到大概方位吗？龙宿距离爬行区太遥远，但在这里也有许多通道世界，只要能找到就有办法。”
“……”
帕夏冥思苦想了一阵，脑门上弹出一个像是指南针的旋转盘：“找到了！”
模拟器上弹出提示。
【帕夏获得了龙宿的坐标系。】
【尧族拥有了界维空间记录坐标的能力，空间坐标视角正式开启。】
陆尧看得心里一喜，要的就是这东西。
龙形空间导航仪。

第三百零三章 你们这都能捣鼓出来？
陆尧视角切入界维空间，看到右边多了一个形如指南针的简易仪表盘。
仪表盘中心是一团绿点，几个名字挤在一起：【碎片世界未命名】、【云中寺】、【幽鬼界】、【竹芦国】、【祝酒者的宴客鸟】。
作为轴心的绿团，即是涡世界周围的环形界群。
表盘上仅有一根指针，指向东北方向。
也就是说，龙宿在这一条路线上。
自从换操作涡世界行驶，陆尧最大的烦恼就是缺地图，只能在爬行区漫无目的游荡，能碰到什么纯看运气。
上路以来，他唯一的收获就是捕获了两个神国，可以试验各种想法。
现在知道龙宿大致方位，就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启航坐标。只要沿着这个方向一路航行，就能找到连接龙宿的通道世界。
这些通道世界要么是龙族在爬行区的附庸，要么是与龙族交好的一些众神。
由于龙族的威慑力，通道世界通常是相对安全的区域，就像是爬行区的一个个小港湾，保持着相对稳定的环境。
陆尧做两手打算。
如果通道世界完好，依旧能进入龙宿，让麾下的蚕丛和黯日之龙去拜访也是顺理成章，还有机会做做交易。
如果通道世界已毁灭，通道世界本身也是一个神国——烂船还有三颗钉，自己过去收个破烂，宴客鸟这样的砾世界都还有不少全能石，更何况曾经的神国。
如今宴客鸟的开发也步入尾声，是时候给乌济王团队找下一个工程项目了。
梳理清晰利弊后，陆尧启航转向，将涡世界直指最近的龙宿通道世界。
爬行区里，每个世界的移动都非常缓慢，一时半刻也到不了目的地。
陆尧又不想浪费信仰去加速，所以就先放着。
他切回到尧族世界，先解决世界内多年积累的一些麻烦。
……
相当一段时间里，陆尧都关注于文明外循环，这并不代表内循环就顺风顺水。只是内部基础相对牢固，所以不存在基本面的问题。
尧族有一个贯穿多年的长期隐患。
新增人口较少。
两次纪元更新，尧族人口实现了连续翻倍。但最初尧族人口基数很小，导致至今尧族总数依旧不到50万人。
这一点让陆尧很重视。
按理说，如今尧族人口不缺粮食，肉蛋奶也有一定保障，生活的城市环境也在不断变好，生育率为什么就提不上来？
他用【许愿星】阅读了像素小人们的生存现状，询问了一众使徒，还翻看世界后台各种数据和描述……这才初步搞懂了背后缘由。
两个因素。
一是环境影响。
目前尧族才经历到第二纪元。第一纪元相对舒适，第二纪元毒物增强，极端气候变多导致自然灾害频频出现，加上超凡生物不断增长，让尧族死亡率有一定提升。
二是人为选择。
尧族整体的发展，在魔药和幽灵甲出现后就发生了改变，不再是从耕种畜牧再到城镇手工业的细化这一路径。
在文明分岔路上，尧族走入了超凡科技领域，这条路没有先例可循，也带来了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续发展。
首先是尧族人类超凡者增加，导致普通人与超凡者通婚变多，而超凡者繁衍后代要比普通人困难。
加上尧族如今习惯使用魔药治病，用魔药当做工具使用。但魔药毕竟历史太短，副作用难以评估，尧族人生理上承受了一定的压力和影响。
生育率就降了下来。
只能说，既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选择。
陆尧的办法是：鼓励生育、引入移民。
鼓励生育的策略，在几座富裕城市产生了不错的效果。尤其是盐城和乌达城，这两座城市给出了高额的鼓励金，反而将其他城市的人口拉了不少过来。
总的来说，有一定作用。
引入移民则是包含内外两部分。
内移民主要指尧族世界里那些散居各地的山民、岛民与原住民们，他们因各种原因，没有去尧族城市定居。
外移民目前仅有招聘的幽鬼界与竹芦国的劳动者，暂时将他们安置在沙城，让这一人群能参与沙城建设，慢慢变成尧族城市居民。
这些策略都有肉眼可见的积极作用，只是人口的进一步增长还需要时间。
在模拟器里，像素小人看起来就像批量制造的npc，不过，这些像素形象下却是低界维的一个个生命。
生命有自己的选择。
陆尧要做的就是给予他们更好的环境，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秉承的神明规则。不要把像素世界变成罐头工厂，只追求数量够多，数据够好。
除去人口问题之外，还有另一个痛点。
【黄铜炉龙】。
尧族文明在试图推动超凡科技，那么肯定需要更多样丰富的优质材料。
陆尧拉了一个材料清单，里面有几个恩赐的候选：橡胶树，槐树，椰子树。
橡胶树能产出乳胶，经过干燥凝固处理后就是天然橡胶。
槐树木质优良，能制作船舶、枕木和车辆，种子能榨油，还能分泌出树脂。
椰树的椰果是优质水果，椰肉可食用，椰纤维可以制作成毛刷地毯等耐用的织物。
陆尧内心倾向于橡胶树。
橡胶是工业基础材料，黄铜炉龙怎么都用得上。
需求这种事，还是得问问当事人。
“神明大人，您给与的一切恩赐都是伟大的馈赠……”
使徒菲勒斯小心措辞：“您所说的那种隔水、不怕火、有回弹性的材料，其实尧族已经有了。”
陆尧一头问号，你们这都能捣鼓出来？
“就是【黑乌泥】。”
骷髅人解释说：“黑乌泥有着优秀的防水能力，只要稍作加热就能塑形和黏合，凝固后还会保留一定的柔韧，可靠耐用。这些都是乌济人多年经验之谈。”
“白堡一开始设计【黄铜炉龙】时就考虑过，用黑乌泥进行局部包裹，甚至搭造出部分软体通道，让人造龙血流通。”
“不过当时有一个难题没有攻克，那就是怎么让黑乌泥防火。”
谈及专业问题，菲勒斯讲得很细致：“直到半年前，盐城有一位叫铁洋的工程师，终于找到了办法。”
“他将黑乌泥与硼砂搅拌反应，形成了一层充满光泽的防火层，而且还很耐磨损。这一重大改进彻底让黑乌泥变成了一种能广泛应用的高级材料，不仅用于黄铜炉龙，还能在其他工程和铸造中派上大用场……”
陆尧人有点蒙。
这个叫铁洋的猛男，怎么模拟器根本没提醒？
“……铁洋现在是白堡终身学者，他正在白堡继续研究高级材料。这样了不起的学者还在不断出现，尧族的创造发明氛围从未有过的浓厚。”菲勒斯高兴地说。
陆尧在白堡找到了那位铁洋。
工程师铁洋已是72岁高龄，只有后台能查到他详细经历。铁洋从铁匠学徒当起，37岁时在工程学院读完全部课程毕业，这才变成了工程师。
他的个人历史里几乎全是空白，显然被认为平平无奇，不值得记录，唯有改造黑乌泥这一条。
在72岁这一年，铁洋终于厚积薄发，发现了硼砂的利用办法。
经硼砂改良的黑乌泥，变成了天然橡胶的高位替代品，这是经过乌济人多年使用验证的可再生材料。白堡现在不断催促，让先知黑锻大量产出黑乌泥。
陆尧给铁洋加了个点，让他提升到LV10，这样或许能让他寿命延长一些。
“感谢尧神……感谢……感谢您的恩典。”老工程师诚惶诚恐，跪坐在地，不停对神明赐福表达感激。
陆尧叹了口气。
尧族如今内部竞争太激烈了，发明硼化黑乌泥，居然都不足以超出同群，没法触发英雄和先知的转化机制。
显然是还有同水平的其他发明者，也做出了类似的贡献。
陆尧忽然感觉到一阵空虚。
我这个神明，恩赐个东西都找不到地方了。
算了，送你们吃椰子吧。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绿椰果。
忽然陆尧又想到，恩赐对尧族世界来说是锦上添花，但沙城那边可能就是雪中送炭。云中寺需要更多的资源倾斜和扶植。
于是陆尧放下椰子，看向桌上盆栽里的仙人掌。
“小火，给我剥个椰子。”
“是，神明大人。”
仙人球从盆栽里站起来，扛着椰子跑向厨房。
陆尧找了一双筷子，把盆栽里旁的仙人掌夹出来——这本来是用来伪装掩护小火的，他刻意买了一些仙人掌和小火凑一堆。
仙人掌被恩赐到了沙城的神殿里。
不久，两株仙人掌在神殿外长了出来。
神明对沙城降下第一次恩赐，让沙城大大小小的居民们兴奋不已。
“神明的恩泽！”
“神明给予了沙城祝福！”
“这是尧神给予的礼物和生命，我们要好好保护起来！”
“仙人掌，我们要种下很多的仙人掌。”
“大家都行动起来。”
市长斯莱莫德的分身开始带领众人，一同开始种植仙人掌。
陆尧摸了摸下巴。
还不够。
在云中寺这样的极端环境，普通仙人掌也可能扛不住，得给它们提升一下强度。
陆尧点开黄金原野，开启【创生之树】。

第三百零四章 以和为贵
因历史遗留问题，云中寺依旧是一个残破世界。干燥无雨的沙漠环境下，只有乌济人这样的特殊族群能广泛适应，到处奔走。
绝大多数生命都需要水和食物。
陆尧已经有了一些新增规则的经验，要在外再造几片人工湖并不困难，只是这些小心湖泊无法形成流动的河流，变成能自我演变的水源。
这牵扯到更高一级的复杂地理构建，既需要天气的支撑，也得有地下环境的反哺，陆尧现在还做不到。
他只能从较为简单的地面着手。
怎么样才能让水流动起来，扩大绿洲的范围，让沙城对外的辐射能进一步展开？
这是沙城目前的痛点。
依靠沙城居民们自己还做不到。
小精灵和松履鼠们虽然很有劲头，但面对这里的缺水大环境，它们个人的努力还是显得过于渺小，维系城内绿植还行，往外改造迟迟没有进展。
陆尧想到的办法就是仙人掌。
仙人掌是沙漠植物，本身能储存一定的水，比松树和共生树林更能适应当地恶劣气候。
光是靠普通的仙人掌还不行，得让这种植物多一些神奇力量，它们才能更好扎根戈壁大漠，成为尧族和沙城改造沙漠的先锋队。
陆尧点开道具栏，从上到下逐个考虑。
他的目光停留在【灾祸枝蔓】上。
这件火种道具是小精灵们呈上的祭品，有一定几率能孕育水元素灾兽，不过前提是要生存在水中。
可惜现在需要蓄水，而不是用水。
陆尧继续往下翻，很快，他锁定了和仙人掌们配套的火种道具。
【银扣漆盒】。
这是尧城献给神殿的祭品，能力是让盒中道具缓慢恢复生命或耐久，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维修器。
它的能力比灾祸枝蔓更切合如今需求。
陆尧选中后，将其和仙人掌进行了融合。
方框里的火种道具和生物往后拉扯出一条直线，延伸出一个新方框，里面浮现了一个绿色身影。
融入火种道具的仙人掌变了模样，它的身体变得接近人形，头上有一小撮像是小帽子一样的红花。
像素画风下，它有一双洞洞眼，以及一张小小的嘴巴。
仙人掌背着一个木箱，双腿不长，看起来就像一个正要去学校上课的学生。
新式仙人掌可赋予的能力不少，但同样正负面能力都只能选一个。
正面能力包括：【智慧】、【中毒】、【伪装】、【越野】、【自我修复】。
负面特性有：【胆小】、【怯战】、【脆弱】、【多疑】。
陆尧选择了【智慧】。
越野是不错，但沙城有地行舟，不久后还会有火汽马车，长跑能力相比这两种载具作用不大。
自我修复应该是【银扣漆盒】衍生出的能力，但长线价值也并不高。
当然选智慧这个潜力巨大的特性。
负面特性陆尧一个没要，直接拉掉。
他定下正式名字后，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物种登场。
……
【背箱仙人掌LV1】
生命值：41/41
法力值：1/1
伤害：2
防御：2
速度：6
【智慧】
【耐旱】
能适应干旱环境，会在身体里储存水分，不喝水也能生存30天。
……
模拟器浮现字幕。
【请选择您要投放该物种的世界。】
陆尧点击云中寺。
于是，沙城外就有了这一超凡生命。
虽然背箱仙人掌能自主移动，但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和普通仙人掌一样，扎根于沙中。
与传统仙人掌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们如果感觉到缺乏水分，就会跑到人工湖旁边，大口大口汲取水分。
只有当它们开始移动，身上的尖刺就会缠裹形成箱型。
背箱仙人掌大多天性比较安静，对外交流上也非常被动。没有人找它们，它们可以一个月一动不动，延续仙人掌的传统生活。
斯莱莫德做出表率。
他指导和鼓励沙城市民们与背箱仙人掌打交道。
首先，是带上一些小礼物，什么都好，表达想要和仙人掌结识的意愿。
背箱仙人掌有智慧，即使听不懂尧族语言，但它能明白善意。
如果仙人掌不讨厌一个人，它会朝人挥手表示感谢。
接着需要准备【高炉蜜酒】，以【知心】方式，让双方都能听懂彼此的意思。与仙人掌成为朋友之后，它会很乐意帮助每一个朋友。
慢慢的，沙城居民适应了背箱仙人掌的存在。
它们脱胎自仙人掌，但又并不离开仙人掌群体，喜欢在干燥的沙漠里生活和栖息。
经过了一段时间，斯莱莫德在神殿外宣布了一项决定：“市民们，沙城已经与超过三十名背箱仙人掌达成了正式合作，它们将成为沙城的新居民。”
“接下来它们将会与我们一起，开始朝周围种植仙人掌，开辟新的绿洲。”
“现在我宣布，北方绿洲改造计划正式开启！”
北改计划旨在从沙城外的北面开始，先拓展出一片绿洲，作为城外的生活区，也是未来大规模沙漠改造的试点。
陆尧看到，整个北改工程中，背箱仙人掌果然起到关键性作用。
它们具有很好的耐力，将仙人掌的果实或茎块稍作处理后埋入沙中，然后略微浇水，就能让仙人掌的长出来。
其他劳动者，比如松履鼠与小精灵，先不提种植效率，它们忙一阵就会因为缺水和劳累，不得不休息很久。
而在严酷的太阳照射下，背箱仙人掌们反而更加精神。
它们喜欢太阳光。
到了夜晚，背箱仙人掌就变得意志消沉，仿佛躯体上被绑上了沉重的铁块，迈步都变得非常迟缓。
这时候松履鼠和小精灵就活跃了起来，凉爽让它们能工作更久。
为了提高背箱仙人掌的积极性，斯莱莫德想了一个办法。
它从制灯师灯乘那定做了几盏悬灯，加上配备了火汽炉，以人工制造光和热。悬灯的灯光自然和阳光无法相比，但多少能让仙人掌们感受到光照，加上火汽炉升温，对背箱仙人掌有很好的提神作用。
北改中，背箱仙人掌还开发了仙人掌们的新用途。
“……如果在沙漠里特别口渴，已经要干死的时候，可以用仙人掌补水。”
背箱仙人掌通过将刺扎入仙人掌里，获取一些水分，其他需要水的居民也纷纷效仿。
这就让仙人掌变成了一种移动的蓄水点，如同扎根于荒芜沙漠中的一枚枚生命支柱，让尧族可以根据它们构建出道路和周围的配套设施。
随着这些带刺的绿色植物朝城外不断蔓延，沙城居民的脚步能踏足的范围也变得越来越远。
除去被沙城雇佣进行沙漠改造，背箱仙人掌还获得了乌济人一致好评。
乌济人大多是单独驾驶地行舟行动，到沙漠深处进行地下勘查和测绘，不过一个人行动总难免会丢东忘西，很多地方都有不方便。
可沙城居民无法离开沙城生活。即使是超凡生命，大多缺水七天就会人事不省，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食物补给也是一个大问题。
背箱仙人掌变成了乌济人最好的助手。
它们安静可靠，耐得住寂寞，对阳光和温度敏锐，而且能三十天都不喝水，只要太阳就能活下去。
乌济人能带仙人掌进入沙漠极深处，要做地下勘测时，就将背箱仙人掌和一些生存物资放在地面沙丘上——它们不仅能存活，还能作为一个天然坐标。
看到背箱仙人掌们在发光发热，陆尧不由看向呈上一杯椰子汁和一碗切得均匀的椰肉果粒。
仙人掌一族的确都是好帮手。
这时候，斯莱莫德的分身汇报说：“神明大人，第一批来自幽鬼界和竹芦国的应聘者已经抵达，卑下正在对他们进行考察。”
陆尧切换到了神国黏合体。
柱之山的山脚下，斯莱莫德从火汽马车上下来，看向第一名应聘者。
陆尧一看。
这不熟人嘛。
竹芦国使徒以下第一勇士，竹虎。
“我实力还、还不错，能打，想要去沙城进修，我擅长……战斗。”
竹虎今天莫名紧张，说话也结结巴巴。
“抱歉，沙城目前并不需要纯粹的战斗人员，我们是一座以和为贵的城市。武道大会也只是竞技盛会，并不是为了制造争端和暴力。”
斯莱莫德问他：“你还有什么擅长吗？”
竹虎想了一会儿，有些犹犹豫豫地说：“我还会……种竹子、砍竹子、切竹子和建竹屋。”
“恭喜你！你就是我们想要的人才，欢迎到沙城来。”
斯莱莫德和他握了握手。
“真的吗？”
竹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脑袋上浮现出问号，然后变成了一个笑脸。
就这样，竹芦国第一勇士以建竹工的名义进入沙城务工。

第三百零五章 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
“请到车上稍作等待，下一位。”
竹虎小心翼翼走到火汽马车旁，他试着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斯莱莫德的沙城招聘还在继续。
第二位应聘者是一名叫做芦枝的女性芦民，斯莱莫德很快和对方谈妥，也让其在火汽马车里等待。
接下来的一个又是熟人。
来者自我介绍说：“我是殡季，之前去沙城拜访过，也对沙城有了一定的了解。”
斯莱莫德问：“你有什么擅长的技能吗？”
“我擅长坟墓工程，能够独立建造黑墓碑，照顾过很多幽灵，建造了二阶墓碑三座，三阶墓碑一座……我还有带领食尸鬼的丰富经验。”
“抱歉。”
斯莱莫德回答：“你掌握的技能，在幽鬼界应该更实用，沙城目前更多是需要改造沙漠，增加种植，希望以后能合作。”
“我可以学！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殡季还想争取一把。
“我相信你的进取精神。”
斯莱莫德强调：“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我是市长，也要按照沙城的基本规划来进行招募人才。不能因为个人对你的欣赏，就破坏规矩，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也对遵守规则的人不公平，你说对吗？”
它老练的答复，让殡季无话可说。
“对不起，我没想让您为难，我也不是那种……我只是……对不起。”他畏畏缩缩退到了一旁。
“下一个。”
陆尧看得喝了一口茶。
还好沙城有斯莱莫德，换成其他人，哪怕伊莎贝尔都做不到这么圆滑。体面拒绝也是一种技巧，没有多年师爷从业经验，哪能这么丝滑。
相比殡季，陆尧个人更关注殡毒。
幽鬼界对沙城的第一次出访，殡毒才是真正的主心骨和决策者。
只是殡毒并没有参与这次招聘。
陆尧查了一下后台，发现殡毒此刻在柱之山不远处的一片墓群前。
他带着十几个殡族和上百名食尸鬼，正将一批墓群进行搬迁。他们将黑墓碑布置成围拢的长方形，着手建造幽鬼界的第一座城市。
陆尧心里对他又多了一份赞许，各族群总是不乏有志气的开拓者。
这次说是公开招人，但其实都是通过两大神国筛选后推送的人选。这可以理解，两位众神当然是希望派出去的人才还能回来建设神国，而不是一去不返，所以要派信得过的人。
沙城招募最终确定了7个外来劳动者，其中芦民5人，竹人1人，殡族1人。
芦民包括老熟人芦山和竹虎，竹芦国出使者都又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独苗的殡族。
这位名叫殡角的人看起来鲁钝而呆愣，他身材矮小，就像一头小僵尸。
他说：“我会给幽灵治病。”
斯莱莫德立即将其拿下。
在尧族，幽灵这一群体数量正日益增多。他们有许多独特优势，不需要太多空间，不用食物和饮水……但幽灵的治病难始终存在。
从最早的魔药创始者药勺，到深入幽灵中的先知药莆，再到极端的孽者海折，她们都没能真正攻克这一难题。
迄今为止，幽灵一旦受伤，就代表永久性受损和虚弱，无法得到任何实质上恢复。
幽灵甲的出现，让幽灵受伤几率大大降低。可大量幽灵参与到各行各业，又让他们受伤的情况变得多了起来。
陆尧点击这位殡族。
……
【殡族LV16】殡角【虚弱】
生命值：161/857
法力值：259/443
伤害：8
防御：7
速度：7
【墓碑建造者】
能制造出特殊建筑【黑墓碑】。
【幽灵医师LV3】
用自身躯体容纳受损的幽灵，以消耗生命作为代价，将其逐步治愈。
……
陆尧心里有几分遗憾，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才。
这位幽灵医师，能力虽然很不错，但救治幽灵需要消耗自己的生命值，属于损耗严重的特性。
同出一源的食尸鬼有【腐食】特性，它们皮糙肉厚，还能通过进食后迅速恢复生命与法力消耗。
但殡族做不到。这也是他们获得智力，能够修建【黑墓碑】付出的代价，走入了不同的进化之路。
陆尧猜，幽鬼界让殡角来沙城，就是寄希望借助尧族的力量，将已经身体状况很差的殡角能治好。
斯莱莫德询问了殡角，得知殡族还有数十位幽灵医师，只是他们并没有去沙城的意愿。
殡族数量太少，内部职业根本都还没有成型，幽灵医师也做不到自医。
陆尧倒是乐于接纳这个人才。
尧族治不好幽灵，但治疗活着的生物很有经验，哪怕不能将殡角恢复如初，也能用魔药和药学手段让他状态好一些。
幽鬼界与沙城在医学方面算是互补。
沙城在柱之山的第一次招聘，至此圆满结束。
而在另一个世界，沙城的布洛和竹男开启的联合招聘，却是另一番景象。
为了醒目，斯莱莫德特地为他们在城门旁搭建了一个临时石台，让布洛和竹男能在这里被第一眼看到。
石台边竖起了高大醒目的木牌，上面用尧族文字写着。
「幽鬼界与竹芦国招募人才，待遇从优，欢迎报名」
然而路过的沙城居民，都只是远远围观，讨论居多。
“听说幽鬼界到处都是坟场，阴森森的，没有太阳，满地的稀泥……洗了衣服都晒不干，每天全身都是污泥，怎么弄嘛。”
“不止咧，盐久大师写了信回武修协会，说了那个黑墓碑里的样子。里面有一种软塌塌的鼻涕虫子爬来爬去，连个床都没有，墓里潮湿又发霉，比牛棚还不如。”
“那我肯定是不去的。沙城虽然比不上尧城和盐城，但至少床干干净净，可以不那么齐全，干净还是要的。”
这一番话，让布洛脑门上一团黑线，努力压制着怒火。
旁边的竹男头上则是头冒笑脸，甚至还飘出一些音符。他旁观幽鬼界的笑话，乐得哼起小曲儿。
又有一个小精灵说：“竹芦国怎么样？听说那边天气好，山上风景好呀。”
“这倒是没错，听说风景好，鱼咕先生讲得。”
“你没说完吧？我问过玫瑰园的沙克先生，鱼咕先生说的是，风景很好，但公共设施还处于非常落后的阶段，没有像样的路，得爬山，也没有任何载具，连最古老的牛车和骆驼车都没有。”
“确实。听说，他们那里的食物主要是竹子，还有老鼠。”
“老鼠？”
众人脑袋上冒出问号：“也太落后了吧……”
其中有一个人壮着胆子，走到石台前询问：“请问，竹芦国的人吃老鼠吗？”
“不是老鼠！是竹鼠！”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竹男，这时候绷不住了，头上冒出生气发火的表情：“竹鼠不是老鼠！那是一种美味食物！”
尧族人民见多识广，胆子也不小。
“那不是老鼠，为什么叫鼠呢？为什么不叫竹猪，或者竹羊？”
竹男大怒：“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
众人吓得一哄而散。
旁边的布洛反倒是冒出笑脸：“不要生气，生气没用的。”
“竹男老兄，我们是来招纳人才的，你这样都把人吓跑了。”
竹男脑袋上一团乱麻：“依我看，根本招不到人！沙城应该不会有人愿意去外面！”
“难度不小，但试试看嘛，之前不也有农垒和鱼咕这样的人才主动来吗？”
陆尧也看得好奇。
他们这模样，能招到人吗？
还真有人来。
来的还是一个重量级。
应聘者举起手里的一个本子：“我叫乌鲁鲁，乌济人，是一名地质学家，也是一名考古学家，擅长的是地质勘探、考古挖掘、矿产鉴定与识别、驾驶地行舟与火汽马车，精通乌济、古玻族语言文字、神学以及历史，能熟练维修金属工具、绘制地图，略懂一些工程学和医学……”
“我们幽鬼界要了！”
“竹芦国欢迎！”
为了争夺人才，两名使徒剑拔弩张。
布洛首先冷静下来：“我们先不要争，先听听这位乌鲁鲁先生的目的怎么样？”
竹男点点头，也看向乌鲁鲁。
乌鲁鲁在板子上写道：“我想去幽鬼界和竹芦国进行地质勘察，看看当地到底是不是没有金属矿石，才会导致当地文明一直没有出现冶炼技术。”
两名使徒都给说沉默了。
最终，乌鲁鲁希望从更擅长工程和挖掘的幽鬼界开始。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名主动的应聘者。
“我叫马修斯，是一位作家。”
“我擅长写作，目前已有作品《水晶帝国》出版，在尧城和盐城小有知名度。”
来人身着幽灵甲，站得笔挺：“我想要到幽鬼界和竹芦国去，用纸和笔记录两个神国的各种传奇与历史，将其传颂与流转，就像是那位最伟大的作家帕瓦一样。”
陆尧一阵无语。
开马甲小号吹自己是吧？
纯路人，XX的确是最伟大的作家系列。
对乌鲁鲁，两位使徒竞相争夺，但对没什么用的作家，竹男兴致明显不高。
最后布洛接纳了这位幽灵作家。
“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鄙人的夫人米娜，以及我的助手，这位背箱仙人掌沙加，也希望一同前去。”
一名个子矮小的女士走了过来，她旁边跟着一个手提大包小包的背箱仙人掌。
陆尧一看，这位陌生女性小人头顶显示【共生树妖LV26】乔蒂。
乔蒂有一手换形术，她改变了自己容貌，也上了马甲。
看到树妖，竹男立即态度大变：“这位女士，请问你要考虑一下我们竹芦国吗？你一定会喜欢我们那里的，那是各种树木的乐园！”
“抱歉，我要和我丈夫在一起。”乔蒂客气地说。
布洛则是大喜过望：“欢迎欢迎！幽鬼界欢迎三位的加入！”
整个沙城招聘，最终也只有这四位主动前来，其他人都只是围观和闲聊。
这一次跨界招募虽然过程坎坷，但结果对两个神国来说已经不错。
陆尧感觉到那里不太对劲。
他翻看了一下黄金原野的后台。
《水晶帝国》第一部出版后，第二部已经鸽了三十年，尧城方面甚至发布了悬赏，满世界寻找这位消失的作家马修斯。
帕瓦故技重施，再次太监跑路。
不同于上次的自杀脱身，这次他还完成了技术升级迭代，直接带老婆一起逃到其他世界避风头。

第三百零六章 但米娜女士给的实在太多了
您一个仙人掌，为什么会跑到多雨潮湿的幽鬼界去呢？
每次面对这个问题，沙加都会给出同样的答复。
“为了追随马修斯老师，在他手下学习写作。”
说谎是作家必备技能，必须张口就来。
真实情况是，为了高额补贴。
米娜女士，或者说乔蒂女士，她开出了一份价格极高的薪酬，招募一位为期五年的随行助手。助手工作日常负责整理书籍，要求会写字认字，脑子灵活，手脚勤快。
五年的总酬金，足够在尧城那种大城市买下一座体面的房屋了。
沙加很喜欢钱，越多越好。
那种物质极度丰富的感觉，让它非常向往。
原本，这种工作的机会是不属于沙加的。在沙城，满足这个条件的不说上千，也有数百人。
不过，雇主米娜女士要求必须是背箱仙人掌。
后来沙加才知道，这是要为马修斯老师保密。所以米娜女士才只找沙城纯正的本地人，即背箱仙人掌。
沙加专门去学了许多词语，包括自己的名字沙加，这座城市的名字沙城，尧族……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尧神。
它写字歪歪扭扭，但最终得到了这一份工作。其他要求方面，它在仙人掌里绝对算头脑灵活的了。
获得了这份工作，沙加却又觉得心虚。
自己不是真的会写字，五年时间里绝对会露馅。
怎么办？
沙加只能心里默默祈祷，尧神大人，请您保佑我，拿到足够的钱再被解雇。
当它得知目的地是幽鬼界时，沙加急了。
去那种地方，对仙人掌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听说幽鬼界总是阴雨绵绵，到处都是水洼和泥潭，潮湿的空气里都在渗水，终年看不到太阳。在仙人掌们眼里，那是极端危险的地狱。
沙加表示自己去不了。
马修斯告诉它：“不要担心，我知道你们一族不能碰太多的水，需要光照和暖和。所以这次我们带了火汽炉与充足的黑乌泥，不用怕水和冷。”
“另外，我们过去之后，定居的地方不在幽鬼界，而是柱之山。那里干燥晴朗，还有能制造旱灾的灾兽……所以这些并不是问题。”
沙加还是硬起头皮说去不了。
马修斯笑着说：“你很适合当我的助手。我之前还担心，背箱仙人掌一族过于木讷和老实，看来也有你这样脑瓜灵活，胆子大的。”
沙加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不会写字的事，一开始就被看破了。
“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
身披黄铜甲胄的作家缓缓说：“不过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还不错的机会。”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英雄和先知吗？”
沙加回答：“因为尧神的恩赐。”
“不错，尧神降下恩典，让先知与英雄之名传于四方。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资格，英雄之所以是英雄，因为他们做到了其他人做不到的事。”
“去幽鬼界的勇气，大多数你的同族都不会有。就像大多数人，都不会像我和我妻子一样，去一个落后而贫穷的神国生活。”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你做到了常人眼里的不可能，这就是成为英雄的道路。”
马修斯背负双手说：“我们尧族征服大地，跨入大海，进入沙漠，探索地下，我相信我们还会飞上天空。这就是我们在做的事，不是因为这些容易，而是因为我们就要做人所不能做到的事。”
“这就代表，我们是尧族，我们就是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人，这是我们的天性，也是我们的胆魄与天赋所在。”
“你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不是所有人年轻人都有这种选择的权力。”
沙加选择放弃此生仅有的机会。
马修斯被它给搞沉默了，场面一时间陷入尴尬。
米娜女士抬起食指：“我再加一箱宝石，足够你在萨尼罗买下一套靠河带花园的独栋小屋。”
沙加当即拍着胸口说：“马修斯先生，米娜女士，沙加绝对是你们最忠诚可靠的助手。不论暴雨还是火焰，都不能阻挡沙加追随你们的脚步！”
……
钱是沙加的动力之源。
米娜女士每一周都会给它结算一次薪酬，当手里多了一枚珍珠，或者是一块金子，沙加都能切身体会到那股满足感。
它不爱花钱，但特别喜欢赚钱。
至于工作方面，沙加对写作没有兴趣，至少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沙加更多的是充当马修斯的生活助手，所有杂活都由它承包。
辛苦当然是辛苦。
但米娜女士给的实在太多了。
揣着那些亮闪闪的宝石，沙加越干越起劲。
马修斯夫妇的住宅建在柱之山的一片平坦区域，这座房子由殡族搭建地基。他们以精湛的工程技艺将石头与黏土构建出房屋主体，是一座优雅而精致的三层城堡。
城堡的窗户全都采用沙城运来的彩色玻璃，这些玻璃据说是由璀璨之城的水晶城工匠制作，每一块都造价不菲，在太阳下散发出五彩光晕，非常醒目。
宅邸周围有一大片树林，还有一座大得惊人的花园，林荫道上布置了一道道拱门，这些拱门都以竹子制作，轻盈而贴近森林。
沙加就工作在这样的环境里。
它每天要做的，就是守在马修斯先生身边，要保证随叫随到。至于米娜女士，她大多时间都在花园里，那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玫瑰，她喜欢种花。
有一天，马修斯烦躁地瘫在椅子上，说：“沙加，笔给你，你来写！”
“啊？”
仙人掌助手愣了：“可是先生，我什么都不会啊。”
“没事，不会有时候反而是优势。”
在马修斯心血来潮的要求下，沙加懵懵懂懂就拿起了羽毛笔，蘸着油墨在纸上写下了故事的第一行。
那句话它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老师告诉沙加，神明在召唤你。去吧，沙加，去遥远而邪恶的黑色深渊，那里将是你的闪耀之地。
为什么会写下这句话，它已经不记得了。
但沙加记得更清晰的是，当看到这句话展现在纸上时，它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仿佛自己展开了另一段生命。
接下来的日子里，沙加正式成为了马修斯的写作助手。它做的事情包括看稿子，给出意见，以及整理稿件，并且将需要的工具书搬出来进行查证。
城堡里陈列着几乎尧族市面上所有的重要书籍，铺满了一整面的墙壁。
在这一年，马修斯开启了新作《坟墓之书》。书中讲述了一个坟墓中发生的故事，与大家所想的幽暗恐怖截然不同，并且首次将法术施展和战斗正式详细描述了出来。
比起前作《水晶帝国》，《坟墓之书》是一次转型，开创出了一个崭新写法，让大家对马修斯的咒骂少了一些。
《坟墓之书》出版的三年后，有一本叫做《神殿武士》的薄薄书册在沙城流传。
书中描述了一种神秘的高阶职业【神殿武士】，这是得到尧神启示与召唤，才能蜕变而成的强大超凡者。
神殿武士的存在，是为了捍卫神明的信仰与威严，铲除各种作乱的怪物，神殿武士甚至足以对抗使徒与邪神。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会做饭，会喝酒，还有许多烦恼。
唯有最难以对抗的敌人时，他们才会被呼唤，从四面八方抵达神殿，穿上神明赐予的神甲，以神殿武士形态参战。
这本书一出现，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神殿武士》的神秘作者沙加，也变成了尧族争相讨论的对象。大家只知道，沙加是一名背箱仙人掌，但它已经失踪了好几年。
据说它去了幽鬼界。
这一说法，引起了很多人的质疑。
幽鬼界潮湿多雨，常年黑雾压顶，对背箱仙人掌而言就像是酷刑牢狱，谁会去那种地方？
沙加并不会写字，这是背箱仙人掌们众所周知的事。
许多人都相信，写这本书的作者，很有可能是认识神殿武士，或者战斗现场的目击者。所以他才能将那些大量的战斗场面，以及神殿武士强大而详细的情况，写得那么真实。
因为这就是真的！
不少人甚至为此专门请教市长斯莱莫德。
这位使徒只有一个回复。
“无可奉告。”
《神殿武士》从沙城进入尧城和盐城，在尧族世界掀起了一场新的风暴，所有人都对神殿武士充满好奇，并且为这种神秘职业而兴奋不已。
……
模拟器上显示。
【沙加撰写了《神殿武士》。】
【尧族因《神殿武士》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神殿武士》引起了从未有过的新思潮，创造了全新的流行文化类型。】
这一次狂热崇拜，导致右上角增加的信仰值达到了52万，甚至超出了目前尧族的人口上限。
陆尧有点茫然。
这本书是什么情况？

第三百零七章 下不为例
显示器上的字幕还在继续。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陆尧点击提示栏，画面跳转到了神国黏合体的柱之山。
在一幢豪华的城堡内，仙人掌沙加正在书架上翻找，它浑身散发微光。
陆尧将其转化，于是这一新兴种族诞生了首个英雄。
立绘上，是一名双手抱胸的背箱仙人掌。它身披一件宽大披风，凝视前方黑幕中的一双血色瞳孔，仙人掌的洞洞眼里充满斗志。
而在它身后，浮现出一个身着银色甲胄的高大武士，武士手持一把宽柄窄身的银长剑，身上升腾起犹如雾霭的苍白火焰。
个人立绘下写着。
——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那它就真的存在。
……
【英雄Lv4】沙加
攻击0防御1知识6法力0幸运1士气1
【能力】
智慧Lv1
作家LV2
……
神明降下恩赐，让书架旁的沙加身体一僵。
它慌忙跪在地上：“伟大而仁慈的尧神大人，您忠诚的追随者，沙加，感激您的垂爱与启示。”
陆尧点开世界后台，翻起沙加的详细经历。
沙加是在帕瓦的引路下开始动笔的。
与帕瓦的纯粹热爱不同，沙加的开头多少有些“你给的多，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意思。
最初，它只是在纸上写着玩，目的是为了练习一些基本技法，以替《坟墓之书》初稿进行抄录与修改。但沙加写字很慢，哪怕一直在努力自学尧族文字，但书写能力依旧较差，所大多数时候用画图来代表意思。
如果说《坟墓之书》是一项艰苦的正式工作，《神殿武士》则是放松之余的小游戏。
沙加通过一张张图，组成了一个个小故事。
这些故事被帕瓦发现后润色，渐渐有了《神殿武士》的开头。
帕瓦很快就意识到，沙加不经意间或许写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这是尧族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东西，以写实的方式虚构出了【神殿武士】这一群体。
按照沙加的设定，神殿武士是得到神明召唤的战士，他们最大的特征是每一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圣愿】。
圣愿并不是一个愿望，而是一种具有自我意识的盔甲，容纳吸收了神明赐予的奇迹，经神殿使徒们之手制造而成。
这副甲胄代表了神殿武士身份，也只有他们能穿上，并开启圣愿中的庞大力量。
被选中的战士，需要经过严酷凶险的重重考验。当他不断突破自我极限，充分磨练战斗技巧与意志之后，才会获得【圣愿】加身，成为尧神的【神殿武士】。
沙加在书中阐述说，挑战极限是神明启发出的修行方式，很多人都想错了，这其实并不代表要摒弃盔甲、魔药和各种新式装备。
挑战自我极限，目的是为了完成神殿武士试炼。
历史悠久的神殿武士曾是神战的重要战力，他们参与了对各路邪神的剿灭，后来又击溃了灾兽，进入众神出没深渊，甚至是抵达其他神国……他们为尧神献上赞礼与生命，是神明最忠诚的近卫。
陆尧稍微一看，就看出了这一设定的原型。
圣愿源自于幽灵甲、圣痕与许愿星，背后是使徒们多年以来留下的种种事迹。
神殿武士，是对武修士这一群体的延展和假想。
沙加在《神殿武士》的开头和结尾都给出了强调。
——神殿武士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但这似乎是引起了反作用，让相当一部分人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他们开始沿着书中神殿武士出没的足迹，查看尧族已知的历史文献。
然后这些人吃惊地发现，与神殿武士有擦肩而过的那些英雄与先知，竟然每一个都是真的。
这些古代领袖们如今以幽灵形态生活在萨尼罗，很容易就能根据当事人查证。
幽灵形态的英雄们，看到书上对自己的描述，一个个也非常愕然。因为纸上所记录的细节绝对只有亲自询问过自己，或者当时在场的人，才能写得这么精准而细致。
旧日英雄们一反馈，更是激发了所有人寻找神殿武士，追踪神秘作家沙加的热忱。
陆尧知道，都是因为帕瓦。
没有人比帕瓦更懂英雄传说，他还以帕瓦这个名字行走的时候，毕生都在致力于收集、整理和重述尧族的英雄事迹。
有他这个第一手的记录者，沙加写起来当然充满实感。
更让陆尧意外的是，原本是沙加作为助手，辅佐帕瓦写书，现在城堡里却反了过来，帕瓦变成了沙加的顾问和助手，正帮这位年轻的作家进一步校订和修改，以完成《神殿武士》系列的新作《诸神之战》。
“不，沙加，这里不对。”
“尧神大人的意志通过使徒大人们传递，凡人无法直接聆听神明的声音，只能通过恩赐与启示，以领会神谕。”
“尧族生活的世界，早期还有一些外来神明，祂们的力量也非常强大，风格各异。祂们其中的强者妄图挑战尧神的神威，才有了一系列神战。”
“你得明白，神战不同于世俗的战争，那是神明领域的奇迹与神威的对抗，是证明信仰与荣光的阶梯。”
“使徒之间的对抗还能看见，神明之躯是无法被直视的。”
……
帕瓦巨无遗漏地给沙加传授经验，讲述各种细节。
沙加头上升起一个对话框：“马修斯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只是您的助手而已，这本书应该留下您的名字。”
“哈哈哈哈，那是属于你的东西，好好珍惜自己的才能。”
身着盔甲的帕瓦讲：“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也在参与编写与创作，不过我创作的并不是这本书，而是你。”
“我？”
沙加头上冒出一个问号：“难道我……不是真实存在的吗？是您创造出来的仙人掌？”
“……你的思想很活跃，的确天生该干这一行。”
帕瓦打趣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创作有很多种形式。记录传奇是一种，重现历史是另一种，构建出不存在的真实，也是一种。”
“而我现在在做的，是将作家沙加的事迹创作出来。你创作的《神殿武士》是水面之上的浮冰，我创作的背后设定、事迹支撑乃至作家沙加的经历，会是水面之下的庞大岛屿。”
“懂我的意思吗？”
沙加脑袋上亮起灯泡：“您是说，您要搭建出我和神殿武士之间的联系？”
“对。这是一种全新的创作手法。”
帕瓦兴奋地走来走去，挥舞腰间的装饰佩剑：“我会以帕瓦、马修斯、乔蒂以及我的老朋友法比亚尼的名字，分别写下一些随笔和杂文，以支撑神殿武士的存在。”
“法比亚尼之前就已经同意了。原本我想着，写关于玫瑰王国的传奇和传记，用他的名字，现在用在这方面正好，他也绝不会泄密。”
“当这些来自不同人，彼此给出的证词与日记，就能支撑起整个神殿武士体系的真实！”
“这就是我的新书，将虚构变成现实！这就是我为神明大人传播信仰的方式！”
沙加头上弹出一个硕大的感叹符：“您真是……了不起！马修斯老师，请务必让我跟随您一起！”
“那是当然，正是你的想法启发了我整个计划。”
仙人掌助手忽然说：“您原来就是大作家帕瓦吗？”
“不，我是马修斯，我和他没有关系。”
帕瓦坚持：“我只是帕瓦先生的仰慕者，帕瓦先生已经死了。”
“……”
沙加也不再追问，和帕瓦讨论起专业方面的内容。
陆尧看得挠头。
从事实来说，帕瓦的确给自己带来了50万级别的信仰之火，创造了尧族单人创造信仰的最高记录。
他这么传播谣言，使徒们会很难做。
不过……沙加这次创收实在太多了。
陆尧决定，看在50万信仰的份上帮他一把。
下不为例。
他告知一众使徒，对【神殿武士】一事保密，不要揭穿沙加和帕瓦。
陆尧才忙活完，游戏界面上冒出一条提醒。
【石宝撰写了《论数与字》。】
【石宝发明了新职业：数学家。】
【盐城所有人的知识有了稍微提升。】
【尧族学会了更加精准的认知方式，提高了计算能力，工程学、医学、采矿业、历史学等均有了一定提升。】
【尧族统一了各地历法，对时间的详细记录正式开启。】
——您将其命名为___历。
陆尧欣喜之余，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
屏幕画面中央顶部，有了一行小字。
【火汽时代尧历1年1月】

第三百零八章 为竹芦国崛起而学习
不同纪元，模拟器里时间流逝也有所不同。
比如说上一纪元，尧族世界经过十年，在现世界相当于一天。
但在第二个纪元更新后，尧族世界要经过十二年，才等于现实世界一日。
尧族统一历法，也让像素世界的时间流逝变得更加清晰和直观。
陆尧找到石宝。
如今的石宝已经是耄耋老人，他从白堡回到盐城，在工程学院里兼任了数学讲师，依旧是那个最融入群众的先知。
老先知拄着拐杖，正在一个不大的屋里讲课：“数与字的关系密不可分，往上最早可以追溯到占星师沙汗记录的《部落简史》。”
“在商利所撰写《部落交易法典》中，数字也正式变成了一门学问。每一个数字都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可以代表我们所见到的一切耳熟能详的东西。”
“可数学的发展一直都是曲折的，尧族各领域都在不断突破，反而是这一古老的基础知识长期停滞不前，没有形成一个丰富的体系。”
“谁能回答我，为什么会这样？”
石宝看向台下。
有一个学生举手。
“因为数学太难了！”
这引起了许多人的笑声。
“也对。”
石宝问：“还有吗？”
又有一个学生说：“我觉得是和神书有关。”
“哦？详细说来听听。”
石宝示意对方继续。
这位学生站起来：“尧神降下恩赐，那本记录了众多神文的神书，让许多的尧族学者曾经尝试破译，但没有任何结果。”
“我翻看了图书馆里的相关记载，说学者们主要分成两个流派，一个是专门研究书上的神文，另一个是专注于破解书中的神符。”
“那些神文和神符，每一个都非常奇妙深奥，而神书却需要它们联系起来，才能真正看懂。三个时代过去，学者们依旧毫无办法。”
“神书上的字符与文字，也让数与字长期停滞，因为更进一步可能就是神明领域，那不是人可以触碰的区域。害怕和担忧下，大多数学者都会停步。”
石宝问他：“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是的。”
这位学生说：“我也经常去博物馆，希望能从神书里得到灵感。不过……太难了。”
陆尧记住了这个16岁的学生。
他叫酒剑，名字很有锐气。
刚才说数学太难的，则是一个女性像素小人，叫做商懵。她坐在最后一排，脑袋上一团乱麻，似乎有些跟不上思维。
石宝拄着拐杖说：“神书里到底记载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数学的诞生和进步，其实来自于灾难。”
“大家都应该知道，灾兽出现，导致尧族经历了非常艰难的时期，不少人因为洪水、干旱与山石垮塌而死去。”
“这时候，我们只知道，灾难害死了多少人，无法让没有经历过的人认识到天灾的可怕。”
“然而，数与字的组合，却能做到。”
“洪水导致两人死亡，这是过去的描述和记录方式。”
他顿了顿：“洪水导致2人死亡，其中一个是6岁的孩童，另一个是孩童26岁的母亲。”
“这两句话区别在哪？”
石宝看向周围的学生：“后者更加精准，因为数与字的组合，将无法亲眼看到的东西更加准确地传递。这就是数学的一个简单应用。”
“更高一级的用法，是设计建筑房屋，打造金属农具，包括你们日常购买食物。比如说，在东西两条相邻街道，东街的肉饼2海贝1个，西街的肉饼4海贝3个，你们会怎么选？”
“当然是西街！”
统一的声音里，有一个不和谐的发言：“我选东街！”
发言者是之前觉得数学难的商懵。
她表示：“1个人只能吃1个肉饼，正常肉饼1个就足够大人吃，如果去西街购买，就要多支付3海贝，而且有很大的库存压力。”
“肉饼无法放太久，2天之内就得吃掉，所以4海贝3个这对商家是薄利赚数量，对购买者来说是不应该考虑的。”
陆尧只能说，不愧是商人家庭的孩子。讨论纯数学问题也许商懵会痛苦，但谈及具体生意，她的反应就敏锐了起来。
“你们说的都对。”
石宝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符号：“选择西街是从单纯价格层面上的考虑，东街的结论则是更复杂的条件和分析构成，它们背后都是数学。你们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是因为用的不同的数与字作为参考。”
“这就是数学的应用。”
“你们是尧族的未来，你们将会规划自己的前途，我相信，你们还会去计算海洋的宽度和深度，甚至有一天，你们连天空的太阳也能丈量……”
“我希望你们不要忘记数学，它不会骗你们，只要你们学会它，它就会给你们结果。”
看到这一幕，陆尧想起盐城博物馆的《高等数学》。
说不定在像素世界将来，真的会有一名数学家将其破译，让高界维世界的工具库在低界维真正展开。
……
陆尧点击鼠标，将画面切回到沙城。
石宝开发出了数学这一科，算是稍微打了个岔。
目前陆尧关注的重点，是尧族与环形界群两个神国之间人才流通的问题。
他俯瞰沙城上空，迅速找到沙城的外来神国务工人员。
芦山和竹虎一行竹芦国的，都在城北种仙人掌与搭建沙漠小屋。他们与背箱仙人掌们已经逐渐默契，只是语言不通，所以对话还得靠【高炉蜜酒】。
相比这两位，其他芦民就有些叫苦不迭。
“太热了，这里简直像是火炉一样。”
“芦山大哥，反正也没人看到，我们就稍微歇一歇，有仙人掌它们干活，它们一点也不怕累。”
“就是，这里的水好少，又热又干，渴死我了。”
面对同族的抱怨和请求，芦山说：“大伙儿都老老实实干活，切记不要偷懒。”
竹虎则是更加不留情面：“吃不了苦就趁早滚回去，别丢竹芦国的脸。沙城这地方，不是让你们过来享受的，你们最好搞清楚！”
芦民们顿时不敢再有怨言，一个个闷头干活。
芦山安抚说：“同胞们，我们是来学习的。这里的种植、建造、冶炼、勘探等知识，都是竹芦国迫切需要的知识。”
“我们会面临非常艰难的考验，但我希望大家都能记住，要为竹芦国崛起而学习！”
“这里的一切知识、技能和经验，都可能会对我们生活的神国产生巨大影响，我们要抓紧一切时间去学习。”
“我们到沙城来，不是为了最终能留下，而是为了能回去，在竹芦国建设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沙城！”
这一番话抚平了芦民们的烦躁，他们一个个认真了起来。
陆尧又移动视角，看向幽鬼界独苗，幽灵医师殡角。
这时，殡角正在接受治疗。
三名身着幽灵甲的尧族医师围着他，将其安置在一张病床上。
沙城医生清一色都是幽灵学者。
其中一名医师问他：“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觉得……舒服了很多，没有再觉得无力和犯困了，只是被注入了药后有些浑身发痒，伤口会有一点痛。”
殡角头上的虚弱已经消失，生命值还从之前的161恢复到了172。
“看来【混血剂】的确有用。”
“不过我们使用的是以毒斑蚊孕育的混血剂，也可能会有副作用，还得长时间观察。”
“殡族与食尸鬼非常接近，或许以食尸鬼血液为基础制作【混血剂】效果会更好一些。”
“寻找特殊血源，就只有请市长大人帮忙了。”
“还可以试试其他药，做一个对照疗程。”
殡角看到尧族医师一阵讨论，脑门上亮起一团乱麻：“……我本以为是过来治疗幽灵的，没想到变成被你们治疗的对象。”
一名幽灵学者说：“医者不能自医，大家各有擅长。我们还在旧帝国的时候，就经常处理各种疑难杂症了，玻族过去常年征战，医学薄弱可根本承受不住战争的损失。”
“好好休息，随时注意身体状况，有任何不适就叫我们。”
医师们说完离开。
殡角独自躺在床上，头上飘出一个椭圆形的思绪框。
“尧族竟然真的能治这种绝症，布洛大人说得果然没错。以后，就不会有因为治疗幽灵的殡族而死了吧……”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这里的幽灵，与幽鬼界的幽灵，完全不一样。”
“魔药是什么？完全搞不懂。”
“这个世界上的药有那么多种吗？”
“我是医生还是病人？”
“我的工作是被医治还是被研究？”
殡族像素小人头上蹦出一个个问题。
……
陆尧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时间。
深夜十二点三十二。
该休息了。
正当他准备起身洗漱，模拟器里弹出一条提醒。
【帕夏找到了龙宿通道：洲岛。】
【定位已完成。】
陆尧精神一振，立即切入界维空间画面。
仪表盘显示的坐标系上，一个黄色光点颇为醒目，与尧族涡世界的绿点近在咫尺。
帕夏给出的定位显示，那个名为洲岛的通道世界就在前方。
然而在界维空间领域里，却只有一片黑色的虚无。

第三百零九章 红珊瑚蜃像
是定位误差，还是这里的空间有问题？
陆尧拖出了【真视之眼】，瞄准坐标系锁定的区域。
在本无一物的空旷区域，显示出一个数据面板。
……
【洲岛】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
……
这一神国，似乎被某种力量隐藏了起来。
陆尧启航涡世界加速了2秒，终于触碰到了这看不见的世界，将其拖入环形界群。即使如此，【洲岛】依旧无法被直接观测。
洲岛是一个神明不存的神国，这也是陆尧一直在寻找的重要资源。
他点开黄金原野，开始锚定。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175312信仰】
【是】【否】
陆尧手指稍作停顿。
按照过去经验，如果锚定一个彻底荒废的神国，消耗信仰应该很少。
比如【宴客鸟】的锚定，就只消耗了124点信仰。
但同样三无神国的洲岛，却需要支出数十万计的信仰。
陆尧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丝好奇。
他点是。
西尔瓦努斯之树上，继尧族世界、宴客鸟矿区、黑色深渊、神国黏合体之外，有了第五个光团。
陆尧双击鼠标，正式进入这一全新世界。
……
从空中俯瞰，洲岛就如其名，大片水域包围着北方的陆地。
陆地往南方的海洋延伸出一条条形如触角的狭长海岬，这些海岬一路深入到南方水域的深处。
外形上看，整个世界犹如半个叩在地上的大西瓜，水与海岬构成了世界表面一条条深浅两色的蜿蜒花纹。
在洲岛世界内，陆地上并没有看到任何城市或村落迹象，也没有见到人类或者类似智慧生物的出现。
眼下，这个世界正处于温暖的季节。
陆地被海鸟、螃蟹与类似于大海星的生物占据，树林和丛林里有野猪奔跑的身影，海中则是有各式各样的鱼群，以及一些较为庞大的深海猎食者，正常生物数量并不少。
比较奇怪的是，地面土壤里长出了许多红色珊瑚，这些珊瑚密密麻麻，构成某种仿佛退潮后的残留物。
类似文明遗迹的旧址并未看到。
陆尧派出了伊莎贝尔进行实地调查，他调度【深海领主】过来配合勘查海上，自己则翻开后台百科，从源头上阅读这个世界的过往记录。
……
【洲岛】—砾世界—已废弃—第1022个纪元进行中
【简介】：神明【蓑笠翁】建造的神国，龙宿通道世界之一。
【发展历史】：最早为碎片世界的一部分，后被神明【蓑笠翁】改造形成神国，在正式附庸于龙宿后被改造为通道……
……
洲岛的历史，是从其神明蓑笠翁开始的。
蓑笠翁创造出洲岛后，携神国飞升进入爬行区，开始如其他众神一样漂泊。与其他众神不同的是，这里诞生了一种特殊奇观【红珊瑚蜃像】。
该奇观由一株株【红珊瑚】和【迷蜃】组成，覆盖整个洲岛的海底，蜃像能融入周围环境，带来【拟态】的效果。
蓑笠翁将红珊瑚蜃像进一步提升和强化，几乎用蜃像将洲岛全覆盖，只留下北方一隅的狭小陆地。
即使如此，也足够将大半个世界用蜃像包裹隐藏起来。
陆尧之前见识过的类似道具，还是竹芦王的【竹蜃迷光】。
他是通过世界后台才得知，竹芦王当初就以这件火种道具，伪装成普通破败砾世界的模样，从而规避众神的窥探。
陆尧移动鼠标，在海水中找到了那一座布满海底的奇观。
……
【红珊瑚蜃像LV5】：洲州人与鲛人一族一同创造的奇观，能够折射出奇观所在各地的光影，具有拟态能力。
生命值：12502/12502
伤害：0
防御：0
速度：120
【共生体】
可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蜃影折射Lv2】
与红珊瑚蜃像连接的红珊瑚能传递折射出蜃像。
【拟态精通LV8】
模拟融入环境，以蒙蔽敌害，保护自己，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生命值。
……
这一奇观引起了陆尧关注。
蜃像等级LV5，比多年锻打强化的矮人要塞还高一级。
它的数据层面上，速度达到120，是尧族速度之王黑魔黑锻的2.4倍。
陆尧有些疑惑。
蜃像是由众多珊瑚和迷蜃组成的共生体，不论看描述还是世界内的真容，都不像是可以拔腿就跑的类型。
那么这个120的速度应该怎么理解？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与【蜃影折射】这一能力对应。
光从描述来看，这能力似乎相当于一个巨大玻璃镜，将蜃像覆盖范围的场景画面进行折射和传递。
陆尧索性直接点击蜃像，花费了1万2的信仰之火，正式将其转化为了自己的奇观，还得了1个使徒印记。
他之前还觉得使徒印记库存多，现在一路用下来，至今也就剩下3枚。
陆尧稍微试着点了点，发现奇观操作比想的要简单。
只需要选定一块红珊瑚——前提是它本就与蜃像连接，然后点击蜃影折射，接着再随便找另一块红珊瑚，同样上述操作。
过了几秒，两处珊瑚上中寄居的迷蜃（一种米黄色大蚌）就会慢吞吞地爬出来，张开蚌壳，在空气中投影出另一边珊瑚周围的景象。
这一幕让陆尧先是吃惊，继而大喜。
生物投影仪！
红珊瑚蜃像可太有用了！
它是幽灵灯塔的进阶，将声音变成了更加直观的画面。
陆尧脑子里开始假想：只要用红珊瑚一路铺开，就能连入和观测到另一个城市，甚至是另一片陆地。红珊瑚是自带天网工程，哪怕精度不足，传输缓慢，在火汽时代也是一件影响巨大的超凡装置。
光是能获得这一个奇观，就不枉费一路奔波启航。
陆尧这时候也确定，红珊瑚蜃像的速度，指的就是蜃像折射画面传输的速度，它本体无法移动。
接下来，他做了一系列尝试，参考后台描述，大体上摸清了这一奇观的特点。
蜃像的生命值指的是红珊瑚与迷蜃的数量，但具体算法还不太清楚。
这两个群体彼此共生，才构成了这一奇观。它们数量越多，蜃像的效果也就越好。
另一个特殊之处，是蜃像【拟态精通】的能力等级超过了其本身等级。
根据陆尧的观察和经验，但凡具有数据面板的东西，不论是奇观、使徒亦或是普通生物，其能力等级通常都无法超过本体等级。
会造成这种反常，是因为【红珊瑚蜃像】受损严重。
洲岛世界后台描述，蜃像等级巅峰时是LV9。后来经历了漫长的极寒纪元与火山纪元，导致组成蜃像的珊瑚丛和迷蜃受损死亡，等级持续跌落。
拟态精通这一能力，让洲岛在界维空间里甚至无法被看见。
这比【竹蜃迷光】要强太多了。
正当陆尧还在捣鼓珊瑚，伊莎贝尔做出汇报：“大人，我在海底之下发现了一片可疑之处。不过那里有蜃像影响，我无法看清。”
陆尧移动视角，看向伊莎贝尔标记的南方海域深处。
鼠标移动上去，海中毫无变化。
他调出【真视之咒】
果然显出一个名字。
【九禾柱】（损坏）
神话奇观九禾柱，不是在地球爆炸了吗？
陆尧看得一头雾水。

第三百一十章 太岁指路
陆尧仔细阅读这座奇观的描述。
……
【九禾柱&#183;洲岛】（损坏）：神话奇观。龙宿制造的空间坐标，九禾柱能定位龙宿，进入附近的龙宿通道世界。
生命值：0/633
伤害：0
防御：20
速度：0
【神话】
出没于诸多纪元与万千世界，历经众神的兴起与陨落，被无数人歌颂与传说。
【龙宿锚定】
锚定最近范围内的龙宿通道世界，进行校准与定位，将神格者送入龙宿通道。
使用需要：神格者。
……
【龙宿锚定】这一能力显示为灰色，无法使用。
术业有专攻，陆尧当即将蚕丛叫了过来。
蚕丛站在【深海领主】背脊的小岛上，看到海下熟悉的奇观，它头顶亮起一个橙黄色的感叹号。
“九禾柱，这里的九禾柱还完好！”
它兴奋地说：“神明大人，竟然如此之快就找到了新的九禾柱……您的判断无比准确。”
陆尧看得皱眉。
九禾柱不止一个？
“是这样的。大人，九禾柱的前身，是龙族用世界石在奇异物【太岁】上布下的太岁钩，与黯日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蚕丛说：“龙族与太岁对峙了许多纪元，终于驯服了这一奇异物，让它陷入沉睡，由生态转入死态。”
陆尧让它详细谈谈太岁。
这东西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传说，也不知道在龙族那边又是怎么一回事。
“太岁……驯服太岁是非常古老的事迹了。”
蚕丛回忆了一下，这才慢慢讲道：“奇异物的诞生有各种原因，但每一种奇异物都独一无二，太岁被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吞噬了它所在的无主世界。”
“说纯粹的吞噬也不对，应该说是同化。”
“奇异物大多诞生于规则完整的无主世界，它们也可以被认为是自然神灵的雏形。不过要在世界规则框架下形成神格，是非常困难的事。”
“大多数的奇异物，要么在演化中沦为疯狂的怪物，要么变成某种特殊规则的载体。”
“太岁不同于这两种情况，它逐步蚕食无主世界，通过不断同化和扩张，将整个世界包裹起来，一点一点融入体内。”
“到了这一阶段，它就是世界，世界就是太岁。”
“而一旦继续吞并外界，不断下沉。它将会变成虚宙里极端危险的天灾，再也难以控制与消除。”
“就像黯星一样，最终坠入高界维所在的实宙，吸附和同化它力量范围内的一切。”
“不幸的是，太岁所靠近的地方，是龙墓会出现的虚宙区域。”
“如果放任下去，太岁不仅会吞没龙墓，还会沿着通道进一步朝龙宿下沉……最终毁灭整个龙族。”
蚕丛继续说：“为了遏制这一场灭世之灾，龙族的神格者们前赴后继，驱动神国对太岁世界发起阻拦和驱逐……数以百计的龙族都被太岁同化吃掉了。”
“当时，龙族还没有后来那么强大，启航者也很少。”
“两位龙族启航者决定加速主神空间，撞入太岁世界，以强行修改太岁的规则。”
“祂们加速后把主神空间与太岁彻底重叠，将世界石制造出的太岁钩钉在了那个世界规则中，自身也为此而陨落。”
“依靠这扎入太岁躯体里的钩，龙族得以将太岁世界的轨迹改变，牵引它不断在虚宙里兜圈和徘徊。”
“这为龙族争取到了足够的发展时间，最终龙族完成了充足战备，将太岁从活体改造成了死态，太岁也变成了龙宿可控的助力。”
陆尧听得有几分唏嘘。
哪怕强如龙族，发展都不是一帆风顺，以强胜弱大多数是有手就行，但绝境下以弱抗强，那才是真正的群星闪耀之时。
蚕丛总结说：“最初龙族启航者留下改变规则的钩，已经被太岁同化，变成了龙宿珍贵的宝物。”
“后来龙族将太岁钩改造后继续沿用，并从中开发出了锚定、通道和指引的能力，这就是【九禾柱】。”
“利用太岁的力量，一根根九禾柱被送入更远的虚宙世界，变成龙族在虚宙里行走的路标与指引。”
九禾柱指向的坐标，就是太岁所在位置。
被龙宿驯服后，太岁变成了距离龙宿最近的虚宙世界，可以说是龙族回家之前最后的一站。
九禾柱彼此之间的感应与锚定，源头上也是太岁与太岁钩之间的牵引，这是龙族对抗太岁时代留下的宝贵遗产。
通道世界以九禾柱作为指示牌，它们连彼此相连，铺出指向龙宿的虚宙轨道。
蚕丛钻入水下，在奇观上一阵捣鼓。随着九禾柱上的生命值不断＋1，蚕丛的生命值迅速在衰退。
陆尧这才明白，原来柱丛还是一个修理工具人。
蚕丛会死亡后重生，这使徒印记的开销可是持续的，又得花费一枚了。
趁着修理奇观的空挡，陆尧也观察了一番九禾柱。
虽然这一奇观位于海底深处，但通过扩大和拉近，还是能切换到更清晰的视角。
它和博物馆里的商青铜神树很像，不过每一根树枝都不是自然弧形，而是几何形的倒钩，就如同是一根沉入水下的巨大船锚。
大量的红色珊瑚将其覆盖和簇拥，只露出底座上的部分，就像是一支沉入水下的巨人长戟。
陆尧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它会在水下。
这是依靠【红珊瑚蜃像】对【九禾柱】进行伪装和保护。
洲岛作为龙宿通道世界之一，在龙宿出事之后能一直完好保留至今，就是因为有【红珊瑚蜃像】。
“神明大人，修复完毕。”
蚕丛那边有了结果。
只是九禾柱名字旁依旧显示（损坏），仿佛这种损坏与其之前生命值清空无关，而是另一种层面的故障。
【龙宿锚定】词条变成了可用的白色，但点击之后，并没有开启通道，只是在这一能力下显示出一行文字。
……
【定位已完成】：血丘/铸日湾
……
“这是九禾柱上还能定位的两个世界，同样是通道世界。”
蚕丛对此解释道：“这两个世界的九禾柱应该还算完整，其他七个世界的九禾柱完全被毁，或者是世界本身已经不存在了。”
陆尧听懂了。
九禾柱的终点都会指向龙宿，而每一根九禾柱，都代表了九个通道交叉形成的坐标，这是龙族在虚宙搭建的世界轨道交通。
这是一个个交通枢纽，九禾柱就是转乘换车的站台。
不过陆尧有一点不明白。
既然都捣鼓出九禾柱了，为什么不搞成专线直达？直接开往龙宿前最后一站的太岁，不是更便利吗？
“神明大人，实宙之间直接接触非常危险，危险是多层级的。”
“九禾柱在人类世界的用法，就是让启航者先降维进入虚宙，通过一系列通道中转，再逐步升维，抵达龙宿。当然，这一趟路程需要不少时间，但只要进入龙宿锚定通道，就能一路畅通。”
蚕丛只是一个执行者，它记得命令和操作，更多背后的机制并不知晓。
至于九禾柱损坏，蚕丛早有预计。
“之前我就有一个猜测，可能是太岁那边出了状况。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
洲岛的九禾柱，目前只能定位最近的两个通道世界。
原本是一键发车，现在只能一个一个站台的换乘和找路。
陆尧点击九禾柱，发现无法将其转化。
奇观到了神话这一层面，更像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公用奇迹，之前黯日如此，现在九禾柱同样。
不过，神话奇观也有其使用的隐藏条件。
黯日需要黯日之龙，九禾柱也需要柱丛或者龙族，否则黯日本身只会按照规律运转，九禾柱会因生命值清空失修无法使用。
拿到了两个重量级战利品，陆尧这才回过头，打量起洲岛世界本身。
根据后台记录，洲岛的神明【蓑笠翁】，在第9个纪元时忽然毫无征兆地通过九禾柱离开。与其一同离去的，还有一头原本在洲岛养伤的龙。
离开后，蓑笠翁的信仰之火很快熄灭，使徒死去，紧接着九禾柱损坏，这个世界进入了无神时代。
失去了神明笼罩，原本稳定和平的秩序，随着时间逐渐产生了裂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南北战争
洲岛主要分北洲和南海两部分。
北洲是洲州人生活的地方，他们会采集，捕鱼，狩猎，会使用皮革与木头，制作简单的药草，很早就建立了村庄。
洲州人一度发展很快，他们人数最多时达到了十五万，码头遍布北洲的海岬与沙滩，四通八达的道路连通了每一个村落。
他们雄心万丈想要征服海洋，将每一座海上岛屿都打下北方的印记。
海上开始变成了洲州人的猎场与道路，他们的船朝南方大海深处进发，探究这个世界的极限。
然而在一次纪元更迭中，洲州人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新纪元让一种名为海蟾蜍的动物数量激增。海蟾蜍本来是一种不起眼的小型动物，它们平时躲在浅海，以捕猎昆虫作为食物，毒性剧烈。
海蟾蜍数量增长后开始上岸觅食。
它们携带的毒素让洲州人养殖的牲畜大量死亡，接触它们的人也接连中毒和死亡。
洲州人不得不召回海上成员，全力清剿北洲的蟾蜍。
海蟾蜍繁殖力强，又喜欢躲在海中，很难被彻底剿灭。
这一场洲州人与蟾蜍的战争旷日持久，直到下一纪元，一种名叫织鸟的动物壮大，它们开始捕猎蟾蜍，终于遏制了蟾蜍之害。
而经过了这一次毒物灾难，洲州人已元气大伤。
蟾蜍毒直接或间接导致了超过3万人死亡，绝大多数都是洲州人中的老年人。
老人的接连死去让洲州人的知识传承严重断层，社会失去了连接新老人群的枢纽和缓冲，变得极不稳定。
为了争夺资源，不同地区的洲州人频繁爆发冲突和厮杀，文明甚至步入了短暂倒退。
与此同时，南方深海中的鲛人正迅速壮大。
和一早就发展出文明的洲州人不同，鲛人在数千年时间里都保持着野兽般的生活，它们的启蒙是源于吃掉了洲州人的尸体，以及对海底沉船的利用。
洲州人有着海葬习俗，死者会被生者装入小船，让其飘入大海。他们认为，死者会通过海洋的流动，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北方。
这些海葬的尸体都变成了鱼群的食物。
毒蟾蜍之灾，导致数以万计的洲州人尸体飘入海中，令鲛人们在进食和观察中，渐渐有了智慧。
过去，鲛人遇到洲州人时都会逃走和躲避，害怕被他们的鱼钩和长矛扎中。但吃了许多尸体后，它们胆子变得大了起来——现在的洲州人并不强大了。
很早以前，洲州人对鲛人非常感兴趣，因为这种海底生物有着类似人的形态。它们对洲州人的船只充满好奇和尊敬，会用珍珠来换取洲州人的牲畜与水果。
鼎盛期时，洲州人会赠送鲛人食物，教它们如何用绳或藤进行编织，表现出了一种统领世界的王者气势。
那时候鲛人也是心悦诚服，它们总是主动会和洲州人的船只打招呼，引导他们进入安全的海域。
可如今洲州人衰弱了，什么都缺，他们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洲州人捕猎鲛人，用绳子和钩子锁住它们，让它们去海里找珍珠和珊瑚。
健壮的鲛人则变成了洲州人的海下采集工，衰弱的鲛人则被用来喂养牲畜，鲛人尸体变成了诱饵，来引出更多的鲛人。
压抑多年的愤怒终于在某一刻爆发。
鲛人们开始疯狂反扑，它们凿沉船只，破坏码头，将洲州人拖到水下溺死。它们养了大量海蟾蜍，将这些毒物丢进洲州人的村落与聚居地。
洲州人的船只一进入南方海域，就会遭到鲛人袭击，导致沉船或被一些深海怪物攻击。
两个族群的仇恨日益加深。
就在这时，蓑笠翁终于出手了。
这位统治世界的神明，派出使徒。
使徒宣布了两族和平共治的神谕，也中止了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南北战争。
又过了两个纪元，仇恨渐渐被时间冲淡，洲州人和鲛人开始合作。
他们互相贸易，北方的水果、粮食、牲畜被船只运到了海上的南方，换成了海里的牡蛎、鱼、海菜、珍珠和珊瑚。
鲛人从洲州人那学到了简单的手工纺织与皮革加工，洲州人则在鲛人那里学会了辨认海上方位，如何避开危险海域。
陆地上提供了海里没有的牲畜，果蔬以及草药，海下则供应了地面上缺乏的大量鱼肉、各种矿石。
海陆两族进入了蜜月期，【红珊瑚蜃像】就是这一时期的见证与创造。
红珊瑚与迷蜃的存在，让洲州人与鲛人隔着大海都能彼此看见，蜃影折射构成的镜子让他们彼此的世界都清晰可见，这让交易和交流变得更加畅通迅速。
北方陆地与南方大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连了起来。
后来，神明蓑笠翁成为了龙族的属神，洲岛海下固定了九禾柱。
形态各异的龙族开始在这个世界出没。
它们光是存在和出现，就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系列的变化与机遇。龙的存在，也让洲州人和鲛人更加小心翼翼，互相报团取暖。
这也是洲岛最和平安定的时候。
在第6个纪元时，神明与龙忽然从九禾柱离去，随后九禾柱损毁，整个世界的信仰之火迅速熄灭。
神明的陨落毫无征兆，世界剧变却已悄然到来。
在第7纪元时，整个世界进入了极寒时代，北方陆地被大雪覆盖和淹没，海岬长出了一条条冰凌，近海区域的海面变成了厚重坚冰。大量陆地动物在寒冷中死去，树木也在不断枯萎和倒塌。
洲州人的最大食物来源变成了海洋，他们凿开冰层去捕捉鱼群，同时向鲛人求助。
在这时，鲛人积压已久的怨恨与征服陆地的野心都不再隐藏，它们拒绝了洲州人的请求，封锁海岸线，禁止洲州人踏入海中。
树木变得越来越少，可以烧火取暖的燃料迅速告罄，洲州人拼命地到处寻找食物和柴火。
可陆地上的储备已经是杯水车薪，最终，洲州人在这个漫长而寒冷的纪元里彻底消亡。
新的纪元来临，坚冰融化，地面和海洋重新恢复了温暖和湿润。
鲛人们彼此庆祝，它们终于结束了旧日的屈辱，彻底将洲州人消灭，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文明主宰。
然而，气温还在持续提升。
在第8纪元，整个洲岛都陷入了极端的炎热之中。
海面上漂浮着红绿色的藻类，这些藻类遍布水域，导致海里的鱼群大量死去或患病，鲛人因食用了这些鱼而中毒和感染。
没有洲州人的药物治疗，鲛人无法自愈，数量持续减少。
在鲛人虚弱的同时，海中诞生了一种凶猛的小型食鲛鱼。
它们生存能力极强，海藻和各种中毒的鱼它们都吃，哪怕只剩下半边身体，也能在水里游很久。
食鲛鱼开始群体猎杀虚弱的鲛人，因为鲛人的油脂美味，还能提供许多力量。
在这个炎热而明亮的纪元，鲛人死的死，逃的逃。
它们最终没能熬过这一艰难的时期，沦为了深海怪物们的猎物，退回了生存和繁衍的基本兽性中。
曾经一度鼎盛的南北文明，先后在世界记录里画上句号。

第三百一十二章 龙族利益高于一切
虚宙文明的成功未必能照搬沿用，但一个文明覆灭的失败经验却大多通用。
陆尧仔细阅读了洲岛南北文明的兴衰史。
北方陆地上，洲州人最初的发展一日千里，文化、技术与信心都在凝聚，让他们乐观而开放，对外部族群也采取包容与融合的态度。
可惜，还不稳定的洲州人早期文明，在纪元更迭中遭遇了从未有过的危机，导致良性发展的思路出现了撕裂和分歧。
对于天灾，洲州人们还无法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不论他们是从这一灾难结果倒推过程，还是纯粹恐惧下的改变和收缩，亦或是激进派在这时候的趁机夺权……总而言之，大量族人死去，促成洲州人对外策略改变。
如果他们的文明能再稳定几个纪元，建立了坚定而稳固的自信，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发生。
遗憾的是，没有如果。
洲州人的动摇与惊恐，转化为内乱和对外的掠夺。
这一举动，彻底将他们文明核心的地位改变，也激发了鲛人反抗和觉醒。
鲛人崛起后，它们对洲州人的地位发起了冲击，这不仅仅是对洲州人虐待残杀鲛人族群的复仇，也是一个初生文明对话语权的渴求。
新旧势力对抗，爆发了没有婉转余地的战争。
蓑笠翁以神明之力压制，两族不得不握手言和。
可仇恨与欲望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只是藏了起来，隐匿在对神明的敬畏与恐惧下。
龙族的出现，带来了巨大的外部压力，促使了洲州人与鲛人的二次合作，以小心适应这个变化莫测的世界。
如果蓑笠翁依旧在，那么经过数个纪元的融合与改变，说不定南北两族真的能完成文化融合，变成更加紧密的共生文明。
可蓑笠翁出事了。
神明陨落后，龙族离去，外部压力消失，被强行扭转的世界线重新收束。
只需要一个契机，未分胜负的南北战争就再度开启。
这是决定洲岛未来的主导权之战。
鲛人虽然取得了胜利，但缺乏陆地支撑的年轻文明，最终也步入了洲州人后尘。
陆尧从中得到两个教训。
第一个教训，单一的文明与种族很不稳定。
多样化的文明，对外来群体和新族群的排斥会少很多，彼此之间能形成有效互补，更能应对纪元更迭，以及多变复杂的外部环境。
第二个教训是，神明直接修改文明进程，爽是一时的，后患是长久的。
这一行为的结果已经得到了多次验证，比如巨无遗漏照顾信徒的明神，最终文明被【稗草怪】和【疯旅鼠】覆灭。
如果决定要这么做，那就得做好长期观察和应付后续连锁反应的打算，这会非常消耗精力，吃力不讨好。
蓑笠翁不是毫无准备。
制止南北战争后，祂也做出了一系列后续措施：消耗信仰施展奇迹，调整近海区域的水温，让鱼类进一步增多，又增加了雨水与光照，令地面植物生长加快，变相促进了陆地生态的繁荣……
总而言之，祂很清楚要融合南北海陆文明，需要时间，也需要环境。
但是龙族的到来，打乱了所有布置。
洲岛后台只有一句简单描述：【蓑笠翁】变成了龙族【应龙】的属神。
这位应龙甚至都没有出现，就让蓑笠翁选择了依附，也不知道是不是采用众神殿或别的手段。
事关龙族，陆尧询问蚕丛。
“神明大人，【应龙】是龙宿尊位之一，每个尊位都是唯一的。”
蚕丛陈述道：“龙族启航者以尊位为名，又叫尊龙。”
陆尧懂了。
【应龙】身份下的龙族个体会更迭改变，但【应龙】不变，这就像是某种力量和名誉的传承。
让他意外的是，作为主神的应龙，居然会招募蓑笠翁这样一位才进众神殿不久的众神为属神。
“大人，尊龙通常拥有庞大的属神群体。过去尊龙们在飞跃区掌控着广袤的区域，所以需要许多的属神去戍守与维持。”
蚕丛说：“九禾柱所在的通道世界，其掌控的神明，必定是尊龙属神，否则无法保证整个龙宿通道的长久稳定运转。”
陆尧更感兴趣的是这位【应龙】。
可惜蚕丛只是一个驻扎在外的维修工，对深居简出的龙族大人物一无所知。
得知应龙的身份，陆尧对蓑笠翁的处境也有了一定了解。
既然成为龙族的通道世界，那么洲岛的一切都必须以龙族群体优先，当地文明发展是其次，重点要维持九禾柱的稳定。
所以蓑笠翁必然会耗费大量时间在九禾柱，以及来去路过的龙族身上。
以【红珊瑚蜃像】来隐藏九禾柱，也是祂工作中的一环。
按照洲岛世界的记录，蓑笠翁对海洋施展了大量的奇迹，目的就是为了维持九禾柱，并且扩大红珊瑚蜃像。
就像集团公司不断派人路过，还可能到基层来提出各种需求，蓑笠翁这位基层负责人多半是焦头烂额。
对应龙而言，龙族利益高于一切，属神的神国也必须为其服务。
蓑笠翁急匆匆离开，是因为受到应龙征召，当时洲岛还有受伤的龙族在这修养，由此可见，通道世界就如同龙宿在虚宙的飞地。
简而言之，配合龙族工作导致蓑笠翁的神明本职受到影响，而龙宿发生的未知事故导致了祂的陨落。
不同神国的时间流逝速度不一，加上洲岛的文明并没有学会数学和精准历法，没法得知龙宿事故的具体时间。
唯一确定的是，九禾柱的损坏的确与龙宿那边有着直接的关系。
研究完洲岛的过去，陆尧将目光拉回到现在。
经过了一千多个纪元，这个无主的神国发生了诸多改变，却再也没有出现可以缔造出文明的种群。
气候不断变化，北方陆地的霸主来来去去，如今变成了最能适应改变的野猪与野犬。它们都保持着群居习惯，拥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和社会性，族群繁衍稳定。
海洋里有一种古老的物种，名为红棘蛇。
过去，它们是洲州人制药的原料，鲛人的零食和钓饵。哪怕它们远比洲州人和鲛人都更早诞生，却因为演化过于迟缓，导致沦为食材和消耗品。
在这些旧日霸主消亡了很多年后，红棘蛇经过漫长的等待和演变，克服了残酷的自然筛选和严苛多变的环境，终于从食物链底层一步步爬了上来。
它们外形上有些像海星，不过有着一条长尾，身上有着坚硬而显眼的红色角质层，保护它们内部的骨板以及各种内脏。
陆尧在陆地上看到的大海星就是它们。
红棘蛇形如五角星，但可以缓慢地爬上陆地，以地面的植物和昆虫为食。
为了能更好地捕猎，它们通常是伪装成一动不动的海星，引来昆虫时，它们的触角会迅速改变和环抱。
而日常躲避野猪和野犬这类天敌时，它会将身体改变，收缩其他三个角，拉伸躯体，慢慢变成一条红色的蛇，钻入沙地或者石头里。
后台显示，洲岛的红棘蛇数量超过了62万。
陆尧觉得，锚定世界的17万开销很大一部分可能来自于这一物种。
……
【红棘蛇LV1】
生命值：5/5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2
【模仿】
先天擅长模仿其他生物。
……
【模仿】能力的存在，让红棘蛇正在衍生出许多的生存方式，有的红棘蛇学会爬树，有的钻地，有的用泥土和石块黏在身上当做甲壳。
它们中的一小部分，还有【智慧】特性。
水中的一部分红棘蛇朝北洲各地进发，不断适应着周围环境，正在将族群的触角延展到更远。
陆尧一面观察这种爬上陆地的海洋生物，脑里对洲岛的规划也渐渐清晰。
一句话，保持原生态。
这里是非常完整的自然世界，以尧族的文明程度，能迅速适应当地环境，并且进行一系列改造。
但这不过是造出一个尧族的分基地。
如果能让洲岛自然演化出一个文明种群，让它们按照这里的生态和环境，慢慢发展适合自身的文明路径。这不仅对尧族文明是一个补充，也是对未来的投资。
即使这里依旧处于原始阶段，那么也可以作为尧族备用的世界。
怎么都不亏。
陆尧将【深海领主】留下，又让斯莱莫德分出一具格肢分身，乘坐深海领主，在这个世界当观察员。
史莱姆师爷当即领命：“请大人放心，卑下一定时刻关注这个世界的动向，任何重大变化，卑下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搞定这一切，陆尧将注意力回到九禾柱。
现在他面临一个新的选择，下一个目标是哪个方向？
铸日湾，还是血丘？
在洲岛世界的后台记录里，有简单的描述。
【铸日湾】：擅长铸造与修理的通道世界。
【血丘】：以训练战士与培养指挥官为主的通道世界。
陆尧心想，龙族看来找通道世界也是目标明确，每一个世界不管大小如何，分工都是非常清晰，各有特色。
血丘听起来就是一个武风盛行的地方。
铸日湾似乎不错。
环形界群里，竹芦国和幽鬼界有劳动力和原材料，缺的是一个集中加工基地。
就它了。
陆尧决定。
下一站，铸日湾。

第三百一十三章 特聘情报员
捕获洲岛，陆尧收获了一个完整的无主神国，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
收集到一个九禾柱，哪怕无法进行传输，光是其自带的通道指引，在爬行区就是千金难买的导航定位。
能被尊龙看中的神国，想来大多都是很有潜力的产业。
陆尧准备沿着龙宿通道的轨迹，一路过去，尝试逐个收集。
如果能纳入尧族文明体系，那是最好的，如果难度太大就换下一个。
陆尧看向屏幕。
洲岛正在环形界群的内围缓缓转动，由于奇观【红珊瑚蜃像】存在，导致除陆尧之外，幽鬼神和竹芦王都无法直接观测到这一神国。
这减少了许多不必要麻烦。
陆尧下令，让斯莱莫德尝试将红珊瑚和迷蜃移植到尧族世界中去，令菲勒斯带领白堡攻坚，看是否能还原出蜃像，在其他世界里应用。
忙完这一切，他起身揉了揉脖颈。
人口增加带来了生理感知上的增强，但这种变强的幅度越往后越小，也并没让陆尧直接变身为超人。
疲劳和困乏依旧无法避免。
人的身体就像这台老电脑一样，常年高频率使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状况。
所以陆尧年后就咬牙买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当做一个备用机。
他打开窗户，呼吸了两口外面的冷空气。
街道上行人不多，二月初的天凉得刺脸。
他注意到，停车巷的路灯上挂着一个在风中飘摇的信封。
宋诗宜又有什么事？
陆尧将伊莎贝尔召了过来，等到入夜后，她将那封信从灯柱上取下。
信封被雾气弄得有些润，里面的信纸被透明胶袋封装过，倒是不受影响。
信里写着——
玛丽小姐：
不久前，我已经正式被提升为高级检察官，得到独立聘用特聘情报员的资格，如果您的朋友有兴趣，希望与您面谈。
情报员无须履行委员会责任，只与其联络的高级检察官保持单线联络，每个月会有一定酬劳，而且也将有权查看委员会数据库里的非保密级信息。盼望您的回应。
恭贺新禧，顺致敬意。
宋诗宜
特聘情报员？
陆尧想了想，决定先探探情况再说。
不多久，伊莎贝尔和宋诗宜取得了联系，两人在停车巷中碰头。
今天的宋诗宜穿了一件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贴身高领羊毛衫，她头发长了一些，在脑后系成了一个小髪揪。
曐鸟明仔依旧停留在她肩头，它似乎有些困乏，脑袋耷拉着。
“好久不见。”
她挥手致意。
伊莎贝尔点点头，保持一贯的冷酷寡言。
“玛丽小姐，特聘情报员的事，你的朋友觉得怎么样？对了，我还是先给你说一说情报员的政策吧。”
宋诗宜呼出一口白气，讲道：“情报员体系是委员会为了更好获得情报资源，开辟出的一个针对社会群体的通道。只要能提供情报，就算是情报员，委员会的精算部门根据情报的价值分级，进行情报酬劳结算……不同等级的情报，得到的酬劳也不一样。”
“特聘情报员是更进一步，相当于是高级检察官本身的线人。为了安全和保密，都是采用单线联系，情报员身份只有其单线联络人知道，一切责任由检察官承担。”
她积极地介绍着：“委员会给出的预算是，每个月会有4200元的情报费。出差补贴是一天320元的住宿，以及120伙食补助，可以报销车票和机票，如果参与任务执行，还有特殊执行经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想对你的朋友有用的，是委员会的数据库。如果成为特聘情报员，我就可以对你们公开一部分不涉及保密程序的情报了。”
“这些无数人积累的信息，也是委员会最核心的资产。”
陆尧心动了。
4000块比自己工资少一点，但一个人生活没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可以脱离工作时长的束缚，能专心投入到模拟器中来。
有委员会积累的数据支撑，自己也能少走很多弯路，得到更多参考信息。
伊莎贝尔按照陆尧的指示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们很强。”
“……”
这个回答有一定道理。
宋诗宜正色道：“当然，还不止这个原因。我们虽然打交道不多，但根据我在记事本上的工作记录，我可以确定，你们和我其实是一类人。”
“都是做好自己职责内的事，并不想去招惹麻烦，也不会去探听隐私和秘密。”
“我认为，我们合作会比较顺利。”
这个理由听起来也没问题。
虽然陆尧还是坚信，换成另一个人，比如血骑士或是暴君，就绝无这种待遇。说不定第一次见面就被划为危险人物，变成委员会需要布控的对象。
受欢迎本身也是一项卓越天赋，伊莎贝尔不论前世还是这一世，这天赋都起了很大作用。
“你同意了？太好了。”
宋诗宜眉开眼笑：“为了庆祝我们成为同事，我们去吃一炖！我请客！”
不过她似乎立即想起了什么。
“今天可能不行……还有一件公务得处理。”
伊莎贝尔说：“需要帮忙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欢迎。”
宋诗宜说起她手里的公务。
这件事还要从上一起路边饭馆的洪某雄事件说起。
……
那位洪某雄经过委员会审问后，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可他说出的实情，却让委员会出乎意料。
洪某雄声称，他本来也不愿意做这种事，只是想要用火种道具骗骗小钱，触犯刑法大罪他是不敢的。
可有一天下班，他在饭馆门口遇到一个小孩。
那小孩头发眉毛都发白，像是得了白化病。他戴了一顶棒球帽，手指在折一张白纸。
小孩对洪某雄说：“你做的事我都看见了。”
洪某雄装作没听到，从旁边走过。
而一路回到住的地方，那个孩子居然站在自家门口，手指依旧在折纸。
洪某雄被这邪门的情况吓了一跳。
“你做的事，我都看到了哦。”
那孩子轻声说：“你偷了很多人的钱，如果被抓到的话，应该要坐牢的吧？”
洪某雄装作镇定：“你是谁？”
那孩子只是说：“明天晚上，带一个人来楼顶陪我玩。作为赎罪。”
他摊开手，掌心上多了一个纸人。
那纸人被风一吹，一下子落在了洪某雄肩上，让他只觉得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浑身汗毛竖起。仿佛只要轻举妄动，下一秒就会发生可怕的事。
“它会看着你。”
小孩拍了拍手：“记住，明天晚上一定要带一个人回来找我，我在楼顶等你。不然，我就只有找你了。”
说完，他沿着楼梯朝楼上走去，没了踪影。
洪某雄恍恍惚惚回到家，身上全部被汗水浸湿。
他左右张望，想要找到那个白纸小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难道这一切都是某种幻觉？
他好不容易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忘了自我介绍……”
那孩子的声音让他浑身打了个冷颤，猛地扭开灯，发现领口里站着那个折纸小人。
声音正是来自于纸人。
“我叫北斗。”
纸人说：“你也可以叫我廉贞星君。”

第三百一十四章 北斗与南斗
洪某雄用尽各种办法想要将纸人丢掉或毁去。纸人的材质看起来也的确是普通白纸，可以被撕碎，被烧成灰烬，被冲入马桶水流中。
但被毁掉后不多久，它又会鬼魅般出现在洪某雄肩上，在他耳畔低语。
“晚上带一个人来楼顶，不要忘了。”
洪某雄被折磨得整夜意识恍惚，他有一种强烈的预兆，自己不能反抗，否则会死。这种生理上的巨大恐惧和压力让他身体不断冒汗，难以平静下来。
他最初想的是点外卖，让外卖员去楼顶应付一下。
可外卖员们显然是见得多了，一看到入夜后的顶楼就只愿意送到楼下，甚至是小区门口。洪某雄气得和两个外卖员在电话里对骂。
他不得不另找办法。
成年男子警惕心很强，所以洪某雄选定第一目标是小孩。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孩子，他也会试着去找看似比较好骗的女人。
他的道具是一张可以变化的手帕。
事实上，用火种道具骗人比他想的要容易，他将手帕变成外形可爱的猫狗，引诱孩子上到顶楼。
纸人这时候会从衣领里钻出来，说：“收到人了。”
然后纸人又缩回他的衣服里，消失无踪。
纸人发布命令的时间不定，洪某雄在两个月里带去了总计4个小孩，1个女人。
有一天，纸人告诉洪某雄：“来楼顶。”
在此之前，他从不靠近楼顶，甚至不敢去想楼顶发生了什么。
洪某雄硬起头皮走上楼顶，却看到那四个孩子、一个女人好端端站着。她们正围坐一起，在吃火锅。
描述这一场景时，洪某雄自己也不停用手搓着脸。
“不管你们信不信，事情真就是这样。”
“那个白化病的小孩儿不知道去哪儿了，我问那几个孩子和那个女人，他们都说没有这样的人，楼顶只有一头白色大象……”
听到这里，远程的陆尧也人有点晕。
明明是破案缉凶，怎么白化病小孩变成了大象送火锅了？
到底是在搞什么。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不好接受。”
宋诗宜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不过请听我继续说，因为这个案子较为复杂。”
“执行局的调查员去实地仔细勘察过，楼顶上的确堆有速食火锅、烤鱼以及各种快餐的餐饮垃圾。种种证据和外卖员的口供都证明，是楼顶那个被拐骗的女人点了外卖，也是她自己去拿的。”
“外卖员都说她看起来很正常，而且心情很好的样子。”
那四个孩子和一个女人，都不愿意离开楼顶。
洪某雄怎么劝说，他们都不听，这让洪某雄非常焦急。没有了纸人的威胁，他担心警方因为人口走失而查到自己这里来。
他只想要将这些人快点送回家，免得引起更多的关注和麻烦。
而这些被拐者却说，楼顶有一头白色的大象，那是吉祥与好运的象征，帮他们治好了病痛，还帮他们实现了愿望。
在焦躁不安中，洪某雄被委员会执行局的调查员逮捕了。
他终于获得了解脱，很配合地说出了前后经过。
被拐骗的四个孩子一个大人也的确在楼顶，他们表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固执，说要等到大象回来，要实现更多的愿望。
调查员们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这并不是简单的幻觉或精神恍惚。他们通过各种道具和装置，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宋诗宜说：“……排除了许多答案后，调查员们判断，可能是许愿灵。”
陆尧一惊。
他立即通过伊莎贝尔的口问：“七号废土不是已经脱离了重叠吗？怎么还会有许愿灵？”
“七号废土的确已经远去。”
宋诗宜搓了搓手，放在嘴前哈了口气：“好冷呀，我们边走边说吧。目的地距离这里大概有一公里出头。”
于是在她带路下，伊莎贝尔跟着一路朝市中区走去。
夜晚人少风冷，寒雾笼罩着城市，路边的流浪狗都蜷缩成一团，躲在垃圾箱和路边的车子底下。
这让陆尧想起了哈罗，不知道三头犬现在又在什么地方睡觉，能不能吃点干净又卫生的东西。
“许愿灵是七号废土特有物，一旦进入这里，原有能力在地球是无法生效的，不过有一种办法能保留原有能力。只要有一位地球玩家，能将许愿灵转化为使徒，那么就可以通过模拟器规避这一制约。”
宋诗宜双目注视前方，一路轻声说着。
“你是说，那个折纸小孩，其实是许愿灵，而这个许愿灵是某一位玩家的使徒？”伊莎贝尔试着问。
“执行局的调查员也是这个判断。”
年轻的检察官忽然停步，仰起头看向斜前方，那里是市体育馆所在。
“到了。”
这座建筑外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带，宋诗宜抵达后，却轻车熟路低头钻进去，直接推开大门一路往里，沿途的各种玻璃门与卷帘门都保持着开启。
两人从入馆走廊一路进去，体育馆内的灯还亮着，只是场馆里的红色座位上空无一人。
“所谓的大象，亦或是白化病的小孩，都是许愿灵的【言灵】与【夙愿回廊】能力展现出的效果。”
宋诗宜慢慢走到了里面的足球场草坪上，她目光在四周扫过。
“许愿灵的言灵能力会改变人的认知，关于大象出没的说法，其实不止洪某雄那边，还有别的市民也反应说看到过。”
“尤其是这个体育馆，有三个工作人员都声称，他们在深夜看到过白色的类似大象的东西在里面出现。”
“这不是一个孤立事件，而是有计划的尝试。”
“有人在利用许愿灵使徒，从普通人着手，乃至于对洪某雄这样的玩家，通过对他们的影响，从而验证言灵能力……如果不能快速将其锁定和抓捕，他以后的行动必然会更加隐蔽，甚至可能离开本市。”
陆尧这才知道。
路边饭馆案件背后，其实是许愿灵的操纵者。
但他有一点不解。
这么大规模地制造恐慌和言灵幻象，背后的人是对委员会的一无所知，还是明知故犯，是有目的的挑衅？
“嫌疑人的身份难以确定，他能在之前七号废土交叉带里捕获许愿灵，能力绝不一般。而最让委员会重视的，是他自称北斗。”
说起这个名字，宋诗宜的脸色变得格外严肃。
“现在你是特聘情报员，我才能告诉你这些情况。”
“委员会下辖有保密局与执行局，【南斗】在保密局，专门负责保护证人、自首罪犯等的生命安全，也会收容保管各种证据与特殊道具，这是委员会能得到许多罪犯自首的关键。”
“【北斗】在执行局，负责的是缉拿、抓捕以及清除工作，对于危害性极大的罪犯或是大规模灾难，通常都是由北斗去处理。”
伊莎贝尔顺势问：“北斗和南斗，到底是什么？”
“启航者。”
宋诗宜轻声说：“祂们是一类特殊的启航者，或者以低界维的说法，也可以看做是主神……只是祂们已经变成了两个类似于装置的存在，要通过委员会的评估和允许才能动用。”
陆尧有些好奇。
听起来，似乎南斗和北斗像是被改造成了工具人？
或许这样才能保证主神能力被妥善使用。
伊莎贝尔按照陆尧的意思说：“那个许愿灵背后，和北斗有关？”
“不，那是不可能的事。”
宋诗宜犹豫了一下：“因为【北斗】出过事故，已经很多年都无法使用了。详细情况涉及保密级别极高，我所知也有限，无法透露。”
故障的北斗，忽然在某一个犯罪嫌疑人口中出现，这的确会引起委员会的高度重视。
陆尧正要再打听一些情报，忽然有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通过伊莎贝尔的眼睛，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正从体育馆的进出通道里缓缓踱步而出。
它有着宽大厚重的躯体，却脚步轻盈，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四肢粗壮，摆动着一条又长又灵活的鼻子。
卧槽。
真有大象出没！
陆尧惊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被驯服的象
白色大象的出现，让旁边的宋诗宜也呆住了。
“真的有大象……”
她肩上原本打瞌睡的明仔振翅而飞，一路飞到了大象上空侦察敌情。
这头白色大象似乎性格并不暴躁，它只是用鼻子卷起一块块草坪，放在嘴里咀嚼后吞咽下去。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出门吃个夜宵。
陆尧以伊莎贝尔的眼睛展开【真视之眼】，得到这头大象的情报。
……
【十方白象LV29】【虚弱】
生命值：1217/3594
法力值：201/545
伤害：0
防御：54
速度：16
【厚实表皮】
先天拥有较高生命值。
【愿力种】
收集众生祈愿，以愿力为食。
【高级伪装LV2】
进入伪装状态，靠近时才会被识破。如果没有被识破，第一次攻击必定会造成双倍伤害。
【雾元素】
在云雾元素环境中获得【伪装】，并且获得双倍速度。
【十方还愿LV2】
对提供祈愿与愿力反馈平静与愉悦，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十方白象不紧不慢地边走边吃，灵活的鼻子将一块块草坪卷入口中，屁股处拉出一团团冒着雾气的干草大便。
它边吃边拉，倒也乐在其中。
飞了一圈视察敌情后，曐鸟明仔返航回来说：“这是愿力种！”
“必须将它控制住。”
宋诗宜说了一声，她迅速拔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她手往身后一抓，从背后界链里取出一支黑色的钓鱼竿。
她往后扬起鱼竿，银色鱼线缠入夜色，一下子消失无踪。
宋诗宜绕着白象飞速奔跑，动作敏捷而灵活。
她口中喊：“掩护我，别让它跑了。”
伊莎贝尔召出圣剑，也从另一边近距离盯防十方白象，避免其用【高级伪装】逃走。
宋诗宜的钓鱼竿轻轻挥扯，白象身上被缠上了一条条发光银线。它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妙，摇头晃耳地扭动起来，想要绷断这层束缚。
可不论它怎么挣扎和转圈，都不能从钓鱼线里摆脱，反而被越缠越紧。
这头巨兽开始在足球场上奔跑，宋诗宜一个借力轻易地跳上了大象背脊，以一种异常熟练的姿态开始驯象。
狂奔绕圈的大象，象背上的头发被吹得飘起的女孩，以及女孩手里抓紧的鱼竿，在体育馆上演着奇怪的画面。
伊莎贝尔也在持续移动，只要得命令，就随时准备以圣剑助战。
前后折腾了半个小时，十方白象渐渐安静下来。之前狂躁挣扎的巨兽，这时候仿佛认命摆烂了一样，懒洋洋地停下，继续卷着草坪大快朵颐。
宋诗宜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她一手拿着鱼竿，另一只手朝伊莎贝尔挥手：“玛丽小姐，上来。”
伊莎贝尔轻巧地跳上象背，坐在宋诗宜的后面。
通过使徒的眼睛，陆尧看到宋诗宜浑身都在冒着淡淡白气，也不知道是体温热量，还是别的某种力量展现。
“愿力种是一种危害性很大的群类。”
宋诗宜手握鱼钩，这才有空对伊莎贝尔科普：“它们的源头难以考证，不过它们的能力非常特殊，可以收集祈愿和愿力，然后以虚假的愿望实现反馈给祈愿者。”
“这是一种比酗酒和烟瘾还要更具伤害性的强效精神鸦片，会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很快就会破坏一个人的认知能力，毁掉这个人的自我意识。”
“很多年前，地球上还有愿力种存在，它们都被启航者约束和控制着。但即使如此，稍有不慎还是会对普通人造成巨大危害。后来启航者们就将所有愿力种都放逐了，这个世界不再存在这一群体……”
愿力种对人类而言就是一种行走的高浓度活体瘾品。
天性使然，它们会不断收集人类愿望，并以虚假的方式达成，给人以强烈慰藉。
愿力种的能力会让人立即上瘾，最终会让人迅速脱离世界，彻底活在愿力种构建出的虚幻之中。
陆尧总觉得，这愿力种怎么和许愿灵那么像？
远房亲戚？
还是祖上是一家？
他通过伊莎贝尔提出了疑问。
“你说对了一半。”
宋诗宜的喘气渐渐平缓，声音也稳定下来：“根据委员会在七号废土里的调查，废土世界过去就是以愿力种为原型，打造了【许愿灵】这一群体。”
“与愿力种不同，许愿灵最初是可以被精准控制的，用以服务于特别的场合，比如帮助弥留者在一种放松平静的状态里步入死亡。”
“只是在七号废土彻底毁灭后，失控的许愿灵彼此交融，失去了命令，渐渐变成了我们看到的样子。”
伊莎贝尔同步按照陆尧的话说：“这次看起来不是许愿灵，而是愿力种？”
“……很可能是这样，此前的判断基于了错误的基础。”
宋诗宜并不避讳失败：“让我和它沟通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将左手放在的白象的皮肤上，一种细碎的声音从手掌触碰处飘了出来。
宋诗宜皱起眉听了很久。
这些声音里有什么，伊莎贝尔也好，陆尧也好，都完全无法听懂。
大概十分钟后，宋诗宜用手轻轻摸了摸象背：“它是被某个人驯服后，用来收集愿力，并尝试控制玩家。”
“这个人身份特殊，但白象认知能力有限。”
这时，盘旋空中的明仔忽然尖锐地鸣叫：“不妙不妙！这里被封锁了……我们没有在体育馆，而是在一个空间夹缝里。”
“是陷阱！”
话才落下，体育馆的灯光忽然全部点亮，所有灯光聚焦于一个坐在观众台的人身上。
这人戴了一副无边框眼镜，看起来三四十岁，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手腕上系了一支金表，双眼眼眶呈淡红色。
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个白发白眉的小孩，小孩正专注于折纸。
“等了那么久，没想到来的是宋检察官，我还以为会是执行局的调查员呢。南斗还不出现吗？我可是一直在等祂啊……”
男人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看你和我养的大象玩得开心，我就没有破坏你的雅兴，这家伙虽然有点蠢，不过性格讨人喜欢。”
虽然隔着很远，但对方的声音清晰传递过来。
宋诗宜看向观众台，脸上表情出奇凝重：“你是谁？”
“我？”
男人脸上似笑非笑：“我是【北斗】，你认不出来了吗？还有这孩子。”
他摸了摸旁边折纸小孩的头发：“姚掣变了一个模样，长出了头发，换上正常衣服，就认不出来了？”
“你不是北斗。”
宋诗宜声音沉稳：“你到底是谁？”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对方嘴角动了动，扶了扶眼镜：“不过我相信，月神应该还记得我吧？毕竟，可是月神将我们拆分的……”
宋诗宜左眼亮起一道弯月银光，但这变化稍纵即逝。
陆尧则通过伊莎贝尔展开【真视之咒】。
……
【北斗】廉贞星君【虚弱】
生命值：213980/213980
法力值：30089/30089
伤害：548
防御：216
速度：14
【共生体】
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旧神诅咒LV99】
被旧神施以诅咒，受到了全方位封印。
【神格】
神明资格。
【廉贞星君】
北斗第五星君，拥有利用规则【画地为牢】的能力，用以囚禁敌人。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52541）。
【神躯】：众神阶。
……
陆尧看得手有些发紧。
这人居然真是北斗，哪怕被旧神诅咒，受到规则之力封印，数据面板依旧强到离谱。
得摇人！
陆尧飞速调兵遣将。
同时他抱起自己不久前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套上鞋子出门打车，亲自赶赴前方。

第三百一十六章 重拳出击
体育馆内。
伊莎贝尔看向廉贞星君旁折纸孩子，他身上却没有任何数据显示。
“那孩子不是使徒？”
“不是。”
宋诗宜双眼牢牢盯着前方的男人，口中说：“姚掣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小孩，如果他是姚掣的话。”
“正常？”
廉贞星君仰起头笑出声：“如果说，这些用来寄存【北斗】的【代体】也算正常，那么也对。只是可惜，姚掣这孩子却没有你那么幸运，他现在的样子和活死人没有区别。”
他的指骨轻轻敲了敲折纸小孩的脑袋：“这里面已经是空的了。”
宋诗宜反驳说：“姚掣本来就因大脑受创而成为植物人，加入北斗，至少能让他恢复身体活性和行动能力，也能恢复部分自我意识。这是他的父母同意的事。”
“那么他自己同意吗？”
廉贞星君翘起腿，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你们有没有想过，对姚掣来说，他可能更想要死，而不是这样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宋诗宜跳下大象背脊，手中钓鱼竿丢回背后的界链，又从里面缓缓拔出一个长弧状的东西。
一把金色的弓。
这把弓有着简洁纤细的弓片，握手处的弓柄上有一条盘踞在箭台上的木制蛇雕，弓弦细如发丝。
宋诗宜站得笔直，左手持弓，右手拉弦，一条银色的箭矢逐渐在箭台和弓弦间凝塑。
同时，她左半边脸露出兴奋笑容，右半脸保持紧张严肃，两种截然不同的面相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隔着伊莎贝尔的眼球，陆尧能感觉到，宋诗宜身上正出现某种不可言说的变化，仿佛有某种东西冲破了体表，正在缓缓浮现。
月神。
廉贞星君稳坐观众台，面色如常。
“【铺天盖地的月矢】都动用了，看来你已经认可我的身份了吧？”
“那么，你要唤醒月神么？”
男人似乎一点不怕，他老神在在地说：“每放一次月神出现，你就会丢失一部分自我。如果将祂再次从沉睡中唤醒，那么你的记忆时效大概还有多久？五个小时，还是四个小时？”
“其实我无所谓，这一箭会让我受点伤，但不致命。你只有这一箭，然后你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我来这里，并不是找你的。所以这样做，对我们双方都没有什么益处。”
“你也看到了，我也没有对普通人出手，那样对北斗毫无意义。”
“我在找南斗。”
廉贞星君靠在椅背上：“你失联的话，他们应该会很着急，让我们等一等吧，对我们双方都好。这里虽然无法离开，但我特意打开了进来的通道，希望不要有别的幸运儿进来。”
宋诗宜只是盯着说话的男人：“为什么只有你？”
“为什么？”
对方哑然失笑：“你看来不知道啊。其他六位星君都已经坠入虚宙，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漂流……为了应对大名鼎鼎的月神，哪怕祂处于虚弱状态，我们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远程旁听的陆尧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北斗】当初的事故与【月神】有直接关系，而【北斗】又包含了总计七名星君。
民间也有北斗七星君的说法。
七星君加起来，才算是完整的北斗启航者。
陆尧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难道说，每一名七星君都是一个称号？
众多的称号组成了一个主神。
暴君曾说过，狩猎女神又叫【丰产与孕育之神】，也叫【康复女神】或者【净化女神】。这些名讳并不是单纯的名字，而是代表了某种规则力量，也就是规则称号。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自己无法看到宋诗宜【月神】的状态，却能看清【廉贞星君】的详细数据面板。
称号神明本身依旧处于【众神殿】，只是立于众神的金字塔顶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诗宜弯弓搭箭，和看台上的廉贞星君对峙着。
只有后面的十方白象悠然散步，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廉贞星君看了看金表，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缓缓起身。
“看来南斗不会来了。”
他扣上西装扣子，从观众席的阶梯一步步走下来。
“你就先和我走一趟，还有你这位朋友……南斗有充足的时间准备。等他来，我就放你们离开。”
宋诗宜头顶的明仔炸成一团火雾，从中显出一个头戴羽毛的怪人。
他身披宽大的灰色羽衣，头戴有条纹的白色羽毛头饰，头饰连着一副青铜面具，不论装扮还是形体都带着一股原始野性，犹如来自古老过去的部族祭司。
怪人羽衣上燃着一缕缕雾状的火，这些如雾如露的火，让他的面貌更加模糊而虚幻。
陆尧看得清楚，明仔进入【天官火正】姿态。
其战斗属性也大幅度加强。
……
【使徒LV72】曐鸟&#183;明仔【天官火正】
生命值：25866/25866
法力值：5211/5211
伤害：217
防御：108
速度：25
【占星】
【火元素奥秘LV22】
【啖热】
【洞察之眼】
【天官火正LV5】
【曐鸟专属能力】化为天官火正，以火之身现世，汲取周围所有火元素为己用。吸纳范围和效果与能力等级相关。
……
明仔迈着奇怪的摇晃步幅，就像是一只跳舞的大鸟，冲向廉贞星君。
他如翅膀一样的火焰羽衣里飞出众多火鸟，它们钻入空中，化作螺旋的火流涌向敌人。
廉贞星君抬手。
明仔在距离他还有两米的位置凝固。
以明仔为中心的一小片区域，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完全静止。
就连火焰与浓烟，被风吹得舒张开的羽毛，以及明仔青铜面具中喷出的火雾，都硬生生卡壳，被固定在看不见的载体中。
陆尧注意到，明仔头顶有一个【画地为牢】的字迹。
这让陆尧感觉到极大压力。
在现实世界里与称号神明的对抗，这还是头一遭，对方还能动用规则的力量。
施展【画地为牢】，廉贞星君消耗了5000点出头的法力值，也就是说，祂至少还能再施展5次。
见明仔遇险，宋诗宜脸部绷紧，她手中金色长弓猛地闪耀荧光，随时可能射出这一箭。
“来了吗……”
廉贞星君猛地扭过头，躲开一把厚重大剑，祂迅速后撤到草坪处，抬手展开【画地为牢】。顿时气势汹汹而来的骑士僵在当场，保持双手剑横披的姿态。
1次。
陆尧心里默默计数。
才后撤了两步，廉贞星君胸口忽然多了一朵红花，伤口里不断掉落花瓣。
祂转身抬手，身后挥舞细剑的平克曼也被冻结。
2次。
廉贞星君第一次露出惊讶和凝重的表情，他用手压住胸口不断飘落的花瓣：“这是特殊能力制造的伤口……居然让我都很难分别真伪。”
话才落下，他忽然咳出一口血来。
两道月光在他身上浮现，原本整洁得体的西装上多了两条破口，里面涌出一种奇异的白色雾霭。
廉贞星君猛地看向远处的宋诗宜。
可注意到宋诗宜手里的月矢依有射出，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咳咳……宋检察官。”
廉贞星君目光阴狠起来：“那就别怪我了。”
祂身上又亮起两道月光，然而这回廉贞星君不躲不让，浑身被某种光晕环绕，让陆尧想起传闻中佛陀背后的佛光。
以【月光剑刃】突袭的暴君身体也被钉在半空，维持刺出白骨长剑的模样。
【画地为牢】的展开方式改变，变成了环绕廉贞星君的某种屏障。
“都不是善茬啊，看来你是真想杀我……”
廉贞星君吐出一口血沫，一步步朝宋诗宜走来。
陆尧继续计数。
3次。
法力消耗还在继续。
走着走着，廉贞星君忽然停步，缓缓转过身，凝视身后人。
那是一个高大巨人，头生四根尖锐弯角，沉重呼吸中口吐白雾，粗壮雄浑的躯体上披着一层树叶和青苔，仿佛才从森林与传说的漫长沉睡里苏醒。
面对LV99的神裔巨人，廉贞星君也眉头拧紧。
祂全神贯注盯着弗瑞斯特：“这种东西是……”
弗瑞斯特一出现对祂猛地挥拳爆锤，廉贞星君不断躲避，不敢让它靠近，而是迅速展开了【画地为牢】。
然而与之前的情况不同，弗瑞斯特在这种规则束缚下依旧能移动，只是动作变得无比缓慢，犹如百倍慢放。
陆尧默念，4次。
“还有飞跃区的不死怪物……真是晦气。”
廉贞星君忍不住骂了一句。
祂似乎意识到不妙，不再纠缠，直接冲向宋诗宜，对其展开【画地为牢】，将其冻结后试图抓走。
陆尧心说，5次。
廉贞星君抓向宋诗宜的那一刻，脚下草坪猛地朝上鼓起，一个巨大鱼口将廉贞星君拦腰咬住。
电光火石之间，廉贞星君又定住了知客僧，祂有些费力地从锐利鱼齿中挣脱，腰部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白色雾霭持续从伤口里漫出。
廉贞星君大口喘着气。
6次。
陆尧心说。
这最后一次【画地为牢】抽干了祂所有法力值，居然能用不足的法力值展开能力，或许是廉贞星君的某种透支能力。还好自己稳了一手。
“哪来的这么多高级使徒……是过去月神的部下？”
廉贞星君看向知客僧，一脸心有余悸，祂又要去抓宋诗宜。
一名绿衣人挡在祂前方。
“抱歉，这位小姐不能被你带走。”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男人，他穿着鲜亮的绿色大衣，手持一根银手杖，头戴宽边黑帽，帽檐压得很低。
斯莱莫德出手了。
他在模拟器里一直是一个头顶两片叶的史莱姆形象，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祂也曾是一名资深众神。
师爷身份，也一度让陆尧有些忽略他12万的血条和不俗的战斗面板。
不止斯莱莫德，弗瑞斯特也被再次召唤，在被伊莎贝尔赋予【森林之剑】状态后，两名使徒开始疯狂围殴失去【画地为牢】依仗的廉贞星君。
“等一下，等一下！”
“……就此打住怎么样？”
面对硬碰硬的肉搏战，这位北斗之一显得极其狼狈，似乎祂并不适应和擅长这样的绞肉式对抗。
很快知客僧和暴君也挣脱束缚，加入战局。
“你们是要与北斗为敌么！你们杀不死我！”
廉贞星君色厉内荏地怒吼。
然而一众使徒已将其锁定，以多打少疯狂进攻，补给祂任何逃脱的机会。
廉贞星君生命值持续跌落。
……
体育馆外的某KFC店里，陆尧喝着可乐，吃着炸鸡，远程看着现场战况。
他不想看到点到即止，只想看到廉贞星君现在就爆炸！
直到廉贞星君生命值清空，祂的躯体也随之化作一大片白雾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纸人和一枚亮晶晶的石头，都被伊莎贝尔收起。
陆尧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嘴角的油。
这一场团战他看得紧张，不得不用食物来缓解压力，以至于吃得有点撑。
幸好鸡米花还挺好吃。

第三百一十七章 纸伥道兵
宋诗宜清醒过来时，发现周围已经大变样。
昏暗灯光下，体育馆的地面和观众席上出现了七个大小不一的坑。草坪则是被翻卷得到处都是，前方最近的球门柱直接被连根掀起，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大号钢管。
地面上躺着昏迷的白发小孩姚掣。
明仔则钻进了灯中，吸取电力和热量，正在缓慢恢复。
被封锁的空间已经恢复了正常。
只有十方白象还在咀嚼草坪，仿佛还没吃够。
伊莎贝尔双手插在卫衣的兜里，依旧那副一言不发的冷酷范儿。
“玛丽小姐，廉贞星君呢？”宋诗宜问她。
“不知道，祂忽然就走了。”
宋诗宜快步过去检查了一下姚掣的情况，确认孩子的生命特征正常，这才放下心。
她忽然反应过来：“我记得我被祂定住之前，有其他使徒来到这里阻击廉贞星君，那几个不是保密局和执行局的成员。”
“是我同事。”
伊莎贝尔给出陆尧计划好的答复：“我发出求援，他们就赶了过来。”
“是他们击退了廉贞星君吧？”
“不是。”
伊莎贝尔坚持：“是祂自己消失了。也可能因为值消耗过大，觉得没有必胜把握，所以暂时离开。”
这个回答有一定可信度。
宋诗宜没有继续追问：“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有你。如果没有你和你的同事，我这次就麻烦了。”
“对了，之前我准备使用月矢，你让我等等看，也是因为你的同事正赶过来？”
“不错。”
关于这点，陆尧专门考虑过。
既然决定下场帮忙，那就要帮到一路通关。宋诗宜没有必要去消耗自己，因为只要使徒团队抵达，就不缺她这点输出。
那位廉贞星君不仅要软禁宋诗宜，还要抓走同行的伊莎贝尔，这是不可接受的事。
既然开打，那就打到死为止。
陆尧向来是这态度，平时尽量克制和低调，但有时候实在避不开，那就重拳出击。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绝不留给对方搞秋后算账和报复寻仇的机会。
事实上，这次团战陆尧最担心的不是廉贞星君。
祂虽是北斗之一的称号神明，但处于虚弱状态，又被旧神诅咒封印，要不是【画地为牢】能力棘手，早把祂一顿收拾了。
只要廉贞星君没有更强的手段，那精锐尽出的使徒团队就必然会获得胜利。
陆尧更在意的是，委员会的援军迟迟没来。
有古怪。
“……委员会人手一直紧缺。”
宋诗宜一脸歉疚地解释：“追查白象的事，只是保密局和执行局的诸多任务之一。因为这一起事故并没有直接造成人员危害，所以评级只有E，如果知道有愿力种，考虑到其危害评级至少在C。”
“而且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不太容易陷入危险，即使被廉贞星君控制住，祂也很难伤到我。”
她说得含糊，相关信息似乎不便多说。
陆尧懂了。
委员会眼中，宋诗宜是【月神】。她本就是一个强大战力，遇险时只要唤醒【月神】就有反杀机会，生存面上倒是不担心。
伊莎贝尔问她：“廉贞星君是北斗之一，为什么要找南斗？”
“这个……”
宋诗宜迟疑了一下：“南斗主生，北斗主死，这两位启航者的特性与能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廉贞星君要找南斗，可能需要借助南斗的力量，与姚掣进行剥离。”
她看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孩子：“与北斗不一样，南斗不依靠人类躯体作为代体，这也是南斗特性使然。”
陆尧至少知道了，姚掣是廉贞星君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关键，只是不知道这回祂被干掉后，能不能如祂狂言一样复活。
伊莎贝尔说：“廉贞星君战斗时祂自称不死，如果后续盯上我们，也是一个麻烦事。委员会后续能处理祂吗？”
宋诗宜解答了这一疑惑。
“虽然北斗由六星君组成，但依旧是称号神明范畴，祂如果陨落，那倒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一个廉贞星君，应该是由于过去的事故问题，导致激进和失控。”
她非常笃定地说：“北斗在委员会掌握中。只不过这一次的廉贞星君出了些不明原因的意外，可能与姚掣这孩子有关，代体的状况会影响星君的性格和倾向……下一次的廉贞星君会正常的。”
“如果真遇到廉贞星君，就请联系我，或者立即求助委员会，祂虽然虚弱，但依旧非常危险。”
陆尧听出了些端倪。
似乎这廉贞星君，类似于蚕丛的情况，不过祂需要代体才能现身。与代体融合后，星君的行事方式又会受代体影响。
“明白了，那我先走了。”伊莎贝尔告辞。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委员会的其他人。”
宋诗宜从兜里摸出一只手机，递给她说：“以后要联系我的话，打这个手机，上面有我的号码。我们用这个联系，会更方便。”
“还有这张卡，是以我的名字开的，密码是6个1，财政每个月10号早上发情报费，也就是明天，当月专项补贴和报销会延期一个月。”
伊莎贝尔收起手机和银行卡，转身消失在体育馆通道里。
补给完毕的明仔飞回来，落在宋诗宜肩上。
曐鸟的小眼睛凝视着伊莎贝尔消失的方向：“我醒来的时候，这里一切都结束了。但洞察之眼还是能看到一些残留轨迹……廉贞星君的信仰之火燃烧过，说明祂遭遇了强敌，不得不拼命。”
“我甚至怀疑，廉贞星君可能被杀了。”
明仔打了个哆嗦：“主人，那个女人很危险，非常危险。”
“明仔，这回是玛丽小姐和她的朋友帮了我们。”
宋诗宜用手戳了戳鸟的脑袋：“她还特意提醒，让我不要使用月矢。玛丽小姐用一次次行动表示，她对我的确没有恶意，事实胜于雄辩。”
“……”
这回明仔没有反驳。
它还是忍不住歪着头说：“为什么呢？那么强的实力，为什么偏偏要当主人你的情报员？”
“大概是兴趣使然吧，就像我也喜欢到处散步一样，生活里麻烦总是不断，总得自己找点乐趣。”宋诗宜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孩子。
不久，委员会的增援姗姗来迟。
与保密局和执行局的同事走完整个流程后，已经是深夜三点。
体育馆里陷入了忙碌，调查员们用各种装置勘查现场，试图还原之前发生的场景。只是由于【画地为牢】的存在，导致现场只留下了一些简单粗暴的打斗痕迹，以及信仰之火燃烧后的残留反应。
十方白象也被控制了起来，被一辆大车用防水布盖上后拖回了委员会。
调查员们给出的结论与明仔判断基本一致：体育馆附近有一些疑似使徒的个体出现，与廉贞星君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但双方是死是活却无从得知。
半个小时后，宋诗宜得到了一条来自总部的命令，让她连夜搭乘最快一班的飞机去委员会总部报道。
她知道，应该是和北斗有关。
宋诗宜来不及整顿，当即匆匆飞往首都。
……
另一边，陆尧将所有使徒都送回像素世界。
这次行动他也一直提心吊胆，毕竟是首次调动使徒在现世界团战，行动又非常突然。
好在依靠【幽灵白马】的高级伪装，能让使徒逐个完成潜入。黑夜里，高大的神裔巨人与知客僧都顺利进入廉贞星君布下的“陷阱”里。
深夜背着笔记本电脑出行，他自己也揣着【身份卡】，避免被人关注和惦记。
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
结果还算顺利。
宋诗宜给的手机，被陆尧直接暂时寄存到了沙城的【恩赐】栏里，让斯莱莫德暂时保管，免得被实时定位。
接下来是清点战利品环节。
陆尧看向手里的两个物品。
……
【神格】：信仰＋10/小时。
启航者以主神之名留下的印记权限，持有者将成为神格者，拥有踏入多维世界的资格。
……
陆尧终于搞懂，神格必须是主神层面才能制作或者凝聚出来，难怪之前打爆了一堆见习神明和众神，都没有得到这个东西。
他看向另一件道具。
这是一个白色纸人，纸人头顶有一个发髻，双眼和嘴镂空，身上有一道道折痕，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符咒。
纸人外表看起来是一个，但摸在手中却是一沓。
……
【纸伥道兵LV7】：信仰＋1/小时（14/49）。
纸伥能完整传递掌控者的意志和能力，并控制一个自愿目标，道兵会缓慢自我补充，效果与等级有关。
……

第三百一十八章 新生活开始了！
陆尧梳理了大象事件的前后。
廉贞星君用纸伥道兵控制住了【代体】姚掣，借小孩的身份行动。祂驯服了【十方白象】，利用愿力种的能力影响普通人与玩家，目的是为引出南斗。
洪某雄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
不过廉贞星君的性格也受代体影响，行事风格接近于小孩，有些时候就显得意气用事和略显莽撞。
南斗久不出现，廉贞星君就试图抓走调查的宋诗宜和伊莎贝尔，以此进一步刺激保密局里的南斗。
然后遭到陆尧使徒团的群殴后暴毙。
其源头涉及了【北斗】很多年之前与【月神】的事，具体不详。但结果大体上是【月神】与宋诗宜完成了某种融合，【北斗】方则变得支离破碎，几个星君都在虚宙里失联。
这事背后牵扯到了委员会隐秘。
陆尧也不想去深究。
让他感到慰藉的是，这次冒险重拳出击是有收获的。
得到了第一枚神格不说，也搞清楚了神格这一资格证的获取方式。
至于【纸伥道兵】，可以算是伊莎贝尔眼球的替代品，但大多时候用不上，因为陆尧从没考虑在现世界招摇过市。
蚕丛和三头犬哈罗都说过，这个时代的启航者大多低调隐匿，人家前辈们都一个个都不招惹风头，学他们没错。
美中不足的是，廉贞星君的称号没有爆出来。
据说称号神明的称号之力是可以继承的，不知道这次是爆率太低，还是因为暴力手段无法获得。
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试试。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陆尧起来在网页上查到，银行卡上的情报费到账了。
前后入账两笔经费，先到账的是4200的情报费，还有另一笔3000元的劳务费。
陆尧想起，第一次以志愿者身份协助宋诗宜进入交叉带，也有这样一笔钱。看起来的确如宋诗宜所说，这个标准多年不变。
甭管你是跨界走个过场，还是干掉一个称号神明，都是一口价3000。
工资到账方面，委员会比公司准时多了。
陆尧下定了决心。
他给公司黄老板打了个电话，大体意思就是要和同学去创业，不干了。
那边黄老板有些意外，做出了一些象征性挽留。
陆尧还是坚持。
黄老板说，那你至少这个月要上满，不然这几天的工资结算不了。
陆尧直接表示不要了，挂了电话。
打完这个电话，他只觉得肩头的重量似乎轻了不少。不管怎么说，不用再每天早出晚归，担心老板哪一天就跑路了。
同样是工作，当宋诗宜的特聘情报员还要更靠谱和自由一点。陆尧琢磨，之后吃饭和情报方面可以多一点，危险行动还是要少掺和。
过去，再见。
新生活开始了！
……
陆尧点了个外卖，同时将注意力回到模拟器里。
画面上弹出一长串的提醒。
【石宝发明了四则运算。】
【锤无尽发明了比与比例。】
【商寻发明了重量计量单位：1石=1000贝。】
【商寻发明了动力计量单位：马力。】
【灯乘传授了长度计量单位：1米=100厘米=1000毫米】
【尧城发明了统计。】
【商懵发明了方程。】
【尧族正式确定了量的计量：质量，长度，面积，时间，体积、货币海贝等。】
【尧族的智力得到了稍微提升。】
陆尧看得有些目不暇接。
好家伙，数学终于破冰了。
他逐个点击，慢慢搞懂了这一轮创发明井喷。
源头上还是先知石宝突破了关键性一步。
他将四则运算正式确立，给予了所有人将多个数合并计算的办法，从而让尧族的计算能力有了一个质变，构建了底层的数学算术基础。
在此地基上，各领域的发明创造得以迅速延展。
冶炼铸造领域中，巧匠锤无尽捣鼓出了比和比例，让各种金属制品与道具有了更加清晰的规范和标准，让批量制作变得更加简单，减少了损耗和误差。
老车手商寻，依旧围绕着他制造的【火汽马车】进一步做优化和改进。
他制定了重量单位和动力单位，用来描述每一辆火汽马车，从而将性能变得更加直观。不论制造者还是使用者，都能明白不同车辆的特性。
灯乘算是其中的例外，它只是将【雾港】里的长度单位带到了沙城，将这现成的成果融入了尧族文明之中。
尧城则是延续一贯群力群策的传统，经过众多学者思维碰撞，持续进行修改与发展，将统计这一项学科正式搬上舞台。
上述成果都是经过了多年沉淀，基于前人试错和总结的经验，在石宝突破了四则运算后，终于突破了瓶颈。
唯有商懵，在里面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陆尧记得这个名字。
就是在石宝课上说“数学太难了”的那个女学生。
数学太难了，所以你就偷偷搞出方程给大伙再上点难度是吧？
陆尧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学生时代，有些成绩很好的学霸，也经常说考得不好，某些内容太难了之类的话……成绩出来就爆杀大家。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商懵。
陆尧翻开黄金原野后台，准备查看一下她的履历，好好批判一番。
他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商懵出自盐城的一个小商人家庭，家里做的是粮食生意。主要是从农夫那里收购小麦、土豆、大豆这三种主食，然后贩卖给一些岛民以及部分城内制作食物的厨师。
所以当初石宝提出肉饼问题，商懵给出了非常详细的实际情况考虑，因为她本身就很了解这些实地情况。
家里生意越来越差，原因在于粮食交易靠的是量大薄利，不像是其他新商品，单个利润很高。
在粮食领域，控制成本就是商人们比拼的内功。
由于规模小，渠道少，商懵家被大商人们不断挤压生存空间，处境艰难。
她父亲不得不转型，参与到各种工程建筑中去，开始带着工人们去建造房屋和修路。
商懵之所以来工程学院求学，也是想要得到更多的知识，以更好地帮助家里。
结果阴差阳错，她对新生学科的数学很有兴趣。
数字对商人意义重大，数字对财富进行了计量，对商品进行了描述和评估。怎么样让流出的数字变少，获得的数字变多，就是商人们毕生在玩的一个游戏。
天生对数字的敏感，站在前人肩上的学习，以及后天持之以恒地尝试，让商懵在29岁这年找到了方程。
她也凭此正式成为了工程学院的数学讲师，与导师石宝完成了新老传承。
与其同期的酒剑，当时看起来更为耀眼，如今在经营家里的酒铺生意，似乎对继承家产的生活也很满意。
游戏界面显示着。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她为英雄吗？
商懵身上散发出微光。
陆尧点是。
立绘上，浮现出一个年轻女孩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墙上被老人以炭笔写出一个个数字，各种数字的组合，构建出一副复杂的晦涩图腾。
女孩头上冒出一串乱麻。
她用手挠着头，还在努力去理解。
这副自画像下写道。
——所有问题，看来都可以是数学问题。
……
【英雄Lv2】商懵
攻击0防御0知识5法力0幸运1士气1
【能力】
智慧Lv1
贸易Lv2
神学Lv1
数学家Lv1
……
此刻，商懵正在工程学院的一面墙壁前，手持炭笔在做演算。
感应到了神明注视与赐福，她慌忙跪坐在地。
“尧神大人……感谢你给予我的一切，让我认识了数字的意义，我会在数学之路上继续前行，像石宝老师一样扎扎实实地做研究。”
陆尧给她加点到LV10。
商懵头上飘出一个思绪方框。
“感觉头脑变得更清晰了一些，手脚也灵活了很多。”
“不过……不可直视的神明，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总是会奖励和鼓舞尧族的每一次进步……是否能通过数学计算出其中的规律？甚至计算出那本神明恩赐的神书？”
陆尧祝她好运。
如果有一天，尧族能学会高数，他将会欣慰地赠送《线性代数》以及《信号与系统》。

第三百一十九章 历史转折中的双城
辞职之后一身轻，陆尧双手抱着保温杯，在屋子里稍微走了两步，口中哼起了小时候听过的《好日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嘿，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嘿～
寒冬正在消退，温暖的春天已经不远。
他点开尧城。
作为所有城市的老大哥，不知道这段时间尧城有没有什么进展。
视角一切到尧城，模拟器就蹦出一堆提醒。
【尧城颁布了：《教育法》】
【尧城做出明确规定，父母有责任让其子女接受适当的教育。否则，子女成年后有权不赡养父母。】
【因为《教育法》的出现，尧城的识字率大幅度提升，生育率略有提升。】
【尧城创建了全新的社会制度：普世神权】
【普世神权，一种以神殿为社会核心和知识基础，基于神殿和神学贯彻公民权力与义务的社会制度。】
【因为普世神权的创建，尧城所有人的知识略微提升，外来人口增加，城市吸引力大幅度增加，城市影响力大幅度增加。】
陆尧这次是真的完全没想到。
尧城居然以神学为基础，搞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社会制度。
他点开后台，翻找到了【普世神权】。
这一项社会制度的源头，是特有的神殿会管理城市方式。
先知侍奉神明，并对神殿会传递神谕。
神殿会则是负责城市的诸多具体世俗事务，由会首作为最终决策者。
由于神殿会本就是脱胎自先知，所以着重也在于维持城市的稳定，比起迅速发展，稳定环境和人口持续增长更为重要。
不论外界如何变化，即使是洪涝灾害与灾兽肆虐最严重的时期，尧城始终保持着稳如泰山的安全环境。
高速发展期，盐城等城市吸引力自然更强，但面临各种压力和动荡时，尧城就变成了最好的定居地和避风港。
如今的尧城不声不响，人口突破了16万，是所有城市中常住人口最多的。而一度完成人口反超的盐城，城市人口才13万，进入了新的瓶颈期。
普世神权的核心，是围绕着神殿古老的神谕，为增加人口和信仰而衍生出的一系列政策。
这些政策也在与时俱进。
比如说《教育法》，这一开创性法案出台，强制要求新生儿接受教育，也对育儿的父母给出了门槛。
尧城也给予了相应扶持，城市里建造了四所规模不小的启蒙学校，分别坐落在东西南北四角，新生儿的基础识字教育免费。
8岁的儿童就可以申报入学，所学科目包括基础的神学、尧族语、数学、历史，为期4年。
完成启蒙学校的课业后，优秀的毕业生还能继续免费进入神学院深造。
神学院如今有神学、医学、数学、语言以及历史学等科目。
其中，尧城的神学、医学（魔药学分支）、语言属于最优势的学科，过去培养了许多的人才。
学生自神学院成功毕业，就能获得神殿的学者认证，成为正式学者后，可以在任何一座城市去生活，尧城并不强制限制。
陆尧看向尧城内。
正式确立了普世神权的社会制度后，这座圣城的生活节奏更加缓慢悠闲，学术氛围也变得浓厚。
几个像素小人们漫步在城市街头，讨论着各种见闻。
“最近我们白堡正在进行一项保密实验，据说是要造出最新的盔甲……就是《神殿武士》里的【圣愿】，使徒大人们都避而不谈，不少老师都私下觉得，很可能是确有其事。”
“真的吗？找到了【圣愿】？”
“当然不可能……那种东西使徒大人都不肯透露，根本没办法去找。白堡是在试图根据《神殿武士》还原和模仿，看能不能造出类似的甲胄。”
“我还以为真的呢，哎。”
又有人说：“圣愿就别多想了，真伪还说不定。但魔药是真的！我们药学院就在搞一个大项目，要制造出能短时间里变成强大超凡者的变身魔药，最终目标是能变成一头龙！”
“差不多得了，你们这比【圣愿】还离谱。”
那人坚持：“魔药有坚实的基础和经验！只要经过大量实验验证，是可以做到的……”
另有一人打断他：“对对对。魔药的确好用，但你们的试药员敢说，一种强大新式的强大魔药被发明后立即能用？”
“……”
陆尧旁观了一番，结合世界后台的各项描述，对普世神权做出了一个简化归纳。
简单来说，这种制度就是神殿以教育为核心推动力，以机会公平为社会基础，进一步完善的尧城生活文化。
尧城居民的生活压力较小，受教育程度较高，以知识技能作为核心竞争力，理论研究和基础学科较为发达。普世神权的确立，进一步巩固了文化和信仰中心城市的地位。
旁观了尧城之后，陆尧又看向盐城。
作为双城之一，看过尧城，总是会忍不住再瞄一眼隔壁盐城。
盐城的城市建设极其出色，划分出了一个个区块。
有集市与商店聚集的商业区，有民房有序的居住区，有盐城浴场、市民议会、图书馆、工程学院、幽灵灯塔等聚集的公共建筑区，还有一些花园和散步的林荫道和公用地带。光说城市建设，比尧城还要更出色。
模拟器里冒出一条条提示栏。
【盐城创建了：盐城债券】
【因为盐城债券的出现，盐城经济活力大幅度提升，贸易能力大幅增强。】
【盐城颁布了：《债权法》】
【因为《债权法》的出现，盐城的治安略微提升，贸易效率略微提升。】
【盐城颁布了：《发明法》】
【因为《发明法》的出现，盐城城市吸引力增加，学者变得活跃。】
【盐城颁布了：《劳动雇佣法》】
【因为《劳动雇佣法》的出现，盐城外来人口增加。】
【盐城创建了全新的社会制度：城邦责任制】
【城邦责任制，以城邦作为居民投资主体，居民承受投资带来的回报和风险。城邦以法律规定的财产范围对债务承担责任，仅以一定的最高财产额为承担责任的限度。】
【因为城邦责任制的创建，盐城所有人的士气略微提升，城市吸引力大幅度增加，城市影响力大幅度增加。】
陆尧逐个点开看详情。
盐城债券，是城邦责任制的基础。
盐城通过向居民们出售债券的形式，募集一定资金用于各种经营项目和建设，获得的收益按比例分成给每一个债券持有人。
《债权法》是对债券的约束，进一步明确权利与义务，也为这座商业繁荣的城市划定了更加清晰的法律规则。
《发明法》则是将发明者的奖励清晰化，并且对发明人给予保护，避免正当权利遭受侵害。
《劳动雇佣法》是对劳动者的倾斜，明确了盐城的最低薪酬，以及劳动者必须享有的权利，也给予了被雇者法律意义上的正式保护。
城邦责任制，源头上是萨尼罗的超凡者务工从业协会。
超凡工会的出现对尧族世界的既有秩序造成了强烈冲击，这是第一次由超凡者组成的机构替劳动者说话，捍卫劳动者的尊严和酬劳。
萨尼罗发出的声音，让商业最发达的盐城受到了最直接的严峻挑战。
劳动者们有了更多选择：想要高薪，可以去北方缺少人力的水晶城和乌达城，要更多的机会，可以去萨尼罗做事，想要安稳生活，尧城是最好的选择。
盐城的城市议会反复讨论后决定，正式改革——不仅要顺应潮流，还要更进一步，要将过去的劣势变成现在的优势！
在议会反复研讨，以及学者们和市民们的大量意见汇总后，城邦责任制应运而生。
在盐城，每一个居民的一部分酬劳，都会通过盐城债券的方式发放，也允许债券私下交易。
债券的收益是浮动的，一年兑换一次，必须提前到议会大厅的债券前台预约，一旦确定就无法更改。
这就让总有一部分人能获得高额收益，债券收益将会刺激市民们的劳动积极性，并且让债券流通起来，变成了另一种影子货币。
通过这一系列操作，盐城成功从过去发展迟缓的泥潭里挣脱，再次依靠强劲的经济马达站在了城市前列，与老大哥尧城分庭抗礼。
陆尧看得吃了两块薯片。
双城第二季，开播了是吧？
哥们先试看两集。

第三百二十章 普世神权与城邦联盟
早在斗兽时代，双城就出现过第一次直接竞争。这种竞争是城市制度与路线的角逐，决定谁有资格成为城市的领导者。
当初的胜者是尧城。
尧城稳如泰山，盐城却因为过于激进的发展策略以及内部矛盾，导致城市一度被奴隶商人掌控，也被消耗掉了城市发展的黄金时期。
在改变尧族认知的火汽时代，盐城与尧城的又一次正面对话开始了。
这次双方走得更远，建立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制度，形成了初步的城市意识形态。
现在它们是在证明，各自建立的制度才是最普世的尧族价值观。
陆尧倒不担心因此爆发战争。
这是一个神明笼罩的世界。
双城就像是一个国家的不同城市，城市竞争遍布经济、文化、科技和人才领域，双方差距越小越是激烈。
但这些行为都会被约束在神明定下的框架内，有使徒坐镇，有先知引导，这已经变成一种根深蒂固的尧族传统。
稳妥起见，陆尧也招来两座城市的使徒，询问他们意见。
代表尧城的暴君表示：“尧城从来都是毫无疑问的尧族第一城市，也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其他城市怎么样，我们并不在意，尧城一直是被追赶和模仿的对象。我不想说没有城市能接近尧城，但这是事实。”
血骑士说得直接：“盐城，会赢，尧城，老了。”
两名使徒才一发言，头上都浮现双剑交叉的战斗情绪。
陆尧有点头疼。
凡是涉及到双城对抗，感觉就像是传染病一样。市民们间互不相让，先知和市长也将对方看做假想敌，就连使徒都火药味十足。
“尧城老了？可笑。”
暴君嘲讽道：“城市的发展需要知识传承和历史积累，而不是暴发户小商人组成的团体，以为光靠短时间的资源堆积，就能打造出一座金银灯塔？愚蠢。”
“有钱，比没钱好。”
血骑士少有地口头反击：“发展慢，能力，不行。”
“我忍你很久了！你这个盔甲怪！”
暴君大怒。
血骑士只是说：“急了，急了。”
暴君对屏幕方向下跪：“大人，我请求正式教训一下这无礼的家伙。”
血骑士站定：“无所谓，败将，罢了。”
这一幕让暴君头顶火焰升腾。
陆尧用雷劈了两位使徒几下，帮他们冷静。
让你们过来是商洽的，你们直接要干架，多少有点个人恩怨，公私不分。
在两位使徒的冷静期间，荧幕上弹出了新提示。
【普世神权在尧族赢得了大量拥护者，创造了全新的思潮体系「神谕主义」。】
【尧族完善了第一个思潮体系，尧族因「神谕主义」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尧城撰写了：《神谕词典》】
【因为「神谕主义」的出现，诞生了全新的职业：神谕唱诗人。】
【萨尼罗实行普世神权。】
【乌达城实行普世神权。】
陆尧翻看世界后台，找到相关词组。
神谕主义，是基于普世神权制度衍生出的一种思想，具体方式是将所有陆尧发布的神谕收集起来，装订成典。
遇到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和困境时，神谕主义者通过翻找《神谕词典》以得到启示和引导，再以此为基础思考。
陆尧最初看到这些描述，心里咯噔一声。
完犊子，这路子是走歪了。
不过翻看了后续详细记录后，他渐渐放下心。
神谕主义不是凭空产生，普世神权是其诞生的土壤，但思潮的产生却是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以及人们的生活需求。
火汽时代，一切都发展太快。
对普通的尧族居民而言，他们就像是忽然被赶上高速列车上的骑驴人，对周围那变化莫测的风景从最初的好奇和兴奋，渐渐变成了彷徨和失落。
过去他们掌握的知识仿佛一夜失效，什么都得从头学起，过去习惯的路、牲畜以及人们谈论的事，都变成了过去式。
他们如同被狂浪卷入大海的小船，哪怕前面有大船带领，他们还是会无所适从。
旧事物不断消失，新事物疯狂出现，熟悉的一切都变成了难以理解的面目。
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
在这样快速更迭的时期，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锚。
神谕主义在这样环境下应运而生。
万物更易，唯神不变。
神谕就是那不朽而稳定的船锚，让许多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心安之所。
……
【神谕唱诗人】
将神谕与奇迹编成诗篇进行传唱，带给人们平静和喜悦，有一定几率能激发聆听者的才能。
……
新职业【神谕唱诗人】所做的事，就是吟唱神明的神谕和奇迹，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并还有启发作用。
陆尧注意到，神谕主义带来了14万左右的信仰入账。
没想到这首个思潮体系，居然远不如《神殿武士》的影响力……可能这就是严肃思想和喜闻乐见的受众差别吧。
在强势的神谕主义下，最后几行字显得就有些黯淡。
【水晶城实行城邦责任制。】
【树冠城实行城邦责任制。】
【精灵村实行城邦责任制。】
【海峡码头实行城邦责任制。】
盐城也不是没有盟友，光从数量上来看甚至是尧城的两倍。
可惜除去水晶城之外，剩下的三个都是穷哥们，与乌达城和萨尼罗相比，基本上算是臭鱼烂虾。
除去树冠城之外，不论精灵村还是海峡码头，都只能算是小村落。
陆尧查看了一下世界后台情报。
结果就和他预估的一样，除去水晶城，这三个地方各有各的弱，但有共同的特征：贫弱。
当然，这种贫弱是相比于正式的城市。
只要有一点弱势，在城市贸易中就会被不断扩大差距，自双城以来，后来的追赶者至今没有拉近距离，反而被越拉越开。
所以在普世神权和联邦责任制之间，这几个地方都选择了后者。
因为没有基础选择前者。
要走普世神权的路线，首先物质储备和资源得极其丰富，否则根本无法支撑高额的教育支出，更不用说其他了。
联邦责任制的好处在于，能够通过债券为首的一系列新式手段，通过信用与借贷的方式迅速完成基础建设。
以盐城为贸易中心，将最北方的水晶城，龙巢边的海峡码头，最南方的精灵村，以及东边的树冠城一下子串联了起来，形成一条遍布世界的商路。
同为城邦责任制，城市债券在各个城市互相流通。
对于相对落后的地方，这显然是坐上顺风车的好机会。
陆尧觉得有趣的是。
过去赶赴一座座小岛向所有人传播文化和信仰的尧城，这回收缩成精英群体的聚集地，开始构建上层建筑。
而一向激进地追求高收益的盐城，这回却扎扎实实团结了大多数的底层人群和边缘地带，不论出于什么目的，盐城的确在带它们一起玩儿。
陆尧还在查相关数据，模拟器却接二连三弹出了新的消息。
【盐城创建了：尧族城邦联盟】
【尧族城邦联盟将沿用盐城的诸多法律和管理制度。】
【树冠城加入尧族城邦联盟。】
【精灵村加入……】
【海峡码头加入……】
【盐城创造出了全新的政体，获得了巨大声望，影响力大幅度提升，对外吸引力增加，人口持续提升中。】
【因为「尧族城邦联盟」的出现，诞生了新的奇观雏形。】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城市议会。】
陆尧看得直呼好家伙。
尧城诞生新思潮，盐城祭出新政体。
双城的角逐还在继续。

第三百二十一章 龙膂者
陆尧转化奇观，将其取名为城邦联盟议会，使徒印记也恢复成3个。
这一地面建筑散发出淡淡白光。
……
【城邦联盟议会】：在这里，尧族基于城邦责任制建立了城市联盟，不同地区的尧族以同一方式生活，联盟城邦遵循同样的制度和法律。这次开创性的联合，也开辟出了尧族新的未来。
议会所在的城市，所有人士气＋1，城市里各职业人群诞生几率增加。
……
联盟议会就像幽灵灯塔一样，在联盟每一个城市被陆续建立，辐射着城邦联盟里的每一个成员。
陆尧耐心观察了一阵。
城邦联盟的出现，对树冠城、精灵村和海峡码头的改变立竿见影。
东大陆神之谷的树冠城西侧，修建出了一条宽阔平坦的道路。
商道穿过环绕山谷的群山，越过架在神之谷和东大陆之间的新建桥梁，继续往前，一直延伸到海边码头上，那里几艘商船正在等候。
这些道路工程都是盐城出钱出力，树冠城配合才得以迅速落地。
树冠城主要产松子、木材、编织品和水果。
当地还有一种材料得到了商人们的广泛关注。
【树冠城发现了：松树脂】
这些本地特产和平克曼玫瑰园里的玫瑰，都通过新开辟的商道远销盐城，从盐城换来土豆、小麦、金属工具、陶器以及玻璃制品。
松履鼠们擅长种树和采集，它们将坚果、水果通过玻璃和陶器封装，让这些本地特产能够储存更久，方便随汽船卖到各地。
至此，树冠城连入了西大陆，变成了一个原料供应地。
……
而在南方新大陆，精灵村的小精灵们学会了养蜂和酿制蜂蜜。
两个时代过去，它们培养出了一种特殊小树，树上的果子经过干燥处理，就成了一种香料。
【小精灵发现了：干香果。】
蜂蜜、干香果以及森林里各类蘑菇，是精灵村对外出口的主要商品，由于蜂蜜和香料价格都较为高昂，精灵村迅速变得富饶起来。
原本编织的简陋篱笆变成了时髦的绿玫瑰外墙，村内多了图书馆和剧院，还建造了一座小型浴场，购入了两辆火汽马车，让小精灵们的日常生活变得滋润起来。
……
海峡码头是依附龙巢的聚居地，流动人口多，但常住也就三百人，的确只是一个小村落的规模。
自北方神殿军离开后，这里以酒馆、旅店和码头为主要产业。
随着龙巢出口的蚯蚓日渐饱和，帕夏专注于培养龙裔牧场，海峡码头的经济支柱早就摇摇欲坠，所以当地人很干脆地拥抱了盐城。
在联盟构建的贸易网络中，这里变成了连通南北的集中港湾。
联盟的商船都统一在海峡码头停靠和补给，往北通往乌达城和水晶城，往南涉足西大陆的经济中心盐城。
靠着新双城和老双城之间的贸易量，海峡码头一下子恢复了活力。
整个联盟体系，有着昔日双城的痕迹。
只是联盟中的双城，变成了盐城和水晶城。
一南一北，两座核心城市支撑起了整个商路的基本框架，让城市之间的贸易得以高效迅速流通。
陆尧花了一点时间，才彻底搞懂这些行行道道。
他好奇的是，到底是谁构思的联盟化战略？
陆尧询问坐镇盐城的血骑士。
内维德回答：“大人，是先知石宝与市长玻图。”
陆尧看了眼屏幕上沿。
【火汽时代尧历22年4月】
石宝已经是一个虚弱的老人，随时可能步入死亡，而比他年纪大得多的玻图，怎么还活着？
他找到玻图才知道，这位YC市长已经是幽灵之身，他穿上了幽灵甲，仍旧在议会里忙碌公务。
根据世界后台显示，玻图是死亡后，被先知石宝和城市议会请回去的。
玻图数次推辞不过，这才继续连任YC市长，他也是第一个死后又回到原岗位的幽灵。
从结果来看，议会没有请回玻图，就没有如今的联盟。
联盟框架由玻图提出。
他认为，盐城要进一步发展，光激发城内居民购买债券还不够，需要更多外来人口。盐城有大量商品需要对外倾销和消化库存，盐城需要扩大对外交流合作。
盐城的发展，不能局限于城内，那些被遗忘和边缘化的聚居地，就是盐城现阶段最应该争取的合作伙伴，以及未来盟友。
那些地方因经济条件较为落后，对发展迫切渴求，只要说服他们，将其连入盐城体系，就能形成更加庞大的贸易循环。
这一想法，来自于过去的第五无畏帝国。
旧帝都水晶城有过类似规划。
通过主道路一圈一圈构成圈层，不同圈层囊括一个个城镇与村庄，一座中心城市就能辐射了大量聚居地，将不同地方的原料和人力集合调度起来。
计划雏形有了之后，先知石宝以数学进行了推演和计算。
这一步至关重要。
石宝带着包括商懵在内的数学家、资深商人、工程师与船长们一起，详细推算了联盟化之后，能给不同城市带来的直接收益。
他们给出了详细的计算方式，以及计算前提，包含了交通成本、海上风险、人力成本、贸易周期、流通损耗等等名目。
哪怕是不懂数学的人，只要从头到尾看下来，都能直观明白，城邦联盟带来的一体化，将为每一座城市带来巨大回报。
数学搭建的推演框架，变成了最具有说服力的邀请函，这让水晶城在内的几个聚居地很快同意加入。
最终结果证明，数学参与决策非常成功。
从此之后，数学在城邦联盟中得到了广泛应用，数学家也变成了各城邦追逐的重点人才。数学这一科目正式走入了所有人的眼前，变成了与神学、医学、工程一样炙手可热的新领域……
陆尧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准备出去跑个步。
久坐电脑前，还是得保持适量运动——就连委员会的官网上也一直在提醒。
他才穿上运动鞋，界面中冒出一条提示。
【雪人吉米正在呼唤您。】
雪人？
陆尧点击提示栏。
画面跳转到了雪人头顶。
“神明大人，吉米冒昧打扰您，因为龙巢出现了第一头亚龙，吉米想要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吉米高举双臂，兴奋地原地太空步，头上红绒帽左右摆动。
陆尧左右看去，在龙巢里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头有着两支弧形长角的龙形生物。它浑身漆黑，双角顶端有两个分叉，身体厚实雄壮，背上双翼张开，龙翼上有着紫红色的条状斑纹。
……
【亚龙锹甲LV20】
生命值：1202/1202
法力值：1/1
伤害：21
防御：18
速度：11
【龙膂者】
拥有堪比龙的膂力，杰出的肉搏者。
【亚龙】
亚龙生物，拥有较长寿命，优秀的各项能力和成长性，成长极为缓慢。
【合符画龙】
通过收集各种元素与活物以演化自身，模仿各种龙族的形态。
……
陆尧看得一喜。
这进度够快的，亚龙都培育出来了。
帕夏也出来报喜：“神明大人，帕夏培养出了亚龙，龙巢有亚龙了！”
黯日之龙头上冒出一个龇牙咧嘴的得意表情：“神明大人，帕夏有一个小小请求。”
“白堡不是在用金属和玻璃模仿龙吗？帕夏想要带亚龙过去给他们见识一下，龙族应有的力量。”
陆尧心想也对，是龙是虫得拉出来遛遛。
看看双方成色。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我忍你们很久了！
商懵听人说，世界是彩色的。天是由蓝和白组成，土壤是褐、黄和黑色的，花更是包括了绿、黄、红、白等颜色。
她无法理解这些色彩，因为在商懵眼里，整个世界都是灰色。
父亲为给她治病，将本不多的家财消耗殆尽。
不论北方水晶城的幽灵学者，还是南方小精灵的秘方，亦或是萨尼罗城那些隐居的古老英魂，乃至尧城神殿会的魔药医师，都无法治好商懵的眼睛。
所有医生和学者都给出了同样的判断：眼疾只会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严重，无药可治。
商懵习惯了世界的灰色，倒也不觉得难过。
她只是看到家里越来越穷，吃的肉越来越少，衣服也缝缝补补再穿，父亲的小生意越来越难，她想为家庭出一点力气。
商懵在盐城的启蒙学校里学会了认字和写字，她阅读了大量书籍和羊皮卷，十四岁考入了工程学院。
她学的是工程血，因为父亲正转型做建造生意。
可入学商懵才发现，工程学没法帮助父亲这样的小商人，数学反而是一门充满魔力的科目。
学院里，最著名的数学讲师是先知石宝。这位消瘦而和蔼的老人，总是不厌其烦给学生们讲解计算，强调这一知识在未来的重要性。
商懵很清楚，学数学的学生里，自己绝不是最聪明的那几个。
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叫酒剑的同学。
酒剑计算能力极强，总是一眼能看出计算本质，他能随口说出不同数学计算的差别，乃至和其他学科的交叉应用。
天才学数学很快，商懵却进展缓慢。
她也一度被打击得想放弃数学。
数学太难了！
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能学的东西。
她心想，大概数学就和神学一样，必须是天选之人才能领悟的才能吧。
最后一课，商懵主动找到石宝老师。
“老师，我不想学数学了，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和解惑。”
老先知一脸讶异：“为什么不想学了？家里有困难？”
“不是，父亲给我的钱足够学费……”
听完她的理由，石宝笑呵呵地说：“原来是这样，那根本不是问题。”
“商懵啊，你知道吗？尧族掌握的所有知识，都是对我们头顶的神明尧神大人，以及这个世界的拙劣模仿和描绘。”
“我们试图用笔画出整个世界的面貌，所以我们用神学去观察奇迹，用语言去理解神谕，用医学去认识我们自身的衰弱，用历史去记录和对照尧族人的过去，用工程学和地质学来理解山是怎么塌陷，水又是怎样泛滥……知识只是我们人为分类的结果。”
“不同的知识，代表了不同颜色的笔。我相信，不论选择哪一支笔，都是在描述和模仿同样的东西，那就是这个世界最终的真理。”
老先知告诉她：“数学也一样。要学习数学，计算基础当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一颗百折不挠的心。我们都是站在前人肩上的攀爬者，每一步都很重要。”
商懵心里是怀疑的。
不管不顾往前走，就会有结果吗？
她准备咬牙再坚持一下。
渐渐的，商懵发现，数学对商人太有用了。如果能对每一笔生意都进行设定和演算，得出一个误差可控的结果，那就能达到近乎预言的效果。
就像是法术一样神奇！
数学太有意思了！
商懵学得很慢，但她喜欢数学，所以也不觉得苦和累。
只是她的视力就如医师们所说一样，变得越来越差，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在她眼里就是一片模糊，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雾。
但这对商懵学数学反而变成了一件助力。
她不会被同学们描述的那些远方色彩和聚会吸引，能专注于纸上的数字和计算。
商懵就这么与数学为伍，毕业后又留校成为了数学讲师，薪水不多，但足够一个人正常生活。
在29岁这一年，商懵的人生迎来了一件大事，一件小事。
大事是她找到了方程。
方程是基于石宝老师的四则运算，诞生的一种含有未知数的等式。
那个未知数就是要计算出的答案，也可以是工程学中的尺寸，医学上的剂量，神学里的咒文，冶炼铸造中的比例。
这一意外成果，让商懵变成了白堡终身学者，还得到了尧神的注视与恩赐。
她回过头，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商懵切身体会到老师说的话。
——我们都是站在前人肩上的攀爬者，每一步都很重要。
天赋不高也不要紧。
只要在往前走，每一个脚印都有意义。
像自己这样平庸的人，也可以做出一些贡献。
除去这件大事，她还遇到了一件小事。
商懵结婚了。
她的丈夫是一名工程师，叫森路。
森路专精于木材和土壤方面的工程建设，常年在外奔波。两人的认识也是因为一次盐城的桥梁工程，森路参与现场施工，商懵则是对此进行数学计算。
商懵视力不好，森路是听力不好。
“小时候有一次溺水，恢复过来的时候，耳朵已经不太好用了。”
森路说着话时连带笑容，他指了指耳朵：“不过只要靠的够近，还是能听清的，商懵小姐你也只要靠近，就能看清的对吧？”
商懵点点头。
森路认真地说：“那么和我说话时，可以话麻烦你声音稍微大一点，我也会朝你靠近一些，还请不要介意，也请帮我保守这个小秘密。”
“没关系。”
到底森路的耳朵好不好呢？
商懵不太确定。
有时候商懵说的话，他半天没有反应，有时候商懵碎碎念，他又非常敏锐。
森路就这样不断朝她接近，最终向商懵求婚。
“我会在还没有老之前就变成瞎子的。”商懵提醒对方说。
“没关系，我也会在老之前耳朵听不见，我们互相当眼睛和耳朵吧。”
森路笑着说。
商懵糊里糊涂，就和他结婚了。
当然，这只是一件小事。
可在1年后，却又有一件大事发生。
一位白堡学者找到了商懵，说：“帕夏先生带着亚龙来了，说要和黄铜炉龙比试比试。”
“亚龙……黄铜炉龙……”
商懵还沉浸在一道方程中：“我？我去干什么？”
“你忘了吗？”
学者说：“商懵小姐，你是新式炉龙的设计者之一，也是这一项目的数学设计师啊，菲勒斯大人让你一定要过去看看。这是检验成果的重要时刻，你可不能缺席呀。”
新式炉龙……
商懵脑子里这才反应过来。
对了，差点忘了这件事。
正当她急急忙忙收拾草稿，学者在一旁不断催促：“别收拾了，回来再做这些，这可是历史性的时刻！快跟我走吧。”
“好，好好……”
商懵提着一个包，就跟着朝外面跑。
迎面差点撞到手捧玫瑰的森路。
“今天还有事吗？”森路脸色略有惊讶。
“嗯，白堡那边有一个实验。”
“很重要？”
“很重要。”
“那你去吧，我等你……不过早点回来哦，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森路笑着递给她一个盒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为了这东西，我准备了差不多五年时间。”
“这是什么？”
森路眨了眨眼：“你不是要做实验吗？去白堡，然后再打开用它。”
学者在前面不断催促。
“那我先走了！”
商懵钻进火汽马车，一路抵达了白堡内的试验场。
这时候，试验场周围已经围满了学者，他们一个个身着白色大衣，互相低声窃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空中。
在众人惊呼中，空中浮现了两个模糊的庞然大物。
商懵努力眯起眼，试图看清亚龙的模样。
可她在人群的外围，身高也不高，孱弱的视力只能看到一片阴影。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那个盒子。
里面会有什么？
商懵小心翼翼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副小小的玻璃片，这玻璃片被牛皮和牛筋框了起来，变成两个圆圆的薄片。
里面有一张纸条。
——戴上它。
戴上这个东西……该怎么戴？两个玻璃片应该是对应……眼睛？
商懵将其戴上，双眼陡然睁大。
原本模糊一片的远景，这时候变得无比清晰，视线从未有过现在这么清楚而明朗。
前面学者衣服上的头发，远处台阶上施法位的黄铜把柄，还有最中间那里的长角强壮生物……浑身冒着热气，翅膀张开，目光凶狠的亚龙！
原来亚龙是这样的。
商懵兴奋地用眼睛去捕捉远处的一切。
这时候人群让开一条路。
前方传来使徒菲勒斯大人的声音：“那么，下面就由商懵小姐来介绍我们的新式炉龙吧，她是整个计划的数学设计师，也是让炉龙活动起来的关键。”
所有人都看过来。
鼻梁上戴着玻片的商懵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众人投过来的许多眼神，顿时浑身绷紧。
“商懵小姐，来。”
菲勒斯声音温和，只是骷髅头颅笑起来面目狰狞，让商懵脚下有些发软。
她战战兢兢走到前方。
面对她的，是有着高大而壮硕龙身，目光冷峻的黯日之龙。
光是面对龙的目光，就让商懵觉得后背发冷，手指颤抖。
她无比希望自己还是看不清的状态。
商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
数学，现在是数学时间！
她睁眼说：“……新式炉龙，体长12米，重24000石，拥有超过4000马力的动力，可搭载征服者紫玫瑰3朵……”
黯日之龙一脸疑惑。
菲勒斯咳嗽了一声：“商懵小姐，帕夏先生对这些不感兴趣，简单一点。”
差点忘了。
商懵看了看亚龙的体型，手指扶着玻片，仔细观察良久。
然后她对龙王说：“帕夏先生，这头亚龙尺寸太小，遇到新式炉龙……会死的。”
话才落下，商懵就感觉到一股巨大压迫感。
黯日之龙双目闪烁着杀意和怒气：“很好，很好，既然你们很自信，那就让你们的玩具和我的亚龙直接动动手。”
商懵一脸焦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头亚龙根据体量，不可能赢新式炉龙，不论重量还是力量……”
“够了！”
龙王一声怒吼，抬起龙爪：“我忍你们很久了！龙不是你们搞出来的那种瘫在地上的东西！”
“既然说亚龙不行，那就按照龙族规矩！龙血仪式，打一场！”

第三百二十三章 给我也整一个
龙王发怒，商懵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白骨之王菲勒斯与龙巢管家吉米商量了一下，决定以和为贵，双方都不能动用法术和装备，纯粹以肉体力量来一场性能较量。
雪人很少出没世俗，但大家如今都意识到，其身份并不简单。
看似是龙王帕夏的管家，但某些时候它似乎才是最终拍板的那一个，而对此龙王仿佛习以为常。
自从黄铜炉龙问世，龙王对以自己为模板而制造的仿品很不满意，数次主动过来查看情况，提出了众多意见。
遗憾的是，炉龙的设计和制造本身就有很多实际困难，所以龙王提出的意见，白堡只能表示感谢您的提议，我们会酌情考虑。
这也引起了龙王的不满。
此时帕夏一脸倨傲，昂首阔步，仿佛胜券在握。
菲勒斯则是告诉白堡学者们：“不用担心，就当是一个简单的性能实验。”
“帕夏在龙巢以龙的方式制造了亚龙，白堡以尧族的方式创造了炉龙，今天就做第一次的互相验证吧。”
商懵有些担忧：“按照以龙族尸体假设的简易龙族方程，龙族的力量和重量、体积直接相关，差别是龙血和龙语法术带来的系数差异……纯粹肉体力量而言，那头亚龙虽然在超凡生物中不弱，但和炉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当然，我的方程本身也不是非常准确。”
她补充说：“龙王看起来非常笃定，可能有其他的变化因素。但在数学层面上，亚龙是没有一点机会的。”
“商懵小姐说得好。”
菲勒斯点点头：“容我告知大家一件事，对于这次的双龙会面，那位大人可能也在看着。”
骷髅人抬起白骨嶙峋的手指，指尖朝向天空。
学者们鸦雀无声。
商懵手指不由捏紧。
很少过问世俗的尧神，正凝视着这一场龙与龙的比拼。
我们会输吗？能赢吗？
她努力消除那些多余的繁杂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会赢的。
数学层面上，亚龙不存在胜算。结果在开始之前，就已经被计算了出来。
“大家不要紧张。”
菲勒斯倒是语气轻松：“这次实验，是龙巢的生物龙族，与白堡的人造龙族之间的第一次正式对话。这不是生死对抗，是尧族内部不同方向研究的进度比拼。”
“如果我们赢了，证明我们一直以来的方向是对的，那就是白堡的阶段性成功！”
“即使我们失败了，那也不应该沮丧，因为这是给我们过去的研究一个有力纠正，龙族方程能进一步完善，强大的亚龙会变成我们新的模板和研究者。”
这位长期在研究第一线的使徒抬手挥拳：“不论怎么样，我们已经赢了。赢！”
学者们知道它是在刻意调侃，但一个个也放轻松了不少。
菲勒斯投来目光：“现在，商懵小姐，去启动新式炉龙吧。”
“是。”
商懵一路走到了第二施法位，抓住黄铜舵转动。
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前方中央地面上的木板缓缓朝四周收拢，露出下面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龙头。
这龙头上的四支龙角如鳞片一样收拢贴合在体表，它背部没有双翼，只有一截粗壮脖颈，表面完全以精铁铸造而成，看起来就像是一艘大号的地行舟。
然而，它底部却采用了三组铁轮，每一组都有三个等大巨轮构成，铁轮上还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泥胶状物质。
“这也敢叫龙？”
龙王帕夏一脸嫌弃：“甚至都不如最早的模样，越改越恶心。”
商懵解释说：“这是考虑到实际应用做出的改善，因为还无法飞行，所以龙翼毫无意义。龙躯过于庞大，如果是以正常野兽躯体四足行走，不仅速度得不到保证，动力损耗也很大，制作也非常繁琐……”
“行了行了，我对这些没有任何兴趣。”
龙王甩了甩宽大的尾巴：“开始吧。”
它瞥了一眼，亚龙就从身后缓缓踱步而出，站在了新式炉龙前方。
新式炉龙的重量和长度都要更胜一筹，然而亚龙却一点不憷，它活动了一下肌肉隆起的双肩，双爪牢牢抓住炉龙头部的两块凸起。
这时，操作员也钻入了炉龙内部，准备就绪。
随着双方点头，这一场双龙对决正式开启。
亚龙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嘶吼，浑身肌肉鼓胀，青筋暴起，属于龙族的力量沿着血肉喷张到了粗糙而强力的双爪，要将对面的怪物直接推倒。
另一边，新式炉龙头顶喷出巨大而竖直的白烟，车头上弹出一个小小的三角旗，钢铁之躯以一种冷酷而机械的方式朝前推动。
血肉之力与钢铁躯壳，直接交锋。
在玻片帮助下，商懵视线无比清晰。
她看到，亚龙那惊人肌肉线条如同被拧紧的麻绳，上面浮现出一条条蚯蚓般的鼓胀血管，这龙形生物展示着属于龙族的美感与爆发力。
它口中尖牙咬紧，双眼怒视金属龙头，眼睛里仿佛要瞪出血来，鼻孔里喷出两股长长的白气。
即使如此，亚龙还是被炉龙顶着一步步往后面退，双足在泥土里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商懵有些意外。
这仅仅是第一档，只开启了四个大型火汽炉驱动，亚龙居然都顶不住。
随着龙头弹出了第二个三角旗，炉龙喷出了更多的白雾，车体这回直接碾着亚龙往前飞驰，让亚龙直接蒙了，直到炉龙停车，它才被带得摔在地上，双眼极其呆滞。
龙王帕夏脸上也僵住了。
商懵心说，数学不会骗人，这就是体量上的差距啊……还只是二档的六炉驱动，三挡的八炉驱动才是新式炉龙最强的动力状态。
由于这一场比试输得过于干脆，以至于白堡学者这边都没怎么反应过来，整个场地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沉默中。
学者们想的是，亚龙这么弱的吗？
帕夏想的是，这头炉龙明明那么丑，力量却这么劲？
菲勒斯出声打破了死寂。
“这只是第一个推力环节，那么下一环节，试试硬拉吧。通过硬拉能力，最能体现出力量的利用程度。”
很快结果出来。
炉龙的载重量60000石。
亚龙的载重量1000石。
这次的差距更是达到了直观的60倍，甚至让学者们都觉得有点难以相信。亚龙的体侧数据，比所有人预想的要弱很多。
菲勒斯再次表示：“不如再试一试？”
“不用试了，差距很大！”
帕夏认输得干脆。
它对亚龙也并没有训斥和责骂，更多的是表示了对新式炉龙的不解。
“过去动都无法动弹的炉龙，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强？”
菲勒斯笑着说：“商懵小姐，你是之前改造计划的数学设计师，你来给帕夏先生介绍一下，会更加清晰。”
商懵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思绪，有些紧张地开口：“新式炉龙，是基于传统黄铜炉龙的基本功能和机制，做出的改良。目的是要让炉龙变得更容易使用，更能适应环境的变化。”
“新式炉龙采用了10个大型火汽炉作为动力，其中8个作为常用动力，2个作为备用。这多亏了火炉一族工匠们的改进，大型火汽炉的动力是火汽炉的5倍左右，矮人工匠们改造了炉口后，损耗大幅度减少。”
“然后是铁洋工程师，他制作出的硼砂黑乌泥，让铁轮能够承受炉龙的重量，而且能保持炉龙躯体的稳定，从此新式炉龙就获得了移动的能力。”
“火汽马车的发明者，商寻先生，更是将车体动力与重量进行了反复测试，让超重量级的新式炉龙，能够以车形态存在。”
“锤无尽大师改造了炉龙的外部铁壳，让龙角和龙爪可以收起来，到试验时对准施法位，又能很方便的使用，这对白堡的法术实验意义重大。”
“还有先知黑锻先生，它提供了大量的优质黑乌泥，否则这一项改进根本无从开始。而且黑锻先生依靠对热量的先天敏感，帮助改进，能精准控制散热……”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学者都参与了新式炉龙的改造，没有大家的发挥才智和齐心协力，是无法得到新式炉龙的。”
菲勒斯笑着补充了一句：“还有商懵给出的数字推算，以及龙族方程。”
帕夏拧起眉，龙眼困惑：“龙族……方程是什么东西？”
听完后，它似懂非懂：“龙族力量和重量、体积相关，龙血习俗和龙语法术系数……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龙的确是越大越强。”
“因为龙血法术的存在，如果炉龙真的对上亚龙，实战就是另一回事了，多半凶多吉少。”菲勒斯找补了一句。
“不用安慰我。”帕夏也是个硬脾气：“我知道，炉龙只要安装上征服者紫玫瑰，那么杀伤力就完全不是问题。”
它很清楚，自己龙血培养的亚龙，龙语法术方面只能说聊胜于无。
“你们能不能搞出那种能飞的龙？”帕夏忽然说。
“……”
菲勒斯一阵无语：“抱歉，做不到。”
“那你们搞快啊。”
黯日之龙活动了一下爪子：“如果是能飞的炉龙，记得通知我，给我也整一个。外形丑不丑无所谓，主要是觉得力量不错，力量就是美！”
“……”
“我还会再来的，走了。”
帕夏背上雪人吉米，带着亚龙消失无踪。
直到龙王彻底消失无踪，白堡众人这才高声欢呼起来。
“我们的龙赢了！”
“果然赢了！”
“炉龙才是龙的未来！”
大家互相庆祝的时候，商懵则是找到炉龙里的操控员，开始查看这一次实验的具体数据，并将其全部记录下来。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
商懵从纸上的数字中回过神。她揉了揉眼睛，夜晚从未如此清晰，月亮挂在天上，星星在旁边静静守候。
她忽然眼睛微微睁大。
糟糕！
忘记了，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商懵匆匆向菲勒斯告别，一路慌忙跑向门口。
然而在白堡门口的悬灯下，她看到丈夫森路正双手插在兜里，朝她挥起手中的纸袋。
“买了你喜欢的肉饼和酸树莓。”
商懵跑过去兴奋地说：“我们赢了！我们的龙性能赢了真的亚龙！”
“哇！了不起，我老婆真能干。”
商懵开始滔滔不绝地对他讲起今天实验中发生的事，两人并着肩，踏着月光下往家里走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请不要毁灭我
对帕夏的前后表现，陆尧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年轻人嘛，不狂一点那还叫年轻人吗？
重要的是帕夏脑子还是清醒的，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打不过得认。
亚龙被新式炉龙在力量层面上碾压，这不仅是龙巢输给了白堡，也是传统的亚龙培养法，败给了尧族火汽时代的超凡科技。
陆尧俯视白堡中央的新式炉龙。
外观上来看，它像是一辆超重型卡车的车头，保留了龙角和龙吻的基本结构。
为了实用，学者们在原有基础上做出了许多改良。
比如犹如蜥蜴般的龙吻被大幅缩短，龙角和龙爪可以收纳到体内，龙翼被摒除，具有生物形态的龙骨也被彻底改造为前后均匀的厚实铁板。
炉龙的数据面板也有了更新。
……
【黄铜炉龙Lv3】：尧族创造的法术装置，以人造龙血为燃料，黄铜骨骼为施法坐标，通过施法位展开法术效果。
生命值：2018/2133
法力值：452/877
伤害：44
防御：16
速度：6
【通灵之咒】
【耐力之咒】
……
炉龙从lv2提升到了lv3，生命值完成了翻倍，防御力提升了6点，速度提升了2点，法力上限从506来到了877。
法力即代表了可储备的龙血与火汽炉燃料，这一增多，让炉龙施法续航得到提升。
最惊人的还是伤害面，从0直接突破到了44。
陆尧观看了炉龙与亚东的性能对抗，也查找了后台的历史描述，发现炉龙伤害代表了炉龙动力下直接撞击造成的破坏力。
从无到有，非常惊人。
这是一个由众多尧族人民创造出来，经过许多人的接力和改进，并且持续在进化和蜕变的大型装置。
从宏观层面来看，炉龙是整个尧族超凡科技的皇冠，包含了铸造冶炼，魔药，工程建造，新材料开发，数学，龙语法术，神学……等诸多领域的集成。
只能说，亚龙输得不冤枉。
陆尧还有一个高兴的地方。
随着数学正式登上尧族舞台，这一学科开始在诸多领域发力。
虽然他数学差，但还是希望尧族能多出数学家。
《高等数学》在博物馆对所有人公开，只要学会这一本秘籍，你们就大有可为。
另一边，帕夏自信地登门挑战，却一败涂地地返回，这并没有让它失去信心，反而找到新方向。
黯日之龙头顶飘出思绪的云团。
“龙裔与亚龙的优势在于多样化，炉龙是以火汽炉为核心制造出的龙族仿品，力量在不断强化，而龙裔与亚龙却可以用各种生物作为蓝本。多样，就是亚龙的优势。”
“或许我该走出去看看，尝试寻找新的龙裔候选。”
帕夏发出请求，想去沙城采风修行。
沙城会定期举办武道大会，而整个盛会有许多超凡者参与，这将是挑选龙裔的好机会。事实上，要承受住【龙裔祝福】也需要强大的身体强度，那里的超凡者很适合。
龙巢这边则由雪人吉米管理，亚龙以【合符画龙】能力化作黯日之龙的模样，继续坐镇，普通超凡者根本无法辨认。
陆尧同意了。
于是这一天，黯日之龙跨过了世界边界，抵达了云中寺的沙城。
龙的故事开始在沙漠中流传。
搞定帕夏的问题，陆尧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水，模拟器上就接二连三弹出提醒。
【森路发明了：眼镜】
【商懵发明了：望远镜】
尧族的发明创造史首次出现了夫妻档。
陆尧继续往下看。
【发现龙宿通道：铸日湾。】
【定位已完成。】
第二个通道世界找到了！
陆尧立即切换到界维空间的大地图，看向坐标和实时情景。
与洲岛不同，铸日湾并没有任何隐藏措施。
它大得惊人。
铸日湾接近尧族世界的大小，这已经是一个碎片世界的体量，对爬行区的神国而言算是一个罕见的大块头。
外形上，铸日湾像是一个巨大的鹦鹉螺。
螺口上飘荡着一大片絮状物，仿佛某种萦绕的大气层包裹着螺型世界。
陆尧点击鹦鹉螺。
……
【铸日湾】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733566）。
【神躯】：众神阶（120157）。
……
这一世界神明尚存。
陆尧脑子里冒出一个关键问题。
要不要捡走这枚海螺？
这来都来了……
先收入环形界群再考虑后续。
陆尧操控涡世界直接朝铸日湾碾了过去。
与之前的神国不同，铸日湾反应迅速，几乎在云中寺加速的同一时间就朝远处飞速遁走。
于是这变成了大车追小车的爬行区狂飙。
双方你追我赶，都在持续燃烧信仰之火，在周围一片缓慢蜗行的砾世界中显得格格不入，画风迥异。
陆尧却感到兴奋。
他早就想这么全力加速飙一回了！
可惜之前的神国都喜欢摆烂，跑两步就爬行了。
这回不同，铸日湾的逃跑意愿非常顽强。
它在不断地迂回和高速变相，穿入了一个个砾世界之间，试图用这些小世界阻拦后面滚滚而来的涡世界。
陆尧却只管一路加速，沿途的砾世界都被吸入了云中寺的环形界群。
一大一小，两个世界都在高速前行。
事实上，加速10秒钟后双方都抵达了一个速度极限，这似乎是爬行区的速度阈值。右上角显示了一个红色的【10】符号，提示无法再进一步加速。
涡世界与铸日湾的追逐还在继续，因为世界航行速度会在规则牵引下逐渐回落，所以仍旧需要间接性加速。
这次双方从比速度来到了比续航。
陆尧可不管那么多，直接一路加速到底。
不久，铸日湾认命般停了下来，仿佛放弃了抵抗。
可就在涡世界要触碰到它时，这螺型世界后面忽然喷出一大团黑色物质，这物质就像是墨汁状的烟雾，居然让涡世界受到了奇怪影响。
铸日湾一个灵活地大幅度变相，再次高速狂奔。
陆尧操作发现，涡世界的启航居然出现了停滞，仿佛那种黑雾影响了整个启航的规则之力，让启航加速出现了操作延迟。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螺型世界已消失在了屏幕外。
陆尧心里赞了一句，不愧是龙族能看上的神国，有点东西。
不过哥们有定位。
涡世界的延迟反应很快结束，陆尧再次一路追向目标。
这一次面对来势汹汹的追击者，铸日湾一动不动，静静悬浮在虚空。
陆尧并没有立即靠近，而是远远观察了一下。
很快他明白了原因。
不是不想跑，是这个神国的信仰消耗殆尽了。
……
【神性】：卑如蝼蚁（32451）。
……
刚才的追逐战，陆尧消耗了50万信仰，铸日湾则消耗了70万，看起来那喷黑雾的能力，对信仰消耗极大。
铸日湾的上空，缓缓飘出了一盏白色球灯。
球灯上浮现出一团乱码。
随着球灯缓缓靠近，被吸入环形界群，上面乱码也渐渐变成了清晰的文字。
「我向您投降，请不要毁灭我。」
陆尧心说言重了。
托对方的福，他今天飙车很爽，很想向对方说一声谢谢。
让陆尧意外的是，这灯球下居然还挂了一个像素小人。
他将其连同灯球一起纳入涡世界，很快将其吸入云中寺的沙城里。
陆尧接着点击将【铸日湾】锚定，花费了12万信仰，将铸日湾纳入涡世界。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灯球下的小人。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世界是冰冷的玩具
矩在计算。
对绝大多数众神而言，神国是一个置身虚宙的坐标，是孕育信仰和人口的土壤，也是规则完成闭环的外在躯壳。
但在矩的眼里，神国是用来计算的器具。
世界表层上那些形态各异的生命，是这个世界不断运算的局部结果，将每一种生命的演化持续倒推，都能追溯到世界演化的庞大算法中去。
每一个世界都是一个难以预测的黑箱。
生命是黑箱的外部设备，规则是黑箱之中的深层系统。
规则的运算和演化，让各种生命呈现出非周期性诞生和毁灭，而生命持续的演化，又会反馈给整个世界环境，从而改变规则的进程。
就如遥远记忆里最初的那句箴言：一切都是运算，运算即是一切。
矩对家乡的印象所剩无几，那是祂对自我的必要阉割，尽可能用最少的载体储存最多的算法信息。
算法是触碰万物的钥匙。
祂只知道，自己来于毁灭的矩态文明，为躲避自毁的结局，祂降维流亡到了模拟器中的虚宙世界。
对矩态文明的一切描述，都在42这个数字里。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矩态文明的幸存者，祂不知道。
如果算力足够，构建出对应算法，就可以通过这个数字和矩本身，将矩态文明的庞大信息解码出来。
要做到这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矩制定了一个爬行区十万年计划。
第一个万年，祂将做好神国外设基础建设，储备充足的信仰能源和算力单元，确定一系列可用算法，为未来的大规模运算做准备。
第二个万年，矩会正式推动神国进行初级运算。以世界作为演算器倒推规则层，从而找到这个神国黑箱中的底层规则，并逐步破解。
第三个万年，祂的目标是基本破解自有神国的主要规则，从而达到极高掌控度。在此基础上，祂将逐步触其他世界，破解其他世界黑箱，来达到算力与资源的加速积累。
第四个万年，准备完全的神国将正式启航，突破迟缓而受限的爬行区，进入规则被解锁的飞跃区，在那里完成神国扩张和更新。
第五至第十个万年，持续的大规模演算正式开启，那才是破解和寻找矩态文明的时刻。
……
计划总是面临变化。
矩在第一个千年里就遇到了意外。
强烈的规则乱流让神国一路颠簸，进入一片遍布砾世界的危险区域，那里的中心有一个无主神国。
这个名叫【铸日湾】的地方，神格不存，残留数万人口。
矩操控世界，与其重叠接壤。
经过细致地实地查探，祂确认这里的神明【萤神】已陨落，于是将其与自己的神国逐步融合。
铸日湾是一个经过反复改造的世界，它被萤神切割成三层空间。
第一层是顶部的【雾港】，里面有一群名为灯族的制灯师。
它们由金属、红碳、水晶、皮革以及一系列零件组合而成，其核心是里面的碳体——这也是灯族的脊椎与大脑。
雾港终年被黑雾环绕，雾兽出没于雾霭，它们有时候会触碰甚至摧毁灯族，让灯族极为恐惧。
第二层是中部的【碳都】，这里是萤神用特殊碳矿孕育改造碳民的地方。
第三层是世界底部，也是整个螺型世界的地基，这里是萤神的工具台，奇观【世界壶】与【九禾柱】处于底部的两端。
虽然获得这一神国，矩却对铸日湾了解不多。
灯族和碳民生活在两个隔绝的世界里，它们就像是萤神培养的宠物或者是商品，对神明除去崇拜和恐惧，别的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按照萤神的要求各司其职，纵然神明陨落，他们也依旧遵循神谕，重复着过去的劳作与秩序。
矩静静观察着铸日湾的一切。
只要文明程序尚能运转，就不要随意更改其算法，这是钜态文明的规则之一。
矩的信徒，是一种名为【三色虫】的族群。
就如其名字一样，三色虫分成红黄绿三种颜色，代表了三种不同的生理特性，或者说性别。它们是一种较为原始的生命，繁衍速度极快，生命周期也短。
矩将其作为神国文明主要种群发展，是因这一种族的三色特性。
红虫具有很强的繁衍欲望，对所有三色虫都充满了向往，它们总是主动发起求偶与结合的那一个。
黄虫天生对于繁衍没有需求和本能，所以它对于红虫的主动接触采取拒绝态度。
绿虫则是介于两者之间，它可能会接受红虫，也可能与黄虫同化变色，只有触碰时才会确定最终的方向。
三色虫的生物特性，就是矩找到的一种天然算法。
祂将三色虫大量培养，扩大数量，每一只三色虫都是算子中的基础数。数以千万计的三色虫有序排列在神国的陆地上，不断被矩训练和计算。
在此基础上，三色虫中一部分演化出了智慧，它们渐渐变成更高级的方式，成为三色虫中的【单元虫】。
单元虫有智力，能带领同类组成一个个基础单元。
矩从最初发展三色虫到现在，维持了10万之数的单元虫。
不断完善【三色虫算法】的同时，矩也用这一方式进行了演算测试。
祂用三色虫计算出了台风的登陆时间，火山喷发带来的气温变化，以及暴雨带来的水位增长数据。
虽然结果还不够精准，但控制在既定误差范围内。
矩目前要做的，就是进一步增加基础单元虫，将运算单元变得多样化，组成一个个特定算法。针对不同的推演目标，调用不同的算法。
获得【铸日湾】，最大的好处是得到了更多的算子基础。
灯族，碳民乃至雾兽，都有可能演变成新的基础单元，甚至新的生物算法。
【世界壶】喷出的黑雾具有扰乱世界规则的能力，让规则运转会出现短暂的延迟。这种能力帮助矩数次避开了众神袭击，能够安然脱身。
【九禾柱】是一种空间坐标，只是处于损坏，暂时无法使用。
矩将新【铸日湾】进一步改造，将三色虫们带到了螺型世界的表面，与三层世界区分开来。
第一个万年计划在继续进行。
然而小概率事件再次出现。
一个庞大而危险的涡世界，携裹着众多环绕的砾世界闯入了这一片空间。
矩驱动神国逃离，并开启运算。
三色虫强行推演了涡世界的运行轨迹，这种规模的计算消耗巨大，导致数百万的三色虫因为频繁触动而死亡。
超负荷的运转下，三色虫们算出了一个基本结论：涡世界的运动轨迹与铸日湾同步率达到了65.21％。
危险。
矩立即加速神国逃离这片区域。
然而涡世界却如影随形，在后面高速追击。
这在矩的认知中是不可能的事。
涡世界的危害在于其规则失衡以及对外辐射，会不断吸附众多的砾世界，规则引力也会得到持续的上升和增幅。
可涡世界是不可控的，至少在爬行区如此。
然而事实打破了既有定义。
矩立即做出一系列选择。
迂回，转向，利用众多砾世界掩护。
失败。
降速，等待涡世界靠近，启用【世界壶】，喷出黑雾。
成功。
摆脱未知天灾，铸日湾逃亡抵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领域。
可没过多久，涡世界又一次降临。
矩查看了既有的信仰与算力。
己方：三色虫运算超负荷，信仰资源降低到3万，无法再使用【世界壶】。
敌方：规则与体量处于碾压级优势，有明确的行动规律，携有神国【竹芦国】与【幽鬼界】。
逃离成功率不足10％。
敌方能力超出可模拟的模型范围。
无法对抗。
己方所剩资源不足以继续抵抗。
矩选择投降。
一切都是运算，运算即是一切。
唯有延续才能保证继续运算。
祂在雾港里找到了一枚天灯，以天灯将投降书送抵涡世界边界。
矩还在计算。
只要还活着，计算就不能停。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你醒啦？
只要还活着，就需要光和火。
这是灯族众所周知的生存守则。
灯鸢被从地下挖出来，点亮了水晶，那位灯族前辈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要用火，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火。”
灯鸢当时还迷迷糊糊，什么都不懂。
它觉得好像自己忘了很多事，又好像对周围的一切似曾相识，但最终这些都变成了难以描述的困惑和紊乱。
“不用担心，每一个灯族都是这么过来的。”
前辈牵着一盏浮在空中的明灯，扛了一个铁镐头，它头顶的水晶闪烁微光，这是灯族表达笑容的方式：“醒来的时候，先是觉得头痛欲裂，然后好像忘记了一切，接着开始迷惑于自身的存在。”
“没事的，起来吧，待会儿雾兽就要来了。”
这位叫灯谷的前辈在地下挖材料，结果挖到了灯鸢。
灯鸢感到费解。按照灯族常识，灯族一直面临凶猛雾兽的袭击和杀戮，为什么自己沉睡的时候没有被雾兽拖出来吃掉？
对付一个不会反抗的沉睡者，总比捕猎一个活跃灯族要容易。
“谁知道呢？”
灯谷说：“雾港有很多怪事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黑雾，为什么它们从来不散去，为什么雾兽要袭击灯族，为什么它们怕灯……为什么我们存在？”
“没人知道。”
“但有一点灯族得知道，往前看。”
它头顶的水晶随着声音明暗不定：“先活下来。”
就这样，与其他苏醒的灯族一样，灯鸢跟随灯谷，进入了短暂的学习和复苏期。
在这一阶段，灯鸢学会了很多。
灯族生活主要分成寻觅与制灯两项，所有事都围绕着这两个核心。
寻觅，寻找沉睡在地下的各种材料和同类。
灯族的人口一直很少，如今不足三千人，根据灯族长者的口述，在灯族最鼎盛的时候它们人数达到了数万。
那是神明【萤神】还在的时候，神谕有时会伴随从天坠落的铁与火降临，给灯族带来新的指引与希望。
而这时候，浑身燃着火的使徒也会对灯族进行解读。
可惜随着神明在世界壶里消失，神谕再也没有出现过，雾兽更加肆无忌惮，悬灯变成了生存的关键。
必须有足够材料，才能制造出悬灯，还得定期补给里面的火油或固体燃料。
灯族数量不断减少，一部分是因为雾兽的袭击，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自然死亡。
头顶水晶的亮光，来于灯族自我的燃烧。
在灯族体内有一条长长的生命脊，这条生命脊就是外部金属壳保护的核心，生命脊让灯族能思考，交流，制造。
可生命脊会缓慢燃烧，照亮水晶灯，这也是灯族还活着的证明。
随着不断消耗，最终这根生命支柱会崩碎成飞灰，灯族也将步入死亡。
灯鸢还是很好奇。
如果熄灭水晶里的生命脊，将一个灯族再次埋到地下深处，是不是就能继续熬过漫长时间，而不被雾兽袭击？
这个办法似乎可行。
灯谷听完灯鸢的话，水晶中的光黯淡了一些：“你说对了一部分。”
“熄灭生命脊，陷入沉睡的话，的确不会引来雾兽。它们只会对具有燃烧特征的灯族动手……”
“但这不代表安全。”
它停顿片刻：“沉睡之后，灯族的最大敌人，将变成自己人。”
“为什么灯族人口越来越少？外在威胁是雾兽，内在原因是灯族内部的狩猎。这种狩猎是不会暴露在公开环境下的，隐秘而迅捷。”
灯谷以一种冷酷的语气说：“不会燃烧的灯族，就是最好的现成材料。对于一个不发光灯族的消失，不会有人发现和在意。”
“哪怕是正常濒死的灯族，躯壳也会有许多同类觊觎，它们等待着死者生命脊彻底化为飞灰的那一天……没有了萤神威慑，许多灯族更加肆无忌惮，那些家伙甚至直接狩猎同类。反正有黑雾笼罩，没有人会看到。”
“为什么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诞生巨匠？这也是一方面的原因。灯族在不断衰落和灭亡。”
灯鸢听得不寒而栗。
同类亦是敌人。
它这时候也明白了过来，为什么灯族大多独自生活，因为同类本身就是潜在的敌人和竞争者。
灯族从过去光荣的神赐制灯师一族，以制造出太阳为己任的神之匠仆，沦落到现在秩序不断崩坏的野蛮族群，根源上是因神谕不现，神明的信仰之火被世界壶吞没了。
灯鸢大着胆子问：“那您为什么要唤醒我，而不是把我当做材料……”
“我当然想过。”
灯谷的水晶有节奏地闪烁。
这表示它的态度严肃而正式。
“但我不会这么做。”
“我也曾是一个沉睡的灯族，受过一位灯族长者帮助。它在几个灯族使徒将我肢解切割的时候引来了雾兽，吓跑了那些家伙。”
“那个给我点亮火的人，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也会将火继续传下去。”
灯鸢听得心里振奋。
族内还是有正直的勇敢者的。
“不过说来好笑。”
灯谷的水晶闪烁微光，笑着说：“那位长者叫灯乘，它很诚实地告诉我，是它的悬灯坏了，所以看到这边有灯族，就过来求救。结果大家都被吓跑了。”
“它不是伟大的救助者，但它救下了我，给我点燃了火，这就是我心目中灯族应该有的样子。”
“我们可以弱小和恐惧，但我们也应该怀有勇气和坚持。就像过去巨匠们一样，制造出太阳，驱散黑雾，那才是我们应该为自己，为所有灯族做的事。”
灯谷的水晶如火焰一样燃烧，它毫不吝啬地展现内心的灼热色彩。
灯鸢给自己取名为【鸢】，它听说有一种叫做鸢的工具，能飞上天空，翱翔在雾之上。鸢能自由地俯瞰大地，脱离沉重的地面力量。
它想造出一种全新的天灯。
天灯不仅要能照明，还能带着灯族一路穿破雾兽团集的雾海，飞向未知的远方，不论那里有什么在等待。
灯鸢将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制作天灯上。
它收集地上和地下的各种材料和资源，沿用过去巨匠们口口相传的手艺和技术，并且做出了大量的新尝试。
天灯本质是悬灯的进阶，规模和体量却是前者的数百倍。
要确保天灯的续航，最好是以高级材料全能石作为支撑，这能够确保不论火油还是固态燃料都能充分利用，减少消耗和增强亮度。
灯鸢得到过很多灯族的帮助，包括资源和技术工艺的建议，其中甚至不乏那些狩猎同类的那群人。
已经很多年，再也没有人尝试制造天灯，光是保证悬灯亮着和存活都已经足够艰难。
这时候灯鸢又意识到，灯族本身也是复杂的。
阴暗与光明，龌龊与理想，斗志与消极，这些矛盾的东西在灯族身上同时存在。
时隔多年，天灯再次闪耀在天穹，所有灯族都再一次仰望头顶，在明媚夺目的光亮下，它们头顶的一枚枚水晶中闪烁着愉悦火光。
与过去不同的是，这次的天灯，还能带灯鸢飞起来。
天灯越飞越高，仿佛被看不见的大手托起，直冲黑云之巅。
这位灯族巨匠的水晶已经足够黯淡，它坐在天灯下连着的一个小小木斗里，看着天灯缓缓升腾，冲破黑雾，进入一片从未有过的地方。
它俯瞰着下面。
黑雾在木斗下形成了一片隔绝的黑色海洋，它们厚实沉密，将更高的天空与下面隔绝开来，而在黑雾之上，有一个巨大的发光体正照射着无边的辉光。
灯鸢呆呆地看向那金色的光之心。
原来太阳还在，只是在黑雾之上，被下面那一层雾海切断了与灯族之间的联系。云是白色的，周围充满了光亮。
世界本来的面貌让灯鸢心情激荡。
必须告诉大家，必须告诉大家，这个世界充满了光和热！
只要驱散黑雾，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要怎么回去？
这是一趟从未想过返程的路，因为灯鸢与天灯绑在一起时，它就没有那样的打算，自己也已油尽灯枯，根本无法返回。
就在它冥思苦想之际，整个天灯忽然被一股难以描述的力量牵引，一路进入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灯鸢一时间陷入了某种窒息中，它仿佛回到了最初浑浑噩噩的沉睡状态。
要死了吗？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啊……真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世界变得摇摇晃晃，又变得像是坠入云海中的一片木屑，不断摇曳，随波坠落。
撞击带来的剧烈震荡，让灯鸢猛地一下子回过神。
它首先看向手里。
线还紧紧缠在手中。
那么天灯还在……我回来了！回到了雾港！
太好了！
灯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发现自己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躯体受损严重，金属结构的手脚甚至已经七零八落。
“你醒啦？”
一个全身被银色盔甲包裹的人，俯瞰着地上的灯鸢。
“你是……谁？”
灯鸢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周围更是明晃晃的，光强得刺眼和不真实，地面上到处都是珍贵的纯净沙砾。
盔甲人周围还有几个形态怪异的生物，它们有的很小，还有尾巴，有的又很高大，用某种布帛包裹着身体……他们窃窃私语，但说的话灯鸢完全听不懂。
只有盔甲人能听懂自己的话。
“这是什么地方？”灯鸢忍着痛问。
“这里是云中寺，是尧神大人照耀的地方，你现在坠落的地方，在沙城外。”
对方声音似乎很高兴：“没想到居然能以这种方式看到灯族，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才能过来吧？”
灯鸢大吃一惊：“你知道灯族，这里难道还有灯族吗？”
“有啊，我就是。”
盔甲人拍了拍胸口，发出哐哐的金属响声。
“我叫灯乘，不过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运气好，才能被尧神大人的世界收留。”
灯乘？
灯鸢怀疑这一切都是死亡时的幻觉：“你知道灯谷吗？”
“灯谷……好像有点印象。”
对方似乎陷入了回忆：“啊，我想起来了，是我曾经点燃唤醒的一个灯族。你们认识吗？它还好吗？”
“它死了很久了……”
灯鸢有些惆怅地说。
“水晶亮度不足，你现在很虚弱。”自称灯乘的人观察了一番：“来，把它抬上火汽马车，送回沙城里维修治疗。”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我们一个个来，你先休息一下，不要过分燃烧自己。”
灯鸢坦然：“我的生命脊已经燃烧殆尽了，马上就会死。”
对方说：“这里充满了火与光，你还活得好好的，而且还会一直活下去。”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灯乘以一种坚定而自信的语气说：“我说过，这里是尧神照耀的世界，在沙城，死亡只是另一个开始。”
“更何况，这里有全能石和魔油，能辅助生命脊继续燃烧，放心，你死不了！”
一切恍若幻梦。
灯鸢看向头顶。
金色太阳的光芒遍布整个世界，这里没有黑暗与雾兽，神明依旧在。

第三百二十七章 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灯鸢死了。
幽灵学者和医师们用尽办法急救：以全能石填充灯鸢的身体，用魔油增加了生命脊的燃烧持久力……
但它生命脊消耗太大，脊椎里就剩一点被碳灰包裹的碎片。
灯鸢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不过，它很快又以幽灵的身份重新站了起来。
灯鸢缓缓张开和捏紧指铠，幽灵甲让它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增强了，还有了更好的抗击打能力。
它变得和旁边的幽灵们一样。
“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灯乘在一旁开解：“原本灯族的生理结构就有很大的局限性。我们后面讨论决定，放弃治疗，因为即使将灯族躯体进行修复和延续，本身损耗是不可逆的，不论保养还是续航，都是一个长期问题。”
“幽灵形态，反而是更简单健康的方式。”
“只要穿上幽灵甲，就与活着时没有任何区别，能脱离生命燃料的限制。幽灵如果受到损伤，去幽灵医师【殡角】那里就能被治好。”
他乡遇故知，灯乘表现出了极大热情。
这时候，灯鸢才得以确定，自己是乘坐天灯，从这个世界的空中坠落下来。
作为制造者，它很清楚，天灯装填的燃料不足以在高空太久，更不用说持续飞行上升，进入另一个世界了。
这是神明的力量。
那位尧神，将自己从雾港的天上带到了云中寺的城市里。
听了灯鸢描述的经历，灯乘反而兴奋起来。
“尧神大人找到了雾港，神明的神力将会再次照耀整个雾港，尧神来了，灯族就有救了！”
对这位拥有广袤神国的陌生神明，灯鸢既敬畏也好奇。
尧神能轻易将自己带到另一个世界，这足以证明其无法想象的神威。
“为什么尧神要救我？”
灯鸢疑问：“哪怕萤神还未进入世界壶的时候，祂对雾港都很少问津，尧神作为一位外来神明，为什么要救灯族……”
“我知道了，是为了太阳吗？听说以前有外神拿走了灯族制造的太阳，其实太阳还好端端在天上……只是这里也不像缺太阳的样子。”
灯乘抬手示意它往外看。
站在这被称之为幽灵高塔的奇观上，灯鸢眺望四周。
灯塔下是一个规模庞大的聚居地，这里有许多精心建造的石质建筑。
不同于灯族蜗居的洞穴，沙城的掩体高大宏伟，它们彼此并排和伫立，就像放在巨型箱子里的一块块标准铁锭。
许多绿色的绒状多杈工具被竖起，城里城外都有，它们仿佛是某种地标。环绕城墙的是一种泛着黄铜光泽的精致雕塑，它们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那是树和沙玫瑰，都是生命。”
“生命？”
灯鸢吃惊：“神明创造的生命？”
“不，是这里的居民种植的树与玫瑰，外面还有仙人掌——背箱仙人掌，它们是最好的向导和长途伙伴。”
灯乘滔滔不绝地给老乡介绍着这个新世界。
它谈起了具有生命的树，能让花绽放的水，犹如大型雾兽的地行舟和火汽马车，还有各种各样种族的居民，都让灯鸢脑子有些记不过来。
“沙城在这个世界，就像是沙丘上的一粒沙子。但即使是无边的云中寺，也不过是尧神大人麾下的神国之一而已。”
与这里相比，雾港显得如此渺小而单调。
灯鸢心里既羡慕，又不安。
过去，它渴望能乘坐天灯离开死气笼罩的雾港，去看看外面有什么。
可真正到了这一天，亲眼看到外面的丰饶与辽阔，灯鸢却只觉得心酸。
灯族梦寐以求的东西，不过是尧族习以为常的生活，他们生来就有这样的一切。太阳，土地，希望，还有神明的庇护。
灯乘告诉它：“往前看。”
在那瞬间，眼前人和昔日的灯谷融为了一体。
灯鸢一阵恍惚。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生锈的废铁，进入了一个崭新完备的工具仓库里……感觉自己就是废物。”
“不过，我们灯族也有我们的优势。”
灯乘的声音在幽灵甲里有些瓮声瓮气。
“灯族过着这里居民无法想象的艰苦生活，我们随时都走在生死之间，我们从不休息，不断精进我们的制灯技术，只有这样才能活着。”
“尧族的居民，拥有非常多样和丰厚的知识储备，但他们生活太舒服，所以哪怕路不好走，或者吃的食物不够多样，也会觉得沮丧和失落。”
“可我们不会。”
灯乘双臂比了一个亮肌肉的动作：“这就是雾港让我们养成的习惯，劳动和制造就是我们的能力和生命。”
“这座幽灵灯塔里，其他幽灵都会休息，我不会。”
“因为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只要给其他人时间，他们就能像我一样制作出悬灯。”
它冷静地说：“所以我从不停歇，不断制造悬灯，这就是灯族能力的证明。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在，灯族也存在于这座城市里。”
“我是个平庸的制灯师，只能依靠不断重复来增加数量。你不同，你独立制造出了天灯，你的技艺远超同群，你的价值远超于我。”
“尧族不歧视外来者，他们敬畏知识和智慧，尤其是他们本身没有的技艺，会得到他们更多的重视和投入。在这座城市里，能力越强，资源越多。只要能力够强，甚至使徒大人都会愿意来打下手！”
灯乘强调说：“不论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灯族，你都应该继续在这里制作天灯！”
“……”
灯鸢看向外面，太阳晃得耀眼，将整个世界照得反射出光亮。
黑暗中的灯族尚且没有放弃，在光与火的世界里就更不会退缩和落后。
“我明白了。”
灯鸢也认真地说：“那么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制造天灯吧！”
“太好了！太好了。”
灯乘激动地直搓手：“让其他人见识一下你那个可以载人的天灯！有朝一日，说不定我们可以乘坐它飞回到雾港。”
灯鸢犹豫了一下：“那雾港怎么办……”
“那个就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事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证明自身价值。我们做得更好，灯族就能得到更多优待。”灯乘低声说。
“我知道了……只是天灯需要很多材料，包括整块的金属、高纯度火油、大量完整皮革、坚韧的织物以及至少一枚全能石，我在雾港里也是耗费了大半生才勉强凑齐，还多亏了数百名同族无偿捐赠。”
“这不是问题。”
灯乘嘎嘎大笑，挥手示意它看向旁边。
墙边整齐摆放着十几个大木箱。
灯乘将它们逐个打开，里面堆满了大小一致的木材、方方正正的精铁锭、圆饼状的铜块，整张整张的鞣制皮革，一卷一卷的麻布和棉布，用透明容器装纳的各类油脂……
以及一整箱全能石。
灯鸢站在那箱全能石面前，呆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用指铠去捏了捏里面那些珍贵稀有的材料。
每一枚都非常饱满，没有被使用和消耗过。
“只要能力够强，这些要多少有多少……”灯乘的声音仿佛有着魔力：“咱们为了灯族未来能迁徙过来，一定要搞出好东西。”
灯鸢身体哆嗦了一下。
它用力拍了拍头盔，进入制作状态：“先去修理之前坠毁的天灯。”
……
陆尧全程观看了天灯着陆沙漠的过程。
盐久以沙行者姿态飞升幽鬼界，既是第一个跨界者，也是依靠自身超凡之躯完成了脱离规则引力。
本质上是借规则之力为跳板，进入外界后无法自主控制，纯看运气。
天灯这次却展现出了一个新路子。
像灯族这样的特殊生命体，能借天灯在界维空间里飘荡。当然，前提是要能首先突破边界。
背后推手目前也只有神明能做到。
虽然问题多多，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尝试开端。
陆尧扩大视角观察天灯。
这东西就是一个超大号灯球，里面填充了某些气体，在界维空间里则是被各种规则引力拉扯，似乎很难掌控方向。
灯球下有几条细细绳索，连着一个斗型飞舱。
【铸日湾】的神明利用天灯发来投降书，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下面居然还有一个灯族小人。
……
【天灯LV2】：灯族制作的精良道具，能在高空飞行，携带灯语，带来稳定的光照。
生命值：671/671
法力值：21/62
【飞行】（1法力/秒）
能在空中飞行。
【灯语】
能在天灯上施加灯语，通过灯照显示。
……
陆尧将天灯用世界规则纳入，这一道具很快就因燃料耗尽而坠入沙漠。
乘坐天灯而来的灯鸢受伤严重，被同族的灯乘接走，没多久就变成了幽灵，似乎也并不排斥这一新环境。
陆尧反复观察和审视，发现灯鸢的确是一个普通的灯族小人。
威胁排除。
陆尧转而双击【铸日湾】。
一进去，他就找到了这里神明的身躯。
对方名为【矩】，形如一个三阶金字塔型的魔方，这正四面体结构的躯体由某种灰白石头建造而成。它漂浮在云端，犹如某种天空中的城市。
这让陆尧想起了美元背面的上帝之眼。
不同的是，这正四面体并没有长出眼睛或者鼻子来。
感受到注视，矩头顶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您好，强大的征服者，我是这里的神明【矩】，向您献上我的资源与自由。”
“我拥有优秀的计算能力，不论您准备如何处置我，希望您能允许我继续计算，计算就是我最擅长的能力。”
这态度，敞亮，拎得清。
陆尧对矩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第三百二十八章 邪恶数字
……
【矩神】
生命值：120157/120157
法力值：6092/14883
伤害：122
防御：114
速度：148
【缔造秩序】
赋予个体或群体秩序特性。
【算法库LV42】
储备记录了大量算法。
【钜态数化LV5】
将各种物质与现象扫描导出为数字，获得其大量信息。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32451）。
【神躯】：众神阶（120157）。
……
神明形态的计算机？还是计算机文明的玩家？
矩表现出的理性合作态度，让陆尧的尘封已久的沟通欲望再次浮现。
他试着和对方打字交流。
“你来自什么地方？”
“我来自钜态文明，降维后进入虚宙，躲避文明覆灭。”
陆尧心里一振。
果然是地外文明的玩家。
他继续询问：“钜态文明有多少启航者？”
“抱歉，无法查找到您所查找的内容。”
“那么神格者呢？”
“抱歉，无法查找到您所查找的内容。”
陆尧有些失望，看起来这位矩似乎所知有限。
“讲一讲钜态文明。”
“42。”
“？”
矩说：“钜态文明的所有信息都在42这个数字里。以我目前的算力和算法，还不足以支撑解析这个数字里的庞大信息。”
陆尧换了一个方向：“你说你擅长计算，你在计算什么？”
“42，我尝试解开42这个数字。”
经过矩的陈述，陆尧才知道，这位钜态文明玩家降维逃难到虚宙，为避免信息丢失的风险将其进行大量压缩，导致如今它脑里的信息几乎全是加密数字与公式。
祂要做的，就是在虚宙中重新制作出一个计算工具，将这些高度压缩的加密信息重新解析出来。
“神国就是演算器。”
矩说：“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都是可调用的常量和变量，常量需要在长周期中保持稳定，变量处于不可预测的变化。”
陆尧听得有几分新鲜。
他打字问：“你给我演算一个看看。”
矩沉默片刻：“神国演算的算力依旧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计算效率与算子阵列都严重不足，演算能力有限……本地演算误差会稍小一些。”
“如您要求，现在我以神国演算一个样本，计算一只三色虫的死亡时间。”
矩金字塔般的躯体投射出一道绿光，将地面上一只形如字母Y的绿色虫子升起，放置在了一块凸起的白色岩石旁。
“三色虫怕盐，这块石头上布满了盐粒。被放上岩石后，这只三色虫持续蠕动，要不了多久就会脱水而死，但因生存本能，它会保持不动，死亡时间会延后……现在我将立即计算其死亡时间。”
讲述完后，矩又投射出一道红光，这次的光线直接穿破云层照射在地面。
陆尧这才注意到，这片神国的地表上，布满了红黄绿三色的Y型虫。
它们保持着近乎静止的休眠状态，但在红光照射下顿时一个个苏醒，开始迅速移动。
俯瞰视角下，这些数目庞大的虫子变成了一个个小点，红黄绿三色的像素点在不断彼此靠近、排列、结合然后生成新的红黄绿三色像素。
整个演算犹如一场规模浩大的练兵，三种颜色的Y型虫各有特性，按照某种特定规律，不断彼此移动和叠加，然后迅速诞生成新的小虫，老虫则迅速死去后失去色彩。
统领整个三色虫群体的，是里面一种X型的三色虫，它们体态要大一圈，而且能让周围的三色虫围绕它呈现出特定的排列和运动。
陆尧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这是……生物计算机？
矩讲解说：“三色虫算法中，红虫是确定会结合的，黄虫是拒绝结合的，绿虫则是处于不确定状态的。这三种基本交配特性，就足以组成一个简单的算法逻辑。”
“只要三色虫数量够多，就能不断提高算力。”
“而更高一级的，则是那些进化后的单元虫，本质上是LV5的三色虫。它们拥有智慧，能够记忆，生存周期更长，用它们可以构建出基础单元，随时可以调用。”
“以生命作为计算单元，构建出生物算法，最符合神国当地环境和规则。由于生物本身的演变和进化，也让算法本身会具有更多弹性，演化更多变量，如果能保证持续稳定，是非常高级的优质算子。”
矩对三色虫的评价很高。
地面上的三色虫不断移动，大片颜色不断改变，就像是一头生活在世界平面上的三色生物。
很快这只彩色生物细长的尾部分出了一个结果，就如诞下的一个后代：两只红虫围绕着一只绿虫。
陆尧看不懂，但矩却说：“死亡时间：79秒到86秒之间。”
祂这才投射绿光，将绿虫放置在岩盐上，开始实地测试。
陆尧拉近视角，看到三色虫最初挣扎了两下，然后迅速保持僵直。
他点击这只Y型虫。
……
【三色虫LV1】
生命值：3/3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0
速度：2
【秩序】
先天拥有秩序特性，喜欢稳定连续的生存方式。
……
陆尧手机计时，这只绿虫死于第80秒，因为脱水彻底干瘪收缩，体表的色彩也随之消失。
三色虫算法得出的结果，和绿虫的死亡时间一致。
陆尧看得啧啧称奇，生物计算机也是计算机，看起来还挺好用。
不同文明的玩家，进入虚宙后展现出的能力和倾向也是截然不同。
“演算简单的本土个体，相对误差较小。如果目标是一个群体或者是更复杂的环境，三色虫算法误差会较大，并需要超频计算，会导致许多三色虫的死亡。”
矩说：“该算法依旧处于原始的初级阶段，还需要大量时间去完善。希望您能给我时间，它们将会为您完成任何计算。”
陆尧终于想起来，这东西有些像是三进制。
主导计算机的二进制中，1和0与逻辑运算中的“对”与“错”对应，三进制则是1代表了对，－1代表错，0代表不知道。
三色虫的求偶本能，倒是暗合三进制的原理。
不。
所谓二进制和三进制，本就是对自然规律的学习和归纳利用，三色虫更像是三进制的原型。
虽然陆尧大学时比较学渣，但多少也关注了一些理工科相关信息。
生物计算机的概念很早就出现，可惜一直无法进入应用领域，没想在虚宙里，却在另一个文明的玩家手里变成了现实。
矩展现出的计算能力，对于尧族文明，乃至涡世界构建的环形界群，都意义重大。
陆尧也不废话，打字通告：“我需要你降阶为见习神明，成为我的属神。”
“如您所愿。”
矩的回应理性而高效。
地面形如金字塔的神庙崩塌，宣告矩从众神跌落到了见习神明。
矩经过陆尧开辟的通道，一路飞入尧城的神殿。它所到之处，尧族人一个个抬头仰望，但他们头顶都是一连串问号，无法看到神明真容。
模拟器里弹出一条提醒。
【神明「矩神」崇拜您的伟力，愿意成为您的属神，您是否接受祂的附庸？】
【是】【否】
陆尧点是。
神殿里凝出了一尊形如金字塔的雕塑。它看起来古朴而沉重，位列在白神的猪头旁边，神像上有【矩神】两字。
陆尧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位列尧神殿，那都是好兄弟和自己人！
他告诉矩，【铸日湾】保持过去的自治环境，只需要为尧族文明提供计算能力和后台支撑。简而言之，之前干嘛继续干嘛，只是需要时会叫祂。
得到这个承诺，矩说：“感谢您，包容的领航者15。”
“15是什么意思？”
“在钜态文明中，15代表了强大的先行者文明和领航者，是过去黄金精神与包容者的历史代指，也是所有杰出与愉悦的集合。”
陆尧又问：“那么钜态文明中，骂人该……最讨厌的数字是哪个？”
“44。”
矩说起这个数字，头上浮现出一阵阴郁雷云：“这个数字代表报错，计算错误。世上最邪恶的数字。”
这番话让陆尧想起大学实验室，板子上那些怎么都跑不亮的灯，一遍又一遍的error报错，以及大家绝望地扯头发的模样。
懂你意思。

第三百二十九章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矩有三种奇迹：分解，统计，演化筛选。
……
【分解】：消耗30点信仰，将某一个体物质分解为更基础的元素，多次分解需要消耗30的X次方信仰数，如该目标为生物，则需在此前额外消耗其现有生命值的信仰数。
【统计】：消耗40点信仰，通过搜集、整理和分析研究大量现象的数量资料并推论其本质和规律。
【演化筛选】：消耗100点信仰，将所需个体进行演化模拟，如该目标为生物，则需额外消耗其推演等级&#215;100的信仰数。
……
三种奇迹中，分解是矩唯一的攻击手段。
矩按陆尧要求进行了实地施展。
它悬浮空中，照亮了之前在岩盐上死去的三色虫尸体，很快，干涸的虫子就变成了四小堆碎屑。
“这是四种组成三色虫的基础化合物，加上水，就构成了最基本的三色虫躯体结构。”
矩说，要进一步分解，信仰消耗将呈指数级提升。
以三色虫为例，二次分解开销是900点，三次分解需要27000点，四次分解要81万信仰，五次分解则达到了恐怖的2430万。
越是探索本质，越是成本高昂。
另一方，由于矩的速度达到了惊人的148点，所以分解攻击只要展开，敌人就很难逃脱其攻击范围。
陆尧最感兴趣的，还是剩下两种能力，统计与演化筛选。
尤其是演化筛选。
矩展示了这一奇迹的效果。
祂选定了一只Y型三色虫，投出一道光将三色虫包裹，光线穿过虫的身体，在后面的空气中投影出一片模糊的剪影。
空中投影缓缓扭动，慢慢凝聚成一个体型较大的X型虫。
投影上显示【三色虫LV5】。
“基于目前所处环境，三色虫进一步进化，拥有智慧，就是单元虫。”
矩边演示边讲解：“然后，是更进一步。”
光照继续。
投影上的X型虫形态还在改变，慢慢生长成一个井字。
井型虫上方显示【三色虫LV10】。
演化持续。
矩的演化以5级作为一个阶梯，一步一步推演。
这种简单的生物长出了更多肢体。
矩说，因三色虫本身属于低等生物，肉体记忆比头脑记忆要更有效和便于延续。它从自己的身体来辨认方位和扩大感知范围，所以将身体进一步细化和延展。
来到LV20后，三色虫形态产生了一个跨越式变化。
原本如小章鱼一般的躯体收缩凝聚，它背部长出了坚硬的壳，变得像小螃蟹或者是小蝎子，依靠壳下的细小四肢移动。
这让陆尧想起了一种地球上的古老生物：鲎。
进化模拟逐步深入。
三色虫背壳不断宽大，四肢也变得粗壮，仿佛正朝着捕食者的身份转变。
可来到LV40后，三色虫又发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仿佛发生了某种突变。
它的外貌变得与之前判若两物，拥有一个柱状头部，后面是一条极长的细尾，看起来就像是一根带插头的电线。
矩介绍道：“演化到这一阶段，三色虫已经初步掌握了一种具有很大潜力的能力。您请看。”
陆尧看到，插头三色虫拉伸躯体，其他三色虫的尾巴和它纵横连接，就像是一根根线编织成了一块布。
“这是生物集成。”
矩头顶亮起散发光芒的数字15，表示其内心愉悦。
“生物集成，会让它们所有信息都能集成到下一代身上，三色虫将通过信息不断传递和集成，完成整个种群文明信息的汇聚和原始积累。”
“三色虫是一个优秀的算子族群。”
陆尧来了兴趣，让祂用这一项奇迹来看看尧族的各种族情况。
矩领命后高悬空中。
祂环绕尧族世界不断飞行，耐心寻找和筛选。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陆尧都等得有些没耐心了。
矩终于在空中停下。
“领航者，您的命令我已经贯彻。通过【钜态数化】导出了这个世界表层活跃物种的数字公式，并以【统计】整理分析……”
“这里的生命变量太多，冗余信息复杂，导致计算误差大幅度超出可接受阈值，同样的演化会出现大量不同结果。这里有许多优秀的生命，却都不是优质的算子。”
矩有一整套的运算流程。
【钜态数化】→【统计】→【演化筛选】
不论环境、规则还是物种，由于存在太多变量，矩给出的答案是无法演化——即使演化模拟出来，误差也会很大。
基于同样的理由，对整个尧族世界，矩也无法评估。
陆尧又让祂赶赴云中寺。
这里环境规则单一，能排除许多干扰，涡世界的劣势在演化筛选时反而变成了优势。
在沙城里，矩评价最高的是沙玫瑰。
“这是一种稳定可控的生命，它的【反击】和【食沙】是很有潜力的机制，如果能配合另一种或两种物种，或许可以搭建出一个区域算法。”
至于移动力强的幽灵、乌济人、小精灵、松履鼠乃至外来的竹人、芦民以及殡族，矩的评价都是同样。
“自带变量太多，不是合格的算子。”
矩的评价标准是基于计算。
忽然，矩头顶再次亮起金色的数字15，表现出兴奋。
“优秀的算子！”
祂飞到云中寺的沙海深处，悬在空中，投下一片光幕打在沙地的生物身上。
地上是一群正在缓慢赶路的小虫。
陆尧一看，壳蟑螂？
“优秀的群体协同，出色的耐力，对环境与食物的强大适配……这是可以与三色虫形成互补的生物算法，只需要稍作引导就能立即用于计算。”
矩头顶不断亮灯，表现出一种欣喜若狂。
陆尧懂了。
要用生物作为算子，要求其拥有群体社会性，并且有着非常强烈的本能趋向，而且自身结构不能太复杂，这些将会构成大规模运算的基础。
说简单也不简单。
“尊敬的领航者，请您允许我，将这一物种移植到【铸日湾】。它们与三色虫不同，能适应更极端的恶劣环境，将会构成一种外层算法，如果三色虫算法报错，它们就能吃掉报错的单元，并给予反馈……”
陆尧表示，拿走拿走，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反正壳蟑螂也只是最初的试验品，放在沙漠里，如今更像是一群清道夫。
看着矩将壳蟑螂用光吸走了大半，头顶不断亮灯的美滋滋状态，陆尧心里涌现出一种奇妙的感慨。
生命各有出路。
只是看有没有机会，能不能在有限的生命周期内，遇到契合这一物种的机遇与大环境。
尧族与壳蟑螂不同的是，他们能自主改造环境，让外部自然来契合自身。
……
矩将壳蟑螂带回神国，随即开始了构建蟑螂算法，没有丝毫停歇。
陆尧则开始将目光投向远端。
矩以神国融合了既有的【铸日湾】，但基本上都在这个螺型世界的螺壳上。对里面的原生态，矩没有加以干涉。
这一螺型世界的地质构造很特殊，分成两个空间体系。
一个是在螺型表面的常规地貌。地表上有着多样化的地行，宽广的平原，山地与丘陵，河流与森林，各种地形要素较为齐全，也是矩主要用以运算的区域。
陆尧叫这一片空间为表世界，类似于尧族世界的地表。
另一个空间体系是里世界，也即是螺口内的空间，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型的洞，里面呈螺旋式下降，不同层高的环境也截然不同。
螺型世界的内里被人为掏空，只保留了最底部的一片区域，所以的确就如海螺的壳一样。
里世界的螺口被一片黑雾萦绕，迷雾下生活着一群形如锡兵的小人。
他们有着金属躯壳，头顶是一枚犹如帽子般的水晶，水晶会散发微光，但不足以照亮周围。
水晶小人每一个人都手持一盏悬灯，以照亮自己头顶区域，他们在黑雾中小心翼翼地移动，灯光的庇护让雾兽不会靠近。它们一直在寻找地面那些不多的材料，有时候也会找到同类的尸体。
灯族。
看到这些小人，陆尧却没有太惊讶。
他最初就有一个揣测，灯族生存的【雾港】可能距涡世界不会过于遥远。
否则灯族数量不多的幽灵，很难途经遥远的云中寺。
铸日湾最顶层的雾港，本质上是一片人为制造的庞大垃圾山，各种各样的废弃材料都被堆砌在这。
数量众多的垃圾完全封堵了螺口，而边缘地带则是往上隆起的高大山壁，雾兽在上面虎视眈眈。
雾港就像是一个底朝天的瓶盖，所有灯族都生活在盖子里，顶部则被浓密绵延的黑雾笼罩，让他们处于持续的恐惧不安中。
陆尧翻看了铸日湾的后台，发现灯族如今只有2021人，其中还包括一部分没有被点燃的沉睡者。
黑雾下的一团团微光里，一个个灯族小人忙碌地修补悬灯，填充燃料。然而他们不会知道，那些萦绕头顶的诡异雾霭，以及雾中的野兽，都不过是萤神为他们专门打造的兽栏。
目的就是为了让灯族不断制灯，制造天灯，甚至打造出那珍贵的高仿太阳【光冕】，然后将这些灯族制品连同灯族小人一起卖掉。
陆尧点击鼠标，将这一片黑雾抹去。
雾港漫长的黑暗史画上终止符，这里迎来了本该存在的光明。
原本匆忙劳作的灯族小人，一个个仰起头，看向头顶云中的太阳。
“黑雾不见了？散了……散了！”
“天啊，天啊，我们的太阳回来了，它还在那里！”
“雾兽消失了？好亮啊，那就是太阳吗？好漂亮……我是在做梦吗？”
“原来雾港这么小……”
灯族小人们纷纷放下了手里工具，抬起戴着水晶的脑袋，久久看着太阳。即使如此，它们还是一个个抓紧手里的悬灯，生怕黑暗再次降临。
这时，伊莎贝尔骑着魔杖从空中落地，对所有人灯族宣布：“伟大的尧神大人解开了你们的枷锁，黑暗时代结束了，你们自由了。”
灯族小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自由是什么？”
“新来的神明大人，是要抛弃灯族吗？请不要抛弃我们！”
“神明大人，我们很有用的，我们是制灯师，我们会制作各种各样的悬灯……不久之前还有一位巨匠制造了天灯。”
“请您相信我们，我们干活，我们工作，我们从不停歇地劳动……”
灯族表现出的更多是不安，是对既有传统秩序结束的迷茫和惶恐。
陆尧看得皱眉。
萤神这小子手可真黑，完全是把灯族当蒙上眼睛的牲口使唤。

第三百三十章 萤神的战斗
萤神到底是一位怎样的神格者？
按照世界后台的详细记载，祂在62个纪元以前携神国飞升，创建了【铸日湾】。
早期的萤神和其他众神没什么两样，对神国人口保持关注，持续施展奇迹，以提高信徒们的活力和信心，缓慢而努力地收集着信仰。
祂勤勉经营，让铸日湾的人口一度突破了百万之数。
在第9个纪元，一头强大绿龙来到了铸日湾。
绿龙宣布龙族征用了这片神国，并且告诉萤神，伟大的【应龙】允许祂匍匐在地，亲吻祂的脚趾，宣誓为祂效忠。
不管萤神愿意与否，这里至此就变成了龙族的通道世界，一切都需要为崇高而不朽的龙宿服务。
没过多久，龙族在这个世界建造了九禾柱，用以指引途径附近的龙。
再后来发生了一件小事。
有一头红龙，对铸日湾的第一代人类产生了浓厚兴趣。它的兴趣在于吃，对于大多数生命，在红龙眼里不是食物就是恶心的杂种。
萤神拒绝了这一无理要求。
红龙扫兴而归。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红龙都提出相关要求，它们正式对萤神告知，不过是吃个人而已，为什么要拒绝？龙族难道不是萤神最好的依靠吗？还是说，你对龙族有什么意见？
红龙们的质问发生在神殿，所以这一切都被世界后台清晰记录下来。
萤神的答复很强硬。
——这是我的神国，这是我的子民，我保护他们的生命。
双方不欢而散。
不久后，大量第一代人类开始离奇失踪，世界后台明确记载为被龙杀死和吞食。这到底是蓄意报复、是纯粹猎奇还是示威，不得而知。
萤神对此毫无办法。
龙族来来去去，祂无法判断哪一头龙是杀人者，也不可能将所有龙都停留。
最后萤神将这件事上报应龙，希望能得到主神的支持，威慑这群为非作歹的龙。
到底应龙给出了什么回应，亦或是毫无反馈，世界百科里没有记载，但从结果来看应龙想来是没有给出实质性帮助。
从此以后，萤神风格改变。
祂开始着手改造人类，于是，在这一基础上有了第二代人类。
不同于第一代人的温和稳定，第二代人类充满了进攻和破坏欲，他们喜欢啃食生肉，表现出一种返祖式的疯狂和野性，内脏与唾液里流淌着毒液。
这也是萤神的策略。
既然无法从龙族那边进行抑制，那就将人类变得狰狞而混乱。等龙族的兴趣完全消失后，再将人类引导回归文明轨道。
可祂万万没想到，龙族反而更喜欢了。
不少龙族都直接表示，想要像萤神购买这些小人，因为龙族喜欢观看这些小人的血腥战斗和厮杀，看完之后还可以吃掉。
甚至有龙族表示，这些二代人类口感很好，有着富有层次的辛辣刺激感，比第一代人类强多了。
这对萤神造成了巨大冲击。
祂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路过铸日湾的，绝大多数都是红龙，这是一种暴虐贪婪的龙族，喜欢猎食各种生命。它们本性难改，只要是血肉之躯，它们就容易产生进食欲。
猎杀人类与购买人类的都是红龙。
萤神做出决定。
卖。
与其二代人类被一个个捕食，倒不如卖给红龙，换取一些资源。
于是，铸日湾的第一笔人口买卖就此展开。
萤神渐渐发现，要改变这一红龙难题，就只有一个办法：将人口主体改成非血肉之躯的群类。
要找到合适的目标并不容易。
就这么做了几个纪元的人口生意，萤神在第14个纪元找到了契机。
在铸日湾地下深处有一片连绵煤矿，显示为【异常干涉】。
那里到处都闪烁着难以名状的扭曲光影，某种灰黑色的野兽神出鬼没，它们在煤矿之间灵活地爬行和奔跑，随时可以隐匿到山石和地下。
这里的异常干涉一直没有得到规则修复。
萤神查探后发现，原因在于九禾柱。
煤矿另一端的地面恰好就是九禾柱的位置，龙族建造和固定九禾柱，对世界规则造成了一种持续性破坏。
这就像是一枚尖锐的钉子，楔入到了一块平整的木板里。
钉子存在的区域就出现了一些裂纹，这些裂纹甚至平时难以感觉到，但在世界规则层面上造成了断裂和紊乱。
矿区恰好就在裂纹带上。
萤神进一步观察煤矿，发现那些黑兽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个体，源头来自于一些被点燃的煤。
祂施展奇迹，将这些受异常干涉的煤都收集起来。这些煤呈暗红色，拥有奇异的生命。除去自身无法移动，它们就是萤神在寻找的新人口。
萤神将它们取名为【碳民】。
头顶的黑兽——也就是后来的雾兽，就是这些碳民的思想，一旦碳民燃烧，它们的思想就会开始活跃地窜出体外，到处移动和探寻。
它们出没于黑暗和烟尘之中，在黑烟里才能保持实体，否则就只是虚幻的影子。
这些奔跑的雾兽全凭本能行动，它们会好奇地触碰一切物体，碰到活物会让其中毒而混乱，各种生命都怕它们。
萤神将碳民一个个挖出来。
这些就是第三代人类。
它们拥有石头一样的躯体，不会移动，依靠思想在这个世界行走。
就如萤神所料的那样，对于碳民，哪怕是红龙都毫无胃口。
它们评价这种小人：“比蛤蟆尿还要恶心的石头。”
这就对了。
萤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二代人类渐渐推出舞台，第三代的碳民不断被挖掘出来，后续也在九禾柱带来的【异常干涉】下继续缓慢地从煤矿中生成碳民。
可惜好景不长，雾兽引起了黑龙的关注。
对于这种能在黑暗和雾霭中行走的灵巧野兽，黑龙很喜欢，认为是有趣的宠物。不战斗的休假日子，它们喜欢带着雾兽去散步。
继红龙之后，黑龙门又蜂拥而至，向萤神购买碳民以养雾兽。
陆尧看地心生同情。
也不知道这位老兄是招龙族体质，还是天赋异禀，总能发明出让龙族感兴趣的东西。隔壁洲岛就不这样。
萤神继续贩卖人口。
碳民也被祂变成了商品，逐步出售给黑龙们。
祂毫不气馁，开始思考第四代人类。
第四代，要尽可能避开龙族的常规需求，这样才能保证种群的安定和独立。
萤神在第57个纪元，终于创造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生命类型。
祂用燃烧过的碳民作为核心，将其处理后当做一根生命脊椎，在此基础上，用金属，水晶，皮革和织物，构成了其躯壳。生命脊椎烧红，它们就会逐渐苏醒。
这便是灯族。
碳民只有燃着火，才会拥有记忆和智慧，一旦熄灭了火，就会将之前的一切遗忘。所以也不用担心，灯族会记得自己还是碳民时的一切。
金属、皮革与织物构成的密闭躯体会包裹住灯族，让它们的思想保持在身体里运转，也就不会像碳民一样飘散和失控。
一旦灯族躯体破碎，它们体内的雾兽就会逸散出去，回归原始本能与野性。
所以说，灯族被雾兽杀死，其实是灯族身体破碎后思维飘散，恢复成了碳民形态。它们自身燃烧，也在生成新的雾兽。
死亡之后的灯族会分成两部分，一是幽灵，要么消亡要么进入沉沦之海，二是雾兽，在黑雾中徘徊。
灯族被萤神固定在了一片特殊地块上，这里是祂专门为第四代人类打造的专属国度，让他们在那里开启新生活。
可惜神算不如演算。
在第58个纪元时，灯族诞生了制灯师。因为灯族死亡会造成大量黑烟，这些黑烟无法散去，还有雾兽伴随其中，对活着的灯族非常危险。
所以灯族开始制灯。
然后，灯族就很幸运地被银龙和黄铜龙看上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是故意的
不同于贪婪暴虐的红龙，也迥异于爱豢养黑暗生物的黑龙，银龙恪守贵族式礼仪而生性谨简，黄铜龙喜欢与各种族聊天和做生意。
这两位是龙族里的守序派。
银龙通常是龙语法术的研究者和学者，黄铜龙则是龙族里的社交家与商人。
虽然不是同一个原因，但这两个群体却是同一个目的。它们向萤神表示了购入灯族的意愿，希望能够和祂进行长期合作。
到了这一阶段，萤神忽然就有了龙场悟道一样的蜕变。
可能是意识到龙族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也可能是对过去的神国定位彻底失望和厌倦，或者是尝到了人口买卖的甜头……
总之，祂开始彻底扭转整个神国的定位。
就从第58个纪元开始，铸日湾逐渐变成了一个以灯族为商品的贸易港。
特别是在灯族制作出了【天灯】后，其价值更是大幅度提升，得到了黄铜龙的狂热追捧，被这一群龙族商人卖到了虚宙的各地。
第60个纪元时，灯族打造出了第一个人造太阳【光冕】，这也让灯族的交易价值攀上顶峰。
【光冕】变成了灯族衍生出来的高级商品，比灯族本身更为稀有。
在铸日湾的【发展历史】里这样描述的。
「……龙族出入频繁，交易络绎不绝，灯族数量一度仅剩百人。」
陆尧点击此条，得到这人造太阳的相关面板。
……
【光冕LV3】：信仰＋2/小时。
灯族举族之力仿效太阳打造的史诗道具，它在空中有规律地运转，从西边升起，从东边落下。
生命值：1400/1400
法力值：816/816
【史诗】
【飞行】
【赞美太阳】
光冕运转时，其辐射范围内，所有生命都会获得【平静】和【愉悦】状态。
装备需要：
灯族（0/1）
……
【光冕】能驱散黑暗，让雾兽无法以实体形态触碰到灯族，【赞美太阳】还会大幅度降低雾兽的攻击和侵略性，为灯族带来了少有的安全和宁静。
可惜，灯族展现出的能力没有为它们带来和平和安定，反而让这一族变成了更受欢迎的商品。
萤神不断挖掘神国，将整个世界的底部近乎掏空，再用从龙族交易得到的煤矿进行填充。
煤被点燃，烧出了一个个灯族，烧出了将灯族困锁在托盘世界里的黑色牢笼。
铸日湾犹如一个巨大的鹦鹉螺，内里几乎被钻空，就是为了不断用煤来进行异常干涉，制造碳民后加工成灯族。
神国变成了一个以灯族作为最终产品的加工厂和铸造炉。
萤神疯狂地开发下，神国世界规则受到了巨大破坏，规则的自我修复甚至赶不上萤神的破坏速度。
然后，整个神国的底部彻底破了。
陆尧看到这里时有些费解。
即使大量制造灯族，也多少考虑到环境承受能力。萤神一个创造了三代新人类的众神，会不知道这一点么？
继续往下读，陆尧渐渐了解了一切。
是故意的。
萤神蓄意大肆挖空神国地下，祂沿着九禾柱所在区域，不断用奇迹沿着规则裂痕去撕大破口，并将各种生命丢入异常干涉区，奇奇怪怪的生物和非生物被造就出来，在地下世界里出没，让界兽疲于奔命。
众神虽然做不到修缮规则，但只要经验丰富，破坏规则却是能做到的，而且还能做得很好。
在萤神可持续的竭泽而渔下，铸日湾坏掉了。
整个神国的部分规则彻底崩坏而停止运转，包括常见的【风暴】、【低温】、【潮湿】等萤神不想要的自然现象。
这一手让铸日湾变得更适合碳民和灯族生存，同时也让纪元更迭永久停止在第62个纪元。
对贩卖灯族的萤神来说，这是利好。
祂将世界分成了三层，顶部垃圾堆砌的盆地是灯族的展示间【雾港】。黑雾和雾兽将那里环绕，让灯族小人无法逃脱，必须不停地制造灯以保证安全。
长期处于恐惧不安的灯族，没有任何余力去思考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们会生活在这样的雾霭中。
第二层是【碳都】，是碳民们被固定的地方。它们持续燃烧，既是制造灯族的核心原料，也是雾兽产生的源头。
第三层是地下最深处，连着神国另一端的九禾柱。这里也是萤神在尝试制造第五代人类的地方。
雾港里的灯族艰难生存，时不时会被龙族买走。
碳都的碳民们燃着终年不断的火，它们的思绪在雾港里奔跑，像野兽一样展现狩猎和攻击的本能。这些感受对它们而言就如朦胧的梦境。
不论碳民还是灯族，都不知道另一个群体的存在。
如此生活许多年，直到龙宿事故，萤神离开、陨落，矩的悄然到来。
陆尧俯瞰着这个螺型世界。
在相对尖锐的螺锥处，的确伫立着一座九禾柱。
这座九禾柱同样显示损坏，没有龙族或柱丛的修理，它无法使用。
陆尧叫来蚕丛将其修复。
如今，蚕丛已经又更迭了几代，不过陆尧没有再将持续在它身上使用使徒印记，这样消耗太大，也没必要。
蚕丛无法独自离开尧族世界，它和陆尧的目的一致，都是追寻通道世界。所以就让它在龙巢当帕夏的老师，平衡一下雪人吉米对帕夏的影响。
被修复好的九禾柱上显示。
【定位已完成】：洲岛。
铸日湾周围的通道世界都已彻底毁灭，或者是无法通行，别无他路。
这让陆尧有几分遗憾。
下一步也只能先去那个武风盛行的血丘看看了。
相比洲岛，铸日湾世界规则被破坏严重，几乎像是一个微型云中寺。但里面的碳民和灯族依旧保有了一定数量。
灯族：2021人。
碳民：16788人。
陆尧着重观察了一下碳民。
他们外形上就像是暗红的锥形石头，被固定在犹如巨型煤炉一样的碳都。
……
【碳民LV2】
生命值：1899/1899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1
速度：0
【异常干涉】
【雾兽】
碳民的思绪会随着自身燃烧而形成雾兽，在黑暗和烟雾中移动，放飞他们的一切畅想和欲望。
……
雾兽则是一种黑烟中的奇形怪物，有些像是拥有四足的黑色水母，可以在黑烟中游曳，也可以快速奔跑。
……
【雾兽LV2】
生命值：189/189
法力值：1/1
伤害：5
防御：1
速度：5
【狩猎】
拥有狩猎其他生命的本能。
……
雾兽的攻击面板非常普通，在尧族眼里就是一种野外超凡生物，一个执甲士就能单刷一大片。可对灯族而言，雾兽就是无法抵挡的死亡恐惧。
陆尧先是熄灭了所有的碳民，避免雾兽出现。
他看向螺型世界的最底层。
这里有一件让陆尧很在意的东西。
世界壶。
说是壶，其实是以整个世界底部的异常干涉矿区为基本，碳民们不断制造雾兽和雾霭，从而形成的一种特殊奇观。
它连着九禾柱的底部，就像是一个洞穴。这洞穴里布满了【异常干涉】的煤矿，这些赤红色的煤矿在洞内荧光闪烁。
之前陆尧捕获铸日湾时，就是因为世界壶喷出的黑烟，导致涡世界的规则之力短暂延迟。
这种延迟在关键时刻是致命的，他也对这一功能很好奇。
对界级奇观，这还是头一次遇见。
……
【世界壶Lv4】：卓越奇观。神话奇观九禾柱与异常干涉所形成的特殊产物，雾兽的发源地，无数碳民渴望摆脱规则束缚而行走，无意识中创造出的地形奇观，能喷出干涉雾海，扰乱规则之力。
【卓越】
历经多个纪元，被人们铭记且声名远播，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殊力量。
【干涉雾海】（200000信仰）
喷发制造出拥有【异常干涉】能力的雾海，短暂扰乱某一片区域世界规则的运转。
使用需要：
碳民（0/1000）
……
陆尧心说，难怪神国追逐中，铸日湾只用了一次世界壶。
这奇观好是好，就是能耗太高，不仅要20万信仰还要消耗1000个碳民，大多数众神都用一次都要伤筋动骨。
陆尧很喜欢。
自己妥妥就是世界壶的目标用户，信仰高消费群体！
倒是奇观的等级划分，这次蹦出一个新词。
卓越。
陆尧赶紧叫来经验丰富的师爷，询问其中详情。

第三百三十二章 奇观测不准理论
斯莱莫德说：“神明大人，以卑下所知，进阶奇观有三类，分别是卓越、不朽、神话。”
奇观要获得卓越的特性，需要历经多个纪元，声名远扬，拥有独一无二的某种力量，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不朽奇观在众多不同的世界存在，彼此共鸣。它是一个或数个文明延续的见证与群体印记，贮藏了文明的火种与历史。
神话，则是从众神的新生与陨落中成长。其穿梭于时间长河，横跨众多世界，留下诸多群体记忆，更像是以奇观为躯壳的特异神明。
这三者不是从低到高的进阶方式。
它们更像是普通奇观在不同环境与机遇中演化，从而衍生出的三个分支。
“当然，神话奇观是最稀少的，也是最危险和无法预测的。因为数量太少，所以神明们也很难概括这一奇观形态。”
斯莱莫德补充道：“卓越和不朽，这两者不存在必然的强弱。”
“如果将它们看做是武器，卓越奇观像是弓箭，不朽奇观就是斧头。前者更加集中于一个特殊优点，后者具有更多的适用性……”
陆尧询问了其中诸多细节，脑里有了一个轮廓。
卓越这一词条，更像是对奇观独有特性的着重描述，就如世界壶的干涉雾海。
不朽的定义更宽泛。其本身是族群文明的象征与载体，如果能找到一座不朽奇观，就有机会获得一份文明的遗产。
两者方向不同。
他顺势询问，有没有办法人为培养奇观？
“卑下浅薄的认知里，没有称号神明们能做到，或许主神有办法吧。”
斯莱莫德描述说：“在称号神明们的共识中，奇观就是文明标志性的产物，要推动文明进程，才能让奇观进一步演化。”
“只是奇观演化，是测不准的。不是文明越发达，奇观就一定越璀璨……有时候，濒临毁灭的文明反而能孕育出不可思议的宏伟奇观。”
“奇观就像爬行区的规则乱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无法预测。但只要经历的时间够久，它们总会出现。”
史莱姆师爷做出结语：“有一点是许多神明都认可的，奇观是某种文明的延续。”
“能孕育奇观，将其进阶的文明，一定是顽强而富有创造力的。”
这个观点有点意思。
陆尧脑子里闪过一些奇观背后的文明。
深海漫步者们孕育了埃吉尔之火，无畏帝国建造了玻璃石窑和地下演习场，云毳客造就了入沙路和奔云台，洲岛南北文明共同开发的红珊瑚蜃像，森林之神陨落前森林元素文明建造了森林小屋……
这些文明几乎都已覆灭，但奇观都被陆尧这个后来者继承和保留。
它们将伴随尧族文明继续上路。
奇观是先行文明的馈赠，也是过去和未来的纽带。
昔日的古文明并没有彻底湮灭，它们只是变成了奇观的方式，继续存在于世，为后来人指引前路。
陆尧对斯莱莫德的“奇观测不准理论”是认可的。
只能以思想雾兽行走的碳民，在特殊环境下创造了世界壶，这种奇观威力大到能延迟涡世界的规则之力。但碳民们甚至没能创造出文明的雏形。
让人惊叹的稀世奇观背后，不一定就是一个强盛文明，也可能是一起偶然，一个悲剧，一场做了很多年的梦。
……
陆尧将目光回到铸日湾本身。
他将灯族全部迁徙到沙城。这些制灯师，将会成为尧族和沙城的工程师，不用再担心雾兽的生死威胁。
但如何安置碳民，他有些拿不准，于是征求矩的意见。
“尊敬的领航者，过去我曾做出过相关演算。”
矩说：“碳民是当地异常干涉而诞生的特殊生命，在碳都，它们才有较为稳定的进化环境。”
“我用【钜态数化】导出了碳民的部分信息，通过【演化筛选】计算……它们这一族群成长速度非常缓慢，但优点是稳定。在原生环境下，对它们发展有利。”
“碳民不是常规生命，它们燃烧后才能以雾兽的形态观察和探索世界。雾兽之间会彼此触碰和交流，虽然这是无意识的行为，但对碳民意义重大。”
矩表示：“基于以上观测，碳民真正生存的世界其实是燃烧诞生的黑雾，在黑暗和雾气环境中，它们才能挣脱规则束缚。”
过去因灯族存在，矩保留了灯族和碳民的二元生态。
如今陆尧将灯族全部搬迁，矩就建议将铸日湾封闭起来，把螺口填充，让碳民先在地下完成漫长的初期启蒙。
雾兽要摆脱浑噩的兽性，觉醒和掌控自我，需要不少时间。
“只要烟雾不散，雾兽就不会消亡。”
矩解释道：“即是说，碳民本身的燃尽，只是生命的一个阶段。雾兽从中诞生，可要让雾兽成为真正的智慧生命，还需要碳民那一阶段的成熟。”
它一分析，陆尧原本有些模糊的思绪就清晰了。
碳民相当于是茧，雾兽是蝶。
现在就是养毛毛虫，等它们进一步发育和进化。
否则雾兽始终是被本能驱动的怪物。
陆尧接受了矩的建议，保持当地生态，让矩继续观察碳民与雾兽的成长状况。
忙完这一切。
铸日湾之旅算是告一段落。
陆尧又将目标指向【血丘】，启航涡世界朝另一个方向进发。毕竟拾荒这种事，先到先得，宜早不宜迟，先捡了能捡的再说。
这时外卖的煎饼到了，陆尧去楼下拿了外卖，揭开包装纸，开始就着可乐啃饼。
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起一看，发现是老妈。
老妈在电话那端说：“生日快乐，新的一岁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忙活于模拟器，陆尧差点都忘了生日这事。
就在这时，模拟器上弹出提示。
【尧族发明了：圣痕铠装】
【沙加完成了尧族从未有过的壮举：想象的现实。】
【沙加创造了史诗。】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英雄缔造了不朽史诗，请问是否将他的史诗通过恩赐以传颂？
【是】【否】
陆尧愕然，这也行？
不过手指已经条件反射点是。
画面上浮现一行行字迹。
【英雄沙加编写了《神殿武士》的壮阔史诗，他的事迹将伴随这一段传奇，在尧族被人津津乐道。】
【他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将想象中的英勇雄姿变作现实，他是虚构王国里的唱诗人，也是将过去和未来错位的魔术师。】
【尧族诞生了史诗《神殿武士》。】
【该史诗对所有尧族成员知识＋2，士气＋1。】
【尧族因史诗出现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尧族因史诗出现而增加了凝聚力和创造力。】
【沙加成为了传奇。】
陆尧一看，右上角新增了81万的信仰之火。
如今尧族信仰的总人口也才刚突破80万，说明史诗还吸引了一部分的无信仰者。
这个生日礼物，真不戳。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他们这么搞，我还怎么往下编？
陆尧放下手机，点击首个词条。
画面跳转到白堡，聚焦于一个模样古怪的高大战士。他的躯体比普通像素小人要大一圈，头顶却显示是矮人锤无尽。
棱角分明的黄铜盔甲包裹矮人全身，他背部有一个金属箱结构，只是由于像素分辨率不高，看不到很多细节。
这副模样让陆尧想到了宇航员。
……
【圣痕铠装】：仿造传说中【圣愿】而成的精良盔甲，以火汽炉为主要动力源，以龙骨与龙鳞作为主要材料，装备后获得龙语法术。具有一定成长性。
生命值：2215/2215
法力值：602/602
伤害：39
防御：30
速度：12
【通灵之咒】
【耐力之咒】
【重击】
……
这装备属性看得陆尧咂舌。
不愧是以龙尸为原材料搞出来的护甲，哪怕仅仅融入龙骸中的一小部分，带来的属性增幅也相当可观。
这副甲胄以【圣痕】为名，是将武修士作为假想使用者。
那么装备者本身至少有10点以上的伤害能力，铠装与人叠加，伤害与防御都超过了LV40的镜之国守卫，单体战力凌驾于黏土尸魔。
圣痕铠装自带通灵、耐力和重击，还有最让陆尧惊喜的成长性——这与血骑士盔甲上的【贪婪之首】一样，能以特定方式不断进阶。
身着圣痕铠装的战士正与一群超凡者面对面，双方陷入战斗。
陆尧切入场景发现另一边也认识，是盐城最早的指挥官，腐化守卫盐格尔。
面对盐格尔与十二名腐化守卫围攻，锤无尽手持淬火剑和百折盾硬刚，打得腐化守卫一个个血条见底。
最终，这一场战斗以数值怪的完胜告终。
“这才叫战斗！不愧是我至今为止最好的作品！”
矮人巧匠双手叉腰，头顶笑脸。
“连防御都很难被击破。”盐格尔感叹：“可能我们已经太老，跟不上尧族发展的脚步了。”
这位见证尧族起起伏伏的超凡者，脑袋上冒出一个叹气的表情。
“装备再好，也是工具。”
锤无尽告诉他：“这副甲胄本就是给你们设计打造的，以后有它的辅助，你们会是尧族有史以来的最强战士！”
“我们？”
盐格尔头顶弹出一个感叹符：“圣痕铠装不止一具？”
矮人说：“当然，不过这东西实在太耗材料，没有龙族的尸体根本打造不出来。数量很少就是了……”
盐格尔立即要求：“给我来一套。”
“目前不行。”
“你不是说就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说是这么说，但目前不行！”
“我不管，我为尧族出过力，我为盐城流过血，怎么说这样的盔甲我也该有一副！你们白堡必须给我考虑！”
盐格尔喋喋不休，拉着矮人扯皮。
陆尧则是点开后台词条，仔细检索这副盔甲的相关信息。
圣痕铠装是基于对双城甲的改造。
《神殿武士》中的神秘活体盔甲【圣愿】，让白堡学者为之着迷，他们一直想要从各种途径获得其真实图样与其内在机制。
由于陆尧的命令，使徒们对此都是三敛其口。
以锤无尽为首的一干工程师和工匠私下商量：拿不到真的，我们就自己先造一个假的来看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圣痕铠装】仅仅是个设想。
要制造出这样一套盔甲，不仅要耗费昂贵而稀有的材料，还需要做数学演算、法术实验、工程设计等等，不是几个人能做到的。
在新式炉龙改造成功后，不少关键技术都有了突破，于是锤无尽正式向白堡负责人菲勒斯提出申请，开启这一盔甲研制项目。
菲勒斯同意了。
【圣痕铠装】从最早的口头玩笑变成纸上设想，终于走到立项阶段。
锤无尽开创先河，将炉龙的结构平移到盔甲上。
这一副甲胄格外宽大，因为要背负两个火汽炉作为辅助动力源。甲胄内加入了混合硼砂的黑乌泥用作内甲，为确保强度与法术并行，所以采用龙骨和龙鳞作为抗击打材料，以让人造龙血生效。
它就像是一头缩小版的微型炉龙，以盔甲的形态存在。
龙骸与火汽炉之间产生了奇妙反应和共鸣，让外部龙鳞与龙骨互相呼应，也赋予了这一套甲胄成长能力。
【圣痕铠装】是对神秘【圣愿】的模仿与还原。
按照《神殿武士》描述，圣痕持续进阶，就能蜕变成圣愿的印记。
取这个名字，不仅蕴含大家对圣愿的憧憬和期许，也代表这一套盔甲只有尧神最忠诚的战士才有资格穿配。
整个白堡，目前也仅有两件圣痕铠装完成组装，后续配件还在研发中。
淬火剑与百折盾这样的冷兵器，自然是能完美适配，但锤无尽团队一直想要将玫瑰武器与圣痕铠装匹配，两者结合的办法还在逐步摸索中。
随着圣痕铠装逐渐被大家得知，尧族对《神殿武士》的热情进一步高涨。
陆尧就注意到，白堡外的山头上出现了许多尧族小人，他们拿着单筒望远镜，往矮墙里张望。
“看到了吗？北面中央。”
“看到了，看到圣痕铠装！嘶，以一当十，刀枪不入……可怕。”
“让我看看！”
“别急啊……可恶，盐格尔先生居然在偷偷试穿！可恶的特权！为什么我没有！”
有人说：“圣痕铠装是模仿圣愿造出来的，圣愿肯定在白堡里。使徒大人们都不肯透露分毫，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大项目。”
“肯定嘛，这可是机密。如果圣愿泄露，对神殿武士们的身份也是一种暴露。到时候大伙儿到处围观他们，他们就没法修行和战斗了……”
“确实，不过该看还是要看的。商懵女士发明的望远镜真好用，上次我在船上，看到有个海岛上有个三个土著姑娘在对着一个酋长跳海藻舞……”
“望远镜拿来吧你！”
陆尧跳转画面到另一个世界，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柱之山的豪华城堡里，仙人掌沙加瘫在木头椅子上，就和旁边的帕瓦一模一样。
“写文，写个屁！”
沙加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他们这么搞，我还怎么往下编。”
帕瓦瘫在椅子里说：“白堡那群人是这样的，脑子里一根筋，他们眼睛只能看到一个点，就像是发现虫子的公鸡一样。拿着假图纸，他们是真敢造。”
“老师，现在怎么办？”
“不要慌，先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再说。”帕瓦很有经验地说：“可以去竹芦国尝尝烤竹鼠，这个季节的竹鼠听说很肥美。”
“老师说的是。”
两人说起写稿就没精打采，讨论外出旅行就精神奕奕。
陆尧不好评价。
这时，模拟器给出新提醒。
【孽者海折向您祈祷。】
【海折向您献上了祭品：烟鬼的鼻烟壶。】
陆尧点开发现竟还是火种道具。
他心里一喜。
这是创造超凡生物不可或缺的素材。
看来，海折的深渊开发工作进展不错。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四方国
深渊三层，原本是斯莱莫德格肢的存放地。如今这里的中央伫立起一座石质神殿，光以神殿而言，与尧族任何一个城市都没有区别。
此时，孽者海折正跪在神殿内，向尧神的神像祈祷。
“无所不知的尧神，您忠诚的仆从等候您的神谕，未有神谕下达之下，海折将会一直等待。”
“希望您能喜欢这件祭品，这是孽者军团剿灭了一位半神获取的战利品……”
陆尧一听，可以啊。
慢着。
剿杀了一名半神？
第一层到第三层已经没有了半神存在，孽者军团已经下到了第四层？
陆尧先停下思绪，双击祭品。
它看起来像是一块红玛瑙，顶部有一枚绿色宝石作为壶塞，在像素图像下也颇为精致。
……
【烟鬼的鼻烟壶LV3】：信仰＋3/小时。
生命：180/180
填充烟草、香料或其他物质的粉末，保留其香气，打开后生命值会持续降低，带来【极度亢奋】与【中毒】状态。
……
这道具是一把双刃剑。
陆尧将其丢进道具栏，准备谨慎使用。创造超凡生物时，用这东西搞出一个毒虫来就麻烦了。
祭品消失，让跪在地上的孽者头上亮起灯泡。
“伟大的尧神大人，您不讨厌这件祭品，实在太好了。”
他从身上又摸出一件东西，放入祭品栏。
那是一个呈X型束带的皮革制品，底部腰带宽厚，看起来像是某种衣着装束。
陆尧眨了眨眼。
还有第二件祭品？
……
【岩巨人背带LV2】：信仰＋1/小时。防御＋10。
岩巨人们用以背负婴儿的居家道具，兼具柔韧性和防护能力，是岩巨人们家庭责任感的体现。
……
原来真是背带。
陆尧看得心里一阵矛盾。
关键时刻这10点防御说不定有大用处，不好拿去做创造生物实验。
他叹了口气，将背带也拉入道具栏。
紧接着，神殿里的孽者海折又掏了一个东西出来，放入【祭品】栏。
还有？
陆尧定睛看去。
第三件祭品是一杆红色小旗，旗边呈金色。
……
【海妖的活力旗帜LV3】：信仰＋2/小时。
海妖一族制造的道具，挥舞旗帜，就能让海妖们从懒散中变得精神活力起来。
……
居然还有打鸡血的宝物。
陆尧喜欢这个。
这道具很适合用来创造超凡物种。
尧族掌握的世界里，没有海妖这一物种，唯一打过交道的是祈神麾下的海妖克拉肯，不过它也并非本地物种，这道具也就用不上了。
不过。
还有吗？
陆尧看向海折。
“……”
海折跪在地上，仿佛感应到了来自神明的压迫感：“……伟大的尧神，孽者军团一定会为您献上新的祭品。”
听这意思是没有了。
陆尧也很满意了。
“向您献上收集的信仰之火。”
海折头上升起一团火苗，融入界面右上角。
信仰＋61071。
这是孽者自带的【收集者】特性，收集恐惧、痛苦、愤怒和嫉妒，将其转化为信仰之火。
陆尧如今的信仰总储备来到了2178万。
早些时候，道具是增加信仰之火的主力。不过随着继承了黄金原野和黑色深渊，陆尧有了1500万的信仰启动资金，道具面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开启了不少大项目，有赚有赔，但容错率高就不在乎一时亏损，基本面上是赚的。
尧族文明的蓬勃发展，持续让大量信仰之火入账。
最初稳扎稳打的发展是基础，黄金原野和黑色深渊是推动器和第一桶金，这才真正滚起了雪球。
收起最后一件火种道具，陆尧派出伊莎贝尔，进入深渊三层了解情况。
面对使徒，海折显得放松了许多。
“伊莎贝尔小姐，情况是这样的……”
击杀星海神后，海折选择了休养生息。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孽者军团的黏土尸魔们都在练习互相配合，快速完成埋伏、突袭和杀伤等战术动作。
为确保训练有效，海折让尸魔们真打，用自爆的方式模仿真实生死斗。实弹演习也造成了一定的人员折损，不过海折认为是值得的。
加上第一层的黏土一族与食尸鬼依旧在不断融合为尸魔，尸魔总数稳步增加。
当黏土尸魔来到302人时，前三层已经无法再支撑产生新的尸魔。第一层和第二层可用尸骸已经被挖掘殆尽，短期内很难有进一步的成长。
海折当即决定，去深渊更深处以战养战！
他无法破开信仰之火铸造的封印，但第三层本就布满裂缝，里面不乏一些天然的小径，只是不能保证长久使用。
海折做出了许多尝试，消耗了18名尸魔后找到了一条路。
他带队跨入裂缝。
在这条羊肠小道里，孽者军团撞见了一名半神，双方遭遇瞬间同时朝对方发起进攻。
这时候，孽者军团长期高强度实战训练的成果展现出来，军团付出37名尸魔阵亡的代价击杀了半神，并缴获了这三件战利品。
消化了半神躯体后，孽者军团部分尸魔等级略有提升，还诞生了2个【猎尸人】。
猎尸人以【缝纫尸体】制造食尸鬼，过去无法使用的尸骸也能被猎尸人利用，这让黏土尸魔的人口上限进一步提升。
经历这次遭遇战，海折也带队退回到了第三层，那条小径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遭遇的是咒虫，或者是有克制力量的半神，光是通道毁灭就可能造成整个军团的覆灭。”
海折说：“所以我斗胆祈祷，希望尧神大人能给予指引，开启第四层的大门。让孽者军团能继续前进，为伟大的神明献上更多的祭品与信仰！”
伊莎贝尔沉默不语。
海折安静等待。
陆尧琢磨，人想进步和挑战，也是好事。
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封印在正中央的地面，这里同样被锁链缠绕，上面有许多信仰之火凝聚的火团。
陆尧点击封印，众多火苗顿时飞入右上角，给他带来了96000点的信仰。
他心里算了一下。
第二层封印是32000点的信仰之火，第三层被咒虫打开所以未知，加上第三层，看起来似乎是32000的倍数。
陆尧点击黑色漩涡，视角切入了第四层。
画面骤然明亮起来。
这一层的主体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
城内道路纵横交错，许多像素小怪物在里面走来走去，摆摊的，吆喝的，杂耍的，搬货的，巡逻的，小怪物林林总总各式各样……构成一个犹如清明上河图般的世界。
要不是模拟器上方正中浮现的【深渊四层】，陆尧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甩飞鼠标，切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陆尧很快注意到，这里的光亮来自穹顶。
那里有二十几只【狂炎鸟】，它们收拢翅膀彼此依偎，制造了一个恍若太阳的巨型火团，散发出笼罩整个城市的光芒。
地面上，第四层中央是一个宽大的十字路口。围绕中央十字形长道，一座座形如山峦或洞穴的建筑鳞次栉比，这里的怪物居民都住在这一个个洞穴里或小丘上。
四条长路中除去一条路与三四层通道相连，剩余三条通道一直蔓延到远方黑暗中。
而十字路交汇处则是一座宏伟石像，那是一个坐在地上、单手托腮的巨人雕塑，让陆尧想起了著名的思想者。
黏土尸魔们排列整齐，迈着统一步伐，在海折带领下进入这座古怪而有序的城市。
两名守在路边的小怪看到浩浩荡荡的尸魔军团，两人头顶都蹦出巨大感叹号。
其中一名长翅膀的小怪说：“我去禀报国王！你拖延一下他们！”
说完它振翅遁走，速度奇快。
留下的是一个LV14的瘦小牛头怪，它手持一把石矛，战战兢兢走到尸魔军团旁：“这里是四方国，你们……要干什么？”
海折抬手，军团立即止步。
他看向拦路小怪，半晌没说话。
牛头怪头顶冒出疯狂流汗的紧张表情。
陆尧拆了一包瓜子儿，进入吃瓜模式。

第三百三十五章 我军最近新进了一批尧族装备
四方国里，向来是脑子比力气重要。
力气再大能大过国王？
国王是这里力量的顶端，但他永远在沉思。只要没有受到打扰，他就一个人坐在城市的中央，保持冥思的姿态。
连国王都在提倡动脑，住在这里的居民们也纷纷效仿。
可惜，有聪明人就有笨人。
牛三思天生脑子就不太灵光。去世的父母希望它能学会三思而后行，这句话也是从一名有见识的统领那里得来的。
不需要执勤的时候，牛三思就会学国王一样，保持动脑。
国王在考虑什么，它不知道。
牛三思不论是从什么问题开始思考，最终都会变成琢磨一件事：今晚去哪儿整点红薯吃。
它没什么远大抱负，梦想和生活就是整点红薯。
这一点让它经常被好友，也是巡逻搭档的鸟飞绝嘲笑。
“兄弟，你就不想要晋升成为统领，甚至是四方国的将军？那叫一个威风。”
鸟飞绝是大鹩哥，它们这一脉能说会道，机灵聪明。在四方国，大鹩哥遍布各个行业，很吃得开。
与牛三思不同，鸟飞绝的理想是成为国王的报信鸟。
据说，报信鸟可以近距离聆听国王心声，获得国王陛下的信任，甚至还会被国王派到深渊下一层去与其他大人物交换意见。
从地位上讲，报信鸟堪比猿将军和石将军。
而且还不用如两位将军一样，随时可能上战场杀敌。
“兄弟，如果我成了报信鸟，我就想办法让国王陛下把你提为统领，让你也爽一爽。”鸟飞绝经常这么说。
牛三思倒没这想法。
自己顶头上司，蜥统领总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如果当统领就是那样，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在四方国，国王庇护着每一个人，不论来袭的是咒虫还是其他半神，国王都会出手对付，力图保护所有人的安全。虽然不是每次都打得过，但国王总会不要命地与对方鏖战，以至于来袭者最终都会退却。
牛三思和鸟飞绝是四方国的巡逻兵，它们辖区是东道。
城内四道中，东道最安全，这里的尽头是第三层封印。南北西三道，则是连入三个古老的裂缝，那三个裂缝都通往第五层，在深渊规则的作用下它们偶尔会开启。
但没听有第三层的人下来过。
这天，它们在东道日常巡逻。
牛三思扛着石矛，鸟飞绝提了一把石斧，两个好友聊着待会儿交班，又去哪里找点吃的。
突然，东道尽头的黑暗中亮起一道诡异光晕，原本缠绕封印上的古老锁链根根崩断，化作飘散的烟尘。
两小怪还没反应过来，封印里走出了一个个魁梧的怪物。
这种人形怪物高头大马，手长脚长，褐黄色的皮肤就像粗粝的石头，它们双目苍白，中间只有一粒黑点，表情冷漠。
危险本能让牛三思鬃毛炸起。
“我回去禀报国王！你拖延一下他们！”
它还没反应过来，好兄弟鸟飞绝就飞逃而走。
牛三思牙齿打颤，心砰砰狂跳。
可它又记得，巡逻规范里强调过，不论什么情况，值班巡逻兵必须有一人在辖区，否则以逃兵论处。
它只得咬牙硬撑。
那些褐黄色的怪物虽然杀气腾腾，却一个个步伐整齐，这种秩序让牛三思毛骨悚然。他们不是什么散兵游勇，而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难道说，他们要袭击四方国？
士兵是不能逃跑的。
牛三思不知哪里冒出一股勇气，它握紧石矛，走上前拦住他们。
虽然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它还是努力坚守职责。
可当那个军团的首领看过来时，牛三思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发僵。
要死了。
要被杀了！
对方眼里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牛三思在这一刻忽然进入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状态，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迟缓了下来。它的思考速度从未有过这么快。它觉得可能这就是大家说的，死前的走马灯。
但最终，它胡思乱想还是收束于那个平凡的梦想。
今天没能整到红薯，可惜。
“你叫什么名字？”
怪物军团的领袖问它。
牛三思愣了一下，然后说：“四方国东道守备队第三巡逻对，牛三思。”
“咦？这里居然语言相通。”
对方自言自语。
牛三思偷偷观察，发现这位敌方将军与士兵不同。
他身披黄铜盔甲，身高比那群怪物士兵略矮，但散发出的那股强者气场，比猿将军和石将军还要更有压迫感。
唯有靠近沉思的国王，牛三思才会产生这样的渺小感。
牛三思说：“四方国种有【醒脑薄荷】，它的香味覆盖了这一层，让每一个进入四方国的人都能听懂彼此的话。”
“醒脑薄荷？有点意思。”
对方表现出的态度倒是平易近人：“我是孽者军团的军团长，海折，为狩猎众神而来。不，应该说是半神。”
牛三思听得吓了一跳。
狩猎半神？
不过看到那冷酷沉默的军团列阵，牛三思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这种强度的士兵……每一个都比蜥统领要还更有杀气。
“这位……海将军，您是要从四方国借道，到第五层去吗？”牛三思这时候也没那么害怕了，小心问。
“你们与第五层打通了？”对方似乎有几分惊讶。
“是的。”
牛三思想了想，这也不是机密，于是说：“四方国能进入第五层，第五层如今兵荒马乱，各路半神都在互相厮杀，您应该是想去第五层吧？”
“混乱厮杀？的确是个好地方。”
海将军轻声一笑：“带我去见你们这里的头儿。”
“那个……请你们在这里稍等。”
牛三思硬起头皮说：“按照四方国的巡逻条例，外来人员，需要得到国王允许才能入城，已经有巡逻兵去传信了。”
“……”
牛三思不敢抬头看对方。
它知道，海将军只要愿意，马上就能拧下自己的脑袋，或者把自己吃掉。
可是，规矩就是规矩。
如果大家都不遵守，那么这个国家就不存在了。
“……我喜欢你这家伙。”
海将军大笑，臂铠拍了拍牛三思的肩膀，让它手里的石矛都差点抓不稳。
“好。入乡随俗，我们等一等。”
国王那高巍如山的躯体从城内一步步走来。
他每迈一步，都让大地开始震颤，给牛三思带来了不少信心。随着国王一同抵达的，还有两位将军率领的精锐士兵。
“我是孽者军团的军团长，海折，冒昧拜访，阁下就是这里的国王？”海将军说。
“我是四方国的国王，岩王。”
国王俯瞰着地面的怪物军团，沉稳地说：“你们来自第三层？”
“是。为狩猎半神而来。”
海将军言简意赅：“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合作。第五层既然是群雄逐鹿，那么想必这连入第五层的四方国，也会受到影响。如果由孽者军团驻扎四方国，既能保护这座城市，也能拿方便我们寻找猎物。”
“……”
国王坐下来，单手托腮陷入沉思。
等了很久。
他问：“为什么不直接攻击和尝试占领四方国？”
“因为信仰。”
海将军淡淡地说：“我所追随的神明大人，对每一个文明都非常珍惜，深渊里孕育出一座城市不容易，毁掉可惜了。”
“当然，从战略上来说，攻击四方国对我方弊大于利。”
他以一种冷静而直接的方式阐述利害：“我方的目标是狩猎半神，四方国是一个很好的后方营地，合作双赢远胜过对抗孤立。这也是我所在的尧族文明一直强调的原则。”
国王再次思索了很久。
“我信不过你。”
“能理解。”
海将军对此仿佛并不意外：“那么让时间来证明这一切吧。我们就驻扎在这里，如果遇到半神袭击，可以来找我。”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这个家伙，送给我吧。也算当我们的本地向导。”
他指了指牛三思。
国王点头同意。
海将军拍了拍它的肩膀：“欢迎来到孽者军团，你是第一个外籍士兵，别让我失望。”
牛三思欲哭无泪。
没过多久，它的沮丧就荡然无存。
尸魔们从第三层搬运了许多物资过来，其中伴随着大量新奇的食物，还有新鲜的优质肉类和骨头！
牛三思看着眼前的大块肉以及一大堆各种块根，吞了吞唾沫：“这些……都是给我吃的吗？”
“当然，这是尧族士兵的军饷。”
海将军随口说：“不过不要生吃，烤火，还有撒上香料和粗盐，就着大蒜吃那才叫美味。这是尧族吃法，不可不品尝。”
“过去我还活着那会儿，很喜欢吃烤肉和烤土豆。”
他甚至教了牛三思怎么烤肉，又告诉它，怎么分辨土豆、小麦、大豆以及大蒜。
牛三思放下石矛大快朵颐，它从未吃到如此口感丰富而鲜香浓郁的美食。
吃得肚子鼓胀，它打着饱嗝，这才想起一个问题。
“将军，您为什么要我加入军团？”
“士兵最重要的就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海将军说：“你就是我想要的士兵。”
“可我太弱了……”牛三思还是想不通。
对方一笑：“不错，你很清楚，你的单体战力不值一提。不过，我军最近新进了一批尧族装备。”
他指向后面，那里有一片被黑布遮蔽的巨大物体。
“你发挥作用的地方，在那里面。”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丰收的喜悦
四方国里，每个居民都需要服役巡逻。头脑聪明的服役时间就短，头脑不灵光的，通常服役时间较长。
倒不是军队歧视，而是服役年限和是否有贡献有关，脑瓜子灵活的士兵容易找到机会，从而能提前退伍，甚至获得国王授予的奖励。
聪明人才能生活得更好。
否则就只能大半辈子都当巡逻兵，就像牛三思和它父亲一样。
但在孽者军团，海将军并不要求士兵去思考，他立下军规：士兵不要有个人思考，只需要执行命令。
这与四方国截然不同。然而也是因为如此，牛三思才能加入这一强大军团。
“集合列队。”
海将军一声令下，所有原本在建造工事的黏土尸魔一个个整队排列。
牛三思站在最左边的末端，虽然身高最矮，它还是努力挺起胸膛。
它余光瞄向旁边。
短短几天时间，东道已经搭建起了一个营地。周围有矮墙与路障，里面被划出了几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用石头和黏土造出了仓库。
“今天，我们将再次实战演习。与之前不同，这次将配合强力作战装置。”
海将军说：“希望演习结束后，还能看到诸位。”
他拍了拍手，孽者军团从中分开，分成了黑白两队。两队各自将脸部涂白或涂黑，每一队各有一名尸魔队长。
牛三思被分到了黑队，用碳灰将脸抹黑。
队长给它下达指令：“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寻找敌方炮车。”
“一旦发现，立即摧毁敌方炮车。”
牛三思领命，钻进火汽炮车里。
对于这尧族打造可移动装置，它最初是谨小慎微，不敢怎么触碰。
海将军让它不要想太多，只需要明白怎么去操控它行驶，怎么用上面搭乘的两台征服者紫玫瑰去轰炸敌人就行。
操作这台金属铸造的马车比真的牛马还容易，按照要求操作，它就不会乱动。牛三思在营地里开了三十二天，基本掌握了要领。
除此之外，它还在这期间信仰了尧神——国王并不要求大家的信仰。牛三思对海将军虔诚追随的神明既有好奇，也有敬畏的成分。
海将军告诉它，这是命令，向尧神大人献上信仰，是军团里每一个士兵的基本义务。
牛三思执行命令。
它的梦想是整点红薯——尧神给予的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一标准。
只是它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实战。
双方队伍进入了演习区域，各自岩石和山坳后隐藏。
很快，黏土尸魔的斥候就互相发现，继而爆发了第一轮交锋，爆炸声连番响起，牛三思看得手一直在抖。
它这才记起海将军说的话。
——希望演习结束后，还能看到诸位。
这不是演习！
就是是真刀真枪地互相厮杀！
牛三思脑子里想不了太多事，它开始寻找敌方炮车位置。
用眼睛找很困难，露头容易被敌人发现，继而遭到暗中袭击。
好在孽者军团有一种好用的工具【望远镜】。
牛三思躲在石缝间，用望远镜朝远处望去，左右扫描目标。
敌人的炮车……不在左边的乱石堆后，也不在靠后的山坳里，不在右边的泥潭区域……在正面？
它望向正面，果然看到，敌方炮车已经在朝黑队士兵开火了一次。征服者紫玫瑰喷出的紫色花球轰炸在前线，炸得黏土尸魔飞得老远，瞬间造成局部杀伤。
牛三思驾驶炮车一路赶去。
必须进入射程范围，才能确保命中。
它操控炮车，和敌车都进入了双方射程范围。
玫瑰花炮装填较慢，第一发炮弹至关重要，没有把握之前宁可不开炮，也不要让炮车处于没有威胁的状态。
两辆跑车都在兜圈子，犹如两条虎视眈眈的斗牛犬。它们小心保持距离，车体顶部支起的征服者玫瑰都在朝向对方，进行锁定流程。
牛三思牢记操作要则。
征服者紫玫瑰锁定敌人需要时间。只要持续朝向敌人，它就能明白要攻击的目标，一旦花瓣保持收缩绷紧的状态，即代表准备就绪。
瞄准完成，锁定完毕。
接下来只要拉动前方的开炮拉钩，它后面连线就会将玫瑰药水作用在花炮上，继而引发玫瑰开火。
牛三思手握拉钩正要拉下，忽然耳边响起号角声，这是鸣金收兵的命令。
它立即掉转车头回到阵地。
黑白队伍的对抗就这么戛然而止，再次汇聚成团，还有些伤残者暂时在一旁修养。
刚才遭遇突发事故。
四方国西道上出现不明半神，正在杀害士兵和居民。
据前来报信鸟说，西道统领已牺牲，守备队折损过半。猿将军与石将军已经带领南北两道人马驰援过去，结果发现，来的竟然是两名半神。
国王因此向海将军请求援助，他只来得及拖住另一名半神。
海将军发号施令：“诸位，我们的目标是南道半神。”
“为了伟大的尧神！孽者军团前进！”
尸魔士兵们高呼。
“为了尧神！前进！前进！”
孽者军团朝南道急行军。
前方黏土尸魔速度奇快，将后方炮车抛在身后。不过为安全起见，每一辆炮车还是有两名尸魔随行，以备不时之需。
牛三思操控炮车抵达第一线时，近距离目睹了那入侵半神。
它是一头龙形生物，粗长的臂膀上长有双翼，骨质蝠翼坚硬而锋利，与其说是飞翔的翅膀，更像是两把宽大镰刀。
半神脑袋硕大而狭长，面部裂开一条条仿佛伤口般的巨大口器，口中布满了犹如错落刀片的利齿。
它肆意抓捕四方国士兵，将其丢进嘴里大口撕咬咀嚼，满脸全是各种颜色的血。
黏土尸魔们冲向半神。
它们以一种冷酷而有序的方式，在接触的瞬间将自身引爆，把半神躯体炸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神明的黑紫色血液也从伤口里汩汩而出。
也有尸魔被半神一把抓住，巨大的爪子具有某种解除进攻的能力，俘虏者被祂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吃掉。
“开炮。”
海将军下令。
牛三思立即操作，瞄准目标，锁定填弹，拉钩！
嘭！
第一发征服者紫玫瑰的花炮正中半神的左肩，紫色花瓣炸开，将它的肩头炸出了一大朵紫褐色血花。
牛三思机械地继续操作。
第二发花炮击中半神右腰，轰出了一个血洞。
半神发现了火汽炮车，祂口中嚎叫，跨步想冲过来用爪子毁掉这装置。
可另一个方向，第二辆火汽炮车也开始轰炸。紫色花蕊在半神背上绽放出一片片花朵，撕裂了祂后半部分的躯体。
半神稍微一露破绽，就被其他蓄势待发的尸魔一拥而上群体自爆。连番爆炸声中，祂高亢愤怒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和癫狂……
牛三思只是操作。
它是孽者军团的炮兵，职责是将花炮尽可能全部命中敌人。
打完了第二轮花炮，牛三思忽然发现，身形庞大的半神已经倒在地面血泊中，四分五裂的身体不再动弹。
真死了？
半神死得这么快？
它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炮兵们，你们干得很好！”
海将军赞了一句：“今天是你们的首战，你们出色地完成了这一次任务，完成了远程攻击和拉扯敌人的命令。”
“尤其是牛三思，你最后的那一炮很漂亮，命中了那家伙脑袋。”
“炮兵们，你们将会在军团里承担至关重要的攻击使命，你们将会是军团里不可或缺的中坚！”
“现在，让我们来处理这头半神的尸体吧。这一环节，我相信你们都会很喜欢。”
牛三思懵懵懂懂地下了车，鼻子里嗅到一股强烈而浓郁的腥味。
半神……堪比国王的半神……我参与了击杀半神。
牛三思心情很怪。
本应该非常兴奋和激动，可为什么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和实战演练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它望向四周，军团里的尸魔们都很冷淡，它们对着半神尸体指指点点，仿佛在评价一头被宰了的猪。
就在这时候，牛三思感到一股温暖的光照射到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
是尧神的恩赐！
它赶紧跪在地上，脑袋紧贴地面，结结巴巴地说：“感恩，感动……感谢您赐予的力量，牛三思一定……一定当好炮兵！”
旁边的海将军笑了一声：“我的眼光一向不错，不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你是一个优秀的士兵，也是这一次狩猎半神的英雄。”
牛三思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他忽然就萌生了新的理想和目标。
除去红薯，或许也可以去整点半神。
牛三思心里又有几分惆怅。
如果好兄弟鸟飞绝当时没有去报信，说不定现在和自己一起在这里当炮兵，也能体会到这种丰收的喜悦。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主打的就是一手折磨
陆尧打量着他新转化的英雄。
……
【英雄LV14】牛三思
生命值：212/212
法力值：37/37
伤害：12
防御：7
速度：6
【强壮】
【坚守】
意志力和士气高于正常水平，不容易产生负面状态。
……
难怪。
牛三思在孽者军团前瑟瑟发抖，但坚持盘问和拦阻，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自带坚守。
它来自自一个叫做【角族】的族群，只要头上长角的都属于这一族类，在四方国数量众多。
陆尧一连点击查看了很多角族成员，等级有高有低，不少都有【坚守】特性。
这能力在四方国平平无奇，不被重视，在孽者海折眼里却视若珍宝，被他立即着手培养。
数据面板上，浮现出一张个人立绘。
大图上是一个在巡逻的牛头士兵。威武硕大的牛角下，却是一副瘦小躯体，它肩扛石矛，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
下面写着一句话。
——生活就是去整点红薯，或许也可以去整点半神。
牛三思跪在地上，笨拙地千恩万谢。
比起已经干掉过两名半神的黏土尸魔，牛三思这是第一回参与弑神战。
从现场表现来看它一点不像生手，整个过程专注敢打，操控火汽炮车对目标造成了大量伤害，是不可或缺的一员。
角族里它也是头一个信仰陆尧的，剿灭半神后，得到了英雄资格。
经典款，时势造英雄。
陆尧将目光转向牛三思旁边的炮车。
经白堡改良后，玫瑰武器已经不再仅限于花舟，逐步装配在火汽马车上，变成了一种更容易被广泛使用的军事装置。
陆尧让伊莎贝尔给孽者军团提供了一批后勤物资，包括火汽炮车，魔药，土豆和肉类等食物，以及黏土、金属和石材等等。
尧族世界本土已经很多年没有爆发大规模作战，不少发明创造，倒是可以在深渊里检验一下成果。
比如火汽炮车。
平克曼对玫瑰的培养和改良还在继续，新一批玫瑰不论等级还是强度，都比过去要高。
……
【征服者紫玫瑰LV4】
生命值：4/4
法力值：1/1
伤害：259
防御：0
速度：5
【花语六十二&#183;紫色宣称】
【射程LV4】
……
提升到LV4后，紫玫瑰载弹量增加了1枚，伤害层面上提升了60点，射程也提升了一级。
尸魔是近战单位，自爆能制造出600～700点杀伤，中远程的玫瑰火炮如果4发全中，伤害能达到惊人的1036点。
考虑到炮车会携带两座紫玫瑰，总极限火力在2000＋，已经是军团里实打实的重火力支撑。
最关键的是，尸魔的绝活自爆唯有白刃战才能杀敌，而玫瑰炮车能保持距离进行安全地轰炸和掩护。这丰富了战术选择，意义重大。
至于死掉的敌人。
这是一头LV88的亚龙，拥有神躯，货真价实的半神。
不过这疯狂捕食的亚龙却没有【智慧】，血条虽然也有4万左右，但它表现出的进攻手段与野兽并无两样，甚至不如四方国里的普通小怪物。
陆尧觉得有奇怪。
他所接触的深渊半神，无一例外都有智力。
海折带队搜索完半神尸骸，没有任何收获。
这让孽者头上冒出一个生气表情：“什么道具都没有，真是晦气。半神都像你这样，我还怎么向伟大的尧神献上祭品！”
接下来是打扫战场。
尸魔们将半神的尸体切割后搬运，行动有序，配合熟练。虽然没能爆出装备来，但半神的尸骸是后方猎尸人制造食尸鬼的顶级材料。
岩王带着士兵姗姗来迟。
陆尧看向这第四层的国王。
它是一尊人形白色石像，外观呆板而粗糙，就像是某种工匠学徒用石膏制造出的练手之作。
……
【山岭魔像LV98】岩王
生命值：99087/99087
法力值：10511/10511
伤害：1
防御：477
速度：18
【旧神诅咒LV99】
【坚壁】
【法术绝缘体】
无法领悟与提升法术能力，法术能力也无法对其生效。
【石化奥秘LV5】
攻击会导致有一定概率造成目标【石化】，效果与该能力等级以及防御有关。
【神格】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众神阶
……
明明其他数据都表现出超强的水准，然而伤害制造能力却只有1点，就像是某种恶意的玩笑。
岩王的情况引起了陆尧高度关注。
他切入黄金原野，第一次开启了【黑色深渊】的后台规则。
与其他神国与碎片世界不同，黑色深渊的百科呈现出一种有序精准的美，一眼就能从一级词条里找到想要的分类。
虽然黑暗之神的恶行从爬行区到飞跃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很多事都会下意识想到，都是黑暗之神的错……
比如雾港灯族，斯莱莫德就下意识觉得，幕后黑手疑似黑暗之神。
但从黑色深渊后台来看，祂在规则编写和优化上表现出了极高水准，并且做出了种种批注和标记，让后来人一目了然，非常顺滑。
主神专业能力方面，黑暗之神水准很高。
陆尧在词条【深渊四层】的二级词组中，找到了【岩王】。
仔细阅读后，他大体了解了这位古怪半神。
……
被抓入深渊前，岩王是一名能征善战的众神，黑暗之神将其描述为「可造之材」。这样评价已经算是极高。
作为一个对比衡量，黑暗之神描述第三层的斯莱莫德是「乏善可陈」，对二层的星海神甚至是没有评价。
将岩王逮捕丢进深渊，黑暗之神的理由是——「忤逆桀骜，拒不降顺」。
简而言之，岩王不肯成为黑暗之神麾下的士兵，所以被丢进这专门打造的黑牢。
陆尧通过后台百科，稍微理解了这位臭名远扬的主神。
黑暗之神毫不掩饰自己的一个习惯，那就是，得不到就折磨。
要以对方最不能接受的方式折磨它。
譬如星海神，祂是土元素神躯，就被泡在水里，经年累月承受躯体剥离和溃烂的痛苦。
岩王同样。
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王者，被黑暗之神施加了一整套刑罚。
岩王引以为豪的战斗能力被剥夺，仅剩给它1点伤害，本身就是一种侮辱和嘲弄。
其次，这位山岭魔像还被封印了记忆和智慧，让祂无法记起自己是谁，愚钝的头脑无法跟上强壮的身体。
最后是旧神诅咒。
岩王受到的诅咒内容是：祂需要让第四层超凡生命人口达到100万，才能解开诅咒，恢复记忆和力量。
然而矛盾的点在于，岩王虽然拥有远超同群的防御力，优秀的生命值，可依靠仅为1的伤害能力，祂无法保护第四层的生命。
加上祂智慧受限，也没有办法能解决这个局面。
而这就是黑暗之神给祂的刑罚。
——让祂用小孩的头脑掌控巨人的身体，祂难以被击倒，却也无法击倒其他半神，彻底失去引以为豪的战斗能力。岩王只能眼睁睁看着第四层的生命不断死去，诅咒枷锁变得越来越紧。
黑暗之神还故意制造了特殊通道缝隙，让这第四层能间接与第五层相连，给予岩王一丝希望，再将其粉碎。
第五层的半神与怪物，会非周期性涌入第四层狩猎，让岩王前面的经营积累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不论岩王怎么拼命驱赶，都不可能杀死其他半神。
祂就像是一个徒具人形的稻草人，不停挥舞宽大双臂，但觅食的麻雀们不怕它，因为它没有武器，它的拳头也毫无力量。
陆尧看了都摇头。
黑暗之神，在深渊主打的就是一手折磨。
这时候驱逐了另一头半神的岩王，与海折达成了合作战略，邀请孽者军团入驻四方国，彼此合作。
海折提出疑问：“这次来袭的两位半神，表现出一种很奇怪的疯狂，第五层的半神都是这样？”
“不是。”
山岭魔像说：“祂们虽然失去神格和神性，但大多保留着过去的记忆和智力。像我这样的是少数。”
它说：“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祂们的脑子被智虫吃掉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食智者也
岩王告诉海折。
深渊五层幅员辽阔，秩序混乱，除去那些割据一方的半神与怪物领主，部分潜入的咒虫也在里面混迹。
智虫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身为咒虫，智虫却喜欢和半神交流，它是咒虫中少有的守序者。甚至只要价码合适，它也会和半神们一起对抗其他咒虫。
不过它有个爱好。
喜欢啃脑子。
智虫对智慧的渴求深入骨髓。它就像是咒虫中的学者和共存派，一直致力于收集其他生命的智慧，将其融入自身，并不在意与其他半神共存。
智力越高的半神，智虫越是喜欢。
归根结底，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智力更快增长。智虫的能力是可以收集其他生命物种的智慧，并提升自己。
它对智慧的渴求甚至压过了本能的狩猎，以及收集信仰之火。
“只要给它吃脑子，它就会出手。”
山岭魔像说：“智虫就是这么怪。”
海折头顶浮现出一个问号：“你是说，这次袭击四方国的两位半神，它们脑子被智虫吃掉了？”
“肯定。”
岩王笃定：“通常祂们都在第五层发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一起冲到第四层。正常的半神，到四方国都是找兵源补给军队，或者是做点交易。”
“你的意思是，智虫袭击了两位半神，吃掉了祂们的脑子，却没有将祂们吞噬？”海折脑门上冒出第二个问号。
“智虫只吃半神脑子。”
岩王表示：“它是很挑剔的咒虫。不过因为我没有脑子，所以这里非常安全，智虫对四方国没有威胁，这是我的优势。”
它头顶冒出一个笑脸，显得非常自豪。
海折：“……”
陆尧双手搓了搓脸。
岩王曾是南征北战的豪勇众神，如今却被黑暗之神搞成了这副模样……黑暗之神你又是坏事做尽！
这次袭击告一段落后，孽者军团正式在四方国的东道驻扎，岩王还将四方国的墓地租借给了海折。获得大量尸体补给，黏土尸魔士兵的补给和诞生速度进一步提升，一个个从后方抵达前线。
弑神战中阵亡的尸魔缺口得到了有效补给，保持着300人的规模。
此外，后方两位猎尸人，还以亚龙半神尸骸为素材，制造了一头特殊怪物。
在陆尧视角里，这个大块头有些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机甲。
它少了上半边脑壳，本身不具有行动能力，必须有人坐在它脑袋里，才能作为食尸鬼大脑指挥它行动。
军团长海折就担任了它的脑子。
……
【无脑的食尸鬼亲王LV63】歪比
生命值：5690/5690
法力值：833/833
伤害：102
防御：140
速度：15
【腐食】
【血肉淬炼】
【贵族】
【自爆LV10】
【无脑者】
先天缺失智慧，需要外置大脑，它才能拥有行动能力。
……
食尸鬼亲王让陆尧想起了凋零伯爵赛尔提。
同样是食尸鬼一系，赛尔提与歪比在不少能力特性上很相似，同为贵族，只是歪比的亲王应该更高一点，还保留了自爆的传统艺能。
倒是无脑者的特性，让陆尧有些难绷，不过作为食尸鬼机甲也够了。
要说有什么缺陷，就是歪比无法转化为黏土尸魔。半神残骸对黏土一族具有很强的威慑力，让他们不能与其均衡相融。
海折坐在歪比的脑子里，检阅孽者军团的训练与建造，让炮兵们驾驶炮车，练习与尸魔士兵的配合。
东道的临时营地不断被加固和扩展，逐渐变成四方国外的一座堡垒。
某天，报信鸟过来紧急报信。
“之前的疯狂半神再次出现！请海将军支援！”
海折迅速清点人马赶赴前方。
陆尧也移动鼠标，看向四方国另一面的西道。
这里已经有士兵布防，他们人多势众，对方只有两个，士兵们却一个个脑袋上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来者有二，一大一小。
大的是一个肩长四臂的银像，它面生四目，眼睛又圆又鼓，口咧獠牙。银像似人形，双脚漂浮离地，背后有一团环形的红色符文，荧光闪烁。
小的是一只直立的小动物。它圆眼小嘴，四肢粗短，身体圆滚滚的，身上还有黄白相间的条纹，就像背着行囊的小熊猫。
“好久不见，这座城市的主人啊，我是智虫小智。这次是特地为道歉而来。”
小熊猫对前方高大的岩王鞠了一躬。
它拉了拉手里的绳子，绳子另一端系在旁边银像的脖子上：“这是我的猎犬，银夜叉银乩，它不伤人的，请不用担心。”
陆尧点击小熊猫，画面上浮现出一行数据面板。
……
【咒虫LV93】智虫&#183;小智
生命值：65233/65233
法力值：4199/14501
伤害：187
防御：183
速度：18
【智慧LV15】
【食智】
通过猎食其他生命的【智慧】，从而提升自我智力。
【奴役压制LV3】
能奴役和控制没有【智慧】的个体，压制效果和数量与该等级有关（1/3）。
【智力奥秘LV15】
通过智力觉醒，以控制本能和改变生存方式。
【生命奥秘LV40】
【咒虫】
……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89773）。
【神躯】：众神阶。
……
居然是宠物流。
陆尧前后仔细看了一遍相关能力描述，心里有了初步轮廓。
智虫的核心技能其实是【食智】，通过智慧等级不断提升，它后续能奴役失去智慧的半神。
之所以岩王不怕，也是因为【法术绝缘体】的特性。
智力奥秘让智虫区别于其他咒虫，它能抑制生理欲望，用自我意识凌驾于本能。从这一层面来说，它已经初步完成了从虫到智慧生物的进化。
陆尧又看向旁边的银夜叉。
……
【银夜叉LV98】银乩
生命值：88140/88140
法力值：2992/5080
伤害：232
防御：131
速度：18
【夜叉】
夜叉一族天生迅疾勇健，兼具速度与力量。
【银光鎏宝LV15】
拥有经过锤炼强化的白银之躯，能释放银气，大范围杀伤敌人。
【蓄势之威LV5】
通过不断蓄势而将伤害提升，蓄势时将保持僵直状态无法移动，释放时对攻击范围内造成伤害。蓄势效果与该能力等级、蓄势层数相关。
【神格】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众神阶
……
以属性面板而论，银夜叉已经算是顶级打手。
陆尧移回目光，观察小熊猫的一举一动。
“事情是这样的……在第五层时，我受到了袭击，这位敌人给我造成了很多麻烦，尤其是它一直觊觎我的猎犬，想要将它们偷走吃掉。”
小智头顶浮现出一个叹气的表情：“敌人最终用了一个诡计，它用一种秘法将我的亚龙巴辛引走，让它一路失控。”
“于是我命令银乩一路追过来。”
“敌人却趁着引开了银乩，抢走吃掉了我才驯服的三首那伽……暴力与混乱始终出现在第五层，到处都是强盗和小偷，实在令人气愤。”
智虫忽然转过头，看向一旁赶到的孽者军团。
“据银乩说，就是你们这一群勇士击杀了巴辛是吗？”
山岭魔像岩王立即表示：“他们是四方国的朋友，也是四方国的盟友。”
海折说：“是的。有什么问题？”
“请别在意，巴辛那样的宠物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我是想说，请问你们有兴趣，和我合作一起去狩猎一只咒虫吗？”
“没兴趣。”
智虫又说：“那么，如果是我想要雇佣你们呢？四方国出的价码，我觉得我可以给双倍。”
海折表示：“你给不了。”
智虫头顶亮起一个笑脸：“大家可以慢慢谈，凡事都可以谈嘛。”

第三百三十九章 只能说，运气不是很好
智虫描述了它的困境。
在错综复杂的第五层深渊，除去作为主体的半神和被囚禁的怪物，还有因各种原因来到这里后滞留的咒虫。
咒虫和半神彼此狩猎，遵循着最古老原始的生存法则。
半神群体数量要多得多，如今所剩的咒虫要么是找到特殊的生存方式，要么是本身极为强横。
智虫属前者，它在第五层与多位半神有过合作。它向来明码标价，需求清晰。给我一个半神的脑子，我们就可以谈。
伏蛄属后者。
它明明实力超强却喜欢潜伏与偷袭，一旦被其盯上，就是非常危险的麻烦事。
过去，被伏蛄狩猎的半神几乎都已陨落。其中不乏能力出众、持有强大宝物的个体，可敌暗我明，在经年累月的被偷袭下，很难逃脱伏蛄毒手。
伏蛄对猎物有一种狂热的使命感，一旦选中目标，在没将其捕获前绝不放弃。
现在智虫被它盯上了。
“伏蛄大概发现，与其到处狩猎树敌，耗费时间和精力，倒不如抢夺我的猎犬。”
智虫头顶冒出一团乱麻，显得有些心烦意乱。
“它能制造恐慌，让对方处于混乱和疯狂状态，借此找到出手机会。”
“我辛辛苦苦驯养的两条猎犬，都被伏蛄吃掉了。”
“那家伙已经习惯了从我这里打猎和劫掠，对我是非常严重的威胁。”
陆尧懂了。
原来智虫是被伏蛄一直当提款机了，要打牙祭时就找它，同类霸凌了属于是。
智虫说：“以我所知，伏蛄至少曾猎杀了七位半神。如果能干掉这家伙，你们一定能收获丰厚。”
“由我当诱饵，伏蛄一定会再次袭击，那时我们里应外合，将它彻底除掉。”
海折没有立即答复。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的建议是，为什么你不留在第四层的四方国？我们驻扎在四方国外，如果你想要安全，就来我们的驻地。当然，你需要支付相应的酬劳。”
“……”
智虫用爪子挠了挠头：“可是这一层没有可以食用的脑子……当然，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愿意高价购买您的智慧。”
“我对出售自己没有兴趣。”
“真遗憾。”
智虫说：“您真的不愿意去第五层吗？”
“不是现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我们将会驻扎第四层，与四方国紧密合作。如果你能支付相应代价，我们可以提供这里的安全保障。”
海折态度明确。
下五层？免谈。
所有合作，都限于第四层。
“那我换一个方式。”智虫不死心：“如果我将伏蛄引到这里来，你们能帮我除掉它吗？”
“若是像你说的那样，可以谈。”
双方一阵加密通话。
海折强调：“我需要伏蛄的所有情报。”
智虫高兴地说：“没问题！我一半的信仰之火积蓄，45000点我会给您！事成之后，伏蛄的所有信仰之火，还有它体内收藏的道具，都归你们！”
“我们处理猎物，和猎物有关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战利品。”海折强调。
“好的，好的。”
智虫又忍不住再次提醒：“伏蛄比我强，而且非常谨慎阴险，你们对付它的时候请务必小心。”
“明白。”
双方商量了许多细节问题后，智虫就带着银夜叉返回第五层，开启第一阶段的引蛇出洞。
陆尧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这只咒虫引怪回来。
他心里估摸。
看智虫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也不像是诈骗或开玩笑。还是说，本来智虫准备过来为被杀的亚龙寻仇，结果发现情况不对，所以分享了一个现编的故事？
还是岩王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咦？第四层和第五层的缝隙关闭了，下次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只能说，运气不是很好。
陆尧心里祝福这只奇特的咒虫，在第五层继续顶一顶伏蛄，熬到下次通道重启，就有机会摇人处理咒虫霸凌了。
……
四方国虽然城市建设简陋，但不少基本设施都有。
这里有大片农田，土壤里种着红薯与芋头；有鱼塘，里面养了鱼和青蛙；有牧场，圈栏里养着许多鸡；这里甚至还有一个小赌场，超凡者喜欢在里面玩一种叫做【骨牌】的游戏，既是消遣，也图赚一笔横财。
不过，这里的一切公共资源都需要先上缴，由国王麾下的两位将军，猿将军和石将军统筹后再进行统一分发。
从这一方面来说，四方国更像是一个巨型部落或家族，采用大家长的方式进行简单粗暴的垂直管理。
作为这个微型王国的掌控者，山岭魔像存在无法弥补的智力缺陷，祂一直在拼命思考，想要获得更好的治理办法。
可惜收效甚微。
在仔细了解了四方国后，孽者海折向陆尧发出祈祷。
“无所不能的尧神，您虔诚的侍奉者，叨扰百忙之中的您，希望能得到您的启示。”
陆尧派伊莎贝尔过去。
面对使徒，海折讲述了自己的想法：“伊莎贝尔小姐，神明大人对军团给予了极大关照，照理说我不应该再得寸进尺……只是四方国人口有六万，如果能顺利将这六万超凡者转化信仰，变成尧神大人的信徒，它们将会在深渊发挥重要作用。”
“四方国如今有两个最大的困境。”
“第一个是生产能力低下，导致食物不足以供给更多人口。”
“第二是资源内耗严重，管理混乱而效率低下，资源管辖者贪污腐败层出不穷，导致内部矛盾众多，居民们怨声载道。”
“之所以能保持大环境上的稳定，完全是依靠深渊的密闭环境特性，以及居民对岩王的信任和拥护。”
他提出：“我已经与岩王反复交换意见，得到了祂同意和认可。我请求，能从尧族里请来富有经验的城市管理者，对这里进行重塑和改造。至于秩序与安全方面，孽者军团可以先进行接管。”
陆尧明白了过来。
海折之所以选择驻扎这里，并且暂不打算往下探索，目的就在于要攻略这座城市。
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战争，这次，孽者军团将用尧族更擅长的方式征服这里。
陆尧同意了。
在伊莎贝尔调度下，一支由四十人组成的队伍集结，迅速抵达了四方国。
为首的是现YC市长玻图，他将YC市长一职交还给了议会，主动请缨过来。其他随行者包括资深农夫、牧民、工程师、数学家、语言学家、历史学家、医师等等。
考虑到安全和饮食问题，来的都是统一身着幽灵甲的幽灵精英。
海折见玻图，双方一时间眼神放电，变成两把剑互相劈砍。
当年海折就是被玻图逮捕处死的，两人要相视一笑泯恩仇，还是有一点小困难。
“既然是要构建城市秩序，我会忠实履行自己的市长职责。”
老玻图毫不留情地警告：“如果孽者军团违反基本法律法规，同样要受到严惩，绝不例外。”
“嘿，还是那副咄咄逼人的老样子。”
海折问：“外面现在怎么样？”
“尧族发展稳定，如今已经来到了火汽时代……”
听了玻图的简单讲述，海折愣了一下：“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难怪能制造出那种炮车。”
“你们在深渊弑神的事迹，每一个人都耳熟能详，在其他遥远的神国里，也流传着你的名字与传说。”
玻图说：“大家都在期盼你们的回归。”
“那可需要等很久。”
海折头上浮现出一个音符，看起来心情不错：“战士最好的归宿，是战死沙场。”
玻图纠正道：“不。战士应得的荣誉，是衣锦还乡。”

第三百四十章 是，陛下
鸟飞绝如愿当上了报信鸟。
倒不是它立下多么大的功劳，而是因四方国正进行规模浩大的改造计划，国王需要更多的鸟儿当做它的信使，聆听它的心声。
鸟飞绝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一工作的辛苦。
报信鸟得飞个不停，来往于城中央的国王与其他相关权力人物之间，哪怕只是传递一两句毫无意义的问候或者是感叹。
国王陛下的心声和它想的也不太一样。
作为报信鸟，鸟飞绝可以站在国王肩上，聆听他内心的声音。
国王宽阔的胸膛里传出一个充满气势的声音，这声音沿着岩石皮肤传递到肩上，变成激昂震颤的命令：“去北面的农场，我要知道红薯和芋头的收成。”
得到命令，报信鸟振翅而起，抵达北方观察当地情况。它从当地统领口中得到情报，再回来报信。
“去南方，我要清楚围栏里鸡的数量。”
报信鸟又再次起飞，重复如上。
除去集中精力的少数时间，大多数时候国王很容易思绪飘忽。
“我在干什么？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换个姿势思考，是不是会更有用？”
“……四方国，这里为什么要叫四方国？”
这时，报信鸟们就会齐声告诉这位王者。
“您赐予了这里名字，四方国是您定下的。”
“我？哦。”
国王记性一直不太好。
“骨王在哪？”
报信鸟们又争相回答：“骨王离开了四方国，进入深渊深处征战。”
“为什么？”
“因为骨王大人崇尚死亡，这里是生者之地。”
“翼王又在哪？”
“翼王大人也去了第五层，翼王大人喜欢狩猎，闲不住。”
“哦……”
进入报信鸟群体后，鸟飞绝得知了许多隐秘。
相传过去，深渊四层的统治者有三位，分别是岩王、骨王与翼王。
三王并立的时代，也是四方国发展最快的时候。
四方国初建和发展，也是在三王手中完成。
可惜好景不长，很快骨王与翼王带了大队人马一同离开，深入第五层。
用他们的话说。
“不去深渊深处寻找破局办法，窝在这里当一个土皇帝？真是有够好笑。”
与岩王不同，骨王与翼王建设四方国，目的是为了募兵，募集到足够的士兵组成军队以进入第五层逐鹿。
他们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
四方国的居民爱戴岩王。因为岩王不同，他不介意当一个小国国王，守在这片并不宽阔的土地上，日日年年。
报信鸟们说的隐晦而克制，但鸟飞绝还是拼凑起了当初的真相。
骨王与翼王嫌弃岩王的迟钝与乏力，认为他是累赘，根本没想带他一起，招呼都没打就带了精锐人马离开。
对于这里的居民来说，即使是一位愚笨而健忘的守成者，也比野心勃勃到处征战的激进领袖要好得多。
鸟飞绝脑子转得快，很快它就洞察到一个惊人的真相：国王生活在一个虚假的四方国里。
芋头和红薯的收成情况是假的。
鸡圈里的鸡数量也是假的。
鱼塘里有大量的鱼和青蛙，还是假的。
大家过得很好，同样是假的。
……
国王所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是将军和统领们虚构和编造出来的布景。
鸟飞绝去实地看过农田，大片田野都处于荒废状态。
不是农夫不愿意耕种，是如果收成达不到统领们设定的数目，农夫们就要吃鞭子，而且还得将亏空补上。自己都吃不饱，倒不如不做。
鸡圈里的鸡经常被偷，偷鸡贼包括士兵、厨子和养鸡人自己。偷的是所有人的鸡，所以不论管辖的统领还是养鸡人，都不想找麻烦和声张，反而会引起自己连带责罚。
鱼塘中的鱼很难长大，一是有人会偷偷去抓鱼，二是鱼很容易病死，四方国却没有专门能给鱼治病的医生。
青蛙倒是活得不错，只是它们在有毒的鱼塘里生活，浑身长着毒囊，可食用部分很少，而且很容易吃坏肚子。
大家彼此经常私下交易，互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四方国都在变得越来越烂。
这才是真实情况。
可没有人会将这些告诉国王，任何一件事的揭露，都将让一大群相关人员受到重罚，那要与所有人为敌。
报信鸟要做的，就是将各路统领给出的夸大描述，进一步润色和修饰，让其看起来像是事实。
如果整个城市就是一个谎言，那么至少让这个谎言变得更美满一点。
“我们只是一群传信鸟。”
“改变不了任何事。”
这就是整个群体的共识。
鸟飞绝发现，这已经变成了一个死套。
每一个知情人都背负了罪责，如果要说出真相，就是伤害自己，还会得罪一大群相关者。
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一天天过去，鸟飞绝在压抑而撕裂的虚假和真实间游离，感觉到越来越苦闷。
它无人可以倾诉，只能厚起脸皮找到了好兄弟牛三思。
之前孽者军团出现时，鸟飞绝说是去报信，它的确是怕得要命，所以找了个借口丢下战友逃命。
从那以，它都躲着牛三思。
听到牛三思被海将军钦点，加入孽者军团时，鸟飞绝内心更多的是替这位老朋友默哀。比起在东道巡逻，混入那一群恶鬼般的士兵中，不知道牛三思能不能活下来。
过了没多久，两头半神袭击了四方国。在那一战中，牛三思操控着一种奇特的装置，竟然全程参与了诛神之战。
鸟飞绝在远处观看了这一场大战，看得心潮澎湃，既有嫉妒又有吃惊。
在那些训练有素的凶猛尸魔士兵中，牛三思竟然完全没有掉队。
这家伙，竟然是一个天生战士！
再次见到牛三思，鸟飞绝有些尴尬：“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牛三思看起来强壮了一圈，再也没有之前的干瘦和饥饿，显得精神奕奕。
它对过去没有丝毫芥蒂，而是热情地给鸟飞绝介绍军团里的种种好处：伙食好得要命，大伙儿都挺猛的，而且连半神都能干掉……它建议鸟飞绝也申请加入军团。
“不了，我适应不了这样的军队。”
听完鸟飞绝的苦水，牛三思大吃一惊：“什么？四方国要亡了？！为什么会这样？”
职业影响，鸟飞绝习惯性将情况进一步夸大。
从越来越烂一步到位，变成亡国在即。
“我哪知道？源头应该是从三王时代开始的……那时候骨王与翼王就喜欢瞒着国王陛下。”
鸟飞绝终于一解苦闷，挥动翅膀长出一口气：“你能进入孽者军团，现在看来反而是一件好事。”
牛三思忽然说：“现在军团不是和四方国结盟了吗？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海将军，请求海将军去帮国王整顿四方国！”
“……”
鸟飞绝心想，反正情况不会比眼前更坏。如果军团要夺取城市，那也是迟早的事。至少通过这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能强行带来一些改变。
“可以。不过你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就说是你自己知道的。”
“不可能啊。”
牛三思挠头：“大家都知道，我和你很熟，现在你又是报信鸟。这咋弄？大家肯定一下就知道，是你说的。”
这家伙聪明起来了。
鸟飞绝心一横：“带我去见海将军！”
传信鸟的确做不了什么大事。
但说起添油加醋，我们是专业的。
……
鸟飞绝没想到，就在自己与海将军谈话后不久，四方面很快就发生了一系列剧变。
首先是海将军与国王达成了改造四方国的共识。
尧族的管理者一个个抵达，他们组建了城市议会，让不同种族的人都能发声和提意见，取缔了过去的军队管理城市制度。
大量士兵冗员被清退，超过十位统领被重罚后革职，两位将军，猿将军与石将军也被降职成了统领。
在尧族援助的资深农夫、牧民、工程师的教导下，四方国的耕地面积大幅增加，土壤里新增了土豆、大豆与小麦。
新来的幽灵医师为城市居民治疗各种疾病，并且指导他们学会使用药物，以及最基本的急救办法。
他们甚至在天上固定了一种叫做天灯的装置，用以照亮整个城市，代替了常年疲劳的狂炎鸟们。
城市发生着翻天覆地改变，过去那些陈腐窠臼的规则肉眼可见地崩塌，新的秩序正在建立和竖起，这是一场看不见刀光的战争。
这时候，鸟飞绝疲劳地停在国王肩膀上，望向东面。
那里的火汽炮车发出隆隆炮声。
它想。
牛三思一定还在努力练习。
忽然，国王的心声传来：“过去我对城市的治理，是不是真的很差？”
鸟飞绝回答：“是的，很差。陛下。”
“……难怪人口一直很少。”
沉思状的国王大手摩挲着额头：“居民们一定都很厌恶我吧？”
“虽然您治理城市水平较低，容易被愚弄，头脑并不以聪慧见长，规划管理混乱……但人人都拥护您，国王陛下。”
国王双手抱头：“别说了，别说了……不能像过去一样，多夸一夸吗？”
“陛下，夸奖只会让人迷失和自大，认清并不完美的现实，才能成为一名伟大而明智的君主。告诉您真相，这是报信鸟的忠诚与使命。”
鸟飞绝嘴上冷酷。
“……那你还是多骂我几句吧。”国王双手用力拍了拍石头脑门，声音懊恼而低落。
“是，陛下。”

第三百四十一章 封印解除
陆尧对完全体山岭魔像很有兴趣，但目前的岩王实在一言难尽，要头脑没头脑，要伤害没伤害。
它身上有宋诗宜、廉贞星君的同款旧神诅咒LV99。这是黑暗之神手笔，后面根本没有类似于进度条的东西，陆尧也无法强行用信仰之力破解。
得按规矩来。
要解除封印，得将四方国发展起来，先将人口发展到100万。
这个数目实在多得离谱，让陆尧觉得希望很渺茫。
尧族世界如今人口也就80万，全部搬过来都凑不够这数。
考虑到第四层与第五层不定期连通，这里新生的人口还会被持续消耗，就像是一个漏水的池子，怎么都续不满。
冷静下来反复思考后，陆尧发现了一个破局点——诅咒在深渊环境显得无懈可击，但尧族是有解决方案的。
封印要求是：100万人口的超凡生命。
只要是超凡生物，都算。
陆尧脑子里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物种。
【杀戮飞蝗】。
这一群体虽然攻击性较强，不过光以生存能力而言，比有智慧的【恶霸蝗虫】更强。
它们有【耐力】【群居】【快速繁殖】和【暴食】这四个特性，个头小，生命周期短，短时间里就能通过疯狂爆兵增加数量。
过去长期生存在水晶城外的恶劣环境中，杀戮飞蝗养成了一个习惯：有的吃就疯狂进食和繁衍，没有食物就钻进地下沉睡装死。
完美匹配岩王当下需求！
陆尧立即让伊莎贝尔去协调，调来杀戮飞蝗一族，并让各城市都输送大量食物以及各种配套物资过来。
这种时候，尧族几座大城市健全完善的基础建设就展现了威力。极端短时间里，源源不断的物资从五座大城市运往设定好的通道，翻山跨海抵达深渊。
整个深渊第四层就演变成了一片奇特场景，大量飞蝗开始遍布地面和墙壁，它们得到允许后开始疯狂进食，数量在短时间里不断暴涨。
虫海翻涌的壮阔场景，让四方国的怪物居民一个个头冒问号，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海折对此发布了正式公告：“……不用担心，新迁徙过来的都是尧族的超凡者，它们如今被划入孽者军团，担任工兵职能。”
陆尧调度时就想好了。黏土尸魔单体战力极强，擅长短时间里爆破敌人，狩猎半神成功率不低，不过孽者军团数量还是太少。
杀戮飞蝗最强的竞争力就是数量和生存力，担任辅兵是最好不过。包括侦查、布防、试探、打扫战场以及大部分繁琐事务，它们都能很好完成。
陆尧一边注视四方国外的蝗群规模，一边通过后台实时观测第四层的超凡生物数量。
飞蝗数量很快突破到10万，让岩王身上的诅咒后第一次浮现数字。
【旧神诅咒LV99】（10/100）
【旧神诅咒LV99】（11/100）
【旧神诅咒LV99】（12/100）
……
蝗群数量肉眼可见地在增长。
陆尧盯着屏幕上的进度。
15/100
16/100
……
22/100
25/100
……
随着蝗群基数增大，数量增长进一步加快。
陆尧心里有几分遗憾。
可惜拥有【智慧】之后，生命繁衍的本能就会受到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抑制，思考开始会控制本能。否则尧族人口也不会增长那么慢了。
只能说，数量和质量很难兼得。
他稍微走了个神，第四层超凡生命数量已突破50万。
蝗群们还在疯狂摄食，本能般大肆生育后代。
88/100
94/100
101/100
条件达成！
模拟器浮现出一条字幕。
【岩王的旧神诅咒已被解除。】
陆尧看向城市中央的山岭魔像。
这位思想者雕塑一样的半神，此刻身上浮现出恍若纹身般的黑色锁链，这些锁链在白光中逐渐断裂。
岩王体表剥落出许多碎屑，露出里面古罗马式的上身轮廓和肌肉线条。它面部髭须浓密，方口阔鼻，腰腹以下则是身披宽大的裙甲，颇有古典时代的英武王者气质。
它双眸金光内敛，双臂被宽厚的黄金臂铠覆盖，尤其是手腕以下的拳头，就像是戴着两只沉重而巨大的金属拳套。
“……诅咒解除了？”
岩王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双拳，又望向屏幕外的方向。
“注视这里的强大神明啊，是你将我从黑暗之神的旧神诅咒中解救出来的吗？”
诅咒一消除，它的脑子顿时回来了。
陆尧点击查看，发现山岭魔像的数据面板也陡然一变。
……
【山岭魔像LV98】岩王&#183;巴特弗莱
生命值：99087/99087
法力值：10511/10511
伤害：478
防御：477
速度：22
【智慧LV30】
【坚壁】
【法术绝缘体】
【石化奥秘LV5】
【岩拳LV4】
【巴特弗莱专属能力】巴特弗莱使用岩拳，将会重新分配伤害和防御两项数值，自如切换进攻和防御姿态，岩拳持续时间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神格】
……
陆尧看得一声卧槽！
岩拳逆天。
居然能重新分配点数，也就是说，他只要愿意，可以变成防御0伤害955的极限输出模式，也可以切换成防御955的绝对防御姿态。
难怪它能得到黑暗之神「可造之材」的评价，不肯替黑暗之神征战，让这位主神多少有点气急败坏。
巴特弗莱的确兼具即战力和强大潜力。
陆尧看的也馋。
岩王恢复后，它头顶浮现出一个对话框，里面各种文字和符号不断飞速略过，似乎在回顾进入深渊之后的一切。
过了大概一分钟，岩王看向荧幕外：“冒昧请问，黑暗之神陨落了么？”
陆尧在它头顶打字：是。
这是森林之神在很多年前就确认过的。
“果然是这样。”
山岭魔像又说：“您将我从愚昧的牢笼中解救出来，让我得以再次自由地思索，任何回报都不足以报答您的恩情……在报答您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能否请您拯救我追随的自然女士，祂身陷深渊深处……为此，巴特弗莱向您献上我的忠诚与生命。”
自然女士温妮？
这不是暴君和伊莎贝尔的好姐姐吗？
巧了不是。
陆尧没想到，山岭魔像还是自然女士的手下。
不过想想这两位的名字，自然女士，山岭魔像，看起来就像有关联的样子。
陆尧答应了。
不过他也表示，自然女士在第九层，深渊的探索需要循序渐进，要抵达第九层还需要做很多准备和耐心筹备。
“只要有您的承诺，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您能开启深渊解开我的封印，也能将自然女士从孤独的沉睡中唤醒。”
“在此以真理之名，巴特弗莱向您宣誓效忠，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您的敌人就是我拳头所向，您的信仰之火，就是我战斗的意义。”
山岭魔像抬起头，头顶浮现出一个奇怪字符：“请上主恩赐印记，或者铭刻您的神名。”
陆尧给整不会了。
这魔像的认主流程，似乎和之前其他半神不太一样。
算了，还是走传统方式。
他拖曳使徒印记到岩王身上，顿时与其融为一体。
不管怎么说，有印记保证就是可靠的。
之后陆尧才知道，魔像一族比较特殊，获得它们的彻底效忠不需要使徒印记。只要得到它们的认可，在它们额头上写下某一位神明的名讳，除非毁灭或被该神明放弃等不可自控因素，它们都会永久效忠。
这一套仪式完毕，陆尧看这位九号使徒（从蚕丛身上腾出名额后），怎么看怎么喜欢。
巴特弗莱就是极致输出和防御的代名词！
更离谱的是，它还对法术免疫！
使徒团队里又多了一个顶级打手，它脑子也很好用，LV30的智慧仅次于斯莱莫德和伊莎贝尔，是少有的能独当一面的人才类型。
谢谢你，黑暗之神。
陆尧对深渊也有了新的理解。
神格这一印记很难获取，除去新玩家获得模拟器的随机选择，就得是主神这一级别才有资格去制造。
所以被囚禁在深渊里的众神，都很清楚他们难以再次获得神格，更多的是渴求自由和解除封印。
陆尧对巴特弗莱的经历很有兴趣，从它身上，或许能得到自然女士的一些情报。
“我本来是一尊很普通的山岭魔像……”
忽然，巴特弗莱仿佛发现了什么，转过身面朝四方国的西道。
“上主，西面有敌人越过领土边界来袭，请您发布战斗命令，巴特弗莱将处决来敌。”
陆尧准了。
山岭魔像身体一闪，化作一道黄色闪光冲向西道，与来者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紧接着，海折率领的孽者军团也一路赶赴前线助战。
同一时间的西道上，形如小熊猫的智虫也在。
它头顶冒出一个流汗的表情，挥舞双臂：“快快快！伏蛄来了，我给你们引来了！快帮忙，岩王顶不住……”
然而很快它就愣住了，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啊，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岩王明明没有任何伤害能力……怎么可能……这不是岩王，不是，这是谁？”
陆尧进入战斗场景。
一进来，他就看到巴特弗莱在打伏蛄。
形态怪异的咒虫被山岭魔像挥出的高速铁拳，疯狂连击，打得头顶疯狂弹出红色伤害值。
－274
－274
－274
……
陆尧忍不住也学魔像那样挥拳。
就是那样，干它，欧拉欧拉欧拉！

第三百四十二章 我也可以爱神！
伏蛄形如一头高挑瘦长的驼鹿。
它脑袋上长着犹如荆棘的刺状角，背脊弯曲，双肩弓起，四肢上同样遍布尖刺，足部长有弯曲而锐利的鹰式钩爪。
这头鹿型虫嘴长如鹤，里面布满尖齿，它体表长了一层苔藓似的绿色绒毛，全身散发出淡暗绿色毒气，毒雾将周围都变得朦朦胧胧。
陆尧看了一眼它的面板。
……
【咒虫LV97】伏蛄
生命值：68805/73751
法力值：4928/10102
伤害：266
防御：204
速度：18
【潜行精通】
潜行下如果没有被发现，对生命目标发起第一次攻击伤害翻倍，必定会产生【流血】效果，【流血】将持续降低对方生命值。
【嗜血者】
受伤会让其兴奋和士气高涨。
【战吼奥秘LV10】
通过战吼造成【恐惧】和【混乱】，大幅度削弱敌人的各项能力，持续效果和时间与该能力等级相关。
【恃强凌弱LV10】
对各项属性低于自身的敌人产生压制效果，导致敌人各项能力效果减弱。
【生命奥秘LV53】
【咒虫】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42409）。
【神躯】：众神阶。
……
陆尧看得脸色古怪。
难怪智虫拿它毫无办法，只能过来求救。
伏蛄就是一台无情的虐菜机器。
这又是潜行又是战吼，再来一个恃强凌弱，直接把比它弱的猎物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眼下，这位虐菜高手正被巴特弗莱打得头冒血光。
伏蛄的【嗜血者】也被触发，高涨士气下攻速提升，它也挥舞爪子拼命还击。
双方都毫无躲闪，疯狂对攻！
打得就是一个生死有命，一怂就没有任何反叛机会。
可惜的是，山岭魔像高达477点的防御力面前，即使伏蛄不停还手，它制造的伤害也无法破开防御。
它的战吼也无法对【法术绝缘体】巴特弗莱生效。
习惯了以强击弱，压制猎物的伏蛄，这次变成了一边倒地被碾压。它的能力被山岭魔像包圆了，甚至因速度不足连脱战逃走都做不到。
并且在连续被击中时，伏蛄身上出现了【石化】状态，时不时进入僵直。
将伏蛄打得血条过半后，巴特弗莱身上忽然金光闪烁，头顶浮现出【岩拳】状态。
它的防御完全被转化成了伤害，显示为955点。
魔像接下来的每一拳都力量十足，打得伏蛄头顶亮起斗大的血红数字。
－751
－751
－751
……
伏蛄血条彻底清空，缓缓倒地。
它身体随即崩碎，里面冒出一股黑烟，霎时消失。
巴特弗莱这才解除了【岩拳】姿态，检查敌人是否死透。
很快，它转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两件战利品：“上主，敌患已消除，这是从敌人尸体里缴获的道具。”
陆尧一看。
伏蛄这回虽然没有爆出奇迹卡片，残骸中倒是留下了两个道具。
他估摸着，这两个道可能是被咒虫藏在了肚子里——毕竟它们这一群体是没有道具栏的。
第一个物品是个金色转盘。
……
【黄金转盘LV5】：信仰＋5/小时。
每转动一次信仰－500，可以将高级火种道具通过转盘换成两个随机低级火种道具，仅对LV5及以下道具生效。
……
这东西让陆尧脑想起【黄金骰子】。
不知道黄金转盘和黄金骰子是否存在某种关联，从能力描述来看，黄金转盘也多少沾点薅使用者羊毛。
实事求是的来说，黄金转盘倒也是一件能派上用场的工具。
有些鸡肋的火种道具，就可以通过黄金转盘来增加数量，用以创造超凡生物。
陆尧将【黄金转盘】收下，又看向下一件战利品。
第二个道具是一个水晶骷髅头。
……
【旧神颅骨LV9】：信仰＋1/小时。
身份不明的旧神残骸，它渴望强大的血肉，投食优质血肉会获得旧神头骨的赞赏，获得【旧神祝福】。
使用需要：LV90以上的血肉。
……
陆尧点击词条。
……
【旧神祝福】：旧日主神的祝福，能随机生成一项能力或特性，需要以既有能力进行替换。祝福效果与颅骨等级有关。
……
陆尧看向伏蛄碎屑处。
看起来，伏蛄到处狩猎，既有自身需要，也是要投喂这旧神颅骨。
它的那一系列能力，说不定就是从【旧神祝福】里不断开箱，才组合成了后面那一套虐菜组合技。
陆尧心里也不由警惕，这深渊越是往下，水是越深了。
黄金转盘、黄金骰子这一系列的欺诈流道具，背后也隐约有着人为痕迹。
旧神颅骨的出现代表，这里至少曾陨落了一位主神，神躯也在这里崩溃后散落。祂是因何而亡，又是什么身份，都是后续需要逐步查询的情况。
得保持稳扎稳打的态度，先将四方国经营好，再逐步探索第五层。
有时候慢就是快。
陆尧令巴特弗莱依旧镇守四方国，将整个城市先逐步建设起来，成为尧族在深渊中的前哨和据点。
深渊之中藏龙卧虎，目前最需要高端即战力坐镇。
安排完毕，陆尧这才将目光投向一个局外人。
智虫小智。
形如小熊猫的咒虫呆呆站在一旁，它头顶飘出一个云团状的思绪，里面全是乱码，似乎陷入了某种加密方式的思考中。
“上主，是否需要剿灭智虫？”
这句话让小熊猫骤然惊醒，头顶的气泡破裂，高举双爪。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伏蛄那样的，我只是喜欢吃脑子而已……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们合作，合作……我愿意为自己的安全付出代价！”
巴特弗莱站在它旁边，俯视着这矮小的异族：“你没有资格谈合作。”
“咒虫本身就是灾祸源头。”
“不是，不是的。”
智虫慌忙解释：“咒虫也只是一种较为特殊的生命而已，因为规则和本能限制，导致大多数处于兽的阶段……一旦开启智慧，与普通半神没有任何不同！”
“我来自深渊底部的第十层，那里有许多强大的有智慧的咒虫，我们内部称之为咒族。那些强大的咒族都有智慧，正是它们在维系着族群稳定。”
“如果没有它们控制，数量庞大的咒虫早就疯狂泛滥了……咒族也一直在寻找出路，我们也不过是挣扎在本能和世界规则之间的众生之一而已。”
“哦？”
巴特弗莱发话：“我要怎么确定，你不是咒虫派到第四层和第五层来的探子和内应？”
智虫提出抗议：“我不会比一名半神更危险，这是第五层都知道的事！你们的力量，也可以随时压制和杀死我……这一层有那么多的各种超凡者，为什么它们可以呆在这里，我不行？”
“因为他们都将是伟大的上主，尧神大人的子民，他们爱神。”
智虫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我也可以是尧神的子民，我也可以爱神！”
巴特弗莱：“……”
它这一句，把陆尧也给整不会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我觉得不行
发表了爱神宣言后，智虫积极自荐：“我是咒族，这里没有人比我更懂咒虫。如果遭遇咒虫，我可以给出最准确可靠的建议。”
“我常年在深渊五层里迁居，所以对下面的基本情况很熟悉，还与一些割据一方的半神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如果你们以后要进入第五层，我就是最好的向导……”
巴特弗莱打断了它：“先说说信仰，据我所知，咒虫无法信仰神明。”
“您说的对。”
说起这一点，智虫头顶浮现出一团乱麻：“这是自然规则对我们的限制和诱惑，要我们看似与众神享有平等竞争的权力，但导致我们总是与众多神明不断厮杀。”
“使徒印记对咒虫无效，咒虫也无法成为属神——咒虫只有一条出路，设法完善自己的神躯，蜕变为咒族自己的神明。”
“不过这些对我不是问题。”
智虫说：“首先，我实力弱，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我现在唯一的猎犬，银夜叉也都被伏蛄打伤后不知所踪了……不论是岩王还是那边的军队，我都没有任何胜算。作为弱势者，总是会愿意遵守规则，因为规则是保护弱者的。”
“再者我的诉求很简单。我想要的是半神的脑子，而这种东西只有对方活着时给予，我才能得到，一具尸体对我毫无意义……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生命。”
它偷偷看向巴特弗莱，头顶浮现出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岩王身上亮起一道金光，吓得智虫后退了两步。
“……想想而已。”
被警告后，智虫变得更加老实：“其实到了我现在的阶段，光是通过进食已经很难增长智慧，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新的办法。不久前我曾在第五层某位半神的领地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终于发现，原来现在更好的办法，是交流和创造。”
“与智慧族群进行交流和学习后，我造出了一种用木头制作的爪子，能从地上被尖刺包裹的毒野草里抓出果子来。”
说起这事，智虫头上冒出一个笑脸。
“创造让我的智慧得以进步！所以我来这里，并没有其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做出更多类似于爪子的东西，帮助你们当地这些生命。”
“最后，我对你们有不小的价值。作为尧神的子民，我虽然无法点燃信仰之火，但我愿意将我收集的所有信仰献给尧神大人，以证明我的虔诚。”
说完，它张口吐出一个个火球。
这些火球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篝火堆。
“我收集的信仰之火，全都在这里了。”
智虫又从嘴里抓出一卷绳子，放在地上：“还有这件道具，是我最重要的核心财产，其他都在交易半神大脑时消耗掉了。”
陆尧点击查看。
……
【驯兽师的缰绳LV5】：信仰＋2/小时，速度＋1。
驯兽师打造的神奇绳索，逐步控制凶猛怪兽，带有【驯化】效果。
……
【驯化】：通过持续作用和影响，能将目标生物驯服成能协作和听懂指令的助手。
……
难怪智虫称它控制的半神为猎犬，关键靠的就是这绳子。
陆尧想了想。
随着尧族不断深入深渊，和咒虫的接触也会将变多。
对咒虫这一群体，已知情报还是太少，黑色深渊后台也记录不多。智虫倒是一个切入点。
陆尧收起了智虫的贡品。
右上角显示信仰＋89773。
加上击杀伏蛄获得的42000＋的信仰，这回一次入账13万信仰，小有收获。
得到陆尧许可，巴特弗莱对智虫说：“上主仁慈，允许你在此滞留。”
“好咧！”
小熊猫头顶冒出红心，双爪高举，对着屏幕三跪九拜：“感谢您的信任与宽容，小智一定虔诚颂念您的伟名，为这座城市，为这一层的文明贡献己力和智慧。”
“你需谨记自己的誓言。”
山岭魔像警告它：“我会盯着你。”
“请放心，我来这里就是想要长期定居。”
智虫解开背上的行囊：“您看，里面装着我这些年的智慧结晶，这些东西对这座城市一定会有巨大帮助！”
它将里面的十几个道具取出，摆在地上，犹如炫耀稀世宝石的富豪。
听闻咒虫带来了了不起的发明物，市长玻图带人也匆匆赶来。
“这是之前我说过的，可以从布满尖刺的草果堆里抓出果子的道具，草果爪。”
智虫拿起一个像是大号痒痒挠的东西，挥舞了一下。
“就像这样。”
它摆出就像是在犁地的动作：“草果就能被安全拿出来，简单又方便，不错吧？”
玻图一行人满头问号。
智虫又拿起一个像是针的东西。
“剔骨针！”
“大家应该有这个体会，就是吃肉和嚼碎骨头会塞牙，有这个东西，就能将塞牙的碎骨和碎肉筋剔出来，很舒服。”
玻图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这个还行。”
“是吧？”
得到四方国如今的城市管理者称赞，智虫明显兴奋了起来。
它又抓起一个木杆。这杆子上挂着几个像是硬坚果的东西，有些像是异域风情的沙锤。
“这叫没烦恼！”
小智挥舞坚果锤，捶打后背，捶打手臂，捶打肩膀和胸口，口中解释：“深渊战斗频繁，大家每次都是全力以赴，所以浑身酸痛非常常见。”
“有了这个没烦恼，就能捶打全身发酸绷紧的地方，用过的都说好。”
玻图头顶又冒出问号：“我觉得不行。”
智虫放下坚果锤，又拿起一个物件：“修甲小刀！”
“战斗会让超凡者受伤，最繁琐的情况就是甲片倒刺。不论敌人还是自己的，一旦碎裂的甲片尖刺扎入手脚或背脊，都是非常烦人的事，挖会撕裂伤口，不挖就是持续疼痛。”
“过去，不少超凡者都是深受其苦，伤口红肿和溃烂不在少数。”
“有了这把修甲小刀，就能轻松将碎甲和倒刺夹出来。”
陆尧发现，修甲小刀倒不是指甲刀，而是一种带倒钩的小尖刀。
玻图摸出一个道具说：“用不上，我们有镊子。”
智虫看过镊子后惊讶：“这东西好像是……更好用。”
它又介绍推荐自己的其他发明。
然而除去最早的剔骨针，都被玻图评价为没用。
作为回应，玻图给它展示了尧族支援四方国的创造物，代替太阳的天灯、功能各异的魔药、主战武器火汽炮车、望远镜与眼镜、幽灵甲与双城甲、高炉蜜酒……
小熊猫看得头冒金星：“这么多了不起的创造，完全搞不懂……这次来四方国，真是来对了！请你教我制作这些东西的方法。”
玻图告诉它：“这个不容易，你得从神学、数学、工程学、医学这些基础科目学起……”
“我想学，我要学！”智虫积极表态。
然后它从尧族文字开始学起，开始请教玻图。
陆尧这才将视线回到巴特弗莱身上。
——说说自然女士的事。
“是，上主。”
山岭魔像头上浮现出对话框：“自然女士是一位温和的称号神明。祂的神国位于飞跃区一片充满乱流的空间，那里人迹罕至，少有打扰。”
“漫长岁月里，自然女士一直注视着神国里各种生命，在祂的神宫里，有九位属神。对于一名称号神明而言，这样的属神数量算是很少了。”
“在某一天，黑暗之神的称号化身降临，祂要将自然女士征召为属神，为祂而战。”
“自然女士拒绝，神战就此爆发。”
陆尧一直有一点不解。
像无畏者、吹哨人那种视属神为消耗品的称号神明，都能得众神追随。凌驾祂们之上的黑暗之神，为什么总感觉谁都不想沾染？
再怎么说，这位也是威震四方的实力派主神。
很怪。
“上主，黑暗之神的名声一向不好。祂喜怒无常，难以捉摸，而且性情乖僻凶狠……”
“不过众神不愿意靠近黑暗之神，原因在于祂有一个特性【黑暗深潜】。”
“这一能力会让所有属神都沉入黑暗中，变成一种不生不死的状态，说是黑暗之神的属下，倒更像是祂陈列在黑暗源头的藏品。没有得到黑暗之神的许可，属神是无法从深潜中苏醒的……”
陆尧心说难怪。
无畏者和吹哨人是压榨型老板，榨干一切属下的剩余价值，但比起黑暗之神那算是仁慈慷慨。
这位是直接把属下制成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
自然没人想跟祂混。

第三百四十四章 玉兔与负剑者
巴特弗莱将话题拉回。
黑暗之神对自然女士发起神战，黑暗入侵了整个神国。
面对主神威势，称号神明也很难抵挡。
光明笼罩的区域越来越少，以自然女士神国为核心的世界群变得黯淡而混乱，黑暗中怪物迅速滋生，世界规则也变得紊乱而古怪。
“……经过了战略性防御收缩后，自然女士终于准备完善，展开了神宫里的神话奇观【横亘尘世的太阳钟】。”
巴特弗莱回忆道：“太阳钟非常奇妙，能与诸多世界的其他太阳钟彼此呼应，以光的形式汇聚庞大力量。”
“太阳指针让众多世界的光明都收束与聚焦，指向了黑暗之神的称号化身，驱散黑暗与混沌。”
“这就让黑暗之神的另一极，光明之神逐步复苏，从而让黑暗之神进一步衰弱……”
陆尧听得点头。
自然女士战略清晰，一开始就没想着硬碰硬，祂抓住这难得的破绽，投注资源寻求一线胜机。
“黑暗之神化身被太阳钟所创，陷入了停滞与力量纠缠。这时自然女士迅速启航，将神国带动其他附属世界沉入爬行区。”
“只要进入爬行区，即使是黑暗之神，也会受到这片空间的严重束缚和削弱。主神无法在爬行区停留，这里的力量会在祂们神躯里制造枷锁，让祂们跌落位阶。”
“在爬行区，速度是有极限的，所以神国航行只要持续，黑暗之神就无法久留，只能撤离。”
巴特弗莱停顿了片刻：“可惜，最终自然女士还是失败了。”
“因为……黑暗之神的真身抵达了。”
“之前因为是称号化身，也就是称号神明的阶段，所以还能抵挡。黑暗之神携主神空间锁住了神国，让自然女士没能完成下沉……”
“自然女士被封印，我也被囚禁在黑色深渊。其他八位属神，被黑暗之神认为没有价值，当场变成了信仰之火的燃料。”
山岭魔像讲述完毕。
陆尧又着重问起太阳钟。
他所知的神话奇观，一是黯日，二是九禾柱，不过都没办法掌控。
“太阳钟不属于自然女士。”
巴特弗莱解释：“自然女士只是摸索出使用太阳钟的办法。自然女士说过，这一奇观诞生条件需要是一个充满各种多样生命的庞大神国，当地文明要能记录和使用时间，发明出相应的时间工具，太阳钟就可能会诞生。”
“自然女士的神国，经历了几代文明兴衰更迭，才得以让太阳钟现身。”
这条件完全是劝退。
陆尧也不强求。
接下来，他重新划定了深渊尧族的职权。
巴特弗莱坐镇四方国。按照使徒惯例，以维持当地人口稳定和信仰为主，培养这一层超凡者逐步转化为尧族。
具体城市事务，由市长玻图带领其政务团队全权负责。
孽者军团一切照旧。
只是这里有一个问题。
深渊大战略到底以谁来挂帅？
陆尧前思后想，锁定了候选人。
白神。
得令的白野猪头顶冒出兴奋的笑容，积极表示：“正神大人，小神一定贯彻您的意志和战略，将四方国保持稳定，成为尧族在深渊里的坚固堡垒！”
就这样，属神白神入驻四方国，担任深渊尧族总指挥，统领使徒巴特弗莱、市长玻图以及海折带领的孽者军团。
陆尧派出白神，也是特意让深渊降降速，延续尧族一向稳扎稳打、在发展中取胜的战略方针。
白神虽然不擅长作战，但祂先后坐镇过盐城与水晶城，将这两座城市都推入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祂作为属神，身份也镇得住。
如今水晶城早已步入正轨，也不需要一位神明再亲力亲为，再说那边还有先知药莆在，一切有保障。
……
总算是搞定了深渊的后续事务，陆尧点开道具栏。
这回收获了不少火种道具，可以再玩一玩创造生物了。
他先是调出【黄金转盘】，再把【烟鬼的鼻烟壶LV3】换成了两个低级的火种道具。
……
【玉壶】：信仰＋1/小时。
……
【木剑】：信仰＋1/小时。
……
陆尧看得龇牙。
这黄金转盘薅羊毛够狠的，直接将一个LV3的特殊能力道具掰成两白板。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纯粹的LV1火种道具。
就真只有信仰之火而已。
在没有合适替代品之前，兑换手续费高就高一点吧。
陆尧打开黄金原野，点击展开创生之树。
现在需要挑选一个幸运儿，作为强化创造生命。
陆尧俯瞰尧族世界，目光从芸芸众生上扫过。
很快他就选中了目标。
就你了，越野兔！
作为曾经的英雄一族，又是人类的好朋友，还给神明带来了越野兔套装，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贡献，这次好机会就给你们了。
你们啊，是捡着了。
陆尧将一只越野兔放入方框，又将才获得的玉壶放入另一个方框，两者正式连线。
随着白光亮起，合成方框里渐渐显出一个新物种。
它身材高大而雄壮，浑身白毛，双臂粗壮，两腿又长又细。这生物有两只很长的竖直耳朵，双眼血红，兔牙露出，三瓣嘴呈现出笑容弧度。
陆尧看得摸头。
可可爱爱的越野兔，进化成力量感十足的猛男兔。
考虑到新兔子是玉壶融合而成，陆尧将其命名为玉兔。
……
【玉兔LV5】
生命值：275/275
法力值：36/36
伤害：8
防御：4
速度：11
【越野LV5】
【森林元素LV1】
【英雄后裔】
作为英雄后代，当遇到不公义的事情就会站出来。
……
这英雄后裔的特性是意外之喜。
陆尧继续操作。
可选择赋予兔子的正面能力包括【素食者】、【伪装】、【中毒】。
负面能力有【胆小】、【怯战】、【疯狂】。
陆尧选【素食者】。
这一能力算是状态特性。
……
【素食者】：以各种植物为食，厌恶食肉者，与食肉者战斗时有加成，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陆尧将其投放到了尧族世界。
完成了第一个融合创造，他又马不停蹄开启了下一个。
这回陆尧选中的目标同样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族群，腐化者。
作为尧族文明早期的强力士兵和忠诚战士，腐化者们一直在不知疲倦地巡逻。它们驱逐有威胁的超凡者，维持盐城的稳定，默默做出了长久的贡献。
【腐化者】和【木剑】相融，完成了进化。
这种新生命是一种蓝皮肤小人，扎长辫，走起路一跳一跳的，僵尸味很足。
陆尧后台查看了一下详细词条，发现蓝皮人不论男女都扎辫子，难以识别……就和火炉一族人人都是光头一样。
此外，他们会制作木剑，每人都会随身背负一柄木剑，与自身【木剑客】特性相合。
背木剑的僵尸形象……实在找不出一个信雅达的名字。
陆尧绞尽脑汁无果，直接取名为【负剑者】。
……
【负剑者LV12】
生命值：288/288
法力值：76/76
伤害：14
防御：10
速度：8
【规避】
【顽固LV6】
【木剑客】
擅长用木剑战斗。
……
负剑者本体是僵尸，只要有盐和肉就能修补身体的损伤。
陆尧将其投放到沙城，那边的恶劣环境对负剑者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
完成了两项创造生物的工作，他伸了个懒腰。
辞职之后反倒是神明时间拉长了，最近老是腰酸背痛，哪怕是神也怕腰椎间盘突出。
陆尧换了衣服，穿上运动鞋，出门前关掉显示器。
神明离线。
现在是跑步时间。

第三百四十五章 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殡角到沙城已有二十三年。
在这些日子里，他目睹了沙城北郊从黄沙漫天到遍布仙人掌与松树，见到城中央的树人长到了两层屋的高度，也亲历了四届武道大会的举办和落幕。
他看到，大量的芦民和竹人来到这座城市。
芦民们头脑很好，所以大多数工作都能胜任，尤其是种植和培育，竹人则是身体柔韧强健，在建筑工地上忙忙碌碌。
芦山和竹虎带领下，竹芦国的人甚至在幽灵塔斜对面搭建了一片竹园，大多芦民和竹人都住在那一带。殡角经常听到他们敲打竹板跳起舞，唱着家乡歌谣。
相比而言，幽鬼界来沙城务工人员要少一些。
殡族陆续又来了两位幽灵医师，他们目的简单，就是在尧族这里治病，然后以治疗幽灵们作为回报。
除此之外，还有几十个幽鬼界的幽灵过来。
他们在这边接受了尧族的完整教育，然而愿意回去建设幽鬼界的很少，几乎都留在了幽灵灯塔，想要先成为幽灵学者或是幽灵武士。
如果能成为幽灵学者，就有到处讲学的机会，极优秀者还可能受邀进入尧族世界，在那边的城市里深造——当然也不会回来。
倘若走幽灵武士路线，就会去武道大会寻求扬名立万的机会，哪怕无法获得好名次，也是一个展现实力的地方。
不少新锐超凡者都是从武道大会崭露头角，继而被类似于神殿会、联盟议会、超凡工会这样的巨无霸组织抛来橄榄枝。
唯一的问题是。
走得越远，越难回头。
哪怕没有雄心壮志，呆在沙城这样的城市里也很舒服。
晒着太阳，住在宽敞干净的房子里，没事玩一把部落战棋，开心了来一瓶麦酒或蜜酒，就着烤肉、麦饼与葡萄……谁愿意回到落后的山坳和泥潭里？
想到这里，殡角不由叹了口气。
自己还不是一样。
堕落啊，堕落啊，殡角，你忘了自己的使命了么？
当然没忘，我没忘！
他抓起一瓶高炉蜜酒，吨吨吨下肚，以酒消愁。
“医师……我是无药可救了吗？”
面前的幽灵病人紧张得都要哭出来了。
“你没事。”
殡角放下酒瓶，擦了擦嘴角的酒：“你只是头部受到一些外力溅射，导致出现擦伤和轻微损坏。以后记得，超凡者与化云僧间的生死斗，不要靠太近围观，不然就有这样的风险。”
“回去休息一下，我给你开个号。19天后再来复查，那时候就有治疗名额了，目前我身体里的还有病人。”
“好的，好的，谢谢，医师。”
幽灵病人长出一口气：“医师，你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
“职业病。”
他又抓起酒瓶嘬了一口。
其实殡角并不喜欢酒，酒也没办法忘记忧愁。只是喝了酒，人的记性就会变差，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谁。
殡角听说，蜜酒是一位叫做猎雨的酿酒师制作，她被矮人们称为「蜜酒公主」。不知道这位公主有没有想要忘记的事。
完成了坐诊，该去执行任务了！
不过，今天天气不错。
殡角躺在床上，翻开《神殿武士》。
如果说学习尧族文字带来的最大方便，就是看这些故事。他一边吃着盐水豆，一边翻着纸张，再次回过神来，太阳已经落山。
好了，是时候去任务了！
殡角关上门，步入傍晚的沙城街道。
没走几步，忽然被竹虎叫住：“殡角，部落战棋三缺一，我还说去叫你，快来快来！”
要成功执行任务，打好人际关系也是必要的。
“好咧。”
战旗游戏酣战结束，已经是半夜。
殡角打了个哈欠。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第二天一早醒来。
殡角又是日常懊悔，非常后悔。
堕落啊，堕落，殡角，你忘了自己的重要使命了么？
没有，当然没有啊！
问诊结束。
殡角眼神坚毅地推门而出。
今天一定要完成！
结果没走两步，忽然他记起一件事。
今天好像是龙裔集合日。
他慌忙从大衣兜里翻出沙漏。
如果说这二十几年有什么成果，那就是他用这个世界最常见的沙子，做出的这个时间工具。不久前，沙漏已经被沙城广泛应用。
果然是今天！
差点出事！
要被龙王喷了！
他一路匆匆赶赴沙城外南面的集合地，抵达的时候，其他几个龙裔早到了。
“殡角你果然又迟到。”
大家笑起来，说着肯定是喝酒了，要么是下棋下了个通宵，或者是看故事看忘了时间。
殡角辩解说：“工作太忙了，医师很忙的。”
成为龙裔属于意外。
那天，他正在城外执行任务，目标人物是一名背箱仙人掌。相比起城里人，城外的仙人掌还是要淳朴和简单很多的。
“……幽鬼界那边如今大片土地被开垦了出来，环境也干燥适宜。那边有一位女士，因为种种原因，需要一位优秀的丈夫与她诞下后代，而且只要待够五年时间，就能得到一大笔奖金。到时候回来也没有问题。”
这就是他的任务，为幽鬼界寻找和引入新的智慧种群。哪怕他们呆不久，只要能在当地繁衍下一代即可——幽鬼界将全权来照顾这些幼儿。
幽鬼界的基础战略中，引入外来群体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但当地相比于沙城落后许多，缺乏吸引力，也只能用奖金和短时限来做诱饵。
可惜即使如此，也收效甚微。
拥有智慧者，大多也会怀疑，而且殡角只能以个人名义介绍，幽鬼界是不会承认官方有相关举动的。
知道殡角这一身份的只有使徒布洛。
做得好，那就是幽鬼界的英雄，做不好，他就是个人行为。
仙人掌说：“我是一名洁身自好的仙人掌，请不要用金钱侮辱我。”
“……对不起。”
这时一头庞然大物从空中飞过。
黯日之龙，龙王帕夏忽然注意到了地面。
它从天而降，掀起漫天黄沙。
龙王俯瞰矮小的殡族：“你看起来很强壮，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龙裔，现在准备好接受我的祝福。”
殡角惊了。
龙王张开血盆大口，口中黑炎喷涌而出。
刹那之间殡角就被龙语法术【龙裔祝福】火焰淹没。
从昏迷中醒来，他发现自己变成了龙裔，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登龙门】，身体里拥有一股奇妙的力量。
代价是他长出了一条布满鳞甲的粗壮尾巴。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很不适应尾巴的存在。
后来，殡角发现有尾巴倒是不错，它可以卷起酒瓶喝酒，可以翻书，可以当做随身携带的支撑凳，还能挖鼻孔和整理头发。
当然这也有很多不方便，比如说睡觉，屁股下就鼓起一团，需要侧身或者趴着睡比较舒服。
比起身上的艰巨使命，殡角觉得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倒是每隔半年，沙城的所有龙裔就需要集合一次，向龙王帕夏展示如今能力。龙王选择的龙裔涵盖各种族，包括仙人掌、松履鼠、小精灵与乌济族。
殡角算是唯一的非尧族人。
完成例行集合汇报，大家照例被严厉的龙王骂成废物，唯唯诺诺……殡角回到幽灵灯塔下，已经是精疲力竭。
明天吧，明天一定要完成任务！今天有今天的忙碌，也是没办法的事。
抱着这样的打算，他心情顿时轻松了起来。
忽然有人叫住他：“殡角医师。”
殡角回过头，看到来者是一个陌生面孔。
对方头发扎成一条长辫，面容冷酷，背着一把用麻布包裹起来的剑。她皮肤呈淡蓝色，目光锐利，给人一种锋利的压力感。
“我叫负剑鲤，听说你在找人去幽鬼界。”
殡角想起来了。
大概两年前，沙城来了几个名为【负剑者】的新种族，他们似乎是尧神给予恩赐后觉醒的，来自于古老的腐化者。
不过他们数量太少，听说他们喜欢挑战一个个超凡者，或是与强大的化云僧决斗。殡角只知道，这是一个神秘的战斗民族。
可这负剑鲤和自己毫无交集，居然也知道这事。
殡角犹豫了一下：“负剑鲤小姐，我其实是代替一些朋友，找人过去生孩子……这个你了解一下。”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殡角有点摸不清对方的意图。
“你能接受吗？”
“不能。”
“……”
负剑鲤说：“我想去幽鬼界的柱之山，与那边的农垒切磋，挑战盐久大师。”
“这个可能你得找使徒大人们帮忙……我没办法。”殡角摊手。
“我有孩子。”
负剑鲤朝身后说：“雨，过来。”
一只小僵尸蹦蹦跳跳过来。
她脑袋才齐负剑鲤的腰，背负一柄小木剑。小姑娘抓着母亲的衣角，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殡角。
“这是我徒弟，负剑雨。”
负剑鲤说：“如果只是要孩子的话，这个孩子是现成的，应该也可以吧？”
殡角呆了一下。
这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他转念一想，好像现成的小孩也行，反正要的是更多样的种群。
但作为医者的责任又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在沙城呆久了，他如今也不自觉习惯了尧族医师那些类似于使命感的习惯。
殡角心里警惕，万一闹得这孩子父母千里寻女，变成神国之间的外交问题，那就麻烦了。
他问：“这孩子的父母同意吗？”
“她没有父母。”
负剑鲤说：“负剑者是从腐化者中蜕变出的，要说父母的话，就只能是尧神。雨一出生就是负剑者，她认我做老师，随我行走。”
原来如此，不是孩童拐卖就好。
殡角激动得热泪盈眶。
任务终于有了进展！
殡角啊殡角，你的多年坚持和隐忍果然是有价值的！
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闹够了没有！
大约一年后，使徒布洛罕见地主动找到殡角。
“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一个人才。”
“那个负剑鲤，一年时间里砍坏了二阶黑墓碑十六座，三阶黑墓碑三座，伤了七十九名食尸鬼。她没有消停一天，每天都背着剑到处刺人！”
“要不是我亲自送你过来的，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策反了。”
看到布洛脸色阴沉的样子，殡角大脑有些发僵。
“可是，负剑鲤看起来很正常啊。”
“正常？看起来是挺正常的。”
布洛咬牙切齿地说：“她就是个疯子，过来就是为了能学当初盐久那样，用食尸鬼和黑墓碑挑战生死极限……都怪盐久那家伙开了这个先例！”
“……”
殡角有些心虚。
老实说，他当初的确感觉到负剑鲤有一些隐隐不对劲。
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任务目标，他也就没有追问太多。毕竟一个人到异国他乡，还带着一个孩子，又能闹出多大的风波呢？
殡角嘴上虽然说是自己的错，但心里不这么觉得。
人我找了，而且还是非常稀有少见的负剑者。无法有效利用人才，那是你们那边没有做好安置工作。
“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将那个疯女人带回来。我已经替你给斯莱莫德市长请了假。”
布洛冷冷说：“现在，立刻，马上，去。”
无奈，殡角只能出发。
重回老家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里大环境没变，大片大片的沼泽与泥潭，青蛙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陌生的是幽鬼界建起了一座城市。
这座城市毗邻柱之山，名叫【黑石城】。名字其实来自于黑墓碑，城市本身由众多黑墓碑组成，城市的市长也是其创建者殡毒。
它在殡角眼里非常简陋，既没有碎石路面，也缺乏清晰的路牌标志，没有职能明确的公共建筑，甚至没有通告板——那已经是尧族城市最古老的公共设施，早在两个时代以前就存在于世。
但已经从无到有，不能要求太多。
住惯了沙城，看到这里徒有其型的模样，殡角心情复杂。真正的差距是全方位的，幽鬼界还任重而道远。
殡角打探之下，在柱之山的城堡里找到了负剑鲤。
她正和城堡的女主人米娜女士在花园里散步，小徒弟负剑雨也跟在后面，这一对师徒看起来的确很正常。
“欢迎新客人。”米娜女士笑容可掬。
殡角拘谨而隐晦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来意。
“你们先聊，我还得去给玫瑰浇水，负剑雨，来，我教你种玫瑰。”
米娜女士很体贴地借故离开，还带走了小姑娘。
面对负剑鲤，殡角说：“负剑鲤小姐，还请你随我回沙城。”
“不要。”
“……你在这里已经让很多人受伤，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
“负剑者传统，谁赢谁说了算。打赢我，听你的。”
负剑鲤背上木剑飞出，被她左手握持。
女剑客目光沉静，剑尖前指。
“我是治病的医师，不提倡暴力。”
殡角挤出僵硬的笑容。
这负剑者一族，脑子里的思维方式的确和常人不一样。
不经意间，殡角注意到负剑鲤右臂的袖子里空空如也：“你的右手是？”
负剑鲤看了一眼右臂长袖，说：“之前和一名食尸鬼交手时，被它吃掉了。”
“可以找商人去火炉一族那边定做义肢，这个应该问题不大。”
殡角安慰了一句，然后顺势说：“所以先和我回去吧，下次再来。”
“不要。”
负剑鲤态度坚决：“只是失去一条手臂而已，一只手足够战斗。”
殡角听得一肚子火。
病人都像你这么顽固，医生还怎么开展工作？
他严肃地说：“只是失去一条手臂而已？你知道伤口如果不经过专业处理，会发生什么情况吗？”
“伤口会持续溃烂，会逐步影响骨骼与血肉。你清理伤口时没有用麻醉汁吧？现在时不时应该会觉得右臂伤口发痒和有麻痹感，对不对？”
负剑鲤愕然：“……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师！”
殡角说：“食尸鬼自带剧毒，这种毒素会缓慢而持续作用于血肉之躯。你与几十位食尸鬼交手，受到的伤积累的毒素已经很多，如果不能进行针对性治疗，以后别说挥剑，连走路说话都困难。”
“……”
负剑鲤被专业知识一轮组合拳打得沉默了。
殡角心里得意，这就是知识给我的自信。自己刚才说得是夸张了一点，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这不算是欺骗病人。
负剑鲤忽然说：“我听食尸鬼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医生。哪怕治疗幽灵会让你生命不断消耗，你也会主动去帮助幽灵，不像有的幽灵医师会躲起来或不肯帮忙……他们都记得你，没有你的名字，他们是不会和我切磋的。”
殡角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
毒素感染的事她完全没听进去。
慢着，我的名字？
这家伙打着我的旗号去殴打食尸鬼？
殡角对负剑鲤失去右臂的同情转为愤怒。
“你用我的名字对他们出手？”
负剑鲤说：“生气了吗？打赢我，想怎么教训都行。”
殡角听得咬牙切齿。
负剑鲤讲道：“他们问我为什么你没回来，我告诉他们，你总是说自己很忙，其实都在忙着喝酒、玩棋和睡懒觉。很多人都知道。”
殡角拳头捏紧：“你胡说什么！医师工作是很忙的！”
“你其实根本不想回乡，你嫌弃这里，对不对？”
殡角浑身白气升腾，直冲天际。
回过神来，殡角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扼住了负剑鲤纤细的脖颈，脚下是一柄断裂成几截的木剑。
负剑鲤嘴角溢出大量的血，看起来只剩一口气。
我到底干了什么？
殡角慌忙翻出随身携带的救心丸，塞进她嘴里：“撑住，我带你回沙城治疗。”
负剑鲤咳嗽了一声：“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体内的那股力量……真是强到让人兴奋！”
“我一直想和你交手。可你总是不肯，就只有激怒你看看……还真有用。”
“别说话，我先送你回去治伤。”
殡角将其抗在背上。
“那招是什么啊？就是刚才给我一拳的那招……”负剑鲤边吐血边问。
“闭嘴！”
远处，米娜花丛里全程围观。
现在年轻人是这样表达情感的吗？
真是时代不同了，我们那时候可要温柔得多。
米娜女士手一招，摸了摸负剑雨的头发：“这是大人在交朋友，小孩子不要学。”
……
陆尧开了罐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口。
运动后洗个热腾腾的澡，真是全身舒爽，完全不怕冷。
他回到电脑前，看向屏幕。
模拟器上有两条提示。
【殡角发明了：沙漏计时器】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殡角已经转化了信仰？
陆尧查看词条。
……
【沙漏计时器】：殡角发明的道具，能较为精准地计算时间。
……
在此之前，尧族计量时间依据于太阳的影子。较小单位的时间衡量则是依靠盛具或壶罐底部开洞，往下滴落水滴。
不同地方的水滴器具不同，精度始终是一个问题。
有了沙漏，不仅让计时器变得容易统一标准，而且这东西体型小方便携带，变得能被大规模普及应用。
沙漏变成了沙城的一件重要发明，被广泛传播。
再考虑到融入尧族信仰的殡族本就很少。
英雄之名，实至名归。
陆尧点击名字，画面跳转到了沙城外的某处。
殡角正和一名叫负剑鲤的负剑者对峙。
随着英雄诞生，殡角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立绘。
画面上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僵尸的男人，他穿了一身白袍，正在给一个身影淡薄的幽灵病人看病。
下面写着一句话。
——发明计时器，就能看到拖延病有多重。
……
【龙裔LV21】殡角
生命值：1499/1499
法力值：573/573
伤害：22
防御：15
速度：12
【墓碑建造者】
【幽灵医师LV4】
【登龙门】
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进入【乘龙登天】状态，全属性大幅度增长，持续时间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陆尧注意到，这时候殡角与那负剑鲤正在战斗。
切入战斗画面。
殡角浑身冒着白气，头顶显示【乘龙登天】，伤害达到了30，防御提升到23，速度也来到15点，将对面的负剑者完全碾压。
负剑鲤等级也有LV20，她依旧是蹦蹦跳跳，手中木剑居然可以小范围隔空劈刺，却只能对殡角造成较为低微的伤害。
属性面板被全面压制，让她很快血量见底。
双方脱离战斗画面。
殡角一把折断对方的木剑，丢在地上：“闹够了没有！”
他脑袋上忽然冒起一个感叹号。
“这是神明意志……”
殡角立即跪坐感激：“无比荣幸，能得到尧神大人的恩赐，殡角一定坚定信仰，为沙城继续做出贡献。”
好一阵后，他站起来看向旁边：“为什么老是缠着我？该治病就去治病，想打架去参加武道大会，我只是一个幽灵医师。”
对面重伤的负剑鲤却说：“战斗就是负剑者表达欣赏和感谢的方式，我还会再来找你。”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折断我的木剑了，这已经是被你毁掉的第三把。”
“你敢再来，我还折！”
她申诉无果，一跳一跳地离开了。
殡角头上飞出一团云状思绪：“这个世界上的病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下次得给她开点药吃。”
……
这情况是陆尧没想到的。
负剑者一族和这个世界适应的并不是很好。

第三百四十七章 我们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陆尧持续关注着两个新物种。
玉兔一族在尧族世界过得还不错。
作为越野兔的进化分支，这一群体很快得到了人们信任，通常被雇为保镖和护卫，它们也是超凡工会的优质成员。
由于【英雄后裔】的特性，玉兔正义心极强，经常会站出来替弱者发声和打抱不平，这更是让它们获得了广大人民的喜爱。
负剑者则是走入另一个极端。
他们大多离群索居，总是在不断磨砺剑术与挑战自我。从人生目标来看，负剑者和武修士一般无二，也是极限流的修行者。
负剑者热衷于挑战强大对手，成长速度飞快。唯一的小瑕疵是，死亡率比较高。
世界百科显示。
从陆尧投放负剑者的尧历34年到目前的尧历40年，沙城负剑者出现过14名，但如今仅剩3名，其余均已死亡。
陆尧有点没辙。
这负剑者一族堪称尧族中的平头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也是因为这种战斗特性和独居传统，负剑者数量很难增多。
负剑鲤运气不错，遇到的是殡角。殡角虽然很烦这种打斗，但每次都手下留情，不会置她于死地。
所以负剑鲤能快速而安全地成长，积累大量经验升级——殡角就是她的超级陪练。
而小徒弟负剑雨，也在孜孜不倦地挑战师傅负剑鲤。面对徒弟挑战，负剑鲤每次都将其斩伤后击退。
如负剑鲤说的那样，战斗就是负剑者表达欣赏和感谢的方式。
她没说谎。
除去负剑鲤师徒之外，最后的一名负剑者更是一日千里。
陆尧的主要关注点也在他身上，此人的【木剑客】进化为了【化云剑】。
……
【负剑者LV31】负剑北
生命值：1102/1102
法力值：422/422
伤害：46
防御：10
速度：14
【规避】
【顽固LV6】
【化云剑】
将云雾元素凝聚为剑，可隔空控剑技击。
……
化云剑的能力，和陆尧从玻神使徒亚尼胡处缴获的【孤高的双持剑】的【舞空剑术】有些像。
此时，负剑北正与一名LV34的化云僧一决生死。
化云僧的【公平决斗】能力展开，云雾将两人包围起来。
陆尧点击进入战斗画面。
负剑北手持一把木剑，不断快速地左右跳跃，挥剑或刺或劈。他周围还环绕着一把白剑，这剑攻防兼具，不时斩向敌人。
他速度快，攻击频率高，非常灵活。
化云僧攻击不弱，但一直在被拉扯和风筝。
只是由于特性原因，负剑北在地上持续僵尸跳，画面就显得有点奇怪，少了些生死对决的紧张气氛。
很快化云僧就血条清空，变成了一大团云雾，融入负剑北体内。
剑客继续跳跃前进，寻找下一个对手。
陆尧看明白了。
负剑北是走的极致输出路线，伤害高速度快，但血条低，防御弱，主打的就是一个看谁先死。
对这种纯输出路线的修行者，陆尧也只能祝他好运了。
除去负剑者一族，沙城还有个新情况。
黯日之龙偶尔出没。
之前双龙对决中，亚龙被炉龙碾压，让帕夏痛定思痛，决定来到沙城这边寻找新的龙裔，以寻求龙裔与亚龙的多样化。
世界百科记载，帕夏在沙城这些年转化了6名龙裔，涵盖了小精灵、松履鼠、乌济族、背箱仙人掌、幽灵以及殡角这位殡族。
经历了被超凡科技的迎头重锤，帕夏如今变得更沉稳，大多时候它都在观察龙裔们的成长情况，并且寻找新的龙裔候选者。
沙城里，人们也开始谈论起龙的故事。
如今帕夏却正蜷缩在沙城的神殿里，它翅膀收拢，一动不动，僵硬的黑色躯体上布满血渍。
斯莱莫德说：“神明大人，帕夏先生正在步入第三次觉醒。它说这次时间会很久，所以我就将它搬到了神殿里，以确保整个过程安全和稳定。”
接着，它对陆尧汇报了沙城近况。
“搬迁到沙城的灯族已经全部安置完毕，它们大多居住在城西。那边建起了制灯师工坊，灯鸢带领灯族不仅造出了天灯，还复原了一座【光冕】。”
“不久前，灯鸢登上【光冕】，与灯乘和灯匙一起在北方上空飞行。他们携带了充足的燃料和工具，想要最终能环游整个云中寺世界。”
陆尧听得一惊。
灯族这进度也忒快了一点。
他点击后台【灯鸢】的词条，画面跳转到了一片沙丘上空。
……
在不见边际的沙海中，【光冕】的庞大灯球也显得犹如一点米粒。它在空中缓缓前进，下面挂着一辆火汽马车，车顶上固定了一个个箱子。
陆尧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准备很充分，是飞屋环游，不是随缘漂流。
他点击切换到车内视角。
三个灯族小人，正透过车窗观察外面。
灯乘说：“魔油和煤炭已经所剩无几，我们该回去了。”
“是啊。”灯匙附和。
“还可以再飞远一点。”灯鸢则说：“等到最终迫降，我们还有火汽马车，可以开车回去。”
“对对对。”灯匙也说。
“再继续飞行，我们会迷失方向。”
灯乘提出：“万一马车故障呢？万一迫降造成人员受伤呢？这些都是不可预料的事故，附近没有任何救援。我们孤立无援，不能冒这么巨大的风险。”
灯鸢坚持己见：“飞行一次筹备时间很久，还消耗了城市大量资源，我们必须珍惜。如果能跨过更远的距离，才能进一步提高极限记录，获得更多的飞行经验。以后的交通航行，不仅可以是地面，可以是海上，也可以是空中！”
“这种时候不能冒进！重要的是安全！【光冕】带来的愉悦蒙蔽了你的警惕心！”灯乘激烈反对。
两个灯族小人看向第三人。
“你怎么看？”
灯匙：“……”
它头顶忽然亮起一个灯泡：“我觉得，我们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灯鸢说：“方向不会错，乌济人的地图和坐标非常清晰。按照天文导航，这一路直飞是没有问题的。”
灯乘也表示：“你可以说我们飞行的航线不准确，但北飞的大方向是没错的。”
“不是这样，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们要在云中寺环绕世界啊？知客僧大人不是说过吗？这里只有沙漠而已。有什么意义吗？”
灯匙说：“比起这里，尧族所在的本土世界才更适合吧？那边据说有许多城市，可以在不同城市之间补给，而且地貌丰富，能够作为清晰的坐标，还能领略那边不同城市和族群的风貌……”
灯鸢和灯乘都沉默了。
它们立即质问：“为什么不早说！”
“……我才想起来啊。”
灯匙头顶浮现出一个流汗的表情。
“返航！向市长先生申请去尧族本土环游世界！”
三人达成一致，开始合力缓缓调转航线。
……
陆尧收回目光，让斯莱莫德继续。
“除去灯族之外，外来务工者完全融入了城市。不论是芦民、竹人还是殡族以及一部分幽灵，如今与本地尧族没什么区别。”
史莱姆师爷说：“倒是继灯乘之后，又有一个冥界通道里留下的新移民……比较特殊。”
“它叫瓦迪耶，自称来自飞跃区的某个文明。”
飞跃区？
陆尧迅速锁定了这位瓦迪耶。
瓦迪耶的外貌像是一枚浅褐色大坚果，果壳上长了一双圆眼睛，没有鼻子，但有两撇八字胡，不论眼神还是嘴型都透出一股坚毅。
它裹着特制的幽灵甲，正屹立于幽灵灯塔的顶部，俯瞰整座城市。
“这里有许多强大的超凡者，我一定要在这里召集到足够的人手。”
瓦迪耶头顶浮现出思绪云团：“我可怜而丰饶的故土啊，你哺育成长了我，我却无法保护你，连自己的躯体都被邪恶的猴子们掠夺……我太弱小了，没有力量。”
“我会在这里组织强大的战士们进行反攻，驱赶所有侵略者，让王国重复荣光！”
瓦迪耶自言自语。
陆尧双击坚果。
……
【念动体LV14】胡桃亲王&#183;瓦迪耶
生命值：232/232
法力值：21/21
伤害：5
防御：15
速度：10
【智慧LV4】
【念动力Lv2】
依靠念动力来进行移动和与外界环境互动。
……
念动力拥有者？
陆尧此前从没见过这一类的智慧生命。
瓦迪耶，一个来自飞跃区文明的幽灵，一个疑似亲王的流亡贵族，看起来它的故土遭到了外界入侵。
这或许是个初步了解飞跃区的机会。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复国者
陆尧看到，胡桃亲王轻飘飘飞入一间病房里。
“说说你最近的情况。”
“我没事，医生。”
面对眼前的病人，殡角说：“我是医师，你没有病找我来干什么？说实话，瓦迪耶。”
瓦迪耶说：“……我想拿点昏睡剂，在外面买不到魔药。”
殡角告诫对方：“魔药是各城市都在管制的药物，你如果没病，我不会给你开药。”
“我有病。”
坚果病人立即改口：“您知道，我的国家正饱受侵略者的肆虐……”
“且慢。”
殡角在桌上放置了一个沙漏：“时间有限，请长话短说。”
瓦迪耶开始讲述：“我出生的世界，辽阔而富饶的卡米特王国，地处飞跃区。那里曾经诞生了古老的神明米尔斯大人，祂是拥有【黑色牧羊人】之称的称号神明，拥有了不起的神威与智慧……”
“我知道，然后你们的世界就被一群猴子占领了。”
殡角仿佛对此早烂熟于心：“那些猴子将你们念动体的身体制作成了各种工具和漂浮建筑，你们尝试奋力反抗，念动力却对猴子们毫无作用。然后你的幽灵流亡到沙城，一心想要复国，我没记错吧？”
“没错！”
瓦迪耶说：“我们组建的复国军，正缺一位首席军医。请殡角医师您务必答应，担任这一重要职位。”
“……据我所知，你口中的复国军，就只有你一个而已。”
“两个，医师！我们复国军确定的领导层有两个，有我，胡桃亲王，以及沙罗将军。而且许多人都有意向加入，我们复国军审核是非常严格的。”
殡角头顶浮现出一个叹气的表情：“好了。还是谈谈你的病情。”
“我的家乡正病入膏肓，它生病了，我也无法保持健康。我希望您能与我们一起，去将它恢复生机！”
“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募捐一些军费。复国军将为您颁发荣誉勋章，复国之后还会为您提供一片土地……”
瓦迪耶说：“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就一定能复兴广袤的卡米特王国，让整个世界再次闪耀。”
殡角看了看桌上的沙漏：“请珍惜你最后一点时间。”
“请给我拿点昏睡剂，最近我睡得不好，老是做关于猴子的噩梦。”
“抱歉，这个理由不行。”
……
离开灯塔，瓦迪耶一路悬浮飞行，又来到玫瑰花园。
城市的花圃中，沙王沙克仍然在细心照料那些玫瑰。在一大片棱角分明的沙玫瑰中，长出了一些小小的正常玫瑰，它们较弱而细小的模样显得格外醒目。
“多么漂亮的花！沙克先生，您的玫瑰真是沙城不容错过的风景。”
“谢谢夸奖。”沙克头上浮现出笑脸。
“沙克先生，您大概不知道，在我的家乡卡米特王国有一种非常漂亮的花，我们叫它【摇光】。它绽放时花朵会漂浮在空中轻轻摇晃，花瓣会变成无数细碎的闪亮种子，一路洒向大地。”
沙克赞叹：“真是一种神奇的植物。”
“只要卡米特王国复兴，您就能在那片陆地上移栽摇光，那里到处都是花海，您一定会喜欢的。现在您只需要加入我们复国军就能拥有这一切权力，复国后，您就是卡米特王国的首席花匠！”
“抱歉，我的回答和之前一样，我不是军人，只是一个花农。你得另找他人了。”
瓦迪耶离开花园，又找上另一位人物。
“竹虎先生，您一身本事，在这里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复国军无比需要您这样的勇猛兼备之士，他日复国，您就是卡米特王国的元帅！”
扛着竹子，正在敲打修建竹屋的竹虎说：“城北的穴居怪石小，城南的冰雪巨人冰拳头，他们都很能打。”
“我只是一个建竹工，实在有心无力。祝顺利。”
接着，坚果幽灵又一路飞向城外，找到正在稍作休息的负剑北。
“负剑北先生，您的剑术越来越出神入化，以一当千也不过如此。”
瓦迪耶说：“如果一直与化云僧交手，您也会觉得乏味和无聊吧。”
“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去与一群强大的挑战者交手，它们无恶不作，烧杀抢掠，却又无比强大，只有您这样的强者才能制裁它们。”
“我现在太弱。”
负剑北言简意赅：“如果我能通过十八灾兽，我找你。”
“太好了！期待您早日大功告成！”
瓦迪耶头顶亮起黄豆笑脸符号。
陆尧心说，总算是有个不拒绝的。虽然要让负剑北加入，看起来还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
十八灾兽的考验，迄今为止没人能破。
瓦迪耶又一路找到了灯族的灯鸢，请求他们赞助一些光冕或天灯给复国军，以组建空中军团，遭到拒绝。
这时天色已暗，瓦迪耶来到城外的一片沙漠里。
有一个叫沙罗的背箱仙人掌在等它。
陆尧记得，这就是复国军二人组的另一个了，沙罗将军。
“怎么样？”瓦迪耶问：“有进展吗？”
“非常抱歉，亲王，我这边还是没有招募到一个人。”
“不要灰心，沙罗将军，复国绝非易事，我们要保持耐心。我这边有个好消息，负剑北先生已经同意，他完成修行试炼就会加入复国军。”
“太好了！不愧是亲王大人！”
沙罗犹豫了一下：“不过亲王大人，如果我们招募完毕人手，复国军要怎么回到您说的卡米特王国？”
“不必担心，会有办法的。”
“当务之急，是将复国军组建起来，我们需要很多的战士，医生，工程师，还有各种各样的装置和工具，以及大量的经费……”
“卡米特王国的猴子不怕念动力和法术，但怕的就是肉体强壮的超凡者，它们对我这样的念动体是天灾，这里的超凡者对它们来说也是灾难。优势和主动权都在我们复国军！”
瓦迪耶自信满满。
陆尧转头问斯莱莫德详情。
斯莱莫德解释说：“神明大人，瓦迪耶其实已经多次请求卑下，它希望沙城能支持它复国，并承认它复国军的合法地位。不过卑下没同意。”
陆尧在意的是，瓦迪耶嘴里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它是外来幽灵，世界百科里查不到任何资料，个人历史里也空空如也，根据一面之词实在难以判断真伪。
所以陆尧现在有些怀疑，哪怕询问瓦迪耶，得到的飞跃区情报也难以确定真实性。他索性打消了相关念头，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卑下也不确定。”斯莱莫德说：“卑下一直在盯着瓦迪耶，确保它不会搞出乱子。”
“神明大人，还有一件小事。”
史莱姆师爷说：“因为尧城的【普世神权】与盐城【城邦责任制】的影响，现在竹芦国和幽鬼界国内闹得很厉害。”
“幽鬼界的大方针是提高教育，不少殡族想要走普世神权的路径，但遭到了幽灵们的激烈反对，甚至导致一部分幽灵逃亡到了隔壁竹芦国。”
“竹芦国那边则是很快确定，走【联邦责任制】，以快速发展作为第一要务。幽鬼界目前陷入了局部动荡……使徒布洛曾经找到我，想要打探沙城的意见。卑下遵循大人您给出的神谕，告诉他，沙城不会干涉他们内部事务和发展方向。”
陆尧很满意。
尧族插手外围神国内政并不明智，只会牵扯出一系列没完没了的繁琐事。
沙城要做的是领航者，而不是保育员或救火消防员。
这时候，模拟器上给出一行提醒。
【发现龙宿通道：血丘。】
【定位已完成。】
涡世界与第三个通道世界已近在咫尺。

第三百四十九章 触不到的血丘
陆尧正要点词条，屏幕上又在弹出了新提示。
【碎片世界未命名即将进行纪元更新，本世界所有神明即将被强行弹出与沉睡，预计更新时间96小时。】
【更新倒计时：60：00。】
在这个关头，尧族世界的纪元更新居然触发了。
第三次纪元更迭与之前最大的不同在于，所需时间增加了24小时。
这次是大更新？
陆尧调出西尔瓦努斯之树，通过世界后台查看相关词条。
理论上，纪元更新这种世界规则层面上的变化，应该也能从后台描述和记录中看出些端倪。
【纪元更新】最新一栏同样在进行倒计时。
详情里只有一句话。
——大量外来规则基体增加，引起了一系列干涉反应。
规则基体？
陆尧点击这一词条，直接指向了【世界石】和【全能石】两个关联词组。
世界石至今就出现过一次，那么这次更新的影响因素就在于全能石。
尧族如今使用功能的全能石大多来自宴客鸟世界，而全能石的加工和使用，几乎都在碎片世界的本土。
大量外来全能石的涌入，也引起了某种干涉反应。可惜具体不详，后续还得等纪元更新后再看。
陆尧立即安排，让暴君为首的尧族世界使徒，密切关注这次纪元更新的种种变化，依旧以维持稳定为主，并视情况减少对全能石的使用。
他又将伊莎贝尔先调入沙城，以备不时之需。
纪元更新正式开启，整个尧族世界归于黑暗，无法进入。
……
陆尧这才将关注点回到外界。
虚宙空间里，涡世界缓慢地移动，就像是一头深海里的白鲸。环绕着它的众多砾世界，就像是一群追随的小鱼。
目标世界血丘并不大，外形像是一把无柄伞。它伞面朝上，被一圈奇特的弧光围绕。
看起来就像是经典的简化原子图，血丘是中部核心的核子，核外电子环绕着它不断运转。
……
【血丘】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众神阶（1213）。
……
这面板让陆尧有点没想到。
血丘的信仰之力一点也没剩下，能点燃信仰之火的人口也只有1200人。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处于下降周期的世界，与洲岛类似。
换句话说，威胁不大。
陆尧启航涡世界前进，想先将其纳入环形界群再说。
然后他遇到了一桩怪事。
不论涡世界怎么往前靠近，始终和血丘保持一段距离，两者间距目测约为1/4个电脑屏幕，可就是触不可及。
陆尧索性让涡世界马力全开，用速度来捕获这无主的神国。
可结果是，两者间的相对距离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血丘也在加速？
没有信仰之火充当燃料，血丘理论上无法高速移动才对。
陆尧仔细观察了一阵，结合涡世界后台相关数据，逐渐看懂了。
不是血丘自身在加速逃逸，而是这一神国有着某种奇特的作用能力或者机制。
涡世界向它靠拢到一定距离，两个世界的规则之力就会发生互相对抗，距离越紧对抗越强。这股力量推着血丘在走。
就像是两块互相排斥的强力同性磁极，突出一个你进我退，咫尺之矩难以逾越。
这咋办？
陆尧的优势在于黄金原野这一主神空间，不能捕获神国，就无法进一步查探详情。
要不……给它娘一炮？
直接破坏其规则面，打两炮血丘多半就老实了。
不过这种做法破坏力不好掌握，一发砾炮下去，血丘晋升的一千来号核心信徒人口也不知道能剩下几个。
陆尧决定找个更稳健的路子。
他想到了世界壶。
这个奇观能扰乱世界规则，它能延迟涡世界的加速，那么理论上也可以短时间破开血丘的排斥立场。
稳妥起见，陆尧还是询问了专业人士的意见。
毕竟要启用【世界壶】消耗20万信仰还是小事，还需要付出1000名碳民用作燃料，这实在让陆尧舍不得。
矩说：“领航者，您请放心，碳民本身只是一副躯壳。世界壶以它们的躯体载体驱动，碳民并不是就此死亡，它们在燃烧中将会变态为雾兽，以新的方式存在。”
“世界壶的影响范围不大，如果您要使用它，我将贯彻您的意志，控制铸日湾进行实地操作。”
陆尧给它转了20万信仰之火，让它放手去干。
在陆尧用涡世界将铸日湾抛出后，这一螺型世界缓缓朝血丘靠近。双方彼此距离不断拉近，在还有两指宽时发生了排斥和相对运动。
这从侧面证明，相斥的距离似乎与来者规则之力的强弱有关。
涡世界这样的大块头，就会有更远的排斥空间，普通砾世界反而能进一步靠近。
铸日湾缓缓转向，将世界壶所在的尾部对准血丘。
随着一团黑雾喷出，干涉雾海顿时笼罩了周围，环绕血丘的弧光变得时断时续。
与此同时，陆尧早已将涡世界环绕血丘运动，加速到10的峰值。见时机成熟，他直接启航撞向这伞形世界，一靠近就将血丘和铸日湾都捕获进入环带。
他又点开黄金原野，进行锚定。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158193信仰】
陆尧飞快完成了整个锚定流程。
直到西尔瓦努斯之树上多了一个【血丘】光团，他才放下心来。
陆尧喝了一口蜂蜜柚子茶，翻开了血丘的世界百科。
让我看看，你这个排斥立场是怎么回事。
……
【血丘】—砾世界—已废弃—第2103个纪元进行中
【简介】：启航者【应龙】建造的神国，龙宿通道世界之一。
【发展历史】：最早为砾世界的一部分，后被【应龙】锚定后形成神国，在正式附庸于龙宿后被改造为通道……
……
陆尧所知的一干通道世界中，血丘是唯一一个直属于【应龙】的神国。
可惜没有应龙时代之前的描述，无从得知这里最初发生过什么。
血丘有历史以来，都是应龙统治的神国。
但祂基本上是放任不管的态度，这里除去建造九禾柱成为通道之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特别职能。
它是囚禁与融化【血之神】心脏的地方，血丘之名也是源自这一重刑犯。
世界百科对其描述为——
「极度危险的复辟者」。
应龙特地标记了这样一句话，看得出对这位【血之神】既厌恶又重视。
陆尧当即询问师爷斯莱莫德。
“血之神？这个名字……称号神明们曾经谈到过。”
斯莱莫德头顶亮起一个感叹符：“祂是一位古老尊龙，也是一名主神与资深启航者，是【血之神】，也是【死而复生的鲜血之龙】，还是【誓约与血脉的见证者】。”
“传言，血之神是龙族和灵族千年之战中活下来的亲历者，立下累累战功。只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所以称号神明们对祂与那场战争也所知有限。”
龙族与灵族？
陆尧脑子里立即想到。
灵族，会不会和灵界有什么关系？
斯莱莫德无法回答。
据它所知，灵族是比龙族更加古老的群体，但这一群体非常奇特。关于它们的记录都会消失，就连称号神明都尽量不提及这个词，仿佛有着某种避讳。
陆尧将视角切回到沙城神殿，他拉出道具栏，点击泣血琥珀，将封印其中很久的许愿灵巴罗耶放了出来。
重获自由的许愿灵头顶冒出一个热泪表情，它在像素世界里变成了一个纯黑小人，就像是和本体走丢的影子。
“感谢您，伟大的征服者，您对巴罗耶的仁慈与训诫，巴罗耶绝不敢忘……”
在陆尧的闪电警告下，巴罗耶停止废话。
“您说灵族吗？那当然是灵界的伟大先民们，在无数空间和时间中，唯有灵界那些无畏而追寻真理的英勇拓荒者，才有资格称之为灵族。”
陆尧让它说重点。
“龙族？千年战争？”
巴罗耶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呃……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言，真是奇怪，灵族和龙会有什么千年战争？”
“龙是灵族专门打造出的精锐战士，它们自己就是灵族。”

第三百五十章 神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巴罗耶的说法让陆尧吃了一惊。
龙居然是灵族一员？
那么千年战争又是怎么一回事？
考虑到巴罗耶许愿灵的言灵特性，陆尧对此持有几分怀疑。
斯莱莫德再三询问，让巴罗耶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
“……我继承融合的记忆里，龙的确就是灵族战士，您说的龙，是那种张牙舞爪，会嗷嗷叫的那种，关键性力量在血液里的那种，对吧？”
得到确认后，巴罗耶仿佛松了口气：“那就没错。龙就是那样的东西，因为血液改造相对比较容易，而且反馈很快会体现在肢体与各种器官里……咦？不对，好像又是用骨骼来记录和传递信息……是骨骼还是血液？”
“龙应该是战士吧？不是战士，它们也做不了其他事，它们用来和什么战斗？”
“不对不对。龙是……用来记录的，用来传递记录。”
“好像也不是，啊对了，龙是宠物，是宠物，是大家喜欢的威猛宠物……”
巴罗耶头顶冒出一团乱麻，陷入胡言乱语。
最后它说：“我不知道，大伙儿各有各的说法。”
所谓大伙，就是指许愿灵持有的不同消息源。
它们这一群体不过是灵界文明的还魂尸。
虽然巴罗耶说话颠三倒四，但有一点陆尧还是可以确定：龙族和灵族的确有关系。
知道这点也够了。
应龙称血之神为极度危险的复辟者，祂要为哪位统治者恢复地位？还是说要将龙族回到过去的某种制度下？
血之神想要重振衰落的灵族？甚至复兴灵界？
陆尧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
对此，巴罗耶说：“征服者先生，如您的使徒所说，龙这一族群的兴盛和扩张，那应该是在灵族之后。”
“灵族过去的历史一直在改变和混淆，但龙的确是灵族的一部分。它们想来是很早离开了灵界，驻扎在远离那里的区域，规避了规模庞大的神理扭结。”
“神理扭结是什么？”斯莱莫德也一头问号。
“这种东西就像是不同绳子拧在一起打结，和鞋子上的鞋带一样。”
巴罗耶讲道：“只是这里的鞋子是神理，扭结则是各种各样的神话，数量繁多的神话才能形成神理，神理是神话容器。”
“神理扭结会以文明作为载体扩张到每一个世界，贯穿虚实，无法阻挡。这是灵界最了不起的创造之一，以神话作为枢纽，能瞬息连入每一个世界，每一个文明，通过神话扭结能触碰到最遥远的边界壁垒。”
“以神话承载神话，以神话闪耀群星！这就是灵界的格局！这就是灵界无与伦比的气魄与……”
斯莱莫德打断它：“历史混乱和改变，与神理扭结有什么关系？”
巴罗耶头顶对话框里的字迹变成了一串省略号。
最终它变得像是宕机一样，一句话说不出来。
“不知道。”
巴罗耶说出了一句可能是最诚实的话：“每次回忆灵界，都会得到不同的画面和描述，巴罗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灵界和灵族，变得像是“不能说的名字”或是某种禁忌。
陆尧再次将巴罗耶封入泣血琥珀。
他的关注点落回到血丘。
按照世界百科记载，血之神的心脏在第103个纪元就已经彻底融入了世界规则，变成了血丘事实上的一部分。
陆尧切入实地观察。
……
血丘形如伞面，而在这相对平整的地面上有一块块巨大的凹陷疤痕，犹如月球上的环形山。
这些环形山底部沉积出大大小小的红色湖泊，它们是由大量血元素聚集而成，变成了血池、血湖。
血湖与血池互相连接和交融，就成了覆盖范围更广，体量更大的血河。
它们的源头是血之神心脏。
如今这枚心脏在规则层面有了一个新名字。
【血之意志】。
它遍布这个世界的底部，就像是一条条地下蜿蜒血管，在不断泵压出血池。这些血池局部渐渐连成一体，最终试图形成一个遍布地表的巨大有机循环——即血海。
陆尧注意到，血池里会诞生一些怪物。
它们名为血兽，看起来有些像是经典老游戏《吃豆人》中的红色幽灵，圆圆的躯体上只有一双眼睛，下面是波浪般的触须。
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在血池里躺着或者吐泡泡，不断搅拌血池，或者是在挖洞和凿沟。
陆尧双击查看。
……
【血兽LV3】
生命值：33/33
法力值：2/2
伤害：2
防御：1
速度：4
【重生】
【血海劳工】
血海中诞生的生命，使命是不断搅拌和扩大血池，以融合为血海。
……
整个世界的血池数量上不少，每一片血池里都有最少几十头血兽，而它们都不具有智慧，显然人口主体民族另有其人。
很快，陆尧发现了新群体。
在体量稍大的血池中，还有一种更高级的生物。
像素呈现的画面上，它们形如中国民俗中的扫晴娘——犹如身着宽裙的布娃娃，全身雪白，脖子上系紧，有一双黑眼睛。
……
【血仆LV14】
生命值：259/259
法力值：47/47
伤害：14
防御：10
速度：7
【强壮】
【重生】
【血海清理者】
身处血海环境中会得到全属性加成。作为血海诞生的生命，使命是保持血海的纯净，清理一切进入血海的威胁者。
……
血仆数量要远少于血兽，它们就像是巡逻的警卫，在血元素中游曳巡航，有时候潜入水下，又时候又吐着泡泡冒头。
确认周围没有威胁，它们会再次下潜，堪称人形潜水艇。
与其说血仆是血兽的上位，倒不如说这两属于血海生态中不同的环节。
唯一的问题在于，血仆也没有智慧，看起来也是遵循本能的超凡生命。
观察了血海环境好一阵后，陆尧终于找到了深层的隐居者！
某一片小型血湖中，浮现出一个全新的名称【血祖】。
陆尧双击查看。
……
【血祖LV27】血义
生命值：784/784
法力值：238/238
伤害：21
防御：14
速度：12
【智慧LV3】
【重生】
【下潜】
【血海吞噬者】
血之意志的追随者，吞噬异常或死亡血兽与血仆，能呼唤控制血兽与血仆。
……
虽然还不知道血祖的模样。
但陆尧有理由怀疑，这就是他要找的信徒人口代表。
这血兽、血仆和血祖的生态，让陆尧联想到了血液里对应的红细胞、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
红细胞运输氧气，白细胞将入侵细菌清理，中性粒细胞具有吞噬作用……好像的确就是这么回事儿。
陆尧拉近视角，以便进一步观察这位血祖。
可这家伙在血海里左右移动，视角都有些跟不上，看得陆尧眼都有点花，也不知道它游个什么劲儿。
【下潜】能力让持有者在水中能速度翻倍。
陆尧耐心逐渐耗尽。
神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你在水中很能跑是吧？认为自己是水下风火轮？
陆尧点击奇迹，将整个血湖周边一圈覆盖。
【地震】&#215;200！
地震的范围式展开，顿时让岸边地面崩出一条条裂缝，大量血元素液体顺着裂缝渗入地下。
整个血湖肉眼可见地干涸，露出里面的几十名血兽，两名血仆，以及那头冒问号的血祖。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胖海豹，浅黄色，此刻还保持划水的姿势，地上却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紫褐色淤泥。
陆尧躺在椅子上，心里舒服了。
喜欢下潜加速？再加速游给我看看？
游泳池都给你抽喽。

第三百五十一章 别在这里发癫
血丘的江湖中，各地规矩不同，但有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
地盘大小决定声音大小。
作为一名年轻血祖，血义本掌握一片血湖——虽然也被其他血祖嘲笑说那只是一个大池塘，但毕竟是一块地盘。
它手下有2名血仆，57名血兽，这种规模当然算不上大，但也能支撑起一片血湖的基本运转。
只要有血祖坐镇，血湖里的血兽通常会越来越多。
血义干着每个血祖都得干的活儿：尽可能扩大血湖的规模。
原本它找到东面山后的一片血池，结果被另一位更强的血祖血势摘了桃子。对方下手快准狠，直接发动了数百名血兽昼夜挖坑开道，一路将血池连入自己的血湖。
血义只能忍气吞声。
双方实力差距明显，开战那就是自取其辱。
于是血义换了个思路，东面被血势挡住，西面又是靠近危险的沙漠区，只有南北两个方向可以考虑。
北方靠近雪山，血祖们天生厌恶寒带。
南方温暖，但又滋生吸血虫——这些恶心的虫子最喜欢偷吸食血池里的血元素，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小偷，也是最让血祖们厌恶的天敌之一。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似乎都不是好去处。
血义苦思冥想，发现还有一个方向可走。
地下！
只要有耐心，挖出一条地道，就能越过危险区域，找到那些藏在崇山峻岭、冰窟雪地亦或是危险丛林下的血池暗流。
说到底，血池也是因为规则之力在地下的作用和挤压。
地下挖掘是一项困难而艰辛的工程，血义不仅发动了所有血兽，自己也投入到了深挖的第一线工作上。
可就在秘密工程紧罗密布进行时，忽然爆发了一场天灾。
血湖周围忽然爆发了连番地震，直接将规模不大的湖泊给撕裂了，大量血元素沿着水渗入地下。几乎顷刻之间，这里就变成了一片烂泥。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面对此情此景，血义仰天大吼。
“你妈的！为什么！”
嗷嗷发泄了一通之后，血义收起忿怨与脆弱。
生活还得继续。
它检查了一下血湖。
的确是一滴都不剩了，地震将整个湖彻底毁掉，只留下底层淤泥，以及泥里深处潜伏的一只吸血虫。
那虫子吃得饱饱，胖得像头山猪。
血义忽然忍不住大笑。
两名血仆吓得瑟瑟发抖。
其中一名还是大起胆子说：“义哥，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们……”
“没事，我笑得是天无绝路。”
血义指着地上的吸血虫：“天灾不可抵抗，但这畜生给了我启发。我们过去都是辛苦深耕血湖，寻找新的血池补充扩张……那么为什么不能像它们一样？离开血湖，移动起来？”
血仆俩面面相觑。
“不懂？就是我们要走出去，去寻找血池，而不是缓慢地挖通渠……这样要快得多，要将自己看成是移动的血池！我们要移动，要寻找，要离开过去的安逸地带。”
“这就是上天给予我的启蒙。与这相比，区区一个血湖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血义自然是在撑场面。
老巢被天灾毁灭，作为这里的老大，它必须说点振奋士气的话来。它表现得越是镇定，手下们才不会惊慌。
“老大高见！”
“不愧是老大。”
它手底下的两个血仆抓吸血虫的脑子很一般，但拍马屁和领会上意的智慧却一直不俗。
“义哥，我们要怎么找？”一个血仆小声问。
“就这样。”
血义踹了一脚泥里的吸血虫。
受到袭击，吸血虫立即飞快奔跑起来，胖圆的躯体丝毫不见笨拙。
“跟上它。”
血义带队，开始放牧吸血虫。
……
事实证明，血义的判断并无问题。
吸血虫对血池有着格外敏锐的感应，它在血祖时不时的殴打下一路长途跋涉，在北方的雪山之间找到了一片疑似被冻结的冰湖。
来到这里，吸血虫腿脚都利索了起来，它一个猛扎钻进冰层。
血义一声令下，众手下破冰除雪，果真在层层冰砖底下找到了一片凝固的大血池。体量比过去那个血湖还要大！里面还有一些沉睡的血兽，以及三名血仆。
“老大就是老大！”
“老大的智慧真是让小的大开眼界……”
听着小弟们的吹捧，血义心情不错。
多说几句，再说几句。
享受得差不多了，它这才命令：“将这片血池活跃起来，我们现在有新的地盘了，动起来，动起来！”
新地盘地处于雪山之中。
这里劣势在于，要让血池不会凝固，需要血仆和血兽不停地搅拌和翻滚，保持其活水的状态，比过去要累很多。
优势则是不容易被其他血祖盯上，冰雪地带很难一路开凿水路，易守难攻。
血义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变故再起。
一场毫无前兆烈日忽然降临，将这片寒冷地带的冰雪迅速融化，整个血池里的冰渣肉眼可消失，恢复了其本有的流动。
可紧接着飓风骤起，池子里的水被一股股龙卷型的大风吸入了空中，整个血池直接给抽没了。
血义沉默了。
所有小弟都看向这位老大。
血义再次大笑：“兄弟们，你们看，我们的人手从过去的六十人，变成了如今的两百来人，我们变强了！”
“我们要继续放牧吸血虫，让它去找到更多的血池和兄弟，将我们的规模进一步壮大，这是血之意志给予我的使命与神启：我们的征程是走遍血海！”
发表了游牧宣言后，血义开始带着人马继续前进，吸血虫变成了它们寻找下一片栖息地的引路者。
但这并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没有血元素补给，血兽会逐渐死亡，血仆也会持续衰弱，就连血义这位血祖的力量也会受限。
它必须找到下一片血池……
五年弹指一挥间，血义先后找到了三片血池，一个血湖，但命运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它所到之地，不论血湖还是血池，都会遭到天灾袭击后蒸发消失。
经过几年洗礼，小弟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一情况。
老大就是天选之子。
这待遇很正常。
天灾傍身，这不是噩运，而是血之意志的霸气外露。
流浪在外第六年，血义做出了一个决定，它要返回曾经的老巢。倒不是因为怀旧，只是为了要做一件大事。
“兄弟们，我们这次的目标是，血势的血湖！”
它已经想好了。
如今自己手下兵强马壮，新仇旧恨就在今天好好算一算。
它目前的实力和血势在伯仲之间，不过加上天灾助战，那就是巨大优势。
能不能拿下血湖还是其次，关键要出一口恶气！
打不过，也要让血势也无家可归！
血义以一次偷袭拉开战斗序幕。双方数百血兽混战一团，血仆们捉对厮杀，整个血湖翻江倒海。
“血义！别在这里发癫！”
血势一边和血义鏖战，一边大吼：“你地盘毁了，关我屁事！你有本事找天灾去！”
血义只是狂攻。
它心里冷笑。
天灾？天灾会找过来的，马上你就能看到了！
这一战打得日月无光，双方死伤惨重。两名血祖打到后来已经上头，生死相搏。
渐渐血义忽然感觉到不太对劲。
怎么天灾还不出现？
不应该啊。
还是说，天灾出现了什么异常？
……
陆尧吃着盐水毛豆，围观着两个血祖的火并。
群殴这种事观赏度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血祖在像素画面下，两头海豹在互相抱摔和挥拳打脸，被击中时身体还会哆嗦和弹开，就像是肉弹冲击的碰碰车，看起来很喜感。
真男人大战，当然是要一对一。
陆尧之前用天灾，纯粹兴趣使然，想看看血义面对奇迹的反应。结果他有点失望，这家伙虽然有智力，但完全没有理解神明的力量。
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但它在血池被毁之后的反应却又很迅速，血义立即调整了生存方式，并且稳固小弟们的信心。
陆尧很快意识到，原因在于血之一族缺乏信仰神明的传统，所以将奇迹看做了天灾。
这时血义忽然带队飞速逃离。
见势不妙跑路了？
陆尧定睛一看，又有一群外来者参战了。这群参战者数量不多，但配合默契，出手狠辣。
如果说血义带的小弟是一群江湖混混，新的参战者就是身经百战的士兵。
这些黄雀在后的士兵属于另一个族群。
【战猫】。

第三百五十二章 你以为我会上当？
战猫一出现，血义就知道要遭。
原来血势被盯上了。
作为昔日邻居，血义知道血势一向强势，行事无忌。
它不仅抢夺其他血祖发现或开发出的地盘，还大肆派血兽插手血湖外的陆地区域，私下还处决过一些敢靠近血湖的战猫士兵。
这回战猫们抓住机会，趁机出手。
血义瞄了一眼。战猫一族这回出动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猫，不是过去那些新兵和辅兵可比，看那架势是要对血势下死手了。
“该死！你居然敢联合战猫阴我！”血势瞠目欲裂，咬牙切齿。
血义没做口舌之争，当即带手下撤离血湖。
它要走，血势却也抽不出人手阻拦，大敌当前，保地盘重要。
在这个关口，血义这几年积累的游牧与指挥经验发挥了作用。小弟们执行命令坚决而反应迅速，一行飞快离开战场，撤退到后方山岗上。
血义开始清点人手。
这次主动出击，虽然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和损失不小，但己方阵亡人员也多。总计损失了2名血仆、41头血兽。
不过敌人下场更惨。
血义眺望山下。
战猫一族陆续彻底入场。
那些老猫都从泥土下、石头缝、树上钻了出来。它们迅速换形，变成直立行走，手持弯刀与短矛。
后方新兵则是手持长弓，将骨箭在弓弦上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才遭重创的血势收拢人马，面对四面八方围拢的猫族，它并没有任何怯场。
血势喊话：“你们是哪个军团的？”
一名鼻子上有刀疤的老猫笑了一声说：“三军团，第五大队。”
血势沉默了片刻：“这里是二军团辖区，为什么会有三军团的战猫出现？”
“很简单。”
老猫说：“因为二军团内部出了点问题，所以我们三军团奉命过来，代为处理一些辖区的麻烦，避免它们为难。”
血势冷冷说：“那就是没得谈了？”
“我们来只执行任务，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老猫笑眯眯说：“请见谅。”
它挥了挥手。
后方传来咻咻咻的破空声，箭雨覆盖了整个血湖的上空。
血势一伙也很迅速地潜入血湖。
通常来说，猫族的强势是在陆地上，而一旦来到血湖这样的血元素主场，它们如果敢下水，随时都将面临生死威胁。
血义关注着战场局势，它心里确定，战猫这支大队必定是有备而来，绝不会这么轻易就退走。
那么，战猫要怎么进攻？
接下来老猫们的动作，让血义有几分疑惑。
在老兵指挥下，外围的战猫新兵和辅兵开始纷纷行动，它们用绳子牵来了一群形如野牛的暗褐色生物。
这种生物有着一支宽大而布满皱褶的鼻子——或者说嘴，没有眼睛，它全身依靠肚子下凸起的足移动。
吸血虫怎么能养这么大？
血义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它这几年带着手下放牧吸血虫，对这种生物也算了解。
吸血虫体型是有极限的，一旦身体撑得绷紧，它们就会钻入血池的淤泥底部沉睡，直到消化完毕饿了再上浮吸食。
野牛大的吸血虫——或者说吸血牛，此刻却一个个将粗大口器探入血湖，贪婪地吸食着湖水中的血元素。
此外，战猫还采用了一种极端手段。
大量牲畜的粪便被它们推来的手推车倾倒到血湖里，让整个血湖都被污秽包围和交融，惹来了大量蚊虫和苍蝇。
这幕看得血义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猫！
粪便攻势在迅速稀释和浑浊这一红色湖泊。由于本能原因，不论血仆还是血兽，都会清理血湖以确保血元素纯净，让血之意志的力量能反馈给每个血之一族。
战猫们不仅在污染血湖，还要喂血之一族吃屎！
不仅小弟血仆和血兽在吃，血势只要还在湖里也不可避免……
血义苦思冥想，都找不到解决之法。
只有将陆地上的污染者除掉，才能避免血湖被污染。
从这个角度来说，像自己这样的游牧者倒是不容易受到威胁，大不了换个小池子定居。
经营当地多年的血势却没这么选择，它终于受不了屈辱与慢性死亡，率领血仆和血兽发起疯狂反扑，向岸边的吸血虫和战猫发起悲壮的冲锋。
战猫们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切，箭雨簌簌落下，迅速将一头头血兽射倒。老猫们进入战斗换形，手持各种兵刃，杀得血仆和血兽不断减员。
在战猫们的持久围猎下，血势拼死了两名老猫后阵亡。它的尸体回归了血之意志，变成了融入大地的血元素。
远程观战的血义得到了许多经验。
它和战猫打交道不多，这是第一次看到战猫和血祖间的生死攻防，心里不由产生了几分忧虑。
面对战猫一族，血之一族主动性还是太差了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两族之间的本质差异：血祖之间很难互相信任，战猫却内部紧密合作。
它们有猫丘这样的族群大本营，战猫三大军团的元帅以及参赞们彼此合作，通过猫丘会议决定整个族群的大战略。
而血祖之间，通常无事发生已经算是铁哥们了。
忽然，血义意识到不对劲。
上岗上太安静了，甚至听不到鸟叫和虫鸣。
“警戒，有敌人！”
它喊道：“占据地形，不要分散！”
手下的血仆与血兽立即行动起来，将血义围在中间。
“别紧张。”
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一只战猫，它是三花氏，身上有着黑白红三个颜色，琥珀色的眼睛显得非常镇定。
三花氏穿了件软皮甲，腰间斜插一把小刀，头戴一顶皮帽，上有两根绿色羽毛。
它张开双臂，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就我一个，当然，后面也可能藏着我的伙伴。”
血义冷冷注视对方。
来者能切换形态，也是一只老猫。
“我叫猫草，三军团第五大队二中队队长，初次见面，混个脸熟。”
猫草说：“我知道你叫血义，是旁边另一个血池的首领，不过似乎血池在地震中毁掉了，真是可惜。”
血池打断对方：“你是想要拖住我们，等后续的战猫过来吧？”
它心里丝毫不慌。
这几年血义吃了很多苦头，不断在希望和绝望中往复，学到了不少本事。比如说，它如今已经知道，如何从溪流或潭水里进入地下，通过地下暗河一路转移。
只要我没有地盘，那就获得了绝对自由！
“没有这回事。”
猫草脸色如常：“第五大队的任务是协助第三、第四大队剿灭血祖血势团伙，并没有得到其他命令，跨过辖区行动本身就需要谨慎……我是想说，你要不要考虑来我辖区？”
“我的辖区在北方雪域，那里有一片看起来像是爪型的冰川林，叫做猫爪林，附近就是我的辖区。”
“不久前，那里血湖里的血祖因为昼光潮汐死掉了，位置就空了下来。那是很大的一片血湖，虽然被冻成了冰坨，不过你们过去收拾收拾应该就能用。”
猫草摊爪：“既然血湖里总会有血祖，为什么不找个顺眼一点的呢？据我观察，你不是血势那种一根筋，能吃苦，脾气也不算差，说不定和我很好相处。”
“你以为我会上当？笑死人了。”
血义带队头也不回地离开。
……
看穿一切的陆尧心里多了一丝赞许，不错嘛，一眼看破埋伏。
猫草的确是在拖延血义脚步，后面的老猫正在朝这里靠近，呈合围之势。要不是血义撤得快，下场不会比血势好多少。
陆尧吃着红薯干，持续关注血义的动向。
这位年轻血祖过着艰苦的游牧生活，自由地饥饿和虚弱着。
它带队勇闯过干涸的死亡沙漠，在群山之间被同类追杀和围殴过，也尝试去吸血虫肆虐的丛林立足……只是这些努力都失败了。
最终，它带着一路折损的手下北漂到了寒冷的雪山区域。
“之前外面兄弟多，都看着，给我个面子……这里兄弟我给猫草队长你赔不是，都是误会。”
“那么，以后就麻烦猫草队长照顾了。”
血义对猫草说，头上冒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陆尧差点被红薯干噎住。
三花猫则是愣住了，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它头顶飘出云团思绪：“这家伙居然自投罗网……先稳住它，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拿去换军功。”
就这样，血义搬到了猫草的辖区，带队进入当地才被昼光潮汐袭击过的血湖窟窿里，开始了难辨凶吉的新生活。

第三百五十三章 心脏守卫
陆尧看向像素世界的三花猫。
它能变形。
猫形态便于躲藏和快速移动，是日常模式，猫女形态使用更多武器和工具，属于战斗姿态。
不过在陆尧视角，哪怕猫草嘴衔匕首，手持弓箭躲在树上对血义瞄准的样子，看起来也没有凶猛的压迫感。
陆尧查看三花猫的个人面板。
……
【战猫LV21】猫草
生命值：501/501
法力值：162/162
伤害：18
防御：10
速度：14
【智慧LV5】
【潜行】
【换形师】
猫形态：变为猫的姿态，获得【快速打击】能力。
人形态：变身成人型直立姿态，获得【跳跃袭击】的能力。
……
【跳跃袭击】：远距离跃入战场，对落地附近所有敌人造成杀伤，效果与伤害能力有关。
……
猫草让陆尧想起伊莎贝尔创造的【斑纹猞猁】，同样的潜行和快速打击。血丘的战猫似乎进入了另一条进化之路，换形师让自身能做的事变得更多了。
他将视角停留在猫草身上。
这只三花猫有几次都弹出爪子，龇牙咧嘴准备从背后伏击血义，不过它都忍住了。
“我这是在干嘛？杀了它也不无法消灭血海，血海总是会不断出现。”
“要忍住，忍住冲动。”
它头上浮现出内心想法。
血义空闲下来会走出血湖，找岸边树上的猫草聊天。
“说来也许你不相信，过去我搬去哪儿，哪儿的血池和血湖就要出事，要么天打雷劈，要么风暴地震……好几次我都绝望了，认为自己受到了自然的针对，天灾再怎么频繁，也不能指着我一个人打对吧？我是不是得罪了谁……”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神吗？”
猫草说：“战猫不相信神明。”
“也对，你们一族好像自古以来都是相信自身，没有供奉神明的传统。”
血义又说：“血祖记忆里，其实是有一段关于神的模糊记忆。血之意志，也就是整个世界血海的源头，但血之意志只能感觉，无法观察。”
三花猫打断它：“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一段时间里，你能忍住不对我动手，的确是很有诚意。所以，我告诉你一个我发现的秘密。”
血义说：“这个世界有神。”
“……”
猫草打了个哈欠：“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事啊？”
“我说真的。”
血义坚持：“这个世界上有神，至少现在很可能有了神。我在天灾中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力量，那是与血之意志同一等级的浩瀚意志，无所不在，笼罩整个世界。”
“这是非常重大的发现。神的出现，将会彻底改变世界的原貌，就像血之意志一样，只要追随这股意志的冲动，就能得到力量与启示！我称其为【天灾意志】。”
“……”
猫草脑袋上浮现出一个流汗的黄豆表情：“天灾意志，给出的启示就是让你无家可归，最后投奔我这里吗？”
“就是这样！这就是天灾意志给出的指引。”
血义却很正经：“天灾意志向我展示了血势是如何灭亡的，又让我游历了许多血池，见过了不少血祖的经历。从此我知道，灾难总是如影随形，不能等到降临时才去想办法。”
陆尧看得微微点头。
孺子可教。
不枉费我给你上强度，你小子啊，算是悟到了。
“安全的环境，可能杀机四伏，危险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安稳的后方。”
血义滔滔不绝地说着：“这让我想起血之一族与战猫一族之间的关系。通常大家认为，战猫总是会尝试剿灭血之一族，但至今已经很多年没有爆发战争了，这也代表，其实对抗中也有安稳。这也是天灾意志的一种表现。”
“……”
猫草冒出一个云团思绪：“这家伙看似愚蠢，原来只是故意伪装。还好我忍住没有动手，否则说不定要吃大亏。”
三花猫说：“这个世上曾存在龙，那是在战猫一族最早生活的时期，血之一族当时都还没有诞生。整个世界都被血海环绕着。”
“血海曾经那么大！？”血义头冒感叹号。
“不错，也就是你嘴里说的血之意志。听我说。”
猫草告诉它：“战猫口口相传，这个古老世界的统治者曾是一头龙，祂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任何善意。血海是它造的，昼光潮汐也是它留下的灾难，它数次毁灭了世界上的众多活物。”
“战猫一族躲在沙漠地下，藏在雪山中，忍饥挨饿，才度过了那一段灭世之灾。原本强大的生命，不论是空中飞翔的巨鸟，还是地上的霸主，都烟消云散。”
“如果这就是神，那又有什么值得尊敬和崇拜的？”
三花猫高傲地说：“我们是渺小，但不是只要有力量，就能让战猫跪下。我们为了自由和生存而战，我们不仅要活着，还要站起来看这个世界。”
血义忽然说：“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有没有可能是，那头龙是故意保留了你们，甚至是为你们清理了其他的天敌？”
这个问题让猫草噎住。
陆尧也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新思路。
应龙只是将血丘看做是封印和消化【血之神】心脏的流放地，以过去祂对属神的态度来看，其他生命的生死根本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陆尧翻开血丘的世界百科。
他一目十行扫下去，找到了【战猫】词条下的描述。
「……使徒龙猫死后，尸体化猫……演化成战猫。」
龙猫？
关于龙猫，记录只有一个词。
「心脏守卫。」
陆尧找遍蛛丝马迹，拼凑起前后过程。
应龙派来龙猫实时监视血之神的心脏，这位使徒在应龙陨落时死亡，它也是战猫一族的源头。
龙猫的时代距今太遥远，战猫一族的族群记忆不断淡化和更改，没有建立一个发达的文明，对久远历史更是难以还原。
从这些信息来看，血义的猜测大体是对的。
战猫一族能活下来不是偶然，祖上那是跟龙王爷立下过汗马功劳，生存有保障。
陆尧切回画面，继续围观。
这时候，三花猫和血祖所在地方，天上出现了一大块光带。这光就像是一块块几何形的玻璃片组成的奇特领域，将整个血湖上空罩住。
在炫光照耀下，原本带着浮冰的血湖被看不见的力量拉起，变成一条条指向空中的冰凌和冰锥。
一根根血色冰锥朝空中蔓延，哪怕在像素画面上也颇有几分壮观。
附近跑不及的生命都被卷入冰锥，或是在空中停顿和悬浮，仿佛也被冻结了一样。
幸存的血仆和血兽都是反应迅速、及早跳出血湖躲上岸的。周围树石头之间也冒出一只只猫头，它们小心翼翼看着头顶的光片，脑袋上都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猫草指向空中：“……如果这世界上有神，为什么要用昼光潮汐杀戮生命？你向神祈求，会有用吗？”
“……说不定有用呢？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血义头顶浮现出对话框：“强大的天灾之主啊，您的神威我已亲眼目睹，深信不疑，所以跟随您的指引，从不停歇。”
它祈祷说：“您渺小的地上仰望者，诚恳地祈求您，让这里的昼光潮汐能及早散去，让大家能放心生活……”
陆尧打了个响指。
神明听到你的请求。
安排。
他动了动手指，选定了这一片区域的【昼光潮汐】状态词条，直接删除。
瞬间，那萦绕高空的死亡光带消失无踪，原本被吸向天空的冰锥和冰水砸落地面，溅得遍地碎片。
只是空中冻结的生命一个个从高空坠地，死伤不少。
陆尧挠头，该更稳妥处理的。
血义见到这场面，赶紧匍匐在地：“您……您……真的听到了我的祈求……”
“感谢您的恩泽，无所不能的天灾之主！您的追随者血义，将会传播您的威名，让所有人颂念您伟大的意志！”
血祖兴奋地拍打肚皮。
三花猫的头顶冒出一个巨大问号：“这不可能……昼光潮汐是无法抵挡的，不可破坏的死亡规则……”
“真的存在天灾之主？”
“祂在注视着这里？！”
猫草身体变成猫型，飞速钻进一个地洞里。
陆尧俯瞰地面，只能在黑暗的地穴里看到一双睁大的眼睛。
……
昼光潮汐被看不见的力量击破以后，血义对天灾之主更是深信不疑。
它在血湖里对小弟们说：“我们血之一族的力量来血之意志，但从来没有说，只能信奉血之意志。”
“伟大的天灾之主已经抵达了血丘，这说明，这个古老世界的至高君主将至此有了定论。”
“我们追寻血之意志，是因为血脉相连，那是血之一族过去的源头，告诉我们从何而来。但我们也要敬畏与尊重天灾之主，因为祂代表了现在和未来。”
血义强调：“兄弟们，这些年我们东奔西走，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它望向周围一圈血仆。
“你来。”血仆点名指了一个。
被点中的血仆头顶冒出一团乱麻，然后它小心翼翼说：“我们不是一无所获吗……”
“闭嘴！蠢货！”
血义骂了一句，又指向另一个血仆：“你来讲。”
第二个血仆说：“活着不容易。”
“没错。”
血义对此认可：“大家都意识到，要找到一个气候适宜的血池或血湖，周围没有恶劣环境，也不会遭受抢地盘或战猫攻击，非常难。”
“我和猫草能达成协议，是因为昼光潮汐。它有辖区，跑不了，经常也会受到潮汐波及，而我也需要血湖。”
“天灾之主的意志降临，不论是为什么，祂都凌驾于昼光潮汐之上，大伙儿之前都看到了吧？那无法抵挡的死光，在我对天灾之主祈祷之后，被更恐怖的力量抹消了。”
形如海豹的血祖张开短小的鳍状双爪：“只要信奉天灾之主，虔诚祈祷，就可能得到祂的庇护，有什么理由拒绝？”
血仆们互相低语，也觉得没有损失。
陆尧就着可乐吃着红薯干。
他越看血义越顺眼。
这家伙抗击打能力很强，被自己反复奇迹试探，它还是在努力寻找地盘和出路，心态没有爆炸。让陆尧对它的评价高了不少。
所以后来血义祈祷，陆尧也不介意来一发神威降临，满足一下它小小的虚荣心。
模拟器中的信仰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这是一种特殊力量，对神明玩家而言是至关重要的能源，又大多只能产生于具有智力的生命身上。
血义一伙因为想要更好的生活，而向自己献上信仰，这种淳朴而简单的思维很合理。
它们在血义组织下，每天都在祈祷天灾之主的名字。
陆尧见差不多了，派伊莎贝尔出马。
使徒骑着魔杖从天而降，引起了整片血湖的震惊和好奇。
“我叫伊莎贝尔，奉神谕而来。”
她漂浮在冰面上，看向湖面：“血义在哪？”
血义立即从水下钻出来，抬起爪子：“在，在这里！”
“神谕……是天灾之主大人吗？”
“不错，你口中的天灾之主，就是伟大的尧神。”
伊莎贝尔头上浮现出一个微笑表情：“尧神大人注意到这个世界时，觉得你不错。”
它一路在冰面滑行，然后猛地在使徒面前站稳。
“血义向您报道。”
血祖头顶浮现出一个露齿而笑的表情。
“长话短说。”
伊莎贝尔告诉它：“允许你在此建造尧神的神殿，如果没有能力，建造神像也可以。你只要颂念尧神之名，便能见到神明大人那横跨众多世界的像。”
“神殿，请您放心！血湖旁一定会建造起一座恢弘的神殿！”
血义拍着胸口说：“血义对天灾之主，忠诚！”
“就这样，我先走了。稍后会有一些尧族信徒过来，不用在意。”
“那您慢走。”
海豹鞠了一躬。
伊莎贝尔飞入空中，消失隐匿。
“兄弟们，都给我出来，今天开始，我们要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修建神殿上。”
血义转过头，双爪叉腰：“天灾之主意志的使者已对我们做出了回应，作为神谕降临之地，我们要抓住机会，将神殿建造起来，这既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荣耀！我将和你们一起干！”
在血祖身先士卒的带领下，整个血湖的血仆及数百血兽，都开始挖掘冰雪下石头，咬断和推倒大树，再用木头、石头和冰将那存在于大脑中的神殿与神像还原和建造。
……
整个过程，猫草都在远处暗中观察。
它一直和血湖保持距离，对陆尧遏制昼光的奇迹非常谨慎，伊莎贝尔出现时，它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发现。
而在神殿建造时，猫草终于行动了。
它切换成猫形态一路飞奔，跨过山川雪域，一路奔向广阔沙漠的深处。
这里被挖出了许多洞穴，都有战猫站岗守卫。
猫草一路奔赴某一个洞口，得到身份确认后钻进去。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三花猫头顶，随着她一路迂回穿梭，最终抵达了一个四通八达的地下洞窟。
中央处有一只身材魁梧的白色猫人。它左眼戴了一个黑眼罩，正站在地面一副像是沙盘的地图前，尾巴摆动，仿佛在思考战略计划。
“沙元帅！”
猫草恢复成人形站定。
“哦？是猫草队长，你怎么离开了自己的辖区？”
沙元帅转过身：“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它问：“出了什么事？血湖泛滥，还是血祖向驻地大队发起大规模攻击？”
猫草说：“我所在辖区的猫爪林一带，血湖上有疑似神的意志出现，那股力量击溃了昼光潮汐。”
“击溃？”沙元帅反问。
“确定无疑。”
猫草陈述：“昼光潮汐每次出现，都会伴随潮涨潮落。我问过附近驻地的中队长，它们辖区里血湖和血池有同样的涨潮现象，但只有我驻地的潮汐，一出现就消散了。”
它讲了一遍整个事件。
最后猫草说：“这位疑似神明的天灾之主，不论是昼光潮汐的主人，还是与血之意志有某些关系……这种强大力量，光是存在就将对战猫一族有着难以预测的威胁。”
“元帅，我认为，必须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及早准备。”
陆尧看得有些讶异。
战猫一族倒还真是硬气，哪怕知道神明在注视，也一副不会屈服的模样。
白猫元帅沉默地缓缓踱步：“你是希望我能派人手给你，监视那位天灾之主与祂的使者，对吧？”
“是的。请您一定要派出最精锐的人手，天灾之主拥有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
沙元帅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叹气表情：“猫草，你是一个敏锐的老猫，也是一名优秀的大队长，可你对战猫一族现状考虑太少。”
“告诉我，我们三大军团现状。”
猫草立即说：“三大军团，每一军团有元帅一名，大队长五名，中队长三十名，每一个中队有老猫三名……”
“错。”
白猫元帅打断它：“第三军团，加我在内，总计老猫数量93名，新兵803名，辅兵947名，再加上一些内务方面的后勤伤员，第三军团总计2017人。能参战的士兵不到1000人，光是保证辖区都非常勉强。”
“怎么会这么少……可是猫丘会议去年才说，三军团不是有三千人吗？”猫草惊愕。
“那是应有数，实际是另一回事。”
白猫元帅缓缓说：“你在一线，应该清楚，光是遏制和围剿危险血祖，以及昼光潮汐带来的意外威胁，军团士兵折损率一直很高。”
“血海无法被彻底消灭，它们就像是昼光潮汐的伴生。但我们却不得不定期将清除一部分血祖，以确保地区稳定，避免它们对战猫一族的平民出手。”
“因伤致残的，牺牲的士兵，让平民们参军的欲望越来越低。荣誉可以维持我们的责任感和战斗意志，但对平民而言，它们距离死亡和危险很远……”
它说：“你知道猫丘会议上，军团被质问最多的是什么吗？”
猫草回答：“好像是参赞们一直提议裁减兵源，说是血之一族已经不再是威胁，没有必要保持那么大的防线。”
“不错。那你觉得呢？”
“当然不行！”
三花猫说：“之所以那些血祖老实，就是因为军团威慑。如果辖区撤除，血之一族争夺地盘火并之余，必定会攻击战猫平民，它们需要血元素提供力量。”
白猫元帅冷酷地说：“说得好，你觉得参赞们是一点也不知道吗？”
“这……”
猫草沉默了一会儿，头顶亮起一个感叹符：“难道是故意减少士兵……让血之一族攻击平民？然后在大量平民伤亡后，再借此获得更多的兵源和军团供应……这个战略太可怕了。”
沙元帅没有表态，而是说：“族内现在很不稳定。不论其他战猫怎么想，第三军团一直会以遵循传统，为每一个战猫的生命和尊严而战。”
“第三军团才清理了第二军团里与血祖勾结的战猫，按兵不动才能起到威慑作用。所以，我暂时无法给你任何支援。”
……
一路回到辖区，猫草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它大喊：“二中队全体集合！进入战备！”
所有新兵和辅兵都立即钻了出来，围绕中队长形成战斗队形。
它们都紧张地看着前方。
血色湖泊旁，有一座用木头与石头建造起的宫殿，它有着冰块的外墙与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在宫殿外，血义带队正与一伙血之一族对峙。
来袭的血祖说：“血义，这里地盘我要了。识相点，自己走。”
“不可能，要打你就来！”
血义方人数呈绝对劣势，但它毫不退让，以神殿为中心收缩防守。
猫草也化作人形走上前：“血冰，谁允许你出现在我的辖区的？”
“哟？这不是猫草中队长么？”
血冰抬起爪子示意，它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怎么？你要保血义？我没听错吧？这是血之一族内部事务，战猫军团要干涉？”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猫草警告对方：“回你的牛角山去，别在这里撒野。”
“原来找了外援。”
血冰只是看向血义：“这里的血湖我今天要定了，谁都保不住你！外面那什么石头屋子，给我拆了！”
它身后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血仆和血兽，乌泱泱一大团，数以千计的人马将几乎整个血湖围了起来。
猫草带着几十名战猫，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神殿后缓缓走出两个身影。
左边是一头高大的冰雪巨怪，它用一棵松树做扁担，挑了鼓鼓囊囊的行囊。
右边是一名面覆石质面具的穴居怪，它斜跨一个大麻布包，背着淬火剑与百折盾。
冰雪巨怪说：“请问，这里哪位是血义先生？”
“我是血义，你们是……”血义下意识回答。
“我叫冰拳头，它是石小，我们是从沙城来的尧族居民。”
“尧族……伊莎贝尔小姐呢？”血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在吗？”
“不知道。”
巨怪说：“有什么事？”
“还用说吗？你没看到对面这群血之一族……”血义急的一头火：“有伊莎贝尔小姐在，他们肯定不敢乱来，也不敢拆神殿。”
“拆神殿？”
冰拳头放下肩上包袱，双拳轻轻对锤了一下，看向旁边：“你来我来？”
“你去吧。”
石小用手摸了摸面具：“我先给神殿周围建一圈石墙，免得闲杂人等都过来骚扰，神殿需要清净。”
“也好。”
冰雪巨怪一步步走到前面，看向当头的血祖：“是你要拆神殿？”
血冰骂了一句：“不想死就滚开，哪来的傻大个。”
回答它的是巨怪铁拳。
双方一下进入战斗画面。
陆尧切进一看。
数目众多的血兽和血仆已经潜伏后用冲向冰拳头，场面极为壮观，就像是一头头野犬在围攻一头巨熊。
不过作为第二届武道大会冠军，冰雪巨怪LV35的等级以及【冰拳】和【冰元素】特性在这里效果极好。
冰拳头虎入羊群，根本不管小怪。
它拳头牢牢锁住血冰，打得对方身体不断呈现【冰冻】状态，根本无法脱战。血祖生命值持续降低……最终被打成了一地的血。
领头老大被生生打死，小喽啰们立即四散而逃。
冰拳头也不追穷寇，只是再次扛起行囊，问血义：“血义先生，我们可以在这里造房屋吗？”
“可以，当然可以。”
血义慌忙说。
石小则已经开始用石头砌墙。
目睹着一切的猫草头顶再次升起问号，它忍不住过去问：“你们是那位天灾之主的……使者？”
“使者？你是说使徒对吗？”
冰拳头很有礼貌地低头说：“我们是普通的尧族居民，算是……格斗爱好者吧。从沙城那边搬过来生活，使徒那可是尊贵的人物，伊莎贝尔小姐才是使徒。”
“你们是平民？”
“嗯。”
猫草追问：“那你们尧族的使徒有多强？”
“不好意思……我没有见过使徒大人出手，不知道。”
冰雪巨怪回忆说：“不过真正的战斗成员，孽者海折先生带领的军团，在深渊是狩猎众神作为任务的，使徒大人们应该比他强就是了。”
“狩猎……众神？”
三花猫身体颤抖了一下：“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要对这个世界发起战争吗？”
“战争？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们尧族是爱好和平的种族。”
巨怪说：“有神殿的地方，尧族就会过来进行建设。”
它眺望四周：“这是一个漂亮的地方，我们会建造出一座配得上它的城市，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对了，你是？”
猫草硬气地说：“战猫一族，猫草，我不信神！战猫都不信神，神从未给予我们助力，我们只相信自己！”
“哦，没关系。”
冰雪巨怪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微笑：“这里看起来很荒凉，食物看起来也不多的样子，没有神明的庇护和帮助，你们完全靠自己生活，一定过得很不容易。了不起啊。”
猫草忽然就有点绷不住了。
它趁着自己还没失态，转身飞快逃走。

第三百五十四章 孤星定理
看到冰拳头和石小出现，陆尧就没再管那边了。以这两位武道大会冠军级的实力，对付血祖带领的一群乌合之众，问题不大。
超凡领域中，除非等阶和能力接近，否则数量很难压过质量。
陆尧在查世界百科。
他从战猫和血之一族那得到了一条重要的信息：在血丘，不论任何生命都面临着昼光潮汐的威胁。
可陆尧翻遍了相关条目，完全没有找到类似词组或描述，倒是找到了血丘能与其他世界保持强大斥力的原因。
在血丘世界，有一个优先级很高的规则词条【孤星】。
它利用血丘的规则之力，与其他世界规则形成强排斥，确保血丘本身保持孤岛状态，不会与其他世界产生干涉和重叠。
【孤星】与世界内在诸多基础规则互相关联，有大量细致的数据化描述，定义了排斥效果的变量。
其中最重要的变量，就是靠近血丘的世界的规则之力强弱（即体量），强规则会触发孤星更快地作用和逃离。
这一规则编写非常巧妙，它就像是一根由无数纤维扭缠而成的坚韧绳索，完全是从各种规则上抽取力量，来形成了这一新规则主体。
孤星牵一发而动全身，让陆尧光是看都觉得触目惊心。
他很确定，这一规则并不是血丘世界本有，而是后天编撰增加的。
规则编撰者只可能是应龙。
为什么？
因为祂自己还留言了。
「孤星定理是我试手之作，还有不少缺陷和局部报错情况，欢迎后来同航继续完善这一规则。」
——应龙
陆尧发现一个特点。
这些主神虽然面貌性情各不相同，但对同阶层还是客气的。
应龙会在世界规则后留言，黑暗之神虽然喜欢折磨敌人，但也在深渊后台描述了各囚犯的“原罪”，显然有考虑到其他启航者或许会看见。
就像祝酒者放出来的宴客鸟，既有理所当然的炫耀，也有向同行展示作品的意味。
如果把启航者看做世界后台的程序员，陆尧大概是前台临时转岗的新人，还是抄代码和抠头的阶段。
真正的资深专家，应龙有血丘这样的私人向精致作品，黑暗之神更是有深渊这一重量级项目。
陆尧点击【孤星】，将其关闭。
如今解除孤星状态，过去对各种自然规则的抽取与消耗都会消失，继而让诸多规则作用于血丘世界本身，多少会更有活力。
主要问题却依旧没解决。
昼光潮汐到底来自哪？
除去世界规则之外，还有什么能提供这么强的力量辐射？
陆尧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东西。
血丘外部那环绕的电子弧光。
他拉开视角，发现形如伞面的世界周围，依旧有电光闪耀和运转。
陆尧一点一点拉近视角，终于渐渐看清了，那是一个漂浮在血丘外的奇异光球，它身上不时闪烁，构成环绕血丘的电环。
他双击鼠标，于是这东西就显出详细的描述。
……
【昼光星象Lv5】：卓越奇观。应龙将昼光珠融入世界后制成天象，因昼光珠锁定，血海区域会出现剧烈的昼光潮汐，周期性受到大范围牵引和挤压。
【卓越】
历经多个纪元，被人们铭记且声名远播，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殊力量。
【昼光潮汐】
昼光制造出潮汐之力，让某一片区域的血海出现迅猛的潮涨或潮落的状态，被昼光潮汐笼罩会导致生命短暂陷入凝固、迟缓或即死。所受伤害与生物等级有关，等级越高，所受影响越小。
使用需要：
【血海】
……
结合这血丘的源头是困锁血之神心脏的牢笼，昼光星象的作用也就呼之欲出。
潮涨就是陆尧之前看到的那样，昼光会将血元素与水往空中拉扯，变成飞天的姿态。
潮落破坏力更强，昼光施加朝下的强大压力，就像看不见的巨锤扎入血湖里，瞬间就能碾碎成百上千的生命。
昼光星象是悬在世界顶部的一把剑，会对血海不断发起清理，大规模剿杀里面的血兽和血仆。
这些数量庞大的低级血之一族，才是让血海能不断扩大和交融的关键。
潮汐将红细胞一样的血兽和白细胞般的血仆都杀死，那么一片片血湖就失去了活性，血之神的心脏就不可能复苏。
陆尧搞懂内在机制后，这才将奇观收纳。
他双击【昼光星象】，花费了5万信仰之火才将其转化为己用，使徒印记又恢复到了3枚。
之前他入手的另一个卓越奇观【世界壶】保留在铸日湾，由矩来使用更方便，所以陆尧也没有转化。
由此可见，转化卓越奇观的信仰消耗比普通奇观要大。
转化后，陆尧发现可以直接双击，将这一奇观制造的昼光潮汐关闭。
过去【昼光潮汐】运转，是应龙对这里托管的保险措施，由潮汐来遏制血海可能的异变，属历史遗留问题。
如今，这一天灾的存在就没有必要了。
关闭先。
陆尧也想过，如果失去昼光潮汐遏制导致血之一族做大后搞事，战猫一族管不了，那就尧族来管。
也让沙城活动一下筋骨，将云中寺的尧族拉出来练练，实战说话。
将血丘的基本环境略作调整，陆尧将注意力回到猫爪林血湖的神殿上空。
地面上正发生着他没想到的一幕。
三名来自不同种族的信徒，正对着冰雪殿堂跪拜。
血义和冰雪巨怪、穴居怪齐声说。
“我冰拳头。”
“我石小。”
“我血义。”
“在尧神大人面前结为兄弟，从此有难一起当，有福一起享！”
血义左拥右抱，哈哈大笑：“两位好大哥！”
“好弟弟。”
“兄弟好！”
两名超凡者都笑着说。
见到猫草带队过来，血义对它说：“猫草队长，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结为兄弟？”
“你们在干什么？”
猫草警惕地保持距离。
血义说：“我和冰拳头、石小结为兄弟，供奉天灾之主，传播尧神大人的威名与信仰。我们都信仰天灾之主，以神为证，当然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它表示：“猫草队长你看，大哥是冰雪巨怪一族，二哥是穴居怪一族，我呢是血之一族，种族并不是问题。战猫一族也不影响。”
“军团里只有战友，没有你们那一套。无聊。”
猫草化作猫，扭头小跑离开。
陆尧看到，三花猫躲在石头后偷看，似乎有些羡慕的样子。
这两个种族，有着截然不同的社会生态。
血之一族分散于世界各地，是以血池、血湖甚至是血河这样的地盘为聚居地。
一个地盘必定会有一个血祖作为领袖，类似于地方豪强占山为王，属绿林江湖。
由于血祖间有着强烈的地盘观念，只有以征服姿态消灭和屈服其他血祖，才能扩大地盘。血之一族内部互相厮杀争斗严重，从来没有统一过，加上空中昼光潮汐对血海的不定期摧残，让它们更是暴躁。
血祖的生活简单，抢地盘，扩大小弟数量，以稳固提升地位和力量。缺点是因为动荡与本能，导致血祖也很难突破血之一族的历史循环，内部分裂是常态。
另一方。
战猫一族则是非常集中，整个族群都有着明确的内部阶级与规范，内部是被保护的十几万平民战猫，对外是三大军团。
所以总数战猫虽然远少于血之一族，却依靠调度协作与组织能力，总在局部完成以多打少，场面上稳压血之一族。
可也因为族群高度集中，也诞生了一系列的治理问题。
战猫一族一致对外，内部却也是问题重重，主战派、主和派、共存派、撤军派等各有拥趸，让战猫每次的猫丘会议都是大吵特吵。
其背后的核心还是因为军事资源消耗过大，导致平民猫付出了很多时间去采集与种植食物，却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而饿肚子，生活艰难。
陆尧查过世界百科。
战猫一族军团规模其实已经一减再减，对血之一族的战略也从最初的“彻底消灭它们”变成“剿灭一切血祖”，再到现在的“只重点关注提防倾向危险的血祖”。
血海不会消失，因为血之神的心脏已经融入了整个世界，总是会在规则之力作用下再次生成，就和下雨和刮风一样。
陆尧不由想到【血丘】的定位：以训练战士与培养指挥官为主。
很难说得清，这是一个偶然，还是应龙有意为之。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
随着神殿在猫爪林区域的血湖边建立，尧族将在这个世界建立据点，沙城的部分居民会迁徙过来，作为这个世界的早期拓荒者。
有尧族超凡者出手，这个世界的基本秩序会逐步建立起来。
陆尧正翻看着过去纪元的一条条记录，模拟器上弹出一条提示。
——有一位信徒萌发了智慧，请问需要转化它为先知吗？
【是】【否】
陆尧不由露出笑容。
血义这小子，算是捡着了风口红利。尧族已经有一阵没出过先知了。
陆尧点击词条。
视角却跳转到了一片沙丘上，三花猫头顶。
战猫中队长猫草，身上散发出微光。
它这时候被绳子绑住，固定在一个陶罐里，再用绳子挂在一个像是绞刑架的装置上，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沙丘四下都是围观的猫群。
陆尧看得一头雾水。
这什么情况？
猫草是什么时候献上信徒的？
它这副上刑场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陆尧继续观察。
他到不担心猫草的安全问题。
无所谓，神会出手。
目前重要的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猫草被装进罐子里，只露出一个猫头。
在它旁边，站着三名老年猫人，它们胡须浓密而花白，保持着人形态。
“猫草，现在我们代表军团审判庭对你进行最后一次规劝。你是否认识到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承认自己试图蛊惑军团，宣扬根本不存在的神？”
“神是伪造的，是古代的龙为了维护统治而虚构出的恐惧与假象，这是战猫一族众所周知的事。这个世界上要是有神，那我们就是自己的神！”
审判老猫说：“如果你在此承认自己的罪责并为此而赎罪，接受所有人的监督，按照惯例，审判庭将对你从轻判决，将你关押在猫丘监狱服役。”
“……”
猫草沉默了一阵，这才开口：“兄弟姐妹们，我们历来崇尚自由与提倡自强，这是战猫一族立足的根本，作为其中一员，我也一直为此而深深骄傲。我们不信神，因为神也不信我们，也从未帮助过我们，所以神并不存在。”
“可是。”
猫草坚说：“现在的血丘是有神存在的。在北方猫爪林的血湖那里，就有天灾之主尧神的神殿，神明展示祂的力量，就连昼光潮汐也在神威之中消弭与臣服……”
“闭嘴！闭嘴！冥顽不灵的罪徒！”
三老猫大怒：“堵上它的嘴！还是我们对你太温和了！”
旁边有两名战猫用一团破布塞进猫草嘴里。
这下猫草口不能语了。
老猫们继续说：“下面正式宣布，三军团第五大队二中队队长猫草惑乱军团，勾结血之一族，宣扬不存在的神，并且拒不认罪，数罪并罚，即刻判处绞刑！”

第三百五十五章 我大哥天下无敌
其中一只老猫顿了顿，讲道：“但考虑到其在役期间，为第三军团立下数次功劳，功过相抵之后，判决如下。”
“即日起，以沙刑剥夺猫草老猫身份，刺黑印，开除军团，从此永不录用，禁止生活在猫丘。再有任何违反族规，严惩不贷。”
“行刑！”
围观的猫们窃窃私语。
一名战猫用刀割断绳子，猫草置身的陶罐顿时坠入下面洞里。
旁观的猫儿一路奔跑，来到另一片低地的洞口。
没一会儿，从里面滚出一个毛团和几片碎陶片。
猫草慢慢站起来。
这时它身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黑泥，看起来狼狈而肮脏不堪。
“叛徒，叛徒！这里不欢迎你！”
“造神者！骗子！”
“没骨气的软蛋！”
“去找你的神去吧！让它给你鱼吃！真羞耻！”
不少猫都嘲笑它取乐。
猫草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往外走去。
陆尧见它并没有生命威胁，于是翻了一下百科。
词条里写，沙刑是一种侮辱性的刑罚，是战猫一族专门对付重罪者的手段。不仅要当众宣布其罪孽，还要用一种黑色染料将其身上印染，这就是刺黑印。
黑印材料特殊，难以被洗涤，会在猫毛上留下很多年，除非将猫毛剔除——但只要这么一做更是会暴露自己身份。整个惩罚类似于刺配充军。
陆尧看向沙丘地带。
这里是战猫一族的大本营，也是军团首脑们所在地。
战猫一族不相信神。这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传统，一种族群认知的铁则，是不能触碰的禁区。
陆尧倒也理解。
比起被应龙记住的龙猫，龙猫后代的战猫们，基本上没有得到过应龙这位神明的任何恩泽，它们经历的是血海危机、昼光潮汐以及各种各样的险境灾难。
就像是一个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克服了种种困难，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忽然有个男人跑过来对他说，好儿子，我是你爹。
那画面肯定不会很和谐。
看到猫草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路被各种猫指指点点，陆尧看得都于心不忍。
给你点奖励。
他点击转化。
猫草身上微光闪烁，它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这是……天灾之主……尧神大人的力量……”
“何等温暖庞大的力量……您在看着我吗！”
它脑袋上浮现出一个流泪的猫猫头。
猫草仰望天空：“谢谢您，尧神，我知道该做什么了，我不会去南方当抓鱼猫。我会继续向所有人证明，神的意志是存在的，因为这就是事实和真理！”
随着变为先知，猫草也有了独立立绘。
屏幕中央的画上，是一名坐在树枝上的窈窕猫女。她身披软甲，晃着双腿和尾巴。她仰起头，眺望着空中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下面写道。
——猫不需要神，猫自己就是神。不过如果真的有神，真想看看祂的模样，祂有耳朵吗？祂的尾巴长吗？祂是长着毛还是鳞甲，还是光溜溜的……
猫草的个人箴言，是陆尧所见最长的。
成为先知后，三花猫还获得了【异类】的特性。
异类群体，前有考古学之父法比亚尼，后有心有猛虎细嗅玫瑰的沙王沙克。
这让陆尧有几分期待猫草的未来。
……
猫草回到猫爪林，找到了血义三兄弟：“我得到尧神大人神谕，将以先知之名进入神殿修行，在这个世界传播神明的信仰与福祉。”
先知无法作伪，冰雪巨怪和穴居怪立即确认了猫草身份。
听完三花猫的遭遇，血义安慰说：“没事没事，它们迟早会知道，神明的信仰之火已经降临这个世界。”
它们四个一番商量，决定了初步方略：围绕神殿，逐步朝外面辐射。
战猫一族固执守旧，相比起来，血之一族反而是比较容易接受新东西的族群。因为它们散居各地，除去抢地盘和血之意志，并没有其他准则。
只是要说服血祖，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打几架，火并就是血祖之间讲道理的方式。
“附近血之一族的状况我清楚。”
作为之前的辖区中队长，猫草这时体现了自己的优势。
“北面原本是血冰的地盘，它死后被血莽接了位置。”
“南面最近的血池和血湖都和血河相连，那里是血败的地盘，它很难对付。之前三军团曾经数次围剿，都被它逃脱，折损了不少老猫。”
猫草说：“我建议从血莽入手。”
“我觉得，应该选血败。”
血义却提出了截然相反的意见：“血之一族向来是赢家通吃，如果我们对付血莽，多半要被血败以逸待劳，等我们得胜归来就会遭它袭击。”
“相反，如果直接对血败动手，相对较弱的血莽却不敢轻举妄动，绝对会等我们这边决出结果，才敢行动。”
猫草思索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先处理较强的一股，反而能震慑周围，对神殿传播信仰有帮助。不过血败手下可是有近3000名的血兽……真的有胜算吗？”
“伟大的天灾之主照耀着我们，我们无所畏惧！”
血义头顶冒出一个大笑表情，抬起爪子指向旁边两位结义兄弟。
“我大哥天下无敌。”
“我二哥猛冠千军！”
“小弟我虽然不值一提，但也愿意和两位大哥一起上阵说服北方的血败，这次我不会留下一兵一卒，血湖所有血仆和血兽全部出动。”
血义赌咒发誓：“不成功，就不回来了！”
冰拳头点点头：“为了传播尧神大人的信仰，拼尽全力。”
石小却提出：“我们这一出去，神殿就没有人护卫，只留先知一个人的话，怕是有危险。”
他们正犯愁，忽然，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冰面上缓缓移动而来。
来者是一头形如大蛇的巨兽，有着狰狞的螺旋尖锐口器，它背上驮着一整座巨大的石头房子，所以移动不快。
“这里种出的玫瑰，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沙王沙克左右张望，自言自语着。
冰拳头和石小顿时头冒灯泡：“沙克先生！您来得正好，有一件需要拜托您……”
听完它们的请求，沙克说：“看守神殿吗？那是作为尧神大人追随者应该做的事，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这里的。”
……
血义三兄弟点齐所有兵马，气势汹汹直奔北方而去。
陆尧剥了一根香蕉慢慢啃着。
然后他发现，西面的雪山之间钻出来一大群血兽，前面有二三十名LV22以上的精锐血仆，为首的更是一名LV43级的血祖【血败】。
陆尧看得一声卧槽，极限换家？
这血败是懂微操的。
看到空荡荡的血湖和仅剩一只大虫的神殿，血败头顶浮现出一个微笑：“血义有勇无谋，如果它在这里埋伏一支人马，我能这么轻松得手？”
“到底是太年轻了，看我让他有去无回，人地皆失！”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不要随便暴露自己的实力
血败多年摸爬滚打，总结复盘了许多失败的战斗。其中不乏过去鼎鼎大名的血祖，以及名镇一方的新秀，乃至曾经一度强势的战猫军团。
战斗不可能百战百胜。
成功各有各的酣畅，失败各有各的难堪。
血败从中提炼和摸索，发现在血丘这里作战，关键其实就是一个词：迂回。
战略是迂回的，战术是迂回的，战斗也要迂回。
硬碰硬唯一的好处在于，不用费脑子。带着所有人马和力量，和敌人拼命，看似豪气勇猛，其实不过是一种偷懒的自我感动。
每次都拼刺刀，总有拼输的那次，输一次，过去赢下的都化为云烟。
这就是赌博心理。
迂回的秘密在于，不要随便暴露自己的实力……不出手，敌人就无法判断虚实，就会忌惮。
哪怕己方远强于对方，也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虚实，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就像战猫一族的惯用伎俩——它们总是藏在暗处的树上、地洞和石头缝隙里，从黑暗中看着明面的敌人，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战猫不出手，在它们辐射范围的血祖都会感觉到沉甸甸的压力。
血败也是吃过很多苦头，几次被打得只剩下光杆司令，到处逃亡，好不容易才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因为失败过太多，血败变得非常谨慎，以至于极度多疑。它给自己取名血败，就是要随时警醒自己——不要想着赢了会怎样，先考虑失败要怎办。
它和不少战猫队长都长期保持联系和合作，既能获得一手情报确保安全，也能请教学习战猫一族的军阵指挥与战术。
多年隐忍和磨砺，终于让血败迎来出头天。
如今它虎踞南山血河，掌控三座血湖，七个血池，带着三千多个兄弟，也算是割据一方的角色。
势力不断增大让它麾下人马越来越多，同时外面的强敌也变得更多，不止是其他强大血祖，战猫一族也数次对自己动手。
血之一族互相攻击，目的是为了抢地盘和人手，战猫对血败的狙击则是因为感觉到了威胁。
光是它的存在，就让那些老猫觉得提心吊胆，恨不得除而后快。
这给血败带来了不少麻烦，不过也是对它实力的肯定和尊重。
血败很享受。
所谓迂回战略，通常就是按兵不动。
而一旦找到对方破绽，那就以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对其重创。
就像眼下一样。
北面那个年轻的血义，带着它的两个强大帮手倾巢而出，试图一战定胜负。
这时候，血败多年经营，在战猫中经营的关系就派上用场了。几乎那边一行动，就有战猫给它传回讯息。
让血败意外的是，血义居然冲自己而来，而没有选择软柿子的血莽。
对方的勇气它很赞赏，但对方的战略藐视，血败很不喜欢。
所以这回血败没有任何留守，带着近两千血兽出击，要将猫爪林的血湖彻底纳为己用。
只需控住血湖旁的要道，就让血义一伙难以返回血湖，失去血元素的补给，血兽就会在虚弱中死去。
接下来只用以逸待劳，前后坚守，血义方就不攻自破。
此外，还有一群战猫在暗中虎视眈眈。
血败给它们打过招呼，说会有一名血祖带着不多的人马落单，是它们赚军功的好机会……
迂回就是胜利。
血败轻松地占据了猫爪林附近的血湖，在周围布防，一切准备妥当。
后方离这最近的血池，可以通过底部渠道流入地下溶洞进行转移。
这是血义一早就考虑到的筹备——如果失败时，就打开血湖和血池底部的闸门，将这些珍贵的血元素从地下通道转移到安全地带，以便东山再起。
眼下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当血义一伙以为自己占据了血池时，却只会发现那里只有一些淤泥。它们有两个选择，继续前进，一路长途跋涉抵达核心的血河，搏命一击。
前方他们将经过战猫第三军团四大队的防区。
那里有一大片被战猫开发出来的盐碱地，途经这一地带会持续削弱血元素，专门用以遏制血义的扩张。
在损失大量血兽后，血义一伙才会遇到真正的对抗。
逸待劳的两位血祖，上百名核心血仆，以及数以千计的血兽……以及带队从地下血河回归的血败主力。
完美。
血败很满意自己的这次战术操作。
在血义忍不住出动时，它就已经注定失败。
……
只是眼下，血败觉得血湖旁的那座宫殿，以及旁边的那只大虫子有点刺眼。
老实说，它们倒不是什么阻碍，并没有影响自己对血湖的占领。
就是血败隐隐感觉，那里或许藏着某种重要东西。
听说，血义供奉着一名神秘的天灾之主。那天灾之主难道就在石屋子里？是某种宝物，还是什么古代遗迹？
来都来了，血败决定看一看。
它一声令下：“拆。”
然后血兽们一拥而上，却被那仿佛猛然醒来的虫子挡住。
那大虫子扬起狰狞而科普的锋利口器，缓缓说：“你们只可到此，不得越过。狂傲的巨浪，也需在神殿前停息。”
血败打量了一番对方，心里有几分忌惮。
它隐隐感觉，这个大块头可能不好惹。哪怕将其拿下，或许也要损失不少血兽，得不偿失。
还是等处理了血义一伙，再考虑这里。
正在它回头时，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它们是敌人。”
说话的是一名换形师战猫，它站在宫殿门口，对那大虫子说：“沙王先生，它们是敌人，是攻击我们的敌人！”
血败一惊。
这个屋子是这么用的吗？金屋藏娇？
血义这小子……真是挺会玩儿啊，还和一个猫女有这种关系。要不是敌对关系，血败对它都有几分欣赏了。
然而它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被称呼为沙王的大虫子，背上石屋的墙壁忽然缓缓倒塌，露出里面一朵朵紫色大花。
玫瑰？
紫色玫瑰硕大无比，层层花瓣绽放舒张，一根根花枝缓缓抬头，仿佛从漫长的冬眠里复苏。
砰！
一声沉闷爆响。
血败被溅了一脸的血。
它愕然地看向左边。
那里的十几头血兽已经变成一地血水，许多紫色花瓣正从空中飘落。
沙王背上正中位置，那多紫色大玫瑰的花瓣里少了一团球状花蕊。它朝向血败的花瓣轻轻舒张，让血败感觉到一股强烈危机。
“老大小心！”
一名血仆奋力将血败扑倒在地。
血败看到，自己身后区域被玫瑰花炮轰中，数十个血兽瞬间烟消云散。
玫瑰不断吐出恐怖而美丽的花蕊，发出雷鸣一样的爆裂声，将周围血仆和血兽炸得尸横遍野。
开头血仆还率领血兽拼命冲向敌人，想要在玫瑰开炮之前将大虫子击杀。可它们根本无法靠近对方，那紫色玫瑰喷出的花球割草一样将阻拦者轰成碎屑。
背负玫瑰的沙王只是缓缓踱步，那背上的玫瑰就对周围进行无差别轰炸，遍地都是血迹与血仆的尸体……
会死！
如果被花击中，自己也会死！
强烈的危险感笼罩在血败心头。
它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计划明明完美无缺，迂回战术完美执行，将血义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什么会落得这个田地？
那怪物背负着玫瑰，以闲庭信步一般将自己多年积累的手下轻易碾碎。
这根本不是战斗，只是单方面屠杀。
血败心里闪过一丝悲凉。
果然不要随便暴露自己的实力，因为很多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实力。
血败高举双爪：“我投降！请停下，请放过它们吧！”
……
目睹这一切，陆尧这才知道，原来沙王背上的房子是一个小花园。
里面不止有征服者紫玫瑰，也有温和绿玫瑰，还有示警白玫瑰以及沙玫瑰。
背负玫瑰的沙王，宛如超凡生物版本的重装炮车，它只要一动手，对热衷于肉搏的血之一族就是降维乱杀。

第三百五十七章 冰城玫瑰
前线血义一行回归驰援，却发现湖边的神殿旁，血败一伙垂头丧气地原地等待着，已被俘虏。
始作俑者沙克，这时回归老本行在种玫瑰。它在神殿周围垦出一圈地块，将种子种下后培土和浇水。
只是这极度寒冷的环境，加上毗邻血湖，陆尧也不知道玫瑰能不能适应。
血义对血败进行了劝降。
“你之所以会败，是因为天灾之主站在我们这边，神明与神殿给予了我们力量，这就是区别。”
它表示：“信仰伟大的尧神，我们就不再存在敌对关系。因为神明的意志已经降临这个世界，连昼光潮汐都被神力击穿。”
“！”
血败说：“难怪最近似乎都没见到潮汐的出现了……我愿信奉天灾之主！还请血义老弟帮忙引荐。”
陆尧却看到，它头顶浮现出一团云状思绪。
“暂且妥协忍耐，找个机会能安全离开。”
到底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了，还是非常现实的。
血败又说：“血义老弟，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修建神殿，再将这血湖与我那血河连起来，这样我们就能互通有无，同进攻退。”
“这可能不行。”
“为什么？”血败急了：“老弟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血义头顶升起一个叹气表情：“血败老哥，你的血河和血池遭到了战猫军团围攻。”
“以我看到的现场情况来说，至少有两个大队出动，所以估计是凶多吉少了，我们这才回来。老哥你可别去送死。”
“……”
血败派了一名血仆回去查看情况。
然后血仆只剩半条命逃了回来。
“老大，那些战猫不讲道义，派出了整整三个大队，占了咱们地盘，兄弟们死伤惨重。血河里的两名大哥死了一个，还有一个逃了。”
血败大怒：“他妈的！战猫果然只会搞偷袭！”
它头顶又浮现出思绪：“也没办法了，只能先在这里混着了。至少有那大虫子和玫瑰炮，安全应该是安全的，只要信天灾之主就行……先活着再说。迂回，要迂回。”
就这样，血败一伙加入了血湖。
不久之后，沙城移民陆陆续续抵达了血湖。这一批移民包括了几名冰雪巨怪，一些松履鼠与小精灵。
尧族在血丘的第一座城市“冰湖城”正式建立，血义担任第一任市长，血败则担任城市的指挥官。
冰湖城以神殿为中心，不限制任何信仰尧神的信徒过来朝拜，不论战猫一族还是血之一族，都可以来对神明祈祷。
城市的出现，对战猫一族影响不大，它们依旧保持距离地警惕着。
而血之一族则不然，不少血祖都过来拜访，并主动成为尧神的信徒——目的也简单，关键时刻能让血义这边带人拉一把。
对血之一族而言，信仰不重要，地盘和实力才要紧。
冰湖城之前一战成名，那位种花的大虫一敌当千，这种事根本无法隐瞒。这座城市里玫瑰绽放，据说每一朵玫瑰都是一件恐怖的武器。
更让它们神往的，是这里血玫瑰。
血玫瑰出现，让陆尧也有点诧异。
那原本是一朵普通的征服者紫玫瑰，被种在了血湖边上，用以进行区域驻防，以便遭到敌袭时能直接开火。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演化和适应，它模样渐渐变得怪异起来。原本紫色的花瓣上出现了一缕缕血色纹路，妖艳的外表显得充满野性。
与此同时，血玫瑰也越长越高，就像是一株植物灯塔，傲然地耸立在冰湖城中。
陆尧双击查看其面板。
……
【嗜血者血玫瑰LV4】
生命值：4001/4001
法力值：1/1
伤害：62
防御：10
速度：20
【花语五十八&#183;血之界限】
花语法术，通过血元素形成的虹光对敌人造成持续伤害，可同时作用于多个目标。法术效果与附近血元素的多少有关。
【射程LV4】
……
不久后，陆尧就看到血玫瑰的实战能力。
一只战猫养的血吸虫，悄悄绕过冰凌与乱石，想要偷吸血湖里的血，踏入了血玫瑰的攻击范围。
这时候，沙克正在调试血玫瑰。
玫瑰喷出红光笼罩敌人，只两秒钟，牛犊大小的吸血虫就生命清空倒地，显示死亡。
这一幕让远处的战猫们纷纷退避三舍，远离那死亡区域。
冰湖城的血之一族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不论血仆还是血兽，一个个都头冒笑脸，兴奋不已。
“血玫瑰……这简直是血湖，不，城市的守护神！”
“再也不用怕被战猫偷袭了！”
“赞美尧神！伟大的天灾之主！”
“感谢您赐予的玫瑰！”
……
血义告诉战猫一族前来交涉的代表：“冰湖城的玫瑰是用以防范危险，目前仍在调整中。”
“以后还请不要太靠近，如果想要与我方合作，请远处射箭、呼喊或吹号，我方会派人来商洽。”
陆尧查看了一下后台描述。
血玫瑰平时会处于休眠状态，花瓣收拢成花苞状。得将其开启，才能发挥其玫瑰光棱塔的效果。
对敌人的判断，玫瑰本身非常模糊。
所以就与征服者紫玫瑰一样，血玫瑰依旧需要专门的操作员，以确保开启后不会误伤自己人。
从这一方面来说，玫瑰系列做不到图腾那样以信仰识别敌我，简单好上手。
血玫瑰的出现，彻底让血祖们为之狂热。
它们一个个争相赶赴冰湖城朝拜，献上信仰，就是希望能得到一朵血玫瑰。如果能移植回血湖或血河，就能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猫草坚决拒绝了这一类请求。不论血玫瑰还是紫玫瑰，本身都属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需要保持谨慎。
冰湖城最终还是分享给大家了一些玫瑰种子，不过都是温和绿玫瑰与示警白玫瑰，这两种玫瑰已经足以提供警戒和一定防卫功能。
在冰湖城的大力推动下，附近的血河、血湖乃至血池，渐渐形成了渠道连通，变成了细密交错的水路网络。
只要进入任何一片血池，都能顺着血色溪流，一路抵达核心的冰湖城。
交通的打通与改良，让冰山区域的血之一族第一次连成一体。冰湖城的坐镇，也一改过去非此即彼的对抗局面。
血之一族内部的交流肉眼可见增多，彼此交易和合作都进展飞快，传统争强斗狠抢地盘的情况大为减少。
陆尧就看到，有位本地血祖劝一个南方来的年轻人。
“你再能打能打得过冰湖城？”
“你有几千个兄弟能去送死？”
“你又有多少玫瑰武器储备？”
灵魂三问直接将愣头青问懵了。
经验丰富的血祖说：“时代变了小兄弟，至少在北方这片地儿，现在活的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你有那个功夫倒不如去和冰湖城搞好关系，多拜拜尧神，献上祭品，建好水路，多砍点木头，收集一些石材……争取能在冰湖城换一点玫瑰种子回去种，只要玫瑰防线一铺开，战猫一族不敢动你。”
“当然，我知道，你没有门路。哥哥我还有两枚种子，就咬咬牙，便宜分你一枚，给我一片山的木头，这粒种子你拿走……”
年轻血祖犹豫了一下：“真的？”
“当然，老哥我也是外来的，吃过了很多亏，才懂这些道理，你看起来就和两年前的我一个样。听人劝，不受罪，老哥我啊，不想你也去遭罪。”
“……等我，我这就去找木头。兄弟们，跟我上山！砍树！”
……
冰山区的血之一族逐渐完成了融合和思想转变。
它们养成了祈祷和参拜神殿的传统，以玫瑰为荣，不少血祖为了更好培育玫瑰，甚至带着血兽开辟农田和花园。
玫瑰变成了血之一族进入农耕领域的引子。
与此同时，隔壁战猫一族却点燃了战火。
猫丘会议中，第三军团的白猫沙元帅遭软禁。第二军团开始接管整个第三军团，不肯被收编者都被认为是叛军，遭到通缉。
戍卫海岸线的第一军团则是保持了沉默。
冰湖城附近辖区都是第三军团的老猫，它们有一小部分不愿接受第二军团收编，一路辗转躲避追捕。
这时候，冰湖城出手，收留了那些逃亡的战猫一族——如果它们信仰尧神。
第二军团对此发起了严重抗议。
血义只是通告它们：“冰湖城有义务确保附近区域的稳定，我们不干涉战猫一族内部事务。”
“但鉴于混乱久未停止，我们有理由怀疑贵方能否做好地区稳定工作。所以附近暂时由冰湖城接管，请你们内部统一之后，再来与我方交涉。”
通告之后，冰湖城附近的防区被种上了一株株玫瑰。
面对玫瑰炮塔的怼脸，战猫第二军团只能忍气吞声，将防线后撤。
在这个关口，有一名伤痕累累的黑猫，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了冰湖城。
“我要见猫草。”
见到这只老猫，猫草惊讶：“猫吉大队长，您怎么在这？”
“猫丘出了大事。”
黑猫猫吉说：“第二军团的黄元帅，在九禾柱图腾下找到了远古龙猫的骨骸，它试图唤醒龙猫亡魂。沙元帅一直在调查二军团，就是想要阻止它的激进措施，这才被软禁了起来。”
“龙猫被唤醒了吗？”
“没有。龙猫没有应答，不过黄元帅唤醒了另一个更可怕的东西……”
“白龙之魂。”

第三百五十八章 我要打醒你！
陆尧从小地图移动鼠标，视角来到血丘南部沙漠，这里是战猫一族大本营。
一座座沙丘之间，建有石塔与小型地堡，许多猫在此驻守——里面既有猫形态的新兵，也有切换成人形态的老猫。
沙漠腹地，一片沙丘构成的奇特环形山中，一只披着黑色披风的黄色战猫正仰天大笑。
“三流的战猫，害怕龙与神的存在，二流战猫，对抗龙与神，第一流的战猫，是掌控龙与神！”
“许多年以前，龙笼罩在这个世界，为非作歹。如今，我将让龙变成战猫一族的臂膀与工具，这才是战猫一族的未来！”
黄猫头顶显示【黄元帅】，显然这位就是二军团的统领者，也是这次猫丘病变与龙魂觉醒的幕后主使。
陆尧左右端详了一下，发现黄猫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白影。
它形态模糊，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在空中扭曲的白色像素带。
鼠标移动过去，浮现出一行字。
……
【恐惧的白龙之魂】
……
没有其他详细描述。
这让陆尧想起埃吉尔之火的火龙魂。龙魂这一形态，似乎难以被主神以下的神格者直接观察。
不过今非昔比，他手持【真视之眼】查探一照射。
……
【恐惧的白龙之魂】
生命值：8740/8740
伤害：65
防御：0
速度：6
……
黄猫看向身后龙魂：“白龙，告诉我，你在恐惧什么？”
白龙之魂忽然一阵扭动和战栗。
原本凝成一团的白影骤然拉长，它在沙丘之间飞行游荡，吓得附近的战猫一个个钻进地洞和石堡里。
黄元帅一路跟随白龙之魂，抵达沙丘环形山中部，这里长着一棵古怪大树。
树身干枯发黑，就像是被大火烧过，树枝分叉朝上，共有九支。
龙魂盘桓在枯树周围。
陆尧一看外形就想到，这应该就是血丘的九禾柱了，鼠标移动过去，也的确证明了他的猜测。
“你在九禾柱图腾等待什么？”
黄猫问：“你到底害怕的是什么？”
龙魂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只是绕圈，仿佛在确定什么。
陆尧这时也在观察。
他手下两个的龙族本地人，黯日之龙在沙城神殿里沉睡等待觉醒，蚕丛则留在了尧族世界的龙巢，因纪元更迭而暂时无法联系。目前一个都指望不上。
“安静，不要惊慌。”
黄元帅安慰着白龙之魂：“图腾早已腐朽不堪，龙与猫的恩怨也早已是历史。龙猫尸骸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战猫能确定，龙与猫并非是对立，也曾彼此合作。”
“不论你曾经遇到过什么，现在都过去了。”
“白龙，你的龙魂还在，你需要进一步清醒过来。告诉我，你的尸骸在哪，我才能让你变得正常。”
白龙一言不发。
陆尧忽然感觉，黄猫可能并非如他预设的阴谋家角色。
他展开黄金原野，仔细查阅了相关词条和记载。
黄元帅是第二军团的元帅，也是三大军团里最积极寻求改变的领袖。
战猫一族有着根深蒂固的原教旨主义：神是伪造的。
谈及龙，要么是否定，要么就是警惕和敌对的态度。
三大军团的元帅里，黄元帅一直试图推动战猫一族的改革。它的做法是联合部分血祖，再打压一部分血祖，利用血之一族内部的争夺地盘特性搞平衡。
通过这种方式，既可以稳固防线，也能在猫丘会议上获得更大话语权——因为它掌握了不少强大血祖的秘密情报。
第二军团不论人数还是影响力，都是三大军团里最强的。
族群内部，第一军团的蓝元帅与第三军团的沙元帅联合起来，以对抗第二军团日益壮大的威势。
之前第三军团插手二军团防区，以抓捕叛徒为名清剿了血祖血势，猫草第一次现身，血义也差点遭到鱼池之殃，大背景就是军团内部的权力之争。
前不久，一三军团的合纵连横战术彻底宣告失败，原因却是多少有些造化弄人——第一军团的蓝元帅，本就年事已高，喉咙不慎卡住鱼刺，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世界百科写得很清楚，死法虽然有点离谱，但的确与黄猫没关系。
在接下来的猫丘会议上，黄元帅正式公开了自己的秘密研究：它不仅找到了远古龙猫骨骸，还找到了激活的办法。
龙猫骨骸与血海反应强烈，越是血元素浓郁的地方，越是能产生密切的反应，汲取血元素就能逐渐复苏。
其本质是血之神的龙族心脏，激活了沉寂虚弱的龙魂。
黄猫提出：“战猫一族不能再停步不前！如果一昧陷入和血之一族的对峙泥潭，我们就永远处于消耗中，只会越来越弱。”
“我们需要往前看！”
“没有什么，比如今战猫一族的利益更重要！”
“龙魂具有强大的即战力，当务之急，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龙猫或龙的骨骸。只要拥有龙魂，我们就有足够的威慑力，就可以大幅度减少士兵数量，从而将更多力量用于族内。”
猫丘会议中，要么是退役的元帅，要么是从一线退役下来、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资深老猫，这就是参赞群体。
参赞内部也有着强烈分歧，它们大部分赞同黄元帅，一小部分却激烈反对。
三军团首领白猫沙元帅就是反对派的领衔者，它旗帜鲜明地否定了黄元帅的战略，然后就遭到了软禁。
于是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陆尧通过世界百科还原了这一起内乱的真相。
在第三军团视角，白猫沙元帅是古典正义的捍卫者，黄猫则是危险的阴谋家，所以对参赞们提议裁撤士兵持反对态度。
可事实上，提倡改变的黄猫却代表了大多数参赞的态度，获得了更多战猫的支持，在它们严重，白猫一伙才是阻挡族群脚步的顽固守旧派。
两位元帅之间没有对错，只有方向之争。
陆尧回过神来，发现白龙之魂忽然拼命对九禾柱来回冲撞，仿佛想要将它毁掉。
“你要告诉我什么？你是在干什么？”
黄元帅一头疑惑。
它脑门上亮起一个感叹号，立即对周围手下下令：“去取血元素来，数量要多一点，快去。”
很快，几名老猫就扛着一个个罐子过来。它们将罐子里的红色液体泼向白龙之魂，血元素在空中飞入了龙魂中。
白龙之魂的身影进一步清晰起来，显出一头双翼残破的白色龙影，龙的脖颈上布满伤口，就像是一具破烂不堪的龙尸。
它还在疯狂撞击着九禾柱。
龙魂头顶也终于浮现出对话框。
“必须关闭，关闭通道……它要来了，它要追过来了……关闭，关闭！”
“它来了，它来了！”
“都得死，都得死……必须关闭，快关闭，关闭啊啊啊啊啊啊！”
白龙之魂表现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试图用身体去折断和碾碎九禾柱，九禾柱却就是不倒。
陆尧看得一头雾水。
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斯莱莫德汇报：“神明大人，帕夏先生完成了第三次觉醒。”
陆尧大喜。
龙的情况，龙肯定能懂。
他切换画面来到沙城神殿。
第三次觉醒，让帕夏身体变得更加强壮，它双翼收拢，脚下出现了一个黑色光圈。
黯日之龙的等级也从LV41提升到了LV54，全属性再次大幅度提升，血量突破了15000点，攻击更是来到了145点。
而它这次觉醒，也多了一项新能力。
……
【黯日引力】：
【黯日之龙专属能力】黯日之龙能引导黯日降临到它所在的世界，并且开启【黯日坠落】，将黯日积累的生命力量转化为巨量伤害进行释放。使用后，黯日之龙将陷入虚弱状态。
……
黯日坠落？
陆尧估摸着，这能力有些像是埃吉尔之火的加强版。
暂时也用不上这种强杀伤性能力。
他也初步看出，如果让黯日之龙成长起来，对任何世界的确都是难以遏制的天灾。
“神明大人，帕夏已经完成了第三次觉醒，有了一些小小的进步……”黯日之龙试图报喜邀功。
陆尧直接将其塞进血丘，让它处理白龙发疯的问题。
“白龙之魂？”
帕夏双翼展开，在空中俯瞰着地面的龙影：“神明大人，请稍等片刻，它脑子出了问题，帕夏这就给它清醒一下。”
它俯冲而下。
黑龙从天而降，吓得战猫们如鸟兽散逃。
帕夏直冲龙魂，白龙之魂似乎也感觉到巨大威胁，迎着帕夏撞了过来。
双方纠缠瞬间进入战斗。
陆尧切入战斗画面。
他一眼看到，帕夏强壮的双臂锁住白龙残破的脖颈，将其反向朝身后抱摔，砸得地面上铺满灰尘和碎石。
白龙头顶冒出－332的伤害值。
帕夏专属能力【势不可挡】。
肉搏中帕夏完全压制了白龙，将其不断擒拿和压制，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你清醒一点！”
黯日之龙一边痛殴对手，一边大吼。
“你给我清醒！我要打醒你！”
白龙之魂只是疯狂嚎叫：“它来了，它来了！”
“必须关闭，快关闭！”
“快，快快！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它脑子里只记得这句话一样。
没多久，白龙之魂就被帕夏直接殴打致死，彻底烟消云散。
“……”
帕夏站在原地，头顶浮现出一个黄豆流汗的表情：“它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它是真的疯子。”
陆尧看得用手搓了搓脸。
你把白龙给干掉了，现在情况又是怎么说？
“神明大人，这不是什么问题。第三次觉醒后，我能看到龙族留下的亡语。亡语通常是死去龙族留给同类的警告或者请求。”
帕夏赶紧说：“帕夏戴罪立功……帕夏一定能查出情况。”
陆尧让它赶快。
黯日之龙在周围一阵踱步，然后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飞到九禾柱旁。
它脑袋上冒出一串乱码，似乎正在解读某种密码。
大概两分钟后。
帕夏说：“这里的九禾柱上留下了一段亡语，时间非常久远，不容易辨认。”
“内容是这样的……”
黯日之龙头上的方框里，一个个字迹浮现：“‘毁掉通道，毁掉通道……太岁复苏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亡语黑手
太岁活了？
陆尧心里一阵紧张。
为对付这东西，龙族死了几个启航者，耗了很多年才将其控制住。万一太岁顺着通道过来，自己只能放弃血丘跑路了。
他又转念一想。
不对啊。
这龙族亡语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如果太岁能顺着通道找过来，那血丘在内的这几个通道世界，现在应该都已经被它吞噬后不存在了。
不过陆尧推测，太岁应该是真的活了过来。不止九禾柱上留下亡语，白龙之魂口中的疯言疯语也支撑了这一点。
不知哪个环节出了状况，导致太岁并没有狩猎这些通道世界。
可惜血丘九禾柱处于损坏状态，没有蚕丛修理，无法看到下一个通道的具体方位。
陆尧仔细思索了一阵。
虽然血丘暂时缺乏后续，但有另两个通道世界，说不定还留有亡语。
抱着试一试的形态，陆尧派帕夏进入洲岛。
黯日之龙俯冲扎入海中，没多久它从下面水里扑腾出来，头上浮现出对话框。
“神明大人，这里九禾柱上也萦绕着龙族亡语。”
“那亡语是‘四体人强得远超预计，所有听到这条亡语的龙族请回援龙宿’。”
陆尧又把它送入铸日湾地表的九禾柱。
片刻后。
“这里的亡语是……‘不要回来，不要回来！死在外面，不要回来！’”
帕夏说完，自己都一头问号：“难道龙宿发生的事情，比死亡还要更严重吗？真是难以理解。”
陆尧将这三段话整理在一个文档里。
——四体人强得远超预计，所有听到这条亡语的龙族请回援龙宿。
——不要回来，不要回来！死在外面，不要回来！
——毁掉通道，毁掉通道……太岁复苏了！
这三句话，大体对应龙宿事故的由轻到重。第一句话情况最轻微，第二三句不论谁前谁后都属于事态升级。
起初，龙族在洲岛召唤在外的龙族参战。
然后变成了禁止返回。
最后是清晰的指令，让毁掉龙宿的世界通道。龙宿通道体系本质上是依托于太岁，太岁一复活，就能感应找到每一个龙宿通道上的九禾柱。
所以龙族让毁掉通道，不难理解。
陆尧比较疑惑的是。
那个强得出乎龙族预料的“四体人”是什么？
陆尧知道三体人，但四体人还是头一遭听到。
这显然与太岁是不同的敌人，是龙族眼里的重点强力反派。
可用情报太少，只能先搁置。
……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沙漠。
猫丘一带因龙的出现而变得局势混乱。
战猫们大多躲入地洞，大量平民被军团疏散和转移，只有少数老猫小心翼翼在左右查看，寻找龙的踪迹。
之前意气风发的黄猫，这时候则是站在原地，它的披风软塌塌垂下，头顶也浮现出一大团仿佛黑笔涂抹的杂乱线条。
一团云状思绪从它的猫耳上飘起。
“白龙之魂彻底消失了……龙的幽灵也消散了吗？”
“刚才的黑龙又是怎么回事，血丘还有龙？”
“龙还是掌控着这个世界？那我们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我们是为什么而存在，难道仅仅是为了这个世界的点缀，我们祖祖辈辈的努力，真的有意义和价值吗？只要龙出现，我们就无法抵挡……”
“低等生命在龙这样的强大生命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我们甚至无法发现龙的存在，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的……”
看到黄元帅怀疑猫生，陆尧派出了亲善大使伊莎贝尔，准备抢救一下。
伊莎贝尔骑着魔杖，轻巧地落在它身边。
“！”
黄猫回过神，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叫伊莎贝尔，是尧神大人的使徒。”
“神？尧神……就是那位冰山中的天灾之主吗？”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在神明眼中，血丘就是一个小小的世界而已。刚才发生的事不用紧张，尧神大人只是派出了黯日之龙，来处理发狂的白龙之魂。”
“……”
黄元帅头顶浮现出思索文字：“看来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更大号的战猫一族而已。在神面前，龙与战猫也没什么区别。”
“按照这么说起来，龙也就约等于战猫……我们也可以算是龙！猫就是龙！”
陆尧心说是我多虑了。
这黄猫抗击打能力还挺强的，自信恢复极快。
伊莎贝尔继续讲道：“尧神大人一向不干涉世界里各种生命的正常秩序，以前这里是怎样的，以后也将照旧。”
“我个人建议，你们可以效仿冰湖城，建造神殿，向伟大的尧神献上信仰。神殿建造的地方，尧族就会过来定居。”
“尧神大人解除了血丘的昼光潮汐，血之一族已经没有了制约。如果你们想要在未来不会被它们超过，或许这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办法。”
黄猫思索片刻：“……我明白了。”
它又说：“这位使徒小姐，我想请问一下。如果我们没有向尧神献上信仰，会遭到毁灭吗？”
“当然不会。”
伊莎贝尔的法师帽上浮现出一个微笑表情：“对神明大人来说，虔诚的信仰更胜过敷衍的谎言，这个世界上有信仰神明的信徒，自然也有不信仰神明的群体。”
“两者皆有存在的价值。尧神大人的神谕说过，‘存在即合理’‘保持多样化才是生命世界的健康形态’。”
“那么，祝你好运，也祝战猫一族好运。”
使徒乘着魔杖而去。
黄猫仰头看向天空，目送对方消失。
没一会儿，它对周围说：“现在我以第二军团元帅的名义，发起猫丘会议！请参赞们都务必要出席，还有，将沙元帅也请过来。”
会议在一片沙坳里进行，有资格参与的战猫都有一块垫脚石作为席位象征。
总计三十几只老猫聚集一起。
黄元帅站在中央的石头上，说：“诸位，我有罪。”
“如果按照过去战猫一族的传统生活，我们大概还可以安稳一段时间。但我却改变了族群的生活方式，唤醒白龙之魂，导致黯日之龙从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现身。”
“龙是天灾之主的仆人，神明意志展现，让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展现在所有平民面前。”
“对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将辞去第二军团元帅一职，以此谢罪。后续我将去北方猫爪林外，担任一名伐木工，以劳动来为族群继续贡献。”
“然后，我个人推荐，由第三军团的沙元帅来统帅三大军团，进一步整合战猫有生力量，继续带领族群前进。我相信，沙元帅一定能带领大家重回过正轨。”
“最后容我提醒一句，根据天灾之主那位使徒给出的信息，昼光潮汐已经彻底消失，所以还请诸位警惕血之一族。它们将会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成长和发展……如果战猫一族过于落后，就会陷入非常不利的环境里。”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谢谢。”
黄猫鞠了一躬。
下面老猫都看得一头问号。
参赞们纷纷劝告。
“黄元帅不要意气用事，大家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对啊，你的这一系列减少服役期的办法，让士兵数量压力减少了很多，缓解了族内的食物紧缺，大家都明白你的难处。”
“自古以来龙就存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旧日历史。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去？”
“眼下正是战猫一族最艰难的时刻，你可不能临阵退缩。”
……
就连白猫沙元帅也站出来说：“不论黑龙还是天灾之主……都是不可抗的外力，你证明了龙依旧存在于血丘，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
“虽然我不赞同你的激进的方式，但是，如今龙在天空虎视眈眈，血之一族正在不断壮大，大有江湖成海的趋势……外患不断，我们必须团结一致。你离开的话，将对整个族群造成巨大损失。”
“……”
在一众战猫的反复劝说中，黄猫改了口风：“我不介意当一个罪猫，只要整个战猫一族能够更好，大家怎么骂我，怎么看我，我不在意。”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两条路。”
“一条路是沿袭传统守成，继续布防与维持军队规模，然后看运气如何。但迟早会有那么一天，血之一族将会连成血海，然后对战猫一族虎视眈眈。”
参赞老猫们大都熟悉军情，对此非常忧虑。
“另一条路，我会采取比之前更加激进的措施。”
黄猫看向众猫：“战猫一族，将建造神殿，建立第一座城市，以神明信仰为纽带与血之一族正式建交，并且开始局部合作和贸易往来。”
“我们必须在血之一族里找到自己的朋友和合作对象，以避免被彻底对立和孤立。”
“我不会强制要求大家信仰天灾之主，但神殿是必须要建，只要有神殿，才能吸引尧族过来。那些哨塔与堡垒一样的玫瑰，就是尧族培育的超凡生命武器，我之前派人调查过，血之一族都为之疯狂。”
“血之一族有，我们也必须要有。这不仅是威慑，是平衡，也能真正大幅减少士兵布防难度，减少服役的士兵压力和数量。”
“简而言之，我要做三件事。”
它总结说：“建神殿，造城市，与血之一族建交。”
“诸位，谁赞成，谁反对？”
周围一时鸦雀无声。
沉默的议会里，最终还是白猫沙元帅在反复思索后开口：“现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就按你说的做，我赞成。”
有保守派领袖带头表态，参赞们也陆续表示了支持。
黄猫头上浮现出一个双眼冒光的猫头表情：“承蒙大家支持。那么现在请做好准备，我要加速了！”
……
看到战猫一族忙忙碌碌，建城造殿，陆尧也稍微空闲下来。
稍微一松，他脑子里就冒出那三句亡语。
陆尧忽然想到。
委员会或许知道些内幕。
他立即将伊莎贝尔呼唤出来，从沙城取出之前宋诗宜给的手机，让伊莎贝尔出门去联络，他也跟着出去散散步。
陆尧给手机连上蓝牙耳机，和伊莎贝尔一人一只耳机。
宋诗宜给的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
伊莎贝尔直接打过去。
很快，那边接通。
“喂？是玛丽小姐？”
“嗯。”
“我临时有些公务，在首都这边还要呆几天……有什么事吗？”
伊莎贝尔说：“有个情况，我们在龙宿通道世界发现了一些龙族亡语……”
宋诗宜耐心听完她的描述，又询问了个中细节。
确认大体事实后，她让伊莎贝尔稍等，说得登陆委员会数据库查询。
大概三分钟时间里，耳机里都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打字声。
陆尧耐心等待。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宋诗宜的语音再次传来。
“找到了……可公开情报显示，彻底失联之前，龙宿曾因领土问题与我们在虚宙里爆发过一场战争。虽然持续时间不久，但双方都投入了众多精锐启航者，规模不算小。”
“你是说人类？”
伊莎贝尔观察陆尧表情，继续确认：“地球上的人类？”
“对。”
宋诗宜那边说：“早期，龙宿内部称呼地球上的人类为‘四体人’，指的就是身体四肢，这个称呼带有敌意和歧视的味道。不过那次‘封龙之战’之后，它们态度就好多了。”
陆尧有点没反应过来。
搞了半天，我们才是反派？

第三百六十章 什么叫战斗民族啊
得到陆尧示意，伊莎贝尔问：“说一说封龙之战。”
“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毕竟是一场实宙投注于虚宙的全面战争，距今时间久远……”
耳机里传来敲击键盘声，宋诗宜似乎也在临时查资料。
“封龙之战的原因，是龙宿在人类飞跃区的树状文明边沿投放通道世界，这是我们人类一方无法容忍的事。这就相当于在国境线上安插了一块军事要地，龙族随时可能借此威胁虚宙里的所有人类。”
“这一事件的严重性，就像是其他族群在龙宿的龙墓附近布置军事要塞一样。”
“我方要求龙宿立即撤除该世界通道，并与树状文明保持在安全距离以外。龙族则是直接派出了亚龙军队，驻扎在了该世界通道中，还在继续投放其他通道。”
宋诗宜说：“当时龙宿那边的负责人是烛龙，它不仅拒绝了我方提出的合理要求，还公然宣称‘龙所经过的地方就是龙族领地，任何物种敢于在龙的领地里反抗，那结果就只能是被毁灭’。”
据委员会的各种古代文献记录，当时龙族势大，建造出的龙宿通道遍布飞跃区，各路尊龙率亚龙军队在虚宙里征服四方，难逢敌手。
人类这一群体则是磕磕绊绊，时强时弱，内乱不断，文明一次次毁灭，但又总能再次焕发生机。
敌强我弱局面下，龙族对人类的态度以轻蔑和嘲笑为主。
龙宿在人类飞跃区的树状文明中穿插通道世界，目的简单而直接，就是要通过殖民和驻军，将整个人类在虚宙经营的文明体系变成傀儡。
这便是战争的前提。
陆尧在手机上打字提醒伊莎贝尔，让她询问当时树状文明的详情，重点是想搞清楚什么是树状文明。
宋诗宜那边似乎在寻找相关信息，她语速明显放慢：“那时候，龙族偶尔也会来到人类树状文明中，会建立一些外围通道，类似于现在国与国之间的使馆……”
“龙族设法推动了这些通道世界，改变它们的位置和方向，不断试探靠近，对局部文明世界区域形成了合围。后续中，它们很快对人类树状文明毗邻的「巨人文明」宣战。”
“人类与巨人虽然多年彼此交战，但在这时候却立即达成结盟共识，人类开始全力援助巨人们对抗龙，这才有了封龙之战。防守方是我们和巨人，进攻方是龙族。”
只言片语之间，她简单讲解了树状文明。
要构建出树状文明，需要一个主体文明做根。而要打下这一基础不仅需要稳定而物种丰富的庞大世界作为土壤，启航者间互相合作也不可或缺。
人类启航者彼此通力合作，在飞跃区终于种下了属于人类这一族群的根基。
这根文明中孕育出了许多分支，各类文明多样化地交叉和成长。分支文明从根文明里得到基础与经验，再沿着自己的路线继续摸索和进化。
众多文明世界从这一根基上生长和演化。
就如同一棵生长在飞跃区的巨树，树上有时会枝繁叶茂，有时会枯枝落叶，但在漫长时间里总能结出一些果实——包括不仅限于强力物种、新技术与材料、认知能力、知识体系以及文明毁灭的经验。
树状文明诞生的种种果实，也将反哺和增强这一体系里的所有成员。
飞跃区里，树状文明是一种稳定的生存体系。它是一艘承载无数人的巨型战舰，也是一个由众多文明构成的安全领域。
“……封龙之战的初期，战斗极为惨烈，不论是人类、巨人还是龙，都有许多启航者不断阵亡。”
宋诗宜的声音严肃起来。
“尤其是我们这边的联盟，面对龙族数量庞大的奇观攻势与亚龙军队的冲击，最前线的世界大量被毁，长期处于被动状态。”
“巨人们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们几乎都在最危险的战场与最强大的龙对抗……在抗住了最艰难的阶段后，我们的韧性优势就显露出来。人类文明发展最快、最容易出现跳跃式进展的时候，就是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刻。”
她说：“前线启航者阵亡，称号神明也在一次次战斗中进化，变成新的启航者，继续带队作战。不少称号神明进入了龙族后方，通过不断游击和破坏的方式，扰乱龙族组织进攻力量……”
“久攻不下，龙族的劣势也逐渐展现。”
“龙宿是以大家族形式存在的一个个群体，家族成员持续减员让许多大家族都无法忍受，龙族内部出现了严重分歧与分裂，作战欲望变得大幅度下降。主导整个战争的烛龙承诺的闪电般胜利，彻底宣告破产，它本尊也遭到龙族内部质疑和清算。”
“由于龙族生育率非常低，损失一个短时间很难补给，不少龙族家族选择退出了战争，将自己人撤了回来。所以龙族的军队越打越少，我们越战越强……”
战争以龙族最终撤军而结束，龙族也不得不与人类和巨人和谈。
从那以后，龙宿对人类的态度有了巨大变化，人类至此正式算是和龙族平等对话，甚至有了一段互相合作的蜜月期。
地球上建造的九禾柱，就是那一时期的见证物。不少尊龙来到地球，与人类启航者交流与寻求联合，不少人也产生了对龙图腾的崇拜。
陆尧不由想起龙族对其他文明的态度。
洲岛是龙的度假养伤地，铸日湾则变成了龙的自助餐厅和逛卖场，血丘是应龙建造的黑牢……如果被龙族鉴定为菜鸡，遇到它们就是这种下场。
从这点来说，地球人算得上是战斗民族，骨头和拳头都够硬。
还是那句老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打过之后，大家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伊莎贝尔又对手机说：“这边的九禾柱被毁，是人类拆除的？”
“不，是青龙将九禾柱毁掉，它也没有解释原因。只是根据相关零星记载，青龙从那以后就消失了……很可惜，历代启航者都对青龙评价很高，说它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尊龙，是一位高瞻远瞩的智者。”
宋诗宜说：“按你找到的情报，应该是太岁能感应到通道世界，会被吸引过来。只是相关太岁的资料里，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情况。估计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变故吧。”
“青龙摧毁九禾柱，想来是为了提前遏制危险。”
“许多早期记载和古代启航者口述都说，青龙长期滞留在地球，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与人类建立了长期的亲密友谊，已经算是半个人类启航者。后来留下的许多传说故事里，不少拥有神格者自称龙的传人，这个龙指的就是青龙。”
陆尧恍然。
至少九禾柱被毁之谜算是破解了，是青龙手笔。
“多谢。”
“小事一桩。”
伊莎贝尔挂了电话。
……
回到屋里，陆尧将手机丢回沙城斯莱莫德手里。
这时候，模拟器上弹出几条新提醒。
【猫草完成了血脉觉醒。】
【猫草唤醒了龙猫。】
【猫草成为了传奇。】
陆尧点击词条，视角立即跳转到了血丘的冰湖城。
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猫草身旁站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猫。
它有两只指向天空的三角形尖耳朵，椭圆形的粉色躯体就像是一头圆滚滚的熊，它的肚子呈白色。大猫直立站着，两只圆圆的小眼睛看起来有些呆愣。
……
【血魔龙猫LV55】
生命值：6531/6531
法力值：998/998
伤害：63
防御：33
速度：18
【智慧LV2】
【亚龙】
【飞行】
【生命共享】
召唤者将与血魔共享生命值，并享有其偷取的生命值。
【血元素奥秘LV2】
在血元素环境中能持续恢复生命值与法力值，攻击附带【生命吮吸】效果。
【银龙之瞰】
拥有银龙一样的杰出视力与洞察，能将极其遥远地方的场景都尽收眼底。
……
【生命吮吸】：能通过制造伤害来恢复生命力，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猫草用爪子小心地摸了摸龙猫的肚皮：“你真是龙猫？你怎么能死而复活？”
龙猫头顶浮现出一堆难以辨识的符号，似乎在加密通话。
陆尧忽然灵机一动，翻出【真视之眼】。
真视之咒作用下，龙语顿时被清晰翻译了出来。
“……我的亡魂沉睡在血海深处，因为你的呼唤而复苏。我能感应到你身上龙的血脉，虽然非常淡薄，我也是因为你的召唤而赶来。当然，其他赶过来想要插足的家伙都被我干掉了，桀桀。”
龙猫龇牙咧嘴地得意笑着，弯月似的嘴角拉得老大。
陆尧注意到，猫草面板上的【异类】已经被替换成了另一种能力。
……
【血元素召唤】：通过血元素召唤一名伙伴，被呼唤者回应后，将以血魔姿态与呼唤者进行生命共享。（1/1）
……
陆尧看得忍不住搓手。
这次【异类】抽卡又有新东西，直接来了个买一送一！
手气不错嘛阿草！

第三百六十一章 警告，警告！
“我是亚龙，能感觉到龙的存在，这个世界还有龙。你坐上来，我去找一找那位陌生的龙族。”
龙猫蹲下，猫草灵活地跳到它肩膀上。
粉色大猫飞了起来，宽大的身体舒展张开，就像是一只飞鼠或者某种飞毯。
它一路滑翔，来到沙漠区域的猫丘上空。
陆尧看到，猫丘靠近绿洲区域建起了一座城市，城内都是一个个形如鸟巢的土丘。
这些土丘是战猫们的居所，由泥土、树枝与一些碎石黏合而成，外边的洞是入口，里面和地下才是真正的安居处。
在这座名为猫城的城市中央，一座由白色石头的白色神殿伫立着，周围有战猫巡逻站岗，氛围颇为严肃。
龙猫背着猫草飞过神殿上空，让下面战猫们头冒感叹号，一个个有些惊惧不定。
它最终抵达了猫丘环形山的边沿，然后保持距离悬浮着。
“就在那边。是个不好惹的大家伙，我们最好不要被盯上。”龙猫眺望着地上，对猫草说。
陆尧这才知道，原来龙猫感应到的是帕夏。
这时候，帕夏正蹲在地面九禾柱的旁边，用爪子敲敲打打，头上不时冒出问号。
陆尧也拿不住它在干什么。
伊莎贝尔得令后出动，乘魔杖飞到帕夏旁边。
一看到使徒，黯日之龙立即邀功：“伊莎贝尔小姐，九禾柱我已经维修的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正常使用。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陆尧意外之余又想到，龙宿柱丛本就是龙族培育出的工作生物，来代替龙来完成一些日常的工作。
这并不代表，龙就没有这些技艺与能力。
帕夏继续捣鼓损坏的九禾柱，陆尧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边的天上。
龙猫对猫草说：“真是少见的稀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黯日之龙。”
“召唤者，我们最好和它保持距离，黯日之龙以毁灭与征服闻名。万一被它盯上，那可不妙，桀桀。”
猫草头顶亮起一个灯泡：“那是尧神大人麾下的龙，不用担心。”
“被驯服的黯日之龙？”
龙猫脑门上升起一个金色的感叹号：“那这位神明可真是了不起。我只听说过，狩猎女神曾有捕获黯日之龙的成功经验。”
猫草问它：“你就是这个世界最早的那只龙猫吗？”
“没错，就是在下。”
“这个世界只有我这一只龙猫。虽然是亚龙，但龙猫的数量也相当稀少，毕竟我们这一脉可是来自银龙，银龙是出了名的不孕龙族。”
龙猫得意地龇牙：“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因为我的血脉源自银龙，也是亚龙里少有的和平主义者。”
“你不是说，听到召唤的时候，你把其他竞争者干掉了吗？这也算和平？”猫草质疑。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龙猫一句话轻飘飘带过：“召唤者，你是先知的话，说明这里已经被那位尧神收入囊中了，对吧？”
猫草回应：“天灾之主，尧神的意志的确已经降临血丘。”
“那说明应龙大人已经彻底陨落，真是可惜，桀桀。”
猫草说：“这个世界到底发生过什么？”
陆尧原本想让伊莎贝尔去对接龙猫，但见猫草已经问起重点，于是也先保持旁观。
“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用来封印鲜血之龙的心脏，那可是一位威名赫赫的尊龙。它背叛了龙宿，想要将昔日灵族从龙墓中复苏，事情败露后它遭到了龙族抓捕。”
龙猫头上字迹不断浮现。
“为避免它复活，龙族将其最难以消灭的五部分封印，并且与不同的世界融合，分别是：心，脑，骨，肺，胃。”
“血丘这里，就是封印心脏的地方。”
“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遵循应龙大人的命令，在这里看守心脏。”
猫草脑袋上浮现猫头震惊脸。
消化了这一段信息后，三花猫继续追问：“这个世界，就是用来封印鲜血之龙的心脏的？”
“不然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其他用途。”
龙猫说：“血海，就是心脏产生的嘛。”
“……你是怎么死的？是被心脏杀死的吗？”猫草头冒问号。
“怎么会，再强壮的心脏也只是心脏，它只会噗嗤噗嗤泵挤制造出血海而已。”
龙猫用爪子挠着肚子：“应龙大人陨落，作为使徒的我也因为信仰之火熄灭而亡。这就是使徒的宿命，说起来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似乎是忘记了……到底是什么来着？桀桀，死而复生，果然容易变得健忘。”
龙猫忽然身体哆嗦了一下。
“不妙，不妙……”
“太岁，是太岁，我想起来了，太岁复活了！”
“出大事了！太岁又开始到处猎食……这里是龙宿通道，那个家伙还在维修九禾柱，会引来太岁！必须阻止它。”
龙猫猛地俯冲飞向地面，落地后对还在忙碌的帕夏说：“黯日之龙啊，你最好不要让九禾柱恢复，否则将引来太岁。”
帕夏看了一眼龙猫：“闭嘴，滚一边去。”
面对亚龙，也不知道是血脉压制，还是性格释然，帕夏极其强势。
“太岁？”
一旁的伊莎贝尔倒是听进去了：“你知道太岁复活了吗？”
“原来你们也知道？”
龙猫头上升起一个灯泡：“那为什么还要修复九禾柱……这东西会引来太岁，哪怕是现在损坏状态，说不定太岁也发现了。”
“你慢慢说，太岁是怎么复苏的？”
“我不知道。”
龙猫用爪子挠了挠脑袋：“我只是听到亡语，以及九禾柱那边的龙族传话，说太岁复活了，吃掉了不少龙族和世界。”
“然后应龙大人忽然就陨落了，大概也被吃掉了吧……不过应龙大人身处龙宿，并未起航，这么说的话倒是奇怪。”
伊莎贝尔问：“那么，龙宿遭到了太岁攻击？已经毁灭了吗？为什么这个通道世界还在？”
龙猫咧嘴：“桀桀，我只是一只龙猫，在这里监视鲜血之龙的心脏。我这样的小角色，当然不知道那些大秘密了。”
就在这时候，帕夏忽然双翼展开，积极邀功：“成了！神明大人，九禾柱已经恢复正常！请您检查！”
龙猫头顶浮现出一个流汗的表情：“不妙，不妙啊……”
猫草摸了摸它后背：“有尧神大人的神威笼罩，不会有事的。”
“不是我不相信神明的力量……对方可是太岁，那是以神明为食的东西，是吞噬诸多世界的灭世天灾。”
陆尧点击修复好的血丘九禾柱。
在【龙宿锚定】一栏果然多了一些新描述。
……
【定位已完成】：太岁
……
看到这里居然直通终点，陆尧愣了一下。
太岁距离血丘仅一步之遥。
忽然，模拟器上弹出一条鲜红的醒目提示。
【警告，警告！】
【太岁正在向您靠近，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尽快设法避开。】
伴随危险警告，模拟器里原本轻快的BGM也变得悲壮而激昂，让陆尧整个人彻底紧张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不朽者
警告出现后，陆尧立即看向虚宙空间。
周围并未出现异常，太岁至少还在一个屏幕之外。
爬行区的弊端在这种时刻就展现出来。
没有类似于广域小地图的视角，玩家只能看到自己世界所处的这一狭小地带，拖动鼠标往外延展很不方便。
由于整个爬行区其实是三维立体结构，不论将视角拖曳到哪一个方向都会存在一定的盲区。
陆尧不知道太岁是从哪个方向而来，也不敢贸然起航加速。万一恰好撞入对方赶来的方向，那就是羊入虎口。
他只能锁定视角耐心等待。
在等待太岁期间，陆尧脑子飞速运转。
爬行区就像一片漆黑丛林，每一个置身其中的玩家能观察的范围都很有限，速度上限也被规则锁住。
太岁进入爬行区，按理说也会受到这里规则约束，无法突破速度上限。
即是说，陆尧只要加速够快，那么太岁也只能和涡世界保持相对距离，在信仰燃烧完之前它是无法触碰到这里的。
当然，这些目前都是推测，还需要实际情况来支撑。
不久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团白色像素块。
这白色区域来自屏幕右方，它像是由无数小方块组成的某种大型球状物。
太岁看起来像是一具巨型半身像，漂浮在虚空中。
它有着类人的脑袋、脖颈以及胸膛，长有双臂，但腰腹以下不翼而飞，半腰断裂处漂浮着繁多的纤细触手。
太岁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方块本身的横竖格子纹路。本该是面庞的位置是一面光滑的金色镜面，就像是某种神秘的祭祀面具。
在这金色脸颊中央，有一个凹进去的洞。
半身像胸膛位置也有一大片破损，就像是被强大的外力砸开，露出大量方块之间的一颗心脏般的红心。
红心同样由一个个红色方块组成，里面时暗示亮，让陆尧想到了手机上的呼吸灯。
太岁的双臂格外纤长，就像是两片柔软的白色海带或翅膀，有着宽大而扁平的手掌和五指，但同样是方块组合结构。
陆尧调出【真视之眼】查探。
……
【太岁】【混乱】【虚弱】
生命值：？？
法力值：？？
伤害：？
防御：？
速度：？
【旧神诅咒LV99】
【缴械】
【吞噬】
通过吞噬来判断和消除目标。
【不朽者】
无法被彻底毁灭，总能从死亡与湮灭中重生与复苏。
【生命熔炉】
收集各种生命，将其进行重铸与重组，从中筛选出全新的形态与种类，并对不同环境进行适配与演化。
……
【神格】：？
【神性】：？
【神躯】：？
……
果然是太岁。
这东西哪怕连主神级的真视之咒都无法探知详情，具体数值全是一串问号。
即使如此，它的每一项能力都压迫感十足。
【缴械】会移除周围有效范围的一切存在物的攻击与伤害能力。
【吞噬】则是太岁同化与吞食世界的特性描述。
这两项能力让陆尧想到了【界兽】。
太岁就像是界兽的究极体。
【不朽者】比【不死者】还要离谱，几乎就把明明白白的“不死不灭”几个字印在自己的身上。
最后一个【生命熔炉】倒是让陆尧没想到。
根据零碎得知的情报，他下意识觉得，太岁是一种吞噬各种世界的顶级猎食者。但生命熔炉这一能力却又表明，太岁似乎不仅仅是暴食怪。
……
陆尧当即朝太岁的反方向启航。
形如白色漩涡的云中寺缓缓调转，飞行速度迅速提升。
后面太岁一直牢牢跟紧。
陆尧这回没有任何留手，右上角一直显示10的红色数字，确保极限速度拉满。
涡世界在爬行区横冲直撞，将拦路的砾世界一个个卷入环形界群，也让环绕的众多世界都在加速环绕。
跑了一阵后，陆尧发现一件怪事。
太岁如自己事先推断的那样，并不能突破这里的速度限制。
别说爬行区极限速度，它甚至完全没有加速，以一种非常基础的缓慢移速在运动。
太岁似乎无法观察和感知到周围的情况，它只是追随涡世界中九禾柱，一路笔直地飞过来。
只有直接触碰到某一个砾世界时，它才一下子恢复了某种活性，缓缓合拢那双就像翅膀一样的双臂，将其牢牢捕获。
抓住砾世界后，它会将其靠近金色面具中的洞里，然后那世界就逐渐被吸入和消化。
整个过程中，太岁脑袋上会飞出一些像是碎屑和残片似的物质，伴随着大量的白色雾霭，这些碎片也将迅速消散在周围环境里。
不过有一点始终，太岁始终牢牢跟在涡世界的后面。
哪怕因为云中寺持续加速，将它越抛越远，它也丝毫没有放弃——只是太岁的确不会加速，就像是只有龟速这一档。
陆尧与太岁小心保持距离，让太岁处于屏幕最左边的边缘地带。
前后整整两个小时里，他边操作边观察。
太岁与普通的砾世界不同，它不怎么受到规则乱流的影响，几乎不会出现原地打转或方位偏移的情况。所以它速度虽然不快，但能不受阻力，移动比正常的砾世界快。
……
陆尧观察之后，基本确定了一件事。
太岁是“瞎子”。
它没有清晰感知外界的能力，无法得出周围环境的具体情况，只是单纯追随九禾柱所在的血丘，就像是一条用嗅觉找到骨头的大狗。
如果快速将距离拉远，超出两个屏幕左右，它就会丢失目标，保持一种类似于休眠的漂流状态。
陆尧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
太岁仅剩上半截露出心脏的躯体，以及它的虚弱、混乱、旧神诅咒……乃至失去感知的情况，应该是遭到过某种重创。
所以这么多年，因九禾柱受损，它无法找到血丘的具体位置，只是随波逐流，能不能捕获砾世界看缘分。
它现在处于极端虚弱的状态。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控制住太岁？如果能稳定太岁，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一些龙族的蛛丝马迹，甚至根据它找到其他的通道世界……
陆尧冷静掂量了一下自己斤两。
做不到。
太岁会吞噬触碰到的世界，导致根本不可能将其锚定。过去龙族启航者冒死做出过许多尝试，最终得出的解决方案是将其沉睡，让它从生态变成死态。
算了，还是远离太岁为妙。
陆尧正要跑路，忽然回想起蚕丛说过的一段话。
“……依靠这扎入太岁躯体里的钩，龙族得以将太岁世界的轨迹改变，牵引它不断在虚宙里兜圈和徘徊。”
“这为龙族争取到了足够的发展时间，最终龙族完成了充足战备，将太岁从活体改造成了死态，太岁也变成了龙宿可控的助力。”
依靠太岁钩，牵引太岁在虚宙徘徊和移动。
陆尧思来想去，准备做一个小尝试。
安全起见，他选择用洲岛世界作为诱饵。
在这个原始世界里，唯一可能进化出智慧的红棘蛇依旧处于野兽般的阶段。它也是三个通道世界里现有价值最低的，用来做危险实验最合适。
使用前，陆尧将里面的深海领主都调入到血丘的血海里，只保留了斯莱莫德的分身格肢在那里继续观察。
准备好一切，他这才小心翼翼操控云中寺，将环绕涡世界的洲岛抛出，然后控制这一个神国靠近落在后面的太岁。
太岁体量巨大，洲岛与其相比，也就和太岁金面具上的洞差不多大小。
随着洲岛的卡隆，太岁一下子从静止躺平的状态复苏过来，它那古怪的脑袋扭了扭，双臂轻轻舒张，明显朝洲岛方向飞来。
陆尧操作洲岛往前引。
洲岛往前启航加速，太岁跟在后面追逐。
双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是这距离会逐渐缩短，因为太岁受爬行区的规则乱流影响极小。
距离稍有拉近，陆尧就立即加速，以确保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间隔距离。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要做双线操作。
既要控制涡世界，又要关注到后面洲岛拉扯，还得让云中寺－洲岛－太岁保持呈一条直线，这样才能更好地牵扯。
经过反复联系和摸索，陆尧慢慢熟练了这一套。
不得不说，龙族留下的办法很有效。
太岁不是一种常规的智慧生命，它更像是天灾在物质层面的一种体现，强大的力量依托于本能欲望。
陆尧以同样有九禾柱的洲岛作为鱼饵，果然钓鱼成功。
他一边拉扯太岁，一边控制涡世界前行。
如果自己要出门或者操控世界内，那就将洲岛加速脱战，将太岁复位成躺尸状态，完事后再继续拉扯钓鱼。
这样做既积累了应对太岁的经验，也是为了后续进一步研究太岁打基础。
具体怎样将活体变成死态，伊莎贝尔问过龙猫，龙猫表示一无所知。只有等尧族世界纪元更新完毕，看蚕丛有没有相关信息。
就在陆尧苦练拉扯微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太岁居然停止了前进。
陆尧疑惑。
难道太岁感觉到自己被钓鱼了？
他试了试，发现洲岛在太岁周围游荡，太岁也一动不动，保持静止漂流的姿态。
陆尧试着用涡世界抛出一个砾世界，撞向太岁。
双方触碰瞬间，太岁猛地活了起来，它双臂缓缓抓住那枚砾世界，将其放进脸上的洞里进行吮吸和消化。
它脑袋上浮现出一大团白雾，就像是一个老烟鬼获得香烟后在吞云吐雾。
填了点肚子，太岁再次朝着洲岛游来。
陆尧悟了。
钓鱼不能用假饵，偶尔也得给点真的给它吃两口鱼食，不然太岁也不纯傻，会鉴定为假货而放弃追逐。
陆尧又注意到，太岁吃掉砾世界后，那些从脑袋上飘散出的碎片，居然显示为【全能石】。
慢着。
这样岂不是意味着……太岁就是一个半人形精炼机？能将砾世界中的全能石给迅速提炼压榨出来？
陆尧眼睛陡然发光。
哪怕一张卫生纸都有价值，太岁果然也有。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太岁孢子
有那么一瞬间，陆尧脑子里浮想联翩。
再次直面太岁的白色半身像，他翻腾的小心思又立即收起。
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怎么小心对待都不为过。
哪怕是如今遭到重创被打烂的太岁，如果被它近身，自己的模拟器之旅可能就此终结。
保持距离，安全第一。
陆尧操控洲岛，小心收集那些雾霭中散落的全能石。只要能靠近，他就能点击将其收入道具栏。
全能石＋18
全能石＋29
全能石＋2
……
收拢完毕后，左上角显示。
全能石：1089。
这就是太岁吞噬一个砾世界后排出全能石的数量参考。
收集过程中，陆尧观察到一个特殊现象。
虚宙空间里飘荡的全能石会从固体转变为气体，如果不能用世界或道具栏将其收纳，它会在很快消失。
即是说，全能石这种规则之力的载体，失去世界规则支撑，本身就会从凝聚状态逸散。
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从外界获得的全能石算是外来规则基体，本身蕴含异世界的规则之力，类似于具有辐射的矿石。
陆尧按纪元更新和世界百科推断：需要将外来全能石进行特殊处理，才能让这些全能石可以被安全利用，减少触发干涉反应。
目前还没有切实可行的净化手段。
但不论怎么讲，现阶段多收集一些全能石总是没错的。
后续，陆尧又抛出了几个砾世界投喂太岁。
巨大的活体天灾来者不拒，将这些干涸的世界全部吸入嘴里。伴随白雾升腾，它将那些不需要的全能石从体内排出，飘散四周。
陆尧驾驶洲岛，将这些战略资源一点点收集起来。
这一忙就是近一个小时。
至此，陆尧道具栏里的全能石已有10074枚。
虽然控制一个小世界兜兜绕绕，到处捡石头比较辛苦，但收获的喜悦还是让这一切都很值得，陆尧完全没觉得累。
要不是模拟器弹出新提示，他可以这样玩一整天。
【血之一族发明了血海花园，所有血之一族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血海花园。】
新奇观？
陆尧先将洲岛拉出太岁感知范围，然后点击词条。
镜头跳转到血丘的冰湖城上空。
血湖如今已将整个北境雪山群的血池和血湖连了起来，形成完整的水上航道，往南则是一路通往气候温暖的丛林与丘陵，靠近战猫一族的猫城。
城内的湖中，漂浮着一座以浮冰打造的花园。
它巨大厚实的冰层里有一条条血色纹路，这些都是血元素，外形如同一大块红白相间的千层冰激凌。
这即是血海花园。
花园中长着一株株血玫瑰，它们高矮不一，长势良好。在这座冰与血的浮岛上，沙王沙克正在照料玫瑰们。
陆尧翻看后台得知。
血海花园是市长血义、指挥官血败提议，在冰湖城里建造出的特殊花园，目的是为了培养更多的血玫瑰。这种玫瑰需要大量的血元素才能长大。
完成了血海的水路网络后，城内血湖与外界彻底连为一体，足以支撑许多玫瑰的生长，这也是血之一族共同创造的奇景。
陆尧花费5千信仰，将其转化为奇观，持有的使徒印记也来到4枚。
……
【血海花园】：血之一族创造的奇观，在这座冰上花园中孕育着众多的血玫瑰，它们将力量与危险集于一身。
血海花园所在的城市发展速度提升，将持续吸引大量血元素，诞生血祖的概率增加。
……
对于血之一族的城市而言，血祖才是真正的核心智慧群体，它们才能推动整个种群与文明的发展。
血海花园的特性简单而淳朴，但非常实用。
让陆尧有几分遗憾是，血义和血败这两位引领者，却没能突围而出，得到晋升为英雄或先知的机会。
明明看似比较惨的猫草，反而是后来居上，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先知。
猫草也没有闲着，它派出血魔龙猫在天上巡逻，关注着整个血丘世界的运转，预防可能出现的各种灾难。
猫科卫星了属于是。
另一边，战猫们也有了新气象。
帕夏正式入住猫城，战猫一族专门为黯日之龙修建了一座宏伟而壮观的龙巢，就在距离神殿不远处的山岗上。
以黏土、黑曜石建造的龙巢表面流光溢彩，气势非凡。它形如一个倒扣地上的大碗，碗底就是龙起飞与休息的地方。
陆尧看到，龙巢里，猫城市长黄元帅正与帕夏在商量什么。
“……龙王阁下，我们是真的诚心想要为尧神大人贡献力量，战猫一族有着丰富的警戒与战斗经验，绝对是最优秀、最坚韧的战士。”
“我认可战猫一族的斗志与态度。”
帕夏吐出一口龙炎，似乎咳嗽了两声。
“不过，尧族已经很多年没有打仗了，除去戍卫城市的城卫军，没有组建军队的需要。真正的前线是在深渊，那边是孽者军团在作战，暂时也联系不上它们……那边对你们来说太危险。”
黄猫不死心：“那么在战场之外呢？”
“……我想想看。”
黯日之龙脑袋上忽然亮起一个灯泡：“有了！武修士，战猫一族和武修士搭档，应该很不错。”
“武修士是一群磨练身体极限的超凡者群体，因为总是挑战强者与涉足危险，他们成长速度极快，上限很高，但伤亡率也高……过去武修士协会就一直提倡，让武修士最好有一个搭档，避免遇险。”
帕夏挥动翅膀：“不过这些事，我也只能与伊莎贝尔小姐讲一讲，还得按照尧神大人对这个世界的规划来……”
“明白，明白。”
黄猫说：“那就辛苦您了。”
“小事，你们也是想要族群发展，理解。”
黯日之龙表示：“对于积极进取的种族，尧神大人一向是鼓励的。哪怕这次不行，你们以后也会有很多机会，这一点可以放心。”
陆尧看明白了。
原来战猫一族是拉拢请教了帕夏。它们这边没有诞生先知，城市建设也落后于血之一族，所以战略上直接换了一个赛道，请龙来帮忙。
陆尧对黄元帅又高看了几分。
俗话说，能进能退乃真正法器。
战猫一族有个能审时度势又有决断的领袖，的确是一件幸事。
伊莎贝尔目前坐镇于冰湖城，是血丘目前唯一的使徒。她听到了战猫一族的请求，给予了赞许的回应。
陆尧看这个世界差不多了，于是将冰湖城与沙城开启了通道，具体操作层面让伊莎贝尔和斯莱莫德两位使徒去协调。
没过多久，战猫一族陆续出现在了沙城里。
它们的工作定位清晰，保镖兼助手。
相比本地原住民的背箱仙人掌，战猫一族有自身优势，它们更为敏锐和灵活，主动能力很强。
战猫们能发现潜伏在沙子里的壳蟑螂，并将其猎杀和驱逐。
如今，壳蟑螂已经变成沙漠老鼠，杀之不绝，又什么都吃，生命力顽强。它们偷啃仙人掌与旅人们的行囊，就连乌济族的地行舟也被它们咬烂过。
战猫一族过来之后，迅速变成了蟑螂杀手，为沙城居民们解决了心腹之患。
背箱仙人掌也没有被取代，它们大多天性安静可靠，忍耐力强，并逐渐掌握了以书写为首的诸多技能，是不少学者和工匠的好助手。
战猫天性好动，而且许多都讨厌写字，性格比较独立桀骜。哪怕作为助手，它们也不会与雇主太过于亲近，习惯性保持距离。
可以说，这两者算是细化了沙城助手这一赛道。
喜欢安静可靠的文职助手，找仙人掌。
需要对付壳蟑螂，或者招募战斗助手，找战猫。
陆尧观摩了一阵后，切换到虚宙空间视角。
后方，太岁形态变得有些古怪。
它不再是之前那双臂舒张，随波逐流的浮尸状态。太岁的金面具上，漂浮出一个金色的气泡。
那气泡在空中缓缓拉大，然后又慢慢收缩成了一个金色球体，围绕太岁缓缓旋转。
陆尧看得一头问号。
太岁这是……结金丹了？
你一个天灾生命，居然搞修仙这一套？
总不会是拉的屎吧？
很快，那金球脱离了太岁，朝洲岛方向飞来。
陆尧用【真视之眼】查看，只得到一个简单的词条。
……
【太岁孢子】（孵化中）
……
孢子？
那么这是太岁的后代？
陆尧一秒决定，先捡起来看看。
他操控洲岛加速过去，拦截住了那一枚金色小球，小球一靠近洲岛，就迅速坠入其中。
陆尧迅速点击切入画面。
那金球坠落在洲岛海滩上，在沙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里面金光闪闪。
陆尧心想，拿不下你爹，我还拿不下你？
他点击道具栏，拉出使徒印记拖到孢子身上。

第三百六十四章 神许之名
使徒印记触碰太岁孢子，直接落在地上，两者没有产生反应。
要转化使徒，必须让被触碰者自愿。
陆尧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失败倒也并不意外。
陆尧叫来斯莱莫德的格肢分身，让它守在这金色孢子旁边，时刻关注其动向。
“是，神明大人。”
得知这是太岁孢子，斯莱莫德头顶亮起一个惊叹号：“听说太岁是被龙族捕获的奇异物，没想到至今都没有被彻底驯服。它的子嗣，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陆尧让小火去煮了一碗煎蛋面，就着蒜吃起夜宵。
今天必须得看到它孵出来为止。
这一等就是近两个小时。
陨石坑里的太岁孢子渐渐失去光亮，从形如金块变成了白色的方块石头，这一点倒是和太岁有些像了。
不知道还得等多久，陆尧切换出来，点开委员会官网，在搜索栏输入太岁两字。
结果弹出了几条报道，都是以太岁的名义诈骗或作为代号的事迹，完全没有正主的相关公共信息。
陆尧刷了一会儿官网，倒是得到了两条本地消息。
一条是《XX市人员特事检查委员会拟录用名单公示通知》。
在这公式通知里，本市只多了两个委员会正式编制成员，一个叫徐敬轩，担任执行局调查员，一个叫魏映雪，是保密局助理检察官。
两人中，魏映雪与宋诗宜属同部门。
看到本地委员会一年只招两个人，陆尧不由感叹，哪怕是玩家范畴，考公竞争也是格外激烈。
第二条消息则是一条预警《市级自然灾害救助预警响应的通知》。
……
委员会防灾办各成员单位：
受第4号废土影响，自2月26日起，我市将可能出现局部干涉甚至是重叠现象。委员会总指挥部于2月26日10时30分启动Ⅳ级应急响应……
请各区县防灾办各成员单位全面做好集中安置点启用和应急物资调运等各项准备工作，切实保障群众的基本生活，不受灾难影响日常秩序，封锁遏制干涉与重叠区域。也请各位玩家尽量减少外出，以确保个人安全。
XX市特事检查委员会办公室
……
陆尧看了看时间，今天已经是27号，4号废土的干涉很可能已经出现市区某些地方，就是不知道这次和上次7号废土有什么不同。
他在搜索栏输入4号废土。
委员会官网的信息很少。
“……4号废土是一个会将所有进入者打散的世界，由类似于俄罗斯方块的零件构成，每一个进入者都会遗失一部分躯体，必须寻找到遗落的躯体，才能完整离开。否则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或者混淆他人记忆，严重者会导致感情缺失，甚至是人格障碍。”
“……虽然4号废土不会立即致人于死亡，但同样也有着很高风险，很可能会导致进入者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请尽可能避开交叠区域。”
陆尧脑子里浮现出乐高版陆尧的模样。
他联想到，4号废土倒是和太岁在模拟器的形象有几分搭，都是由众多方块构成的整体，又都丢失了一部分躯体。
太岁难不成也进入了4号废土？
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太岁身处虚宙，4号废土虽然在崩溃和毁灭，但依旧处于实宙范畴。
模拟器显示。
【使徒斯莱莫德向您祈祷。】
陆尧切回洲岛。
斯莱莫德汇报说：“神明大人，太岁孢子孵化出来了，卑下正在观察中，您请看。”
陨石坑里，太岁孢子的石头外壳已经变成了碎片，里面多了一只红色生物。
它看起来就像是多了一条尾巴的红海星。
红棘蛇？
陆尧用【真视之眼】查看。
……
【红棘蛇LV1】
生命值：1000/1000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5
速度：2
【模仿】
【祗告太岁】
通过祈祷与颂念太岁，能引起太岁注意，继而获得太岁的部分力量。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众神阶。
……
虽然不论外貌还是特性都与红棘蛇接近，但小太岁离谱的初始面板与半神身份还是出卖了它。【祗告太岁】能力，也暴露了它与太岁之间的特殊关系。
小太岁从孢子里长成后，就像是正常的红棘蛇一样，在地上缓慢地爬来爬去，仿佛也觉得自己就是它们中的一员。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其他红棘蛇一旦遇到野猪和野犬，基本上是很难活命，会变成这两种捕食者的美餐。
野猪们却拿小太岁毫无办法，它们奋力踩踏，它咬住飞甩，用石头去碾压……小太岁的血条一动不动。
捕食的野猪都给整累喘气了，小太岁还在地上爬来爬去。
见到这古怪的红棘蛇，较为谨慎的野猪们都选择了放弃。世界上有那么多吃的，何必就和这个怪东西硬磕？
然而狼却要有耐心得多，它们只吃肉，不像野猪还可以吃虫子和啃块根，遇到弱小猎物必须拿下。
然而遇到这只咬不死，踩不烂，压不碎，撕不开的红蛇，一头狼发狂之下直接囫囵吞枣，试图将其强行消化。
最后它就开始疼得在地上打滚，差点被这只红棘蛇给弄窒息，吓得狼呕吐出来扭头就跑。
陆尧犯愁于该怎么样降服小太岁？
对了，有个道具似乎能用。
之前智虫献上的【驯兽师的缰绳】，这件火种道具就是专门驯兽的，连失去智慧的半神都能被练成猎犬。
陆尧立即将其丢给斯莱莫德，让它来当驯兽师。
化作绿衣人的师爷，手持缰绳，另一端系在了红棘蛇的身上。
斯莱莫德的手段简单有效，听话就给吃的，不听话就吃皮鞭和挨饿。
小太岁面对普通生物近乎于金刚不坏，可面对LV90的使徒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服从斯莱莫德的指令。
大概半个小时后，斯莱莫德牵着这古怪的红色生物说：“神明大人，卑下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驯服。”
“卑下的【解析奥秘】发现，它身上有着一种奇特规则结构，如果等它进一步成长起来，这种规则力量就会与世界规则渐渐融合……太岁应该是用它来标记这个世界。”
斯莱莫德的说法和陆尧的猜测相同。
太岁【生命熔炉】孕育了太岁孢子，孢子进入洲岛，对当地环境进行适配，演变成了符合这个世界规则的模样，即红棘蛇。
说它是太岁之子，倒不如说是太岁创造的生命坐标。
太岁就像是蒲公英一样，将孢子送入一个随机世界，然后用它当做眼睛。只要孢子持续进行【祗告太岁】，太岁就像是获得了电子导航一样，能找到这个世界并将其吞噬。
所以孢子本身只需要生命力顽强，并适应各种环境即可。
陆尧思考片刻，还是决定用一枚使徒印记。
用神明意志和使徒印记，可以确保约束小太岁的本能，事关太岁，谨慎没坏处。
这次很顺利，印记一触即融，这条没有智慧的红棘蛇变成了陆尧的第十使徒。可用使徒印记变成了3枚。
陆尧让斯莱莫德带教育和引导它，就像当初雪人培养帕夏一样。
成为使徒后没多久，红棘蛇就诞生了【智慧】。
它模仿斯莱莫德的模样，将原本趴在地上的肢体渐渐变成了直立行走，只是与斯莱莫德不同，它变成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像素小人。
红棘人问斯莱莫德：“是您创造了我吗？”
“不，是伟大的尧神让你诞生，我只是你的老师。”
斯莱莫德说：“现在我教你第一课：牢记神明恩泽，不可逾越忤逆。”
“是，老师。”
红棘人又说：“可是我能感觉到，除去尧神大人那磅礴无边的神威，还有一股特别的意志在我身体里……它在呼喊我，让我忍不住想要颂念它的名字。”
“那是本能的力量。”
斯莱莫德告诉他：“不必在意，神性与兽性总是同时存在。重要的是，用你的智慧去驱动自己，而非是纯粹的本能。”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是尧神大人赋予印记的使徒，你生来拥有远超常理的天赋，你只要愿意，就能做到。”
“谢谢您为我解惑。”
红棘人头上浮现出一个问号：“老师，您的名字是斯莱莫德，能给我取一个名字吗？”
“向尧神大人祈求吧，让神明为你赋名。”
红棘人当即跪地祈祷。
陆尧想了想。
你来自天外，脱胎于太岁，又是与红棘蛇有缘，那就叫你赤练好了。
陆尧在他头顶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赞美您，尧神大人！”
红棘人脑袋上浮现出一个笑脸，他高兴得蛇尾巴都从衣服里长了出来。
“我不再是愚昧而混沌的毫无意义！我有名字了！我将以赤练之名，将神明信仰传遍这个世界。”

第三百六十五章 光明王
从教会第一条红棘蛇学会直立行走开始，到运用石头和树枝驱赶野兽，再到点燃了篝火，带领红棘人围炉而聚，赤练经历了许多岁月。
过去被野猪与狼群狩猎的红棘人，如今变成了野兽们恐惧的噩梦，他们制作深坑陷阱，磨利石头与树枝，以火驱赶猛兽，熟练地在自然中予取予求。
红棘人每一次捕猎成功，都会摆动柔软的双臂，围绕篝火跳起怪异而狂野的舞蹈。唯有这时候，他们还有一丝过去蛇的影子。
赤练总是注视着火沉默。
火焰将红棘人的影子拉长和缩短，一个个影子在地面和石壁上奔跑和变化，就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光照出了影，就像火在人脚下烧出的灰烬。
赤练看着载歌载舞的同族，他却感应到一个悠远而幽暗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天际，在比云更高，比风更飘忽的遥远尽头，有一双藏在黑暗背后的眼眸，正向自己投来凝望。
来吧，来吧。
回答我，告诉我，靠近我。
那声音轻声说着，像是无处不在的风一样环绕着赤练，让他时常恍惚。
他已经分不清，这声音是真的来自天外，还是自己脑子里产生的幻象与狂想。
“王，王？”
一名红棘人的呼唤让赤练回过神。
“王，我们已经将最新鲜的鱼和野猪腿送入神殿，献给了神明大人。”
这位红棘人叫照，他喜欢用火去接近很多东西，用火光照亮那些石头、贝壳与树木上最清晰的纹理。
照是第一个模仿赤练并学会直立行走的红棘人，他是赤练最可靠的助手。照总能很好地协调族人，做好打猎、修建与抵御等劳动。
他就像是赤练的影子，一直跟在红棘之王的身后，安静而温顺。
“还有就是，我们修好了观星坛。请您登上它，只要能站在鸟灵聚集的观星坛上，您一定能听到更多的天外意志。”
所谓观星坛，其实就是一座建在高岗上的祭坛，它由众多坚硬的花岗岩黏合而成，粘合剂是捣碎的贝壳灰与黏土。
它形如一个灰色的大鸟巢，里面也铺了许多各式各样的鸟类羽毛。
红棘人相信，这些羽毛能够呼唤鸟灵在这里停留，让在祭坛上的人如同鸟一样，与天空产生联系。
赤练盘坐在观星坛，仰望天空。
时值夜晚，观星坛中央点燃了巨大的石头篝火，风不断摆弄火焰，将赤练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漆黑的天幕上群星闪烁，那些遥远的光点被认为是神明们的眼眸，众多神明凝视着这个地上世界。
世界最初的创造者与守护者，无所不能的尧神，则是那白日里照耀一切的太阳。唯有在尧神闭上眼睛时，其他神明才敢睁开眼，从天外偷偷看向这里。
照静静守在观星坛旁，就与数百名红棘人一样，等待着他们的王聆听来自天外的神明呓语。
安谧的夜里，赤练心情格外烦躁。
那声音一直让他照做，去祈祷，去回应，去传颂。
声音越是清晰，他越是不想去应答，就像是野兽本能驱驰身体去撕咬和杀戮一样，赤练感到一种难言的羞耻。
有什么理由做这样的事？
这个名为洲岛的世界，唯一的真神是尧神大人。
尧神赋予了我生命与智慧，斯莱莫德老师则启蒙了我，而那没头没尾的声音又算是怎么回事？
它也是某一位神吗？它是天空中的哪一颗星？它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它是邪恶的意志，还是蛊惑的化身？
赤练不由想起了一种大鸟。它会躲在茂密的树叶里，模仿其他鸟发出轻快细碎的声音，吸引小鸟们靠近，然后将其捕猎吃掉。
可他又难以抵挡内心那躁动不安的冲动。
赤练记得老师说过。
——认识本能，用智慧去带领本能。
他眺望夜空，在众多星辰里看到了那点光亮，它闪烁着妖冶的红色光芒，就像是铺满积雪里的一滴鲜血，又像是辽阔海面上的一座高高伫立的浮山。
其他红棘人无法注视到，但在赤练眼里，它无比清晰。
赤练心里默默念诵。
——你是谁？
那遥远的星辰只是闪烁。
告诉我，靠近我。
来自星之神的声音变得强烈，却没有任何新的话语和回复。
唯一不同的是，赤练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红色荧光，这一层光晕渐渐融入他体内，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缓慢增强。
对此，周围的红棘人一个个蜷身匍匐，敬畏而恐惧。
赤练却觉得孤独。
他离开观星坛，赤脚来到神殿。
绿衣使徒跪坐神像前，一如既往的虔诚而沉静。
神殿里并无灯火，然而这里总是萦绕着一层圣光，让里面从不晦暗。任何人只要来到这里，都会变得宁静而温和。
赤练在老师身后跪下。
他抬起头，仰望高高在上的神像。
尧神呈坐立姿势，祂的面目模糊而不可辨认，代表神明不可直视的威仪。然而祂又有着犹如凡人般的清晰躯体，象征祂总是亲近子民与信徒。
在尧神像后，是拱卫祂的属神们。
白神像，除去两只野猪獠牙非常瞩目，头部和躯干同样没有任何雕饰，就像是一根粗壮的兽首石柱。祂是反抗与勇气的化身。
乌济王像犹如一座缩小的山峰，山顶有一个没有五官的头部，祂象征着自然之中的神性与包容。
矩神像是一尊形如金字塔的灰白石像，它的每一条边都简洁而规范，代表世间的智慧与规律。
“老师，我觉得痛苦。”
赤练只有面对老师，才会展现出自己的脆弱与迷惑。
红棘人们还不足以理解智慧带来的困惑和不安，一知半解背后的恐惧与自我渺小。
“我有太多的疑惑。”
“为什么我是尧神大人的使徒，但我体内却有另一个声音？为什么那个遥远的星辰一直在影响我，让我回应？”
“为什么我与其他红棘人看起来很像，但其实又截然不同？”
“我不断尝试抗拒本能，但最终总会被本能驱使。我实在太弱小，与那些野兽也没有什么两样……我很痛苦。”
赤练用力闭上眼，嘴唇抿紧。
背对他的绿衣人轻声说：“在寒冷的冬季，鸟儿总会飞往温暖的南方。”
“有一只鸟儿不想离开，它冷得瑟瑟发抖，却一直在努力坚持，但最终它还是会被寒冷击倒，飞往暖和的地方。”
“对鸟儿来说，这是注定会失败的反抗，但这并不代表毫无意义。”
“将冬季的树林变得暖和，就能把春天唤醒。”
赤练愣愣说：“可它不过是一只鸟，真的能做到吗？”
“你说得不错，它只是一只鸟。大多数鸟儿只能追随和寻找温暖，有的鸟儿可以制造温暖，它们可以筑巢，甚至寻找点燃火的办法……当然那样并不容易，所以大多数鸟都是春天的随从。”
绿衣人继续讲道：“害怕寒冷并不可耻，对寒冷的恐惧，对温暖的喜爱，都是源于生存的需要。不要厌恶本能，也无须痛恨自己的弱小。”
“不论是一只鸟还是一头龙，都有自己的局限，都有无法做到的事。”
“我们要做的，就是点燃火。”
“而要做到这一点，不要囿于孤独的环境，不要独自去挣扎，试着去相信其他人吧。那些视你为领袖，为先知，为神明侍者的人们……他们可能智慧远不如你，也没有你与生俱来的力量，但他们也可以铸造出温暖而伟大的巢穴。”
“尧神总是不吝于恩泽每一个普通群体里的英雄，因为他们就是世界改变的标志。”
“英雄从来不是孤独的，因为每一个人都在给予这些潜在的英雄们帮助，哪怕只是帮他走过一段布满石头的路，给他一壶水，甚至只是对他点头微笑……都将会增加英雄诞生的土壤。”
“去吧，赤练，不要把他们当成弱小的蚂蚁和无知的麻雀，他们会是你最好的朋友，最信任你的兄弟，最支持你的后盾与源泉。”
“回到他们中去吧，他们需要你，你也需要他们。”
赤练缓缓睁开眼，满脸羞愧：“老师，我明白了……是我太自大了。”
他手持火把，踏着星光，一路回到红棘人们居住的洞穴口。红棘人大多还未睡下，他们都在等着首领的归来，聆听神明的福音。
“朋友们。”
赤练看向那一张张看向自己的面孔，他抬起手指向天空：“神谕一直都在头顶，我们每一天都聆听着尧神大人给予的启示，那便是每天我们都能看见的太阳。”
“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火。”
“我们一起，让黑夜也充满光明吧。”
红棘人们一个个都没反应过来。
一直以来，地位超然的王都是发号施令，或是冷漠与高深莫测的姿态。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却又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是除去神殿使徒外最接近神的人。
这时他却面带微笑，变得像是最普通的红棘人一样，那层高高在上的神之光芒似乎被他收了起来。
照最先反应过来。
他高举火把：“光明！光明王！”
其他人纷纷跟着高喊：“光明王！”
“光明王！”
“光明王！”
……
时间荏苒，洲岛世界发生了一系列的改变。
围绕着神殿，第一座城市「光明城」建立起来，红棘人们围绕着这一神赐之地，开始朝着更远的陆地探索和进发，沿途也出现了一座座村落。
他们驯服了狼，豢养了野猪幼崽，用投石、吹箭与削尖的木矛对抗大型野兽。
红棘族学会了使用红珊瑚蜃像来辨认远方的环境，并且从鸟儿身上学到了种下种子、稳定收获可食用浆果与块根的办法。
至此，红棘族正式确立了陆地霸主的地位。
他们建造码头，但并不是用来建造船只。红棘人来自于大海，他们进入水下就和回家一样轻松，能在水下长期生活。
码头的作用，是迎接从海底上陆的红棘蛇。
越来越多的红棘蛇脱离了危险的深海生存，通过模仿变成了红棘人，逐步融入陆地的城市生活，光明城也进入了一段高速发展期，人数很快就突破了5万。
有一天，照忽然急匆匆跑到观星坛。
“王，海里鱼人来了。”
赤练正夜观星辰，他说：“不要急，慢慢讲。”
“那群半人半鱼的鱼人和我们语言不通，过去一直向我们索要食物。我们的人看他们可怜，就给了他们果子和大根。后来他们又在码头生活，我们也给了他们很多帮助……”
“就在不久前，鱼人带着我们的族人进入水下，给我们展示他们的神殿！”
“神殿？”
“是的，王，那绝对是一座神殿，应该是那些鱼人信奉的神明。”
照兴奋地说：“不止如此，神殿那里有两件宝贝。在那神殿前有一根巨大长枪，在闪闪发光呢。鱼人让我们拔出那把长枪，说愿意送给我们这一件神明武器。您快点过去看看。”
“如果您拿到那件宝物，一定会统治整个海洋！”
赤练问：“还有一件宝物是什么？”
“一个巨蚌，它驮着那座神殿。”
照说：“鱼人们比划，好像是说，那巨蚌曾是他们神明的坐骑。”

第三百六十六章 神明遗产
鱼人着类似于人的上半身，两种性别的生理结构也截然不同，就与水中大多数鱼一样，雌雄鱼人才会诞生后代。
这与红棘族不同。
红棘人源自于红棘蛇，红棘蛇却是没有所谓的雌雄之分，如果要孕育后代也是将自己一部分躯体分裂出来，然后这部分躯体会慢慢长成一条完整的红棘蛇。除此之外，红棘人皮肤粗粝，与鱼人光滑的皮肤也不一样。
鱼人们在前方带路，赤练跟在后方。
看着鱼人们灵活摆动的鱼尾，他心里忽然想，如果红棘蛇没有学会岸上行走，大概现在依旧在水里游曳。
进入深海，周围也变得黯淡起来，不过这些并不影响赤练的视线。他力量远超绝大多数生命，信仰之火变成了他更敏锐的眼睛和耳朵。
一头大型的阔嘴杀人鱼忽然冲了过来，吓得鱼人四散而逃。
赤练只是瞥了一眼杀人鱼，那凶狠的大鱼顿时一僵，扭头就朝身后飞速游去。
远远躲开的鱼人们这才游了回来，好奇地打量着赤练，不明白为什么他身体并不壮硕，却能让海中霸主落荒而逃。
“这就是我们的光明王。”
照在也不管鱼人能不能听懂，在一旁自豪地比划手势，嘴里吐出气泡：“他不仅是陆地的统治者，也是水里的征服者，任何怪物都得在他脚下臣服。”
“他是尧神大人意志的继承者，身怀神力，是光明与火焰之王！”
鱼人们虽然听不懂，但看赤练的眼神都充满敬畏。
赤练挥挥手，示意鱼人们继续往前游。
他们又下潜许久，进入了一片海底深涧，在宽广而深邃的海沟之间，卡着一块巨大的海蚌。
这海蚌上面长满了绿色的绒毛与贝壳等水生物，却稳稳支撑起一座海底宫殿。
那宫殿破损不堪，表面也长满了黑绿色的海带与藻类。殿前插着一支白色长枪，它通体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那白光忽明忽暗，就像是某种巨大海兽缓慢的呼吸。
赤练先远远观察了一阵。
他注意到，蚌上神殿完全是由鲸骨组合而成。仿佛是有一位伟大猎手，将自己狩猎得来的鲸鱼作为材料，打造出了这一海底建筑。
鱼人们不断比划着，嘴里吐出一串串泡泡。
赤练能听懂鱼人们的话，这也是尧神给予的使徒力量。
“……这就是鲛人过去供奉的神殿，旧日之神曾在这里颁布神谕，里面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先祖们都说，海底神殿里藏着过去的秘密，谁能拿起龙牙戟，就将统治大海。”
“那是神明的武器……至今没有任何人能拔出来。”
“是啊，是啊。你们说，我们说这么多，他能懂吗？真费劲啊。”
……
赤练对鱼人们点点头，在鱼人的惊愕中，他稳稳降落在大蚌上。
脚踩湿滑繁密的海草，赤练双手缓缓抓住那白色长戟，用了用力，长戟纹丝不动。
后面传来鱼人的窃窃私语。
“看来还是不行啊……失败了。”
“那也正常吧，他们也不是鲛人，大概只有鲛人里出现一个大力士，或者是神明选中的人，才能拔出来。”
……
赤练能感觉到，龙牙戟被一种神秘力量固定在大蚌上。这柄神之武器，其尖端穿破了大蚌的壳，扎入下面深处。
他想，应该是时间一久，戟头已经被大蚌牢牢裹住，拔时就相当于与整个大蚌在角力。
如果让大蚌松口，或许能拔出来。
哪怕无法获得这一柄长枪，这一海底神明的神殿，也可以作为献给尧神大人的祭品。
赤练对照说：“去叫大家过来，我们将这大蚌抬到岸上。”
“是，首领。”
很快，数以万计的红棘人都潜入水下深处。他们在赤练的指挥下，渐渐恢复成最初的红棘蛇状态，彼此尾巴缠绕，组成了坚韧的水下长蛇阵。
他们一起将大蚌卡住的海底山边角凿开，然后组合成一个拥有众多尖爪的红色巨手，将水下的大蚌抓起，然后勾着它一路在海底拖曳。
这一浩大工程消耗了超过三分之二的红棘族劳力，他们不得不交替来搬运，以确保力气足够，而且不会拖延进度。鱼人们也给予了帮助，只是他们数量要少得多，起到的作用相当有限。
前后耗费了十二年，背负神殿的海底大蚌终于被拖出了水面。
久居黑暗海底的大蚌重见天日，第一次暴露在炽烈的阳光下，所有红棘族都兴奋地互相拥抱，高声欢呼，鱼人族也高兴地在水里跳来跳去。
在照耀万物的光下，红棘人用木叉子和石斧除去了大蚌表面那又厚又黏的泥草，剔除了黏着在上面的贝类与藤壶。
他们用水清洗大蚌，让大蚌恢复了本来面目。
海底大蚌外壳是珍珠一样的纯净白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在阳光下透明晶莹，让人看到都心生喜欢。
赤练站在大蚌面前，对这高大的白色宝物说：“背负旧日神殿的生命啊，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旧日已逝，如今洲岛已经由尧神大人庇护。”
“现在，我将拔出这一支刺入你躯体里的龙牙戟，作为献给尧神大人的祭品，希望你能给予帮助。”
他跳上大蚌，双臂抓住雪白的长戟。
双臂猛地用力。
这次却没有多少滞涩，里面那股力量渐渐松开。
赤练将这一支插入大蚌里的长戟拔了出来，拿在手里他才发现，这长戟是由一种巨型生物的骨打磨而成。
龙牙戟……想来就是龙的牙齿。
只是这一枚牙齿都要比自己高大，赤练难以想象，牙齿主人的身体将会有多么庞大。
“感谢你的帮助。”
赤练对大蚌说。
大蚌这时候缓缓张开蚌口，它壳上背负的鱼骨神殿，则是纷纷破碎，变成一地碎片。
蚌口里却没有蚌肉，只漂浮着一枚小山大小的珍珠。
珍珠飞到了赤练面前，光滑的珠面映出赤练吃惊的脸。
“半神之躯……你就是蓑笠翁大人的继承者吗？”
珍珠里发出难辨男女的声音。
“……蓑笠翁，那是谁？”
“我的上一个主人，也是之前神殿里供奉的神明，我是鳌珠。”
赤练还是第一次看到能说话的珍珠，他好奇地问：“原来那位旧神叫做蓑笠翁，祂为什么要把你装在大蚌里？”
“这是占卜鳌骨制成的‘卜问骨’。”
鳌珠说：“里面包括鳌珠，龙牙钩，这一套都是蓑笠翁大人的宝物。”
“其中，卜问骨原本是一艘船，龙牙钩则是钓巨鳌或强大猎物的工具。鳌珠，也就是我，用以控制船与钩，我也是三件宝物的核心。当初龙族将这个世界变成附庸，蓑笠翁大人很多年没有时间垂钓了，就将我们放置神殿之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祂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赤练点头：“原来是这样的。”
他让红棘族人一起搬运巨大的卜问骨，用原木在地面当做轮滑，将其拖到了神殿前。他手持龙牙钩，带着鳌珠先行一路抵达神殿门口。
跪坐神像前的斯莱莫德终于缓缓转过身。
“你做得很好。”
时间在绿衣人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是那副沉稳的长者模样。
“赤练，看来你已经知道，什么对你是最重要的了。”
赤练看向老师：“其实我依旧迷茫，不过我知道，答案只能在不断尝试中获得。我会带着族人们继续前进，只要还在往前走，一切就有希望。”
“很好，你成长了。”
绿衣人面带微笑：“不论是你个人的命运，亦或是这个世界的未来，都取决于你能带领红棘族走多远。”
“哪怕是持续影响你的那个声音，只要你足够强大，就不再是它对你持续低语，而是你对它施加影响了。不是吗？”
忽然，莱莫德望向神殿外远方的天空，面色严肃。
赤练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天空云层被破开，露出一片空中的黑色大陆，而那片大陆距地面越来越近，正朝着这里气势汹汹地撞来。
斯莱莫德轻声说：“战争将至，去吧，赤练，回到你的人民中去。你需要保护他们，与他们一同迎接挑战。”
……
陆尧抽空去看了一阵隔壁血丘的猫，还没吸够猫，模拟器里就弹出连番提醒。
【红棘族发明了观星坛，所有红棘族的知识有了稍微提升。】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观星坛。】
【赤练向您献上了祭品：卜问骨。】
【赤练向您献上了祭品：龙牙钩。】
【赤练向您献上了祭品：鳌珠。】
这让陆尧一阵惊愕。
他翻过洲岛世界百科，可没看到这几样道具的词条。
小太岁这是从哪挖出来的宝贝？

第三百六十七章 干涉时间
陆尧先转化奇观，沿用其名。
……
【观星坛】：红棘族建造了古老祭坛，以便光明王赤练于观仰星辰，蕴含着来自彼方的神秘力量。
观星坛周围区域，所有人的感知变得敏锐，有一定概率诞生【占星师】与【神学家】。
附近负面事件几率降低。
……
他立即理解了其用途。
观星坛是赤练用来祗告太岁的地方，算是一个信号收发站。
奇观能增益两类特殊人才，对于还处于原始文明阶段的红棘人而言，这是一个长远利好。
陆尧又点击查看三件祭品。
卜问骨是一个白色蚌壳，它体量很大，比观星坛小不了多少，在地上如同一座天然要塞。
……
【卜问骨LV3】
蓑笠翁以巨鳌骨打造的水上之舟，后在深海承载神殿，变成鲛人一族用以占卜凶吉的圣地。
生命值：9366/9366
法力值：0/0
伤害：0
防御：10
速度：14
【下潜】
【占卜】
通过各种方式进行占卜，结果却并非准确。
使用需要：
鳌珠（1/1）
……
陆尧心说可惜。
这原本是蓑笠翁打造的一艘骨船，想来也是火种道具。结果祂陨落后，鲛人们将其转化为了一个普通道具，被他们用来占卜。
卜问骨的核心也不是这大蚌，而是里面会说话的鳌珠。
他看向下一件。
……
【龙牙钩LV8】：信仰＋1/小时，攻击＋10。
蓑笠翁仿造太岁钩用龙牙制作的钩，用以垂钓各种危险生命，后被插入卜问骨，变成鲛人一族口口相传的神明武器。
【出血】
【破甲】
具有洞穿绝大多数物质的能力。
【龙牙对钩】
借助龙牙的特殊结构，在钩锁住猎物之后，通过另一枚龙牙钩下锚固定，对猎物进行拉扯和牵引。
使用需要：
龙牙对钩（2/2）
……
真就是鱼钩。
蓑笠翁不惜花费昂贵材料，以龙牙制造高级钓具，看来是一位资深钓鱼佬。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位钓鱼老哥是懂享受和意境的。
陆尧看向最后一个。
……
【鳌珠LV8】：信仰＋4/小时。
蓑笠翁用龙牙与龙血融入巨鳌之珠打造而成的特异物，鳌珠拥有丰富的垂钓经验，既是龙牙钩的下锚者，也是卜问骨的操控者。
【智慧LV8】
【龙牙对钩】
【投影折射】
将龙牙钩锁住的猎物进行实时投影。
……
陆尧还是头一次看到有明确自我意识的道具。
就如面板描述，鳌珠是蓑笠翁钓鱼三件套的核心，既驾驶卜问骨，也负责与鱼钩那段进行关联。
陆尧对其中的一个词比较在意。
特异物。
不是奇异物。
奇异物通常是无主世界诞生的个体或群体，如太岁、黯星这样大名鼎鼎的天灾，不少都是由奇异物进化而成。
陆尧上次看到特异物，还是玻神的【晶化塑形】——这一能力将液态混沌制作为特异物。
陆尧查翻开尧族世界后台，在玻神界的词条下找到了确切定义。
……
【特异物】：异于常态的特殊物质或现象，都属于特异物。
……
从定义上来看，特异物就是一群难以被归纳定性的存在物集合。
陆尧不由思考一个问题。
蓑笠翁到底是什么来头？
最初找到洲岛时，陆尧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但联系后面的铸日湾与血丘，就不难发现，龙族对洲岛已经是非常优待和给面子。它们没有随意捕杀吞噬当地洲州人与鲛人，也没有制造事端。
相比起来，铸日湾的萤神处境要艰难太多了。
蓑笠翁甚至还有龙牙制造的钓鱼三宝。
世界百科里不会有最初神明的详细描绘，因神国是由神明创造，神明的存在先于神国。洲岛后台记录里，完全没有钓鱼三宝与蓑笠翁神殿的词条，说明这些东西也是洲岛成为神国之前就有。
陆尧将鳌珠放置在神殿外，令斯莱莫德询问详情。
“蓑笠翁大人是龙族，祂是黄铜龙。”
鳌珠的回复让陆尧豁然开朗。
蓑笠翁本就是龙，难怪。
……
确认了蓑笠翁的身份，陆尧开始关注另一件事。
比起其他神国，洲岛最独特的一点是时间流速在变化。
根据坐镇的斯莱莫德所说，过去洲岛的时间并没有这么快，与其他神国虽然也有差异，但总体接近。
可如今洲岛的时间流速却阶段性进入波谷。最缓慢的时候，地球上的1天，换算成洲岛也就1年出头，比涡世界体系慢了10倍。
陆尧翻阅世界后台的各种词条和规则，反复仔细查证，这才慢慢找到了原因。
根源是太岁。
太岁会紊乱和改变它附近的世界规则，尤其是时间流速，越靠近太岁，砾世界上的时间就过得越慢。
在【时间】词组下，曾有这样的描述。
「……【太岁】的干涉导致万物的运转变慢……【太岁】的干涉消失，万物恢复了正常的运动……」
陆尧之前用洲岛来拉扯太岁，让洲岛的世界规则受到了太岁的干涉影响，让这一世界时间变慢了。
他进一步设想。
如果某个世界被太岁捕获和控制，是否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会趋向于停止？
不论怎么说，光是干涉就能影响世界规则，太岁无愧于天灾顶流。
龙族被搞得那么狼狈，也就可以理解了。
陆尧看着新上手的钓鱼三件套，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龙牙钩是太岁钩的仿品，如果用它去钓太岁，不知道有没有用？
别的不说，主要是可以利用【鳌珠】的【投影折射】特性，能近距离实时观察到太岁的情况。
正当陆尧准备一试，一个形如箭头的黑色砾世界飞入洲岛所在区域，径直朝洲岛撞了上去。
陆尧看得一头问号。
这又是哪位？
他点击那与洲岛接壤的世界。
……
【贲骑军】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83007）。
【神躯】：众神阶（591517）。
……
什么臭鱼烂虾。
陆尧看得一阵生气，别搞事啊你，我这里钓鱼重要！不要搞那些没用的事。
他很想调转涡世界的炮口，给这什么贲骑军他娘一炮。
不过两个神国已经产生了交叠，如果发射砾炮，也会对洲岛世界造成不可逆的毁灭性损伤。
陆尧冷静后，决定还是稳着来。
自从拥有涡世界后，他习惯了横着走，哪怕有一些神国路过，也会远远避开庞大的云中寺，不敢和大车作对。
这回洲岛充当太岁钓饵，却被人看做是一个落单的香饽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当练兵了。
陆尧当即下达命令，让斯莱莫德调度沙城的可用战力，准备组织军队进入洲岛，消灭来犯之敌。
他同时也派出了属神矩，让祂携整个铸日湾连入洲岛作为此战总指挥，充分发挥计算能力，以进行战场判断和决策。
最后他还通知深渊里的白神，让四方城的孽者军团随时准备出动，进行清场。
陆尧捏了捏手指，看向画面上的那个箭头世界。
是你先动的手，待会儿别跑。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公平！
照迈开大步，在海岬上狂奔。
赤红色的粗粝皮肤和肌肉绷紧扭动，汗水在身上流淌，失去右半边身体让他有些失衡，步履摇晃而踉跄。
他不顾一切地奔跑！
必须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送回去，让光明王知道，来的敌人是何等可怕，他们正野心勃勃要侵占整个世界。
敌人的巨兽在咆哮，士兵的长矛燃着幽暗绿火，天上的黑色大鸟紧追不放……敌人从天上带来了毁灭的黑暗与灰烬。
必须将他们阻挡在远处，不能让他们靠近这里！
否则那些灰烬与雾霭，就会将整个世界鲜活的光与火吞没！
快了，快了。
照感觉到自己喉咙里在燃着火，太阳照在身上却冷得要命，身体僵硬得像是冰块和石头，他完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
临行前，王对他说：“照，去吧，去侦查那些入侵者。将他们的模样，有多少士兵都记住，然后回来告诉我。”
“我需要组织大家作战和训练，无法离开，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
“去吧，我的兄弟，我等你的消息。”
王称自己为兄弟。
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所见送回去。
前方出现了接应的红棘族人，他们手持石斧和投石，纷纷过来支援。
“快走，照，我们帮你拖延！”
族人们嘴里嗷嗷大喊着，朝后方敌人投出石头，奋力冲向照背后的追击者。
照不看也知道，背后那翻滚的灰色云海是敌人追击的战士，他们跨坐吼声如雷的巨兽，所到之处到处萦绕雾蒙蒙的灰烬。
他不能回头。
双腿啊，你们生来就是为了奔跑的，至少这一刻，不要停下来。
照发现身体越来越轻，他甚至觉得只要用力跳跃，就能像鸟儿一样飞起来。
不对，不对。
照终于意识到。
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了。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那副沉重而冰冷的躯体已经倒在地上，被绿色火焰吞噬。
现在是什么还在奔跑呢？
我到底现在算什么？
照不知道。
他只是奔跑。
身后传来敌人放肆的笑声。
黑色大鸟遮天蔽日，它们不断俯冲下来，戏弄一样啄食着照失去躯体保护的意志。
照拼命挥舞双臂，双手却因此都被撕裂而消失。
他没放弃。
只要还有双腿，只要还能跑，我就一定要把消息带回去！
就在这时候，一只大鸟仿佛失去了耐性，尖锐的鸟喙刺穿了照的胸膛，让他脑子里一阵迷糊，整个人也摔倒在地。
照看着胸口的大洞，以及齐肩消失的双臂，他恍惚了一秒，然后用脑袋抵着地面爬起来，继续踉踉跄跄往前迈步。
他的后背不断被鸟喙啄食，变得千疮百孔，但他顾不得那么多。
必须回去。
我一定要回去！
王和其他人等着我的消息。
坚持一下啊，我最后的意志，只要等到那个地方，你的使命就完成了。
忽然，照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支长矛洞穿了他的胸膛，将他孱弱的幽灵钉在了地上，绿火在啃食他单薄而虚幻的影子。
照失去了双臂，不论怎么都无法从长矛中挣脱。
他撕裂了本就所剩不多的身体，摆脱了长矛，就像是一片在风中颠簸的残破纸片，继续迈步往前走。
火焰啊，我们总是赞美你的伟大，就请你慢一点燃烧吧，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空中大鸟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朝着照俯冲而下。
照心里涌现出一丝绝望。
神明大人啊，无所不能的尧神啊，请您用我燃烧的身体，将我看到的一切用烟传回到王那里吧。
忽然一道白光飞来，将冲最快的一只大鸟斩成两段，一下子吓退了后面的黑鸟。
照看到，那是一柄漂浮在空中的木剑。
一个装束怪异的女人跳跃落地，她皮肤是奇异的蓝色，留着长辫，目光锐利。
玩具般的木剑被她握在手中，却像是能斩铁裂石的可怕武器。
她一言不发，跳向远处气势汹汹的巨兽骑兵。
照用最后的气力拼命喊：“小心他们的火和灰，不要被碰到……”
他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蓝色人，但能在这种时刻阻拦敌人的，应该是王派来的援军。
“别说话。你伤的很重。”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照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模样古怪的男人。他有石头一样的强壮躯体，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些条状孔洞。
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同样留长辫，蓝脸蛋，背柄木剑，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照。
石头人自言自语：“还好带了四方城的【醒脑薄荷】，不然语言是个问题……这次来前线是来对了，受伤的幽灵可真多。”
“不用担心，我叫殡角，是一名医师，我会治好你的。”
他伸出手：“我先检查一下，看看你的具体伤势。”
石头人粗壮的手臂在照残缺躯体上轻轻触碰，显得从容不迫，可照这时候却很焦急。
他看得清楚，那个长辫女战士，一个人杀入了巨兽骑兵中，挥舞木剑，竟然已经将两头巨兽刺倒，打得敌军一片混乱。
可敌人数量在不断增多，援军已经抵达了。
“不妙啊不妙，伤势比我想的严重，必须立即进行手术。负剑雨，帮我看着周围，不要让其他人打扰我的急救。”
小姑娘点点头，她蹦蹦跳跳，手持木剑，一副警戒的样子。
照人有点懵。
那么一个小孩子，让她去和那些士兵战斗？
疯了吗？
“你们是什么人？”照吃力地问。
石头人从背包里取出一罐水，对着照身上撒了撒：“这是速效救心丸制成的药水，虽然对幽灵作用有限，不过能让你恢复一些精神。”
“我们是沙城尧族「维和部队」医疗组的医疗小队。前面在作战那个叫负剑鲤，后面那个孩子是负剑雨，她们是战斗民族负剑者一族，战斗就是她们的生活，不用担心。”
照感觉到一阵清凉，之前意识恍惚的情况得到缓解，头脑变得清醒很多。
“我需要马上回去找光明王，必须将敌人的情报送回去，请你帮我。”
“没问题，反正顺路。我们也要去向神殿的斯莱莫德大人汇报。”
石头人说：“来，不要反抗，进入我的身体里，我先对你进行一个基础急救，避免你身体进一步溃散。”
照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他进入了石头人的躯体里，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与对方短暂融为一体。
照这时候注意到，后续增援的巨兽骑兵已经悄然包围了石头人。
巨兽们打着响鼻，不断迂回奔跑着，骑兵们朝这里投来燃着火的长矛，完全将石头人锁死。那持剑女战士被拖住，一时间无法回来支援。
完了完了！
照心里焦急。那手持木剑的小孩在巨兽间踉踉跄跄，不断被撞倒，应对长矛也很吃力，看起来撑不了多久。
石头人也不断躲避着飞来的长矛，腾挪空间越来越小。
他口中大骂：“医师急救手术时也偷袭，真他妈没素质！”
照着急地催促：“快跑吧，快跑。”
石头人还没来得及响应，他背上的箱子却被点燃了。
他赶紧放下箱子用沙子拼命扑火，对投来长矛毫无防御，仿佛那箱子才是他的命。飞来的长矛虽然没能扎穿他的躯体，也在他石头身体上点燃了绿火。
“你妈的，我的魔药！”
石头人咬牙切齿，他缓缓站起来，背后升起直冲天际的白气，将空中弥漫扩散的灰烬都冲出一个大洞。
照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然后他的视线开始像是鸟儿一样飞来飞去，不断翻转。
他只模糊看见，那石头人就像是狂风一样，暴虐狂野的攻击将周围骑兵全部笼罩，不论是战士还是巨兽都被他的拳头疯狂招呼。
好几头巨兽直接被打得七窍流血而死，骑兵们则被打得飞得老远，摔倒后就没有爬起来的。
四十几名骑着巨兽的士兵，连人带坐骑，都整整齐齐瘫在地上。
照看得心里绷紧。
石头人原来比女战士还要凶狠。
忽然，石头人停了下来，看向远处。
漫天灰烬里走出一名手持巨斧的怪人，它有十个人那么高，身体和四肢却非常纤细。
怪人佝偻着脖子，仅有独眼的脸上，嘴咧到了两侧耳朵处，露出狰狞阴狠的笑容。
“没想到，这个原始世界还有这个等级的超凡者存在，哟，还是龙裔，嘻嘻，看来不会没有乐子了。”
石头人感叹：“麻烦了，高等级使徒来了。”
负剑鲤也回到了他身边，仿佛对这位敌人也极为谨慎。
石头人对身后大喊：“两位大人，你们再不出来，我们要死啦。我们是医疗小队，不是作战单位啊……”
随着这一声之后，从后面的树林里走出两个人来。
左边那人有着纤细柔弱的躯体，就像是一名树形态的魔人，但表皮却很光滑，它细长的双臂扛着一根长长的棍子。
右边来者皮肤呈现出死者一样的灰白色，他嘴角带着笑：“我们还想看看你的【乘龙登天】能不能应付使徒，你就不准备再试试吗？”
“别试了，布洛大人，我是医师……”
石头人有点无奈。
“算了，你们回去吧，这里我和竹男先生处理。”布洛轻声说。
他看向前方的持斧巨人，问旁边同伴：“你要斧头还是尸体？”
旁边的竹男挥了挥长棍说：“随便啰。”
“那我要尸体，斧头归你。”
“也行。”
两名使徒走向前方巨人。
持斧的独眼巨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居然是两名使徒……”
他猛地转身就跑。
然而身后又显出另一个身影，硬生生让巨人停步。
“哼，想逃？”
“哟，霍巴德你总算来了。”那位布洛回收说：“那快点解它吧，「联合军」需要在这里及早布防，不然后面那些骑兵冲过这条线就麻烦了。”
照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独眼巨人在三名强者围攻下左支右绌，疯狂挥舞斧头，绝望中带着悲壮。
他「不公平！」的大吼里带着不甘和愤怒，让周围地面都在震颤……
照心想。
这位独眼巨人，和自己也没什么不同。
面对无法抵抗的强大敌人，他也想要逃回去报信，可惜，他并没有援军。

第三百六十九章 各显身手
回到红棘族领地，照才知道，殡角不是石头人，他只是穿着铜与铁铸造的【双城甲】。
在幽灵医师的急救治疗下，照得以意识清醒地完成汇报。
“王，敌人数目众多，他们的世界就像是一座从天坠落的高山，山上到处都布满了灰烬，我查探到了边沿地带的驻军。”
“敌人有三类兵种。”
“一是巨兽骑兵。巨兽形如鹿，但更大更强壮，发出的吼声让人恐惧与忍不住逃跑。”
“驾驭巨兽的士兵形态各异，似乎来自许多不同的部族。他们投掷的长矛燃着绿火，被灼烧后得用沙子扑灭，水的用处反而不大，如果让火势蔓延，不论人还是野兽都会被烧成灰烬。”
“二是黑色大鸟，那些鸟会发出怪笑，它们啄食尸体内脏，还能从尸体里孵出雏鸟。它们是敌人在天上的眼线，很难躲避它们的追踪。”
照回忆说：“三是一种身上布满灰烬的战士，他们速度非常快，使用长枪或大剑，来无踪影，非常可怕。”
他声音里充满担忧：“王，敌人士兵的统帅者是使徒，他们有使徒，也有神明。”
红衣之王轻声说：“你做得很好，我低估了敌人的实力。这让你身陷绝境，只剩下幽灵之躯，抱歉。”
照却很兴奋地说：“王，红棘族有援军！神明大人麾下的尧族来支援我们了，没有他们，我根本无法回来。援军非常强大，他们肯定能击败敌人！”
“神明大人照耀着我们，尧族也的确在支援我们……不过有一点你错了。”
赤练面色郑重地说：“这是红棘族的领土，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必须去战斗，学会自己守卫领土和生命，而不是躲在援军庇护下，坐享其成。”
“是！”
照感觉到，王变得和过去不太一样。
他的双眼变得锐利而充满果决，强敌压境，仿佛将他身上过去的矛盾与困惑拧成一股绳，变成了纯粹的斗志。
王开始在援军的帮助下训练族人，让红棘族做他们最擅长的事——模仿。
红棘人是天生的模仿大师，他们只要愿意，就能改变身体结构，变成其他生命的模样，但这一过程需要大量的训练才能掌握。
过去，这曾是红棘族躲避天敌和捕猎者的最好手段，如今这也将变成红棘人应对敌人的绝技。
“这是红棘族与生俱来的天赋。”
王告诉正在努力练习的族人们：“我们或许并不是最好的斗士，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地方，不论是高山上的悬崖还是深海中的峡谷，我们都去过，哪怕是最危险的地方也留下过红棘族的足迹。”
“那是因为，红棘族是最好的旅行者与探险家。”
他张开双臂，高声说：“我们害怕危险，我们理解危险，我们模仿危险，我们变成危险，我们超越危险。这就是红棘族一直在做的事！”
“面对天外的敌人，我们不应该害怕。他们不过是大一号的野猪，更加训练有素的狼群，不过是会移动的悬崖与会说话的飓风。”
“我们应该高兴，又有了能让我们模仿的对象。”
“让我们去模仿他们的模样和战斗，让我们狠狠地学习，让我们用他们的方式击倒他们。让我们告诉他们，这个世界，除去笼罩着天空与大地的神明，红棘族也长存不灭！”
“模仿他们！理解他们！变成他们！超越他们！”
族人们一个个兴奋地跟着大喊。
找到一个生存目标，然后模仿，这就是他们擅长的事。
……
照回到了医师的身体里。
殡角带着两名队员一路急匆匆来到神殿，外面已经有许多人抵达。他们排起长队，逐个向斯莱莫德进行报道。
在人群里，殡角看到了熟人。
“竹虎大哥，你也来了？”殡角招呼说。
身材高大的竹虎排在前面，他扭头咧嘴一笑：“就比你们第一批次的迟一点。”
殡角好奇：“你们是战斗部队吗？”
“不是。”
竹人摇头：“我们是工程小队，在前面搭建和修理竹塔与竹兽，让竹鸟能更快地起落和飞行。”
殡角点点头：“如果没有强大的后勤保障，竹鸟也很难长距离飞行。战斗不止在前线，也在后勤和工程上啊。”
他又问：“芦山大哥呢？他来没有？”
“芦山去了战斗部队。”
殡角有点意外。
即战力很强的竹虎在后方，擅长用脑与建造的芦山却去了前线，这个对调完全让他没想到。
“不过他是去做指挥官的，辅助竹男大人。”
竹虎挠了挠头：“你也知道，竹人配合构建竹兽是一个需要高度配合协调的活儿，不仅要训练竹人战士们，还得有芦民进行设计和规划。”
“芦山在沙城这些年很得斯莱莫德大人认可，本来斯莱莫德大人想要让他来负责沙城后勤……不过他还是婉拒了，去了竹男大人那边。”
“这可是我们两国期待很久的机会，不展示一下说不过去不是。”
前面有人叫竹虎，他和队伍内的人讨论起别的事来。
照问殡角：“医师，你们这次来了很多人吗？”
“也不是很多吧。”
殡角回想：“战斗部队包括两部分，一是沙城临时组织的「维和部队」，二是幽鬼界与竹芦国主动派出配合行动的「联合军」。”
说起这件事，也有几分奇妙。
沙城组建维和部队，是为支援受到侵略的一个神国，它们都属于尧神领土。幽鬼界和竹芦国并没有受到征召，却主动配合发起行动，请求协同参战。
殡角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对处于尧神文明圈边沿的幽鬼界和竹芦国而言，这是一次表现实力和态度的好机会，不论幽鬼神还是竹芦王都非常果决。
作为幽鬼界来到沙城的幽鬼裔，殡角对沙城越了解，越是感觉到神明之间那可怕的强弱鸿沟。
以沙城一城之力，只要将各种超凡者与超凡装置应用于战争，幽鬼界和竹芦国都根本无法阻挡。
这还仅仅是尧神所掌控的世界之一。
洲岛世界点燃战火，沙城行动了起来，而尧族本土没有一点要出动的意思，看起来是觉得沙城足以应付。
所以幽鬼界和竹芦国应该也清楚：敌人绝不会太强，正是全力出手的好机会！
殡角参加了「维和部队」，成为其中的「医疗组」的一名小队长，他的两名队员是老熟人负剑鲤和负剑雨——是她们主动来找殡角组的队。
他想着，与其去熟悉新队员，倒不如和负剑鲤师徒一起，至少用不着磨合和了解性格之类。殡角也就爽快同意了。
正思忖着，前方传来一个声音：“后面的，请快一点。”
到自己了。
殡角让负剑鲤两人在外等候，自己走上石阶，步入神殿。
他站直身体：“使徒大人，医疗组第二小队，殡角向您报道。”
斯莱莫德面色略有疲惫，但还是露出笑容：“辛苦你了，一来就去了最危险的前线。”
殡角说：“应该的。可惜抢救下来的幽灵不少。贲骑军的攻击对幽灵伤害很大，他们掌握着类似于黑墓碑的鬼火。”
绿衣使徒开口道：“医疗组第二、第四、第六小队，都将去第一线对受伤战士进行治疗，并救回阵亡后滞留的幽灵。矩神的后续命令将会通过战猫一族和灯族传递过来，你们随时注意指令。”
“与你们配合的是战猫一族，灯族的天灯也将帮助你们转移伤员。”
“是！”
最后殡角忍不住问：“大人，矩神也降临了这个世界吗？”
这位属神颇为神秘，他也仅在神殿见过其金字塔般的神像。
“不错，矩神是尧神大人定下的总指挥。”
斯莱莫德叮嘱：“这一战会很快结束，你们不要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殡角说是。
……
殡角是乘坐天灯抵达的前线。
前方战争已经变得白热化，「联合军」不断将阵线往前推进。作为战场辅助，联合军却表现得比主力还要更加积极，从规模上来看，他们的战士数量也更多。
高大的竹兽在树林中巡逻与布防，它们一参战，巨兽骑兵就被压得节节败退，几乎喘不过气来。
竹鸟也对大黑鸟发起了空中攻势，充当耳目和斥候的黑鸟要么被杀，要么逃走，天空和制高点都被联合军掌控。
殡角带队在前方抢救伤员时，找到一名奄奄一息的巨兽骑兵。
骑兵肚子被一根竹剑刺穿，他吃力地举起双手，比划出投降的通用手势。
依靠【醒脑薄荷】，殡角和他沟通，通过急救止住了对方的伤势和流血。按照医疗组的职责，既然对方沦为俘虏，也享有被救助的基本权力。
骑兵叫达特尼，是个新兵。
达特尼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是那群红皮野蛮人的主人吗？”
红棘人在贲骑军眼里，就是未开化的野人。
殡角告诉他：“不，他们是我们的兄弟。”
“不可能！”
达特尼摇头：“你们完全不是一个文明层次，那些是连冶炼都没掌握的野人，只是有两条腿的人猿而已。你们的战士强得可怕，不可能和这样的原始族群有平等关系。”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
殡角懒得和他解释。
一盏天灯路过，殡角点燃火发出信号。
于是灯族驾驶员操控天灯着落，带他们返回后方。
坐在天灯的木斗里，达特尼双手紧握绳索，脸上都是惊骇和恐惧。
他声音都在颤抖：“你们掌握了飞行，驯服了天空……你们夺取了鸟的翅膀！怎么做到的？”
“别吵别吵。”
灯族驾驶员忍不住训斥道：“殡角医师，让你的俘虏病人声音小一点，这里还有其他病人需要休息。”
“抱歉……”
殡角回头警告达特尼：“声音小点，注意素质。”
“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你们这是在……我知道了！”
达特尼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上下唇哆嗦：“是陷阱，陷阱，你们故意用红皮野蛮人引诱我们进攻！目的是为了吞并我们的世界！好可怕的阴谋！”
忽然他脑后挨了一记，闷哼一声瘫软在地，陷入昏迷。
负剑鲤收剑回鞘：“不谢。”
殡角首次觉得，负剑鲤喜欢动手多过于说话，的确有她的道理。

第三百七十章 哪有那种好事！
达特尼所在的俘虏营，位于一片低矮山岗上。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用石头堆起来的地穴，洞内散发出野兽的体臭与淡淡血腥气，以前是猎人处理猎物的地方。
在这里的俘虏总共有士兵四名，还有一头受伤跛腿的驼兽。
另外三名骑兵伤得较重，他们每天大多时候都得躺着，等待医师过来检查和喂药。
达特尼虽然被竹剑刺穿肚子，一发力腰腹就剧痛和全身发冷，但不影响缓慢步行。
他拄了一根棍子，被允许在俘虏营周围走动。
这里的警卫是一种猫人，他们可以自如切换猫和人的形态。平时，他们大多以猫的姿态蹲守或者暗中观察，发现任何状况，猫人就会立即恢复成战斗的人形态。
警卫们非常冷酷，几乎不与任何俘虏交谈。
达特尼交流的对象，除去天上的鸟儿和地上的虫子，就只有每天会来检查一次的瓦迪耶亲王，以及他的副手沙罗将军。
瓦迪耶亲王模样奇特，看起来就像一个椭圆的褐色大胡桃，被人在坚果上画了一双眼睛，以及八字胡。
奇怪的是，明明是画上的眼睛，却可以正常转动和眨眼。
他自称是一位克米特王国的流亡贵族，得尧神大人的怜悯和仁慈，在尧族的沙城获得庇护，目前正在组建复国军，时刻准备反攻复国。
在俘虏营，瓦迪耶亲王肩负调查和记录战俘口供的责任。
他对达特尼说：“达特尼新兵，如果没有尧族医师的救治，你已经死了。我们善待俘虏，因为尧族和沙城尊重和珍惜每一个生命。”
“在贲骑军眼里，你不过是一个数字，一个可以被随便消耗的炮灰。但我们希望你能弃暗投明，回头是岸。”
达特尼试探性问：“您的意思是，让我投降，成为尧族吗？”
“哪有那种好事！你倒是想得美！”
瓦迪耶亲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新兵，我只是让你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很清楚。”
“你隐瞒的事，我很清楚……”亲王声音低沉。
达特尼身体一僵，但还是强自说：“我不明白，亲王大人，我没有做任何违反这里规矩的事，我只是在这附近散步，以便于更好地恢复。”
“不要耍小聪明，你瞒不过我。”
胡桃亲王悬浮在地面上，眼神犀利了起来：“你以为你偷偷挖地道的事，我不知道吗？不要以为能在瓦迪耶亲王面前耍花招。没人能！”
“我告诉你，哪怕你的地道一路挖下去，挖到悬崖下的海里，那里有许多会咬人的凶猛肉食鱼和海蛇，就连红棘族都不想去招惹。”
达特尼人有点懵：“地道……挖地道？我没有啊。”
“还敢嘴硬！”
瓦迪耶冷哼一声：“你养伤的洞穴是不是堆了三块石那座？”
“那是隔壁的巴努。”
“……”
片刻后，瘸了一条腿的俘虏巴努因试图挖地道越狱被捕。被转移到特制病房前，他对瓦迪耶怒目而视，挥舞拳头。
“你这个叛徒！你这该死的新兵！不要让我再见到你，我要打断你的喉咙！”
达特尼完全无法解释。
事后，胡桃亲王大笑着说：“原来是误会，我一直觉得，达特尼你是个正直的人，所以我和你聊天也是最多的。也是希望你不要误入歧途。”
“……”
达特尼心想，那是因为其它俘虏都口风很严，就自己比较配合，而且伤势较轻。
“你是一名新兵，大概还不能体会战争的残酷。”
瓦迪耶亲王切换话题：“我是亲眼见过，入侵者焚烧树木和农田，杀死抵抗的人们，将弱者看做是牲畜与杂草随意凌虐……侵略的本质，就是强者对弱者的羞辱。”
“与以往不同的是，你们贲骑军遇上了更强大的尧族，所以局面彻底调转，开始以弱者自居，认为不公平。”
“战争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这是必然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幸运的。”
达特尼能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一些不甘，大概是瓦迪耶亲王想起了沦陷的王国，以及当时被夺走家园和领土的样子。
“不说那些了，今天时间还早，来一把部落战棋吧。我给你讲，尧族的部落战棋是一款经典游戏，不可不尝试。”
亲王说着，旁边有些像是仙人掌的沙罗将军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副战旗，铺在了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我教你，很简单的。”
瓦迪耶一边教下棋，一边说：“战争结束后，你来我的复国军吧。我们复国军正在组建骑兵队，你来当骑兵队队长，训练骑手们……”
这一下棋，就下到了半夜。
还是猫人警卫连番提醒，瓦迪耶亲王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入夜前，达特尼说自己肚子痛，离开营地走到外面一片小山坳里。
有只乌鸦停在石头上，嘴上呱呱叫着。见到达特尼，它转过鸟头，黑色的小眼睛凝视着他。
达特尼愣了一下。
难道是军鸟？
这是要对自己军法处置……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过很快，达特尼发现，这只是比较大的乌鸦而已。军鸟眼睛在黑夜中会变成血红色，而且鸟喙里有细密牙齿。
他松了口气。
不是军鸟追杀就好。
达特尼回到自己的洞穴病房里，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外面一点点声音，不论是碎石坠落还是风声，都会把他立即惊醒。
哪怕在俘虏营，他也能感觉到尧族无处不在的踪迹。
空中漂浮着那种名为天灯的飞行器，竹鸟怪将军鸟逐个击落，地面则是被猫人掌控和监视……唯一算是盲区的地方就是水里。
虽然在这里没受到什么虐待，三餐吃得也不错，但达特尼还是想要回到那个灰烬漫天的国度，那里有他熟悉的一切。陌生的世界让人害怕。
他决定逃跑。
在第二天午后，达特尼绕到后面的低矮悬崖——只要安全下去就能进入海里。
达特尼将衣服和裤子做成的绳子丢下，准备往下爬。
然后他被夜风一吹，浑身激情稍微被降温，于是想到一个忽略的问题。
怎么对付水里的食人鱼与海蛇？
……
他冥思苦想后决定放弃逃跑，回去好好睡觉。
这时，绑在石头上的简易绳一下子绷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抓住了绳子。
达特尼吓得后退了两步。
一个湿漉漉的人抓着绳子爬了上来。
来人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许多伤口都已经溃烂而长出脓疮。这种伤势居然还没死，简直算是一个奇迹。
那人看了一眼达特尼，干涸撕裂的嘴说了句什么。整个人笔挺地倒在地上，脑袋砸在石头上，发出哐的一声。
达特尼朝营地方向大呼救命。
猫人们迅速对这位无名伤者进行了救助，将他安置在战俘营。医师们星夜赶来，曾救下达特尼的殡角也来了，让达特尼隐隐感觉，这或许是某个大人物。
“干得好啊，多亏了你发现后把他拉上来了。他已经泡在水里很多天了，完全没有力气。”
殡角叹气说：“负剑北伤太重了，大家想了很多办法，才帮他稳住伤势，这副躯体差点就保不住了。”
“他叫负剑北？是什么人？”
“负剑者一族的剑士。”
殡角犹豫了一下，说：“按照前线的说法，不久前负剑北孤身闯入贲骑军本部，突破了灰烬武士的防线，斩杀了使徒法尔伯特。然后他就失踪了，我们都以为他死在了那边。”
达特尼脑子里嗡嗡作响。
法尔伯特大人，那位有着宽厚背脊，一人成军的无双勇士，曾经击杀过两名使徒的中军指挥官，战士荣耀，骑兵之王……就这么死了。
在灰烬武士的保护下，死在了一个孤身闯入的刺客手里？
更让达特尼觉得命运无常的是，那位杀死法尔伯特大人的凶手，居然被自己救下。
他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
“你没事吧？”
殡角有些好奇：“你和那位法尔伯特关系很好吗？”
“……”
关系很好？
使徒大人怎么可能与一名新兵有什么关系，说到底，也不过是达特尼心里对强大使徒的仰慕和崇拜。
医师的话让达尼特认清了自己。
忽然，殡角脸上的笑容收敛：“你是不是有事想要告诉我们？达尼特，你不是一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我希望你能如实说，而不要等我们去验证。”
达特尼脸上一阵难堪。
最后他低着头，垂头丧气地说：“我是逃兵。”
“啊？”
“我在冲锋时逃离了正面战场，想要躲起来，结果途中受了伤，被您救下。我很害怕……之前我以为是军鸟对我追杀。”
“救下那位负剑北，是因为我想从海里逃回去。但回去能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会被看做逃兵处死，也可能会被认为是被策反了，关在牢里吧。我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小兵，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达特尼说了压在内心的巨石，顿时轻松了不少。
殡角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很诚实。”
“我再说一遍。”
幽灵医师一脸认真：“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结束战争，那时候你就会恢复彻底的自由。我们会将你送回家乡，当然，你如果愿意留下，也是可以的。”
达尼特一脸不信：“你们真的不会进攻贲骑军本土吗？”
“打下那个神国，不论对尧神还是尧族都没有意义。”
殡角摊手：“那些骑兵对尧族根本没用，使徒也强度不足，倒是你们作为坐骑的驼鹿，是一种不错的新物种。”
虽然知道事实如此，达尼特还是有些沮丧。
“可是，医师，或许贲骑军会战败，可贲骑军隶属于无畏帝国，贲王大人是一名强大的神明，祂还是战无不胜的称号神明无畏者的属神。无畏帝国一定会迅速支援过来的，你们绝不会赢得很轻松。”
“无畏者？”
殡角咧嘴一笑：“上一个无畏者的属神叫做玻神。尧神大人只是派出象征身份的使徒，祂就吓得自爆了，甚至不敢有任何反抗。”
“这怎么可能……这也太……”
达特尼一脸惊愕。他很想说，这肯定是谎言，但理智告诉他，殡角没有必要对一个俘虏夸大其词。
“和你商量一件正事。”
殡角想起了什么一样。
“矩神大人已经演算完毕，战争即将结束，前线会俘虏不少贲骑军，管理俘虏是一件麻烦事。所以我举荐了你，和我们一起去做这事，至少让你的同胞们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等到战争结束……不过这事得自愿。”
“你愿意跟我们去前线吗？”
达特尼迟疑了片刻，点点头。
他倒不是想去说服其他士兵，而是想要看看，殡角信誓旦旦的结束战争，到底要怎么做到。
神战又不是下那个部落战棋，摆好车马就自动赢。
哪怕是身陷绝境的野兽，面对猎人也会奋起反抗，更何况是数十万身经百战的贲骑军。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不可阻挡
一抵达前线，达特尼就紧张起来。
战场带来的凝重肃杀气压无处不在，让他条件反射一样的左右张望。
贲骑军崇尚进攻，他们的优势是远程奔袭和冲锋陷阵，不是在进攻就是在进攻的路上。在行军中，所有士兵都会习惯于四下观察。
像鸟一样，将视线时刻覆盖周围环境。
达特尼心情有些沉重。
前线战俘营要更为简陋，就在山头上围起了一圈木栅栏，里面支起几个兽皮帐篷。重伤者在帐篷里养伤，轻伤或普通俘虏就地休息。
猫人的巡逻变得格外频繁，他们不论男女都腰系刀剑，背负弓箭，从他们的交叉布防与扼守地势就能看出经验丰富。
“别看了，过来帮忙。”
一个声音催促。
达特尼慌忙应答。
呼喊他的，正是之前挖洞试图越狱被发现的巴努。
他少了一条左腿，但尧族人给他安装了一条新假腿。假腿由黄铜与铁铸造而成，外形与正常腿型没什么区别，只是走起来会框框作响。
巴努很喜欢。
他会敲打武器一样拍打那条腿，或者蹬腿踹飞石头，踢断小树。
“别的不说，尧族这医学手段真是厉害……这条义肢虽然感觉不到血肉，但灵活程度一点不差，比我原本的腿战斗能力更强。”
达特尼很好奇，说尧族怎么会给他安装这么贵重精密的东西。
不久前，巴努还是一个越狱犯，被单独关押和重点盯防。
“我和他们做了一个交易。”
“你出卖了贲骑军？”
“放你娘的狗臭屁！新兵，你给我说话注意点！我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但也是经历了三次战争的老兵，哪怕打不过，我也不会出卖自己人！”
巴努对他怒目而视。
达特尼有些心虚：“之前的事是意外……我没有想过出卖你。”
“算了，都过去了。看你这怂样，也不像有这个胆子的。”
巴努拍了拍自己的铜腿，发出铛铛响声。
“这条腿，是我教他们贲骑军的文字语言换来的，过去我也在军官学院里当过一阵传令兵……尧族学东西的确快。”
他吐了一口唾沫：“废话少说，先去安抚那些家伙。”
所谓那些家伙，就是战俘营的贲骑军俘虏。
要与他们做沟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初达特尼连番受挫，根本没人搭理他，要么就是遭到冷嘲热讽。
后来还是巴努教他，不要去当众与他们说话，而要将他们一个个拉出来单独聊天。否则骑兵们哪怕心里想要服软，但碍于士兵立场，也不会公然顺从。
“都是这么过来的。”
巴努踹飞一块石头：“少死一点人总是好的。希望他们中的大多人能我们一起，最后能返回贲骑军。”
这话让达特尼有些吃惊。
言下之意，巴努已经确定，贲骑军必败无疑。
“那不很明显的事吗？新兵，你看看我们在哪里？”
达特尼左右看了看。
这里是一条狭长海岬，左右两旁都是又平又直接海面，海岬一路蔓延，直抵前方贲骑军神国降临之地。
“还没看明白？看来你的确没打过什么仗。”
巴努挥舞着一根树枝，不耐烦地说：“在开战时，这一条海岬被我军迅速占领，我军一直推进到了腹地位置，现在已经阵地失守。说明我军前线已经被反推，懂了？”
达特尼不解：“但这也不代表我们就输了吧？”
“贲骑军擅长冲阵与进攻，一旦被迫处于防守，战略上已经是完全劣势。”
巴努告诉他：“想想看，你和敌人对打时，什么时候你会用拳头护住头？”
“也不见得毫无办法。”
一名头上缠着绷带的骑兵老兵加入讨论：“按照之前战况，我方阵亡了两名使徒，也就是说，还有两位使徒大人有一战之力。如果能运用奈菲丽大人的法术，召唤出环山之蟒，再由鲁美迪斯大人带着灰烬武士主力突破防线，就可能扭转战局。”
“太难。”
又有人说：“尧族方与我方交战，但前线其实只有一支「联合军」，那支主力的「维和部队」至今都按兵不动……我在的骑兵第二大队，到我受伤被俘之前，已经阵亡过半，后续全靠新兵补给。折损的士兵很多。”
“他们那些木头怪物还没有完全出动，还有刺杀法尔伯特的人那样的刺客，如果还有几个，那使徒大人们的安全也是一个难题。可能只有贲王大人展现神力，才有机会扭转……可敌方也有神明。”
“或许可以考虑奇袭……只是阵亡率会非常高，风险也大。”
“海上行动呢？有没有机会？”
“太难了，水里有鱼人，红皮人在水里很灵活……海里不确定性更高，甚至可能是尧族设下陷阱的区域。”
……
参与探讨的都是老兵，众人越说越沉默。
见他们这模样，达特尼也真切体会到，贲骑军的确陷入了极其不利的泥潭。敌人就像是一头无法阻挡的巨兽，这才刚刚迈开步子，迎面碾了过来。
此时，空中响起了悠远的号角声。
达特尼下意识扭过头，看到一只巨大前肢踏在地面，将一片灌木丛踩到泥土里。那前足上有着一条条柱状纹路，由一个个竹人组合而成。
对这种怪物，达特尼并不陌生。
数量众多的竹人可以组合成一头巨兽，遭到创伤后他们又能迅速散开，化整为零，游击逃散，让贲骑军非常头疼。
可眼前这头竹兽实在太大了，它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公牛，有着厚重宽大的背脊和壮硕躯干，每一脚都踩得地面轻微晃动。
它光是从旁路过，都让达尼特心惊胆颤。
继这头披甲巨牛之后，又是一尊像多足蝎般的竹兽从后面跟上，一头头从未露面的超大号怪物从战俘营旁走过，直指前线的贲骑军。
达特尼看到，战俘营的士兵们一个个脸色发白。
“完了，全完了。”
“他们主力终于来了，之前那些还不是最强的。”
“可千万要撑住啊，奈菲丽大人和鲁美迪斯大人……”
“唉，这他妈的怎么打啊……”
达特尼举目眺望前方。
那些巨型竹兽的背脊和肩头架起一座座竹塔，竹鸟从上面起飞，它们自空中侵入贲骑军领地，占据了领空。
后方天灯也是络绎不绝，它们悬浮空中，用不同玻璃罩发出各色火光，变成了尧族在空中的信号浮标。
接着，排列整齐的古怪战车从树林里驶了出来。
它们有着铜或铁制造的兽头，头部喷出大量白雾，铁质车体高大坚固，高耸的车顶被粗布遮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战车铁轮碾过地上的树叶与泥土，留下深陷的车辙。
达特尼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用坐骑走兽驱动的战车。
与钢铁战车同行的还有一群褐色泥人战士，它们高大而平静，目不斜视，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手。
达特尼找了个最高的位置，试图看清远方的前线发生了什么。
由于距离太远，他只能模糊看到，竹兽们在肆虐和践踏战场，竹鸟将空中的军鸟驱逐和击杀，地面上的巨兽骑兵方阵以及灰烬武士队列如潮水一样在溃败……
尤其是之前的泥人军团，它们出现后就像是热刀切冷油，所到之处根本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拦，拼命抵抗的贲骑军如麦子一样在它们面前倒下。
战车们也终于露出本来面貌，发出雷霆般的咆哮。
车上有一株株高大艳丽的玫瑰。
紫色玫瑰的会发出花炮，每一发伴随花瓣的炮火都会将一片区域的骑兵炸成碎片。布满血纹的玫瑰会喷涌红光，将周围躲避不及的贲骑军尽数射倒。
达特尼看得身体颤抖。
殡角医师果然没有夸大其词。
在尧族准备结束的时候，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节节溃败的战线中，唯有一个点还在支撑。那里周围盘桓着一条灰色大蛇，它仍在与强大的尧族缠斗，变成了守在神国前的最后壁垒。
是使徒奈菲丽大人，她在用法术阻击尧族前进的步伐，然而环山之蟒的身体却已千疮百孔。
达特尼只觉得悲凉和心酸。
因为在奈菲丽身后，那庞大无比的贲骑军神国，正在飞速升入云端。
贲骑军逃了。
贲王抛弃了这里还在战斗的战士们，包括祂倚重的使徒奈菲丽。
达特尼心情很复杂。
他永远失去了回到家乡的机会，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这里其他滞留者一样。
另一方面，他又松了口气，不会再回去被当逃兵处置。
现在，他要学着在这个新世界生活。

第三百七十二章 生活不易，奈菲丽叹气
大多具有自我意识的生命，只要活着，就会有所欲求，求不得就会产生怨憎。
怨念无处不在，它就像是水与食物一样，与每个人时刻相伴。
作为怨念收集者，奈菲丽很喜欢这些小东西，它们是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小光团：有的横眉冷目，有的气急败坏，有的哭哭啼啼，有的胆小怕事……这些怨念所化的怨灵，就像是它们主人某部分性格的体现。
怨灵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它们只是像影子一样跟在主人身后，嘴里低声喋喋不休。
如果怨灵数量不断提升，这个人就会变得越来越烦躁，最终会彻底发狂失控，沦陷在毁灭的暴虐欲望中。
奈菲丽做的事，就是将怨灵们带走，变作自己裙子的一部分。
她喜欢替大家承担怨念的压力。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大好人。
怨念收集得越多，她的力量就越强，所以这个世界有更多的抱怨和不满，奈菲丽反而会更加开心与满意。
贲骑军所在的神国就是这样一个理想之地，信徒们不是士兵，就是预备役士兵。发动战争，征服其他世界就是贲骑军的使命。
士兵们对贲王是恐惧与敬畏的，对于这位象征战争的神明，他们哪怕在心底深处也不敢产生不满。
怨念并没有消失，只是转换成了他们对彼此的憎恶。
为什么队长要让我执夜勤？明明好不容易有一个休息的机会，他对我看来很有意见，故意搞针对，有点权力了不起啊？
刚才那个骑兵是在嘲笑我吧？那家伙，明明不过是一个新兵，居然敢对一个参加过三次大战的老兵有意见，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这头蠢驼鹿，连背木头都走不稳，真该宰了送去屠宰场！
天气真是太差了，能见度越来越低，这该死的天气，你怎么不去死啊！
……
怨灵在这个世界异常活跃，它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构成的紫黑色怨念之火，萦绕在每一个人身上，让大家火气都很大。
奈菲丽可以轻轻松松地捕获许多怨灵，力量增长快得不得了。
没多久，她就被贲王敕封为了使徒。
贲王赞许她的能力，并鼓励她尽可能收集更多的怨灵，进一步提升力量。后来贲王更是直接让她进入战场，在敌我双方不断死亡的地带，怨灵数量庞大并且大多强壮凶戾。
除去收集怨灵，奈菲丽的工作就是尽可能杀伤贲骑军的敌人。
不过，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奈菲丽进入战场后就感觉到，这一群敌人的水准不对劲。
哪怕是敌方的普通士兵，也都是一个个超凡者。他们族群丰富而庞大，不论能力、法术还是道具都花样繁多。
如果不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强大神国，不可能支撑起这么多类型的战士。
前不久，接连有两名使徒被敌人所杀，战场局面顿时非常不利。
奈菲丽在前线陷入绞肉战，心里叹气。
真倒霉。
我人生好运的时间也太短暂了一点。
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她看到那庞大的神国立地而起，迅速脱离了这一片世界，正在飞速地朝外溃逃。
哦豁。
看来自己变成了弃子。
那还打个什么劲儿？
奈菲丽招了招手，空中怨灵凝聚的蛇怪瞬间恢复成众多怨灵，它们纷纷飞回到了主人身旁，变成绿色裙子上的一条条裙边。
她对敌方士兵喊话：“停一停，我要见你们的首领。如果他愿意和我聊聊，我可以告诉他一个秘密，会减少你们的损失。”
泥人战士面色冷漠，身上散发出一股身经百战才有的杀气。奈菲丽之前与他们交手过，这一批精锐战士怕都有接近使徒的战斗水平。
要不是怨灵能力特殊，能随时散开后重组，奈菲丽不断拉扯，这才勉强牵制了他们。
周围至少有数以百计的泥人精锐——这几乎是一支使徒军团。再打下去，贲王的确没有胜算，选择逃走很明智。
等了一会，奈菲丽见到了敌方的领袖。
来者是一名红皮野蛮人，对方一身红衣，目光坚毅，独自一人来到她的面前。
她有些意外：“半神之躯？我是奈菲丽，贲王大人手下的使徒。”
奈菲丽一脸羡慕。
“我是赤练，红棘族的首领，由我来与你对话。”
对方言简意赅：“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放轻松，贲王已经带着神国离开了。”
奈菲丽笑了一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那些红皮野蛮人叫你光明王，想必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崇高，不仅仅是一名强大君主，也是一个受到尊敬和拥护的领袖……那么我有点好奇。”
“你喜欢红色还是绿色？”
“……”
这个问题让赤练呆了呆，但他还是说：“红色。”
“我也喜欢红色，我们挺有缘分。”
“……”
赤练指出：“但是你的长袍与裙子都是绿的。”
“那是没办法的事。”
奈菲丽稍微撩了撩裙角：“因为我是绿萝女，本身就是绿色。大家都会向往自己没有的颜色和东西，不是吗？”
她又说：“你喜欢肉还是蔬果？”
“肉。”
“我也喜欢，喜欢吃肉的人才能更好沟通。”
“草木魔怪也会吃肉吗？”赤练愣了一下。
“吃啊，你将一块肉埋在树下，看看那块肉会不会消失。只是大多数时候，草木只有吃不能动的尸体。”
奈菲丽抬起食指，捋了捋垂下的刘海：“你愿意为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而痛苦吗？”
问题的陡然转变让赤练皱眉。
“时间不多了，如果你觉得能做到，就留在这里，如果不行就最好和我保持距离。”
奈菲丽眼眸里闪烁着妖艳的漩涡，紫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熊熊燃烧，只是这种种异象都稍纵即逝，仿佛只是须臾幻觉。
她转过头，余光瞄向身后的泥人军团：“我劝你们耐心一点，这不是杀了我就能解决的问题，反而会立即引爆一场席卷这个神国的灾难。”
赤练目光沉静：“如果只有这一种办法，我愿意。”
“那是你说的哦。”
奈菲丽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笑容：“那么，就承受王者必须承受的重量和痛苦吧，光明王，这就是众生怨恨的重量。”
她身上的紫黑色火焰顿时全部涌向赤练，在他身后凝聚为一个高大影子，那紫黑色人影与赤练外形一模一样，双眼却呈现出狭长的白光。
人影的胸口却拉长黏着在了赤练的后背上，仿佛与他连为一体。
赤练眼神霎时间恍惚，目光忽而凶狠残忍，忽而恐惧痛苦，忽而彷徨迷茫。他双肩不停颤抖着，大口大口喘气，仿佛呼吸困难。
“你现在体验到的，只有我身上十分之一的怨念，而我只要一死，这些怨灵就会飘散到整个世界，跟随每一个人身后。”
“我参与了四次神战，收集的怨灵总数超过四千三百万，这也是贲王留下我的原因。”
奈菲丽看向正在挣扎中的赤练：“我是他一直在培养和制作的特殊武器，只要他将我引爆，我收束的怨灵就会遍布世界。它们将会影响这里的每一个人，让他们变成混乱嗜血的疯子和狂人……”
“不过怨灵只能作用于普通生命，稍微高等一点的超凡者，它们的影响就会很小。”
“如果你承受不住它们的重量，那也没关系，哪怕这个世界被怨灵淹没，你这样的半神之躯完全不受影响。死的都是普通人，受伤害的永远是他们。”
“给我。”
“你确定？”
赤练后背剧烈起伏着，他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
他双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伸手说：“都给我！”
奈菲丽双眸里紫影闪烁，她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赤练额头：“如你所愿，承受千万人的怨言与憎恨吧，这算是我送你的礼物。”
触到奈菲丽指尖时，赤练身体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背后的紫黑影子彻底变得清晰凝实，完全是一个大号赤练。不同之处在于，这大号赤练只有上半身，双臂宽大，腰腹以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细密的触手。
这回换奈菲丽一脸困惑：“这又是怎么回事？神明的力量？不是……这种力量更加晦涩和混沌，不像神明之力那么纯粹……”
然后奈菲丽目瞪口呆地看到，赤练漂了起来，他不断升高，进入云层，最后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颗星星。他就在太阳靠下的一点位置，闪烁紫黑色的光。
忽然，她身体嘭地一声崩成无数碎片。
奈菲丽最后想的是，死无全尸的死法也太难看了一点，贲王对我的意见果然很大。
……
她再次醒过来时，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神殿。
“万分感谢，伊莎贝尔小姐。”
身披紫衣的赤练对一个头戴法师帽，身披绿色长袍的年轻女人说：“感谢您从沉沦之海中唤醒了奈菲丽。”
奈菲丽这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幽灵，全身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可以乘风而起。
“小事一桩。”
那位伊莎贝尔看向奈菲丽：“那么，奈菲丽小姐，珍惜新的生活吧。”
奈菲丽能感知到，对方是一名使徒。居然能将自己伴随信仰之火而沉寂的意识唤醒，她的能力真是不可思议。
她心里一动：“请问……你们要怎么处置贲骑军神国？”
“已经没有贲骑军了。”
“啊？”
伊莎贝尔骑着魔杖，飞入天空消失无踪。
赤练这才看向奈菲丽，对她解释：“贲王和祂的神国都已经毁灭了……不过贲王的陨落和尧神大人无关，据说祂运气不是很好。”
我信你个鬼。
奈菲丽心说，惹上这位尧神，贲王的确运气不是很好。
她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承受住怨灵的……真是不可思议。”
“就是学你的样子。”
赤练说：“我们红棘族的特长就是【模仿】，我学会了你的能力。”
“……不可能，模仿怎么连能力都能学走！不可能！”
奈菲丽忍不住说：“你肯定有什么没说。”
赤练抬起手，众多怨灵在他手心高速飞舞，犹如无数星辰在闪烁。
奈菲丽一时间大脑空白。
“怨灵多说说话挺好的。”赤练手指逗弄着飞来飞去的怨灵，露出笑容：“从我诞生起，就一直被星之神的声音吵得受不了，现在有怨灵能转移注意力，感觉好多了。”
“……”
奈菲丽忍不住嘀咕，有点想哭。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能掌控这种怪物的尧神，又是怎样的一位可怕神明……她越想越是觉得后背发凉。
唉，又要在一位神明手下讨生活了，又得从头开始。
生活不易。
奈菲丽叹气。

第三百七十三章 运气不是很好
陆尧观察发现。
【贲骑军】就如其名，可以看做一个专门用于作战的军事集团。
在这一世界，地面铺满厚密的灰烬，大环境也是雾蒙蒙的。这里植被稀少，几乎很难看到什么野生动物，河流也是浑浊而晦暗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破败的战场。
然而地面却建有一座座谷仓般的庞大建筑群，这些方形谷仓外伫立着灰色的神像。神像呈双臂张开的姿态，仿佛是对这个世界很满意，又像是在接受大家的膜拜。
士兵的食物、盔甲、衣服等物资都来自于谷仓。
陆尧注意到这一点时很疑惑，这个世界的后勤供应是在地下。
谷仓拥有蚁巢结构一样的庞大地下室，每一个地下空间里都有士兵在从事物资分类、挑选、修补、制造等工作。
最基础的原料，包括布帛、金属、木材、石料甚至是草料与风干的腌肉、干果、腌渍蔬菜与水果、小麦……堆满了一个个地下洞穴。
陆尧心里估算。
按照这里现成的基础设施来看，并没有大规模的农耕与畜牧场所，也没有制造与培育产业，贲骑军不仅做不到自给自足，既有的各种储备会持续消耗。仿佛这个世界根本不事生产。
在这里，贲骑军的主力兵种有三类。
首先是斥鸟。
……
【斥鸟LV6】
生命值：27/27
法力值：6/6
伤害：2
防御：1
速度：10
【腐食】
【鸟瞰】
在高空对地面俯瞰，进行侦查与标记。
……
斥鸟形如乌鸦，只是眼睛呈红色。它是贲骑军的侦察兵，盘旋空中，或者是停驻在高处，时刻侦查四周环境。
这一物种食腐，尤其喜欢啄食各类尸体，有几分像是食尸鬼。没得吃的时候，它们会收拢翅膀，停在一种用石头堆起来的小丘上睡觉。
斥鸟算辅助，通常配合地面骑兵行动。
贲骑军数量最多的是驼兽骑兵。
这一兵种由驼兽与士兵组成，体量上很像重骑兵。他们是对洲岛发动进攻的主力，兼具了游骑兵的远程攻击，以及长距离奔袭能力。
驼兽骑兵的词条是分开的。
……
【驼兽LV8】
生命值：122/122
法力值：38/38
伤害：3
防御：5
速度：5
【耐力】
【战吼】
通过战吼，有极小概率造成【恐惧】和【混乱】。
……
【贲骑老兵LV5】
生命值：40/40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3
【群居】
……
从面板而言，驼兽是一种非常普通的超凡生物。但它们性格相对稳定平和，对食物要求很低，既能驮运物资，也充当着骑兵坐骑。
贲骑士兵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群体，也是陆尧重点关注的对象。
LV1－LV4的士兵都是【贲骑新兵】，LV5－LV10才会显示为老兵，而LV10以上的少数众则是【贲骑精锐】。
唯有贲骑精锐才有资格担任军官，他们也垄断了军队的中上层。
整个驼兽骑兵队伍中，数量最多的是新兵。他们占据了总人数的三分之二以上，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冲锋陷阵也是第一线，也是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炮灰。
老兵则是核心的主战力量，通常在军官率领下进行第二轮的进攻。
陆尧在意的是，士兵——尤其是新兵们的种族非常多样。
士兵里有满头小辫的黑皮人，有上身不穿皮甲而是布满纹身的白皮人，有一手高举骷髅、一手握着刀剑神神叨叨的神棍，还有背着古怪乐器，会在冲锋前敲鼓吹号、演奏一曲的战场吟游诗人……
总之，兵源成分复杂。
最后是贲骑军真正的精锐与王牌，灰烬武士。他们平时栖身于灰烬之中，唯有受到使徒召唤与命令时，才会从灰烬里凝聚身体，参与最艰难的战斗。
陆尧视角来看，灰烬武士就是一个个被灰雾包裹的小人，就像某种奇特精灵。
……
【灰烬武士LV15】
生命值：258/258
法力值：48/48
伤害：14
防御：6
速度：7
【规避Lv3】
【重击】
【余烬之人】
从灰烬中诞生的不死人，能在灰烬中隐匿和移动。
……
之所以贲骑军要到处散播和制造灰烬，就是为了这群灰武士。整个神国也被余烬笼罩，同样是为了培养出更多的灰烬武士。
陆尧对三类士兵详细了解后，心里有谱了。
他们的战力没法和沙城援军相比，威胁不大。
陆尧开始将视角投注于贲骑军的神国。
这里是怎样维持运转的呢？
没有生产，只有物资储备，兵源更是族群不一。
只有一个可能。
外界输送。
定期会有其他世界对这里输送物资和兵源，以保证这一神国能不断练兵，继续保持进攻和入侵姿态。
物资始终缺乏，也让贲骑军处于一种饥饿状态，他们必须以战养战，才能维持既有力量和神国储备。
就在陆尧思忖的时刻，矩完成了对战争的基本演算。
得到命令后，祂就开始启动三色虫算法，推演入侵者的行为轨迹与内在逻辑。
通过捕获的敌人俘虏，尧族获得贲骑军的通用文字和语言，在持续汇总前线的实时情报，这些信息源源不断传递到后方，有效填充了矩的算法框架。
空中的金字塔闪烁微光：“领航者，敌方神国是一个游猎文明。”
“他们的行为方式是：通过持续移动寻找适宜狩猎的目标，对目标世界进行入侵和掠夺，从而获取所需战略资源。”
“本次袭击，是贲骑军对我方洲岛发动奇袭，试图在短时间内摧毁我方防线，然后完成掠夺和毁灭，符合该类文明的通用行为逻辑。”
“游猎文明攻击性很强，通常是军国主义思想为主，本体文明生命力与创造性相对较弱，征服收益较低，建议摧毁。”
矩又对贲骑军的战斗能力进行了解析。
“本次演算以三色虫算法作为主体，蟑螂算法作为校正模块，根据敌方表现出的冷兵器时代作战方式与方法，以及超凡者军队的训练方式……最终得出的参考结果。”
“该文明的优点是实战经验丰富，擅长突袭与遭遇战，弱点是攻坚战能力存疑，后勤供给不足，攻击方式单一，并不擅长文化、信仰以及经济等入侵方式。”
陆尧脑子里本来只有一个模糊概念，矩用计算将敌人进行了量化和侧写，贲骑军的形象顿时变得明朗了很多。
“该神国的神明贲王，隶属于称号神明【无畏者】，承担着文明链的一环。”
陆尧立即打字，询问什么是文明链。
“领航者，文明链是称号神明的一种常见统治方式。以称号神明的神国为中心主体，通过布局不同世界文明，将各产业领域进行分工细化，从而将一系列文明形成链条式关联，最终达到有效耦合，协同发展的效果。”
矩表示，曾有一名称号神明的属神曾对祂抛出橄榄枝，讲起过文明链的概念。对方希望祂能成为称号神明文明链中的牧场世界，专门培养某几类低等生物，矩拒绝后摆脱了对方的追击。
由于不曾当过称号神明的属神，矩所知也只有这一宏观的概念。
陆尧问起和称号神明关系密切的斯莱莫德。
史莱姆师爷给出的讲解要更为详细。
“神明大人，卑下所了解的文明链，其实就是称号神明主体文明为核心的一个体系，整个文明链都是为了核心文明服务……”
听矩的讲述，陆尧本以为是类似于产业链的概念。
研发、生产、加工、储运、销售这一系列的配套，不同文明各司其职，有的搞农业，有的搞矿业，有的搞军事，各有侧重。
文明分工有差异，所以发展程度也各不相同，但大家都能从中获利。
实际情况却没这么和谐。
文明链用一句话讲，就是主体文明对附庸文明的吸血模式。
像是无畏者命令，贲王你就练兵和在外游猎，一切以主体文明的利益与命令为主，战利品上缴。哪怕战死到最后一名士兵，也要遵循文明链的大战略。
没有互惠互助或反哺，只有指令与服从。
在文明链体系中，如果经营不善，属神甚至将失去属神资格。
这更像是一个大型公司，绝对核心是称号神明神国，不同部门为其服务。大家都肩负KPI指标，完成在前列有奖金，完不成就末位淘汰。
反正总有神格者会出现，称号神明从不缺乏效忠者。
要在爬行区得到一定安全保障，甚至有机会进入飞跃区寻找阶层的突破，进入文明链体系就是很好的起点和平台。
当然也可以选择当个体户。
不过乌济王就是个例子，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并。
……
搞清楚贲骑军的状况，陆尧决定还是将这一世界拿下，准确来说是先击溃再捕获。也不为别的，他就是好奇，单纯想看看文明链中的游猎文明现状。
反正也不缺这点信仰。
正当陆尧准备锚定世界，那箭头状的贲骑军世界忽然挣脱了与洲岛的重叠，往后加速跑路了。
地面上，沙城「维和部队」和幽鬼界竹芦国的「联合军」，已经对贲骑军的军队形成了彻底压制，「孽者军团」也已入场。
贲王倒也果断和谨慎。之前祂一直没有露面，陆尧都还没见到正主，这下直接断尾逃生，连滞留在海岬战线上的军队和使徒都直接丢弃。
陆尧也就改变了主意。
既然不想打接舷战，打空间战也是一样的。
他调动早已靠向洲岛的涡世界进一步加速，瞄准正在掉头撤离的贲骑军世界。
选择填弹：30枚微型砾级界炮。
进入轨道加速。
加速3秒完毕。
调整角度。
发射！
30个砾世界从环形界群里被同时加速抛出，隔着一个屏幕一轮齐射。
箭头状的贲骑军神国拼命加速躲避，但还是被4发砾炮命中，轰得整个世界当场炸裂成十几块，从中飘散出大量碎片。残余碎块在炮轰巨力下失去平衡，不停翻滚和打转，抖落出大量的尘埃。
【贲骑军】的词条消失了。
砾炮齐射第一次实战，让一个神国当场除名。
陆尧自己都愣了片刻。
涡流大炮火力全开，足以摧毁一个屏幕内任何众神级的神国，但开销也大得惊人。每一发微型级砾炮消耗是4万信仰，这轮齐射直接用掉了120万信仰之火。
众多碎屑之中，一座神殿脱身而出，朝后方飞速逃逸。
然后它就正面撞上了在虚宙漫游的太岁。
太岁宽大的手掌抓住它，缓缓塞进了金色面具上的嘴里，开始吞云吐雾。
模拟器上浮现出提示。
【贲王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陆尧感叹。
只能说，贲王运气不是很好。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变身术
贲王挂了。
陆尧用洲岛收敛了贲骑军留下的遗产，得到7000＋的全能石。
这也让他确定，太岁吞噬的即使是神国，也只会吐出一些全能石，不会有信仰之力或者道具流出。
他将目光拉回到洲岛。
虽然贲骑军主力覆灭，但还有一部分士兵留在了洲岛，他们反而变成了愿世界最后的幸存者。按照矩的统计，这一批作为殿后的士兵清一色是新兵，总数约400人，领头的是使徒奈菲丽。
贲王手下本有四名使徒，等级最高的是LV46的鲁美迪斯，这位奈菲丽等级为LV40，并不算是纯粹的战斗成员，但她的能力比较特别。
陆尧将视角落在奈菲丽头顶。
这位女性使徒穿着仿佛由众多绿叶编织的长裙，裹着绿色头巾，胸口挂有一串串宝石项链，让陆尧联想到吉普赛女郎。
……
【使徒LV40】怨灵女萝&#183;奈菲丽
生命值：2798/2798
法力值：2004/2004
伤害：32
防御：21
速度：14
【智慧LV5】
【怨灵萝衣】
能收束怨念所化的怨灵，将它们纳入萝衣重塑为魔物，魔物能力与控灵数量有关。
（已收束怨灵：43510311）
【精灵】
精灵生物，拥有悠长寿命，但成长也非常缓慢。
……
奈菲丽的【怨灵萝衣】具有理论上的无限成长性。
她用这能力召唤出的魔物是一尾大蛇，其面板也颇为有趣。
……
【怨魔】环山之蟒
生命值：43510/43510
法力值：1/1
伤害：66
防御：51
速度：14
【魔物】
无分辨能力的魔化物，付出智慧的代价，换取强大的力量与成长性。
……
环山之蟒只有魔物这一特性，进攻全靠肉搏，它是怨灵凝聚而成的产物，可以依靠收集怨灵不断成长进化。
只要数值够高，哪怕没有技能的普攻流也能干碎众神。
陆尧正琢磨要怎么处置奈菲丽，她却主动将所有怨灵都交付给了赤练，因为贲王陨落而陪葬。
与此同时，赤练却产生了惊人变化。
他飞上天空，在云层里悬浮，身后紫黑色火焰一样的无数怨灵融入了他的躯体，渐渐变成了一件宽大的紫色长袍。
赤练的个人面板也发生了改变。
……
【使徒LV21】赤练
生命值：21000/21000
法力值：3060/3060
伤害：28
防御：32
速度：16
【智慧LV6】
【变身术LV2&#183;怨灵萝衣】
凡是自己触碰的对手或物品，均能够复制其姿态或能力，变身术仅能维持一个能力，复制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已收束怨灵：43510311）
【祗告太岁】
……
这变身术看得陆尧直呼逆天。
他查看赤练个人历史，发现变身术是脱胎于【模仿】，是赤练积累太岁力量演化之后的进阶能力。
这【模仿】特性很有潜力。
陆尧心里感叹，不愧是太岁之子，这成长速度实在惊人。
通过变身术与触碰，赤练学到了奈菲丽的怨灵萝衣。他如今身披紫衣，可以召唤和御使怨灵，看起来有几分仙人风范。
赤练身上闪烁紫光，将数千万怨灵凝为环山之蟒。
只是与奈菲丽的不同，这一条环山之蟒并不是灰色，而是通体雪白。大蛇扬起头颅，安静而温顺地盘在地面，赤练站在它头顶，奈菲丽则在赤练身后。
赤练头顶亮起一个问号：“怨灵凝聚的魔物，在不同人手里为什么形态会有差异？”
“组合方式不同。”
奈菲丽说：“怨灵要通过一定的排列顺序凝聚为魔物，我们采用了不同的组合。”
“原来是这样。”
赤练驾驭环山之蟒，开始到处巡视领地，将红棘族人的怨灵尽数带走。
他又问奈菲丽：“这样能减少大家的痛苦和不快吗？”
“当然不能。”
女萝幽灵告诉他：“怨灵是怨念累积形成的产物，就像是决堤的水，如果不能遏制就会逐渐变成洪灾。但只是外在表现，内在的部分，我们也无从得知，那是神明的领域。”
“单个怨灵的作用其实微乎其微，充其量会让人觉得有时候不舒服，心生不满。但怨灵数量只要来到了数以万计，类型相近的怨灵彼此就会产生共鸣。”
“比如说因为饥饿产生的怨言，数万人的怨灵就会一起发声，驱动这些人去共同解决造成饥饿的人或事。在贲骑军里，就曾经因为饥饿而产生过好几次哗变和暴乱。”
“怨灵更像是一种助燃物，它们的共鸣会放大欲望和冲动，尤其对等级不高的生命作用明显，它们就是那个在脑子里盘桓的邪恶声音。”
“大多人都有这样的瞬间想法，比如恨不得某个人死，希望比自己强的人发生意外，自己嫉妒的人失去一切……就是这样的东西。”
“驾驭怨灵，就是直面欲望。”
奈菲丽坦言：“我所缔造的环山之蟒，覆盖全身的是灰色的「嫉妒」，你重塑的这一条，它是主体是白色的「自卑」。”
她头上升起一个金色的疑问：“你有这么不可思议的能力，又受到神明喜爱与庇护，应该极度自信甚至自傲才对，还会自卑？”
赤练反问：“那你为什么会嫉妒？”
“嫉妒这个很简单。我之前还是女萝的那会儿，运气很不好，老是遇到一些超凡野兽，我不得不搬家躲避它们，搬来搬去很辛苦，就很嫉妒那些在安全和舒适地方的同类。”
“后来我学会了使用怨灵，可这能力初期太弱了，根本没有对抗能力，我很羡慕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超凡者。”
绿裙的像素小人回忆：“成为使徒后，我还以为终于熬出头了，结果又被贲王制作成人形武器，专门用作关键时刻引爆怨灵之灾，让世界混乱乃至文明覆灭……大伙儿都过得挺好的，到我这里就是各种不顺和折磨，我嫉妒那些好运和强大的家伙，为什么我光是为活着就得拼尽全力，有的人像你这样生来什么都有。”
赤练头上亮起一个灯泡：“……你也挺惨的，难怪我觉得你有些疯疯癫癫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你说对了。”
奈菲丽说：“我就是一个倒霉的疯子。该说你了，光明王陛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讲。”
赤练思考了一会儿：“你知道自己是女萝，但我却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天外的星之神不断向我呼唤，让我颂念祂的名字，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这么做了，我就会被祂彻底锁定，知道某种可怕的秘密。”
“那就念啊，反正有尧神在，你怕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
奈菲丽头冒怒火：“你这家伙就是过得太舒服了。”
“你就是一个强大神明家的小少爷！什么光明王！你叫光明小公主好了！”
怨灵女萝不留情面，怒喷赤练。
赤练被搞得头顶冒出一个涨红的大脸，有点破防：“情况复杂，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尧神大人在上，你怕那个星之神过来把你抓走还是吃了？不，你只是对强者的胆怯，对未知神明与无法掌握力量的惧怕，说到底，你还是在安乐窝里过得太舒服！欺软怕硬，窝里横！”
赤练大怒：“少看不起人！”
他猛地看向天空，沉默片刻。
“我听到了你的呼唤，我回应你的力量，在此，我呼喊你的真名……众神之首，众煞之主，流年太岁！”
陆尧注意到，随着赤练喊出了太岁的名字，他身上浮现出了白光。这白光另一端映照在了空中，在云中浮现出太岁模糊的形态。
只是这场景其他人似乎看不见，地面像素小人们根本没有发现异常，奈菲丽也一头问号。
赤练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身体浮现出五颜六色的光。
这一切都转瞬即逝。
“……居然是这样。”
赤练自言自语：“我是……太岁造就的，来这里，是为了太岁赋予的使命，找到这个世界，让太岁能降临。然后我将继续寻找下一个世界。”
“原来，我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和灾难。”
“你会不会太高看自己了？”
奈菲丽忍不住说：“你能造成什么威胁呢？大不了就把那位星之神引过来，这里是尧神神威笼罩的世界，说不定尧神大人就是要祂过来好收拾祂呢。”
赤练愣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
“可为什么尧神大人要给予我力量与生命，让我能以使徒的身份行走？我不明白。”
“要我说真话吗？”
“你说。”
奈菲丽说：“你只是运气好而已。换成另一个赤练，橙练，黄练，绿练……应该都有这样的机会。你不是说过吗？你有意识的时候，这个世界的红棘族还是蛇形态，没有学会直立行走。你第一个模仿使徒行走，获得了站立的姿态。”
“……”
“不用觉得难堪和失落。”
奈菲丽继续讲道：“运气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我倒是巴不得有你那样的好运气，如果能和你角色互换，我随时一百万个愿意。我是不太懂你们这些人生赢家的想法，你们的经历和出身已经够顺利了……还有什么不满啊？”
赤练被她说得一时语塞。
奈菲丽继续开火：“比起光明王的神选轨迹，我们这样的天生配角才是可怜吧？弱小的出身，挣扎在生死之间，到处躲避和流浪，为了活下去各种寄人篱下，好不容易学会一项能力，还被神明制成了自爆武器……最后就连这仅有的能力，都被你这天选之子给学走，怨灵也都被你接收了。”
“你有我惨吗？你有什么好自卑的，光明王陛下？”
“……抱歉。”
赤练给整得不好意思，头顶浮现出一个流汗的表情。
“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
奈菲丽说：“你应该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神明的庇护和仁慈，这个充满生命世界拥有无数可能性，还有星之神给予你源源不断的力量……你这家伙真是让人嫉妒的要死，真想篡夺你的一切！”
“那就麻烦你监督我了。”赤练头上冒出笑脸。
“我都说篡位了！你不想杀我吗？”奈菲丽头顶浮现出一个问号。
她说：“……你真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
“你脾气虽然大，但说得有道理。”赤练回答。
“不是因为你喜欢被骂吗？我看你还挺享受的。”
赤练说：“你一直在故意激怒我，想要寻死。从战场上就是这样。”
“……”
奈菲丽头上出现一个叹气的表情：“我只是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辛辛苦苦多年积累，刹那之间尽付东流。”
“为什么？”
赤练不解：“既然之前你在贲王那种恶劣神明手下都能忍耐和展现实力，现在好不容易时来运转，来到了一位更加伟大明智的神明麾下，为什么反而放弃了呢？尧神大人是一位包容仁慈的神明，只要能表现出自己的能力，都能在神明大人那得到恩赐与奖励。这不是你大展拳脚的机会吗？”
“……”
奈菲丽脑门上亮起一个感叹号：“你这家伙……说的对啊！尧神比贲王要强太多了，这次并不是噩运，而是好运呀！我要努力成为英雄和先知，我要成为使徒！”
她躬身说：“之前一时糊涂说的气话，请别放在心上。以后还请光明王陛下多多提点和照顾，拜托您了。”
“……你别这样。”
“我只是找到了新的目标与理想，这才是我正常的样子。”
奈菲丽头上冒出一个微笑：“陛下您不会生我气吧？”
赤练脑门上浮现出害怕的表情：“不会，以后还是正常说话吧，你不要这样。”
“都听您的。陛下您是喜欢我尖锐一点，安静一点，还是体贴一点？”
“……都行，正常点就行。”
“明白，我会根据您的喜好调整的。”
……
看到这里，陆尧心里一松。
小太岁一直在回避自己的出身，这回在野路子倒霉打工人奈菲丽的刺激下总算是直面自我。
赤练因为自己是太岁之子，刻意压抑自己的欲望和力量，表现得极度内敛，甚至有时候会自我怀疑；奈菲丽却因为生存之路坎坷，对每一个机会都想要用力抓住，而且常年与怨灵为伴所以我行我素。
他们俩也算互补了。
至此，洲岛再次恢复到昔日的宁静中。
陆尧搓了搓手。
他终于可以抽出手，开始钓太岁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飘向太岁
蓑笠翁的钓鱼三件套是用来钓巨鳌的。对于巨鳌，鳌珠描述为背负世界的奇兽。
“它们是一种很特别的生命，是世界规则演化出的生命原型之一，通常背负着巨大岛屿或者陆地，作为最初的生命原形，鳌骨价值非凡，鳌珠更加稀有。巨鳌也是龙族非常喜欢的猎物和藏品。”
“巨鳌难以被直接捕获、一旦感受到威胁，它们身体就会迅速由实变虚，回归世界规则之中，很难被钓上来。”
“所以钓鳌需要极度的耐心。蓑笠翁大人曾经钓起过两头巨鳌，最少的一次耗费了三个纪元，最长的一次前后总计用时六个纪元。”
陆尧算了下，按照他的个人经验，一个纪元最少也要经过上百年。也就是说，蓑笠翁钓一条鱼会和对方拉扯至少三百年，毅力惊人。
此外还得考虑到不是一钓就成，算上更多的失败尝试，那消耗的时间和精力就更多了。
蓑笠翁的确对钓鱼是真爱。
陆尧不知道龙牙钩对太岁能否生效，但如果有用，可以减少许多操作上的麻烦。
一旦龙牙钩作用于太岁，他就能用鳌珠实时观测近距离视角下的太岁，并做出进一步的仔细观察和深度了解。
太岁并非最大的危险，未知才是。
垂钓太岁是陆尧迄今为止启动的最大项目，他召集了手下一干能将进行反复商洽。
矩的观点非常理性：“领航者，太岁具有吞噬世界的能力，道具也难以脱离世界而存在，一旦龙牙钩触碰太岁，毁灭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说法陆尧认可。
他的目标就很简单，用龙牙钩当做一次性探测器，能近距离通过鳌珠观测太岁的具体情况，这损耗就算值得。
“卑下认为，这一计划可行。”
斯莱莫德旗帜鲜明地表示：“太岁目前处于虚弱状态，龙牙钩源于太岁钩，那么对太岁生效的可能性较高。只是下钩需要有一个更加详细妥帖的方案，卑下认为，不如以一个世界作为诱饵，将龙牙钩藏在其中……这样不容易惊动太岁。”
陆尧觉得这主意不错。
钓鱼得有诱饵，洲岛肯定是不能这么用，但普通的砾世界涡世界周围有很多，这种消耗品不成问题。
作为第一次参与属神与使徒们会议的新人，黯日之龙说话很小心：“我觉得大人们都说得有道理。我看过那枚龙牙，它是尊龙的龙牙，来历不凡，虽然那龙牙本身是蛀牙脱落……但强度也很足够。如果用作应对太岁的钓钩，可以撑一段时间。”
伊莎贝尔则是给出了另一个视角的观点：“大人，我建议让赤练参与这次行动。”
“赤练与太岁渊源很深，对太岁天生亲和。赤练与龙牙钩一同行动，将会带来更多的可靠情报，与鳌珠进行互相印证。”
陆尧心里有点舍不得。
好不容易培养了一个年轻使徒，小赤在洲岛干得好好的，完成了红棘族的整合，击退了贲骑军，洲岛正步入文明发展的高速期……把他临时叫去执行极端危险任务，风险很大。
心里再三考虑后，陆尧决定还是征求当事人意见。
得到神谕后，赤练却毫不犹豫地说：“伟大的尧神大人，您信任与认可我，给予我这一使命，我愿意去接近太岁，去进一步查探那位星之神的秘密。”
也不知道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对抗本能的命运，赤练异常坚决。他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葬身于太岁腹中，仍执意自愿去第一线。
陆尧最终同意了。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矩开启了铸日湾的全部算力单元，筛选出了体量合适的砾世界与轨道距离。
斯莱莫德与伊莎贝尔，则是将那一砾世界进行了简单改造，把龙牙钩扎根于世界地底深处，完成固定。
赤练则是安排了他离开后红棘族的种种事宜。
他挑选了红棘族中分辨擅长耕种、畜牧、狩猎、捕鱼、砍伐与表达的族人，让他们各司其职，带领人们劳动，丰富技巧与经验。
幽灵自身的照，将作为赤练离开时的副首领，领导整个族群继续发展。
最后，赤练对奈菲丽告别：“我将飞向天外，直面我一直以来恐惧的太岁，完成神明赋予我的使命，或许无法返回。”
“原本我想要将你赠予我的怨灵还给你，但想了想，这些怨灵我还是带走吧。如果我死在他乡，那些怨灵也将飘散，不会再给人们增加新的压力和烦恼。”
“至于洲岛的怨灵，就请你多担待了。如果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怨言和不满，那也就说明有太多的问题，就请你改变它吧。”
奈菲丽认真地说：“是，陛下。我等待您从天外凯旋而归。”
……
一切就绪。
陆尧通过涡世界将诱饵砾世界进行加速，在按照矩给出的建议，在特定轨道和距离内完成了发射。
诱饵世界朝着太岁加速飞去。
彼此距离越来越近。
没多久，砾世界抵达了太岁辐射的空间范围，它的飞行速度肉眼可见迟缓下来。
终于，太岁宽广的双臂在黑色虚宙中触到了砾世界。
它立即醒了过来。
粗大的五指轻轻抓住了这一世界，就像是孩童捏住一只落入怀里的蝉。
它这回却没有立即将其吞噬，而是抬起手，将砾世界凑在那黄金面具般的面孔前，仿佛在端详着什么。
陆尧注意到，洲岛神殿旁的鳌珠散发出光芒。
他双击这道具。
鳌珠上弹出一副画中画。
画面中央，赤练守在地底的龙牙钩旁，他看起来也很紧张，一手紧紧抓住龙牙钩，不停地闭眼做着深呼吸。
接着整个画面忽然变得混乱而翻滚，又过了一阵，画中画再次稳定，手持龙牙钩的赤练已经置身于一处古怪环境里。
这里的环境完全由一个个方块组成，方块大多是灰色，局部也有淡蓝色、淡绿色和蓝紫色，基本上都是冷色调。墙上一些地方还漂浮着苍白的火焰，就像是一座风格阴暗的方块地下城。
陆尧切换视角看了眼外界。
这时太岁已将诱饵砾世界塞进嘴里，头冒白烟，正在享受食物。
也就是说，赤练和龙牙钩已进入太岁体内。
陆尧继续观察鳌珠投影。
太岁体内和体外保持一致，都是由方形石组成。
它的躯体在蠕动和局部重组和变化，方块表面的颜色也随之变化，就像是太岁的某种情绪或者是生理状态的表现。
赤练手持龙牙钩被环境推搡着移动，最终落入一片凹陷大坑。
这地方有着大量的碎裂方形石、碎屑与灰烬，空中有某种气流在升降，一枚枚发光的全能石被上升气流吸走，还有一些零散的方形石从上空缓缓飘下，落在地面。
赤练将龙牙钩插入坑中，确定卡得足够牢固。
他左右张望，头顶飘出一个云团思绪：“这就是太岁体内……我也是从这里诞生的。”
屏幕前的陆尧则是稍微松了口气。
登陆太岁计划，初步成功。
陆尧点击赤练头像，画面跳转到太岁体内。
与往常不同，太岁似乎自带某种规则限制，陆尧既无法在赤练头顶打字，也无法改变视角，视角完全被锁定在了赤练身上。只有赤练所在的屏幕范围内，鼠标才能移动。
陆尧打开一罐拿铁咖啡，边喝边看赤练在里面的行动。
赤练打量着自己所处的深坑，四下都是碎石和灰尘，要出去只有往上飞行。
不经意间，陆尧鼠标在碎石间扫出一个词条。
……
【驱刺拳套LV3】（左）：信仰＋1/小时，防御＋3。
拥有尖刺的拳套，战斗让它伤痕累累，但也格外坚固。
……
碎石尘埃里，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影子，正是这拳套。
陆尧看得一愣。
太岁体内还保留了部分火种道具？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让赤练从这里带点当地特产回来？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不可名状的宝库
置身太岁体内，赤练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自己是太岁孕育的生命，是太岁分裂出的一部分，是飘散流浪的子体。
远离这里时，太岁不断呼喊，让自己回应与祈告。
可返回最初的源头后，它又变得排斥，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离开，离开，去寻找，去寻找。
赤练有些惆怅。
自己不过是太岁捕获外面世界的工具罢了。
这犹如神怪一般的古老存在，不存在所谓血脉之情，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冰冷而直接的本能。
赤练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这里真正持续受到影响。
太岁具有某种粉碎思考与理解的能力，它就像是愚昧与野蛮的规则漩涡，任何试图凝视靠近之物，都会被它同化成一样的本能怪物。
如果长久滞留，自己也会退化成本来的可憎模样。
赤练心里反而一阵轻松。
要是太岁并不是这样纯粹欲望与规则的载体，而是一名温和而仁慈的神明，他还可能会出现一些轻微动摇。
现在这样，他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太岁孕育自己，是为了将自己不断抛弃和回收，只是单纯的利用和命令……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就是太岁抛出的鱼钩。
那也就不存在背叛与反目。
赤练收敛心思，开始仔细观察周围。
他不确定，龙牙钩另一端的鳌珠能不能看到这种规则扭曲的场景。
赤练对着旁边的龙牙钩说：“神明大人，斯莱莫德老师，还有大家，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见……这里环境复杂。”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智慧正在消退，所以我可能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否则会退化成为怪物或野兽，在这不多的时间里，我尽量收集太岁的情报。”
自说自答很蠢，都不知道鳌珠那边能不能听到。但这样让赤练觉得安心，让他感觉到自己依旧和遥远的洲岛有着联系。
“除去智慧衰退，我还能感觉，身体正在变得僵硬和麻木。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限制我的活动，让我在逐渐变得迟钝。”
他继续自说自话：“太岁体内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环境，它在不断地扭曲和变化。四下有时是活体动物的腔壁，有时候又变成平整的石头，有时又成为冻状的海洋或天空……”
不过有一点是不变的。
这里是个巨大坑洞，里面堆满了碎石与灰尘，上空连着看不见尽头的黑色天穹。
赤练心里猜测，坑洞里的东西应该不属于太岁躯体。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它吞噬世界之后，留下的一些还未消化或不会吸收的东西。
坑洞里有着周期性的强气流，上空会传来阵阵强烈吸力，将地面上的灰尘与碎石吸入高空——里面还有闪闪发光的全能石。
空气中有一种海浪般的嗡嗡声，赤练感觉双耳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给捂住。对尧神意志的感应变得遥远而淡薄，太岁似乎有某种强烈的隔绝能力。
忽然，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走到前方角落。
赤练心里一振，对着龙牙钩说：“我感觉到了神谕，感谢神明大人的指引。”
坑洞边沿的碎石之间，有一只破旧的黑色拳套。
“尧神大人，您是指引我拿起这个防具吗？”
他捡起拳套，小心翼翼地戴上左手，顿时一股力量萦绕在左拳。
这东西叫【驱刺拳套】，能增加防御，果然不普通。
神明给予的启示，让赤练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对龙牙钩说：“朋友们，我决定试一试，看能不能找出别的类似拳套的道具。请祝我好运。”
赤练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怨灵萝衣化作白色的环山之蟒。
在他指挥下，白色巨蟒翻卷深坑，掘开碎石与厚厚的尘埃，让周围变得雾霭层层。没过多久，环山之蟒有了发现。
那是一块形如短剑的青色石雕，它看起来像是某种祭器，有着暗哑的金属光泽，表面雕刻了细致而繁复的流水花纹。
触到剑石，赤练立即知道了它的名字。
“这东西叫【王令剑符】，是贲王制造的火种道具，用于掌控贲骑军……祂陨落后，道具也遗落在了这。”
随着时间流逝，赤练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理智部分越来越弱，躁动不安的本能在不断变强。他的身体在对太岁的离开命令产生强烈反应，手脚产生的冲动甚至有些不听大脑使唤。
另一方面，脑子里对太岁的隐秘记忆还在进一步清晰。
赤练脸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手脚发麻，他努力地打直舌头：“我在持续受到太岁的影响，可能撑不了多久。我记起来了，这里是太岁体内的【囊体】，它体内有大量囊体，囊体的作用是分解与传递。”
“囊体会碾碎和分解太岁吞噬的物质，其中最重要的是高级规则基体【世界石】，世界石是构成太岁的基础，也是它不断演化的载体……呼……呼……”
“太岁消化和吸收世界石，伴随世界石的杂质就被囊体排出体外，杂质包含全能石与世界尘……”
“全能石是世界石的外壳与保护层，可吸收部分极其细微，太岁会将其排泄出去，不会浪费囊体去进一步分解。世界尘就是萦绕在太岁周围的尘埃，是太岁长期分解之后留下的沉积物，会伴随进食而排出体外。”
赤练深吸一口气。
他耳鸣越来越重，自己体内格外躁动，那股原始欲望的冲动与太岁的声音形成共鸣，正在将理智逐渐覆盖。
“往下，在囊体的底部，通常会有一些无法消化的特殊物。”
“现在我要乘着环山之蟒，进入底部，趁最后的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东西出来。”
赤练奋力跳上大蛇的头，随巨蟒一路钻入尘埃与碎石深处。
乱石纷飞和紊乱气流之中，赤练紧贴大蛇，由环山之蟒来当做眼睛和手脚。很快，他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浮力极强的水域中。
赤练看到，自己漂浮于一片近乎停滞的透明水底。
水下有许多大得惊人的东西。
有像独臂巨人一样的神像，有恍若神庙般的尖头建筑，有横贯水域的巨大白骨，有头发一样丝丝缕缕的凝聚物……
赤练与大蛇无法继续下沉，某种强大力量阻挡了他们进一步下潜。
他唯一能触到的，就是下方一臂之隔的一个陶缸。那陶缸表面有两条肉眼可见的裂痕，粗粝的陶器上绘有一只正在啄鱼的呆鸟。
即使如此，赤练也是和环山之蟒拼尽力气，才将陶缸从下方拉了过来。
拿到东西后他也不敢滞留，顺着太岁力量一下子飞起，从囊体底部一路飞回到上边的坑中。
赤练脑子里已经开始浑浑噩噩，全身肌肉和骨头都仿佛黏住了一样，正在变成木头和石头。
他用最后的理智抓起龙牙钩，对着这件宝物哆哆嗦嗦说：“我已经到极限了……我会努力将这些东西带回去，朋友们，祝我好运吧。”
他趴在让环山之蟒身上，让大蛇缠住王令剑符、龙牙钩与陶缸，然后随着世界尘一路上浮，飘入到虚无的虚宙空间。
赤练仿佛陷入了某种停滞的河流中。
……
很久以后，他发现自己坐在神殿里。
看着眼前身着绿衣的老师，赤练干涸而黏住的嘴唇动了动，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老师……我，回来了？”
“是的。尧神大人将你接引了回来。”
斯莱莫德面带微笑：“辛苦你了，你做到了其他使徒都无法做到的壮举。不仅全身而退，还带回来了三件战利品，我以你的名义将其作为祭品，献给了神明大人。”
赤练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用命换来的东西没有遗失。
“既然你已醒来，去看一看你的族人们吧，他们一直在为你日夜祈祷。”
赤练缓缓起身，躯体还有些踉跄，随着一步步移动，他浑身肌肉渐渐复苏。
神殿门口，一个身着碧绿长裙的年轻女人静静等候。她披着绿色头巾，脖子上挂有金色与红色的宝石项链，耳朵上挂有宽大的金耳环。
她朝赤练露出宽慰的笑容：“光明王陛下终于醒了么？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赤练脑子里浮现出对方的名字。
“奈菲丽……”
他看向神殿外，红棘族人已经纷纷赶来。他们看到光明王的复苏，一个个表情非常复杂，既有喜形于色，也有好奇与惊讶，同时他们脸上又有着肉眼可见的敬畏。
赤练这时候却有几分茫然。
因为他看到，神殿附近模样大变。
光明城里建起了高大的木质与石头建筑，城市里用石板铺就了长长的街道。过去难以被驯养的野马也温顺地拖着四轮车，原本用于战争的驼兽更是背负着成捆的原木和石料，在参与城市建筑与街道的建造。
人们不再穿着兽皮，他们换上了轻盈多彩的衣衫，脖子和耳朵上挂着坠饰，皮肤也变得细腻而光泽。
光明城里散发出清新的花香，城市街道上多了许多赤练根本没见过的人，他们皮肤颜色各异，但从他们举手投足的模样来看，仿佛对这里一切都很熟悉。
赤练看了一会儿，依稀认出来了，那些人是曾经的贲骑军士兵……他们脱下了皮甲，换上了本地服饰，似乎已经融入了光明城。
整个城市，乃至整个世界仿佛一夜之间变了样。
赤练抬头仰望太阳，强光照得他眯起眼。
还好，太阳依旧未变。
他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奈菲丽为赤练披上一件金色的长袍：“陛下，现在您可能需要重新熟悉这个世界。毕竟，您离开这里后，已经过去了六十年。”

第三百七十七章 欢迎凯旋，吾王
“六十年……”
赤练恍惚了一阵，他问：“期间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初，你离开洲岛飞向太岁，这一过程大概用了三年左右。”
奈菲丽记性很好，几乎不假思索就说：“在你与龙牙钩抵达太岁后，鳌珠上就有了反应，神明大人非常慷慨地对我们展示了上面的投影。”
“鳌珠里面的你一动不动。”
“不过很快我们就发现，是太岁中的时间流逝非常缓慢，比我们这里要慢几千倍，所以观察投影必须要非常耐心。”
奈菲丽抬起手，一群散发不同光亮的怨灵捧着一个盛有液体的木杯过来。
她双手将杯递给赤练：“这是光明城今年新茶泡制的茶汤，尝尝看。”
赤练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名为茶的饮品。
入口有一股奇异清香，然后变成淡淡的苦涩感，接着苦感在唇齿之间消退，转变成一种奇妙的甜味。
“醒来的时候喝一杯茶是很棒的。怎么样，觉得味道如何？”
“好喝。”
赤练用最简单的语言给出最高评价。
奈菲丽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是我发明的东西，它能减少烦忧和怨憎，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好喝。”
“因为发现了茶，我已经变成了被神明赐予力量的英雄。我的下一步，是获得传奇头衔，然后再看看有没有成为使徒的机会……”
赤练看了看杯子里的茶，不由感叹：“你真是顽强。”
“感谢夸奖。”
“你是怎么发现茶叶的？”
说起这一人生新高光，奈菲丽眉飞色舞：“在战争结束后，残留的贲骑军逐步融入了本地，他们要么变成了牧民，要么成为了渔夫，还有一部分转职成猎人、皮匠和农夫。因为他们擅长照顾驼兽，有着丰富的蓄养经验，对红棘族的畜牧业帮助很大。”
“我收集怨灵的时候，看到很多人都在抱怨，说驼兽莫名变得特别亢奋，还会偷吃粮食，这在贲骑军是没有过的事。于是我去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驼兽喜爱吃野外一种矮树的叶子，吃过后它们就精力旺盛，不怕疲劳。”
“那种矮树就是茶树，我经过反复研究和尝试，摸索制作了茶叶。”
“如今，茶叶是整个洲岛最重要的特产，沙城每年都从我们这里购入大量茶叶。这座城市里的许多建筑，包括神殿外用以装纳鳌珠的偏殿，都是茶叶换来的。”
她轻声讲述着：“慢慢的，茶叶打出了名气，光明城也被尧族认为是「茶的故乡」。许多沙城尧族搬迁过来定居，就是为了能拿到最新最好的茶，以做茶叶贸易。”
赤练看向手里茶杯，杯底茶汤里有一些条状的深绿色叶片。
他从未想过，改变洲岛面貌的，居然是一种小小的树叶。
“这些是等您返回前的尝试，算是意外收获。”
奈菲丽说：“我带您去城里走一走，几十年变化还是不小的。我边走边继续说吧。”
跟随她的脚步，赤练漫步在光明城的街道上。
过去，这座城市的建筑基本是茅屋，只有零星几座用碎石与黏土搭建起来的高级住宅，通常人丁兴旺的家庭才有那个劳力。
如今光明城已经看不到茅屋，方正的石屋变成了城市主要建筑，此外也有一些木屋——通常它们都有两层高。奈菲丽说，这些木屋大都是商铺，木质结构更便于内部改造和继续往外扩容。
观星坛也经过了进一步修缮，外围堆砌了阶梯和护栏，周围还有像是士兵一样的红棘族人在守卫。
守卫们穿着麻布服饰，手持有铁枪头的长枪，背有方形盾牌。他们两人一组，围绕观星坛巡逻，禁止闲杂人等靠近这神圣之地。
奈菲丽说：“这里倒是没怎么变，毕竟是您才能使用的专属奇观。”
赤练能感觉到，观星坛的神秘力量依旧。
站在这里，太岁的呼唤在他脑子里变得更清晰。
“好像说的有点远，我还是继续说这些年的变化吧……您在太岁里被放慢了数千倍，一个动作都可以持续好几个月，最初大家都很有耐心。但几年后，大多人都只是偶尔关注，普通人还得继续依靠劳动生活。”
风吹过。
奈菲丽耳垂上的大金耳环轻轻摇曳，她的额发也被吹得略微散开，她眼神里仿佛多了一些朦胧和迷茫。
“在您离开洲岛的第四年，您对龙牙钩说了第一句话。我前后花费了四个月，才将您的话听完和记录。”
“您说，感觉到自己的智慧受到干扰，正在减弱，无法久留。”
她讲道：“然后在第四年时，您说感觉到了神谕。”
“第五年，您捡起了地上的一只黑色手套。”
“第七年，您开始挖掘那块堆满尘埃与碎石的地方。”
“在第十一年时，您找到了贲王的【王令剑符】，您通过鳌珠告诉我们，太岁体内有囊体的存在。”
“您讲完太岁囊体和世界石的关联，时间已经来到了第十八年。”
奈菲丽对这一幕幕如数家珍：“第二十三年时，您用环山之蟒钻破了那些堆积杂质的表层，进入囊体中，消失在投影里。”
“那时候，不少人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怀疑您遇到了不测。往后的三十年时间里，鳌珠上都没有了您的影子。”
她看向天上：“等待太久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生命本就是短暂的集合，人天生就是短视的。红棘族也不能例外。”
“照用偏殿将鳌珠存放了起来，不再让族人随意观看，避免大家难过和低落。我则是坐在偏殿里，继续观察鳌珠上的投影。”
“在这段时间里，老一辈红棘族不少都在衰老或疾病中死去，留下的贲骑人彻底融入当地，不分彼此……年轻的红棘人和新一代贲骑人眼里，您更像是古代传说中的人物，是与神明一样遥远的存在。”
“斯莱莫德大人却说，您会回来的。”
谈到这里，奈菲丽问：“您在太岁那边，感觉不到时间不对吗？”
“有感觉，但没想到时间流逝差距会那么大。”
赤练回忆。
在太岁体内，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量在扭曲自己，智慧的消退和迟钝只是一个外在表现，其他生理方面也在持续受到影响和压力。
不过那时，他专注于挖掘太岁体内，没有时间去细想。
奈菲丽的说法，却验证了赤练的一个推断。
——在太岁体内停留，生命的运动将会变得迟缓，直到最终完全停滞，变成一种凝固的死物。
这种停滞程度，会随停留时间在不断加深。
在赤练个人观感中，他对龙牙钩的说话，获得尧神神谕，捡起【驱刺拳套】，乃至挖开杂质堆积的囊体表层是一系列连贯的动作，都在很短时间里的接连完成。
可鳌珠所在的洲岛上，奈菲丽看到的画面中，赤练动作却变得越来越慢，时间越拉越长。
是因为太岁力量的影响。
“难怪。”
奈菲丽恍然：“您再次出现在龙牙钩旁时，已经又过去了三十六年。”
“您和龙牙钩一起飞升时，时间一下子又变快了，然后没多久，在尧神大人引导下，您就像天外流星一样出现在这里的天空。斯莱莫德大人将您带回神殿，您飘荡昏迷了两年，这才醒来。”
“在此期间，这里以光明城作为王城，已经建立了一个王国，名为太阳王国，王国有三座城市，总人口约16万人。王国法典里明确规定，光明王是唯一的王，照是以幽灵之身担任执政官，遵循您的命令暂时管理这个国家……”
赤练终于想起：“照他在哪？”
“执政官在城外墓地主持葬礼，这也是如今太阳王国最重要的仪式之一，通过【鹳鱼蜉蝣缸】合葬的方式来壮大守卫灵，保卫与延续生者。”
“蜉蝣缸？守卫灵？”赤练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您带回来的那个缸。”
奈菲丽解释说：“那是不朽奇观【鹳鱼蜉蝣缸】，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宝物。将亡者的尸体葬在其中就能壮大守卫灵，从而庇护整个王国每一个人。”
“可以说，过去太阳王国风调雨顺，人民劳动和生存保障不断进步，都离不开您打下的坚实基础；您远征天外，孤身挑战强大星之神的勇气与决心，则是现在无数人引以为豪的记忆纽带；而您带回来的这件不朽奇观，让更多国民憧憬与期待着未来。”
“那么……”
奈菲丽单手抚胸，对他颔首：“欢迎凯旋，吾王，您的臣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赤练抬起头，看向天空。
太阳依旧照耀着整个世界。
尧神大人，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与宽容。
太岁的絮语依旧在耳畔回荡，但年轻的王者已不再彷徨。

第三百七十八章 文字越少，事情越大
屏幕中一系列状况，让陆尧有点头疼。
赤练一进入太岁体内，他周围的时间流速就在持续变慢，与洲岛鳌珠对比起来格外强烈。
关于时流问题，其实陆尧之前就研究过。
所谓时间，本质上是运动。
模拟器则可以看做一种特殊介质。
那么模拟器连接起来的虚实宇宙，生命运动表现出的时间到底是怎样做到协调统一的呢？
通过利用使徒们进行试验，陆尧得出了一个结论。
神明玩家的观测，会导致像素世界里局部运动受到影响。
陆尧注视和触碰一个像素小人时，对方在虚宙里的运动会趋于与陆尧同步。
神明没有注视时，虚宙世界的运转会更加稳定和均衡，而神明一旦注视和观测，就会造成虚宙世界局部的运动紊乱——至少隔着模拟器如此。
世界规则会不断来修补这一紊乱造成的蝴蝶效应，所以最初陆尧认为像素世界排斥外来神明，从结果上来说倒也没错。
但这种规则层面的影响，身陷其中的像素小人们是无法发现的。
小人周围的参照物都与他们保持着相对运动，狗依旧跑来跑去，太阳还没有落山，鸟儿在正常飞翔，沙漏计时器里的沙砾也在照常滑落……像素小人们仅靠自身，不能感觉和识别出运动的绝对快慢变化。
就像是一辆封闭的长途火车，窗户完全密闭，加速与减速或许会带来片刻疑惑，但很快就会适应和同步。
而在像素小人眼里，有一个理所当然的通用答案。
神明。
神明意志笼罩的地方，任何异常都是正常的。
事实上的确如此，可深层次的机理可就复杂多了，就连神明之一的陆尧，也依旧在摸索之中。
时间流速造成的割裂问题，在太岁这里再次出现。
比起神明玩家的观测，太岁带来的状况更加严重，它不仅会将外物时间与自身趋同，甚至还会进一步减慢物质的运动，直到最终趋于静止——即死亡。
身处太岁体内，赤练的运动不断被慢放加倍。陷入了无穷的子弹时间，就像是置身于琥珀之中的虫子一样。
陆尧还注意到一个危险现象，赤练的生命、法力值都在衰减。
就仿佛遭受到某种看不见的伤害，他的各项面板数据都在缓缓减少，相关数字也变成了受伤的红色。
这情况让陆尧看得皱眉。
在太岁地盘上，他能做的也很有限，只能用鼠标指引赤练一个大概的方向。但既不能直接对话，也无法使用奇迹。
赤练生命不断降低，他还拼命钻入太岁囊体，想要尽可能获得更多的情报。不论这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与太岁划清界限，他都是在拿命在拼。
在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
首先是洲岛上出现了连番变化。
【奈菲丽发现了茶树。】
【奈菲丽发现了使用茶叶的办法。】
【光明城拥有了第一件特产，所有人的智力有了稍微提升。】
【光明城的茶叶掀起了文化热潮，不断吸引着各地商人和购买者。】
茶叶的出现，直接让模拟器判定，奈菲丽拥有英雄资格。
陆尧也并不吝啬给她奖励。
她和赤练也算亦师亦友，个人能力也不错，而且有着很强的抗压能力，使徒经验也丰富。可惜如今使徒编制要严格控制，后续看她表现，再考虑要不要吸收她进入使徒群体。
茶叶在洲岛的兴起，对整个世界造成了巨大的蝴蝶效应，带来的串联作用和深远影响，就像大蒜之于尧族本土。
先说茶叶最早的发现者，驼兽。
这一物种原本因能忍饥耐渴，还能战吼威慑，所以被贲骑军驯服作为坐骑。驼兽本身攻击性很弱，在洲岛上，这一群体渐渐变成了野外的美食捕手。
驼兽对食物有一种本能般的敏锐，可能由于能敞开吃的时候不多，所以它们对野外的一切植物，都会尝试去吞咽。
由于它们强大的肠胃和体魄，哪怕中毒也大多萎靡或呕吐就能恢复过来。
找到茶树就是它们这一能力的体现。
继茶叶之后，人们又用驼兽接连发掘了几个新物种。
【光明城发现了草珊瑚。】
【光明城发现了使用草珊瑚的办法。】
……
【光明城发现了人参。】
……
【光明城发现了芦荟。】
……
一条条提示，看得陆尧有点麻木。
感情这地方真正的特产是药材。
陆尧不由想起，古早时期洲岛陆地的统治者，洲州人就是非常擅长使用草药，鲛人覆灭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失去了陆地的医疗支援。
在奈菲丽的建议下，照带领新红棘族（包括加入的贲骑族）开始到处寻找草药，并且进行大规模地人工种植。
茶叶打开了沙城通往光明城的贸易路线，各种草药的接连出现，则是进一步稳定了这两个世界的往来合作。
大量矿石从沙城运往洲岛，换取这里的茶叶以及草药。
原本击溃贲骑军后，尧族援军就迅速撤离了这里。正常来说会让这里继续独立发展，直到脱离基本的愚昧再进行贸易文化交流。
但光明城用茶叶证明，自己掌握了与其他城市进行合作的筹码，于是这一进程就立即加速了。
借助茶叶开辟的贸易通道，尧族的考古学家、地质学家也来到了洲岛。
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地下进行持续挖掘，找到了过去洲州人的城市与村落遗址。
随着洲州人和鲛人过去复杂而密切的历史被还原，洲州人曾盛极一时的草药学、航海术、造船术、渔猎以及石工能力都展露出来，红棘族也从中受益良多。
另一边，如今变得式微的鲛人也跟上了新时代的贸易脚步。他们在海上搭建了一种简易船屋，有船屋的地方就代表鲛人在这片海域。
鲛人会用船屋当做仓库，装纳珊瑚、海带、贝壳等海上交易物，然后他们带着船屋去岸边，与红棘族交易。
除此之外，留下的贲骑族新兵，其实大多数都是被贲骑军入侵世界掠夺的人口，被强行征召入伍。
他们来自不同族群，在光明城这样稳定的生活环境里，逐渐将各自文明的一些东西展现出来，包括各式乐器、制作本族服装、打造首饰、部族历史与歌谣……虽然都不是特别重量级的东西，但极大弥补了洲岛这片文化荒漠。
照秉承光明王之名，大力推动，集合红棘族与鲛人、贲骑人正式建立了太阳王国。这一名字代表王国的核心是太阳所代表的尧神，以及尧神所象征的光与火。
而太阳王国唯一的国王，就是曾带领所有人抗击侵略者，背负无数怨灵之重，又英勇地远征星之神的光明王。
光明王是整个王国的绝对领袖与精神象征。
模拟器上显示。
【尧族建立了第一个王国：太阳王国】
【尧族诞生了第一个国王，在光明王的带领和影响下，太阳王国的所有人智力有了小幅度提升。】
【因为王国的建立，洲岛的尧族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太阳王国出现带来了16万信仰。
陆尧有些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王国体制居然是在洲岛这一最落后的世界里诞生的。
只能说，任何文明与制度的发展，都有其特定历史背景和大环境影响。
尧族本部没有这种半人半神的领袖。
在洲岛世界，赤练既是族群领袖，又是神明使徒，还是太岁之子。他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学会思考和直立行走的红棘人，也是所有人模仿和学习的模板和目标，他是文明诞生的见证人，也是王国黎明之前的持火人。
他特殊的出身与所做出的一系列前无古人的壮举，才让一个人的威望与影响凌驾于整个族群之上，这才有了神明之下王权诞生的土壤。
……
在赤练漫游太岁第三天时，屏幕上显出字幕。
【纪元更新完毕。】
【规则之力进一步修复完善了本世界。】
【大量外来规则基体引起了一系列的干涉反应，全能石的相关信息将进一步细化。】
【新增「污染的全能石」、「纯净的全能石」。】
【污染的全能石引起的畸变和嬗变，将体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请您谨慎对待。】
【新纪元正式开启，时间流速修正，进入众神殿将有助于您的模拟进程。】
文字越少，事情越大。
陆尧心里警惕。
这次为期96个小时的纪元更新，居然就只是为了全能石大量涌入的问题，后续产生的影响看样子非同小可。
至于模拟器日常催促进入众神殿，他直接无视。

第三百七十九章 陶缸葬
陆尧先看了一眼右上角，人口波动可以用作判断基本盘。
人口：1，881，207
萨尼罗：410，811
盐城：327，765
尧城：293，278
水晶城：182，034
乌达城：123，590
光明城：103，447
……
总人口一跃来到188万。
这次人口暴增让陆尧惊喜之余又有些疑惑，难道少子化问题尧族解决了？
他仔细一看详细列表，发现萨尼罗的居民增长幅度最大，一跃变成了人口最多的超级城市。
陆尧点击详情，就看到里面绝大多数还是幽灵居民，说明幽灵们的留存变多了。
越来越多的尧族在死亡后趋向于选择留下，而非本能般进入沉沦之海。而萨尼罗悠闲完善的城市生活环境，也让它在幽灵之间有口皆碑。
尧城、盐城的老牌核心双城人口增长稳定，水晶城和乌达城的新一线双城也是涨势可喜。
屏幕中央显示。
【火汽时代尧历87年11月】
陆尧算了一下，之前纪元更新是尧历42年，也就说这次更新在像素世界里经过了45年。
时间比例回调成了外界1天，尧族世界11年。
由此可见，纪元更新带来的时间修正，本身会有小范围的上下震荡。
信仰总数则是2168万，比之前略降。
考虑到轰炸【贲骑军】神国一次性消耗了120万的信仰弹药，人口带来的信仰之火已经是相当可观，几乎将这缺口补齐。
总体来说，像素世界的人口和信仰都稳中有升。
陆尧看向屏幕左上角。
本次纪元更新，核心是全能石的细化和干涉反应。
游戏界面左侧上方显示。
全能石：17112
与之前不同的是，全能石下方多了详情。
纯净的全能石：10117
污染的全能石：6995
陆尧开启黄金原野，检索相关词条。
……
【纯净的全能石】：锻造宝物的基础材料，稀有矿物……纯净的全能石已与新的世界规则同步，可安全使用。
……
【污染的全能石】：……污染的全能石依旧保留了既有世界的规则之力，与新的世界规则会产生干涉与冲突，使用和接触将可能引起畸变或嬗变，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
世界规则自身在持续完善，就像一个从实时变化里不断新增信息的庞大数据库，但部分记录会延后于世界变化现象本身。
陆尧比较在意的是，污染的全能石要怎么转化为纯净全能石。
他自己收纳了10000＋的纯净全能石，这些全能石绝大多数源自太岁这一类人精炼机，是它从砾世界中榨取出来，然后自己进行收集的。
按照世界规则的定义，这些应该算是污染的全能石才对。
陆尧花费了半个小时查阅词组与翻阅记录，终于从中找到了关键性变量。
时间。
全能石要从【污染】转变为【纯净】，需要在新的世界里接受规则之力的同化。
以没有等级的全能石作为标准，一枚全能石要消除污染，需要耗时99年。考虑到上一纪元消除污染要120年，纪元更新时已经提升了不少效率。
这也归功于发条猴子们在黄金原野的勤劳工作。
纪元更新里有直接的描述。
「……发条猴大大缩短了更新所需的时间。」
陆尧不由疑惑。
也就是说，原本这一次纪元更新，本来需要更长时间。
不就是对全能石打一个补丁吗？为什么世界规则面上的工程量那么巨大？
正当陆尧在仔细翻看更新的后续变化，模拟器上弹出一则提示。
【使徒赤练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到了漆黑的虚宙空间中。
像素小人漂浮在虚空中，他才刚脱离太岁体内，但距太岁仍近在咫尺。一条身形淡薄的白色大蛇环绕着他，蛇形躯体卷着几件物品。
太岁对赤练和环山之蟒都毫无反应，它只是双臂舒展，恢复午睡般的漂浮状态，腰部以下的须状物缓慢自然地摆动着。
陆尧等到赤练与太岁距离稍微拉远，立即启航洲岛将其接引回去。
经历了登陆太岁之旅，赤练显示为【虚弱】【昏迷】，他的数据面板也全部显示为红色，生命值更是仅剩300点出头，各项能力均大幅度下降。
在陆尧指示下，斯莱莫德从天上将昏迷的赤练带回神殿。
没多久，屏幕上显示。
【赤练向您献上了祭品：驱刺拳套。】
【赤练向您献上了祭品：王令剑符。】
【赤练向您献上了祭品：鹳鱼蜉蝣缸。】
驱刺拳套，陆尧是知道的。
他点击那犹如大型金属雕塑的青铜短剑。
……
【王令剑符LV6】：信仰＋6/小时，士气＋2。
无畏者铸造的宝物。
持有者可以用剑符标记每一个士兵，对他们发布指令与排兵布阵，并通过王令剑符获得实时反馈。
……
这东西是个特制虎符。
贲王之前依靠剑符掌控全军动向，并进行各种微操。
贲骑军擅长协同作战和长途奇袭，这件道具是出了大力的。如果是大规模军团作战，王令剑符就是价值极高的战略级军事道具。
陆尧心说可惜。自己不是好战型神明，也不擅长微操，个人喜好更偏爱大力出奇迹，这件宝物落在自己手里多半是要吃灰了。
他正要将其丢进道具栏，忽然想到，剑符或许在有个地方能派上用场。
“这是……高精度传感器。”
“感谢您的赐予，领航者15！这是无比贵重的礼物与恩典！”
得到王令剑符，矩的金字塔头上各种公式不断浮现。
它说：“有了这一集成传感器，不论三色虫算法还是蟑螂算法，都能减少大量冗余，以远超过去的速度更新单元与模块，极大减少44报错的出现……”
“再次感谢您，慷慨而智慧的领航者15！”
“有了您给予的助力，我将正式进一步开发和升级算法，提高算力与精度。”
见矩很喜欢，陆尧也就放心了。
王令剑符能调动数目庞大的个体，并进实时观测和下达各种指令，本身是用于战争的战具。
但在计算领域，这一道具同样能派上大用场。尤其是，生物算法就是以一个个基础生命作为运算单位，同样也离不开调度和指令。
完成资源重新配置后，陆尧看向最后一件道具。
【祭品】栏中，鹳鱼蜉蝣缸是一个陶制容器。陶器外壁上绘有一只睁圆眼睛的呆头鸟，它的长喙上捕获了一条鱼，不论陶器本身还是彩绘都显得原始而粗糙。
然而，它却是不朽奇观。
……
【鹳鱼蜉蝣缸LV2】：不朽奇观【陶缸葬】之一。
鹳纹族的传统习俗，会将族人尸骨放入特制的葬缸中进行安置和埋葬。从中孕育出的鹳鸟拥有鹳纹文明的群体记忆，是守卫者与记录者，从中诞生的鱼则承载了该文明的部分辉煌文化和能力。
【不朽】
在众多不同的世界存在之物，它是一个或数个文明延续的见证与群体印记，贮藏了文明的火种与历史，同类会产生强烈共鸣。
【陶缸葬】
陶缸葬数量与规模越大，奇观效果越强。
【鹳鸟与鱼】
陶缸葬将孕育鹳鸟与鱼两大葬灵，鸟灵会对人讲述鹳纹文明兴衰，鱼灵将传授人鹳纹文明的文化与能力。
……
这蜉蝣缸沉在太岁囊体深处，太岁都没能将其彻底碾碎消化。
既然是不朽奇观，又是赤练拿命带回来的战利品，陆尧也就将其留在光明城，看后续会对红棘族带来什么变化。
至此，陆尧的使徒印记也变成了4枚。
太阳王国的执政官照，很快发现了蜉蝣缸的神奇之处。不久后，光明城外建造了一片幅员辽阔的墓地，中心处有一座拱形地宫，里面放置着蜉蝣缸。
此时，照正在城外主持墓葬仪式，将死去族人的尸体进行安葬。
苏醒的赤练也与奈菲丽一起来到了这里。
一只黑白相间的鹳鸟停在地宫上。
它收拢翅膀，口吐人言：“魂乎归来，无东无西。”
陆尧点击这只鸟。
……
【鸟灵LV88】
生命值：43766/43766
法力值：4268/4268
伤害：133
防御：110
速度：20
【反击者】
受到威胁时才会攻击。
【陶缸葬灵】
源于陶缸葬的葬灵，各项能力与奇观陶缸葬强弱有关。
【鸟灵】
陶缸葬文明的讲述者与守卫者。
……
“诸位看官，今日且听我讲那鹳纹一族如何应对【眺望者】。”
它舒展翅膀说：“前文说到，鹳纹一族乃鲲鹏后裔，生而有翼，能观八方，能上听九天，下聆幽冥……”

第三百八十章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鸟灵讲话半本半白，有时又夹杂着一些小故事和时间跳跃，陆尧怕记忆遗漏，就把它说的话复制粘贴在一个txt文档里。
费了些功夫后，他将鸟灵的讲述按照时间顺序梳理了出来。
……
鹳纹族据说是鲲鹏后裔。
鲲鹏遨游于万千世界之间，是一种超然于众生的神兽，鲲与鹏其实指的是同一物种的两个阶段。
鲲是大鱼，它生活在海洋之中，体型大如鲸。在海中时，鲲会以为自己是鱼，如果不能脱离原始蒙昧，就会渐渐真的变成鱼，只知道在水中嬉戏捕食。
但倘若鲲能进入海面，并且仰望天空，聆听遥远群星上的声音，它就将明白自己来自天上。
经过进化后，大鱼般的鲲会破鳞而出，变成翱翔九天之上的鹏。
那时候的鲲鹏，将迎风而涨，它随即会离开之前那栖身的狭小海洋，飞向广袤无穷的虚实宇宙。
作为鲲鹏后裔，鹳纹族生有双翼，能飞翔，能入水。他们的视力与听力都远超其他生物，还能与幽灵对话，是一个初始能力极其优秀的族群。
鹳纹族拥有飞行能力，先天就凌驾于众多野兽之上，比他们强壮的无法上天，在天上的猛禽却又不敢招惹聪明又记仇的鹳纹族。
族群的发展顺利而迅速，鹳纹族学会了在山壁上绘制鹳鸟与鱼图，这也是他们想象中祖先的模样，他们并没有见过真正的鹏。
但他们遇见过一条鲲。
那条大鱼感应到鹳纹族与自己血脉相近，对他们很和善，在很长时间里，鹳纹族都陪伴着鲲。
然而在蜕变为鹏时，鲲失败了，它的鳞片只蜕掉一半，就因精疲力尽而死。
鹳纹族很伤心，他们不想看到鲲被其他鱼和鸟吃掉，于是合力将这条大鱼的尸体搬到了陆地，将鲲安葬在了临海一座山上。
为了感谢他们，鲲的幽灵没有离去，而是变成了最初的鹳鸟葬灵，化身为鹳纹族的守护灵。
这也是【鹳鸟蜉蝣缸】最初的雏形。
鹳纹文明是在高山峭壁上开启的，他们因天赋异禀，可以在极度危险的地方建造营地与聚居点，地面野兽几乎无法触及这些悬崖高地。
掌控天空的鹳纹族朝地面进军，他们驱逐野兽，征服野人，同化融合超凡生物，建立了璀璨而奇特的文明与文化。
群山之巅被鹳纹族改造为一座座城市群，他们天南地北自由翱翔，整个世界没有任何地方他们不能去，他们是世界之王。
确认了世界的领导地位后，鹳纹族开始致力于创造发明，以向享有更便利舒适的生活。
他们点燃篝火，收集树木、柴草与油脂，制作和储备木炭，用火取暖和烹饪食物。
他们拥有高超的制革技术，高空中风大温低，而皮革轻便贴身，是最适合鹳纹族出行的服饰材料。
他们驾驭鹰隼和海鸟，鸟变成了他们的眼目与飞行猎犬，替他们巡逻整个世界，并在大地上播撒各种种子，让大自然将谷物与水果孕育成熟。
他们热爱绘画、雕刻和建筑，高大的山峰上都留下了鹳纹族的壁画。他们堆砌雕刻出硕大的鹳鸟与鱼石像，希望有朝一日，如果有鲲鹏路过，能看到他们在山上的招呼。
……
在鹳纹族掌握所有技艺中，他们对陶器情有独钟。
按鸟灵所说，主要因陶器本身的特性。陶器是由黏土或陶土捏制而成的器具，在没有进行烧制之前柔软而原始，烧制之后将会变得意义非凡。这就像是由鲲到鹏的生长一样。
经过了很长时间，鹳纹族渐渐养成了陶缸葬的习俗。
他们将同族尸体埋在缸中，进行防腐处理后盖上盖子，把葬缸固定在悬崖上。生者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让死者挣脱世界的束缚，像先祖一样飞向天外。
墓葬之地，正是之前安葬鲲的那座山。
鹳鸟葬灵庇护着鹳纹族的幽灵，安慰他们，聆听他们，并让他们平静地睡入沉沦之海，不再去打扰生者的世界。
在经历了十六个纪元之后，鹳纹族建立了庞大的群山文明。
他们将野人们带入拥有河流的平原，教给他们用种子种植与狩猎；他们又帮扶海上岛民驱逐猎食野兽，传授制陶、伐木与鞣制皮革的技术……
这些族群都成为鹳纹族的附庸，他们上贡粮食、皮革与各种矿石，鹳纹族保护他们的安全。
鹳纹族目的明确，他们找到了让文明长治久安的办法。
「让来自地面的人回归于地上，将海上生存的人安居于海上，天上之人，继续统领天空与万物。」
在这一过程中，鹳纹族也遇到过许多挑战，内部分歧，附庸叛乱，气候异常，超凡者挑战……他们有惊无险地解决这些问题，继续以世界之主的身份带领所有生命。
【鹳鸟蜉蝣缸】也在一代代族人与整个文明体系的孕育下，逐渐成型，变成了鹳纹文明的象征与纽带。
在第十八个纪元时，鹳纹族所在世界遭到外神入侵。
那里本是一个无主世界，幅员辽阔，物种丰富，在此之前从未受到神明的干扰。
但这样的地方，在神格者眼里就是一块肥肉，是绝不会放过的。
那位名叫【眺望者】的称号神明，派出了使徒领衔的神国大军，试图征服这一世界。
面对侵略，鹳纹族给予了最强硬的反击。
他们组织了战士，数次击退敌军，在接连两次大规模会战中击溃了敌方主力，击杀了【眺望者】麾下的5名使徒。
看到这里，陆尧才对鹳纹族战力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面对称号神明派出的大军，他们选择硬刚，宰了5个使徒……这即战力已远超普通众神，至少玻神与贲骑军是绝对比不上的。
在这一次世界大战中，鹳纹族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大量族人战士战死沙场，他们的尸体都在举行陶缸葬后被埋入鲲沉眠的山上。
【眺望者】没有放弃，而是派出了更大规模的援军。
这次大军由2名半神领衔，7名高阶使徒作为指挥官，还有比之前数量更多的精锐士兵，显然是想一鼓作气拿下这个无主世界。
鹳纹族的战力消耗巨大，应对强度升级的战争日益吃力。
敌人的士兵仿佛无穷无尽，以一个世界的力量，实在难以对抗称号神明所掌握的庞大文明链。
鹳纹族收殓的尸体越来越多，可用的战士也越来越少。他们愤怒而悲伤地祈祷，祈求【鹳鸟蜉蝣缸】能传递他们的声音给天外的鲲鹏。希望先祖显灵，能驱逐强大而危险的敌人。
回应他们的却不是先祖，而是来自不朽奇观陶缸葬战鼓般的阵阵共鸣。
那一天，整个世界上空都响彻着来自遥远彼端的回应。
一股股截然不同的鼓声回荡在山谷里，海面上，树林间，悬崖上……那是来自不同地方的声音，源自不同的陶缸葬所属文明。
来自无数世界的文明，产生的共鸣通过陶缸葬振聋发聩，雷鸣般的战鼓声也带来了一股股穿越时空的壮阔力量。
这些力量汇江成海，融入【鹳鸟蜉蝣缸】中，让鸟灵变成了一头遮天蔽日的白色大鸟，它在那一刻仿佛化身为古老的鲲鹏。
众多文明共鸣交叠的伟力，汇成挥向神明的拳头。
鹳鸟像是太阳一样浑身熊熊燃烧，它振翅飞离了这个世界，再也没回来。从此以后，那位【眺望者】的人也再没有在这个世界出没。
很多年以后，新的鹳鸟葬灵再次从【鹳鸟蜉蝣缸】复苏，它却没有之前的记忆。
曾经庇护鹳纹族的那只鲲的幽灵，以自我湮灭的死亡袭击，换来了鹳纹文明的尊严和延续。
很多年过去。
鹳纹文明熟练掌握了【鹳鸟蜉蝣缸】这一不朽奇观，他们用共鸣来寻找其他文明，用缸葬来孕育和壮大葬灵，鹳鸟与鱼两种葬灵变成了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们开始寻求突破世界边界，进入更广袤的天外。
就在鹳纹文明野心勃勃准备更进一步时，他们所在的世界被太岁捕获。
与之前应对称号神明不同，这次没有战争和对抗，只有一瞬间的黑暗笼罩，整个世界归于毁灭。
昔日统治天空的骄傲与荣誉，反抗神明的壮志豪情，乃至对未来无穷无尽的畅想，都在那很平常的一天归零。
仅剩残破的【鹳鸟蜉蝣缸】，鸟灵还在讲述旧日故事。
“……这便是鹳纹一族的消亡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鹳鸟对周围看客分别颔首感谢，随即振翅消失无踪。

第三百八十一章 我要天下无敌的剑术
鸟灵离去的同时，陆尧恰好目睹了赤练和照的重逢。
“王，您终于醒来，太好了，太好了！”
照身披幽灵甲，头顶冒出一个高兴的表情，随即单膝跪地。
他对周围宣布：“太阳王国的人民啊，都看向这里，我们王国的真正领袖与化身已从沉睡中苏醒！”
“他是尧神的近侍与化身，他是红棘族直立行走的原因，他是这个世界陆地与海洋的捍卫者。让我们高呼他的名字！欢迎我们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英雄，光明王！”
像素小人们头上纷纷冒出感叹号。
他们大多数都是新一代红棘族，没有亲历过六十年前光明王的时代，对这位传奇王者缺乏实感。但回过神后，他们也跟随照一同欢呼起来。
“光明王！光明王！”
“光明王！光明王！”
“光明王！光明王！”
……
对此，身披金色长袍的赤练说：“朋友们，好久不见。”
旁边上演着王者归来的戏码，国王侍从奈菲丽却在和一个孩子交谈。
那孩子双手不停比划，说：“真的有，真的有一条大鱼在我家里不肯走，很可怕。近侍大人，请您帮帮我。”
小孩身穿粗布黑衣，留着双髻，背负一柄木剑。
陆尧双击孩子查看，发现她是个小女孩，叫太兮，十一岁，为贲骑人后裔。
赤练也注意到了这边，过来询问情况。
“既然如此，那我们去看看吧。”
小姑娘太兮在前面带路。
她住在距离墓地不远的河边，那里搭了一个茅草屋，周围开垦出了两块田，里面种了一些浆果。
奈菲丽问她：“你一个人生活？”
“嗯。”
太兮说：“去年我父亲带驼兽乘船跨海，遇到海难，死掉了。我母亲和一个茶叶商人走了，我不能和他们住在一起。”
“不过母亲对我很好，她会偷偷给我带吃的和穿的。”
“我平时会种田，抓鱼，打猎，还有练剑。”
“练剑？”
奈菲丽又问：“你想当士兵吗？”
“我不想当士兵，我想要成为剑士，就像是负剑北先生那样的，一个人，一把剑，击破千军万马，刺杀敌人统帅后潇洒离开。”
小姑娘挥舞了一下木剑，头顶冒出笑颜：“如果我也能那么厉害就好了。”
陆尧也看得一笑。
榜样的力量，影响着尧族每一代的年轻人。
前有农垒追随盐久脚步，重走武修士苦修之路，最终在柱之山得以与偶像盐久正面对决，完成幼年时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
又有近视眼商懵，在先知石宝的引导与鼓励下坚持数学之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将数学的威力展现给世人，甚至用数学构建的龙击溃了血肉亚龙。
现在的小姑娘太兮，也因昔日负剑北孤身刺杀敌军使徒，而对剑术产生浓厚的兴趣和向往。
陆尧将目光回到太兮头顶。
这时，小姑娘已经带着赤练、奈菲丽进入她的茅屋。
屋内简陋，只有一卷铺在地上的草席，旁边堆放了木镐、竹耙等农具，角落是用陶罐和木箱装起来的各种杂物。
只是没看到她所说的大鱼。
赤练对她说：“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看见大鱼的？你从头到尾说一遍。”
小姑娘想了想。
“六天前，我练剑完后，运气很好地抓到一只很肥的野鸡，准备用它炖鸡汤。然后我洗鸡的时候，看到河里有一条鱼鬼鬼祟祟的，就把它也抓了上来。”
“但那鱼回去后就不见了，我的鸡也不知道被什么偷走了……大鱼就是那条鱼变得很大之后的样子。”
她头顶猛地冒出一个感叹号：“原来大鱼是故意被抓的，它就是想要偷吃我的鸡！那是一只很肥很美的鸡！坏东西！”
“后来，大鱼就在屋子里出现了，它游来游去，我怎么都碰不到它。大伙儿都说是妖怪，我就去请求蜉蝣缸的守卫灵，希望它能帮我驱赶那条鱼，然后就看到了国王陛下，还有侍者大人。”
众人正在寻找大鱼，一个男人忽然走到茅草屋边，头顶浮现出一个对话框：“太兮，太兮，我回来了。”
赤练三人头上都冒出感叹号。
“父亲……怎么可能！”
太兮大吃一惊，然后她立即拔出背上木剑：“你不是我父亲，你是谁？”
对方说：“这么快被看出来了吗……那位半神阁下，我可没有敌意，我们早在太岁之中就见过。”
陆尧鼠标移动过去，顿时识别出他真身。
……
【鱼灵LV99】
生命值：49881/49881
法力值：10264/10264
伤害：102
防御：144
速度：20
【陶缸葬灵】
【鱼灵】
陶缸葬文明能力与文化的传承者。
……
还真是鱼灵。
陆尧感叹，不愧是不朽奇观诞生的灵体。
哪怕经历了与称号神明【眺望者】的神战，所剩陶缸葬也仅有一个缸，鱼灵和鸟灵的面板数据还是高得惊人。
鱼灵甚至依旧处于爬行区封顶的等级。
另一方面，鸟灵只有LV88。
陆尧推测，是因上一代鸟灵对【眺望者】发出了自杀式攻击，后续二代目诞生后又身陷太岁体内，导致等级上落后于鱼灵。
茅屋外的男人扭曲变成了一尾悬浮的大鲤鱼，有着圆圆的眼睛和鳞片，就和蜉蝣缸上的画一样。
“大鱼！”
太兮对旁边的大人们说：“光明王陛下，侍从大人，就是它偷吃了我的鸡。”
“这个我得解释一下。”
鱼灵摆了摆尾巴：“我是鱼灵，不吃你们的食物。那只鸡是被野狗叼走了，骨头都埋在外面小树林的一堆白石头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太兮一路跑到树林里，果然翻找出了鸡的骨骸。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鱼灵这才对小姑娘说：“不久前我在海里散步，有一群幽灵请求我救他们。不过我又不是神，没法将人死而复活，当然帮不了他们。”
“其中有一个幽灵很奇特，他向我献上他的尸体和幽灵，遵循古老的陶缸葬仪式，祈求我帮他照顾他的孩子，直到孩子平安长大。”
“我取走了他辨认兽语的能力，作为回报，我将传授他的孩子一项能力，让他的孩子能够自保。”
太兮头上冒出感叹号：“父亲的确说过，他能辨认很多兽语……”
“你很幸运，你父亲的非凡才能给予了你不同于常人的选择。”
鱼灵说：“我拥有鹳纹一族留下的众多技艺与能力，你想要哪一种？我会传授给你，作为与你父亲的交换。”
“我要天下无敌的剑术。”
“天下无敌？哪有那种东西啊。”
鱼灵的鱼头上浮现黄豆流汗的表情。
“你不会剑术吗？”
“我收藏的能力里，的确没有剑术。”
鱼灵头顶冒出一个发光的灯泡：“不过有一项能力和剑术很接近，你应该也会喜欢。”
……
片刻之后，太兮脚下踩着一块石头在地面灵活地来回兜圈，她脚下不断喷出一块块石头，射向前方。
她一头问号：“石头和剑完全不一样啊。”
“【御岩术】是鹳纹族麾下一个强大超凡种族的能力，与【眺望者】神国军队作战时，这一能力立下了汗马功劳。”
大鱼说：“你描述的剑士，能够隔空用剑刺击敌人，你现在的能力也可以。石头比剑更加随心所欲，只要脚踩大地，每一块石头都是你的剑。”
“如果你觉得外形接受不了，就可以将石头扭曲成剑型，石剑也是剑嘛。”
太兮脑袋上亮起一个巨大感叹符号。
她开始按照鱼灵所说，脚踏岩石，驾驭地面上的石头飞出。只是这次石头在空中都化作一柄柄石剑，的确有些剑士的模样了。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能力！石剑士也不错！”
太兮头顶浮现笑脸。
“不用谢我，我只是一个记录者和收集者而已。”
大鱼朝她摆了摆尾巴：“那么，祝你好运。”
然后它朝向赤练：“年轻的王者啊，容我向你告别，今天实在有些累了，我得回到缸中休息几年……”
说罢，它就消散在空中。
陆尧看得愣神片刻，然后心中狂喜。
不朽奇观有着传承文明的能力，蜉蝣缸就是一座可以长期挖掘的文明宝库，价值堪比一个神国世界！
其中的鸟灵是讲述者与守卫者，鱼灵则是传授者和交换者。
鹳纹文明曾经的能力与文化被缸中之灵记录，这些文明遗产将在太阳王国这里重新发芽、开花、结果，开启新一轮的传承与演化。
对太岁的首次登陆和探索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和巨大风险，但回报也相当可观。
洲岛这边的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在进展。
……
陆尧将视角切回久违的尧族世界本土。
模拟器上弹出一条条提示。
【火汽族获得了尧城的承认。】
【火汽族获得了盐城的承认。】
……
【火汽族被认为是尧族衍生出的全新族群。】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盐城动物园。】
——有一位信徒萌发了智慧，请问需要转化他为先知吗？
【是】【否】
陆尧看得皱眉，纪元更新并没有显示新增种族，这火汽族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百八十二章 对不起，做不到
「日常杂货」商店后的库房里，一个穿着宽大工装裤和布鞋的圆脸小男孩正在忙碌。
小男孩双手举起一个可以装下他自己的大木箱，一路稳稳走到地下室，轻轻将箱子放在置物架上。
将一个个大箱子整齐叠放后，他用炭笔在上面做好当天的日期与数量标记。
接着，小男孩又拿着扫帚打扫地面，挥动羽毛掸子清理货架上方的灰尘与蛛网，用抹布擦干净楼梯扶手、柜子以及台面。
忙完这一切，他将清洁用具用水清洗后放回原位，然后洗干净手和脸。他一路走到前厅外，轻轻敲了敲门。
“盐布大叔，我把仓库整理了，也打扫干净了。您来看看。”
柜台前打瞌睡的中年人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不用看，小野你干活，我是放心的。”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兜里摸出两张面额50的城市债券递过来：“拿着，可不要掉了。”
“可是，盐布大叔……周薪水是50海贝啊？你给多了。”
小野面色迟疑，抬起的手却没有去接那两张纸币。
“这是你应得的。”
盐布将两张纸币塞进小野的衣兜里，揉了揉鼻子说：“一个月前，我外出进货，店后面失火……隔壁老板说，你拼命救火，还把这家伙给救了出来。”
他看向脚边的一只褐色小猎犬：“我又没结婚，大古就是我的孩子，你救了它，我表示一下谢意。本来我该多给你一点的，只是这个店不景气，上次重建后我已经一穷二白啦，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小野犹豫了一下，将兜里的两张城市债券都放在了桌上。
“请您一定要把这个店开下去，等您以后有钱了，再付给我酬劳吧。”
这下反而是盐布愣了一下，随即他哈哈大笑：“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今天不拿这笔钱，以后可能就拿不到了，这个小店随时可能倒闭关门。”
“请您坚持住！您是一个不会克扣的好人！生意会好起来的！”
小野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中年人看着小孩逃跑似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收敛，他轻轻收起桌上的两张纸币塞进兜里。
“真是个单纯的蠢孩子。就是因为不懂克扣，我才做不好生意嘛。”
盐布摸了摸爱犬的脑袋：“大古，你说对不对？”
小狗叫了两声。
“看到那孩子，我才觉得真的有个孩子似乎也不错。”
盐布脸上露出些许惆怅。
他看向小狗大古：“你说，我和小野结为父子怎么样？你也觉得不错？什么？一定要我收养他，还说你不会跟他抢遗产……你这么喜欢他吗？唉，既然你都这么请求我了，那我得好好想想办法。”
……
小野离开店里，越想越后悔。
没有那50海贝，自己得饿肚子了。
老板生意一向很差。
小野在店里已经打工了五年，他很清楚店里出货进货的情况，尤其是这两年一直在亏损。不久前的那场大火更是让盐布损失惨重，中年老板很长时间都浑浑噩噩，很多时候叫他他都听不见，受到了非常沉重的打击。
小野望着街道发呆。
老板是挺惨的，可我的肚子要怎么才能填饱。
作为一名火汽族，小野需要赚钱去购买全能石果腹。
火汽族以全能石为食，不论污染还是纯净，都不影响。但必须通过城市债券才能在指定专卖店购买，如果没有全能石，哪怕吞下再多的煤炭、火油还是木头，都依旧会有剧烈的饥饿感，完全没有力气行动，大脑也会转不动。
小野能感觉到，胸膛火汽炉里的燃烧正在减弱。
没有全能石的补给，火汽族的身体会变得无比沉重，严重时甚至会陷入宕机与休眠——相当于一名火汽族的死亡。
哪怕再次填充全能石和燃料，也未必能将火汽族再次唤醒，那时候不过是一具徒具人形的火汽炉。
尧神啊，请您帮帮我，给我启示吧……我好饿啊，饿得脑子里都听到鸟叫了。
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小野一直都不忘祈祷。
一个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
“小朋友，要不要来我这里干活？你是火汽族吧？”
说话的是一个笑眯眯的女人。
小野心里警惕。
光看外形，是很难辨认出火汽族的。但如果与火汽族有过经常接触，就能发现他们与常人还是不一样。
不论躯壳怎么像是血肉之躯，火汽族身体受损并不会产生所谓的痛觉，所以火汽族最初不被认为是人，而是一种嬗变产生的异类。
火汽族的感知其实很敏锐，他们不像普通人用五感去触碰世界，而是用全能石燃烧之后产生的超凡之力去触碰它物获得反馈，感知能力更加立体。
只是由于嬗变受到尧族环境影响，所以他们依旧是会习惯性去看、去听、去触碰。
陌生女人一眼认出自己身份，让小野非常小心。
早期有不少火汽族遭到拐卖和欺骗，后来尧城和盐城承认了火汽族的法理地位，共同颁布了相关保护法案，才遏制了这股风气。
可即使如此，火汽族因为属于特殊的少数族群，还是容易被一些不法人士盯上。
“别紧张，我是那家店的老板，我叫商姿。”
女人抬手指了指街道对面。
小野看了一眼。
那是一家驯养宠物的商店，经营的是培养和驯服宠物幼崽，包括各种狗、狐狸、兔子、蜥蜴以及野鸡等。
宠物风向在盐城变得很快，要做这生意不简单。小野在记忆中找到了女人的印象，她的确是那个店的老板。
“我们会养一些脾气不那么好的宠物。”
女老板眨了眨眼：“普通驯兽师有些吃不住，经常受伤，但换成火汽族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为什么要找我？”
小野还是和对方保持距离。
“你在盐布的店里打工对吧？我开店两年，你就在他店里干了两年活儿，周薪50海贝，两年没变，我没说错吧？我这个人比较在意雇员的可靠和本分，按照我的经验，盐布的店被那把火一烧，怕是很难再开下去了。”
“来我那里干活儿吧，我给你140海贝的周薪。”商姿笑着说。
“你们店里养了什么宠物？”
“我想想啊……”
商姿掰着手指：“有狮子，狼，鳄鱼，蟒蛇……现在的顾客口味都变重了，没有这些凶猛的家伙，大家都不想养。”
“哦，还有一头畸变兽，不过它原型是一辆火汽马车，危险性还好。只是要安抚这家伙不容易。”
小野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
重点就是那头畸变兽。
商姿表态：“如果你愿意来，我可以给你日结工资。你看起来很饿了吧？吃点全能石会比较舒服一点，哪怕只是一天呢？”
最后小野还是接受了雇佣。
他跟随商姿进入那家大型宠物商店，店后面有一间特制仓库，两名高大的玉兔保镖守在门口两侧。
打开大门后，小野就看到，里面有一辆老式火汽马车。
它有着经典的宽幅铁质车轮，车厢与车座都保留着几十年前的老式风格。
火汽马车体表被一条条铁索缠绕，铁索之间还有铜链缠绕，厚重的铁索连入仓库四角的地基石。
“它体内剩余燃料不多，所以无法挣脱这里。”
商姿说：“不过毕竟是畸变兽，很容易发狂。小野你就尽量和它好好相处，煤炭就在旁边的箱子里，如果它饿了，你就喂它一点。”
“主要我的这位客户是一个大人物，就喜欢畸变兽，看上了这款老爷车。没法子，只能养着。这畸变兽脾气古怪且多疑，如果丢给它煤炭，它只会将其碾碎，必须拿着煤炭在它面前跑来跑去，让它抢过去……它才肯进食。”
女老板也一脸无奈：“所以你知道这工作麻烦在哪了吧？”
“明白了。”
小野点点头。
“那么，今晚就辛苦你了，务必要喂它吃点。它已经绝食近一周了，我可不想再它品相差了，到时候会折价。”
……
大门缓缓关闭。
仓库顶部固定着一盏悬灯，昏黄的灯光笼罩在这并不宽大的空间里，在被锁链束缚的马车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小野先是从墙角衣架上取下一整套厚实皮甲，戴上覆面盔，穿上长靴和厚手套，这才打开一旁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包煤炭。
然后他绕着火汽马车跑来跑去。
对方毫无反应。
小野试着丢了一块煤炭，砸在了老爷车的铁马头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心里嘀咕。
难道这头畸变兽……死了？
这时候，车子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是不是有病啊？我睡觉招你惹你了？能不能懂一点礼貌？”
没死？
小野吃了一惊，然而让他更加惊愕的是，这头畸变兽居然会说话！
“你居然会说话？”
“废话，我会尧族语、龙语、玻族语、精灵语、竹芦国与幽鬼界语七国语言。”
小野震惊了。
他双眼猛地睁大：“你不是畸变兽……你是火汽族？”
“不是所有火汽族脑子都好用，也不是所有畸变兽都是原始兽。火汽族有天生残疾的，畸变兽也有擅长各种语言的，谢谢。”
火汽马车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车头缓缓竖起，车体则是发生了大幅度扭曲和形变，折叠与扭缠成一个盘坐在地的壮硕马头人。悬灯照射下，他棱角分明的躯体反射着金属光晕。
“趁着我现在还正常，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放我走，我送你一箱全能石。很简单，你只需要把那边的锁链……”
“对不起，做不到。”小野和它保持距离，摇头。
“他们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你饿不饿？”小野举起手里的炭包。
“我和你谈合作，你问我饿不饿？”
沉默了一会儿，盘膝而坐的马头人抬起金属手指说：“来半箱洗过的煤炭，再来一桶用木炭吸附过杂质的加热魔油，另外还要一捆原切松树木柴，最后记得撒上玫瑰花瓣，干玫瑰就好。就这些吧。”
“……”

第三百八十三章 兄弟，再拉哥们一把
马头人提出的高标准饮食，让小野震惊。
畸变兽吃东西这么讲究的吗？
小野对畸变兽的印象，就是野外神出鬼没的蒸汽怪物，蛮横暴躁，喜怒无常。
它们有着非常多样的亚种。
最常见的，是出没于丛林、山地和平原的独炉兽。
独炉兽形如野猪，黄铜躯体闪烁着金属光泽，它们咀嚼大量的枯枝树叶，用以保持体内炉火燃烧。
如果有人敢打扰它们进食，就会遭到它们的野蛮冲撞攻击。高速奔袭的独炉兽就像是从山上滚落的大石，撞碎木头房屋根本不在话下。
小野曾在野外偶遇过一头独炉兽。
对方识别出了他体内燃烧的炉火，对小野口喷蒸汽，警告他不要踏足自己的地盘，然后继续大口吞咽地上的落叶和枯草。
独炉兽是畸变兽中体量最轻的一种，它们是单个火汽炉畸变形成，杀伤力和体量相对有限，依靠群体数量优势威慑敌人。
更高一级的是多炉怪。
顾名思义，就是拥有至少两个炉作为心脏的畸变兽。
如东边尧城外的埃吉尔火山地带，那里生活着大量火野牛。在野牛群中，有体格格外强健的金色或银色火野牛出没，它们就是多炉怪的一种。
多炉怪上下限差距很大，每多一炉，带来的不仅是力量与速度的增幅，通常还伴随着特性强化甚至一些能力的觉醒。
再往上则是畸变兽的顶端，畸变者。
畸变者是翱翔于天际的金眼银龙，是深海中没有天敌的船鲸，是背负巨大玫瑰的花甲兽，是矮人要塞所化身的灰骑士。
他们定义了畸变的最强形态。
……
小野观察着眼前的畸变兽。
马头人是老款火汽马车畸变而成的多炉怪，拥有两个火炉。
它表达清晰，语言运用熟练。那副颐指气使的架势，更是完全不像代表野蛮力量的畸变兽。
“就这么点劣质煤炭，打发叫花子呢？”
马头人双臂抱胸，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燃料。
“只有这些东西，下次我帮你问问老板。”
小野忽然想到：“老板说，你喜欢抢人手里的煤炭，这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单纯看那家伙不爽，跑来跑去，嘴里哔哔个不停，给了他两拳。”
马头人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后来觉得他打工也挺可怜的，所以我就象征性吃了一口，给他个面子。”
原来如此。
小野好奇道：“你的智慧感觉很强，多炉怪也有生来就有智慧的吗？”
“我的血统可不是普通那些畸变兽可比。”
马头人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我是由火汽马车之父商寻先生亲手制造的，商寻先生的夫人玫瑰使红叶女士经常带我出去兜风。”
“大规模污染之后，商寻先生请平克曼大人帮我启蒙稳定了智慧……我是在使徒大人的祝福下诞生的。”
“我的父亲是伟大的英雄、火汽马车之父，我的母亲是神之谷的玫瑰使，我的教父是使徒平克曼大人。”
“我出生那一天，所有白堡学者发来祝贺，因为我的出现，世界上有了火汽马车的定义……我是所有后来马车的原型，也是火汽时代的见证者与开启者。”
“我是神之谷的风之子，玫瑰园的守夜人，东大陆永不停歇的奔跑者！”
“记住我的名字，大翔。我允许你称呼我为大翔先生。”
小野前面还听得一愣一愣的，结果听到最后名字时，用力闭紧的嘴还是绷不住地噗了一声。
但立即，他就收敛了。
“你刚才偷笑是吧？”
大翔冷冷地看着他：“你觉得我的名字很可笑？”
“没有，鼻子有点痒。”
小野解释了一句，不解地问：“你的出身于名门，为什么会取这么……朴实的一个名字呢？”
“这不是随便取的名字。”
大翔板着马脸：“商寻先生认为，英雄与传奇出自于人民，伟大与创造也是源自平凡。这是他对我和未来的期许，象征着普罗大众的力量，也能创造出灿烂的历史和发明。”
小野肃然起敬。
对于火汽马车之父，小野只知道他是一个天才，似乎天生就有远超同群的才能。
商寻一出现，不仅解决了白堡当年的黄铜炉龙困境，还发明了火汽马车，彻底让火汽炉装置进入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种遥不可及的惊艳人物，居然是这么踏实而谦逊的想法。
小野心里很佩服。
他问：“大翔先生，您为什么会来到这家宠物店？”
通常来说，畸变兽进入城市，大多数都是因为被抓捕。它们是一种无法被驯服的怪物，保持着最凶烈的野性……但还是有人要养畸变兽，仅仅是为了观赏与炫耀。
盐布大叔经常念叨过一句话。
——有钱人的品味真的很难说。
那么以大翔在神之谷的身份，哪怕是偷猎者都不可能偷到它头上才对。
“当然是我故意的。”
马头人说：“以前我不论去什么地方，都会得到欢迎和优待。与民众离得太远，我现在想要体会一下普通畸变兽的遭遇。”
“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我会公布身份，打打那些家伙的脸，找点乐子。商寻先生和红叶女士离开神之谷很多年了，我呆在那里实在太无聊。这事你记得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小野点点头。
“和你讲这些，是觉得你看起来还算顺眼，算你和你交个朋友……唔……离我远点，快，离我远点。”
大翔忽然低声吼了一声，躯体不停颤抖。
小野赶紧后撤到了门口。
接着，大翔双眸变成了阴冷的铅灰色。它那沉重的马头上散发出大量蒸汽，口中发出低沉的嗤嗤声，绷紧的躯壳将锁链拉扯得哐当作响。
野性控制了大翔。
接下来几天，小野都每天去照顾大翔。
大翔有时正常，有时发狂，不过它每次暴走之前都会告诉小野，倒是有着较强的自制力。
第四天时大翔让小野解开锁链，它要活动一下身体。
“对不起，做不到。”
小野坚守工作职责。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现在你听我的话，以后我会送你全能石，很多的全能石。懂吗？你这里才赚多少？那么较真干什么？”
“朋友之间，行个方便。”
大翔不论怎么说，小野只是摇头。
“死脑筋。”
马头人冷笑：“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真是虚伪。”
“行了。”
这时候商姿从仓库门口走进来，她笑着说：“大翔，收起你那些小伎俩，小野这孩子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要给自己贴金了。你吹嘘的身份，根本就不属于你，那是商寻先生与红叶小姐最初的爱车「四海」，至于你「大翔」，不过是「四海」换下来的废弃零件组装而成，在东大陆运输玫瑰种子与坚果的农用车罢了。”
“你嘴里说的，都是你自己幻想的生活，是你无法触及的「四海」的生活与地位。据我所知，「四海」可没有发生过畸变和嬗变。哪怕它无法说话，也不是你能随意碰瓷的。”
这一番话，让大翔哑口无言。
小野则是满脸惊愕。
“现在，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商姿翻开手里的一个账本：“好消息是，那位喜欢折磨和鞭笞宠物的雇主，对你失去了兴趣，她选了另一头更加时髦的多炉怪。”
马头人眼睛一亮。
“坏消息是，盐城动物园的馆长正式向我收购了一批超凡生物，你就是其中之一。”
女老板合上账本，脸上似笑非笑：“以后，再次见面可能就得在动物园了。希望你会喜欢被大家围观的新生活。”
大翔仰天大笑：“怎么都不会比这里更差了！天不亡我……唔……”
然后它又进入癫狂状态，双臂疯狂锤击胸口，高昂的马头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嗤嗤声。
……
动物园在博物馆后面，这是盐城首创的新建筑。
畸变兽在野外造成了不少人员伤亡，盐城的议会借此机会建造了动物园，用以豢养和安置一些畸变兽。既是给市民近距离展示它们的特性与模样，也能减少民众对畸变兽的惊恐。
小野在动物园里找到了大翔。
它躺在一个玻璃房子里，里面有一个特制的巨大铁笼。
笼子里的空间，能容纳大翔踱步转圈。大翔却变得非常低落和烦躁，大多时间都是咆哮而怒吼，自言自语，咒骂无良商人和围观的人。
在动物园里，它不过是一直大点的笼中鸟，不论怎么发泄、咒骂和挣扎，最后都变成恹恹的放弃和麻木。
它仿佛变成了最常见的那些畸变兽，野蛮，凶狠，对周围一切都充满攻击性。
小野觉得它有点可怜。
但他也没有办法。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盐布大叔正式向城市政务厅递交了申请，变成了小野法律上的父亲和监护人。从此小野所做的一切事，盐布都将负责。
过去，小野一直觉得盐布大叔嘴上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他真的将自己收养了。
更让小野震惊的是，确认正式父子关系后，盐布对他说的话。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儿子，那么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是个家财万贯的富翁。”
大叔说这话时，正翘着穿草鞋的腿，用针线在给自己的裤子缝补丁。
就很没有说服力。
“第一次当父亲，我也没什么经验，就送你个小礼物。你去门口看。”
盐布放下针线说。
小野走到店门外。
外面停了两辆大型火汽马车，几名玉兔保镖从车上下来，他们沉默地打开后车厢。里面是一个铁笼，笼子里赫然就是大翔。
盐布脸上露出笑容：“我看你经常去动物园看这家伙，应该挺喜欢的。我就找动物园买下来了，你自己养着玩儿吧。”
小野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不久前，这个小店濒临倒闭，盐布大叔也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他的爱好就是遛狗，去市场淘各种便宜的东西，找人下部落战棋。
“记不记得，店里火灾那次？我去进货。”
盐布告诉小野：“其实不是去进货，是被家里召回。”
“我爷爷在水晶城有一些产业，算不上大富大贵，小有家产吧。我家祖上过去在盐城也小有名气，盐城最早拥有麝香瓢虫的两人，一个是当时的先知多伦努努，另一个就是我家祖先盐袋。”
“盐袋被红魔盗贼团绑架勒索过，对后代的安全特别在意，就将子孙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城市，不让声张。”
“不过之前这些都和我没关系，因为我父亲过世很早，我爷爷又长寿。我就是混点日子，饿不死这样子。”
“前不久爷爷去世了，没想到他在遗嘱里写下了我的名字，我也分得了一笔遗产，拿到了1700万海贝。多亏了尧神大人的保佑。”
盐布双手插兜，得意抖腿：“总之，咱家有钱了。”
他脚边的小狗大古也兴奋地摇尾巴。
“父亲……”
这个称呼小野还是第一次用，十分陌生。
他是从盐城外群山中一片旧矿坑里完成嬗变的，本体是一个生火取暖的火汽炉，按拥有意识来算年龄，现在刚好九岁。
不过与普通人不一样，火汽族成长速度很快。他们几乎不用休息，不怕痛，不会觉得疲倦，只要有全能石补给，就能昼夜连轴活动。
“我也真的有儿子了。小野，从今天起，你就叫盐野了。”
盐布摸了摸儿子的头。
“父亲，我想……能不能放了大翔。”
“嗯？你不想养它了？花了不少钱呢。”
“它挺可怜的。我感觉……它其实和我的差别，就是运气不同。只是神明给予了我更多的恩赐，让我能获得智慧。”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小野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污染的全能石产物发生嬗变，就会拥有与生俱来的智慧，身体也将变化扭曲为人形，融入尧族社会并不困难。
可若是发生的是畸变，就将进入兽的领域，变得狂野凶蛮。
被从牢笼里放出来，马头人表现得极度吃惊。
“你真的放了我？”
“嗯。”
小野对它挥手：“不要再被抓住了，你走吧。”
“慢着！”
大翔说：“我不欠人情。”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会说各种语言，拥有智慧吗？是因为【蓝玫瑰】。”
“只要在身体里种上这种玫瑰，畸变兽就能控制自己的冲动。哪怕之后蓝玫瑰消失和枯萎了，习性的改变也是长久的。神之谷的野外长有一些这种玫瑰，它们很小，非常稀有，一旦超凡生物发现就会将它们吃掉。我也是无意中找到的。”
“如假包换，后会无期。”
说完，马头人变形成一辆老爷车。它的铁马头上喷出白色蒸汽，哐哧哐哧地奔向自由。
时隔一个月后，小野又在盐城的宠物店里看到了大翔。
它这次是因偷窃猎人的煤炭和火油，被猎人们当场逮捕，然后卖给了城里。
“兄弟，再拉哥们一把。”大翔隔着铁窗，泪眼婆娑。
小野又替它赎了一次身。
这次大翔带着小野去了神之谷，寻找那神秘的蓝玫瑰。
……
来到神之谷后，盐野在玫瑰园里工作了十二年。
他从搬运工和挖土工干起，一路从学徒做到了花匠，终于得到了使徒平克曼的认可。
在此期间，盐野在平克曼的指导下用蓝玫瑰做出了大量实验，最终培育出了稳定有效的【冷静蓝玫瑰】。
盐野将蓝玫瑰移植到了一些畸变兽身上，成功帮助它们遏制兽性，这一群体也逐渐变成了兽形态的火汽族。
他的纯粹与正直得到了畸变兽们的信任和尊重，越来越多的畸变兽主动找到了盐野，完成从兽到人的蜕变。
盐野三十二岁这一年，做出了一项壮举。
他用蓝玫瑰帮助一名金眼银龙克服了暴虐的毁灭冲动，让这位畸变者以【白牧】之名回归它诞生之地的白堡，甚至注册成为了盐城的武修士。
此后盐野又东入大海，耗费四年时间，竭力用蓝玫瑰说服了船鲸【蓝波】，陪伴蓝波度过了起伏不定的躁动期，最终让它变成了尧族的新成员。
盐野脚步不停。
他带着蓝玫瑰继续行走，希望能让更多的畸变兽能有机会觉醒与自我启蒙。
要成为追寻本能的兽还是驾驭本能的人，是每一个生命的选择，过去畸变兽没得选，盐野想让它们有的选。
【野法师】的名字，从最北方的水晶城到南方的精灵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在盐野从未停步的漫长旅途中，始终有一个马头护法与他形影不离。

第三百八十四章 蒸汽菩萨能点化机械妖怪吗？
陆尧召集留守碎片世界城市的几位使徒开了个会，以便了解整个尧族世界的情况。
首席使徒暴君第一个开口。
“大人，纪元更新期间，尧族世界本部总体稳定，人口稳步增长，信仰有增无减。”
“与全能石污染相关的装置与道具出现了畸变和嬗变两个分支，畸变诞生了畸变兽，嬗变演化出了火汽族。”
“畸变兽属于野兽范畴，无法有效控制自我，对尧族具有一定的危害和风险。火汽族则是一种超凡生命的特殊演化，经过我这几十年来观察，他们虽然生理结构异于常人，但智慧与判断能力在正常范畴，在某些特定领域甚至有着独特优势。”
暴君做了一个宏观描述：“全能石污染造成了许多问题，经过阵痛期后，各城市都摸索出了有效应对的办法，完成了转型。”
“火汽族大多已融入尧族。畸变兽则是参照野外超凡生物对待，只要没有威胁到城市和聚居地，保留它们的生存空间。全能石污染问题，学者们一直在试图攻坚，但目前依旧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
大量全能石因污染无法使用，统一在乌达城深埋后进行集中观察。
在此之后，相关超凡装置生产都被使徒叫停，哪怕是白堡的后续研发，也变得极其谨慎。
尧族盛极一时的超凡科技之路，在这次暴雷之后遭遇滑铁卢。
作为整个产业核心能源与超凡材料，库存的全能石完全无法使用，需要超过百年，其附带的污染才会消失，过去制造的各种超凡装置更是变成了潜在危险。
碎片世界的尧族，迎来了文明发展层面上的巨大挑战。
“尧神大人，您之前做出的战略储备，在这时候极大缓解了这次危机。您的未卜先知和提前布局，实在非常了不起。”
暴君说：“超凡技术停滞，但超凡者们却并没有停步不前。过去武修士们做出的诸多修行尝试，现在被人们纷纷效仿，极限流又变得流行起来。”
“除此之外，超凡领域的生物路线发展已足够成熟，弥补了装备流的空缺。平克曼培育的玫瑰系列提供了大量支持，菲勒斯的白堡也做出了许多应对措施……”
“城市生活恢复到需要大量人口提供劳动力的周期，数学、工程学、航海、贸易与体力劳动变得最受欢迎。工作岗位空缺也陡然增大，加上城外畸变兽存在导致变得更加危险，城市人口进一步集中。”
“新增人口大多数都是来自一些偏僻山区与岛屿的原住民，以及散居村落的普通人。他们的生育欲望强烈，在尧城和盐城等城市提供的补助下，每一个家庭平均都会生下6个孩子。这也是近六十年来人口增长的主要原因之一。”
暴君点到即止。
平克曼则是优先向陆尧介绍了两种玫瑰新品种，分别是千变纸玫瑰、冷静蓝玫瑰。
纸玫瑰外形就像是折纸，插在土壤里显得有几分奇怪。在超凡科技停滞的时候，它却是玫瑰系列的一个巨大进步。
……
【千变纸玫瑰LV5】
生命值：15/15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2
速度：0
【花语六十一&#183;千变者】
花语法术，纸玫瑰拥有随意折叠扭曲的能力，可以彼此重叠连接形成各种各样的全新形态。
……
“玫瑰园才建立时，我就一直在致力于培养出一种玫瑰，想要能与火汽炉直接配合。不用在以玫瑰炮车的组合形式，而是作为全能石的外壳或者躯体，进行各种各样的变化与衍生。”
平克曼头顶冒出一个笑脸。
他说：“这一实验耗时百年，始终没能培育出我想要的全能石玫瑰。但纸玫瑰已经是最接近成功的品种。”
“它看似折纸的结构，能够互相卯合和进一步改造。它们看起来纤薄，其实抗击打能力很强，同类之间能轻易相融，是一种非常优质的材料。”
“纸玫瑰可以应用于所有建造和铸造工程，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和长期开发价值，最重要的是，它们不依赖全能石。只要还生长在土壤里，就具有黏土般的可塑性，只有切断根茎，它们才会迅速完成凝塑和固定。”
“在花园里，我曾经尝试用纸玫瑰搭建了一座房屋，居住毫无问题，不用时还可以折叠收纳起来。只是要激活其重新塑形，还是离不开全能石和火汽炉就是了。”
“纸玫瑰的最大缺陷是目前产量较低，成长缓慢，要大量应用还需要时间。”
陆尧听得直呼好家伙。
可塑型顶级超凡材料！
纸玫瑰的出现，原本结合全能石能产生1＋1远大于二的化学反应，可现在全能石污染导致这一进程卡住。
不过从好的方面来看，倒是可以让纸玫瑰进一步完成后续开发，在这段时间里让平克曼设法将其产量提升。
陆尧看向第二种新玫瑰。
蓝玫瑰个头矮小袖珍，外形就像是某种多肉盆栽。
……
【冷静蓝玫瑰LV2】
生命值：2/2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0
速度：0
【花语九十九&#183;清心】
花语法术，清心者难以被情绪与本能驱动，保持清心状态将有一定几率感应到神明的意志，领悟【智慧】。
【寄生】
该物种为寄生物，会持续汲取宿主的力量，成熟后脱落宿主死亡。在此之前将与宿主共享生命，难以根除。
……
蓝玫瑰是玫瑰花园里自然演化的偶然所得，在一位花匠盐野的悉心培养下大放光彩。
如今它变成了智慧的象征，甚至能让陷入狂躁与杀戮本能的畸变兽安静下来，并逐渐稳定理智和自我意识。
这让陆尧想到传说里能觉悟智慧的菩提果。
平克曼的玫瑰园，堪称尧族的影子科学院，几乎一己之力撑起了生物科技路线，许多玫瑰都为尧族人民带来了便利与机遇。
菲勒斯汇报说：“尧神大人，白堡研究依旧在继续，只是因为全能石污染问题，所以许多实验都是以验证和理论研究为主。在此期间，我们获得了大量火汽族的测试员，以及收集了许多畸变兽的详细数据……”
所谓火汽族，就是污染的全能石参与制作的超凡装置或装备，以嬗变形式演化出的智慧生命。
他们通常以人形态出没。
由于嬗变不可逆，所以他们模样不会变化，最初嬗变形象是小孩，一辈子都是孩子，最初是老人，那么直到死亡长眠也都是老人。
哪怕用超凡能力改造容貌，只要经过一段时间，还是会慢慢形变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让陆尧在意的是顶级畸变兽。
真正危险的中立野怪是畸变者。
据白堡这些年调查，畸变者包括黄铜炉龙畸变而成的金眼银龙，蒸汽轮船畸变形成的船鲸，火汽炮车所演化的花甲兽，乃至公认的畸变者之王【灰骑士】。
畸变者中，唯有灰骑士是唯一的守序派，因为矮人对祖传奇观具有很强的掌控力。
灰骑士也是唯一的奇观畸变者，原因在于矮人们持续用全能石在锻造强化矮人要塞，结果污染暴雷后，要塞就多了一个灰骑士形态，可以进行移动攻击外敌。
它是一个灰色的巨型铁人，有着高炉一族标志性的光头——全身有着敦实而厚重的古典式甲胄，手持锤子与大盾，给人一种可靠的坚实感。
正常情况下，灰骑士是躺在地上的，从空中俯瞰，还能看到它模糊的巨人外形。
……
【矮人要塞LV5】【畸变形态】：矮人火炉一族建立与锻造的奇观，整个部族的象征和聚居地。
生命值：29200/29200
伤害：139
防御：244
速度：10
【共生体】
【折锻】
【矮人要塞专属能力】
【畸变体】
因受到干涉反应而产生畸变，形态与内核都发生了一定改变。
……
菲勒斯继续说：“大人，在白堡研究畸变和嬗变项目时，盐野提供了巨大帮助。他说服和归化了金眼银龙【白牧】，以及船鲸【蓝波】，他至今还在到处行走，以启蒙与教化更多的畸变兽。”
陆尧有点好奇。
平克曼和菲勒斯赞许的这位盐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翻开世界百科后台，在【嬗变】和【畸变】条目下找到了【盐野】，这一名字与许多畸变兽与火汽族都有关联。
陆尧双击盐野词条，画面跳转到了远在水晶城外的戈壁滩。
一名孩童正在对着一头背负玫瑰的巨兽说：“如果你对智慧不感兴趣，我也不强求，但为什么要抢走我们的行囊？大家各退一步，你把东西物归原主还给我们，我们放过你，大家就此别过，如何？”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头畸变者【花甲兽】。它的模样有些像是肥胖版的穿山甲，背甲上长着玫瑰。
花甲兽背上的玫瑰大炮缓缓转头，对准盐野，意思不言而喻。
爷就抢了！爱咋咋地。
“法师，和它废什么话！”
孩童旁还有一个高大的马头人，名叫大翔。
大翔说：“既然它不讲规矩，咱们也不用和它废话！白哥，交给你了。”
说罢他抱起盐野就往后跑。
与此同时，一头金属巨龙从天上俯冲而下，它有着黄金般的双眸，躯体呈光滑冷冽的银色。
金眼银龙【白牧】一出现就与花甲兽进入战斗。
没过多久，花甲兽就奄奄一息趴在地上，背上的花也焉了，自己血条见底，陷入濒死。
“来世不要再为非作歹。”
盐野举起一朵杀手黑玫瑰，对准花甲兽正要补刀。
“法师饶命！”
花甲兽头顶弹出一个对话框：“小怪知道错了，法师手下留情……小怪愿跟随法师修行！放下屠刀，追寻智慧！”
那孩子外貌的法师脑袋上冒出一个灯泡：“既然你诚心悔过，那我就传授你办法，先在你身上种下这冷静蓝玫瑰。它会让你能保持平静，不要想着去撕下它，否则你会很痛苦。只要完成这一段修行，它自然就会脱落。”
“当你带上了它之后，野兽般的本能将无法控制你，感受它，接受它，成为它，去领悟智慧，感受神明的力量与意志。”
盐野法师说着，将一枚种子放在了花甲兽硕大的脑袋上。
很快，这畸变者头顶就长出了两片嫩芽，里面缓缓生出一个淡蓝色花苞。这让本来模样威武的花甲兽少了些凶狠，多了一丝滑稽。
“法师，我悟了。”
头顶长花之后，花甲兽脑门上亮起一个灯泡，仿佛真想明白了什么一样。
它背驮行囊，扛着盐野法师与马头人，一路往前走去。
空中的金眼银龙依旧翱翔于云层中，确保地面法师的安全。
这一幕看陆尧点头。
盐野这位野法师，原来是这么点化畸变兽的，以蓝玫瑰传播智慧，用黑玫瑰捍卫智慧。对崇尚丛林法则的超凡怪物来说，它们就吃这一套。
火汽时代，蒸汽法师也在努力降服机械妖魔。

第三百八十五章 传道者
陆尧当即将盐野转化为先知。
个人立绘中，一名短发孩童身披黑色长袍，他手持两朵玫瑰，一朵黑色，一朵蓝色。
少年法师手持花朵，端坐形如巨龟的花甲兽背上，迎着夕阳在戈壁中前行。同行的还有一个背着行囊的马头怪人，空中隐约能看到龙的影子。
下面写着。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神明。」
……
【先知Lv19】野法师&#183;盐野
生命值：605/605
法力值：109/109
伤害：8
防御：16
速度：10
【智慧Lv9】
【数学家】
【地质学】
【传道者】
传道授业者，对万物传播智慧与神明信仰，以此修行。
【嬗变体】
因受到干涉反应而发生嬗变，彻底演变为另一种生命形式。
……
陆尧在盐野的个人历史里，回顾了这位蒸汽法师的过去。
……
【历史】
嬗变前82年，以火汽炉形态被放入矿区进行供暖。
0岁时发生嬗变，获得【智慧】与【地质学】。
2岁时领悟【神学】。
9岁时从小野更名为盐野，与盐布确立了父子关系。
17岁时，从四则运算与方程中领悟了【数学家】。
21岁时，培养出【冷静蓝玫瑰】。
25岁时，凭借【智慧】与【数学家】，将【神学】进化为【传道者】。
37岁时成为先知。
……
这一段历史记载的信息量不小。
嬗变之前居然也有记录，算是工具时期的经历。
盐野的【传道者】，是从【神学】的进阶，这延伸出了一条全新的神学系超凡路径。
神学如今有了两个分支。
分支一是走传统的【殉道者】，再成长为【圣痕】。
分支二就是【传道者】。
殉道者以狂热崇拜为起点，圣痕偏向于追究个人挑战极限；传道者要更加理智和学术，门槛也高，需要有【智慧】和【数学家】的前置能力。
盐野亲身证明了一点，哪怕不依靠战斗，也能通过学习知识和积累智慧，来走出一条进化之路。
这意义重大。
感应到神明恩赐，花甲兽背上的盐野恭恭敬敬地跪坐，对着天空俯首跪拜。
“仁慈而慷慨的尧神大人，感谢您赐予我的力量与先知之名，盐野将会继续传道，将您的威名与智慧传颂四方。”
对神明致以诚挚谢意后，盐野继续上路。
陆尧将视角停留在他头顶。
随着盐野的传道之旅，陆尧看到了各式各样的畸变兽。
有悬灯畸变而成的球状水母，拖曳长尾一样的绳索在空中飘荡。它们随风而动，就像是一个个透明气球，里面的火焰忽明忽暗。
天灯畸变体喜欢在云层之间上下游曳，硕大的灯球上会亮起出光怪陆离的符号，就像舞池里闪耀的灯球。
与悬灯畸变兽不同在于，天灯能自主飞行，活动范围要大得多，速度也更快。
双城甲与幽灵甲变成了野生盔甲战士。
它们受本身特性影响，热衷对抗和战斗，不仅互相切磋，也与强大的超凡者或畸变兽对战，堪称是畸变版的武修士。
数量最多的，还是单个火汽炉受干涉反应而成的独炉兽。它们习惯三五成群，外形如同黄铜野猪，拥有远超同体量野兽的力量和速度。
独炉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族群内部也经常火并。它们打群架时会喷出大量白气，搞得周围烟雾缭绕，温度极高。
有些胆子大的人也会过来围观吃瓜，他们一边享受天然的蒸汽浴，观赏这些凶悍的铜兽厮杀，就像多年前祖先们在斗兽场做的事一样。
数量第二多的，是火汽马车畸变而成的马车人。
马车人有两个形态，奔跑时保持车形，干架、补充燃料或自我修理时会变成人形，堪称原始汽车人。
于是在如今的尧族世界里，经常出现人类驯服野生汽车的场景。
陆尧就看到。
有三名超凡猎人瞄准了一名独行马车人。他们是以煤炭、木柴乃至火油等燃料作为诱饵，装作营地无人的样子，引马车人过来。
马车人转动车轮一路飞驰过来，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它将营地堆积的煤炭全部吞入肚子里，然后调转马头撤离。
结果肇事逃逸中落入猎人们布下的陷阱，摔进了一个坑里。
它立即汽车人变身，试图从下面爬上来。
这个坑经过进行布置，又深又滑，马头人喷着白气奋力攀爬，却根本抓不住湿滑的石壁，不断落地和摔倒。
奋力挣扎一阵后，马头人累得恢复成马车形态，头顶浮现出ZZZ的符号。
“成了！兄弟！”
“抓住了这个大块头！可以卖个好价钱！”
“煤炭里的高浓度昏睡剂生效了！”
陷阱边，猎人们兴奋地振臂欢呼。
他们确认了下面畸变兽昏迷，这才抓着绳子下去，用锁链将马车缠紧固定。然后他们合力挖出一个斜坡，用骆驼将马车一点一点拖上去。
恰逢盐野骑着花甲兽路过。盐野与猎人们商量，想用一笔钱买下这畸变兽的自由。
猎人们欣然应允。
“反正都是要卖掉这家伙，卖谁都一样。既然是野法师要买，那我们就打个折，这家伙折合两万海贝，就卖给您了。”
盐野说：“大翔，给钱。”
跟随他的马头人打开背包，点了一叠城市债券给猎人们，赎下了昏迷的畸变兽。
猎人们骑着骆驼唱着歌，兴高采烈地离开。
没多久，昏迷的马车人苏醒过来。
它野性未泯，口吐白色蒸汽，对盐野嘶吼警告。
“你想要靠近智慧吗？”
盐野的话还没说完，马车人就切换成车形态，飞速逃走。
这时马头人大翔才说：“法师，现在咱们也没剩下多少海贝，不能再这么用了。有不少畸变兽都像刚才那家伙一样，根本不记好。”
“还有多少？”
“43万。”
盐野头上浮现微笑：“能做一点是一点，能多点化一头畸变兽也是好的。”
大翔脑门上冒出叹气的表情：“好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正当他们准备离去，之前的火汽马车轱辘轱辘过来，车门打开，从里面滚下来一堆奇奇怪怪的零件。
大翔过去检查了一下。
“这家伙，看来是用这些收藏当做谢礼吧，倒也懂道义。”
“咦，这是……高等级义肢！虽然有点瑕疵，也至少值5万海贝！”
“还有这个，有巧匠锤无尽纹刻的初版双城甲，还有百折盾，品相不差……好家伙，这些至少也能卖几万！这回算是补了点血了！”
大翔脑门上蹦出一个笑脸。
盐野则是走到野生马车面前，对它拱手：“多谢资助。”
火汽马车喷出一阵白雾，它掉转车头，扭头消失在地平线上。
……
通过观察盐野一行，陆尧对全能石污染造成的影响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除去魔药之外，尧族与全能石有关的制造产业都受到重创。
火汽炉、火汽马车乃至黄铜炉龙等超凡装置，其中大多数都发生了畸变，极少部分产生了嬗变。
这种影响辐射了每一座尧族城市，也改变了野外生态，不论超凡者、普通人还是野兽，都必须去适应畸变兽存在的新世界。
观察了一阵盐野，陆尧这才将【动物园】转化为奇观，给它取了个名字。
动物园其实就在旧日博物馆后，属于博物馆二级场馆，规模不大——值得一提的是，博物馆的等级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LV4。
此时这里已经围满了人，像素小人们似乎都很喜欢动物园。
……
【奇妙动物园】：盐城基于博物馆而衍生出的场馆，用以收藏和展览各种动物，并人工保护濒临灭绝的稀有物种。
通过增加各种新物种，可以提升该奇观的等阶。
奇妙动物园所在的城市，有一定概率诞生生物学家。
……
搞定。
使徒印记＋1，库存变成了5枚。
陆尧活动了一下手指，正想也看看动物园里有什么。
模拟器上弹出一条提示。
【尧族发明了新职业：神殿武士。】
【神殿武士的诞生，让尧族的声望大幅度提升，并让史诗《神殿武士》提升到LV2，所有尧族成员知识＋1，幸运＋1。】
【尧族因史诗的延续和演化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陆尧一脸问号。
这假的能变成真的啊？
可右上角疯狂激增的信仰数量，又告诉他这不是虚假，而是切实发生的事。
信仰一次性增加了378万，瞬间爆炸。
陆尧的信仰之火总数来到了2546万，创造了新高峰。
他忍不住挠头。
咋回事儿啊这？

第三百八十六章 神圣契约
高大的十二根白色立柱与拱顶后，是铺着灰色石质地板的入口大厅，穹顶上挂着悬灯，将地面照得光可鉴人。
这座建筑伫立在盐城已有百年，如今却门可罗雀。
布马心里一阵惋惜。
倒不是人们已经对博物馆失去了热情——事实上人们就没对博物馆有过狂热，过去没有过，现在也没有。
只是由于毗邻的奇妙动物园人满为患，外面排起长龙，市民们争相购票入内。相比起来，免费开放的博物馆显得更加冷清惨淡。
布马之前在尧城工作。
尧城没有博物馆，但有麦酒剧院，神殿会曾考虑过也修建一座神学博物馆，不过后来不了了之。
原因还是在于尧城的经费收紧。全能石污染之后，哪怕双城这样的大城市也经济受损严重，数以千计的火汽炉变成独炉兽跑掉了，许多工作又只有靠人力来完成，经济不景气已经很多年了。
作为木匠，布马几乎在尧城失了业。
原因在于尧城神学院里学建筑、工程和测绘的学者和学徒。他们毕业后薪水变少，于是一个个也开始做雕刻、素描和手工制品，来挣点外快。
正规军一下场，布马这种半路出家的从业者被一碰就碎，彻底无人问津了。
于是他离开尧城，来商业氛围更浓的盐城找机会。
旧日博物馆是他从小就心心念念的地方，许多尧族的传说中的珍贵文物，古代书籍与艺术品，都在这一建筑中静静陈列着。
布马怀着近乎朝圣的心情，踏入了大门。
博物馆内的结构呈U型，通道从左边走廊入口开始，往里迂回一圈到右侧走廊就是出口。
场馆内，麻绳围起一个个独立的展览橱窗，一旁还有对藏品的记录和描述木牌。
博物馆排列最前的文物是一块坚硬的黑色毛皮，它被挂在一根三叉状架子上，显得像是一件还未加工的粗糙皮衣。
布马一眼就知道，这是【恶魔黑熊的皮】。
橱窗口木牌上用尧族语、玻族语、精灵语写着。
「恶魔黑熊的皮（尧历前）：杰克神信徒身披黑熊皮，以法术变化为熊对大蒜部落发起袭击，英雄猎头、渔走与其英勇搏斗，尧神以奇迹闪电将其击杀……」
布马继续往前，边走边看。
【第一任先知农来的石铲】
【萨满猎仓的手杖】
……
他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个专门的巨大玻璃墙，上面用一格格玻璃，将总计一百二十卷《尧神之书》的前十二卷公开展示。
如果有需要，任何人都可以向博物馆请求购买全部的尧神之书副本。不少商人都会收藏一套，这既代表对神明的虔诚，也代表了一种格调。
多年以来，只有数学家商懵从中解析了一些方程与基础运算，至今没人能真的破解这本书籍上的奥秘。
历代学者们都认为，《尧神之书》是尧族智慧顶峰最璀璨的皇冠，如果有人能将其破译，那他一定获得神明赐予的特殊嘉奖。
布马看着记录了神文的羊皮卷，满怀敬畏。
他一个连学院都没考上过的人，自然看不懂。正因为看不懂，所以更加敬畏。
这时，布马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差不多了吧？快回来，开一把，开一把。”
布马用右手握住长袖下颤抖的左臂：“我才来……不要急，晚上就回去。”
“我很急！急急急！”
那个声音催促道：“我找到对付你的办法了，快点来开一把。”
“……”
布马走到旁边隐蔽角落，压低嗓音对左手说：“天黑回去，别催。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声音消失了。
布马松了口气。
他搬到盐城来，除去在尧城工作很难找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这说话的家伙。
布马的室友，棋王。
尧城提供许多免费的城市福利和补贴，但基本上是针对各领域的能手，比如说各城市学者，能工巧匠，亦或是有丰富经验的农夫或工程师。
还有很多年轻人，像布马一样没能获得补贴名额。
布马住在城外的一个自制帐篷里，倒不是城里没地方住，神殿会是提供了集体房屋的，不过那里人员驳杂，而且拥挤。
加上布马是木匠，挖凿磨削，敲敲打打不可避免，挨着容易惹人烦。城外附近也有城卫军巡逻，士兵们还布置了哨点和火台，安全倒不是问题。
有天晚上，布马与一位棋友下完部落战棋，仍意犹未尽，继续在棋盘上推演战术。
他没什么别的兴趣，就爱下棋。
尧城生活节奏慢，棋友也多，布马经常与人玩棋，不管是玩经典款还是新规矩和新棋组，他都是胜多负少。
正当他琢磨新的战术手法，有个路人要求和他来一把。
布马欣然同意。
双方连下五把，布马全将对方斩于马下。
从那天以后，这路人每天都来，和布马整整下了一个月。
最后路人疑惑：“为什么我居然下不赢你一局？”
布马告诉他：“你总是速攻，从不防守，我只要坚持防守反击，就能克制你。你应该开发新套路。”
“有道理。”
路人在半个月后再次出现，结果又输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我打防守反击，你打速攻，赢的还是你？”
布马说：“因为我在打拉扯，拉扯战能撕开防守空间。你的棋子被拉扯开后，防守阵型乱了，就挡不住进攻。”
路人不断来挑战，始终赢少输多，屡败屡战。
布马见这人也是一个棋痴，也就经常和他切磋技术。
这位路人身材高大，声音清晰而低沉。他套了件宽大黑色学者长袍，里面穿着将脸都遮的严严实实的盔甲，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布马问他怎么称呼，对方自称棋王。
棋王从不露出本来面目，他白日里总是消失无踪，直到夜里才会出现，与布马在棋盘上对决。
双方以棋会友，持续了三年。
棋王说：“我们一共下了1092把，我赢了184把，输了908把。我和许多棋艺高超的人下过，但从没输得这么惨。”
“你棋艺如此高超，却生活拮据困难，不如你将棋艺全部传给我，我帮你扬名立万，如何？”
布马笑着说：“好啊。这对我可是太划算了。”
“有你这句话，那就定下契约吧。”
棋王身上忽然闪烁微光，他口中严肃地念诵：“伟大的尧神在上，请平克曼先生作为神圣契约的见证，我在此庄严承诺，眼前之人将作为我力量的共同持有者与使用者。不论他疾病还是衰弱，我将不离不弃，直至他死亡的那一天。”
布马一时间呆住。
对方提醒：“现在你也学我的方式宣誓，将你的棋艺倾囊相传，不会藏私。”
布马有些紧张地说：“伟大的尧神在上……我将传授眼前之人棋艺，绝无藏私……”
这一仪式迅速完成。
棋王身上的黑衣脱落，露出里面那在月光下都显得耀眼的银甲，甲胄上刻有一条条黄铜色的精细纹饰浮雕，显得尊贵又神秘。
布马心说，难怪棋王得披上长袍，穿着这样的盔甲招摇过市，怕是走到哪里都会惹人注目。
片刻后，棋王全身甲忽然片片崩开，漂浮空中。里面却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在盔甲里面。
棋王就是这副盔甲！
这副甲胄一下子包裹住了布马，在他身上完成了重组和贴合。
目瞪口呆的布马，转瞬就变成了铜纹银甲加身的骑士，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在全身上下流动与萦绕。
布马感觉自己好像和这副铠甲融为一体，盔甲就是自己的皮肤与毛发，自己与每一块甲板都血脉相连。
盔甲中传来棋王的声音：“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棋王】契约的神殿武士，你我互为表里，彼此依仗。”
神殿武士？
传说中的神明侍卫……棋王的真实身份是圣痕。
布马并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有点手足无措，人也结结巴巴：“我，我不会战斗啊？我一个木匠，怎么能成为神殿武士呢？”
“我已经决定了，你就是神殿武士。”
棋王不容置疑地说：“决定权在我们【圣愿】身上，你符合我【棋王】的要求，我说你行，你就行。”
“还有，你尽快搬去盐城。这边已经有其他圣愿坐镇，那边正缺人手。”
就这样，布马毫无准备地变成了一名神殿武士。
与外界传言不同，圣愿数量很少。
按照棋王所说，目前这个世界也只有三名，分别是【火人】、【为什么先生】以及【棋王】。
它们三是在干涉反应下基于【圣痕铠装】的嬗变觉醒，得到了使徒大人们的认可。由于圣愿能力特性各不相同，所以彼此之间差异也极大。
【棋王】的核心能力，是【世事如棋】。
这种能力不是纯粹的战斗法术，更像是一种计算和推演。
比如说，布马现在就能清晰感觉到，整个博物馆里连同守卫在内总计有21人。
在自己背后东南方，是一个拄着拐杖的歪嘴老人。他正走向【旧神陈列室】，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疑似对其中某一位旧神有着隐晦的崇拜或信仰。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出口，有个孩子正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双眼盯着近现代的藏品《王国的黎明》以及著名的《说谎》，这两幅画都是大画家铁塞所画。
那孩子边看，手指还在轻轻动弹，仿佛握着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模仿玻璃橱窗中的名家画作。
……
世事如棋的能力，就是能在一定范围内采用俯瞰和全视，推演每一个人的下一步动作。能力持续时间越久，布马会越疲倦，推演的准确度也会不断降低。
不过这能力让布马的木工活儿突飞猛进，他对木料的浪费大大减少！
只需要使用【世事如棋】，他就能在头脑中进行雕刻，选择其中最完美的一种路径来完成工作。
现在布马的工作完全离不开它！
就在布马游览博物馆时，左手臂铠里传来棋王的声音。
“有同类。”
布马回过神。
其他神殿武士？
棋王说：“是【为什么先生】”
布马开启世事如棋，立即锁定了同行方位。
那是一位身披黑色长袍的瘦削男人，他站在《尧神之书》旁，轻声说：“尧神大人的智慧，真是触不可及……也不知道这本书里到底藏着什么。真想看到有人能解释神书的那一天啊。”
对方侧脸对布马温和一笑，眼角有着犹如鳞片的皱纹。
布马心里微微激动。
原来【为什么先生】的契约者，是尧城先知龙吉先生。
他也是神殿武士。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世事如棋
盐城外的一座简易茅屋内，布马席地而坐。
部落战棋另一端，是甲胄凝聚而成的人形圣愿【棋王】。它正双手抱胸，覆面盔中那不存在的双眸凝视着羊皮棋盘，冥思苦想。
良久。
“……又输了，我又输了。”
棋王铁拳在泥土地面上砸出不甘的拳印。
布马安慰说：“能坚持到现在你已经很厉害了，下一次你一定能赢。”
“……”
棋王转身面朝墙壁盘坐，自顾自摆开棋局，进入复盘模式。
布马对此见怪不怪了。
虽然名为棋王，能力也是【世事如棋】，但在部落战棋上，棋王水平一直不高。
原因于，它从不在真正的下棋对弈上使用能力。
用棋王的话说。
“部落战棋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双方棋手依靠有限的棋子与头脑，进行势均力敌的对抗。这才是其魅力与经典所在。”
“使用特殊能力舞弊，是对战棋的亵渎与玷污，我不屑于此。”
“世事如棋，落子无悔，主打就是一个公平！”
除去棋王自身的性格如此，其实还有另原因。
【世事如棋】能力的成长要靠下棋。
这一能力更像是棋王的某种本体。面对比自己弱的棋手，棋王根本无法获得任何成长，五局一下，依靠胜负就能判断对方级别。
一局不胜：菜鸡。
输多胜少：平庸。
略胜一筹：强手。
全面碾压：高手。
至少在部落战棋方面，布马对棋王就像是一座山，至今难以翻越。
这也是棋王和布马定下契约的关键，它渴望从布马这里进一步磨练棋艺，并演化【世事如棋】。
除布马之外，棋王也接触过其他高手。只是那几位高手并不如布马纯粹和谦和，顺眼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甄选标准。
摆脱了棋王，布马翻开一叠纸。
纸上画着今天他在博物馆里对诸多文物古董的素描。
不论他掌握的木工还是绘画，都是为了战棋服务。
布马家祖上做的是织布工，到他这里后，却沉迷于部落战棋。
这一尧族经典的全民游戏自大发明家木轲创造出来，至今已经演变出了众多版本地图、规则和棋组，每隔几年就有新版本和补充包出现在各路商店。
年幼的布马瘾大，但又没钱购买那些层出不穷的新品。他就学着用木头自己做，后来当木匠学徒也有这多年基础的助力。
所以从小他就勤加练习素描绘图和雕刻技术，虽然不论绘画还是木工都属于野路子，但熟练度还不错。
看着纸上素描，布马忽然灵机一动：“棋王，棋王，你说，如果我将博物馆里的那些古代文物制作成小型木雕，一手就可以拿住……就像是部落战棋里的人物棋子一样，你说，大家会买吗？”
“……不对不对，这里要打团，单线优势不够大。”
“打不穿防线，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中立资源……先围绕资源进行战略部属。”
棋王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复盘中。
“对劲了，对劲了！就是这样！”
“这样就能破解拉扯了！我悟了，我悟了！”
棋王的盔甲里发出科科怪笑。
“只要如此，我一定能完成反杀……”
看它那魔障的状态，布马决定还是自己考虑。
他翻出刻刀和锉子，找了一块松木，在上面用羽毛笔划了线，然后开始忙碌。
随着碎屑和木灰不断脱落，拳头大小的木头渐渐变了模样。
木头上雕的是一名身披皮的野人，坚硬毛发将整个人笼罩，本该是头部的位置只有一个凹陷兽皮里的洞，显得有几分阴森。
布马用黑色烟墨水将木雕大部分染黑，然后在头部凹陷处画了红色的眼睛，就像是相关历史记录的那样。
然后涂上一层均匀的透明树脂，以保证其颜色不会脱落，同时保留木雕本来的纹理。
静等之后。
上古恶魔杰克神的木质神像，还原完工！
布马手拿木雕，越看越喜欢。
要说博物馆里最受欢迎的地方，那肯定是旧神陈列室。
陈列室里展览着一尊尊旧神残像，这些都是被尧神剿灭的敌人，由考古学家们用石头和黏土进行了还原，从而完成塑像。
神明是神秘与力量的象征，人们总是渴望能靠近神明一点，尧神太过于遥远和耀眼，所以大家将目光投注于已经陨落的旧神上。讨论和调侃旧神，都大家都津津乐道的话题。
如果只要花一点点钱，就能买一尊旧神回家，放在家里，想怎么把玩就怎么把玩，大家会不会愿意呢？
布马觉得可行。
只是有个问题需要确认。
“棋王，棋王，听我说，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和你来一把。”
听到有再战的机会，盘坐在地的棋王如陀螺一样在地上飞速转身：“说。”
“如果，我在盐城卖这种旧神木雕像，会不会因为渎神被抓起来？”
看着布马手里的杰克神木像，棋王说：“不会。”
作为神殿的影子守卫，追随使徒的神殿武士，棋王对神明的忠诚与虔诚毋庸置疑，它的判断对布马也至关重要。
它说：“尧神大人神谕中，一向都承认其他神明的存在，认可其他神明在不同文明与历史中发挥的作用。在外界，更是有与尧族保持合作关系的幽鬼神与竹芦王。”
“博物馆陈列的旧神，也曾经是这个世界历史进程的参与者，谈及尧族也不可能不谈这些旧神。哪怕在神学上，也有学者专门研究旧神，神殿会对此是赞许和鼓励的。”
谈及神明，棋王变得正经而严肃。
布马只听明白一点。
旧神木像的小生意，可以做！
第二天布马就在城外摆摊，将三座杰克神的木雕摆出来。
他还没开始吆喝，就有一名士兵过来盘问。
“你这是什么像？”
“杰克神。”
“恶魔杰克？竟然是邪神像！”士兵目光骤变。
“……”布马心里一紧。
士兵拿起木雕，左看右看，压低声音：“这还原度……多少钱？”
“……60海贝1个。”
“我要了。”
士兵付钱后收起旧神像，脸上露出笑容：“你还有没有别的？比如三肢神，或者魈神？我比较喜欢样子更狂野一点的。”
“以后会有。”
“你多做点，我这两个各要一个，明天能拿货吗？”
旧神木雕的生意出乎意外的好。
虽然喜欢收集旧神像的人属于小众，但这一群人不少都愿意花钱。他们大多是学者、士兵与商人，其中年轻人居多。
接下来，布马接连推出了包括杰克神，祈神，明神，扬武神，骸笠神，绦神，三肢神，翔神，魈神在内的九旧神系列。
然后，他又开始思索，是否能将旧神这一体系加入到部落战棋里。
作为战棋的忠实拥趸和资深玩家，布马从小玩到大，也在市面上见到过繁多驳杂的新版本。
不论怎么改，部落战棋始终是基于【部落】与【战争】两大元素。
大发明家木轲设计的这款战棋游戏，是基于古早尧历前的时期，那时候尧族依旧是大蒜部落。
可历经超凡时代和火汽时代，部落制度早就是历史的注脚，也应该符合如今超凡力量流行的时代背景才对。
布马小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是否能做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改版，将部落战棋融入当代呢？
他与棋王进行了反复推演。
【世事如棋】在这一尝试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耗时两年半，布马和棋王一起，基于经典【部落战棋】制作出了从未有过的全新版本【部落战棋：旧神封印】。
新版本中，将加入九大旧神的元素。
玩家持有的每一名英雄棋子都可以凭借运气或者是财宝，从而开启旧神封印，获得旧神留下的道具。
旧神道具附带有特殊能力，包括让死去的英雄重生回到棋盘、短暂回合里让英雄隐身、能完成大地图的定点传送等等。
如果能合理利用旧神道具，哪怕是极度不利的局面下，也能完成惊天大翻盘。这一体系给了战棋更多的不确定性，极大丰富了战术体系。
棋王看得欣喜若狂：“好啊，好啊，这是属于我的版本！”
没乐多久，它就被布马再次在棋盘上玩弄得面壁思过。
布马使用【世事如棋】，反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将其通过摆摊正式对外售卖。
最初，大多人购买新版战棋，是为了收集九旧神的神像棋子。但很快，棋友们就意识到这一次的大改版与过去截然不同，并且飞速在盐城变得流行。
甚至部落战棋的发明者，大发明家木轲也从幽灵之城萨尼罗一路赶来，专程与布马探讨了这一版本的相关事宜，对他给予了高度评价和赞许。
在木轲的大力推动和公开出面下，这一代部落战棋获得了城市面上的大力推广，正式定名为【部落战棋2】。
名利双收的布马，感觉一切犹如梦幻。
他有了盐城大房子，有了一个种有玫瑰的花园，有了许多的钱，不用再为了吃喝而奔波发愁。现在他发现，自己最爱的依旧是下棋和刻棋子。
有一天，木轲正在雕刻火汽炮车，旁边的棋王忽然站起来，眺望天空。
“【火人】发来求援信号。”
棋王说：“一头高阶花甲兽狩猎独炉兽群，导致兽群逃跑冲毁了一座村庄，死了两个村民。再不驱散和收拢它们，后面的两个村落也难以幸免。”
布马放下木头和刻刀：“那就去帮忙吧。”
参与到了圣殿武士的真正职责中，这还是布马头一次。
他和棋王快速抵达了前线。
【火人】是一名身披红色重甲的高大骑士，头上漂浮着一缕又长又旺盛的火焰，就像是某种赤红色的长发。
它的契约者是一名执甲士，那战士甲胄里的皮肤却漆黑如墨，看不清容貌，却给布马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黑色皮肤，执甲士，强大超凡者的气势……
布马试探性问：“先知黑锻先生？”
黑魔黑锻对他点头：“我听龙吉先生说过你，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
【火人】吐出一口黑烟，有些不耐烦地说：“没时间寒暄。前面那些兽群再不拦住，附近的村庄全得毁掉。根本难以判断它们的奔跑方位，花甲兽倒是停下了，受惊的独炉兽还在四处发疯。”
这次危机最大的难题在于，花甲兽袭击造成了独炉兽们的惊恐和紊乱。这些力大无穷的铜兽就像是被锤子击碎的玻璃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对普通人就是一场灾难。
布马目光渐渐变得呆滞和恍惚。
他整个人犹如跃居天生，俯瞰地面众多生命的一举一动。
全视展开。
片刻后，布马身体微微一晃。
他说：“黑锻先生，请先去东侧灌木丛阻击兽群，不要让它们越过草丛区域。棋王，你去北面的石岗地带进攻花甲兽，拖住它，最好压迫它往西移动……”
“兽群东南方向受阻，会最终形成迂回逃到花甲兽后方，从而改变逃跑流向，回到它们熟悉的地域。”
黑锻说：“按他说的做，火人。”
火焰骑士随即飞速赶赴东面。
棋王也随即对花甲兽发起进攻。
整个战局就如布马所事先描述的一样，兽群开始转向，迂回，逃离，花甲兽则是被棋王驱赶到预设方位。
黑锻看向年轻人，有些惊讶：“【世事如棋】的判断和推演……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难怪棋王会选中你作为契约者，你的确有着独一无二的天赋。”
布马这时候有点脱力，勉强笑了笑。
就在他觉得又困又累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体被某种浩瀚而温暖的力量包围。
布马疲顿的身躯迅速恢复了精神和活力，让他又惊又喜。
“还不快点感谢尧神大人。”
黑锻提醒说：“这是神明赐予的认可与力量。”
神明……尧神！
布马赶紧跪坐在地，仰望天空：“无比感谢您的保佑与恩赐，尧神大人，谢谢您，让我这样的普通人也能拥有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他虔诚地说：“我一定继续钻研战棋，与棋王好好配合，履行您给予的圣神使命，完成神殿武士的职责。”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三大圣愿
陆尧喝了一口热咖啡，目光沿着【神殿武士】词条往下，一行行文字记录这一词组的后续发展与演化。
……
全能石污染造成畸变兽大量滋生，火汽族陷入寻找自我认同和种群割裂，在这样混乱又融合的大背景下，白堡核心机密之一的【圣痕铠装】也发生了异变。
圣痕铠装是火汽炉作为驱动内核，以龙骨和龙鳞作为甲胄框架和防护外层，同样受到了干涉反应影响。
白堡用龙骸总计造出五具圣痕铠装，其中两具畸变，三具嬗变。
畸变的圣痕铠装扭曲成了一种模样狰狞的金属铠兽，被菲勒斯囚禁封印在白堡地下深处，学者们至今无法将其驯服。
嬗变的三具铠装，觉醒了自我意志，也演变出迥然不同的性格。
它们所受的全能石污染与龙骸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激发了本身的成长性，造成复杂的多重演化。
针对这三个特殊个体，白堡负责人菲勒斯拜访了尧城的首席使徒暴君，反复商量之后，菲勒斯启用了【神殿武士】这一称谓。
三具圣痕铠装都被赋予了【圣愿】之名，被圣愿承认的契约者，才能借用它们的力量，与它们协同作战。
这三名圣愿，分别是【为什么先生】、【火人】以及【棋王】。
【为什么先生】觉醒时具有强烈的探知欲望，好奇心旺盛，对世界万物的奥秘都充满一探究竟的冲动。它对知识非常渴求，尊重智慧的力量和成果。
它选中的契约者是尧城先知龙吉。
从事破译龙语法术的龙吉，几乎不问世事，常年沉浸在知识和学术海洋里，受到了为什么先生的认可和尊重。
最初龙吉是拒绝的。
“我实在没时间。”
龙裔先知说：“还请另找他人吧，我所知道非常有限。古玫瑰王国的新遗迹已经被挖掘出来，他们的语言、文字以及各种民俗文化，都需要我花费大量时间去研究，以验证和启发龙语破译。”
不过为什么先生非常诚恳，它一直犹如随从般跟在龙吉身旁，平时保持安静，不会打扰先知的研究。
只有在龙吉忙碌完休息时，它会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摸出一本书疯狂请教。
“龙吉先生，请问施展龙语法术，到底是龙语发音的清晰重要，还是声调起伏重要？”
“都重要。如果以龙族传统方式施展龙语法术，吐字含糊会导致施法中断，声调错误则会让法术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是无效施法。”
“明白了。”
盔甲人掏出小本本和炭笔，刷刷记录。
“龙吉先生，奇观的力量到底来自文明还是世界规则？”
龙吉告诉它：“目前的主流观点是，奇观能折射出一部分的世界规则之力，某一个或数个文明是奇观的起源与持有者。”
“这就像是一把剑，剑是由工匠打造，但制造过程是对自然规则的模仿和利用，因为锋利才能完成切割和劈砍，最终的使用者却是持剑者。工匠是缔造奇观的文明，规则之力则是这把剑的本质与原型，持剑者则是使用奇观的神明或者凡人。”
“当然，这种说法只是推测，是一种头脑假设。尧族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深入研究那么复杂的问题。”
盔甲人听得不断点头，又将这些回答记在随身手册上。
……
虽然一再婉拒圣愿，龙吉还是会竭力为它解惑。
为什么先生跟在龙吉身边前后十年，端茶倒水，潜心求学，最后龙吉心软，同意了它的契约请求。
说是缔结契约，倒更像是收徒。
陆尧视角里，【为什么先生】是一副行走的绿色软甲。它身披黑色长袍，大多数时间都守在神殿一侧，安静侍卫着先知。
……
【圣愿LV3】为什么先生
生命值：3496/3496
法力值：1831/1831
伤害：48
防御：30
速度：12
【智慧LV3】
【通灵之咒】
【耐力之咒】
【重击】
【嬗变体】
【共生体】
【神圣契约（龙吉）】
与契约者融为一体，共享彼此所有能力与属性。
【求知之书LV3】
记录各种知识的秘册，持有者可开启【舌战】模式，与敌人进行论战。舌战开启成功概率取决于求知之书的等级以及双方智慧等级差距。
……
它的能力给陆尧看乐了。
明明武力极强，却喜欢以理服人？
看起来，为什么先生应该和知客僧会谈得来。
圣愿的等级很低，初始面板高。根据世界百科后台记录，它们成长和进化缓慢，极度依赖契约者反馈以提升各项面板与能力。
陆尧看向第二位。
【火人】形如其名，是一副高大的红色骑士甲，头盔上的火焰往天上拉得老长，形象上颇有强者风范。
它的契约者是先知黑锻。
与龙吉那边师徒关系不同，黑锻和火人更像是合伙人。
黑魔黑锻天生喜欢火焰和高温区域，火人同样。
火人对燃料要求很高，黑锻既有【深度萃取】能力也能制造魔油，双方属于互相匹配。
不同于为什么先生，火人性格暴躁。它日常喜欢在埃吉尔之火的地下岩浆中泡澡，爱独处，尤其厌恶人多的场合。
唯有工作时期——也就是应对外界灾害或危难，受到黑锻召唤，火人才会离开岩浆浴，开启战斗模式。
……
【圣愿LV3】火人
生命值：4822/4822
法力值：1007/1007
伤害：64
防御：25
速度：12
【智慧】
【通灵之咒】
【耐力之咒】
【重击LV3】
【嬗变体】
【共生体】
【神圣契约（黑锻）】
【祈火】
将火元素转化为普通伤害加成，将其持续引爆，会造成大范围的火焰伤害。祈火状态中造成伤害越高，引爆伤害越高。
……
火人是一个爆发型战士单位，它的能力是可以自我加【祈火】，造成火元素引爆，机制类似于连击增伤。
最后一位圣愿是【棋王】，它契约的却是个普通的19岁青年，名叫布马。
陆尧点击找到布马时，他正与的黑锻应对一群发疯狂奔的独炉兽。
在像素画面中，独炉兽是一群黄铜野猪。它们撒开蹄子四处飞奔，用脑袋撞烂石头和树木，破坏周围的一切。
火人挥舞一柄发光的大剑，砍得独炉兽群猪仰马翻。
然后火人站定，手中大剑闪过一道红光，所有被击中的独炉兽身体骤然爆炸，引发出一大片火焰。
棋王则手持一柄闪烁微光的长弓，对一头花甲兽进行远程压制和风筝。花甲兽发出阵阵怒吼，却无法缩短双方距离，最后不堪骚扰后逃走了。
陆尧在后台发现，棋王手中长弓叫做【破甲箭】，与淬火剑、百折盾属同一系列。
破甲箭的箭头以【黑水黾】的脚刺加工制成，涂抹了【昏睡剂】，专门应对各种超凡生物。
让陆尧上心的是棋王背后的布马。
这位像素小人穿着褐色衣服，一头黑色卷毛，身份也是货真价实的平民。
布马脚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白棋盘，棋盘上闪烁着黑白两色的棋子，他就像是扫雷一样，找出白点，标记黑点。
完成整个棋盘后，他说：“胜负已分。”
就像是宣布结局一样，布马这里的棋盘完成推演，前方战场也同步结束。
独炉兽们在火人与棋王的驱赶下一路奔跑，避开了它们本来冲向的村落聚居点，后方的花甲兽也被赶到了避开人类居住地的安全地带。
使用能力后，布马头上浮现出【虚弱】的状态。
陆尧双击像素小人。
……
【尧族LV3】布马【虚弱】
生命值：41/41
法力值：0/10
伤害：1
防御：1
速度：3
【智慧LV2】
【发明家】
【棋士LV3】
擅长棋类。
【神圣契约（棋王）】
……
【圣愿LV3】棋王
生命值：3703/3703
法力值：1286/1286
伤害：51
防御：31
速度：14
【智慧】
【通灵之咒】
【耐力之咒】
【重击】
【嬗变体】
【共生体】
【神圣契约（布马）】
【世事如棋LV3】
用法术构建实时棋盘，将目标设定为棋子进行推演。推演复杂程度越高，消耗越大，成功率越低。推演成功或下棋挑战，将有助于该技能的成长。
……
两个词条同时浮现在他一个人头顶。
陆尧查阅之前的记录，发现契约者与圣愿能借助【共生体】和【神圣契约】融为一体。
以布马为例。
他与棋王合体披甲，名字就变成了【圣殿武士LV2】棋王&#183;布马。两者的生命值、法力、伤害、防御等全属性也是双方相加，能力特性全部得到保留。
最初沙加虚构的神殿武士有几分像是圣斗士，圣愿就是圣衣，神殿武士就是披甲者。
然而最后真正演化到这一步，却变成了甲胄选人。人与盔甲身份地位互换，但最终殊途同归，都是人甲合一。
陆尧给布马加了个点，小升一级表示鼓励。
按过去标准，至少是英雄才能享有升级加点待遇，布马这回已经算是破格了。
比起两位先知，他一个普通人能获得棋王认可，很不容易。
……
陆尧这才看向盐城的城堡。
血骑士表示一切正常。
他依旧稳如泰山。
陆尧又移动鼠标，将视角投注于北方的龙巢里。
雪人一个人镇守龙巢，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当他看向冰雪皑皑的北方大陆，却发现这里的龙巢里多了两艘汽船——也不知道是怎么搁浅进来的。
它们外形很像船只，但船身上长着两只有些呆滞的眼睛。
雪人吉米正对它们训话：“你们两个是我带过最没用的船鲸！找回来的全是些没用的东西！什么珊瑚和沉船！用来干嘛！”
吉米头上冒出火焰：“让你们去海底找个宝物就那么难吗？你们吃着龙巢提供全能石和燃料，就没有羞耻心吗？”
“回答我，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两头船鲸头顶浮现出同样的话语：“寻找筑堤者的宝物！”
吉米挥舞红手套：“那还不快点去找！”
两头船鲸伸出两侧的划桨，从龙巢一路滑冰入海，飞速驶向远方。

第三百八十九章 混沌纪元
感受到神明注视，雪人头上升起一个金色感叹号，随即圆球身体匍匐在地：“神明大人，热烈欢迎您对龙巢的巡视！虽然帕夏外出修行，龙巢依旧井井有条！”
“吉米向您献上精心挑选的宝物！”
模拟器上显示。
【吉米向您献上了祭品：燧石弧刃刮器。】
【吉米向您献上了祭品：锯齿尖状器。】
这两件道具都看起来灰扑扑的石器，像是原始文明的产物。弧刃刮器形如一把小石刀，尖状器则是一个有两侧有尖刃的石锥。
尧问将鼠标移到【祭品】栏。
……
【燧石弧刃刮器】：知识＋1。
筑堤者制作的简陋工具，用以抟聚土元素凝固陆地。
……
【锯齿尖状器】：士气＋1。
筑堤者制作的简陋工具，用以雕凿十二个最初泥人。
……
两件祭品都来自筑堤者。
陆尧心说，难怪雪人让船鲸去水下找筑堤者的宝物。
细看这两件道具，他又觉得奇怪。
它们明明是本地神明制造而成，却不是火种道具。按照陆尧过去经验，神明参与创造的宝物都是会带来信仰加成。
陆尧特地询问了矩和斯莱莫德。
矩说：“神明创造的工具是奇迹的凝聚态，也是神明意志的体现，只有不断吸纳信仰之力，才能维持奇迹不会消散。”
斯莱莫德却是从另一个角度阐述。
“神明大人，以卑下浅薄的认知，不论任何一个阶层的神明，耗费信仰、时间、精力与珍贵资源创造工具，目的肯定是为了得到更大收益。”
“对诸神来说，信仰就是最普世需求的核心资源。如果一种道具无法为神明收集世界的信仰之力，无法提供远远不断的增益，神明为什么会浪费时间亲自出手呢？完全可以让使徒、先知甚至是英雄们去完成。”
他们理由不同，但结论一致。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创造两件石器时，筑堤者还不是神明。
这一点到也很好理解。
本土神明是在原生世界里以某种方式获得神格，才脱离了低级生命形式，蜕变进入神的领域。
森林之神是这样，白神是这样，乌济王也是这样。
陆尧将视线重回龙巢，让雪人细说发现筑堤者道具的经历。
“神明大人，全能石规模污染对龙巢影响不大。龙巢的主要产业是养殖畜牧和部分海上贸易，黯裔蚯蚓、黑水黾的繁殖培育经过上百年的调整和摸索，采取最原生态的牧场饲料喂养。”
“其他城市受到畸变兽强烈冲击的时候，龙巢反而变成了最稳定的区域。”
雪人头顶冒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我们不做超凡科技，我们不受影响！龙巢牧场，永远值得您的相信。”
“不过，龙巢也没有偷懒，吉米做了一些小小的改良。”
“旁边港口有几艘汽船发生了畸变，变成了船鲸。它们因为争夺地盘大打出手，把码头撞得稀烂，根本没法停船和运货。吉米就让亚龙锹甲出手，带着龙巢守卫的冰雪巨怪们将肇事船鲸抓捕起来，让它们服役来弥补给大家造成的损失。”
“吉米用【冷静蓝玫瑰】驯服了它们，就变成了龙巢的海上小队，一共有六头船鲸。”
不久后，船鲸们参与了一次沉船打捞，结果在北方地热喷口地带找到了一片损坏的人造区域。
海底地质运动与火山喷涌，将原本海下深埋的遗迹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船鲸们从那里找到了【锯齿尖状器】。
考古学家们推断，说这是比玫瑰王国时代还古早的石器，甚至可能追溯到筑堤者还在活跃的时代。
雪人为此找到了萨尼罗的海底漫步者幽灵们。
它们鉴定后说：“以前神圣圆塔里也有过这样的东西，通常是用来维修圆塔的工具，据先祖们说，是筑堤者遗弃的东西。”
在此之后，船鲸们又从海底的岩石中发掘出了【燧石弧刃刮器】。根据考古学家鉴定，刮器比尖状器要更加古老，磨损度更高。
吉米为此大受鼓舞，发动船鲸们全力寻找筑堤者留下的宝物。
不过运气从那以后仿佛就消失了。
龙巢前后耗费了十几搜索海底，也找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化石，但里面除去有一些史前生物的骨头、卵与甲壳，却没有再找到与筑堤者有关的东西。
这些发现，倒是尧族考古学家们欣喜若狂。
他们对海底挖掘的化石进行记录，与地下挖出的零星玫瑰王国遗址比较参考，还原后得出一个惊人结论。
——玫瑰王国最初的始祖玫瑰，是长在海底淤泥层里的猎食者！
始祖玫瑰，即最早的玫瑰使。
它有着类似于花瓣的肢体，花蕊则是捕获猎物的口器。始祖玫瑰上长着一缕缕丝绦状的叶片，这些叶片能感知周围环境，并且缠绕和穿刺猎物，释放毒素或法术。
考古学家请教了使徒平克曼。
平克曼也非常慷慨地分享了自己所拥有的知识。
在王国历史中，玫瑰之王在神启下得以统治世界。历代国王口口相传，说最早的玫瑰来自于水土未分之时。
那是最古老的混沌纪元，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辽阔无边的浑浊沼泽，各种元素混杂流动，玫瑰之王也是从中诞生。
筑堤者从元素混淆之中苏醒，祂开始梳理这些彼此交织黏着的元素，从中抟出数量最多的土元素和水元素，将它们分离开来。
沉重的土元素凝聚成了更加坚固紧密的陆地，纯净的水元素则是演变成了整个世界的海洋、河流以及无处不在的水汽。
其他稀有元素大多依附于水土两元素之中。
这个世界的历史也是从此开始。
故而，玫瑰之王并不是来自海底，而是混沌纪元的世界沼泽。
……
陆尧对找到筑堤者的宝物倒是没存什么幻想。
前有黑暗之神入侵开启了黑暗时代，后有森林之神继承世界与黑色深渊……前面两位应该都将有价值的东西收走了。
残留的，多半也是这类非火种道具的石器。
陆尧拉开道具栏，准备释放【许愿之星】。这道具能真实了解到普通像素小人的生活现状，比从高高在上的俯瞰更加可靠和细致。
这时，模拟器上显示。
【使徒菲勒斯向您祈祷。】
陆尧先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到了盐城的西海岸码头。
菲勒斯正站在高大的海上灯塔边。海边围了许多人，有一头船鲸，一群食人蟹，它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大堆对话框彼此重叠。
“这次绝对是大发现！蓝波先生真是了不起的海底探险家！”
“鱼人种棉花和养贝壳还行，海底危险作业这种事，我们食人蟹才是专业的！”
“下面的……是神殿吧？还是神庙？”
“不过，里面那东西是个啥？看起来像是一尊邪神嘢……”
“管他的，怕什么，有使徒大人在，实在不行还有尧神大人呀。大不了就再给博物馆送上一尊旧神嘛……”
……
菲勒斯跪坐在地说：“神明大人，船鲸蓝波带着食人蟹小队在海底下发现了一座疑似古代神庙。具体位置，就在这片西大陆海床下的一条海沟里。”
“神庙里有一尊形态古怪的神像，形态邪恶……那神像跪在地上，脖子上缠着锁链，就像是在被惩罚和诅咒一样。”
陆尧看得眉飞色舞。
邪神？
终于又刷新邪神了！

第三百九十章 元素之心
为了安全起见，陆尧就近调来了血骑士。
内维德能扛能打，哪怕与可能存活的邪神发生冲突，也能抗住第一波伤害。
血骑士在食人蟹指引下入海。
他直挺挺沉入水下，在海底步行，从西边海沟一个冒着气泡的洞口进入，抵达了一片中空的海下夹缝。
这里卡着一个巨球，它表面布满水藻和甲壳类生物。石球底部有非常规则的方形石阶，显示是人造建筑，而非自然形成。
石球顶部破开了一个不均匀的洞，一串串气泡通过裂口往上窜，让陆尧联想到一个被敲开的大蛋壳。
“血骑士大人，这就是神庙，神像在里面。”船鲸蓝波说。
它保留着汽船的基本形体，在水下静静悬浮，只是船舷两侧浮现出两只眼睛，头顶烟囱部位吐出一个个环形气泡。
陆尧将鼠标移动到水底石球上。
……
【破碎的圆塔】
……
陆尧将视角固定血骑士，随他一起进入球体内。
随着内维德跳入洞口，画面霍然一变，四下变成了带荧光淡蓝色。
球内中部最醒目的位置是一尊石像。
石像有十二只伸出的长臂，有的是可弯曲的触手，有的是尖锐的爪子，有的是坚硬的尖刺，有的是怪异的螯肢……看起来实在诡异。
它没有头，却有着宽阔硬朗的躯体，双腿像树根般与地面融为一体。
石像呈跪地姿态，每一条手臂都被锁链锁住，这些石锁连入神庙的墙壁里，仿佛在让神像认罪或者接受惩罚。
陆尧用【真视之眼】查看神像，却只得出模糊词条。
……
【不明雕像】
……
只是普通雕塑。
血骑士盯着神像，手持大剑，似乎将其看做假想敌。内维德依旧做他最擅长的事，随时随地准备参与战斗，保持着战士的警惕。
陆尧找到了线索。
神庙地上是一块块巨大的白色泥板，它们在【真视之眼】下浮现出一个个文字。
「背叛者与遗忘者，我们唾弃你的存在。」
「……那时候没有神，万物各行其是，最初的行者诞生，迎来了混沌纪元的第一个改变。」
「我们的先祖在水与土之间漫步，凌驾于众生之上，先祖们掌控着万物，找到了深处漂浮不定的世界石。尚未融入万物的世界石变成了从未有过的力量，我们搜寻世界石，掌控最初的世界。」
「……在那个尚且混乱而漫长的混沌纪元里，先祖们耐心地完成了伟大壮举，用世界石构筑了第一座奇观【神圣圆塔】。圆塔里孕育出了世界最初和最珍贵的宝物，那是超脱尘俗的阶梯与意志，也是规则之力也无法将其毁灭的不朽之物，元素之心。」
「先祖们赋予了自身意义与名讳，从此我们一族以【海底漫步者】之名永存于世。」
……
陆尧一行行看下来，终于补齐了这个碎片世界的残缺历史。
这里是一个年轻的无主世界。
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种黏着的浆糊状态，在这最早期的时候，海底漫步者学会了在泥泞中移动和行走，并且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世界石。
他们用世界石打造出最初的【神圣圆塔】，这奇观中诞生了一个宝物【元素之心】，被看做是神的心脏。
海底漫步者们清晰地感觉到，元素之心本身在持续壮大和变化，具有不可思议的成长性。
只要不断加固和扩大神圣圆塔的规模，里面的元素之心就会茁壮成长。
他们坚信，它会变成凌驾于世界的神明。
海底漫步者们并不想要借此成为神明，他们的目的是培育一个神明，如果能孕育第一个神明，就能培育出第二个第三个。
这是海底漫步者的野心。
随着时间推移，神圣圆塔变得越来越巍峨高大，里面的元素之心也变得像是活物一样开始跳动和飞舞，它的形态不断拉扯和扩大。
但面对海底漫步者们，元素之心表现得非常听话乖巧，他们让它移动，它就移动，让它静止，它就静止。
这让最初的统治者们更加满意和充满干劲。
然而在一次纪元更迭中，整个浑浊世界发生了巨大震荡，各元素的演化加剧，不再变得像是过去一样惰性与迟缓，整个世界都在加速。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各元素形成的生物开始尝试抢夺世界石，摄食与成长激发了所有生命的侵略性。
海底漫步者们使用圣神圆塔孕育的宝物，驱逐和杀死了一群群挑战者，将它们的尸体堆砌成死亡边界，用以警告其他挑战者。
存放于圆塔中的杀戮宝物，带着生命残留的痕迹和碎裂的幽灵，它们是规则之力的一部分，这些被元素之心全部吸纳。
有一天，神圣圆塔忽然开始剧烈扭曲，一枚枚全能石以黏着的状态，拉扯出一个模样怪异的多臂巨人。
巨人没有脑袋，脖子上有一个缺口，仿佛是被打碎了头颅，有十二只形态不一的古怪手臂。
怪诞而可怕的巨人，却让海底漫步者们非常高兴。
因为漫长的孕育终于有了结果。
这是神！
海底漫步者孕育创造出的神！
它是海底漫步者的孩子，也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主人，它将征服既有的一切，成为凌驾于世界的存在！
然而这位元素之心孕育的巨人，却并没有如海底漫步者预想那样言听计从。
它对海底漫步者们表现得非常厌恶，甚至不肯接近他们，认为他们是原始而野蛮的有足鱼类，禁止他们上岸和扩张。
很多年以后，海底漫步者们才明白，这位他们养育多年的幼体，被那些杀戮宝物而深深影响。
无头巨人的形态，就是那些死者最后的模样，它十二只手臂，则是那些被堆叠尸体中最多的十二类族群的残肢。
这就是【筑堤者】诞生的过程。
筑堤者的十二只手臂的手掌，被它捏成十二个最初泥人，开始用以固定大地。它将陆地与海洋分离，重新改造整个世界。
然而直到这时候，筑堤者却依旧不是神明，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怪物。它能在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元素中获得力量，拥有近乎于不死的力量。
实际上，海底漫步者们是双重失败，他们既没有孕育出一个强大而骄傲的孩子，也没能找到成为神明的真正办法。
筑堤者没有神格，并非神明。
整个世界不断演化运转筑堤者目睹沧海桑田，曾经愚昧低等的生命渐渐学会蹒跚行走，有了稳定的形态和特性，学会了保护自己与隐藏踪迹。
在某一个纪元，大地上忽然浮现出从未有过的黑痕，这印记就像是某种巨大的足印，在地面上缓缓经过。
筑堤者好奇又小心地追随足印，试图寻找到这位看不见的访客。
黑色脚印走遍了整个世界后，天空中出现了一颗飞星。它不断环绕着世界，闪烁光亮，散发出让人惊叹的力量。
筑堤者花费了不少时间，终于将滚烫的星星成功摘下，牢牢握在手里。
那是一枚真正的神格。
筑堤者融合了这枚神格，从此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水里的海底漫步者们目睹了一切。
「……黑暗之神降下神格，筑堤者从此得以成为神明，它的愚蠢也被黑暗之神打下印记，埋下了毁灭的种子。」
看到这里，陆尧也不由感慨。
用神格钓鱼？
黑暗之神有一手的。
祂的经验和手段都太丰富了，年轻的筑堤者玩不过祂。

第三百九十一章 你的名字
陆尧在模拟器里起步的碎片世界，也是如今尧族世界本土，其世界百科里的演变记载很多，与神明有关部分都点到即止。
【发展历史】中，既没有对古早筑堤者的记录，也没有对后来入侵的黑暗之神的描述，跟后面的森林之神同样语焉不详。
摸过不少世界后台，陆尧也总结出经验。
事关神的旧日历史都被抹除了。
不论黑暗之神还是森林之神，都能轻易做到这一点。唯有想要让后来者知道的事，他们这一群启航者才会留下提示和痕迹。
比如【黑色深渊】中，黑暗之神对囚犯们的点评，再比如《记忆之书》，里面是森林之神故意展示给其他神明的主神日志。
其实，说删除信息是为了隐藏秘密，倒不如说这才是启航者们的常规操作。如果让与自己有关的信息大量留存，不仅增加世界规则运转的冗余，也增加了不确定性的隐患。
海底漫步者留下的残破圆塔，记录了最古老的混沌纪元万物初生的场景，并清晰描述了筑堤者的过往，将陆尧对碎片世界过去的认知断层补上了。
不过由于这是一个种群单方面说辞，他还是决定参考一下生者意见。
他询问了第纳尔。
第纳尔是海底漫步者的遗老，身为幽灵，因身陷黑色深渊反而活到了今天。
这位幽灵讲道：“先祖们说过，我们一族存在的时间比【筑堤者】还要更早，也说过最初的【神圣圆塔】曾孕育出伟大的圣物，但圣物很早很早以前就和圆塔一起毁掉了。”
“据说，那圣物是后来众多宝物的原型，不论是【埃吉尔之火】亦或是【深海领主】，都只是最初圣物的部分影子。”
“至于为什么会毁掉，圣物又是什么，先祖们却没有说，这是一个古老禁忌。先祖们只是口口相传，让后来族人不要去沉溺于过去的荣光，要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未来。”
他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对了！相传在最初的圣物消失后，所有海底漫步者们又将残存的世界石聚拢，尝试孕育新的圣物。”
“新的圣物却还没诞生，就在某个纪元后一场大规模的干涉中产生剧烈震荡，圆塔陷入了世界外壁中，从此彻底消失。”
陆尧想到了黯日。
它就试图躲入世界边界，通过等待纪元更新来躲避现有的危机。
慢着。
破碎的圆塔，不明雕像……
陆尧立即回头继续阅读泥板上的剩余文字。
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部分。
「……我们吸取了教训，建造了第二座神圣圆塔，尝试培养出一个完整而健康的孩子。它将是海底漫步者一族的继承者，它不会如筑堤者一样背叛和否定自己的起源，它将会明白，世界的运转本就是残酷而冰冷的。」
「孩子，如果有一天你从这座圆塔里醒来，希望你能阅读我们留下的泥板。不要去挑战筑堤者，祂如今已是神明，任何人都难以挑战祂的威严与力量。」
「我们希望你能代替我们，去走入每一个漫长的纪元，去伴随着这个世界万物的兴衰，去野蛮生存与延续希望。」
「我们想要得到另一个答案，让我们一代代族人共同的努力尝试，能够有一天不再是带给我们痛苦与失望。」
「即使见不到你，也祝未来的你早安，午安，晚安。」
文字至此结束。
陆尧看得有几分唏嘘。
培养出筑堤者的海底漫步者们，却遭到筑堤者的厌恶与驱逐。它们对培养生命已经变成了一种贯穿整个族群的群体执念，为了第二个孩子而倾其所有。
陆尧忽然回过神。
也就是说，这座破碎圆塔里，原本有一个类似于筑堤者的存在？
现在这里破开了口子，那么……它诞生后从这里出去？
陆尧翻开世界后台，找到【神圣圆塔】词条。
后续记录中，残破圆塔里只有一段简单描述。
「……干涉反应的震荡中，混沌之人从漫长沉睡中苏醒，从残破缺口中离开。」
这也是世界百科的一个特性，或者说缺点。
后台文字是对世界本身演化的记述与描绘，前台则是根据过往规则演化运转出新的环境与生命。前台和后台彼此作用，互相编织，构成完整的虚宙世界。
陆尧点击混沌之人，画面跳转到东大陆的群山之中，一只褐色泥猴在啃一个土豆。
它旁边有个身着黑袍的孩童，正是野法师盐野。
盐野问它：“你是哪里来的猴子？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们？”
猴子比划手势，头上浮现出一朵花。
“原来你喜欢玫瑰。”
盐野递给它一朵蓝玫瑰。
猴子将玫瑰拿在手里，高兴地手舞足蹈，头顶浮现出笑嘻嘻的猴脸。
旁边的马头人大翔说：“这猴子好能打，白哥都不太打得过它……不过这家伙喜欢偷全能石，法师，咱们不能一直盯着它。还是把它交给城卫军吧？”
盐野想了想：“城卫军也只能将它关起来。倒不如让它诞生智慧，那样一来，它就会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陆尧点击泥猴，获取了它的数据面板。
……
【混沌之人LV40】
生命值：3356/3356
法力值：993/993
伤害：98
防御：83
速度：14
【厚实表皮】
【水元素】
【土元素】
【规则基体生命】
本身是由大量规则基体演化而成的生命形式，能融合消化各种规则基体，从而完成基体增强。
……
泥猴的能力简单粗暴，既是水元素又是土元素，在陆地和海洋都能进行持久战，堪称水陆两栖战猴。
规则基体特性，让它可以通过吞噬全能石和世界石成长，成长潜力非常可观。
不愧是筑堤者的小兄弟。
陆尧不由产生一个念头，这猴子能吃污染的全能石吗？
他划出一枚污染全能石丢在泥猴脑袋上。
猴子被砸了一下，头顶冒出一个问号。然后它抓起地上全能石一口吞下，头顶冒出满足的表情。
看来它的确随便吃，不受污染影响。
这一幕让旁边的盐野一惊：“天降恩赐……是尧神大人的意志。我想，神明大人是希望我们驯化这只顽猴。”
法师对泥猴说：“我需要在你身上种下冷静蓝玫瑰，以抑制你的凶性，这样有助于你的修行，也不会让你被人当做怪物抓捕。”
泥猴用爪子挠了挠头，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头长玫瑰猴子的模样。
然后它发出吱吱的笑声，用力点头。
法师随即在它脑门上埋下种子，很快，蓝玫瑰在泥猴头顶舒张花瓣。
泥猴忽然感觉到不妙，爪子不停去抓头顶的花，想要将它扯下来，但越是拉扯越是疼痛，让它在地上打滚。
盐野对它说：“智慧的冠冕会让我们变得痛苦，也会让我们更加明白自身的渺小，以及自我存在的意义。”
“修行就是进一步认识自我，认识世界。”
泥猴疯狂撕扯抓咬头顶的花，最终它被疼痛所屈服，头顶浮现出一个猴头流泪的表情。
盐野说：“就此别过，祝你好运。”
泥猴一路跟上去，跟在盐野身后亦步亦趋，连走路都学盐野。
盐野问：“你要跟着我？”
泥猴点点头。
它双手抚平头上的花，将它压成一个花冠帽。然后它指了指盐野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身上。
盐野从行囊里取了一件黑衣给它，泥猴裹在身上，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猴头法师。
“法师，依我看，这贼猴是盯上了咱们的全能石和吃的，八成中途要偷了东西跑路。”
泥猴大怒，过去和马头人打成一团。
盐野很快制止了这场冲突。
“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修行不问出身和东西，大家一起上路就好。”
泥猴头顶冒出一个方框，里面浮现出一段简单动图。
图中，泥猴在水里被鱼人用鱼叉追捕，陆地上它又被猎人用网设伏，被弓箭射击，被畸变兽围攻……最后遇到了黑衣小法师，它得到了土豆和鲜花。
画面的末尾，是泥猴穿上黑色学者长袍，就像盐野一样到处受到人们的鲜花和笑容，这显然是它的期望。
“你前路不易。”
盐野说：“我们能遇见也算有缘，那就一起修行吧。”
泥猴脑门上再次浮现出猴头笑脸。
“不过既然你已经头戴玫瑰，逐渐孕育智慧，也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了……”
盐野想了想：“你来自大海，追随神明的意志与智慧，想要成为一名能够受人尊重与赞扬的法师……那你就叫法海怎么样？”
泥猴法海高兴地原地后空翻，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名字。
……
目睹一切的陆尧脑子有点乱。
这算怎么回事？
泥菩萨法海乱入蒸汽时代西游记……在自己的凝视干扰下，这个世界的发展的确陷入了某种奇异交织。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三日凌空
泥猴法海并不是攻击性很强的类型，以它的数据面板，如果真的是嗜杀暴躁类，早就被使徒们发现后抓捕了。
所以陆尧也就随它去，让盐野这个法师带法海修行。
这次纪元更新，直接变量是将全能石的污染显现，但后续的蝴蝶效应却波及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影响面远超上两次的纪元更迭。
陆尧目前得到的反馈，大多是来自于超凡群。
不论使徒、先知、英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很受关注，声音很大。但对188万尧族人民来说，他们只是顶端的少数群体，不算大众。
陆尧升起了【许愿之星】，开始了解普通人的生活与想法。
四十年后，天空再次出现了可以祈愿的幸运之星，让地面上每一个城市，每一片森林的像素小人都仰起头，抓住难得的机会进行祈祷。
伊莎贝尔进入蓝色星体，开始整理愿望。
许愿之星就像是一枚蓝色小太阳，在空中缓缓自转着。
它上方状态栏中，【祈愿时刻12/100000】内的数字不断飙升。
199
418
1279
1993
……
不到30秒，祈愿时刻显示已满。
过去陆尧最早觉得容纳的愿望太多，现在人口增长上来，10万个愿望其实也就相当于总人口5％的抽样调查。
许愿之星内部的漆黑空间里，众星闪烁，最亮的一颗居于中央，体量也傲视同群。
陆尧点击这颗最大的亮星。
它上面弹出一个长条的下拉对话框。
“全知全能的尧神啊，请给我一头独炉兽吧，今年冬天太冷了。（火苗2）”
“希望飞走的悬灯畸变兽能再回来，我真的好想它，唉，我真傻。我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里没有吃的，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悬灯被吓得飞走了……该死的野狗，活该一辈子吃屎！（火苗2）”
“伟大的神明啊，今年盐城浴场的温度不太够，请您保佑我们浴场能找到更多合适的多炉怪，最好是黄金火野牛。它火力旺，而且生性骄傲，它眼里普通人就像是婴儿一样，还会保护沐浴的客人们……如果能找到两头，大浴场的保镖也能节省一笔预算！（火苗12）”
“我想要一头独炉兽，哪怕只是在这边待一阵也好。今年农田肥力不够，如果有独炉兽的话，喂给它枯叶和野草，就能烧出很好的草木灰补充肥力。（火苗2）”
“尧神大人啊，请您保佑，让我明天能驯服那一辆野外的火汽马车，那家伙可真帅气，真是一员壮汉！（火苗2）”
……
大伙儿最大的愿望，居然是找到和获得畸变兽。
这有点颠覆陆尧既有认知。
使徒们明明说的是，畸变兽给人们带来了许多危险，让世界秩序变得不可预测。具体在城市里，就是让超凡产业降级和更换赛道……是一场席卷世界的灾难。
普通人却喜欢和渴望畸变兽。
陆尧仔细翻阅了数千条的愿望，脑子里的疑惑渐渐得到了解答。
大多数人的生活要求不高，人民不过是想要吃饱穿暖，如果还能有一点闲钱就更加美滋滋了。
世界受畸变和嬗变冲击，普通人熬过了最初的恐惧和不安，也付出过死伤代价……但他们很快适应新生活，因为哪怕在过去的尧城或盐城，生活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少人渐渐发现，畸变兽其实不是那么可怕。
它们不是什么疯狂杀戮的恐怖怪物。
畸变兽也会害怕，也有胆小和逃跑的时刻，它们不过是拥有铜皮铁骨、生命变成火焰的野兽，与常见的野羊、熊、野猪与狼没什么不一样。
普通人或许对畸变兽的了解没有超凡者那么专业，但他们信眼见为实。
畸变兽对超凡者最为警惕，但对普通人反而会宽容，这就像大象会提防和驱逐狮子，但却允许麻雀在身边出没。
人们渐渐学会了与畸变兽相处的办法：喂给它们晒干的叶子和杂草，畸变兽几乎不会拒绝，而且只要你提供这些燃料，它们就会在当地停留，不论周围人取暖还是用它烤干湿掉的衣服，都无所谓。
直到你给不出燃料，畸变兽再离去，非常坦率。
尤其是独炉兽，只要不去刺激和吓唬它们，它们的脾气和牛羊没什么两样。
为验证这一点，陆尧还专门四处实地查看了一下。
在尧城北面的森林里，他看到两名猎人甚至在用一头独炉兽煎鱼。
“这味道，用铁盘和石锅就没这味儿，还是独炉兽的背烤最均匀，升温也快，还不会烤焦。”
“肯定啊……听这滋滋声，还有这松叶熏烤，地道！”
其中一名猎人双手各拿着一根树枝，上面各穿一条鱼，在一头黄铜独炉兽的金属后背上翻动烤鱼。
独炉兽倒是非常配合地趴在地上。另一位猎人正挥动木耙，将收集的树叶、枯枝和煤炭刨给这畸变兽，让它张嘴大快朵颐。
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了，配合非常默契。
“你说咱们如果这样去开个店，有没有搞头？”
“你疯了？现在各城都认为畸变兽危险，你小子还赶着过去，想吃牢饭是吧？”
“我就这么一说。”
“不过……倒是可以搞个野外烤肉，只要不在城里就行。以咱们兄弟的烤鱼烤肉手段，还有对这地方独炉兽的熟悉，问题不大，有的人就好这一口。”
“哥，咱干吧！迟了怕被抢生意！”
“我再想想。”
……
看似弱小的普通人，其承受能力一点不比超凡者差。
因为本身拥有的东西不多，他们反而生活得更加乐观。
某种程度上来说，普通人在文化与生活上经常走在精英阶层的前面。大众的智慧不容易被条条框框的理论束缚，怎么有用，怎么有利，他们就怎么来。
久而久之，那些有效而有益的就被其他人接受，渐渐变成了社会习俗的一部分。
陆尧翻看着一个个尧族人民的愿望，心情也变得放松下来。
通过【许愿之星】，他还发现了一件意外之喜。
从洲岛移植过来的红珊瑚与迷蜃，在尧城东边港口完成了奇观【红珊瑚蜃像】的重现。
前后耗费了五十多年，这一奇观也只在最有耐心的尧城完成了生长和扩张。红珊瑚和迷蜃最先移植到的白堡，却因为项目太多以及投入不足，迟迟没能完成。
尧城和萨尼罗用【红珊瑚蜃像】作为纽带，沿着海岸边的海床完成了连接，珊瑚外部被陶制的外壳层层保护，就像是埋入海底的巨大线管。
这一奇观能折射蜃像，配合【幽灵灯塔】传递声音，完成了声音与影像的同步传送。
不过由于红珊瑚和迷蜃生长都非常缓慢，以目前的基础能力，要将其布局于其他城市，将各城市连起来是一个要数百年的大工程。
属于短时间里属不可复制。
比起又是开动物园、又是出现先知的盐城，尧城却依旧是四平八稳的路子，一切都以维持稳生活和信仰环境为主，不追求激进的创造和改变。
但这里其实也有变化。
除去连入幽灵灯塔的红珊瑚蜃像，这座城市的空中悬浮着一枚绿色太阳。
加上本来就有的太阳，以及陆尧还没有收起来的蓝色许愿之星，尧城上空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三日凌空。
黄、蓝、绿三色太阳，按照高矮大小顺序，从上到下依次排列。
尧城里的居民倒是情绪稳定，他们还在对太阳们指指点点，互相比较。
街道上，不少像素小人们都在攀谈。
“我还是觉得，神明大人的许愿之星最好看，那是大海和天空的颜色，最重要的是能许愿……其他太阳可没这能力。”
“虽然我是尧神大人忠实的信徒，但我也得说，还是金色的太阳最好看。其他太阳都会落下和隐匿，金色太阳不会，这么多年，它都陪伴着所有人。”
“我觉得三个太阳各有亮点吧，别的不说，挺好看的。也只有咱们尧城有三个太阳，这就是神明长子的气派，哈哈哈。”
“……我喜欢绿太阳。”
有一个头顶【画家】头衔的像素小人说：“蓝色太阳是尧神给予的许愿星辰，金色太阳是世界最初的火焰，唯有绿色太阳，它虽然要小很多，而且飞不了太高，但它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杰作。”
他的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说得没错，【光冕】真是了不起啊。”
“灯族真是一个神奇的种族。”
……
绿太阳是史诗道具【光冕】畸变而成的飞行物。
它浑身散发出莹莹绿光，悬浮在尧城上空并不算高的位置，比许愿之星要低矮许多。
如今的光冕数据面板也有所不同。
……
【光冕LV3】：信仰＋2/小时。
灯族举族之力仿效太阳打造的史诗道具，它在空中有规律地运转，从西边升起，从东边落下。
生命值：2139/2139
法力值：1486/1486
伤害：1
防御：1
速度：20
【史诗】
【飞行】
【畸变体】
【赞美太阳】
光冕运转时，其辐射范围内，所有生命都会获得【平静】和【愉悦】状态。
装备需要：
灯族（1/1）
……
陆尧查看后台得知。
灯鸢、灯乘、灯匙三人组驾驶光冕来到尧族本部环游世界，结果还没从尧城起飞，就遇到了全能石污染动荡，导致光冕变成了畸变兽。
这三位灯族误打误撞，变成了光冕的飞行员和饲养员，滞留在了这座城市。
不过与其他畸变兽不同，史诗道具光冕的本能是模仿太阳。它如今更是贯彻了这一特性，每天在尧城上空升起和落下，紧跟太阳脚步，就像是一只跟随大鸟学飞的雏鸟。
光冕自带【赞美太阳】，让尧城附近的生命变得平静和愉悦，整个城市的发展也更加平和，就连畸变兽也都懒洋洋的，攻击性很低。生活在尧城以及附近的人，或多或少都变得和善和豁达起来。
第三纪元，碎片世界的现状仿佛昨日重现。
盐城继续开拓进取，冲上限，尧城保持稳定局面，保下限。
……
确定尧族人们在新纪元适应得不错，陆尧起身舒展了一下双臂，扭了扭腰。
视线稍微一从屏幕上抽离，他脑子里的那副地图又清晰了起来。
人口即躯壳，虚宙世界人口增长突破百万，他已经能够依靠身体去感知实宙一些微妙的异常处。
最直接的改变，就是他脑子里浮现出一副奇怪地图，这幅图以陆尧自己作为中心点，朝着四面八方辐射。
他能感觉到，自己前方不远处的空间有一个小红点，再远处还有其他反应更强烈的红点，这些红点给他一种危险而熟悉的感觉。
陆尧翻开电子地图，在地图上根据自己的感知进行逐一标记。
最近标记的红点，居然就在这个小区内。
陆尧走到里面的窗户边，看向那个红点区域——按照脑子里的感应，就在下面电动车和自行车的车棚里。
为什么感觉有几分熟悉？
陆尧打开委员会官网，点击最新的4号废土告示，比对了最新的地图。
红点区域和委员会对4号废土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某些位置有些许误差，总体大方向一致的。
陆尧顿时明白，人口增长让自己能实时感应到实宙的干涉和重叠区域。
4号废土的重叠变多，还是出现移位了？
这里距离自己太近了。
要不要派人去车棚看看？
如果是斯莱莫德的分身，哪怕里面有什么状况，充其量损失一具格肢和部分血量。
陆尧谨慎思考后，决定先咨询一下宋诗宜。
术业有专攻，请教专业人士先。

第三百九十三章 亡者归来
动物园一隅。
宋诗宜手捧一杯奶茶，隔着围栏望向里面——在一片圆木打造的简易游乐区中，两只大熊猫正悠闲地啃着竹子。
大熊猫一大一小，大的叫多多，小的叫彭彭。
多多性格安静，大多时间都以各种姿势躺平在地。
彭彭活泼，每天都在园区里跑来跑去，要么上树，要么翻滚，要么和竹子角力。
三月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但围观大熊猫的游客们络绎不绝，光是看到这种黑白相间的憨态生物，都会让人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宋诗宜看着大熊猫，想起过去在女团的时候，大家拼尽全力唱歌跳舞练习，似乎就是为了成为熊猫这样受欢迎的存在。
“宋检，东西在它们肚子里吗？”
旁边女伴问。
魏映雪的声音又轻又柔，但又字字清晰。
与就套了件薄夹克轻装出行的宋诗宜不同，魏映雪裹着厚实的毛绒大衣，将较小的身体显得有几分笨拙。
她头戴黑色贝雷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手持一根可折叠导盲杖。
魏映雪双眼很早就失明了。
宋诗宜摇晃奶茶杯里的珍珠：“等下就知道了。”
她余光在周围游客身上扫过，确保没有可疑人员干扰。
不久前，有位捐赠者赠予委员会一批道具，在交接时，其中的「骞璎珞」不翼而飞。后来保密局一路追查，最终找到了动物园的大熊猫区域。
骞璎珞形如奔马，由玛瑙与黄金熔炼而成，是从古印度一位僧人那流传过来的。
这东西有两个特性，一是喜欢奔跑和移动，二是热衷于被人观赏和关注。
它与大熊猫合体，似乎也合情合理。
不过这又产生了一个问题。
大熊猫是珍贵的国宝，不能动用有风险的方式进行检验，如果感应到危险，骞璎珞又会再次逃逸。
宋诗宜带着助理检察官魏映雪在动物园盯梢了三天，就是要进一步确定骞璎珞位置，然后在不伤害大熊猫、不惊动骞璎珞的前提下完成抓捕。
现在她已经有了计划。
宋诗宜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动物园工作员工以需要进行身体检查为由，将里面的两只大熊猫带走，惹得观赏的游客们一阵牢骚。
“该你出马了，它就在这个园区里蛰伏。”
宋诗宜对同伴说。
魏映雪点点头，抬起手摸了摸脖子，纤细的女性脖颈上系有一条黑颈链，颈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六角星坠饰。
她手指轻轻转动六角星，然后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片刻后，她将导盲棍折叠收起，轻盈地活动着手指：“这种小事也要让我来做，你们局真是喜欢大材小用啊。”
“你现在也暂时属于保密局成员。”
宋诗宜从包里取出一部黑色的方形旁轴相机，递给对方说：“请履行工作职责。”
魏映雪嘟囔了一句，单手抓过相机。
她走到栏杆处，用手指抚了抚镜框，仿佛在隔着黑色镜片查探里面的一举一动。
“让我看看，那个小东西在哪……树上吗？不是。”
“板子下？也不是。”
“水沟里？不对。”
“……”
“哦，找到你了。”
魏映雪声调上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她抬起手里相机，瞄准锁定的位置。
“那么……”
“笑一个，茄子。”
她手指摁下快门键。
一张有宽大白边的相片从相机上部缓缓吐出。
“搞定。”
魏映雪轻轻甩了甩相片：“「仙乐」虽然笨重大块了点，用起来倒是方便。”
旁边有路人好奇：“你们在拍什么啊？”
“只是随便自拍啦。”
魏映雪笑着说。
路人脖子上也挂着一架相机，他双眼牢牢盯着墨镜女孩手里的相机：“这是……苏联的佐尔基原型机！卧槽，1951年款的品相这么好！”
对方脸上忽然露出费解的神色：“可怎么变成拍立得了啊？你们改装了吗？这怎么改的……这也舍得改啊……”
“不是啦，只是山寨货。”魏映雪含糊了一句。
等路人离开后，她瞬间收起笑脸，一脸不爽：“真是爱多管闲事。”
魏映雪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宋诗宜正在打电话。她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好像电话那头是个很重要的人。
……
接到玛丽打来的电话，宋诗宜心情很奇妙。
这位神秘的情报员显得冷淡而疏离，但她却给人一种安心的可靠感。加上遇到任何情况玛丽都冷静而沉着应对，不论作为同事还是朋友，这都是非常提升好感的特质。
每次从记忆消除中重新认识玛丽，宋诗宜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对方和自己有着某种相似之处，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4号废土的灾害问题？”
宋诗宜想了想，说：“4号废土是有进入门槛的，不是玩家的话无法真正进入重叠区，只能在外围干涉地带徘徊。只是这回干涉和重叠区域很多，而且干涉反应很强烈，所以发布了预警。”
4号废土的重叠区，对玩家是高危区域，普通人也就还好。即使普通人误入边沿地带，也会因规则限制而原地打转，无法真正踏足其中，有些像是鬼打墙。
委员会发布正式预警，更多是对玩家们的提醒。
玛丽问：“那使徒与英雄可以进入吗？”
“没有玩家资格都不行。”
宋诗宜说完后又觉得不太妥，于是改口：“稍等，我先查一查。”
她登陆委员会的内网数据库，输入关键词进行筛选后，迅速扫过一行行的最新信息。看到后面，她自己都觉得有几分惊讶。
她对电话那头说：“最新消息是，4号废土这进入新的周期，已经开启了「低维游戏」……这部分内容比较复杂，我先将完整信息复制给你。具体后续，我还得多方面了解一下才能回复你。”
“如果你想参加的话，请务必慎重。我查到，我在一年前参与过一次低维游戏，损失了一名使徒，难度很高。”
参看日志记录，宋诗宜念起自己的事，却像是在讲其他人的经历。
“低维游戏有些像是赛马。我们能做的有限，只能选择最适合的神授者代替我们参与，剩下到底能走多远，又能否安全返回，就不是可控的了。”
玛丽说：“明白了，等你消息。”
末了，她又发出邀请：“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吧，边吃边聊。”
宋诗宜核对了一下时间，说好。
……
放下手机，宋诗宜看向旁边：“完成了？”
“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魏映雪将手里的老式相机和照片递给她：“「骞璎珞」已经锁住了，把它收起来就行。”
宋诗宜收起相机，看向照片。
相片上，一匹红黄色的彩虹小马在空中拉出一团残影，仿佛想逃离镜头，但它身体还是被固定在了相框里。
宋诗宜放下心来。
「仙乐」的能力是增加施法距离和精度，和魏映雪的「画地为牢」配合起来效果极佳。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逃跑的「骞璎珞」逮捕归案。
一枚彩色小马的宝石被宋诗宜放入了特制收纳盒里，接下来就是回去交差了。
行动前的全面准备很重要。
这几天，她一直在确定一件事。
「骞璎珞」真的会黏着大熊猫吗？它只是喜欢大熊猫所处的环境，被大家围观、赞美和欢迎。
只要工作人员试图触碰熊猫，它就会从熊猫身上跳出来，避免不可知的危险。确定了它这一习性后，宋诗宜才按图索骥完成了抓捕。
这一切离不开魏映雪的帮助。
或者该说，廉贞星君。

第三百九十四章 低维游戏
联系宋诗宜后，陆尧收到了她发来的一大串消息。
这些情报在委员会数据库里实时更新，虽然不能说百分百准确，但已经是目前最可靠的信息源。
谈及4号废土，就得明确一个概念，废土本身是一种对实宙世界的分类，代表主体文明毁灭的实宙世界。
编号顺序是根据发现时间进行排列，最早的是1号，最新的是18号废土，仅此而已。
总计18号废土并不代表有18个虚宙文明主体，一个文明主体可能会拥有好几个虚宙世界，这就像地球包含了197个人类国家一样。不同编号的废土之间经常互有交集，只是难以确定彼此之间哪一个才是主体。
4号废土的特殊性，在于其本身是实宙，却被改造得极度趋近于虚宙。
委员会对4号废土研究多年，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个被专程改造的游戏世界。
字面意义上的游戏世界。
这是一个打造出来，专门用于实宙之间进行降维游戏的特殊世界，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像是对模拟器的模仿。
其意义如同竞技场，就像是比赛足球的球场，亦或是赛车的车道，打牌的牌桌。
4号废土分成封闭期和入场期，两个周期往复循环。
封闭期就是这一世界相关规则封闭的时候，在这一漫长时期中，如果强行闯入，就会受到标记和制约。
拥有神格的玩家置身其中，会失去一部分躯体作为抵押物，如果违反规则，抵押物就将被永远收走。
封闭期时，4号废土里会随即出现数目庞大的零件方块，这些方块有的从天上降落，有的从地下冒出，有的凭空生成，就像是一个在不断演化中的俄罗斯方块世界。
进入者随时都可能遭遇不可知的风险，而要从中获得好处也是难上加难。因为里面处于不断变化，上一秒还是宝物，下一秒可能就变成了怪物。
封闭期的4号废土是一个绝大多数由危险组成，再加入了一小撮惊喜意外，入场还得先砍掉一部分身体当入场券的黑暗料理。
除去部分特殊人群，大多数知情玩家都敬而远之。
入场期则是会解除之前的限制，允许玩家参与，不过参与方式是派出使徒、先知或信徒，他们被称之为的神授者。
这时候，只需要付出一笔信仰之火购买入场券，就能参与低维游戏。
……
陆尧脑子里捋了捋。
封闭期就是这个世界还在自我修正与演化，强行进去肯定受到全方面限制，外在表现就类似于纪元更新。
可以派使徒或信徒参与，这让陆尧有点心动。
他让伊莎贝尔好好咨询宋诗宜，对方有过实战经验。宋诗宜自己也坦言过，记忆每天定时清空，但她会将重要信息记录和备份，方便以后查看。
……
这天晚上，她们在一家宋诗宜推荐的烤肉店。这里地处一个不景气的商场，环境安静，每一张桌都用隔板挡开，能比较放松地交谈。
“这是我的同事魏映雪，今年才来的，她目前是助理检察官。”
宋诗宜大大方方地介绍旁边随行者。
伊莎贝尔点头：“你好。”
借助伊莎贝尔眼珠，陆尧打量起魏映雪。
这名字他有印象，是委员会新招的两人之一。
魏映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毛绒大衣，里面是厚白毛衣，似乎很怕冷。她和伊莎贝尔一样，都戴着一副墨镜。
两个墨镜女隔桌对视，这一幕就显得有点古怪。
魏映雪开口：“听说之前你杀了我一次？”
她声音又轻又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陆尧毛骨悚然。
伊莎贝尔沉静地回应：“你是……廉贞星君？”
“对。”
对方嘴角一弯：“我回来报仇来了。”
“别闹。”
宋诗宜挥挥手，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她的确是廉贞星君，不过却不是来报什么仇……每一次北斗七星君从代体中复苏，性格都大不相同，有些像是古代传说里的转世，除去北斗身份之外，并没有其他记忆。”
“他们有些像是道家所说的‘只修今生，不修来世’，只在意活在当下。其实祂和我倒是很相似。”
“这次祂是借我同事魏映雪作为代体，所以受魏映雪的影响，性格要温和与宽容得多，与之前姚掣时期差别很大。关于廉贞星君，得从体育馆那天说起……”
那天廉贞星君出没后离奇消失，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勘查时，宋诗宜接到首都总部召集命令。
她乘飞机赶赴总部，这才知道事情和北斗有关。
委员会一直想要复刻南斗的成功经验，让北斗能更快速而安全地响应，不受制于特定的代体。
相比大多时候处于防御姿态的南斗，执行局对北斗的依赖度更高，七星君那次事故后，委员会就做出了一系列的研发和大胆尝试。
不久前，北斗七星君破军与巨门已经返航，秘而不宣的「天驱工程」也正式面世。
所谓天驱工程，就是利用南斗改造的道具「所罗门封印星」，将北斗星君一者六体，能同时与六名代体形成共存和驱动。
相当于将每一名星君变成了六个分身，能同时出现在六个地方执行任务，得以更好地利用它们的能力与特性。
只要使用封印星，一名星君就相当于驻守在六座城市里。
原本这事和宋诗宜并无关系，但她与北斗之一的廉贞星君发生了接触——甚至间接导致其陨落后的重生，总部商议后就将她也加入了试点计划的名单里。
天驱工程除去要有「所罗门封印星」与合适的代体，还需要一位监督者。
这位监督者要么拥有遏制星君的能力，要么与星君交过手，才能或智力得到其认可，能与其配合。哪怕要在委员会成员中选出这样的人，也很不容易。
体育馆一战后，宋诗宜就被钦点为监督者。
本市也就成为了「天驱工程」试点城市之一。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杀掉的，但你们的实力应该很不错。”
魏映雪用手指提了提墨镜，声音里更多是好奇。
“你们怎么做到的？虽然在这里被削弱严重，但也是七星君……当时我反抗了吗？被打得很惨吗？是被偷袭而死，还是挣扎后不敌被杀？”
伊莎贝尔平静地回答：“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你，是你自己走了。”
通过伊莎贝尔的眼睛，陆尧看向面前的墨镜女青年。
比起之前那位桀骜偏执的西装男，魏映雪的确要更容易亲近随和，这也是受代体本身性格的影响。
“好了，你强烈要求的面也见过了，招呼也打过了，就这样吧。”
宋诗宜转了转左手小指上的一枚黑色戒指，戒指上也有一枚六角星，与魏映雪脖子上的颈链像是同一系列的饰品。
魏映雪忽然身体一僵，人也变得恍惚。
她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细带：“是……下班了？”
“下班了，现在是晚饭时间。”
宋诗宜给她夹了两块烤肉在碗碟里，然后将碟子递给她。
魏映雪鼻子动了动，开心地说：“烤肉！很好的肉，是高级雪花！”
她抓起筷子大快朵颐，吃饭时全身心投入，显得很享受，干饭时看不出是盲人。
吃完后，她又会非常安静地坐着。
宋诗宜就继续将烤盘上的烤肉夹给她。
“原本我不想让廉贞出现的，不过她坚持要见你……没想到你竟然同意了。”
宋诗宜一边烤肉，一边对伊莎贝尔说：“还是说正事吧。4号废土这次的「低维游戏」，主体上有些像是解锁。”
“必须完成1阶挑战，才能解锁2阶……而且每一次规则都会进行微调，所以入场期会面临什么样的游戏模式，也属于随机。”
“进入的神授者等级越高，游戏难度也会随之提高，但如果是等级很低，在里面又很难熬过随机出现的灾难。高等级的难度高，关卡少，低等级的难度低，但关卡多，时间流程很长。”
宋诗宜非常认真地说：“我查看了日记记录。在一年前的入场期，我派出了一名20级的使徒，需要总计通过5关。他倒在了第3关，也因此失去了表达能力，无法再与我对话……因为种种原因，他不久后就死去了。”
陆尧通过伊莎贝尔问：“这么说，如果派出更高等级的神授者，说不定只需要两三关，甚至一关就能通关？”
“理论上的确如此。”
宋诗宜叹了口气：“但关数越少，挑战失败的代价越高，因为每一次闯关，都需要抵押一部分躯体。而且如果是英雄、先知甚至是使徒，都会因其特殊身份而难度进一步提升。”
“也就是说，每失败一次，参赛者就会残缺一部分，这是不可逆过程。”
“倘若只有一关，那么就是一命通关，失败后神授者就会彻底被4号废土吞没。”
“如果派出1级神授者，难度会相应调低，但遇到的挑战依旧对1级生命是巨大挑战。以常规方式通过100关，流程拉长后随机出现的灾难和怪物也更多，中途更容易受伤。只要失败一次就会失去一部分躯体或能力，同样是非常艰难。”
“不过通过的关卡越多，得到的信仰奖励越丰厚，如果能完成1阶通关，不仅神授者自身会有机会得到稀有能力，还能为玩家赢得珍贵道具，以及一些通常情况下难以获取的奇观……”
“这个是入场券，与4号废土直接相连。之前我还留了一张，如果你想要尝试，就用这个选中人物就能进去。比较大的限制是，神授者无法携带任何道具入内。”
宋诗宜从身后抽出一张金色卡片，递给伊莎贝尔。
陆尧听明白了。
这也算是一个动态博弈。
高风险高回报，一把定生死，低风险的流程长，不确定性多且容易被耗死。
各有各的难。
陆尧决定先试试水。
他想的是先看看玩法，派个低等级的去探探路，再为后来者提供一些经验。
那么，这个人选要符合一些特定要求。
低等级，血厚一点，脑子要灵活一点……有一定作战或战术经验。
这么一筛，陆尧锁定了人选。
决定就你了。
LV2的棋王&#183;布马。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拳干碎
陆尧看向伊莎贝尔带回来的东西。
方形的金色卡片柔韧度很好，光滑的表面印有一个数字「1」。
陆尧将其丢进界链，收入道具栏。
……
【1阶入场券】&#215;1：持有该入场券，可以在入场期进入1阶「低维游戏」，仅对1人有效，使用后失效。
……
宋诗宜说，入场券是她进入4号废土以信仰之火购买，这东西任何玩家都能购买，1张价值100信仰。
她之前买了好几张，手里还剩了些。
入场券的好处在于方便。
玩家在虚宙世界里使用入场券，就能将一位神授者连入低维游戏，而不用再进行繁琐的进实宙再跨入4号废土。
陆尧移动鼠标，让伊莎贝尔去告诉布马他的新任务。
“……神明大人决定让我去参与神明之间的赛事？我还是尧族中唯一的冒险者？这，这……真是太荣幸了！”
听完使徒的宣布，布马表现得很兴奋。
“我一定拼尽全力完成尧神大人给予的使命，绝不给尧族丢脸！”
伊莎贝尔告诫说：“你这次作为等级较低的神授者入场，危险会分摊在数量较多的关卡中，但同样会面临「低维游戏」的规则限制，初始会抵押一部分的身体或能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布马表示：“请您放心，我和棋王一定竭尽全力！”
“你们先进入神殿武士状态，能否可行还得试试看。”
“是。”
布马与棋王互相融合，变成身披甲胄的神殿武士。
果然合体可行。
陆尧点出入场券，拖曳到他身上。
模拟器上弹出一条提示。
【您是否已经准备进入低维游戏？】
【是】【否】
【温馨提示：低维游戏开启后您将处于观战模式，无法对神授者使用奇迹或奇观，无法让其携带模拟器道具，也无法与其进行交互，直到所有关卡的结束。】
陆尧点是。
屏幕中央的布马忽然消失，右上角多了一个属于他的像素小人头像。
陆尧鼠标移动上去，显示【低维游戏中】。
他双击小人头像，画面跳转到一个全新的像素世界里。
这里是一片广袤草原，太阳高照，此外地上还有些石头和树木点缀。
BGM也骤然改变。以长笛开头，伴随双簧管与单簧管，演奏出气势恢宏的交响乐，仿佛在宣告一场冒险旅途即将展开。
屏幕顶上显示。
【低维游戏1阶第1关】
游戏已经开始了？
陆尧有几分惊讶。
屏幕中的布马左右张望，对这个异世界似乎很好奇。他脚下一动不动，头顶却悬浮着一枚骰子。
陆尧用鼠标找了一阵，找到了右边的小地图，最后他在顶部显示词条下点出了详情。
详情下拉就能看到游戏规则。
【低维游戏1阶最新规则】
「游戏分为白天黑夜两个环境，白天里是神授者移动和探索时间，夜晚神授者无法移动，是怪物出没的时间。」
「神授者以骰子来投掷点数，决定每一回合移动的距离。」
「游戏中获得的道具，将只能在该游戏内使用，无法带离游戏。」
「神授者抵达下一关卡入口处，即通过本关卡。」
「神授者等级为LV2，经校准平衡，完成1阶成就需要通过50关。」
「每一关卡，玩家可以实时追加信仰投资，投入越多，回报越大，失败后投资清零。」
「神授者每阵亡失败一次，将会失去一次抵押物，并被再次选定新的抵押物。」
「神授者抵押物被选定为：头发。」
最后一行看得陆尧放松了许多。
这个抵押物还行。
哪怕第一关就失败，也不过是让布马变成光头而已，不影响他之后生活。
陆尧还在琢磨规则里的条条框框，布马本人已经行动起来。
像素小人头顶的骰子开始转动，最后落地显示为3点。
布马脑门上浮现出一个思维方框：“这里的移动是有限制的，只能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移动。每一步都最好不要浪费，尽快找到下一关卡入口。”
他往前走了3步，来到一块石头前。
这时石头忽然直立起来，变成了一种怪物，与布马交战。
陆尧切入战斗画面。
怪物由上下一小一大两块石头拼装组成，形如葫芦。
……
【怪物LV2】
生命值：36/36
法力值：1/1
伤害：2
防御：2
速度：2
【伪装】
……
战斗同样是回合制，速度更快的布马掌握先机。
布马一拳干碎石怪。
战斗结束。
同样是LV2，双方面板数值却是天差地别。
陆尧看得很满意。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的就是这效果。
屏幕上显示。
【战斗胜利】
【获得信仰：2】
陆尧让小火去倒了一杯绿茶过来。
布马头上的骰子继续转动，最后停留显示为4点。
这回布马避开了石头，前走2步，左转1步，前进1步。
无事发生。
布马再掷骰子。
6点。
他前进5，左1，站在一个发光点上。
布马头顶冒出感叹号：“居然找到了一个道具。”
【布马获得了：骨头&#215;1】
陆尧将鼠标移到词条上，顿时得到更加详细的描述。
……
【骨头】：猎食者会喜欢啃咬，不如试着送给它们。
……
游戏界面底部，最左边出现了一个骨头道具，显示为1个。
陆尧心想，看来这就是游戏规则里说的游戏道具。
他这时候注意到，布马身后多了一枚漂浮的大金币，金币上有一个数字2。
难道说……
陆尧双击金币。
画面弹出一个方框。
【信仰持有点数：2】
右边的数字可以点击改变。
陆尧顿悟。这就是所谓的信仰投资，可以将既有信仰追加在布马身上，只是这操作可增不可减。
难怪宋诗宜说，这游戏有些像是赛马。
陆尧试着搞一点小投资，发现上限居然就是1万。
他直接拉满。
等陆尧回过神来时，画面忽然暗了下来。
模拟器上提醒。
【黑夜已至，怪物们开始活动，现在是它们的回合。】
屏幕世界变得幽暗，空中悬挂着一轮明亮弯月。
这时候，布马头上的骰子变成了一个火把，将他周围一小片环境照亮。
黑暗中有一个什么怪物朝这边移动过来，它身体完全被黑暗笼罩，只能看到两个灯泡般发光的眼睛。
1步、2步、3步。
怪物与布马重叠，随即对战。
战斗界面下，这怪物的模样变得清晰起来。它是一只黑色的大青蛙，进攻方式是吐舌头。
……
【怪物LV2】
生命值：54/54
法力值：1/1
伤害：3
防御：2
速度：3
【快速打击】
能更频繁地攻击。
……
对付大青蛙，布马用了两拳才将其放倒。
他的伤害是棋王51点加上自己的1点，还不足以秒掉青蛙。
【战斗胜利】
【获得信仰：3】
【因信仰可持有量超出上限，所以该信仰无法获得】
布马头上冒出一个问号，随即浮现出思绪。
“神明大人已经给予了大量信仰之火，这些信仰既然无法收拢，那还是尽可能避开怪物，看来之前的骨头，就是用来引开怪物的。”
黑夜中，怪物回合继续进行。
第二个拜访的怪物是一头大狼，这回布马遭遇战时出示了骨头。
模拟器上显示。
【布马将骨头赠予怪物。】
【怪物获得了骨头，脱离战斗。】
这条野兽收下骨头后继续往前移动，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不久白天再次降临。
布马继续启程。
陆尧观察了一下局势。小地图显示，关卡出口就在正北方，但在地图上有几个宝箱标记。也不知道布马会不会去探索一下这些支线。
布马摸索完毕后不再浪费时间，他不断掷出骰子，一路干碎阻拦的小怪，在半小时后就抵达了终点入口。
屏幕上浮现出字幕。
【第1关通过】
【完成度：普通】
【总计获得信仰：11000】
陆尧双击之后，1万1的信仰回到了右上角。
10％的收益，还不错。
【是否继续闯关？】
【是】【否】
陆尧点是。
进入第2关后，可追加投资的信仰上限一下子变成2万。
这让他心里一喜。
就像宋诗宜说的一样，低维游戏的收益在逐步递增，如果能坚持到通关，得到的回报将相当不俗。

第三百九十六章 我忍你很久了！
在陆尧注视下，布马连闯3关。到第3关时，可追加投资上限也变成了3万，每1关的信仰额度都在上一基础上继续增加。
陆尧却隐隐感觉，这个游戏不对劲。
1阶低维游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回合制像素战棋冒险，布马在其中通过自己的思考和智力进行判断，以找到并不复杂的另一端入口。
画面和配乐都轻松而悠扬。
战斗也是轻松写意——当然了，布马在这里才更像是怪物，本土小怪对他无法造成任何实质威胁。
第3关时，布马遭遇了一个骷髅人。那骷髅人没有立即和布马进行战斗，而是拿出了一根骨头，仿佛是贿赂和求饶。
【怪物将骨头赠予布马。】
【布马获得了骨头，脱离战斗。】
由于布马目的并不是为了打怪，双方算是达成和解。
这让陆尧想到之前布马用骨头赠狼，两者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那么。
这里所谓的怪物，是否就是一个个玩家派出的神授者？
所以同等级的怪物会在同一个游戏地图里相遇，而战斗会不断发生。
各种形态和能力的超凡生命，但都只有【怪物】这一称谓，这本身就很可疑。
白天和黑夜更像是一种环境规则的伪装。
其他神授者的画面里，布马也可能是一名强大怪物。
游戏规则制约下的陌生环境中，神授者只有谨慎通关这一想法和目的，周围一切怪物都是潜在敌人。
陆尧观察了这么久，发现不论布马这位神授者还是怪物们，都无法说话。布马的语言表达，也只是自我思考。
而哪怕俯瞰这一切的玩家看清了里面的原理，也无法将信息传递进去，告知里面的像素小人。
对于这一点，陆尧和伊莎贝尔坐在屏幕前讨论。
“按照您的推断，那么低维游戏本身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开放式的真实游戏。”
伊莎贝尔嘴唇抿紧，显得有几分严肃：“可能，这个游戏本身只是为了收集……神授者的躯体，以及它们的能力。”
“图鉴？世界后台代码？”
陆尧联想到了世界后台。
如果一个世界上出现了这里从未有过的生命，而这些生命展现出了特殊的能力与特性，那么这些记录都会在后台被生成。
对于神明玩家——或者说，掌控世界后台的启航者这一阶层而言，生命本身被规则描述和记录的信息，就是重要的藏品和资源。
作为编写世界的程序员，启航者们对代码的需求很高。而来自不同世界的生命，其本身存在，就是一段经过了自然演变优化之后的成熟代码。
不过这也仅仅是陆尧和伊莎贝尔的猜测。
布马冲到第10关时，终于遇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阻碍。
他所遭遇的困阻并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宝箱。
这宝箱横在路上，布马也就顺路将其打开。
【布马找到了炸弹】
【炸弹爆炸了】
布马头顶冒出一个－600的红色伤害值。
“……”
陆尧和被炸的布马都陷入无语。
像素小人头上冒出思绪：“看来宝箱里也不一定是宝物，也可能是危险和灾难。”
“必须找一种更加安全稳妥的办法，宝箱也最好避开。”
要不是布马血条够厚，换成普通LV2的超凡者被炸，那就是当场去世。
这次遭遇宝箱轰炸，也让布马做出改变。
他脚下浮现出黑白棋盘。
【世事如棋】展开。
通过这一能力的推演计算，布马找到了最快捷的路径，从而尽可能避开石头、可疑土堆、树木、宝箱等特殊区块。
虽然中途也会触发一些随机性遭遇，但闯关过程还是变得平稳迅速了太多。
在这一能力辅助下，布马避开了许多不必要的战斗，就像开了全图一样高歌猛进。
随着关卡不断推进，后面出现的怪物数量变少，但这些怪物的数据面板却越来越强。
同样是LV2，前几关的青蛙和石怪生命值不到100，到30关后，一种形如野牛的怪物血量竟然高达300。布马都不得不打了一套组合拳，才将其血条清空。
……
低维游戏中如火如荼，伊莎贝尔忽然小声提醒说：“大人，有信。”
她指了指桌子上，那还未收起来的手机上闪烁微光。
陆尧抓起一看。
有一条来自宋诗宜的短信。
——我询问了认识的总部前辈，他说大家都在反应，说这次低维游戏难度提升了。不过通常难度提升，也代表能获得的奖励也将提升……
陆尧心说还好。
除去宝箱埋雷之外，其他都在可控范围内。
短信最后面的一段话，让他警惕起来。
——1阶后期关卡将会出现血月。血月时，吝啬之手将会出现，遇到它只能跑，正面对抗是赢不了的，因为它会不断复活。祝顺利通关。
陆尧心里略微懊恼。
还是太着急了一些，现在却是没办法告诉布马这些情报，只能靠他自己判断了。
这从侧面证明，自己的思路没问题，和这位高级检察官搞好关系，互惠互利，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至少对伊莎贝尔，宋诗宜还是很看重的。
血月在第40关后正式开启。
模拟器上也提醒说。
【血月已至，恐惧让每一个生命将都活动了起来。吝啬之手将会收走地面上的一切作为藏品，不论是宝物、尸体还是神授者，请奔跑起来吧。】
画面上，空中的月亮变成了赤红色。
地上缓缓钻出一条枯枝般的长臂，这手臂一点一点从下方移动，不断靠近背对它的布马。
陆尧看得心里略微紧张。
布马头顶的火焰重新变成了骰子，它迅速转动，1点。
他往前移动了一格，然后被身后吝啬之手挠了一把，头顶显示生命值－5。
接下来，布马一路躲避，不过骰子始终都在1－3点之间徘徊，运气也在这时候出了问题。时间也不足以他施展世事如棋，只能掷骰子尝试逃走和脱战。
布马被大手一下一下抓挠，最后终于生气了。
像素小人头冒火焰：“可恶，我都已经在忍让和逃跑了，你怎么还没完没了……我忍你很久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他扭头冲向向吝啬之手，和这怪物打了起来。
陆尧也切入战斗画面。
吝啬之手是露出地面的一只巨大干涸手臂，黑色的手指长而尖锐，就像是某种地下巨怪的一部分。
……
【吝啬之手LV2】
生命值：659/659
法力值：1/1
伤害：37
防御：10
速度：10
【快速打击】
【不死者】
【敛财者】
对一切有价值的财物都充满渴求和贪欲。
……
陆尧看得一愣。
就这？
那还跑个屁，干就完了。
布马疯狂挥舞拳头，将吝啬之手打得头冒红色伤害值，十几个回合后将这怪物给锤倒在地，还爆出了一个道具。
【布马获得了：草鞋】
……
【草鞋】：有助于奔跑的工具，能让每次掷出的骰子点数＋1。
……
陆尧觉得这不错。速度在闯关里很重要，可以减少被纠缠。
吝啬之手虽然能力不行，但敛财收集的道具还成。
……
安静的公寓里，宋诗宜正在瑜伽垫上拉伸身体。
她看向停在挂衣架上的鸟儿：“明仔，不知道玛丽她们顺不顺利。这次入场的玩家可都损失不小，同级别的怪物和守关者强度太高了，希望她能走远一点。”
明仔回答谨慎：“虽然我讨厌那个女人……但得承认，她还是很有实力的，应该能走过一半的进度吧。不过要再往下走是不可能的，血月和守关者在，她不可能成功破关。哪怕能撑到最后，她应该已经受了不少伤，要对付的或许是半神这一层次守关者。”
“那，明仔你要不要试试啊？”
麻雀浑身一个激灵：“主人，我不是战斗成员啊，我是您最忠实的随从和智囊啊，那种地方不适合我这样的智囊……”
“开玩笑啦。”
宋诗宜一边压腿一边说：“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会同意你去就是了。”
“主人，我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想法！”
明仔坚决地说：“守在您身旁，就是我最重要的职责！”

第三百九十七章 抱歉，我的数值在你之上
血月高悬，吝啬之手肆虐，到处都是在移动逃跑的小怪。笔直往前推进的布马在里面显得鹤立鸡群，他心无旁骛，以最快速度冲向每一关出口。
在这过程中，他也与吝啬之手发生过数次冲突和战斗。
早期，吝啬之手对布马一直是主动进攻态势，可在被打爆了六次后，情况有所改变。
第七次双方重叠。
【吝啬之手将骨头赠予布马。】
【布马获得了骨头，脱离战斗。】
陆尧：“……”
Boss也避免不了欺软怕硬。
不仅如此，它正如其名，吝啬到送礼都是用最便宜的骨头。
震住了最大麻烦后，布马一路快速赶路，沿途小怪们都在逃避吝啬之手，变相给他扫除了障碍，反而比血月之前推进速度更快。
陆尧本来都看困了，想要睡一觉。
布马在这里比吝啬之手还更像是boss，几乎是全程无双割草。加上玩家无法直接操控，只能采取观战模式，所以看或不看，似乎也不影响最终的进程。
但看着距离最后通关越来越近，陆尧还是打起精神。
看比赛的人都知道，直播可比录播有吸引力得多，这也是球迷们熬夜的原因。
陆尧泡了一杯热茶，开窗用冷风吹散了积累的困乏。
回到电脑前，他打开委员会的官网，隔一阵瞄一眼布马的进展。
网页上更新了两条4号废土的通告。
《4号废土最新干涉与重叠路径图》
《委员会应急管理部发布2月全国特殊自然灾害情况》
《路径图》通告里，实时更新了4号废土在本市运行的轨迹，总体都在减弱，从2月26日的16个干涉重叠区，减少了如今11个。
通告末尾说，目前不能确定完全消除的时间，让尤其是玩家不要掉以轻心，尽量避开那些危险区域。
公开消息里，没有提及低维游戏。
陆尧更关注的是第二条消息。
「近日，委员会应急管理部会同相关部门和单位，对2月全国自然灾害情况进行了会商分析。
2月份，我国特殊自然灾害以干涉、重叠为主，灾害生物、特异物和衍生灾害也有不同程度发生，各种自然灾害共造成40.1万人次受灾，因灾死亡2人，损坏房屋120余间，农作物受灾面积37.1千公顷，直接经济损失2.5亿元……」
这条公示中，谈到了五种特殊自然灾害。
陆尧熟悉的是干涉和重叠。
他在搜索栏里查询了一下剩下三个，这些种类的自然灾害倒是有很多相关情报。
灾害生物，指的是因为各种原因出现在实宙中的虚宙生命。
它们是低界维生命，在高界维的实宙会被这里的自然规则扭曲辐射，导致逐步变成失控的怪物，对这里的社会秩序造成破坏，以及致人伤亡。
简而言之，即是失控的虚宙生命。
常见的灾害生物包括：幽灵类、僵尸类、异兽类。
大多灾害生物出没，都是玩家约束管理不慎的结果，人类史上流传着众多关于怪物、恶魔和鬼怪的传说。其中一部分来自于玩家们对虚宙的描述，还有一部分就是灾害生物闯入世俗世界留下的痕迹。
接下来是特异物，即异于常态的特殊物质或现象。
虽然这一类群里有如【鳌珠】这样甚至能口吐人语，拥有智力的例子，但大多属于非生命范畴。
特异物产生的原因是多样的，可能是玩家遗落的道具导致，也可能是灾害生物的外在表现，甚至实宙本身也偶尔会滋生这样的异常现象。
最后一个衍生地质灾害，则是前面干涉、重叠、灾害生物、特异物所直接或间接引起的干旱、低温冷冻、雪灾为主，风雹、地震、森林火灾等自然灾害。
……
查阅了不少相关通告与资讯后，陆尧对模拟器的理解稍微提升了一些。
从人类史诞生至今，虚实宇宙纠缠就从未停止过。
它是人与神的枢纽与分叉口，也是大量神话、怪谈、传说与志怪的原型或源头。
早期接触时，人类对此更多是恐惧和逃避，努力寻找着神明以庇护自己。
依靠先人漫长岁月里积累的大量经验，现代社会已经对此形成了一套相对完善的应对措施，处理各种情况也得心应手。
不论之前的7号废土重叠，还是这个月4号废土出没，都是虚实宇宙交缠的一个小小缩影。
在翻看相关资讯过程中，陆尧还在一条古早讯息里偶遇一位老朋友。
地狱三头犬哈罗。
在名为《委员会关于表彰2007年见义勇为先进群体与个人的决定》公告中，委员会共表彰奖励见义勇为英雄群体3个、见义勇为先进群体2个和见义勇为英雄1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14人，表彰奖金总额达148万元。
其中，见义勇为先进个人里就有哈罗的名字。
陆尧又翻找了一下详细案情，筛选时间地点人物之后，就得到了相关详细报道。
事发地点是西北某个小镇，三名中学生放学后打球到天黑，回家路上遇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流浪汉问他们要吃的，学生们见他可怜，就给了他一根火腿肠。
结果那流浪汉吃过之后抓住他们不让走，让他们必须给出更多吃的。三个学生感觉不妙想跑，却被那怪人抓住，顿时三人口鼻麻痹，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怪人在他们身上摸索寻找火腿肠，散乱肮脏的头发下却露出一张猪的脸，三个学生吓得魂飞魄散。
这时候，路过的哈罗救下了他们，还一路追杀那猪脸男，将其击毙。
纠缠学生的猪脸男源自于瑞兽「当康」，是「当康」所生下的后裔「乞食兽」，进入实宙后被扭曲变成了灾害生物。
与传递丰收喜讯的当康不同，乞食兽会乞讨食物，如果不给它，什么事都没有。可如果好心给它，反而会被它盯上后纠缠不休，导致陷入危险。
接受委员会记者采访时，哈罗表示：“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我们塞柏拉斯见不得欺凌弱小，帮助他人是一项高尚的行为，不应该受到欺辱和玷污。”
这段话有哈罗那味儿了。
哪怕落魄多年，它还是以塞柏拉斯的准则严格要求自己。
哈罗在的时候陆尧觉得它有点烦，吃得多又有贵族骑士包袱，它离开之后，陆尧记得的好像又都是好的一面。
远香近臭，看来人和狗的相处也是这样。
……
陆尧切回模拟器时，发现布马已经抵达了第45关，速度快得离谱，让他追加投资都没跟上，不由一阵后悔。
随后时间里，陆尧一路注视布马抵达最后关卡。只要闯过这一关，理论上就能得到应有结算的道具或者奇观。
只是这关的情况却与之前不同。
第50关就在一个很小的岛屿上，岛中央伫立着一具黄金铸造的无头巨人。巨人静默不动，布马也按兵不动。
游戏界面上显示。
【现在是最后一关，守关者将是最终的挑战。】
【由于您毫发无损地突破了前面关卡，现有两个选择可以完成最终考验。】
【选择一：向守关者献祭您派出的神授者，他将献出自己的一切，为您打开下一步的阶梯。这是非常划算而明智的选择。】
【选择二：让神授者唤醒守关者，与守关者的残酷决斗中获胜。相信我，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陆尧直接选战斗。
大不了不玩拉倒，布马也就变光头哥而已，戴上头盔也看不出来。
我过来玩游戏，你还想拐走我的人？
那不可能。
随着陆尧选择战斗，黄金巨人一下子活了过来。它身体晃动，就像是一具很久没有运转的老机器，与布马一触交战。
……
【守关者LV2】
生命值：2278/2278
法力值：1/1
伤害：44
防御：15
速度：7
【坚不可摧】
对远程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挡隔精通LV2】
遭到攻击时有一定概率完成挡隔，完全抵消伤害。
……
由于低维游戏是回合制，所以守关者速度较低的劣势在布马面前就尤为突出，布马攻击两次，守关者才完成一次攻击。
不论是血量还是攻守数据面板，神殿武士都是碾压性优势。不过如果换成普通LV2的精英个体，面对能挡隔攻击的守关者，也是被数值碾压的下场。
陆尧看着布马不断攻击挥拳，将守关者血量持续压低，脸上露出笑容。
哥们一路走来，靠的就是一手超模。伊莎贝尔是超模一姐，现在的布马是新时代超模新秀。
虽然大家都是数值怪。
但抱歉，我的数值在你之上。
随着守关者血条归零，庞大的金色躯体散落成一地金色尘埃。
屏幕显示。
【战斗胜利】
【获得信仰：550000】
【恭喜您通过了1阶游戏的考验】
【完成度：完美】
【请选择您的结算奖励。】
画面上弹出一左一右两个像素卡片。
左边白色卡片显示【白骨坟丘】。
右边金色卡片则是【黄金市场】。
两者都是卓越奇观。
陆尧疲倦一扫而空。
经典二选一，又是幸福的烦恼。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宋小姐呢？
白卡上，【白骨坟丘】就是一片遍布白骨的坟冢，地上竖有一座无名墓碑。
……
【白骨坟丘】：卓越奇观。大量尸体经年累月堆叠沉淀，从特定环境中孕育出的奇观，白骨先民将从中沉睡中苏醒，开始探索外面世界。
【卓越】
【死而替生】
从死亡中孕育新生，是白骨先民复苏与觉醒的温床。
使用需要：
尸体（0/10000）
……
自带生命种群的奇观？
他看向下右边卡片。
第二张卡上是一座黄金天秤，天秤两端放着心脏和羽毛，让陆尧想到了死神阿努比斯。
在埃及神话中，那位大名鼎鼎的死神就是会用心脏秤量仪式，来决定灵魂是去天堂、地狱还是尘世重生。
……
【黄金市场】：卓越奇观。神话奇观【神圣正义】在世俗演化的产物。众多文明以黄金作为本位，建立了长期稳定的交易市场，它记录了智慧生命将摄取行为演化为物品交换的演变史。
【卓越】
【物价鉴定】
通过与世界规则之力连接，以黄金天秤鉴定交易物的价值，以保障交易等价。
使用需要：
交易物
……
这是一个自带鉴定能力的交易市场。
陆尧比较了下两张卡片。
【白骨坟丘】能带来白骨先民这一全新族群，而且只要有大量尸体就能源源不断生成，人口提升可以说百利无一害，拉长时间线后收益很可观。
【黄金市场】的作用就和它的图一样，做一个衡量价值的天秤。它与世界规则连接，能实时衡量交易物的价格，这一点也很不错。
陆尧前思后想，反而有些困了。
好在没有做选择之前，界面就卡在这一环节，与和之前取名、选择一样。
陆尧关灯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闹钟将他叫醒。
陆尧起来先看了一眼屏幕，果然低维游戏还卡在这一环节。时间也宽裕，布马才进游戏不到二十四小时，也不用担心超时发生变异什么的。
然后，陆尧想到。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宋小姐呢？
既然有宋诗宜这个自带数据库的人在，多问问总是没坏处。
……
手机铃响时，宋诗宜正在翻看平板上的工作日志。
这也是她每一天的惯例。通过日志上那些重点记录，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让重要的记忆每天能续上。
昨天日记写着。
「和魏映雪在市动物园用仙乐捕获骞璎珞，已上缴。」
「晚上与玛丽小姐、魏映雪吃烤肉，开心。玛丽小姐有意参与低维游戏。」
日记通常都比较简洁，但会对接触过的重要人物和事件进行持续更新。
只要她点击日志上这些人名，就会跳转到人物详细页面，里面记录着此人生平履历，以及和自己的交集与关系。
宋诗宜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来电者是玛丽。
她脑子里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但从日志的记录和描述来看，自己很喜欢这位玛丽小姐。对方也是自己的特聘情报员，既是同事，也是朋友。
“请教你一件事。”
收集里传来年轻女性的声音。玛丽的普通话不算好，有着外国人般的坚硬口音，但她还是努力试图念准每一个字。
“玛丽小姐请说。”
宋诗宜打开免提，心想对方这么早找到自己，一定是有正事。
“昨天的事你应该已经忘了……前后讲起来比较浪费时间。”
玛丽讲道：“那我长话短说，我们通关了1阶低维游戏，现在要在两个奖励中二选一。”
“一个是【白骨坟丘】，一个是【黄金市场】，选哪个更好一点？”
宋诗宜愣了一下。
她翻开平板登陆委员会内网的数据库：“你等等啊，我先查一查。”
与此同时，餐桌上一个杯子忽然被撞倒，里面的麦粒撒得到处都是。
始作俑者是使徒明仔，它小小的麻雀身体打了个趔趄，将自己的早餐给弄翻了。
宋诗宜说：“不舒服吗？明仔。”
“……”
她脑子里响起明仔的声音：“那个女人，他们1阶通关了！”
宋诗宜不解，也与它进行感应交谈：“通关很难吗？”
“主人你都没有通关过！”
明仔激动地急促说：“问问她们怎么做到的！整个委员会通关1阶的也只有几个人而已，那种浮动难度至今无解的。主人，你快问问她！这种事那个女人应该不是说谎。”
“……别急，我先帮她查东西。”
宋诗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一阵输入，她仔细阅读屏幕上的文字与图像，对开启免提的手机说：“找到了，有这两个奇观的记录。”
“【白骨坟丘】评级是D，不太高，虽然它是卓越奇观，但在很多文明都有出现，属于并不稀有的奇观。它会导致附近的环境腐化，彻底变成不能孕育其他生命的区域，排他性和扩张性很强。”
“还有就是，这一奇观能孵化出白骨先民，是骷髅一族的一种，这一族群依靠数量优势。在很多文明体系里，它们要么是当士兵炮灰，要么是做最基本的劳动力，属于成长性很低的族群。”
电话那边嗯了一声。
“然后，【黄金市场】评级是C，属于还不错的稀有奇观。”
宋诗宜按照数据库上的评估复述：“黄金市场是许多文明对神话奇观【神圣正义】的模仿，它的作用是鉴定和衡量价值，未必很准确，但可以作为一个衡量标准。文明中要诞生黄金市场很不容易。”
“它是可复刻的，在相距遥远的城市里可以再次建立黄金市场，只要有大量人口存在和交易需求，就能建造。同一神明信仰下，黄金市场彼此连同，价格市场是统一的。”
她顿了顿：“黄金市场可以作为城市贸易的可靠标准，不论是普通生产资料还是特殊侧的商品，都能鉴定。”
“再有一个是，如果有任何经济面上的问题，就会在黄金市场上显现出来，这是它最具价值的一点。文明层面上，黄金市场相当于一根保险丝，能预防许多隐患。”
“当然，这只是委员会数据库里的评级，具体选择哪一个也要考虑到你的实际需求。”
宋诗宜一口气说完，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那边沉思片刻：“多谢。”
“不要客气。”
宋诗宜正要说再见，发现明仔急得在桌子上跳来跳去，又是白鹤亮翅又是张翅舞爪。
她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能问一下吗？你是怎么完成1阶通关的？”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
宋诗宜对明仔耸耸肩。
这种事就像问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他是怎么赚钱的一样。既不是一个好问题，也很难得到一个想要的回答。
“抱歉……”
“硬闯。”
“啊？”宋诗宜愣了一下。
“通过1阶的办法，就是硬闯。”
玛丽说：“选一个合适的神授者，然后闯过去就行，选择的人选机体要强一点，等级低一点，就是这样。”
电话交谈结束。
明仔气得在屋里飞来飞去，声音尖锐地说：“那个女人完全就是敷衍！这算什么办法！”
宋诗宜将杯子里的牛奶慢慢喝光。
她这才查阅起低维游戏的近况。
不看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按照委员会内部的数据统计，近十年，突破1阶所有关卡获得奖励并拥有进入2阶资格的，整个委员会仅有5人。
哪怕再考虑到一部分并没有公布自己2阶资格，这难度也非常惊人了。
宋诗宜请教的皂老师说，在低维游戏的第2阶段中，各玩家将会直接面对面，通过新的规则去追逐新的机遇，里面甚至有奇异物和神话奇观这种战略级稀有资源。
没多久，宋诗宜收到了一条玛丽发来的短信。
——给我地址，送你个礼物。
宋诗宜告诉了对方自己的住址，然后开始忙碌起来。
中午时她接到保密局电话，处理了一些工作方面的事。下午她还得和魏映雪一起出个差，去隔壁市与一位线人对接。
在开车去接魏映雪的路上，宋诗宜接到单元物业管家的电话，说有一个需要她当面签收的快递。她授物业，让对方放在小区大厅的业主储物柜里。
……
晚上八点，宋诗宜这才疲惫地回来，肩上的明仔也低垂着脑袋，出差对身心都是一种消耗。
她在大厅里拿到了包裹严实的快递，上面署名是玛丽。
拆开包装袋，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封。
“那个女人该不会就是送你两张入场券吧？那也太抠门了。”明仔用鸟喙拱了拱翅膀。
宋诗宜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金色卡片。
“还真是。”麻雀冷笑一声。
宋诗宜呆了一下，双目微微睁大：“不对……明仔，你看。”
她手指捏着的卡片上，印着数字「2」。
明仔猛地凑到这张金色卡片前，小小的眼睛再三确认：“这……这是2阶的会员卡？她怎么搞到的……居然就这么送人了？还是快递送过来的？”
宋诗宜脸上露出笑容：“我就说，玛丽小姐不是你想到那样，她不是那种擅长讨好的人，其实对我很好的。”
“主人，你可不要上当，不能收。她连这种东西都送，肯定所图甚大！”明仔依旧拼命谏言。
“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人，不要看她怎么说，要看怎么做。”
宋诗宜翻出手机开始打字发短信。
——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拿着，我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
——那就谢谢了！
——小事。
宋诗宜对肩上的麻雀笑眯眯地哼：“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明仔长叹一声。
“主人糊涂啊……那个女人肯定对你有想法的。”
“对我有想法的很多啊，可其他人也没有送我这么珍贵的宝物……我们折中一下，就暂且认为玛丽小姐想要和我做好朋友，好吧？”宋诗宜抬起手里的金卡，在使徒面前晃了晃。
明仔虽然很不爽，但找不到理由反驳。

第三百九十九章 游戏这才开始
宋诗宜的反馈帮了陆尧一个大忙。
他能看到的，都是奇观或道具的理论描述，但应用到实践中时常会出现一些偏离。
像【许愿之星】，其满足心愿带来的信仰之火是一方面，但它最大的价值还是能洞察人心，能了解人们日常所需和真实的生活现状。
又譬如平克曼，他的能力光看数据面板属中游水平。可他会培育玫瑰，册封仪式更是能让玫瑰使诞生，一己之力撑起了尧族的超凡领域生物路线。
陆尧直接将【黄金市场】拿下。
这张卡片飞入了左上角的奇观栏。
【奇观】显示如今有25座奇观，每一个奇观图标都亮着，代表它们都在正常运转。
在一干奇观最末尾，是新上手的【黄金市场】，其图标上显示【待放置】。
陆尧翻开奇观栏，从上往下看。
「麦酒剧场」
「埃吉尔之火」
「森林小屋」
「矮人要塞」
「尧族人民纪念碑」
……
不知不觉，尧族已经走过了一段不短的旅途，这一座座奇观就是文明发展在不同阶段的一个个标志。
陆尧将关注点拉回到屏幕中部。
模拟器提示。
【请神授者选择结算奖励。】
陆尧看到，画面中的布马头顶浮现出三个灯泡，三个小灯就像是红绿灯一样，从左右到逐个闪烁。
像素小人陷入了选择。
片刻后，他头顶灯泡就剩下一个。那小灯发出强光，融入了他身体。
【布马获得了：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
这啥？
陆尧双击布马，在他的人物面板里找到了这一新词条。
……
【雕虫小技】：刻与塑时，在完美状态时会产生雕虫，雕虫将会赋予刻塑物一些随机的低阶能力或特性。
……
这能力有些像是更高一级的随机附魔，只是对雕刻能力要求很高。
考虑到布马爱好之一就是刻棋子，他选这能力也就不难理解了。
像素小人这时颇为兴奋，头顶冒出一团思绪。
“感谢您，尧神大人，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能获得这么奇妙的能力！我在这里无法说话，就只能在内心对您虔诚地祈祷和感恩。”
陆尧心说不客气，那也是你凭本事挣来的。
屏幕上，结算还在继续。
【由于您的完成度达到了完美，所以将会额外获得奖励加成。】
画面中浮现出两张金色卡片。
它们完全一模一样：都是金卡，上面印着数字2。
两张卡自动收入了右上角的道具栏。
陆尧划出来一看。
……
【2阶会员卡】：持有该会员卡，即被「低维游戏」认证为会员玩家，可在任意时期进入「低维游戏」，需认证后才能使用。
【认证】：无
……
所谓的额外奖励加成，就是多了一张会员卡。
陆尧先是仔细端详了一番。
1阶叫做入场券，2阶就已经变成了会员卡，从消耗品变成长期凭证。这东西需要使用者认证绑定，还没法对外借用或租赁。
陆尧试着点击【认证】。
画面显示。
【会员卡认证中……】
【会员卡完成认证。】
认证完毕后，会员卡上【认证】后就多了一个【尧神】的名称。
【您已经是我们尊贵的会员，随时欢迎您的光临，希望您这次玩得愉快。】
这一行字显示完毕，画面上出现一条裂缝将布马一下吸入。视角顿时跳回到了尧族世界的盐城外森林里。
布马头上浮现出问号。
“回来了？”
“我的使命完成了吗？”
他左右张望，找到一个正在遛宠物的像素小人：“请问，这里是盐城对吧？”
“是啊，你是……啊，发明家布马先生！”
布马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你牵着的是一头独炉兽？盐城可以养独炉兽了吗？”
“当然不行啦，不能在城里养，毕竟它们是猛兽。”
路人说：“不过两年前，尧城所领衔的神谕主义城市和盐城为核心的城邦联盟都出台了新规，允许在城外饲养和繁殖畸变兽。您忘了吗？”
“两年前？今年是哪年？”
“尧历103年。”
“……原来我离开后，已经过去13年了。”
布马头顶亮起一个灯泡：“可是，畸变兽不是无法被驯化的吗？”
“的确是这样……要它们像过去的火汽炉那样是做不到的，不过光是它们本身能发热和高效燃烧，已经能做很多事情了。”
“现在城市也都在用污染的全能石养独炉兽呢，它们其实很有用。您是离开很久了吧？我非常喜欢您的部落战棋2：旧神封印，我们牧场的人天天都玩儿！”
像素小人顿时进入粉丝追星模式。
……
陆尧是知道的。
布马外出进入实宙世界1天出头，在尧族世界所在的虚宙就是13年。
此次完成低维游戏的1阶通关，不仅让布马获得了【雕虫小技】技能，也让陆尧拿到了卓越奇观【黄金市场】，两张会员卡，以及一笔100万出头的信仰收益。
会员卡反正只能用一张，陆尧索性将另一张送出去。
宋诗宜说她败在了1阶关卡里，应该正缺这个。
算是对她的一个回礼。
从功利角度来看，宋诗宜如果进入2阶游戏，那就多了一个天然盟友，她也能帮忙去开开荒，收集最新情报之类。
这么算一算，送这个礼可太值了。
于是，陆尧让伊莎贝尔给宋诗宜发了短信，用信封包装后用盒子装起，再让伊莎贝尔借道具【身份卡】伪装，亲自客串快递员跑一趟，将东西交给宋诗宜。
结果伊莎贝尔赶到那座高级公寓，物业说宋诗宜离开了，于是她将东西放入前台的业主快递柜里。
好在并没有额外波折，宋诗宜顺利拿到了卡，开始她还不敢收下。
听她的意思，2阶会员卡似乎算是贵重的稀有物。
陆尧心说贵就对了。
送礼的秘诀是就送贵的！
他将注意力回到模拟器中。
陆尧点击会员卡，金色卡片不断变大后充斥了整个屏幕，金色背景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新的小世界。
这个世界与第50关的小岛很像，中央伫立着一座黄金巨人。
围绕金人，耸立着三座外观特征明显的建筑，分别显示为【交易所】、【玩家讯息】、【投资中心】，名字通俗易懂。
画面中央显现出一个白色的像素小幽灵。
它对屏幕外鞠了一躬。
“欢迎来到真正的低维游戏。”
“尊敬的会员，我是您的专属个人助手与代行者咕噜，如果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我头上输入，我将会为您进行解答。”
智能AI？
陆尧尝试在它头顶打字：“低维游戏是什么？”
幽灵咕噜脑袋上立即打出大量文字。
“低维游戏是灵族仿效神明模拟器而创造的实验世界，这里虚宙和实宙交错，集交易与讯息一体，是以文明为筹码进行的神明游戏。”
“该游戏的创造，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流转玩家手中资源，也是为了减少【众神殿】对讯息的垄断，让启航者们能更好地彼此交换与合作……至今仍在不断优化中运转。”
4号废土居然也和灵族有关。
陆尧耐心看完了这一段很长的话。
之前1阶闯关时，他感觉许多怪物都像是玩家派出的神授者，咕噜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的确如此。
1阶闯关就是一个筛选门槛，唯有通关才具获得2阶会员卡的资格，得以真正进入低维游戏。
之前布马所遇到的奇形怪状的怪物，都是一个个神授者，包括关卡中出现的道具，也都是过去神授者被抵押躯体或能力演化而成。
这次入场期，所有同等级神授者就像进入一片黑暗中，不可对话，眼里其他存在都是怪物。
他们必须不断闯关，抵达最后的安全地。
由于神授者们卷来卷去，加上守关者每被突破击倒一次就会全属性增强一次，所以后来者突围的难度在与日俱增。
陆尧首先点开【玩家讯息】建筑。
游戏界面变成一张蓝底的简易网页。
顶部有三个方框。
【玩家数据】【统计】【排行榜】。
下方还有一条提示：相关讯息取自众神殿，仅限于见习神明、众神与称号神明数据。
陆尧点击玩家数据。
画面弹出一副巨大的数据图。
顶部从左到右是【使徒】、【先知】、【英雄】、【普通单位】四类。
而在四类下方右边则有一行评估指标，名为【压制率】。
默认状态下，【使徒】排位第一的是【泰坦巨人】，这一种族右边显示的压制率为79.3％，几乎对大多数种族都是碾压优势，只被龙族整体克制。
陆尧翻看详细描述后简单归纳。
这压制率其实就可以看做是胜率，79.3％的压制率，就代表泰坦巨人所有规模化战斗中胜率在8成左右。
大量的战斗都是以神战作为基础抽样，所以可靠度很高，因为神战没有退路可言，非生即死。
陆尧注意到，不论使徒、先知还是英雄，都是整体以种族来进行大数据计算。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大量样本确保结果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可也有一些小众个体，难以被纳入对比，即使有少量数据也很难用作参考。
比如说，陆尧筛选之后，就能发现不少压制率百分百的使徒种族。
像有个叫【铑族】的族群，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只有一次作战，手下败将恰好就是泰坦巨人。
这些数据庞大而细致，虽然没有具体对战过程，但从结果能看出，种族之间也存在克制关系。要确保应对各种情况，最好保持文明族群的多样性。
这一结果与陆尧的观点不谋而合。
有趣的是，有的种族是很好的普通单位，但作为使徒却压制率惨淡。
没错，说的就是白骨先民！
白骨先民在【普通单位】中总压制率为50.6％，处中游偏上，但在【英雄】中压制率只有41％，成为【使徒】时的压制率更是只有33％，堪称越成长越无力的代表。
另一个陆尧持有种族，幽灵一族也在榜上。
幽灵作为普通单位，压制率是49.8％，它们成为英雄时压制率只有44％，当使徒就只剩39％了，同样是成长性不够，在高端战力圈内属于吊车尾。
在【玩家数据】旁的【统计】栏，则是详细罗列了参考数据的战斗场数，以及各大族群之间交战的胜负关系以及压制率，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斗历史。
【统计】这一栏更是可以展开最新100场战斗数据，里面有记录最新对战结果记录。
因为虚实宇宙处于不断变化中，过去一直吃瘪的族群，未来也可能咸鱼翻身——当然，也可能从吃瘪进一步跌落为吃屎。
陆尧查过，幽灵一族作为普通单位最新压制率达到了51.1％，正在稳步提升。
而另一个难兄难弟白骨先民，作为普通单位，它们最近的压制率已经跌到46.8％……大有跌跌不休、一摆到底的架势。

第四百章 乾元山金光洞
陆尧双击【幽灵】，进入种族详细页面。
里面有一副非常详细的进化路径图。
幽灵最常见的初始进化有【幽灵学者】、【幽灵武士】、【幽灵法师】三条路线。
它们又各有进阶方向。
……
幽灵学者→幽灵博士→影子宗师
……
幽灵武士→幽灵侍卫→黑暗潜行者
……
幽灵法师→阴影大法师→幽暗施法者
……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众的成长方式和进阶，但都是殊途同归。
不论影子宗师、黑暗潜行者还是幽暗施法者，甚至那些稀有的进化体，最终LV99时都会成长为幽灵究极体【幽影主宰】。
其他种族同样如此。
【玩家讯息】堪称一个超级数据库，有着大量各种族的细致情报可以随意查阅，如同一份大型攻略书。
陆尧心里感叹，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有这玩意儿，发展之路就会顺利得多。
接着，他翻开最后一个【排行榜】。
与前面两个不同，排行榜是对玩家们的排序。
比如目前排名第一的是玩家是【忧郁女神】，名字后显示身份为【称号神明】。
点击祂的详情就能看到，忧郁女神的压制率是恐怖的99％，近100次神战中祂只输了1场。
详情里记载，这位【忧郁女神】持有神话奇观【冥界尘世】，以及神话道具【裁决与律令之舟】。
陆尧琢磨，应该这两件神话物品名声远扬，所以忧郁女神的详情里有相关记录。毕竟一名称号神明，不可能只有一个奇观和一个道具。
值得一提的是，忧郁女神唯一输的一场，居然是败给了一名叫【不详】的人。
不祥之神？
陆尧翻阅了半天，前后核实才搞懂。
【不详】代表了该个体数据缺失，但由于这里是同步和抽取的《众神殿》，只要位列其中的众神就无法隐藏。
所以通常来说，不详只能代表没有位列其上的【主神】或者是【见习神明】。
能送算是最强称号神明的【忧郁女神】一败，陆尧觉得对手多半是主神。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血来潮，输入搜索了几个老熟人的名字。
……
【吹哨人】，称号神明，排名179，压制率55％。
【剥皮者】，称号神明，排名193，压制率57％。
【无畏者】，称号神明，排名1993，压制率51％。
……
前两位符合陆尧预期，宋诗宜那边给过数据，吹哨人在众神殿第179位，和这里完全一致。
只是没想到无畏者和前两者差距这么大。
称号神明只有3000个名额，无畏者排2000名左右。
陆尧回想与无畏者打的两次交道。
不论是早期玻神，还是后来被太岁逮捕的贲骑军，摊子都铺得很大，但凝聚力和稳定性较差。
陆尧又在搜索栏输入尧神。
页面上显示不存在，查无此人。
他放下心了。
果然，没有进入众神殿就没有相关数据，这边同样。
陆尧退出【玩家讯息】，又点开【交易所】。
交易所的页面同样简洁而直接。
顶部有【我要出售】【我要购买】【我的货架】三个条目。
相比起没有引导提示的模拟器，高仿品的低维游戏倒是一眼直观，它就像是某些网页游戏，采用的都是简单直白的名字，一眼就知道其功能。
陆尧点击【我要购买】。
画面中央出现一堆可购买商品目录。
「白骨坟丘」/400000（火苗）
「白骨坟丘」/400000（火苗）
「白骨坟丘」/400000（火苗）
……
开头就是白骨坟丘三连击，让陆尧心里大呼好险，这玩意儿看起来产量过剩。火苗代表了信仰之火，即其出售价格。
陆尧往下翻看。
「铁剑LV10」/10000
「铁弓LV10」/20000
「穴居怪LV1～LV10，10名」/28000
……
交易物不止有奇观和道具，人口群体也有被打包出售。
陆尧看了眼右上角。
自己攒的2652万信仰之火存款，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消费，狠狠地消费一把！
要买就买点真的好东西。
陆尧划拉鼠标，直接筛选了一下，只看售价10万及以上的交易物。
价格上来后，商品品质肉眼可见提升。
「幽暗施法者LV20～LV40，4名」/120000
「来历不明的残缺龙骸」/230000
「鬼面葵花」/800000
……
总的来说，高价位的交易物数量要少许多。
所有可购买物品中，摆上货架最多的是精良道具，再者是人口，最少的是火种道具和奇观。
神格更是完全没有看到。
陆尧能看到的最昂贵的交易物，是一个名字很微妙的东西。
……
「乾元山金光洞」/2600万
……
不会是那个金光洞吧？
陆尧心里狐疑，将鼠标移动到那图标名称上，得到了详细面板。
……
【乾元山金光洞】：神话奇观。启航者太乙真人的道场与启航地，后被太乙真人降维改造，变成一座以信仰之火为燃料，专精于研究和改造道具的可移动浮空山。
生命值：1/4900000
【神话】
【拆解池LV9】
能将各种道具进行拆解，识别内在结构，拆解效果与该能力等级及该奇观现有生命值有关。
【炼宝阁LV8】
制作各种道具的场所，在其中制作道具成功率将大幅度提高。
【奇异赝品LV9】
能根据拆解池制造出接近实物的奇妙赝品，制作效果与该能力等级以及材料有关。
【法相制造LV7】
能用特殊材料为生命赋予法相。
【再造新生LV7】
通过各种材料制造化身躯壳，让亡者能以化身死而复活。
……
卧槽！
真就太乙真人道场！
陆尧看得心里一阵激动。
神话传说中的太乙真人也是启航者。
然后他又感到疑惑。
怎么连神话奇观都被卖到了这里……只能说，这位买家肯定很缺信仰之火。
有那么一瞬间，陆尧有拿下这顶级奢侈品的冲动。
但冲动很快就消退了。
冷静，冷静。
消费需要量力而行……这东西的价格已经超出了自己承受范围。高精端领域的神话奇观，自己目前的信仰储备根本支撑不起。
买下乾元山要几乎掏空自己的存款，后续这奇观还需要大量信仰之火作为燃料，有些勉强了。
他恋恋不舍看了几眼「乾元山金光洞」。
总有一天，要买这个回去！
保卫中华古典文物，吾辈义不容辞！
最后陆尧购入了一个「白骨坟丘」，这东西怎么说都是卓越奇观，也不算很贵。先拥有，再考虑用不用得上。倒是手续费不便宜，足有1％。
从【交易所】这销金窟出来，陆尧喝了一口凉茶缓了缓，这才进入最后一个的【投资中心】。
陆尧点击之后，画面却没有立即切入其中，屏幕中央的幽灵咕噜却一路飘过来。
“投资中心将会涉及会员之间的交易合作，咕噜将作为您的代行者，现在，请控制咕噜吧。”
说完后它就静止不动了。
陆尧点击鼠标，咕噜就随鼠标指示移动。
他引导咕噜一路进入投资中心。
幽灵助手触碰到这座建筑后，画面呈螺旋式更迭，切入了一个崭新场景。
这里是一个宽阔大厅，地面由白色石板拼接而成。地上固定有一个长长的公告栏——它从左至右贯穿整个房间，上面布满符号和绘图，如同一副清明上河图。
三个小幽灵站在公告栏前，它们头上浮现出对话框。
“今天新上架的文明都不怎么样啊，完全没有投资价值，简直浪费时间。”
“你们之前追投的岛最近情况如何？”
“一般般，只能说是刚好回本。链也不景气，树最稳定，就是门槛太高了。”
“我之前找的那个岛也不怎么样，骷髅这一群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地震和海啸都差点没撑过去，一代不如一代，赔钱玩意儿。”
幽灵们彼此交流着，它们头顶各有一枚银色星星。
咕噜头上却是一枚金色星星。
陆尧终于明白，咕噜嘴里所说的代行者原来是这个意思。
活的玩家！
终于找到安全的公共频道了！

第四百零一章 背后辛酸谁人知
陆尧暗中观察。
投资中心的代行者幽灵来来去去，一个个行色匆匆，很少驻足。几乎都是看完公告之后，他们彼此回应两句，身影就消失无踪。
陆尧点击这最为醒目的公告栏。
画面顿时拉大。
当头是一个醒目的金字标题。
「穿越纪元震荡长期绩优：近100年人口涨幅4470.5％」
陆尧查看详情。
下面弹出一个数据面板。
……
【赤潮文明】：源自海洋赤潮诞生的藻类文明，拥有优秀的生存和种族延续能力，潜力极佳。
【近10年人口涨幅】：136％
【投资评级】：五星
【文明等级】：岛
【人口规模】：8.57亿
【投资规模】：1209万（火苗）
【人口分布】
小赤硅藻人70.7％↑气甲藻人11.9％↓影藻虫5.1％↑其他 12.3％↓
【文明资产】
「中环高塔LV3」「石英大吊钟LV3」
「奥特威尔的地下城堡LV2」
「彩旗风车」
……
【文明持有者】
金匮星：称号神明，深耕于岛级文明领域，持有多个优质文明，优选重点文明成长性与竞争优势，过往收益出众。
……
看到最后一行，陆尧有点难绷。
这啥？
将文明当做产品放入投资中心，来供给会员们投资？
还有那金匮星，祂曾是斯莱莫德上一任雇主，遭遇黑暗之神时一套崩撤卖溜……原来祂主业是在这里当文明基金经理？
冷静一下。
陆尧猛灌了两口凉茶。
他逐行查看【赤潮文明】的条目。
将文明用作投资对象，首要考量是人口，投资中心对人口涨跌也最为看重。
以赤潮文明为例，它在100年内涨幅爆炸，但近10年增速已经明显减缓。从这方面来说，它已经过了最好的红利期。
下一个是评级。
这是低维游戏投资中心对该文明投资的一个综合考量，根据既有成绩与表现恒定，是对该文明过去的打分，详情里也说过「仅供参考」的字样。
然后是文明等级。
按投资中心的定义，文明的发展程度从低到高分三个级别：岛、链、树。
岛，即该文明本身如同一座岛屿，孤悬于虚宙世界中，与其他文明尚且没有达成有效关联。通常是低级文明的代名词，数量也最多。
链，指的是文明链，为文明链条中的一环，与外界文明有贸易、文化与技术上的交流与合作，是常见的成熟文明类型。
树，代表树状文明。这也是文明链的最终形态，通常由数位启航者合作构建，不论规模、资产、体量、人口都非常庞大，立于文明金字塔的顶端。
陆尧之前已经知道文明链和树状文明，这回补齐了最后一环的岛文明。
称号神明以下，大多玩家持有的文明都是岛文明，无主世界也属于岛文明的一种。
人口分布很好理解，就是分析该文明主体民族的人口占比，升降符号则是表示近期人口是上升还是下降。
文明资产这一栏让陆尧很感兴趣。
神明玩家的资产是文明，文明的主要资产是奇观，也有一部分史诗道具或稀有特产。
这让他不由联想。
低维游戏是对模拟器的模仿和复刻。
1阶游戏闯关是一种筛选机制，目的是为找到符合标准的会员。
这与模拟器里的见习神明制度也没有什么不同。在模拟器引导下，见习神明的一切成长和发展都是能晋升成众神，位列众神殿。
陆尧打字求证于幽灵助手。
“您的推断非常正确。”
咕噜回答。
陆尧继续敲打键盘。
——神明模拟器是什么？
“很抱歉，未查询到相关信息。”
看来灵族也没有得到最终的答案。
陆尧收拢思绪，开始着眼于当下。
——投资中心的文明，是用信仰进行投资？
咕噜响应迅速：“准确来说，不同文明需要不同资源投资。有的文明只要信仰之火就能完成投资，有的文明却需要特定资源，包括不仅限于粮食，知识，文化，精神信仰，道具……但绝大多数神明持有的文明，都是以信仰之火作为结算货币。”
陆尧点开【赤潮文明】，发现最末尾有一个【买入】标志。
双击。
画面跳转。
屏幕上出现一副新界面。
【买入额度】。
方框后可以自己填写，赤潮文明只接受信仰之火投资买入。
下面还有相关交易规则，投资的最少金额是10万。
买入需要交纳1％的手续费，以交易时刻开始确认，如果要卖出需要至少间隔10年，而只持有10年的话卖出手续费也很昂贵，高达4％。
也就是说，如果投资这一文明不能赚取5％以上，那就是亏。
这里的年，指该文明所处的虚宙世界时间。
光从数据和描述来看，赤潮文明这种优质成长文明，只要购买就能收益，只是赢多赢少的问题。
那么金匮星这样的持有者，为什么要拿出来给大家分享？祂又是靠什么获利？
陆尧正要打字问咕噜，忽然他脑子叮的一下就明白过来。
信仰之火是神明间的硬通货币，玩法和金融资本异曲同工。
以金匮星为例，祂依靠从投资者这里获得的大量现有信仰，将其用以购买交易所的奇观、道具或者是文明种群，就能在短时间里将【赤潮文明】进一步推进，再从文明暴涨的人口里获得更多信仰之火。
玩的就是一个杠杆。
这样做当然风险巨大。
就如赤潮文明，百年内人口增长惊人，但到近十年已经疲软不堪，说明高速推动的隐患逐渐显现。
与纯粹的数字游戏不同，文明本身是由一个个生命组成，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兼具毁灭性与创造力。
有太多的不可知变量：纪元更迭，时代演变，甚至是族群内部的矛盾，路线之争乃至战争，都可能随时让高速运转的文明停滞、倒退甚至是毁灭。
如果将文明看做是一项短期牟利的商品，金匮星的做法很好理解，在短时间里榨干其全部价值，然后摆烂就是了。
就在陆尧好奇地探索着公告时，忽然有一个名叫砰砰的幽灵助手飞过来。
这幽灵头上冒出对话框：“您好，请问您对新链有投资兴趣吗？我的文明链中诞生了一个新的文明，很有潜力，但因没有名气所以没有人投资……请耽误您一点时间，我给您介绍一下。”
广告哥？
陆尧眉头一皱。
他忽然意识到，这家伙说自己有文明链，说明祂也是一员称号神明。
原来称号神明为了拉投资也这么卑微……背后辛酸谁人知。
只是这不为人知的一幕，大多数众神没机会看见罢了。
陆尧心情顿时微妙了起来。
他忽然又有点奇怪，打了一行字。
——为什么找我？
对方如实回答：“因为您头顶金星，代表您现有可用信仰至少有1千万！只要您投一部分给我，就能给您带来更多的长线收益！”
陆尧这才知道，原来幽灵脑门上的星星代表这个意思，用来识别款爷的。
他来了几分兴趣。
——说说看。
幽灵砰砰立即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尽量不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第四百零二章 加大力度
“容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这位名为砰砰的幽灵说：“过去，我有许多名字和称号。我是水之星，行路者的保护神，牧人的庇护者，飞行的靴与杖，有人称呼我赫尔墨斯，也有人称我墨丘利……但现在，我以【诸神信使】称号行走。”
陆尧吃了一惊。
没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拉赞助的，居然也是鼎鼎大名的角色。
祂是奥林匹斯十二神之一，也是罗马神话的十二主神之一。
这家伙是主神！
——启航者还缺信仰之火？
陆尧的这句话打完，对方沉默了。
“我继承称号不久，由于时运不济，接连遇到天灾，我正在努力重新回到启航者行列，重振昔日荣光……”
幽灵砰砰解释。
原来祂还是称号神明。
这一代的墨丘利，看起来的确混得不太行。
陆尧打字。
——继续。
信使通过幽灵砰砰说：“这是我目前开放的链，您看看，上面信息还是比较完善的……【不眠者文明】。”
陆尧点击对话框里的词组，屏幕上弹出一个新面板。
……
【不眠者文明】：自旧巨兽文明毁灭而诞生的不死者文明，劳动力充足，秩序稳定，成长潜力巨大。
【近10年人口涨幅】：67％
【投资评级】：一星
【文明等级】：岛
【人口规模】：14.3万
【投资规模】：12万（火苗）
【人口分布】
白骨农夫64.2％↑白骨牧民22.5％↓白骨工匠1.2％↑其他 12.1％↓
【文明资产】
「白骨坟丘」
……
【文明持有者】
诸神信使：称号神明，擅长从岛级文明中挖掘成长空间。
……
光听不眠者文明的名字还挺唬人的，但实际上就是骷髅一族。
这一族群成长性是公认地差，按数据统计，目前白骨先民压制率跌得厉害，属于典型弱势种族。
陆尧之前就听到其他会员玩家在骂骷髅一族，说是赔钱货。
难怪至今没什么人投资。
他查了一下。
这位【诸神信使】的确是称号神明，排名2862，压制率50.7％，属于称号神明末尾，比无畏者还要差一截。
难怪祂没什么号召力，也没人投资。
见陆尧的幽灵沉默不语，信使赶紧在一旁说：“不眠者文明这才刚开始起步，有过去的巨兽文明遗迹在，这一世界里有大量尸骨资源，能源源不断生成白骨农夫和牧民。它们非常勤劳，昼夜劳作。”
“它们会种地，会放牧和养殖，还会采摘，它们是采集者死后的骨骸，这在白骨先民的分支中也是非常罕见的。”
信使积极地毛遂自荐着。
“它们是那种特别的白骨先民，虽然生成率不高，但成长远超传统的骷髅一族。现在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和前期资源投入，它们就能带来丰厚的长期回报！”
“只要您投入120万信仰，不，100万就够，我就能凑足信仰之火买下奇观【骷髅王陵墓】，将为白骨先民持续开启民智，让它们学会自我思考，拥有创造力。那就与普通的文明种族没有任何区别。”
金星幽灵不说话。
信使有些紧张，继续介绍道：“我知道，现在骷髅一族风评很差，因为对上很多强势族群都没有任何优势，本身也不是成长能力很高的类型。不过您想，现在也正是买入的好时期，它们足够便宜，如果拉长时间线，数百年过后它们人口增长收益也非常可观。”
“骷髅一族因为本身不被看好，所以几乎只会出现在岛级文明中，文明链里它们大多处于底层。但我认为这里其实是有很好的机会的，我做了许多数据研究和区域性尝试后，这才做了这样一个大胆尝试。”
“如果将骷髅一族当做链中某一个完整的文明主体，它们能消化尸体，从而转化为新的人口，而且需求很少，服从能力强，不怕牺牲和疲倦，是一个天然稳定的种族。它们的确可能创造不出什么稀有的东西来，但从事简单的重复性劳作，没有比它们更适合的了。”
陆尧还是一言不发。
这项目吧，就连信使自己也承认，本身成长性有限，骷髅一族的定位是搞密集初劳动，包括初级制造和农垦之类。
赢利点在于稳定收益，本身骷髅人内部不容易自己崩，属保守类投资。
问题在于，陆尧没搞过这种以文明作为对象的投资。
他也不认为自己一个新人，一上来就能赚上一笔。
陆尧更多是观望，顺便想套点情报。
他打字。
——你能给我什么？
要让金主打钱，至少要给点理由吧。
信使走到陆尧的另一侧，又说：“我向您承诺，您可以得到【不眠者文明】永久的神明信仰传播权。只要这一文明没有覆灭，您的信仰可以在该世界自由传播，与我享受同样的最高规格神明待遇！”
“您还可以获得非常稳定的收益，只要该文明人口持续增长，最终人口增长的涨幅就是您信仰之火投资带来的收益。不过由于这一文明初创，所以请您和我约定，至少100年内不要卖出。”
“最后，您还可以派出一名先知或者英雄去不眠者文明，作为文明监事。您可以通过文明监事可以随时查看那里的实地情况。”
“如有需要，文明监事随时可以与我方使徒甚至是管辖属神对话，提出意见和建议。我方将虚心听讲，接受并采纳一切有益的建议。”
“当然，这些所有承诺的利益都会以正式描述记录在购买规则中。您尽可以放心，不眠者文明是经过低维游戏认证的，所以虽然这是一个规模很小的文明，但投资人的利益同样会得到投资中心的保护。我给出的抵押物是主体文明【双蛇帝国】和称号【牧人的庇护者】，您随时可查。”
陆尧最初想的是白嫖些情报，口中表示考虑考虑，然后走人。
不过信使给出的筹码，倒是让他真正产生了兴趣。
关键在于，可以派人去那个不眠者文明，传播信仰不受阻碍，这是第一次有了访问称号神明文明链的机会。
加上有低维游戏的投资中心保护……也有一定保障。
甭管信使现在如何落魄，那也是称号神明，属于众神殿三千强之一，怎么说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陆尧觉得这值得一试。
抱着学习的态度去尝试，开销高一些也可以接受。
不过既然要去，那就不妨再加大力度。
陆尧打字。
——我投你200万。
“真的吗？”
信使头顶冒出对话框：“您是还有什么额外要求吗？都可以商量。”
——我派出的人，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你和我谈。得到我的许可，你再处置。
“没问题！您说了算！请放心！”
信使欣喜若狂：“您真是太有眼光了，不眠者文明一定会迅速崛起！”
接下来，陆尧反复咨询了助手咕噜，确认交易规则上信使承诺的都将受到低维游戏监督。
事实上，只要在投资中心公开募集投资，该文明所处世界就会被低维游戏接入。
如有违反交易承诺的状况，这一投资项目就将被冻结。抵押的文明或奇观本身也将被上锁，陷入停滞状态，甚至是整个被直接收走用作清偿。
称号神明的称号，本质是世界规则的特殊形态，通常是以奇异物或者奇观作为载体。这一载体被收走，那么称号神明就失去了一个称号，也将实力大损。
低维游戏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但本质是灵族制作的小模拟器，接入世界规则后的约束力也相当惊人。
咕噜表示：“……低维游戏运转了漫长时间，口碑良好，本身以神理扭结连入每一个会员玩家的相关文明。一旦签订交易或投资契约，神理扭结将会监督整个过程，作为最终的执行规则。”
“迄今为止，神理扭结的执行成功率依旧是100％，持续为交易双方的权益保驾护航。”
灵族留下的神理扭结背书，以神话作为纽带和锁链，在世界规则中植入契约，这是最有力坚实的保障。
懂了。
经过了一系列核实，确认无误后，陆尧这才向【不眠者文明】投入了200万信仰之火。
发现信仰到账后，信使高兴地说：“您的眼光和魄力都是如此惊人，难怪能坐拥如此之多的文明资产，这次您一定会获得丰厚的回报。能得到您这样的启航者的帮助，真是我的幸运！”
陆尧看得唏嘘。
称号神明也有怪舔的时候。
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信使对自己态度好到近乎卑微，一方面是求打钱，一方面是将自己看成了更高阶层的启航者。
难怪。
接下来的问题是，派谁过去当这个文明监事。
陆尧陷入沉思。

第四百零三章 出发，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先知和英雄的区别在于，前者源于信仰层面，基于坚定的信仰而发挥智慧，后者来自普罗大众的世俗，展现出超出同群的才能与勇气。
所以这次外派，陆尧倾向于选一名先知。
孤身在外，坚定的信仰是必要的。
这次是去学习称号神明的先进经验，陆尧将自己放在了竹芦国和幽鬼界曾经的位置上，去一个未知的强大文明链中，不忘初心很重要。
陆尧召集使徒们，围绕这次出行开了一个会议。
暴君说：“我提议龙吉。他是一名虔诚的先知，这些年他变得更加稳重，对知识也非常敏锐，与【为什么先生】以神殿武士形态过去，安全也有一定保障。”
“黑锻。”
血骑士言简意赅：“作为先知，黑魔更强。”
伊莎贝尔则是有不同的看法：“我认为，尧族世界本土的先知都不宜去。”
“虽然有神理扭结作为制约，信使也不太可能为难我方派出的先知，但只要过去，先知传播信仰的特性，就不可避免会泄露我方的相关信息。因此，最好是选择本土外的先知，安全性更好一些。”
她这话一出，暴君和血骑士都沉默了。
斯莱莫德附和：“伊莎贝尔小姐的提醒很对。卑下觉得，由殡角、沙加或猫草这样的，在其他世界的尧族年轻一代去为好。”
陆尧觉得有理。
他先排除了殡角。
这位外籍尧族本身是医师，接触病人和沟通毫无问题，又有【登龙门】这种自保技能，还经历过神战，综合能力没问题……但他有严重的拖延症，实在不适合这种任务，还是呆在沙城给尧族治病吧。
至于沙加。
这个背箱仙人掌在写作编撰方面天赋异禀，去文明链那边很可能灵感爆发创作出新作品，并将那边的历史、风俗、文化收集和记录……不过这次不是去游玩的，而是去学习先进神明的文化和管理。
陆尧敲定人选，猫草，就你了。
养猫多日，用猫一次。
具体对接派遣之前，陆尧让伊莎贝尔赶赴血丘，将这一重大使命告知三花猫。
冰湖城神殿里，猫草脑门上亮起一个吃惊的猫脸。
“伊莎贝尔大人，神明给予我如此重大的使命，我拼尽这条命也会去完成。只是我力量弱小……去另一位强大神明的神国，怕不能维护尧神大人的威严。”
“不用担心。”
伊莎贝尔告诉它：“称号神明【诸神信使】所掌控的【不眠者文明】中，尧神地位等同于诸神信使。你过去是作为文明监事，按照你在血丘风格和规范行事就行。”
“尧神大人给那一文明投入了大量信仰之火，与信使有相关约定和约束，换而言之，尧神大人是信使的投资者，你不用担心受到为难。”
“投资者？”
猫草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就是，那位称号神明……拿了尧神大人给予的信仰之火，所以祂要被尧神大人制约，是这个意思吗？”
“可以这么理解。”
伊莎贝尔补充道：“但毕竟是其他神明管辖的文明，你过去之后，以观察当地文明链为主，见机行事。”
“你是神明派出的监事，过去要辅助和监督当地文明的管理和统治者，让他们尽快发展人口与文化。尧神会不定时地降临你的头顶，注视那边的情况……你很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掌握这个度。”
“是！”
猫草领命。
它忽然又问：“那我能带着龙猫过去吗？”
“当然，好好准备吧。”
……
敲定了人选后，陆尧则开始安置两座新入手的奇观。
首先是【黄金市场】。
这个最简单，作为尧族世界本土的经济中心，盐城就是最合适的地方。
只是城市内如今都已经挤满各种建筑，实在缺乏足够空间，陆尧拖动时一直显示红色，无法放置。
最后他将其安置在了城外。
随着奇观落地，一座金色天秤状建筑闪烁白光，YC市民们一个个头冒感叹号。
“奇观，新的奇观出现了。”
“尧神大人的恩赐，落在了盐城！”
“神明再次给予盐城祝福，搬到这里真是来对了。”
“走，去看看，【黄金市场】可以鉴定商品价值。”
……
像素小人们一窝蜂跑到了黄金市场旁，兴致勃勃地使用奇观能力。
“什么？我新买的珊瑚腰带居然只值20海贝？这……这珊瑚是假的！上当了，上当了，难怪觉得摸起来有点怪。”被骗的市民头冒怒火。
“这个盒子居然价值1万海贝？为啥这么贵？”
一个方头小人头顶问号。
旁边有位商人端详了一番后说：“这是树人剥落的树干制成的，价值不菲，可以引来森林元素生物。如果拿出去拍卖，还不止这个价格，如果你相信我，可以在我们商行来拍卖。”
“真的吗？我想想……我得回去问问我祖母，这是她的首饰盒。”
甚至有人将自己养的狗也放上去。
“为什么没有价值！完全一文不值吗？我可是花了很多钱的，为什么会这样，奇观不对劲……”养狗人不解。
“生命又不能随便定价，不信你测一测你自己。”
旁边一位红发市民忍不住说：“你当还是奴隶时代的盐城吗？差不多得了。”
养狗人还真的试了一下，头上升起笑脸：“还真是，我也不值钱，原来如此。无法衡量价值，那就是无价之宝呀，哈哈哈哈！”
红发市民：“……佩服。”
“朋友，我觉得和你一见如故，不如去喝一杯怎么样？我请。”
红发说：“我还有要事，得先鉴定一下【蜜酒公主】到底是不是真的。”
“蜜酒女王猎雨女士的那条随身项链？朋友，你哪来的？”
“当然是买来的啊。我是品酒师，这个是我花了很高价格买来的，专门用以品酒，避免醉倒。”
……
盐城居民都在鉴定各自认为的宝物，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陆尧则开始思考下一件奇观。
【白骨坟丘】不宜安置在尧族世界，它具有扩张性和排他性，能腐化周围环境。所以需要一片相对独立的地方，而且要有尸体能够供应。
云中寺地盘够大，容得下骷髅一族的生存，但那里无法直接供应动辄数以万计的尸体。
陆尧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铸日湾。
他征求了矩的意见。
矩思考后说：“领航者，我没有相关信息，无法得出准确结果。但如果是尸体的话，铸日湾的三色虫与壳蟑螂尸体一直在源源不断产生，它们生命周期很短，应用计算更是一种大规模消耗品。只要控制壳蟑螂的规模，尸体就不会被它们所吞食。”
“灯族过去聚居的【雾港】可以作为奇观安置地，那里是独立环境，与外界相对隔离。如果进一步扩张，我也可以及时处理。”
见矩同意尝试，陆尧也就直接将白骨坟丘放入了盆地般的【雾港】中。
随着这一奇观正式落下，荒凉的垃圾山上有了一片遍布白骨的坟冢。
空中如金字塔一样的矩投射光芒，将大量的三色虫和壳蟑螂尸体吸附，转移到了这座奇观中。
白骨坟丘吸入了尸体后，白骨之下缓缓爬出了两个奇怪的生命。
它们的身体呈褐色，个头矮小，背上有一块盾牌般的骨板，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陆尧点击褐色小骷髅。
……
【壳骷髅LV1】
生命值：10/10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2
【秩序】
【耐力】
【群居】
【白骨先民】
躯体受损后，会用各种骨头或残骸修复自我，缓慢恢复生命值。
……
白骨先民本地演变就变成了壳骷髅。
让陆尧意外的是，骷髅一族的转化率低得离谱，1万具尸体就只转化出2名白骨先民。
这也太垃了吧？
对于陆尧的质疑，矩回答说：“领航者，投入的都是虫尸，本身体量很小，所以这一奇观转化低。如果是高等级或者大型尸体，转化出的数量就会多很多。”
“这一物种长期来看是有潜力的，配合王令剑符，很适宜开发新的算法。还请您给我一些时间。”
原来如此，生成骷髅不仅要看尸体数量，也要质量。
矩倒是对白骨先民颇为看重。
安置了两座卓越奇观，陆尧的使徒印记也变成了7枚。
接下来就是向外探索的文明链之旅了。
他从道具栏里拖出两张卷轴，这是陆尧在交易中心买来的特殊道具。
……
【长距离往返传送轴（西方极乐世界）&#215;2】：开启一扇长距离传送门，完成向西方极乐世界的即时传送，使用后失效。使徒、英雄、先知单位等可用，仅供二人使用。
使用需要：信仰之火
绑定者：无
……
信使告诉他，让购买这个卷轴，将指定使徒、先知送入西方极乐世界，那边祂会派出使徒【阿庇娅】去接待。
西方极乐世界是一个著名的大型中转世界，属于大名鼎鼎的谜一般的启航者【阿弥陀佛】，那里也是众多虚宙之间的公开枢纽之一。
称号神明之间的互相访问，通常是使徒、先知和英雄通过这一个个枢纽世界往来。
往返的关键就是这些传送轴，构建出世界之间的临时通道。
卷轴就像是车票，要启用就必须用信仰之火支撑，将卷轴绑定旅行者。只要世界规则没有封闭，他们可以随时往来于西方极乐和自己所在的起点世界，但不同距离需要支出的信仰之火也不同。
只是猫草这一走，之后要回来，还需要信使那边放人，送它到西方极乐世界。
风险还是有的。
陆尧点击卷轴，卷轴展开后显示信仰之火需要14520，往返车票费用不低。
支付完毕，卷轴顿时散发出淡淡金光。
陆尧将其拖曳到猫草头顶完成绑定。
猫草抓住旁边龙猫，一大一小两猫霎时消失于空中。

第四百零四章 我们的神明不一样
开头是一阵伴随耳鸣的强烈晕眩，接下来是搅拌式的抽离感，猫草感觉自己仿佛被吸入一个激烈的光流漩涡之中，意识与身体在被看不见的力量揉搓撕扯。
等从不适与震荡里缓过神，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的地面由一块块光洁的琉璃组成，在镜子般的地面上，猫草看到自己瞳孔睁大、略显吃惊的脸，以及黑发中微微抖动的猫耳。
琉璃凝聚的大地上，有一条黄金铺就的笔直长道，一路朝前延伸。
猫草就站在这条黄金直道上。在她前面排着不少旅人，他们几乎都用帽或衣衫遮蔽容貌，大多数都给猫草危险的感觉。
道路两侧远端，伫立着一座座形态模糊的宫殿楼阁，它们藏身于云中，浑身流光溢彩，蒙着各色光晕。
天空中，云也是金色的，不时可以看见某种大型白色花朵穿梭于云中。
猫草左右张望，发现龙猫就在身后，她这才松了口气，用手摸了摸龙猫柔软的肚子。
她嘴里自言自语：“还好你没走丢。”
血魔龙猫的一双猫眼左右扫去：“琉璃地，黄金道，七宝楼……咦，这地方我生前好像有印象。”
大猫双爪挠了挠头，苦思冥想一阵后睁开竖瞳，咧开大嘴：“记起来了，这里是西方极乐世界的琉璃国，是那位阿弥陀佛对外公开的区域。”
出门前，猫草从使徒伊莎贝尔那得到了许多叮嘱。但她只知道，这里是主神所掌控的世界，是要进入目的地之前的中转站。
西方极乐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她完全没有概念。
猫草有些好奇：“你来过这里？”
“那是当然。”
龙猫桀桀笑着：“很多年以前，我被应龙大人派去一个神国，与当地使徒交涉，从他们那里引入一些花。”
“专门让你去另一个神国，就是为了采花？”猫草愕然。
“不要小看哟，采集合适的花草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高级的工作。”
龙猫双爪抱胸：“要考虑到移植世界的环境，是多雨还是干旱，是丘陵山地较多还是平原和森林更多。一个有品位的上等神国，优质多样的花草是不可或缺的。”
“原来你以前是做这些的……”
“什么叫是做这些的？以前我啊，可是专门负责采购的使徒。”
龙猫强调说：“这可是非亲信不能担任的职位。”
猫草瞄了一眼周围陌生的环境：“你还是说说西方极乐世界吧。”
“这里嘛，是阿弥陀佛神国的一部分，我们脚下所处的地方，准确来说是这一世界七国之中的「琉璃国」，也被称之为吠琉璃。”
龙猫慢条斯理地说：“七国分别是金之国、银之国、琉璃国、珊瑚国、砗磲国、赤珠国、玛瑙国。”
“其他六国都是无法进入的地方，是西方极乐世界的自世界，唯有琉璃国例外。琉璃又叫五色石，代表澄澈清明，琉璃国也是淬炼意志和心灵的地方，所以对外开放，以万千神国来证身如琉璃。”
“这地方对外公开，其实是为了磨练本地的信徒。来来去去的各路神国成员，信仰错综复杂，这对当地信徒就是一种磨砺与考验。”
猫草恍然：“就像是战猫的军队，会保留辖区部分血之一族，用它们来磨练战力，是这样吧？”
“差不多。”
龙猫转了转脑袋：“琉璃国对外公开，加上阿弥陀佛又一直从不干涉，后来就慢慢变成了一个中转世界。其他神国使者也习惯了在这周转。”
“看到了吗？那些没有头发的，就是本地人。”
血魔龙猫抬起宽大的爪子，指向斜前方一行人。
猫草顺着它的指引望去。
那里是一群排成一列的怪人。他们剃光了头发，脑袋光溜溜的，身着宽大的灰色长衣，脖子上挂有念珠，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那些是比丘，也是阿弥陀佛的男信徒，女信徒叫比丘尼。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改名字就是了。”龙猫随口说。
猫草既好奇，又警惕。
这群比丘对一个驻足于七宝楼宇前的双头人说着什么，双头人摇头摆手。
猫草低声说：“我们人少，在这里太吃亏了。早知道请伊莎贝尔小姐让我们多带点人过来，我们也能在这里传播尧神的信仰……”
“召唤者，你搞清楚一点，我们才是外来的，在人家地盘上最好不要乱来。”
龙猫龇牙咧嘴说：“这次目的地是不眠者文明，我的召唤者。”
猫草点点头：“我们要怎么和那个使徒阿庇娅碰头？我们完全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你们以前怎么互相接头？”
“不用担心，我们是乘传送卷轴过来的，跟着前面的旅者走就行，最前方会有人接应的。”
龙猫摸了摸猫须，一脸笃定。
猫草沿着金色道路派对往前走，走到最前方跨过一个极高的门槛，外面有一大堆人正在等候。
这时候有一个人走过来。
“猫草先知？”
招呼她的是一个身着白长袍的女人，手脚都被宽大衣袍遮蔽了起来。
她头戴白纱头饰，脸白得吓人，一双困乏的眼睛下，眼眶深陷，脸上露出的笑容却显得有几分惊悚。
“我是奉命过来接你们的阿庇娅，这位是……龙猫吗？”
对方自我介绍。
猫草询问：“你是哪里的阿庇娅？”
女人莞尔：“我是尊贵的【诸神信使】大人麾下属神【殉神】大人的使徒，得到神明命令，前来迎接两位去【不眠者文明】。不知这一答案，你放心了吗？”
猫草说：“如有冒犯还请见谅，事关神明大人给予的使命，我必须确保无误。”
“理解。请随我来。”
阿庇娅带着猫草两个一路往外，抵达了一面琉璃墙前。
她抬手轻轻往墙上一拍，露出一张只剩骨头的手掌，琉璃墙上的光晕顿时荡漾开来。
“传送门已经打开，两位请进。”
阿庇娅率先走入那彩光流淌的墙中，猫草与龙猫也后脚跟上。
……
抵达不眠者文明世界。
猫草举目四望。
这里有大片大片的焦土，不少地方都仿佛遭遇过火山喷发，地面堆积了大量的灰烬，树木成片成片在枯萎和死去。
整个世界都暮气沉沉，最常见的活物就是行走的骷髅。它们行动笨拙且机械，大多摇摇晃晃，甚至还会摔倒和卡在石头里，蠢得让猫草吃惊。
旁边的阿庇娅说：“猫草先知，不眠者文明是建立在之前破灭的农耕文明基础上，过去这里曾短暂辉煌过。”
“那一农耕文明叫做【巨兽文明】，上个时代的人擅长驯养巨兽，通过不断杂交和使用各种食物和药物，将它们变成更加强力的战士和家畜。”
“他们培养出了不可思议的怪物，那些巨大兽类在超凡领域也相当了不起，可惜它们挣脱了驯兽人的枷锁和皮鞭……情况变得非常棘手。”
猫草脑子里浮现出巨兽摧毁村庄和城市的场景。
“殉神大人见情况越来越恶劣，再继续下去只会消耗世界的各种资源，所以就申请了灭世。得到诸神信使大人的同意后，殉神大人就用天降火球将这个失败的文明抹去了。”
“然后，诸神信使大人放置了【白骨坟丘】，开启了新的一轮文明，让白骨先民们逐渐复苏……”
阿庇娅嘴角带笑：“因为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文明，完事都在起步阶段，环境也比较简陋，还请多多包涵。”
猫草听得愣住了。
在这里，神明亲手毁掉了祂所创造和庇护的文明……这勾起了它脑子里过去战猫一族的传统。
战猫不相信神明，因为神明也不信任战猫。
“为什么要毁掉巨兽文明，不是还有拯救和挽回的机会吗？”猫草不明白。
“呃……”
阿庇娅则是露出疑惑的表情：“文明这种东西，如果已经衰落或没有成长空间，当然是直接毁掉最好了，可用的奇观保留沿用或上架出售。”
“倒不如重新孕育一个新文明，说不定还能有惊喜呢？反正只要神明愿意，总能诞生出新的文明。拯救它们，实在太浪费精力和信仰了，成本高昂而且回报很低……”
阿庇娅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看来你们所在的文明一直延续得很好啊，不愧是启航者统治下的高等文明。我们这里不能和你们比的。”
猫草抿紧嘴唇。
不。
尧神大人是连毁灭的世界也在试图复活的伟大神明。
我们的神明不一样。
那么，这里真的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吗？
猫草满腹疑惑。

第四百零五章 好怪，再看一眼
城里来了一个有尾巴的尖耳朵女人，她身后总是跟着一个巨猫随从。
西达尔喜欢她身上裁剪得体的帅气皮甲，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大家都说，那个女人是国王的贵客，肯定是从别的世界来的——最大可能性是来自尊贵的诸神信使大人所在的主世界。
很多人都在猜她到底是使徒，是先知，还是英雄。
“肯定是使徒嘛，没看到阿庇娅大人都对她很客气吗？只有使徒才有这种待遇。”
“不对不对，我感觉不到使徒的那种压迫感，倒是那只大猫更恐怖……她更像是先知吧？她每天都在到处行走，应该是在考虑传播信仰的事。”
“她叫什么名字？如果遇到的话应该怎么称呼？”
“谁知道呢？不管是什么，反正肯定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来到了这个小王国，对平民们并没有太大影响。高高在上的她们，与每天劳作的底层不会有什么交集。
14岁的西达尔也这么想。
他是一个牧民，养着十头牛。这些牛有时候会被用来耕地，更多时间里它们被西达尔带着去寻找水源和草料，填饱肚子后生出更多的小牛。
这一天，西达尔戴着喜欢的宽边牛皮帽，照常骑着他的骨马长腿，绕着牛群在巡视。
他手持一根长骨鞭，背了一面粗陋木盾，马背上系着一把骨槌——作为白骨牧民，他既要保障牛能吃饱，还要保护这些家畜。
忽然，西达尔注意到地上长着一朵很怪的花。
那朵花是由蟹壳组合而成，红白相间，有一种诡异与死亡交织的美感。
好怪。
再看一眼。
他发现，那朵花下有一只白骨手掌。
西达尔挖开下面的碎石和土壤，掘出了一截小臂。不知道是哪位白骨先民，临死前还紧紧抓住这朵花。看得出，死者很喜欢这朵花。
那么，我就替你保管它吧。
西达尔将手臂和花一起拔出，放入马背上的麻袋里。
回过神来，他感觉到了某种反常。
牛群们凑在一起，这是它们发现危险的信号，四下变得极其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哗哗声。
西达尔拔出骨槌，将盾牌架在手臂上，全神贯注提防远处。
很快敌人就出现了。
来的是一群灰狼，数量总计十三头。
不对。
西达尔黑洞洞的眼眶看向东面，是二十头。
他又瞄了瞄西边。
不对，是三十三头。
狼群目标明确地朝牧民西达尔冲来，不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
西达尔摸出骨哨，向最近的其他牧民救援。
可不止是卡住还是裂了，今天骨哨完全发不出声音。
虽然西达尔努力聚拢牛群，可灰狼冲击带来恐慌还是让牛儿们四散而逃，牛群阵一散，这些家畜就变成了一个个被追逐的猎物。
西达尔挎着骨马，奋力挥舞骨鞭，将一头灰狼抽得在地上痛得翻滚嚎叫。狼群开始扑咬地骨马的屁股，却被这头看似嶙峋的骨马抬起蹄子猛踹，踢得两头狼低声呜咽，一瘸一拐地躲到了远处。
牧民们对付野兽各有办法。
西达尔特意给骨马的腿打造了一副特制马蹄，专门放牧时给它配上，马蹄上有磨尖的骨锥和骨刺。只要长腿一蹬腿或扬起蹄子，不论是狼还是熊，被踢中了都得留下窟窿眼。
依靠手里长鞭，以及骨马的马蹄，西达尔特奋力驱赶威慑着灰狼们。
然而当头狼出现时，西达尔看得心里发凉。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同群的大块头，它身上遍布如同被火焰灼烧般的血痂。
头狼参战后，狼群们顿时行动更加有序，受伤的自动退下，后面的狼补上，将西达尔牢牢围住。
这不是普通野兽，而是超凡怪物【电狼】，能通过触碰、撕咬带来触电般的麻痹和痛楚，若是被它咬住，那就会被活活电成黑炭。
电狼只一下子就将骨马扑倒，西达尔也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爬起来时，骨马已经被拆碎了，再也站不起来。
头狼阴冷的双眼盯着达尔，以胜利者的姿态朝他踱步而来。
西达尔用手压了压帽檐，一手抬盾，捡起地上骨槌，也迎着头狼一步步走去。
周围其他狼都静静旁观。
倒霉。
今天估计连牛带人，都得被拆成骨头。
西达尔心里没有太多恐惧，死亡本就是这个国家日常的一部分，每天都有认识的人消失，又有新的人加入，白骨先民就生活在这种死而替生的循环中。
他心里更多的是遗憾。
这么怪的一朵花，没有带回去给大伙儿看看，真是太可惜了。
西达尔压低重心猛地一冲，手里骨槌击中了那怪物强韧的后背，狼王的血盆大嘴则是一口啃碎了盾牌。
在那瞬间，西达尔感觉自己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闪烁蓝光，头脑也变得僵硬浑噩。
他没来由地想，这模样还挺帅的。
握住盾牌的左臂整个被电狼咬碎脱落，它布满犬齿的上下颚朝西达尔颅骨狠狠咬下。
西达尔最后的反抗，是用自己折断指骨插向头狼的肚子——但也仅仅插进去一点，算是礼尚往来。
就在这时，忽然头狼被什么东西一把抓起，让西达尔从死亡的恍惚中回过神。
拽住狼脖子的是一头粉色大猫，它比最大的棕熊还要更大块，圆圆的眼睛下，是一张咧开到脸颊两侧的大嘴。
它龇牙咧嘴在笑，仿佛抓住的不是一头凶残的电狼，而是一只小老鼠。电狼在它手里瑟瑟发抖，缩着脖子，尾巴夹紧，完全不敢反抗。
大猫在对旁边的一个人邀功。
那人头上有着一双猫科动物般的尖耳朵，身披皮甲，背后有一条柔软灵活的毛绒尾巴。
是那个谜一般的使徒，和她的猫。
她对大猫说着什么，西达尔听不懂这些猫语。
然后，大猫捏了捏电狼的脸，电狼拼命挤出一个笑容。
它随手丢下电狼，头狼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怕激怒了这无法抵抗的巨无霸。最终得到许可后，它这才带着狼群飞快逃走。
猫女走到西达尔身边，她打开一个小瓶子，顿时周围萦绕着一股淡淡香气。
“好在带了醒脑薄荷，不然对话也是个问题，本地语言可比想的要复杂……”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蹲下看向西达尔：“你还能动吗？”
“能。”
西达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能听懂对方的话了，他还有些没回过神：“谢谢您……救了我。”
“路过遇见，举手之劳。那么再见。”她起身正要离开。
“那个……”
西达尔小心翼翼地问：“能告诉我您的尊姓大名吗？”
“我叫猫草，是尧神大人麾下的先知。”
“尧神……是哪一位神明？”
西达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对方耐心地说：“尧神大人不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不过尧神与这里的称号神明【诸神信使】大人有合作关系，所以我被派来暂住这个世界，做一些实地考察。”
西达尔听得似懂非懂。
有一点他能确定，这位猫草的确身份尊贵，背后那位尧神的地位多半是与【诸神信使】大人齐平。
“请您等我一下。”
西达尔单手撑着地站起来。他戴上宽边皮帽，又踉踉跄跄走到支离破碎的骨马边，从行囊里取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双手呈给猫草。
“一点不成敬意的小礼物，请您收下。”
对方看到那蟹壳拼起来的花，脸上显示表现的有几分惊讶，然后展露笑容：“谢谢，这真是一朵很特别的花。”
猫草收下了连带白骨的蟹壳花，然后她轻易地跳上大猫后背，那大猫随即飞上天空，钻入云中。
……
从这之后，西达尔开始关注猫草这位异神先知。
她住在神庙外的一座独立的石屋中，那石屋没有房顶，只有四面围墙，中央伫立着一座尧神神像。
每天猫草都会虔诚地在神像前祈祷，然后才会骑着龙猫离开，开始从空中俯瞰整个世界。
出于好奇，西达尔进去参拜过那位神秘神明的雕像。由于这简陋的神庙两旁没有守卫，所以进出并不受限。
跪坐神像前，西达尔也学猫草的样子说：“伟大的尧神啊，请您保佑我的平安和顺利……”
在这里，哪怕再卑微的人，也能仰望神明。换成王国神庙，只有得到国王陛下许可，才有机会在神像前祈祷。
西达尔还看到，神庙一角被开出一个小小的花圃，醒脑薄荷拱卫着中间的蟹壳花。
这让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开心？兴奋？还是激动？
大概都有一点。
王国的先知高高在上，几乎不与平民对话，作为神明认可的智者，他们只为神谕而服务，赞美神明就是他们的职责。
猫草这位尧神的先知，不仅会救人，还会聆听白骨先民的各种声音。
她每天飞来飞去，询问农夫、牧民、渔民与工人们，了解他们的工作和困难，给与他们帮助……这是王国过去从未有过的事。
她对大伙儿说：“尧神大人也希望，不眠者文明能够发展很好，如果你们有什么难处，或者是好的建议，都可以来找我。”
没有人当真。
王国的主人是国王，王权之上是统治世界的殉神，殉神背后则是神力无穷的诸神信使大人……哪怕这位尧神再怎么强大，也不会降临这个世界。
白骨先民脑子大多不怎么聪明和灵活，这是种族天性，但并不代表白骨先民都是蠢蛋，大家可不想被国王陛下事后清算。
有一天，西达尔被征收官打得伤痕累累，他来到尧神的神庙里，气不过之下对猫草说：“先知，您真的能帮我们吗？”
猫草耳朵一动：“你说来听听。”
“我们牧民拼命地放牧牛羊，让牲畜能长得更快更多，但征收官总是殴打我们，认为我们在偷懒。那些牛羊被野外的狼群、熊和豹子袭击，我们很多牧民都因此受伤和死掉，可征收官又不肯派士兵帮助我们。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猫草点点头：“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很多牧民都认为，要多培养一些骷髅犬，它们能吓退野兽，也能预警。过去我们也请求过，但王国认为这是浪费尸体……”
“明白了，我需要去调查调查，核实一下。”
大概一个月后，王国颁布了新规：每一个牧民将会得到一头骷髅犬，以帮助放牧。
西达尔简直不敢相信。
猫草先知真的去为大伙儿说话了，国王陛下居然还真听进去了！
从此以后，西达尔频繁出没于尧神神庙，许多牧民在他的带动下，也经常过去祈祷，向猫草先知致谢、请求解惑以及寻求帮助。
对于大伙儿的困难，猫草都是仔细聆听，将其记录在羊皮卷上。她会展开细致而全面调查，对其中属实并能解决的部分，都积极奔走。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白骨先民开始向尧神祈祷，在原有信仰的基础上也信奉了那位神秘又仁慈的尧神。
后来有一天，使徒阿庇娅都来到神庙，对猫草说：“猫草先知……那些平民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你就不要去忙来忙去了。国王治理国家已经很辛苦了，不要给他再增加多余的负担……只要人口在增长不就行了吗？”
当时西达尔在墙外，正堆砌神庙外墙，他听得很清楚。
猫草说：“恕我不能同意。平民的生存状况，将直接关系到整个文明的进程，他们是文明的基石与风向标。只要还有改进的空间，我就会继续建议和谏言。”
“唉……你何必这么较真呢？”
阿庇娅声音里有几分无奈：“不过是一群白骨先民，它们只是会移动的木头和干草而已，这样关注的话就太辛苦了。”
“执行尧神大人神谕，不辛苦。”
猫草坚决地说：“即使是只从事简单劳动的普通人，也能完成伟大的事业，这就是我们尧族的经验和准则。”
“在我们尧族，从普通人里也诞生过可比肩神明的弑神者。这个国家的平民里，也将会诞生未来的先知和英雄。”
“哎呀，我的意思是，这里是不眠者文明，只是一个白骨先民组成的初级文明……不能和你们尧族相比，尧神大人是尊贵的主神，不能比的呀。这里的平民只要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阿庇娅叹气。
墙外，西达尔听得一阵恍惚，白骨手指轻轻捏着黏土。
平民这样卑贱的存在，真的可能做到比肩神明吗？
那些生活尧神庇护下的尧族，不知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无比想去亲眼看一看他们的王国和城市。

第四百零六章 苦酒入喉心作痛
阿庇娅从尧神神庙出来，苍白的脸上满是苦闷。
她抓起挂在白袍里的银酒壶，吨吨吨往喉咙里灌。
苦酒入喉心作痛。
平民关心他们的牛马，国王在乎他的权力，又有谁能关心我的难处呢？
阿庇娅仰望天上的月亮，只觉得身心疲倦。
她背负着沉重的使命。
来之前，殉神大人就对她说过。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也只有你能做到。我相信你，去吧，阿庇娅，我聪明而机敏的女儿，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神明降下了神谕，那就只有拼命去贯彻。
只是这次的任务却实在不好办。
殉神大人非常隐晦地表示，让阿庇娅去提醒那位外来的先知，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王国有王国的管辖方式，白骨先民也有他们的种族特性，一个外来人干涉王国本地政务，怎么都说不过去。
阿庇娅有苦难言。
换个别的人物，她过去就是一通严厉警告，让对方闭上嘴，不要指手画脚。
王国的地牢很宽敞，容得下任何敢于冒犯神明威严的罪人。
王国的土地也很松软，哪里埋人都很方便。
可这位名叫猫草的先知，偏偏背景很了不得。
去接她之前，殉神就严肃地告诉阿庇娅。
“来的虽然是一名先知，但她背后神明身份高贵，是一位强大而隐秘的主神……从位阶而言，那位更是在正神大人之上。”
殉神低沉地告示：“你只需要知道，正神大人正与那位主神在合作即可。那位主神大人对不眠者文明给予了一定的重视，因此派出了一名文明监事，来此是为了确保本世界进一步快速发展。”
“可以的话，从这位先知口中打探一些关于那位神明的情报，主神的任何情报都可能具有极高价值。”
“总之，和她搞好关系。”
之前是这样说的。
现在又让自己去让她别管闲事。
这前后完全矛盾。
阿庇娅人烦躁不堪，心里对国王西奥多更是厌恶。
在复活王国建立之初，阿庇娅就强烈建议，请求殉神不要让西奥多担任国王。使徒代表了神明意志，不宜频繁插手世俗运转。
而西奥多却说，王国从废墟之上重建，初期必须要确保整个国家进展稳定，他将肩负责任，保障王国秩序。
阿庇娅却觉得，这家伙只是想要当君王。
使徒地位崇高，但因职责使然，本质依旧是仆从与近侍，时刻等待神明的旨意。
王则不然。
作为统帅信徒们的君王，理所当然享有王权，统帅与驾驭世俗就是王的职责。
神与人之间是有着明确界限的，使徒勉强可以是神明领域的最底层，而君王却站在世俗王国的顶端。
上一时代的巨兽文明中，西奥多更多是充当着惩戒者与执法者，他消灭异端与异神信仰，保持神明信仰之火的纯净与旺盛。
殉神灭世时，他是最冷酷决绝的刽子手。
文明新生后，西奥多又变身为捍卫国家的君主。
阿庇娅也得承认，他做的不错。
西奥多建立王国法律，让牧民归于放牧，农夫专注于耕种，工匠从事制造和修筑，士兵进行巡逻和战斗。
他颁布了统一的奖惩制度，鼓励劳动，惩戒怠惰，提倡发展文化与技术，鼓舞民众去获得知识与经验……
但最大问题在于，西奥多过于求稳了。
他将复活王国的每一个平民都定下了职责，新生的白骨先民一旦被选定为牧民，那便永久是牧民，被划做农夫，那就日复一日投身于耕种。
原本就较为呆板的骷髅一族，这么下去只会越来越僵硬和麻木，更难有创造的活力。
阿庇娅曾对此质疑。
西奥多说：“只要他们能提供源源不断的人口，为其他文明世界完成耕种和放牧，就已经足够。”
“你不能要求一群低等的原始人太多，他们不过是一群白骨先民。”
阿庇娅对西奥多的统治规划是有微词的，但也难以反驳。
猫草则当着西奥多这位国王的面说：“恕我直言，不眠者文明拥有十几万人口，却至今没能依靠平民的力量创造出任何奇观、文化或特产，这让我非常担忧，这里是否能保持人口增长，为尧神大人带来投资收益。”
被当面问责，让西奥多脸涨得通红：“先知！我是这里的国王，你虽然是文明监事，但也只有建议权，请不要干涉王国内政！”
“事关尧神大人的利益，我表示怀疑，以如今复活王国的既有制度和管理方式，真的能做到文明稳定发展，人口进一步提升吗？还请国王陛下能给予一个正面回答。”
西奥多沉默了。
猫女先知说道：“我来到这里的两年里，详细调查了王国现状。下面如有说的不对，还请指出。”
“牧民放牧得不到士兵保护和保障，经常受到成群野兽甚至超凡生物袭击和掠夺。牛、羊、鸡三类牲畜，因为奇观【白骨坟丘】的腐烂扩张，导致很容易生病，新的羊圈、牛栏和鸡场至今没有建起来。”
“农夫种植的只有地瓜与小野菜，虫害与鼠患日益严重，导致幼苗大量受损，收成在持续下跌。粮食产量完全是依靠扩大耕地勉强维持，随时可能引发粮食危机。”
“白骨工匠只会基本的木工和石工，堆砌简易房屋与围栏，连一条完整的水渠都没有能力独立完成，根本无法支撑农业体系的进一步运转。矿业、冶炼和铸造则是没有存进，工匠们只依赖于本能般的骨骼拼装和连接。”
“士兵方面，军官不具有基础指挥能力，士兵缺乏统一训练和组织。据我所知，有时候士兵小队连狼群都无法击溃，而且战斗折损率极高。”
“以上是最基本的几个问题。”
猫草平静地说：“国王陛下，您准备如何解决这些重大隐患？事后我也好对神明大人禀报记录。”
一席话说得西奥多脸色难看。
他咬牙说：“我复活王国自有国情所在！这些问题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解决的！先知你不知道具体情况复杂，有双蛇帝国的贸易压力，实在无法抽出人力……”
阿庇娅也出声做和事佬：“先知，国王陛下也在努力治理国家，你也知道，白骨先民本身就是鲁钝的种族，优势在于稳定和秩序……这些得慢慢来，急不得。”
猫草闭上眼深呼吸了两口，然后她微微躬身：“请恕我刚才的无礼，我一时情急，也知道许多发展问题并不能一蹴而就。是我失礼了。”
她见好就收，让阿庇娅稍微松了口气。
“我听牧民们说，他们缺一条骷髅犬，如果有骷髅犬的话，他们放牧会更加安全了。如果国王陛下能赐予他们这一便利，他们必定会感恩戴德。这样的小问题如果能解决，我相信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对于猫草的暗示，西奥多心领神会：“这个，我一直在考虑，稍后我会核查王国库存，问题将会一个个解决。”
于是，双方的剑拔弩张，最后以牧民们获得了骷髅犬而告终。
猫草倒也并非频繁干涉内政，她提出的建议和意见，也都是经过扎扎实实地考证后的问题。
只是被一个外人这样提出来，让西奥多这位国王脸上挂不住。
他拿猫草没有办法，就去找殉神诉苦。
然后殉神就让阿庇娅去处理这一问题，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阿庇娅也是渐渐体会到猫草这先知的厉害。
那位隐匿在猫草头顶的尧神，就像是一个不可窥视的巨大黑影，笼罩在这个世界的上空。
谁都不知道，祂是否在注视着这一切。
光是其存在，就让殉神大人长期隐匿，甚至用词都不敢直呼尧神之名，连带着让阿庇娅也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也许，这就是主神的神威吧。
阿庇娅想来想去，都没有找到解决办法。倒是随着不断接触，她渐渐与猫草熟络——她是一个坚定而聪敏的先知，绝不是那种一根筋的狂热者。
不久后，主文明的双蛇帝国派来商队。按照惯例，商队将接收这里的牲畜与粮食，并将尸体作为等价交换物。
率领商队的使徒布恩却因牲畜与粮食的品质问题，只留下了过去一半的尸体，让西奥多气得破口大骂。
“欺人太甚！这混蛋仗着背靠主文明，作威作福！什么东西！”
猫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安慰说：“国王陛下，对方如此无礼，实在令人愤慨。唯有王国变得强大，才能得到神明的青睐，不再受到胁迫。”
至少对外，猫草站在不眠者文明这一边。
她说：“我建议，既然从帝国处得不到足够的尸体补给，不如在王国境内自食其力。”
西奥多皱眉：“你的意思是？”
“组建军队，讨伐超凡怪物和野兽，挖掘地下巨兽文明骸骨，以及扩大养殖规模。”
猫草建议说：“三条路径齐头并进，短时间里必定会迎来一次尸体增长。同时，这也是激发白骨先民们智力和觉醒能力的大好机会。”
阿庇娅这次站在猫草这边。
西奥多反复思索之后，表示再考虑考虑。
直到下一年，再次被布恩颐指气使的当面怒斥之后，西奥多脸色阴沉地回到宫殿里，一把拔出宝剑：“讨伐，讨伐！王国境内，禁止有王国不认可的怪物存在！”
“没有尸体，我们自己找！”
“地上，地下，我要看到到处都是我们的白骨士兵！我要整个世界，飘扬着王国的旗帜！”
西奥多满脸杀气，仿佛恢复到过去那个杀戮者。
阿庇娅看了看在一旁鼓掌点头的猫草，又看了看眼神坚毅的西奥多。
她心里有几分古怪。
怎么大家变成一伙的了？
还有，我这算不算完成了任务？

第四百零七章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陆尧送猫草和龙猫上路后，右上角就多了两个人物图标。他兴致勃勃地点击，却得到一个无情的回应。
【西方极乐世界禁止神明的窥探。】
靠，小气。
陆尧一阵扫兴。
总之，猫草它们在西方极乐的短暂旅途，目前是无法看见了。
陆尧点开交易所，搜索【骷髅王陵墓】，发现有两个在售。
按照信使所说，祂筹钱就是为了购买这一奇观，以帮助白骨先民一族完成头脑和能力上的迅速突破。
这奇观却不是大路货，哪怕等级低的那一个也价格不菲。
……
「骷髅王陵墓LV2」/225万
……
【骷髅王陵墓LV2】：白骨先民一族为祭祀君王而建造的奇观，里面存放有至少三名君主的尸骸。历代君王的墓葬伴随着殉葬品与他们生前的功绩与能力，是白骨先民凝聚智慧的象征。
【白骨葬仪】
对陵墓祭祀与祭拜的白骨先民，有一定几率获得骷髅王的祝福。
【先王启示录】
骷髅王的部分能力将随机保留在陵墓的墓碑上，成为留给后来者的馈赠。
获得骷髅王的祝福后，将能学习启示录上的能力。随着葬入的白骨先民君王增加，启示录上也将进一步成长，留下更多君王的能力。
启示录：神学/发明家/统帅/伪装/焚烧
……
这价格是「白骨坟丘」的六倍。
不过贵有贵的理由。
骷髅王陵墓虽然不是卓越奇观，本身却有着长期成长性。只要葬入其中的骷髅君主变多，这些君主携带的能力也将留在启示录上，变成整个族群的文明遗产。
堪称滚雪球神器。
唯一的缺陷是随机性……能留下什么能力无法预测。
陆尧却越看越香，自己也有白骨先民一族，他们在雾港，以后说不定能用得到。
他双击鼠标将其拿下。
回过神，陆尧打了一下自己的鼠标手。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这可是225万。
然后陆尧发现出了一个小问题。
如果信使现在还没买，那么祂能购买另一座LV3陵墓，却需要支付277万，溢价很高。
不会吧，不会吧？
陆尧关注着交易所的市场，时不时点击刷新。
在自己买下LV2陵墓后，那LV3陵墓反而还涨价了，价格变成285万。
陆尧继续刷新。
不多久，屏幕上出现提示。
【您派出的文明监事已经抵达不眠者文明。】
【欢迎您随时查看。】
陆尧点击右上角人物图标。
屏幕画面跳转到了猫草头顶，它此刻身处一个广袤的异世界。
不眠者文明所在的世界，绝大多数区域都是陆地，地面上有许多河流和湖泊，文明核心的复活王国就建立在一片靠近河流的平原上。
白骨坟丘是整个王国的中心，周围建立了神庙、宫殿、谷仓、农田、牧场、仓库、矮墙等建筑。
数十万人的小王国，所有骷髅人都集中生活在唯一的城市【复活城】里。
由于白骨坟丘自带腐化，所以农田也好牧场也好，不少都搬迁到距离复活城靠外较远的地方，以避开在缓慢扩张的灰褐色土地。
陆尧正观察这个世界的概况，忽然白光亮起，一座全新的建筑出现白骨坟丘的对面。
与散乱破败的坟丘不同，这一建筑宏伟而庄严，犹如一座低矮的白色宫銮。顶部有一个头戴王冠的大型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眺望着前方。
骷髅王陵墓落地了。
陆尧点击一看，这奇观显示为LV3，启示录上的能力与在售那个一模一样。他又翻了翻交易所，之前那个陵墓已经没了。
刚需这种事，果然还是下手快一点比较好。
也可能信使本来就想要买个高级一点的呢？
陆尧决定不要去在意这种小事。
猫草在复活王国的行动自由，它骑着龙猫飞来飞去，满世界旅行。在这一过程中它绘制了地图，标记了特殊区域和地理环境。
下一步它开始访问本地文明平民，以了解他们的生存现状。
猫草初期唯一的大动作，就是在城内修建神庙，建造了陆尧的神像，以表明自己的身份与信仰。
陆尧关注的焦点，是文明链间的交流和合作。
复活王国生产力低下，比早期大蒜部落都好不了多少，但这里有着明确分工。骷髅小人们从事最多的，是畜牧养殖和农垦种植。
这些牲畜和粮食，白骨先民却并不需要。
耐心等待后，陆尧看到有一支队伍来到了复活城。
带队的是一名叫做布恩的使徒，他头戴礼帽，身材雄壮，穿着黑礼服。布恩领了一群穿着绒外褂的尖鼻子地精，后面还跟了几辆用木材和金属制造而成的怪异货车。
布恩对前来迎接的国王，也是本地使徒之一的西奥多说：“把你们的牲畜、粮食带过来，尽快完成结算。”
西奥多个头矮小，头戴一顶三尖王冠，络腮胡浓密，让陆尧想起尧族本部的火炉一族矮人。
布恩表现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很遗憾，这一次你们提供的交换物品相太差，牛羊毛皮没有光泽，地瓜有被蛀虫啃咬的痕迹，这样的质量不符合帝国标准……不过考虑到你们低下而落后的文明水平，我表示同情和理解，将会尽可能折价给你们结算尸体。”
“希望复活王国以后提高产量和质量，不要再让帝国蒙受不必要的损失，也不要让神明们为此而烦忧。”
“告辞。”
布恩车队的地精们从车里丢下一堆尸体，将牲畜和粮食装上，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后，西奥多国王拔出宝剑对着空气披斩：“这混蛋仗着有帝国和神明撑腰作威作福！我已经受够了！”
旁边的另一位使徒阿庇娅安慰说：“布恩是主文明双蛇帝国的使徒，王国就是文明链中提供牲畜和粮食的一环，排序也是最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布恩虽然说话刻薄，但并不是针对王国。”
她说：“他对主文明之外的附属文明都是这个姿态，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西奥多头上冒出一团团怒火：“他认为其他文明都是垃圾和野蛮人，就双蛇帝国才是唯一的中心。我已经忍了他很多年了，自从当这个国王，就一直受这混蛋的气！”
猫草表示：“唯有王国变得强大，才能得到神明青睐，不再受到遏制和胁迫。”
她提出了一系列建议。
西奥多和阿庇娅又沉默了。
……
陆尧渐渐看明白，文明链内部的阶级森严。直属于信使的主文明双蛇帝国，享有几乎一切资源的优先供应权，其他附属文明都是围绕着它，为其服务。复活王国是整个文明链的底层。
有没有改变局面的办法呢？
有。
按照两位本土使徒，阿庇娅与西奥多的说法。文明链的排序高低，是根据该世界文明的发展度来定。
拥有更多人口，展现出更强的潜力，是可以提高自身文明序列的。
反正就是卷来卷去，争夺排名和相应的资源。
陆尧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咸奶油小蛋糕，用勺子慢慢吃着。
作为投资人，他主要看人口面，其他倒是不在意。
不眠者文明的人口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就也还好。
陆尧切回到低维游戏。
投资中心里，幽灵砰砰也在。
陆尧操控幽灵过去。
见到金主，信使立即一路移动过来说：“多亏了您的投资，骷髅王陵墓得以落地，现在不眠者文明增长进一步变快……就是不知道是谁也在抢这个奇观，导致我买贵了很多。唉，多了不少不必要的开支。”
“不过这也证明，英雄所见略同，同样有人发现了白骨先民一族的洼地价值！您的领投，让后续又有两个投资人先后投入，局面好起来了！”
信使突出一个，一切反馈都代表积极信号。
陆尧无言。
哥们纯属收集癖手痒，如果不是钱不够，那个乾元山金光洞也想要拿下。
就在这时，模拟器上显示。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它为英雄吗？
【是】【否】
陆尧点击此条。
画面跳转到了……不眠者文明所在的腐朽土地上。
一名头戴宽边帽、形如牛仔的骷髅小人收起手里的白骨弩，卡在背上。
它用手压了压帽檐，说：“你已经死了。”
对面，一头身上插满白骨弩箭的四臂怪物缓缓倒下。
陆尧心情略有复杂。
信使还在给自己这投资人报喜，结果祂家诞生了己方英雄。
这真不怪我，是人家自己的选择。

第四百零八章 你行你上
陆尧选中这位骷髅牛仔。
……
【白骨牧民LV10】西达尔
生命值：89/107
法力值：10/10
伤害：4
防御：2
速度：8
【白骨先民】
【放牧】
擅长放牧牲畜，能略微增加牲畜的成长速度和产仔率。
【怪物猎人】
当敌人是无法沟通的怪物时开启狩猎模式，移动速度翻倍，攻击必然会造成强制1点伤害。
……
西达尔的数据面板很拉胯，但能力却很够劲。
强制破防的特性陆尧也是头次看到。
理论上，只要是怪物，哪怕对方是半神西达尔都可以依靠－1的伤害进行风筝。
前提是他的弩箭储备要够，而且对方速度不能超过16点，否则以西达尔的身板，一被敌人近身就死定了。
陆尧查看了一下这位骷髅牛仔的过往。
【历史】
14岁时被猫草所救。
21岁时，在骷髅王陵墓祭拜获得骷髅王的祝福，领悟【狩猎】。
26岁时，猎杀大量野兽后将【狩猎】进化为了【怪物猎人】。
……
陆尧脑子里有了轮廓。
源头是先知猫草救了这个小骷髅，它才慢慢变成了自己信徒。
先转化再说。
随着陆尧点击确定，西达尔有了自己的个人立绘。
立绘上是一个在荒原上策马飞奔的牛仔，这位头戴宽边帽的牛仔是一个骷髅人，它手持白骨弩，骑着一匹骨马。
画面的近景是一朵红白相间的奇异花朵，它由某种甲壳组成，被一只从地下钻出来的白骨手臂紧紧抓住。
下面写着。
——活着最重要的是帅气。
正在处理怪物尸体的骷髅小人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这是……神谕？神明意志赐予的力量……”
它吃惊地愣在当场：“尧神大人……”
后知后觉的西达尔立马趴下，脑袋贴地。
复活王国习俗，对神明的礼仪是将全身紧贴大地，以表示自己栖息于神明脚下的谦卑。
“西达尔，无比感谢您的恩赐，西达尔一定继续战斗，向世人传颂神明大人的信仰和慷慨。”小骷髅发着誓。
借助西达尔，陆尧看到了复活王国的改变。
之前按部就班，让每一个骷髅平民从事重复劳动的工厂式王国变得激进起来。
大量白骨先民被组织纳入军队，骷髅士兵们手持盾牌、骨槌和石斧，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列队和前进。
它们虽然个体面板不强，但遵守命令，不需要食物和水，只要身体没有崩溃就能长期作战。依靠数量优势，骷髅军团不断拓展着它们掌控的地域。
复活城周边的狮子，狼群，熊，豹，要么被骷髅大军干掉，要么被驱逐到更远的偏僻地方。
骷髅士兵们对超凡怪物也没有手软。
当地常见的电狼、四臂山魈、岩熊，都遭到了军队冲击和追杀。
在激烈交战中大量白骨先民也变得粉碎，王国人口一度下降了四千多人，但依靠狩猎所得的尸体，复活王国利用白骨坟丘迅速补充了损失，将源源不断的新兵送上前线。
让陆尧没想到的是，猫草居然变成当地军队的指挥官。
此时，这位战猫正在对着一支白骨新兵讲话。
它站在一片队伍前方的木台上：“在你们走上战场、投身于战斗之前，你们必须明确一些最重要的事。先告诉我，我们为谁而战？”
新兵们回答零零散散。
“为了王国！”
“为国王而战！”
“为了伟大的神明战斗！”
“打倒怪物！”
……
猫草开口：“你们说的都对。但首先，我们是在为自己而战！我们战斗，因为我们要保护自己不被野兽和怪物袭击，保卫自己的生命和尊严。”
“我们战斗，因为战斗就是最坚固和可靠的城墙。”
“我们战斗，是为了让那些在野外曾经虎视眈眈的怪兽明白——我们收缩于耕种和放牧，不是因为我们软弱和恐惧，而是我们尊重和敬畏生命。一旦我们的军队集结，迈步向前，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拦王国征服的脚步！”
“王国建立的数百年来，我们一直保持隐忍，希望能够通过和平的方式来完成王国的崛起。”
“但野外的怪物并不这么想，它们抢夺我们的牛羊，杀戮我们的同胞，毁坏我们的农田，将我们的隐忍和勤劳看做是怯懦与愚笨。”
她顿了顿，说：“从现在起，我们将要战斗，我们必须战斗，我们更要习惯战斗。”
“我们将在草原上战斗，我们在森林里战斗，我们去高山上战斗，我们进入河流和峡谷里战斗，我们将在双脚能抵达的任何一处土地上战斗。不论遇到任何敌人，我们都将以无畏的勇气和绝不妥协的斗志去战斗。”
“我们战斗，因为我们要用战斗来宣告，这才是复活王国真正的模样，我们双脚踏足之地之，都是王国领土！”
“我们在神明的庇护下战斗，我们在国王的统领下战斗，我们为了王国而战，我们为自己的荣誉和晋升而战，我们奋勇战斗，是为了以后不用再战斗。”
“那将代表，我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每一个人，不论是你，是我，还是他，当我们走向旷野，进入高山，跨进河流，任何遇见我们的怪物与野兽，都应该对我们保持尊重和退让。”
“这就是我们战斗的意义。”
“现在，新兵们，拿起你们的武器，为了这一切走向战场！任何时候，服从上级军官命令，那是对你们生命最好的保障！”
“现在回答我，新兵们，你们为了什么而战？”
骷髅兵们一个个高呼：“为了自己而战！元帅！”
“很好！”
猫草举起手中剑：“我将在此，等你们胜利归来！”
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在骷髅军官指挥下奔赴前线，讨伐怪物。
而在猫草身后，站着之前的骷髅牛仔西达尔。他如今已是猫草的侍卫。
这一番战前动员，才让陆尧想起，猫草可是一名前职业军人，带兵作战才是它的老本行。
血丘中，战猫一族与血之一族多年交手和对峙，战争经验丰富。
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陆尧有点不解，猫草一个外地监督，怎么不仅混入军队，还变成了王国元帅？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空降兵过来挂职锻炼一段时间，就当为不眠者文明做贡献了。
就是可惜，明明是过去学习先进经验的，却变成了技术扶贫。
陆尧点开投资中心，看向不眠者文明的相关数据。
……
宫殿门口，两位使徒低声交谈。
国王西奥多面带笑意，摸了摸胡须：“猫草元帅整顿军队真是一把好手，我还以为她只会在旁边挑刺……她的确是有本事的，尧族的先知，厉害啊。”
旁边的阿庇娅则是皱起眉：“可这真的好吗？她毕竟不是本地先知，就这么直接统帅军队，这未免……”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国王倒是毫不在意：“她说军队到处都是问题，我说你觉得不行，那你来军队当这个元帅。没想到她真上了，效果很不错，军队如今的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实际掌控的领地版图远超过去。”
“这样说是没错。”
阿庇娅叹气：“就是感觉有点怪。”
“在发展不眠者文明上，猫草和我们利益一致，这毋庸置疑。”
西奥多收起笑容：“只要王国能够迅速发展，人口进入高速增长期，这些都不是问题。阿庇娅，这才是神明大人最看重的关键。只要猫草能做到，她要什么，我给什么！”
“如果她真有那个能力……国王这个位置我也可以给她。”
“你疯了！？”
阿庇娅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对方的神色：“你这家伙，是说真的？”
“为什么不行？”
西奥多沉稳地说：“你没意识到吗？如果我让位，由猫草继任国王，会有两个显而易见的好处。”
“一是她背靠那位主神，根本不怕与布恩冲突，甚至还可能向主文明获得额外支援；二是就如你所说，我的确不宜当君王太久，或者直接一点，我作为国王的能力是平庸的，并不能很好地改变这个国家。”
“……”
阿庇娅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
西奥多望向远方气势昂扬的军队：“我极可能受到神明大人们以及其他使徒的质疑和惩处。但猫草如果能成为继任国王，是符合复活王国当下最大利益的，也将对不眠者文明有强力的助推作用，是对殉神大人信仰的增强，这是我作为使徒的判断。”
“如果必须要有人承担骂名和代价，那我将肩负起这个责任。”
阿庇娅脸色复杂，反复打量着旁边的同僚：“现在我得承认，你的确有王的气度与魄力。”
“能听到你这句话，已经很值得了。”
国王大笑。

第四百零九章 龙之呼吸
陆尧点开投资中心，【持有投资】里面仅有一个【不眠者文明】。
这一骷髅文明较之前已经有了些变化。
人口从14.3万增长到22.1万。
投资规模从12万变成216万。
等级倒依旧是岛。
陆尧问过幽灵助手。
明明属于称号神明的文明链一环，为什么不眠者文明的评级却是岛级？
咕噜回答：“该文明隶属于文明链体系，但本身并未与外界文明构成真正意义上的贸易、文化与技术上的交流与合作，不符合一个成熟文明的标准，依旧处于岛的范畴……”
大体就是说，不眠者文明还没有资格与主文明为首的外界文明交互，说是原材料出口地都有些勉强。
不眠者文明的新增人口由两部分组成：一是主文明双蛇帝国送过来的尸体，二是本地产出。
从这一现状来说，复活王国统治者的决策是对的。面对体量庞大的双蛇帝国，他们既没有议价权也没有能力影响对方，最好就是自食其力寻找尸体。
对野外展开狩猎，消灭和清理危险的怪物和野兽，就能获得一批优质尸体，也能扩张既有领土，增强王国对土地的掌控力。
投资方面，除去陆尧领投的200万，后续还有其他投资者的4万投入。
按照信使的说法，是另外两人投入的总和。
显然，大多投资者仍不看好。
陆尧鼠标移到投资规模，查看详情。
详情里显示实时浮动收益，投资者在该文明获得的收益非常直观。
投资文明的货币是信仰之火，但表现文明发展状况的核心数据是人口。
收益的计算，实际上是对整个文明在某一段时间里，随着人口增长而信仰增量的再分配。
分配比例，即是投资比例。
陆尧能得到了分配比例，即200/216，约92.6％。
假设，不眠者文明在100年里总计给信使带来了100万信仰之火，这时候陆尧选择卖出离场。那么他除去拿回200万本金，还要带走92.6万收益。
如果是亏损，陆尧亏损的比例也是最高。
这是陆尧自己做的一个总结，实际计算方式要比这复杂得多。
因为一个文明的信仰收益来自很多领域，包括人口增长带来的信徒增量，奇观或发明引发的额外收益，以及一些特殊机制触发的信仰增长……
光从数字上看，信使作为文明持有者，因为信仰投入较少，反而收益很低。
那么祂到底亏不亏呢？
当然不亏。
陆尧现在已经大体理解了神明对一个文明的态度，以及投资文明的玩法。
祂们将一个文明作为投资对象，摆上货架，大多是为借用这个壳，能迅速获得一大笔信仰之火。
这些投资的信仰之火都是持有者可支取的。
通过使用这些信仰，文明持有者能够快速完成原始积累。
祂们通过包括施展奇迹、购买奇观、种族和道具等，在很短时间里扩张和加速文明，获得超越时间线的收益。
相当于用投资人的信仰之火，来养自己的文明。
这可以大幅度缩短培养文明周期，万一能收获一个成长度较高的文明，那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将会从低维游戏中源源不断吸入各路会员的投资。
陆尧翻看比较了其他的投资文明。
交易规则里，通常只有接受的投资方式（几乎都是信仰之火），以及买入卖出时间限制，最少都是以十年作为最短周期。从这方面来说，信使允许陆尧这个大金主派出文明监事，并且承诺允许信仰传播，的确做出了让步。
在各文明投资物中，陆尧发现了一类全新的文明。
……
【桫椤文明】：
桫椤树精为主体的文明，历史悠久，秩序稳定。
【近10年人口涨幅】：119％
【投资评级】：一星
【文明等级】：岛
【人口规模】：875.8万
【投资规模】：402万（火苗）
【人口分布】
桫椤树精94.9％↑树人1.15％↓其他 3.95％↓
【文明资产】
「亿万的虬结根须」
……
【文明持有者】
代管
……
桫椤文明由低维游戏代管，详情里显示，它的上个持有者是一名叫【曲喙鸟】的称号神明。
陆尧查了一下，这个名字已不存在，最大可能是祂已经陨落。
由于文明持有者失联，所以由低维游戏进行代管，直到有愿意购买该文明的神明出现。
除去持有者死亡，文明因各种原因卖出或被抵押清偿，也会变成代管。
简而言之，代管的文明是可购买的。
陆尧顿时有了兴趣。
有合适自己可以买一个来玩玩。
他仔细筛选时忽然想到，可以去问问宋诗宜。她如今也是会员，而且委员会里藏龙卧虎，应该对这些有所了解。
伊莎贝尔打通了电话。
“文明投资？我翻一翻日志……啊对了，谢谢你送我的会员卡！”
“小事。”
查找片刻，宋诗宜那边似乎找到了相关记录：“昨天，总部的皂老师和我提过两个文明。其中一个是【帕卡斯文明】，这一文明因为处于战乱中，不少神明都选择卖出减少风险，不过皂老师倒是觉得是个机会，让我考虑买一点。”
伊莎贝尔：“你买了吗？”
“买了50万。”
“还有一个呢？”
“另一个是【硅石文明】，这是一个成熟文明，波动比较小。它本身处于稳定的树状文明体系中，收益可以预期，是很好的长线投资。”
陆尧立即查了一下。
硅石文明评级是树，投资最少也需要100万，属于门槛较高的种类。
陆尧又找到帕斯卡文明，评级为链，投资最低要求是50万。
只是这两种他都还没有进行详细了解，只能说做一个参考的候选者。
伊莎贝尔在陆尧授意下问：“代管文明里，有具有投资价值的吗？”
“代管文明？你等一下，我问一问。”
那边停顿了几分钟。
宋诗宜这才说：“我问了一下可靠的同事，他们说，优质文明如果因各种原因变成代管，片刻就会被人买下，几乎不会长期处于代管状态。要找到有价值的……可能需要不少时间和一点运气。”
陆尧心想也是。
捡漏这种事需要不少运气。
“说起代管……委员会昨天在交易所上架了两座之前流拍的奇观，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为什么流拍？”
“最主要的原因是太贵了，高级奇观维护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随着道具和奇观不断增多，委员会的经费也越来越吃紧，也需要定期清理库存的。”
宋诗宜那边继续讲道：“委员会的公示里会定期有拍卖，有不错的东西，就是价格比较贵。”
“这一批里面，尤其是「血珀泥板文书」和「人面兽身赛迪利亚」，最有价值。”
她都说好的东西，陆尧决定得去看看。
交易所的商品目录里，从上到下默认是随着上新时间排序。
很快他就找到了这两个奇观。
……
【人面兽身赛迪利亚LV9】：卓越奇观。古老的神明赛迪利亚身中诅咒，变成了人面兽身的雕像，祂的意志早已陨落和毁灭，但石中尸体却永存于世。
【卓越】
【古神呓语】
雕像中会响起无法理解的怪异声调，如果在呓语中没有发疯或死亡，便会成为赛迪利亚的神裔。
……
赛迪利亚的售价高达900万，昂贵的价格背后，却是模棱两可的能力描述。
陆尧只看得出，这卓越奇观等级很高，而且和一位古老神明有关。
至于诞生的赛迪利亚神裔，看起来倒是危害多过于有益。
伊莎贝尔对这一奇观提出疑问。
“赛迪利亚是已知的遗忘者之一。”
电话那头，宋诗宜的声音出奇严肃：“遗忘者是一群曾进入过超限区的神明。”
她少有的慎重地用了神明这个词。
陆尧印象中，宋诗宜通常都是以玩家描述神格者，哪怕是主神也更多称呼为启航者。
“进入超限区的神明，返回后都将遗忘在超限区所经历的一切，祂们背身还会持续虚弱下去，直到彻底消失……连带遗忘者昔日的历史，都将被淡忘和混淆。”
女检察官说：“人面兽身赛迪利亚是少有的保留下来的遗忘者相关物，遗忘者会用各种方式来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但大多数都是失败的。据委员会推断，很可能是赛迪利亚自己将自己诅咒，以雕像形态保留，给后来者留下的线索。”
遗忘者？相关经历和历史全部会被抹除？
陆尧想到了神理扭结。
按照许愿灵巴罗耶的说法，灵族的旧日历史一直在改变和混乱，它无法回忆，就是因为神理扭结造成的影响。
遗忘者在超限区的遭遇，听起来和这有些相似。
伊莎贝尔说：“既然是很有价值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拿出来售卖？”
“委员会研究多年，已经获得了想要的信息，这一奇观的实用价值很低，除非有赛迪利亚相关的其他道具或奇观，可能会有一些新发现吧。对于持有赛迪利亚相关物的玩家，可能会对其感兴趣。”
宋诗宜解释了一番。
陆尧则是将目光看向下一个。
……
【血珀泥板文书】：鲜血之龙以龙血所书的泥板，上面记录了大量文字与符号，泥板中封存着鲜血之龙的肺与未知的神秘力量。
【鲜血吮吸】
对鲜血极度渴望，唯有注入鲜血能让泥板文书上的文字浮现。
【封印血书】
血书上的文字混乱而晦涩，受到了神秘力量封印。
【龙之呼吸】
用龙血激活文书中的龙之呼吸，会让附近龙族有一定几率从中领悟鲜血之龙的能力。
使用需要：
龙血
……
血之神，鲜血之龙的肺，龙之呼吸。
陆尧眼睛一亮。
这东西售价300万。
他直接拿下。

第四百一十章 时之钟
“「血珀泥板文书」来自于鲜血之龙，祂是龙族一位尊龙，不过相关信息很少。”
电话那头，宋诗宜介绍说：“鲜血之龙曾是龙族领袖之一，后来因为叛乱受到了龙族的封印和制裁，就此杳无音信。”
陆尧心说当然杳无音讯，这位都被大卸八块了。
“「血珀泥板文书」的价值，更多在于鲜血之龙，唯有龙族才能使用这一奇观。加上这位尊龙名声并不是很好，非常小众，研究者和拥趸也少……最后也像「人面兽身赛迪利亚」一样流拍了。”
挂掉电话，陆尧开始专心捣鼓这一件奇观。
最适合安置泥板文书的，自然是血丘。
他稍作规划后，将泥板文书落在了冰湖城外的一条血河边。
随着白光闪烁，形如巨型石骰的泥板文书现身于血丘世界。
它的骰子结构是由几面泥板组合而成，整体表面包裹了一层半透明的琥珀，更像是某种后现代艺术品。
陆尧的使徒印记变为8枚。
奇观落地后开始吮吸血河，大量血元素疯狂涌入血珀，这惊人的一幕吓得血河中的血仆和血兽纷纷爬上岸，显得惴惴不安。
抵达血丘的伊莎贝尔开始通过市长血义、指挥官血败，安抚周围的血之一族，告知它们这一奇观的由来。
最初的恐慌之后，血元素生物们渐渐放下心，它们纷纷好奇地站在远处，围观这新伫立的石质奇观。
持续吸入大量血元素后，血珀上冒出一团团红雾，它们萦绕在奇观上空，挥之不去，形成一片血红色的云。
陆尧查看得知，这是血珀的龙之呼吸。
他随即将帕夏以及久未关注的蚕丛都召唤过来。
近距离注视血珀，黯日之龙头上猛地升起一个感叹号。
“这是……强大的龙的气息。”
帕夏仿佛知道该怎么做一样，它划破尾巴上的鳞甲，将自己的血融入琥珀。
血液交融，帕夏陷入了某种顿悟。它在血珀旁静静站立，片刻后龙头上的感叹号变成了一个发亮的灯泡。
“新的能力，帕夏领悟了新的能力！感谢尧神大人的恩赐和指引！”
陆尧点开黯日之龙的面板。
它的确多了一项能力。
……
【孤立无援】：当己方仅有一人，面对人数更多的敌人时将获得【伤害奥秘】特性。特性等级与该能力等级相关。
……
【伤害奥秘】：攻击时有一定概率洞察对方破绽，造成高额伤害。
……
帕夏将肉搏流贯彻到底。
伤害奥秘陆尧只在暴君面板里看到过，没想鲜血之龙居然也有。
不同于一来就洞察龙之呼吸学能力的帕夏，蚕丛绕着血珀走了一圈，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应该是尊龙的气息，可感应上又非常残缺。”
它自言自语：“里面有一股很奇特的力量，不是龙族的力量，但非常非常庞大。”
柱丛小人对着屏幕方向躬身说：“尧神大人，我能力不足，无法识别巨型琥珀里龙族气息的源头，但请您务必小心。”
陆尧倒也理解。
鲜血之龙这一层面，已经有些超出蚕丛的能力范畴了。
陆尧心里有些遗憾。
如果龙猫在这，说不定能看出点东西来。毕竟它曾看守鲜血之龙的心脏多年，对这位尊龙的器官有一定了解。
可惜它跟着猫草出差去了。
陆尧注意到，血珀表面的琥珀正缓缓融化，露出树脂内的方形泥板。
泥板上闪烁红光。
原本互相连接、呈骰子状的泥板正在有节奏地鼓胀、收缩，就仿佛某种恢复了活性的奇异器官。
由于血珀对血元素的大量吸取，导致血河水位不断下降，露出底下紫褐色的河床。
奇怪的是，这些血元素将泥板变得红光熠熠，而又从泥板的另一侧流出，变成新的溪流，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地表血液循环。
模拟器上显示。
【封印血书已经被鲜血之龙的血液解开，古老泥板上的记录重见天日。】
封印解除？
陆尧一看。
血珀面板中，【封印血书】变成了【告龙族书】。
陆尧点击这一词条，画面上浮现出字迹。
「很高兴有人能找到我的血液，开启我刻在肺上的血书。龙族的后辈啊，如果你看到这里，请务必耐心读下去，如果你能看到最后，将会获得我赠予的一份礼物。」
「在龙宿的记载中，我是一个复辟者，一个十恶不赦的龙族叛徒，但我要说，从过去到现在，我，鲜血之龙从未背叛我的族群与文明。」
「当我还年轻的时候，我激进地捍卫着龙族荣誉与尊严，我总是参与第一线的战斗，申请与各种难缠的敌人交手并为此而兴奋。依靠着战友们的信任与帮助，以及必不可少的运气，我很荣幸地获得了尊龙之位。」
「接下来，我遭遇了影响我一生的战争。这场战争在龙宿历史上被称之为‘千年战争’，战场遍及数十个世界，持续时间前后近一千年。」
「千年战争中，我率领龙族远征军与巨人们展开了艰苦而漫长的战斗。作为昔日灵族之一，巨人们拥有坚韧而顽强的战斗精神，他们是一群可敬可怕的对手，每一次正面作战，我们都必须付出惨重代价，才能达成战略目标。战争每往前走一步，我们都付出了大量英勇战士的牺牲。」
「最强大的敌人才能激发出最强状态的龙族，在血与火的鏖战中，我们最终击溃了强大的敌人，也从这一群灵王的守墓人那夺回了‘时之钟’。我们将时之钟重新放回神理扭结里，让停滞的文明继续运转，避免灾难进一步扩张和蔓延。」
「但在这一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守着时之钟的是一名浑身只剩下骨头的巨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巨人们只知道，那是‘时钟巨人’。」
「我抵达巨人一族古老的祭坛时，时钟巨人正坐在那里，时之钟在它干涸的胸膛里一动不动。巨人用黑洞洞的眼窟看着我，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时钟巨人为什么叹气，还以为他是对巨人一族命运的感慨和失望。」
「我从他胸膛里挖出了时之钟，当我的手触碰到那神圣的宝物时，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下又一下的钟声。」
「在那有节奏的钟声中，我看到自己胸膛里多了一个时钟，它对我的生命进行倒计时。接着，我又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时钟悬浮空中，它摆动钟摆，我听到了龙族毁灭的亡语，那是无数龙族的诅咒、痛恨、不甘以及疯狂……」
「我听到了龙族毁灭的钟声，我听到了龙宿破裂和粉碎的回响，那是在遥远未来已经发生的事。」
「灵王的神理扭结将过去和未来扭曲缠绕，它们互相颠倒，无数可怕而难以描述的场景通过声音传入我的脑子里。」
「我终于明白了时钟巨人的叹息，他听到了我与龙族死亡的钟声。当我将时之钟从他胸膛里取出来，属于灵族文明的时间再次运转，神理扭结开始将既定的未来与现在连接，不论我们如何努力，都无法避免那毁灭的终局。」
「那个巨人，我至今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我大概能猜到，他是巨人一族的某一位先驱，是那闯入过超限区的探路者，他是无法被铭记的遗忘者，所以无人能记得他的名字和过去。」
「时钟巨人似乎知道些什么，他用自己在超限区被改造的身体固定了时之钟……但从我将时之钟拆下那一刻起，文明不再停步，而这一次，已经没有能阻止神理扭结连接的东西了，巨人在我面前片片破碎。」
「从那以后，我每天诚惶诚恐，活在毁灭的绝望和恐惧中。我知道，那一天正在越来越近，因为我能清晰听到时之钟走动的声音。」
「我将这件事告诉了其他尊龙，祂们让我对此保密。龙族才结束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暗中的敌人虎视眈眈，如果龙族内部再次陷入恐惧，那么一切都完了。」
「看着祂们仿佛没事一样过着每一天，我却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我想要告诉所有龙族真相，却受到了祂们的提防。」
「最后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我要进入龙墓，将灵王留在其中的根取出来。龙墓是灵王收集和存放各种生命的根之岛，龙族也是根成长融合而成的生命，在龙墓的最深处，埋藏着灵王的根。」
「如果能复活灵王，哪怕只是一瞬间，就能用祂来承载时之钟，重新让过去设定的顺序停下。而复苏灵王的根，需要榨干整个龙墓。」
「失去了龙墓，龙族将变成一个不断消亡的种族。毁灭变成了宿命，我能做的就是选择尽可能拖延这一进程。」
「然后，我失败了。」
「如果你能读到这里，那么龙宿应该已经毁灭，只有这样，我的躯体才能从那些家伙手里流落出来……而你，将是龙族不多的幸存者。带着过去部分的历史，以及我肺部残留的馈赠活下去吧，活下去，然后找到你的选择。」
字幕至此结束。
陆尧前后看了两遍，缓缓呼出一口气。
鲜血之龙这位复辟者，背后的情况相当复杂。
祂面前是两杯毒酒。
要么在未来某一天毁灭，要么流浪和不断消亡。
巨人文明居然也是灵族之一，被鲜血之龙称呼为灵王的守墓人，听起来它们像是灵王的支持者和捍卫者。
龙族对灵王更多是提防和警惕……同属灵族，两个族群却是立场相反。
这么看起来，后来龙族入侵巨人文明所引发的封龙之战，看来也是预谋已久。只是没想到人类参战，搅乱了龙族进一步压制和摧毁巨人们的战略目的。
陆尧拉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大口。
这时候，「血珀泥板文书」中忽然飘出一团金色的火球，火球缓缓飘浮在奇观上空。
难道是……
陆尧试着点击那金色火球。
火球飞入了右上角。
信仰之火＋18000000
陆尧一阵口干舌燥。
他又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六个零没错。
1800万信仰之火！
鲜血之龙将部分遗产封印在了血书里！这就是那股强大力量的真身！
陆尧瞄了一眼。
如今自己信仰储备达到了3691万！
那么。
乾元山金光洞，爷来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什么叫神话奇观啊
陆尧打开交易所，没有任何犹豫地斥巨资拿下了乾元山金光洞。
随着右上角信仰之火骤降到1891万，【奇观】中多了一个闪烁彩光的新图标。
【乾元山金光洞】。
图标上显示【待放置】。
陆尧隔空对着屏幕打了一顿王八拳。
多谢鲜血哥。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帕夏这位龙族幸存者的。
买下金光洞，陆尧并不是头脑发热——当然，他也不否认有收集癖的倾向影响。
乾元山金光洞的能力包括能拆开道具的【拆解池】，提升制作道具成功率的【炼宝阁】，以及基于拆解池的仿造能力【奇异赝品】，更是有能搞出法相的【法相制造】，以及高端版幽灵甲的【再造新生】。
这是一个集拆解学习、高仿制造、成熟加工以及附带特殊能力的集成机床工厂，光是其存在都将对尧族文明制造业的全方位提升。
过去尧族依靠大力出奇迹的路子，用海量全能石疯狂堆，一度造就了许多道具和装置。
然而，这种暴力延展的粗加工方式在全能石污染爆发后，造成了席卷整个世界的畸变兽之灾。
尧族的超凡科技路线缺乏成体系的坚实理论，精度极差，知识技术密度都不够，根本没有打造出真正意义上的基础配套。
盲目扩张和推进，就导致暴雷时波及面很大。
金光洞虽然不可能靠一己之力解决这个问题，但它的存在，可以给尧族看看正确而成熟的超凡加工是什么样的，它是一个天然的指路标。
陆尧考虑再三，决定将金光洞安置在尧城和盐城之间的群山中。
这里是两座城市最初连接的交汇点，也是双城的开始。
金光洞坐落在此，代表它不属于任何一座城市，它面向整个世界的所有人，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能来到这里。
随着彩光卡片被放置，漂浮云中的悬浮山现身于群山之巅。
乾元山不仅是一座孤峰，而是由一座座浮空山连接而成连环浮岛，这些浮岛拱卫着中央最高的主峰。
主峰上竖着显示「金光洞」三个金字。山径和树林之间，依稀可见飞檐翘角，白鹤和飞鸟在浮岛上盘旋，云深藏路，有几分仙境的味道了。
当奇观正式降临这一世界，陆尧的使徒印记也变成了9个。
模拟器上弹出一连串提示。
【乾元山金光洞现世。】
【在这个世界上，它的神话逐渐流传。】
【尧族拥有了第一座属于自己的神话奇观，各式各样的生命都对您产生敬畏与崇尚，信仰得到了全方位提升。】
【尧族对乾元山金光洞产生了狂热崇拜。】
【尧族士气高涨。】
【尧族感到狂喜。】
【神话奇观要保持长期稳定有序运转，需要一位神明代行者坐镇奇观，请您尽快选择一位神明或使徒担任。】
全方位提升，让陆尧信仰之火增加了200万左右，史无前例的大成功。这说明除去尧族之外，并非信徒的平民与超凡者也献上了信仰。
最后一行字让陆尧有几分惊讶。
神话奇观的确有着独特之处，还需要有人坐镇。他不由联想到黯日，曾经那个黑色太阳有自我意识到处飞来飞去……的确需要专人盯防。
在陆尧理解里，神话奇观比较接近于兽或物形态的神明。
那么选谁去乾元山？
陆尧思考了片刻，确定了人选。
就你了。
龙巢里，雪人头顶升起一个巨大感叹号：“神明大人，竟然让吉米去担任这么重要的任务，尧族第一座神话奇观，神明代行者，是吉米！”
“神明大人万岁！万岁！”
雪人高兴地双手举起雪球脑袋，往空中抛去，然后用下面的雪球身体接住。
为什么选吉米呢？
陆尧考虑的是，雪人本来也没什么重要事。龙巢那边稳定而成熟，哪怕帕夏常年在外游历，由亚龙与蚕丛管理也毫无问题。
其他使徒则各有使命。
除去有长期管辖一个区域的丰富经验，吉米对各种宝物非常敏锐，与乾元山的解析与制造特性也算吻合。
被陆尧选为代行者后，雪人很快就抵达了西大陆的乾元山，一路飞入悬浮山的主峰中。
神话奇观「乾元山金光洞」上，又多了【雪人吉米】的词条。
不知道是不是代行者出现的缘故，原本奇观干涸的生命值也缓缓以＋1的涨势在恢复。
乾元山上浮现出吉米的对话框。
“神明大人，吉米向您汇报。乾元山年久失修，目前暂时还无法使用，需要至少恢复到百分之一的状态，各项能力才能启用，否则依旧处于沉睡状态，不足以支撑对外开启。”
1％？
也就是生命值。
陆尧脑子里想到了还剩下1％电量，自动关机的手机。
词条里描述得很清楚，乾元山是吃信仰之火的。它自己缓慢恢复，需要很久的时间。
陆尧划拨了5万信仰投入这神话奇观中。
随着信仰之火的助燃，整个乾元山的图像都变得清晰起来。
“感谢您赐予的神力，这座奇观已经启用了！”吉米说。
陆尧双击雪人，画面跳转到了乾元山内部。
这时，雪人正站在金光洞所在主峰的一片云上，云的下方显出清晰的悬浮山详细场景。
山前最醒目的是一个碧绿的大池塘，里面液体质地黏着，让陆尧想到之前看到过漂浮各种藻类的水塘。池中堆积着许多奇奇怪怪的材料和零件，周围用一圈原本应该有矮墙，但现在只剩下一圈碎石。
池塘显示为【拆解池】。
【炼宝阁】是九座连成一片的飞檐阁楼，就在比拆解池高处对面的一片荒草中。这些阁楼坐落得歪歪扭扭，倾斜得厉害，让人怀疑一个不慎就会倒塌。
后山有一大片山谷，这里布满一个个深坑，坑坑洼洼不说还寸草不生。四下被料峭的山崖环绕，是乾元山上测试各种道具的地方。
雪人跪在云中说：“神明大人，这里因为荒废太久，很多设施与结构都出现了损坏。只要给我一些时间，这里就会逐渐恢复成最完美状态。”
陆尧懂了。
乾元山的残破，就是信仰燃料不足的外在表现。
模拟器上继续显示。
【乾元山金光洞正式对外开启，尧族趋之若鹜。】
陆尧看到，像素小人们从四面八方赶赴群山，想要去这神话奇观一探究竟。
由于乾元山悬在空中，小人们最初都是望洋兴叹。可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办法，采取乘坐天灯或斗锹甲，一路飞向浮岛。
然而不论他们怎么飞，都无法抵达奇观，空中悬浮的山峦仿佛是幻影一样，与他们擦身而过。
进入乾元山的办法却不是飞行，而是从地面上行走。从地上铺出了一条条山道，沿着群山的山巅与一座座浮岛前行，最终抵达乾元山金光洞的主峰山脚。
这是雪人对登山者的筛选。
“神明大人，吉米觉得有必要设置考验，避免太多无关人员来到这里，影响奇观的正常运转。”
云中的雪人说：“吉米就让他们爬山，如果能坚持一路爬上来，抵达乾元山的山脚，吉米就会与他们对话，允许其中一部分人进来。”
“要爬上来对普通人来说需要3年左右，路上还会有一些障碍与野兽……不过如果连这一点时间都无法付出，那么就没有资格进入尧族的第一座神话奇观。”
陆尧有些哭笑不得。
还真是经典而好用的拜山门方式。
艰难爬山的筛选，加上又没有任何保证，让大多数来这的像素小人都打消了念头，最终回到了正常生活里。
让陆尧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登山成功的是有一阵没见到的法师盐野。
他带着马头人大翔，泥猴法海，金眼银龙白牧以及花甲兽一路跋山涉水，步行抵达了乾元山的山脚下。
一身黑衣的少年法师对云中雪人鞠躬：“使徒大人，我们在之前游历中深感自身不足，想要在这里修行学习，希望您能允许。”
云上的雪人说：“可以。”
然后吉米安排他们每天打扫卫生，挑柴担水，清理拆解池，修补炼宝阁，夯实后山的山谷。
继法师四人组之后，又一位登山人来到山脚下。
却是以负剑北为偶像的洲岛人，太兮。她如今已长大成年，身着红衣，依旧背负一柄木剑，双髻则改成简单的盘发。
太兮也请求说：“使徒大人，我希望能在这里打造一把宝剑，磨练剑术。”
“可以。”
雪人让她去搬石头和修山路，她的御岩术属于土木专业对口了。剑士姑娘每天都在到处搬运石头，打磨石头，修路补桥……变成了一个打灰人。
除去他们之外，又陆续有人克服困难来到乾元山，得到雪人许可后留下修行或学习。
在这漂浮空中的神话奇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变得有了几分仙家道场的模样。
没多久，乾元山造出了第一个道具。
【乾元山发明了折纸化身。】
【因为折纸化身的出现，乾元山的声望提升，信仰得到小幅度提升。】
陆尧惊了。
乾元山本身竟然也能吸纳人们的信仰。
也就是说……这神话奇观自带一个信仰小金库？

第四百一十二章 替死躯壳
陆尧点击乾元山，发现它生命值这一项很奇特。
增加多少信仰之火，这神话奇观的生命值就增长多少，生命值更像是一种信仰充能和储备。
可以往里投入信仰，也能从里面提取出来。
现在，乾元山的生命值显示为60017点。
与其他奇观不一样，神话奇观不是那种纯粹的死物，它更像是以奇观为躯壳的神明形式。
吸纳和储存信仰，并以信仰之火驱动各种能力，也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乾元山的一干能力，不论【拆解池】还是【炼宝阁】，都可以看做是一种特定奇迹，只能施展在奇观范围内，而无法朝外部延伸。
某种程度上，神话奇观就是其掌握者的物化属神。
陆尧回顾了一下。
比起白神、乌济王、钜这样的常规属神，乾元山的缺点明显。
它没有沟通能力，也没有表现出自我思考的意识，或许有一部分本能——就像过去的黯日那样。
但更多时候，乾元山需要雪人这个代行者盯梢。
它缺乏主观能动性，需要大量信仰之火来支撑能力展开，成本不低……前期投入巨大，后期也难以减少消耗开支。属于是信仰吞金兽。
但乾元山的优点也直观。
一是稳定可靠。
属神因为个人意志和阵营问题，遭遇神战很容易陨落。
神话奇观则不然。
因为奇观本身自带的工具特性，所以只需要将其转换就能为己所用，反而能够度过各种危机和灾难，得到各路神明玩家保驾护航。
二是陆尧才摸索出的小金库。
乾元山将作为世界神话的一部分，获得众生信仰，将其储备就变成了生命值。陆尧只要需要，可以随时支取。
由于乾元山的能力特性，它能解析与发明各种道具，这一点先天就比普通属神要更容易获得声望和信仰。
……
陆尧捋清楚这前后，开始关注乾元山的第一个成果。
折纸化身，是脱胎于乾元山【再造新生】能力，让亡者以化身复活。
这道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3D折纸小人。纸人脸上有鼻子有眼，还有衣服和头发，除去身体单薄一点，和普通像素小人差别不大。
……
【折纸化身】：乾元山金光洞以千变纸玫瑰作为原料，制造出的化身躯壳，拥有轻盈坚韧的特性，不用时可以折叠收纳。
生命值：200/200
防御＋3
速度＋1
【替死躯壳】
化身生命值清空后将会彻底碎裂，也将代替生者承受一次死亡。
……
承受一次死亡？
陆尧琢磨着，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他立即点击雪人核查。
吉米回答说：“神明大人，乾元山炼宝阁制造出的化身躯壳，可以代替一次死亡。哪怕是再强的攻击，也只能一次性毁掉这一化身躯壳。而栖息里面的幽灵亡者，却能依靠化身承受这次攻击，从而安全逃走。”
陆尧一声卧槽。
替身娃娃？
免死道具？
这化身躯壳能力简直神技。
虽然在绝对的强弱对抗中，哪怕有化身挡一次死，不过是浪费强者时间再杀一次，难以改变结局。
可如果双方势均力敌，或者差距不太大，化身躯壳的运用就会带来太多变数。这将让一击必杀的绝活或暗杀威胁性大大降低。
陆尧看得搓手。
干得好啊，干得好，不愧是神话奇观，贵有贵的道理！
可惜。
化身制造耗时很长，不仅需要特殊原料，而且还将消耗乾元山的信仰储备。即使制作出来，具有【替死躯壳】特性的高级化身依旧是极少数，成品率非常低。
这一高级道具战略价值巨大，却难以批量生产，让陆尧有几分遗憾。
折纸化身的诞生，是平克曼亲自赶赴乾元山，用千变纸玫瑰，为一名死于玫瑰园意外的园丁请求制作化身得来的意外惊喜。
这位园丁是个普通人，叫牧摘。
牧摘出生于盐城的一个普通牧民家庭，他很早就来到了东大陆的神之谷，在花园里默默工作，至今已有十二年。
他是一个【生物学家】。
神之谷的玫瑰园里，随着玫瑰种类越来越多，产生的变异体也与日俱增，其中一部分具有难以预测的危害，极不稳定。
在一次灾难中牧摘被超凡玫瑰所杀。临死前，他都还在拼命抢救种子，喷洒魔药以遏制发狂的魔物，极大减少了玫瑰园的损失。
平克曼深受感动，所以想用玫瑰给他制作一副躯体，以感谢牧摘的付出和勇气。
陆尧查了一下牧摘的历史。
他就和尧族世界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没有觉醒，也没有天生拥有超凡能力。
因为喜欢各种动物和植物，所以他将不多的钱都用在购买动物园的门票，从事的工作也在牧场和农田里。
由于【奇妙动物园】提高了生物学家诞生概率，动物园常客的牧摘受其影响，渐渐变成了一名年轻的生物学家。
后来他憧憬各种具有超凡之力的玫瑰，于是乘船来到神之谷的玫瑰园，凭借生物学家的身份成为了一名园丁。这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变故。
……
牧摘的幽灵进入折纸化身，左右蹦跳，头顶冒出笑脸。
“了不起的道具！化身真是太棒了！简直就和自己的身体一样……完全不像双城甲那么沉重。”
“不，与其说与自己的身体一样，倒不如说这副身体比原本的躯体还要更好用，感觉更加轻巧灵活，跑起来好快！”
“没想到这次的死反而是一件好事！死在玫瑰园，真是死对了！”
陆尧看得挠头。
你这孩子，这话可不兴乱讲啊。
……
乾元山的名气日益高涨，神话奇观的能力也逐一展现。
领导白堡的菲勒斯与雪人吉米达成了协议，开始将一些白堡制造与收获的道具搬运到乾元山，投入到了拆解池里，进行进一步分解和重新精炼。
在被分解的第一批道具中，有【伯爵手帕LV2】和【孤高的双持剑LV4】。
这两件道具被陆尧装备给了血骑士和伊莎贝尔，不过随着使徒等级变高，强大的战斗成员层出不穷，这两个道具已经很少被使用。
菲勒斯请示过陆尧，才敢真正进行分解。
陆尧关注着乾元山内的实时画面。
随着两件道具被学者小心翼翼投入绿色池塘，水池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伯爵手帕慢慢抽出一条条卷曲的细线，双持剑则是变成了许多零散而破碎的部件，包括剑镡、剑柄以及好几片形状各异的金属片……
陆尧这才知道，原来双持剑的剑身居然不是一体机，还是内部拼装熔铸而成，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复杂。
以菲勒斯为首的几位学者，都围在拆解池旁。
他们头顶都冒出大量问号、感叹号以及少量的灯泡，似乎从拆解池里得到了启示。
“看似普通的一把铁剑，居然有这么精密的内在结构……难怪能自带【舞空剑术】，兼具伤害与防御力，剑镡的技术真是了不起。”
“金属材料也很关键，这种材料目前我们还无法复刻，千变纸玫瑰来替代的话，倒是可能还原剑身，但威力将大大降低。”
“只有我觉得，【伯爵手帕】的工艺更加复杂和巧妙吗？诸位看，这些线材我们都可以找到对标物，重点是编织手法、比例和元素之力！”
“火野牛的鬃毛，玉兔的兔毛，森林狼的狼毫，都是可以考虑替代的材料。”
“真是神奇的地方！这里居然能将如此复杂的组成，分解为简单而清晰的结果，并直接在水中展示出来……”
学者们一边讨论，一边付诸实践。
他们一部分人留在拆解池继续研究和观察分解过程，另一部分人则是进入炼宝阁，用带来的材料尝试复刻这两件道具。
乾元山的前山弥漫着浓郁的学术和研究氛围，后山荒芜的峡谷里则是刀光剑影。
不是所有人来到乾元山，都是为了追求制作宝物。
更多的超凡者，来这座神话奇观是为了修行。
后山峡谷就是超凡者们彼此约战，互相拼杀的天然擂台。
陆尧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围观小人打架。
模拟器上忽然提示。
【法海发明了巨法相。】
【巨法相在超凡者中引起了巨大反响。】
【超凡者因巨法相的出现而敬畏，对乾元山金光洞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太兮打造了池中剑。】
【池中剑在超凡者中引起了巨大反响。】
【太兮在乾元山传授池中剑。】
【剑士职业在本世界变得流行。】
陆尧看得满脸欣慰。
大家都很争气。
不枉费神明我给你们斥巨资搞来神话奇观。
让我看看，你们的成果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四百一十三章 寻剑
“剑客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是负剑北以老师身份问她的第一句话。
太兮认真想了很久：“不怕死。”
“不。剑客最重要的，是有一把剑。”
听起来像是玩笑一样的话。
可负剑北那张冷漠的脸孔上却只有严肃。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可以致人于死。”
负剑北缓缓说：“十步以内，黑玫瑰一击致命，十步以外，玫瑰火炮下难有敌手。光以杀敌的效果而言，这两种武器比常规的剑优秀。”
“生死相搏中，剑士施展空间较窄，如果没有一把趁手的剑，哪怕找到破绽也难以将敌人迅速击杀。”
太兮小声说：“老师你不是曾一人一剑，闯入贲骑军主力，还击杀了敌方使徒法尔伯特吗？”
“运气而已。”
老师毫无起伏地说：“如果没有化云剑，我已经死了，如果法尔伯特没有那么傲慢，我也死了，如果我后来没有被贲骑族的达特尼救起，我也活不了。”
“那是一次鲁莽而冲动的选择，并不值得效仿。”
负剑北评价着自己被广为传颂的经典事迹。
“剑代表了方向，是剑士生存的工具。”
这位负剑者目光转移，看向年轻的学生：“我早年在沙城外与化云僧战斗，除去领悟了化云剑，还从化云僧们那继承了古代修行者的零碎经验与记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失败的苦闷，以及对世界和未来的迷茫。”
“不少人将化云僧看成是云中寺的怪物，其实他们不是怪物，他们是失去方向的船，是战斗的镜子，与他们交手，让我能直视真实的自我。”
两年后。
“你已经学会了化云剑，我没有什么教你的了。”
负剑北对年轻的徒弟：“去吧，去找你自己的剑。”
……
太兮心里一阵怅然与迷茫。
她从小就梦想成为负剑北这样的剑士。
在鱼灵的帮助下，她学会了【御岩术】，长大一些后，她在光明王的许可和帮助下离开了洲岛，追寻负剑北的足迹。
这一追就是五年。
她在云中寺的沙漠里与化云僧死斗，和背箱仙人掌们秉月夜谈、畅饮湖中水。
她去过遍布血海的血丘，在那边，她与战猫一族切磋武艺，和血之一族学习玫瑰的种植法和当地笑话。
她还抵达过更遥远的外世界，幽鬼界与竹芦国。
在两位神明共同统治的神国里，太兮和幽灵们一起饲养鼻涕虫，与食尸鬼角力，和殡族交流所见所闻。
她结识了聪明而灵巧的芦民好友，与竹人们摔跤和跳远……她甚至拜访了柱之山的盐久大师，以及他的弟子武修士农垒。
挑战农垒以惨败告终。
面对盐久，太兮更是无法触碰对方，沙行者的特性被这位武修士大师发挥得淋漓尽致。
……
不断打探，不断追索，她终于在尧族世界的本部，找到了自己停下脚步的负剑北。
彼时，那位传奇般的剑士竟在盐城打工，担任旧日博物馆守卫。
他剪掉了负剑者一族的辫子，穿着普通粗布衣服，甚至不再背负木剑，平凡得就像是一个真的纯路人，在博物馆里巡逻着。
太兮不能理解，这样一位剑术大师，为什么会落魄如此。
“这里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负剑北说：“很适合修行。”
“剑士要会拔剑，也要会收剑。”
拜师后，太兮才知道，负剑北没开玩笑。他这个人从不开玩笑。
负剑北的前半生锋芒毕露，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战斗的路上，他是一把出鞘利剑，所见皆敌。
现在他却还剑于鞘，锋芒尽散。就连教授太兮时，他也是用的一条树枝。
即使是一条树枝，也能化云成剑。
负剑北告诉她：“化云剑是我的剑，你需要找到自己的剑。”
被老师要求出师后，太兮离开了盐城。
她开始在尧族世界游历。
直到一年后，乾元山开启。
那是尧神大人赐予这个世界的瑰宝，它是一座无与伦比的神话奇观，是神明之力所凝结而成的奇迹之地，是传说与神话的源头与真身。
太兮仰望着那高居空中的神山，她耳边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说，想进入乾元山，那就一步步走上来吧，来到山脚下，你将拥有与我对话的资格。
太兮背着木剑开始爬山。
她收起了【御岩术】，依靠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跨过嶙峋狭窄的山道，用手抓住那些陡峭笔直的崖壁，先登上第一座山。
然后她又沿着峰顶爬上接壤的浮岛，朝着更高的地方前进。
饿了她就在山上寻找野果、抓野鸟，渴了她就饮溪水和露水，用竹子与木头制作背篓和手杖，将藤条搓成坚韧的绳子……过去她追寻之路上学到的东西都派上了用场。
唯有沿途遭遇大型野兽，或者是超凡怪物时，她才会拔剑。
大多数时间里，太兮就像是一个贫穷而乐观的远足客，依靠前人留下的智慧生活和继续攀登高处。
前后花了近三年时间，她终于来到了乾元山的脚下。
天上棉团一样的云中传来那个久违的声音。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一个面目模糊的白色人影高居于天上，散发出使徒独有的压迫感。
太兮坦诚地说：“使徒大人，我希望能在这里打造一把宝剑，磨练剑术。”
“可以。”
使徒答应了。
太兮松了口气。
她就这么住在了这座悬浮山上。
在地下仰望时，乾元山并没有太大，可真正站在山上，太兮感觉这座山却大得惊人。
它就像是一块飞升而起的陆地，山上有着一条条年久失修的古道，大多道路要么被杂草覆盖和撑破，要么石板脱落、栏杆遗失，亦或是坍塌滑坡。
神山很久没有人在打理了。
太兮得到的任务，就是从周围浮岛搬运石头并逐一打磨，修缮各处山道与台阶。
显而易见，使徒大人看穿了自己的【御岩术】。这一能力恰好可以应用于搬运和改造石头，维护和修筑山路。
对于云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使徒，太兮所知也很有限。
她听同样在这里修行的其他同门说，那位使徒叫吉大人，也是尧神麾下的代行者，是这神话之地的山主。
后来大家都称其为吉山主。
每天，太兮都脚踩石头，将一堆堆石料堆聚成一个巨型石球，然后脚踩石球一路回到金光洞的山门。
回来后，她将这些石头根据体型、材质分别改造成石板、石球、石栏杆、石阶梯……并分门别类储放。
接着她再用这些石料来修补缺失或毁坏的地方，让这座神山重新恢复成本来的面貌。
唯有夜晚时，她才有时间磨练剑术。
后山的山谷里时常有同门切磋，那地方过去是用来测试各种法宝的，如今也变成了擂台和演武场。
太兮与同门的比试，向来输多胜少。
能入乾元山修行的人，要么意志坚定，要么拥有强悍的肉体或本事，没有完全的平庸之辈。
屡战屡败中，太兮渐渐体会了老师负剑北说的话。
“化云剑不是你的剑，你需要找到自己的剑。”
负剑北的化云剑神鬼莫测，来去无踪，就像是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
太兮的化云剑却是一板一眼，只是将云雾元素凝聚成剑形，用来披刺斩削，完全没有如云似雾的飘忽与灵动。
她需要一把自己的剑。
太兮将劳作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拆解池。
碧潭般的拆解池可以分解各种道具，但要消耗整个神山的力量，因此山主一向严禁往里投掷道具。
不过太兮发现，如果不是道具，只是某种能力凝聚产物，却不会消耗神山之力。
比如化云剑，或者是石剑。
得到山主许可后，她开始施展【御岩术】，将一把把石剑投入池中。
石剑入水，就会肉眼可见地分离成土元素和碎岩裂块，它们最终都将变成池底的尘埃与淤泥。
只是在那分解的短暂时间里，太兮能看到惊人的一幕：凝聚的土元素变成无数碎光，与碎岩彼此剥离，就像是一张庞大密集的蛛网，一条条丝线缓缓抽离，其内在那精巧而复杂的结构展现于水中。
太兮一遍一遍地看着石剑入水，被抽丝剥茧为土元素与碎屑。
同时，她也开始尝试，将所见到的土元素内部结构进行重现，并且凝聚出更加有力的石剑。
这很困难。
太兮能用【御岩术】轻易扭曲岩石制成石剑，可要从土元素这一基础层面来编织构造，其中的复杂与艰难却让她步履维艰，极其吃力。
就像是用一个个木方拼造出一座完整房屋，任何一处区域的错误，都将造成全局的坍塌和崩溃。
为了进一步印证，太兮也同步使用【化云剑】，将云雾元素凝聚为剑，沉入拆解池，与石剑互相对照。
与沉降的土元素不同，云雾元素轻盈易散。它们从化云剑中拆离后就会变成一个个细小气泡，在水面上缓缓升腾，融入空中。
这让太兮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沉重的土元素，是否能和轻巧的云雾元素进行交织，编造出一柄既不会下沉，也不会上浮飘荡的剑？
它将会像云一样随风而起，像土一样身藏万物。
那该多好。
伟大的尧神大人啊，请您保佑我，让我能早日将这把剑打造出来吧！
太兮心里既兴奋又期待。
随着不断尝试和失败，土元素与云雾元素的结合已经初见成效，那把从未有过的剑，正在自己手里一点点成型……
然而就在这个紧要关口，忽然出了一件大事。
一头来历神秘的巨兽袭击了乾元山。
它浑身长满黑毛，双眸闪烁幽光，对着月亮疯狂嘶吼。黑毛怪一现身，就挥拳砸烂了大伙儿好不容易修好的一座炼宝阁石塔。
月夜下，乾元山的同门忍不住破口大骂，纷纷出手。
不知道山主是外出还是怎么回事，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见此情况，太兮也提剑参战！

第四百一十四章 池中剑VS巨法相
这场大战中，太兮只是众多参战者之一。
数十位同门合力围攻，也才与那黑毛怪打个平手。
对方高如小山，力气无穷，仅依靠蛮横的拳头和钢鞭般的长尾，就压得众人狼狈不堪。
更棘手的是它恢复力惊人，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在愈合和结痂。
太兮注意到。
在距黑毛怪不远处的台阶上，受伤的盐野法师一脸担忧。
法师胸膛破了一个大口子，显出边沿锋利冰冷的金属纹路，而在钢铁躯体里，炉火也变得明暗不定。
马头护法大翔扶着法师，怒视远处巨兽：“我还以为这猴子野性消退了，没想到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对法师你都下死手！这泥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法海不是那样的……”
盐野缓缓摇头：“一定有着某种我还不知道的原因。它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失控变成了这模样。”
太兮这才知道，原来那黑毛怪竟是泥猴法海。
对野法师一行的事迹，她是有所耳闻的。
据说，这位少年面孔的法师，本是铜皮铁骨、胸膛里燃着火的火汽族。他依靠自己培养的蓝玫瑰，帮助不少畸变兽褪去凶性，觉醒智慧。
随他一起修行游历的有四个护法，一是马头护法大翔，二是银龙护法白牧，三是花甲护法铁头，四就是泥猴法海。
盐野几人比太兮更早到乾元山，他们平时看起来都很正常。
马头护法大多时间在清理杂草和树叶，将这些作为柴火收拢。
银龙护法则是在翱翔空中，时刻关注天气情况并告诉下面的大家，它还要确保空中没有其他畸变兽或超凡者闯入，影响乾元山秩序。
花甲护法用它宽厚的身体撞倒大树，将它们驮运到金光洞，方便大家制作木料来修补炼宝阁。
法海外形就像是一只褐色小猴，它跟野法师身边，和他一起打扫拆解池，确保这神奇池塘的干净与整洁。
他们名声在外，但在乾元山都很和善内敛，大家每天都忙碌着，为这座神话奇观添砖加瓦。
太兮常呆拆解池，对法海印象很深。
那只泥猴如同影子一样跟在盐野身后，它身体有一部分野兽般的好奇和试探——经常东摸摸西摸摸，这个咬一咬，那个舔一舔。
它甚至还偷偷凑到拆解池，去尝里面的池水。
这水的味道可一点不好，有着浓郁的铁锈味和酸涩，就像是磨碎了的锈铁与涩柿子果浆搅拌在了一起。
太兮看到法海呸呸干咳和抽搐的样子，深表同情。
她也尝过，很清楚池水味道，实在对味蕾是一种摧残。
眼前的黑毛怪却没有那只偷饮池水小猴子的影子，它看起来凶残暴虐，完全失去了理智和记忆。黑毛怪抬手投足将一个个同门砸飞，并且为此而兴奋嚎叫，挥拳砸胸。
银龙护法与花甲护法也早已参战。
黑毛怪被花甲护法背上的玫瑰火炮轰得皮开肉绽，但流血的伤口却进一步激发了它的凶性，银龙试图趁机将其锁脖抓入空中，却被它双臂反搂抱摔，一龙一怪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碎石尘土纷飞。
场面一时间变得更加混乱。
“必须立即将它制服！”
“快动手！”
“不能再瞻前顾后留手了！”
“大家都不要考虑别的，要全力出手一起上……”
得到宝贵喘息时机的众人统一了意见。
话虽如此，可实际情况中大伙儿却拿巨怪法海并无办法。
它在乾元山众人的攻击交叠下满脸鲜血，身上布满一道道狰狞伤口，其超强的抗击打能力也震惊了所有人。
包括太兮在内，不少人都看出来了。
巨怪化的法海拥有比平时更强的自愈和恢复力，它本就是兼具【土元素】和【水元素】能力，脚踩地面就能愈合伤口。
讨伐法海的战斗变得极其艰难。
在这一战中，太兮得以用实战来完善自己新打造的剑。她以土元素和云雾元素编织构成的剑，在与法海坚硬强韧的躯体撞击中一次次碎裂。
一把又一把，剑碎又剑凝。
她能清晰感觉到，快了，快了。
可这最后的临门一脚却仿佛触不可及。
恍惚中太兮被法海的尾巴扫中，撞在山壁上，浑身骨头都要断掉了，让她痛得呼吸一瞬间都卡住了。
她却被这一下打醒了。
差的是搏上一切的勇气。
剑士最重要的，是不怕死！
在生死之间，能相信的只有手里的剑。
剑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玩具，是剑士赖以生存的工具，必须将一切的热情、专注、信任和力量都灌注在上面……不成功，就去死。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第一次直面状如魔神的法海。
面对巨怪冷冽的死亡凝视。
太兮抬起还算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
土元素，构成坚固的剑镡与足以承担对抗的剑身。
扭曲与收缩，从剑身析出笔直的剑脊
云雾元素，萦绕于剑身两侧剑锋，两种元素缠绕与交错，打磨出足以斩铁碎石的锐利剑刃。
……
小山般拳头从天而降。
太兮此刻没有任何恐惧，她已经完全沉静在了铸剑中。
来吧，我的剑。
她单手握持那灰褐色的冰冷剑柄，无形无质的剑身上升起淡淡的白气。
修行乾元山，置身拆解池。
以神明留于池中的伟力为引与镜。
此为池中之剑。
照我剑士之行。
太兮手中的无形之剑发出嗡嗡轰鸣，让空气中发出犹如排山倒海的阵阵回响。
这异象让挥动拳头的法海眼里也闪过一丝停滞，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居然硬生生收回了双臂，满脸警惕。
接下来，所有人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一幕。
空中，一柄柄淡白色的雾气之剑从黑暗中现身，它们仿佛乘风而来，静静悬在太兮身后。
地面，一柄柄褐色的石中剑从泥土和石头中缓缓升起。
天上地下之剑，将巨怪法海彻底包围在内，剑尖尽数朝向那唯一的敌人。
“池中剑，切断它的力量！”
剑的主人下达命令。
无数剑刃随之漫天飞舞，变成了仿佛笼罩巨兽的剑之天敌，铺天盖地的利剑在它身上飞驰而过，化作一道道缠绕黑毛怪的两色流光，让法海发出狂怒痛苦的吼叫。
月光之下，法海身上被无数飞剑穿梭而过，却没有对它造成任何血光之伤，然而却让它越来越虚弱，双眸里闪烁着肉眼可见的惊恐。
巨兽的力量越来越弱，它的身体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只倒在地上的小猴子。
……
多年以后，人们依旧对这一场对决津津乐道。
关于池中剑与巨法相谁强谁弱的争论，一直延续到后世。
站法相者认为，那时候尚且青涩的法海还没有完全掌握巨法相，处于失控状态，根本不足以发挥出法相全部的力量。纯粹以法相带来的肉体增强对抗，本身结果是有失公允的。
创造池中剑的剑术宗师太兮也公开说过，她并没有击败法海，只是用池中剑切断了法海与土元素和水元素的联系。所以导致它后力不济，脱力昏倒。
认为池中剑更强的一方则表示，那不过是宗师太兮的一种谦辞，她当时以一己之力制服后来名震四方的法海，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切断元素之力，本就是一种对剑术的高深理解与应用，胜败强弱一目了然。
……
而大战之后的太兮，只是让手中剑恢复成自然中的元素。她踉踉跄跄走到正坐在地上、用手抓着脑袋的法海旁边。
“饿不饿？”
太兮从兜里摸出一条肉干，递给对方。
泥猴接过肉干大口啃咬，朝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太兮则是问它：“你刚才那个变成巨兽是什么本事？好强啊。”
“法相。”
法海一边啃着肉干，一边含糊说：“巨法相，我在炼宝阁里捣鼓出来的。就是还不完善，刚才脑子一片空白，你的剑好厉害，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你的剑包围了，完全动不了。那一招叫什么名字，能教我吗？”
“好啊，我教你啊。”
太兮也咬了一口肉干，慢慢咀嚼：“那是池中剑，我也是才学会的。”
这时候，盐野法师一脸阴沉地过来，以少有的严肃语气说：“法海！”
小猴子浑身一颤，立马起身站好：“是，法师。”
“你给我过来！”
“是……”

第四百一十五章 剑士路径
乾元山上，池中剑与巨法相刀尖对麦芒的尾声时，陆尧正一边观赏决斗，一边听雪人的现场播报。
“神明大人，法海天赋非常惊人，土元素和水元素特性让它能在绝大多数环境下能迅速完成自我恢复。它觉醒了智慧，那位盐野法师对它影响很大，法海如今会利用一些简单工具和材料进行摸索制造。”
“法海想制造一根长手杖，用作为送给盐野的礼物，我也就同意让它使用炼宝阁。它想要这根手杖融合冷静蓝玫瑰与黑玫瑰，兼具【清心】与【黑色凋零】，又能归化怪物，又可以防身。”
“但这对现阶段的它来说，还是太艰难了。”
雪人脑门上的方框里显出一行行文字。
“在炼宝阁里，法海制作手杖连番失败，却在用自己身体的测试摸索中触发了【法相制造】。”
“黑玫瑰与蓝玫瑰的不充分交融，导致法海的【巨法相】更多是黑玫瑰的攻击性和侵略性，清心却没有怎么生效……所以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法相失控。”
吉米当即表示：“神明大人，吉米这就去阻止它，把它打醒。”
陆尧制止了它。
目前看来，乾元山的门徒们似乎也能应对法海。这也算是一个临时小考，看看乾元山修行者现在的实战能力和应变能力如何。
陆尧点击巨兽化的法海。
……
【混沌之人LV49】法海【巨法相】
生命值：1442/6519（0/1200）
法力值：399/1172
伤害：107
防御：102
速度：14
【智慧LV3】
【强命】
长期身陷濒死以至于对生命有了全新理解，获得大量生命与防御加成。
【水元素】
【土元素】
【规则基体生命】
【巨法相】
进入法相状态，巨法相将使施法者体型巨大化，获得【强命】特性与额外防护外壳。法相效果与生命值、防御有关，法相状态结束后将进入疲倦期，短时间无法再使用法相。
……
巨法相给法海带来了全方位面板增强，法相状态的法海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高级Boss，面对乾元山超凡者的围攻都不落下风。
靠着双系元素的恢复能力，它越战越猛，犹如小号血骑士。
不过这法相状态持续时间有限，法海头顶的状态栏在肉眼可见的消退。即使太兮没能将它击溃，法海片刻后也将进入疲倦期。
太兮的池中剑，让陆尧有点耳目一新。
她用【土元素】和【云雾元素】凝聚成剑，是基于化云剑的加强。成百上千把剑被她瞬间从岩土与流云雾霭中解析出来，那御剑万千的场面看得陆尧很满足。
陆尧鼠标选中这位年轻剑士。
……
【剑士LV32】太兮
生命值：517/1086
法力值：107/428
伤害：38
防御：10
速度：13
【智慧】
【铁胃】
【洞察】
能洞察猎物的弱点，进行致命攻击。
【御岩术】
【化云剑】
【池中剑】
将土元素与云雾元素凝聚为数目众多的剑群，操控剑群进行剑击与穿刺，有一定概率造成【破甲】与【重击】。池中剑的效果与掌握元素的能力，以及该能力等级有关。
……
【破甲】
具有洞穿绝大多数物质的能力。
……
在太兮的个人历史中，陆尧查到，她居然追星成功，当了童年偶像负剑北的弟子，并在那位冷酷剑士教导下学会了【化云剑】。
比起天生有种族天赋的负剑者，太兮的面板还不如同等级时期的负剑北。
但她也有独特优势。
首先是幼年时，其父为她从鱼灵那里争取到的【御岩术】，然后是太兮一直到处游历学习，领悟了不少实用能力。
譬如【洞察】、【铁胃】、【洞察】都是走南闯北很好用的特性。
太兮和负剑北一样，是基于自身特性创造出了新能力。
比起自带硬朗面板的巨法相，池中剑走的是变化和精度路线。
太兮用剑群切断了法海与地面土元素的触碰，让它无法自愈伤势，然后剑群大量触发破甲和重击能力，将本就元气大伤的法海彻底击倒。
严格来说，双方这次算不上什么公平对决。
但话又说回来，绝对意义上的公平交手本就不存在，只有各种情况下的战绩是实打实的。
……
巨法相与池中剑之战结束后，乾元山变得热闹非常。居住在这的修行者们，一个个都去请教太兮和法海。
太兮非常大方地传授了【化云剑】与【池中剑】。
尧族世界还没有什么门户之见的说法，就连化云剑的创造者负剑北，也对太兮是毫无藏私地传授。
这一师门的慷慨风格，被太兮继承到了乾元山。
由于池中剑依靠双元素驱驰，所以化云剑就像是这一能力的前置和基础。
陆尧惊喜地发现，剑士这一流派倒是由负剑北、太兮使徒摸索出了一条新的路径。
【木剑客】→【化云剑】→【池中剑】
关键这条路径并不需要必然的前置，像太兮就是直接拜师学会了化云剑，这更像是一种剑士能力发展的历史脉络，是基于剑士们的创造和摸索。
比起以【神学】作为起点、摸着石头过河的盐久，后来人的剑士们无疑少走了许多弯路。
太兮对前来学艺的剑士学徒说：“我的老师负剑北先生说过，他领悟化云剑，也是得到了盐久大师过去的启发。没有摸黑独行的先行者，就没有我们这些后来人，希望大家继续摸索出更多的方向，也让后来者能有更多选择，展示他们的才能与天赋。”
但即使是化云剑也很难被掌握。
太兮仍然到拆解池去，她继续目送石剑、化云剑与池中剑落水，在这神奇的池子里被分解与拆卸。
她还在继续学习和领悟，想要将池中剑进一步推演完善。
连带着，许多求学者也养成了这一习惯。许多超凡者稍微有空，都会聚集在拆解池旁，或是静静站立，或是盘坐石上。
白堡的学者们会在这里拆解各种道具与装置，这时候往往会引来大量围观者，也是最好的观摩领悟时机。
另一边，泥猴法海则是受到了盐野的严惩。
它每天在外面的浮岛上劳作，以巨法相形态背负巨石，在一座座岛屿上挖出池塘、小溪和排水的水沟，避免大雨时到处都是泥泞。盐野让它以此向整个乾元山请罪，同时也是消耗它过于充沛的精力。
服刑之余，法海也在进一步完善巨法相。通过蓝玫瑰与黑玫瑰的均衡配比，它变身巨法相形态后已经能保持清醒，不再像之前那样失控。
从此以后，乾元山周围的浮岛上经常能看到一只形如小山的巨猿，它总是背负巨石在行走，就像是某种苦修。
不久，民间流传出了两个传闻。
传闻一讲的就是负石巨猿。
说是乾元山的山主惩罚门人，变作巨猿在天空浮岛上背石头，要将这些石头搭建出一个全新的浮空山。如果做不到，猴子就永远是猴子，无法恢复原本的面貌。
传闻二是月夜飞剑。
如果夜晚月亮明亮时，在乾元山下的高山上往天上望，就能看到空中浮现出一柄柄飞剑，它们在天上如雁群一样列队飞翔，神异非常。
……
陆尧注意到。
化身、法相以及拆解池，都迅速展现出其能力对整个世界的影响。
乾元山金光洞的价值毋庸置疑。
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普通人跋山涉水来到乾元山，希望能进入这座神山的山门，学习飞剑，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雪人采取的是逐个面试的机制，徒步登山只是第一个步骤。后面吉米要确保是真心求学者，才会考虑放入，否则会将其送下山。
许多像素小人结伴而行，拜访神山变成了和考入神学院一样的进步阶梯，受到了各城市的热捧。
随着人数不断增多，雪人也不断提高门槛，但一代代年轻人依旧前赴后继，为了能进入神山修行而上路攀爬和尝试挑战。
乾元山自身吸附信仰的能力也越来越，如今它已经获得58万的信仰之火，无愧于神话奇观之名。
尧族世界本部稳中向好，云中寺也无须担心，血丘夯实基础，洲岛由小太岁赤练坐镇休养生息，似乎各地都无需担忧。
陆尧想到了一个容易遗忘的地方。
深渊那边的四方国，不知道现在如何。
他点开【人口】一看。
四方国：118，287
可以啊。
四方国的人口几乎翻了个倍，从之前的六万人变成了近十二万。之前数百万计的杀戮飞蝗因无法带来信仰之火，倒是不会在人口中显示。
陆尧切换到深渊场景，俯瞰四方国唯一的城市四方城。
第四层的现状却让他心里一惊。
几支军队正由南、北、西三道兵分三路长驱直入，目标直指四方城。
被攻城了？
白神在干嘛？
陆尧忽然看出有点不太对。
这兵分三路的军队，带的辎重箱车也未免太多了一点，而且他们动作并不迅速，与其说是攻城，倒更像是登门拜访。
南道一名带队的兽人超凡者说：“市长先生，我方秉承十足的诚意而来，达利亚大人希望能够与四方国结下友谊，保证双方的长期合作。”
“这是我们带来的清单，包括全能石100颗，食土鸡100只……”
陆尧眉头一皱。
这是……朝贡？

第四百一十六章 女王陛下让我给您带句话
陆尧的注视立即被属神和使徒察觉。
【属神白神向您祈祷。】
城市中央，巨大石像单膝跪地，向陆尧行礼。
这一幕让城市里的小怪物们很吃惊，头顶冒出问号与感叹号。但很快，它们就意识到了什么，互相窃窃私语。
“是尧神大人的神威，没错吧？”
“神明大人终于来看望我们四方城了！求求您您保佑我晋升为队长，然后是大队长，接着是统领，嘿嘿嘿……”
“嘘，不可妄议神明。”
……
陆尧点击进入城市的神殿。
白神立即行跪礼：“正神大人。”
陆尧让祂说说这里的情况。
“正神大人，这些年四方国发展平稳，小神遵照您的指示一直在打基础。玻图他们将整个城市进行了改造，把种植业、畜牧业、简单手工业和基础分配制度进行重新整合，是基于盐城模式的本地化改良。”
四方国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国家，但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型城市。
以前这里人口在六万左右，绝大多数都是低等超凡者，比起普通人也就是皮糙血厚一点，能力方面乏善可陈。
岩王被封印了记忆和智力，导致城市发展止步不前，内耗严重，阶层固化。
实际城市面的生产上比表现出的更加危险：食物缺口越来越大，利益团体互相抱团，大量城市居民得不到基本的生存保障。
陆尧解开岩王封印，派出白神坐镇，并调来玻图等治理能手后，这一局面得到了迅速遏制和改善。
城市惯性和居民认知，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彻底改观的。
四方国大刀阔斧的改革，前后持续了十年，才让居民们接受和习惯了新的生活方式。人们有了信心和期盼，也都愿意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参与到城市各项生产和建设中去。
稳定发展了几十年后，四方国如今模样大变。
城市基础建设陆续完善，内在精神文化也被尧族同化。城里的怪物居民们变得敢于挑战和冒险，他们尊重知识和才能，让第四层的小社会终于加速运转。
过度到这一阶段，白神开始考虑四方国的下一步。
其实在此之前，岩王巴特弗莱和孽者海折就数次建议，派人进入深渊第五层进行探索和尝试扩张，这样能给四方国带来更大收益。
这些提议都被白神否决。
祂坚持四方国的发展策略：稳发展，定基础，不冒进。
市长玻图与白神是同样的立场。
玻图说：“四方国的情况和尧族传统城市不同，这里的主体居民由超凡者组成，而且地处深渊，居民长期在压抑和恐慌中生活。”
“我们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耐心来稳定大家的情绪，让居民们能够相信，城市是值得依靠的，也值得他们为之付出。”
“急于踏足第五层，将对好不容易稳定的四方国造成不利影响，我们付出的所有努力，也都可能付之东流。”
白神定下了一个百年计划。
百年之内，四方国保持休养生息，绝不冒进。
期间唯一的一次参战，也是援助洲岛，由孽者军团出手对付贲骑军。
随着时间推移，城市局面日益稳定，白神也开始着手调查和探索深渊第五层。
这时候，过去留下的百万杀戮飞蝗就派上了大用途。
它们是优质的侦察兵与探路者，既不容易引起注意和攻击，又能依靠数量优势进行大范围覆盖。
讲到这里，白神头上冒出一个猪头笑脸：“正神大人，飞蝗斥候出色地完成了这一任务。它们在第五层进行了长途跋涉地侦查，积极地互相传递情报，将第五层深渊的各种情报成功采集回来。”
“小神用这些一线情报与智虫的描述进行对照验证，考虑到百年变化，智虫所说基本属实。”
“我们根据第五层的现状，反复商量和推演后，决定正式与第五层的一些区域掌控者进行接触。”
“第五层情况复杂，四方国进入其中的裂缝通道毗邻【魔袋】诺兰德的领地，那里遍布法师高塔……”
陆尧耐心听完了白神的陈述。
四方国进入第五层之路并不顺利，因为不论从南北西哪一条裂缝，都只能进入到第五层的特定区域。
那一带周围接壤半神【魔袋】的管辖范围。
第五层体量要比第四层大得多，其面积比东大陆、西大陆、北大路、南方新大陆加起来还要更为辽阔。
这里被囚禁的半神也远超之前的几层。
光以如今尚存的来算，第五层目前有十九位拥有固定领地的半神，其中有三股势力远超同群。
【魔袋】诺兰德，掌控着中部和南部的广袤区域，占据奇观【传承的法师塔】。他拥有筑造法师塔的能力，也是实力最强的半神领主，据说曾短暂地挤入称号神明之列。
【祭酒祀者】虎彝子，占据北方的大片领土，持有奇观【人马厩】，其麾下的人马骑兵队擅长游击与遭遇战。
【黑心公爵】斯托克，西部地区的统治者，领地里有奇观【二堂伽蓝】。他率领吸血鬼一族，蛰伏群山之中。
除去这三巨头之外，剩余的十六位半神差距不大。
而四方国与第五层的裂缝连接处，除去靠近魔袋诺兰德，还与三位半神的领地接壤。
此次来进行贸易的，就是这三位半神的队伍。
陆尧俯瞰地面。
南道上的队伍是一种啮齿类的兽人超凡者，它们小耳朵，身材细长，直立行走，背后有着毛茸茸的尾巴，看起来灵巧而机敏。
这一群体的名字叫【澄鼬】。
领头的澄鼬叫澄信，它还在说：“……这次来，希望能够再换取贵国一些大蒜和土豆，如果还有葡萄的话，那就更好了。”
与它对接的是市长玻图。
玻图直率地告诉它：“实在抱歉，由于大蒜消耗量逐年递增，本国居民需求量也极大，所以能用于交易的数量也不多。我方只能与贵方交易10石大蒜，土豆和上次一样，100石，至于葡萄，只能给你们一些果酱了。”
澄信头上冒出叹气的表情。
它搓了搓手说：“玻图市长，达利亚大人一直都是四方国最忠实和可靠的合作伙伴，能不能稍微多给一些大蒜呢？您知道，澄鼬一族很喜欢大蒜，吃过第一次之后大家都非常喜欢那股辛辣的香气，还能帮助我们治疗牙齿和肚子痛……”
“……”
玻图想了想，问旁边的书记员：“还能匀出来多少？”
“市长先生，一石都没有了。”书记员摇头。
“再匀2石出来。”
“那是做不到的事啊。”
“从其他地方抠一点，就这样。达利亚先生是我们的老朋友，对老朋友，自然要有一些优待的。”
听到这话，澄信顿时头冒笑脸：“多2石也是好的，谢谢，谢谢！”
这一幕看得陆尧有点费解。
他询问白神。
按理说，不论大蒜还是土豆，只要有土壤就能培育。以尧族目前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封锁育种。
只要澄鼬一族将它们种在土里，就能长期收获这两类农作物。
难道说，第五层没有土壤？
“正神大人，第五层有各种地理环境，并不是无法种植。”
白神解释：“只是深渊第五层地下有许多超凡物种，包括各类杂草怪、昆虫与老鼠。它们虽然能力低下，但生存顽强，大蒜和土豆在第五层被种植过很多次，但还没成长起来就会被虫子和老鼠吃掉，或者被杂草们绞杀与吞噬。”
“久而久之，像达利亚这样的半神，也只能和我方持续地交易获取。这样做也符合我们双方利益。”
“达利亚被称之为【鸡王】，祂培育的食土鸡生长快，肉质鲜美，大家都很喜欢吃。也只有祂能养好这一群鸡，所以我们双方贸易一向是互惠互利。”
最终，澄鼬们推着小推车，带着大蒜和土豆，唱着歌儿意足地离开。而它们留下的，是一群白羽毛鸡，100枚本地纯净全能石，以及几袋子澄鼬族蜕的绒毛。
陆尧点击其中一只鸡。
……
【食土鸡LV1】
生命值：12/12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2
【铁胃】
【吃土】
饥饿时甚至能以泥土作为食物，生存力顽强。
……
名副其实的深渊本地好鸡，超凡者们口味鉴定，这群黄鼠狼养鸡有一手。
陆尧继续观察。
北道上与外来者进行接洽的是岩王巴特弗莱。
一名头戴白骨牛角盔的狼人站在它面前，保持谦卑的鞠躬姿态：“岩王陛下，女王陛下让我给您带句话……”
“祂问您，当年的‘拳上之盟’还算数吗？”
岩王巴特弗莱沉默了。
狼人顿时不敢动弹。
陆尧却嗅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
岩王这小子看起来老实巴交，原来工作感情两不误啊。
让我看看，你勾搭一位什么样的女王。

第四百一十七章 要素齐全
“算数。”巴特弗莱表态。
这个回复让狼人松了口气，它赶紧说：“女王陛下说，如果您认可，就让我将这个给您过目。”
它双手呈上一个骷髅头。
巴特弗莱张开手指，骷髅头飞入他手中。
狼人这时继续讲道：“本次奉女王大人命令，小的送来的东西有各式种子15类，总计1841颗，还有找到的各种野兽猛禽的蛋16枚，以及小树苗11株……”
岩王这时候显然根本没听进去，它端详手中小小的颅骨，巨大的岩石脑袋上升起一个对话框。
只是这对话框里都是各种乱码符号。
陆尧怒了。
还要加密通信，不让神明看？
怎么？还想要私下搞串联？
爷偏要看。
陆尧调出【真视之咒】对准方框开启破解。
画面上的乱码渐渐变得有序而清晰起来。
「这是我离开四方国之后，第一次联系你，说来也是讽刺，没想到最终居然要向你求助。」
「我不喜欢遮遮掩掩，就像很多年前离开四方国前，我就对你说过，留在那里没有一丝希望，所以我要离开。你拥有强大的身躯，却只有傻子的头脑，你身上有着黑暗之神的封印，没人能等到你成长起来的那一天。」
「现在看来，你身上的封印应该已经解除了吧？不论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向你表达祝贺，至少这一句，请不要怀疑，真心实意。」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还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就剩下你了。」
「贝特死了。」
「他假意拜访我，想要对我施展诅咒，试图将我这片不大的领地夺走，作为给他主人诺兰德的礼物。我杀了贝特。可能在离开第四层的时候，翼王就已经死了。」
「要在第五层生存下来，比我们想的要艰难得多。这里原本有几十名半神，但在日复一日的互相征伐与尔虞我诈之中，他们大多都已死去，还能留下的，都是兼具实力与头脑的家伙。」
「对弱小者来说，抱怨是为数不多的权力之一。虽然我很想装作若无其事，但内心还是觉得痛苦与抱怨，如果我能再强一点，或许就能在第五层真正站稳脚跟，如果再强一点，或许还能逃过被抓入这里的命运……」
「诺兰德对我发出了征召通牒，让我近期就去祂那里，另有任用，祂将派出人手接管我原本的领地。如果不同意的话，祂的法师塔就会建在我家门口，然后一路铺进来……直到将我的地盘轰个粉碎。」
「我记得‘拳上之盟’时，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实在混不下去或者生存艰难，你可以来找我，我将作为你的庇护者。却没想到，现在我们之间却位置互换。」
「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说，在深渊里，弱者是没有尊严可言的。」
「如果可以的话，请救救我吧，比起在诺兰德那里被奴役，成为四方国的附庸我会更加安心。」
……
陆尧这才明白，狼人口中的女王是四方国曾经三王之一，骨王。
被【魔袋】诺兰德盯上，骨王也顶不住了，向四方城的老熟人岩王发来求救信。
看似是谈过去讲交情，实则是一封投诚交易函。
骨王提出的要求是，让四方国帮祂抗住诺兰德的法师塔攻势，祂给出的条件，是愿意作为四方国的附庸以及在第五层的前哨。
巴特弗莱将这事汇报给了白神。四方国高层于巴特弗莱肩上，开展了内部会议讨论决策。
对骨王的提议，一向提倡进攻的海折却表示了反对。
“根据飞蝗斥候的调查，诺兰德的法师塔在骨王领地周围早已规模成型，封锁了周围大片区域。那些高塔彼此互为犄角，很难突破。”
“法师塔的攻击范围是火汽炮车的两倍以上，我方并没有能有效遏制或者主动进攻的手段，如果为了骨王与诺兰德开战，得不偿失。”
他态度鲜明，一切从实战角度出发。
市长玻图开口：“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海折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之前我提对外扩张，你说不行，现在我建议保守，你反而要参与第五层混战。市长先生，我倒要听听你的高见。”
“我们视角不同。”
玻图说：“之前我提倡收缩力量，是因为四方国内部并不稳定。说到底，不论是和平还是战争，都是为了让四方国在这里更好地立足，以完成吸纳人口，扩大尧神大人的信仰的战略目的。”
“现在四方国经过了百年休养，尧族的文化和思想深入人心。第四层不论空间还是资源都有限，如今已度过了快速成长期，本地居民的知识和智力水平也进入了一个瓶颈……”
“我们这里的经济、文化与技术能力都受到了环境制约，居民们上升机会越来越少，人群中其实已经有了不满和懈怠情绪。加上尧族世界本部受全能石污染，也无法继续为这里输血，我们得自己寻找机会了。”
“第五层的空间宽裕，地理环境多样，物种资源丰富，还有着大量的超凡者和各式野兽存在。对于四方国而言，往外走才能刺激居民，打破僵局和瓶颈，甚至进一步突破上限。”
他这一番话，让海折无法反驳。
陆尧看得也点头。
到底是老市长了，眼光和大局观方面还是强的。
玻图本就是前第五无畏帝国侦察兵队长出身，对情报敏锐。他后来在盐城这样形势复杂的大城市担任市长多年，主政经验丰富。
如今他在四方国展现出自己统筹全局的能力，判断和决策都很优秀。
只剩使徒巴特弗莱还没表态。
岩王缓缓说：“我赞同玻图市长。”
“骨王或许不是最好的切入点，但机会出现，我认为不应放过。如果让诺兰德的法师塔继续蔓延下去，四方国要进入第五层就会变得更加困难，我们必须确保通道顺畅和安全。骨王就是一个很好的踏板。”
白神向陆尧请示：“正神大人，情况就是这样。如果参与诺兰德和骨王之间的战争，这可能会损失不少尸魔，小神有些拿不定主意。”
陆尧看得皱眉。
压力那么大的吗？
那位诺兰德搞出来的法师塔，连孽者军团也难以应付？
他先解开了四五层通道的封印。这通道紧挨两层之间的裂缝，倒是处于同一区域，给陆尧带来了128000点的信仰之火。
这一收获也验证了陆尧之前的猜测，每一层的封印的确就是32000的倍数。
封印解除，深渊五层的黑暗迷雾迅速消散。
这一层有许多空间皱褶，就像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第五层的环境切换格外剧烈：山脊的左边还是干燥草原，山脊右边却是皑皑冰雪，前方还是涓涓细流，流过一片洼地就忽然变成了决堤洪水，丘陵地貌与沼泽互相交织，山地四下被沙漠环绕……
仿佛是正常环境被打散之后，胡乱随即拼凑而成，显得混乱而无序。
陆尧看到，四方国的裂缝就在中部的一片山地。
这里周围都是沙漠，荒凉干涸，沙漠中竖起了三座石塔。
石塔比普通哨塔要更高更大，底部是刻有奇异文字的石台基，一圈围墙将高塔环绕，墙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路。
高塔的顶部有统一的蓝色尖顶，上面还固定着某种发光宝石，就像是呼吸灯一样在忽亮忽暗。
陆尧移动鼠标，得到石塔的面板。
……
【法师高塔LV2】：法师们研究法术的居所与防御工事，兼具坚固与法术增益。需要法师操控，才能发挥能力并进行攻击。
生命值：4000/4000
伤害：50
防御：35
速度：10
【多重施法】
【射程LV10】
【穿刺】
攻击附带穿刺效果，能够穿过敌人对后续目标造成同样的伤害。
使用需要：
法师1/1
【法师LV2】及以上
……
三座法师高塔互为犄角，彼此射程交错。往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其他法师高塔，它们一路蔓延到南方的大本营，已形成了规模化布局。
陆尧挠头。
这位【魔袋】诺兰德还真就是炮塔流，一路铺出去。
法师高塔射程远，攻击强，穿刺自带范围攻击，而且以逸待劳。现阶段的火汽炮车，面对这种奇观火力的确有些捉襟见肘。
如果尸魔军团发起死亡冲锋和自爆，倒也能毁掉一些，只是这损失就太大了。
按照尸魔自爆平均600～700的伤害能力，刚正面的话，一座塔得消耗6名尸魔，成本非常高昂。
自爆后的尸魔在这种激烈战斗中很难复活，而法师高塔却遍布第五层的中部和整个南方，其密麻麻们的排列看得陆尧都头疼。
这位诺兰德，的确是一个炮塔流狂热爱好者。
有那么一瞬间，陆尧想过要不要自己出手，把这一层直接平推。
只要召唤出【弗瑞斯特】，这位神裔巨人就能一路砸烂这些法师高塔，硬怼过去……不过这样一来就违背了陆尧的初衷。
深渊本是一个检验尧族文明成色的地方，需要他们用聪明才智来应对当地挑战，以帮助尧族的战斗成员成长。目前大伙儿也都绞尽脑汁，完成得很不错。
只是在诺兰德这个老牌豪强的铁板经营下，如今面临被炮塔堵门的风险，先天就处于大劣势。
陆尧心里有点不爽。
就你有战斗类奇观是吧？
哥们虽然手头没有存货，但买不就行了。
弄个对标的奇观：射程远，范围式攻击，炮塔。
陆尧点开会员卡的低维游戏，登入交易所，上下筛选之后，找到一个让他感兴趣的商品。
……
【异端的塞壬巨石阵LV2】：巨石文明模仿塞壬一族而建造的陆地奇观，却被异端夺走改造，扭曲了模样和效果。原本天籁般的歌喉变成了让人痛苦和折磨的歌嚎，曾在陆地环境被异端群体大量复刻和建造。
【怪异歌嚎】
巨石阵所在的地方，四下将萦绕着可怕的歌声。歌声无法被法术阻挡，将会让大多数生命体会到濒临死亡的感受，变得消沉抑郁，获得一系列的负面状态。能欣赏歌嚎的人却会充满力量和喜悦，将在歌声中迅速恢复全状态，并有一定几率领悟或创造乐曲。
……
价值8万2的小众奇观。
就你了，先试试看。
陆尧摸了摸下巴。
射程远，范围打击，炮塔，要素齐全。也算是对标法师高塔了。
深渊里娱乐活动少，哪怕这奇观没什么用，给敌我双方放放歌听也蛮好的。

第四百一十八章 他们叫我去，我怎么去啊？
确认了当地情况后，陆尧将巨石阵建在了第五层的缝隙通道口，使徒印记也变成了10枚。
诺兰德的法师高塔占据了不少关键区域和高地，这在常规战略中实用而有效，用最少的布防带来最高的战略威慑。
不过，陆尧这回买来的奇观却不受地理环境影响。
反正就是一个超级外放喇叭，甭管是在高山还是平原，周围色也别想跑，都得给我强制听起来。
巨石阵闪烁白光，在深渊五层正式亮相。
它名为巨石阵，但形状上犹如一个大海螺，又有点像是唱片机上的喇叭。喇叭周围还堆有一圈围拢的伫立石阵，形如一个个观众。
这奇观有【开启】和【关闭】两个操作。
陆尧点开启。
巨石阵的大海螺就缓缓仰起头，喇叭口朝向天空，开始放歌。
奇观启动后背景BGM都为之一变，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歌声。
这位匿名歌手嗓音跑调，偏偏还是古典式美声唱法，他唱得毫无技巧，全是感情。听得陆尧脑瓜子嗡嗡的，一股烦躁和暴怒感涌上心头，让他咬牙切齿，拳头都捏紧了。
这玩意儿外放起来不分敌我，连神明玩家也杀伤，难怪价格上不来。
陆尧立马调成静音。
声音消除，他烦躁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习惯了模拟器里悠扬的电子乐，忽然变成默剧又显得很奇怪。
于是陆尧手动打开音乐播放器，给模拟器配上了冒险岛的BGM。
音乐对味儿了。
陆尧再次看向屏幕。
然后他发现，隔壁不远处的三座法师高塔上，原本塔顶呼吸灯一样稳定的发光晶石，这时已经变成抽搐式闪光。
有点像是失灵的老电灯泡。
最前面一座高塔的阁楼上，有个穿长袍的小人推开门，从塔顶一跃而下。
像素小人落地后留下一团血迹，一动不动的身体显示【死亡】。
陆尧惊了。
他猜测这巨石阵怪歌会影响法师们操控法师高塔，却没想到实际杀伤力远超自己想象。
一位法师小人直接听得自杀了。
另两座高塔的两个法师小人也陆续跑了出来，围在死去同僚的身边。
两人头顶都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陆尧点击其中一人。
……
【深渊游民LV5】沃伦【混乱】
生命值：44/44
法力值：31/31
伤害：3
防御：1
速度：3
【法师LV2】
擅长研究和使用法术，有一定概率能开发出新的法术。
【照明术】
能照亮周围的环境。
……
【法师】和【神学】、【务农】一样，属于一种职业特性，是对该方向专业能力的描述和肯定。
陆尧心里有点好奇，那位诺兰德在第五层修造了大量法师高塔，他从哪儿搜罗来那么多的法师？
还是说，他有专门的办法培养法师？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像素小人身上。
两名法师正商量。
“没救了……已经死掉了。”
“可怕而诡异的声音，有看不见的脏东西钻进了我的脑子里，无法阻挡，无法忘记，任何法术都没有用。我的脑子被污染了！”
“我也是。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东西了，一直在呕吐，幻觉越来越严重，好像有一头丑陋的海妖在法师高塔里走来走去，不断扭动屁股。好恶心……”
“这里不能呆了，趁着现在还没疯，我们得回去向【魔袋】大人汇报这件事……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东西了。”
“对，不是我们没有坚守，是根本无法阻挡那个怪异石头的声音污染！”
“没错，我们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将宝贵的情报送回去！”
两个法师小人一合计，扭头朝反方向夺路而逃。
被抛下的三座法师高塔顶灯熄灭，环形强上的光纹也变得黯淡，失去法师的掌控后彻底失去了相关能力显示。
这让陆尧想到了图腾。
法师高塔这样的建筑需要人为操控，还是不如能自行运转的图腾。不过法师高塔看起来是像素小人们能造出来的，而构造图腾却是专属于神明的能力——前提是成为众神。
可惜图腾和自己有缘无分。
陆尧琢磨，不知道交易所里有没有品质高一点的图腾，有空可以去逛一逛。
这时，在旁观察的白神头冒感叹号，随即亮起猪头笑脸：“正神大人您的奇观一出现，法师高塔不堪一击！”
“这个巨石阵真是太好用了，只需要将其铺开，法师塔的防线就不攻自破。”
它小心翼翼地说：“就是这歌声实在渗人，连小神听了都受不了，换成是其他人守在这里，怕是生不如死。小神还需要想想办法，去安置这巨石阵。”
陆尧告诉它，巨石阵可以手动开启和关闭。
“那就太好了！正神大人考虑太周全了！”
白神立即兴奋起来：“有了巨石阵助阵，四方国在第五层就有了一个立足地，不用再担心被法师塔围攻和封锁。第五层战略的第一步也有了落脚点！”
祂返回四方国，召集巴特弗莱、玻图和海折一起商量具体事宜。
海折得令后迅速展开了第一阶段行动。首批尸魔军团以最快速度进入第五层，围绕巨石阵建造工事，修筑堡垒。
火汽炮车也正式驻守奇观旁，随时准备应对一切来犯之敌。
陆尧观察到，法师高塔群后的远处，也有一队人马出现。
诺兰德派出了增援。
这一支部队有五十人左右，三分之一都是身着长袍的法师，其余的则是保护法师的战士和扈从。
领头是一名叫斯皮罗的法师，等级LV52，他不仅是【法师LV8】，还掌握有【解析术】、【阻隔术】和【探查术】三种法术。
斯皮罗看到巨石阵及旁边护卫的尸魔军团，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他派出一名法师，尝试与尸魔们交涉。
那法师走过来说：“你们距离法师高塔太近了，这里已经是魔袋大人的领地范围，你们得撤出去！”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必须明白，魔袋大人不容冒犯。如果你们自己不走，我们将用法师高塔轰你们走！”
“还有，那座巨石阵是我们法师先发现的，是魔袋大人的所有物。你们，全部撤出这里，听到了没有！”
对方法师趾高气扬地一阵通牒。
尸魔们没人搭理他。
法师头顶冒出一团怒火。
他一路匆匆返回斯皮罗旁边：“斯皮罗大人，那群怪物似乎听不懂我们的语言，而且傲慢又跋扈，请您下令对他们使用法术驱逐吧！”
“闭嘴！”
斯皮罗却说：“这群食尸鬼异种不简单，它们等阶非常高，行动有序，有经过大量战斗训练。不知道它们背后的指挥官是什么来头……”
“我亲自去试探一下。”
他带着人来到尸魔军团营地外：“我是魔袋大人手下的大法师斯皮罗，想要拜访一下这里的指挥官。”
对斯皮罗的正式来访，海折也表现出了对应的尊重和礼节。
他从营地中出来，招待了这位大法师。
“四方国，岩王……你们进军第五层了？”
斯皮罗略微吃惊。
他很快恢复了冷静：“为了双方的和气，我方希望贵方能撤出此地，我方也将承诺，不会将法师高塔进一步推进到四方国……但前提是，这座导致我方法师死亡的奇观得交给我方处置。”
海折回应：“这里属于四方国领土，我方的军团将长期驻守。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撤离。”
斯皮罗沉默了一会儿：“四方国想要与魔袋大人为敌吗？我方剿灭的神明数量已有九位，再有一位也不会嫌多。”
“请便。”
海折言简意赅。
“四方国的挑衅行为实属不智，希望贵方以后不会后悔。”
放了一句狠话后，斯皮罗转身离开。
接下来，与毗邻的三座法师塔旁，开始有工人和驮运巨兽出现。他们搬运来石料、木头和金属，正在建造更多的法师高塔。
对此，海折让尸魔士兵打开巨石阵开关。
魔音灌耳下，尸魔们首当其冲，好几个头顶都冒出混乱状态。不过海折早有准备，他迅速将影响较大的士兵撤出当地，保留抗性较强的尸魔驻守。
隔壁的法师塔区域，却陷入了一场空前混乱。
首先是被歌声搞得发狂和恐惧的驮运巨兽，它们像是受惊的马匹一样，不顾一切朝远处狂奔逃窜，躲避魔音折磨。
驮兽失控直接造成了施工现场的踩踏和动乱。正在搭建的地基被撞毁和踢烂，工人们则是一个个在地上发抖，头顶冒出【混乱】和【虚弱】的状态。
斯皮罗带领法师团，试图用法术来阻断歌声，可种种施法都尽数失败。法师们头顶也开始逐渐出现【疯狂】【混乱】。
相对比较稳定的是保卫法师的战士，他们勉强维持着基本秩序。
斯皮罗忍受着歌声折磨，再度来到巨石阵前。
“海折指挥官，请适可而止吧！你们这不是释放歌声，是蓄意谋杀！你们在摧毁我们的法师！你们这是在发动恐怖的袭击！”
海折头上冒出一个笑脸：“斯皮罗法师，如果唱歌都算是袭击，那么贵方建造的法师高塔算什么呢？”
“我们尧族喜欢和欣赏艺术，如果你能听懂的话，就会发现，这巨石阵中的音乐如此美妙。它会给人恢复伤势，消除负面效应，歌声里有一种丰收的喜悦，让人充满力量。”
“用心去聆听和感受，斯皮罗法师，这就是奇观音乐的魅力。”
海折头顶冒出一串五线谱音符，仿佛也在随巨石阵的歌声哼唱。
陆尧惊了。
关键这家伙没在嘲讽。
海折脑门上多了一个状态【塞壬之音】。
……
【塞壬之音】：聆听到了海妖塞壬的美妙歌声，所以感觉到愉悦和满足，能持续恢复生命值和法力值，并且有一定概率创造出乐曲。
……
海折是真在享受。
陆尧悟了。
或许异端比较能欣赏异端。
“你们，你们……真是可恶啊！”
斯皮罗头冒怒火，却只有无奈离开。
结果他才回到法师塔，就有一名法师摇摇晃晃过来汇报。
“大法师，不好了，北面骨王的领地上也出现了巨石阵、西面鸡王的丘陵也有了巨石阵，我们前线的法师高塔被巨石阵笼罩了……那边的法师向我们求援。”
斯皮罗头顶冒出一团乱麻，脑门上浮现出【混乱】和【虚弱】，人也变得肉眼可见的暴躁。
“四方国真是脸都不要了！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方式对法师高塔攻击！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法师高塔会输给一个怪音巨石阵！”
“……他们叫我去，我怎么去啊？别人的巨石阵就建在我们旁边，一直骚扰我们的法师……”
大法师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思想出了问题。
陆尧笑着开了一罐可乐，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待会儿让哥们再给你们开开眼。
他打开交易所，继续寻找想要的道具和奇观。
没多久，陆尧就找到了一个新的好东西。
……
【代行者之咒】：信仰－500/次。
选择一个自愿的代行者，您将以代行者的视角暂时降临世界，持续时间12小时，时间截止后自动失效。激活该禁咒期间，您将会拥有自身与代行者的一切能力，代行者死亡后您将会弹出。
……
这道具价格是12万，也还好。
代行者视角降临世界的能力让陆尧心里一喜。
哥们终于可以进入低维世界实地逛一逛了！
走起！

第四百一十九章 深渊不相信弱者
最初，妮蒂雅非常高兴。
四方国表态愿意伸出援手，替自己应付诺兰德的威胁。
岩王在颅骨上给她写了回信。
白骨上写道，四方国经过反复考虑，决定向妮蒂雅提供解决外部威胁的方案。
不过，四方国提出了两个要求。
一是妮蒂雅必须向领地内所有民众宣布，这里将变成隶属于四方国的附庸领地，领地上所有人接受四方国的领导与安排。
二是妮蒂雅得严格按照四方国的要求配合行动。
任何一个条件如果无法答应，该交易都作废。
颅骨上的字迹冷酷而简练，与妮蒂雅印象中那位反应迟缓的岩王截然不同。
然而这种强势和陌生的感觉，却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如果是之前的岩王，她是绝不会考虑向其求助的。
交朋友，选择一个善良的傻子并不差。
可要合伙谋事，合作者可以无恶不作，但一定要有实力和头脑。
妮蒂雅更愿意和一个强大的混蛋合作。
哪怕被对方算计得眼泪往肚子里咽，她也不愿意为了一点软弱的笑容和安心，和一个无力的好人一起不断失败。
四方国的人马很快抵达了她的领地。
带队的是一名叫做牛三思的【角族】小队长，长得呆头呆脑，让妮蒂雅想起过去的岩王，这两者身上都有某种类似的气质。
妮蒂雅开始担忧。
四方国就派这么个牛头小怪过来，与其说是给予援助，更像是一种象征性敷衍。
那牛三思对她说：“骨王阁下，我奉命前来搭建奇观【异端的塞壬巨石阵】，还请您能派一些人手来辅助进行相关修筑。人力越充足，整个工程完工也会更快，更能有效遏制法师高塔的蔓延。”
奇观？
妮蒂雅心里一动。
不管怎么说，先试试看。
她很爽快地派出了手下的狼人，让他们听牛三思调拨，一切以他为准。
那木讷的牛头怪将尸魔军团和狼人分成几个小队，每一个小队负责不同的流程，包括现场测量、搬运材料、打地基、搭建外架、安全布防……牛三思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指挥井井有条。
他的能力和相貌完全不匹配。
妮蒂雅眼睁睁看着，在牛三思的指挥和带头修筑下，一座石头搭建的奇观迅速伫立在了自己领地上。
它形如一个大海螺，主体和地基完全由石头堆砌而成，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古代生物在地下形成的化石。
牛三思站得笔直，在一旁指挥：“全体都有，第五次调试开始。”
他一声令下，尸魔们各自检查相应区域，并且进行汇报。
“地基正常。”
“支架正常。”
“铜塞冒正常。”
“第一铜塞管正常。”
“第一铜塞正常。”
“第二铜塞管正常。”
“第二铜塞正常。”
“……”
“调音管正常。”
“喇叭口正常。”
牛三听完后说：“下面我宣布，开启巨石阵！所有人，各就各位，注意自我调整和安全。”
“是！队长！”
随着牛三思开启了巨石阵，宽大的喇叭口昂首向天，从中飘出难以形容的恐怖声音。
如果那是歌声，一定是最怨毒和邪恶的声音，带着诅咒般的音调，每一个音都让人鸡皮疙瘩直冒，手指脚趾扣紧，心脏和舌头都仿佛被人不断拉扯着……
妮蒂雅听得脑瓜子一片空白，都要哭出来了。
这玩意是什么东西啊？
到底是用来帮我们的，还是来对付我们的？
她一时间意志消沉，郁郁寡欢。
牛三思对她说：“骨王阁下，面对巨石阵的奇妙歌声，大多人都会变得消沉和痛苦，这是自然现象，请您不要在意。”
“如果习惯了这样的声音，说不定会从中得到启发和安慰。军团指挥官海折大人，就是从痛苦和怀疑到释然和欣赏……他现在每天不听一听巨石阵的吟唱，就觉得浑身难受。”
“……”
妮蒂雅恨恨盯着这个牛头人。
我的抑郁和消沉，都是你们带来的！这什么鬼玩意儿！
她强忍怒气说：“还请展示一下，这个能发出怪音的大石头，要怎么抵挡魔袋的法师高塔。”
“骨王阁下，无须阻挡。”牛三思眼神坚毅地说：“我方的战略是，用进攻作为最好的防御。”
“您可以派出斥候，去观察一下附近最近的法师塔。”
妮蒂雅将信将疑，让狼人去前线查看。
很快斥候一路飞奔回来，狼脸喜形于色：“陛下，好消息，好消息！”
“封锁前线的六座法师高塔，上面的法术水晶都出现严重紊乱，那边的法师已经神志不清，一个个从法师塔里走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个法师发狂了，在用法术攻击高塔。”
“巨石阵的歌声对法师太有用了！”
妮蒂雅愣了一下：“你确认？”
狼人斥候点头：“千真万确，不敢欺瞒您。我们小队确认了那边法师的状况，才敢回来汇报。法师似乎对巨石阵有着非常大的恐惧，听过歌声他们都变得浑浑噩噩……根本无法操作法师高塔。”
妮蒂雅看向旁边的牛头怪，脸色古怪：“你们知道法师怕这个？”
牛三思解释道：“事先，海折大人就在前方尝试过，发现法师这一群体对巨石阵特别敏感。”
“法师操控法师塔，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他们先天抗性并不强，施法也对精力消耗很大。巨石阵的歌声不仅会让他们的施法和操控变得紊乱，而且还会进一步影响他们的情绪与行为。”
“法师高塔的确是一种战略利器，它们射程远，互相辐射，成建制规模后产生质变。”
“但我们无须强行冲击高塔，只需要直接针对其中的法师，让他们无法正常操控法师高塔，敌人的阵型就难以发挥作用。长期以往，驻守高塔的法师会变得混乱而疯狂，哪怕有少数人能够适应，但大多法师都是做不到的。”
“如此，巨石阵战略就足以遏制法师高塔的辐射。”
妮蒂雅很快就看到，巨石阵战略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如此。
在巨石阵的诡异歌声作用下，毗邻高塔里的法师们变得疯疯癫癫。
短短几天时间里，就有一名法师自缢，一名法师发疯用法师高塔无差别攻击周围，导致其他法师不得不开火，将其法师塔毁掉。
这名发疯的法师也死于坍塌的塔内。
诺兰德势力强于阵地战，几乎都是以法师高塔作为核心，朝周围稳步扩张。可一旦脱离法师高塔的射程和庇护，他手下的法师和战士的作战能力就要大打折扣。
但即使如此，诺兰德还在朝前线持续增兵，法师、法师扈从和战士陆续从后方抵达。他用实际行动给妮蒂雅表态——哪怕巨石阵也阻挡不了他吞并这边的决心。
就在诺兰德最后一天期限时，岩王带着一名侍从抵达了妮蒂雅的领地。
山岭魔像与过去有着明显不同，他不再是过去那模糊而人畜无害的五官，而是显露出刀削斧凿般的面部轮廓。他目光冷冽，有力的双臂上有一道道金色花纹。
“现在，由我来接管这里。”
巴特弗莱不容置疑地说。
“是。”
妮蒂雅却更加安心了。
岩王亲自抵达，就代表四方国对这块领地的势在必得。实在不行，那位白神应该也会出手。
一名狼人士兵匆匆跑来：“陛下，敌人向我方发起进攻了！法师规模是大约两个军团，总计800人左右，包括法师扈从与战士，已经和驻防的狼人小队交手！敌方首要攻击目标是巨石阵！”
巴特弗莱则是说：“你们全线收缩，前线交给尸魔军团。”
狼人犹豫了一下，看向妮蒂雅。
“按他说的做。”
岩王看向身后侍从：“你也去吧，与尸魔一起作战吧。这是你向伟大的尧神表现忠诚的时候了。”
侍从撩开兜帽，露出里面一张短吻圆脸。
它有着猫一样的耳朵，不论脸孔还是身体都像是熊，但又比熊要小巧，介于熊和猫之间。
侍从说：“是，为了尧神大人！”
看到那独特的容貌，妮蒂雅不由愕然：“这是……智虫？四方国和咒虫合作？你们是……”
四方国的目标不止是一城一地。
“我纠正一下。”
岩王一板一眼地说：“这位是四方国的特邀顾问小智，它也是四方国的一分子，是尧神大人的忠实追随者。”
“其他你无需知道。”
“去吧，前线的战士需要你。”
智虫领命，匆匆朝着外走去。
妮蒂雅一时间只觉得有些恍惚和迷茫。
四方国这一百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仅岩王解开了封印，咒虫里出了名精明的智虫竟然也选择了归顺，他们还打造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强悍军队。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位尧神，和四方国的白神是什么关系？”
“白神大人坐镇四方国，祂也是尧神大人的属神之一。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岩王简单地说了一句。
妮蒂雅一时有些愕然。
属神入深渊？那尧神到底是什么来头？
前方疾行的智虫忽然身体僵住，良久都一动不动。
它忽然伸出手双手——或者说是双爪，左看右看，仿佛在熟悉重新恢复的身体。
智虫嘴里说了句什么。
妮蒂雅发现，岩王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继而又变得严肃。
它朝智虫屈膝低声说了什么，但妮蒂雅完全听不到声音。
智虫摇摇头。
双方的打哑谜看得妮蒂雅不解，但等智虫离开后，她才说：“有什么情况吗？”
“没事。”
岩王脸上又恢复了古波不惊。
它说：“我也去前线看看。”
说完它迈开步伐，跟随智虫小小的背影，朝前方走去。
妮蒂雅赶紧跟上巴特弗莱的脚步。
她心里默默想。
岩王恢复正常之后，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不过，她愿意去跟随眼前这个冷酷而强大的山岭魔像，而不是和过去那个傻乎乎的大个子过家家。
深渊不相信弱者。

第四百二十章 出击吧，小智！
陆尧入手【代行者之咒】后开始选目标。
他第一个考虑的是岩王。巴特弗莱拥有攻防切换的岩拳，面板硬朗，还是法术绝缘体，这副躯壳很扎实。
虽说代体即使死亡神明玩家也最多被弹出，但有个好身体总归是更舒服。要说岩王有什么不便，那就是本体过于庞大，依旧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视角。
陆尧注意到了岩王旁边的小熊猫智虫。
使徒随时都可以用代行者之咒，但咒虫不知道行不行？
好的就是一口新鲜。
陆尧将代行者之咒拖曳到智虫头顶。
智虫顿时身体一抖。
小熊猫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这是神明意志，代行者……我……我愿意，我服从尧神大人的神谕。”
“但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咒虫啊？”
它挠头。
陆尧心说，反正神明已经决定了，由你来当这个代行者。
代行者之咒在智虫身上打下白光印记，陆尧眼的视线开始旋转摇晃。
片刻恍惚后，他感觉自己被一分为二了。
视角变成了分屏。
左边的世界依旧在小屋里。桌上，台式电脑的屏幕闪烁光亮，包括小火在内的仙人掌盆栽摆在一旁。
右边世界却变成了一片连绵山地。周围都是起伏不断的山坡，坡度陡峭，峰顶面小，更多是呈线状延伸到四下的山脉。
陆尧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闭上眼。
左边的实宙世界陷入黑暗，右边的虚宙镜像依旧明亮清晰。
然后他彻底沉入深渊环境之中。
陆尧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臂。
他抬起手臂，发现两只手都被橘黄色的毛包裹，本该是指头的地方变成了坚硬的爪子和厚实肉垫，好在触感依旧清晰敏锐。
他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同样是毛茸茸的质感。
陆尧还第一次体会到了尾巴与身体的连接，毛绒尾巴比他想的更加灵活，有些像是活动范围更广的柔软手臂。
他抓住尾巴，稍微用爪子捏了捏，痛感瞬间传递到大脑，让他下意识松爪。
自己变成了智虫，拥有了小熊猫一样的躯体。
这就是虚宙世界的感觉吗？
灰雾迷蒙的天空，散发出泥土和草木味道的地面，还有空中微风气流传递到体表带来的死死凉意。竖起的耳朵听力极佳，能听到远处的阵阵狼嗥，以及人类的喊杀声。
陆尧用肉垫搓了搓脸。
置身于深渊里，才能切身体会到，这完全就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与坐在模拟器前隔空操作的体验截然不同。
虚宙在屏幕上是一个简陋的像素世界，这些世界被模拟器简化阉割处理，便于玩家们操作。
神明玩家敲打键盘和使用鼠标，改造世界，启发虚宙生命，下达神谕……但还是下意识会有一种在游戏之中的感觉。
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神明大人屈尊降临，巴特弗莱随时准备完成您的神谕。”
是岩王。
陆尧看到，山岭魔像那如同山岳般的岩石之躯屈膝俯身，将巨大如房屋的头颅靠近自己身后。
近在咫尺时，巴特弗身体的宽厚轮廓压迫感十足。
它双眼里没有瞳孔，人类般的面部五官有一种无机物与生俱来的冰冷感，浓密的髭须让巨人的模样更显严肃庄重。
岩王宽大浑圆的双肩下，肌肉虬结的手臂配有黄金和铁铸造的臂铠，小臂与五指被闪烁着点点金光的岩块包裹，沉重而充满爆发力量。
但此时，巴特弗莱的表情是恭谦而顺从的。
陆尧对它有一种自然的放心，他想，这或许是神明和使徒之间的特殊纽带。
“不要声张。”
陆尧摇摇头，在心里说。
使徒能听得见神明的声音——只要神明愿意。
这种感觉也是与生俱来的。
陆尧现在终于体会到，众神使用神躯是怎么样的感受了。
比起在实宙通过模拟器的简单操作，切身投射后，低界维内的一切都在眼前变得细致和具体起来。
陆尧想了想。
得维持原主人设。
刚才智虫得到的任务是去前线支援，那自己也过去看看。
出击吧，小智！
陆尧步伐轻快地朝狼嗥和吼声的区域赶去。
……
路过一片草丛，他发现地上有些草在扭来扭曲，它们看起来有些像是干瘪版的水稻。
陆尧凝视这些植物，眼前浮现出数据面板。
……
【稗草怪LV2】
生命值：14／14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2
【强壮】
【群居】
……
在尧族本部灭亡的稗草怪，居然在深渊也有，看来这是一个较为普遍的超凡种群。
陆尧看向与稗草怪扭斗的另一群体。
是三只田鼠。
这一群体叫做【盗鼠】，有囤藏食物的能力特性，还能潜行。它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和稗草怪死磕起来。
陆尧观察了片刻，发现周围还有许多这样的情景，昆虫间争夺食物，飞鸟在掠捕地面的小动物……第五层的超凡生物数量不少，虽然等级大多很低。
难怪这一层无法完成种植，普通农作物在这里太难生存了。
陆尧抵达巨石阵区域，发现这奇观已经被关闭了外放，可能是为了让战士们更加专注于作战。
野外战斗，尸魔军团可没在怕的。
骨王领地上作战的指挥官是牛三思。牛头怪真身看起来比陆尧想的要壮实，只是因为头很大，显得它整个躯体比例不那么长。
牛三思已不像百年前那么青涩，它沉稳地下达着指令。
“第二小队，接替第三小队，上盾，挡住敌人的战士冲击，禁止自爆。”
“第四小队，上破甲箭，攻击后方法师团。”
“炮兵瞄准东南方法师军团，不要让法师施法！交叉开炮！”
在指挥官命令下，尸魔军团有序变换阵型。
最前方的尸魔统一手持方形百折盾，以挡住最前方法师的各色法术轰炸，以及法师扈从战士的第一轮刀剑冲击。
它们扛着盾，挥舞手里大剑披斩敌人，剑身上不时闪过一缕缕火苗。陆尧一看就知道，这是淬火剑。
第二层的尸魔则将手里长弓拉满，黑色的破甲箭斜向指天，继而发出咻咻咻破空声。
黑水黾足刺制成的箭头穿破敌方战士的盾牌与法术防护，让不少战士和法师都被箭矢射中身体，不少都失去战斗能力。
更后方，四辆火汽炮车上，犹如树冠的征服者紫玫瑰缓缓抬起头。它们在响亮的气爆音中喷出紫色的花蕊炮弹，将敌方阵营轰出一片片花瓣飞舞的死亡地带。
这前后几轮下来，魔袋的法师军团——尤其是第一线的战士已损失惨重。
不过这时，后方的高等级法师完成了复杂施法，各种形态怪异的召唤物登场，尸魔们也遭到了火球和岩石突击的反击。
牛三思只是继续冷静下令：“所有小队，允许使用黑玫瑰。在最短时间里，杀伤敌方法师。”
尸魔战士得令，一个个从背上的背包里拔出长条状的木盒。
它们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黑色兵器。
真正的杀手黑玫瑰看起来格外壮实，漆黑花瓣尖锐狭长，表面有着幽幽光泽，绿宝石质感般的花枝上还长着黑色铆钉一样的钉刺。
与其说这是一种特殊大型花朵，倒不如说是以玫瑰为原型，制造出的高分子材料武器。
尸魔士兵们将黑玫瑰架在盾牌上，握持的姿势又像是手拿魔杖。
它们专注地瞄准目标。
噗噗噗的声音响起。
杀手黑玫瑰上黑光闪烁，刀片般的花瓣闪电般刺入敌人躯体，而后引发二次爆炸。被击中者一下就倒，尸体都难以完整。
黑玫瑰参战后，战场就彻底变成了一边倒地收割和屠杀。
尸魔士兵们冷酷地狙杀着一名名法师，战士扈从根本无法保护这些孱弱的施法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闷声倒下，拼命带着生者往后逃窜。
远处，陆尧靠着树观摩这一场战斗。
法师群体并不弱，而且由于施法能力多样化，彼此搭配组合也拥有许多可能性。
可惜深渊环境制约了他们的成长，缺乏配套和相应装备。
尸魔军团则是背靠尧族文明，装备一上强度，法师军团就毫无抵抗之力。
就在这时，陆尧忽然感觉到后背有些发热。
他扭头看去，发现背上的背包居然燃起来了，火焰蹿得老高。
身后，几名长袍法师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
“十发火球居然完全没事……它不怕火烧的啊？”
“不是指挥官，是一只熊？还是一只猫？”
“打错人了！哎。”
“是熊。”
“是猫吧？看样子像大猫。”
“熊！”
陆尧怒了。
你们几个年轻人不讲武德，偷袭我一个围观的神明，像话吗？
陆尧抬手就是5000信仰的闪电轰炸。
法师们当场被轰成飞灰。
干掉了搞偷袭的法师后，陆尧忽然领悟。
咦。
会闪电，会地震，会暴雨，会飓风……我也是法师。
也让哥们上场爽爽。
正当陆尧兴冲冲赶到战场，结果已经进入了战后捕获战俘，清点损失和收缴战利品的环节。
他一阵失望。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在陆尧耳边响起。
“没想到钓到了一条大鱼……我还以为来的会是岩王，没想到是你啊，智虫。要怪，就怪你要来到这里……”
整个战场地面升起绿光，将陆尧连同后方的牛三思与部分尸魔士兵们全部包裹进去，瞬间消失无踪。
……
目睹一切的骨王妮蒂雅吃惊道：“糟糕，诺兰德用这些法师和战士的死亡进行施法，将尸魔军团传送……应该是到了他的领地核心那里。这批士兵真是可惜了……”
旁边的岩王也说：“可惜。”
它看向远处空荡荡的战场，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少了一个有趣的对手，实在可惜。诺兰德，还能见面吗……”
妮蒂雅听得一脸懵。
她只看得出，巴特弗莱不是开玩笑。

第四百二十一章 停手吧诺兰德，外面都是四方国的人
绿光闪过之后，陆尧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凹地。
周围一圈都是隆起的崖壁，上面固定了一座座法师高塔，将这凹地包围了起来。
陆尧数了数，总计30座法师塔。
按照最低的50点伤害值计算，如果这些法师高塔齐射同一目标，就能瞬间造成1500点伤害，可以说相当爆炸了。
不过这对陆尧来说毫无意义。
充其量智虫挂在这里，和我陆尧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就这些法师高塔，只要陆尧愿意，随时可以召唤出神裔巨人弗瑞斯特来清场。
他不着急，但身后有人很紧张。
“全体都有，防御姿态。”
牛三思做出判断后下达命令。
总计十五名尸魔士兵们抬起盾牌，组成一个圆阵，将牛三思和陆尧化身的智虫都保护在中间。
“小智先生，我们来掩护您，请您逃出这里，代替我向海折指挥官报道……这里的十五个兄弟，我可能带不回去了。”
牛三思手持盾牌，手摁在腰间的黑玫瑰上：“还请将我剩下的一点粮饷，交给我在城里的父母那里。帮我告诉他们，我与敌人战斗到最后一刻，没有给他们丢脸。”
陆尧摆摆爪子：“不急，如果真要打，我们过来那些高塔应该已经攻击了。应该有的谈。”
他耐心等待。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一名红衣法师过来。
那法师说：“魔袋大人请小智先生过去，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就不会有事。”
陆尧对牛三思说：“我去和他聊聊，你们原地休息，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牛三思点头：“那您请小心。”
“没事。”
陆尧跟随红衣法师一路往前，走上一条石台阶，然后穿过了两扇像是传送门的装置，最终来到一座空旷的宫殿里。
与大理石地板相连的花岗岩墙上，雕出一座座高塔浮雕，而在每一座高塔之上，都有一只银色的手，仿佛在指引所有的法师高塔。
宫殿中央的台阶上有一个高大身影。
他上窄下宽，身体完全被拖曳到地上的银色长袍笼罩，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白银塑像。
此人头戴一顶怪异的面具，面具两侧有朝外延伸的弯角，鼻处如弯钩，很像是大号“收手吧阿祖”同款面具。
“大人，小智先生到了。”
红衣法师恭谦地说，他往后退步离开，于是宫殿里就只剩下银像人和陆尧。
陆尧心说，原来这就是魔袋诺兰德。
“你让我很失望。”
诺兰德声音较为缓慢。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你需要帮助和庇护时，我帮助你，我们互惠互利，但看看你现在做了什么？你在四方国，成为了岩王和那位白神的手下，还在战场上杀害我培养的法师。”
“只要我愿意，刚才你们已经是一堆尸体了。哪怕是你，智虫，我只要愿意付出代价，也足以将你从这一层彻底抹去。你应该清楚，我有这个能力。”
“但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必须确保，我杀死的是我的敌人，而不是仍然有挽回机会的朋友。”
“告诉我，你是愿意成为我【魔袋】诺兰德的朋友，还是敌人？”
陆尧恍然。
原来智虫和诺兰德还有私交。智虫曾经说过，它在第五层有些关系，看起来并不是装腔作势。
“……”
陆尧想了很多台词，但最终说出口却是：“停手吧诺兰德，外面都是四方国的人。”
对方脑袋缓缓扭转。
“你在劝我投降？你是疯了吗？还是我疯了？还是我们今天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对话了？”
陆尧现在有些确定。
这代行者之咒，深渊中的半神的确无法识别。他们依旧认为智虫还是之前的小智。
慢着。
陆尧忽然后知后觉，大意了！应该先查一查深渊后台的世界百科，翻一翻这位魔袋诺兰德的背景和成分，再针对性谈话的。
“给我一点时间。”
陆尧说：“我这个时候头有点乱，让我捋一捋。”
“……”
诺兰德沉默了片刻：“你也的确该清醒一下，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清楚自己的现状。”
说罢他缓缓转过头，又恢复到之前的静默状态，仿佛已经习惯了静止。
陆尧试了试，发现不用切换双视角，也能直接意识接入黄金原野这一主神空间。光从便利和交互体验而言，众神比起见习神明的确是提升。
他在【深渊五层】的二级词组中找到了【诺兰德】。
陆尧逐行往下仔细观看，越看越是觉得古怪。
如果说岩王巴特弗莱是宁折不弯，那么这位诺兰德就只能用运气不好形容了。
……
诺兰德实力强劲，他曾获得【银手】的称号，是位列众神殿前三千的称号神明之一。
黑暗之神给予的形容是「颇有潜力」。
被祂正面赞许的，算是一种能力的证明。
黑暗之神将这位潜力称号神明征召，诺兰德没有像巴特弗莱那么头铁，选择了归顺和臣服。
可好景不长。
获得了诺兰德效忠后，黑暗之神就发现了诺兰德的一系列缺点。
祂评价这位年轻称号神明为「不务正业，浮夸惰怠」。
反正就是远香近臭，到手后各种瑕疵都暴露出来。
于是黑暗之神就「略施惩戒」，然后就没下文了。
直到祂挂了，都没有把诺兰德放出来。
倒更像是忘了这回事。
看完之后，陆尧只有同情。
只能说，深渊里被黑暗之神看中的神明，真是各有各的不幸。
但其中具体过程黑暗之神并未描述，依旧标注了祂的个人锐评，似乎细节对祂而言并不重要。
被剥夺了神格丢进深渊五层之后，诺兰德不得不从头开始。
他先是迅速占据了一片领地，然后依靠自己的能力，将深渊游民转化为法师，组建了法师团，并持续扩大着领地。
第五层被黑暗之神放入了四座中立奇观：传承的法师塔、人马厩、二堂伽蓝、决斗森林。
目的是为了挑起这一层囚徒的争端，让他们常年互相厮杀。
这些奇观各有能力和特性，虽然被囚禁的半神无法使用信仰之力，但仍然可以使用这些中立奇观。
持有奇观者将会得到大幅增强，在长期竞争中处于领先地位，久而久之就会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诺兰德在早期夺下了【传承的法师塔】，奠定了后来他法师高塔遍地铺开，炮塔流糊脸战术的基础。
……
陆尧回顾了相关简史，看向那高大的银色人影，不由感慨：“这些年你也挺不容易的。”
“……”
这话让诺兰德没搞懂：“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你运气的确不太好，好不容易拿到了【银手】称号，又被黑暗之神盯上，哪怕成为祂的属神，还是被丢进了这里。”
陆尧用爪子挠了挠脸：“我很好奇，为什么黑暗之神明明认为你有潜力，又觉得你不务正业，浮夸惰怠？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祂这么生气？”
戴面具的银像人身体猛地僵住：“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是谁？”
诺兰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面具眼眶里闪烁银光：“你不是智虫，这股无法被触碰和理解的力量是信仰之力，拥有神格的神明……你到底是……”
诺兰德小心谨慎地问：“请问是哪位神明的化身？”
他看起来是识货的。
陆尧直接启用了【圣徒印式】。
LV99的弗瑞斯特从白雾之中缓缓现身，神裔巨人口吐白气，就像是一座山般静静侍立在陆尧身侧。
“森林之神？！”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也踉跄了一下。
“我和祂没关系。”
陆尧挥了挥爪子：“森林之神已经陨落了，如果是祂来这里，你就麻烦了。这个是我拿了祂的圣徒印式而已。”
“您……击杀了森林之神？”
诺兰德大吃一惊，身上的银色长袍飞散，露出里面一具木傀儡。头戴面具的诺兰德本尊坐在木傀儡脑袋上。
陆尧则是看得一愣。
对方蹲坐在木傀儡头顶，有着胖乎乎的身体，没有尾巴，皮毛蓬松的圆耳朵，这模样看起来有点熟悉……
第五层最强的半神【魔袋】诺兰德，是一只树袋熊？
陆尧挠了挠头。
难怪诺兰德和智虫谈得来。
树袋熊和小熊猫，外形上大家就比较互相认可，先天亲和。
陆尧有些失望。
哥们原本还想要虎躯一震，亲自招募一个猛男或者大法师半神回去，没想对方是一只戴阿祖面具的考拉……这外形实在有些没有说服力。
“算了，就当我没来过，告辞。”
“请留步，这位主神大人！”
诺兰德操控脚下的木傀儡摇摇晃晃走过来，它张开双臂：“您听我解释，您不要被我的模样欺骗了，我很强的！”
“真的，真的，您信我啊。我之所以变成这样子，是有原因的。”
陆尧怀疑地看了看对方的面板。
……
【神奇树袋熊LV99】魔袋&#183;诺兰德
生命值：79801／79801
法力值：53056／53056
伤害：241
防御：201
速度：3
【智慧LV28】
【困乏】
需要大量时间休息，否则各种能力状态都会大打折扣。
【元素使】
能轻易驾驭各种元素。
【法术袋LV45】
法术袋连入未知的异空间，能取出各式各样的法术，但每次取出的法术都是随机的。该能力等级越高，能取出法术的等级越高。
【施法奥秘LV33】
施法时只需要极少的法力消耗，有一定概率看破对方法术，从而展开【法术弹反】。效果与该能力等级及最大法力值有关。
【法术之刃LV8】【不可使用】
【诺兰德专属能力】诺兰德将法术凝聚为兵刃，切换为法师刺客状态，伤害和速度大幅度提升。
……
它的能力特性倒是比外貌要强得多。
陆尧准备给对方一个机会。
诺兰德有些郁闷地说：“曾经的诺兰德是一名法师刺客，我继承了【女神达奴】的【银手】称号，我最擅长的就是瞬间用法术击杀和蒸发对手……”
“可是我那会儿太固执了，没有按黑暗之神大人的要求抛弃【银手】这个垃圾称号，这才沦落到现在的样子。”

第四百二十二章 微缩帝国
称号力量通常都有载体，【银手】的载体是一把穿梭于诸多世界的飞刀。
诺兰德在一次使用【法术袋】时，意外召唤出了【血之魔剑】，没想和银手飞刀互相吸引，双方不受控制地刀剑相争。
两把兵器打得难解难分，最终，血之魔剑因属于召唤物而受规则制约渐渐消失。银手飞刀虽然也坑坑洼洼，却以胜利者姿态环绕世界飞行。
诺兰德设法捕获了这一柄飞刀，于是才知道，这奇异兵器竟携有【银手】的力量——还是主神【女神达奴】拥有的称号之一。
他费了不少功夫，终于将【银手】融入了自身，掌控了这一称号之力。
【银手】的特性让他能驯服和握持任何兵器，并且进一步融合与解放武器，让其发挥出突破极限的力量。
基于银手，诺兰德的【法术之刃】变得更强了。
他原本就是热衷于袭击和埋伏的法术刺客，进一步开发后，变得更加近于战士与刺客，法术逐渐沦为辅助。
“银手和法术之刃都是很好的，可是却不适合一名神明。”
树袋熊声音低落。
“黑暗之神大人认为，【银手】是极度鸡肋的称号，祂怒斥其为垃圾……说持有这一称号会增加负担，需要收集各种兵器和道具，反而本末倒置。如果不能为神明服务，而是在进一步消耗持有者精力与资源的称号，根本没有维持的必要。”
陆尧想了想。
有一说一，确实。
这【银手】听起来挺猛的，能完美匹配各种武器，还能帮助各种兵刃突破上限。如果给予专精于战斗的使徒，的确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能力。
可神明玩家的根本是人口和信仰，拿着刀剑打打杀杀，那是最原始的阶段。
就陆尧在低维游戏里所看到的情况，称号神明之间更多是人情世故，战争和战斗非常克制，主要精力放在资源的高效流转和利用。
黑暗之神的判断没问题的，是一针见血的。
“……黑暗之神大人还说，祂怀疑是达奴那个怪女人故意把这个称号丢出来恶心人找个乐子，命令我丢掉。我觉得应该不是，苦苦请求下，黑暗之神大人才勉强让我保留。”
诺兰德垂头丧气地说：“不过没多久后，黑暗之神大人说女神达奴送来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上写着‘我丢出来的那种垃圾你属神喜欢呢，你的口味还是那么独特’。”
“……”
陆尧愕然。
不是。
你们来真的啊？
真正老牌主神的玩法可是让人长见识了……称号这种东西，也能拿来钓鱼炫富的吗？
树袋熊悲伤地讲道：“那次之后，我的人生就彻底灰暗了。”
“本来黑暗之神大人就一再让我放弃【银手】，专注于【法术袋】，祂认为这才是更强更有潜力的方向。”
“事实一次次证明，大人祂是对的，我是大错特错。”
“我愧对黑暗之神大人对我的容忍和栽培，被关入深渊也是咎由自取。”
它长出一口气。
陆尧能感觉到，诺兰德对黑暗之神的憎恨不多，更多是对自己愚蠢选择的遗憾和后悔。
“黑暗之神大人就将我剥离了神格，换成了树袋熊的躯体，让我静下心、慢下来来好好反省，进一步钻研【法术袋】，忘记刺客和速度。直到祂确定我已经完成蜕变，才会放我出去。”
“只是没想到，当时一别，大人祂竟然已经陨落了……”
树袋熊看向陆尧：“既然黑暗之神大人已经陨落，我也不算共事二主……诺兰德请求追随您的脚步，向您效忠，希望您能允许。”
陆尧说：“给我一个招募你的理由。”
诺兰德跳下木傀儡，积极地凑过来，搓着爪子自我推荐：“主神大人，我的领地上有50万人口，绝大多数都是稳定而遵守秩序的深渊游民，这些人口都将向您献上信仰，为您的信仰之火壮大而贡献力量。”
“这些人里面有4800名法师，他们都是我这些年培养出的核心人才，既可以修筑和维持法师高塔，还可以进一步传播信仰与法术。”
人口基本盘优秀。
接近1％的法师转化率也很不错。
陆尧认可树袋熊的经营能力。
“此外，在这些漫长岁月里我击杀了九名半神，还通过各种办法收集了610万信仰之力，都在一个道具里封存着。原本想的是黑暗之神大人放我出去，我再使用……现在我愿意将这些都献给您。”
610万信仰之火的入伙费。
陆尧感受到了树袋熊的诚意。
“最后，我还知道一个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黑暗之神大人对第五层是有特殊设计的，如果能将这一层的四座奇观全部占据，就能恢复这四个奇观原本的模样。”
诺兰德一脸郑重地说：“【传承的法师塔】、【人马厩】、【二堂伽蓝】、【决斗森林】本来属于不朽奇观【微缩帝国】的一部分。”
“除去这四个之外，还有另外五部分，微缩帝国一共有九个组件，但黑暗之神大人也没能将其全部集齐……我曾短暂在黑暗之神大人麾下担任属神，也被赋予过相关使命，寻找【微缩帝国】相关物，所以对此是清楚。”
它轻声感叹：“黑暗之神大人将这些奇观放置在第五层，也是希望我能利用它们吧。”
陆尧听得若有所思。
黑暗之神是一个强势而专治不服的主神，但对自己人似乎还不错。
祂将诺兰德丢到第五层，曾是称号神明的诺兰德实力冠绝同群，又一早知道四座奇观的隐秘，这已经算是一个天优开局。诺兰德也记得黑暗之神的好，至今依旧称呼这位故主为大人。
陆尧想了想。
好像也没有理由拒绝。
诺兰德虽然失去了刺客能力，但曾是称号神明，又在深渊里反省冷静多年，对培养法师和造法师高塔也有一套。
陆尧看向诺兰德：“你为什么没能拿下其他几座奇观？”
这个提问让树袋熊精神一振。
它似乎看出了这是一个最后的测试，立即说：“拿下了法师塔后，我进一步向着距离最近的决斗森林进军。”
“但当时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状况，咒虫通过裂缝来到了这一层。”
“决斗森林一带，接连出现了首尾虫、寄居虫、伏蛄，最后来的是智虫。我派出的法师团遭咒虫袭击后全军覆没，伏蛄和寄居虫还试图攻击法师高塔的本土，相当一段时间里，我和那几位咒虫处于交战状态。”
“在此期间，虎彝子和斯托克趁势迅速崛起。”
“虎彝子占据了人马厩，能转化出大量骑兵，在野外作战时占尽优势。斯托克控制住了二堂伽蓝，获得了僧侣和全能石。”
“他们持续扩张，加上其他半神互相混战，我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只能换成长线战略，不断铺就法师高塔，步步为营。”
诺兰德用爪子扶了扶面具：“一步慢，步步慢。我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除去两位迅速崛起的强敌之外，诺兰德还面临一个无法回避的难题：法师高塔的批量建造需要许多全能石。
第五层幅员辽阔，也有全能石会随着时间自然诞生，但数量不多。
除去自然收集，诺兰德还需要通过贸易手段来获取弥补缺口。
交易全能石的主要对象，是诺兰德直接竞争者之一的【黑心公爵】斯托克。
斯托克持有【二堂伽蓝】，其中的僧侣修行和领悟，死去之后尸体里会产出全能石，这也让斯托克变成了全能石大户。
这位黑心公爵，每次与诺兰德交易都会狠狠让它放一次血。
随着彼此之间利益纠缠日益严重，实力差距不断缩小，诺兰德的四奇观聚集之日也开始变得遥遥无期。
它转而掉头，开始从小股势力下手。
先稳固扩张领地，吸纳更多人口，培养出更多的法师，建造更多高塔，以等待下一个契机。
然后诺兰德等到了四方国的出击，以及陆尧的路过。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济。”
诺兰德懊恼地抓头：“如果最初应对咒虫，我能处理得更好，或许局面完全不一样。”
陆尧倒是觉得也正常。
群雄逐鹿的时代，要能最终一统天下，不仅要实力过人，天时地利人和也缺一不可。能被放在深渊第五层的半神，没有真正的菜鸡，咒虫乱入直接把局面搅乱，这大概是黑暗之神也没预料到的事。
陆尧说：“你通过了考核。愿意成为我的使徒吗？”
“愿意，愿意！”
诺兰德激动地说：“属下一定会汲取过去的教训，稳定发挥自身优势，专注于法术层面的发展和开发，绝不再心猿意马！”
陆尧抬起爪子，手里多了一枚发光的使徒印记。他轻轻一弹，白光印记飘到了诺兰德身前，和它融为一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十一使徒。”陆尧宣布。
“是，尧神大人！”
树袋熊对陆尧跪地郑重行礼：“属下将忠于尧神大人，一切以尧神大人的利益为重，完成尧神大人下达的一切命令！”
转化为使徒后，陆尧发现【法术之刃】能力的【不可使用】变成了（1000／1000），只需要象征性的1000点信仰就能让这一能力能恢复。
陆尧直接将其解封。
他和黑暗之神不同，黑暗之神是严师，陆尧则是放养。
想种玫瑰？
让他种。
想继续在沙漠里当知客僧？
没问题。
要当刺客法师？
OKOK，谁说法师不能玩肉搏？
“这是……法术之刃被解封了！属下万分感谢尧神大人！”
诺兰德高兴地说：“大人，您要去看一看【传承的法师塔】吗？”
当然要看。
陆尧假想中法师高塔的源头，应该是一座气派古老的宏伟高塔。
然而宫殿后宝库里的实物却不是这么回事。
它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用沙子堆起来的沙滩城堡，只有智虫身高的一半高，周围有一圈黏土围起来的墙。
正如其名，微缩帝国。
……
【传承的法师塔】：
法师们创造的微型奇观，用模型的方式记录了法师高塔的建造与使用方法，具有神秘力量。
【传承】
具有传承的能力，能以此为基础建造出【法师高塔】。
【法师祝福】
过去的法师们在这里留下了对未来的祝福，其所在世界，有一定概率诞生【法师】。
……
陆尧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层的法师，源头在这座微型奇观。
光看法师塔的面板根本无从得知，这是不朽奇观其中的一部分组件，世界后台里也没有相关记录与描述。
陆尧将其立即转化，使徒印记又恢复成10枚。
诺兰德说：“大人，我有一个想法。既然现在第五层四方国入场，我将配合四方国，尽快完成四奇观的统一，下一个目标决斗森林最好。寄居虫离开了，智虫归顺了我方，伏蛄也已死亡……那里如今只有首尾虫。”
“这个你和白神、巴特弗莱他们去商量。”
陆尧打了个哈欠。
他想要回到四方城，去那座怪物城市里逛一逛，感受一下深渊居民的日常生活。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有内鬼
返回四方城后，陆尧一行受到了热烈欢迎。
巴特弗莱与诺兰德对尧神的相关事宜严格保密。因此除去属神和使徒外，四方国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诺兰德一方已经变成了自己人。
大多人都认为，是智虫带着牛三思小队的尸魔士兵，在诺兰德领地与敌人斗智斗勇，迂回作战之后险之又险地逃了回来。
陆尧依旧如小智平时的那样，用兜帽罩住自己的脑袋，避免引起关注。
但不少居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热情地打起招呼。
“小智先生回来啦？听说您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呢，真是了不起！”
“小智先生，我这里有一批上好的木料，如果需要的话，您随时来拿，我给您算最便宜的价格。”
“小智先生，上次多谢您的帮忙，这些野鸡蛋是我在野外找到的，您拿去煮一煮就能吃。”
……
从大伙儿的态度来看，四方城的怪物居民们不仅对智虫认可，而且风评相当不错。百年时间里，大家已经将小智看做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平时有空闲时，智虫还会给予众人力所能及的帮助，读书讲解，制作和修理各种工具，算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发明家和学者。
它的本职工作，则是市政厅书记员。
智虫住在距市政厅不远的一间小房子里。这里方方正正，完全由石头打造而成，潮湿冰冷，但里面的木床、柜子、书架都整齐而干净，看得出经常有打扫。
书架上摆放着许多书籍和羊皮卷，不少书都被翻得起毛发软了。可见智虫平时一直在研究尧族的文字、文化和历史等知识。
陆尧忽然注意到，木门下的缝隙中，有一片干净的白色羽毛。
羽毛上有黑色字迹。
他拾起一看。
上面写着。
——东道等你。
陆尧也分不清这是什么文字，总之一眼看去就变成了浮现在脑海里的信息，大概和自己的神格权限有关。倒是少了不少麻烦。
这位给智虫送信的人是谁？
陆尧进入侦探模式。
他检查了一下智虫狭小的屋子。
智虫最值钱的财产就是书架上的书籍。除此之外，它有三件一模一样的深色长袍，有两个旧背包，一些简陋的贴身衣物，以及堆放在墙角奇奇怪怪的木头制品……家徒四壁了属于是。
留下羽毛的人，应该不想让人知道他与智虫有私下联络。而碰头地方是在城外的东道，说明对方很可能也是四方城的人。
这就有些奇怪了。
城市里人们早已习惯智虫的存在，将它看成了这里的一份子，而且智虫也是市政厅的书记员，属于正式编制人员。
为什么留言者要用这种方式约在外面见面？
陆尧目光犀利了起来。
留羽毛的人身份有问题。
他一时间有些兴奋。
没想到第一次来虚宙世界逛街还能顺路破个案，真不戳。
陆尧收起羽毛，一路出城往东。
四方城有东南西北四道，东道尽头是第三四层的通道，也是牛三思曾执勤的辖区，南西北则是对应了三个通往第五层的古老裂缝。
陆尧行走在东道上。
这里的道路被改造拓宽，变得平整而规范，不时能看到火汽马车喷出大量蒸汽，从道路中央隆隆驶过。
火汽马车保留了过去的铁马头，只是经过了改造，变成长方体火汽炉上一个扬起的马头浮雕，有汽车logo那味儿了。
马车的轮毂非常宽大，转动时在地上会留下清晰的车辙印，车体本身也并不算很稳定，伴随着噗嗤噗嗤的喷气声和金属摩擦的声音。
每当火汽马车驶过，都会带来经久不息的巨大噪音。
陆尧边走边看，身后的四方城越来越远，距末端那漩涡一样的黑色通道越来越近。
远方的深渊通道就像是一个小小黑洞，能看到上面一缕缕清晰的空间扭动，让他想起空气在高温下形成的折射扭曲。
路过某一处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您来了？”
陆尧看向声源方向。
在左侧路边的一棵树下，靠坐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他穿着皱巴巴的麻布外衣，脸上露出一缕笑容，年纪或许在三十岁左右。
陆尧查看了对方的数据面板。
这是一个【深渊游民】，等级LV4，名叫皮兹，唯一的能力是【贸易】。
“小智先生，听说您这回成了英雄，恭喜您了。”
皮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尘，微微鞠躬：“之所以这么着急给您递信，是因为倒卖者越来越猖狂，以次充好者现象远超过去。为了能更好地促成交易，公爵大人希望能以正式的方式，与四方国贸易建交。”
“您的身份，如今也是举足轻重，如果有您在旁边说说话，我们就会顺利很多。”
“公爵大人还说，如果这边你觉得不如意，随时欢迎您去二堂伽蓝。”
陆尧心说好家伙。
智虫还挺受欢迎的，不仅和诺兰德有关系，黑心公爵这边也在抛出橄榄枝。
不过，陆尧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办法。
别去整什么互相试探，那不是他擅长的，搞来搞去也麻烦。
直接迎面直拳！
这一拳，就问你接不接吧。
“既然是正式合作，那么我也正式询问。你们想要什么，能给我们什么？”
陆尧说。
这个反问让对方愣了一下。
随即皮兹想了想，谨慎而认真地说：“我方将提供大量质量有保障的全能石，并给出四方国市面上最优惠的价格。以二堂伽蓝的产量，这些高品质的全能石不论用以制作道具还是战斗消耗，都是非常优质的战略资源。”
“我方希望四方国正式表态，清理那些私下打着二堂伽蓝名头，到处兜售的二道贩子，这些商贩中骗子居多，他们的存在不仅是对贵方的欺诈，也是对二堂伽蓝信誉的损伤。”
“特别是隶属于半神浦西的金盘商人。他们在各地打折二堂伽蓝、法师高塔以及人马厩那边的幌子，到处以次充好，高价倒卖假货，第五层的交易恶劣环境可以说是由他们一手制造出来的……”
陆尧心说味道不对啊。
还以为是有内鬼。
结果你告诉我是跨国集团诈骗？
“其实在此之前，不少金盘商人就谎称来自四方国，是四方国到第五层的商队，倒卖大蒜、土豆、葡萄以及地瓜，还有醒脑薄荷……当然，那些货都是真假参半。”
皮兹一脸苦笑：“要不是你们这次正式进军第五层，他们的把戏可能还会糊弄不少人。”
陆尧大怒。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这个领头的叫什么来着？浦西，必须严惩！
但陆尧又很快冷静下来。
不对啊。
第五层的半神又不是蠢货，怎么能被这个浦西这么骗得兜兜转？
对于这一点，皮兹解释说：“浦西在第五层半神中虽然实力稀疏平常，但他专门瞄准普通人和低阶超凡者。他有一个非常特别的能力，叫做【金盘仪式】。”
“这一能力可以通过举行仪式，向他手下金盘商人分享蛊惑人心的力量，普通人和超凡者都多少会受到影响。”
“同时，浦西还会用各种手段故意借出道具或各种资源，让借债者用生命和自由抵押，继而让他们为他服务，成为他的金盘商人……浦西常年在暗地向各方势力进行渗透，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公爵大人一直在追捕浦西，可祂没有地盘，长期到处流窜，而且一旦发现不对就会逃走。公爵大人希望这次能得到四方国的正式合作，一方面建立长期的正式贸易，另一方面也同样抵制和抓捕浦西……”
陆尧意识进入世界后台，开始查找这位浦西的相关信息。
结果一查之下，发现查无此人。
第五层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半神存在。
难道是假名？
陆尧又问了问皮兹。
这位深渊游民思考了一会儿：“听说，浦西似乎是顺着缝隙进入第五层的，过去的确没有听到他的事迹。”
“以我方所知，浦西大概是三百年出现的。他手里一直转着两枚黄金骰子，厚厚的长袍将全身裹住，手持一根像是镐子的手杖，脸部罩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光滑黄铜面具，背上背了一个大行囊，行囊上面有一个黄金转盘。”
“浦西最初也对半神们兜售和收购道具，卖得最多是黄金骰子，也买入信仰之火……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他是一个相当神秘的半神。”
“很多人都因为金盘仪式和他建立了联系，哪怕无须见面，也能通过仪式与他沟通，与他进行买卖。”
陆尧捕捉了关键词。
黄金骰子，黄金转盘。
这两个黄金系列道具，陆尧印象可太深了。
从他进入模拟器初期就在各处看到黄金骰子的身影，这件道具本身就有着赌博和诈骗的属性。
看起来，浦西似乎和黄金骰子系列道具有着某种关联。
陆尧决定要亲自出手，将特大诈骗团伙头领浦西逮捕归案。
必须查清原委，还给深渊人民一个朗朗晴天！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万物皆有价格
陆尧返回神殿，问起浦西和智虫的事。
巴特弗莱说：“神明大人，智虫与黑心公爵过去就有过合作，公爵那边派人联系到智虫时，它并没有立即向我们告知。”
“它与公爵方接触了大概一年后，才将这事告知了玻图市长。智虫延迟的理由是，它说需要进一步观察公爵的动向，确定他们的真实意图，避免打草惊蛇。”
“这也是我对它保持一定怀疑的原因，所以这次前线作战，我要求智虫参与，以证明自己的忠诚。”
岩王继续讲道：“四方城混入了第五层各方势力的人，这是我们一直知道的事。考虑到对这些人逐一排查繁琐费力，还会影响真的要迁徙过来的游民和超凡者，所以我们选择外松内紧，对重点可疑人物进行专门盯梢。”
“如果能善加利用，这些第五层各方势力的探子和零散来去的跨界者，将帮助四方国在第五层进行宣传，进一步吸纳第五层的各方人口。”
陆尧觉得这思路没问题。
四方国不搞闭关锁国那一套，综合实力的展示也是一种威慑。
由于深渊的区域环境差异，第四层的种植和畜牧业根本无法照搬到第五层，这也让四方国的粮食将成为长期出口的优势产业。
“这一战略最终被证明是成功的。”
山岭魔像不无骄傲地说：“四方国人口持续增长，其中绝大多数是移民。他们在第五层听说了四方国这边的发展，抱着好奇通过裂缝过来，然后选择了长期定居。”
“按照四方国的自然繁衍，人口增长是非常缓慢的。超凡者的生育率总体是偏低的，第五层人口占比最多的也是深渊游民这些普通人。”
“第五层裂缝通道附近的游民陆续来到了四方国，阻碍四方国人口进一步增长的，是区域本身制约。因为裂缝那里一边是法师高塔，另一边是鸡王达利亚与骨王妮蒂雅，这些拥有领地的半神也会抢夺人口，游民很难从他们领地上逃出来……”
“抱歉，大人，说起政务方面就牵扯比较深远，但不说也不行。”
岩王将话题拉回：“黑心公爵斯托克想要通过智虫，了解四方国如今的真实实力，也要确定智虫本身的态度。”
“这两点智虫也都明确告诉了对方，它是大人您的追随者，是四方国的一份子。不过斯托克似乎不太相信，他怀疑智虫可能是诺兰德的内应……”
陆尧心说，这个怀疑倒是正常。
智虫与诺兰德也是老相识。
说起来，智虫经营人际关系的确有一手。
虽然身为咒虫的一份子，但各方势力都比较给它面子。
“后来斯托克却陷入了浦西的麻烦里。准确来说，浦西的【金盘仪式】影响最大的就是斯托克，因为第五层的三大半神领主之中，只有斯托克是极度依赖出口商品，来获得资源补给的。”
斯托克的困境得从奇观【二堂伽蓝】说起。
该奇观有二堂：众堂、食堂。
众堂是僧侣们聚集修行的地方。这里的伽蓝僧侣将会在各自位置上打坐，从伽蓝护法神像上领悟修行。
食堂却是僧侣们对外布施食物的场所。说是食堂，更像是对外的善堂。
这两个地方得一刻不停地运转，斯托克需得每天都进行布施，还得设法招揽更多的人成为僧侣打坐。
为了能匀出更多食物，斯托克总是在布施的粮食里加入了草根、树叶以及泥沙……后来为了效果更好，他将这些加料配比的食物全部打磨成粉，煮成了浓汤。
接受布施的除去深渊游民，还有各种各样的野外动物，其中不乏超凡生物。饥肠辘辘的时候，他们也只有捏着鼻子喝下食堂浓汤。
斯托克黑心公爵的外号，也有一部分来自于此。
不过费尽力气维系二堂伽蓝是有回报的。
这一奇观能呼唤出强大的伽蓝护法参战，还能让僧侣们通过打坐和修行凝聚出全能石，在僧侣们坐化死亡后会被用火葬，全能石便会从尸骸里析出。
“……不过这只是斯托克对外的说法，按照僧侣的死亡人数来计算，根本不足以支撑对外大量出售全能石。二堂伽蓝一定还有别的方式能产生或收集全能石。”
岩王稍微停顿了一下：“按照四方国得到的情报，二堂伽蓝如今伽蓝僧侣数量在2000人左右。”
“要成为僧侣，就必须完成日复一日地打坐修行，并参与到布施中去，这种苦行僧生活大多人都无法长期忍受。而僧侣必须是贯彻修行言行一致才行，如果坚持不下去，最终僧侣之名也会消失。”
“斯托克领地的总人口在10万左右，其中至少有5万人都是在为二堂伽蓝服务，参与和外界的贸易交换，以及寻找僧侣候选者。”
陆尧听明白了。
黑心公爵斯托克要维系二堂伽蓝的运转，不仅要忽悠人去当僧侣，还得稳固僧侣团队，考虑食堂对外布施的问题。
只能说，他上手了一个上限很高但操作难度极大的奇观。
半神浦西带领金盘商人到处诈骗，对深渊五层的贸易生态造成了巨大破坏。本就谈不上互相信任的半神，更是进一步贸易收紧，这对需要进口大量食物的斯托克是一个重大打击。
所以，才有了他派商人皮兹和智虫商量的那一幕。
斯托克希望能尽快和四方国达成官方层面的合作，获得稳定的食物进口补给，并进一步打击浦西的流窜诈骗。
……
浦西行踪鬼魅，大多都是由【金盘仪式】商人代其出面，却是很难锁定他的方位。
偏偏世界百科里没有这么一号人物，也无从查起。
就在陆尧烦恼的时候，才入伙的诺兰德主动请缨。
“神明大人，我有办法找到浦西。”
这位十一号使徒说：“我的【法术袋】里，有一种高级法术叫做【识物寻踪】，只要用这我从浦西那买来后从未触碰的的黄金骰子，就能找到他的踪迹。”
戴面具的树袋熊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原本我是想要关键时刻制裁这家伙，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陆尧让它搞快点。
唯一的问题在于，诺兰德的【法术袋】掏出的法术具有随机性。
具体使用时它总结出了一些实用小技巧，像是可以通过调整法力消耗，来筛选出法术等级。
比如说，诺兰德如果只想要来一个简单的【光照术】，那么只需要投入10点法力。它在一干低阶法术里随机抽取，掏出【光照术】的概率就会比较大。
换而言之，只要掏出来过的法术，就会知道其法力消耗，下次调整法力，掏出同样法术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识物寻踪】属于高级法术，所以调整法力消耗，大概在850的样子。”
树袋熊嘴里说着，将爪子抓入自己肚子上的袋子里。
它选来选去，抓出一个光球。
光球一下子绽放开来，变成许多粉色泡泡，几乎笼罩了大半个神殿。
泡泡之间飞出一个个身体纤细的小妖精，它们难辨男女，但都相貌俊美。这些妖精唱着轻灵的歌谣，围绕树袋熊翩翩起舞，给它揉耳朵和肩胛。
陆尧看到，诺兰德【法术袋】后浮现出一个词条。
……
【妖精乡】：召唤一群传说中的妖精，让它们在这里短暂停留，将它们的歌声、舞蹈、奉承与赞美都献给使用者。
……
召唤妖精偶像团体？
陆尧一脸怀疑地看向树袋熊。
这家伙平时到底都在研究什么法术？黑暗之神评价诺兰德不务正业，陆尧最初还以为是培养路线上的分歧，现在他有点怀疑了。
“您听我解释……这纯属失误，失误。”
树袋熊用爪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法术袋的随机问题。”
它挥了挥爪，周围的粉色泡泡顿时消散一空。
诺兰德又将爪子探入自己的口袋里。
它抓出第二个光球。
光球破裂，里面绽放出无数闪电，诺兰德赶紧将其抓住投掷到半空中，然后趴在地上卧倒……
在经历了烈火焚烧、水漫金山、毒雾弥漫等不可控法术之后，满脸狼狈的诺兰德终于从光球里抓出了一幅卷轴。
“就是这个！”
树袋熊激动地说：“神明大人，就是这个，您稍等片刻，我这就把浦西给您给标记找出来。”
它小心翼翼取出一个水晶盒，将里面的黄金骰子丢在卷轴上。
卷轴上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上，站着一个手持长杆的旅人。
他身体完全被长袍遮盖，面部戴着一副黄铜面具，露出来的手臂和腿也都披着黄铜甲胄，背负比人还要更大的背包，金色圆盘在背包后闪烁着金属光泽。
他身处于一片森林的入口，正对路过这里的一位游民在说什么。
“这里是……决斗森林。”
诺兰德一眼认出：“原来这家伙跑到那里去骗人了。最近虎彝子的人马骑兵正在那边进攻一个半神，浦西总是出现在动荡的地方。”
陆尧忽然发现，浦西对那个游民张开手，抬起黄铜食指指向天空。
游民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头顶浮现的一轮金盘，他双眼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这时，游民脸上露出一种极为满足的笑容。他亲吻浦西的金属手，嘴里仿佛在宣誓一样，眼神变得狂热而病态。
诺兰德说：“神明大人，这就是金盘仪式。浦西通过蛊惑与欺诈的方式，让许多游民都变成他的金盘商人……这些金盘商人平时看起来很正常，只有举行金盘仪式时才会表现出疯狂。”
陆尧能感觉到时间正在越来越少。
趁着身体还能用，得尽快处理掉这个毒瘤。
……
决斗森林位于第五层的东南角，西邻法师高塔，北方是虎彝子的领地。
好在诺兰德用特定法术修建了传送门，足以短时间横穿大片领土，抵达森林外围。
陆尧站在这一奇观的不远处。
说是森林，但其本身是一堆不到一人高的低矮小树。
它们彼此紧紧依偎，叶片与树干的质感接近塑料，有一种理直气壮的虚假感，就如某种园林布景。
陆尧倒不意外。决斗森林也是【微缩帝国】的一部分，【传承的法师塔】就是缩小的模型，这里风格倒也保持了一致。
决斗森林是第五层四大奇观之一，虽然被首尾虫占据，但任何人都能使用这一奇观的能力：一决生死。
倘若两人或多人一同走入决斗森林，他们将迷失和徘徊在其中，唯有仅剩一人活着时，才能找到离开这座森林的路。
陆尧注视着前方的塑料森林。
……
【决斗森林】：
一座本是人们用以决斗的森林，因不明原因缩小后附带了特殊诅咒。进入森林者也将会被同步缩小，获得标记提示，如果无法完成决斗，便会一直无法离开。
【决斗诅咒】
进入其中者将会触发该诅咒，同批进入者，只剩一名生者时才会解开诅咒。如果进入的只有一名生者，生者将会迷失在森林里，直到下一名生者进入，一同触发决斗诅咒。
【生还者奖励】
整个森林里如果仅剩最后一名生还者，将能分享决斗森林用诅咒汲取的力量，直到第二名生者进入。
……
决斗森能力是诅咒系，与大逃杀类似，比的就是谁能最后活下来。在这一比拼生存能力的游戏中，力量与头脑同样重要。
首尾虫盘踞这里，显然就是为了垄断【生还者奖励】，在里面以逸待劳，猎杀因各种原因进入其中的人。
而它能挤走伏蛄、寄居虫以及智虫，独占这里，实力比其他咒虫只强不弱。要解决掉它，才能拿下这一奇观，也就是说要派使徒进入决斗森林？
陆尧忽然意识到，好像自己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第五层的奇观都是无主之物，只要自己用信仰之力转化一下，所有半神都将无法使用——他们可没法使用信仰之火夺回。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愿意，就能轻松拿下这四个奇观，拼凑成残缺版的【微缩帝国】。
不过目前得先处理浦西，不宜打草惊蛇。
陆尧朝塑料森林走去，随着不断靠近，低矮的树木肉眼可见变高变壮，森林的规模也仿佛陡然扩大。
他知道，不是树变高了，而是自己被缩小了。
森林外的入口，着装醒目的浦西还在。
他就像是各种游戏副本里的经典商人一样，静静站在那里，等待前来高价购买各种道具的冒险家。
陆尧望向这位查无此人的半神，却只看到了一串乱码。
果然有问题。
他调出【真视之咒】，瞳孔上缓缓浮现出对方的数据面板。
……
【祭酒祀者LV97】虎彝子
生命值：86559／86559
法力值：12561／19002
伤害：268
防御：198
速度：14
【智慧LV22】
【厚实表皮】
【眷族】
贪婪之神改造而成的种族。
【金盘仪式】
通过举行该仪式赋予其他个体【蛊惑】能力，参与仪式者可通过该仪式祈祷，被能力持有者指引。
【嗜酒成性】
通过饮用各种酒类，能暂时略微提升自身的各项属性。
【重击精通LV30】
攻击时有几率造成额外的伤害，并让对方陷入【僵直】状态。
【醉虎LV4】
【虎彝子专属能力】虎彝子饮下大量烈酒，变身为醉虎，不受到任何负面状态影响，并处于速度持续变化状态，让敌人无法判断攻击方式和频率。
……
陆尧恍然。
原来所谓的浦西，是虎彝子搞出来的马甲。
他持有某种不明道具，可以改变容貌隐藏身份。
而且，这家伙还是【贪婪之神】的眷族。
陆尧翻阅了一下世界后台。
黑暗之神对虎彝子评价只有一行字。
「赌输自己的蠢货」。
不论诺兰德还是巴特弗莱，都评价虎彝子为好战者。
虎彝子是三大半神中对外征战最多的，常年都在讨伐和征服其他半神。
与稳扎稳打的诺兰德相反，虎彝子手下都是清一色的人马骑兵，常年在野外劫掠。由于他凶猛蛮横的行事风格，导致与他领地相邻的半神都抱团以抵抗虎彝子。
极度崇尚攻击和虎彝子，喜欢藏在暗处进行诈骗贸易的浦西，很难将这两个人物联想到一起。
他有什么动机或是阴谋，陆尧没兴趣。
今天主要是过来给他一点教训。
得让浦西知道，来尧神地盘上坑蒙拐骗，没好果子吃。
陆尧站在虎彝子面前。
对方愣了一下，黄铜面具下传来呆板的声音：“这位顾客，不知道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不论是需要某种道具，还是需要什么人，浦西都将为您竭尽所能。”
陆尧说：“我找你买点东西。”
“您想买什么呢？”
“有史诗道具吗？”
虎彝子呆了呆：“那种东西，深渊里是没有的。”
“奇观也行。”
“……对不起，也没有。”
陆尧点点头：“货不太齐啊，这样做生意可不行。”
虎彝子抓紧手杖，看起来似乎在忍耐怒气。
“那我给点东西，你估一估价格。”
“请您拿出来看看。”
陆尧抬手一抓，手里多了一个【储味罐LV3】。
虎彝子观摩了一下：“火种道具，级别下，品质较差，我可以给120枚全能石。”
陆尧冷笑。
这压价的确是奸商那味儿。
他收起道兵，又掏出一个【纸伥道兵LV7】。
对方又端详了片刻：“火种道具，级别中下，品质一般，我可以给240枚全能石。”
陆尧又取出一枚亮晶晶的石头。
“那么这个呢？”
看到他爪子上的发光石头，虎彝子身体猛地僵住，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神格？”
“你不是智虫，智虫不可能持有神格！”
“你是谁？”
面对这个问题，陆尧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神格：“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不过身份这种东西，其实并不重要。”
“我今天来是和你做生意的。”
陆尧说：“我尊重商人的规则，万物皆有价格。那么，我现在想要让你衡量一下，你自己价值多少？”
“……”
虎彝子沉默了一会儿：“我无法衡量自己的价格。”
“那么，贪婪之神给你的价格是多少？”
“你……到底是谁？”
他后退一步，显得格外警惕和紧张。
陆尧微微一笑：“我是你的顾客，你需要给我一个满意的价格，来购买你在这里生存下去的权力。那么，先给我报个价吧。”
虎彝子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他双手握住手杖，声音有些颤抖：“进出深渊，代行降临，持有神格……您继承了黑暗之神大人的遗产！”
他的语气也变得有几分兴奋。
“如果能成为您的属神的话，我将知无不言，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实告诉您，并向您献上我的所有力量！”
虎彝子给自己的定价还挺高。
可惜陆尧不喜欢讨价还价。
“我给你估好价格了。”
陆尧说：“结论是，不值得买。”
他抬手一招，神裔巨人从白雾之中走出，将试图逃走的虎彝子笼罩在其庞大身影中……

第四百二十五章 成为风暴！
斯托克整理了一下黑斗篷，用手指将头发往后抹平顺。他发红的双眼凝视前方的巨大水晶镜，镜中人皮肤惨白，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笑容。
形象很重要。
一名成功的吸血鬼，一定要有一个深入人心的形象。
大多人都接触不到斯托克，只能通过别人的口口相传转而产生一个模糊的概念。
冷酷，残忍，像是鹰隼的眼与喙般锐利，又如黑暗中的蛇一样狠毒，却又在二堂伽蓝乐于布施、率领僧侣们修行……喜怒无常的黑心伯爵，就是人们眼中的斯托克。
这些都是斯托克刻意引导的结果。
亲王曾对他说。
“斯托克，你得明白，吸血鬼一族引以为傲的力量，一是来自于我们独特的血脉之力，二是恐惧。”
“记住，不论你本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缔造恐惧是必不可少的。这是最普世也最接近于安全的力量，如果不想被风暴摧毁，那就成为风暴。”
斯托克听进去了。
吸血鬼一族在任何世界都是颠沛流离，因为这一种族的诞生本就带着原罪。
族群的源头，吸血鬼始祖就是一名渎神者，许多人都认为他是一名叛徒，这也没错。只是他背叛的是神明这一群体——始祖本身就曾是一名强大的主神。
然而他放弃和剥离了自己的神格和神威，以怪物之身行走在世界上，被认为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和癫狂者。
因始祖而诞生的吸血鬼一族，流浪在众多世界中，吸血鬼所存在的地方，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始祖曾留下过足迹。
不过始祖到底有没有来深渊，却没人确定。
亲王也不清楚。
按照吸血鬼一族的规矩，亲王将率领一地的吸血鬼，维护当地族群的安全与秩序。
到陷入虚弱时，亲王将让位于下一任亲王，或者由族群共同从公爵里推选一位亲王。简而言之，亲王这一头衔就代表了某个世界吸血鬼一族的首领。
深渊第五层，亲王曾带领吸血鬼一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他击退了半神们的攻击，夺下了奇观二堂伽蓝。可还没安稳下来，他就死在了三名吸血鬼公爵的手里。
死因是篡位。
一旦等亲王修养恢复过来，那三名公爵就再也没机会了。
斯托克心里感慨。
亲王一再强调恐惧的重要性，却也栽在这上面。
要长期维持恐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斯托克将其他竞争者干掉之后，就转换了一个思路。
恐惧的源头之一是未知，只需要让人无法琢磨，那也可以带来震慑的效果。
斯托克制造出了一系列广为流传的场面。
他将敌人杀死后用长枪穿刺，固定在边界，以此展示武力。
他会对攻击自己领地的一切势力进行报复，偷袭、投毒、放火并摧毁敌人的年轻一代和储备力量，并留下用血画出来的狰狞笑脸。
残忍和睚眦必报，变成了斯托克的暗面形象之一，这让许多势力都对他高度警惕，不愿意招惹。
但在明面上，斯托克又乐于和各方势力做交易，以全能石交换粮食和各种资源。尤其是持有奇观的诺兰德和虎彝子，他们拥有的粮食数量不菲。
二堂伽蓝永远对饥饿的人开放，食堂里的浓汤从来和美味可口无关，但总是能填一填肚子的。
不过如果谁想找麻烦，伽蓝护法将会从修行中复苏，以雷霆之怒，击溃来犯之敌。
……
今天城堡的来访者是一名贵客。
它有着近乎熊和猫的脸，比熊要瘦削，但又要比猫大不少。贵客穿着一身简朴长袍，背着一个背包，小小的眼睛里仿佛在时刻思索什么。
“欢迎欢迎。”
斯托克挥手示意：“小智先生，上次一别，已经是一百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看起来精神不错。”
智虫也颇有礼貌地回应：“公爵先生也依旧是风度翩翩。”
双方客气了两句，然后直入正题。
“本次，我是以四方国特使身份来，想要和公爵先生谈合作。”
斯托克心知肚明：“二堂伽蓝也一直想要和四方国做贸易，你也知道，食堂里的食物总是缺乏的。四方国的农田和牧场，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就是虎彝子的骑兵老是在周围骚扰和劫掠，贸易路线可能得迂回一下，避免遭到洗劫。”
“这个请放心，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智虫说。
斯托克有些讶异：“四方国和人马厩那边谈妥了吗？”
智虫用爪子挠了挠脸：“人马厩已经被四方国接手了。”
“接手了……”
斯托克一脸疑惑：“你是说，四方国已经攻下了人马厩？可昨天，我的吸血鬼小队还和他们的骑兵交过手。不是我不相信，只是短短一天时间要怎么攻陷整个人马厩呢？”
“虎彝子的主力人马骑兵有6000多人，后备役士兵还有1万左右，不提这些，他领地上有超过30万人口，哪怕就是30万头猪……一天也很难杀完吧。”
“你说得没错。”
智虫对于他的质疑点点头：“不过我们的方法比较特殊。”
它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裹着斗篷的高大身影跨过门槛，缓缓走了进来。
仆人打扮和主人智虫类似，都是身披长袍，背上同样背着一个巨大背包。在城堡的水晶灯照耀下，他的脸被兜帽阴影遮住。
然而哪怕半遮半掩，斯托克还是一眼认出对方。
方脸阔鼻，双眼里闪烁凶性，双肩宽阔而充满力量，还有脸上那青色的野性纹身……
斯托克握酒杯的手也微微颤抖：“虎彝子……他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在智虫命令下，那高大仆人撩下兜帽，露出里面清晰的面孔。他身上那股蓄而不发的力量，以及躯壳本身带来的力量压迫感，都证明这是半神虎彝子无疑。
只是此时他目光涣散，失去了过去那股精悍之气。
“靠我当然是做不到。”
智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能吃掉他的脑子，可前提得他完全不反抗才行。不过尧神大人降下了神威，虎彝子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虫子罢了。”
斯托克看到对方那得意的模样，心里忍不住腹诽。
笑什么笑，你自己也是虫！
同时他也为这位尧神的力量而吃惊。
虎彝子虽然是失去神格，但其本身实力极其强横，要强行击杀有骑兵护卫的虎彝子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他随时可以飞速逃离危险，而活捉虎彝子更是难以想象。
可事实却摆在了眼前。
这让斯托克脑子有点混乱。
该怎么办？
那位四方国所侍奉的尧神亲自动手，说明祂对于这里势在必得。虎彝子是第一个，然后下一个是谁？诺兰德，还是我？
“……我吃掉了他的脑子，驯服了这家伙，也从他那得到了许多有趣的秘密。现在他已经脑子空空，变成了我的猎犬，不会再有任何威胁了。”
智虫活动了一下双臂，十根爪子轻轻舒张和收拢。
斯托克冷静地说：“你们对诺兰德出手了？”
“公爵真是敏锐。”
智虫眨了眨眼：“不过请放心，诺兰德那边从来不是问题，因为他也是我们的人。”
“对自己人，尧神大人一向是慷慨而宽容的，当然，如果是冥顽不灵的敌人，那我们也将为神明大人清理掉。这也是属下的本分，对不对？”
“……”
斯托克立即意识到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公爵，今天我来这里，不是来和你交易，而是来对你进行通知。”
一只蝙蝠从窗口飞进来落地，恢复成纤细的吸血鬼之身，他有些焦急地说：“公爵大人，外面全是整编的法师团，还有尸魔军团……数量太多了，已经与我们的防线接壤，敌人是有备而来。”
斯托克面无表情：“不要慌张，先去外面等我命令。”
吸血鬼又化作蝙蝠飞了出去。
“你们想要二堂伽蓝。”
斯托克看向智虫。
“不。”
智虫摇头：“二堂伽蓝本来就是我们的。只要神明大人的信仰之火，就能将其轻易转化……我过来是通知你。”
“公爵斯托克，以尧神大人之名，你的能力得到四方国的认可，你被我们征召了。”
斯托克一脸愕然：“征召？”
“不错。”
智虫说：“你所在的领地以及你的属下，都将被并入四方国。你可以拒绝，但那样一来将被我们认为是负隅顽抗的敌人。”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好的。”
……
斯托克一路走到了城堡底层的阳台上，冷风吹得他斗篷猎猎作响。
深渊第五层仍旧是雾蒙蒙一片，但他看得很清楚。
在城堡前的山上，潮水一样的四方国的战士、诺兰德的法师团以及人马骑兵队都已经集结完毕，安静地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而城堡的后面，则是二堂伽蓝。
斯托克每次做重大决策时，都会来到这里。
亲王过去对他叮嘱时也是在这里。
斯托克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比较有用的对策有两个：一是自己逃走——躲入决斗森林，虽然会无法出来，但也会在里面获得暂时的安全；二是倾其所有反抗，寄希望能用伽蓝护法和僧侣们阻挡敌人的脚步。
楼下浑浑噩噩的虎彝子，就是失败的下场。
斯托克用手捏了捏鼻梁，闭目沉思。
他需要在短时间里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
改变人生的选择，很多时候都是毫无征兆的。
就像多年以前的那天，三名公爵一起谋杀了亲王。他们正在商量如何轮流当亲王时，却被一个不起眼的伯爵引爆了亲王尸体的血，瞬间被炸成重伤，然后逐个被年轻的伯爵处刑。
深渊五层，吸血鬼一族在失去亲王的同一天，也失去了三名公爵。
不少族人私下都曾议论，觉得这是斯托克蓄谋已久，但事实上，那不过是斯托克在短时间里做出的判断和行动。
这个世界上的时机稍纵即逝，不会等到你准备完美才会出现。
亲王那含糊而有力的声音还在耳边。
——如果不想被风暴摧毁，那就成为风暴。
斯托克深吸一口气，用手将头发往后梳拢压妥帖。
他转过身缓缓下楼，脸上带着得体而毫无谄媚的笑容，一路来到那位使者面前。
“很荣幸能被征召，很高兴能和胜利者站在一起。”
智虫咧嘴一笑：“我就说嘛，你肯定会做出聪明的选择。诺兰德也说，比起虎彝子，你才是更好的招募人选。”
它身后，虎彝子空洞的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就像是失去猎物的猎犬。

第四百二十六章 饮血安全
智虫并没立即让斯托克跟它走，而是让他先安置领地上的吸血鬼和僧侣们，确保二堂伽蓝的稳定，第二天再和它赶赴四方国参与会议。
斯托克平静而坦然地对领地上的所有居住者宣布：从即日起，二堂伽蓝将并入四方国领地，从此这里便是四方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果无法接受这一点，即刻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响彻于领地：“诸位，选择吧，这将决定你们以后如何生存，我给予你们选择的权力。”
整个局面就和斯托克预料一样，绝大多数人都保持不动，只有大概400人因为各种原因离去。
考虑到二堂伽蓝本就流动人口较多，相当一部分深渊游民来到这里，是为了能得到免费浓汤与庇护。
斯托克很清楚，不少人并不想一直留在这里。哪怕是去诺兰德那里当苦工，去虎彝子那边当随时可能阵亡的骑兵，他们也觉得比这里好。
在游民们眼里，饮血的吸血鬼就是危险的象征。
用他们私下的话说。
“要不是为了吃饭，谁愿意和吸血鬼住在一起呢？”
斯托克早已见怪不怪。
没吃饱饭的时候，这群游民们眼里只有食物，别的什么都可以，可一旦稍微填饱了肚子，就会想要的更多。欲望总是在膨胀和延展。
斯托克并不在乎。
哪怕不少分人背地里骂自己是黑心公爵，说吸血鬼是一群疯狂怪物，认为伽蓝僧侣是一群脑袋变成石头的笨蛋……二堂伽蓝的食堂布施时，这些抱怨不断的人也会乖乖地排队，面带谦卑笑容说，请多给一点，谢谢您了。
就是这么回事儿。
二堂伽蓝也需要这些人。
然而来到第四层的四方国后，主持会议的白神第一句话就是问斯托克：“吸血鬼和僧侣，能不能参与到更多的生产发展上来？”
“吸血鬼能通过血液辨认对方能力和身体状况，这是一个很有用的新兴能力。尧族如今的医学领域，对血液问题依旧束手无策，如果有吸血鬼能成为医师和学者，这将是一个巨大助力。”
吸血鬼医师？学者？
斯托克注意到，参会者都看向自己，他才立即回过神。
这不是开玩笑。
坐在长桌首位的是浑身被白光笼罩的白神，围绕着祂，从左到右分别是代表四方国的使徒巴特弗莱、代表法师高塔的诺兰德、代管人马厩一带的尸魔军团长海折，作为特别顾问参与会议的智虫小智，然后是斯托克自己。
“斯托克，说说你的看法。”白神用低沉的嗓音说。
“是……”
斯托克犹豫了一下：“在深渊第五层，我管辖的吸血鬼一族很遵守规矩，可医师或学者对他们而言是很陌生的职业。他们过去更擅长的是隐匿、查探和刺杀，这个跨度实在很大。”
“理解你的担忧。”
白神继续讲道：“我通过诺兰德和智虫了解到，二堂伽蓝的吸血鬼一族，饮血的血源是选用食土鸡和大角羊。也就是说，他们已经习惯了用牲畜的血来替代人血，是这个意思吧？”
“白神大人，其实吸血鬼通常会更喜欢强大生物的血液。”斯托克解释说：“不过通常来说，食土鸡和大角羊的血最为健康和安全。”
外族对吸血鬼有一种误解，好像他们见谁吸谁。
事实上吸血鬼对血液是很挑剔的。
游民的血液大多和优质无关，他们的血要么粘稠，要么营养含量很低，不少还携带病疫。吸血鬼吸入劣质血液会引发腹泻、呕吐和虚弱和浑身发冷无力。
亲王还在时，有次狩猎击杀了一头强大的超凡怪物。
吸血鬼们按照古老传统，分享猎物血液，大快朵颐后却出现了群体性浑身无力。
不少参与的吸血鬼皮肤溃烂，骨头松软，这次事故导致十六名吸血鬼因中毒死亡……后来这被称之为血宴事件。
为避免血宴事件再次重演，亲王下达了严厉的命令，强调饮血安全为重中之重，要求所有族人必须饮用可靠牲畜的血，如有违抗严重者甚至会被直接驱逐。
最初，这一决议引来了族群内不少吸血鬼的不满。可在亲王强力执行和监督下，大家不得不改变了饮血方式，从那以后，过去时常出现的血毒致死事故变得越来越少。
于是深渊吸血鬼的饮血，一直都是严格控制，选用最安全的血源：食土鸡与大角羊。
每次食用前，都会有强壮的试血员先进行逐一试吸，如果食用血液没有问题，才会将血液下发。
听完斯托克的陈述，白神声音变得高兴起来：“很好，很好。这种良好的卫生习惯就是医学的一部分，吸血鬼一族将会是尧族未来的医学中坚！”
“近期尧城和盐城会派一部分医师过来，斯托克，你和他们对接一下，对大家进行培训……”
斯托克说是。
命令当然是要执行的，可族人们大多数却不是那种热衷于学术的类型，要让他们学习实在是一件难事。
“不要担心，成为医师当然是有好处的。”
白神给出承诺：“如果通过考核，成为医师的吸血鬼将可以选择离开深渊，在尧族城市里选择一个地点进行定居和执业。”
斯托克眼睛微微一凝：“那就太好了！”
这个条件，的确是族人无法拒绝的。
二堂伽蓝的吸血鬼们在第五层度过了太多年头，有机会去更广袤和安全的外部世界，他们绝对会趋之若鹜。
白神又说：“至于僧侣方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斯托克，僧侣们日常是打坐和布施，似乎无法离开二堂伽蓝？”
斯托克脑子转动飞快：“白神大人，僧侣的主要职责是维持二堂伽蓝。除此之外，他们的打坐修行以及布施也会触发奇观，伽蓝护法将会凝聚世界规则之力，形成全能石。”
“或许可以将僧侣看做是一种阶段式进修……过去这些我不敢想，因为人口太少。可现在如果四方城的居民、法师以及一部分学者可以定期来二堂伽蓝修行。”
“修行虽然辛苦，但不仅可以给尧神大人带来全能石，而且也能帮助僧侣本身，让他们有一定几率从伽蓝护法上领悟能力与更进一步。”
斯托克筹措着用词：“我希望能得到长期稳定的粮食供应，这样二堂伽蓝才能继续运转，为尧神大人贡献力量。”
“这个当然。”
白神随口答应。
接下来，各方代表轮番提出了诉求与意见。最后众人围绕着深渊第五层的未来规划，开始了全面而细致的讨论。
看着大伙儿一个个出言建策的模样，斯托克忽然有些恍惚。
两天前，自己还为领地食物不足而头痛欲裂，面对复杂的深渊局面而绞尽脑汁。
两天后，自己已经开始规划第五层深渊的未来，背靠尧神这位强大神明，从深渊求存者变成了管理者……
第五层混乱多年的局面，一夜之间变成了过去式。
很多时候，选择真是比努力更重要。
……
斯托克在四方国呆了三个月。
在此期间，他认真地刻苦学习了尧族文化、神谕词典以及尧族的历史，对尧神以及尧神创建的文明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由于和其他半神和使徒不太熟悉，加之大伙儿都公务繁忙，所以大多时候，斯托克会去请教智虫。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尧神既然能轻易收走四座奇观，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呢？”
“为了人才啊，你翻翻尧族历史就知道，尧神大人对人才很看重，不论出身。”
智虫用牙齿嗑开坚果的果壳，将里面的果仁丢进嘴里：“黑暗之神在深渊里关押了不少强大的半神和怪物，第五层现在都还有18个半神呢。不过尧神大人真正看中的，只有诺兰德和你。”
“我？尧神大人？”
斯托克吃了一惊。
魔袋诺兰德作为第五层最强者，被尧神选中理所当然。
可斯托克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被尧神钦点要招揽的人才。
“不然我为什么要专程去找你呢？咯。”
智虫嗑着坚果：“四方城之前的高层会议里，所有领地的负责人中，只有你既不是半神，也不是使徒。从这一点来看，你是特别的。”
斯托克这才回过神。
他原本以为，自己被征召到四方城后，交出二堂伽蓝后就会被架空。没想到白神不仅保留了他在二堂伽蓝区域的原有治理，还让他承担了更多的使命和权力，参与到整个第五层的决策中来。
“为什么？”斯托克追问：“尧神大人为什么会看中我？”
“谁知道呢？主神意志不可揣摩……”
智虫耸耸肩：“不过依我看，还是你能力不错。大伙儿都是半神起步，就你一个普通吸血鬼，居然跻身与两大半神分庭抗礼，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诺兰德那么自傲，也认为你的确有可取之处。”
昔日强敌的认可，让斯托克心里一阵暗爽。
他心里告诫自己戒骄戒躁。
新的挑战已经开始。
虽然大家已经是同一阵营，但比拼还在继续。只是从昔日战场的针锋相对，变成了如今发展和治理层面的能力较量。
就在他心里琢磨的时候，一道光柱忽然从地面冲入天上。
一个浩瀚而模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深渊里。
智虫小眼睛睁得老大：“这是……不朽奇观现世了？传说是真的啊！”
“什么传说？”斯托克问。
“之前诺兰德曾简单说过一句，第五层的四座奇观本属于一个不朽奇观散落的几部分，如果能组合起来，就能恢复不朽奇观的真容。”
智虫一脸兴奋：“走，去下一层看看去！你的二堂伽蓝也是其中一部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
斯托克点点头，和它一起进入通道。

第四百二十七章 收获满满
陆尧看了一眼手机，上面还在进行计时。
从自己降临虚宙的深渊，到返回实宙的床上，像素世界经过了1天，这边用时不到3秒。
这大概就是古人黄粱一梦的感觉。
不过身体和意识对时间的感知却没有变。或者说，借用智虫的躯体，大脑某种层面上的运动其实已经达到了1天的量。那种反馈到大脑的疲倦感很清晰。
陆尧有理由怀疑。
要是长期呆在相对时间更快的虚宙，其实神明玩家还是在那边不断衰老。
这种衰老或许不会立即体现在身体上，更多是头脑意识运转以及记忆持续堆叠，所造成的疲倦与迟缓。
换而言之，就像是人生这个游戏，刚上手玩的时候，处处都是惊喜，作为新玩家的孩子们总是笑容常在。
而老玩家的成年人都在急匆匆地下各种副本赚钱，渐渐失去了最初的快乐和新奇感。
资深玩家的老年人们，则是进入了另一个周期。
他们经历了许多副本和版本更新，不少昔日队友已经分道扬镳或查无此人。大量记忆与过往让他们渐渐意识到，新玩家时期的一切才是最弥足珍贵的……
陆尧收拢思绪，将注意力回到模拟器中。
离开前，他召唤出神裔巨人把虎彝子殴至残血重伤，将其捕获。接下来的审讯就交给了白神来。
等陆尧坐在电脑前时，四方城里的联合审讯已经基本完成。
这次智虫的能力派上了用场，它通过【食智】能力持续掠夺和削弱虎彝子的智力，也让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半神逐渐恍惚，慢慢吐露真相。
“……我的神国附近诞生了一个巨型涡世界，神国被卷，我耗费了许多信仰才将神国驶离危险，但也元气大伤。后来又被一名众神袭击，击退祂之后神国已经濒临崩溃。”
“于是我参加了贪婪之神发起的「赢家赌局」，只要能赢，就能获得所有参与者的筹码，还能得到贪婪之神赠予胜利者的大量信仰之火。”
赢家赌局邀请许多众神参与，但参与者需要用信仰之火、道具或者其他高价值物作为抵押，以换取筹码。筹码将会被兑换成赌局中的各种战略资源，允许参与者进行自主分配。
参与者将派出一名使徒作为代行者，参与整个赌局。
代行者需要进入贪婪之神指定的无主世界，进行探索后掌握各种奇观，引导当地土著并发展当地文明，最终剩下的文明将会被认为是赢家。
值得一提的是，文明之间的战争使徒无法直接参与，他们进入时就会被封印作战能力，更多是头脑和筹码的比拼。
赢家的方式是多样的，完成对其他人的征服，或者是率先超过其他文明两个时代，或者是收集了绝大多数奇观……
筹码越多容错率越高，筹码越少越考验操作。
在赢家赌局里，只有一个赢家，其他人都是失败者。
虎彝子也属于多数人群体。
只不过这回他赌很大，将神国以及自身自由都兑换成了筹码，目的就是靠着一把梭哈完成翻盘。
“没有办法！我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赌，必须赌！不赌就输！”
虎彝子头顶冒出文字：“我只是运气不好，运气没有站在我这一边……所以我失去了所有，成为了贪婪之神的眷族，成为了祂最底层的仆从。赢得为什么不是我！这一切对我都不公平！”
陆尧想起黑暗之神的留言。
「赌输自己的蠢货」，这个评价很中肯。
倒是这赢家赌局，和低维游戏倒是有些神似，却不知道是谁学的谁了。
“……成为眷族后，我被剥离了神格，进入各个世界传播金盘仪式，为贪婪之神传播信仰培养土壤。”
“然后我所在的那个世界被黑暗之神占领，我也被抓进了深渊……世界对我只有无尽的恶意！该死，他们都该死啊！”
浑浑噩噩的虎彝子头冒怒火。
进入深渊五层之后，虎彝子占据了人马厩。
这座奇观的能力是会将人和马转换为人马骑兵，能短时间里制造出大量高机动性战士，也为虎彝子频繁南征北战打下了基础。
随着时间流逝，第五层三足鼎立的局面变得越来越稳固。
实力最强的诺兰德依靠法师高塔稳步扩张，西面的斯托克依靠二堂伽蓝与伽蓝护法虎踞一方，虎彝子只能从剩余的半神和怪物开刀。
为削弱和骚扰诺兰德和斯托克，他重操旧业，用金盘仪式缔造金盘商人。他指挥商人们到处进行以次充好，售卖假货，扰乱了第五层的交易市场。
越乱才越有机会。
虎彝子佩戴的「铜假面」，也是贪婪之神一脉的标志道具。贪婪之神的使徒和眷族，都以面具示人，代表职能身份凌驾于个人身份之上。
陆尧也收获了这一道具。
……
【铜假面】：信仰＋1／小时，拥有【佚名】特性。
贪婪之神制作的宝物。
……
【佚名】：持有者将无法被识别身份，对主神以下神明有效。
……
倒是一个很实用的东西。
他将其丢进道具栏。
除去铜假面，虎彝子还有三个战斗道具。
……
【卷金罍LV8】：信仰＋4／小时。
雕刻金饰的古老酒器，将酒倒入其中静置，饮酒后将获得一段时间的【骁勇】状态。
……
【骁勇】：不容易被负面状态影响，并且有一定几率造成连击伤害。
……
卷金罍和虎彝子本身【嗜酒成性】、专属能力【醉虎】关联度很高。
算是他的配套装备。
战前一杯酒，虎彝子能得到很多增益。
……
【金瓜锤LV9】：伤害＋18，速度－2。
势大力沉的一对金瓜，需要万夫不当之勇才能使用，攻击时有一定概率造成【恐惧】。
装备需要：伤害100
……
【虓虎铜符LV7】：信仰＋1／小时，攻击＋15，速度＋15，生命值＋460。呼唤虓虎，可获得【嗜血者】。
……
【嗜血者】：受伤会让其兴奋和士气高涨。
……
陆尧看得露出笑容。
继幽灵白马之后，获得了第二个坐骑道具。
虎彝子的道具和他个人风格一致，都是全点攻击，将伤害能力堆满，通过迅猛的攻势碾碎敌人。
不过他也无法逃脱好战者的怪圈：他必须不断发起战争，不断获得胜利，以战养战，一旦战败那就是覆灭之时。
现在，脑子被吃掉的虎彝子已经变成了智虫的猎犬，由智虫将其驯养，发挥余热。
第五层三巨头，就剩下一个斯托克了。
这位黑心公爵的风评两极分化严重。
陆尧点击查看后台，用【查找和替换】搜索【斯托克】，就能找到第五层不少像素小人对其的实时评价。
“你想去二堂伽蓝？真有你的。黑心公爵的浓汤里面混了很多奇怪东西，据说里面还有屎和泔水。”
“……不会吧？”
“不然怎么叫黑心公爵，做的就是黑心事，你以为他是好人啊？”
……
“二堂伽蓝那地方很怪的。听说不少人过去当了僧侣，如果喝了汤就离不开那里了，会变成吸血鬼的血包！”
“我还准备过去吃点东西……那还是算了。”
“就是饿死，死在外面也不要去那边，不然大家为什么待不了多久会离开？你想吃饭，人家想要你的血。”
……
虽然像素小人口头上对二堂伽蓝都是口诛笔伐，但饿肚子的时候还是会过去喝汤。
似乎咒骂和厌恶黑心公爵，变成了一种第五层的共识和正确。
然而，巴特弗莱、诺兰德、海折以及智虫对斯托克的评价却不低。
“斯托克是一个头脑清晰的实干家，他很清楚领地需要什么。”
“他是一个聪明的经营者，很会利用恐慌造势和建立特定形象。外在恐惧和残忍的形象就是他故意营造的氛围。”
“斯托克比虎彝子大局观更强。”
“他是一个能力均衡的领导者，判断很优秀。”
……
陆尧查看了一下二堂伽蓝。
在屏幕上，这座奇观形如一座残破僧院，分东北两块，整体呈L形。
……
【二堂伽蓝】：
僧侣们建造的小型奇观，完全体为七堂伽蓝，记录了过去僧侣们的修行生活，以及他们与神明、俗世之间的联系。
【食堂】
布施饥饿众生之地，持续运转会触发【伽蓝护法】，将世界规则的残留之力凝聚成全能石。
【众堂】
打坐、修行和休息之所，修行者长期在众堂修行将转变为【僧侣】，在此获得【伽蓝护法】的祝福与启迪，有一定概率领悟新的能力。僧侣在此死亡后，身体将会凝结出象征修行的全能石。
【伽蓝护法】
该奇观被伽蓝护法所庇护，伽蓝护法的能力与伽蓝堂数以及僧侣数量有关。
……
这座奇观属于产出资源型。
需要很好的运营能力，持有者才能将人力、食物转化为高级人才的僧侣以及战略资源的全能石。
斯托克不是半神，却能用最少的人数维系四大奇观之一，与诺兰德和虎彝子分庭抗礼，这就是他能力的体现。
陆尧让白神招募斯托克，将其纳入四方国体系里来。
下达命令后，他将目光投注于最后一个奇观。
人马厩。
这座奇观坐落于平原上，形如茅草与木板制造的马厩，周围被一圈严密的栅栏围拢。
……
【人马厩】：
半人马一族根据祖地而建筑的奇观，保留了祖地的部分能力，马类与人类可以通过人马厩蜕变为人马骑兵。
【缔造骑兵】
消耗全能石与草料，可以将1名人类或1匹马转化为1名人马骑兵。
【人马训练】
通过大量训练，赋予人马骑兵【疾行】能力。
……
【疾行】：短暂进入持续加速状态，所能造成的伤害也随之大幅提升。使用后需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
相比而言，人马厩是变现最快的奇观，能迅速获得可观的即战力。不过相应的也需要全能石、草料、人或马这些基础资源，才能拉扯出一队骑兵。
最后一个，决斗森林那边已有巴特弗莱亲自带队过去，开始剿灭被决斗森林挤出来的首尾虫。
陆尧将四个奇观都转化之后，使徒印记变成了13枚。
片刻后，模拟器上浮现出久违的提示。
【奇观之间发生了共鸣和融合。】
四大奇观都变得白光熠熠，本在其中人和物都被挤了出来。
它们如同四颗流星，飞入空中组成一座小型城市。
屏幕上浮现字幕。
【微缩帝国现世。】
【在这个世界上，它不朽的火种与历史重见天日。】
【深渊的大量生命都对您产生敬畏与崇拜，信仰得到了全方位提升。】
【尧族对微缩帝国产生了好奇与向往。】
陆尧有点意外。
同为不朽奇观，【陶缸葬】之一的【鹳鱼蜉蝣缸】在洲岛世界降临，根本没有这一系列的提示和信仰反馈。微缩帝国似乎并不一般。
他看了眼右上角。
这不朽奇观直接带来了420万的信仰之火补给，加上之前诺兰德献上的610万，整整1030万信仰，给陆尧回了一大口血。
加上之前尧族自然增长带来的信仰之火，信仰中储备来到了2933万。
陆尧开始阅读【微缩帝国】后的详细描述。
他脸上渐渐露出喜色。
晶构技艺……这东西有点强啊。

第四百二十八章 旧神残梦
【微缩帝国】可以随拖曳将体积拉大几倍，最小则是普通小型城市的体量。
它的城墙及底部都有着几何形的水晶结构，这一枚枚水晶仿佛在为城市防护、飞行与运转供能。
……
【微缩帝国（4／9）】：不朽奇观。
晶构帝国选用帝国九大地标，融合铸造而成的帝国模型，用以承载帝国的璀璨文明和文化。它在无数世界之间漂流与徘徊，等待后来者接过帝国荣耀的权杖。
【不朽】
【晶构技艺】
晶构帝国掌握的核心技术，通过用水晶将全能石改造和熔炼为晶构，从而打通规则之力的隔离与排斥，能以晶构连接众多奇观与城市，完成彼此融合、互通和蜕变。
【微缩晶构（4／9）】：
通过晶构能实现奇观的压缩，压缩极限为1／9。
【二堂伽蓝】
【传承的法师塔】
【人马厩】
【决斗森林】
……
模拟器对微缩帝国的描述惜字如金，陆尧逐字逐行看了几遍。
【微缩晶构】让这一奇观能被缩小，事实上扩展后极限规模才是它本来的模样。由于不朽奇观并不是完全体，所以只能缩小到1／4。
现在这一点倒是用不上，以正常体量在深渊展开就行。
陆尧最在意的是【晶构技艺】。
这一项技术是晶构帝国的核心，也可能是这一不朽奇观最具有价值的地方。
微缩帝国本身就是由9座奇观组合而成，它本身就是晶构技术的集成展示，这已经表现出了晶构对奇观的连接和融合能力。
陆尧隐隐感觉，这回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他当即将微缩帝国落在了第五层和第四层通道连接处，与四方国近距离相连。
接着，陆尧又让伊莎贝尔和尧族世界本部对接，让那边派出学者团，参与到微缩帝国的研究破译中来——重点目标就是【晶构技术】。
事关一个强大文明留下的核心技术，以菲勒斯为首的白堡学者众蜂拥而至，尽数进入这座重见天日的古老城市，开始如蜜蜂一样辛勤采集。
模拟器提示。
【尧族在微缩帝国中，发现了晶构帝国文明留下的馈赠。】
【尧族正在破解和学习中……】
看这架势还需要不少时间。
陆尧俯瞰深渊五层。
不知不觉，十层深渊已攻略过半，越是往下越是进展缓慢，随着进入深渊的深水区，局面也变得进一步复杂而繁琐。
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
拿下第五层，陆尧人口一下增加了近百万，总人口迫近300万。
人口栏中排第一位的，已经变成了四方国。
四方国：1，019，135
人口破百万的集中聚居地，却是出现在了深渊。
新增人口正在持续地转化出信仰，白神也将大多数精力用在建造神殿，大力传播正神的信仰中。
陆尧右上角的信仰储备还在进一步高速增长。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信仰总数又跳到了2941万。
这一层，依旧还有地方割据——还有数十位半神没有选择归附或还在犹豫中。
不过这些并不是问题。
主导权已经牢牢握在四方国手里，不论剩下的这些领主是否原意，他们都将仰四方国鼻息生存，被彻底同化与融合只是时间问题。
陆尧顺势放出了【许愿之星】。
他很好奇。深渊里的游民和怪物居民们现在是什么样的想法，他们又对新生活有哪些期待和担忧。
随着蓝色星辰出现天穹，地面上的游民和怪物们都被触发亮起一个个感叹号。
他们随即一个个开始许愿。
作为许愿之星的愿望分拣员，伊莎贝尔陷入忙碌。
十万个愿望很快就被收集完毕。
陆尧点击其中最亮最大的那颗星。
“神啊，请让我明天能抓住那只野生大角羊，不要让它再跑了。（火苗4）”
“希望明天有肉吃，什么肉都行，只要没有毒就行。（火苗4）”
“星星啊星星，你能从天上给我掉些鸟下来吗？最近总是吃个半饱，每天都是饿醒的，打又打不过那些强盗，食物老是被抢……（火苗4）”
……
即使在深渊，大多数原住民最重要的愿望还是填饱肚子。
半神这样金字塔顶端毕竟是少数，只是他们一举一动影响范围巨大，所以显得无处不在，垄断了几乎所有话语权。
深渊游民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很难与超凡者直接竞争，能保持这么庞大的人口，一是生育优势，二是适应力强。
普通人能完成很多劳动，而超凡者们大多不愿意承受这些辛苦繁重的活儿。
游民们只要不懒，就能在各方半神那里有一席之地，搬运，伐木，凿石，喂养，清理……他们什么活儿都干。
各种生命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与游民们不同，超凡者的愿望是变强。
他们向往着统治这一层的半神力量，这些许愿者厌恶他们，但又想要成为他们。
只是这些超凡者并不知道，半神也有烦恼和痛苦——不论在这里如何风光，都无法改变他们是笼中之鸟的事实。
让陆尧没有想到的是，许愿离开这里，渴望自由的人很少很少。
翻阅了大量愿望后，他慢慢明白了。
居民们已经习惯了深渊。
虽然在陆尧眼中，这里不过是一个阴暗而狭窄的牢狱，可对于祖辈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而言，深渊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深渊。
离开这里，外面又是怎么样的呢？
比起未知的外界，确定的深渊反而更加安全。这里有他们熟悉的生存规则，生活方式，外面却像是黑暗中的虚空和幻梦，无从想象，也难有实感。
许愿离开的人，都是有明确目标的。
比如吸血鬼一族。
他们不少人都在祈祷，希望能够通过考核，成为尧族的正式医师，这样就能有权利选择去其他尧族城市行医和生活。
吸血鬼们有白神的承诺和尧族的生活保障，属于毕业后包分配群体，所以一个个心怀向往。
屏幕上又显示。
【使徒巴特弗莱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词条。
画面跳转到一片山地。
高大的山岭魔像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件战利品：“神明大人，首尾虫已枭首伏诛，这里除去有一些它收集的信仰之火，还有一件道具。请您过目。”
在巴特弗莱身边，有一团已经变成黑灰的虫型痕迹，似乎是首尾虫的尸骸。旁边还有一地的火苗。
陆尧统统收走。
总计31万信仰之火，这数量远超陆尧之前剿灭的其他几只咒虫。到底是独占决斗森林多年的地方豪强，和单打独斗的咒虫的确不一样。
它留下的道具是一个粉红色物质，外观呈云团状。
……
【旧神残梦LV8】：信仰＋4／小时。
身份不明的旧神遗留的梦境，梦境中记载着神明荣光之日与旧神陨落之时。旧神停留在梦中的过去，那里还有祂被后世遗忘的称号。
旧神残梦渴望有人能进入其中，告诉自己遗忘的真名，从而结束最长一梦，助祂解脱者也将获得旧神留下的称号。
……
陆尧拉开道具栏，在里面找到【旧神颅骨】。
颅骨是从咒虫伏蛄那里斩获，而残梦却在首尾虫这里。
虽然不知道这两只咒虫到底经历过什么，但它们可能是有相同的发现，每一个都找到了这位旧神的一部分。
从价值而言，旧神残梦高于旧神颅骨。只要能完成残梦里的副本，告知旧神祂的真名，就能得到称号之力。
可迄今为止，首尾虫都没有将其破解，显然并不容易。
陆尧先将其收入囊中。
慢着。
他忽然想到，这位旧神的颅骨和残梦都在第五层，那么祂的其他残骸或遗迹，也有可能在这里。如果能找到旧神的其他残骸，说不定就能得知其身份和真名。
屏幕上的一行字打断了陆尧的沉思。
【尧族发现了晶构。】
【尧族学会了人造水晶技术。】
【尧族初步掌握了晶构技术。】
【菲勒斯发明了晶构之门。】
【黑锻发明了晶构洗石工艺。】
就在这时，右上角信仰储备突破了3000万的关口，人口红利的作用彻底兑现。
为庆祝双喜临门，陆尧当即斥资点了一份豪华烤鱼大餐！

第四百二十九章 黄巾力士
微缩帝国分成四部分。
北面是二堂伽蓝，西面是传承的法师塔，南边是人马厩，东面是决斗森林，四块区域在像素世界里呈现出一种类似盆景箱庭的模样。
唯有点击特定区域，视角才会切入其中，看到奇观内部的详情。
此时此刻，围绕不朽奇观的菲勒斯等人头冒笑脸，个个兴奋不已。
一名学者说：“晶构洗石工艺将彻底解决我们之前的困境，全能石的污染将不再是问题……尧族的超凡技术不会再受阻碍了！”
“不能下这种定论。”
作为发明者，黑锻延续了其师巧匠锤无尽的严谨：“洗石工艺是晶构技术的延展应用，通过水晶作为载体进行重组和融合，会不会产生新的副作用，还不得而知……还需要继续观察和摸索，所有发明和成果必须经得起重复实践的检验，不能再犯以前冒进的错误。”
“说的是，目前的对照实验还是不够多，可能还得用几年时间来完成检验，避免出现不可控的问题。”
“黑锻先生真是严格……我们明白了。”
陆尧边吃烤鱼边观看。
多年在白堡一线的学习、锻炼和成长，又亲历了全能石污染造成的世界动荡，黑锻不再是最初那个结结巴巴的锻造练习生学徒了，表现得格外沉稳。
陆尧查阅了一下后台。
晶构是以特制人造水晶作为载体，通过高温将大量全能石变得活跃和软化，再用油脂将它们在水晶腔体内完成重塑和连接。最终按照特定工序切割成单元晶体，这样的单元晶体即晶构。
使用时，制造出特定的金属或陶瓷模具，将晶构按照需要进行排列和组合。就如同填装到弩机上的箭矢，就如同积木片一样，具有理论上无穷的延展性和组合方式。
当然，具体流程和工序要复杂得多。
黑锻反复尝试发现，晶构是用水晶作为介质，对全能石中的规则之力进行了过滤与定向。
在初期阶段的流程截取出来，就能将全能石上的规则之力进行快速同化，即洗掉全能石的污染。
虽然也需要几天到几周时间才能完成整个工序，但和传统静置近百年的自然消除方法相比，已经是一个巨大飞跃。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洗石工艺的成熟与进步，外部世界所开采的污染的全能石，将不再能带给尧族阻力和威胁。
这卡在尧族脖子上的能源难题，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案。
当然，陆尧也心知肚明。
还得是多亏了晶构帝国留下的遗产。
这是一个强大文明的核心技术，如果靠尧族文明闭门造车，要达到这一步可能还需要很多年，甚至要数个时代接力才能完成。
洗石工艺是基础认知上的重大突破，而晶构之门则是晶构应用最快的一项落地工程。
它的功能等同于传送门。
比起可以横跨众多世界的传送门，晶构之门能辐射的范围很有限，仅限于同一个世界内。
首先，进行传送的地点必须建立大型晶构站点。这些站点需要大量全能石和水晶，日常维护与使用也需要消耗全能石。
再者是晶构之门是有距离极限的，如果超出其使用范围便无法启用。
最后，晶构之门使用时需要逐个人次进行传送，每一次传送后都需要等待晶构充能和重置。
这一项技术缺点不少。
但陆尧很乐观。
万事开头难，任何技术理论与应用都不是一步到位的，得从最初的笨拙简陋逐步尝试，一步步完善。
一旦晶构之门在各大城市里铺开，尧族对自然环境的掌控力，以及各种长距离劳动的效率都会大大提升。
……
除去不朽奇观本身自带的晶构体系，微缩帝国本身囊括了过去九大帝国地标，四奇观融合后，每一个奇观的功能依旧不变。
它们给尧族带来了三个全新的职业：法师、僧侣、人马骑兵。
前两个不论潜力还是成长性都相当不错。
法师不表，僧侣的特性是给了陆尧一些惊喜的。
……
【僧侣】
以打坐和冥想作为主要修行方式，有一定概率能从修行中获得灵感，启发他人获得能力。
……
僧侣能力是用以辐射他人的，相当于顶级辅助。
考虑僧侣的修行方式艰苦，本身成长缓慢，这一群体数量要比法师少很多，也是正常的。
好在【二堂伽蓝】有【伽蓝护法】，会反馈给予僧侣众祝福与启迪，也算是僧侣们的修行圣地了。
在动荡的深渊中，僧侣作用也许不明显，但在尧族本部世界，这却是一个非常强力的职业，对整个文明都是长久的增益。
除去三个新职业，还有一些新族群加入，让尧族变得更加多样化。不同特性的族群在工作与劳动上也能形成互补。
伊莎贝尔就在考察后汇报说：“大人，吸血鬼和狼人很有潜力。”
“神学院、医学院以及养病院等医师联合实地考核发现，吸血鬼对血液非常敏锐，他们从血中就能判断出血液主人的身体健康状况。这弥补了尧族医学的短板，他们是天生的医师，在基础检查方面天赋异禀。”
“狼人身体强壮，能吃苦耐劳，团队协作能力极强，他们可以好几天不吃不喝，依旧能高速奔跑和保持专注。他们将是很好的冒险家、密探和士兵。”
两个经典怪物族群，陆尧如今也算正式入手。
深渊第五层大局已定。
陆尧翻出会员卡，打开【低维游戏】。
不知不觉又赚到了3000万的资产，这些信仰如果不利用起来，那就是一种浪费。
所以需要用投资消费，来刺激信仰和人口进一步增长。
陆尧开启扫货模式。
他点击【交易所】，逐行查找可能需要的交易物。
按照上架顺序找来找去，都没看到有想要的东西。
陆尧选择回归最简单粗暴的筛选法。
先看最贵的。
筛选之后，他能看到的最顶端是【芬里尔的咒锁】，价格高达2987万。
……
【魔链格莱普尼尔】：神话道具。用六种奇异物锻造而成的咒锁，魔链一旦套上身体，连主神也会被束缚与封印，巨狼芬里尔曾被这一道具锁住多年。
【诸神咒锁】
缠绕神躯后，对任何神格者都将完成封印和束缚。
……
这道具来历不凡，可以追溯到北欧神话中的巨狼芬里尔传说，简单纯粹且强力。
只是有一个问题。
我已经能用锁链套住一个主神，那我还需要这根魔链吗？
这让陆尧想起一部电影里的经典场景。
如果我要用这个电筒，就用灯照它，它就会亮。
如果没有光呢？
那它就不会亮。
或许在特定情况下有用，不过对陆尧来说，完全不值。
他从上往下看，最终目光停留在了某一物品上，再也移不开眼睛。
……
【黄甲LV199】：启航者太乙真人耗时多年制造的珍贵人偶，它是最初的黄巾力士，也是后来所有黄巾力士的原型。
生命值：799618／799618
法力值：90442／90442
伤害：997
防御：833
速度：25
【高级豁免LV33】
有机会避免受到的伤害，并有很高概率不受法术能力影响。
【神明代行】
持有神明可以其作为代行者降临各世界。
【黄巾力士】
受损后可以通过世界石与全能石等进行修理，修复所需时间与受损情况有关。
【千变万貌】
【黄巾力士专属能力】黄巾力士的容貌和形态可以调整更改，伪装身份与能力，对主神以下生效。
【纵地金光】
【黄甲专属能力】同一世界里，持有神明可以信徒的信仰之火为坐标，瞬息出现在自己信仰之火存在之地。
……
价值1990万的黄巾力士0号机，太乙真人手笔，法拉利超跑级的代行者，能捏脸，自带瞬移，面板数据爆炸。
陆尧看得屏住呼吸。
想要。
但作为一个非神话道具或奇观，这价格贵得离谱。
陆尧深吸一口气，决定追随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这是一个完美的小号。
有了它，以后自己随时可以完成虚宙降临。
信仰之火并没有离开，而是以黄巾力士的形态继续留在身边。

第四百三十章 虬髯客
陆尧点击购买，拿下这黄巾力士的原型机。
信仰－1990万，余额1011万。
一个金色人偶图标出现在【道具栏】最顶部。
陆尧鼠标连点。
屏幕上出现一个人物界面里。
中部是一个面目模糊的人。
这个无面人左边，从上到下是【种族】、【属性】，右边则是【脸型】和【体型】。
陆尧先点【种族】，发现可以拉出一条很长的清单。从最早的尧族人类到新加入的吸血鬼、狼人与深渊游民……都可以选择。
只要愿意，他甚至让黄巾力士变成背箱仙人掌、越野兔或三色虫的模样。
最终陆尧还是选择了常见的【尧族人类】。
他捣鼓了一下脸型，将黄甲捏成了一个虬髯客，体型宽肩窄腰人高马大，衣服是对应的普通粗布短衣和裤子，看起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猛男。
黄甲也有自己的伪装面板属性，这个可以随机生成，陆尧选择了一个比普通人略高的面板数据。
完成了捏脸，他点击【千变万貌】确定。
于是黄甲就变成了一名虬髯客，看起来就像是一名混迹绿林的豪侠。
捏脸塑形完毕，接下来就是操作上手。
陆尧将黄巾力士放置于尧城外，接着他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黄甲等级变成了LV99。
除去速度没变之外，生命、法力、伤害和防御塑形都被削弱了50％左右。好在能力特性依旧没变。
即使如此，黄甲的战力也是冠绝尧族世界。
这是爬行区的限制，所有在爬行区的生命等级上限是LV99，即是本身远超出这一峰值，也将遭到封印和削弱。
陆尧点击【神明代行】。
短暂恍惚后，世界再一次在眼前变成了左右分屏。
有过上次经验，这回陆尧轻车熟路地靠在床上，迅速潜入虚宙世界之中。
……
不同于灰蒙蒙的深渊，尧族世界的能见度要高很多。
天空中飘着雪，冬日冷风吹在身上，带给陆尧一种清晰的冰凉和刺痛感。
太乙真人制作的人偶的确是物有所值，既保留了本来的敏锐体感，但转瞬即逝的刺激又不会影响到持续体验。
陆尧仰起头，他看到自己口中呼出的白气，以及天上由远及近的鹅毛大雪。
高空中有两个太阳，最高的金色太阳带来光明和热度，矮一点的绿色太阳则是【光冕】畸变而成的奇异生命，给人们辐射【平静】与【愉悦】。
天悬二日是尧城特有的奇景。
陆尧活动了一下双臂，摸了摸下巴的浓密胡须。
在路人眼里，自己应该是那种“大哥别砍我”式的人物。
这副模样有一个好处，可以减少遇到找茬的概率。
只要我长得像是找茬的，那么茬就不容易找我。
陆尧环顾四周。
现在他正站在尧城以北的森林里，再往北走就会通往埃吉尔之火所在的火山区，往南就将进入尧城城内。
他忽然看见，有一个背竹篓的人正在雪地里捡树枝。
“这位兄弟！”
陆尧招呼了一声，朝对方大步走去。
结果他这一嗓子，吓得对方吓得柴都不捡了拔腿就跑，快速消失在树林里。
陆尧有些尴尬。
哥们捏的是豪侠脸啊，看起来就这么像是坏人吗？
算了，出门在外提防陌生人也正常。
陆尧琢磨了一下，如果继续往北走，无非是去和火元素生物玩摔跤，看火野牛龇牙，或者抓几只狂炎鸟遛鸟。
还是去城市里转一转，看看市容市貌。
自从纪元更新后，陆尧还没怎么关注尧城。
一方面是因为尧城是他最放心的城市，就像是家族长子，小兄弟们再怎么闹腾，大哥都会保持沉稳。
再一方面是事情层出不穷，陆尧的确给忙忘记了。
所以他这回亲自出访就选定了尧城，来实地观摩城市发展，看看居民们的真实生活。
经过无数人的行走，森林通往城市的道路变得格外清晰，陆尧沿着这条被踩平的路一路往外，就抵达了尧城外。
环绕城市外墙大约有三人高，完全用石砖堆砌而成，城墙上有卫兵在巡逻。
城门处，陆尧又遇到了一个小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业？来尧城干什么？”执勤的城卫军士兵特地拦住了他，非常警惕地询问。
陆尧无奈。
周围那些人进进出出，就抽查我是吧？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捏脸的方向可能出了一点小小偏差。
“黄甲，无业，来尧城找工作。”
这个回答让士兵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坦诚很认可。
“你这身板相当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城卫军？我们现在的待遇不断在提升，不仅享有假期还能申请去学院进修……”
陆尧含糊了两句，进了城。
城内环境比他想的要好，街道两侧的房顶与地面堆了不少积雪，街面上并没有布满污渍和秽物。作为一座人口近三十万的城市，生活污水问题是不可避免的实际难题。
陆尧找一名学者模样的人请教。
对方说：“你是外地来的对吧？在人口密集的五座大城市里，尧城是最干净卫生的，原因就在于新破译的龙语法术【除臭术】。”
“除臭术是龙族洁净身体，消除浓郁体臭的一种小众法术，可以淡化稀释臭气，其实就是一股股小型的风流，但用在城市里正好。虽然尧城有专门收集和处理粪便的工人，但那股味道还是非常强烈，这可是一项了不起的法术成就……”
学者看起来很年轻，穿着黑色长袍，胸前戴了一朵蓬松的白棉花，属于神学院认定的正式学者。
一说起法术，他就显得格外兴奋，滔滔不绝。
陆尧辞别了他之后，一路上又进入了几家商店参观。
尧族如今的货币依旧是海贝，不过其本身已经更迭了很多代。
最早的海贝是有特殊印记的贝壳，经过几百年变迁，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种用贝壳和砂石碾碎后重新烧制的特制货币。
它呈圆形，很薄很小一片，其表面有着象征城市的浮雕——这一点也多亏了印刷术。
尧城发行的海贝上雕刻着一座纪念碑，这也是尧城最古老的奇观和象征。
盐城海贝上则是一座海上灯塔。虽然盐城有着许多奇观，而灯塔在城市历史里曾一度倒塌，后又被重建，但盐城依旧选择了这一盐城精神的代表。
萨尼罗则是没有发行货币，以城市债券为主。
乌达城的海贝上刻着像是山峰一样的地拱，水晶城的海贝则是雕了一个玻璃壶。
按照商店老板们所说，其实认可度最高、流通性最好的还是尧城和盐城的海贝。乌达城和水晶城制作的更像是一种收藏品，发行量很少。
陆尧看到很多想买的东西，包括麦饼肉饼，蜜酒以及书籍，可惜身无分文。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叫来伊莎贝尔弄点钱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雪中的身影。
这人看起来年纪二十几岁，身材瘦高，目光忧郁，眼眶深陷，似乎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他穿着单薄的长袍，在街边叹气，仿佛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一副抓耳挠腮的难受模样。
陆尧看了一眼此人的面板。
……
【深渊游民LV4】安德烈
生命值：36／36
法力值：42／42
伤害：2
防御：1
速度：4
【法师LV2】
擅长研究和使用法术，有一定概率能开发出新的法术。
【迅捷术】
在短时间里速度＋1。
【探查术】
能查探各种生命的状况，成功率与该能力等级有关，失败将会遭到被探查者发现。
……
这位年轻法师的历史里记录，他才从深渊来到尧族世界，今年24岁。
能在深渊第五层脱颖而出，在那边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可造之材。
陆尧大摇大摆过去说：“年纪轻轻，未来可期，在这里长吁短叹干什么？”
安德烈抬起头，似乎被陆尧的形象吓了一跳。
然后他才说：“我是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感慨。你是？”
“我叫黄甲，同样来找点活儿。”
听到这话，安德烈顿时放松下来：“我是安德烈，才从四方国到尧城不久。看来我们都是同样的情况，你也是外地人对吧？”
“不错。”
陆尧忽然想到：“你有没有钱？”
“有一点，不多。”
“请我喝一杯，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指条路。”
安德烈忍不住笑，他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天气冷，我们去喝一杯。”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酒馆。
白天的酒馆里人还不多，两人找了一个宽敞角落坐下。
陆尧要了杯麦酒，安德烈点了杯加浓蜜酒，由安德烈给了四枚海贝买单。
麦酒的口感甘醇清香，酒精度数很低，但当酒精饮料喝还不错。
陆尧喝了一大口酒：“说说你的情况。”
安德烈放下木质酒杯：“你知道四方国吗？那位小姐，麻烦给我再来一杯。”
“知道，深渊五层嘛。”
“你的见识还真是广博，我之前和一些人说起，很多人根本不知道。”
陆尧心说这很正常。
长期以来，深渊里的四方国都是被援助的对象，基本上是单程联系。现在，那边的人才逐渐走出来，反哺外界。
“我是一名法师，法师这个职业在深渊主要负责研究法术，以及操作法师高塔。不过这边还没有法师高塔，所以也用不上……我通过了四方国的学者考核，是首批来到这边城市的法师之一。”
安德烈脸上露出一丝骄傲。
“那你为什么找不到工作呢？”
陆尧的提问让年轻法师笑容消失。
“工作不好找……我刚来的时候想，以我掌握两门法术的能力，去神学院当一个学者老师应该是没问题的。结果在神学院的测试中，我甚至没有通过学者考核，被他们认为学术知识与能力处于学徒层次……”
安德烈闷头喝了一口酒：“我知道这里的学者博学多识，但没想到要学的东西那么多。”
“龙族语入门词汇，火汽炉原理，四则运算，魔药基础，工程与法术原理……太多了，那些东西我看得人都蒙了。这里的学徒要学那么多的东西，实在太可怕了。”
陆尧表示理解，和他碰了碰杯：“当不了神学院老师，那就发挥你的法术特长，找个普通工作不难。”
“不容易的。我试过去应聘白堡，结果也没有通过那边的筛选。兜兜绕绕了半个月，这边唯一邀请我去的是一座农场，让我过去用【探查术】检查那边的牲畜有没有生病。我是法师，我想要研究法术，不想研究母猪产后问题……”
安德烈满腹辛酸。
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个身披白衣的女人。
“安德烈？你又在喝酒？”
安德烈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有点尴尬地解释：“阿廖沙，我是陪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喝酒，他在帮我介绍工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黄甲，这是我的妻子，阿廖沙。”
“是这样吗？”阿廖沙一脸疑惑地看向陆尧。
“确实是这样。”
陆尧点头。
他心里琢磨，难怪这小子那么爽快，敢情他本就想要喝酒。在街上那难受的模样，不止是工作遇到挫折，很可能也是酒瘾上来了。
陆尧注意到。
安德烈的妻子阿廖沙，居然是一名吸血鬼。
“那么，我也可以参与你们的谈话吗？”
吸血鬼女士温柔地说。
安德烈脸色有些不自然，双手显得无处安放，只能对陆尧挤出一个笑容。
陆尧则是说：“当然没问题。”

第四百三十一章 骗别人可以，你可别骗自己
阿廖沙身材高挑，仪态优雅。
她眼角有着吸血鬼一族特有的泛红，就如同某种红色眼影，加上光滑白洁的脸颊，以及艳丽红唇，可以说是自带妆容了。
她一到酒馆，不少人都频频偷瞄。
对此，阿廖沙倒是非常坦然，仿佛习惯了被许多人注视。
“安德烈的工作并不顺利。他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虽然在法师中算得上优秀出众，尧城里能人辈出，如果不能快速展现和利用自己的优点，很多机会都会失去。”
她说：“如果黄甲先生能帮忙介绍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阿廖沙举起安德烈的酒杯：“您是安德烈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让我们为了友谊干杯。”
陆尧和她隔空举杯，小喝一口。
阿廖沙继续谈起了安德烈，说他最大的缺点就是死脑筋，来到尧城之后也还想要继续当法师，然后就卡住了。
可尧城目前来说，法师是可以替代的，神学院里也没有法师这一科目。
聊了一会儿之后。
“抱歉，我是抽空请假出来的，担心安德烈，顺着他的血的气味找到了这里。现在还得回养病院去，那边还有病人等着检查血液呢。”
“那么就先失陪了。”
阿廖沙起身告辞。她迈步离开，又引得不少人看向她婀娜飒爽的背影。
等妻子离去后，安德烈才哎了一声。
“我的朋友，你明白我的难处了吗？”
“阿廖沙她来到尧城就成为了一名医师，她很受欢迎，有许多仰慕者给她送花，麦酒剧院也一直邀请她过去当舞台表演者。因为她相貌漂亮。虽然她一再强调自己已经结婚，大家还是很喜欢她。”
“而我，她的失败丈夫，却还在失业。”
“在深渊的时候，其实吸血鬼是一个更多让人厌恶和恐惧的种族，说是臭名昭著也不为过。但在尧城，或者说尧族很喜欢他们。”
“法师在深渊非常受尊重，可在这边却无足轻重。因为有天灯、有火汽马车、有独炉兽、有龙语法术，它们可以替代法师完成各种工作。”
安德烈喝了一口苦酒。
陆尧懂了。
安德烈如今面临了双重困境，事业失败，家庭地位落差。
年轻的法师一脸颓丧。
“等我一下，我要尿个尿。”
片刻后，陆尧回来说：“走吧，出去走走。”
两人再次漫步在寒冷的街头。
时值深冬，街上行人大多穿着厚实的大衣，戴着棉绒或皮革帽子，彼此隔远了很难看清容貌。
“喝了你的酒，我也不白喝，就试着帮你指条路。”
陆尧笑着说：“其实你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待？”
“我不知道法师高塔那边怎么对你们说的。不过，让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失业的吧？”
“……这么说的话，的确。”
安德烈愣了一下。
“那你想想，为什么把你们丢在这边，而一直没有其他人联络你们呢？”
“这……应该是忘了吧？毕竟四方国的事务太多了。”
陆尧摇头：“是提前让你们来适应这边的城市，如果能适应就能留下来。不久之后真正需要你们的时候，能留下的人才能派上用场。如果无法适应，大概就只有回到深渊重操旧业了。”
这一番话让安德烈陷入思索。
陆尧摸了摸大胡子：“安德烈，我理解你的困难。从一个舒适的环境跳到一个陌生而竞争激烈的环境，这是非常煎熬和挣扎的，但坚守与尝试将会为你带来回报。”
“在法师尚未出现的尧族本土，你们就是最初的法师，这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安德烈，你所需要做的，就是迅速弥补尧族学者必须的基础，不论语言、历史、数学还是技术理论。”
“然后再利用你的法术能力，不管是去学院和白堡做研究，还是申请获得一座法师高塔，甚至是建立法师这一学科，都是有机会的。”
“你只需要有一颗学徒的心，就能做到这一切。尧族的武修士大师盐久，他成为英雄的时候已经八十岁高龄了。你还很年轻，一切皆有可能。”
安德烈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您说的……是真的吗？”
陆尧笑而不语：“我有内部消息，信不信由你。”
刚才陆尧借尿尿的由头就查了一下。
伊莎贝尔做出的汇报，就是陆尧刚才说的那样。
第一批法师被送入尧城，就是一个隐形考核，如果他们能适应并生活，那么将获得大力扶持和资源倾斜。
如果连环境最宽松的尧城都无法适应，对于竞争格外激烈的盐城、水晶城和乌达城，就更是艰难了。
这一策略也是四方国反复考虑之后得出的方案。
“对啊，我可以去神学院读书。”
安德烈忽然思维转变了过来：“只要从学院毕业，就能获得正式学者资格，就有机会留院。如果没能考到免费，就让阿廖沙帮我交学费！”
陆尧心说孺子可教。
从深渊到尧城，最重要的是不要有包袱，解放思想。
“那么，我先走了，祝好运。”
陆尧和安德烈分别。
……
陆尧闭上眼，感觉到世界地图在脑海里展开。
而在这立体的碎片世界中，有着密密麻麻的火苗。许多人身上都有属于陆尧的信仰之火，不少超凡生物也有。
【纵地金光】就是用信仰之火作为坐标的瞬移。
陆尧选定了乾元山山门前的一个小火苗。
这里原本站着一个走神的少年，被旁边忽然出现的大胡子壮汉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陆尧打量着周围。
真正的乾元山要比模拟器里的像素形象雄壮辽阔得多，目所能及都是这座宏伟山峦的边壁，料峭峻险的山脉朝着两侧延伸，一路直抵遥远云海的深处。
身后则是从下而上的石道与重峦叠嶂，显得下面的浮岛又小又窄。
山入天穹，云从山现，的确有古典式的仙家气派。
陆尧这才看向旁边。
那少年不由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干什么？”
陆尧已经知道，自己这虬髯客的形象自带威慑力。或许尧族目前的好人还不流行这一款形象。
“你来拜山？”
“明明是我问你……”
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穿着大人的衣服，腰带系得很紧，但袖口和裤腿还是显得很肥大。
陆尧问他：“你是自己爬上来的？”
“不是。我哥带我上来的。”
“你哥呢？”
“死了。”
“怎么死的？”
“在浮岛的时候，摔死了。”
陆尧心说可惜。
虽然他一眼就知道对方的名字和情况，但还是装作普通人那样发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是学剑的，还是学法相？”
“不对不对，是我问你。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反问。
陆尧微微一笑：“我叫黄甲，来乾元山以武会友。”
“以武会友……你要挑战这里的修行者？”少年大惊之下赶紧摆手，压低嗓门：“你疯啦？这里修行者有上百人，全是超凡者高手……可不敢胡说。骗别人可以，你可别骗自己。”
“……”
陆尧笑容僵住。
确实。
正常人怕是很难相信自己这话。
“我叫猎小路。”少年自我介绍：“跟我哥一起爬乾元山，是想要成为一名剑士，然后扬名立万！”
“有志气。”陆尧夸了一句。
“实在不行，长期有口饭吃也行。”
“……”
你这前面还扬名立万，后面就是为了吃口饭。
猎小路说：“其实是我哥想要扬名立万，我就想跟着我哥混口饭吃，可我哥死了，我现在先吃口饭再说。”
“你为什么在外面不进去？”陆尧问。
“我是金光洞的山门童子，在这干活呢。”
猎小路回过神：“就是帮你这样上来的人做解答，否则山主太忙了。”
陆尧想了想，决定还是进去。
“那我先走一步。”
陆尧消失在原地。
猎小路揉了揉眼睛，这人消失了？他会法术！
……
陆尧出现在金光洞后的山谷里。
这里是乾元山用以勘验各种法术和道具，也是修行者互相切磋的内部区域。
骤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让周围的修行者纷纷警惕，一柄柄剑铮铮出窍。
陆尧咧嘴一笑：“黄甲，前来讨教切磋。”
他瞄了一眼。
这里超凡者的等级比过去提升了不少，普遍都在LV30以上。可见乾元山的修行效果显著。
一位修行者持剑率先过来：“你是谁？”
“那不重要，来，打一场先。”
剑士也不废话，持剑而上。
陆尧硬吃他一剑，一拳将其放倒——要不是陆尧手下留情，这位LV15的剑士就要被打死当场。
黄巾力士的躯体毫发无损，甚至将剑都崩开了。
众皆哗然。
陆尧捏了捏拳头：“你们一起上吧，让我检验一下你们的修行。”
他早就想说这一句了。
乾元山众人也不废话，纷纷冲了上来。
陆尧以一当百，在人群中饱以老拳，打得七进七出，享受着铁拳肉搏的爽感。
很快，太兮持池中剑召唤飞剑，法海以巨法相之身参战。
可在碾压级力量面前，人数并不能改写结局。
飞剑数量再多也无法破防，黄甲自带的【高级豁免】频频触发，巨猿形态的法海则是被陆尧拽着尾巴在山谷里乱砸。
这就是数值怪的魅力。
将在场人几乎全部痛殴一遍之后，陆尧只觉得神清气爽。
黄巾力士测试完毕，操作体验良好，五星好评。
“继续努力，我下次再来。”
他说完后消失在原地。
就在众人茫然和混乱的时候，山主的声音从天而降。
“明白了吗？世界上强者能人辈出，你们还需要勤加修行，不能懈怠和自满。这位来者身份尊贵，只是检验你们的修行，给你们一点善意的提醒。”
太兮和法海等人从此更加刻苦。
每当有松懈的念头，他们就会想到虬髯客。
那位神秘人以一当百，将乾元山众人如同玩具一般玩弄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才是修行应该追逐的目标以及极限所在！
怎么能就此放松！
……
陆尧再度现身深渊。
这次来，他却是为了一件正事。
破解旧神残梦。
不知道诺兰德的【识物寻踪】不知道有没有用。
“神明大人，原来是您降临，我说这种层面的力量怎么会出现……尸骸也能查到，只要还在这里的话。”诺兰德小心翼翼地说。
“那就开始吧。”
陆尧说。

第四百三十二章 羽人咒令
法术构建的卷轴在地面上展开。
一侧是【旧神颅骨】，另一侧是缓缓浮现的三幅画面。
旧神尚存的残骸分别在冰层之下、山石之中以及一片沼泽底部。
诺兰德带着法师团，以很快地速度就将这些残骸挖掘出来，经过简单清理后呈现在了陆尧的面前。
骸骨都已变成了化石，而且形态有几分怪异：一只扭曲的骨骼手臂，连着胸腔的躯壳，一根强壮的完整腿骨。
这些残骸都被某种密集的纤维包裹，就像是骨头上长出来毛发一样。
与颅骨和梦境不同，【旧神手臂】、【旧神肋骨】以及【旧神之腿】并没有特殊能力。
描述都很统一：身份不明的旧神残骸。
【真视之咒】也得不到额外情报，仍然不能确定这位旧神身份。
智虫看到后却有些吃惊：“这……这是一位羽人留下的咒令。”
陆尧让它讲清楚。
“神明大人，旧神残骸上留下了咒令，只有咒族和咒虫能立即识别。”
小熊猫一脸紧张：“羽人是咒族内部的称呼，他们是咒族完成蜕变之后的强大存在，本身不仅具有高超的智慧，还有着远超普通咒族完全的恐怖力量。唯有羽人才能使用和展现咒令，让咒族和咒虫无法违逆。”
按照智虫所描述。
咒虫内部有着明确的阶层划分。
最常见、数量最多的是没有智力的虫，这一群体纵使力量再强，在族内地位依旧是最低的。它们要么沦为野兽和怪物，要么只能担任士兵。
咒族拥有智慧，因为能控制本能与野性，所以能做的事远超咒虫阶段。这一阶层控制着数量庞大的兽化咒虫，两者间的差别就如人与大猩猩。
羽人则统治着咒族。
他们彻底从咒虫蜕变为了另一种形态，虽然不同羽人形态各异，但它们都有着羽毛翅膀，这是外貌上的特征。
每一个羽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咒令，也是它们特权的直接表现。
咒令一旦标记，即代表羽人意志所在，周围的咒族与咒虫如果违反其咒令，就会被羽人察觉，继而被其所处死。
这就像是某种庄严的律法与王权，在羽人咒令辐射区域内，咒族与咒虫不得违逆。
“我虽然从没见过羽人，启蒙智慧的时候已经在深渊里……但这些对羽人的恐惧和记忆都是刻在身体里的，每一个咒族和咒虫生来都知道。”
智虫辨认了一番尸骸：“咒令下达的命令是——”
“‘不得破坏’。”
陆尧听得皱眉。
情况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这位无名旧神居然和咒族金字塔顶端的羽人有关系，他的身份更是难以揣摩。
得进梦境里看一看。
……
陆尧端详着前面。
在他前方两米远的位置漂浮着一团浓密的粉色雾团，它就像是某种特殊现象，雾团里面不时闪烁亮光。
陆尧凝视【旧神残梦】，却无法得到更多的情报，也没有触发其他的选项或机制。
它看起来就是一团梦境。
陆尧闭上眼切换分屏，回到小屋，在电脑屏幕上双击。
模拟器显示。
【抱歉，您无法通过这种方式进入旧神残梦。】
也就是说，本身要进入梦境，就得来到虚宙中实地接触。
陆尧抬起手，小心触碰雾团。
【您确定要进入旧神残梦吗？】
【一旦进入其中，许多道具都将无法使用，死亡威胁却是真实的，请您进入前做好一切准备。】
陆尧走入雾中。
踏入里面，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奇异的环境里。这里与外界不同，它就像是水中倒影一样，在缓缓改变和扭曲。
陆尧注意到，周围遍布坟冢，还能看到食尸鬼在漫无目的地徘徊。
这里是……深渊第一层？
左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希望今天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可惜你去不了，我尽量将那边的地图记在脑子里，回来再和你汇总。祝我好运吧，地图师。”
“那些虫子很危险，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听起来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陆尧扭头看去。
左边站着一个模样怪异的背包客。
他只有一只手臂，一只腿，行走依靠轻快地跳跃。
这人面目模糊，只能看到一双失神的眼睛，他头戴一顶宽边草帽，背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背包。
背包客单手单脚却非常灵活，他能完成任何幅度的变相和调整，关节就像面团一样柔软。以至于这看起来不容易平衡的生理结构，却显出一种轻盈灵巧的跳步姿态。
他带着一只小白鼠，白鼠在地上嗅来嗅去，移动非常迅速。
古怪的是，背包客称呼小白鼠为地图师，一人一鼠虽然语气不同，却是一模一样的嗓音。
陆尧跟在他们身旁，一路往前走着。
不论人还是鼠，都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陆尧心里初步猜测。
从残骸来看，旧神应该就是这背包客了。
在旧神残梦之中，真视之咒却无法识别这里的人和鼠，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道具果然失效了。
好在黄巾力士倒是不受影响。
随着在深渊里越走越远，地图师的步伐也越来越慢。
“你真的要去另一边？在那边你是孤立无援的。”小白鼠很担忧。
“来之前不都已经决定了吗？”旧神说：“如果不能越过那个洞，进入世界的另一面，就无法确定这一切。很早很早以前，我就一直想要过去，将那边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告诉后来者。”
小白鼠说：“你真的确定？那是虫的世界……”
“不，不是虫的世界。那边是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地图师，我们眼里的虚空，其实是它们生活的土壤，而我们所生存的一个个虚宙世界，在它们眼里却是一个个在不断扩张的空洞……”
旧神挥动手臂，激动地说：“所谓的咒虫，只是生活在世界背面的生命群体的统称，它们和我们其实没什么区别。在我们眼里，它们是虫子，而在咒族视角里，我们也是会移动的灾难。”
“这就像是最基础的陆地和海洋一样，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基础世界。我们站在陆地上，看到海里露出来的鱼鳍，就会认为那是一种怪物，可唯有进入海里，才能看到它们的真正模样，知道它们的环境。”
“我们双方都试图进入对方的世界，消除所谓的灾祸，才造成了如今咒虫和各路神格者战争不止的场面。”
“这是可以制止的，只要有一个神格者能真正完成虚宙的内外旅行，绘制出完整的地图，并将这件事正式宣告于众！”
旧神宣布：“无知才是最大的危害，我们必须走出这一步。这里坟冢里都是前赴后继的先行者，我并不孤独。”
“算了吧。死在这里的家伙，大多数都是来狩猎咒虫被杀的，他们算什么先行者？不过是冒险赌徒而已。”小白鼠吱吱冷笑。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响起像是岩石碎裂的声音。
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个巨大身影，它们形态各异，但数量约有三十几只，沉默而迅速地朝着旧神这边飞速移动。
古怪的是，这些形如怪兽的咒虫靠近后却朝陆尧冲来。
陆尧虽然疑惑，但也没在怕的。
在深渊里，黄巾力士初号机可是完全体，LV199，80万的血条，伤害近千，铜墙铁壁，自带【高级豁免】。
对手不过是一群等级不到100级的虫子。
陆尧对了对双拳，迎着虫群走去。
……
将一只只咒虫打烂锤爆后，陆尧还有些意犹未尽，拳拳到肉的感觉实在舒服，和电脑上隔空操作的打击感完全不同。
由于面板够强，他只需要逮谁打谁就行。
可惜激战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咒虫们就忽然消失了。
陆尧估摸着，这应该对应了当初旧神的亲身经历。说不定首尾虫就是卡在了这一关，没能扛过咒虫的群殴。
远处黑暗中亮起一缕光。
从里面缓缓飞出一道白色的人影。它形如一缕光流，身上却长着六只羽毛翅膀，翅膀上有一团团蓝色的螺旋光纹，直视稍久会产生晕眩感。
这时候，旧神忽然变得疲惫不堪，它说：“阿梅尔，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你要杀了我吗？”
那身披羽毛的光中之人声音里忽远忽近。
“来吧……来吧。”
整个梦境的画面忽然就此定格。
更诡异的是，那光中之人却还能动，它缓缓转过身，面朝陆尧。
“你是谁？”

第四百三十三章 说我真名
我是谁？
陆尧随口回答：“我是你的收尸人。”
“原来是这样啊……你将地图师融入了身体，它变成了你的一部分器官。居然会变成一个完整的意识？和自我分裂还不太一样，真是奇妙啊。”
那位被称之为阿梅尔的光中人轻声说。
陆尧这才意识到，它提问的对象并非自己，而是那只小白鼠。
阿梅尔凝视着地上的小白鼠，它本身变成了定格的一部分。
确定并无安全问题后，陆尧凑近观察。
他发现这挥着翅膀的光人的确是由光投射而成，它没有任何实体。陆尧用手尝试触碰，直接从它身体的光晕中穿了过去。
长满羽毛的翅膀却像是真实存在的。
陆尧手指碰上去，羽根与羽轴、羽片的触感都清晰而细腻，有些像是某种大型鸟类的羽毛。
这些羽毛是由一条条发丝般的线编织组成，只是这些线非常纤细，不凑近仔细观摩很难识别。
线……
陆尧忽然想到，旧神尸骸上就有这样毛发般的线条，只是那边是凌乱散开的，显得像是包裹了骨头一样。
这两个似乎是同样的东西。
光构成的躯体更像是一种投射，本体是这些线构成的翅膀？
陆尧继续查看六翼翅膀。
羽毛上有着一种蓝色的螺旋式光纹。奇妙的是，虽然都是螺旋纹，但这些光纹彼此没有一个重复，都是有着不同的痕迹与形态。
就像指纹。
陆尧试着想拔下一根翅膀上的羽毛，可这一下似乎触动了什么。
眼前的六翼翅膀倏然崩溃，化作飘散光片，随之彻底湮灭。
与此同时，定格的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可周围已经变成了另一幅画面。
旧神在拼命逃跑。
他受了伤，身上不断飘散出一条条细线，这些线在空中凝固出一条条丝线痕迹，将他一帧一帧的逃亡身影清晰勾勒了出来。
可跑着跑着，旧神的身体越来越干瘪，仿佛血肉正在随着那线条一样的东西而脱离了身体。他就像是一件被不断扯掉毛线的毛衣，模样越来越黯淡。
最后他停下脚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进入这里之后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躲什么？到底是什么在追我？为什么是这样？”
旧神眼眶深陷的模糊脸孔上是清晰的茫然和恐慌，他看向四周，双眼里的恐惧却越来越重，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已经接近。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陆尧。
“我是谁？我是谁？我的真名是什么？”
旧神一跳一跳来到陆尧面前，用无神而空洞的目光看着他：“你知道吗？”
陆尧试着猜了一个：“地图师。”
“不对。”
回答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制，整个梦境开始扭曲，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希望今天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乐观的旧神与小白鼠重新开启了对话。
……
陆尧又经历了三轮梦境循环。
每一轮都是一模一样。
旧神宣布要进入深渊最里面的洞里，进入咒族所在的里世界，然后遭遇咒虫围攻。
阿梅尔出现，定格，断片，旧神逃窜。
自我怀疑，询问，结束。
梦境流程比陆尧想的要短。
在循环中，他找到了两个新细节。
第一个是，阿梅尔羽毛上的蓝色螺旋纹会缓缓变化，这似乎证明了它具有某种活性，翅膀更像是其载体。
陆尧回头询问了智虫。
智虫对于羽人了解更多来自于生理恐惧，但它也说，羽毛就是羽人力量的源头和载体。它听过陆尧的描述后基本确定，阿梅尔就是一名羽人。
第二个点是旧神死因。
旧神尸骸却并没有遭到外力严重损坏的迹象。它本就是只有一只手一条腿，最终出没也是仅限于第五层，似乎那个时代深渊只有五层，还没有进一步深入。
它的死亡原因是身体里的线不断被拉扯出来，而这些线又与羽人阿梅尔的翅膀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旧神之死看起来和阿梅尔有关。
关键在于，旧神为什么会遗忘自己的真名？
是因为在咒族世界的经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
陆尧采用一系列方式进行了查找。
他先是询问巴特弗莱、诺兰德、斯莱莫德与暴君，这几位都是资深神明，诺兰德更是短暂当过称号神明。
可他们都说，并没听过地图师这个称号。
如果是曾经出现的称号，他们应该多少听闻过。因为称号本就是一种极其重要的战略级资源，也是一种实力和地位的象征。
伊莎贝尔打电话询问了宋诗宜。
“我查了一下数据库的关键词，已知的没有这样描述和类似的称号神明……以旅行作为目标的玩家有很多，但称号神明筛选之后并没有这样的一个类似者。一只手，一只脚的形态，对于称号神明而言也是随时可以更改的。”
“咦，等等，在另一个库里倒是筛选出来了。”
“倒是有这样一个……不过不是称号神明，也不算众神……它叫希尔吉利斯。只是相关记录很少，不确定是不是它。”
陆尧立即尝试了一下。
“你是希尔吉利斯。”
旧神愣了一下：“我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陆尧试着找了一个原因：“你是一名见习神明。”
“不对。”
梦境再次重启。
于是陆尧采用了最笨的办法。
一遍一遍经历，参与战斗，回答。
“我是谁啊？”
“你是地图师。”
“不对。”
“你是黑暗之神。”
“不对。”
……
“你是阿梅尔。”
“不对。”
还是不对。
这似乎变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首尾虫持有残梦多年，都无法得知旧神的真名，想来也用尽了各种办法。
唯有希尔吉利斯能触发下一级的交互，可旧神又要问为什么……这个方向似乎是对的，可后续回答却是让人一筹莫展。
就在陆尧抓耳挠腮之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有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标志。
尸体。
是尸体。
陆尧猛地回过神。
一只手，一只脚，一个头颅，一个躯体，被羽人阿梅尔的咒令覆盖，禁止破坏。
阿梅尔在旧神身上打下了咒令。
能做到这一点，要么旧神对阿梅尔非常信任，要么旧神处于阿梅尔的控制下。
考虑到旧神最后一幕的逃离和身上不断溢出的线……更像是后者。
陆尧脑子里有了一个猜测。
他再次进入残梦副本，完成一路与众咒虫的战斗。
“我到底是什么？”
“羽人阿梅尔是你的一部分。”
“不对。”
再来。
“你是羽人阿梅尔的一部分。”
旧神空洞的双眼忽然闪过一道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会遗忘真名，因为我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家伙啊……”
“除去神格之外，我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阿梅尔大人用众神骨骸和虚假记忆打造出的一个代行者。我却忘了，就连自我意识这种东西，也是阿梅尔大人制作出来的。”
“竟然为了不存在的东西苦恼和无法离开，我真是可笑啊。”
陆尧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却没说出口。
“谢谢。”
它对陆尧鞠了一躬：“请收下我微不足道的一点礼物吧，这个称号是一位我尊敬的先行者赠予我的，这是名为希尔吉利斯的所有了。如果可以的话，继续完善它吧。”
陆尧回过神来，红雾已经消失无踪。
眼前只剩下一只蜷缩着、处于沉睡中的小白鼠。
他轻轻用手掌托住。
眼前浮现出一行描述。
……
【引路者】
拥有利用规则【视界定位】的能力，用以标记与确定实时方位。
……
【视界定位】：通过对无数世界的观察与测定，从而确定如今具体位置。
……
陆尧凝视下，小白鼠迅速苏醒，两只红色的小眼睛看着自己。
它仿佛立即就和陆尧心意相通了一样，在他手掌上嗅来嗅去。
顷刻间，陆尧眼前浮现出一副庞大的立体星图。
星图中央就是自己所在，深渊所在地处于一个巨大而怪异的白色漩涡中。附近没有任何砾世界或神国，相当一大片范围内都空无一物，仿佛是某种死亡禁区。
这是深渊真正的坐标所在。
陆尧心里难掩激动。
【引路者】的获得，让之后在虚宙航行拥有了实时地图，再也不用抓瞎了。
这个称号对自己就是最好的礼物！
谢谢，希尔吉利斯老哥。

第四百三十四章 地图全开
陆尧看着手中的小动物。
倘若将称号【引路者】看做是一部机器，那么让其先变成小白鼠，再驱动它使用能力，就是这部机器的操作细则。
称号就像是某种通用规则的触发器，就如同手指敲下钢琴琴键，琴槌就会敲击琴弦，继而触发声音。
所以不存在等阶提升，它代表了一种特定规则的触发能力。
使用时得将其激活，平日可以直接藏入持有者的界链中。
陆尧双手一拍，小白鼠消失在掌中。
道具栏旁，多了一个【称号】。
下面仅有【引路者】这一词条。
陆尧将其再度展开。
小白鼠现身掌中，它鼠须翕动，小小的眼睛机灵地打量四周。
深渊五层的远景在陆尧眼前展开。
从东边起伏的丘陵到北边皱褶的冰川，再到西面那被密林覆盖的群山，南边的荒漠与石岗……都无比清晰。
高清实时的小地图有了。
陆尧收起黄巾力士，回到电脑前，点击【引路者】。
屏幕上现出庞大的立体星图。
以涡世界为中心，虚宙星图上用白点标注了不少世界。白点世界遍布整个星图，它们都是一个个神国，而砾世界却没有被标记。
陆尧发现，这动态星图上居然还显示了太岁。它是一个醒目的红色亮点，在涡世界后方缓缓移动。
鼠标移动到标记上，还会显示耗时预估。
陆尧将指针停在最近的一个白点上。
鼠标上显示为。
【沦陷界】：预计需要1小时11分。
即是说，按照如今速度，一直朝该方向直线行驶需要这么多时间才能抵达。
陆尧试着用信仰之火加速。
预计的时间果然改变，变成需要40分。
速度持续提升，所需时间也不断缩减。
陆尧索性用这个【沦陷界】作实验，一路操控涡世界赶过去。
结果抵达后，这里却是一片空白，周围只有几个砾世界。
是【引路者】不准，还是因为时间太久这个世界已经毁灭了？
最后，陆尧在屏幕右下角找到了体量很小的【沉沦界】。
结论是，引路者的定位存在一定误差。
这个神国已经彻底破败，既没有信仰之火，也没有人口存在，看起来像一团被揉皱的抹布。
不过再怎么说也曾是神国，全能石多少还有一些，用作开矿也是极好的。实在不行，拿来当砾炮也可以。
陆尧用涡世界将其卷入，驶向下一个目标。
他这回换了一个目标群体。
星图上白点最多，代表神国，而红色标记目前仅有太岁，象征危险。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稀有的绿色光点。
这种绿点标记大多距陆尧现在位置遥远，但有一个相对近一些，处于屏幕东北角的某一块区域。
鼠标移动到绿点上，浮现出一行字。
【天坠岛】：预计需要2小时17分。
陆尧调整了涡世界前进方向，朝绿点世界出发。
……
云中寺到天坠岛的航线还需要一段时间。
陆尧也不浪费这个空挡，他让伊莎贝尔联络宋诗宜，再问希尔吉利斯的事。
这位旧神身上还有许多谜团。
他是羽人阿梅尔用众神骸骨制造而出的神，被赋予神格，连自我记忆和意识都是被编造的，如同是神明中的弗兰肯斯坦。
得到自己真名后，希尔吉利斯就烟消云散了，却没给出更多反馈。
目前只知道，他是阿梅尔搞出来的人造神，在虚宙到处行走和绘制地图，应该是为阿梅尔收集情报，调查众神的生态和世界状况。
引路者化身的小白鼠无法进入咒族的世界，可能是有着某种规则层面的排斥。
希尔吉利斯为什么会忽然死亡？
羽人阿梅尔最终目的是什么？羽人会跨界狩猎众神吗？
这些都是不得而知。
或许委员会知道一些什么。
……
蓝牙耳机里传来宋诗宜的声音。
“希尔吉利斯的所有资料，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她说：“调取查阅羽人相关数据，我的高级检察官权限倒是没问题，不过最近局里系统升级，经常卡在搜索界面很久。可能得等一会。”
宋诗宜抽空问：“玛丽小姐最近忙吗？”
“还行。”
“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考虑参加我们最近的一个项目。”
宋诗宜积极介绍：“保密局将采用内推制邀请了一些可靠的外部力量，要调查一个链级文明。参与者都能得到一笔现金补贴，如果能完成目标，还会赠予一张长距离往返传送轴，能安全地进出7号废土。7号废土那边出现了价值极高的东西，这是一个好机会。”
“我考虑考虑。”
伊莎贝尔与她聊了两句。那边似乎有什么临时情况，宋诗宜就先挂了电话。
陆尧看着手机里的资料。
……
希尔吉利斯的信息很少。
他是一名奇特的神明，驾驶神庙到处旅行，谁也不知道他的神国在哪。
众神猜测，希尔吉利斯应该背后有资助者。他是某位称号神明甚至是主神的属神，拥有大量信仰之火的补给，否则他无法进行长期的虚宙航行。
他曾预言了一次暗潮。
暗潮是虚宙中的一种大规模灾难，其成因众说纷纭。
其外在表现就是某个世界的边界忽然崩溃湮灭，就像是整个世界被某种看不见的火灼烧。
然后，该世界的规则之力会迅速演变为朝外辐射的冲击力量，导致周围虚宙区域都会陷入震荡。
到这一阶段，世界就像是燃尽的燃料一样不断缩小，最终彻底消失于虚空。
暗潮通常只出现在砾世界上。
不同于涡世界这样的可视灾难，暗潮爆发经常毫无征兆，一旦开启就难以终止。
而希尔吉利斯那次，却是两个靠近的大型砾世界同时引发暗潮，造成了极大的骚乱和后续灾难。
希尔吉利斯路过时对周围神国做出了预警。
后来众神才知道，他拥有不可思议的探知能力。
只是不确定是预言、洞察还是别的什么。
也有众神将希尔吉利斯看做追猎目标，不过他总能化险为夷，提前逃之夭夭，这一点就更让众神好奇和忌惮。
希尔吉利斯是一个独行侠，行为孤僻，过去也没人关注。后来大家才知道，他竟然没有位列众神殿，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
可从预警暗潮之后，他就仿佛消失了一样，再也没人见过。
……
陆尧心知肚明。
希尔吉利斯没有进入众神殿，是为了避免身份败露。当然，这些也是羽人阿梅尔一开始就设定在希尔吉利斯脑袋里的，让他以为是自己这么想。
当陆尧看完资料，吃了一个瑞士卷后，云中寺缓缓抵达了【天坠岛】所在的区域。
隔着星图无法得知一个世界的具体状况，唯有在同一屏幕里才能查看详情。
它的形态就像是一块断裂的石板，在空中静静悬浮，不少碎砾从周围缓缓飘散出来。
……
【天坠岛】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
……
陆尧皱眉。
从描述上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无主神国，与之前沉沦界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这天坠岛上到底有什么，让它能被标记为绿色稀有？

第四百三十五章 千古奇人
陆尧直接将【天坠岛】纳入涡世界的环形界群，以西尔瓦努斯之树的锚定世界。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971点信仰】
完成这一套标准流程后，陆尧直接查看天坠岛的后台。
……
【天坠岛】—砾世界—已废弃—第4179个纪元进行中
……
【简介】和【发展历史】只有第1143个纪元之后的记录和描述，之前全都是一片空白，一个字没有。
陆尧估摸。
最大的可能性是，这部分信息被某个启航者特意删除了。
天坠岛的水很少，只有一种名为【摩艾】的生命，这是一种土元素凝聚而成的石人。也只有它们这样的土元素生物，能不依靠水源而存在。
明明被取名为岛，却极度缺水，显得十分怪异。
这个世界的规则里，与【水】有关的词条大量缺失和遭到破坏——这种破坏与抹除历史记录的干净利落风格不一样。
比如自然现象的【雾】在天坠岛是存在的，可【雨】却是彻底紊乱和崩溃，根本无法运转，而【冰雹】的描述和定义却非常完整，却因为其他水相关的词条被破坏，导致它也不能真正降落。
如果是人为对这个世界针对性破坏，完全可以抹去【水】。
但事实并不是。
陆尧推测，天坠岛应该遭遇了某种灾难，导致世界规则也大量崩溃，其中受影响最大的就是水。
整个世界与水有关的规则所剩无几，水元素也很难持续转换。
除去本地的【摩艾】之外，天坠岛还曾有过一位访客。
这位访客在世界后台上被描述为【千古奇人】，但也仅此而已，并无更多详细描述和记载。
陆尧想着，又得麻烦宋诗宜了。
老这样麻烦她也不好，如果能拿到一个委员会数据库账号就好了。当然，这目前只能想想。
世界百科上记录的一句话，在整个世界层面上可能是一段漫长的自然演变。要进一步了解天坠岛，还得切身进入其中。
好在如今拥有黄巾力士，做这些很方便。
很快，陆尧和伊莎贝尔一同进入了天坠岛。
……
降临天坠岛，陆尧第一个感觉是荒凉。
这里目所能及之地都是岩石与戈壁，整个世界就像是干涸已久的石头王国，大地只剩下荒漠般的黄色。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由于大量规则遭到破坏，这里的岩石形态非常完整，没有被风和雨等自然现象风化，原貌保持较好。
“大人，这里不容易诞生新生命。”
伊莎贝尔望向四周：“即使是元素生命，也需要多种元素的运动和流转，才能在运动过程中孕育新生。假以时日，这里应该会是下一个云中寺。”
陆尧注意到，前方不远的一片石台上有三座灰褐色的石像。
他迈步走到石台上。
这里的石像有一张宽大方脸，用简单粗糙的手法雕刻了双眼、鼻子和嘴，脑袋占据了它们全身一半的尺寸，没有手脚。它们脑袋都微微扬起，呈眺望远方的姿态。
三座石像排成一条线，肩并着肩。
陆尧发现，这三尊石像高矮不一。
左右两侧的石像高大雄壮，它们身高约五米，和两层楼差不多。中间那一尊石像却只有三米左右，在同类里显得像是一个小弟弟。
不止如此，这中间的石像还是活体生命。
……
【摩艾LV14】
生命值：610／610
法力值：1／1
伤害：12
防御：12
速度：7
【精灵】
精灵生物，拥有悠长寿命，但成长也非常缓慢。
【厚实表皮】
【土元素】
……
虽然它一动不动地站着或蹲着，但模拟器判断，它就是活的。
陆尧抬起手，一道闪电落在石像面前。
地上被轰出一团焦黑，升起白烟。
原本装石像的石人立即起身，拔腿就跑。
摩艾这一种族虽然是石头人，但身材并不匀称，在那显得过于沉重巨大的脑袋对比下，双臂和双腿都有些短小。它跑起来双肩左右摇摆，仿佛难以承受脑袋之重，姿态有些喜感。
当然，也可能是眼前这头摩艾长得如此。
很快，这名石头人就被伊莎贝尔给撵了回来。
它仿佛鸵鸟一样，又收起手脚恢复成眺望远方的石像状态，试图用这种方式骗过强大的敌人。
陆尧给逗乐了，走到它面前：“会说话吗？”
“……”
见对方依旧装死，陆尧抬起食指，又一道闪电落在了摩艾身后，吓得它身体直哆嗦。
“现在原意说话了吗？”
“……”
陆尧有点不高兴。
搁着还装呢？
他一股闪电落在这头摩艾身上，打得它浑身颤栗，又拔腿就跑，再度被伊莎贝尔骑着魔杖赶了回来。
“警告最后一次，好好说话。”
陆尧严肃地说。
伊莎贝尔在一旁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嘴唇没动。
被雷劈过的石头人忽然跪在地上，一副表示臣服的通用姿态。
陆尧忽然想到。
有没有一种可能，摩艾这一种族不会说话？
世界百科里好像也没写它们说话这事。
又尝试了一番之后，陆尧这才确定。
它的确不会说话。
都是误会。
那么，要怎么沟通呢？
在模拟器的另一端，玩家可以通过对话框直接读取像素生命的想法，却无法直接对话。可用代行者降临到虚宙本世界，对话是可以了，但神明的能力又被代行者躯体制约。
陆尧闭上眼，查阅天坠岛的百科。
【摩艾】的【种类】【外表】【生活习性】……
找到了。
陆尧睁开眼，将手触碰到眼前石头人的灰褐色躯壳上。
双方顿时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振动沟通状态。
这就是摩艾的交流方式，肢体触碰。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那摩艾之间，互相怎么称呼？”
“用身体部位称呼，用左手触碰的就称呼左手，右手触碰就叫右手，被碰到后背就叫后背。”
“那你就叫十四。”
“是。”
“你是神吗？”
“算是吧。”
“神！神！神！强！”
……
摩艾这一族群表达清晰，但没有那些复杂而细腻的情绪，只会直来直去。
这倒是给陆尧减少了不少麻烦。
十四说，它旁边那两座石像是曾经照顾它的长者，不过它们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不动了，彻底失去了生命和震动。
摩艾无法完成自我繁衍，它们数量一直在减少。
过去的天坠岛有整整12万个摩艾，不过它们都随着时间不断消亡。到现在，整个世界只有400个还能动的摩艾了。
摩艾的使命，就是等待船与海的到来。
“船和海会来到这里，那时候就需要摩艾。我们会搬运船上的东西，等待其他的船，以及下一次的海。”
十四说：“我们等待，我们眺望，船和海会回来的。”
陆尧大体明白了。
这天坠岛更像是某个神明打造出的临时港口，或者说转运货仓。等船和海到来，这些作为工人的摩艾就会参与搬运等劳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船和海再也没有出现在这里。
陆尧问它：“这里没有神吗？”
“有一位神！”
十四说：“祂是了不起的【千古奇人】，祂是摩艾的朋友，祂是强大的神！”
又是千古奇人。
陆尧问它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位神明，十四却回答不上来。它并没有直接与【千古奇人】接触，也是从其他摩艾那里听来的。
而与这位神明曾经接触过的摩艾，都已经变成了石像。
十四忽然说：“【千古奇人】留下了石板！祂在石板上记录了摩艾！”
陆尧大喜，让它赶紧带路。
十四切换成石人模式，它一路保持匀速行走，只是看起来更像是双腿在地面的石头里趟过。
它带陆尧和伊莎贝尔越过了一片像梯田的山岗，抵达一处被数百座石像环绕的地方。这些摩艾都已死亡，留下的石像尸体依旧在眺望远处，等待船与海。
石像们围绕着中间一尊格外巨大的石板。石板上留下了许多黑色符号，这些符号密麻麻们，蝇头小字一样遍布石板表面，就像是某种封印。
陆尧看得愣住了。
这些符号和文字……怎么是中文？
石板上都是中文繁体字，按从右到左，从上到下的古代书写方式。
陆尧看向最右边的排头。
「遊天墜島日記」
……
他又火急火燎地找到最后一行。
落款是「江陰徐宏祖霞客撰」。
陆尧惊了。
【千古奇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古代旅行家，徐霞客？

第四百三十六章 先行者
石板上的文字没有标点符号，不过字体工整清晰，用词简练而质朴，理解起来并不算困难。
徐霞客是应一位友人邀请而来，不过那位友人因故没能赴约，所以反而变成了他一人独行。
按石板描述，天坠岛原本属于金鳌列岛外围的众岛之一，风光奇佳，曾是金鳌列岛的一个港湾。
金鳌列岛于封龙之战中受创严重，导致外围岛群支离破碎，不少岛屿遗散，飘落到飞跃区与爬行区之间。
后来，金鳌列岛的人又找到了这座岛屿。
可因不明原因，来者并没将其收回，而是将这里更名【天坠岛】后离去。
……
这段描述验证了陆尧的猜测。
的确是有人刻意删除天坠岛的过去。
更名者将金鳌列岛的痕迹全部删掉，避免这里泄露相关隐秘。这也是启航者的一个常见手段，应龙与森林之神都这么干。
……
据徐霞客考证，天坠岛从飞跃区坠落后并没有立即跌入爬行区，而是在界区带里度过了漫长岁月。
界区带是两大空间的过渡地带。
这一区域兼具爬行区与飞跃区的某些特性，部分从飞跃区坠落的世界与爬行区靠近的世界在这里缓缓运转。
由于界区带独特的环境使然，这里的世界向来是进多出少，整个界区带规模一直在持续而缓慢地扩大。
爬行区越来越难以进入飞跃区，界区带扩张也是其中一个因素。
天坠岛在界区带停滞了许多纪元，失去神明主持导致其不断萎缩和剥落，在规则乱流中下沉，最终坠入爬行区。
徐霞客在石板上记叙，摩艾石人本是金鳌列岛的力士，需要特殊手段才能制成，天性可靠踏实，只是无法孕育信仰之火。
被遗落在天坠岛的这一群石人无法返回。
原因在于，要将这一群石人带回金鳌岛，本身消耗远大于再造一批石人力士。因此它们有家难归，加之本身就是听命于人的力士，也对天坠岛的毁灭无计可施。
徐霞客在末尾写道，如若合适，希望后来者能收留这一群忠心耿耿的石人力士。
陆尧心说收到。
哥们现在是正缺人，这群石人力士可太有作用了。
不过还是得尊重一下石人们的意见。
陆尧将手放在十四的肚子上：“如果让你们去一个新世界，一个真正规则完整而且有着众多其他种族的世界，你们愿意离开这里吗？”
“我愿意。”
十四的回答很直接：“摩艾想要搬运，想要船和海，我们喜欢劳动，喜欢帮助人。但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
妥了。
“那十四，你就去联络你的族人吧，让愿意走的集中起来。”
“遵命，神明！”
陆尧当即让伊莎贝尔联系尧族本土，着手将当地所剩石人先迁徙到尧族世界。
安排完天坠岛的事，他召集使徒们开了一个小会。
降临进入虚宙之后瞬息就能连上其他使徒，远程的头脑会议很便捷。
会议题目是【金鳌列岛】和【千古奇人】。
斯莱莫德率先响应：“神明大人，卑下听过金鳌列岛的名字，这是一个大型世界，包括数位启航者。只是具体却是不清楚。”
“我倒是知道一点，金鳌列岛是一个树状文明。”
诺兰德发言道：“很多年以前，金鳌列岛曾与昆仑山有过一场大战。树状文明之间的大规模战争很少，那次据说有启航者陨落。”
另一方面，【千古奇人】的消息就更少。
唯有暴君知道一些皮毛。
“那是一位神秘神明的称号，据说好几位称号神明都是这位【千古奇人】的属神。只知道祂似乎很少露面，通常都是祂曾经的属神出现……”
暴君萨琳娜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不过【千古奇人】最特别的一点是，祂喜欢培养属神，一旦觉得培养完成不错，就会让属神独自启航。”
好为人师？
徐霞客一边到处旅行和写游记，一边还要到处收弟子？
陆尧有些难以理解。
最终，他还是求助于宋诗宜。
徐霞客这样鼎鼎大名的古代玩家，委员会不可能毫无记录。
“……徐霞客？”
电话那端传来略显吃惊的声音。
宋诗宜忽然问：“玛丽小姐，你们找到了徐霞客的踪迹吗？”
伊莎贝尔看了看陆尧，确认神明态度后说：“是的。”
“请问一下，是哪个世界？”
“天坠岛。”
“我查查……天坠岛……哦，有记录，的确！”
陆尧心里一阵遗憾。
委员会可能已经来过这个世界，天坠岛的信息价值也降低了。
“在【环游校勘】中有关于天坠岛的记述，那是金鳌列岛脱落的一部分，有一群摩艾石人对吧？没想到你们找到了具体的方位。”
“你们愿意出让给委员会保密局吗？那个世界对你们的价值应该不高，但这对研究徐霞客、金鳌列岛以及还原古代史，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
咦？
他们没来到实地。
陆尧眼睛一亮。
有戏。
宋诗宜继续讲道：“当然，不会让你们免费捐赠。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这就联系投运部的同事，让他们给出一个酬劳评估。可以吗？”
“好。”
“请稍等，我先和投运部联系。”
伊莎贝尔挂了电话，陆尧与她商量了一下，决定方案。
不久后，宋诗宜再次打来电话。
伊莎贝尔按陆尧的要求说：“我方有几个要求，首先要带走愿意跟我们走的104名摩艾石人……”
那边满口同意，详细询问了实地的一些情况。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宋诗宜给出了保密局投运部的正式反馈。
“投运部按照相关规章制度进行了评估，通过算法模型计算，评估的酬劳约为81万信仰。如果一切如描述那样，这个价格就不会改变。虚宙的事物与道具等，都会通过虚宙货币进行支付。”
81万。
这个价格超出了陆尧预估。
他立即决定出让。
“交接将由我来完成。玛丽小姐，我给你一张定位卡，请将那张卡在【天坠岛】使用就行，然后我会派明仔根据定位抵达当地。”
完成基本流程后，伊莎贝尔和宋诗宜见了一面，从她那得到了一张像是名片般的黑色卡片，同时还拿到了一叠厚厚的资料。
……
【定位卡（1／2）】：对特定世界进行定位，使用后生效，有效期12小时。
……
描述和功能都很简单。
陆尧将其从道具栏拖曳到【天坠岛】，定位卡化作一道黑光消失无踪。而在世界后台里，多了一个词条【定位中】。
剩下只需要等明仔过来。
陆尧打开宋诗宜打印的资料。
希尔吉利斯只有几句话，徐霞客却有着大量的历史记录。
「徐霞客，曾持有称号【千古奇人】、【引路者】、【环游校勘】……」
【引路者】竟然是徐霞客赠予希尔吉利斯的？
难怪希尔吉利斯说，是一个尊敬的先行者送它的礼物。
陆尧仔细想想。
不谈出身，希尔吉利斯的确算继承了徐霞客的志向，它到处绘制地图，甚至想要将虚宙另一端的咒族世界也记录描绘出来。
许多神格者彼此在虚宙里产生过交集。
或者说，某些特质接近的玩家，可能就是会彼此吸引和相遇。
陆尧继续往下看。
「……【千古奇人】上一持有者为王翊，王翊自号鬼谷子，何时将称号传承徐霞客不详，两者是否曾直接接触也不可考。该称号已遗失多年。」
陆尧终于明白过来。
难怪暴君之前说，千古奇人行踪神秘，又喜欢培养属神。
这指的是前代的鬼谷子。
历史记载里，这位纵横家创始者培养出了苏秦张仪两大著名学生，也算是赫赫有名的隐士了。
陆尧心里觉得有几分奇妙。
太乙真人，徐霞客，鬼谷子……这一个个耳熟能详的人物，他们出没于正史、野史与神话传说之中，许多事迹都是半真半假。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们的名字伴随着耳熟能详的故事流传至今。
而这些故事，将是后来者沿着另一个世界追寻这些足迹的路标。
陆尧第一次切身感觉到。
无意之间，自己似乎走到了那些先行者们留下的痕迹前，参与了新的历史进程。

第四百三十七章 你的底线呢！？
徐霞客曾持有三个称号。
除【千古奇人】之外，【引路者】也已遗失，唯【环游校勘】尚存，被委员会保密局收藏。
三大称号中，千古奇人最为神秘，其具体作用和能力不详。但根据种种现象推断，徐霞客到处路过和旅行的自保能力，似乎就和这一称号有关。
引路者是罕见的能在虚宙中测定方位的能力，会随持有者不断增加标记和抵达新区域而进一步完善，就如一副持续更新的活地图。
环游校勘保存完善，本身能与持有者（之前是徐霞客）留下的痕迹发生感应，并且从中得到大量隐藏信息。
这一能力就像是放映机，石碑上的日记是影碟，唯有两者彼此反应，才能获取那些无法被直接看到的隐秘情报。
陆尧心说，难怪保密局给天坠岛的估值都近百万。
关键就是留下的石板日记。
没等太久，一团陨石坠入天坠岛。
陆尧这时已经收起黄巾力士，恢复成电脑前的玩家姿态。
在此之前，他早已将天坠岛移出了云中寺，悬浮在一片较远的区域。世界百科与自己有关的记录也被他全部删除，这也算是遵循启航者们的惯例了。
屏幕上，那陨石坠落处冒起像素浓烟，从中飞出一只浑身闪烁红光的小鸟。
它头顶显示：【使徒LV72】曐鸟&#183;明仔。
宋诗宜派的鸟终于抵达。
明仔在像素世界里看起来倒是更可爱一点，它在空中左右端详，与骑着魔杖的伊莎贝尔沟通了一番。
然后伊莎贝尔带它一路飞到了石板处。
明仔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徐霞客的真迹！居然记录了这么多文字……看来祂在这里停留了好几天。”
确认没问题后，伊莎贝尔离开，陆尧将天坠岛剥离涡世界体系，将其交给明仔留守。
宋诗宜在电话里补充说：“玛丽小姐，打款流程大概需要一天左右。”
“流程是这样的，投运部的核查员先要过来查看和确认，然后是局里的审核办，再由局长签署确认，再转财务部进行专项拨付。我会去跟一跟这个事，尽快让流程快一点。”
这是陆尧意料之中的事。
任何组织里，只要涉及钱和帐的问题流程总是很繁琐。
更让陆尧高兴的，是【引路者】的长线潜力。
这一称号就是个虚宙活地图，标记为绿点的地方，不论其代表特殊价值还是徐霞客曾经踏足之处，都值得前去实地查探。
如果缺信仰之火，还可以出手给委员会套现一手。
原本，陆尧还琢磨要不要参与委员会内推的调查行动，搞一点信仰之火补补血。
现在确认引路者的能力，那就没有必要着急参与，先稳稳按照地图航行到绿点，获得可控的收益，这要可靠得多。
再怎么说，自己始终是一个见习神明。
多发展发展，搞点能保护世界的强力奇观，才能给陆尧一些安全感和自信。
不然以后一块儿组个队做个任务下个副本什么的，大伙儿都挺猛的，结果到哥们这儿拉了胯，那就尴尬了。
……
除去上述这些肉眼可见的短期与长线利益之外，陆尧对称号神明这一群体也有了更多了解。
拥有称号的神明，并不意味就是称号神明。
委员会统计显示，在虚实宇宙中，有相关可靠记载的称号有2万个。
详细实时数据无法统计，因为这些以特定规则和载体而成型的特殊力量，随时间推移在不断诞生、毁灭和融合。
而称号神明却只有3000个名额，这是众神殿给予的定义与划分。
简而言之，称号神明几乎必然是拥有称号的，而拥有称号的神明只能说有能力竞争这3000个名额。
考虑到有的主神、称号神明一个就拥有数个称号，实际拥有称号的神格者数量应该是低于2万。
大多数称号神明都出没于飞跃区。
因为在爬行区时间一久，神国也将被爬行区的规则同化，导致被封锁上限。
即使徐霞客这样以记录和标记为己任的称号神明，也不会在这一区域久待。
所以他总是只在一个世界停留很短时间，有时一天，有时候是几天，然后离开。
搞定了委员会那边的交接，陆尧将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世界。
……
尧族世界，五大城市都运转良好。
这几座城市外都建起一种如同祭坛的水晶建筑，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枚巨大的钻石戒指，顶部有着璀璨而反光的切面，下半截戒指则是被埋入地下。周围有着大理石和黄铜护栏，维护着进出两个通道。
陆尧将鼠标移动在水晶祭坛上。
……
【晶构之门】：尧族以晶构工艺制造而成的门，能连接同一世界不同的区域。
生命值：240／10000
伤害：0
防御：12
速度：0
【晶构技艺】
【传送】
晶构之门间能进行传送。
……
陆尧点击【传送】，就浮现出一个选择栏，里面有不同城市的选项。
像素小人们来来去去，利用晶构之门往返于城市之间。
每一个小人依次沿着护栏来到巨型的铜环中央，顶端晶构水晶会闪烁微光，将小人全身笼罩，继而将人传送到另一个晶构之门下。
传送一个小人需要消耗10点生命值，到剩下100点时，晶构之门将会关闭，进入充能和维护，直到下一次对外开放。
使用晶构之门流程繁琐、价格昂贵且需要预约，还会因为各种原因可能会延期，但却代表了一种崭新的速度和旅行方式。
尧族居民们对新事物非常喜欢，完全不在乎排队。
相比大城市作为交通枢纽的【晶构之门】，另一个【晶构洗石工艺】则是全部集中在了乌达城。
乌达城内造出了一种特制地拱——顶部有着醒目的水晶穹顶，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山峰被戴上了水晶帽。
大量的污染全能石在这里被集中，通过晶构洗石工艺进行洗涤和除污。一辆辆地行舟将油脂与人造水晶运进去，然后又将大量废料和碎片运出来，进行分批处理。
陆尧看了一下左上角。
全能石的详情里，污染的全能石数量的确在减少。
资源栏里，多了【晶构】这一全能石加工后的资源品类。
陆尧注意到，摩艾石人都来到了乌达城定居。
这些石头人参与搬运、搅拌、开凿塑石、修补地拱……几乎毫无阻碍地就融入了当地劳动和生产里。
陆尧问伊莎贝尔是怎么回事。
“大人，我对它们介绍了五座城市的情况，建议它们去萨尼罗定居。那边环境稳定，生活节奏舒缓，还是超凡工会的大本营，不论是劳动还是生存，都是有保障的。”
伊莎贝尔说：“它们听完情况后，却都选择了乌达城。理由是乌济人和它们类似，都不会说话，也不用说话，而且那边是与泥沙和矿石打交道，它们也最擅长这些。”
陆尧这才想到。
倒是忽略了生活习惯问题。
……
确认新移民的迁居顺利，陆尧这才打开道具栏，翻出会员卡。
他进入【低维游戏】，双击【投资中心】。
从投资不眠者文明至今已过7天，按照那边的时间流速，百年之期已到。
陆尧打定主意，如果还没起色就卖出离场。
他点开【我的投资】。
……
【不眠者文明】
【近10年人口涨幅】：112％
【投资评级】：一星
【文明等级】：岛
【人口规模】：151.7万
【投资规模】：334.1万（火苗）
【人口分布】
白骨农夫55.7％↓白骨牧民27.3％↓骷髅士兵9.2％↓白骨工匠5.4％↑骸骨骑士0.2％↑其他2.2％↑
【文明资产】
「白骨坟丘」
「骷髅王陵墓LV3」
……
陆尧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没亏就是赢。
仔细看看，不眠者文明在这100年来进展相当迅速。
人口从14.3万来到了151.7万，涨幅10.6倍。
后续投资的玩家也总计加仓了100万的信仰之火。
这骷髅人文明诞生了新的职业人口，有了士兵，有了骑士，工匠数量也增加了，总体向好。
不过。
陆尧点击【卖出】所有。
落袋为安比较稳一点。
交易有神理扭结约定，他倒也不怕诸神信使赖账。
模拟器显示。
【经计算，您持有收益为370013（火苗）。】
【投资中心将按照您卖出的实时时间计算收益，并预计于24小时候到账。】
【您确定要卖出吗？】
陆尧点是。
在这一交易详情里，显示出了24小时的倒计时。在这期间允许随时取消该交易。
200万投资，收益37万，这18.5％的收益率算是相当不错了。
前提是到账。
就在此时，告示栏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幽灵，其头顶显示是【砰砰】。
它一路飞奔到陆尧的幽灵助手旁。
“先生，先生。”
信使通过幽灵说：“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投资。”
陆尧打字：“好说。”
“那个……其实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问，您能不能将您的先知，那位文明监事让给我？我愿意出10万信仰购买。”
陆尧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当即回绝。
开玩笑。
哥们虽然手里最近比较紧，但从不靠卖手下。
“说来惭愧，您派出的那位先知，她如今已经是复活王国神殿会的会首……严格来说，她其实是复活王国真正的统治者。”
陆尧：“……”
“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觉得有任何不妥。”
信使说：“相反，我是极力支持的。”
“这位先知的确有着优秀的领导能力，她能带领落后而孱弱的复活王国完成高速发展，带动整个不眠者文明的迅速进步。100年里1060％的人口增长，这主要依靠复活王国内部循环与自主寻找尸体，不眠者文明的基础建设也很不错……让我非常惊喜。”
“既然她能带来这样成果，别说成为王国的统治者，就是她要求更换属神以更好配合她，那我也会同意。”
“我想的是，能不能让猫草在那边多待一阵呢？或者您先取消这一次的交易，请相信我的诚意，不眠者文明这才刚刚完成基本的建设和制度，高速成长还在后头，而且还有一件要事和您商量……”
“那个，就请您让她在那边多干一阵吧，麻烦您了。”
陆尧为对方的发言而震惊。
堂堂称号神明，你的底线呢！？
一个外来先知，到当地带领你的文明前进，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吧？
脸，脸都不要了？
陆尧双击猫草的头像。
让我看看。
猫草到底在那边干了些什么，怎么把人家国王都给架空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国王是可以替换的，会首是不可或缺的
灰色的神像永远是安谧庄严的。
每当遇到棘手难题，或者面临至关重要的选择时，猫草总会来到尧神的神像前祈祷。
在这里，她能得到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安宁。
过去，猫草总是满怀期待，盼望尧神能看向自己，就像是一名戍守边关的士兵等待着国王的检阅。
但她也知道。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神明要照亮那么多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是如此复杂多变，光是要打理这些截然不同的世界，尧神已经非常繁忙了。
就连距离尧神最近的属神，以及那些早早跟随神明的使徒们，都很少能得到神明的呼唤和注视。
更不用说自己这平凡的先知。
猫草在心中祈祷。
伟大的神啊，请您放心，我依旧在坚守使命，督促着这里的文明与王国前进。
现在，我将去纠正一个错误。
……
神庙外，太阳高照。
一整队的骸骨骑士正在浴血奋战。
他们骑着骷髅军马，手持长剑与盾牌，身披白骨盔甲，与密密麻麻的骷髅士兵陷入了绞肉战。
领头的英雄西达尔背负白骨弩机，头戴宽边帽，他手持两把宽刃骨剑，在战场上左冲右突，双剑将周围敢于靠近神庙的士兵斩碎。
最前方的骷髅兵手持大盾和长枪，正踩着战友的碎骨一步一步往前推进，后方士兵则是握持长弓，随时准备展开铺天盖地的远程攻势。
当只穿着淡薄长袍的猫草走出神庙大门，外面作战的双方不由都僵了一下。
她孤身一人往前迈步，骸骨骑士们想要将她保卫起来，被她挥手制止。
猫草所到之地，骷髅士兵们不由纷纷后退。
“士兵们。”
猫草望向周围，有一阵没有说话。
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
她这才继续开口：“所有人都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外来者，来自一个遥远的他乡。”
“但我比任何人都要希望这个国家能够繁荣富强，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财富，是因为信仰。因为我对尧神虔诚而坚定的信仰，还有对这片土地不断加深的热爱与责任。”
“这里是我的另一个故乡。”
“我在这里，看到一个个懵懂的孩子成长为勇敢的战士，看到王国和城市的开疆拓土，我看到希望与信心在这个国度升起，我看到你们在百战之中变得无坚不摧。”
“眼下的一切不是凭空而来。我们一起战斗，一起劳动，一起应对各种灾难与困境，一起在双蛇帝国的压力下飞速成长，到现在终于能对他们说不——而在过去，这是连国王都没有的权力。”
“这就是我们一起做到的事，让一个孱弱年轻的国家变得强大吗，让每一个国民为此而骄傲。”
她环顾四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王国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究会是你们的。”
猫草看向一个个士兵：“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我也知道你们得到的命令是什么……不论我要面对的是什么，请你们记住。”
“我所犯下的唯一罪行，就是无畏地保护这个国家！”
“士兵们，你们谁想杀死你们的会首？”
“那就来吧。”
她张开双臂，目光里毫无畏惧。
骷髅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
最终，一名敌方的骸骨骑士忽然高举手中剑：“保卫会首，保护王国！”
这一声打破了让人不安的沉寂，军官和士兵们一个个高声欢呼，气势汹汹的围攻军队顷刻变成了中心之人最坚定的拥护者。
猫草对此并不意外，在此之前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过一次。
只不过，这次攻击神庙的军队比过去更多。
她看向士兵们：“王国需要一个新的领袖，一个更好的能肩负责任、能带领所有人前进的王者。现在，让我们去罢免国王吧。”
士兵们齐声高喊：“罢免国王，罢免国王！”
猫草在骸骨骑士们的护卫下走向宫殿，她所到之处，士兵们纷纷倒戈追随。浩浩荡荡的勤王军迅速将王宫围得水泄不通。
空旷寂寥的宫殿里，头戴黄金王冠的国王坐在王座上。
他眼里闪烁着不甘而痛苦的火焰：“我是国王！我是这个王国的主人！为什么！为什么！士兵，士兵！”
响应他的，只有殿堂里自己的回声。
“以王国的名义。”
猫草轻声说：“国王切萨克，你被罢免了。”
“我是国王！你无权罢免我！”
切萨克愤怒地咆哮着，他挥舞手里的白骨权杖：“王国的神殿会，无权罢免这个国家的国王！我以国王之名，判你有罪！整个神殿会所有人都将被处死！”
“士兵，士兵，抓起来，把她抓起来！”
“士兵，士兵！没听到我的话吗？我是你们的国王！你们没有听到吗！”
猫草不说话。
后面的骑士与士兵们也一言不发。
“切萨克。”
猫草缓缓走上台阶，看着坐在王位上声嘶力竭的可怜人：“国民们将你选为国王，是因为你在军队里立下汗马功劳。你有着优秀的指挥才能，也能与士兵们同甘共苦，在作为驻外佣兵的将军时展现出了让人信服的能力……”
“而你成为国王之后，却贪图享乐，热衷权力和战争，对普通平民的困境不再在意，你是我合作过这么多届里最差的国王。”
“对你的审判，将会马上进行。”
猫草对身后说：“去吧，骑士们，去召集各行各业的平民，来到神殿会参与审判与合议。”
……
经过漫长的审理之后，神殿会的千人审判庭完成审判。
审判认为，国王切萨克贪污数额巨大，对大量平民与无辜者杀人灭口，手段极度残忍，妄图颠覆王国政权，为了打击政敌杀害和间接杀害了众多忠诚而无辜的士兵……最终判决国王切萨克死刑，即刻执行。
切萨克死后被埋入了【骷髅王陵墓】，他也是这一百年来第二个被处死的国王。
复活王国在这一百年来共有五名国王上台。
主动退位的第一任国王西奥多不算，第三任国王因反复尝试对神殿会暗杀、下毒与放火失败后发动政变被愤怒的士兵们处死……剩下三位都还算体面，都是主动退位。
在复活王国，国王权力巨大，但压力也不小。
上有两位使徒，西奥多与阿庇娅，更高处是这个世界的神明殉神。
下要带领王国进一步发展和壮大，拓展城市边界与劳动能力，增加人口和职业，将不眠者文明完成从追求人口数量到质量的转型。
旁边还有神殿会监督，时刻让国王谨言慎行。
这些都属于内部环境压力。
外部更是错终复杂。
复活王国经过几代国王努力，从过去落后而孱弱的小国渐渐稳定了基础，变成一个对外输出佣兵团和熟练工人的劳动力输出国。
这也是发挥王国本身特性。
虽然依旧被绝对核心的主体文明双蛇帝国蔑视，但帝国也开始雇佣复活王国的骷髅兵和农夫、牧民与工匠。
随着文明不断进步，复活王国终于与帝国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贸易往来，得到了帝国的大量成熟商品、初级技术以及部分迁徙过来的职业者，文化的交融和学习也在潜移默化进行。
唯一从不改变的，就是王国独有的神殿会监督制度。
帝国的商人和官员经常对此而感叹。
“神殿会居然能凌驾于王权之上，复活王国真是一个古怪的国家。”
“你们的神殿会，居然还是他神信仰……这可是其他附庸文明里从未有过的事。你们不会觉得可笑吗？”
“复活王国的世俗统治者，到底是国王，还是神殿会的那位会首？”
对此，国民们总是骄傲而毫不犹豫地回答：“统治王国的当然是国王，但我们的英雄是会首。”
“国王是可以替换的，会首是不可或缺的。”
……
猫草来到王国神庙——这里与神殿会的神庙只有一街之隔，但两者代表了截然不同的神明领域。
她向两位使徒呈交了最新的国王候选人。
“一个农夫，一个工匠？这两个职业出身，可能会更了解王国的真实情况吧。”阿庇娅饶有兴趣地说：“最终国王选举，会在明天的神殿会中完成吗？”
“是的。”
“你觉得哪一个更好？”
猫草说：“我只是一个监事，不论下一个国王是谁，都是百姓们的选择。”
“如果当初你听我的，继任国王，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西奥多还是有些耿耿于怀：“换成是你的话，王国的进程会更加连贯而稳定，不会出现那么多波折。”
对此，猫草只是说：“尧神大人赋予我的使命就是监督和纠正，不能逾越，复活王国不会缺少优秀的国王。”
“对了。”西奥多摸了摸胡子：“你的百年任期也已经到了。要不要考虑继续留在这里？”
“我遵循尧神大人的神谕。”
“其实……给你说实话吧。我和阿庇娅已经一起请求了殉神，让神明大人去请求伟大的信使大人，让你能长期留在这里。”
西奥多说：“这样也是符合神明们的利益的。尧神大人需要确保不眠者文明的发展，你在这里神明更放心，而且也能传播尧神大人的信仰。”
“我们这边，王国与文明能进一步迅速成长，不论是殉神大人还是信使大人，都是乐见其成的。其他不重要，唯有人口的增加，以及信仰进一步增长，才是实打实的。”
猫草心知肚明。
这些话其实是殉神以及诸神信使的态度。如果神明没有答应，两位使徒是不敢这么开口的。
西奥多与阿庇娅已经旁敲侧击很多次，各种承诺和表态，就是希望猫草能留下来。他们背后的殉神，虽然不方便直接与猫草接触，但已经通过麾下使徒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忽然，猫草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身体。
尧神大人的力量！
她立即跪坐在地。
聆听了神谕后，猫草一脸愕然。
好一阵之后。
猫草看向旁边。
西奥多与阿庇娅则是面容呆滞，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吃惊的消息。
当然了。
两位强大无比的神明，要共同打造一个全新世界，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猫草得到了尧神大人的认可与恩赐，正式成为了第十二使徒。她从此终于能直接得到尧神的神谕。
她将继续坐镇复活王国，作为整个文明的监事长期存在。
尧神与信使正式达成了协定，要共同进军与开发一个新世界。
而复活王国将作为这次行动的前线与后勤方，提供人手、物资等一切支持，双蛇帝国也将为此而将各种所需品送来。
新世界规则奇特，唯有白骨先民或幽灵这样的亡灵种族进入，才不会引起里面恐怖怪物的主动袭击。
并且，进入者还不能拥有神明信仰。要确保进入者的忠诚，必须依靠信仰之火外的其他方式——即文明本身的孕育和认同感。
真正的挑战即将开始。
尧族还派来了一位辅助她的助手，对方已经在路上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屠龙之技
猫草心情有点微妙。
她最初想的是，来的很可能是一名强大使徒，或者是一位英雄或者别的先知，也可能是在某些方面出众的尧族能人。如此一来，才能更好地执行接下来的新世界开发。
可眼前这位，才是尧神大人钦定的助手。
“初次见面，猫草女士。我是小智，这次将作为你的助手，配合你的任务与工作。”
背着小包、长相着介于猫和熊之间的小型兽人笑容可掬。
它拉了拉背包的肩带，左右张望：“这里就是不眠者文明所在的世界啊，真是一个光明的地方，比深渊可要亮多了。”
猫草旁边的龙猫低声说：“这家伙实力很强啊，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咒虫。”
“多谢夸奖。”
智虫咧嘴笑道：“能见到稀有的龙猫，也真是让人高兴的事。”
“虽然因为种族特性原因，我无法产生信仰和信仰之火，不过我在深渊为尧神大人流过血，也为尧族立过功。我比很多献上信仰之火的家伙都还要更加坚定，请放心，我是货真价实的自己人。”
“……我先给你说说这边的情况吧。”
猫草也迅速进入了状态，讲起复活王国的概况与下一步计划。
……
最初接到命令时，智虫第一个反应是不安。
非常不安。
尧族能人众多，光是四方城就有两位使徒，有经验丰富的孽者军团长海折，还有如黑心公爵这样实力不俗的后起之秀。
可神明却点名，让自己这样一个外来者远赴他乡，参与神明间合作的新世界开发。
伊莎贝尔亲自过来通知，并详细告知了原因。
“这次任务特殊，拥有神明信仰之火反而会被排斥，无法进入那个世界。”
“你知道，尧族并不崇尚血统，也不会相信花言巧语，但时间能证明一切。”
头戴法师帽的少女使徒声音温和：“上一次是证实忠诚，这一次，将是你证明自己才能的机会。”
“哪怕在族裔众多的尧族里，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你是第一个被接纳的咒族，在深渊之中，你见证和参与了四方国的一步步成长，百年之后，你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求知与谦逊。”
伊莎贝尔凝视着它：“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
“你是不会燃烧的火焰之人，你是挣脱固有束缚的先行者，你不仅代表了自己，你也代表了深渊四方国的智慧与勇气。”
“尧神选择你，因为尧神大人认可你的能力。向神明们，向所有人展现你的才能与智慧吧，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就这样，智虫收拾背包，在伊莎贝尔的陪同下抵达了【西方极乐世界】。
在极乐世界的琉璃国，智虫惹来了各界人士的注视。即使在西方极乐世界，咒虫依旧是不容易看到的稀有物种。
前来接应的，是合作神明派出的使徒阿庇娅。
抵达了这名为复活王国的世界，小智保持谨慎与低调。它大多数时间都跟在使徒猫草身边，要么翻阅王国留下的各种记录。
它很羡慕这个王国在百年之中的飞速进展。
深渊里，这是根本做不到的。
智虫也被复活王国的怪异制度给弄蒙了。
明明是那位诸神信使所掌控的附庸文明，这里却一路越走越歪，如今变成了猫草带领神殿会监督国王。
对此，掌控这个世界的殉神不仅没有任何不满，反而通过各种手段大力支持。
小智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搞懂。
关键在于，猫草的确将王国从最初的死气沉沉变得充满斗志。她让哪怕最普通的白骨先民都相信，它们在为了自己而劳动，它们在将世界变得越来越好。
平民们也切实享受到了自己的劳动成果，这种正反馈进一步带来自信与勇气，让整个国家蒸蒸日上。
要说治理国家和城市的水平，猫草是不如玻图他们的。
可猫草在这最大的意义，是点燃了希望。
平民们遇到困境和灾难，猫草会站出来为他们说话和请愿，为他们想办法解决难处，为此没少得罪当地使徒和国王。
过去，平民就是平民，只需要埋头干活，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有任何意见。
国王就是国王，统领所有白骨先民，国王对每一个国民都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如今情况却截然不同。
平民可能在下一任被选为国王，国王也可能引起大量民怨而被罢免，更多的人获得了上升的宝贵机会。
王国不再只属于国王，也是每一个平民的领土。
小智好奇地请教龙猫：“猫草女士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个思路真是太奇妙了！放在复活王国真是恰到好处，给这些白骨先民带来了希望，还让国王与平民互相牵制。”
“当然是为了尧神大人的利益。”
龙猫咧开布满利齿的大嘴，用爪子摸了摸猫须：“猫草可是尧神大人的死忠，她是那种哪怕仅有一点机会也要拼命争取的类型。”
“对猫草来说，这里的每一个平民，都是尧神大人的潜在子民，可以为尧神带来人口与信仰。所以侵犯这里平民的权力和未来，就是她无法容忍的事。桀桀。”
小智肃然起敬。
它本以为自己已足够忠诚和努力，又是参战又是积极学习各种知识。
现在看起来，勤中还有勤中手。
难怪猫草能从先知晋升使徒……她甚至作为尧神的代言人，在这里监督一个文明的运转。
这是其他使徒都没有过的。
“不过嘛，你也看到了，因为她强硬而较真的风格，导致了一系列麻烦。这里的平民对她极其拥护，甚至已经将她看成了精神领袖，桀桀。”
龙猫双爪张开，仅靠尾巴撑住身体，玩着不倒翁的游戏。
“不论是什么优点，在某些时候都会变成缺点，这个世界总是这样。”
它看向智虫：“所以你的特性，让你反而是最适合这里的人选。没有信仰之火的信仰者，这听起来很奇怪，不过……我们可以信任你吧？”
龙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当然！忠诚！”
小智斩钉截铁地说。
……
前后准备了三年时间，小智对复活王国的一切已了然于胸。这时候，前期的筹备也已完毕。
猫草给小智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一批白骨先民，他们没有点燃信仰之火，主要原因是智力低下。这一批骷髅士兵是很好的执行者，可惜却不具有思考能力。
小智要做的就是训练它们，让它们尽量能符合深渊里士兵的标准。好在白骨先民一族本就是优秀的执行者，它们思考和创造会比较困难，但遵循定下的命令却很坚决。
最重要的时刻终于来临。
不眠者文明的世界开始与新世界接壤，那是一个名为【基诺波利斯】的地方。
据说，那一世界曾属于一名强大神明。
祂有许多面孔，出没于万千世界之中，祂是【咆哮者】，也是【在其山岳之上者】，是【天秤的守护者】，也是【亡者审判】……
虽然旧神早已陨落，但这一神国依旧有祂留下的封印与规则：信神者不可踏足，神明不可窥视。
偏偏在这禁止信徒进入的古老世界，却有神格的踪迹。
小智的使命，就是带领士兵们将这枚神格找出，并迅速带回。
没有人比它更适合这一使命。
因为咒族既没有信仰之火，也无法使用神格。
然而，当小智带队走过【基诺波利斯】那古老而荒凉的褐红色丘陵，踏入城市高耸而怪诞的巨大城门，它在地上找到了一具扭曲的尸体。
这具尸体临死前紧紧抱着一个盒子。
小智将干尸手中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闪闪发光的石头。
一枚神格。
千真万确的神格。
智虫把玩着手里的宝物，陷入沉默。
它再三辨认和观察，确认这的确是神格无误。
任务就这么完成了？
它一时间有些茫然。之前设想的种种艰难和心理建设，仿佛变成了艳阳天穿上了厚棉袄，又像是拼命一拳打在空气上，有一种淡淡惆怅。
现在问题来了。
是应该回去复命，还是继续往里探一探？
智虫陷入了一个艰难选择。
就在这时，它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周围的骷髅兵尽数消失。
空中响起一个嚣张而狂放的笑声。
“来的好，来得好啊，嘎嘎嘎……”
智虫听得精神抖擞。
对味了。
这才是正常流程！
我就说，之前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智虫嘴角露出淡淡笑容。
为了应对假想中可能出现的危险，它可是准备和练习了两年半，脑子里早已设计过各种跑路手段……现在终于有了施展屠龙之技的机会。

第四百四十章 共持文明
陆尧端详着屏幕内的不眠者文明。
从主体的复活王国来看，整个世界的环境得到了极大改造，最直观的不同是，白骨先民城市从一座变成了四座。
新诞生的三座城市就像环绕月亮的星星一样，从三个方向拱卫中央的王城。
白骨先民对土地的掌控力远超过去，做出了基础的产业划分和城市分工。
东边名为【垦城】的城市外，大片呈块状的农田被开辟出来，众多农夫集中在这里工作。
收获的农作物被收入谷仓，更多是晒干脱水后送入磨坊磨制成粉，便于长期保存。
南方【畜城】以牧场为主，占据了广袤的草原和稳定水源。
牧民们骑着骨马，带着骷髅犬，在这里放牧牛羊。牛羊不仅能作为与外界的重要贸易商品，其死亡后的尸体还会被送往「白骨坟丘」，变成新的白骨先民。
北部【兵堡】是王国军队主力的驻地。
骸骨骑士带领骷髅士兵会例行巡逻，三座环城外的国境线上都是士兵们接连巡逻的踪迹。他们能随时响应周围险情，保护王国平民不受怪物和野兽的威胁。
稍微复杂一点的产业都在王城。
白骨工匠也几乎都聚集于此，它们拼装和修理骨马、骷髅犬，制作白骨甲胄，为白骨先民补充残缺受损的躯体……
虽然名为工匠，但在白骨先民这一特殊种族里，它们既是医生也是发明家。
不论社会秩序还是发展规模，如今的复活王国都今非昔比。
陆尧围观了猫草罢免国王的一幕。
他心里有点悲喜交加。
喜的是猫草表现出了超出预期的才能。
百年以来，三花猫在骷髅人之中建立了极高威信，担起了文明监督者与持剑人的角色。它的力量不仅是陆尧赋予，也来自于白骨先民对它的信任和拥护。人民群众喜欢它，拥戴它，这才是它能罢免国王的基础。
悲的是，感觉自己被白嫖了。
明明是派出的文明监事，结果猫草一个人得干几份活儿，还得督查国王，帮助民众选出他们想要的领袖……这些事既辛苦又吃力不讨好。
难怪信使不以为耻，反而乐见其成。
陆尧将视角切回到【投资中心】。
信使通过幽灵助手说：“您派出的先知，对复活王国起到了惊人的推动作用，可见尧族的文明水准非常职高……我衷心希望能与您进行更进一步的合作，新合作的收益将超过不眠者文明本身的价值。”
“我找到了犬城【基诺波利斯】的入口，那个入口世界已经被我设法捕获。”
“不过因【在其山岳之上者】的封印，这一世界是不可被神明直接触碰，信仰之火将会遭到排斥而无法进入其中。我耗费了好几个世界，才将其固定在我的文明链中。不过至今都还没有完成对其的正式发掘……”
陆尧仔细看着。
“犬城有两个制约。”
“第一，进入者不可是神明信徒，任何信仰之火都会激发封印，导致无法靠近世界边界。所以如果要进入犬城，就必须是无信仰者。这也是【在其山岳之上者】刻意构建的规则，祂不想让众神得到祂的遗产。”
“第二，生者会惊动里面的怪物。”
信使讲得很仔细。
“犬城是亡者沉睡的地方，如果是亡灵类的白骨先民或幽灵进入，就不会引起里面各种怪物的主动袭击。可如果是生者，就会被它们盯上。这也是我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消耗了许多才尝试出来的结果。”
“实不相瞒。我创造不眠者文明，就是为了培养出符合要求的亡灵类冒险者，再使它们进入犬城探索……据我所知，犬城里有着丰厚的遗产，其中还包括神格的存在。”
陆尧心说难怪。
这就说得通了。
诸神信使特意用看似垃圾的白骨先民作为基础，打造出不眠者文明，还不惜挂在投资中心里让其能迅速得到投资而壮大。
目的并不是要长线发展这一文明，而是视其为工具，培养成打开犬城的钥匙。
所以，主体民族必须是白骨先民不可。
那犬城昔日的主人【在其山岳之上者】，也不是什么从未听闻的角色。
即使陨落多年，祂的事迹与威名依旧广为流传。
【在其山岳之上者】，就是阿努比斯。
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古埃及神明，有着用心脏称量仪式衡量罪恶的传说。
“现在，容我向您正式邀请，请问您是否有兴趣和我一起开发犬城？”
信使头顶浮现出对话框：“不眠者文明的发展大大超出我的预计，我认为，这一世界已经完成了作为探索犬城的基础准备。长线发展，才能持续收获犬城里主神的遗物。”
“为了能达成双赢，我会将不眠者文明与犬城正式接壤，开发犬城也将以不眠者文明为主体而进行。您只需要将之前的信仰之火交易取消，我就能申请将您也变成共同持有者，我们平分不眠者文明的所有收益。”
“只要是共同持有者，哪怕隔着遥远距离，也能用信仰之火在这一世界进行各种操作。”
“而这一文明的产出与发现——也就是文明资产，不论是奇观、道具还是本世界池里的信仰之火，都属于双方共有，将会受到神理扭结的监督。”
“共持文明一向是神明间合作的常态，更像是一种双方利用神理扭结的契约。这次合作结束后，您想要退出也是毫无问题的。”
祂表现出一种冷静的坦诚。
陆尧理解了信使的离场和状态。
犬城在信使掌控中，尽快开发出来才能将其价值兑现。
猫草和复活王国产生的一系列化学反应，导致不眠者文明稳步扩张和进一步成长，让信使已经准备从短线工具转型为长期持有。
在信使眼中，自己是一个主神款爷。200万信仰之火砸下去展现了财力，猫草的百年努力经营展现了人力。
信使这才愿意吐露真相，想要深度合作。
不过。
陆尧打字：“我要收益的9成。”
“9成……这实在太多了。我再让一点利，您6，我4成如何？”
信使讨价还价。
“那就不用谈了。”
陆尧不想掺和。
报高价就是纯粹劝退。
哥们单独去用【引路者】找绿点区不香吗？还没那么多烦心事。
这投资一个不眠者文明，总共也就37万信仰收益，前后耗时一周，还担心本金给卷没了。
“……成交，您9成我1成！”
陆尧：“……”
你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是吧？
91分成你也同意的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尧目光犀利了起来，这里面肯定有点问题。
“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需要。”
信使提出：“如果能开发犬城，我只要里面的1枚神格，剩下的都是您的，绝对有9成。如果仅仅找到这1枚神格，我也将支付您相应的评估报酬，神理扭结将会进行结算和强制扣除。这些我都将会以交易规则的方式，与您正式达成约定……”
这下陆尧犯了难。
看起来，神格在称号神明那里也是昂贵的战略资源。
要不要试试？
信使看起来是真的很急。
祂说：“您能否再派一些先知或英雄过来呢？尧族文明的发展能力让人吃惊，如果您能再派一些人才过来，复活王国一定能更快崛起，从而能更快对犬城展开探索。”
懂了。
祂还是希望文明继续加速，想要自己进一步帮扶当地文明。
陆尧倒是有了另一个想法。
他打字说：“我先核实一下你所说的情况。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会派一个手下过来帮助猫草探索犬城。它没有信仰之火，实力也还行，可以独立带队，也有在危险地带行动的丰富经验。”
“冒昧问一句，您所说的这个手下是……什么种族的？”
“咒族。”
“咒虫？”
对方头上文字狂冒：“您竟然驯服了咒虫？如果是咒虫的话……的确是完美符合这两个条件，既没有信仰之火，也不属于生者行列……太好了，这次机会更大了！请您参与这次开发真是太正确了！”
信使兴奋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除去神格之外，犬城里还可能有阿努比斯留下的神话奇观和道具，还有信仰之火……”
陆尧先吊着祂，准备找宋诗宜打听一下犬城。
事关主神的东西，谨慎点没坏处。

第四百四十一章 谈笑风生
对于伊莎贝尔的频繁电话，宋诗宜倒是没有丝毫不耐烦。
“看来玛丽小姐最近参与了不少项目啊。不过阿努比斯的话我们的情报应该不多，各国数据库并不互通，都是对各自历史中的启航者更了解……”
“对了。投运部那边已经结束了，局长也签了字，现在就剩下最后的拨款环节。”
委员会的信仰货币拨款，会通过一种名为【记账卡】的道具进行。
由于陆尧并不愿出面，所以宋诗宜会作为代办人领取记账卡，再将其交付给伊莎贝尔。
“现在我在出差，已经上了绕城，要进高速了。”
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打电话吧，其实我也可以来开一会儿车。开车这件事反正也不难。”
“不行，你没有驾照。”宋诗宜拒绝。
“小气。”
陆尧一听就识别出来，那想开车的女声是魏映雪。考虑到现在是上班时间，准确说是廉贞星君。
宋诗宜在电话里说：“我给你一个账号密码，这是绑定我权限的子账号。非保密类的通用信息都能查到，不过每次查询痕迹都会留档，你可以直接用这个账号登陆委员会数据库。这样你也方便一点，就是记得不要给其他人使用。”
陆尧大喜。
要的就是这个。
宋小姐果然上道。
伊莎贝尔最后说：“多谢，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回聊啊。”
那边笑了一声，结束了对话。
陆尧按照宋诗宜发来的信息，先进入委员会的官网，然后点击右上角的【登陆】。
输入账号密码。
登陆那端显示通过验证。
于是画面中多了一个【资源数据库】的栏目。
陆尧在搜索栏输入：阿努比斯。
下面立即弹出一个维基百科式的醒目词条，底部还有一大堆的相关信息和索引。
关于阿努比斯的记录的确不多，只说祂最早出没于古埃及，曾在两河流域留下痕迹，其留下的【胡狼护符】与【黑色防腐裹尸布】两件道具被埃及官方保管。
除此之外，祂持有包括【在其山岳之上者】在内的七个称号，与另一位主神【冥神】有着密切关系。
最后一任阿努比斯陨落于封龙之战，继任者不详。
陆尧这才体会到宋诗宜的意思。
各国对于自己的历史与启航者，都是有保护与保密的。阿努比斯主要出没于古埃及，详细记录或许只有埃及那边才有。
阿努比斯的正面描述很少，但犬城却是留下了一段篇幅不小的记录。
……
根据出没于古希腊的某一任赫尔墨斯所说，祂曾与阿努比斯共同掌管犬城。
那是一座虚宙中的誓言之城，也与实宙这边有着通道，黑色胡狼出没于其中，它们是城市最忠诚的守卫。
人们以埃及的神犬名义发誓，在阿努比斯的神威与注视下完成契约。违反誓言者，将会被黑色胡狼吃掉心脏。
而作为商业与旅行之神的赫尔墨斯，则是借助犬城以加强地面的贸易，增加自己的力量和声望。
后来由于违反誓言者太多，谎言变成了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量和现象，整个犬城变得冷清而空荡。
赫尔墨斯抛弃了这座城市。
阿努比斯就将这里改造成一座亡者之城，将祂收集的尸体逐步转移到这里，变成了一个坟墓丛生之地。
上述信息，是财神赵公明与赫尔墨斯正式会晤之后，留下的文字记录。
交谈双方分别是东西方的商贸保护神，属于常见的同行交流。
在两位财神的交谈中，犬城的情况也逐渐清晰起来。
从誓言之城变成坟墓之城后，犬城基诺波利斯的模样也发生了巨大改变，城内长满了彼岸花。
彼岸花对死者没有任何威胁，但对于生者来说却是死亡之毒。
即使没有触碰到彼岸花，光是在花丛存在的犬城里，生者也会逐渐转化为死者，身体将会分离成幽灵和白骨。
除去彼岸花，犬城里被阿努比斯设下了封印与神谕，让信仰之火者无法进入其中，其他神明不可逾越。
祂取下了胡狼们的锁链，让这些坟墓守卫恢复其本来的凶猛残忍，它们都是一个个半神，将会在这一片死者之地不知疲倦地巡逻。
不过赫尔墨斯也说，犬城作为阿努比斯收藏各种尸骸的地方，里面不乏被祂杀死的敌对神明或者诡异的强大怪物。
能被安置在犬城的尸体，生前要么拥有强大的力量，要么就有独一无二之处。阿努比斯对尸体着迷，但也非常挑剔。
城内坟墓中的尸骸价值都很高。
可惜这些内容里并没有描述，犬城到底有没有神格。
陆尧记得很清楚，神格是“启航者以主神之名留下的印记权限”，似乎只有主神有能力制造或获取。
作为主神的阿努比斯有这个能力。
有一点能确定。
犬城埋葬着神躯。这些神躯是阿努比斯过去挑选过的收藏，毫无疑问是极其稀有的高级材料，哪怕与龙尸相比也绝不逊色。
掌握了基本情报后，陆尧迅速做出了决定。
去试一试，长长见识也好。
哪怕在里面一无所获，也保底能操作一下不眠者文明。
好歹也体验一把列强在租界作威作福的感觉。
……
得到陆尧同意后，信使大喜过望，立即请陆尧和祂进行办理手续。
陆尧现在已经明白。
犬城里那些胡狼都是半神，信使又是一个称号神明，没有办法进行锚定和强行拿下这一世界。依靠祂自身的力量，根本无法攻略犬城。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远程出手的主神榜一大哥，祂当然要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
具体手续倒是并不繁琐。
陆尧先取消了之前的卖出。
通过【投资中心】进行确认后，他得到一条提示。
【您是否愿意成为不眠者文明的共同持有者？】
【是】【否】
陆尧点是。
然后是签订新的交易规则条款。
信使密密麻麻写了很长篇幅，主要就是确定细化了契约：不眠者文明后续文明资产的收益，陆尧占据9成，信使占1成；如果信使通过不眠者文明在犬城获得1枚神格，那么祂将自愿放弃后续犬城的一切收益。
陆尧确认基本框架没问题，就没有再细看。
最坏的打算，就是整个不眠者文明自己接盘，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这就是信仰储备比较足的好处，不害怕去试错。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领悟。
神明玩家之间的博弈，其实并不是这些字里行间的阴谋诡计，双方强弱和利益分配只和综合力量挂钩。
信使也可以玩玩花招，不过得罪一位主神成本可不低。因为祂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自己的文明链就会出现对方的人和军队。
“您请放心，那些繁琐的后勤与筹备都将由我来负责。您只需要让那位先知留下，然后您的咒虫战士抵达，来主导整个犬城的具体行动就行。”
信使姿态放得很低。
陆尧也不浪费时间，双击猫草的头像，画面跳转到了王城的信使神宫上方。
模拟器显示。
【神宫禁止其他神明的窥视。】
这是一个新情报。
原来其他神明无法窥探神宫，即是说，神殿也有这一功能。
猫草走了出来，与另外两个使徒，形如鬼新娘的阿庇娅以及大胡子西奥多在商量新国王的选举问题。
陆尧拖曳了一枚使徒印记在她头上。
猫草脑袋上冒出一个感叹号：“……尧神大人！”
她立即跪地感激神明赐予。
陆尧将她转提拔为使徒，一是猫草治理和监督一个王国的成果一目了然，展现了出色的个人能力，得到合作方称号神明的高度评价。
二是给她使徒身份，她也更方便在这片飞地上行动，陆尧就能和她直接进行对话和下达命令，很多事都会方便许多。
这一天，尧族也正式诞生了第一个从基层一路成长，由普通信徒到先知，再由先知提升为使徒的人物。
陆尧复制了一下信使之前的描述，粘贴在了猫草头顶的对话框里。
猫草得令后，和合作方的两位使徒当即商量起来。
……
入口世界外形犹如一枚巨型十字架，而十字架中部核心区域则是一座用巨石建造而出的城市。
与不眠者文明的接触，就像是尖锐的十字架插入了这个岛型世界的边缘。
两个世界的交融，陆尧是有经验的。
涡世界外围的幽鬼界和竹芦国就是这样，彼此看似合为一体，但其实两地世界规则依旧迥异，东边放晴西边雨。
这里也不例外。
犬城所在区域——包括那长长的山脊与石岗组成的十字形地貌，到处萦绕着一层灰白色的雾霭，整个世界都被这一层战争迷雾笼罩。
陆尧点击查看，模拟器却显示。
【犬城禁止神明的窥探。】
就和西方极乐世界一样，这里被赋予了特定的规则。
陆尧只能目送智虫带着一小队骷髅兵，沿着山脊一路往城市所在地区进发，消失于迷雾之中。
这让陆尧既期待又紧张。
半个小时后，只有智虫一个从迷雾中走了回来。
它举起手里的一个东西。
……
【神格】：信仰＋10／小时。
……
陆尧嘶了一声。
这么一趟就真拿到了神格？
就在智虫旁边，瞬间出现一个头戴有翅膀帽子，披着白色古希腊长袍的身影。
陆尧鼠标移动上去，显示为乱码。
而【真视之咒】下，却浮现出了其名字【诸神信使】，相关数据都非常普通，显然这是一个代行者，不是信使本尊。
代行者看向屏幕方向：“先生，按照之前的约定，我想选择收下这一枚神格。后续犬城的所有收益，都将归您所有。您意下如何？”
信使果然也全程盯着。
陆尧在祂头顶对话框打字：“好。”
“感谢您的帮助与慷慨，后续对犬城的探索，我也将继续为您不遗余力服务。希望您也能得到想要的收获！再次感谢您，我一定会报答您的！时间紧迫，请容我先走一步……”
诸神信使拿着神格，转瞬消失。
不管怎么说。
祂嘴上倒是礼数周全，是会做神的。
周围其他人却无法窥视神明的出现，所以一个个都头顶冒出问号。
陆尧却发现，智虫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忽略的点。
智虫的等级从之前LV93变成了LV98，半个小时里，它实力大幅度提升！
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智虫回到当地神殿。
由于神殿的机制，这里无法被其他神明窥视，算是这片租界的安全区。陆尧通过猫草也证实了这一点。
智虫这才开口：“尧神大人，我本来想要再探索一下，但有一个重要情报，不论如何都得出来向您立即汇报。”
“犬城里还有神格……至少有上百枚。”
陆尧心里一喜。
难怪智虫揣着神格就出来了，大头还在里面。
“除去神格之外……里面还有咒族。”
它顿了顿：“犬城的守卫者，其实现在已经变成了圣甲虫，它驯服了半神胡狼，占领了城市，唤醒和统治着众多亡者……我和它相处很顺利，它请我吃了一些神明的尸体，所以我提升很快。”
“犬城本体是一个奇异而遥远的特殊世界，这个入口世界只是众多载体和通道之一。外界看到的只是犬城的影子，通过入口才会被传送到真正的犬城里去……”
“圣甲虫无法突破阿努比斯的封印，在里面已经度过了无数年。它和我聊天，谈起咒族的各种历史，让我经常去看望它，希望能和我方进行交易。”
“犬城里有大量的信仰之火，还有不少的神格。圣甲虫愿意拿这些来做交易，它需要大量的某种物质……这个恰好是我方绝不会缺少的。所以我才急着回来向您汇报，比起1枚神格，我感觉这些情报或许价值更高。”
陆尧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不由感慨。
智虫的确是懂外交的，不仅在深渊里吃得开，各路领主都给它点面子，去犬城也能和地头蛇圣甲虫谈笑风生。

第四百四十二章 新型产业
“……我在城门下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枚神格。这是圣甲虫的钓饵，它用这种方式引诱外来者，只要触碰那枚神格，四面八方的亡灵战士就会复苏，从而发起进攻。”
智虫头上的对话框内显出一行行文字。
“那些亡灵战士非常难缠，他们是圣甲虫用犬城埋葬的尸体培养出的战士，最弱亡灵战士也比尸魔更强，半神也不少。”
“我尝试逃走，却发现完全出不去，世界边界仿佛被冻结了一样。后来我才知道，只要拿着犬城的神格，没有得到许可，是不可能离开那里的。”
“就在这时候，圣甲虫出现了。”
谈及这位异地他乡的同族，智虫停顿了片刻：“圣甲虫是一名成熟的咒族，它曾是【在其山岳之上者】阿努比斯的属神。”
旁边猫草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咒族不是无法使用信仰之火和神格的吗？怎么能成为属神？”
“你说得对，只是圣甲虫情况特殊。”
智虫解释：“过去，阿努比斯建造了犬城，将那里打造成长眠之地，而众多坟墓需要一个可靠的守卫者，属神凯布利就被祂命令留下驻守。”
“凯布利是一位双生神明，祂是【早晨之日】，也是【沉睡与复苏之神】，祂与圣甲虫组成了共生体。圣甲虫是凯布利的脑子和头颅，或者说，圣甲虫就是凯布利的一部分器官，祂们共同享有神与咒族的力量，不分彼此……”
陆尧懂。
不就是【共生体】特性。
月神宋诗宜、廉贞星君都有。
只是凯布利共生的是一只咒虫而已。
“阿努比斯陨落后，作为属神的凯布利也随之消亡，于是圣甲虫继承了凯布利的名字和躯体。”
“犬城除去凯布利之外还有一群半神胡狼，凯布利在漫长岁月里征服了它们，变成了那里的主人。”
“除非得到阿努比斯的【黑胡狼之兽首】，不然无法掌控犬城，也无法找到犬城真正所在。”
智虫继续讲着它的遭遇。
“凯布利无法离开，它告诉我，犬城沉睡着数以万计的神明尸骸，其中有一部分体内甚至还保留了神格，凯布利知道的就有至少百枚。还有一部分强大的神躯，哪怕神明陨落，其尸骸依旧是非常恐怖的怪物，凯布利和胡狼们也不愿意靠近那些区域。”
“除此之外，凯布利收集了神明尸骸中遗留的信仰之火，储量在18亿以上，后续还在增加。这些也是它愿意用以交易的资源。”
“凯布利很聪明。它看出我是肩负使命进来的，它将那枚神格送给我，表达自己对我并无恶意，也是希望我能回去交差，下次再和它进行正式的合作。”
猫草脑袋上亮起灯泡：“这位圣甲虫凯布利应该有着更长线的目标，它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是的，它是一位成熟而沉稳的咒族。”
智虫感慨：“与它沟通和交流非常轻松，我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和底线和当下诉求，它也没有提出任何苛刻的要求。”
“和聪明人对话就是轻松。”
陆尧得到了一组关键词。
犬城唯一钥匙：黑胡狼之兽首。
犬城坐标隐匿。
犬城掌控者：圣甲虫凯布利。
犬城困境：凯布利无法离开，外界进入者极少。
犬城资产：数万神明尸体，至少100枚神格，18亿信仰之火的储量。
如果上述属实，犬城就是货真价实的黄金之城。
让陆尧在意的是，凯布利拥有咒虫梦寐以求的大量神明尸骸，它却向智虫示好，并想要展开长期合作。
它到底……
猫草也问出了陆尧心中所想：“凯布利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粪便。”
“……”
智虫头顶冒出一个尴尬的小熊猫挠头笑容：“这样说我知道有些那个……但这就是凯布利要的东西，粪便，越新鲜越多越好。”
焯！
圣甲虫真就屎壳郎啊！
成为神明之后都还不忘吃屎吗……这根深蒂固的饮食习惯真是牛笔。
陆尧被深深震撼了。
猫草头顶冒出一串问号：“它要粪便干什么？用来种庄稼吗？”
年轻单纯的三花猫，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不是，犬城是埋葬死者的坟墓之城，那边的规则就不允许正常生命的成长。”
智虫摆了摆爪子，它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但硬要说来，的确还是和种植农作物有关系的……”
“圣甲虫凯布利的能力是【亡灵封泥】，能将亡者尸骸重新唤醒变成亡灵战士，让它们为凯布利而战，听从它的号令。如今大半个犬城处于凯布利的掌控，也是得益于这一能力存在。”
“只是【亡灵封泥】需要一种独特的生命载体，就是粪便。凯布利要用大量粪便堆砌成球状的复苏之茧，亡者才能从复苏之茧里逐渐苏醒，虽然无法保留生前的记忆，但残骸中大部分力量却依旧会得到保存。”
“在犬城，凯布利已经用这能力组织起一支规模不小的亡灵军团。犬城里尸骸数之不尽，可由于粪便缺乏多年，所以凯布利也面临瓶颈。”
陆尧心说原来如此。
虽然也是推粪球，不过这次是用来孕育亡灵战士。
理解。
“当然，我也详细询问了它，为什么没有和其他闯入者进行合作或交易。凯布利的回答很直接，‘合做是基于实力相差不远的行为，差距太大就不是合做，只是单方面索取和压榨而已’。”
光是要进入犬城就会筛选绝大多数群体，再死掉一部分，排除一些没有智力的古怪家伙，剩下可用的已经很少了。
圣甲虫过去喜欢的做法是，将闯入者作为牲畜一样豢养，利用它们产出粪便。不过这样做很快就会导致它们力竭而亡。
在犬城，生者是无法长期存活的。
而智虫的到来，却改变了凯布利的想法。
“凯布利认为，我愿意为之效忠的神明必定是强大而充满智慧的，是敢于尝试新事物与拥有异于同群的魄力的……所以它希望与我合作。它愿意用信仰之火，甚至是神格来交换大量新鲜的粪便。不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它干掉了那些骷髅士兵。”
陆尧归纳了一下。
核心还是看人下菜。
闯入的是一群菜鸡，那么直接嚼碎完事儿，或者养起来当做粪便制造器。
来的是咒族，先看一眼。
实力还行。
试着搞一搞，说不定能长线发展。
反正凯布利也不怕，外面人想进入犬城太难，神明止步，使徒辟易，只有中立与少数生命能进来。
犬城是它经营多年的地盘，手下一大堆半神战士，根本不惧挑战。
……
看完智虫的描述，陆尧开了一瓶冰镇可乐，让自己冷静冷静。
用信仰之火来换取新鲜大便，这听起来很离谱，实际也很离谱。
但这就发生了。
陆尧想来想去，好像大便这东西也不像有诈，先试着交易看看。
不眠者文明的畜牧业还算发达，牛羊粪便数量不会缺少。
多少算是个新型产业。
智虫带领骷髅士兵们推着十车粪便，抵达与犬城的边界地带，然后由智虫一车一车推进去。
第一次交易完成。
智虫出来后，身上显示。
……
【神性】：卑如蝼蚁（100000）。
……
这是智虫与圣甲虫最终谈判的价格：1车新鲜粪便换1万信仰之火，1000车新鲜粪便换1枚神格——干燥粪便价格只有新鲜粪便的10％。
陆尧从智虫身上完成提现后，这才确定，凯布利的确是诚心长期合作。
古人说的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新兴产业的风口在哪，重要的是随时做好准备。
陆尧下令，让猫草做好粪便收集工作，配合智虫进行与犬城的贸易事宜。争取尽快将粪便产量提升上去，扩大出口贸易。
连续数批次的大量跨界交易完成，陆尧得到了1枚神格，信仰之火166万。
圣甲虫那边给出反馈，说下次交易需要等一段时间。
它需要将精力用于【亡灵封泥】打造亡灵战士，并将征讨一些顽固的强大怪物。那些怪物已经数量越来越多，已经到了不清剿就不行的地步。
等这一阶段结束再恢复贸易。
陆尧觉得没问题。
这次外贸已经赚了不少。
陆尧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今自己信仰之火似乎有些缺乏，毕竟才不到2千万，看到高级一点的商品都会觉得囊中羞涩，有一种类似家道中落带来的自卑感。
如今兜里有2枚神格，要不，卖1枚？
陆尧想了想，觉得可行。

第四百四十三章 神格的价值
要售卖神格，那得先搞清楚行情价格。
陆尧登入委员会数据库，输入【神格】两字。
弹出来的基本定义和模拟器里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后续还有不少内容。
「……除去模拟器的随机选定，启航者也有制作神格的能力。神格不是凭空产生的生产资料，也不是可以无限制批量制造的加工品，而是一种权限资格。」
「呈物态的神格，是启航者将权限切割分裂之后的产物，不同层级的启航者，可分割的神格数量不同，但数量是有限的……」
陆尧琢磨。
神格可以理解成有限的账号，高等级玩家的启航者能拥有数个账号，并将账号切割出来赠予新玩家。
所以之前廉贞星君被击杀后，现场留下神格，这是【北斗】所分割出的某种凭证。
圣甲虫说，犬城里有至少一百枚神格，显然也是主神阿努比斯或者其他启航者留下的遗产。
数据库里却没有谈及市场行情，只说神格数量稀有，属于难以再生的昂贵资源。
陆尧让伊莎贝尔发了条信息。
——神格，你收不收？
短信一发，宋诗宜那边立即打来电话。
“玛丽小姐，你要出售神格？”
“嗯。”
“我是买不起，不过委员会保密局是会收藏的，只是价格方面……并不高。”
“能出多少。”
宋诗宜说：“800万左右。”
这价格的确比陆尧想的要低。
犬城对神格的估值是1000万，考虑到那地方神格储备不少，这个价格可能已经算是低价了。
宋诗宜继续讲道：“神格属于玩家之间的稀缺战略资源，交易通常会以特定物交换，还有一些特殊现象或特异物需要神格来触发……倒是很少直接用来兑换信仰之火。如果不着急的话，建议保留，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得到至关重要的收获。”
陆尧仰天长叹。
要不是因为缺钱，谁会着急卖神格套现呢？
“如果决定要出售，4号废土里的【交易所】是个不错的选择。那里价格虽然也不算高，但胜在稳定，神格的价格通常在1000万到1500之间。”
伊莎贝尔看了一眼陆尧，对电话说：“交易所没有看到有神格出售。”
“放入交易所的神格会迅速被买走，有专门的买家盯着。”
宋诗宜解释：“神格的作用很多，需求量远大于本身数量。”
陆尧心说那妥了。
挂了电话，他点开交易所，从道具栏调出一枚神格拖入【我要出售】。
模拟器上显示。
【请问您确定要出售该物品吗？】
【该物品会在交易所被估值后进行定价，如果在此出售将代表您认可交易所的定价与估值，无法进行更改。】
【是】【否】
陆尧点是。
屏幕上又浮现出一行字幕。
【估值已完成。】
【请关注您的货架。】
陆尧点开【我的货架】，结果里面空空如也。
这什么情况？
几乎同一时间，屏幕上弹出两条提示。
【您出售的商品－「神格」／1655万（火苗）－已卖出。】
【付款已完成，请注意查收。】
……
卧槽！真就秒没！
陆尧想过神格会抢手，但没想到居然有买家守在交易所前，等着随时刷新抢单。
神格这东西堪称交易所茅台了。
过程虽然和自己所想有点出入，但结果是好的。
套现成功！
陆尧看了看右上角。
信仰储备恢复到了2912万。
陆尧心里一阵舒爽。
家里有余粮，心里不慌张。
他又搜了搜交易所上架的商品。
在诸多交易物中，陆尧发现【人面兽身赛迪利亚LV9】还处于在售状态，说明没人愿意花900万买这东西。
这也是交易所的一个缩影。
如神格这样的紧俏商品一上架就被秒拍，像赛迪利亚这样小众而应用狭窄的东西完全无人问津。
大体上，长期在售的东西要么是数量充沛的批量产物，要么是单个溢价较高的昂贵物。
「白骨坟丘」属前者，「乾元山金光洞」是后者。
陆尧这回将关注点放在平价物品，找来找去，他发现大多数对自己都是鸡肋，或者是投入远低于回报的道具与奇观。
这让他彻底放弃了幻想。
倒不是说这些平价商品不好，而是陆尧有自知之明。
他不是那种一分钱能用出两分价值的人，深度开发能力较弱，道具栏里一堆道具都在吃灰。也是遇到问题时陆尧才会去筛一筛，看能不能找出能用的东西。
所以没办法，只能看看高价区域，这里竞争较少。
陆尧找来找去，顶层上还是那几样，对自己没什么价值。
倒是往下翻阅了一阵之后，他有了一个意外的小发现。
……
【秘社工坊】：
秘密结社的成员们集中进行研究与实验的场所。
【蒸馏房】
通过蒸馏能从物质实体中提取土、火、水、风、云雾等游离元素。
【晶构加工】
晶构师设计各种晶构，并将不同元素与晶构进行结合，投入晶构能有一定概率被转化为【元素晶构】。
【秘社】
有一定概率会引发诞生【秘密结社】。
……
虽然这个【秘社工坊】没有谈及微缩帝国，但【晶构加工】让陆尧怀疑，这座奇观很可能就是【微缩帝国】剩余遗落的5个奇观之一。
它的价格是65万，倒也不贵。
陆尧直接拿下。
他将这奇观承载的卡片往深渊五层一放，它果然和不朽奇观【萎缩帝国】发生了强烈反应，融入成帝国模型的一部分。
新奇观伫立之后，陆尧持有的使徒印记也恢复为13枚。
围绕微缩帝国的学者们，一个个头上冒出感叹号。
“帝国的缺口得到了进一步填补，伟大的尧神正在复原这古老的遗迹！”
“【秘社工坊】的能力……居然是可以分离元素，我们能获取其他元素了！”
“晶构与元素进行结合，这是更进一步的材料和技术。只需要将元素注入其中，就能形成特殊的效果……真想马上看看元素晶构的作用。”
“快启动工坊吧！大家！”
像素小人们钻入工坊，忙碌工作起来。
陆尧不由露出笑容。
希望【秘社工坊】会对尧族研究晶构工艺有所帮助。
要再次淘到好东西，大概得再赚多一点，才能看到更好的商品。
……
他重新看向不眠者文明世界。
在外部需求大增的前提下，复活王国的畜牧业和种植业都在大力发展，一切都是为了提高新鲜粪便的产能。
至少这渠道目前还是独一份。
趁着犬城内部整顿的时间，先把牲畜的数量提高起来，之后才能在短时间里完成大量交货。
这时，屏幕上忽然出现一个提示。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到了复活王国的王城，神殿会所拱卫的神殿里——神殿上悬浮着一个白色感叹号。
他点击神殿上的符号，得到一条消息。
——尧神先生，上次匆忙地拿走了那枚神格，现在想来非常不妥。但由于时间紧急，不得不先抓住非常难得的机会，如您看到我的留言，请您敲打我的神宫，我将立即与您见面，当面向您解释前后原委。请务必给我一个好好解释的机会。
陆尧有些讶异。
原来还可以这样完成神明之间的对话。通过神殿或神宫的点击，就能进行留言。
倒也方便。
陆尧找到王城另一边的神宫，双击之后，上面弹出一个对话框。
他还没想好是打个“在吗”还是“说”，神宫旁就闪现出身着长袍的信使。
祂头上弹出对话框：“尧神先生，请容我给您讲述之前神格的原委。”
“我需要一枚神格，是为了拿回称号。那个称号原本属于上一任赫尔墨斯，祂陨落后称号大量遗失，我只能一个个寻找。唯有将其中大多数收回，才能恢复成主神……”
“而使用神格，才取回了现在我持有的这一称号。”
陆尧这才注意到，诸神信使的词条称呼变成了【梦境制造者】。
“上一位赫尔墨斯陨落后，【梦境制造者】称号就剥离出来，变成一只具有自我意识的雄鸡。没有得到它的认可，无法获得它的力量。”
信使说道：“雄鸡提出的要求，就是需要喂给它一枚神格，它需要吃掉一枚神格，才会愿意跟随。”
“它在一个无主世界里游荡，已经有其他称号神明出没，所以我很着急。如果不能迅速将它驯服，就可能永远失去这一机会。”
“所以我才必须设法进入犬城，按照上一代赫尔墨斯留下的零星记载，犬城里是有神格存在的，但都是阿努比斯的藏品……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幸亏托您的福，这次的成功和顺利简直远超我的预想。”
“得到了这个称号，我已经别无所求，以我的力量，也根本无法染指犬城里的任何遗产。那是您这样主神才有机会去挖掘的地方，我从来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范围。”
“我说了很多，只是希望真诚地告诉您我的遭遇和诉求，希望以后能与您继续合作。不眠者文明我也愿意全部赠予您，以感谢您的支持和对我——这样一名年轻称号神明的信任与容忍。”
……
看完祂的话，陆尧脑子里总结归纳了一下。
翻译成通俗语言，大概就是。
——大哥，我拿神格是为了重振昔日荣光，以后请继续求罩。
陆尧倒不准备独吞这一块飞地。
和信使共同持有不眠者文明，才是更好的一个局面。
这里也将是双方合作和交流的一个缓冲带。
陆尧在实宙生活中，已经和宋诗宜建立了相对稳固的合作关系，在虚宙里，也需要一位这样的人选。
信使目前看起来还行。
先试着处处看。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不可与之为敌
智虫给查尔斯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作为与坟墓之王凯布利大人同一族群，智虫表现出了杰出的智力与优秀的沟通能力，不论他本身半神实力还是谈吐举止，都像是一位叱咤一方的大人物。
可他的身份，不过是神明派出的探子。
谈及背后神明，智虫表现出一种笃定的自信：“尧神大人总是鼓励和欢迎合作共存，对于愿意协同发展的朋友，神是宽容而慷慨的。”
“不论是我这样的毫无根基的中途投奔者，还是被锁在地牢里的罪神与怪物，亦或是外面那复活王国所属的称号神明……尧神大人都是给予了机会的。”
“但如果确认是敌人，尧族的攻势也会如潮水一样源源不绝，绝不会有任何妥协，我们会一直与敌人在任何地方作战，直到将敌人从内到位彻底摧毁。”
查尔斯能感觉到，智虫对自己阵营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心。
身后是强大靠山，让它独自来到犬城也无所畏惧。
凯布利大人于是怀疑，那位尧神，极可能是与昔日阿努比斯同一层次的强大主神。
查尔斯全程暗中观察智虫。
对方与坟墓之王侃侃而谈，那副闲庭信步、进退轻松的神态，的确不是作假。
送走智虫后，凯布利叫来查尔斯。
“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坟墓之王用严肃而低沉的声音说：“不久之后，我会设法松动封印，派你出去。”
“这次，你将作为犬城的眼睛，去实地观察智虫的虚实。我要你用眼睛牢牢记住那边的一切，多看，多听，多问，多写。”
“你是亡灵战士中最优秀、最冷静的指挥官，你指挥过上百次的战斗，我相信你的判断和观察能力。”
“唯有确定双方实力差异，我才能做出最后决定。你应该清楚，城内还有半神叛逆与那些旧神尸体作祟，我不能冒着风险两头作战。”
“去吧，查尔斯，带着你的眼睛和记录回来。”
“是！陛下！”
查尔斯明白，这次自己肩负重大使命。
是战是和。
自己的判断将至关重要。
交涉之后，智虫非常爽快地带上查尔斯，离开了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查尔斯第一次从彼岸花之中离开，翻过褐红色的高岗山脊，抵达了那从未触碰的新世界。
他的记录也随之开始。
……
记录1
抵达目的地。这是名为复活王国所统治的世界，平民都是亡灵类的骷髅属。
它们是最常见的白骨先民，躯体脆弱无力，比起猎食类野兽也并不占优势。但它们有着良好的协同能力，数量和组织能力是它们的优势。
这样群体组成的士兵，哪怕数量再多也对犬城毫无威胁，不堪一击。
……
记录2
我在龙猫陪同下去了【兵堡】。
这里是复活王国主力军队驻守的集中区域。士兵以骷髅士兵为主，军官和精锐通常是骸骨骑士，战斗能力很弱。只要给我一支小队，我将在半天时间里摧毁这里。
不过这里仅仅是文明链中的一个新世界，文明诞生才数百年，其背后势力无法判断。
……
记录3
【畜城】是一个战略要地。
这里饲养着数量庞大的羊、牛、马和鸡，它们不断产出封泥原料，也是当地战略资源最重要的产出地。
除此之外，这里的牲畜还会产出肉、骸骨、蛋、毛、皮革。
每一种资源都对当地有重要价值。
肉是为与双蛇帝国的重要交易物，骸骨是白骨先民人口增加的基础，蛋可以作为食物也能扩大鸡的规模，毛和皮革是可以广泛应用的通用材料。
一旦开战，只要首要占领【畜城】，就能切断复活王国的命脉。
……
记录4
我纠正之前的观点。
【垦城】才是王国最重要的基石。
单靠土地上的草，不足以支撑起庞大的牧场，垦城的各种农作物是关键。这些农作物能源源不断的收获，是牲畜能生长主要粮食供给。
白骨先民并不需要食用这些农作物，但这些粮食是整个王国最不可或缺的根基。
相比它们孱弱的军事能力，当地农业、畜牧业的发展才是它们最强的力量。
……
记录5
今日劳动，切身参与王国生产才能清楚其运转方式。
……
记录6
今日劳动，下田。
……
……
记录12
今日劳动，放牧。
……
……
记录28
今日国王大选。
我作为特邀外事人员，也有一票。
我投的农夫斯特凡。
他是个强壮的家伙，务农经验丰富，实用主义，农夫们都爱戴他。
……
记录33
斯特凡居然输了！
这些骷髅居然不选一个强壮而务实的领袖，而是选择了工匠雷蒙德。
仅仅是因为，雷蒙德承诺，在任期间会给国民们配备骨马，根据劳动年份长短，长者优先。
我看，这个国家是要完！
……
记录41
我就说雷蒙德不行。
这家伙使用大量骨头制作了一批骨马，结果骸骨储备不足。最后只能制作成骨马拉车，都配给了农场和牧场公共使用。
不少国民都朝他丢新鲜的牛粪，真是可惜，多好的牛粪。如果送到犬城，又会是孕育亡灵战士的养料。
……
记录58
来到复活王国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终于拜访到了本地神明。
殉神是一名普通众神，祂谨言慎行，平时几乎不出没于世俗。
从祂那里，我确认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以复活王国为主体的这个文明世界，并不属于尧神，而是一位叫做【诸神信使】的称号神明。
尧神是这位信使邀请来的强援。
这王国看似是属于殉神管辖，但真正掌控者是尧神的使徒猫草，智虫只是辅佐她的助手。坟墓之王赠予智虫的神格，直接被转赠给了信使，我由此推断，尧神并不在意一枚神格。
尧神实力深不可测，不可与之为敌。
……
结束了两个月的考察和刺探，查尔斯辞别智虫，返回了犬城。
“大人，这是尧族对上次您赠予神格的回礼。”
查尔斯双手呈上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宽大白纸。
“折纸化身，替死躯壳……真是一件保命的好宝物。”凯布利轻轻摩挲着纸张。
他漆黑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外形上像是一只黑色甲虫紧紧环抱脸颊，但其实甲虫才是本体，躯体不过是昔日旧神凯布利留下的尸骸。
“这是属下做的记录，请您过目。”
看完查尔斯修改之后的记录，凯布利陷入沉思。
“尧神……”
“祂的称号，一个都不知道吗？”
查尔斯回答说：“就连信使也不知道尧神的称号与真名……这位神明似乎从不以称号现世。”
“你说，不可与之为敌。”
凯布利脸上虫须翕动：“你认为，我们无法取胜？”
“……属下认为，发动亡灵战士攻下整个复活王国，甚至是威胁和震慑诸神信使都是能做到的。”
查尔斯一脸郑重：“但这些对尧神没有任何影响。如果这样的军事行为被尧神认为是宣战，那么我方就会陷入非常不利的局面。”
“敌暗我明，在复活王国，尧神如果使用杀伤性奇观直接对世界层面进行毁灭，战士们将会损失惨重。”
“而我方付出巨大代价，很可能只得到一个濒临崩溃的世界。所以属下认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尧神开战。”
凯布利的手指轻轻拍打着王座。
“你的判断很正确。比起招惹一个未知的强大敌人，获得一位有实力的合作对象更符合犬城的利益。”
“查尔斯，与智虫的后续交易将由你来负责。我将正式开始镇压城内叛乱，过去容忍它们太久了，现在是时候算算账了。”
坟墓之王杀气腾腾地说。
“是，陛下！”
查尔斯心里知道。这次【亡灵封泥】为凯布利大人带来了数百名强壮的亡灵战士，后续有与尧神的交易，短时间不用担心兵源不足的问题。
战争带来的人手消耗也不再是无解之局。
犬城那些割据一地的怪物，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查尔斯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陛下果然英明，选择了合作。
光是想到尧神，就给查尔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之感。
诸神信使毕恭毕敬，殉神不敢直呼其名，使徒们小心翼翼，智虫则是一脸狂热。
唯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到那种不可言说、不可直视中所蕴含的可怕力量。
这种压迫感是无形无质的，却遍布外面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第四百四十五章 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
跨界贸易稳定下来后，犬城提出做一些调整。
【亡灵封泥】对粪便新鲜度要求很高。
圣甲虫使用这能力复苏亡灵战士，本就需要时间和耗费法力。而粪便一旦抵达犬城，如果不能立即使用就会被当地规则力量脱水和碎裂，损耗很高。
于是凯布利派出了一位叫查尔斯的亡灵战士。
查尔斯作为犬城使者来进行实地考察，与猫草、智虫进行反复磋商，也表达了长期合作的良好意愿。
本着双赢原则，后续交易中，单次大规模的运输就变成了细水长流的模式。
每当到了交易期日，智虫就带着骷髅贸易队去犬城交货。然后它再携信仰之火返回，将其全部献给神殿的神像，这些信仰之火就会飞入陆尧的库存里。
一天时间下来。
陆尧的信仰总储备达到了史无前例的4884万。
借助新兴产业的风口小赚一笔后，陆尧准备着手解决安全问题。
随着尧族文明度过了发展的高速期，完成了基础建设后，纯粹依靠内循环已经很难保持各方面高速增长。
接下来尧族的发展方向将由内而外，逐步开始向外摸索和尝试。
事实上，很早前陆尧就在做筹备和试点。
环形界群中的幽鬼界和竹芦国，就是尧族走出去的尝试。
这种外循环模式能应用于普通的众神，但对于诸神信使这样的称号神明，却不能生搬硬套，需要更加小心和谨慎。
而要保障这一阶段的安全，就必须要有一种军事力量，能维护和捍卫尧族海外飞地上的利益。
尧族不会主动对外发起战争，但必须要考虑到爆发冲突的可能性。
要有战略级力量，才能维持外部环境的稳定。
按陆尧所知，不论是龙族应对太岁的艰难战争，还是后来启航者之间的封龙之战……这些大规模作战时，启航者都会动用战斗类奇观，以奇观甚至世界作为武器打击敌方。
尧族缺少这样的东西。
最好是神话奇观，经过了时间和诸神的检验。
陆尧点开【交易所】，按照价格高地从上往下看。
「白骨招魂LV10」／4820万
……
白骨系列里居然也有这么贵的？
陆尧疑惑地点击查看。
……
【白骨招魂LV10】：神话道具。能作用于亡者的残骸，将其中一半复活为我方的骷髅士兵或骸骨骑士。
……
难怪了。
这道具是骷髅海战术的核心，如果是走以战养战的战争文明路线，拿到这一道具就自带战士兵源补给。
只要耐心发育度过前期，成型后的骷髅洪流将会是各个世界的噩梦。
伊莎贝尔的【森林之剑】也有类似用途。不过比起广泛存在各世界的白骨先民，森林元素生物规模要起来可太难了，数量增长和限制也多。实用性层面差距太大。
如果是玻神、贲骑军拿到【白骨招魂】，那就真是直接起飞了。
东西虽然不错，却不是陆尧的目标。
他继续扫描。
……
「魔法精灵的钱袋」／4400万
……
【魔法精灵的钱袋】：魔法精灵携带的皮革钱袋。往里放入大量黄金，就会得到彩虹引路找到各种宝藏；取走钱袋里的硬币能雇佣深海巨人弗莫尔，但必须支付弗莫尔们提出的后续报酬，他们才会离开。
……
寻宝钱袋？雇佣巨人？
陆尧查了一下。
委员会数据库记载，这【深海巨人弗莫尔】属于巨人文明的巨人族之一，为主神弗莫尔之王巴罗尔的战士，每一名都拥有堪比众神的力量。
众神级的雇佣兵。
如果实在不行，凑合着也能用一用。
陆尧将其定为备胎。
……
找来找去，陆尧都没有找到想要的那种重火力神话奇观，心里有点遗憾。
不知道价位更高的区域，有没有那种东西。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目光停在了某一行处。
……
【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神话奇观。道路女神赫卡忒以三头三身六臂，指向三个世界或空间方向。女神的三岔路口通过锚定路标，将其中之物传输往来三地之间。
【路标（待锚定）】
【路标（待锚定）】
【路标（待锚定）】
……
作为功能类神话奇观，售价高达2994万，竟比之前【乾元山金光洞】还贵。
陆尧心里一动，这东西似乎也能曲线完成自己的需求。
他打字询问幽灵助手咕噜。
“是的，尊敬的会员，该奇观为神话奇观，不受飞跃区与爬行区限制，也无法被神明所直接阻遏。除非以世界规则层面进行禁止与限制，或者特定的神话奇观阻止，才能让该奇观无法在该世界生效……”
幽灵助手解释了一大堆。
陆尧又反复询问了其中疑难点，确认其功能满足自己要求后，他果断买下。
右上角信仰储备顿时缩水到1890万。
他拿到了能锚定空间的神话奇观，这奇观居然自带可移动和收起。
稍作思考后，陆尧将其固定在云中寺的沙城外，使徒印记顿时变成了14枚。
【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本体是一个十字路口模样的区域设施，路口中央站着三座彼此背对的雪白女神像。
三位女神分别手持火炬、宝剑与蛇，面朝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三条不同的岔道上，分别竖立着一个箭头状的石路标。
陆尧选中一个路标，将其拖曳到尧族世界的盐城外。
模拟器上显示。
【路标已完成锚定。】
于是，盐城外多了一条唯有陆尧能看到的白色道路。
奇观上的描述也有所改变。
【路标（已锚定：碎片世界未命名）】
伊莎贝尔找了几个普通人实地尝试，人走入路标所标记的道路，很快就会消失，然后出现在沙城外的岔道上。往返毫无问题。
陆尧试了试，发现随时可以取缔路标，双击就能删除。很方便。
最后他将这一路标调整到了神殿里，这样方便使徒管理。
第一阶段的尝试成功。
接下来是更进一步的跨区域行动。
陆尧点击猫草头像，画面跳转到了复活王国。
他选取了第二个路标，定在了王国神殿内。这里属于信使也无法窥视的区域，也算是最隐蔽安全的地方了。
猫草和智虫先后亲身试验，都能快速往返于王国与沙城的神殿之间。
“有了这一条通道，尧族就能随时进入不眠者文明！有任何情况也能及时撤离！感谢尧神大人！”
智虫不忘初心，立即想到跑路的事，头冒笑脸。
“这条通道意义非凡。”
猫草却想得更长远。
它脑袋上亮起一个发光的感叹号：“复活王国从此将真正和尧族形成连接……这里的优秀人才将有机会进入尧族神造。尧族那边适合的职业者，也能在这里得到施展才能和积累经验的机会。”
“尧族可以在这里进一步传播信仰与文化……复活王国会变成一个信仰混合的新型国家，尧族将带领王国与双蛇帝国接触，文化与技术都将展开碰撞与新生。这是一场巨大挑战，也是一个展示实力的机会。”
陆尧看得点头。
猫草到底当了百年的文明监事，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还剩最后一枚路标。
陆尧缩小视角，画面越拖越远。
【不眠者文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岛屿，周围全是充填整个屏幕的白色迷雾，四下也无法查看到其他世界，也不能移动视角。
陆尧拖曳路标，将其放置在【不眠者文明】旁的一片迷雾区，路标变成了一个白色的环。
【路标已完成锚定。】
还真可以。
陆尧心里一振。
这一奇观的描述中说，可以在不同空间和世界锚定，除去稳定的世界之外，空间也可以作为锚定地区。
那么，它是否能用作军事战略的工具？
陆尧将【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漂浮于环形界群外的一片虚空区域。
它在虚空中扭曲成了一个细长的黑色三角星，仿佛是被撕开的空间裂痕。实际这是对三个不同路标的指向，每一个方向上都有文字显示。
理论上可行。
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了。
陆尧屏气凝神。
选择填弹：3枚微型砾级界炮。
进入轨道加速。
加速3秒完毕。
调整角度。
发射。
3个砾世界从环形界群里被加速抛出，射入近在咫尺的黑色三角星一角，瞬间失去了踪迹。
陆尧双击路标，画面跳到了白色迷雾区域。
三角星周围的白雾消散了一些。
陆尧看到的只有结果。
至少有1枚砾炮命中了旁边一个体量不小的桶型世界，在上面轰出了许多碎片，只是不知道具体威力如何。
桶型世界被近距离撞击导致原地自转，表面出现几道蛛网般的裂缝。
陆尧立即选中这即将被迷雾再次吞没的世界。
……
【双蛇帝国】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1211349）
【神躯】：众神阶（4257761）
……
信使手下文明主体的双蛇帝国，原来是这水准。
陆尧收起路标，细品了一下。
121万的信仰之火，的确是穷酸了点，难怪信使一直对自己低声下气。
得吃饭和发展的嘛。
人口基本盘倒是很稳，425万的信徒人口，这个数字让陆尧很羡慕。
迷雾缓缓愈合，再次将双蛇帝国隐匿起来。
试射成功，陆尧心情不错。
【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虽然不是直接的战斗奇观，但其路标能折射传输，相当于给涡流大炮加装了空间折叠装置。
炮管另一头随时可以架在【不眠者文明】头顶，射程之内才有道理可讲。
谁乱伸手，就大炮开兮轰他娘！

第四百四十六章 晶构时代
近来发生的事让陆尧感受良多。
全能石污染的冲击，导致尧族发展陷入瓶颈和停滞，他开始忧虑，担心过去奴隶商人夺取城市政权的事重演。
当整个族群止步不前，种种问题都会进一步被放大，内部各族裔和阶层的矛盾和不满情绪将会持续发酵。
深渊第五层的深度开发，让尧族从外部获得了前进的新方向与动力，得以释放纪元更迭带来的压力与过剩产能。
晶构技术的发现，以及乾元山、微缩帝国的引入，补上了断裂的前路。不论是个体修行，还是群体智慧的进一步产出，都得到一个良好的环境和助力。
复活王国变成了共持文明，尧族未来必定会踏足这里，而犬城又成为了未来的一个新挑战和方向。
这时陆尧又开始担忧，复活王国这一片飞地的安全问题。
斥巨资买下【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让尧族真理终于能扩大覆盖范围，却又成了一个新的起点，让陆尧对接触不眠者文明周围的世界又隐隐期待。
像素世界里，尧族文明的进程似乎历来如此。
尧族小人会在某些领域迅速崭露头角，在大力推动和初期高速发展之后，其他基础的配套就显得完全跟不上，所以得将其他领域的缺口进一步填补。
必须先完成基础的全产业配置，才能继续前行。
然而，通过与外界交换技术、工具以及贸易往来，却能迅速地完成这一积累过程。
陆尧一直也在做尝试。
最早，尧族融合了森林部落与沙漠里的贝都部落，现在则是与幽鬼界和竹芦国达成了事实上的联盟，未来的方向则在不眠者文明——乃至信使的文明链中。
发展之路道阻且长，不能松懈大意，但又不能过于紧绷和急功近利。
陆尧渐渐学会享受这个难以预料的过程，也接受了每一个阶段的不完美。
他调整心情，看向复活王国的王城。
作为尧族的海外租界，这里的发展较尧族平均水平是落后的，依旧处于初级的农耕文明阶段。
与尧族的大搞基建与超凡技术发展模式不同，复活王国的路径是发扬种族天赋。
“新的骨兽诞生了！”
“我们完成了创造，我们造出了从未有过的种族！”
“神明万岁，会首万岁，国王万岁！”
几名白骨工匠头上冒出骷髅笑脸，跳起怪异的舞蹈。
它们组装出了一头全新的白骨怪物。
这怪物强健壮硕，白骨先民在它面前就像是小鸡仔。
它双肩上加装着甲胄般的骨板，头戴牛角骨盔，全身白骨如肌肉一样严密和精致，哪怕在像素画面上也显得威武非常。
陆尧越看越觉得眼熟。
白骨巨人双眼闪烁红光的样子，这身体结构，乃至行走时有点六亲不认的步伐……不就是白骨版本的犬城使者查尔斯吗？
他将鼠标移动上去。
……
【白骨查尔斯】
生命值：330／330
法力值：1／1
伤害：12
防御：12
速度：7
【秩序】
……
真就直接照着亡灵战士复刻。
不过就和【骨马】一样，【白骨查尔斯】这样的后天骸骨成品并不具有自我意识，也不属于【白骨先民】。但它也和骷髅一族一样，有着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
除非收到命令，否则它绝不动弹。
工匠们甚至还邀请正版查尔斯过来点评。
“查尔斯先生，您请看，这是以您的模样制作的白骨战士，希望它能像您一样强大而勇猛。”
“您觉得如何？”
亡灵战士左右端详了一番：“还不错。”
“我们想要将这白骨查尔斯送给您。您帮助我们驱逐怪物、与我们在农田和牧场一同劳动，还和我们一起抗议国王的出尔反尔，大家都很感谢您。希望您不要嫌弃！”
查尔斯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非常感谢，我很喜欢。”
“太好了！”
工匠们高兴地欢呼。
“这个很好操控，您只要拿着它的中枢骨，就能控制它。它也能替您做一些简单的活儿，搬运东西或者打架什么的。”
查尔斯和盗版等高手办站在一起，做出同样双臂秀二头肌的姿势，动作完全一致。
然而数据面板层面上，两者却是天渊之别。
……
【亡灵战士LV83】查尔斯
生命值：23399／23399
法力值：4407／4407
伤害：131
防御：122
速度：13
【亡灵战士】
由亡者复生的特殊种族，本身强度与复生使用的残骸有关，无法进一步提升，也不会自然死亡。
【统帅】
统率群体将保持士气高涨，不容易出现混乱和疯狂等负面状态。
【作家LV2】
……
慢着。
陆尧这才发现自己忽略的一个点。
这战场统帅的猛男查尔斯，竟然还有隐藏的作家属性？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但陆尧就是想要知道，这位亡灵战士到底在写什么。
由于它并不是尧族，过去呆在犬城，所以也没有【个人历史】可查。
于是，猫草被派出执行神明任务。
“查尔斯先生觉得王国如何？”三花猫和对方攀谈。
“这里充满斗志与热情，我很喜欢这里。看到王国的每一个人都在投身于劳动，对未来充满希望，哪怕是一个外人，我也非常希望这个国家能越来越好。这对犬城也是一件好事。”
查尔斯的回答很得体。
它看起来是一个大块头，但言行举止比外貌要细腻得多。
猫草又说：“犬城历史悠久，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传说与故事？”
“很多。”
查尔斯一时间滔滔不绝：“像是最古老的「心脏称量仪式」，讲的是主神阿努比斯秤量心脏的重量以判断亡者的罪恶……”
“「天狼星的降临」讲述了黑胡狼的源头天狼，它原本是来自遥远天空的彼端，得到阿努比斯大人的召唤，得以出现和停留。它留下的后裔则变成了如今的黑胡狼。”
“「赫曼努比斯」则是一个历史悠远的秘闻，在时间模糊的旧日，阿努比斯曾与另一位主神赫尔墨斯短暂融为一体，共同开创了犬城。”
……
陆尧看得若有所思。
他之前就推测，阿努比斯和赫尔墨斯似乎有着某种深度关联，两大启航者共同持有犬城，关系肯定匪浅。
没想到两者之间的紧密比他想的更深，直接合体。
主神看来也玩抱团。
这时，猫草将话题转回：“查尔斯先生对这些典故和故事如此了解，为什么不将这些写成书籍，流传下来呢？大家都很喜欢这样古老有趣的传说。”
“……”
查尔斯沉默了一阵：“故事奇谈固然激动人心，但我想记录真实。只有经过多方考证与亲历，才能得最接近真相的记录。”
“你是说，你更喜欢具体一些的内容……比如历史？”
“不错！”
查尔斯表示：“我一直在做记录，包括我参与的每一场战争，每一次的行动。不过抱歉，这些事关犬城机密，不方便公布。”
“真是遗憾。”
猫草建议：“那你要不要考虑，将复活王国的历史进行记录呢？这个王国还很年轻，还没有那么多学者，他们既没有你这样的责任感，也缺乏判断能力。”
“这是在这片大陆上不断发生的事，如果你愿意，可以将你所见所闻都翔实地记录下来，神殿会将会为你提供帮助，并将你记载的历史保存，留给后来人。”
“真的可以这样吗？”
查尔斯头顶亮起一个问号：“我是一个犬城的外来者……外人来记录本国历史，这是否……”
“不必在意，其实我也是外人。”猫草头上亮起一个猫猫笑脸：“对复活王国而言，我也好，你也好，至少在这一段时间里，我们与王国同行。这不就够了吗？”
“……说得对。”
查尔斯脑袋上亮起灯泡：“那么我就斗胆记录历史了。但容我先声明一点，我会将所见到的一切如实记录，不论是好的方面还是不好的方面，还请不要阻挠。”
“那是当然，要的就是事实。”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就开写了。”
告辞后，查尔斯带着自己的白骨等高手办，一路匆匆离开，目标直指【垦城】，开启了史书撰写之旅。
……
陆尧正观摩查尔斯的史书进度，忽然模拟器上弹出一条提醒。
【您的奇迹和信仰之火点燃信徒们心中那长久的渴望，他们勇敢地走向四方，以尧族之名建立了众多城市，留下宝贵的传说与历史，现在他们认为已经到了整合为一体的时刻。】
【所有尧族都盼望着，能以更强大而团结的姿态，在您的照耀与指引下继续前进。】
——您的追随者已经足够建立一个崭新国家，您将其命名为___国。
——请选定一个首都。
陆尧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尧国正式诞生，首都为尧城，尧神殿与尧族将被更多远方的人知晓。】
属于尧族的国家终于建立！
陆尧看了一下右上角，人口里已经收缩成了三项：尧国、复活王国、其他。
四方国与一众城市都被纳入了尧国下面。
屏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
【王国与民族的彼此交融中，人们确信告别了过去的道路，来到了另一个时代的门槛前。】
——您将其命名为___时代。
陆尧毫不犹豫地打了两个字。
屏幕上字幕逐行浮现。
【很早以前，就有流传着飞翔与秘境的传说。如今，您立于世界之上，将传说与梦境投入了现实的土地中。】
【光冕在城市上空悬浮，人们首次完成了对太阳的投影。天灯穿梭于云中，让飞行变成普通人触手可及的活动。】
【乾元山伫立于群山之上，它是神话与传奇的化身，也是希望与绝望的平衡木，每一个人都渴望进入其中，成为神话中的一部分。】
【全能石带来的污染还未彻底消弭，畸变兽与火汽族依旧对这个世界产生着深远的长久影响，它们可以是敌人，也可以是最亲密的伙伴，这取决于人们不同的选择。】
【在逝去的漫长岁月中，尧族抵达了从未去过的深渊深处，也触及了比想象更远的迷雾之地，他们心怀期待与紧张，迎接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旧日帝国留下的不朽遗产，组成推动时代车轮的最后一块拼图，晶构从历史尘埃里重见天日，让尧族获得了撬动世界的杠杆。】
【尧族进入了晶构时代。】

第四百四十七章 无形之敌
在一个月光明媚的夜晚，安德烈和阿廖沙在院子里用独炉兽的背脊烤肉，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他们来到尧城这座大城市已经有十三年，在这段时间里，很多事情都在改变。
先是安德烈进入神学院从头学起，以优秀成绩获得了正式学者资格，穿上了配戴圣花的黑袍。
接着他留校成功，进入医学院担任实习讲师。
原本安德烈与医学毫无关系。
在他过去二十年的深渊生活中，都是以法师形象示人，操控法师高塔，使用探查术，所从事的工作更接近军事方向。
尧城并不需要战斗成员，而对专业能力要求很高，尤其是在象征学者金字塔顶端的神学院，要成为一名讲师，竞争极其惨烈。
妻子阿廖沙就劝他说：“亲爱的安德烈，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能有一座法师高塔，在这里继续自己之前的法术研究。不过这里不是深渊那种小地方，而是尧族后方的大城市尧城……”
“我们都得学会脚踏实地，好吗？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在其他方面也能做出了不起的成就。”
然后她建议，让安德烈去医学院应聘。
原因在于，随着尧族人口不断增长，各城市发展规模扩张，特定职业的缺口变得很大。
缺口最大的是两个职业：医师和高级牧民。
高级牧民要专门饲养和照顾超凡生物，以独炉兽为首的一干畸变兽尤其需要。如果对它们培养得当，这些畸变兽将是一种具有成长能力的生物装置。
但要养好它们却不容易，本身与超凡生物相处就需要很多技巧，需要掌握相应的知识，而且还得有牧民经验。
各城市的超凡牧场里，高级牧民的缺口一直很大。
医师同样。
随着人口增长，病人的数量规模也在飞速增长，每座城市的养病院都扩了又扩，但医师数量始终跟不上病患的需求。
“安德烈，医学院要招募很多实习讲师，以你的能力绝对毫无问题。”
阿廖沙说：“你知道吗？尧城的不少病患都得预约到几天后，才能轮到他们接受治疗。我们不少同事都在昼夜连班，检查血液，观察病患，调制魔药，就是为了能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你的【探查术】不仅能应用在作战上，也能用于帮助人。”
安德烈接受了妻子的建议。
在医学院的十年时间里，他逐渐崭露头角，深渊法师经历也让他应对各种情况有条不紊，外出参与诊断治疗，也丝毫不影响他继续研究法术。
到现在，安德烈已经是三花学者，也是医学院的资深讲师。
不久前尧国正式宣布成立，所有地面城市正式连成一体。尧城作为王国首都，地位得到了正式确认，城里居民也得到了更多的红利。
紧接着晶构时代被确定，尧族的学术热情进一步高涨，学者们的又一个好时代来临了。
……
那些苦等机会的法师同僚，如今要么在深山之中的搭建法师高塔，要么到处寻找工作的机会，普通的法师在尧族城市里竞争力并不强。
安德烈吞下一块烤肉，感慨：“十几年前，我还在街上浑浑噩噩，觉得自己可能要被遣送回深渊，感觉就像是昨天。”
“我一直相信你，绝不会比任何人差。”阿廖沙喝了一杯大角羊血酒，眼里闪闪发光：“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有错。”
安德烈也不由露出笑容：“还好当初听了黄甲先生的建议……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一个大人物呢。”
“谁知道呢？”阿廖沙舔了舔嘴角的血：“没想到他居然一个人就登上了乾元山，连那边的宗师太兮和法海都挡不住他，他会不会是哪一位神明啊？比如说，乌济王大人，或者是矩大人？”
丈夫摇头：“别猜了。现在街上到处都是留着大胡子的男人，一个个都将身体锻炼得肌肉强壮，这也是黄甲先生留下的风气和潮流……以前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夫妻俩正在聊天的时候，后面传来敲门声。
来访者是一名神殿会的年轻学徒。
他一头大汗地递给安德烈一封信函：“神殿会的最新命令，您请查收。我先走了，还得去下一位学者家。”
安德烈拆开火漆，看完里面的公函后沉默了。
“怎么了？”阿廖沙见丈夫脸色不对，小心询问。
安德烈收起信函：“神殿会选定，我将作为支援复活王国的核心学者之一，法师团队将由我带队，在那边建造法师高塔。”
“复活王国？”
阿廖沙用手帕擦了擦嘴唇，脸上都是喜色：“我听说猫草先知……不，猫草大人那边需要一些人手，要的都是各行业的精英。亲爱的安德烈，你这次得到了使徒大人们和先知的认可！”
“……”
安德烈叹了口气：“阿廖沙，复活王国正陷入了战争。”
“啊？那可以拒绝吗？打仗的话实在太危险了。”妻子吃了一惊。
“当然不行，这是征召，也是荣誉。”
安德烈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和萧索：“我担忧的并不是那边的事，而是你。这次过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返回，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丈夫。”
阿廖沙皱起眉。
她抿紧嘴唇，忽然眼睛一亮：“我和你一起去！战争来临，肯定需要医师，我是有多年经验的医师，那边用得上我。我申请也过去。”
说干就干，阿廖沙当即就和安德烈一起去了神殿会，表达了自己过去支援的意愿。原本神殿会是不同意的，但在夫妻两人共同请求下，考虑到两人分居，最终由先知龙吉破例答应了。
……
抵达复活帝国，安德烈能清晰感觉到这里的紧张气氛。
到处都是巡逻的骷髅士兵，骸骨骑士们一个个骑着骨马，穿梭于城市边界，不断传递着远方的消息。
尧族的支援人员都被集中安置在王城，处于最安全的地方。来这里的有两支正式小队，一是法师小队，二是幽灵小队。
法师们修建法师高塔，作为王国外围要地的哨塔与堡垒；幽灵们则是着手建造幽灵灯塔，用以容纳幽灵，并作为传递信息的高台。
两支小队彼此相辅相成，法师高塔担任了保护幽灵灯塔的作用，其本质是对复活王国的技术支援。
敌人一直没有出现，可战争的阴云却迟迟没有消散，偌大的复活王国上下都处于战备状态，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激发出大家心中的恐惧。
安德烈驻扎在【垦城】外，亲眼所见就有好几次。
有一天，空中出现了诡异的大雾，直到太阳升起也没有消散。
农田里的白骨先民一个个吓得高喊：“敌人来了，敌人来了！快隐蔽！”
它们一个个吓得往后狂奔，躲在法师高塔后面。
骸骨骑士们则率领骷髅士兵严阵以待，布下严密防线，和大雾一直对峙到下午，直到雾气彻底消散才宣布解除临时战备。
还有一次，一群电狼发疯般冲向农夫们，这在王国对周围大量剿灭后是从未有过的事。大多电狼都是夹着尾巴生活，见到骷髅士兵就是绕道和逃走。
可这回电狼却不管不顾，从农田上飞速跑过，一个个状若癫狂，并不攻击农夫。
白骨先民们却吓坏了。
“敌军来了，敌军来了，连电狼都在逃跑！”
“快跑，快跑！”
现场又变得一片混乱。
之后军队调查才知道，原来是这群电狼吃了一头疯牛，染上了疯病，所以异于常态。
……
安德烈曾请教猫草：“大人，复活王国的敌人是谁？”
“不知道。”
使徒却给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这是称号神明【诸神信使】大人下达的备战命令，殉神通告了正式命令，整个王国进入战时警戒，敌人随时可能来袭……”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信使大人面临的，是能进行世界层面打击的强大敌人。双蛇帝国遭到了敌方攻击，有两座城市已经变成了废墟。”
“你们在前线要千万小心，注意保护自己。”
安德烈听得捏了一把汗。
称号神明之间的对抗。
这次的战争，也不知道自己和阿廖沙能否活着回去。
“不用担心。”
猫草仿佛看破了他内心所想，这位有着猫一样容貌的使徒沉着地说：“神殿里有尧神大人给予的指引，我会守在这里，让你们能安全返回。只要还有一名尧族留在这个世界，需要帮助，我就不会离开。”
……
风声鹤唳的情况还在持续，白骨先民们一个个都非常紧张。
军队也在不断训练平民，让它们学会第一时间逃走和保护自身安全，导致白骨先民们遇到一点不对，就认为是敌袭，下意识逃走。
对此，安德烈也不好评价。
他只是站在法师高塔上，确保高塔一切稳定，能笼罩和辐射周围区域。以便在那些未知敌人第一轮攻势下能遏制对方，给平民们逃跑争取时间。
事实上，骸骨骑士带领的军队一直在到处巡逻。
只是谁也不知道敌人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可能是天上，可能是水里，可能是地下，甚至可能是如雾气一样凭空现身。
这是殉神也无法判断的事。
两名使徒，西奥多和阿庇娅也经常到前线来，比起面无表情的士兵，两位使徒总是忧心忡忡。
对此，安德烈倒是并不在意。
他在深渊里已经习惯了这种战争压力。
阿廖沙亦然。
不止他们俩，出差的尧族总体而言都非常放松。
法师们和幽灵们除去工作之外，闲暇时间会一起下部落战棋，与牧民玩当地一种叫做【骨打】的游戏，晚上再开个烤肉会。
要说复活王国最大的福利，就是这里的肉很多，白骨先民不需要食物，随便吃。尧族小队也持续安抚着当地平民，教给他们尧族文字以及更多的知识，减少无知才能更好地面对和适应恐惧。
在这里，安德烈结识了一个特殊的朋友。
亡灵战士查尔斯。
查尔斯是犬城来这边的大使，负责犬城与王国的贸易，但大多时候他会留在【垦城】，以一个外乡人的视角撰写复活王国的历史记录。
“战争随时可能降临，历史记载变得更加重要。我必须将这里如今还存在的一切都写下来，这样后来者才会知道，王国曾经有过的领土、城市以及环境风貌。”
查尔斯有着一种严肃的使命感，让安德烈非常敬佩。
这位亡灵战士对于细节非常考究，他会详细询问城市砖头的尺寸，亲自去丈量农田的长和宽，以及请安德烈帮忙，对白骨先民们劳动的模样进行细致的素描。
由于安德烈是专业学者，所以绘画也是掌握的基础技能，因此和查尔斯因此渐渐熟悉起来。
“查尔斯先生，你觉得这一场战争会打起来吗？会什么时候开始？”
“战争总是在路上的，安德烈，不要把这当成是一种恐惧的负担，要将这看成是一场机遇。”
身经百战的查尔斯眼里闪烁着红光，他手握炭笔说：“在犬城，每一次战争都意味着我们要么灭亡，要么更加强大。不要去害怕战争，因为战争就和死亡一样，它总会存在和出现，只是看什么时候而已。”
“不要变成被战争威慑的猎物，我们要成为战争的主人，如果战争终将来临，那我们就锁住它的脖子，让它成为我们的猎犬。战争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挑战的恐惧。”
安德烈感慨：“不愧是查尔斯先生。”
全民皆兵的备战持续了整整两年，这一阶段的王国变得风声鹤唳，很多平民都变得精疲力尽，甚至与犬城的交易都受到了不小影响。
而在第二年的某一天，国王雷蒙德宣布：“从今天起，复活王国正式解除战备，恢复正常生产和劳动！”
原因很简单。
尧神的神谕降临了王国的神殿。
神说，战争结束了。
和平重新回到了复活王国。

第四百四十八章 我刚才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
雷蒙德从没想过，他能成为国王。
原本被提名为候选，就已经大大出乎自己预料。
虽然他过去的确经常对其他人说，这个国家需要自己去振兴，他会将复活王国变得伟大……
“大多数的国王都是食言者，他们口口声声说的一切，都根本没有做到过。这国王一届一届的，换了几个了？我们王国农夫、牧民与士兵的待遇却从未提升过！”
“一丁点也没有！”
“如果我能成为国王，我将给每一个人配备一匹高大强壮的骨马，骑着它，你们将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吹吹晚风，享受奔跑与太阳带来的简单快乐。”
“其他都是假的，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骨马才是真的。”
工匠雷蒙德经常和人吹牛：“白骨先民从不害怕辛苦和劳累，要的也从来不多，我们要的是什么？是尊重，是改变，这也是会首猫草大人曾经说过的。”
“如果国王的上台，并不能改变王国的现状，那么还要国王干什么？”
“我们自己就能一直完成自己的工作！”
“嘘，雷蒙德。小声一点，这一届国王很小气的，当心被抓起来。”
人们都劝他。
雷蒙德却被激发得更是来劲，他高举并不强壮的双臂：“我是为了王国的未来，我无所畏惧，这才是对王国最纯粹的忠诚。”
然后他就被士兵逮捕，丢进牢里。
切萨克国王不仅小气，而且保持着军人的雷厉风行。
在牢里，雷蒙德每天都被要求打造千篇一律的盾牌和盔甲，失去了工匠最宝贵的制作自主权。
等雷蒙德被从牢里放出来时，外面已经模样大变。
切萨克国王因颠覆王国政权、残害大量无辜平民、大量贪污等罪名被处死，魂归【骷髅王陵墓】，完成了国王最后的职责。
雷蒙德被大家认为是反抗国王的英雄，在全民推选时，他在第一梯队成为了下一届国王候选者。
这让他心里很虚。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一个爱发牢骚的白骨工匠。
雷蒙德自认，技艺上自己可圈可点，但智慧上却很难说超出同群。
如果要说有什么能力，大概就是自己喜欢吹牛，并且敢说敢做，这其实不算是什么优点。
雷蒙德已经没办法告诉大家——我开玩笑的啊，兄弟们，你们来真的？
他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谎称生病或其他借口退出大选。
可当看到最终名单时，雷蒙德忽然动摇了。
名单上都是什么人？
……
士兵哈克。他在和电狼战斗中失去了脖子和肩上的几块骨头，从此用狼皮将脖颈一圈围起来，渐渐被人熟知。
可他却只是一个穿着特异的士兵，外形上比较瞩目。
真正作战能力强、立下赫赫战功的战士，却无人在意。
……
军官哈罗斯。这位战斗能力很强，总是骑着骨马身先士卒，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骸骨骑士。
但就是有一个问题。
对哈罗斯来说，战斗就是一切，一切就是战斗。
前方哪怕是一百头电狼，他也会毫不犹豫发起单人冲锋！
不是我死，就是你死！
他成为国王的话，雷蒙德不敢想。
……
白骨祭司塞缪尔，他是王国的稀有职业者，也是一名白骨先民里的少有智者。塞缪尔一直受到大家的尊重和敬佩。
塞缪尔提倡将王国分裂成几个小国，这样有助于不眠者文明的成长，否则缺少刺激和竞争，会导致白骨先民越来越疲软。
第一次听到塞缪尔理论时，雷蒙德大受震撼。
虽然具体原理不太明白，但他觉得，塞缪尔成为国王不是一个好事。
……
工匠里卡多，他是雷蒙德的同行。
里卡多有一个梦想，就是用大量白骨和残骸打造出一条环绕世界的道路，所有人都居住在道路的两侧。
通过一道一道的白骨环道，完成对整个世界的保卫与掌控！每个人都可以通过白骨走廊完成世界巡游。
这是一个很宏伟的设想。
但也是一个实际层面上难以完成的任务。
他的口号就是，建造环道！
……
农夫斯特凡，一名魁梧而强硬的白骨先民。他拥有多年务农经验，得到农夫们的拥护和敬重。
唯一美中不足是，他是一位极端种植主义者。
简单来说，就是斯特凡认为，种植业才是王国支柱，优先级应该凌驾于王国其他所有领域之上，农场应当享受到最多的资源倾斜和支持。
这一点也得到了众多农夫的赞同。
比起前面那些候选者，他已经是最正常的了。
……
看完这些候选人，雷蒙德陷入沉思。
他们都能去当国王的话，我为什么不行？
亲身经历大选，雷蒙德才意识到，原来竞争对手也并没有想的那么强。
因为切萨克国王的强权与狠辣，导致平民们非常警惕军官和大臣，所以最终能参选的基本都是普通的白骨先民。
雷蒙德依靠自己优秀的吹嘘能力，以及过去被国王迫害入狱的经历，得到了大量支持，一路杀入最后一环。
面对唯一竞争对手斯特凡，雷蒙德却赢得异常轻松。
原因在于，斯特凡鲜明的农夫优越论，让雷蒙德得到了其他职业者的支持。
除此之外，比起得到那些空乏的承诺，以及远大前程和光荣未来，大家更希望家里真有一匹骨马。
……
成为国王之后，雷蒙德看到王国的资源清单，这才感到头疼。
按照目前的骸骨库存，根本没办法做到家家户户配备骨马。
装作无事发生？
还是找借口拖延？
雷蒙德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能做多少算多少。
他下令让工匠们制作骨马。工匠们计算发现，最多只能用马车形式，供给不同城市作为公共载具。
竞选承诺的缩水，导致雷蒙德不敢出王宫。他一出去就可能被横飞过来的牛粪砸中，虽然后面有士兵帮挡，但这模样实在狼狈和难堪。
好在很快雷蒙德就不用烦恼了。
能解决麻烦的，通常是另一个更大的麻烦。
战争来了。
殉神使徒阿庇娅正式对国王雷蒙德宣布：“从现在起，复活王国进入战备状态。”
“双蛇帝国才遭到了第一轮沉重打击，铁坞堡和甜蜜城已经被毁于一旦。敌人以双蛇帝国作为主要攻击对象，不排除对复活王国发动袭击。”
雷蒙德大吃一惊：“使徒大人，敌人是什么来头？”
“还未确定，暂无神明对此负责。”
阿庇娅面无表情地说：“敌方将两个小型世界作为毁灭级武器，对双蛇帝国进行突然袭击，在帝国的世界规则层面造成了不小破坏，尚且无法得知是如何降临到帝国本土……预计敌人至少是称号神明这一级别。”
“考虑到敌方特殊而难以预测的攻击方式，双蛇帝国周围的附庸文明，都可能是下一步被打击的对象。”
雷蒙德听得头骨发凉。
帝国本土受袭。
无法判断的敌人。
来去无踪的毁灭级攻击。
轻易摧毁城市的爆发式伤害能力。
……
这些描述，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复活王国上下迅速进入了战备状态，由于事态紧急，雷蒙德不得不做出了一系列调整，一切以维护王国军事防卫力量为主。
好在这时候，尧族给予了援助。
猫草会首从尧族请来了一批援军，这些援军里有法师，幽灵学者，还有医师。这给雷蒙德带来了一些信心。
这里是诸神信使与殉神笼罩的世界，但也是尧神持有的世界，如果这上百万人遭遇危险，尧神会出手。
除此之外，猫草还带了两名特殊的客人过来。
“这是……布恩大人？”
雷蒙德愕然。
双蛇帝国的使徒，为什么会秘密来到复活王国？如今大战在即，他应该是驻守在帝国才对。
“雷蒙德国王，我受铁公爵之托而来。”头戴礼帽、身着礼服的布恩用一种庄重的语气说：“帝国时值存亡危难之际，还请你庇护铁公爵的次子，直到帝国稳定为止。”
他指了指身后。
布恩后面是一个身着长袍的矮个子。他将兜帽拉下，露出一张尖鼻子的地精面孔，只是此时这位年轻地精忧心忡忡，眼神非常不安。
他叫费里克&#183;巴隆，二十三岁，铁公爵次子。
由于最重要的领地铁坞堡被毁于一旦，其父铁公爵本就身患重病，更是被变故激得病情恶化。
弥留之际，铁公爵将领地托付给长子陶德，又请使徒布恩将次子偷偷送到复活王国，希望能得到隐秘安置。
“……”
雷蒙德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又和复活王国有什么关系？
旁边一位外交官低声说：“陛下，双蛇帝国是选帝侯制度，选帝侯之一就是铁公爵。如今铁坞堡被毁，其他各方肯定会进一步蚕食公爵领地，想要彻底掌控铁公爵这一头衔。所以布恩大人希望我方能保护小公爵的安全，直到下一次选帝……”
原来是逃难。
雷蒙德想了想：“我拒绝。”
他的回答不止震惊了使徒布恩，也让猫草有些愕然，后面的小公爵巴隆则是郁郁寡欢，盯着地板发呆。
雷蒙德从来都是敢说敢做，他当即表示：“我们尊重双蛇帝国，但复活王国有复活王国的法律和规则，我们不会消耗本就不多的王国资源，来持续维护一位流亡贵族的体面生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国王。”
布恩压抑着怒气，双眼盯着雷蒙德：“有一位选帝侯在这里，对复活王国而言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居然要拒绝？不要认为复活王国有所进步，就能与帝国分庭抗礼，收起你那狂妄的想法！”
“使徒大人，那我就再说清楚一点。”
雷蒙德毫不动摇：“复活王国是多信仰王国，我们信奉伟大的诸神信使，信奉可敬的殉神，还有强大的尧神庇护……”
“我们敬畏神明，是虔诚而忠贞的信徒。但现在是国与国之间的世俗问题，双蛇帝国的选帝侯，在复活王国就只是一个外来移民而已。”
“想要特殊待遇，可以。复活王国的政策是，有多少能力，能获得多少王国资源倾斜。这位铁公爵，你有什么能力？”
“……”
年轻的地精犹豫了一下，说出一口并不生涩的复活王国语：“我在帝国工程学院进修过，会设计和制造长尾货车和地精火药。”
“很好。”
雷蒙德点点头：“那就展示你的能力吧，公爵。在复活王国，能力越大，资源越多，这就是我们针对人才的特殊待遇。如果你的能力能提升整个王国文明的进程，那么即使是竞选皇帝，王国也会为你提供一切支持。”
“这种玩笑，国王还是少说为好。”布恩冷冷说。
……
安顿了小公爵后，猫草感慨：“陛下的胆子可真是历届国王最大的。”
“因为我是尧神虔诚的信徒，尧神大人会给我力量和勇气……如果遇到麻烦，尧神大人会帮忙的吧？”
“……”
见猫草不语，雷蒙德的骷髅脸上一僵：“我刚才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要不要我去私下道个歉什么的……”
猫草忍不住笑：“尧神大人与我们同在，神明会庇佑着这个王国和世界的。国王陛下，请尽情施展你的才华和抱负吧。”
得到确切撑腰的答复，雷蒙德顿时又精神抖擞。
“什么铁公爵银公爵，来到复活王国就得用能力说话，这是尧神大人的神谕，也是我们尧族的优良传统！”

第四百四十九章 任何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
雷蒙德经常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一时兴起参与国王的竞选，而是继续当一个单纯的白骨工匠，生活绝对没有这么多烦恼。
不过，国王也有国王的快乐。
成为国王之后，雷蒙德有一个最显著的福利，他能优先调取大量资源。至少在下台之前他都可以这么干。
他专心于研制各种工具时，就会得到久违的快乐。
对治理国家，雷蒙德并没有什么心得，但作为一名资深工匠，他擅长尝试制作新式工具和装置。
职业会影响人的倾向。
就像上一届国王切萨克，他总是流露出一种军队特有的强硬作风，一切都必须完全按照计划进行。
雷蒙德想用工匠的办法来改变王国的面貌，去让让种植，放牧，运输，储存都变得轻松和方便。
他制造出了一个工具。
雷蒙德给这个东西取名为垦牙。
复活王国的传统耕种中，犁地需要靠叉形态的骨质犁具，由农夫或者骨马拖着犁具来松土和碎土。
垦牙是一个V字状的、上面固定有许多骨叉的犁具组合，外形就像是狼口里的密集牙齿。
使用垦牙，犁地就变得更加轻松和高效了。
在农田里反复测试之后，证明垦牙的确相当有效。
“国王是天才！”
“了不起的雷蒙德陛下！”
“农垦之王！这才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国王啊！”
……
这一发明扭转了之前雷蒙德食言的负面形象，他得到了白骨先民们赞美和拥戴，出门后不再怕牛粪，到处都是对他的欢呼声。
雷蒙德终于挺直了腰板。
但在一众赞誉中，却有一个不同的质疑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一堆赞美里却显得很刺耳。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小公爵巴隆问。
对雷蒙德的发明和试验，他全程看在眼里。巴隆的居所被安置在王宫旁，他深居简出，平时能去的地方也不多。
巴隆直言，垦牙还有改进空间。
雷蒙德有点不高兴。
你可以说我不是一个好国王，但你不能质疑我的工匠水平。
在王城，雷蒙德就是数一数二的工匠！
于是他板着脸说：“我给你材料、人力和时间，你来改进。这是你展现能力的机会，自己把握住，好自为之。”
地精贵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前后耗时三个月，巴隆完成了垦牙的改造。
新式垦牙由巴隆带来的长尾货车拖曳，后面安装有一排安有犁具的骨轮。车在前面充当牵引动力，后面白骨拼装而成的骨轮就在地上滚动，犁具就能同时作用于土地。
改进后的垦牙覆盖面更大，操作方便，不需要熟练骑手，只要稍微学一学，谁都能开长尾货车。
这一改造增加了不少细节。
首先是长尾货车的加入。
复活王国与双蛇帝国的贸易已有数百年，雷蒙德对长尾货车并不陌生。
这一载具就像是一只大蚂蚁，车头是一个金属圆球，上面有四到六根粗长铁管，前段有两块劣质水晶。
奔驰时，长尾货车车头水晶机会发出光亮，就像是两只怪异的眼睛。
用巴隆的说法：“那是示警水晶，非常重要。如果水晶闪烁绿光，就说明车子正常，如果闪烁红光……最好立即跳车逃走，这说明车子随时可能爆炸。”
车体设计与双蛇帝国地精一族性格有关。
他们热衷于寻找新东西，是疯狂的发明家和精明的商人，制造出的道具与装置有一个通用特点：实用性高，但容易坏。
雷蒙德不解：“为什么不制作质量更好的装置呢？”
“因为质量太好的话，大家一个商品就能用很久，那就不好卖新的商品了。只有大家不停地买，地精一族才有利润。”巴隆很诚实地回答。
“原来如此，地精商人的确算得很精。”
雷蒙德感叹。
“但其实，要制作特别好的装置本身就非常困难。国王陛下您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我看得出，您对制作各种东西都很有见地，应该也知道，要造出出物美价廉的东西，本就是一个非常高的标准。”
“工程学院里，老师们也说，工具的品质越是往上，付出和收获就越难成正比……”
这话雷蒙德很认可。
要造出一只骷髅犬不难，只要有足够的骸骨，并且确保它能跑起来就行。
可要造骨马的难度却要大得多，不仅要考虑到宽大躯体的平衡，还得顾忌骨马需要具有一定负重能力，此外还得尽可能减轻它的体重减少对四足的压迫……
而要更进一步，用白骨打造怪兽更是难上加难。
之前光是制作【白骨查尔斯】就需要数十位资深工匠一起协作，花费了大量时间，失败了许多次，这才勉强完工。整个工程成本非常高昂，根本不可能多制作几具。
制造装置就是这样，想要提高一点点性能和质量，却可能需要付出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努力和艰辛。
巴隆继续说道：“长尾货车的动力是地精火药。”
“地精火药是一种非常不稳定的燃料和动力源，但它可以在点燃之后带来强大的力量，地精科技的很多装置，都是靠地精火药支撑。”
“而地精火药的核心，是全能石与木炭、硫磺以及硝石的反应。所产生的爆炸难以做到均衡，所以通常都用坚固耐用的金属球釜包裹，避免伤到人。”
“地精火药被激发出持续的爆炸，通过激发球釜上的铁杆，带动牵引出力量……”
雷蒙德听完巴隆的详细介绍，对地精科技第一次有所了解。
地精科技要的就是量产、能用、便宜，这三要素是最重要的。
虽然地精火药经常会造成伤亡事故，但利润够高，那么这些都不是问题。
从另一方面来说，由于地精科技本身并不追求精度和完善，只要能用就行，更讲究即用和实用。所以巴隆的确掌握着【长尾货车】与【地精火药】的制作方法，就和大多数地精工程师一样。
“硫磺在火山附近应该有，可惜需求量最多的硝石倒是不知道哪里有。王国要复刻长尾货车，看起来会很困难。”雷蒙德有些遗憾。
“啊？为什么会缺硝石？”
地精眼里露出不解：“你们不是在和铁毡联邦进行贸易吗？那个世界的矮人，拥有整个文明链中最多的硝石矿。”
雷蒙德询问旁边的外交官：“我们和铁毡联邦有进行硝石交易吗？”
“陛下，我们并没有进行该项交易。王国与铁毡联邦最主要的贸易，是各种金属工具成品。”
在复活王国崛起之后，除去主体文明的双蛇帝国，其他文明链世界中的使徒也陆续过来拜访，与这边建立了一些贸易往来。
雷蒙德上任时间还短，对这些过去不怎么了解。
他只知道，铁毡联邦是矮人为主导的世界，与双蛇帝国的地精世界似乎不怎么对付。铁毡联邦在复活王国这边进口农作物和肉，解决那边粮食不足的问题。
因此双蛇帝国还警告过复活王国，但遭到了无视。
背靠尧神，历代国王对外态度都比较强硬。
尤其犬城出现后，诸神信使更是看重复活王国，加上尧神正式变成这里的主人之一。双蛇帝国失去了上层优势和支持，只能在贸易层面上制裁和威胁。
百年里，复活王国早已完成了自给自足，完全不再看帝国脸色，加上与其他文明逐步建立贸易往来，双蛇帝国对王国的影响力在持续变弱。
铁公爵将次子送到复活王国，请求庇护，也是因双蛇帝国很难将触手伸到这边。
想明白前后，雷蒙德告诉外交官：“记下来，与铁证联邦的后续交易，我们的清单里要有硝石。”
“继续，巴隆，说你的改良。”
地精点点头：“好的，现在就可以比较实验……”
经过实地测试，同一时间里，新式垦牙的犁地面积是旧式垦牙的3倍。
雷蒙德爽快地承认：“我输了，你造出了更好的东西！你的确是一个出色的工匠和工程师！了不起的发明！”
“陛下，我是依靠地精科技既有的技术优势。”
巴隆表现出地精少有的谦虚：“其实我做的改良，无非是将地精科技对垦牙进行了一番重置，算不上什么个人的创造。”
雷蒙德觉得，巴隆似乎顺眼了不少。
他拍了拍这位小公爵瘦弱的肩膀：“之前地精给人的感觉都是狂妄和傲慢，巴隆你倒是其中很少见的谦虚者。”
“这是因为我父亲的要求。”
巴隆有些尴尬地笑笑：“我从小就表现得胆小怯懦，父亲让我一定要记得谦虚和低调，不要和兄长去争执。因为我是次子，爵位也不会落在我肩上，他是将我当做地精工程师培养，一直让我专注于知识和工程技术方面……”
雷蒙德更是听得心中一喜。
原来铁公爵是故意这样培养，避免他和兄长争夺爵位，也算是给巴隆留了一条活路。
这误打误撞，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巴隆你好好在这边搞研究，王国不会亏待你，以后等帝国那边稳定了，我们会送你回去，并给与你支持。”
“感激不尽。”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各种材料都被送入王城，巴隆带领白骨工匠们制造出了一辆一辆的长尾货车。
新式垦牙开始在农夫手里慢慢普及，更多的农田被开垦出来，农作物的产量也在一年一年中刷新了新的高峰。
这位来自帝国的年轻地精，渐渐得到了白骨先民们的喜欢和尊敬，大家开始叫他丰收公爵，走到哪儿都有人热情地向他挥手致意。
“公爵大人！今天又来视察农场啊？”
“啊，别这样说，我只是来看一看庄稼长得怎么样了。”
“公爵大人是在考虑牧场的新发明吗？请一定要记得在我们牧场做实验呀，我们随时等待您的光临！”
“一定一定。”
“丰收公爵，您好，今天是个好天气，祝您愉快！”
“您好，也祝您一切顺利！”
虽然他并非是王国的贵族，但大家都这么称呼。
……
巴隆来到王国的第6年，帝国传来噩耗。
陶德公爵死于食物中毒。
投毒者是陶德公爵的一位情妇。公爵死后，这位投毒者也自杀身亡。
这起投毒案处处显出可疑，但没有人关心真正的凶手和原因。更重要的是，铁公爵头衔以及这一片面积不小的公爵领。
帝国皇帝认为铁公爵之死可疑，为防止公爵领动乱与动荡，在调查清楚原委之前，由帝国代管整片公爵领。
同一时间，帝国派使者来到复活王国。
来使要求巴隆去帝都面见皇帝，配合调查其兄长陶德之死，并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后续在帝国帮助与指导下恢复公爵领的秩序。
……
讽刺的是，帝国来者正是曾将巴隆安置在这边的布恩。
“复活帝国一向声明，不干涉其他国家与世界的内政，那么想必我将巴隆公爵带回帝国，国王是不会干涉的，对吧？”
布恩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姿态。
雷蒙德看了看一旁的巴隆。
巴隆低垂着脑袋，让他本就矮小的身体更加瘦削，仿佛完全被布恩投下来的影子笼罩。
压抑的沉闷感充斥着王宫。
“那我就告辞了。”
布恩瞥了一眼矮小的地精：“公爵，走吧。”
巴隆犹如提线木偶一样跟在布恩身后。
离开宫殿大门前，他回头对雷蒙德鞠了一躬：“感谢您这几年的照顾，国王陛下，我会记得您的恩情的。”
他转过身，年轻的背影显得佝偻而渺小。
“等一下。”
雷蒙德忽然出声：“费里克&#183;巴隆，你想要留在这个国家吗？”
地精身体一僵。
“国王，请不要做那些无谓的事。”布恩扭过头，出言警告。
“如果你想留下来，那就大声告诉我，说，你要留下。那么你就是复活王国的国民，没有人能用任何名义将你强行带走。”
雷蒙德看向地精僵硬的后背：“告诉我，费里克&#183;巴隆，你想留下吗？”
“国王，请自重。”
布恩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意：“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的。”
“大声告诉我。”
雷蒙德缓缓走向前方：“告诉我，你是愿意留在这个国家，成为这里受人尊敬的丰收公爵，还是回去，接受帝国的摆布。”
“……”
巴隆后背剧烈起伏着，它身体微微颤抖，最后他转过脸，尖长的鼻子下挂着鼻涕，眼眶发红。
“我想……”
“公爵。”布恩俯瞰矮小的地精：“这就是你命运。”
“……”
雷蒙德昂缓缓踱步，走向大门：“我不相信命运，神明也从未宣布每一个人的命运。尧神大人的神谕说，英雄的传说与史诗都是从无到有的创造，就像这个王国一样，从它诞生时开始，从未有人看好过它。”
“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自己热爱它，我们为之而辛勤劳动，我们开辟农田，我们养育牲畜，我们是没有潜力的白骨先民，但我们走到了今天。”
“连伟大的尧神也为我们的奋进而降下了恩泽，派出尧族的学者支援我们的国家，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依靠努力创造的奇迹，那么，属于我们的奇迹就还没有结束。”
“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你必须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践行自己的理想，哪怕这条路再难也要往前走，这就是英雄的必经之路。”
“不要哭泣，不要害怕，像一个战士一样回答我。”
雷蒙德高声大喊：“我以国王之名问你，费里克&#183;巴隆，你想留下吗？”
“想！”
地精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嚎啕大哭：“我想留下，我想留在复活王国！我不想去被囚禁，不想去被当傀儡，不想去变成行尸走肉，我想留下啊！”
“好，很好！”
雷蒙德举起手中的白骨权杖：“费里克&#183;巴隆，我宣布，从今日起，你就是复活王国的国民，享受王国的一切待遇和保护。来吧，来到我这里。”
地精一路低头跑到了雷蒙德身边。
雷蒙德沉声说：“现在，使徒大人，请你离开我的国民。你无权将他带走！”
布恩身上冒出一缕一缕的紫色烟尘，抬手轻轻一指：“国王，你怕是搞错了什么……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你而已。”
白骨权杖在他手指远端片片破碎。
雷蒙德将巴隆挡在身后，拔出腰间骨剑。
下一秒，雷蒙德被布恩扼住喉咙离地抓起。
“看来这里又得换一个国王了。”布恩笑着说。
雷蒙德挥舞手里骨剑，奋力斩向敌人的脑袋。
啪——
骨剑碎为两截。
就在布恩一拳砸向雷蒙德头骨的瞬间，他整个人忽然被巨力打飞，将一旁的石立柱连续撞断两根，魁梧的身体陷入了厚实墙体中。
“国王陛下，请恕我来迟。”
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浮现在雷蒙德身边，他有着似熊似猫的脸，小小的眼睛里却透出一股狡黠。
“国王陛下的表现，实在让人佩服，您就是我们需要的国王，无人能在这里冒犯我们的国王。”
智虫看向一旁从墙中走出来的布恩，目光瞬间冷冽下来：“试图刺杀国王，这境外势力是越来越猖獗了。”
“说吧，是哪位神明派你来的？为什么要挑起帝国和王国之间的争端？你有什么目的？你和之前双蛇帝国遭到的外来袭击有什么关系？”
这一番话让布恩一愣：“你什么意思？你不要胡说！”
“不肯束手就擒，那么就是视死不降了。”
智虫嘴角一咧，活动了一下双臂，亮出爪尖：“区区一个LV50的菜鸡，真是不知道死怎么写。还是这边世界太安逸了，连这样的角色都能耀武扬威了。”
“刺杀国王，妄图颠覆王国政权，挑起王国与帝国的对立，甚至是尧神大人与信使大人的不合……真是歹毒。”
布恩双眼猛地睁大：“你不要乱讲，血口喷人！”
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妙：“你要做什么？你敢杀我？我是神明的使徒！你居然要为一个世俗国王冒犯神威？还是说，这是尧神的意思？”
“大胆！竟敢冒犯神明。”
空中响起一个声音。
猫草缓缓出现在雷蒙德身边，她睥睨着远处的布恩：“渎神者，当死。”
智虫化作一团黑光将布恩笼罩。
很快，布恩就倒在了地上血泊里，被智虫拖着尸体一路出去。
目睹一切的巴隆目瞪口呆：“这……这……”
他有些惴惴不安地说：“国王陛下，复活王国是这么做事的吗？使徒就这么处死了……不会有麻烦吗？”
“不用担心。”
雷蒙德一脸镇定：“我国欢迎一切朋友加入，也不怕面对任何黑恶势力。任何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这就是尧神大人给我们的勇气。”
话虽如此，他内心其实刚才是慌得一塌糊涂。完全是凭借一股上头的脾气正面对峙敌方使徒——虽然雷蒙德心里知道，猫草绝对会出手，捍卫王国利益，就是维护尧神利益。
现在想起来他才一阵后怕。
大意了。
差点就提前被送进骷髅王陵墓了。
“可惜我的权杖，我很喜欢那根权杖，要找到那么趁手的骨头很不容易……”雷蒙德眼里闪过一丝惆怅。
地精巴隆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就在这时，雷蒙德忽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降临身上。
“这个是……尧神大人的恩赐！”
他赶紧跪在地上，对神明给予的恩泽致以诚挚谢意。
片刻后，雷蒙德这才从奇妙的暖意中回过神。
自己在神启中清晰感觉到一种力量的升华……这种力量是……【身先士卒】？
只要我能做到，大家都会跟随？
猫草走到了雷蒙德身旁。
这位猫女使徒对他报以微笑：“有陛下掌国，真是国民之幸，王国百年之内必定会名震四方！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雷蒙德嘴里唯唯诺诺。
他心中全是苦涩。
原本雷蒙德准备这几天就提出退位，国王这位子真不是那么好坐的。
刚才他与使徒刚正面，也有一部分马上要卸任之前的放飞自我，留下一段王国佳话的想法……不是谁都有机会正面怼一位使徒的。
可谁知道。
使徒直接被怼死了。
对自己而言，现在复活王国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身后的王座。猫草大人她们会尽全力保护国王的安全，但如果是一个白骨工匠的失踪……大概不会特别在意。
国王生涯还得继续。
不仅要继续，还得殚精竭虑做好，不要被罢免了。
雷蒙德仰天长叹。
原本我只想从国王位置上安全退休，现在被双蛇帝国搞得完全动弹不得，必须劳累国事到死亡为止……
历代国王都极度厌恶双蛇帝国，的确是有原因的。
衰落的双蛇帝国，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帝国。
雷蒙德陷入沉思。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这个庞大的帝国加速这一进程？

第四百五十章 这里搞经济发展重要
陆尧观察着尧族世界本土。
尧国的正式建立，以及晶构时代的到来，让尧族不论文化层面还是技术能力都有了一个崭新面貌。
国家统一带来了更明确的共同规范。
【尧城创建了全新的社会制度：神权殿会制】
【尧国第一任大会首确定为：先知龙吉】
【尧国第一任总理确定为：玻图】
【尧国颁布了《尧国法典》。】
……
【国家的出现开启了尧族文明的新篇章，所有尧族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陆尧抽空看了一眼，光是建国成功就带来了260万的信仰之火，让自己信仰储备来到2156万。
他将注意力回到模拟器内。
尧国的制度比较特别。
神权殿会制，可以拆分成两部分。
首先，神殿会作为神明信仰的捍卫者，将对整个国家传播和坚定尧神信仰以及持续解析神谕。
他们是信仰和文化的主导者，但无权插手具体政务。
神殿会的大会首，拥有对总理质疑与弹劾的权力，更像是一个监督者，这一职位将由神职人员（先知）担任。
国家政务是由国家议会与总理共同管理。
国会由各城市的市长、城市议会成员组成，还包括各领域具有影响力的代表人物，以及相当比例的各行业普通国民。
总理由国会选出，担任国家政府最高首脑。
而总理将组建大臣班底，对整个国家进行政务管理，并定期在国会中进行国事汇报，任期年限暂定为十年一任。
神权殿会制，脱胎于尧族之前的两个城市体系：普世神权、联邦责任制。
由于在像素世界中，神明是确切存在的创世级力量，也是每一个文明最可靠和强大的捍卫者，故而神权至高无上。
世俗依托于神权建立了稳定的聚居地，从而开枝散叶，缔造出各式各样的发明创造与制度文化。
简而言之，就是在神明的引导下，文明保持世俗自治，并利用神明在侧这一优势进一步发展。
陆尧有些没想到，远在深渊的玻图居然变成了第一任总理。
玻图的经历也是颇为曲折。
他最早是玻神界的斥候队长，阴差阳错来到盐城，在当地潜伏等待帝国号召，然而一潜就潜成了城防军指挥官。
如此生活多年，直到玻神陨落信仰倒塌。
不久，玻图得到上一届市长铜海的看重和全力支持，在市民们的支持下他担任了尧城市长。
这一上任就当到他的自然死亡，然后幽灵形态养老的玻图又被尧城议会请回，让他继续当市长，带领城市。
最后他又被使徒们推荐，进入深渊的四方国担任代理市长，开始对这个深渊中的特殊小国进行全面改革。
后来深渊五层全面开发，各方势力整合与平稳落地的工作里，玻图也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不论是履历还是能力，玻图的确都无可挑剔。
尧国的成立，让城市间失去了最后的阻碍，密密麻麻的贸易网以最高效的方式连入了每一座城市。
晶构的大规模应用，则是加速拓展了各区域的贸易往来，并激活了沉寂已久的超凡科技领域。
通过晶构之门，像素小人们往返于距离遥远的城市之间。
他们不用再像过去那样，必须靠航海抵达别的陆地，几个月的旅途时间被缩短到一个月甚至是几天内——只要能预约到晶构之门的票，当天就能抵达目的地。
白堡与矮人要塞重新开启了大规模生产，一辆辆火汽马车从周围工坊里被加工和组装，进入道路上试运行。
多个火汽炉并联而成的加热与冷却装置也重新支起，嘈杂的蒸汽轰鸣、终年不散的水汽烟雾重新回到了这片大地上。
洗石技术让积压的全能石能被洗掉污染，重新变得安全可用。
晶构所带来的新技术浪潮，正在迅速席卷整个尧族世界。
就在陆尧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切时，屏幕上出现一行字迹。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陆尧双击字幕，画面跳到复活王国所在的世界。
他看到，国王雷蒙德将一个地精护在身后，举起手里的白骨权杖。
“请你离开我的国民，你无权将他带走！”
然后这位骷髅国王就被使徒布恩一阵爆锤。
哪怕明知道打不过，雷蒙德还是挥舞骨剑，表现出让陆尧都惊讶的勇气。
这家伙明明很弱，但气势上不输。
难怪能被国民们选为国王。
正当陆尧准备用闪电干掉那个什么使徒布恩，智虫出现了。
于是，陆尧就切换成围观吃瓜模式。
智虫在四方国一干使徒和半神中算文弱书生，可在这里，只要殉神不下场，它就是这个世界的无双战神。
布恩虽然是使徒，但仅仅是LV50的精英怪。
果不其然。
战斗模式中，布恩很快被宰，被智虫拖着尸体丢进了白骨坟丘。
陆尧双击鼠标，将雷蒙德转化为英雄。
白光笼罩在像素小人身上，它有了自己的个人肖像。
立绘上，是一个头戴王冠、身披长袍的瘦长骷髅人。面对将它笼罩的邪恶黑影，它高举白骨权杖，保护身后的矮小地精。
下面写着这样一句话。
——总有人会成为国王，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
【英雄LV5】雷蒙德
生命值：37／81
法力值：12／35
伤害：3
防御：2
速度：7
【白骨先民】
【发明家】
【身先士卒】
走在前列亲身带头，带来强效【鼓舞】，持有该能力者的行为将有极大概率被其他个体跟随和效仿。
……
【鼓舞】：总能增强和振奋周围人的信心。
……
陆尧查看【历史】发现，【身先士卒】这一能力，就是由【鼓舞】进化出来的高技能里。
雷蒙德能成为国王，也和它拥有的鼓舞能力有关。
在关键时刻，它也的确没拉胯，当得起身先士卒的称谓。
陆尧这才看向旁边的地精。
怎么双蛇帝国的地精都开始往这边移民了？
一看之下，他这才知道这地精也不是普通角色。
……
【地精LV8】费里克&#183;巴隆
生命值：37／37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8
【厌战】
【精灵】
【地精工程师LV5】
对技术有着独到见解与偏爱，擅长制作和研究地精科技产品。
【铁公爵】
爵位持有者，拥有领地与威望。
【双蛇帝国选帝侯】
选帝侯之一，拥有选举双蛇帝国皇帝的权利。
……
陆尧询问猫草，才搞清了这位地精公爵的复杂身份。
自己之前搞的实弹演习，造成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但真正让铁公爵偷偷送走次子的，根本原因是双蛇帝国内部的混乱和争权。
作为一个拥有400多万人口的成熟帝国，双蛇帝国不仅作为【诸神信使】所持有文明链的主体文明，还间接统治着数量不少的附庸文明。
帝国皇帝所掌握的权力，与国王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在复活王国这样的世界里，世俗统治者地位低于使徒，可在双蛇帝国，使徒也要遵守皇帝的命令。
这既是集权的需要，也是为了帝国中央稳定地统治四方。
双蛇帝国由一个个王国与公国组成，这些王国虽然名义上取缔了国家之名，但本身依旧保留了分封领地的统治。
它们背后大多都有使徒，因过去这个世界存在着数位属神，使徒之间阵营交错复杂，利益牵扯众多。
如今尚存的公爵、伯爵、藩候都是过去实际意义上的国王。
选帝侯制度就是因为这样的历史而形成，用以维护和平衡各方利益。
总共有七个选帝侯头衔，每一个都是固定的，不增也不减，归属于一方分封势力。选帝侯中将诞生皇帝，得到神明【诸神信使】的认可与恩赐，从此才能以帝国皇帝之名统治这一世界。
皇帝确立之后，在双蛇帝国驻留的使徒，都要服从皇帝命令。
这是为确保帝国只有一个声音，避免政权混乱。
帝国鼎盛时，选帝侯们更多精力是关注外界。皇帝是会被替代的，而封地的利益才是不变的。
随着时间流逝，双蛇帝国内部之争越发严重，而对外的威慑力却并没有增加，难以从附庸文明中榨取更多的收益。
在诸多附庸文明中，矮人所统治的【铁砧联邦】对帝国一直不怎么买账。
铁砧联邦的矮人本就厌恶地精商人的贪得无厌，矮人们用铁锭、铜块、硝石、硫磺以及金属工具交易粮食和啤酒。
但他们得到的帝国粮食经常是部分发霉的劣质品，让脾气火爆的矮人们气愤不已，忍无可忍。
后来铁砧联邦直接宣布，因帝国在粮食交易上的无礼与欺诈，双方贸易从此中止。
矮人们自己开垦农田，并从其他附庸文明那进口粮食，从而逐渐摆脱对帝国的进口依赖。
粮食的减少导致他们也很难得到心爱的啤酒，但矮人们这回上下都坚定决心，同仇敌忾，不再被地精商人剥削和压榨。
失去了矮人提供的廉价金属和硝石，双蛇帝国内部出现了一连串动荡。
由于硝石减少，【地精火药】顺势价格飞涨，导致各方商人大赚之余，黑市变得极度活跃。帝国税收遭到了从未有过的重创。
然后是其他附庸文明也效仿开始减少低价出口，提高了商品价格，导致帝国各产业成本进一步提升，内部矛盾进一步激化。
在这个关头，陆尧用【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试射了砾炮，轰毁了铁坞堡和甜蜜城。
前者是金属矿业开发和冶炼的重镇，后者是帝国加工制糖的中心之一，对帝国经济又是一击重锤。
战争阴云引爆了帝国暗流，内部选帝侯各怀鬼胎，利用商人到处搜刮利益，皇帝则是开始铁血镇压和清理内患，收缴大量地精商人的财富补充国库。
铁公爵费里克&#183;西斯因病去世，将公爵之位传给了嫡长子陶德，请使徒布恩将次子巴隆送往复活帝国，希望能保留血脉。
布恩则被皇帝派来接巴隆回去，就是玩一出傀儡公爵的把戏。
这才有了之前国王雷蒙德保护巴隆那一幕。
……
陆尧之前就注意到战争气氛凝重，他特意让猫草告知王国，没有战争。
这里搞经济发展重要，不要搞那些假想敌冷战的事。
犬城贸易都停滞了不短时间，那分分钟都是信仰之火在流失……陆尧看得心疼。
只能说，之前那一炮改变了很多事。
就在陆尧琢磨下一步的操作时，模拟器上浮现新的提示。
【雷蒙德与费里克&#183;巴隆发明了垦牙。】
【费里克&#183;巴隆向复活王国传授了地精火药的制作和使用方法。】
【费里克&#183;巴隆向复活王国传授了长尾货车的制作和使用方法。】
【安德烈发明了白骨法师高塔。】
【复活王国发明了新职业：骨法师。】

第四百五十一章 种族天赋
陆尧先点击【垦牙】。
这是一种地精科技农用车，由车头硕大的长尾货车牵引，后面安装一排白骨犁具。
车头闪烁绿光，伴随大量图案状黑烟。
它在农田上驶过，带动的骨轮犁具就会将土地打碎和松软，只要一名白骨先民就能操作。
倒有些农用机械的影子了。
……
【垦牙】：基于长尾货车与传统犁具改良的地精科技产物，以地精火药作为能源，带动车轮前进。
生命值：24／24
法力值：18／32
伤害：0
防御：1
速度：10
【不稳定能源】
有一定概率会发生爆炸。
【地精火药（18／32）】
使用需要：地精火药
……
【地精火药】：地精科技的杰出发明，通过引发特殊形式的火药爆炸，产生不稳定的能量。需要全能石、硝石、木炭和硫磺。
……
同属载具，但长尾货车却与火汽马车属于不同赛道。
火汽马车的优点是稳定快速，依靠火汽炉里的全能石反应供能。
长尾货车追求的是便宜量大，地精火药只需要很少的一点全能石粉末，就能激发黑火药高效充分地释放能量。
火汽马车是尧族城市富裕群体的代步工具，使用者对其稳定、速度与舒适性都有不小要求，价格较为昂贵。
长尾货车就如其名，纯属车型骡马。
它慢，颠簸，车头总是冒着浓烈黑烟，舒适性就更不要想了。此外它还很不稳定，就是一枚行驶中的炸弹……但胜在造价便宜，很便宜。
便宜到双蛇帝国都广泛使用。
换成尧族世界，长尾货车很难有生存空间。
如今的尧国，天上有天灯飞行，地上有往返于城市之间的大型火汽马车，甚至还有更高端的晶构之门，这些都已经比较成熟。
长尾货车天生的自爆属性，怕是很难被各城市和驾驶员接受。
但复活王国不同。
这里有特殊的当地情况。
陆尧看到，在垦城边的农田间有一辆垦牙的长尾货车出了问题。
它车头的绿灯变成了红色，驾驶的骷髅人奋力往外跑，结果还是跑慢了一步。
随着一场爆炸引发的黑烟，骷髅驾驶员变成了一地散落的骨头。
旁边有个白骨先民立即跑过来，将滚落远处一个头骨捡起。
头骨上冒出一个骷髅笑脸：“还好我把脑袋丢了出去，不然炸烂了头就是真的死定了。别说，还真刺激！”
“你感应一下，先给你把身体找回来。”
帮助者开始四处搜寻。
它勉强给驾驶员凑了肋骨，两条腿，双手则是找不到或者是彻底粉碎了。费了不少功夫，还是没能凑个全尸。
“我送你去最近的高塔治疗。”
“等等。”
被炸个半死的骷髅驾驶员说：“看看车后面的犁具下，我的右手好像在那边。”
帮助者跑到车体残骸里翻找，果然找出了一只手臂骨。
但这手凑到伤者躯体上，怎么都拼不上。
“……”
伤者骷髅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这不是我的手！我的手没有十根手指，这家伙好怪！”
帮助者说：“但你不是也有九根吗？”
“九根和十根完全不一样！”
完好的骷髅人抓起地上留下的煤灰，沿着爆炸区域撒了一个圆圈，代表这里是事故地带，警示周围。
然后它将半残的伤者扛在肩上，一路跑向远处。
……
长尾货车就是有这种易爆风险，非常考验驾驶员的临场反应和抗击打能力。
换成正常的大多数种族，这时候只能等举行葬礼了。
白骨先民展现出了其种族天赋。它们虽然易碎，但也容易修复，只要骷髅头骨没有烂掉就还有抢救的机会。
垦牙工作需要两名农夫，其中一名驾驶车头，另一名在保持安全距离的范围外关注和警戒。
如果发生爆炸，警戒者就立即对伤员进行抢救。
白骨先民们对爆炸适应得很快，只要将脑袋先丢出车外，就能短暂安全，身体坏了还可以让工匠重新组装。
复活王国很快就开始量产长尾货车。
这种造价便宜制造简单的运输载具，对现阶段的白骨先民来说真是再适合不过，既可以参与农垦，又能运输各种粮食和商品……
即使考虑到存在一定的自爆概率，但只要运输次数够多，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双蛇帝国都能接受，王国就更是不在话下。
……
陆尧点击下一词条。
画面跳转到法师高塔区域。
之前的炮击事件导致信使一度非常紧张，下令众多文明都保持战备，随时准备与敌人开战。
猫草也向本部求援，请来了尧族的法师和幽灵，参与王国外围的一些安防基础建设。
法师高塔在这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在一堆石砖搭建的高塔中，有一座较为醒目的白色菱形哨塔。
它顶部用白骨拼出了一朵巨大的白玫瑰，花蕊中部是法师高塔本就有的晶石，有一种亡灵气质的美感。
陆尧鼠标选中高塔。
……
【白骨法师高塔LV2】：经过改造的法师高塔，和骨头会产生奇妙的反应。
生命值：3000／3000
伤害：44
防御：30
速度：10
【多重施法】
【射程LV10】
【穿刺】
【白骨修复】
能修复身体破损或者受伤的白骨先民。
使用需要：
法师0／1
【法师LV2】及以上
或
骨法师1／1
……
白骨塔下，两名身披长袍的骷髅人正在交谈。
“……白骨高塔的作用很大，但能使用它们的法师太少了。怎么样才能提高法师的数量呢？不能一直依赖安德烈法师他们。”
陆尧看到。
说话的叫齐尔德，他与旁边的布基都是【骨法师】。
布基说：“我们其实更需要大量的幽灵灯塔。”
“如果幽灵灯塔在城市里建立，每一个国民都能进入高塔里聆听学者们的讲课，这样才能有更多骨法师的诞生。”
它继续讲着：“我们能成为第一批骨法师，也是因为这几年受到安德烈法师他们的知识影响。真希望尧族能多派一些学者过来。”
“……安德烈法师他们是因为战争威胁才过来援助。他们迟早要回去。”齐卡德头顶冒出一个叹气的表情。
陆尧点击查看。
……
【骨法师LV3】齐卡德
生命值：29／29
法力值：18／18
伤害：1
防御：1
速度：4
【白骨先民】
【骨法师】
能以骨头作为媒介，研究和使用法术。
【召唤骷髅犬】
从骨头中召唤出骷髅犬，赋予其命令，能召唤的骷髅犬数量和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终于见到了一个正经的召唤法师。
陆尧观察发现，骨法师布基掌握着另一种法术。
……
【弹跳骨】
用骨头改造双腿，获得惊人的跳跃能力。
……
这时候，陆尧注意到，白骨高塔发生了某种变化。
顶部的白骨玫瑰缓缓合拢，仿佛代表结束了某种工序。
塔下走出两个骷髅人。
陆尧从名字判断，正是之前那爆炸受伤的垦牙驾驶员，和救援它的同伴。
“白骨高塔果然好用，这么快就能把我的伤治疗完毕。这手，这脚，完全没有不听使唤的感觉，比大多数工匠手艺都好。”
伤员头上冒出一个红心。
安德烈也从高塔里走出来：“注意安全，这里也不是每次都能治好伤势。防护为主，保护自己。”
“是，安德烈法师！”
两名骷髅人结伴离去。
骨法师们这才凑过来：“安德烈法师，我们想问……您会离开对吗？”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你们有忧虑，那么我就提前告诉你们吧。原本最多再有一个月，我就将返回尧国，回到神学院任教。”
两名骨法师头顶亮起感叹号。
“一个月？”
“也太快了！”
“不过，现在情况有变化了。”
安德烈说道：“神殿会发布了最新命令，为了进一步学习与实验地精科技，我们这一批支援队会继续驻留，任期五年。直到下一批支援学者来接替。”
“五年！太好了，还有五年！”
骨法师们兴奋不已。
“所以让我们抓紧时间，将白骨法师高塔和骨法师变得更多吧，王国需要你们，也需要这样的高塔……说起来，这种便捷的医疗方式，尧族自己都做不到。”
安德烈头上也浮现出一个笑脸：“我妻子阿廖沙她们为了治疗病患可是非常繁忙的，你们的特性让我很羡慕。”
“哈哈哈，安德烈法师你只要死了，变成白骨先民不就行了吗？这很简单的！”
“……这个建议不错，齐卡德，以后不要再建议了。”
……
陆尧端起才泡的冰糖花茶嘬了一口，热茶入腹，让他略微舒爽。
屏幕上显示。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陆尧动了动鼠标。
视角跳到了王城的神殿之中。
猫草跪在神像前：“尧神大人，非常抱歉打扰您……不过这里出现了一个特殊情况，不得不请求您来定断。”
陆尧注意到，神殿里还有一个稀客。
亡灵战士查尔斯。
它这时生命值损失严重，浑身伤痕累累。
猫草说：“犬城的凯布利先生向我们请求，希望从尧族购买各式各样的道具和商品，覆盖了粮食、药材、工具、矿石、书籍、服饰等诸多领域。”
查尔斯跪在地上：“恳请伟大的尧神能同意，凯布利大人将会支付信仰之火，以公道的价格向尧族购买。”
陆尧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情况？
凯布利不搞军团扩建，转型搞上种田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最初的法老
在作为指挥官带队的105次作战中，查尔斯战无不胜。胜绩的延续带给了战士们强大的自信，却也积累了盲目和自大。
对常胜军来说，第一次战败是最危险的。
查尔斯知道那天终会到来。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在复活王国记录历史，顺利地进行协调和商洽交易，犬城这边却遭遇了从未有过的惨败。
当查尔斯回到家乡时，眼前那一幕让他无比陌生。
遍地都是亡灵战士的尸骸，活着的战士将亡者仅存的残躯收集起来，堆放到高塔上，作为以后孕育新生的基石。
黑胡狼表现出一种少有的局促不安和紧张，它们不停打着喷嚏，频频眺望远方，仿佛在时刻关注敌人动向。
作为犬城的守卫，黑胡狼是一种凶猛的半神怪物。它们直立起来，背脊能与城墙齐平，它们发出嗥叫时，亡灵也会在狼嚎中崩成碎片。
此时不少胡狼都受了重伤，它们要么一瘸一拐还坚持巡逻，要么就趴在墙角舔舐伤口。
查尔斯从一众伤员之中走上台阶，迈入空旷而孤独的宫殿。
坟墓之王端坐王座上，虫背一样的面庞毫无变化。
“陛下，属下向您复命。最新尧族方已谈妥，随时可以进行这一期的交易。另外，王国那边的战争似乎已经以尧神调停而结束……”
“查尔斯。”
凯布利打断他的汇报，轻声说：“美尼斯复活了。”
王的声音里有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查尔斯心里一沉。
这的确是大事不妙了。
他立即申请，参与到第一线战斗之中。
过去被定为叛逆的半神【凯奇坎】，这时已经变成了统一战线的盟友。
“查尔斯？你到底还是来了……我还以为凯布利会将你留到最后的防守，压力这么大的吗？大不了换个地方，就这么喜欢这个城市的中心地带吗？”
“还是他真将自己看成这里的主人了？那可真是有够好笑呢。”
凯奇坎挥动翅膀，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
他是一名特征鲜明的半神，拥有骸骨组成的、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巨大鹰头，双臂上长着宽大而锋利的羽毛，这些羽毛都是由一片片白骨构成，披挂全身。
加上骨骼之间的黑红色毛发，凯奇坎就像是一头伫立坟墓上的人形秃鹫。
围绕着凯奇坎，还有一具具身体异化成飞禽形态的怪人。它们面目模糊，但身上都长出了骨翼或骨羽。
这数以百计的怪人，正是凯奇坎的【群鸦军】。
它们像乌鸦一样灵巧和强壮，还会变化出幻象，让人难以分辨那些是真的群鸦军，哪些是虚假幻影，非常难缠。
“即使换成是你，情况也不会改变……但愿今天运气不要太差。”
凯奇坎声音忽然绷紧：“来了。”
他身上骨羽片片收紧，仿佛如临大敌。
查尔斯也集中精力注视前方。
在远处的街巷和房屋之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巍峨模糊的影子。
他粗长的双腿踩过犬城的街巷，将沿途的房屋与建筑都碾得粉碎。
太阳光照在他后背，在地上投下了又长又大的影子，就像是某种黑色潮水，朝这边一步步涌来。
敌人浑身都被浅褐色的裹尸布缠绕，只能囫囵看出一个人形。
他躯体雄壮而僵硬，踩着阳光前行，一缕缕尘埃从身体里朝外渗出来，将来者的面貌进一步遮蔽。
这巨型木乃伊的头佩戴了一顶红白双冠。
与脏兮兮的裹尸布不同，高冠上的红白两色却鲜艳而醒目，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尘埃和岁月的侵蚀。
查尔斯看得拳头捏紧。
【最初的法老】，美尼斯。
祂是【隼神】荷鲁斯的属神之一，陨落后被阿努比斯找回了残缺的神躯，将其进行防腐安葬，而后辗转来到犬城长眠。
凯布利曾说起过。
“美尼斯在称号神明中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可惜，还是被九柱神之一的【力量之主】化作的河马所杀。”
“阿努比斯大人受到荷鲁斯所托，曾想将美尼斯的亡魂从冥界带回来。但去了冥界才知道，美尼斯的幽灵根本没有抵达那边，而是被【力量之主】彻底剥离后喂给了祂豢养的奇异物。”
“最终阿努比斯大人只能将美尼斯残余的躯体安葬……在很多年以后，荷鲁斯终于将【力量之主】击杀完成了复仇。阿努比斯大人也将【力量之主】的部分尸骸拿到，同样安葬在犬城之中，以慰藉陨落的美尼斯。”
……
这被裹住面貌的巨大神祇缓缓抬起手，他手持一根连枷杖。
仅剩躯壳的美尼斯早已沦为了欲望的怪物。
他举起连枷杖指向前方，用含糊而嘶哑的声音说：“前进，前进！太阳之下，皆是领土！”
后面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
在美尼斯身后是一具具木乃伊士兵。它们排列整齐，手持长枪和盾牌，犹如蚁群一样朝着这边行军。
查尔斯一眼看出。
这些士兵都是美尼斯力量的化身，它们每一个都是被裹尸布缠绕着的空壳。
但即使是空壳，也都是充满半神之力的难缠战士。
这就是美尼斯诸多能力中的一小部分。
一人成军。
凯奇坎身先士卒，飞去缠住美尼斯本尊。群鸦军也扑向了后面的木乃伊军团。
查尔斯指挥亡灵战士们，分别对木乃伊军进行切割、迂回和包抄，尽量让他们无法合兵一处，力图逐个击破。
然而士兵这边还在激烈交手，美尼斯那边已经撕下了凯奇坎的一只翅膀，他抓住了对面半神的颅骨，一把将其掀开。
凯奇坎浑身碎裂，变成一团炸开的光球和众多紊乱气流。
光球里冒出一条条蛇形闪电，它们飞向四周。
“这家伙越来越强了，你也差不多就跑吧，我先撤了……”
凯奇坎并没有死去，而是抛弃了这一副躯体战略撤退。
犬城的战斗向来是这样。
很少会闷头一根筋打到死。
双方只要动真格的，很快就知道彼此差距有多大。
势均力敌的，反而不容易再次交手，双方都会保持克制。实力差距大的，弱者就会迅速脱战，避免遭到不可逆创伤，保存自己既有实力。
所以犬城里，亡灵战士组成的军团赢多输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怕死，每次战斗都是视死如归。
其他半神与怪物哪怕智力并不高或遵循本能，大多也选择暂避锋芒。
点到即止就是这边的战场风格。
可美尼斯却不是这样。
昔日强大称号神明的躯体从沉眠中复苏，变成了最混沌浑噩的怪物。
在这一阶段的怪物是最可怕的，因为没有任何智力，单纯凭借野兽般的本能行动。如同是拥有神明力量的婴儿，无法预料，难以理解。
查尔斯带队抵抗不久后也下令撤退，丢下了六具亡灵战士的尸体。
不幸中的万幸是，美尼斯没有追击，他带着并不存在的士兵，在自己新获得的领地周围巡逻。
……
对于这次败仗，凯布利没有任何责怪。
“实际情况你也知道了。”
他缓缓说：“美尼斯如今难以阻挡。凯奇坎他们不断进入这边的领地，就是因为遭到美尼斯的狩猎和追杀，不得不一路后退迁徙，所以显得像是到处作乱……”
查尔斯询问：“陛下，美尼斯为什么会突然醒来？他不是沉睡在坟墓之下的封印中么？那是阿努比斯大人特意留下的保护措施，为什么突然……”
“这件事我秘密调查过。”
凯布利声音低沉：“封印被人为破坏。”
“敌人是谁？”查尔斯一脸严肃。
“你还记得……六百年前，有一个吹哨子的魔术师吗？”
查尔斯眼前浮现出一个黄衣魔术师的模样。
魔术师看似是一个人类，其实是一尊人形魔像。那家伙行踪鬼祟，被黑胡狼抓住后，他就自爆成了无数碎片。
“那个魔术师是【吹哨人】的眷族，不属于正常生物，封印地带有他出没的痕迹。”
凯布利说：“【吹哨人】这一称号，是用哨子控制傀儡的某种力量，犬城遍布的神明尸骸，对那家伙来说就是无价之宝。”
“祂派来眷族钻入地下深处，解开【美尼斯】外面的封印，唤醒了他。”
查尔斯警惕起来：“您是说，魔术师还活着，甚至在暗处用哨子控制着美尼斯？”
“不，那是不可能的事。要控制美尼斯，除非是吹哨人本尊来到这里，使用祂的称号力量，才有那么一点机会……仅凭眷族的力量远远不够。”
“现在，我们要应对两个敌人。”
“近在咫尺的美尼斯，以及隐匿在暗中的吹哨人。”
凯布利缓缓说：“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不能再让局势恶化下去。我对美尼斯有一定了解，他并不是一个崇尚武力的疯子，他的本能其实是……追逐胜利和收集战利品。”
“如果将他未有的东西赠予他，美尼斯就会停止进攻。”
“这是一个长期的活儿，而赠予之物不能重复……我们需要大量物品。查尔斯，去联络尧族吧，问问他们背后的尧神，是否愿意开启新的交易。”
查尔斯心里明白。
物品无偿赠予，其实就是上贡。
凯布利大人的能屈能伸，让他心里一阵佩服。
“是，陛下。”
“我一定拼尽全力，促成这次与尧族的新交易！”
查尔斯抬头挺胸。
“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四百五十三章 我方承诺只拔除首恶
查尔斯回到复活王国，心中庆幸。
还好之前在王国进行了非常详细的考察，对农夫、牧民、士兵和工匠这四个主要职业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
在这一基础上，查尔斯为了更好地获取情报，与当地支援的尧族、白骨先民都建立了长期的良好友谊。
这些关系，在眼下就派上了大用途。
查尔斯先是默不作声，了解了一下复活王国产出的各种出口商品。
王国对外出口，主要是地瓜、肉类、皮革还有一部分的草药，以农产品出口为主。
本地牛羊鸡肉价格都较为低廉，地瓜的价格更是便宜——地瓜干和地瓜粉还能再便宜两成，皮革和草药算是相对最贵的，但单价也不高。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对外出售的特殊商品，比如骨马和骷髅犬。
查尔斯对这些本地产物进一步确认价值，防止后面商谈贸易时遭尧族方可能的抬价。
他摸清底细后这才找到智虫谈合作。
“嗯？犬城除去粪便之外，还想要这些东西？我还以为你们需要尸体呢……”
智虫有几分惊讶，它却没有多问，而是爽快地说：“反正都是交易，没问题。只要你们依旧用信仰之火来支付，我方没有问题。”
作为具体贸易负责人，智虫说话是管用的。
于是双方就商定了一份新的清单。
清淡里包括了肉、皮革、地瓜、草药以及矿石等商品。
查尔斯罗列得很细致，但凡复活王国有的东西都写了上去，每一类至少要两份，为此支付了100万的信仰之火。
“没想到凯布利对这些也感兴趣，以后常来啊。”智虫完成了又一笔交易，眉开眼笑。
有过去的基础，这次交易格外迅速。
查尔斯将几车商品依次带入了犬城中。
接着，亡灵战士们就将这些东西逐个送到了美尼斯所在的区域。
查尔斯全程在侧观察。
亡灵战士的出现，让躺平沉睡的美尼斯缓缓起身，他扬起戴有红白双冠的头颅，用绷带之内的双目凝视来者。
他并没有发起进攻，而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注视着亡灵战士们呈上的东西。
然后，美尼斯抬起巨大的手掌，将地上手推车里的东西捏成粉末。
查尔斯看得心里一紧。
还是不行吗？
美尼斯手指缓缓张开，十字轻轻活动：“贡品……更多的贡品……臣服的贡品……”
“胜者……唯一的胜者……”
渐渐，查尔斯搞懂了这位沦为本能怪物的前称号神明。
对美尼斯来说，贡品代表了臣服，源源不断的朝贡意味着表示对他地位的承认与敬畏。
至于进贡的东西是什么，似乎并不重要。
贡品带来的直接效果就是，美尼斯会将呈上贡品的群体看做臣民，他也将会给予他们保护。
用一些贡品换取和平与强大美尼斯的庇护，从战略层面上来说是值得的。
和平的代价，是坟墓之王凯布利的威信、权力与财富。
查尔斯心中感慨。
陛下为了大局，真是牺牲了太多。
事实上，凯布利本可以不用选择妥协。
他可以率领黑胡狼与亡灵战士转移，不与美尼斯正面冲突，甚至等待美尼斯击溃其他半神与怪物，然后坐收渔翁之利，收编那些残存的势力与尸骸。
犬城其实很大，容得下两个王者。
但凯布利选择不退，反而代表了另一种态度：他将正面应对有史以来犬城复苏的最强怪物美尼斯！
凯布利曾对所有亡灵战士发表宣言：“我不会避让，我会留在这里，与我的战士们一起，找到处理美尼斯的办法。”
“没有哪个怪物是不能驯服的，也没有哪项挑战，是我们不敢面对的！”
“这是我们的城市，这是我们的战场！”
……
经过一段时间的上贡，查尔斯发现，之前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美尼斯的确不在乎贡品是什么。
他也的确并未从浑浑噩噩的兽态觉醒智力，但他依旧是不可糊弄的。
同样的贡品，上一次是牛肉，这一次又是牛肉，不仅不能让美尼斯愉悦，还会激起他的愤怒，让他对上贡者大开杀戒。
贡品可能不需要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但不能是他之前接触或见识过的东西。
概而言之，美尼斯只接受新奇而从未见过的贡品。
几年时间里，但凡美尼斯表现出不耐烦和暴躁的迹象，试图进一步朝亡灵战士所控制的地区入侵，查尔斯就会及时送去贡品，安抚这位保持着君王本能的巨无霸。
在此期间，美尼斯击杀了十几个占据一方的强大半神，将他辐射的范围朝另外几个方向进一步扩大。
犬城的北方、西方与中心地带，至此仅剩美尼斯与凯布利两大势力。
随着时间推移，能呈给美尼斯的贡品选择也越来越少。
查尔斯不得不再去尧族求助——整个复活王国，能作为贡品呈上的，包括骷髅犬和骨马，都已消耗殆尽。
“查尔斯，以我的名义去和他们交易，告诉他们，我们需要一些货物的援助。”
凯布利这次给出了明确的命令：“不用想着隐瞒这一事实，大大方方告诉那位尧神，我们需要用这些东西来麻痹一头怪物。”
“如果他们愿意继续交易，那我们会记得这份友谊。如果他们恶意哄抬价格，那么也不用低声下气，那就回来吧。”
查尔斯有些犹豫：“可如果失去那边的稳定供应……”
“不用担心，我并不是没有办法。”
凯布利的声音里有一种稳定人心的笃定：“查尔斯。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用贡品一直麻痹和稳定美尼斯吗？”
查尔斯摇头。
“因为在我们脚下深处，长眠着【力量之主】的残骸。”
查尔斯眼睛陡然瞪大。
“原来美尼斯是冲着杀死他的仇敌来的……可我们为什么要阻止他呢？”
凯布利轻声说：“为了杀死一头狼，放出一头虎，那为了对付那头虎，我们还需要呼唤出什么样的怪物呢？这会变成没完没了的混乱。”
“我的能力，已经触碰到了美尼斯，剩下的只需要时间……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就能完成与美尼斯的共生。这头怪物就会变成犬城最忠诚而强大的战士。”
“明白了吗？查尔斯，我只是需要时间。”
“去找尧族吧，设法从他们那里拿到能争取时间的东西。随机应变，我允许你代表犬城。”
……
再次抵达复活王国，查尔斯首次进入尧神的神殿。
这里萦绕着一股让他敬畏的神圣力量。
灰色的尧神神像伫立在大殿中央，祂的面部没有五官，代表神明不可直视。
拱卫尧神像的则是一众形态诡异的属神：拥有獠牙兽首的白神，形如山岳的乌济王，以及恍若锥形高塔的矩神。
尧神神像脚下是一座篝火，火焰将神像的影子缓缓拉扯，变成笼罩整个神殿的暗面。
“猫草女士，凯布利大人期盼能与尧族交易……是为了用这些新奇的物品来锁住一头强大怪物。”
查尔斯简要地讲述了诉求。
“这不是小事，我需要向神明祈祷，聆听神谕的旨意。”
猫草跪在尧神的神像脚下，安静等待。
大概一顿饭的功夫，她身上散发出白色光晕，进入一种奇妙状态。
她低声细语：“犬城的凯布利先生向我们求援……”
片刻后，那股浩大而无处不在的意志缓缓消失。
查尔斯只觉得浑身一阵脱力。
猫草缓缓站起来，火光照得她那张猫女之面明暗不定：“神明已经应允。请放心，尧族对真心合作的朋友一向是追求双赢，维护彼此共同利益。”
“后续尧族的商品，将会从尧族世界分批运来，交易价格会按照尧族当地标价进行折算……我会理出一个详细清单和价格表，你看过之后，有任何疑问我们都可以商量。”
新交易的顺利超乎想象。
直到查尔斯将满满几车的尧族商品带回犬城，他都有些如在梦中。
猫草那边答应得干脆，尧族送来的东西也充满诚意。
既有小麦、大蒜、棉花、土豆、盐、葡萄等基础物资，也有弓箭、棉麻织物、陶器、木器、漆器、金属工具等加工品，还有更进一步的文化产出，《部落简史》、《部落交易法典》、《盐城变迁史》、《帕瓦的奇妙冒险》、《瓢虫记》等各类书籍。
甚至还有火汽马车、双城甲、花舟、火汽炉、悬灯、天灯、沙漏计时器……等尧族自己的发明创造。
不论是种类还是数量，都丰富得不可思议。
就连凯布利也对这些满满当当的物资感叹：“尧族的文明发展非常均衡，在许多领域都有着非常优秀的产出，这还是他们拿出来的东西……难怪尧神有底气，完全不怕犬城这边有任何变故。强者总是敢于展现与接受新事物。”
“这才是主神应有的姿态，过去阿努比斯大人也是这样。”
尧族商品作为贡品送抵美尼斯那里，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原本对贡品只在乎拥有的美尼斯，居然对一个东西表现出好奇。他不断端详着那件贡品，仿佛想要弄懂其中奥秘。
接着美尼斯身体骤然缩小，变得与普通亡灵战士差不多高。
他盘坐在地，聚精会神捣鼓起一堆木头，显得充满兴趣。
“不可思议……”
“战争，战争的凝聚和缩影……命令与征服……”
“这是对神明的描绘，是对世界的缩影……”
“妙啊，妙啊……了不起……尧族？尧神么……来啊，来啊！”
“为什么不回答？来啊！”
往常显得冷漠而狂躁的美尼斯，居然沉迷于一堆木头和羊皮卷之中，一个人自言自语。
暗中观察的查尔斯赶紧翻出一叠皮卷。
皮卷上描绘了每一件尧族商品的名字和用途。
查尔斯目光停在某一行。
是这个。
“部落战棋？不，有很多木雕像的，是部落战棋2：旧神封印。”
查尔斯满腹疑惑。
这种木头游戏，竟然会引起美尼斯的称赞和兴奋。
查尔斯也承认，部落战棋的确是有一股魔性。
在王国那边，他在傍晚经常和法师安德烈等人围着篝火对战。每次一下战棋，稍微沉迷之后就发现天亮了，再回过神来天又黑了。
这是一个会吞噬时间和精力的游戏！
凯布利却敏锐地洞察其中缘由：“这是一个文明特产，拥有着非常强烈的文明特征与特殊力量，美尼斯这样的称号神明对此反应会非常强烈。”
“很好，这个战棋的效果抵得上一百件普通的贡品！”
“清单上还有吗？”
查尔斯翻看了一下皮卷：“特产的话，还有高炉蜜酒、酸树莓果酱、光明城茶叶这几个。”
凯布利声音顿时变得轻快起来：“看来时间是够了。足够度过这几十年了，只要保持这样稳定，我就能将美尼斯彻底控制住。”
查尔斯默默听着。
“你现在去跑一趟。”
凯布利沉思片刻：“既然这位尧神表现出了主神的气度，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这一批特产的价格远低于本身应有的价值……4个文明特产在美尼斯这里价值非凡，那就折合2枚神格给他们补齐差价。”
这位犬城王者背负双手：“这也是对一位慷慨主神应有的尊重……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
“是，陛下。”
……
查尔斯将神格与凯布利的话如实带到。
“贵方的坦诚与友好，我方对此表示真挚感谢，希望我们双方以后能有更多更深入的合作。”
猫草带着笑脸说。
忽然她压低声音，叮嘱道：“请贵方务必小心，美尼斯可是一位力量非比寻常的称号神明，即使在犬城封印中其破坏力也难以预料。”
查尔斯面色惊骇。
她们竟然知道东西是送给美尼斯的？
这怎么可能？
猫草一脸严肃地说：“还有，请正式转告美尼斯大人。如果祂冥顽不灵继续骚扰，我方将采取一切必要行动，让其闭嘴。”
查尔斯人傻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
美尼斯明明还在犬城，又怎么可能骚扰到尧族……还是尧神？
不对。
美尼斯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美尼斯躯体的怪物。
这怪物的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猫草继续讲道：“如犬城愿意对外开放，让我方能直接制裁美尼斯就最好不过了。我方承诺只拔除首恶，不会影响犬城的正常运转。”
“……”
查尔斯给整得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果可以的话，凯布利大人说不定真的会同意。让尧神将美尼斯先打个半死，再共生控制就会轻松得多。
可问题是，做不到啊这。

第四百五十四章 比划比划
陆尧对犬城本来还挺喜欢的。
一座隐匿虚宙的古老城市，在封印导致的闭关锁国下，犬城努力与复活王国和尧族建立了稳定的贸易往来。
商品进入城市兑换成信仰之火，再回流自己的库存里，让双方的价值都流动了起来。
犬城话事人圣甲虫凯布利，它对外表现出一种冷静的务实与高效，没有搞那些有的没的。
合作方聪明靠谱，整个合作就变得轻松愉快。
所以犬城那边有难处，陆尧也愿意给予力所能及的支持。虽然查尔斯语焉不详，但无所谓，对于犬城内部事务陆尧也懒得掺和。
尧族全商品交易？
行。
除去极个别特殊品类之外，陆尧都统统放行。
外循环走起。
这给陆尧带来了一笔前后总计380万的信仰之火。
文明无价，但文明的产出是有价的。
然而就在这时候，模拟器上出现了一连串奇怪的提醒。
【美尼斯对部落战棋表示赞赏。】
【美尼斯对部落战棋变得狂热。】
【美尼斯对您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美尼斯通过部落战棋向您发起挑战，请问是否接受他邀请在部落战棋2：旧神封印中的决斗？】
【是】【否】
这又是啥？
陆尧看得一头雾水。
美尼斯？自己也没和这号人物有什么交集啊？
他点击词条。
屏幕上显示。
【犬城禁止神明的窥探。】
原来美尼斯在犬城。
陆尧慢慢理解了一切。
包括部落战棋在内的尧族商品，被凯布利转赠给了美尼斯。
考虑到凯布利不遗余力地送礼行为，足以证明，它在与美尼斯的接触中处于下风。
可能是为了得到某种交换，也可能是为了拉拢美尼斯。
陆尧点【否】。
哥们一天盯着各文明都时间不够，可没时间和你solo。
没一会儿模拟器再次弹出。
【美尼斯通过部落战棋向您发起挑战……】
【否】
【美尼斯通过部落战棋向您发起挑战……】
【否】
……
没完没了了是吧？
陆尧一阵恼怒。
他也可以不管这个东西，但提示栏一直出现，既影响查看重要信息，看着也膈应。这玩意儿就像某种病毒广告似的。
模拟器上也没个客服和投诉，也没找到屏蔽拉黑的功能。
现在陆尧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无视。
离谱的地方在于，不去管这挑战邀请，隔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刷出来。
这位美尼斯坚持不懈在弹窗。
陆尧被搞得有些烦躁。
他切换到桌面，打开网页登陆到委员会的官网。
在数据库里输入【美尼斯】。
片刻后，网页刷新弹出一段描述。
……
【美尼斯】：埃及第一王朝的开国国王。他统一了埃及，开启了法老统治时代……持有称号【最初的法老】、【白城决战之地】、【白与红之王】。
……
美尼斯在大约公元前3100统一了上下埃及，也使得整个埃及彻底变成了一个国家，在人类历史中也是闪耀的群星之一。
不过比较诡异的是，他晚年却是被一头河马袭击后身亡。
称号神明打不过河马……这实在有点费解。
陆尧觉得，死因应该另有隐情。
由于是古埃及神明，加上时间距今过于遥远，关于美尼斯的直接描述并不多。委员会官方核定的资料里只补充了一点——美尼斯是启航者【隼神】荷鲁斯的属神。
陆尧查看了下方相关的补充文献和文章。
其中有两篇论文最有价值。
《文化传播与神祇信仰在古代埃及早期国家形成过程中所起的作用》。
这篇文章署名作者叫付金寿，出处是2003年第6期《特事内部参考》。
「近年来在尼罗河三角洲进行的考古挖掘活动获得了重大的发现，它们为我们重新考察古代埃及国家形成问题提供了极其有价值的原始材料。正确理解埃及早期国家的形成过程，一方面应该把那尔迈和美尼斯分开……」
「美尼斯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不仅仅是一位完成上下政权统一，也连接了古埃及神话体中的蝎子王时代与神明留下的繁多遗产，少有的兼顾神权与王权……」
文中讲述了美尼斯作为埃及之王与神明，是如何改变整个古埃及文化体系的，兼容并蓄了过去埃及人民的多神信仰和各式传统。
美尼斯的征服方式，是以发起军事战争为着力点，通过接纳贡品和政治策略的方式来逐步达成。
【白城决战之地】这一能力被着重描述。
美尼斯进攻下埃及时，将两军交战之地命名为【白城】，这是一种规则之力的利用，与对手达成协定，将白城划定媒介来决一决胜负。
只要美尼斯需要，任何东西和交战个体都可以展开为白城：一个峡谷中的厮杀，一片草原上的骑兵对冲，一个房屋里的战士生死斗，甚至是一个陶罐的蚂蚁对战。
其核心是重塑战争的形态。
这样既是减少战争波及范围，也能锁定对手。
白城之战并不仅仅是一场战斗，而是经年累月的长期交战，每一次结束，战败方都必须向胜者朝贡。
每一次朝贡都将增强胜者，削弱败者。
【白城决战之地】的核心能力之一，就是胜败增益带来的彼此压制。
只要持续胜利，美尼斯面对敌人就会越来越强，强者恒强，弱者益弱。
赢得够多的话，哪怕美尼斯只派出一个普通士兵，这士兵面对之前惨败敌人的千军万马也能战无不胜。
这一读下来，让陆尧有点担忧。
进贡的是圣甲虫，但用的是尧族的商品，尧族会不会受影响？
他火急火燎翻看后续文献，就找到了第二篇论文。
《论隼神荷鲁斯对古代埃及文明的影响》
署名作者有两人：丁汉臻、赵吕薇。
出处同样是内参。
在这一篇更加翔实的文章里，侧面讲述了荷鲁斯属神美尼斯的一些能力和职责。
略去那些不重要的部分，文中阐述了两点。
一是美尼斯之死，是因【白城决战之地】、【白与红之王】两个称号。
九神柱之一【力量之主】的赛特，要换取美尼斯的称号，却遭到了美尼斯拒绝。他从此怀恨在心，在之后抓住机会变成河马将美尼斯捕获后杀死。
从记载来看，赛特仍然没能获得想要的称号。
后天称号的获取，要么是称号神明的馈赠——如旧神残梦里希尔吉利斯，要求说出他的真名和源头。
要么是符合称号本身的规则和要求——就像信使将神格喂给【梦境制造者】所化的雄鸡。
文章里强调，【白城决战之地】是一种稀有的成长向规则。
它自身能通过不断发动对战而进一步完善和多样化，还能联动甚至融合其他称号，达成更加不可思议的效果。
【红与白之王】却事关更早的古埃及启航者【蝎子王】的秘密，外界至今所知甚少。
启航者赛特不惜发起偷袭抢夺，就是因这两个原因。
……
查完攻略，陆尧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圣甲虫要再这么绥靖上贡下去，犬城是真的要完。
而美尼斯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这个供应商身上，属实不能忍。
圣甲虫如果被干掉，那犬城就没人能和自己做生意，高达18亿的信仰之火和上百枚神格，就变成了被冻结状态。
这事有点麻烦。
关键是犬城具体位置无法确定，也打不进去，能派过去的面对称号神明美尼斯也不够打。
就在陆尧愁眉不展时，犬城使者查尔斯再次来到神殿。
“对贵方的坦诚相待与优质货品，我方对此表示真挚感谢……”
查尔斯献上了两枚神格，用作凯布利判断之后补充的差价尾款。
陆尧大为感动，赶紧将其收入道具栏。
这就是尧族与犬城的友好贸易与长期友谊的最可靠证明！
双方利益和安全都必须得到保护！
陆尧打字将自己的意见传递给猫草，强调了美尼斯的危险性。
他构思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打开犬城，用【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瞄准直接轰炸，管你美尼斯杰尼斯直接物理超度完事儿。
“实在抱歉，这一点是无法做到的……”查尔斯回复。
中策是停止上贡，与美尼斯展开拉锯战。
依靠圣甲虫特有的【亡灵封泥】，用数量优势逐渐完成碾压。隐患在于，美尼斯的力量也在同步快速增长，很难说谁那边成长更快。
查尔斯沉默片刻：“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尧神大人亲自出手相助？如果能解除这犬城危机，凯布利大人一定会支付一个合理而丰厚的酬劳。”
看到亡灵战士的反馈，陆尧没辙。凯布利不想打，或者他判断打不了。
那就只有下策。
自己得下场去检验一下美尼斯的成色了。
好在查尔斯也分享了犬城的情报，说美尼斯并不是昔日的称号神明，只是空有躯壳，脑袋里只有欲望驱动。
简称力大无脑型敌人。
陆尧看向提示栏。
反正就是下个棋，哪怕输一局也并不是太大问题。
他点击【是】。
模拟器立即显示。
【您已经接受美尼斯的挑战，对战将在部落战棋2：旧神封印中进行，请您选择一位代行者或神授者。】
咦？
陆尧回过神。
原来也不是必须本尊出手，可以派属神、使徒甚至英雄和普通单位来参与。
说起下棋，尧族倒是有一个专业人士。
【棋王】布马。
陆尧当即决定，先让布马和美尼斯比划比划。

第四百五十五章 奴隶封印
伊莎贝尔找到在树冠城度假的布马，对其宣布神谕。
神明已经决定了，由你来作为尧族代表，参与一场至关重要的棋局。
你将与一位称号神明对决。
对战方式就是部落战棋2：旧神封印。
像素小人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对决强大的神明？布马一定拼尽全力，捍卫尧族荣誉！”
伊莎贝尔叮嘱：“你现在立即准备，和【棋王】合体更稳妥一点。”
“是，伊莎贝尔小姐。”
布马召唤圣愿，切换为【棋王】模式。
陆尧见状点击提示栏，鼠标变化成一匹小马的形态。
他选中布马，屏幕上显示。
【请问是否选择该单位为战场指挥官？】
陆尧点【是】。
【温馨提示：对战开启后您将处于观战模式，无法对神授者使用奇迹或奇观，无法让其携带模拟器道具，也无法与其进行交互，直到对战结束。】
【对战即将开始。】
【10】
【9】
……
布马消失在荧幕中央，右上角再度多了一个布马的头像。与过去不同的是，现在的布马已不再年轻，变成了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
陆尧连击布马头像，视角切换到另一个像素世界。
这里中央有一座红色帐篷，布马正站在帐篷外，左右张望。
像素小人头上升起思绪云团。
“果然是部落战棋，只是变成了亲身进入其中。作为大本营的部落帐篷，可以消耗资源建造建筑，招募兵种以及各种特殊英雄……”
布马很快就决定了方向，往前一路走去。
屏幕上显示。
【布马收买了：穴居怪&#215;3】
【现在是敌人的回合。】
然后布马停在原地。
陆尧打量着部落战棋的真人版。
屏幕下方显示着各种资源的持有量，包括木材、石头、铁、黄金、食物、全能石六项。倒是比较写实，符合大蒜部落早期的情况。
好在鼠标是可移动的。
观战模式下相当于开了全图，能直接看到各处的实时情况。
遥远的另一极，有一个形如埃及法老的像素小人。他头顶显示为【美尼斯】，身后有一个白色的帐篷。
美尼斯是亲自下场参战。
他左右看了看，走到南部捡起了一堆木头。
陆尧双击法老小人。
画面上显出一个人物面板。
……
【指挥官LV1】美尼斯
攻击1防御1知识1法力1幸运0士气0
【能力】
无
……
陆尧放下心来。
他最大的忧虑是，美尼斯通过【白城决战之地】开启的对抗里，他能保留自身的恐怖属性，拥有先天优势。
那样一来的话，陆尧也只能驾驶黄巾力士亲自上阵，神对神了。
现在看起来还好。
交战双方都是同样的基础初始面板，能否超前发育击溃对方，都靠在部落战棋之中的运营和操作。
陆尧开了一罐可乐，拆了一包红薯干，进入观众模式。
两名指挥官的战略战术截然不同。
美尼斯一路收集各种资源，将大本营持续升级，建造了箭塔。看那样子是要发育拖后期，准备先采取防守收缩，换取长线收益。
布马则是一路马不停蹄，疯狂收编沿途中立兵种，收集能迅速变现的黄金。他很快就拉起一支移动力很强的雇佣兵团，到处搜索敌人踪迹。
【布马收买了：沙虫&#215;2】
【布马获得了：黄金&#215;5】
【布马收买了：腐化者&#215;2】
……
不久后双方遭遇，爆发了第一次战斗。
战斗双方摆开阵型，美尼斯只有6名弓箭手，被布马手下混编的47名雇佣怪物一拥而上，死得明明白白。
【战斗胜利】
【夺取资源：黄金&#215;3，食物&#215;7】
战败后美尼斯龟缩在大本营，依靠之前建造的箭塔来进行防守。
布马绕着敌人的白帐篷外围继续收集中立资源，包括森林里产出的木头和部分食物，岩石区出现的石头……
他不断榨取敌方大本营周围一切可用资源，并且持续封锁堵门，让美尼斯根本出不了帐篷。
同时，布马大本营里的雇佣英雄也在行动，他收集己方掌握区域里的资源，完成了双线操作。
没过多久，布马就完成了战备，以英雄单位组织起了三支100人的部队，前赴后继进攻美尼斯的白帐蓬。
每打一次，美尼斯大本营内的建造物就会受损一次，资源在飞速被消耗。
布马在初期压制后就再也没给美尼斯出门的机会，持续蚕食资源和进攻之下，美尼斯大本营很快被破。
模拟器上提示。
【恭喜您，您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作为战败者，美尼斯将向您献上贡品。】
【您对美尼斯的压制率修正为100％，面对您与您的文明单位时，美尼斯的生命值、伤害与防御将会削弱1％。您在美尼斯眼里势均力敌。】
陆尧看得打了哈欠。
无聊。
还以为是什么强强对决高手过招，结果一进来美尼斯就被布马摁着头锤。
真是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要用部落战棋开战。
陆尧嚼着红薯干，忽然想到了原因。
美尼斯在犬城里才苏醒不久，浑浑噩噩，还被犬城封印着。仅凭借本能使用了【白城决战之地】这一称号的规则能力，触发部落战棋。
他就不是正常玩家。
算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解决了美尼斯弹屏骚扰问题。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幕。
【美尼斯向您献上贡品：亡灵战士多利乌斯】
【请问您是否接受？】
【是】【否】
陆尧看得一愣。
打赢就送亡灵战士？
他点是。
模拟器上继续显示。
【请您选择一位代行者或神授者前去犬城领取。】
【美尼斯通过部落战棋向您发起挑战……】
还来？
对于美尼斯的头铁，陆尧认为精神可嘉。
他再次让布马出战。
同时陆尧令智虫进入犬城，在圣甲虫他们帮助下找到美尼斯献上的贡品。
大概一分钟后，智虫带着一个身体瘦长的亡灵战士回到王国神殿。
亡灵战士多利乌斯，LV61，虽然他比不上查尔斯，但生命值也破万了，攻防面板都很扎实。
多利乌斯还有一个特性描述。
……
【奴隶封印】
该单位已被转化为失去自由和自我的奴隶，供给尧神，唯【尧神】可以解开封印。
……
原来是这个意思。
智虫讲述了一番它所见所闻。
“美尼斯是一个巨大的木乃伊，他在犬城占据了很大的一块地盘，凯布利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用上贡来避免遭到攻击。多利乌斯被美尼斯抓走，转化成为奴隶，小的过去就把多利乌斯接了回来。”
“多利乌斯被变成奴隶后，自我就完全被封闭了，变成行尸走肉一样，只有神明大人您才能解除封印。”
陆尧点击奴隶封印。
【您是否要解除该封印？】
陆尧点是。
多利乌斯身体一颤。
这位瘦瘦高高的战士眼里红光闪烁，它面对神像跪倒在地：“伟大的尧神，您恢复我的自由与自我……多利乌斯将为您的信仰和荣誉而战！”
陆尧将其交给猫草，让多利乌斯暂时在复活王国这边服役。
就在此时，新讯息接踵而至。
【恭喜您，您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作为战败者，美尼斯将向您献上贡品。】
【您对美尼斯的压制率修正为100％，面对您与您的文明单位时，美尼斯的生命值、伤害与防御将会削弱2％。您在美尼斯眼里势均力敌。】
陆尧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去观战，第二场就结束了？
这个特定对决产生的削弱非常直观。
陆尧惊了。
按照这种算法，如果输上100次，美尼斯只要遇到尧族文明体系里的单位，就直接即死？这也太逆天了……
屏幕上字幕继续浮现。
【美尼斯向您献上贡品：亡灵战士埃克斯】
陆尧点是接受。
【美尼斯通过部落战棋向您发起挑战……】
陆尧给逗乐了。
既然你不服，那就打到你服气为止。
陆尧正好很想来验证一下，美尼斯输够100次后遇到自己派出的单位，到底会不会当场暴毙。

第四百五十六章 黄衣魔术师
美尼斯利用【白城决战之地】开启隔空决斗模式，然而在部落战棋这一载体中，他面对的是带练级的棋王布马。
只要在棋盘中，就是神也难逃布马的虐菜。
对此，布马事后对伊莎贝尔反馈如下。
“原本我做好了苦战的准备，将这位称号神明认定为强于我的棋手等级。所以一开始根据周围的随机地形和资源选择速攻战术，在前期不给对方任何赚取资源差的空间，用操作来弥补理解方面的差距……”
“这种打前期的战术，在过去非常冒险，但在新版本中，如果能掌握初期主导权，就能获得大量中立资源。一旦能超越时间线完成积累，拿到旧神所留下的关键性道具，哪怕面对更强的棋手也能完成压制。”
谈及战棋，布马讲得非常详细：“敌人的打法是古典式的稳打稳扎，放在过去，这种风格普适度很高。只是加入旧神元素之后，变数增加了太多，光想要靠对方失误获取胜利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如今版本最新的理解就是强对抗，拼操作，是前期版本。想要避战拖发育本身就处于劣势，除非是运营技术超出对方一个等级，才可能在后期转败为胜。”
“但我慢慢发现……这位神明基本功较差，哪怕在自己领地里控资源也经常会有遗漏，而且也不是以微操见长的类型，对中立怪物的理解也太单一，不会拉扯和利用它们……”
“大概祂是自己在钻研打法，交战经验明显不足，对版本理解也落后了。很可惜，祂在规模化作战与构建领地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学习能力很好。”
陆尧记得，之前【棋王】就是搞速攻，结果总是输给了布马的防守反击。
只能说，高手必须学会适应不同的环境版本。
但作为一个新手，怪物形态的美尼斯竟然能得到棋王的认可和赞许。
看来这位称号神明留下的底子足够好，哪怕仅仅凭借模糊的本能与肌肉记忆，也能让他在战棋中摸索应对强敌的办法。
陆尧有一点忧虑。
美尼斯学得快，会不会迅速成长到布马这一阶段？
布马有一个缺点，就是对手下败将都夸，这就有时候让人难以判断这些棋手的真实水平。
于是陆尧让伊莎贝尔问清楚。
“他有赢你的机会吗？客观评价一下美尼斯，这很重要。”
面对这个问题，布马头上升起了一个问号，然后这问号变成了灯泡。
仿佛他明白了什么。
“伊莎贝尔小姐，只要还是这一版本的部落战棋，他面对我的胜率不会超过10％。”
这就对了嘛。
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陆尧放心了。
接下来的交锋也如布马说的那样，他对美尼斯十二战全胜，完成了碾压。
美尼斯也为此送来了12名亡灵战士作为贡品，倒是填充了复活王国的高端战力。
【您完成了连胜，对美尼斯的压制率修正为100％，面对您时，美尼斯的全能力将会削弱12％。您在美尼斯眼里势均力敌。】
【美尼斯向您献上贡品：亡灵战士卡扎】
【请问您是否接受？】
【是】【否】
专项克制buff的影响程度还在提升。
看到屏幕上再次出现的字幕，陆尧忽然想到。
如果我拒绝呢？
反正有12个亡灵战士组成的神殿小队了。
陆尧点否。
提示消失，片刻后又出现新的文字。
【美尼斯向您献上贡品：黄衣魔术师】
【请问您是否接受？】
【是】【否】
果然有新品种！
陆尧点是。
智虫进入犬城，将新的奴隶领了过来。
魔术师身着黄色短斗篷，他左手持一根倒J形手杖，没有右手，头戴一顶尖头巫师帽。外形上倒是和普通人体型相仿。
陆尧点击选中。
……
【黄衣魔术师LV66】亚兹丹
生命值：9094／9094
法力值：7251／7251
伤害：101
防御：64
速度：14
【规避】
【炼金魔像】
魔像中的一种，只有在高级炼金术长期淬炼下才能进一步进化和增强。
【邪恶骨哨LV6】
操控失去理智的怪物和野兽。
【自爆魔术LV12】
通过爆炸将自身毁灭，以死亡虚像作为魔术展开从而脱身的法术。施展该法术需要损失一部分躯体。
【眷族LV3】
【吹哨人】改造而成的种族。
【奴隶封印】
……
陆尧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字。
原以为涡世界启航后和【吹哨人】不会有交集了，没想兜兜绕绕，居然又在犬城里以奇怪的方式建立了关联。
从面板数值不难判断，亚兹丹在眷族内地位高于之前的黑水黾。因此他执行的命令可能也更加重要和困难。
看着黄衣像素小人，陆尧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他先让伊莎贝尔将亚兹丹带到云中寺的沙城外。
然后陆尧打开了黄金原野，点击【规则修缮】，找到【黄衣魔术师】下的【亚兹丹】。
他选中【眷族LV3】，点击删除。
信仰消耗了6600点。
消除了一个隐患。
陆尧这才解除了【奴隶封印】。
片刻后，亚兹丹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奴隶封印解除了？”
他跪在地上，以头贴地：“神明的力量，尧神大人……感谢您的伟力，将我从浑噩中解救。亚兹丹将贯彻您的意志，成为您神谕最忠实的仆人！”
陆尧不由想，奴隶制在特定时刻也有可取之处。
操作起来简单。
伊莎贝尔作为陆尧的传声筒，对魔术师展开询问。
对于各种问题，从美尼斯奴隶封印中解脱的亚兹丹知无不言。
“我来自炼金文明中的一个分支文明，属于魔像一族。”
“外界对魔像有一个很大的误区，认为我们就是由黏土、金属以及其他材料捏造出来的一种可以自发行走的装置。”
“但这其实不对。魔像是文明体系中一个很庞大的类群，既有需要操控才能动的魔像，也有智力和力量超群的山岭魔像、元素魔像，不能一概而论……”
“使徒大人，我是一个正常的生命。只是炼金魔像特性对信仰极度不亲和，必须进化到一个很高的阶段才能唤醒信仰之火。”
亚兹丹说：“我从家乡离开后，成为了一名神明的使徒。后来连番辗转，归入到了称号神明吹哨人大人麾下，在我所隶属的那位神明陨落后，称号神明就将我改造成了眷族，直接为祂工作。”
“我参与过对许多文明的勘查与报道，去过战火纷飞的危险前线，访问过那些冉冉升起的新生文明，也在毁灭的文明废墟中徘徊和搜寻……成功完成了许多重大任务，让我得到了吹哨人大人的器重和信任。”
“多年前我得到了一个秘密任务，进入一片危险而未知的封印之地，调查当地情况。”
陆尧听得一乐。
没想到亚兹丹还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地记者。
尧族目前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算是职业补强了。
真不戳。
魔术师在继续讲述：“……吹哨人大人派出了包括我在内的三名高等眷族，通过一个入口世界进入犬城，有两个目的。”
“一是尽可能收集犬城的现有情报，将这里的现状送回去。”
“二是寻找一名旧神的尸骸。这位旧神名为【力量之主】，祂既是【干旱之神】也是【风暴之神】，祂以赛特之名长眠于犬城。”
“抵达犬城后，我们三个分别选择了不同方向潜入，他们两个都已经先后被怪物所杀。我用右手施展【自爆魔术】，骗过了凯布利和他的亡灵军团，勉强活了下来。”
亚兹丹回忆：“后来我一直在犬城东躲XZ，那座巨大的城市复杂而布满迷宫，半神尸骸所形成的怪物数量众多，它们彼此之间也经常互相厮杀狩猎。”
“真正的统治者彼此之间都会保持距离，所以地域界限还是相当明显的。”
“逃窜了两百多年后，我大体摸清了里面的概况。只要能避开那些危险区域，掌握好怪物行动的方向和方式，还是能苟活的。我到处挖掘坟墓，通过破解一些文书与墓碑，我找到了【最初的法老】美尼斯的下葬地。”
“美尼斯所处的白色坟墓遭到了封印，思考之后，我决定将其打开。”
亚兹丹要开启封印的目的，是用美尼斯来引出【力量之主】。
美尼斯被赛特所杀，死亡之后的躯壳怪物，也会彼此产生反应。
结果美尼斯的木乃伊一醒来，就率先抓住了亚兹丹，让他的自爆魔术失效，将他封印成玩偶一样的奴隶。
然后亚兹丹被美尼斯放入坟墓里，作为战利品收藏。
陆尧听到这里，不由来了兴趣。
美尼斯的墓葬里有战利品陪葬，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都可能是未来的贡品。
无头的魔法师确认了他的猜想：“坟墓中的陪葬品很多，不过多数是以前美尼斯征服敌人之后获得的，价值难以衡量。”
陆尧让伊莎贝尔带亚兹丹先去安装义肢，修补一下身上缺乏的东西。现在矮人要塞的义体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制造安装都很便捷。
接着陆尧将注意力回到美尼斯与布马的对决中。
战斗还在继续。
只要拒绝原本的贡品，美尼斯就会给出另一种物品，给陆尧一种盲盒开箱的感觉。整个过程倒是怎么玩都不觉得厌烦。
【美尼斯向您献上贡品：石器钟】
【美尼斯向您献上贡品：来源不明的皮革】
【美尼斯向您献上贡品：陨石】
【美尼斯向您献上贡品：迦南祭神陶罐】
……
大量奇奇怪怪的战利品，被战败的美尼斯作为贡品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特征：没有信仰之火。
智虫开了一辆火汽马车过去，将那边的东西运了回来，扩大了尧族既有库存。这些来自不同文明和种族的象征物与工具，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在第98次战的战败后，模拟器提示。
【您完成了连胜，对美尼斯的压制率修正为100％，面对您时，美尼斯的全能力将会削弱98％，您在美尼斯眼里宛如天神。】
美尼斯终于不再主动求战，安静了下来。
陆尧反而有些惆怅。
你不挑战，我还怎么收集贡品？
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你都输成这模样了，不如输成削弱100％，让哥们看看是什么效果。
忽然，陆尧心里涌上一计。
你不出来，那我就派人进去！
布马虽然无法进入犬城，但作为圣愿的活体盔甲【棋王】可以——它既非生命，也一直没有诞生信仰之火，在嬗变体中也是最特殊的类别。
美尼斯你给我等着，天神登门拜访来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来自尧族的怪物在犬城外登陆！
宫殿里寂静无声。
几位指挥官都站在下面的立柱旁，默默侍立。
王座旁的统治者沉默着。
他背对一众得力干将，看向头顶那巨大而透明的圆形水晶穹顶，试图从天之上得到某种启示。
阳光通过水晶投在殿内，将凯布利和他的王座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仿佛有某种不可见不可说之物，正在王宫里窥视，无人想要触犯这一禁忌。
忽然，外面传来踏踏踏的急促奔跑声。
人还未到，声音就已先至。
“陛下，陛下，来自尧族的怪物在犬城外登陆！”
凯布利转过身：“说清楚。”
前来飞奔禀告的是一名个头矮小的亡灵战士。
他对王座单膝跪地：“陛下，那怪物全身披着黑袍，形态较普通尧族要更加魁梧庞大，它没有眼睛，戴着一副将面部完全包裹的头盔。”
“它浑身由金或者银组成，背上有着两个高高隆起的像是骨头或是收拢翅膀的部位，在黑袍下无法识别。”
“根据斥候判断，它不是生者，但也不是既有的任何亡灵类生命。那怪物会说话，它与查尔斯大人在交谈。”
“战士们不敢靠近，只听到‘美尼斯基本功差’‘他理解落后，操作也不行’‘好好教训他一下’……这样的零星话语。”
这话一出，指挥官们不由窃窃私语。
犬城无法抗衡的美尼斯，居然被尧族派出的怪物评价为弱，看那架势，它是远道而来要教训美尼斯。
眼下情况实在令人不安。
“闭嘴！”
凯布利低吼一声。
王宫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再探。”
很快，又一名战士飞速回报。
“会读心术的魔鬼正向美尼斯所在区域前进！”
战士有些紧张地说：“陛下，那怪物掌握着读心术。它只是左右观察，就能发现我们所有战士的布置安排，甚至预言我们的下一步每一个人的动向，非常可怕……”
指挥官们齐刷刷看向王座上的领袖。
凯布利只是沉稳地说：“知道了。继续探。”
……
新一轮前线的情报再次被送入宫殿。
“陛下，那不可揣摩的怪物名叫棋王，自称是尧族圣愿之一。它来这里，是为了与美尼斯下棋。”
这消息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紧接着下一个斥候也抵达。
“报！棋王先生越过前线，与美尼斯碰面了！美尼斯逃走了！”
“……”
宫廷里众皆哗然。
指挥官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冲上来，围着报信战士发出质问。
“这是你亲眼看见的吗？士兵，你要对自己说的一切负责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是怎么碰面的？美尼斯为什么要逃走？他们交战了吗？”
“快说！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是碰面，不是下棋？美尼斯为什么会逃走？”
……
面对种种诘问，这亡灵战士结结巴巴地说：“我亲眼，亲眼看到的。真的，真的，指挥官大人们，是真的啊。”
“那个怪物一出现，美尼斯就立即苏醒了。一见到棋王，他就……逃走了。”
“棋王拥有某种不可理解的诅咒，美尼斯在它面前变得极度虚弱，就像是力量都被对方吸走了一样，美尼斯根本无法抵挡棋王。这些都是战士们亲眼所见，可以问查尔斯指挥官，他就在现场！”
“……”
这话一出，王宫里一干人面面相觑。
凯布利有些心烦意乱：“叫查尔斯回来！”
“是。”
……
查尔斯匆匆抵达宫殿，对王座上的统治者单膝跪地：“陛下。”
“我已经屏退了其他人，告诉我你看到和知道的情况，我要所有，任何细节，丁点都不要放过。”
凯布利的声音沉重。
“是，陛下！”
查尔斯捋了捋思绪，努力平复呼吸。
他也还沉浸在之前那不可思议的经历中。
“我在犬城北面的城门接到了那位尧族特使。他自我介绍，说他叫棋王，是尧族的一名棋手，来犬城找美尼斯下棋。”
“你信吗？”凯布利反问。
“属下不知道。”
查尔斯小心措辞：“不过棋王也透露了一些消息，说之前美尼斯缠着尧神决斗，输了之后就杳无音信……所以这回尧神派人来拜访，也是看看他有没有事。”
凯布利：“……继续。”
“棋王和我一边走一边说，没必要让士兵盯着他，他不是战斗成员，过来只为下棋。棋王有一种特别能力，能够预测我方的下一步行动，这种能力非常惊人，要不是亲历者，实在难以相信。”
查尔斯眼前浮现出那位盔甲怪人的一举一动。
“进入前线后，棋王就直接走到美尼斯所在区域。棋王一出现，美尼斯立即从地上一下子起身，朝远处逃走了……”
凯布利漆黑的脸变得微微发红，这是他情绪激动的标志。
“逃了？逃到哪儿去了？”
“美尼斯逃走的方向是他本来墓葬所在区域，他缩小了躯体，速度很快。棋王一路追过去，追到了美尼斯的坟墓里，却没有找到美尼斯的踪迹，他应该是躲了起来，要找到还需要一些时间。”
凯布利脑袋上的触须都在微微颤抖，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和不甘。
最终他双肩缓缓平复：“棋王真的拥有让美尼斯虚弱的能力？”
“与其说是虚弱，倒更像是一种……特殊规则限制。的确如此，棋王一出现，美尼斯本身就肉眼可见地变得虚弱无力。”查尔斯回答。
“果然。”
凯布利在王座旁来回踱步。
“是【白城决战之地】这一称号的力量，如果美尼斯不断取胜，就能完全压制敌人，让敌人面对他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臣服。”
“之前我让你送许多东西过去，就是为了避免让他用这一称号对向我们，那会是一件麻烦事。”
查尔斯这才恍然大悟，眼里红光闪烁。
“不过，美尼斯使用这称号，如果被击败，他同样也会逐渐难以应对胜者。这是一把双刃剑，称号之力只是将强弱进一步极端和积累，减少过程损耗。”
“如果我没有猜错，美尼斯应该是连番惨败于尧神。强弱已经失衡，他将再也没有直面尧神的能力，这也是美尼斯凭借本能行为造成的结果……遇到超出他许多的真正强者，他就是自寻死路。”
凯布利叹了口气：“不论我也好，美尼斯也好，说到底还是实力差了一些。我的共生能力必须在近距离才能生效，宝贵的机会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
看到坟墓之王露出少有的疲倦和自责，查尔斯也不由心里不甘。
“陛下，能否与尧族开诚布公……希望他们帮助您控制美尼斯呢？根据我和他们的接触，只要价格到位，很多事都可以谈。”
“……”
凯布利仰起头，望向穹顶之后的太阳。
“查尔斯，我的痛苦，是对自身弱小的痛苦。尧神的出现，不过是将这一事实再次清晰展现出来而已……哪怕没有美尼斯事件，也会有其他的事件验证这一点。”
“说到底，犬城是一座停留在过去的死城，这里只会越来越虚弱，哪怕曾经埋葬了数量众多的神明。但这里无法孕育生命，世界规则被封印和束缚，本就是一个在持续腐烂的巨人。”
“好了，认清自己的弱小和局限也是生存必要的能力。现在还是让我们谈谈，怎么样和尧族谈美尼斯的生意吧。”
……
从宫殿里离开，查尔斯一路与在城北城门处等待的棋王汇合。
“久等了，抱歉。”
“没事。”
身披黑色长袍的棋王显得毫不在乎，他只是说：“只是这一趟过来却没能下棋，真是可惜。美尼斯居然临阵脱逃，这家伙还真是脆弱，他以前真的是神明吗？”
查尔斯只能尴尬笑笑。
回到复活王国后，查尔斯马不停蹄来到神殿外拜访了猫草。
“猫草女士……情况就是这样，我方希望能从贵方这里得到强有力的帮助，以控制如今的美尼斯，对此我方愿意支付一笔丰厚可观的报酬。”
猫草没有表态。
旁边的智虫则是摊手说：“那么，凯布利先生愿意支付多少呢？对方可是一名称号神明，我们尧族是一个崇尚和平的种族，要介入贵方内部也很为难呀……”
“我方对尧神大人一向保有最大的敬意与尊重。”
查尔斯抬起右手食指：“凯布利大人愿意支付1亿信仰之火请尧神大人出手，以让我方获得对美尼斯的永久控制权。”
智虫和猫草对视了一眼。
猫草终于开口：“事关一位神明相关事宜，我必须先请示尧神大人。”
“明白，我可以等。”
查尔斯点点头。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
猫草缓缓睁开眼，她朝前伸出爪子：“伟大的尧神同意参与这一次的合作。那么预祝我们合作顺利，能尽快捕获美尼斯。”
查尔斯长出一口气，和对方握了握爪。
“有尧神大人的力量相助，想必很快就能完成这一目标！”
双方各取所需，都露出轻松的笑容。

第四百五十八章 发育流的魅力
陆尧看到屏幕上的那一行字，仔细数了数后面的零。
真真的1亿信仰！
凯布利对美尼斯还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美尼斯的【白城决战之地】和【红白之王】称号价值极高，否则当初启航者的赛特也不会气急败坏下死手。
但话说回来。
虽然自己目前对美尼斯拥有绝对压制权，但美尼斯躲在犬城流窜避战，也很难奈何他。
美尼斯受白城力量反噬，但犬城可不止美尼斯一个强力半神怪味，尧族在那边出没是极度危险的。
陆尧果断决定套现。
1亿信仰之火的现金，还要什么自行车。
美尼斯本身有太多不确定，哪有信仰之火可靠忠诚。
神殿里，查尔斯脑袋上冒出对话框。
“为表示诚意，我方愿意先行支付1千万信仰的定金。如捕获和控制住美尼斯，将支付3000万信仰之火，最终彻底获得美尼斯控制权后，再一次结清最后的6000万的信仰。不知贵方以下如何？”
公道。
陆尧大笔一挥，行。
有凯布利的支持和配合，在犬城的行动就会安全和快捷很多。
整个计划里，尧族只要出人就行。按照白城的增益效果，尧族只要有成员参战，哪怕只是划水，凯布利的亡灵战士也足以将美尼斯抓获。
追捕行动有条不紊进行着。
陆尧拿到了首款，信仰储备也来了到3544万。
他将目光投向复活王国。
骨法师的数量在缓缓增长，白骨高塔也变得更多。尧族派来的学者们完成了当地局部的基础设施建设，对王国文明的刺激很显著。
这时，法师安德烈正带着三名骨法师，在讲解如何使用法师高塔。
“我必须纠正你们一点，不要以为高塔就是绝对的防线。事实上，法师高塔下是死角，而法师高塔的远程伤害是需要充能的，射速算不上快。因此如果要组成安全的防线，我们要以三角形布防，也就是让三座高塔一组，形成一个区域联防和火力覆盖……”
陆尧选中安德烈，发现他等级已经来到了LV19，还开发出新法术【光照术】，有了一定成长。
只是人物面板较过去整体大了一圈，右边多了五项新的栏目。
……
【信仰】
尧神／白神
【理想】
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高等法师。
【特性】
「耐心」
「专注」
「饮酒」
【人物关系】
妻：阿廖沙
好友：灯乘／查尔斯
学生：齐卡德／布基／……
【持有物】
速效救心丸&#215;3
……
新出现的变化让陆尧来了兴趣。
他先查看了世界后台，发现尧族都已经更新了个人面板系统，直接原因就是国家的诞生。
尧国正式成立，对尧族社会而言是重大的一步，这让像素小人个体的实时情况进一步清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和可见。
文明再次提升，也让神明获得了更好的操作体验和精度。
新增加的几项中。
信仰指的该个体目前信仰哪些神明。
理想则是个人价值的追求。
特性表现出了他的一些性格优点、缺点以及特质——以安德烈为例，这三个特性各有作用。
……
「耐心」：能更好地持续从事某一项劳动或工作。
……
「专注」：不容易被影响，劳动效率较高。
……
「饮酒」：喜欢酒，饮酒有较大概率触发负面状态，有极小概率触发增益状态。
……
人物关系主要包括了家庭、朋友等社会关系。
持有物则是相当于个人装备栏，可以一眼看到每个小人有什么东西。
陆尧有点好奇的是，安德烈居然和灯乘是好友。
回头想想，灯乘虽然是来自沙城的灯族，不过因为全能石污染的缘故，让灯乘、灯鸢、灯匙环球航行三人组被迫停留，开始成为光冕的飞行员和饲养员。
安德烈和灯乘都在尧城，以某种方式认识也就不奇怪了。
陆尧将视角拉回到神殿。
他选中了被美尼斯作为奴隶送来的亡灵战士。
以多利乌斯为首的一干亡灵战士，其信仰都变成了【尧神】。
陆尧放心了。
亡灵战士在犬城无法拥有神明信仰，但出来之后，还是可以向神明献上信仰之火。要说唯一的缺陷，就是无法再返回犬城了。
以后说不定可以和圣甲虫搞进一步的军事合作，让它给尧族制造出一批亡灵战士，组建一支尧族自己的亡灵军团。
亡灵战士的强度可比黏土尸魔要强太多，人均使徒级战力，也能提升整个尧族的战略威慑和军事纵深。
就在陆尧脑子里构思新规划时，模拟器蹦出一条提醒。
【使徒斯莱莫德向您祈祷。】
斯莱莫德有情况？
这还是头一遭。
史莱姆师爷坐镇沙城，将这座内外交融的试点城市建造管理得很好，就没出过什么差错。
陆尧双击提示，画面来到了沙城神殿。
头生两片叶、形如史莱姆的使徒跪在神像前。
它脑门上亮起感叹号。
“神明大人，请恕卑下的叨扰……现在沙城面临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卑下不敢贸然拿主意，因此请求神明大人的神谕。”
“情况是这样的，幽鬼界与竹芦国连番提出正式申请，想要并入尧国，成为尧神大人您的附庸。”
陆尧不由露出笑容。
用发展获取话语权的战略目的终于达到了！
幽鬼界和竹芦国就是一面文明的镜子，尧族是否强大，他们对沙城的态度就是最真实的反馈。
斯莱莫德说：“之前他们两方一直在旁敲侧击，只是没有明确表态，都是通过使徒布洛与竹男不断示好，希望我方可以给予那边联合世界更多的支持。他们愿意建造神殿供奉尧神，并且效仿尧族模式，甚至接受我方指导与监督……”
“卑下按照大人您的神谕，都明确拒绝，并鼓励他们独立发展，跟随尧族与沙城的脚步……”
陆尧看得点头。
“不过，现在的情况和最初已经截然不同。”
史莱姆头顶冒出一个黄豆流汗的笑容：“早期时候，不少竹人、芦民与殡族来到沙城，他们刻苦认真地学习尧族的知识和技能，然后报效本土。像是芦山和竹虎，就是这一批人中的优秀代表。”
“他们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自己所在国家的落后面貌，幽鬼界的殡毒带人建立了【黑石城】，另一边的竹芦国也建造出【环山城】。两座城市变成了两个神国的最大聚居地，他们彼此进一步开放，展开了多方贸易和合作。”
“只是，他们的发展速度，相对于尧族的日新月异来说还是太慢了。虽然差距实际上是在缩小的，可那边两大神国的国民，随着认知水平提高，他们更深体会到和尧族之间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不论是体量、人口、信仰还是既有文化技术……不少人在朝沙城迁徙。”
师爷顿了顿：“现在，幽鬼界和竹芦国的人才流失已经极度严重。”
“幽鬼界现有人口约37万，竹芦国则有45万，两国在沙城移民数量已经达到了2万。这2万人之中，大多数都是有一定技能的国民，是他们当地的精英……”
经过斯莱莫德的详细解释，陆尧弄清了前因后果。
简单来说，过去幽鬼界和竹芦国对尧族了解很少，他们看到的尧族就是沙城。所以最初信心满满，想要学习尧族先进经验，将自己的国家和城市建设到堪比沙城的程度。
可随着对沙城和尧族的了解加深，他们这才意识到，沙城不过是尧族在外的一座新兴城市，在尧族内部根本不算头部。
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一代一代人的前赴后继努力，却看不到一丝一毫追赶的希望。
绝望，这才是痛苦的根源。
新一代幽鬼界和竹芦国的居民，已经没有了刻苦拼命追赶和超越的风潮，而是变成了打不过就加入。
他们也很努力学习，但最终目的是为了加入沙城以及尧族。
幽鬼神与竹芦王想尽了办法，却无法改变这一时代风向，因为无法关闭与尧族的通道，众神也没有精力时刻关注着每一个信徒的动向。
除去年轻一代向往沙城和尧族之外，幽鬼界和竹芦国也面临着尧族各种文化与技术的社会面冲击。
从早期的火汽炉技术，到现在的晶构工艺，再到最新兴起的地精科技，每一项技术体系都对本地传统生产和生活方式造成了巨大冲击。
层出不穷的技术体系，以及尧族诞生的各种思潮与文化产物，让这两个神国的大量国民已经实质上从内到外，都被尧族文化同化和驱动。
想要改变这一现状，幽鬼神和竹芦王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沿着这条路继续往狂奔，拥抱和追随强大的力量。
要么毁掉既有文明，重启世界，从头再来——但这一方法依旧无法改变大环境被尧族掌控的局面。
他们最终做出了明智选择，彻底向尧族靠拢。
“……情况就是如此，卑下不敢下决定，因此祈祷请求神明大人的神谕。”斯莱莫德说道。
陆尧心里早有打算。
涡世界文明体系的第二阶段就此开启。
他当即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保持幽鬼界和竹芦国的独立，但接受他们加入尧族文明，成为这一文明主体的附庸文明。
两个附庸文明将会转型为专科类文明，肩负起整个文明体系的新职责。
幽鬼界将用于培养殡族、幽灵、白骨先民等亡灵类生命。
尧族会将大量生物尸体集中送入当地，由幽鬼界培养成殡族、食尸鬼与幽灵。这一类生命将在幽鬼界完成初期的萌芽与成长，然后他们将在本地与沙城进一步学习，根据擅长的劳动和工作领域被输送和雇佣到各地。
竹芦国的重点是培育各种经济作物。
芦民与竹人，将保持既有生活方式的基础上，得到尧族的人力物力支援。他们会进一步在当地开辟各式种植园，利用当地优良的水土环境，集中种植茶叶、玫瑰、药材等对环境要求较高的经济作物，从而最大化利用竹芦国优势。
简而言之，幽鬼界培育输送亡灵劳动力，竹芦国搞种植园。
这两个职能是他们在尧族文明体系里的职责，本身的发展和规划依旧保持独立。
陆尧明确承诺。
在未来，如果幽鬼界和竹芦国发展良好，所获得的资源也会进一步提升——包括不仅限于特定奇观的安置、特殊种族和物种的引入、重点城市建设名额甚至是开辟属于当地的附庸文明和新世界……
当地文明发展到极高程度，还可以申请转型为综合类文明，获得更多方面的政策倾斜和全面领域发展。
就像尧族一直以来提倡的那样，展现出的能力够强，你说话的声音就够大，获得的资源就会越多。
……
完成了对两个神国的收编，正式拥有了两个附庸文明，陆尧不由伸了一个懒腰。
模拟器上显示。
【幽鬼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竹芦国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信仰又增加了80万左右。
陆尧对此很满意。
这就是发育流的魅力。
看看外面情况如何。
陆尧调出【引路者】
距离下一个绿色光点已经越来越近了。
陆尧倒了一杯咖啡，一杯茉莉花茶，一杯冰可乐，以及自产酒精饮料的永续之杯，想喝哪杯拿哪杯。
正当他打开爆米花的玻璃盖，忽然注意到已抵达了绿点世界。
这里处于一片乱流之中，而乱流中央是一个涡世界。这涡世界很小，可对周围众多砾世界的吸附力却极强，它的环形界群直径比云中寺还要大一倍。
绿点世界正是中间那涡世界。
它周围盘旋着一个小小的飞行物，这飞行物呈碟型，绕着涡世界飞行，上面还不时喷出白光。
陆尧手里的爆米花洒落一地。
我勒个去，虚宙UFO？！

第四百五十九章 沦波舟
绿点标记与尧族本部一样，属于碎片世界。
……
【碎片世界未命名】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
……
按照模拟器给出的评估，这里既无信仰之火，也没有任何能孕育信仰的生命存在。概而言之，这是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地方。
非但没有价值，它还极端危险。
该世界外在视觉体量很小，周围萦绕着白雾。可它周围的环形界群规模远超云中寺，几乎一个屏幕的世界都环绕它缓缓运转。
云中寺抵达这片区域边缘，也同样受到了其影响。
陆尧燃烧信仰加速，才让云中寺和对方保持距离。
他再次回头确认了一下。
【引路者】留下的星图里，这里的确是一个绿点。而且按照其绿光闪烁的亮度来说，级别比之前徐霞客留下亲笔日记的【天坠岛】明显要亮得多。
也就是说，前代【引路者】评估，这个沦为涡世界具有某种更高的价值。
陆尧将关注点回到那个UFO上。
这小小的碟型悬浮物，的确在最内围圈层在缓缓运转。但鼠标移动过去，却没有任何显示。
【真视之咒】作用下，同样毫无信息。
是某种视觉幻象。
陆尧开始考虑，如何进入这一涡世界。
两个涡世界如果靠的太近，后果难以预料，这受力分析也做不出来。加之目标属于世界规则之力更强的类型，危险系数很高。
最稳妥是用砾世界登陆。
陆尧想到了赤练。
他是一个有经验的虚宙宇航员，在太岁那样极端危险条件下也稳健作业，出色完成了登陆查探工作。
不过思来想去之后，陆尧这次决定自己上。
相比小太岁，黄巾力士强度更高，更能适应复杂多变的环境。
即使遇到不可抗力危险，陆尧也可以从代行者中抽身。下次再设法从涡世界上取回黄巾力士即可。
于是，陆尧开启了又一次的异世界登陆行动。
正式启航前，他先后试射了11个砾世界。
隔着一个屏幕的距离，想要稳定登陆中心涡世界很困难，大多数砾世界都在近圈层被规则之力捕获，陷入了环形界群的轨道。
陆尧不断微调，将云中寺一点点朝目标涡世界靠近。
最终双方保持在2／3个屏幕的距离，一枚砾世界经过界群环道的12秒加速后，成功完成了与砾世界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两个世界正式接壤。
不过没过多久，那砾世界就在涡世界的力量下变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彻底沦为碎片，另一部分变成了一个更小的砾世界，在近轨道里绕涡世界运转。
陆尧又接连试射了两枚砾世界，结果都是大同小异。锚定的微型砾世界能完成单程登陆，但由于损坏严重，无法返航。
前后测试消耗了120万信仰之火后，陆尧找到了合适的体量：中型砾世界在撞击损失之后，可以通过持续加速完成启航返回。
他这才开启了正式登陆发射。
一枚中型号的砾世界被选做了这次行动的航行器，黄巾力士和暴君被提前投放到了上面。
之所以选择暴君同行，是因为她速度够快。加上【镜中之国】能力，暴君能利用镜片在当地进行瞬移般的穿梭，保命能力强。
屏幕中，砾世界高速冲入了环形界群，与一些沿途碎片发生了撞击，原本的直线飞驰也在涡世界引力下渐渐扭曲成了弧形，速度也在持续衰减。
好在最终它还是成功抵达了目的地，完成了登陆使命。
……
陆尧睁开眼。
四下都是阴郁绵绵的雾霭，这是一个能见度很低的世界。
亲身进入虚宙的感觉和电脑前截然不同，这里有着如同实宙般的实感体验，凉丝丝的雾气，近乎停滞的缓慢气流，安静而空旷未知空间……继而也会让人产生一种本能般的紧张感。
随行的暴君手摁骨剑，警戒着四方。
她沉稳地提醒说：“神明大人，这个世界很特殊，法术无法生效。还请您小心。”
陆尧试了试【纵地金光】，果然无法施展。
法术禁止？
看来这地方的确不简单。
法术不行，那么奇迹呢？
陆尧试着消耗信仰，展开【烈日】。
空中亮起一道金光，炽烈阳光穿破迷雾，将附近区域照得明明白白。
还好信仰之火能用。
那就行。
陆尧一路展开【烈日】，在空中制造出了一个小小的随行太阳。以自身为中心，周围的能见度显著提升。
他发现，这个世界在流动。
地面就像是某种流体一般在缓缓运动，流动现象在涡世界的地表形成一个个漩涡。这些漩涡幅员辽阔，但流动并不快，只要在走动，就能对抗其吸引力，也不会被卷入到最里面的洞口里。
由于地表的一切都在流动，所以这里也没有任何植被和生物，只有灰褐色的尘土与碎小的石头，以及在地面漩涡中充当画布的厚实砂砾层。
就在陆尧观察这个荒凉世界时，雾散了。
天空毫无征兆地放晴，阴雾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一下子吸走，整个世界变得明朗而清晰起来。
一望无际的漩涡平原，彼此缓缓旋转犹如某种精密的零件，构成了这一涡世界的特殊地表。
上空传来阵阵响亮雷鸣。
陆尧抬起头。
天上的云层出现了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缝，裂痕在不断扩大和延展，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外撞击，不断破碎着这个世界的外壳。
裂缝里开始钻出一股股铅灰色狂风，大量碎石从天上簌簌落下，整个世界都在颤颤巍巍。
紧接着空中出现了细小火光，陨石如雨点般从天外飞来，它们拖曳着赤红长尾，一个个撞击在地面上，嫌弃漫天尘埃与浓烟。
陨石洗地中，陆尧带着暴君轻松漫步。
他头顶浮现出各种奇迹：庞大的闪电集群形成坚不可摧的光栈，席卷四方的狂风掀翻周围任何靠近物，烈日提供照明与焚烧碎屑。
任何陨石碎片进入这片领域里都被轰成齑粉，焚做飞灰，继而被飓风吹散。
一整套流程安排明白，从靠近到入土。
天灾天气？
小意思。
哥们自己就是天灾。
陆尧带着暴君一路行走在天崩地裂的涡世界表面，寻找可疑的痕迹。
“大人，天上有一个东西。”
暴君率先有了发现，她指向空中。
陆尧看到，在头顶云层裂缝里露出一截怪异的边角。这边角看起来像是某种介于石头和金属之间的物质，这东西体量极大，所以才会卡在缝隙里。
于是陆尧一招手，飓风将那片裂口进一步撕大，将卡在里面的东西一路卷下，稳稳落在地面上。
“大人请小心，这像是某种道具……容我先检查一下。”暴君保持着一名使徒的警惕。
虽然陆尧目前的黄巾力士躯体强度远超暴君，不过她的这种职业精神，还是让陆尧心里很受用。
这就叫专业。
陆尧看向地面那降落物。
它通体灰褐色，像是某种石头材质，大小与两层房屋相仿。其硕大的主体顶部破损严重，但还是能看出整体呈碟型，相对完整的底部有一条条宽大螺纹，破口里可见很多孔隙与网状结构。
……
【沦波舟】（损坏）：宛渠之民制成的精良载具，能在大多数环境中行驶，还具有跨越世界边界、进入虚宙航行的能力。
生命值：0／4512
法力值：0／1204
伤害：0
防御：15
速度：0
【飞行】
【投影术】
通过投射投影来隐藏自身的形态和位置。
【破界】
具有挣脱世界规则之力束缚，穿过边界的能力。
……
卧槽！
真就虚宙飞船啊？尧族的航天技术有救了！
陆尧心中狂喜。
这地方过来来对了，不枉费前期消耗了那么多信仰试错。
陆尧再次看向沦波舟。
等等。
他忽然觉得，沦波舟、宛渠国这两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好像过去读书那会儿在什么地方听到和看到过……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陆尧切屏回室内模式。
……
他打开委员会官网登录数据库。
输入【沦波舟】。
画面上显出一行描述。
……
【沦波舟】：即螺舟，宛渠之民专属载具，曾有宛渠之民乘螺舟与秦始皇论道，谈及开天辟地之时的古事，后不知所踪。徐福曾做螺舟模型存放于阿房宫内，阿芳宫毁，模型遗失。
宛渠国人长十丈，编鸟兽之毛以蔽形。
宛渠之民，疑似为羽人。
……
尘封积压的记忆库被触发，陆尧终于想起了相关的那一幕。
秦始皇时期，对于神仙方术和长生不老非常热衷，这位千古一帝有着许多真假难辨的传奇故事。
宛渠之民就是其中之一。
陆尧记得，是因为读书那会儿，他在《阿房宫赋》那篇课文上画过一艘假想中的螺舟——造型就是飞天版本的航空母舰。
冥冥之中大家果然有缘。
陆尧心里一阵小小激动。
让我看看，正版螺舟内部到底是什么结构。宛渠之民的干尸说不定还在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他搓了搓手，钻进了沦波舟里。

第四百六十章 又见徐霞客
沦波舟内，圆盘状的上半部主体空间最大，但这部分受损极其严重，难以凭借缺口还原完整形态。
唯一能确定的是，以普通人类为标准，顶部乘客室的载客量不会超过四人。
下半截的长锥尾部保存较为完好。
破口横切面能看到众多大小不均的孔隙，就像是某种骨骼。
陆尧看向螺旋状的底部。
里面并排有一格一格像是小隔间般的结构，每一格都是弯月状，这些弯月空格彼此紧挨，沿着螺旋结构一直卷入最下面。
他近距离仔细观摩，发现这些月牙格里还有一条条清晰的凹槽。这些凹槽就像是某种纤细精密的管道，将每一个月牙格连成一体。
沦波舟内空空如也，难以推断过去里面装着什么，又是依靠什么东西推动它航行和破界。
但陆尧隐隐有一种感觉。
这东西不论材质还是内部基础结构，都表现出类似生物骨架的形态。
难道说，沦波舟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巨型海螺，是被改造之后的大号生物载具？
正当他沉思时，暴君那边有了发现。
“大人，空中还有一个。”
头戴白骨头盔的使徒指向斜前方的天上。
陆尧抬头看去。
这次的沦波舟却不是卡在缝里，而是在空中随风飘荡。它如大号风筝一样在空中摇摆，跌跌撞撞，却又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有古怪。
陆尧召唤【飓风】，将其从空中抓到了地面。
螺舟跌落尘埃，开口里飞出一只红光凝聚的小鸟，它环绕着陆尧飞了一圈，然后振翅到沦波舟前，示意进去。
然后小鸟消散在空中。
陆尧能清晰感觉到，这是信仰之火留下的奇迹。
地面的沦波舟彻底安静了。
与缝隙里拔出来那个不同，这一艘非常完整，它没有损坏的标志，只是生命、法力和速度依旧都是为0，仍旧不可用。
“这一个要大不少。”
暴君也打量着新的收获，睁大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好奇。
即使知道这东西只是无人控制的道具，她依旧与其保持着安全距离。
“大人，请允许我先进去，确认里面的环境是否安全。”
陆尧本想说不用，但还是尊重暴君的职业。
“去吧，注意安全。”
“是。”
得到命令许可，暴君这才小心翼翼接近目标。
她一脸严肃，右手摁在腰间剑柄，左手先按了按沦波舟的外壳，她透过宽大的螺口朝里张望了一番，然后才灵巧地钻了进去。这模样让陆尧想起小区里探索草丛的猫。
使徒在检查载具内部，陆尧则将注意力放在外壳上。
沦波舟顶部是宽大的碟型，就像是一个超大号的螺帽。
碟帽由一块块扇形片组合而成，它们彼此连成一体，如同某种附着外部的特殊鳞甲。这些扇形片颜色同样是灰褐色，介于石头与骨壳之间。
陆尧用手摸了摸。
触感较光滑，有质感，让他想起了螃蟹的背。
只是沦波舟的外壳要更厚，扇形背甲彼此层叠。
陆尧试着用手压了压，发现顶壳是可以进一步往下收拢的。
它本身具有着很强的柔韧，整体结构也非常巧妙，就像是一把可以打开和收拢的打伞，只是需要很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如果通过某种方式将其收拢，那么这形如飞碟的沦波舟就会变成一条细细的锥螺，可以如针或锥一样航行或刺入海里。
要不要掰一块下来看看？
陆尧正琢磨着，螺壳里传来暴君的声音。
“大人，舟内一切安全。”
“不过在顶部留有不明字迹。”
字迹？
陆尧立即低头钻入了里面。
碟型区被内骨分隔成了四块，就像是底部的月牙格一样。不难推断，这里的隔断是乘坐者使用的私人空间。
隔断分区里有几片可卷曲收拢的壳片，似乎是用以固定或用作防护的结构，与顶部可变形的扇形外壳倒是异曲同工。
暴君所说的不明字迹，正在其中一个隔断区域里的墙面上。
顶部写着。
「遊宛渠國記」
繁体中文，端秀从容的书法风格，徐霞客笔迹辨识度很高。
陆尧目光一路往下。
长文末尾落款果然是「江陰徐宏祖霞客撰」。
他顿时确认，小红鸟就是徐霞客留下的指引，并依靠奇迹保持着这一艘沦波舟的飞翔和相对完整。
陆尧当即从头开始阅读。
「初七行九萬裏抵宛渠國……」
游记中写道，徐霞客设法找到并抵达了传闻甚广的宛渠国，然而这里却并非如他设想那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变成了空无一人之地。
整个世界在持续崩坏，但又有一股力量拉扯着这里，让宛渠国不至于四分五裂。对于这样神奇的现象，徐霞客四处查探，找到了原因。
宛渠国处于一个奇异的入口通道上。
通道另一面在持续施加吸力，导致宛渠国碎裂和缩小，而外部这边的力量又在拉扯牵引周围世界，让大量碎屑融入宛渠国。
两股内外力量彼此作用，造成了宛渠国崩了又聚的奇妙状态。
宛渠国特有的危险自然环境让旅者徐霞客念念不忘。他来过第一次后又故地重游，第二次特意在这里滞留多日，进一步观摩这一世界。
然后徐霞客就有了新的发现。
「……此非宛渠前未一探茲遊快且愧矣」
陆尧借助搜索引擎逐字翻译，勉强看懂。
徐霞客认为，这里其实不是宛渠国。他再次重游不能看到宛渠国真面目，既有一种得到真相的痛快，又感觉到遗憾。
长篇后文中，他给出了详细论证和勘验。
宛渠国相传为宛渠之民所在的国家，以螺舟飞行万里，上天入水，无处不去。但在这一世界并不存在水，而螺舟还残留数艘，且都处于失控状态。
这些螺舟被徐霞客认为是「精怪所驯」，也就说，他判断沦波舟是一种被宛渠之民驯化的生物。
和陆尧的猜测一致。
不同之处在于，徐霞客文中说，螺舟不仅仅是载具，还是一种「屋栋之壳」。
宛渠之民无法长期离开螺舟而出现在人世间，这种载具对他们就如同昆虫背上的壳一样重要。
如果不能返回其中，就会化为「玄龍黑鳳，翻翔悲鳴」。
宛渠之民变成玄龙和黑凤，在空中飞来飞去的惨叫——这是一种变异和兽化。
陆尧继续往下看。
徐霞客记述说，螺舟纷飞于这个宛渠国的通道，是因为操控者的宛渠之民已经离去或死亡了。剩下的螺舟就恢复了精怪本性，彼此厮杀捕猎。
胜者吃掉了败者，而螺壳却仍能漂浮，甚至往外借投射出虚幻的影子，变成了当地的一种奇景。
但这并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而是狩猎的螺舟故意放出的诱饵，引诱外来者进入其中，它们再一拥而上将其捕杀。
徐霞客自己第一次来就杀了几头螺舟，甚至烹饪了螺肉，认为味道很不好，泥沙味很重，而且肉质绵老如抹布。
然而除徐霞客外，几乎没有神明来到这里，光是外围涡世界的破坏级引力就是一种天然劝退。
众神没有能力开发涡世界，称号神明则不会浪费时间和信仰之火，在一个毁灭的碎片世界上。
看到这里，陆尧心里的假想得到证实。
果然，如果不够强，谁敢在危险遍地的虚宙里长期旅行？
徐霞客可不是文弱书生，而是能生撕螺舟的怪物级称号神明，有着丰富地野外生存与战斗经验。
游记最后，徒步旅行的祖师爷话锋又变。
「此乃宛渠之地非宛渠国」
讲的就是这里的确属于宛渠，不过并非宛渠国本土。
陆尧倒是能懂。
羽人所在的世界在虚宙另一面，这里算是过去的一个通道。看如今这实地情况，应该是荒废了很久，早不能用了。
为了方便区分，暂且叫这里外宛渠吧。
倒是徐霞客文末提及的一点，让陆尧浑身精神起来。
「……地心之寶不可見幾步欲臥」
他说这里有某种宝物，但是没法真正看到，让他懊恼难受得睡不着觉。
那宝物在地心深处，有不可知的怪物镇守。
可一旦要钻入地心，很可能会导致两股力量平衡打破，造成整片区域的毁灭，并触发怪物的攻击，连徐霞客自己也很难生还。
所以他最终选择离开，留下了这一行字给后来者。
连见多识广的徐霞客都辗转反侧的东西……
陆尧看向脚下。
哥们当然得挖一挖试试看。

第四百六十一章 我全都要！
行动之前还得先摸摸底。
陆尧在委员会的数据库里将【羽人】、【宛渠国】、【宛渠之民】都搜索了一圈。
羽人这一词条却是毫无反馈。
弹出页面显示。
——该账号是受限的子账号，权限不足。
和羽人有关的信息看起来属保密情报。
陆尧有几分无奈。
之前宋诗宜说过，她的高级检察官资格能查羽人。可当时她遇到了什么临时任务，加上陆尧所有注意力都被徐霞客和天坠岛吸引，就把这事给岔开了。
陆尧先将两艘沦波舟收入道具栏，切屏回到小屋。
他让屋内的伊莎贝尔电联宋诗宜。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连打几次都是这样，也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陆尧只能先找能看到的信息。
对于宛渠之民，数据库里倒是有不少信息。
描述里引用了晋代王嘉撰写的《拾遗记》中《宛渠之民》一篇。
「始皇好神仙之事，有宛渠之民，乘螺舟而至。舟形似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一名“沦波舟”。其国人长十丈，编鸟兽之毛以蔽形……」
这是一篇志怪小说，但经数位启航者交叉验证，最终得出，这一文章中的不少描述都相当写实。
宛渠之民乘坐沦波舟而来，自称来于遥远的宛渠国。
按照古代1丈为3.3米的长度衡量，前来的宛渠之民身长33米，体表用鸟兽羽毛遮蔽身体当做衣服，是一种不论模样还是形态都非常怪异醒目的巨人。
这位宛渠之民表示，自己年少时能在虚空中进退自如，日游万里，现在年纪大了，但也能坐观天外发生的事。
他说，自己来自的国家距离咸阳有九万里，那边万年为一日。
对这一点，数据库的备注里有两种解读。
第一种解读说宛渠之民讲的是宛渠国，在宛渠国，日升到日落需要一万年左右，说明那边可能是一种非常极端的虚宙或实宙环境。
第二种说法认为是指的两地时间换算，宛渠国一日，相当于咸阳所在的一万年。
这两种说法各有理由，但由于从未有人去过宛渠国，也没有宛渠之民来详细答复，所以无法验证到底哪一种才是正确的。
备注也说了，仅供参考。
「……俗多阴雾，遇其晴日，则天豁然云裂，耿若江汉。则有玄龙黑凤，翻翔而下。」
接下来这段，描述了宛渠国的环境。
的确就和陆尧登陆涡世界的感觉一样，平时雾大阴霾，放晴了就开始天崩地裂。
就是所谓的玄龙黑凤没有看到。
不过按照徐霞客的验证，说是宛渠之民会变异为疯狂翻飞和惨叫的玄龙黑凤，大概已经在很早时候就已经死去。尸体要么被螺舟怪物吃掉，要么化作尘埃，都已不可考。
紧跟着，后文又阐述了一种宛渠国的燃石，山石发光，一捏就碎成米粒状，一粒就能照亮一座房屋。
说是昔日炎帝就是在这里取得火种。
如果将这种燃石丢入水里，就会导致整条河沸腾，变成焦渊。
关于燃石，当地却没有找到对照物。
宛渠之民还讲道，宛渠国距离轩辕丘有十万里，少典之子黄帝采集首山之铜铸鼎，宛渠之民就发现有金火升腾，凑过去一看，三鼎已经铸成。
然后看到冀州有异象，猜测有圣人降世，然后果然唐尧出世，接着还目睹了丹鸟衔书给周文王……
这一段缺乏验证和目击者，只是这位老人单方面的说辞，说自己在宛渠国就看到了九州的一切，验证自己之前说足不出户知天下的本事。
秦始皇倒是觉得他是一个神人，对他也比较相信。
……
从整篇文章来看，这位老年羽人对人类倒是没有什么恶意，更像是一个老头没事出来溜达，然后看到了年轻人秦始皇，作为一个长者对年轻人侃天说地吹嘘了一番。
陆尧结合相关描述，想起自己所见所闻的羽人。
浑身长满羽毛。符合。
来自异世界（天外）。符合。
强大力量和不俗智力。符合。
难以穿过虚宙来到这边，一旦失去螺舟就会变异为悲鸣的怪物——就像是虚宙生物来到实宙的生命限制只有15天一样。符合。
这时，伊莎贝尔孜孜不倦的电话呼叫终于通了。
“玛丽小姐？”
宋诗宜的声音有几分疲倦：“我现在RQ县，靠近罗布泊的区域。这里是无人区，信号非常差……有什么事吗？”
“在出差？”伊莎贝尔问。
“嗯，我们来这边支援当地的调查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陆尧总感觉，成为高级检察官之后，宋诗宜变得忙碌了很多。
“嗨嗨？我是魏映雪，本来准备请你也一起来的。不过宋检察官说你们很忙，就不要叫你们了……你们要过来支援我们吗？这里天气不错哦。”
蓝牙耳机里传来一个轻快的年轻女性声音。
工作时间，是廉贞星君。
陆尧纠正了想法，应该是宋诗宜和廉贞星君变成搭档的缘故。这种双启航者的高配组合，委员会肯定不会让她们闲着就是了。
伊莎贝尔无视这位北斗星君：“你帮我查一查，羽人和宛渠之民的关系。上次请你帮忙时正想要问，子账号权限不够。”
“稍等……”
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伴随着某种野兽群的尖叫。
伊莎贝尔也不由问：“你们那边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
宋诗宜说：“魏映雪在处理，不用担心。”
陆尧一想也是。
北斗七星君之一出马，还有宋诗宜这位月神在，与她们同行的还有委员会其他人。问题应该不大。
然后耳机里就传来一阵强烈的嘈杂声和翻滚撞击的声响。
这下陆尧也有点懵逼。
不会真出事了吧？
罗布泊那地方是四大无人区之一，挺邪门的。
“喂？”
“宋诗宜？”
“听得到吗？”
“听到请回答。”
伊莎贝尔也少有露出担忧的神色。
“没事，我们没事，就是车子被当地的灾害生物撞翻了，看起来短时间修不好了……你回来，回来，别打了，你要打死它们吗？”宋诗宜那边似乎在劝魏映雪。
电话那头声音变得时断时续，全是呼啸的风声。
陆尧这才放下心。
很快，宋诗宜给出了查询的答复：“宛渠之民出现次数很少，秦始皇也并未留下相关详细文书和记载。但根据梵蒂冈那边的资料验证，宛渠之民应该就是羽人。”
“那位宛渠之民拜访秦始皇的前后，还出没于罗马共和国的领土内，他出现在汉尼拔的身边，在阿尔卑斯山的第二次布匿战争中也出现了他的身影，被士兵们认为是神兆，基本确认为同一人。”
“……”
蓝牙耳机里传来的话，让陆尧脑子里那模糊的猜想进一步清晰。
他与伊莎贝尔心意相通，心中所念，就能直接以神谕方式传递。
伊莎贝尔点点头，心领神会地继续确认：“也就是说，羽人就是宛渠之民，也是西方传说的天使？”
“嗯，这是目前主流的观点，基本证实了。”
宋诗宜回答得非常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一件公认的事。
那头传来一种轰隆轰隆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垮塌了，声音由远及近，大得要命。
“糟糕……我先处理一下紧急情况，稍后如果有空再聊。”
留下一句话后，那边挂断了电话。
陆尧陷入沉思。
羽人，宛渠之民，天使，都是同一群体的不同称呼。
他们的前身是咒虫，而咒族是无法使用信仰之火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像是神明玩家的竞争者和天敌。
偏偏在世界各地神话中，这一群体还经常被认为是神明的福音，亦或是神明的侍从。
……
摸底完毕，接下来陆尧需要进行实操。
他回到地面流动的外宛渠。
这地方长期无人问津，一方面是宛渠国本身就不在这。它只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碎片世界，充当羽人进入虚宙的临时港口，在路过的诸神眼中毫无价值。
再者是其涡世界的形态，不断拉扯和捕获周遭砾世界，是一种移动的大型灾难。
不知道是宛渠之民的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在多重保护色下，这里的确还是未开发的状态。
陆尧想的是，既然要动工，那我全都要！
他打开黄金原野，选择锚定。
【发现可锚定世界：碎片世界未命名】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181109421信仰】
【是】【否】
陆尧看得一头问号。
他仔细数了数。
个十百千万……这个破地方要1.8亿信仰之火？？
还有王法吗？还有公道吗？
欺负老实人吗这是！
这地方早就被羽人废弃，根本做不了通道，实用价值本就很低。
考虑到这世界中心还有一个难以描述的怪物存在，徐霞客都在此止步，付出和收获根本不成正比。
陆尧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你定天价欺客在先，那就别怪我陆某人不讲道义。
我今天倒要看看。
是你这里的怪物硬，还是太岁的拳头和嘴硬！

第四百六十二章 盘绕世界之蛇
陆尧打开【引路者】，找到后方太岁。
醒目闪耀的红光，代表其独一无二的危险身份。
太岁是陆尧迄今为止接触过的危险级最高的东西，它没有等级，没有数值显示。
【缴械】让它不可被攻击和伤害，【不朽者】使得它理论上长存于世、不可毁灭，【生命熔炉】则能收集各种生命进行重新创造——比西尔瓦努斯之树的【创生之树】似乎都要更胜一筹。
它曾一己之力压制整个龙族，给不可一世的龙族启航者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即使陷入混乱与虚弱，它依旧是不可阻挡的虚宙黑洞，任何靠近之物都将被其捕获和吞噬。
不可触碰，不可靠近，不可理解，无法消除，这就是太岁。
陆尧一直与其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小心警惕这等同于毁灭化身的邻居。
可在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放弃太岁。
力量是没有阵营特性的。
就如太岁，它的摄食与创造小太岁表现出了兽的一面。这并不是为了繁衍，它无须繁衍，更像是一种特定自然现象，是可观存在的事实。
陆尧试图找到利用太岁的办法。
唯一能登上太岁全身而退的是赤练，这是因为其源自太岁的特性。要研究太岁的构造和源头，目前仍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如果只是给太岁投食，那就简单多了。
陆尧一番熟练操作，通过投喂一枚枚砾世界，牵引太岁朝这边移动。
太岁在虚宙中张开他那翅膀一样的扁平宽大的手指，将巧克力球般的砾世界捏住，然后塞进面部的洞里，将其迅速吞噬和消化，再吐出亮晶晶的全能石与各种碎片尘埃。
它在虚空游曳的样子让陆尧莫名想到了企鹅，有一种柔软的优雅感。
太岁一路飞行。
在前后一个小时的耐心操作后，陆尧终于让它进入了新宛渠国所在的环形界群。
抵达这里后，太岁开始了大快朵颐。
它以一种仰躺的姿态漂浮，双臂舒张打开。那些缓缓运转的砾世界就如自助餐一样旋转落入了它的掌中，被它抓住后一股脑往嘴里塞。
涡世界制造出的强大引力对它完全失效。
另一边，陆尧和暴君早就乘坐破损的砾世界一路加速，脱离了涡世界的束缚，回到了云中寺安全的环境中。
在此之前，陆尧搜索了整个涡世界，收集到了总计三艘沦波舟。
除去有徐霞客奇迹护航的那一艘之外，剩下两艘受损严重，仅剩半个框架。但它们已经是外宛渠国当地最完好的螺舟了，剩余的更是只有零星碎片，完全不成形态。
……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太岁只是惬意进食，外宛渠国也没有任何变化。
双方相安无事。
陆尧不由琢磨，要不用涡流大炮轰个一轮，给它们点个火？
这时，桌子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陆尧一看，是宋诗宜给的工作电话。
伊莎贝尔会意后按下接通键，她和陆尧都各戴上一枚蓝牙耳机。
耳机里传来宋诗宜清亮的声音：“我坐上救援的车里才发现，刚才漏看了一部分。宛渠之民，或者说羽人有一个很重要的关键，就是螺舟。”
她那边很安静，声音较之前清晰。
“螺舟是一种活着的特异物。徐福的螺舟模型虽然已经被毁，但他曾留下过一段口述，被宦官记录保存了下来。”
“徐福亲眼见过螺舟，他说羽人在舟内很小，进行了脱水沉睡以减少体积和消耗的处理，苏醒后羽人就会吸入外界的空气与水分，身体能扩展到近乎十丈，也就是三十米左右。”
“螺舟是一种凶猛的灾害生物，它的本体是一层贴在螺壳内的薄薄黏膜，能消化小到蚊虫大到狮虎等各种生物。它能封住螺口，让里面保持类似于真空的状态。”
“再有一个是，羽人具有某种杜绝被识别的能力。所以徐福不知道羽人的名字和由来，只知道仅有这一位来到了当时的咸阳，称呼其宛渠之民，就是指的特定这一位。”
宋诗宜一口气补充完毕，然后好奇问：“你们是找到螺舟了吗？还是找到了羽人？能透露一点吗？”
“我这边在忙，空聊。”
伊莎贝尔冷酷地挂断电话。
眼下的确有更重要的事。
太岁和宛渠国终于正面对接了！
陆尧全神贯注盯住屏幕。
由无数细小方块组成的乐高巨人太岁，它的魔掌伸向了近在咫尺的外宛渠国。相比起太岁的体量，涡世界要小得多，如同一个成年人去捡起一个大苹果。
在太岁的触碰下，涡世界周围雾霭忽然消失，这一灰褐色的球形世界变得无比清晰。
它以一种诡异的形态在变形。
就像是被攥紧成一团的纸张，忽然猛地舒张开来，面积一下子扩张数十倍。
而在涡世界折叠的内里夹层之中，蜷曲着一头蛇形物。
那蛇形物周围萦绕着一个一个漩涡般的立场，这些漩涡将砾世界和碎片吸附，形成某种流沙般的迷幻视觉。
它浑身布满了菱形鳞甲，这些鳞甲在缓缓流动，它的头部——如果那是头的话，则是一团在扩散和虚化的漩涡，无法看清真容。
陆尧明白，让徐霞客忌惮不已的怪物就是这东西。
他调出【真视之眼】，看向那扭曲蛇怪。
……
【利维坦】【疯狂】【虚弱】
生命值：？？
法力值：？？
伤害：？
防御：？
速度：？
【元素免疫】
任何元素造成的伤害都无法对其生效。
【元素编织者】
将各种元素吸附与重塑，将其变成躯壳的延展并进一步强化。
【利维坦】
信仰之火对其只产生30％的效果，拥有吸收消化信仰之火的能力。
【扭曲涡旋】
制造出的巨型漩涡会绞碎各种物质的组成，构建出一个扭曲的虚空通道。
【盘绕世界之蛇】
【利维坦专属能力】利维坦将缠绕一个世界，钻入世界规则之中沉睡，汲取世界周围的一切元素。世界彻底毁灭时，利维坦将从长眠中苏醒，狩猎下一个世界。一个世界仅能容纳一头利维坦。
……
【神格】：？
【神性】：？
【神躯】：？
……
居然是神话中的巨兽利维坦？
陆尧愣神了片刻。
仔细想想，羽人是天使，他们建造的外宛渠国由一头利维坦坐镇，似乎也很正常。
利维坦从世界规则之中苏醒，展开了其庞大躯体，它所在之处，周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漩涡中。
然而太岁只是张开宽大的手，探入众多漩涡，抓住了利维坦的躯体。
接着利维坦就被一点一点拉过来——虽然它的尾巴在不断扭动，试图将太岁缠住吸入漩涡之力里。
可这似乎对太岁毫无作用。
仅剩上半身的巨像只是牢牢扼住利维坦，放入了自己面部的窟窿里。利维坦开始疯狂挣扎，它死死勒住太岁的脖子和手臂，将其躯体也变得一阵扭曲和抖动。
但太岁没事人一样，只是抓着猎物一点一点吸入体内——就像是嗦粉一样。
直到利维坦被太岁完全吃掉，陆尧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他已经分不清。
到底是这利维坦太菜，还是太岁太强？
这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可言，只是太岁单方面地捕食和加餐……好像一头利维坦和任何一个砾世界并没什么不同。
陆尧注意到，利维坦原本存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白色漩涡，它周围有一圈圈抖动的条纹光晕。但这漩涡只持续了片刻，就迅速被某种力量缝合了。
虚空重归于黑暗。
太岁则是恢复成沉睡一样的躺尸状态，它体表不时喷发出大量碎屑，陷入酒饱饭足的消化状态。
这就完了？
陆尧心里一阵空虚。
准备好的薯片都还没吃两片。
观战观众最讨厌这种单方面的虐菜，哪怕是菜鸡互啄也好啊，至少能多干几口饭。
没辙。
只能收拾收拾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捡的东西。
陆尧控制一个砾世界，绕着远处开始捡垃圾。
全能石＋45
全能石＋77
……
全能石倒是爆出来不少，光是一路收集就拿到了近12万。
陆尧享受着枯燥的小小快乐。
忽然，他注意到，之前那白色漩涡消失的地方，残留着一个怪异的东西。
那是一个棕红色人偶，正在虚空中旋转。
藏在新宛渠国地心的宝物，竟是一个手办？
当陆尧看到其名字时，握住鼠标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这东西叫【始皇兵马俑】。

第四百六十三章 「祝你好运」
陆尧用砾世界将飘荡在虚宙中的人俑捕获。
这尊兵马俑雄壮高大，暴君在其旁边就像是一只小猫。
人俑头戴一顶有系带的冠饰，方脸阔鼻，下颌有须。它身披叠层长衣，双手执一条笏板，显得不怒自威。
陆尧记忆里，兵马俑可没这么一型号。
虽然他没去过博物馆近距离看实物，但对这历史中绕不开的瑰宝还是知道的。
不论是小时候看过的电视电影，后来玩过的各种电子游戏也常有提及，他出于好奇也查过相关信息。
兵马俑共分为十一种，分别为将军俑、军吏俑、铠甲俑、战袍武士俑、六射俑、跪射俑、骑士俑、御手俑、跪坐俑、立射俑、车士俑。
其中地位最高的是将军俑，它们虽然姿态各不相同，但都持有刀枪剑戟，一副枕戈待旦的备战模样。
从外宛渠国获得的这一尊俑，更像是坐镇后方的文官。
陆尧将鼠标移动到兵马俑上。
这道具就只有一个【始皇兵马俑】词条，后面有一个（100万／100万）的进度。必须解开这一封印，才能得到更多详情。
陆尧当即将信仰之火投入其中。
当进度清零，这一道具的名称和描述都随之改变。
……
【典客俑】：不朽奇观【始皇兵马俑】之一。
秦帝国尽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金人，欲以十二金人效法三公九卿职责，千秋万代，辅佐帝国。
生命值：0／310017
法力值：0／20442
伤害：428
防御：401
速度：12
【不朽】
【共生体】
【十二金人】
天下之兵铸造而成的三公九卿金人，各有职责。
【始皇兵马俑】：
始皇帝制造的兵马俑，聚集的兵俑数量越多，其解锁的能力越多。
【帝王意志】
持有者可派出使者，进入诸侯俑中控制该奇观行动与战斗。
【金属元素】
融入任何金属元素都能恢复生命值，持续吸收金属元素还会增加生命和防御上限，但也将导致速度不断降低。
【典客】
九卿之一，掌管王朝对属国之交往等事务，具有等同于【神殿】的能力，可随时通过典客进行远程交流。能带来大量传说与声望，收集外界信仰，对共生者交涉、贸易、语言文字、文化技术等交往能力产生增益。
……
典客俑的能力和描述信息量极大，陆尧前后看了几遍，得出了一些初步结论。
首先，这的确是兵马俑之一。
只是典客俑属于特殊的十二金人之一，又是按照三公九卿的职责进行专项铸造研制，可以看做是……秦朝的初级人工智官员试点？
再者是典客俑的职责，为九卿之一的典客。
按照描述来讲，典客为外交官，非战斗成员。它被始皇帝派到了新宛渠国，这一行为背后就别有深意。
这种双方认可的正式外交，派遣大使到当地驻扎，毫无疑问是宛渠之民同意才能做到的事。
可为什么毫无相关记录？而且宛渠之民出现了那一次后，后续就查无此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中断了秦始皇与宛渠之民的往来？
就在陆尧百思不得其解时，他蓦然发现，典客俑身体周围环绕着一个白色光团。
他试着用鼠标点击。
鼠标一点，那东西就停了下来。
白光中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怪异轮廓，就像是六只展开的翅膀。
在这蓝影上浮现出对话框。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容我向你致以问候，你好，陌生人。」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知道十二金人或者始皇兵马俑吧？再不济，也应该知道那位始皇帝，否则应该不会耗费这么多精力打开这个世界，哪怕是我家乡那些强大的家伙，也没有人想对上利维坦……
我当初为了这家伙可费了不少功夫，必须很有耐心才能将利维坦引入想要的地方，有耐心，时间多，这也是老人家不值一提的小小优点。」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宛渠之民，我其实有过很多名字，因为我出没于不同的地方，经常会想一些名字来符合当地文明的习惯。习惯这种事是可怕的，但用得好的话，也是一种助力，就像利维坦这家伙一样。」
「你就叫我……螺吧。反正我也是乘坐螺舟而来，这个名字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年纪大了，果然得服老。我年轻那会儿上下亿万年，每一年发生什么事都倒背如流，哪里爆发了战争，哪里又出现了异象，什么又没了，什么又有了，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尧看得一愣一愣的。
抛开种族不谈，这位宛渠之民自说自话、喋喋不休的模样，的确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一些下棋和侃大山老头。
「即使无法看到你的回答，但我还是想问问。那位始皇帝现在还好吗？他进军天外的宏图壮志成功了吗？你们来到我们所在的世界了吗？这一进程走到什么阶段了？」
面对这一连串提问，陆尧有些惆怅。
从实宙地球的现状来看，千古一帝秦始皇并没有完成这一宏愿。
羽人所在的天外，和虚宙所在的天内，依旧是彼此背对，无法互相直视，也没有听到过有人往返这两地。
最接近的大概就是希尔吉利斯，可惜他是羽人的人造人，回来之后就死了。
「如果你们成功了，那么祝贺你们，我衷心为你们感到高兴。不论天内还是天外，固有的腐朽规矩早就该改一改了。
如果只有对立和战争，那对天内和天外都是一个死局。大家永远无法看到整个世界的全貌，无法真正认识到为什么会这样，然后继续困于各自的方寸之地，扮演着地面的老鼠和水里的鱼这样的角色。」
「始皇帝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启航者，我见过不少启航者，但从没有过像他那样的……他既冷酷又慈善，既疯狂又理智，刚愎自用又渴望他人的谏言，他是一个矛盾而尖锐的意志体，但他承认并享受一切的挑战和缺陷，愿意倾其所有打破旧日常规，甚至想要完成天内天外的一统。这就是年轻人的斗志！」
蓝光中继续出现一行行文字。
「当始皇帝得知我拥有近乎于无限的生命时，他变得非常兴奋。他决心要进入天外，抵达我离开的地方……你看，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天外的我想要进入天内，天内的他却渴望天外的一切。」
「始皇帝渴望长生不老，或者说，他单纯想要获得长生不死的方法，让帝国永不落幕。」
「长生不死，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而我们会经历一种特殊的变化，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从身体里剥离出一部分，包括躯壳、力量以及记忆。也就是说，每隔一段漫长时间，我们就会脱下一部分过去，这部分过去会变成蜕，从里面孵化出咒虫，然后开启下一代的漫长新生。
我已经剥离过一万九千八百六十七次，唯独这件事，我一直记得清楚。不过以后谁知道呢？也不知道那一万多个新生，到底能活下多少，有多少抵达了天内，又有多少停留在了天外。
我厌倦了这一切，用尽办法以利维坦搭建了入口通道，来到了天外，也就是你们的世界。」
「在这里，我与始皇帝坐而论道，与汉尼拔讨论战争艺术，去埃及与众神学习养猫和裹尸……开心的时刻总是短暂的，我还是会想起天外，那是我生长和剥离的地方，那里有我的同类，以及必须面对的命运。」
「当然，也可能是纯粹年纪大了，想要落叶归根。这边虽然很好，但总归不是我的家乡，大家或多或少都不喜欢外地人，对不对？更何况是我这样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外乡人。」
「所以我要回去，离开前将这个通道彻底毁掉，对我们，对你们都好。始皇帝送给我的金人，可以的话请好好保存，如果能遇到他，还请代我告诉他一声，祝他国运昌隆，壮志可酬。」
「最后，感谢你听我这连篇废话……在天内说话是很奢侈和吃力的一件事，大家都很沉默，也会保持很远的距离，触碰更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生死考验。你看，在你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在我们这些长生不死者眼里却非常宝贵。」
「收下我的羽毛吧，它会告诉你我与我的从属所在。继续往前走吧，不要因为我这个老迈的失败者而失落，也不要因为长生不死的代价而沮丧。
用你们启航者的话说，翻过一座座遍布文明的山丘，跨过众多世界交织的河流，就会有人听到你的故事。」
「期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能在一个新的交汇点相遇。祝你好运，也祝我好运。」
白光化作一片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荡。
……
【不明羽人的羽毛】：羽人留下的羽毛，上有咒令「祝你好运」，能互相识别。
……
陆尧将其收下。
这是信物。如果还能遇见羽人老头或他的从属，就能识别出来。上面的咒令也能威慑咒族。
出门在外，多个关系多一条路。
最后陆尧点击【典客俑】，发现果然能收入【奇观】，使徒印记也变成了15枚。

第四百六十四章 编织神话
陆尧看向屏幕，太岁裂开的胸膛里，红心亮度远超过去，吃下利维坦仿佛得到了某种立竿见影的补给。
大量尘埃和白烟从它半身像般的躯壳里逸散出来，就像燃起来一样。
陆尧继续收集周围飘散的全能石。
这东西对虚宙文明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应用面极广，多多益善。它既可以是能量，也可以加工成高级材料，类似于地球上的石油。
现在陆尧已经明白，外宛渠国锚定需要1.8亿信仰之火，是因折叠沉睡在世界规则之中的利维坦，还有诸侯俑。
利维坦虽然被太岁嗦面条吃掉了，但其以世界为食的力量和特性，放在这片爬行区妥妥是天灾顶流。
不提别的，光是【利维坦】自带信仰之火效果只有30％，就是一个对神明玩家的致命克制。
咒虫对信仰之火也就50％的抗性。
陆尧估摸着，在天外，利维坦的地位应该是凌驾于咒虫和咒族的，与羽人哪怕有一定差距，但也不会太多。
螺说过，羽人也不想与利维坦正面对抗。他也是用了很多办法，才将这头利维坦带入了这边。
利维坦价值极高，可掌控不了也没用。
陆尧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就在他美滋滋捡全能石时，忽然发现太岁出现了异常。
太岁烟雾萦绕的体表升起了一团小小的黑色蘑菇云。这蘑菇云是一阵一阵的，喷涌出来之后就渐渐离体，下一朵蘑菇云又冉冉升起。
这让陆尧不解。
抽了一根利维坦牌香烟，还咳嗽上了？
到底行不行啊太岁老弟？
还是说，利维坦没有死，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在太岁体内和它继续厮杀？
陆尧注意到，蘑菇云黑烟脱离太岁躯体后在逐渐收拢，拉伸出一个长锥形。
转瞬之际，所有黑烟骤然收缩坍塌，变成了一枚黑色正方体。这正方体就和太岁身上的白色方块一个样，只是颜色漆黑，体量较大。
它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沉浮。
黑色世界石？
陆尧赶紧使用砾世界将其捕获。
……
【神理】：信仰－100／小时。
众多拥有神话的文明彻底毁灭后留下的余烬，能重组与融合各种神话物，构建出一个完整的神话谱系。
……
神理？
陆尧看着道具栏里的物品。
他记得，灵族过去最杰出的创造就是搞出了【神理扭结】，将各种神话如绳子一样彼此编织，构成了整个灵族辐射辽阔虚实宇宙的路径和脉络。
原来神理这一神话容器也可以是天然存在的。
大量拥有自己神话的文明毁灭……才能有机会造出一个，成本实在高昂，稀有度应该极高。
陆尧望向虚空。
太岁吐出了大量黑灰构成的神理，又恢复了此前的状态，开始如午后仰泳一样浸泡在虚宙世界里，安静地随波逐流着。
陆尧有一种猜测。
在形成神理余烬过程中，利维坦扮演着某种重要作用。否则也不会太岁吞噬了利维坦后，才发生这么剧烈的反应和异象。
或许利维坦之前也毁灭了不少神话文明？考虑到这种怪物以世界为食，这可能性不小。
拿到了【神理】这一从未有过的全新战利品，陆尧有些心潮澎湃。
灵族搞出神理扭结，自己搞个新神话谱系出来不过分吧？
不过，事情得一步步来。
……
陆尧先是继续启航，驾驶云中寺迅速脱离事发现场。虽然他没有参与整个动手，但和犯罪嫌疑人太岁保持距离会更安全一点。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陆尧这才开始分配战利品。
三艘沦波舟，除去那艘留有徐霞客亲笔签名的，两艘他都交给了白堡。由菲勒斯根据这一羽人的特殊载具进行研究，看能不能得出一些破界技术的起步。
陆尧很清楚，这是一个长期项目，短时间里不要想看到有什么收益。
沦波舟本身是一种生物，除非能将其复活才能直接应用——至于超凡生物的基因工程，那更是遥不可及的一个技术体系了。
给尧族多提供一些思路和视角也是好的。
之前的龙尸项目现在还没有新进展，就连红珊瑚蜃像的开发，也依旧处于瓶颈状态。
发展是迂回和曲折的，也急不来。
陆尧能做的就是多收集一些其他文明的先进和独特产物，给尧族小人们一个良好的物质基础。接下来怎么走，走多快，走多远，走到哪个方向，都是小人们自己的选择。
至于【诸侯俑】，这一道具属于稀有的外交增益类，开发新世界是一个神器。目前先收起来，不着急使用。
最后，陆尧将目光回到【神理】上。
这才是外宛渠国之旅的最大收获。
……
他双击【神理】。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请问您是否要使用神理？】
【使用神理后，将会开始编织属于您的神话谱系，请务必确保持有两个或以上的神话物，否则神理开启后将无法生效。】
【是】【否】。
至少两个神话物。
陆尧数了数。
他持有的神话奇观有：西尔瓦努斯之树，发条猴，九禾柱，乾元山金光洞，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
不算黯日，自己不知不觉也持有了五个神话奇观。
神话道具暂无。
没问题。
陆尧点是。
这黑色小方块顿时如折纸一样朝四面八方展开，组成了一个大图立绘。
立绘中是一副褐色树状图，树根部分是根基，显示为【尧神】，代表陆尧是这一切的源头。
在【尧神】栏上方，还有三位属神的小小分叉：【白神】、【乌济王】与【矩神】。
再往上则是一个个空白方框。
陆尧点击最近的一个方框，右边弹出一堆可选项，正是陆尧持有的神话奇观。让他惊讶的是，居然连黯日也被包含在内，总计六个。
看来神话谱系图所要求的持有，帕夏这样的间接持有也算。
即是说，哪怕是属神、使徒亦或文明体系内成员持有的神话物，也可以编入正神的神话谱系里来。
陆尧想了想，决定按照收集顺序以此填充。
先是【黯日】，然后【西尔瓦努斯之树】……最后是【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
填入完毕，陆尧点击确定。
模拟器浮现字幕。
【您可以选择自己编织属于您的专属神话，或者由模拟器根据文明的进程演化生成，请做出您的选择。】
【一旦选择将无法改变，请慎重决定。】
下面弹出两个选项。
陆尧想了想，编故事不是自己强项，还是让生成具有尧族特色的神话谱系吧。
他做出操作决策后，画面忽然变黑。
屏幕中央显出一行白字。
【最初，尧神睁开了双眼。】
【神明的意志降临在了世界，赋予了人们信仰与希望，无数生命得以脱离蒙昧与渺小的混沌之河。】
画面上显出一副模糊的人影，它立于亿万缩小的像素众生之上，太阳和月亮变成了它的双眼。
【世界的混沌与混乱中，神明种下一棵古树，它的根须抵达了最深的海洋与地底，它的树枝上悬挂着星辰与天空，它变成了万千世界的支柱与桥梁。】
【世界古树上栖息着一群猴子，它们在树上维护着每一个世界，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模样，但它们从未离去。】
至此，立绘变成了黄金原野中的西尔瓦努斯之树，上面的发条猴在用爪子修理枝叶。
【黑色的太阳入侵了这一世界，它投射出黯星的倒影，试图将世间万物都转化为黑暗中的疯狂怪物。】
屏幕画面再变。
黑色太阳高悬天空，城市里的居民一个个惴惴不安，边角阴影之中显出怪物们各异的形态和血色双眸。
【尧神听到了人们的祈祷，命龙王将黑日封印，龙的传说流传四方。】
【战斗结束后，龙王思念家乡，然而回家的路标却已经被毁，故乡变成了回不去的远方。如果你看见了龙在空中飞翔的身影，请不要害怕，那只是它在寻找回家的路。】
立绘上出现一头隐匿雾中的黑龙，它腾云驾雾，却无法看清真容。地面上的人抬头仰望着那庞大的生物，一个个脸上露出喜色。
【尧神对此不忍，请来了道路女神，在世界的背脊上建造了命运的三岔路口。三条道路有的通往家乡，有的奔赴战场，有的走入未知。】
【它有时出没于森林小径，有时出现在城市的小巷，有时在天上，有时在海底。】
大图又变成了三座女神像彼此背靠的三岔路口，这一奇观立于一片草原上。一个孩子正站在十字路口，陷入了命运的选择。
【命运是勇敢者的游戏，而勇敢是最稀有的品德。】
【那漂浮云中，凌驾于群山之上的奇迹之地，就是尧神给予勇敢者的奖励。】
【如果你痛恨命运的不公，对既有的一切无法忍受，具有无与伦比的坚韧与勇气，那就去挑战乾元山吧，在那云海之中的金光洞内，藏有神明的祝福与恩赐……】
【尧神的光辉仍旧照耀世人，尧族的神话还在继续谱写。】
最后一幅图是乾元山金光洞的立绘定格。
模拟器显示。
【您的神话谱系已完成。】
【神理搭建完毕，所有与您有关的神话声望大幅度提升，信仰传播速度大幅度提升。】
【基于尧神谱系中的所有神话奇观，将有一定概率诞生神话道具。神话谱系越是庞大，道具声望越高，人口越多，生成率越高。】
陆尧看得嘶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棵货真价实的神话树啊！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创世】与【神迹】
陆尧从最初的狂喜冷静下来。
一定概率，就是极低概率。
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有。
神话道具的诞生，关联因素太多。
神话谱系需要进一步扩展，人口也得多，道具声望还得高……很难全部达成。
陆尧回头看了看整个神话的编织。
这一尧族神话体系的智能生成，一眼就能看出很多问题，有许多失真。
比如西尔瓦努斯之树，这是陆尧继承于森林之神，但在神话中变成了他种下的古树。
帕夏是黯日之龙，货真价实的本地龙，对外地的龙族和龙宿没有什么归属感，更谈不上回家的思念了。
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则是买来的，陆尧也根本不认识这位女神。
总之，神话编织将真实情况进行了一定程度魔改。
或许这样更符合尧族小人们的认知。
陆尧很快就意识到，专属神话并不是这么简单。
屏幕右上角，紧挨信仰多了一个【神理】。
点开后就能展开尧神为核心的整个尧族神话谱系。
而从下往上，并不是均匀分布展开，而是呈现出一种泾渭分明的不同路线。
树状图长出了两根不同分类的树杈。
……
【创世】：尧神→西尔瓦努斯之树→发条猴
【神迹】：尧神→黯日→九禾柱→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乾元山金光洞
……
按照神话谱系的演化生成，西尔瓦努斯之树和发条猴是一个体系。
它们被归纳为【创世】，是一种宏大叙事。
而黯日引出帕夏，帕夏触发九禾柱，九禾柱又与三岔路特性相关，然后选择与道路最终又与乾元山产生了关联。
这属于【神迹】，是一种个体描述。
不同的神话被分门别类。
类似于某些关键词触发，才能让神话物之间彼此相连，就像是连连看一样。
陆尧查了查后台，也没有得到任何提示和更多的信息。
只能说，这些分支后续得看脸了。
陆尧能做的，就是在有机会的情况下优先选择一些特性接近的神话奇观，或许才能构建出更加紧密的关联。
他隐隐感觉，神话的内在机制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算了。
只要收集的神话奇观够多，那怎么拼装都会更加容易。
这就是陆尧一直以来的运营思路：重点在于各种资源储备够多，容错率就会比较高。
储备丰富的玩家，运气总是不会太差。
……
陆尧看向尧族世界。
神理搭建后，对尧族世界最显著的影响是，像素小人们对于神话物变得更加热衷和推崇了。
黯日所在的龙巢，再次变成了探险家和旅行者的聚集地。众多旅者乘坐船只或天灯抵达这里，想要能够进入其中，一探黯日踪迹。
此刻，来自不同城市的像素小人聚集龙巢大门外。
“我们要进去。”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以前都可以参观的！”
“抗议，抗议！之前的人可以，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是要区别对待吗？我可以支付门票费用！”
……
小人们七嘴八舌说着。
接待他们的是冰雪巨怪长老。
这位头戴树枝冠的老者说：“诸位，诸位，静一静。”
“你们来，是为了寻找黯日。我再一次声明，黯日并不在龙巢，请大家不要影响龙巢的秩序。如果只是来周围旅行和观赏，我们非常欢迎，但如果要影响到龙裔们的训练和培养，那么我们也会给出正式的警告甚至驱逐！”
“我们不信！”
“对，谁信啊！”
“我们请求见到龙王，我们希望能当面请问黯日的事！”
“对，我们要见龙王！”
……
如今的尧族可不是过去，不是一两句话能唬住的。
他们表现出不见黯日誓不罢休的架势。
对此，长老只是说：“信不信由你们，其他无可奉告。”
冰雪巨怪一族坚守使命，守在龙巢的入口，禁止一切非相关人等进入。
偶尔也有龙裔从里面出来，一出现他们就会被人团团围住。
“请问一下，你看到黯日了吗？”
“龙巢肯定藏着黯日对吧？”
……
龙裔们显然经过专业训练，各显神通，能飞的飞走，跑得快的飞奔，会隐匿的潜行……大伙儿口风都很紧。
陆尧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黯日的确就在龙巢底下——有时候，大众还是相当敏锐的。
这东西能转化黯裔，属于需要管制的危险类神话，所以一直被龙巢严密看管。
至于龙裔训练，则是帕夏的一个新策略。
后台显示，龙裔正陆续从水晶城、云中寺的沙城、血丘的冰湖城、洲岛的光明城来到龙巢。他们按照帕夏的指示，在龙巢接受专业的龙裔训练——老师就是那头替帕夏坐镇龙巢的亚龙锹甲。
帕夏本身则是穿梭于尧族的各世界之间，通过游历修行。
只能说，流行就是一个圈。
龙巢在诞生之初受到热捧，矮人三人组【高炉奇人】为首的大量冒险者，以抵达龙巢为荣。后来这里一度变得世俗和沉寂，在神话谱系诞生后，龙巢又重新成为了尧族热门打卡地。
陆尧还想看看其他神话奇观现状，模拟器弹出一条提醒。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信使？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到了复活王国的神殿。
神殿旁站着身着长袍的信使，看起来祂已经等候了一阵。
信使感应到了陆尧的回应。
祂头上冒出对话框：“尧神先生，大事不妙了！”
陆尧没回答。
冷场之下，信使只得自己暖场说：“……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一名属神叛逃了。”
陆尧惊了。
还能有这操作？
属神不是被神殿或神宫吃得死死的吗？怎么还会有叛逃这种行为出现？
陆尧开始怀疑信使是不是搞了什么骚操作。
“这说起来有些让人难为情。”
信使头顶冒出一个黄豆流汗的表情：“那位属神名叫【七海妖】，祂过去是一名独立的众神，后来主动归附于我，一直默默无闻，中规中矩。后来我派祂去外界开发一个全新的神国，那个神国位于界区带，距离这不算很远。”
“不过前不久，我忽然就失去了祂的信仰之火，那边驻守的使徒在死亡前确认，七海妖已叛变，将那个神国一起归附于称号神明【蠕动者】。【蠕动者】的信仰之火，覆盖了我的信仰之力……”
陆尧这回学到了新的知识。
原来是这样。
也就是说，属神是可能跳槽的。
信使继续讲着：“七海妖如果是力战不敌我还能接受，但祂是主动联系投靠了蠕动者。最麻烦的是，现在双蛇帝国的坐标以及内部虚实情况也暴露给了对方。”
“现在由于大量信仰之火用于【梦境制造者】和【犬城】，我的实力大幅度下降……而蠕动者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敌方的先头军队正朝这边逼近！由三名众神携带士兵与专属战斗类世界，后续大部队也在路上。”
信使说：“请尧神先生出手相助。我愿意支付一个附庸文明给您，与您签订正式条约，每隔百年向您支付一笔信仰之火……额度好商量。”
陆尧打了一行字：“待会儿聊，我有点事。”
“尧神先生，您拉我一把……”
信使还在苦苦哀求。
……
也不是陆尧找借口。
而是模拟器上弹出了重要提示。
【沙城发明了新职业：采风员】
【亚兹丹献上了一件祭品。】
陆尧点击一看。
祭品栏是一个呆呆的兔子头。
……
【越野兔头套】：信仰＋1／小时。
佩戴者能隐藏身份。
【奖励3／3】
集齐越野兔英雄三件套，将能指挥越野兔军团。
……
【越野兔英雄三件套已集齐。】
【神理触发。】
【越野兔英雄三件套触发了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已进化为尧族的神话道具。】
越野兔套装凑齐了！
而且还直接触发了神话谱系的增益开门红。
陆尧大喜。
不要说神战那种小事。
这里神话道具重要！

第四百六十六章 一个采风员的诞生
白丁的家乡在水晶城。
那是一座位于世界最北端的城市，它是旧无畏帝国的都城，那里古老的城墙、街道、图腾都保存完好。
在这老迈的城市里，生活着许多年轻的族裔。
有很早时候迁徙过来参与当地建设的尧族人类。
他们现在多是农夫、牧民、玻璃工人以及商贩。
有变成城市导游的恶霸蝗虫。
它们常年混迹于城市内外，对水晶城大街小巷、住宿饮食以及名人轶事最清楚不过。靠着灵活敏锐的头脑，这些个头小巧的虫族居民在城里如鱼得水。
有帝国遗留的大量幽灵。
幽灵武士名气日益响亮，变成了举足轻重的职业群体。幽灵学者游学各地，在一个个高塔与学院中开课演讲，将知识和思想传递到每一个聚居地。
玉兔一族也生活在这。
它们恪守职责，长于奔走，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随着幽灵武士数量不断增多，他们迅速取代了玉兔，几乎垄断了安保和防卫工作。
原因也简单，幽灵武士初期成长速度很快，而且他们大多战斗经验丰富，单兵作战能力极佳，能适应各种环境。
而玉兔一族虽然体魄强壮，但并不是战斗民族。
大家已经发现，玉兔块头大，可真到了生死斗时基本是胜少负多。它们逐渐被幽灵武士、战猫这样更专业的从业者所取代。
不仅白丁，整个玉兔一族都面临着严峻的就业问题。
玉兔的长途奔跑能力在过去能派上用场，比如说跨城市传信，或者运送一些小型物品等等。
可现在有了火汽马车，有了天灯，有了晶构之门，大家已经不需要雇佣一位靠双腿奔跑的运送者了。
晶构时代的来临，对不少族群是开启了新时代的大门，但对玉兔一族却是失业浪潮的迎头砸下。
如今，水晶城玉兔们最常见的工作有两种。
一是在森林里种蘑菇和浆果，然后拿到城市里来摆摊售卖。
二是穿上商店订制的奇装异服，在城市里不停奔跑，为商店做宣传——白丁的工作就是这个，这一行叫做【跑兔】。
“跑得快没用的啊！”
玉兔们经常为此而感慨。
由于天生习性使然，玉兔一族都是独居，它们热衷于举石锁与铁饼锤炼肌肉，如果聚在一起就很容易发生斗殴冲突。
加上天生昼伏夜出，听觉过于灵敏导致过分警惕和紧张，所以玉兔能找到的工作也的确有限。
白丁很羡慕负剑者一族。
作为同一时期神明启蒙的种族，负剑者如今已是武修士代表，修行者典范。
他们人数不多，其生死看淡、挑战极限的风格受到了尧族年轻一代的崇拜。
负剑者只要一出现，就会有很多人主动过去搭讪、请客吃饭，只为了和他们聊聊天，了解下他们的残酷修行和生死斗。
同期的两个种族。
玉兔们陷入了失业潮，担忧于生计，负剑者却变成了尧族的明星，一直在贯彻理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天生的差距，后天的选择，还是仅仅是运气不好？
白丁想不明白。
在十九岁时，兔人白丁决定换一种生活。
它收拾行囊，跟随迁徙大军离开了家乡，赶赴最前沿的新兴发达城市，沙城。
……
据说，负剑者一族就是从沙城兴起的。
沙城外的化云僧手下死了不少负剑者，但也催生出了传奇剑士负剑北。
他曾赶赴神国战场，单枪匹马杀入敌营，刺死敌方使徒后全身而退。
据说后来他又去挑战十八灾兽——但在挑战中负剑北大彻大悟，他不再执着于战斗与剑术，就此消失无踪。
从那以后，有人说在盐城博物馆里看到过他，也有人说他出没于尧城港口，还有人在龙巢外见到疑似负剑北的人影……昔日剑挑四方的豪侠变成了一个隐士。
如果能认出他，并且拜师成功，说不定就能成为下一个宗师太兮。
白丁来到沙城后，心中期待迅速被冷酷现实击溃。
这座城市的竞争比水晶城还要可怕！
大量芦民和竹人的涌入，让沙城各种工作都被疯抢，比起来自尧族世界的人，芦民和竹人他们更加珍惜留在沙城的机会。
白丁只能重操旧业，变成了当地的【跑兔】。
每天，它都背负牌子，绕着沙城的大街小巷不停奔跑。
那个牌子上写着「米娜古董店，诚购各种宝物」。
古董店老板叫做米娜，她是一位和气优雅的女士，一头酒红色长发，但她总将其盘在脑后，低调而干练。
米娜老板有过两任丈夫，据说每一位都是小有家产。
这两位丈夫所留给她的东西，就只有冰冷而沉重的金钱。
负剑者一族和她关系很好，沙城著名剑士负剑雨也会经常来这里拜访。
老板喜欢收购各种奇珍异宝，不过所谓的宝物，其实就是看她个人喜好。
如果米娜老板喜欢，那么就算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她也愿意支付一大笔钱。如果她没有兴趣，即使是绝版的手工制双城甲或古代书籍，她也不屑一顾。
米娜老板有时候会开玩笑说：“白丁，玉兔不是胆都挺大的吗？为什么你被那些拿假货来的家伙骂，也不敢拆穿他们？”
白丁笑容有点尴尬。
这也是它的致命弱点。
从小白丁胆子就很小，它天生就比其他玉兔瘦弱，害怕与人争执和打架。
即使发现有人被骗或者受到了不公正，它也无法像其他玉兔那样站出来说话和出头。它只能在很久之后，告诉那个受害者，或者安慰对方。
之所以离开水晶城，这也是一个原因。
哪怕是混得不好的玉兔一族中，大伙儿也看不起白丁，即使一无所有，玉兔至少还有祖上留下的英雄气！
大家经常训斥白丁。
“我们一族怎么会出你这么个胆小鬼？如果有人欺负你，那就打回去，看到不公正的事就站出来，这才是玉兔该做的事！”
“你呢？就会跑，真是个废物！”
白丁有逃跑的勇气。
直面危险它的确不敢。
“不过嘛，胆子小也不是坏事。”
米娜老板也说：“要生存，就得学会躲避灾难和威胁。其实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定义每一个族群、每一个人必须做什么……尧神大人也没有给出过这样的命令。”
“可能是玉兔的刚强太过于显眼了，大家似乎都忘了，最早的兔子和越野兔都是胆小的物种，是靠奔跑和甄别危险而活着的。”
“这些眼下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拉长时间线之后，在过去，在一两百年前可不是这样……野外充满危险，多管闲事那就是嫌命长的蠢货。各种生命都有自己的出路，大家只是走入了不同的路径罢了。不用太在意。”
虽然知道这是老板的安慰，白丁还是非常感激。
……
在一次日常奔跑工作中，有人忽然叫住了白丁。
“是白丁先生吗？请等一下。”
招呼它的是一名身披黄色斗篷的怪人。
这人头戴一顶尖头帽，看起来像是一名法师。他身材挺拔，脸部僵硬，不论做出什么表情，都带着一种竭尽全力的努力但又和肌肉配合得不是很好的感觉。
他自称名叫亚兹丹，来自遥远的复活王国，是一名魔术师。
“承蒙神明的仁慈与恩赐，我得以在此弥补残缺的躯体，最近还在习惯新的右手。”
亚兹丹抬起右手，从袖子里露出金属臂膀。他的尧族语很拗口，外地人口音比白丁还要严重。
白丁犹豫了一下：“亚兹丹先生，我没有钱观看你的魔术……我只是一个跑兔而已，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继续工作了。”
“且慢。”
黄衣魔法师说：“我想要雇佣你。”
“啊？”
白丁有些摸不着头脑，它系牢捆在肩上的绳子，确保背上的宣传木板不会掉下来。
对方说：“我是沙城邸报馆的首席采风员，想要雇你当做我的助手。”
白丁听过邸报馆这个名字。
米娜老板和负剑雨聊天时，频繁谈起了这个词。
据说这是沙城神殿的一个全新机构，要将过去的通告板改成纸张印刷，从而变成定期发行的纸报，让各种城市内外消息更快传播。
但迄今为止，那什么纸报还没看到。
亚兹丹表示，木头通告板变成了纸报，会带来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过去，通告板上只容得下最重要的通知，比如灾难提醒、人才招募、尧族城市的通道开启等等。
纸报内容却是通告板上的十倍以上。
上面包括不仅限于重要告示，还有城市内的各种详细动向：比如玫瑰园什么时候对外开放，商店里出售什么样的商品，最新一届武道大会什么时候报名，学院什么时候招生、招多少人……除此之外还将持续报道整个尧国的动向，以及外界发生的各种大事件。
采风员的职责就是到处收集素材，将其加以整理和记录，再刊登在最新纸报上。
最关键的是，纸报印刷够快，每隔几天就会出一期。
这一切都深深吸引了白丁。
可它还是不明白，自己和采风员有什么关系。
想来想去，也只有跑得快这一点大概沾边。
“擅长长距离奔跑，这当然是优点，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胆子很小，不会去冒险和招惹闲事。采风会经历不少事，如果陷入其中，就会非常麻烦。”
亚兹丹说：“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的评价。”
“评价？”
“对。”
魔术师讲道：“由于种族特性缘故，我无法判断某些情报带来的感受是好是坏，到底是符合人们的喜爱的，还是人们厌恶的。说到底，我的立场只关乎神明信仰……而你，天性是英雄后裔，你能敏锐洞察哪些是让人愤怒和害怕的事。”
“简而言之，我需要一位能分辨是非，但不会招惹和陷入是非的助手。”
“而你，白丁，就是我理想中的人选。”
“对我来说，你一个人，就能当千军万马。”
对方的客气式夸赞还是让白丁很感动。
老板说得真的没错。
胆小也有出路。
确认了亚兹丹身份和所说属实后，白丁辞去了自己的跑兔工作，毅然成为了一名采风员，担任亚兹丹的助手。
就如亚兹丹所说，采风员的待遇相当不错，行动自由，能由沙城报销公费去许多地方旅行。
然后，亚兹丹的话就让白丁产生辞职的冲动。
“我们可能会去双蛇帝国采风。”
“不要担心，没那么快，不过那的确是排上日程的大行动，会等局面相对安全下来才会进行具体安排。”
亚兹丹那张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双蛇帝国是复活王国的主体文明，也是尧族的合作对象，我们以尧族沙城采风员的身份过去，问题不大。使徒大人们已经打过招呼了。”
“就是有一个小麻烦。”
“那边现在正在爆发战乱，所以我们过去，一路上可能住宿条件不那么好，我们得克服一下这些艰难的条件。”
白丁笑不出来。
这是住宿的问题吗？
双蛇帝国的战争，听说是爆发了叛乱。可邸报馆内都在传，说实则是选帝侯为争夺皇帝之位的厮杀。
去了那边之后，真的能活着回来吗？
白丁表示怀疑。
亚兹丹最后承诺：“如果你实在担忧……那边我一个人去也行。不用勉强。现在还没到那时候，还早得很呢。”
白丁这才放下心来。

第四百六十七章 纸上战争
沙城开创了尧国第一个邸报馆，这项创举与亚兹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严格来讲，亚兹丹才是邸报馆的发起人，他得到了沙城使徒兼市长斯莱莫德的大力支持，这一机构才得以迅速顺利地成立。
邸报馆的馆长由斯莱莫德兼任，到白丁入职时，馆内有首席采风员1名，采风员29名。这些采风员就像是报馆的耳目，遍布沙城以及尧国。
任何重大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以各种形式被送回到报馆内，继而变成纸报上的报道。
在白丁担任亚兹丹助手的一个月后，第一份纸报终于在沙城面世。
这份名为《沙城邸报》的报刊，由竹子制作的毛边纸作为材料，正面光滑，背面粗涩，颜色偏向米黄。
由于竹芦国的大量竹子进入，导致沙城的毛边纸价格极其便宜，甚至逐渐变成了向外出口的重要商品。这种纸张也逐渐取代了粗糙和有许多纹路、草杆和纸屑粘连的草纸。
纸张材质与技术的更迭和成本降低，构成了纸报普及和大量印刷的基础。
在《沙城邸报》的第1期，纸报头条有两个。
「著名医师殡角公布最新发现：烧热水后饮用能显著减少患病率」
「壳人领袖壳远怒斥族内反对者，表示将大力整顿各部落的贪污腐败问题」
这两条大新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着沙城。
前者改变了沙城人的饮食习惯。
过去，城外水源经常被壳蟑螂污染，饮用后会导致居民得上一些奇奇怪怪的病症。
在沙城不遗余力的大力提倡和推广下，烧开水渐渐变成了本地一项共识。后来这一习惯也被包括尧城、盐城在内的城市吸纳了过去。
第二则就是亚兹丹和白丁的报道。
新闻里的壳人，则是壳蟑螂进化之后的新种群。
壳人具有接近穴居怪的智力，躯体干瘦，能直立行走，只是背负厚重的壳。
据生物学家和考古学家推断，壳人诞生起因是一部分壳蟑螂进入地下深处，找到了龙的骸骨，摄入后产生了的进化。
壳人有两大天赋。
一是他们能身体蜷缩进壳里，陷入一种类似于冬眠的状态，能不吃不喝长达一两年，以熬过艰难的外部环境。
二是他们天生是壳蟑螂的奴隶主，壳人可以指挥壳蟑螂到处寻找工具和材料，让它们在沙漠里打造出了地下洞穴和通道，建造出地下村落。
那次，首席采风员亚兹丹正式采访了壳人酋长【壳远】，他是所有壳人的领袖，统治着十三个壳人部落和庞大领土。
壳远个头矮，瘦削，有一个略显扁平的脑袋，头发冲天而起。但这些其实不是头发，而是壳人的触须，能让他们感受到空气的温度、湿度以及震动。
背上的壳更像是一副天生盔甲，犹如贝壳一样的灰褐甲胄保护着壳远的背脊和前胸，让他看起来颇为威武。
最反常识的是，壳远还戴着一副宝石护目镜——这哪怕在尧族中，也是非常时髦的工具和装饰。
护目镜是用眼镜做的改良，将绿宝石、蓝宝石或各色水晶打磨抛光，能保护双眼不被太阳炫光伤害，这在光照很强的沙城是非常有用的，就是价格居高不下。
戴着绿宝石眼镜的壳远，坐在石椅上，在他的地下城堡里和亚兹丹侃侃而谈。
“很高兴壳远酋长能接受邸报馆的访问。”
亚兹丹用他那略显沉闷的声音说：“我想请教的第一个问题是，酋长您是什么信仰？”
“我是尧神大人虔诚而坚决的拥护者。”
对方比划双手，笑着说：“我们学习尧族的文字和语言，大多数壳人都会，不要意外。很多人说，壳人不信仰神明，是无神论者，我说那是胡说八道，是别有用心的谣言。我们壳人是尧神大人创造的种族，我们一直也将永远拥护尧神大人的信仰之火，这是无可动摇的事。”
白丁吃惊地发现，酋长的尧族语竟非常流畅，想来它过去没少与尧族人打交道。
酋长起身，指了指身后：“两位请随我来。”
白丁与亚兹丹一路跟去，发现后面的宽敞空间居然是模仿神殿，建造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神像。
居中是超然于众神的尧神，两侧左右则是几位属神。
围绕神像，周围布置了许多贡品，以宝石和各种生物的骸骨为主。
“我们会在这里祭拜尧神，向神明祈祷。”
酋长摸了摸绿宝石眼镜，干瘦的脸上露出比亚兹丹更正常的笑容：“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如果这个世界面临毁灭，我们会是尧神大人坚守到最后的信徒，我们会在毁灭之中保留信仰之火，在沉睡中等待着神明赐予的新生。”
白丁切身体会到，沙城人眼里的野人其实并非愚昧而蛮荒。壳人起步较晚，它们生活在恶劣的沙漠之中，拥有与沙城一样的神明信仰，也有自己特有的文化、传统和骄傲。
最后，壳远酋长说：“壳人一族长期生活在沙漠里，是一个新兴民族。我们学习尧族，当然，也必须保留我们的传统习俗与既有地域等基础……”
亚兹丹点头：“明白。”
白丁不由想起，壳人有一个非常野蛮的风俗。
他们族内如果出现了极度虚弱者，就会被剥离一切资源后驱逐，失去群体庇护的壳人将会陷入长眠。哪怕再次苏醒也会极度衰弱，而不会有同类帮助他，也没有能量去指挥壳蟑螂，无异于一种漫长的死亡。
白丁忍不住询问：“酋长，这一习俗是……”
“哦？那个啊。”
酋长毫不在意地说：“如果不能给族群带来帮助，那么就没有供养它的必要。这就是沙漠里的准则。”
“其实现在我们已经仁慈很多了。最早的时候，对于受伤严重和衰弱老迈者都会直接杀掉。现在的话给了他们机会，如果他们拥有勇气和智慧，或者是有尧神大人的庇佑，那么他们也有生还的可能。”
“活着对谁来说都不容易，对吧？”
壳远咧嘴一笑，摊开手说：“别看我现在这样，有很多人盯着我的酋长位置。说不定明天我就被驱逐了呢？我也得整顿族内的各种问题，用你们的话说，贪污，腐败，太多了。”
“沙漠里的资源很难养活太多的壳人，所以我们想要与沙城合作，城内是沙城人的，城外沙漠是壳人的，大家都是兄弟，都信仰尧神，是平等的。”
……
看到最终定稿文字，白丁大吃一惊：“亚兹丹先生，这样写真的好吗？”
“有什么问题？”亚兹丹反问。
“这……报道里，您说壳远酋长对族内问题非常痛恨，而且要彻底整顿族内过去的简陋习俗，要清理害群之马，杀弱是本地传统……”
白丁结结巴巴说：“这样，不就相当于逼迫很多反对壳远酋长的壳人部落对他动手吗？这样壳人一族就会内部陷入混乱甚至战争啊。”
“这是事实。”
首席采风员面无表情：“不是吗？”
“可……”
白丁咬牙说：“这样是不对的，这样会害了壳远酋长，还会害了整个壳人一族。”
亚兹丹忽然眼睛一亮，啊了一声：“要的就是你的这个作用。白丁，你是说，我这样写的话，尧族的人们会厌恶吗？”
“不……只是这样会让壳远酋长被架在火上烤啊，壳人他们会受不了，会愤怒，会紧张，会恐惧。”
“那就没事了。”
亚兹丹轻松地说：“白丁，我们是尧族的采风员，我们只需要考虑尧族的感受。这样的报道尧族是想看的，对吗？这对尧族是有利的。”
“我们的纸报是为尧族服务的，我们上面写的也都是事实。”
“壳人一族本身内部就存在矛盾和分歧，如果就此出现任何情况，也不过是将这一过程提前了。不论谁想要获胜，都需要请求沙城的帮助，而他们内部唯有最后的胜利者，才有资格与尧族进一步对话。”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调查，取证，报道，然后让尧族获利。”
“报道没有立场，但采风员是有立场的。”
“我们不会招惹是非，我们只会去观察是非，并将它们报道出来而已。”
亚兹丹说得非常直白。
白丁则是听得整个人呆住，竖起的耳朵一阵僵硬。
是的。
亚兹丹写的都是事实，是酋长壳远说过的事。
但只需要稍微进行局部调整，就能让整个报道往某一个方向倾斜。
第1期《沙城邸报》发售，引来了沙城市民的疯抢。
而就在纸报发售后的第7天，壳人众部落发生了暴乱，叛乱中壳远酋长被杀。后来被证实，是部落首领阅读纸报后害怕被清算，所以联合起来对壳远动手。
沙城迅速派出了援助队伍，稳定了壳人一族内部的秩序，帮助他们进行地下村落的各种建设，并且传授他们各种知识和技巧。
不少壳人来到了沙城务工，留在家乡的客人在沙漠中建造了一个个地下驿站和村落，地面则是幽灵高塔作为地标，彻底与沙城连成了一体。
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壳人就已经被沙城内外同化和融合，维持多年的酋长部落制度彻底粉碎。
白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感到毛骨悚然。
《沙城邸报》的作用，不仅仅是刊登消息和通知。
它想起亚兹丹说的话。
——你一个人，就能当千军万马。
那不是吹捧和客套，而是陈述职责事实。
新人采风员无比真切地体会到。
新时代的碰撞与征服，不再仅仅是士兵与军队之间的正面对撞，更多会是纸报上藏在文字背后的隐秘战争。
不久后，亚兹丹告诉白丁。
“准备一下，我们要去萨尼罗做个采访。”
“那边出现了连环凶杀案……我们需要出一份报道，减少恐慌。”
亚兹丹说：“凶手是一名玉兔，它来自水晶城，和你是同乡。这次行动由你来当主力，我来配合当你的助手。”

第四百六十八章 尧族的眼睛
玉兔有两个常见姓氏，一为白姓，二为越姓。
前者象征玉兔一族的模样，它们的毛发雪白浓密，哪怕经常剃毛，这特征还是非常清晰。
后来自越野兔，是对祖先的纪念与崇拜。
连环凶杀案的犯人叫越牧。
白丁认识它。
越牧是那种受大家喜爱的兔人，它身高马大，声音爽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个人魅力。如果有人爆发了冲突，它总愿意去调节，大家也愿意听它的劝解。
如果说白丁是玉兔之耻，那越牧就是玉兔在人们心目中应有的模样。
在水晶城的时候，越牧也帮过白丁不少。
“这些果酱也快烂掉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吃吧。”
“商店的老板送了我不少土豆，你也尝尝，不过不要太期待会很好吃。”
“能喝酒吗？来点？”
“不要怕，谁揍你的？给我说，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
在水晶城，越牧就是玉兔中的大哥。
白丁从没想过，再次与它见面却是在萨尼罗的监狱里。
方方正正的石室内，越牧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链锁住，宽厚的连枷束缚让它原地起身都非常困难。
不过越牧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露出牙龈的雪白门牙显得很有亲和力。
“好久不见，阿丁。”
白丁说：“好久不见。”
现在的白丁已经不是水晶城那个迷茫而青色跑兔，它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采风员，采访参与了壳人部落的解体，也跟踪报道了不少危险事件。
“今天我来，是作为沙城邸报馆的采风员，来对你进行正式的采访。”
白丁表明身份：“所以，接下来我就直入主题了。”
“好啊，你也变成了一号人物了，很好，玉兔一族看来是有出路的。”
对方笑了笑：“那么你问吧。”
“根据我了解的情况，你最早在水晶城已经买下了一座牧场，一家饭店，在当地名声很好，为什么突然就搬到了萨尼罗？”
白丁手拿记录本，看向对方那双红色的眼睛。
“搬家的原因无非两个，奔前途，避灾祸。”
越牧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发出哐哐的声响。
“我离开水晶城和你的理由是一样的，那座城市对我而言已经没有路走了。”
白丁用炭笔在纸上记录，继续询问：“是因为牧场和饭店的经营问题吗？”
“不。”
对方摇头：“牧场的牛羊没病没灾，饭店的生意虽然算不上火爆，但也有一点薄利。问题在于，玉兔族人。”
“族人？”
越牧脸上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如果你查过，应该也知道。水晶城里，玉兔的事基本上都会找我，谁落难了，谁饿肚子了，谁被欺负了，谁犯事了，都会找我。”
白丁也是亲历者。
在水晶城，越牧的确是一名可靠大哥。
“如果我只要考虑自己一个人的生活，那很容易。但在水晶城，有很多玉兔都要仰仗我让它们能吃上饭，得到一份工作。仅仅是一座牧场，一个饭店，无法承担这么重的负担。”
越牧鼻子动了动：“你带了酒？不拿出来给我喝两口？”
白丁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木壶，递给了对方：“原本是禁止携带外来物品入内的，我想了很多办法，才让守卫同意。”
“哈哈哈，过去胆小怕事的阿丁，现在也变得很有主意了。”
越牧费力地抓住木壶，用兔牙咬开木塞，仰头喝了一口。
“很多事都在变，好在麦酒总是没有变，还是那个味道，真好啊。”
越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水晶城里，大家对我期待太高，这种期待会不断加重，没有尽头。所以我最后将家产变卖后，去了萨尼罗，想过上平静简单的生活。”
“在萨尼罗，我过了两年很好的日子，那是一座族裔众多的混居城市，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享受悠闲的生活……每天晒晒太阳，钓钓鱼，种种地，靠着我那一点积蓄，这样生活能持续很久。”
它脸上的笑容变得萧索。
“然后，它们又找到了我。”
“水晶城的大伙儿又纷纷过来投奔我，认我当大哥。阿丁，你能想象吗？原本安安静静种着地，有一天跑来一群人，大喊大哥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大哥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大伙儿都听你的。”
白丁迅速记录着，心里感叹。
没想到过于出色也会惹来麻烦。
“你应该也知道，玉兔一族向来有一个大问题。大家很难彼此服气，经常有内部争斗，所以整个族群的力量非常分散。”
越牧把玩着手里的木塞：“要解决玉兔一族的就业与生存难题，就必须将大家粘合起来，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但没想到，最终还得我来做这件事。”
“在萨尼罗有超凡工会。工会能提供不少工作机会，这原本能解决玉兔一族的问题。我们考虑了很多麻烦，但事实上大多数都不是问题，我们只忽略了一个问题。”
“自己人。”
它咧嘴一笑：“给我们造成了最大危险的，是萨尼罗当地的玉兔。它们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并且通过各种方式故意找茬，玉兔一族内部的斗殴就没停过，以白捡那4兄弟为首的一伙儿直接要求我们定期上贡，否则就滚出去。”
白丁听得心里一沉。
在外界眼里，玉兔一族是吃素的壮士，是会为弱者发声的英雄后裔。但玉兔争强斗狠的个性，在内部非常严重。
“后来就一直在火并。”
越牧轻声说：“我骑虎难下。不论走到哪，所有人眼里，我就是这群人的头儿，萨尼罗的城卫军找我谈，治安所也对我打招呼让我约束手下，市长查普曼也和我商议……你看，就是这样的，所有人都认为我是玉兔的头儿，这件事就变成了真的。”
“再后来，外地玉兔和本地群体冲突越来越严重……死的那4兄弟都是本地流氓团体的头目，和这个大背景是脱不开干系的。”
白丁顺势问：“所以你杀了白捡它们？”
“不，不是我。”
越牧摇头：“我没杀人，也没杀它们。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那天晕晕乎乎的睡了很久，然后城卫军就冲进来将我以杀人罪抓起来，在我屋里还发现了白捡的尸体。比对之后，还发现我的毛发留在现场，染了死者的血迹……”
“阿丁，我希望你能帮我查明真相，替我洗脱罪名。”
……
听了白丁转述的情况，亚兹丹反问：“你相信它？”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如果说要真的采取极端措施杀掉竞争者，越牧不应该自己去冒险。”
白丁冷静地说：“他作为一群玉兔的领袖，完全可以安排手下去。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很可疑。”
“你说的没错。”
亚兹丹点头：“目前因为证据不足，一直没有找到凶器，无法对越牧进行直接定罪。”
“幽灵呢？”白丁问：“死者的幽灵没有找到吗？”
“死者幽灵不知所踪，疑似被灭口。不过有几个目击证人看到，杀死白布、白需、白久的凶手是一名陌生玉兔，不属于城内任何玉兔的容貌。唯一没找到目击者的，是死在越牧屋里的白捡。”
萨尼罗的治安所继续深挖。
案发日夜晚，白捡四人在城内各地先后遇袭。除去白捡本人外，三兄弟都是被匕首刺中要害而死，唯有白捡是死于胸膛被某种利器打穿，死状最为惨烈。
在被关了三个月后，由于证据不足，越牧被判无罪释放。
萨尼罗大多人都表示理解。
在越牧无罪后，《沙城邸报》正式报道了这一轰动尧国的大案。
这回由白丁担任采风员，简练而客观地完成了报道文章，也将玉兔一族的艰难现状正式告知世人。
文末认为，真凶未定，这起悬案仍旧会继续调查。
从采风到审稿，再到最终报道刊登，亚兹丹都表现出一种仿佛毫不在意的平静。
这让白丁觉得奇怪。
“亚兹丹先生，您不好奇真相吗？”
“真相是什么？”
“……就是凶手到底是谁。”
魔术师摇头：“那是法庭和治安所的事。这起凶案已经告一段落，采风员要做的就是将采集到的东西公之于众，仅此而已。”
这回白丁却少有地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亚兹丹先生，我还需要时间去收集更多的情报，您说过，我们采风员是用报道维护尧族的利益。查清这次连环凶杀案的真相，能减少不必要的恐慌，还能遏制未来可能再次出现的命案。”
亚兹丹露出奇怪的表情，仿佛不解，又像是困惑。
最终他还是同意了：“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跨界通道将打开，我们要去双蛇帝国报道那边的情况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白丁几乎不眠不休，将4名死者的生平调查得一清二楚。死者都是萨尼罗的本地人，它们每个都有一群小弟，属于玉兔一族的本地势力。
让白丁意外的是，白捡4兄弟有入狱经历。它们曾有斗殴和勒索的犯罪记录，但它们掌握分寸很好，都是待不了多久就重新恢复了自由。
不同于水晶城，萨尼罗这边的玉兔一族更加悍勇无忌，尤其是这白捡4兄弟，它们保留了凶悍的部分，却摒弃了为弱者发声的传统，擅长倚强凌弱。本地玉兔，要么加入它们，要么就得被它们压榨和欺负。
以越牧为首的外来玉兔，也被它们打伤过好几个。
4兄弟死后，本地与外地玉兔相处就变得融洽了很多，互相多有合作。越牧在当地开了一家酒馆，生意相当不错。
调查依旧无果。
……
白丁私下拜访了越牧，对这件奇案依旧不肯放弃。
“我说过，这事和我无关。”昔日的大哥说：“今天我请你喝酒。”
酒馆一角，两人沉默地喝着麦酒。
看着生意兴隆的酒馆，白丁有些恍惚。
不久前，这里的老板还是阶下囚，犯下了连番杀人罪。现在大家却毫无忌惮地在这里开怀畅饮。
萨尼罗的包容和迷幻，实在是不可思议。
两人只是叙旧。
分别前，越牧叫住它，给了白丁一个木头盒子：“阿丁，有人送了我一个东西，代我转交给亚兹丹先生。辛苦你们了，我只想过着简单的生活。”
白丁带着盒子一路回到了旅店，将其转交给了亚兹丹。
亚兹丹打开了盖子，里面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一个白色的兔子头套。
亚兹丹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小心翼翼触摸着头套：“了不起的道具……越野兔……没想到在这里。”
白丁触碰后才知道，眼前这绒毛头套竟是越野兔英雄三件套的最后一件，其价值难以估量。
“这道具还能隐藏身份……”
它一阵语塞。
持有这件道具的越牧，就能逐个杀掉白捡4兄弟，不会暴露真实身份和容貌。
白丁又觉得疑惑：“越牧是真凶的话……为什么要将道具交出来？这不就暴露自己了吗？”
“因为，这是越野兔英雄三件套。”
亚兹丹看着这件道具，神色平静：“我想，现目前的情况下，它的主人不宜出面，由我们来将这东西献给神明，是最合适的。”
“最后，我纠正你一点。”
魔术师看向白丁：“凶手是谁并不重要，没有白捡四兄弟，对这座城市很重要。”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
白丁忽然明白了过来。
萨尼罗的法庭和治安碍于律法所不能做的事，兔头套能做到。
这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愿意看到的结果。
至于是谁做的，大家不在意，也并不想要深究。
“走吧，我们一起去神殿，将这件宝物回到它应该的主人那里。”
亚兹丹用箱子将头套包裹起来。
……
白丁跪在地上，仰望着高大巍峨的尧神神像，渐渐的，之前的繁杂思绪和万千困惑都归于平静。
采风员要做的，就是将采集到的东西公之于众。
我们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我们是尧族的眼睛。
白丁闭上眼默默祈祷。
无所不能的尧神大人啊，请保佑我们，双蛇帝国之旅能一切顺利。

第四百六十九章 砾炮轰鸣之时
陆尧看到，【祭品】栏里浮现出一个形如兔子面具的物品，它是越野兔英雄三件套进化之后的产物。
【尧族神理孕育出了第一件神话道具，您将其命名为___】
就叫【白兔面具】好了。
尧族的风格就是简单实用，不搞那些花里胡哨。
于是，这一神话道具有了属于自己的完整面板。
……
【白兔面具】：神话道具。拥有【佚名】特性。
如果戴上，唯有佩戴者彻底消亡才能将其取下。该道具赋予使用者两个截然不同的姿态，并获得极高的成长性。
【英雄姿态】将让佩戴者拥有崇高而英勇的斗志，愿意保护弱小和自我牺牲，从中得到伟大的力量。
【邪恶姿态】则令佩戴者具有癫狂而混乱的一面，会不断制造痛苦和灾难，从中获取罪恶的能力。
……
陆尧看得有些遗憾。
白兔面具是典型双刃剑，在特殊领域才能用，在尧族文明的正常社会里，这东西纯属定时炸弹。
陆尧翻看后台，找到【白兔面具】词条。
详细描述里，记录了这一神话道具的诞生。
……
源头是【越野兔头套】。
这三件套的最后一件诞生于盐城外的森林，最早为一名穴居怪捡到后持有，那里恰好就是【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所在的坐标之地。
后来萨尼罗的白捡四兄弟在野外流窜作案，蒙面抢走了头套。它们的大部分钱财，都是靠这种生意得来的，只是不会在本地萨尼罗下手。
获得了这件道具，流氓兔团伙并没有想过献给神明。它们依靠这道具隐藏身份的能力，专门去从事恐吓和暴力胁迫，让萨尼罗的治安所也有些无可奈何。
后来以越牧为首的外地兔人数量大增，流氓兔一伙感到了威胁，开始对它们下手。
四兄弟准备直接斩首除掉越牧。
外地兔人群龙无首，就是一盘散沙，在萨尼罗就能被收编和随意拿捏。
它们对此非常熟练，也曾让两个碍事的竞争者消失。
为了撇清嫌疑，三兄弟都各在萨尼罗不同的方向喝酒吃饭，创造不在场证明。
具体执行的白捡却将刀刃朝向了自己人。
在这一夜，它先后干掉了毫无防备的几个兄弟，在现场丢下越牧的兔毛。最后它来到越牧屋外，准备将其干掉后再进行嫁祸。
越牧身边有白捡买通的兔人，所以越牧这天被灌得很醉。
一切布置都很完美。
从此以后，萨尼罗玉兔就只有一个老大，一个声音。
它甚至想好了，要整合兔人进行洗白，不再搞之前那些危险的活儿。
可白捡没有算到，一个偶然的路过者从屋外经过。
路过者抬手将正行凶的白捡击杀。这事很久后他得知越牧陷入了麻烦，托人将兔头套送给越牧——聊以宽慰。
这位路见不平但古怪的纯路人叫做负剑北。
萨尼罗城的连环杀人案真相就是如此。
……
陆尧只能看出，越野兔头套名声在外，并且和三岔路口的确有点关系，同样是一种命运的选择。
想要定向培养神话道具看起来不太可能。
陆尧的注意力回到第一条提示。
沙城打造出【邸报馆】，正式发行尧族的第一份报纸《沙城邸报》。
报纸的出现，是基于交通技术的进步，印刷和制纸成本进一步低廉，以及人们对于更多信息的需要。
采风员这个职业就是记者。
……
【采风员】：擅长收集与整理信息，有一定几率引发重大社会事件，效果与概率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重大社会事件？
陆尧查了一下相关词条。
迄今为止，采风员引发的重大社会事件已有三起。
沙城龙裔医师殡角提出烧开水。
这在采风员的作用下变成改变城市文化的风潮，并且正影响着尧国的其他城市。
壳人酋长事件。
壳蟑螂进化而成的【壳人】，以部落形式存在于云中寺的广袤沙漠里。部落联合由酋长统领，亚兹丹对酋长壳远的报道，直接引爆了壳人内乱和暴动。
萨尼罗连环凶杀案。
亚兹丹和白丁，详细报道了萨尼罗的流氓兔团伙的行径。这让整顿地痞流氓的法律法规进一步被修订和细化，对整个社会都有裨益。
总体而言，邸报馆的出现象征着尧族文明社会的进步，这让信息更加流通和透明，也给予了更多民众参与监督和议论的平台。
只是，他总感觉这一机构的职能不止如此。
陆尧直接问馆长斯莱莫德。
“神明大人，邸报馆的职能其实很简单，对尧国内外的重大信息进行报道和跟踪，并且利用这些情报，为尧族获取利益。”
这位史莱姆师爷说：“采风员既是报道者和记录者，在外也是尧族的间谍与内应。他们的战场在纸报上。”
“亚兹丹此前对壳人的报道就是一次正式尝试，其效果远远超出了我们预计，纸报推动和热议，以及我们与之配套的一系列行动，迅速引发了壳人部落内乱，壳人从此之后向我们正式靠拢……”
陆尧有些难绷。
没想到有一天，哥们也会扮演境外势力的角色。
像素世界的发展真是完全不可预知。
他有些心情复杂。
但笑归笑，闹归闹，这招是真有用。
从邸报馆和采风员的诞生来看，尧族文明的确正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神明大人，卑下此前反复考虑过很久。”
绿色史莱姆头冒出对话框：“沙城的优势就是地理位置。这里是尧国和附庸文明的接壤地，是天然的对外口岸，背后是尧族世界本部，往前是幽鬼界和竹芦国，往外还能进入到更加遥远的复活王国。”
“各种信息都将在此交汇，各族各裔人士也会在这里流动。邸报馆不仅能扩大尧族影响力，还能将这些信息进行有效甄别。沙城派出采风员，进入其他文明进行查探与访问，不仅能传播神明大人的信仰，也能将尧族文化朝外温和而有效地扩张。”
“卑下对此很有信心，在未来，邸报馆将会变成尧族的另一种武器。它不会像是深渊军团那样如刀剑般铁血锐利，但它会是让人难以察觉的空气，无处不在。”
斯莱莫德脑袋上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黄豆笑容。
“亚兹丹已经带着助手进入了双蛇帝国，请您等着邸报馆的好消息吧。”
它这么一说，陆尧才想起。
坏了。
差点忘了，那边信使已经被人打上门口！
陆尧切换视角，回到复活王国。
诸神信使所化的小人依旧停留在神殿旁，祂还在喋喋不休：“……这对您来说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我诚恳而谦卑地请求您能支援我的世界……”
陆尧打字：“好。”
这个回答让信使头冒感叹号：“真的吗？尧神先生您愿意施以援手吗？”
陆尧拉信使一把，也是因为利益需要。
要找到一个实力不太强、懂分寸又能摆正自己位置的称号神明不容易。
未来陆尧还需要信使，称号神明里他需要一个代言人——现在陆尧还在爬行区混，飞跃区的事还得信使去出面。
再说了，双蛇帝国被打烂了，复活王国也会被战火波及，与犬城的贸易就会受到重大影响，这是不可接受的。
除此之外。
陆尧也想试试称号神明的战力如何，涡轮大炮到底能不能打，打不打得了胜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这就解开迷雾奇观，您就能直接在外界施展奇观或奇迹了！只要能震慑住先头部队，他们就不敢采取下一步行动！我怎么说也是称号神明，蠕动者还是会忌惮的。”
陆尧看得出，信使这时很急。
形势的确坏到了一个严重的程度。
陆尧拉大视角，这时周围的白雾果然消失一空。
诸神信使的文明链呈T字形，中央的双蛇帝国形如桶型，作为整个体系的绝对核心。
两侧护卫一样的则是【铁砧联邦】和【风行界】，往下则是一连串的其他世界，不眠者文明就在此列，显然内部等级不如两侧两位。
两个作为先锋的众神世界已抵达了这一文明链的门口。
来者分别是【鳎鲸国】与【地海堡】，它们悬浮在双蛇帝国下方的不远处，充当着前锋和试探进攻的角色。
……
【鳎鲸国】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543060）
【神躯】：众神阶（22899）
……
【地海堡】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620117）
【神躯】：众神阶（171577）
……
这两个神国体量不算小，外形都如马蹄。这让陆尧想起过去玻神界，看来特定世界的改造也是为了方便展开战争。
陆尧打开【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将路标固定在空中，架起超远距离的炮口。
上次对付【贲骑军】用了30枚砾炮。
这次两个，得加个倍。
考虑到这里是强者遍地的飞跃区，必须表示尊重，凑个整数。
陆尧开始专注操作。
选择填弹：100枚微型砾级界炮。
进入轨道加速。
加速5秒完毕。
调整角度。
发射！
密密麻麻的砾世界从环形界群里化作蜂群，涌入奇观所化的黑色三角星中。
下一秒，众多世界在撕裂的空间通道里骤然闪现。
仿佛按下加速键一样的砾炮集群将两个神国瞬间覆盖，轰得一整片区域烟雾弥漫，碎屑纷飞。
陆尧看得瞪大了眼。
卧槽，怎么射入飞跃区速度提升了一大截？
这就是没有被限速的世界吗？
难怪大伙儿都想来这边！
陆尧找来找去，竟然都没有找到【鳎鲸国】与【地海堡】的残骸，只有漫天的尘埃和碎片在漂浮。
还是模拟器上的提示。
【鳎鲸国主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地海之王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陆尧松了口气。
涡流大炮的首次实战，成绩还不错。
上百枚砾炮打出去，给涡世界直接减瘦了一圈，还消耗了514万信仰之火……打仗果然打得就是钱。
陆尧将视角切换到复活王国的神殿旁。
信使头上冒出一个害怕的表情。
“……这种级别的毁灭力量，哪怕是树状文明的防御网也要被轰穿吧……不愧是尧神先生。”
陆尧打字：“成本价514万，不能再少了。”
“尧神先生，我暂时没有那么多信仰储备。”
信使坦言：“等我恢复过来，就一定给您……当然，答应您的附庸文明您请随意挑选随，支付信仰之火的条约稍后就能在低维游戏中签订。”
看到信使很上道，陆尧心里很满意。
不枉费刚才一番卖力轰炸。
合作交往，展示实力和肌肉是很有必要的。
接下来，是割地赔款时间。
作为列强方，陆尧将目光瞄向信使麾下的一众附庸文明。

第四百七十章 专业割地
不看不知道。
哪怕信使这样的拉胯称号神明，祂也掌控着7个完整的附庸文明，以及总计48个有生命存在的世界。
这些附庸世界一看名字就知道其职能。
【伐木国】：满世界都被改造成了林场，对外输出各种品质的木材。
【矿业国】：深度开发的一个大型神国，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矿场。
【战士国】：专门培养战斗种族和群体的文明，也是整个文明链的武装战备力量。
【秘术国】：允许开发一切法术、秘法、禁咒等超自然力量，这里属于整个文明链的超凡神秘侧，危险但充满很多可能性。
除去陆尧已知的【铁砧联邦】和【复活王国】，还有一个【风行界】。
信使自己的介绍是：“【风行界】是一个特殊人才的聚集地，那里也是我最引以为傲的独家创举与成果……”
人才聚集地！
陆尧眼睛一亮。
“在那个世界，有着大量技艺精湛的小偷、诈骗者和阴谋家，是众多文明最顶尖罪犯的流亡之地，唯有雄辩与欺诈能力出众，才能在那个世界活下来……那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是无价珍宝！”
信使头顶浮现出得意的笑脸：“如果您要选风行界的话，虽然我会非常不舍，但您一定会喜欢那些才能者的，他们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万中无一。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大多个人意志很强，绝大多数都不怎么信神，不是那种听话的信徒。”
“……”
陆尧眼皮直跳。
还以为是工程师、法师和学者……结果是全员劳改犯。
养蛊一群刺头，信使的培养路子属实有点抽象。
虽然祂说的也没错。
这一世界的全员恶人如果用得好，那的确足以颠覆一个正常文明。
正经人不搞这缺德事。
真男人就要正面炮管糊脸！
陆尧放弃恶人世界，将目标投向【铁砧联邦】。
……
【铁砧联邦】
【神格】：有
【神性】：无（0）
【神躯】：卑如蝼蚁（91570）
……
复活王国目前正在开发和应用地精科技，很需要铁砧联邦的矿物。
这个可以有。
不过陆尧也没准备直接真割地拿走，双蛇帝国的地精科技产物需要大量硝石供应，长期来看和铁砧联邦合作才是正途。
陆尧这回准备尝试个新东西。
“将铁砧联邦与复活王国连成一体？”
信使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您是说，要这两个世界直接合并？”
得到确认，信使又说：“这当然没问题……只是这样一来，不眠者文明进一步扩张，整体信仰收益就会有一部分将归于文明投资者，因为约定原因，我也会享有分成。对您而言很不划算。”
“如果您持有这一世界，只是打开两个世界的长期通道，就能减少信仰之火对外的流出。”
“为了您的利益着想，保持单个独立收益更高。”
陆尧一时间有点无言以对。
信使对于割让领土没有一点沮丧和失落，反而有一种熟练的专业。
这让陆尧怀疑，信使是不是过去被其他主神割过肉？
他打字询问。
信使头顶露出笑脸：“实不相瞒，其实我过去缺乏信仰之火的时候，也会对外贩卖一些初级文明，以换取信仰之火。”
“我在长线培养上造诣一般，但在短期文明的孕育上经验丰富，我经手过很多种类的文明，包括白骨先民、幽灵、藻类、蛇类、精灵、洞穴人、虫类、灵能……”
陆尧懂了。
这家伙本就是以贩卖文明作为产业，擅长短线培养文明后套现。
割地方面，信使是专业的。
难怪。
不过最终陆尧拒绝了信使的好心建议。
他将复活王国和铁砧联邦连为一体，目的是为了拓展海外文明。
如果说，幽鬼界和竹芦国是文明交融的最初试探，那么复活王国这里就属于更进一步的深度尝试。
与外界文明频繁接触，会有一个特有优势，当地文化、技术与思想都非常活跃，不同个体和群体之间的碰撞能迸发出火花。
虽然也有冲突和矛盾，但只要顶层结构的神明保持默契和克制，那一切就在控制范围内。
尧族世界拥有整个文明体系最好的基础建设，有最稳固和悠久的历史，但是，诞生邸报馆和采风员的是沙城，让地精科技与法师高塔焕发新生的是复活王国。
陆尧对此观察了很久，从使徒们的报告，许愿星对普通人的调查，以及世界后台后得到了较为详细的数据支撑。
尧族世界是一个各项生产力较为发达，社会较为稳定的主体文明，就如同一具庞大的文明机器。在没有爆发重大危机之前，稳定运行必然是其第一个要务。
危险的、高风险的激进创造与尝试，尧族世界本部会非常谨慎，即使要进行制度或经济层面的改革，也会多层次小心进行。
船大难掉头，这就是尧国面临的一个现状。
如今已经不是过去不管不顾的蛮荒时代，每一座城市，每一个使徒，每一个人群都有自己的使命与秩序，彼此互相关联和影响。
然而，更外围的世界却依旧年轻。
沙城走完了最艰难的开荒时代，如今正在逐步结出甘甜的果实。
这里变成了文明主体和附庸文明的重要交流口岸，也正在成为晶构时代的信息与舆论中心。
而为了走到这一步，斯莱莫德为首的沙城人付出了长时间的努力和尝试，以及大量不为人知的失败。
结论就是。
尧族世界本部是尧族文明的基本盘，维持社会文化稳定，着力于各种基础理论的研发和摸索，依靠分工明确的城市职责，继续夯实着尧族文明的根基。
它稳定，资源丰富，但笨重。
沙城则是创新城市，初期靠尧族本部输血，可以尽情尝试各种新东西。
复活亡国属于是沙城的更进一步，将一座城市拓展到一个国家，并且还加入了从未有过的新元素“多神信仰”。
【铁砧联邦】的融入，是对这一创新文明世界的加固和补强。
或者说，追加投资。
信使开始进行世界调整。
处于T字型左侧的【铁砧联邦】缓缓移动，然后与长尾底部的【复活王国】接壤，两者逐渐融为了一个世界。
在此之后，陆尧又点开低维游戏里的【投资中心】。
通过【不眠者文明】作为枢纽，信使履行了之前祂的承诺。
祂和陆尧签订了一项总共12期的分期付款约定，祂每100年将交付陆尧1期70万信仰之火，总额度840万。
虽然没有签订共同防御之类的条约，但12期总计1200年的期限，利益驱驰下，双方实则算是短期战略同盟。
“多谢您的出手，这次危机才得以解除。”
信使保持着弱者的谦卑：“您雷厉风行的强势出手，湮灭了两个神国，【蠕动者】派出的最后一个神国已经飞速远离，短时间里应该不敢再采取武力……”
祂头顶忽然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先生，【蠕动者】那边已经派来了使者，看来也是知道没法打，过来想要谈了。”
“请容我先告辞，去处理这些琐碎杂事。”
“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叫我。”
说完，信使消失无踪。
陆尧对这个小弟还是满意的。
他将目光投向复活王国。
被神明割让了领土，不知道矮人们是什么态度。
陆尧移动鼠标。
……
铁砧联邦是一个体量很大的世界，光从显示出的体积来看，几乎是复活王国的三倍。整个世界布满很多大坑，就像是一个大号陨石。
当地文明的主体是矮人中的【短须一族】。
他们与火炉一族不同，胡须很短，但又不会完全剃光，保持着一种青皮覆盖的状态。
这里矮人同样看重胡须样式，有的像是W有的像是Y，有的呈O型或M型……除此之外他们也非常讲究头发，这似乎是当地矮人的一种独特文化和审美。
短须一族短发短须，穿着贴身麻布或皮革衣物，身材矮小但结实，虽然是矿工，但外貌看起来很得体。
当地矮人的特长是【挖矿】
……
【挖矿】：天生擅长挖掘矿物。
……
短须一族以矿区作为生存社区，一个大家族的矮人们一同挖掘一片地区的矿藏，并且在此聚集和建立简单的村落。
而一旦矿区的矿石所剩无几，他们就会再次迁徙，属于游牧矿工。
陆尧注意到，这时矮人们一个个头上浮现出生气的表情。
他们丢下了手里的镐子、锄头和铁铲，一个个振臂高呼。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神明要抛弃我们！蜚神您给我们一个神谕！”
“蜚神大人，您忠诚的短须一族，请求您收回成命！”
“使徒大人为什么也不说话？我们还在辛辛苦苦挖着矿，忽然就告诉我们，我们的世界将会由另一尊神明笼罩，我们的国家也将融入其他的世界……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我知道，神明意志不可违背，可我们只想知道为什么？”
“求求您，蜚神大人，就告诉我们原因吧！”
……
看到矮人们气愤又无助的模样，陆尧脑子里响起了一句歌。
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厦崩塌。
换成谁都难以接受。
神明意志的一念之间，就能让像素生命的一切转瞬消失。
陆尧琢磨，要不要再派个使徒过去安抚一下。
结果复活王国携带大量物资的慰问队伍一到，矮人群情激昂画面陡然改变。
“真是美味的麦酒！新的王国可真不错！”
“干杯，兄弟，谢谢你们的酒！以后都能这么喝？尧神大人万岁，王国万岁！”
“好久没有敞开肚子吃肉喝酒了，哇哈哈哈，赞美慷慨而仁慈的尧神！”
“为了尧神，干杯！干杯！”
“将忠诚和全世界的矿石都献给尧神！”
“我们辛辛苦苦挖矿和冶炼，就是为了这个！挖矿是工作，啤酒才是生活！”
“兄弟们，白骨先民的兄弟们，大家一起喝起来！从今以后，大家都是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啤酒和肉管够后，短须一族头顶冒出一个个坨红笑脸，到处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陆尧脑子里BGM秒切为“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四百七十一章 文明养蛊
神殿里，猫草向陆尧汇报了【铁砧联邦】的情况。
“神明大人，联邦的结构是源于矮人的大家族，而家族又构成了岭这一基层区域自治，总计14个岭组成了整个联邦。每个岭有一个岭长，具有很大的自主权。”
“最早的时候，短须一族是个完整而独立的国家，但与双蛇帝国建交之后。地精商人为了避免矮人过于集中，影响商品贸易的压价，所以通过一系列手段，包括请出了风行界的阴谋家和诈骗犯，通过挑拨矛盾、散播不实消息和暗地支持，让矮人集中生存的方式变得散沙化。”
“矮人们确认这是外部的阴谋后，内部矛盾却已经非常深，后面就变成了分散的岭式聚居。只有遇到一致对外或者巨大事件时，14位岭长才会聚集一堂，一同决定方向……”
陆尧看得啧啧称奇。
看来信使的养蛊式培养法，不仅限于风行界一个地方，对附庸文明都是一视同仁。祂放任各世界文明彼此明争暗斗，麾下属神也几乎都是不问世事。
像是复活王国坐镇的殉神，大多数时间都在神隐，就没见祂露面过。
短须一族的【铁砧联邦】背后的蜚神亦然，说走就走，甚至连个简单的致辞都没有留下。
祂们就像是信使麾下的公务员，绝不干多余的事，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犯错。
只能说。
唯有双蛇帝国是绝对核心，其他都是可以取代的。
陆尧之前还觉得，邸报馆展开的文化入侵和舆论战场，对外有些残忍。
看看信使，人家自己人之间都下狠手，又是挑拨又是造势又是请风行界的专业恶人来搞煽动……
与之相比，邸报馆简直是纯洁的真理之光。
猫草继续说：“请大人放心，矮人们融入很顺利，他们缺乏的肉类和啤酒，都得到了充足供应，王国已经在着手修建矮人区域通往城市的道路。王国缺乏的矿业和冶炼空白，将会由矮人们完美补上。”
陆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时，模拟器弹出一连串的提示。
【短须一族发现了硝石。】
【短须一族发现了硫磺。】
【短须一族发明了星月剃须刀。】
【短须一族发明了十字剪刀。】
【短须一族发明了染发。】
【短须一族发明了新职业：理发师。】
陆尧着实没想到，剃须和发型文化居然是从短须一族走在了前沿。
难怪总觉得短须一族相比火炉一族总要更有型挺拔，原来专业点在了洗剪吹上。
陆尧开始围观矮人理发师的工作流程。
在矿区旁的一张木椅子，坐着一名叫短须&#183;大树的矮人男子。理发师短须&#183;风暴双手持握十字剪刀，如修理草坪一样在顾客头顶挥动大剪刀。
矮人风暴有一个理发师的能力。
……
【理发师LV8】
擅长剪发、饰发、剃发、修剪胡须，大概率能带给理发者正面增益，小概率会让理发者进入负面状态。
……
理发完毕后，矮人大树对着银镜左右端详了一番，头顶冒出一个红心，表示很满意，个人状态也多了一个【愉悦】。
然后下一个矮人又坐上椅子。
陆尧原本只想看一眼，结果这矮人理发有一种诡异的魔性，让他忍不住目光就留在了这里。
风暴给每一个顾客都剪出了不同的发型。
理发的矮人有男有女，女矮人也喜欢留短发，不过她们喜欢染发，以白色、银色和黄铜色为主。
矮人用的染发剂是金属粉末，白色是铅粉，银色是银粉，金色是金粉。
在陆尧观察的11个理发小人中，10个清一色都是【愉悦】和【狂喜】，只有一个矮人理发之后是【混乱】，对发型不是很满意。
不愧是LV8的高级理发师。
屏幕上又出现提示。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回到神殿。
猫草旁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形如直立小熊猫的智虫，另一个是亡灵战士查尔斯。
三花猫跪在地上说：“神明大人，最新消息，美尼斯已经落网后被凯布利控制。查尔斯送来了信仰之火和犬城的谢意。”
亡灵战地也学着猫草的样子，对神殿跪拜：“伟大的尧神，凯布利大人感谢您的慷慨和信任，大人令我前来，将承诺支付贵方的信仰付清，并且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和感激。”
“信仰之火在小的身上，小的清点过，总计9000万。”
智虫说着，身上跳出一团团火苗，大量信仰之火一下子涌入右上角。
陆尧看得屏气凝神。
终于！
迄今为止最大项的投资终于兑现了。
陆尧的信仰之火总储量来到了1亿2212千万。
大量新增让右上角的信仰进一步缩小了很多零，只露出万之前的数字。
查尔斯说：“使命也已经完成，那我就先回犬城复命了，容我告辞。”
说完，亡灵战士就一路匆匆返回。
陆尧美滋滋地移动鼠标，正要点开低维游戏进去消费一番。
模拟器弹出一条字幕。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陆尧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这一行。
神殿外，身披长袍的信使头上冒出对话框：“尧神先生，请允许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蠕动者那边的使徒正式访问了双蛇帝国，对我方发出了警告和抗议，要求我方就之前对两个神国的攻击给出解释，并且赔偿蠕动者的损失。”
陆尧看得一头问号。
扯皮这也算是好事儿？
“蠕动者派出的不是神国和属神，而是使徒，就代表祂不想再进一步事态升级。但被毁掉了两个神国，祂也不可能就此不做出任何态度，否则将会有损祂在属神眼里的威信。”
信使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蠕动者已经被您的战略打击吓住了，接下来就是双方做做样子，肯定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您一出手就结束了这一场神战！您为这里带来了和平！”
陆尧恍然。
原来流程是这样的。
确实。
作为老大不出头找个说法，队伍不好带。
“还有一件小事……尧神先生，您派出的人进入双蛇帝国，是对这世界感兴趣吗？其实这地方主体是一群地精，初期发展快，但上限很低，凝聚力差，只是契合我的能力，所以能作为经济中心将众多文明串联起来，本身不值一提……完全比不了您麾下的文明。”
“我已经重启了它好几次，这次如果内乱问题解决不了，说不定还会再次重启。这只是一个工具类文明，我会将它挂出去卖一个合适的价格，购买一个潜力更高更成熟的综合类文明来做主体升级。”
信使讲述着自己的运营思路。
陆尧却看明白了。
这才是重点，信使怕自己看上了双蛇帝国，给自己讲这文明不值钱，免得自己惦记。
原来双蛇帝国也是随时可以放上货架的商品。
陆尧也稍微解释了一句，表示只是文明之间的正常交流。
“原来如此，如果您有兴趣，我送您一些地精。这一族群虽然成长性不高，但在文明启蒙初期的刺激作用还是不错的。”
……
安抚了信使。
陆尧打开一罐冰可乐，点开低维游戏的【交易所】。
现在是双倍的快乐时间！

第四百七十二章 帝国窘境
时间宝贵。
别利察摸出机械怀表看了一眼。
这是精密高级的地精科技产物，唯有顶尖的地精工程师才能将每一片零件和齿轮打磨出来，让怀表上指针的走动准时而稳定。
总有人说，地精发明是粗糙的、简陋的，但正是因为这些便宜而能用的东西，才能被更多人掌握。
昂贵精细的东西，那是帝国权贵的特权。
时间是17时31分。
太阳落山时。
帝国的访团抵达了复活王国的王城外。
前来迎接的是一支骸骨骑士领衔的军队，它们一言不发，静默肃杀。
别利察看到，田野上行驶着一种巨大车辆，车头上浓烟，车后面带动着一排排白骨滚轮，从地面上均匀犁过。
他看得眯起眼。
农具【垦牙】，也是这次目标之一。
帝国使团得到了复活王国方的郑重接待，双方在过去虽然小有摩擦，但彼此之间的贸易和交流却一直没有断过。
唯一变的是两者间的地位。
过去复活王国被认为是野蛮而愚蠢的死灵之地，是帝国后方的牧场和农场，可当这里被尧神看中后，一切都变得迥然不同。
短短百年内，昔日对帝国唯唯诺诺的骷髅人王国，变成风头正劲的新兴文明。
复活王国锻炼出了一支不怕死的骷髅军队，坐拥广袤田野与草原，对内自给自足，对外出口大量粮食、皮革与肉类。
由于骷髅佣兵物美价廉，秩序井然，口碑极好，它们甚至开始承担一些附庸文明的局部常备军防任务。
复活王国绕过帝国，直接与其他附庸文明进行贸易和交流。
帝国进行了多次抗议和谴责，神明们对此保持沉默。
那是尧神的神威笼罩之地，神明无权干涉。
【铁砧联邦】融入了复活王国后，补齐了冶炼和矿业短板，这个年轻王国的崛起之路已经不可阻挡。
帝国却陷入了巨大动荡。
首先是【铁坞堡】和【甜蜜城】的神秘大爆炸，异世界的猛然撞击和降临，让这两座城市烟消云散。
这间接导致了【铁坞堡】持有者铁公爵的去世。
后来新公爵被毒杀，整个公爵领被收归帝国代管。唯一继承人费里克&#183;巴隆流亡复活王国，铁公爵头衔几乎名存实亡。
另一边，掌控【甜蜜城】的香料伯爵元气大损，失去了制糖重镇，让香料伯爵失去了对糖制品的垄断，其继承人也在甜蜜城事件中殒命。如今，香料伯爵已经变成了七大选帝侯中的末流势力，在皇帝威势下岌岌可危。
这起事件被称之为“堡城大爆炸”，直接引发选帝侯和皇帝的互不信任，造成彼此明暗对抗，藩镇割据变得日益严重。
别利察当时还和友人讨论说：“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死都是好死。”
友人说：“那么什么情况才算好呢？”
“当然就是现在这样，越乱越好。”
别利察咧嘴而笑：“单纯就是想看点乐子，能目睹一个帝国崩塌，该是多么好的一件美事。”
没多久，别利察就被使徒找到。
“帝国要雇佣你为他们做事，你准备一下。”
“荣幸之至。”
别利察顺从地领命。
虽然他在为帝国工作，但他并非帝国人士，而是来自【风行界】。
风行界这地方，锤炼技术的确相当不错，能在这里混迹的都是各行各业精英。不过再好的技术，也得去实战检验才行。
面对帝国的外交大臣，别利察抬头挺胸，单手贴在肩上，按帝国礼仪庄严肃穆地说：“为了帝国！忠诚！”
然后，他就成为帝国发明部的技术官。
发明部的技术，通常指的是地精科技、建筑工程、冶炼铸造或者是机械设计之类。
别利察擅长的技术是偷窃。
他是一名在风行界偷盗界的后起之秀。
来到复活王国，别利察的帝国使命是偷两个东西。
【垦牙】的制造技术，以及魔药【救心丸】的配方。
……
复活王国的防备在自己眼里如同虚设。别利察通过实地摸底、请教、访问的方式将【垦牙】的完整技术收集完毕，甚至还制作出了一个小模型，交给了外交大臣。
至于【救心丸】，这却不是复活王国能生产的东西。尧族研制的魔药只以成品方式送来，制药流程非常复杂，当地不具备生产条件。
别利察的工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完成了，让他感觉到有几分空虚。
剩下时间就是数着日子回帝国，然后领取报酬。
别利察喜欢地精科技，尤其是高精端道具。
他持有的机械怀表，可以分层装三种酒的银酒壶，以及可以容纳各种小工具的腰带，都是地精发明家做的高级货。
这次的报酬是一辆发条机车。只要拧上发条，他就能骑着那辆外形帅气的机车飞驰在原野和道路上。
几天后，别利察参与了一起两国的正式会议。
名义上他是发明部技术官，以参谋身份出席在列。
国王雷蒙德也亲自参与了会议。
帝国的外交大臣姿态放得很低，他脸上带着笑容说：“……现在有一些不好的声音和传言，说皇帝陛下身体抱恙，也有传言说是‘堡城大爆炸’帝国制造的人为事故，这都是无稽之谈。皇帝陛下希望复活王国能一如既往支持帝国，继续双方的正常贸易。”
那位骷髅皇帝坐在上首，说了一句嗯。
“那么，国王陛下是支持皇帝陛下的吧？”
“那当然。”
“之前在帝都，有一种传闻……”
大臣手捏了捏羊皮卷，筹措着措辞：“说现在有一股强大的外部势力，正在去干涉和影响选帝侯们，甚至在影响帝国的内政最终的走向。国王陛下，您对此怎么看？”
“没听过这个事。”
雷蒙德国王摇头。
大臣小心翼翼说：“您的意思是，复活王国应该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雷蒙德黑洞洞的眼窟朝向大臣，声音也低沉下来：“你们这些外交大臣，喜欢说我们是什么外部势力，干涉影响帝国的内政秩序，什么问题都往复活王国身上靠。”
国王抬起白骨手指：“我大可以什么都不说，到时候你又会觉得是默认和傲慢，又不高兴。”
“尧族从不干涉其他世界和文明的内政，过去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大臣几次想说点什么，都被打断，最后国王直接离席而去。
看到帝国外交上的窘境，别利察不由唏嘘。
这偌大的帝国，的确是威严尽丧了。
返回时，双蛇帝国通过外交贸易带回了一支人数5000的骷髅军团，将用以补充帝都的守备力量。
复活王国也派出了一支访问帝国的使团，而别利察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你将作为他们的向导和随行员。”
外交大臣指着远处的两人说：“盯着他们，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记住，然后告诉我。”
“不是，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别利察抗议。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外交大臣冷冷说：“要么干，然后去发明部领车，要么去矿区挖煤。”
“……”
形势比人强。
别利察只能心里大骂。
臭不要脸！
帝国不讲规矩起来，比风行界的骗子和小偷凶残多了。
……
别利察盯梢的两个人，领头穿黄衣的那个叫亚兹丹，另一个是长耳朵的兔人，叫做白丁。
这两人都来自尧国沙城，是【邸报馆】的采风员。
采风员这一工作，就是到处访问，将收集到的大小事件送回邸报馆，再以纸报的形式发行，让更多人都能看见。
亚兹丹给人的感觉是冷漠而难以接近，就像是某种徒具人形的石块。
兔人白丁却亲和而健谈。
他们持有一种叫做【醒脑薄荷】的特殊粉末，能轻易消除语言障碍。
“别利察先生是少数族裔，却能在帝国发明部担任技术官，真是了不起啊。”
白丁笑着说：“您是从事哪方面的发明呢？”
“我做的东西比较冷门，偏向于门锁方面。”
别利察回答。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小偷，对付各种门锁那是必须的基本功。
“那不知道哪种锁会比较安全？我听说过铁锁和木括锁，不过却不太明白差别。”
“这要看使用环境。”
别利察比划着手势：“如果是门锁，那么用木头、石头、金属都可以，只要做到阻碍人开启就行。重点在于让人知难而退，如果真的不顾一切想要闯入，除非石室铁门，不然都会被外力撞开。”
“如果是用于装纳容器的锁，或者是用以锁住人或物的锁，那就需要牢固和精巧。目前来看，簧片锁还是最好用的。”
“这也是一项历史悠久的技术了，通过几片或十几片簧片，在铁锁或铜锁内形成一种特定形态，只有特定的钥匙能打开。”
“不过锁到底是人造物，只要遇到明白原理的人，始终是会被打开的。这种工具，重点在于短时间的困锁，以及设计思路。”
“了不起！别利察先生真是一位钻研很深的发明家！”
白丁一脸佩服。
别利察嘴角露出淡淡笑容。
在行业竞争激烈的风行界，要出人头地这不过是基础课程。
“除此之外，我也对刀具打磨、小型钩锁与铁铜线制作小有心得，这些工具种在一个精巧……”
“真的吗？尧族听说对铜线和铁线的研究都还处于瓶颈，您真的会这样的技术？”
“当然，铜铁拉拔技术，虽然操作起来有点复杂，但其实也不难。”
……
双方一路上都在热烈交流。
采风员的知识面很广，别利察也从中受益良多，获得了很多从未有过的情报。
抵达双蛇帝国帝都后，白丁忽然说：“别利察先生，我可以断言，您是尧族梦寐以求的天才学者，您愿意去尧国或复活王国当学者吗？”
“……”
这属实离谱。
别利察严词拒绝：“我是帝国发明部的技术官，我为帝国服务。”
主要是他不是学者，底子也不干净，过去被发现偷过尧族的技术就完蛋了。
“那您愿意成为我们的特邀采风员吗？”
白丁仍然不肯放弃：“成为采风员，您可以在《沙城邸报》上开启一个专栏，专门讲述帝国这边的情况，也能讲解您在开锁或相关方面的非保密技术和心得。”
“每期邸报都有十万人观看，您这样的顶级学者，实在不该这样默默无闻。”
“这不太好吧？”
“当然，每一期您的文章，我们都会付给您最高标准的酬劳！”
白丁找来亚兹丹，报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格。
别利察立即表示：“既然你们这样热情，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写一写，写的不好，请不要嫌弃。”
写一篇文章，邸报馆给一盒救心丸。
按照救心丸在帝国的行情，光是倒手卖1粒出去，就能换1辆发条机车！一盒足有3枚！这都是硬通货。
尧族的确是财大气粗，比抠抠搜搜的双蛇帝国好多了。
别利察心情有些复杂。
只是。
我一个偷盗行业的精英，怎么就变成了专栏学者了呢？

第四百七十三章 无神论者
人生就是不可预料。
别利察没想到，自己混口述，白丁代笔在《沙城邸报》写的第一篇胡扯《锁与偷》，就引起了巨大反响。
他只是叙述了自己在风行界的经验。
窃贼彼此之间会切磋手艺，一个开锁者，必定要对锁非常了解。
文中别利察讲了一个现象：小偷技术的提升，导致锁的设计与工艺进一步提高，反向又督促了小偷进行技术升级，然后再次反哺到锁的进化。
双方彼此较劲，如果哪一方不能进步就将被淘汰。
这一过程不再是偷窃与保卫的对抗，而是布下防线与破解机关的攻防暗战。
别利察洋洋洒洒，越讲越来劲，让代笔白丁写了很大一篇。
没成想，尧族不少人喜欢看。
“别利察先生，这是沙城邸报馆那边读者们给您留下的信件。您是首个将隐秘技术公开给大众讲解的学者，我就说肯定会受欢迎，讲得真太棒了。”
白丁提了一个布包，里面全是信纸。
别利察翻了翻读者们的来信。可他不会尧族文字，完全看不懂。
“我来给您翻译。”
白丁说了一句，开始拆信。
“这封信来自一个叫沙湖的纸报读者，他说，他是一名背箱仙人掌，过去箱子里的东西总是被偷。现在运用了您教授的手法，果然抓住了那个罪犯，原来是他的一个朋友。”
“还有这封信。”
“来自一位叫商拦的商人，他阅读了您的文章，想要雇您为他打造一个带锁的铁盒，用来存放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石。”
“这封信来自竹人竹介……只有一句，说您非常厉害，想要向您拜师。”
别利察听得有几分得意。
“这个说，想要和您切磋，但没有留名字。”
“另外还有一封，上面写着，希望您不要再写相关的报道，这是在影响很多人的日常生活。同样没有名字。”
……
别利察一听就懂。
这两封应该是同行的信。
确实。
自己写得太细太专业，砸了别人饭碗。
不太妥。
白丁收起信封：“您的新文写好了吗？大家还想听您讲锁怎么设计，怎么避免被解开锁……”
“我准备换个主题。”
别利察开口：“写铜铁拉拔。你觉得如何？”
“这，这，您真决定将这么重要的技术公之于众？”
白丁一脸震惊。
“有什么不行？”
别利察咧嘴一笑：“就当我送给大家的礼物吧。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我也是从前人那里学来的。”
他之所以决定换个题目，一方面是避免被看出真实职业，另一方面是加速写稿，及早在安全时间里拿到酬劳。
灰色行业的从业者都知道，到手的才是自己的，没拿到手之前哪怕近在咫尺，那也可能变成触不可及。
……
傍晚时，别利察走到街道上买了一个土豆饼，然后开始例行散步。他边吃边走，进入了一个小型杂货店，走到货柜前，他将一卷纸递给这里的地精商人。
“别利察先生，大人今天也在，请去里屋。”
地精老板搓着手，脸上露出虚假谄媚的笑容。
别利察点点头，往里走去。
在后面的屋子里，大腹便便的外交大臣正坐在一张桌前，吃着一头摆在银盘上的烤羊。
大臣满嘴都是油和酱汁，脖子上的白围巾却一尘不染。
他用刀切下一块烤羊，大口咀嚼着。
“听说，你和那两个采风员关系处的不错。”
别利察谨慎地说：“稍微熟悉了。”
“有什么发现？”
别利察想了想：“亚兹丹更多在收集帝国的历史和传说，白丁的注意力在帝国现状上，他们的举动都很直接和公开，没有什么秘密行动。”
“和贵族以及……选帝侯，有没有联系？”
“据我所知没有。”
大臣用刀在羊骨上轻轻切割：“有没有什么重要行动？”
“有。他们计划在近期去实地采访和勘查【铁坞堡】和【甜蜜城】，写一个‘堡城大爆炸’的重点专题栏目。”
别利察简单地回应着。
“哦。”
大臣眼里闪过一丝微光，用一种迟缓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需要你去，把亚兹丹的右手拿给我。那种金属手臂的技术，帝国需要。”
别利察愣了一下：“大人，这是一只手，我怎么样让他毫无提防地拿下，然后给您呢？”
“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是你要考虑的事。”
大臣露出一个标准的地精式笑容：“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将手臂拿给我。接下来，不论留下还是回风行界，你都有的选。”
“这是你最后的任务。”
别利察只能说：“我需要时间。”
“给你三天时间，只有这么多了。”
大臣用白毛巾擦了擦嘴角的肉汁和油，随手丢在烤羊上：“你要的发条机车就停在外面，去试试看，希望你喜欢。”
“不过帝国最近不怎么安全，而且地精科技嘛，有时候可能会爆炸……我个人建议，最好还是少出门，安全第一。”
大臣拍了拍别利察的胳膊，慢吞吞地从另一边离开。
别利察压抑着怒火。
这该死的肥地精，在复活王国那边唯唯诺诺、被骂的狗血淋头都不敢说话，回来倒是趾高气扬！
他走出商店，看到外面果然停了一辆发条机车。
巨大的蝴蝶状发条固定在车体后半部分，犹如甲壳虫一样椭圆小巧的车身，厚实的前后轮充满安全感。
周围路过的帝国平民，眼里都是羡慕。发条机车纯手工打造，不仅做工精细而且优雅华贵，是大人物们才有的东西。
别利察叹了口气。
这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爆炸。爆炸和死亡在双蛇帝国是很正常的事。
……
换成普通人遇到这种困境，通常会去神宫外，用手触碰外墙进行祈祷，希望获得神明的保佑与启示。
可惜，别利察不信神。
他知道神明存在，知道诸神信使大人是众多世界的主人，也知道神威随时可能降临。
不信神，也是风行界大多数【罪民】的现状。
严格来说也不是不信，而是阶段性相信。
如果神明给予帮助，那么他们就相信神，祈祷并且祭拜。
如果神明始终没有任何帮忙和照顾，他们嘴上当然也是绝对尊重的，但实际上，大家都是做做样子。
小偷和骗子是最实际的。
别利察决定向尧神祈祷一次。
“强大而无所不能的尧神大人啊，我也是迫于生计，不得不设法完成帝国交给我的任务，对尧族的采风员出手。这是纯粹的工作，绝不是对您的无礼冒犯……”
“仁慈的神，请您原谅我。”
当天晚上，别利察就潜行拆走了亚兹丹的右手。
这个任务本身难度不低。
但一名专业的小偷，一定要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完成对目标的窃取。
当别利察去外交大臣的宅邸外时，却发现这里已经被军队包围。
帝国做出了判定。
外交大臣勾结选帝侯，访问复活帝国时故意挑拨两国外交，诋毁雷蒙德国王，败坏皇帝陛下的声誉与权威，其内鬼行径和颠覆帝国行为暴露无疑，已被处决。
其余党也在被到处追捕。
别利察叹了口气。
真是什么都给我遇到了。
现在怎么办？
给亚兹丹装回去？
现在重要的是，唯一确定自己合法身份的外交大臣被杀，自己也变成了叛逆余党。
最终别利察决定坦诚，以寻求尧族的帮助。
他将右臂从黑布中取了出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还请帮我一把。”
亚兹丹则是绕着他上下打量：“你竟然有着这样的特别技术，尧族目前还没有你这样的人才。”
“【盗窃宗师】……难怪我也没有发现。既然你已经坦白，也像尧神大人认罪和祈祷，那么我觉得这不是问题。”
这位面目冷漠的首席采风员说：“就当无事发生，您依旧是我们的特邀采风员，如果帝国问罪，我们会为您说话和澄清的。”
白丁也说：“既然亚兹丹先生说了，别利察先生只要不忘记您的稿子就行。”
“我一定竭尽全力认真写。”
别利察终于松了口气。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双蛇帝国陷入了连番动荡，帝都经常士兵攒动，不少权贵被捕被杀，大街小巷都是风声鹤唳。
在这样的环境下，别利察专注于撰写专栏，写出了脍炙人口的《铜铁拉拔工程原理与操作》、《视角盲区的魔术》、《表情管理与心理状态》、《罪犯侦查学》、《标记与符号》等文章，从铸造冶炼到工程制造、从社会学到心理学再到犯罪学……无所不包。
在一个很普通的一天，别利察忽然发现，自己获得了某种特殊的力量。
他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杰出学者】，名字将永久被留在了尧族的文明史中。
随着时间推移，别利察也逐渐将视角投注于混乱的帝国社会上。
他的文章里，也不乏以帝国的历史和各种经历举例。
别利察多次被帝国士兵抓捕。
他被同一个问题问了很多次。
“你是不是外交大臣的余孽？是不是和外部势力有关？你到底和尧族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我是风行界的人，任何使徒大人都可以检验。”
“那为什么你是尧族的【杰出学者】？”
对于这个问题，别利察只能一遍又一遍解释。
“我写了一些文章，对尧族做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贡献，这是尧神大人和尧族赋予我的称号……”
“你觉得这个理由可信吗？”
别利察摊手：“不管你们信不信，这就是事实。尧族的杰出学者，不是尧族人，不在尧族文明，这很难理解吗？”
说完后，别利察和审讯方都沉默了。
“好吧，这事的确听起来有点奇怪，但现实总是这么离奇。”
别利察无奈地说：“你们也知道，我现在依旧是帝国发明部的技术官，虽然没法参与具体事务，但我是帝国国民。”
牢里的生活并不难熬。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盗窃者，进监狱就和回家一样，还可以和其他同行交流经验。对于罪犯来说，坐牢很多时候并不是坏事，更像是一种进修。
在牢狱中，别利察又写出了《监狱中的奋斗》、《狱卒生活简史》、《狱中的深层秩序》等兼具趣味、黑话和写实的文章。
最终他直接被从牢里赶了出来。
使徒都亲自和他私下谈话。
“不要都写帝国这些什么犯罪、监狱什么的，多写一写好的方面，想想看，为什么大家会怀疑你的身份？”
使徒如此说着。
别利察觉得也是。
于是他写了一篇更给劲的《无神论者》，第一次将不信神的人群情况写了出来，这个波及面太广，让各方都高度紧张。
亚兹丹和白丁乃至后面的使徒斯莱莫德，都承担了极大压力，才将这一文章刊登在了《沙城邸报》上。
然后别利察再次被谈话。
“你还是写写监狱吧，不要乱写什么无神论，哪有无神论？大家都对神明非常虔诚！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乱说……”使徒严厉地将其批评了一番。
别利察于是再次写起了帝国的监狱、罪犯相关题材。
很多年后，大学者别利察说起这事。
“要写罪犯和监狱，帝国是不准的，可如果写起了无神论，帝国就会愿意让步，允许写罪犯了。”
“就像要彻底改革这里，帝国是不准的，可如果要毁灭这里，帝国也就愿意尝试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尧神大人的宽容，信使大人的仁慈，如果沙城邸报无法刊登，那么这一切都无从谈及。”
“不过现在回头看来，帝国的复苏，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
他说：“我亲眼看到了很多年轻人，他们勇敢而积极发表自己的观点，参与了帝国基层的重建与改革，用他们的方式帮助帝国跳出了毁灭循环……我喜欢这里，这里有很多混蛋，不过这些混蛋也会做出了不起的事，比如说将一个即将倒下的老迈帝国打烂，然后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
“就像尧神大人的神谕说的那样，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出路，我不是尧族，我从没有在尧国生活，但我爱尧神。”

第四百七十四章 文明巨像
陆尧喝着可乐，目光扫过【交易所】的上架货品。
从犬城得到的这一大笔收益，用以购买神话奇观是比较划算的。这能进一步扩大充神理中的神话谱系。
如果说，道路、房屋与桥梁是像素小人们的基础建设，那对神明玩家而言，神话体系与神话物这种载体就是神之领域的基建储备。
明确目标后，筛选就很高效。
陆尧看向第一个候选者。
……
【尼福尔海姆】：神话奇观。终年被浓雾所笼罩的雾之国，被积雪和冰层覆盖，没有光亮的寒冷黑暗世界，不竭之泉「赫瓦格密尔」存在之地，也是尼伯龙根的生存之所。
【极寒之地】
极度寒冷，能快速地凝聚和孕育冰元素。
【沸腾的大锅】
不竭之泉赫瓦格密尔位于这里的中心，源源不断地流出十二条冰之泉，而泉水中蕴含着会让人巨大化的狂暴剧毒，唯有巨人族可以安全饮用，获取力量。
【尼伯龙根】
雾之国的居民，介于生死之间，浑身充满剧毒，长期沉睡在尼福尔海姆。
【巨人起源】
巨人族的源头之一，能缓慢地孕育出巨人。
……
雾之国的价格是3400万。
陆尧心说可惜。
同属于北欧神话体系的九界之一，他更想要另一个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可惜交易所并没有上架。
火之国和陆尧既有的火匣、埃吉尔之火都有关联和增益，而且高温火焰能应用于很多领域，尧族的制造加工业和研发都需要火。
雾之国就差了不少。
冰元素应用面较窄，不竭之泉还是一口毒泉，尼伯龙根也是行走的剧毒人……唯一让人期待的就是能孕育巨人这一项。
可什么时候能从里面孵化巨人，这又是一个问题。
陆尧将其列为备选，看向下一个。
……
【鹿島神宮】：神话奇观。
名为若宫的女子只对鹿島大明神产生了感情。她到鹿島神宮请求能与鹿島大明神结为夫妻，但神明拒绝了她的请求，告诉她除非击败祂，才可以与他结为夫妻。若宫接受了挑战，并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最终击败了鹿島大明神，与神明成为了伴侣。
缔结姻缘越多，该奇观越强。
【神明姻缘】
凡人可以在此挑战神明，战胜神明就能突破限制与其结为夫妻，繁育后代。
接受挑战将为神明带来额外信仰和声望。
……
陆尧看得手上一抖。
这奇观有点东西。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应该是信仰神明，追随神明，挑战神明，成为神明。
鹿岛神宫直接把最后一环改成了“婚娶神明”。
没想到竟有如此鬼斧神工的奇观存在！
陆尧赶紧拿下。
支付了2715万，拿到了这神明专属版本的世纪佳缘。
陆尧又仔细看了一遍。
鹿岛神宫属于日系神话体系中的一员。
那位鹿岛大明神，让陆尧有理由怀疑，祂是故意放水，好给一个和若宫结婚的机会，又免得其他人议论。
换成其他人来，怕是要被这位神明给当场扬灰。
陆尧考虑的是，神明也不能天天连轴996。自己这个老板累一点是应该的，打工人还是应该有假期和福利的。
神明也可以有感情生活。
自己麾下的白神、乌济王以及矩，如果遇到合适的，也可以找个伴侣嘛，以后还可以生下神裔的后代。
强大的弗瑞斯特就是神裔巨人，这样的优秀个体，尧族多多益善。
陆尧继续搜索。
价格不断提升后，他找到了一个特殊目标。
……
【文明巨像】：神话奇观。文明的特殊载体与记录者，突破藩篱和界限的奇观，其存在之地，将会持续传播该神明所有的信仰与文化。可以建造巨像图腾，放置于各种世界之中，承载部分巨像能力。
【群星闪耀之时】
巨像上将显示每一个奇观、个体、道具在文明主体中的实时声望。
声望条件满足时，巨像将可以对个体解锁并赋予新的头衔，并赋予相应的能力增益，每一个体仅可持有一个头衔，头衔体系仅在神明持有世界生效。
【巨像图腾】
通过消耗信仰或各种材料建造和放置图腾，该图腾将可以装载三项技术或文化，与其他神明、文明或个体进行互相交换。
……
虽然文明巨像的价格高达4875万，但陆尧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立即买下。
这奇观能扩展文明辐射半径。
陆尧对神话奇观做了一个简单分类。
基建类：西尔瓦努斯之树、发条猴、乾元山金光洞。
专科类：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九禾柱、黯日。
基建类成本通常都极其高昂，但对整个尧族文明体系，对人口和信仰的提升都是长期增益的，越早获取越好。
专科类的优势就是立竿见影，在特定能力领域上非常优秀，即插即用，不过成长潜力不如基建类。
文明巨像就是典型的基建类奇观。
它直接开启声望体系。
陆尧过去看过模拟器的太多提示。
部落获得了声望，某某人获得了声望，道具声望，城市声望……但这些东西都非常模糊，完全不知道具体作用和效果。
他推测，声望应该也是类似于【历史】和【理想】这样的特定细化信息。等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作为观测工具的尧族文明就会将【声望】变得数据可视化。
现在有了巨像，直接提前开启这一进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仅能看到对内声望。
此外，文明巨像还拥有解锁头衔，赋予能力的作用。
这有些像称号神明的称号。
如果有一个小人能一个打一百个，大概就会获得类似【以一当百】的头衔。
最后，它自带图腾。
从描述来看，巨像图腾类似于展柜，将技术和文化成果拿出去进行交换。
只是实际如何，还得用了再说。
仅仅买了两个神话物，就已经消耗了7590万的信仰之火，一下就把之前犬城的收益消耗大半。
预算不足，陆尧最终还是放弃了雾之国，离开了交易所。
……
拿下【文明巨像】，陆尧决定将其安置在云中寺的沙城。
尧族本部的神话奇观有好几个了，也得均衡发展一下，不能什么资源都堆在那几个城市。沙城在这个时代奋力拔得头筹，也该有些资源倾斜了。
陆尧点击鼠标，将巨像落在了神殿后的一片空地上，使徒印记增长到16枚。
巨像是一个模糊高大的人形，它似乎可以是任何一个个体，做出抬起手臂向远方招手的模样。
它结构上与神像有几分相似，但气质上不像高高在上的神明，更像是一位融入普通人中的巨人。
陆尧点击巨像的【群星闪耀之时】。
屏幕上弹出一个全新画面。
画面上是一个个像是血条般的金色横条，从上到下越来越短，每一根横条上都有显示名称及声望数值。
排第一位的竟是「部落战棋」，声望102万。
位列第二的是奇观「乾元山金光洞」，声望41万。
第三位是奇观「微缩帝国」，声望28万。
……
陆尧鼠标移动到声望榜首的第一行。
部落战棋作为尧族的第一特产和国民级游戏，加上本身的娱乐苏醒，被人们广泛喜爱，声望很高属于正常。
只是没想到，第二名的乾元山与部落战棋的声望差距这么大。
陆尧翻阅了世界百科。
模拟器中【声望】的定义是，某种存在得到各种生命与智慧认可后产生的推崇倾向。
数据上，1点声望就相当于得到了1个人的认可。
声望这一项与信仰类似，会增长也会跌落，是动态变化的。
按照其规律，哪怕是名声在外的乾元山，持续推崇的真粉丝也并不太多。考虑到尧族本部如今人口在190万左右，复活王国人口170万上下，这个比例是非常低的。
陆尧逐行看下来。
移动的目光停住。
声望榜单前九不是奇观就是道具，尧城和盐城也理所当然地挤了进去，但在第十位却是一个人。
「别利察」，声望9万4201。
这是哪位？
更让陆尧惊讶的是，这位别利察既不是尧族也不是信徒，竟是一个外籍人士。
此人目前也不在尧族的世界。
陆尧点击声望详情，倒是得到了一连串的描述阐释。
【别利察向尧族传授了制锁工艺。】
【别利察向尧族传授了铜铁拉拔技术。】
【别利察向尧族传授了犯罪心理学。】
【别利察向尧族传授了基础符号学。】
这是一个国际友人啊！
陆尧询问了几位使徒，这才知道，别利察来自风行界，主业是小偷，副业是社会学者。
不愧是被信使当做宝贝的真正核心世界。
风行界的确也有过人之处。
声望极高让别利察拥有了一个可解锁的【杰出学者】头衔。
陆尧点击之后，头衔就此生效。
……
【杰出学者】：拥有杰出能力或突出贡献的学者，能通过冥想联络附近的使徒、先知或英雄，以获取帮助。
……
这次体验让陆尧意识到一个过去忽略的点。
尧族文化对外的影响，不仅仅是让更多人变成了尧族，而是让外界个体或群体愿意与尧族分享知识和经验，建立积极的交流和沟通机制。
这些都藏在过去看不见的【声望】里，如今才在巨像的作用下才浮上水面。
此时画面上弹出一条提示。
【别利察向尧族传授了无神论。】
陆尧有些难绷。
在有神明的世界传播无神论？
这位杰出学者胆子倒是不小，不愧是特殊从业者出身。
不过想想，在没有神的世界还有大量神明的拥护者……似乎也不奇怪。
陆尧来了兴趣。
这个无神论到底要怎么讲？
他点开词条。

第四百七十五章 无神论？那就神明征婚
陆尧双击提示，屏幕上浮现出一张淡黄色报纸。
《沙城邸报》。
上面讲述了别利察的无神论观点。
文中说，无神论绝不是否定神明的存在和神威，也不是反神明论，而是对一种信仰群体的客观描述。
在世界上有相当一部分人，他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明信徒。
这群人分成几类。
不可知者，认为神明的存在不可知，不发表任何意见，属于无神论里的纯路人群体。
灵活信仰者，神明带来了奇迹和各种有益机会，他们就对神献上信仰，神明如果长期沉默，他们也的信仰也渐渐消失。
自主独立者，认为不能将神明看做是一切的寄托，因为神明不可理解无法可知。所以将神明看做不存在的状态，认为所有人的命运和未来必须依靠自己去改变，不能寄托于无法解释和认知的神。
再更一步激进就是反神论者。
这一群体认为神明要么是无法理解的邪恶之物，要么是纯粹人们想象出来的不存在之物——仅仅是对各种强大力量的特定联想。
别利察文中写道，反神论者仅出现在风行界，人数非常少，通常有着其他特定信仰或习俗，其他世界暂未见到。
无神论的群体人数并不少，不能装作这些人不存在。
人是一种流动的生物，在不同时间里，会在不同的立场和信仰之间反复横跳。
比如。
幼年的孩童通常是最虔诚的神明信徒。
随着年纪增大，启蒙之后获得知识的青年会开始质疑神明，他们在某一段时间非常接近自主独立者。
中年时，人们通常会趋于不可知者，对世界理解的加深让他们认识到自我的渺小，信仰趋近于保守。
老年时，身体的枯败以及对生命的留恋导致人们恐惧而衰弱，他们在信仰神明时得到慰藉，并且重新回到神明仁慈的怀抱。
简单归纳一下。
孩童时崇拜神明，年轻时质疑神明，中年时理解神明，老年时拥抱神明。
文末也说。
「听闻尧族世界中，死去后幽灵将会得到生者们的挽留，能住入幽灵灯塔，从而开启新的死后新生。这是一件了不起的奇迹，尧神大人对人们的仁慈可见一斑。」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幽灵们并不会全部选择留下，而很多幽灵依旧会选择远离生者，或者是进入沉沦之海……死者之中也有一部分认为，外面会有更好的生活和世界，这本质上也是一种无神论。」
陆尧看完之后觉得还行。
之前他经常想。
屏幕上那些走来走去的小人，他们是一个个拥有自主意识的智慧生命，既然具有智慧，那么就存在迥然各异的思想和认知。
陆尧还记得东海氏出海女于瑶，她试图识破和看清神明的真正模样，通过泣血琥珀来到实宙世界……结果却因为不具有神格，加上虚实宇宙的限制和社会规则不同而最终丧命。
按照像素世界的时间线，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在尧族世界本部，在无数个虚宙世界里，总有人会怀疑神明，渴望理解神明，以及成为神明。
就在陆尧还准备看两眼，新的情况出现。
【使徒斯莱莫德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后，视角来到了沙城的神殿里。
“伟大的神明，卑下有罪。”
这第八使徒匐匍在地，史莱姆躯体瑟瑟发抖。
“卑下没有妥善处理好《无神论》的刊登……引起了一系列风波，双蛇帝国为首的一众世界向复活王国和沙城发起了抗议，要求撤回报道。”
“虽然这一报道大大扩大了尧族在外的名声，让我们的特邀采风员别利察名声大噪，但的确也遭到了很多非议。”
“请神明责罚卑下！”
陆尧看了一眼。
确实。
无神论这狠活一出，别利察的声望突破到了11万，属于近期内在尧族的个人声望顶流。
声望的数值，可以直接看成是粉丝数。这样就好理解了。
黑红也是红。
只要有大量粉丝推崇和留存，就有影响力，还能开启头衔。
但想用歪路子获得声望也没那么容易。
尧族不是那种没见过市面的原始文明，想要博眼球和有关注，那就得科技与狠活。
科技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的文明基石，多多益善。
狠活的话也不错，可以繁荣和刺激尧族的文化领域，免得死水一潭，即使是给大伙儿乐呵乐呵也整挺好。
陆尧麾下的使徒，都不认为无神论本身有什么问题。
尧族文明本身就是一个高度包容的多族裔群体，各种外来思想和观点，都会变成一种启发和新事物的萌芽。
神明不会在乎。
斯莱莫德自责的重点，是后期没能把控好这次的热点，不仅没能将流量热潮翻滚起来，还惹来了其他相关神明的抗议。
“卑下高估了其他文明的适应力和包容，也低估了其他属神的反应……”
陆尧表示没事。
尝试新事物，总是在失败中前进的。
再说了，他们说他们的，我们搞我们的，最终解释权在《沙城邸报》。
不过陆尧想了想，决定也以神明的身份稍微回应一下。
【鹿島神宮】本来还没定位置，既然无神论群体存在，那么就放置在复活王国，给大家一个近距离接近神的机会。
只要胆够大，神明去你家！
他将这一奇观落下，使徒印记变成了17枚。
……
【鹿島神宮】外形是一座典型日式神社，前面有一个名为鸟居的牌坊，通体红色，看起来很喜庆。
随着这一神话奇观的伫立，周围不少白骨先民都凑了过来，脑袋上浮现出或惊讶或好奇或喜悦的表情。
“这个叫……鹿岛神宫的奇观，竟然是神明结婚的地方。不可思议，我们这样的凡人能和神明结婚吗？”
“你看清楚，是要能在战斗中赢过神明才行，能赢神明的只有神明啊。”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鹿岛神宫，既没有鹿，也没有岛，也没有看到神呀，就只有这个宫而已。”
“确实……”
“虽然很困难，不过想到可以和神明结婚，真是想想都觉得兴奋不已……我觉得殉神不错，祂虽然很少出没，但对大伙儿都很照顾和温和，总是穿着白色的长裙。我一定要好好变强，以后娶祂为妻！”
一名骸骨骑士挥舞手里长剑。
“骑士大哥，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点，您可太厉害！”
又有人说：“不过怎么确定殉神是男是女呢？大伙儿可从未看到神明大人们的真身，男人穿裙子也不是不可以。”
骑士沉默了一会儿：“那不重要！不论祂是男是女，什么模样，我都愿意！”
“了不起！”
“您看起来对殉神的感情很真诚！”
又有矮人说：“蜚神也不错，虽然祂没有露出面孔，但我记得祂很强壮，浑身肌肉像是石头一样！虽然祂抛弃我们的时候很绝情，但是祂冷酷的样子的确很英俊。”
“我要打赢祂，再嫁给祂。听说尧族最强的战士在深渊里，我会去深渊里战斗，与一切怪物在任何地方战斗，直到最终有能力击败神明再回来！”
陆尧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位暗恋蜚神的是一名女矮人。
没想到，信使麾下的属神在像素小人们眼里都很有吸引力。
陆尧观察了好一阵。
他发现不论矮人、白骨先民、幽灵还是部分地精移民，都有各自喜欢的神明。
白神居然是自己麾下最受欢迎的，而且男女通杀。
大伙儿眼里的白神是一位冷冽勇猛的军神，在深渊里斩杀众多半神，为其正神尧神征服了广袤而辽阔的领土，人物形象类似于霸王项羽。
乌济王和矩神也有拥趸。
但反而是自己，居然没有一个粉丝！
后来陆尧才明白，在小人们眼里，自己的形象是一位宽厚、慷慨而仁慈的长者……虽然总是以强无敌的形态神威天降，但在婚恋市场上爷爷类不太受欢迎。
陆尧不由感叹。

第四百七十六章 自动贩卖机？
西达尔是在复活王国诞生的第一位尧族英雄。它如今等级来到LV22，在白骨先民本地群体中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战力。
可对上一名真资格的众神，它毫无胜算。
战斗画面中，殉神身着白长裙，黑色长发扑面，只露出一只呆呆的眼睛。
陆尧这下懂了。
阿庇娅的鬼新娘风格和其上司殉神是一致的，都属于鬼怪系妆容。
面对神明，西达尔使出浑身解数。他手持白骨弩不停翻滚，精准射击，盾牌挡隔，移动，持剑抢攻……然而殉神周围有一层灰色光膜，让西达尔一番操作触碰到全部显示Miss。
无法破防。
殉神抬手放出几道光，直接给西达尔物理干碎，变成了一堆骨头。
西达尔仅头骨还算完好，血量降低至200多一点。
殉神头上冒出对话框：“胜负已分，退下吧。”
“神明神威真是远超想象，差距太大了……非常感谢您的指教和手下留情。”西达尔的头骨回应。
战斗就此结束。
西达尔的骨头被抬出神宫，后送紧急治疗。
目睹强大的西达尔都是这样下场，外面围观群众一个个头冒流汗的表情。
“神明就是神明，我们怎么打得过……打不过还怎么和神明结婚？”
“太难了，太难了。”
“西达尔先生这种程度才有资格被神明回应，可还是毫无机会。”
“我准备申报成为雇佣兵，去残酷的外面世界战斗，希望有一天能够站在神宫里，像西达尔大人那样去挑战白骨先民的极限！”
……
除去战斗派和结婚派，骷髅人里还有一伙数量不少的吃瓜群众。
“西达尔先生，请等一下，殉神大人长得怎样？好看吗？”
“对，这个很重要，殉神大人露出真容了吧？”
“您和神明对抗，听到祂的声音了没有？”
……
“……”
躺在担架上的西达尔头上升起一团怒火。
但最终它说：“殉神大人很漂亮，声音也好听，神明的确是力量与美的化身。可惜在神明面前，我完全不是对手，幸好殉神大人手下留情，我以后还会再来的。”
“哦哦哦！”
“殉神大人对您可真温柔啊，您单独聆听过殉神大人的神谕吗？”
“殉神大人果然是一位值得追随和仰慕的神明！喜欢祂真是太好了！”
……
就在人群边，陆尧看到了一个头顶【采风员】的家伙。
那是一名身披长袍的骨法师，它边听边摸出羊皮卷记录，头上还浮现出念念有词的对话框。
“英雄西达尔说，殉神人美声甜，对他手下留情。众人猜测，双方疑有秘密地下感情。笔者在鹿岛神宫为大家发回报道。”
“去，骷髅犬，将消息送回去。”
一头骷髅犬张口吞下羊皮卷，一路朝远处跑去。
陆尧才注意到，这位骨法师就是齐卡德。
对于这个骷髅人，他有印象，就是让安德烈去死成白骨先民，方便用白骨法师塔治疗的那位。
可见齐卡德不是故意，而是本来就思路清奇，性格如此。
没过多久，模拟器上再次显示。
【殉神接受了西奥多的挑战。】
陆尧目光犀利了起来。
西奥多是殉神的使徒，难道说……
陆尧还没点入战斗画面，战斗就已经结束。
【西奥多击败了殉神。】
【西奥多与殉神结为夫妻。】
【因为神明姻缘的诞生，复活王国声望增加，所有人对神明的信仰大幅度提升。】
“……”
陆尧顿时理解了一切。
难怪之前听猫草说，西奥多以使徒身份担任复活王国的国王多年，全权管理世俗事务，非常得到殉神的信任。另一个使徒阿庇娅却更多只有建议权。
原来这两位才是早在搞地下恋情。
这下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公布机会。
不装了，直接进神宫结婚。
陆尧看到，神宫外的齐卡德又掏出一卷羊皮卷。
它边写边说：“使徒西奥多挑战殉神，激烈战斗后击败了殉神，完成了首次使徒对其追随神明的战斗胜利。此前西奥多退位不再担任国王，这次完成了逆袭，不知道是多年感情的扭曲还是信仰的沦丧……最终殉神与其结为伴侣，这份姻缘的未来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笔者在鹿岛神宫为大家发回报道。”
陆尧看得一阵语塞。
你是懂流量的。
就是不知道齐卡德这份工作还能干多久，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神宫。
【神明姻缘】之后，当事人殉神与西奥多迅速消失无踪，似乎也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引起很多风波，所以直接消失冷处理。
他点击神宫，里面浮现出一张像是护身符的东西，上面写着「姻缘：殉神西奥多」的字样。
陆尧继续双击这护身符。
上面显出一副立绘。
图画上，左侧是一个魁梧的大胡子男人，他面部略有紧张，身体站的笔直。右边是犹如贞子的殉神，浓密的黑发里露出一只眼睛，眼里带着笑意。
这算结婚证和结婚照？
不管怎么说，殉神和西奥多的夫妻关系结成，在鹿岛神宫里得到了留存和证明。
陆尧又注意到，这姻缘护符上还有一个【中止】按钮。
鼠标移上去就有一行字幕。
【您是否要中止这一对夫妇的姻缘？】
原来是这样。
神明姻缘结成，只要双方同意就行，中止的话还得陆尧这个持有人（公证人？）来最终完成离婚。
流程捋明白了。
……
陆尧打开【神理】，开始继续编织神话。
【鹿岛神宫】被归入了【神迹】，【文明巨像】却连接在【创世】一栏。
填入完毕，陆尧点击确定。
屏幕中显出一行白字。
【尧神立下了一尊巨像，巨像能照出每一个人的影子。它是先于文明诞生之前的奇观，也是伴随众多世界兴衰沉浮的观察者。】
【巨像将图腾遍布众多世界，留下属于文明的足迹与呼唤。】
【它让人与人、人与文明之间变得更加紧密，让所有人感知到每一个人对文明的作用与变化，这些推动也将反馈予以每一个人截然不同的头衔与力量。】
【这是神明予人的宝贵礼物。】
画面上浮现出那立于沙城的巨大石像，它保持打招呼的手势，仿佛就像是一位导师，又像是一名碰巧遇见的朋友。
字幕还在继续。
【山之上是通往奇迹的小径，山之下是同心誓言的屋宅。】
【在那红色的神宫里，尧神赋予了最包容与善意的祝福，那是神明与凡人缔结姻缘之地。】
【即使生死分隔，旧爱不存，但记忆与神宫永存不朽。】
……
忙碌完神话谱系，陆尧将注意力回到【文明巨像】上。
这奇观的另一个能力还没开试。
陆尧点击巨像的【巨像图腾】，鼠标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小型人像。图腾可以放置，只是在不同地方所消耗的信仰不同。
放在尧族城市周围，信仰只要100。
放在复活王国境内，信仰却要1000。
换成是其他砾世界，也可以不用锚定直接将图腾放上去，信仰消耗就在1000到3000不等。
先整个1000的。
陆尧将第一座巨像图腾立在了复活王国的城外。
图腾就是巨像的迷你缩小版。
……
【巨像图腾】：
生命值：1000／1000
伤害：0
防御：10
速度：0
【图腾】
【文明装载（0／3）】
文明巨像投影的载体，可装载三项技术或文化产物，通过巨像的投射与其他文明或个体进行交换分享。
……
陆尧点击试【文明装载】，后面顿时弹出来一大堆词条。
【灌溉】
【制陶术】
【畜牧】
【占星术】
【写作】
【挖矿】
【冶炼】
……
陆尧随便选了一个，装载进去，发现竟然可以定价。
……
「灌溉」／10000（火苗）
……
这个定价不仅可以是信仰之火，也可以是空缺。
空缺就是待价而沽。
根据对方报价来决定是否进行交易。
陆尧将【灌溉】、【航海术】、【占星术】放在图腾上，没想到很快就有人购买。
【蜚神购买了「航海术」。】
信仰＋10000。
【双蛇帝国想要以「制图学」交换「占星术」。】
【您的文明还没有掌握「制图学」，请问是否交易？】
制图学？
陆尧有点惊讶。
尧族掌握航海术、绘画和天文导航，而制图学竟然一直没有开发出来。
他仔细想想，尧族的确有这个问题。
因为超凡侧的影响，导致很多科技树都是跳跃式的，进展不是按部就班的递进，体系驳杂而多样。
陆尧点是。
没有就先拿着。
随着交易完成，巨像图腾上的文明装载变成了（2／3），空出来一个格子。
模拟器又显示。
【双蛇帝国向尧族分享了制图学。】
陆尧猛地反应了过来。
巨像图腾相当于一个自动贩卖机，可以安装在任何一个世界。只要没有被破坏它就长期生效，而且不用害怕技术泄露，因为传授技术和文化的源头是文明巨像。
两者的关系就像是黯星之于黯日。
看来可以多往外铺一点图腾！
这样不仅能补上尧族过去的短板，说不定可以搞到稀有的技术！

第四百七十七章 基因锁，给我开！
陆尧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微型砾世界，将巨像图腾一个个安置上去，投放了一些尧族的技术和文化产物，然后将这第一批总计108颗星通过涡世界送入四面八方。
毁灭与漂流是它们的常规命运。
但或许，或许有那么一个两个幸运儿。
如果能遇见冥冥中的某个存在智慧生命的世界，那么巨像图腾上留下的尧族文化与技术，将会和对方进行跨越距离的交流。
陆尧心里清楚，这是非常小概率的事。
不过他还是选择尝试。
为了安全，虚宙众神之间会保持距离，可如果是这种通过图腾的间接接触，那互相分享和交换彼此持有的技术就可能成真。
只是这一次虚宙群星流浪计划，耗费了10万8千的图腾安装费，以及324万的砾世界发射开销，总计成本高达恐怖的334万8千信仰之火。
陆尧现在理解了。
为什么虚宙中看不到类似超凡卫星，或者是螺舟那样的航行器？
实在是成本太高，收益却又太小而极度不稳定。
陆尧看了看自己剩余的4千万信仰储备，决定还是省一点。
搞科研和探索尝试真是一个无底洞，再多的信仰都能消耗光。
……
陆尧打开西尔瓦努斯之树，找到【洲岛】。
不久前，伊莎贝尔的报告中谈及这里的进展。
“太阳王国要开发和测试红棘族特有的成长方式，所以那里与尧国的通道被关闭，至今已有四十七年，这也是使徒赤练的决定。”
“赤练说，当地正在进行一向非常特殊而意义重大的摸索，而红棘族将是最好的探路者和学习者。”
这长达近五十年的尝试至今没有下文，所以陆尧过来看看。
多日不见，太阳王国的发展已经更加均衡。
在北方的陆地上出现了一座座城市，道路将城市之间连成了一片，海岸边建造了港口和码头，峡谷之间搭建了木与石的桥梁，大量土地都被开垦成了农田、果林和药莆。
但有个小问题。
太阳王国似乎没有选择超凡科技路线，港口停泊的都是普通的桨帆船，陆地上也都是马车和驼兽，人们保持着一种牲畜动力的古典生活。
陆尧感到奇怪。
这里的主体民族是红棘族，他们源自红棘蛇，天赋就是【模仿】。
此前与贲骑军一战，尧族的火汽炮车与马车抵达了这里，灯族的悬灯与天灯也进入了战场，更不用说使用魔药的医师，以及身披双城甲的幽灵们。
然而几十年过去，当地却并没有效仿尧族本部，而是按照一种冷兵器生产力的路径，保持着原生态般的生活与发展。
陆尧不由怀疑。
难道说，赤练准备坐稳真正的农业时代，然后再步入工业时代？
踏踏实实搞普通人都能使用的科技？
陆尧俯瞰太阳王国。
整个国家遍布农田与牧场，海上还有众多渔船与鲛人一同配合进行捕捞鱼虾等海产，大量食物被源源不断地送入每一座城市。
右上角显示。
太阳王国：212，144
陆尧记得，上次看到太阳王国人口是16万，如今提升到了21万。算起来在当地也有上百年时间了，这人口涨幅实在太低。
洲岛看起来也不像出现了什么灾难，为什么会这样？
陆尧点击进入神殿。
这时，红色小人赤练正和怨灵女萝奈菲丽正在交谈。
“陛下，我认为是时候公布了。经过这些年的传授与普及，国民大多数完成了觉醒激活，并且没有不适的副作用和后遗症，足以证明，这是一项值得大规模推广的划时代发现。”
“再等等。”
“不是，我的陛下，已经过了四十七年，百姓们对您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要将发展良好的王国闭关锁国？这对您的威望与信任是一种持续损耗。”
奈菲丽劝道：“您也亲自尝试过，毫无问题不是吗？您不要将百姓看成是脆弱的幼兽，他们的确没有如您一样的天赋与力量，但他们从海底来到陆地，从愚昧原始变得能利用工具，使用文字……他们拥有改变和面对未知的勇气和承受力，您请相信他们。”
“我只是希望能再稳妥一些，这件事毕竟牵涉面太广……”
赤练头顶忽然亮起一个感叹号。
他当即跪地：“神明大人，您的大驾光临，让整个太阳王国蓬荜生辉。”
旁边奈菲丽一听，也赶紧跪在地上：“赞美您，伟大的尧神！”
陆尧在赤练的对话框里打字，询问情况。
“大人，是这样的。”
小太岁说明了原委：“在五十二年前，太阳王国发生了一件事。【鹳鱼蜉蝣缸】中的鱼灵，向一位红棘族人传授了一项能力。”
“这项能力叫做【基因激活】，鱼灵说是某个【陶缸葬】文明传授鹳纹族的能力，不过那时候因为太迟，紧接着就是太岁的毁灭式打击。鱼灵也不确定，这种能力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和变化。”
赤练解释说：“【基因激活】一旦使用，就会将身体里隐藏的力量与世界规则产生反应，从而让人获得远超过去的能力。”
“不过这种能力的进化方向是多样的，难以精准把控……”
陆尧听得一声卧槽。
这个传授的陶缸葬文明有点猛啊，都已经玩上基因锁了。
按照赤练描述，【基因激活】只是跨入门槛的开端，之后就会觉醒【基因序】。不同个体开启的基因序截然不同，而基因序代表了不同的进化方向，而且哪怕同一序列也有好几个分支。
以赤练为例。
他也开启了【基因序】。
……
【基因序1：活性增强LV10】
全属性略有提升，提升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可同样是序1，外面的神殿守卫队长又是另一个分支。
……
【基因序1：迅速愈合】
绝大多数伤势能在短时间里完成康复和治愈。
……
与过去种种超凡能力最大不同的是，【基因序】是一个完整体系。
激活之后，基因序就能随着持续的开发，不断解锁下一阶的效果和能力增益。
“不过基因序也有三个问题。”
赤练又说：“一是基因序不可控，所以很难知道开启后会获得什么样的力量形式，有的能力本身就很危险，这也是潜在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属下想的是，将所有序收集完整，确定应对策略的前提下，再向您汇报和请求大规模推广。”
“二是基因序有群体制约。必须是具有稳定躯体的生者才能激活，经尝试发现，幽灵、白骨先民等亡灵完全无法可用，元素生物也很难开启。”
“三是基因激活需要药物辅助。鸟灵说，需要强烈的毒素进行特定刺激。红棘族生存能力很强，所以基本上都能扛过来，死亡率很低。而如果推广到整个尧族，可能会非常危险。”
“基于以上考虑，属下一直没有向您汇报，就是担心基因序的开启还不成熟，或许并不是好的时机，所以选择了关闭通道，先在太阳王国进行尝试，观察大家的后续反应。”
“经过五十年的观察，在太阳王国，至少确定基因序的能力是非常稳定的，这是陶缸葬文明一项不可思议的创举。”
听完他的前后讲述，陆尧思考片刻，做出决定。
立即着手推广。
先上路。
边尝试，边改良和优化。
由神殿会和白堡来配合太阳王国，进一步完善制造出符合尧族需要的特定辅助药物。
基因序的出现，解决了尧族长期以来的一大痛点。
个体超凡力量缺乏一个完整体系。
不论是【神学】还是【剑术】，本质上都属于一种能力上的精进与蜕变，而不是将普通个体进化和改造的基础手段。
基因序体系却一看就知道，这是经过了大量摸索和检验之后的成果，是前代文明留下的宝贵成果和遗产。
既然前人给肩膀靠，那就没有不站上去的道理。
走着！
陆尧已经钦点。
决定了，下一个时代就是基因时代。
基因锁，给我开！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专属序列
越过洲岛边界，抵达了从未踏足过的远方，棘山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
在这名为复活王国的异世界，大多数民众都是亡者。
仅剩骷髅残躯的白骨先民在这里种田，养牛，修筑道路，建造高塔……闲暇时玩拳击、摔跤以及部落战棋。
它们是血肉不存的亡者，却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勃勃生机。
“棘山先生，您要玩一把部落战棋吗？”
“可以。”
早期棘山一路碾压白骨先民们。可渐渐的，大家摸清了他的路数，就开始让棘山不断吃瘪和战败。
在太阳王国时，棘山下棋就赢少输多。
他是操作流，喜欢直接对线和团战，不论优势还是劣势，都喜欢主动发起进攻。
一旦熟悉了棘山的玩法，就能通过运营和转线的方式规避前期高风险对抗，通过以空间换时间的拉扯和控制资源。
到这时候，热衷对线硬刚的棘山就不会玩了，后期是他的致命弱项，很容易被击败。
棘山知道错了，但不改。
因为他就是喜欢这种极致的进攻，通过让人窒息的攻势一步步将敌人打得东躲XZ，这就是棘山的战术和风格。
之所以会输，还是初期对线团战还不够顶级——如果够强的话，就能光靠初期就打崩对方。
不停进攻就是棘山的信条。
就像他的基因序一样。
【基因序7：狩猎时间】能在短时间里展开狩猎本能。
作为太阳王国被派到复活王国的宣讲使，棘山的任务是传授当地人【基因激活】的经验，并且为学习者指导和解惑，帮助他们开启基因序。
可本地人几乎都是亡灵系，这就变成了一件难以完成的事。
“还是不行，完全感觉不到那种身体改变和战栗，棘山先生，这该怎么办？”
“以前还觉得一身骨头挺轻便，这种时候就觉得还是有血有肉好。唉，白骨先民先天的确太弱了。”
“我喝了大剂量的毒药，但还是没用，骨头都发黑了……不过那个药还挺好喝。”
“棘山先生，我们是没法开启基因序的，为什么你还要来复活王国呢？教我们也没用的，我们学不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棘山其实只是抽签抽到了复活王国。
其他宣讲使要么去了尧国本部的各大城市，要么去了沙城，或者是血丘。
只有他和两个同伴被抽到了复活王国。
光明王对他们叮嘱。
“复活王国是一个年轻的王国，虽然那里大多数都是亡者，不过我也希望你们不要灰心和放弃。你们是基因序作用于亡者的先锋，洒下基因激活的种子和知识，以后未必不能有进展，祝你们一帆风顺。”
可惜。
祝福是祝福，现实是现实。
亡者的确是与基因序毫无反应。
棘山还是在到处宣讲。
白骨先民或许无法开启基因序，但它们也有学习和尝试的权力，基因激活的相关知识源自太阳王国，但属于所有尧神的子民。
他更多是对当地尧族手把手辅导，这一部分人还是血肉之身，是能激活基因序的。
棘山留在垦城，与当地法师安德烈成为了朋友。
安德烈的激活并不顺利，他历经多次毒药折磨，好在他的妻子吸血鬼阿廖沙是一名优秀医师，多次将丈夫救了回来。
最终，在棘山的指导与帮助下，安德烈成功完成了基因激活。
他获得了【基因序2：感知增强】。
这一能力会让头脑在短时间里高速运转，超然于同群。
用安德烈本人的话说。
“有时候，我运用这种能力，会感觉周围人都变成了慢动作，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我都能掌握和知道。”
“我的身体从未有过的灵活和轻巧，我的眼睛能看到蚊虫翅膀的每一次扇动，我能听到地下鼹鼠的挖洞声和啃咬声，风吹在身上我的每一根毛发都能清晰感应，就好像第一次看到了整个世界的真相……”
描述使用感知增强时，安德烈脸上会展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为此而兴奋。
基因序体系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倾向的领域。
光明王是全能力增幅，安德烈是感知查探，阿廖沙是血液解析，棘山是狩猎本能……
激活基因之后，按照各自序列不断去使用和摸索，就能进一步提高基因序的威力，发挥出惊人的作用。
呆在垦城时，棘山一直在整理编撰手册，他将安德烈等人的成功经验以文字形式详细记录，并且绘制了相应图画。
这份名为《基因激活的简单使用办法》，在棘山请求下由沙城邸报馆印刷了上万册，被送入了复活王国的几座城市里。
也是在棘山的推动下，白骨先民们还是有一部分仍然在寻找基因激活的办法，寻找族群的前路。
其实，复活王国还有一个群体是能开启基因序的。
那便是【铁砧联邦】的矮人。
他们肉体强健，抗击打能力和耐毒性都很强，有着坚韧的意志与决心，这些都是优秀的战士素养。
可惜，短须一族对基因序并没有兴趣。
“我们矮人有力量，我们不会胡乱乱搞自己的身体，矮人的身板就是最棒的！”
“只要有啤酒，有铁毡，有锤子，有矿石，这个世界就够了！干杯，老兄！”
“比起成为强大战士，我更想要变成一个优秀的理发师。”
“没错，理发才是短须一族独一无二的才能！真男人就该当理发师！”
……
矮人们对发型和胡须各有创新，但许多方面都传统而保守。他们有自己的族群认知和兴趣爱好，生活也是按部就班，很少和其他族裔交往。
这让棘山头疼。
如果对手是一头熊，他很乐意与它摔跤和厮杀，可宣讲使的工作要面对的敌人却是无形的，令棘山无从下手。
在众多亡者之中，有一个人旗帜鲜明地还在坚持。
“没有亡者完成过基因激活？我想试试。”
这个人叫做西达尔，他是一名纯正的本地亡者，是使徒猫草女士曾经的护卫，也是一名英雄，他曾在那座充满传奇色彩的鹿岛神宫里挑战殉神。
如今，西达尔想要攀爬新的高峰。
棘山告诉他：“基因激活需要用特殊的毒药进行淬炼，刺激躯体的血肉，从而激发沉睡的潜力，这种潜力的展开就是基因序。你缺乏血肉之躯，如果想要激活，那就得先具备一副血肉之躯。”
对于棘山的劝告，西达尔表示感谢：“我要找到的是所有白骨先民的路，如果没有血肉，我们就自己去造！”
“祝你成功，如果我有任何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多给我一些激活用的毒素吧。”
然后这位头戴宽边皮帽的骷髅战士就离开了。
每隔一段时间，西达尔会与棘山探讨自己的进度，并且请教他，希望能得到一些建议和意见。
如此持续了六年，这一次西达尔再次找到棘山。
他的形态已截然不同。
西达尔原本单薄镂空的白骨之躯变得饱满而充实，他的躯壳被密密麻麻的草给填满，让他就像是一具怪诞的稻草人。
“棘山先生，我成功了！”
骷髅英雄声音变得比之前浑厚了不少。
棘山仔细观察了一番，吃惊道：“稗草怪？你将这些稗草怪融入了身体里？它们当做血肉？”
“不错。”
对方点点头：“你也知道，我最早想过用更多的骨头来充当血液和肌肉，但无法做到，因为骨头不是液体，也不具备柔韧和成长能力。大量的细小骨头填充，反而让我手脚不协调，连行走都困难。”
“后来我又尝试用泥土、石膏和铜来打造血肉，可还是毫无效果，只是增加了僵硬的重量而已。除非是黑魔那种稀有强大的生命，否则找不到能替代血肉的物质。”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稗草怪其实与白骨先民的体质非常适合。”
“稗草怪是一种相对简单纯粹的生命，它们只在乎土壤、阳光和水，如果生存不受影响，它们并不介意和周围的树木、昆虫和野兽一同生活。甚至哪怕被动物尿尿，被踩两脚，它们也不在乎。”
“你看。”
西达尔活动了一下双臂。
它骨头里那些互相缠绕的草叶，就像是一种更加精练而干涸的肌肉条束，随着他的动作收紧、放松、改变朝向，的确灵活无比。
“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就能与稗草怪完成共生，它们也很乐意获得更多的阳光和补给。”
“与它们达成共存以及躯体的连接后，下一步是最艰难的毒素利用。”
谈及这一点，西达尔的骷髅头咧了咧嘴：“这很不容易，棘山先生，好在从你那里拿了大量毒素，我一遍一遍地尝试……毒素不仅要对我的骨骼产生作用，也要同时对稗草怪同步产生效果。”
“我不断失败，倒是排除了很多错误的办法。幸好有你的大量建议和即时纠正，否则我可能早就死于毒素累积了。”
“当然，这也多亏了尧国神殿会那边的新魔药，尧族学者们改良了毒素，猫草大人将其持续给我，供给我优先尝试……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功，而是尧国、太阳王国与复活王国以及棘山先生你共同努力下的成果。”
“现在，给你看看白骨先民的序列吧。”
西达尔的眼窟里闪烁绿森森的鬼火。
他全身骨骼猛地拉伸和扩张，体内的稗草怪也疯狂滋生，层层叠叠缠绕在骨骼上，扭曲成一条条强力而柔韧的肌肉线条。
此时的西达尔，已经变成了一名浑身冒着白气、高达5米的绿色巨人。
他全身长出一层坚硬的墨绿角质层，就像是用粗糙布帛缠绕的大型木乃伊。
但与木乃伊的僵硬呆板不同，巨人形态的西达尔身体灵活而精瘦，一条条墨绿条纹互相扭缠成了充满张力的肌肉和粗粝皮肤。
“这就是白骨先民的专属序列。”
巨人西达尔俯瞰地上一脸惊愕的棘山，他活动了一下宽大手臂上的十根手指，口吐一口白气。
“【基因序4：血肉偾张】。”

第四百七十九章 前进！王国的巨人！
白骨先民对基因序的攻坚成功，让棘山成了宣讲使中的标志人物。
时常有其他红棘族过来向他取经。
“棘山大哥，我们到处宣传基因序的好处，但萨尼罗那座城市的很多人完全不听，这该怎么办？”
“山哥，盐城进展不顺。大多人对乾元山的修行更感兴趣，他们觉得基因序没什么用，基因序再强，在黑玫瑰面前也会死……你看我这……”
“棘山老师，血丘这边倒是有不少人尝试基因激活，只是进展缓慢。当地的战猫很谨慎，试点很慢，而血之一族大多数很容易身体爆裂，两极分化，实在叫人头疼。”
……
宣讲使们一个个诉苦，讲着各自难处。
棘山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只能让他们保持耐心，继续坚持。
事实上，在复活王国的推广也并不顺利。
不是所有白骨先民都有英雄西达尔一样的意志和耐性。要完成基因激活，毒药刺激环节是非常痛苦的，有时会将人逼得濒临死亡。
与生者死了还有幽灵人生不同，白骨先民死亡就是彻底消亡了。
虽然死亡在复活王国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一次次让自己体验死亡，死来死去，哪怕是白骨先民也不愿意。
但棘山知道，要不了多久，基因序就将迎来展现力量的舞台。
就在隔壁，双蛇帝国。
复活王国高层做出了判断，双手帝国陷入彻底的混乱与地方割据，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皇帝与选帝侯之间的矛盾和对立已无法缓解。
皇帝必须一直当下去，才能避免其他选帝侯的秋后算账和报复，而选帝侯们必须推翻皇帝，才能避免沦为下一个铁公爵。
两年后，双蛇帝国内战爆发。
选帝侯火药藩候长驱直入，率军队与帝都内的财政大臣、城防军副指挥官里应外合，突破了层层防线，闯入宫廷后将皇帝软禁。他以皇帝病重为由，通告外界说自己受命摄政，变成了实际上的篡位者。
火药藩候直接撕破了脸，其他选帝侯纷纷宣布独立。
除去领地被收编的铁公爵领之外，沼泽勋爵、千岛国王、高原骑士长、冰川领主、香料伯爵各自起兵，都拒绝承认火药藩候的摄政地位。
他们将火药藩候认定为弑君者，并表示谴责和讨伐。
世俗乱象中，使徒们却都消失无踪，代表了神明冷眼旁观的态度。
所有人都知道，群雄割据时代来临了。
……
《沙城邸报》持续报道了帝国的现状。
「皇帝因病驾崩，帝都服丧三日」
「宫廷夜间听闻勤王呼救，难辨虚实」
「高原骑士团勤王攻城」
「高原骑士长宣布对火药藩候效忠」
「高原骑士团夜袭宫廷，火药藩候流亡逃走」
「高原骑士团宣布接管帝都」
「沼泽勋爵兵临城下」
「冰川领主与火药藩候结盟」
「铁公爵公爵领宣布独立」
「香料伯爵与铁公爵领达成军事同盟」
……
双蛇帝国的乱战持续升级，其他附庸文明也被邀请入场。
高原骑士团请来了风行界的援军，沼泽勋爵也得到了战士国的精锐军团助战，冰川领主的队伍里则是出现了秘术国的秘术师。
香料伯爵亲自拜访了复活王国，不仅获得了铁公爵唯一法理继承人&#183;丰收公爵巴隆的认可，还得到了王国的正式襄助。
在此之前，其他选帝侯都数次尝试请复活王国出手，但雷蒙德国王都予以了回绝。
之所以同意帮助香料伯爵，原因也简单。
“皇帝陛下还活着。”
香料伯爵将年迈的皇帝伪装成了亲随，带到了王国，皇帝即代表了正统。
这位流亡皇帝还接受了《沙城邸报》的采访。
“我是双蛇帝国的皇帝，托托&#183;穆勒，也是上一任的火药藩候……我被这一任的火药藩候，也就是我的侄子设计软禁，后来我在香料伯爵的帮助下，通过一种特殊秘药假死脱身。”
“如今帝国风云飘摇，各方势力狼子野心，对整个帝国造成了巨大混乱和伤害，让人民陷入饥荒和混乱，流离失所……倘若不能迅速平乱，不仅帝国会就此覆灭，整个世界也可能会让神明大人心灰意冷，失去庇护而彻底毁灭。”
“我，帝国皇帝托托&#183;穆勒，真诚地希望能得到贵国的援助，能及早平息这场叛乱，将秩序重回大地。”
“在此，我也呼吁帝国的军人们，不要为虎作伥，不要伤害手无寸铁的平民，尽可能保持克制。”
“帝国可以没有皇帝，但帝国不能没有秩序。”
这篇名为「皇帝告帝国书」的文章一出，国王雷蒙德也通过邸报正式宣告，复活王国将应帝国皇帝的请求以及帝国人民的需要，参与制止帝国日益严重的战乱。
王国组建了【调停军】，派出了一支人数为1万人的远征军，这支军队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清一色都是精锐。
调停军主帅由曾经的国王候选哈罗斯担任，麾下有4名指挥官，2名强大的亡灵战士，士兵全部由骸骨骑士和骨法师组成。
进入帝国境内后，调停军就在香料伯爵军队的掩护下一路迂回转进，撕破了冰川领主和火药藩候的封锁线。
然后调停军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凿穿了沼泽勋爵布置的堡垒群，重新打开了香料伯爵领与帝都之间的通道。
在这一路连番破敌的大战中，调停军的千里行军打得各方势力胆战心惊，哈罗斯展现了其高超的指挥能力与战场判断，总能击中敌人薄弱处。
正面对抗时，以西达尔为首的4名指挥官展开了【基因序4：血肉偾张】，骷髅巨人第一次将基因序的威力展现在世人面前。
四名巨人依靠其基因序的力量，带领各自部队势如破竹，几乎是碾压姿势打碎了敌人的火药与弓箭防线。
白骨先民的巨人化，无法破开的坚韧外皮，以及势大力沉的拳头和重型武器，抬头投足就能踏碎城墙的威势，给帝国的地精士兵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恐惧。
随行的采风员将每一场战斗都写成报道，源源不断送往后方，刊登《沙城邸报》上送往四方。
「冰川的那面是敌人！」
「首战告捷，骑兵冲锋无可阻挡」
「火药反击，藩候强势回应」
「前进！王国的巨人！」
「突破，我们的骑士击溃敌军！」
「沼泽埋伏中的苦战」
「堡垒之间的火药禁区」
「遭遇困局，鏖战持续」
「单人破阵，巨人西达尔的压迫感！」
「敌人彻底崩溃，我军先头部队抵达帝都城外」
「最艰难的白刃战」
「惨烈绞肉战，巨人阵亡，敌方怪物军团被剿灭」
「亡灵战士参战」
「皇帝回到了他忠诚的帝都」
「皇帝宣布退位，双蛇帝国正式改制为双蛇商人共和国」
「骨稗巨人背后：从盐久到棘山」
……
帝都一战极为艰苦。两名指挥官在旷日持久的攻防战中牺牲，而高原骑士团最精锐的怪物军团也阵亡超过六成，所请的外援秘术师也死伤惨重。
而在双方最关键的一战中，原本用作威慑的亡灵战士终于出手，一己之力破开了高墙和箭塔，让骑士团失去了作为依仗的铜墙铁壁。
高原骑士长在逃亡与投降中选择了后者。
皇帝返回帝都，却并没有受到热烈欢迎，而是遭到了民众的反对与咒骂。
即使高原骑士团战败，留在帝都的平民们依旧支持骑士团，并且齐声高呼皇帝退位。
在接受采访员白丁的访问时，平民们说出了各自理由。
“皇帝陛下在的时候，我吃不饱饭，皇帝走了，骑士团的老爷来了，虽然也吃不饱饭，但可以去骑士团帮工，当民兵，当辅兵，一天能吃两顿。皇帝再回来，我们去吃什么？”
“皇帝在位的时候，晚上就不准出门，不出门我去哪儿干活儿，去哪儿找吃的？我们又不是贵族和商人，不干活儿就得饿着。喝一肚子凉水，晚上就会被尿憋醒，醒了就会特别饿，饿得啃树叶子，饿起来真的特别难熬。”
“骑士团虽然也经常用鞭子抽人，但不杀人，只会送去当劳工。皇帝在的时候可比这凶多了，要掉脑袋的。”
“我是一名商人，按理说商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做生意，不该乱说话。但是如果现在不说话，以后又有什么时候能说话呢？皇帝陛下经常动不动就抄家，大伙儿都是胆战心惊，因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什么问题，就会被抓起来。就是给个理由也好哇。我们纳税，我们接受征召，我们为帝国跑那些危险又不挣钱的活儿，我们拼命一辈子然后被皇帝夺走一切……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也许没有皇帝才是好事。”
“作为一名学者，我认为帝国要扭转衰败必须做出改变，那么就从皇帝陛下开始吧。陛下不是说了吗？帝国可以没有皇帝，但帝国不能没有秩序，就请皇帝陛下为帝国牺牲一下。”
……
面对国家内外的巨大压力，双蛇帝国的末代皇帝穆勒最终黯然退位。帝国尚存的几位选帝侯，也再次齐聚帝都。
最终，选帝侯与大臣们达成共识，将帝国改制为商人共和国。
双蛇商人共和国的成立，代表旧帝国变成了历史，共和国正式确立商贸为国家支柱，从此变成诸多附属文明的贸易经济中心。
国家管理的方式也从帝制变成了执政官制度。
各城市和领地设立总督或市长，商人委员会将是各地正式的管理机构，市长与总督就从中选出，他们的职责是增加并保护城市与居民的财富。
……
帝国变成商人共和国，这一结果是好是坏，棘山不知道。
他只知道，调停军的这次协助军事行动，让复活王国的巨人站在了所有人面前。基因序的力量在惨烈战场上得到了强有力的证明。
白骨先民不是没有成长性的种族，【基因序4】的诞生，将为数量繁多的白骨先民铺出一条登天长阶。
亡者无法完成基因激活的旧有观念彻底被打破。
白骨先民们中掀起了基因序的疯狂热潮。
有一天，棘山忽然感觉到一股蓬勃力量萦绕在身体之中，这力量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神威。
“感谢神明大人的恩赐……”
棘山惊喜又慌忙地跪在地上，对天空跪拜。
完成了对神明的礼仪后，他这才体会到那股新力量的真谛。
【砥砺者】，这是对自己所做一切最好的嘉奖。
就在棘山即将返回家乡的前夕，西达尔拜访了他。
“棘山先生，不准备再停留一段时间吗？还有很多人希望能得到你的指点，没有你的鼓励和激发，很多人都坚持不下来。”
棘山摆摆手说：“你高估了我的作用。我只是觉得，一切皆有可能，有时候未必是不行，可能只是还不够极致。”
他看向空中的太阳：“我们红棘族用了上万年学会爬上陆地，又耗费了数千年才在光明王的引导下学会直立行走，然后经历战火和重生，在尧神的照耀下建立太阳王国……这与白骨先民建立复活王国很相似。”
“我们都是非常普通的族群，但我们头顶有同样的神明，我们是兄弟，我们能做到的事，你们也能做到。只是有时候，要完成一件事，需要很多的耐心和时间……没有什么成就是一下子就能达成的。”
棘山认真地说：“我期待有一天，你们也会来向我们分享你们的发现和心得。”
“会有那一天的，等着吧，老兄。”
希尔达上下颌翕动，他扭了扭脖子：“那么，作为为你的践行，打一场吧。”
白骨先民的躯体猛地扩张壮大，在白雾之中变成了魁梧高硕的绿巨人。
棘山也哈哈大笑：“来得好！”
他双眼霎时血红，全身肌肉鼓胀，化作一道残影和巨人撞在一起。
……
而在幽鬼界与竹芦国交界地的柱之山。
一位老人看着手里泛黄的纸报，笑得脸上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终于，有路了，尧族武修士有路了……太好了。现在的年轻人，了不起啊。”
旁边的青年指着纸报上说：“大师，上面还致敬了您呢。您看，上面写着「没有盐久为首的先行者在黑暗中的摸索，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忽然，盐久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有些恍惚地跪在地上，身上散发出强烈的白光，这光芒缓缓在老人躯体上勾勒出一个隐秘的符纹。
盐久轻声祈祷着：“赞美您，我们的天父和救主。”
农垒瞪大了眼。
“这是……您成为使徒啦？”

第四百八十章 砥砺者
基因序大规模推广后，效果最好的是沙城。
尤其殡族、芦民和竹人们这样的移民族群，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尝试，哪怕需要承受毒药的反复折磨。
因为他们明白，要追赶上那些天然领先的尧族本地人，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许多居民在沙城完成了基因激活，基因序也带来了各式各样的奇异能力。
作为尧族的先锋城市，沙城人不怕改变，也勇于迎接机会和挑战。过去大量失败中诞生的那些成功，更是加强了人们的信心与动力。
“神明大人，这就是沙城。”
“沙城人现在很喜欢这句话。”斯莱莫德不无骄傲地说：“我们用这里的沙子打造出了房屋与道路，现在我们也可以磨练身体，开启全新的力量。”
陆尧瞄了一眼，沙城人口已达到28万。虽然与尧城和盐城还有一小段差距，但作为一个从沙漠中建造的新城市，这里的成长速度极其惊人。
更让他惊喜的是，沙城人口来源很多，不仅有竹人与芦民，还有战猫，有太阳王国的红棘族，有尧族世界的各种职业者，还有不少来自复活王国的亡灵移民。
均衡多样的人口补充，让这座城市天生就具有很强包容能力，加上地域辽阔以及斯莱莫德的多年开放式经营……沙城正在变成尧族对外的枢纽和门户。
正是有以上的种种基础，基因激活能在这里迅速推广开来，这一项目也在变成全民热衷与认可的一种成长方式与社会福利。
……
可在沙城之外，其他世界的进展并不快。
陆尧就看到，在血丘，战猫们保持着天性里的警惕，它们对基因序这一陌生力量还是非常犹豫。
血之一族倒是很热衷。
可因生理结构使然，血元素躯体要完成【基因激活】很困难，有大量的血元素生物死在了进化之路上。
总体来讲，血丘在这次的基因序浪潮中磕磕绊绊，还属于摸索阶段。
说到慢，尧族世界本部进展才是最慢的。
先说客观因素。
尧族本部有大量的普通人群，基因激活所需的药物致死率很高。红棘族能扛过来，但普通人很难。
神殿会和白堡都在进一步改良和优化辅助药物，以寻求一种稳定安全的魔药，以代替太阳王国简单粗暴的毒药刺激。
再谈主观领域。
尧族依靠火汽炉体系与晶构工艺，发展出了超凡侧的成熟手工业。
即使是普通人也不需要辛苦修行，就能利用各种超凡力量作为工具，需求上早已出现了一定程度改变。
除此之外，由于尧族本部超凡者众多，超凡能力既有者大多不愿意从头开始。相比基因序的不确定和风险，乾元山的定向修行显然更加立竿见影。
如果一个人能进入乾元山金光洞，在那边拜师学会【池中剑】或【巨法相】，不仅就此踏入超凡领域，也更迅速得到整个社会的认可。
作为一个稳定成熟的世界，尧族本部会对一种有风险的新事物进行大量研究和试验，确认其特制与状态后，才会开启后面一系列的深度开发和普及应用。
这是与年轻世界最大的不同。
就在陆尧观察本部的后续研发时，模拟器弹出数条提醒。
【太阳王国向复活王国分享了「基因激活」。】
【复活王国发明了新职业：骨稗巨人】
【「基因激活」引起了复活王国狂热。】
这什么情况？
复活王国不是都是骷髅人吗？也能开启基因序？
陆尧赶紧将视角切换到了复活王国上空。
这时候，一队骸骨骑士正缓缓返回王都，它们一个个斗志高昂，所到之处到处都是百姓们的欢呼。
英雄西达尔走在前方第二列，仅次于一位叫哈罗斯的主官。
陆尧双击西达尔，在它面板里找到了两个新增项。
……
【共生体】
【基因序4：血肉偾张LV2】
躯体在短时间里巨大化和高度强化，兼具稗草的柔韧与骨骼组合的多变。
……
陆尧还没查询后台详情，猫草就非常喜悦地汇报喜讯。
“神明大人，复活王国完成了基因激活的突破，白骨先民找到了利用基因序的办法。”
“只要通过和稗草怪的共生……而这一基因序属于白骨先民的专属，我们也将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命名为骨稗巨人。”
“在不久前，王国帮助双蛇帝国平定内乱，以西达尔为首的四名第一代骨稗巨人展现出了强大战力，他们作为箭头突破了敌方阵线，摧毁了敌人最强的堡垒和军团……这项能力得到了有力检验。”
“王国的调停军协调帝国各方势力结束了战争，双蛇商人共和国也正式建立。那边彻底变成了一个商业为核心的国家。”
陆尧属实没想到，双蛇帝国就这么没了。
但如果没能快速结束这一战争，或许信使就要开始灭世重启了。由于帝国文明会留下很多遗产，所以新文明的萌芽和进展也会很快。
对神明而言，比起费心思梳理解决文明内部矛盾和问题，当然是直接毁掉重新来过更简单方便。
从这个角度来说，复活王国算是给隔壁续了一条命。
陆尧翻开【文明巨像】。
【群星闪耀之时】的声望排序中，原本前列的别利察热度下降，声望跌到了7万左右，而英雄西达尔声望一跃来到了8万1，国王雷蒙德的声望也达到了6万。
由此可见，战争是涨声望的捷径，而对个人崇拜的热潮是会迅速消退的。
陆尧现在也懂了。
神明与使徒不在文明声望序列中。
但却有一位成员凌驾于国王与英雄之上。
棘山，声望19万9千。
陆尧双击词条，发现棘山是太阳王国派到复活王国的宣讲使。
这位红棘族的最大功绩是兢兢业业致力于普及基因序，持续在做复活王国的基础扫盲和解答疑惑。
尧族有很多杰出学者，但愿意做这种科普工作的却很少，而能做得像棘山这么耐心专注，又能受大家欢迎的就更少。
正是在棘山的鼓励和支持下，作为白骨先民代表的西达尔才能坚定信念，成为第一名骨稗巨人，劈开了王国被堵塞的前路。
攻克了基因序，白骨先民就有了属于它们的成长路径，骷髅人的数量、秩序、无须食物以及不怕辛苦，在族群层面上全都是强优势！
未来前路一片光明。
棘山的高声望，也让他触发了两个可选头衔：【杰出学者】与【砥砺者】。
陆尧授予了棘山后者。
……
【砥砺者】：勉励众人，总能为他人带来信心与鼓舞。
……
比起学者，这一头衔更加珍贵，能对更多人产生积极深远的影响。
……
基因序的平民普及与推广操作告一段落。
陆尧将注意力聚焦于使徒阶层。
随着尧族文明不断扩大，原本他嫌多的12名使徒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是时候从基层提拔一点使徒，来完成对各地的覆盖补充。
陆尧思考良久，选定了两个人。
一是盐久。
对于这位尧族武修士的先行者，陆尧从未忘记。
盐久亲历了数个时代变迁，纪元更迭，他一直在柱之山安静地继续修行，还在坚持探索武修士的前路。
如果说这样一位尧族的榜样，激励了众多后来者的人不值得提拔和信任，那么谁才值得呢？
如今的盐久的等级已经来到了LV41。
此时，他正和农垒在山上看报。
陆尧将使徒印记落在盐久身上。
像素小人头顶亮起一个发光的感叹号。
然后盐久跪在地上，脑门上浮现出一个吃惊的表情：“感谢神明的厚爱和记得，盐久一定严格履行使徒使命。”
陆尧看得微微一笑。
不客气。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接着陆尧对他发出调令，让盐久去血丘的冰湖城神殿坐镇，那边猫草走了太久，一直缺一个使徒。
“是，神明大人！我这就出发。”
盐久将灾兽留给了竹芦国和幽鬼界的两座城市，带上助手农垒走马上任。
……
陆尧切换视角，来到洲岛的太阳王国。
他先是选中赤练，询问相关情况。
“神明大人，奈菲丽非常努力和聪明，很多王国事务都被她处理得很好。这几十年来的锁国尝试，也是因为她建议的各种详细政策，包括扩大出海规模，增加药莆与制药投入，进一步开发海底资源……才让人们能专注于生活，对未来充满信心。”
小太岁说：“她是一个优秀的伙伴，也是一位值得信任的管理者。”
行。
陆尧拖曳印记，落在神殿外的奈菲丽头上。
这位仅剩幽灵的怨灵女萝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这……这感谢您，尧神大人，感谢您的信任和认可，奈菲丽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头上冒出大大的笑脸。
最后是压轴大戏。
陆尧现在要做一个全新尝试。
他从道具栏取出1枚神格——如今持有3枚，倒是有了尝试的空间。
陆尧将神格移动到赤练头上，然后松开鼠标。
这让赤练猛地一惊：“神明大人，您这是……”
陆尧打字。
——这个世界你经营得很好，以后继续努力。
他手下属神群体数量一直较少。
外来神明有种种潜在问题，陆尧还是更喜欢提拔自己世界培养的人才，根正苗红，清白。
其实在斯莱莫德和赤练之间，陆尧比较犹豫。
斯莱莫德可以说是沙城的创立者，搭建出了尧族和外界文明的第一座桥梁，而他也是赤练的老师。
赤练的贡献也毋庸置疑。
他让红棘族从一群海底的生物学会了直立行走，他是最早的红棘人，也是文明之火的源头，没有他就没有太阳王国。
赤练冒着死亡威胁完成了尧族与太岁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对后续利用太岁力量打下了基础。他从太岁体内带回了【鹳鸟蜉蝣缸】，让古代文明的火种得以在洲岛重新被点燃，鸟灵和鱼灵，活跃于这片世界。
没有他，就没有基因序的获取和使用。
比起斯莱莫德，赤练以更弱的躯体和基础，做出了更多的壮举和成果。
所以这第一次的属神晋升名额，陆尧最后定为赤练。
随着神格与赤练互相融合，模拟器上显示。
【光明王的神像降临了洲岛。】
【光明王的信仰之火已点燃，人们将开始向祂献上信仰。】
赤练跪拜于神殿的尧神像前。
【神明「光明王」崇拜您的伟力，愿意成为您的属神，您是否接受祂的附庸？】
【是】【否】
陆尧点是。
神殿众神像里又新增了一座。赤练的神像形如直立的五角海星，这也是红棘蛇最初的模样。
末尾，陆尧让赤练继续与奈菲丽经营洲岛，发展出具有当地特色的太阳王国文明。
“是，正神大人！”
……
忙碌完毕之后，陆尧起来伸了个懒腰。
最近基本都宅在家。
他准备出门走走。
安全起见，陆尧叫上了伊莎贝尔。
外面阳光明媚，出门散步踏青正是好时候。
走到小区门口，陆尧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逡巡在小区外角落，东张西望，一副进退犹豫模样的海盗狗，不正是好久不见的三头犬哈罗？
陆尧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
哈罗狗脸肿成了包子，身上毛发结团和干枯，但它扬起脑袋，还是保持着既有的落魄式倔强。
它说：“启航者先生，看到你们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陆尧问：“怎么了？被打了？”
“不是，被蚊子咬的，意外，纯属意外。”
“说实话，不然我们走了。”
“这是真的，是怒江大毒蚊！”
哈罗耷拉尾巴，到底还是放弃了强撑：“不过我被一个垃圾桶给盯上了，它一直在阴险地追踪和偷袭我。”
陆尧心说可真有你的。
和垃圾桶打了起来。

第四百八十一章 确认为需要收纳的危险废物
哈罗警惕地左右张望，目光关注于街道上：“这里不安全，最好先找个地方做好防备，那家伙行踪诡异。”
按照它的想法，最好的办法是在外面保持走动。但一条狗不停说话实在太招摇，所以只能回屋子里去。
返回到楼上小屋，哈罗狗眼四下扫描：“启航者先生，之前的那个骑士呢？他如果在的话，会更稳妥一点。”
“他们还有事。”
陆尧想了想，安全第一。
也不知道那个垃圾桶是什么来头，还是叫个保镖过来。
这回陆尧叫来了斯莱莫德本尊。
随着神殿仪式完成，一名身着绿色大衣的瘦长男子站在了屋子里。他有着惨白色的皮肤和绿色的瞳孔，头戴宽边黑帽，手持银手杖。
“谨遵神谕，卑下将会时刻关注周围的情况。”
斯莱莫德对陆尧行礼之后，身体里飞出一个个绿色泡泡。
这些泡泡变成了蝴蝶，蜜蜂，羽毛，飘荡的蒲公英……甚至还变出了一条海盗狗，简直如同哈罗的镜像翻版。
就连三头犬本身也震惊了，它凑到那格肢化身前，左右打量。
“了不起的变形法术！”
它看向斯莱莫德，狗眼露出一丝疑惑：“你不是人……”
斯莱莫德也压了压帽檐：“阁下也不是狗。”
“……你说的对。”
“那么，去吧。”
斯莱莫德轻声呼唤，众多格肢分身以各种方式离开了房间，开始在小区里进行布防和盯梢。
“大人，如有任何状况卑下将会第一时间禀告。”
斯莱莫德开启了【亿万化身】能力，进入警戒姿态。
……
陆尧看向脸肿得很大的三头犬：“说吧，你到底是惹上什么了？”
“启航者先生，您是知道我的，作为一名光荣的塞柏拉斯，我不会主动招惹事端，也不会欺负弱小。滞留在这个世界，我只是为了凑齐红龙卡塔罗的尸体。”
伊莎贝尔给它盗了一盘牛奶，哈罗说了声谢谢，然后滋遛滋遛用舌头将盘子舔干净。
三头犬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告别陆尧之后，哈罗继续踏上寻龙之旅。
它先去了南方的怒江，那边一直都隐隐有龙的传闻和气味。
哈罗在那边花了很多时间，找到了稀薄龙裔的气息野生动物——要不是塞柏拉斯，根本无法感应到。它们比起普通动物也就更加敏捷和强壮一点，其他没有区别。
在怒江，哈罗被那里的一种不明大毒蚊咬得浑身是包，即使是塞柏拉斯也被痒痛折磨得痛不欲生。
然后它又去了理塘和雅江，在两地附近也都听到了龙的说法，只是当地传说和歌谣有真有假，难以辨认。
哈罗在力丘河游荡时，忽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感应。
红龙卡塔罗的气息！
它追踪着味道，在【追猎者奥秘】的能力下一路抵达了贡嘎山。沿途它昼伏夜出，避免受到人的关注，最终抵达那边主峰上的一片冰川。
卡塔罗就在冰川下！
哈罗兴奋地连刨带挖，在冰层之下的山石与坚冰里找到了源头。
然而当它发现那东西时，却一时间无法接受。
因为沉睡在冰川深处、散发出红龙气息的，却是一个垃圾桶。
“……当时我觉得可能是出现了幻觉，寒冷地带有的幻觉是缺氧，有的是因为折射，还有的是中毒致幻之类，也可能是某种怪异能力。”
哈罗叹了口气，垂下耳朵：“可我反复观察，敲打，那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垃圾桶。”
陆尧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说，红龙卡塔罗来到地球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一个垃圾桶，沉入了贡嘎山的冰层里？”
“我不知道。”
哈罗眼神变得有几分忧郁：“当时我觉得，卡塔罗怎么能变成一个垃圾桶呢？它应该是战死的战死，尸体散落四方才对，而不是被人干掉，灭口后尸体丢进垃圾桶，然后埋在雪山上。”
“您评评理，不应该是这样的对吧？真是没道理。”
陆尧一时间沉默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设想已经足够大胆。
没想到哈罗却认为红龙遭遇了谋杀。
“更可怕的是，那个垃圾桶是活的，启航者先生。”
“我尝试各种办法，都不能打开垃圾桶的盖子，那东西就像是用某种封印，或者是有某特殊规则在封存。”
“我的触碰，仿佛让它从千万年的沉睡中苏醒，它开始跟随在我身后。”
哈罗狗脸严肃地说：“那家伙吃掉了红龙卡塔罗，而且依旧还活着。它是一种魔怪，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存在。”
“我想过很多办法试图要甩开它，但都无一例外失败了。它总是会出现在我周围，就像是某种垃圾桶诅咒一样。”
三头犬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罕见的恐惧。
“您能想象吗？稍微打个盹，然后发现一个垃圾箱凑在眼前。”
“我潜入水下，它会在水底等我。我跑到树林里，它会在树上或石头上注视着我。我挖了个洞，钻到地下去躲藏，然后我发现，我所躺着的地方下面就是垃圾桶……”
哈罗痛苦地闭上眼。
“它是最可怕的怪物，它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跟随和凝视，就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压力和绷紧。”
陆尧想了想，一个随时跟在身边的垃圾桶，的确让人很崩溃。
“那你是怎么和它打起来的？”
“是这样的，启航者先生。”
哈罗眼里闪烁着某种光泽：“那个垃圾桶曾经在我面前自己打开过。”
“垃圾桶里很难形容，就像是某种流淌的黑色泥浆一样。黑泥里有各种各样的碎片，有骨头，有木头，有石头，还有铁块和泥土……红龙的气息就在黑泥里，非常强烈！”
“卡塔罗的尸体应该就在里面。”
哈罗越说越激动：“于是我就大喊，卡塔罗，红龙卡塔罗，红色的漏尿蜥蜴！垃圾桶有了强烈反应！”
“它就发狂了一样，和我打起来了！”
海盗狗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泽：“所以我很确定，那家伙就是卡塔罗，或者有一部分肯定属于卡塔罗！”
“不然它不会反应那么强烈！”
“我想来想去，只能请求您的帮助，以启航者的视角一定能看破它的本质和规律……”
就在这时候，哈罗全身忽然打了个寒颤，望向客厅：“它来了。”
陆尧朝那边看去。
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垃圾桶。
那是一个绿色的塑料大垃圾桶，下面带着滚轮，任何小区都能看到的常见样式。塑料桶表面还有「保护环境，从我做起」的白色标语。
只是这熟悉的一切，都让陆尧有些毛骨悚然。
斯莱莫德和伊莎贝尔一左一右挡在了陆尧前方。
“外面完全没有它的踪迹。”
斯莱莫德声音低沉，分析说：“这东西不是正常生命，它的移动是根据某种规则进行穿梭与重叠。”
伊莎贝尔则是拔出圣剑，双目牢牢盯着垃圾桶：“大人，请您退后，和这不明物保持距离。”
经历了最初的惊诧，陆尧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因为垃圾桶自从出现就锁定了三头犬哈罗。哈罗动了一下，垃圾桶也动一下。
冤有头债有主，垃圾桶目标明确。
陆尧从背后界链里取出【真视之咒】，这道具形如一个红色倒A光片，转瞬就钻入他的眼睛里。
垃圾桶的相关描述在视网膜上显现。
……
【拟态深埋箱II型】217号
生命值：7240／13121
法力值：1059／4557
伤害：50
防御：32
速度：15
【拟态展开】
总能融入和模仿环境规则，以隐藏和保护自己。
【深埋物】
「红龙卡塔罗」41.5％
「耶提」33.9％
「废土垃圾」21.1％
「其他」3.5％
【收纳】
确认为需要收纳的危险废物，拟态深埋箱将会对其进行追踪，并将其收入箱内进行深埋处理。
【降解】
对深埋物持续降解，这一过程需要漫长时间。
【混沌搅拌】
深埋箱内部会进行缓慢搅拌，打散各深埋物的组成结构，但这一过程中可能导致深埋箱被深埋物特性暂时驱动。请注意与其保持距离，在安全地带使用。
……
陆尧惊了。
这玩意儿还真是一个高级垃圾桶！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不是，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拟态深埋箱静静与哈罗对峙。
陆尧打开客厅的灯，灯光下，绿色垃圾桶表面散发着便宜塑料的反光。
光从相貌来看，它与城市里别的垃圾桶没什么不同，甚至连垃圾发酵出来的酸臭味也一模一样。
如果看到这样的东西，又是打不开的盖子，大多人都会敬而远之。
除去凭空出现的诡异登场，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时间里，垃圾桶都一动不动。
与之相对的哈罗也纹丝不动。
三头地狱犬的双眼牢牢盯住垃圾桶，如临大敌。
“哈罗你先稳住它，我查查有没有相关资料。”
陆尧见垃圾桶似乎没有主动攻击人的趋势，于是让两位使徒注意控场。他回到电脑前，从收藏夹里点出委员会官网。
登录数据库后，陆尧输入【拟态深埋箱】。
下面弹出好几条描述。
【拟态深埋箱III型】44号
【拟态深埋箱I型】92号
【拟态深埋箱II型】133号
【拟态深埋箱I型】208号
……
委员会记录许多相关情报。
深埋箱被定义为特异物，属非生命物质或现象。
这东西来自废土。
「……拟态深埋箱为3号废土产出的特异物，曾在人类史上出现过多次。不同时代和环境下，其拟态会形成不同的外在形态，如水井、大洞或是奇形野兽等，但它们的功能与作用是一致的，那就是用以深埋废土垃圾。」
「深埋箱即是3号废土丢弃埋在地球的特定垃圾容器，目的是为了将有危害的废土垃圾完成降解。降解过程中，废土垃圾需要宽阔而远离人群的空间，否则就可能催化出灾害生物，乃至一系列的衍生自然灾害……」
「该特异物本身结构统一，但因为容纳的深埋物不同，所以不同编号的深埋箱危险度会有差异。某一项深埋物的比例占比越高，代表收纳时间较短，混沌搅拌处于初期阶段，超过30％比例的深埋物就可能控制深埋箱，超过50％将会极度危险。」
……
「如果遇到深埋箱，请务必与其保持距离，触碰和持续注视会导致被判定为需要收纳，发现后请及时通知委员会相关部门。」
陆尧逐字逐句读完，大体搞懂了这一奇异物。
深埋箱是3号废土丢弃在地球上的垃圾桶，来存放和降阶废土垃圾，地球这边被废土看成了一个危害垃圾排放地。
目前被发现的深埋箱有三个型号，I型体量最小，III型体量最大。
至于3号废土，数据库里却信息很少。
迄今为止，人类没有与3号废土直接接触的记录和先例。都是以间接方式了解和侧写，得出了一个模糊的推断。
人们推测，3号废土是一个布满垃圾的世界，它不断朝外界排放和丢弃垃圾，通常是丢下不同型号体量的【拟态深埋箱】，这就是其展现出的形象。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在3号废土到底又发生了什么，都无人知晓。
反正，在这3号废土眼里，其他世界都是丢垃圾的地方。
陆尧回头看向客厅。
客厅里绿色垃圾桶还在和海盗狗相对而立。
现在能确定两点。
一，某种程度上，这位编号217的垃圾桶的确可以看做是红龙卡塔罗，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而存在。
二，不管哈罗是激怒或激活了红龙，还是单纯被深埋箱锁定，三头犬已经被垃圾桶看成需要收纳的垃圾。
陆尧还在做攻略。
那边哈罗已经忍不住率先动手。
它扑向深埋箱，化作一团黑白二色的扭曲光影。
哈罗在墙上投显出一个拥有三叉状脑袋的剪影，三叉戟一样的脑袋在天花板上游弋，脖颈下的躯体则像是雾霭一样飘忽不定。
深埋箱则是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啃食饼干。
它的垃圾盖上升起一团蓝白色的强光，这强光直接将哈罗连毛带影全部笼罩，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
客厅里立即传来哈罗“嗷嗷”惨叫。
三头犬恢复狗形态，一溜烟躲到了里屋陆尧的脚边。
“启航者先生，请您施以援手！”
它浑身冒烟，散发出一股焦味儿。
陆尧发现，客厅里这时已经变得空无一物。
垃圾桶一击脱离。
“该死的家伙！”
看到敌人消失，三头犬怒发冲冠：“这混蛋就是这样，偷袭，打了就跑。然后又藏起来，下一次偷袭！”
拟态展开能力强度很高，伊莎贝尔和斯莱莫德也无法识别217号藏在哪里。
虽然217号可以看做是垃圾箱形态的红龙，可这么一个尾随者躲在暗处，实在是一件麻烦事。
陆尧原本想要直接找宋诗宜过来，由委员会将其收容。
不过哈罗却苦苦劝阻。
“启航者先生，请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和卡塔罗了结千年前那一战。即使它变成了一个垃圾桶，但约定依旧生效。”
之前三头犬一路找到陆尧，就是希望陆尧能以启航者的力量判断，这个垃圾桶到底是不是红龙。
陆尧是哈罗最信任的启航者。他给出的情报，也让三头犬坚定垃圾桶就是红龙。
这让陆尧有点犯难。
“哈罗，你看。深埋箱哪怕能被红龙驱动，但它说不了话，而且会对这个世界造成许多后续危险，我们还有办法应对，但普通人会受到生命威胁。”
陆尧认真地说：“现在的深埋箱真的还是卡塔罗吗？它的深埋物不过是有41.5％由红龙组成的而已。这是一座包裹红龙的移动坟墓。”
“你赢了，也只是赢了一个垃圾桶和一堆混淆的元素。”
“该往前看了，哈罗，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哈罗依旧咬定不松口：“我明白您的苦心和好意，但请让我打这最后一次吧。不论输赢，这是最后一次1”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能感觉到，卡塔罗那家伙也在强撑着，因为我的出现，它才能操控那个垃圾桶。它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才每一次打不了一会儿就消失。”
三头犬眼里闪烁着昂扬斗志：“如果我现在放弃和离开，那家伙就是真的死了。”
“请您让我和它打一场吧。”
陆尧也没辙。
千年执念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放下的。
“那就最后一次。”
……
在四个小时后的半夜两点十一分，最后一战正式在客厅里开启。
整个战斗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哈罗一面倒地被垃圾桶摁着电疗，一直狗叫不停。
以至于楼下的住户大叔气得上来敲门。
“干啥嘛干啥嘛？这么大半夜，狗怎么大吼大叫的，翻箱倒柜干啥嘛，还要不要人睡觉？孩子明天还要上学，你家狗叫什么！”
陆尧只能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回头陆尧就做了个手势。
两旁准备好的伊莎贝尔和斯莱莫德一拥而上，将垃圾桶痛殴后制服。
看着被摁倒在地的垃圾桶，一旁毛发焦黑的哈罗狗脸惆怅。
“不是，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陆尧摸了摸狗头：“打过就行了。”
大概在哈罗想象中，这是决战紫禁之巅的龙与三头犬千年之战，气冲霄汉，豪气干云。
可在现实生活中，就是垃圾桶殴打落水狗深夜扰民。
龙早就落地成盒，三头犬也变成了流浪狗。
时代变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你嫌便宜我还嫌贵呢
在伊莎贝尔和斯莱莫德的精准配合下，拟态深埋箱217号的血量被控制在100之内。
“不论是正常生物，还是具有特殊机理的特异物，只要拥有生命值特性，将其尽可能压低，它们就会陷入濒死状态，继而会更好被控制和约束。”
“过去，金匮星就经常用这种方式去捕获稀有特异物，用活体商品进行买卖。”
斯莱莫德讲述着昔日经验：“虽然这个箱子非常奇妙，但它终归是拥有活动能力和特征的奇异物，仍然生效。”
事实也如他所说。
血条被压低到极限，拟态深埋箱不仅不再动弹，原本规则的垃圾桶外观也开始变形和皱褶，扭曲的垃圾箱盖里隙出一条宽缝。
伊莎贝尔过去近距离观察。
通过她的眼睛，陆尧看到垃圾桶里那些缓缓翻滚和搅拌的黑泥。
黑泥里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碎片，有冰块，有骨头，有闪光的银片，有泥土……这景象和哈罗描述的一样。
陆尧当即做了一个尝试。
他让斯莱莫德将深埋箱举起放在鼠标上。
片刻后，垃圾桶消失无踪。
陆尧赶紧回到电脑前。
神殿的【恩赐】槽里，多了一个绿色垃圾桶的像素图标。
画面上显示一行字。
——请问您要将【拟态深埋箱】赐予您的信徒吗？
【是】【否】
陆尧心里一松。
可行。
通过模拟器，他将垃圾桶安置在深渊的四方城。
那边有白神坐镇，还有岩王巴特弗莱、树袋熊诺兰德等使徒中的顶级战力，不怕垃圾桶搞出什么状况来。
暂时将217放于深渊。
陆尧继续查攻略。
委员会的数据库对3号废土描述很少，但给出了深埋箱的大量情报。不论过去的启航者还是现在的委员会，都和这种奇异物没少打交道。
「经过大量实验和分析，基本证实，废土垃圾中除去一些未知物质外，通常含有许多神话奇观、高级道具的碎片，这些碎片驳杂而混淆，被绞碎后依旧拥有部分残留特性。而这些特性结构被破坏后，就表现出对外的强辐射腐蚀和同化……对大多数生命而言，废土垃圾都是一种致死性极强的高危污染物。」
废土垃圾自带致死辐射，这也是要用深埋箱进行收纳和降解的原因。
委员会将其认定为危险品。
要研究垃圾桶里的东西，就必须找一个特殊环境，比如一个毫无生命存在的砾世界。
除此之外，废土垃圾居然包含大量神话奇观和高级道具碎片，这是陆尧完全没想到的。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人身影。
“收奇观啰，收旧奇观，旧道具！”
然后一堆神明冲出来。
“咋卖啊？”
“xx一斤。”
“这太便宜了！”
“你瞧瞧现在到处都是这些东西，污染大还占地儿，你嫌便宜我还嫌贵呢，现在就这行情。”
各路神明犹豫一秒，然后将自个儿积压不用的神话奇观都丢给老人上秤清空。
接下来这些废旧品就被碾碎，塞进拟态深埋箱里。
最后一艘飞碟载着大量箱子，鬼鬼祟祟在地球上空盘旋，然后它摸黑把深埋箱往雪山、大海、沙漠等偏僻地方一丢，光速遁走。
……
陆尧对3号废土很好奇。
也不知道那是一个高端奇观和道具制造工厂，还是一个集中回收再造废旧品的地方。
按照委员会公布的数据，深埋箱三个型号对应小中大三个体量，其深埋的废土垃圾量也是从低到高提升。
随着时间流逝，原本的【废土垃圾】被降解和混淆搅拌后会缓慢地失去活性，变成【其他】。
在查证大量关于深埋箱的资料中途，陆尧还抽空搜了下【耶提】。
作为217号垃圾桶里仅次于红龙的物质，这东西含量很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一查才知道。
耶提原来是灾害生物的一种，俗称雪怪。
想来是好奇的雪怪找到了垃圾桶，然后被217号给暴风吸入，变成了里面的垃圾。如果哈罗没能逃脱成功，估计也这下场。
确认了详细情报和风险，陆尧开始用217号做实验。
他先是找到了一个微型砾世界，然后通过锚定对接，让斯莱莫德的格肢化身携带深埋箱进入该世界。
接着召唤雪人。
“神明大人给予的光荣任务！吉米一定完成任务，将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都给取出来！献给神明大人！”
雪人表现得充满斗志。
既然无法以常规手段打开217号，那就让雪人用它的【盗火之手】开锁！
像素画面中，深埋箱217号体表冒着黑烟，一副受损严重的模样。
雪人围绕着垃圾桶走了两圈，似乎在观察目标。忽然，它趁其不备一把抓入深埋箱后面的影子里。
第一次行动就有斩获。
吉米手里多了一个雪球：“这是……耶提的残肢？全是冰元素和雪。”
雪人将其放下，继续劳作。
很快，吉米又摸出一团红色鳞片：“红龙的残骸。”
它将其分开堆放。
雪人忙碌，217号却一动不动。它似乎放弃了挣扎，又或许它的任务并不包含阻挡被偷窃。
没多久，吉米就从深埋箱挖出了一大堆东西。
一堆木头，一堆石头，一堆金属……
最重要的还是红龙残骸，那些残片无法拼凑出完整龙形，但保留了龙头骨的模样。
陆尧将【红龙卡塔罗的残骸】收入道具栏。
除此之外，吉米还捣鼓出了一大堆雪球，死去的耶提当然无法还原，变成了最基本的冰元素。
直到龙和雪怪以及其他全部被取出，废土垃圾竟然都没有被挖出来一点。
吉米头顶升起一团火苗：“雪人生气了！你要倒霉了！”
它摸出一瓶淡黄色的水，喝下后全身发光，头顶显示【兴奋】。
陆尧一查发现原来是【高炉蜜酒】，它可以增加士气，并且让饮用者心情愉悦，也相当于一个增益状态。
他还注意到，雪人的【盗火之手】竟然已经从LV5升级到LV7，续航能力大幅度提升。可见吉米平时也没有懈怠，也在苦练专业技能。
吉米再次开偷，这回终于抓出了一团冒烟的黑泥。
“危险危险！”
雪人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它迅速将黑泥丢下，远离了它所在区域。
即使如此，雪人的血量还是降低了20点。
很快，以黑泥为中心周围褐黄地面渐渐变成了灰黑色，坚硬地块也逐渐变成了泥状，黑泥自带的辐射与污染正在改造周围环境。
陆尧点击黑泥。
……
【废土垃圾】：危险的污染物，将会持续向周围辐射和扩散，从而同化一切生物和绝大多数元素。
……
虽然黑泥恐怖，但雪人还是坚持挖出了三捧黑泥，这才向陆尧汇报。
“神明大人，这个东西太可怕了，它们会毁掉这个世界……”
陆尧看了一眼。
深埋箱里如今只剩下100％的废土垃圾。
吉米取出的黑泥，占据了深埋箱内3％的废土垃圾，相当于每一次能取出1％的废土垃圾。
要将全部废土垃圾取出，要成功挖100次才行。
陆尧先行让雪人和斯莱莫德带着垃圾桶撤离。
砾世界的大片土地都在变成灰褐色，整个被污染的区域都渐渐萦绕着一层黑雾。
世界后台显示，废土垃圾正在扭曲和同化整个砾世界的规则之力。
这种东西比想象中还要危险，只要数量足够，能彻底毁掉一个虚宙世界。
更麻烦的是，这些废土垃圾能同化周围的各种物质和元素，将整个世界逐步变成黑泥。如果没有神明进行遏制，或者用特殊方式进行收纳和阻断，它们就是灭世之灾。
陆尧切身明白了，为什么3号废土这么慎重，委员会为什么要再三强调其危险性。
当然，废土垃圾对砾世界是一种无法阻止的毁灭黑潮，但如果有神明玩家出手，或者在有成熟文明的实宙，那危害性就会被大大降低。
用作实验的微型砾世界还在被腐蚀，大片区域都被黑雾和黑泥覆盖，这是一个正在变成废土的世界。
陆尧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
将这个被黑泥污染腐蚀的砾世界当做砾炮发射，那么它撞击到了其他神国……黑泥带来的世界级污染，应该也会让其他神明很头疼吧？
生化污染加大炮，有没有搞头？
陆尧准备试试看。

第四百八十四章 红茶会与废土弹
在进一步武器实验前，陆尧决定先处理好哈罗的安置问题。
“要不要考虑来我这里做事？”
哈罗虽然经常灰头土脸，但它坚持原则，不忘初心，说找红龙就一直在找，哪怕对方已经尸体都难凑齐，它也还是没有放弃。
除此之外，它虽然本事不大，却保持着固执的古典式骑士精神——不管怎么说，在这个万物改变迅速的时代是弥足珍贵的。
甭管强不强，气质是拿捏了。
“启航者先生，感谢您的厚爱，请容我拒绝。”
这头来自冥界的塞柏拉斯抬头挺胸，肿胀的脸上有一种庄严肃穆：“我是一名塞柏拉斯，我时刻准备着，接受冥界对我的呼唤和征召。”
陆尧从道具栏里取出红龙的尸骸。在实宙世界里，那就是一堆有碎骨和鳞片的黏土状混合物。
“既然如此，不强求，这是我从深埋箱里取出来的卡塔罗的残骸，带走吧。”
“万分感谢您的慷慨和帮助，我一定牢记今日恩情，绝不敢忘。”
哈罗一脸感激。
然后它张口一吸，将红龙残骸吞入肚子里。
陆尧问它：“下一步怎么打算？”
哈罗打了个饱嗝，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缓过来后它才开口：“启航者先生，加上这部分残骸，卡塔罗残留的碎片已经所剩无几了。”
“您之前说得很对，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我也应该往前走。”
海盗狗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其实在过去很早的旧时代，就有包括委员会这样的组织邀请我加入，但我基本都拒绝了。因为一旦冥界对我召唤，我会无条件地返回曾经的岗位……这样做对其他组织是不合理和不公平的。”
“不过现在卡塔罗的事结束，我会回归红茶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红茶会？”
陆尧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组织。
从名字来看就像是某些贵族小姐的茶话会，放在三头犬身上，显得有点违和。
“红茶会其实是一群异乡人的同乡会，属于非常松散的非正式组织，大家不用承担沉重繁琐的义务和责任，只是定期会进行交流和联络，彼此互通有无。有时候也会彼此帮忙。”
“草创初期，最早的几位会员都喜欢喝红茶，他们聚会时都会摆上一杯红茶……这一传统延续下来，后来索性就改名成了红茶会。”
哈罗讲道：“我是被摆渡人卡戎先生介绍进去的，不过一直没有怎么参与，卡戎先生帮了我很多。现在放下了肩上任务，倒是该和大家多多交流了。”
陆尧问：“红茶会日常会做些什么呢？”
“见面的话，就是喝茶聊天之类。”
哈罗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要说有什么要做的事，主要就是开会。”
陆尧听得一脸问号：“开会？你们不是非正式组织吗？”
“是这样，红茶会毕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组织，人数还不少。所以会参与各国官方的繁多会议，作为代表出席，征求意见和建议什么的。”
哈罗侧脸对着墙角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才转过脸说：“要开的会可多了。比如这里委员会举办的各种协商会，各种主题和地方的调研会，工作交流会，座谈，表彰，研讨班……”
“您想想，一个国家那么多省市，每个月都会开一两个，光是出席这些会议都需要很多人手。”
“红茶会成员，都会代表组织参与各种会议。当然了，参会也有好处，委员会会定期给红茶会发一些福利和基金支持。”
三头犬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所谓组织，就是需要和其他组织保持合作关系，确保大多数人的利益。好多国家会议不少，但发福利和支持时反而少得多，你们这里至少给东西很痛快。”
陆尧不由感慨：“喝个茶也不容易啊。”
“您说得对。”
哈罗动了动耳朵：“不过在红茶会，除去开会，大家倒是都比较轻松。请您收下这个，如果您想要联系我，需要我做点什么，将这个泡在冰水里，我就能知道，会以最快时间过来登门拜访。”
三头犬留下了一枚犬牙。
陆尧说好。
哈罗来得快，走得也快。它迈着小步离开小区，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远方。
……
陆尧将视线回到模拟器里的虚宙世界。
被废土垃圾污染的砾世界，这时候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地表被黑雾萦绕，而地面上的黑泥也占据了近整个世界的1／10。
陆尧将这一废土砾世界作为弹药，瞄准了不远处的另一个中型砾世界。
装填。
加速。
发射。
命中！
微型世界撞击中型世界，制造出了众多碎片与尘埃。
陆尧仔细观察，发现那中型砾世界在接触下被黑泥污染和同化，也开始滋生黑雾。
这种快速传染和同化能力让陆尧喜忧参半。
喜的是生化弹威力巨大，能对目标迅速腐蚀和深度摧毁，切实加强了涡流大炮的武器库和杀伤力。
忧的是这东西如果误伤了自己人，那也是一个不小麻烦。
陆尧开始进一步研究，看能否遏制黑泥的迅速同化和对环境的辐射腐蚀。
经过对4个荒凉砾世界的实验，他得出一个结论。
有解。
只要快速将辐射区进行隔离和阻断，并将其从正常世界剥离出来，就能刮骨去毒。飘散到虚空后，腐蚀的世界碎片会因失去完整世界规则的束缚和运转，而迅速崩碎和解体。
在虚宙中，黑泥将会回归于尘埃和虚无。
陆尧回头审视这一过程，不由失笑。
这不就是一个原始深埋箱吗？
只是通过切割的物理阻断方式，会造成更大损伤，没有深埋箱那么精准、高效和环保。
陆尧当即开启制造新炮弹。
他将其命名为【废土弹】。
雪人和斯莱莫德协同合作，利用深埋箱产出黑泥，在云中寺最外围打造出了6个污染的废土世界。
只需要虚宙世界经过数年，就能让这些砾世界彻底被黑泥包裹，成为完全体的【废土弹】。
以后采取军事行动时，就有了新的武器选择。
陆尧正积极专注于捣鼓新式装备，桌上工作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手机屏上显示是宋诗宜来电。
她很少直接拨打这个号码。
在陆尧同意下，伊莎贝尔接通电话。
“玛丽小姐，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宋诗宜声音里透出几分急切。
“什么事？”
“魏映雪失联了。”
魏映雪？
廉贞星君出事了？
陆尧用手调整了一下蓝牙耳机，聚精会神地倾听。
宋诗宜说：“几天前，我和魏映雪支援了罗布泊那边的调查队，昨天才回来。昨晚我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然后回到家。今天早上到晚上，她的电话无人接听。”
“按照「所罗门封印星」和我手里「天驱指环」的关联，我能找到她的位置。”
她那边顿了顿：“但按照天驱指环感应，魏映雪就在她们小区门口附近，可我完全找不到她的踪迹……在和我分开后，她就出了事。”
宋诗宜语速很快：“廉贞星君如果死亡，还会通过北斗再次复生……可我怕魏映雪出事。如果失联时间一长，生还的可能性就会不断缩小，现在是最后的黄金时间。”
“请你们帮帮我，玛丽小姐。”
陆尧示意下，伊莎贝尔问：“你别急。关于她的失踪，你有什么想到的没有？能那么精准地抓住机会，应该不是偶然的失踪。”
“有。”
宋诗宜很干脆地说：“事关‘愿力种’。我和魏映雪正在查一个案子，背后牵扯到了一个走私豢养愿力种的团伙，这一伙人的头被称为‘乾闼婆’。”
“魏映雪应该是找到了什么线索。去罗布泊前，魏映雪就和我说，她有了一点关于乾闼婆和愿力种的发现，但还不确定，需要进一步去证实。”
“她说，乾闼婆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里，甚至就是周围经常接触的人。”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一花一世界
天下着小雨。
宋诗宜撑了伞，看了一眼腕表。
现在是晚上20点零8分。
绿岛花园小区的住户在陆续返家，一栋栋楼的窗户里都亮起灯光。
这是一座2009年竣工的住宅小区，总共2960户，基本都是50到90平米的户型，从小区的出口往外走个120米就是公交站台，出行还算方便。
魏映雪就住在这里。
刚认识魏映雪那会儿，宋诗宜觉得很意外。
双目失明，这位年轻同事却独自居住，她手持导盲杖，每天上楼下楼，避开小孩和其他人，完成按电梯、刷卡进出……光是想想都觉得费劲和不便。
“其实不难。”
魏映雪说这话时脸上甚至带着笑容：“我和你们不同，我虽然在十三岁时就看不见了，但我的嗅觉很好。”
“你看过德国电影《香水》吗？那就是讲的一个对香味特别敏感的人，每一个人的感官敏锐度都不一样。”
“我可以通过气味来识别周围环境和每一个人，在头脑里成像……这说起来比较怪，但我的确可以做到。以前我也体会过用眼睛去观察和识别，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方式。”
魏映雪轻轻说着：“我很感谢能接触到模拟器……如果没有它，大概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盲人吧。”
她能光靠气味就分辨一朵花是不是正在衰败，一块牛肉是否新鲜美味，桌子上擦得是否干净。
最让宋诗宜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魏映雪能闻香识人。
“宋检，你应该长得很好看，而且很年轻，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些像月光。”
即使是宋诗宜，也说不上来月光是什么味道。
魏映雪的确是用嗅觉来认知和描述世界。
而面对其他人，她也能通过气味进行鉴别。
“这位调查员气味像是火焰，是一个强壮而热情的男子。”
“嗯。”
“财务室的黄姐感觉气味有些偏暗，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啊，是熬夜，遇到了烦心事，还是其他？”
“她刚离婚。”
“隔壁的那位徐敬轩身上有一种太阳的味道，是个清新干净的帅哥诶，这种气味很少见。”
“嗯，他已经变成他们执行局的宣传代表了。”
与玛丽见面的那一次烤肉，等离开时，魏映雪才说：“玛丽小姐身上有一股复杂而古典的香气，明明年纪不大，而且长相清秀，偏偏有一种老前辈的复古感。真是一个奇妙的人。”
魏映雪的父母都在委员执行局工作，一个因公去世，一个病重不治，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她原本想要进入执行局，但最终被分到保密局，也是委员会对她的一种变相保护。
后来参与「天驱工程」，成为北斗代体，都是魏映雪积极坚持申请的结果。
可她还没工作到一年，就在宋诗宜眼皮底下消失了。
宋诗宜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
20点30分玛丽准时出现，与宋诗宜在小区门口的雨棚下汇合。
玛丽还是穿着简单的灰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牛仔裤和跑步鞋，穿着打扮偏向于休闲和舒适。
不同之处在于，今天她旁边还多了一个人。
“这位是黄甲。”
玛丽向宋诗宜介绍说：“我的一个朋友。”
言简意赅。
宋诗宜一眼看出，来者并不是一个真人。
这人有着一张孔武有力的男性面孔，身高在185公分左右，络腮胡，方脸阔鼻，宽肩窄腰，同样穿着卫衣——只是这卫衣在他身上就显得有些小而紧身。
太乙真人所造的黄巾力士原型，神明代行。
称号神明级的机体。
宋诗宜看得暗暗心惊。
玛丽口中所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她背后的那位。
“你好。”
宋诗宜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对方也对她颔首示意。
“魏映雪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和我分别是在昨天22点10分左右。”
宋诗宜抬手指向前方：“我开车将她送到了这边小区入口，然后绕路从另一侧离开。”
“「所罗门封印星」显示，她还在这里。我的「天驱指环」能感应到，但完全无法找到她的具体踪迹，封印星也没有找到。”
玛丽转过脸，打量周围。
小区步行入口的左边是一排小商铺，包括超市、小吃店、蔬果店、关门的声乐培训与一家还在营业的洗脚店。右边则是地下车库入口，再往右同样是一些商铺。
而绿岛花园小区对面是一个被矮墙圈起来的空地。
玛丽目光停在空地上：“那边是做什么的？”
“临时停车场。”
宋诗宜对这里早就做过充分调查，脱口而出：“开发商拍下这块地，项目搁置了四年还没动工，一年前就改成了临时停车场，我也在里面停过车。”
“执行局的同事最先搜索的就是那儿，没有任何收获。我也去看过，停车场的保安也说，昨晚他也没看到人进来。”
她又指了指正面小区入口通道：“那里有个监控摄像头，但只能拍到入口。昨天魏映雪根本没有进去。”
按照保安和周围商店老板的描述，魏映雪的确在这里短暂停留，她戴着墨镜，手持导盲棍的样子实在醒目。她像是在这里等人，又像是在找人。
可宋诗宜不记得魏映雪和什么人有约。昨天已经很晚了，魏映雪也不像是会那个时间与人相约的样子。
保密局调用了运营商公司的数据，确认她在此期间没有任何通话记录。
在原地左右小范围移动了几分钟后，魏映雪就忽然不见了。
“……保密局和执行局的同事推断，这里可能存在一个重叠区，魏映雪陷在了里面，只是还没有找到具体坐标。”
宋诗宜注意到，玛丽和黄甲看向街边。
一条白中带黑斑的狗一路小跑过来，凑到了黄甲身边。
玛丽问：“让你找的魏映雪贴身物品，在吗？”
“有，这个。”
宋诗宜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
这是魏映雪留在单位的。她有三副墨镜，一副放单位，一副随身携带，还有一副放在家里备用。
斑点狗凑到墨镜边一阵嗅。
它一身白毛，但眼睛处却是大团黑斑，看起来就像是戴了单片墨镜似的，有一种怪异的匪气。
宋诗宜偷偷观察。
眼前的狗也不是普通的犬类，而是冥界的塞柏拉斯，它在人类文明史里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地狱三头犬。
塞柏拉斯大多性格骄傲，委员会都很难请得动它们。
黄甲竟然养了一头三头犬。
这种冥界生物具有【追猎者奥秘】，只要对触碰物进行识别，就能找到其关联的人。
三头犬确认了墨镜残留的个人痕迹，它一路钻进小区电子门禁，朝里面狂奔。
黄甲和玛丽也跟过去，这两人都是手一撑就从门禁机上跳了进去。
里面保安这才反应过来：“你们哪来的！什么人！站住，站住！”
宋诗宜立即过去，出示了一张社区的工作证。
“不好意思，我们找个人。”
保安是认识宋诗宜的，这才松开了本来摁下的对讲机。
……
宋诗宜跟着一路上了入口那栋楼的顶楼。
三头犬和玛丽她们围在了一个角落，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怎么了？”
宋诗宜快步过去，发现他们注视的是一朵长在石板缝隙里的小白花。
三头犬警惕地看着这朵花：“就在这里。”
不论怎么看，宋诗宜也看不出这朵花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她忽然意识到，这朵花就是魏映雪所消失的空中位置。
执行局的调查员查了周围一公里范围的区域，筛查过地下车库，地上停车场，楼道与房屋……但谁也没有注意到屋顶这样一朵小花。
如果魏映雪是在这朵花里的话，可以用破界锤试试。
“你们让开一下。”
宋诗宜抬手从背后界链里取出一个大号尖头锤。这尖头锤浑身漆黑，仅有顶部有一枚银色的铆钉。
她抬手一锤正中白花。
尖头锤仿佛砸中了坚硬的花岗岩，发出哐当一声。
那朵花上也多了一条细细的裂缝。
宋诗宜挥舞破界锤一阵砸，将小白花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她停下手拍了拍挎包，明仔从里面飞出来，钻进空间缝隙里。
没多久，那缝隙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像是即将散架的老家具一样。
然后明仔化身的天官火正撞开了裂缝，魏映雪踉踉跄跄从里面出来。
“被乾闼婆阴了一手。”
她收起手里的导盲棍，脸上露出不忿的表情：“那小子倒也机灵，知道不能和我正面对上。用「旃檀香阴」配合「乾闼婆城」造出了一个方寸之地的城市，让我在原地走来走去……然后才被这「一花一世界」困住。”
宋诗宜听得脸色一沉：“谁允许你用魏映雪作诱饵引乾闼婆的？”
“……”
廉贞星君脸色有些不自然，她装作无事发生般在整理着衣领和袖口：“反正她嗅到后确定了乾闼婆的气味，不用白不用。她自己也同意了，不是我强迫的……是我和她的合作和共识。”
宋诗宜压抑着怒火，左手轻轻转动着右手上的天驱指环：“看来，你是忘了我这位监督者了，我有理由怀疑，目前的廉贞星君已经不适合继续执行任务。你不仅屡次无视和违反纪律，而且教唆和蛊惑魏映雪，让一位助理检察官陷入极端危险。”
“宋检，冷静，冷静……我认错行了吧？”
廉贞星君小声说：“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不试试太可惜了……呃。”
她脸上表情一僵，在胸口位置多了一个拳头。
宋诗宜也是看得愣住。
廉贞星君背后的黄甲说：“你受伤会痛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木讷，这也是他第一次开口。
廉贞星君身体猛地一阵扭曲，变成一个身着黄色长裙、身材丰腴的高挑女人。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个窟窿，但里面却没有血流出来。
宋诗宜却终于发现，这位陌生女人在月神之眼中显示为【乾闼婆】。
乾闼婆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你怎么识破的？”
明明是颇有女性魅力的相貌与身材，她口中却发出了男低音。
“看来你不怕痛。”
黄甲身影一闪，把那个女人一拳打倒在地。
宋诗宜猛然惊醒。
在那朵花开始，自己就中了乾闼婆的圈套。
不，甚至可能更早时候，对方的法术能力就已经生效。
宋诗宜目光左右扫过。
不论玛丽还是明仔和三头犬，都表现出如临大敌，她们也是现在才知情。
唯有那个黄甲，从一开头就知道了。
他完全不受影响。
宋诗宜心里有几分后怕。
还好黄甲亲自出手，不然今天别说救魏映雪，自己和玛丽也得陷在这。

第四百八十六章 我只是讨厌变态
陆尧对廉贞星君无所谓。
反正都已经干掉过祂一次，祂是死是活得靠自己。
不过这回出事的是魏映雪。
陆尧对她有印象。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姑娘，虽然双目失明但没有死气沉沉，她在烤肉店闻香食肉，表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乐观。
宋诗宜这回很急。
保密局和执行局一直都没有找到人，让她向伊莎贝尔求援。
这里关键在于失踪认定机制。
宋诗宜简要讲了一下。
“委员会是参照相关条例，失踪24小时才会与警方联合立案，而要提前立案，需要证明失踪者人生安全处于危险中，或者能有证据表明，其可能会受到侵害。”
“现在执行局和保密局其实已经再查，但立案必须符合流程，还无法证明魏映雪处于危险之中……所以很多设备与人手都不能正式调用。”
陆尧理解。
这也是严格程序带来的弊端。
既然宋诗宜急得来求助，那作为其特聘情报员当然得出出力，这也是试试手的机会。
陆尧这回直接把黄巾力士召唤出来，又用犬牙将哈罗给叫了回来——找人方面，三头犬可是天赋异禀。
黄甲的模样不改，依旧是虬髯大汉。
陆尧操作黄巾力士已经非常熟练，在实宙里也没什么区别。他给黄甲换了身衣服，就跟伊莎贝尔一路过去和宋诗宜碰头。
由于记忆会重置，宋诗宜每天只能熬到凌晨点，然后就会进入放空期。所以她剩余的精力只有八点半到十二点之间的三个半小时可用。
时间很紧。
哈罗一路找到了房顶的角落小花。
陆尧却看到，不论哈罗、伊莎贝尔还是宋诗宜，都仿佛着了魔一样走到那朵花旁边。他们用身体去触碰它，然后一下就被吸了进去。
这是一种致幻能力，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黄甲不受影响，陆尧意识到是【高级豁免】生效了。
这一能力不仅能有机会避免受到的伤害，并有很高概率不受法术能力影响。
陆尧也跟着她们钻进了花里。
……
他看向周围。
脚下依旧是小区住宅屋顶的地板，前方角落里还是开着一朵白花。
空中黑云压顶，远处是城市夜景的点点灯光。
不是进入花里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陆尧冷眼旁观。
直到宋诗宜用锤子打开裂缝，呼唤出曐鸟明仔，将那位魏映雪救了出来——陆尧终于确定。
不是所有人陷入了屋顶循环，而是这里就是花中世界。
在那朵白花里，有人营造出了一个和外界一模一样的城市。
但这种能力对陆尧并不能持续生效，他眼前的场景在虚假和真实之间不断切换，时隐时现，众人实际上处一个漆黑的室内房间里。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芬芳香气，这香味里带着奶香和甜味，均匀分布于周围。
而甜味最浓郁的地方，就是魏映雪身上。
在真视之咒下，对方的真实身份显露出来。
……
【乾闼婆】
生命值：161102／161102
法力值：30019／49575
伤害：392
防御：209
速度：15
【香之灵】
能制作各种嗅香类道具。
【一花一世界】
能使用各种载体作为锚记，定位到短距离外的一片特定空间里。
【神格】
神明资格。
【乾闼婆城】
乾闼婆用香气幻现出栩栩如生的空中楼阁，让置身其中者难以识别真伪。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8450788）。
【神躯】：众神阶。
……
还真是乾闼婆出手了。
估计魏映雪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让对方不惜对一名委员会的助理检察官下手。
陆尧继续看其表演。
直到“魏映雪”不着痕迹靠近宋诗宜，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香味变得格外浓郁，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她描述的遭遇上。
为避免不可控后果，陆尧出手。
“你怎么识破的？”
“魏映雪”的模样扭曲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女人面孔，她穿着淡黄长裙，长发披肩，眼里都是意外和迷茫。
陆尧则是震惊了。
这个乾闼婆明明是女人的模样，却是男人的烟嗓。
原来是个女装大佬！
死变态！
陆尧暴怒之下痛下狠手。
黄甲这副躯体的属性面板很高，对乾闼婆就是一面倒地碾压，乾闼婆甚至无法破开黄巾力士的防御。
而乾闼婆显然并不是专业的战斗成员，他擅长的香气幻术和设局一失效就没有了最大依仗，被陆尧追着拳打脚踢。
“何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呢，和谈怎么样？我把那个姑娘还给你们，今天大家就此别过。”
陆尧一脚踹得乾闼婆踉踉跄跄。
乾闼婆捂着眼睛说：“我提醒你，再不适可而止，那么局面就会变得无法控制。唔……”
他被陆尧抓着领口，打得脸上凹陷了下去。
诡异的是，不论受到什么样的伤，乾闼婆胸口被打穿，脸上五官也在扭曲，但给一点空间，他就是能立即复原，就像是橡皮人一样。
乾闼婆始终处于虚实之间，似乎是他自己的某种特性。
“你伤不到我。”
乾闼婆捏了捏歪掉的鼻子，将其扶正，口中劝道：“我呢也伤不了你，和谈不好吗？这么僵持下去，我们两个倒是可以继续打……不过宋小姐她们可未必。”
陆尧余光瞄到。
宋诗宜她们原地和空气打了起来，不知不觉又陷入了香气幻觉。
在这个【乾闼婆城】能力构建出的幻象中，就连宋诗宜这位月神也着了道，很难彻底从中挣脱出来。
乾闼婆看来应该是一名称号神明，但他的能力展开后，连启航者都很难应付。
加上他拥有845万的信仰之火，虽然奇迹无法在实宙施展，但这信仰储备却是实打实的额外血条。
可惜。
他遇上了陆尧。
陆尧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
只要干掉乾闼婆，那么其他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黄巾力士，火力全开！
陆尧疯狂地挥舞拳头，拽着乾闼婆暴揍。
“慢着……慢着！”
“谈谈，我们谈谈……诶，你听不到话吗？”
“你这个疯子！”
“等一下，让你等一下！”
“你是神经病吗？什么人啊这是？”
“你不是委员会的人……你是哪边的？”
“……”
陆尧只是冷酷地对他脑袋双拳快速打击，将乾闼婆的头打成一团不断扭曲的面团，五官彻底抽象起来，变得更像是怪物。
敌人从变态成了怪物，陆尧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打得更起劲了。
给爷死！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乾闼婆的血条不断降低，跌至8万左右，他开始消耗神性，用信仰之火来抵挡伤害。
坚持就是胜利。
陆尧努力地逮着乾闼婆继续爆锤。
很快，他看到乾闼婆身体软塌塌平摊开来，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充气娃娃，正在变成了一副印在地上的画。
跑路了？
不对。
他只是变成了画，还在试图用幻术。
陆尧继续挥动拳头砸地上的画，大片大片的地板碎裂，下面的乾闼婆似乎意识到无法摆脱，顿时再次显出身体。
“你是不是有病啊？”
乾闼婆气急败坏地说：“你拿多少钱，玩儿什么命啊！用得着这样吗？大家都是工作而已，犯得着这样吗！”
“我只是讨厌变态。”
陆尧一拳砸在对方面门上。
也不知道是这个理由还是这一拳生效，总之乾闼婆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似乎终于受不了了，对陆尧怒目而视：“算你狠！今天我认栽！”
说完，周围场景忽然一变。
陆尧发现，自己手里只剩下一件黄色长裙。
回到了屋顶。
角落里已经没有了那朵小花。
被【一花一世界】传送了回来。
伊莎贝尔，宋诗宜，哈罗以及明仔，都缓了过来。
与之前唯一的不同是，还多了一个魏映雪。
她这时候用导盲杖在地上杵来杵去，嘴里念念有词：“怎么还没到家……我这是鬼打墙了吗？总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嗯？”
魏映雪吸了吸鼻子：“宋检，明仔，还有……玛丽小姐，咦。”
“一只奇怪的狗子，还有一个人？”
宋诗宜过去抓住她的手臂，绷紧的脸稍微舒缓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魏映雪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陆尧将手里黄裙子递给哈罗。
三头犬一路狂奔，继续往楼下钻去。
海盗狗先是跑到了下面的商铺旁，它嗅了嗅味儿，竖起耳朵，机敏地看向远方。
它一路往前奔跑，绕到了远处一个人影前，对那人狂吠不止。对方想要逃走，被陆尧飞速堵住去路。
一看脸，果然就是乾闼婆。
只是这时候的乾闼婆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黑裙，挎着一个小包，换成气质温婉的女装。
数据面板显示就是此人。
“你不要过来啊，再过来我要叫人了！”她的声音却变得尖锐了起来，和正常女性没什么不同。
陆尧过去一把将她抱摔放倒在地。
“你换装还挺快，还搁那装呢。”
“……”
乾闼婆对他怒目而视。
“用得着这样吗？让我起来！”
“闭嘴！”陆尧狠狠指着他鼻子警告：“再废话头套给你薅下来，让路过的人看看你脑门是什么样子。”
乾闼婆咬牙切齿：“你才是个变态。”
宋诗宜这时赶到，摸出一副黑色手铐将乾闼婆铐住。
“戴上这个「捆仙拷」，他就无法使用任何道具和信仰之力了。”
年轻的检察官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乾闼婆真的就在这，今天多亏有你们帮忙。”
陆尧摆摆手：“既然没事，那就走了。”
说完，陆尧拉起兜帽，带伊莎贝尔和哈罗沿着街道离去。
他可不想和委员会其他人有太多接触。
剩下的就交给宋诗宜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持国天
“沈茜，女，25岁，未婚，毕业于XX音乐学院。你说自己的职业是……音乐老师？”
“是。你们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沈茜用手捋了捋头发。
一桌之隔，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女人——或者说女孩。
她嘴唇保持抿紧，眼里有光，目光直直地看着沈茜，显出一种高度专注的认真。
工作后还能保持一种自然的少女感，这让沈茜惊讶之余又羡慕，仿佛她的青春还在继续，并没有草草结束。
面前人叫宋诗宜，有着一个与她相貌完全不符的职业：委员会高级检察官。
“你说你不是这伙人的头，但根据我们抓捕的相关嫌疑者供词，他们都说，老大就是你这位‘乾闼婆’。”
沈茜看向宋诗宜的手，她的手指匀称而纤细，皮肤光泽有弹性，指甲剪得很短。在她手边，有一个正在录音的手机。
“检察官，你应该知道，很多小公司的法人都不是老板。我的情况也一样。”
说起这一点，沈茜脸上有几分无奈。
“我最初被邀请入伙，是专门为大家制香。”
因为持有【乾闼婆】这一称号，沈茜制作的香会有一些神奇功效，比如说能模糊印象，让人难以分辨时间，或者是令人或动物变得安静和不吵闹。
“这么说可能你不会相信，我早就和他们没有往来了。我搬了好几次家，来到这个老小区，就是想要安静生活，免得被他们找上门。”
沈茜嘴唇动了动：“直到撞上那个胡子男，我都以为你们是组织里的人。”
宋诗宜拧起眉：“那你拘禁和绑架魏映雪又是为什么？”
“是她故意找茬。”
沈茜摊手：“原本我在声乐培训机构当老师，教钢琴，准备重新开始当一个普通的打工人。结果那个失明的女的老是盯着我，她似乎能凭借声音和味道，识别出很多东西来。”
“我以为她是组织派来盯梢的，昨天我就找了个机会把她困住。本来我想马上辞职离开，结果周围街道办和社区忽然开始搞排查，我就觉得事情不太简单，如果立刻走了，反而会被怀疑……所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哪怕你们不找过来，48小时后，那个女孩也会恢复自由。我知道她也是玩家，所以她的体质应付个两天问题不大。”
“我设下的「乾闼婆城」也不是用来伤人的，只是想要趁机问清楚情况，谁知道你们叫了这么多人过来……”
宋诗宜点点头：“说说组织的事。”
“组织我知道的也不多。”
沈茜停顿了片刻。
“组织的真正老大是「持国天」，也是他找到我后邀请我加入的。他看起来三十几岁，长相近乎于混血儿，会流利使用中文、英文、日文、俄语和西班牙语。”
沈茜手指轻轻在白色的桌面上摩挲，眼睛也盯着自己的手。
“他有两个化名，有人叫他李持，也有人叫他王国伟。现在看起来，都是从持国天这个称号里摘出来的。所以就连他的容貌与性别，也未必是我看到的那样。”
“……持国天之所以找到我，也是因为称号的原因，我的「乾闼婆」和他的「持国天」本身就一定关联和共鸣。所以他几次拜访我之前工作的琴行，和我聊天试探，当时我还以为他要找我谈恋爱呢。”
“对了，他有一个女儿。”
沈茜比划了一下到自己腰腹的高度：“那个孩子叫曼曼，八岁，不怎么说话，也没见到她的母亲。曼曼会弹琵琶。”
“持国天拉我入伙，最初只是让我调香。他说他们有一些特殊宠物，性格不是很好，需要用香来稳定情绪。我就给他制作了一些。”
“后来我才发现，那些动物看起来是鸽子、兔子、鹌鹑之类，但其实都不简单，属于愿力种……挺危险的。”
“他们在倒卖这些愿力种，我不知道是哪些人在买，又用来做什么，因为我只管制香，就连那些动物也只是偶尔照顾一下。”
“有天持国天告诉我，说有一头白象走丢了，问我有没有办法找回来。我就做了一种寻踪香给他。”
“大概一周后，他说白象被一个麻烦人物抢走了，要拿回来很不容易。后来我在报纸和报道上看到了白象出没的新闻，我就知道，肯定是那头白象。”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沈茜想要喝一杯咖啡。
宋诗宜请外面同事帮忙，泡了一杯速溶咖啡递了进来。
“谢谢。”
沈茜用被锁住的双手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速溶咖啡的植脂末味道很重，口感非常寡淡，但咖啡因和热水还是让沈茜的身体肌肉渐渐放松了下来。
“我替持国天制香有两年，在这两年时间里，他倒是没有怎么为难我。差不多就是我制香，或者用「乾闼婆城」来约束那些宠物，他给钱或信仰之火，仅此而已。”
“后来我提出不干了，持国天也很干脆地同意，算是好聚好散。只是没想到之后他们还在用我的名字……我变成了他们口中的老大，反正就是背锅呗。”
沈茜用手捏了捏鼻梁和眉心。
“你擅长制香，为什么是去当声乐老师，而不是调香师？”宋诗宜问。
“虽然我会制香，不过我更喜欢音乐和舞台呀。以前我想要当一个歌手或者女团出道什么的，现在知道不可能了，当一个音乐老师也挺好的……说起来，我越看你的脸越眼熟，你是不是在那个女团SUH待过？应该没错，你是宋伶云对吧？”
宋诗宜对后半句没有任何回应，她起身说：“那么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希望之后你继续配合我们工作。”
“等等。”
沈茜叫住了她：“那个男人也是你们委员会的人吧？”
“他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宋诗宜只是说：“抱歉，无可奉告。”
“我能和他聊聊吗？”
“不行。”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沈茜喝了一口咖啡，指着自己的脸说：“我很想让他再当着面再说一次，看看我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只是声音奇怪而已，难道他就分辨不出男女吗？不论是面孔五官，身材体型，面部轮廓，都识别不出来吗？”
“……”
沈茜双手抱在胸前：“他看起来也不像你男朋友，我怀疑这个人有暴力倾向，他很狂躁，他有点享受殴打和虐待的感觉，而且似乎各种能力都对他无效。检察官，为了安全着想，我建议你离他远一点。”
“比起我，他那种危险人物才更应该呆在这里。”
宋诗宜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她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
房间里的灯尽数熄灭。
黑暗中，沈茜和衣而眠。
她忽然缓缓睁开眼，将手贴在墙上，好一阵之后，墙壁发出犹如水波般的抖动。
一个含糊的声音通过手指传入了她耳里。
“你是谁。”
沈茜嘴唇翕动，声音通过手指沿着墙体传递到那深邃的未知之地。
“我叫乾闼婆，替持国天来这，向罗睺星君问好。”
她似乎回过神来，纠正道：“哦，不对……应该说是，计都星君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第四百八十八章 明明这些都是可喜可贺的事
收起黄巾力士，陆尧拉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大口。
他心里有些索然无味。
最初陆尧还挺兴奋的。
毕竟是第一次用黄甲勇斗犯罪分子，又救下了盲人魏映雪。怎么说也算是一个见义勇为的良好市民行为。
可痛殴了乾闼婆后，他却毫无成就感。
说是一个危险犯罪分子，可此人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怪异的女装变态。
乾闼婆对化妆打扮有着一种惊人的掌控力，衣着举止等都很女人，细节拉满，就是那一口糙汉子嗓音，开口就恶心人。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片薄荷口香糖，闻着清新，吃起来却是大蒜口味。
这种极度的内外反差感形成了一种恐怖谷效应，让陆尧体会到一种强烈不适感，他看到乾闼婆就觉得面目可憎。
冷静想想，犯罪分子有点怪癖似乎也很正常。
这时候，工作电话突然响起。
是宋诗宜。
伊莎贝尔得到陆尧示意，接起电话。
“玛丽小姐，这边的第一次笔录询问已经结束了。”
宋诗宜那边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们讲一下相关进展，当然，保密的部分暂时不能透露。”
“嗯，你说。”
“委员会核实了乾闼婆的身份，她是绿岛花园小区一家声乐培训机构的老师，在一个月前来到这边小区的培训机构，负责教钢琴。”
“她身上的气味里有愿力种的气息，魏映雪发现后怀疑，乾闼婆一伙的人可能经常路过这里，甚至是就在这附近居住。”
那边继续讲道：“还记得之前捕获的那头十方白象吗？那头愿力种是上一代廉贞星君捕获驯服的，但源头却是乾闼婆那一伙秘密交易时，被廉贞星君路过抓走。”
“缴获了十方白象后，委员会就在调查这一团伙。”
以乾闼婆为首的犯罪团伙，从事的就是走私和贩卖愿力种的生意。
愿力种本身就是一种精神鸦片，比普通毒品更容易让人沉迷，更不容易戒断，还很隐蔽。
严格来说，乾闼婆一伙属贩毒团伙。
“乾闼婆她有一个特殊奇异物，导致她蜕变出「男声女相」……越是女性特征强烈，越是男性声线凸显，她平时是以假声说话，这一点得到了确认。”
陆尧愕然。
原来那家伙不是男的。
他忽然感觉到，这似乎变成了一个难题。
乾闼婆拥有着饱满的女性身段，但却有一口猛男音，视觉和听觉变成了一种互相干扰和矛盾螺旋。
在这种时候，如果有魏映雪的能力，大概才能不被视觉和听觉影响，从而闻香识女人。
“……玛丽小姐，你听说过持国天这个人物吗？”
“没听过。”
宋诗宜那边似乎也不意外：“乾闼婆说，持国天才是真正幕后老板，她只是一个调香师。后续还在进一步深挖和确认这些情报。”
“嗯。”
“非常感谢你们这次的帮助，如果没有你们出手，绝不会这么快就找到魏映雪，还能成功抓住乾闼婆。”
伊莎贝尔看了看陆尧，对着电话说：“魏映雪共生的廉贞星君怎么样了？之前祂似乎一直都在沉睡。”
“祂之前陷入了沉睡。”
宋诗宜说：“「旃檀香阴」的效果非常强，如果不慎被其麻醉，仅依靠自己的力量很难从中挣脱出来。”
“乾闼婆身上还有很多疑点，不过这些都有保密局和执行局的同事去确认和排除，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陆尧对委员会的能力毫不怀疑。
在信息时代，数据即力量。
委员会掌控着启航者们一代代堆砌起来的庞大数据库，从中能转化出太多的隐形价值和优势。
持国天什么时候落网被捕，主要看委员会到底有多重视，又愿意投入多少人力和资源。
现在，陆尧有一个重要情报需要证实。
伊莎贝尔说：“我有一个问题。虚宙文明如果发展足够快，能否超过实宙世界？”
“目前的结论是不行。”
宋诗宜沉吟片刻，回答得非常谨慎：“如果将文明进度用模拟器作为标杆，那么虚宙文明大概永远不可能超过实宙世界中生活的神明玩家，最多只能做到无限地接近吧。”
“那么虚宙文明中的产物，比如说道具，发明，技术看来是无法应用到实宙世界？”
“这是做不到的。”
宋诗宜这次却回答得果断而笃定：“虚宙和实宙虽然互相纠缠和连接，但本质上还是截然不同的界维空间，高界维和低界维的自然规则完全不同。即使是同一实宙，不同区域的世界自然环境和构造也截然不同。”
这应诊了陆尧的猜测。
果然不行。
否则按照虚宙世界超凡力量的发展，应用到实宙，应该早就人均超级英雄了。
被称之为神明的玩家们，在实宙也无法使用奇迹，因为模拟器并不能直接作用于实宙规则。
信仰之火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形式，能够用以承受伤害……这么想的话就很好理解了。
“还有一件小事。”
宋诗宜那边忍不住笑了一声：“乾闼婆对黄甲先生念念不忘，愤愤不平。”
陆尧直接无视。
罪犯就好好坐牢改造，我只是一个正义的伙伴而已。
……
宋诗宜那边的帮忙告一段落，陆尧重新将注意力回到屏幕上。
他点开低维游戏的【交易所】。
按价格从高到低搜索。
鼠标在一个个价格昂贵的商品上滚动，然后停在了一个物品上。
陆尧眼睛一亮。
东西还在。
神话奇观【尼福尔海姆】依旧无人问津，甚至价格还降了一点，从之前的3400万降到了3388万。
或许再等一段时间，还能小跌几万。
不过陆尧一项不喜欢赌运气。
他直接拿下。
信仰之火一下子骤降到623万。
雾之国的能力原本是非常鸡肋的，也不在陆尧的采购名单中。但这一情况在鱼灵传授【基因序】体系后扭转了。
陆尧详细询问过赤练，基因序所需用作催化剂和触发器的毒素，到底有什么条件。
小太岁答复说：“正神大人，基因激活对毒素本身没有要求，更多是需要对生命进行一种濒死状态的刺激，所以其实毒素越强越好。”
“在过去的五十年里，红棘族还总结了一个宝贵经验。”
“由于肉体基本上接触过常规毒素，所以常见毒素带来的刺激通常是不足的，需要扩大计量才能达到一定效果。可如果大剂量毒素的注入也无法带来激活，那么这一种毒素就会导致身体积累出抗性，以后很难再产生作用。”
“越是稀有强烈的毒素，对基因激活的作用越好。当然这也有一定的危险，不过我们已经有了丰富的抢救经验，加上救心丸、解毒剂和昏睡剂等魔药辅助，死亡率是非常非常低的。”
没接触过的稀有毒素，强烈致死类，这两个条件雾之国完美符合。
不竭之泉赫瓦格密尔自带剧毒，这是巨人的加油站，其他人的致死地，外界根本见不到这种毒。
此外雾之国还住着毒人一族尼伯龙根，他们也是活动的致命毒素。
陆尧思考之后，决定将雾之国安置在云中寺。
雾之国本身是极寒之地，自带凝聚和孕育冰元素，可以缓慢改造出一片冰雪区域。
云中寺到处都是干涸的沙漠，很需要水和冰来改善环境。
再者，涡世界地域广袤，人口密度相对不大，像素小人们大量涌入雾之国的可能性会小一点。
为了安全考虑，陆尧将守在盐城多年的血骑士调过来，坐镇雾之国。
做好准备后，陆尧点击奇观将其放置。
卡片上，雾之国尼福尔海姆就是一个雾气蒙蒙的世界。
正式落地后，它在云中寺的沙漠中造就出一片辽阔冰原，黄沙上凝结出大片的坚冰与冰柱，空中萦绕着淡淡的雾霭。
冰原中心是【不竭之泉】，它在不断吐出白雾和水流。以这里为源头，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十二道冰泉。
血骑士内维德在不竭之泉旁拄剑而立，犹如一座古老雕塑。
陆尧观察了一会儿。
他没有在冰原上看到小毒人，也没有见到巨人，这里保持着荒凉与寂静。十二道冰泉朝着沙漠里进一步延伸，但很快就被沙子和高温阻断。
一些尧族小人开始踏足这里。
他们训练有素，都穿着厚厚的盔甲，小心翼翼地从冰泉里收集毒素。
“小心，这些毒素非常可怕，一定不能用皮肤触碰！”
“不要去触摸！”
“收集完就离开，不要滞留。”
虽然领头的小人一再强调，但还是有两个成员操作失误，身体陡然膨胀，震碎了衣服，变成了浑身冒血的怪异巨人。
他们被毒泉感染，剧毒造成了巨大化与狂暴。
血骑士出手将两名巨人斩杀，救下了其他的幸存者。
“换亡灵来此，血肉之躯，远离。”
内维德还是惜字如金。
……
陆尧忙活了一晚上也很累了，他先去洗了个热水澡，准备睡个好觉。
回来吹头发时，他看到屏幕上弹出了几条提示。
【神殿会发明了魔药：美好合剂】
【神殿会发明了魔药：精神药丸】
【美好合剂引起了尧族狂热。】
【精神药丸引起了尧族狂热。】
尧族的药物研发神速，这么快就有成果了？
陆尧兴致勃勃地点开一看。
看过后他喝了一杯冰水。
这两个魔药的确和雾之国有关，然而功效却和预计有些小出入。
美好合剂是治不孕，精神药丸是治不育。
按照后台描述和尧族小人们的实时反映，这两种魔药能有效缓解超凡者群体之前的生育难问题，受到了超凡者们的重视和推崇。
在【文明巨像】的声望评估里，这两种药物声望各自都突破了10万，变成了如今的热点与焦点。
开辟了魔药新领域，提升超凡者生育率，技术反哺于民生增强生活幸福度……明明这些都是可喜可贺的事。
可想到尧族以后的对外宣传语，可能来一条专治不孕不育……陆尧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第四百八十九章 珊瑚晶相
陆尧打开【神理】，把【尼福尔海姆】也纳入了神话谱系。
一个个文字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这里弥漫的浓雾是无数飘扬的雪花和冰晶，以及由它们所组成的云团。】
【不竭之泉时刻在沸腾，它是十二条冰河的成因，亦是巨人起源，它是尼伯龙根的生命之水，也是剧毒冰川的凝固之地。】
【尧神拨开了时空迷雾，让沉寂于旧闻的雾之国重现人世。】
神话编织演化完成后，【尼福尔海姆】被自动接入了【神迹】分支。
陆尧打开云中寺的后台，开始查看新诞生的两种魔药。
……
【美好合剂】：用不竭之泉和干贝、糖、越野兔腺体采集物等原料调配而成的合剂。能有助于休息，对备孕有一定的增益。
……
【精神药丸】：以驼兽皮熬制的胶质为原料，辅佐党参和酸树莓等，用不竭之泉的泉水以特殊手段制成的魔药。能放松身心，对生育有一定的增益。
……
两款魔药都涉及到了不竭之泉的泉水。
陆尧叫来暴君询问。
作为尧城使徒，神殿会的各种进度她最清楚。
暴君回答道：“神明大人，雾之国的不竭之泉含有剧毒。一旦被这种毒素感染，人就会狂化和躯体巨大化，导致身体出现严重的撕裂伤，头脑也将受到不可逆的损害，在没有及时抢救的前提下死亡率很高。”
“不过神殿会经实验发现，毒素的毒性会随着温度升高而降低。如果将冰泉加热至沸腾，水中毒素就会处于极弱的状态，正常人少量饮用也毫无问题。殡角医师的烧开水理论，在这次实验里再次得到了验证。”
她头上继续浮现出文字：“在沸腾情况下，冰泉毒素就能用于制药。”
“而且非常奇妙的是，冰泉毒素能吸附和有序排列其他元素，具有一种特别而强力的凝聚力量。这一力量作用下，各种生命都会变得平静而情绪稳定，对生育有显著提高，还能减少畸形儿和孕育失败的概率。”
“这一特性对超凡者同样有效。”
按照暴君萨琳娜描述，神殿会致力于攻坚超凡者的生育难题已有多年。只是这一项目困难重重，前脚才解决第一个挑战，新的难题就又冒了出来。
以自然界存在的天然药草和食物作为原料制药，被证明是一种最稳妥有效的方式，也产生了一些作用，但成效始终称不上明显。
不竭之泉出现后，神殿会立即将冰泉毒素进行立项，派专门的学者团队进行研究。这也被认为是【基因序】特效药的最优原料。
可基因序那边步履维艰，反而是老项目组发现冰泉毒素的助孕特性。
数百年积累的魔药实验和大量样本，在冰泉毒素推动下产生了质变，这才造出了【美好合剂】和【精神药丸】。
“这两种魔药将对尧族未来的人口增长起到重大作用。”
暴君说及这里，头顶也浮现出一个少见的笑脸：“神殿会的每一个人，不论是最早的拓荒者，还是现在的开发者，都在自己的环节做出了巨大努力，才最终完成这一成果。”
陆尧对此深以为然。
早在部落阶段，很多发明和发现都来得比较快。
比如说简单的灌溉、养殖、交易等等，成效也是立竿见影。
但随着各种领域发展、壮大以及进一步专业化，整个行业从低级形式向中高级方向深度发展，就不是朝夕之间靠某一个人顿悟就能突破了。
不论是造桨帆船、养鱼、发展神学还是货币改良，都经过了大量前人的积累和摸索，才在某一个节点走出了100步进度条的最后1步——但在此之前，先行者们早已默默走完不被关注却又至关重要的99步。
从无到有，和从量到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历史进程。
……
陆尧一边实时关注着雾之国，一边翻看后台世界百科。
雾之国的词条下，新的演化在持续生成。
【冰元素诞生了。】
【冰元素正在凝聚。】
【巨人正在孕育。】
【冰元素正在消散。】
反反复复就是这四类消息，彼此交替出现。
虽然肉眼还看不出来，可根据描述，雾之国的冰元素正在增多，整个奇观所占有的面积也在变大。
神殿会的幽灵学者们身披幽灵甲，在这收集带有毒素的冰泉。部分超凡者也会来这里冒险，不过大多都中毒后就明智离开。
在这两类访客群体中，有一个像素小人引起陆尧关注。
“雾之国的天然光线太昏暗，拍出来的晶相实在太模糊，必须用悬灯操心。”
说话的是一个身披长袍、背负大包的骷髅小人，它头上显示了自己的名字【齐卡德】。
陆尧记得这位。
它是复活王国最早的骨法师之一，是法师安德烈的徒弟，也是后来鹿岛神宫外的采风员，写出来的报道颇有娱记风范。
别管纸报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就问你有没有噱头吧。
这小骷髅怎么来到沙城了？
陆尧点击查看齐卡德【历史】。
……
69岁时，数次被不明人士袭击导致重伤，后被《沙城邸报》召回，参与沙城本地纸报报道。
……
齐卡德竟然已经是一个69岁的老同志了。
白骨先民一族的确不显老，外观上很难分辨年龄。
齐卡德在复活王国受到了匿名者的殴打报复，所以被保护性召回。
陆尧之前就怀疑，这位采风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人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次被自己看见。
活着就算是成功。
采风员齐卡德在雾之国的边缘地带徘徊。
它左右观察，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这里就如传言一样，的确是一个死亡地带。”
“看起来很难找到合适的访问者。”
“先拍点晶相。”
齐卡德忙碌起来。
它打开背上大包，取出一个形如柱状的红色大珊瑚。接着它又翻出一盏悬灯，悬灯缓缓飘浮到空中，给周围增加了不少光亮。
接着齐卡德就像是扛着一个火箭筒般，将珊瑚柱瞄准远处。
红珊瑚上顿时发出闪光。
陆尧看得一愣。
这啥？
他翻找齐卡德的相关描述，得到了这一装置的详细情报。
……
【珊瑚晶相】：白堡基于奇观【红珊瑚蜃像】而发明制造的道具。以红珊瑚、迷蜃、铜铁丝、魔油、松树脂与投影水晶而制作成，能拍摄出以人造水晶为载体的晶相，将周围光影进行定格记录。
……
卧槽，生物照相机！
这么大的事怎么完全没个响儿？
陆尧点击切换到尧族世界，模拟器上立马弹出一连串提示。
【尧城学会了饲养使用红珊瑚的办法。】
【尧城学会了饲养使用迷蜃的办法。】
【白堡发明了投影水晶。】
【白堡发明了珊瑚晶相。】
红珊瑚蜃像很早就被移了一部分到尧族世界本部，尧城在主导相关研究和培养。跨城市的蜃像没有完成，他们倒是摸索出了其他的用途。
尧族学会了单独使用红珊瑚和迷蜃。
在这一基础上，白堡学者们用人造水晶制造出了投影水晶，让折射的蜃像能在水晶中长久保存，相当于一种水晶相片。
整合了种种手段后，人们造出了珊瑚晶相这一活体生物相机。
虽然它块头很大，重量不轻，但其留影能力为尧族开辟出了崭新的信息载体，迅速被《沙城邸报》购入后配给了采风员。
记者出门带相机，这很正常。
陆尧看到，齐卡德扛着RPG样式的珊瑚晶相，依靠悬灯打光，咔咔一阵拍摄。
看起来的确有些专业记者的模样了。
齐卡德放下装置，摸出羊皮卷边写边整理思绪。
“雾之国是一个寒冷多雾的危险区域，这里的中心是不竭之泉……笔者在雾之国为大家发回报道。”
“……”
写完后，齐卡德头顶亮起一个问号：“总觉得，这样的报道缺点什么。大家不会爱看……人们喜欢看刺激新奇的东西。”
它脑袋上冒出一个灯泡。
“对了！这里不是有沉睡的尼伯龙根吗？他们只可能沉睡在冰层下，也就是说，只要往下挖，就能挖出尼伯龙根……”
“可以挖出一个本地人进行采访！”
说干就干，齐卡德当即召唤出骷髅犬，从背包里翻出镐头开始凿冰破土。
看着就骷髅记者卖力挖人想要搞大新闻的模样，陆尧心说不愧是你。
同时他又觉得有几分佩服。
陆尧准备关注一下，避免齐卡德作死把自己弄死在这里了。
齐卡德到处挖来挖去，似乎都没有找到有人的痕迹。
最后它将目标看向了不竭之泉。
对齐卡德到处挖坑的行为，血骑士保持沉默。
内维德的使命里并没有阻止探索这一项。
齐卡德挨着不竭之泉哐哐一阵挖。
忽然，它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符号。
“有了！挖到了！挖到了！”
“咦，不对啊这……怎么是一个小孩？”
骷髅人从地下抱出一个浑身散发绿光的婴儿。
陆尧看得一愣。
这也行？
他点击查看，发现那婴儿还真是【尼伯龙根】。
陆尧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雾之国，沉睡的尼伯龙根，巨人的源头，毒，不竭之泉……这些东西之间彼此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打开委员会数据库开始查询。
尼伯龙根和雾之国都是有资料可循的。
条目下的种种描述看得陆尧一时间眉头紧锁。

第四百九十章 孩子的巨人
“活着就是去死的意外之旅。”
白骨祭司塞缪尔向众人传授过许多知识和经验，是一名值得尊敬的智者。
不过齐卡德就记住了这一句，而且怎么都忘不了。
对于白骨先民而言，死亡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复活王国的早期，平民死亡率很高。
农夫们种地时经常会遇到冲来劫掠的野兽，最常见的是野猪和野牛。
它们会突然冲进田里大快朵颐，如果农夫躲闪逃跑不及就会被它们给撞飞掀翻，落地时就变成一堆碎骨，运气不好头骨被踩碎就横尸当场。
牧民们则最怕电狼和岩熊。
这两种超凡怪物可不像野兽那么好说话。如果说冲入田地和房屋的野兽是为了找点吃的，充其量算是偷窃打劫，那电狼和岩熊就是有目的地杀人越货。
它们一旦发起进攻，就会首先将周围牧民尽数杀死，然后才会享受牧场里的各种牲畜。有时候它们也不是为了吃，只是享受狩猎和杀戮的过程。
王国的军力不足以保证农田和牧场的安全，士兵们面对超凡怪物非常吃力，这种情况持续了上百年。
直到尧神将目光投向这个世界。
随着先知猫草的来临，整个复活王国开始发生一系列变化：提高酬劳鼓励畜牧和种植，扩建和加强军队，国王也必须遵循竞选制度担任，能者上弱者下，不少尧族学者和法师陆续过来进行支援……
齐卡德亲历了王国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去死的意外之旅中，齐卡德第一次感觉到了活着带来的改变。
法师安德烈向他讲述了外面的世界。
“我来自深渊第五层，那里过去战火不断，但也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地面上有许多我们建造的法师高塔，平原上有巡逻奔跑的半人马骑兵，森林和高山里有徒步修行的僧侣，吸血鬼们变成蝙蝠，经常伴随黑夜掠过……”
“有机会你可以去看一看。”
“你是一个乐观的冒险者，齐卡德，你会遇到很多麻烦和危险，但那就是你会选择的路……有的人会选许多人走过的路，那些地方安全而平坦，但因为到处都被踩过，所以很难会有什么惊喜。”
安德烈笑着拍打齐卡德干枯的肩膀：“而你，我的朋友，你会走那些人迹罕至的小径。我知道你会那么做，即使不是现在，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做出这种选择。”
不久后，英雄西达尔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壮举。
它用战场上的行动证明，白骨先民也可以变成让人恐惧而崇敬的巨人，单薄的骷髅躯体也并不只代表卑微和炮灰。
万事皆有可能。
在同一时间段，齐卡德也应聘成为了《沙城邸报》的采风员，在复活王国负责做当地报道。
它全程跟踪报道了殉神与西奥多在【鹿岛神宫】的姻缘结礼，神明与使徒西奥多都过于低调，祂们现身神宫之外完全杳无音信。
消息少到只有一句话，齐卡德就在报道中保留了一些群众们喜欢的元素。
报道出来后它挨了几顿打，对方下手又狠又准，让齐卡德还没回过神自己就已经被五马分尸。它全身骨头碎裂严重，花了不少时间才康复过来。
接着它就被邸报馆招到了总部沙城，在沙城负责本地报道。
……
手里抱着婴儿，齐卡德心情很奇妙。
白骨先民是无法生育的，人口新增完全依靠【白骨坟丘】，所以也不存在家庭概念，更多是以职业群体划分。
以前它听安德烈法师说过。
“我妻子生下孩子非常不容易，她是一名吸血鬼，超凡者要诞下下一代很难……最初我和阿廖沙都很害怕，我们都太忙了，缺少时间去陪伴小孩子。”
“但是真正有了孩子，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齐卡德，我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对生活充满了更多的希望和斗志……我变得更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和榜样。孩子们才是未来，世界是属于他们的。”
安德烈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着一种满足的笑容，仿佛得到了神明的恩赐。
齐卡德小心翼翼捧着从冰下挖出来的婴儿。
他有着细嫩纤薄的皮肤，全身却又像是雪一样冰冷，他看起来是那么柔弱，身体在微微舒张和收缩。
尼伯龙根的孩子缓缓睁开眼。
他的睫毛很长，眼里瞳孔是蓝色的，像宝石。他小小的嘴唇翕动，仿佛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只是用细软的小手紧紧抓住齐卡德的白骨手指，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叫他松开。
但齐卡德有办法。
它翻出工具箱，用猪油在手骨上涂抹，然后就从婴儿的手指间滑了出来。
“不好意思，实在没想到把你挖出来了。”
“你就继续沉睡吧。”
齐卡德将婴儿放回了之前的坑里，迅速埋上冰块，用铲子夯实地面。
等它收拾东西转身离开时，发现那孩子已经从冰堆里爬了出来，用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齐卡德走，他也走，这孩子在冰上灵巧地爬行，动作一点不慢。
这让齐卡德有些为难。
再将他埋起来，这孩子可能还是会出来。听安德烈说，小孩子精力非常旺盛，睡觉时很沉，但醒来时就简直像是狂战士一样亢奋。
齐卡德翻了翻背包。
有了！
它找到了一瓶魔药【昏睡剂】，给这婴儿全部灌下去。对方很快沉睡了过去，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不动了。
很好。
乖孩子。
齐卡德再次将其埋在地下冰窟里。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可等它背着背包走到雾之国边缘时，赫然看到，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跟在了身后。
婴儿虽然一直忍不住打哈欠，但还是顽强地跟了上来。
齐卡德意识到，这孩子对自己有一种固执的跟随欲，可他却不敢或者不能离开雾之国。
所以当自己走出雾之国时，那婴儿呆呆看着这边，但脸上露出留恋不舍的表情——但没哭。
齐卡德将昏睡剂的空瓶送给他，留个纪念。
……
回到沙城的邸报馆，齐卡德将自己用【珊瑚晶相】拍下的晶相交给了报馆。这些晶相经过摘选后会请画师进行临摹，放于纸报上。
几天后，最新一期沙城邸报发行，头条之一就是齐卡德撰写的「探秘雾之国」。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雾之国的详细探访记录，不过，上面并没有提及那冰层里的尼伯龙根婴儿。
一个月后，齐卡德再次进入雾之国。
这次它要调查一起闹得沸沸扬扬的怪事。
据神殿会的学者反馈，雾之国的地面频繁出现地震，冰层开始掀起如海浪一样的剧烈波动，导致他们收集冰泉毒素也变得困难而危险。
在尼福尔海姆的地下深处，似乎有某种力量正在逐渐复苏。
对此，镇守不竭之泉的血骑士只是说：“是巨人。”
相传雾之国是巨人的源头之一。
至少有一名巨人，正在雾之国孕育。
齐卡德背着包一路进入雾之国，在这片布满寒冷白雾的冰原上，它经历了两次小型地震，险些损坏了珍贵的【珊瑚晶相】。
虽然它保护住了最重要的采风员装置，但大工具包却不知所踪。
那里面不仅装有魔药、铁镐、铲子、绳索和火汽炉等必备品，还有重要的特制油脂，齐卡德得将那些油脂涂抹全身，才不会让身体的骨骼关节结冰和脆化。
死亡正在靠近。
就在齐卡德一展莫愁之际，雾中走出了一个少年。他找到了齐卡德的工具包，将其完好地还给了它。
“非常感谢！真是帮了大忙！”
齐卡德兴奋不已，用尧族语连比带划说：“我是邸报馆的采风员齐卡德，你是神殿会的人吗？”
少年对他笑。
齐卡德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少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那身衣服是大人穿的，他的手没有戴手套，脖子也暴露在冰雾中，宽大的裤腿下还是一双赤脚。
他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头发雪白，皮肤白得耀眼，眼睛湛蓝。
少年不会说话，但却能理解齐卡德的意思。
他比划着一系列的手势，指着脖子上的坠饰——那是一个用绳子系起来的小小玻璃瓶。
齐卡德观察着。
“挖土？不，挖开冰层？”
“睡觉？”
“喝水？喝酒？喝药？”
“离开，分别？”
……
齐卡德忽下颌骨咔地一声，牙齿崩掉了一颗。
它终于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那孩子在讲，他就是那个被自己挖出来的婴儿。
齐卡德兴奋之余又无比吃惊。
尼伯龙根一族的成长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仅仅一个月就能从婴儿变成一个少年。
这时地面再次抖动起来。
少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看向远处。
齐卡德勉强稳住身体。
它发现，地面裂出一道巨大口子，从地下和冰川里爬出了很多人。他们都是如少年一样，白发白肤，蓝色瞳孔，只是大多年纪都很小，近乎都是儿童，少男少女很少。
在所有尼伯龙根孩子围绕的中心，是一个难辨男女的年轻人。
他一头银发披散开，将身体几乎完全包裹起来，犹如某种神秘的图腾。所有孩子都朝着他靠近，伸出手去触碰他。
而触到的瞬间，这些孩子就和那个长发年轻人融为了一体，让年轻人变得更加高大一些。随着大量孩子的同化和融入，那中心年轻人的形态也不断改变和扭曲着。
他变成了一个高耸入云的巨人，身披冰雪凝成的盔甲，甲胄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蓝光。
少年看了看齐卡德，又看了看巨人。
他指向那个朝向这边的巨人，示意自己也要过去。
齐卡德感觉不太好。
作为骨法师，它对法术基础和各种能力也有一定理解。这是一种彻底融合的法术，近乎于共生体。
雾之国的巨人，原来是由一个个尼伯龙根的孩子凝聚而成——换句话说，尼伯龙根一族更像是雾之国巨人的幼年时期。
数量众多的孩子才得以组成了一个成年的巨人。
这种成长方式让齐卡德觉得危险而诡异。
它一把抓住那少年：“别去。”
少年脸上露出迷茫和犹豫的表情，他比划手势，表示巨人的召唤让他很难对抗。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你可以过去，成为巨人的一部分。”
齐卡德比划手势：“你也可以不回去，以外面孩子的方式生活，成为巨人不是你活着的唯一选择。”
少年似乎听懂了。
但他脸上露出不安和紧张的神色，仿佛光是想到抗拒巨人就感到惊恐。
少年站在原地，仍旧犹豫不决。
然而巨人已经完成了对其他尼伯龙根孩子的融合，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此时它身高已有三十几米，就像一座小山，每迈出一步都会震颤大地。
巨人宽大的五指从空中落向少年。
少年忽然转过脸，露出痛苦和害怕的表情。
齐卡德一把抓住他拽到自己身后。
“跑！跑出去！”
少年仿佛听懂了，把腿就逃。
齐卡德也想逃跑，却被巨人顺势一巴掌打碎了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齐卡德双手熟练地将自己颅骨远远掷出，可惜却卡在了一块冰锥上。
巨人抬脚朝齐卡德的头骨踩下。
人生的最后一刻，齐卡德心里既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
它只是懊恼。
没能拍下尼伯龙根孩子们成长为巨人的画面，真是遗憾。
……
然而预计的死亡断片却没有出现。
一道黑色闪电当头落下，打得巨人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
齐卡德回过神，看到一名黑甲骑士站在自己前方。
血骑士&#183;内维德。
“谁允许你伤害尧族的，冰霜巨人？”
巨人口中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但最终它摊开双手，仿佛在急切地解释什么。
血骑士只是抬起手里大剑，指向对方：“再有下次，我就送你回归不竭之泉。”
冰霜巨人全身骤然一僵，它慌忙转身退走，迅速消失在冰雾中。
齐卡德心里松了口气。
尧神大人神威所在，尧族就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安全保障。
雾之国是巨人的领地和起源，也是尼伯龙根一族的睡床和家乡，但只有尧神才是这里的主人。

第四百九十一章 带上我们的影子
齐卡德后来才知道，尼伯龙根是可以离开雾之国的。
“我害怕。”少年结结巴巴地说。
哪怕有醒脑薄荷的辅助，他说话还是很不流利，很多地方需要手势来辅助表达。
齐卡德倒是能理解。
人们对熟悉的地方更信任，对陌生的外界心怀担忧。
复活王国作为一个新兴王国，也花了很多时间和勇气，才迈出走向外界的脚步。更何况是雾之国这样极度封闭的地方。
“在外面生活，你得有一个称呼。”
齐卡德说：“你得取个名字。”
少年对名字表现出一种茫然。
尼伯龙根不分彼此，因为最终他们都会合为一体，所以不存在名字这一概念，也不用分清彼此。
齐卡德见他完全不懂，于是给他取名为伯尼。
“伯尼。”
“谁？”
“不，我叫伯尼，你要反应过来是再叫你。”
“伯尼？”
“我！”
“这就对了。”
“父亲！”
“我不是你父亲。”
“母亲？”
“你要叫我老师。”
“老师！”
……
尼伯龙根一族天生是冰元素的宠儿，他们的蓝色血液对大多数生命都是剧毒，这一族只会存在与雾之国尼福尔海姆。
少年伯尼连比带划，蓝色眼睛里闪烁着骄傲：“我们从不竭之泉中诞生，然后流入各地，沉睡，直到醒来。”
齐卡德问他：“你们为什么会沉睡？又为什么会醒来？”
“睡觉……因为弱小，长大，就醒了。”
冰下沉眠会让尼伯龙根迅速成长，沉睡使得他们能融入雾之国的十二条冰河，汲取里面的冰元素和毒素，从婴孩蜕变为孩童。
可一旦像伯尼这样步入的成长期，就会感知到一种古老的呼唤。
那是本能，也是继续进化的唯一办法。
尼伯龙根们会互相靠近和融合，就像是众多树根缠绕凝聚成一体，他们的意识互相交融连接，躯体彼此嵌入，继而成长为巨人。
作为核心的那一位尼伯龙根将作为心与脑，他是巨人的主体，其他意识都将会变成他的分支和辅助。
巨人就是成年的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就是巨人的幼年体。
这就是雾之国居民的成长方式。
伯尼一边啃着大角羊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尼伯龙根要么沉睡，要么等待，就是这样子的。”
得知这一真相，齐卡德陷入了烦恼。
它这下反而不确定，带伯尼出来，到底做得对还是不对。
按照尼伯龙根的古老传统与体质需要，必须彼此之间融合，才能脱离幼年，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巨人。否则就永远是孩子形态。
可成长为完全体的巨人，又代表了尼伯龙根自我的失去，变成了成年巨人的一部分，这样是否还算是活着呢？
齐卡德想不出答案。
它问伯尼：“你后悔离开雾之国吗？如果你后悔的话，我就送你回去。”
“不要。”
伯尼直摇头，啃着手里的羊腿：“这里好吃。”
就是这样。
伯尼离开了雾之国，来到了沙城，永远停留在了少年时期。
这位尼伯龙根的少年变成了齐卡德的助手。他跟着齐卡德东奔西走，走街窜巷，拎包扛箱，人们很快就熟悉了这样一个头发银白的男孩儿。
伯尼很喜欢珊瑚晶相。
在齐卡德写报道改稿子的时候，他会扛着珊瑚，用废旧的投影水晶试着拍摄成像。
齐卡德发现，伯尼在拍晶相上很有天赋，而且发自真心喜爱。于是，它允许这孩子使用珊瑚晶相进行真实拍摄。
仅仅是看着自己操作装置，伯尼就学会了使用这一台工具。
没过多久，少年拍出来的晶相就比齐卡德还要更加清晰和明亮。伯尼对定格画面有一种敏锐的洞察力，总能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珍贵瞬间。
像是情人之间的对视微笑，饥饿的人啃下第一口麦饼，喝酒人大喊痛快的刹那，战猫们看到孩子们时软化的眼神，背箱仙人掌在沙漠里踽踽独行的姿态……
这些或许都是大家无意有意见过的场面，但将其定格保存在水晶里，就拥有了某种一瞬永恒的力量，能让时间在水晶画面中停下脚步。
“只是觉得很好看，就拍下来了。”
伯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齐卡德严肃地问他：“你是怎么做到？”
“就是看到就拍……”
“我是说那些晶相的拍摄手法上。”骷髅采风员抓起桌上用胡桃木装裱的薄薄水晶片，黑洞洞的眼窟看向对面少年。
“那个啊，就是对镜片利用。”
伯尼双手扛着珊瑚晶相的主装置，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略显拘谨地说：“晶相内部是靠珊瑚和迷蜃，但捕捉是需要水晶镜片，成像也要靠投影水晶……水晶镜片的打磨。”
根据伯尼的观察，晶相成像很不稳定，有时候模糊，有时候昏暗，除去光线不稳定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距离不同，清晰度就不同。
由于是依靠工匠手工打磨，每一块水晶镜片都有着细微不同的弧度。
伯尼的办法是补充镜片。
他手指上渐渐白气萦绕，这些冰元素渐渐塑形，凝聚出一片被打磨光滑的薄薄冰片。
伯尼将其固定在水晶镜片上：“我操控冰元素，可以不断调整冰元素镜片的弧度，这样就能找到最合适的距离和角度，由迷蜃成像就会比较清晰了。”
齐卡德捣鼓了珊瑚晶相好一阵，验证结果证明，伯尼的操作和理解完全正确。
“伯尼，你的发现具有很大意义，将会改写所有人对晶相的使用方式。你是天生就具有非凡天赋的人，但我希望你能考虑到普通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操控冰元素，哪怕是冰雪巨怪，也没办法如你一样这么精准。”
“普通人？”
伯尼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就只有我们知道不好吗？老师。”
“伯尼。”
齐卡德说：“你喜欢的食物，包括羊肉、牛肉、葡萄、酸树莓、土豆……你平时玩的部落战棋，还有你看的书《帕瓦的奇妙冒险》、《水晶帝国》，你穿着的衣服和鞋，还有这个珊瑚晶相。”
骷髅采风员指了指体型硕大的红珊瑚。
“都是一个个普通人的劳动成果。”
“我们如今拥有的一切，源于尧神大人给予的保护与神启，但尧族文明能发展靠的是人们彼此分享知识与经验。”
“伯尼，不管你是否原意分享，我希望你明白，强者不靠力量压制其他人以彰显自己，真正的强者是带动所有人前进的人。”
伯尼眼神里都是吃惊：“为什么？这样太难了。”
“为什么？”
齐卡德白骨嶙峋的面孔上露出一丝骄傲：“这就是尧族，我们一直都这么做，我们永远挑战强者和看向前方。我们的英雄代代相传，我们的先知遍布四方，我们的使徒总是庇护人民，我们的神明照耀着我们前进。”
看着似懂非懂的少年，骷髅采风员轻轻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
“所以我们从不惧怕踏上任何一条未知的路，任何意外——不论幸运还是危险都会变成我们的动力。”
……
五年后，伯尼完成了一项发明。
他以邸报馆采风员的名义与两位沙城学者一同合作，主导制作出【旋转镜片】。
这种旋转镜片由好几片水晶片组成，可以通过旋转的方式调整镜片，从而让拍摄物变得足够清晰。
虽然依旧无法与伯尼自己的冰片镜精度相媲美，但这已经从技术层面上，对珊瑚晶相进行了一次重大升级。
连带着，伯尼还改良了珊瑚晶相。
他保留主体珊瑚结构与两只迷蜃作为核心，大幅度减轻了其重量和体积，外面用方盒固定包裹保护。
这种被命名为【采风员晶相】的新式装置，可以用绳子固定，挂在脖子上，或者如背包一样斜跨，非常方便。
有一天，伯尼忽然对齐卡德说：“老师，我想回雾之国。”
“那边还有很多尼伯龙根的族人，他们之中应该还有一些是像我这样，不愿意长大，愿意保持这个模样。”
“我想要去告诉他们我经历的一切，让他们也能走自己想要的路。”
齐卡德为之一愣。
眼前少年模样几年都未曾改变，但他似乎又变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人，不同人有着不同的想法。
有的人拼尽一切就是想要成为巨人，有的人却想要摆脱巨人保持自我。
齐卡德也是这样。在大量白骨先民都踊跃与稗草怪结合，获得骨稗巨人能力时，它依旧坚持着最初的骷髅躯体。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这样比较轻快。
……
时隔六年，齐卡德带伯尼回到了雾之国。
站在家乡故土上，伯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发出一种奇异的呼呼声，像是凛冬的寒风，又像是某种野兽的嗥叫。
随着他的呼唤，地下冰层里钻出一个个孩子。尼伯龙根的孩童们像是鼹鼠一样爬到了地面上，他们窸窸窣窣朝着伯尼靠近。
然而他们却被这位大孩子挥手制止——他并不想要成为巨人。
孩子们都好奇地看着伯尼。
伯尼张开双臂，笑着对他们说什么。
众多冰元素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幅沙城里的景象：犹如钢铁丛林一般的沙玫瑰花园，高大的树人与小巧的精灵，武道大会上的激烈对战，宏伟恢弘的文明巨像，玩立定跳远的竹人们，切换形态的战猫，摇摇晃晃的白骨先民，太阳，黄沙，湖泊，沉甸甸的葡萄与懒洋洋的骆驼……
不久后。
有一个孩子壮着胆子走出了冰雾。他赤脚踩在了外面滚烫的沙子上，然后仰起头，吃惊地看着空中那炽烈明媚的火球。
然后他一步步朝外走去。
这次只有三个孩子跟随伯尼进入了外面的新世界，但这已经是尼伯龙根一族迈向外界的一大步。
齐卡德忽然注意到，伯尼身上萦绕着温和白光。
是神谕！
伯尼反应过来后跪倒在地，口中轻轻念诵，以感谢神明的恩赐。
等神威消失，他站起身，兴奋地跑到齐卡德面前。
“老师，我是先知了！”
齐卡德咧嘴一笑，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干得不错，带着大家往前走吧！”
“是！”
看到少年精神奕奕的模样，齐卡德感觉比自己变成了英雄还要更高兴。
它终于体会了安德烈说的话。
孩子们将带上我们的影子，抵达我们看不见的未来。
作为父辈和大人，我们得做好现在的榜样。

第四百九十二章 小孩，不能吃
陆尧看得非常清楚。
尼伯龙根一族的优缺点都很明显。
以齐卡德收养的伯尼为例。
……
【尼伯龙根LV13】伯尼
生命值：257／257
法力值：52／52
伤害：4
防御：2
速度：8
【冰元素精通】
【冰霜之毒】
携带由冰元素产生的剧毒，温度越低毒性越强。
【成长期】
处于成长期，能吸收冰元素完成快速进化。
【进化之路】
同类之间会产生融合，以最强的个体作为核心，继而获得更强的扩展和生存空间。
……
伯尼的少年体已经是【成长期】，而在他处于婴儿和孩童时是【幼年期】，这是属于雾之国的特殊成长体系。
更进一步，则是【成熟体】的巨人了。
就如委员会数据库描述，尼伯龙根既是指的这里生存的特殊人族，也是尼福尔海姆的另一个名称。
要理解雾之国的结构形态，就必须追溯到源头上。
「雾之国为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一部分，是世界树上的九大世界之一，它也是世界树三大根须之一。」
「毒龙尼德霍格啃咬这一树根，汲取不竭之泉赫瓦格密尔中的巨人之毒，直到最终咬断时，世界树陷入枯萎，诸神黄昏将开启。诸神黄昏的来临，也宣告了北欧神话谱系的解体与散沙化。」
这一段是北欧神话耳熟能详的故事，只是加入了几个重要细节。
陆尧对不竭之泉的毒性有了一个直观了解。连那头著名毒龙也被其吸引过来，可见冰泉毒素的确是毒界顶流。
再者是北欧神话谱系。
持有神理后，陆尧就隐隐感觉，不同地域人类构建的神话体系，背后似乎有神理和编织神话的影子。
委员会的数据库证实了他这一猜测。
北欧神话谱系，是众多古早北欧启航者联合打造而成的一个庞大体系。
这一神话谱系里不仅包含了常规的【创世】、【神迹】，还有清晰的【世界结构】、【神话生物】，甚至还有【灭世】。
整个神话体系从头到尾非常完整。
这也是实宙人类在虚宙中打造的树状文明之一。
只是鲜为人知的是，北欧神话进入灭世阶段后，这一神理之中的北欧神明并没有消失。祂们只是从过去构建的世界树体系里脱离出来，重归于独立存在的个体。
而随着那些熟悉的神明消失和失踪，但祂们的称号与力量依旧长存，大多被后来者们继承。
【众神之王奥丁】、【雷神托尔】、【诡计之神洛基】……祂们的故事与文明绘卷还在隐秘地演绎与书写着。
陆尧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西尔瓦努斯之树】，比起庞大的世界树，自己持有的只能算是一颗发育不良的小树苗。
慢慢长吧。
雾之国本是世界树上的九大世界之一，所以严格来说，它是一个特殊的小世界，只是【诸神黄昏】时受损严重，如今被陆尧与云中寺进行接壤和融合。
按照九大世界的定位，雾之国是即将死亡的病者的归宿，疾病所凝聚的毒素都会在这一世界被冰川凝固和冻结。
为了避免这些即死之毒扩散和流落出去，最初的持有者们创造了尼伯龙根一族。
他们是用以承载这些毒素的容器，体内流淌的蓝色血液就是高度浓缩的毒素。
而这些容器最终会彼此融合，形成一个更加稳定而便于利用的稳定进阶体——即雾之国巨人。
委员会记录显示，雾之国巨人出现过两种。
一是冰霜巨人。
这一种巨人以冰元素作为躯体主结构，能承载大量毒素。它们能将毒素进一步压缩与转化，变成与冰元素交融反应的强大力量——就像是某种燃料一样。
二是生命巨人尤弥尔。
在北欧神话谱系里，尤弥尔是最初巨人，也是雾之国诞生的第一名巨人。不过与后来者不同，祂是火之国与雾之国互相作用孕育而出的。
尤弥尔从身体里分裂出了其他巨人，后来祂被众神之王奥丁所杀，死后尤弥尔的躯体演变出了精灵和矮人。
对此，不少学者也觉得疑惑。
「尤弥尔诞生自剧毒的不竭之泉，却有着澎湃与壮阔的生命力，不仅能孕育巨人，尸骸还能进一步演化生命，这与雾之国所表现出的寒冷与剧毒格格不入。可惜，尤弥尔死亡之后再无生命巨人诞生，直到诸神黄昏后，世界树的神理崩溃，已无法再完成谱系复原，再多的推测和判断也仅限于思维实验了。」
陆尧总算搞明白，为什么雾之国放在交易所没人要了。
它是世界树的一部分组件，价值在于与其他部分形成联动，产生化学反应，就像雾之国与火之国的作用产生了尤弥尔。
雾之国本身是个毒罐子，单个能力和特性都没有什么价值，却由于名声在外的原因溢价很高。
在现在的尼福尔海姆，目前仅诞生了一名淡蓝色的冰霜巨人。
……
【冰霜巨人LV49】巴拉斯
生命值：4882／4882
法力值：891／891
伤害：82
防御：50
速度：14
【冰元素奥秘LV18】
【冰霜之毒LV18】
【成熟期】
处于成熟期，能将其他元素转化为冰元素。
【进化之路LV2】
能通过吞噬尼伯龙根进一步成长。
【雾之国巨人】
源自雾之国诞生的巨人族。
……
看到冰霜巨人的能力，陆尧脑子里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雾之国，的确是存放和收集毒素的世界盒子。不过这些致死率极高的毒素，却是一种特殊的力量和原料。
沉睡的尼伯龙根，就是不竭之泉将毒素进行收纳和加工，并进一步激发演化出的生命。
巨人的源头，就是众多尼伯龙根孩子，他们将彼此交融组成巨人。
毒是破坏性的腐蚀力量，也是激发变化的推动力。
不竭之泉如同一个人造子宫。它将毒素进行流动和融合，使其充满活性，在这一基础上凝聚孕育出了尼伯龙根一族。
尧族能突破瓶颈，发明出【美好合剂】和【精神药丸】，核心就是不竭之泉的泉水，这里面有一种能孕育和组合各种元素的力量。
但即使知道这些隐秘，雾之国本身使用方式也很苛刻，还有着极高的门槛，无人问津也是很正常的事。
就在陆尧探秘雾之国时，模拟器给出提示。
【伯尼发明了：旋转镜片】
【伯尼发明了：采风员晶相】
陆尧点开一看。
原来是对焦镜头和便携相机。
齐卡德这个老同志，培养小年轻有一手。
此时，少年伯尼正在雾之国里高呼。
“我不会吃你们，你们也不用被巨人吃掉！”
“雾之国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那边有尧族的城市，有各种各样的人，有许多匪夷所思的东西。愿意的话，走出这里，去那边看看吧！”
尼伯龙根的孩子们一个个头冒问号和感叹号。
“外面……外面有冰吗？”
“我不敢……”
“我不要被吃掉，我要离开这里。”
“……伯尼的鞋真好看。”
“巨人来了，巨人来了吗？我感觉到它了，我感觉到它了！”
……
孩子们想法各有不同，但冰霜巨人的确就在一旁不远处。
蓝色巨人头顶冒出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然而它脚下一步都不敢动。
因为血骑士内维德就在它面前站着，就像一座无法越过的山。
“滚，小孩，不能吃。”
“……”
冰霜巨人耷拉脑袋，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屏幕出现一条新信息。
——有一位信徒萌发了智慧，请问需要转化他为先知吗？
伯尼脚下闪烁着微光。
陆尧点是。
随着变为先知，这位第一个走出雾之国的尼伯龙根也有了自己的画像。
立绘上是一名手持采风员晶相的银发少年，他背着沉重包袱，眼睛有光。他跟在前面的一个高大背影后头，那背影身披长袍，只露出一个骷髅头。
下面写道。
——不愿意长大，也是可以的吧。
伯尼感应到后当即跪地：“感谢尧神大人的恩赐！感谢您的厚爱！伟大的尧神！”
然后他乐呵呵地向一旁的齐卡德报喜：“老师，我是先知了！”
骷髅人脑袋上也冒出一个大笑。
……
这时屏幕上显示。
【使徒内维德向您祈祷。】
血骑士？
陆尧有点惊讶。
这可是个稀客。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血骑士主动请求对话，平时他沉默寡言，陆尧说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陆尧点击词条。
画面跳转到了不竭之泉旁。
血骑士单膝跪地：“尧神大人，巨人，想离开雾之国。它想出去看看。”
原来，冰霜巨人总是对尼伯龙根的孩子们嘴馋，被血骑士教训了几次，变得老实了不少，但它在雾之国很苦闷。它必须克制吃小孩的本能，冰元素汲取起来又对它来说很寡淡，成长陷入了长期停滞。
陆尧觉得挺好。
好歹是个成年的巨人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年轻人总有那么一阵渴望远方，窝在家乡是会觉得憋屈的。
沙城的像素小人也安逸了很多年，就让冰霜巨人出去给沙城超凡者们上上强度，或者被上上强度，反正都不亏。

第四百九十三章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这该死的恶棍！
黑甲骑士拄剑而立。
他所站在的地方，代表「你只可在此，不可越过」。
巴拉斯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敬，脚下也不能有一点越矩。
否则它又将迎来骑士暴风骤雨般的虐杀。
上一次，它被血骑士砍碎了双臂和双腿，让它疼得在地上打滚，痛苦的嚎叫连狂风都不忍驻足。
“吃个尼伯龙根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巨人生来就是要以他们为食的！”
巴拉斯不服气地大声争辩。
“神谕，不可致人口减少。”
血骑士冷冷回答。
“……那我吃什么！？”
“冰。”
巴拉斯忍着痛苦和愤怒，埋头疯啃地上大冰柱。
今日屈辱，以后必定会百倍偿还！
血骑士坐镇雾之国，让巴拉斯完全无法捕猎尼伯龙根，反抗对方又完全不是对手，只能是被单方面殴打和羞辱。
巴拉斯目击到好几个尼伯龙根一族离开这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打不过你，我还躲不起吗？
“我决定离开雾之国，我要去外面的世界，这里已经不适合我，希望你不要阻挠。”
说完巴拉斯拔腿狂奔。
这里你说了算，外面总管不着吧？
然后没跑两步，巴拉斯就被血骑士砍断了一条腿，拽着它剩余那条腿从地上拖了回来。
它气得声音发抖：“你不要太过分！我只是要离开这里而已！有什么错！”
“需要请示神明。”
血骑士语气冷淡。
片刻之后，他说：“神谕，许你离开。”
巴拉斯小心翼翼地接上了自己的断腿，冰元素迅速将其缝合。
它试探性走了两步，见血骑士还是站在原地，这才逃也似的飞奔离开，在地上留下一大串脚印。
直到彻底冲出冰雾笼罩的区域，脱离了脚下坚硬的冰层，巴拉斯这才感觉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它张开双臂，在风沙里仰天大笑。
成功逃离魔爪！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在雾之国不让我狩猎尼伯龙根，在外面你总管不着吧？
它早想好了。
有一部分尼伯龙根会离开雾之国，只要守在外面边缘地带，出来一个自己逮一个。
巴拉斯潜伏在沙子底下，将自己伪装成一座沙丘，暗中观察。
计划很完美，然而实际执行中却意外不断。
首先是气候问题。
外面实在太热了，让巴拉斯很不适应。暴晒之后它又埋在沙子里，头脑有些晕乎乎的，极冷之后是极热，让它身体发胀。
体表的冰元素在持续消散，却无法聚集再生。
它感觉自己在逐渐变得虚弱。
还有一种硬壳小虫凑过来，在它庞大的躯体之间爬来爬去，吮吸水分。胆子大的小虫还会爬到巴拉斯躯体的膝关节后和胳肢窝里，来享受冰凉。
巴拉斯随手就能捏死数百只这样的虫子。
可它们被吓退后，没一会儿又会凑过来，简直没完没了。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巴拉斯感觉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
它咬牙坚持着。
尼伯龙根一个都没有出现，这让它更是无比烦躁。
你们倒是出来啊！
外面不同于雾之国，几乎找不到自然存在的冰元素，火元素却非常密集，让巴拉斯不由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先回去？
它立马又否定了这一想法。
好不容易逃出血骑士的残暴统治，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还会遭到对方嘲笑，怕是从此以后就完全失去了尊严。
绝不回去！
即使要回去，也不能这么狼狈，要风风光光地回去！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汗流浃背的巴拉斯换了好几个埋伏地，捏碎了许多小虫，终于等到了目标。
雾之国边缘的雾团里缓缓驶出一辆怪异车体，这车上伫立着三朵紫色大花。它感应到，尼伯龙根就在车内！
巴拉斯兴奋地拔地而起，大步朝着那车子冲去。它挥舞双臂，抓向那车厢有尼伯龙根的位置。
就在距离对方仅有两步之遥时，巴拉斯耳边雷霆炸响！
它胸口一阵钻心剧痛。
冰霜巨人低头看向自己左胸，那里出现了一个深坑，里面坑坑洼洼都是碎冰和裂纹。
雷爆还在继续。
嘭！嘭！嘭！
巴拉斯下意识双手抱头，慌忙往后逃窜。
它余光看到，给自己造成重大伤害的就是车顶紫色大花。
那怪花瞄着自己，喷出充斥毁灭力量的球状花蕊，花蕊一碰就炸，紫色碎片到处飞舞。
再靠近的话，说不定得死在这里。
巴拉斯躲得远远的，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将尼伯龙根送走。
它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沙丘上，夯死了一堆甲壳发白的虫子。
不远处跑来一群穿着盔甲的人，对它指指点点。
巴拉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那些人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翻出一种透明罐子，打开盖子后，里面散发出奇异香味。
“这是「醒脑薄荷」，你这下肯定能听懂我们的话了。”
“巨人，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们养的壳蟑螂，它们可是我们到处勘探矿脉的工作用虫。”
“你杀死了我们的虫，需要按照相应法律赔偿！我们是沙城的第十九勘察队，这是我们的证件，你是哪里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我们专门驯养的这群壳蟑螂身上还涂有白漆，就是为了和外界进行识别。它们非常听话，什么也没做就被你给害死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群自称沙城勘察队的壳人，对着巴拉斯一阵指责。
冰霜巨人从没见过这场面，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你们竟敢对一位冰霜巨人出言不逊，仅仅就是为了一群虫子？”巴拉斯气笑了，指着地面的虫子尸体。
“那不是普通的虫子！是工作用虫！”
“对，它们立下了汗马功劳，找到了好几个硼砂矿！是勘察队的好伙伴！”
“不想死就给我滚！”
巴拉斯出离愤怒了。
都是些什么人啊这是！
要不是想要省着点力气，它恨不得一脚踩死这些小人。
“你得讲道理，巨人！”
“我们可不怕你，我们沙城有治安所，不要觉得你块头大就能欺负人！”
“就是，就是。”
“监狱里又不是没有关过巨人！”
巴拉斯怒从心中起，挥舞拳头砸向这些脆弱的壳人。壳人们顿时四散而逃，吓得像是虫子一样钻进沙子里。
然而没过几天，就有三辆紫色花车在沙漠里找到了巴拉斯。
花车上下来了三个超凡者，每一个都气势强悍，竟然都是龙裔。
领头的一个手持弩机说：“我们是沙城治安所的探长，你涉嫌破坏勘探和故意伤人罪，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我们调查。”
巴拉斯尝试逃跑，结果被花炮击中后受伤，被三个龙裔探长直接摁在地上。
“巨人，如果你再试图反抗，我们就只能将你绑着在地上拖回去了。”
巴拉斯脑子里浮现出被拖在地上的丢人模样。
它最终选择了束手就擒。
在三名探长押送下，巴拉斯一路走过了许多沙丘，抵达了那座被称之为沙城的城市。
沙城并不大，但里面有很多超凡者，就连外墙边种的玫瑰也具有杀伤力，里面还有一些让巴拉斯都觉得恐惧的气息。
法庭宣判，巴拉斯破坏公物属无意之举，但故意伤害他人，袭击执法人员，好在没有致人受伤。
考虑到它是雾之国巨人，不了解外界秩序，加上勘察队也选择了谅解，最终判决处罚巴拉斯15天拘留，并在城北义务劳动30天。
在沙城的牢房内，巴拉斯终于明白，壳人们不是开玩笑的。
这里有身材魁梧的冰雪巨怪，有疯疯癫癫的骷髅人，有阴仄仄的幽灵，有竹子融合而成的诡异巨兽。
“看什么看？找揍是吧？”
“嘿嘿，待会儿我攮你一刀，给你活动一下。”
“给爷滚远一点，哪来的野人！”
……
里面的人物都非常凶狠，让巴拉斯受到了巨大冲击。
它虽然实力不俗，但在这几天里还是挨了几顿揍，而它一旦反击那些偷袭者就会大吼救命引来警卫，反而是巴拉斯被训斥和警告。
巨人第一次感觉到外面既复杂又可怕。
拘留完毕，义务劳动环节倒是轻松了很多，就是在城外种树。
巴拉斯要做的就是挖坑。
种树、浇水和夯土这些细致活它做不了，也不会让它来做，都是芦民和竹人在配合，他们非常熟练。
在这里，巴拉斯却很受欢迎。
因为冰霜巨人身体由冰元素凝聚而成，全身都在释放出冷气，让热腾腾干活的大家能感觉到凉意。
“还好有巴拉斯。”
“冰霜巨人可真是工程上的一把好手，真希望能多一些巨人。”
“巴拉斯，帮我们冰镇一下果酱和麦酒吧。”
“太感谢了！”
巴拉斯发现，牢外的尧族还是很好打交道的。只要你和他们一起干活儿，就能很快和他们熟悉起来。
对于自己人，尧族从不吝啬。
巴拉斯吃到了肉牛干、咸鱼和葡萄，喝到了蜜酒和麦酒，还和树人们成为了朋友。
在义务劳动的倒数第二天，有一个人找到了巴拉斯。
“巴拉斯先生，我是【沙城互助基金会】的副会长沙罗。我们听闻了你的事迹，对你非常感兴趣，非常真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基金会。”
“基金会？”
巴拉斯没听过这个组织。
“是的。”
这位名为沙罗的背箱仙人掌介绍说：“沙城互助基金会是由胡桃亲王创立，原本是为复国军筹措经费的组织。不过随着壮大，如今已经变成一个综合性质的机构，目的是为所有会员筹措项目资金。”
“我们基金会的会员包括著名医师殡角先生，剑术宗师负剑北先生，花匠大师沙王沙克先生，慈善家与古董店老板米娜女士，尧城知名制灯师灯匙先生，以及名满天下的棋士布马先生……邀你加入，因为我们知道，你迟早也会变成这群大名鼎鼎的人物之一。”
巴拉斯听得一阵心潮澎湃。
这一个个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不过它最近经历了不少毒打，也不再是过去那个莽撞的巨人了。
巴拉斯警惕地问：“你们觉得我有什么能力？”
“别装了，巴拉斯先生。”
沙罗低声说：“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是血骑士大人的徒弟。曾经有学者在雾之国目击，你和血骑士大人亲密地近距离交谈，血骑士大人从不会对外人说那么多话……这事请放心，我们是不会泄密的。”
这个原因震撼了巴拉斯。
我怎么就变成血骑士的徒弟了？
不过考虑到现在自己也没地方可去……
巴拉斯当即正色说：“既然你们这样诚心邀请，那我就加入看看。如果不合适，我会随时退出。”
“当然，请放心，你绝对会满意。”

第四百九十四章 白日梦想家
巴拉斯看着漂浮眼前的怪人。
对方形如一个大果核，果壳上有两只眼睛，两撇胡须，头戴一顶特制的黑色宽边帽。
这就是沙城互助基金会的会长，胡桃亲王瓦迪耶。
“非常高兴你的加入，巴拉斯先生。”
胡桃亲王的声音嗡嗡作响，有一种抑扬顿挫的亲和力。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不过容我从头对你讲起吧。”
基金会会长说：“我来自卡米特王国，那里曾经是一个富裕辽阔的世界，后来被一群猴子入侵，我也以幽灵形式流亡到了沙城。在尧神大人的仁慈下，我得到尧族朋友们的照顾和接纳。”
“对我而言，我复国的想法从未消失过。我组建了复国军，到处奔走，为了有朝一日能兴复卡米特王国……”
它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卡米特王国是否建在，那个世界在什么方位，未来的云中寺是否会与其产生交集，这些都是不可知的事。外面的虚空是如此广袤无垠，两个特定的世界要进行接触，那无异于一种遥遥无期的妄想。”
“不过，我没有觉得完全不可能。如果复国军里能诞生一名了不起的称号神明，甚至是一位尊贵而强大的主神，那么说不定能定位到卡米特王国。”
原本巴拉斯还保持着认真严肃的表情。
但听到这里，它还是没绷住，一下子张嘴笑出声。
很快它就收敛了笑容。
“哈哈哈，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我的话都是这样。”
瓦迪耶毫不在意，它的坚果脸上眼睛也笑成两个弯：“听起来的确像是白日做梦，但如果能实现的话，很棒不是吗？”
巴拉斯觉得。
比起复国，瓦迪耶计划从复国军里诞生神明才是更加离谱。
哪怕巴拉斯长期沉睡在封闭的雾之国，进入成熟期时间不久，但它也知道称号神明和主神意味着什么。
还是做梦更加现实一点。
“经过多年摸索，我意识到复国不能操之过急。某种程度上来说，复国即建国，要建立一个国家需要很多耐心和基础。”
瓦迪耶依旧咧嘴笑，胡须也向两侧翘起：“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目标在遥远的星星上，有的人想要的却只是找一份工作。很多人千方百计去准备，却缺少临门一脚的资源和支持。”
“于是我建立了【沙城互助基金会】。”
“基金会的初衷，是为大家找到合适的支持者。只要你做好了准备，有想法，有可行的方案，有胆量去实施，就可能会找到合伙人，小人物也能做出大贡献。”
瓦迪耶又讲道：“巴拉斯先生，你是在雾之国长大的。这段时间对外面的沙漠和沙城也应该有一些了解了，你觉得，沙城最缺什么？”
巴拉斯想了想：“应该是水。”
“对。”
“但我无法变出水，我擅长的也不是水元素。”
“我知道。”
胡桃亲王轻声说：“这是云中寺这一世界规则使然，水元素相关的规则损坏太严重，所以这里总是缺水。”
“不过我要说的是，比起水，冰的作用更加立竿见影。”
巴拉斯也表示同意：“这里的确非常炎热，如果有冰的话会凉爽很多。”
“你说的对，只是我说的冰是在更细致的专门领域上。”
瓦迪耶收起笑容：“冰的应用非常广泛，比如说储存新鲜的肉类和水果，在寒冷地带，食物不容易腐烂。如果有冰，沙城人就能尝到那些新鲜的肉、蛋、奶和鱼，而不是只能吃肉干、麦饼、果酱和腌制咸菜。”
“除此之外，在医学领域上，冰能止痛、止血、止痒，特别对于一些外伤感染者，冰能防止感染扩散。”
“当然，还有你所说的，这里气候炎热。如果能让冰元素停留，那么大家都会生活得更舒适。沙城人要吃一点冰镇葡萄很不容易。”
巴拉斯似乎明白了：“你是说，希望我来凝聚冰元素？可惜这是办不到的事。冰元素是源头是不竭之泉，即使我能将一部分元素转化为冰元素，但这无法长期持续，而冰元素一接触到外面高温就会逸散。没用的。”
胡桃亲王详细询问之后，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它原以为，巴拉斯是第一个拥有【冰元素奥秘】并且能将其他元素转化为冰元素的人。如果用冰霜巨人的能力，或许就能让冰停留在沙城。
“不论怎么说，欢迎你的加入。”
……
就这样，巴拉斯来到了基金会。
会长瓦迪耶和副会长沙罗很繁忙。
瓦迪耶致力于到处推广基金会，向商人和超凡者们募集资金与援助。沙罗则是搜罗各种有潜力或者有能力的人才，邀请他们加入基金会。
像是殡角、负剑北、沙王这样名人，都只在基金会挂名，很少参与实际活动。这也是多亏了瓦迪耶孜孜不倦地奔走。
渐渐，巴拉斯也了解到了大家对瓦迪耶的看法。
“最初大家觉得它是个骗子，瓦迪耶组建复国军之后开办了基金会，如果它是一个骗子，那么能这样持续骗自己和大家一百多年，也就和真的没什么不同了……它一直在到处奔走，也没有停歇和享受过，就像是活在白日梦里一样。”
“孩子们喜欢他，各弱势族裔遇到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会去找瓦迪耶。之前有一段时间，壳人和沙城本地人之间薪水差异极大，壳人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一直默默忍耐，瓦迪耶就站出来替他们说话，正式递交了联名抗议书。”
“这件事被斯莱莫德市长得知后，议会很快就出台了相关补充法规，保障劳动者的同工同酬。”
“如果外来者受到了欺负，市政厅又一直没有回答或处理，他们就会去求助瓦迪耶。瓦迪耶查清楚之后，也会愿意帮助大家。”
“他是一个受人尊重的怪人，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家伙。”
“我不想成为他那种人，但我觉得，沙城有瓦迪耶，真的是很棒的一件事。其他城市可没有这样一个人。”
……
很难评价瓦迪耶。
它很聪明和善于交际，长期充满热情与斗志，总是能找到赞助者和帮手，比如沙城知名富豪米娜女士，医学名流殡角，名动四方的剑士负剑北……这些人都最终和它成为了朋友。
可瓦迪耶又不那么聪明和理智，它总会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慷慨赞助，为外来者和困窘者发声，甚至公开批评沙城建设和法律制度中的种种问题。
不少人加入基金会就是为了得到资助，拿到好处他们就会迅速离开，很多人都没有对基金会有任何反哺和贡献。瓦迪耶对此也不在意。
冰霜巨人觉得巴拉斯肯定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它在基金会工作了2年，主要负责守仓库，最后终于搞明白了。
沙城互助基金会背后除去那些个人资助者，还有【白堡】与【普济神学院药】两个庞大组织的定期注资。
这两个组织都和基金会建立了长期战略合作关系。
繁忙的工作中，巴拉斯偶尔也会在街头遇见尼伯龙根一族。最初那些孩子看到它就跑，后来则是低头快速走过，最后已经可以像是正常居民之间那样面带微笑。
巴拉斯对尼伯龙根依旧会有摄食冲动。
但这些已经是可控的。
伤害他人是要蹲监狱的，这是沙城法律。
学会了不少知识后，巴拉斯渐渐意识到，所谓尼伯龙根也不过是一堆元素凝聚有序排列而成产物而已。
如果在一块羊排上加入适量的火元素、冰元素、水元素、血元素、铜元素等诸多元素，再撒上一些雾之国特产的冰泉毒素，那吃起来也和尼伯龙根差别不大。
破获了食物的秘密让巴拉斯有一种强烈的成就感。
自己已经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被食欲操控的混沌生命，而是一名拥有自我追求和辨认能力的智慧巨人。
在尧城，大人们总是保护孩子，大点的孩子也是护着更小的幼童。
大家不需要互相吞食，也能长大和强壮起来。
巴拉斯对自身起源的好奇，演变成了对知识的极度渴望。
它因为冰元素天赋出众，得以申请到神学院进修，在药学院学习了4年后以优异成绩毕业，成为了一名执业医师。
紧接着，巴拉斯又去盐城的工程学院进修了3年，主修数学，选修了工程学、绘图学与地质学，拿到了工程师职位。
学得越多，它越是感到自身的渺小。
世界是如此广袤，每一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自然规则，以及不同的生命与超凡力量，不同族群则演变出了截然不同的文明体系。尧族则是吸纳融合了大量其他族裔，这才一步步从原始的部落，发展到了如今横跨诸多世界的庞大规模。
可在云中寺这一世界里，目前仅有自己这一个冰霜巨人。
孤证不立。
所有线索和起源的奥秘，都藏在秘雾之国那雾蒙蒙的冰川之下。
巴拉斯决定回到家乡。
离开的欢送会上，它送给了瓦迪耶一件礼物。
“这是什么装置？源源不断的冰元素？这怎么做到的？”
胡桃亲王看到眼前的炉子，眼睛睁得老大。
旁边的殡角医师则是收敛笑容，脸色无比凝重：“外形结构有些像是大号火汽炉……但里面的元素波动不一样。这是用全能石驱动凝聚的冰元素，运转很稳定，通过消耗全能石在维持冰元素的凝聚。”
沉默的负剑北也出声：“乾元山也有过类似的东西，不过需要大量的水，而且很容易元素混淆造成中断和变成雾气。元素浇铸炉一直很难分离出纯净的单一元素。”
米娜女士则是笑眯眯说：“虽然不知道具体原理，但我看得出，这个新炉子绝对是价值连城。”
殡角问：“巴拉斯，你快说一说这炉子能维持多久？”
巴拉斯说：“只要全能石足够，外壳不破裂，晶构内胆没有损坏，这个冰汽炉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
殡角愣了一下，手指抖个不停：“一直维持下去……这，这会彻底改变医学现状，太好了，太好了！”
他高兴地自搓手，绕着炉子左右都看不够：“你是个天才，巴拉斯！你是有史以来最具有天赋的巨人！你这家伙真是不声不响，搞了一个石破惊天的大事！”
巴拉斯这时却很平静。
这些年，它很清楚沙城就缺这个。
不过，研究冰汽炉也耗费了它前后近十年时间。
火汽炉是通过全能石提高木炭和煤的燃烧效率，继而保持火元素的稳定和聚集。
冰汽炉却要复杂得多。
先要用全能石构建出晶构内胆，用硝石和水完成第一次结冰，后续冰元素会持续消散，而晶构的特殊结构不断将风元素和水元素捕获聚集，并转化为冰元素。
一系列的环节持续运转，将确保冰汽炉能制造出一片稳定的寒冷环境。
“这一装置最难的地方是晶构内胆，我是切割了自己的部分躯体，进行大量仿造和试错……最终做出了这一个比较稳定的形态，仅仅只是能用，但元素之间如何在细微上进行转换，我自己也无法理解。”
“不用理解！理解总是持续而不断纠正的！”
殡角的手不停摩挲着形如牛犊的冰汽炉：“我发现开水可以减少患病，也是总结出来的，至今还是不懂其中的所有原理。只要能使用，就能沿着这条路走！”
胡桃亲王这才后知后觉，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巴拉斯，你竟然真的攻破了这一难题！我就知道，你拥有不可思议的天赋！”
在大家再三请求下，巴拉斯又停留了半年。
半年时间里，冰汽炉经过了数次改良后正式推出，迅速获得了沙城人的喜爱。
《沙城邸报》对此展开了专题报道，主标题为「它改变了沙城：我们的巨人巴拉斯」，让冰霜巨人一跃变成了城市里的明星学者。就连市长斯莱莫德也登门拜访，向它表达了衷心的感谢和祝贺。
巴拉斯离开这一天，许多沙城人都来为他送行。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树人，有小精灵，有幽灵，有白骨先民，还有战猫……也有尼伯龙根。
那位名叫伯尼的年轻采风员，手持晶相对巴拉斯拍摄了大量晶片，记录下了这珍贵的一刻。
“常回来，巨人。”
此刻，巴拉斯和伯尼只是互相点头示意。
巨人转身，大步向沙漠深处走去。
……
回到久违的雾之国，巴拉斯感觉到四周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
那咕嘟咕嘟冒泡的不竭之泉，看似寻常的现象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元素奥秘。
它是生命之泉，也是剧毒之源，它将所有元素都有序排列组合，孕育出尼伯龙根的形态，并将巨人从中塑造。
巴拉斯出现后，冰层和冰泉里爬出一个个尼伯龙根的孩子。他们循着本能朝巨人靠拢，对它表现出亲昵和信任。
这次，巴拉斯只是在不竭之泉旁盘膝而坐，任凭孩子们爬上自己的膝盖和手臂，好奇触摸自己的冰甲。
它安装好带回来的冰汽炉，将冰元素制成一缕缕缠丝。
巴拉斯拔下一根冰柱，将缠丝拉扯成球形、花型和人形，递给孩子们。
雾之国太安静了。
沙城不是这样，那里总是吵吵闹闹，但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于是，巴拉斯一边制作冰元素玩具，一边开口说：“让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曾经有一个离家的年轻人，来到了一座奇妙的城市……”
尼伯龙根的孩子们舔着冰玩具，听得聚精会神。
雾之国的风中，回荡着巨人的声音。
“……好了，故事就讲到这里，都去休息，你们的年纪就该多睡觉。”
它挥了挥手。
孩子们抱着玩具，听话地钻回了冰层里。
巴拉斯缓缓站起来，它看向四周的冰原。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回来了。”
巴拉斯对这个声音太熟悉。十年之后再次听到，身体还会在恐惧中忍不住痉挛。
血骑士内维德站在巴拉斯身后：“需要帮助，找我。”
“……好的，先生。”
说完后，血骑士又陷入了常年的沉默。
巴拉斯开始开凿和搬运冰块。
它准备在这建造一座冰雪城市，让尼伯龙根的孩子们能在这里自由活动，也让愿意来这里的人能稍作停留。

第四百九十五章 元素收集表
陆尧看到巨人被捕入狱后，稍微放下心来。
冰霜巨人的进城之旅并不顺利。
原本它在雾之国就是食物链顶端，除了血骑士，冰原上的尼伯龙根孩子都是巨人捕猎的对象。
但出来之后迎面就撞上了成编制的专业暴力机构，治安所炮车的奇轰一下子将巨人炸倒在地，外面都是超越它想象的对手。
说到底，冰霜巨人也就算是个孩子王。
突然来到外面成年人的残酷世界，适应起来的确需要一个过程。
坐坐牢，挺好的，说不定能悟个道。
陆尧的主要关注点在尼伯龙根一族上。
针对这一群体，斯莱莫德在沙城推出了新规。
“神明大人，卑下考虑到尼伯龙根都是孩童，而且体质有一定危险，独自生活存在切实困难，所以就出台了收养制度。沙城没有劣迹的居民可以申请收养一名尼伯龙根孩子，辅导和帮助他们安全成长，本市也将给予一份为期五年的收养补贴。”
“目前沙城的尼伯龙根孩子不多，这一制度也会逐步完善。”
“可喜的是，有的孩子已经展现出了天赋能力。除去伯尼之外，艾丽莎在对毒素的辨认和操控上非常准确，达利恩在米娜女士的古董店展现出了优秀的宝物鉴别能力。”
“虽然还有不少问题需要去解决，但我相信，这些孩子将在不久的未来变成沙城的骄傲。除去这些孩子之外，雾之国还有很多地方值得去深入挖掘，它的价值绝对不止如此。”
史莱姆师爷信心满满。
陆尧对斯莱莫德也放心。
沙城有着融合外来族裔的丰富经验，本就是一个移民城市。
除去这些个体层面的变化，雾之国在云中寺的落地，对当地环境产生了超出陆尧预计的影响。
在雾之国周围边缘地带，大量雾中冰元素被干燥的沙漠和高温转化为了水，高低温交替和不断转化下，竟然诞生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水洼。
虽然这些水洼还很小，但它们代表了一个积极的信号。
陆尧翻开世界后台。
规则层面上，涡世界也逐渐和雾之国互相作用，区域环境也在默默演化。
……
【冰元素诞生了。】
【冰元素正在凝聚。】
【冰元素正在消散。】
【气温降低了。】
【水元素诞生了。】
【冰元素正在消散。】
……
神话奇观的力量和世界规则持续互相影响。
雾之国外围地带的气温已经降低。
陆尧心生感慨。
过去自己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想要修理和复原云中寺的完整世界，结果光是搞个人工降雨和湖泊都费劲。
手动修复步履维艰。
用一个极端来应对另一个极端，这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路子。
陆尧估摸着，如果还能找到类似具有极端元素环境的奇观，都可以考虑放置到云中寺。
屏幕上这时候显出了新的字幕。
【巴拉斯发明了：冰汽炉】
【殡角发明了：可控冷藏室】
【白堡发明了：制冰工坊】
【黑锻发明了元素论。】
【黑锻发明了：元素收集表】
【黑锻成为了传奇】
【尧族掌握了元素论。】
【元素收集表上的元素将变得可见。】
【尧族在元素生命中的声望大幅度提升。】
【元素生命对尧神充满敬畏。】
冰霜巨人这真在龙场悟道，转职成工程师了？
陆尧点击第一个提醒。
……
【冰汽炉】：巴拉斯制造的精良锅炉，能保持炉内处于低温，对周围环境进行持续降温，并聚集和吸附冰元素。需要硝石、全能石、晶构内胆、水和冰元素。
……
体量上冰汽炉是火汽炉的三到五倍，属于中大型装置。
在像素画面上，它形如一个柱状锅炉，表面蒙着白霜，锅炉不断升起的雾里面还有些雪花符号。
陆尧看到，巴拉斯已回到了雾之国。
它经历了许多，如今有了一个清晰的目标。
巴拉斯的个人面板下显示。
……
【理想】
将雾之国打造成一个富饶而受人尊敬的国度。
……
陆尧对巨人的远大理想心怀赞赏。
巴拉斯这时正在制造和堆砌冰砖，在将雾之国里建造房屋。闲暇时它会给孩子们制作冰元素的玩偶和食物，讲各种知识和故事。
陆尧见它在忙，于是询问白堡负责人菲勒斯详情。
“神明大人，冰汽炉是一项了不起的创举！”
“它看起来像是基于火汽炉之上的升级和进化，但技术手段和工序要复杂得多，精度要求极高。幸亏是巴拉斯这位精通冰元素奥秘的冰霜巨人，它反复切割、观察和研究自己躯体，模仿自身结构造出了最核心的晶构内胆，让冰元素变得可循环……”
骸骨工匠详细讲述了冰汽炉的基本原理。
“如果说，火汽炉的出现是打开了超凡动力的开关，那么冰汽炉的诞生就是将动力的精准使用和调控变得可行。”
“火汽炉只能开启或关闭，冰汽炉却是可以与火汽炉进行连接，从而控制力量的传递，以及热量的多少。”
菲勒斯头顶冒出笑脸，显得非常兴奋：“过去我们在超凡领域jinx有一条腿，只能原地踏步，现在有了两条腿，可以彼此配合往前走，往上跳了！完成了质变！”
陆尧逐个往下看。
可控冷藏室就是用计时和计算特定房间体积，来确保冷藏的效果。
制冰工坊则是开始大规模用水来制冰，属于工程应用。
两种发明都是基于冰汽炉的延伸。
后面的元素论则是了不得的东西。
谈及这一点，菲勒斯滔滔不绝：“经过多年的理论知识研究和长期身处一线参与加工制造，黑锻早已变成了白堡如今最杰出的学者之一。”
“在研究了【微缩帝国】的【秘社工坊】后，黑锻它提出了一个猜想，认为可以将世界的构成看成是无数元素，这些元素是构成世界的基本单位。”
“就像是一座房屋，由石头、黏土、木头和遮雨陶片等部件组成，这些部件都可以看成是一个个元素。”
“常见的火、水、风、土、沙元素，就是广泛存在于各种环境甚至一部分生物体内。”
“众多元素之中，有的是基础元素，有的是衍生和复合元素。”
“比如说水元素能转化为衍生的冰元素，土元素沙化后会变成沙元素，这两组就是衍生元素。土元素和沙元素能转化出铜、铁等多种元素，所以土和沙是复合元素。”
“如果将这些元素尽数解析出来，并且专门研究每一种元素的特性和作用，就能完成对世界上大多数常见物质的解析和认知。”
“不过在很长时间里，这仅仅是一种理论假设，因为缺乏足够大量的元素进行具体实验来验证。”
“冰汽炉的出现，不仅解决了尧族很多领域的低温要求，还在元素论上终于有了可控的工具！”
在尧族既有技术储备中，有两个专项的元素工具。
一是陆尧很早时候从玻神那缴获的【元素浇铸炉】，菲勒斯基于这一道具，发明了火汽炉。
但元素浇铸炉的能力，是抹除元素和扩展特定元素力量，无法依靠它得到大量各类纯净元素。
二是【秘社工坊】里的【蒸馏房】，能从物质实体里提取土、火、水、风等游离元素。
这一不朽奇观自带的特殊能力，却也限制重重，不仅限于游离元素，而且提取量很少，仅够用于制作极少数的【元素晶构】。
早在火汽炉完成时，菲勒斯就想要效仿这次成功，从而突破其他元素。可从火汽时代进入晶构时代，元素领域依旧难以寸进。
不同于专攻于应用的菲勒斯，黑锻扩展了不受限制的思维领域，它大胆推断和假想，通过数学进行架构数字方程，进行着非常抽象的纯思维实验。
巴拉斯将冰汽炉制造出来，同时引爆了理论和应用领域。
“元素论是一种还在不断修正的理论，元素收集表则是元素论的应用。”
菲勒斯脑袋上文字不断浮现，谈及专业方面它总是非常细致。
“元素收集表是一项伟大而独特的发明。尧族每发现一种元素，如果用特定装置和可重复手段对该元素生成和利用，就算是初步掌握了该元素，才会纳入收集表中。”
“这是尧族沿着元素论前进的一幅指导地图，每认知和掌握使用一种元素，我们就迈过了一座界碑。”
“获得的元素越多，我们的研究和发明就有了更多组合的可能性！”
“如果说，过去超凡研究是基于各种自然现象、超凡生命和既有超凡道具的拙劣模仿，那么元素论就是尧族自己正式确立的一条认知之路。各种学科，都将在超凡领域与元素论进行交叉和汇合！”
“太不容易了，大家真的太不容易了！”
菲勒斯的激动，陆尧能理解。
就像一个人摸黑走了很远的路，手里终于有了一个火把。
火光虽然微弱，但终于能照亮脚下的位置，它点亮了希望和信心。
如今个体修行领域，有了【基因序】的进化体系。
研究和理论领域，也有了【元素论】作为框架。
尧族为了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失败和迂回辗转。
……
陆尧发现，游戏界面左上角多了一个【元素收集表】的新栏目。
点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个卡片图鉴，大多数都是黑色，只有四张卡片是清晰的。
目前被点亮的火元素、乌元素、血元素、冰元素。
陆尧双击火元素。
……
【火元素】：构成世界的元素之一，自身会持续向周围释放高温，以光和热的形式存在，火元素总是聚集于高温区域。
研究需要：火汽炉。
……
【乌元素】：构成世界的元素之一，常温和低温下是固态，极度高温下会变成液态，触碰水或者潮湿的空气会燃烧，释放出大量毒雾和蒸汽。
研究需要：乌济族，黑乌泥。
……
【血元素】：构成世界的元素之一，通常存在于生命体的躯体里，以液体状态运转，是生命流动的形态，蕴含进化的秘密。
研究需要：血之一族，血丘。
……
【冰元素】：构成世界的元素之一，自身会吸收周围高温，从而让附近环境变得寒冷，通常以白色或透明固体形式存在，会与水元素互相转换。
研究需要：冰汽炉。
……
这就是尧族目前掌握的四元素。
陆尧看向尧族本部。
如今整个世界出现了一团团的元素，在埃吉尔之火的火山区有很多火红色扭曲气流，鼠标移动过去就显示为【火元素】。
在寒冷的北方大陆，很多区域都飘荡着冰晶状物，它们就是【冰元素】。
【乌元素】在地下深处，【血元素】集中与伤者与死者周围——最多的还是血丘世界的各种血湖中。
……
尧族文明由此往前迈了一大步。
陆尧心情大好，买入雾之国的投资是值得的。
但目光不经意瞄到右上角，他又垮起脸。
信仰之火只剩下641万。
现在需要找个地方搞钱。
陆尧将视线投向复活王国，在那雾蒙蒙的远处，犬城有一阵子没有动静了。
得派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四百九十六章 众神诈尸
犬城和深渊，是陆尧掌握的两个快速变现渠道。
深渊是长线经营，里面每一层的深入挖掘和开发需要时间，还附带了人口收益。
相比来说，犬城的信仰来得更快。
圣甲虫宣称自己持有18亿的信仰之火，百枚神格。
这些资源都是它展现力量的手段，即使有吹嘘夸大的成分，但按照之前它打钱爽快的风格，几千万信仰对它来说就是洒洒水。
陆尧切换视角，来到了复活王国的上空。
画面上弹出提醒。
【查尔斯向复活王国传授了《复活王国史》。】
【查尔斯在复活王国的声望上升。】
这位犬城友人将复活王国的历史编撰完成，完成了王国的托付。
只是陆尧现在更关注经济问题。
他点击进入神殿。
使徒猫草正在神像前祈祷。
遭到神明质问，它脑袋上冒出一个瑟瑟发抖的猫猫头：“神明大人，这两个月我一直在设法和查尔斯沟通，尝试恢复贸易……不过犬城现在出了一点状况。”
“犬城里很多神明尸骸复苏，导致城内秩序遭到破坏，圣甲虫正率领亡灵战士和黑胡狼到处清理。”
犬城众神集体诈尸蹦迪了？
这是陆尧没想到的。
那地方本就是一个大坟场，不出点灵异事件好像也缺点味道。
“这一切都是凯布利复苏后造成的混乱。”
……
圣甲虫原本和凯布利的神躯共生，但在捕获了更为强悍的美尼斯后，它就放弃了凯布利，转以美尼斯的躯壳为己所用。
回归坟墓的凯布利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偶尔会动弹一下，按圣甲虫估算，它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彻底重归于长眠。
可在某一天，凯布利忽然从坟冢中消失不见了。
圣甲虫派人到处寻找，都没能找到。
一名战士有所发现：“报告陛下，凯布利在天上的太阳里！”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高空中的太阳中悬浮着凯布利。
祂正在缓缓漫步，抬手指向远方。
凯布利全身被一道道金光环绕，这些金光不断拉伸和扭曲，迅速凝聚成了一艘又长又窄的古船。
那船只完全以粗糙的纸莎草组合而成，首尾上翘，船身被绳子缠紧。船上配有草叶编织的风帆和束状桅杆，顶部还有一副遮阳的天蓬。
这艘古老简陋的纸草船在天际缓缓游曳，凯布利的残躯就站在船上，祂保持抬手指向的姿势，就像是整艘船的船长。
看到这景象，如今已是美尼斯的圣甲虫大吃一惊。
凯布利搭乘的那艘船不是幻影，而是一件大名鼎鼎的宝物「太阳船」。
「太阳船」的主人是埃及神话谱系里最上位的八元神之一的【原初混沌】，原初混沌曾乘坐太阳船巡视万界。彼时，凯布利就是随行八位神明之一。
查尔斯得知后，有些忧心愁愁：“陛下，凯布利与太阳船产生了共鸣……会不会引发那位【原初混沌】大人的注视？如果是那种层面的神明……”
“不会。”
圣甲虫予以了否定：“这的确是太阳船，不过是三艘船之中的「清晨」，这本就是原初混沌赐予凯布利的宝物。看来是凯布利陨落后「清晨」并没有被其他人获得，而是继续徘徊在那些世界的碎片之间。”
“倒是它的能力「复苏之光」，的确是个大麻烦。”
太阳船「清晨」在天边徘徊，但它无法将凯布利从这里带走，也不能突破犬城边界。
它只能一遍又一遍随太阳升起而出现，短暂停留后驶入太阳背面而消失。
只是，它的「复苏之光」却唤醒了犬城一具具或沉睡或浑噩的神明尸骸，这些神躯由昔日阿努比斯精心保养和安置，大多都力量完整。
复苏转化为亡者怪物后，神怪们遵循本能开始互相捕猎和厮杀。直到太阳船承载的清晨彻底消失，它们才会逐渐安静下来，返回墓冢沉睡。
在太阳船的催化下，犬城深埋的诸神尸体开始以亡者身份行走，将本来已经趋于稳定的秩序再次打破。
圣甲虫不得不四处出击，将周围醒来的亡者第一时间剿灭和深埋，避免它们力量彻底恢复过来。
它忙碌于对付地鼠一样不断冒出来的神怪，时间紧急，无暇分心，对外的交易也就暂时中断了。
……
“事发之后，查尔斯数次前来拜访，试图雇佣复活王国的军队，以补给犬城的防卫力量。不过我都拒绝了，复活王国才参与了双蛇商人共和国的平乱，正是该稳定下来收获声望和威信红利的时候，不宜参战。”
猫草阐述说：“再者，犬城战况远超复活王国的能力范畴，那边动辄都是半神级怪物，王国士兵过去只能当做炮灰。因为不能有信仰之火，符合这个条件的成员就更少，仅仅是为圣甲虫它们拖延时间，根本不值得。”
听完犬城概况，陆尧也有点同情。
打了虎豹，这又来了狼群。
猫草的判断很冷静。
“神明大人，查尔斯还是一直想要获得我方援助，它全权代表圣甲虫美尼斯，希望尧族能参与平息这次犬城灾害。因时间过于紧急，需要即战力，所以圣甲虫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培养亡灵战士。”
“价格方面，查尔斯报价是1亿。只要我方参战援助，他们愿意立即支付4000万信仰之火作为首款……后续将会分次付清。”
陆尧看得眼睛一亮。
发战争财果然来得最快。人类史已经很多次证明了这一点。
但很快，他又感到郁闷。
陆尧倒是想打，可犬城那封印制约导致根本没法打。
神明使徒不能进入其中，精锐的尸魔军团也无法出动，必须是没有信仰之火的亡者，才能确保安全抵达犬城。
要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又要很能打……那真是难上加难。
可就此放弃，陆尧又很不甘心。
这是非常难得的创收机会！
他当即召开了一次使徒会议，集思广益，发挥每一个手下的头脑和主观能动性。
“三大圣愿可以参战。”
暴君率先表态：“不论「火人」，「棋王」还是「为什么先生」，它们这一特殊群体无法产生信仰之火，都可以单独出战。”
“三圣愿的能力用在辅助是极其杰出的，尤其是「为什么先生」。它一旦开启舌战，那些已经不存智慧的亡者就不是它的对手，唯一缺点是只能单对单。”
“雾之国的毒素也可以投入战斗。”
斯莱莫德也说：“沙城经过用冰汽炉冷藏和提纯的方式，制作出了高浓度的冰泉毒素，虽然基因序的辅助剂还没成功，但用作辅助武器还是足够了。”
其他人也有些建议，但都并没有太多的实战价值。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犬城环境限制太大。
最终，援助小队人员确定为：智虫、三圣愿、三头犬哈罗（友情出战）。
小队每一个成员都配备了一副【折纸化身】，要不是这东西有单个使用绑定限制，陆尧恨不得他们人均带一堆这保命神器过去。
此外，陆尧还第一次启用了十二金人之一的【典客俑】，准确交由三头犬哈罗使用——这倒不是其他原因，只是因为哈罗面板最菜，和典客俑合体安全一点。
“其实我很强的。”
哈罗坚决反对：“我不是弱者，在这个实宙，我的真正实力受到了限制而已……”
“懂你的意思。”陆尧摆摆手：“你拿着我放心。怎么说你也是友情赞助来的，受点伤也不好。”
“真不用！启航者先生，您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铭记在心，但请不要怀疑我，不眠的哈罗应对亡者的能力！我不用这个。”
“……你真的确定，你能搞定那些亡者神怪？”
“只要是亡者，不论曾经是多么强大辉煌的神明，都得在我面前服服帖帖！这就是塞柏拉斯一族的实力！”
哈罗狗脸上自信满满。
陆尧非常怀疑。
原本他用犬牙找来哈罗，其实是询问它的专业意见。毕竟那些死而复生的神躯，也属于亡者，属于塞柏拉斯深耕多年的专业领域。
结果哈罗一听，当即表示包在我身上，我去走这一趟，一定帮你摆平犬城那些亡者。
“您帮了我很多忙，这次也让我展现一下实力，其实我不是看起来那么弱，真的，您信我这一次。”
“虽然我过去的统领是百臂巨人，但那是职位而非信仰层面，塞柏拉斯的信仰只属于冥界！”
哈罗说什么都要参战。
偏偏它还真符合条件，不属于生者，不生成信仰之火，它们甚至没有【智慧】这一项，是冥界少有的本地人。
陆尧拗不过，也就决定尊重它的意愿收起金人，随它去了。
屏幕上，哈罗变成了一头黑白斑点狗，雄赳赳气昂昂带着三副盔甲人，以及小熊猫一路赶赴犬城。
路上哈罗还在对其他人说：“待会儿你们看我眼神行事。”
“解决它们很简单。”
“我来搞定。”
陆尧看到这些话，只觉得两个眼皮都直跳。
唯一让他宽慰的是，右上角新增了4000万信仰储备，圣甲虫的首款还是一如既往爽快到位。

第四百九十七章 尸体就要有尸体的样子
白毛黑斑犬在雾霭边界停步。
它眯起双眼，凝视前方：“犬城在模仿冥界，不过这个味道不正。”
冥界是无数世界死亡流向的终点。
智虫能感觉到那种奇异湍流。
如果某一个体死亡，就会让这一流向朝其展开——它就像一种更高维度的准则，能潜入万千世界的规则城堡之中。
说话的狗叫哈罗。
智虫完全无法看清虚实。
它只知道，这位是尧神钦点过来的助手，来自冥界。
“看我眼神行事。”
“你是主导者，我只负责处理亡者。”
哈罗说了一声，踏入迷雾之中。
跨入另一边世界，它的躯体陡然一变，扭曲为头颅呈三叉型的怪异形态。
哈罗的四肢不断扭曲，介于多足和软体之间，浑身处于一种深邃而无法查探的黑暗之中。
它三个脑袋上的六只眼睛呈现出一种空洞的惨白，其体表却又缠绕着某种缓缓蠕动的血色纹路。这些血纹像是流淌蔓延的火，又如同是某种崩出丝丝缕缕血迹的皲裂伤口。
小智有一种奇妙的感应。
明明哈罗就在眼前，可它的身体却是空的。它抛弃了之前那物质凝聚的躯壳，将自己发散和舒张，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连在了一起。
这就是高维的强大存在吗？
小智暗暗心惊。
“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这是……”
亡灵战士指挥官查尔斯快步过来。看到哈罗时，他浑身就像是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敌人？”
哈罗那三个脑袋之一投来询问的眼神。
小智赶紧说：“这是合作方，他叫查尔斯，是圣甲虫方与我方对接的大使。”
“哦。”
哈罗转过头。
查尔斯身体哆嗦了一阵，总算恢复了活动。
他一脸惊骇地看着那黑红相间的怪异存在：“这位是？”
小智简要介绍了一下。
此次犬城小队，智虫是尧神定下的队长和总指挥，三圣愿各有能力。唯有哈罗比较特殊，属于友情助战。
“陛下正在处理城西的暴乱尸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就直接过去吧。”
查尔斯领着几人一路赶赴西面前线。
途中，他讲述起最新战况。
“今天凯布利的太阳船才唤醒了一批亡者神怪，它们在搭建祭坛，在呼唤和祈祷古老邪恶的【骇人者】阿波菲斯。”
“阿波菲斯的神位次于【原初混沌】，神性比【力量之主】赛特神性更强。不同于力量之主的亦正亦邪，阿波菲斯是纯粹的毁灭之魔，祂热衷于将一切秩序和完整打碎，是混乱、疯狂与罪孽的化身。”
“随着太阳船不断出没，昔日被埋葬的众神一个个以亡者姿态复苏。祂们其中不乏崇拜邪恶主神与发疯的遗忘者，如果这些存在被唤醒，或者引发邪神降临犬城。那这里就将陷入无尽的混乱和战争。”
查尔斯沉重地说：“我们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场战争。”
……
小智抵达第一线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西面的宽广长街上，遍地都是彼岸花的花瓣、毁掉的石柱、丰碑与残缺的不明物质。碎片与裂块大量混杂，让人难以分辨那些是尸骸，哪些是坟冢与砖石。
亡灵战士们收殓着同伴，虽然只能找到一小部分还算完整的躯体，即使尚存者都是缺手少脚，在笨拙地从事打扫战场的工作。
美尼斯化身的木乃伊蹲坐在地，它面部已经被宽大的黑色圣甲虫取代，地面上还有一具被分尸的怪物。
最初的法老手持一柄连枷杖，正打量着脚下的战利品。
查尔斯快步上前，汇报说：“陛下，尧族援军抵达了。”
美尼斯转过庞大的头颅。
小智向它露出一个谦卑而不失礼仪的笑容：“美尼斯陛下，我们奉尧神大人之命前来，希望能帮上忙。”
美尼斯目光扫过后面三圣愿，在怪诞的塞柏拉斯身上停留。
哈罗的六只眼和法老王对视。
“正统冥界的力量……冥界守门人塞柏拉斯？”
“控制亡者？咒族的能力的确神奇。”
双方互相评价了一句。
面对塞柏拉斯，圣甲虫美尼斯表现出一种慎重的尊重：“你来看看这具尸体。”
“好。”
哈罗踱步到地上的庞大尸骸边，仔细观察起来。
小智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怪物非常古怪。
它有着庞大粗壮的蛇形躯干，黄色厚实外皮上有一条条黑色环状花纹，全身表现出一种栩栩如生的饱满。
在这蛇怪脑袋下长出形如灌木植物似的绿色胡须，这些胡须坚硬而互相交叉，集中在蛇头下巴附近。
更往下的蛇怪躯体还长有红色的宽大鸟爪，前后总计三对。
这有胡子有鸟爪的蛇双眼是两个窟窿，宽大的头颅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它全身都冒出一缕缕黑气，就像是被灼烧之后升起的黑烟。
这场面，智虫在深渊里也没见过。
它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蛇怪等阶不低，它能感觉到这副肉体里那些残留的澎湃力量。
“怨恨罪民？”
哈罗低头辨认了一番，它三叉戟一般的脑袋熟练地撕开蛇怪皮囊。
小智耳边传来一阵啃咬咀嚼的声音。
片刻后，哈罗砸了咂嘴：“这个味道没错，就是怨恨罪民，曾经地底怨咒中那些不肯忏悔者就会转变成这模样。后来被【骇人者】阿波菲斯带入了第七王国，变成了祂最忠实的拥护者和信众……我以前在冥界盘查审问了好几个，这一群体嘴里没一句真话。”
“只是能达到接近称号神明级别的怨恨罪民，我这还是头一次看见。这家伙在第七王国也算是有点名气的。”
“我得再尝尝，确定祂的具体身份。”
说着，哈罗又埋头噬啮怨恨罪民的尸体。
骨头碎裂和皮肉被撕扯嚼碎的声音，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下格外刺耳。
“……确定了。祂叫奈夫，过去在第七王国曾是阿波菲斯的撵车人，难怪实力不俗。”
哈罗随口吐出一块尖骨。
“不愧是塞柏拉斯。”
圣甲虫美尼斯感叹：“没想到尧神连你们都能叫得动，难道祂是冥界的神明么？”
哈罗不动声色地说：“我过来只处理亡者的事。如果你对冥界有兴趣，最好自己过去看看。”
小智原本想要出来打个圆场，不过它立即发现，不论说话的哈罗，还是碰钉子的美尼斯，两者都并不在意。
双方地位至少是相当的。
这让小智十分惊讶。
过去它多次与圣甲虫打过交道。对方表现得很有礼数，对自己也很客气，但更多是对自己背后尧神的尊重和态度。
可哈罗不同，它是第一次来这里，圣甲虫却很快表现出一种微妙的谨慎。
到底是什么地方让美尼斯关注到了，而自己没有看到？
小智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
“阿努比斯是丧葬之神，这里有着极其明显的仿造冥界的痕迹。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犬城外有干涸的河床，应该是尝试效仿冥河。不过要仿效缔造出那么精密而庞大的规则织流，如果是整个埃及神话谱系的主神一同参与，或许可以制造出一条支流，接入冥河。”
“但目前来看，阿努比斯当初应该是失败了。所以这里才从一个小型冥界，收缩成了一个坟墓之城。”
哈罗观察着四周：“这个改造很巧妙。”
“我们还是谈谈如何处理太阳船的问题吧。”
美尼斯将话题拉回：“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
“简单，拿下凯布利，控制太阳船。不然犬城永远不得安宁。”哈罗的六只白色眼睛看向四下。
“这很困难。”
美尼斯脸上的圣甲虫触须微微晃动，它望向天空：“凯布利乘坐的是三艘太阳船之一的「清晨」，出现时间短暂，其自带的「复苏之光」会瞬间照耀整个犬城。”
“我曾多次想要将其击落，但都失败了。凯布利本身就是太阳升起时的神性化身，在太阳船航行时，它的力量会得到极大增强。”
“两者融为一体，我很难将其击败，再加上「清晨」航行时间很短，在那短暂的时间里，更是难上加难……”
“我来。”
哈罗说：“送我上太阳船，其他交给我。我会把它解决。”
美尼斯犹豫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尽量不要破坏凯布利的尸体。”
“没问题。”
……
早晨。
天上浮现出一缕曙光。
空中那冉冉升起、正在变得越来越亮的橘金色太阳中心，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点。
半神【雷鸣的鹰翅】凯奇坎已化身巨鸟，带着哈罗高速飞向太阳。群鸦军跟随在它们的主人身后，却已经变成了难以辨认的小点。
智虫眯起眼，终于看到了那传闻里的太阳船。
它慢慢从太阳中心驶出，从模糊的长条和痕迹变成了一艘驶过天际的草船。
太阳船有鹰钩一样的船首和船尾，有桅杆和船帆，顶部还有一面犹如宽叶的顶棚，在阳光下仿佛燃烧了一样散发出金红色光芒。
凯奇坎狠狠撞向太阳船！
那一瞬间太阳骤然疯狂闪烁，让小智不得不闭上眼。
等它再次睁开眼时，看到凯奇坎浑身燃烧着，犹如流星一样从天上坠落。群鸦军焦急地飞舞在它周围，却不敢靠近。
这位半神笔直地从天上落地，引发了地面沉闷的震颤，亡灵战士们迅速过去抢救。
失败了？
小智心里咯噔一声。
它注意到，旁边高大的木乃伊仍然在凝视天上，黑色甲虫覆盖了它的五官，看不出任何情绪。
圣甲虫只是雕塑一样盯着天上的太阳船。
“这不可能……”
它脸上发出一声似是惊呼又像是疑惑的声音。
智虫看见，太阳船船头一下子调转，忽然也从天上朝地上驶来。那艘纸草船很快就撞到了地上，掀起了大量尘埃。
圣甲虫美尼斯大步朝坠落点奔跑而去。
小智跟着跑了过去。
落地点被撞出了一个辐射范围极宽的大坑，坑里除去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倒也没有其他异常。
坑中央是面朝下的凯布利，它此时在碎石之间一动不动，恢复成了死尸。
太阳船却不见踪影。
而黑红相间的冥界怪物哈罗，口中吐出一口白雾：“收好它吧，别让它再醒来到处乱跑了。好歹也是曾经有名有姓的神明，尸体就要有尸体的样子。”
赢了？
拿下凯布利了？
小智心情一阵激动。
不愧是尧神大人调来的冥界强援，一出手就解决了这边的问题！
难怪猫草大人之前一直强调，我们只是辅助……主力是哈罗先生！
而在旁边，美尼斯脸上的黑色甲虫上浮现出一缕缕咒文，表现出少有的情绪波动：“你不是普通的塞柏拉斯。”
“你是灵魂拷问者！”

第四百九十八章 从此，吹哨人将是我猎杀的敌人
小智不知道灵魂拷问者是什么，但它清晰而敏锐地洞察到，美尼斯那刹那的失态、惊讶、不解以及一丝隐隐的惧怕。
这些复杂情绪的暴露只是一瞬，然后圣甲虫美尼斯又恢复了沉敛。
“差点忘了，你没有神格，没法直接探知到我的情况。”
三个头颅的哈罗从坑里缓缓走出来。
后面的亡灵战士一拥而上，将奄奄一息的凯布利五花大绑，塞进了一个特殊的石棺里扛走。
哈罗六只苍白眼睛看向美尼斯，用一种骄傲而克制的语气说：“不错，我是一名灵魂拷问者。盘问和审查亡者是我的天职，我生来凌驾于亡者之上，我是死亡长河的侍从，我是亡者的审理者与监督者，越是接近冥河的地方，我就越是能展开力量。”
“我认识世间一切死亡与死神，埃及神话的阿努比斯曾与我在冥河上推导「心脏称量仪式」，古希腊神话的塔纳托斯曾请我调查西西弗斯，北欧神话的海拉总是忧郁而沮丧，需要我的安慰。”
“我与炎黄的泰山府君谈昼夜阴阳，和凯尔特的莫莉甘交换死亡秘密，婆罗多阎摩骑水牛经过冥河也被我严厉惩处。”
“……”
圣甲虫美尼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它沉默了半晌：“你不是应该留在冥界吗？为什么会离开那里？不对……这不是你的真身，你的躯体还在冥河？”
“为了一个承诺。”
哈罗一句带过：“那么，打扫战场吧，犬城的主人。我需要确认，凯布利彻底被封印。人们不会记得一个人漫长时间里所完成的丰功伟绩，但只要有一点失误，那就将变成广为流传的渎职，对此我最清楚不过。”
美尼斯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开始调度手下的亡灵战士，到处搜索苏醒的神怪，黑胡狼们也开始敏捷地奔跑起来。
智虫小心翼翼走到三头犬身旁：“哈罗先生，您真是太强了。”
“我说了，我来解决它们。”
哈罗轻描淡写的讲道。
对于亡者，纵使是陨落的强大神明，在它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哈罗扭过头：“我倒是有点奇怪，现在各个世界，咒族已经被神明们普遍接受了吗？”
“不是这样的。”
小智赶紧解释说：“尧神大人有着神明中极度稀有的宽容、慷慨与耐心，给予了我不少信任。犬城本身因为结构作用特殊，所以圣甲虫才能在这。”
“也是。我印象中，诸神和咒族之间还是常年互相狩猎的。”
哈罗白瞳中闪过一丝红光：“你运气倒是不错，尧神是一位很特别的强大启航者……我承蒙了祂不少关照。你做好本分，前途不用担心，真正的强者是不被定义和束缚的。就像众神殿上，从来都没有启航者的名字。”
“请您放心，小的对尧神大人死心塌地。”智虫立即表态：“小的一定会拼命完成尧神大人给予的任务。”
“那就好。”
三头犬抬起头，看向远处：“我得再去看看那个怨恨罪民，总觉得有几分可疑。”
……
哈罗咀嚼查探蛇怪尸体时，智虫让三圣愿在一旁等待吩咐，自己一路来到了圣甲虫美尼斯这边。
智虫搓了搓爪子，小声说：“美尼斯陛下，看起来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高大的木乃伊慢慢转过头。
它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覆于面部的黑甲虫背壳上，缠绕裹尸布的手掌顿时被熊熊火焰环绕。
只是这火焰炽烈却并不凶猛，而是蕴含着一种神圣而温和的浩瀚力量。
美尼斯张开手，信仰之火涌入过来，被小智张口吸入。
它当即确认，的确是6000万的信仰之火。
智虫稍微松了口气。
击溃凯布利和太阳船，拿到了尾款。
这次的主要任务全部完成，总算可以回去交差了。
然后智虫面带笑容，主动询问：“这次的合作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不知道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
拿了人家的信仰之火，能帮就帮一点。
智虫脑子想得很清楚。
以后尧族还要和犬城继续贸易往来，维系关系是必要的。
“不用。凯布利已经被封印在了另一个更稳定封闭的墓室里，哪怕是太阳船再次出现，也无法将其唤醒。”
圣甲虫美尼斯转而问道：“那位灵魂拷问者属于尧神阵营？”
“这个我不清楚，我只是一个跑腿的，怎么知道尧神大人的事呢？”
小智露出讨好般的笑容：“说起来，我还想要请教您呢，您是咒族前辈，见多识广，灵魂拷问者到底代表什么？与塞柏拉斯又有什么不同吗？”
面对智虫的反客为主，美尼斯也笑了一声：“看起来你的确不懂。”
“也是，大多数咒族都对这个世界了解很少，我们对这边来说才是真正的外来者，能活动的范围相当有限。要不是我与凯布利曾经多年合作，我大概也和你差不多。”
“始祖塞柏拉斯是伴随冥河诞生的一种奇异物，它有五十个脑袋，每一个脑袋都代表了一种意识与性格。五十个意识共存，导致彼此吵闹和矛盾日益严重。”
“后来有一天始祖塞柏拉斯不堪烦恼，于是将自己分裂，变成了五十个单独的个体。这些截然不同的个体，就是塞柏拉斯一族的第一代，它们剥离之后，还是最少会衍生出了三个脑袋和对应人格，后来也被称之为地狱三头犬。”
“第一代塞柏拉斯拥有【灵魂拷问者】这一能力，能对亡者产生与生俱来的压制，因为它们的力量还没有与冥河脱离。”
“塞柏拉斯总计五十名，每减少一名，就会有新的塞柏拉斯从冥河中诞生，后来据说数量增多后也会淘汰一部分。只是从第二代开始，塞柏拉斯就失去了这一特殊能力。”
智虫有些愕然：“哈罗先生是第一代塞柏拉斯？”
“不错。”
圣甲虫美尼斯轻声说：“第一代并不是最强的，或者不客气地说，综合战力远不如后来诞生的塞柏拉斯，一代更比一代强，这是进化适应环境的长期趋势。但第一代却作为始祖塞柏拉斯的部分器官存在，后来者已经不可能再有【灵魂拷问者】这一特性。”
“因为始祖塞柏拉斯和第一代，它们的躯体以及意识，都与死亡——或者说冥河还保持着深度连接的状态。”
智虫恍然。
难怪之前它感觉哈罗明明就在身边，但却仿佛只是一副空壳。它的身体以一种小智无法理解的方式打开，与犬城的死亡规则产生某种关联。
灵魂拷问者，才是真正的冥河使者。
“感谢指教。”
“小事而已，以后我们的合作还多，希望你能在尧神那帮我多提点两句。”
智虫感觉得到，哈罗的到来给圣甲虫带来了某种巨大压力和威慑。想想也是，这是一座亡者之城和坟墓之城，哈罗在这里就是无冕之王，只要它愿意，犬城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它的脚步。
圣甲虫放下了矜持，第一次表达了直接的示好。
“一定一定。”
智虫也满口答应。
目前双方都处于合作的蜜月期，这些都好说。
两名咒族正在交谈，哈罗突然一路过来。
“我就知道不对劲……那个怨恨罪民有问题。它的尸体里有一枚骨哨，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枚牙齿，差点连我都被骗过了。”
哈罗吐出一枚弧形的长獠牙。
獠牙上有三个黄褐色小洞，牙尖也有一个小孔，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一枚损坏的牙齿。
圣甲虫美尼斯手一抬，蛇牙飞到了它面前。
仔细端详良久，它语气低沉地说：“是吹哨人的邪恶骨哨。看来太阳船的事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美尼斯抬起手中的连枷杖，身上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旁边的智虫只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变得承重了好几倍。
空气中响起一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某种遥远的闷雷，又像是来自天外的某种浪潮在不断冲击。
“既然有神明对这里乱伸手，那么犬城也该做出一些回应了。”
圣甲虫脸上的甲壳缓缓打开，露出里头一条条金色复杂纹路，犹如某种古代图腾或是咒印。
咒文投射出一道金光，在天空中勾勒出一枚栩栩如生的黑胡狼印记。
圣甲虫张开双臂，以庄严而肃穆的声音高呼：“以伟大的阿努比斯大人之名，犬之城，向我们最坚固而勇猛的兄弟城邦，狼之城，发出请求。”
“尊敬的道路开拓者，战无不胜的乌普奥特大人，沉寂长眠的犬城遭到了敌人的阴谋与觊觎，以古老的盟约请求您，将您那凌驾神明之上的锐利之箭，无坚不摧的狼群，接引亡者的死神之路，指向敌人吧！”
它高举手中的獠牙。
“犬之城的敌人，便是这枚骨哨的缔造者，神明【吹哨人】。”
骨哨飞入空中，融入了天穹上的黑色狼头印章里。
没过多久。
城市上空回荡着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古老的盟约依旧生效。”
“从此，吹哨人将是我猎杀的敌人。”
……
目睹一切的智虫心情激荡。
犬城果然隐藏了实力。
看这架势，圣甲虫是要对吹哨人下死手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太阳城
因为哈罗的战前保证和自信爆棚，反而让陆尧对犬城之行有点忧虑。
等待时，他叫了一份烤冷面外卖，找到一个网页小游戏。
这游戏是给光头植发，下面的光头男人会脑袋左右摆动，需要操控好投掷头发的角度和节奏。
看着一个秃顶者在自己操作下脑袋重新恢复生机，陆尧感受到了简单的快乐，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不知不觉就玩了一个多小时。
他关掉网页，将视角回到模拟器的像素世界中。
屏幕上已有显示。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陆尧双击词条，画面来到了神殿内。
三花猫跪在灰色神像前：“尊敬的尧神大人，哈罗先生、智虫以及三圣愿都安全返回，此行非常成功，已经将凯布利造成的犬城混乱消弭。”
这么快？
陆尧感到有点不真实。
三头犬张口吐出一个金色的小船模型，那小船一出现就想要跑，被它用爪子一把摁住。
“这是太阳船的「清晨」，一点小礼物略表心意，请收下。”
竟还有意外收获。
陆尧鼠标双击，得到了这一物品的详细描述。
「清晨」外观上是一艘金色草船，在像素画面上显得简朴而老旧，但其能力却不容小觑。
……
【太阳船&#183;清晨】：神话道具。三艘太阳船之一，仅在早晨会伴随太阳现身尘世，与其执掌者凯布利唤醒万物，随即将隐匿于太阳规则之内。
【复苏之光】
清晨散发出的曙光，会让沉睡的世间万物充满精力地复苏，获得强大活性。
【奖励1／3】
集齐三艘太阳船，将能找到错乱时空中的太阳城赫利奥波利斯。
……
原来这就是唤醒众神尸体的【复苏之光】。
这是一项对生命有积极增益的能力，但其出现在犬城，就造成了亡者们坟头蹦迪的特殊情况。
倒是太阳船系列三件套集齐，又牵扯到了太阳城。
之前查犬城资料的时候，陆尧就在相关文献里看到过这名字。
太阳城，赫利奥波利斯，是古埃及最早的创世神学发源地，也是埃及太阳神崇拜的中心，被称为众神之乡。
它在埃及神话中的地位，类似于希腊神话中的奥林匹斯山。
不论地位还是意义，太阳城都在犬城之上。
只是要触及太阳城，那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事。
集齐套装这项工作，陆尧在越野兔三件套那就感受到了其难度。
收集工作时间跨度会很长，有太多不确定性，之前收获的【微缩帝国】目前都才5／9，更不用说这回还是三个同系列的神话道具。
只能说随缘。
陆尧首先将哈罗从复活王国带回了现实世界。
“启航者先生，在下幸不辱命。”
三头犬昂首挺胸，狗脸上洋溢着骄矜的自得。
按照猫草汇报，哈罗这次的确是当起了绝对核心，真真正正一己之力搞定犬城。
它在被圣甲虫设法送上天后，不仅击落了太阳船，还将凯布利当场压制恢复成了沉睡尸体状态。
诈尸的祸首被逮捕，其他神怪就掀不起什么风波。
“辛苦了。”
陆尧发自内心地感谢，分了一半自己的宵夜烤冷面给它。
一人一狗，一边吃面一边交谈。
“别叫我启航者先生了，大家都是朋友，叫我名字陆尧吧。”
陆尧用纸巾擦了擦嘴。
最初的时候，他觉得哈罗就是一条狗。
别说喊名字了，让三头犬睡狗窝那都是抬举和收留。
但尊重都是自己挣来的。
哈罗有一股心气，甭管它混得有多落魄，那不该干的事就是不干，遇到事儿它也是真上和帮忙。上次救魏映雪，这次处理犬城，哈罗都是义气出手，不取分毫。
“陆尧？”
“嗯。”
哈罗小心翼翼喊了一句。
确认陆尧没有生气，它这才放松下来：“我就说嘛，包在我身上。”
三头犬唆了一口面，口中含糊不清说：“不过犬城那边情况还是比较复杂，那个咒族圣甲虫一直在稳定那里的局面，很奇怪。”
“正常来说，咒族是无法被神明直接束缚的，阿努比斯消失多年，凯布利也只剩尸体。以圣甲虫的能力，完全可以吃掉那边的众神躯体增强自身。”
“但它没那么做，也没有设法撕开空间裂缝离开，那副样子是真的想要统一整个犬城，好好经营。”
陆尧用筷子拌了拌面，默默听着。
“还有一个就是，【吹哨人】在犬城做了一些暗地布置，看起来对那地方非常看重。”
听到哈罗在怨恨罪民牙齿间发现的骨哨，陆尧倒不意外。
吹哨人在森林之神事件中就展现出了不屈不挠的搅屎棍属性，又是派遣使徒，又是潜入眷族黑水黾……祂看上了犬城，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不过这回吹哨人要倒霉了。”
三头犬龇牙怪笑：“犬城原来和狼之城缔结了盟约，以前就曾听闻，阿努比斯和乌普奥特似乎是亲兄弟。”
“【狼神】乌普奥特是继【力量之主】后的军神，祂还存在着，这位狼神最擅长的就是狩猎诸神。”
圣甲虫在犬城也能摇人，这是陆尧没想到的。
似乎阿努比斯和乌普奥特过去有过某种盟约，双方属军事同盟关系。被吹哨人连番搞潜伏破坏，让圣甲虫终于忍不了，直接叫人对吹哨人动手了。
陆尧听得一乐。
打得好，打得好啊。
哥们就喜欢看到血流成河！
陆尧特地翻开低维游戏的【玩家讯息】里的【排行榜】，输入【狼神】。
……
【狼神】，称号神明，排名131，压制率61％。
……
不愧是军神，这压制率没得说。
陆尧又搜索了一下吹哨人。
……
【吹哨人】，称号神明，排名206，压制率54.1％。
……
吹哨人老弟最近不是很顺，排名从179降了二十多个名次，压制率也减少了1个百分点。祂似乎是遇到了强敌，才吃了瘪。
吃一个也是吃，吃两个也是吃，爱吃你就多吃点。
不过，虽然吹哨人和狼神在排名战力上有一定差距，但总体还是处于同一阶层，吹哨人要被狼神打烂和除名却也不太可能。
但看到吹哨人被猛男盯上，陆尧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要不是没有空间坐标，有那个位置的话，陆尧甚至愿意无偿支援，给吹哨人来几炮助助兴。
吃完冷面后，哈罗说：“我有一段时间可能过不来了。在西伯利亚那边，红茶会有一点小麻烦，需要我们过去处理一下。”
“所以如果你用牙叫我，我也来不了。”
陆尧这才知道。
原来哈罗积极主动请缨，也有这个原因。它想离开前能做点什么。
“没事。”
陆尧说：“忙去吧，回来我们再好好聚一餐。”
“那就告辞了。”
哈罗点点头，扭头走到门口，熟练地支起前爪打开门，然后外面传来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模拟器里。
复活王国的神殿中，猫草和智虫都还在静静等候。
得到神谕后，智虫立即将身上的信仰之火全部吐了出来。
一团团火苗钻进屏幕右上角。
信仰储备一下子来到了1亿644万。
腰包再次饱满了起来。
陆尧让智虫详细讲起这次行动前后。
“……进入犬城后，哈罗先生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祂能直接压制亡者。”
“【灵魂拷问者】的特性让圣甲虫都感受到了压力，毕竟是第一代塞柏拉斯，先天对亡者拥有压制，圣甲虫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好了。”
第一代塞柏拉斯？
看完智虫的情报，陆尧这才后知后觉，哈罗并不简单，原来三头犬也曾和各路死神谈笑风生。
不过这些都算利好。
陆尧看向神殿外的复活王国。
太阳船能造成犬城的尸体暴动，那么放在复活王国不知道有没有用？
既然连陨落的尸骸都能唤醒，会不会有助于白骨先民诞生？
陆尧决定让猫草去开船，看看是什么效果。

第五百章 白骨工程
画面上天蒙蒙亮，猫草就进入了纸草船。三花猫在船上来回去走动，似乎还在适宜和摸索这一神话道具。
它脑袋上亮起一个灰色问号，很快问号就变成了发光的灯泡。
“原来这样就能操作。”
猫草抬爪子指向空中，太阳船「清晨」缓缓离地而起。
这艘来自异域的纸草船腾飞入天，阳光照耀下，船只表面镀上了一层淡淡金色，之前的简陋古旧都变成了威严与圣神。
太阳船在天空游曳，于地面上投射出一道淡淡的金色船影。
白骨先民一个个抬起脑袋仰望，或吃惊或好奇。
“那是……太阳船，是猫草大人驾驶的船只，是尧神大人赐予的神迹！”
“它是太阳的使者，代表了一天的开始，也包含了神明的祝福。”
“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想要跑，想要跳！”
“我也是！”
……
太阳船的经过，让地上白骨先民们脑门上出现了【兴奋】和【愉悦】等状态。
这些骷髅小人们跟着太阳船奔跑起来。
追逐太阳的队伍迅速扩大，平民们一个个都加入进来，变成了地面上浩浩荡荡的晨跑大军。
它们跨过山岳，趟过河流，绕过麦田，攀登高岗，追随着太阳船的金色影子，口中还大声呼喊着不同的口号。
“奔向太阳！”
“跑起来！”
“重获新生！”
这场面看得陆尧一愣一愣的。
怎么搞个太阳船的首秀，结果变成了全国性质的马拉松？
模拟器上这时显示。
【复活王国为了赞美您和太阳船，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节日。】
——您将其命名为___节。
第二个节日就此诞生。
陆尧想了想。
上一个节日【坠日节】是黯日坠海，这次的节日却是骷髅小人追逐太阳船。
他将其取名为【奔日节】。
【复活王国因奔日节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太阳船在复活王国中的声望提升。】
【每一次奔日节都会为您带来一定的信仰，为复活王国带来短时间里的正面增益，白骨先民的诞生几率有一定提升。】
陆尧看到，右上角的信仰直接增加了192万。
他心里不免感慨。
这又是节日又是人口又是信仰。
穷困潦倒是各有各有各的艰难，富裕起来却是同一种顺风顺水。
陆尧看向人口栏，发现如今复活王国的人口从150万提升到了190万。
这实在古怪。
骷髅人的诞生依靠【白骨坟丘】，需要大量尸骸才能诞生一名白骨先民。
可大规模使用地精科技制造的【垦牙】会造成一定人员的伤亡，加上还包括参与战斗、不可逆损伤等自然减员，白骨先民在陆尧脑子里的印象就胜在一个稳定。
人口增长稳定，但不多。
信仰增加也稳定，也不多。
整个王国发展稳定，却也不要想有什么爆发式进展。
稳就一个字。
怎么才几天过去，就人口暴涨了？
陆尧点击详情，仔细查探后确定了原因。
复活王国涌入了超过20万人的外来移民，这个数目是极其惊人的。除去【铁砧联邦】短须一族的9万人，还有11万人口从各地迁徙而来。
移民中最多的是地精，这一族群有近5万。
猫草对这一情况进行了解释。
“神明大人，双蛇帝国时期，就已经有地精一族的商人和工程师陆陆移民到复活王国。”
“它们大多是躲避战乱，想要等双蛇帝国的局势稳定后回去。”
“从铁公爵领被收走作为动荡标志，整个乱象持续了近十年，最终帝国也被改造成了商人共和国，制定了全新的国家制度和法律法规。”
“共和国对商人的扶植和倾斜很大，对其他职业却要少得多，所以地精中相当一部分工程师、设计师、建筑师都选择长期定居复活王国。”
“这边有稳定的生活环境，长期缺乏经验丰富的专业人才，王国针对发明创造给予了大量奖励，并且授予贵族爵位。”
“复活王国的贵族主要是荣誉头衔，每年有一定额度的王国补贴，这也是一种社会身份上的认可和赞誉。所以地精的专业人士，尤其是工程师和发明家，都是非常有动力的。”
复活王国的新贵族制度，是国王雷蒙德的一个新举措。
这位骷髅君主从铁公爵后裔费里克&#183;巴隆那里得到了启发。
巴隆虽然有选帝侯身份，却是一个沉迷技术的工程师，它一直在致力于用知识和工具解决民生难题，被大家们亲切地称呼为丰收公爵。
雷蒙德与大臣们反复商议后决定，正式实行王国贵族爵位制度。
爵位从高到低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五项。王国授予某一个国民爵位，代表其为王国做出了相应的突出贡献，而每一个爵位称谓都是对特定事迹的嘉奖与宣扬。
末代铁公爵巴隆，就是丰收公爵。
再比如调停侯爵哈罗斯，它是【调停军】主帅，主导指挥了远征军帮助双蛇帝国平定内乱。
英雄西达尔则被赋予勇气伯爵的称号，以表彰它一直以来的勇敢与冒险精神。
……
猫草继续讲道：“也有部分商人将家室安置在复活王国，但它们主要从事的商业贸易还是在共和国。”
陆尧懂。
他们在商人共和国那边利用有利政策赚钱，然后来王国这边稳定充裕的环境定居生活。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其他附庸文明的移民，包括【秘术国】的秘术师、【战士国】的战士或指挥官，以及少量的【风行界】特殊人才。”
“他们也都是看中了这边的发展前景。”
“随着移民数量不断增多，王国也出台了相应的规范条例，以确保来到王国的移民都是遵纪守法，并且具有一定的技能或者拥有生产与知识方面的天赋。雷蒙德国王在这一系列问题上都展现出了敏锐清晰的判断，也敢于做重大决策，让我十分佩服。”
猫草简要讲了讲移民问题。
陆尧看得喝了一口可乐，心里还是满意的。
雷蒙德这个国王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领袖也是需要经验来养成的。
陆尧准备切换到虚宙，去关注【引路者】的指引，也不知道涡世界距离最近的绿点世界还有多远。
就在他移动鼠标时，画面上忽然连番蹦出提示栏。
【复活王国掌握了地精机械学。】
【复活王国掌握了地精火药学。】
【卡卡与布基发明了：白骨工程】
【卡卡与布基发明了：白骨板架车】
【复活王国掌握了白骨工程。】
【复活王国因为掌握了新技术，在其他文明获得了声望。】
【卡卡与布基发明了：移动堡垒】
【因为移动堡垒的出现，复活王国士气高涨，获得了更多的声望】
【复活王国向尧族传授了：白骨工程】
——伟大的神明，有两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它们为英雄吗？
【是】【否】
陆尧看得差点被可乐呛到。
这啥情况？
直接开始弯道超车，向尧族传授技术了？
陆尧立即点移动堡垒那一项。
画面跳转到了一片辽阔的草原上。
一座由几座房屋组合而成的怪诞城堡，正迈开底部蟹足一样的脚，缓缓在原野上走过。
它的顶部固定了两座白骨法师高塔，像两支壮硕的长角，又像是两根粗壮的天线。
在城堡周围，有三十几只电狼，正对着它嚎叫不止。
双方一触进入战斗画面。
狼群不断奔跑，每次攻击和移动都会带来闪电效果。而面对狼群公司，移动堡垒头顶两个高塔喷出一道道红光，交叉乱射下将电狼一个个扫倒在地。
解决了狼群后，城堡继续在草原上漫步，于狂风中单独前行，就像是一头吃饱饭后散步的武装大螃蟹。
陆尧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
冷静，冷静。
复活王国这是搞出工业化雏形了？

第五百零一章 供需即真理
供需即真理！
这就是黑市存在的理由。
很多年里，卡卡都生活在帝国最大黑市【藏宝岛】上。
这是一座坐落在南方的小岛，与陆地仅有一道海峡。岛上生活着以黑市买卖为生的各种从业者，商人、掠夺者、赌博者、修补匠、药剂师、盗贼等等。
帝国存在的东西都能在藏宝岛上买到，只要能出得起价，就有人会将货品摆上货架。
事实上，帝国一直在严厉打击各地黑市。但【藏宝岛】却是帝国直属的海外领地，属于帝都直管，得到帝国法律与法理庇护，这是其他黑市都做不到的事。
因为这里交易带来的税实在太多了。
当纳税少的时候，帝国凌驾于纳税者头顶。
当纳税很多时，帝国政策就会向纳税者倾斜。
当纳税超出法律所能遏制的限额时，帝国就会无条件保护纳税者，并且成为纳税者最坚定的后盾。
这是帝国商人们众所周知的事。
木槌&#183;卡卡是以修补匠身份被商人雇佣到藏宝岛的。从名字就不难看出，他是一位干木工的地精。
由于藏宝岛的交易日益增多，所需各行业的人才也持续增长，木槌&#183;卡卡就定居在了藏宝岛。
他与一位女盗贼结合，生下了儿子快脚&#183;卡卡。
女盗贼与木槌生活了很多年，直到孩子八岁时确定了名字，她职业病犯了，将家里的财产都卷走，从此杳无音信。
快脚很小就混迹街头，他迅速成长为一个黑市倒卖商人，后来又与一个做仿制药的女药剂师生下了一个儿子。
长大后，小卡卡得到了自己的名字：快手&#183;卡卡。
之所以得到这样一个名，是因为卡卡从小就手脚灵巧，特别擅长精巧的活儿。
他只用几天时间就能一个人修好一辆报废的长尾货车，他能把一堆破铜烂铁改造成能用的取暖炉、钓鱼凳和置物架。
卡卡很擅长模仿和学习。
像是一些昂贵的机械物品，比如贵族和有钱人才有的机械怀表，多层银酒壶，便携多功能腰带，可升降和旋转的铜杆胡桃木椅子……这些发明部制作的高级精美道具，他都能仿造和维修。
在藏宝岛，卡卡被称之为【高仿师】。
有些地精商人开始偷偷让他制作一些仿品，加入那些昂贵正品中混淆着卖。
依靠手艺，卡卡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也没有饿着肚子。
可高仿和翻修能力，也给他带来了困扰。
有人要他制作一些特别的仿品。
比如说，开着开着就会爆炸的发条机车，怀表里置入淬了毒的毒针，旋转椅里加入一些可以弹出的手铐和铁箍，藏着水银的酒壶……
这让卡卡不寒而栗。
他很清楚，这些东西将会作用于一些人身上，让有的人消失或者猝死，而后续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可雇主们也很不好惹，难以拒绝。出面的名义上是本地劫掠者与盗贼，但他们都不过是跑腿的，背后都是那些掌握权势和财富的大人物。
卡卡感觉到很痛苦。
“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其他修补匠和工程师也能做这个。”
这个问题让雇主哈哈大笑：“你是最会仿造和翻修的，在藏宝岛这地方，谁又是什么好人呢？你本就经常做这些活儿不是吗？”
也有的说：“高仿不就是盗窃别人的东西吗？要的就是你这个手艺。你最好识相一点，收下金币，把东西给我做好，这对我们都好。”
高仿师这个曾代表对技术承认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卡卡的烦恼。
他终于明白。
原因不是其他工程师做不到，而是高仿师在大家眼里，就是一个盗窃技术和手艺的邪恶地精。
罪恶的高仿师，就该做肮脏的活儿。
发明部那些工程师，才是站在太阳下做正经事的发明家。
卡卡很多次试过，想要进入发明部。他申请从毫无薪酬而且劳累的学徒做起，如果无法评价技术晋升，他都能接受。
可发明部负责招募的技术官告诉他：“你得明白，发明部无法接受一个有严重劣迹的人员。发明部为帝国而创造伟大而辉煌的发明，是受人尊敬的殿堂，不容许任何人玷污这里的圣神事业！”
“回你的藏宝岛，那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这让卡卡备受打击。
出生在藏宝岛不是他能选择的，可技术和发明，难道在发明部诞生的就是光明和正义，在藏宝岛的技术就是肮脏而下流的吗？
卡卡迷茫又苦恼之际，父亲快脚送了他一件礼物。
那是一只黄金小海龟。
在帝国，这是一种昂贵而受地精欢迎的宠物。
“虽然这个礼物是迟了一点……你需要一点动力和改变，快脚。”年事已高的父亲说：“带着它，记住你将为它的生命负责，你会很快找到自己的方向。”
卡卡养起了这头叫做【小不点】的海龟，他还没想到自己的未来出路，然而外界已经天翻地覆。
帝国的皇帝流亡海外，选帝侯们开始轮番争夺代表正统的帝都，整个帝国陷入了不间断的战乱与动荡。
藏宝岛也无法置身事外。
混乱结束了税收特权，就有自不同番号的军队向岛上征收军费，表示代替帝国保卫这里。他们没有为藏宝岛出过头，倒是以各种理由反复征税甚至直接上岛抓人，导致岛上不少人陆续离开和迁徙。
卡卡也带着父亲和【小不点】，跟随商人们一起前往复活王国躲避祸端。
……
复活王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主体民族是白骨先民。
与帝国不同，这里没有老牌贵族群体，也没有各地的领主和武装力量，只要付出劳动并且有产出，就能得到王国统一支付的酬劳。
卡卡依靠自己的学习模仿能力，很快适应了当地，还应聘成了王国的高级工匠。
他的主要工作，是设计和测试新的骷髅生物。
复活王国有两种常见的骷髅生物，一为骨马，二是骷髅犬。
雷蒙德国王要求：“不能仅限于这两个物种，我们要充分利用骨头的优点，利用骨马和骷髅犬，改造和强化出更多的骷髅类别。神谕中讲过，多样性就代表了稳定性。”
对此，卡卡也深表赞同。
雷蒙德国王是一个懂技术的国家领袖，他的许多政策都向更好地生产和制造而倾斜。
双蛇帝国是以商人和贵族这样的少数精英作为利益主体，复活王国的利益主体则是大众的工匠和农民。
整个复活王国是一台以国家为单位的庞大机械，不论农业、畜牧业还是制造业都是国家统一发放材料工具，并且统一回收产出的，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尧神的神威照耀，加上使徒猫草大人在侧监督。国王雷蒙德也以身作则，以极强的个人魅力和声望，全力推动国家主体的前进从而保障每一个国民的利益。
工作中，卡卡参与了【骨牛】和【骨蜥】项目。
这两个项目虽然都最终以实用性太差而被放弃，却让他认识了一位志同道合的好友布基。
布基是王国最早的骨法师之一。
与大多数趋向于精进法术的骨法师不同，他特别重视基础。
“没有基石，就没有房屋。”
布基总是说：“我们需要更多的幽灵灯塔，更多的学者，让更多的民众能够接受和掌握知识，哪怕是最简单的知识。必须做到这一点，王国才能完成真正意义上的飞跃，否则农民就永远是农民，工匠也永远是工匠，这种近乎于生来决定的刻板现状，会让王国无法充满活力和创造力。”
“我们需要数学的基础，需要语言、文字和修辞，需要挖矿，冶炼，铸造，占星术，航海……每一种基础的知识都会在前进路上交汇。”
布基去尧族世界的神学院进修过三年，回来后他更是坚定了这一观点。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卡卡是认可布基的。
很多雇主都觉得，要制作机械怀表，重点是要有那最重要的设计图。只要有图纸，就能找到工匠将其复原造出来。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图纸的确重要，而且越是准确的图纸越是有用。
但手工打磨零件的工匠技艺也重要，精度差一点最终结果就会差很多。
材料也重要，以铜为例，黄铜、红铜、青铜和白铜制造出的同样零件，效果却会差异巨大。
……
每一个基础都是一块石砖，众多石砖才能堆砌出平整稳定的地基。
制造是一层一层地铺就地基，可在外行眼里，却是一根筋地往上累加和叠盘子。
布基有次询问卡卡：“你觉得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工具，才能拓展出更多的骷髅生物？”
“那得是一种符合白骨先民使用习惯，操作简单，又能具有很多可塑性的东西吧。”
卡卡抬起手里的骨头：“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能用骨头作为核心材料，来制作出一系列的工具？”
“既然骨头可以组合出骷髅犬和骨马，这是一种先天具有很强可能性的材质。王国拥有丰富的使用和制作经验，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想要用木头和金属来替代？”
“相比金属，骨头硬度太差。”
布基摇头，骷髅头的上下颌张合，发出毫无起伏的声音：“而和木头相比，它又柔韧性不足。骨头是一个常见的原始材料，但它无法承担太大的重物……而且要让它具有活性，越是大型越是困难。你也看到了，骷髅犬制作很容易，骨马却要难得多，骨牛就更是经常摔倒和自然解体。”
“那么换个角度。”
卡卡捏了捏手里的一截骨骼：“骨头比金属更具有柔韧性，也更轻，比木头硬度要大得多，还能互相组合，天然就能减少很多加工工序。不是吗？”
“……有点道理。”
“为什么不试试以骨头作为核心材料，用木头、石头和金属来辅助它？”
“这……”
卡卡越说越觉得可行，他挥了挥手里的骨头：“不一定要追求骷髅生物。哪怕只是用骨头编织构造出一副完整而具有延展能力的框架，就能往里面填充各种各样的东西，对不对？”
“骨头重量很轻，可以制作出各种大型装置，比如车辆，房屋，船只，甚至是城堡和要塞。”
布基愣了愣，继而身体开始咔咔颤抖：“你这家伙……说得很对！我们怎么没想到，我们自己就有很好的天然材料！”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测试他们的猜测。
经过大量实验和记录，他们得出了惊人的结论。
骨头的硬度远超木材，而最为坚硬颅骨在抗击打能力上更是与精铁相差无几。
不同种群的骨头硬度的柔韧有轻微不同，而超凡者骨骼在这两方面都表现出远超普通骨头。
在骨马和骷髅犬中注入血元素，以进一步增强骨头的硬度和柔韧，血元素还会使得骨骼结构能具有一定活性。
……
当【调停军】正式进入双蛇帝国调停战争时，卡卡和布基将《论“白骨工程”的可行性、必要性以及对王国未来的决定性影响》这一厚厚的申请书，送到了国王雷蒙德的桌子上。
卡卡两人在焦急不安中等待着。
一天，两天……他们甚至无法安下心看纸报。
整整十一天后，他们收到了国王亲笔回复。
「已读。我已验证了你们的结论，王国批准你们的计划，将为你们提供一切必要资源。」
卡卡和布基大喜过望。
他们当即开始组建了研究队伍，不仅邀请了地精工程师和发明家，还请到了尧族的学者参与。
然而这时候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以英雄西达尔为首的骨稗巨人正式亮相，在双蛇帝国战场上大杀四方，振奋了无数白骨先民，引发了基因序热潮。
既然基因序让一个白骨先民就能拥有巨人般的力量，那么白骨工程真的还有必要吗？
白骨工程就像是海边辛苦搭建的沙堡，面对基因序进化出的灵活巨人，简直浑身都是破绽和缺陷。
卡卡和布基被基因序迎面重击，陷入了自我怀疑。
白骨工程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第五百零二章 海龟伯爵
烦恼而焦躁的时候，卡卡就沿着麦田旁的田坎漫步。
看着沿途无边无际的麦浪，感受到秩序与丰收交错形成的金色海洋，他心里就会得到一种难得的平静。
就和过去他在宝藏岛海边散心一样。
地精个头比白骨先民要矮，视线更窄更低，不论是普通人类、牛、马都会给地精一种高大的压迫感。
有时卡卡就在想，地精一族总是是焦虑疯狂而急切，沉溺于迅速赚取利益和制造爆炸物，说不定和先天的瘦弱有关系。
地精一族的生活节奏非常快，几乎看不到地精躺在什么地方懒洋洋休息，大多地精不是在积极赚钱，就是在搞发明和去找路子。越有钱和权力的地精，想要的越多。
他们需要一种极度充裕的力量感。
快节奏的生活里，地精们喜欢的宠物却是黄金小海龟、大蜗牛和旱地蜥蜴这样行动迟缓缓的动物。
光是看着它们慢吞吞的挪动，就让地精们得到一种满足和安全感。
慢悠悠的生活可能注定和地精一族无缘，那就至少看一看这些宠物们，从它们那里获取片刻的宁静和宽慰。
在阳光充裕的一天，卡卡步行来到尧神殿的外祈祷和祭拜。
神殿外殿的高墙边总是有许多人在，这些人里既有白骨先民，有幽灵和地精，也有矮人和秘法师。
卡卡跪在地上，双手放在墙上，就如其他人那样心里默念。
“伟大的尧神大人啊，您虔诚的信徒乞求您的启示与指引……”
与大多数人得到结果一样，神明未应答。
就在卡卡失神时，身后忽然响起浪潮般的欢呼声。
他扭头看去。
只见一支骸骨骑兵从城外徐徐走来。
当头第一位是身披红色披风的主帅哈罗斯，他身后是骑着骨马的英雄西达尔——头戴宽边皮帽、背负弩机都是西达尔的专属标志。
“调停军！调停军！”
“胜利属于王国！我们战胜了战争！”
“战争结束了！正义必胜！”
“西达尔，西达尔！”
“巨人，巨人，我们也有巨人！”
……
听到百姓们兴奋不已的欢呼声，卡卡心情格外苦涩。
大家总是更喜欢一己之力改变局势的英雄。
同样一件事，如果是一人之力完成，那就是了不起的大英雄，换成是机械装置或者冰冷道具，那就是“这小东西还挺好用”。
看到远征军里不少人都负伤和残疾，而且还有一部分永远葬身他乡，卡卡脑子里蓦然想到，这或许就是白骨工程的优势和独到之处。
这就是尧神大人给予的启示！
他一路跑去找到布基。
“布基，我们得继续干下去！哪怕再强的超凡者和巨人，也取代不了白骨工程！”
“白骨工程能造出白骨搭建的装置，这些装置即使被毁坏也能修复，能重新制造，可以极大减少人员的牺牲和损失！”
“相比起需要完成基因激活的基因序，白骨工程不需要平民冒风险，只需要懂如何操作，而白骨先民先天就懂骨头，这些都是优势。”
“只要有图纸，有结构，有清晰的制造流程，就能源源不断制造出来！”
“供需即真理！大家绝对会需要白骨工程！因为没人想要面临死亡威胁！”
布基也点点头说：“我才结束的重复实验已经证明，火汽炉可以加装在白骨工程中。依靠地精机械和基础，不仅能驱动白骨手臂进行搬运重物，还能带动双腿。哪怕是复杂地形，也能随意移动。”
“我们不用再操心车轮无法承载过重过大的躯体问题！移动的难题解决了！”
两人分别从不同角度，进一步发掘了白骨工程的潜力。
接下来的两年里，卡卡和布基制造出了白骨工程的第一个成品——白骨板架车。
白骨板架车以火汽炉作为动力核心，并且可随时拆卸组装，能根据环境增重增大或减小体量来收纳。
这种形如方盒的大型车辆第一次亮相，就进行了一起面对所有人的公开测试。
板架车上的工匠们将一座白骨法师高塔拆卸后，完好地搬运到了板架车的宽大承重板上。
接下来，板架车载着白骨法师高塔完成了移动中的平稳施法，完美释放了杀伤光线，并且从垦城行驶到兵堡，在车上完成了三名白骨先民的修复手术。
《沙城邸报》上还给出了相应的报道。
「复活王国完成了法师高塔搬运与移动作业」
虽然只有很少一段描述，但也让不少人关注到了白骨工程。王国军方很快就将白骨板架车纳入正式军备序列，与白骨法师高塔配合，极大扩展王国防线和覆盖范围。
可就在此时，卡卡和布基却商量决定，暂缓进一步开发工程应用，转而将所有精力用在白骨工程的基础标准制定上。
很多年后，接受《沙城邸报》采访时，卡卡也为这一决策而骄傲。
“我们没有疯狂加速，而是选择压住步伐，慢下来，打好基础，做好基础的分类和标准，将大量时间和精力投注于基础领域。这被证明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
在长达十一年的沉寂和默默研究后，卡卡和布基终于完成了他们的标准制定。
这被称之为《白骨工程规范》的初版手册共计377页。
手册里规范了白骨的种类和标号，囊括了最常见的人属、羊属、马属、牛属、犬属、禽属、鱼属等33种骨科种属。
各骨科又被标注了不同的骨骼型号。
比如人属通常有206块骨头，羊属通常有362块骨头。
每个部位的骨头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特有编号。
像是1号人属骨，就代表了头盖骨中的筛骨；2号羊属骨，指的就是羊头骨里的顶骨。
不同种属的生命留下生成的骨骼看似差别不大，但细微形态结构却并不一致，确保种类明确的标准，让白骨工程有了一个清晰的作业流程。
获得骨骼材料后，工匠们需要根据手册将各种骨头进行分类编号，确认它们的型号。
这样哪怕是经验尚浅的工匠，也能根据类别进行寻找和使用对接。
在确认了常见骨头的编号和型号基础上，手册还制定了设计图纸的精度和材料标准。
完整的骨骼、受损的骨骼、有缺块的骨骼属于三类不同的原料级别，分别属于优等、良等、粗等。
以白骨板架车为例，其承重框架必须全部采用优等材料，而唯有局部非功能外壳才允许使用粗等材料。
否则就属不合格品，不符合白骨工程标准。
除此之外，白骨工程还首次提出，要进行专门的工坊式制造流程，让工坊内分成不同的工匠组，不同组专精于某一类的骨头型号，从而以高熟练度地完成协同作业。
这一套规范标准，一经推出就引起了巨大争议。
不少工匠都认为手册规范过于繁琐，不利于设计制造和操作，完全是没必要的东西。他们对此嗤之以鼻，表示过去制作骨马和骷髅犬，也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连财政大臣也表示了担忧：“如果按照这么明确细致的分类，以后的骨骼使用和制造，限制和成本会非常高。”
但没过多久，财政大臣就变成了白骨工程和工程规范的拥护者和守卫者。
他旗帜鲜明地在《沙城邸报》上正式表态：“王国的强盛之路，将由白骨工程而起！这是一项无与伦比的创造，也是卡卡与布基两位伟大发明者的智慧结晶！（摇手指）”
“标准化的白骨工程，是王国的必经之路！（双手张开）”
转变原因在于，尧国派出了使团首次正式出访复活王国。
带队大使是传奇先知黑锻。
黑锻直接提出，尧族希望能购买一批【白骨板架车】，并与复活王国达成关于白骨工程方面的长期合作和共同研发。
“这是一项了不起的重大创举，我们诚心地来向你们学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和卡卡、布基两位发明者面对面聊聊吗？当然，是在不影响他们工作的前提下。”
黑锻给出了极高评价，并表现出了尧族的诚意：尧国和复活王国签署了一份深度合作的协议。
协议约定，尧国与复活王国将共同建立两座高等学院，里面的教师与学生，都将从两国杰出人才里选拔。
一座在王国王城，名为【联合友谊大学】，是综合性的大型学校。
另一座在垦城，叫做【白骨工程学院】，专门培养以白骨工程为核心的相关人才。
除去教育领域，尧国还与复活王国正式搭建了长期的贸易商路，以沙城作为中转站，两国人才从此开始更多地交流和自由往来。
最后，尧国还将最新的【冰汽炉】和【元素论】也与复活王国共享。这些对世界本质的深入研究让王国学者们非常震惊，进一步感觉到了双方在文明层面上的差距。
白骨工程得到了强大尧国的认可和学习，还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在整个王国的推进就变得再无阻碍。
……
在白骨工程手册面世的三年后，移动堡垒问世。
这是一座可移动的要塞，核心主体架构采用了优等骨骼。堡垒内由四座房屋组合而成，顶部配有两座白骨法师高塔，底部采用了局部仿造龙族的足部结构的蟹型腿——这得感谢尧族提供的龙尸标本。
整个移动堡垒高18.6米，宽14.4米，装配12个标准火汽炉，4个冰汽炉，储备若干全能石，外形看起来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斗锹甲。
当这一座堡垒缓缓从城市旁经过时，那种沉重巨物带来的压迫感是无与伦比的，让白骨先民们屏气凝神，远远仰望。
在野外实验中，这名为【小不点】的新怪兽正面击败了英雄西达尔，白骨法师高塔的交叉射击让骨稗巨人无法承受住持续损伤，最终认输。
但移动堡垒诞生的意义远不止于战斗打击。
它让城市向外的拓展变得更加容易，只需要将移动堡垒进入某一片区域，然后收缩足部安稳落地，就能以堡垒为中心构建出一个具有防卫力量的小型城镇。
同时，这也是白骨工程标准化的最有力证明。
只要按照规范标准操作，理论上就能制造出无数个【小不点】。
……
原野上，移动堡垒【小不点】迈过山岗，将电狼们轻松剿灭。
高塔上的骨法师探出光秃秃的脑袋，朝下面草坪上的人得以地邀功：“怎么样？准度还不错吧？”
布基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准！狼崽子都被打傻了。”
“哇哈哈哈，这就是白骨法师高塔的魅力！”
草坪的一角，卡卡看着旁边的玻璃箱，里面的小乌龟在缓缓迈步。地精工程师尖尖的鼻子贴在玻璃表面，眼睛凝视着里面那迟钝的动物。
布基也低头看向乌龟：“老兄，【海龟伯爵】这名字听起来实在不太威风……你真不考虑换一个？”
“就这个，挺好的。有时候就该慢下来，像海龟一样。”
卡卡说：“那你呢，【零伯爵】也不准备更改了？”
“不换。从零开始虽然困难重重，但苦尽甘来时的乐趣也是无与伦比的。就像是这【小不点】一样，现在正在环世界旅行，验证是否能适应各种环境和长期行军，这也是一种从头开始。”
两人正聊着天。
忽然双方脸色一滞，继而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喜色，他们都散发出白色微光。
两人赶紧跪地。
“感谢神明！”
“感谢尧神大人的赐予！”
细细体会着身上那圣洁温暖的力量，卡卡忽然想起了藏宝岛。
过去那些制作成功兴奋的瞬间他都记得，被羞辱和嘲笑的时刻也都没有忘记。
可他现在却并没想到那些东西。
浮现眼前的只是非常寻常的一幕。
那一天天气很好，太阳不冷不热。尚未没病逝的母亲牵着自己的手，父亲还年轻，脚步还快速而有力。
父亲边走边信心满满地说：“等明天赚了钱，我就给你买一个黄金海龟，一定选大个的，就买贵的！”
母亲只是微笑。
而年纪尚小的卡卡，满脑子里想着，明天就能获得一只大海龟。
真想明天早一点到来啊。

第五百零三章 相公，该吃药了
陆尧详细阅读了【白骨工程】这一词条下的所有描述。
越看他越心惊。
《白骨工程规范》已经做出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标准制定。
作为一名工科生，陆尧多少还是涉猎过一些相关知识。
标准化是科研、生产、使用三者之间的桥梁。
一项科研成果，一旦纳入相应标准，就能迅速得到推广和应用。因此，标准化可使新技术和新科研成果得到推广应用，从而促进技术进步。
复活王国制定了白骨工程的标准，其他效仿者都得向它看齐，购买者也会对复活王国最为信任，主导者将会占据最多的市场和利益。
即使相关技术被破解和模仿，最终解释权在复活王国。
整个白骨工程的技术规则，都将以复活王国作为主导来制定和修改，复活王国就是这一项技术的绝对核心。
只要陆尧依旧罩得住，复活王国的国力没有大幅度衰退，这一龙头位置就能长期维持。
最让陆尧赞许的是，地精卡卡和骨法师地精，对白骨工程研究和梳理得非常细致。
它们将来自不同生物的骨骼进行编号归类，用以分成不同组别进行制造和加工。
这些天然构成的零部件，大小会略有出入，但其结构是稳定且行之有效的，这是大自然演化多年的成熟杰作。
这一切入点很巧妙。
两个发明者利用了白骨先民一族的先天优势，将骨头变成了打造工具和探索世界的材料。
从此骨头不再是骷髅人的身体制约，而是它们朝外拓展的基石。
但回头来看，其实白骨工程也不是突然诞生的。
按照基本结构来讲。
火汽炉＋冰汽炉＋白骨法师高塔＋地精机械学＋白骨坟丘=白骨工程
没有那些前置技术，白骨工程就不可能出现和成功。
这一项堪称划时代的创造，是基于尧族文明、不眠者文明以及双蛇帝国三大文明的科技树融合而生的。
陆尧双击移动堡垒，得到其详细描述。
……
【移动堡垒LV2】小不点：基于白骨工程打造出的可移动堡垒，和骨头会产生奇妙的反应。
生命值：12000／12000
伤害：44（＊2）
防御：40
速度：7
【多重施法】
【射程LV10】
【穿刺】
【白骨修复】
能修复身体破损或者受伤的白骨先民。
使用需要：
法师0／1
【法师LV2】及以上
或
骨法师1／1
【白骨工程】
白骨工程打造出的产物，拥有明确的制造图纸和相关标准。
……
白骨工程的出现，让炮塔移动了起来。
陆尧将两个发明家卡卡和布基转化为英雄。
前者立绘上，卡卡是一个独自在海滩散步的矮小地精，在他身边有一只金色海龟。
下面写着。
——慢下来，像海龟一样去思考。
后者的立绘是一个在攀爬高塔的骷髅人。那座高塔耸入云端，显得下面的骷髅人非常渺小。
布基的箴言是。
——每一天都是从零开始。
两个像素小人这时候正在移动堡垒【小不点】上，它们跪在一片草坪里，沉浸在被神明认可为英雄的喜悦中。
……
陆尧拉开一罐可乐，倒入装有冰块的玻璃杯。
时间过得很快。
像素小人们得到大蒜而兴奋雀跃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大蒜部落吃力地抵御暴雨和河流决堤，为每一次神明恩赐而欢呼奔走，这些仿佛都变成了很遥远的事。
新一代的像素小人已经不怕普通自然灾害，哪怕没有神明的恩赐，没有使徒明确的指引，他们也能找到文明的下一步方向。
这种微妙感觉，就像是看到一个什么都需要照顾的脆弱婴儿，变成了一个开始学会在地上笨拙行走的孩童。
婴儿时代的小人们行动很好猜，笨得让人发笑，孩童时代的小人们学会了自主思考和摸索，但已经很难精准预测他们的步伐。
作为监护人的陆尧，默默喝着冰可乐。
有朝一日，像素小人们会不会也有叛逆和别扭的青春期？
陆尧摇摇头，将关注点回到虚宙空间里。
云中寺在虚空中缓缓航行，沿途一个个砾世界都被卷入了环形界群。
【引路者】称号所展开的星图显示，距离下一个绿点已经不远。
不知什么原因，云中寺的自然速度比此前要迟缓，周围漂流的砾世界也都陷入了一种被降速的状态。
陆尧看了看星图，图上显示这里毗邻一种灰色的带状区域。
鼠标移动过去，显示为【界区带】。
再继续往前就是界区带，突破界区带就是飞跃区了。
陆尧倒是没有立即去飞跃区的打算。不过具有重大价值的绿点世界，却就在界区带之中，必须进入里面才行。
他将涡世界加速到了顶配的10，终于让这一世界进入了运动模式。不久后，云中寺终于触碰到了灰色区域。
模拟器显示。
【您已进入了界区带，请小心自然灾害】
这一段话才出现，陆尧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小型涡世界。这涡世界显示为【砾世界】，周围环绕着一圈大大小小的碎片。
陆尧操作云中寺，与其擦身而过。
普通神国进入这地方，的确需要格外小心，还得确保信仰之火储备充沛，否则连加速摆脱危险的能力都没有。
进入界区带后，陆尧发现这里众多世界移动速度明显变快，这是因为距离【飞跃区】比较近的缘故。
陆尧尝试继续加速，云中寺这次居然能一直加速到15——这里的确是超出了爬行区的速度上限。
加速之后，这里减速也要更慢，说明这里虚宙规则带来的阻力变小了。
与爬行区除去规则上有了微妙的不同外，界区带之中还有着非常频繁的乱流。
这些乱流无法被直接观测，但会作用于周围世界，让这些世界的自然漂流变得趋向于某一个角度，或加速，或转弯，或迂回与原地打转。
好在云中寺体量够大，受到的震荡影响还不是特别明显。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手动操作，陆尧终于将涡世界行驶到了目的地。
绿点世界看起来就像是一卷莫比乌斯环，世界的外侧和内侧通过带状卷曲扭转180&#176;的方式，互相黏合在一起。
该世界周围萦绕一道环状红光，就像是一根红绳系在了莫比乌斯环的中部。
陆尧点击这个世界。
……
【砾世界】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
……
又一个三无世界。
只是上一个绿点世界是碎片世界，这回属于砾世界。
陆尧尝试将涡世界靠近该世界，结果却发现，云中寺直接从这一世界上穿了过去。
它就像是一个幻象。
这又是什么情况？
陆尧尝试了诸多操作，都不能与砾世界产生任何实质上的触碰。
最后他试着点击那星环一样的红光，总算有了反馈。
【该不明世界受到了封印，请问您需要消耗1500000点信仰穿过封印，进入其中吗？】
【是】【否】
【该封印会迅速完成自我修补和识别，您只能在指定时间里以代行者或神授者在其中活动，超时将可能导致被封印封锁，请注意安全。】
1500万的信仰之火，还仅仅是穿过封印，相当于一个入场券？
陆尧有点犹豫。
难怪这一世界就摆在这里，周围都没其他神明蹲守，敢情就是一个奢侈品盲盒。
但来都来了。
又是徐霞客特别标记的高价值世界。
陆尧决定进去看看。
随着1500万的信仰之火被扣除，莫比乌斯环世界上的红光化作一道光牌，占据了屏幕中央。
那是一个红色方框，显示为【代行者／神授者】。
陆尧选中黄巾力士投入其中。
……
片刻后，陆尧缓缓睁开眼。
自己躺在床上。
背脊下传来床褥柔软的触感。
他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
“相公，该吃药了。”
陆尧听得手一抖。
这句话感觉来者不善。
难道进入了武大郎的副本？
可……这里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不论白色床褥、下面的席梦思床垫、简约风格的木床架还是地上的褐红色木地板，都是现代风格。
梳着低马尾、穿着针织罩衫的年轻女人坐在床边，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望向陆尧的眼里都是担忧：“相公，典药局郎中说了，你得好好吃药才能彻底好起来。你已经昏睡了很久了，家里不能没有你，奴家也不能没有你。”
陆尧头有点痛。
这诡异违和的古代称呼，以及现代感十足的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她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第五百零四章 交错的世界
陆尧端详着递到手里的杯子。
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直筒玻璃杯，里面的透明液体还在冒热气。
所谓的药也是两枚红色胶囊。
陆尧放下杯子，看向那女人：“你是谁？”
“相公，奴家是你妻子呀。”
女人脸上露出一丝哀伤：“你又忘了奴家了么，一梦黄粱……唉，相公你是病得越来越重了。”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脸上皮肤如白瓷一样光滑，眉眼之间略带哀怨，说话也细声细气，给人一种惹人怜爱的感觉。
自称妻子的女人相貌非常陌生。
陆尧冷静地说：“你说我是你相公，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名字？”
“相公你叫黄甲，字力士，奴家叫花髫儿。”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相公你不记得了么？你我是在西京大学堂相识，你在格物院，我在教坊。大学堂庆礼上，奴家献舞，你赠予奴家一束花，与奴家交换了拜帖。”
陆尧进一步询问之下，这才搞懂。
自己化身的黄甲，在这个世界设定上与这位花髫儿是夫妻。对方与自己在大学堂求学时相识，换成现代用语，就是黄甲读理工科，花髫儿是艺术舞蹈生。
大学校庆时，黄甲与花髫儿认识了。
所谓拜帖，也就是电话名片。
陆尧拿起床边的木质手机，前后仔细观察。
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木头盒子，手掌大小，没有那些熟悉的厂商标志，上面也没有号码按键，只有插着一张张类似于sim卡的木牌。陆尧暂时还没搞懂这东西具体怎么用。
“相公，吃药吧。”
“我没病。”
“病人总这么说，你不吃药好不了。”
陆尧问她：“我得了什么病？”
“黄粱症。”
在这个世界里，所谓黄粱症就是相信梦中和幻想中所发生的一切，混淆现实与梦境。
陆尧很确定，自己很正常。
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
因为他能清晰感知到，他头顶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计时器。
【359时：27分：15秒】
算下来也就是十五天左右。
这就是陆尧在这一世界能滞留的时限。
“相公你可别再说自己是降世神明……一旦被差役发现，就会将你捉去，要么送入黄粱楼，要么送去前线，那可是大事不好。”
花髫儿一脸严肃地说。
“……”
陆尧转而说：“我出去走走。”
“奴家与相公一道，免得相公你又犯糊涂。”花髫儿张开双臂，坚决地说：“不然，奴家绝不让相公出门。”
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但说这话时她自有一股坚定气势。
“好。”
陆尧起床后感觉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手脚都灵活而有力，五感清晰。黄甲状况良好，血量没有任何损伤。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看破花髫儿的虚实，也不能使用界链，动用不了信仰之火与奇迹。
除去黄甲这副强度惊人的躯壳，陆尧如今并没有其他超越普通人的力量。
卫生间里。
陆尧看向盥洗台上的镜子。
镜中反射出黄甲的模样，浓眉怒目，胡须虬结，领口脖子与肩胛的肌肉都非常结实。
他洗脸时，注意到旁边的牙膏盒。
翻过来一看，盒子上写着。
「益白皓齒，桂氏牙藥」
明明都是现代物品，却保留了近乎于古代习惯的半白话文。
陆尧胡乱抹了把脸，穿上短衫与皮外套，与花髫儿一同出门。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住在类似于大平层的宅子里，周围环境相当清幽，人不多。
这个巨大的封闭式小区叫兰若坊。
兰若坊里住的大多是僧人，他们清一色留光头，脖子上挂着佛珠或手持念珠，但大多穿着随意。
有的僧侣穿着类似西服的硬挺外套，有的又穿袈裟，有的穿长衫，有的穿皮甲与马褂，还有的直接赤裸上身。
来去的僧人面色平和，看起来日常生活应该不错。
兰若坊外就要吵闹许多，有疾驰而过的汽车，有车轮又大又窄的自行车，也有类似于公交车的巴士，至少陆尧通过栅栏看到的是这样。
花髫儿劝道：“相公，还是就在兰若坊走一走罢，外面嘈杂，不利于恢复。”
陆尧决定先熟悉一下环境，也就同意了。
除去文字和语言习惯，兰若坊和现代小区并没有什么不同，该有的都有，甚至也有电梯。
这里的文字都是统一的繁体中文，很多词语依旧沿用了古代的一些说法和格调，但也有部分词汇与现代一般无二。
譬如上厕所就被称作入恭，兰若坊的公厕外就写有「出恭入敬」。
垃圾倒是同样被称之为垃圾，而这里也搞垃圾分类，包括弃灰（废纸废料），秽污（厨余垃圾等有异味的湿垃圾），瓷碎（可回收垃圾）等。
这里负责环卫部门叫「街道司」，环卫工人叫做「治道兵」，他们的工作包括卫生整顿与禁止占道经营等。
如果闭上眼，凭借声音和话语去辨认，会认为身处古代。
可从视觉而言，这里又完全是一个近现代社会世界。
“相公，乌云团集，这天怕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回去罢。”花髫儿的话打断了陆尧的观察和思绪。
陆尧低声问：“皇帝还在吗？”
“相公说笑了，皇帝陛下自然在的，每日都在宫里烦劳。”
竟然是有皇帝的世界。
皇帝和现代化……这两个要素结合在一起，让陆尧更觉得魔幻。
回去时，陆尧注意到，不少僧人都向自己微笑颔首。目光相触后，僧人们都会双手合十，嘴里轻声念一句阿弥陀佛。
花髫儿说，都是因为陆尧之前曾与僧人们谈佛论道，大家彼此间都很熟悉。
……
接下来的两天，陆尧白就在兰若坊里来去走动，花髫儿也贴身陪伴。
陆尧坚决拒绝吃药，花髫儿除了叹气也没有难为他，只是让他多多休息，争取早日康复。
花费了两天时间，陆尧对这个世界概况有了一定了解。
这是一个名为秦国的国家，拥有西至地中海，东跨白令海的广袤领土，从秦国建立至今延续了一千多年，如今是秦历1779年。
陆尧终于知道那种莫名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华夏历史与地球早期完全一致，都有三皇五帝、夏商周朝的记录，而一切分歧都在秦始皇统一六国后。
不同于地球历史的走向，在这个虚宙世界线上，秦始皇并没有死于沙丘。
不仅如此，秦始皇还完成了从未有过的霸业，将天授皇权变成皇赋神权。
他通告全国，征召所有大秦帝国境内神明，如抗拒征召即视为抗命，禁止出没于大秦疆土上，否则就会遭到抓捕与关押。
神明不再是高高在上，也逐渐被百姓们所熟知。
许多神明都接受了帝国征召，成为了帝国的肱股之臣与军队将帅。
秦始皇驱策【始皇兵马俑】开始征讨天外，众神也都变成了随行的元帅、将军与校尉。大秦之师征服了许多天外世界，远征至今仍在继续。
而地面上，则是由公子扶苏担任了秦二世，并且一代代延续至今。
秦帝国很早就确立了世界霸主地位，吸纳了亚非欧大陆上的各路青年俊才，保持着经济、文化和技术的绝对领先，加上神明为核心的强大军队，国内一直较为稳定。
整个秦国——或者说整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很迷。
这里有着较为健全的工业能力，有工厂，有机械，有铁路，有汽车，有手机，却又没有进入智能化信息时代。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手机叫做【顺风耳】。
在顺风耳的话匣里插入好友的拜帖名片，即一种特制的木片，即可通过敲打的方式拨号。
就像是敲门一样，对方就能听到，继而互相通话，十分神奇。
秦国借用了神明力量，导致科技树在很多领域都跳了段。
然而，在这个神明不再是秘密和传说的世界里，如今神明却已经被禁止在世俗随意活动，以避免影响正常人的生活秩序。
这是一个神明需要报备和受限的地方。
按照花髫儿的说法。
“……相公你可千万不要说自己是降世神明了，否则差役不仅会盘查，而且拱卫司也会来。”
“而且相公你根本就不是神明啊，你又不会法术，也不会呼风唤雨，何苦要去惹这般麻烦。”
拱卫司这一机构，就相当于本世界的委员会。
花髫儿的话倒是事实。
陆尧在这里的确没法用奇迹。
“不会了。”
这话让花髫儿松了口气，露出笑容说：“相公你想通了那便好。奴家知晓，格物读到高深处总会与神鬼谶纬有关，但我们夫妻私下说可以，却不要再去到处与人讲了……之前你在黄粱楼里呆了一段时间，昏迷了一年之久，奴家很是担心。”
黄粱楼，就是外面的一座精神病院。
不久前，陆尧才从那里接受治疗后被送回来。
“你知道徐霞客吗？”
这个名字让花髫儿一愣：“奴家不知，这位先生是谁？”
……
入夜。
旁边的花髫儿发出细细的呼吸。
陆尧却睡不着。
他脑子里反复想着，为什么徐霞客会标记这个不同时间线上的秦帝国？徐霞客眼里，这里具有非凡价值，媲美于有沦波舟的外宛渠国。
不仅如此，连进入门槛还是如此之高，需要消耗1500万的信仰之火。
这个仿佛大型桃花源的地方里到底有什么？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发觉枕边人不见了。
陆尧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
他注意到，自己有了一个【昏睡】的状态，只是这状态迅速消失。
好在有黄巾力士的【高级豁免】。
掩着的卧室门外有声音。
陆尧小心翼翼地赤脚下床，外面客厅亮着光。
门外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
“周郎中，真的必须要再将相公带入黄粱楼么？他恢复得很好，没有再胡言乱语了，在家里也能恢复，能否不让他去那里了……”花髫儿低声请求着。
“拱卫司规矩，复诊复查须在黄粱楼进行，需要十天时间。夫人请放心，如果黄力士真的恢复了清明，十天一到便让他回家。我们典药局也以观察为主。”
“唉……”
陆尧却听得心里振奋。
好耶！
去精神病院！
那边将类似于自己这样的人集中起来，简直是一个天然的信息集中地。
说不定还能在那边找到其他玩家！

第五百零五章 空想之盒
陆尧被正式送入黄粱楼是在第二天。
拱卫司与典药局两个衙门都来了人，前者是因为涉及神鬼，后者是由于需要检查并治疗病人，工作人员都是便装。
“相公，就按郎中的话，不会有事的。”花髫儿在一旁强颜欢笑：“最多十日就能回来。”
陆尧点点头。
他随着工作人员进入一辆四四方方的黑色商务车。
坐在车里，陆尧注意到这车辆与他所在的现实世界还是有所不同。车内铺着白色纱罩，椅子都是木质，驾驶室的方向盘几位宽大，形如船舵。
车子缓缓匀速行驶。
兰若坊之外的世界却是车水马龙，大多人骑着自行车，汽车是少数，在身着制服的交警指引下，一些长条状的电车从地上轨道驶过。
街上行人种族驳杂，有黑发黑瞳的亚洲人，也有金发碧眼的欧洲人，还有皮肤黝黑的黑人……陆尧还看到了头戴羽毛头饰的疑似印第安人，以及身材丰硕的南美女郎。
他心情有几分奇妙。
这就是秦始皇没死，霸业初成的世界。
秦帝国变成了长期主导世界的经济、文化与政治中心。
世界各地的精英与有志之士都陆续奔赴这个庞大的帝国，学习先进的知识和文化，其中一部分人在此定居，还有部分人将学到的东西带回祖国。
就在陆尧看得入迷，车子忽然停下。
“到了，下车罢，黄力士。”
陆尧从车门出去。
面前是一幢传统的木质飞檐翘脚建筑，攒尖楼顶，四边套八边形体，共有三层，但每一层都极其宽大。
在楼上挂有竖起的牌匾「黄粱楼甲陆」，指的是属于黄粱楼里的甲级，6号。
他被送入了这幢楼里。
完成了填写名字，画押指印，被搜走所有物品，脱掉衣服换上专门的病服等流程后，陆尧提着一个装有毛巾、肥皂、厕纸等必用品的木桶，来到了位于第三层丙贰房的宿舍。
宿舍里已有两人。
一个脑袋光亮的中年僧侣，以及一个二十几岁、双臂绣有獠牙鬼刺青的精干年轻人。
僧侣面朝墙壁，嘴唇翕动，却听不到他在说话。
年轻人倒是很开朗地打招呼：“兄台真是一员英武好汉，不知之前是作甚行当？”
“州府学，格物鉴学。”
陆尧也是入乡随俗，模仿本地习惯说话。鉴学是他的正式职位，也就是州府大学的物理讲师，类似于现代的青年教师。
“兄台是夫子？”
青年有些吃惊，不过他转而又恍然大悟：“古时君子六艺，原本就是要求智勇双全，兄台的确颇有古风，不似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
“在下祝由。”青年拱手：“之前在县铁造坊里做事。”
陆尧也作揖：“黄甲。”
对方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不过转而就恢复了正常。
这里的人喜欢称呼字，不过陆尧本人更喜欢黄甲这个原名。
祝由倒是看起来很正常。
不过硬要说起来，他这个名字就惹人联想。
祝由术可是鼎鼎大名，是上古时期各种文献都有记载的巫术。
陆尧看向旁边角落，僧侣依在无声念诵。他穿着灰色僧袍，双目无神，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他这是？”
“没事，每天都这样。”
祝由笑了一声：“这位是慧元大师，是洛阳白马寺的藏主，不过不知道看了什么书，导致变得魔障了，被太医院症定为失心疯。只是洛阳那边黄粱楼当时已满，所以迁到了顺庆府这边。”
后来陆尧才知道，藏主就是寺庙藏经阁图书管理员。
祝由说：“慧元大师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世界是无意义的，随时会趋向于破灭。”
“这里不过是大毅力者构建出的空想之盒，神明也都是假的，没有神明，也没有帝王，每一个人都是虚无和幻想的投影，只有少数人存在。他甚至在法会上当众出言宣扬，引起了不少骚乱。这些话体私下说说无碍，但公开说来就是个麻烦。”
陆尧仔细想想。
这位和尚的理解，有值得参考的地方。
“其实我知道你，黄甲兄。”
祝由道：“虽然我们不是同一舍屋，但也听过你的名字。你真是降世神明么？”
“……我觉得不是。”
对方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他依旧不甘心：“可我听说，你此前不是在这里讲过，自己名为【蠕动者】，来自天外世界……来此是为收服一件始皇宝物么？”
陆尧听得一愣。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和蠕动者还产生了联系。
慢着。
也就是说，在自己之前，黄甲这个身份由蠕动者持有？
难道只是一个小概率的巧合，蠕动者给自己取名黄甲，字力士？
听到陆尧的旁敲侧击，祝由有些不解：“黄甲兄，我不明白。你说之前的名字，是指的你的名字？”
“之前我记得我不是用假名吗？”陆尧故意说。
“名字……”
祝由脸上显出迷茫和困惑的表情。
“这，我不知道，但你就是叫黄甲啊。不叫黄甲的话，你又叫什么呢？”
问他也没能得到答案。
在祝由认知和记忆里，黄甲就是黄甲，只是过去只是听过事迹，却没见过人。
陆尧转而换了个话题：“那我在此之前，住在哪一个房间？”
“最开始是乙叁，而后转到甲肆。”祝由脱口而出。
黄粱楼的病人宿舍编号是有讲究的。
甲类代表了最危险的患者，单人居住，甚至不允许离开屋子，用餐如厕都是在小房间里进行。就像是死刑犯一样，禁止和外界接触。
乙类则是症状较为复杂和严重的个体，需要服用大剂量的药物，日常出门会受到限制，只有放风时可以出来。
丙类是轻症患者，日常可以随意出入，以一种较为放松的方式完成治疗和康复。这一群体通常是即将出院者，或者并不具有危害和破坏倾向的患者。
根据祝由所说，黄甲之前是因为突发恶疾，宣扬自己是神明【蠕动者】，并且到处打听始皇宝库。他征召这里的患者、大夫、护士以及卫士，让他们听从自己命令。
蠕动者承诺，只要完成这次使命，将会让他们鸡犬升天，接入自己的神国，成为神眷。
他被制服后加大药量，送入了甲类病房。
“那应该是三月前的事？不……好像是四个月前的事……”祝由苦思冥想，但他嘴里说出来的时间总是一次一个样。
“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宿舍里没有钟表，但在外面的公共区，不论是简易活动区还是餐堂，都有一台固定式摆钟报时。
摆钟上有一到十二个时辰。
陆尧抵达餐堂时，他看到摆钟上显示为午时三刻（11：45）。
吃过红薯、豆腐汤和一条小咸鱼的午饭后，他将餐盘放回收纳窗口。回来时，他却发现时间已经来到戊时一刻（19：15）。
近7个小时几步路就过去了。
窗外天色也暗了下来，橘红色的夕阳惹得不少患者在玻璃窗前观看。
陆尧终于意识到。
这个世界的时间有问题。
到了晚上，他入睡后忽然醒来，发现外面已经大白天，他出去一看摆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申时。
唯一还算幸运的是，头顶计时器却依旧完好，按照某种恒定或者符合陆尧生理时钟在运转。
倒计时显示【234时：19分：57秒】
身体所感知到的标准时间体系里，陆尧在黄粱楼只是度过了一天。
陆尧慢慢归纳出了一个经验。
秦帝国世界的时间不是完全连续的，会产生跳跃。时间有时候往前跳跃，有时候往后跳跃。
比如陆尧前脚才入睡，忽然他就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钟摆前，时间指向午膳时刻。
这个世界的时间会来回乱窜，好在频率还算不太高。
黄粱楼里的人却完全感觉不到，只有自己这个解开封印进入其中的外来者才有这样的感受。
难道是【高级豁免】造成了这里局部法术失效？
陆尧不确定。
他只是隐隐感觉，这一封印的副本世界或许比自己设想的要棘手得多。或许这个倒计时并不是用来限制神明，而是保护进入这里的玩家。
上个进入封印的【蠕动者】，并没有拿到祂想要的东西，还遭到了制服和紧闭，说明这里的战力很可能足以应对称号神明。
硬来不是一个好主意。
现在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
如果能找到其他玩家，就更好不过。
趁着中午祝由午睡、和尚无声念经，陆尧离开了宿舍。
活动区里有两个人在。
一个年轻女孩手捧一本名为《游扶桑歌舞伎男丁记》书，聚精会神地读着。唯一的问题在于，那本书是倒着的，但她看得津津有味。
但在黄粱楼患者中，她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
另一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皮肤偏黑，眼袋很重，长着一圈白胡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印度人或者东南亚人。他身体佝偻而消瘦，显得手臂和手指都很长。
老人正坐在一张桌子前，用炭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手指被炭笔染得很黑。
陆尧看到那幅画时，皱起了眉。
纸上画的是一片星空，类似太阳的球体居中，只是这太阳两侧却长出两根长杆子。
周围星辰也不是规则的星型或者球状，有的形似茶壶，有的如陶罐，有的像刀剑，林林总总，千奇百怪。
老人似乎对这些东西形象有着清晰的标准，所以一直在涂改线条，以修改和准确它们的模样。
陆尧猛地发现不对。
画的不是星空，是虚宙。
老人没有抬头，只是闷头绘画，嘴里随口说着。
“你也是为了始皇宝库来的吧？”
“要不要合作？”

第五百零六章 黄粱楼里话鬼神
陆尧在老人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怎么称呼？”
“马努。”
老马努指了指画上那形如太阳，却有着两根长杆子的球体：“这是我的世界。不过我来这里太久了，忘记了它的名字，也记不得自己的真名……对抗遗忘，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重复记忆，用载体将它保留下来。”
“你知道这样一个地方吗？”
老人向陆尧投来渴求与希冀的目光。
陆尧认真回响了一下，摇头。
马努点点头，继续在纸上涂涂画画：“我忘了很多事，唯独记得始皇宝库，有时候想想，哪怕得到了宝物又怎么样？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或者说，我在这个世界已经超出了限制，已经变成了这里的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不同个体，会有不同的运动状况。从只有简单功能的基础生命，到具有智慧的物种，再到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明，都是运动变化的产物和描述，只是不同个体，能掌控和使用的运动不同。”
老头用一块脏兮兮的橡皮擦了擦画纸，絮絮叨叨地说：“最低级的存在，只能按照先天特定的运动轨迹运转，前进，后退，死亡。”
“高级一些的，如人，能调节突破自己的运动轨迹。人会骑马，会利用海浪，让自己的运动轨迹突破限制，这是很大的成就。”
“但这些都与神明无法相比。”
“所谓神明，就是可以掌控和更改其他存在的运动，我们能改变万物的运动方式，不是吗？我们可以改变一个人，让他变成另一种形态存在，我们可以将一个国家毁灭，我们可以创造出风暴与地震，改变世界的运动。”
“运动代表了生命，代表了时间，代表了一切变迁。”
“神明，就是掌握他人的运动。”
“嘿嘿……神明……”
马努仿佛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对着画直笑，露出牙缝发黑的白牙。
这番话却让陆尧茅塞顿开。
老人以运动作为角度，将神明拥有的神格权限一下子阐述得清晰易懂。
的确。
在信仰之火充裕的前提下，玩家在持有的虚宙世界近乎于神明。
将生命与变化的世界看成是运动的外在表现，这也说得通。
陆尧忽然想到：“这里的时间紊乱，也是因为神明存在？”
“当然。”
马努抬起左手小指，用长长的指甲掏着耳朵：“没有什么灾难比神明更严重，神明的存在，对其他生命的运动来说就是一种干扰和破坏。”
“一群蚂蚁在地上辛勤地搬运米粒，而大象从它们面前经过，你认为这会对蚂蚁没有影响吗？”
“……”
陆尧对马努的神明身份又信了两分。
老人说的话有理有据，给了自己提醒与新的认知视角。
两人正在聊天，一名路过的护士注意到这边。
那位年轻的护士一路过来，说：“马努，你如厕又未冲水，秽污都漫出来了，怎么老是记不住。”
“哎哎，没有冲水么？”
马努咧嘴笑笑，就像是正常老人那样，脸上露出讨好的歉意：“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抱歉抱歉。”
护士无奈地叮嘱道：“这得要记住呀，很臭的，冲洗不及会致人染病。”
“好，好。”
看到陆尧时，那护士想起什么：“黄力士，你妻子给你送来了食盒，待会儿你记得去发放间领取。”
“好的，谢谢。”
等护士离开之后，马努这才看向陆尧：“你有妻子，真好。我妻子已经死了十五年了。”
陆尧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我是说这边的妻子，我连自己真名都记不住，更别提其他了……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善良女人，她对我真的很好。”
老头脸上露出一丝怀念：“我曾经对她说，只要找到秘宝就带她离开。她也一直相信我，说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去星星上看看，可惜，人死了。”
“如果她还活着就好了。”
“我甚至记不住她的脸，一个神明混到这幅地步……我真的是神吗？神明也会这么窝囊吗？”
陆尧看到，马努已经画好了另一幅画。
纸上人没有鼻子和眼睛，只有盘发和轮廓能看得出是女性。
为避免老人再次自说自话，陆尧主导了话题：“你说的始皇宝库是什么？”
“始皇宝库有很多宝物。”
马努慢悠悠地说：“包括【万里长城】、【始皇兵马俑】、【十二金人】、【传国玉玺】、【辘轳剑】、【太阿剑】、【九鼎】、【和氏璧】……可多了。”
“降临这里的神明，都是为了找到这些东西吧。你不也是吗？”
陆尧心想，看来其他人并没有得到十二金人，还以为这与兵马俑是分开的，其实是同一个体系。
“这里真的有秘宝吗？”他问。
“有。”
马努又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
仿佛这已经变成了他条件发射的一部分，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老人说：“你想要秘宝，我知道一个，或许可以帮你得到一件秘宝。”
“我想离开这里，回去。”
陆尧皱眉：“我要如何将你带出去？”
“找到我的世界。”
马努兴致勃勃地说道：“带到这个世界附近，我应该什么都能想起来了。我的世界距离这里太远，我已经没有神性了……”
要从虚宙里将那个健腹轮一样的世界找到，然后带到莫比乌斯环世界旁……这几乎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陆尧摇摇头，直接离开。
“别走啊，等等。”
身后传来马努急切的声音：“那把你妻子给你的食盒给我，我就告诉你。”
陆尧脚下一个趔趄。
你这前后转变也太快了一点。
刚才还提出要求以一个世界作为筹码，结果马上就大甩卖变成了加个餐。
“等我。”
陆尧去发放间领取了食盒。
花髫儿送来的一个两层木盒，第一层是六个菜式，包括卤牛肉、熘肝尖、炒白菜、蒸米糕、葱爆鸡肉与腌萝卜，第二层是米饭和白面饼。
马努一拿过去就狼吞虎咽，用筷子一阵扒饭，一点都不给陆尧。
精神病院的伙食的确很一般。
老头将食盒完全吃光。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隔，用手指擦了擦油滋滋的胡须，双手又在衣服上很自然地揩干净。
“外面的饭真好吃，好久没吃到正经的饭菜了。”
马努砸了咂嘴。
老人摸了摸肚皮，这才说：“根据我的观察和尝试，秘宝之一的【随侯珠】就在这个世界。”
这个名字进入了陆尧知识盲区。
他记忆里完全没有相关的信息和数据。
也没办法暂时弹出去或分屏，这一世界的限制非常严格。如果选择离开，这次成本昂贵的异世界之旅就将结束。
陆尧心里默默想，回去得好好恶补秦始皇相关知识了。
“因为是始皇帝宝库中的宝物，所以哪怕是这个世界的皇帝，也无法将其掌握。其实这些宝物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是无人能将它们收走而已。”
“随侯珠就在天上，混入了星星里。”
马努看向窗外：“获得随侯珠的办法，就是将自己身体砍成两段，处于受伤的状态，就会引来随侯珠。昔日随侯珠就是一条大白蛇断成两截而生，如果断作两段，又是神明，就会引来随候珠入体。”
这办法路子有点野。
陆尧问：“你用过吗？”
“用过。”
“结果呢？”
老头嘿嘿一笑：“没得到认可，那东西只有一次获得的机会。”
他撩开自己的衣服，肚子上有一道又长又宽的横向疤痕。
……
和马努还聊着。
陆尧眼前一晃，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宿舍的床上。
从狭小的通风口能看到，外面一片漆黑，已经是夜晚。
脚对脚的祝由发出响亮的鼾声。
对面床上没人。
和尚慧元站在墙角一动不动。
白天他是盘膝而坐，晚上他却是站着。
慧元对墙低语。
“世界不存在……我不存在……”
他轻声说着，伴随一种诡异的淅淅沥沥声。
某种让人不安和厌恶的邪恶气息弥漫在不大的屋子里。
祝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脖子：“和尚，世界不存在你也别随地便溺啊……这味道好臭啊！”
“抱歉，贫僧一时忍不住……”
“晚上不敢一个人出去，你叫我啊，我陪你去如厕，也不能就尿墙角啊。”
“万分抱歉……”
陆尧听得眼皮一跳。
在黄粱楼这个精神病院里，辨认神明和精神病的确是一个很困难的事。
屋子里的尿臭味熏得辣眼睛，陆尧和祝由前后走了出去，在外面的活动区呼吸新鲜空气。
这里的玻璃窗户外固定着铁栏，倒也不怕有人摸黑逃出去。
风从窗口往里涌入，夜风吹散了之前的不快和刺鼻味。
陆尧这时想起：“祝由兄，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的？”
“我吗？”
祝由将脑袋靠近铁栅栏，看向外面已经变得漆黑的街道，声音低沉：“我失手杀死了一个神明，他也是我的好友。”
陆尧听得摸了摸头。
这都是些什么情况？

第五百零七章 你怕血吗？
祝由低声道：“黄兄，你信么？有的神明其实很弱，比凡俗之人更容易受伤和殒命。”
陆尧认可这一点。
早期，见习神明玩家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我有位从小到大的朋友，名叫孙永。”
祝由目光通过栅栏望向寂静的街道：“他和我都喜欢棍棒摔角，捉弄耍笑，幼年就结拜为兄弟。虽是孩提时期的玩笑话，我却很当真。”
“后来我在中等学堂肄业，他上了海船远洋。约莫五年前，孙永回到县里老家，我那时已是在铁造坊干了好几年锤造。”
“回来之后孙永将自己关在老宅屋里，我叫他也不去。昔日他性子活泛，最爱看歌姬歌舞，好饮酒，现在却变得神神秘秘，人也变得陌生起来。”
祝由叹了口气：“我见他怪异，怀疑他是金屋藏娇，于是便想一探究竟。”
“那天我窜上他家老宅子，趴在顶子上，掀开瓦片一看。里面倒是没找着女人，却让我看到了一桩怪事。”
他眉头皱起：“孙永对着一面方镜在自言自语。我记得当时他说‘昭昭彰彰，神天鉴察’，那镜子颇为神异，上面显出的孙永却是另一幅模样，胸中五脏六腑都清晰可见，他脑袋里还有一个亮晶晶的石头。”
“那镜子宽4尺，高6尺，恰将孙永罩了进去。我仔细一看，也不知晓孙永是对和那镜子念咒，还是和镜子里什么东西讲话。”
说到这里，祝由双手搓了搓脸：“于是我想起一则传说，据说大秦早年曾有一件宝贝，名叫【照骨宝】，能透视肺腑，照人五脏，为始皇帝于儛溪古岸石窟所获，后被收入始皇宝库之中。古时儛溪就在我们县旁边不远，后来河溪改道变迁，便再也找不到石窟了。”
陆尧默默听着。
神明公开和介入后，导致这个大秦世界科技处于一种跃迁状态，1之后不是2，或许是3，或许是7，目前还没发现和使用X射线的说法。
对此陆尧已经比较适应。
“我就想，那难道是孙永找到了照骨宝？他许是出海发现了秘宝。”
祝由继续讲着：“于是我准备吓他一吓，就从屋顶抓着绳子滑了进去，我轻手轻脚，在他身后装作凶狠模样说‘东西给我，不然就叫你变作肉臊子’。”
“孙永被这么一吓，身体筛糠般抖了两下，仰面倒在了地上。”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和我玩笑，结果见他一直不起，就去探了探他鼻息，发现已经没了吸气，胸中心脏也不动了。这时候我才急了，连忙往外跑去叫郎中。”
“找到人过来，还是没能将他救回来。”
陆尧直呼好家伙。
直接给吓死了？
“孙永死了？”
“不，古怪就在这。”
祝由摇头：“郎中查看，发现孙永并未死。他全身完好，但就是醒不过来，他被送去了咸阳。”
“后来拱卫司盘问了我许久，着重在询问那一枚镜子。查证了很久后，他们认为孙永并非孙永，而是一名降世神明，在施展法术时被我撞破导致反噬殒命。”
“不过他们对我的话并不信，因为现场并无证据，既没有找到那枚方镜，也没有他人旁观，说仅凭我一面之词很难断言。他们曾怀疑我是故意谋害，不小心致神明死掉，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后来我就被送到了这里观察。”
年轻人脸上笑容有几分苦涩。
陆尧说：“出事时，镜子是什么情况？”
“镜子当时……”
眼前场景陡然一变，回到了光线黯淡的宿舍里。
时间又开始跳跃了。
陆尧看向四周。
注意到祝由还在打鼾。
对面的和尚慧元坐在床边，就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通风口投射下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半边身体照亮，又将另半边躯体赶入黑暗。
和尚缓缓起身，走向墙角。
陆尧心中一凛。
这是要尿尿了？
不过很快他注意到，和尚表情不对劲。
那是一种恐惧伴随挣扎的模样，以至于他脸部肌肉都在抽搐。
慧元和尚身体僵硬而迟缓，就像是腿脚不便利的康复病人一样，他吃力地扶着墙，又慢又艰难地走到了墙角，手颤抖着去解开裤子。
“世界不存在……我不存在……”
陆尧默默看着，总觉得可能自己忽略了什么。
眼前画面又变。
宿舍里已经变得明亮起来，阳光从有铁杆的通风口进来，在地面留下了一个带着条纹的方框。
祝由却不见了踪影，角落里坐着慧元和尚。
陆尧现在已经大体知道。
意识进入时间的跳跃不会重复，比如陆尧经历了6点01分这个时间点，就不会再回到这个点，只会跳回其他没有经历过的时间线，前后幅度并不大。
陆尧准备出门找祝由，但看到慧元和尚沉默地嘴唇张合，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意识在时间线上跳跃，也就是说并不是每一个点都完全经过。
那么，当陆尧意识没有经历的时间点，这副名为黄甲的身体是什么状态？是沉睡还是以其他方式而运转？
虚宙世界虽然是低界维，但同样有着一个相对完整的自然规则。
“慧元大师……你也在来回跳跃吗？”
对方毫无反应。
陆尧换了个描述方式：“你能感觉到吗？你不止是你，还有另外一个无法探知的存在？”
这话一出，和尚猛地抬起头，目光里都是吃惊：“你也是？”
陆尧点点头，盘腿在他旁边坐下，试图引起话题：“我能感觉到，有时候我不是我，就像是身体被其他人操控了一样，但我却又觉得这似乎就是我……”
“空想之盒。”
慧元坚决地说：“世界就是一个盒子，在这个精密而庞大的盒子里可以装入很多东西，也可以取出很多东西。我们自我也可以被随时取出与放入。”
“不需要时，我们就是我们，需要时，他们就将代替我们。他们进入盒中时，我们无法识别我们和他们，甚至我们以为自己就是他们，他们会改变周围所有人的认知……”
和尚的话有些拗口，但在陆尧眼里却很好理解。
秦国本就是一个虚宙世界副本，用特殊红色环状封印封锁，允许神明消耗信仰之火进入其中。
玩家进入，会以某一个既有身份在世界活动。这不仅是一种夺舍，还是规则层面的赋予和定义，所有人都会认可这一身份，不会质疑。
光从这一点来说，就和游戏角色一样。只是玩家的介入，让该角色会在某一段时间被玩家操作，但这并不代表该角色没有自我过去和属于自己的经历。
就像北斗星君们使用的代体。
慧元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接着陆尧双眼一花，又回到了栅栏边。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祝由说。
“……”
关键地方完全丢失。
陆尧只能又问：“刚才走神了，那个镜子是怎么回事？”
“呃。”
祝由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再讲了一遍：“镜子里，我的肺腑五脏都被照了出来，但不同的是，孙永照出来脑子里有一个水晶，我是没有的。”
亮晶晶的石头……水晶。
陆尧知道，十有八九就是神格。
“那镜子嵌在墙里，以前我去过孙永家的老宅，是没有这样的镜子的。我找人回去救他，镜子早已不见了。”
祝由唉了一声。
陆尧默默想着。
始皇宝库在秦国一直流传，不过里面的繁多宝物据说都没有被找到，一部分宝物被始皇带走，另一部分留在了大秦。但具体有哪些，却众说纷纭。
能确定的是，的确有部分宝物还在这个世界。
神明玩家进入这里，多半也是冲这个而来。
时间已经不多。
倒计时显示【94时：11分：36秒】
谜团却还在增多。
这是一个充斥着神明怪谈和宝物传说，却又有着科技力量的复杂交错世界。
降世神明们还有哪些？前线又是什么地方？马努真的是一个神明吗？
唯一有线索的是随侯珠。
陆尧的风格是以点破面，不要想着事事完美。
陆尧看向祝由：“你怕血吗？”
“还好……”
……
充斥尿骚味的密闭空间里，祝由脸色发白，他嘴唇哆嗦着，手里毛巾紧紧压在陆尧腹部的巨大伤口上。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尿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浓烈臭气。
就连旁边的慧元也脸色呆滞，有些没回过神来。
陆尧丢掉手里带血磨尖的牙刷尖柄。
这伤势，这出血量应该够了吧？
肚子都被自己快划拉两截了。
最初试手时陆尧是满心忐忑的，不过想到反正伤的是黄巾力士，结果咬牙一发狠戳进去，居然在轻微痛楚后反而一点也不痛了。
代行者原来是可以屏蔽过于强烈的痛觉。
只是流出的血实在太多，沿着衣服一路流到地上，慧元擦都擦不过来。
陆尧能感觉到黄甲的生命值还在下降，【流血】状态下，黄巾力士还在持续受损。
怎么还不来？
再不来，这血自己都要止住了……黄巾力士的恢复力太强。
陆尧开始怀疑马努所说是不是妄想症，连带着对那老头的身份也开始质疑。
就在这时候，陆尧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汝欲挑战随侯珠之力么？”
陆尧稍微松了口气：“正是。”
来了。

第五百零八章 藏珠界
陆尧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空是模糊浑浊的黑色，地面却是白得发亮，黑白世界带来一种强烈的对比度，初看会感觉到极为刺眼。
陆尧面前站着一个白衣人。
对方身披宽大白长衫，双手拢在袖子里，面部光滑，没有五官。他的脑袋就像是一枚大号珍珠。
珠面人对陆尧发出空灵的声音：“汝乃神明，无非觊觎吾之力量，可笑至极，吾乃始皇麾下……啊呀！”
他惨叫一声，被陆尧迎面一拳打中面门，顿时脸部裂出一条缝。
“竟然偷袭！卑鄙之徒！”
明珠人立即消失在空中。
陆尧保持警惕。
腰腹的伤势已经止住，黄甲的生命值还剩四分之三，60万出头。
既然挑战，当然是主动出击。
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经打。
背后又传来声音。
“霸道非良主，汝之行不可取，请回吧。”
陆尧回头，发现身后多了一个淡淡的旋涡，看起来是离开的通道。
他站着不动，开始仔细观摩周围。
大秦世界限制了神明的权限和力量，数据无法做到可视化，带来了很多不便，无法看到随侯珠的具体情况。
不过陆尧也经历了不少，倒是保持着沉稳。
他开始以旋涡通道作为基准点，朝反方向慢慢走去。
这一世界一马平川，看起来无边无际，脚下触感却非常坚硬踏实。
陆尧以头顶倒计时作为时钟。
这里不是秦国。
也不是之前的宿舍屋。
黄甲拥有的【高级豁免】，能大概率不受法术影响。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任何破绽，那么这里应该是一个有物质基础的物质空间，排除纯法术结构。
随侯珠有能力构建空间，那为什么它不直接将自己丢出去？
是不愿意，还是做不到？
陆尧怀疑是后者。
连续走了两个小时，前方没有尽头，后面已经看不到漩涡的影子了。
空中响起随侯珠的声音。
“若不想被彻底锁在此地，就及早离去，纵使耗尽汝这一世命时，也不可能走出这无垠世界。”
命时。
应该是指的倒计时。
陆尧抬头问他：“这个世界的秦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乃帝令，非汝可知。”
然后不论陆尧怎么说，随侯珠都不再响应。
陆尧这时候也明白了对方的路数。
只要等倒计时耗尽，自己就必须离开，否则就可能被封印封锁在这里。说不定就会落得马努老头的下场。
所以随侯珠有恃无恐。
他自称是始皇麾下，上来就开嘲讽，看起来就没有认主的打算。所以陆尧直接开打。
既然口头说服已经没有机会，那就只能用武力降服。
陆尧站定了，活动了一下双臂。
然后他对着地面就挥动拳头，砸得砰砰作响。
既然是有物质基础的空间，那么理论上只要破坏这些物质，就能看到或认识这一特殊环境的底层结构了。
果然，打了一套组合拳后，白色地面出现了裂痕。
陆尧将拳头作用于裂缝中部，以点破面！
随着他奋勇挥拳，地上龟裂越来越严重，蔓延向了四面八方。
让陆尧惊讶的是，即是地面已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痕迹，居然还没有出现局部破洞或者碎片崩出。
而一旦陆尧停下击打，那些裂纹就会逐步自我修复。必须依靠拳头外力不断施压，才能让其进一步保持形变和破坏。
这材料结构有点东西。
陆尧反倒是被激发得来了兴趣，他继续挥动铁拳，砸得地面上坑坑洼洼，不断向下凹陷。他的双拳也变得鲜血淋漓，染红了一地裂纹。
“夏虫不可语冰！汝之疾在脑！”
空中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敌人的咒骂，就是最真诚的赞美。
陆尧更来劲了。
他奋力挥拳，和随侯珠继续马拉松拉扯。
倒计时【85时：26分：01秒】
陆尧双拳开路，已经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换成正常的躯体，哪怕是走五个小时也会疲乏不堪，迈不开腿。
可黄巾力士天生强健，属于【神明代行】，完全不存在精力不足的问题。肉体足够强悍，会让精神消耗变得很小。
支持陆尧重复作业的，除去这副几乎没有疲劳和伤痛反馈的躯壳之外，还有拳头带来的成果反馈。
地面终于被他砸开了！
下面是一层结构稳定而厚密的白色晶体。
但陆尧已经找到了窍门。
他用碎裂的晶体用作镐子和锤子，继续往下深挖。突破了最坚固稳定的平层，下面就要容易破坏得多。
愚公移山乍听起来有些愚笨。
但换一个说法，大力出奇迹，就让人感觉到浑身充满力量，有一种征服大自然的兴奋与喜悦。
……
【67时：55分：17秒】
坑越来越深。
陆尧化身矿工，在地下勤劳工作着。
晶体里传来随侯珠的声音：“汝是失心疯么？好好有路不走，偏要在此浪费命时？”
陆尧懒得和它做口舌之争。
……
【51时：49分：58秒】
地下的坑已经深入中部，来时的路已经被晶体覆盖，陆尧脚下的晶体却变得越来越亮。
随侯珠：“汝确是有毅力之人，吾以始皇麾下寻宝使之名承认，汝有独到之处。命时已不多，珍惜这一世，劝汝尽早离去。”
……
【41时：49分：58秒】
坑在持续下潜，陆尧开始遭到随侯珠的语言骚扰。
化作珠面人的随侯珠在后面絮絮叨叨。
“无用之际！可叹可悲！”
“痴人痴儿，惹人发笑尔！”
“汝为何不答？为何不答！”
……
【21时：04分：43秒】
陆尧终于打破了厚厚晶层，下面是一个宽阔空旷的夹层空间，有一种灼热的气流在里面运转。
在这个空间下是一层厚厚结晶，这些结晶完全透明，比之前的白色晶体要更加精密与平滑，彼此之间连接，恍若一层一层的玻璃。
一层层结晶层做着彼此各有规律的自转运动，互相交错形成一种奇特的光线反射。
这让陆尧想起在博物馆看到过的转心象牙球。里面球球相套，层层能转。
在层层结晶层的底下，是某种粘稠的膏状或胶质蓝色物质。
陆尧试着投入一块白色碎片下去。
碎片触碰到白色晶体瞬间就和下面融为了一体，没有任何反弹和互相作用。
他这才明白，难怪中部有一层中空结构，不然外面厚厚的白晶层都将被里面的结晶层直接吞噬同化了。
耳边传来随侯珠倨傲的声音。
“满意了么？要离开这无垠世界，唯有通过吾之意志。往下唯有层层炼狱，有进无退。”
“炼狱？我想试试。”
陆尧现在已经对身体毫无顾忌，直接掰断左手腕，扯下左掌往下掷去。
随侯珠急了：“朽木不可雕也！”
手腕飞速坠入结晶层中，却没有融入其中，而是穿过了转心象牙球结晶构造。坠入下面的蓝色物质中，引发了一系列类似于沸腾和翻滚现象，让原本平静的蓝色物质变得活跃了起来。
脚下的白色晶层也开始剧烈震颤。
蓝色物质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猛地蹿起，一下子突破结晶层朝着陆尧方向钻来。
这蓝色流体缓缓连接在了他断裂的手腕处。
陆尧看向自己左臂末端的蓝色流体，这东西就像是橡皮泥，又像是液态金属，冰冷而沉重，和自己身体连接在一起，产生一种颇为奇妙的感觉。
有几分像是外置骨骼。
也像是一种特定趋向性的外在表现。
陆尧看向旁边脸上布满裂纹、伤口渗出蓝色血液的珠面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将这个东西往外拉扯，将它们带出这里，遍布外面地面，你该怎么办？”
随侯珠沉默。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就是随侯珠——也就是你本体的内部吧？”
陆尧捏了捏蓝色流体。
珠面人脸色微变：“勿要乱碰！”
陆尧稍微一用力拉扯，珠面人面部立即渗出更多的蓝血。
“果然，这应该是你的大脑还是心脏？”
“……”
“不说是吧？”
手指加大力度。
“停！停……”
珠面人脑袋咔咔作响，身体颤抖，显得十分痛苦。
陆尧也有些无语。
随侯珠语气很吊，但动真格起来却很菜，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这副傲慢自信。
陆尧估摸着，还是之前人对它太温和，被它给装到了。
“现在怎么说？”
“霸道之行非良主所为……啊啊啊啊啊啊啊！”
“嘴还硬不硬？”
“……汝的确有始皇遗风，跟随汝也不算埋没，吾愿认汝为主。”
这不就对了。
陆尧之前就想过。
秦始皇那是千古一帝，横扫六合可不是靠一个谦谦仁君能做到的伟业。随侯珠不管怎么说，也属于始皇宝库里的藏品之一。
它说霸道不行，纯属扯淡。
相反。
效仿一下秦始皇的强势和狠猛，说不定有奇效。
除此之外，这个空间本身就很可疑。
陆尧一拳打碎了珠面人的脸，立即意识到，这里说不定就是随侯珠本体的某种巨大球体结构。
他一路往下挖呀挖呀挖，发现里层的复杂结构，虽然搞不懂，但破坏就完事儿了。不会养猪我还不会吃猪肉了？
这一套操作下来，还真将随侯珠拿捏了。
珠面人叹了口气，仿佛任命一般拱手作揖：“小人本追随北海白龙王，后龙王之子与人恶战后被斩为两段，化为白蛇。随侯经过不忍，将其敷药包扎。王子便从龙王处求来吾，赠予随侯，后世称吾随侯珠。”
“而后战乱不断，随国被楚灭，吾被楚王降服，而后楚国灭，始皇敕封吾为寻宝使，为大秦寻宝勘物。”
“始皇出征天外，小人被留下，始皇令小人遍寻天下之宝，以卫大秦。奈何始皇陨落，我等诸使及都尉将军至此散落诸地……各自便宜行事。”
这个世界线上的秦始皇原来也死了。
陆尧问它：“你是寻宝使，能力是寻宝？”
“是的。”
珠面人语气略带自得：“小人乃一方天地诞生之初的奇异物，对诸多宝物洞若观火。吾脚下之地，便是吾本体随侯珠所化，其可大可小，其中的珠髓能感应世间各种异宝，会被宝物感应而翻涌。”
“大人您万金之躯，纵使是代行之体依旧贵不可言，因此引起了珠髓翻滚。”
陆尧这才知道。
原来那蓝色的东西是珠髓，也是珠面人寻宝的关键，与宝物会产生共鸣。自己之前用手掌投掷，直接让珠面人的珠髓沸腾了——就像是在搅拌它的脑仁一样。
总的来说，这次成功拿下随侯珠，有自己的努力奋斗，也有一定机遇使然。
陆尧眼前终于浮现出随侯珠的面板。
……
【随侯珠】：神话道具。奇异物所化的道具，能在道具形态和生命形态之间切换，具有搜寻诸多奇观、道具、奇异物等高价值物的能力。
【寻宝术】
能找到隐藏在各种环境与封印中的宝物，并加以追踪和搜寻。
【藏珠界】
随侯珠与藏珠界为内外一体，能开启通道短暂容纳物体或生命，时间一长将会被藏珠界同化。
【奖励1／2】
集齐随侯珠与和氏璧，将持有【随珠和璧】称号。
……
这神话道具真不错，功能简单直白，不枉费自己进来到处摸索。随侯珠终于激发了道具栏，但里面唯有随侯珠一个可用，其他都是灰色。
陆尧猛地想到。
自己在这里消耗了70多个小时，整整3天。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突然消失在黄粱楼，怕是要引发了大麻烦，拱卫司应该已经封锁房间，开始到处查人了。
“请大人放心，此事无碍。”珠面人却说：“珠中是极致简单的虚宙世界，无法孕育和维持正常生命，也不可演化，仅保存一个基本空间。但时间流逝缓慢，大人所耗费的些许时间在大秦不过是片刻功夫。”
藏珠界与外界的时间流逝比例非常夸张，珠中过去99年，珠外却仅过去1天。
陆尧又想。之前给祝由他们说过，让他们不要声张，短时间里还稳得住。
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外界……大秦所在的那个世界，是实宙？”
“是啊，大人不知道么？”
珠面人惊讶。

第五百零九章 千万个大秦的远征
秦国是实宙。
是和地球一样的高界维世界。
陆尧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难怪。
无法看到秦国世界每一个人的面板，因为在高界维，模拟器赋予的神格权限是受到极大限制的。
信仰和奇迹不能使用，也是这个原因。
陆尧问道：“为什么无法使用道具栏，也识别不了道具？”
“因为「长虹索」。”
珠面人说：“大人，长虹索是启航者普贤真人的宝物，玄妙非凡。它环绕整个大秦帝国，不仅能封锁世界内的神明，还能收束诸多世界。”
“不被大秦认可的神明即是邪神，法宝、法术均不可使用。唯有被大秦帝国授予度牒并登记在册的神明，在皇帝授权下才能在这个世界恢复神威……”
陆尧很确定，大秦当地的委员会「拱卫司」必定有神明。
大多数情况下，只有神明能对付神明。
拱卫司启航者也绝不会多。
否则他们以【真视之眼】这一类能力就能确认降世神明，完全没必要层层排查，甚至建立了黄粱楼这样的机构来收纳和观察。
降世神明算是猛龙过江，不少都各有能耐，所以拱卫司也很重视。
按照随侯珠的描述，莫比乌斯环外的那一红色光环就是长虹索。
“……必要时，长虹索可以直接封锁一切神性，让大秦帝国的诸神都变回凡人。”
珠面人无不骄傲地讲道：“始皇就曾如此做过，将众多神明进行逐个敕封监察，整理出神明谱录。名号不在此列，即为邪魔，将受到长虹索的遏制和封印。”
“在野神明一旦失去神性并沦为凡人，就会彻底丧失过往神明记忆。”
“因此若是本土诞生了神明，通常会进入拱卫司登记，而后入远征军前线服役——服役是大秦神明之应尽义务。”
“服役期满，神明可选择继续留在军中或返回旧址，祂们大都在帝国各部门获得重用，或者是隐居尘世。”
陆尧这才明白，原来降世神明被送入前线是这个意思。
属于被秦始皇留下的制度征召去了军队。
长虹索的确厉害。
这东西相当于针对神明版本的智子，它封锁整个大秦世界的神明行动，哪怕拥有神格也会被锁住神性，从而无法在本世界展开特定的力量。
马努忘记了过去，很可能就是被锁了。
其实，地球玩家也有类似的经历。玩家一旦失去了神格，就会忘记神明时期的一切，这是模拟器的一种规则显现。
陆尧记得，广泛流传的神话传说里，普贤真人与太乙真人都位列昆仑十二仙。
不愧是与太乙真人同一级别的启航者。
居然能锁住一个实宙世界。
陆尧越想越觉得离谱。
地球上似乎没有这样类似的东西，是因为都被收容起来了？还是类似于核武器一样，各国都持有一两个？
“大人，长虹索并没有直接锁住实宙。”
听了陆尧的描述，随侯珠却说：“它收束了诸多世界，只是被始皇设法放大了力量后锁住其中的神明。”
陆尧问：“可这里不是秦帝国所在的实宙吗？又怎么是诸多世界？”
“您是外来者，不清楚也是正常的，或许这一点就连帝国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随侯珠以非常严肃的语气讲道：“这是始皇完成的宏图伟业——千万个大秦。”
“始皇昔日曾遨游天外，于仙灵之地窥见大秦衰败覆灭之日，因此借了仙灵之地一片实宙。始皇劈开实宙壁障，以千百法宝设法由实向虚，在天外虚宙中缔造万千大秦。不论虚实，皆为王土，都是秦国。”
“万千大秦均以史为纲，与大秦扫六合之前的经历一般无二……换而言之，它们就是大秦的众多未来。”
陆尧听得有几分惊愕。
秦始皇这是直接手搓多元宇宙？
“多元宇宙？这个称谓倒是贴切。”
珠面人略微想了想：“是的，小人觉得，大人您的说法是对的。始皇曾说，这些并非祂一己之力完成，而是天地演化，祂不过是劈开时空藩篱，置身于过去，从万千世界和众多时空中收集那些海中沙砾罢了。”
“在万千大秦的衰落覆灭中，必然有着一条赳赳大秦的千秋万世之路。这便是始皇要寻找的那一个世界。”
“可这一过程并不顺利，三皇五帝，圣主如尧舜禹汤都无法遏制夏商周的没落，始皇雄才大略，却也挫折不断。”
谈及这一点，随侯珠也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小人虽然并非具体参与者，但作为寻宝使也在诸多大秦之间出没。”
“横扫六合之后，有的大秦因内乱争权覆灭，有的大秦被六国余孽搅得分崩离析，有的大秦因神明作祟导致民生凋敝，有的大秦因天灾连横而十室九空，有的大秦因始皇殒命而被权臣夺取……”
“随着时日进程，想要大秦延续和强盛就更是困难。”
珠面人说：“所以最后始皇决定使用长虹索，将横扫六合时的大秦全部收束起来，汇为一体，从无限分叉中找出必然会延续的一支。”
“每一个刹那，都有一个大秦在覆灭，但也有无数个大秦在新生，于过去的河流中，大秦是长生不死的。”
“诸多大秦在始皇的长虹索中只是投影，即是说，它们于神明而言都是一个个虚宙。这本是常理。”
“然而始皇雄才伟略，做出了一个或许前无古人的壮举。祂将万千大秦一统由虚向实，以一个个虚宙大秦反向构建出一个实宙大秦！”
陆尧听得脑袋嗡嗡作响。
虚宙是实宙向外某种的延伸，就像是树干之于枝叶，那么秦始皇做的就是用大量树枝和树叶重新组合成一棵树。
这看起来似乎理论可行。
可真能做到吗？
“大人，您不是已经置身其中了么？”
谈及始皇，珠面人表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敬之情。
“实宙与虚宙天然相连，就像是海洋与溪流，人在海边和港口会意识到地与海之别，可如果人一直在水下行走呢？那么实宙和虚宙就相当于彻底连为一体。”
“始皇就是这般将虚实之间的壁垒彻底破开，无数个大秦如剪纸般重叠在一起，以仙灵之地的实宙作为最坚实的基石……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根本不存在虚实差别。”
“他们感知到的，都是事实。”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大秦不断覆灭又重生，因为总有一个大秦会延续下来，大秦永远在前进。”
“置身其中的人们总是会产生一些困惑，觉得有些事过去曾发生过，或者说忽然觉得一切变得陌生。这都是正常的，因为太多虚宙重叠，会让无数个他们之间互相感应和影响。”
“坏处也在于此。大量虚宙重叠，导致有极少敏感或特殊的人有时候会混乱和抽离，甚至自我怀疑。不过由于缺乏对照目标，所以他们也无法确定，只会认为是一种幻觉或没必要的荒谬谵妄。”
“神明因神格和神性的缘故，敏锐远超常人。祂们在长虹索作用下，能趋向于同步和稳定，否则就会感觉到时间紊乱，有时出现在过去，有时又好像进入了未来。”
“这当然不是回到过去，只是他们在无数个大秦之间穿梭，局部没有完成关联同步。所以需要被找到后进行敕封，与长虹索同步，与这个世界规则融合，才能消除这一混乱情况。”
随侯珠这些话的信息量极大，这一世界的构成和现状相当复杂。
陆尧梳理出一个简单的框架。
首先，陆尧来到的秦国是无数个大秦被长虹索收束之后的产物。在那个世界里，所有个体都在虚实之间出没。
这有些像是缸中之脑的理论。
人只能凭借自身感知或用工具识别环境，从而认知和描绘世界。
慧元和尚说的空想之盒在某些方面很接近事实。
秦始皇以长虹索连接了多元大秦，构建出了一个微型秦帝国宇宙。他不拘泥于虚实区别，而是破开边界，将虚实多元打通交汇，缔造出了大秦元宇宙的无限远征。
每一个秦人都能做到瞬息全宇宙，在无数可能中走出秦帝国千秋万载的最优路径。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真伪虚实的柏林墙被推倒，也就不存在彼此的区别。
唯一的破绽是神明。
这一群体能识别大秦元宇宙的不协调与交错。
所以陆尧感觉时间在跳跃，实际上不是跳跃，而是他出现在不同的大秦中。
本质上是因为降世神明与本地规则不同步，就像是新安装的软件和本地操作系统，有时候不兼容。
简单归纳一下：超级程序员秦始皇编写的元宇宙大秦系统，降世神明软件安装后，就会出现一些bug，所以得进行后台注册和同步。
大体就这么回事儿。
陆尧又想到：“那么，降世神明为什么被允许进入这里？始皇似乎是故意留下这样的一条通道。”
“为了信仰之火，以及交流访学。”
随侯珠道：“维持长虹索的力量，需要大量信仰之力，这是其一。不可固步自封，积极与外界神明交流，这是其二。这两个宗旨都是始皇当年定下的，至今依旧在被延续和执行。”
“其实前线，也是大秦帝国探索诸多虚实宇宙之路，大人你进入大秦的通道就是前线之一。”
“比起极度稳定而难以改造的实宙，虚宙更加活跃和容易修复，大秦建设了许多虚宙通道，以便让降世神明能抵达大秦，但也给出了门槛。”
陆尧提出了一个他很感兴趣的问题：“秦始皇是怎么死的？”
“小人不知。”
珠面人摇头：“小人只知道，始皇再次远赴仙灵之地，从此杳无音信。不久之后，我们就感到始皇陨落了。”
仙灵之地？
听起来似曾相识的地方……难道说……
陆尧描述了一下灵界的情况。
“大人您也去过仙灵之地？”
珠面人惊讶：“您在那里找到始皇的踪迹了么？”
果然。
灵界就是所谓的仙灵之地。
难怪秦始皇说去了那边，看到了秦帝国的灭亡。
神理扭结的某种事故，导致灵族出现了历史混乱和改变，停滞了龙族文明，甚至将过去和未来缠绕颠倒……陆尧听到就感觉和它有关。
“你知道徐霞客么？”
“知道。”珠面人点点头：“那位【千古奇人】曾抵达了大秦，去拱卫司做客过，想要拜访始皇。但已经太迟，当时始皇已经陨落，大秦却只说始皇远征未归，祂就离去了。后来又曾来过两次，都是如此。”
原来如此。
徐霞客找到了大秦，却没有找到始皇，但对这里还是念念不忘，做出了重视的绿色标记也就不难理解了。
剩余时间【19时：21分：40秒】
陆尧准备先回黄粱楼。

第五百一十章 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鼻子能嗅到刺鼻的辛辣尿味，以及新鲜的血腥气。
陆尧看向身旁。
满手是血的祝由呼吸粗重，他这时候整个人显得极其惊恐，甚至有几分恍惚。
和尚慧元则是用抹布在擦着地面血迹。僧人的情绪要稳定很多，比起空想之盒和他对世界的怀疑，眼下仅仅是小场面。
“没事，不用担心。”
陆尧指了指自己腹部。
眼下血基本已经止住了。
祝由这才回过神：“黄甲兄你真的是降世……”
陆尧做了个嘘的手势。
“得打扫干净，血的味道很重。”慧元嘴里说着，用抹布从一旁水龙头里不断接水，将地面留下的血污进行稀释和擦洗。
祝由仿佛回过神来一样，也跟着清理地面。
陆尧反而有些意外。
“你们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还是年轻的祝由最先沉不住气。
“黄甲兄，降世神明降临在一个人身上，离去后，这人就死了么？”
陆尧知道，他是担忧好友孙永。
这个状况陆尧也询问过随侯珠。
“不会。”
陆尧告诉他说：“只是会忘记降临的事，其他无碍。孙永应该是在咸阳接受后续的检查和询问，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就像慧元大师一样。”
面对祝由好奇的询问眼神，中年和尚攥紧毛巾，将已经很淡的血水拧干：“我与你那好友有几分相似，降世神明离开后，我们醒来后就会接受长期检查和康复观察……这也是我被送入黄粱楼的原因之一。”
对于降世神明的过往，慧元毫无印象。唯有那些莫名惊恐和心悸留在了肌肉记忆里，还会时不时显现。
“黄居士，世界果真不存在么？”慧元问。
“我听过一句话，叫‘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陆尧说：“慧元大师不妨去前线，用事实验证推演，或许才能得到最可靠的答案。”
僧人沉默良久，这才点了点头：“是贫僧着相了。”
经过打扫，舍内血腥气几乎消失一空，慧元长期墙角小便留下的骚臭气反而变成了一种很好的遮盖物。
不过只要仔细检查，还是能发现那些丝丝缕缕的细小血痕，洗过的衣服与毛巾里也有，经验丰富的护士一看就能发现。
但那对陆尧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他在这里只剩十几个小时了。
一夜无眠。
在等待天亮的过程中，祝由和慧元都向陆尧提出了许多疑问。
祝由好奇道：“降世神明来自天外，天外是怎样的世界？”
“与这边有差别，但不是太大，至少我在的世界是这样。”
“黄居士来自仙灵之地么？贫僧翻阅经书典册，里面曾提及过一二。”
“不，我不是那边来的。以前有神明确定从仙灵之地过来吗？”
“却也并无明确记录。”
陆尧心里遗憾。
想要知道更多的内幕，大概得和大秦官方打交道，才有机会知道这些机密内容了。
不过。
陆尧并不想和拱卫司搭上关系。
那太复杂。
随侯珠这一寻宝机器拿到，见识了秦始皇搭建的大秦元宇宙，已经算是不虚此行。
接下来就以平和的心情度过最后一天。
……
天亮后，黄粱楼开始恢复了生气。
病人们三三两两，排着队去领取早餐。
早饭是一个大馒头、一勺咸菜与一碗豆浆。
陆尧边吃早饭，边随意看着四周。
慧元和尚细嚼慢咽，撕开馒头一点点啃着。
祝由这时候却有些不安，他目光飘忽，心事重重，显得比陆尧这个正主还要紧张。
陆尧不由想。
祝由会不会将自己出卖？
不过这都不无所谓了。
早饭后，陆尧和其他经验丰富的病人一样，将红色胶囊当着护士丢进嘴里，其实夹藏在了手掌心。
要说这药丸作用也不是治妄想症，而是类似于轻度镇静剂，避免发病时产生强烈暴力冲动伤到自己和他人。
堪称贤者药丸。
护士们对丙类病人查得也并不严格，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们对甲乙两类却是逐一检查的，这也是不同群体的不同待遇。
陆尧左右看，都没看到马努。
倒是见到了那个倒着读书的姑娘。
她叫阿珍，手里还是抓着那本《游扶桑歌舞伎男丁记》。只是今天她换了个角落，盘腿坐在地上，依旧是倒着读。
陆尧问心神不定的祝由：“你看到马努了吗？”
“马努？那是谁？”
祝由回过神，一脸疑惑。
“就是那个画画的白胡子老头。”
不论陆尧怎么描述，祝由眼里都一片茫然。
陆尧又问了慧元。
和尚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但陆尧记得清楚，他们是见到过马努的，祝由还说不要和马努握手——因为老头的手总是油腻或汗渍渍的。
为了验证，陆尧又去询问了护士。他专门找到那个曾经说马努不冲厕所的护士小姐。
“马努？”
护士脸上都是疑惑：“甲陆没有这样一位病者，黄力士，你是睡糊涂了么？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陆尧挠了挠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应该是我睡迷糊了。”
“记得吃药呀，不要睡太久，人容易昏的。”对方叮嘱。
“好的。”
之后陆尧又去了宿舍门口。马努老头住在丙捌号房，然而如今丙捌里只有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住，门帖上也仅有一个名字，代表就他一人而已。
所有人都不记得马努的存在。
连他的痕迹也被抹去了。
是因为模拟器起作用了？还是如今自己身处一个没有马努存在的大秦帝国？
陆尧觉得遗憾。
原本想要找那个老头再聊聊，现在看来或许是没机会了。
陆尧走到马努经常坐的桌子位置，眼前不由浮现出老人画的像，那个健腹轮世界，以及那张没有面孔的女人像。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巧的声音：“想聊聊吗？”
陆尧扭头，看到身后的年轻女孩合上书，朝自己说：“你要找的那位老先生，我知道哦。”
“你是谁？”
陆尧警惕。
“我是阿珍啊，大名赵珍珠。”
陆尧疑惑。
“不好笑么？果然幽默感这种特质是天生的……”
对方尴尬笑笑，作揖行礼：“那么换个说法，拱卫司，巡检校尉赵珍珠。坐下聊？”
果然是拱卫司的人。
陆尧点点头，和对方坐在桌子的两端。
“阁下要找的马努，已经不在这边了。”
“死了？”
“不，他还活着，应该说还很好。”
赵珍珠轻声说：“他是一位【遗忘者】。”
遗忘者。
陆尧一时间茅塞顿开。
遗忘者是进入过超限区的神明，返回后祂们将遗忘在超限区所经历的一切，连带相关经历和历史全部会被抹除。遗忘者本身也将逐渐衰弱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就像那个【人面兽身赛迪利亚】一样，只剩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字，没人知道祂的过去和经历。
难怪老马努神神叨叨，但讲起运动和神明的关系却深入浅出，果然不一般。
见陆尧了然，赵珍珠继续说着：“马努的遗忘症状已经越来越严重，哪怕我们这些拥有神格和神性者，也只会记得马努这个陌生名字，但对他的过去已经一无所知。”
陆尧立即意识到：“所以你跟在他身边，保护和观察遗忘者？”
“不错。”
对方笑了一下：“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阁下实在低调，而且这一副代行之体竟然有着如此神威，非启航者根本无法识别，还是马努发现的……有的人说，启航者之间会相互吸引，看来的确有道理。”
陆尧不接话。
赵珍珠转而换了个话题：“阁下尝试了马努的办法，也领教到了那随侯珠的本事了吧？怎样，有无降服这件宝物？”
陆尧皱眉：“恶心人是吧？”
“……呃。”
赵珍珠笑容不减：“始皇留下的诸多宝物，都是有德者居之，大秦也向来是默许大家去驯服宝物的。只是黄甲兄你碰上的这一位比较……特别。”
“随侯珠对仁义礼信极度推崇，昔日它追随白龙王、随侯以及始皇陛下，或雄才伟略，或仁义典范，对持有者要求极高。哪怕在诸多宝物里，也是最让人难以琢磨和应对的几个之一。”
“它性格挑剔，眼光极高，难以降服，包括马努在内很多启航者都失败了。”
陆尧沉默。
演戏这种事自己不是专业的。不确定该不该说，就别说话。
赵珍珠有试探的意味，虽然她看起来基本确定，自己拿不下随侯珠。按照正常流程，陆尧也的确没办法拿下这件道具。
见陆尧完全不接话，赵珍珠这才跳过了这一话题：“阁下是降世神明，远比上一位【蠕动者】要更讲礼仪与规矩。对于您这样的访问者，大秦帝国作为礼仪之邦，一向是欢迎的。”
“我以拱卫司巡检校尉的身份，向您发出邀约，请您去拱卫司一叙。”
“不去。”
面对这个答复，赵珍珠也不生气。
她只是问：“既然如此，那便不强求。不知阁下还有什么需要，如果我能帮上忙，尽管提。”
“我想回去。”
“回去？”
“回兰若坊。”
“没问题。”
十分钟后，赵珍珠办完出院手续，开车将陆尧送到兰若坊。
接到通知的花髫儿早早在楼下迎接，看到陆尧安全下车，她眼里忍不住的高兴。
“相公你没事太好了。”
陆尧笑着说：“今天出去玩玩，你带路。”
“好呀。”
花髫儿看向陆尧身后，一脸狐疑：“这位是……”
“拱卫司，赵珍珠。”
阿珍自报家门，一脸轻松道：“不用在意，我这是例行跟访，走个流程。黄兄的事，由我负责。”
陆尧也说：“不用管她，我们玩我们的。”
花髫儿也就没管那么多。
她先带陆尧去了兰若坊的一座寺庙，这座寺庙里香火鼎盛，不少人在这祈福，求平安与姻缘。
然后花髫儿又领着陆尧去吃了一条小吃街。
“相公，欧罗巴人做的羊肉馍很地道，不比本地人差的。”
陆尧吃了一个，对白人老板比了个拇指。
“天竺人做糊糊面也很有特色的。”
干净又卫生？
这个还是不要了。
“那相公，你尝尝大食人做的酸奶和豆腐，味道可好呢。”
陆尧尝了尝，的确不错。
……
这一趟，陆尧吃了肉汤圆，烤肉饼，腊汁肉，羊肉馍，臊子面，水果冻，甜点心等当地美食。
总体而言，这一时间线上的华夏食物更偏西北老秦家口味，碳水很劲。
结果吃东西这当口，赵珍珠莫名凑了过来，结果就变成了三人游。
赵珍珠和花髫儿两人年纪接近，倒是很快聊得熟络。
陆尧也乐得安静清闲。
这最后的几个小时平静而日常。
不久后，头顶只有一个小时的额度。
陆尧说：“我去如厕。”
“相公你去吧，奴家等你。”花髫儿笑着说。
赵珍珠却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对陆尧隐蔽地挥挥手道别。
陆尧坐在一旁的公共石椅子上。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行车往，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如果是旅行或度假的话，这里还真是不错的地方。
陆尧闭上了眼。

第五百一十一章 司南星
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黑屏电脑以及节能台灯，陆尧心里一松。
大秦元宇宙虽然别有风味，但还是家里更舒适省心。
陆尧从趴在桌上的姿势起来。
手臂被脸压出的深深红痕，局部麻痹到近乎失去知觉，浑身都僵硬酸痛，就像在冰箱里冻了几天一样。
他能感觉到，关节和肌肉都表现出一种迟滞与不协调感。这些不适在深呼吸和轻微拉伸手臂后得到了缓解。
接着是强烈的饥饿，口渴，以及伴随这两者出现的晕眩。
可能还有点低血糖。
陆尧找了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喝下肚。
盆栽里的仙人掌小火慌慌张张从土里跳出来，跪在桌面上：“恭迎神明大人回归。”
陆尧笑着说：“去煮点吃的来，要有肉。”
“遵命。”
在小火去厨房忙碌时，陆尧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清响。他慢慢在屋子里走动，身体逐渐暖和柔软起来。
这次大秦之旅属于开盲盒。
陆尧只从【引路者】里徐霞客给的标记得知，绿点世界价值非凡，多半有好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有什么。
【随侯珠】的寻宝能力连始皇都非常重视。不论在世界内外，这个宝物猎手都能发挥出专业力量。
口好渴。
陆尧又开了一罐可乐，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水分和糖分的补给，让大脑的思绪变得逐渐清晰。
在大秦世界，陆尧整体行动趋向于保守。
1500万的入场费的确昂贵，但也就还好。
哪怕没有得到任何东西，陆尧心态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大不了再来一次。
一次通关可能不那么容易。
那哥们二周目、三周目来，总能找到些东西吧？
这就是信仰储备充裕的优点，有足够的试错空间。
【蠕动者】的大张旗鼓和急功近利，导致祂被关入单人病房，当做重点看守对象，基本结束了大秦之旅。
将大秦看成一个简单的虚宙世界副本，当然会越错越远。
短短几天时间，陆尧对大秦世界的认知依旧是属于一知半解。不过在黄粱楼倒是运气不错，遇到了遗忘者马努，这才有了后来的尝试。
以黄甲身份行走在大秦元宇宙，虚实被模糊了边界，陆尧也无法确定，里面哪些人是真的本土人类，哪些是玩家神明。
秦始皇向所有人展示了一种额外的可能性：虚宙也能逆向影响实宙，甚至与实宙连为一体。
可惜不知道祂是如何做到的。
对陆尧这样的纯路人神明而言，获取道具和奇观还是最实惠的。
“神明大人，鸡汤来啦。”
小火扛着一个大碗，稳稳当当地走进屋。它熟练地沿着抽屉一级一级攀爬，将汤碗放在了陆尧面前。
然后它跪在地上，脑袋贴在桌上：“您请用。”
陆尧喝了一口枸杞鸡汤——味道挺不错，然后用筷子吃起了鸡肉。
小火小心翼翼地说：“神明大人，您的宝盒在发光。”
宝盒？
陆尧左右看去，发现小火说的是床头的两部手机。
他拿起来一看。
自己的手机上，有几条公安局发来的防诈骗和防火短信，还有银行的放贷营销信息。
工作手机上，有一条宋诗宜发来的消息。她说，如果有空和她见个面。似乎是有了什么新项目。
陆尧用汤匙喝着汤，看着手机忽然觉得不对。
今天是4月17日。
陆尧明明记得，昨天才4月2日。
是自己记错了？
陆尧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外卖记录。最后一单是4月1日晚上点的烤冷面宵夜，这一餐是他和哈罗一起吃的。
最近他几乎天天点外卖。
即是说，自己直接在大秦里度过了15天。
或许是实宙彼此都属于高界维，时间流逝比例非常接近，所以内外感知不出来差异。
陆尧决定先记住这一实践得出的结论，实际应用或许还用得着。
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陆尧看向已经自动黑屏休眠的电脑屏幕。
也不知道像素世界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移动鼠标，让屏幕重新发出光亮。
……
显示器上依旧是虚宙场景。
左侧，被白氤笼罩的云中寺静静悬浮。屏幕右边是如梦似幻的莫比乌斯环通道，上面的红色光环仍然稳定。
陆尧移动鼠标上去，通道还是显示为【砾世界】。
现在他知道，这是一个虚宙通道。本体大秦在其通道的另一端，当然无法得知更多的情报。
陆尧点击红色光环。
【该不明世界受到了封印……】
还是同样的描述，提示需要1500万信仰之火入场费。
能再次进入大秦世界。
秦始皇做出这种类似于门票的布置，也是为了创收以维持「长虹索」。
不过，这个通道有没有什么价值？
陆尧点击右上角的道具，选中最上面的【随侯珠】。道具形态的随侯珠就是一枚白色珠子。
选中它后，鼠标就变成了灯泡模样，可以划拉出一片圆形区域。
陆尧划拉了一下范围，将整个莫比乌斯环砾世界都囊括了进去，还附带了一些周围区块。
这也是珠面人讲过的操作方法：将虚宙世界选定进行搜罗，就以道具形态最为高效，而探查具体区域或封印之类，则是以珠面人的生命形态更灵活和精准。
然后随侯珠就如同一颗小型卫星，绕着世界做公转。
屏幕上显示。
【随侯珠开始搜寻。】
【预计需要时间：30：00】
陆尧耐心等待。
30分钟说长也不长。
他这时候发现，右上角人口和信仰已经出现了大幅提升。
人口方面。
尧国：4，015，797
复活王国：32，740，118
尧族人口从188万左右涨到了400万，实现倍增。
复活王国更是从190万来到了惊人的3274万人，持续爆发式增长之后，这已经是一个人力充沛的庞大王国了。
陆尧现在信仰储备达到了1亿1087万。消耗的1500万入场费，在15天里已经被抹平不说还有小幅度提升。
就在他逐行查看人口各族裔数据时，随侯珠已完成了搜寻。
【随侯珠发现宝物：司南星】
【司南星受到了封印，请问您需要消耗950000点信仰解除封印吗？】
【该封印会迅速完成自我修补，您只能在指定时间里识别司南星。】
随侯珠不再做公转运动，转而变成了一枚球状灯泡。
它如小型手电筒一样照到莫比乌斯环世界上方远一点的区域，那里有闪烁光亮，之前完全没有相关痕迹。
陆尧点击支出95万信仰。
司南星立即显出了真身。
它外形呈勺状，周围浮现出一缕缕类似九宫八卦的光纹，光纹时隐时现。
……
【司南星】：大秦帝国以一个小型砾世界打造的特异物，它被封印固定在空中，长期隐匿，投射出指向大秦帝国的通道。
生命值：61200／61200
法力值：1／1
【史诗】
【伪装奥秘LV12】
进入彻底伪装和隐匿状态，没有特定能力和道具无法识破。
【拟态展开】
总能融入和模仿环境规则，以隐藏和保护自己。
【通道投影】
投影出指向大秦帝国的通道。
……
司南星居然是一颗小型人造砾世界，属特异物，还无法收入道具栏。它拥有【伪装奥秘】和拟态深埋箱的【拟态展开】。
陆尧心想，秦始皇的确去过灵界，而且或许还在3号废土那学到了拟态方面的能力，或者掌控了相关道具。
浮现出详细描述后，司南星上也浮现出一个倒计时。
【1：35】
它只有1分35秒可识别的时间。
看来这东西制造出来，就是不想让其移动——或者说需要特定解开封印的道具，才能让它保持显现与移动。
陆尧尝试将其拉入涡世界，与一个砾世界缓缓相触，两者慢慢接壤。司南星也融入了环形界群，缓缓旋转。
对接成功！
虽然是特异物，但其载体依旧是一个砾世界。
等司南星头顶的计时消失后，它又不见了踪影，但陆尧已经标记它旁边的那一砾世界，所以也基本锁定了位置。
不过这回不同的是，大秦帝国入口的莫比乌斯环，也变成了涡世界的一部分。
可以带着这个通道继续旅程了。
这也是陆尧的目的。
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想要去大秦走走，也能方便地过去。这一颗司南星，现在是哥们的VIP通道了。
陆尧心情好了起来，开始观察微观领域。
他先点开了尧族世界。
作为整个尧族文明的基石和源头，这里是重中之重。
陆尧一切入尧族世界，模拟器上立马弹出众多提示。
【乾元山发明了折纸剑匣。】
【因为折纸剑匣的出现，乾元山的声望提升，信仰得到小幅度提升。】
【乾元山发明了元素法剑。】
【因为元素法剑的出现，乾元山的声望提升，信仰得到小幅度提升。】
【乾元山发明了纸甲。】
【因为纸甲的出现，乾元山的声望提升，信仰得到小幅度提升。】
【乾元山创建了乾元山大学。】
【白堡发明了晶构飞舟。】
【法海完成了环游新世界。】
【法海成为了传奇。】
……
一条条消息让陆尧看得有些应接不暇。
看来这一百多年过去，尧族本部进展还不错。
他双击法海，先看看这只泥猴的情况。

第五百一十二章 泥猴出山
乾元山，炼宝阁。
法海摩挲着手里光滑的竹手杖，高兴地龇牙咧嘴。
为了完成这一根【如意杖】，他前花费了六十五年。
法海选用了温和绿玫瑰的花杆用作杖身，因为这种玫瑰适用能力最强，能匹配杀手黑玫瑰的【黑色凋零】，也能容纳冷静蓝玫瑰的【清心】。
法杖的一端是黑玫瑰的金刚忿怒，另一端是蓝玫瑰的菩萨心肠。
最重要的是，这手杖还是活的，具有成长能力。
为此，法海拜访请教了神之谷的使徒平克曼大人，得到了对方的提点和帮助。
“你的想法很有趣。”
平克曼和蔼地说：“玫瑰之中也会采取一部分的嫁接，不过是否能成功，我也不能保证。”
此后法海定期会去拜访，或托人询问，可得到的都是失败的反馈。
二十多年弹指一挥间
法海也没闲着，他还有备用方案，用传统的金属材料或木材进行打造，就是要略差一些。就在他备用方案即将完工时，神之谷那边派来了一个花匠。
那位花匠打开宽大的背箱，从里面取出一株小小的幼苗。
“这就是您想要的，以绿玫瑰为杆，两端嫁接黑玫瑰与蓝玫瑰的新品种，我们叫它三色玫瑰。为了能培育出一株正常生长的幼苗，玫瑰园可是花了十几年呢。”
法海激动不已：“谢谢，谢谢平克曼大人！”
对方摆摆手：“法海法师，您先别高兴太早，这种特殊的三色玫瑰很不好养。”
听了花匠后面的话，法海才知道。
这玫瑰融合了三种玫瑰的优点，但也囊括了三方的缺陷。
它继承了黑玫瑰一点就着的暴脾气，也具有绿玫瑰的懒惰，还因为蓝玫瑰的缘故幼年期非常脆弱。
法海不得不耗费大量时间培养它。
三色玫瑰长在了炼宝阁下的花圃里，它才长出了花苞，就开始对昆虫和小动物释放黑色凋零取乐，有时候还会尝试袭击路过的超凡者进行寄生。
对此法海采取了一系列的严惩：剃光三色玫瑰的叶子，在它的土壤里加入了盐碱，在叶片和根茎上喷洒烈酒，捉来害虫啃咬警告，把三色玫瑰整治得服服帖帖。
这一尺度不好把握。
不过法海自己就是这么被师傅纠过来的，所以有着丰富被教训的经验，施展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等它长成短粗细足够的大小，法海将三色从土中摘下，并且以竹子作为外壳，将其置于其中。
接下来是驯化。
令法海完全没想到的是，三色玫瑰成年后变得聪明而稳定，它甚至模仿自己会了【巨法相】。
得知这一消息，平克曼也很吃惊：“玫瑰园也有一些三色玫瑰，但从没有这种情况，它们只是比单一玫瑰生长更慢，功能更复杂，而且还可能退化……你是怎么做到的？”
法海分享了自己整治三色玫瑰经验。
“盐和碱？烈酒？害虫……”
平克曼沉默了。
“这样都没死，看来这一株幼苗是天生强力……这是尧神保佑的一个偶然，难以复制。好好照顾和对待它吧。”
三色玫瑰展现出了超出法海预计的天赋，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法海特意耐心地反复测试，一再往后推移时间。
竣工之日，就在今天！
……
法海兴冲冲找到了盘坐石上看书的野法师盐野。旁边不远坐着马头人大翔，他正用凿子和锤子在修理什么装置，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师傅，这是我给你做的手杖！它叫如意杖。”
盐野放下书：“法海，你这些年一直在秘密做的东西，就是这个对吧？”
法海得意地介绍起来。
他挥舞手中竹杖：“师傅，如意杖可不一般。它里面是一种特殊的三色玫瑰，只需要甩动这一端就能当黑玫瑰使用。”
“喝！”
法海手杖一指，末端飞出刀片般的黑色花瓣，将一堆石头炸得碎石纷飞。
“另一端就等同于蓝玫瑰。”
“而且这手杖能大能小！”
法海挥了挥手杖，将其立在地上，口中喊：“大大大！”
仿佛听懂了其号令一样，竹杖开始变高变长，最终长成一根超过二十米的参天巨竹。
“原本外面的竹壳是会崩裂的，但经过我的改造，三色玫瑰已经以寄生的方式与竹子融为一体，平时只需要将其往泥土里一插，师傅你看。”
法海松开手，竹杖仍旧屹立不倒。
他说：“看起来就和普通竹子没什么两样，师傅你拿着它，不论游历还是讲学，都会派上用场。既是武器，也能点化，还能遮风避雨。”
“厉害，厉害。”
盐野拍了拍手，看向徒弟的眼里露出一丝欣慰：“法海，你已经学会了专注与静心，我已经没有可以教你的东西了。”
法海感觉有些不对：“师傅为什么这么说？”
“你该下山了。”
少年法师轻声说：“对我这样资质平庸的老人家来说，乾元山修行已经算是终点，但对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而言，只是一个起点。”
“师傅！”
法海有些焦急地抓了抓耳朵：“为什么要催我下山？我要跟随师傅修行。”
野法师摇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的炉火已经无法支持我继续长途行走，尽可能减少活动，我才不会出现异常或昏迷，留在乾元山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法海有些茫然，他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这回事。
“很多年前就是这样了。”
旁边的大翔起身过来，冷冷说：“你这泥猴，连这都没发现？法师之前的游历修行也遇到过不少劫难，为了点化启蒙一些怪物，也受过不少伤。不要以为法师铜皮铁骨，就能和你一样，打不死就能恢复如初，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你那体质。”
法海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办法。
“找白堡和沙城，他们能更换义肢，更换火汽炉心脏应该也可以的吧？这样就能治好了。”
“可以的话我们早做了，还用你讲！”
大翔双臂抱在胸前，鼓起的鼻翼喷出两道白气：“胸膛里的心脏和大脑可不像手脚，缺了还能补上，那是尧族技术无法进入的高深生命领域。”
“法师是火汽族，也会损耗。而且火汽族至今也没办法做到通过外部手段修复炉火与炉腔……他们拥有与生俱来的力量，却也被封锁了很多的可能，死亡后甚至无法诞生幽灵。”
法海听得心里一紧。
那岂不是死了就是彻底消失不见。
“暂时的困局而已，我相信以后是有方法的。”
少年法师摆摆手：“大翔，不要吓唬法海。我这副躯体虽然受损不少，但还没到死的那一步。我还能活很多年呢，只是为了减少进一步损耗，减少躯体磨损，尽量利用头脑的力量。”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神明。动有动的修行，静有静的参悟，我们适应改变的速度总是比我们想得更快。”
盐野面带微笑说：“过去我带着你们到处游历，一直在追赶时间，希望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点化更多的智慧种子。现在的阶段，我也会做同样的事，只是采取不同的方式而已。”
“告诉你一个还未公开的消息，乾元山经过多年筹备与尝试，已经准备正式建立「乾元山大学」，不日即将对外公布。”
“乾元山大学将设剑士科、武修科、兵备科与医师科四大科目，将对外定期小规模招生，以培养兼具知识与动手能力的杰出超凡者。”
“我已经得到了山主的任命，担任兵备科讲师，并参与编撰乾元山大学的相关教授书籍。”
“不用为我担忧，我依旧在修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盐野看向一脸茫然的泥猴徒弟：“你来自大海，追随尧神大人的意志与智慧，想要成为一名能够受人尊重与赞扬的法师……这也是你名字的由来。法海，现在你将以自己的方式去行走，去观察，去思考，这才是你的开始。”
“……师傅，那你收下如意杖。”
“不。你比我更需要它。”
法海挠了挠脸：“那师傅，我去寻找治疗你的办法，等我找到了就回来！”
盐野点头：“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尧神会保佑你的。”
“喂，猴子。”
大翔也不情不愿地说：“下山后你自己注意安全，没人再会帮你说好话，自己多留个心眼儿。”
“嗯。”
这一日法海身披黑袍下山。
他却没想到，这一走就是百年。
……
法海决定先去沙城。
在进入乾元山之前，法海跟随师傅盐野走遍了整个尧族世界，对这一片土地已经非常熟悉。
而更远的外世界却没有踏足过。
他先抵达了尧城神殿，排在长长的队伍里，在使徒暴君的允许下跨过边界，抵达了那座充满异域风情的沙漠之城里。
这里的人们都很忙碌，忙于建造房屋和道路，忙于种植竹子和仙人掌，忙于来去，人人都健步如飞。
最让法海难以相信的是，大多数人都乐在其中，来自各族的居民都展现出一种积极进取的态度和面貌。
就像他下榻旅社的老板猫闲说的那样。
“这里是沙城，我的朋友，时间就是生命，不要虚度生命。”
法海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他买了份最新的《沙城邸报》。
上面的一条消息让法海立即兴奋起来。
「第一届武动大会将在明日正式开启，今日是最后的报名截止期」
法海知道这项古老的传统活动。过去名为「武道大会」，是一项无器械的超凡者比拼，早期的冠军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第一届冠军由幽灵武士农垒和穴居怪石小共同分享。
第二届冠军是冰拳头。
第三届冠军是沙王沙克。
……
但法海不知道，现在为什么改成了「武动大会」。
武动和武道有什么不一样？
他请教旅社老板。
鼻子下有一小撮黑毛的白猫猫闲随手抓住一只壳蟑螂，将其塞进一个玻璃罐里：“这个嘛，武道大会是打架，武动大会是比拼极限。”
“过去就是你和我上擂台对打，谁赢谁强。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斯莱莫德市长认为城市风尚也要与时俱进，于是征求很多人的意见后进行了大幅度修改。”
猫闲舔了舔爪子，将新到的蜜酒搬上柜台：“武动大会这是第一届。武道比赛只是其中一个环节，你也可以去参加，报名点就在市政厅里。”
“除去武道比赛，还有部落战棋比赛、长跑比赛、短跑比赛、跳跃比赛、沙漠赛车比赛、力气比赛、射击比赛……总计33项，挺多的。”
战猫上下打量了一下法海：“你看起来瘦瘦的，但精力不错，动作轻盈，不如去试试长跑。如果能拿前三名，不仅有奖金，还会得到纸报报道，各个组织也会过来争相邀请。长个脸也是好的嘛。”
法海报名参加了力气、长跑和跳跃三项比赛。
长跑和跳跃他都没有获得名次，完全不是对手。
长跑冠军是一名同样来自尧族世界的吟游精灵，跳跃冠军是一名叫竹迁的年轻竹人。
在最有自信的力气比拼中，法海也仅仅拿到了亚军。
他输给了冠军选手，来自雾之国的冰霜巨人巴蒂。
“一分钟也很厉害了。”大胡子巴蒂对他比出大拇指。
法海深受打击。
他是乾元山的力量之王，比力气从没输过，但和巴蒂拼腕力，却只能勉强撑过一分钟。
沙城邸报采访时，采风员伯尼询问：“巴蒂先生，请问你是否有什么增长力量的秘诀呢？我们都知道，从你参赛以来，一路摧枯拉朽，以没有争议的绝对实力获得了这一冠军，请问能和大家稍微分享一下吗？”
那位大胡子巨人摇头说：“我没有练过，我对练力量没有兴趣。”
第二名却无人问津，完全沦为陪衬。
在巨人一旁的法海站如喽啰，他在此刻才懂大翔的话。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你的体质。
赛后，巴蒂主动邀请法海去他的家乡做客。
“法海兄弟，你很有精神，也很劲。我家里有一个好玩的东西，你要不要来看看，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那个比拼力气好玩多了！”
法海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服气。
他决定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雾之国。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不老城
雾之国是一片雾蒙蒙的冰原，能见度要比沙城低不少。
法海跟在巴蒂后面。
空气中只有冰霜巨人咚咚的脚步声。
这里的一切都蒙上了冰，石头上是冰，水流结晶，就连一些丝丝缕缕的雾霭也被凝固在了冰层里。
法海一路走来脚底的冰渣越积越厚，他不得不定时用手杖敲打除冰，免得让双腿过于沉重笨拙。
“你不怕冷，这好，很多来这里的人都觉得太冷，不愿意多待。”
巴蒂介绍说：“如果不怕冷，雾之国就是一个很舒服的地方。你可以将冰捏成各种形状，它们是一种很听话的东西，可以制作成盔甲、家具和房子。只要有冰，什么都能做。”
法海注意到，旁边有一些冰块里似乎冻着活物。
最近的冰岩中就有一个壳人。
冰中人脸由围巾层层裹住，身上有类似于胸背甲的天然外壳。他背靠一个大木箱子，双手揣在怀里，低垂脑袋，似乎在睡觉。
不远还有一个穿双城甲的人，像是一名幽灵。他面前有一个老式火汽炉，仿佛要取暖，但人和炉子都被封在了冰中。
附近像这样的冰尸还有不少，都被冻在了厚实的冰层里。
“这些死掉的人，没有人来为他们收尸吗？”法海呵出一口白气。
“有啊。我们兄弟将这些散落冰原里的尸体收集起来，让沙城的人来认人，然后领回去……总有人来到雾之国，因为大意和意外死在这。”
巴蒂站住脚，他嘴巴反复张了张，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吹出一片冰雾。
“留在这里的都是没人认领的，也不知道谁是谁，如果要认就得把它们敲碎，敲碎也不太好，所以就留在这。”
“每回巴拉斯大哥都说，让这些进来的人注意安全，他们老不听，能怎么办嘛。我们又不是每次都能救他们。”
法海一想也是。
冰原上时常能看到高大光滑的冰墙，上面用尧族文字、复活王国文字写有「小心危险，注意保暖，不要饮用毒泉」这样的标语。
看来冰霜巨人们也很头疼。
走了一段路程，法海跟随巴蒂抵达了雾之国的核心，不老城。
不老城是尼福尔海姆唯一的城市，围绕不竭之泉而建，不论城墙还是房屋、街道都是以大块冰砖筑造而成。
这座冰之城的居民是一个个尼伯龙根的孩子，他们有着湛蓝的眼睛，银发，皮肤白得发光。孩子们三三两两，或是低声交谈，或是奔跑嬉戏。
注意到了手持竹杖的法海，尼伯龙根像是鸟儿一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
“巴蒂大叔，你带了人回来啊？”
“嗯，这位是法海大叔。”
“巴蒂大叔你不是去打架了吗？打赢了吗？”
“不是打架，是比力气！赢了！”
“猴子大叔，你的毛好黑！”
“你好。”
“没礼貌！人家是猴子吗？”巴蒂怒道：“叫法海大叔。”
“哦……”
“法海大叔，你是猴子变的吗？”
巴蒂一把抓住这孩子，大喝一声走你，把他掷向空中。那小孩发出一声尖锐惊叫，消失在了远方雾里。
巨人抬起手放在眼眶上，满意地眺望远处：“还是这样比较有效。”
如此硬核的教训方法震撼了法海。
“那孩子不会有事吧？”
“没事，尼伯龙根一族很皮实的，最多砸在冰里躺几天，要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他知道回来的路。”
“……”
“还是先搞正经的，来，走。孩子们让一让，玩你们的去，我们大人有正经事。”
巴蒂大步从孩子们头上迈过，法海也手持竹杖轻巧地跟上。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片冰湖前。
这冰湖表面光滑平整，明显经过精心打磨。在冰湖的两端有一大堆大冰球，每个冰球都有法海那么高。
“这个叫砸球，我们三兄弟经常玩。”
巴蒂抓起一块冰球，巨掌轻轻掂量：“玩法就是用冰球互相砸，双方都不能躲，看谁能接下最多的冰球，而没有把它们弄碎。”
“注意看！来了！”
巴蒂一个单臂投掷。
冰球呼啸着撞向法海。
法海以巨法相变身为黑毛巨猿，他双臂张开，稳稳在腰部双手接球，然后反手砸向巴蒂脑门。
冰球又被巴蒂双手抓住。
两个巨人你来我往，接着就变成了各自互相投掷双球，然后就是更多的冰球疯狂朝对方砸去。冰湖上狂风呼啸，冰雪飞溅。
一番较量后，巴蒂还是赢了。
“哈哈哈哈，这个很吃熟练度的。”
冰霜巨人咧嘴一笑：“我发明了一个更有意思的……”
他忽然看向不老城的中部，大拇指朝那边比划：“大哥叫我们过去用餐了，先吃点，今天可是一月一次的加餐日。我是卡着这天回来的，就是为了这一顿。”
空中响起铛铛铛的敲钟声。
法海跟随巴蒂一路来到城市中的一片空地。
巴蒂向法海介绍：“这是我大哥，巴拉斯，也是不老城的市长。”
“欢迎来这里，远道而来的朋友。”
头戴红色绒线帽的巴拉斯从一艘喷着冰汽的大型冰船上下来，他朝法海挥手致意。但在冰霜巨人的体量下，这艘船显得就像是一匹小马。
他打开后面的船厢，从里面将一个个用布帛包起来的箱子取出，这些箱子上都用黑色烟墨水写了名字，不少都冒着热气。
“巧莉，这是你的盒子。”
“谢谢巴拉斯市长！”
“霍格，拿好你的。”
“嘿嘿，市长，里面有果酱吗？”
“打开你就知道了。好了，下一个，杰克。”
“到！”
……
巴拉斯给孩子们一个个分发礼盒，里面装着各种沙城食物。
最后剩下的一些干麦饼、肉干以及腌菜和麦酒，则是被身为大人的巨人享用。
法海啃着麦饼，注意到了第三个巨人。
“那位是？”
“那是我弟弟，巴托。”
巴蒂用手掌抹了一把胡须上的残渣，一手把肉干塞进口中，另一只手抓起一桶酒往嘴里灌。由于火汽炉的加热，酒倒是没有结冰。
法海看向那个最年轻的冰霜巨人。
相较于两个哥哥，巴托个头矮小。他背了一个大箱子，戴着水晶护目镜与特制的防风金属头盔，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显得有几分异于不老城的时髦。
巴托此时正在捣鼓一个大铁炉，周围围了一圈的尼伯龙根。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颇为期待。
巴蒂说：“巴托是个发明家。他制作的甜又冰，不仅不老城的大伙儿喜欢，沙城每天都会派人来大量购入。”
法海凑过去近距离观看。
大铁炉左侧是一个火汽炉，右侧是一个冰汽炉，两个炉子形成了连接。中间的主炉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不停冒出热气。
巴托抓着旁边的摇动把柄一阵挤压，炉子的壶嘴就挤出了粘稠的白色膏状冰。
他用一个冰碗在下面接着，将冰膏盛满，然后又淋了酸树莓果酱或者是蜂蜜，最后递给一个孩子。
尼伯龙根的孩子用冰棍蘸着甜又冰，吃得一脸满足。其他孩子则是继续排队，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不老城很大一部分收入，都是靠巴托的甜又冰。”巴蒂咧嘴一笑：“他是一个脑瓜聪明的家伙，这方面我不太行。走吧，带你去看我捣鼓出的好玩的。”
两人来到了冰湖后的一片冰原上。
巴蒂砸开一个用冰岩封住的冰窟，从里面取出一叠薄薄的圆形冰盘。
“看好。”
他把冰盘投向空中。
冰盘一下子窜入天空，朝斜上方飞行。
巴蒂立即抓起一旁的冰球，往后微微侧身，然后用力掷向天上。高速飞驰的冰球精准命中了滑翔飞行的冰盘，将其击碎成一堆冰沙。
“爽！”
巨人双臂用力挥拳。
“法海兄弟，这叫飞盘，你也来试一试。”
法海接过巴蒂递过来的冰盘，学巨人的模样将其丢向天上，然后用冰球去追击。连续投了几个球，都没能击中。
“哈哈哈哈，刚开始你还没掌握窍门，需要考虑到风的阻碍，还有预判那个盘子的飞行路线。”
巴蒂则是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又是给法海调整姿势，又是让他注意抓住时机。
法海勉勉强强，总算是完成了一次命中。
冰球将飞盘击碎的那一瞬间，法海感觉到一种莫名畅快，不由发出嘎嘎猴笑。
“你觉得这玩意儿怎么样？”
“比纯粹拼腕力爽！”法海由衷说。
“是吧？我就说，这个真该大伙儿都来玩玩。”
“不过那个推球……”
法海又想了想：“就是那个砸球，不如做小一点，做成用球来击中其他目标，比如说远处的一个洞之类，应该身体不那么强壮的人也能玩。”
“有道理。”巴蒂点点头：“我去琢磨琢磨。”
他直接跑到了冰湖上，开始尝试砸球游戏的新玩法。
法海则是开始练习飞盘。
这游戏明明并不复杂，却有一种让人着迷的魔力。
法海玩了整整一个月。
而在他与巴蒂的一次飞盘鏖战中，出了一个小小意外。
法海的冰球没有击中飞盘，而是击中了空中雾霭里的某种东西。冰球碎裂的瞬间，空中那东西笔直坠地。
法海和巴蒂赶过去一看，发现是一个古怪装置。
那装置坠落后受损变形严重，只看得出主体是某种箱体，顶部则是一堆碎片和玻璃渣。
一个小人从里面被甩到了外头，已经不省人事。
它有着金属躯体，脑袋上发出黯淡而忽明忽亮的光，坠落撞击导致它双腿断裂，左手臂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灯族人？”
巴蒂愕然：“它们也想玩飞盘？”
法海：“……”
巴蒂的头脑的确不是那么理想。
事故当天，有一队来自沙城的人找了过来。
领头的是先知黑锻。
他语气沉重地说：“这本是一次绝密试飞，没想到风向改变和沙尘暴将天灯吹到了这里，导致出现坠落。可惜，灯匙受伤严重，他要彻底康复到胜任飞行，得至少两年，计划又得延期了……这件事还请诸位保密。”
法海自责地说：“实在抱歉，这次其实是我的失误。我愿意为此负责和赔偿。”
他坦诚地讲了自己将天灯击落的过程。
“……只能说运气不是很好。”
黑锻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法海的眼睛发出光亮：“法海？你是野法师的那位弟子对吧？”
“是我。”
“我记得，你似乎拥有土元素和水元素双重能力。”
“是的。”
“那你来当飞行员！”
“啊？”
“你可以的，你的体质很强，绝对能适应飞行！”
……
黑锻将法海带到沙城外的一个秘密地下基地。
这位先知这才告诉他实情。
“法海，你将面对尧族可能有史以来最艰巨的挑战，但你也将有机会完成一代代人梦寐以求的事业。”
“我们计划，用飞舟驶向天外。”
法海一愣：“天外？”
“没错。”
黑锻笃定地说：“穿过世界边界，进入外面的广袤世界群！这就是我们要做的飞行！”
“你将是我们尧族第一个遨游天外的飞行员！”
法海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才从乾元山下山，都还没走多远，现在直接要起飞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飞舟计划
三个月前，法海是一位才下山不久的超凡者，在雾之国和巨人巴蒂一起玩砸球和飞盘游戏。
但现在，他已经是一名合格的飞行员。
就像师傅说的那样。
适应改变的速度总是比想得更快。
两个月后，法海将代表尧族挑战穿过世界边界，以一种全新方式，去拓宽尧族的探索边界。
按黑锻的说法。
“尧族从建立部落至今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在尧神的指引下，我们的先祖从食物采集者变成了熟练的种植者和放牧人。我们熟悉了用火，通过伐木和矿石打造我们想要的工具。”
“我们得到了神明的恩赐与嘉奖，我们第一次靠近了万物的奥秘与真理的影子，我们走过了斗兽时代、超凡时代、火汽时代，来到了如今的晶构时代……听起来很棒，我们很了不起，对不对？”
“很遗憾，并不是。”
漆黑的黑魔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痛苦：“我们正在变得落后，我们尧族的技术和思路正在趋向于保守，我们不再是绝对的引领者。”
“法海，你知道吗？尧国现在需要去学习复活王国的技术。”
“他们的白骨工程是一项让人惊叹的宏伟计划，用骨头来搭建城市，来认知自然，来解析和改造世界，甚至是直接影响和吸附周围的众多文明，尧族目前没有任何工程能与其媲美。”
“我们已经被赶超，这就是现实。”
法海见他激动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不过，我们不是有元素论吗？还有那个元素收集表，那也很了不起吧。我师傅一直说，那是一种或许可能统一各种学科的超凡体系。”
黑锻顿了顿：“是，我们确立了元素论的框架。但从理论到应用，每一种元素需要最少几十年，甚至可能是数百年的验证和测试。这是一项动辄千年才能完成的计划。”
“但在隔壁，或者说遥远的另一极，新兴的复活王国正在统一那边的文明认知，目前已经有不少尧族在移民过去。这是人们最真实的意愿，他们认为更好的未来在那一个世界，而不是我们这边。”
“复活王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他们一出生就抵挡住了双蛇帝国的压制与封锁，在一个个白骨先民不眠不休的劳动中完成了基础建设。他们那里拥有大片肥沃的平原和水源，这些土地让他们的粮食种植和畜牧业发展迅速……”
“不到百年，他们就从一个边缘落后的原始世界，变成了文明先驱，其重要性已经和改制后的双蛇商人共和国分庭抗礼。”
“复活王国如今人口早就超过了300万！他们正在将尧国甩得越来越远！”
“早期我们是援助他们的。但到了现在，除去一些理论基础和公共设施上的领先，以及积累的文化与制度，相比他们，我们已经没有任何优势。”
黑锻声音越来越干涩：“你们专心于修行，没有意识到。尧神大人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少落在尧族世界了，神明或许也更看好复活王国。”
“换成是我，如果看到不成器的长子固步自封，依靠之前的成果而沾沾自喜，大概也会更在意那个年幼但充满希望的幼子吧。”
黑锻认为，尧神对尧族的关注减少，即代表了一种失望。
被赋予尧之名的族群，被尧神曾寄予厚望，并且给予了大量支持，不论是恩赐还是人力，都可以说要多少给多少。
尧国光是属神就曾有两位，使徒更是几乎每一座主要城市都有坐镇。
这是尧族的荣光和骄傲。
可如今，属神们逐一离开，使徒们也进入了其他世界。
再看看复活王国，那边却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恩赐，仅仅是在新晋使徒猫草的帮扶下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崛起，并在双蛇帝国制造的重重限制中崛起，与其分庭抗礼。
哪一个文明更值得投入，哪怕是一个普通人都能看得出来。
黑锻表现出的焦虑和不安，代表了尧族先知、英雄与学者们的普遍态度。
尧族必须挽回颓势，重新获得尧神的信赖与认可。
这不仅仅是争取神明的倾斜，也是向所有尧族人以及外部各文明族群证明：尧族依旧是尧神长子，仍然是最具有竞争力的领头者！
这是保证尧国内部凝聚力和自信心的关键。
所以对标【白骨工程】的【飞舟计划】应运而生。
灯族的天灯曾有过跨界经历，成功从铸日湾的雾港抵达了云中寺的沙漠里，这也是矩神昔日向尧神臣服的重要工具和媒介。
在【飞舟计划】中，天灯担任了晶构飞舟的载体。
被改造后的天灯飞行室里将装配两台火汽炉、一台冰汽炉，以晶构进行连接，储备若干全能石，用以提供更强的续航力量。
与以往不同的地方在于，天灯这回是被固定在一艘沦波舟内。这艘沦波舟也是破界的关键。
神殿会与白堡耗费了大量资源和时间，一直试图破解沦波舟能穿过世界边界的秘密，但却没有得到任何成果。
“好在我们的兄弟世界，血丘那边给出了一个天大好消息。”
谈及这事，黑锻声音轻快了不少。
“血之一族对血元素有了巨大突破，通过基因激活，血祖突破进化到了血魔阶段。”
“血魔对血元素的掌控力有了一个质变，他们学会了使用【血珀泥板文书】这一奇观。”
血珀泥板文书的核心是鲜血之龙的肺。
利用这一机制，血魔将血元素进一步提纯，找到了一种特殊结构，从鲜血之龙的血海里析出一种能普遍适应大多数生命的血液。
“他们以这种万用血液，对那具尚且完好的沦波舟进行尝试，唤醒部分活性。沦波舟的螺壳是它的骨头，里面还有一些残留凝固的血丝。”
“沦波舟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复活，它只是恢复了单纯的进食和繁衍本能，不具有智力。它需要大量黯裔蚯蚓作为食物，能自我完成繁育，生下一种幼体，我们叫它沦波螺。”
“在第一只幼虫长出了壳后，我们获得了沦波螺的壳。”
“唯一的缺点是它生长太慢，要大概十年才会长出较为稳定的壳。而要培养出成熟期可用的沦波螺，至少需要养殖十五年，成本高昂。”
沦波螺本性十分凶悍，对一切靠近者都会下意识捕猎和攻击。
目前尧族的办法还是将其击杀后剥离出壳，以利用壳本身自带的破界能力。
飞舟的外壳，就是沦波螺。
“我们必须尽可能快地实施，从实地尝试里去完善飞舟计划。”
黑锻严肃而郑重地说：“法海，你是我们最好的飞行员，你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与生存能力。这次行动，大家就拜托你了。”
……
起飞日。
法海就如千百次训练那样，熟练地钻进螺壳，进入狭窄的飞行室里。
确认各种装置一切正常，法海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绿色三角旗。
地面人员也挥舞绿色小旗，示意可以起飞。
空中的白色灯球亮起，飞舟缓缓升空。
透过螺口晶构窗户，法海看到地上的黑锻他们迅速缩小，很快，视野里就只看到连绵不断的沙丘和黄色沙漠。
飞舟进一步上升，钻入云层。
这里有不少云玫瑰。它们都舒展开犹如雾团般的花瓣，在云层之间飘荡游曳，就像神明在云上绘制的画卷。
偶尔也能看到云中漫步的人影——那是古老而孤独的化云僧，他们是云中投影，也会出没在云里。
地上是无法看到这样的场景的。
法海忽然回过神，他拿起【采风员晶相】，用晶片捕捉空中的云状花朵和白色僧侣。
……
飞行高度持续攀升。
法海已经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往下看只能看到一层淡薄的云雾屏障，宽阔的雾海中偶尔会出现一些零星气旋。
唯有头顶的太阳还是那么遥远，就连大小仿佛都没有任何改变，灼烈的光弧变得更加清晰而难以直视了。
……
法海迷迷糊糊醒来，发现飞舟上升的速度变得非常迟缓，几乎停滞下来。他打开了火汽炉，用全能石的燃烧来进一步推动机身，以突破规则束缚。
伴随着炉子嗤嗤喷出的水蒸气，飞舟继续往上。
不久后，飞舟又遭遇了古怪。
法海透过晶构窗看了看，飞舟左侧陷入了一种力量怪圈里，摇摇晃晃在原地打转。
这很可能是较为薄弱的边界！
法海立即开始操作飞舟，尝试突破这里。
……
忙活了整整五天，法海这才确定，并不是飞舟闯入了世界边界，而是云中寺的规则之力（可能是沙也可能是风）在这里出现了异常。
云中寺是一个规则之力残缺的世界，这种情况是存在的。
法海耗费了不少全能石，两台火汽炉威力全开，这才将飞舟驶出了泥潭。
飞舟继续上升。
……
法海用炭笔在舱壁上写下了新的数字。
462天。
从地面起飞至今已有一年多。
能一次飞行这么久，多亏了法海的特殊体质。他拒绝携带任何食物，将飞舟里的不多空间都用来装纳全能石和承载飞舟法力的晶构箱。
飞行室闷热潮湿，火汽炉喷出的蒸汽在里面难以排出，温度过热时又得用冰汽炉进行降温。冷热交替，更是让人难受和气闷。
更不用说室内极为狭小，甚至左右转动身体都非常费劲。
除去拍摄晶相，法海唯一的消遣，就是和缠在腰间的如意杖对话。
“如意，今天可真热，火汽炉是不是坏了？你怎么看？”
检查之后。
“……还好，只是局部有些变形，敲打一下就好了。”
“如意，你说咱们能出去吗？”
“你觉得会坠毁？这么没信心？”
“我觉得能成！”
“你这家伙，学得会巨法相，为什么学不会说话？你是故意的吗？”
……
由于缺乏补给，法海大多时间都用来休息，避免消耗不必要的精力与力气。
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人有时也晕晕乎乎。
外面的世界仿佛一成不变。
头顶的太阳还是触不可及。
下面的云层却又像是才离开不久。
上升。
上升。
上升。
……
899天。
法海忽然发现，整个飞舟仿佛都凝固了。
这种连局部空间都陷入静止感觉……是触碰到了真的边界？
他操控飞舟，利用沦波螺外壳的【破界】特性，进一步朝上方持续加速。
飞舟周围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道道扭曲波纹。
是边界！
大量全能石被投入两台火汽炉里。
法海屏气凝神，专注操作。
短暂角力后，飞舟终于挤进了那波纹中。
就像是一块石头沉入了流沙。
法海只觉得头晕脑胀，某种交错而混乱的无序力量骤然出现，就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绳子，从四面八方拉扯和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等这些异常反应消失后，法海看向晶构窗。
一片巨大的黑褐色陆地正从天而降，朝飞舟碾来。
法海意识到不对。
是飞舟在朝那个世界坠落！
剧烈震颤中，他看向后面的晶构窗。
背后的透明晶体外，是一个被白色雾霭环绕的巨大世界，它遮天蔽日，上下左右都无边无际，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白雾后面，就是云中寺？
天旋地转之中，法海努力拍下一张云中寺的晶相，蜷缩身体保护采风员晶相。
他心里默默祈祷。
尧神大人，请您保佑我这一次吧！
耳边传来一连串撕裂耳膜的轰隆声，然后是翻滚和撞击，以及碎片崩开的清脆声音……
伴随大脑的嗡嗡作响，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痛。
不知等了多久，法海终于从痛楚中缓过神来。
他立马看向自己胸口的包。
还好，采风员晶相和晶片都完好无损！
里面储存着飞入天外的证明。
法海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怪异的岛屿上。
这个岛通体主要呈黑褐色，局部有星星点点的银白色，漂浮在黑暗的天外。它面积大概比沙城大一些，光是站立就让法海觉得身体无比沉重。
岛上没有云层、太阳和天空，光线完全来自于外界——那庞大而壮阔的涡世界云中寺。
看似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周围还有一个个形色各异的世界，有的世界距离这里很近，仿佛随时可能碾压过来，有的世界又很远，变成了闪烁游移的星辰。
没有云与天，这个小世界的全貌变得格外清晰，显得寂寥而安静。
法海从腰间解开如意杖，将其树在地面，三色玫瑰立即就站稳了根脚。
“不管怎么说。”
“飞舟计划成功了！”
法海回头，只看到满地飞舟的碎片。
看来想要返回，可能会有一点小麻烦。
但凡大事都得先从小事做起。
睡一觉先。
法海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很快就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他太累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猴爷也不是好惹的！
睡足后，法海重新恢复了精神。
他是混沌之人，以全能石为食，兼具【土元素】和【水元素】特性。
即使无法获得全能石，法海也能通过土和石这两种常见物质补给。
他能感应到，这里坚硬厚密的石层之下也含有少许的土壤和水，对自己而言并不算是极端恶劣环境。
这也是黑锻看中他的最重要原因，生存能力极强。
唯一的问题是如意杖。
手杖本体是活的三色玫瑰，它需要水分和泥土。
法海费尽力气挖了个坑，将如意杖插入地下深处，让它能汲取那些需要的养分。
“现在就我们两个了，我们都得活久点，只能请求尧神大人保佑了。”
法海拍了拍竹杖。
他开始收集飞舟留下的残骸。
经过两天的捡破烂，法海收获了一个时灵时不灵的变形火汽炉，一堆铁皮，六块沦波螺碎壳，一片完整的晶构窗户，一个工具箱，少量木头以及若干全能石。
最大的好消息是，用剩的全能石基本上都在。
法海开始打量这一新世界。
整个石岛凹凸不平，上面有大大小小的坑洼，过去遭遇过陨石的撞击，这是一个坏消息，说明小屋也可能遭到天外打击而被毁。
法海对此暂时也没办法。
这里的石头坚硬如铁，不少表面还散发出金属般的光亮，它们还能紧紧吸住铁块，让法海很难将铁从地面上扯下来举起。
过去在乾元山和沙城，他都是身轻如鸟，健步如飞。可在石岛上，法海却感觉全身被套上了一副厚重枷锁，沉甸甸的压力无处不在。
不论走动还是奔跑，法海都要比以前吃力得多。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耗费了三个月时间，才搭建起了固定营地。
这里让法海想起乌济族曾说过的地下磁石矿。
那是一种很稀有的矿，能吸附各种铁器。
法海索性将这座岛命名为【磁岛】。
天外岛屿表面布满了坚硬如铁的石头，大大小小的石头就像是经过熔炼一样，互相紧紧相连，法海要凿开也非常费劲。
好在飞舟上有用以简易修理的工具箱，里面有铁凿子和铁锤，虽然都较小，但能用。
他以如意杖作为中心，用当地的石头垒砌了一座简陋的铁皮小屋，以沦波螺壳当做屋顶。
法海在小屋左侧挖出了一个地窖，用来堆放收集到的各种物资。
右边则是被法海用石头造出了一副尧神神像，每天他都会对神像祈祷，希望获得好运。
比起法海的步履维艰，如意杖倒是在野蛮生长。
它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从那些铁石之间找到生存的空间。
法海坐在如意杖下，摸了摸意杖的表皮。
“原本我还觉得，你可能会死在这里，看现在的样子，说不定我死了你都活得好好的。”
……
很快，法海就意识到，这里是一个修行的好地方。
因为磁岛强大的吸附力与拉扯，他光是奔跑就能达到过去的高强度切磋程度，只需要奔跑和跳跃就能不断淬炼自身。
法海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变强。
这种肉眼可见的成长度，只有过去才从浑噩中苏醒时才有，进入乾元山后已经很难有这种感觉了。
越是提升，越是艰难。
磁岛的世界规则是彻底破碎的，比云中寺更加严酷。
云中寺好歹有风，有沙，偶尔有云雾，可这里除去坑坑洼洼的坚硬石头，什么也没有，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但要说完全没有也不是。
磁岛也有自己的特殊天气。
陨石雨。
有时候，天上会坠落大大小小的陨石。
燃着火的石头就像是一枚枚高速轰炸的炮弹，在磁岛上砸出新坑。然后这些热气腾腾的陨石就会渐渐与地面融为一体，变成磁岛的一部分。
第一次面对陨石时，法海手忙脚乱。
他飞速把如意杖和采风员晶相等重要物都收入地窖，用石头堵上洞口，然后屏气凝神等这场天灾过去。
等外头恢复安静，法海这才出来。
小屋已经被两枚陨石砸得变成了一个大型石灶，还在冒着浓烟，旁边是散落一地的破铜烂铁，不多的那点木头也被烧成了黑灰。
唯一例外是旁边的尧神像，竟然没有受到分毫损伤。
看来就连陨石也不敢亵渎神明。
法海开始重建小屋。
修好了屋子后的第三天，空气中忽然出现了强烈的挤压感和震动，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个急速坠落的小火球。
这回法海怒从心头起。
好人就该被这么欺负吗！
我忍你们很久了！
猴爷也不是好惹的！
法海多年压抑的野性与桀骜劲儿上来了，他一把拔出如意杖，一猴一棍都进入巨法相姿态。
黑毛巨猿主动出击，挥舞巨竹疯狂乱打坠下的陨石群，将其一个个火球扫落在地。
小屋上空的陨石雨硬生生被法海全部打散，变成一地冒烟的铁疙瘩，没一个能伤到小屋和神像。
看着遍地躺倒的陨石，巨猿嘎嘎大笑，举着手里长棍指向天空。
“猴爷会怕你们？笑死人了！你这鬼老天，以为能压猴爷？”
“以后猴爷见你们一次干你们一次！”
“不过是一堆石头，猴爷就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见得多了。砸我？猴爷就吃了你！”
巨猿抓起地上的一枚滚烫陨石塞进嘴里，囫囵吞进肚子里。
咦？
趁热的味道还不错。
法海开始捡地上的陨石啃咬起来。
享受食物的过程中，他渐渐悟了。陨石里的某种元素——至少有铁，自己居然是可以汲取的。
过去为什么没有发现，铁可以吃？
经过反复摸索，法海终于找出了其中的奥秘。
关键是热度。
冰冷冷的铁，法海吃起来很费劲，艰难吞下也会拉出来。
热乎乎发红的高纯度铁，法海则是胃口大开，能用躯体吸收里面绝大部分。
高温下的高纯度铁，里面的元素是活跃而不断移动的，可以被身体吸纳。
而在寒冷或常温条件下，陨石里的铁却是彼此紧密的，元素处于一种凝固和彼此连接状态，无法被打散和吸收。
混沌之人的躯体也不怕陨铁的高温。
法海仰天大笑。
没想到身陷荒岛，还有意外收获。
这原来不是灾难，而是上天赠予的美食！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法海逐步适应了孤岛上的新生活。
每天他会先绕着小岛奔跑到力竭，然后回小屋休息，接着开始开发这个无人岛。他用镐子和凿子在陨石层下开凿出了一条条甬道，逐步探索磁岛深处的世界。
可惜的是，法海前后花费了五十多年，只得出一个结论。
磁岛的确只有自己和如意杖两个生命。
在这座坚硬沉重的岛屿内部，既没有土元素生物，也没有铁元素生物。
唯有火热橘红色的铁流在里面缓缓转动。
这让法海有了一个稳定的烧烤加热台。
他不再依赖老天给饭吃，只要用特制的石勾，将陨石往下进行加热，烧成赤红色的柔软状态，就能吃了。
其实那些铁流也能吃。
只是得取出来稍微放凉，降降温。
高温下的铁元素活跃而软弹，而极度高温下铁元素却变得狂暴而充满杀伤力。
法海曾经大胆蘸了一点，试过直接吃。
橘红色的流铁进入嘴里瞬间爆炸。
那些疯狂热量让铁元素就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在口腔里疯狂窜跳，把法海烫得满地打滚。他休息了一个多月才恢复过来。
随着不断吞食铁的力量，法海开始能左右磁力。
他一抬手抬手就吸走地面上的陨石，让它们彼此相吸或相斥。
只需调转那股磁力，他就能让自己飞起来，隔空也能随意轻松地用铁石搭建出房屋或者他想要的任何形态。
他触碰到了这座磁岛的真正奥秘领域。
……
一百二十年过去了。
法海已经不再怕这里的任何灾难。
陨石雨不过是一场天降点心，其他世界引起的尘埃风暴被法海用来进行大扫除，力量乱流像一种奇异的按摩或冲浪，给他无聊的生活带来一些调剂。
寂寞才是最大的敌人。
虽然如意杖已经长得犹如一颗粗壮大树，顶部盛开了繁茂的银白金属花瓣，它也在逐渐吸入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而稳固，重量也越来越沉。
可它依旧不会说话。
“如意？如意？”
“我教你啊，猴哥，猴哥，你说。”
“太难了？那……你，你，会说吗？”
“不会说，那你挥挥手？”
……
遗憾的是，三色玫瑰的聪明与天赋都在成长上，却不是智慧领域。它无法理解语言，也无法说话。
法海除去会和如意单向对话，更多时间是跪坐在神像前。
身处空无一人的磁岛，法海对神的理解发生了改变。
他过去想着，大家向神明跪拜，是恐惧于神明的神威，也是希望能得到神明的恩典。
尧神却很少直接惩戒某一个尧族人——哪怕他并不虔诚，或者是索性根本不信神，神明似乎都容许。
同样，尧神也没有直接对谁给予恩赐。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信仰神明呢？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法海是不敢说出口的——师傅可是一位极为虔诚的尧神信徒。
可现在，他逐渐理解了一切。
崇拜神明，祭祀神明，拥戴神明，以追随神明为荣，是因为大家就是从沿着这条路走到现在。
尧族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而是因为对尧神的共同信仰，所以凝聚为一体，彼此合作和信任。
过去感受不出来。
身处这样荒凉的死亡世界，才能明白尧神维持了一个何等庞大而精密的生命规则。
尧神赋予了尧族踏出部落的火炬，也用宽容与耐心培养出了尧族人最重要的两个特质：相信希望和满怀勇气。
不论摔倒还是误入歧路，尧神永远鼓励尧族前行。
“今天天气不错，尧神大人，希望您心情愉快。”
法海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小跑一阵。
空中忽然响起一阵震荡，远处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
经验告诉法海，那不是陨石！
危险。
法海化身巨法相，调转磁力，离地起飞迎着那撞击物而去。
双方高速接近。
在空中，法海睁大了眼。
飞来的竟然是一枚大海螺？
不对。
这是……沦波舟？
透过外壳上的晶构玻璃。
巨猿的眼睛和里面一个骷髅眼窟四目相对。
沦波舟下坠。
巨猿在上飞。
双方都是一脸震惊。
法海一个空中转体后空翻，一把将沦波舟从空中摘下。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万磁王法海
看到法海如今的数据面板，陆尧双目放光。
……
【传奇混沌之人LV99】法海
生命值：80701／80701
法力值：3090／3090
伤害：289
防御：237
速度：17
【智慧LV26】
【强命】
【水元素】
【土元素】
【金属元素】
融入任何金属元素都能恢复生命值，持续吸收金属元素还会增加生命和防御上限，但也将导致速度不断降低。
【磁体LV22】
具有磁性，能以自身作为基础操控小范围的磁力，效果与该能力等级及自身生命值有关。
【规则基体生命】
【巨法相】
……
这只被赛博法师点化的泥猴，如今终于潜力兑现，个人能力全方位暴涨。
光是以数据面板而论，它在陆尧手下使徒里也能排中上。
混沌之人的上限可是【筑堤者】。
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哪怕完成了环游新世界这种壮举，成为了传奇，法海也没有触发英雄和先知机制——对混沌之人来说，可能这在同群里只是基本操作。
陆尧翻开法海的个人历史。
从乾元山下山后，法海先去沙城，后抵雾之国。它忽然就变成了尧族的飞行员，参与了【飞舟计划】，乘飞舟首次突破世界边界。
后来它在另一个世界修行了一百多年，领悟了【金属元素】和【磁体】能力，还将个人面板修炼拉满，几乎没什么偷懒和懈怠。
陆尧看到，这时法海在白堡的基地里，正接受采访。
法海穿着黑长袍，依旧是昔日泥猴的模样。它左边站着使徒斯莱莫德，右边是先知黑锻。
在它后面还站着一个叫拉里的骷髅人，以及一个叫灯翼的灯族小人。
三名采风员拿着晶相对法海拍摄，小小的装置上不断闪光。
“法海法师，我是《闻讯设》的采风员。请问您，一个人在一个陌生而没有任何生命的世界生活一百多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呢？”
法海说：“无聊。”
“那您这一百多年生活在异界他乡，听说您建造了房屋、地窖和地洞，那个世界能让尧族改造后生存吗？”
“我觉得不行。”
法海高速对方：“磁岛只有石头和铁，泥土和水都很少，还有就是陨石雨，尘埃风暴……我不建议去那里居住。不过如果想要修行，那是个好地方，只是强度很大。”
“哦！也就是说，您如今的惊人实力，就是与磁岛修行有关。”
“也可以这么说。”
对方还要再问，被旁边的黑锻打断：“抱歉，时间有限，只能有三个问题。请下一位提问。”
“我是来自复活王国《奔日报》的采风员。”
一位骷髅人立即接上问道：“法海法师，我们都很好奇，您当初完成了【飞舟计划】的首次穿过世界边界，在磁岛上积极自救，就没有遇到任何其他生命或者路过的飞行员吗？【飞舟计划】在您试飞消失之后，又进行了数百次尝试，其中不乏有穿过边界的成功案例……同样是在沙城的沙漠区域实验，看起来那些失联的飞行员，也没有进入到磁岛？”
“没有，来磁岛的只有陨石。”法海回答。
“这里容我对诸位解释一下。”
旁边的盔甲小人黑锻说：“以法海的飞行作为起点，前后150年时间里，【飞舟计划】的确发射了许多晶构飞舟。光是更迭换代，就有一代、二代与三代三类机型，每一代还有数十个型号。”
“晶构飞舟呢，初期是采用沦波舟外壳与天灯的机械组合结构，这也是法海乘坐的第一代机型。”
“当飞舟进入高空之中，任何一点点偏差，都会造成巨大的方位偏移。我们还做不到精准飞行，当前能实现的是大方向不偏离，在抵达边界过程中，天灯同步跟随和辅助，以随时接应飞行员，做到及时救援。”
这位飞舟计划的负责人进一步讲述道：“基于第一代的飞行缺陷，我们反复修改和精进，打造出了第二代飞舟，第二代飞舟成功完成了安全穿过世界边界，并且能够较为安全地返回和降落。”
“第三代飞舟则更进一步，不仅能安全地进出边界，还成功完成了对两个外部世界的成功着陆和返航，像是磁岛这样的世界碎片，则是已经标记和接触了十七个。这次与法海的相遇既是偶然，也是长时间不断深入尝试的必然。”
“能接回法海，我们所有人都非常高兴！他是我们的先行者和勇士，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给了我们很大鼓舞和安慰。”
骷髅采风员提出：“据我所知，第三代飞舟是活体装置，是沦波舟本体的沦波螺，通过人工驯养的方式，让沦波螺完成穿过边界和飞行。这是否就代表，过去其实是走了一个技术层面的弯路，沿用沦波舟本身的力量就足够了？”
“当然不是！”
黑锻头上冒出一团怒火：“我希望你明白，任何技术和知识的尝试都是有意义的，不能以结果论，那不可取，有失公正。”
“你们手里的珊瑚晶相，没有最初尧城和盐城的尝试，是根本不可能变成采风员人人配备的工具的。没有沙城移植栽种竹子的尝试，就没有低廉的竹制毛边纸来作为纸报载体。否定尝试，也是否定你们自己这一职业的起源。”
“第三代晶构飞舟，也绝不是单纯的沦波螺，其中有火汽炉的动力，有晶构技术，还包含了机械技术和元素论……这是尧族学习融合了诸多技术和知识之后打造的技术王冠，具体原理属于绝密，不便透露。”
旁边的使徒菲勒斯说：“下一个吧。”
“法海法师你好，我是来自《沙城邸报》的采风员。我很好奇，您和拉里、灯翼两位飞行员，时隔百年之后，第一代飞行员和第三代飞行员在一个奇妙的世界相遇，当时是怎样的场景？”
陆尧注意到。
最后一个采风员穿着皮马甲，背着双肩包，是一个留马尾发的女性像素小人，种族是吸血鬼，名叫劳拉。
这个问题让法海脑袋上冒出一个猴头笑脸。
“怎么说呢，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还有人在和我当初做同样的事，想想挺神奇的。”
“当时他们的飞舟因为躲避尘暴朝这边靠拢，我就用巨法相将他们的飞舟抓了下来，然后才发现是自己人。好在这一代飞舟很轻，金属不太多，否则会被磁岛吸住。”
后面的两个飞行员，骷髅人拉里和灯族灯翼也说了两句。
“当时以为死定了，觉得是哪里来的异界怪物……没想到竟然是法海法师。”
“我那时候一直在对尧神祈祷，希望能留个全尸，到后头发现没事，果然祈祷是有用的。”
劳拉说：“我能给你们三位一起拍一张晶相吗？这张晶片应该意义非凡。”
“好。”
法海站在中央，骷髅拉里站左，灯族灯翼站右。
晶相上灯光闪烁。
“最后一个问题，听闻您有一根【如意杖】，据说那是一件不可思议的秘宝，乾元山流传着不少传说。说它可大可小，能降下雷霆之怒，也能点化智慧，可以展示一下吗？不能拍晶相也行。”
劳拉头顶亮起星星眼。
“不能。”
她脑门上的星星眼变成了泪目。
“不是不想，是不能。”
法海说：“如意杖被我留在了磁岛，它喜欢那里，还在继续成长，如果有谁想要得到它，那就去磁岛吧。只要能将它拔出来，或者说服它，如意杖就是谁的。”
“哦哦！竟然还有这样的大新闻！法海法师将伟大的财宝留在了天外的磁岛！”
采风员们都兴奋了起来。
“好了，诸位，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还有别的安排。”
黑锻开始下逐客令。
……
送走了采风员们，这边使徒菲勒斯说：“你确定，还要继续【飞舟计划】？”
“我确定……不过待会儿我想先回一趟乾元山，看看师傅。”
法海说：“在磁岛的时候，我就想，或许只有走出去，才能更好地放眼看待我们来的世界。过去在乾元山，我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在磁岛才意识到，一个充满生命和生机的世界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
“我想要去探索更多的天外世界，用晶相记录下它们的形态，然后送回来，让大家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我的身体锤炼到现在的程度，只要是有石头、金属或者泥土的世界，我就能活下去。”
“太好了！老实说，你在磁岛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菲勒斯说：“我个人很希望你能留下。”
“其实没怎么吃苦……除了无聊之外，吃得挺好，身体也锻炼得不错。”
法海脑袋上露出一个笑脸。
“大概也只有你能这么说了……”
菲勒斯笑。
“那么，你就和拉里和灯翼一组吧。下一个目标是外面一个我们命名为【牛角地】的地方，那里形如牛角，却是一个完整世界。根据此前的飞行员远距离观察，牛角地疑似有元素生物出没，我们之前还头疼安全问题，有你出马，大家就有信心多了。”
“没问题。”
“你的操控磁力能力？能展现一下吗？”
法海抬起手，指向旁边的一辆火汽马车。
马车朝它飞了过来，然后停在了法海前方。
法海手臂举起，火汽马车立地而起，缓缓悬空。
“不可思议！磁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菲勒斯感叹。
法海说：“磁体能操控磁力，进行吸附和排斥。我的能力还不够，如果够强，应该能驱动整个磁岛的转动。”
“已经非常厉害了！这种力量面前，大多金属武器都将失效！”
他们热烈讨论着。
……
陆尧思考了一阵。
他移动使徒印记，落在了法海身上。
泥猴浑身闪烁光亮，它脑袋上亮起一个金色感叹号，立即跪在地上。
“感谢尧神大人的垂青！成为使徒后，法海也一定决不懈怠，坚持修行！”
菲勒斯在一旁笑着说：“恭喜！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
法海成为使徒，属于陆尧首次从非先知和英雄中的破格提拔。
不论战力素质还是传奇经历，它都已经够格。
况且要让混沌之人变成英雄，或许比让它成为使徒还要更难一点。
陆尧还是发挥使徒本身的能动性。
既然法海自己喜欢。
他索性让泥猴专注于做飞舟对外探索，继续做尧族天外飞行的领航员。
“法海谨记尧神大人神谕！”
陆尧心情有几分奇妙。
时代不同了。
放眼天外的万磁王法海，也会大闹天宫吗？

第五百一十七章 匣中藏剑
陆尧继续关注法海。
泥猴离开白堡，撩起黑长袍的兜帽，乘火汽马车一路抵达乾元山下的群山之间。
这里停靠了一盏大型天灯，不少像素小人都在排队等候。
维持秩序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背着一个长匣子，对其他小人说：“现在我开始核实今年的入学学员，念到名字的请到我跟前来。”
“盐磺。”
“来了，来了。”
一名像素小人快速走到老人面前，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对方。
老头开始检查。
“……成绩单，身份证明，入学邀请函……欢迎成为乾元山大学的学生，到这边来。”
盐磺脑袋上冒出笑脸，站在了老人后面。
接下来白发老头将这一批学员都清点完毕，总计33人。
让陆尧略微在意的是，只有3个小人是普通人，其他的是白骨先民、战猫、灯族以及两位年轻的龙裔。
老头这才看向后面一直默默观察的黑袍人：“抱歉，我们这里是大学内部通道，只有内部成员才能搭乘……”
“！”
老人忽然发现了什么，一路匆匆走到对方面前：“你是……法海法师？”
“好久不见，猎小路。”
法海这才放下兜帽，露出猴脸，脑门上浮现出一个猴子龇牙笑：“离开的时候，你已经一把年纪，没想到现在一点没变。大家的寿命都变得长了起来。”
老人高兴地说：“也是多亏了基因激活，沙城那边不是突破了基因序吗？现在已经确定，基因序开启能延长一百二十年的极限寿命，我要死还没那么快。”
陆尧双击老人，确认了这一情报。
……
【基因序1：迅速愈合LV6】
……
这一能力之前没有相关描述，世界后台记录会延迟于世界本身发展。个体能力特性彻底展现之后，会被相关规则进一步记载和完善。
基因序附带的延寿效果，算是一个重大利好。
陆尧注意到老人的名字。
猎小路。
之前陆尧以黄甲的身份去逛乾元山，猎小路是山中门童。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一转眼已经变得白发苍苍了。
法海说：“你背上的东西似乎不一般，我能感觉到一种高度凝聚的纯粹力量。”
“匣中藏剑，元素法剑是这样的啊。”
老门童头顶升起一个问号：“你……不知道剑匣？难道，这些年你都没有回过尧国吗？”
“说来话长。师傅他老人家还……好吗？”
法海脑袋上浮现出一个紧张不安的表情。
“盐野法师很好。”
老门童说：“就是腿脚已经动不了了，炉火时常故障，有时候会陷入走神。好在已经装配了一副轮车，他现在坐在上面，状态已经好多了，讲课也毫无问题。”
“光顾着聊天了，请先上天灯，回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法海跟随学生们一起进入天灯下的乘坐厢。
陆尧也切入室内视角。
刚开始，学员们还很拘束，但他们很快就开始套近乎和请教。
“您就是创造了巨法相的法海法师吗？我读的武修科，会修行巨法相，您会成为我们科的老师吗？”
“您当年真的和太兮老师交过手吗？”
“听说您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这肯定是胡说对吧？”
“法海法师！请您教我一手！”
……
充满活力的年轻学员，让法海有些应对不暇，它也耐心地逐一做出了回答和解惑。
天灯抵达了乾元山。
泥猴在猎小路带路下一路跨过石阶，与盐野在一百多年后师徒重逢。
两人对视片刻。
“师傅，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师徒两人没有多说，但都升起笑脸。
陆尧看到，盐野已经坐在轮椅上。
这副轮椅后有一个外置的火汽炉，两侧安有大铁轮，对盐野而言近乎于一个立体维持生命装置。
陆尧翻看世界后台百科，得到了道具描述。
……
【火汽轮车】：用以辅助虚弱火汽族的可移动装置，装备后获得【生命共享】
生命值：400／400
法力值：281／306
伤害：0
防御：10
速度：4
【生命共享】
装备者将与火汽轮椅车共享生命值，并享有其补给的加成。
装备需要：火汽族
……
火汽族是寿命很长的族群。
盐野是其中异类，他在年轻时走遍四方，与各路妖魔鬼怪打交道，试图将它们点化或劝服，受到了很多次的攻击。即使有马头人和法海等护法，但他还是受了很多伤。
有些伤势是不可逆的，而且会持续恶化，导致盐野如今变成了乾元山的霍金。
师徒两正在叙旧，旁边忽然钻出一像素小人。
他过来鞠了一躬：“盐野老师，我要下山了，特来向您辞行。”
“去吧，李青，注意安全，谨慎使用你的力量。”
“是，老师。”
那个像素小人背负剑匣一路快步走下石阶，显得迫不及待。
盐野对一旁的法海说：“像不像你当年的模样？”
“不像。”
法海表示：“哪怕是当初，我也比他强得多。”
“力量与天赋上你的确比他强得多，但在技巧上，李青可要青出于蓝了，他也是一个天才。”
盐野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微笑：“李青能同时使用四种元素法剑，哪怕在乾元山，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屈指可数。他在五年里完成了剑士科、武修科、兵备科与医师科全部科目，以极为优秀的成绩毕业。”
“除此之外，他还有着一项非常稀有的天赋……”
……
陆尧的关注转移到了李青身上。
倒不是因为乾元山大学天才学员的名头，而是这个像素小人的身份还是一名秘术师，今年才24岁。
一个年轻秘术师，从【秘术国】辗转到【复活王国】，千里迢迢来到尧族世界，进入乾元山修行，非常不容易。
像素画面上，李青一脸络腮胡，身着粗布衣裤，里面一件白里衬，背有剑匣——这模样活脱脱是一个小号的瘦版黄甲。
陆尧觉着，这小子多半是自己马甲的粉丝。
他点击小人。
……
【秘术师LV18】李青
生命值：599／599
法力值：331／406
伤害：17
防御：10
速度：14
【智慧LV18】
【规避】
【秘术师】
持有秘法（记忆清除术）。
【元素剑士LV10】
能够使用与驾驭元素法剑，并且展现其真正威力。
【池中剑】
【巨法相】
【基因序6：多重人格LV5】
不断自我分裂出新的人格，每一种人格都拥有独立的自我意识、性格和天赋方向，并获得相应增益，可以短暂人格交融进入全盛姿态。
目前人格数（5／5）
……
李青的基础面板平平无奇，但基因序很特别。
多重人格？
五个人格彼此独立存在扩展天赋，又能合体爆种，这能力有些意思。
陆尧才一晃神，回头发现，李青才离开乾元山就遭到一群由秘术师和咒术师组成的团伙袭击。
战斗界面中。
领头一人说：“李青，东西交出来！”
李青说：“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东西，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你带不走圣物，不论到了哪个世界，圣堂都会找到你。”
双方交战片刻，李青身上红光一闪，头顶名字也变成了【李赤】。
“剑来！”
李赤背后剑匣里飞出了四道剑光。
陆尧开了一罐可乐，翘起二郎腿，开启神明看戏模式。

第五百一十八章 圣堂的消息还真是不灵通
很小的时候，李青就发现自己有五个影子。
大人们都说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影子。
但李青发现，别的孩子都只有一个，他们也无法与影子互相交换身体。
大人们告诉他：“一个影子才是平庸，影子越多，越代表天赋杰出，不要压抑他们，让他们尽情释放。”
从有记忆起，李青就生活在一座水中高堡里。
高堡中什么都有，有吃饭的地方，有洗浴的地方，有玩耍的地方，有睡觉的地方……大高堡里有负责帮助他们的大人，圣堂的大人们也会定期来看望这里的孩子。
李青在成年前从未出过高堡。
高堡下没有船只，宽阔无边的水中还有形态庞大的怪物，如果不能掌握秘术，就无法从高堡外出。
所有住在高堡中的孩子都一样。
【黑色圣堂】是高堡的主人，他们是【黑色虎首与圣堂之主】的仆人与追随者。
圣堂之主的神力遍布无数世界，圣堂里的神仆们要做的，就是祭祀这位神明，以及吸纳各世界的人成为圣堂的成员。
等到圣堂之主从沉睡之乡醒来的那一日，所有世界的神仆都将为这位神明的回归而献上赞礼。
如李青这样的孩子，从小就被圣堂收养和买来，在高堡中培养成最忠实的神仆。
高堡是一个小王国，里面有几十个孩子居住，有男有女，年龄都很接近。不同孩子性格迥异，但彼此之间也有小团体，亲疏有别。
李青属于少有的完全不被各方待见的一个。
他每次想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木剑游戏，扮演鬼抓人，都会被反对和排斥。
“你不能参加。”
“没有人想和你玩儿。”
“离我远一点，你走开。”
“你不要打扰我们。”
……
同龄人害怕他。
因为李青有五个影子，这些影子经常会和李青交换身份，他们每一个都截然不同，虽然都有着李青的容貌。
李青无法与他们直接面对面，但通过在纸上留言，也能知道他们的名字和做了什么事。
五个影子，分别是李赤、李橙、李黄、李绿、李青。
李赤天性暴躁，有着野兽般的凶性和杀伤力，出手必定见血，其他人最惧怕的就是李赤。
李橙木讷自闭，看起来就像是脑子痴呆的模样，他反应很慢，经常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李黄是急性子，他动作语速都很快，由于脑子过于跳跃，经常让人对他无法理解。
李绿最聪明，他总是能发现其他几人意识不到的地方。比如说，五个影子彼此都是对方的影子，而他们各自会在特定的环境下交替出现。
面对危险或冲突，李赤就会出手。
如果是一个人独处，李青就渐渐变成了李橙。
需要做某种任务或执行命令，李黄会自动现身。
要学东西和用脑子的时刻，基本都是属于李绿的领域。
至于李青，他充当着一种平庸的背景板。
其他人都恢复成影子时，就由他行动。
因此对李青而言，每一天经常都是断断续续的。
前脚他才起了床，折好被子去进行秘术仪式，后脚就忽然到了中午，自己双拳上都布满了伤口，左眼肿得睁不开。
也是听大人说，他才知道。原来是李黄施展秘术时与几个孩子发生冲突，李赤就和他们打了起来，一个孩子被打得满嘴是血掉了几颗牙，李赤也受了伤。
在其他同龄人眼里，李青是怪物。
可在圣堂的大人们眼中，李青却是可造之材。
“想要真正理解万物的奥秘，就必须进入彻底的疯狂。自我的撕裂与混乱是一种求之不得的天赋，这会让你更能理解秘法和禁咒！”
“要学会去聆听和感知神明的声音，圣堂之主凝视着你。”
圣堂的忠实与赞许，同类的恐惧与厌恶，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双刃刀，让李青越来越难以分清，自己到底是谁，自己想要什么。
生活一天天跳跃式地前进。
在十三岁时，李青被送入了圣堂，向【黑色虎首与圣堂之主】神像祈祷和跪拜，献上自己的鲜血。
正式完成了成年礼，他也将以圣堂成员身份执行任务。
李青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回到自己生活的高堡，完成废物清理。
对圣堂来说，如果从小培养的孩子到十三岁还无法展现出天赋，那就是需要销毁的劣等品，没有再浪费任何资源养活的必要。
高堡类共有41个孩子，最终得到圣堂认可的只有4个。
李青从高堡出来时浑身是血。
整个行动中，他只负责颂念圣堂的经文。
「圣言，金色轮转不停，黑色虎首怒吼之时，世间一切都将消弭于无形」
设陷阱的是李绿。
引诱目标的是李橙。
下杀手的是李赤。
收拾残局的是李黄。
而李青，什么也不用做。
就像李绿给他的留言。
“你只需要当一个好人，你是门面和连接。我们几个互不相信，只信你。”
黑色圣堂给予他的任务通常是暗杀、投毒与绑架，很难让人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与熟练杀手联想起来。
为了让身份尽可能保密，圣堂很少让李青在本地【秘术国】执行任务。
他的任务目标通常是双蛇商人共和国的商人与权贵，偶尔也会处理【风行界】与【战士国】的一些棘手人物。
李青很少失手。
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就是定期清除自己的任务记忆。
这样会减少很多烦恼。
李青专门修习了【记忆清除术】，这是一项用以审讯的秘法，被他练得非常纯熟。
可这也造成了后来的一个巨大麻烦。
……
李青在乾元山醒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上一个片段里，李青还在秘术国的圣堂祭坛边，可现在自己就来到了这里。
他才从乾元山的医师口中得知，自己是被金眼银龙白牧送过来的。
那位白牧是乾元山盐野法师的弟子。
后来在下山被黑色圣堂的人暗杀和投毒后，李青拼凑起之前发生的事：在一次秘密祭祀中，圣堂之主显灵降下了圣物，现场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几乎都动弹不得。
秘法留影上显示得很清晰，最后是李青收走了圣物逃之夭夭。
这听起来非常荒谬。
李青承认，自己认真想过脱离黑色圣堂。他还做过调查，询问其他四个影子，看看大家的意见。
李赤表示无所谓。
李橙没有意见。
李黄觉得必须步伐更快一点，转投一个类似体量的大型组织，避免被清算。
李绿却认为时机未到。
大家大方向还是一致的。
黑色圣堂不宜久待。
不过最终还是按照李绿的意见，先暗中等待机会。
在这样的前提下，李青实在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临时起意，突然就携带圣物逃走了。自己身上也没有任何像是宝物的东西。
白牧发现李青的时候，他躺在复活王国境外群山中一条小溪旁，不省人事。有一条面目模糊的古怪黄蛇正将他缠住，仿佛正要大快朵颐。
路见不平的金眼银龙大战黄蛇怪，却发现对方强悍异常，好在复活王国的移动堡垒【猎犬】抵达助战。
白骨法师高塔火力全开，后续增援赶到，怪物退走。
此后，金眼银龙将李青送到了复活王国，但当地白骨医师没能让他苏醒。后来李牧就托人将李青送回乾元山，乾元山大学的医师科有着丰富的诊断与治疗经验。
经过医师科的治疗与抢救，李青终于恢复了意识。
医师告诉他：“是强烈窒息引起的昏迷，你可能会出现一些类似于失去平衡，头晕和头痛的现象。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康复。”
在慢慢康复的过程中，李青也陷入了思考。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似乎的确是一个摆脱黑色圣堂的大好机会。
这里是尧族世界，是尧神神威笼罩的神国。
李青迅速调整了方向，想要考入乾元山大学，以获得一个受到尧族认可的身份。
不过像这样的人生大事，需要征求大伙儿的同意。
结果是全票同意。
于是，依靠五人之力，李青顺利完成了入学考核，得以正式留在乾元山修行和学习。
乾元山金光洞流传着两大传说。
一是法海巨法相与太兮池中剑的正面对决。至今依旧有很多人对此津津乐道，争论哪个才是乾元山地表最强。
二是神秘虬髯客黄甲，这位被认为接近于神的男子，一己之力几乎摧毁了整个乾元山修士的信心。
他的忽然出现和消失，引来了后世无数畅想。不少人都坚信，黄甲或许就在乾元山的某处修行，当他发现金光洞门人再次狂妄自傲时，又会出手教训。
李青对这位有传奇色彩的黄甲非常仰慕，衣着打扮也不由学上了，还开始了蓄须和进一步锤炼身体。
这在尧国是一种装扮风尚，名为虬髯风，不少男女都喜欢这一类。
由于成绩优异，李青在入学第一年就得到了吉山主发下的奖励，获得了珍贵的基因序激活药剂，得以安全地开启基因序。
基因序的触发，让李青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一个人有五个影子，不代表他就是怪物，而真的是一种特殊天赋。
如果每一个影子都在自己的方向增强，最终大家合为一体，就会是一个非常惊人的强大个体。
基因序激活后，五个影子的才能全都展现无遗。
李赤对剑术敏锐而狂热。
李橙能耐心参与医师科的繁琐重复操作和应用。
李黄的跳跃式想法和预见性，在兵备科是极其重要的必备素养。
李绿则在武修科这个传统科目里如鱼得水，掌握了大量基础知识，吸取着尧族数百年在超凡之路留下的宝贵经验。
至于李青。
老样子。
他负责当好人。
其实要当一个好人并不容易。李青过去在高堡里遇到过很多挫折，因为五个影子在黑色圣堂也是独一份的。
要当好人，必须有百折不挠的坚强，而且心态要好。
不过在乾元山没有这种困扰。
这里的学员，有脑袋是水晶身体是金属的灯族，有能用骨头组合身体的白骨先民，有天生高大而拥有旺盛生命的树人，有能切换猫和人形态的战猫，有具有龙威的龙裔……反倒是仅有的两个普通人学生，经常为没有特殊天赋而苦恼自嘲。
大家都有怪物的力量，并为此骄傲。
李青的情况在一干学员里面是属于普通的。
他想。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大家都想要来尧族世界，都想要追随尧神吧。
大学的愉快生活如弹指一挥，很快就到了毕业时。
李青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必须去面对黑色圣堂了。
他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乾元山。
早在很久以前，黑色圣堂的人已经出现在乾元山下。
李青如今已经知道，就连【秘术国】所隶属的【诸神信使】面对尧神也是毕恭毕敬——这代表了地位和力量的差距。
也不知道那遗落的宝物是什么，让圣堂的人不惜铤而走险，冒着被神罚的风险暴露身份，也要死死咬着自己。
李青准备去查清原委。
……
面对山下围堵而来的黑色圣堂杀手，李青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东西。”
一道道秘术和禁咒已经朝他招呼过来。
火球术，冰锥术，风刃术……将李青的每一条退路都阻断。
李青切换成了李赤。
他背上宽大剑匣上的封盖霎时弹开，四道剑光从中飞出。
一道炙烈如火。
一道寒气森然。
一道猩红粘稠。
一道黄褐坚韧。
李赤双眼露出兴奋的笑容：“自我防卫下宰了你们，可不算违反尧国法律。”
“给爷死！”
四道元素法剑化作四色剑光，飞速刺穿一个个杀手。
火法剑所斩之人都被灼烧焦化，痛苦难耐；冰法剑穿过将坏死骨肉，让人难以动弹。
土法剑势大力沉，收其伤者将如被千斤钝器砸中而脏腑碎裂；血法剑则是嗜血蔓延，以血养血，将人血液一抽而空化作干尸。
法剑大杀四方，李青也被敌人展开的秘术所覆盖。
杀手没有试探与留手，只有你死我活。
尘埃散去。
李赤基本毫发无损，敌人却只剩下一个咒术师还活着，对方满脸惊愕。
“……你明明被击中，为什么完全没有受伤？”
“不可能，不可能……”
对于对方的疑惑，李赤一把扼住对方喉咙，指了指自己破损外衣里的厚厚白内衬：“圣堂的消息还真是不灵通，不知道乾元山的优秀学员是有纸甲护体的吗？”
“我特地叠了三层甲，也算对你们足够尊重了。”
咒术师眼神有些茫然。
“忘了……纸甲属于管制类甲胄，你们不知道也正常。算了，审问这件事，我不擅长，李绿，干活了。”
李赤眼神一变，之前的凌厉锐气忽然消失一空，目光变得深邃而不可捉摸。
李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现在，我问你一些事……如果你好好回答，那么今天可以无事发生。我不为难你，都是执行者过来的，我也理解。”
“不过如果你不想合作，我就只能送你去盐城的治安所。请他们查一查，黑色圣堂是不是想要搞神明信仰颠覆，以及国家与文明层面的渗透与教唆……”

第五百一十九章 英雄登场！
李青一时陷入茫然。
按照五人的商量和判断——尤其是李绿的推测，黑色圣堂所称的李青抢夺圣物，多半是故意设计陷害。
作为长期以来的好人担当，李青没法仅靠自己在众目睽睽下抢夺圣物，然后逃之夭夭。不论动机还是能力都不成立。
最大一个可能是：黑色圣堂需要找一个替死鬼，来承担圣物失窃的责任。
这看起来毫无问题。
圣堂是有过类似操作的。
当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就解决带来问题或想要解决问题的人。
如果两个都找不到，那就随便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做成一个答案。
就像圣堂经文念的那样。
「为善的得到奖赏，作恶的遭到惩罚，圣堂之主怜悯世人，将随者送入神国之上」
杀手们得到的命令基本一致。
——李青偷盗圣物，夺回圣物，死伤不论。
这次的禁咒师甚至在空气中施展咒术，复现了秘法留影。
在祭坛，其他人都被某种力量遏制而动弹不得，李青却伸手抓住那空中的那一道黄光，迅速逃离了现场。
画面没有作假。
“劝你交出圣物。”
禁咒师不忘尝试说服：“只要圣物一天没有回归，圣堂就绝不会罢休。这件圣物来历非凡，事关圣堂之主的远古隐秘，你无法掌控……那是凡人不可触碰的领域。”
审讯完毕后，李绿将禁咒师交给了盐城治安所。
“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骗子！”
“对不起，我信尧神。”
个人恩怨方面不提，如今李青是尧神信徒，就必须有着鲜明立场。
警惕外来神明可能造成的破坏，是每一个尧神信徒的义务，也是一名乾元山大学毕业生的基本素养。
不论黑色圣堂打的什么主意，对于这一秘密结社尧国都应该保持警惕。
接着李青赶赴复活王国。
他在留影上有所发现。
所谓的圣物是一团扭曲周围空间的黄色光圈，而自己被白牧找到时，恰好被一条大黄蛇缠绕。
那足以对抗金眼银龙的蛇怪，很可能与圣物有关。
如果找到那条大蛇，就能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
……
李青先抵达了复活王国的王城，在这里他打探到了关于白牧的零星消息。
据说这条金眼银龙还在继续追猎黄蛇怪，那头蛇怪本事和脾气都是不小，前后毁掉了两座移动堡垒，它也因此被复活王国公开通缉。
好消息是，依靠复活王国强大的动员力与各种白骨装置，蛇怪的行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坏消息在于，复活王国派移动堡垒与白骨战车封锁了周边区域，禁止非相关人员靠近。
就在李青一展莫愁的时候，他的乾元山学员身份起了作用。
“乾元山金光洞的，元素剑士……是来挑战修行了？你可以进去，不过按照规定需要两人结伴，以确保危险环境下能有人呼叫救援。”
负责哨卡的骸骨骑士给他指了一条路：“你和她一起吧。她也是一个人，我们没有多余兵力去专门保护你们，你们需要自己注意安全。”
就这样，李青临时组了个队。
“《沙城邸报》采风员，劳拉。”
穿褐色皮衣的女孩微微一笑，嘴角露出尖锐獠牙。
红色瞳孔，尖牙，白得发光的皮肤……是吸血鬼一族。
“乾元山，李青。”
李青有点不理解：“沙城邸报的采风员，也不允许参与王国军方行动？以前远征军时，采风员是直接随军行动的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劳拉拉了拉背包的软皮肩带：“复活王国现在是全力支持本地的《奔日报》，这些一手情报和最前线信息，都将交给本地采风员。我是外人，你也是外人，咱们得自己想办法。”
“乾元山的学员水准不会差。”
吸血鬼采风员首先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你背了剑匣，是剑士科？”
“是的。”
“听说元素剑士近战非常强。”
劳拉解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木箱。她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根形状奇特的竹竿。
这竹竿有一只手臂长短，前端包有铜皮和铁环，呈喇叭状。
中部有一柄折叠手托，三角展开能支撑在地，收拢起来又能供手握持。
竹竿的末端往下弯曲，可以挂在手臂和肩上，也可手握。
李青皱眉：“……这是黑玫瑰中的【黑魔术】，中距离武器，散射和溅射杀伤巨大。”
“好眼力，剑士科对武备也很了解嘛。”
李青有些怀疑：“这是受管制的杀伤性武器，除军人或特殊职业者，是不能持有与使用的。”
“放心，我是合法持有，考取了神殿会的【特殊武器持有证书】。你看武器箱上，还刻了我的名字。”
劳拉指了指竹筒。
李青看了一眼。
「沙城邸报&#183;前线采风员&#183;劳拉——神殿会许可第017003号」
许可号即是证书号，这说明劳拉的确得到了授权。
“现在采风员都要有特武证了吗？”李青问。
“我是前线采风员，去的都是没什么人去的地方，带点火力很正常。”
劳拉熟练地抬起黑魔术，瞄准前方。
“如你所看到的，我会中远程开火。近战肉搏一般，逃命能力还行，这也多亏了吸血鬼一族的天赋。”
吸血鬼的逃命，就是指化作一只或一群蝙蝠四散而逃。
李青也自我介绍说：“我会元素法剑和池中剑，战斗风格属于稳健类。”
“明白了。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拍到那黄蛇怪的清晰正面晶相，如果还能抓到一些打斗实时画面那就更好不过了。你呢？”
劳拉坦言。
“我想要抓住那头蛇。”
“……”
劳拉一脸古怪。
“你要抓那头大蛇，还想要抓活的？”
“嗯。虽然我知道这很难。”
“怎么说呢……”
劳拉对他展露出赞许的笑容：“胆量不错嘛，我有点喜欢你了！”
……
半天后。
峡谷里，两个人影没命狂奔，背后是一团犹如沙尘的庞然大物。
“我恨你！”
劳拉边跑边说：“元素法剑，你的四种元素法剑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我不知道啊……”
李青也很郁闷。
面对那面容隐匿在黄色雾霭中的蛇怪，他一靠近就被发现，李赤登场大概一瞬后就被打回了李青。
四道元素法剑也都缩回了剑匣。
没有什么对抗周旋和战术可言，只有一面倒的被碾压。
能怎么办？
跑吧。
李青忽然发现劳拉落在了后面。她全身被一圈金光锁住，浑身僵硬地呆在原地，脸上都是恐惧。
藏身黄烟中的庞大躯体携裹着尘埃，朝动弹不得的劳拉碾压而来，即将把她吞没。
李青调转方向，咬牙朝身后怪物冲去。
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必须拼命试一试！
请求大家，至少在这时候意念合一！
李青身后浮现出五个高大的影子，这些影子彼此交融为一体。这让李青脸上浮现出一条条紫黑色的血纹，让他显得面目狰怒。
“剑来！”
李青大喝。
背上剑匣里的四道元素法剑窜出，在空中化为四柄巨剑，连斩前方黄烟蛇怪。蛇怪口吐黄沙吹向四法剑，让四剑仿佛失控一样在乱窜，如断线风筝。
借这片刻，李青已经完成【池中剑】。
半空中，一柄柄淡白色的雾之剑自黑暗中现身，它们从李青背后乘风而来。
地面上，一柄柄褐色的石中剑从泥土和石头中如雨后春笋般升起。
天上地下之剑，化作两色剑刃风暴将黄雾中的怪物吞噬。
空中响彻着叮叮当当的撞击音，以及刺耳的金铁剐蹭划拉声响。
脱力严重的李青背起劳拉，吃力地往后跑。
可四下忽然回归于安静，让他汗毛倒数。
还是不行吗？
合体的【全盛姿态】也无法阻挡怪物片刻。
李青能感觉到，某种灼热而不可阻挡的力量正在靠近。
那怪物移动发出的隆隆声，就像是从山顶不断滚落的巨石。
就在李青彻底绝望之际，后面传来一声巨响，地面发出剧烈震颤，狂风将地上的砂石全部卷起。
头顶压力忽然消散一空。
一个冷酷而浑厚的声音说。
“奉神谕对你实施抓捕，缚龙索。”
李青转过头，看到一尊巨像从天而降，挡在了自己与蛇怪之间。
深渊战场的不败传说，山岭魔像英雄登场！

第五百二十章 黑色虎首与圣堂之主
陆尧最初是好奇于李青的基因序，以及元素法剑。
【基因序6：多重人格】
这能力是不断自我分裂增加分身，然后这些分身同步成长，最终大家合体，由量变而达成质变。
可惜山下的敌人并不够强，李青只需切换李赤形态，用元素法剑就能将敌人轻松干掉。
元素法剑倒是引起了陆尧更多的关注。
这一法术基于元素论，通过将各种收集的元素排序和凝聚，从而变成可以进行战斗的元素武器。
展现在像素画面上，就是李青被橙、白、褐、红四把光剑环绕。
他既可以短距离进行操控飞剑隔空刺斩，也能采取传统冷兵器式手持肉搏。
光剑比以前的冷兵器炫酷很多，四把元素法剑来回穿梭，倒是有一点乾元山剑仙的感觉了。
另一方，尧族本土出现其他神明的秘密结社，让陆尧觉得有古怪。
他询问暴君是怎么回事。
作为坐镇尧族本部的首席使徒，维持信仰和监督世界秩序也是她的职责工作。
“神明大人，我们早已发现了这一组织的存在。不过为了更好地深挖与锁定其核心高层，我们采取外松内紧的策略，早已派人盯梢黑色圣堂的人。”
暴君萨琳娜说：“请您放心，只要愿意，神殿会随时可以将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圣堂成员全部抓捕。”
“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做了标记，还有详细档案备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们故意给出的机会，否则他们根本无法跨界。”
行吧。
陆尧让她讲讲这组织的情况。
“神明大人，黑色圣堂供奉着一位古神，名为【黑色虎首与圣堂之主】，这是一位历史悠久的存在，过去【秘术国】曾是其属神的神国之一。”
“圣堂之主的神国早已覆灭，秘术国也发生了数次毁灭与新生，但关于圣堂之主的祭祀仪式，以及口口相传的圣言还是流传至今。”
“黑色圣堂是信奉与祭祀圣堂之主的人所聚集而成的秘密结社，其核心高层身份隐秘，疑似是其他世界的实力人物，但我们还在进一步核实。”
“在常年经营下，黑色圣堂与周围数个世界保持着联络与合作，包括早期的双蛇帝国、战士国、矿业国与风行界都有圣堂的成员。”
暴君顿了顿。
“猫草曾告诉我说，它与秘术国的使徒谈论过黑色圣堂的事，但那边使徒的态度近乎于一种放任。根据猫草的调查，秘术国是一个很特殊的世界，那里流传着众多旧神信仰……”
“或者说，种类繁杂的秘法、方术以及禁咒，本身就源于各路旧神。诸神信使是利用了这一点，故意保持那个世界的信仰驳杂和紊乱，各方势力争斗，可能是想要获取旧神留下的遗产。”
陆尧懂了。
确实。
信使只认资源。
什么面子、尊严、爱与和平都不重要，只要这事有利可图祂就干。
“在秘术国，黑色圣堂也属于最大的秘社之一。他们有不少来自其他世界的雇主，当初双蛇帝国内战时，选帝侯势力之一的高原骑士团就曾请黑色圣堂的秘术师出手。”
“只是这次李青的情况与过去不同。”
“根据我们的线人确认，李青原本是黑色圣堂培养的杀手。五年前他在圣堂的一次祭祀中带走了一件圣物，从那以后就遭到了圣堂的持续追杀。”
“这一切也都在我们掌握中。”
暴君头顶亮起一个歪嘴微笑。
“李青被找到的时候正被一条蛇怪袭击，游历的金眼银龙白牧及时制止，叫来了移动堡垒助战。至今白牧还在追踪蛇怪踪迹，不过那蛇怪实力非常强劲，猫草的血魔龙猫曾经与它交手，却被它给用光束一下封印了，完全无法对抗。”
怪蛇能力诡异，面对有血有肉的活物，它几乎是战无不胜。
根本不存在对抗，它只要吐出金光，就能将对方直接束缚和封印。
可面对白骨工程造就的移动堡垒，或是白牧这样特殊的机械畸变体，这种能力就无法生效。
但即使无法使用金光，怪蛇也非常难缠，它完全不怕受伤，不管面对怎样的攻击都是以攻对攻，复活王国对其的围剿十分艰难。
暴君表示：“我们有足够理由怀疑，那头怪蛇与遗失的圣物有关。”
圣物？
陆尧一想。
这应该也算宝物吧？
找宝物，那就是属于【随侯珠】的专业领域。
陆尧切入到复活王国，右键点击道具栏，将随侯珠以珠面人形态召唤了出来。
对一个世界进行宏观搜索，适用于珠子的道具形态，对区域进行精准捕获，则是珠面人的领域。
“大人，您请放心，小人已经知道目标线索。只需要给小人一段时间，就能将它找出来。只要它真是宝物，但凡还在这一世界，就无法躲过寻宝术的锁定！”
珠面人非常自信。
稳妥起见，陆尧还派出了伊莎贝尔，和随侯珠一起行动。
像素画面上，珠面人变成了一个白袍人，脸上戴着类似于白色无脸面具。
它头顶冒出一个旋转的雷达，像幽灵一样在地面飞来飞去，脑袋上散发出时强时弱的光，就像是在对周围不断散发光波。
随侯珠移动速度很快，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残影。伊莎贝尔则骑着自然魔杖，紧紧跟在它后面。
忽然，高速移动的随侯珠脑门上亮起一个感叹号，继而头顶雷达停止转动，指向了一个固定方向。
“找到了！”
珠面人高速赶路，穿过一片森林和乱石岗，来到了一片峡谷。
“就是那个！的确是相当高级的宝物！”
珠面人抬手指向峡谷之中，那里只有一堆风化的岩石。
然而陆尧鼠标移动过去，没有任何显示。
看起来对方有某种伪装能力。
陆尧取出【真视之咒】一看，这下才照出了真身。
岩石下盘踞着一尾个头不小的褐黄蛇怪。
它的名字，则是看得陆尧脸色古怪。
……
【拘龙灵LV94】：神话道具缚龙索失去信仰之火维系后，退化而成的在野形态。
生命值：∞／∞
【伏龙】
对龙族拥有极强压制力，能让龙族的战斗能力大幅下降。
【龙息&#183;尘暴LV33】：喷吐龙息以毁灭敌人，龙息中包含尘暴之力，能让敌人感知混乱并被沙尘侵蚀。
【拘禁封印】
能对接触的龙族与血肉之体直接封印与束缚，让其陷入无法动弹的僵直状态。
……
蛇怪本体，竟然是神话道具缚龙索。
慢着。
陆尧记得，这宝物来头可不小。
为了确保其准确，他立马切屏飞速登录委员会的数据库，输入【缚龙索】。
词条下弹出了一行字。
「缚龙索，启航者【财神】赵公明持有的神话道具，具有特殊的束缚与封印能力，曾被赵公明用以封印启航者黄龙真人。」
卧槽！
这位更是重量级！
陆尧继续一查，发现赵公明持有了众多神明称号。
【日之精】【瘟神】【财神】【八部鬼帅】【正一玄坛元帅】【黑虎玄坛真君】……
看到这一连串称号，陆尧猛地想起一件事。
黑色圣堂所尊崇的那位【黑色虎首与圣堂之主】，不就是【黑虎玄坛真君】？
这一秘密结社祭祀的是财神赵公明。
因为【秘术国】的文明毁灭又新生，发展紊乱与混杂，所以出现了许多信息传递的扭曲。
以讹传讹下，又没有赵公明的属神与使徒纠正，崇拜与这位古老财神所引起了一系列本地化演变，才催生出了黑色圣堂。
就像圣堂所记录的圣言。
「圣言，金色轮转不停，黑色虎首怒吼之时，世间一切都将消弭于无形」
「为善的得到奖赏，作恶的遭到惩罚，圣堂之主怜悯世人，将随者送入神国之上」
这些妥妥就是祭祀求神赵公明时的咒语。
陆尧看得挠头。
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哥们这边捣鼓了一大堆他国神话谱系的奇观与道具，华夏本地传承竟在信使手里的秘术国，双向错误奔赴了属于是。
就在这时，陆尧看到拘龙灵化作战斗形态，飞速冲向一旁不远的两个小人，双方一相遇即显示【战斗中】。
那两个小人，一个正是之前的李青，另一个是采风员劳拉。
好在陆尧早已做了准备。
为专门针对缚龙索，他派出了岩王巴特弗莱。
岩王是山岭魔像，本身就是不被拘龙灵克制的种族。
这位顶级使徒参战，顺利救下了岌岌可危的两个像素小人。
战斗界面中，岩王完全无视拘龙灵的缠绕和龙息。它开启岩拳模式，扼住发光的金色巨蛇，无情地重拳开锤。拘龙灵也不怂，任凭怎么打都是不断喷吐龙息对岩王糊脸，只是岩王拥有【法术绝缘体】特性，对此完全免疫。
双方陷入了绞肉战，一个死缠不放，一个只顾挥拳。
两个非常规存在都无法真正伤及对方，但战斗依旧焦灼剧烈，大有打到海枯石烂、大道都磨灭了架势。
还是一旁的随侯珠给出了专业建议：“大人，这拘龙灵攻击性很强，而且有一丝龙的气息，不是能蛮力屈服的类型。小人建议，不如试试投喂一些信仰之火或全能石给它。”
陆尧觉得可行。
他划拉了12枚全能石投喂过去，拘龙灵没反应。
投入了1万信仰之火，拘龙灵忽然全身散发出光芒。
模拟器上显示。
【只要您给出9990000信仰之火，拘龙灵愿意奉您为主。】
999万？
信仰之火能解决的事那就不是事儿。
陆尧立即一把信仰之火砸在拘龙灵脸上。
这神话道具顿时吸入了所有信仰之火，本身庞大的躯体也收缩为一条金色的绳索，浮现在陆尧的屏幕中央。
模拟器提示。
【拘龙灵决定追随您，对您献上忠诚。】
陆尧喝了一口茶。
原来这才是缚龙索的正确捕获方式。

第五百二十一章 拘神封龙
陆尧观察着面前的神话道具。
……
【缚龙索】：神话道具。对龙族、神明与血肉之体能直接施加封印与束缚。
【伏龙】
对龙族拥有极强压制力，能让龙族的战斗能力大幅度下降。
【拘神封龙】990000（火苗）
能对接触的龙族、神明与血肉之体直接封印与束缚，让其陷入无法动弹的僵直状态，持续时间与效果与驱动缚龙索的信仰之火数量有关。
……
从在野的怪物恢复成道具形态，缚龙索失去了【龙息】，也不再是理论上生命无限的状态。
取而代之的是，它的【拘禁封印】变成了【拘神封龙】，其能力完全形态下，连神明都能直接封印和束缚。
陆尧看得大为宽慰。
缚龙索的出现，弥补了自己武器库里缺乏对神宝具的空白。
以后对界宝具就是涡流大炮，对神打击就用缚龙索，管他是神明亲自下场还是文明领域的群殴，都有应对手段。
稍微平复了心情，陆尧开始对缚龙索深入挖掘。
这件大名鼎鼎的道具都沦落成了在野怪物，说明赵公明本尊陨落。至少，过去那位初代财神应该已经不在了。
黑色圣堂供奉赵公明神像，对这位黑虎玄坛真君的崇拜延续至今，但为什么宝贵的缚龙索又会流落外界？
陆尧试着点击【缚龙索】，还真在它上方点出了一个对话框。
他当即打字。
——你怎么到这的？
“拘禁，控制，利用李青。”
不像随侯珠的言词清晰，缚龙索虽然也是神话道具，却表现出一种老式聊天AI般的木讷与迟钝，沟通起来很费劲。
陆尧花了不少时间，才从那些前后割裂的陈述和断句里拼出了一个梗概。
……
缚龙索有记忆的时候，就处于无主的在野状态。
过去被旧主持有，它就只是一件强力道具，没有自我，也无须自我。
它身处在【罗浮洞】。
那里到处都是黑气，是一个难以名状的封闭世界。
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光缝，这些光亮里会响起世人对【黑虎玄坛真君】祈祷和祭祀声。
不过那些光太小太弱，片刻就会消失。
直到有一次，黑暗中忽然响起了无比清晰的祷告声音，那造成的光缝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宽大。
黑暗之中还有些存在蠢蠢欲动。
缚龙索依靠其强大力量，压制了周围暗处他者，挤入缝隙离开了罗浮洞，转而来到一个类似地下祭坛的地方。
黑色圣堂众人正在进行大规模的祭祀，缚龙索的现身让他们惊愕不已，继而狂喜。
“圣堂之主降下了恩赐！”
“圣光！是圣光！”
“神明回应了我们的祈求！”
……
众人狂热高呼，朝缚龙索顶礼膜拜。
它只觉得他们吵闹。
饥肠辘辘的缚龙索需要信仰之火，但它也模糊感觉到，这是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陌生世界，需要一个向导。
所以它选择了一个攻击性最弱的个体。
李青。
缚龙索展开【拘禁封印】，将祭坛里黑色圣堂的人都给定住。它缠在李青腰间，令李青带它离开。
被这场面镇住的李青只能照做。
看似是李青夺宝逃走，其实他只是被缚龙索反向控制。
沿途缚龙索尝试搜寻秘术国神明，但完全找不到这一存在的踪迹和气息。
李青告诉它：“这里的神明大人从不现身，使徒大人上次露面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我们秘术国就是这样的，神明不怎么管。”
没有信仰之火，就难以恢复力量。
缚龙索得知，双蛇商人共和国有强大的诸神信使。于是它驱使李青一路跨界过去。
在当地，依靠对神明的敏锐感知，缚龙索识破了一位伪装成普通人的神明。
缚龙索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事后对方怎么都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但它能闻到对方身上的信仰之火味道。
它以缚龙索形态对其展开狩猎，将那位神明捕获，却只得到了几十万信仰之火。
对方很坦诚：“我这里是没有信仰了，信仰之火都用在了创造奇迹和缔造奇观上，你可以锁住我十年百年，但这对你毫无意义。”
“双蛇帝国……不，现在应该说是商人共和国才遭到了两次重创，先是神战带来的信仰大萧条，然后是文明层面的改制，这里的信仰之火处于低谷，你来错地方了。”
“如果你要追寻信仰之火，那就去复活王国吧。那里属于一位强大的启航者，也是一名拥有无数财富的主神的领地，如果你有挑战那位强大尧神的胆量的话……”
后来缚龙索放那位神明离开。
它只求信仰之火，不是极端的神明杀戮道具。
而后缚龙索辗转来到了复活王国。
李青却被缚龙索的举动吓到了。
这位直接以神明作为狩猎目标——玩的还是打劫硬绑那一套，李青是真没见过。
他一再表达自己这事做不了。
不是我不愿意，是我能力不行。
李青请求：“我可以消除自己的记忆，请放我一马。”
缚龙索同意了。
但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恍惚，李青施展秘法时罕有的出现了失误，导致陷入严重昏迷。
缚龙索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能感应到他身上的气息在变弱，于是就将其束缚和封印，避免情况进一步恶化。
然而此时金眼银龙白牧乱入，将缚龙索认为是肆虐怪物而重拳出击。
缚龙索最初也很兴奋。
龙。
可双方能力已展开，缚龙索才失望地发现，对方并不是真龙，而是一种类龙，实际上是属于魔像或金属傀儡的存在。
打下去毫无意义。
缚龙索离开，继续搜索神明与信仰之火。
很快它遭到了复活王国的通缉与抓捕，缚龙索出手毁了移动堡垒，以示警告。
后面的几年里，缚龙索到处出没，等待神明来找它。
按理来说，神明是无法容忍有无法遏制的怪物，在自己神国肆虐的。
可外面风平浪静，找它的只有复活王国的移动堡垒，倒是那些堡垒越来越灵活快速，火力也越来越强了。
百无聊赖之下，缚龙索忽然发现了李青和劳拉的踪迹。
它决定恢复之前的模式，再次借用李青的身份去寻找神明。
之前再怎么说也捕捉了一个，现在靠自己完全没神明上钩。
接下来的事，陆尧都知道了。
……
陆尧看完缚龙索的自述，不由有些难绷。
这缚龙索为了能整点信仰之火，也是费尽力气。
你说你一开头就来神殿门口自曝身价，哥们不就买了？
哪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考虑到缚龙索头脑本就不太灵光，又是才从罗浮洞出来的外地神话道具，不懂本地传统……也可以理解。
陆尧比较满意的一个点是，缚龙索实战够顶。
在双蛇共和国那边它直接拿下了一个神明，在复活王国这边面对一国之力也没什么压力，要不是陆尧听了随侯珠的建议，现在还是搞不定它。
这下手下多了一员悍将！
陆尧点击缚龙索，只要对动物使用，能让其身上出现光圈，陷入被锁住封印的状态。
封印大概能持续60秒，如果继续投入信仰之火，还能增加时长。
如果需要抓捕一些棘手的超凡怪物，也有了趁手的专业道具。
就在陆尧练习使用缚龙索抓鸟和兔子时，模拟器上出现提示。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说曹操曹操到。
陆尧还正要去问祂，秘术国那边的各种秘社祭祀不同神明，当地自有风俗那没问题，可现在搞到了复活王国，还跨到了尧族地盘上。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他点击提示栏，画面跳转到王城。
陆尧看到，在神殿旁站着头戴翅膀帽子，披着白色古希腊长袍的诸神信使。
这次祂身旁还有两名属神。
左侧是一本漂浮的绿皮书，名为【秘术星鸦】。
右边是一名粉色长发的女性小人，她身披黑色长裙，只是裙子下都是一条条粉色触手，叫【七海妖】。
“尧神先生，这次我是带着星鸦过来请罪的……祂管辖秘术国不善，导致黑色圣堂与怪物进入复活王国，怪我管教不严……”
信使还是一如既往低姿态。
陆尧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调出缚龙索，让其漂浮在神殿旁。
只见信使为首的三个神明脑袋上都冒出感叹号，仿佛都意识到了缚龙索的威力。
信使：“这……”
秘书法典变成了一只鸟，它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我要被抓起来了吗？”
“我就说这家伙处理不好秘术国……得我过去坐镇才行。”
七海妖说：“得罪了尧神大人，那是蠕动者都恐惧的强大主神，你这只呆头蠢鸟真该死，做不好就不要抢着去做。”
陆尧对缚龙索的威慑力很满意。
然而这时，缚龙索却说了一句话。
“中间那个，就是我之前抓住的神明。”它的索头呈箭头状指向信使。
“……”
陆尧一时失语，却没有多么惊讶。
这种事发生在诸神信使身上，好像也并不难以接受。
对这位来说。
没有最拉胯，只有更拉胯。

第五百二十二章 当然是选择原谅祂
缚龙索说，当初它抓捕的那位神明不肯透露身份。
考虑到是信使，一切都清楚了。
一个称号神明能在自己地盘上被一个神话道具给绑了，最终还选择了交赎金才重获自由。
陆尧这回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他不由陷入怀疑。
问题来了。
到底是缚龙索太强，还是信使太菜？
由于对手是信使，缚龙索战斗力的含金量立即大幅度下降。
屏幕上，信使倒是立即反应了过来，祂头顶冒出对话框。
“原来是之前见过的……当初我就想，如果是尧神先生的话，一定能收复这么强大的宝物，看来果然如此。”
“尧神先生能新添一件神话道具，真是可喜可贺。”
陆尧收起缚龙索，问起祂关于赵公明的情况。
信使说：“对于那位圣堂之主，我所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从神殿旧址里残留记录里了解一二。我知道祂是一位财富之神，与曾经的赫尔墨斯有过交集，双方称号力量都与财宝有关，通力合作能得到更强的称号效果。”
“秘术国用以承载赫尔墨斯的称号【行路者的保护神】，我得到称号后，也保留了这一世界。”
“考虑到其多样神明信仰的存在，以及一些结社会产出特定的秘术、咒语等成果。保留秘术国还有机会获得一些旧神隐秘，所以我也采取了放养式的方针，这也是我的利益诉求所在。”
信使说得直白。
祂就是要秘术国管理松弛，以谋求超额的潜在利益。
“当然，秘术国的信仰交错是内部问题，对外影响到其他世界与文明的秩序，那无疑是管辖神明的失职。”
“这事源头上其实怪我。”
信使脑袋上浮现出一个摸头流汗的笑容：“星鸦不是一个专精于管理和发展的神明，祂擅长的领域是法术。”
“祂一直在从事收集整理各种各样的法术与能力，将各种法术分门别类，并且进行验证和尝试，找到法术之间的克制关系。这是一项需要大量时间和试错的长线工作。秘术国里有很多新的秘术产生，所以我派祂坐镇那边。”
“如今秘术国的名字，也是因为星鸦而取的。”
“尧神先生，我向您致以诚挚歉意，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陆尧多看了一眼绿色小鸟。
在【真视之眼】下，星鸦有一个很关键的能力。
……
【法术典籍LV55】：记录各种法术、秘术、禁咒等能力，并对各种能力进行标记和细化，得出其克制关系与法术扩展。
……
这一项特殊能力让陆尧联想到了伊莎贝尔的魔法书【自然秘语】。
不同的是，【法术典籍】是纯粹学术和攻略类的辅助能力，【自然秘语】自带的【法术猜想】能进行推导演算，模仿学习法术。
【秘术星鸦】是少有的专攻学者型众神。
虚宙空间里，神明也在经历一个解放和发展生产力的过程。
单打独斗时，一名众神什么都要会，什么都得做，战斗，经营，发展，探索……必须随时打起精神，确保虚宙之旅能继续安全稳步进行。
但组团成文明链后，如秘术星鸦这样的专业型众神，就可以安心专注于自己擅长的领域，别的方面由其他众神负责。
这再次给了陆尧提醒。
他手下属神缺口依旧很大，如果机会合适，也得逐步从使徒里提拔一些上来。神格倒是还有。
要完成一个分工明确的文明链，属神对各世界的坐镇也很重要。
“非常对不起！尧神先生！”
绿色小鸟变回书形态，书封上流着汗。
陆尧打字。
——来复活王国，这边适合你。
信使见状立即说：“尧神先生的意见与我不谋而合，星鸦，你就去复活王国接替殉，后续秘术国由七海妖来坐镇。”
“遵命。”
秘术星鸦领命。
至此，陆尧和信使完成了利益交换：秘术星鸦到复活王国来作为代表信使的神明，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陆尧想的是，星鸦的法术典籍能力如果能辐射出一部分生产力，那就是一个重大利好。比起摸鱼的玩消失的殉神，星鸦还是要好一点。
信使又说：“尧神先生，这次除了前来致歉，其实还有一件小事。”
陆尧知道，重头戏来了。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我这位属神【七海妖】。”
章鱼女捏着裙角，对屏幕方向行了一个礼。
“祂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能力，叫做【见风使舵】，这种能力让祂总能顺应局势，站在强者那一边。”
信使说：“光以能力本身的特性来说，这是没有好坏之分的，只是看怎么使用。当然，七海妖在面对更强的【蠕动者】时，祂选择了投靠对方并且出卖了我，我如今完全可以将祂处死，或者驱逐离境。”
“不过您想来会理解，我之所以留着祂，是因为七海妖本身的能力还有价值。祂留在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风向标。能帮助我随时甄别自己与对方的力量差距。”
“事实上，在您对【蠕动者】出手后，七海妖【见风使舵】就再次转向，祂立即驱动神国，再次向我投效。我呢，选择原谅了祂。”
陆尧虽然隐隐猜到了这种可能，但听到信使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难绷。
当然是选择原谅祂。
虽然很佩服信使的气魄，但又有一种莫名同情。
如果不是真的很需要，谁会再次接纳一个出卖自己的手下呢？
“当然，重新接纳七海妖也是有前提和条件的。”
信使头顶冒出一个笑脸：“七海妖再次选择了站在强者——即是您与我的联盟这边，祂已经摸清了【蠕动者】的虚实，非常确定，蠕动者所掌控的文明链出了大问题。”
“不仅仅是信仰之火的难以为继，还包括内部属神之间的明争暗斗，以及眷族、使徒以及世俗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蠕动者之所以对我发起突然袭击，就是因为没有其他办法，必须通过发起神战来消除内部难以调和的问题，扩大利益基础。”
“但您出手之后，两位众神陨落，蠕动者阵营内部强烈反对继续开战。蠕动者进退维谷，现在内部正陷入了空前虚弱的状态。”
“所以，您有没有兴趣吞并蠕动者的地盘呢？祂的领地距离这里并不遥远……”
——没兴趣。
陆尧拒绝。
他对打打杀杀没什么兴趣。
陆尧只想要当一个神明中的路过党和围观党，过平静简单的生活。开炮是为了结束战争，而不是开启战争。
打发了信使，陆尧将目光投向复活王国。
复活王国与尧族世界时间流速非常接近，两个国家都沿用了同样的历法——尧历。
按照实宙地球的时间，那边过去了十五天，尧族世界度过了165年。
如今是【晶构时代尧历339年7月】
猫草向陆尧汇报了这一世界百年来的成果。
“神明大人，王国着力于加强了基础建设，在既有领地上修建了更多的道路、桥梁、水渠、水库等基础设施。”
“如今复活王国总人口约3274万，以复活城为首都，领地内有垦城、畜城、兵堡、劳动港、工坊市等十五座城市，以及围绕着城市的82个村庄。”
“王国制定了三个百年计划，以尧国作为目标，从基础设施作为起点，将从技术发明、文化创造与教育医疗等领域逐步展开。”
“目前已经完成了第一个百年计划的基础建设，第二个百年计划展开了技术与教育双向发展，目前势头良好。”
陆尧从空中俯瞰复活王国。
这个曾经简陋原始的国家，如今以复活城作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张。
它有了港口和掌控的大片海域，有了大片的草原和牧场，也有了各有司职的城市群，村落与城市、港口、牧场等以道路彼此相连，整个国家变成了一个精密的有机整体。
骷髅小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沦为重复工作的低端劳动力。
现在它们拥有多样的职业，医师、祭司，农夫，牧民，渔民，工程师，老师，法师，士兵，采风员……
以白骨先民天赋为核心而构造出的白骨工程，更是给骷髅小人们带来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可能性。
每一个白骨先民，天生就是白骨工程师。
王国的领土上，白骨工程打造的一座座骨头工坊星罗密布。
不同工坊将各种各样的白骨零部件制作完毕，送入下一个集中地，最终由工程师们组装成移动堡垒、白骨法师高塔、白骨板架车、白骨战车、白骨船只等大型装置。
除此之外，工坊里还开始批量生产骷髅犬和骨马这样过去的奢侈宠物和代步牲畜，正式对其他世界进行出口。
白骨工程变成了整个王国的支柱产业，它的影响力无处不在，帮助这个简陋的小国迅速完成了升级换代，一跃进入高速发展的通道。
这些实业层面上的发展，陆尧都看得一清二楚。
“除去完成了基础建设覆盖，王国也进行了制度层面的改变。除去王国本身会集中购买的各种物品外，也允许和鼓励国民们积极进行商业活动，让劳动成果流动起来，带来更多的价值。”
猫草继续说道：“王国与双蛇商人共和国也达成了一系列的合作，变成了事实上的利益共同体。商人们带来的大量资源和财富，会在王国进行积累，推动各行各业的进一步快速发展……”
对于复活王国与商人共和国的利益同盟，陆尧是有预见的。
隔壁地精共和国家大业大，但经过惨烈战乱，加上商人长期压制和剥削各行业，导致实体制造业一直在持续衰弱和流失。
改制后，国家甚至直接将商人们列位国家最重要的纳税人，给予了大量的红利倾斜。
这个古老帝国完成了从贵族到商人的权力过渡，也彻底造成了产业空心化，工程师和工人等专业技术群体流失严重，极度依赖进口外来商品。
复活王国理所当然地承接了实体产业，以及那些迁徙的技术人口。
商人共和国则是将既有资本对外大量投资，以获得更多的收益。
某种程度上来说，双方各行其道，也算双赢。
……
陆尧将目光转移到其他几个世界。
沙城做出两项壮举。
一是学者们与雾之国合作，终于完成了基因序激活药剂，让基因激活变成了一项安全而成熟的进化手段。
二是雾之国建立了不老城。
冰霜巨人巴拉斯三兄弟打造出的这座城市，容纳了尼伯龙根的孩子们。致力于让他们学会用后天的知识和个人意志，来规避先天的融合本能，从而找到了一种全新而平衡的生活方式。
巨人三兄弟中，巴蒂发明了飞盘、冰球等人们喜闻乐见的冰上活动，巴托制作的甜又冰（类似于冰激凌）在遍布黄沙的云中寺更是美味无比，加上巴拉斯对城市孜孜不倦地雕琢和完善，导致这里变成了沙城人外出旅行的首选。
……
血丘的最大成绩，就是借【基因序】的力量，让血祖进化为血魔。
利用【血珀泥板文书】，血魔们以鲜血之龙的【心脏】与【肺】，转化出类似于O型血的万能血库。从而复活了残缺的沦波舟，打下了【飞舟计划】的关键基石。
目前沦波舟开始在批量养殖和繁育，经过近两百年的人工培养和筛选，其凶猛的性格也逐渐变得温顺下来。
坐镇冰湖城的使徒盐久汇报说：“尊敬的神明大人，血丘目前正与乾元山、白堡一同合作，尝试解析既有的龙尸，看是否能将龙血的秘密解析出来，龙血里包含了龙族力量最重要的秘密。虽然这非常艰难，但我们会一代代人来完成它。”
陆尧对此表示赞许，让他需要什么尽管提。
解析龙族可是一项功在千秋的工程。
……
就在陆尧查看每一个世界的百年变化时，屏幕上冒出一条少见的提示。
【属神矩神向您祈祷。】
矩？
陆尧双击词条。
画面陡然跳转到了一片布满细密壕沟的地貌，这些壕沟上有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走廊。仔细看就能发现，这其实是一个用石头搭建的立体多层通道，只是嵌入在了土壤里。
又一条提示出现。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铸日湾步进机。】
矩神浮在空中，如金字塔般的躯体上弹出对话框。
“尊敬的领航者，我已经完成了【铸日湾步进机】。”
“步进机将可以对个体进化进行有效评估与建议，对区域生态做出可靠度较高的推演，并提供对应对策。同时它也具备与外界其他个体能力、奇观以及道具的并联能力。”
“譬如，我的【演化筛选】就能通过与步进机并联，对个体演化的路径、条件以及成功率给出较为精准的计算答案。”
能与外界联机？
陆尧看得搓手。
矩埋头发育几百年，终于要出山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步进机与移步器
形如海螺的铸日湾，安静在环形界群里默默运转。
陆尧掌控的几个世界。
尧族本部不谈，云中寺的沙城在这个晶构时代堪称耀眼之星，洲岛以基因序闻名于世，血丘用万能血库将沦波舟复苏而名声大噪……就连遥远的飞地，复活王国也开启了白骨工业化的初步进程。
大伙儿都挺猛的。
只有这里几乎与世隔绝，几百年都毫无音讯，有时候陆尧都会忘了铸日湾的存在。
勾起他相关回忆的，是看到灯族小人的时候。
灯族的数量在缓慢增加，说明铸日湾的碳民们还在陆续醒来。
它们自我燃烧，放飞思想雾兽，从愤怒的小怪兽变为成熟的大人，直至蜕变成灯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容易被遗忘的对象。
那就是在外搞全能石挖掘的乌济王。
事实上，祂已经从资源枯竭的宴客鸟世界离开，进入了另一个砾世界继续开挖。
不久前陆尧联系过祂，希望让祂回归文明世界，现在各世界都需要属神坐镇。
乌济王更喜欢和各种矿物打交道，擅长的领域也是识别矿藏。
“正神大人，在下深感自身能力有限，并不能对一个世界提供多少助力……在下请求，能继续为您寻找和收集外部世界的全能石。”
陆尧也就尊重了祂的个人想法。
……
收回思绪，陆尧继续看向屏幕。
矩的金字塔躯壳上冒出一行行文字。
“……铸日湾算法分成三层结构，底层是三色虫算法，用于最基础的三类运算，也是整个步进机的基础。它们提供了最基本的算子。”
“第二层结构是壳蟑螂承担的蟑螂算法，它们的功能是筛选、纠错与实时反馈。这一层将底层计算结果进行分类与汇总成一个个单元，再向上一层集中和传递。”
“第三层结构是壳骷髅群体构成的运算站点，它们处于不同的运算区，负责将二层单元的壳蟑螂进行连接和读取，从而推动局部结果，直到得出最终答案。”
“整个三层算法，就像是一个灵长类生物的行走，通过方向选择和一步一步前进，最终找到路径，抵达目的地。”
“所以我给它取名为【铸日湾步进机】。”
“步进机有几个重大技术难点，一是如何做到三色虫的字符匹配与独立储存……”
矩讲述起其中具体原理。
陆尧看了两句就开始打瞌睡。
这一行行的长句，让他感觉一切都回来了。
自己仿佛重返大学的计算机与通信课上，头发花白的老师在上面讲课，自己只觉得头越来越沉……
陆尧搓了搓脸，将注意力投注于实物。
……
步进机是以整个铸日湾世界作为一个巨型主板，在上面布置了一层一层的通道结构。
宏观视角上，地面就变成了纵横交错的特殊电路板。
进一步放大视角，陆尧看到通道的每一个交汇处有一名或两名壳骷髅。它们坐在一个类似地堡的站点里，处理着通道里一只只爬过的壳蟑螂。
视角继续放大，深入地下，就能看到在土壤之下的庞大立体网络，那是三色虫算法功率全开的计算虫巢。
铸日湾地面近半区域，都变成了步进机的载体。
这一世界正在变成了一个特殊的计算器。
矩继续讲着：“……考虑到应用领域的实际用途，我花费了许多时间对步进机进行改良，完成了局部封闭，让步进机拆分出了一个个移步器。”
“移步器由第三层算法的壳骷髅作为计算单元……”
陆尧终于忍不住打字。
——说重点。
“是，领航者。”
“移步器是只保留部分功能的步进机。”
“只需要用移动堡垒与白骨板架车作为载体，就能让移步器能进入其他世界，达成远程数据收集，再回到铸日湾进行计算。”
陆尧心说，这不就对了。
移步器由3到5个移动堡垒组成，外形就像是一片移动城墙。
不同于常规的堡垒，移步器外部完全密闭，里面是特制的迷宫般的条条甬道，容纳10到12名壳骷髅计算员，超过12000只壳蟑螂，以及数量更多的三色虫。
陆尧就看到，一台集装箱似的移步器，在移动堡垒护卫下慢慢行驶。
它一路穿过世界边界，抵达尧族世界的白堡，在学者们的辅助配合下，这一台移步器伸出一条条水晶管道，与一个装有某种锅炉装置的玻璃房对接。
大量三色虫通过管道钻入透明房间里，红、黄、绿三色在里面不断移动和变化。
生物算法开始运转。
矩继续说道：“步进机目前已经做出了部分成果，通过模拟演算找到了【风元素】和【沙元素】的可控使用办法，帮助乾元山完成了【炼药锅】，以及对碳民生长周期与灯族转化边际的计算等等。”
这几个怎么都没看到提示？
陆尧一查才发现，原来【风元素】和【沙元素】的掌握是在深渊四方国完成的。
难怪没有相关提醒。
两种新元素是基于【微缩帝国】的【蒸馏房】特性，借助步进机采集数据后的模拟和推演，最终学者们经过大量实验，找到了较为安全稳定的提取与使用办法。
陆尧点开左上角【元素收集表】。
里面的确多了两个新成员。
……
【风元素】：构成世界的元素之一，表现为空气有规律的运动。风元素通常会伴随着风这一自然现象出现。
研究需要：风元素晶构，火汽炉，冰汽炉。
……
【沙元素】：构成世界的元素之一，存在于颗粒状的细小岩石之间。沙元素广泛出现于沙漠、沙滩、沙丘、沙洲以及部分岩石环境，通常与水元素或风元素伴随出现。
研究需要：沙元素晶构，火汽炉。
……
陆尧觉得奇妙的是。
风元素和沙元素的收集，是由铸日湾的步进机完成了繁琐巨量的计算，而具体研究是在深渊四方国，可这两种元素的正式大量应用，却是出现在云中寺的沙城。
大家似乎不经意之间，就形成了一种流程划分。
陆尧按图索骥，视角转到沙城。
在沙城外的沙漠中，已经能看到形如青色小旋风的【风元素】，以及在沙丘中褐色星点般的【沙元素】。
市长斯莱莫德，讲起了两种新元素在本地的应用。
“神明大人，容卑下向您做出迟来的禀告。”
“风元素晶构的诞生，让飞舟的试飞变得更加稳定。哪怕在复杂而危险的环境下，只要有风的流动，飞舟的航行就能操控方向。”
“另外，我们正在沙城外做试点，尝试用风元素搭建起一条高速道路。这一道路的起点是沙城的西大门，终点在雾之国的不老城。”
“如果这一风之通道能完成建设，将会让沙城与不老城的旅程大大缩短，还能开启对整云中寺世界的进一步远程开发。”
陆尧看向沙城西面。
就如史莱姆师爷说的那样，这里铺就出了一条通道。
淡青色的风元素晶构做地板，每一段通道前后都有一个类似于圆形站台的建筑，正一路朝远处在缓慢施工。
完成组装的区域，也在进行实地试验。
陆尧拉近视角，看到一名背箱仙人掌走到一段通道边。
旁边一名幽灵学者说：“测试员准备，风晶通道第71次试行，低速模式，开始！”
测试员仙人掌登上圆形站台，然后从上往下跳。
它一下悬在空中，脚下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托着。
仙人掌沿着地上晶构地板的路径，朝前方缓缓飞去。缓慢飞行中途仙人掌有些摇摇晃晃，看得出很不稳定，整个项目还处于摸索状态。
陆尧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元素版本的磁悬浮列车？
风元素的用途还真是多。
人民的智慧果然都是层出不穷。
……
陆尧切回到沙城神殿。
斯莱莫德继续说：“沙元素的利用相对更加快一点。”
“通过利用沙元素的特质，学者和工程师们在建筑、研磨、烧制玻璃和过滤杂质上都有了显著提升。”
“由于天生的沙漠和风沙环境，元素和风元素的挖掘，让沙城拥有了得天独厚资源。不久之后，您会看到一个更加强大而先进的沙城。”
陆尧让它继续加油。
沙城从无到有，一步步发展成尧国最包容的前沿城市，斯莱莫德功不可没，而沙城这种追求改变和创造的传统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尝试，改变，失败中找到成功的路径，获得正反馈，再进入下一个周期。
熬过了最难的积累期和试错期，这就变成了一种良性循环。
……
陆尧又翻开世界后台百科，找到了【炼药锅】的词条。
……
【炼药锅】：乾元山以魔药坩埚为原型，融合元素晶构与火汽炉打造出的炼药器皿，能用于炼制草药与魔药。
【元素蒸馏】：通过蒸馏工艺能在药物中融入各类元素。
……
像素图标上的炼药锅就像是一口小铁锅，顶部有盖，底部是一个水晶炉。
这件道具是乾元山打造出的成果。
陆尧很早就把魔药坩埚交给了菲勒斯，让它进行破解和仿造，可一直没有什么后续。
原来是送去了乾元山。
词条下有相关简介和历史发展描述。
乾元山的【拆解池】将魔药坩埚先进行拆解和识别，再以【奇异赝品】特性进行复刻，加上【炼宝阁】的能力，又佐以【步进机】的模拟演算，最终造出了炼药锅。
这一道具诞生，在模拟器上显示过。
只是最近尧族世界积累了一百多年的文字提醒，加上【炼药锅】三个字太朴实无华，陆尧自己看漏了。
根据后台记录，炼药锅的诞生对魔药研制产生了很大影响。
新工具不仅提高了魔药的制作成功率，也让制药所需成本大幅度降低，哪怕是普通的小作坊，也能购入炼药锅来尝试各种药物组合的结果。
这固然会带来假药隐患，但对整个制药领域起到了鲶鱼作用，长远来看是有益的。
……
接下来，陆尧将【铸日湾步进机】转化为奇观，使徒印记又恢复到了17枚。
这是矩神几百年来的智慧与劳动成果，还有许多的潜力可挖。
……
【铸日湾步进机】：矩神以铸日湾世界为演算载体，用壳骷髅、壳蟑螂、三色虫为生物算法而制造出的庞大奇观，能推演和模拟个体进化和区域世界变迁，并对各种能力进行演算。
【推演】：能对个体、群体或区域世界进行推演。
【并联】：通过对奇观、道具以及个体能力进行并联，从而对各种能力进行精准的信息辅助。
【移步器】：可以拆分出一个个独立的移步器，对各种目标进行远程数据采集，再返回步进机进行计算。
使用需要：
壳骷髅
壳蟑螂
三色虫
……
神明不在的这一百六十年，几个世界都井然有序，在属神与使徒们的带领下稳步前进，都找到了各自深耕的领域。
陆尧忽然感到有点空虚。
过去，像素小人天天祈祷，送上奇奇怪怪的祭品，嚷嚷闹麻了求神明显灵时，他觉得太烦。
现在，像素小人们成熟了，学会自己去面对问题，不再动不动对神明痛哭流涕，也不敢对神明乱呈祭品，他又觉得一丝失落。
大概这就是当爹的看着自家小孩一点点长大的感觉。
陆尧决定回归一下传统，整个恩赐。
表明神明依旧与大家同在！

第五百二十四章 番茄巨怪
第二天一早。
陆尧洗漱完毕后出了门。
迎着初升的朝阳，他感到身体正在被逐渐唤醒，有一种微妙的舒适感。
街道上不是背着包的学生，就是急匆匆手拎早餐的上班族，大家都忙碌地奔波着。
不久前，自己还是他们中的一员。
但仿佛这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
陆尧打了个哈欠。
他先去早餐店，就着豆浆吃了一根大油条，稍微填饱了肚子，这才一路走向农贸市场。
昨晚陆尧在模拟器里做了调研。
通过【许愿之星】，他了解到了像素小人们如今的需求。
大多数人对生活状况都较为满意，只是希望能得到更多机会，能去其他世界旅行和冒险，甚至是乘坐飞舟到天外去找到一块异世界……
对于这些要求，陆尧只能说，对不起，做不到。
要让哥们搞一个大型副本，就是为了让你们满足探险欲望，那不可能。
除去这些之外，尧族人民倒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
他们想吃点好的。
民以食为天，从部落时代延续至今，尧族热爱食物的传统没变。
尧国本土的粮食早已完成自给自足，但像素小人们的追求已经从量到了质的领域。
虽然在真正战场上，尧族一路几乎战无不胜，但在饮食领域，他们却遭遇了很多困难和挫折。
自美食家农馋之后，尧族就没有诞生过有影响力的饮食领军人物。
整个美食界也在发展，但比起策马狂奔的超凡科技领域，以及常有亮点的文化与制度领域，属于是突出一个重在参与。
这也和社会背景和客观条件有关。
相当长一段时间，尧族都在搞基建，之后又投入了大量资源在教育领域，到后来又是元素论，又是飞舟计划，再多资源也不够分的。
美食方面优先级靠后，但需求依旧在。
尧族目前踏足的世界，不论是尧族本世界，竹芦国还是复活王国，甚至是更远的双蛇商人共和国，都远远称不上物种丰富。
在不多的食材前提下，像素小人们对一切看起来像是能吃东西都做了尝试。
比如黑玫瑰的花瓣，据说含在嘴里有爆裂般的口感，但必须是枯萎干瘪的才能吃，否则放嘴里就可能当场去世。
像稗草怪脱落枯黄的叶子，据说有一股淡淡香气。这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种新兴香料，就像大蒜一样，烤肉总得整点一起来烹饪。为了香料，稗草怪也数量一度猛增。
说起吃，就不得不提黑水黾。
这一昔日的灾难物种已经被吃出花样来了，爆炒黑水黾，炭烤黑水黾，黑水黾酸菜浓汤，盐腌黑水黾，黑水黾酱……看得陆尧都有些同情这一物种。
真就那么好吃吗？
下次换马甲微服私访的时候，陆尧准备尝一尝。
说起来，黑水黾本来是【吹哨人】的眷族，抱着占领尧族世界的战略目的而来。如今黑水黾也曲线救国，达成了这一目标。
餐桌上的黑水黾，已经征服了尧族！
……
陆尧在农贸市场里逛了一阵。
可买的食材不少，像是豆角、口蘑、荷兰豆、豌豆、上海青、黄瓜、生菜……都是营养不错口感也好还不难种植的食物。
最终，陆尧选定了番茄。
番茄既可以当蔬菜，也可以是水果，口味层次丰富，也能制作酱汁，应用领域广泛，营养价值也相当不错。
为了让小人们吃点好的，陆尧特地买了价格昂贵的精品大番茄，每一个果实都红得很饱满，绝不是那些发育不良的未成年番茄可比。
陆尧顺路也买了点牛肉、排骨、跑山鸡和五花肉等，带着满满收获一路回到家里。
小火开始料理食材，准备中午的香芹炒牛肉和时令蔬菜。
陆尧将番茄恩赐到了神殿。
他自己一边啃着甜爽的大番茄，一边关注屏幕。
……
尧城神殿里的【恩赐】栏出现了番茄的图标，名字显示【红番茄】。
神殿外，学者们却召开了紧急会议。
“时隔两百年多后，神明降下了恩赐，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谨慎对待。”
“不错，尧神大人如今很少恩赐。【红番茄】看起来像是某种生命果实，有着一种陌生而旺盛的生机，似乎别有深意……”
一位名叫麻吉的红发小人说：“那不是普通果实！部落时代缺乏粮食，尧神大人降下了大蒜、小麦与马铃薯，可后来尧神大人降下的是什么？是神书。”
“大家应该知道，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但神书经历了一代代学者的解读和摸索，直到现在，数学家们才意识到，神书中记录着关于数学真理的奥秘，那些符号与神文里藏着世界运转的轨迹和秘密！”
红发小人头上亮起一个兴奋咧嘴的表情。
“尧神大人是预见了数百年，乃至千年后的情况。想想看吧，神明大人后来赐予的恩赐都是活物，那些超凡生物带来了许多助力……还有一些我们不可知的东西。”
“像是沙城那个巴掌大的小方块，闪烁着无数光影，被斯莱莫德大人讳莫如深。像是后来曾在神殿短暂存在的绿色大箱子，里面散发出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他这么一说，其他学者小人都是纷纷赞同。
“确实。红番茄说不定是一个全新的物种体系，像是神之谷的玫瑰那样……我们必须动用所有人的智慧。”
“这也可能是神明给予我的新考验，上一次的神书我们让尧神失望了，这次可不能再错失机会。”
“我们需要与白堡、乾元山、四方国以及沙城那边一起商量，做出一个完善的方案，以对【红番茄】进行小心而全面的实验。”
在一群严肃的学者中，有一个像素小人说：“呃，有没有可能，尧神大人恩赐的这个，就是和过去的葡萄一样，可以直接吃……”
所有小人都沉默地看向他，气氛凝重。
“……我只是觉得大家有点太紧张和严肃，我开玩笑的。”
陆尧拿了一瓶可乐吨吨吨。
的确。
神殿有时候也被他用来当储物箱，之前装过手机，后来又托运拟态深埋箱，然后还当过使徒们进出通道。
尧族小人们变得更聪明，想得更多，副作用就是变得格外谨慎，走一步想三步。
哪像早些年，像素小人们当时都很单纯。陆尧给个看起来像是粮食的东西，他们就种下，然后愉快开吃。
后来到葡萄已经被看做是高贵水果，棉花则被认作圣花。
随着文明不断进步，新一代的像素小人也产生了定势思维。
各路学者齐聚尧城，一同商议【红番茄】的相关事宜。
最终大家排除了诸多错误答案，投票决定还是按照传统办法，先种下这一株疑似果实生命。
从结果上看，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但过程上差很多。
……
时间很快就临近中午，陆尧召唤伊莎贝尔，和她一起就着米饭，吃着炒牛肉和土豆丝。
伊莎贝尔是一个好饭友。
说吃饭就吃饭，绝对认真而专注，而且她吃饭的模样总是很香，光是她这个饭友在旁边就会让陆尧食欲更好。
“小火，你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不错。”
“多谢神明大人的夸奖，都是因为感觉到神明大人的力量，小的才能从食物里摸索出一些微不足道的经验。”
仙人掌一如既往说话好听。
陆尧一阵扒饭，心里想着，也该和宋诗宜联系一下了。
她那边什么的情况先不提。大秦世界的事，委员会应该会很有兴趣。但也有可能官方早就建交，只是没有公开或公布而已。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陆尧瞥到屏幕上一行字，差点被米饭给呛到。
【尧族培育出了番茄巨怪】
【番茄巨怪受到了尧族的热捧。】
你们在干嘛？
陆尧一头问号地点开后台，飞速找到【番茄巨怪】的条目。
……
【番茄巨怪LV1】
生命值：63／63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0
【强壮】
【快速繁衍】
【心情生物】
心情好时会茁壮成长，繁育能力也会大幅度增强，生成口感甜美【乐番茄】，心情不好时只会生成极度酸涩的【气番茄】。
……
下面的历史里写着，尧族学者对陆尧恩赐的【红番茄】给予了巨大关注和慎重，他们给红番茄各种最好的营养，甚至温和类的魔药和元素都整上了，又是土元素助长，又是水元素围绕。
结果，红番茄在营养过剩和超凡力量影响下发生了变异，生成了番茄巨怪。
番茄巨怪外形上是一棵矮树，枝杈茂密。
它心情好脑袋上就会浮现出音乐符号，会结出红番茄，心情不好会脑袋上冒火，结出绿番茄。
学者们围绕着巨怪，一个个兴奋不已。
“成功了！成功了！”
“果然如此！这才是红番茄的真正形态！”
“看来以前的马铃薯和小麦，原本也都是超凡物种的育苗啊……太可惜了，浪费了神明给予的力量，唉，也不能强求那时候的祖先们。”
“大家辛苦了，我们的付出得到了回报！美味的乐番茄，具有不明酸汁的气番茄，还有这神奇的心情生物！我们给尧族文明中增加了新的成员！后来人会记得我们做出的尝试，这才是接受神明恩赐的正确方法！”
“赞美您，伟大而智慧的尧神，我们终于领悟了！”
……
看到这一切，陆尧只能说你们开心就好。
反正番茄的确是被送到了那边，增加了食材种类。
只是过程与预想的略有出入。
就也还好。
陆尧啃着手里的番茄，心里不由想，也不知道番茄巨怪的乐番茄到底甜不甜。下回得过去尝一尝。
他几口将米饭吃光。
电脑屏幕上忽然冒出一条提示。
【白岭部落想要以「相位离解炮」交换「畜牧学」。】
【您的文明还没有掌握「相位离解炮」，请问是否交易？】
白岭部落？
这又是哪个地方的原始部落？
慢着。
相位离解炮又是什么玩意儿？？

第五百二十五章 相位离解炮
陆尧双击词条，视角跳转到一片陌生空间。
屏幕中央是一个不规则世界，外形像是被咬了一口的白水蛋。这个破蛋世界围绕着一个涡世界缓缓旋转，处于其牵引轨道的外围。
这个涡世界有点古怪，萦绕周围的雾呈赤红色，外围区域的雾色泽稍浅，粉红色的雾霭缠绕着破蛋世界。
……
【碎片世界未命名】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
……
模拟器显示，这里几乎不存在能产生信仰的人口。
白岭部落就生存在这样的世界里。
陆尧点开右上角【引路者】称号。
星图在屏幕上展开。
在缩小世界间距的星图上，陆尧目前视角所处的破蛋世界是一个绿点，距离自己持有的云中寺世界群非常遥远，周围也没有被记录过的白点。
这里依旧处于爬行区范畴，几乎挨着上沿的界区带。
陆尧点击鼠标，选中破蛋世界进行标记。
自持有这个称号，他还是头一次行使能力，参与到绘制和标记世界。
【引路者】的力量就是前人指路，后人接力。
过去之所以没用是因为没必要。
此前经过的绿点世界，陆尧要么转让，要么带走，而自己还没找到需要标记的高价值世界。
这算首个独家成果。
【引路者】有三种标记。
普通白点标记的是神国，绿点标记的是具有较高价值的重点世界，红点标记则是代表危险。
白点在整个星图中是最多的，红点其次，绿点世界最少。
陆尧活动的区域处于爬行区和界区带，这里红点同样稀有。他一路行驶，也只有身后的太岁被标红，模拟器还给予了专项的危险提示。
但按照星图显示，如果继续往上攀升和加速，越过界区带，进入飞跃区，那红点就会陡然增多。
陆尧决定先在爬行区继续发育，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飞跃区危险重重，又是各路称号神明，又是红点危险标记……等能轻松应对这些威胁之后再过去。
陆尧将破蛋世界标记为绿。
那里的一个部落能传授「相位离解炮」这种迷之技术，在他眼里价值极高。
也不知道【巨像图腾】是怎么漂流飞到了那里的。
陆尧点击确认了交易。
屏幕上显示。
【白岭部落向尧族分享了相位离解炮。】
到手！
陆尧翻开世界后台百科，找到该词条。
……
【相位离解炮】：来自白岭部落的分享。
强化离解炮发射出的高能射束，能同时弱化并破坏构成目标的稳定结构，将目标化合物离解为各种基础元素单位。
它能通过世界完成相位锁定，穿透各类已知护盾和护甲，对目标体造成毁灭性打击。
……
陆尧揉了揉眼。
这什么外星高端黑科技。
一个部落掌握这种技术，这合理吗？？？
模拟器？
在？
真就让村民给我分享核裂变是吧？
陆尧心里吐槽归吐槽，东西还是很香的。
他记得，上次用【巨像图腾】交换的还是双蛇帝国的制图学。
当初获得制图学分享后，尧族很快掌握。
可这次完全不同。
虽然白岭部落通过图腾分享了这一技术，然而尧族却迟迟不能学会。
陆尧在【相位离解炮】这一词条下看到了大量描述。
【使徒菲勒斯实验失败】
【先知黑锻实验失败】
【海折实验失败】
【锤无尽实验失败】
【麻吉实验失败】
……
他点击最新的一条记录，镜头顿时来到了白堡。
这室内试验场地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布满了厚厚的彩色玻璃砖，看起来更像是艺术馆而不是实验室。
后台百科显示，这些晶构材料都是元素晶构，绿色的是土元素，红的是火元素，淡青色是风元素，白色的是冰元素。
学者们充分利用了土元素的抗击打能力和稳定性，以及风元素的缓震能力等，让实验室具备了更好的安全性能。
实验室里，菲勒斯带着两个像素小人在做实验。两个助手都穿着厚厚的甲胄，形如古典骑士。
地上有一台锅炉装置。它被固定在厚厚的陶片之间，外部是一层水晶外壳，前端有一根金属锥状体。
这装置正对着远处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圆形铜标靶。
菲勒斯说：“晶构仿造离解炮试装，第22次试射，现在开始。”
它捣鼓了一下装置。
锅炉的水晶外壳顿时散发出红绿两色的光。
旁边一个小人说：“风元素和火元素正常，全能石驱动正常。”
另一个小人关注着后面的炉体：“冰汽炉压力稳定，降温正常。”
菲勒斯得到确认后，双手在旁边的操作杆上一阵操作。
接着金属锥上聚起一个光球，喷出一道蓝光命中前方铜板。
两位助手都快速过去确认。
“铜靶完好，没有灼烧和高温痕迹。”
“周围没有找到元素游离的痕迹。”
“……”
菲勒斯说：“第22次试射，确定失败。开始复核试射过程。”
“是。”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失败，倒是没有任何沮丧和低落的表情，只是抓紧时间去完成每一个步骤。
陆尧连续查看了几个地方。
不论白堡、深渊四方国还是乾元山，都在【相位离解炮】上难以寸进。
这是头一遭，尧族没法将分享的技术理论变成可应用实践。
陆尧倒是觉得能理解。
这个相位离解炮，从定义来看像是科技侧发展到极高程度的一项技术成就。
尧族文明虽然发展还不错，但并不是走的传统科技路线。
陆尧留下的《高等数学》就像是一个科技树检测器，至今放在博物馆里，对尧族小人还是一座山。
更不用说“高能射束”、“化合物”、“离解”、“相位锁定”等这一项项前置基础，尧族文明根本不具备。
这就像小虾米才初入江湖，得到一本秘籍《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书上告诉他，只要啃下贯通全书就能变成高考顶级强者。
初通拳脚的小虾米努力去学了，却该怎么用，用了又错，错了又不知道怎么改。
目前尧族就是这样的一个小虾米。
陆尧也有点没辙。
相位离解炮当然是一个好东西，描述中是强无敌的毁灭级技术。可就是学起来有点费脑子，前置条件也没有写明。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案。
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到那个白岭部落，不就能让这位传授者上门一对一辅导了？
陆尧调整了云中寺的行驶方向。
目标，破蛋世界！
……
趁着航行的中途，陆尧将目光投向破蛋世界旁，那个外形可疑的红色涡世界。
它表面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红斑，而且周围世界几乎都被红云吞没，不像是云中寺一样有着清晰的环形界群层次。
有古怪。
陆尧登上委员会数据库查了一下。
这一看让他呼吸骤停。
「……涡世界会不断膨胀和扩张，在初始过程中会缓慢释放能量；而一旦整个世界规则彻底崩碎，就会进入喷发释放阶段，将开始剧烈燃烧和蒸发周围一切；扩张的下一阶段（通常极限是原体量的300倍左右）则是剧烈爆炸，朝四面八方喷出能量冲涌。乱流的源头之一就是涡世界的彻底爆炸。」
卧槽！
这个传授技术的白岭部落是药丸啊！
破蛋世界已经被红雾触碰，随时可能燃起来。
得加速了！
陆尧立即改变了之前的航线，把云中寺在界区带加速拉满到15，利用这里速度上限更高的优势朝目的地飞驰，然后再从界区带下沉靠近。
这时工作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陆尧拿起一看。
是宋诗宜的短信。
——有空吗？出来喝奶茶啊，魏映雪请客。
喝奶茶！？
不要说那些没用的事。
现在拯救世界重要！

第五百二十六章 塞满全世界的食物
白跖饥肠辘辘地巡着山，感觉到身体里正咕噜咕噜作响。
那是饥饿带给体内的压力和警告。
如果不能即使填补身体消耗的缺口，身体就会进一步虚弱和干瘪，直到最终在痛苦中死亡。
可是，还有什么能吃的？
他悬浮在嶙峋岩石组成的尖顶上，眺望群山。
山上早已变得荒凉干燥，枯瘪的树木被仅剩的一些活物啃倒吃掉，山上山下都是同样的岩石和干沙，到处都是缓缓流动的热浪和扭曲的光线。
白跖也知道，巡山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那些动物，稍聪明一点的早就在靠近水源的峡谷或地下躲了起来。
唯有极少数能忍饥耐渴的物种留下。
只是，作为一名猎人，总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哪怕是一只老鼠，这时候能抓到也是好的。
最初登上这座山的时候，白跖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打猎，却没想到踏上了一趟不归路。
作为外出打猎的猎人，危险总是形影不离，但这次情况与之前略有不同。
先陷入危险的不是他们这几个，而是部落。
白岭部落有一种特殊方式联络，族人通过太阳将他们的声音放大和传递。
虽然这传递较为缓慢，而且不是特别清晰，但好处是哪怕隔得再远，一个个太阳转送下，其他族人就能听到。
白趾他们三个向太阳高呼，请求部落接应，那边却毫无音讯。
过于漫长的等待让人不安。
最终三名猎人决定改变行动，不再按照部落命令原地等候，而是带上猎物，主动去与部落主力汇合。
可天不遂人愿……
如今就剩下白跖孤零零一个，残存于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空中响起了连绵的隆隆声，云层里浮现出一条条蓝白闪电，伴随低沉连续的雷鸣，乌云将天空晕逐渐染成了黑色。
白跖望向空中。
天上没有降下雨，只是不停地响雷，吹起狂风，群山之间飞沙走石，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闪电雷鸣持续了好一阵子，仿佛有一位神明在奋勇施展奇迹，想要将不肯屈服的暴雨击落人间。
“运转起来啊！世界规则！”
白趾忍不住鼓劲。
最终，一滴雨都没有落下。
乌云散去，天空再次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不多的云层也被那来自外界的伟力扭曲得淡薄而纤细。
“还是不行。”
白趾叹息。
闪电雷鸣没有降下雨，倒像是惊醒了某种别的东西。
云中冒出一团团火红星点，这些火光由远及近，展现出拉出火焰长尾的巨石轮廓。
一枚枚陨石轰落在山峦与平原之间，在地面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凹痕。
白趾努力蜷缩起身体躲藏，避免受伤。
陨石轰击中，地面上忽然传来一些细小的叫唤。
白趾发现那是几只烫鼠，这让他心里小小惊喜了一下。
如果再找到多一点这种老鼠，就能凑合吃上一顿！
烫鼠不怕炎热，反而在常温与寒冷地带会迅速死去。
这些小动物就像是训练有素一样迅速集合，排队前进。它们在石头缝之间飞速穿梭，躲入一片乱石岗下。
白跖却看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碎石下有一座很完整的石像。虽然它的手臂和头部有一些破损，但整体基本完好。
不是神像，也不是本地诞生的史前雕塑。
叫【巨像图腾】？
白跖明白了。
烫鼠们是躲在这巨像图腾之下，依靠图腾来抵御空中陨石的撞击。这一套它们已经练得轻车熟路。
白跖注意到，图腾上方有一片垮塌滑落的山石。看来是之前图腾雕像在更高处，后来岩石塌方碎裂将这图腾挤了下来。
由于陨石撞击很多，白跖也不知道是哪一次是图腾从天外坠落。
但他看到巨像图腾的力量时，饥饿的心也不由振奋。
这个图腾附带了【占星术】、【灌溉学】以及不可思议的【畜牧学】。
白跖不由身体舒张，摆动自己宽大的双翼，长长的尾巴也缓缓游曳，遮天蔽日的躯体在地上投下庞大的影子。
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按照技术能力描述，如果掌握了畜牧学，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牲畜作为食物。
很快，白跖就发现图腾里的这些并不能直接得到，而是需要互相交换。
猎人之间也会进行猎物的交换，这并不陌生。
他只是觉得苦恼。
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匹配这神奇而高贵的【畜牧学】。
……
作为部落的猎人，白跖和其他猎人没什么不同，都是依靠强壮的身体去捕获猎物。
对于小一点的猎物，比如拥有部分动物存在的砾世界，一个猎人就能完成捕捉。
可面对中大型体量的世界，就像这次的碎片世界，就需要猎人们共同合作，才能将这个世界捕获搬回到部落。
白岭部落是一个典型的狩猎部落，依靠狩猎其他世界，摘取世界里面的各种动物来填饱肚子。
事实上，部落的人也很能挨饿。
就是一陷入饥饿，族人们脾气就会非常暴躁，互相一个眼神都可能导致生死决斗。
而吃饱后，大家哪怕面对面身体撞上，也会和和气气地露出笑容。
“真是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
“是我对不起才对，我真是不看路，应该主动让开的。”
“您真客气，让我太惭愧了。”
“哎呀，您才是很有礼貌呢，祝您今天心情愉快。”
……
白岭部落依靠不断地狩猎一个个世界，将里面的动物吃掉，来抵御饥饿感和饥饿带来的暴虐和毁灭。
白跖所狩猎的这个碎片世界，之前有很多很多的动物，他们几个猎人也大快朵颐过。
可当这个世界被一个涡世界捕获后，一切都不同了。
按照部落经验，那种泛红的涡世界叫做【血腥漩涡】。血腥漩涡是不能触碰的，得远远避开。
它呼出源源不断的火雾，会将周围一切世界和生命都点燃和湮灭。
可遇上了也没有办法。
白跖他们原本就和部落失去联络，来到这用相位预定与部落汇合的地点，又被血腥漩涡堵住，局面一下进退不得。
“放弃这里，逃。”
“部落的命令是坚守这里！”
同行的两个猎人发生了分歧。
眼看他们就要采取传统的决斗解决法，白跖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带着这个世界一起走。”
这样既能避开血腥漩涡，也不算违反部落命令。
他们用【相位】找准方位，以【同素共振】与碎片世界进行共振，从而影响和改变整个世界在虚宙中的前进方向，就和他们捕猎这个世界一样。
然而猎人们低估了血腥漩涡的威力。
他们对庞大猎物的奋力推动，却在涡世界的力量下不堪一击，被火雾拉入了涡世界的轨道。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灼热的蒸汽笼罩，正在变得越来越炎热，大量生物正在迅速死去，燃烧的毁灭之力正在逐步侵蚀这个世界。
即使猎人们现在逃走，失去碎片世界的规则保护，一离开这里就将被烧成飞灰。
他们陷入了死亡倒计时的绝望中。
食物越来越少。
猎人们变得越来越暴躁。
最终，宿命般的生死斗还是如期来临。
这次三名猎人都非常平静。
他们非常清楚，这个世界的食物不支持三名部落猎人存活。按照部落传统，这时候就要举行决斗仪式。
白跖活到了最后。
他和每个胜者一样，吃掉了两个同类的尸体，携带其他猎人的力量继续顽强求生，直到彻底不可反抗的那一刻为止。
……
白跖从短暂的思绪中回过神。
他开始审视自己的一切。
【同素共振】无疑价值最高，这是白岭部落最重要和核心的狩猎技艺。
要对外传授，需要得到整个部落的同意才行。
【相位行运】？
也不行。
这会暴露部落世界的方位，而且会让其他部落成员陷入危险。
再者，这一能力也是白岭部落的天赋力量，生来就会，就是想传授也不知道怎么教导。
【太阳埙】？
这个也没办法教，同样是部落天赋，没办法向其他人传授自己震动的方法。
最后……
白跖悲伤地发现，自己唯一能用来交换的，就只有【相位离解炮】。
相位离解炮只是一种很普通的进食能力。
既无法搜索珍贵的猎物，也不能推动世界的运转。
可他已经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白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情与巨像图腾触碰，将【相位离解炮】与其【畜牧学】进行交换。
时间持续再走。
陨石雨停了。
天空又变成了犹如布满血丝一样的淡红色，四下除了风吹过岩石和缝隙的声音，听不到任何生物的鸣叫。
白跖越等越没信心，越是沮丧。
果然不行。
这种稀疏平常的能力，怎么能和深入生命禁忌领域的伟大力量相比？
就在他即将放弃时，残缺的图腾忽然萦绕着一层微光。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中升起，钻入了白跖犹如巨型飞毯的身体里。
这是……【畜牧学】！
他先是愕然，继而在狂喜下浑身不停发抖。
这就是生命新生与创造的规则力量吗？
太强了！
这个尧族太强了！
白跖眼前打开了一扇从未有过的大门！
门后不再是饥饿和恐慌，而是塞满全世界的各种肉类食物！
他一时间热泪盈眶。

第五百二十七章 高等种族的口味很难讲的
白跖漂在空中，俯视下方。
水面倒影出宽大纤薄的三角躯体，就像是一大片乌云。
他漆黑蓬松的身体能随意改变形态，并且感知到外界的规则乱流，借此而翱翔于世界之间。
身后长尾像是一条随风摆动的大蛇。
它是相位能力的关键，能精准捕获乱流被各世界改变形成的不同轨迹，再根据这些轨迹还原确定实时方位。
白跖的影子将地上并不宽阔的水面遮蔽过半，数以百计的野海牛在黑影下感受着些许凉爽，轻轻甩起尾巴，烫鼠们则在贪婪地舔舐着淡水。
这是白跖从各地收集起来的饮水。
海水是还有的。
白跖眺望远方。
在耸立山脉的另一侧是海洋，那头水面与这边一样，都被天空染成淡红色。不同的是，海面上生长着一层厚厚的黏着藻类。
深水下的大型鱼类早被三名猎人分食殆尽，剩下的小鱼小虾在节节攀高的气温下大量死去。
它们的尸体浮上水面，腐烂后成了各种浮游植物的养分。
大海散发出浓烈而怪异的臭味，水面被绿色、红色的海藻覆盖，变得死气沉沉，寂静无声。
有时白跖也会钻入海下，去碰碰运气。
海底如今变得浑浊而晦暗，依旧有些细小的虫型或片状生命，它们取代了大大小小的鱼，在这片污浊死海中继续延续生命。
白跖试过以这些小东西为食物，能吃。
问题在于不划算。
白岭部落的进食方式是聚集身体力量，释放【相位离解炮】，将大块食材分解为可吸收的气态食物，然后再用身体去吸取。
可好不容易收集了大量的海洋小生命，白跖一炮下去，食物带来的补给根本无法填补摄食消耗。
对他来说，海洋已经不再是猎场了。
白跖回头看向水边。
巨像图腾所化的巨人扬起手臂，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发出遥远的问候。
该干活了！
……
按照【畜牧学】要求，开辟水源是必备工序。
白跖飞入海洋里，将大量的水汲取到了躯体里，然后飞过山脉，将体内的水挤出来。海水流入周围的石头之间，这些水分通过沙石能够逐渐渗入地下，继而补充淡水水源。
这样做效率很低，但已经是最好的办法，现在的海水里有很多杂质与有毒物，需要通过沙土和岩石来过滤。
……
【畜牧学】强调，饲料是畜牧的基础，只有做出好的饲料，才能加快畜牧的发展。
白跖按照尧族传授的办法进行了调整。
他用身体吸附了大量海藻，将它们抖落在沙地上晒干，然后作为给野海牛的饲料。
而海藻附带的那些海虫和海片生物，则变成了烫鼠们喜欢的口粮。
经过饲料催化，野海牛的生育速度果然加快，出生的小牛大大增多。
烫鼠一族更是肉眼可见数量激增，以至于白跖都能小吃了一顿。
相位离解炮将鼠群化为雾状的食物，白跖将自己能吃的部分鲸吞入体，时隔多年再次感觉到了那愉悦的满足感。
……
【畜牧学】还提出，畜牧群体的结构也很重要，群体数量的扩大和公畜、母畜、仔畜、幼畜的比例有十分密切关系。
尧族给出了他们多年尝试得出的几种比例，分别按照大型、中型和小型牲畜给出了不同的类别比例关系。
白跖为此更是忙里忙外。
他在水源旁划的沙地上开垦出一片片沙坑，将野海牛反分成几群，以确牛群内部能保持稳定，不至于为了交配而内乱。
烫鼠群不喜欢动，但慌乱时也会互相攻击和啃咬。
调整之后，效果立竿见影。两种牲畜都变得更加安静稳定，内部骚乱少了很多。
……
尧族传授的畜牧学庞大而细致，包括了农区畜牧、牧区畜牧、城郊畜牧等具体因地制宜的不同养殖方式。
可惜这个世界的基础并不支持。
白跖能找到尚存的、能畜养的就只有野海牛和烫鼠。
但即使种种限制，【畜牧学】所展现的威力还是让白跖欣喜若狂。
在他的畜牧学手法下，野海牛数量从之前的31头，变成了如今的161头。
烫鼠数量则是从一百多只，激增到现在的近万只（这还是考虑到白跖进食过一次的情况下）。
只需要再坚持几年，就能彻底克服饥荒，拥有充足的食物了！
白跖疲惫而安心地躺在地面上，灼热的气流在蓬松干燥的身体里不断穿过，空气中弥漫着海藻特有的腥臭气味。
他感到开心而满足。
这种满足与过去的打猎迥然不同。
猎人狩猎是一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试探，可能会得到一个充满食物的世界，也可能遭遇血腥漩涡或被强大神明攻击的死局。
畜牧带来的满足不一样。
不用去拼死拼活的追猎冒险，只要搞好饲料，维护好牲畜，保证水源和群体结构，给它们一个好的环境，牲畜们就能源源不断地回报产出。
有一种安全稳定的愉悦感。
没有一个猎人想要时刻面对危险。
要不是为了食物，谁会愿意离开部落，千里迢迢去危机四伏的虚宙空间里打猎呢？
白跖想起了捕猎这个世界的场景。
……
最初三名部落猎人抵达这里，非常谨慎地小心探索。
碎片世界里是会有见习神明的。
再弱的神明，那也是神明。
可他们搜索了一整圈，发现这个世界竟没有神。这里留下了一些神庙或祭坛的遗迹，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没有见习神明诞生了。
猎人们当时兴奋不已。
太好了！这是一个无主的丰饶世界！
白跖现在已经明白了原因。
这里早被血腥漩涡的规则之力捕获，神明是不会愚蠢到降临在这一死亡之地的。
可那时，大家都沉浸在捕获一个大型猎物的喜悦中，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潜在危险。
如果部落当初掌握了畜牧学，那大家就不用背井离乡，到处冒险去找猎物了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天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这裂纹朝着两侧不断蔓延，构成一个诡异的笑脸。
在血腥漩涡的拉扯和挤压下，世界边界终于撑不住了。
也就是说火雾要来了。
白跖心里一沉。
空中裂痕拉扯出一条条忽明忽闪的红色光纹，边界的裂缝在不断被拉大，规则之力已经不能再支撑起这个世界的保护层。
裂缝里飘出了丝丝缕缕的红雾，这些红雾缓缓下沉，将一片片云层蒸发，整个世界都下起了一场火雨。
白跖拼命撑开躯体，用身体挡住下面的牧场。
火雨不断坠落在背脊上，灼烧带来的痛楚变得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持续受损。
白跖愤怒地瞪着天上的裂纹。
我好不容易学会了畜牧学，第一次学会了繁育生命，掌握了不用打猎也能对抗饥饿的办法……你却就要在现在毁灭我！
我不服啊！！！
白跖漆黑的身体上浮现出一道道银光，这些光纹在他宽大的躯体表面彼此连通，最终凝聚于中间，绽放出一根冲天而起的蓝色光柱。
拼尽全力的【相位离解炮】！
被蓝色光炮命中的火雾霎时分解为淡淡的薄雾，很快消失无踪。
可更多的火雾却还在持续渗入，它们仿佛是流沙一样从天上慢慢洒落，变成了无数细小密集的火雨。
耗尽力气的白跖无力地看着动荡的世界，看着水里的野海牛在疯狂逃窜，看着烫鼠到处乱窜。
他最后看向伫立在牧场旁的图腾。
别了。
部落。
别了，尧族的朋友。
谢谢你们的畜牧学……那是一种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
末路之际，猎人也会坦然地面对死亡。
我已经倾尽全力。
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白跖用身体护住下面的牛群与老鼠们，他将和自己的牧场一起迎接死亡。
天崩地裂之际，整个世界疯狂震荡。
预想中的火流降世却并没有出现。
不仅如此，白跖还发现，原本空中持续增多的火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它们驱散。
这是怎么回事？
白跖脑子里猛地反应过来。
血腥漩涡在远离这里？
那不就是说……自己可以离开了。
这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他立即开始破界。
白跖扶摇而上，全力加速，穿过众多零零散散的火雾，冲出了这一世界，遨游在了漆黑寂静的虚空之中。
身体恢复了久违的轻盈，清晰感知到空中那数量庞大的乱流，白跖欣喜若狂。
安全了！安全了！
他稍微回过神，注意到一副惊人的场景。
血腥漩涡并不是远离了这里，而是猎物世界被一个新的庞大涡世界带入了其轨道之中。
新出现的白色涡世界喷涌出一种黑雾，将血腥漩涡的红雾驱散。
就仿佛是两个巨人的正面交战，白巨人的黑色拳头将红巨人的脸给打得凹陷了下去。
白漩涡抢走了红漩涡到手的猎物世界。
这场景看得白跖心神激荡，原来涡世界之间也会互相狩猎！这是何等壮阔雄奇的场面！
白跖不敢再看，准备寻找搭乘一个砾世界离开。
迎面恰好有一个砾世界缓缓飞来。
运气终于站在了自己这边。
白跖赶紧破界进入其中。
当他抵达这个世界时，空中有一个骑魔杖的年轻女巫早在等候。
对方双目缠着黑布，有着海藻柔软的绿色长发，娴静而沉稳。
女巫轻声说：“仁慈的尧神听到了你的呼救与请求，已解你厄难。我名伊莎贝尔，奉神谕而来。”
白跖吃惊之余继而明白了过来。
哪有那么多涡世界相遇和互相狩猎的巧合。
这是那位尧神施展的神威。
神明名为……尧神？
白跖身体震动，发出声音：“请问……尧神是尧族的神明吗？”
“不错。你从我们的巨像图腾里交换了畜牧学，所以我们能感应到你。”
女巫又说：“为什么只有你一人？白岭部落的其他人何在？”
“……没有其他人，部落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了。”
白跖正为劫后余生而喜悦，可一想到部落的失联，又觉得不是滋味。
听了白跖描述的情况，女巫点头：“如果是这样，你就留在尧族吧。我们之中也有像你这样的情况，胡桃亲王至今还在寻找自己来源的世界。”
“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这救命份恩……我是一个猎人，我可以为尧神大人与尧族打猎！”
白跖激动地说。
尧族这样强大的种族，自己如果能和他们在一起，安全就绝对有保障。
“无须你打猎。”
女巫说：“你只需要与尧族交流【相位离解炮】就行，不少人对你的这个能力与技艺很感兴趣。你有什么要求，也都可以提。”
白跖听得目瞪口呆。
尧族竟然对自己的进食感兴趣……这是要研究我吗？还是他们的一种癖好？
果然就像部落老人说的那样，高等种族的口味很难讲的。
“好，好的！”
白跖赶紧答应下来。

第五百二十八章 我承认阁下很强
陆尧驾驶云中寺一路横冲直撞，几乎是从界区带里硬怼出了一条直线，沿途各砾世界都被卷入环形界群里。
偶尔路过的神国一个个飞速逃离，被这移动天灾吓得如鸟兽散。
保持全速前进，陆尧很快抵达目的地。
白岭部落所在的破蛋世界就在眼前，但其旁边的涡世界已经进入了燃烧和蒸发阶段。
之前单看还感觉不出来，现在陆尧一对比才发现，那个发红的涡世界比云中寺还要大上一圈，而白岭部落世界在碎片世界里也算是一号巨人了。
周围遍布粉雾，大半个屏幕都已经被笼罩。
必须尽快将白岭部落救下。
按照委员会数据库总结，处于喷发释放状态的第二阶段涡世界，释放出类似于红雾的东西是密度极高、热量巨大的尘暴。
这种现象学名叫【赤虚】，是虚宙中最难以应对的自然灾害之一，危险级被定为X。
委员评级标准里，X代表了超出认知，无法预测的极端危险。
宏观视角上，这些红色尘暴像是进入水中晕染开的染料，但在世界微观层面上，它们是一种冲击力极强的高能辐射，具有独特的世界规则结构。
赤虚能腐蚀和消解既有世界的规则之力，还会将规则之力所保持的物质结构打散后同化，变成更多的辐射能量。
委员会在相关词条下还给出了提醒。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勿靠近赤虚」
「赤虚中没有奇遇，不信谣不传谣」
……
赤虚正在包裹白岭部落的世界，世界规则构建的外壳撑不了多久。
面对这种情况，陆尧脑子里转瞬闪过许多念头。
给它一炮？
没用。
这东西本质是纯粹的高能辐射，具有同化和燃烧能力，砾炮打过去只能给对方助燃。
强行用云中寺的规则牵引，夺取部落世界？
靠太近就可能会接触到赤虚，一旦其他既有文明世界受创那就得不偿失了。
面对委员会再三提醒的X级自然灾害，陆尧抱有足够的敬畏之心。
难道真的毫无办法？
忽然，陆尧想到了有一个东西。
铸日湾的【世界壶】。
这一奇观的【干涉雾海】能短暂扰乱某一片区域世界规则的运转。
赤虚虽然不能硬刚，但也有特殊的规则之力……理论上也是可作用的范畴。
陆尧立即对矩下达命令。
“是，领航者。”
矩一如既往行动高效迅速。
环形界群中，形如海螺的铸日湾缓缓调转方位和角度。
黑色雾海从这一世界的底部奇观里喷出，就像是一个藏在螺壳里的乌贼吐出了大量墨汁。
陆尧紧张地关注着实时画面。
不同以前，这次的黑雾投放非常精准，它们像箭头一样扎入了红雾晕染的赤虚之中。
双方触碰下，赤虚所形成的红雾纷纷往后卷曲，仿佛被吹散了一样。
有用！
陆尧心里一喜。
矩操作着干涉雾海，就像是从铸日湾里伸出一把黑色手术刀，将过半陷入红雾中的部落世界准确切离了出来。
陆尧配合矩操作，利用云中寺规则牵引，将部落世界带入环形界群里。
前后完成这一套手术剥离，陆尧迅速启航后撤，与赤虚保持距离。
他对矩打字。
——干得好。
矩回答：“领航者，世界壶的精准操作来自于步进机的辅助。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将步进机继续更新换代，完成个体精准计算，并逐渐以群体和世界作为推演对象。”
陆尧回过头，还没锚定部落世界，就发现这世界里飞出了一个小东西，那东西漂浮空中，不像其他碎片一样到处漂流。
鼠标移动上去，显示【相位昆蜉】。
……
【相位昆蜉LV99】白跖
生命值：7693／34101
法力值：1007／9705
伤害：160
防御：102
速度：16
【破界】
【相位离解炮】
【相位行运】
能捕获和感知乱流被各世界改变所形成的各种轨迹，并且根据这些轨迹还原确定实时方位。
【太阳埙】
振动躯体发出特殊的颤音，借助太阳将颤音进一步加速和扩散，从而不断传递到更远的地方。
【白岭部落】
白岭部落的成员，饥饿时暴躁易怒，饱腹后温和而友好。
【相位昆蜉专属能力】
【同素共振LV6】
改变躯体的形态结构，与整个世界的规则进行共振，从而扭曲和改变规则力量的作用方向。
……
陆尧一头雾水。
敢情白岭部落不是那种走来走去的小人，而是这种飞来飞去的风筝？
他当即安排，让伊莎贝尔乘砾世界去接应这位白跖，做好招募和安置事宜。
“是，大人。”
随着白跖降落在砾世界，这位相位昆蜉显出真身。
像素图像上，它就像是一只黑色的三角形大风筝，身后有着一条细细长尾，三角脑袋上有两只瞳孔较小的鱼眼睛，看起来有点呆。
白跖体量很大，在伊莎贝尔面前就像一头漂浮的鲸鱼。不过它很快就身体收缩变小，似乎有改变躯体形态和大小的能力。
听到伊莎贝尔自我介绍后，白跖非常兴奋，双眼都变成了星星状。
“尧神是尧族的神明吗？”
“不错。”
在被问到部落的情况时，白跖又恢复了死鱼眼，头顶冒出一个叹气表情。
“部落总共有98个成员，除去首领之外，有85个猎人，12个观星人。”
“我们彼此合作，观星人用相位寻找猎物的踪迹，然后再将位置告诉猎人，再由猎人去追捕猎物。”
白跖口中的猎物，指的是一个个拥有大量生命的世界，通常是碎片世界和神国。
相位昆蜉一族不事生产，是纯粹的游猎民族，依靠对其他世界的捕猎来维持生命。
它们通常会派出猎人，乘坐砾世界的碎片、亦或是小型砾世界在虚宙漂流——有些像是这片虚无之海中的漂流木。
将目标世界捕获，猎人利用【同素共振】将整个世界转向，将其一路搬运回部落。
看到白跖的描述时，陆尧莫名想起推着粪球的屎壳郎。
“捕获一个世界后，我们会将上面的食物都摘下来，分给族人们，然后我们会放掉这个世界，让它上面的食物继续生长。不过大多数世界被捕猎后，生长都非常地慢，所以需要不断地外出狩猎。”
“部落每一个人都需要大量食物，而部落的猎人会分批次外出打猎。对于小型世界，一名猎人也能单独行动，但如果目标是像碎片世界这样的大块头，就需要至少三名猎人一起出动。这次我们本来是一次大丰收，唉……”
谈及自己的工作，白跖又说：“无比感谢尧神大人出手，将我从恐怖的血腥漩涡中救下，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这份恩情……”
它提出要为尧族打猎，遭到拒绝后一阵失落。
但在伊莎贝尔提出，让它展现【相位离解炮】，白跖头顶冒出一串问号，似乎有些不解。
不过它还是照做了。
白跖漂浮在半空，朝向一片山石。
“【相位离解炮】就是我们用来吃掉食物的能力，因为结构紧密牢固的食材，我们无法吞咽。”
“只有将食材打散变得可吸收，我们才能进食。”
风筝般的相位昆蜉头顶浮现一个光球，光球释放出蓝色光柱，将前方石头炸成一团褐黄色的雾团。
它这才轻飘飘地飞过去，身体一阵吸入。
“这样处理后就能吃了。只是这些石头我们吃了也没用，很快就身体里漏出去，而且也没法缓解饥饿，给我们力量。”
白跖吃了一肚子石头灰，漂浮的躯体开始漏沙。
陆尧被相位昆蜉给了一点小小震撼。
【相位离解炮】竟然是用来吃饭？
他看到，黄色雾团里有大量的淡青色【风元素】以及闪烁的褐色【沙元素】，这两种元素在朝四周飘散。
也就是说，相位离解炮可以直接将物质分解成元素形态？
至少在尧族文明这一观察工具的载体下，相位昆蜉就是用轰炸方式将物质还原为基本元素，然后摄入这些不同的元素。
陆尧有理由怀疑，相位昆蜉需要从动物中摄入一些自然界难以直接大量获得的微量元素。
所以它们必须不断寻找可食用的生物，而且最好是个头大，数量多，能量高的类型。
简单来说，就是肉。
相位昆蜉一族，是吃肉大户，而且几乎只吃肉。
“那个猎物的世界……我还能回去一趟吗？”
白跖请求说：“那里我养了一些野海牛，还有烫鼠，多亏了尧族的【畜牧学】，我养了不少。再养几年就能吃了，我可以用它们养出很多很多的食物，不继续养下去可惜了。”
伊莎贝尔：“不行。”
这是陆尧的态度。
碎片世界是人家见习神明发育的新手村，你一个Lv99级的过去堵门口合适吗？
陆尧目前也是见习神明。
见习不为难见习。
陆尧最终将白跖安置在云中寺。
涡世界地盘够大，能容纳下相位昆蜉的庞大躯体。
它需要的肉倒也不是问题，复活王国有着最广袤的牧场，完全可以满足食物需求。
陆尧将白跖送入云中寺，让伊莎贝尔负责与斯莱莫德对接。
然后他看向屏幕右边的赤虚。
这些红雾还在缓缓扩张。它们一点点朝外蔓延，就像是某种处于蜷曲状态的庞大水母，在虚空中逐渐复苏和伸展，向世人彰显其完整的全貌。
陆尧喝了一口可乐。
我承认阁下很强。
但假如我方派出不朽太岁，你要如何应付呢？
是太岁被焚烧殆尽而不生不死，还是赤虚被太岁暴风吸入强吃？
不论得到哪一种结果，陆尧觉得这都是一种很有意义的摸索与尝试。

第五百二十九章 你可是太岁！
对拉扯太岁，陆尧如今已是轻车熟路。
他还是老样子，用砾世界做饵，将落在后方远处的太岁一步步引过来。这一过程比陆尧拯救白跖还要更耗时间。
众多方块组成的巨人半身像缓缓靠近，龙族恐惧的不死怪物再次进入屏幕中央。
不论周围环境如何变化，太岁始终如一，遵循着吞噬世界的本能。
陆尧心里还有点怪舍不得的。
相处久了，多少有点感情。
太岁是一键清除难缠世界的碎纸机，能轻松完成全能石的迅速榨取（虽然方式比较简单粗暴，损耗也不小），堪称工作与生活中的好助手。
没有触手可及的食物，太岁就会陷入沉睡，在这片无尽虚空中随波逐流。
不会大吵大闹，也不会怨天尤人。
它也不会要求互动和陪玩。
遇到棘手的敌人，还能让太岁去搞定。
问世间，哪里找得到这种朋友呢？
陆尧在心里默默给它加油。
你得支棱起来。
你可是太岁！
干它！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陆尧一边给自己人打气，一边观察着事态发展。
慢慢的，两大顶级灾难终于彼此接壤。
左边入场的，是吃遍天下无敌手的龙族吞噬者，不可毁灭的不朽者，食神太岁！
它要面对的强敌，是号称超出认知、无法预测的危险中的危险，X级灾害赤虚！
顶级强者的生死对战一触即发！
陆尧还没拆开薯片袋子，战斗就结束了。
双方根本没打。
太岁靠近赤虚所在的区域，它直接从赤虚旁边绕着游开了。
陆尧用诱饵试了几次，发现都是同样结果。
赤虚红雾笼罩的地带，太岁不会触碰和进入。更诡异的是，赤虚的雾霭也会绕开太岁所处的空间。
就像是两个黑道大佬，对弱者重拳出击，对强者互相欣赏。
具体原理不明。
反复尝试下，陆尧是整明白一点。
让它们两个死磕是做不到了。
太岁与赤虚的对撞实验，失败。
陆尧也不觉得特别遗憾。
以后还有很多领域都用得上太岁，来日方长。
撤。
……
回过头，陆尧将视角切换到云中寺，查看相位昆蜉的近况。
沙城外搭建出了一个四面高墙的要塞，这里的居民只有白跖一个。它宽大的躯体缓缓舒张开，光以面积而论，可以达到四分之一个沙城。
只是这时候，白跖将体型着，保持低空漂浮状态。
一只只被捆好的鸡、羊和牛都被送入一个石砖堆起来的房间里。
白跖头顶凝聚光球，一发蓝光打去，将大片牲畜分解为各种基本元素。然后它飞过去开始进食。
旁边漂浮着骑魔杖的伊莎贝尔，以及一些忙碌的学者。一部分像素小人们在用纸笔记录，一部分人则开始用元素晶构组装，架起了锅炉装置。
白跖进食完毕，头顶冒出一个打嗝的表情。
“你们真是太慷慨了，强大的尧族朋友们，上一次敞开肚子能吃到那么多食物，还是我刚诞生不久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有确定是当猎人还是观星人，也是身体还在成长的关键时刻，首领会给予幼儿很多的食物。”
“我还能再来点吗？这里的食物真是太美味了！”
负责它的饲养员骷髅学者说：“没问题，白跖先生。”
下一轮投喂开始。
伊莎贝尔面朝荧幕解释：“大人，相位昆蜉一族孕育后代很困难，它们只有结构特殊的首领具有独立生育能力，其他个体都无法孕育后代。”
首领【伏】是白岭部落所有个体的源头，类似蚁后。
伊莎贝尔说：“白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非常配合。这得力于它常年在外打猎，适应力很好。”
陆尧很满意。
不枉费我一路飙车过去救你。
小白你好好配合，肉少不了你的。随便吃。
陆尧再次认真审视相位昆蜉一族。
可以说，白岭部落是族群能力单一化的一个缩影。
它们拥有强大的能力和面板，但由于生理结构特殊，必须摄入大量元素层面的食物，而【相位离解炮】就是它们打散各种化合物结构的方法。
由于身陷饥饿困境，它们必须不停去搜罗各种世界上的动物。
白岭部落习惯了与生俱来的能力，它们用相位去识别世界的运转、方位以及是否有食物，用同素共振去搬运世界，用太阳埙去呼朋引伴。
它们等不及发展基础的牲畜养殖，因为那太慢。
畜牧业的真正威力，要等牲畜规模上升到某一个数量级后才会展现。
白岭部落所在的世界，它们是唯一的统治者和绝对霸主，其他有威胁的生命都早已被驱逐和吃掉。
它们就像是一群饥饿的狮子，极度依赖环境自然滋生的猎物。族群数量被自然环境锁死，也很难进一步发展演变。
这一真实案例也让陆尧切身体会到，或许世上就没有完美的六边形战士。
强大的相位昆蜉，拥有直接分解和吸纳元素的天赋，具有搬运世界的伟力。然而它们却需要农夫和牧民们去养活，否则就无法从饥饿地狱中挣脱。
合作与互补，才是更加健康稳定的文明发展方式。
……
“大人，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
伊莎贝尔又讲道：“此前在那个被损坏严重的碎片世界里，白跖使用【太阳埙】无法得到任何回应。但现在处于云中寺，它却能听到模糊的震动传音。”
“不过因为白跖太饿，已经无法再次发动太阳埙。现在正在给它补充力量，让它能迅速恢复过来。”
陆尧看了一眼还在开炮进食的白跖。
这位部落猎人的血量仅剩1／4，属于损耗严重，这也代表了相位昆蜉的饥饿程度。
陆尧让伊莎贝尔加大力度喂食。
“是，大人。”
女巫飞向下面要塞，招呼众人：“喂白跖吃到不能吃为止！”
像素小人们立即送来了一车一车的猪羊牛，将这位饥饿的猎人淹没在食物海洋之中。
“太好了……谢谢，谢谢你们……太多了！”
白跖头上冒出一个流泪的黄豆表情：“能遇到尧族真是太好了！”
“别说话，吃。”
伊莎贝尔冷酷地命令。
“是……”
……
陆尧打开世界后台百科，找到了【太阳】这一词条。
下面是数量众多的二级词组与各种描述与记录。
他一路下拉到最底部，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太阳埙触发成功：部落，我是白跖，听到请回答。】
【太阳埙触发成功：我还活着。】
有一个族人响应了白跖。
但没有了后续。
一会儿后，白跖酒饱饭足，再次使用太阳埙。
只见这黑色的风筝怪身体收缩围拢，凝聚成一个充满孔洞的蛋状物。
蛋形态的白跖头顶冒出一个WIFI信号的动态图。
三格信号时强时弱。
几分钟后，白跖头顶亮起一个金色感叹号。
“还有族人活着，是观星人星十二！”
“星十二正在被敌人追杀，是【无畏者】势力，在朝我们之前的位置赶来。”
“它还说，部落被【无畏者】的众神围攻……首领和族人都凶多吉少。”
还有一个部落成员在朝这边飞来。
陆尧心里一振。
无畏者也算熟人了。
这位称号神明，可是热衷于指挥手下欺负爬行区的众神。
伊莎贝尔让白跖与星十二保持联络，以确定对方准确位置。
陆尧调整了云中寺的航行方向，开始接应逃亡的星十二。
很快，星十二所搭乘的砾世界就被识别。在其后面，跟着一个名为【长骑军】的神国。
看【长骑军】那架势，并不着急捕获前面猎物，陆尧顿时理解了对方的思路。
这是在放线钓鱼，对方还想找到其他的相位昆蜉。
今天哥们给你上一课，钓鱼也要见好就收，不然也是会翻船的。
陆尧用涡流大炮瞄准【长骑军】。
选择填弹：30枚微型砾级界炮。
进入轨道加速。
加速3秒完毕。
调整角度。
星十二所在的砾世界笔直撞入了云中寺的界环里。
长骑军也尾随而至，进入大炮有效射程。
陆尧稍微等了一下，然后点击鼠标。
砾炮近距离齐射糊脸，长骑军神国被正面轰中，整个世界直接当场爆开，化作无数碎片和粉尘。
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
一个锥状神宫在尘埃中飞速撤退。
陆尧早有准备，道具【缚龙索】一下将神宫罩住。
这神话道具锁住了一个叫【长骑元帅】的南瓜头小人，神宫也悬浮在了旁边。
在缚龙索作用下，这位南瓜头元帅已经被封印成了雕塑。
陆尧拉扯了一下，发现无法收入道具栏，于是换用砾世界去接应。
这位俘虏的众神被他收入了云中寺。

第五百三十章 流浪神明
缚龙索的首次实战非常成功。
它与涡流大炮配合，集战略打击和精准斩首于一体，首次实现了虚宙对战中的步炮协同。
陆尧对于这一结果很满意。
他俯瞰云中寺的沙漠，开始关注抓捕到的俘虏。
长骑元帅的脑袋是一个南瓜灯，脖子下是一件橙色长袍，后面还披着紫色披风。祂身体笼罩在长衣之中，呈悬浮状。
陆尧双击南瓜头，得到了对方的具体面板。
……
【长骑元帅】【封印】【束缚】
生命值：8814／107129
法力值：17220／29327
伤害：198
防御：132
速度：23
【灯笼南瓜】
灯笼南瓜一族可以燃烧生命，来替代信仰之火的作用。
【世界驱改者LV24】
能深度改造一个世界，并将自己作为世界的核心，燃烧生命驱动世界在虚宙运行，效果与该能力等级以及世界规模有关。
【流浪汉LV26】
长期在外流浪养成了顽强的生存能力，即使生命归零也能继续存活一段时间。
【蓝桥条约LV5】
通过蓝桥缔结了特定条约：接受【无畏者】的短期雇佣，期限为140年（剩余：15年）。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50）。
【神躯】：众神阶（0）。
……
蓝桥条约，短期雇佣……这位长骑元帅是个雇佣兵？
众神里面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群体。
陆尧来了兴趣。
南瓜头目前仅剩50信仰，个人数据面板看起来也稀疏平常，倒是它的几个能力都有点意思，加点都加在了保命和跑路上。
稳妥起见，陆尧还是叫来了斯莱莫德和岩王巴特弗莱。
他这才解开缚龙索。
一从封印和束缚状态解除，长骑元帅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号：“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无畏者】大人的部下。”
陆尧心说可以啊。
上来就自报家门借势，老江湖了属于是。
被两个强力使徒贴身盯防，长骑元帅没有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南瓜头直接表态：“我的信仰之火已经消耗一空，好不容易组建的长骑军也被彻底毁掉……我愿意为这里的强大神明工作，以赎回自己的自由。”
伊莎贝尔开始与其交涉。
“你先做个自我介绍。”
“……”
长骑元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祂开口说：“我是一名有着丰富经验的侦察者和追踪者，拥有在神战、乱流、暗潮等危险环境下行动的经验。”
“在执行雇主下达的任务中，我几乎没出过差错，除了这一次接受【无畏者】大人雇佣……您背后的神明也能看见，我的蓝桥条约已经来到了LV5。如果没有达成大量的条约是无法提升到这个等级的，这就是明证。”
陆尧看得一乐。
与其说是自我介绍，这位南瓜头倒更像是面试时的自我能力展示。
这蓝桥条约，听起来应该在众神间有一定公信力和影响力，否则南瓜头也不会这么自信地表示自己的等级。
伊莎贝尔问：“为什么追相位昆蜉？”
“雇主命令。”
长骑元帅老实回答：“【无畏者】大人控制住了白岭部落，故意给几名观星人机会逃脱，我负责追踪其中之一的星十二。目的是为了能找到更多散落的相位昆蜉，从而完成后续捕猎。”
“相位昆蜉的价格这些年一路升高，它们本身就相当于虚宙中的活体导航，几乎都是被各路神明把持，飞跃区已经很少见到野生体。”
“这次【无畏者】大人的一名众神在爬行区发现了这个部落，有近百成员，所以【无畏者】想要利益最大化，将整个部落都给抓住。”
“只是没想到，您背后的神明也在捕猎这批相位昆蜉。”
长骑元帅脑门上浮现出一滴汗：“我只是一个受雇的众神，这些都不管我事，我只是听命令行事，赚一点点信仰之火。”
伊莎贝尔又问祂：“你和蓝桥是什么关系？”
“呃，我不是直属于蓝桥的神明，我也没有那个资格……我只是在蓝桥仙窟那边接受雇佣，签订条约。因为蓝桥那边的约束力很强，像我们这样的流浪神明，也能在那里得到一些任务机会……”
陆尧一边看伊莎贝尔和长骑元帅的对话，一边打开委员会的数据库页面，将两个信息源进行了比对。
长骑元帅所说基本属实。
蓝桥是飞跃区的一个树状文明，也被称之为蓝桥神话文明树。
这一文明的核心是神话奇观【蓝桥仙窟】，最大的特点是经营【信用】这一产业。
大量流浪神明依附在其周围，依靠蓝桥的力量保护自身利益，寻找雇佣者与能获取收益的任务。
以蓝桥作为枢纽和载体，神明之间，或神明与奇异物，神明与特异物，奇异物彼此之间等达成协定，即是【蓝桥条约】。
双方或数方就会通过接入奇观【蓝桥仙窟】，受到强力约束。
如果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条约，就会遭到【蓝桥仙窟】对世界规则层面的侵蚀与接管，甚至连整个神国都会被蓝桥夺走，从而赔偿损失的另一方。
这对陆尧来说很好理解。
与低维游戏里的约束类似。
只是低维游戏里是用神理扭结，而蓝桥文明用的奇观【蓝桥仙窟】。
陆尧也是由此增长了见识。
蓝桥文明展现出了专精于某一项神话奇观，能达到极高上限，甚至可以支撑起一个树状文明的核心产业。
飞跃区的众神实力普遍强于爬行区，那里的众神一部分依附于启航者与称号神明，没有背靠高级团体的统一称之为流浪神明。
绝大多数神明都属于流浪神明范畴。
久而久之，蓝桥文明树周边区域聚集着大量流浪神明的神国。
不少称号神明会来这里雇佣众神，弱势的流浪神明也愿意用蓝桥条约来保障自身权益。
长骑元帅就是一个例子。
……
“【无畏者】大人之所以雇佣我，也是因为祂麾下大多数擅长战斗，却没有专精追踪和查探的。”
长骑元帅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也只有依靠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能力，希望能为自己赎身。”
“我什么活儿都能做！我能为你们打造一个个特定世界，这些世界可以用来作为陷阱，当做标记，甚至是用来混淆迷惑敌人，这也是我的特长之一！”
“……”
伊莎贝尔沉默片刻：“你身上的【蓝桥条约】还在继续，现在你不算违约吗？”
“不算！这是不可抗力因素，约定中会有！这其实也是我最后的一个任务，追踪然后沿途标记，我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完成后续。”
长骑元帅努力自荐着。
“等着。”
伊莎贝尔对着屏幕方向跪地。
陆尧仔细思索。
长骑元帅的能力可塑性强，态度也算端正。
这是一个对外吸纳神明的尝试机会。
他打了一行字。
伊莎贝尔领命，回头向俘虏说：“仁慈的尧神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将一个砾世界交给你快速改造。如果改造的结果神明大人满意，那你将得到神明大人的招募，以属神身份留下。”
“如果做不到……”
南瓜头脑门流汗不止：“我一定不会让神明大人失望！”
……
陆尧给长骑元帅选了一个最小的微型砾世界，让祂发挥。
南瓜头将神宫也搬到了这一世界，然后从中剥离出大量碎片，整个世界也随之不断变得更加细小。
最终，这一世界被改造成了一轮立体的弯月。
两个小时后。
长骑元帅满头大汗地说：“经过初步改造，这一世界如今已经轻盈了很多，启航的加速会快不少。我保留了一部分必要的重量，以让调转方向更加稳定。”
“能否赐予我一点信仰之火，我现在生命太低，难以支持燃烧试航。”
陆尧丢给祂10万信仰。
南瓜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够了，这足够了！您请看！我现在就开始试航。”
陆尧切换到虚宙宏观视角。
长骑元帅驾驭的月型世界脱离环形界群，高速朝远处驶去，其加速比陆尧过去见过的任何神国都要快。
陆尧倒也不怕对方趁机逃逸。
虚宙航行靠的是续航，10万信仰和长骑元帅的50信仰加起来，也不够祂跑多远。
长骑元帅操控砾世界在虚宙中不断变向折叠，整个过程完全不减速。
最后祂一个轻巧甩尾回旋，非常流畅地折返环形界群，就像是一枚回旋镖回到了原点。
光是看南瓜头的操控月型世界飞驰，就给陆尧一种丝滑感。
尧族文明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陆尧之前的属神都是从事内部事务，长骑元帅将是第一个主要负责对外的属神。
手下多了一名快车手，探探路和做侦查都挺好。
砾世界中，伊莎贝尔骑着魔杖飞到从神宫里出来的南瓜头旁。
“欢迎加入。”
“呼！太好了！”
长骑元帅脑袋上浮现笑脸。
属神的仪式在沙城神殿里完成。
这次陆尧也没有再让祂降阶——要方便对外探索和接触，众神身份也是必要的。
至此，属神数量来到了四名。
成为自己人后，陆尧很多事就直问了。
比如，无畏者实力到底如何。
“无畏者的实力完全无法和您相比。”
长骑元帅非常笃定地说：“正神大人，您所展示出对神国的毁灭力量和方式，如果无畏者敢来那就只有陨落一条路。”
“蓝桥周围的流浪神明都知道，无畏者强在手下众神数量很多，但这些众神也并不是一条心……”
据长骑元帅了解，无畏者吸纳大量众神加入自己的军事集团，但祂只重视数量，并不加以严格整顿。
应对战斗时，无畏者这一阵营的手法就是靠数量优势。对手是一名众神，那么无畏者方就是两名、三名甚至五名，对方如果神明众多，那么己方就绝不会去招惹。
概括而言，就是以多打少、以强击弱。
这方法简单但有效，让无畏者阵营整体而言基本上是越打越强，越打越多。
“老实说，属下是是看不上的。”
长骑元帅表示：“除去无畏者本身以及祂的两三名心腹属神，剩余的一百多名众神都是乌合之众，遇到硬仗必定是溃败的，并不值得投靠。”
“而且无畏者对属神待遇出了名的差，祂还会不断要求上贡。根本不像您如此慷慨而富有，哪怕仅仅是一个展示的机会，10万信仰之火就这么随便赐予……”
陆尧心里大体有数了。
难怪无畏者压制率只有51％，排名来到2000名左右。祂基本是靠欺负较弱的众神刷出来的战绩，面对硬茬则是输多胜少。
长骑元帅继续讲道：“属下一路在几个砾世界做了标记，方便来去，顺着标记过去就能找到白岭部落。”
“按照如今行情，连带部落原生世界一起出售，价格会比单独卖高得多。所以无畏者会保障那个世界的完好，严禁众神入侵其中。”
“祂也不会将其移动到飞跃区。因为空间层级的改变，也可能导致相位昆蜉出现异常甚至损伤，导致卖不出好价格。”
“无畏者亲自在飞跃区和买家在谈，这么大一笔生意不是一时半刻能成交的，也会价比三家，现场只有几名众神在封锁……属下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白岭部落只配强者拥有！您才应该是那群相位昆蜉的主人！”
陆尧想来想去，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无畏者之前又是玻神又是贲骑军，都是气势汹汹的进攻，给自己造成了不少麻烦。
这回攻守互换。
也给你尝尝哥们新改良的意大利炮。

第五百三十一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月型世界一路飞行，在前方带路。
砾世界内，锥状神宫深扎地下。
神宫里，长骑元帅的南瓜脑袋亮起明亮火光。祂脚下冒出一条条几何光线，这些光线朝外疯狂蔓延，纵横交错，包裹覆盖起了整个月型世界。
【世界驱改者】的力量正在展现。
出发前，陆尧给祂预发了50万的信仰之火，以确保祂能驾驭世界之舟高速行驶。
全速前进的长骑元帅与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迥然不同，祂变得意气风发，自信坚决，将周遭世界一个个甩在身后。
在南瓜头开车时候，陆尧开始进一步审视这位新属神。
过去陆尧对属神有着严格要求，必须是本地神明，需要经过严格而较长的考核，证明可靠忠诚，才能像小太岁赤练那样晋升。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想法也有了改变。
有潜力，有专长，来历不那么复杂的外来神明，也可以考虑吸纳为属神。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实力增长迅速，已经能轻松约束众神这一级别。
此外，随着需要管辖的文明与世界日益复杂和多样，属神的缺口已经非常明显。
使徒们的成长还需要一定时间，而且核心文明依旧需要使徒坐镇。
所以，从外界优质众神里招募，是一个比较实际可行的办法。
长骑元帅就是第一个正式社招的属神。
“正神大人，属下是【灯笼南瓜】一族，最早来自凯尔特神话文明树。”
长骑元帅说道：“在还没有形成文字记录的古早时代，我们这一族遭到白色恶魔的嘲笑和诅咒，导致既不能获得信仰，也无法点燃信仰之火。”
“那时候的灯笼南瓜一族无法成为神明，也难以被神明庇护，处境非常艰难，一度濒临灭绝。”
祂头上的对话框中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好在后来出现了一名叫做杰克的英雄领袖，它带领族群争取到了凯尔特神话众神的接纳，加入了那一树状文明。”
“在凯尔特神话树的帮助下，灯笼南瓜一族解除了诅咒，恢复成正常的超凡生命。我们为了报答这一恩情，也一直为凯尔特神话树而战！”
“如今凯尔特神话树的力量已经远不如巅峰时，但至今那里还是大多数灯笼南瓜栖息的地方，不少族人都认为那里是真正的故乡。”
“也有一部分族人，因为需要更进一步的上升通道，开始逐渐走出去，在外面寻找机会。属下就是其中之一。”
陆尧之前就觉着眼熟。
南瓜灯的怪谈就是来自于古代爱尔兰，属于凯尔特神话体系中的传说。
两者还真有关系。
从长骑元帅的描述里，陆尧提取出了两个关键词。
白色恶魔，上升通道。
“正神大人，白色恶魔的事都是口口相传，不同家族和区域流传的说法都不一样。比较公认的是，恶魔浑身白色，拥有许多翅膀，它非常善于蛊惑与煽动，能发出力量诡异的光线。”
焯！
这描述不就是羽人。
原来天使自己就是是恶魔。
陆尧心里琢磨。
看来羽人里有宛渠之民那样的守序路过党，有深渊里阿梅尔那样下棋党，也有玩弄灯笼南瓜的混乱邪恶派，不能一概而论。
“上升通道，是因为灯笼南瓜一族在凯尔特神话中很难晋升。我们是外来族群，既不够出类拔萃，也不是强大神明留下的神裔，充其量能成为使徒或者众神，要获得属神资格是不可能的事。”
长骑元帅说道：“不止我们一族，还有不少强大种族也很难有机会。启航者们对每一个属神名额都会精挑细选……所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在外面寻找机会。”
祂说：“我因为擅长侦查与搜索，在蓝桥那边承接一些任务，接受雇佣这样子，希望能找到一个强大而有光明前途的神明跟随。”
“可惜，遇到的基本都是【无畏者】那种视属神如炮灰和消耗品的压榨者……能遇到正神大人，属下真是太幸运了！”
陆尧恍然。
难怪接受招安时，长骑元帅兴奋不已。
当雇佣兵和展现技能，原本就是为了接受招安。
众神要找到一个靠谱稳定的属神职位，也很不容易。
……
陆尧将视角转到云中寺。
俯瞰画面中，之前白跖居住的要塞里已经多了一位成员。新来的和白跖外形一致，都是三角形的长尾风筝，只是体型较白跖要更小一些。
同为LV99，星十二的生命、伤害、防御和速度都弱于白跖，唯有【相位行运】这一能力极高，来到了LV22。
由此可见，白岭部落的猎人和观星人因为职业使然，专注的能力也截然不同。
此时，两个部落老乡正加密通话——或许是在说部落方言，对话框里全是乱码。
陆尧也懒得去用道具翻译，直接询问负责安置事宜的伊莎贝尔。
“大人，星十二主要提供两个情报。”
伊莎贝尔言简意赅：“第一个是，白岭部落还在进行激烈反抗，并没有屈服与被彻底控制。”
“部落首领【伏】带着部落剩下的十几个猎人在抵御入侵。不过【无畏者】阵营的众神也并没有直接入侵本土，而是将部落世界周围彻底封锁，将其变成了一座无法进出的孤岛。”
这对陆尧倒是个好消息。
不用搞抢滩登陆了。
“再一个情况是敌方有七名众神，祂们用神国封锁了部落世界，还启用了一座特殊奇观【三月火炬】。”
“那个奇观笼罩部落世界，让太阳无法升起，太阳埙失效，白岭部落难以联络在外族人。”
“另一方面，三月火炬还让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放大了夜晚相关的规则之力，导致部落世界难以运动。”
“所以部落那边收不到外面猎人的消息，也传不出求救讯息。只有星十二它们几个被故意被放走，用来引诱其他族人回援。”
陆尧心里大体有数了。
……
月型世界辗转抵达了一片虚空区域，然后停下。
这就是目的地。
虚空中悬浮着一个浮岛世界，周围环绕着七个神国。它们像是围绕原子核运动的电子一样，环绕中间的核心做往复运动。
陆尧点击浮岛。
……
【砾世界】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
……
光看描述根本难以发现端倪。
这却是白岭部落所栖息的世界。
在这一岛型世界上空，悬浮着三个小小光球。它们彼此衔尾环绕，形成一个光圈，显示为【三月火炬】，但看不到更多描述。
七大神国却都直接展现了各自的实力面板。
【番神界】，神性77万，神躯41万。
【帝卫军】，神性63万，神躯84万。
【疾风军团】，神性51万，神躯36万。
【刹海王国】，神性49万，神躯102万。
【风季岛】，神性44万，神躯16万。
【迪迪罗马仕神国】，神性43万，神躯45万。
【死囚国】，神性38万，神躯22万。
……
七个加起来，总计365万信仰之火，346万人口。
陆尧放心了。
这才对嘛。
【无畏者】只追求属神数量，到处随便招人，那质量就不可能保证。
自己还是太高估无畏者了。
陆尧直接将云中寺全速开拨，朝前方的白岭部落世界笔直碾了过去。
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庞然大物，最开头周围几个神国还尝试了一下，想将白岭部落牵引走。但各方不熟练地拉扯着，反而互相拖住了后腿，转移速度奇慢无比。
当涡世界笼罩过来，七个神国顿时大难临头各自飞——关键时刻领头的【帝卫军】走在最后，这一神国收走了奇观【三月火炬】，这似乎是祂的私家财产。
陆尧将部落世界抓入环形界群的内围，然后继续一路前进。
几个神国远远跟在后头。
但很快祂们就不追了。
因为黄雀在后。
更后面还有一个重量级角色。
太岁也缓缓地飘了过来。
七个神国不再有任何侥幸，调转了方向四散而逃，进一步远离这两个天灾的神仙打架。
陆尧完全没想到，解救白岭部落会轻松地像是清晨过马路。
他还计划着，怎么说都得打一打。如果那几个神国凑过来阻拦，就生化弹直接洗地，配合缚龙索擒拿众神然后送入深渊关押……
没想到祂们放弃得如此迅速。
话说回来。
按照【无畏者】那给出的待遇，大概多数属神也不会为了这个老大拼命……无畏者阵营接近军阀体制，保证自己的实力才是各属神核心。
陆尧微调方向，朝着【引路者】星图上一个绿点世界驶去。这个世界位于爬行区内，但距离云中寺所在区域非常遥远。
他回头开始查看白岭部落。

第五百三十二章 别说了，先点菜吧
“尧神竟是启航者……”
星十二心情很矛盾。
启航者入场，那作为称号神明的【无畏者】毫无胜算。或许最强的那几位称号神明面对启航者有一战之力，但绝不是无畏者。
也就是说，部落必定会摆脱无畏者的魔爪。
然而代价呢？
是什么让一名高贵的启航者愿意出手？
对于这个问题，白跖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尧神大人对白岭部落显得很有兴趣。听伊莎贝尔小姐讲，尧神大人是一名宽容而慷慨的启航者，祂有时间的时候，对许多族群都会不吝帮助。”
“……”
天真。
星十二没有说话，但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意。
白跖兴奋地告诉它：“之前我遇到了尧神的图腾，以【相位离解炮】交换到了尧族的【畜牧学】，那真是一项了不起的创造能力。如果不是血腥漩涡的入侵，光靠畜牧学，我就能在那个世界活下来。只用一个世界，就能养活一名猎人！”
唉。
那可不是什么技术交换，而是钓鱼的鱼饵呀。
星十二心里哀叹。
整个部落即将落入这位尧神手里，未来已经不可预料。
“十二，你看起来很担忧？”
“……当然。”
“为什么要担忧？猎人之间总是会说，相信过程。我们每次打猎，失败总是远远多于成功，但我们只会专注于当下狩猎，相信自己，拼尽全力，才可能更靠近成功。”
星十二无法反驳。
它有些惊讶。
观星人眼里，猎人是一群头脑简单而愚笨的武夫。他们是很好的执行者和追猎者，但却不怎么会深入思考。
白跖接着说：“我们猎人脑子没有你们观星人聪明，不过我们常年在外狩猎，对危险和局势很敏锐。”
“如果没有尧神大人的出手，我现在已经死了，你也会变成【无畏者】对外售卖的猎物。”
“十二，你应该放轻松些。因为，不论是尧神大人还是尧族，都没有任何必要和我们玩那些花招。”
猎人笑呵呵地说：“如果我需要捕获一头野海牛，只需要抓住它就行，它会怎么逃跑，会怎么想，不会影响任何结果。”
星十二身体里嗡嗡作响。
是了。
自己是何等狂妄和愚蠢，居然想要将部落和一名启航者放在近乎对等的位置上。
它第一次感觉到，观星人在部落里待得太久，外出直面危险太少。
该多出去涨涨见识的。
“嘿，别说了，先点菜吧。”白跖笑着说。
“点菜？”
“就是选食物。”
“食物可以选吗？”
“当然，因为我在配合尧族的研究，所以食物方面供应充足。伊莎贝尔小姐也承诺了，你的份额可以从我这里出。”
白跖告诉它：“可以选牛、羊、猪、鸡还有鱼，超凡生物里还有黯裔蚯蚓、大角羊和食土鸡可以食用。”
“我个人建议你先试试牛，牛的味道是最符合部落的传统口味，吃起来也很爽口。不过最好加一些黯裔蚯蚓，它们吃起来饱腹感最强，而且有着特殊的美味，一条能顶得上至少十头牛！”
“那按你说的来吧。”星十二小声说。
“没问题。”
白跖身体摆动，尾巴敲了敲要塞的大门。
石门缓缓开启，外面进来一个彬彬有礼的骷髅小人。
白跖比划着尾巴，震动发音：“你好，麻烦给我们来80条黯裔蚯蚓，120头牛。”
“好的，请稍等。”
骷髅人点点头，转身离去。
星十二非常惊愕：“这里的超凡生命能听懂我们的话？相位昆蜉发声方式特殊，不应该能被外界理解和认知才对……”
“这里是尧族，十二，很正常的啦。”
白跖则是语气轻松地说：“他们有一种叫【醒脑薄荷】的物品，有那个东西的气味覆盖，就能让不同种族能发声的互相沟通。还有【高炉蜜酒】，饮用之后可以心灵感应，达到同样的效果。”
没过一会儿，几名骷髅人就赶了一群牛进来。
这些牛每一头都非常健硕，有着黑色、黄色和白色的毛，迈动步伐时身上显出一条条饱满的肌肉纹路。
和星十二印象中的牛不同，尧族的牛群非常温顺，既不乱跑也没有互相斗殴。
等了一阵，又有骷髅人用绳子牵了一群犹如巨蟒的黑色蚯蚓进来。它们同样保持着一种驯服的安静，完全没有什么凶性。
“菜上齐了，那么我先动手了。”
白跖身上散发白光，开启【相位离解炮】。
这时旁边就有很多小人出现。他们搬出一个个形态奇异的水晶块，安装金属炉子，玻璃管与金属线……开始左右捣鼓。
在白跖的加工下，食材变成可以食用的食物。
星十二享受着充裕而新鲜的食物。它慢慢从饥饿与不安中摆脱出来，整个人也不再焦躁和敌意。
白岭部落就是这样的。
饥饿时易怒悲观，饱腹后就会变得温和而乐观。
“感谢你！伟大的尧神，慷慨的启航者！”
星十二心悦诚服，对天空顶礼膜拜。
将现场被收拾完毕后，骷髅小人们纷纷离去，关上了外面大门。
这时候白跖才说：“部落的用餐间隔最短也是十年，但在这里，只要感觉到饥饿，就能用餐。”
“有那么多食物吗？”
“当然。不过也不能浪费就是了，我基本上是十天吃一顿。也不是像今天吃这么多，食物的作用不仅仅是饱腹，也是一种享受啊。下回咱们点一些大角羊，那些羊的滋味别提了。”
白跖呼出一大口食物残渣的灰末，声音懒散地说。
星十二这才注意到，白跖的体型比印象中大了一圈，力量似乎也全方位增强了。
“部落并不弱，只是大家长期饿肚子……用尧族的话说，营养不良。所以遇到一些敌人时候，明明双方差距不大，但基本上都打不过。”
白跖的声音里有几分惆怅。
“伊莎贝尔小姐说，白岭部落拥有巨人的身体，但却只有孩子的头脑。我们无法很好地利用我们的身体，因为我们总是陷入饥饿。”
“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对这个问题，星十二也给不出答复。
首领【伏】曾说过，它来自于飞跃区的某个地方。或许，昔日的相位昆蜉也有过辉煌。
解决了食物问题后，星十二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另一个层面，变得更加平静，头脑思维更加清晰和细致，而且也变得更加宽容。
星十二开始试着和尧族的人接触，从门口白骨先民开始。
随着对当地人了解的不断加深，星十二每天都在更新着自己的头脑认知。
这个危险的涡世界，竟是尧族人生活的日常世界之一。
在涡世界建造城市，大概也只有尧神这样兴趣使然的启航者，才有这种能力和资源能做到。
星十二很快就和白跖成为了至交好友。
白跖用【相位离解炮】交换尧族的【畜牧学】，星十二则是用【相位行运】换取了沙城市长斯莱莫德的一个承诺。
——如果以后遇到其他流浪的白岭部落成员，沙城会收留它们，并且给它们提供工作的机会。
“尧神大人不是已经去救部落了吗？”白跖不解。
“是，但救与收留是两码事。”
星十二对这位好友解释说：“像我们这样的猎人和观星人，不可能一直无偿供养，部落也不会白白供养不干活的族人啊。”
“我们必须在其他方面展现价值和能力，才能获得尧族的认可，真正融入这里。”
……
五年弹指一挥间。
这一天，伊莎贝尔的到来还伴随着十七个庞大的身影。
星十二一眼就认出了前方那最宽大的躯体。
“首领！”
伏一如过去般波澜不惊：“十二，白跖。”
白跖立即漂浮到伏的旁边：“猎人白跖，向首领汇报！与我一同外出打猎的两名猎人，白佑与白铎已死于决斗……”
“我从伊莎贝尔小姐那知道了。”
伏说：“另外，我已经获得了尧神大人的同意。从今日开始，白岭部落正式并入尧族。如今加上你们两，一共十九名族人，将以这一涡世界，即云中寺作为新的栖息地。”
听到这个宣布，星十二并没有什么惊讶。
不愧是首领，总是能迅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白岭部落的迁居很简单，总计17个成员从过去的世界过来，以这个要塞作为核心，在尧族的帮助下开始建造出了一片部落领地。
少有人知道，相位昆蜉一族其实习惯住在地下。它们身体可以折叠收缩成很小的一团，沉睡在地下既可以减少消耗，也能避免被外部环境干扰和唤醒。
白岭部落也有了自己的使命——配合尧族对【相位离解炮】和【相位行运】的研究，以将这两种相位昆蜉天生的能力，转变为可调控的工具装置。
在部落稳定下来后，星十二向首领道别。
它得到了【长骑元帅】的招募，将以见习使徒的身份，跟随长骑元帅这位新晋属神，充当祂的侍从与亲随。
说起来，这也是因为星十二一路设法躲避追捕和追踪，也算与当时追击的长骑元帅不打不相识。反而能力上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首领说：“我对你很放心，做你想做的事去吧。”
临行前，星十二忍不住问：“首领，我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伏没有回避。
“我来自飞跃区，曾是【黑曜石蝴蝶女神】的奴隶，后来在混乱中逃脱，所以一直躲在爬行区，这就是整个情况。”
部落的过去也并不辉煌。
星十二却没有任何沮丧，只是佩服地说：“您能从那么复杂危险的环境下逃脱，真的非常了不起。”
“运气而已。”
伏用尾巴轻轻触碰了一下星十二的身体——正常情况下，相位昆蜉之间会保持距离，身体接触会被认为是决斗和挑衅。
但唯有首领的触碰，大家都会非常喜欢。
星十二难以形容。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道别。
离开时，白跖也兴奋地对星十二说：“我过不了多久也要离开部落了。”
“我将以助手的身份，参与到法海大人所领衔的【飞舟计划】中去，为尧族实验飞舟探索外部世界。那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说不定我可比你还要更早成为使徒！”
星十二感觉一切都如此不真实。
十几年前，【长骑元帅】还是追杀自己的敌人，现在已经变成了欣赏和提拔自己的上司和神明。大家似乎都适应了新的角色很生活，对未来充满希望。
尧神大人的出现，将灭顶之灾改造成了一场新生。
星十二仰望苍穹。
这是大家想象中部落神明的样子。
祂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和神威，兼具仁慈与慷慨，祂对芸芸众生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天赋的差异而区别对待。
祂永远高悬天际，像太阳般无处不在，不可阻挡。

第五百三十三章 黑曜石蝴蝶女神
荒凉贫瘠的土地上是一望无垠的沙尘与岩石。
入眼处没有任何植被与动物，只有风偶尔卷起黄沙，在地上划下几缕运动的轨迹，从石缝间制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声音。
这也是绝大多数砾世界的正常现状。
而在宽阔的褐黄平原上，却有一片迥异于大环境的黑色地带。
某种不明物质在地面上凝聚和沉积，堆出一只漆黑大眼，眼眸的眼角还有一条弯曲螺旋线，形如某种变种的荷鲁斯之眼。
世界仿佛睁开了一只黑色的眼睛。
拉近距离就能看到，巨眼眼眶边沿上翘，中部下凹，一条条无比细小的光纹在整个眼睛之中闪烁和穿梭。它们亮度较低，稍纵即逝，远一点就难以发现。
这是见习使徒星十二正观测群星。
它在工作。
【相位行运】能力在观星人身上才能得到最大发挥。观星人会利用和放大尾巴的相位感知，通过身体进行大范围的持续接收和时刻判断。
要做这件事需要保持绝对的专注，像磐石一样长期保持静止。
“以自身作为基点，观察外部世界轨迹。”
每一个观星人都会牢记这句话。
不动，是为了基点恒定不变。
安静，是确保能准确记忆每一个位点。
不过，现在的星十二并不再需要什么都独立完成。
它一边观测，一边用身体发出嗡嗡震动：“193坐标修正，目标位置9，7，1，距离在4240到4100之间。”
“是！”
旁边助手小人们纷纷记录，以完成最新的观测日记。
结束了新一轮工作，星十二缓缓改变形体，贴在地面上的宽大身体逐步收缩，凝聚成它日常的模样。
从外形上看，星十二就像是一个从头到脚被黑衣包裹的人。
一个黑衣幽灵。
“星先生，经过最新相位比对，我们发现193号世界疑似有生命存在。那边的相位在做着有规律的改变，可能是其他文明在利用乱流！”
一名灯族小人积极汇报，它的水晶脑袋闪烁着兴奋的红光。
“继续观察，可以大胆假设，但要小心求证。”
星十二没有直接否定。
助手们的反应让它想起自己的过去。才当观星人的时候，它也是发现一点异常就会格外激动，觉得很可能是猎物世界。
可这个虚宙里有太多的干扰和影响。
路过的神国，潜在成型的涡世界，无法观测的暗潮……这些都会改变乱流，形成各种各样似是而非的相位。
观星人要做的就是耐心去反复甄别，然后找到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几个。
助手们也会走过这一个过程。
星十二看向还在忙碌整理记录和捣鼓各种装置的助手们。
他们之中有灯族，有白骨先民，有幽灵，也有殡族……这就是新【长骑军】，由各地抽调的人手总计142人，他们听命于长骑元帅和星十二。
这个不起眼的砾世界，就是大家日常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之前便于飞行的月型世界已经被放弃，因为其外形容易引人瞩目。
星十二轻轻飘起，飞向一处宽大的地洞。
这里的崖壁上修建有螺旋阶梯，可以一直往下走。
它飞了下去。
下面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地下神殿，核心中央伫立着以尧神为首的五座神像。
神像前有一个高大而纤细的身影，祂有一个怪异而硕大的橙色头颅，眼睛和嘴都是孔洞的窟窿，里面燃着火。
正面看，祂的躯体是漆黑的，可从后背看，祂却又是紫色的。
以祂为中心，一条条光路蔓向四面八方，融入了整个世界的纹理之中。
星十二屈膝行礼：“元帅，最新的观测已经完成，外部途径的世界一切正常。”
“很好。”
此间的神明，尧神属神之一的长骑元帅发出空灵而飘忽的声音。
“告诉小子们，我们要加速了。身为尧神大人的猎鹰，我们要先一步出动，排除前方的障碍和危险。”
“是，元帅。”
星十二匆匆从神殿飞离，向整个长骑军宣布最新神谕。
于是大伙儿迅速忙碌起来。
有的收拾设备，将其运送到地下的安全仓库；有的清理地面痕迹，避免被其他探测者发现人为留下的踪迹。
远方是澄澈的寂静虚空。
无数世界在遥远的尽头闪烁光亮，那是规则乱流集中凝聚后造成的特殊反射现象。
脚下的世界开始微微震动，伟大征程已经正式开启。
星十二回首望去。
长骑军世界的背后，是将许多世界凝聚在一起的白色漩涡。它被一层厚密磅礴的雾霭环绕交缠，朦胧迷幻，看不清真容。
形态各异的世界围绕云中寺，众星拱月。
涡世界曾是让白岭部落无法抵御的绝望灾难，现在它却变成了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星十二心里默默想着。
不知道白跖现在怎么样，部落又是否一切顺利。
……
靠近云中寺的另一片区域。
在一座飘荡虚空的黑色岛屿上空，白跖的完全体展开，浑身嗡嗡作响。
地面是一片从砾世界剥落的碎片。
它的规则之力非常单一，白跖搬运起来非常吃力。即使顿顿吃饱，这种高频率持续使用能力还是让它感觉到一阵虚脱。
【同素共振】能力并不能直接作用于世界，这更像是一条巧妙的绳子，能通过逐步引导将名为世界的怪物牵向某一个方向。
越是完整的世界，越是拥有更多的规则之力。
这些力量让世界拥有数目众多的方向，相位昆蜉只需要找到那些特定规则，加以震动和同步，就能加以利用和移动。
可如果是破碎的世界，甚至如现在这样的一块世界碎片，本身规则力量又少又残缺，很容易失衡，相位昆蜉推动起来就格外艰难。
白跖气喘吁吁地叫苦：“这有什么用嘛？为什么要搬运这些碎片世界啊？”
“新人少废话！”
旁边清理碎片的飞舟里探出一个骷髅脑袋。
飞行员拉里教训道：“工作就是工作，不要偷懒，你这家伙。”
“我没有偷懒，我只是不明白！”
白跖一边费劲地推动着世界碎片，一边不服气地说：“为什么要搬来搬去，这些不过是碎片而已。为什么要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排列整齐……哪怕是要打造一个新世界，也是用既有的砾世界组成不是吗？而且这又有什么用，飞舟现在能飞行的区域那么少，完全是白费劲。”
“愚蠢！狂妄！”
骷髅飞行员生气地说：“你真的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就是用这些碎片世界打造出一个环，来环绕整个涡世界云中寺。方便以后飞舟停靠嘛。”
“你还是不懂。”
拉里摇了摇干枯的白骨手指。
“真是个傻大个。你知道吗？沙城的风元素高速通道已经正式进入了试飞阶段。只需要在地面上搭造出一条由风元素晶构形成的道路，就能凭借风元素推动人在通道上空一路飞行。”
“飞舟目前只能在靠近云中寺的近地区域活动，因为续航、速度、规则之力束缚这些问题短时间无法解决，难以长距离飞行。要弥补这些缺陷，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
“所以法海大人才另辟蹊径，准备先完成稳定的近地环绕飞行。这些碎片世界，就是以后飞舟飞行的通道和指引路线。如果飞舟需要续航，就能在上面进行停泊，通过驻在环道上的工作者做全能石和元素的补给。”
“等到环道逐步建成，飞舟就能在上面长久飞行，并对周围各个世界进一步实地勘测和开发。就不需要让乌济王大人总是劳神费力了。”
“当然，这同样是一件需要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的工程。但比起理论与应用都一片空白的中远距离航行，环道飞行才是更切合实际的新方向。”
骷髅前辈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知道为什么法海大人要用这些特定碎片吗？”
“因为它们拥有大量的【磁元素】，这是一种天然可用的强大力量，碎片里含量极高。磁体的研究也在同步进行，但不能等什么都准备好才开始。”
之前还懵懵懂懂的白跖，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过来：“法海大人是要用【磁元素】打造飞舟环道？用磁体的力量牵引飞舟……这是连接众多世界的道路。”
“懂了？”
“懂了！”
白跖脑子里巨浪翻滚。
原本它觉得，飞舟本身已经是极为不可思议的创造了，让那些地面上行走的小人能获得后天的翅膀。
没想到飞舟计划不过只是一个开端。
尧族不仅要让那些天生弱小的普通人起飞，还要让他们能穿梭于各个世界，凌驾于世界规则之上。
他们真正要动手的对象，是那些无法触碰的世界规则！
真猎人，就要猎这个！
拉里上下颚骨咬合：“你这里的一环至关重要。我们这里出了岔子，法海大人和灯翼那边的地面环道工序也会受到很大影响，甚至难以继续。”
“我明白了！”
白跖开始专注于搬运沉重的碎片。
只是休息间隔，它也不免会想起部落。
远在世界边界另一边的部落，不知道大家又在干什么。
……
“族人们都已适应这里的环境。除去星十二和白跖，又有三名族人进入了沙城、尧城等城市参与工作，缩小改变躯体后与普通尧族差别不大。剩下的人都留在部落，配合学者们继续进一步研究【相位离解炮】与【相位行运】……”
伏对伊莎贝尔简单地讲述了一下部落现状。
“那就好。”
伊莎贝尔陈述道：“尧神大人很关注你们一族的现状。既然一切安稳，那我就回去了，有什么需要你们可以与斯莱莫德联系协商。”
“使徒大人，请等一下。”
伏说：“尧神大人对白岭部落的拯救与安顿，作为部落领袖，我实在无以为报……我知道一点可能不为人知的消息，希望能献给神明大人。”
伊莎贝尔安静倾听。
“我来自阿兹特克神话树，是称号神明【黑曜石蝴蝶女神】的一名生育奴隶。生育奴隶，就是指日常需要以生育作为劳动，来回报奴隶主。”
化为一团黑色人形的伏声音放缓：“我经过特殊的道具和奇迹的改造，导致能不停地生育后代，后代们都将成为新的奴隶和士兵。”
“阿兹特克神话树的进化，需要一个能笼罩所有神话与文明的太阳，通常会由一名启航者或称号神明自我牺牲而演变。在第五太阳纪结束后，后来的神明不愿意转化成太阳，所以陷入了混乱和分裂。”
“因为缺乏太阳，阿兹特克神话树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灾难，诸神彼此吞并和攻击，寻找作为太阳的祭品……【黑曜石蝴蝶女神】想要升起永不落幕的黑夜，因此遭到众神围攻，我这才找到一个机会逃脱。”
伏停顿了一下。
“【黑曜石蝴蝶女神】拥有【黑暗之神】留下的一件遗产【黑权杖】，那是连主神们都会为之疯狂的宝物。”
“据说【黑权杖】能将太阳变为黑夜，从中能获取神性，被榨干熄灭的太阳将被送入迷失的【黑色深渊】。失去太阳后，世界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让新的太阳诞生，通常情况下，这一阶段当地文明就会迅速毁灭。”
伏说：“在我逃离之前，【黑曜石蝴蝶女神】已经开始到处掠夺和熄灭太阳，所以四面树敌，遭到了各方制裁与封锁。”

第五百三十四章 继承者们
太阳穿过窗户，在床上晒出两块刺眼的红斑。
4月份的天已经热了起来。
陆尧吃着娃娃头雪糕，瘫坐在椅子上。
他一边听着轻音乐，一边看屏幕里的像素世界。
早期他是一个事必躬亲的神明，天天怕像素小人一不留神就挂了，时刻盯着，时不时还来点降雨太阳，帮助他们提高收成，减少自然风险。
现在不用了。
陆尧更多时候是吃瓜，充当乐子神。唯有重量级项目才会亲自操刀。
之前一不小心断开连接了半个月，尧族文明也还是好好的。
这坚定了陆尧的转型决心。
人刘皇叔都说过，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陆尧最近在关注一个秘密结社「旧神会」。
自博物馆成立，旧神陈列室就受到了像素小人们的极大关注，猎奇与神明的组合，总是不乏爱好者。
陆尧查询后台相关词条时，还找到了一个名叫「黯日教会」的组织。
按照历史记录，这是尧族文明有史以来建立的第一个有明确名称、有组织宗旨的秘社，成立于尧历之前。
「黯日教会」起源于暗夜聚会，教会成员都是崇拜黯日的力量，想要围绕黯日信仰而建立。
不过这一教会在黯日坠落后后就解散了，已变成了历史之谜。
连陆尧这位神明，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有这样一群人。
继「黯日教会」后，最出名的秘密组织要数「火焰社」。
火焰社由传奇先知药勺创建，团体成员都是学者，其中还有后来的神殿会会首丘比罗尔，目的是为了秘密研究魔药。
在那个时代，魔药还是被世人恐惧和抵制的怪物力量。
这一古老的组织延续至今。如今火焰社吸纳了各行业精英，研究的项目不再仅限于魔药，但仍旧专注于超凡力量的前沿领域。
再说现在。
「旧神会」的性质不同于这些前辈，这一组织成立于深渊【微缩帝国】的【秘社工坊】，但却是一个研究旧神信仰与相关事迹的同好会。
这让陆尧记起了小时候，自己和其他孩子成天讨论外星人和怪兽，到处搜寻UFO的有趣回忆。
此时，「旧神会」正在尧城的一家民宅里举行例行聚会。
参会者共有九名。
他们围长桌而坐，开始讲起各自发现。
一名叫【麦浪】的小人说：“之前我在复活王国的农场当了很多年的农夫。去年秋天，有一天麦田里出现了非常古怪的现象，那里密集的麦子被分开，形成了一条跨过麦田的长长通道。”
“那长道从田里凭空出现，然后一路延向远方，在某一个区域就消失了。”
“复活王国境内的怪物早就被清理干净，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巨大的怪物从麦田里走过。当时不少农夫都怀疑，是旧神复活了，从地下苏醒了过来。”
麦浪头顶浮现出一个害怕和流汗的表情：“可王国却三令五申，要求禁止泄密，我也是离开那边来尧城后，才敢对你们讲。当时我吓得要死，完全不敢靠近麦田。”
“很可能是旧神！”
“复活王国肯定在做秘密调查！”
这一则秘闻引起了大家热烈讨论。
只是在陆尧眼里，麦浪这个骷髅人说吓得要死这种话，总感觉有点微妙。
他在世界百科后台查到了一下，发现还真有麦田怪事。
于是陆尧问起猫草。
“是这样的，大人，当时复活王国正在与尧国进行第一次飞舟合作试飞，特意选在夜晚以避人耳目。飞舟飞行时的风元素晶构产生了强风，在麦田上低空爬升，所以造成了一些痕迹。”
这个回答让陆尧一阵遗憾。
果然，旧神没有从地狱里爬回来。
陆尧将目光回到「旧神会」。
发言的变成了另一个成员【剑心】。
这位剑心属于负剑者一族和普通人通婚所生的年轻后裔，白发黑衣，背上的传统木剑已经被容纳元素法剑的剑匣所取代。
“我，在沙城外，遇到过旧神。”
一语既出，众人头顶都冒出震惊脸和感叹号。
“真的？”
“具体是什么地方？”
“旧神模样你看到了吗？”
……
“神明无法直视。”
剑心说：“那位旧神无形无质，但祂就在沙漠中，我无法靠近。如果强行过去，就会被神威吹飞。”
“我试过用元素法剑，但即使锋利如冰法剑，也无法穿过那片区域。旧神的力量在那里萦绕，我有【神学】能力，能感觉到奇迹的痕迹。”
奇迹痕迹？
那就应该不是风元素通道。
陆尧找来斯莱莫德。
“神明大人，是乌济王大人。”
史莱姆师爷解释说：“在沙城与不老城之间的风元素通道建设中，乌济族的工程师们在地下发现了乌元素。于是我通过祈祷，请求乌济王大人来到这里，在乌济王大人的奇迹下，这些乌元素得以很好地收集，孕育出了数百名新的乌济人。”
原来不是旧神，而是属神。
陆尧正要继续看八卦怪谈，屏幕上出现提示。
【使徒伊莎贝尔向您祈祷。】
陆尧双击提醒栏。
画面跳转到沙漠中的一座小城，主体是一座四四方方的要塞。
正是白岭部落的聚居地，如今叫做【白岭村】。
伊莎贝尔站在黑衣人【伏】身旁。
她单膝跪地：“神明大人，伏谈及了一个消息，事关【黑暗之神】……”
伏将自己的经历，以及【黑曜石蝴蝶女神】获得【黑权杖】的情况说了一遍。
陆尧来了兴致。
没想【黑暗之神】在阿兹特克神话树那边也留下过足迹，光是一件遗产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位主神的身份一直扑朔迷离。
陆尧打开委员会官网的数据库，输入【黑暗之神】。
他早就想查这位的底细了。
自己拿着祂的【黑色深渊】，也算是遗产继承人，至今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来自哪一个神话体系。
数据库给出的信息却让陆尧失望。
【黑暗之神】这个词条下倒是出现了很多相关信息，但都是各方的文章和论述，没有任何官方给出的定义和描述，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只能找宋诗宜了。
陆尧召唤伊莎贝尔过来，开启电话摇人模式。
“玛丽小姐，你们一直没有回信息，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事就好，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魏映雪一定要请你们吃饭，感谢你们上次救了她，哪怕只有玛丽小姐来也行。”
原来请奶茶是这个原因。
听了伊莎贝尔的疑问，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打字声。
隔了一阵，宋诗宜才说：“我用权限查了一下。黑暗之神出没的记录有很多，但几乎没有启航者与祂直接打过交道后还健在的……祂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行为也孤僻怪异，只要出手就会毁掉所触碰世界的太阳。”
“黑暗之神是一名强大危险的主神，喜怒无常，如果要评级的话，应该是最高的X。”
“祂在一些古代记录里有现身过，摧毁了许多虚宙文明，已知祂曾与北欧神话、阿兹特克神话有过接触，但没有详细信息。”
“祂所经过的世界都会陷入黑暗，哪怕能自然恢复正常，也是很多纪元之后了。”
宋诗宜缓了一口气，又说：“有一种说法是，黑暗之神是一名遗忘者。祂所作所为都是遵循本能，导致祂虽然周期性出没于虚宙，但大家对祂一无所知，因为祂早就遗失了过去。”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黑暗之神并不是某一位主神，而是一群启航者，在不同时代接任，具有某种延续性，近乎于一个强大的团体称号。”
“持这种观点的学者推断，每一个黑暗之神消失前都会刻意留下一些遗产，比如道具，奇观甚至是一个世界，目的是为了能选出下一个黑暗之神。或者说，通过这些遗产定制出下一任继承者。”
“黑暗之神的遗产收集得越多，其产生的叠加效应越强，所以这些继承者们最终必然会互相争夺和狩猎……胜者就会变成下一任的黑暗之神。”
“由于祂的属神也很少会公开身份，避免遭到围攻或者报复。关于黑暗之神其实有很多小道消息，但大量信息源都难以自证，无法作为结论进行留档，属于委员会数据库里的一个遗憾空白。”
遗忘者或者是马甲。
委员会也没有一个定论。
倒是继承人这一推断，给了陆尧一个新的视角。
无所谓，你们尽管争，哥们就吃点黑色深渊的低保，不掺和豪门内斗。
末了，陆尧让伊莎贝尔答应，约在明晚一起吃个饭。
还有大秦帝国的事，也需要和宋诗宜那边通个气。
……
伏的消息里最重要的是：【黑色深渊】与【黑权杖】有某种联动，后者榨干的太阳，会落入深渊。
也就是说，深渊里有太阳的残骸。
陆尧切换视角，时隔多日之后再度来到深渊。
第五层里，四方国已经完成了四座中型城市的建设，城市之间彼此道路连接，与第四层四方城彻底连成一体。
这里依旧大力发展本地优势特色，比如养殖业的大角羊和食土鸡，再比如依托于【微缩帝国】而成型的各种学者团体。
围绕着这座晶构帝国留下的文明瑰宝，像素小人们在里面来来去去，制造并实验各种晶构衍生物。
坐镇本地的白神感知到召唤，当即说：“正神大人，小神遵循您的神谕，这几百年与几位使徒对深渊做出了进一步的尝试。”
“事实上，小神揭开了封印后，我们的先遣部队不仅突破了第六层，还踏足了第七层。”
陆尧心里一喜。
进展还挺快。
“第六层的情况与之前几层不同，这一层全是各种特异物，介于活体和死物之间，它们每一种都有着自己的力量规则与秉性。如果是要彻底征服这一层，可能需要开启数百年的战争，小神就觉得，没必要。”
“小神尝试后发现，特异物的需求基本一致，它们都能食用全能石，只要它们进入进食消化状态，就能从旁边安全绕过。就是全能石消耗大了一些，好在乌济王那边产量很高。”
白神的路子很简单，付费通过。
陆尧对此很赞赏。
探路要的是效率，比起大规模的长期战争，投喂全能石就能完成探图，当然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
“第六层的局面还算稳定，但第七层就比较古怪。”
白神说：“深渊七层的结构并不复杂，在那边到处都是材质考究的宝箱……可这些宝箱完全打不开。不论是各种力量和能力，还是奇迹都不行，也无法将其带走。小神一直在小心尝试，想要等有实质进展再向您汇报。”
开宝箱？
这种事只有我亲自辛苦一下了。
陆尧顿时精神抖擞。

第五百三十五章 猎日者
凝视深渊的时候，陆尧正在吃牛肉粉。
自从成为专职神明后，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自己胃口变好了，吃嘛嘛香，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慢节奏生活。
陆尧一边嗦粉，一边移动鼠标，看向深渊第六层。
六七层的两道封印产生了35.2万信仰之火，白神做汇报时都全部上缴。
通道口一端在第五层中央，另一端在第六层的右下角。
深渊六层遍布各种灌木与乔木，森林与河流之间还有一些当地动物。这些生物缓缓踱步和饮水，到处都是一片勃勃生机的模样。
仔细观察下，陆尧就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这些树，大多树木都很正常，不过也有一些混在里面的奇行种。
比如，有一棵大树上长出一条条柔软枝蔓，将附近其它树的树冠都缠了起来。就像给周围的树扎起头发，绑上发带，其行为意义不明。
发带树隔壁有片灌木丛，它结出的果实是一种红黑斑纹的小蛇。小蛇竖起脖子吐信，一条条小蛇摇头晃脑，吓唬和恐吓着对面的一头黑熊。
那对面的熊根本不搭理，它对着周围的树挥拳飞踢，犹如一个灵活的隐居胖子，似乎在苦练功夫。
一条小溪从黑熊领地和蛇群灌木间穿过，流向前方后陡然水往天上流，在空中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之前的起点，形成了一处歪歪扭扭的O形水流。
……
这样的情况到处都是。
陆尧试着点击小溪。
……
【环流带LV98】：起源不明的特异物，一旦被环流带裹挟，就会陷入不断重复之前动作行为的状态。
【运动循环LV66】
能激发水流中的各种生命，让其陷入无尽的运动循环。
【死水】
因为是死水，所以不存在生命，也难以用常规方式将其消除。
……
这东西还挺危险的。
陆尧又将鼠标移到熊身上。
……
【盖世英熊LV96】：起源不明的特异物，热衷于搏击与切磋，对强者会发起挑战，对弱者不会为难。
生命值：97712／97712
法力值：1／1
伤害：277
防御：244
速度：14
【斗士专精LV51】
总处于士气高涨状态，不容易受到负面状态影响。
【破招LV12】
攻击处于释放法术或攻击动作的对象，构成破招，从而造成大量额外伤害与附加的【僵直】。
……
陆尧看得有些眼馋。
破招这个简直是近战神技。
盖世英雄，熊如其名，的确是为肉搏而生的战斗天才！
可惜，特异物不能像正常生命那样思考，更像是某种力量具现化之后的运动现象。这一成因导致先天比不了奇异物，奇异物的成长和可塑能力都更强。
招募和沟通也是个难题。
他又看向那一堆长在灌木上的蛇果。
……
【蛇蛇蛇LV84】：起源不明的特异物，具有强制嘲讽能力。
生命值：1／1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0
速度：0
【强制嘲讽LV73】
敌人短时间里必须对它发起攻击，嘲讽范围取决于能力等级。
【蛇籽LV12】
死亡后将溅射出大量蛇籽，蛇籽将逐渐成长为新的个体。
……
这一位外貌上充满攻击性，却是危险度最低的那个。凶神恶煞的挑衅，目的是为了方便繁衍和扩张。
陆尧对它的【强制嘲讽】也非常感兴趣。
如果尧族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倒是可以将这里的特异物丢给他们研究。
思绪稍微从特异物上撤回。
陆尧将视角拉大，整个第六层顿时尽收眼底。
这里的特异物有着明确的区域划分，每一种特异物都有自己的领地和活动范围，绝不会逾越——就连水流也是如此。
他翻开世界百科。
里面又见黑暗之神的锐评。
【环流带】是「被时间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下场」。
【盖世英熊】则被被祂描述为「蠢货但好养」。
【蛇蛇蛇】的评价反而是三者里最高的。
黑暗之神认为它「领悟了生存延续的真谛，优秀的生命演化」。
对特异物们，黑暗之神比评价众神要更加克制和温和，似乎这些特异物比神明俘虏在祂眼里的地位更高。
深渊的世界百科里，对第六层的描述也远多于前五层。
这里总计1479个特异物，黑暗之神都逐一给予了点评，显然是祂精挑细选后放入深渊的藏品。
每一件特异物都被深渊规则约束和规范，它们不可离开自己的活动区域，彼此保持着看不见的距离。
它们可以互相观察，但无法越界触碰，也就不存在冲突和打架问题。
整个深渊六层就是像是一个精密的巨型生态箱，里面被无形规则分割出一片片区域，用来安置不同的特异物。
外来者倒是能自如穿行。
唯一的问题是，特异物也需要补给。
如果没有全能石这种基础饲料投喂，它们会逐渐减少移动，直到趋近于保持长期静止与休眠状态。
现今还活跃的，基本是结构特殊或者精力旺盛的类型。
白神带队探索经过时，沉睡的特异物陆续苏醒，还以为是久违的投喂时间到了。
总体而言，深渊六层是一个素材宝库。
里面的种种特异物，都是黑暗之神收集的藏品，要么符合祂的喜好，要么稀有而有特别之处。
不过，陆尧当前重点不在这一层。
他越过第六层，把视线投注于深渊七层。
……
七层处在一片虚空中，中部孤悬着一座神殿。
这与陆尧的神殿很像。
同样的白色圆顶，古朴而简洁的石质外墙，这样一座神殿出现在任何时代似乎都毫不违和。
神殿周围是一条条浮在空中的石板路，这些石板路纵横交错，但都最终指向中央的神殿。
就像是某种闯关的迷宫副本。
神殿里将会开启最终的boss战，沿途的石板路上放有一个个宝箱，还有一部分宝箱漂浮在空中，似乎必须用特殊手段才能获得。
这里的宝箱通体黑色，晶莹剔透，犹如某种黑宝石打造而成，上面不时闪烁光芒。
陆尧用鼠标查探。
……
【黑暗宝箱LV1】
……
没有其他描述。
除神殿与宝箱，这里也并无怪物或是相关痕迹。
陆尧试着双击宝箱。
模拟器显示。
【开启失败。】
再点。
【开启失败。】
不论怎么重复操作，都是同样的提示。
陆尧不信邪。
他先是用【真视之咒】进行扫描，却没有得到更多信息。
然后他又召唤出了【随侯珠】，借用其【寻宝术】看能不能找到开箱办法。
珠面人围着宝箱转了几圈，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
“大人，小人无法开启这箱子。”
“上面有着特定的强大规则，它们的力量与那中心神殿相连，开启的钥匙应该是在神殿中。”
它的观察提醒了陆尧。
这里除去宝箱和道路，也就只剩下那座神殿了。
陆尧点击神殿。
屏幕上弹出一条反馈。
【黑暗神殿禁止神明的窥探。】
黑暗神殿？
陆尧想起了宋诗宜说的话。
黑暗之神疑似在用遗产宝物筛选继承人，很可能真有其事。
必须得成为黑暗之神，才能进入神殿。
陆尧有些抓头。
世界后台有没有线索？
他打开深渊的百科，翻到了第七层词条。
果然有内幕消息。
这里是【黑暗之神】留下的神殿之一，也是得其力量加冕，从而获得开启【黑暗宝箱】许可的仪式之地。
打开神殿，前置条件是在第六层获得【加冕神谕】。
黑暗之神给出直接提示。
「我最珍贵的藏宝都在这一层」
陆尧开始进入全力尧神模式。
黑暗之神虽然性格喜怒无常，但有一点，祂说一就是一，不整那些虚的。黑色深渊是祂精心打造出一个私人定制世界，里面有许多尝试，但留下的大量评价也足以看出，祂对这里是很在意的。
祂说有珍贵藏宝，那就绝对有！
神谕在第六层的奇异物生态箱里。
这难不倒陆尧。
随侯珠在第六层上空盘旋，头顶浮现出雷达图标，很快它就锁定了宝物位置。
“大人，这一层最强烈的反应在这里，您要的【加冕神谕】就被封印在那家伙体内。”
目标是一个不起眼的奇异物。
它外形如同一块黑色岩石，只是呆在原地，有两只楞楞的眼睛，就像是黑版的高坚果。
……
【谜语黑石LV92】：起源不明的特异物，它会与人猜谜，猜对谜题也不会有奖励。
生命值：1220000／1220000
法力值：1／1
伤害：200
防御：200
速度：0
【高级豁免LV12】
有机会避免受到的伤害，并有很高概率不受法术能力影响。
【坚不可摧】
对远程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谜语人】
以讲谜语为乐，但不要想从谜语人身上得到好处。
……
陆尧一看这面板和描述。
这黑石头是又臭又硬，的确没人会想和它打交道。
既然东西在它体内，锤爆就完事儿了。
陆尧叫来了岩王巴特弗莱，给它下达了死命令。
开锤！
魔像拳王开始对着谜语人石头重拳出击，光速挥拳。在岩拳狂轰滥炸下，敌方奇异物很快就变成了一地碎片。
里面果然出现一个发光的卷轴【加冕神谕】，也没有其他描述。
陆尧将卷轴拖到神殿上，顿时消失无踪。
神殿也逐渐变成了通体漆黑，在其头顶则时不时浮现出一道闪电，反派气息十足。
模拟器显示。
【黑暗神殿已对您开启。】
搞定！
陆尧双击进入神殿。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四面环墙，墙壁与地板都是灰色，没有神像，大厅中央有一团点燃的篝火。
而在篝火之上，悬浮着一顶布满尖刺的黑色王冠。
陆尧查看了一下。
……
【猎日者】
猎日者手痒难耐，渴望猎取每一个太阳。
拥有利用规则【日食】的能力，能标记和锁定太阳，将其拖入黑暗进行封印与毁灭。
猎日者无法抗拒狩猎太阳的本能欲望，祂所在的世界不允许有任何太阳升起，祂将终结每一个太阳的生命。
其狩猎到的太阳中的道具与奇观，都将被一同封印和获取。
该称号将自动变成主称号，无法更改。
……
【日食】：通过制造出一轮黑日，从而切断太阳与原生世界之间的规则联系。
……
陆尧前后认真看了两遍。
这称号实在逆天。
但问题在于，拥有这个称号就变成了太阳猎人，太阳活不到天亮……那就只能是一个摸黑世界。
双刃剑实在太极端。
陆尧陷入沉思。
算了。
先试试能不能开箱子。
陆尧双击距离神殿最近的一个地面宝箱。
同样的【黑暗宝箱LV1】。
这次点击后，画面上显示【开启宝箱中……】
【开启成功。】
就如随侯珠的判断，开箱果然和神殿有关。
黑暗宝箱这次缓缓打开，里面散发出淡淡金光。

第五百三十六章 横亘尘世的太阳钟
陆尧开启第一个黑暗宝箱，里面飞出一张卡片。
像素画面上是一个斜着固定地面的青色石圆盘，圆盘上有一圈刻度，中心是一根长长的华表指针。
……
【横亘尘世的太阳钟】：神话奇观。从太阳与时间中诞生，华表投影遍布众多世界，能与万千世界的太阳共鸣。
生命值：1／9000000
【神话】
【时钟校准】
太阳钟将统一计时度量与标准。
【太阳指针】
消耗所有力量与生命值，与万千世界的太阳钟共鸣，汇聚众多世界的光明形成指针，其指向之物与区域的运转将会陷入缓慢与停滞。能力效果与光明的汇聚量有关。
……
【横亘尘世的太阳钟】。
陆尧之前就听过这名字。
这件神话奇观曾属于巴特弗莱的旧主，也是暴君萨琳娜以及森林之神的好姐妹，如今被囚禁于深渊第九层的【自然女士】温妮。
自然女士被俘后，太阳钟也就变成了黑暗之神的战利品。
陆尧将其收入奇观栏，放置的事之后再说。
他又就近找到下一个黑暗宝箱。
这次打开箱子，里面却没有散发金光，而是黯淡的白光。
箱内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种黑色小结晶球体，表面充斥着蛛网般的白色裂纹。
……
【暗核】：特异物。太阳的外在力量被剥离榨取之后残留收缩的晶状内核。
生命值：764030／764030
【霖之国】
源自于霖之国的太阳，质感上佳，形体饱满，不可多得的良品。
……
“……”
最后那一段话，陆尧百分百确定，是【黑暗之神】的评语。
祂直接将太阳给榨成了暗核，只保留了太阳收缩后的部分，盘起了石头。
慢着。
陆尧忽然想起。
黑暗之神说，最珍贵的藏宝都在这一层。
祂眼里的最珍贵，该不会就是这些暗核吧？
陆尧一连开了八个盒子，人都开麻了。
全是暗核。
黑暗之神对每一个暗核均有评价，都是清一色良品。
看得出，祂很喜欢这些太阳留下的残骸。
然而……陆尧却开箱开得气冷抖。
这种特殊个人向的藏品，就像是不同类型风格的手办，彼之仙草，我之毒药。
神明的悲欢并不相通。
陆尧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冷静。冷静。
往好的方面想，目前至少已经开出了一个金色的【横亘尘世的太阳钟】。剩下能得到什么，都属于意外之喜，就当刮刮乐玩儿了。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直接透视黑暗宝箱？
他查看了深渊的世界百科后台。
里面只记录了宝箱的等级，却没有更多的相关记录，可见宝箱是装纳好之后才被放置在了这一层。
陆尧死马当作活马医，再次叫出【随侯珠】。
珠面人头顶冒出一个害怕的表情：“大人，小人实在是做不到……”
“不过，大人，小人的寻宝术倒是能识别出，那个【暗核】也是一种惊人的宝物。”
暗核是太阳的尸骨，说宝物也不为过。
只是要怎么使用这种东西？
陆尧猛地回过神。
暗核是有生命值的……也就是说，可以将其打烂。
反正这些东西也对自己没有什么价值，先试试能不能爆点东西。
陆尧招呼巴特弗莱开始攻击第一枚【霖之国】暗核。
山岭魔像的拳头不断挥舞，化作一团拳影，暗核的生命值肉眼可见飞速下降。
－955
－955
－955
……
很快，这一枚【暗核】的血条归零，继而散落成一地碎屑，里面出现了一些亮晶晶的材料。
【世界石&#215;76】
【信仰&#215;231044】
【神理】
陆尧舒服了。
原来这才是暗核的正确用法。
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太阳残骸中竟还能爆出神理来。
按照描述定义，神理是众多拥有神话的文明彻底毁灭后留下的余烬。
也就是说，霖之国世界的太阳经历过一个个文明兴衰，这些文明里甚至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神话。
陆尧注意到，充当碎石者的岩王巴特弗莱头顶冒出一个难过的表情。
山岭魔像过去一直都是冷酷硬汉，说打谁就打谁，从没有过这种情绪表露的时候。
陆尧打字。
——怎么了？
岩王单膝跪地：“神明大人，【霖之国】是自然女士持有的神国文明主体，我曾在那个世界长期驻守，直到黑暗灾难来临……一时失态，十分抱歉。”
原来这样。
睹物思乡可以理解。
岩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陆尧也就让它继续锤石头。
【世界石&#215;43】
【信仰&#215;11699】
【世界石&#215;88】
【信仰&#215;295174】
【世界石&#215;14】
【信仰&#215;40018】
……
大量世界石陆续入手，陆尧这才查了一下委员会的数据库。
他知道，世界石非常稀有，是规则之力的基本单位，也是太岁最爱的食物，还能衍生出全能石。
但由于只是短暂拥有过一枚被污染的世界石，陆尧从没有深入了解和接触过。
现在只能临时抱佛脚。
他查阅了一阵信息，对世界石的认知也终于清晰了起来。
世界石是虚宙世界的基础单位，是规则之力的一种稳定原始状态，形成固定规则之后将无法还原为世界石。
要获得世界石很困难，世界石的用途却极其广泛，它可以通过主神空间直接凭空新增世界规则，或者是修补损坏的规则。
持有者愿意的话，还可以通过大量的世界石凭空打造出一个世界。
难怪编辑世界规则总是出问题，跑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这解开了陆尧一直以来的困惑。
不是纯粹的技术层面问题，而是缺少世界石这一重要原料。
没有世界石支撑，编辑规则就只能在既有体系里调整。即使再好的修补匠，也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该漏水还得漏。
陆尧准备完事之后，用世界石在云中寺试试看。
他继续砸暗核，捡石头。
陆尧一口气把全部14个LV1级的黑暗宝箱都给开了，收获了771枚世界石，197万信仰之火，却只得到最初的1枚神理。
可见神理极其稀有。
陆尧点击LV2或更高级的宝箱，模拟器就会出现提示。
【高级宝箱需要黑暗神殿称号才能开启。】
这一道关口是绕不开了。
必须持有【猎日者】称号才能获得更高级的藏品。
……
陆尧沉思良久，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
他回到自己神殿，双击神像。
画面跳转到了一个荒凉的戈壁世界，化作移动山岭的乌济王正带领乌济人在一个地拱矿洞边劳作，忙得热火朝天。
乌济王头上亮起感叹号：“正神大人！在下聆听您的旨意！”
陆尧对祂宣布了一个任命。
神明已经决定了。由你来当【猎日者】，继承黑暗之神留下的这一宝贵称号力量。

第五百三十七章 好气啊！
乌济王花了很多年，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世界的真理之一就是变化。
像乌济族，低温时他们是沉默的固体，可以多年纹丝不动，高温下他们会趋近于流动的液态，变得兴奋而思维活跃。
开发一个砾世界的初期总是顺利的。
这时的乌济人会保持着雨滴石穿一样的坚韧。
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地重复劳作，驾驶地行舟一点点往地下探索，在不同位置做上标记，逐步扩大搜索范围，以寻找全能石的踪迹。
在开发全能石的工程中，神国与砾世界的情况是不同的。
宴客鸟那样的神国，即使是被遗弃的残次品，因为被神明改造了规则，全能石也会更容易暴露在外。
多年开发工作，乌济王总结出了一个经验。
全能石是包裹世界规则的一种外壳。
以宴客鸟神国为例，因为被其持有神明【祝酒者】深度改造，去除了大量不必要的规则，让这一世界变得极其精简和单一。
也正因如此，剩余的规则之网就像是被利器划破的布帛，线头到处都是，很容易就会剥落出大量的全能石。
神国剥落出的砾世界很容易挖掘。
乌济王将这一类称作【浅矿】。
但倘若是碎片世界分裂出的砾世界，难度就要大不少。
乌济王称其为【深矿】。
浅矿容易开采，但数量不多，质量也难以保证。
开矿流程大抵是：进行矿床开拓，凿孔、切割与剥离，再进行局部落矿，再用地行舟将其搬运到地面。
浅矿的成品率较低。除去局部一些裸露在外的全能石，底部驳杂、杂质众多而碎小化严重，根本无法完成切割。
以尧族文明如今的能力，还不能直接利用这些杂质含量极高的碎小，所以也不会运回，存在着大量的天然损耗。
深矿则不然。
这种砾世界储矿量很大，但开采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流程。
好处在于成品率高，而且通常在世界深处会有着稳定矿床。这些矿床下则是众多世界规则彼此交错而成型的核心，充满黄色和红色的灼热炽流。
眼下，乌济王开发的这一世界就属于【深矿】。
每当靠近核心的火流地带，乌济人就很活跃。他们用闪光或触碰的方式交流，一天说的话抵得上过去一年。
“这里的火流可真旺。”
“就像小太阳，比天灯亮多了，灯族真该过来看看，这才是世界级亮度。”
“它们可不敢过来，一靠近身上的铁皮就化成铁水了，到时候就是走着进来，滑着出去。”
“哈哈哈，就像咱们一样。”
深层作业，乌济人会脱下黑乌泥外壳，变成大水滴在地上滚动。一旦脱离了热力范围，他们身体渐渐凝固，恢复人形后又会黏上全身的连体外壳。
“咱们这回的矿床可真得劲儿，至少能开出十几万的全能石吧？”
“不止，说不定上百万。”
“王的勘测真准。就是比起其他属神大人，王太辛苦了，做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在这样鸟不生蛋的地方，从宴客鸟世界那会儿到现在都几百年了……现在的尧族小孩，都不怎么知道乌济王大人了。”
“这个的确是。乌达城还要好一点，但在尧城和盐城，新一代年轻人，除去尧神大人之外，崇拜的神明不是光明王赤练大人，就是深渊讨伐者白神大人，矩神大人的步进机席卷世界，也变得炙手可热，就连最年轻的长骑元帅大人，也多过于王的讨论。”
“唉……王太低调了。这么下去，影响力会越来越弱，真叫人着急！好气啊！”
“说这些也没用呀，王的想法咱们也猜不透。”
“虽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咱们擅长勘查矿场，就是有点愁人。王是仅次于白神大人的第二属神，本应该美名传扬，受到大家献上的信仰之火，现在却脱离了各个主世界在逐渐被遗忘。”
“别说了。王听到也会难过呀。”
“哎，我只是替王感到不甘心嘛。好在王非常宽厚，也只有这时候我敢说。”
……
乌济王注视着族人们用闪光交换的谈话。
祂已见怪不怪。
的确。
很多年以前开始，自己就是尧族属神里最容易被遗忘，被忽视的那一位。
从事简单而纯粹的全能石开发，比起管理复杂多样的文明与城市要轻松得多，这也是乌济王自己向尧神的请求。
渐渐失去影响力，信仰力量远不如其他属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毕竟自己离群索居，总在遥远外界从事枯燥而不容易产生什么巨大成就的劳作。
乌济王只对乌济族有些许愧疚。
祂清楚。
作为诞生过神明的族群，乌济人原可以在尧族有更高的起点，更好的发展。
可因为自己这乌济王选择了平平淡淡的生活，让他们也失去了本来的强力依仗，久而久之也就泯然众人矣。
乌济王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励精图治、雄才大略的神明或国王。过去与玻神一战，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治理才能非常平庸。
要不是尧神的出手，自己早已带着乌济族一起灭亡或沦为玻神的奴隶。
就做自己能做的事吧。
尽量将不多的能力发挥出来，争取做到够好。
乌济王的计划是，要为整个尧族文明找到用之不竭的海量全能石，深度挖掘出全能石的奥秘。
这是一件需要很多耐心和时间才能逐步完成的事。
作为旁观者，乌济王也从神殿使徒汇报中得知了尧族的一个个改变。
比起世界内的上天入海与更新换代，自己这边的进度是如此缓慢，仿佛还生活在过去的旧时代里。
乌达城的使徒，土魔像泽尔库库也经常进言。
“王，请您回来吧！”
“尧族文明的领土已经越来越大，需要您的坐镇，请回来吧！您的威名将穿过高山与河流，流传于王国与世界，所有人都会赞颂您的力量与美德。”
“……”
乌济王保持着沉默。
作为从神战之前就跟随自己的使徒，泽尔库库是清楚自己秉性的。它不断苦口婆心，也是因为不愿意看到乌济族之神的衰落与边缘化。
乌济王心里不由想。
可能自己是唯一一个使徒和信徒比神明更着急信仰问题的神明。
实在抱歉，你们追随的是这样一位并不进取的神明。
祂依旧过着平静的挖矿生活。
……
这天，乌济王正用奇迹【大地咆哮】清理一片地下矿床。
脑内忽然响起了一个威严而圣神的声音。
——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授予你【猎日者】称号。
——到深渊七层的黑暗神殿来。
尧神降下了神谕。
乌济王山丘般的神躯不由一阵震颤。
这种颤动祂也难以解释，是激动，是紧张，是兴奋，是不安，是疑惑，是茫然，是惶恐……或许什么都有。
有一点确定。
尧神赐予的是称号神明标志般的【称号】。
这种极其珍贵而强大的力量，没有给予资历最老的白神，也不是风头最盛的矩神，亦没有选择从尧族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赤练……而是最默默无闻的自己。
乌济王心中忐忑，不安地通过尧神开启的边界之门，一路抵达了黑色深渊无比安静的第七层。
古老昏暗的神殿里，篝火之上，一顶黑王冠静静悬浮。
——戴上王冠，承受其重。
尧神低语。
——从此以后，你将为尧族狩猎太阳，你将是世界之外的黑暗行者，唯沉稳坚守如你，才能肩负这一职责。
乌济王感到格外吃惊。
太阳那种规则形成的恐怖力量，也是能直接捕猎和抓获的吗？
沉稳坚守，这就是尧神眼里自己的优点。
乌济王感觉到一阵惭愧。
祂触碰那一顶布满尖棘的黑王冠，将这份尧神降下的恩赐融入体内。
刹那之后。
乌济王从【猎日者】中理解了这奇异力量。
【日食】能力。
锁定太阳。
无法抑制的猎日欲望。
身体里流动着一种冰冷的环流。
——去吧，试试你的力量。
乌济王通过神殿返回之前的砾世界。
深矿世界，太阳高悬。
乌济王体内那冰冷的环流霎时间飞速升温，迅速化作沸腾而激流的欲望。那是一种打猎与收集的本能冲动，在将自己平静的意志燃烧和翻涌。
冲动越来越强烈，全身都兴奋得发抖。
乌济王死死盯着空中的太阳。
真是……美味。
很年轻，很有精神。
称号【猎日者】，力量展开！
乌济王体表腾起一股股浓密黑烟，它们狂野而汹涌地直冲天际，奔向那高亮天穹的太阳。
这些活体一样的黑烟在太阳表面扭动和互相缠绕，渐渐形成了一个球体。
黑球持续扩大，逐步变成了一个遮蔽阳光的黑日。
仅从边沿还能看到一圈金光。
乌济王小心翼翼操作着。
太阳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捕猎，依旧傻傻地悬挂着，就像是树上结出的金色果实，只要抬起手能触碰到，就能摘下来。
乌济王发动称号神威！
那进入日食状态的太阳骤然收缩，光线一点点被黑日吸进了身体里，太阳被一口一口地吞入黑暗。
乌济王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仿佛那一瞬间祂踏足了众神之巅，触碰摘下了真理之果，有一种征服与丰收的双重喜悦。
祂能感觉到，太阳被封印在了自己身体的【猎日者】称号里。
原来太阳也不过如此。
另一种凝固在天上的金色矿床罢了。
地面上，乌济族人则一个个惶恐不已。
“太阳消失了！”
“世界要毁灭了吗？”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的矿区要怎么办？”
“王，王……请您指引我们吧！”
乌济王告诉那些慌张的信徒。
“不必惊慌，这是尧神大人赐予我的力量，我将为尧族狩猎太阳，成为行走于黑暗中的神明。”
“太阳于我，就是另一种矿石。”
这番神谕让小人们全部陷入了头脑宕机，回过神后，他们欣喜若狂。
“王，王！猎日者，猎日者！”
“狩猎太阳！王是太阳的主人！”
“尧神没有忘记王！尧神仍然记得我们！”
……
乌济王眺望头顶。
失去太阳后，天空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天际浮现出一道道裂纹，那是太阳被撕裂之后留下的规则乱流。
在很多年以后，这个世界的太阳依旧会升起。
但不是现在。
现在，太阳已经沦为了囊中猎物。
乌济王这时有了进一步的感悟。
我们都在变化。
只是有些变化我们能感觉到，有些变化直到很多年之后，我们才回过神来。
在这个什么都在不断改变的世界之中，不变亦是一种改变。
尧神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第五百三十八章 神明驯服野生太阳实录
在陆尧眼中，几个属神里，只有白神和乌济王适合持有【猎日者】称号。
白神长期主导深渊的推进，乌济王则是无情地开矿基地。
祂们两对太阳需求很低，这一称号就能变成助力。
陆尧最终选定乌济王。
这考虑到乌济王是尧族飞速发展的幕后英雄，也是因为祂低调而离群索居的性格使然。
属神里，乌济王最佛系，正好和【猎日者】的强攻属性中和一下。
祂在外到处开矿和采矿，太阳算是特殊矿产，也可以采，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在融入了黑暗神殿的王冠后，乌济王的称呼也变成了【猎日者】。
这一称号具有排他性，非常霸道。
接着，陆尧旁观了乌济王捕猎太阳的过程。
画面中，乌济王身上飞出了一条条黑色触手，在空中给太阳贴了一层厚厚的黑膜。
然后触手们像用脱毛膏般将太阳一点点从空中扯了下来，收纳到了黑膜中，然后带着捕猎的太阳回到乌济王体内。
整个世界亮度变得很低，空中出现了一条条灰色缝隙。
捕获太阳的过程轻松异常。
正常情况下，神明无法触碰甚至观察太阳本体，就连陆尧使用【真视之咒】都做不到。
【猎日者】专精于狩猎太阳，却可以突破这些限制。
接到陆尧命令，乌济王抵达了深渊的黑暗神殿。
接下来是开箱环节。
这位形如山岳的属神缓缓移动，走到陆尧选中的LV2黑暗宝箱前。
乌济王头顶浮现出一个绿色进度条【开启宝箱中】。
很快，进度条上的文字就变成了【开启成功】。
宝箱缓缓打开，里面散发出白光。
……
【暗核】：特异物。太阳的外在力量被剥离榨取之后残留收缩的晶状内核。
生命值：4990138／4990138
【僬侥国】
源自于僬侥国的太阳，纹理曲折，色泽纯净，堪称精品。
……
僬侥国？
山海经里有过相关记载。
那是一个山洞中的奇异古国，国民长得矮小玲珑，但都很有礼貌，大风都会将他们吹走。他们害怕干农活时被鸟吃掉，所以还请了大秦国的士兵来保卫安全。
僬侥国属于华夏神话的一部分。
陆尧没想到，这开箱开出自己家的太阳。
不过也没差，剩下的也只是暗核。
太阳并没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得到发挥余热。
岩王将暗核打碎。
【世界石&#215;499】
【信仰之火&#215;1022140】
2级宝箱的暗核，其材料数量远超1级。
只是可惜，没有神理。
乌济王继续开箱。
暗核。
打碎回收。
【世界石&#215;301】
【信仰之火&#215;610019】
下一个。
还是暗核。
回收。
【世界石&#215;677】
【信仰之火&#215;1338507】
依旧是暗核。
……
除去第一个宝箱开出了【横亘尘世的太阳钟】，后面愣是一个奇观和道具都没找到。
这不是脸黑的问题。
陆尧搞明白了。
黑暗之神眼里，珍贵的藏品就是这些太阳熄灭后形成的暗核。
祂把这些暗核收藏在宝箱内。与太阳规则相关的道具或奇观更像是添头，类似于打鱼时捞到的虾蟹，顺手塞进来。
陆尧这时候也从开盲盒的上头中冷静下来，叫停了进一步开箱。
暗核除去战利品的象征，说不定还有别的用途。
稳妥起见，先别都砸了。
陆尧决定稳一手，保留剩余的黑暗宝箱。
这一时刻，乌济王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正神大人，在下想要将太阳放入黑暗宝箱里，这样可以长期保存。您需要时，也可以从中取出。”
“如果一直封印在【猎日者】内，会导致无法捕获新的太阳，而且也会持续消耗大量力量。”
陆尧一想也是。
黑暗宝箱里都是太阳残骸，那么之前的太阳当然也是被装进去的。
在陆尧许可下，乌济王开始收纳自己捕获的太阳。
祂身上冒出一条条黑色触手。这些触手缠绕着一个红彤彤的发光球体，将其慢慢压缩，最终塞进面前的黑暗宝箱里。
陆尧查看了这枚太阳的数据面板。
……
【残破的太阳】：特异物。太阳的外在力量被切断后，所剩余的规则复合体。
生命值：261195／261195
法力值：260012／261195
【砾世界】
源自于砾世界的太阳。
【收缩】
残破的太阳正在收缩为晶核。
……
残破的太阳，是暗核之前的状态。
其法力正在一点一点减少。
按照【收缩】描述，应该是法力值耗尽后就会衰变为暗核。
陆尧对于太阳的捕获、收藏与定型有了一个全局了解。
这枚太阳被乌济王放入盒中保存。
为了方便识别，乌济王将其放在黑暗神殿的入口边。
其他人也无法搬动和开启黑暗宝箱，放在这里也安全的。
离开前，陆尧准备开最后一个箱子。
他目光上移，注意力集中在空中飞行的那一批黑暗宝箱。
地面宝箱纹丝不动，空中的飞箱却在缓缓沉浮。
飞箱等级普遍比地箱要高很多，最低的也是LV10。
陆尧直接翻开后台，找到了最高等级的LV99宝箱，它位于一个角落的半空中。
讲道理，一般箱子越好，里面的东西等级也就越高。
要开就开大的！
陆尧估摸着，再不济也能获得一颗大号【暗核】。
乌济王说：“正神大人，这一宝箱本身有着强大的封印和力量，哪怕有【猎日者】加持，开启的成功率也不高。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还请您稍等。”
祂漂浮在空中，浑身出现一缕缕黑气，环绕那悬浮的宝箱。
乌济王头顶出现进度条【开启宝箱中】。
进度条走完，变成红色的【开启失败】。
乌济王再次重复开启动作。
【开启宝箱中】
【开启失败】
【开启宝箱中】
【开启失败】
……
这次开箱从窗外阳光明媚一直开到外头乌漆墨黑，街上的汽车鸣笛都偃旗息鼓，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虫鸣。
陆尧倒是看得开。
时间，哥们有的是。
他将模拟器切成窗口模式，在另半片屏幕看起经典老番《武林外传》，边磕瓜子儿边看剧，一点也不觉得累。
不知过了多久，模拟器上弹出一行提示。
【黑公牛莫努尔正从黑暗中苏醒。】
来了！
陆尧赶紧看向模拟器这一端。
乌济王头顶已经显示【开启成功】。
祂面前的LV99宝箱缓缓开启，里面的金光直冲天际。
金色传说！
陆尧屏气凝神。
金光中忽然窜出一个暗红太阳，这太阳很有精神地在空中飞来飞去。
“大胆！竟敢在尧神大人面前放肆！”
乌济王头顶升起一条条黑色触手，朝对方缠过去。
这枚太阳虽然是日薄西山的模样，却和【猎日者】的能力对抗得有来有回，能将黑色触手给烧毁。
双方进入了你来我往的僵持战。
陆尧则是发现一件怪事。
太阳上显示的不是【残破的太阳】，而是【太阳船&#183;黄昏】。
……
【太阳船&#183;黄昏】：神话道具。三艘太阳船之一，于黄昏的太阳中现身，阿图姆将乘坐黄昏夜巡世界，以防止黑暗与死亡之物入侵人世。
【日轮之照】
黄昏力量铸造而成的神圣辉光，对黑暗与死灵领域的力量拥有强大克制能力。
【奖励1／3】
集齐三艘太阳船，将能找到错乱时空中的太阳城赫利奥波利斯。
……
陆尧大喜过望。
第二艘太阳船，原来被黑暗之神给收进了宝箱里。
【日轮之照】的能力存在，导致黄昏能与【猎日者】称号对抗。
要怎么才能让这艘船停下来？
陆尧懒得去想，直接摇人。
清晨能给打下来，黄昏按理说也行。
继乌济王和岩王之后，白神、伊莎贝尔都加入了抓捕太阳船的任务。
陆尧召唤出神裔巨人弗瑞斯特，自个儿也久违地用处奇迹，通过闪电和降雨对太阳船进行区域打击和封锁。
最终，岩王将太阳船抱摔在地，一通岩拳将太阳船形成的暗红太阳打得火星四射。
于是太阳船从太阳里脱落出来，恢复成一艘破破烂烂的纸草船。
与清晨号相比，黄昏号本身颜色枯黄，外形上更加衰老和脆弱一些。
陆尧将其收入道具栏。
然而屏幕中央却还有一个东西。
黄昏太阳收缩凝聚成了一头黑色公牛。
公牛鼻子里喷着白气，看起来气势汹汹，眼神里一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服的气势。
陆尧用【真视之咒】照去。
……
【黑公牛莫努尔】【禁锢】
生命值：？？
法力值：？？
伤害：？
防御：？
速度：？
【旧神诅咒LV99】
被旧神施以诅咒，受到了全方位封印。
【神格】
神明资格。
……
【神格】：？
【神性】：？
【神躯】：？
……
与宋诗宜、廉贞星君同款的【旧神诅咒LV99】，完全无法查看具体详情与数值。
陆尧反复端详。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这头牛是一个启航者。

第五百三十九章 干得好啊，蝴蝶老姐
开箱开出一个启航者，这是陆尧始料未及的。
他第一个下意识的反应是，要不，把这头牛装回暗黑宝箱里去？
屏幕上。
黑公牛鼻子喷气，眼神桀骜，一副野性未泯的模样。
要把它塞回黑暗宝箱，也不晓得好不好操作。
不过被从太阳船上击落后，黑公牛就变得一动不动了。
陆尧查了一下。
……
【禁锢】：不可移动。
……
原来是这个状态生效。
与那些有时效的状态栏不同，黑公牛头顶的【禁锢】呈血红色，完全没有任何可能消失的迹象。
陆尧想，这应该和【旧神诅咒】有关。
他试着和公牛沟通。
黑公牛头上倒是能点出对话框来。
——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黑公牛：“？”
——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黑公牛：“？”
不论陆尧输入什么样的文字，对方都看不懂，他还打了个黄豆流汗的表情符号，得到的依旧是黑公牛的问号回复。
沟通尝试失败。
对方看起来不能进行文字层面的交流。
陆尧又想起一件事。
按照虚宙时间线，黑暗之神最少也将黑公牛锁箱子里几百年。再往前推到森林之神、以及更早的玫瑰王国乃至筑堤者时代，那可能是上千年前的事了。
黑公牛是一名启航者，也是虚宙世界的主神，祂要么像矩一样降维进入的外来者，要么是本地神明。
对于这头公牛，黑暗之神也没在深渊世界的后台提及。
那么只能换个信息源。
陆尧翻开委员会数据库，开始查攻略。
好在这头牛并不是泛泛之辈，相关记录还不少。
「……古埃及神话中，阿图姆是九柱神之首，常被表现为黑公牛莫努尔的形象，此外具有蛇、蜥蜴、甲虫、狮子、公牛和姬蜂的外形与身份。」
「阿图姆掌握着黄昏的太阳，与持有清晨的凯布利，象征正午的拉共同组成了太阳神的一体三面。祂们乘天河的太阳船巡视人间，抵御古老的毁灭之魔【骇人者】阿波菲斯带来的黑暗面。」
「……埃及神话中，作为重要主神的太阳神经历了众多纪元变迁，神权与称号不断交替、混淆与融合，最终演化出了一体三面的三神格。」
「一体三面，即清晨、正午、黄昏分别由一位神明。清晨由与圣甲虫共生的凯布利开启，象征复苏与再生；正午由力量最为强大纯粹的拉拥有，代表强盛神力的巅峰；黄昏则属于与世间原始野性同在的阿图姆，予以万物公平的结尾。」
……
陆尧将重点情报都摘录出来，复制粘贴在电脑文档上。
结论如下。
一，黑公牛莫努尔，就是埃及神话中太阳神之一的黄昏阿图姆。
二，太阳船黄昏的驾驶者，就是黑公牛。
三，阿图姆的称号与力量继承者，要求是野生自然生命，黑公牛的确是一头牛。
如此一来，之前的一些怪异情况就好理解了。
黑公牛虽然拥有启航者的身份和神格，但依旧无法理解陆尧的意思，因为保持着原始野性状态。
莫努尔会操控太阳船，但依旧是一头牛。
如果有一天黑公牛变得野性不存，反而可能会失去阿图姆的力量。
这位兽化的启航者，让陆尧喜忧参半。
黑公牛的优点是，不用担心祂会搞鬼点子，祂根本不会想，完全放飞自我和本能，表里如一。
缺点也在这。
祂没头没脑，无法从口中得到更多情报，高度依赖陆尧单方面的操作引导去获取信息。
陆尧选中黑公牛，点击【旧神诅咒】。
诅咒内容是：莫努尔需要吃掉99个太阳，才能解开这一诅咒。
目前黑公牛的完成度为0／99。
陆尧只能说打扰了。
暂时放弃解开诅咒，陆尧开始寻找黑公牛的其他表层价值。
忽然他回过神来。
黑公牛可以吃太阳？
祂是一口闷，还是吐出里面的暗核，亦或是只吃核？
陆尧准备一试。
他让乌济王打开之前的宝箱，将放入里面的残破太阳取出，喂给黑公牛。
暗红色的太阳一靠近，就被黑公牛张口囫囵吸入腹中。
随即祂身上散发出淡淡红光，稍纵即逝。
黑公牛得到了投喂，也不再喷白气，态度似乎也变得好起来了。
模拟器显示。
【黑公牛莫努尔对您从敌对变成了中立。】
陆尧看明白了。
投喂太阳还能增加好感度。
莫努尔的【旧神诅咒】后也出现了（1／99）的数字进度条。
陆尧隐隐体会到了黑暗之神的用意。
祂故意留下黑公牛，不仅是一种黑暗立场对光明阵营的恶趣味，也是留给继承者来驯服驾驭这位兽化的太阳神。
想来诅咒解除后，正常的阿图姆形态应该实力不俗。
就是有点费太阳。
陆尧思忖之际，发现黑公牛抖了抖，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被它吐了出来，落在地上。
看起来像是一枚金块。
……
【莫努尔的结石】：黑公牛莫努尔进食后产生的结石，里面含有大量高浓度的光元素。
……
黑公牛的牛黄？
陆尧有些哭笑不得。
除去黑公牛吐出的结石外，进食太阳并不会产生其他的东西。这也让陆尧基本确定，投喂太阳主要还是来驯服黑公牛和解除诅咒。
牛黄算意外衍生物。
陆尧将结石收起后丢给菲勒斯，让这位专职于搞元素研究的使徒去用作实验。
骷髅人使徒倒是非常兴奋，它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物质，纯净而能量十足，光元素……原来太阳里含有大量的这种元素。”
“属下一定不浪费这珍贵的材料！好好利用！”
陆尧回头看向深渊这一层。
虚空中不时亮起一条条闪电，照得黑暗神殿时明时暗。而在神殿旁，则是因【禁锢】而动弹不得的黑公牛。
回头看看，深渊七层的初步开发，陆尧已经收获惊人。
属神乌济王继承了【猎日者】称号，具备在外部世界狩猎太阳的特殊能力。
通过开宝箱，陆尧获得了神话奇观【横亘尘世的太阳钟】，神话道具【太阳船&#183;黄昏】。
如果捕获太阳破解了诅咒，就很可能得到太阳神之一的阿图姆效忠。
除此之外，陆尧还总计拿到了2248枚世界石，493万信仰之火，以及1枚神理。
不得不说，黑暗之神的确是家大业大，深渊里的各种宝物层出不穷，而这仅仅是祂留下遗产的一部分而已。
就在陆尧准备离开时，注意到了一件怪事。
在七层左下角的一条石板路下，闪烁着信仰之火的火光。
那里也是进入第八层的封印通道。
但在封印通道旁，还有一些散发出淡淡白光的东西。
由于光线黯淡，加上被信仰之火的火苗遮蔽，以及角度刁钻，之前陆尧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异常。
他点击一看才发现，好家伙，这里居然有一堆【残破的太阳】。
只是这些太阳都行将就木，法力值都濒临归零，颜色也变成了较黯的黄白色。除去太阳之外，地上还有变成黑色的暗核。
这也证明了，暗核的确是残破太阳收缩后的下一形态。
陆尧数了数。
封印边的残破太阳有47个，暗核18个，它们重叠在一堆。
那么这些没有装箱的太阳是怎么回事？
陆尧翻开深渊后台百科，找到了最底部的相关描述。
【黑权杖触发成功：获得了残破的太阳。】
【黑权杖触发成功：获得了残破的太阳。】
……
陆尧这才敢确定。
【黑曜石蝴蝶女神】用【黑权杖】榨取之后的太阳，还真是来到了深渊七层。
黑权杖榨取太阳的工艺远不如黑公牛，提取了信仰之火后，只是变成了残破的太阳，还没有变成晶状的暗核。
蝴蝶女神还挺勤奋的，已经搞定了这么多个太阳了。
等等。
陆尧呆了一下，继而大喜过望。
原本觉得很难短期完成的太阳收集，解除黑公牛封印，似乎并不是那么遥远了！
干得好啊，蝴蝶老姐。
你可要活得久一点，至少撑到让我攒够99个太阳。
陆尧发自真心祝她平安顺利，能扛过阿兹特克神话众神的围剿。
原本繁杂的太阳收集和捕猎任务，由蝴蝶女神分担了一大半，进度陡然增快。
陆尧立即下令，让乌济王将主要精力用于狩猎太阳。
而陆尧本身也操控云中寺，利用涡世界的引力一路将视野范围内的砾世界全部收走。
拥有太阳的砾世界是极少数，肉眼也无法直接分辨，所以只能用数量取胜。
只要世界的量够大，怎么都能筛出几个太阳来。
在陆尧的锚定下，乌济王踏足一个个砾世界，寻找着太阳的踪迹。
这一过程枯燥而乏味，失败依旧是贯穿了大多数尝试。
太阳＋1
无
无
无
无
太阳＋1
……
陆尧专注于操作寻找太阳，直到手机闹钟响起。
他才意识到，与宋诗宜约定的时候到了。
于是陆尧收拾心情，派伊莎贝尔赴约。

第五百四十章 西极之国
约定聚餐的地方是一家街边的二层小餐馆。这里墙上挂着一串串干辣椒与玉米，每一桌都被用木头围了起来，装修成炕头的模样。
桌中间是一口大铁锅，锅边贴着一圈玉米馍，锅内浓稠的酱汁在咕嘟咕嘟冒泡。里面是酱红色的鹅肉，软糯橙黄的土豆，爽口的笋和解油腻的豆角，分量非常足。
三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围坐一起，分享着这东北名菜——铁锅炖大鹅。
宋诗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单独拿出来，酱汁、鹅肉、配菜有比这里更好的，不过综合搭配起来还是这里的大鹅最好吃。”
“实名同意！”
魏映雪嘴里鼓囊着肉说。
她戴墨镜吃饭的样子咋看有些奇怪，但由于坐在对面的人也同样戴了墨镜，显得像是小团体的一种打扮风潮。
没戴眼镜的宋诗宜倒是变成了这里的少数派。
玛丽将一块干干净净的鹅翅骨放在盘子上，然后就着汤汁将碗里最后一点米饭吃光，最后她表示：“再来一碗。”
宋诗宜心情一松。
向人安利美食这种事，成功将带来一种认同的成就感，失败就会产生微妙的挫败与失落。
由于体质原因，她只能用阅读日记来回顾过去发生的事。
所以虽然之前的自己强力推荐这家店，并特地在日志上进行重点标记，但由于缺乏记忆实感，宋诗宜还是会有一点忐忑。
万一并不是这样呢？如果只是符合我个人口味呢？
好在，过去的自己并没有说谎和夸大其词。
宋诗宜对日志的信任又增加了一点，虽然这一切在24小时后都将清零。
玛丽说：“几天前，我们去了一趟大秦世界，见过一位叫做马努的遗忘者……”
听完对方的讲述，宋诗宜啊了一声。
黄甲和玛丽的日程还真是紧密，失联的那段时间，原来是去了那个大秦。
“马努……”
宋诗宜翻开手机，输入名字后却查无此人。
数据库的高权限区显示，委员会的外事局与名为【大秦帝国】的世界的确有正式建交。
只是相关内容被外事局划定为【机密】，所以必须得到委员会授权才能进一步查看。
宋诗宜在【大秦帝国】这一栏看到了几个公开项目，其中一个是「西极之国」，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这一项目详情里写着。
……
发掘单位：大秦帝国拱卫司、特事检查委员会
项目负责人：徐福（拱卫司）、丁汉臻（委员会）
……
宋诗宜有点意外。
皂老师居然是负责人之一。
按照详情里的梗概描述，早在五个月前，这一项目就已经立项和公示，正在对内进行自主招人。可至今，该项目成员里却清一色都是拱卫司那边的人，委员会只有皂老师一个人。
宋诗宜逐行读了一遍公开内容，渐渐明白了过来。
「西极之国」是以拱卫司为主，委员会是协办方，更多是作为顾问和技术支持。
哪怕能得到什么成果，主要获利者也会是拱卫司。
由于先天角色定位原因，加上又是时间不定、信息不透明的出差，所以没什么人主动报名。
也不知道如今进度如何。
宋诗宜忽然有些好奇。
“我去打了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外面走廊的一片安静处，拨通号码。
“皂老师好。”
手机里传来一个乐呵呵的老人声音：“小宋啊，怎么了？”
“西极之国那个项目？你有兴趣不？我这儿正缺人啊，你和那个小魏没事的话就一起过来吧。人手凑不够，现在就我一个老头子过去，面子上也挂不住。”
宋诗宜也不敢随便替人答应，于是说：“我最近是有空的，如果局里没有安排我就来找您。魏映雪那边我问问她。”
“好啊，人手多多益善，愿意来的都可以。”
皂老师精神好了起来：“这次项目不累，评级也就B，我们跟着过去就行，主要是拱卫司那边去忙活，我们就喝喝茶，逛逛西极之国的遗址，去看看当地那些残缺的宫殿，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化人的痕迹。我们是技术支持，危险的活儿不归我们管。”
宋诗宜借此机会问：“那您知道一个叫马努的人吗？他是拱卫司那边的遗忘者。”
“马努？知道啊。”
皂老师很自然地说：“那老头……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你没去过那边啊。这些事应该是外事局的机密。”
“我也有自己的情报源嘛，皂老师你知道那个马努是什么情况吗？如果不违反纪律，能不能透露一点？”
“这倒不算违反纪律，我所知道的也很少。”
电话那端的老人放缓了语调，讲道：“马努那个人有龙的气息，但又不是龙。他喜欢潮湿的水环境，具有类似于水的特性。可能与龙族或类龙有一些血缘关系。拱卫司也想要查清楚他的情况和过去，可惜也没什么进展。”
……
回到铁锅饭桌前，宋诗宜将刚得到的情报分享给了玛丽。
“明白了。”玛丽点点头。
宋诗宜趁热发出邀请：“有一个与拱卫司有关的合作项目，你们要不要考虑一起来？”
她简单讲述了一下这个公开项目的大致内容。
“「西极之国」牵扯到了一位华夏神话里很重要的人物，周穆王，也就是周天子。”
“在周穆王西行去昆仑之前，曾经有一位自称来自西极之国的化人来访，他水火不侵，穿破金属和石头，翻转山川，移动城市，能千变万化。”
“化人带着周穆王进入西极之国的宫殿，在高天之上，见识过了各种奇景后，周穆王忽然醒来，发现自己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切原来只是幻术。相关记载大体就是这样。”
“按照拱卫司的勘查和探索，已经确定了一个「西极之国」的遗址。拱卫司对各种道具宝物很有研究，但对遗迹发掘和调查方面一直是弱项，所以联合委员会，请我们与他们一起进行实地挖掘。”
“皂老师是这次的委员会负责人，这个项目的评级是B，只要是称号神明就能应对。我会跟着一起去。”
玛丽边听边吃，很快吃光一碗米饭。
她这才说：“时间周期是怎样的？”
“很灵活，不是每一期都必须所有人去。最近一期，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皂老师会在两天后带队过去。”
宋诗宜如实讲了整个情况。
“好，我们加入。”
玛丽这次异常爽快。
宋诗宜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拳。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动玛丽一起去虚宙出外勤，真是想想都充满期待。
“宋检。”
魏映雪在一旁举手说：“我也去。”
“你确定要去吗？”
“确定。”
“行。”
“好耶！”
魏映雪挥舞双拳，扭动脖子，当即保证：“这次我要督促廉贞星君好好干活！绝不让祂再混日子！”
促成了这一次的成团，宋诗宜饮了一口杯里的茶，感觉茶水都变得更加香醇。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玛丽应该会和自己进一步亲近起来。
从零到一的突破！
关系提升成功！
玛丽忽然问：“上次的乾闼婆处罚结果还没出来吗？”
说起这事，宋诗宜也有些头疼。她今天才去翻了卷宗，看得人也有点晕晕的。
“她的情况比较复杂，有协助犯罪的事实，也有立功表现……目前还在进一步裁定量刑中。”
玛丽皱起眉。
“在半个月前。”
宋诗宜正色道：“乾闼婆向委员会自首，承认了自己接受持国天指示，故意被委员会抓捕的事实。”
“她被抓是为了能进入委员会的【拘留所】，在里面对被长期关押的罗睺星君传信。持国天的另一个身份，就是计都星君。”
玛丽整个人也严肃了起来：“传了什么话？”
“……”
宋诗宜犹豫了一下：“计都星君让乾闼婆传话，说‘你在里面要好好听话，好好改造，争取宽大处理’。”
对面的少女露出一种费解而迷茫的表情。
宋诗宜懂对方的感受。
翻到卷宗时，她也这样。
大费周章就过来传这么一句话。
这位【乱星】就如卷宗里描述的那样，扰乱世间性情叵测，常隐行不见。

第五百四十一章 司命真君
陆尧没想到的是，三位都属身材苗的姑娘，关上门后干饭竟如此之猛。
伊莎贝尔不用说，天选干饭人，资深碳水怪，就着汤汁和笋先扒了三碗米饭。
陆尧用她的眼睛看着都着急。
你倒是多吃点肉啊！
在陆尧提醒下，伊莎贝尔调整了摄取比例，饮食逐渐均衡起来。
在对面，双目失明丝毫不影响魏映雪在铁锅内捕获鹅肉。她下筷子又狠又准，就像是一个熟练的叉鱼人。
三人中，宋诗宜是最克制与讲究仪态的。她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但吃的总量也一点不少。
陆尧估摸着，应该是女团的肌肉记忆还在身体里，偶像包袱变成了一种神经层面的条件反射。
宋诗宜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就说：“有一个与拱卫司有关的事……”
「西极之国」是委员会和大秦拱卫司的合作项目。
让陆尧在意的是，这居然与上古周穆王有关。
古书记载，这位周天子抵达昆仑，还与古神西王母见了面，完成了人与神的对话。
周穆王是一位极具神话色彩的天子，也被一些人看做是神话与历史的分界点。
在周穆王之前，属于神话，在他之后，是历史。
合作项目是挖掘某一处的「西极之国」遗址，危险程度较低，委员会方属于协助和顾问，算是技术支持。
委员会对这一项目的危险评级为B，只要称号神明就能轻松应对。而众神级别的工作者，在项目负责人丁汉臻的带领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位丁汉臻，就是宋诗宜口中的“皂老师”。
虽然不知道这个称呼的由来，但陆尧却记得这个名字——自从人口和信仰上来后，他的记性越来越好。
当初和犬城初次接触，陆尧查过数据库里的论文
其中有一篇是《论隼神荷鲁斯对古代埃及文明的影响》，署名是丁汉臻和赵吕薇。
也是从这篇文章里，陆尧得知美尼斯持有【白城决战之地】称号，并获悉了其力量效果的原理，后来才用部落战棋方式将其制服。
说起来，他与这位皂老师早就以另一种方式见过面了。
对于委员会中那些学者，陆尧还是很尊重的。
没有这些前辈的深挖研究，后来的年轻人就会走很多弯路，说不定还会因此而陷入重大危险。
宋诗宜对皂老师很推崇。
“皂老师是总部保密局的资深专家，也是我的领路人，是他将我带入了委员会。他没什么架子，总是劝委员会的年轻人好好吃饭和睡觉……他的厨艺高超，这次去的话，说不定又能吃到他做的饭。”
敢情是冲这位老师的厨艺去的。
伊莎贝尔问：“他的能力与厨房和食物有关？”
“也可以这么说。”
宋诗宜笑着讲道：“他是司命真君，也被称之为顺面公，不过不论什么地方的人，都应该多少听过他的另一个正式称号，【灶神】。”
“我们最早称呼是灶老师，后来为了避讳和好玩，加上他喜欢泡澡，就演化成了皂老师了。”
陆尧大吃一惊。
原来是灶王爷！
这位可是真重量级。
「西极之国」，穆天子，再访拱卫司，宋诗宜老师的灶王爷，灶王爷亲自下厨，加上较为安全的环境……要素众多。
陆尧觉得，这一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也该见见世面了。
于是他考虑了一下，就让伊莎贝尔直接答应下来。
这让宋诗宜喜笑颜开。
“「西极之国」的挖掘是在虚宙，所以玛丽小姐和黄甲先生都来吧，人多一点热闹，也更安全放心一些。”
陆尧清楚。
宋诗宜的关键邀请只是伊莎贝尔，其他都是添头。
也不知道伊莎贝尔对她有什么魔力。
哪怕记忆一次次清零，宋诗宜总是会对伊莎贝尔充满兴趣和好感。
……
陆尧原本以为，这次聚餐算是任务完成，没想到问到乾闼婆的事还牵扯出了一桩古怪内幕。
乾闼婆向委员会自首，说自己受到持国天指示，之前攻击魏映雪，目的就是为了能自然地进入拘留所。
这个有着雄浑男人嗓门的女人，真正使命是过来给被囚禁的罗睺星君传话。
——你在里面要好好听话，好好改造，争取宽大处理。
这种话，感觉更像是正派主角对反派亲朋的叮嘱。
陆尧听得云里雾里。
到底什么情况？
宋诗宜对此也只能摊手：“还是从罗睺星君，以及计都星君的关系说起吧。”
“在最早，罗睺和计都原本是一体，代表了为非作歹、凶暴、混乱与厄运的意志，后被主神【毗湿奴】拆分成了两部分，即【罗睺星君】与【计都星君】。”
“罗睺星君持有【蚀星】，祂的出现和存在会致使虚宙世界腐烂和崩溃，太阳和月亮相关规则也都会崩坏，还会让万物都变得凶残和暴虐。”
“这一代的罗睺星君被关在委员会的【拘留所】里，目前是无期徒刑中，不过也是有减刑假释可能的。”
“计都星君身怀【乱星】，时隐时现，自身携带厄运，神出鬼没，而且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轨迹。见到和接触计都星君的人，大都会触发灾厄缠身。”
“被拆开后，罗睺和计都游荡在一个个虚宙世界里。祂们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大量的混乱和灾难，已经无关乎做不做什么，祂们自己的存在就是灾难降临。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力量……”
陆尧默默听完。
他脑内归纳了一下。
罗睺星君，对界宝具，主打一个凶残暴力和世界毁灭。目前被委员会关押，服刑中。
计都星君，对人宝具，神出鬼没多动症，突出一个霉笔本笔，谁认识祂谁遭殃，堪称人民币的反义词。目前以持国天的马甲行走，被委员会通缉中。
“由于计都星君的做事风格难以判断，准确说，由于过于善变，祂自己有时候也会临时改主意，这次的行为让委员会最初很费解。”
宋诗宜讲道：“很快，计都星君就设法联络到了委员会的调查员，祂希望能和委员会合作，以减轻罗睺星君的刑期。之前通过乾闼婆的传话，一是为了表现实力，二是也让罗睺星君那边安心。”
“至少祂自己是这么说的。”
宋诗宜饮了一口麦茶，继续说着：“计都星君目前在金三角地区，之前出没于印度与泰国，祂将在境内从事交易的手下和上下游合作方的名单交给了委员会，给了一个交代……祂也承诺，不会再进入我国境内。这也是委员会的底线。”
虽然宋诗宜没有明确说，委员会到底有没有和计都星君达成协议。
但陆尧听得出来，这是大概率事件。
不在国内出没和越线的计都星君，无疑是值得拉拢与团结的对象，祂是一个天然的外部信息源。
至此，关于愿力种走私事件告一段落。
陆尧下一步要准备的，就是两天后的「西极之国」之旅。
……
伊莎贝尔与宋诗宜、魏映雪的聚餐一直持续到夜晚，她们三后面又去逛了商场，还去KTV唱了歌。
唱歌这事，魏映雪倒是非常积极，只是五音不全。宋诗宜则有偶像团体底子，哪怕随便唱K也是习惯性唱跳，女团范儿十足。
倒是伊莎贝尔，因为不会唱歌这种事，只是在旁边给她们摇铃和挥沙锤，以及大口吃水果。
等到伊莎贝尔晚归回来，陆尧将她送回虚宙。
而就在陆尧准备休息时，忽然看到屏幕上弹出提示。
【属神乌济王向您祈祷。】
陆尧双击词条。
只见头顶【猎日者】的乌济王低头匍匐于深渊七层，祂头顶浮现出一行文字。
“正神大人，99个太阳已经全部收集完成。为了稳妥起见，在下还多收集了3枚。”
陆尧睡意全消！
现在是驯牛午夜场！

第五百四十二章 黄昏的完成者
【黑曜石蝴蝶女神】用黑权杖送来了47个残破太阳，加上乌济王在环世界不断狩猎获得的55个太阳，太阳总数正式达到了102枚。
残破的太阳总是在衰减，有一部分随时可能收缩成暗核，陆尧也就抓紧时间，开始喂牛。
在他安排下，乌济王将一个个太阳送到黑公牛嘴边。
莫努尔吞下9个太阳后，模拟器上显示。
【黑公牛莫努尔对您从中立变成了友好。】
【黑公牛莫努尔认为您是祂的朋友。】
……
陆尧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声望会随着整个投喂进程不断提升。
又喂牛吃了20个太阳后，屏幕上的提示更新。
【黑公牛莫努尔对您从友好变成了尊敬。】
【黑公牛莫努尔认为您是祂尊敬的势力。】
……
又消化了30个太阳后，屏幕上文字再次改变。
【黑公牛莫努尔对您从尊敬变成了崇拜。】
【黑公牛莫努尔认为您是祂崇拜的对象。】
……
当最后的39个太阳都被被公牛逐一吸入，描述终于发生质变。
【黑公牛莫努尔对您从崇拜变成了效忠。】
【黑公牛莫努尔认为您就是世界上唯一的神！】
【神明「黑公牛莫努尔」崇拜您的伟力，愿意成为您的属神，您是否接受祂的附庸？】
【是】【否】
居然直接可以收为属神？
黑暗之神老哥的布置还真是到位。
陆尧立即点是。
随即，黑公牛身上升起白光，化作光柱冲入空中，转瞬消失无踪。
陆尧将视角切回到尧神殿。
如今，在自个儿的神像后已经多了一头公牛石塑，属神又增加了一位。
……
模拟器上浮现出一条字幕。
【黑公牛莫努尔的旧神诅咒已被解除。】
与此同时，原本因为【禁锢】而无法动弹的黑公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它化作一团黑旋风到处飞驰，跑遍了整个第七层才回到了原点，然后头顶亮起一个有些憨厚的牛头笑脸。
此时，黑公牛的脑袋上多了一轮像是太阳的光晕，看起来像是一位野兽菩萨。
陆尧点击鼠标，获得了莫努尔的完全体面板。
……
【黄昏的完成者】阿图姆
生命值：9548070／9548070
法力值：1／1
伤害：999
防御：999
速度：99
【黑公牛莫努尔】
拥有与生俱来的原始野性，无法沟通和萌发智慧，通过声望态度来识别敌友并且鉴定彼此地位。
【神格】
神明资格。
【黄昏的完成者】
拥有利用规则【牧日】的能力，收纳、修补与完善太阳，并能用太阳作为载体展开【黄昏之时】。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0）。
【神躯】：主神阶。
……
数据面板确认，黑公牛果真是启航者。
陆尧查看起【黄昏的完成者】这一称号的详情。
……
【牧日】：消耗50000点信仰，将一个太阳收纳后进行修复与强化，让太阳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
【黄昏之时】：消耗100000点信仰，用太阳作为载体展开力量，从而让整个世界在10秒内进入黄昏时间，该世界规则承载的一切运动和力量都将衰减为原本的10％效果。载体太阳越强，衰减效果越强。
……
不愧是古埃及神话顶流，光是这一称号就自带两个强力奇迹。
【牧日】是对太阳的修复和增强。
【黄昏之时】则是相当于一个能力衰减器，能在10秒内让大家都打上一个－90％的负面状态。
这两种奇迹的核心还是太阳。
高兴之余，陆尧也有犯愁。
他无法与阿图姆沟通，黑公牛依旧是保留了原始野性的兽神，所以陆尧能做的只有简单的鼠标操作。
比如说选中黑公牛，直接让祂移动，攻击某一个目标（像是黑暗宝箱或者石头）。
除此之外，难以给予更复杂的命令。
现目前只能将阿图姆用作一个强度爆表的神牛，需要打手的时候，让祂冲就完事儿了。
阿图姆的伤害、防御以及速度，都给陆尧一种强烈的感觉。
999应该不是阿图姆的极限。
而是爬行区的上限。
这些以后可以去飞跃区实验。
当前重要的，是试试阿图姆的奇迹效果。
黑公牛虽然没有智慧和复杂的思考能力，但祂是一个非常可靠的执行者。陆尧只要将祂选中，祂就不动了，进入执行命令模式。
实际操作起来，倒是和手动模式下的使徒一样。
陆尧先转了40万信仰到阿图姆体内。
然后，他选中【牧日】。
这时候，乌济王多预留的3个太阳派上了用场。
【牧日】奇迹展开，让鼠标变成一个小锤子的形态。
陆尧移动这个小锤到一个【残破的太阳】上，这个太阳就变成可以操作的状态。
双击太阳，太阳表面显出两个命令图标。
……
【修复】
【强化】
……
陆尧点击第一个【修补】。
模拟器上弹出提示。
【将其修补需要消耗大量信仰之力，请问您需要消耗3342500点信仰值修复吗？】
334万信仰之火才能修复这一小型的残破太阳。
陆尧点【否】。
……
他又试了试第二个【强化】。
强化所展现出的效果就是一个金色天秤，左边放置太阳，右边放置强化物。
陆尧逐个点击，发现强化物只能是世界石和火种道具，也只有这两类显示为绿色可选中的状态。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陆尧做了一次实地小强化。
哪怕是一个【残破的太阳】，要做一次强化也至少需要放置100枚世界石，否则天秤就无法左右平衡，不可生效。
随着金光闪烁。
陆尧完成了一次强化。
【残破的太阳】变成了【残破的太阳（1／9）】
按照数字描述，大概是要9次强化，才能让太阳完成质变。
陆尧索性又取出了800枚世界石，放在了天秤的右边。
片刻后。
天秤左边的太阳名称变成了【完整的太阳】，生命值和法力值上限都有一定提升，此外完整太阳还多了一个新词条。
……
【完整体】
因为太阳结构完整，收缩为晶核需要更长的时间。
……
这也算是曲线修复？
再要继续强化，则需要最少9000枚世界石，这已远超出陆尧目前的世界石储备。
陆尧第二次强化，在【完整的太阳】右边放入了一个【驱刺拳套LV3】。
驱刺拳套信仰加成是＋1／小时，附加的能力是防御＋3。
没想到对于世界石要求苛刻的【完整的太阳】，对这种普通火种道具倒是直接匹配。
金光消退。
被强化后的太阳表面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光刺，外形略有改变。
其名字也变成了【尖刺的完整太阳】，数据面板里也多了一个防御＋3的特性。
懂了。
【强化】分两种。
世界石强化，是对太阳的人工补全和进阶。
需要大量世界石。
火种道具强化，是对太阳能力多样性的拓展。
两种强化方式，一个纵向，一个横向。
陆尧细细体会着这两种奇迹。
奇迹【牧日】无愧于这一名字，的确是在放牧、照料和巧妙地利用太阳。
至于【黄昏之时】，更像是一种专门用以保护世界的奇迹，通过减少各种力量的冲击，以减轻对世界环境和规则层面上的损坏。
如果是诸神大战，用这能力就能很好地控制波及和伤害范围。
这一奇迹就如【太阳船&#183;黄昏】描述所说，阿图姆这位黄昏的太阳神在巡守世界，避免黑暗和死亡肆虐人间。
……
这一次对深渊七层的开发，陆尧获得了阿图姆这位兽化主神的效忠，太阳也变成了一种可利用资源与力量载体。
乌济王在外狩猎太阳，开辟新的外部渠道与增长点。
加上免费外援蝴蝶女神也在辛勤劳作，还会陆续送来残破的太阳。
深渊的未来，大有可为！
就在陆尧打了个哈欠准备休息时，屏幕上又冒出一条提示。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明天再说了。
陆尧躺倒在床上，但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出三花猫跪在地上祈祷的模样。
有的事对神明来说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像素小人们来说，可能就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算了，再熬一熬。
陆尧回到了电脑桌边，移动鼠标。
猫草向他汇报了一件事，在秘术国找到了疑似【罗浮洞】的入口。
罗浮洞，是赵公明的启航地，也是缚龙索之前沉睡的地方……按照缚龙索的描述，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存在，既很可能留下了许多道具与宝物。
那可是财神的道场。
陆尧顿时睡意全无，精神抖擞。

第五百四十三章 邪龙旧神
在剑心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他：“不论什么时候，都记得要保持良好形象，站有站姿，坐有坐相。”
“大多数人只会看到我们的外在，外在形象，代表我们在其他人眼里的模样。”
剑心一直谨记这点。
父亲本身也是这样做的。
他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色或绿色贴身长袖衫，外面套上黑色或灰色背心，搭配直筒长裤，头发在脑后绑一个很短的马尾。
虽然都是些日常穿着，但妥帖得体的衣着，加上父亲高大挺拔的躯体，总是让人眼前一亮，给人一种可靠的信赖感。
定居沙城，父亲交了很多朋友，有男有女。
像是著名的传奇医师殡角，他每月都会过来，让父亲给他打理发型。有时候他还会带一瓶酒，以感谢父亲的高超手艺。
“季成，你的理发技术真是让人惊叹。”
殡角医师经常对镜感叹：“这也是秘法的作用吗？”
“不。”
父亲只是笑着说：“熟练而已。”
剑心记得父亲曾说过，他来自遥远的秘术国。那是一个神奇而混乱的国度，存在着各种秘社与组织，秘法与咒术更是五花八门。
每一种法术源头都可以追溯到昔日旧神，秘术师就是旧神力量的继承者。
对于老家，父亲并不怀念。
“有些地方，还是存在于回忆里好。”
“现在想想觉得还不错，但如果再让我回去，生活在那种混乱又朝不保夕的地方，就是一种折磨和痛苦了。”
父亲是个健谈的人。
对剑心的种种疑惑，他总是耐心回答。
“你的母亲叫负剑冰，她是负剑者一族的剑士，在血丘世界的一次大型血潮中战死了。”
“血潮是血元素的暴乱，这是一种自然灾难，就与我们沙城外的沙尘暴一样。血潮里会伴随着强大的血元素魔怪出现，很多战士都在那次应对血潮中牺牲了。他们都是了不起的英雄，保护了更多没有力量的平民。”
“至于她现在在哪，是幽灵还是已经回归沉沦之海，我也不知道，或许有一天她修行累了，就会回来看我们了吧。”
父亲用一种平静朴实的方式讲起母亲的死。
除去母亲的行踪，剑心还对父亲的秘法感兴趣。
“我的秘法其实一直都在使用。”
父亲笑着说。
“这一秘法叫做【魅力术】，能让人容易受大家接受和喜欢，是我们家族与生俱来的能力。”
“魅力术能让与人结识变得简单，但这仅仅是开始，因为过程和结果，都是无法预料的事。”
父亲能走南闯北，得到短须一族矮人传剪发手艺，又在沙城立足，得到性格冷淡高傲的母亲青睐，都离不开这一秘法。
剑心却没有继承到这份魅力，也没有得到母亲负剑者一族与生俱来的剑术天赋。
他在沙城本地的「森林学院」的剑士科求学，最终目标是想进入乾元山进修。但由于成绩实在一言难尽，六年都未能毕业，最终剑心不得不肄业离校。
而在【超凡工会】以剑士身份工作了几年后，剑心的元素法剑能力忽然一日千里，不仅领悟了【规避】和【顽固】，还觉醒了【神学】特性。
仿佛某种开关被打开了一样。
剑心想，可能是自己对尧神的虔诚祈祷，引起了神明怜悯。
第二年，剑心发现自己特别容易交友。哪怕他只是站在那里等人，旁边路过的男女都可能过来打招呼，和他聊天，想要与他结识。
不同于父亲，他觉醒的【魅惑术】只对异性有影响，主动启用会放大其能力，算是魅力术的进阶。
剑心也没有很高兴。
世界上的很多事都是有时效的。
小时候很喜欢一把木剑，认为那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宝物，如果能得到它，就是拥有了全世界。
可过了那个时间后，就不会再对木剑那么非它不可了。
以前剑心非常努力攻读剑士科，想要进入乾元山成为一名受人瞩目、万众敬仰的元素剑士，现在他也没有了这种想法。
有一天，剑心忽然不想工作了。
自己不是铺张浪费的类型，只需要一日三餐即可。自己攒了一点钱，加上父亲给寄来的一大笔钱，省着点用一辈子也够了。
于是剑心换了一种生活。
他去不老城住了一年，和巨人们一起玩冰球，教尼伯龙根一族基本剑术，拜访了不竭之泉旁那静若雕塑的使徒血骑士。
然后他又去了沙城毗邻的竹芦国与幽鬼界，在【环山城】里与竹人们玩当地的叠罗汉游戏，也在【黑石城】里与幽灵们探讨鼻涕虫的产后护理。
剑心在一个个或丰饶或特色的城市之间旅行，最后他还去了深渊的四方国，在那边的加入了「旧神会」。
这个秘密结社最大的特色是宽松与有趣，大家定期聚集在一起，谈论自己种种奇异经历，以研究旧神作为共同爱好。
大伙儿一边喝着茶和蜜酒，一边天南地北地聊。
剑心喜欢这种大家围坐一起，在火炉边讲故事的聚会。
让他没想到的是，「旧神会」里还有一些正式学者，如白堡的红发魔药师麻吉，他也是组织的赞助人之一。
麻吉曾在深渊当过两年僧侣，如今在白堡从事魔药相关研究。
他为「旧神会」带来的最大福利，就是提供了一些美味的乐番茄酱汁，这种稀有的果酱在外面无法买到。
“旧神是一个特殊的神明群体。祂们名义上已经陨落，但力量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种我们暂且无法理解的方式而存在。”
麻吉认真地说：“我希望各位能坚持去观察和记录。总有一天，旧神的面纱会被我们揭开，你们也会名留史册，成为尧族的英雄。”
由于种种原因，不论神学院还是白堡，都暂时没有对旧神领域进行深入研究。
所以麻吉对「旧神会」寄予厚望，给予了很多帮助。
剑心原本觉得，旧神力量应该只是一种传闻。直到他有次回沙城探望父亲，在沙漠，他亲自见识到了那神明才有的手段。
沙漠高高隆起，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朝空中拉扯，沙丘像水流一般缓缓扭动。
从中浮现出一缕缕黑色和银色的奇异纹路，这些纹路在地面上缓缓凝聚，就像一条条金属蚯蚓。
剑心背上的法剑出鞘，却完全无法进入那一片奇异地区。
【神学】力量能感应到，那是神威与奇迹的展现。
回来后，剑心向「旧神会」分享了这一见闻。
他也开始相信，旧神可能真的还在这个世界，祂们以一种不可见的方式存在。
此后，剑心更是到处积极收集情报。
他购入了一台【采风员晶相】，开始到处拍摄旧神可能的痕迹。
不论是可疑而具有特殊的现象，亦或是形态怪异的山石与树木，还是打扮奇怪在秘密仪式的群体，剑心都将其定格收入晶相。
在这一过程中，剑心也遇到了不少麻烦，他也时常被人发现，遭到指责和质疑，但最大的麻烦还是女人。
女人们总是会在他拍摄时出现在他的面前，和他聊天。
从小到大，他都很受异性关注。
不论是毛茸茸的战猫一族，还是正常的尧族人类姑娘，亦或是吸血鬼女孩，或者是树妖女郎们，她们都对剑心格外青睐，总是嘘寒问暖对他笑，想和他交朋友。
小时候，剑心觉得这完全是一种羞耻的烦恼。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天赋，只是相貌英俊而已。
长大后，他渐渐和自我和解。
自己的才能，只是受女性欢迎罢了。
这些女性朋友们，也变成了剑心最好的信息源。其中有一部分也变成了他过去的女友，或者是现在的女友，也可能是未来的女友。
有一天，剑心从一位女朋友那里得到可靠消息，说秘术国出现了旧神踪迹。
于是他收拾行囊，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秘术国虽然是祖上老家，但剑心过去的次数很少。
因为他不喜欢那边的环境。
秘术国的城市和聚居地大多乱糟糟的，治安较差，卫生条件更是一言难尽，到处都是醉鬼和流浪汉，时不时还可能出现一些喝了秘药的疯子玩自爆和无差别攻击。
那种环境下，光是平安每一天都是一种挑战。
父亲离开后对那边没有任何感情，是很正常的事。
女友敖沈抱着剑心，久久不愿松手。
最终剑心不得不将她坚决地推开：“说正事。”
敖沈用与热烈肢体截然不同的冷静语气说：“这边出现了龙的足迹。”
“龙族？”
“对。强大的纯正龙族，不过却看不见它的样子，只能看到巨大的足迹和爪痕。周围还有类似神威的痕迹。”
敖沈一脸认真地讲道：“要将一头庞大而强力的龙族隐匿起来，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秘术国的神明，从之前的秘术星鸦大人到如今的七海妖大人，都派出了使徒到处查这件事，但都没有任何结果。”
“我能想到的，就是可能与旧神有关。所以就想到了你。”
“嗯。”
对敖沈的这番话，剑心是很信任的。
因为站在眼前的这位姑娘，头上长着两个叉状小角。她是一名龙裔，天生对龙族的力量与气息非常敏感。
“不过你得千万小心。”
龙女脸上都是严肃：“不久前，那头看不见的龙毁掉了「黑色圣堂」的总部，来历似乎与那位神秘的圣堂之主有关。外界都传言，说是圣堂之主的圣物遗失在复活王国，导致圣堂之主发怒降下了龙灾……”
“我们「四海庙」进行了祭天和祈福，也无法得知那条龙的名讳和回应。来者不善，很可能是邪龙旧神，你得格外小心，安全第一。”
剑心点点头：“我以拍晶相为主，不会与龙发生冲突。”
“不管怎么说，我先带你去一趟「四海庙」，让龙祖给你一些祝福。这样尧神祝福，信使保佑，加上龙祖，你就会安全很多。”
敖沈不容置疑地拉着他的手，往海岸边走去。
她边走边问：“听说圣坛的圣物在尧族手里，是那样吗？”
“不清楚。”
剑心说：“这种隐秘大概只有神明与使徒大人才知道吧。”

第五百四十四章 小道失礼
秘术国名为国家，但实际上是一个个分散各地的城邦。
不同城邦保持着独立自治，但都会建造诸神信使的神宫，用以表示对这位强大神明的忠诚与信仰。
世俗层面上，各城邦背后都有不同的秘术组织，这些才是城邦能聚集人口和稳定的核心。
秘术国流传着众多旧神信仰，许多崇拜习俗与祭祀传统甚至远在一个个文明之前，比诸神信使统治这里还要更早。
「四海庙」的大本营在城邦之一的龙旗岛，附近的大片群岛都属于龙旗岛的领地。这里气候温暖，距离大陆也近，是秘术国龙裔的主要聚居地。
剑心是第二次到这里。
第一次来，他认识了正在踏浪而行的龙女敖沈，将她从这里带到了复活王国，两人一起度过了一年的甜蜜旅途。
不过最终敖沈选择回到龙旗岛。
“我喜欢你，但我更热爱我的家乡，如果你不愿意在这里留下，那我们就有缘再见吧！”
话虽如此，这位骄傲的龙女还是和剑心保持着联系。
剑心会将自己拍到的一些晶相和信托人送到龙旗岛给她，敖沈也会回赠龙旗岛的特产鱼胶。
五年过去，这座主岛变得热闹了许多。
剑心打量着四周。
海滩边有一支队伍，他们穿着统一皮甲，正检查一艘艘停靠的船只，看起来像是预防火灾和查违禁品。
码头上的船只也多了起来。
大多数船只都打出了龙旗岛的龙旗，以及象征双蛇商人共和国的双蛇旗。地精商人们在岸边互相攀谈，水手们则在清洁甲板和缆绳。
停靠处建起了三座白骨法师高塔，它们的火力将整个码头都覆盖了进去。
石板打造的长堤上都是摆摊小商贩。他们对旅人与商客售卖本地海产，最多的还是那些黄灿灿的鱼胶——但大多是糊弄外地人的劣质品。
……
“白骨先民多了不少。”
剑心端起采风员晶相，对着码头拍了一张。
“龙旗岛引进了不少复活王国的白骨先民工人，它们做事可靠，而且从不偷懒，还能修理和操作白骨法师高塔，这里已经正式变成了双蛇共和国的合作贸易口岸之一。尧族很喜欢我们这里的鱼胶，黑珍珠，干贝，干海菜……”
“在秘术国里，我们这里已经越来越重要。”
龙女滔滔不绝地讲着家乡的变化。
剑心跟随她一路沿着主干道走向岛屿中央，这里伫立着一座宏伟的单层飞檐建筑。
四面墙壁都被涂成了红色，而房屋顶部保持着这里特有的瓦片结构。台阶之上的大门顶部有一块木质牌匾，上面写着「四海廟」三个字。
“先点一支香。”
龙女从行囊里取出一支香递给剑心。
剑心对此也非常熟悉。
他和龙女一道走到台阶前的巨大石香炉前，用旁边的烛火点了香，然后恭恭敬敬对着四海庙摆了摆，接着将香插入炉中。
剑心与龙女随着祭拜的岛民们，一路慢慢有序地进入庙中。
走到祭拜的长桌前，剑心看得一愣。
神庙内正中供奉着一座石像，头生龙角，没有雕刻五官，看起来有几分原始风貌。这就是四海庙保留的旧神信仰，龙祖。
据说，龙祖是龙神与龙王们留下的一尊神像，祂代表了众多龙族神明，也是龙族、亚龙与龙裔的保护神。
让剑心吃惊的是，龙神左边竟然还供奉着一尊尧神像。
“这……”
剑心有些不解。
神庙是四海庙的传统信仰，另一边还有座信使神庙，里面专门供奉诸神信使为首的一干众神。
四海庙历来只供龙祖。
敖沈低声说：“尧神大人还有一个身份，是龙族的庇护者，黑龙王追随的主神，所以供奉在龙祖旁边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对于尧神，大伙儿也都是心悦诚服，因为尧神大人也从未排外其他神明。”
她双手合十，对龙祖跪拜。
剑心也入乡随俗照做。
完成了传统仪式，敖沈缓缓起身，带剑心绕到了神像后方一侧，将祭拜坐垫让给后来者。
她说：“之前还有一个小道传言，说「黑色圣堂」就是因为得罪怠慢了尧神。也有人怀疑，说那条看不见的龙就是黑龙王。”
龙王帕夏是尧族耳熟能详的一个传奇生物。
但剑心却不由质疑：“据我所知，黑龙王一直在沙城那边培养龙裔，我在不老城见过龙王从雾中飞过。又怎么会到秘术国来？”
“当然不是。”
敖沈摇头：“虽然我没有见过黑龙王，但龙旗岛其他龙裔是有见过的。黑龙王的风格是堂堂正正，绝不隐藏身份，这回的邪龙截然不同。祂神出鬼没，而且有着很强的针对性，迄今为止，只有「黑色圣堂」的各地祭坛和地下神庙遭到了毁灭打击。”
“还有一点，那邪龙，已经来到了龙旗岛。”
……
祈福之后，敖沈带着剑心去了附近的一座岛屿，这里留下了龙族的痕迹。
那些巨大而模糊的爪印陷入了地面，看起来像是有意为之，如同对外界的一种直接宣称：我就在这！
剑心抬起采风员晶相，对地上的巨大足迹进行定格。
“最近这两年，这样的痕迹遍布龙旗岛附近岛群。”
敖沈介绍说：“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不少人猜测，说可能下一个受到袭击的就是「四海庙」这边。”
龙女声音低沉了下来：“看起来好像人还很多，但其实已经有不少龙裔以各种方式离开了。”
“对于这位旧神，我们一无所知，七海妖大人也一展莫愁，只是通过使徒通知了我们，让我们遇到任何异常都去神像前祈祷……如果这样下去，我也只能离开了。我能去你那儿吗？”
“当然。”
剑心忽然觉得有点古怪。
他里里外外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的爪印。
这东西有问题。
“不对。”
剑心跳进龙的爪印中，捡起一根树枝指着边缘说：“你看，痕迹不对。”
“白堡存有的红龙、绿龙、蓝龙标本等比复刻标本。根据《龙族语入门词汇》的新增《常识篇》，正常龙族，不论是异血龙族还是黜龙族，龙爪通常是三到五个爪，而龙爪如果触碰泥土或者黏土，留下的痕迹应该是骨爪关节处最深，其他地方稍微浅一些。”
“如果龙的躯体只是看不见，这么大体量的龙族降临，周围的树木应该会被扫倒不少，地面应该有压塌碾过的痕迹。”
“但这里没有。只有非常均匀但细处模糊的五爪痕迹，按照龙族正常特征来说，这还是地位最高的首龙族……这些都不符合常理。”
敖沈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你这些也知道？感觉你比我还更懂龙族。”
“因为我们「旧神会」一直都在研究这些事。”
剑心随口说：“有研究龙族的人，有专攻痕迹学的人，有考证各种奇迹和神威的，也有到处收集民间消息的……不少人都是各领域的专业人士，很正常。你真的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敖沈反问：“那这个爪印不是龙直接踩踏出来的，又有什么问题呢？完全可以是隔空用神威碾压出来的痕迹。”
“差别很大。”
剑心看向地面深深的痕迹，严肃地说：“这说明龙很可能没有实体，甚至不是一条龙。”
“旧神会遇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有位老兄在麦田里看到过奇怪的印记，那印记碾压麦田，一路消失在远方，但后来才知道，是大型飞舟从麦田上飞过造成的痕迹。”
“我也曾在沙漠中看到过疑似旧神的现象，后来我请教了斯莱莫德大人，这才得知，原来是乌济王大人当时在那停留。”
“很多时候，外在形象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他记得父亲的话。
我们所打扮出的外在形象，就是其他人眼里我们的模样。
也就是说。
剑心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是那位旧神故意制造出的形象，祂希望我们将祂看成是一头强大的龙。但因为某种原因，祂本身并不是，或暂时还不是。”
这一结论让敖沈有些不解：“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啊？”
“不知道。不过这附近除去有龙爪之外，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是之前没有过的东西？”
敖沈想了想：“你这么说起来，龙爪出现的地方，会多了一些鸟，这些鸟群会飞来飞去。”
“你带我去看看。”
一个月后，剑心将拍摄到的鸟群晶相，现场收集到的泥土，以及自己的推测一同寄给了同属于「旧神会」的红发魔药师麻吉。
很快，麻吉那边给予了回复。
「剑心兄，你的调查价值连城，你的意思我已经完全理解。根据白堡的相关专家鉴定，你送来的龙爪土壤里发现了大量风元素、水元素留下的痕迹。」
「这是某种特殊能力所展现出的效果，也可能是奇迹展开后留下的痕印，期待与你们的尽快见面。」
剑心带敖沈一路抵达复活王国的王城。
红发麻吉一见到剑心，焦急的脸上顿时展露笑容，他快步过来一把抓住对方：“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没事。”剑心点点头。
敖沈身体却猛地僵住，仿佛被某种力量定住了一样。
她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怎么了？”
剑心退到安全地带，镇定地说：“你不是敖沈。”
“敖沈遇到任何情况，也不会想着离开龙旗岛，她会想尽一切办法直面困难。”
“再一个，我的【魅惑术】对你起到了作用。但你动作上对我保持亲近，但言语里却完全是割裂的冷静，你控制了敖沈。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龙爪痕迹应该和你有关吧。”
敖沈凝视着剑心，一脸古怪地说：“「旧神会」……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兴趣使然的旧神研究者罢了。”
剑心沉声说：“现在，请离开敖沈的身体。”
空中忽然显出一道光圈。
敖沈猛地仰起头，脸上露出仇恨的表情。
“缚龙索！”
“你原来躲在这！”
“不论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要让你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龙女身体里飞出一道黑影，化作一头仙鹤与空中金色光圈缠斗一团。
剑心不由一阵担心：“不会有事吧？”
“放心……”
麻吉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来。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重而充满穿透力的声响，仿佛附近所有空气都被那闷响在一下下压缩和凝固，灭世般的压迫感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身体僵硬，大脑完全空白。
空中出现了某种黑影，它像是一团飘忽不定的阴影，又像是某种被光线扭曲的不可视巨兽。
空中仙鹤忽然全身一抖，自天上坠落而跪地。
“真人……”
仙鹤声音颤抖：“真人，请恕小道失礼。小道乃黄龙真人麾下，只是为替黄龙真人与这缚龙索报仇，绝非冒犯真人，请真人责罚。”

第五百四十五章 四无真人
陆尧开了一罐咖啡，小口慢噎。
猫草的汇报内容很长，他放慢了速度阅读，以确保没有遗漏。
“神明大人，秘术星鸦抵达复活王国后，长期在信使神宫内，深居简出。而因为得知这样一位专精于秘术研究的众神存在，龙吉从尧城那边赶了过来，向其请教了龙语法术的种种疑惑，并阐述了自己的发现和推论。”
龙吉如今是尧族的大会首，但依旧没有放下龙语破译工作。
迄今《龙族语入门词汇》已经修订过几个版本，龙吉新增了《常识篇》、《绘图篇》两个部分。
《常识篇》是科普基础，讲述了龙族的基本生理结构，性格特征与习性，并罗列了龙族群体的常见谱系以及亚龙、龙裔等知识。
《绘图篇》通过对几具龙族尸体标本的写实临摹，从而给阅读者以一个直观的参考。
抵达复活城后，龙吉不藏私的真诚与踏实研究的态度，都得到了秘术星鸦的高度认可和欣赏。
双方虽然地位有高下差别，但在对秘术和法术领域都有着同样的热忱与专注，知识没有高下之分。
信使文明的神，尧族文明的先知，与其说是个体的学术讨论与交流，更像是两个不同文明间的思想碰撞与彼此学习。
“……龙吉向秘术星鸦分享了元素论与龙语词汇，秘术星鸦也开启了【法术典籍】，将祂多年在秘术国的尝试经验，与收集的秘术效果，向龙吉进行了详细讲解和展示。”
“除去法术外，秘术星鸦告诉了龙吉一件事。”
猫草在神像前讲述着。
“祂在秘术国时总能感觉到一股奇异力量，那股力量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形式潜藏着。秘术星鸦怀疑那力量与规则有某种关系，祂尝试了多次，都没能找到源头。”
“不过在与龙吉交流之后，秘术星鸦推测，那很可能是龙语法术的一种。祂将用【法术典籍】收集到的力量痕迹进行了还原，龙吉识别之后，认定那的确就是龙语法术，为此他还去拜访了龙王帕夏先生，得到了同样的认可答复。”
“龙吉与秘术星鸦给这位看不见的潜伏者取名‘谜龙’。”
“当【黑色圣堂】举行仪式，引出缚龙索的时候，谜龙忽然变得空前活跃，甚至开始公然施展力量，留下了龙的足迹和龙的气息……缚龙索引起了谜龙的关注。”
根据秘术星鸦追查。
谜龙常出没于一个叫龙旗岛的地方，那里有旧神崇拜的习俗，【四海庙】里供奉着一名叫龙祖的旧神。
这与龙吉判断高度一致。
即谜龙极可能就是所谓的龙祖，或者是与龙祖有关的某种存在。
缚龙索脱离黑色圣堂，仿佛激发了谜龙，让它变得疯狂而充满攻击性，将圣堂的神庙、祭坛以及供奉地都毁于一旦。
对来去无踪的谜龙，圣堂毫无办法，他们认为是因圣物遗失导致圣堂之主发怒。
所以才有了后来不惜代价要抓回李青，将缚龙索回归圣堂的一系列激进行为。
密切关注这一切的秘术星鸦却完全没想到，最后是自己背锅。
祂被信使带过来谢罪。
在陆尧要求下，祂代替殉神，成了复活王国的信使属神。
“……秘术星鸦离开后，谜龙事迹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演越烈。”
三花猫头顶的文字还在不断浮现。
“龙吉大胆推断，谜龙或许就是守卫罗浮洞的龙族。”
“缚龙索脱离了【罗浮洞】，圣物遗失在外，这才让谜龙陷入暴走。”
“如果能找到谜龙，可能就有办法找到【罗浮洞】的入口。”
这前后有理有据。
陆尧觉得很有参考价值。
财神赵公明的罗浮洞，里面之前就有缚龙索。这与太乙真人留下的乾元山金光洞不同，罗浮洞保留相对完好，还储备了不少道具。
陆尧召出了【缚龙索】。
这位虽然头脑不好用，但毕竟是当事人。
形如光圈的缚龙索上冒出对话框：“我不知道。我只是从沉睡醒来。”
当事人尝试失败。
陆尧进入下一环节。
目前的问题在于，罗浮洞的疑似入口是在秘术国。
如果能将秘术国搞过来，寻找罗浮洞就会容易很多。
只是秘术国属于诸神信使。
自己之前就割了祂复活王国和铁砧联邦两块地了，再继续动刀……
陆尧觉得不太好。
买吧还是。
反正对信使来说，价格合适什么都可以谈，卖个秘术国问题不大。
陆尧当即点击复活城的神宫，联络信使。
很快，头戴飞鞋帽的信使就瞬移到神宫旁。
“尧神先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如果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
陆尧打字。
——秘术国，开个价。
这让信使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您是想要秘术国吗？那个世界的确有着非常丰富的信仰和旧神传统，您如果需要，它就是您的。”
陆尧不捡这种便宜。
免费的东西总是最贵的。
自己与信使是长期合作关系，保证对方能从中获得利益，就是确保这一利益联盟的稳定基石。
——开价。
“呃……您真是太客气了。不过不瞒您说，我最近的确是囊中羞涩，之前为了称号开支巨大，后来又遭遇了【蠕动者】的袭击……如果您觉得合适，就折合算成300万信仰如何？”
其实，信使还要定期支付陆尧的战争损耗，总额度840万。
不过祂显然没有想过直接抵扣，而是套现。
这倒是体现出信使精于利用资源流转的本事。
神明总是缺乏信仰之火的，能确保手里持有更多的信仰值，才是快速发展和推进文明的关键。
陆尧与信使在低维游戏里完成了交易。
以一个世界作为交易物，神明间达成转让协议，确保双方的神明进出限制，信使的属神七海妖当即被神理隔离到了这一世界之外。
同时，秘术国与复活王国之间开辟的通道也正式归属陆尧。
陆尧眼下却做不到直接锚定这一世界。西尔瓦努斯之树需要既有尧族世界接触，才能用树根进行锚定。
但眼下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陆尧只是为了名正言顺过去查谜龙。
接下来就是派使徒过去。
就在陆尧选人时，猫草那边传来消息。
“神明大人，有一位深入秘术国的尧族，在龙旗岛附近发现了疑似谜龙的踪迹……”
这位看出端倪的尧族叫剑心，是之前陆尧瞄过一眼的「旧神会」成员。
剑心受一位龙裔好友邀请，过去调查「四海庙」外旧神出没的事迹。结果他却渐渐发现，这位名叫敖沈的好友本身有问题。
对方一直在打探圣堂圣物的下落，行为和过去也有着微妙不同。在查看龙爪痕迹时，剑心彻底确认，敖沈处于异常状态。
他本身拥有【魅惑术】，虽然长期克制着不去使用，但依旧会对身边异性产生作用。
如果剑心完全展开这种能力，就会对敖沈起到强烈影响。
这次他尝试发现，敖沈头脑清晰，说话完全不受影响。
「旧神会」的最大成就是，他们收集了许多疑似旧神现身的痕迹和事迹，这些发现与查证手法都已经做成了一本内部手册。
或许这一组织对真正的旧神依旧所知甚少，但他们对打假旧神可就太专业和熟悉了。
敖沈的行为和变化，立即让剑心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敖沈极可能已经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了。
他当即写了一封信，将龙爪印的事告知「旧神会」的另一位成员麻吉。麻吉是白堡学者，敏锐识破了信中旧神会的内部密码，得到了这封信的真正内容。
——敖沈与龙爪印有关，请求强力支援。
麻吉不敢怠慢，立即向神殿会寻求帮助。
最终这事汇总到了猫草这里。
……
陆尧看完猫草的报告，心情有几分奇妙。
这回是谜龙这李鬼，遇到了专业打假团队。
技术层面上暴露了破绽。
陆尧当即召集人手——宁可最终发现是误判，也不能错过可能的机会。
事实证明，剑心的判断非常正确。
头生双角的小龙人敖沈一出现，就被缚龙索缠住，其身体里飞出一只仙鹤。这仙鹤一看到缚龙索就大喊：“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两者缠斗起来，打得有来有回。
陆尧双击仙鹤查看。
……
【幽灵LV99】鹤道人
生命值：325501／331322
法力值：23977／45808
伤害：191
防御：122
速度：33
【智慧LV24】
【龙气】
拥有龙的气息，能识别龙族，领悟和学会龙的法术和能力，但无法使用任何道具。
【龙语法术】
【风元素奥秘】
在风中能开启【高级伪装】，移动速度翻倍。
【傀儡术LV99】
能寄存于各种生命或非生命，将其当做傀儡操控。
【龟背鹤形】
模仿真人架势，获得【法术弹反】能力。
……
陆尧有些愕然。
这头仙鹤既不是旧神，也不是使徒，不是生命，甚至不是特异物。
竟然是一个幽灵。
难怪缚龙索无法将其直接抓捕。
而且从鹤道人发狠的态度来看，似乎与缚龙索有着某种深仇大怨。
宿敌？
但缚龙索似乎完全不认识鹤道人。
单方面认定的宿敌？
陆尧决定尽快将这头鹤拿下，就能审问清楚了。
正好可以试一试手下新战力的实战能力。
陆尧切换到深渊，选中【阿图姆】，开启手动模式，一路操作黑公牛从神殿里的路标跨过世界。
他点击右键，对准空中鹤道人A了上去。
结果阿图姆还没动手起飞，鹤道人光速坠落，直接当场投降。
“真人，请恕小道无理，小道乃黄龙真人麾下……”
陆尧一时间有点索然无味。
如果每一个敌人都像你这么见机投降，我还怎么体验数值碾压的快感？
陆尧回过神，忽然又意识到不对劲。
黄龙真人？
不是财神赵公明？
陆尧命令将鹤道人抓入神殿，开始秘密审问。
……
“小道是黄龙真人麾下道童，原本守在【麻姑洞】，感应到缚龙索的气息，便从中出来，想要将这恶徒抓获。”
鹤道人说：“昔日黑虎玄坛真君曾用缚龙索捆住了不用宝物的黄龙真人，那是真人之间的恩怨，小道没资格谈论。”
“小道位卑未敢忘忧恨，多年一直在勤加修行法术，就是为了将当年伤及真人的缚龙索、混元金斗、金箍等凶器一一擒获，以回报黄龙真人再造之恩。”
陆尧对黄龙真人有印象。
某种程度上，这位和太乙真人有的一拼。
不同的是，太乙真人是出镜率极高，许多神话传说就有他或主角或配角或路人的身影，记忆点很多。
黄龙真人与太乙真人同属昆仑十二仙，算是平级。
但黄龙真人无法术，无法宝，无弟子，从无胜绩，每战必败。
号称四无真人。
这在中国漫长多样的神话史中也算得上独一份的清奇履历，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实在叫人很难不记得。

第五百四十六章 麻姑洞
置身神殿内，鹤道人变得很老实，伊莎贝尔问什么它就答什么。
“攻击缚龙索，是想控制它？”
“是的，小道想要为真人报仇，将这法宝拿下祭祀黄龙真人。”
“你和四海庙是什么关系？”
“小道只是感觉到那边都是龙裔，还有几头亚龙，本以为能找到其他龙神，或托梦让他们去寻找那几样仇家宝物……”
伊莎贝尔问：“也就是说，龙祖其实是你？”
“不是小道。”
鹤道人小心翼翼地解释：“那四海庙里供奉的神像模糊，但以小道龙气感应，那龙祖应该是昔日的四海龙王。”
“只是四海庙的龙裔不懂，将四位龙王都混为一体。祭祀神明时，进贡上香，叩拜行礼，包括祭祀求神与祝酒祈祷，那里的龙裔都是东拼西凑，对四位龙王的祈祷似是而非，但黄龙真人的祈祷词基本完好地保留了下来……【麻姑洞】内小道也因此受到感应。”
“小道在龙旗岛一带留下了痕迹，想要引缚龙索出来。缚龙索会感应龙气，因此必定会来，小道是准备伏击。”
根据鹤道人了解，四海龙王早已消失多年，留下的祭祀传统延续就渐渐混乱与残缺，导致变成了现在的龙族。
黄龙真人的祈祷词是因为简单上口，所以更好地完整口口相传。
伊莎贝尔又说：“麻姑洞就在秘术国之下？”
“麻姑洞在二仙山，那是黄龙真人昔日的洞府与道场，里面设有神坛。”
鹤道人说：“在这一世界下有昔日供奉真人的祭坛，所以麻姑洞会产生反应，四海庙祭祀时就能产生通道。”
陆尧得到了一个重要的额外情报。
到了启航者（真人）这一阶段，只要建立祂们的祭坛，举行仪式颂念神明的专属祈祷词，就能触发祂们的关注。
祂们能在祭坛上开启一道裂缝，将道具、使徒或眷族等降临到这一世界。
或者说，货真价实的启航者能做到。
陆尧这个半步启航还不行。
但这种传统请神实际应用时也有着许多限制。
首先，能应用的世界只能是神国或砾世界，无主世界与碎片世界这种规则层面禁神的就无法生效。
哪怕是神国，只要执掌当地的神明使用一些针对性道具、奇观，或者是直接对规则层面打上补丁和封锁，那降神也无法做到，甚至连祈祷都无法从该世界传递出去。
秘术国情况特殊，是信使故意放任，目的是为了收集旧神遗产。
鹤道人也承认：“这样的祷告和请求神明降临，绝大多数是不会有结果的。真人们忙碌于各种大事，根本不会亲自去聆听这些声音。向来是由道童们守在洞府，来甄别和处理这些祈祷，也有一些弟子闲暇会如此做。”
陆尧现在是听懂了。
鹤道人口中的真人就是启航者，真人弟子即属神，道童则是使徒，洞府也就是神殿。
只是称呼方式的不同。
“小道过去常年呆在麻姑洞，真人门下就小道一个道童，因此对真人的祈祷都由小道来处理，偶尔会托梦，琐事基本是不理睬的。”
陆尧在意的是，能不能挖出麻姑洞。
对于这问题，鹤道人迟疑片刻：“不敢隐瞒真人，小道的确可以用龙气与祈祷词打开麻姑洞。只是洞内并无任何宝物，而且常年失修已残破不堪。自从黄龙真人仙去后，麻姑洞就日益荒废，很早便跌落了位阶。”
陆尧倒是无所谓，单纯想要看看这位黄龙真人的启航地。
鹤道人得令后不敢怠慢。
它站直了身体，当即白鹤亮翅，鹤头上的对话框显示：“应龙腾骧，捧天开辟；龙出重渊，矫升天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很快，鹤道人面前就缓缓浮现出一个金黄色的旋涡，旋涡上浮现出一个名字【麻姑洞】。
还真能开启。
陆尧心说，确实这一段祈祷词很简单，难怪便于留传。
“这里面便是黄龙真人洞府，请真人过目。”
安全起见，陆尧召唤出了神裔巨人弗瑞斯特，这位是召唤物，死了也没事。
巨人被陆尧送入麻姑洞里。
他双击漩涡，屏幕上的画面也陡然一变，变成了一个山洞。
洞内中央伫立着一座石像。只是石像早已斑驳和损坏，仅仅能看出一个模糊的龙头，龙头石像下还有一个篝火堆。
神殿基本配置还是有的。
除此之外，靠墙处有一圈陶罐，陶罐右边是个大土坑，土坑再往右是一幅龙头人腾云驾雾的原始壁画。
陆尧操作神裔巨人打烂了所有陶罐，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右边壁画上也没有任何异常。
陆尧召唤出随侯珠，让它开启寻宝模式。
几分钟后。
“……”
珠面人汇报：“大人，这里的确没有什么宝物。只有这神像是这里的核心，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奇观。”
奇观？
那还行。
陆尧双击龙头神像。
……
【二仙山麻姑洞LV7】：卓越奇观。启航者黄龙真人的道场与启航地。
【卓越】
【龙气道场】
黄龙真人曾常年修行之地，拥有了黄龙真人的部分力量，在这里修行有一定几率获得【龙气】特性。
【神坛】（开启）
颂念持有者的祈祷词，就能将祈求通过祭坛送入神坛中，持有【龙气】与【龟背鹤形】将能请求开启麻姑洞。
使用需要：
祈祷词（应龙腾骧，捧天开辟……）
……
陆尧脸色笑容渐渐消失。
麻姑洞与【世界壶】类似，是同样专注于特定领域能力的卓越奇观。
【龙气】的特性也很有潜力。
像是鹤道人，就相当于鹤形态的龙，能学习和使用龙语法术——唯一的代价就是无法使用道具。
【神坛】相当于神明公布给人间的公共电话号码，只要拨对号码，祈愿就能抵达神坛上。
如果符合资格要求，还能直接开启一道门过来。
神坛这边只要鹤道人这样的守卫者，其他人想要进来，哪怕符合条件也必须得到允许。否则也不行。
【麻姑洞】相当于【许愿之星】的专业强化版。
可考虑到这里是昆仑十二仙，古代著名启航者的洞府，就实在寒碜了一点，完全无法与太乙真人的【金光洞】相比。
金光洞唯一的劣势，就是没有设置【神坛】。考虑到金光洞都已经对外出售变现了，拆除电话亭和地址栏就很正常。
陆尧长叹一口气。
不愧是四无真人的遗产，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陆尧含泪双击将奇观转化。
让像素小人们去这里获得龙气，也是多了一条路径。
成功收取了麻姑洞，陆尧这才回头再次让伊莎贝尔审问鹤道人。
“应龙与黄龙真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祈祷词里有应龙？”
“那是因为，黄龙真人昔日就是尊龙之一的应龙。”
鹤道人说：“在很早离开龙族祖地的龙宿时，黄龙真人就放弃了尊龙之位，祂进入了昆仑修行，成了昆仑山的真人之一。”
陆尧恍然。
看来之前那个持有洲岛的应龙，应该和黄龙真人不是同一代，充其量算是同一个家族。
伊莎贝尔问：“昆仑十二仙与赵公明他们发生过冲突吗？”
“有的。昆仑山与蓬莱岛当年的大战非常激烈，小道也曾在初期随黄龙真人上过战场，也从信徒们的祈祷里得知了不少。”
谈及这一场神仙打架，鹤道人也仿佛兴奋了起来。
“事关纣王与周武王的天子之争，蓬莱岛站在了纣王那边，而昆仑山支持着周武王。双方这一次大战不仅是世俗之争，真人们也大打出手，最终我昆仑山赢了这一场气运之争。”
“在这一场惊世之战中，黄龙真人到处奔走，连战强敌，为昆仑山的最终获胜做出了巨大贡献。”
鹤道人参与的几次作战，黄龙真人都是惨败。
黄龙真人先败给了赵公明的缚龙索，之后又被三仙岛的混元金斗砸中，最后又惨遭金箍仙马遂的金箍箍了脑袋。
从当时起，站如喽啰的鹤道人就记恨上了这三个敌对法宝。
它卧薪尝胆，从未忘记战场之辱，作为麻姑洞唯一的门人，立志要誓报此仇。
然后就有了这回对缚龙索的伏击和进攻。
“昆仑山和蓬莱岛，属于不同阵营？”
对于这个问题，鹤道人回答地很爽快：“这是两个不同的神话谱系，也长出了截然不同的神话树，昆仑山是陆地仙山，蓬莱岛是海外福地。”
“其实这两大神话教派之前就一直有大大小小的摩擦，武王伐纣只是一个契机，让两大教派直接正面开战。”
“战后昆仑接收了蓬莱那边的部分败者，将祂们敕封成了昆仑的正神。”
鹤道人作为一个当时的小喽啰，对封神具体细节一无所知，也接触不到高层。
但它毕竟是黄龙真人的唯一门人兼坐骑，所以也得以旁观了一些战斗，了解部分情况。
“敕封正神之后，黄龙真人令我返回麻姑洞，真人却再也没有回来。小道在麻姑洞里潜心修行，也不知过了多久，神像忽然裂开了……真人陨落了。陨落前，真人削去小道的道童身份，让小道能失去肉体下以幽魂之身存活至今。”
鹤道人头顶浮现出一个难过的表情。
陆尧心里有了一个打算。
伊莎贝尔得到授意，对仙鹤说：“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一，接受尧神征召，成为使徒，继续镇守麻姑洞。”
“选择二，被驱逐。”
鹤道人的鸟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真人真的要收小道为道童么？小道感激涕零！一定替尧真人守好这一处洞府！”
陆尧当即取出使徒印记，将这头鹤转化。
至此，鹤道人变成了陆尧的第16名使徒，专门负责守卫麻姑洞，并观察神坛动向。

第五百四十七章 羽化登仙
将鹤道人收服后，陆尧让伊莎贝尔旁听，直接亲自询问。
对传说的封神之战，他从小就非常好奇。
首先。
昆仑山和蓬莱岛，这两处盛名在外的仙境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小道不清楚。”
鹤道人头上浮现出一个尴尬的流汗表情：“小道原本是一名仙鹤，后来被黄龙真人收去做麻姑洞道童。平日小道几乎足不离洞，唯有当年大战，其他真人或带坐骑，或携法宝，真人这才带我去了几次。”
“不过小道也仅仅是远处驻足，小道身份低微，根本没资格靠近。昆仑与蓬莱都是仙家福地，想来应该都在天外……”
忽然，它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小道倒是随黄龙真人去过一次昆仑山，虽然未能进入那最尊崇的玉虚宫，但也在麒麟崖上呆过。”
“那里万千气象，极为玄妙，眼前场景会不住变幻。小道就看到，有青狮白象，白鹿玄猿，还有散仙出没。”
“但同在麒麟崖等待的其他道童却说，昆仑所在的灵地正在崩塌，大劫将至。”
“当时小道以为，是说的昆仑与蓬莱之争。”
“后来黄龙真人才谈及，说武王伐纣，昆仑与蓬莱之争也是为了灵地，各界都在崩裂，随时可能毁于一旦。不止昆仑，蓬莱也面临同样的灾厄。”
“不过到底是争哪一处灵地，小道不知道，真人也没有讲过。”
陆尧脑子里立即冒出一个念头。
他打字。
——灵界？
“您说的对，灵地也有灵界的称谓。”
鹤道人头上亮起一个灯泡：“昆仑山是一处灵界，蓬莱岛是另一处灵界。却不知为何，各界似乎都在崩坏，真人们都忧心愁愁。”
陆尧翻出【泣血琥珀】，将里面封印的许愿灵巴罗耶叫了出来。
形如黑影的许愿灵左右张望了一下，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当即蜷缩跪地。
“大老板，忠诚可靠的巴罗耶给您磕头！请您尽管吩咐，巴罗耶一定完美完成您的任何命令。”
陆尧让它旁听，验证鹤道人的情报。
可一看到巴罗耶，鹤道人头顶猛地闪出一个巨大的金色感叹号：“不灭不死，不得处职……散仙？！”
巴罗耶只是说：“咦？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旧式称呼了……过去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咦，怎么记不起来了，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人这么称呼我们的呢？”
“……还是想不起来，真是奇怪。”
许愿灵一如既往时灵时不灵。
毕竟是灵界碎片信息互相聚合而成的聚合体，只是信息载体，却没有信息进一步识别和校验能力。
鹤道人却显得格外震惊：“散仙不是无职无名、不受神灵管制么？为什么会在真人座下……这不可能，这不应该！”
陆尧心里一喜。
果然，灵界和昆仑、蓬莱这样的仙山福地有关。
这两位居然还有奇怪的化学反应。
巴罗耶说：“你说是灵界的规则，这里并不是灵界，我跟随大老板是心甘情愿，大老板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和智慧……说起来，你谁啊？”
“……”
鹤道人对巴罗耶很尊重，它低头躬身：“见过散仙，小道鹤道人，原为黄龙真人道童，守在这麻姑洞洞府。如今黄龙真人仙逝，小道得尧真人收留，继续担任道童，守卫此地。”
陆尧忽然这才发现，巴罗耶的【不死者】特性在麻姑洞竟然是生效的，【言灵】与【夙愿回廊】也都恢复了正常。
看起来只有在实宙地球，巴罗耶是全面受限。
难怪面对LV99的鹤道人，许愿灵丝毫不慌。
陆尧主导下，这两位开始了互相验证和彼此补充。
“昆仑和蓬莱？我记得，这不是两个世界，而是灵界一个世界的两个不同分区。啊对，是昆仑区与蓬莱区。”
巴罗耶头顶冒出一个忽明忽暗的灯泡：“昆仑，蓬莱……仙人计划……登仙，登仙！”
它忽然激动了起来。
“昆仑与蓬莱都是同样的作用，用来登仙，要登仙，要脱离神位和神格约束。”
“羽化登仙，羽化登仙……对，要成为羽人，而不是神明，成为羽人，不要当神明！羽人是仙人……”
陆尧看得目瞪口呆。
昆仑与蓬莱的作用，是帮助人登仙成为羽人。
仙人就是那种浑身长满羽毛，可以进入世界另一面的存在？
“失败了，失败了……仙人也不行，羽人不行……”
巴罗耶陷入一种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状态。
“羽化登仙也没用，仙人没用。”
这样的话听得鹤道人忍不住开口：“仙人怎么会有做不到的事？羽化登仙是所有真人修行追求的最终境界。”
“……”
巴罗耶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想不起来，为什么仙人会没用？灵族用仙人来做什么……用来繁衍吗？没有证据。用来开垦吗？好像也不是……”
陆尧见巴罗耶再次陷入卡机状态，于是叫停了这一问题。
现在他有经验了。
巴罗耶就像是一个人形记忆体，浅层的数据是能读取的，但深层的核心数据会受到神理的扭曲和影响。
所以暂时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利用巴罗耶的记忆碎片，从信息宽度上入手，而不是强行挖掘信息的深度。
伊莎贝尔作为陆尧的喉舌，开启了下一环节。
“羽人和灵界是什么关系？”
“羽人……仙人……”
巴罗耶脑袋上的灯闪了闪，恢复常量的状态：“羽人是灵界的观察样本，数量稀少，生存在世界另一侧。”
“不是，羽人生活在时间里，他们能逆着时间游动和飞行。”
“也不对。羽人是虚宙土著物种，他们被驱逐后，众神才得以存在……驱逐它们，让众神降临。”
“……”
巴罗耶又开始烧脑。
陆尧又选了更简单一点的题目。
伊莎贝尔说：“昆仑和蓬莱的人在登仙的时候，灵族和灵王还在吗？”
“……”
巴罗耶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说：“灵族本身的一切，从时间到历史，都在神理扭结之中。”
陆尧知道再继续可能也问不出什么了。
巴罗耶就是这样，不能寄希望于它能吐出大段完整连贯的信息，它本身就是各种碎片化信息扭缠而成的缝合怪。
用作排查和交叉验证还行。
伊莎贝尔将目标转回到鹤道人身上。
“黄龙真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仙鹤说：“真人生来不用道具与宝物，也不招门人。黄龙真人生性洒脱，不愿意被种种束缚，也没有开辟芥子世界，仅有这麻姑洞。”
按照它的说法，芥子世界也就是神国。
陆尧有一个疑问。
黄龙真人没有神国，要怎么凝聚信仰之火和获得信徒人口？
难不成黄龙真人是神二代？
继承了上一代启航者的百亿信仰，根本不用再忙活这些事？
鹤道人只说：“黄龙真人是龙族之前尊龙之一的【应龙】，听说也是昆仑与应龙一族结盟的重要见证者和促成者。所以香火是不缺的，需要时只管找应龙一族去取就行。”
卧槽！
黄龙真人不是神二代，而是神一代。
当够了尊龙之后，黄龙真人决定换一种生活，于是从【应龙】退位，加入昆仑山养老，还促成了应龙一族与昆仑联盟。
结果谁知道遇到昆仑和蓬莱大战，祂也差点陷入了巨大危险。
……
陆尧得到想要的情报后，就将巴罗耶收回泣血琥珀。
让鹤道人守在麻姑洞，有一个最大的好处。
它能随时观察【神坛】的状况，将重要的情报向陆尧进行汇报。比如说一些有价值的世界原住民对黄龙真人祈祷，说不定还能派使徒过去查看一下。
鹤道人多年担任黄龙真人道童，对这一套操作经验丰富。
能力上没问题。
忠诚度上有使徒印记约束，剩下的就靠时间了。
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急不得。
现在，陆尧要做一件之前没能成功的事。
修补云中寺。

第五百四十八章 混沌现象演化中
修补世界规则前，陆尧先让小熊猫智虫再入犬城，询问太阳船的事。
之前他是一种随缘的心态，就和更早获得的【微缩帝国】、【随侯珠】一样，套装要凑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个人努力很重要，但也要考虑到大环境的进程。
不过，如今已经收集了清晨和黄昏，就可以努努力，看能不能凑到正午。
陆尧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回来就看得到一行提示。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他双击词条。
画面跳转到复活王国的神殿。
三花猫说：“神明大人，智虫从犬城调查回来了，您请过目。”
旁边站着形如小熊猫的智虫。
它跪在地上，开口讲道：“尧神大人，圣甲虫美尼斯说，在亚述人入侵后，埃及众神败给了亚述人继承的苏美尔众神，导致太阳船正午被夺走。”
“当时不少埃及神明都被流放了，从此埃及神话也陷入了低谷。那时候，正午落在了亚述人的日轮战神阿苏尔手里，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美尼斯也正式承诺，如果它在犬城找到太阳船正午的踪迹或别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方。”
陆尧倒也并不失望。
这种事积极尝试过就行，不完美总是贯穿人生始终。
……
陆尧将注意力集中于云中寺。
打开世界后台，他先找到了那呈灰色而无法运转的【雨】。
事实上，云中寺的【阴雨】也好【潮湿】也好，这些运行规则本身描述依旧存在。
只是规则具体定义和详细描述的断裂和缺失，以及不知怎么生成的乱码，导致这一世界程序无法完成运转，没法在世界前端以可视的自然现象出现。
陆尧之前试过独立编写【闪电】和【降雨】，但都失败了。
闪电失败得彻底。
人工降雨也作用于很小一片区域，运转了一段时间后就变成了失效的灰色，成为一段后台的冗余代码。
这回他有了新助手，准备再次挑战。
陆尧点击左上角，取出1枚世界石，放入【雨】词条。
模拟器上浮现提醒。
【您是否要用世界石对该规则进行修复？】
果然可行。
陆尧点【是】。
世界石融入后，【雨】词条里新增加了一段数字符号。
【雨（1／942）】
要修复【雨】这一基础规则，需要940枚世界石。
陆尧直接满上。
随着数字进度完成，屏幕上出现字幕。
【世界规则修正……】
【完成基础合并。】
【混沌现象演化中。】
【连锁反应正在生成。】
【新的连接完成。】
【新的描述已生效。】
【云中寺的规则单位「雨」已完成重启。】
【世界规则修正完成。】
陆尧看到，在【雨】这一词条下方，【雪】【冻雨】【梅雨】【雷阵雨】等这些次级词组终于不再是灰色失效的状态，回归了正常的白色。
他立即观察云中寺的世界表面。
这时，在沙漠中已有好几片区域出现了团状乌云，乌云下正在小范围降雨。
沙城的南门外也有这样一片积雨云。
像素小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观赏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壮观现象。
“这是真的雨吗？不会是元素生物搞怪吧？我听说云巨人会用撒尿来降雨，不会是这样吧……”
“我尝尝味道，让一让，让一让。嗯，这股味儿是雨，云巨人的尿我尝过，萨尼罗的帕帕卢卡斯在有个干旱的夏天降过雨，味道会有一点点涩的。”
“专业！这是真的雨！”
“这是哪位神明大人在好心降雨啊？”
“难道最近有什么好事？居然下雨了，上回下雨外面有了一片小湖，有了背箱仙人掌一族，这回说不定也是类似的……尧神大人是要创造新生命了吗！”
“赞美尧神，赞美雨水！”
“那边也有雨！兄弟们！快上！迟了就消失了！”
……
对骤然而至的雨，小人们各有猜测，但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事，挤在这一片积雨云下，享受着雨一直下的感觉。
沙城小人们脑门上浮现出一个个笑脸，互相热烈讨论着。
陆尧能理解，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雪也这模样。
这时候，斯莱莫德在神殿前宣布：“市民们，这是尧神大人给予沙城的恩泽与奖励，因为你们在这一时代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与了不起的成就！”
“我们完成了基因序激活药剂，我们与雾之国的不老城成为了友好的兄弟城市，我们迎来了白岭部落的加盟，我们的沙城邸报无人不知，我们是飞舟计划成功的基石，我们是尧族通向天外的站台与路标，元素晶构在我们这里得到大规模应用与进步……”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座城市的英雄。”
“因为你们的劳动与创造，这座原本不值一提的沙漠城市，才得以拥有现在的地位、声望与财富。”
“尧神给予了我们最珍贵的馈赠，让这个世界重新恢复了雨水！这是对我们的认可，也是对我们更大的期望——我们将会去完善与建设这整个世界。”
史莱姆师爷滔滔不绝地说：“过去，我们依靠这里的沙漠发掘矿藏为生，现在尧神赋予了这里生命的规则，在未来，我们将要沙城乃至整个云中寺都变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我们将会在这里建造更多的城市，更多的道路，以沙城为中心形成一个庞大的城市群落，就像尧族世界，就像是复活王国一样！”
市民们一个个交头接耳，头顶都冒出兴奋、惊讶和高兴的表情。
陆尧看得点头。
斯莱莫德的确有一手，它总能调动起像素小人们的团结和进取精神。沙城能保持锐意进取的态势，离不开它这个掌舵人。
当然，前提是资源给够。
沙城居民和劳动者，的确在这座城市里能用辛勤劳动换取报酬。
这里作为尧族世界的对外枢纽，内可去尧国的尧城、盐城这样的传统大城市挑战，外可去幽鬼界和竹芦国进行慢节奏工作和生活，再往外还能去复活王国寻求机会。
恢复了云中寺的雨，生命的足迹也将能进一步扩展。
陆尧持有的世界石还剩下406枚。
要再修复第一级的自然现象规则，类似于【阴】、【风】甚至【晴】，都已经资源不足。
哪怕完成了雨的修复，让其他相关规则开支变少了一些，但最少的【阴】也要400左右的全能石开销。
云中寺的太阳和风沙现象看似无碍，但也受到其他自然现象崩坏的影响，本身一直在进一步恶劣和极端化，处于严重失衡状态。
陆尧切身体会到，要创造和恢复一个世界，可比毁掉它要难得太多了。
难怪启航者们都远离涡世界。
要修复这样一个世界，从成本角度来看，倒不如找一个砾世界重新放置种族进行文明重启。
世界内的规则修补短时间没法继续了。
陆尧将目光投放于世界外。
他点击【规则牵引】。
这一词条下有一个特性。
……
【牵引范围】
在规则作用下，牵引有效范围为【3】。
……
按照详情描述里所写，这个牵引范围就是指的涡世界周围的环形界群宽度。
就像是不知道爬行区的极限速度10代表什么一样，虽然不确定3这个数值代表了什么样的精准距离，但陆尧有一种朴素的认知。
快就是好，大就是美！
大力就是能出奇迹！
只要数值爆炸，就能打爆同群！
过去的虚宙战斗经验很好证明了这些观点。
陆尧试了试，有效范围的极小值是1，极大值可以达到5。
但不论改得极大极小，都需要消耗世界石。随着范围数值的进一步扩大与缩小，世界石的消耗也增长惊人。
如将范围提升到4，需要消耗世界石389枚，而如果要提升到范围5，却得支出4460枚世界石。
最终陆尧用不多的剩余世界石储备，将牵引有效范围升级到了【4】。
至此，他已经没有资源能继续应用于世界规则的优化和提升。
石到用时方恨少。
陆尧叹气。
之前还觉得自己赚了不少高级资源，但一用起来那就是花钱如流水。
牵引范围提升之后，云中寺周围环形界群的公转变得慢了一点。
陆尧试着操作云中寺牵引附近的砾世界。
果然，这些砾世界已经可以在更外围的轨道上呈环形转动。从辐射范围来看，差不多就增加了1／3。
陆尧仔细观察云中寺的世界内部。
牵引范围的增大，似乎对世界表面的沙漠并无影响，至少短时间里还看不太出来。
像素小人们仍在到处淋雨，享受着沙漠里的奇迹。
陆尧旁观了一阵，模拟器里忽然弹出提醒。
【规则之力进入加速周期，「不眠者文明」世界即将进行纪元更新，本世界所有神明即将被强行弹出与沉睡，预计更新时间24小时。】
【更新倒计时：60：00。】
他看得一愣。
复活王国要纪元更新了？
这是除尧族本土世界之外，陆尧遇到的第二个会进行纪元更新的世界。
时间紧急。
他先视角到复活王国，向猫草安排必要的任务。
复活王国本身无须担心，重点是秘术国的接管问题。
秘术国是一个散沙化的世界，没有明确的统一政权。当地居民信仰驳杂，族裔众多，传统风俗差别很大，当地势力错终复杂。
从之前缚龙索和鹤道人的情况来看，这也是一个隐藏价值极高的世界——至少对陆尧来说如此。
陆尧原本想自己慢慢来处理，但现在时间已经不允许。
更新一天，那就是至少十年过去。
复活王国是尧族与秘术国之间的缓冲带，陆尧也不准备改变这一地理结构。
既然如此。
陆尧索性选择相信猫草，将秘术国交给了复活王国代管，由王国根据秘术国当地实际情况，来制定管理方针。对秘术国的一切事务，猫草是最高负责人。
他只有一个要求。
——不干涉当地信仰自由，尊重本地风俗传统。
旧神资源来自于旧神信仰，这也是秘术国最大的价值所在。
“是，神明大人。”
猫草领命：“复活王国一定会管辖好秘术国，不会让之前再波及外界的情况出现。”
对于猫草和王国的能力，陆尧是信任的。
如今复活王国文有猫草、龙吉，武有鹤道人和智虫，加上复活王国的军队，以及沙城那边的强力外援，有什么乱子也都能应对。
为了求稳，陆尧还将十二金人之一的【典客俑】授予猫草使用，以确保它自身安全。
在使徒中，猫草是少有的头脑派，身体强度较低，有了典客俑作为机甲，就能有效弥补这一缺陷。
做出了安排不久，更新就已经开启。
陆尧无法再注视和进入复活王国。
……
借着还有一些时间。
陆尧翻开委员会的数据库，查了一下【纪元更新】。
「纪元更新是世界规则层面上的定期自检与修正，属于深层规则中的一环……世界规则越是完善和丰富，纪元更新将越频繁。」
「反之，世界规则本身单一或严重失衡，如砾世界，纪元更新的时间将跨度极长。有的世界规则层面受损严重，甚至会出现纪元更新停止。」
「根据统计数据，作为神明的玩家对一个世界影响越多，比如大量使用奇迹或发起神战，纪元更新也会相应加快。」
「纪元更新的频率快慢对不同群体有不同的意义，对一个世界的均衡发展来说，定期的纪元更新是必要的。长期没有纪元更新的世界，很容易会趋向于物种单一，世界演化放缓乃至停滞，对长久的发展和生态稳定将造成一系列的威胁。」
……
陆尧翻看了许多与【纪元更新】有关的研究论文，脑内有了一个轮廓。
纪元更新就像是一个世界的新陈代谢。
尧族世界这样的碎片世界，会定期纪元更新，新陈代谢强，代表活力很强。
另一个极端就是涡世界云中寺，纪元更新早就停止，正在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尽头。如果不是陆尧现在一步步修补，它的未来必然会走向赤虚。
复活王国处于中间地带，有一定的新陈代谢，但不多。这也是不眠者文明自诞生以来，第一次面临纪元更新。
陆尧心里也有几分期待。
不知道猫草它们能不能适应这样的改变。
作为神明，陆尧现在能做的就是回深渊七层看看。
结果一看，蝴蝶女神还真是勤劳典范，又送来了一枚太阳。
陆尧肃然起敬，然后招呼岩王锤几个暗核。
不管怎么说，尽可能多攒一些世界石，后面对云中寺修修补补，这个涡世界还有的救。
对于一个文明世界来说，神明就是最后的兜底者。
陆尧开始专注于收集和规划资源。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丰收兄弟会
天气晴朗，阳光普照。
泥头坐在晒得发烫的大石头上，一边吃瓜子儿晒太阳，一边看河边洗衣服的女人。
女人们裹着麻布衣，在流水里搓洗衣裤，她们声音轻快地彼此交谈，就像一群鸟，时不时响起笑声。
她们也知道男人在看她们，但女人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甚至还会故意朝周围偷看的男人投来嬉笑与不满的眼神。
泥头在偷看卡米拉。可一旦卡米拉朝这边看过来，他又会装作若无其事望向水面，或者是眯起眼嗑瓜子。
“娜娜还是好看啊。”
旁边的铁脚用手抹了把嘴，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如果能将娜娜的脸，梅丽的胸部，法莲卡的屁股和腿，还有卡米拉的笑容和声音集合在一个人身上……如果还能睡这样一个女人，那就完美了。”
他用肘撞了撞泥头：“该走了。回来再看。”
泥头和他一起跳下石头，从河边另一侧离开。
路过时，泥头看了一眼卡米拉，卡米拉没有看他。
铁脚则是高声大喊：“梅丽，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喝酒？”
对面洗衣的梅丽直起身，叉着腰说：“找你妈去！”
“我没妈啊。”
铁脚嬉皮笑脸：“各位小姐，如果谁有空，都欢迎来小树林找我，我准在。”
女人们早就见怪不怪，没人搭理他。
铁脚一步三回头，脸上都是遗憾：“可惜。”
泥头离开河边，脑子里已经不再想卡米拉的事。
他现在要替帮会干活儿，先去处理一桩边界小事。
越过河流和一片山丘，进入峡谷中的乱石区域，泥头和铁脚一路沉默地前进，然后走入前方一条窄道。
在窄道口子处，两人都从怀里的布兜里抓出一片血泥，将脸抹成了血色花脸。然后他们都伸手在兜里抓了一把金黄色的灰，双手抛洒。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两人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金光。
泥头和铁脚从腰带里拔出镰刀，朝着前方大步迈进。
“兄弟会！”
铁脚用镰刀敲了敲旁边的山壁，朝前方的几人大吼一声：“谁允许你们在这里设祭坛的！到底懂不懂规矩？”
前方七人缓缓转过头来。
清一色都是男人。他们眼眶乌黑，面色苍白，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泥头和铁脚两人。
领头的站在石头堆砌的祭坛台前。
他头戴一顶长有尖角的铁冠，脑袋则是套在一个挖空的黑色野猪头里，骨头窟窿里有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眸。
泥头用力攥紧镰刀的把柄。
是「黑色圣堂」的兽首祭司。
这可是圣堂高层，已经是核心的大人物。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真如外界所说，因为圣物遗失，黑色圣堂如今已经山穷水尽，原有的祭坛和神庙被那看不见的巨龙摧毁和惩罚？
泥头看向一眼铁脚。
铁脚平视前方，握镰刀的食指勾了勾。
这意思是稳住。
泥人也反应过来。
如果贸然动手，甚至尝试逃走，都可能被兽首祭司这一伙杀人灭口。必须先镇住他们，免得他们肆无忌惮动手。
铁脚笑了笑：“虽然是兽首祭司，但这里是我们「丰收兄弟会」的地盘，这样不合规矩吧？”
“兄弟会的地盘只供奉信使大人和「金光圣母」，是不准举行任何其他祭坛仪式的。你们这样做，我们很不好办呐。”
“还是说，圣堂是要和兄弟会开战啰？”
兽首祭司一言不发，只是打量着两人。旁边的六人一动不动，只是齐刷刷盯着他们。
“给个话。”
铁脚笑容敛去：“是打是退。兄弟会的大哥们已经在路上，待会儿他们可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
在兄弟会内，按照不同职责，分为「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四类。
哥哥指的是兄弟会最强战力，通常也叫大哥，他们通常也扮演着兄长和某一群弟弟的首领角色。像是泥人和铁脚，都属于弟弟。
弟弟则是兄弟会最常见的底层干事的，到处维持秩序，清理异端教派和组织，并且执行哥哥们的命令。
姐姐与哥哥对应，只是管辖的是妹妹们，姐姐们通常不会直接参与打斗和冲突。她们是兄弟会的内务管家，并负责吸纳和筛选新人，照顾兄弟会内的弱小与伤残者。
妹妹则是姐姐们的预备队，也是姐姐的手下和跟班。
按结社之间的内部等级对比，哥哥的与兽首祭司地位等同。
泥人心里清楚。
铁脚这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虽然兽首祭司是圣堂高层，但这里是兄弟会地盘，大哥一旦到了，祭司想走就难了。
当然，如果能将这一伙人抓住，肯定是大功一件。
问题是做不到。
铁脚只能退而求其次，尝试震慑对方。他们大哥金拳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双方对峙片刻。
兽首祭司转过身：“离开，我不追究你们扰乱祭祀。”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口中颂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手指在匕首上轻轻摩挲。后面祭坛上绑着一个活人。
铁脚和泥人对视了一眼，都看懂对方的意思。
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去叫人。
一路走到大路口旁，铁脚忽然拍了拍泥人：“去叫金拳大哥，我在这里盯着他们。”
泥人说：“你不要动手。”
“我知道，我怕死得很，哪敢和他们动手，那是兽首祭司，我又不蠢。”
铁脚咧嘴一笑：“来点瓜子儿，我这里没多少了。”
泥头将兜里的瓜子儿全部掏出来给他。
铁脚一边嗑瓜子儿，一边拿着镰刀，摇摇晃晃朝着峡谷窄道那边走去。
泥人扭头拔腿狂奔！
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向兄弟会最近的祠堂，去找大哥们帮忙。
因为泥人看得很清楚，祭坛上绑着的人是法莲卡。虽然她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但她的模样太容易识别。
这天太阳很晒，烤得地面上都在冒烟，周围的草都像妖怪一样在扭动。
泥人狂奔找到正在祠堂里的大哥金拳，禀告了圣堂抓人开祭坛的事。金拳点起人马，一路赶赴山谷里的秘密祭坛。
抵达那边时，敌人已经消失了。
铁脚靠坐在祭坛边，面容惨白，身上的血都流干了。
坐在他旁边的法莲卡则哭个不停。
法莲卡说，铁脚试着阻止血祭，但兽首祭司的秘法能操控尸体——旁边那几个人都是活尸，不怕痛也不怕死。铁脚奋力血战，最终还是被制服。
眼看法莲卡要被血祭开膛破肚，铁脚提出，由自己来交换法莲卡开膛破肚。
“我和她睡过，帮她一次。”
法莲卡抽搐着地重复铁脚最后的一句话。
泥人知道，这是铁脚会说的话。
血祭仪式完毕后，兽首祭司就直接离开了，并没有灭口法莲卡。
他只是说：“无关个人恩怨，只是为了祭祀圣堂之主，希望能安抚神明的愤怒。忘记今天的一切，继续活下去吧。”
金拳抱起铁脚残破的尸体：“回去。”
铁脚被埋葬在祠堂后的墓地里，与其他死去的兄弟姐妹一起回归大地。
金拳带领十六个弟弟在祖祠里，对着「金光圣母」的神像祭拜。
当着神像，金拳说：“金光圣母在上，我金拳发誓，从今天起，「黑色圣堂」一天不交出凶手，敢进入我地盘，杀无赦！”
泥头也憋着一股劲儿，在辖区到处搜寻圣堂人士的踪迹。
社团之间人经常会因冲突而死，但成员死于自己地盘的正当守卫，对任何组织都是不可容忍的底线。
金拳也与其他哥哥进行了商洽，发现圣堂的人到处出没，开设祭坛，以生者之血祭祀，他们的行为表现出一种难以理解的疯狂。不少人都说，圣堂是真的疯了。
……
泥头休息的时候还是会坐在石头上，观看女工们洗衣服。
女人们依旧笑着聊天和打闹。兄弟会总有人会死去，大家早就学会了往前看。
卡米拉仍是泥头注视的焦点。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笑起来时，世上一切痛苦都会消散。
泥头制作的一个礼物送给卡米拉。
那是一只黏土捏成的小猫，猫身上被涂成黄色，做出蹲坐在地凝视前方的姿态。他知道卡米拉喜欢猫和狸，但没有粮食和精力养。
泥头很擅长玩黏土，他不大的茅屋里有许多黏土雕塑，都是他一个个手捏的。
“谢谢你，泥头。”
卡米拉说很喜欢。
她告诉泥头：“我要离开秘术国了。有一个地精商人觉得我唱歌好听，长得也还可以，要带我去复活王国，那边据说学尧族建造了剧场，要表演唱歌、跳舞和戏剧。”
泥头说：“你唱歌很好，一定会顺利的。”
“谢谢你。”
卡米拉抱着黏土小猫：“我会带着它一起去的，走到哪儿都会带着它。”
泥头嗯了一声。
没过几天，卡米拉就和大家一一告别，坐上了地精商人的马车。
卡米拉不再出现在河边，泥头感觉到有点不适应。
他只能像小时候那样，又将剩余时间用在捏黏土上，一块块黏土被他捏成了各种各样的动物，面具，小人，甚至是祠堂，「金光圣母」的神像。
有一天，金拳大哥通知他：“收拾一下，跟我走。”
“我要代表兄弟会参与一次重要谈判，包括四海庙、绿森林还有圣堂的高层都会出席。这次谈判由复活王国那边组织，秘术国已经属于尧神大人，不再是之前的信使大人和七海妖大人了。”
“过去之后，少说，多看，多学。”
……
谈判在一座高大的白色堡垒里举行。
这是复活王国凭空在地面搭建出的一座建筑。
旁边一左一右有两座缓缓迈步巡逻的移动堡垒，光是其高大而充满冲击力的白骨躯壳，以及移动时对地面的撞击和震动，就给人一种沉重而冷酷的压迫感。
堡垒里却宽敞而舒适，有着考究而精美的桌椅，明亮的玻璃，地上还铺着厚厚的毛毯。
正中央桌子上摆着一种绿色盆栽，这种名为醒脑薄荷的神奇植物，能让人们能互相听懂彼此的语言。
泥头站在金拳身后，看着一个个大人物落座。
最后到的是一个头戴宽边皮帽、身着贴身皮衣的骷髅人。它坐在了上首，摘下帽子，露出光秃秃的白色骷髅头。
“我是复活王国负责此次外联的西达尔，劳烦诸位介绍一下自己，以及各自的结社情况。”
其他人还在各怀心思，金拳已经率先起身抱拳。
“我是「丰收兄弟会」的金拳，那我就先说说我们吧。”
“兄弟会供奉信仰「金光圣母」，最早是由农夫组成，我们早期主要是联合起来，避免被外来者欺负。我们主要做的是农耕和放牧，其他都是附带的，兄弟会有超过48000名经验丰富的农夫，金光圣母保佑我们经常能丰收，这是兄弟会的基本产业，秘术国市面上的粮食，十分之一都是由我们产出。”
“能够被尧神大人的神威笼罩，兄弟会上下都非常兴奋。当然这不是说之前的神明大人不好，历代神明大人都帮助了我们很多，不过尧神大人实在太负盛名，而且听闻极其看中农牧，能够成为尧神大人的追随者，兄弟会衷心觉得高兴。”
“如果有任何需要兄弟会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泥头大吃一惊。
金拳大哥个性桀骜和刚强，就泥头所知，他从没有这么低姿态地说过话。
即使是事关神明，过去兄弟会也没有这么卑微过。因为神明对世俗是不管的，大家嘴上尊敬就行，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
骷髅人西达尔点点头：“那就太好了。那么，兄弟会就是第一个在复活王国注册的秘术国民间结社组织。待会儿劳烦去做一下登记流程。”
“欢迎来复活王国做生意和旅游，但不能设祭坛，不能在这边发展组织信仰。”
“明白，明白的。”
金拳笑着说。
泥头看得清楚，大哥是松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安下心来。
这次所谓的谈判，各方到底在谈什么？
泥头有些没看懂。
但他从未见过金拳大哥这么紧张和重视过。

第五百五十章 谢谢合作
金拳发言完毕，下一个表态的是四海庙。
“我是「四海庙」的敖礼，见过勇气伯爵大人。”
敖礼身材瘦长，头顶生有弯角，是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人，面容谦和。
泥头听过这号人物，他是四海庙的四庙公。
四海庙有四名庙公，通常年纪最大的是大庙公，常年在神庙里颂念经咒，专门侍奉龙祖。
二庙公主持龙旗岛的丧葬与婚嫁仪式，三庙公负责接生与治病。
对外的事都是由是四庙公负责。
泥头还是头一次见到庙公其人。
敖礼笑呵呵地说：“四海庙供奉龙祖，就是为了龙旗岛能风调雨顺，龙裔后人能无病无灾。”
“龙旗岛是海外岛群，地面物产不如大家那么多。我们那主要是以虾蟹鱼贝为主，海里也有些珍珠珊瑚宝石，只要勤快点，聪明一点，还是能生活。”
“外面大家比较熟悉的，应该就是龙旗岛的鱼胶、干贝、黑珍珠与干紫菜。这些也算是龙旗岛的特产，四海庙的人从小就知道怎么去打鱼下海，制作这些海味干货。”
“一听到尧神大人接管了秘术国，龙旗岛上下都欢欣鼓舞，大庙公为此举行了一场专门的庆礼仪式。”
“大家去过四海庙的话，应该都知道，我们四海庙在很早就竖起了尧神大人的神像。尧神大人是黑龙王的庇护者，与龙族关系匪浅，对四海庙就如另一位龙祖。”
相比金拳毫不掩饰地直接表态，敖礼就表现得含蓄而细致了很多，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显得自然了很多。
这位四庙公又说：“之前敖沈魔障，还麻烦了猫草大人，实在让四海庙过意不去。我们带了一些深海鱼胶备在外面的推车上，聊表歉意和心意，还请一定要收下。”
这一幕看得其他几人脸色微变。
泥头注意到，就连金拳老大都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没想到四海庙动作这么快，找到机会就开始送礼示好，而且说的滴水不漏。不愧是秘术国的常青树团体。
西达尔讲道：“心意我们领了，稍后也请去做一下登记手续。我们期待龙旗岛的各种海产，不过这份礼物不能收，这是猫草大人的规矩。”
敖礼对此也只是一笑。
泥头忽然明白了过来。
不论这位西达尔伯爵是否收下礼物，四海庙的态度都已清晰展露：他们坚决站在尧神与复活王国这边，双方过去有交集，未来愿意有更多的配合。
泥头感觉到，自己在这短短时间学到了很多。每一个社团的头儿，的确都有着独到出色的地方。
难怪大哥让自己过来好好看，好好学。
一个伴随铃响的轻灵女声打破了泥头的沉思。
“西达尔先生，我们「绿森林」有个疑问。”
说话的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子，她咬字清晰，嗓音轻亮。
她头巾上插着绿咬鹃羽毛，耳朵上戴了细细的金耳环，贴身长裙上装饰有翡翠与波浪图案，手腕上系着蜗牛壳和响尾蛇响环制成的摇铃。
说话时，她手腕上的摇铃轻轻作响，耳垂上的金环也缓缓摇曳。
这位女子有着一双明亮而充满活力的眼睛，她的嘴唇小巧而带着健康的樱桃红色，由于经过太阳洗礼，皮肤是一种浅浅的小麦色。
她有着纤细的腰身和平滑的锁骨，笔直的肩背，而哪怕坐着，也无损于清晰有致的女性身线。
泥头想到了铁腿。
铁腿假想中的，兼具那么多美丽特征的人，居然真的存在。
“我是「绿森林」的盐女塔塔尔。在复活王国管辖秘术国之后，我们原本的生活领地，会被改变吗？”
女子直接地问。
“不会。”
西达尔说：“请放心，这是尧神大人下达的神谕，对秘术国既有的信仰和习俗，我们都不会进行任何改变，而且还会加以帮助和保护。”
塔塔尔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泥头却感觉有些遗憾。
盐女，那是绿森林里侍奉盐夫人的身份崇高者。
这身份是一把双刃剑。
盐女会在约定的节日，作为送给盐夫人的祭品而与俘虏们一起送入神庙。
那时候祭司们会首先杀死俘虏，然后用尖锐的骨头或者煎鱼的尖嘴花开盐女的身体，将盐女的血装满一个绿色的宝石罐子里。
如果盐女没有死亡，则代表盐夫人很满意，给予了祝福。
那这位盐女就能继续存活下去，直到下一个祭祀节日的流血到来。
这种事外人听起来很恐怖，但对绿森林的成员而言，能够成为一名盐女是非常骄傲的事。如果还熬过一次祭祀，就会得到更多成员的尊敬与崇拜。
泥头心里只能默默希望，这位塔塔尔能活得更久一点。
铁脚拼尽全力就是为了让一个女人不用流血，但有的地方却有人排着队去完成流血仪式。
不同群体间，习俗和传统差异极大，有的甚至可能正反颠倒。
他收起胡思乱想，继续旁听。
“……绿森林供奉的旧日神明是「盐女士」，盐女士庇护我们能找到地面和水里的盐，我们向盐女士供奉和舞蹈，以感谢祂的恩赐。”
塔塔尔说：“除去会收集盐，我们会养绿咬鹃，会养蛇和驯蛇，会编织和缝衣服，能找到宝石，每一个人都会跳舞，我们可以三天三夜不停地跳，会做铃铛和皮鼓。”
骷髅人西达尔用白骨手指敲了敲脑门，这才继续开口：“你们会养鸟和蛇，会跳舞和乐器，复活王国最近的剧场正要开启，你们可以试试去表演。”
“如果能够在剧场获得成功，带来的收益将会远超你们想象。尧国已经有过相关成功经验，祝你们好运。”
“……上台跳舞吗？”
塔塔尔有些犹豫，她咬了咬指甲：“可这是祭祀神明的舞蹈和仪式。”
西达尔嘎嘎大笑，它摊开手说：“想想看，尧神无处不在，你们在剧场舞台上展现的舞姿和音乐，不也是给尧神大人的表演与祭祀吗？”
“对啊！”
盐女听得眼睛一亮。
泥头看到，众人都在用手搓脸和憋笑。
大家都知道，绿森林的盐女大多深居简出，和外界接触很少，极度残酷野蛮的血液仪式背后是一种远离外界的天真与纯粹。
有时候与她们接触，就会出现这种啼笑皆非的场面。
但千万不要以为绿森林和盐女就是好欺负的。
她们如果生气，就会将盐源源不断送入敌人的身体里，让人痛苦不堪，活活脱水而死。
鸟儿是她们的眼睛，毒蛇是她们的宠物，手脚上的铃铛声一旦响起，就会让她们的敌人头皮发麻。
塔塔尔的话让场内气氛轻松了一些。
众人目光就集中于最后一方。
「黑色圣堂」。
西达尔第一批面谈的，是秘术国目前势力最大、领地覆盖面最广的四大社团。
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尤其在秘术师们和外界接触过的人眼里，圣堂都被认为是四大势力之首。
哪怕如今圣堂衰落和遭到连番打击，之前还越界杀害了铁脚，兄弟会也没有直接与其敌对，而只是要求其交出凶手并给出交代。
圣堂只是说，那兽首祭司已经叛出圣堂，与圣堂官方没有关系。
但问起祭司的具体身份，他们又拒绝给出相关信息，说事关圣堂的守密原则。
这让金拳大哥气得破口大骂。
泥头也是气得牙痒痒。
即使实力衰弱的圣堂，也依旧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
泥头看向圣堂方向。
黑色圣堂的人是一位头戴黑色面具的兽首祭司，他头顶有一只张开翅膀的白鸽标本。他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看不出胖瘦，只能看出是一个男人轮廓。
在众人瞩目下，他缓缓开口。
“「黑色圣堂」坚决服从尧神大人、猫草大人以及复活王国的安排。”
“我是圣堂的兽首祭司，白鸽。我在这里代表圣堂。黑色圣堂以「黑色虎首与圣堂之主」作为供奉的古老神明……”
西达尔抬起手，比了一个停的手势。
“你们我知道。”
骷髅伯爵轻声说：“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劳烦稍后去注册和登记。”
他看向祭司白鸽：“有没有问题？”
“……”
白鸽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他说：“没有问题。”
“那就好。”
西达尔笑了一声，然后他说：“登记手续很简单，只需要将各自社团的名字，领地范围，从事经营的类型，以及人员组成和全部名单都记录下来就行。”
“这样如果以后有冒充各位社团的人，我们也好直接甄别，如果是你们的人，那我们也好和你们联络处理。”
他看向桌子两侧的众人。
“大家有意见，有建议，可以提。”
会谈的房间里鸦雀无声。
泥头只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一种莫名压力萦绕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这种无形力量的源头来自西达尔，来自它身后。
骷髅人黑洞洞眼眶从在每一个社团代表身上扫过，没人敢说话。
西达尔又说：“那么，接下来我强调一下。”
“秘术国的本地信仰和传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仅限于秘术国。”
“在复活王国，不论是旧神、古神还是迄今尚存的神明，亦或是追随祂们的结社组织，都得遵循尧神大人的神谕，任何组织行为都要遵守复活王国的法律去进行。”
“谢谢合作。”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预祝各位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
从那令人窒息的堡垒里出来，直到脱离其阴影范围，泥头才感觉自己身体松弛了下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金拳吐出一口气，他磕了几个瓜子儿，说：“泥头，你现在是哥哥了。”
“是。”
“去复活王国，你带队，兄弟会那边需要有自己人。”
泥头领命。
“还有。”
金拳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多看多想，现在你还要多说。”
“这个世界变了。兄弟会得找到新的方向，不能一辈子都窝在田坎里。懂了吗？”
泥头摇头。
“我就喜欢你这坦诚劲儿。”
金拳笑了笑：“你的任务是，去与复活王国那边好好接触，看看有没有兄弟会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秘术国是我们的根，但毕竟远离尧神注视的核心，兄弟会必须得走到核心地方去。今天四海庙已经做出了示范，他们走在了我们前面。”
泥头明白了。
就像种小麦一样。
如果在劣质土地上播下种子，怎么努力都很难得到好收成。
可换成了沃土和靠近水源的良田，丰收就变成了一种很自然的事。
复活王国的来人一开口，四大社团都是服服帖帖，高傲如圣堂也得老实公布所有人的名单和信息。
泥头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巨人般的白色堡垒。
它就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光是其存在，就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光和暗。
每一个人都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靠近它，和它融为一体。
要么逃得远远的，祈祷它行动时不会从自己身上碾过。

第五百五十一章 以和为贵
“我有一个朋友。她在很多年里只会洗衣服和做饭，不过她歌唱得很好，长得也不错。”
泥头笑了笑，看向坐在对面的沉默年轻人。
“后来她在复活城的王国剧场里唱歌，衣食无忧，受到很多人的喜欢。每天都有人送她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和才能，只是看能不能找到施展的地方。”
泥头边说边打量着对方。
青年穿着棕榈叶编织的蓑衣，他头戴一顶破边草帽，年纪在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手掌宽大而有力，手指上有陈旧伤口，看得出他经常劳作。
年轻人腰间系了一把猎刀，背着兽皮行囊，脚趿草鞋，脚趾和脚背上有不少裂口和凝固的泥巴。
摆在面前的麦酒他一口没喝。
泥头继续说：“你看起来强壮精悍，可能适合当一个探险家，或者是一个侍卫。地精商人和尧族学者，都在长期招募这两类人手。”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
“你知道，兄弟会在这边就是做这样的事，将合适的人送到合适的地方去，互惠互利，大家都赚一点钱。所以如果你决定和我们合作，我们事成后也会收取一笔佣金。”
这时候，青年终于开口。
他说的是一种稀有的丛林语，泥头早就准备了醒脑薄荷，听起来倒不是问题。
“我是「时序部落」的酋长扎哈。”
青年酋长以一种正式的语气说：“我代表时序部落来到这里，希望能从兄弟会这里得到帮助，如果能得援助，我们将无比感激。”
泥头听过这个部落，但也仅限于听过。
秘术国各族裔居住分散，各群体持有秘术威慑，互相往来不多。很多小部落和群体，兄弟会可能上百年都不会打交道。
“你想要什么样的帮助呢？”泥头问。
“我要钱。”
扎哈酋长脸上没有难堪，而是一种坚毅和决绝。仿佛他早已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并不在乎面子之类的事情。
“时序部落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逃走了，因为外界的各种诱惑。巫医也跑了，我生病的孩子死了，我的弟弟也死了，我的妻子还在生病。”
青年说：“我要钱，部落需要钱。只有钱才能找到医生，才能治病。”
“我知道兄弟会，我知道你，泥头大哥，我希望你能给我钱，我愿意用这个交换。”
站在泥头身后的小弟嘴唇动了动，拧起眉头，但还是没说话。
因为扎哈用来换钱的东西，是一根枯树枝。
这截树枝并无表现出任何神秘的力量。树枝上缠着一束束头发，这些头发都打了结，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招魂祭器。
“这是时序部落的发鞭，是部落最珍贵的宝物，里面有一代代部落勇士的力量和灵魂。我用这个换钱。”
按照扎哈的说法，他们部落里目前就15个人，10个都是病号。他常年在外打猎，反而避开了疫病。
“好。”
泥头小心接过发鞭：“就用这件宝物作为抵押，算借钱，以后你有钱了，随时可以来取。利息就算了，就当和你，和时序部落交个朋友。”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从里面取出一叠纸张，放在扎哈面前。
“这是城市债券，比黄金更好用和流通。2400海贝，哪怕是尧族的医师，也足够请到你的部落去治疗了。”
扎哈抓起这一笔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脸上露出之前没有的彷徨和局促。
“……”
泥头猜测对方多半不认识字，继而说：“豆子会和你一起去找医师，他是熟悉这里的医师的。”
他看向身后的小弟：“去，带扎哈酋长去神殿那边的友谊路，尽量找尧族医师，他们经验丰富。”
“是，大哥。”
小弟豆子点点头，走到扎哈身边：“酋长先生，请跟我来。”
离开前，扎哈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发鞭。
……
兄弟会的商铺又归于平静。
泥头将发鞭放入一个特制的盒子里，和其他抵押物归类。
他抓了一把瓜子儿，就着一杯洲岛茶，翻开最新的《奔日报》，慢慢嗑起来。
纸报上有两条醒目新闻。
「绿森林舞团巡演最后一舞：塔塔尔小姐将挑选一名幸运观众共进晚餐」
「特大假药案告破：黑色圣堂被正式限制入境」
这两条新闻，在向民众公布之前泥头已经有所耳闻。
几大结社入驻复活王国后，彼此都互有往来，也时常会受邀出席一些活动，加上西达尔伯爵也会上门谈话了解情况。
复活王国这边的原住民，大概很难想象，绿森林其实是一个充满蛮荒和血腥气息的凶狠团体。
但在王国这边，她们是以人们喜闻乐见的舞团舞者。
西达尔当初的建议，被绿森林听进去了。
盐女塔塔尔带着人来到复活王国，在西达尔的牵线搭桥下，迅速获得了剧场认可，完成了第一次台上表演。
那次泥头也受邀去观看了。
怎么说呢？
盐女们那奔放活泼的舞姿，伴随着清凉而亮眼的新奇民俗打扮。手腕脚踝上的铃铛清响，配以盐女们手里敲打的小鼓，加上森林姑娘们天生的元气与年轻躯体，构成了让人难以忘记的美妙风景。
她们只需要去除那些血腥的部分，以及祈祷念咒的仪式，光是多年练习的舞蹈就已经足够让人目不转睛。
舞台上盐女们热情如火，不知疲倦地旋转和曼舞，台下她们也表现出一种不懂世俗的天真和开朗，更是得到观众们的喜欢。
她们很快就变成了王国家喻户晓的人物，在各城市巡演。
复活王国的巡演将以复活城收尾，下一站塔塔尔她们将赶赴遥远的沙城，在那边继续去获得新观众的喜爱和鲜花。
如今，泥头和塔塔尔已经变成了熟悉的朋友，双方经常碰面，聊天，喝茶。
直接原因在于兄弟会的特殊经营。
泥头来到这个陌生王国后，发现当地缺乏一个专门和秘术国作为桥梁的民间组织。
西达尔伯爵毕竟代表了王国官方，只有时间处理一些大问题，一些少数族群和结社如果遇到麻烦，就无路可走。
泥头认为，兄弟很适合扮演这个角色。
一来兄弟会是秘术国本土势力，由于之前以务农起家，声望与信用都还不错。
二来兄弟会人手多，打探消息、跑腿和团结群体一向擅长。
哥哥们认可了这一想法，让泥头放手去干。
现在，丰收兄弟会在复活王国更像是一个中介商会。
泥头为商人们提供想要的工人和护卫，为空有劳力但找不到赚钱手段的人指路，替各种组织团体牵线搭桥。
有的人需要追回债务，有的人急需用钱，有的人想要以物换物，都可以找兄弟会。
最重要的是，兄弟会也一直和复活王国保持着密切合作。
绿森林舞团风光无限，但也会遇到琐碎麻烦，尤其是秘术国那边的大本营。因为现在那边的姑娘都想要成为舞者进舞团，一个个拼命练舞和乐器，本地人手严重不足，实力下降得厉害。
兄弟会就变成了绿森林最好的合作伙伴。
就连塔塔尔也对泥头感叹：“我们看起来光鲜亮丽，但真正过得最好的是你们啊。现在地精商人的商团要求很多，穿衣服也要按照他们的要求来，让我们甚至不能当着人挖鼻孔，放屁和掀裙子……诶，比过去放血还要累人。”
她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抓起酒瓶咕嘟咕嘟一阵豪饮，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
“还是在你这里好，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来，是兄弟就和我干一瓶。”
“……我下午还要谈生意，喝茶吧。”
“没意思！”
……
泥头回过神，忽然想到今晚自己还得去捧场，塔塔尔下次回来可能就是十年之后了。
还是正式打扮一下。
他换上了新的白内衬，外面套上短皮衣，换了一条新长裤和腰带，用小刀刮了胡子，洗了个头。
镜子里的人精神清爽了许多。
九年过去，泥头记忆里那个沉默木讷的跟班小弟，已经遥远得像是小时候。
自己如今也变成了大哥，开始教人做事，也敢于说话和发声。
他说话有用，很多人会听。
泥头时不时会想起铁脚，如果当初留下的是自己，那站在这里的大概就是铁脚了。
而过去曾让自己念念不忘的卡米拉，就是泥头之前和酋长扎哈说的那位朋友，她唱歌也曾获得了巨大成功。
卡米拉很快就和一个地精商人结了婚，也不再唱歌，她去了双蛇商人共和国定居，和丈夫一起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不少人在复活王国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
黑色圣堂同样。
泥头看了看纸报。
「……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这一代号‘鼹鼠’的犯罪团伙通过贩卖和走私假药，伪装成正规的尧族魔药，导致大量购买者人财两空……」
「目前已查证，22名鼹鼠均为黑色圣堂注册的成员。王国调查组已正式入驻黑色圣堂总部进行进一步调查，自今日起，黑色圣堂成员被禁止进入王国境内。」
泥头不觉得意外。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黑色圣堂进入复活王国后，最初以制作标本和皮革制品作为贸易商品。
他们想学四海庙那样，用特产来获得稳定销路，从而将地下社团转型成正式商会。
可复活王国本就是皮革产地，完全没有这方面需求。
圣堂缺乏扎实的生产和贩售能力，最大竞争力就是秘术掌握者多，组织成员以杀手和秘术师的身份接受雇佣。
在和平而强力的复国王国里，雇凶杀人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圣堂生意惨淡。
于是他们选择制作假药，这生意一本万利，秘术师们能仿制出高度相似的魔药。
当然，被抓只是时间问题。
这就是黑色圣堂转型失败的一个缩影。
……
豆子满头大汗地回来汇报：“大哥，我已经帮扎哈酋长找到了一位尧族的吸血鬼医师，他已经过去了。”
“擦擦汗。”
泥头丢给他一条毛巾。
豆子用毛巾抹了抹脸和脖子，他忍不住问：“大哥，为什么要借给那个扎哈酋长？他那个发鞭，完全就是个装饰，在他们部落受尊重，对我们一点用没有。”
泥头喝了一口茶：“豆子，你和过去的我不一样。”
“你总是说得多，这也不是坏事。不过做事上你要学会先去想，多看，想清楚了再说话。”
他开始教导这位年轻的小弟：“兄弟会能发展到现在，除去神明和王国庇护，我们靠的就是一个和。”
“以和为贵，广结善缘。”
“我们做的就是这个生意，路子越多越广，兄弟会才能越稳定和长久。”
“对于大型社团的事，我们一般是非常慎重，不结盟，不针对，不对抗。社团要平衡，不能一家独大。”
泥头讲得很细：“但对弱者和少数团体，有能力都可以拉一把，兄弟会现在最重要、最核心的是信用和声望。”
“有了信用，就会有合作，有了声望，就会有人替我们说话。”
……
晚上的剧院人满为患，泥头带豆子在第一排观看。
塔塔尔的舞姿一如既往赏心悦目，她的耳环与打扮也越来越美。就像是地精商人们说的那样，他们把她推成了舞台上的女神。
告别时，泥头送给塔塔尔一枚金怀表。这枚怀表可以设定时间，到时它就会发出咕咕咕咕的鸟叫声。
塔塔尔则将自己手腕上的铃铛回赠。
“十年后见，尧神保佑你。”塔塔尔朝他挥手，被后面的姐妹们拉走了。
她还有太多忙碌的，接受采风员的采访，晶相合影，与幸运观众共享晚餐，然后还要换衣服，洗澡，再乘坐通往沙城的列车。
……
泥头将铃铛用手帕包好，装进一个盒子里。
回到兄弟会的商铺已经是深夜。
紧闭的门外站着一个穿草衣的人。
“扎哈酋长？”
泥头有些意外，赶紧取出醒脑薄荷：“怎么了？治疗还顺利吗？”
“治好了，医师很厉害。”
年轻酋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谢谢你，泥头大哥，你是挽救了时序部落危难的好朋友。”
“没事就好。”
泥头招呼说：“进来坐。”
扎哈摇头，他从背上的皮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绿色小宝箱：“这个，送给你。”
泥头没有接：“不用这么客气，兄弟会做的就是这些事，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这个「灾厄宝箱」是来自于一个早就消失的秘教团，部落一代代酋长相传。这里面装着足以毁灭世界的魔怪，一旦打开，它就会被放出来，导致天崩地裂。”扎哈一脸沉重地说。
“只有强大的神明才能驯服魔怪，而一旦能将它驯服，它又会变成无比珍贵的宝物。”
“原本我是想，如果找不到医师，眼睁睁看着族人们死去，我就回到秘术国打开这个盒子，大家一起死吧……”
泥头不动声色，旁边的小弟豆子倒是脸色发白。
“你帮了我，泥头大哥，你让我没有做出这种罪孽的傻事。现在我把这个送给你，你可以去神殿献给神明，强大的尧神应该会喜欢的。”
泥头疑惑：“为什么你不自己去献给尧神大人呢？”
青年酋长摇头：“虽然尧神是一位强悍无比的神明，但我信奉的永远是部落最初的信仰，青与春之神。我们不会因为如今的弱小，就背叛神明和自己的起源。”
扎哈离开后，豆子这才有些担忧地说：“大哥，这东西怎么办？”
“……”
泥头思考了一会，他决定相信扎哈。
夜晚的神殿依旧灯火明亮，泥头来到殿外，向神殿守卫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得到里面使徒的同意后，泥头捧着手里的黑盒，一路走上台阶，进入大门，在篝火边跪下。
猫草使徒背朝他说：“祈祷吧，只需要祈祷即可。”
“是。”
泥头跪在尧神的神像前，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地上，将灾厄宝箱的来历告诉了猫草。
然后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绿宝箱缓缓飞起，漂浮空中。
猫草空灵的声音再次传来：“神明大人如果注视到这里，你就会知道，回去休息吧。”
“是。”
……
三年后的一天。
泥头正在翻看兄弟会最近的收支账单，忽然感觉到冥冥之中有某种意志笼罩头顶。
身体里忽然充满了翻滚的力量，这些力量迅速改造了躯体，让他从头到脚都仿佛浸泡在一种温热的暖流里。
神明恩赐！
他聆听到了那无声的神谕。
自己……变成了英雄？
泥头也算见过了不少风浪，这时候却还是手足无措。
倒是旁边的小弟豆子反应了过来。
“大哥！你成使徒啦！”
“……是英雄，英雄。”
“我知道，开个玩笑哈哈哈哈，恭喜大哥！贺喜大哥！”
泥头立即想到。
是那个「灾厄宝箱」。
扎哈说的没错，那可能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东西。
就在扎哈兴奋之于，忽然狂风大作，一头粉红色的毛绒巨兽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猫草大人的龙猫。
龙猫咧开打嘴，露出尖锐交错的牙齿：“恭喜，尧神大人要召见你。”
尧神大人？
泥头浑身猛地僵住。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站在巨型堡垒阴影下那窒息般的紧张、惶恐与渺小，全部涌上心头……
很多事都变了，但又好像完全没变。

第五百五十二章 灾厄宝箱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就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正出门买雪糕的陆尧和伊莎贝尔被堵在了一个商铺的屋檐下。
雨噼里啪啦在下，街上人们如鸟兽散。
陆尧注意到，小卖铺的老板不在，一个十三四岁、长得有些像藏狐的少年守在这。他一手托腮，一手在玩一款老式游戏。
陆尧不由多看了两眼。
只看了一眼，他人愣住了。
卧槽！
神明模拟器！
这竟是一名后辈。
藏狐少年脸上都是疑惑和不爽。他拧起眉头，鼠标在界面上点来点去，仿佛还没摸清这款游戏的玩法。
“垃圾游戏！”
少年退出游戏点击鼠标，嘴里嘟囔了一句：“删都删不掉。”
陆尧为了方便偷瞄，找了个话题问他：“烤肠多少钱？”
“4块五。”
少年指了指烤肠机旁的二维码。
陆尧用夹子拿了两根，插上竹签，分给伊莎贝尔一根，两人慢慢啃着。
他看见，藏狐少年不再玩电脑，而是摸出手机开启王者荣耀模式。
过了一会儿，雨停了。
陆尧也没有借口再留着不走。
他瞄了一眼，发现少年在捣鼓键盘。原来是手机正在充电，他只能先玩会儿电脑。
不知道怎么回事，少年又点开了模拟器。
这回藏狐少年有耐心了很多，他用鼠标在顶部的【道具】【信仰】之间查看，甚至摸索出了用信仰施展奇迹下雨。
少年一下子情绪高昂了起来，脸上愁容也渐渐舒展。
陆尧看见，屏幕上没有神殿，只有一座模糊的神像，这也是正常玩家的初始流程。
他稍微提醒了一句：“新手村晚一点出，多收集信仰和人口，慢慢来，以后用得着。”
“你也玩这个？”少年问。
兜里手机忽然滴滴叫了起来。
陆尧笑了笑，转身离开。
纪元更新时间已到。
……
陆尧带伊莎贝尔匆匆回到家。
他晃动鼠标，将画面切换到复活王国。
屏幕果然不再一片漆黑。
模拟器上显示。
【纪元更新完毕。】
【规则之力进一步修复完善了本世界。】
【影响生物生活的非生物因素已优化，阳光、温度、空气和水等变得更适宜于生命诞生，所有自然生物生长将会更快，生育率略微提升。】
【光元素生物从阳光中诞生，它们对阳光有着极高的要求，越是优质的阳光越容易诞生光元素生物，而它们的存在也会遏制与驱散黑暗类与亡灵类的生命。】
【新的环境影响下，亡灵类出生率小幅度降低，死亡率略微提升，群体数量规模将会与自然规模共存相关。】
【新纪元正式开启，时间流速不变，这将是您登顶众神殿的完美时机。】
……
完美时机。
还是那味儿。
模拟器仍旧在孜孜不倦地劝进众神殿。
陆尧将关注点回到核心内容上。
这次纪元更新，复活王国将有三个变化。
一是当地生物成长加速。
二是光元素生物登场。
三是亡灵类被削。
重点是后两个。
按照描述，光元素生物是克制亡灵类和黑暗类，而亡灵出生率也下降，导致复活王国主体的白骨先民无法再继续高速增长。
陆尧点击【光元素生物】这一词条，视角立即跳跃到复活王国的一片平原上。
这里被开垦出了大片农田，地上排列着一块块金色麦田。
一个个骷髅小人高举双手四散而逃，有的牵着骷髅犬，有的骑着骨马。一致的是它们头顶都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怪物袭击，怪物袭击！”
“恐怖的金色魔物来了！”
“战士们，战士们，军队，军队，我们需要支援！”
“太可怕了！逃，快逃！”
“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
逃跑不及的骷髅人身上发出金色光亮，摔成一地碎骨，当场死亡。
而被它们称之为魔怪的，是一头像是长颈鹿的金色生物。
它有着宽大如树杈般的弯角，就像戴着一顶沉甸甸王冠，高大宽阔的身体在麦田中缓缓迈步，犹如某种自然神灵。
陆尧双击金色长颈鹿。
……
【元素妖精LV20】聚光兽
生命值：1336／1336
法力值：712／812
伤害：22
防御：21
速度：10
【元素妖精】
以特定元素凝聚而成的生命，只有元素力量能对其造成全额伤害，其他伤害都将受到大幅度削弱。
【精灵】
【光元素LV15】
光元素生物，在太阳照射下能得到快速再生与复原能力，效果取决于能力等级与阳光的质量。
【聚光术LV3】
通过对阳光聚集和吸储，能将光元素的力量积蓄在体内，一次性造成大量的光元素伤害和作用。
……
陆尧结合后台词条描述，得到了更详细的定义。
光元素对黑暗类与亡灵类生物有着先天克制。
正常世界环境中，太阳与各种发光物所带来的光元素浓度极低，影响仅限于阳光强烈会导致白骨先民动作相对迟缓，身体灵活减弱。
可光元素生物不同，这是大量光元素高度凝聚后的产物。
仅仅是存在，它们就会对周围的亡灵类生物造成持续的范围杀伤，越是强大的光元素生物，其造成伤害的范围越大。
它们就像是一个个行走的辐射源，不断散发出对亡灵类犹如死光的高浓度光元素，对白骨先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太靠近就会迅速死亡。
另一方面，光元素生物通常也有捕猎和攻击黑暗类与亡灵类的本能，双方属于天敌。
不过这种克制也并不绝对。
因为到了太阳落山的黑夜，就是骷髅小人们的黄金时期。而失去阳光支撑的光元素生物，大多会选择躲起来，避免在虚弱状态遭到攻击。
从世界规则层面来看，光元素只是规则修正之后得到巨大增益，导致出现了大量相关生命，是一种元素层面的演化。
……
陆尧关注着长颈鹿。
对于这忽然出现的灾难怪物，复活王国的军队迅速出动，与聚光兽展开交战。
但移动堡垒的红光伤害非常有限。
－1
－1
－1
……
陆尧算了一下。
移动堡垒基础伤害是44，按照聚光兽的21点防御，相当于堡垒的轰炸恰好被削弱了50％，【元素妖精】这个能力的影响巨大。
面对挠痒般的攻击，聚光兽还以颜色。它身上的光芒凝聚在头部，而后形成一道光柱，轰中了一座移动堡垒。
－160
伤害不俗。
只是移动堡垒血条是12000，打消耗战倒也不怕。
用【聚光术】开了几发光炮之后，聚光兽仿佛也意识到了敌人皮糙肉厚。它放弃了继续缠斗，直接脱战扭头就走。
移动堡垒的速度比聚光兽慢，但骷髅犬和白骨战车却是以速度见长，一直牢牢跟在聚光兽身后。
直到太阳落山。
聚光兽钻进了一片小森林。
主导这次作战的指挥官骷髅人下令：“出动空中力量！”
堡垒上的四盏天灯飞上了高空，天灯们释放出一条条光带，很快锁定了森林里的一个石洞，这洞口有着淡淡微光。
指挥官再次说：“【凌晨】号，【远行】号，锁定目标，即刻攻击！”
两座移动堡垒缓缓进入森林，用红光开始轰炸石洞。很快里面的聚光兽就受不了了，出来再次迎战。
只是这回它头顶多了一个【虚弱】状态，全面板属性都减弱了近1／3。
复活王国的军队没有再让它脱战，而是一直将其压制到只有10点血量。这时聚光兽陷入濒死状态，倒在了地上。
接着，骷髅小人们开始向其投掷一种瓶装魔药，让聚光兽陷入了【虚弱】和【昏迷】中。
确认聚光兽彻底失去反抗能力，骷髅士兵们以黑布将其包裹起来，用麻绳将其缠紧，然后拖入移动堡垒背部的铁笼里。
指挥官说：“本次收容聚光兽行动成功！胜利属于尧神大人！复活王国万岁！”
“胜利属于尧神大人！复活王国万岁！”
士兵们又训练有素地班师回朝。
陆尧看得一阵欣慰。
不眠者文明算是练出来了，知道利用集体和智慧的力量去征服和改造自然。即使对手具有先天优势，它们也学会了如何去试探和寻找破绽。
就是白骨先民的出生率又要下降一截。
陆尧看了一眼右上角人口。
尧国：4，631，209
复活王国：54，329，153
骷髅小人的人口增长已明显放缓。
陆尧又翻看了一下低维游戏里的投资中心，确认复活王国近十年的人口涨幅为66.2％，每年人口增长为6％。
光看这个数字也不算太差，可已经回不到过去动辄110％的涨幅去了。
骷髅小人的人口增长高峰期已经过去。
……
陆尧在查看相关条目时，忽然发现，在更新提示中夹杂有一条其他提醒。
【泥头向您献上了一件祭品。】
时隔多年，又看到了祭品。
【祭品】栏里多了一个绿色小盒子，名为「灾厄宝箱」。
陆尧用【真视之咒】看去，得到一个非常模糊的描述。
……
【灾厄宝箱】：宝箱里装有奇异的物品，凡人打开将释放灭世灾难，神明开启将有机会驯服天灾。
……
灾难？
陆尧让随侯珠用寻宝术进行鉴别，他则是问了猫草。
“大人，这是兄弟会的泥头被时序部落赠予的物品，来自于一个已经毁灭的密教。据说里面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唯有强大神明能驾驭……”
三花猫所知也很有限。
陆尧注意到，模拟器上弹出一行提示。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他点击这行字，发现居然光标落在处正是那个叫泥头的小人身上。
陆尧查了查泥头的历史和个人词条。
泥头虽然也带领兄弟会适应了复活王国，但还没有到触发英雄的地步。排除一个个错误答案后，唯一的可能是，他真的将秘术国从时序部落酋长即将引发的天灾里救了下来。
陆尧将其转化为英雄。
泥头的个人立绘上是一个站在桌前的男人。他张开双手，面带微笑，周围人的手都放在腰间的刀剑上，仿佛对他一举一动极为紧张。
下面写着。
——以和为贵，广结善缘。
陆尧决定叫泥头过来再问问。
很快，龙猫就带着他飞回了神殿。
泥头战战兢兢地说：“神明大人，我那天……”
他并没有给出额外的情报，的确将所知道的都告知了猫草。
……
陆尧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麻姑洞。
哪怕所谓天灾爆发，也仅限于在麻姑洞内，那是一个特殊的密闭空间。
这就是麻姑洞的作用！以后专门用来危险开箱。
说干就干。
陆尧将灾厄宝箱丢进麻姑洞，让鹤道人站远一点，接着他操作黑公牛过来坐镇。一切妥当，他这才双击开箱。
模拟器上显示。
【开启宝箱中】
【开启成功】
绿色宝箱缓缓开启。
从里面飞出一团黄影，这影子变成一只黄蜻蜓在麻姑洞里飞来飞去。最后，它停在了黄龙真人神像上。
慢慢的，黄蜻蜓身体缓缓扭曲，又变成了黄色小人。
陆尧双击蜻蜓人，显示为【采集灵】。
这外形和名称让他想起了许愿灵。
许愿灵的远亲？

第五百五十三章 巴罗耶！忠诚！
屏幕上显示出黄衣小人的详细面板。
……
【采集灵LV90】黄蜻&#183;舟尾
生命值：37669／37669
法力值：26203／54331
伤害：0
防御：0
速度：25
【不死者】
【共生体】
【采集灵】
能采集各种生命载体，将收集的规则复合体信息进行压缩，储藏在法力中。法力越高，可储存的信息越多。
【黄蜻】
采集灵黄蜻类，能分裂出幼体，通过不断自我繁殖扩大收集的范围和效率。
【蜻蜓点水LV10】
【采集灵专属能力】
能自我分裂进入到各种生命与世界规则中进行信息采集，如果目标是生命载体，将会被幼体逐渐共生控制，完成后幼体与本体融合完成信息采集。
……
饶是见过了不少狠角色，陆尧也有点头皮发麻。
黄蜻别看没有攻击和防御力，外貌也平平无奇，但是真能毁天灭地。
完全就是一个以世界和生命为目标的病毒物种。
杀不死，能不断繁衍，还能将幼体复制进入各种生命，乃至规则层面……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这一只黄蜻就能让一个世界寸草不生。
陆尧有一种笃定，这多半是灵族搞出来的东西。
他立即翻出泣血琥珀，叫出了许愿灵。
“大老板，忠诚可靠的巴罗耶等待您的命令……啊啊啊啊！这是，这是……救命救命！救命！”
巴罗耶一看到采集灵就浑身发抖，头上浮现出害怕的表情。它飞速躲到了黑公牛阿图姆后面。
采集灵则是被巴罗耶吸引，朝它快速飞来，就像发现目标小虫的蜻蜓。
陆尧操作阿图姆，将黄蜻牢牢压制。
采集灵并不具有攻击能力，它的能力是通过【蜻蜓点水】将自我复制到其他个体内，然而这一能力完全无法施展。
阿图姆的攻击快如闪电。
画面上，头顶太阳佛光的黑公牛疯狂来回撞击踩踏黄蜻。
－999
－999
……
依靠高达99的速度，阿图姆一套连招，重叠伤害疯狂冒出，瞬间就将采集灵直接干碎。
然而消散不久，采集灵又缓缓凝聚出来。
它不知疲倦地向阿图姆靠近，结果就是一次次被杀。
陆尧琢磨。
处理【不死者】的手段就是封印，【缚龙索】只对龙、神以及血肉之躯有用，对采集灵却无法生效。
那就用老办法，以【剥皮者之像】将黄蜻暂时夺取理智，然后封印到【泣血琥珀】里。如果操控起来复杂的话，还能启用【邪恶骨哨】来配合行动。
这也是捕获许愿灵的成功经验。
剥皮者和吹哨人的确有他们独到之处，各有专精。
被勒令旁观的鹤道人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它主动请缨：“真人，小道可以用【傀儡术】制服这恶灵。”
陆尧心说怎么把这给忘了。
有【傀儡术】和【龟背鹤形】，鹤道人简直就是伏魔天师，随意控场拿捏。
他正要下令，巴罗耶也开口进言。
“大老板，这是灵族的采集灵。它们会被降维后送入虚宙，收集众多世界规则层面的庞大信息，记录各种生命和特殊载体。”
“在采集过程中，为了获得最详尽的信息，它们通常会迅速大量繁衍，从而融入世界的每一个区域，它们有的会变成蚂蚁和狮子，成为石头和树，变成人类与水流……”
“最终采集灵会用自己覆盖整个世界，甚至将一个世界进改造压缩成庞大的信息，以信息的方式压缩和整体全部带走。被采集灵光顾和采集的世界，基本上都是千疮百孔，最终会濒临毁灭。”
“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和意志，就像是工蜂，只是遵循采集命令。从生命个体到规则之力复合体……都是它们的收集目标！”
说起采集灵，巴罗耶显得格外积极和清醒。
“因为不具有自我意识，采集灵更像是生命工具，是可以被控制的。”
“我的记忆片段中，过去灵族是用一种类似巢穴的装置来与采集灵完成对接，从而收取信息以及重新赋予命令。”
“巴罗耶体内也有一部分采集灵相关的信息碎片，所以知道这些情况。许愿灵也是采集灵的捕获和采集目标。”
“只要您等它使用【蜻蜓点水】，待它对一个具有同样【共生体】的生命体诱饵进行注入幼体，在此期间就能用使徒印记控制住它。因为，共生体这本身具有互相共存和融合的特性。”
“那诱饵一定要足够忠诚，能立即完成使徒转变，这一方法就能成功。”
“控制住它，采集灵将会是您深层勘查和收集世界的得力臂膀！”
巴罗耶给出了非常详细的攻略和建议。
陆尧想了想。
那就试试。
“呃？我当诱饵……”
巴罗耶头顶浮现出一个害怕的表情：“巴罗耶的确有【共生体】特性，但巴罗耶身体太弱小，可能会被它一下子就完成了融合和控制。”
许愿灵头顶灯泡疯狂闪烁，最终保持高亮。
“巴罗耶一定完成任务！”
陆尧很满意。
再一次打死黄蜻后，阿图姆被陆尧移动到了一边。
于是，复活过来的采集灵朝巴罗耶飞了过去。
许愿灵头顶弹出一个大号对话框：“巴罗耶！忠诚！为了尧神！”
看起来格外悲壮。
采集灵能力发动后恢复成黄蜻蜓形态，它的尾部扎入影子一样的许愿灵体内。
巴罗耶惨叫一声。
然后两者头顶都显出【僵直】状态。
陆尧将已经取出的使徒印记精准在巴罗耶脑袋上。
白光闪过。
巴罗耶的称呼也变成了【使徒】。
但它和黄蜻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背上背了一个大黄蜻蜓。
过程这么顺利，让陆尧不由怀疑。
该不会是这小子想要晋升成使徒，故意搞这么一出卖惨吧？
别说，还真有可能。
巴罗耶常年处于被封印琥珀的活死人状态，每次出来都是干活的工具人，也始终无法摆脱这一命运。
它有着对自由的迫切需求，以及对上升通道的渴望。
陆尧心里发狠。
敢和尧神耍心眼，我能提拔一个使徒，也能撤除一个使徒。
能上能下，就是哥们的规矩。
就在陆尧思忖时，画面上忽然一变。
黄蜻与巴罗耶缓缓合为一体，变成了一个黄衣像素小人。黄衣人全身都笼罩在兜帽长袍之下，显得像是一位僧侣或祭司。
“大老板，巴罗耶向您汇报，采集灵已经与我完成共生，因为只有巴罗耶的自我意识，所以事实上它已经变成了我的一部分。从此以后，巴罗耶将能为您献上更多的力量！”
“巴罗耶！忠诚！”
那没事了。
陆尧点击黄衣版巴罗耶。
它继承了黄蜻的全部能力和数据面板，兼具【蜻蜓点水】的复制病毒系能力，还保留了言灵的【夙愿回廊】。
这次捕获行动，巴罗耶才是真正赢麻了。
直升使徒，全能力暴涨，从一个打不死的碎嘴怪变成了灭世灾厄。
不过陆尧也乐见其成，这是巴罗耶应得的。
它提出了关键的解决方案，自己冲在最危险的一线，将一个隐患无穷的祸害转化为了尧族的天灾武器。
不论做到这些事的是谁，算作尧族的战斗英雄不过分，获得破格晋升合情合理。
“大老板，巴罗耶从黄蜻这里读出了完整的记忆信息。”
巴罗耶说：“它是采集灵中黄蜻类，被定名为【舟尾】，是被灵族从采集母巢里向外释放出的采集灵之一。”
“舟尾采集了2个碎片世界，12个神国，179个没有生命存在的砾世界，对于采集有着很高的熟练度。”
“一次任务后，它忽然失去了母巢的方向和指引，没有得到后续命令，只能继续一个个世界采集下去。”
“然后它通过碎片进入了一个神国，但采集失败，那里是【诸神信使】赫尔墨斯的地方，它被赫尔墨斯及时发现后封印在了「灾厄宝箱」中。”
“当时赫尔墨斯正陷入秘术国的神战之中。”
巴罗耶缓缓讲述着过往辛秘。
陆尧也仔细地耐心看。
“根据舟尾从几个使徒那采集的信息，参与秘术国争夺的神明包括：华夏神话【黑虎玄坛真君】赵公明、华夏神话【西海龙王】敖闰、希腊神话【诸神信使】赫尔墨斯、阿兹特克神话【盐夫人】乌克希托希瓦特尔、希腊神话【丰收的地母】德墨忒尔、苏美尔神话【农与春天的男神】塔穆兹，印度神话【灭绝化身】迦梨……”
根据黄蜻所说，这些昔日出没混战的神明，就是现在各种古老信仰的源头。
陆尧对照了一下古今。
黑色圣堂供奉赵公明。
四海庙跟的是西海龙王。
绿森林源于盐夫人。
兄弟会祭祀的是希腊奥林匹斯十二神之一的德墨忒尔。
就连那个掌握灾厄之匣的时序部落，也是来自苏美尔神话里的塔穆兹。
……
“这些强大神明派出使徒进入秘术国，彼此展开了长期对抗。”
“他们通过修建祭坛，神庙，神像，来扩大信仰覆盖，启蒙当地主体土著与具有一定智慧的各个物种。因为神明无法进入无主世界，就必须以人的方式来决定世界最终归宿。”
“漫长的神战持续了上千年，一些发展较差的神明失去了信徒和领地，不得不转入地下到处辗转，演化出了秘密的信仰团体。”
“弱者恒弱，强者越强，当时【诸神信使】已经基本胜券在握，祂却没有驱逐和彻底消除其他神明的信仰。”
陆尧想到一个很重要的点。
秘术国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多名声在外的称号神明（甚至是启航者）下场争抢？
“……”
巴罗耶头顶亮起一串省略号。
“诸神争夺的是一个洞。”

第五百五十四章 本地神明太没有礼貌了
巴罗耶说道：“那个洞在秘术国的中心，就在这一世界地下深处。”
“过去洞里会不断喷出大量的土壤和尘埃，这些喷发的物质里有混沌的气息，各种力量在其中流动和翻涌。”
“诸神都是为了这个洞而来。祂们怀疑，里面或许有一位从这个无主世界诞生的自然神，而这位自然神正在一点一点完善这个世界。”
“那个洞叫【创世洞】，就是这位自然神藏身与创世的地方。”
“诸神都想掌控这个世界，收服那位自然神。一位先天就具有创造与修理世界能力的神明，不仅极其稀有，价值和潜力也非常高。”
秘术国最有价值的是一个洞。
洞里还有一个在不断制造出土壤的自然神。
这些要素怎么似曾相识。
难道秘术国也有一个「筑堤者」？
陆尧让许愿灵继续。
“还在争夺回世界时，众多神明都派出了使徒和大量眷族，对那个洞周围进行调查，也陆续进入其中。”
“进入洞里的人，一个都没能回来。”
创世洞就像是一个只进不出的空间缺口，神明被限制封锁，神明以下的使徒则有去无回，难以传回任何讯息。
黄蜻被封印在「灾厄宝箱」中，知道的都是秘术国尘埃落定前的消息。
“……巴罗耶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许愿灵陈述完毕。
陆尧捋了捋这一段旧历史。
作为无主世界的秘术国，却有一个藏着自然神的洞，各神话的诸神为此而争夺激烈。
多年过去，那一代的赫尔墨斯都已经挂了。
洞不知道还在不在。
陆尧派出了随侯珠，与巴罗耶一起去找世界之下的创世洞——或者是它留下的遗迹。
“是，大老板！只要它还在，巴罗耶一定为您找到！”
强化后的许愿灵化作一个黄色幽灵，钻入了地下。
随侯珠也以珠面人形态，飞行在秘术国的上空，头上雷达转动。
趁着时间，陆尧做两手准备，让猫草组织了一支探险先遣队，成员囊括了不同的族裔、等级和个体形态。
如果创世洞还在，就派人去探一探。
虽说猫草申明了这是极度危险的一次任务，但报名者还是络绎不绝。
任何时代都不缺乏敢冒险的弄潮儿。
这次是执行神谕，只要参与就会得到一笔高额奖金，成功后另有奖赏，像素小人们格外踊跃。
“为尧神大人献上力量和勇气，是我们的义务！”
“猫草大人，我请求第一个带头冲锋！”
“我来第一个！”
“我来，我来！”
……
要是不知情，看到这一幕还会以为是在争什么封赏排序。
陆尧心里也有些安慰。
小人们还是非常相信自己这位尧神，以及使徒给出的承诺的。
没过一会儿，画面上显示。
【使徒巴罗耶向您祈祷。】
陆尧双击词条。
视角陡然一转，来到了地下深处的一片岩浆上空。
“大老板，洞就在那里。”许愿灵指着前方说。珠面人也在它旁边。
这个洞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圆，里面是深邃而纯净的黑。看起来这一个大洞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周围甚至没有建造任何工事来保卫或封锁。
陆尧有点意外。
时隔多年，这洞居然真的还健在。
屏幕下半部分是黄红相间的炙热火流，不断升起白气，让其中央的黑色大洞显得有几分诡异。
它就像是一枚黑太阳，仿佛正沉入了赤红的海平线中。
陆尧鼠标移动过去，显示为【创世洞】。
真视之咒也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他试着连续点击，只得到一段似曾相识的反馈。
【创世洞禁止神明的窥探。】
慢着。
难道这个洞至今都没有被彻底打开？
当年的赫尔墨斯在获得了秘术国之后，还是没能彻底掌握这一个洞？
这一点让陆尧百思不得其解。
实践出真知。
陆尧用使徒魂印召唤出弗瑞斯特，让这个召唤物去试试深浅。
神裔巨人踏足岩浆池，顶着灼烧造成头顶冒出的－1标志，一触到大洞身体就被吸了进去。
巨人失联。
首次尝试失败。
陆尧开始派遣敢死队。
第二个进洞的是一个骷髅士兵。
失联。
第三个是短须一族的矮人。
失联。
第四个是来自四海庙的一名龙裔。
失联。
第五个是一名地精。
失联。
……
黑黢黢的大洞就像是一张大口，将任何进入者都囫囵吞下，不留下一丝回响。
陆尧叫停了先遣队的行动。
这样下去无异于送死。
他心里有点生气。
本地神明太没有礼貌了。
不开门可以，抓人不放就过分了。
不让玩，那大家都别玩了。
哥们送你吃点新鲜的废土垃圾，爱吃就让你吃到饱。
如今经过长时间的培养，环形界群里已经有一大圈被污染的生化世界。
这些生化弹闲着也是闲着，就看看能不能塞一颗小的进去，不行就直接打烂了往里倾倒废土垃圾。
正当陆尧谋划着生化污染开门法，旁边许愿灵忽然开口。
“大老板，巴罗耶请求出战！”
陆尧怀疑看错。
这还是嘴炮王者、绝不动手的许愿灵吗？
难不成融合了采集灵后，连性格都给变了？
形如黄衣僧侣的巴罗耶说：“巴罗耶能成为大老板的手下，还没立下过任何功劳，这正是巴罗耶报效大老板赏识的时候！”
“不论洞里有什么，巴罗耶都将一往无前地进入其中，拼尽全力为大老板传回消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尧让它快去。
“……”
巴罗耶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大老板，巴罗耶去和死神战斗了！”
陆尧一阵无语。
巴罗耶还是那个巴罗耶，嘴炮巨人，行动蜗牛。
看这样子，它似乎想要争取一些表现，但又不想真的去送死。
陆尧可以理解。
不过作为使徒，这种时刻自然要身先士卒。
陆尧盯着巴罗耶，倒要看看它最后怎么做。
仿佛感受到了神带来的压力，巴罗耶头顶冒出一个冷汗直流的害怕表情。
“巴罗耶冲了！”
最终它猛地跳入那个洞里。
陆尧一阵满意。
巴罗耶最终还是克服了心理障碍和本能退缩，选择了忠诚和勇气。
陆尧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巴罗耶能安全返回，那什么都好说。
如果它陷入里面太久没有回来——虽然一个【不死者】在里面要陷入危险也不容易，那就用生化弹和砾炮，把这个洞轰烂，再救出陷入其中的许愿灵。
放心去战斗，巴罗耶。
我会出手。

第五百五十五章 高明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姿态出现
巴罗耶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为什么要去出头搏表现呢？
自己不做声，大老板说不定就不会派自己出来。
虽然它出来放风的机会不多，但通过使徒和信徒们的种种表现和行为，它还是能看出，大老板不是冷酷绝情的那一类。
这次大老板叫了一队人，对创世洞进行探索。
巴罗耶觉得不妙。
不妙的地方并不在于那个洞，而是它敏锐意识到，这是大老板在暗示，要表现忠诚，就应该像这些普通信徒一样无畏与忠诚。
巴罗耶越看越慌。
它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大老板。
在那个并不宽大的屋子里，大老板一边吃面，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你想呆在琥珀里，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不能犹豫！
犹豫就可能被送去“别的什么地方”。
巴罗耶浑身一个激灵，站出来主动请战。
然后它就陷入了这里。
……
创世洞内的情况倒是没有预想中的凶险。
这里是一片巨大泥海，各种元素混杂其中，非常安静，整个灰褐色海洋都表现出一种了无生机的死寂。
原本，这些代表新生与毁灭的混沌物质，会不断沸腾、翻滚和凝固，然后一点点化作外界的山石树木。可它们就像是被冻结了时间一样，陷入一种不死不活的凝固态。
巴罗耶在这里没有找到之前进入者的尸骸或留下的痕迹。
而背后已经没有了那个洞。
它明白了。
那只是一个单向通道，进入和出去的通道在不同的位置。
巴罗耶举目望去。
在泥海的远处，有一座宏伟高耸的建筑。在其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圈，为这个小世界提供冷清的光亮。
那是一座巨型神像，隐约可见头部和双肩。它的身体被某种类似于绳子或者长杆定在了地上，牢牢稳定在泥海中。
在这巨像胸前位置，悬浮着一个黑色大洞，和进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巴罗耶化作黄蜻，小心翼翼地飞了过去。
距离拉近后，它终于看清了神像的模样。
这东西的大小是普通神像的十几倍，就像是一座人形山矗立在泥海面上。它头部同样模糊一片，浑身都与泥海一样是灰褐色，胸膛被一根粗壮的像是长矛的东西洞穿，斜着钉在了海中。
不同寻常的是，巨神像身上还长着一种怪异肢体。
这些肢体模样介于昆虫的长足与植物柔软须根之间，显得它就像是一尊巨型多足神。只是这些肢体并不是都在下方，而是蔓向四面八方。
黑色大洞处于众多肢体之间，就仿佛多足神手里托着的一轮黑日。
巴罗耶停在空中，并没有立即靠近神像与洞。
它知道，那个洞很可能是出去的路。
泥海中，唯有这座巨神像孑然傲立，除它之外并无他物。这仿佛展现出某种创世之初，万物尚在襁褓之中的定格画面。
然而有一个问题。
“进入这里的其他人在哪？”
不说很多年以前诸神的尝试，就在今天，神裔巨人、白骨先民、矮人、龙裔陆续通过创世洞进入了这里。
但眼下，完全找到他们存在和留下的痕迹。
泥海本身并不会造成伤害，它陷入了一种长期的停滞中。
要说这里最大的问题和源头，就是这座姿态诡异、被长枪定在混沌泥海上的巨神像。
“它里面有着强烈的神性波动，但又没有神格的气息……”
“形如神像，又表现出远超神像的体量……”
“身处元素混沌之中，持有圆形的空间通道，并且在进行创世的行为……”
巴罗耶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
查无结果。
然后它又调用了黄蜻的那部分信息。
依旧没有相关认知。
它开始进一步观察巨神像的外在特征。
是谁会对一座神像出手？
用一根超大号的木头长枪定住它，这目的是什么？是要让它无法动弹，还是将其锁在这里？
巴罗耶嗅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
决不能轻举妄动。
先多看一看。
……
这一看就是两年。
两年时间里，巴罗耶和巨神像保持距离，它或空中俯瞰，或远距离眺望，整个创世洞也保持着进来时的死寂。
巴罗耶得出一个结论：在没有触及神像周围时，这里是安全和稳定的。
异常应该集中是在巨神像或者那个出去的洞上。
只要不靠近就没事。
但如果不动那边的巨神像和洞，又无法出去。
巴罗耶觉得不着急。
作为一名许愿灵，耐心是它引以为傲的优秀品质，不惧挫折、稳扎稳打是一名寻找许愿者的必备素养。
如果想要完成一个大目标，最好从小目标做起。
而要达到最终的目的，需要先排除一些错误答案。
譬如说，许愿的是一名孩子，就得确认他到底是希望长大还是希望不长大；许愿的是一个上班族，就得明白他到底是单纯想要大量财富还是想追求一项值得的事业。
巴罗耶看了看那宽广的泥海。
多好的元素混沌，这可是生命起源的形态之一，是货真价实生命载体。
先排除一个要素。
它开始化作采集灵，长出尾部，开启【蜻蜓点水】对混沌泥海进行收集。
由于这些元素混沌处于一种静止而散沙状态，所以收集起来毫不费力，根本用不着分裂幼体复制植入那一套。
巴罗耶愉快地抽着泥海，心里升起一股丰收的喜悦。
许愿灵用言灵能力来与外界完成共生，目的是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补全残缺自身。
采集灵则是更加直接的收集式进食，压缩后囤积大量的规则信息。
双倍快乐！
虽然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但结果真是来对了！
它沉迷于收集混沌泥海，鲸吞猛吸。
泥海看起来广阔，但其实并不深，只有浅浅的一层，往下则是干涸而凝固的地块。这些地块是混沌凝固沉积的产物，基本上是泥土、岩石与一些金属的特殊混合体。
巴罗耶试着敲碎了一片区域，结果下面却是一片虚空。
底部有着某种无法直视的力量流向，这些力量互相作用和改变，形成一种精密而复杂的湍流与区域潮汐。
巴罗耶只能感受，却无法靠近。
有某种规则力量限制了它。
黄蜻的信息记忆却跳了出来。
“这里是世界规则运转的表层，是各种规则复合体孕育、成型与修复的区域……”
这证明秘术国的确是一个原本还在建造中的世界，创世洞里的世界边界都还没有完成封闭。
巴罗耶放弃了进一步深挖。
完成了混沌泥海的采集，它从中获取了大量信息，这些信息在采集灵头脑里自动转换成了精准高效的记载形态。
混沌泥海中的信息如下。
……
最初，有一位创世神在这里创造与编织世界。
祂将大量世界石倾倒在这个空间夹缝里，将它们不停搅拌和分解，用信仰之力来推动规则的成型。在创世神的力量下，世界石演变成了混沌之海，各种元素在其中混杂与流淌，世界的雏形就是这一片原本辽阔浑浊的沼泽。
接着创世神将夹缝进一步改造，让它增加一个对外的出口，也就是所谓的创世洞。
祂从混沌泥海里制造出陆地，一点一点往外送出，将它们拼接起来，构成了创世洞外部的第一层壳世界。
沿着这最初的薄壳，创世神一层一层地填充和夯实大地，加入了河流、湖泊与大海，也从混沌海里孕育出了最初的生命，这些都被祂放置在了世界之中。
整个过程都被混沌海记录了下来。
然而有一天，尚在创造中的世界忽然被打开，一根长枪贯穿了创世神，入侵者凭空出现。
来者是一名浑身被白光包裹、长着许多羽毛翅膀的存在，它身上没有混沌泥海里任何一种元素和物质，与这里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是羽人。
来者用一根长枪贯穿了创世神，将祂的神力封印和束缚，让祂陷入不死不活的状态。
创世就此中止。
羽人身体渐渐收缩成了一个光球。很快它从中破壳而出，破碎沉重的壳被它放入了创世神被贯穿的身体里。
接着入侵者离开了。
很多年以后，那些白色的壳里孵化出了一只只咒虫，这些咒虫开始从里到外蚕食无法动弹的创世神。
这也是羽人留给后代咒虫的养料。
咒虫们越来越强壮，它们依靠吞噬创世神的躯体，每一只都成长到这个世界能承受的极限，拥有着惊人力量。
创世神则被它们吃成了空壳，仅仅留下外面这一层凝固的残躯表皮。
后来又陆续有使徒、眷族以及各种各样的生命进入这个创世洞里，但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咒虫们的捕杀。
在这神明无法踏足的创世洞里，顶级咒虫就是无敌的存在。
没有猎物进入的时候，它们都会陷入沉睡，直到感应到猎物靠近创世神与洞，它们就会立即苏醒开启狩猎。
……
了解了这一情况的巴罗耶长出一口气。
原来是咒虫啊，那没事了。
数量多一点的大虫子而已。
巴罗耶飞向巨神像，这次它直接停在了创世神躯壳的头顶。
就像预料的那样，神像躯壳的裂缝里面钻出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咒虫，它们非常有默契地发动各种能力，封死了闯入者的一切移动方位。
对此，巴罗耶只是微微一笑。
现在，让老前辈教你们一些捕猎的经验。
第一课，高明的猎人总是会以猎物姿态出现。
懂不懂什么叫做采集灵啊？

第五百五十六章 创世机
入夜。
陆尧点了一份烤鸭，两份酸梅汤，吃起夜宵。
明天就是与宋诗宜约定的碰头日。
「西极之国」的项目，陆尧将以委员会阵营的身份参与，事先和伊莎贝尔先合计合计，有备无患。
陆尧用饼卷着皮脆肉香的鸭肉和长葱，蘸着酱咬了一口，就着冰镇酸梅汤，让本来沉闷的夜晚也变得多姿多味起来。
旁边的伊莎贝尔也吃得一嘴酱汁。
陆尧说什么，她就点头，闷头吃鸭。
随着神明生涯拉长和成长，陆尧渐渐体会到了许多好处。
比如说他哪怕在电脑前坐个一两天，身体也不会觉得疲劳，也不会有过去腰要断掉，手麻了，大脑昏昏沉沉的感觉。
再比如眼下的吃饭，不论吃下多少，身体似乎都能高效转换和消耗，确保躯体的体脂比率在一个稳定区间里。
简单来说，吃不胖，不怕腻，无腹胀！
新陈代谢的能力远强于过去。
陆尧摸索出来这一点后就开始享受起各种美食，别管热量高不高，生冷热辣刺激，好吃就多吃点。
这一福利让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舒爽。
很多时候，人忙乎半天就想要吃这一口。
就在陆尧在和伊莎贝尔商量明天早上吃什么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提示。
【使徒巴罗耶向您祈祷。】
陆尧震惊。
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点击词条。
画面依旧是在创世洞旁。
这时，黄衣人形态的巴罗耶已经站在了黑色大洞旁，做出双手祈祷的姿势。
它感应到陆尧的注视，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大老板，巴罗耶克服了重重困难，冒死完成您交付的任务！”
“创世洞内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现在里面的危险已经被巴罗耶消除！”
陆尧事先还觉着，巴罗耶依靠【不死者】特性，哪怕遇到危险也能在里面一直死去活来，处于一种不断复活但又算不上彻底活着的状态。
或者说巴罗耶找到了出来的办法，但可能也得等这次「西极之国」出差之后，它可能才回得来。
到时候不行自己再炮轰创世洞。
没想到进展神速。
看来有点小看了它。
巴罗耶汇报道：“创世洞里有一位创世机……经过了艰苦而惊险的战斗，巴罗耶将那些强壮的咒虫，总计八十五只都用【蜻蜓点水】完成了采集，将它们压缩成了巴罗耶身体的一部分。”
“这些咒虫影响维系着创世洞的入口，导致神明无法探知。”
“它们也是导致进入者总是失踪的原因，进入者都被它们吃掉了。巴罗耶让它们也自食其果，受到同样的惩罚，对它们完成了采集！”
“这是巴罗耶从它们那里缴获的信仰之火。”
许愿灵身上抖落一个个火苗，全部飞入屏幕右上角。
陆尧一阵愕然。
这次创世洞之旅，巴罗耶竟然带回来了944万的信仰之火。
许愿灵还在讲述着自己的发现。
“消灭了这批次咒虫后，巴罗耶才知道，它们源自于羽人【拉哈伯】，这些咒虫都是拉哈伯剥离出的蜕，也是它的后裔。”
“根据残留在咒虫体内的信息，拉哈伯是早就锁定了这里的创世机，在它进行创世时发动狩猎。”
“创世机是一种远比自然神还要更加优质的特殊存在，强大而充满力量，拥有着创造各种生命与世界的经验与能力。”
“它们通常都藏在空间夹缝里进行创世，很难被找到。即使找到它们的位置，也难以将它们制服或猎杀，因为创世机不仅自身战力强悍，而且持有大量信仰之力和世界石，这些都可以转化为恐怖的即战力。”
“羽人无法在这个虚宙世界一直停留，自身会不断虚弱下来，并受到无数世界规则的同化和压制。创世机本身就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唯有创世时它们会陷入虚弱，所以拉哈伯才会抓住机会进行袭击……”
陆尧看得皱起眉，又是羽人。
宛渠之民、阿梅尔，现在又多了一个拉哈伯。
他梳理了一下秘术国的时间线。
最初，是所谓的创世机从一个空间缝隙里开始了创世。它用大量的世界石和信仰之力孕育规则，搭建了一个全新世界。
接着，创世机进行创世虚弱时被暗中的拉哈伯偷袭，导致变成了羽人用来哺育咒虫的养料。
然后是外面的诸神大战，赫尔墨斯或许知道些什么，祂调来封印的采集灵，想要对创世洞动手。
但最终祂放弃了这个办法。
陆尧能理解。
因为采集灵高度不可控，容易造成整个世界层面上的崩溃。要不是有巴罗耶出力献策，自己也只能封印采集灵。
赫尔墨斯陨落，秘术国辗转落在了现在这一代的诸神信使手里。
由于这一代信使甚至还不是启航者，所以也无法查看世界后台的隐秘情报。
兜兜绕绕，秘术国来到了陆尧手里。
……
陆尧试着点击创世洞。
这下果然有了反应。
画面变化成了洞内的世界。
这里地面怪石嶙峋，就像是一片布满石头的荒地。
而在贫瘠而暗褐色的小型世界中央，伫立着一座怪异石像。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大蜘蛛背驮一尊神像，或者是神像长出了蜘蛛一样的多足，只是有些足是朝上的，像是某种魔化的千手观音。
模拟器显示为【创世机残骸】。
除此之外也得不到更多描述。
倒是这具残骸上的长枪，倒是颇有来历。
……
【布里欧纳克】：神话道具。达奴神族四件秘宝之一，预言之子鲁格用这把枪杀死了巨人弗莫尔之王巴罗尔。
【轰击五星】
只要在同一个世界规则内，再远的目标也无法逃脱布里欧纳克的贯穿。持有者通过颂念咒语【恩巴尔】发动攻击与收回。
【活体魔枪LV48】
这是一柄活着的魔枪，渴望鲜血与刺穿敌人的身体以进化，只有浸泡在具有安眠作用的药水里才能平息下来。
【魔眼之咒】
因为长期浸泡在安眠药水与获得了巴罗尔的一只魔眼，它一旦贯穿敌人身体，就能发动魔眼力量，让敌人陷入濒死和禁锢。
……
这把来自凯尔特神话的长枪，是羽人制服创世机的关键。
陆尧之前在交易所见过「魔法精灵的钱袋」，这道具可以雇佣巨人巴罗尔，那时他就听过弗莫尔之王巴罗尔的名字，只知道是巨人文明的一位主神。没想到又产生了交集。
他试着点击长枪。
长枪头顶冒出一个青筋暴起的标志，并不愿意屈服。枪杆上还冒出一道道闪电，表达了一种坚决抵抗的态度。
看来要拿下这活体魔枪，还需要找一找应对的攻略。
旁边的巴罗耶见状说：“大老板，巴罗耶试过，无法直接拔出这根长枪。不过按照咒虫们残留的信息，魔枪只要有安眠类的药水或者大量鲜血，就能让它变得驯服。”
陆尧决定试试。
血丘那边有万能血库，尧族本部也有一系列的安眠类魔药。
这时陆尧第一次体会到，随着文明的发展，像素小人也会为神明前进的脚步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便利。
很快，两个世界的像素小人们就带着东西赶到。
几位血魔先是将大量血液泼洒到魔枪上，这些血液瞬间被吮吸一空，让其头顶浮现出一个红心，显得对这些血液很满意。
接着尧族的神殿会学者们出动，他们将大剂量的昏睡剂淋在魔枪身上，导致它枪杆都逐渐变成了软塌塌的弯曲状，头顶出现了一个ZZZ的入睡符号。
陆尧再次试着双击。
这回布里欧纳克缩小为图标大小，被他收入了右上角道具栏。
成功！
陆尧心情大好。
拿到了一把曾干掉主神的强力魔枪，武器库里又多了一个强力臂膀。这可以算是陆尧迄今为止战斗系最强单体道具。
拿下重量级战利品，陆尧这才看向创世机的残骸。它就像是一具徒具其形的古代石像，孤独而虚弱地静静坐着，身上早已千疮百孔。
陆尧不由想。
创世机这种东西，会不会就是虚宙有无数世界存在的原因？
创世机是来自超限区的吗？
黄蜻不是采集可以获得数据信息吗？
眼下虽然只剩下创世机的残骸，应该多少也有点。
它曾经具有创世的能力，应该也算是某种生命体吧？
得到命令后，巴罗耶反馈说：“创世机的确是生命载体，是可采集的目标。”
许愿灵化身为蜻蜓模式，开始将这庞大而脆弱的怪异巨神像一点点吸入，变成了自己的法力储备。
与此同时，巴罗耶头顶也浮现出各种各样的乱码。
看起来它似乎在破译其中的信息。
大概半个小时后，残骸被巴罗耶彻底吞噬殆尽，干涸的地面上已经寸瓦不留。
巴罗耶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仿佛陷入疑惑。
很快这些问号就变成了一串发光的感叹号。
巴罗耶说：“大老板，创世机不是来自超限区……它来自灵族的【灵基神话】，是灵族用以打造定制虚宙世界的特殊生物装置。”

第五百五十七章 灵基神话
“当然巴罗耶记忆混乱和割裂，大老板所说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许愿灵小心翼翼地打了一个补丁。
否定得相当委婉。
陆尧让它大胆说。
尧族讲的就是一个实事求是。
巴罗耶过去的职业是许愿灵，本就是以兜售愿望和寄托，很少会直接否定或掐灭幻想。被制服后，它也一向如履薄冰，谨言慎行。
在陆尧的鼓励下，许愿灵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老板，巴罗耶和黄蜻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创世机的存在。因为它的权限和保密级别凌驾于巴罗耶之上，而黄蜻的信息中就不会有灵族的相关描述，但其实，黄蜻又与创世机有着关联。”
“巴罗耶读取到了一些碎片数据，虽然很多具体描述和关联缺失，但主体框架是完整的。”
许愿灵讲道：“创世机的作用，就是用灵族赋予它的世界石、信仰之力与信息作为原料，从空间夹缝里创造一个崭新世界，并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转，让各种生命在世界上萌发和繁衍。”
“创世机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环。”
“很多年前，灵界在神理扭结中加入了一个全新的神话部分，名叫【灵基神话】。这一神话体系的核心目的是将灵界和灵族往外有序扩张和延展，实施地点就是虚宙。”
许愿灵头上，对话框里有节奏地弹出一行行文字。
“【灵基神话】是为了复刻更多生命世界，找到各种生命组合，以及它们适宜的环境与世界形态，以筛选出各类优质世界模型。这些定制世界将作为灵族研究虚宙的工具和媒介，配给灵族。”
“整体上，灵基神话分成采集、筛选、创世、降神四个步骤。”
“采集灵会将各原生世界的生命和相应世界规则采集，以信息的方式压缩储存在体内，再送回灵体库，也就是采集灵的母巢，这就是采集。这些规则复合体所携带的信息，就叫做灵基。”
“灵体库经过筛选，组合排列出一整套适宜组成世界的大量灵基，然后交由创世机，这就是筛选。”
“接着，创世机将会在选定的空间夹缝一类的基础区域，以世界石、信仰之力与灵基进行创造世界。”
“最后，这一被创造后确认运行正常的灵基世界，将会被分配给一名灵族，从而进行降神。”
陆尧听明白了。
灵族直接以工业化流程来构建出一个神话，以此打造出一个个符合他们需求的虚宙世界，然后投放到实际使用。
光从这一点来看，过去灵界对虚宙的掌控和理解，依旧超过了现今的地球。
他们定制神话，将进入虚宙变成一项全民可以参与的活动或工作，让获得神格变成可控，这是委员会无法做到的事。
巴罗耶又说：“在灵基神话中，每一个流程都高度细化。采集灵的种类繁多，不同类型的采集灵有不同的功能和侧重。”
“像是黄蜻类，它的采集是通过分裂幼体，还有一种避役类，它的采集是用观察和融入环境进行长期有机同步。这是创世机还保留相关信息描述的两种对接体。”
黄衣小人解释道：“黄蜻的优点，是能快速扩大采集范围和规模，但会对环境造成很大损伤，甚至引起后续毁灭，属于老式采集灵。舟尾应该就是过于老旧，被直接废弃后不予回收了。”
“避役类更加高级，它不会对环境造成大规模损伤，整个世界的各种个体都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它通过模仿学习，以及与世界规则对照同步的方式来采集灵基，能保证原生态不受破坏，还能获得时间线更长的种族演化的相关信息。”
“但不论老式的黄蜻，还是新式的避役，它们都是采集这一环节，都是命令执行者，没有赋予独立自主思考能力。回归灵体库后，它们就会被清零灵基，从而开启下一个采集周期。”
“创世机是整个创世阶段最高权限，它同样不具有独立自主意识，但因为是复杂密集工序的实施者，所以整个流程和相关信息它都有储存记录。”
“如果秘术国彻底完工，创世机将会封闭最后的缺口，然后被灵界对接……可惜遭到了羽人拉哈伯的袭击，创世最终未完成。后来它沦为了咒虫的食物，也导致整个创世洞陷落，后来者都变成了咒虫的食物。”
陆尧有了一个理解。
灵界是以神话作为一种特定意义载体和行为工具，一个个神话在神理扭结中纵横交错，仿佛是一个个齿轮的咬合与互相作用，最终构建出一个横贯虚实虚宙的神话巨构。
巨构的主人和操控者，就是灵族。
如果这样的巨无霸出现故障甚至暴走……那引起的连锁反应难以想象。
灵界的毁灭和灵族的消亡，不确定是不是神理扭结导致，但灵界毁灭必然会造成神理扭结本身的紊乱和故障。
可惜对于灵界本土情况，创世机一无所知。
陆尧现在还有一个小小疑惑：赫尔墨斯当初封印采集灵，将其带到秘术国来，显然是想要用采集灵作工具来撬开创世洞。
为什么最终祂没有这样做？
……
为此，陆尧通过神殿联络到了诸神信使。
头戴飞鞋帽的信使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先生，您解开了秘术国的秘密吗？”
陆尧也没有藏私，隐匿了部分敏感信息，将基本情况告诉了祂。
这里是连入飞跃区的桥梁。
陆尧要开发这里的其他世界，以后还要和信使合作。
他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简单来说，就是信使作为先锋探路者，如果找到极其具有价值的世界——祂搞不定，陆尧来搞定，开发后双方共同享有收益。
各取所需。
“那太好了了！实不相瞒，我标记了不少隐形价值极高的世界，但很多都是极为危险和环境复杂的，我无法独立完成收服和开发。如果尧神先生愿意出手，那成功率就有了保障。”
“找到合适且具有投入价值的世界，我将第一时间告诉您。”
祂脑门上冒出一个笑脸，这才说起了秘术国的情况。
“尧神先生，我继承了【诸神信使】这一称号后，得到指引，继而在虚空中追踪到上一代赫尔墨斯的遗产，也就是秘术国。”
“秘术国里存放着【行路者的保护神】这一称号，神殿遗迹只记录了只言片语。说这个世界原本拥有极高价值，有一个破损的空间夹缝。”
“上代赫尔墨斯发现，那更像是一个危险陷阱，它与规则之力有着某种奇特关联，一直蔓延向虚空，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
“所以祂改变世界规则，将这些关联彻底切断。安全起见，祂准备进一步调查清楚背后是谁在捣鬼，再进一步开发。”
陆尧这才才知道。
原来羽人拉哈伯果然在创世洞还有后手，不过已经被赫尔墨斯清理掉了。
创世洞的背后，是启航者与羽人的暗战。
“可惜，还没完成这一调查，上代赫尔墨斯就陷入封龙之战。那是一场空前规模的灭世神战，祂因此而陨落，秘术国的信仰就此逐渐分散和混乱。”
“我继承了这一世界后，将秘术国信仰赫尔墨斯的信徒迁徙到了双蛇帝国，它们也就是崇尚商业的地精一族。”
信使说：“当初尧神先生您看中这个世界，我就想，您应该和上代赫尔墨斯一样英雄所见略同。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秘术国在您手里，才能发挥出其价值，也只有您这样强大的主神，才能无惧旧日灾患。我即使持有这个世界多年，却因为无力承担高昂风险，不敢也不能进一步深挖，太靠近秘密，就容易陷入巨大危险。”
“我实力平平，还算清楚自己的能耐，不会冒然去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总而言之，能被尧神先生带着前进，真是不胜荣幸。”
信使清晰表达了两个强烈意愿。
一是祂表示自己能摆正位置，知道哪些利益是能争取，哪些是不属于自己的。
二是祂对秘术国也所知甚少，只是进行了最基础保守的开发。
之前信使也是对秘术国有所保留。得到陆尧分享的秘术国过往，祂才积极将自己所知相告。
陆尧觉得倒不是事儿。
信使和自己是势力之间的合作关系，又不是直属下属，各有利益诉求。
保持这样就挺好。
……
和信使那边告一段落。
陆尧特意叮嘱猫草，让它务必做好这次先遣队牺牲的抚恤事宜。
不管这些人是为了钱、名声、信仰还是别的什么，他们的确是在用生命去为尧族文明寻找答案。
“请大人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事！不会让牺牲者得到不公正的待遇！”
三花猫保证。
秘术国的调查至此基本结束。
陆尧本准备上床休息，好养精蓄锐第二天的西极之国之旅。
然而巴罗耶的一个汇报，改变了陆尧的计划。
“大老板，巴罗耶完成了对采集灵和创世机的部分信息核对，发现有一部分灵基还可以用。如果是大老板您的话，肯定可以能用灵基还原这些生命！”
陆尧觉得好像也不怎么疲惫。
神明总是无法抗拒创世这种事。
捏人，捏起来。

第五百五十八章 规则触发成功：宝箱怪诞生了
“大老板，巴罗耶整理出的可用灵基都在这里了。就是咒虫虽然被采集了，但却无法形成灵基。”
许愿灵脑袋上冒出一串名称。
……
【放火鸟】
【大耳狐】
【沙里鱼】
【潜水骆驼】
【沼泽触手】
【宝箱怪】
……
陆尧点击第一个，画面上弹出一张像素卡片。
卡片上是一只在森林大火里飞行的鸟。
……
【灵基&#183;放火鸟】：诞生于砾世界90031号。先天具有操控火元素的能力和强烈欲望，总会在其经过的地方引发大火。
【形态特征】：中型禽类，头与尾有红色羽毛，脖颈有环形羽毛。
【栖息环境】：栖息于除潮湿环境之外的大多数地域。
【生活习性】：杂食类，群居，喜欢一边鸣叫一边纵火。
【稀有度】：低
……
陆尧看得一脸黑。
这妥妥的反社会鸟。
尧族的鸟，决不能是一个天生纵火犯。
不予入境！
下一个。
第二张卡片，是一只有两个大耳朵的小狐狸，它眯着眼在沙漠中顶风前进。
……
【灵基&#183;大耳狐】：诞生于砾世界90077号。体型非常小，拥有灵敏的听觉，善于玩耍嬉戏。
【形态特征】：小型兽类，皮毛呈乳白或淡黄色，腹部白色，尾巴末端为黑色，有一双能用以散热和听声的巨大耳朵。
【栖息环境】：栖息于沙漠、丘陵和山地。
【生活习性】：杂食类，群居，热衷于打造洞穴和储备食物。
【稀有度】：低
……
这张卡就不错。
陆尧很满意。
首先大耳狐长得讨喜，给人第一印象就好，习性也很正常。
决定了，就以大耳狐作为第一个生命灵基进行还原。
不过要使用这张灵基卡，却需要在规则层面才能生效。
适宜大耳狐的环境，非云中寺莫属。
陆尧打开云中寺的世界后台，选择新建。
他拉开道具栏，选中【灵基&#183;大耳狐】往里拖曳。
屏幕上显示。
【您是否要导入该规则？】
【是】【否】
陆尧点是。
灵基卡顿时消失无踪，转而变成规则页面里一个崭新的词条【大耳狐】。下方出现了密麻麻们的次级词条和词组，对这一生物的描述和定义信息远超陆尧预计。
他从第一行翻到底，光是翻都翻了二十二个屏幕，里面遍布各种数值和规则间的互动与关联。
陆尧看得头皮发麻。
一种生命的代码的确难以凭空创造，这还是模拟器简化后的可视结果。
每一行代码里的每一个数值，稍微有一点错误，这种生命都可能将无法存在。
完成基本定义后，陆尧点击完成，为此支付了6万信仰之火。
屏幕上出现了字幕。
【世界规则修正……】
【完成基础合并。】
【混沌现象演化中。】
【连锁反应正在生成。】
【新的连接完成。】
【新的描述已生效。】
【云中寺的规则单位「大耳狐」已完成创建。】
【世界规则修正完成。】
成了！
陆尧看着这崭新的白色【大耳狐】词条，心里一阵激动。
这是首次通过世界规则的编辑创造出了一种生命物种，虽然灵基代码是其他世界产生的，但这也是创世理解提升的一大步！
陆尧有忐忑地关注着【大耳狐】下的演化和描述。
现在他已经知道，一个生命物种会在演化中走向难以预测的方向。
因为一个世界的变量太多，天气情况、地理环境、纪元更迭以及文明主体的模式……都将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陆尧曾在尧族世界投放过两种凤蝶。
散发恶臭让人呕吐的臭凤蝶活跃至今。
而另一种绿凤蝶，振动翅膀时会释放鳞粉，能造出如梦似幻光线，曾经受到尧族人们的喜爱，如今却已经灭绝了。
陆尧紧张地喝了一口水，双眼牢牢盯着屏幕。
两分钟后。
【规则触发成功：大耳狐诞生了。】
陆尧赶紧点击词条。
画面跳转到了一个沙丘后，一只大耳朵的小狐狸从沙子里爬出来，它竖起两只耳朵，左右张望。
它头顶亮起一个灯泡，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路小跑到一片沙地上。大耳狐高高跳起，尖尖的嘴和脑袋扎入沙子里。
然后沙子里跑出几只壳蟑螂，它们四散而逃。
大耳狐则是开始大快朵颐。
陆尧心里松了下来。
没问题，灵基的确可以在规则层面上直接粘贴使用。
灵基神话果然好用。
他点击大耳狐，得到了这一物种的详细面板。
……
【大耳狐LV1】
生命值：14／14
法力值：5／5
伤害：3
防御：1
速度：3
【耐力】
【听觉灵敏】
拥有敏锐的听力，能迅速通过声音辨认猎物和危险。
【打洞】
擅长在各种环境下打洞构建巢穴。
……
与灵基卡的概括信息基本一致。
他看到大耳狐还在陆陆续续诞生，这种小动物逐渐形成家庭，群居生活。
沙城的尧族也渐渐发现了它们，尝试喂养它们或者用晶相拍照，但一看到尧族，大耳狐还是会飞速逃走。双方还在互相适应中。
问题不大。
下一个。
陆尧点击沙里鱼。
这种生物生活在沙中，对它们而言，沙就像是水一样。
按照灵基的描述，沙里鱼是一种沙元素生命，它们通过不断在沙漠里游荡来寻找沙元素，并更换体内磨损的沙子。
陆尧花费了4万信仰，将沙里鱼规则创建完成。
很快，沙漠里就多了一种黄褐色的鱼。它在沙里游来游去，有时高高跃起，有时潜入沙下，有些像是幼年体的知客僧鼓鱼。
下一个。
……
潜水骆驼是一种大型物种，它喜欢下潜水中，在水下漫步，以水藻和贝类为食。
陆尧花费了8万信仰之火，将其放入了尧族世界。
然而看到其真容时，他有点意外。
名为骆驼，但它更像是长有双驼峰的怪兽，在水下移动时会形成一团小型漩涡，也不知道这一物种是怎么演化而来的。
唯一的好处在于，潜水骆驼的主动攻击性不强，表现出一种大型动物常有的懒散与悠闲。
有时候它会将脑袋从水里冒出来，朝路过的船只吐口水。
这是潜水骆驼打招呼的方式。
……
轮到沼泽触手时，陆尧还是迟疑了几秒。
这东西攻击性极强，是肉食生物。它是与生俱来的猎杀者与捕食者，擅长伪装、伏击和偷袭。
引入沼泽触手，就意味着会为尧族带来一定的风险，造成可能的人口损伤。
但陆尧转念一想。
哪怕没有沼泽触手，想作死的小人依旧会死。
他之前就围观过。
有一群像素小人在海里游泳，想要从西大陆横跨到东大陆。路过船只想要搭救他们被遭到拒绝，然后这群小人被水里猎食者杀得所剩无几。
还有偷偷研究法术和魔药的人，这部分死亡率难以统计。随着获得超凡力量的方式越来越多样，铤而走险的人也总是会有。
陆尧索性不想那么多，直接将沼泽触手放置在尧族世界本部，这边人口基数大，也给他们增加一些新的生命物种，提升一下活力。
沼泽触手的消耗是7万，倒也不算多。
……
最后一个灵基却有些特别。
……
【灵基&#183;宝箱怪】：诞生于疯狂地牢。体型介于小型和中型之间，热衷于伪装成各种形态的宝箱以引诱人开启，会随着成长而孕育出宝物。如果能得到它们的认可，宝箱怪将会与其结成契约，一同生活和冒险。
【形态特征】：小型或中型特殊怪物，通常是以各种宝箱的模样现身。
【栖息环境】：栖息于各种环境。
【生活习性】：杂食类，热衷于伪装、欺骗、捕猎和储存各种宝物。
【稀有度】：中
……
本批次灵基中，唯一的中级稀有度。
这描述看得陆尧心里一阵激动。
之前他就羡慕黑暗宝箱和灾厄宝箱，这两种宝箱似乎都是黑暗之神与赫尔墨斯的特殊能力产物。
现在，尧族也要有自己的宝箱了！
完成基本定义后，陆尧点击完成，为此支付了22万信仰之火。看起来稀有度的高低和信仰之火的支出直接相关。
他立即开始新建规则，在云中寺投放。
【世界规则修正……】
【完成基础合并。】
……
【云中寺的规则单位「宝箱怪」已完成创建。】
【世界规则修正完成。】
这次【宝箱怪】词条呈灰色。
前面一行出现了红色的【新的连接未完成】。
陆尧双击后，看到下面更进一步的详细原因描述。
——缺少相应规则复合体原型，连接失败。
——启用备用路径，缺少世界石&#215;2。
陆尧翻阅了下面的解释。
原来，之前的大耳狐之类生命能顺利完成还原和投放，是因为在云中寺有相应规则复合体原型。
比如大耳狐是以战猫作为原型，沙里鱼是以深海鱼人作为原型。
本质上相当于对一种物种的本地化还原。
这与西尔瓦努斯之树的创生之树有点殊途同归的味道。
找不到原型，就得使用世界石。
这也是创世机采用的方式，用世界石这种创世核心材料直接硬造。
陆尧加入了世界石，果然这一流程就变成正常。
【规则触发成功：宝箱怪诞生了。】
看到这一行，陆尧总算是长出一口气。
同时他也感觉一种创世后的虚脱感。
今天就先到这里，神明也得休息休息。
他设定好闹钟，倒头睡去。

第五百五十九章 打不过就加入
沙宝王保持着每天休息四个小时的习惯。
它其实并不需要睡眠。
宝箱怪会保持一动不动，以自身躯壳作为陷阱，引诱各种人类或其他生命靠近。
每个宝箱怪都是天生猎人，它们能在几天、几个月里纹丝不动，静等猎物失去防备和警戒，一步步自投罗网。
贪婪好奇的开启者们，总会尝试触碰宝箱，想要打开看看。
这时候宝箱怪就会暴起发难，一口将猎物吞入箱内，将其锁在里面。任凭猎物怎么挣扎都难以逃脱，直到同意宝箱怪的一切要求。
其实宝箱怪要的也并不多。
它们喜欢狩猎和宝物，如果箱中奴隶还能支付出足够的筹码，宝箱怪也不介意还给他们自由。
如果是强大而不可敌的猎物，宝箱会拔腿就跑。天生神速让它们能逃离危险，避免沦为对方的猎物。
宝箱怪每天都在寻找目标，伪装狩猎，然后换下一个地方，继续引诱猎物。
伪装成宝箱时，它们会让自己相信自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箱子。
必须骗过自己，才能欺骗他人，这时候它们会陷入一种浑噩的状态，不会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常。
“为什么你要睡觉？睡觉不能给宝箱怪带来任何提升。”
冰雾箱劝沙宝王：“有那个时间打猎，说不定已经能抓到猎物了。”
“这是为了带入人的生活，去揣摩他们的想法。”
沙宝王解释：“光是按传统办法，在未来会越来越难抓到人。我试图从他们的视角和生活方式，来找到他们的破绽和习惯。”
冰雾箱的箱体上升起一团白雾：“你揣摩这么多年，揣摩出了什么？”
沙宝王沉默了一会儿：“人是贪婪的。”
“有了一个海贝，他们会想要第二个、第三个；有一个宝箱，他们就会想要去打开和据为己有；睡觉让他们感觉舒服，他们就会经常睡懒觉……人喜欢没完没了。”
“那你有揣摩出捕猎人的新办法吗？”
“暂时没有。”
“那想到了记得告诉我。我得去打猎了，最近不老城来了很多外地游客，正是埋伏的好机会。”
沙宝王看着冰雾箱一跳一跳，钻入一堆冰堆里。
冰雾箱抖落一些碎冰，露出表面银色宝箱的一角，伪装成一副被冰层挤压导致现世的模样。
沙宝王有些郁闷。
它还没说完呢。
传统捕猎存在很多弊端。
根据沙宝王走访调查，不老城周围长期活跃的14个宝箱怪捕猎成功率已经从两年前的20％跌到了8％，而更远处的沙漠里，宝箱怪的捕猎成功率则不到4％。
靠近沙城与白岭部落村落的地方更是难以成功，因为那边很多人都有见识，有经验，宝箱怪们都不再那附近出没了。
冰雾箱认为：“那就更应该集中打猎啊。更多的时间，增加捕猎次数，才能维持过去的猎物。”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是尧族已经越来越了解宝箱怪，而宝箱怪却还不够了解尧族。
的确，还会有贪婪和侥幸的家伙上当——这些人总是会有。但在尧族的不断宣传下，宝箱怪的能力和捕猎手法已经不再是秘密。
过去是敌明我暗，现在是敌暗我明，情况很不妙。
再继续下去，宝箱怪变成猎物是迟早的事。
沙宝王叹了口气。
知道这严酷的现状似乎也没有太多用处，它也只能采用传统式的蹲点办法，等待一个有缘人出现。
……
今天，雾之国与沙漠的边界地带有不少人进出，但他们对陷入沙中的沙宝王只是指指点点。
“那是一个宝箱怪吧？听说它们为了能引人过去，经常这样趴在各个地方，假装箱子里有宝物的样子，为了生活真辛苦。”
“这都是十年前老掉牙的手段，要上当也挺不容易的。”
“看它也怪可怜的，不如我们给它一点海贝吧。”
“天气这么热，老是晒着宝箱怪的皮都要晒裂开了吧？听说它们也是血肉之躯。”
两个年轻人走过来，他们在沙宝王旁边不远处放下了一个装满水的陶壶，还丢下了两枚海贝。
等他们彻底离开后。
沙宝王这才抖了抖沙子跳起来。
可恶！
竟敢瞧不起宝箱怪！
沙宝王很想一脚踹烂水壶，但最终，它还是将陶壶和海贝放入了自己的箱子里。
形势比人强，现在捕猎行情不好，能收一点是一点。
就在沙宝王准备收工找个地方睡一觉时，有个人影朝着这里走来。
它立即切换为宝箱形态。
来者裹着黑长袍，他在沙漠里跌跌撞撞，显得疲劳又无力。古怪的是他的身体非常柔软，仿佛没有骨头一样。
他靠了过来。
机会！
来了！
沙宝王屏气凝神。
黑袍人坐在了宝箱旁，喘着粗气。
就在沙宝王准备暴起发难时，对方忽然说：“你，是宝箱怪吧？”
既不是沙城口音，也不像是尧国那边的人，他的尧族语口音很重。
“我活不了多久了。”
对方说：“你吃了我吧，送你了，这样至少不浪费。”
这话给沙宝王整不会了。
现在是吃还是不吃？
吃吧，就感觉有些恃强凌弱，欺负一个绝症者，不符合它的风格。
沙宝王有一个远大的目标，那就是最终能成为一名箱神，作为至高之神尧神大人的左膀右臂位列神殿神像。
它知道这很难很难。
但如果宝箱怪没有理想，和烂盒子有什么区别？
沙宝王一直是想要用堂堂正正的实力和高超技艺来捕获猎物，展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最终再被尧神大人从同群中发掘。
从这位求死者的话里，沙宝王听到一种自暴自弃和死气沉沉。
这让它想起了有一些宝箱怪。
沙宝王说，咱们得想办法改变现状，大伙儿都可以想想办法，互相出点子。它们就说，那又有什么用？
就是这样语气。
沙宝王冷哼一声。
“宝箱怪不是垃圾桶，想自杀你自己换个地方。”
对方愣了一下：“不是说，宝箱怪装成宝箱就是为了吃人的吗？”
继而那人悲从中来：“诶，连宝箱怪都不想吃我……果然我真是一个废物。”
沙宝王原本还想骂两句，但考虑到对方已经是绝症，想想也就算了。
它说：“哪个种族生活都不容易，你得自己挺起来。”
“但我要不了多久就要死了啊，我的身体在不断溶解。”
黑袍人坐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在地上。
它叫血牙，来自血丘世界，是冰湖城里的一名年轻血祖。
血祖可以通过基因序激活药剂蜕变为血魔，但血牙却失败了。它不仅没能晋升为血魔，反而陷入了一种极度虚弱的病态。
正常血魔会体型庞大，能凝聚和储备大量血元素和血液，拥有着强健体魄和血之一族最顶级的力量。
可血牙身体反而比过去血祖时期还小，变得加纤细和孱弱。
它浑身忽冷忽热，体内血液也分裂成了两股，这两种血液就如两根螺旋缠绕的绳子，彼此疯狂拉扯，让血牙痛苦难堪。
血牙会不停发抖，不断咳血，身体里的血越来越少，躯体已经很难稳定为人形。
更可怕的是，它的血会污染和同化血池里的血液和血元素。
冰湖城的血魔和血祖反复查看它的状况，请了尧族最富有经验的吸血鬼医师治疗。
大家最终的结论是，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血毒症，会造成血池乃至血湖的污染，无药可救。
血牙在永久囚禁和离开之间选择了后者，一路来到了沙城，准备到不老城去结束一生，那里的冰河本就是毒素乐园。
它一路上症状越来越严重，变得昏昏沉沉。勉强来到雾之国的边沿，血牙已经倾尽全力，现在随时可能崩溃。
听了血牙的情况，沙宝王更是不敢动。
这家伙是一个血毒之躯，如果自己吃了它，那自己会不会也问题？宝箱怪虽然是特殊生命，但也是有血的。
“吃了我吧，帮帮我吧，好痛，好痛，就当帮我提前去死了。我不能容忍自己没有一点价值地死，太浪费了，至少让我填充你的肚子！”
说着血牙就开始掀箱盖，想钻进去。
“慢着，等一下，你冷静一点！”
血牙浑身冒血。
沙宝王冷汗直流。
它已经感觉到某种不妙的感觉了，自己身体似乎也在变得僵硬，时冷时热，而且身体一直抖。
血牙又咳了一口血在宝箱上。
生死危急时刻，沙宝王猛地想到一个办法。
“我能救你！”
“怎么可能……”
“有的！”
沙宝王努力稳住狂乱发癫的血牙：“只要进去，用冰把你冻起来，就能延缓死亡！这被证明是有效的！就在雾之国的冰原上，就有被彻底冻结的生命，最后融化了冰块发现竟然还活着！”
“血之一族生命力顽强，一定能在那边有用！”
“这样也可以延缓死亡，等到医师们找到治疗你的办法！这个办法绝对有用！”
血牙愣住了，它想了想。
“你只是不想吃我对吧？”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你还有活着的希望。”
“你真是一个好人。”
血牙感激地说：“我不会忘记你的，如果我还能活下去，一定会报答你。不过现在我走不动，你能带我过去吗？”
沙宝王赶紧点头。
宝箱怪的目标都是正常猎物，有毒的疯子，谁也不想招惹。
于是，沙宝王扛着血牙一路进入雾之国。然而在进入雾之国之前，血牙就彻底融化了，变成了渗入宝箱里的凝固血块。
这些血块在低温下变成连成一体的血色水晶。
沙宝王欲哭无泪。
你要死也撑到这里再死啊，就这么一点距离了……
沙宝王回到炎热沙漠，尝试将自己箱内的血牙清理出来。然而那些粘稠的血液和血元素稍微恢复过来，就朝箱内渗透，吓得宝箱怪一路狂奔回到寒冷的雾之国。
它没有别的办法，一路来到了不竭之泉旁。
这里有一位神明麾下的骑士。
自雾之国开启，他就一直站在这里。血骑士亲眼看着尼伯龙根一族的醒来，注视冰霜巨人三兄弟的诞生，默默守望着这一奇异国度。
沙宝王在拄剑而立的骑士前祈祷：“光荣的血骑士大人，我，宝箱怪沙宝王，请求您能给我指引。我被一名身患血毒的血祖渗入了箱内……”
“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血骑士纹丝不动，盔甲里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
“死。”
沙宝王心里都是绝望。
“不了。”
沙宝王从绝望里活了过来。
使徒大人也真是，一句话拆成两段说。
它又恭恭敬敬地说：“血骑士大人，我一直是尧神的忠实追随者，可我现在发现宝箱怪一族陷入了困境。我找不到方法，您能否为我们指一条路。”
血骑士说：“打不过，就加入。”
“……”
沙宝王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但它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发现这不失为一种方法。
……
两天后，不老城里出现了一个宝箱怪。它不像其他宝箱怪那样一动不动伪装古代宝箱，而是在路面上活跃地跳来跳去。
宝箱上竖起一面旗帜。
旗帜上写着。
「投入10海贝可开箱一次，能拿走里面的任意一件宝物！清理库存，早到早得，送完即止！」
大量的人不请自来，甚至是排队凑到它身边，逐个等待着被它欺骗。
沙宝王声名鹊起。

第五百六十章 是怪物，不是摆设！
“要不要和我一起来？”
沙宝王向冰雾箱发出邀请。
“……”
冰雾箱问：“这样还算是捕猎和埋伏吗？”
“算啊。”
沙宝王阐述起自己的理解：“你看，传统捕猎是伪装成宝箱，等对方靠近。新式捕猎也是伪装成宝箱，只是更加主动积极引诱对方靠近。”
“传统捕猎目的是为了完成欺骗，并且让对方开箱，从而完成宝箱怪特有的进化之路。”
“新式捕猎也是欺骗，也有开箱，你看我现在，不是进化得很好吗？”
冰雾箱头顶冒出一团雾气：“的确，你说得对。”
沙宝王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名LV40的高级宝箱怪，它已经具备了孕造宝物的能力。
在短短几个月里，沙宝王就超越了不老城附近的所有同类，走在了整个族群的最前端。
“我想加入你。”
冰雾箱说：“我应该怎么做？”
“这简单。”
沙宝王积极地向这位老友传授经验：“其实人很好骗的，当一个人想要得到你，不用你骗他，他会自己骗自己的。”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让他觉得能得到我们。”
“但有一点必须清楚。人喜欢的不是宝箱怪，而是宝箱里的宝物，喜欢打开箱子，从无到有的感觉，以及从未知中拿到收获的兴奋。”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要明确强调宝箱里的确有宝物，高级宝物还将展示给他们看，但不会直接给他们。”
“让他们投出海贝，从我们的空间里选择一个箱子取出来，然后在一次次失望中不断在我们身上花钱，然后就越来越难以放弃我们……我们自身携带的储物空间就是这么用的。”
沙宝王愉悦地说：“这是血骑士大人给我的灵感。血骑士大人说，打不过就加入。我就想到，尧族已经知道宝箱怪的传统狩猎办法，那么我们应该换一种方法，不要将他们看成敌人来对抗，而是另一种更稳固和互相都能接受的方式……就像是鱼和水一样共存，各取所需。”
改变一旦开了头，就会以燎原之势席卷各地。
不老城的宝箱怪在沙宝王的带领下转型，变成了投钱就能开箱抽宝物的阳谋狩猎。
沙宝王让大家都在储存空间里存放了大量一模一样的箱子，这些箱子里装了不同的东西，有许多很平常物品，也有少数的宝石和金银等昂贵品。
通过让尧族人抽箱子的方式，让他们自己来打开，从未知和不确定中获得刺激。
这种刺激就和喝酒一样会上瘾，而且只要确保数量和开盒定价，就能保障宝箱怪一族的盈利。
依靠持续盈利，它们可以不断重复，用这一种好奇心与不确定组成的鱼饵，来诱捕一个个路过的人。
在这一过程中，宝箱怪也能从欺骗和开箱中获得成长。
由于特性使然，它们的进化就是要达成欺骗，引诱猎物来开箱才能促成提升和进化。
捕猎的过程正确最重要——怎么处理猎物，是一口吃掉，还是让他们交纳赎金，甚至直接放过他们都不影响核心诉求。
新式捕猎法让宝箱怪们飞速成长，而沙漠中的宝箱怪也陆陆续续过来学习。
就在宝箱怪风潮如火如荼时，沙宝王却感觉到，自己箱内被冻结为冰块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融化。
为了避免被血毒影响，沙宝王从不离开寒冷彻骨的雾之国。然而那些坚硬而凝固的血块，却非常清晰地在改变和融合。
血毒这也能变异？
沙宝王大惊。
这些血块飞速凝聚，继而成型为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她有一头卷曲黑长发，血红色的眼睑，她耳朵上挂着细细的金耳环，身着黑红相间的长裙，手腕上系有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当地响。
“好久不见，沙宝王。”
少女对它打招呼。
沙宝王愣了一下，这口音奇特的尧族话，是血牙。
血牙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你活了？”
“是啊。”
血牙脸上展露笑容：“我摆脱了血毒……不对，那不是血毒，是另一种基因序，另一种成长路径。幸亏你当初一直护着我，我沉睡蜕变期很长，我现在已经是血妖精了。”
“原来如此……不过你的眼睛能不能不要乱转，还有鼻子不要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正常人不是这样的，你会吓到别人的。”
沙宝王忍不住提醒。
“抱歉抱歉，第一次学着做出这个脸，还不太习惯。”
血牙用手捏了捏鼻子，让其固定，然后她乱转的双眼也逐渐平稳下来，视线聚焦于宝箱怪身上。
“你之前不是没有五官的吗？”沙宝王问。
“我是学绿森林舞团的塔塔尔小姐的脸捏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血牙得意地叉腰而笑：“之前我在沙城看过绿森林舞团的演出，舞女非常受沙城人欢迎，我最喜欢塔塔尔小姐，这副模样应该是最好的。”
“……”
“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忙的？”
原本沙宝王想要说你不放毒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它又想了一下。
倒是可以让血牙帮忙，介绍宝箱怪们去血丘那边。在血丘世界，新式捕猎法也会有很大的市场前景。
听了沙宝王的想法，血牙说没问题。
“我在冰湖城也有不少朋友，可以直接带你们去那边城里……不过你们这样到处流动卖艺，不如开个固定的店，那样更好一点吧？”
什么叫流动卖艺！
沙宝王很不满，但它还是决定先听听对方的意见。
“我曾为了治病去过深渊的四方国，那边二堂伽蓝的僧侣就在四方城开了僧店。旅客可以在里面体验一名僧侣的日常修行，包括早晨的打坐，中午的辩经，还有晚上制作浓汤和布施，生意意外的好，尧族有钱人非常喜欢。”
“完全可以效仿他们，将宝箱怪们都集合起来，让旅客们选择想要的宝箱进行体验。”
血牙双手调整了一下脑袋在脖子上的位置，这才继续说：“还有绿森林舞团。她们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流程，就是抽选一个幸运观众，可以与塔塔尔小姐她们共进晚餐，甚至是进行单独聊天和喝下午茶。”
“如果加上一些这类的流程，你们再稍微主动一点，许诺一些甜头，肯定会有更多的顾客。”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我们是宝箱怪，宝箱怪懂吗！是怪物，不是摆设！
沙宝王气得浑身发抖。
……
七天后，不老城里多了一个名为「宝箱会」的精致店铺。店面采用昂贵的石头和木头搭建，还装饰有彩色玻璃窗，在这座雪白色的城市里格外醒目。
少女血牙对初来乍到的顾客们讲道：“诸位尊贵的客人们，我们宝箱会将会如过去一样提供开箱的服务。如果你们想要试一试手气，请尽管挑选你们喜欢的宝箱。”
她笑眯眯地指着墙上的一个个木牌：“根据宝箱的不同等级，开启一次所需要的海贝也不一样，高等宝箱自然要昂贵一些，里面的宝物也会更具有价值。”
“我们这里提供1－16号宝箱的服务，像是16号目前宝箱里就有1枚绿翡翠，1副纸甲，先到先得，而等级最高的1号宝箱，冰雾箱里是有2瓶基因序激活药剂，1口高级的炼药锅，以及它孕育的神秘礼物，只会给予最有运气的客人……”
“除此之外，我们宝箱会还提供存放业务。如果大家有想要存放的东西，都可以寄存在宝箱会，甚至选择指定的宝箱进行存放，有几位宝箱是专门做这件事的，请放心，这里一切保密。”
“还有，众所周知，宝箱怪是可以缔结契约的。如果诸位能与我们的宝箱互相信任，彼此认可和欣赏，就能得到宝箱的跟随哦。从此以后就能有一个随行的天然储存空间，还会得到它们孕育出的最珍贵的宝物，以及它们一生相伴！”
“宝箱会既是在服务诸位，让大家获得乐趣，也是服务于宝箱怪，为它们找到归宿，希望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么，请大家尽情享受开箱的乐趣吧！”
血妖精那熟练而热情的姿态，对招揽顾客起到了巨大作用。
“我要点1号。”
“我选16号。”
“我也要16号。”
“5号。”
……
很快宝箱会就挤满了人，每一个房间里都在进行开箱与洽谈。人们觊觎宝箱怪的宝物，宝箱怪觊觎人们的宝物，双方在宝箱会里进行着一场公平公正的拉扯，各凭本事。
目睹这一切的沙宝王猜到会有作用，却没想到会有这般盛况。
看着一片火热的店内场景，沙宝王忍不住问旁边的少女：“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血牙用勺子挖着着手中碗里的甜又冰：“我没有出事之前，在冰湖城负责对各个城市推销万能血库。”
难怪这么专业。
沙宝王带血牙一起去了不竭之泉，一同对血骑士致以感谢。
“如果没有您的指点，我就不会有今天，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我的感激。”沙宝王由衷地说。
“感激您的庇护。”血牙也躬身说。
血骑士依旧惜字如金：“尧神，保佑，你们。”
“当然，您就是尧神大人神谕和仁慈的化身。”
沙宝王说：“我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有才从箱内诞生的一件道具，特意献给尧神大人，还劳烦骑士大人献祭一下。”
宝箱怪箱盖开启，从里面缓缓飞出一件宝物。
那是一枚荧光环绕的钥匙。
血骑士抬手接过。
“咦？”
“万能钥匙？”
内维德也少有地多说了一句：“不错的宝物，我会替你献给尧神大人的。”
……
远离之后。
血牙问旁边一跳一跳的宝箱怪：“那把钥匙，如果你持有的话，会对所有低等级的宝箱怪都具有压制力。就这样献给了尧神大人，你不担心其他宝箱怪不听你的了吗？”
“如果大家不听我的，只能说明我能力不够，无法为大家争取更多的机会和利益。”
沙宝王信心满满地说：“我的理想是成为箱神，成为尧神大人身边的属神，为尧神大人管理和收藏各种宝物。如果连这么一点事都做不好，怎么可能一路升为神明呢？”
“你还真敢说。”血牙惊讶。
“我们宝箱怪是尧神大人创造的种族，我们就应该有这样的志气！”
沙宝王身上散发出金色闪光。
“总有一天，尧神大人会注意到我！在此之前，我要带领宝箱怪一族继续前进，成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群体！”
“那我就在你旁边拭目以待吧。”血牙笑嘻嘻说：“如果你真的能成为属神，那可要给我一个使徒的身份。”
“没问题，小意思。”
沙宝王朝着远方的黑夜大吼：“努力！奋斗！”
巡逻的冰霜巨人巴拉斯迈步过来，它低头俯身，对宝箱怪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声一点，已经很晚了，会吵到游客休息的。”
“对不起……巴拉斯市长。”

第五百六十一章 灶王龛
一觉醒来。
陆尧看着手里的金属片。
它有些像春秋战国时的刀币，入手略沉，金属质感，刀面上刻有繁体的「會君符」三个字。
……
【会君符】：开启一扇长距离传送门，完成向指定世界的即时传送和返回，使用后失效。神明、使徒、英雄、先知单位等可用。
……
这是之前宋诗宜给伊莎贝尔的传输道具，共两枚，她说两天后找个时间使用，就能和她们碰头。
陆尧将其收回界链。
他给了一枚给伊莎贝尔，然后操作黄甲进入代行模式。
启用【会君符】后，陆尧眼前场景陡然变换，无数光影色彩扭曲闪过，仿佛身陷一团不断变幻的彩虹糖中。
……
再次睁开眼，陆尧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广场。
广场白雾萦绕，脚下地面由一块块石板拼接而成，丝丝缕缕的白气从石头缝里升起，而后又迅速消散。
陆尧脚踩的石板区域被画出了一个黑色圆圈，想来是【会君符】标记的传送地。
伊莎贝尔也站在圈内。
她恢复了像素世界的打扮，头戴【自然法帽】，手持【自然魔杖】，魔法书【自然秘语】则是悬浮在她身侧。
“大人，这里有特殊的限制，感知被压缩严重。”
伊莎贝尔警惕地打量周围。
忽然，前方的雾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隔老远就招呼：“黄甲先生，玛丽小姐，这里，这里。”
临近之后，陆尧才确定对方是宋诗宜。
她身穿一件蓝色冲锋衣，灰色户外长裤，脚下是一双登山鞋。这位月神的个人面板依旧是一堆问号。
“请跟我来。”
在宋诗宜带路下，陆尧两人从薄雾中穿过。随着不断前行，周遭白雾也愈加稀薄，四下场景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是一片处于云团中的陆地或浮岛，被一望无际的云海包裹着。
在云雾不能靠近的中央抵达，伫立着一座灰扑扑的低矮宫殿。
说是宫殿，是因为它占地面积不小，边沿有清晰的台阶结构，建筑前有着类似于华表的高大木桩，代表它的确有着某种图腾象征。
不论电视里还是游戏中，陆尧就没见过比眼前还要寒碜的宫殿。
这座宫殿主体以竹木与茅草搭建而成，有着宽阔的三角屋顶，底部用木架支起悬空，看起来像是古代部落的议事堂。
房顶由一片片茅草铺成，窗口挂着用草绳编织成的垂帘，唯一算得上气派的，就是外面的那根图腾柱，上面顶部雕刻了一只张开双翅的大鸟。
陆尧可以看到它的数据面板。
……
【西极宫】：神话奇观。起源不详。
生命值：142993／3550000
【神话】
【幻化之地】
其内幻化出的模样与进入者有关。
【真伪交叠LV81】
真实与虚幻将会互相交缠，难以分辨。
【昆仑】
昆仑的一部分。
……
所有描述中，陆尧最在意的是最后一个。
西极宫是昆仑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这里过去可能是能连入昆仑山的，不知道现在还行不行。
作为昆仑山宫殿，西极之国的遗址，这里的简陋有些超出陆尧最初的预计。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这座神话奇观的画风的确像是距今非常遥远的样子，不论布置还是结构，都突出一个淳朴实用。
陆尧正打量着西极宫，旁边宋诗宜对他们介绍说：“西极之国项目所发掘到的遗址，就是这里。”
“西极宫被认为是西极之国的一部分，其实，西极之国本就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
宋诗宜又走了两步，指着前方说：“我们到营地了。”
陆尧沿着宋诗宜的手望过去。
她手指指向的方位，是一个白衣少年，以及地上的一个乌黑色木雕小楼。
陆尧看向后者。
这东西大概三十厘米高，分上下两层，飞檐翘角与窗台门栏一应俱全，正面两扇小门朝外开着。
“这是皂老师的【灶王龛】，出门在外有这个会非常方便，请进来吧。外面有白心看着，不会有事。”
她所说的白心，就是旁边少年。他穿着一件白色连帽衫，大概十三四岁，头发较短，面容谦和。
“两位好，家师在神龛里等候多时了。”
陆尧也对他点头：“辛苦。”
宋诗宜首先走向地上神龛，她身体越来越小，从那打开的大门走了进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尧发现无法识别【灶王龛】的特性，他估摸着，是有灶王爷留下的特殊能力或者制约之类。
他也朝神龛走去。
到陆尧抵达那扇门前，眼前已经变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雕镂宅邸。
大门顶部门楣挂了一面匾，上面从右到左写着「東廚司命」。
左右门柱各有一联。
右边上联是：上天言好事。
左侧下联是：回府降吉祥。
陆尧跨过门槛时摸了摸大门，木头的质感和纹理都很清晰。
过了大门是一个水池，里面还有几条游动的红白鲤鱼。
水池后是一面石墙屏风。
绕过这里就是一个柱梁结构的大厅，里面却完全是现代化装潢：宽大的组合沙发，厚实的地毯，玻璃茶几，挂在天花板上的球形灯，方正简约的贴墙收纳柜，墙上还挂着一面100寸的大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XX破浪的姐姐》。
魏映雪这时候正啃着一个苹果，躺在一个懒人沙发里。虽然她双目失明，丝毫不影响她聆听综艺。
陆尧被小震了一下。
这就是灶王爷的现代神龛吗？
“诶？这个淡淡的复古香气……玛丽小姐。”
魏映雪扭过头来，透过墨镜看向门口。
“还有这个接近沉香木和铁锈味的……黄甲先生。你们来啦？”
她从沙发上起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陆尧也回应了一声。
他有点好奇：“这里也有电视信号？还能看节目吗？”
“当然没有。”
魏映雪解释说：“是录的节目，我录制了很多音乐综艺和相声。在这里听相声可能不太合适，所以放综艺比较好一点。不过这里倒是有家用发电机，还可以充电的。”
陆尧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灶王龛自带电视信号。
陆尧发觉，电视下的柜子上居然放着好几台游戏机，主流的PS5，XBOX，任天堂WiiU，Switch都有。
啊这……
难道，灶王爷是一个爷爷辈的游戏宅？
陆尧小声询问旁边的宋诗宜。
“那个吗？皂老师偶尔也玩的。平时没事的时候，白心和红珍他们会玩游戏机。他们很喜欢玩那个，特别喜欢玩格斗和足球，黄甲先生你也喜欢吗？”
“还行……”
陆尧心里由衷羡慕。
到底是老牌启航者，看看人家这生活，这品质。
这时候，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客人都到啦？”
从里屋走出一个老人。
丁汉臻看起来大概七十岁左右，他很瘦，但站得很直，穿着一件老式蓝衬衣，外面套了个黑色马甲。
他头发花白，但很有精气神，是那种对生活依旧保有热情和兴趣的老人。
“小黄。”
老人笑呵呵地和他握手：“你好你好，欢迎加入我们组。”
陆尧不由产生一种进入大学课题组的既视感。
“皂老师好。”他也说。
“玛丽小姐，你好啊，小宋一直夸你，果然很讨人喜欢。”
老人的关注点都在伊莎贝尔这边，让陆尧有些无语，就连灶王爷也对伊莎贝尔重视，伊莎贝尔也没有魅惑特性啊？
陆尧趁机观察丁汉臻。
结果只得到了一个【灶神】的显示，其他全是问号，比宋诗宜还要更加彻底。
厨房里传来一个穿透力很强的女孩声音：“老师，饭菜好了。”
“那大家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丁汉臻搓了搓手，走向后厨。宋诗宜和魏映雪也过去帮忙。
陆尧和伊莎贝尔加入了这一行列。
大家各自拿了一叠菜和米饭，在长条餐桌旁各自坐下。
晚饭有下饭的鱼香肉丝和番茄炒蛋，也有硬菜的红烧排骨和葱爆牛肉，还有三鲜汤、白灼菜心和脆爽泡萝卜，最后还有小番茄和哈密瓜组成的饭后水果。
这一餐饭异常丰盛，每一道口味都恰到好处，让陆尧第首次感觉到，小火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宋诗宜看向旁边的少女：“那白心的饭我去带给他？”
“等他和我交班，他回来吃吧，我给他留了一份。”
名为红珍的女孩如此说着。
她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与外面的白心属同龄人。红珍穿着一件红色卫衣，她用红绳扎起头发，目光里有一种冷淡和距离感。
陆尧低声问旁边的宋诗宜：“白心和红珍两位是？”
“是使徒，也是皂老师的弟子。”
宋诗宜也低声回应：“白心擅长查探和追寻轨迹，红珍是战斗专精。但其实我们说的话他们都听得很清楚。”
陆尧有点尴尬，只能咳嗽了一声。
丁汉臻倒是仿佛没听到一样，他轻声说：“既然人都到齐。那我就先讲一讲这次的西极之国项目。”
“这一次是我们组第六次过来。前几次的驻扎和勘查，我们得出了几个基本结论。”
“一是西极宫本身无法被收纳和转化。二是它的建造方式和风格，确认是西周时期乃至更早时候完成，符合西极之国出现时期和外在基本特征。”
“再说说拱卫司那边的进度。”
“他们进入西极宫内，现在是第三次。前两次他们在里面停留时间很短，他们反馈的信息是，第一次和第二次各不相同。”
“第一次进入，西极宫内是一片封闭的陵墓，没有找到任何东西。第二次进入，里头变成了一个混乱战场。每一种情况都是真实的，陵墓就是空无一物，战场就是有许多士兵在里面生死相斗……而这些还会发生不断的变化。”
“第三次，也就是这回终于遇到了相对稳定的场景环境，是一个村庄，后续还没有将相关资料给我。”
“我们组要做的，就是在外面根据既有线索来推断西极宫的具体年代、成因、相关人员以及它的能力影响。这是一项需要耐心的工作。”
丁汉臻简单讲述了一下，目光在陆尧和伊莎贝尔这边停留了片刻。
老人笑了笑：“这是例行组会，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说说你们的意见和看法。”
“……”
大家都沉默。
“没有意见吗？那就散会。”丁汉臻拍了拍掌。
大伙儿立即活跃地聊起天。
……
饭后。
陆尧坐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他看着大屏电视上的综艺节目，余光瞄向其他人，不由产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宋诗宜和伊莎贝尔在聊着什么。
丁汉臻拿了一杯茶，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一本书。
魏映雪躺葛优躺在沙发上听综艺。
少女红珍则是将一份份小食和喝的送到每一个人面前，担当起灶王龛的女仆服务。
这难道就是委员会的工作方式？
我们真不是过来度假团建的吗？
陆尧吃着红珍制作的西米露和烤曲奇饼，陷入了沉思。

第五百六十二章 对对对
正式开工是在第二天。
所有人都换上委员会统一工装，也就是陆尧之前见到宋诗宜穿的蓝色冲锋衣。
陆尧和伊莎贝尔也被发了一套，各自穿上。
这并不是普通服饰，而是委员会后勤科制作的工作装备，专门用于野外与未知环境下作业，正式名叫【信号服】。
信号服本身很薄，最大作用是能保持穿衣者能通过衣服进行即时通信，只要处于同一个世界内，没有受到特定干扰和破坏，都能联系上彼此。
他拉上拉链，扣上袖口的魔术贴，眼前浮现出这件衣服的面板。
……
【信号服】：覆盖全身的特殊外套，装备后获得【信号收发LV1】以及【翻译LV1】。
生命值：230／230
法力值：460／460
防御＋1
【信号收发LV1】：通过发射和接受特定信号完成互相联络。
【翻译LV1】：能完成基本无障碍交流。
……
陆尧摸了摸介于塑料与麻之间的外套。
可惜，由于环境和自然规则迥异，虚宙的普通道具很难在实宙生效，也只有火种道具能做到通用。
不然这些装备大规模配备，将会方便很多。
丁汉臻带队下，宋诗宜、曐鸟明仔、魏映雪、白心、陆尧、伊莎贝尔总计七人小队离开了灶王龛，来到了西极宫外的空地上。
红珍则是因为轮岗换班，这时候守在大本营灶王龛边。
“小宋，你来操作【青蚨树】。注意让每一只【青蚨币】都要处于不同高度，避免彼此产生干扰，1个小时完成1组收集。”
“是。”宋诗宜领命。
“小魏，注意【相风铜乌】的转动，记下不同铜乌鸣叫的时间。”
“知道了。”
这时已进入工作模式的魏映雪，已经切换成了廉贞星君，她打了个哈欠，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所罗门封印星」。
“白心还是注意警戒周围。”
“是，老师。”
少年使徒领命。
最后丁汉臻看向陆尧：“小黄，你就跟着我吧。”
陆尧说好。
丁汉臻凭空抓出一个像是画轴的东西，拉开后，里面是一个微型沙盘。众多沙子在里面，形成一个小小的微型西极宫。
“这是【画中沙】，古代很早就有画沙聚米的沙盘。秦始皇就在陵墓里布置了水银河海，相机灌输，算是等比例的世界模型。”
老人告诉他：“其他人的工作都会最终汇拢到这里，用沙中画来模拟实景。”
“你看，这西极宫是典型的原始建筑风格。外面有一座鸟图腾，这是非常普遍的一种早期崇拜，黄河与长江一带的原始遗迹里很常见。”
“而远古的建筑分为巢、穴这两种形式，这里采用的是干阑式建筑，是基于巢居的进化。”
他双手轻轻划拉，沙盘上的西极宫不断变大，直到一辆小汽车大小才停下来。
老人指着西极宫下的台阶地带。
“干阑式建筑一般是用竖立的木桩或竹桩构成高出地面的底架，底架上有大小梁木承托的悬空的地板，其上用竹木、茅草等建造住房。”
“这种建筑上面住人，下面饲养牲畜。哪怕是这样当时作为首领的宫殿，也是同样结构，只是更大，更加结实和彰显阶级地位，也就是这些阶梯。”
在丁汉臻的讲解下，陆尧果然注意到，西极宫底部下面有着架空的空间。
“皂老师，这代表建造时间处于巢居后？”
“对，就是从这些细节，就能推敲出它被制造出来的年代。”
老人点点头：“神话奇观是一种客观存在的力量现象，但其外在结构和形态，却与制作者本身所处时代以及其倾向密切相关。”
“不过这里其实存在一个矛盾。”
丁汉臻又习惯性地比划手势：“巢居的部落或族群，通常是居住在气候较为潮湿的南方。而西极之国按照描述应该是在西面，或者说，昆仑是在西周王城镐京的西边，也就是说在西安的更西面，才是昆仑或者进入昆仑的通道。”
“按照地理环境，那里应该是以穴居为主，再慢慢演化。但这里就说不通了，化人自称来自极西之地，但这座代表化人宫殿的西极宫，却又是南方的早期干阑式建筑……嘿嘿，有意思，有意思。”
“小黄，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陆尧有点茫然。
他从线索出发：“西极宫应该是属于居住在南方的人建造的，可能是后来才落入化人的手里。”
“我也是这么想。”
老头子谈及勘验和考古就兴致勃勃，说起来简直滔滔不绝。
陆尧则是听得头嗡嗡作响。
看来自己的确对高浓度知识接触有点过敏。
他嘴里说着对对对，目光转向旁边。
宋诗宜操控的【青蚨树】与其说是树，更像是一个折叠天线台。
这金属道具被她一点点拉开，变成了一棵金属版本的小圣诞树，上面挂着许多巴掌大的青色铜钱。
这些铜钱被宋诗宜从上面摘下，通过不同型号的堆叠和拧紧——就像是用螺丝拧紧螺母一样，变成不同体量。
宋诗宜将这些【青蚨币】如同投掷飞盘一样投向天空，青蚨币就如同一个个小型飞碟般悬浮不同高度上，自身缓缓旋转着。
丁汉臻告诉陆尧：“青蚨树通过这些青蚨币，将附近的环境全部记录在青蚨币上，具体原理比较复杂。知道黑胶片的刻录和播放吧？机制类似，只是采用的不是振膜驱动刻纹刀，而是一种接近于特殊的感光印刷……”
陆尧听了个梗概。
反正自己不是研发人员，不需要什么都搞清楚。
他又询问了另一侧。
丁汉臻也耐心给他讲解了一遍。
魏映雪所用的【相风铜乌】，看起来像是一只只拳头大的铜鸟被串在一根杆子上，让陆尧想到了插糖葫芦的那种杆子。
这是很早时候就有的一种测风仪，不过在虚宙里，这个同名道具却是有着更加复杂的能力。
它可以记录声音。
各种声音都会被每一只铜乌记录下来，每当铜乌叫就代表收集完毕，就是收音效果容易受到杂音影响。
但铜乌能捕捉到许多无法被直接听到的声音，这些声音能与青蚨币的影像记录进行互相验证。
陆尧心说，搞项目，委员会还是专业的。
他问正在观察沙盘的丁汉臻：“皂老师，你说，这里就是西极之国化人的宫殿。那这化人又是什么身份？”
“他可能是一个使者。”
老人凝视着沙盘上那简陋的干阑式宫殿：“从行为上看，化人是专程找到了周穆王，要展示幻化之术。”
“考虑到他来自西极之国，又引起了后续周天子的西行，一路抵达昆仑，那他基本可以确定是昆仑的使者。身份可能是一位神明，也可能是一名使徒。”
陆尧顺着话讲：“也就是说，是西王母派来了化人，邀请周天子去拜访昆仑？”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还缺乏有力的证据。按照时间顺序记录，当时昆仑的主事者的确是西王母。”
丁汉臻忽然指着沙盘说：“小黄，这座西极宫无法被用信仰的方式转化和收走，会不会它的主人还在，甚至就在里面？”
陆尧不由一愣。
周穆王时代的化人还在这座西极宫内……未必是一件好事。
就在两人讨论时，忽然有几个陌生人匆匆赶来。
四个男人。
领头的头戴直檐铁盔，他年纪大概三十几岁，身高腿长，穿着黑色贴身军服，脚踏马靴，腰带上系着一把长刀，其模样和现代军人差别不大。
后面两人则用绳子绑了一个人。包括那被绑的人在内，三人都是同样黑军服，只是没有戴盔。
领头人快步走来，说：“督公，庞隶出了问题。”
丁汉臻看向一旁那个被绑起来的人：“卫参将，怎么了？”
“他如今……”
头盔军官似乎一时间无从说起，于是他拔出腰刀：“督公且看。”
他一刀扎入那被绑的士兵体内。
刀十分锋利，一扎就透，刀尖从那叫庞隶的士兵背后扎出。
可没有一滴血从军服里流出来，取而代之是一种像是胶水的黏着物。
陆尧看得也有几分迷惑。
不死之身，还是不会流血？
那庞隶只是一脸愕然地低头看着刀伤：“我受伤了，怎么一点不疼……”
军官拔刀而回，又一刀斩下庞隶的左臂，他从地上捡起那截断臂，递给丁汉臻。
“督公。”
陆尧注意到，这断臂上同样没有鲜血。
里面的骨头居然是一根根细细的木头、竹子和秸秆组成，而本应该是肌肉却被一种类似于天然胶乳的东西填充，这些胶质正从缺口处流淌出来。
断了手臂的庞隶却脸上露出疑惑：“为什么不觉得痛，为什么会这样？”
丁汉臻脸色严肃了起来。
他口中轻声说：“活人换躯，替死而生……”
陆尧则凝视庞隶。
真视之咒下，他在这人头顶看到了一个怪异名称。
【倡人】。
……
【倡人LV22】庞隶
生命值：244／332
法力值：104／104
伤害：10
防御：8
速度：7
【共生体】
【佚名】
持有者将无法被识别身份，对主神以下神明有效。
【倡人】
特殊代行者，拥有难辨幻化的外表和自我。
……

第五百六十三章 灶食
通过昨天宋诗宜的介绍，陆尧对这里情况已有了解。
拱卫司是西极宫的发掘者与主导者，徐福领头。
陆尧听到这名字就非常好奇，这位徐福和替秦王寻找不死药那位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的，就是那位，又叫徐市。”
宋诗宜给出了肯定答复。
“但是他不会来这里现场，只挂名。涉及与外界合作事项，拱卫司都会以徐福作名义上的总指挥，这已经是一种惯例。”
陆尧一阵失望。
还以为这次能见到那位传奇方士，说不定还能八卦一下当年宛渠之民的事。自己这里还有一枚羽毛，但至今不知道那位羽人的真名。
陆尧退而求其次：“你见过徐福吗？”
宋诗宜摇头：“徐福是拱卫司的拱卫使，也是这一机构最高行政长官。他事务繁忙，不怎么现身。”
陆尧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又请教了丁汉臻。
这位当代灶王爷坐在藤椅上，正在翻阅一本叫《城市发展史——起源、演变与前景》的大部头。
“小黄对徐福有兴趣？”
陆尧说：“中国人应该对他都有兴趣吧。”
“哈哈哈，也是，徐福的确是位奇人。”
丁汉臻用书签卡入书页，合上硬壳书封。
“我在大秦的首都镐京见过他两面，不过说见面也不准确。因为虽然和他对话，但都是隔着屏风或者是厚厚的玻璃与帷幔，看不清他的模样，也难以辨识。”
这让陆尧不由怀疑：“人都看不见的话，能确定他的身份吗？”
“徐福的身份我说了不算，也无法证伪，但【传国玉玺】是可以的。小黄你去过大秦本土，应该知道，不被大秦认可的神明即是邪神，道具和各种能力均不可使用。唯有被秦国授予度牒并登记在册的神明，在皇帝授权下，才能在大秦领地上正常行事神明的权力。”
丁汉臻解释道：“传国玉玺的作用之一，就是通过大印确认度牒，将神明登记在册。神明只要消陨，度牒就会立即失效。哪怕后来者继承亡者的称号，也无法让度牒重新恢复如初。”
“徐福的名字位列其中，从未变过。”
陆尧默默记住。
原来传国玉玺还有中枢大数据中心的作用。
“当然，这也属于是秦国单方面的说辞。不过委员会与拱卫司的合作中，我虽然没见过徐福本人，但却有人见过。”
丁汉臻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是机密，按照相关保密条例，不能对非授权成员泄露。”
陆尧心说可惜。
老人家话锋一转：“但小黄你现在是我们组的成员，按照授权涉外合作适用条例，是可以临时给予不超过30天的短期授权。不过我还是得强调一下，事关机密，请不要外泄。”
陆尧沉声：“明白。”
老人点点头，缓缓说：“先说结论，拱卫司徐福的确就是史记记载中的徐市，这点委员会专门有人确认过。”
“当然世事无绝对，这一结论或许会被后来者推翻。但就像牛顿第一定律一样，我们先相信，再质疑。”
“在此基础上，我要说的是这位徐福的现今情况。”
丁汉臻声音渐渐严肃起来。
“徐福说，他曾替秦始皇寻找不死药，这属实，他找到了所谓的不死药。只是，任何献给帝王的东西都需要进行验证，尤其是药物。”
“所以，徐福自己试了药，他也获得了近乎于长生不死的蜕变。他也为此，身体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老人轻声说：“他完成了‘羽化’，却没能‘登仙’。”
陆尧心里咯噔一声。
徐福找的不死药，原来是成为羽人的方法？
那的确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陆尧脑子飞速运转。
按照宛渠之民老哥的说法，羽人长生不死的代价是会不断剥离自己的躯体，连带着过去的记忆和力量一起拆分。
停滞在虚宙世界里，羽人会受到众多世界规则的同化，导致持续衰弱。
换一个视角，虚实虚宙的羽人理论上存在死亡这一极点，唯有回到它们所在的世界另一侧，才能真正恢复不死不灭的完全体。
如今的徐福，可能对过去已经记不得很多了。
“看来你对羽人也有所了解，那我讲起来也方便多了。”
丁汉臻结果红珍递来的热茶，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徐福羽化之后，他陷入持续衰弱，为了减少损耗，以及避免不必要的异常，他很少离开镐京。”
“这次西极之国项目，徐福挂名，实际拱卫司这边的负责人是参将卫祁骧。他也是拱卫司里的一位得力干将，年纪不大，能力不错。”
陆尧也正式表态：“皂老师如果需要我做什么，请尽管说。”
“既然都在一个组，那所有成员都一视同仁，谁都不例外。公事公办。”
老人又说：“你是小宋的特聘情报员，在能力范围内，可以的话，你能帮就帮她一下吧。她是个好孩子，只是运气不太好。”
“请放心，我和宋小姐一直紧密合作。”
陆尧理解了。
灶王爷给自己透露内幕，是希望让自己照应宋诗宜。
……
陆尧抵达这边的时候，卫祁骧等人在西极宫里。
出了事，他们无法独立解决，这才一路匆匆过来求援。
卫祁骧脱下头盔单手抱着，一头短发全是汗水，他长得轮廓分明，孔武有力，很有男子气概。
“督公，庞隶是我亲随，一直在我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在西极宫里，我忽然就发现他身体出现了异常，外表看似与之前一样，但其实已经截然不同。”
“我不敢耽误，就将庞隶带出来，先看是否是西极宫的幻术影响。没想到出来后并未恢复正常，我甚至不知道眼前的庞隶到底是真是假……他又是如何变成了一名倡人。”
卫祁骧嘴角绷紧，满面愁容。
“不要着急，先把他带到灶王龛里来。”
丁汉臻表现出了一种松弛的镇定，他对其他组员说：“你们还是保持之前的工作，中午11点30准时回来吃午饭。”
“红珍，小黄，跟我来一下。”
老人带着卫祁骧一行走向灶王龛。
大家仍是各忙各的。
陆尧万没想到，自己反被灶王爷点名。
他走入灶王龛的大堂，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原因是自己不会用那些专业装备。
既不会【青蚨树】，又玩不转【相风铜乌】，那能咋办嘛？
陆尧想起一个听来的老笑话。
讲的是一个人在过去只会读书，其他什么都不会，然后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一家工厂。他既不会修理机械，也不会协调工人，最终领导只能将他丢在办公室里，让他看报喝茶做一些有的没的。
陆尧感觉，现在自己就是那个被分配的大学生。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质疑大学生，理解大学生，成为大学生！
……
主要的讨论者是丁汉臻、卫祁骧两人，陆尧带伊莎贝尔站在一边围观，做他最擅长的吃瓜群众。
卫祁骧称呼丁汉臻为督公，听起来有些厂卫的味道，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宋诗宜说过。
在拱卫司体系里，丁汉臻与徐福在西极之国这里分属两方团体的最高负责人。徐福是拱卫使，丁汉臻则等同于拱卫司内的司督，司都有些像特派员，负责视察监督。
卫祁骧尊称老丁督公，是一点问题没有。
这次工作场地不在外面厅堂，而是左边的一间房间。
屋内布置着四面木质框架，架子上放有一根根粗壮蜡烛，组成了烛墙。进门左侧是白烛，是白墙，右侧是红烛，是红墙。
丁汉臻一进来，随手在右侧的一根蜡烛的灯芯上一捏，所有红烛都亮起了火，将整个房间都照得红彤彤的。
两名士兵将那倡人庞隶放在一张手术台般的白床上，将他两只脚，一只手固定。
整个过程中庞隶都非常配合，表现出一种军人般的服从和忍耐。
卫祁骧对他说：“庞隶，如果你还是你的话，就信我。督公会给出证明，确定你的真实情况。”
躺在床上的庞隶点点头，胸口起伏：“遵命。”
陆尧观察起庞隶的断臂伤口。断裂的肩横截面里，除去一根根木柱与麦秆构成的骨骼，还有一种像是牛筋的弹性肌腱。
丁汉臻右手捏了一根红烛，左手手指轻轻压了压庞隶肩膀。
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到肩膀横切面上的乳胶已经凝固，在外力压迫下保持着一种橡胶般的弹性。
他说：“拿灶食。”
红珍从外面端来一小碗汤圆，一小碟糖瓜。
丁汉臻将糖瓜摆在庞隶旁边，在碟前放了一根红烛。他自己则端起汤圆，用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陆尧见卫祁骧四人都严肃而安静，也耐心等着。
他忽然发现，旁边那叠糖瓜居然已经融化，恢复成了麦芽糖的糖浆状。
旁边的少女红珍用勺子舀了一勺糖浆，放入庞隶嘴里，让他咽下。
庞隶照做。
碟上。
薄薄的糖浆在不断翻滚，凝聚成一个单薄的褐色糖人，那糖人在白瓷碟上走着，看起来有些像是皮影戏。
糖人走走停停，绕着碟子走了一圈，空中忽然出现一条条细细糖线将他缠绕。
然后分出了两个糖人，一个糖人依旧在走，另一个糖人则进入了一缕缕糖线里，就像是被蛛网包裹的小虫。
吃掉最后一个汤圆，丁汉臻用纸巾擦了擦嘴：“人还在，他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庞隶的身体在西极宫内，得回去才能把人救出来。”
他一说，卫祁骧就信。
“督公，那【灶食】能不能找出庞隶是什么时候一分为二的？”
“灶食用来读心见形，他自己都一无所知，灶食也变不出来。”
丁汉臻对这位参将讲道：“庞隶只是与倡人以共生姿态存在，他还是他，就是真身暂时遗失。这次进去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吗？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们这次进去，呆的时间比之前都久。”
卫祁骧沉思了片刻，说：“总计十四人的小队，我分成了四组，三人一队在里面扎营，然后彼此轮替，我则带着庞隶在里面常驻。”
“只要驻扎的人数和人员比较稳定，里面的场景就不会迅速变换，这有助于我们进一步实地勘查。”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村庄，总计一百六十七人，都是倡人。但我还不能判断，他们是什么人的代行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和他们交流中，我感觉他们都很正常，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一种被制造出来的人偶。”
“村里的倡人会自己种田和放牧，除去种族特殊，其他没什么不同。我们从不干扰和触碰他们，他们也不会攻击我们，就与普通百姓一样。”
丁汉臻想了想：“那么，卫参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能避免像是庞隶一样受到倡人转化？”
“倒是有一件。”
卫祁骧从腰间取出一枚手掌长的黑色虎符：“这是【参将兵符】，是大秦配给特定军官调动军队所用。有【传国玉玺】加持，所以能获得强力庇护，大多法术或禁咒都难以对我生效。”
陆尧试了试，发现还真是。
真视之咒居然无法获得卫祁骧的面板。
“那看来基本上是这么回事了。”
丁汉臻拧起眉：“你和庞隶没有触碰他们，也没有其他异常，看起来似乎只和时间这一变量有关……”
“不过有一件怪事，我是从村民倡人那里听来的。”
卫祁骧说：“村民们传言，有一头怪物沉睡在地下，它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一旦醒来就会以人为食。但我们却没有见到过所谓怪物的踪迹。”
丁汉臻眼里若有所思，他将目光投向陆尧：“小黄，你怎么看？”
他这一声，让卫祁骧和两位士兵都投来询问和期待的目光。
“……”
我是？
你问我？
陆尧只能假装淡定说：“我觉得，先查倡人来历。”
卫祁骧立即回答道：“黄先生说的极是，不过拱卫司已经核实了倡人的来历。周穆王就曾与倡人打过交道……”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不要怕，只是技术性调整
庞隶出事后，已有五天过去。
几天里，陆尧无声融入了丁汉臻团队。由于不会用委员会配置的各种专业工具，他和伊莎贝尔就稍微打个杂，主打陪伴。
项目组工作时间是早九晚五，中间十一点半到下午两点是休息时间，属正常出差的工作时长。
由于这一项目委员会只是协办方，所以工作节奏也相当舒缓，没人催促也没有考核。
甭管前面进行到哪一步了，时间到点了丁汉臻就会让大家准时下班。
用老丁的话说：“天塌不了。不会因为手里工作没完，世界就停运了。好好工作，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过好每一天。”
“加班只会害了你们自己，要学会享受当下的每一个阶段。”
通常，大家早饭后到西极宫外开始各司其职。
中午大伙儿就回灶王龛里享用午餐和午休——负责做饭的不是白心就是红珍，只需要饭来张口。
这两位使徒的厨艺都不错，只是各有流派和风格。
白心喜欢做快手餐点，炸鸡、卷饼、炒饭、拌面、米线之类他换着花样来，突出一个吃起来方便；红珍更倾向于家常菜，都是规规矩矩的传统中餐，制作起来繁琐费时，但口味层次要更加丰富。
下午干完活儿，大家汇总收集的成果给老丁，然后回灶王龛里晚饭和休息。
忙碌完后，红珍和白心会在电视上玩游戏机。
他们主打街霸系列和FIFA，双方不论玩格斗还是足球，分差都咬得很死。
最初陆尧还想要过去说，加一个，不太会玩。
然而看到两个少年少女一脸冷酷严肃地厮杀，各种极限攻防和配合拉扯，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火药味……陆尧决定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围观比较好。
从宋诗宜那，他得知了这两位使徒的真正身份。
“红珍和白心都是食灵。”
“皂老师给他们装备了一些道具，所以很难直接识别他们的特性。”
这的确。
陆尧注视这一对少男少女，只能看到两个简单词条。
【使徒LV115】红珍
【使徒LV114】白心
除此之外都是一连串的问号。
陆尧不由真切感觉到，【真视之咒】这道具强度有些不够了。
回去后，得看有没有办法将其升级或者更新换代一下，不然被其他道具或能力屏蔽，就无法获得情报了。
宋诗宜说：“食灵是从食物中诞生的概念生命，源自于某种美食，成型条件苛刻，只有很少的世界能诞生。红珍和白心是主动跟随皂老师，他们既是使徒，也是学习厨艺的学徒。”
陆尧惊了。
灶王爷这一脉还真是美食系，人家直接用美食征服使徒，获得效忠。
陆尧又问：“那红珍和白心，是什么食物所形成的食灵？”
“红珍是红枣糕，白心是糯米团子。”
宋诗宜用手遮住嘴，压低声音：“不过因为红珍是甜口，白心是咸口，他们两个对制作食物有不同的理解，不能一起进厨房，厨房里只能有一个食灵。”
“最好不要当着他们的面，夸另一个……他们比较介意这件事。”
懂了。
陆尧点头。
红珍是能打的甜妹，白心是斥候精通的盐系少年。
陆尧转过头，看向正在游戏机前厮杀的两位食灵使徒。
双方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玩游戏时，他们严肃得犹如在进行生死决斗，一言不发，不露出任何破绽。
陆尧目光横移，落在围观的一个人身上。
庞隶站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两个食灵在游戏里格斗撞击，他啜着果汁盒上的吸管，一脸看乐子的表情。
虽然少了左臂，但丝毫不影响这位拱卫司伤员在这里吃吃喝喝。
陆尧最初也是很难理解。
这位老兄遭遇了人生重创，首先是被信任的老大一刀砍了一只手，然后还发现自己身体被换成了倡人，继而变成了被研究的对象。
他的左手被送回了拱卫司进行内部鉴定和试验，他被限制自由，但由于拱卫司那边缺乏人手去专门看管他，就暂时寄放在灶王龛。
老丁判断庞隶本身没有威胁，也没将他关死，而是在大家下班时允许他在灶王龛里活动，让他做一些诸如打扫卫生的活儿。
庞隶表现得很乐观。
“断了就断了。”
说起断臂，他倒是很坦率：“如果能查清楚，找回我原本的身体最好。如果不行，大概我会因为受伤而退到二线，回秦国做一些内勤事务。”
不同于秦国国内人民的古典式遣词造句，拱卫司的人说话更加通俗和偏白话，除去一些特定词句，和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中国人也没什么不同。
想来也是他们和外界接触多，减少了秦国式的文言表达，采用了更加直接的语言方式。
“其实这不算什么的。”
庞隶单手点了一根烟，站在院子里吞云吐雾：“前线更危险的地方多的是，只是少了一只手而已，一只手也能做很多事。听说在你们的世界，失去手的话，可以安装一只崭新的手臂？”
陆尧点头：“不过肯定比不上原本的手。”
对义肢，陆尧也只是从新闻电视里了解，没有具体接触过。
庞隶笑了笑：“黄先生，我们大秦也有这种技术。我有一个同僚就装上了，有时候会不协调，不过大多数时候能用，能搬东西，能拿杯子，也能用纸和握笔。能做到这些就不错了，就是抽烟不太好，容易插不准嘴，会把烟插到鼻孔里，喝水有时候也对不准。”
他又说：“黄校尉，听说你们那边大秦灭亡了？”
“秦朝已经是2000年前的事了。”
对方吸了一口烟，眯起眼睛：“那镐京那边还有人居住吗？”
“有的，那里现在叫西安，有很多人定居，是十三个王朝的旧都。我去过一次，那边的羊肉泡馍很好吃。”
“哈哈哈，羊肉和馍馍，看来所有镐京都有这道菜。我是土生土长的镐京人，看来历代的那些皇帝，都很喜欢我老家那里。那里真的是个好地方。”
庞隶自我介绍说：“我虽然是镐京人，但是在西京大学堂念的书，从法政科毕业后就进入了拱卫司，然后一直跟随卫大人……”
白心从里面走出来：“庞先生，时间到了，该回屋了。”
“好。”
庞隶用指头掐了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对陆尧笑了笑：“黄先生，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废话。”
他走向屋里。
看着倡人庞隶行动自如的样子，陆尧不由想起卫祁骧说的话。
……
“诸位不知是否知道偃师？”
卫祁骧所说的偃师，也是一个流传广泛的故事。
讲的是周穆王西行归来，路上碰到一个献宝的工匠，他名叫偃师。偃师献上一个歌舞艺人，这位艺人唱跳俱佳。他一边跳舞，还一边对周穆王的妃子眨眼传情，这激怒了周穆王，要将偃师两人处死。
偃师赶紧说，这不是真人。他将艺人的身体拆开，外面都是皮革、木头、树枝、漆和各种颜料，里面五脏俱全，但都是用各种材料制作而成的虚假器官。
拼装起来，艺人就能唱能跳，拆开后他就一动不动。
周穆王亲自试过拆卸和组装，这才高兴起来，让偃师带着艺人一起回西周。
这位可组装拆卸的艺人就是倡人。
“偃师所留下的倡人已经遗失，但相关文字记录却保留了下来。”
参将卫祁骧说：“西极宫里的倡人却都说，不知道偃师这一号人物。我们还在调查此事，没想到还没有得出结果，庞隶却出了事。”
……
庞隶凭空被换成了倡人身体，引起了丁汉臻的高度重视。两天前，他就带红珍与卫祁骧一行再次赶赴西极宫，现在都还没出来。
又过了四天。
这天，卫祁骧带着人风尘仆仆来到西极宫，他一来就问宋小姐在哪。
宋诗宜现在是灶王龛里的负责人，这也是丁汉臻离开前的安排。
要说唯一的小问题，就是宋诗宜每天都会遗忘，但她通过随身携带的电脑提取最近的消息，倒是每天都在完成记忆的手动更新。
“宋小姐，红珍小姐也变成了倡人，督公也失踪了。”
卫祁骧身后，红珍走了出来。
少女食灵倒是非常平静：“老师让我告诉诸位，不要怕，只是技术性调整。”
这句话让陆尧觉得在哪里听过，似乎不是个好兆头。
两天后。
丁汉臻也回来了，还带回了红珍的真身。
只是回来的是两个丁汉臻。
老丁指向身旁的另一个自己：“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也是我，不过是一个倡人。”
倡人丁汉臻也是笑呵呵地说：“大家好，我是另一个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出现了，真奇妙。”
所有人，包括卫祁骧都沉默了。
如果出现了一个倡人，那么会为这种异常而紧张和焦虑。
可现在接连新增好几个倡人，当事人完全没事人一样，好像这件事的危险级一下子就断崖式滑坡了。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老丁，陆尧不由想到，如果自己也能分个身出来就好了。
一个一三五，一个二四六，像素小人们那边神明职责也履行了，也能得到更多的休息和享受生活。
这么想的话，倡人真是一项实用性极强的技术！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三眼偃师
围绕餐桌，众人落座。
两个丁汉臻一左一右，犹如两位门神。
陆尧得通过真视之咒才能识别本体和倡人。
本尊丁汉臻接过红珍递来的茶杯，开口说：“进入西极宫后，我带红珍先沿着庞隶走过的区域，进行逐步查勘……”
……
丁汉臻去西极宫，是为了帮卫祁骧找到庞隶的身体，并尝试破解这里的倡人之谜。
与此同时，里面的村落在飞速改变。
房舍肉眼可见得多了起来，泥地被一条条石板路取代，茅草屋变作了木屋，有了石墙与院落。
男女老少的服饰打扮也变得多样起来，更多的倡人出现了。
在短短时间里，一个村落就进化扩张成了一个小镇。
卫祁骧对此解释为：“此前我们的调查就发现，西极宫内的变幻会随着外界进入者增多而陡然加快，就像是石头丢入平静水面一样。”
“因此我要求，西极宫内拱卫司的人保持为五人。进入者越少，里面环境越稳定，也就越适宜于调查。”
“应该是督公您与红珍小姐进入这里，对西极宫变幻造成影响。越是强大的神明进入，这种影响越是直观。”
丁汉臻是头一次进到西极宫内。
之前他都在做外围勘查。
一个遗迹发掘项目周期向来很长，基本上是以十年为单位。
虚宙中虽然时间流速比实宙慢，但置身其中感觉到的运动是同步的，也就是说哪怕外界一天，丁汉臻在这里也的确会度过十几年。
加上人手严重不足，所以丁汉臻这边的进度很慢。
他对这里的近地云海，石板地面，鸟图腾，干阑式建筑结构做出了一系列沙盘复刻和对比排查，主要是技术层面的支撑。
宋诗宜和陆尧等人的入组，才让他能抽身往里走。
进入后，丁汉臻迅速尝试与倡人们交流。
西极宫内，倡人内部也划分成许多小群体。
他们说着不一样的语言和口音：有秦汉时代区域流传的通语，有作为官话的雅言，有公元五六世纪的江浙吴音，有古粤语，有晋语，有闽语，有西南方言……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丁汉臻只识别出了有限的几种，好在神格赋予了神明在虚宙里的无障碍沟通能力。
他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的倡人来自不同时代与地区。
看似这些人住在一起，但更像是被外力强行组在了一起。不过虽然也习惯于方言，但倡人内部早已完成语言交融，能彼此交流。
这些西极宫内的本地人非常乐于谈天，对外地人也毫无排斥。
“你好啊……我是大汉元封年间，坠崖被一位仙人引入这片仙境，你也是被接应来的？”
丁汉臻顿时知道，这位是西汉时期的人。
“我是刘国人，刘文公还在么？”
刘国，那是春秋时的一个诸侯国。
“这位老先生，我们晋国赢了秦国了么？”
秦晋争霸时代。
“我应该是永初年间溺水，醒来就被一位神人带入了这里。”
这位是南北朝的宋朝人。
……
丁汉臻询问了几十个倡人，发现他们虽然来自不同朝代，但都有着类似的经历轨迹。
他们是因各种原因即将死亡或已死亡，而被带入了西极宫。至于带他们来的神人和仙人的模样，他们却都说不清楚。
倡人们如常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这里，种地与畜牧却不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是一种悠闲的生活方式。
“仙境不会饿肚子，这真的太好了。”
大多数倡人都为此而自豪。
丁汉臻实地查看过，土里种的农作物，圈里养的牲畜，都不过是某种高级法术形成的幻象。
村庄边界在一点点扩张，就仿佛是一个小型世界在演化。
而在倡人眼里，这都很正常。
仙境就是这样子的。
这一句话就能解释一切。
置身于西极宫的桃花源中，他们没有什么忧虑，也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丁汉臻重走了庞隶曾巡逻的路线，那是一条靠近村庄边沿的田坎。如今，旁边的雾霭已经进一步消散，露出其中大片大片的土地和荒草。
田坎附近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按庞隶本人的说法，他时刻处于参将卫祁骧的视线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怪异现象，只是有那么片刻好像整个人发了一下呆。
丁汉臻却注意到，那片田坎周遭却没有倡人出没，就像是某种约定俗成一样。
他找到附近人询问，倡人们都避而不谈，仿佛这是某种禁忌。
还是一位骑牛的小孩，因为馋丁汉臻的灶食，忍不住告诉了他。
“有吃人的怪物，那个外乡人肯定是被吃了嘛。绝对是大神仙救了他，不然他就死球了。”
放牛娃一边吃着黏嘴的糖瓜，一边砸吧嘴讲：“村里也有人会突然不见，都是被吃了。仙境地下镇压着一头怪物，那个怪物很吓人，说是很多年才会出来一次。”
“肯定是外乡人把它弄醒了，所以被吃了。”
丁汉臻顺着话说：“那地下怪物是什么样子？”
“不晓得。看不到它的。”
“大神仙又是谁？”
“不晓得。你还有没有糖？”
……
虽然这孩子用词夸张，但透露的消息却值得思考。
假设，成为倡人的前提就是濒临死亡，那么被看不见的凶兽袭击的庞隶，在那死亡瞬间触发了某种规则机制，就被转化成了倡人。
怪物无迹可寻，只有濒死这件事是可控的。
丁汉臻决定自己来试一下。
红珍主动请缨，要求代替他来做。
食灵这一群体即使死亡，也能设法再次凝聚和复苏。
通过特定道具的作用，红珍进入濒死状态，但瞬间红珍就恢复如初，却已变成了倡人。
丁汉臻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灶食」显示，某种规则力量残留，并与红珍进行了同步和交换。这场景就与庞隶的糖人变化一模一样。
肉眼无法观察，高精度道具也捕捉失败。
疑似是一种规则复合体形成的西极宫特定现象。
之前猜测也得到了初步证实。
进入者只要陷入濒死，就会被立即转变成倡人。
丁汉臻做出了许多准备后，第二次以自己作实验，他解除了自身的一些防备措施，避免规则失效。
濒死体验后他回过神，发现自己也变成了倡人。
不过这回丁汉臻却早有设计，在本体身上布下了印记。
“红珍，我去把走丢的身体都找回来。你先回去，替我告诉大家……”
食灵得令后返回。
与红珍分开后，倡人之躯的丁汉臻用祭灶烛一路找去。他的界链依旧可用，只是换了一副特殊代体而已。
影响并不大。
祭灶烛的火苗直直指向天上。
丁汉臻乘风而起，经历了狂风与乱流，在耳鸣与炫目之光中进入了一片新天地。
在空中的云层之间，他找到了自己的躯体。云堆里保存着各式各样的躯体，只有极少数都保持活性，所有血肉之躯都处于一种极度低温的状态下。
而在这存放肉身的云暮里，却还有一个灵活的活人。
那人驾驶着一辆怪异的木轮车，车顶部有风帆，能在云中滑翔飞行。
驾车人说一口非常拗口和的古汉语，隔老远就朝他大喊和挥手。
丁汉臻只能依稀辨认，对方的语言介于殷商古语和文言之间。
双方靠近后，他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这人年龄介于三十到四十间，头罩头巾，穿着麻布质地的深衣，外面披着短褂，看起来黑黑瘦瘦的，看向自己的眼里都是好奇。
丁汉臻用【灶神】的能力识别出了对方身份，他又以神格抹平了语言障碍，和对方进行了交流。
“还要等等，倡人才能完成，不要着急。”
那人双手摆动说：“不能急，不能急的，急了会弄坏倡人，您现在可以走动，但请不要打斗或者损坏这幅身体。等到彻底完成最后的造化，才能真正做到以假乱真，化而为人。”
丁汉臻问他：“偃师，是周天子派你来这的吗？”
“是的，谨遵王命，仿效化人术，造作生死交换之倡人。”
偃师倒是很直率：“这位先生，天子可有新的命令？”
他将丁汉臻看成了周穆王派来的贵族大臣了。
双方一番由浅入深的交流。
丁汉臻逐渐摸清了脉络。
偃师掌握制作倡人的奇特技术，听闻周天子从西而归，于是他前去献技，目的是为借助周穆王的力量，能制作更多的倡人。
周天子为偃师的精湛技艺而赞叹，将其带回周国后把他送入西极宫，让这位工匠能不断制作倡人出来。
偃师造倡人可瞬息完成，就是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是以有血有肉的活人作为模板和原料。
制出的倡人与本尊心意相通。
如果本尊没死的话，就如同一个人有了两副身体。
西极宫被周天子改造，让其与偃师的力量融为一体，偃师可以在云端随时随地改造进入西极宫内的任何一副血肉之躯，并以【真伪交叠】瞬息完成生死躯壳的互换。
濒死之人被送入西极宫的云顶，让偃师以这一种方式帮那些人从残躯里复苏。
倡人制成后，会被放入下方世界，确认他们各种行动无碍。这一时期少则数年，长则几十年。
在活动检验期间，倡人最常见的两个故障就是感知不到痛觉，还有总过于快乐。这两点在正常人身上是非常怪异的，需要长时间观察调整。
最终，完成复活全流程的倡人会被送回外界，至于送去哪儿，偃师不知道。
不知哪一天起，西极宫忽然坏掉了，无法再将倡人带出去。
偃师也很多年没有见到进来的濒死躯体了。
这位孤独的工匠说：“您是王派来提取倡人的吗？除去提取走的那些，现在这里总共还活着一万八千四百三十六名倡人，他们除去身体结构不同，与普通人没有根本区别，而且寿命非常悠久。”
“不。我有别的事问你。”
丁汉臻从偃师那里取回了自己和红珍的躯体，还带回了一副倡人之身，里外里赚了两具代行者。
……
讲完之后，老人饮了一口茶。
陆尧却发现了关键问题：“偃师有点问题。”
按照周穆王在位的时间，迄今为止，偃师闷头在西极宫里干活干了3000年。
再考虑到西极宫处于虚宙内，按照最少实宙1天虚宙10年的比例，3000年就是1095万年！
真有人能做重复做一件事，做一千万年吗？
陆尧对此非常怀疑。
他大学时打过一次零工，去工厂里包装巧克力，光是两天就让他头脑麻木，感觉到受不了。
古人忍耐和生存能力更强，但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小黄发现了？”
两个丁汉臻都笑了起来。
倡人丁汉臻看向陆尧：“你说的对，我和他见面就看得很清楚。偃师不是正常人，他是一位神授者。”
“而偃师得到的授令，就是尽可能制作多的倡人。”
“还有。”
丁汉臻看向组内众人，比划着说：“偃师有三只眼睛，左手是假手，只是额头那只眼被头巾遮住，左手也被袖子遮了起来。周穆王当年不可能没发现这一点，但还是将他带回国……”
“偃师的身份，恐怕也并不简单。”

第五百六十六章 绝地天通
三眼独臂？神授者？
陆尧回忆了一下，好像自己还没遇到过这种类型。
偃师的身份有些扑朔迷离。
正当众人在倾听丁汉臻的讲述，卫祁骧忽然站了起来。
“督公，您看到庞隶的身体了么？”
“见到了。”
本尊丁汉臻说：“卫参将不用担心，庞隶的身体基本完整，在云上保存得很好。”
“基本完整？”
卫祁骧皱起眉，目光也凝重起来：“听督公之意，似乎别有情况？”
“的确有点小麻烦。”
丁汉臻也收起了笑容：“庞隶躯体被冻结在云顶，他的身上有几个被贯穿的洞，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牙齿造成，几乎瞬间将他致死。好在偃师施展能力，庞隶的身体还有救，只是伤势太重，我不敢轻举妄动。”
“督公，借一步说话。”
卫祁骧和丁汉臻本尊走到了大厅外的一角，开始了进一步谈及庞隶的问题，倡人庞隶也走到了那边旁听。
留下的倡人老丁则是笑着喝了一口茶：“没事，他们聊他们的，我们聊我们的。说到哪儿了？”
宋诗宜说：“偃师有三只眼。”
“对。”
老人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讲道：“偃师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也不记得其他，只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制作尽可能多的倡人，是一个工匠。他甚至请我帮他恢复记忆，我检查过，他说的都属实。”
“三眼独臂，能制做精密道具，驾驶飞车……奇肱国人？”
一直没说话的魏映雪忽然插了一句。
陆尧看到，这时魏映雪的说话语气和坐姿都有了微妙不同，已经切换成工作的廉贞星君形态。
丁汉臻只是露出思索的表情：“你见过奇肱国人吗？”
“没见过。不过这些特征不就是他们？奇肱国是海外三十六国之一，山海经里有记载。”
廉贞星君反应过来：“你不是故意钓我鱼吧？”
“我只是讲实事求是。奇肱国仅限于有限的早期记载里，难辨真伪，委员会也没有相关接触的记录。”
丁汉臻摊手。
廉贞星君嘴角动了动，隔着墨镜望向老人，一副表示怀疑的模样。
“我虽然没去过奇肱国，但贪狼与海外那些群体打过交道。”
她扶了扶鼻子上的镜架：“贪狼说，奇肱国属于蓬莱，至少在以前是这样。只不过没有直接并入蓬莱，他们信的是蓬莱那边，而不是昆仑。后来武王伐纣之后，就不知道后续了。”
丁汉臻一脸很感兴趣的模样：“那么奇肱国的主事者是谁？”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廉贞星君双手抱胸：“我就知道这些。”
宋诗宜也发言说：“会不会，偃师的使命和化人一样？都是对周穆王的某种联络和示好？神授者会肩负神明给予的使命，偃师想要大量制作倡人，但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但就知道去献给周穆王，这不像是一种巧合。”
“小宋说得好。”
丁汉臻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这样一来，整个情况就清晰起来。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一下。”
他双手虚张。
“昆仑的西王母对周穆王发出邀请，完成了神与王之间的交谈合作，另一边的蓬莱看在眼里。武王伐纣时，蓬莱落败导致失去了主导权，实力大不如前，但依旧存在。”
“为了能笼络这位周天子，蓬莱方也派出了偃师，以倡人作为一个重要的礼物。双方目的都显而易见，都是想要获得王权的推动，继而成为周王朝所供奉的神话主体，从而获得更多的实宙支持和新鲜血液。”
“这背后原因可以追溯到颛顼时代的「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做到了‘天地相分，人神不扰’，将人与神分隔开来，让人与神这两个群体，遵循各自的规则和秩序。”
“由此，王权在俗世掌握了对神的解释权，正式定义哪些神是善，哪些神是恶。”
“于是，神话也需要得到王权的推动，才能得到更多支持，以发掘出新的神列入神话。”
老人的解释深入浅出，信手拈来。
陆尧这次精神高度集中。
他现在明白了。
某种程度上，如今的委员会，就是过去的昆仑和蓬莱。只是进一步世俗化，并且迎合时代的变迁。
神与人的身份本就是一体两面，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就像是水和冰两种形态。
昆仑和蓬莱的争端既是灵界恶化压力导致，也是原生世界的同一区域，两个神话体系争夺话语权和主导地位的必然冲突。
丁汉臻呷了一口浓茶，稍事休息。
“不过可能双方都没想到，周穆王选择了一种他们没想过的方式，将蓬莱的偃师，放入了昆仑的西极宫内，让两者都为他所用。”
老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来最终是周天子赢了两方众神，的确是一位奇人呐。”
偃师无法离开西极宫，丁汉臻也就没有强求，只是带着两幅躯体回来。
躯体复原对灶王爷来说很简单。
“倡人躯体倒是容易处理，如果不需要的话，将它拆开取出就行，只要拆分之后，就与普通材料没什么不同。”
“就像现在，大家只要把我拆开，我就变成了一地零件了。不过暂时还是先别这样，一分为二的感觉还真不错。”
……
陆尧瞄了一眼外面。
不同于这边的轻松学术氛围，大厅外的卫祁骧则是一脸凝重，与丁汉臻本尊交谈着什么。双方看起来都较为严肃，就连一旁的庞隶也脸色忐忑。
汇总结束后，卫祁骧邀请丁汉臻再入西极宫。
这次目的有两个。
一是带拱卫司的专业医务人员进去，对庞隶重伤冻结的躯体进行急救，将这副躯体保留和恢复正常。
二是找到偃师，确认他的来历和立场。
丁汉臻询问组内成员：“情况大体已趋近于明朗，进入云顶除去会有些许耳鸣，视觉疲劳，其他危险暂未发现。有没有想要报名去的？”
宋诗宜第一个表态：“皂老师，我去。”
陆尧说：“我也去。”
下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人都到了西极宫门口，也该进去见识一下。
黄甲这副躯体也没那么容易出事。
最终魏映雪、白心留下看家，丁汉臻带着红珍、宋诗宜、陆尧、伊莎贝尔一起进入西极宫。
进入前，老丁叮嘱道：“里面与外界不同，环境是处于持续动态变化的，这种变化可能会因为我们进入而加剧，大家遇到任何情况都要先保持镇定。”
“进入里面，我们会随机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所以进去后记得用【信号服】保持联络，我试过，里面能用。”
“进入后大家如果想走一走、看一看也行，但最好还是尽快集中。进去后就往天上来，往上飞行都是殊途同归，都会抵达云顶。”
“最后，如果遇到任何突发状况，一切以保护自己为主，安全第一。”
……
推开门，陆尧走入一片白光里。
强光散去后，周围场景清晰起来。
陆尧站在一条笔直的街道上，两旁是低矮的混凝土建筑，一片片老式楼房错落有致地伫立在街道划定的方格式区域内。
路边一个个商铺门店彼此挨着，有堆着蒸笼、冒热气的小吃店，有摆出橱柜的小卖部，有玻璃展柜里放着假人模特的服装店，还有贴满瓷砖、摆出马桶与热水器的装修建材店。
陆尧正前方，一盏红绿灯缓缓闪烁，跳成红色。
随即一辆汽车从斑马线上飞驰碾过。
街道两旁有绿化带，有道旁树，还有稀稀落落的行人。
完全就是一个当代小县城。
陆尧走到前方路边摊边。
这里停着一辆载着土烤炉的三轮自行车，有个门牙漏风的老头正在卖烤红薯，他也是附近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人。
陆尧问他：“多少钱一个？”
“不要钱，要几个自己拿。”
老人笑着说，他的口音古怪而拗口。
他头顶显示【倡人LV79】黎鲛。
陆尧试着拿了一个，拿在手里触感柔软而发烫，香味浓郁。
他撕开皮正要咬，这红薯却忽然烟消云散。
陆尧若有所思。
他将手放在红绿灯的杆子上，没一会，红绿灯也变得时隐时现。
眼前场景忽然出现了定格，恍若信号断开的直播。
小县城的楼房与店铺都变成了一团团形状怪异的白雾，一个个倡人在雾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他们也恢复成穿着各异的本来面目。
片刻后一切又恢复正常，仿佛小县城建模BUG修复完毕。
陆尧知道。
是因为黄甲自带的【高级豁免】生效，有很高概率不受法术影响。
西极宫的【幻化之地】和【真伪交叠】两种能力，就是非常极致的幻术领域。
也是因为有这个依仗，陆尧才会跟着过来。
法术对自己很难生效，即使有用很快就会被识破。
陆尧回头看向那个卖红薯的老头。
“你们这里年纪最大的人是谁？”
老人说：“我觉得是我。”
“那最聪明，懂得最多的人是谁？”
“我觉得可能也是我。”
“……”
陆尧决定还是先换个人问问。
结果问了一圈人，答案是五花八门，但还真有几个人说，年纪最大的是黎鲛，说他是周公时期的鲁国人。
于是陆尧兜兜绕绕又回来了。
老人还在那里卖红薯，看到陆尧依旧笑脸相迎。
陆尧问：“这地方的主人家在哪？”
“仙境之主在天外。”黎鲛说。
陆尧一愣。
他只不过随口一问，没想这位老年倡人还真知道点什么。

第五百六十七章 这是检验魔枪的机会，让它单挑
“这里的主人在九天之上，是一名大神仙。”
卖红薯的老人指了指头顶：“过去的老人是这么说的，但谁也没见过。”
他说，“过去的老人不是自己老死，就是被死兽吃了。”
陆尧由此确定，倡人寿命较正常人会长很多，但也是会自然衰老和虚弱的。
黎鲛的生命值仅剩12点，看起来也在逐渐接近生命的终点。
“死兽就是你们说的，那种睡在地底下，会吃人的怪物？”
“只有它嘛。他们说，死兽是从地上跳到仙境里来的，就像跳出水的鱼一样，它知道这是仙境，就想要吃仙境里的人。”
黎鲛笑起来时眯起眼，脸上都是皱纹：“不过大神仙在，它就不敢冒头。只有等大神仙休息和去天外的时候，它才会跑出来。现在大神仙不见了，它还是这样，就是怕大神仙。”
“要是被死兽咬到，就活不了。长什么样子？不知道，被它碰到就死了。”
黎鲛就知道这些。
陆尧心想。
庞隶事故，看来是被死兽袭击导致触发了偃师，继而将庞隶替换成了倡人。
死的如果是倡人，由于偃师必须以血肉之躯作为模板，就没法再进行继续复活。所以倡人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自然减员，无法套娃式再生。
西极宫内是一个封闭的小型生态区，信息传递基本靠口口相传，加上内部松散，倡人又缺乏动力和欲望，没有什么集体观念。
看似与常人无异，其实与外界人类是完全不同。
陆尧使用【纵地金光】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后出现在了伊莎贝尔旁边。
这一能力是以信徒的信仰之火作为坐标，能在一个世界里进行即时传送，非常方便。
“大人。”
身着蓝色信号服的伊莎贝尔对陆尧说：“这里正在举行某种仪式，或许有不可知的风险。”
她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陆尧原本绷起的神经，可看到现场时却出现了些许波动。
所谓仪式，就是一群倡人正在玩放风筝。
硬要说，风筝也的确是一种祈福仪式。
陆尧小时候听奶奶讲，过去人们放风筝是将霉运放出去，用风筝来承担倒霉，飞得越高越远越好。放风筝的人会剪断线，让它自己飞往远处。
奶奶叮嘱说，钥匙看到断线的风筝一定不能捡，不要沾染上别人的霉运。
陆尧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放风筝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在场的倡人都表现出一种少有的肃穆和庄重，他们紧张、专注而又小心地拉扯风筝，仿佛这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陆尧询问了一位旁观的倡人。
对方告诉他：“这叫放飞仙，飞高一点，就像是大神仙一样，能吓住死兽，免得它出来害人。”
陆尧一愣。
伊莎贝尔的判断还真没问题，确实是驱邪仪式。
“你们这附近年纪最大的是谁？”
“应该是麻姑，她来得最早，前面路边黑衣服那个就是她。”
麻姑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左额到眼角那边有一些黑斑，大概这就是名字的由来。
她一头蓬松泡面头，穿着一件黑底白星星的衣服，身材略显臃肿，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广场舞阿姨没什么两样。
“死兽？那个谁知道，见到都死了。”
麻姑比卖红薯的老黎要更健谈，陆尧只是问了一句，她就停不下来。
“我是魏国人，我被接到这里的时候，魏惠王和齐威王在徐州会盟，不过我运气不好，遇到了山贼，被该死的贼给害死了。”
“说死也不对，现在我还活着，大概就是我与人为善，得到了神仙的庇佑。”
“小伙子看起来真壮实，我们魏国人就喜欢你这种高高大大，威武雄壮的男子，有没有婚娶啊？我知道有一个小姑娘，长得也俊……”
“……”
陆尧人麻了。
怎么哪个世界线上的阿姨都这样，就喜欢搞连连看。
看到陆尧旁边的伊莎贝尔，麻姑这才稍微收敛：“这小姑娘也挺好看，这是你妻子还是妹子？唉，你别走啊，别走啊。死兽我知道一点。”
陆尧这才停下脚步，转过头，以猛男式的冷酷姿态静等下文。
“年轻人有点耐心。”
麻姑嘟囔了一句：“我反正是听人讲，死兽其实更像是一位管死的神仙，它吃的那些人，是本来就命不久的。”
“你想想看，如果不是这样，仙境的大神仙怎么会允许有怪物在这里？死兽就是死神，祂主管这里的死亡，谁要死了，祂就把谁带走，每次死的都是老家伙。”
“所以我觉得这放飞仙没用，这又不是神仙的问题。”
麻姑的这番话，却给出了另一种观点——死兽是西极宫的死亡和收纳机制，是一种客观规律。
但又解释不了庞隶的遇袭。
老丁说过，庞隶身上有被牙穿透的窟窿。
就在陆尧一边看风筝，一边心里默默思索。
信号服的衣领里忽然传来声音。
“小黄，你们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是老丁的声音。
陆尧回答：“皂老师，我们在拜访当地人，了解下情况，待会儿就过去。”
“好，注意安全。”
“明白。”
……
陆尧带着伊莎贝尔，与不少倡人进行了交流。
或许是因为生活环境稳定和没有利益冲突原因，这里的人不仅和善而且相当佛系，对外来者也很热情。
只是说辞都大相径庭。
还是黎鲛和麻姑提供的情报最具有价值。
陆尧问伊莎贝尔：“试试弥留祈祷。”
这一能力能沟通亡者。
“是，大人。”
伊莎贝尔身上涌动着一层流动的乳白气雾，但周围并没有象征亡者的黑烟升起。
尝试了半个小时后。
伊莎贝尔说：“大人，这里找不到亡者。要么亡者已经彻底进入沉沦之海，要么是这里不存在亡者。”
陆尧也并不失落。
拱卫司那边都查不出端倪，常规办法很难获得更多信息。
那就转向非常规办法。
陆尧抬手一招，随侯珠显现。
这大号珍珠扭曲拉伸成了白衣珠面人的模样。
“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小人遵命。”
珠面人悬浮在陆尧身边，开启了【寻宝术】。这一能力展开后，珠面人身上的白衫荧光流转，熠熠生辉。
随侯珠一路飞行，它忽然停下说：“大人，小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气息时隐时现，但的确是一件品级极高的宝物。”
真有宝物？
陆尧让它继续。
珠面人在街道上掠过，又飞到了一片草地上，最后它兜兜绕绕，来到了一座石桥下的河面上。
“就在这里。”
它笃定地说：“不过宝物被某种力量遮蔽，所以我一时半刻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东西。必须将它挖出来才能确定。”
陆尧问它：“能锁定那东西吗？”
“能。”珠面人说。
那就好。
陆尧张开手，身后缓缓浮现出才上手不久的长枪【布里欧纳克】。
这把魔枪有五根极长的枪尖，每一根枪头都闪烁着赤红色的光焰，恍若某种怪异兽角。
珠面人漂浮在河面上，全身荧光投射水中，在水面上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锁住它了，大人！”
陆尧看到，河面上出现了一个词条。
……
【旧日古龙LV188】死兽
……
原来还真的存在这样一头怪物。
陆尧顿时精神了起来。
就用它来试枪。
他口中颂念咒语：“恩巴尔。”
悬于身后的魔枪倏然化作一道闪光，在空气中撕扯出一串雷霆般的咆哮，电光火石间在水面穿出一个水流无法愈合的洞。
水下猛地掀起翻腾浪花，一条宽大的背脊从水里升起。霎时间，附近空气仿佛都被某种力量压迫而急速减少。
怪物哗地一下昂起头颅，亮黄色的蜥蜴眼居高临下，与岸边的陆尧彼此对视。
然而看清对方全貌时，陆尧却变成了黑人问号脸。
不是。
这死兽怎么是一头恐龙啊？
眼前巨兽大概有六米高，连尾巴在内十五米长。
它有着姿态强硬的头颅和满嘴尖齿，浑身被坚韧的厚实外皮包裹，其充满威慑力的上下颚，强壮有力的后肢，以及一双小短手，一切都显得那么像是那种传闻中的生物……
霸王龙。
死兽被魔枪在背上穿了一个窟窿，冒着热气的鲜血汩汩流出，但它却没有被定住和禁锢，反而被激发了凶性和战斗欲望。
它和悬浮空中的魔枪彼此对峙，仿佛是即将互相开枪的西部牛仔。
双方都猛地朝对方撞去。
霸王龙和魔枪打了起来。
伊莎贝尔在旁边问：“大人，我要不要去帮忙？”
“不用。”
陆尧摇头：“这是检验魔枪的机会，让它单挑。”
说着，他从兜里抓出一把松子儿，开启观战模式。

第五百六十八章 西王母现身
陆尧扫了一眼霸王龙的数据面板。
……
【旧日古龙LV188】死兽
生命值：1820099／1985067
法力值：44329／51015
伤害：1337
防御：944
速度：45
【霸体】
霸体状态下只会受到伤害，无法被击倒、击退、眩晕、僵直与禁锢等控制。
【伪装奥秘LV22】
进入彻底伪装和隐匿状态，没有特定能力和道具无法识破。
【龙】
【宝物吞噬者】
龙族极度迷恋一切宝物和珍稀藏品，会将宝物吞入体内珍藏，持有宝物越多各项能力越强。
【旧日古龙】
古早时期的龙族，具有无与伦比的肉体力量，但无法掌握龙语法术。
【霸权支配LV18】
【旧日古龙专属能力】旧日古龙对敌人进行标记，向敌人不断施加压力，敌人选择了逃跑或避战即将触发支配，就会在交战时受到全属性压制，压制效果与该能力等级以及被支配次数有关。
……
古龙的战力让陆尧咂舌。
这就是飞跃区的龙族成年体吗？
伤害破千他还是头一次看到。
【霸体】这一能力实在太硬，导致魔枪的禁锢无法生效。
霸王龙有霸体，似乎也很合理。
此外它的专属能力【霸权支配】同样强势，有着近乎规则领域的能力作用。
只要遇到古龙怂了，就会被它一直摁着打追着锤，唯有和它硬刚才是最好的办法。
……
陆尧回过神，看到魔枪和古龙已经陷入极端鏖战。
魔枪的枪头再次狠狠贯穿龙的胸膛，五根赤红色枪尖从它后脊背穿出，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
古龙一双短爪死死锁住枪杆，血盆大口牢牢咬住后半截枪身，试图以爪牙之力将魔枪崩碎。
双方彻底杀红了眼。
陆尧余光瞄去，伊莎贝尔已经在附近警戒，避免倡人靠近这一片地带。
现在局势还可控，等一会就说不定了。
战斗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陆尧抬手，缚龙索就化作一道金色光圈参战。
同时，他自己也开始做起手脚拉伸和舒展。
神明正在热身。
不过陆尧很快就发现，不用自己下场了。
缚龙索到底是对龙族宝具，这光圈一罩住旧日古龙，那巨兽的攻防属性和速度直接下跌了50％。
【伏龙】特性触发。
【拘神封龙】也生效了。
和魔枪还有来有回的霸王龙，这次脑门上多了【封印】【虚弱】双重状态。虽然它免疫了控制，但削弱和伤害还是吃满了。
此时的旧日古龙胸口插着魔枪【布里欧纳克】，全身都被【缚龙索】所化的一条条金属光圈锁住，仰天长啸，犹如四面楚歌的霸王项羽。
“救命！！”
“救命！有怪物！杀龙了！”
“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打我……没道理的。肯定有什么误会！”
古龙大声呼救。
陆尧脸皮抽了抽。
这怪兽虽然模样凶狠残暴，但身陷绝境居然也没有爆粗，竟然还在讲道理。
陆尧走到河边，看向被两件神话道具压在河里移动迟缓的巨兽。
“你杀了庞隶。”
“……”
霸王龙目光躲闪：“那是个意外……我以为他是倡人，那天睡得有点迷糊，多咬到了一个。”
焯！
居然是咬错。
陆尧一时无语。
“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攻击倡人，有什么目的？”
陆尧三连问出。
对方张了张嘴，短暂思考。
“不对，不对，应该是我问你这些话才对吧。我是本地居民，你才是外来人。”
霸王龙一脸奇怪地看向陆尧。
“……回答。”
形势比人强，旧日古龙也只能照做：“我是旧日古龙一族的龙族，这里是我们的家乡，我本来就住在这里，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这片云国。听族老们说，这里是旧日古龙一族最后的栖息地之一，我们来到这里已经有数万年了。”
陆尧说：“你们恐龙……不，旧日古龙，也是龙族的一种？你们也来自龙宿？”
“我不知道，我生来就在这里。”
霸王龙眼皮翕动：“只是听说，我们是诞生的最古老的龙族之一，原本占据了很多领土，但后来遇到了大灾难，领地一少再少。后来龙族被众神和巨人联合起来打败，我们这里也被割让了出去。”
“云国的所有旧日古龙都被外面龙族接走，不过那段时间很不太平，我又很不凑巧地遇到了第三次觉醒，导致错失离开的机会……”
说到这里，霸王龙眼里闪过一丝惆怅。
“等我醒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一头龙族，世界也被改造成了另一番模样。”
“云国的主人变成了九黎族，他们是神族，每一个都非常强大，在这里建造了房屋，图腾，祭坛和神庙。”
“不过他们对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还会给我肉吃，对待我就像是兄弟一样，他们个个都有才能，说话又好听……那是一段很难忘的日子。”
陆尧问它：“九黎族的领袖就是那位蚩尤？”
“对，是「兵祖」蚩尤，你们认识？”
没有得到回应，霸王龙就很知趣地继续讲道：“不过我没有见过兵祖。后来据说蚩尤被杀了，剩下的九黎族要去为首领报仇。”
“那时候我本来想和他们一起离开，九黎族的人就劝我，让我留在这里，说外面反而不安全。”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九黎族。”
说起这一族群，霸王龙显得很有感情，眼神都有些恍惚。
陆尧脑子里组合排列了一下。
这里原名云国，最早属于旧日古龙，封龙之战后，古龙被迫离开。
九黎族获得了这片领地，蚩尤被杀——极可能就是那著名的涿鹿之战时间段，九黎族也离开了这里。
难怪西极宫的是干阑式建筑，还有鸟图腾，是南方九黎族带来的。
陆尧说：“然后呢？”
“然后……昆仑的神明就来了。”
霸王龙缓缓说着。
“云国被改造成了西极宫，并入了昆仑，而昆仑的主人是当时非常强大的主神「西王母」。”
“我没有被驱逐，「西王母」允许我在这里继续生活。”
巨兽声音低沉了下来：“祂让我守在西极宫。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偶尔会被使者叫醒。”
“真正管理这里的是「西王母」近侍使徒之一的「少鵹君」。”
“少鵹君有天带了一个人过来，他们在天上飞来飞去。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地上周国的天子，西王母派少鵹君与他见面，是邀请周天子正式去昆仑的。”
陆尧心说全对上了。
化人就是少鵹君。
老丁的判断是准的，化人拜访促成了周天子西行。
“后来，少鵹君在周穆王身边断断续续呆了许多年，他还带了一个叫偃师的神授者进来，现在还在天上。”
霸王龙说：“偃师会用活人的身体制作倡人，那些倡人都生活在西极宫里。少鵹君说，这西极宫是送给周穆王的礼物。”
陆尧听得直呼好家伙。
「西王母」还真是大方，神话奇观抬手就送。
“后来，少鵹君救了不少将死之人进来，那些人都被凝固在了云上。偃师将他们打造成倡人，也就相当于死而复生。”
“后来倡人变得越来越多。少鵹君就让我关注那些倡人，如果是将死或者本身有问题的就吃掉。我也一直都做着这事。”
这短手怪兽鼻子吸了吸：“有一天，「西王母」很少见地降临了这里。祂告诉我，说少鵹君陨落了，让我继续坚守职责，祂给我了很多全能石做食物。”
“后来又过了很久。我不记得具体时间了，我总是睡了又醒，因为缺乏食物和补给，我必须长期保持沉睡才能避免饥饿和衰弱。”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被大鵹君唤醒，他也是王母的三名近侍使徒之一，很少来这里。那天，大鵹君和青鸟君都在，我感觉似乎要出什么事。”
回忆了一会儿，霸王龙才小心开口：“那天我记得很清楚，王母换成了「司天之厉」的称号。”
“祂长出了豹尾虎齿，头发蓬松得像是海草，佩戴着腿骨一样玉胜，身披各种羽毛组成的羽衣，大袖里双手持「五残令」。祂看起来是要参与一场大战，但我不敢问……”
“王母离开后，也再没有回来，西极宫也就这么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陆尧不由好奇：“西王母的模样就是豹尾虎齿吗？”
“那是「司天之厉」称号下的形态，西王母千人千面，无法知道祂的真容。祂持有许多称号，像是无上清灵元君、瑶池金母、月天神、天帝之女、不死仙主……每一个称号都有不同的外形。”
霸王龙说：“我也不知道祂的真容。”
陆尧看打探得差不多了，于是切入正题：“你身上有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
霸王龙迟疑片刻，它长大了嘴，从口中飞出了一个东西。
这东西缓缓飘浮在陆尧面前。
眼前物形如一个玉质哑铃，两头鼓起，中间细长。鼓起的两侧有类似于羽毛的装饰物。
……
【西王母】陆尧
获得【昆仑】的开启权与使用权。
获得【化育万生】规则，对所有锚定的世界生效，信仰持有越多该规则效果越强。
……
【化育万生】：孕育和滋养世间各种生命的生长。
……
陆尧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脸上表情不断变幻。
他面临一个艰难的决策。
片刻后，陆尧下定了决心。
【昆仑】意味着了一大神话体系的知情权甚至是掌控权。
【化育万生】更是能自带一个强力规则，让持有的世界发展和生命的诞生增强，是文明的强力助推器！
陆尧一脸严肃地握住这玉哑铃。
随着白光闪过，这一称号融入了身体。
从今天开始。
我，陆尧。
西王母。

第五百六十九章 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陆尧认真仔细地想过。
随着尧族文明进一步的发展，尧族生育率还在持续下降。在没有进行异世界殖民与大量引入移民的前提下，人口增长越来越困难正在变成一个需要正视的长期现实。
最离谱的是，连带幽灵这样的亡者也不例外，越来越多的新生幽灵不愿意留下，反而积极进入冥界。
这既是尧族冒险精神的体现，也是一种追求巨大改变的渴望。
从尧族世界本部到遥远彼方的复活王国，从洲岛的太阳王国到血丘的冰原与血海，所有世界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人口增长放缓。
世界本体与依靠世界生存者间，正在达成新阶段的动态平衡。
陆尧得出一个推断。
神明玩家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得不断开辟多世界，来突破世界规律本身制约。用更多的新世界来组成一个文明链，这也是称号神明的惯用做法——显然是诸神长期实践总结出的经验。
越是往后，【化育万生】的能力越是重要。
光是为了这战略级的后勤能力，陆尧就不能放弃【西王母】称号。
拿下后，陆尧发现，这称号不像是【猎日者】那样有排他性，也不需要作为主称号才能生效，使用和隐藏都很方便。
这就很好。
只要能力够顶，别说西王母，嫦娥也没问题。
陆尧放下心来。
捋清楚了新入手的称号，他这才看向一旁遭光圈捆住，胸口被扎穿的霸王龙。
这头巨兽陷入了一种有些战战兢兢的状态里，似乎已经打心底接受了自己的俘虏身份。
陆尧问它：“你怎么有「西王母」的称号？”
巨兽小心翼翼说：“是大鵹君寄放在我这里。他说，这一称号不是战斗用途，王母的继任者会来到这里继承的……看来，您就是他说的那位继承者。”
陆尧惊了。
没这么邪门吧？
直接能穿过时间线看到现在？
陆尧说：“西王母会预言？”
霸王龙张了张嘴：“大鵹君只是说，西王母将不同的称号放在不同地方，以等待继任者，祂要去天外极度危险的超限区。”
陆尧松了口气。
那就还好。
原来是西王母离开前将称号分散放在不同地方，供给后来有缘人。
“「西王母」称号被埋在了西极宫的深处封印里。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大鵹君他们，我才把称号吃进了肚子里，但我没有神格，这个只对【宝物吞噬者】有作用。”
它倒也坦诚。
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陆尧面前。
怎么处置这头霸王龙。
它属于知情者，按照拱卫司的实力和力度，迟早有发现它的一天。到时候自己拿走西王母称号的事就会被得知，后续就会惹来麻烦。
陆尧给了伊莎贝尔一个眼神。
女巫使徒立即会意，骑着魔杖飞到霸王龙旁边，开启劝降模式。
“旧日的龙族，你在这里已经呆了千万年，以你的本领和天赋，应该有更广阔的自由空间与更好的进化机会。尧神大人愿意对你网开一面，你是否愿意随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霸王龙犹豫了一下：“你们真不杀我？”
“尧神大人是和平主义者，从来崇尚以合作与共赢来解决分歧。你只需要加入我们，大家变成自己人，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但是……我很弱，这样真的可以吗？”
霸王龙眼神有些黯然：“我连两个道具都打不过，怎么能帮上你们呢？过去我在族内就又弱又小，后来九黎族时期也还是不堪一击，连摔跤都玩不过九黎族的大哥们，直到西王母时期，我也赢不了少鵹君他们……我是一个废物。”
“外面那么可怕，我怎么去啊。”它小短手摊开。
陆尧看得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你是不是对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但仔细想想。
其实这是一个体验上的错位。
封龙之战后云国被割让，那时霸王龙才第三次觉醒，算是幼年期，它亲历了龙族的衰弱和人类众神的强势。
帕夏第三次觉醒时等级是LV54，霸王龙哪怕高一些，也不会超出太多。面对九黎族人均众神的强度，那肯定是瑟瑟发抖，变成了被饲养的团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走了九黎族，又来西王母。
面对又一位重量级的统治者，霸王龙的处境可想而知。
它的成长速度根本跟不上这些时代更迭的速度，所以长期处于唯唯诺诺，寄人篱下生活，总是担惊受怕。
龙是长大了，但幼年记忆带来的自我怀疑，依旧没有消失。
另一个鲜明对比，是黄金时代的龙族。
陆尧在收服洲岛和血丘时，通过世界后台的描述与记录，就能感觉到龙族上下那股舍我其谁，霸决宇内的气势与自傲。
只能说，霸王龙运气不是很好，没生活在好时代。
对于霸王龙的不自信，伊莎贝尔给予了安慰和鼓励：“你要相信自己，虽然你输给了【缚龙索】和【布里欧纳克】。但这两件神话道具都对龙族有直接克制作用，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吗？”
“当然。”
“我不算弱？”
“你不弱，你很强。否则尧神大人也不会想要招募你。”
伊莎贝尔摸了摸它的头，强调道：“你是一头强大而又正直的龙，你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但你从未滥用这些力量制造杀戮。如果能得到尧神大人的培养，你会变得远超现在，兑现你真正的潜力。”
“真的吗？”
霸王龙眼神有光了，鼻子喷出热气。
“那我加入！加入！”
“……”
陆尧实在没想到，霸王龙竟然是这一种方式被劝降的。
他当即取出使徒印记，将霸王龙转化为了使徒。然后他手一招，缚龙索和魔枪都返回了背后的界链里。
霸王龙被称呼为死兽，这个名字反派气息太重。
“从今以后，你就叫阿西。”
“是，神明大人。”
霸王龙阿西身上的伤势很快就止住了血，结了疤，到底是皮糙肉厚的龙族。它稍微活动了一下身躯，摆动尾巴舒展肌肉和骨骼。
“阿西，这座西极宫为什么无法收纳？”
“神明大人，西极宫的主人换了好几个，我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这里头其实没有变化。云国最早是一个才诞生的小世界，但不知为什么停止了运转，介于世界和夹缝之间，是一种非常奇特的隐蔽空间。”
“这里的变幻特性，也是与生俱来的。”
阿西俯低头颅，以谦卑的姿态说：“不论是我们旧日古龙一族，九黎族，还是那位西王母，都无法将它带走。所以后来西王母就将它进一步改造，变成了昆仑的一部分。”
陆尧心里一想。
原来西极宫本身就无法移动，只能使用。
如此一来，西王母附带的开启和使用【昆仑】的能力就更弥足珍贵。
眼下却不是一个尝试的好时机。
需要尽快和老丁那边碰头，避免引起怀疑甚至找过来。
陆尧又问：“为什么附近都没有倡人靠近？”
他一直觉得很古怪。
“神明大人，他们无法看到我的存在。而且西王母改造过西极宫，让这里的倡人不会主动靠近我出没的地方。”
霸王龙的话也让陆尧放心了。
这时信号服一阵颤抖，衣领里传来宋诗宜的声音。
“黄先生，玛丽，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们这就过来。”
信号切断。
最后一个操作。
“阿西，进这里，出去我再放你出来。”陆尧身后浮现出泣血琥珀。
“是，神明大人。”
旧日古龙庞大的躯体融入琥珀，变成了凝固在内的恐龙手办。
……
云顶。
宋诗宜有些心神不定。
黄甲和玛丽迟迟没有到天际汇合，让她产生了一种隐隐不安。
但以黄甲的能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他能击杀廉贞星君，正面击溃乾闼婆……在无主的西极宫里，应该没有什么能威胁他的东西。
要说真正能称得上危险的，大概就是那无法被观测的怪物，名为死兽的存在。
就连皂老师都无法分辨这种怪物的成因与身份，万一如庞隶那样遇上……黄甲当然不怕，他用的是黄巾力士的代行者，可玛丽却是没有任何防护。
任何意外，受伤的都是玛丽。
宋诗宜通过信号询问了一下，那头黄甲的声音倒是平静正常。
“小宋，专心。”丁汉臻提醒了一句。
“是。”
宋诗宜回过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和明仔一起记录。
云顶上，生有三眼的偃师身上衣服都被剥落，露出里面黝黑的上身。他的皮肤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怪异文字，就像是某种原始的咒文。
偃师恍若丢了魂儿一样。
他嘴里用怪异的声调一遍一遍念着：“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此时，偃师的三只眼都变得无神而呆滞，双臂下垂，站在原地犹如一具木偶。
丁汉臻却并不惊讶，只是说：“看来的确是这样。奇肱国人，就是一种具有自我意识的特殊人形机械。”
“这就是蓬莱赠予周天子的厚礼。”

第五百七十章 大秦神位
宋诗宜正在观察陷入宕机状态的偃师，云中冲出一道影子。
骑魔杖的少女轻盈地落在云团里。
在她旁边，身高体壮的虬髯客黄甲凭空出现。
见他们没事，宋诗宜松了口气，朝他们招呼说：“你们来看这个。”
陆尧带伊莎贝尔过去。
有【纵地金光】这能力，陆尧只需要让伊莎贝尔先找到大部队，然后自己瞬移出现。非常方便。
云顶上光线刺目，头顶天穹就像是一整块正在进行电焊的金属板，无处不在的强烈弧光让人难以直视。
宋诗宜眯起了眼。
但陆尧感觉也还好。
黄甲这副躯体的最大好处，是受到的不适会大幅度削弱，不论疼痛还是酸胀，陆尧本身受到影响非常小。
他总是显得如机器人般冷酷，因为的确感受不到这些痛楚和不适。
陆尧沿途左右打量。
云顶其实有一块块分区，有的地方云雾会高度凝聚，构成近乎于大型胶囊的形状。
他试着靠近触碰，发现高密度的云下封存着低温尸体，这些尸体应该就是偃师用来制作倡人的标本与模板。
此时，云顶上的人分两拨。
一拨是卫祁骧带的拱卫司人马。他们围在一团云堆处，两名白大褂医生正背着木药箱，在对庞隶被冻结的肉身进行检查和急救。
另一波是老丁带的委员会小组。包括老丁、红珍和宋诗宜都围绕在一个人身边，而曐鸟明仔则在空中盘旋，继续警戒。
丁汉臻手持一根祭灶烛，专注凝视着眼前的人体。
陆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偃师站在一辆简单的木轮车上，他呆呆立着，嘴里念念有词。
……
【偃师LV95】
生命值：7291／8333
法力值：873／1024
伤害：4
防御：5
速度：15
【佚名】
【神授者】
得到神明授予的命令。
【西极宫驻守】
无法离开西极宫，能使用西极宫的能力制造倡人。
【倡人工匠】
能制造出倡人。
使用需要：人类的血肉躯体。
……
陆尧看向偃师脚下的车。
这木轮车形如一个大号木质平衡车，周围有了一圈挡板，车上支起一个扬起风帆的桅杆。
……
【从风飞车LV9】：精良道具，能在高空飞行。
生命值：778／1992
法力值：1／1
【从风飞行】
能顺风远行，飞入空中。
……
陆尧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这道具还不如天灯。
从风飞车唯一的优势是能耗低，只要有风就能飞。不过相应的，没风就动不了。
只能说，古代新能源车也需要相应配套。
“魂兮归来……”
偃师上身赤膊，身体精瘦而黢黑。他左臂是一支用木头制作的假手，但手臂和手指都做得细腻而逼真。
在他体表皮肤上，有清晰的靛蓝色字迹。
那些字迹有的形如圆规，有些像是鱼骨，有些如同农田和房舍。这些字更像是某种缩小的简笔画，让人很难准确判断其含义。
不懂就问，陆尧看向旁边的宋诗宜：“他身上写的什么？”
“这些是金文，发端于商代，最早刻在钟鼎之类的青铜器上，后来在西周被广泛使用。偃师身上的文字被加了密，无法用神格力量直接获取。皂老师花了不少时间，基本解读出来了。”
宋小姐解释道：“上面大体意思是，‘偃师代表了蓬莱对周天子的祝福和礼物，希望能在周国进一步合作’，就是落款现在还没确定。皂老师还在排查和鉴别。”
陆尧又看向那不断重复喊魂兮归来的偃师。
“他为什么一直喊个不停？”
“偃师不是那种具有灵活头脑和活跃意识的生命……”
宋诗宜嘴唇抿了抿，筹措着用词：“如果正常人是自动化与信息化生命，偃师就是半自动化生命。需要有人赋予他一些命令，才能让他进一步进化和演变。”
“否则就可能是现在这样。”
她说：“其实就是红珍脱了偃师的外套，对他进行检查，但他就出故障了。外套似乎是不能动的，属于他完整身体的一部分。”
陆尧听得也有点茫然：“可是，偃师不是能制作倡人这种高精度的东西吗？为什么他自己这么简陋？”
“这个我也不知道。”
“小黄，倡人并不是什么高精度的产物。”
丁汉臻将目光从偃师身上拉回，也参与了讨论。
“倡人看起来不可思议，但其实拆分一下，就是一个人的意识，同时操控两副身体。偃师的能力就是仿造出一副躯体，并且将个人意识接入到这副躯体里……当然其实这也并不简单，但有一点，这是仿造而非创造，这两种方式有着本质区别，难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真正高精度的，是缔造出偃师乃至「奇肱国」的那位神明，偃师显然是一种经过不断改良和进化之后生成的生命创造。”
陆尧忽然回过神来。
对啊。
忘了这事。
自己持有的主神空间核心【西尔瓦努斯之树】上就有【创生之树】能力。
理论上，只要陆尧勤加实验，通过收集各种火种道具来反复摸索生命的强化路径，也能造出像是偃师这样的奇异生命。
“偃师是这些珍贵信息的载体，他是背后那位创造者造出来的机床，而制造加工的商品，就是倡人。”
这位当代灶王爷一句话总结了本质。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可惜，我还是不知道偃师和奇肱国是谁造出来的。”
宋诗宜有些意外：“那些金文中没有记录吗？”
“没有，只有赠予者的落款。”
老丁一脸萧索，随口说着：“赠予者是蓬莱的无当圣母。”
“这位也许你们不太熟悉。武王伐纣时期，蓬莱战败后陷入了长期混乱，后来无当圣母当了一段时间的蓬莱之主。所以这次偃师的赠予，的确是蓬莱方面对周穆王正式的示好和外交手段。”
昆仑西王母派少鵹君为化人，拜访周天子，带他去西极宫游览了一圈，又邀请这位天子去昆仑一叙。
蓬莱方不甘示弱，无当圣母也遣偃师献宝——倡人不过是表象，偃师本身才是更贵重的宝物。
周穆王当年西行，背后牵扯到了两个神话体系或教派间的暗战，都想要获得皇权的认可和支持，从而成为周国的神话主体。
看起来是昆仑赢了。
陆尧又请教丁汉臻说：“皂老师，既然蓬莱神话在武王伐纣时期就已经非常兴盛，到周穆王时也有一定规模。为什么直到秦始皇寻找不死药时候，关于蓬莱的事迹才开始有记录和流传？”
对于这个疑问，老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有一位我非常欣赏的学者，历史学家何兆武先生。他认为，我们从历史的研究中获得的知识，亦即历史学，是可以传播的。可是历史本身它不能够传。”
“人是历史的主人，历史是人创造的。那么，创造历史的人，一切的作为都有思想上的动机。”
老人眼里闪烁着某种经验丰富的狡黠：“就是在这么回事。”
陆尧大体懂了。
不过宋诗宜却很直率地说了出来：“我明白了。您是说，因为西周最终选择了昆仑，所以导致蓬莱一直被排斥和打压。导致蓬莱失去了周国乃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民间崇拜基础，蓬莱神话无法彻底进入周国，甚至会被认为是邪神和淫祀。”
“而到了秦始皇一统六国，因为不死药与海外有关，所以蓬莱方才得到了王权的许可，蓬莱神话也就通过王权正统方式流传了进来。”
对于这位徒弟，灶王爷也只能笑笑。
就在这时，头顶强光开始不停闪烁，整个云顶都在轰隆作响，仿佛有什么地方裂开、倒塌或者正在剥落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燃烧引起的烟熏味，这烟味正变得越来越浓。
旁边正在忙于救人的卫祁骧看向这边：“督公，这是？”
“没事，马上就好。”
丁汉臻手持祭灶烛，帮助偃师将衣服重新穿上，又将他头巾拉下，遮住顶部的第三只眼。
片刻后，天清气朗，一切恢复正常。
偃师眨了眨眼，仿佛回过神：“天子有新的命令吗？”
“没有，你继续忙你的。”
“好的。”
说完，偃师驾驶他的从风飞车在云顶飞驰，犹如低配版脚踏风火轮的哪吒。
老丁这才对众人说：“没事了。偃师和西极宫连为一体，一损俱损，所以请要保证他的正常。”
他回头看陆尧：“小黄，你在下面有什么发现吗？”
陆尧心里早有准备：“我向许多本地倡人请教打听，得知这里那攻击庞隶的是死兽……这里的主人在天外，应该是昆仑的某位启航者。”
听完后，丁汉臻只是说：“死兽的事，还是交给拱卫司吧。”
……
又一天过去。
庞隶的身体得到了成功急救，被送回了大秦王都的镐京进行康复疗养。而倡人之躯的庞隶也为配合治疗，也及早返回了。
丁汉臻正式宣布，西极之国项目这一阶段任务，至此也告一段落。
他也需要回委员会去做报告了。
卫祁骧得知这事后，匆匆带人赶到。
“这次能承蒙督公与各位的帮助，拱卫司不胜感激。如果再迟一点，哪怕庞隶的躯体还能恢复，也很可能半身不遂。”
“现在看来，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与治疗就无大碍”
这位正值壮年的拱卫司参将说话诚恳，行事雷厉风行，遇事冷静沉稳，还照顾下属，陆尧对卫祁骧颇为欣赏。
“为表谢意，拱卫司已为诸位颁发了神位度牒。日后诸位如果想要来大秦，都可通过任何一种公开通道过来，待遇地位与秦国在册神明同等，我方将会竭诚欢迎。有任何问题，也可以找拱卫司来协商解决。”
除去获得度牒注册之外，拱卫司还赠予了每人一份大秦拜帖。
里面插有几张名帖，自带「拱卫司参将卫祁骧」、「拱卫司武卒庞隶」两张，此外是一叠属于各自的名帖。
陆尧的名帖牌子上写着「委员会黄甲」。
拜帖是大秦版本的手机，这东西形如木片华容道游戏，可以通过拼接使用功能，但仅在大秦生效。
陆尧打量着手里的拜帖和度牒。
……
【大秦拜帖】：特殊道具，能通过使用【名帖】进行彼此联系。
使用需要：名帖
……
【神位度牒&#183;黄甲】：特殊道具，被大秦认定的合法神明，拥有大秦神位。
……
之后去大秦就会方便很多。
有了一个神明身份证加上外宾地位，再也不用担心被关入精神病院黄粱楼了。
拱卫司释放善意，丁汉臻作为委员会当地负责人也投桃报李。
“今晚就留下吃顿便饭吧，我下厨做点小菜。”
卫祁骧和宋诗宜眼睛陡然发光，就连懒洋洋的魏映雪也精神抖擞。
大家都说好好好。
晚餐时，陆尧终于见识到了灶王爷传闻已久的厨艺。
老丁做的也是家常餐点。
宫保鸡丁，麻辣土豆丝，炸带鱼，红烧茄子，韭菜炒蛋。
陆尧很难具体形容当时的微妙体会，就是感觉食欲从未这么旺盛，完全忘我地沉浸于吃饭之中。
不知不觉，大家就将每一个盘子都扫光，全程没人说话，饭桌上只有筷子扒拉米饭和撞到碗盘的声音。
更离谱的是，这每一道菜竟然还有额外增益。
五道菜，直接给黄甲增加了持续时间为1小时的强力状态。
……
生命值＋4400
法力值＋2800
伤害＋150
防御＋88
速度＋15
……
陆尧看得一脸卧槽。
难怪大家都想吃灶王爷做的饭，的确是味蕾和力量的双重享受。
光是这一项技能，灶王爷走到哪儿都会有顶级待遇。
食灵拜师老丁，太明智了。
直到卫祁骧带着几名士兵意犹未尽离开，老丁才让红珍取了一些腊肠，给组内每一个人发了一根。
“算是个心意。”灶王爷笑着说：“都是压箱底的，本来准备送礼用，没有多的了。不论做腊肠饭还是蒸腊肠，都不错的。”
陆尧看着手里的腊肠。
……
【灶食&#183;腊肠】：信仰＋1／小时，灶神制作的灶食，全部食用后伤害＋300，维持时间1小时。
可储藏时间：180天
……
灶食有一种简单粗暴的数值之美，看得陆尧舍不得吃。
本次西极宫之旅，委员会给每个参与者发放了12万信仰之火的补助，陆尧这样的特聘情报员也同工同酬。
除此之外，整个项目组按照前后总计12天的出差。委员会将会按照每天320住宿、120伙食费的标准发放出差津贴，总计5280元。
这笔钱将在下周一到账。
随着西极之国项目本阶段告一段落，陆尧也持【会君符】返回。
……
再次睁开眼，陆尧伸了个懒腰。
十几天的虚宙之旅只在实宙经过了半个小时，但人的精神上还是能感觉到疲倦。
陆尧打了个哈欠，决定什么都不管，先睡一觉。
睡好觉的秘诀就是，别看电脑屏幕和手机。

第五百七十一章 旧神来袭
陆尧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
他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颈。
街灯下，行人陆续归家。忙碌一天的人们到了休息时间，自己这位神明却到了上班时刻。
“小火，冰可乐。”
“是，神明大人。”
仙人掌利索地忙碌起来。
陆尧坐在电脑前，他晃动鼠标，激活电脑屏幕。
他将视角拉回到云中寺，打开【道具栏】旁边的【称号】。
在【引路者】下面，多了一个【西王母】词条。
陆尧双手抓了抓头发。
虽然他一度很抵触，但这称号附带的能力发育流实在难以抗拒。
陆尧双击【西王母】，点击下面的【化育万生】。
模拟器上顿时提示。
【您要在云中寺开启「化育万生」吗？】
陆尧点是。
随即屏幕上显现出一行行字幕。
【世界规则修正……】
【完成基础合并。】
【混沌现象演化中。】
【连锁反应正在生成。】
【新的连接完成。】
【新的描述已生效。】
【云中寺的规则单位「化育万生」已完成创建。】
【世界规则修正完成。】
陆尧看到，【西王母】下的「化育万生」已经变成了绿色，这能力还多了一个LV1的标志。
过去，他记得只有传奇类单位才是绿色词条。
下面多了两条描述。
——所有生命生育率＋1％。
——特殊生命诞生率＋1％。
鼠标移到每一行，会有额外详细显示。
这是【化育万生】规则初始增益。而要进阶LV2需要持有10亿信仰之火，效果是生命生育率和特殊生命诞生率都会＋1％，即都提升到2％。
果然是个对持有信仰要求极高的称号。
西王母就西王母吧。
这称号的确是潜力无穷。
【西王母】称号自带成长性，「化育万生」在未来只会越来越重要。
在陆尧可以设想到的未来，随着多族裔混居与混血，尧族会逐渐趋向于变成一个天生拥有超凡力量的族群。
到那时，别说人口增长了，光是维持人口不下降都会非常困难。
而获得了「化育万生」，就能从规则层面强行打破既有历史循环，让人口进一步成长，大幅度提高上限。
陆尧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收集储备更多的信仰，以促进规则效果。
确认了用法和能力效果，他将【化育万生】作用于自己锚定的所有世界：尧族本部、云中寺、洲岛、血丘、铸日湾。
美中不足的是，复活王国那边却鞭长莫及，【西王母】的生效范围仅限于锚定的世界。
完成规则覆盖后，陆尧开始摸索新称号下的另一个能力。
……
称号下描述说，拥有西王母称号，就能开启和使用昆仑。
陆尧点击【昆仑】。
模拟器上果然弹出一个提醒。
【请问您是否要开启「昆仑」？】
【是】【否】
陆尧略有激动地点下鼠标。
虽然他从侧面了解了不少昆仑神话的事，但真要尝试踏入其中，陆尧还是有些忐忑和紧张。
画面上又出现一行字幕。
【昆仑目前仅允许神明进入，请以神躯进入或选择具有神格的代行者。】
陆尧有些愕然。
要进入昆仑居然必须是神明本体？
黄甲是不行了。
慢着。
按照这段话的意思，属神也可以当代行者？
他不由想到。
确实，代行者的要求只要自愿，并没有额外限制。
既然是要去昆仑这种历史悠久的神话祖地，必须得保持尊重和谨慎，万一有危险也好顶一顶……那就你了。
黑公牛，出击！
陆尧从深渊里选中阿图姆，祂果然能作为代行者。
屏幕上像素点一阵旋涡式扭曲，转换成一个全新的场景。
只是这与陆尧想的不太一样。
没有层峦叠山，没有云海碧波，也没有日月清和……有的只是遍地废墟，到处都是断崖残垣，没有植被生存，地面上坑坑洼洼，布满碎裂带，空中还不时坠落闪电劈落。
倒更像是深渊下的世界。
陆尧看了看，显示器顶部中央显示「昆仑」。
地方没错。
那就是这里的确出了什么问题，导致现在变成了一片废土。
陆尧先检查了一下阿图姆。
变成代行者的黑公牛，除去头顶【黄昏的完成者】变成了【西王母】，别无异常。
没有了深渊和爬行区的限制，眼下是完全体阿图姆。
祂等级直接飙升到了LV199，伤害和防御均突破到3000＋，速度则是来到了155。
这确认了陆尧的猜测。
爬行区的个体面板极限就是攻防999，速度99。
要突破这一上限，就得进入飞跃区。
陆尧操控黑公牛试着查看周围。
这里沿途遍布巨坑，仿佛是凭空被扣掉或者抹去了一部分，导致整个昆仑世界的地面都呈狗啃状，移动起来都得小心。
坠落下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安全起见，还是不做这种尝试为妙。
好在屏幕右下角有一个自动生成的小地图，地图上能实时看到自己的位置。
地图上昆仑像是一座扁豆状海岛，由近及远有三个显出名字的特殊区域。
分别是：【西极宫】、【瑶池】、【玉虚宫】。
距陆尧最近的是西极宫，这里位于小地图左侧，和初始进入地区很近。
昆仑内，西极宫看起就是一座简陋的茅草联排屋。
陆尧双击【西极宫】，就能查看里面的情况。
像素画面下，西极宫里倒是依旧平稳，还是呈现出小县城的模样，地上是走来走去的倡人，空中是驾驶飞车飞来飞去的偃师。
云顶上支起了几个行军帐一样的绿色小帐篷，旁边有几个黑衣小人，其中一个小人头戴铁盔，正在发号施令。
“收到最新命令，我们要将把这里的尸体逐一收集，不能遗落一具。大家一定要确保无损地收纳尸体。”
“是，参将！”
虽然是像素小人形象，但陆尧还是一眼认出下令的就是参将卫祁骧。
由于【参将虎符】的阻隔，陆尧只能看到（【参将】卫祁骧）这样一个名字。
陆尧试了试，发现现在奇迹可用。
于是他对着卫祁骧来了一发烈日照射，算是打个招呼。
然而这却让卫祁骧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太阳有异状，警戒！”
他和几个士兵立即背对背靠着，拔出刀剑，警惕注意着四周。
陆尧也就不再开玩笑，切换视角从里面出来。
……
瑶池和西王母总是联系在一起，传说当年西王母会见周穆王就是在瑶池边。
作为当代王母，这一地区不可不拜访。
陆尧抵达目的地，发现瑶池里的水在不断变化颜色，表面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亮。
只是水位很低，池子已经变得非常干涸。
一群古怪的黑色方块人在里面泡澡。他们每个人都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像素层面上无法分辨彼此，比寻常小人要高大，黢黑身体里只有一双眼睛是白的，里面却没有瞳孔。
陆尧一阵唏嘘。
曾经西王母宴请天子的观赏胜地，现在却变成了被野人占有的露天浴场。
时间的流逝真是无情。
黑色方块人们忽然注意到了外来者，他们纷纷扭过头，朝阿图姆一路冲来，双方直接进入了战斗画面。
陆尧也看得大怒。
哪来的黑毛野人！
抢占私家园林不说，还敢恶人先动手。
今天没你们好果子吃！
陆尧切入战斗。
阿图姆已经展开了自动攻击。
让陆尧略微惊讶的是，这些方块人非常耐揍，他们一个个等级很高，最低的也有LV100，最高的甚至是顶格LV199，人人攻守兼备。
而且这些一模一样恍若复制人的方块人，都有同样的名字：【旧神】。
陆尧点击等级最高的领头那个方块人——只有这方块人有名字，其他都没有。
……
【旧神LV199】九丑星君&#183;龙须虎
生命值：289618／2999933
法力值：15583／29037
伤害：1442
防御：771
速度：22
【投石术LV77】
能通过投石让石头随大随小，具有很强的杀伤力。
【飞石骤雨LV52】
用飞石进行大范围攻击，每次使用需要进行飞石充能。
【百发百中】
无法躲避其远程攻击。
【致命一掷LV5】
【龙须虎专属技能】通过【飞石骤雨】找到敌方破绽，用一次长时间的蓄力造成一次高额伤害，必定会造成敌人当前生命值百分比伤害，伤害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旧神】
陨落的旧日神明。
【不死者】
因不明原因拥有不死特性，能不断复活。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999712）。
【神躯】：众神阶。
……
陆尧查过武王伐纣的资料。
昆仑和蓬莱两方的已知参战名单，其中一位就是这龙须虎。祂是姜子牙的二弟子，也算是根正苗红了。
变成旧神之后，祂完全沦为了一种兽化的神明状态。
先打过再说。
陆尧操作阿图姆A了上去。
得承认，龙须虎强度很高。
但抱歉，阿图姆的数值远在这位九丑星君之上。
战斗很快就变成了一边倒，黑公牛的超高攻速光是依靠普通攻击，就将龙须虎血量不断压低。
龙须虎的【致命一掷】需要蓄力前置，这一过程会被阿图姆不断打断，导致这位九丑星君的绝活从头到尾都无法施展出来。
随着血条归零，这位强力旧神崩溃成无数黑方块，这些方块转瞬化为黑烟，消失无踪。
陆尧却毫不在意。
龙须虎的信仰之火都爆了出来，遍地都是小火苗。
近100万信仰就此入袋。
陆尧看向其他方块人，参战旧神几乎都持有信仰之火，只是不如龙须虎那么多。
但几万几万叠加起来也非常可观。
陆尧目光火热了起来。
这一个个的，简直就是人形自走宝箱。
你们在瑶池免费泡澡了这么多年，现在也该给主人家交入场费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瑶池蟠桃
悬空的水镜上，显出一幅清晰画面：一头雄壮威猛的黑公牛，正碾过一个个身影晦暗的旧神。任凭旧神如何变幻莫测、法术奇诡，公牛只是来回横冲直撞，它的天生神力硬生生将敌人们都碎成灰烟……
水镜前的三神明沉默了很久。
“西王母原来是疯的……还以为祂的出现能重振昆仑，看来是没辙了。”羽翼仙叹气。
“祂很强，非常强。”
韦驮天仔细关注着黑公牛的一举一动：“那可是【九丑星君】！”
“虽然被污染成了旧神，失去了自我和神志，但这也是无损状态的昆仑星君。哪怕是我们联手，也很难击杀九丑星君。”
羽翼仙摇头：“但旧神还会再次凝聚和复苏，没用的。”
“你看清楚。”
韦驮天示意：“这是纯粹凭借肉体力量，没有使用任何奇迹和法术。这样的话根本没什么消耗，说明西王母的力量远凌驾于九丑星君之上。”
“你说得对。”
羽翼仙苦笑：“可西王母越强，发疯起来越麻烦，咱们这里谁能挡得住祂？说不定进来之后，祂连咱们也打，甚至直接大开杀戒……”
韦驮天无言以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三位神明开口：“往好了想，西王母对那些旧神发疯，我们用瑶池也方便。之前还要担心怎么引开那群旧神，现在有祂代劳了，这是利好。”
“我觉得申公豹说得对。”
韦驮天说：“我们应该利用西王母的力量，而不是尝试对抗。战斗方面我很有信心，如果西王母攻击我们，我会去引开祂。”
“我有一计。”
申公豹眼睛一亮：“只要引去足够多的旧神，就能让西王母一直将注意力集中于狩猎旧神身上。我们就能进入瑶池，完成这次的关键改造。”
“比起应对西王母，拉扯一些普通旧神，我们还是能做到的吧？”申公豹笑道。
“好主意！”韦驮天当即赞同：“我愿去！”
羽翼仙也点头：“就这么办，还是你有主意。”
申公豹说：“事不宜迟，兵贵神速，诸位，走！”
……
险之又险地一番忙碌之后，三位神明总算安全飞回到了玉虚宫。
三神都忍不住又看向水镜。
“那西王母也太能打了，硬生生打死了数百名旧神，拥有称号的旧神竟然一口气杀了两个……”
韦驮天一脸凝重：“如果真的打起来，我们加起来都没办法和祂抗衡。主神级的力量，实在可怕。”
“可惜是个疯子。”羽翼仙仰天长叹。
“……”
申公豹却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西王母的确够强，强到让人害怕。
忧的是，西王母的力量已经超出了计谋可以影响的范畴，如果祂发起疯乱杀，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毫无作用。
过去的昆仑遍布旧神，满目疮痍，危机四伏。
现在的昆仑西王母肆虐，正在猎杀和统治那些旧神。
实在说不好哪种情况更好一些。
唯一的安慰是，申公豹三神依靠西王母对旧神的强大杀伤力，成功完成了对寄居道具内的使徒与眷族的改造。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等等，始终会和西王母正式接触的。待会儿如果祂来到玉虚宫，我来与祂尝试交涉，希望运气能好一点吧。”
申公豹深吸一口气。
祂感到压力巨大。
……
陆尧操作黑公牛对旧神一阵乱杀。
昆仑旧神更接近于一种具有神格的怪物，或者说是状态异常的神明。它们具有极强的攻击性，无法沟通与交流，称呼它们为神怪倒是更恰当一点。
既然对不了话，那就不用对了。
干就完了。
割草怪物本身就是一种简单的快乐。
陆尧只需要点击右键，让黑公牛怼上去就行。不需要操作，光是攻防3000＋的面板就足以在这些方块人之间一骑当千。
不过由于阿图姆攻速太快，先手锁定干爆【九丑星君】后，又接连击杀了十几个旧神，后续旧神越来越少。
正当陆尧犯愁去哪儿找怪时，忽然看到三个小怪鬼鬼祟祟出现。这三个怪物的出现引来了一堆旧神，补充上了之前消耗的缺口。
完成了这一步骤后，三个小怪就飞天消失了。
陆尧不由喜上眉梢。
来得好。
阿图姆撞烂了一个又一个个旧神，陆尧的收益也在进一步累计着。
尤其是后来又出现了一名精英级的旧神，名叫【灵霄宝殿四圣大元帅&#183;高友乾】。这位同样是LV199神怪，能力是召唤【混元珠】进行投掷。
这能力会造成大范围的爆炸和溅射伤，类似于无限制手榴弹，杀伤力相当不俗。
阿图姆将其击杀后，陆尧又斩获了80万出头的信仰之火。
附近已经看不到任何旧神。
陆尧蹲了一会儿尸，但周围没有出现复活的旧神。
看来虽然拥有【不死者】特性，但旧神们要再次复苏和重生，也有一个过程。
此番清理旧神，他收获了总计1200万的信仰值。
已经是不虚此行。
在连番与旧神战斗中，陆尧发现了一个疑点。
这些旧神都长成了黑皮方块人模样，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同化而成。
就连昆仑曾经的【九丑星君】，以及【高友乾】都长成了一模一样，都是由方块构成的简陋模样。
旧神的方块结构外貌特征，以及不死属性，让陆尧想起了太岁。
像，太像了。
可惜相关信息太少，不论太岁还是昆仑旧神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本能状态。只能设法从别的途径了解，才能搞清楚其中原因。
以后再说了。
陆尧先专注于眼前，他点击鼠标，让黑公牛进入【瑶池】。
剿灭占据瑶池的旧神们，陆尧这才注意到，瑶池也是一座奇观。
……
【瑶池】：神话奇观。起源不详。
生命值：122642／5560000
【神话】
【涤洗如初】
能消耗瑶池积蓄的池水，从而将各种生命的攻击、防御、知识、法力、幸运、士气回归初始，并能将积攒的点数进行重新分配。
【蟠桃圆】
开启池中的蟠桃园，从中摘取瑶池蟠桃。
【聚水成池】
能缓慢地积聚恢复池水。
【昆仑】
昆仑的一部分。
……
陆尧逐行查看了奇观描述。
【涤洗如初】可以直接洗点，能将各种超凡生命改造成专精于某一方向的，比如统帅军队，专精研究知识，肉盾抗伤害，远程施法等等。
这一能力，可以后天对各种生命进行定向改造。
陆尧也是这时才想到，好像自己一直没怎么关注六维的问题，都是任凭自由发展。
倒不是他不知道这个有用，只是研究起来太麻烦繁琐，生命自发演化的路径也没什么不好。
模拟器内要素非常丰富和庞大，道具，奇观，加点，奇迹，特产，科技树，创造物种，世界后台百科……以什么方式经营文明，当一个怎样的神明，大家都有不同的倾向。
陆尧只是做出了适合自己的选择，只管核心资源和大方向，其他都尽可能放手和顺其自然。
他将目光下移，看向【瑶池蟠桃】。
这可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
陆尧双击词条，瑶池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画中画。
小画面上长着一株株桃树，桃树上长着许多桃子，数量最多的是白桃，个头小，极少数是红桃，体型大而饱满。
陆尧先试着双击一枚白桃，桃子从枝头坠落，变成一张绘有桃子的道具卡片。
……
【瑶池蟠桃（小）】：使用能获得【长寿】，肉体寿命上限增加360年。
……
他又摘下一枚大红桃。
……
【瑶池蟠桃（大）】：使用能获得【长生】，肉体寿命上限增加47000年。
……
陆尧惊了。
小桃子和大桃子差别居然如此之大。
他立即敏锐意识到，瑶池蟠桃怕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神话奇观特产。
这很可能是昆仑目前最有价值的东西。
陆尧还发现，有一枚大红桃上萦绕着淡淡紫光，完全鹤立鸡群，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不明的蜕变。
陆尧心里一阵激动。
大蟠桃都能长生，巨蟠桃不敢想。
要耐心让这些小桃子成长，至少长成大蟠桃，才能发挥出更多的价值。
耐心是美德。
西王母这称号真是太值了！
……
收敛心情，陆尧继续出发。
【瑶池】被旧神群起围拢，但它们打不开【蟠桃园】，只能在外面僵着，也不用担心会被撬开，能开它们早就蜂拥进去了。
陆尧操控黑公牛上路，直奔最后一个地图上有标记的地方。
【玉虚宫】。
比起部落大会堂的【西极宫】，【玉虚宫】外观要气派不少。
它是一座坐落在悬浮山上的两层歇山顶宫殿，黑顶白墙，飞檐高翘，周围环绕着缓缓旋转的光点。
旧神似乎无法靠近这里，都只能在远处活动。
陆尧双击【玉虚宫】。
……
【玉虚宫】：神话奇观。起源不详。
【神话】
【昆仑神位】
能增添或删除神位。
主神（0／3）
诸神：
【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
【韦驮天】
【羽翼仙】
……
【敕令众神】
能对所有昆仑神话所属神明发号施令，传递信息。
【昆仑中枢】
掌控整个昆仑，限制进出。
使用需要：昆仑主神
【昆仑】
……
玉虚宫的功能，类似于昆仑本地的点将台和神明名册，还附带一个门禁系统。
陆尧先操作黑公牛飞入入口。
因为他记得，之前那三个鬼鬼祟祟的怪物就是逃往这个方向，先看看它们有没有在里面躲着。
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一片灰色石板组成的圆形大厅。
大厅里悬浮着一面镜子，镜子旁站着三个小妖怪。
陆尧心说果然在这。
看在你们帮了忙的份上，只要你们不主动攻击，哥们就不难为你们。
然而，其中的鳄鱼头妖怪脑袋上冒出一个对话框。
“欢迎您，西王母大人。”
另一个背上插着两个小旗的稻草人说：“我们等你很久了，西王母大人，你就是我们需要的那个主心骨，能重振昆仑的神明！您到了，昆仑有救了！”
另一位长角恶魔也说：“初次见面，欢迎到来。”
还挺会说话的。
陆尧乐了一秒钟，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移动鼠标。
那位鳄鱼人头顶显示：【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
第二个插旗稻草人叫【羽翼仙】。
最后一个浑身通红、头上长角、背生双翼和尾巴的恶魔是【韦驮天】。
陆尧感觉到有点不妙。
他打字询问。
——其他昆仑神明呢？
申公豹说：“昆仑现在只有我们三个。”
陆尧沉默了。
难怪名噪一时的昆仑山落魄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到处都是破烂不堪的废墟，旧神如丧尸般的肆虐和占山为王……
就这么几个妖魔鬼怪，怎么能搞得好昆仑呢！

第五百七十三章 重振昆仑荣光！
玉虚宫聚集着如今昆仑最后的继承者。
鳄鱼头领申公豹。
插旗草人羽翼仙。
红皮恶魔韦驮天。
加上陆尧自己操控的黑公牛。
大伙儿的外形充斥着邪魔外道的气息。
实在很难让人对昆仑有什么信心。
陆尧心说，盛极一时的昆仑神话大抵是真的衰败了。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打字问。
——昆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
三名称号者面面相觑。
片刻，鳄鱼人申公豹脑袋上弹出对话框。
“我们知道的也有限，称号传递到我们这一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我在我们三个之中是来昆仑最早的，那时候昆仑就是现在这模样了。”
“在我的世界流传着昆仑神山的传说，说神山上的神明强大无比，能改山换日，称号随处都是，昆仑神明甚至都不屑于捡取……”
“花费了漫长的时间后，我带领鳄族终于夺取了【东海分水将军】这一称号，继任成为新的申公豹，称号附带可以进入昆仑的力量。”
“来到这边，我却发现旧神盘踞，神山衰败。昆仑神明应该都将自己的启航地或奇观从这里拆除后离去了，仅剩【西极宫】、【瑶池】和象征昆仑神话中枢的【玉虚宫】。这些奇观都无法开启和真正使用……实在令人惋惜。”
陆尧看完祂的陈述。
申公豹自称来自鳄族，不是人类，只是不知道是来自虚宙还是实宙。
昆仑神系的称号看起来都能进入这里，但三座奇观却无法使用。
看来只有类似于【西王母】这样的少数称号，才拥有昆仑的完整权限。
陆尧又问。
——之前引旧神围攻我是你的主意？
“您误会了。”
鳄鱼人头上流汗：“我们通过这面【水镜】发现您在清理旧神，但我们三个实力低微，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所以我们斗胆帮您引来一些旧神，这样避免它们扎堆，您也更方便清理这些家伙。”
“我们应付普通旧神都很吃力，九丑星君和高友乾那样的称号旧神，哪怕是最擅长战斗的韦驮天，对上也胜负难料……你却能轻易击杀，不愧是主神大人。”
陆尧看得挠头。
过去自己当惯了围观党，没想这回也变成了被围观的对象。
不过他立即发现了一个破绽。
——你们难以对付旧神，是怎么来到玉虚宫的？
沿途都是大量旧神，根本无法安全通过。
这个问题，让三怪有些愣神。
它们头顶都浮现出问号。
沉默一会儿后，还是申公豹小心翼翼地说：“当然是飞过来的……旧神虽然遍布昆仑，但飞的话，祂们不会主动攻击。”
焯！
原来空中才是安全通道。
失算。
老是忘了能飞这回事。
陆尧琢磨着，下回应该让阿图姆乘坐太阳船过来，那才算是完全体。不知道太阳船对这些旧神有没有效果？
祂们算是死灵系还是黑暗系？
陆尧思忖之时，旁边的插旗草人开始主动自我介绍。
“西王母大人，我是羽翼仙，之前曾在阿兹特克神话的【剥皮者】手下，后来我因神战受创严重被【剥皮者】抛弃，后来流浪中误打误撞获得了【羽翼仙】称号。我无比想要跟随您！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是一位有丰富经验的属神，常年深耕于改造世界环境和提高生命的诞生率！”
稻草人一副毛遂自荐的应聘口吻。
陆尧看笑了。
真是天下何处不相逢，居然这也能和【剥皮者】搭上关系。
【剥皮者】和【黑曜石蝴蝶女神】曾同属阿兹特克神话阵营，只是蝴蝶女神开始狩猎太阳，两者怕已经变成了敌对关系。
陆尧心里很清楚。
昆仑之行这么顺利，玉虚宫三怪老老实实，根本原因就是阿图姆够强。主神机体在那，三怪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一查看就能知道这是更高级别的神躯。
陆尧现在已经摸到了一些窍门。
在神明之中，展示实力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展现出越强的力量，就会得到越好的待遇和尊重。
神明这一群体很现实。
你强，你说得对。
对【羽翼仙】上来的纳头就拜，陆尧只是打了两个字。
——不急。
陆尧又看向最后一个。
红恶魔韦驮天。
按相关传说，这位先是昆仑十二仙中【道行天尊】的弟子，后来又变成了佛教里的护法神，只是到这一代就变成了红皮魔鬼。
——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尧问祂。
韦驮天沉默了片刻：“我要怎么样，才能变成您那么强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陆尧。
旁边的申公豹立即出来打圆场：“请您不要在意，韦驮天是这样的。祂是一位专精于战斗的称号神明，将绝大多数资源都用于提高本体的战力，走的是一条极端的路径，习惯用神躯力量来解决问题，思维也比较纯粹和直接。”
韦驮天也后知后觉说：“实在抱歉，竟然问出这么失礼的问题。”
陆尧想了想，给出了答复。
——人口即躯壳，信仰即力量。
这是很早陆尧就得知的一句话。简练而直至本质。
——神躯自我的锤炼是有限的，人口增益是无限的。信仰之力是推动世界的力量，一个世界的文明就是神明观测虚实宇宙的工具，文明发达程度越高，对虚实宇宙的观测和利用越是精准可控。
——还有就是。实战中，还是高强度道具和奇观越多越好。
后两部分是陆尧自己的经验之谈。
他分享给了韦驮天。
三怪头顶都亮起了灯泡。
“人口提高上限，信仰稳定下限，原来是这个意思。”
“观测之镜和精准测量，文明的核心机制是这个啊……”
“缺一不可，相辅相成，看来的确如此。”
……
陆尧也不管祂们是商业吹捧，还是真的之前不知道。
他还一件正事要做。
陆尧切换到外景，双击【玉虚宫】。
【昆仑神位】一栏，记载了目前昆仑在册的所有神明。
……
主神（0／3）
诸神：
【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
【韦驮天】
【羽翼仙】
……
的确就这三位位列神位。
陆尧双击【昆仑神位】。
模拟器上显示。
【请问您是否要在该神话创建神位？】
【如您确定，您持有的称号将沿用之前的神位。】
陆尧点是。
【神位】里立即有了变化。
……
主神（1／3）：【西王母】
……
陆尧之前就猜测，西王母自带高权限，肯定地位不一般。老丁这位灶王爷都说，西王母曾是昆仑之首，现在证明的确如此。
【昆仑神位】和后续【敕令众神】彼此关系紧密，必须加入昆仑神话，才能在该神话体系内进行传递信息。
随着神位创建完成，陆尧发现屏幕右上方【神理】闪烁白光。
原本神理栏只有一个初始项【神理】，但现在鼠标移上去，下面就会显示出一个新栏【昆仑神理】。
在他点击下，昆仑神理如绘卷般缓缓展开。
立绘中是一副似曾相识的褐色树状图，树根显示为【西王母】。
现在陆尧变成了这一神话的支柱，占据了核心主导地位。
于【西王母】栏上方，还有三位属神的小分叉：【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韦驮天】与【羽翼仙】。
过去昆仑的神话树已经清空，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个从头来过的白板。
陆尧试着点击神理中的【申公豹】。
屏幕左下角出现一个可以打字的信息框。
——申公豹。
陆尧打了个三个字。
那边立即响应。
【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西王母大人，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畅通，可用。
陆尧捣鼓了一下那条信息框，发现最左边还有一个切换栏。在昆仑神话中，除去可以选定私聊之外，还能在公共频道对话，以后可以远程讨论或者下达指令。
既然如此，那么尧族神理也行？
他试了试。
不行。
没有这种对话框。
陆尧摸索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同的神话神理，其形态和功能都不一样，应该是与奇观结合的能力展开。
试过基本功能后，陆尧回到玉虚宫内。
三怪还在黑公牛旁，陆尧没说话，祂们也不敢乱开口。
陆尧打字。
——没有其他持有昆仑称号的神来到这吗？
“曾经有一个。”
申公豹说：“【华盖星】来过，不过祂嫌昆仑太破，又遍布旧神这种极度危险的存在，觉得毫无前途，倒不如加入新的神话之中……我怎么劝祂都不愿意位列神位，就离开了。”
按照申公豹的说法。
昆仑虽然名气很响亮，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空架子，加入昆仑神位得不到任何好处。
如果昆仑遇到天灾或彻底湮灭，神位者还会遭到连带重创。
最麻烦的是，如今没有主神坐镇，列于昆仑神位容易，但要脱离就难了。同样也是因为没有主神，主神才能将诸神从神位中剔除和驱逐。
所以陆尧获得主神之位，申公豹三怪反而欢欣鼓舞。
这等于多了一条后路。
“我们的坚持是有价值的，终于等到了您的回归。”
申公豹带头说：“我们唯您马首是瞻！相信在您的带领下，一定能重振昆仑荣光！”
羽翼仙：“西王母大人！重振荣光！”
韦驮天：“变得更强！”
“……”
陆尧叹了口气。
这队伍可不好带。

第五百七十四章 成分复杂
“西王母大人来了，昆仑就有救了！”
申公豹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鳄鱼头笑容。
“我等绝对听从拥护西王母大人。有了主神，就有了主心骨。之前我们三都有些忐忑不安，毕竟昆仑如今衰败严重，实在缺乏一位强力神明坐镇……”
陆尧听着申公豹的自述。
长期以来，他就困惑与启航者和主神的区别。
它们似乎指的就是同一群体，也就是凌驾于称号神明之上、不被众神殿记录与限制、并拥有主神空间、能深度改造甚至创世的这样一群神明顶端。
只是这也并不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毕竟，陆尧在爬行区混，接触的都是普通众神和称号神明，与启航者交集太少。
在申公豹口中，他得到了一个确切定义。
启航者就是拥有主神空间的神明。这一群体通常拥有众多称号，并且都会将自己的名讳从众神殿中剔除。
主神指的是某个神话中的掌控者。
譬如陆尧创造的尧族神话，【尧神】就是神话的源头和最高神，现在昆仑神话中，他又以【西王母】之名位列主神。
通常而言，主神必定是启航者，而启航者未必是主神。
主神的数量比启航者要少得多。
陆尧回顾过去，很多事就明白了。
宋诗宜大多称呼的都是启航者，很少用主神称呼一个玩家，就是因为两者看似很接近，但却又并不相同。
……
陆尧将注意力拉回三怪身上。
刚进玉虚宫的时候，他对新一代昆仑诸神很失望，只确定这三位都是称号神明，其他没细看。
既然变成了昆仑主神，那得好好了解一下这昆仑三怪……不，昆仑三杰的水平。
……
【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
生命值：840807／840807
法力值：82477／82477
伤害：658
防御：530
速度：20
【智慧LV89】
【死亡翻滚LV52】
肉搏时锁住敌人进行死亡翻滚，从而不断制造叠加伤害，效果与该能力等级以及伤害有关。
【高级水元素】
【执掌水军LV23】
能对一切水中生命下达命令，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神格】
【昆仑诸神】
昆仑诸神之一。
【道友请留步Lv9】
【申公豹专属能力】拥有利用规则【蛊惑心术】开启舌战，从而说服对方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该能力成功率与【智慧】等级有关，展开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1970011）。
【神躯】：众神阶。
……
虽然外形上拉了胯，信仰储备也少得可怜，但申公豹的能力还是可圈可点。尤其是其专属能力，与三圣愿之一的为什么先生同属舌战流，对付低智力敌人会有奇效。
按照鳄鱼人的说法。
“这【执掌水军】与【道友请留步】都是称号附带的力量，既可以用法力展开，也能用信仰之力进行使用。”
对自身情况，申公豹还是很坦诚。
陆尧看向第二位。
……
【韦驮天】
生命值：2599219／2599219
法力值：60215／60215
伤害：1201
防御：772
速度：35
【强命】
【降魔杵LV99】
能呼唤凝聚降魔杵，对具有实体的生命造成巨额伤害，手持时轻如草灰，伤人时重如泰山。施展效果与该能力等级、伤害有关。
【肉身成圣】
拥有堪比羽人的肉身力量。
【佛陀护法】
佛教诸神之一。
【昆仑诸神】
昆仑诸神之一。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855023）。
【神躯】：众神阶。
……
韦驮天成分复杂，居然在两地挂职。
陆尧有些疑惑。
这也行？
韦驮天回应说：“许多神话都是相通的，譬如昆仑十二仙之一的普贤真人，也是佛门的普贤菩萨。而希腊神话的战神阿瑞斯，也是罗马神话中的玛尔斯，除非是有着严格排他性的神话，这是很正常的事。”
陆尧觉得倒是一个利好。
有人在佛门倒是一个好事，以后了解相关情况会方便得多。
韦驮天即战力很优秀。
【肉身成圣】堪比羽人（仙人？），给予祂全方位属性增强，【降魔杵】虽然仅限于物理伤害，但等级拉满，熟练度和伤害能力都毋庸置疑。
申公豹说韦驮天是专精战斗的肉搏系，看来没错。
偏科并不见的是坏事，主要看能不能人尽其才。
陆尧看向最后一位。
……
【羽翼仙】
生命值：630455／630455
法力值：41569／41569
伤害：704
防御：302
速度：44
【沧浪万里LV31】
能精准地控制江河湖海，用水的力量改造世界。
【翱翔九天】
能毫无消耗地长期在空中高速飞行。
【取水术LV21】
能将海洋湖泊都收走，收纳规模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神格】
【昆仑诸神】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342641）。
【神躯】：众神阶。
……
羽翼仙专精程度很高，属水神，能收纳海洋和河流，又能操控改变河道和水流。这两个都是创世或改造世界的优秀工具。
这位背插小旗的稻草人，对陆尧也最为殷勤。祂完全不像申公豹那样委婉含蓄，一来就积极表达了抱大腿的渴望。
陆尧又和昆仑三杰稍微聊了聊。
大家互相有了个初步印象。
鳄鱼头申公豹像是个点子王，喜欢想点子，交涉方面也是把好手。祂也是昆仑三杰的粘合剂，这也是一种很有用的才能。
恶魔人韦驮天是战斗系猛男，走的是孤神之路。一切都以增强自己强度为重，祂所掌控的文明几乎完全处于放养状态，突出一个随缘。
羽翼仙走的是打工流，过去跟着剥皮者，后来变成称号神明后再回去又觉得亏。现在看到主神级的西王母出现，立即激活了求职条件反射。
这三位虽然都是称号神明，但属于这一群体里的尾部。否则也不用在破败的昆仑抱团寻找机会了。
申公豹说了件事，让陆尧很在意。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过去在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里，神明们都认为，道具旧不如新，奇观新不如旧，神话和奇观一样。”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启航者，甚至是称号神明，都开始尝试跳出既有神话，创造属于自己的神话体系。”
“这一现象已经变成了如今众神殿主流，大多称号神明都选择了自立……不过这也不是新鲜事。”
申公豹讲道：“听说在更早以前，远古遗忘者掌控神话的时候，当时神明们也热衷于创造各式各样的新神话，取代旧神话。”
“在这一过程中，许多神话彼此融合成型，形成了规模惊人的巨神话。巨神话会不断吞并小型神话与其中的神明，将其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既然终点都是巨神话，为何不一开始就加入呢？”
“久而久之，众神就热衷于加入昆仑神话、阿兹特克神话、埃及神话、北欧神话这样体量的巨神话。”
“不过时间拉长后，这些规模庞大的巨神话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尾大不掉，内部分歧，运转失衡。主神为争权明争暗斗，甚至发起神战……”
“就像是某种规律使然，昆仑这样曾无比辉煌的巨神话，最终似乎都会步入衰败和崩解。耗费大量资源和精力修补，也只是延缓这一进度而已，主神和启航者大多选择了放弃和离开旧神话，重新开启新神话。”
“没有了巨神话的威慑和钳制，众多新神话才有了生存和成长的空间。或者说，新神话就是从旧神话的尸体上诞生的。”
“基于这个，才有了如今的神话遍地的情况。”
陆尧脑子里转换了一下。
神话可以看做一个公司，众神就是打工人，主神是老板。
一切就很好理解了。
陆尧问它。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加入只剩空壳的昆仑？
“因为我们比较弱。”
申公豹对此毫不避讳：“正因为昆仑残破、高风险又缺乏价值，我们才有机会进入这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鳄鱼人头顶亮起一个灯泡：“神话遍地的时代迟早要结束，最终又会步入巨神话阶段，我们只需要在昆仑等风来。”
“可惜，不少昆仑称号的持有者没有耐心，将这些称号重铸和融合了，昆仑的特性也就此消失……”
陆尧心里对申公豹评价又高了一点。
昆仑三杰以祂为首，的确是有原因的。
陆尧还体会到，到了称号神明这一阶段，大家对彼此的起源和种族就毫不在意。
一位称号神明来自虚宙还是实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祂有多少资源，本身具有多少价值。
他开始认真思考。
如果昆仑三杰的确能帮上忙，以后倒是可以用蟠桃当工资发。
现在倒不急。
陆尧双击大厅里的水镜。
这道具能看到整个昆仑的场景，先收起来再说。
咦。
水镜怎么拿不走？
“水镜……是在下的。”鳄鱼人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属下愿意将水镜献给西王母大人。”
难怪。
误会了。
陆尧说不用。
——我先清理这里的旧神，你们自便，以后有事，我会叫你们。
说完，他移动公牛出了玉虚宫，开始打猎。
昆仑如今遍布旧神，完全是一处天然猎场。每一个方块人旧神，多少都会携带一些信仰之火。
陆尧切换为冷酷打怪模式，开始大杀四方。
……
玉虚宫内。
昆仑三杰对镜沉默。
“这位西王母大人很对我胃口！”
韦驮天率先说：“祂对战斗理解得很透彻，拼的就是神躯、道具和奇观，我是因为没有和买不起，才只有专注于锤炼神躯。”
“西王母一定经历了许多战斗！你们看，祂处理旧神是如此纯熟和轻松，充满战斗之美……祂肯定还有类似于战神或武神的称号。”
羽翼仙则是有点失落：“主神的压迫感太强了，我都不怎么敢说话。唉，生怕惹得西王母不高兴。愁啊……祂怕是根本看不上我的那点能耐。”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申公豹微微一笑：“大家记得西王母最后那句话吗？”
——以后有事，我会叫你们。
韦驮天和羽翼仙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们啊……这是西王母释放出的信息。”
申公豹的鳄鱼眼眸里闪烁着笃定的光芒：“只有有价值的诸神，才有被主神差遣的资格。”
“你是说，西王母正式认可了我们？”羽翼仙问。
“还没到时候。”
申公豹摇头：“目前只能说，西王母对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否则我们不是被驱逐，大概就是要被干掉了。”
“主神要求是很高的，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根本谈不上什么认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展现出我们的价值，趁热打铁。”
鳄鱼人看向水镜：“诸位，我们的远大前程都在西王母身上了。祂击杀旧神，是为了收集旧神残留的信仰，这里可还有一个重量级的旧神……搏一搏，就能翻身！”
“你是说……”羽翼仙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惊恐：“你要把【玉鼎真人】引出来？那是主神级的旧神……”
韦驮天却兴奋地摩拳擦掌：“如果是西王母战玉鼎真人，一定会非常精彩！”
申公豹说：“当初我们为了引开【玉鼎真人】，耗费巨大，这次再引祂出来同样风险极高。诸位，干还是不干？”
“干！”
“干了！”
申公豹大笑，露出口中两排利齿：“两位深明大义，我们辅佐西王母，先立首功，霸业指日可成！”

第五百七十五章 斩仙剑
陆尧指挥黑公牛，开启斩妖除魔之旅。
旧神们悍不畏死地涌向阿图姆，接连被黑公牛践踏和拱穿，化作黑烟后爆出一地的信仰之火。
如果砍怪刷级是每天的核心工作，很容易让人厌乏麻木，但经营世界之余偶尔去殴打欺负小怪，就会觉得带劲而爽快。
在陆尧愉快地捡小火苗时，昆仑三杰忽然出现。
鳄鱼人申公豹头顶弹出对话框。
“西王母大人，这里还潜藏着一个最强旧神，祂应该携有不少信仰之火。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
陆尧让祂说说情况。
申公豹当即讲道：“这位旧神是昔日启航者，昆仑十二仙中的【玉鼎真人】。不知道为什么，祂也变成了旧神，一直徘徊在昆仑山上。”
“我们来到这里没多久，就遇到祂复苏，数次险死还生。最终我们费尽力气，才好不容易将祂引开。”
陆尧来精神了。
昆仑十二仙之一的本尊，哪怕沦为旧神实力也肯定不俗。
反复思考后，陆尧决定试一试玉鼎真人的强度。
从进入模拟器以来，他还没和启航者级别的玩家交手过。
现在，有一个浑浑噩噩的启航者可以检验一下自己的实战水平。
真是再好不过。
他想要切身感受一下启航者级的战力。
“西王母大人，【玉鼎真人】远超其他旧神，【九丑星君】和【高友乾】完全无法与其相比。我们坚信，大人您绝不会输，但还是请您千万小心。”
申公豹说：“祂有一把剑，应该是那传闻中的神话道具【斩仙剑】。一旦玉鼎真人拔剑，我们中最强的韦驮天也撑不了几下。”
恶魔人韦驮天也切身说法：“【玉鼎真人】的能力是【八九玄功】，能规避和免疫各种各样的伤害，还能变化形态……我消耗了大量道具以及信仰之力，在申公豹与羽翼仙的相助下，勉强能对抗玉鼎真人的初始状态，可祂拔剑进入下一阶段，我们就只能逃命。”
羽翼仙也附和：“【玉鼎真人】的剑似乎无法阻挡，必定会命中，大多挡隔或抵消类道具应该都无用。”
陆尧默默记住。
他在心里侧写了一下玉鼎真人的战斗特征。
——手持【斩仙剑】，神话道具能力不明。
——无法招架和挡隔，百分百命中。
——拥有顶级的规避和免疫能力。
——至少有两个阶段的形态。
对陆尧有利的是。
——玉鼎真人是丧失自我意识的旧神，甚至不会使用信仰之力。
——没有多样道具作为奇招。
准备一番后，陆尧让申公豹去引怪。
“请您随我们来。”
三杰一路朝着山脚下【西极宫】的方向走去。
由于沿途旧神都被陆尧清除，昆仑三杰畅通无阻地抵达了一个非常偏僻的西南角落。在这个角落的一片死角，有个马蹄形的断裂处。
裂口下方，有一名旧神存在。
它陷入了这个缺口中，左右踱步。但空间过于狭小，显得祂像是原地打转一样，看起来有几分鬼畜。
陆尧一乐。
这是靠卡bug困住了【玉鼎真人】？
申公豹解释：“这多亏了羽翼仙，消耗了一件价值高昂的道具，才将玉鼎真人引到这最偏远的地方，然后通过转移术摆脱。只要我等不在附近出现，祂就不会被触发。”
原来如此。
是技术流的拉怪。
——我去对付祂，你们注意安全。
陆尧操控黑公牛一跃而下，与下面那旧神一触即战。
战斗画面中，【玉鼎真人】与其他旧神不同，保留了自我容貌。祂是一个长发披散的高冠道士，身披一件灰色长袍，手持一柄拂尘。
玉鼎真人的攻击方式是挥舞拂尘，释放一道道白光。
陆尧查阅祂的面板。
……
【玉鼎真人】
生命值：8732254／8732254
法力值：949145／949145
伤害：2488
防御：899
速度：105
【八九玄功LV81】
获得【换型术奥秘】，能遁出真身，以法术假身攻击与承伤，造成（该能力等级）％的伤害，只受到防御抵消后（100－该能力等级）％的伤害。
【旧神】
【不死者】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5022891）。
【神躯】：主神阶。
……
阿图姆发起冲锋。
玉鼎真人头顶浮现出「疾！」的词条。
随即祂身上拖曳出一个淡蓝色灵体迎上阿图姆，挥舞拂尘与公牛角力，双方攻速都非常快。
玉鼎真人头顶冒出一串【－97】。
阿图姆脑袋上也刷出连番【－0】。
虽然【八九玄功】攻守兼备，但由于黑公牛依靠其踏实而纯粹的数值彻底压制了玉鼎真人。
但陆尧并没有放松警惕。
按韦驮天描述，玉鼎真人还有下一个形态。
在祂血条下降了1／3时，果然骤变发生。
【玉鼎真人】身上金光一闪。
这位旧神头顶继「疾！」之后又冒出一句话。
“身惹红尘，来破此阵！”
祂手中拂尘化成一把银色长剑。
玉鼎真人全身都蒙上了一层金光，头顶出现一个绿色的上升状态栏。
【八九玄功】形成的法术假身再次出现，这次假身持剑不断穿过阿图姆，在黑公牛头顶留下了一串【－1040】。
陆尧吓了一跳，赶紧点击玉鼎真人。
这位旧神伤害值提升到了4988点！
陆尧看得一声卧槽。
二阶段Boss果然变态！
除去伤害层面的质变之外，玉鼎真人还多了一个缓缓积攒的金色进度条。随着祂不断对阿图姆造成伤害，这进度条在持续增长着。
陆尧感觉到有点不妙。
这显然是某种需要前置攻击触发的大招。
他不再拖大，当即把准备的装备都使了出来。
【布里欧纳克】出击！
操作魔枪需要念诵咒语，不过只要双击就能浮现出对话框。
陆尧打字输入【恩巴尔】后，魔枪全身血光激活。
他用鼠标锁定玉鼎真人。
魔枪立即从空中俯冲旧神。
只是【八九玄功】的法术假身却又一次冲到前方，承受了魔枪造成的【禁锢】和【濒死】效果。
陆尧这边马不停蹄。
【缚龙索】给我上！
这一对神道具也罩向玉鼎真人。
只是玉鼎真人又分出一具法术假身，再次变成了【缚龙索】束缚的对象，假身上也出现了【僵直】的状态栏。
陆尧这才从实战中体会到这两个神话道具的局限。
魔枪的确能锁定对方，但玉鼎真人的【八九玄功】却能用假身承伤和吸收火力。
缚龙索可拘神封龙，可必须是接触到才行，一来就被假身磁铁般的吸住，就根本难以生效。
如果遇到启航者中的狠角色，【缚龙索】和魔枪倘若不能一击得手，就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形式不太好，陆尧却也不急。
玉鼎真人的确难对付，不过要说能威胁到阿图姆也说不上。
大不了花费870万信仰之火轰炸完事。
再考虑到玉鼎真人自带500万信仰之火，如果会触发防御，也就1370万出头的开销。虽然这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陆尧还能承受。
结局是可控的。
实战演习，打得就是一个真实和成本。
重点是充分利用玉鼎真人，研究多样化的打法。
陆尧取出下一件战略道具。
【太阳船&#183;黄昏】。
自获得之后，陆尧首次使用黄昏号。
太阳船在空中变成一个橘红色的小太阳，悬浮在阿图姆头顶。
现在马上能验证一件事。
黄昏号的【日轮之照】拥有对黑暗与死灵的强克制能力，那么对陨落的旧日神明有没有用？
陆尧仔细观察，发现玉鼎真人头顶还真多了【虚弱】、【封印】和下降状态，之前的上升状态已经消失无踪。
这位启航者级别的旧神，伤害、防御、速度属性都下降了50％。
陆尧看得握拳。
有用！
现在的玉鼎真人就和陆尧最初看到的血骑士一样，受到全方位大削弱。
看来旧神也多少沾点黑暗或死灵特性。
实战证明，黄昏号是对旧神宝具！
陆尧心情顿时轻松了起来。
高级装备玩的就是多多益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一件就能派上用场。
遭太阳船制裁后，玉鼎真人已比初始状态还弱，对黑公牛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陆尧却没有停手。
他继续尝试起新项目，开启阿图姆自带的奇迹【黄昏之时】。
好在昆仑这里太阳规则还在，用不着回深渊里去拿个太阳过来当媒介——黄昏之时必须以太阳作为载体，才能展现力量。
陆尧消耗10万信仰，奇迹当即展开。
屏幕亮度陡然降低，仿佛进入护眼模式。
敌我双方头顶都多了一个【黄昏之时】的下降状态。
陆尧查看了一下。
不论阿图姆还是玉鼎真人，伤害、防御、速度全都被削至10％，双方攻击频率肉眼可见了慢了下来。
黄昏之时的能力是。
——让整个世界在10秒内进入黄昏时间，该世界规则承载的一切运动和力量都将衰减为原本的10％效果。
作用于战斗就是不分敌我，全部暂时衰减到10％。
10秒一过，双方头顶状态消失，继续恢复了此前的高强度高频攻击状态。
陆尧又接连试了试【剥皮者之像】、【邪恶骨哨】等道具，尝试想要能捕获和控制住玉鼎真人的旧神，然而种种准备都失败了。
此时玉鼎真人头顶进度条终于拉满，头顶浮现出一句「剑出金霞！」。
随即一道金色剑气从祂身上朝空中喷出，屏幕上顿时出现一道道金色闪光。每道闪光都从阿图姆身上穿过，层层叠叠，总计造成了49万的伤害值。
陆尧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这伤害爆发真够猛的，好在有黄昏号克制，不然说不定还真得用信仰狂轰才能制裁祂了。
没有等到第二轮进度条攒满，玉鼎真人血条就彻底清空，化作了黑烟败亡。
陆尧尝试了各种办法，想要将这位强力旧神控制收服，但都以失败告终。
事已至此，他只能一边惋惜，一边遗憾地收起地上的信仰之火。
500万信仰之火入袋，勉强安抚了一下惆怅的心情。
陆尧收完火苗后注意到，地上还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将鼠标移过去。
那是一张像素卡片。
卡片里是一柄银剑，剑身有一长两短三条血槽，剑柄呈莲花状，边沿散发出蓝色幽光。
……
【斩仙剑】：神话道具。玉鼎真人的飞剑，金霞洞的镇洞之宝，能祭出斩仙。
生命值：178862／950033
伤害：2500
速度：105
【飞剑】
能隔空御剑进行攻击。
【斩仙】
曾击杀羽人，对羽人伤害提升15％。
【剑出金霞】
【斩仙剑专属能力】
斩仙剑每1次对敌方的命中攻击都会积累1道剑霞，当至少积攒至100道剑霞即可释放该能力，将无视防御，造成100＊伤害值的真实伤害。战斗中剑霞可持续积攒，无上限制约。
……
陆尧看得屏住呼吸。
【剑出金霞】这积攒剑霞的能力，只要能抗住敌人，不断进攻，就能叠起伤害。只要蓄得够久，就能做到无视防御一剑秒杀！
他稍微推演了一下。
如果是正常状态的玉鼎真人，手持【斩仙剑】，使用【八九神功】，那真是攻防一体毫无破绽，难以匹敌。
昆仑十二仙的强度的确惊人，哪怕现在仅剩一具还魂尸，依旧给陆尧造成了不少麻烦。
陆尧美滋滋地收下【斩仙剑】。
他又想到。
既然玉鼎真人能掉落装备。
那【九丑星君】的投石，【高友乾】的混元珠，是否也是有几率爆出来的呢？
陆尧开始漫山遍野，到处寻找这两位旧神的踪迹。

第五百七十六章 堪比佛陀
西王母与玉鼎真人激战正酣时，昆仑三杰正在远处小心旁观。
祂们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再远一点，用水镜观察战局。
原因在于，纵使西王母不敌，作为主神也能脱身。可祂们三个称号神明就很难讲了。
主神之间交战，最后死的总是众神。
大伙儿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最终三杰还是决定去战斗前线，用实际行动表达对西王母的支持和信心。
坚定立场后，祂们就转变了思路，专心关注战场。
凡事总是有利有弊。
主神本尊交战本就不多，能切身旁观的机会更是千载难逢。
羽翼仙飞在空中，干枯的脸紧绷着：“【玉鼎真人】要进入完全状态了，不知道西王母能不能挡得住……韦驮天你怎么看？”
扇动双翼，双手抱胸的恶魔凝视着战场中央：“目前来看，西王母是绝对上风。”
“我原以为，西王母大概与玉鼎真人在伯仲之间，没想到主神间的差距竟然也如此之大，完全是全方位的碾压之势。”
韦驮天脸色严肃：“虽然我认为西王母不会输，但还是要看实际情况。来了，完全体的玉鼎真人，这才是生死之战。”
“最强的玉鼎真人，终于也让西王母动真格了……那一柄有贯穿能力的五尖枪，应该是神话道具【布里欧纳克】，我听说它的事迹。”
“还有那个金色光圈……应该也是神话道具，看起来是束缚或拘役类。”
羽翼仙则是有些担心：“不过这些都无法阻止【八九神功】，【斩仙剑】一旦势成，怕是有变数了。”
申公豹这时指着前方说道：“那是什么道具，看起来像是佛门宝物。”
韦驮天也注意到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出现了一轮红日。红日中有一个影绰绰的虚像，仿佛是一片宽叶，又像是一艘孤舟。
“佛门有以太阳力量展现的道具或能力，但这个不是……它没有佛教神话的气息。”
韦驮天还在努力识别。
忽然天色骤然暗沉。
整个昆仑都变成了日暮黄昏时。
韦驮天脸色惊骇，祂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我被剥夺了绝大多数的力量，超过九成的力量无法使用了。不对，这是世界规则层面的限制。”
羽翼仙则是诚惶诚恐：“主神能直接改写世界规则，将整个世界都覆盖影响吗？”
“冷静一下，你们仔细去感受，这是西王母的信仰之力。”
这时，申公豹显得最为沉稳：“不愧是主神，施展的奇迹竟然能停滞整个世界的运转。你们看看周围，就连空气的流动，地面尘埃，都被延缓了速度。只是这力量持续一久，对世界的伤害也将是不可逆的。”
韦驮天望向西王母的眼神里充满敬畏和灼热：“西王母怕是堪比佛陀。”
“慢着，西王母在干什么？”羽翼仙一脸不解：“祂是要故意……让玉鼎真人施展绝技吗？”
“应该是。”
韦驮天观察后说：“看起来西王母要用玉鼎真人试验一些道具和能力吧，整个局面都在祂掌握中。看来一开头就不存在什么胜负悬念，只是单方面的以玉鼎真人来试手。”
羽翼仙犹豫了一下：“那个骨哨似乎，是吹哨人的东西……还有【剥皮者之像】？这个绝对是。西王母是想要制服玉鼎真人？”
“……”
韦驮天和申公豹都一时语塞。
看到玉鼎真人浑身金光窜动，化作漫天剑霞反击时，韦驮天感觉到一种莫名悲壮。
祂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玉鼎真人这边。弱者总是更引人同情。
玉鼎真人长发飞舞，于剑光中怒喝：“剑出金霞！”
然后祂就被黑公牛之躯的西王母怼翻，撞碎成了黑灰。
韦驮天心情复杂。
自己无法力敌的玉鼎真人，就这样被西王母换着各种花样活活打死。
昔日的玉鼎真人，是否也是因为面对某种难以力敌的力量，在昆仑坚守到了最后一刻，才沦为了行尸走肉般的旧神？
祂不知道。
韦驮天只知道，西王母已经征服了昆仑。
这一战就仿佛是某种新老交替的仪式。
从今日起，昆仑的主人和统治者，就是这位从多年沉寂中归来的西王母。
战斗结束后，西王母问了一个问题。
——昆仑旧神都有道具么？
没人能回答。
昆仑三杰都是尽量避开旧神，与祂们生死斗成本高昂，还会引起其他旧神靠拢。
西王母将整个昆仑清理了一遍，短时间里已经没有旧神的踪迹。
旧神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复活，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
得知这一点，西王母显得有些失望。
——那我择日再来。
即将离去时，祂又停住。
西王母丢出了一个道具。
——这个送你们。
说罢祂消失无踪。
那是一枚充满旺盛生机的红桃。
羽翼仙声音有些发抖：“瑶池蟠桃？！四万七千年寿命……这东西对于一些行将就木者价值难以衡量，考虑到近乎于绝迹，价值怕是堪比神格。”
“传说中的蟠桃园还真的在瑶池，看来唯有西王母能掌控。”
韦驮天倒是高兴：“西王母赠我们蟠桃，出手大方，恩怨分明。至少不是一个吝啬于外物的主事者，这真是一件幸事。”
申公豹却一脸凝重：“诸位，你们可知道一个典故。叫一桃杀三士？”
羽翼仙愕然：“桃子怎么杀三个人？那是什么桃子法宝？”
“应该是毒吧。”韦驮天自信道：“一个桃子要杀三人，那么毒是最好的方法，要是用那伽的毒，哪怕称号神明也会死。”
“……”
对于这两名同伴的回答，申公豹只能唉声叹气。
“这是一个来自于昆仑或者蓬莱的传说。据说有一位主神要除去三名抱团的神明，就赐予了一枚神桃，我怀疑就是瑶池蟠桃。让祂们论功行赏，谁功劳最大，谁就能获得桃。然后祂们就内讧了，被主神逐一除去。”
韦驮天一脸怀疑：“主神要处死普通神明，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那不是重点。”申公豹咳嗽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个是‘二桃杀三士’吧？而且版本不对啊，不是在世俗发生的事吗？”羽翼仙也质疑。
“不要在意这些小事。”
申公豹老脸一红：“我的意思是，我们得谨慎小心处理这枚蟠桃。不能透露口风，要找到可靠的买家，我建议去【蓝桥】变卖。在此之前，我们要征求西王母的意见。这是尊重，也是代表我们以祂为首的态度。”
这回韦驮天和羽翼仙都赞同。
于是申公豹通过神位，利用昆仑传信：“西王母大人，我们实在囊中羞涩，想要将这一枚珍贵的蟠桃变卖，不知道您是否能理解……”
等了好一阵。
那边回了一个字。
——行。
三杰顿时放松下来。
“去蓝桥！”
“这回至少可以卖个一千万！”
“大伙儿终于扬眉吐气了！哈哈哈哈！”
申公豹再次提醒：“低调，低调，注意影响，咱们得好好跟紧西王母，以后才有更多……懂我的意思吧？”
羽翼仙笑得合不拢嘴：“西王母给这么多，祂说什么都是对的。”
……
与此同时。
另一边，陆尧冷静下来后却陷入思考。
昆仑出现了众多怪异旧神，其中不乏具有称号的【九丑星君】和【高友乾】，甚至还有昆仑十二仙之一的【玉鼎真人】。
到底之前昆仑发生过什么？
是什么让玉鼎真人变成了旧神，是从陨落中复生，还是被别的什么力量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
申公豹祂们说，昆仑有一股污染的力量，能让正常神明也逐渐朝旧神转换。祂们不敢呆太久。
陆尧也感觉到了那股隐秘而诡异的力量。
但昆仑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空间，既无法锚定，也无法查看后台。
或许就如许愿灵巴罗耶所说的那样，昆仑是灵界的一个区域，只能使用，但最终掌控权可能在灵族手里。
不过他也不太纠结这事。
虚实宇宙中的怪事和未解之谜太多了，最重要的是过好当下。
陆尧对昆仑定位清晰。
这里最核心的是蟠桃园，蟠桃是可再生资源，而且极可能是独一份，垄断稀缺资源那可是非常的赚。
其次是会刷新和复活的旧神，等【九丑星君】和【高友乾】刷新了，再来试着从祂们身上看能不能淘装备——或者叫雪人来摸一摸。
至于昆仑三杰。
陆尧决定先观望。
离开前他还是按照自己的原则，对提供帮助的申公豹等投桃报李。
陆尧原本想要送三个蟠桃，不过有点舍不得，最后就给了一个桃意思了一下，以感谢三杰提供情报并且找出了【玉鼎真人】。
接下来，是陆尧喜欢的购物时间。
每隔一阵总得逛一逛交易所，不然总觉得不得劲儿。
陆尧摘了1枚瑶池蟠桃（大），准备先去挂一下单，看看市场行情。
他点击进入低维游戏，选中【交易所】。
陆尧上架了1枚蟠桃。
模拟器上立即显示。
【估值已完成。】
【请关注您的货架。】
【您出售的商品－「瑶池蟠桃（大）」／2877万（火苗）－已卖出。】
【付款已完成，请注意查收。】
陆尧惊了。
蟠桃竟比神格的价格还要高出一大截。

第五百七十七章 宝物魅魔？
凭借经营多年和神格变卖，陆尧此前持有1亿1087万信仰。
后续吃到了复活王国人口增长的完整红利期，带来了1500万左右的信仰自然增长。
昆仑之行的清剿旧神，陆尧一举斩获了1800万的信仰横财。
这下蟠桃一卖，他的信仰总储备来到了1亿7264万。
神明资产再创高峰。
陆尧知道，短时间里，砸锅卖铁也不可能达到10亿那种体量。【西王母】自带的【化育万生】要提升到Lv2，还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急不得。
信仰是神明的力量与燃料，但它也有很强的货币属性，保持高速流通才能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简而言之，就是神明玩家既要会赚，也一定要敢花。
陆尧将目光投注于交易所的各种上架商品。
按价格从高到低搜索。
鼠标在一个个价格昂贵的商品上滚动。
这次，他能看到的最高级别交易物是一个黑环，黑环周围萦绕着橙黄色的光。
……
【巫师的保护神】：【原初之大地丰饶神】曾持有的称号。
持有该称号，所有锚定世界的【巫师】与【神职者】的等级上限将不受世界限制。
拥有利用规则【祈捧魔环】不断缔造出神秘领域，从而启发各种生命成为【巫师】与【神职者】。
该称号将对所有【巫师】具有影响力和巨大声望，会引发这一群体的崇拜与信仰。
……
【祈捧魔环】：在一个世界里缔造出一个魔环，在持续时间里会对周围产生特殊力量影响，对靠近者与接触者造成奇迹效果以及神秘启蒙。
……
【巫师的保护神】价格是1亿1600万。
这是陆尧第一次看到了摆上货架的称号。
他切屏查了下数据库。
【原初之大地丰饶神】指的是罗马神话的农神萨图恩，这位农神是罗马最古老的神祇之一，是在融合混同希腊神话之前就存在的原始崇拜神。
持有保护神的称号，就相当于自带【巫师】和【神职者】两个职业群体，这两个群体自带进化体系，还能不受爬行区的影响一直升级……足以构建出一个定向类超凡文明。
除此之外即使是外部文明，只要有巫师的地方，保护神的信仰之火就会燃烧。堪称对巫师的垄断统治与绝对影响。
特性都不错。
就是太贵。
至少对陆尧来说，不值这个价格。
如果是【原初之大地丰饶神】这个自带种田丰收特性的主称号，或许更值得他认真考虑。
陆尧滚动鼠标往下。
在几个性价比极低的道具之中，却出现了一个特异物。
……
【高速公鹿LV174】：起源不明的特异物，不具有实体，它永不停歇地超高速奔跑，只能看到其拖曳出的影子。它奔跑的身影覆盖形成一条条遍布地面和天空的路径，这些路径中将会留下高速公鹿的力量，沿其行走能高速移动。
【高速路径】
能改造道路，赋予道路【畅通无阻】和【快速移动】特性，对所有生命生效，不受地形限制。
【可驯服】
可以通过投喂全能石等规则基体进行驯服。
……
【高速公鹿】挂牌价是7100万。
这是一个高级生物装置，自带道路基建能力，甚至可以遍布高山与河流，大海与天空，铺设出一条条可高速移动的路径。
只要进入高速公鹿所构成的道路上，相当于人均骑【幽灵白马】行动。
陆尧有点动心。
不过高速公鹿也不是必需品，尧族目前正在沙城试行风元素构建高速通道，哪怕效果不如这一特异物，但可控、可延展和可进化的发明会更加稳定。
这一上架物给了陆尧提醒。
没想到特异物可以卖出这么高的价格，深渊六层那上千件特异物，原来也是一种随时可以套现的固定资产。
陆尧继续往下看。
他最想买的是查探类的道具或奇观。
【真视之咒】应对称号神明及以下群体很好用，但面对主神或启航者，就难以获取对方信息。不是所有启航者都像旧神这么毫无遮挡，直接可以查看详情。
可惜的是，陆尧在交易所没找到类似物品。
倒是有另一个意外的发现。
……
【许愿百合花】：神话道具。【希望女神】厄尔庇斯所种下的希望之花，可以通过使用许愿百合花，从而进行许愿以获得想要之物，如果能付出相应代价，愿望之物就会降临。使用后失效。
……
有偿版本的许愿机？
这一道具或许可以曲线救国。
陆尧看了看价格，4200万。
作为一次性消耗类道具，这东西是真的贵。
他还是拿下了。
【许愿百合花】看起来就是一束白花，被一只纤细的女人手拈着。
陆尧双击使用道具。
画面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请输入您的愿望之物。】
陆尧忽然意识到不对。
怎么描述呢？
高级版本的【真视之咒】……这听起来就不太靠谱。许愿百合的能力，更像是一种定向搜寻和交换。
试错的代价有些高昂。
陆尧于是转换思路，改变赛道。
换成一个确定需要的、至今没有眉目而又具有重大价值的东西。
陆尧脑子里只有两个名字。
【和氏璧】或【太阳船&#183;正午】。
这两个都是套装神话道具。
前者可以和【随侯珠】组成【隋珠和璧】称号。
后者能将太阳船三件套补齐，并且能找到埃及神话最核心的太阳城赫利奥波利斯。
陆尧个人倾向于【和氏璧】，主要是从小就听过和氏璧的大名。
作为华夏神话正统继承人，选择宝物也有亲疏之别。
主打一个熟悉和归属感。
陆尧在对话框内打字。
【和氏璧】
片刻后，下面刷新出一行行字幕。
【和氏璧寻找中。】
【和氏璧已找到。】
【和氏璧代价确定。】
【代价为1枚神格或3000万信仰。】
陆尧心里送了口气。
神格果然是硬通货，信仰之火也是普遍适用。
他点出1枚神格放入对话框。
哪怕支付这次代价，陆尧还有1枚神格库存。
更别说犬城那边的圣甲虫还有许多神格，以后还有从合作贸易里获取神格的机会。目前用神格支付更划算。
对话框显示。
【代价已付出。】
【和氏璧已出现。】
【许愿百合花已失效。】
陆尧看到，屏幕上的百合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张卡片。卡上是一枚蓝绿色的环形玉佩，光泽剔透，细腻温润。
……
【和氏璧】：神话道具。对其他道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稀世奇珍】
极其稀有的宝物，拥有极高声望。
【镇国之宝】
春秋时楚国的镇国之宝，能压制和封印楚国的其他宝物。
【奖励2／2】
集齐随侯珠与和氏璧，将持有【隋珠和璧】称号。
……
从面板来看，和氏璧真就是纯奢侈品。
它附带的【镇国之宝】，在战国时期的确是压制众生，但楚国已经亡了多年。
除去收藏之外，和氏璧最大的价值就是能组成称号。
陆尧将其收下后，模拟器上果然浮现出提示。
【和氏璧与随侯珠融合，「隋珠和璧」已被唤醒。】
两件神话道具变成了一件。
像素画面上，环形玉佩中央的镂空已被随侯珠填补，变成了一个形态略显奇怪的玉盘。
隋珠和璧既是合二为一，也是称号。
陆尧双击查看。
……
【隋珠和璧】
能在道具形态和招财鼠形态之间切换。
道具形态将兼具【和氏璧】与【随侯珠】的能力。
招财鼠形态将能利用规则使用【招财进宝】。
……
【招财进宝】：隋珠和璧对其他宝物具有天生的强烈吸引力，将会吸引本世界的奇异物、特异物、道具等出现，向其靠拢。能容纳和收服大量上述宝物。
……
【隋珠和璧】这是……宝物魅魔？
那是真的牛皮。
陆尧试着点击称号。
玉盘状的隋珠和璧顿时扭曲变成一只直立金毛鼠，它耳朵圆圆的，豆豆眼，背上背着一个大布袋。
招财鼠看向陆尧方向，用爪子敬礼。
陆尧忽然想到，是不是可以让招财鼠去深渊六层，试着收服那边的特异物？

第五百七十八章 蝴蝶女神忧心忡忡
陆尧将招财鼠带入深渊六层。
这一层是黑暗之神定制的生态箱世界，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特异物藏品。
像是陆尧印象深刻的【盖世英熊】、【蛇蛇蛇】、【环流带】等，它们能力各有特色，只是陆尧一时半刻找不到能有效控制的办法，所以暂时搁置。
试手前，陆尧问了一下镇守深渊的白神。
“正神大人，小神迄今还没摸索出确切可行的办法。”
白神脑袋上升起一个尴尬的表情：“不同特异物需求不一样。像盖世英熊，要将它折服，就需要在武力上对其彻底碾压。只是它斗志旺盛，屡败屡战，哪怕遭到岩王翻来覆去地虐打，它依旧不服气……小神一定尽快将其收服。”
要应对特异物，常规手段的确困难。
陆尧派出金毛鼠，右键点击选中了【盖世英熊】。
出击吧，招财鼠！
金毛鼠背着布袋，一路跑入熊的领地。
面对闯入地盘的外来者，盖世英熊立即将其锁定。
双方进入对峙，彼此保持距离地缓缓移动，犹如两个拳台上的拳手。
忽然，招财鼠绕着黑熊开始跳草裙舞，它身体扭来扭去，头顶亮起一个闪亮的灯球，仿佛自带服道化和BGM。
盖世英熊脑门上先是冒出一团乱麻，然后亮起了一个红心，它也跟着招财鼠扭来扭去。
招财鼠抓起布袋往它头顶一罩，就将黑熊装了进去。
它又转过身，对陆尧所在的屏幕方向敬礼，表示任务完成。
模拟器此时也出现提示。
【「隋珠和璧」收服了「盖世英熊」。】
招财鼠又打开布兜，一张卡片从里面飘了出来，显示为【盖世英熊LV96】。
陆尧心里一喜。
果然可行。
他接连操作起来。
没过一会儿，屏幕上陆续显示。
【「隋珠和璧」收服了「蛇蛇蛇」。】
……
【「隋珠和璧」收服了「环流带」。】
熟悉的三个奇异物都变成了可使用的卡片状。
陆尧又选中招财鼠，右键划出一条路径，让它沿途一路收纳黑暗之神留下的奇异物，将这些变成一张张卡片。
下达命令完毕后，陆尧切换回到【低维游戏】。
……
他点击【玩家讯息】，查了查昆仑三杰的数据。
……
【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称号神明，排名2829，压制率48％。
【韦驮天】，称号神明，排名2671，压制率51％。
【羽翼仙】，称号神明，排名2994，压制率47％。
……
果不其然，三杰都是称号神明里的尾部成员。
韦驮天稍好，申公豹和羽翼仙胜率都不足50％，随时可能跌出前3000名的称号神明段位。
陆尧顺手又查了另一个让他在意的玩家。
【黑曜石蝴蝶女神】，称号神明，排名1557，压制率52.4％。
蝴蝶女神处于称号神明的中游，但详情里最近一直在战败，让人揪心。
陆尧希望祂能再顶一顶，多收集一点太阳。
深渊这边的太阳储备还远远不够。
这次【交易所】开销并不大，陆尧又选中【投资中心】，想去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投资的项目。
……
他操控代行幽灵咕噜一路进入【投资中心】。
里面依旧老样子，长长的告示板几乎横穿了整个大厅。
不过这回里面有许多幽灵代行者，白色小幽灵挤挤攘攘，名字互相重叠。它们要么在进行加密通话，要么在阅读看板。
仿佛忽然之间，这里就热闹起来。
现在这样才是常态，还是最近有什么大项目引起了诸神出没？
陆尧心里狐疑。
他发现自己头顶不再是金色星星，而是变成了一顶金色和红色交织的皇冠。
等级提升了？
陆尧推算了一下。之前一颗金星代表持有1000万信仰，如今皇冠应该指的是信仰资产在1亿以上。
他还没来得及阅读告示板，就有两个幽灵飘过来。
“尊贵的先生，打扰您一点时间。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找到了一个价值非凡的古代文明，他们至今保留着向旧神祈祷的传统，而当地有许多奇观的遗址，甚至有神话奇观的痕迹，这些都是可修复的。只要您愿意赞助300万信仰……”
“先生，先生，请您听听我的这个。最近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的求助信息，来自飞跃区某个偏僻地带，我们怀疑那是首龙族的求救信号，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
“我这里有一个宝箱，您只要支付200万信仰就能拿走！”
“先生，先生……”
一个个幽灵环绕着陆尧操作的幽灵咕噜，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尧选择无视。
显然是自己头顶皇冠，引起了诸神关注，继而过来希望能获得投资或资助。
就像当初的诸神信使一样。
这回陆尧一个都没搭理。
他查看了一下不眠者文明的情况。
作为这一文明的合伙人，他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关注宏观数据面，主打一个自留地和放养。
按照低维游戏的数据模型，不眠者文明的成长相当不错。
投资评级从一星变成了二星。
人口提升到了5500万。
投资规模由300多万增加到了740万，说明逐渐有其他神明用真金白银，表示看好这一亡灵文明的前景。
再者是不眠者文明的人口组成，农夫和牧民的比例进一步下降，工匠数量提升，其他各式各类的新职业和进化方向也在出现，其他一类占据了12％，足以说明整个复活王国的社会已经变得非常多样化。
陆尧忽然有了一个设想。
他先是在搜索栏打了几个字。
画面上弹出了两个文明。
一个是【鳞翅目文明】，体量非常小，才进入投资中心不久。
一个是【日蚀神国】，体量大，整体数据趋向于减少和衰弱。
这两个都属于【黑曜石蝴蝶女神】。
日蚀神国拥有超过2000万的人口，是一个成熟文明，可近10年人口涨幅已经来到了17％。
详情里还能查看到，不断有投资者正在撤出信仰资金，表示对其不看好。
陆尧将注意力集中于才上市不久的鳞翅目文明。
……
【鳞翅目文明】：该文明主体民族为鳞翅族，步入死亡时有一定概率蜕变为翼人，将会拥有悠长寿命与全新的生命形态。鳞翅族天性勤劳，翼人充满探索欲，具有很高的投资价值。持有者接受与大额投资者签订估值调整协议。
【近10年人口涨幅】：31％
【投资评级】：一星
【文明等级】：岛
【人口规模】：4.1万
【投资规模】：10万（火苗）
【人口分布】
鳞翅族33.1％↑翼人56.8％↑其他10.1％↓
【文明资产】
「蝴蝶公墓」
……
【文明持有者】
黑曜石蝴蝶女神：称号神明，专注于文明领域的长线发展，具有丰富的岛级文明管理经验。
……
看到那仅有10万的信仰之火，以及描述里愿意接受额外协议的自白。
陆尧心里一阵唏嘘。
蝴蝶老姐看来生活的确比较艰难，急需要一些信仰之力，否则也不会这么卑微。之前信使都穷成那样子了，都没有加上这些条件。
陆尧想了想，蝴蝶女神给自己送了47个太阳，18个暗核。
多少也给点反馈。
也不能指着人家薅羊毛，连草料都舍不得出一点。
陆尧点击给祂打了650万过去，太阳和暗核都算10万一个收了。
多少算是一点心意。
没过一会儿，模拟器上显示。
【「黑曜石蝴蝶女神」向您发起会话，请问是否接受对话？】
咦？原来可以顺着投资人找过来。
陆尧点是。
很快就有一个幽灵助手过来。
这位叫【拉拉】的幽灵头顶浮现字迹：“非常感谢投资，我们是否认识？”
敢情对方是觉得，自己是个熟人。
陆尧想了想，正要打字。
旁边忽然跑来一个叫【砰砰】的幽灵。
“您来啦？”
原来是诸神信使。
信使的幽灵助手头顶亮起对话框：“之前听说，您非常忙碌，所以我不敢打扰您的行程……”
祂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或者假装之前没看见。
“您先忙，您有空时我再来拜访您。”
信使站在原地。
幽灵小人之间私聊外界倒是看不见，只要在对方的对话框里打字就行。
乱入的小插曲告一段落。
蝴蝶女神又说：“我不记得认识像您这样阔绰的神明……您为什么会投入这么大一笔信仰到我持有的那个初始文明中，我不明白。”
陆尧打字。
——投着玩玩。
“……”
这个回答让对方呆了片刻。
“这一笔信仰对您来说无足轻重，但对我而言意义重大，足以让我能缓口气过来。再次感谢您的慷慨。”
“不知道是否能知道您的大名？他日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够报答您今日的帮助。虽然我现在正陷入了许多麻烦和困境，但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恢复过来！”
陆尧对祂的乐观和斗志很满意。
对嘛。
在阿兹特克神话里狩猎太阳的神明，应该有些气势和坚韧才对。
不枉费哥们给你投资。
最终陆尧说。
——玩玩而已，不必在意。
然后他开始和信使聊了起来。
……
没过多久，陆尧操控的幽灵消失无踪。
旁边的【拉拉】飞到信使的【砰砰】旁。
“刚才那位到底是哪个启航者？”
“这个不方便透露。”
“诸神信使，别忘了你还欠我的信仰之火，你是不是想要等我被其他诸神围杀之后，就不用还了？你还在装不认识？”
“蝴蝶女神，这一码归一码。”
“还我50万信仰！否则我会要求神理强制执行！”
“……我你是知道的，一直债务缠身，我哪有这么多现成的信仰之火呢？”
“那你告诉我，那位启航者是谁？我发誓，绝不出卖你。”
“……”
最后，【砰砰】说：“那位先生是【尧神】，是一位非常低调的启航者，祂很少参与争端，也不怎么公开露面。”
“尧神……但600万信仰之火，那也太多了。就这么直接投资什么都没有的【鳞翅目文明】。我不懂，哪怕主神也不会这么做吧？”
信使说：“那我就稍微猜测一下……尧神先生的口味很特别。”
“嗯？”
“蝴蝶女神您既美丽又勇猛，既安抚亡者与拥抱新生，又是化作群星的魔王，还在被阿兹特克诸神通缉和追杀……尧神先生就喜欢不同寻常的个体。”
信使讲道：“尧神先生允许信徒们信仰其他神明与旧神，祂似乎是想要狩猎和收藏那些危险而神秘的旧日信仰……祂甚至养了一头称号神明级别的旧日古龙，那头龙就在我能看到的复活王国里跑来跑去。”
“尧神喜欢收集各种东西，不论道具、奇观、物种还是旧神，祂的口味和品位都突出一个与众不同。”
“你是说……祂想要像养龙一样……对我？”蝴蝶女神震惊。
“可能性很大。否则我也不会冒着风险，对你透露这些了。”
信使说：“不过这也很好判断，如果尧神大人是对你有意的话，就看下次祂还会不会追加投资，如果有那你就应该明白意思了……”
蝴蝶女神沉默了一阵：“祂是一个什么样的启航者？”
“行事随心所欲，无法揣摩，但强到难以想象。”
信使谨慎地说：“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只要尧神愿意，祂随时可以撕开虚宙空间，轻易摧毁一个称号神明的文明链。比你排序更高的【蠕动者】，要不是派手下送死和逃得够快，现在应该已经在众神殿除名了。”
“……”
蝴蝶女神问：“我能放弃这笔投资吗？”
“你觉得呢？”
信使冷冷说：“当尧神给你这一笔信仰之火，你最好收下它，接受这份馈赠。女神，这是我最真挚的建议。”
“如果我最终拒绝祂呢？”
“那么我会很高兴，我又有一笔债务可以就此消除了。”
“……”
蝴蝶女神忧心忡忡。
没有无缘无故的给予和青睐。
原本应该是获得600万信仰的补给，明明是一件开心的事，现在祂却感觉到了一种无法逃开的阴云笼罩头顶。
阴云之中，那遮天蔽日的影子浑身闪耀着信仰之火的璀璨光芒，让人难以直视。

第五百七十九章 怪物乐园
招财鼠出马后，深渊六层那些奇奇怪怪的奇异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它就像是一个家政雇员，将黑暗之神摆满的盆栽一个个驯服，装入它背上那个无底洞般的布袋里。
很快，六层就变成了一片空旷空间。
招财鼠工作完毕，它再次站直后敬礼，等待下一个命令。
这让陆尧想起【引路者】，那个称号过去也有寻路鼠的姿态，被希尔吉利斯称之为地图师。
尧族世界的界兽也是一只仓鼠。
只能说，自己和鼠型生物是有点缘分的。
第六层总计有1479个特异物，都是黑暗之神精心挑选摆放的收藏，现在都被放在化身为招财鼠的袋子里。
这是一笔惊人的固定资产，随时可以通过交易所套现。它们中相当一部分本身就是生产工具，只是需要进行一定的挖掘和尝试。
陆尧将发掘筛选特异物的任务交给了矩，招财鼠也寄放在祂那。
矩擅长计算和推演，做这个最适合不过。
悬浮云中的金字塔躯体上浮现出对话框：“领航者，特异物的功能非常稳定，不少精度很高，请问我是否能用特异物优化和升级【铸日湾步进机】？”
陆尧准了。
“慷慨包容的领航者15！！”
这位属神中的程序员又在铸日湾忙碌算法去了。
白神看到第六层状况后，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不可思议的力量……如此轻松就将这些强大奇异物全部收服。正神大人出手，果然一切都变得很轻松。”
对祂的马屁，陆尧已基本免疫。
陆尧让白神好好利用这一层的空间，继续经营深渊。
黑色深渊中，越往下的收容物强度越高。
陆尧希望文明群体的力量能逐步往下迈进，深渊定位是尧族文明的质检器和磨刀石，并不是自己的副本。
忙活完这一切，他倒上一杯加冰的苹果醋。
原本只想去西极之国混一下，没想西极宫引出了霸王龙阿西，又牵扯到了西王母称号，而后又进入了残破荒凉的昆仑。
事情一环接一环，又不得不先处理，现在他才稍微清闲下来。
陆尧喝着饮料，重新将视线投注于尧族文明。
……
模拟器上有好几条提醒。
在使徒们的祈祷中，有一条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沙宝王向您献上了一件祭品。】
沙宝王？
尧族出现了王爵？是复活王国？还是割据势力？
怎么还开倒车搞起贵族制度了？
陆尧心里狐疑，点击查看。
画面跳转到沙城神殿，【祭品】栏里是一枚金色钥匙。
……
【万能钥匙】：信仰＋1／小时，拥有【解锁】能力，使用该能力后道具失效。
【解锁】：能开启各种封印与锁定的道具、奇观、特异物等。
……
这道具能力简单，却很有用。
陆尧已经很久没收到来自像素小人们的火种道具了，一时间有些激动。
神明获取火种道具不难。
可以用全能石搓，或者用特定打造道具进行铸造，去交易所这样的地方购买也行，获取途径非常多样。
但对于文明层面的个体而言，要拿到一件火种道具，不仅需要付出许多探索和收集努力，还得有必不可缺的运气。
两者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陆尧收起【万能钥匙】，找到那位献上祭品的沙宝王。
竟然是一个宝箱怪。
像素画面上，沙宝王是一个有着黄铜边框的木板箱，长有两个半圆形眼睛，可以在地图上跳来跳去。
……
【宝箱怪LV41】沙宝王
生命值：2002／2002
法力值：578／578
伤害：38
防御：25
速度：16
【规避Lv10】
【伪装LV4】
能利用环境伪装隐藏，不易被发现。
【箱中窥人LV41】
【宝箱怪专属能力】通过伪装与欺骗，诱使其他生命打开箱子，从而提升进化度和等级。
【箱宝】
宝箱怪能通过长时间的凝聚与培养孕育宝物。
使用需要：LV40
……
陆尧翻阅了沙宝王的经历，发现这位是不老城宝箱怪一族的领头者。
宝箱怪们的生存状况并不太好。
在初期吃了红利骗了不少人后，这一族群的日子就变得艰难起来。
如今尧族文明的文化传播速度极快，让信息差很难长久持续。
《沙城邸报》等纸报做出了对宝箱怪的宣传科普，揭秘与总结了它们装宝箱的经典诈术，提醒民众不要上当受骗，免得人财两失。
纸报上还给出识别宝箱怪的简单办法。
「第一个鉴别方法是点火。通过一点点油脂和火苗，就能将宝箱点燃，如果宝箱一动不动，任凭大火熊熊和烧成炭黑都不动，那么恭喜你，那很可能是一个真宝箱。宝箱怪的话，通常会受不了火焰灼烧而逃走，而且它们有血有肉，很难点燃。」
「如果您觉得第一种办法过于粗暴，还有第二种办法，那就是用弓箭。大家只要携带弓箭，远程用涂抹了魔药【昏睡剂】的箭射中宝箱怪，只要连续射击，宝箱怪就会逃走和躲避，真正的宝箱则不论中了多少箭都不会动。」
陆尧看得直呼好家伙。
沙城都已经总结出方法论来了。
只能说，不同阶段的文明的确不一样。
早期的幽灵们依靠其特性，在一两个时代里获得了超出普通人的优势和待遇。
但到现在，宝箱怪一族才过了十年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要么改变，要么沦落。
在宝箱怪一族站在未来的十字路口时，沙宝王站了出来。
它先亲身尝试，试出了开盒卖艺式的宝箱怪新思路。
虽然这也是有诈骗性质的彩票玩法，但明码标价，符合现今时代的秩序特征和人们认可。
形式上的改变让沙宝王迅速脱颖而出。
它马不停蹄，在开盒转型大获成功后，又开发出了集体营业模式。
如今在不老城里，多了一座名为【宝箱会】的商店。
商店门口，两名身着红衣的女性像素小人正在招揽客人。
“感觉到日常工作太累了吗？来宝箱会吧，打开宝箱的过程将会让您忘记烦恼，度过一段充满期待的时光。”
“觉得生活缺少惊喜和希望吗？来宝箱会吧，如果有缘，你们就能打开宝箱们的心扉，获得它们的礼物和馈赠。”
“孤独和寂寞吗？来宝箱会吧，宝箱们愿意倾听您的冒险与经历，说不定你们还会成为至交好友，甚至可能让宝箱们追随你们一生唷。”
“需要存放物品吗？也请来宝箱会吧，宝箱们总是守口如瓶，有口皆碑啦！”
……
随着迎宾小姐们的招呼，各式各样的像素小人都陆续进去，后面还有不少人排队等候。
陆尧点击进入商店内，观摩了一番营业状况。
只能说大开眼界。
赌徒心态和开盲盒快乐，被沙宝王它们给玩明白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只是空花钱。
也有两位幸运儿得到了宝箱怪的认可，将宝箱怪从宝箱会带走，从此一起展开冒险旅途。
陆尧查了一下。
这两位一个是潜力无穷的龙裔青年，另一个是位在沙城经营生意的地精大商人。
宝箱怪们也是看人下菜的。
相同的是，如今宝箱怪们的等级都在迅速拔高。
除沙宝王外，已经有好几个宝箱等级逼近了LV40，由于勤加营业，它们等级增长非常快。
在宝箱会，陆尧还发现了一个叫血牙的血妖精。
它是沙宝王的助手，为其出谋划策。
血妖精是血之一族的另一个进化方向。
与血魔不同，血妖精拥有【造血术】，根据获得的一点样本就能在体内完成血液同化，自带定向造血功能。只是要诞生血妖精很不容易，它们数量比血魔要少得多。
沙宝王献上了不错的祭品，陆尧也信仰之火给它加了个点，将它等级拉到LV45。
宝箱怪感应到后兴奋不已：“感谢您，伟大的尧神！我一定会继续寻找更多更好的祭品！”
陆尧对它挺看好。
宝箱怪是灵基中唯一中级稀有度的个体。
这一族继续发展，数量规模都不断壮大，未来将是尧族里绝对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力量。
它们只要等级起来，就等于自带宝物，还是一个天然的自走空间背包。
或许要不了太久，宝箱怪就会变成一些团队组织里必不可少的成员。
陆尧特别叮嘱了雾之国的血骑士。
——照顾下宝箱怪一族，督促它们成长。
“是，大人。”
血骑士领命。
……
陆尧又移动鼠标，将目光投注于洲岛的太阳王国。
几个世界里，自从太岁登陆之旅结束后，他就没怎么关注过这边。
一方面，他是相信赤练和资深使徒奈菲丽领导班子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当地生态稳定，倒不用操心。
然而在暴君的祈祷中，她讲了一件事。
“……洲岛世界那边的边境又封闭了百年。光明王在进行某种新的尝试，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当地茶叶、药材以及部分海产的运输也受到影响……”
每隔一阵，搞一段闭关锁国？
某种程度上，赤练这也算是制度创新了。
陆尧看向屏幕。
洲岛世界的变化，看得他眯了眯眼，怀疑是不是来错地方。
空中飞翔着的是……鲸鱼？
一群狼在海面上用木板冲浪，追逐着水面上跳跳鱼。
海岸边，两株大树正在干架，它们扭曲树枝和树冠，在空中挥舞树枝啪啪对打。
许多驼兽则是趴在海滩上，齐声高呼。
“我们要求提高待遇！否则我们就拒绝工作！”
“必须提高待遇！减少我们的工作时长！”
“我们要求有休假，有房屋，有更丰富的食物，要有我们的城市！”
几名红棘族人努力安抚它们：“你们先把今天的活儿做完，奈菲丽大人正在考虑你们的合理诉求……”
“提高待遇！”
“休假！休假！”
驼兽们继续抗争着。
目睹一切的陆尧人有点麻。
难怪赤练封闭了边界百年，敢情这太阳王国已经变成了怪物乐园。
他点击查看驼兽和打架大树，发现它们都觉醒了基因序。
药物滥用？
还是全民基因觉醒？
陆尧开始查阅洲岛的世界百科。

第五百八十章 百年计划
奈菲丽站在神殿的台阶上，回望身后的光明城。
作为太阳王国的首都，这里的规模在不断扩大。
由大理石、花岗岩与青砂石筑造的楼舍院落坐落其中，石板构成的街道两侧绿树成荫，不同形态与习俗的族裔互相合作，辛勤劳动。
不论是空中的飞鲸与巨喙鸟，亦或是喜欢结队在海里打猎的荒狼们，还是那些从野外觉醒中来到王城的各种半兽人……在光明城，它们都得遵循王国的律法去生活。
只可在此，不可越过。
这就是神明威慑。
然而，在这座古老的王都之外，整个王国，整个世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从百年前光明王颁布神谕开始，至今还在继续着。
奈菲丽拖着点缀了众多怨灵之花的长裙，踏入常人不可靠近的神殿。
在里面，此时只有神明们的神像，以及地面的篝火。
尧神神像的后面，是白神、乌济王、矩神与光明王四名属神。火光照在祂们身上，在墙上投射出形态各异的影子。
奈菲丽在神像前默默祈祷。
「陛下，我有要事汇报。」
一道红光闪过。
年轻的光明王降临。
“奈菲丽，又出状况了吗？”
即使已经晋升为神明，光明王仍保持着过去的平易近人。
“陛下。”
奈菲丽一脸苦涩：“驼兽们不知怎么达成了共识和联合，超过六万头驼兽正在海岸边集体罢工，要求提高待遇和增加假期等福利。”
“很好。”
光明王反而露出笑容：“驼兽们抗争，说明它们已经萌发了自我意识和思考。这次的百年计划就是用来启蒙智慧，这将会让它们更快地成长，融入尧族文明的进一步建设中来。”
奈菲丽只能赔笑。
您倒是觉得好。
可具体事情方面，得我这个使徒来协调和安抚。
驼兽是采茶运茶的关键，它们也是甄别野外各种新物种的专家，出事后王国茶叶受到了极大损失。
长久以来，驼兽性情温顺，又吃苦耐劳，具有很强的忍耐力，罢起工来同样也有一种坚韧不拔的气质。
“陛下，其实关键还是栖海牛和洲州人的问题。”
奈菲丽正色道：“因为不同的待遇问题，引起了驼兽们的不满和愤怒。”
“为什么？”
光明王不解：“王国法典里，并没有对不同种族有高下待遇之分。”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哪怕是理想情况下，相较于实际社会的现状，王国的政策调整也必然会有一定的落后，而这种时间上的落后，就会造成一部分群体得利，另一部分群体落在了后面。随着时间持续进行，先得利者优势会持续积累，后来者很难追赶，这就是群体发展不均衡的缩影之一。”
奈菲丽直言：“陛下，您这些年专精于基因序的研究和推动百年计划，但如今太阳王国的现状非常复杂。”
“在过去数百年时间，王国一直保持着相对平稳的秩序，族群间的矛盾处于可调解的状态，并没有大规模激化。”
“基因序开发初步完成之后，社会状况其实已经有了改变。拥有基因序的人鄙视没有基因序的人，基因序开发更深入者，鄙视基因序开发初级者……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无法回避。”
怨灵女萝顿了顿，继续讲道。
“这一阶段虽然略有波折，但依旧在既有秩序框架下保持稳定。后来百年计划开启，您要求对洲岛的各种物种进行激活基因序尝试，这一颠覆性变革席卷了整个世界，带来了肉眼可见的物种多样化和强度提升，也引起了世俗层面从未有过的剧烈冲突和思潮迸发……”
……
作为洲岛世界的守护神，光明王赤练经过反复调研和征求大量国民意见之后，决定对太阳王国开启百年计划。
使徒奈菲丽、执政官照都是坚定的支持者。
原因也简单。
在尧神麾下世界中，太阳王国起步较慢，前面有根基深厚的尧族世界，有后来居上的两大神明共持的复活王国，还有因元素论而进入爆发式发展的云中寺。
相比起这些发达的高速世界，洲岛世界无疑落在后头。
要想不被甩的越来越远，不在下一个时代彻底沦为边角，太阳王国必须大力发展本地特色和优势，开辟新的发展领域。
云中寺的沙城就是一个极好的成功案例。
奈菲丽建议：“王国对基因序有着最为成熟的理解和利用，这一项技术能力还有巨大的潜力可挖。”
执政官照也说：“红棘族的人口增长已经进入多年平缓期，维持在七十万人口的阶段已经超过了十年。尧国那边的事实已经证明，超凡力量的提升将会导致生育率的下降，越是强大的个体，越是难以生育后代。”
他提议说，应该进一步提高国家福利，以吸引外来人口。但要和其他世界争夺人口，太阳王国却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光明王说：“我们要选择另一种办法。”
“王国要容纳更多的族裔，进一步挖掘洲岛世界的潜力，开发出更多的文明群体来。”
“我们要用基因序作为钥匙，开启这个世界其他生命的智慧进程！我们要让它们加入到太阳王国新时代的进程中来，成为王国归化的新国民！”
“不论是鲛人，林中野人，海上岛屿的岛民，甚至是原野中的猿猴和狼，水中的鱼，天上的鸟，都是我们潜在归化对象！”
“就以一百年作为第一个阶段，我们在洲岛世界进行启蒙尝试！”
这一计划提出者是光明王，祂亲自以化身完成了大量走访调查，并进行了局部前沿尝试，才得出切实可行的结论。
具体落实下来，第一个归化对象就是海中鲛人。
鲛人们拥有悠久的历史，也有着最接近红棘族的智力和生活习惯。
奈菲丽是亲自去和鲛人们谈的这件事。
鲛人的长老们态度很积极。
“如果是那样的话，当然很好。”
“族内应该大多数年轻人都会愿意尝试的！”
“我们一直渴望着能恢复昔日祖先的荣光，在尧神与光明王大人的照耀下，我们一定能对世界、对王国做出巨大的贡献！”
……
事实也如长老们所表现出的反应那样，鲛人们积极拥抱了新生。
鲛人们完成大规模基因激活后，过半都觉醒了同一个基因序。
【基因序3：返祖】
这一能力特性除去会让鲛人力量、体力、速度等各项能力均有提升，也让他们身体出现不可逆的形态改变。
最终鲛人中变化出两个全新的形态，或者说是衍生种族。
一个是栖海牛。
这种生命体外形比鲛人要大很多，外貌如无角牛犊，有鱼尾，能在水里和岸边生活。
它们头脑较为迟钝，嗜睡，能以各种海草和海藻为食，性格温和。
看起来，鲛人就是由栖海牛演变而成。
奈菲丽对栖海牛长期观察和摸索，发现它们有一种天赋，栖海牛呕吐反刍物中会有一种能漂浮在水面的浮石。
浮石浸泡水中，会孕育出一大片淡绿色的海藻。
这种被王国命名为【栖海草】的植物不仅是一种天然的解毒草药，同时也是一种全新香料。只要将其晒干，在烹调肉类时撒上一些，就能让肉变得格外美味鲜甜。
鲛人的另一个变化却是洲州人。
最初，看到灭绝的洲州人出没于海岸边，奈菲丽都怀疑是不是幻术。
她反复查验，这才确定，那几个洲州人其实是鲛人们基因序返祖激发而成的。
这颠覆了过去既有历史认知。
考古学家们一向认为，洲州人是陆地的主人，而鲛人则是海洋里的生命，两者是截然不同的种族。
但【基因序】却否定了这一结论。
鲛人与洲州人存在着血源上的关系，只是这关系非常复杂，延续到了蓑笠翁还存在的时代之前。
奈菲丽前后耗费十几年，通过残骸考古、血液检验、民俗查访、鲛人历史传承、遍访海底遗迹……终于梳理出了一副进化绘卷。
“鲛人的祖先到底是栖海牛，还是洲州人呢？”光明王当时对此极有兴趣。
奈菲丽说：“陛下，最初我们怀疑，鲛人是一部分洲州人入海后驯化栖海牛，并且与栖海牛交配……才诞生了鲛人。”
“但这样的猜测被证明是完全错误的，考古学家们在陆地上找到了栖海牛的零星骸骨，只是没能通过骸骨还原出栖海牛真实的模样。洲州人则完全没有关于栖海牛的记录，也就是说，他们存在的时代，并没有栖海牛。”
“我们通过在血丘比对血液，以及白堡、沙城、深渊三方进行大量的元素分析，都证明了一点：洲州人是栖海牛演变而成的。”
“原本栖海牛广泛生存在这个世界的陆地和海洋之间，它们食物充裕，温顺和平。但世界经过了极寒和极热的周期变化，导致不论地面的肉食野兽还是海里的大型捕猎者，都以栖海牛为食物。”
“在生存压力下，一部分栖海牛进入更内陆，继而变成了最早的洲州人。为了适应陆地，它们变得矮小而强壮，能攀爬和挖洞来躲避大型敌人。”
“另一群栖海牛则是进化出了更加灵活的身体，能在水中辨认方位和水流的动向。它们彻底拥抱海洋，变成了能在深海下承受巨大水压的鲛人。”
洲岛世界的一部分历史缺损就此得到了填补。
基因序的返祖力量下，不同时代的两个群体第一次见上了面。
洲州人勤劳而热衷于收集和建造，他们虽然身材矮小，但精力充沛，而且非常擅长群体协作。
栖海牛则是优哉游哉地在海边生活，依靠上天赏饭吃的【栖海草】，它们每天晒太阳，吃吃喝喝就是一天过去。
各有各的活法。
为了照顾和归化鲛人，太阳王国给他们建造了一座新城市，并且给出了极大的扶持，允许洲州人、鲛人与栖海牛自治。
……
奈菲丽的思绪回到神殿。
她轻松说：“陛下，鲛人们享受到第一批归化的红利。现在不止驼兽想要争取属于它们的城市，岛民们也想要确认他们岛屿在王国中的合法地位，山里那些在基因序尝试中成功的兽人也在不断要求，要保留他们的森林猎场和聚居地。”
光明王点点头：“他们想要保留过去的生活方式，那就让他们保留传统和自治，划分出自治领。”
奈菲丽有些急了：“可是陛下，王国如果无法统一管理，不论统筹资源还是调配监督，都会效率极其低下。”
“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也知道你处理起来很困难。”
光明王只是平和而坚定地说：“不过，奈菲丽。你要记住，我们是洲岛世界文明的守望者。”
“如果太阳王国始终能保持全方位的领先，提供给这些新觉醒的族裔以合适的环境和机会，无须强制命令，他们会自发朝王国靠拢。就像是尧族过去那样。”
“可倘若太阳王国不思进取，失去了代表绝大多数人利益的宗旨，不再是这个世界文明的标杆，我们也要允许这一国家的衰败和覆灭，就像过去的洲州人被鲛人取代一样。”
“太阳总会升起，会有新的族群重新书写文明。所以，多样化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吗？”
年轻的神明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奈菲丽却愣了一下。
是了。
自己过于沉溺于王国这一主体，却忘记了神殿的使命本应该以洲岛整个世界作为守卫的对象。
换一个角度来看。
不论洲州人、鲛人、驼兽还是兽人，都是在对世界未来的投资与期许。
他们将会是王国的监督者和竞争者，如果红棘族已经无法再代表这个世界最先进的文明与文化，无法解决这个日益复杂世界所面临的种种问题，这些后起之秀就会自然而然地参与竞争。
百年计划，原来还有这样一层远大战略在内。
她心悦诚服地低头说：“陛下，您的确高瞻远瞩。”
“这只是我从尧神大人那里学到的皮毛。尧神大人对待尧族不也是如此吗？给他们公平的机会，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去角逐谁才是代表了文明的未来。”
光明王望向远处的大殿门口：“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鸟灵还守在观星坛吗？”
说起这事，奈菲丽才放晴的心情又下起了雨。
她摊了摊手：“鸟灵还在那里，依旧是老样子，说一个同样供有【陶缸葬】的高级文明，将在十年内抵达洲岛。”
第一次听闻时，奈菲丽心情既激动又忐忑，组织了太阳王国上下，准备迎接来访的外来友邦。
可每次十年一过，又无事发生。
鸟灵就会有些遗憾地说：“大概是方位错了，但他们说，下一个十年绝对会抵达的！”
一连十四次，次次都是同样剧情，一等就是一百多年，奈菲丽已经麻木了。
哪怕世界毁灭，也不像这事这么磨人。

第五百八十一章 异域降临
犹如大型鸟巢的观星坛上，鸟灵纹丝不动地蜷坐在地，仿佛一名身披羽衣的隐士。
自从完成了使命——将鹳纹族的历史传颂于洲岛各地，它就来到了这座因光明王而诞生的奇观里。它变得安静而寡言，在这里守望着天外的消息。
奈菲丽走入铺满羽毛的台内。
她想问问，这个十年已经接近尾声，是否还有下一个十年。
现在鸟灵就像是入了魔一样，总说有一个高级文明通过陶缸葬一路长途跋涉，即将抵达洲岛。
只是每次十年之约临近，那个联系到它的高级文明总是爽约。
理由也是千奇百怪。
鸟灵总是解释。
“规则乱流影响了航线，导致偏离了既有方向，他们正在积极调整。”
“他们遭到了大量不明碎片撞击，不得不暂缓旅程，先完成修复。”
“感染了古怪的疫病，他们内部爆发了一场混乱，又得往后延期一段时间。”
“沿途遭遇到了一个神国，他们要规避那个神国所带来的的风险，需要迂回改变航程，会额外消耗更多的时间。”
……
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像模像样。
但爽约的次数多了，就变得完全不可信。
奈菲丽个人更相信另一种解释。
据她所知，鸟灵与鱼灵之间其实不怎么对付，打从抵达洲岛它们就互不顺眼。
鸟灵是理论派，它认为必须规避鹳纹族过去的错误，收集更多的既有历史，才能更好地拓展文明，要用历史去规划未来。
鱼灵是实践派，它将那些完整与残缺的旧日文明遗产进行整理，而后不分好坏地陆续抛出。怎么用是人的事，它只管传承，结果与它无关。
但随着实践派对太阳王国影响日益扩大，在基因序改变了这个国家后，鱼灵的影响力彻底凌驾于鸟灵之上。外界不少人都只知道鱼灵，不知道鸟灵。
即使现在，也没什么人来观星坛围观鸟灵。
换成是鱼灵，那附近必定是里外三层都是人，围得水泄不通。
作为怨灵女萝，奈菲丽看得清清楚楚。
鸟灵身后全是密密麻麻的怨灵，那些光团释放出强烈的消极情绪。哪怕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一种阴郁感。
奈菲丽一直都对鸟灵用词克制，避免过于刺激这位失意葬灵。
只是哪怕是葬灵，这么魔怔下去也不是事儿。
洲岛迟早会对外开放。
到时候其他世界的旅人过来看到它这模样，鸟灵怕是更是变成了笑话和怪谈……恶性循环下去就麻烦了。
奈菲丽深吸一口气，朝鸟灵露出笑容：“我请示了光明王陛下，你要不要考虑去其他世界巡游呢？”
“对于弘扬传颂鹳纹族与太阳王国文化与传统，你是最合适的大使，这是一个光荣的使命……”
“它们来了。”
鸟灵忽然抖擞了一下翅膀。
它喃喃到：“它们到了，到了……”
奈菲丽心里叹气。
这是已经魔怔到抗拒接受现实了。
不好办呐。
嗯？
这感觉是……
奈菲丽猛地抬起头。
空中出现了一个小光点，那红点在天上拉扯出一条白线流，笔直地坠向观星坛这边。
奈菲丽赶紧疏散周围人群。
“没事的，没事的，是它们！是它们！是【陶缸葬】的来访高级文明！”
鸟灵激动地展开双翅，站了起来。
那白光轰然砸入不远处的地面泥土里，对大地造成了一阵轻微震荡。
奈菲丽跟鸟灵一起飞过去，看到那白光散去，里面是一个房屋大小的桶型大缸，正冒着热气。
那缸呈泥褐色，表面纹有古朴潦草的黑色壁画。画上是一群手持长矛和弓箭的野人，他们正在狩猎各种动物。
奈菲丽立即认出，这东西是【陶缸葬】之一。
真有高级文明来访？
她心中一凛。
这可是一件大事。
那大缸表壁上走出一只小动物，那动物越来越大，是一只浑身纯白的有角鹿。
【鹿灵】。
“终于见面了。一路波折到现在，连番推移和改变抵达日期，非常抱歉，还请见谅。”鹿灵的声音轻盈而空灵。
鸟灵以地主的姿态说：“虚宙中困难重重，安全抵达就好。”
“那么，打扰了。”
“没有的事，非常欢迎来访。”
两名葬灵都彬彬有礼。
奈菲丽迅速切换了思维，她也自我介绍说：“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统治这里的伟大尧神的使徒，奈菲丽。”
“您好，使徒小姐，冒昧来访。我是【缔心国】的葬灵与使者，这里似乎并没有感应到其他鹿灵存在，叫我鹿灵就行。”
【缔心国】使者的到来，让太阳王国上下都非常兴奋。与天外文明的接触，甚至暂时平息了之前的社会动荡。
人们都想要和那位鹿灵接触，说说话，甚至去哪个缔心国见识一下。只是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幸运，鹿灵的行程也非常紧张，常人很难与它近距离接触。
负责接待的奈菲丽压力巨大。
她来到神殿，单膝跪地：“陛下，鹿灵请求暂在洲岛停留二十年，二十以后它们将继续启程。”
“可以。”
赤练告诉她：“我已向尧神大人汇报了这一情况，尧神大人降下神谕，命我全权处理。”
“是，陛下。”
“奈菲丽，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有任何想法和意见都可以说。这里没有外人。”
女使徒犹豫了一下：“鹿灵说，可以藉由它的【驯猎原野缸】，跨过虚宙空间进入它所属的【缔心国】。我受邀去了那边一趟。”
……
首批受邀的两位洲岛访客，就是鸟灵和奈菲丽。
鹿灵带着她们一起进入缸壁，通过不朽奇观的力量穿过了漫长的距离，进入了遥远彼方的国度。
缔心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强盛文明，当地一座座城市整齐有序地排列在世界的表面，就像是纸报上印刷的一行行文字。
1000座城市构成了这一国家，每座城市都以一种野兽、树木或禽鸟命名，踏上任何一条路都可以穿过每一座城市。
奈菲丽被鹿灵带到缔心国的核心，相当于都城的【鹿城】。
鹿城伫立着许多通天贯地的惊人建筑，形如树木与山峰，人在它们面前就如蚂蚁一般渺小。
作为公共设施的建筑几乎清一色都是高等神话奇观，散发出让人敬畏的力量。
当地居民被称之为【心之民】，他们形态各异，奈菲丽认出了魁梧的树人，兽首人形的兽人，普通模样的直立人类，飘忽不定的幽灵，仅剩骨架的白骨先民……缔心国的种族包容度很高。
对于两位来访的嘉宾，当地人都表现得极其热情，隔着老远，他们就会向奈菲丽和鸟灵依次打招呼，并且亲切友好地问候。
“欢迎来到鹿城，远道而来的客人。”
“希望你们喜欢这里。”
“请一定多在这边玩两天！”
“有空的话，请不妨去我家做客！”
……
鹿城居民们表现出一种让人惊讶的秩序、得体、学识与修养。
奈菲丽与十几个本地人聊过天，发现他们要么精通政治与律法，要么深谙铸造与养殖，要么具有艺术或医学方面的造诣，还有不少身经百战的各族战士。
任何一个心之民，都拥有着令人吃惊的才能，他们不吝于传授各自的经验与技艺，尽情展示着这一国家深厚的文明底蕴。
更让奈菲丽在意的是，缔心国没有神殿或神庙这样的建筑。
“抱歉，缔心国现在没有供奉的神明。”
鹿灵如此解释说：“并不是我们没有神明信仰传统，而是过去我们追随的神明都已陨落，祂们的神像也尽数坍塌。”
“实在令人遗憾。”
奈菲丽附和了一句。
“也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缔心国不想再被神战的战火卷入，所以才定居在一个隐秘的空间里，想要过着平静的生活。”
鹿灵讲述道：“这次是因为【陶缸葬】文明彼此之间的共鸣，我才认识了鸟灵，听闻太阳王国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度，这才装起胆子过来拜访。”
“请放心，我们的世界是绝对安全的。”
鸟灵得意地说：“在尧神大人的神威笼罩下，还有光明王陛下坐镇，洲岛世界没有任何危险可言。如果这里能树立尧神的神殿，神明大人就将庇护这里。”
“缔心国经历了太多神明的别离与抛弃，所以变得谨慎而保守，还请两位能理解。”
鹿灵以一种坦然的姿态表示：“如果没有信仰和供奉一位神明的话，我们反而会安全一些。如果确定了追随神明，反而会让缔心国陷入不可预知的危险，所以……”
“明白，理解。”
奈菲丽点头。
……
听完使徒的描述，赤练不由疑惑：“既然【缔心国】是这样一个抽离纷争的国度，你为什么如此忧虑呢？”
“陛下，就是因为过于平和与收敛了。”
奈菲丽开口道：“一个极其发达的文明世界，体量远超太阳王国，并且有着极强的厌战情绪，那是如何确保广袤疆土长期的秩序稳定？”
“陛下，只要拥有群体的地方，就必然有着纷争与分歧。在缔心国，是什么力量消弭与制衡这些矛盾的呢？”
“那些心之民所表现出的过分礼貌和友好，每一个都拥有高洁的品性，和令人自惭形秽的善意。他们就像是传说故事里才会出现的英雄与先知一样，如此完美无缺。”
“过于完美，本身就非常可疑。”
赤练缓缓颔首：“你说的对。”
“除此之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奈菲丽声音低沉了下来。
“鹿灵来到洲岛才不到一年，王国里就传出了一些声音。那些声音来自不同个体，但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他们说：作为落后文明，太阳王国需要向缔心国全面效仿，消除族裔之间的差异对待，给予每一个国民充足的权力和福利，并且要定期让大家去缔心国进修和接受改造。争取早日摆脱落后面貌，成为缔心国那样发达的高级文明。”
赤练目光一凝。
“有点意思。”
他脸上露出一缕笑容：“原来如此……尧神大人让我处理的，是这件事。”

第五百八十二章 缔心国战略
鹿灵漫步在洲岛的海岸线上。
旁边的鸟灵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当地的故事和历史。它安静地倾听，并不时给予赞叹，并且露出表达善意和专注的笑容。
一切都如计划进行。
最初，发现另一个持有【陶缸葬】文明时，鹿灵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尝试联络的。
因为没人能说得准，是否会遇到一个极度强大且充满进攻欲望的文明。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缔心国】，也未必能处理一个疯子般的军国。
疯狗在任何地方都有，它们就像是天灾一样，毫无道理和交流可言，和它们打起来，哪怕打赢也不会有任何好心情与什么收获。
所以需要准确甄别目标。
好在爬行区的众神不足为惧，其威胁性完全不能与飞跃区相比。
尚未成长起来的神明，也不过是强一点的怪物而已，祂们也有破绽和弱点。
鹿灵打量着仍在口若悬河的鸟灵。
同属葬灵，有的机敏谨慎，有的狂野凶悍，有像自己这样深思熟虑的计划者，也有如眼前这位一样的历史改良主义者。
“洲岛世界的蓝天碧海真是让人心情愉快，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难怪太阳王国能够长盛不衰，国民们也能保持希望与信心。真是一个年轻而又充满活力的地方啊。”
鹿灵抛出话头。
“这个世界本身充满潜力，尧神大人赋予了这里几乎无限的自由。”鸟灵说：“可惜，太阳王国却问题不断。”
就像这样。
鹿灵通过陶缸葬与鸟灵逐渐互相试探和接触，一点一点打探着这个名为洲岛世界的详情。
黄铜龙蓑笠翁。
洲州人与鲛人之战。
万物沉寂的漫长蛮荒。
以及尧神降临之后的万物复苏。
太阳王国，红棘族……
另一方，鹿灵也将【陶缸葬】与【缔心国】的情况逐一告诉了对方。它讲的绝大多数都是真实可靠的，只是隐去了一些关键部分。
得知鹿灵方想要从虚宙另一端拜访洲岛，鸟灵表现出极大的热忱和积极。
这时候不能急。
鹿灵过去就有一次火急火燎，结果过于顺利登陆，反而引起了对方怀疑。
实际情况里，事物的发展经常毫无道理和原因可言。
比如。
一场死伤惨重的国战，爆发原因是争夺一群猪的归属。
一个强盛文明才征服了几个世界，却因为胜利庆典带来的传染病而走向覆灭。
不可阻挡的强大神明被一场天灾变成浑浑噩噩的旧神，开始亲手毁灭自己创造的文明世界。
这些都是迁徙到缔心国的心之民切身经历。
人们总是更能接受符合他们认知的发展方式。
所以鹿灵前后一直在说，快到了……唉，遇到了一点麻烦。
事实上也不全是说谎。
比如的确遇到了一场大规模传染病，好在缔心国处理及时。
经过漫长时间的铺垫，这一次文明间的会晤就显得更加珍贵和正式。
第一步，良好印象与构建仪式感达成。
接下来是第二步，营造高等文明的标杆形象与声势。
鹿灵对此已经非常熟练。
基于人们的想象和期望，搭建出他们所渴望的梦想社会，并且要高于这一形态，那将对他们造成最直接的观感冲击，并且与他们产生共鸣。
——这样的生活果然是存在的！我想的没有错！
所以，这次的【缔心国】形象，需要被改造成符合太阳王国的大众期待的模样。
竖起密集而有序的城市群。
矗立出一座座巍峨的神话奇观。
每一个人都拥有的高级住宅、优雅花园与广袤草地。
干净清晰的街道与犹如画卷的野外。
各式各样的族裔生活在一起，彼此互相认可理解。
人人都有礼貌而热情，哪怕无须工作也能得到国家分配的大量财富，并且有着大把时间能去消耗和玩乐，让他们抵达任何一座城市去旅行。
……
构建好这一切，鹿灵让心之民们各司其职。
不断有人被鹿灵邀请进入缔心国，见识到了犹如梦幻般的生活与国度，洲岛当地人对缔心国充满向往与羡慕之余，对太阳王国的不满和厌恶越发严重。
鹿灵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其实，缔心国一直欢迎新的移民。”
“只要是热爱和平，追求平静而舒适生活的人，都有机会成为缔心国的心之民……当然，这一切也要基于太阳王国本地的法律和命令，我们只是表达一个友善和开放的态度。”
不少洲岛人都兴奋地行动起来。
太阳王国没有限制移民，允许自由生活和迁徙，只是放弃国民身份，也将放弃王国给予的一切保护与支持。
他们纷纷询问，要如何才能有资格成为心之民。
“这个并不困难。不过因为整个规则比较复杂和繁琐，还请大家进去后自行询问和确认。”
鹿灵告诉他们：“请大家进入【鹿城】里的【缔交院】，那里会有缔心国的工作人员接待大家。只要符合要求，不论从事的是任何职业，不论出身如何，都可以成为我们新的心之民。”
它面带笑容，看着这一个个喜形于色的外来者。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缔心国接受的新鲜血液，仅限于这一文明的精英。
如果只是普通大众，那不过是人口后的数字，对【缔心国】毫无意义，只是浪费空间和增加冗余。
拒绝的理由也简单。
“抱歉，您在XXX方面不符合要求……如果您能XXX的话，下次就能通过了。”
这群人也是可利用的。
只要稍加引导，他们为了迁徙到高等文明，享受到理想中的梦中生活，会表现出他们自己都想象不到的疯狂。
这是经过太多实践证明的事。
经过几年的东奔西走，鹿灵觉得时机成熟了。
鸟灵对自己的善意和文化访问深信不疑。
那位叫奈菲丽的使徒倒是很敏锐，不过她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鹿灵此前最忌惮的是本地神明，那位光明王。
没想到那位神明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神祇架子。
祂接见了鹿灵，还非常亲和地说：“希望太阳王国能和缔心国多多交流，互相学习彼此的成功经验。”
“感谢您的仁慈与善意，缔心国对此非常期待。”
对付神明，鹿灵经验非常丰富。
如果一辈子只接触过一位神明，那么多半对祂们是充满敬畏与恐惧的。
可只要接触多了，无知带来的惶恐和赞美弧光就会消失，继而看出祂们在世界上投影出的真实模样。
祂们对人口和信仰有着贪婪而疯狂的渴求。只要能给祂们这个，大多数要求神明们都能答应。
特别是世界本身文明——对祂们而言不过是工具，只要这工具还能用，不影响祂们获取信仰和人口，那就没什么问题。
现在轮到第三步，物色有影响力的角色和亲缔心国人士，让他们替缔心国站台和说话。
最简单有效的切入点就是“学习先进文明经验”和“抛弃落后文明的束缚”。
先进自然指的是缔心国，落后就是如今的太阳王国。
鹿灵早已轻车熟路。
……
缔心国，缔交院。
鹿灵在私密会议厅等到了邀请的一行客人。
“人已经到齐了，想说什么就请说吧。”狐人狐幽笑眯眯地说，只是它笑起来总显得狡诈。
狐幽是兽人众的代表，身后还有两名兽人随行。它的态度，就是洲岛近3万兽人的意见和立场。
“客人哪有揣度主人的道理？狐幽，注意一下身份和态度。”
鹿灵对替自己说话的那位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出言斥责的是洲州人的领袖，名叫北丰。
他脸上涂抹了黑白条纹的油彩，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披着有毛领的兽皮大衣，这都是洲州人血脉记忆中的打扮。
“我们兽人可没有高贵的洲州人那么地位超然。”
狐人嘿嘿一笑：“毕竟你们可是洲岛最初的主人，老实说，灭亡了那么多年，还能从坟墓里爬出来，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你找茬是不是？！”
北丰一拍桌子站起来，后面几名洲州人一下凑了上来。兽人这边也龇牙咧嘴，双方火药浓重，仿佛下一秒就会当场开打。
鹿灵赶紧出来打圆场：“大家有话好好说，是我的不是，应该和大家讲清楚，免得大伙儿猜来猜去。”
“对嘛。”
另一边的驼兽代表，茶高打了个响鼻，瘪了瘪嘴：“我说，还是听听鹿灵的话，就这么吵起来，怪丢人的。”
“你也不干净！”
洲州人北丰瞪了一眼驼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罢个工，偏偏把我们洲州人架在火上烤，说要和我们统一标准。执政官已经把我们市长叫去谈话了好几次，城市原本政策和福利都可能缩水，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
“吵啥嘛吵，吵能解决问题吗？”
荒狼头领良辰也忍不住狼嚎一声，眼神不爽地说：“你们有本事去神殿里吵，当着奈菲丽大人的面吵，再去叫光明王陛下来判决谁对谁错好不？”
“我们荒狼自治领那么一点，我们也没闹麻了。北洲陆地就那么大，一些人多了，另外的就少了。”
狐人狐幽嗤笑了一声：“对对对。你们倒是得到了特许权，能在海里捕鱼，不用受到任何限制。既得利益你们可是一句不谈。”
“不服你也当荒狼嘛。”
“……”
鹿灵手忙脚乱地安抚各方，总算稍微消停下来。
它调整了一下情绪，笑着说：“这次邀请各位，其实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要听听各位的意见和建议。”
“我知道，大家对于如今洲岛的现状有诸多不满，作为一个外来文明，我们本不应该说这些话。不过考虑到在座四位都是明智而清醒的领袖，四大少数族裔都有不少人成了心之民，大家算是自己人，所以我就斗胆提出一个方案。”
“诸位有没有想过，要改变太阳王国的现状呢？”
鹿灵从容地讲述着自己的计策：“文明的基础是人，而四位族裔的利益受到压榨和损失，红棘族的高层却占据着绝大多数资源。这既不公平，也不公正，还非常野蛮，是一早就该被淘汰的原始制度。”
“诸位只要愿意出力，我相信这样的局面一定会得到改变。缔心国也会给予诸位最大的支持，以帮助太阳王国变成一个更加先进的国家。”
虽然用词克制，但鹿灵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核心想法。
——红棘族能做的，你们也能做。
它观察着四位领袖代表的表情。
这几个都沉默了。
毕竟是一个重大的决策，反复思考也是正常的事。
鹿灵继续加码：“几位只要愿意，缔心国将给予诸位留下位置，有任何不可控的风险，诸位都可以直接成为心之民。”
“请放心，缔心国本体不在这里，而是在遥远的天外彼方。所以只要进入了这里，哪怕是神明，也无法限制诸位的行动和自由。”
“我再声明一次，只要进入缔心国，诸位就是绝对安全的。我们来自飞跃区，这里爬行区神明的力量根本不足为惧。”
“这也是为什么，缔心国不需要神明庇护。我们有自己的力量和方式，不必依靠神明……哪怕死亡后，诸位的亡魂也能进入缔心国，我们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沉默了半晌。
最终，还是狐人领袖第一个回应。
“容我询问一下，你的意思，也就是缔心国的意思，是希望我们颠覆太阳王国，按照你们想要的方式改造这个国家吧？”
鹿灵微微一笑：“也可以这么理解。按照缔心国的模式，由诸位来改造国家，必定会让这一落后文明迅速崛起。”
狐人、洲州人、驼兽以及荒狼头领互相望了望。
然后它们哄堂大笑。
“……”
鹿灵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继而疑惑起来。
哪里出了问题？
没有啊。
三步计划每一次的目标都达成了。
为什么到了最关键的改造和同化环节出了问题？
鹿灵说：“几位如果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凡事都可以谈嘛。”
狐人看了看旁边几个：“那还是我来？”
没人反对。
“鹿灵先生，不论洲岛的哪一个种族，都没有任何想要彻底脱离太阳王国，或者说将这个国家毁掉重建的打算。”
“倒不是说太阳王国有多好……只是因为信仰尧神大人。”
狐人兽爪在桌上轻轻敲打：“虽然目前洲岛正处于一个比较艰难和停滞的阶段。但是呢，我们兽人从来都相信，跟随尧神才是最踏实可靠的未来。”
“光明王陛下是从一个普通的红棘族，成长为使徒，然后再被尧神大人提拔为属神。”
“我们每一个个体，都有成为神明的机会，这就是跟随尧神大人的魅力。”
“不过，我也得承认。缔心国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不过比起尧神大人赐予的成神之路，你们这里还差得太远。”
这回，就连其他三个不对付的群体也表示附和。
“确实。”
“这倒是没错。”
为什么会这样？
鹿灵猛地回过神来。
鸟灵，那个装傻充愣的鸟灵，一直在麻痹自己！
它刻意淡化神明的影响力，模糊了神明与王国的边界，着重大谈太阳王国的弊端和局限性，用情绪带动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那家伙设下了一个隐蔽性极强的陷阱！
鹿灵满头大汗。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不是，你们来真的？
计划顺利时，每一个步骤仿佛都完美无缺，给人以必胜信念。
然而一旦失利，却处处都透露出破绽，就像是一艘到处都在漏水的破船。
鹿灵想过失败的可能。
它也经历了许多正面的挫折，被识破，被发现，被攻击，逃亡或被杀。
但过程都不是这样的。
鹿灵想不通。
它精心筛选过，邀请的都是既有野心也有利益相关的领袖代表。
狐人狐幽，正率领兽人们围起猎场，禁止没有经过许可者随意捕猎，对外声称是为了保护自然原野的完整和兽人传统。
外地人想要过去打猎，必须缴纳入场费和相应维护费。
这些钱一小部分以税收方式上缴王国，大部分截留用以自治领建设。不少红棘族人都觉得很不合理，兽人团体也与王国税务官在账本上明争暗斗。
……
洲州人北丰，城市自治风潮的开创者。
作为首个获得自治权的少数族裔，洲州人通过对【栖海牛】的实际垄断，以及与鲛人抱团，变成了继红棘族后王国的第二大族。
虽然洲州人看起来身材矮小，打扮原始，但他们却是最会抱团的族群，非常擅长斗争和采集。依靠栖海牛产出的昂贵香料【栖海草】，他们的财富不断积累，在王国中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增。
……
驼兽茶高，这位虽然看起来形如牛马，但最近六万驼兽的罢工就是由它主导策划的。
整个罢工活动训练有序，诉求清晰，在公开场合造成了足够的影响力和舆论压力，加上恰好选在了采茶季，更是让王国焦头烂额。
对太阳王国而言，驼兽意义重大，整个国家饲养着近十万头工作驼兽。
这一工作兽肩负了太多使命，采茶辨茶，采药验药，确认果园水果的熟度与筛选新品种，耕耘农田和驮运物资，平整土地和建造房屋……
可以说，太阳王国就是一个生活在驼兽背上的国家。
……
良辰，荒狼的新一代领袖。
与陆地派不同，它带领狼群正在进一步开发南方海域，那是太阳王国无法进行事实掌控的地方。
洲岛世界的北洲是太阳王国的地盘，但出了领海一路往外，南海超过五分之一的海面都是荒狼们的领土和乐园。
低调而内敛的荒狼一族，在得到王国海上开荒令后，已经变成了少数族裔中的勋贵。它们占据了大片远洋地带，正在变成一方不可忽视的强大势力。
……
这四大少数族裔各有利益诉求，对太阳王国如今统治者的红棘族虎视眈眈，种种现象都证明，它们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对鹿灵来说，能否彻底颠覆太阳王国不重要。
只要能乱起来，这一文明的精英群体就会失望和动摇，继而能被缔心国吸纳。
世俗层面的内部动荡，神明们不会关注。
对祂们而言，世俗领域都不过是人口数字而已，每一个个体所带来的信仰之火没有任何不同。
现有国家动荡和内部紊乱，所造成的人口影响，那会在十年或几十年后。
那时鹿灵早已带走了想要的新鲜血液，溜之大吉。
然而。
四大领袖的反应却出奇一致。
——给我们支持，反对太阳王国现状，行。
——毁掉王国基本盘，不行。
——吸纳王国一部分人成为心之民，行。
——让我们成为心之民？不行。
鹿灵无法理解。
这些离权力最近的家伙，竟真的相信他们有成为神明机会这种假话？
狐人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
“去和鸟灵，或者奈菲丽大人聊聊吧。今天我们就当无事发生。”
……
在迅速撤离和冒险查证之间，鹿灵选择了后者。
吸纳教训，未来的缔心国就不会再跌倒在同一条河流里。
它理性思考之后意识到，那位鸟灵肯定是知道自己的意图，而它知道，那位使徒奈菲丽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主人光明王也知道……
既然当权者都知道，却没有对自己下死手，必定有着某种原因。
鹿灵已经做好了准备，死亡如果可以得到一个答案，那么这次牺牲就是有价值的。
于是它找到了鸟灵。
双方同属葬灵，彼此敞开天窗说话也更快捷直接。
夕阳下，两名葬灵再次在海滩边漫步。
只是这一回，彼此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应该是进入缔心国的时候吧。”鸟灵缓缓迈步：“一个没有冲突和矛盾的国家，一个强盛而资源富足到足以均衡覆盖每一个人的国家，无疑是国民们梦寐以求的乐园。”
“但代价是什么呢？你从没说过。”
“鹳纹族的灭亡，给后人留下了一个忠告：对一个文明而言，如果变化越来越少，各族群越来越趋向于同一，那就非常危险了。”
“文明总是在矛盾和失败中前进，这是一种具有生命特征的演化方式，平稳期的另一面通常是下滑期。”
鸟灵从容地说着，目光渐渐犀利了起来。
“我猜，你们觊觎太阳王国，因为你们必须通过外来者，才能进一步让文明运转和进步，否则就会陷入走向停滞的局面。一旦停止了运动和改变，离毁灭就不远了。”
鹿灵却松了口气：“果然，不应该小看任何一位敌人。”
“只是我不懂，你们是怎么做到，让那些兽人和洲州人相信，这个世界有着远大前程？他们为什么坚信自己有成为神明的希望？”
鹿灵说出自己内心的最大疑惑：“这样荒唐的骗局，你们是怎么让他们深信不疑的？真是叫人叹为观止，我非常想要请教你们。”
“骗局？”
鸟灵嗤笑了一声：“为什么会认为是骗局？”
“骗外人可以，可别骗自己。”
鹿灵忍不住哈哈大笑，抬起蹄子指了指鸟灵。
鸟灵没有笑。
鹿灵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是，你们来真的？”
“这本就是事实。”
“……疯了吧？”
鹿灵说：“对神明而言，神格应该也是极其宝贵的稀有资源。这一点我很清楚，即使是高贵的启航者，持有神格的也很少。”
“高等神明只会授予天赋超群的种族，或者是常年跟随的杰出使徒……就像是你们这位光明王，似乎自觉醒智慧以来就驻守于这个世界吧？”
“不错。”
“对嘛，神格怎么会赐予下面那些贱民？”鹿灵坚持自己的观点。
“因为那就是尧神大人。”
鸟灵骄傲地说：“尧神会给予每一个人机会，不论是才学会直立行走的红棘族，还是从敌方投降过来的败将，只要展现才能，对整个文明做出巨大贡献，尧神大人就会降下恩泽。”
“此外，平民从不低贱。所有人都知道，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比肩神明的存在，所以大家才充满期望和斗志，并且互相保持基本的尊重。”
对方的声音和神态，都表现出一种鹿灵无法理解的狂热和笃定。
“光明王陛下是整个红棘族的源头，祂带领了红棘族从海洋来到了地面，它们眺望天空，丈量大地，建造村落与城镇，学会认知世界运转的基本现象，并且向神明献上了信仰与忠诚。因此祂得到了尧神大人的认可，成为了这里第一名使徒。”
“后来祂赌上一切地赶赴天外之地，与覆灭无数文明的死亡太岁近距离触碰，从那难以理解和描述的停滞之所冒死拿到了【鹳鱼蜉蝣缸】，从此让太阳王国得以飞速发展，终于跟上了尧族的脚步。”
“基于对文明的奠基与推进，以及那迎着不可力敌的敌人直面死亡的勇气，光明王陛下因此戴上了神明冠冕，这是尧神的恩赐与祝福。”
“这就是尧神。”
鸟灵抬起翅膀指向天空，无比自信地说：“我们无所畏惧，因为我们知道，神明永远照耀着我们。”
鹿灵这才意识到一个事实。
洲岛世界，或者说太阳王国的核心，并不是这一个已经趋于完善的古典国家。
各族互相连接和共识的关键，是对这位尧神的信仰和信心。
光明王不过是这一世界的表象。
鹿灵回忆了一下。
如果你对当地人说这个国家的诸多弊病，他们也会和你一起咒骂。他们也说国民福利太差，城市差异巨大，贫富不均，不同族裔不能被一视同仁，整个国家落后而迟钝，存在贪污与腐败。
但你不能否定他们的信仰。
因为这个看似矛盾重重、族裔纷争不断的国度里，他们不论来自哪一个群体，哪一个种族，哪一个利益相关，他们都有着同样一个共识。
他们深信，跟随尧神就是最正确的选择，尧神的荣耀必定会反哺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尧神代表了未来的无限可能。
只要一个人做出了巨大的成就，甚至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神像。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不容置疑的自信，不是一蹴而就产生的廉价物。
即使这个国家覆灭，那些不同成见的人依旧能在废墟上重新搭建神殿，对着神明献上信仰和忠诚，他们将继续打造出新的国家。
这实在是可怕。
不知不觉，鹿灵发现自己来到神殿前。
“来吧。”
鸟灵站在台阶上说：“光明王陛下在等你。祂会解开你的疑惑。”
……
光明王如第一次所见般，浑身被圣光包裹。
它显出的模样既可以说是一个人形，又像是一条撕开空间的裂缝。
周围光线在神明的力量下出现不同程度的扭曲，显得圣光形成的化身在缓缓变换。
使徒奈菲丽安静地侍立一侧，布满花纹的长裙拖曳在地。
“去吧，去尧族更核心的世界看看。”
光明王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圣光中传来遥远而空灵的神谕：“奈菲丽陪你一起，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去吧，看过外面的世界，你就会明白了。”
……
鹿灵跟随奈菲丽先去了云中寺——那是一个庞大的白色涡世界，鹿灵飞往洲岛时曾看到过它笼罩世界的轮廓。
不应存在生命的涡世界沙漠中，伫立着幅员辽阔的沙城。
沙玫瑰遍布道路和外墙，城市周围被改造出了大片森林和绿地，生命的颜色正在荒瘠的沙砾之中逐渐重生。
空中飘荡着犹如神明绘画的云玫瑰，这些云中花里不时驶出一艘艘飞舟，拖曳出长条状的尾迹云。
除此之外，鹿灵还亲眼目睹了遮天蔽日的相位昆蜉。
它们偶尔在空中舒展身体，这种巨无霸级的生命一旦展开完全形态，就像是一片高居天穹的漂浮大陆，在地面投出庞大的阴影。
鹿灵吃惊的是，这种在神明中也珍贵无比的稀有物种，具有虚宙辨位与标记功能的强大异兽，竟被尧神随意地安置在荒漠般的涡世界。
奈菲丽告诉它：“这里的白岭部落，主要负责观测太阳，研究同素共振，以及相位方面的前端研究，属于特殊学者群体。”
而后它们又进入了沙城试运行的风元素通道，这个名为【风速公道】的工程项目仍在内部测试期，还未彻底对外公布。
使用者先在高台上确认进行路线，然后从高台上走入通道，地面铺就的【风元素晶构】就能用风元素的力量，将每一个人匀速往前推进飞行，安全又迅速。
鹿灵通过风速公道，抵达了沙漠另一端的雾之国。
这座神话奇观中，冰霜巨人三兄弟建造了不老城，城市里有来自不同世界的度假者。
游客们来这里玩冰球和飞盘，吃当地特产的甜又冰，去【宝箱会】抽奖和与宝箱怪们玩，尼伯龙根的孩子们则充当他们的导游。
旅游产业非常成熟。
这一幕幕让鹿灵大受冲击。
它很清楚。
神明要将一个世界从黄沙变成沃土，或者将沃土变成荒漠，只要拥有足够的信仰，就能够做到。
可要让一个死亡世界诞生生命，在文化与技术层面的百花齐放，那就不仅仅是信仰之力够多就可以办到的事。
这需要发达程度极高的文明作为基础，要兼备很强的包容度和多样性，这样才能在一片荒漠上迅速完成迁居和改造。
鹿灵终于确定。
那位尧神的确是一名精耕细作的庇护神，祂不是那种只管堆砌人口，榨取信仰的短视神明。
“再去天外看看吧。”
奈菲丽又带着鹿灵进入发射站台，乘上了一艘晶构飞舟。
操控飞舟的是一名骷髅驾驶员。它熟练地将飞舟加速驶入天空，穿破云层，挤过了世界边界，抵达那寂寥而无垠的虚宙空间里。
鹿灵看向窗外。
围绕涡世界，尧族已建起一条用世界碎片打造出的局部环道。
这环道上停靠着零零散散的飞舟，矗立着用以引导飞行的高塔，有用天灯工作的白骨先民、幽灵以及土元素生命。
飞舟在环道旁匀速平稳地飞行，绕着云中寺环游。
“这是怎么做到的？”鹿灵小心翼翼地问：“即使破界之后，要怎么突破世界规则之力的牵引和束缚？”
奈菲丽笑了笑：“这方面我也不清楚了，我也有一阵没来外面了。飞行员，向我们两个落后者介绍一下你们的技术吧。”
“使徒大人，贵客，这里靠的是磁元素。”
骷髅驾驶员骄傲地说：“磁元素的力量遍布环道，让飞舟可以在环道周围制定航行区轻松行驶，我们飞行员只需要操控方向，决定前进，减速和停靠就行。”
“根据法海大人最近修正的计划表，预计还有大概一百年，环绕云中寺的第一期环道就能完全建成了，能顺畅地连入附近两个世界。那时候，请两位一定要过来体验……”
鹿灵沉默了。
这不是神明的伟力，而是文明的力量。
尧族文明正在尝试操控世界。
……
从飞舟降落后，奈菲丽说：“最后一站，我们会去一个遥远的世界。那边还有别的神明在，属于尧神大人麾下的一个试验区。”
穿过边界，鹿灵跟随奈菲丽抵达了那个名为不眠者文明的世界。
它立即意识到，这里不对劲，是飞跃区！
白骨先民是这里的主体民族。
与鹿灵认知中愚钝的亡灵系不同，骷髅人用白骨建造起了攻守兼备的高塔和移动堡垒，打造出了战车和可拆卸的房屋，规划出了大片农田与牧场……到处都是一副勃勃生机的景象。
鹿灵亲眼看到，一头携带毁灭力量的古龙族在地上迎着太阳奔跑，享受着最简单的快乐。
它堪比称号神明的躯体，在这里却像是一头被放养的大型宠物。
“那位是阿西，也是一名使徒。”
奈菲丽介绍说：“不过阿西才加入没多久，还在适应尧族的生活节奏……目前跟随猫草在学习中。听说这时候是它的晨跑时间，不用在意。”
“……”
鹿灵深吸一口气：“如果缔心国想要供奉尧神大人。还有机会吗？”
“当然有。”
奈菲丽毫不意外地说：“与其对付一名敌人，我们更想获得一个自己人和朋友。”
“我只能建议，做不了主……需要返回【缔心国】，与所有人进行商量才能最终决定。”
为表示诚意，鹿灵也讲起了缔心国的隐秘。

第五百八十四章 人人即我，我即人人
陆尧的视线停在复活王国上空。
一头白鹿站在奈菲丽旁，头顶冒出对话框。
“缔心国的源头来自于【陶缸葬】，我们的【驯猎原野缸】具有特殊的能力……可以通过不同的分缸，进行远程投射和连接。”
“分缸只是一种普通衍生道具，只承载进出通道，即使遭到破坏，也不影响本体。”
鹿灵说：“这也是一直以来缔心国的国策，尽可能减少本土风险。如果担任对外使者的鹿灵被杀，那么损失也仅此而已。关闭通道就行。”
“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更多的信息我没有携带，必须回去得到同步后，才能进一步告知贵方。”
陆尧点击白鹿。
……
【鹿灵LV14】
生命值：566／566
法力值：108／108
伤害：14
防御：10
速度：10
【陶缸葬灵】
【鹿灵】
陶缸葬文明的对外使者，拥有【蛊惑】特性。
……
就如鹿灵所说，它显然也只是一部分分身，一个强大的【陶缸葬】葬灵绝不止LV14这种程度。
对鹿灵提出要回国商量的事，奈菲丽不敢拿主意。
她朝屏幕方向祈祷，等待神明降下神谕。
陆尧喝着苹果醋，单手打字。
——行。
强扭的瓜不甜，想加入的会加入，不想入伙的留下也是隐患。
鹿灵返回到洲岛，走入缸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驯猎原野缸】。
不过这道具也仅仅是分缸，能力只有【通道】一个而已。
奈菲丽静静在旁等候。
……
在不久前，陆尧通过世界后台查阅了洲岛的现状。
光明王提出了百年计划的战略，以基因序作为切入点，对整个世界的各种物种进行试点尝试。
这让不少野外生命都获得了超凡力量，其中一部分达成了初步启蒙。
光明王封闭了洲岛，以确保百年里各个物种能不受外界更大的影响，先逐步融入太阳王国中来。
从结果来看，这一政策带来了不少新族群，包括洲州人、栖海牛、荒狼、兽人类、飞鲸、巨喙鸟等诞生，大幅度提升了洲岛文明的横向扩展能力。
光明王平易近人的态度有一种迷惑性。
可实际上，赤练敢登陆太岁，硬刚本能压力，从性格和行动上来看，反而是属神中最激进和大胆的。
陆尧对祂持赞许态度。
属神里，白神稳如死猪，乌济王沉迷矿产资源开发，矩是狂热程序员，赤练是其中最有活力、最有冲劲的那一个。
这让陆尧感叹。
果然队伍里还是得有年轻人。
创新精神以及敢于挑战传统这一块，还得看年轻神明来突破。
属神团队也需要进一步年轻化。
陆尧开始考虑，下一位属神的候选名单。
回过神，他又询问起赤练。
“正神大人，洲岛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赤练对洲岛变化进行了简明扼要的讲述。
除去“百年计划”之外，还有一件事也引起了陆尧的兴趣。
“……鸟灵通过【陶缸葬】与天外的【缔心国】建立了联系，目前那缔心国文明的使者鹿灵已经拜访了太阳王国。”
外来文明的访客，这还是头一遭。
陆尧查了查。
周围并没有找到其他的可疑世界，也就是说，鹿灵相当于是乘坐分缸的宇航员，从外界一路飞到了洲岛世界。
更有意思的是，这位鹿灵的所作所为。
陆尧在后台里看得一清二楚。
看似作为和平大使出访，鹿灵实则是在搞文化入侵和殖民，通过【缔心国】的高级完美形态来衬托出【太阳王国】的落后和野蛮。
它通过加入【缔心国】作为利益点，怂恿和操控一部分国民。让他们去进一步进行煽动舆论，制造更多矛盾，扩大和制造恐慌，从而让人们相信缔心国就是闪耀光芒的理想乡，太阳王国则是一种落后、野蛮、愚昧的国家形态。
玩的是和平演变那一套。
由于洲岛世界的百年计划封闭，不少年轻一代的确受到了影响，其中一部分也变成了【心之民】，开始为【缔心国】摇旗呐喊。
对于这个问题，陆尧让赤练去处理。
这既是一种挑战和机遇，也是检验太阳王国这一文明的机会。
结果是让陆尧满意的。
虽然的确有极少数人投向缔心国，但绝大多数国民，包括那些新兴族裔都坚定地站在了神殿这一边。
所以鹿灵的一举一动，基本都在赤练的眼皮底下，受到暗地蛊惑和招揽的人，不少都偷偷在神殿祈祷，将这一事上报了神明。
赤练采取了按兵不动的策略。
鸟灵也扮演好了属于自己的接待角色，一边麻痹鹿灵一边打探情报。
奈菲丽则变成了明面上的施压者，以及最后的交涉者。
在这过程中，陆尧看到了普通人向【心之民】的转变过程。
正常情况下，普通像素小人拜访缔心国，是通过接触缸让自身陷入昏迷状态，就仿佛是灵魂离体一样。等回来后他们又会恢复正常。
而一个人如果是变成心之民，就不会再回来，躯体也会彻底融入缸体。
对于【缔心国】这种全新形式的文明形态，陆尧很有兴趣。
不过，鹿灵就此逃走也无所谓。
力量是用来展示的，而不是用来消耗的，威慑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
事实证明，尧族目前的发展度在爬行区应该也算接近头部了。
……
一杯苹果醋的时间里，陆尧升起了【许愿之星】，让伊莎贝尔收集洲岛人们的各种愿望。
蓝色愿星缓缓旋转，很快就集满了10万个愿望。
陆尧切入这一道具内部，鼠标选中最大的那颗星。
星星下有一条长长的下拉对话框。
“神啊，我们等待着您的圣战神谕！”
“我时刻准备着，将会第一个与缔心国的崽子们战斗！”
“请让我成为先锋，我将为伟大的尧神，正义的光明王带头冲锋！”
“没有神明庇护的缔心国，根本没有任何资格与我们平等建交，也没有资格持有那种程度的文明。被征服，才是他们应得的命运，伟大的尧神，我请求您，对他们使用神威吧……”
“王国需要一场战争……”
……
陆尧看得一脸黑线。
洲岛人民最多的愿望是打仗，目标明确要和缔心国开战。
原因也简单：缔心国宣扬有丰富的物产和大量城市，还拥有各领域的丰厚成果和经验，是一个收益极佳的征服对象。
不论是红棘族人，洲州人，鲛人还是兽人……都已经摩拳擦掌，纷纷请战，想要获得圣战首功。
洲岛人民有战斗传统的。
早期他们和入侵的贲骑军打，然后又面临太岁的灭世威胁，再后来又是各族裔的利益冲突……基因序的大规模觉醒，提高了洲岛居民的战力和斗志，也让他们胆子变得更大，更有攻击性。
比起加入缔心国，更多人想的是拿下缔心国，在神明麾下建功立业！毕竟这样可以有成为见习使徒，甚至是被提拔为使徒的机会。
这就是洲岛思维。
陆尧有点哭笑不得。
换成沙城，大概就是沙城邸报和鹿灵之间打舆论信息战，互相煽动和策反。
如果是复活王国，可能就是采取封锁和制裁。
鹿灵看来还是不太懂洲岛。
正当陆尧翻看着形形色色的愿望，感慨物种的多样性时，模拟器上弹出一条提醒。
【使徒奈菲丽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回到【驯猎原野缸】的分缸边。
奈菲丽身旁鹿灵又出现了。
只是这回的白鹿头顶LV99的等级，显然是本体到来。
“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鹿灵对奈菲丽低头致意：“【缔心国】已经上下统一认识，我们希望能正式供奉和信仰尧神大人，成为尧族文明的一部分。我们将永远忠诚于伟大的尧神，并倾其所有，将【缔心国】所知所会的一切都献给神明。”
“我们衷心地希望，能够成为尧神大人麾下的一员，不论是什么位序，我们都会为此而欢欣鼓舞！为神明的荣耀和信仰而奋战！”
直接投了？
陆尧觉得倒是可以接受，良禽择木而栖，对于一个流浪文明来说，投靠更强大的神明很正常。
得到命令后，伊莎贝尔向鹿灵宣布。
“尧神大人神谕，接受你们的忠诚与追随，从即日起，【缔心国】将并入洲岛，与太阳王国同样由光明王陛下管辖。”
“是！无比感谢尧神大人，我们一定谨遵神谕，按照光明王陛下的意志行动！”
鹿灵头顶浮现出一个笑脸。
然后它对伊莎贝尔、奈菲丽说：“【驯猎原野缸】本体距离洲岛还非常遥远，大概要数年才能抵达。在此之前，我来向两位使徒大人介绍一下我国的情况。”
“我国源于飞跃区一片夹缝地带，那是一个不大的世界，【驯猎原野缸】坠入我们先祖所栖息的山上，导致一切发生了改变。”
“经过漫长的摸索，先祖们发现这一【陶缸葬】的用法。他们围着这一摔不碎的天坠陶器点燃篝火，围着它跳舞，将猎物和贡品送入缸内。”
“随着尸体的冷却，苍蝇飞舞，蛆虫蠕动，尸体以比外界更快的方式失去水分，变得干涸，直到被陶器彻底吸收，只剩下一层灰烬。”
“然后我们看到了葬灵的出现，它散发出白光，轻盈而飘忽。于是先祖们这才得知，原来是要先将自我献祭，把自身融入缸中，才能进入这个缸中的奇异世界。”
“缸中的世界，即是缔心国。”
缔心国的名字，是由当地人取的名字。
因为完成入葬和献祭仪式，进入缸中就会从此不分彼此，缔结心声，所以居住在缔心国的人就叫心之民。
在这一文明中，数量庞大的心之民彼此连成了一个整体，他们既可以单独存在，但又不分彼此，人人即我，我即人人。
所有人的智慧和经验就集中在了缔心国，形成一个高度统一的庞大葬灵。
鹿灵。
大多数时候，鹿灵都以切割出一部分的形态进入外界。切割出的那部分同样是鹿灵，但不会携带关键隐秘的信息，哪怕死亡也仅仅是可控的损失。
基于这种特性，缔心国慢慢扩大了【驯猎原野缸】，制作出了许多分缸，用分缸来承载鹿灵，并且将其遍布世界。
经过了许多年代，将整个世界拥有智慧的生命都融入缸中后，这件不朽奇观变得越来越强。
漫长岁月之后，世界毁灭了。
【驯猎原野缸】开始在虚空漂流。
它曾落入数十位神明之手，目睹神明们的兴衰与陨落，神国破灭之时，【陶缸葬】也变成了许多生命最后的避难所。
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流浪与辗转，缔心国也吸纳了大量的亡国者和逃难者，无数人所融合为一的鹿灵也变得从未有过的强大。
它学会了推动【驯猎原野缸】这一载体，并开始主动寻找潜在的猎物。
通常鹿灵会通过分缸进行接触目标世界，进行实地考察，通过蛊惑和分裂的方式，引诱具有智慧的优秀生命转化为心之民。
壮大后的缔心国拥有400余万的心之民，但随着这一依靠陶缸葬的文明不断进行，已经不再需要那些普通个体。
普通个体大多不具有创造才能，也缺乏具有价值的新式思维，对缔心国来说只是增加的负担和重复累赘。
唯有其他文明各领域的精英群体，才是缔心国需要的新鲜血液。
只要吸纳这些人就够了。
缔心国是一个基于陶缸葬的庞大意识集合体，外来者进入其中，也只会看到意识集合体所构建出的葬灵世界。
这一世界通常会表现出高度发达而且引人向往——都是为了吸纳新成员。
只要加入，就会变成葬灵的一部分。那么基于立场和利益相关，他们也会不遗余力摇旗呐喊，继续设法招揽更多的外界亲友成为心之民。
基于安全起见，鹿灵推动【驯猎原野缸】一路小心翼翼越过界区带，沉入爬行区。
爬行区的神明应对起来要容易得多，只需要用分缸降临，就能极大地减少风险，还能在神明发现之前就带走足够的新鲜血液。
即使与众神谈合作，那也是很正常的事。不少众神的见识与能力，都远比不上来自飞跃区的缔心国。
所以鹿灵充满信心地来到洲岛世界，准备设法吸收和吞并这一同属【陶缸葬】体系的文明。
然后就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
……
陆尧读完这一段缔心国的历史，不由嘶了一声。
原以为缸中之脑式的群体意识已经够离谱，没想到玩法竟然还是发展下线的传销式拉人。
要不是洲岛人民信仰够坚定，尧族底子和基础足够强，说不定还真给它们偷鸡得手了。
换成一个普通众神，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好办法。
打烂这个缸，说不准哪天又冒出一个。
合作吧，又无法彻底限制缔心国背后对世俗层面的蛊惑与策反，这是一种很难抵挡的文化殖民和持续洗脑。
稍不留神，众神说不定就要被鸠占鹊巢，自己都危险……
好狠的入侵类文明。
哥们要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您给的实在太多了
事实上，仅过了半小时屏幕上就出现一个不明飞行物。
【驯猎原野缸】本体缓缓降落在观星坛边，激起云团状的灰尘。
可见发挥主观能动性下，很多事情的效率都是可以大幅度提升的。
画面上显示。
【缔心国对您的态度变成崇拜。】
【因为供奉同样的神明，缔心国正在与太阳王国融合。】
这一天外【陶缸葬】形如一座小丘，比本地【鹳鱼蜉蝣缸】的体量要大得多。
陆尧双击奇观。
……
【驯猎原野缸LV6】：不朽奇观【陶缸葬】之一。
天外坠落的文明遗产，如果将自身躯体与其融合，就能通过入葬与葬灵融为一体，从而获得漫长生命。从中孕育出的鹿灵拥有所有所有融合者的自我意识，并承载所有葬灵的记忆与经验。
【不朽】
【陶缸葬】
【管制通道】
得到允许时，外界生命可以进出其中。
【缔心国LV6】
众多入葬者所形成的集体意识，可以个体或群体形态出现，在载体容器中能够具有近乎于无限的变化，在该区域具有最高权限。
【飞行】
【破界】
【鹿灵】
陶缸葬孕育的葬灵，鹿灵将承载所有入葬者的意识，通过不断吸取外界入葬者和规则基体从而扩展【缔心国】，并提升载体【驯猎原野缸】的强度。
……
面板一出，各能力都一目了然。
【缔心国】是一种特殊的文明形态，可以看做是一艘巨大的殖民飞船。
永久定居的心之民都完成了意识上传，彼此融为了一个巨大的集体意志。
鹿灵是这个集体意志的外在形象和表现。
它代表了所有心之民的利益，需要在外界获取全能石等以提升载体，并吸纳其他文明的新鲜血液，通过入葬的方式变成鹿灵的一部分。
因为不具备自我造血能力，缔心国就必须通过对外界殖民和文化入侵的方式，持续用外界生命来更新推动缔心国。
进入者所看到的缔心国形态，都是鹿灵搭建出的布景，每一处布景都是心之民们变形而成。
陆尧做出总结。
缔心国文明是一个抛弃血肉，意识飞升的集体文明。
它们的优点是对物质需求很小，只要能提升【驯猎原野缸】的全能石等材料就行，没有也问题不大。
它们的缺点是缺少繁衍和创造能力，极度依赖对其他世界或文明的寄生，可以看做是一个强力的外置大脑。
和洲岛世界联合倒是互补。
太阳王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勇猛激进但基础不牢，就缺少一个稳重的大脑。而太阳王国那些多样的血肉个体，就变成了缔心国可以调动使用的四肢，还能输送更多的心之民。
完美。
鹿灵还在继续汇报缔心国的基本情况。
“我国目前吸纳了总共401万263名心之民，除去最初不分阶层和领域吸纳的380万普通大众之外，拥有超过20万的各界精英。他们来自不同文明，在政治、经济、技术、农业、制造、军事、艺术、药物、神秘学……等诸多领域都有自我见解和认知。这些十几个文明积累的知识和经验，都已经融为一体。”
“即使很多知识有适用环境的限制，但这些宝贵知识也必然能在未来持续派上用场，一定能对整个洲岛文明起到关键性的推动。”
400万人口！
陆尧心里一振。
这天外来客，真是来得又好又多。
他看向右上角。
人口数据显示却让陆尧笑容不再。
缔心国：1
对于这个问题，鹿灵头顶浮现出一个流汗表情。
“关于这点，请容我做一个解释。因为缔心国的特殊结构，所有心之民都会融为一体，所以人口方面不会有任何提升……这也是我国不多的弊病之一。”
陆尧一时失语。
机制上的确是这样。
只是他现在有点怀疑。
缔心国没有供奉神明，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是一个殖民入侵类文明，还有这缺陷特性让神明玩家厌弃。
既不能带来大量信仰之火，也不能增加人口，还会减少既有人口？
滚犊子！
什么害群之马！
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
缔心国的群体意识集合就像一个宝贵的文明图书馆，既可以查阅各行各业的资料，也能在关键决策上做出一些有实际经验的建议。
如果有些像素小人要拥抱意识飞升，那也由他们去。
陆尧让伊莎贝尔强调了一点。
“缔心国的情况必须对外公布，心之民的真相要对想加入的民众如实相告，让他们衡量利弊。”
“遵命！我们一定会公示得清清楚楚！”
鹿灵头顶冒出对话框：“缔心国坚决拥护尧神大人的一切命令，忠实完成每一个得到的神谕！”
“缔心国也将严格遵循光明王陛下下达的所有命令，与太阳王国互相合作与帮助，维持洲岛世界未来的稳定与繁荣。”
鹿灵一番表态宣誓倒是很积极。
陆尧心情还不错。
对于洲岛世界而言，缔心国将为他们带来当地最缺乏的基础与经验。
但再拉大视角，在整个尧族文明体系中，缔心国是第一个具有极强攻击性的文明子体。
如果遇到拥有大量神国的敌人，就可以用【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将缔心国的分缸投放，在世俗文化层面对敌方文明进行渗透与入侵，破坏其文明体系的民众根基，吸收敌方各领域基础精英，获取大量一手真实情报。
这方面鹿灵可是经验丰富。
就在陆尧捣鼓新收获的缸子，屏幕上蹦出一行提醒。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信使又有事？
陆尧双击词条，画面跳转到复活城的神殿。
神殿旁，头戴翼帽的信使头顶亮起一个灯泡：“尧神先生，抱歉打扰百忙之中的您，主要是有一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对您坦白……”
陆尧之前在【投资中心】碰见了信使的幽灵砰砰。
那时候他和信使聊了两句，谈及赔偿尾款的最后一期，信使则物色收集了一些具有价值但兼具风险的世界，向陆尧积极介绍。
大体意思就是：您出马肯定拿下，小弟我就跟着喝口汤就行。
陆尧没表态。
最近各种项目又多又密，神明工作强度有点高，他准备先休个几天。
定居在爬行区，主要就图个养生和轻松。
陆尧没想到，信使居然还不死心，到不眠者文明这边还继续推销。
想来祂最近又很缺信仰了。
应该是想从新项目里拿点分红。
陆尧心里种种念头闪过，将注意力回到屏幕。
信使还在说着：“……其实，我与【黑曜石蝴蝶女神】是旧识。所以您离开之后，祂就找到了我，询问您的情况。”
咦？
是蝴蝶女神的事。
“之前在【投资中心】，我曾到处找神明借取信仰用来周转，其中就有蝴蝶女神，就打上了交道。”
“祂是一位星神，不仅非常擅长战斗，还很会培养人口。祂极有魄力，逆境时韧性十足，就是性格有时比较刚强固执。”
“鉴于祂对您的好奇与不解，我一时没忍住，就对祂讲起了您的名讳和伟力。”
这两个居然认识。
陆尧心说那敢情好，以后就多了一个信息源。
不过听着听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蝴蝶女神现在处于非常艰难的状况，阿兹特克的诸神一直对祂围追堵截，拉起了巨大的包围网，即使蝴蝶女神应对起来也步履维艰，生死难料。”
“如果您要将祂收入神国，现在是很好的时机。”
“蝴蝶女神战斗风格迅猛凶悍，但祂也极其重视荣誉，这是称号赋予祂的力量与制约。对于帮助祂的必须给予相对应的回报，这个时刻您只要勾勾手，蝴蝶女神就无法抗拒您，随您喜欢怎样，祂都会报答您而顺从……”
等等。
怎么感觉像是一个拉皮条的在出卖良家妇女？
信使有着灵活的底线，这好理解。
但祂这个要将蝴蝶女神硬推过来，到底又是什么情况？
陆尧一头雾水，决定先静观其变。
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信使头顶亮起一个问号：“我知道了！您的身份是绝不喜欢这种方式乘人之危，唉，这是我才会做的事，您这样的启航者当然不会这么做了。”
“其实我之前已经和蝴蝶女神聊过了。”
“虽然祂表现得还是有一点点不适应，但谁能拒绝您这样的强者呢？任何称号神明都会愿意拜倒在您足下……只是蝴蝶女神的战士荣誉与骄傲，让祂无法立即低头。”
“作为祂的朋友，我替祂既高兴又担忧，不希望固执让祂失去了这么好的机会。”
信使头上打出一行行文字。
“犹豫再三，我这才冒昧地告诉您这一切，祂现在处于生死一线间。您只需要给出一点点帮助，蝴蝶女神就会对您言听计从，献上忠诚回报。”
“……”
陆尧惊了。
你卖朋友的手法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不过。
既然如此，那拉蝴蝶女神一把也可以考虑。反正现在正愁囤积了不少信仰之火，却没地方用。
投资在神明身上也不错。
——祂缺多少？
信使头顶亮起笑脸：“您如果是给信仰支援的话，如果再投400万，就能大大缓解祂眼前的危机。”
“要是给出1000万，在当前的阶段，您提出的要求，蝴蝶女神就很难拒绝。”
“如果您给出2000万，蝴蝶女神就会向您宣誓效忠，毕竟当前也只有您会对一位身陷绝境的称号神明施以这种层级的援手。祂没有其他能够向您对等回报的办法，唯一最有价值的【黑权杖】也融入神躯……”
这么便宜？
陆尧有点意外。
称号神明中排在1500位左右的黑曜石蝴蝶女神，居然2000万信仰就能让她不得不卖身报答？
陆尧又想了想。
考虑到实际情况，现在的蝴蝶女神四面皆敌，被阿兹特克诸神追杀，本身元气大损，也的确没有任何议价资本。
收下一个惹了一屁股敌人的属神，还要耗费两千万信仰，其他启航者应该不会做这种风险极高，回报极低的事。
不过对陆尧而言，蝴蝶女神却是一个很好的称号神明试点。
他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资产。
那就抹个零吧。
——我给3000万。
信使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不愧是尧神先生！您的财力真是让人望而生畏！您给的实在太多了，有投资中心的监督，蝴蝶女神是您的！谁也抢不走！”
陆尧又打字。
——我有要求。
“您尽管说。”

第五百八十六章 蝴蝶女神的真身
“那位尧神，有什么要求？”黑曜石蝴蝶女神有些不安地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也不知道啊。”
诸神信使在一旁低语：“尧神要和你单独谈。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得罪了这位，祂可是我的合作金主，买卖不成人情在，如果激怒了这位……你的逃亡之路可能就到头了。我可费了很大功夫，冒着危险帮你，希望你能听进去。”
“……我明白了。”
尧神在投资中心无比醒目。
即使是同样的幽灵助手，但那位名为【咕噜】的代行者头顶的金红皇冠，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让周围其他神明纷纷侧目。
祂们围绕着尧神旁边疯狂地推销自己，希望能够从这位顶级启航者那里得到一些机会和资助。
幽灵【咕噜】只是一路飘了过来，停在了黑曜石蝴蝶女神的【拉拉】面前。
冷酷而淡漠的声音隐秘地传入幽灵体内。
“我的要求是……”
蝴蝶女神听完之后，进行确认：“您是说，您的要求是……让我加入【昆仑】，成为昆仑诸神？”
“不错。我有一位朋友缺人手，你先去祂那里做事。”
“这……”
“不愿意？”
“愿意，愿意！”
“那就这样。”
随着【投资中心】的契约被神理扭结缔结，蝴蝶女神看到自己的信仰之火陡然变得雄浑而闪耀。
大量的信仰就这么被输送到了自己手中。
这可是3000万信仰！
蝴蝶女神从未有过这么多的储备。
祂一时间感觉到有些梦幻。
蝴蝶女神不是没有和启航者打过交道。
阿兹特克的启航者们大多深居简出，祂们挑选和改造着一个个世界的规则，巩固和扩张自己掌控的神国，将一个个世界编织成庞大的树状文明。
在阿兹特克神话中，启航者都很抠。
比起诸神，这些主神与启航者有着庞大无比的开销，每一笔信仰之火都非常重要，不会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甚至连这次蝴蝶女神狩猎太阳，启航者们也没有亲自出手，只是让诸神们对祂进行制裁和围剿。
因为没时间。
这对祂们而言是小事。
总之，启航者们既不会浪费信仰之火，也不会浪费时间。
祂们看似只和称号神明仅一线之隔，实际上却是天渊之别。
看起来这位尧神和祂们不太一样。
按照诸神信使的说法。
“尧神先生从来只多不少，这代表了一种态度，祂给最好的资源，需要的也是最好的反馈。”
这倒是很合理。
蝴蝶女神心里又有一点不甘和失望。
那位尧神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格，成为祂的属神吗？
去祂朋友所统治的昆仑，说是做事，但感觉更像是一种试炼和检验？看看自己到底有什么能力，能不能符合祂的要求？
应该是这样的。
蝴蝶女神收敛心思，立即做出了一系列布置。
祂首先全力加速，将重组连接的神国迅速下沉，目标直指界区带。
只要进入界区带，速度上限就会被进一步降低，后方追逐的神国要拉近距离和进行区域封锁就会更加困难。
蝴蝶女神加速后，后方其他神国也随之加速。
不过信仰之火得到了巨大补强，让祂能放肆狂飙，加速拉满朝不远的目的地不计成本地冲刺。
整个神国变成一枚穿破虚空的火流星，世界边界都在震荡和出现局部裂痕。
没过多久，在信仰燃烧的疯狂比试中，后方的追击者还是承受不住了，选择了放弃，瞬间就被甩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直到神国进入减速带的界区带，蝴蝶女神已花费超过1400万信仰之火。
不过祂并不后悔。
战斗时时机稍纵即逝，决不能瞻前顾后。
虽然不能保证后续祂们不会找来，但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蝴蝶女神可以松一口气了。
在降速的界区带中，哪怕遇到狙击者祂也能通过主动进攻来震慑对方，速度被锁死的这片空间里，后续援兵无法做到及时支援。
只要算好极限速度和时间，蝴蝶女神就能在对方大部队抵达之前重创敌人，逃之夭夭。
现在就是龙游大海，猛虎归山！
局面已经活了。
蝴蝶女神此时充满信心。
【日蚀神国】为核心的文明链再次缓缓拆分打开，一个个小世界环绕着核心的神国。
现在该去履行义务了。
……
蝴蝶女神知道昆仑。
那是一个同样古老而强大的神话谱系。昆仑鼎盛时，甚至强如龙族都对祂们示好和结盟，派遣龙族成为昆仑诸神，就是为了能维系双方战略合作关系。
阿兹特克神话虽然与昆仑直接接触很少，但也听闻过祂们的威名。
然而眼前的昆仑，却让蝴蝶女神感觉到一种物是人非的荒凉。
原本应该是神话支柱的昆仑山，现在到处是残垣断壁，大地布满一条条虚空裂痕，要找到一些平整连续的土地都很困难。
残破的神话之地散发出一股晦暗而近乎腐蚀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蝴蝶女神感觉到很不舒服。
祂在这里还看到了旧神。
果然。
这里也遭到了旧神的污染……就像阿兹特克十三层天一样。
只是十三天是局部污染，被如今的主神【羽蛇神】封锁了污染区域，唯有主神们才知道其中缘由。
蝴蝶女神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旧神——虽然祂并不惧怕与其对战。但初来乍到，作为一名才加入的诸神，还是不要招惹不必要的事端。
祂化作一颗飞星，途经【西极宫】，又在【瑶池】上空盘旋了片刻，最后抵达了这里最神圣之地【玉虚宫】。
在这座古老陈旧的东方式宫廷前，蝴蝶女神保持着诸神应有的敬畏和尊重。
祂眺望这座历史悠远的神话奇观。
玉虚宫上浮现出一个个神位。
神位形如一团由白光凝聚而成的神明像，表面的光犹如水雾一般朦胧又缓缓扭曲着。
……
【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
……
【韦驮天】
……
【羽翼仙】
……
诸神之上仅有一名主神，占据神位的是一尊头后生有光环的公牛。
祂头顶显化出【西王母】三个字。
这位西王母，也就是尧神所说的朋友。
蝴蝶女神目光下移，看向最末尾的一个神位，那是属于祂的位置。
【黑曜石蝴蝶女神】
……
自从答应了尧神的条件，蝴蝶女神就获得昆仑神位，只是那位西王母却一直没有联络自己。
尧神说。
——忙完就去昆仑，那边有人会接应你。我的事，不要说。
可是。
蝴蝶女神左右望去，并没有看到所谓的接应者。空旷破败的昆仑山上，除去自己之外，只看到那些形如黑氤的旧神。
就在祂观察环境的时候，玉虚宫里闪出一道光。
“你来了？”
一名面目狰狞，有着硬角质外皮的凶猛蜥蜴人从光里现身。
“蝴蝶女神，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没问题。”
蝴蝶女神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那我也叫你申公豹，可以吗？”
面前的蜥蜴人与神位中的形象一模一样。
“再好不过。”
申公豹咧嘴一笑，露出血盆大口里的细密牙齿：“西王母大人叮嘱，让我给你介绍昆仑如今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昆仑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不过西王母大人降临后，一切都在飞速改观……”
听完祂的详细讲述，蝴蝶女神默默消化着关于昆仑阵营的一切。
“不过。”
申公豹的小眼睛一转：“我在蓝桥听闻，蝴蝶女神你正在被阿兹特克众神追杀，现在安全了吗？”
“局面已经稳定了，不会影响我在这边做事。”
“容我冒昧问一句，你是认识西王母大人吗？我还是第一次得到西王母大人命令，要专门接应一位诸神……如果你能透露一点消息，以后我们几个做事也更方便掌握分寸一点。”
“我不认识西王母大人。”
蝴蝶女神知道，对方在试图摸底。
不过自己说的也都是事实。
祂也顺势反问：“西王母大人什么时候会来昆仑？”
“这个没人知道。”
申公豹龇了龇牙：“我们诸神，将日常维护这里的三座神话奇观。主要做的就是修理，有能力就驱逐周围旧神，如果吃力就对旧神进行记录，汇总给西王母大人，由祂来处理。”
“修理奇观需要使用的信仰之火或全能石，我们先统计一下。这些开支汇总后，再由西王母大人统一拨付，目前主要是确认负责人。”
“现今昆仑有四名诸神，所以会有一名诸神轮空，负责对外事宜和处理一些琐碎。”
“西王母大人已经决定了，【玉虚宫】由我来负责，【瑶池】交给你，【西极宫】则是羽翼仙来看管。”
“不过我们也不用做太多，就是从事维护，查看，统计这样的事。并不复杂。这几座奇观目前都还没有开放，也无法彻底利用，可以说是百废待兴。”
申公豹又说：“不过还是你所负责的【瑶池】价值最高，具有洗涤能力。”
“我、韦驮天和羽翼仙都已经使用瑶池，为自己神躯和使徒进行了调整和强化。你也可以用道具将使徒带入这里，神躯和使徒的强度至少能提升一个档次。”
“有事通过神位联络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申公豹说走就走，顿时消失无踪。
蝴蝶女神一路飞回到瑶池旁。
眼前是一片五彩斑斓的池子，水面萦绕着一层闪烁荧光。池水很浅，岸边有许多龟裂和风化的石头，即使光用眼睛也能看出这里的颓态。
能重塑生命躯体，将积攒的进化点数进行重新分配。
蝴蝶女神心动了。
祂小心翼翼地走到池边，双腿迈入里面，顿时一股清亮感融入全身各处，神躯变得舒爽无比。
蝴蝶女神犹豫了一下。
西王母没有禁止使用，申公豹祂们也曾用过。如果能用全能石或信仰补给消耗的池水，应该就没有问题吧。
那么。
消耗池水，重塑神躯！
祂将身体没入水中，脱下了厚重的盔甲，显出里面纤细匀称的躯体。重塑新生的力量在浑身流转，让祂感觉到一种很多年没有的轻盈与生机。
蝴蝶女神享受着力量重新集中和凝聚的感觉，脸上露出笑容，轻轻用池水洗涤身体。
跟着尧神好像的确不错。
祂默默想着。
一定要在昆仑好好表现，先要得到西王母的认可才行。
……
电脑前，陆尧喝了一口冰镇可乐冷静。
屏幕上，蝴蝶女神正在瑶池里沐浴。
祂褪下了一身由水晶铸造而成的战甲，战甲全身黑红交织，背后还有两张由一片片刀片组成的黑色翅膀。
蝴蝶女神看起来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妹子，头戴一顶花冠头饰，然而战甲下却是一副带血的骸骨之躯，与可爱画风的面容形成了一种怪异反差。
这就是蝴蝶女神的真身。
当代瑶池女神沐浴图实在没什么看头，更像是一些恐怖怪谈的插画。
陆尧正要查看蝴蝶女神的面板。
模拟器弹出一串提示。
【南顶发明了缔心之海。】
【太阳王国士气高涨。】
【太阳王国感到狂喜。】
【太阳王国对缔心之海产生了狂热崇拜。】
【太阳王国因缔心之海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有一位信徒引领了狂热崇拜，请问需要转化他为先知吗？
【是】【否】
缔心之海？
这又是什么东西？和缔心国有什么关系？
陆尧立即切换视角，查看起这一项最新的发明。

第五百八十七章 请和我结婚！
据说南顶还是婴儿时，就总是面朝神殿方向，专注地盯着那边。
大家都认为，这孩子有着某种天降英豪的潜质。
好男儿就要顶天立地，志向远大！
大人们并不知道，小南顶只是因为在神殿台阶看到身着长裙的奈菲丽，总是期待那位美艳的使徒大姐姐出现。
南顶长大后，所有人都觉得很失望，因为他并没有什么超出同群的才能和魅力。
他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洲州人，有着普通的身高，普通的头脑，属于看过之后很难留下印象的那一类。
南顶从小就树立了一个理想。
他要找一个漂亮的妻子——像奈菲丽大人那样的！
洲州人女孩头发花里胡哨，绑成奇奇怪怪的形状，像蛇，像树，像鱼，以此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南顶更喜欢外族的姑娘。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新鲜感，他从小看到和认识的都是洲州人，而外族异性则是散发出神秘的异域气质。
南顶最大的优点就是胆大。
他总是敢于积极追求那些非常好看的姑娘，虽然结果都是清一色失败。
让南顶深深着迷的第一个女孩叫劳拉。她有着红色瞳孔，既危险又诱惑的尖牙，白珍珠般的光滑皮肤，是一位少有的美人。
劳拉是沙城邸报的前线采风员，她穿着短皮衣，贴身长裤衬出笔直而柔韧的长腿。她背着武器箱和采风员晶相不知疲倦地走动，对任何新事物都充满兴趣。
“我喜欢你！劳拉小姐，请和我结婚！”
被南顶求婚表白，劳拉笑着露出雪白利齿，摇了摇手指：“那可不行，你还太小。”
南顶有些难顶。
他不小，已经十八，不少洲州人十八岁都已经有孩子了。可因为执着于漂亮姑娘，所以一直没能结婚。
南顶又问，什么时候自己才算不小。
“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自己长大了。”
劳拉对他说：“等到那一天，如果我们还能见面，我会好好考虑。”
从那以后，南顶再也没见到劳拉。
于是他换了下一个追求对象。
第二个令南顶念念不忘的，是一名柔软的战猫小姐，叫猫甯。
猫甯小姐戴着一副圆框透明眼镜。
她视力不好，不用眼镜时双眼无神，只能看到模糊一片。而一旦戴上眼镜，那双湛蓝的猫眼就会绽放幽邃的魔光，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与大多喜欢冒险的战猫不同，猫甯是一位学者，受到了盐城奇观【奇妙动物园】影响而走上了生物学家之路。
她研究的方向是香料与饮品。
洲岛素材丰富，包括享誉四方的茶园，精心打理的药莆，以及目前独一份的香料【栖海草】。
“真是太棒了！”
猫甯看到这一切，尾巴高兴地扭来扭去。
她通常会留在北洲城的牛区，观察栖海牛们晒太阳。
牛区也是南顶工作的地方。
他是一个放牛人，专门照顾栖海牛和养海贝，通过悉心喂养和照料这些大块头，让它们能吐出更好的栖海草。
栖海牛通过进食和拍打肚皮，然后吐出伴随很多杂质的浮石，这些浮石被清洗浸泡处理后就会变成昂贵的栖海草。
这时候，猫甯就手持晶相在旁拍摄。她会凑过去用鼻子闻浮石和栖海草的气味，甚至用舌头舔一舔，以忠实记录每一个环节的气味和味道。
“气味是植物芳草混合一些腥腥的味道。”
“尝起来……嗯，先发苦，然后会有一点点甜味。”
虽然是爱干净的战猫，但工作的猫甯却毫不怕脏。她一身柔顺白毛经常被泥土或污渍弄得脏兮兮的，显得会有些楚楚可怜。
南顶对这样的猫甯简直无法抵挡。
“猫甯小姐，请和我结婚吧！”
“瞎！？”
猫甯吓得浑身炸毛：“可是，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愿意等！”
“可是我喜欢高大英俊的类型啊，很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
南顶消沉了很久。
身高无法改变，相貌也是天生的，这让他苦恼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帅哥啊！
南顶心中发出不甘的呐喊。
生活还要继续。
他收拾了失败的心情。
下一个更好！
这回南顶喜欢上了一名血妖精姑娘。
血妖精这一族不分男女，形态可以在男女之间切换，模样也能随意变化，但通常都是男帅女靓。
南顶觉得可以接受。
这位血妖精姑娘名叫血真。她总是静静坐在石头上，从小山上端详下面的北洲城，然后一遍一遍地用炭笔描绘，记录这座城市的不同形态。
每一条街道、房屋、海岸、贝壳养殖带、牛区的牛棚……都被她用炭笔留在了白纸上。
“觉得这里很漂亮，想要画下来，这样，很多年以后还能记得。”
海风吹拂着血真的裙摆，让她仿佛有了金鱼一样的尾巴。
她一头红发利落地绑成了丸子头，穿着长裙，背负画板，手指上总是会留下一些淡淡的黑痕或伤口。
“南顶先生，北洲城真是一座非常适宜生活的城市。生活在这里，很幸福。”
南顶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吧。”
“我的家乡是血丘冰湖城，那边一年四季都在下雪，后来我去了尧族世界，才看到了春天和夏天的样子。我在尧城的神学院学的绘图和勘测，毕业后就成了一名画师。”
“画师就是替各种书册、纸报或者人进行绘画的人。”
血真说话轻声细气，她非常关注聆听者的态度，总是看着对方的脸或眼睛说话。光是听她的声音都让南顶觉得很舒服。
“我想要画下北洲城的方方面面，这里的人，这里的栖海牛，这里的洲州人，鲛人，还有看得见的一切。您能帮我吗？”
“只要能帮得上忙，请尽管说！”
南顶拍胸口保证。
“我想去牛区，近距离对栖海牛进行素描，这样会不会很麻烦？”
小事一桩。
为表感谢，血真给南顶画了一张像。虽然是完全用炭笔绘制，但模样惟妙惟肖，南顶买了一个画框将素描固定在墙上。
血真在北洲城画画，一画就是三年。
画师收入微薄。为补贴家用，她在绘画之余还去牛区和贝壳养殖带帮忙，或者帮人鉴定血液是否有毒，赚取一些佣金。
南顶经常送她一些鱼虾贝类。
相处时间越久，他越是喜欢这位简朴勤劳的画师姑娘。
血真有一种历久弥香的清新之美。
可越是喜欢，越是开不了口。
一旦求婚，那就没有了回头路。
这次失败的压力比过去任何一次都大，南顶也第一次在犹豫中却步了。
有天，血真请南顶去野餐。她自己做了麦饼，油炸小鱼，烤蛤蜊，还有一些土豆，泡了热腾腾的茶。
两人坐在大石头边，一起吹着海风，在温和的太阳下吃着东西。
“我要走了。”
血真说：“不然可能就回不去了。”
南顶心里一黯。
他知道这天迟早会来。
百年计划执行得越来越严，就连特殊通道的名额也一削再削，很快就会彻底封闭洲岛了。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血真一脸认真地说：“我尝过你血的味道，我们血妖精会通过血来辨人。血比人表现出的样子更接近真实，只是大家更看重外在相貌，对我们来说相貌不重要的，因为反正我们都可以变化。”
南顶想起，有次他手臂划伤，血真帮他包扎过，想来是那时候她尝过。
“好人有好报。”
血妖精笑着说：“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南顶强颜欢笑。
我是个好人。
可惜没什么好报。
喜欢的姑娘，都不会喜欢我。
……
血真离开了几天后，市长突然下令全城戒严。因为北洲城出现了大规模的连环盗窃案，被偷走走了大量栖海草、绿宝石、海玉、猫眼石、金链子等昂贵物品。
盗窃者身份不详，但对城市现状非常了解，没有留下任何行迹，怀疑是本地人配合盗窃老手的团伙作案。
这事最终不了了之。
因为一件大事发生了。
光明王宣布尧神神谕，缔心国正式纳入洲岛世界，成为了合法国家，将与太阳王国一同致力于维护洲岛的和平稳定和文明发展。
缔心国得到了神明认证，太阳王国各自治领和城市都积极行动起来，都想率先获得与缔心国的合作，从心之民那边得到更多的经验和帮助。
谁拔得头筹，谁就将走在所有城市的前面。
在这关系到城市地位的大事面前，连环被盗案就显得无足轻重。
南顶却知道。
那个连环大盗就是血真。
血妖精可以千变万化，她只要变换模样，就让人无法分辨。
平时她一直在不厌其烦地画下一条条街道，将整个北洲城记得滚瓜烂熟，对这座城市进行了非常耐心详细的踩点和调查。
一切都是伪装和迷惑。
最关键的是，南顶在自己的柜子里发现了几枚价值不菲的宝石。
宝石下压着一张画。
纸上是笑容满脸的南顶和血真，两人脸贴在一起，显得无忧无虑，恍若情侣。
下面写着一行字。
——找个正经的姑娘吧，别再遇到我这样的了。
南顶看着画，心情更加惆怅。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举报血真？
她早就消失了，改容易面很简单，血真这个名字说不定也是假的，过去的神学院经历也大概率是假的。
被坏女人骗，让南顶郁郁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决定不当洲州人了！
他要加入缔心国，拥抱意识飞升！
抵达缔交院后，接待他的心之民却说：“很抱歉，您的履历不符合我国心之民的要求……请您继续努力，下次再来吧。”
失魂落魄的南顶站在缔心国的街头。
这里的世界不断变幻，犹如梦中烟云，城堡与花园，爱情与财富，那都不属于自己。
看着街上来来去去的心之民，南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将人们通过【缔心国】的方式连接起来。
如果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缔心国见面，像心之民一样暂时变换形态，每一个人都可以英俊潇洒、魅力照人。
那样人人都是血妖精，人人都能拥有受人喜欢的外貌，那就没有受害者了！
南顶心中燃起了旺盛的火焰。
他要改变这个相貌不平等的世界！
只有那样，才能完成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不忘初心
南顶不怕失败。
《神谕词典》中，尧神告诫世人。
——存在即合理。
失败存在。
因此失败是合理的。
那本词典为南顶解答了许多困惑。他结合神谕，以及自身和生活经历，逐渐理解并与失败完成了和解。
因为认识到失利和失望是常态，所以他比其他人胆子大。
南顶唯一退缩的一次是面对血真时。
对方是窃贼和坏女人并不重要。
他只是为自己没能说出那句“请和我结婚”而非常懊悔和自责。
如果当初那样做了，人生再输一次也没有什么损失。
可一旦奇迹真的出现，那他就会赢下一切！
现在，他只有血真留下的宝石。
南顶却只能将这些宝物埋起来，因为只要一拿出去卖，大概自己就会被当做窃贼而逮捕。他甚至不确定，血真到底是送给自己礼物，还是又骗自己一次让他去顶罪。
他埋了宝石，也埋葬了过去。
南顶咨询了许多姑娘，以确认洲州人不受外族女人喜欢的原因。
“太矮了一点，高大的另一半会更让人有安全感，反正我们红棘族的女孩儿都喜欢高大威武的。”
“我是接受不了脸上涂油彩的打扮，喜欢干干净净的，这种特别的风格……对我来说太超前了一点。”
“别的还是其次，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戴着金链子和穿毛茸茸的皮衣啊，就是感觉像是才进城市的野外猎人，很土诶。”
“说起来，洲州人是洲岛很早的原住民了吧？诶，如果我的男友是一个洲州人，就会产生一种，哇，好像是在和古代人相处这样子。会觉得很奇怪。”
“洲州人无所谓，有钱就行，不过大多数洲州人也没钱吧？对男人来说，有钱最重要，有钱就代表帅气，看着也会越来越顺眼。”
“这个吗？嗯，对我来说，还是长相比较重要。如果相貌不行，哪怕是一个很好的人，也很难产生喜欢的感觉，也就不会加深了解吧。如果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哪怕有些时候无理取闹，也会看在他样子好看的份上容忍他，虽然这样听起来有点不太好，但事实就是这样……。”
……
在各族女人们眼里，普遍最具吸引力的还是出众的相貌。
在调查的过程中，南顶这才意识到，也有不少姑娘有着如自己一样的苦恼。
大多数的男女都是相貌平平，也没有丰厚家产。
不论男女，相貌上如果不出众，甚至是处于劣势或拥有某种缺陷，如果不是足够幸运，那会在寻找伴侣的路上吃够苦头。
【相貌平等】项目是有很多人都用得上的！
南顶当即开始尝试研究和实际制作。
要进入【缔心国】就和早期使用晶构之门传送一样，需要提前预约。能在里面逗留的时间也有限，只要达到一个小时就会被缔心国准时弹出，从【驯猎原野缸】旁苏醒。
这是因为意识不能长久脱离身体，否则躯体就会持续受损，直至彻底死亡。
缔心国是欢迎人们来访问的，只是存在很多实际困难，鹿灵与太阳王国协调商议后，出台了《出入缔心国条例》。
条例里声明了进出缔心国存在的风险，并明确时间限制为单次一人一小时。唯有得到神殿特殊许可和相关授权文件证明的超凡者，才能超过这一时限。
【驯猎原野缸】的分缸仅有4个，分别固定在王都光明城、茶叶产地的茶岭、洲州人的北洲城，兽人自治领。
在北洲城，要排队等进入缔心国的人可太多了，经常一排队就是一整天，后面的人还未必能轮上。
由于分缸和附近秩序都需要有人维护，所以使用者也需要交纳一定入场费。按照小时计费，一个轮次也就一小时，但对普通人也是一笔开销。
“如果能多一个分缸就好了，我还没逛够呢，才认识了一个妹子。”
“有一个就不错了，荒狼一族都还没拿到名额呢。别做梦了，老兄。”
“听光明城那边说，最新的分缸制造出来还需要十几年，荒狼一族基本预定了……能覆盖一个已经不容易，可能要上百年后咱们这里才有第二个。”
……
分缸边经常能听到类似对话。
南顶将这些都听在耳里。
【相貌平等】第一步，是要解决分缸不足的问题。
他苦思冥想都不得办法。
有一天，南顶正用毛刷给栖海牛刷背，他看到栖海牛吐出的碎贝壳，脑子里联想到了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东西。
洲岛本地的古老奇观【红珊瑚蜃像】。
这一奇观迄今依旧伫立于海底，红珊瑚铺就的路径遍布海岸，外出的渔民只要通过蜃像就能辨认遥远海面的天气情况。
【红珊瑚蜃像】的作用是能远距离折射两地影像，让人的视线可以不断延长。
人们关注的重点往往是迷蜃。
因为蜃像的关键也是蜃影折射。只是由于各种各样的情况，学者们至今没能攻克迷蜃不能长久离开海水这一难题，导致蜃像无法将一座座城市用蜃影连接起来。
南顶则看向了不起眼的红珊瑚。
在这一奇观体系里，红珊瑚起到了连接和传递作用。【共生体】特性让红珊瑚具有彼此组合和连接能力，展现出惊人的延伸能力。
那么能不能借用它的力量，从而扩大分缸的辐射范围呢？
南顶试着饲养了一些红珊瑚，然后在北洲城中心的缔心国入口排队。
这里被设计成了一个宽敞大厅，中央就固定着分缸。分缸周围设立了一个个座椅，能让使用者坐下触碰分缸和确保身体安全。
南顶有些忐忑地取出红珊瑚，在守卫者疑惑的眼神下，试着用红珊瑚连入分缸。
“你在干什么？”
“我试试珊瑚能不能连接。”
“珊瑚也想去缔心国？你能听懂珊瑚的心声？这是觉醒的什么能力？”守卫理解到了另一个方向。
南顶也没多加解释。
尝试失败。珊瑚与陶缸没有发生任何反应。
南顶回去后开始查找原因。
红珊瑚是一种非常优秀的延展载体，充满了蓬松的孔隙，能转移和折射各种能力，不过它本身却没有什么特殊力量，只是适应力极强。
而红珊瑚蜃像，靠的就是迷蜃与红珊瑚的共生延展。
南顶请教了鹿灵，这才知道，【驯猎原野缸】触发机制是血肉与缸壁的触碰。
也就是说，只要在红珊瑚里加入血肉，就能在远端用红开启缔心国之门。
只需要在珊瑚里加入血元素，就能做到！
经过数十年的尝试和摸索，南顶花光了所有积蓄，连带自己的小茅屋也卖掉来换钱。就在他走投无路时，幸运第一次降临到了身边。
南顶找到了一个颇有名气的尧族学者，双方一拍即合，对方主动过来帮忙，不要任何的报酬。
“因为你的设想真的非常有趣，而且已经完成了最难的思路和构架，剩下的只是技术细节。”
此前怎么都无法畅通触发的红珊瑚，在学者加入了晶构的调试下，终于走通了。
通过晶构固定，血元素在一段珊瑚里往复运转，构成了稳定的血肉连接，并且终于完成了远程接入分缸，让南顶成功抵达缔心国！
只要构建出一段段珊瑚，就能让北洲城数万人都能同时连入分缸里，再也不用被分缸狭小的表面限制。
学者不吝赞美之词：“南顶先生，您所发明的这一工具将会改变整个洲岛世界，向您祝贺！您应该是最近几十年来，整个尧族文明最伟大的发明家！”
南顶有些晕晕乎乎。
成功显得是如此不真实，令他觉得都有些如梦似幻。
“真的做到了吗？”
“做到了，南顶先生，您是一个划时代的创造者，您的名字必定名留青史，您将改变这里的每一座城市的结构和生态，请相信我的判断。”
换成其他人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很浮夸。
但说这话的人名叫石宝，他曾是盐城先知，后来成为幽灵后则沉下心研究数学与元素晶构。
如今他被太阳王国请来帮助做城市规划，却没想到，他率先帮助南顶完成了这最后一步。
……
在石宝的推荐和鼓励下，南顶来到了光明城的神殿。
老先知为他争取到了一个面见神明的机会。
只是，神殿里那沉静肃穆的气氛，就让南顶有些瑟瑟发抖。
当神像前浮现出一道光芒，神明的光之化身降临，那股神圣浩瀚的至强威能更是让南顶呼吸困难，浑身绷紧，只敢盯着地板。
“你发明的东西叫「缔心之海」？”
“是，是，陛下。”
“不要紧张，慢慢讲。”
光明王浑身散发出皎洁的圣光，这时候已经变得温和而轻柔，显然刻意收起了神威。
“过去我们进入缔心国需要非常繁琐地排队，而且有严格的时间限制，由于分缸数量紧缺，进入需要血肉保持接触，所以一次能进入的人也有限……”
讲着讲着，南顶就变得正常了起来。
“……有了红珊瑚作与血元素晶构结合而成的【分线】，哪怕一座城市所有人都进入缔心国也不是问题。”
“解决了接入难题之后，洲岛的所有人都能通过【缔心国】互相结识和交流，再也不用被地域限制，也不用担心种族问题。因为可以依靠缔心国的力量改变修正容貌，但在里面留下的话和字是真实的。”
“我相信，通过「缔心之海」这一项技术，一定能有效缓解大家彼此间的矛盾，减少纷争，获得更多的友善交流。”
“而原本世俗传统的一些偏见，也能在里面得到摒除，因为大家身份都可以保密。对于男女认识和缔结婚姻，也有不小好处。”
原本预先写好的说辞里，并没有最后一段。
但南顶还是说了。
毕竟，这一发明的核心其实是要完成自己的理想。
接着话头，石宝也从专业角度讲述了整个技术大规模普及的可行性，并且从城市发展和规划角度阐述了其带来的巨大优势和深远影响。
光明王安静地听完之后说：“很好，我们洲岛终于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很了不起。”
南顶有些受宠若惊。
“你想要什么作为奖励？成为先知或是英雄？财富与权力，都可以提。这是你应得的。”
南顶想了半天，他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拥有荣华富贵，或者就如大家对自己期望的那样，进入神殿成为一名先知或英雄。
可他这次却很平静。
也说不上原因。
就是感觉过去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似乎已经不重要。
南顶忽然想起了劳拉的那句话。
——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自己长大了。
他想起了猫甯。
她专注而不顾一切地研究栖海草，潜移默化之中让自己羡慕，也让自己逐渐变成了那样的人。
他想起了血真。
千人千面的血妖精，告诉了他人心难测，谎言总是无处不在，但哪怕在谎言中也有一些时刻是真实的。
即使谎言结束后，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就像是做了一场短暂的美梦，但醒来还是会感动。
自己想要什么？
南顶无比认真地说：“我想要拥有能受万千少女喜爱的面容！”
真男人就应该从一而终，不忘初心！
“如你所愿。”
光明王身上光芒万千。
转瞬之后，南顶脸上一喜。
“我传授了你【变身术】，你可以变成接触过的任何人的模样，任何人喜爱的面孔，你都可以拥有。只需要在这些基础上稍微调整，你就可以获得一副全新容貌。”
“太感谢您了！陛下！”
南顶激动不已。
……
拥有了自如变换的容貌后，南顶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遇到任何姑娘，如果只要喜欢，南顶就过去直接跟她说，对方就会答应和他在一起，几乎没有失败过。
枯燥乏味的感情生活就这样不断持续。
南顶非常怀念过去，那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表白，每一次都仿佛是一次死亡冲锋，然后被轰得心碎和强颜欢笑。
他再也体会不到过去那种小心翼翼和期待。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南顶无数次问自己。
他也无数次回答自己。
没错。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
各式各样的漂亮姑娘！
绝不失败的表白！
只是，他不再那么渴望和任何一个姑娘结婚了。
就像劳拉说的那样，大概这就是成长吧。

第五百八十九章 新洲岛
陆尧看完世界后台描述，人有点懵。
「缔心之海」是以【缔心国】为基础，扩展出来的一个虚拟社区。
关键是。
前脚还在农耕时代养牛捕鱼种茶叶，后脚就直接玩起了信息时代的虚拟现实技术。
这发展步子大得让人害怕。
陆尧对洲岛的基本状况还是清楚的。
光明王在推动洲岛全民基因序觉醒，让各种新兴族裔诞生和崛起，但本质上，洲岛文明依旧处于初期的农业文明阶段。
当地生产和建设完全依靠畜力和人力，但通过利用基因序，大大提升了强度和上限。
洲岛也没有自己的文字体系，是直接沿用尧族文字，才逐步开始记录历史和文化习俗。
此外，太阳王国的教育、律法、文化发展滞后，远不如生产方面发展的速度。所以精神文明领域，还没能跟上物质进步的脚步。
各族裔频繁出现冲突和矛盾，对主体民族红棘族产生质疑和不信任，原因就在于，太阳王国没有处理复杂种族问题的经验和措施。
制度上是残缺的，经验上也是匮乏的。
太阳王国在摸索自己的发展之路。
文化层面的纽带，主要依赖神明信仰，但在世俗领域，太阳王国还缺乏足够的号召力和认同感。
尧族世界不同。
任何新种族，都能迅速在尧族这一群体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跟着这台巨大的文明机器一起转动。
尧族从大蒜部落开始，就不断与其他部落进行交流和融合，一路走到今天，经历了各式各样的挑战和磨难。
而每一次成功，都会让尧族建立巨大信心和彼此认同感，这种不断积累所形成的稳固社会形态，是新兴的洲岛难以企及的。
正是因为洲岛人民目前面临的精神需求无法满足，所以「缔心之海」的出现，让陆尧有些摸不准。
体验到【缔心国】那种栩栩如生的梦幻之地，他们是会对太阳王国感到更加失落，还是将这当成一种放松和调剂？
陆尧决定切身去看看里面的真实情况。
他调出【黄甲】。
暗访模式，启动。
……
陆尧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空白世界里。四面八方都是纯粹而毫无界线的白，让他想起了随侯珠的藏珠界。
他身边站着一个白衣少女。少女头上长着短短的鹿角，有些小声地说：“尧神大人降临，鹿灵谨遵您的神谕。”
“不用紧张，我只是进来看看。”
他问少女形态的鹿灵：“「缔心之海」是从缔心国中划出来的区域？”
“是的。”
鹿灵依旧低着头，回答说：“为了不影响缔心国正常的运转，我们在缔心国中划拨出了一片区域，调动了10万心之民来维持缔心之海的运转。这里可以同时容纳外界10万人进入，确保每一名进入者都能得到一个心之民的关注和辅助。”
陆尧问：“就像你现在和我这样？”
“是的，神明大人。”
陆尧懂了。
这种一对一服务模式，和低维游戏里的幽灵助手很像。
“介绍一下「缔心之海」的各种功能。”
“好的，神明大人。”
鹿灵少女吸了一口气，双肩微微绷起：“缔心之海目前有三个区，包括「工作区」、「讨论区」、「居住区」……”
……
陆尧眼前一晃，来到了一个纵横交错的格子世界里。这片空间由无数个正方体格子构成，让他想起了活字印刷术的字模。
这些格子构成的地面高矮不一，就像是海浪一样在起起伏伏运动着，唯有站着人的格子呈现静止。
格子海洋中，有人站着，有人盘坐，有人趴着，他们姿态不同，但人手持有一本厚皮书。
陆尧面前漂浮着同样的书。
书朝两边打开着，纸上却空无一物。
鹿灵赶紧解释说：“神明大人，这是工作区的「缔心全书」，只要缔心国有记录的各种文明知识，都能在上面显现。”
缔心全书使用不难，用手指触碰写下相关文字，或口述问题，就能进行检索，结果将反馈在书中白纸上。
陆尧试着用手在纸上写了【葬灵】两个字。
片刻，纸上显现出一行行文字，甚至还附带插图。
「葬灵是一种通过入葬仪式或特殊环境所形成的意识体，与幽灵同样拥有无实体、无需依靠进食的特征，但其又通常会有关联的道具、奇观或者环境……」
下面绘图上画了鹿灵、鱼灵和鸟灵的模样。
详情里还有一些关联记录。
陆尧用手指在记录条上进行划拉选取，就能在纸上得到详细的描述，以及查看原文。
这些记录来自不同文明的心之民，是他们所见所闻、书籍相关以及亲身经历的记载。
“神明大人，缔心全书除去可以查找之外，还能添加新的内容。”
“在这段时间里，太阳王国的学者们，就已经将太阳王国的历史、技术以及一些改变王国的重要人物和事迹都录入了缔心之海。许多尧国的学者们也在陆续赶到，将尧族的各种信息，都录入到了缔心之海中进行存放。”
鹿灵讲：“我们缔心国也会专门甄别和校验，以确保获得和储存的信息尽可能真实和有价值，避免无效浪费和占据人力。”
陆尧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是要搞个【洲岛百科】……不，是尧族文明百科！
如果这一项目逐步展开，洲岛匮乏的基础教育和文化薄弱问题都能通过「缔心之海」进行迅速弥补。
只要勤奋，尧族人人都有获得优质教育资源的机会。
陆尧心神澎湃。
光是这一点，就将彻底改变整个洲岛的落后面貌，让这一世界能直接起飞。
可以预见，因「缔心之海」而来的各世界尧族学者、工程师以及各行业从业者将络绎不绝，这些人才光是出现和停留，都将对洲岛带来巨大推动。
陆尧收敛心思：“下一个。”
……
讨论区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地，地面伫立着一座座高塔，房屋，或者是插有墓碑的坟墓。
形态各异的人在这出没，流连于各种建筑之间。
进入者都可以随意捏造自己的模样，所以在这里行动相当于完全匿名，大家也都非常放松。
不过陆尧却一眼能看破这些来访者的面板和名字，神明只要进来，还是自带管理员权限。
陆尧先走向最近的一座茅草屋。
小屋上显现出许多文字。
……
【地基】：论关于太阳王国的税收弊端。
王国收税完全依靠税务官，而税务官的收税方式，是通过向每一座城市的管理者和执政者进行直接获取。
这种方式让税务官无法准确核实人口，税金数额理论与实际差距巨大。一部分富裕者能以各种方式避税，普通的劳动者承担了最主要的税金，对于一个城市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弊端，也是极为不公平的。
我建议通过恒定每一个国民的实际收入，来按照不同比例进行征收，照顾贫困者，让富裕者承担更多的税金责任……
【墙】：说的好，王国的税收制度很不合理。
【墙】：收入又怎么保证能恒定准确呢？倒不如根据不同职业，划定不同的税率。
【墙】：我就看看，不太懂。
……
陆尧一看就明白了。
原来讨论区，就是通过建立地基（即主题）的方式，随着参与讨论者不断增多，整个房屋楼层不断增高，最终会变成高塔。
鹿灵也笑着说：“神明大人，现在最受欢迎、人最多的就是「讨论区」。大家因为不用避讳各自身份，可以畅所欲言，这对整个洲岛的凝聚力，会产生巨大的积极影响。”
不说别的，多一个能破除现实障碍的匿名交流方式，对像素小人们的增加交流是会有帮助的。
陆尧又走到最近的一座高塔边。
他举目望去。
……
【地基】：交个朋友，大家留下一句话，如果感兴趣的话互相联系。我先来。
我住在南方大海边，爱好冲浪和钓鱼，家里有两个小岛，欢迎过来做客。
【墙】：你是荒狼一族的吧？住在南边海上，家里才有岛吧，真羡慕。
【墙】：不见得，这位老兄也可能是飞鲸啊。
【墙】：我是一个厨子，最近正在研究烤肉和贝壳酱，愿意试吃的联系我。
【墙】：厨子兄弟，我来了！我和我弟马上找你！
【墙】：我是一个神谕唱诗人，请问洲岛这边有类似吟游诗人或者记录传说的人吗？
【墙】：本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兽人熊杰！大爷我在兽人自治领是一名资深猎手，家里还有十头野牛。看得上的妹子来找我，大爷请你打猎吃肉！不是妹子就别找我了。
【墙】：我喜欢花，有喜欢花的人吗？
【墙】：找个喜欢爬山的朋友，只要喜欢爬山就行，我住在茶岭，附近有喜欢爬山的没？
……
经典交友贴。
难怪能盖起高楼。
陆尧看着下面那些还算淳朴和单纯的留言，这的确有着互联网早期的特征。最初，大家都像是面对面交流一样。
不过随着时间发展，后来就会演变成属于虚拟空间里独有的交流生态，抽象派、暴躁老哥以及各种骗子也都会出没。
陆尧也留了一句。
……
【墙】：我喜欢围观和看乐子，有没有同好？有空一起吃瓜。
……
写完后陆尧又走到一座坟墓前。
眼前浮现【该地基已销毁】。
陆尧问鹿灵：“这是你们掩埋，还是他们自己删除了？”
“是我们进行了清除。主要那些信息并无储存和记录价值，而且也会影响进入者的参与体验……”鹿灵说。
陆尧看向坟墓。
神明权限下，遮盖之下的信息浮现而出。
原来是一个关于洲岛种族问题的引战帖。
陆尧查看了大量的高塔、房屋与坟墓。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是另一个视角版本的【许愿之星】。
许愿星因为是对神明祈愿，所以像素小人们都恭恭敬敬，还算半个正式场合。
但在讨论区，参与讨论的都是世俗普通人，大家彼此间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不论善意和恶意都会进一步放大。
总的来说，讨论区的存在是一面镜子。
它让小人们破除身份藩篱畅所欲言，又折射出尧族文明不同世界社会与群体的现状，具有重要价值和意义。
……
陆尧来到居住区。
就如其名，这里有着各式各样独栋房屋，犹如一个巨大社区。这些房屋风格基本统一，都呈现出砖石或木材的单层住宅模样。
每一座房子都有花园和院落，看起来倒是不错。
陆尧发现，大多数都是显示为【空屋】，只有几栋房子上显示房主名字。
鹿灵讲解说：“如果符合缔心之海的要求，属于能安全长期停留的那部分群体，这里的居住区也是可以购买的。”
“居住区的房屋，其实就是相当于房主在这里的独立空间，拥有房屋后，每次进入缔心之海就会出现在房屋里。”
“房屋也能进一步改造，将屋内改造成书屋和地穴，都是可以的……属于更加舒适的一种私人空间。”
“而出售居住区房屋所换取的全能石资源，我们也将用来对【驯猎原野缸】进行强化，以增加缔心国的容量和舒适度。”
“请神明大人放心，缔心国在尧族文明体系里一定坚持自己的定位，不以盈利为目的，做好文明的内部支撑和连接枢纽！”
对于鹿灵的觉悟，陆尧很满意。
不愧是历经文明兴衰，缔心国确实从历史里吸取了教训。
陆尧也表示，全能石缺乏可以找光明王，如果洲岛本地严重不足，直接祈祷，颂念我的名字就行。
“感谢尧神大人的慷慨，我们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鹿灵少女终于露出笑容。
……
再次回到屏幕前。
陆尧这次点击词条，找到了「缔心之海」的发明者，那位叫南顶的人。
像素画面上，南顶穿着一件皮衣，戴着蓝色水晶眼镜，脖子上挂了大金链，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发。
他身后姑娘头顶浮现出哭泣的表情，说：“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结婚？”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不是一个好男人。”
“我不信！你骗我！”
“我就是这样的，你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姑娘哭着一路跑掉。
陆尧有点意外，没想到搞出这种大发明的还是一位把妹王。
查看了南顶的履历后，他肃然起敬。
好人未必能有好运，但努力朝目标不断前进的人，更有机会得到其他人的尊重和帮助。

第五百九十章 造龙师
陆尧将南顶转为先知。
立绘上，是一个张开双臂的矮小洲州人。他脸上洋溢着自信笑容，穿着传统的皮大衣和金链子，身后则是浮现出一个庞大王国的影子。
——各式各样的漂亮姑娘，都是我追求的目标！
……
【洲州人LV11】南顶
生命值：203／203
法力值：1／1
伤害：6
防御：4
速度：8
【智慧LV4】
【基因序3：返祖】
【变身术】
……
感应到了自身的变化，南顶头顶亮起感叹号，跪在地上以头贴地。
“伟大的尧神！感谢您的恩赐！”
“一直以来我都依靠您留下的神谕坚定信心，在最艰难的时刻给了我继续下去的力量！”
陆尧给他加了个点，直接拉到LV15，以兹鼓励。
“圣光，圣光！”
南顶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我被加强了！赞美您，仁慈而慷慨的尧神大人！”
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搞出了一个怎样的发明。
对于催生出「缔心之海」的南顶，任何奖励都不为过。
陆尧切换视角，来到洲岛的神殿。
感应到正神意志降临，光明王赤练立即现身。
他单膝跪地：“正神大人。”
陆尧打字。
——谈谈南顶的事。
“是，大人。”
经过赤练这位主管神明的陈述，陆尧才知道，随着洲岛再次对外开放，「缔心之海」和【缔心国】已迅速引起了其他尧族文明世界的关注。
【缔心国】正在变成尧族文明的共享图书馆与交流纽带。
尧族世界、沙城、血丘、复活王国甚至深渊四方国的人都源源不断来到这里，通过红珊瑚制成的【分线】进入其中，从里面获取灵感、汲取知识。
在外部，「缔心之海」不仅大大提升了洲岛文明的地位，也让赤练顺应形势和环境调整了洲岛定位。
过去，以太阳王国为首的洲岛文明因起步较迟，长期都是做的原料出口。后来人们开发了茶叶和药材等特产，才打出了一定名气和声望。
接着是鱼灵传授【基因序】传承，让太阳王国以红棘族为主的国民们都得到不同方向的强化。
但即使到百年计划的第一期结束，洲岛依旧是原料出口地以及劳务输出国，没有真正能无可取代的领域，难以和其他世界直接竞争。
可【缔心国】的出现，以及「缔心之海」的快速普及和成熟配套，终于让洲岛有了独一无二的产业。
所以赤练决定，把洲岛定为一个旅游与休闲世界。
“正神大人，我之前想过，洲岛本地阳光充足，气候适宜，而且因为城市化较慢，所以有着相当优质的自然环境。这里有海洋与沙滩，也有河流、猎场、高山、茶园与牧场。”
“与其与别的世界直接竞争，不如利用既有优势。事实上，如今不论尧族世界、沙城、血丘、四方国还是复活王国，都处于一种高速发展和你追我赶的状态。缺少一个用以释放压力和降速休息的世界——萨尼罗以前是，现在也受到了尧国大环境的影响，也日趋于快节奏生活了。”
“那么，洲岛就来做这个给尧族带来放松和抽离的悠闲世界。”
赤练有条不紊地讲述着自己的思路。
“因为与「缔心之海」的「工作区」，所以这里依旧会是知识仓库与查缺补漏的地方，学者、工程师与法师等专业人士都可以来这里工作。不过是缔心国内，而不是外面。”
“「讨论区」与「居住区」本身就有很强的娱乐放松属性，太阳王国的诸多城市和自治领，也都会向旅居方向转型和倾斜。”
“经统计，近三年来已有超过两千人从其他世界迁徙过来，成为了本地的常住居民，并申请成为了太阳王国的国民。除此之外，许多其他世界的成员也在洲岛购买了房屋与农田等，作为休假的度假地。”
「缔心之海」带来的改革之风，将洲岛吹成了一个旅游休闲圣地，连带吸引了不少外来人口和关注度。
拥有了「缔心之海」这一支柱产业后，赤练也不用再进行繁琐尝试，只需要将这一项目经营好，再逐步优化和升级就行。
听完赤练的汇报，陆尧给了祂一枚使徒印记。
——让南顶去继续完善「缔心之海」，由你来担任他的直属神明。
“是！谢正神大人！”
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陆尧开始思考起另一件事。
随着一个个世界展现出其独特风貌和特色发展，不同地域环境的文明也正进入百花齐放的阶段，但属神的数量却远远不足以坐镇每一个世界。
神明未必能立即让一个世界蜕变，但至少面对各种危险和停滞时，有一名神明坐镇，整个世界的容错率是会高很多的。
属神队伍的编制是时候增加一些了。
要提拔属神，那就需要神格。
陆尧目前就一枚神格库存，相关资源已经紧缺。
得去犬城进点货了。
……
陆尧一将视角切到复活王国，模拟器就冒出好几条提示。
【龙吉创建了秘术研究院。】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新职业：法术研究员。】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新职业：造龙师。】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白骨地龙。】
研究院？
还搞出龙来了？
陆尧赶紧叫来猫草询问情况。
“尧神大人，情况是这样的。”
……
龙吉来到复活城后，就与秘术星鸦一直在探讨各种秘术。
这位尧族先知，与信使的属神达成了共识：任何秘术，都需要通过实践来检验其原理和效果。
所谓秘术，泛指那些流传度很低，掌握者和使用者很少的隐秘法术。
龙语法术就是其中代表。
秘术星鸦在秘术国记录和研究多年，要完成一种秘术的收集和验证，耗时也得以百年为计。
龙吉提议：“不如试试尧族的办法？”
“说说看。”
“尧族是依靠神学院对魔药进行研究和开发，以白堡和乾元山作为核心制造各种道具和装置。这些组织吸纳了各种领域专精人才，将他们的智慧和创造力集中和产生反应，从而发明物和创造物数量提升明显。”
对于尧族文明，秘术星鸦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所以祂也认为可以一试。
于是，由秘术星鸦与猫草、龙吉一起合办的【秘术研究院】就在复活城低调地成立了。
秘术研究院是一所专门用于研究各种秘术的合办机构，致力于研究、解析、创造与应用各种秘术。
研究院并没有公开招人，而是由秘术星鸦、猫草和龙吉拟定了一份邀请名单，采取内部推荐制度。
受邀获得资格的研究员，不是龙裔就是资深秘术师、法师、学者和工程师。
研究院的主讲老师包括：秘术星鸦，旧日古龙阿西，魔袋诺兰德，鹤道人，黯日之龙帕夏，先知龙吉。
在龙吉不遗余力地四方奔走，以及各方的鼎力支持下，才组建出了这一梦幻阵容。每一个讲师都是大名鼎鼎，留下过一段佳话的传奇。
作为地位崇高的神明，秘术星鸦的讲课最少。
祂大多数时间都在秘术研究上，但祂见多识广，对秘术的理解深刻。即使是为数不多的课程，也会引得研究员们蜂拥而至，生怕错过了宝贵的神明授课机会。
阿西和帕夏是两名龙族，它们亲身说法，以自身作为最好的实践展示，向研究员们展示龙族的血肉力量与运动能力、战斗方式。
诺兰德是龙吉去深渊反复祈求白神，才请来的外援。
它是能驾驭各种元素的元素使，持有【法术袋】，还拥有【施法奥秘】，天生就是法术大师。
鹤道人身怀【龙气】，并掌握了不少龙语法术。
它是唯一真正传授龙语法术应用的讲师，这方面，两头龙族却因专精于肉搏方向，反而属于知识盲区。
龙吉常年做龙语研究，基础理论全面而扎实，对研究员们进行最重要的初期讲学和普及相关秘术基础，他的课程也最为繁重。
成立之初，秘术研究院步履维艰。
龙吉也忍不住对猫草诉苦：“秘术星鸦大人讲得太深和太快，而且很容易跳跃，研究员们完全跟不上。”
“两名龙族大人过于讲究实战演练，几乎变成了搏击课程。”
“诺兰德大人倒是非常认真地教，只是经常上着课就睡着了。”
“鹤道人反而是教的最好的……”
猫草只能安慰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熬过最艰难的第一年磨合期后，研究院的传奇老师们逐渐理解了普通人的局限，继而做出了教学调整。
“情况已经越来越好了，讲师们终于找到了节奏，研究员们学得很快。”
这一阶段的龙吉开始愁另一个问题。
研究员们掌握了许多秘法原理和龙语，教学任务算是进展顺利，可研究院成立十年毫无开创性成果。
不少复活王国的国民都在议论，好奇于这个有神明讲师坐镇的神秘研究院，为什么从没见到他们做出什么东西。
“说不定有了不起的东西咧，只是咱们不知道。”
“肯定呀，神明在里面呢，还有好几位使徒大人，两头巨龙大人，怎么可能什么都做不出来！是要保密的嘛。”
“唉，真想看看研究院里的东西呀，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东西！”
……
民众们对此非常乐观，觉得肯定是隐藏了研究成果。
讲师们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六大名师出马，院里研究员怎么什么都没做出来？
龙吉逐个与研究员们逐个谈心，这才得知了其中原因。
核心原因在于，横向学习太多，但纵向深入非常少，导致大家理解和认知提升上去了，但深度创造力不足。
由于秘法种类繁多，研究员们又各有喜好方向，并且大多都是资深学者，彼此很难妥协，所以无法形成一个个团队。
龙吉决定必须做出改变。
他率先带队尝试，由讲师与数名研究员组成一个研究小队，以小组形式凝聚集体智慧进行研究。
对这一做法，不少研究员都有微词。
“如果大家都强行集合在一起，就像听命令的军队一样，就根本无法发挥创造能力了吧。”
“每一个人擅长的方向不同，哪怕聚集起来，真的能将这些不同的方向变成同一个方向吗？”
“龙吉老师这样做，完全就是得不偿失嘛。”
“还是应该扩大研究院的规模，如果研究员数量够多，肯定就能找到更多同一方向的成员，那样就能解决单兵作战的问题了。”
……
资深学者和法师并不愿意组队和跟着别人走，所以大多拒绝了龙吉。
最终龙吉小队只有三人，包括龙吉本人，美列布和豪格。
美列布和豪格，都是垦城白骨工程学院毕业的白骨工程师。
它们常年在一线进行设计与修改白骨工程项目，专业能力很强，经过了实战检验，也能耐得住寂寞，是猫草推荐的人选。
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组，耗时五年给出了一份惊人答卷。
“这就是我们小组一同协力做出的发明。”
龙吉带着两位组员，非常骄傲地向猫草展示了成果。
“我们叫它【白骨地龙】。”
……
陆尧看向地面上的那头亡灵生物。
这是一头完全由白骨拼装制造的人造骨龙。
它的体型与霸王龙阿西相近，但减轻了重量和体积，看起来更加灵活矫健，而那双小短手也被改造得更长。
与其说是小型霸王龙，倒是更像迅猛龙。
……
【白骨地龙LV26】
生命值：3600／3600
伤害：44
防御：30
速度：12
【龙膂者】
拥有堪比龙的膂力，杰出的肉搏者。
【射程LV10】
【穿刺】
【白骨工程】
使用需要：
法术研究员1／1
或
白骨工程师1／1
……
看到白骨地龙在大地上高速奔跑，并且不断从口中喷出红光的战斗姿态，陆尧心里一阵欣慰。
从超凡时代的黄铜炉龙到晶构时代的白骨法师高塔，再到如今的秘法研究院，像素小人们对龙的渴望从未改变。
历经数百年的摸索和试错，前赴后继的技术接力与基础拼图补全，直到今天，尧族终于造出了能跑、能跳、能打的龙！

第五百九十一章 各显神通
“白骨地龙目前处于地行兽的阶段，还只能做到高速奔跑。这导致早期有研究员质疑，认为它其实是龙形态的法师塔。”
“这种说法是大错特错。”
猫草站在正左右横移训练的骨龙旁，继续介绍说：“白骨地龙的主体框架，近乎完美地复刻了旧日古龙阿西的身体比例和运动方式。”
“多亏了白骨工程学院的工程师们，它们积极响应了龙吉的请求，数以百计的工程师们参与了这一项目，仅仅一年时间就打造出了基础骨龙机体。”
“工程师们也由此证明，只要给予足够的资源投入，它们就能做到高精度的白骨工程。”
陆尧心说也是。
也许单个白骨工程师不如那些资深法师，但人家集团军作战，有着统一的工业标准和整套流生产水线。
再熟练精细的个体技巧，那也是小作坊式手工业，效率低下，质量参次不齐。
在生产力层面，已经被日趋成熟的白骨工程体系碾压。
“白骨地龙模仿古龙结构，不论奔跑，行走，扭动转向，撞击和躲避等动作，都能在骨龙驾驶者操控中轻松完成。”
三花猫不无骄傲地说：“这与过去的黄铜炉龙截然不同。白骨地龙的机体结构足以支撑后续各种改良和延展，这不仅是一个发明，而是骨龙体系的开端。”
“研究院特意分出了一个专门研发骨龙的新分支，取名为造龙师，就是专门研究制作和改造、优化和升级骨龙的。”
“基于白骨地龙的诞生，秘法研究所也正式确立了小队研究模式，现在六位讲师都各自带队，相信在不会太久，会有更多新的发明和创造出现。”
猫草头上亮起一个笑弯眼的猫猫头。
……
陆尧翻出一枚使徒印记，将龙吉提升为第19使徒。
正在研究院里画图纸的龙吉，全身立即被白光笼罩。
旁边两位白骨小人脑门都蹦出感叹号。
“老师怎么全身在发光啊？”
“这种亮度，是不是要爆炸了……应该是法术事故！”
“求救，得去求救！”
两骷髅人显然没见过这场面，有些六神无主。
龙吉则跪在地上，头上冒出泪目的表情：“感谢尧神大人的恩赐和认可，龙吉一定会以更高标准要求自己，绝不为使徒群体丢脸。”
“老师晋升使徒了？？”
“好耶！好耶！”
“哇哇哇！太强了，龙吉老师！”
两个骷髅顿时手舞足蹈，在旁边载歌载舞。
陆尧瞄了一眼。
这两位一个叫美列布，另一个是豪格，正是龙吉小队的两个研究员。
让陆尧在意的是，白骨先民如今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呆愣迟钝，变得感情丰富，也不乏创新精神。
可见，亡灵系不行这个结论具有局限性。
以陆尧的个人经验来说，不同种族的确有天赋差距，比如，普通小人就是没法和龙族比初始面板。
但如果能提供适宜的环境，让他们能不断成长进化，即使是被认为没潜力的白骨先民，也能在创造发明中起到重大作用。
陆尧让龙吉就骨龙项目进行详细汇报。
“是，神明大人。”
龙裔使徒指着旁边的一头半成品骨龙说：“白骨地龙看似简单的骨结构，却是白骨工程、法师高塔、元素晶构、龙族仿生、火汽动力这五项技术集结而成的产物。”
“其中，白骨工程承担了基础结构和主体材料，为整个机体打下可复制的基础，也为后续扩展增加了便利。”
“法师高塔的远距离穿刺攻击，则是被复刻移植，成为了骨龙的常规武器，让它能在低风险的安全距离发起攻击。”
“元素晶构在骨龙体内承担着力量的传导作用。骨龙的骨骼里注入了元素晶构，通过风元素和沙元素，让骨头拥有了超强的抗击打能力和柔韧性。”
“龙族仿生是对龙族的动态捕捉，以及对龙族活动时身体变化的记录，这些第一手的翔实信息至关重要。没有这些记录，就无法造出均衡而可靠的机体。”
“火汽炉是骨龙的心脏，通过燃烧全能石提供强大动力，以骨骼中的元素晶构传递到每一个肢体区域，以支撑和维系整个躯体的运转。”
“基于每个领域打下的坚实基础，我们才得以完成白骨地龙。我们能走到这一步，没有前人们的摸索和基础，是不可能实现的。”
龙吉说：“能够变成尧族文明前进中的亲历者，我深感荣幸，我也相信，未来的骨龙必定会越来越强！对所有尧族世界都会带来巨大帮助！”
陆尧欣赏的就是龙吉这一点。
踏踏实实的。
现在的像素小人们应该不会想到，龙吉也曾是一个蹲墙角的自闭小子。
“神明大人，研究所已经正式立项了【骨龙制造】，复活王国也对此鼎力支持，骨龙的种类会变得越来越丰富。”
“这些骨龙机体将能适应各种恶劣环境，不论在野外探索、工程制造还是用于军事，都能派上用场。”
“【骨龙制造】也让研究所的大家都很受鼓舞，都在进行各自方向的立项和研究，这将会是一个很好的新开始。”
龙吉头上也浮现出笑脸。
陆尧勉励了他一句，让他继续加油。
接着陆尧看向了秘法研究所。
这个尧信合办的高级研究机构位于神殿旁不远，周围筑起高墙，外面有骷髅士兵们站岗把守。
研究所是一个大型的建筑群，划成六个区域，各有房屋、院落和试验场地，分属六名讲师。
陆尧挨个看去。
……
霸王龙阿西和黯日之龙帕夏，这时候正对一群龙裔训话。
帕夏脑门上冒出怒火：“龙裔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看看你们做出来的是什么！这像话吗！”
“你们好意思说这是堪比骨龙的新式龙？”
“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龙裔们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帕夏爪子指着前方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头用纸折叠出来的龙。它在像素草地上走来走去，就像是一头失控的自走怪兽，走到墙边就一直用头怼墙，显然是卡住了，没有类似回头的意识。
陆尧看得也挠头。
凡事就怕比较。
人家搞出来能跑能打的骨龙，这边却只捣鼓出一头折纸龙。
不过虽然外形看着离谱，但这纸龙也并不是纯粹糊弄。
纸龙是由千变纸玫瑰折叠组装而成，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思路，只是目前还在开发阶段，看起来就显得有些一言难尽。
一位叫沙哈的龙裔壮着胆说：“帕夏老师，纸龙不是主战龙。龙族里也有那种和平派和承担其他职责的龙族吧。”
帕夏问他：“那你们做的纸龙，定位是什么？”
“是观赏龙。”
“……”
帕夏抓起沙哈就是一个【势不可挡】，往后抱摔砸地。
沙哈躺平在地，头顶冒出【昏迷】状态。
“下一个，说，定位是什么？”帕夏看向其他人。
又一个叫白费的玉兔龙裔说：“纸龙很有用的。比如探索危险地带，它可以身体折叠，而且多狭窄的地方，或者是未知的区域，都可以由它先去探路。遇到强敌，也能将它丢出去引怪，方便撤退。”
这个答复帕夏还算满意。
“既然有用，那就继续研究。”
帕夏看向身后：“阿西大人，您说两句？”
“……”
霸王龙说：“很好，解散！”
龙裔们纷纷过去扶起沙哈，送他去找医生。
帕夏这才问：“阿西大人，您都不骂他们两句吗？”
霸王龙说：“大家都是废物，不能要求太高。”
“……确实。”
……
陆尧又看向另一边。
树袋熊诺兰德戴着阿祖面具，正与一群研究员学生在享受舞蹈和音乐。
周围有许多粉色泡泡，冒出一个个红心。
泡泡之间飞出一个个苗条纤细的甜妹小妖精。这些妖精唱着歌谣，弹着竖琴，围绕众人翩翩起舞，给每一个人按摩捶肩。
与龙裔小队那边不同，这里一片和谐，师生之间其乐融融。
“【妖精乡】真是太棒了！”
“这些妖精小姐又可爱说话又好听，简直像是来到天堂了一样！”
“能进入我们小队，真是太幸运了！”
“老师万岁！”
树袋熊头上冒出一个戴墨镜微笑的表情：“能造福人们的法术，那才是好的法术。对美的喜爱和享受，是每一个人都有的需求，生活可以不完美，但法术要让这一切变得完美。”
“老师说得对！”
“老师太懂了！”
“我们一定加班加点，将【妖精乡】道具做出来！”
虽然这边有些倾向于娱乐会所风格，但不同老师有不同的教学方式。
陆尧觉得没问题。
寓教于乐嘛。
……
陆尧看向鹤道人那边，发现画风又是一变。
鹤道人站在空地上，摆出白鹤亮翅的姿势，它后面的研究员们也纷纷效仿，张开双臂做展翅状。
然后他们都随鹤道人开始了慢悠悠做动作，仿佛在打太极拳养生。
“记住，要有一个健康强大的体魄，才能进行长期研究。”
鹤道人一边传授动作，一边叮嘱。
“【龟背鹤形】能反弹法术，这对于你们这些长期接触实验法术的人来说，会是一个极好的助力。”
“这一能力是我曾经跟随一位真人修行来的。只要坚持每天如我这般勤加练习，就能逐渐学会，重要的是耐性和坚持。”
学员们纷纷说：“是，老师！”
锻炼完毕，鹤道人开始命令做正事：“今日练功结束，继续做傀儡吧。”
研究员们顿时忙碌起来。
陆尧观察了一阵，发现鹤道人小队的研究方向是制造傀儡。
鹤道人自身掌握【傀儡术LV99】，属于是顶级傀儡师，它利用了自己的特长，引导学员们制作并使用傀儡。
他们要做能够远距离操控的傀儡，与需要人驾驶的骨龙是不同方向。
不过一切都在草创期，所以还看不出来什么成果。
……
至于秘术星鸦的区域，那边学员们都在忙碌，但却没看到正主。
陆尧也就没有多逗留。
从现场来看，骨龙的诞生对整个研究院，对其他讲师都造成了冲击。他们纷纷拿出了真本事，不想落于人后，良性循环已经初见端倪。
陆尧也对复活王国的未来多了一丝期待。
这时，模拟器上弹出提醒。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到神殿。
三花猫跪地说：“神明大人，智虫已与犬城交涉后返回。查尔斯就在神殿外，传达了圣甲虫的意思，犬城希望得到我方的帮助，愿意拿出10枚神格……”
陆尧看得搓了搓手。
大生意来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吞食日月
“神明大人，小的遵照您的神谕进入犬城……”
智虫小熊猫讲起了详情。
它抵达犬城后，本着为了获取神格，与圣甲虫商量新项目的可能性。
美尼斯事件平息后，复活王国与犬城保持着长期的贸易往来。圣甲虫仍然需要外界供应的新鲜粪便，以完成【亡灵封泥】以打造出更多的亡灵战士。
随着时间进行，犬城方需求的粪便增增减减，但以十年来作为一个周期来计算，粪便需求量是在稳步增长的。
这引起了智虫警觉。
它大胆推测：圣甲虫其实对粪便需求量极大，只是它刻意在遮掩这件事。
原因无非是怕被抬价。
抵达犬城之后，智虫对圣甲虫开门见山说：“请放心，我方的价格从一而终，不会随意更改价码。如果您有什么难处，需要多少粪便不妨说得清楚一点，这样我们双方交易起来更加方便。”
“……”
圣甲虫也给出爽快的回应：“我方的确需要更多的亡灵战士，正在逐步提升这一群体的数量，以应对不时之需。”
“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或者合作的地方吗？”智虫说。
“咒族之间，我也不瞒你。你知道，犬城与【黑胡狼之兽首】有着直接关系。如果没有这一称号，就无法真正掌握犬城。”
“【黑胡狼之兽首】，在我手里。”
圣甲虫这次说得非常直接。
智虫有点吃惊。
看来犬城钥匙一直都在圣甲虫手中，它却完全不露声色，的确很沉得住气。
“既然您有兽首，为什么还要将犬城彻底封闭……”
圣甲虫说：“这件事得从很多年以前，埃及神话败给了苏美尔神话时说起。”
“那时候，亚述人驱逐了埃及诸神，而主神与启航者要么被放逐，要么被处死……其中，阿努比斯大人不肯屈服，遭到苏美尔诸神围攻，被冥界主宰埃列什基伽勒用【裁决之律】重创，继而陨落。”
“在阿努比斯陨落后，凯布利作为属神也随之消亡，于是与祂共生的我便继承了祂的神躯和力量——包括【黑胡狼之兽首】。”
圣甲虫讲道：“不过任何称号一旦恢复无主状态，就会产生强烈的自我意识，想要再次得到它们认可，大多需要完成它们的要求或考验。”
“【黑胡狼之兽首】的试炼是，我需要在【犬城】镇守一万年，确保这里的秩序如过去一样，封印复苏作乱的旧神或神怪。”
“大概你想不到，黑胡狼之兽首就是这里的黑胡狼之一，它总是与狼群同在。”
智虫恍然。
难怪圣甲虫一直不遗余力维持犬城秩序。
现在它打造更多的战士，应该也是为了更好地统治这一古城。
“既然已经达成了试炼，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圣甲虫头顶显出一个漆黑的狼头虚影，腐朽而冰冷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在它脸上，黑色甲虫触须缓缓翕动。
“可惜，称号是残缺的。也是因为神战影响，阿努比斯大人受埃列什基伽勒的重创陨落，所有相关称号也都被那位【冥世女主宰】波及和受损……”
“多年来，我进行了很多补救和修复，可【黑胡狼之兽首】还是无法完全发挥力量。缺两种材料。”
“一是黑胡狼。”
“二是世界石。”
黑胡狼越多，越有益于兽首的恢复。所以圣甲虫一直在精心照顾和喂养黑胡狼们。
只是规则限制，无法在犬城诞生新的黑胡狼。
世界石在犬城非常稀有，只有极少的旧神神躯上会遗落一两枚。
圣甲虫挖了许多神明的坟墓，得到的世界石却杯水车薪。
“我想要用10枚神格，从尧神大人那里购买1000枚世界石。如果有犬城种类的黑胡狼，我也愿意以10万信仰一头的价格购入。”
……
陆尧听完后了解了。
圣甲虫一直隐忍低调，就是为了先搞定【黑胡狼之兽首】。
犬城先天封闭，这规避了外部可能带来的各种风险，却因无法与外界进行正常的贸易往来，导致世界石凑不够。
各种尝试无果，圣甲虫这才开诚布公。
之前，神格成交价是1600万信仰，换算一下，世界石的估值差不多是1枚16万信仰。
陆尧觉得这个价还不错，完全可以接受。
就是有一个问题。
自己没有。
不过也有办法。
开盒锤暗核！
……
陆尧打开黄金原野，切换进入深渊七层。
黑公牛阿图姆在里面悠哉踱步，保持着原始生命的野性。
左下角空空如也，没有新增的太阳或是暗核出现。
蝴蝶女神这是拿了自己给的赞助，就开始摸鱼了？
陆尧立即回过神，不对，蝴蝶女神现正在昆仑当瑶池保镖，之前祂又被诸神追杀，逃命都得拼尽全力，的确挤不出时间去打野。
我的。
那乌济王呢？
乌济王在干嘛？
祂可是专职猎日者。
陆尧双击神殿里乌济王的神像，画面跳转到了一个灰冷色调的荒凉世界里。
头顶【猎日者】称号的乌济王，正和一个金色太阳处于战斗状态。
啥情况？
陆尧愣了一下，他还是头一次看到会反抗的太阳。
难道说太阳之间也有不同的性格？
陆尧赶紧进入战斗画面。
屏幕上浮现出正在激战中的两方。
形如山丘的乌济王头顶一座神殿，浑身黑气化作一条条黑色触手，持续冲击着对方。
对面，有个青面光头猛汉将太阳挡在身后，似乎在为它出头。
猛汉一嘴浓密胡须，双眼散发出白光，他穿着黑白两色的短袍，就像是一位武僧，身后漂浮着八个模糊的光球。
“啊呀呀！”
武僧大吼一声，对乌济王进行拳打脚踢，浑身金光闪烁，颇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豪气。
好一员壮士！
陆尧将鼠标移到武僧身上。
……
【嘎拉珠LV92】
生命值：17559／33103
法力值：5462／8826
伤害：184
防御：100
速度：33
【吞食日月】
从吞吐太阳和月亮中获得力量，继而持续成长。
【九头魔王8／9】
嘎拉珠偷喝天河水后长出了九个头，他将每一个头分别隐藏，必须破坏所有的九个头才会让其彻底死亡。
【日月捕手】
能甄别和判断每一个世界的日月轨迹，并借助规则之力进行捕获。
【破界】
【逃跑健将】
遇到危险就会逃走，逃跑成功率较高。
【规则基体生命】
……
没想到这位也是个太阳猎人。
只不过是乌济王和嘎拉珠之间的同行互殴。
乌济王有着大量信仰之火打底，并无危险，只是嘎拉珠很灵活，速度快，不论奇迹还是攻击都很难命中他。
陆尧翻找了一下委员会数据库。
他估摸着，这位嘎拉珠既不是神明也不是特异物，却能吞食日月，想来应该不是泛泛之辈。
一查之下，果然有记录。
「嘎拉珠：蒙古族神话中吞食日月的魔王……因为偷喝了天河水后逃跑，被额尔敦尼玛通过日月确认了方位，从而追上后砍下了头颅，却让嘎拉珠长出了九个脑袋。从此嘎拉珠憎恨日月，总是尝试将它们吃下，却无法真正消化，只能吞一次，吐一次。」
「……他通过捕捉太阳和月亮这两种规则复合体，攫取其中的世界石。嘎拉珠是一种具有极大危害的人形灾害生物，领地意识很强，擅长逃跑和摆脱，在吞食日月后吐出时会进入虚弱期，建议在这个时候对其进行猛攻和剿灭。」
懂了。
不过不用等什么虚弱期。
陆尧直接丢出【缚龙索】。
光圈朝青面大胡子头顶一罩，嘎拉珠脑袋上多了【封印】和【束缚】的状态栏。
缚龙索是对血肉之体宝具，尤其打奇袭最见效。
稳妥起见，陆尧又用魔枪【布里欧纳克】将嘎拉珠定在了地上，又上了一层保险。
嘎拉珠脑门上又多了【禁锢】和【濒死】词条，彻底动弹不得了。
战斗结束。
陆尧松了口气。
如果还是抓不住，他就得用【斩仙剑】开砍了。
乌济王俯首：“正神大人，没想到竟然惊动了您。”
——说说情况。
“是。”
祂脑袋上显示文字：“我在之前的捕获太阳中就发现，有的太阳处于一种怪异的虚弱状态里，规则复合体的构成也很不稳定。”
“经过了耐心观察和追踪，我发现了潜藏的【嘎拉珠】，他到处偷偷摸摸吞吐日月，导致了太阳异常。必须将他彻底击杀，才能确保其他太阳不会遭到偷猎。”
“嘎拉珠的智力很低，但原始本能非常强，是规则基体演化出的野人，像野兽一样对危险非常敏锐。”
“我不擅长战斗，费了不少力气才杀掉他一次，还需要八次就能将他彻底清除。”
“原本这样的小事，我准备处理妥善之后再向您汇报。却没想到您早已发现了这一点……正神大人，是在下能力欠缺，万分抱歉。”
陆尧对乌济王的稳妥还是赞许的。
不过方法上，他有不同观点。
嘎拉珠是一种灾害生物，就像是躲在谷仓里的老鼠。不过如果能将其降服，就相当于多了一个专门捕获太阳的帮手。
——你觉得如何？
陆尧征求乌济王这位当事人的意见。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那的确帮助巨大！”
乌济王也说：“我每次甄别一个世界是否存在太阳，需要耗费许多时间，不同世界有着不一样的太阳形态。有的世界几十上百年太阳才会出现一次，但并不代表太阳不存在，前期勘查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嘎拉珠有与生俱来的感知和判断，能确认太阳和月亮轨迹，如果有他的话，捕捉太阳的效率就会大大提升。”
专业领域的当事人也认可。
陆尧当即开整。
针对怪物群体，整套捕捉和驯服流程其实已经趋近于熟练。
【缚龙索】和魔枪先逮住目标，然后让伊莎贝尔用【剥皮者之像】和【邪恶骨哨】扫除个人抵抗意识。
嘎拉珠已被完全制服。
陆尧给了乌济王一枚使徒印记，祂很顺利地就将这九头魔王收编为了使徒。
在印记约束下，嘎拉珠老老实实站在乌济王身后，就像是一个侍卫。
“正神大人，感谢您的出手，这真是帮了一个大忙。”
乌济王头上浮现笑脸。
祂回头就询问起嘎拉珠的来历。
这位九头魔王虽然是吞吐日月，但沟通能力和智力都处于较低的程度。他连比带划，头顶冒出一堆带着星星月亮和太阳的火星文。
乌济王辨认了好一阵，才向陆尧进行翻译。
“嘎拉珠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他只知道忽然出现了强烈的震荡，发现周围出现了很多其他世界，有好几个世界都有太阳的存在。”
看起来是被云中寺卷入的世界中，就有嘎拉珠存在。
他不是其他神明投放的危险物种和斥候。
那就没事了。
陆尧放下心来。
乌济王和嘎拉珠又对话了一番火星文，祂头顶忽然亮起一个感叹号。
这位属神说：“正神大人，嘎拉珠吞吐太阳和月亮，就能通过日月从一个个砾世界里面析出稳定的世界石，这些世界石他可以吃掉，也可以保留。”
“而且只要时间足够，在世界规则的平衡下，这些世界的太阳和月亮就会逐渐恢复稳定，他又可以再次通过吞食进行提取……”
陆尧手抖了一下。
有嘎拉珠的话，相当于太阳可以养着，能定期结出世界石？
世界石不再是不可再生资源，而是可以源源不断从各个世界产生的太阳果！
世界越多，世界石产量越高！
没毛病。
陆尧越看嘎拉珠越顺眼。
难怪刚看到这家伙，就有一种莫名正派的感觉。
嘎拉珠一族就是从太阳里摘果子的果农啊！
大家都误会他们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认真模式
乌济王下达命令，嘎拉珠即刻开启吞日模式。
这青面小人飞上天，头凑到太阳旁，看起来就像是在亲吻这金光。
太阳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肉眼可见地缩小，被九头魔王迅速吸入肚里，霎时周围亮度也降了下来。
这是模拟器进行了操作优化，便于神明隔空操作。
过去猎日时，陆尧曾操作黄甲进入实地查看，发现那边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到【乌济王】的词条。他用奇迹【烈日】照明，才能恢复正常视线。
陆尧打字问。
——【猎日者】能克制不对太阳出手？
乌济王说：“正神大人，不是太久我可以忍耐。”
猎日者与太阳的关系类似狼和肉，狼能抑制自己的进食欲，但如果和一坨大鲜肉长久呆在一起，那最终只有非吃不可。
能短时间里控制冲动，这已经够了。
嘎拉珠吸入太阳没多久就吐了出来，他头顶倒是浮现出【虚弱】的状态。
接着青面小人又用手拍了拍自己脑门，耳朵里掉出不少发光的晶石。
【世界石&#215;101】
陆尧点击收起。
乌济王又询问了一番嘎拉珠，回头汇报：“正神大人，嘎拉珠说，短时间里他已经不能再继续吞食了。每吃下一次太阳，需要休息三年时间。”
“嘎拉珠也吞食月亮，不过月亮里的世界石也要少很多，吃一次月亮要休息三个月。他更喜欢太阳，太阳力量更强，世界石也多。”
陆尧算了算。
按虚宙10年，实宙1天的最低比例，每天嘎拉珠能从太阳里淘出300枚世界石。
虽然没有敲暗核的量那么大，但这是可再生资源，属于稳定的长线收益。
降服嘎拉珠的回报非常可观！
陆尧唯一的遗憾是，这种灾害生物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还是独行侠。嘎拉珠只要识别到了同类，就会互相保持距离，互不侵犯领地。
就只有一位嘎拉珠，收取太阳果实效率提升不上来。
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一痛点？
陆尧进入极度认真模式。
世界石的战略价值重大，不仅是编撰改造世界规则的必备基石，还是各种道具、特异物、奇异物甚至称号需要的强化与修复材料。
云中寺世界群对嘎拉珠这一族群有着巨大吸引力，太阳多，嘎拉珠们就喜欢。
就是他们互相不相容是个难题。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干活时才让嘎拉珠出现，吞食日月后就呆在深渊里休息，反正他每次工作都有虚弱期。
不过这也可能不凑巧，工作期间恰好有别的嘎拉珠靠近，结果就错过收下新成员的机会。
陆尧头脑飞速运转，想到了一件道具。
……
【铜假面】：信仰＋1／小时，拥有【佚名】特性。
贪婪之神制作的宝物。
……
这是从深渊五层的三大半神之一虎彝子处缴获的战利品，最大用途就是【佚名】，对主神以下神明都有效。
虎彝子依靠这件道具，愣是搞出了一个叫浦西的马甲，其他人都完全没有识破。
如果让嘎拉珠戴上铜假面，能不能瞒过其他同类？
陆尧当即点出这件道具，进行实验。
戴上铜假面后，嘎拉珠就像是从原始部落出来的野蛮勇士，气质上与魔王身份越偏越远。
嘎拉珠脑门上冒出一串乱码，似乎在表达什么。
“有用，非常有用！”
乌济王头顶亮起一个灯泡，翻译说：“正神大人，这件道具能完美隐藏身份，嘎拉珠说他都已经有些忘了自己是谁了……我要不是拥有信仰之火的连接，也无法识别现在的他。”
“佩戴这一面具，就不会被其他嘎拉珠发现，就能吸引其他嘎拉珠过来。嘎拉珠自己很确定！”
“只要继续捕获和吸纳新的嘎拉珠，就能组建出一个专门采集太阳的小队。”
乌济王连珠炮般说：“依靠这一铜假面，采集完毕后就让使用者返回深渊休息，下一个采集员接替，轮次工作。每多一个个体，都将增加一人份的效率。”
“正神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利用您给予的这件宝贵道具！”
陆尧心说不愧是老工头，对收集资源和上工的确有经验。
他还只想到先增加一个嘎拉珠，乌济王已经拓展到了铜假面作为工服，每一个嘎拉珠在采集太阳时佩戴使用。
考虑到嘎拉珠较长的休息间隔，这样效率的确不错。
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嘎拉珠采集小队是长线工程，目前还在起步阶段，还不能真正覆盖陆尧这边对世界石的即时需求。
最后，陆尧还是开了两个黑暗之神留下的暗核，凑够了1000枚世界石。
……
智虫怀揣世界石，和犬城大使查尔斯一同进入犬城，很快就将10枚亮晶晶的神格成功换回。
准备环节完成。
陆尧当即开启下一步行动。
他移动鼠标来到沙城神殿，将一枚神格投入到斯莱莫德身上。
史莱姆师爷白光萦绕，脑袋上升起一个大型感叹号。
“尧神大人将这么珍贵的神格赐予卑下，卑下实在诚惶诚恐……卑下一定会牢记大人神谕，以神格继续贡献更大的力量。”
陆尧打字。
——好好干。
在陆尧麾下使徒中，斯莱莫德几乎一己之力经营着涡世界。
在云中寺这样的恶劣环境下，祂将沙城从无到有建立起来，并发展出了毫不逊色于尧族世界的当地文明。
与昔日徒弟赤练的大刀阔斧不同，斯莱莫德是稳中带狠，祂将沙城在保持多年稳定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政策改良与城市升级。
祂将【幽鬼界】和【竹芦国】这两大神国变成了沙城的人口供应地，完成了对这两大神国的文明层面的同化与连接，让沙城成为当地事实上的文化和经济中心。
祂打造《沙城邸报》，开辟了尧族文明的舆论阵地，打造出尧族自己的强力宣传工具。
祂利用沙漠特性，给出了高额补贴和优惠政策，大力推动元素论的各种研究和试验落地于沙城，这些构成了【飞舟计划】成功的基础。
祂统合了【雾之国】与【白岭部落】，将整个云中寺的聚居地都连为一体，世界文明的种子已经在生根发芽。
这一枚神格给斯莱莫德，陆尧没有任何犹豫。
正式成为云中寺世界的管辖神明，斯莱莫德处理很多事也会方便得多。
斯莱莫德的神像与本体一致，都是一团水滴状的史莱姆外形，头顶张开两片叶子，祂在属神中也是唯一一个可爱画风的。
接下来，陆尧又用一枚神格将暴君恢复神明之身。
暴君头顶却亮起一个问号。
“大人，我没有立下过什么功劳，受之有愧。请容许我大胆拒绝这一次的赏赐，如果论功行赏，血骑士应当比我更值得这一荣耀。”
萨琳娜一如既往有着很强的自尊心和骄傲。
哪怕和血骑士私人不对付，她也表示了对这位同僚能力的尊重和认可。
这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
陆尧至今都记得，所有使徒中，劝降萨琳娜最难搞。
伊莎贝尔和雪人一起出马，又是威逼利诱又是晓之以情。最终得到陆尧承诺的首席使徒待遇，凌驾于伊莎贝尔上，她才愿意归附。
不过成为使徒后，萨琳娜却没有将个人锋利凶狠的战斗风格用于治世。
她大名远扬，却很少出手，一直默默坐镇尧城。她的存在让整个尧族世界都非常稳定，再未出过以前奴隶商人占领城市那样的事。
任凭时代和纪元更迭，暴君与尧城都担任着世界的定海神针作用，祂稳固着后方，让陆尧毫无后顾之忧，能放心去捣鼓新世界。
更不用说。
陆尧高频使用的【真视之咒】，也是萨琳娜献上的道具。
对不同使徒要用不同方式。
陆尧打字。
——既然你不愿意，那这个机会就属于下一顺位的伊莎贝尔。
“！！！！！”
头戴鹿角骨盔的萨琳娜大吃一惊，她赶紧跪地说：“大人，我想了一下，我非常愿意接受这个挑战，重返神明行列！”
“我将继续为您守卫这个世界，绝不会出现任何混乱！”
陆尧一乐。
这就对了嘛。
对萨琳娜而言，死穴就是好姐妹伊莎贝尔，绝不会让这位昔日的塑料姐妹过得比自己更好。
于是神殿里又多了一座新神像：头戴长角覆面盔、身披斗篷的王者坐在王座上，她单手托腮，仿佛在俯瞰台阶下的世人。
一如陆尧第首次见到萨琳娜的模样。
至此，属神编制扩编到了8名，神格也还剩下9枚。
陆尧捋了捋自己持有的世界，以及坐镇管辖的属神。
……
尧族世界：暴君。
云中寺：斯莱莫德。
深渊：白神，黑公牛。
洲岛：赤练。
血丘：无。
铸日湾：矩。
打野：乌济王。
复活王国：无。
探路：长骑元帅。
……
目前就血丘和复活王国还没有属神坐镇，不过这两个地方倒是不急。
属神扩编完毕，陆尧又给每一位属神配置了两枚使徒印记，确保属神们都能有一两个使徒能用。
陆尧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他很清楚，神明要关注很多事，使徒是必不可少的助手。
使徒印记也不是什么稀缺资源。
先不说自己因为奇观众多，本身库存就不少，交易所那边也可以购买。
由于只要有奇观就能产生印记，所以产量非常可观，价格也不贵。
这次调整配置，也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每一个世界的文明。
陆尧伸了个懒腰。
窗外，太阳西沉，气温也终于回落。
他准备出去走一走，活动下身体。
结果猫草紧急汇报了一条要紧新闻。
“神明大人，犬城即将正式开启，复活王国和尧族神殿是第一个得到犬城通道认可的世界。圣甲虫发出了邀请，希望您能亲自去犬城一趟。是否需要回绝？”
陆尧想了想。
去。
说起来，自己还没去犬城实地考察过。
怎么说都是未来长期伙伴，过去正式谈一谈也好。

第五百九十四章 我将操办你的陨落仪式！
复活城。
陆尧带伊莎贝尔降临神殿。
犬城使者查尔斯早已等候多时。
他鞠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躬。
“尊贵的尧神大人，查尔斯奉美尼斯大人命令，前来接您去参观犬城。”
这位有着亡灵战士有着通红的双眼，高大魁梧，浑身肌肉如一块块石头，双肩上固定着有厚重的石质护甲。
陆尧点点头。
“您稍等。”
查尔斯当即拆开自己胸口肌肉，从胸膛内取出一枚鹅卵状的大号紫色宝石。
宝石上有丝丝缕缕的黑花纹，那些黑色就像血液一样，在缓缓流动和变化着。
“这是美尼斯大人制作的【心匙】，是以犬城旧神的心脏制作而成。只要将其展开，就能打开通往犬城的大门，可以随时收起和展开。”
“这也是第一枚心匙，请您收下。”
高大的亡灵战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宝石。
陆尧随手接过，看向这一道具。
……
【心匙】：精良道具，能开启进出犬城的大门。
【犬城通道】
可开启或关闭与犬城相连的通道。
……
陆尧一捏心匙，这道具顿时展开成一道紫色光门。
可随时进出的双向传送门，留在神殿倒是不错。
“带路。”
陆尧说。
“是，请随我来。”
查尔斯这才从地上站起，他率先消失在紫色大门中。
陆尧走到光门前，回头看向猫草旁边：“你也跟着。”
形如直立小熊猫的智虫一脸惊愕，它小心翼翼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鼻子：“尧神大人，您是说我吗？”
“还不快去。”三花猫在一旁催促。
“是，是！”
背着包的小熊猫一路跑过来，尾巴卷曲，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
陆尧也跨入门中。
穿过光带，他抵达了一个宽大的露天院落内。
脚下是干燥平整的土地，四周围起高大敦厚的石墙。
很安静，空气中有一股稀薄的药草味。
陆尧望向前方的墙。
这些石墙都是由一人高的方形石砖堆砌而成，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方方正正，彼此之间毫无缝隙。
回过头，陆尧发现，紫色光门原来是开在一座金字塔前。
这形如金字的陵墓建筑大概有二十层楼高，基底两边都长逾百米，大量巨石垒砌成的塔顶竖有一座石像。
那石像有眼镜蛇一样的蓬扁颈部，头部是蛇，脖颈之下却是人身，背上还有羽翼。
陆尧看到，这金字塔上浮现出一行字。
……
【犬城神墓】冥界判官&#183;奈赫布考
……
原来通道另一端是犬城中的一座神墓。
静候在旁边的查尔斯，充当起向导的角色。
“尧神大人，这里是旧神【冥界判官】的墓冢。祂是葬仪之神，过去也是阿努比斯大人的侍者，阵亡于和苏美尔神话之战。”
陆尧仔细听着。
“您那一枚【心匙】是以【冥界判官】的心脏制作，与这座神墓相连。只要通过通道，就能来到这座神墓所在的区域，稳定而且方便。”
查尔斯边说，边在前面带路。
陆尧带着伊莎贝尔、智虫从金字塔的高墙里出去。
行走在犬城街头，他注意到，这个城市完全就是一个巨大墓园。
街道两侧都是一座座金字塔，陵墓顶端显出埋葬其中的神明石像。
不少神像都具有动物特征，有各式各样的鸟头，有虎豹等猫科头颅，也有犀牛、大象、鱼以及昆虫的形态。
沿途还能看到一些游曳的黑胡狼。
此前陆尧已经从智虫那里知道，这些浑身漆黑的犬科生物形体巨大，身体和高墙相仿，拥有尖锐的利嘴，宽大的耳朵保持时刻竖起。
这些大型怪物有着匀称高挑的四肢，移动轻盈灵巧，但陆尧一到，黑胡狼们都会向他俯首贴地，表示对神明的尊敬与欢迎。
直到陆尧带人路过，它们才会慢慢起身，继续在城市里漫步。
除去黑胡狼，街上还能看到一些亡灵战士。他们三五一组，排成一列，在一座座神墓里检查和巡逻。
“犬城正在进行反复排查，美尼斯大人初步计划，会以城中心的二十四座神墓为基础，逐步朝外部进行清理。将从神躯之中诞生的神怪分批清理和驱逐，将整座城市的秩序彻底恢复过来。”
查尔斯一路介绍着犬城的基本状况。
陆尧边听边打量着四周。
城内已经见不到一朵彼岸花，也没有任何树木，显出一种毫无生机的荒芜，配合上一座座金字塔陵墓，结伴而行的巨大黑胡狼……犬城更像是一处怪物盘踞的远古巢穴，倒是与传统意义上的城市相去甚远。
圣甲虫所在的地方，是一座位于犬城中央的王宫。
这座四四方方、有着大量石柱的王宫屹立于一座宏伟的金字塔陵墓上。
顶部是一尊坐在石椅上的石人像，它手持一柄形如弯钩的权杖，脸被一只甲虫完全覆盖，脑后披散着浓密的长发。
陆尧一眼认出，这就是那位【早晨之日】凯布利。
“欢迎尧神大人大驾光临，您能亲自莅临，犬城真是蓬荜生辉。”
圣甲虫的嗓音与陆尧想象不同，是一个非常年轻清晰的男性声音。
它此时已是最初法老美尼斯的形态——头戴红白双冠，手持一柄象征权力的连枷，浑身绷带缠绕，面部被一只黑色大甲虫紧紧抱住。
在其身后，则是列队整齐的亡灵战士。
陆尧也对它说：“恭喜。”
眼前浮现出这位犬城主人的数据面板。
……
【旧神LV193】美尼斯
生命值：3770148／3770148
法力值：44235／44235
伤害：1225
防御：1083
速度：16
【王朝统治者】
曾缔造出大统一王朝，从而能短暂呼唤昔日的部将与战士征战，效果与统治者的全属性有关。
【共生体】
【死敌】
将【力量之主】称号持有者设为死敌，无法共存。
【白城决战之地】
将敌我交战投射为【白城】，向敌人发起挑战或与敌人战斗，通过规则之力以白城为压制砝码。每战败1次，战败者面对战胜者的所有单位时生命值、伤害与防御将会削弱1％，最多可以叠加到100次，造成即死效果。
【双生LV9】（美尼斯／圣甲虫）
【圣甲虫专属能力】
以双生形态存在，可以切换不同的形态，以获得不同的特性和能力。
【旧神】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宛如天神（187……）。
【神躯】：众神阶。
……
【双生】能力，才是圣甲虫的核心技能。
陆尧才凝视了一两秒，眼前忽然冒出一条提示。
【「白城决战之地」效果触发。】
【面对您时，美尼斯的全能力将会削弱98％，您在美尼斯眼里宛如天神。】
提示补充后，眼前美尼斯的面板迅速垮掉。
生命降到了75000。
伤害则是变成了可笑的25。
防御变成了22。
瞬间从强无敌的最初法老变成了一个空有血条的精英小怪。
陆尧这才体会到。
圣甲虫请自己来，其实是鼓起了很大勇气的。
所以必定有着某种重要诉求。
陆尧的战力在圣甲虫面前宛如天神，可对方的财力也对自己呈现碾压优势。
互为天神，都偏科得厉害。
陆尧连续数了好几次，因为圣甲虫【神性】后的零实在太多了，很容易混淆和数错。
一连数了五遍。
的的确确，是187亿信仰之火。
虽然陆尧有过猜测，觉得圣甲虫必定是有着丰厚的信仰之火。
可还是没想到，这位犬城主人竟然低调到直接抹了个零，之前只说自己有18亿……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土豪。
陆尧一瞬间脑子里生出一个邪念。
要不要这时候打爆圣甲虫？
他立即放弃了这一打算。
美尼斯敢叫自己来，进行财力展示，应该是有所准备的。
除此之外，主要是懒。
即使能干掉圣甲虫，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
只要一开打，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打起仗来那就是没完没了。
太麻烦。
那就完全没有假期了。
还是大伙儿正经做生意简单轻松。
美尼斯在一旁说：“尧神大人，我知道您的时间宝贵，那么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援助，以对付【吹哨人】。”
“【狼神】已经对【吹哨人】造成了重创，不过要彻底干掉这位还不够。既然打都打了，那就要斩草除根……我已经请了【忧郁女神】出马，如果您愿意出手，那吹哨人就必死无疑。当然，绝不会让您白白出手。”
陆尧听得心里一怔。
没想到啊没想到。
时光荏苒，自己和吹哨人还有角色互换的一天。
现在哥们竟然变成了入侵的列强。
那肯定要加入的啊。
陆尧心里直接表态。
吹哨人，等着。
我将操办你的陨落仪式！

第五百九十五章 白火黑灯
宫殿内，光影斑驳。
王座所在区域被头顶辉光笼罩，而下方台阶外都在黑暗里。
伊莎贝尔、智虫和查尔斯都站在阴影中。
两位主人坐在两张王座上。
“尧神大人，我知道，让您出手对付一名称号神明肯定是大材小用。不过，我设法查过【吹哨人】的底细，在阿努比斯大人的时代，并没有这样一个称号存在，最接近的是【花衣魔笛手】……但两者并非是同一个，【吹哨人】是一位新神。”
“您应该明白我的担忧了吧？既然是一名新神，能铸造出自己专属的称号，其危险性与成长潜力都很惊人，作为敌人，还是趁早将其抹杀为好。”
“【吹哨人】称号很可能处于上升期，未来说不定就有一天会进化为启航者，甚至是一方主神，不得不防。”
“所以，我才希望您能正式出手，您只要下场，就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圣甲虫有条不紊地说。
陆尧这才知道，原来吹哨人和剥皮者是不同路子。
剥皮者是阿兹特克神话的诸神之一，吹哨人却是一个年轻的称号神明，就连称号都是独创，由祂而始。
换算一下。
相当于是神明群体中的处于高速上升期的创业派？
陆尧记得上次查过。
吹哨人排名206，压制率54.1％，虽然较之前略有下降，但也是称号神明里处于前10％的上层。
见陆尧不表态，圣甲虫又继续讲道：“这次针对【吹哨人】的包围网由我来组织建立，目的一是彻底消除这一隐患，二是也为之后犬城与其他众神建交打下一个和平基础。”
它说的很直白。
对付【吹哨人】是给犬城开门的开门礼，将吹哨人除名，以后其他神明都得掂量一下，要不要和犬城作对。
陆尧基本确定，圣甲虫之前就在筹划犬城开放这事了，呼唤狼神对付吹哨人，想来也是早有打算。
“只要您愿意出手，对吹哨人实施毁灭打击，我将双手奉上2亿信仰之火，感激您的仗义援助。”
陆尧说：“好。”
“尧神大人真是一如既往的爽快！”
圣甲虫的声音放松了许多，不由大笑：“您也参战的话，那【吹哨人】必死无疑！此战必胜！”
陆尧眼皮跳了跳。
这flag可不兴立，这还没进场就开始开香槟。
“我详细调查过敌我双方的实力。”
圣甲虫又说：“【吹哨人】有属神19名，经过前一段时间【狼神】剪除，加上【忧郁女神】发起了进攻，目前还剩12名属神。”
“【吹哨人】持有的主世界是【威尔索】，围绕这一文明链主体，有7个附庸文明，采取的是几位属神共同管辖一个世界的方式。”
“根据统计，【吹哨人】阵营总人口在2.5亿左右，可投入战争的信仰在6000万到1亿之间。”
“需要稍微注意的是，吹哨人的称号特性至今外界没有相关准确描述。此外就是，其所持有的奇观和道具，可能带来的反扑变数……”
圣甲虫掌握了【吹哨人】的大量一手资料。
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搞来的。
不说这些战力数据，光是称号神明排行NO.1的【忧郁女神】，加上与犬城有盟约关系的NO.131【狼神】，就足以稳稳压制吹哨人。
除非吹哨人能找到强力帮手，否则只要进入持久战，圣甲虫持有的海量信仰储备，就会让祂知道什么叫钞能力。
陆尧捋了捋圣甲虫给出的条件。
首先是2亿信仰的佣金。
开战后能从【吹哨人】那获取多少战利品，看各自本事——简而言之，能抢多少就有多少。
虽然陆尧是和平派，不过要不要打和能不能打是两回事。搞清楚大规模神战的实战能力和战略战术，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交战双方都属于强势的称号神明，这一战是生死战，所以能看到真刀真枪的比划。
最重要的是，喜欢搞事的吹哨人要被锤了。
这喜闻乐见的一幕，陆尧就是付费都想过去围观一下。
“……狼神已经在【威尔索】外围地带固定了几个世界作为坐标，用这个双向传送门和定位卡，就能在当地固定一个通道。时机和时间您来定，您方便就好。”
“查尔斯，将道具先给贵客。”
圣甲虫吩咐。
查尔斯立即打开胸膛，从体内取出一个卷轴，一枚黑色卡片。
伊莎贝尔从他那里接过。
陆尧瞄了一眼。
……
【超远程传送门】：信仰＋1／小时，在虚宙同一区可开启两扇超远程传送门，进行即时传送。所有单位均可用。
……
陆尧也有一个【短程传送门】，但仅能在一个世界内部短距离使用，被他用来布置了跨大陆传送门。
他看向黑卡。
这个倒是之前用过。
……
【定位卡（1／2）】：对特定世界进行定位，使用后生效，有效期12小时。
……
此前陆尧将徐霞客路过的【天坠岛】半卖半送给委员会，宋诗宜就给过一张定位卡，让使徒明仔过来接收。
这两件道具组合，先用定位卡去到跳板世界，然后搭建起传送门，就能远距离对【吹哨人】进行战略打击。
……
谈妥军事合作后，圣甲虫美尼斯这才换了一个轻松话题。
“我做了三个【心匙】，分别给予您、狼神以及忧郁女神，以后三位将是犬城最核心的朋友与合作者。后续的贸易合作者，犬城将会非常慎重，即使是要对外开启，我也会非常严格地把控这一名额。”
陆尧懂。
圣甲虫本体是咒虫，属于不会位列众神殿的称号神明。
不是所有神明玩家都会认可其身份。
圣甲虫与三方合作，所以大家可能会在未来有更多交集，而且由于贸易多极化，能形成一个动态的平衡价值市场。
陆尧琢磨。
犬城开放，必然会和越来越多的神明交流合作，倒是可以作为太阳王国和尧族往外延伸拓展的一个平台。
他也抛出早就想好的话题：“你为什么放弃羽人路径，选择了这边的神明？”
圣甲虫停顿了片刻：“因为我想走一条新路。”
“尧神大人看起来对羽人有所了解，那我就不多赘述，虽然我还未达到羽人那一层面，但也知道，羽人始终要面临【白火】。”
陆尧集中注意力。
果然有内幕。
“【白火】是一种仅存在于【时停区】的现象，看起来就像是空间被什么东西覆盖毁掉了一样，不断出现无法触碰的白色扭曲地带。”
“羽人达到一定程度，都会引来【白火】。白火会先在羽人周围燃烧，逐渐将人环绕和彻底包裹起来，最后把羽人彻底从时停区剥离出去。”
“出现【白火】后，羽人会浑身不断散发灰垢，头顶宝冠萎碎，身上开始出现一缕缕的污痕，并且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臭气。羽人自身也会烦躁而不安，渐渐陷入阴郁与绝望。”
“白火越旺盛，羽人就越虚弱，直到羽人彻底被白火缠绕和封闭，变成其中的一部分，就不再可见了。”
圣甲虫声音有些沉重。
陆尧眉头一皱：“所以，羽人才想离开你们的【时停区】，来到这一边？”
“对。”
圣甲虫叹气：“白火给每一个羽人带来了沉重压力，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出现。羽人虽然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但唯有面对白火毫无办法。”
陆尧忽然想到：“白火应该不是彻底消除羽人吧？”
如果是的话，那就谈不上不死的说法。
“的确不是。白火会将羽人点燃后吞没，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羽人会重新出现，但这时候的羽人会非常虚弱，而且会几乎忘记自己的一切。就如同过去那部分死了一样，什么都要从头开始。”
“这是一种空间规则的制约或者诅咒：如果羽人没有定期自我剥离，就会出现白火，唯有不断剥离自我，抛弃一部分自我与躯壳，才能免于引发白火。”
圣甲虫说着。
陆尧脑子里的线索一下子接上了。
宛渠之民说过，羽人长生不死的代价就是剥离身体，包含了力量、记忆以及躯壳载体。
白火就是那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羽人不肯自我更新和去除冗余，就会被白火点燃。
羽人想要离开他们存在的时停区，进入这边的飞跃区或爬行区，无疑是想要突破这一规则限制。
“在神明所在的领域，过去称之为神域，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限制。”
圣甲虫说：“但羽人置身于这边，又会遭到不断的削弱，因为羽人的结构和力量形态会被神域的规则持续削弱。幼年的虫形态，以及咒族阶段反而不会受到影响，相对稳定。”
“我的【双生】能力就很适宜这边的环境，所以我和凯布利当初达成了协定，互为表里，一同共生。保持现在咒族的年轻状态，反而能兼具漫长的生命，也能规避白火。”
陆尧发自内心地说：“你的尝试很有价值，希望能看到更多像你这样的咒族。”
“谢谢您的认可。”
陆尧又问：“在犬城，像美尼斯这样的旧神为什么会苏醒？”
“这个情况比较复杂……”
圣甲虫思索了一会儿：“就我所知，旧神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群体。祂们拥有神躯，但通常不具有智力和自我意识，更像是一种……具备神格的亡者。”
“旧神的成因有三种。”
“一是就像是我这样，本身具有相关特殊能力、奇怪、道具等辅助，以维持旧神状态长期存在，甚至像我这样能使用奇迹也不奇怪。”
圣甲虫稍微解释了一句。
陆尧心说果然。
这家伙自己能用奇迹，难怪敢邀请自己过来。
“二是冥界——我是说那个真正的冥界，虚宙一切死亡指向之处。阿努比斯大人曾说，那里还停留着一些旧神，但冥界管辖非常严格，旧神无法离开那边。”
圣甲虫顿了顿：“最后一种情况，是神格污染。”
“神格污染的原因不详，表现出的特征就是会出现一种黑色光流，它的形态是多样的，有带状、弧状……不过都是黑暗与光的奇异交织，其出现的区域就会造成神格污染，对于这种现象，各神话中的死神和冥神都称之为【黑灯】。”
陆尧脑里顿时想到昆仑山。
那边旧神遍地，会不会就和【黑灯】有关？

第五百九十六章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黑灯】很好识别，首先它会表现出光线包裹黑暗的形态，有些像日食。然后是它所造成神格污染转化的旧神，具有不死之身，而且不会离开黑灯区域。”
圣甲虫讲道：“只要在【黑灯】存在和笼罩的世界里，旧神被杀后要不了太久就会重生。”
“这种旧神已经是一种神格被污染的神怪，祂们会攻击一切非同类的活物，并增加黑灯的力量，因为祂们本就是黑灯扩张的载体。”
“黑灯无法消除，它出现时已经完成了对世界规则的污染，会封闭世界外壁，即使主神也无法进入世界规则中修复和改造。”
“某种程度上来说，黑灯与白火都是同样的东西，一旦发生就不可逆。如果遇到黑灯，最好立即抛弃那个世界，这大概也是最理智的办法……”
陆尧心说可惜。
看起来，昆仑极可能是被黑灯入侵。
这也造成了后来昆仑诸神的离开和拆分。
不过，如果还是鼎盛时期的那个神话昆仑，陆尧也无法入主其中，获得这一神话体系的主导权了。
虽然圣甲虫说没救了，得跑路。
但陆尧还是准备试着再抢救一下。
至少目前看起来，旧神们定期清理还是能做到的。
黑灯本体倒是需要更谨慎去面对和研究。
既然无法消灭，那看能不能保持一个现有的平衡。
犬城开启其实并没有什么隆重仪式，圣甲虫也表现出了一种极度务实的态度，它只是持续增加亡灵战士，以扩大实际掌控和维护区域。
商量了一些后续事宜，得到狼神和忧郁女神的基本资料后，陆尧拿着圣甲虫预付的5000万信仰离开。
……
抽离马甲，返回电脑桌前。
陆尧通过昆仑的公共频道发布了【黑灯】相关信息，提醒昆仑诸神小心应对，避免与黑灯直接接触。
【申公豹】：收到！
【羽翼仙】：收到！
【韦驮天】：收到！原来如此，我之前在昆仑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当时感觉有些意识模糊，幸好没有长久凝视，差点着了道。
【蝴蝶女神】：收到！
韦驮天遇到过？
陆尧记在心里。
等回头空了再问祂详情。
现在围观【吹哨人】挨打重要，黑灯也得往后稍稍。
陆尧精神抖擞地打开了低维游戏的【交易所】，开始购买军备。
既然是参战，还是买点装备稳一点。
陆尧滑动鼠标，一个个挑选着。
……
【阿耆尼之杖】：神话道具。【火光尊】阿耆尼曾持有的武器之一，能带来梵火杀伤。
生命值：317056／430000
伤害：1000
速度：25
【梵火降世】
对敌人造成伤害时将使敌人陷入灼烧状态，每秒造成300％该道具伤害，持续3秒，灼烧状态不可叠加。
【十方皆面】
将阿耆尼之杖固定于一处，将进入十方皆面状态，消耗生命值或信仰之火，对周围造成无差别的梵火杀伤和蔓延。
……
这个看起来还不错，自带范围杀伤。
定价为8200万信仰。
陆尧考虑了一下。
阿耆尼之杖持续伤害能力优秀，但弊病也明显。
它缺爆发伤害，而且灼烧是每秒3000，而不是一次9000，会被一些防御力较高的个体抵消不少。
再者3秒的持续杀伤时间，即使是虚宙时间计算，那伤害来得也并不快，攻击速度较慢，近战容易被躲过。
完全不如斩仙剑。
最有价值的是充当火焰炮塔的【十方皆面】，能完成区域火力覆盖。
只是如此一来，其价值就大打折扣。
不值。
陆尧看向下一个。
……
【剁神锋刃】：神话道具。【天国夫人】阿娜特以这把弯刀剁碎了冥王莫特，对神明拥有巨大杀伤力。
伤害：2770
速度：36
【弑神】
曾弑杀强大神明，对神明伤害提升25％。
……
这个更是简单直接，对神明宝具，专门对付神明群体的凶器。
定价7600万信仰。
陆尧查了查。
这位阿娜特是【迦南神话】中的女武神，祂宰掉的冥王模特更是一位主神，本尊是货真价实的神明杀手。
不过还是老问题。
拿着火杖，拿着弯刀，去和【吹哨人】火并吗？
持有涡流大炮，没必要过去白刃战。
陆尧忽然明悟。
这些来历不凡的神话道具，卖不出去是有道理的。
又贵又吃战斗方式，应用面太狭窄了。
武器这东西重在一个更新换代，以奇胜，打信息差和出其不意效果最好。
陆尧预想的是，找到类似于远程狙击枪，或者是类似于轰炸机这样定位的道具或者奇观，整一个，去前线给吹哨人添油加醋。
可他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想要的装备。
最后陆尧不得不转换方向，买了一个功能道具。
【白骨招魂LV10】
价格4710万。
陆尧很早就在货架上看到了这件神话道具。
那时候它价格是4800万＋，现在略降了一些，说明交易所的评估在走低。可能也是因为亡灵系一直比较弱势的原因，压制率上是属于靠后的群体。
这神话道具就一个功能。
……
能作用于亡者的残骸，将其中一半复活为我方的骷髅士兵或骸骨骑士。
……
陆尧想，既然是你死我活的神战，那是肯定要死很多人的。
吹哨人有2.5亿人口，战争伤亡不会少。
陆尧准备用【白骨招魂】去打完的战场上招个魂，复活一些骷髅小人。
收尸领域，【忧郁女神】和【狼神】应该不会抢。
复活王国那边是亡灵国度，如今人口增长日趋停滞，今儿就去战场上带一些人回来，正好补充一下文明的人口基数。
购物完毕。
陆尧开始进行战备动员。
这次作为参战方之一，前线肉搏有【忧郁女神】与【狼神】，陆尧打定主意，自己尽量确保在安全地带布置临时基地，在后方开炮。
由太阳王国作为世俗面的军队参战，重点是经营战后世界。
让【采集灵】巴罗耶去世界规则里收集一些灵基卡片，让【隋珠和璧】的招财鼠去寻宝，用【白骨招魂】对各种尸骸召唤白骨先民。
条件合适的话，还可以尝试投放【缔心国】的分缸，从文明文化层面进行一些收集。
主打一个远程火力和立体协同。
……
准备齐全后，陆尧双击【定位卡】。
画面陡然一变，来到漆黑虚空中，定位到的一个平平无奇的砾世界。
点击进入，就能发现这一世界光亮黯淡，满地黄沙和砂石，的确是较为安全的跳板和落脚地。
陆尧想起
圣甲虫说过。
“定位的世界，距离【威尔索】为核心的吹哨人文明链不远。最近的是已被攻破的【魔羯公国】，为安全起见，也保持了一定距离。过去后，劳烦您稍微查看一下就能确定方位。”
陆尧移动鼠标，在右侧的三个屏幕外找到了目标。
……
【魔羯公国】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1106）。
……
魔羯公国表面冒着烟，似乎战火还没有从这一世界完全熄灭。
模拟器上显示，其中具有信仰能力的生还者，仅有1000名。
没有神明。
没有信仰之火。
倒是安全。
这里离最近的另一个神国【神眷公国】还有一个屏幕的距离。
那边正陷入战争。
陆尧决定就将【神眷公国】作为后方基地。
他取出【超远程传送门】，将传送门固定在这一世界的表面。
让巴罗耶、招财鼠都行动了起来，然后由伊莎贝尔作为他们的联络人，由她来操持【白骨招魂】去招魂骷髅小人。
安全起见，陆尧还调动了长骑元帅，过来专门改造这一临时基地，并且进行预警。
然后，他看向远处的战争地带。
【神眷公国】表面被一条箭矢般的条状光柱贯穿，而那光柱一直向两侧持续蔓延，直到融入虚空。
另有十二个世界组成楔形阵，正对其展开合围。
领头的核心世界叫【狼之城】。
狼神亲征，是要下死手了。
打起来！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陆尧拆开一包恰恰奶油味瓜子，给维他柠檬茶插上吸管，嘬着饮料，嗑起瓜子儿，开启围观模式。

第五百九十七章 被围殴的吹哨人
陆尧先查阅了一下敌情。
……
【神眷公国】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32201872）。
【神躯】：众神阶（54982433）。
……
这一神国体量极大，5500万人口，3220万信仰储备，想来应该还有数位【吹哨人】的属神驻守。
陆尧看不到【狼之城】等世界的详细数据。
说明狼神有某种道具、奇观或能力能隐藏战力。
虚宙宏观视角上，【神眷公国】被【狼之城】带领的十二神国团团包围，就像是一群球形电子环绕一个原子核。
双方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情况陆尧见过。
白岭部落世界被【无畏者】的众神围困，也是这样，要不是自己开着涡世界一路撞过去，祂们看架势还会继续僵持。
陆尧推测，封锁空间和方位可能是一种神战常见策略。
他还注意到，【神眷公国】表面出现了一团团像是光片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双方哪一方搞出来的。
陆尧试着点击【神眷公国】，画面一下切入世界内部。
这世界的地面上正爆发着激烈战斗。
空中投下许多白色光柱，一头头狼人从白光里现身，就像是游戏里刷新的怪物。
它们毛发灰白，身着轻型金属甲胄，背负弓箭，手持狼牙锤。从白光里落地，它们就开始训练有序地集结，并且熟练地彼此协同作战。
陆尧点击一头狼人。
……
【狼卫LV40】
生命值：1100／1100
法力值：200／200
伤害：30
防御：25
速度：13
【规避】
【嗜血】
对受伤者造成更高伤害。
【群居】
【狼嗥】
通过嗥叫能远距离传递信息。
……
这些狼神派出的主战士兵单体强度很高，它们却始终保持结队行动。随着数量不断增多，狼卫军的战力也持续提升着。
它们一边冲锋陷阵，一边高呼口号。
“消灭邪恶的吹哨人！嗷！”
“胜利终将属于狼神！”
“投降，或者死！”
“我们的战士无穷无尽，我们的军队坚不可摧！”
……
与狼卫们进行激烈交战的是公国士兵，他们主要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应对狼卫的主力，叫【铁骑士】，他们等级都在LV60以上。
铁骑士看起来是身着银色骑士甲的高大战士，铁盔厚重，体型比狼卫更大。他们手持大盾与重剑，带领士兵们战斗在第一线。
跟随铁骑士的士兵是【铁武士】，等级大多在LV20左右。这些战士也都身着甲胄，有的手持弓箭，有的手持方形盾，有的握持长枪，兵种搭配均衡。
铁骑士让陆尧想到了血骑士内维德。当初【吹哨人】就是派内维德驻守碎片世界的城堡，进行区域压制和占领。
看起来属于同一大类。
第二类是一种名为【驱逐兽】的战争兵器。
驱逐兽形如由一节节大号竹筒拼装而成的贪吃蛇，头部位置是一副有一张大嘴的黄铜面具。它像蜈蚣一样有着许多的足，这些足就像车蹬一样，不断旋转，在地上慢慢移动。
虽然外形显得笨拙，但驱逐兽等级都在LV80左右，属于战场上的战术核心。
它一旦完成蓄力，面具上的大嘴就朝外喷出覆盖全屏幕的光炮，只要被连续扫中，狼卫血量就会迅速见底而死。
第三类是眷族。
眷族【白衣魔术师】是神眷公国的战场指挥官。
他们等级在LV60到LV80之间，主要是控制驱逐兽。他们会吹起【战斗骨哨】，给战场上所有友军增加士气和速度。
除此之外，白衣魔术师还操控命令另一种眷族，也是陆尧熟悉的【黑水黾】。
漫山遍野的黑水黾涌向狼卫，发起虫海冲锋，造成的杀伤也相当可观。
铁骑士率领小队挡在最前线，配合后方的【驱逐兽】与赶来支援的大量黑水黾，与狼卫们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
不论是城市的街道、荒草的山丘还是森林里，双方都在爆发惨烈厮杀。
就是没见到神明和使徒下场。
……
经过观察，陆尧将场景和圣甲虫的描述对上号了。
那些白光是【狼神】持有的【道路的开拓者】称号能力，外在表现是贯穿【神眷公国】的白色光柱，内在就是这一条条天降白光。
这一能力可以锁定和连接进入其他世界，将战士投放过去。
狼卫不断从白光里出现，冲向敌方阵营，显然是用的传统人海战术打法，想要完成对战略区域的控制和征服。
它们对于【驱逐兽】特别关注，拼着伤亡都要拼命冲锋抢夺。只要围攻和驱逐旁边白衣魔术师，这种战场大杀器就失去了主动攻击力。
陆尧想到。
狼神在猛攻神眷公国，说明这里应该是吹哨人非常重要的一股力量。
那么，想来是忧郁女神在对付文明链核心的【威尔索】。
陆尧拖动鼠标，发现周围其他神国也在陷入混战。一个个都冒着烟，也不知道是忧郁女神造成的，还是狼神之前彻底毁掉的。
中心地带的【威尔索】世界形如一张卷起来的纸。
它表面很薄，有表里两部分，内卷起来的柱状空间里凝聚出了一片蓝色光幕，闪电在光幕上时隐时现。
卷型世界被一个灰色光球包裹起来，这灰色光球上浮现出零零星星的光弧，仿佛是某种诡异的反光。
陆尧滚动鼠标，拉近距离。
他当即看到，那些闪光是有一些看不清形态的细小飞行物在撞击这一屏障造成，似乎想要破开这层封锁。
不过灰色光膜纹丝不动，以冷酷的姿态地将这一世界锁住。
光膜之外，则是一缕缕辐射状的光线，线的另一头连向一块三叉状的巨大浮石。
陆尧将鼠标移动过去，看到显示【裁决与律令之舟】。
还真是载具类神话道具。
律令之舟由密密麻麻的条形石镶嵌组成。
每一块条形石上都写着细小符号，这些符号闪烁着模糊的红光，彼此连接为一体，视觉上有一种诡异的精神污染感。
石舟中部，伫立着一座古典的圆形神庙。
组成光膜的所有光线都来自于【裁决与律令之舟】上那些复杂符文，而这些符文又最终在神庙处汇合，形成一种奇特的链式蛛网结构。
就像一艘远洋船网住了一头海下巨鲸，双方都还在角力拉扯。
陆尧很快注意到，忧郁女神的手段不止如此。
律令之舟上，一块块条形石沿着光线飞入那灰色光膜中。
这些条形石彼此在灰膜上连接，就像是在光膜上浇筑一层外墙，试图将【吹哨人】所处的【威尔索】世界彻底埋葬和封存。
原来还有这种打法。
陆尧看得大开眼界，嗑瓜子儿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圣甲虫说。
“【忧郁女神】会用神话奇观【冥界尘世】将一个世界完全覆盖，从规则层面上完成更迭和侵蚀，逐渐让其变成了一个死亡世界。生者都将慢慢变为亡者，最终都将听从女神的命令。”
“【裁决与律令之舟】则是能通过不断颁布与嵌入【律令】的方式，只规则层面约束和封锁一个世界里的各种生命运转。”
“比如说，律令是【禁止移动】，那么所有人都将不可移动，否则就要遭到世界规则的制裁和惩罚……当然实际上惩罚并不会出现即死这种程度，因为可调用的规则之力也有限。”
“律令的用法是循序渐进，从最简单的律令开始，从而一步步压缩扭曲环境，直到最后，里面的各种生命要么崩溃，要么臣服。”
陆尧接合眼前看到的情况，心里琢磨。
【冥界尘世】展开的灰色光膜，配合【裁决与律令之舟】发射的条形石【律令】，完成了立体封锁，是征服一个世界的完美组合。
关键就是利用死亡作为终点，不断用律令来刺激和增加压抑，从而会最大程度激发恐惧和绝望。
这比战场厮杀还要折磨的多。
看到【吹哨人】如今被围殴得只敢抱头防守的境遇，陆尧心里感叹。
喜欢到处搞事。
碰上硬茬了，现在开心了？
哥们都还没动手呢。
就在陆尧旁观学习神战经验时，忽然得到一条消息。
【使徒伊莎贝尔向您祈祷。】
陆尧双击查看。
画面跳转到【魔羯公国】的营地。
这里已经被用石头建造起了一片营区，骷髅小人忙忙碌碌搭建房屋和移动堡垒。复活王国征的骷髅士兵已经抵达，正在参与建造工程。
伊莎贝尔汇报说：“大人，【隋珠和璧】发现了一件宝物。”
陆尧心里一喜。
伊莎贝尔旁边就是背着布袋的金色招财鼠。
招财鼠脑袋上亮起一个笑脸，从袋子里取出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一个像是胖绵羊的生物，显示为【魔羯】。
陆尧琢磨，这应该就是当地特产了。
没想到还真是羊。
然后招财鼠又从袋子里抓了抓，抓出了一个小人。
那小人迷迷糊糊，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陆尧看向小人。
……
【养羯人LV3】羯杰
生命值：18／18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4
【智慧LV2】
【养羯人】
擅长培育和饲养魔羯。
【乐师LV2】
擅长演奏音乐，有一定概率发明与音乐有关的新事物。
……
配套的魔羯和专业养羯人，加起来那就是1＋1大于2。
陆尧很满意。
救助吸纳这些具有一技之长的难民，尧族文明那是非常欢迎的。
陆尧发现，招财鼠又指了指羯杰背着的一个箱子。
这箱子方方正正，被养羯人斜跨，就像是药箱。
陆尧点击查看。
……
【羯角木琴箱】：特殊乐器，演奏会有一定概率带来【喜悦】状态，触发【喜悦】后有一定概率提升聆听者对演奏者的好感和态度。效果与演奏能力以及相关增益有关。
……
提升好感和态度。
陆尧立即想起。
之前黑公牛就是因为吃了自己喂给它的太阳，好感蹭蹭涨，最后态度一路从中立纯路人拉满成狂热追随状态。
陆尧敏锐意识到，这个箱型乐器潜力极高——拥有改变人际关系和好感的能力，对于尧族文明如今竞争日益激烈的社会可以说帮助巨大。
招财鼠的确专业。

第五百九十八章 养羯人
魔羯公国流传着一句谚语。
——想要变成老爷，就得伺候好魔羯。
小时候，羯杰就亲身见识到，有个熟悉的养羯人养魔羯很好，就被一名铁骑士老爷提拔成了魔羯官。
魔羯官是公国的一种基层官员，每个魔羯官都要管上百个养羯人、几十座山。
在养羯人面前，魔羯官就是老爷。
他们可以对养羯人甩鞭子，并且决定怎么分配食物和各种用品。
唯一能保护大伙儿的【铁武士】只听魔羯官的——他们会在每一片牧区驻扎，人数从十人到二十人不等。
如果得罪了魔羯官，不仅会缺吃少喝，还可能被赶出牧区，遇到滚地蛇时，也可能得不到铁武士的及时救援。
大家都害怕魔羯官。
但大家也都想要成魔羯官。
羯杰倒是无所谓。
因为那被提拔为魔羯官的熟人，就是他父亲。
出于好奇，羯杰问父亲。
“爸，你是怎么把魔羯养得那么好的？”
“想知道？”
父亲提醒说：“你是我儿子，难道看不出，我的办法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吗？”
羯杰一想好像也是。
他更想不明白了。
“是关系，我是靠的关系。”
父亲脸上露出淡淡笑容：“有时间去打理魔羯，不如多花时间搞好关系，去送送礼，与铁武士以及铁骑士们认识，我送掉了几乎所有身家。你知道你妈是为什么跑吗？”
“妈不是跟着另一个有钱的老爷跑了吗？”
“那是表象。”
父亲冷静地喝了一口波波茶：“真实原因是我把家里东西都拿去跑这个事，你妈觉得成不了，说我疯了，就跑了。”
羯杰只是说：“哦。”
在牧区，男人和女人跑了都很正常。
魔羯公国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就只有到处都是的牧场，除去城外养魔羯的下等人，就是住在城里的老爷们。
只是逃跑的养羯人风险很大，一下就会被认出来。要不是有地方愿意收留和担保，通常都会被发配到更惨的世界去。
唯有成为了老爷，才能从牧区进入城里，离开这个臭烘烘又到处都是泥巴的地方，甚至去更好的世界生活。
父亲还差一点点。
只要再从魔羯官晋升到军需官，就能搬到城里去了。
即使如此，在牧区的魔羯官也是一个说话很有用的老爷了。
羯杰也不可避免，得去养魔羯。
正常情况下，他用不着这样。就像隔壁山头牧区的魔羯官家小子，每天都是牵着狗到处溜达，吃了睡，睡了吃，长得白白胖胖。
父亲告诉他：“你不能像那样，也不要像我。要学会基本的手艺，在这个世界生活，就必须学会和魔羯相处。”
“成为了魔羯官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只要是牧区出来的，在那些老爷们眼里，我们始终都是下等人。”
“即使成了军需官，也是下等军需官。公国里的大人物，都是从其他世界调来的，这里只有一种东西会得到认可，那就是魔羯。”
“这个世界的魔羯是能够诞生魔羯王的，魔羯王可以不受限制，穿梭于任何地方，哪怕在最崇高的【威尔索】世界，也会得到大人物一样的对待。它会挑选属于自己的同伴，一旦选中了，就会一辈子不抛弃，也不会放弃。”
父亲喝着波波茶，用寻常的语气说：“比起人，魔羯更可靠。多相信它们，不要太相信人。”
“我们姓羯，唯有魔羯和我们是自己人。”
兜兜绕绕，好像又回到了那句老话上。
……
羯杰不讨厌魔羯。
摩羯是一种脾气直接的怪物，它们长得像大羊，有长角，羊一样的脑袋。只是它们满嘴利齿，就像是一块块刀片，即使笑起来也显得非常狰狞。
虽然相貌凶戾，魔羯却吃素。
它是由植物长成的，最早是种子，要经过很多年才能从小树里长出一头魔羯。小树会迅速干枯，继而魔羯开始落地走动。
魔羯吃波波草和酸豆。
波波草遍布整个世界，但酸豆却需要从其他世界进口。
这种口感酸涩而水分极多的东西需要肥沃的土壤。被波波草占领的公国土地大多无法满足条件，即使有少数地方能种植，但数量根本不够。
魔羯除去体型上比羊大得多之外，还有一点不同是，它们会飞。
只要想，魔羯就会身体膨胀而鼓起，变成球形，在空中飞行和漂浮。
至于魔羯为什么要飞上天，也没人说得清楚。
它们既不会捕鸟，也不生活在天上。魔羯更喜欢躺在草地上，哪怕睡觉时也能张口就嚼，飞上天似乎更像是一种消遣。
而这种任性的活动，也是养羯人最头疼和危险的时候。
因为魔羯起飞，养羯人也得跟着。他们趴在它鼓起的身体上，抓住魔羯身上的卷毛，提心吊胆地等候落地。
必须保持随时在旁边，是因为魔羯在空中遇到大风天或者异常气候，也可能会飘得很远。而养羯人得跟着一起降落，再一路用波波草将它带回本牧区。
“魔羯其实很简单，吃好喝好，给它们刷刷毛，拍打按摩一下，它们就会觉得你不错。照顾得好的话，魔羯产生的魔气就会又多又好。如果能到良，就能得到表彰，得到优，甚至可能直接被提拔为魔羯官。”
父亲传授了口口相承的古老经验。
羯杰照顾的魔羯叫【大白】，它飞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白色泡泡。
大白性格孤僻，不与其他同类接触，哪怕飞在空中，也会一路越飞越高，仿佛带着某种骄傲和倔强去飞行，试图飞出这个世界。
大白想要越过天空。
可惜，它不是可以来去穿梭的魔羯王。
大白变得越来越沉默，甚至出现严重的厌食症状，羯杰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它耳边讲自己看到的好笑事。
今天谁又拉屎时忘了带草纸，谁又用粪便烧火结果被熏晕，谁忘了关门导致家里被滚地蛇偷光了存量……
大白还是趴在地上，眼神里毫无兴趣。
羯杰最后发现，它对敲打石头的声音有反应。
于是他用各种各样的石头组合在一个箱子上，以绳子绑牢，用魔羯蜕下来的角敲打。
羯杰敲打着这个原始乐器，各种石头的声音编织出了简单旋律，让大白慢慢变得活跃了起来。
趁热打铁，羯杰不间断地敲打石琴，旋律也越来越丝滑动听。
在声音的力量下，大白恢复了活力和精神，它甚至也变得合群了起来。附近的魔羯也会凑过来，听着羯杰弹石琴而摇头晃脑。
几个养羯人都很高兴。
“这个东西了不得，魔羯变得很兴奋，年底检查魔气时说不定能拿个良呢！”
“我家那个胖魔羯居然舍得起来跑步，虽然一直在喘……天呐，魔羯官老爷的儿子真有办法！”
“真好啊，真好啊，那个东西叫什么来着？”
“没想到魔羯这么喜欢敲石头，为啥过去没人说过？”
……
对养羯人七嘴八舌的询问，羯杰一高兴就说了。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背地里的闲话。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敲石头敲了好几天完全没用。魔羯官老爷的儿子骗了咱们，根本没说实话。”
“就是，没用。肯定留了一手。”
“老爷们就是喜欢骗人，我真傻，还以为他真的教。”
“如果我们学会了，我们也成老爷了。他们肯定不会干嘛，老爷们就是这样，可不会对我们说这些秘密。”
……
羯杰感觉到很失望。
失望的不仅仅是大家认为他是骗子，而且完全不认为这是他的主意，觉得是父亲教给自己的办法。
对于父亲的话，羯杰有了一点理解。
的确要从魔羯身上出发才行。
按照公国传说，魔羯王都是拥有庞大魔气的，是从魔羯进化而成。只要魔羯本身足够强壮，并且产生变异的力量，就可能成为这一族的王。
如果人人都有一头魔羯王，可能大家都会过得好起来。
羯杰开始专注于捣鼓石琴。
虽然其他人搞不懂，不会弹奏，但他清楚，这就是让魔羯们从懒洋洋变得精神十足的关键。
重点是完善这一乐器，并且找到最好的旋律，就能令大白它们迅速成长，朝魔羯王的方向迈进。
年底时，只要军需官过来检查魔气质量，到时候大家都会明白！
羯杰不断改良石琴。
他给这乐器取名【羯角木琴箱】，关键就是用不同石头敲出多样的音色，他已经完成了两个旋律——《快乐》和《飞翔》。
随着距年底越来越近，羯杰也日益紧张和期待。
然而没有等到检查日，却等来了末日时。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那些带来死亡和毁灭的光柱撕裂天空，降落照射大地上。
一头头散发出恐怖气息的狼人从光中走出来。
它们拉弓射箭，将一个个人射倒在血泊中，然后它们挥舞手里的狼牙棒，敲断人们的手和脚，让大家不能逃走和反抗。
狼人们用绳子拴住一个个人，拖牲口一样把他们绑在一堆，变成了它们的奴隶和财产。
反抗和逃跑的人，都会遭到狼人的冷酷杀戮。
狼人们开始放火焚烧房屋，抓捕和聚拢魔羯，熟练地掠夺一切有用的财物。
遍地鲜血与火焰，哀嚎惨叫不绝于耳。
远处的羯杰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大白背着他飞上天，躲入冰冷潮湿的云中。
很久之后。
再次降落地上，羯杰看到地上已经被烧得寸草不生，牧区的帐篷和房屋都倒塌成一地碎渣，魔羯们不见了踪影，人也看不到一个。
父亲也不在了。
羯杰骑着大白开始在空中飞行，他到处寻找着幸存者的痕迹，以及父亲的踪影。可他只看到更多人被狼人当奴隶抓走。
铁骑士和铁武士都被屠杀殆尽。
城市变成了废墟和碎石。
入侵者并不在意城市和牧场，它们只是抓走一切可用的人，杀掉所有抵抗者。
每一个狼人都无比强壮，难以抵挡，它们轻松而迅速地就占领了一个个城市，带上一切能拿走的资源——主要是魔羯和奴隶。然后将城市焚烧和毁掉。
在战争中，所有人都第一次变得平等了。
没有老爷和下等人，大家都是被抓起来的奴隶。
……
东躲XZ的流浪生活，让羯杰越来越疲惫和麻木。他感觉到，更多时候是大白在救自己，在带着自己逃命。
羯杰唯一能报答的，就是在云中给大白弹琴。
唯有藏在云里，他才能安心，不用怕被狼人发现和追杀。狼人们迄今为止是不上天的，但他不知道还能躲多久。
食物变得匮乏，大白可以吃地上的波波草，羯杰也同样在吃草和各种树根，粮食基本都被狼人们烧掉了。
羯杰每次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却总能熬过来，求生的欲望比自己想的要强得多。
弹起木琴箱，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未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但得活。
渐渐，羯杰适应了老鼠一样的活法。他到处收集可食用物，和滚地蛇抢地瓜，与鸟争夺谷粒，对狼人出没的地方退避三舍。
有一天，羯杰在云中弹起心爱的木琴箱，与大白享受难得的遗忘时光。
一头浑身金黄的大老鼠从云中出现。
它背着一个大背袋，眼睛滴溜溜的转，看起来非常机灵。
“你的宝物不错哟。”
金毛老鼠一开口就是本地话。
羯杰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它是我的了。”
金毛鼠又说：“你和你的坐骑也是我的了，我要将你们都献给伟大的尧神。”
“你是谁？尧神……这个世界的神明不是雾神大人吗？”
羯杰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天黑了下来。
再次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围都是一个个走来走去的骷髅，它们要么身披甲胄，要么背负剑盾，有的甚至披甲骑着骨马……
我是死了？
就在他懵懵懂懂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这里是伟大的尧神的神谕之地。历尽磨难的流浪者，你是否愿意献上信仰、追随尧神大人，获得神明的庇护？”
眼前是一名典雅庄肃的少女。
她双眼蒙着黑布，显得细腻的皮肤更显苍白，她漂浮在地面上空，黑色长袍的裙摆自然下垂，一本怪异的书籍像是猎鹰般停在她的手臂上。
牧区从没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羯杰恍恍惚惚地点头。
“那么从今日起，你将是尧族的一份子。”
少女朗声道：“你必须遵循一切尧族文明的规范和法律，向尧神大人献上忠诚与信仰。而你的生命安全，个人尊严以及私人财产，都将受到尧族的庇护和捍卫。”
她脸上露出笑容：“欢迎加入，我是尧族的使徒伊莎贝尔。先带着你的那位魔羯朋友去休息吧，屋子里有食物、水以及更换的衣物。有任何事，都可以和卢卡队长商量。”
“可是……”
羯杰有些结结巴巴地说：“狼人，那些狼人。”
“不用担心，即使是狼神，也不能越过这片营地。”
“去休息吧，你很累了，需要休息。”
……
直到坐在小屋里，感受到久违的炉火，以及温暖的毛毯，热腾腾的水，羯杰还是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看着旁边的魔羯大白，轻轻弹起木琴箱，随口唱着。
睡吧，睡吧。
醒来之后，我们换个活法。

第五百九十九章 怎么会有龙！
羯杰被安排住在一座小屋里。这房子四四方方，完全由骨头搭建，初看有些吓人，但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有床，桌，椅子，柜子，甚至还有城里老爷们才有的独立便所。
里面备有各种日常物资：棉毯和长袍外套，贴身短衣，布鞋。
食物方面有麻袋装的谷物，盐干肉，还有用玻璃罐装的果子和菜——这种罐装食物大白很喜欢。
室内中央有一个升腾热气的铜炉，还有一盏漂浮在天花板上的明灯。
羯杰对这一切充满好奇。
负责他的是一名骷髅小队长，叫做卢卡。
卢卡背负剑盾，穿着皮胸甲，走起路一板一眼。它个子很小，比羯杰还要矮和瘦，从外观上看更像是后勤兵。
它用一种叫做【醒脑薄荷】的东西，让大家能互相听懂语言。
“罐子里的是酸树莓，还有腌菜，都是俺们军队后勤队做的。”
“小麦是农场今年才产的，肉干也是王国牧场里的猪肉。”
“那个是【火汽炉】，你要烧水煮饭都可以用那个，看到那个铜盖子了吗？打开之后，往里头添柴或者碳就能让火旺起来。你们这里比较冷，所以用那个，太热的地方还有冰汽炉，俺们两种都有。”
“空中那是【天灯】，拉它下面那条线就会亮，再拉一下就关。”
“你才加入尧族，需要什么你就给俺说。”
……
羯杰过去听说，骷髅人只会拿着武器愣愣冲锋，是很容易就被打碎的低等兵和炮灰，没有智力，非常愚蠢。
可卢卡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它懂得很多。
在它面前，羯杰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愚笨又反应慢的骷髅兵。
“卢卡老爷，您说的王国是……”
“复活王国，俺来自复活王国，复活王国是伟大的尧神大人麾下文明之一，当然，诸神信使大人也是半个主人。还有，不要叫俺卢卡老爷，叫俺卢卡，王国里没有老爷。”骷髅队长说。
“那下等人怎么称呼上等人呢？”
“没有下等人，也没有上等人，大家都是一样。”卢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你说的是，类似于国王和大臣们那样的领导者对吧？”
“对，对对。”
羯杰松了口气。
看来那边是用的另一套称呼。
“国王就是国王嘛，雷蒙德国王，俺们都这么称呼，大臣也就叫大臣。不过他们的才能的确比大多人更强，否则也不会竞选能获得那么多拥护，早就被推翻下台了。”
“推翻？下台？”
羯杰有些不明白。
经过卢卡解释，他才知道，复活王国的国王竟然是从平民中选出来的。
如果平民们对国王不满或质疑，国王会遭到问责和弹劾。作为神明意志的神殿也会进行监督，以确认国王是否履行自己承诺的职责，将王国变得更好。
过去已经有几位国王被赶下台，由新的平民担任国王，领导王国继续前进。
羯杰听得脑袋嗡嗡作响。
在魔羯公国，老爷就是老爷，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下等人不可能成为城里的大人，不可能成为大臣和骑士的。
老爷们都说，下等人就该做下等人的活儿，不要乱想，去好好养魔羯，去割波波草。
唯有老爷们才能让公国保持良好运转，没有老爷们，世界就乱了套，谁都吃不上饭，所有人都会饿死和流离失所。
羯杰忽然意识到。
复活王国那样的国家存在，岂不是证明，平民也能建造国家，也能让国家正常地运行下去？
“那是当然，世俗国家本来就是由平民们创造。”
卢卡双手叉腰：“如果没有平民，谁来耕种粮食，谁来建造房屋和桥梁，谁来种棉花和织布，谁来喂养牲畜？”
“每一座城市都是大量平民共同建造起来的。领袖的存在是因为得到大家的认可，大家希望他来指引未来方向，更好地集中所有人的力量。”
“像是俺们复活王国，尧神大人降下了神谕，给予了每一个人成为英雄、先知甚至是使徒的机会。”
“……”
羯杰这回震惊了。
“卢卡，你是说，像你们也可能成为使徒？变成伊莎贝尔小姐那样？”
“当然，俺有机会，你也可以，只要能做出足够的贡献，甚至能飞升为神明呢。洲岛世界的光明王陛下，就是这样从普通人飞升的，嘿嘿。”
“成神？！”养羯人呆在当场。
骷髅队长昂起头颅：“这就是尧族，大家伙儿都可能变成英雄和神明的近侍，所以大家都很客气，谁都不知道谁会不会有朝一日，一鸣惊人呐。”
羯杰不再犹豫。
“卢卡，我希望能去找到更多的逃难者，公国还有一些人活着，可以接纳他们吗？”
“当然可以。这是俺们之前就接到的命令，不过至少要有一技之长。”
“养羯人算一技之长吗？”
“算啊，特殊农夫嘛。”
“我带你去！”
……
得到营地许可后，羯杰骑着魔羯大白一路飞行。
卢卡婉拒了他的同乘邀请。
“俺们是复活王国的军人，军队规定，执行任务只能使用王国提供的军事载具。”
羯杰回头看去。
缓缓飞行的魔羯后，云中行驶着一艘飞行船，卢卡带着两个士兵乘坐其中。飞行船有着螺旋外壳，在云中平稳穿梭，就像是一枚极为扁平的陀螺。
羯杰将目光投注于地面。
战争来临后，他一路流浪和躲藏，大多数都藏在又湿又冷的云里，依靠大白身上厚厚的毛保暖。
能活下来的人，必须依靠魔羯飞上天，或者躲在地下深处。不然逃不过狼人的追捕，它们有着非常敏锐的嗅觉和听力。
逃亡过程中，羯杰也学会了用臭泥涂抹全身，以消除体味，也钻入过地下洞窟，在暗河里抓鱼补充体力。
他曾遇见过其他艰难求生的难民。
但没有选择结伴。
人多起来就更容易暴露。
可现在不同。
只要大家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投奔，不用再东躲XZ，有热腾腾的食物吃，可以睡在有毯子的床上，一定会有人愿意加入。
羯杰在第六天傍晚找到了一名流浪者。
那位流浪者饥肠辘辘，和一头脏兮兮魔羯在小河边喝水。
看到其他人出现，他表现得极其警惕，用手里的草叉对准羯杰。
“离我远点！”
羯杰张开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丢给了对方一袋麦饼，一条毯子，以及一罐酸菜。酸菜罐撞到地面磕破了玻璃，里面那股酸爽味立即弥漫出来。
双方保持距离。
继续对峙。
对面魔羯却不管那么多，它凑到酸菜罐子边大口咀嚼，连汤汤水水都舔进了肚子里，吃得非常满足。
“你是谁？”对方问。
互相介绍后，羯杰得知对方叫羯冲，也是一名养羯人。
听完羯杰的讲述后，羯冲一脸警惕。
“你是狼人的奸细吧？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种地方，有吃有喝有住还能成为神明？你编也编个正常一点的谎言，说那么大谁会信啊。”
“……”
羯杰一时语塞。
确实。
换成自己是对方，也不会相信。
这事怪就怪在它是真的。
“不过，虽然你吹嘘的成分很重，但我觉得你也没有完全说谎。”
羯冲看向地面：“这种酸菜本地没有，公国也不会用昂贵的玻璃装菜，还有毯子的编织方式，也不是公国和【威尔索】的织数和纹样……”
对方观察非常仔细。
“你既然说有那样的一个地方，那就叫尧族的人现身，我只要和他们聊聊就能搞清楚。”
羯杰点亮了背包里的天灯。
很快，飞行船从天而降。
卢卡带着两名骷髅士兵从船上下来。它做了个停的手势，解下了背上的剑盾，独自走到羯冲前方。
“俺就是复活王国军队的安置队长卢卡，负责接纳和安置这里愿意加入尧族的难民。俺们的条件很宽松，如果你掌握了一技之长，就能申请加入尧族，去安置区休养，之后和俺们一起回王国。”
羯冲手持草叉，对骷髅队长喊话：“我和那小子不同，那小子是小少爷，我可是在野外长大的。可别想糊弄我！”
“你们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想要招纳我们这群难民？你们和那些狼人不是一伙的？”
对这些问题，卢卡逐一回答。
“俺们就是招募一些有技能的人，参与到未来尧族文明的建设和生产中去，就是招募劳动者。你可以选择加入，也可以不加入，这个都是自由的，俺们不会强制征召。”
“狼人是【狼神】麾下的，是针对你们这里的称号神明【吹哨人】发起神战的士兵，它们是它们。俺们是尧神大人麾下复活王国的士兵，是过来收纳难民的，并不会参与前线作战。”
“如果俺们有任何别的想法，就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把你们抓起来就可以，但俺们没有这样，所以请相信，俺所说的都是实情。”
羯冲又询问了很多情况。
得到进一步了解后，他才放下草叉，用手搓了搓鼻子：“只要不是当奴隶就行……我会养魔羯，会织布，会抓滚地蛇，你们要不？”
“要。俺们就喜欢有多种才能的人。”
卢卡嘎嘎笑着。
“我还知道几个逃难者。我带你们去找他们，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意愿。”
羯冲入伙后就积极起来。
在他的带路下，众人来到一片荒凉山区，进入一片迂回蜿蜒的地洞下。漆黑的大洞里，有好几个人正在生嚼谷物，这也是为了避免生火引起狼人的注意。
这一伙里有两个人选择加入。
接下来，羯冲又找到了两伙难民，加入尧族的队伍变成了7人。
而就在大伙儿想要返回营地时，忽然天坠白光。
数道光柱投射在地，从光中走出一个个面目凶横的狼人战士，人数足有三十多个。它们手持弓箭和狼牙棒，迅速包围了难民小队。
“果然还有漏网之鱼。”
领头狼人龇牙狞笑：“抓起来，带回去。”
狼人们解开腰间绳索，挥舞武器围了上来。
难民们惴惴不安，羯杰和羯冲都看向后面的骷髅士兵。
队长卢卡往前两步，抬头挺胸，看向对方首领：“俺是尧神麾下复活王国的安置队长卢卡，这里是新加入的尧族平民，俺们要带他们返回，请你们让开。”
狼人们愣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
“骷髅怪，滚开！这些奴隶都是属于狼神大人！”
“俺们会保证尧族每一个人的安全，你们如果再不让开，俺们将做出一切必要行动保护平民！”卢卡气势十足地说。
领头狼人点点头，对身后众战士笑了笑，回头一狼牙棒砸得骷髅队长胸腔塌碎。
卢卡左臂肩胛整个被砸飞，它脚下踉踉跄跄，勉强没有倒下。
“又怎样啊？”
狼人扛着狼牙棒，咧嘴说：“你们又如何啊？”
“狼卫，抓人！魔羯要抓活的，这些家伙的魔气可是好东西！”
其他狼人如饿虎扑食冲了过来。
羯杰陷入绝望和痛苦。
还是不行吗？
“士兵，防守！”卢卡却没有放弃，它单臂拔出背上的剑：“保护平民！”
连它在内，3名骷髅士兵将7个难民挡在身后，拔出身上的刀剑，刀尖朝前。
那股拼命决绝的气势，将狼人们都给镇住了片刻。
领头狼人这时也收起了戏谑，它平视着矮小的对方：“骷髅兵，让开吧，你们挡不住我们。都是当兵的，为这么一群奴隶死在这种地方，没必要。”
卢卡握紧铁剑：“该让开的，是你们。”
狼人首领恢复冷酷：“杀……”
它忽然脸色骤变，猛地仰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空中出现了一艘艘飞舟，有什么东西从上空急速坠落。
那是一头头白色的怪兽。
嘭！
天降之物落地，砸得地面都颤栗了一下。
狼人看清了怪物真容，眼神霎时无比惊恐。
龙？
怎么会有龙！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壮硕的白色怪兽有着长尾，白骨构成的躯体充满了爆发力与柔韧性。
它宽大而布满利齿的上下颚轻轻张合，仿佛随时准备撕裂任何猎物，黑洞洞的眼眶里闪烁着残忍的幽光。
虽然是小型龙族，但龙就是龙。
狼人头领能感觉到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如果一对一，这头骨龙能生吃了自己。
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骨龙从天降落，十几头骨龙排列开来。它们双眼红光闪烁，死亡光线顿时将躲闪不及的狼卫贯穿，它们立马浑身血流如注，惨叫连连。
狼人头领慌忙大喊：“撤退，撤退，快！”
不能打，硬打就是送死！
跑！
……
狼人们来得快跑得也快，只在地上留下了五具尸体，其他都通过白光逃遁。
卢卡则是一路小跑，抵达领头的骨龙前。
骨龙胸腔打开，跳下来一名头戴宽边皮帽的骷髅小人。
“报告指挥官，安置队长卢卡向您汇报，找到愿意加入尧族的难民7人，平民没有伤亡！”
“很好，卢卡队长，归队。”
“是！”
戴帽子的指挥官回头说：“诸位晚上好，我是指挥官西达尔，让你们受惊了。我们很快就会搞定狼卫那边的事，后续巡逻和清理将会逐步朝外进行，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目睹一切的难民众历经大起大落，总算松了口气，继而又兴奋地窃窃私语。
羯冲低声说：“这有点帅啊……龙都可以随便当坐骑的吗？这可是传说中的凶残怪物……”
“咱们以后是不是也可以骑龙？”
羯杰说：“应该有机会。”
他看向天空。
黑夜中，群星闪耀，在那背后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凝视着这里。
那位创造这一切的尧神，到底是一位怎样的神明？
羯杰心里默默祈祷。
伟大而陌生的尧神大人，我是第一次向您祈祷，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希望以后我也能像他们这样帅气……
如果能让我成为这样的龙骑士，就更好了！
我一定会像他们一样，保护平民，绝不退缩！

第六百章 属于尧族的战争
陆尧打量着【羯角木琴箱】。
尧族自从木轲之后，很久没有类似【部落战棋】的娱乐文化产出了。
斗兽时代过去，尧族世界就趋向于极度务实，研究方向不断发散和深化。这给整个文明带来了大量产出，从火汽炉到元素论，然后是飞舟上天，骨龙落地。
或许，变强和异世界冒险本身就是一种更刺激的游戏，让尧族小人们更愿意投身于开拓事业中去。
要不是【缔心之海】的出现，尧族怕是将在没有感情的研究怪文明之路越走越远。
【羯角木琴箱】不仅有益于调节小人们的心情，还能提升他们彼此好感和态度，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增进是一个利好。
这种发明来自于毁灭的【魔羯公国】，可见每一个文明都有其值得学习之处。
只要有成品，白堡和乾元山就能批量制造，所以这一技术并不困难。
陆尧又看向乐器持有者，这位叫羯杰的当地人。
养羯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穿着皮袄的牧民，他头戴毡帽，左顾右盼，对于这片营地很好奇。
羯杰脑袋上冒出一个思维云团
“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我是死了吗？”
陆尧让伊莎贝尔去进行沟通。
他则是对羯杰带着的魔羯产生了兴趣。
这种生物外形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大绵羊，它身体形如气球，圆滚滚的，长满卷毛。
陆尧点击这一生物。
……
【魔羯LV26】大白
生命值：680／684
法力值：121／425
伤害：12
防御：10
速度：12
【魔气孕育】
能在体内不断制造和积蓄魔气，法力值代表了魔气储量。
【飞行】
【多变的进化者】
不同个体需要不同的条件触发进化，进化需要满足LV20。
……
巴罗耶在世界规则之中采集灵基，一时半刻还没有结果。
陆尧目前能看到的，就是魔羯的基础面板。
“大人，当地最重要的产出就是【魔气】，魔气存在于魔羯胃中，会随着进食、消化和活动缓慢产生。”
伊莎贝尔讲述起她了解的情况。
“根据羯杰所说，魔羯官会用一种肠管插入魔羯胃体内，以抽取魔气，再装入一种用摩羯皮制造出的【气囊】里，用以作为替代全能石的强力燃料。”
“魔气会用来炼铁和铸造各种金属工具，包括铁骑士和铁武士们的盔甲、盾牌与刀剑，魔法师们施法所需要的力量，也可以由魔气来提供。有一种战争机器叫【驱逐兽】，也是以魔气作为能源喷发毁灭光柱……”
“每年，【魔羯公国】都会向主世界【威尔索】输送海量的魔气。所以魔羯的成长，魔气的质量，也是这里最重要的保障，一切都围绕着魔羯而运转。”
陆尧理解了。
这魔气类似于生化路径版本的天然气。
可以通过大规模养殖魔羯，从它体内获取魔气，这算是气态的全能石，也是【吹哨人】所拥有的特殊能源体系。
难怪狼神对这里展开了猛攻，不惜代价也要短时间里摧毁魔羯公国。
夷平【魔羯公国】，相当于切断【吹哨人】的一条腿，让祂的文明链陷入能源荒潮，各种装置和生产都难以维持。
“魔羯食量很大，而且大多个性懒惰，所以成长和进化比较缓慢，当地牧区经常有从祖辈到儿孙都接连照顾一头魔羯的情况。”
伊莎贝尔继续讲道：“在公国里流传着一个传说，说是魔羯如果培养照顾得好，就能进化成魔羯王。魔羯王拥有能穿梭于各地的能力，而且它还会将养羯人约定为一个随行者。”
魔羯王？
想来就是那个【多变的进化者】触发后的进阶体。
陆尧将魔羯大白交给矩。
——解析魔羯，确认魔羯王的特性和相关信息。
“是，领航者。”
矩神领命。
陆尧静静等待。
这种时候，矩神的奇迹【演化筛选】就派上用场了。祂能通过展开演化模拟，配合自身携带的【钜态数化】计算目标物下一个进化阶段的结果。
几分钟，矩神神像上弹出对话框：“领航者，我已经通过连入【铸日湾步进机】完成了演化模拟，这是供参考的模拟数据，请您查阅。”
神像头顶浮现出了两个词条：【魔羯王】／【金毛羊】。
陆尧逐一查看。
……
【魔羯王】
生命值：1000／1000
法力值：2500／2500
伤害：30
防御：15
速度：15
【魔气掌控者】
能迅速产生与积累大量的强效魔气。
【王族】
稀有的杰出个体，具有远超同群的成长性和影响力。
【暴食】
不可抗拒的摄食欲望，一次可消耗大量食物。
【飞行】
……
魔羯王产出魔气的质和量都大有提升。
暴食无所谓，尧族最不缺的就是食物。
陆尧看向下一个。
……
【金毛羊】
生命值：1000／1000
法力值：1／1
伤害：15
防御：10
速度：35
【智慧】
【飞行】
【金羊毛】
【金毛羊专属能力】
凝聚的金羊毛会触发来自希腊神话的古老呼唤和特殊力量，从而将金毛羊认可的人进化为神裔塔罗斯。
……
陆尧挑了挑眉。
真是那个希腊神话中的金羊毛。
没想到，魔羯还是金毛羊的幼年体。
两个进化方向各有千秋。
魔羯王是全面增强版的魔羯，金毛羊更像是一种基因突变产物。
就是不知道那神裔塔罗斯又是什么情况。
陆尧打字。
——还有没有？
生命进化的方向是多样的，说不定还有别的路径，都可以看看。
矩神答复：“我目前既有的算力，只能够得出这两个结果。其中，魔羯如果完成自然进化，成为魔羯王的概率是99.8％，晋升金毛羊的概率是0.1％，剩余0.1％是混沌未知。”
即使幸运地达成进化。
变成金毛羊也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
陆尧心里默默想着。
难怪养羯人也不知道金毛羊这回事，魔羯王的诞生都是传说，金毛羊怕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吹哨人】对魔羯的定位就是魔气生物制造器，属于工具生命。所以也不需要考虑进化问题，反而是处于魔羯这一阶段懒惰而温顺，更便于控制和长期利用。
然而矩神接下来的一番话，就让陆尧兴奋了起来。
“我无法演化模拟出更进一步的生命形态，只能用【钜态数化】将魔羯这一生命进行扫描导出为数字，通过步进机反复分析计算了过程。”
“要完成从魔羯→魔羯王的进化，需要战斗过程激发暴躁和攻击的一面。通过获得大量战斗的经历，魔羯才能逐步在战斗中完成自我修正和刺激，从而在充足的食物与适宜环境下完成进化。”
“而要完成从魔羯→金毛羊的进化，需要舒适愉悦的刺激，获得智力的觉醒。魔羯将倾向于温和与智慧的一面，通过不同方面的情感或智力满足，最终完成这一方向的蜕变。”
“推演也仅仅能到这个地步，暂时无法量化。请给我再多一些时间，我一定会完善进步机和算法，下次一定会给您提供更加准确的数据。”
陆尧美滋滋地吸了一口柠檬茶。
持续在高精端领域投资布局，果然没错。
趁热打铁。
陆尧开始安排，让伊莎贝尔负责对接养羯人，以获取金毛羊的需求。
很快，少女使徒就传回了最新情报。
“大人，那头叫做大白的魔羯，喜欢听羯杰演奏木琴箱，爱吃酸豆以及酸菜一类的酸类蔬果，还喜欢吹风。”
陆尧打了个响指。
安排。
让羯杰继续演奏。
酸菜要吃多少给多少。
爱吹风，火汽炉驱动【风元素晶构】，人造吹风机给它吹个够。
伊莎贝尔又说：“大人，羯杰想要去找其他的难民，劝服他们加入尧族。士兵们随时可以出动。是否让他们离开？”
陆尧想了想，养羊这事也不着急。
先多救济接纳一些养羯人难民。
只要巴罗耶取回羯杰的灵基，回到尧族世界，就能在世界规则层面上创造这一物种，这个应该问题不大。
陆尧同意了，但也强调了要保障安全问题。
虽然【魔羯公国】目前已经基本覆灭，但说不定野外还有什么怪物和危险。
和平年代什么都好，末日时期什么妖魔鬼怪都可能蹦出来。
“是，大人。复活王国的移动堡垒、白骨战车组成的两个【安置团】已经在营地完成整备，由60头白骨地龙与30艘飞舟组成的【龙骑兵】也已报道。”
“其中，龙骑兵拥有天灯作为传信方式，随时可以用飞舟进行空投骨龙，在短时间里快速抵达战场。”
陆尧都不由吃了一惊。
骨龙这下饺子速度就离谱。
不过想想看，这就是白骨工程引领的超凡工业魅力，只要做出一个成品，批量生产的效率那是远超过去。
难民的搜索与救援持续进行。
陆尧则发现了一件怪事。
在这个已经被狼卫军队摧毁的世界，竟然还有一群生物格外活跃。
世界毁灭，它们反而表现出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这种生物在泥土下行动，看起来就像是在地下犁地，会在地面形成一条条凸起的土堆。它们到处疯狂钻洞，卷走地面上的各种食物，行动默契而熟练。
它们叫做【滚地蛇】。
这些滚地蛇除去到处偷东西和鬼鬼祟祟潜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能力。
……
【储食】：热衷于收集各种可食用物，将其隐秘收藏和堆放。
……
陆尧试着用奇迹追逐一条滚地蛇，一路跟到地下，在它的地下洞穴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
【魔羯种子】：特殊生物魔羯的种子，有一定概率能孵化生长出来。
……
陆尧眼睛一亮。
看来狼卫们只顾收走了地面上的种子、魔羯和人口，却没来得及去详细查看地下。
他立即对伊莎贝尔下令。
抓捕【滚地蛇】！
顿时，移动堡垒和白骨战车纷纷启动，骨龙组成的龙骑兵也开始参战，一条条骷髅犬和骷髅士兵们展开扫荡式搜索，到处逮捕这些有组织的地下窃贼，并没收赃物。
滚地蛇们却经验异常丰富，它们迅速四处逃窜，躲入地下深处……
属于尧族的战争开始了。

第六百零一章 奥林匹斯之王
陆尧从伊莎贝尔的汇报得知，羯杰带回了7名养羯人、3头魔羯。
但最重要的其实是人。
魔羯可以通过世界规则编写创造，属于特殊资源生物。而在魔羯公国诞生成长起来的当地人，却保留着群体文明的记忆以及个人技能，是已毁灭公国的缩影。
伊莎贝尔说：“卢卡他们回来时遭遇狼卫袭击，狼卫试图掠夺难民，不过龙骑兵空降后就将它们驱逐了。”
陆尧看着地上的难民小人，这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狼神还在这里有一定的驻军。那些驻军显然是习惯了战后劫掠，没什么严格的军纪。
古人说，乱世用重典。
得给他们立个规矩。
陆尧下令：通知抓捕滚地蛇的三军，沿路驱逐所有狼神的士兵，限他们三天内离开这里，否则视作乱军进行消灭。
“是！”
伊莎贝尔得令后立即调度军团。
事实上，坐镇后方和担任主帅才是她最初的定位。
营地里一艘艘飞舟腾空而起，飞向世界各地以掌握制空权。大量的天灯被放飞，一个个侦察兵乘坐其中，负责区域盯防。
地面上，新抵达的移动堡垒与白骨战车结伴驶出，火汽炮车也与骸骨骑士协同前进，开始执行驱逐和抓捕命令。
陆尧已经懂神明间的社交准则。
遇到直接冲突和纠纷时，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展示肌肉。
出手越狠，环境越稳。
不过光是在魔羯公国动手还不够，外面也得展现一下力量。
他心想。
要不，朝【神眷公国】和【狼之城】那边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
这样还能给犬城那边一个基本回应，先出手了。
陆尧琢磨着，是用普通砾炮还是生化弹？
正常情况下还是用普通砾炮比较人道，能减少平民伤亡。
不过现在是生死神战时期，不论狼之城还是神眷公国都在持续伤亡和减员。到后头双方只会越打越发狂，败者很可能会遭到胜者发泄愤怒的屠杀。
重拳出击反而能更快结束战争。
生化弹才是仁慈！
正当陆尧打开世界后台启动涡流大炮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
【使徒伊莎贝尔向您祈祷。】
陆尧双击。
视角来到伊莎贝尔头顶。
“大人，经过我方提供的各种物资和环境，在养羯人羯杰的木琴箱演奏催化下，魔羯大白已经完成了进化，蜕变为金毛羊。”
真快！
陆尧转移视线。
在伊莎贝尔旁边一片石头边，头戴毡帽的像素小人羯杰坐在石头上，正弹奏斜跨腰间的琴箱，头上浮现出音乐的符号。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头眯着眼在笑的金羊。
金毛羊的毛是金黄的，但脑袋和四肢都是黑色，经典黑金搭配。
……
【金毛羊LV28】大白
生命值：1011／1079
法力值：1／1
伤害：16
防御：9
速度：38
【智慧】
【飞行】
【金羊毛】
【金毛羊专属能力】
……
真实数据面板和矩给出的预估基本一致，精度很高。
陆尧搓了搓手。
神裔。
总算是可以重现了。
之前只有【圣徒印式】里的弗瑞斯特是神裔，可惜那位真身已死，留下的只是一种法术残留。
伊莎贝尔讲道：“大人，金毛羊原本想要将金羊毛的机会给羯杰，不过羯杰拒绝了。他想要继续维持现在的模样，以养羯人的身份生活。”
陆尧看得点头。
虽然遭逢国破家亡，这位像素小人倒是保留了几分民族气质。
“所以金毛羊希望，将金羊毛送给帮助他们的安置队长，卢卡。”
陆尧记得这名字。
之前就是这位骷髅队长在负责照顾难民。
伊莎贝尔汇报中说，它在前线很英勇地保护平民，为此身负重伤，差点被狼卫所杀。
勇敢者总是能得到大家的尊重和馈赠的。
陆尧对此也非常认可。
被修复完毕的骷髅小人一路过来，走到金毛羊身边。
金毛羊身上的羊毛全部凝聚为小飓风般的金光，将卢卡包裹起来。
飓风散去，原本矮小的骷髅兵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做前展肱二头肌姿态的金属大骷髅。
卢卡头顶浮现出↑的符号。它虽然依旧是原本的骨骼结构，但身体已经变成青铜色。
“感谢尧神大人！”
“俺变成神裔塔罗斯啦！”
“俺全身充满了力量！”
陆尧点击这金属骷髅。
……
【塔罗斯LV22】卢卡
生命值：4556／4556
法力值：1／1
伤害：48
防御：46
速度：28
【智慧LV3】
【神裔】
神明后裔，有一定概率觉醒神明的部分能力。
【塔罗斯一族】
拥有【绝对豁免】特性，除非命中其唯一的弱点，否则难以造成伤害。
【金属元素】
融入任何金属元素都能恢复生命值，持续吸收金属元素还会增加生命和防御上限，但也将导致速度不断降低。
【巨人之路LV2】
【塔罗斯专属能力】塔罗斯一族将完成四次迭代，从黑铁（lv1～20）、青铜（lv20～60）、白银（lv60～99）到黄金（lv99～199），每进化一次，体型和全属性都会大幅度增长，直到彻底进化为巨人。
……
【绝对豁免】：豁免受到的伤害，不受法术能力影响。
……
陆尧已经看过形形色色的物种，但神裔塔罗斯的面板还是让他有些愣神。
这一种族的强度，实在有些超模了。
光是那【绝对豁免】，是【高级豁免】的全方位强化版，就让它在没有被攻击到弱点时，几乎是世俗无敌的存在。如果后天能用其他装备来弥补身上的弱点，那简直是战场上的人形割草机。
【金属元素】在此之前也只有法海这位【混沌之人】拥有。
除此之外，塔罗斯的【巨人之路】更是搭建出了一条清晰的进化路径。
不愧是神裔。
陆尧从惊喜中冷静下来，忽然意识到，塔罗斯一族没有任何多余的低阶能力和特性。
每一种都有着巨大成长性。
神裔、金属元素，巨人之路聚焦于一体，这是一个高度契合的技能组。
完美得有点过分。
陆尧切屏登陆委员会的数据库，搜索塔罗斯。
网页上刷新出查询结果。
「塔罗斯：希腊神话主神【奥林匹斯之王】宙斯所创造的神裔，有黑铁、青铜、白银、黄金四代，进化最终将成为金属躯体的太阳巨人。」
「……塔罗斯的弱点可能存在于脚踝、腋下、耳后、膝盖、后颈等地，不同塔罗斯的弱点各不相同。这些弱点是他们的致命伤，无法提供任何防御，这也是塔罗斯一族的致命缺陷。宙斯被【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所杀后，塔罗斯一族灭绝。」
果然。
塔罗斯是过去宙斯的神裔，不过挂了以后，塔罗斯一族的秘密也就同样沉入尘埃。
数据库里也有错误——认为塔罗斯有四代，实际上却是四个不同成长阶段。
显然，委员会至少没有遇到或持有塔罗斯。
更难有人想到，这神裔金属人，是通过金羊毛进行进化而来。
塔罗斯是一种进化路径，而不是一个原生态种族群体。
陆尧看向金毛羊。
这时的大白全身恢复成了白色，其名字依旧是【金毛羊】，但能力里已经失去了【金羊毛】。
伊莎贝尔与羊进行了一番对话，说：“大人，金毛羊一生只能使用一次金羊毛，所以它现在已经失去了这一能力。”
陆尧默默记住。
不能重复使用。
看来只能扩大金毛羊的数量，才能进化出更多的塔罗斯。
不过已经试出了魔羯→金毛羊的晋升流程，只要有养羯人照顾，加上尧族文明投入资源，哪怕金毛羊成长很慢，那也没事。
不急，慢慢来。
陆尧下令，让复活王国和白堡一起做好培养魔羯的相关工作，务必将金毛羊的培育当做长期的生产目标。
随后，为了安全起见，第一批难民和魔羯已经先行转移回到了复活王国，由那边进行了安置和接收。
陆尧又询问起滚地蛇近况。
“大人，滚地蛇十分难缠，追捕行动还在进行……”
伊莎贝尔解释说：“这种生物数量很多，擅长互相协作，有放风者，有挖洞者，有侦查者，有故布疑阵者……它们分工细致，非常狡猾。”
“滚地蛇多年经营地下，在魔羯公国的土地下挖出了繁多蜿蜒的通道和巢穴，能迅速地完成转移。”
“我方的骷髅犬钻进地下后，无法跟上它们的逃跑速度。为了阻挠骷髅犬，它们还会故意丢下一些收藏的物资，让骷髅犬难以分辨是否有宝物，阻挠它们的判断和速度。”
“在局部地带，它们甚至挖通了河道，在被追击时会挖塌一些区域，让水流涌进来，导致追击难以继续。”
“被捕的滚地蛇也无法给出任何消息，一旦脱离群体，它们就会变得智力低下，是一种典型依靠群体社会协同的族群。”
陆尧面色凝重。
尧族文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点击一头捕获的滚地蛇。
……
【滚地蛇LV2】
生命值：14／14
法力值：1／1
伤害：1
防御：1
速度：4
【铁胃】
【储食】
……
平平无奇的普通面板。
陆尧不由疑惑。
滚地蛇并没有【群居】特性，为什么能如此熟练而紧密地合作，构成一个如此庞大而分工明确的地下社群？
它们还有一些潜藏的能力，没有在模拟器层面上显现出来吗？
陆尧决定加大力度。
他让斯莱莫德组织了一支以战猫和大耳狐的特战小队，来支援前线，以完成对滚地蛇的追缉。
战猫是追踪高手，而且有猫形态。
大耳狐听觉灵敏，耐力好，而且是打洞专家。
对付这种难缠的生命，就需要对应领域的专业人士出马。
就在对滚地蛇扫黑恶轰轰烈烈进行时，一直没怎么反应的属神【长骑元帅】忽然发出警报。
这位南瓜头属神头上冒出感叹号：“尧神大人，我麾下的相位昆蜉通过相位查探，发现外部有疑似敌人正在朝这边靠近！方位在……”
陆尧切换到虚宙画面。
在一个屏幕外出现了一个锥形世界。其飞行姿态犹如一个金色冲击波，后面跟着两个同样的锥形世界，正朝战争地带飞速驶来。
陆尧点击查看领头的那个，却只得到一个名字。
【南瞻部洲】。
佛教神话中的神国？
圣甲虫可没提过还有其他参战者。
也就是说。
是【吹哨人】在摇人。
难怪祂保持守势。
陆尧正嗑着瓜子围观，结果发现【南瞻部洲】群体既没有冲向【狼之城】战区，也没有驰援【律令之舟】封锁和笼罩的【威尔索】。
它笔直冲向陆尧所在的【魔羯公国】。
这什么意思？
觉得哥们带的人少好欺负？
陆尧皱眉。
算了。
打谁不是打。
今天就拿你小子开炮了！

第六百零二章 尧神精神上有点问题
陆尧立即开始操作。
架起【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发射路标锚定。
选择填弹：30枚中型砾级界炮。
砾炮类型：生化弹。
进入轨道，加速3秒。
调整角度，锁定方位。
等待。
陆尧全神贯注盯着笔直飞来的金光世界。
它们呈品字形，一路拖着金色光流，气势汹汹地直冲【魔羯公国】。
相距还有1个屏幕。
3／4个屏幕。
1／2个屏幕。
陆尧屏气凝神，手指肚贴在鼠标上。
1／4个屏幕。
进入可靠有效射程。
陆尧点击左键。
发射！
30个萦绕黑气的中型砾世界从环形界群里被加速抛出，展开了一轮迅猛齐射！
电光火石间，它们对【南瞻部洲】三神国完成了火力打击，将那整个覆盖区域都炸成了黑雾区。
陆尧也是头一遭实战使用生化弹，一来就是大规模发射，而且选用的是体量较大的中型砾炮。
他也不确定接下来会有什么情况。
飞跃区解除了爬行区的既有速度上限，在虚宙视角上，陆尧一发射，近距离的爆发式轰炸几乎瞬间完成。
能确定的是，【南瞻部洲】三神国的确被轰中了。
这三个神国一下子就停顿了下来，仿佛被黑气缠在了原地。
这又是什么情况？
陆尧也不懂。
他移动鼠标，只得到了三个词条。
【南瞻部洲】，【慧洲】，【持洲】。
忽然，三神国升起一团金光，那是之前飞行时的自带的黄色闪光，看起来颇为惹眼。
现在这金光越来越大，变成了一团大光球，形如一个燃烧的太阳。
然而黑烟依旧在太阳中萦绕。
情况不明。
陆尧架起涡流大炮，准备再来一轮轰炸。
他又发现，那试图与黑烟分庭抗礼的太阳飞速黯淡，从中午烈日变成了惨白月光。圆月里面布满了丝丝缕缕的黑线，仿佛已经遍布裂痕。
黑烟中飘散出大量的碎片和尘埃，但雾霭依旧萦绕不散。
陆尧摸了摸下巴。
看来炮轰还是有用的。
这【南瞻部洲】还真是耐打，被炮轰都不肯退走。
不愧是吹哨人请来的救兵，有点实力。
陆尧注意到。
很快，本就惨白的光晕变得闪烁和时隐时现，就像是老化后失灵的电灯泡。
里面忽然飞出一道金光。
陆尧心说总算是有反馈了。
那金光却还是冲着【魔羯公国】而来。
陆尧惊了。
这也太顽强了，就是搞远程投放抢滩登陆也要冲吗？
陆尧心里多了一丝敬重。
对敌人的最大尊重就是赶尽杀绝。
该加速了。
上重型火力。
更换砾炮类型为：大型砾级界炮。
填弹数量：100。
就在陆尧准备自由开火时，忽然发现，那迎面飞来的金光只飞行了一小段距离，就在【摩羯公国】外停下，显示为【飞来峰】。
……
【飞来峰】：能飞跃诸界，完成短距离的飞行。
生命值：10977／14000
法力值：403／816
【飞行】
【破界】
装备需要：LV90及以上。
……
飞来峰上有一个金色感叹号。
陆尧试着点击，顿时上面弹出了一段话。
「无意冒犯贵人，在下是【增长天】大人麾下属神【日宫天子】，希望能得到许可拜访贵地，以消除误会。」
增长天？
这让陆尧想起四天王之一的持国天，那位的另一个称号是【计都星君】，是一个霉笔本笔。
陆尧明白，打过之后就是谈了。
他也派出了【长骑元帅】，正式接待了对方的属神，让飞来峰在【魔羯公国】营地不远处降落。
“没想到这里竟然已有神明，实在抱歉，我方绝无恶意。”
【日宫天子】用的是代行者，面板也平平无奇。
祂外形上就是一个手持莲花，头顶日轮冠的长须小人，很有贵气。
“【增长天】大人感应到这附近有刀兵劫数，因此驾驭【南瞻部洲】一路飞速赶来。目的绝非想要叨扰贵人。”
日宫天子说：“【增长天】大人增长善根，护持正法，通过超度与皈依而进行修行。此番而来也是为超度亡者，将亡者中诞生的容易作恶的【薜荔多】以及【鸠盘荼】皈依我佛……”
陆尧挠头。
增长天原来不是吹哨人请的帮手，而是路过党。
这么说也不准确。
根据日宫天子的阐述，增长天过来是超度亡魂，还要归化两种恶灵。
祂说，薜荔多是一种能使人失去精神，变得消极、暴躁易怒的恶灵。它是怨灵凝聚而成的进阶体，表现出来就是吸食每一个小人的法力值。
鸠盘荼则是饿鬼。饿鬼同样是怨灵的进阶，不过这一群体会疯狂吞噬同类和幽灵，永不满足。
对【增长天】来说，只需要超度亡者，将这两类恶灵劝化到自己麾下，就能得到信仰之火和人口。
所以祂更像是一位给文明世界入殓的神明。
陆尧想了想。
某种程度上来说，增长天也和自己现在算同行。自己是将亡者呼唤为骷髅小人，对方是既对恶灵，也对亡者。
这么一想。
陆尧心里顿时坦然。
同行竞争本就是很残酷的事情，过来抢生意被制裁也是很正常的。
“……既然这一切都是误会，能否请尧神大人您原谅我方的冒失，收回神威呢？这种力量对【南瞻部洲】，【慧洲】，【持洲】都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增长天大人不得不耗费大量力量，来遏制这些不断蔓延的污染和灾变。”
日宫天子请求道。
……
飞来峰一路返回，降落在了【南瞻部洲】。
日宫天子放眼四周。
原本一片祥和的佛门神国，此时已经变得乌云密布。地上浓烟滚滚，似藏着无数魑魅鬼怪，空中黑风阵阵，恍若地狱之门大开，亿万妖魔竞相出笼。
一名名僧侣都浑身金光，他们结成阵线，口中颂念佛偈，正在竭力阻挡天外污染的进一步推进。
世界的边界出现了一条条裂纹，规则也发生了一些局部失调。
天上一半亮一半黑，海水竟然在空中奔涌和流淌，一座座山峰立地而起，朝着天上缓缓飞升……
日宫天子叹了口气。
头脑里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如何？”
“禀告天尊王，那位尧神说，‘此处是【吹哨人】将死之地，不得靠近’。”
日宫天子恭恭敬敬低头说。
“原来如此，是我莽撞了，应查清原委，没想到是称号神明间的生死战。”
增长天又道：“没有听过尧神的名讳……是启航者？”
“我怀疑，或许是主神。”
“哦？”
日宫天子冷静地说：“依我所见，面对天尊王您能毫无顾忌出手，以如此诡异而强悍的神位进行泛世界打击，若非是您【佛光】能抵挡……这三个神国怕是会万物枯萎，彻底变为死地。”
“还有就是，那位尧神似乎并非是对【吹哨人】的出手者。我稍微查探了一下，在对【吹哨人】进行致命打击的是【忧郁女神】和【狼神】，尧神更像是……一位监督者。”
脑内陷入沉默。
一阵后。
增长天沉声道：“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要推动世界，非启航者不可。”
“而要能将一个个世界信手拈来，用作珠球玩具，启航者的主神空间是做不到的。或许用其他办法能推动，却无法做到将世界的运转作为一种打击力量。而尧神，只要祂愿意的话，整个虚宙都是祂的武器库。”
“然后，这里的污染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佛门正神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近似于【黑灯】的灭世之魔，来自虚宙之外，无法力解。唯有将其控制，而无法将其消除。”
“能驾驭恶业，非主神不可。想来应该是对我不满的惩戒。但说是惩戒，也可以是一种磨砺与考验，是一个修行的契机。”
日宫天子苦笑一声：“天尊王明察，我请求尧神收回神威，祂只是说‘收纳起来，就能减少危险’。”
“果然！”
增长天大笑：“我已明悟，这既是恶业，也是善业，全看慧剑能否斩中要害，锁恶见善。众生皆行，不进则退！你我亦如是，今日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呐！哈哈哈哈！”
日宫天子心情复杂。
正神最让人羡慕的就是这一点，不仅身携威力，而且总能以慧剑斩烦恼，增智慧，从未见祂消极过。
即使遇到这位对【南瞻部洲】造成毁灭打击的神秘主神，祂依旧笑呵呵的。
“天子，你再去一趟，代我送一枚菩提果向尧神致歉和表示谢意，还有舍利子也带去，我希望能与祂能正式会晤。不过这一点不强求，尽力就好。”
“是。”
日宫天子只能硬起头皮，再次登上飞来峰。
您倒是轻松，可我过去地直面那位难以描述的主神，压力是真的很大……
……
狼之城。
一座形如狼首的灰色祭坛旁，显化出一个面目模糊的庞大身影。
它是如此高大，以至于显得就像是天上星辰投下的影子。
阴影中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继续说。”
“神明大人，我，我在【魔羯公国】那里抓奴隶和魔羯，遇到了几个养羯人，还碰到了尧神派出的骨龙军团。那些骨龙从天而降，每一头都能用眼眸中喷出死亡光线，散发出惊人的气息……”
“小的和它们浴血奋战，但心想不能硬碰硬，就选择转进，想要找其他办法能夺回那些奴隶。”
狼卫头领小心翼翼地说：“不过很快小的就发现，当地那些尧神战士非常奇怪，他们集结了大量人手，有巨型亡灵傀儡，有速度极快的战车，还有可以长距离飞翔的骨鸟，有大量的骸骨骑士和骷髅兵，还有一种承载了巨型花怪的车辆，应该是后勤车……”
“我最初以为，他们似乎发现了某种危险的敌人，正在动员力量到处搜捕和进攻。不过后来才知道，他们似乎在地下有了发现，地下可能还藏着魔羯公国的某种地下力量，甚至是珍宝！”
神明沉默了片刻。
“骨龙军团……亡灵系……继续。”
狼卫头领继续说：“小的到处查探，总觉得大规模搜索有诈，然后发现一件不对劲的事。”
它顿了顿，有些紧张地说：“那位尧神竟派军队到处抓一种野生物种‘滚地蛇’，那种东西虽然是蛇，但和鼹鼠差不多，在地下躲着，只会鬼鬼祟祟地偷东西。小的以为他们是糊弄，结果后来发现他们真在到处打洞，抓那种蛇。搞不懂。”
“而且他们还勒令我们三日内撤离，不然就将无差别开火。”
“小的请神明大人给我一支军团，小的将潜入敌方军营，三日内一定夺回那些奴隶，绝不给狼神大人与您丢脸！”
“……”
狼卫有些紧张地等待着神谕。
片刻后。
“带人撤离吧。”
“是！”
狼卫忍不住问：“神明大人，那位尧神好怪……祂真的是犬城请来的强大友军么？小的感觉完全无法理解，他们明明很强，却表现出一种……小的说不好，就感觉不太稳定和聪明的样子，可能随时对咱们这些友军发疯。”
就在狼卫以为神明离去时，忽然又听到了声音。
“尧神精神上有点问题，这是狼神大人的判断。”
神明低沉地说：“那位超度亡者的【增长天】只是路过，就被祂发疯用神威打得神国破裂，要不是派出属神请罪，或许就已经陨落了。”
“尧神是一个极为不正常和精神不稳定的主神，无法判断祂会做出什么事来，离祂和祂的人远一点。”
“去吧，把人手都调回来，烂掉的魔羯公国祂要，就给祂。”
“是！”
直到神明的压迫感消失，狼卫头领才用爪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主神在这里，光是想到这件事，就让人毛骨悚然。
会不会我们在前线战斗时，祂忽然发癫攻击狼之城和我们后方？
狼卫越想越是觉得沉重和压力。
打个仗，最恐怖的敌人却在友军里潜伏。
这到底算什么事儿？
难怪，之前看到那个骷髅兵队长，就觉得它亢奋得很不正常，精神有问题的神明麾下，也是脑子不对劲的士兵。
它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老子跑得快，不然被一群疯子抓住，后果不敢想哦。

第六百零三章 先兵后礼
想来想去，陆尧还是想不明白。
肌肉社交在神明之间的确有用，但一通炮轰之后，增长天还送来礼物表示感谢和歉意……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飞来峰下，日宫天子头冒对话框。
“尧神大人，增长天大人向您致以诚挚谢意，祂正在用慧剑斩业，将那灭世之魔聚拢，以完成更进一步的修行。”
“这【菩提果】是佛门神话的特产，增长天大人希望您不要嫌弃这一点薄礼。”
日宫天子呈上一个长条状的褐色坚果，果壳表面微光。
对方这么上道，反而给陆尧整不会了。
总之，人家都登门送礼来了，不收下就太不礼貌了。
神明之间，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陆尧收下礼物。
……
【菩提果】：佛教神话中菩提树结出的果实，唯有佛门主神才能摘下和封存，具有开悟能力。
【开悟】：使用菩提果，能将任意一项能力现有等级＋1，上限LV99，非神明可用。
……
挺有诚意。
陆尧又想，佛教神话特产有菩提果，昆仑神话特产有蟠桃。看来神话体系领域里还有很多内容值得深挖，构建神话领域和将其发展壮大，应该还有其他额外好处。
陆尧有点犯愁。
俗话说礼尚往来。
虽然他才锤了增长天的【南瞻部洲】一顿，但一码归一码，先兵后礼的现在，大家已经在坐下来谈，还是得讲规矩的。
陆尧翻开自己的道具栏。
有什么价值合适，又是对方没有的？
他思来想去，最后找了一头骨龙，放在日宫天子身旁。
对方脑门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白骨地龙】？这竟然是人造生命……非常感谢尧神大人的慷慨馈赠。”
日宫天子又说：“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增长天大人希望能亲自拜访您，这是祂的舍利，只要持有，就能随时与增长天大人进行对话。”
祂头顶漂起一枚金色小石头。
陆尧点击。
……
【舍利】：【增长天】的舍利，持有者能与其随时对话。
【私密对话】：可以随时进行单独对话。
……
功能很简单。
陆尧一拿到这件道具，屏幕左下角就有了一个常驻对话框，对话框里显示【私密】的标志。
之前是在昆仑神话中才能使用区域公屏聊天，现在直接靠舍利多了一个单对单的频道。
陆尧觉得倒不错。
类似于神明间的对讲机。
这时候，对话框里显示出一行字。
【增长天】：尧神前辈，初次见面，晚辈是来自佛教神话的增长天，之前莽撞冒犯，还请见谅。
陆尧打了个嗯。
【增长天】：晚辈常年在飞跃区漂泊游历，寻找那些破灭的文明，为亡者超度，收纳薜荔多和鸠盘荼，发现了这边有反应，所以一路过来。没想到竟然能结识前辈，真是意外之喜。
【尧神】：认识持国天吗？
【增长天】：认识的，祂也是四大尊天王之一，您与持国天相识？
【尧神】：听过祂。
【增长天】：上次药师佛大人在琉璃世界讲佛，持国天也参与了，我与祂聊过一二。祂在处理愿力种的事，非常忙碌。
【尧神】：哦。
陆尧心说那对上了。
计都星君以持国天的称号，在佛教神话里挂职。
不过在神话体系中，称号力量不变，持有称号的神格者却在来来去去。倒是不能藉由称号本身的传说事迹，来判断现在持有者的行为倾向。
【增长天】：有忧郁女神和狼神对付吹哨人，您还在旁坐镇，是提防吹哨人还有什么背景和强援吗？
【尧神】：嗯。
【增长天】：看来吹哨人果然有着特殊的背景。过去，佛门曾邀请过祂，但遭到了拒绝。罗马那边也邀请过祂，祂也没去。
增长天前脚还被揍得鼻青脸肿，后脚就和陆尧很自然就聊了起来。哪怕陆尧回答很少，祂也能调节着话题和节奏，避免尴尬和冷场。
陆尧查一下低维游戏里的数据。
……
【增长天】，称号神明，排名18，压制率80.5％。
……
看不出，这家伙还是顶级称号神明。
陆尧详细翻阅了一下，发现【增长天】交手记录很少，总计只有41次战斗，赢33负7，还有1场情况不明。
称号神明动辄几百场的战斗记录。增长天这情况，要么代表祂很少出手，要么说明祂从获得神格到获得这一称号，时间很短。
陆尧又登陆了委员会的数据库。
按照委员会记录。
「【增长天】，称号神明，目前位于飞跃区，众神殿第18位。危险级：A＋。」
「其身份系未知奇异物，具体不明。」
「据统计，【增长天】已导致32位称号神明陨落，击杀众神307位，非称号神明无法与其对抗……」
陆尧这才知道。
原来增长天也是一个要么不出手，一打那就打到死的类型。
这方面倒是很对胃口。
陆尧打字。
——你不错。
【增长天】：感谢前辈夸奖，不知道我有没有什么能在这里帮上忙？我是说，维持外围秩序，避免其他神明闯入，这我能做到。
【尧神】：好。
有这么一个帮手，陆尧也轻松了许多。
他开始考虑怎么用【菩提果】。
陆尧将目光投向了营地里的青铜小骷髅。
塔罗斯一族的【巨人之路】也是能力，不知道有没有用。倒是可以看看这一族成长起来的成色。
就你了。
得令后，伊莎贝尔骑着魔杖一路飞到卢卡面前。
“使徒大人！”青铜骷髅站直了身体。
“卢卡。”
伊莎贝尔告诉它：“尧神大人赞许你的勇气与坚守，现将【菩提果】赐予你，以提升你【巨人之路】，希望你好好利用。”
骷髅小人脑袋上冒出一个感叹号：“这！这！俺这样一个小兵竟然能得到尧神大人连续的恩赐和厚待！”
“俺一定为神明大人，为尧族拼尽性命，完成每一个使命！”
随着菩提果融入身体，青铜骷髅形体大了一圈，已和冰雪巨怪相仿，全身反射着白银光泽。
它等级提升到LV60，巨人之路变成了LV2，属性也大幅度提升。
……
【塔罗斯LV60】卢卡
生命值：35305／35305
法力值：1／1
伤害：303
防御：284
速度：28
……
数据面板上，卢卡与之前的暴君也相差无几，已经迈入了半神领域。
“俺变得好强！”
“俺可以挖洞开山，遇水架桥，再也不怕石头卡脚！”
“为尧神大人而战！”
白银骷髅双手叉腰，头顶升起↑的符号。
它的再次变化，引来了骷髅士兵们的围观和询问。
“卢卡，你这家伙，竟然又得到了神明大人的恩赐！”
“俺运气好。”
“你这新的骨头好结实！又高又大！好闪！”
“嘿嘿。”
“你个头还在涨，卢卡，你小子以后只有睡外边，可没有屋子给你住。”
“俺靠墙睡就行。”
……
看着小人们喜气洋洋的样子，陆尧心情也变好了。
对于使徒，菩提果只是锦上添花，但对卢卡这样的一线士兵来讲，菩提果可以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
陆尧更关注于普通小人的生态，他们是整个尧族文明的基础。
基础教育，基础福利保障，基础上升通道，这些对于一个文明主体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框架，陆尧一直都在盯着。
他又和【增长天】聊了一些道具和奇观的价值。
行情还是老样子。
道具旧不如新。因为新式道具本身就是取代旧道具的产物，更适应于当代神明们的使用习惯和环境。
奇观则是新不如旧。不同于道具，奇观通常是文化与技艺抵达某个阶段的产物，需要以文明来滋养和进化，才能越来越强。
这时，伊莎贝尔发起祈祷，传来一条重要反馈。
“大人，营地难民忽然群起暴动，陷入失去理智的状态，做出了自杀式攻击。2名魔羯也发起了自爆。好在他们数量很少，加上身处安置区宽敞地带，最终造成3名骷髅士兵死亡，19名士兵受伤。”
“我方也有15名士兵失控，他们都是安置队的成员，有2名士兵因此死亡，局面已经被控制住。安置队唯有卢卡不受影响。”
“另一方面，猫草那边说，被送入复活王国的难民毫无异常。”
伊莎贝尔汇报说：“在改造世界时，长骑元帅大人也发现了异常力量涌动，经过现场排查和汇总，我们得出了初步结论。”
“【吹哨人】在这一世界埋下了陷阱：每一个平民信徒身上都被植入了指令，只要特定吹哨人下达相应命令，他们就会进入疯狂杀戮状态。”
“而与这些异常者持续接触，这种指令就会传递到其他个体身上。这种无法被直接注视和查看的力量，有很大可能性就是【吹哨人】这一称号的能力展现。”
陆尧立即明白过来。
吹哨人一直采取防守，应该就是等狼神掠夺人口。
只要开战，大量战士就会与当地平民接触，必然会被这种力量感染和入侵。
回到【狼之城】，那些养羯人和前线狼卫只要接到命令，就会对周围所有人大开杀戒。
狼神劫掠的大量魔羯，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各神国里开启了大规模自爆。
陆尧让伊莎贝尔继续调查深挖，又望向前方的【神眷公国】。
这一世界表面的光片开始开始发散和弯曲，形成一个缠绕神国、缓缓流动的蓝色光带，上面出现一些时亮时暗的像素块。
其他神国也同样开始闪烁蓝光。
核心的【威尔索】世界卷曲的蓝色光幕里，则有一道道闪电来回穿梭，几乎贯穿了内卷的空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正在光幕游荡，能看到一团阴影。
吹哨人的大反攻开始了。
陆尧嘬着柠檬茶，饶有兴趣地看着战场中心。
来吧。
开始你的表演。

第六百零四章 我X你XX骷髅！
卢卡体验到了人生中最好的一天。
它保护了平民，完成了安置任务，得到了羯杰在内的难民们的信任和感谢。
然后它不仅得到了金羊毛的赠予，进化成了塔罗斯，又被神明再次嘉奖，得以进阶为白银形态……
就是现在死掉也没有任何遗憾。
然而同样的一天，突如其来的暴乱却让营地变得一片狼藉。
原本还老老实实的难民们瞬间变成了野兽，疯狂袭击周围的士兵，安置小队的士兵们也失去理智，拔出刀剑挥向并肩作战的战友们。
卢卡参与制服了其中数人。
它发现这些发狂者都无法沟通，他们双眼无神，下手却凶狠无比，让卢卡想到了复活王国野外那些吃了药草发疯的电狼。
伊莎贝尔小姐下达了命令：“将他们转移到复活王国，只要远离这里，他们就能恢复过来。”
“即刻救助伤员，不要与当地难民或相关者近距离接触，保持警惕，增强巡逻。”
……
卢卡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自责。
自己因为得到了尧神大人的青睐和奖励，不受这种诡异力量影响。
可身为安置队长，自己却忽视了战争潜在危险的可能性，没有保障好士兵们的安全，这才导致安置队有两人死亡。白骨先民死去后，就连幽灵都不会留下，将彻底回归虚无。
大意了！
卢卡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
它找到指挥官希尔达：“俺请求参与前线任务！去找出引发暴乱的敌人！”
希尔达抬头对他说：“很好，卢卡队长。不过这是敌方神明【吹哨人】的阴谋，目前【长骑元帅】大人正在进一步改造这一世界，以排除线管隐患。做好你自己能做的事，你是安置队长，后续难民还需要你去对接。”
“是，指挥官！”
卢卡坚持：“俺还是请求执行前线任务！俺拥有很好的战斗能力和抗击打能力，俺去前线，会减少更多的损伤和风险！”
“既然你主动要求……那就参与对滚地蛇的抓捕行动。现在，我正式解除你安置队长的职务，你将以安置团的独立斥候身份参与行动。”
“是！”
……
抓捕滚地蛇的任务，听起来不过是去野外寻找和捕获一种当地怪物。但实际行动中，这并不容易。
滚地蛇有着非常敏锐的感知，它们能在骷髅犬出现的瞬间就钻入地下，一路飞快地下潜到地底深处。
而错综复杂的地下环境，导致骷髅犬很难一路跟下去，而骷髅士兵们挖地道的速度又跟不上滚地蛇。白骨工程也还没有制造出专门用于地下深处作业的工程用具，短时间研究也无法跟上当前的迫切需要。
所以目前只能根据滚地蛇既有的地洞，进行持续深挖，然后步步为营，去逐步打开地下世界的地图。
好在沙城支援的战猫与大耳狐特战小队很快抵达，它们能迅速地捕获滚地蛇，甚至捣毁一些窝点，让整个行动顺利了不少。
在安置团里，卢卡的任务是挖洞和探路。
它是金属之躯，不论力量还是身体强度都是顶级，担任着第一线的掘洞重任，专门处理那些坚硬又厚实的土层和岩石。
探路方面，卢卡天生神力，不怕落石掩埋和水淹，能进入地下那些空气稀薄、毒气遍布的深处。
有一天，卢卡找到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通道。
这通道沿途蜿蜒曲折，长度远超以往，末端并没有往地面迂回，而是一直延伸到地下极其深处。
它一路跟着通道往下爬，沿途狭窄地带就开土凿石，一路手脚并用硬趟了过去。
爬了几天几夜，卢卡从黑暗中抵达了一片炎热区域。
再往下，就距离地下岩浆不远了。
通道没有停止。
卢卡一路往下钻。沿路它看到了一些怪异的晶石和写在石头上的符文，这让卢卡更是警惕和专注。
它小心翼翼地前进，抵达了地下的一片岩浆。
这里没有路，也没有石头可依靠。
卢卡纵身跳入岩浆中。
它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持续受到损伤，原本坚不可摧的钢铁之躯也有了软化甚至熔化的趋势。
岩浆里狂暴的火元素在持续烧伤卢卡，流淌的金属元素又在修复着它，只是毁灭的力量要比恢复强得多。
趟过那一条漫长的岩浆河流，卢卡浑身都被持续焚烧，抵达岸上的黑曜石地块时，它浑身斑驳和残缺，就像是穿过了数万年时光的腐朽骨骸。
然而一切都值得。
因为它看到了，那像是树又像是人的祭坛或者神像。那神像由灰色石头雕刻，在体表长满了像是树枝一样的东西。
卢卡升任军官后，按照军队规定，在复活城尧国和复活王国合办的【联合友谊大学】进修过一年。
神学课本上就绘制过这样一幅图。
这座神像曾在尧神大人的神国中出现，其持有者被尧神驱逐和击杀。
正是邪神【吹哨人】。
神像旁边，一个身披红色斗篷、手持魔杖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看向爬上岸的卢卡。
“不可能，不可能……法术陷阱怎么一个都没有触发？法术预警不可能全都失效！”
“你是谁？你不是使徒……不是使徒？”
对方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眼神里的慌张消失无踪，变得轻蔑而镇定起来。
卢卡观察着这位地下敌人。
对方身上有明显的信仰之火，是使徒。
不论身份还是等级都凌驾于自己。
但是。
滚地蛇的幕后黑手就是这个使徒。
卢卡看到，就在对方头顶的环形甬道里，有着许多缠绕在一起的滚地蛇。这些地下生物在他周围盘踞，安静地等待着命令。
“原来只是一个变异骷髅。”
对方抬起手里魔杖：“我命令你，跪下！”
一道强光从魔杖之中辐射四周。
然而卢卡却毫无感觉。
它知道，是【绝对豁免】的作用。
红衣使徒愣了一下，魔杖上又泛起一道光：“我命令你，听从！”
卢卡一拳迎面。
然而银色拳头如同砸在一块钢铁上，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道泛着白光的弧形墙壁，它们层层叠叠挡在了使徒身前。
对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不清来历……法术免疫？原来如此。”
“那么试试这个。”
使徒手中的魔杖消失，换成了一柄怪异环形刀。这环形刀由一柄柄弯刀组成，犹如一个庞大刀环。
对方一挥手，众多弯刀顿时在卢卡身上来回劈斩，铿锵作响，火星直冒。
卢卡顶着刀锋不停挥拳，打碎了一道道光墙，却无法伤及后面使徒。
光墙仿佛无穷无尽。
“没用的。”
对方拧起眉头：“没想到普通伤害竟然也没用，防御力真是惊人……不，不是没有造成伤害，而是无法生效。这应该是同样属于免疫的范畴，了不起的能力。”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使徒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吹哨人大人的使徒中，我是实战经验最丰富的那一个。”
“你底子很好，但没有特殊能力和技巧。”
“没有道具，没有武器，只懂得野蛮而原始的进攻方式。”
“真是暴殄天物。”
“我可以教你。吹哨人大人的反击已经开始，不论是忧郁女神还是狼神，都无法抵挡大人的攻势！”
“向我臣服，成为伟大的吹哨人的追随者，我给你生的机会。”
卢卡只是迎着刀阵继续冲锋挥拳。
然而打碎了一堆光墙后，它耻骨上多了一条伤口，银色的血流了出来。
“找到你的弱点了。”
使徒咧嘴一笑：“万物皆有裂痕，谁也不例外。”
卢卡继续冲锋，它打碎了无数的光壁，在地上留下了斑驳的银色。
很快，白银骷髅就行动踉跄起来，它的弱点被弯刀频繁命中，导致生命不断流失，渐渐变得虚弱。
“你快死了。”
对方怜悯地看着眼前动作迟缓的银色骷髅：“我消耗的不过是法力，你失去的是生命，这样值得吗？巨人？”
“我的法力道具，远超你的想象。”
回应他的是金属拳头。
然而这却是一拳虚晃。
卢卡佯攻之际扭头就跑，捂住弱点的耻骨直奔身后通红岩浆。
“想要引我追你，然后伏击？”
对方大笑：“没用的，这种把戏我怎么会上当，都是我过去玩剩下的。”
他目送受伤的银色骷髅巨人跳入岩浆，然后一路飞快朝远方手脚并用游去。
随着对方那奋勇快速的逃跑姿态越来越远，渐渐就要看不到，使徒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妈的。
它是真的跑！
不行，得将这家伙抓回来。
消息不能泄露，这样的金属骷髅当做傀儡是最顶级的！
红衣使徒朝对方飞去。
然而他很快发现，对方在岩浆中奋力游泳的姿态飞快无比，完全不比自己飞行慢。
这骷髅巨人的天赋竟然点在逃跑上！
使徒心里破口大骂。
关键是，发现他使用直接伤害类武器，对方竟然直接下潜躲避。武器每一次进入岩浆都会受到损耗，还无法锁定骷髅，完全徒劳。
这他妈是什么奇怪品种！
使徒越追越是来气。
他决定非将这家伙抓住，好好改造，变成一个宁死不退的骷髅傀儡。
哼！想逃？
不可能！
红衣使徒到处搜索骷髅的行踪。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最初的白银骷髅几乎是悍不畏死，后面逃跑是因为重伤濒死，但为什么总感觉到哪里有些隐隐不对劲。
它完全可以一开始就直接下潜，规避自己追踪，为什么等到自己追过去它才下潜？
难道说……
他飞速返回到临时营地，赫然发现，吹哨人的神像不见了！
红衣使徒顿时浑身冰凉，顿时用法术护体钻入岩浆里。现在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需要尽快找到那个骷髅小偷！
可他在岩浆里翻江倒海地寻找，却完全找不到骷髅的踪迹。
一种绝望萦绕在心头。
那个白银骷髅大概是真的扛着神像跑了……
没有神像，我他妈还怎么回去！！！
你下贱！
我X你XX骷髅！

第六百零五章 还有高手？
陆尧正看着【神眷公国】对【狼之城】集团的反攻，模拟器里刷新出一条通知。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它为英雄吗？
【是】【否】
这里也有有英雄诞生？
陆尧点击提示。
画面跳转到地下视角。
白银骷髅卢卡扛着一个石像正在往地面上爬。它持续左右横跳，单手攀岩又稳又快，犹如地下蜘蛛侠。
陆尧有些意外，卢卡这是在地下有重大发现？
他注意到，骷髅人背上的灰色石像有点眼熟。
陆尧移动鼠标上去。
【吹哨人神像】。
这……
陆尧立即意识到。
吹哨人在地下深处埋了雷。
干得好啊卢卡。
陆尧立即招呼伊莎贝尔派人过来接应，然后反手将卢卡转化为英雄。
白光闪过，卢卡头顶显示为了【英雄】。
立绘上，白银骷髅在岩浆中自由泳。它单手从后面拖住神像头部，一路将其从翻滚的火红炙流拖曳，就像在救援不慎落入岩浆湖的失足者。
个人大图下写着。
——俺知道该怎么做！
得到嘉奖，卢卡金属脑门上亮起一个骷髅笑脸。
它一边攀爬，一边头上冒出文字框：“为尧神而战！”
“俺找到了敌方神像！”
“敌人就在地下岩浆地带。”
下面还有人。
陆尧立即两手准备。
安全起见，他直接调来了黑公牛阿图姆以及深渊军团，以确保能掐灭危险的苗头。
卢卡和大部队汇合后，神像被第一时间转移到了营地专属防区，由黑公牛专人盯防，长骑元帅暗地监视。
然后，骷髅人对伊莎贝尔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俺一路进入地下，下面很深，一直有往更深处的通道，俺就一路追过去，想要找到滚地蛇的老巢……”
陆尧仔细看完了卢卡的汇报。
神像伫立，使徒控制滚地蛇到处出没。
这让他想起最近的营地暴乱。
总感觉有某种千丝万缕的关联，否则没必要专门留下一个使徒，还要躲在这个被毁的世界深处……
抓捕使徒的任务，交给了营地军队。
陆尧将注意力集中于神像。
【吹哨人神像】还是老样子，类人体上长着一根根短哨。
平常的伤害无法对神像生效，唯有消耗信仰的奇迹能对神像造成打击，继而对神明本体直接损伤——或者是消耗对方的信仰之火。
实际上，神像也可以看做神明留下的固定分身。
陆尧喝光剩余的柠檬茶，叫来了一个对付神像的老伙计。
被召唤而来的雪人看到旁边的神像，红绒帽上亮起一个感叹号：“邪神神像！”
“吉米为神明大人制裁祂，打倒邪神！”
“邪神受死吧！”
说罢，雪人就向神像冲了过去。
它红手套一抓。
右上角信仰栏直接＋5554。
时隔多年，雪人的技术并没有生疏。
吉米对着吹哨人的神像重拳出击。
信仰＋6001
……
陆尧注意到，雪人的等级已经来到了LV51，盗火之手提升到LV8。
由于吉米的盗取成功率和技能等级、速度有关，陆尧给它装备了【斩仙剑】和【幽灵白马】等提升速度的装备，速度顿时飙升到了160＋。
虽然不是同一座神像，但还是同一个流程和味道。
陆尧看着右上角缓缓增加的信仰，心中想着。
哥们这一手釜底抽薪，也算是为前线做出了巨大贡献。
只要我抽得够快，战争就能快速结束！
陆尧索性给雪人加点，以提升法力上限。
他点击消耗了9万出头的信仰，吉米等级也直接冲到了LV90。
即使等级大幅度提升，雪人生命值依旧只有1000点出头，但法力值成长极高，翻了三倍。
陆尧在雪人头顶打字。
——越早击溃邪神，越早结束战争，恢复和平。
——你是这场战争的关键，吉米。
雪人头顶喷气，高举红手套：“吉米得到了神明的力量！为了神明大人，为了结束战争！吉米拼尽全力！”
它专注辛勤地劳动着。
信仰＋4177
失败。
信仰＋3043
信仰＋2812
失败。
信仰＋1940
失败。
信仰＋2538
失败。
失败。
信仰＋3023
失败。
……
陆尧很快发现，雪人增强后，对信仰的偷取效率反而变低了。
吉米头顶升起一个白色的问号。
很快，问号变成了闪亮的灯泡。
雪人说：“神明大人，邪神在用某种力量保护神像，吉米的【盗火之手】受到了极大阻碍。邪神在顽固地抵抗。”
陆尧心说可惜。
“黑暗之神也曾使用过防护措施，效果会遭到削弱，但吉米的【盗火之手】不受干扰，就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雪人头顶冒出怒火：“可恶的邪神！竟然负隅顽抗！接受正义的制裁！”
它继续不断移动，然后飞速对神像出手，以规避随时可能降下的奇迹攻击。在对付神像方面，吉米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
陆尧观察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虽然【盗火之手】成功率的确下降了，而且盗取的信仰值基本在2000～3000之间，量上也降低了50％左右，不过这个后方漏油战术依旧可行。
慢点就慢点。
反正不急。
就是有一点古怪。
吹哨人竟然没有反击？
是前线太激烈，那边【律令之舟】的轰炸和【狼之城】集群的攻击更紧迫，所以抽不出人手和精力处理这边，所以采取守势？
陆尧觉得有可能。
老家【威尔索】都要被忧郁女神活埋了，吹哨人怕也顾不上其他地方了。
不过也不怕，吹哨人敢来这边，【缚龙索】和魔枪两件套伺候，阿图姆也在一旁等着随时参战，长骑元帅也时刻警惕。
陆尧巴不得祂过来。
不知道是沉得住气，还是有别的打算，总之吹哨人就全力防守，就和祂应对两名称号神明围殴的战略一样。
就在陆尧围观雪人挖矿时，伊莎贝尔那边传来讯息。
“大人，在逃使徒穆尼尔已被捕。”
陆尧移动视角。
被捕使徒是一个身着红斗篷的像素小人，他一头褐色卷发，穿着蓬松的白衣和弯月般的鞋子，有两撇小胡子。
只是这时候，这位被两头骨龙用爪子摁在地上，有点狼狈。
“我是不会屈服的！我是战无不胜的吹哨人大人的使徒，我的信仰坚如磐石！”
“吹哨人大人已经吹响了反击号角，所有敌人都将被无穷的力量淹没，最终胜利只会属于吹哨人大人！”
“你们可以卑鄙地以多打少，折断我的魔杖，粉碎我的弯刀，榨干我的法力，但你们无法阻挡一颗勇敢而忠诚的心！”
陆尧查看了一下。
……
【使徒LV94】红衣魔术师&#183;穆尼尔
生命值：61／17704
法力值：3／19851
伤害：219
防御：34
速度：20
【施法者】
【法术壁障LV52】
通过法术在周围构建壁障，每一道法术壁障承受的伤害与该能力等级以及消耗的法力值有关。
【武器附魔】
赋予武器法术伤害。
【邪恶骨哨LV12】
操控失去理智的怪物和野兽。
【哨种LV6】
能在生命体内植入和传播哨种，从而对其进行控制和催眠。
【眷族LV4】
【吹哨人】改造而成的种族。
……
陆尧想起了自己获得的【黄衣魔术师】亚兹丹，加上战场活跃的【白衣魔术师】，吹哨人的眷族主力似乎是魔术师。
不过眼前这位红衣魔术师是陆尧见过的，吹哨人手下眷族等级最高的。
亚兹丹也才眷族LV3，最低等的黑水黾则是炮灰。
神眷这一群体看来也被划出了三六九等。
陆尧看到面板就懂了。
穆尼尔是吹哨人一早安插在【魔羯公国】地下潜伏的，通过不易被发现的滚地蛇来关注地面的情况，又以【哨种】进行持续传播——营地的难民暴乱就是这么来的。
身处第一线的【狼之城】集团，怕是受到哨种影响更大更广。
陆尧又看向屏幕。
伊莎贝尔飞到穆尼尔身边：“如果你能配合，我们只会将你进行关押看守，直到战争结束。”
“哼，想要我出卖吹哨人大人？不可能！”
红衣魔术师瞬间爆炸而亡。
陆尧一愣。
这位使徒的确有骨气。
想想也是，能被吹哨人放心安排在敌后，忠诚度不会差，个人综合能力也比较强，属于心腹序列。
不过，世界上的事就怕较真。
陆尧一声令下，伊莎贝尔展开了【弥留祈祷】，在地面升腾的黑气中抓出了穆尼尔的幽灵。
身影黯淡的穆尼尔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我们只会将你进行关押看守。”伊莎贝尔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
这回穆尼尔沉默了。
好一阵他才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尧神大人的使徒。”伊莎贝尔说。
“之前那个偷神像的骷髅巨人，也是你们的人对吧？”
“是的。”
穆尼尔头上冒出一团乱麻：“你们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我已经都自杀了，还不肯放过我？”
“抱歉，神谕必须执行。”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再死一次，你们又要怎样？”
伊莎贝尔回答：“我们有专业人士，可以将你残留的怨灵进行收集，继续询问。”
“……”
穆尼尔头顶浮现出一个害怕和疯狂流汗表情。
“你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使徒职责，你躯体与力量都已经为你效忠的神明而殉职，现在只是亡者的低语而已。”
伊莎贝尔道：“属于你的战争结束了，穆尼尔。”
“……”
“谢谢合作。”
不再是使徒的亡灵穆尼尔，也终于讲出了原委。
吹哨人在面对狼神的疯狂攻击时，就已经推测出，狼神后续还有帮手，犬城那边是要往死了整自己。
于是祂也做出了一系列布置和反制措施。
首先，吹哨人下令采取防守收缩，令使徒们进入各神国，开始散播【哨种】。
除去【威尔索】之外的所有神国，包括主要战力【神眷公国】都是被放弃的，每一个平民都被植入了哨种，成为随时可以引爆的法术炸弹。
随着【狼之城】疯狂的攻城略地，这一战略也逐渐完成。在不久前，穆尼尔确认，大量特定哨种都被吹哨人的称号力量引爆。
这一称号的能力是：赋予【哨种】能力，并且通过各种生命孕育【邪恶骨哨】，既可以将骨哨作为道具提取，也可以用称号直接赋予命令，只要在飞跃区都能生效。
简而言之，【吹哨人】的能力就是植入和控制。
对于神国布局，穆尼尔知道的仅此而已。
“还有一个就是，吹哨人大人是有强援的。”
穆尼尔犹豫了一下：“我地位低微，只是命令执行者。但强援应该实力非常强悍，因为吹哨人大人自信，认为我们这次必胜无疑。”
“吹哨人大人向来谨慎，没有确切的把握，祂一向是采取避战。这次祂却选择了迎战和布局，目标是要将【狼之城】重创甚至覆灭，只是没想到来的帮手是【忧郁女神】，还有你们……”
嗯？
还有高手？
陆尧打起精神。
好好。
打久一点，也好让雪人多挖挖矿。
信仰之火是无辜的，浪费在战争中太可惜。

第六百零六章 回去必须得加钱
陆尧望向主战场。
以【威尔索】为核心的文明链七个世界，这时都表现出一种诡异同步，世界表面都蒙上了一层蓝色光带，就像是被卷曲的电子屏幕环绕。
威尔索内卷的蓝色光幕中，冒出一个乳白色的尖石状世界。
尖石世界在缓缓变形和升华，密密麻麻的雪花像素白点从里面飞出，冲击忧郁女神以【律令之舟】和【冥界尘世】构建的封锁灰膜。
那边由于律令封锁暂时阻隔了内外，而其他六个世界却没有束缚，正朝外喷出白色像素点。
光带连通了吹哨人的所有神国。
尤其是另一端的【神眷公国】，夏日柳絮一样的白点已经将【狼之城】等十几个神国淹没。
陆尧移动鼠标过去，那些白色像素点显示为【咒虫群】。
吹哨人的压箱底武器是咒虫？
陆尧有些意外。
咒虫自身不会产生信仰之火，更像是和神明的同生态位竞争者，吹哨人是用什么办法能控制这些虫群的？
信息太少，无法推断。
眼下陆尧还有一件事得马上处理。
虫群同样也出现在了【魔羯公国】。
像素画面上，空中飞舞着虫群，它们成片成片地俯冲地面，尧族营地也遭到了袭击。
复活王国的驻军迅速行动起来，以骨龙为核心的【龙骑兵】，以移动堡垒、白骨战车、火汽炮车与骸骨骑士混编的【安置团】对靠近的咒虫进行灭杀。
各地都陷入了战斗状态。
陆尧看了看。
咒虫数量虽然多得惊人，但质量上却完全不能和深渊中的那些相比，它们普遍等级在LV30到LV60之间。
这些应该还是幼年体咒虫，还没进入到咒族的阶段。
虫群里的咒虫都是同一种类。
……
【咒虫LV60】巨谷象
生命值：13875／13875
法力值：2102／2102
伤害：93
防御：46
速度：12
【移动施法】
【生命奥秘LV10】
【咒虫】
【暴食奥秘LV10】
摄食欲望演化出疯狂进食的疯狂冲动，进食后能完成迅速成长。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众神阶。
……
巨谷象是一种褐色大甲虫，头部有着一根长长的喙，就像是虫形态的大象。
它们的攻击方式是通过延长长喙，进行远距离的长枪式进攻。
面对巨谷象入侵，龙骑兵利用射程优势，不断拉扯和齐攻，伤害叠加对巨谷象造成了很可观的伤害。
安置团这边火力更加豪华，火汽炮车列阵轰炸，其装载的【征服者紫玫瑰】每一发炮轰都能对巨谷象造成近200点伤害。
移动堡垒则变成了最前方的盾和战争要塞，牢牢抗在第一线。其破万的生命值也足以与巨谷象正面抗衡，装配的白骨法师高塔也在不断释放光线进行持续杀伤。
骸骨骑士与白骨战车则充分利用速度优势，一击即退。
以岩王为首，孽者海折与【黑心公爵】斯托克带领的混编深渊军团也紧接着入场。
大量深渊军的火汽炮车穿过通道，驶入营地，加入战区。
尸魔军团也在海折指挥下，进入绞杀巨谷象的第一线，在力战而竭后自爆。
法师团与吸血鬼则在战场上表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
成群结队的法师们展开法术轰炸，各种法术组合而成的光流，对巨谷象这种智力低下的敌人造成了极大的杀伤和遏制。
吸血鬼拥有吸取生命能力，续航力强，一遇到致命危险就会散为蝙蝠撤离，是顶级的游骑兵。
岩王切换为【岩拳】姿态，犹如人形灭虫器，将一只只巨谷象打碎。
【黑心公爵】斯托克则以副手身份坐镇后方，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
“吸血鬼第二编队，切割左翼虫群。”
“法师第三编队，后撤，保持施法距离。”
“炮兵交叉开火，开始区域压制。”
身经百战的深渊精锐战士加入后，战场局面瞬间扭转。
营地外围的巨谷象数量不断减少。由于这个世界缺乏足够的食物，它们的进化成长优势也无法发挥，雪球滚不起来。
唯一的麻烦就是，这些咒虫还在从空中的蓝色光带里飞出——那是一种类似于空间通道的结构。
陆尧陷入沉思。
要不要撤离大部队，就留下岩王这种顶级战士清理咒虫？反正以巨谷象的战斗力，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亡。
不对啊。
陆尧忽然脑子里一亮。
不是有宛渠之民留下的羽毛吗？羽人对咒族具有绝对的压制力。
上面的咒令就相当于是一枚虎符。
他拉开道具栏，翻出【不明羽人的羽毛】，交给伊莎贝尔尝试。
伊莎贝尔身上顿时萦绕着一层朦胧白光，在她头顶，羽人羽毛变成了一个天使光环。
她所到之处，巨谷象一个个全部匍匐在地，头上冒出【恐惧】和【束缚】的状态。
果然有用！
陆尧松了口气。
虽然对付这些咒虫也有别的办法，比如用强力单位莽穿，但那太辛苦。
这就很方便。
伊莎贝尔一路飞行。
她就像是一个人形遥控器，所到之地咒虫全部趴在地上，甚至连暴食冲动都被这种深层恐惧本能压制。
就在伊莎贝尔在统治虫群时，后方也传来喜讯。
长骑元帅说：“正神大人，我已经完成了【魔羯公国】的基本改造！这个世界可以被推动和飞行了。”
“并且，我已经切断了来自【威尔索】的特殊通道，虫群无法再越过通道，进入这里。”
陆尧看了一眼，发现空中光带的确消失了。
干得好！
他心里一喜。
南瓜头的特长果然展现威力了。
在这种远离本土的飞地上，祂的就地改造和操控能力，实战效果相当不错。
“正神大人，我将继续改造和控制这一世界，确保不会被再次搭建通道，或者被奇迹或奇观影响。”
当过许多年佣兵的长骑元帅这时格外冷静。
——去吧，这方面交给你来处理。
“是！”
陆尧心情放松了不少。
这次应对虫群危机，尧族阵营的军队、英雄、使徒、属神都得到了实战检验，他们展现出了应付突发情况的优秀能力。
有准备的仗好打，说来就来的遭遇战才是考验。
【魔羯公国】算是局势稳定了。
陆尧这才将目光投向外界。
【神眷公国】区域已彻底被白色像素的虫群笼罩，整个屏幕范围都布满雪花点。
然而【狼之城】的神国集群，竟然已经消失无踪。
这就挂了？
陆尧震惊。
他移动鼠标，左右张望，终于在两个屏幕外发现了【狼之城】的踪影。
狼神集团来得快跑得也坚决，正在飞速逃离。唯一不同的是，来的是十三个神国，走的只有十一个神国，有两个神国被虫群袭击后遭到了抛离。
虫群依旧在朝着更四面八方的空间蔓延。
陆尧又看向另一边。
【威尔索】世界上空的【裁决与律令之舟】也消失了。
陆尧找遍了周围，愣是没找到那艘船和忧郁女神的踪迹，他只能怀疑，忧郁女神是通过传送门彻底离开了。
【威尔索】外的灰膜和律令之墙已经不见，虫群冲破了周围一切，让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虫巢——事实上，虫巢是内卷区蓝色光幕中出现的白色尖石世界。
反而是路过的增长天，携【南瞻部洲】依旧在坚守。
也有虫群往那边去，只是虫进入黑烟中就被瞬间吞没，仿佛是一张黑色巨口。看起来废土垃圾更强势一些。
陆尧渐渐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
如果神明和虫群打起来，那就是无休无止的消耗战。
军队在不断战损，信仰在持续消耗，自己的神国也将面临虫群的冲击和入侵，本土也面临着全方位的威胁和压力。
一旦世界边界被撕开，那么神国文明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最关键是，哪怕不顾一切打到赢，也没有任何好处。
不同于深渊，这里的咒虫没有自带信仰之火，它们只是纯粹的猎食者。
对神明来说，撤退的确是明智的选择。
没问题。
陆尧一时半刻还走不掉。
因为神像开发还在继续。
营地里，外界天崩地裂，虫群肆虐，雪人吉米一心不闻窗外事，两手只抓眼前人。
失败。
失败。
信仰＋2111
失败。
信仰＋3472
……
陆尧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扭了扭腰。
反正虫群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先挖够矿再说。
他估摸着，最多再挖几个小时的矿，吹哨人应该就没信仰储备了。
到时候再锤爆神像，送祂上路。
兜兜绕绕，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自己来。
陆尧叹气。
这次哥们本来是过来壮声势的外援，没想到变成了出工出力的核心主力。
回去必须得加钱。
……
就在陆尧心里琢磨时，营地的吹哨人神像忽然碎裂。
雪人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真是个胆小而怯懦的邪神！竟然逃走！”
陆尧皱眉。
死了？
不对，自己没有对神像进行奇迹轰炸。
是吹哨人不堪被继续偷神像，选择了降阶。
之前吹哨人就让好几位众神降阶，用这种方式就能退回到最初仅有一个神像的状态，从而进入碎片世界找黄金原野。
那几个众神找过陆尧几次茬，让他烦恼了好一阵。
不让远程挖矿，还搞虫群轰炸？
那就登门拜访！
陆尧捏了捏手指。
吹哨人，给我等着。
我必须神像给你干碎，哨子给你揪下来。

第六百零七章 祂终于发疯了
废墟砖砾间，钻出一个瘦长身影。
他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和尘埃，被黑布缠紧的面部只看得到两只黄褐色的眼睛，头顶两只三角耳保持警惕地竖起。
狼卫伯西卜屏气凝神。
破败坍塌的城市里，地面上都是碎砖和堆积的灰尘，夹杂着零零散散的陶器尖片、各种坏掉的木制品、撕烂的棉麻织物，以及遍布各地的暗褐色血迹。
确认周围安全后，伯西卜以四肢着地形态前进，来到前方街道转角。
这里是出现狼嗥的区域。
地上用碎砖和石头堆出指路箭头。
伯西卜压低重心贴墙走，进入一座塌房内的地窖。这里墙壁到处都是爪痕，地上和墙上有溅射的放射状血痕。
最里面的墙角有一团凝固的血污，一件被拗断的铜肩甲，以及一柄变形的狼牙棒。
地上残留少许毛发。
伯西卜凑到地上嗅了嗅。
是狼卫耶布的气息。
以及那些虫子的臭味。
伯西卜化作人形态，掏出一条麻布，熟练地收敛了这位战友残留的毛发。缠紧后，他用狼毫小笔蘸了红墨汁，在上面写下【耶布】的名字。
然后他低头离开地窖，飞速朝临时营地赶去。
……
确认又一队员阵亡，狼卫队长胡尼只是对伯西卜说：“抓紧时间休息，我们还得赶路。”
整个第4敌后侦察联队，112名狼卫精锐，至今仅剩7人。
在这已经步入末日的【威尔索】，他们一边继续使命，一边等待着后方的救援和接应。
城外山区的洞穴里，大家吃着不多的干粮。
狼卫查济吸了吸鼻子说：“队长，大部队什么时候会过来？”
队长慢慢咀嚼着肉干，就着皮袋喝了一口水：“等信号。”
“但是我们从来没看到信号，都3个月了，队长。”查济看向头领：“我们不会有后援了，对吧？”
胡尼队长说：“服从命令。”
“我服从！”
查济指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爪：“为了执行命令，我的爪子断了三根，队长。我们懂规矩，上战场肯定要服从命令，让往前就往前，绝不后退。但现在情况不同，我们已经和后方切断了。”
“威尔索已经被虫群占领，连当地人都被吃干净了。这么长时间后方都没有派出大部队过来，就只有一种情况。”
他咬牙说：“我们被放弃了。”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还在啃干粮的狼卫都看了过来。
伯西卜只是默默喝着水。
大家都心知肚明，查济只是说了大实话。
先是虫群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对地面上的一切活物都展开了狩猎和吞噬。
它们大多都比狼卫更强，而且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世界毁灭需要多久？
作为亲历者，伯西卜知道。
一个月就够了。
祸不单行，十天前又遇到天坠撞击。
那天，狼卫们从地下挖出了一些可食用的块根，正享受着难得的食物。
然而忽然之间，就有巨物从天外而降。
天坠撞击引发了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剧烈的地动山摇稍微放缓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怪异起来。
地下朝空中喷出了火，火柱喷泉一般直冲天际，而空中则出现一缕缕流沙，仿佛是世界之蚌渗出的怪异流质。
整个世界瞬间开始疯狂闪烁，让狼卫们短暂失去了视力，就连在地面进食的虫群也被震得到处飞舞躲避。
接着黑雾来了。
很难形容那种东西带来的恐惧。
虫群是可预见。狼卫们都知道，咒虫是一种甚至会攻击和狩猎神明的魔物，狼之城流传着关于相关的古老传说。
它们是神明的对立面，是众神最警惕的入侵者，也是文明与神话的毁灭者。
然而在黑雾之中，虫群纷纷坠落，在地上痛苦翻滚和挣扎，全身肿胀和不断出血……面对诡异黑雾，它们仓惶逃命。
就连队长也说：“这种鬼东西……真他妈比咒虫还要凶残。”
黑雾没有针对虫群，而是在它面前，任何存在之物都是同样待遇。它所到之地，万物枯萎，寸草不生，一切活物被它们折磨而死。
但这给了狼卫们活命的机会。
因为只有虫群的话，他们迟早会被发现，可黑雾降临后，虫群也变成了丧家之犬，不敢靠近黑雾地带。
队长胡尼带队飞速转移，小心翼翼地游走在虫群和黑雾之间的夹缝里，寻求那一线生机。
大多数狼卫的死因是饥饿。
暴虐黑雾和掠食虫群挤压了大片空间，并且这种叫巨谷象的虫子将可见的一切可食用物都吃掉，最先是当地平民、牲畜和各种超凡生物，然后是田地里的谷物、蔬菜，树林里的果实和嫩叶，甚至是掘出地下的根茎和种子……
狼卫们只敢躲在地下深处的洞里，所剩食物越来越少，总是饥肠辘辘。
而狼族只要陷入饥饿，理智就会被本能主导。
执行任务时，经常有狼卫偷偷食用了外界那些不明食物。
队长胡尼屡禁不止。
外界残存的各类食物几乎都是被黑雾污染，而后被风暴吹过来的。否则巨谷象早就将其吞噬一空。
饥饿者甚至打起了咒虫的主意。
他们将水里或者被风吹来的咒虫尸体找到，然后挖去外面脓肿流血的部分，里面就是新鲜的内脏和肉。
这些肉看起来如此美味。
饥饿让狼族不顾一切地啃食。
结果就是，他们自己很快也浑身溃烂，口鼻渗血，在难以言喻的痛苦中哀嚎和惨叫。
队长用刀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
然而黑雾却在进一步蔓延，沿着天坠之地朝这个世界四面八方涌来，在地表形成一条条黑色痕迹，迟早会淹没整个世界。
……
队长的声音拉回了伯西卜的思绪。
“我们必须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一切。”
胡尼队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雾区越来越大，虫群也在不断死亡，时间非常紧迫。”
“我们距离泰姆神庙已经越来越近，这些虫群既然是吹哨人召唤来的，那边一定有安全区域。”
一名狼卫问：“队长，我们之前已经搜过十一座城市了。神庙都已经毁掉，泰姆那边真的有用吗？”
“泰姆城是威尔索的圣城，那里也是神谕降临之地。”
胡尼队长解释说：“我们已经排除了这里规模最大的城市，最古老的城市，以及属神们所列之城……吹哨人已经献祭了所有属神，如果祂不是要把自己也喂给虫群，那泰姆城的神庙和神像一定有办法规避虫群。”
“按照我们在各城市那些地下异神秘社收集到的资料，吹哨人一直都在试图用仪式和献祭控制和召唤虫群，并且和咒令者建立联系……祂不会让自己也陷入危险。神明们总是精明的。”
“休息完毕，所有人，出发。”
队长一声令下。
狼卫们又累又饿，但还是支撑起疲倦的身体。
现在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
为了减少消耗，大家都以四肢着地形态行走。
队长一马当先。
伯西卜跟在队长后面，他望向头顶月亮。皎洁的圆月已被黑雾玷污，半边都布满了一缕缕黑线，仿佛月亮长出了遮面的黑发。
此行总共有4个侦察联队被派往威尔索。
根据上级命令，他们是【狼之城】投放到吹哨人大本营的敌后小队，配合忧郁女神的死亡封锁，进行当地策反、破坏以及制造恐慌。旨在给吹哨人方制造压力，让祂内部进一步分裂，加快战争结束的步伐。
伯西卜当初有两个选择：要么去【神眷公国】正面战场，要么到敌后进行游击。
他选了后一个。
这两个任务的生还率都很低，只是游击任务评级更高。
不过，如果能从死亡战场上捡回一条命，那伯西卜就能以英勇军官身份退伍，在狼之城的后方任职，过上不用拼命的日子。
现在看起来，家乡似乎已经回不去了。
能活多久算多久吧。
伯西卜嘴里嚼着一根草根，踏着月色行路。
士兵就是这样，将脑袋拴在裤袋上战斗，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下一个月亮。
所以有的看的时候，多看两眼总没错。
大家一路马不停蹄，跟随队长跨过光秃秃的原野和山峦，趟过再也看不到鱼的浑浊河流，终于抵达了那座神谕之城。
月光下，泰姆城中央是一座宏伟的高塔。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是一座神庙，信仰之火的力量仍然在上面萦绕。
周围连绵的城墙，以及整个不大的城市，都是为了拱卫神庙的造物。
“队长说得对，泰姆城的神庙这里没有虫群！”
“果然完好！”
大伙儿看到了求生希望，都精神为之一振。
“停下，就地隐藏。”
队长忽然下令。
所有狼卫立即执行命令，趴倒在山坳和石头之间。
伯西卜放眼望去。
远处神庙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岩石巨人。
它有着刀削斧凿的冷酷面孔，浓密胡须下，是一身轮廓分明的岩块肌肉。
岩石巨人双拳闪烁金芒，朝神庙轰去。
砰！砰！砰！
哗啦——
高塔般神庙在它发光的拳头下迅速倒塌和碎裂，露出里面吹哨人的神像——它就像是某种旧时代残存的邪神像，似人非人，身上被插入了一根根哨子，就像是在遭受某种酷刑的罪人。
“这是怎么回事，巨人又是哪里来了……”
狼卫们又惊又怕。
“我去看看。”胡尼队长说。
“我去。”伯西卜主动请缨。
其他人也出声：“一起吧队长，人手已经不能再分了。”
犹豫片刻，队长答应了。
一行人匍匐前进，迅速抵达了城墙边。
然后大家发现，这里不仅没有虫群，也没有任何守卫，空旷安静，显得碎石脱落的声音和呼呼风声格外清晰。
伯西卜抬起头，眼睛透过一片倒塌的矮墙往里看。
然后他看到了无法理解的场景。
吹哨人神像前有一团翻卷的红色，它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庞大的软体怪物，又像是不断变幻的血红气泡。
它被一道金色光圈牢牢箍住，躯体中部还被一柄长尖枪贯穿，给钉在了地上。
在它头顶悬浮着两个大型扁陀螺，这两个飞行物下投射出强烈白光，交叉打在其身上，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对罪犯的标记。
红色怪影发出恐慌而绝望的吼声，让伯西卜大脑嗡嗡作响。
队长胡尼喃喃：“不可直视，不可聆听，摄人心魄的神威……那个是吹哨人的神躯！”
伯西卜和其他狼卫不由屏住呼吸。
他们虽然在敌后，但从自身的境遇也能推断出来，吹哨人用虫群重创了狼神和忧郁女神，已经转败为胜。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将吹哨人钉在地上的又是哪一位神明？
队长胡尼眼里露出兴奋的光泽，对着地上狠狠砸了一拳：“飞舟，天灯……是尧神！祂终于发疯……不，出手了！”
“咱们有救了！”

第六百零八章 玩得好变态
吹哨人发出难以名状的哀嚎。
而岩石巨人只是冷冷俯瞰着祂，仿佛这大名鼎鼎的称号神明，不过是一名被逮捕的犯人，正在被拷打和盘问。
伯西卜看着这一切，想起了被黑雾屠杀的虫群。
战无不胜的咒虫们在那黑暗力量前不堪一击，它们甚至找不到可以撕咬攻击的敌人，就被包围、吞噬，变成了一地浑身溃烂的肮脏尸体。
没有战斗，没有对抗，只有一面倒地被碾碎。
能与忧郁女神和狼神抗衡的吹哨人，在尧神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神明间的巨大壕沟与等级森严，颠覆了伯西卜的想象。
“兄弟们，有机会了。”
队长胡尼舔了舔舌头：“这位尧神虽然精神不太稳定，不管谁都打，但祂的实力毋庸置疑。”
“之前我曾被叫去对神明大人汇报，因为我的巡逻队与尧族军队因抓捕难民产生了冲突……神明大人就曾说，尧神发起疯来不分敌我，连路过的那位强大的【增长天】都差点被祂直接干掉。”
“吹哨人这次引起虫群，看来引来了尧神。”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咱们要把握机会。”
有一位狼卫小声说：“队长，你不是说尧神不太正常……万一祂顺手将咱们也……”
伯西卜开口：“尧神不可能管我们这么一支小队的事。我想，队长说的是，我们可以与尧族军团进行商洽，只要他们军队认咱们是友军，应该就有机会。”
缺了爪子的查济也附和：“有道理，兵对兵，将对将，咱们只要能得到尧神麾下军队的认可就行。”
所有人都看向了队长。
胡尼也表示：“我会去和他们交涉。”
伯西卜注意到，泰姆城中央的神像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凝神看去。
在尧族军队的那种飞行大灯的照耀下，下面有一个正在热身的……雪人。
头戴红色绒帽，有胡萝卜鼻子，眼睛是纽扣。
的确是雪人。
它脖子上缠着红围巾，树枝手臂上套了红手套。雪人双手握拳，正对着吹哨人的神像隔空挥拳，两个圆球组成的身体灵活地左右滚动。
伯西卜看不懂，抬起爪子：“队长，那个是什么？雪人要和神像打架吗？”
队长胡尼也狼脸懵逼：“可能吧……尧神的事说不准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不能按照正常情况来想。”
又有狼卫说：“但是队长，他们把吹哨人绑在一旁，就是要让祂亲眼看到，自己的神像被打烂吗？玩得好变态……”
“感觉这位尧神的确不对劲，祂比吹哨人还要凶残。”
……
队长胡尼皱眉：“都不要吵！妈的，你们不要忘了，吹哨人才是敌人！祂害死了我们多少兄弟？给老子注意自己立场！”
众狼卫噤若寒蝉。
胡尼也承认：“不过……尧神曾经还派军队对滚地蛇狂轰乱炸，只为了抓这种地下动物，的确是癖好很怪……大伙儿都机灵点。”
伯西卜提醒：“队长，雪人在殴打神像了！”
胡尼在内众狼卫立即扭头看去。
气势汹汹的雪人对着吹哨人神像挥拳，每一两次挥拳，它都能从神像里打出一些火苗和火花。
它奋勇出拳，每一拳都穿破神像，仿佛直击要害，让旁边吹哨人模糊的红色神躯一阵颤抖和嘶吼。
“这啥啊？练拳吗？”
“有点像……这雪人是什么来历，居然绑了吹哨人给它练拳？难不成是尧神的私生子？”
“感觉不到神裔的气息，应该不是，这个雪人等级很高，但战斗力很弱。”
“反正就是很怪，这个雪人肯定很有背景，居然让尧族军队这么陪它玩……”
由于现场过于匪夷所思和离谱，狼卫们实在严肃不起来，七嘴八舌低声讨论。
胡尼也加入了讨论：“这次的关键，说不定就是搞定这个雪人少爷。只要它点头，咱们都能跟着尧族军队离开这里，进入安全区域。”
伯西卜一边听着大家的看法，一边注意到了另一个地方。
就在破碎的神庙旁，那里还建起了十六座祭坛。每座祭坛都呈现出一座竖立高耸的菱形石墙，上面残留着黑色的影子，就像是被焚烧后残留的余烬。
不同祭坛留下了不同形态的影子。
有的形如长着许多尾巴的人类，有的像是拥有许多鱼鳍的直立生物，有的像一株长着两个脑袋的向日葵……
伯西卜知道。
那些黑色余烬，就是吹哨人通过仪式献祭给虫巢主人【咒令者】的属神。
搜索城市和村落时，他在各种文献与石刻上发现了相关描述和记载。
但在这充满死亡凋敝气息的祭坛之间，却站着一位沐浴在圣光中的年轻小姐。
她眼蒙黑巾，身着黑袍，头顶悬浮着发光的环形王冠。
对方缓缓侧过脸。
伯西卜一时慌了神。
他没来得及汇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已经盯你们很久了，几位还要看多久？”
伯西卜转过身，发现后面出现了十几头骨龙。
骨龙们的眼窟里，红光犹如呼吸般的闪烁，它们拥有着强壮而柔韧的骨骼线条，尖锐的长勾爪灵巧地活动着。
说话的是领头的一头骨龙。
狼卫们紧张地贴着墙壁。
“误会，误会！”
队长胡尼在这时站了出来，他举起双手，缓缓地走上前：“我是狼神大人麾下狼卫军第4敌后侦察联队的队长，胡尼。友军，是友军！”
对方领头骨龙胸腔打开，从里面跳下来一名头戴宽边皮帽，身着软甲、背负弩机的骷髅头领。
骷髅头领说：“我是龙骑兵指挥官西达尔，我方正在执行警戒任务，现对你们进行正式通牒，即刻离开这片区域，否则即视为敌对行为。”
胡尼保持着镇定：“我承认贵方很强，足以单方面压制吹哨人甚至是这里的虫群，但贵方有些情报应该不知道。”
“比如说，吹哨人连入虫巢的特殊仪式，其实来自于这里的一个古老文明的原始崇拜。祂是利用了相应仪式打开了通往虫巢之路，才将咒虫引了过来。”
“再比如说，这种名为巨谷象的咒虫，在崇拜者眼里并不是灾祸，而是一种指引与降临。它们护卫着虫巢内的咒令者，吹哨人不仅是用虫群来对我们进攻，更想要获取那位沉睡的咒令者……”
“我们将调查到的一切都分享给贵方，只是希望，贵方能带我们几个离开这里。”
西达尔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向胡尼伸出手：“欢迎友军，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伯西卜等人不由都松了口气。
果然，队长的战略是对的。
尧神是不可预估和难以理解的，但尧族军队还是正常。
“跟我来，去向伊莎贝尔小姐当面说吧。”西达尔示意。
“哈？”
后面忽然冒出一个高大的银色骷髅。
它走到旁边，仔细端详了一下众人，然后目光锁定在队长胡尼脸上，看得胡尼有些眼神发毛。
“这位……友军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俺认得你。”
白银骷髅说：“你就是掠夺难民的那个狼卫头领。”
胡尼脸色一变，强笑着说：“那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执行命令。”
“俺确定就是他，指挥官。”
白银骷髅对旁边的西达尔说：“俺能记住他的气息和模样，虽然他剃了点毛。俺可以担保，他们的确是狼卫，不是什么变形怪，法术无法对俺生效。”
“……”
西达尔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解除警报吧。”
这时候伯西卜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尧族军队并没有放松警惕，看来是先将自己一行先进行羁押和鉴别，说不定要吃些拷打的苦头。
他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有这个银色骷髅战士在一旁说话。
胡尼队长则是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有些试探地说：“你是那个骷髅队长……卢卡？”
“正是俺！”
白银骷髅说：“原来你叫胡尼，俺这才知道。”
“……”
队长一脸苦涩地说：“谢谢。”
“不用谢俺，你本来就是友军，俺实话实说。”
对方显得毫不在意：“既然俺们认识。指挥官，俺请求来安置友军。”
“也好，那即刻起，解除你的独立斥候身份，任命你回安置队，不过只能当副队长了。现在已经有队长在了。”
“遵命！”
……
伯西卜一行来到了前方那头顶光环的少女面前。
指挥官单膝跪地：“伊莎贝尔小姐，这些当地留守的友军有重要情报，属下将他们带来，由他们向您进行讲述。”
“好。”
那少女转过脸，双眸透过黑布，落在每一个狼卫身上。
“尧神保佑，很高兴你们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顽强求生至今，稍后我们会带你们离开。不过，你们所说的话，神明也将关注，所以请诸位务必实话实说，不要有任何隐瞒或者谎言。”
伯西卜不由身体一紧。
那位尧神在看着这里。
“不过也请放心，对于朋友，我们总是不吝帮助。众所周知，尧族是一个追求和平与共存的文明。”
伊莎贝尔面带笑容。
伯西卜觉得这话不太具有说服力。
他余光偷瞄另一边远处。
吹哨人还在被折磨得发出凡人无法听清的惨叫和哀嚎，祂的神像依旧在被雪人当做练拳靶子。
伯西卜心里一紧，赶紧祈祷。
仁慈而强大的尧神，伯西卜不敢有任何冒犯，请您宽恕伯西卜的胡思乱想……

第六百零九章 群星环绕的君主
陆尧打了个喷嚏。
奇了怪了。
这么热的大夏天，又没有什么刺激源，居然也能打喷嚏。
我现在这体质，吹个风扇也能吹感冒的？
还是老妈在念叨？
他琢磨着。
稍后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有一阵没和爸妈聊天了。
……
陆尧看向电脑屏幕。
【威尔索】被虫群破坏严重，遍地都是巨谷象，就像是一颗布满细小寄生虫的果子，它们拱着鼻子到处找食吃。
同时，咒虫们也破除了这一神国的各种防护和封锁。
陆尧现在可以直接看到威尔索的情况。
……
【威尔索】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857732）。
【神躯】：众神阶（39）。
……
明明吹哨人就还有85万信仰储备。
果然是想逃。
先给祂一炮再说
陆尧架起涡流大炮，移动调整道路女神的路标，近距离对【威尔索】轰了一发中型生化弹——准确说是【废土弹】。
他将目光投向神国陆地上，逐步查找，很快就发现了吹哨人的神像所在。
吹哨人的神躯也在一旁。
祂是一个瘦高的红袍人，身上有许多金色符号，长袍下的身体却由一根根树枝拼接而成，像是某种变异的木乃伊。
……
【吹哨人】
生命值：926625／1058747
法力值：152477／492401
伤害：705
防御：432
速度：18
【智慧LV90】
【哨种起源】
赋予其他个体培育与植入哨种的能力。
【吹哨人】
拥有利用规则与哨种，对各种生命展开无法被感知与查看的【潜移默化】与【生命驯化】的能力，能对所有哨种持有者下达指令。
【异体进化】
哨种将随着宿主进化，进化而成的哨体可以回收融合，变成自身的力量。
【神格】
……
面板数据层面上，吹哨人比昆仑三杰中的申公豹也强不了多少。
除去头脑外，祂的优势和专精是以【哨种】为载体的控制以及成长特性。
先下手为强！
陆尧飞速点出【缚龙索】套向祂身上。
吹哨人头冒感叹号，变作一团红光冲向神庙，但在空中祂就被缚龙索捕获。金色光圈将其牢牢捆住，让吹哨人头上多了【封印】和【束缚】的状态。
陆尧乘胜追击。
魔枪【布里欧纳克】又给吹哨人新增了【禁锢】和【濒死】，让祂全属性大幅下降，速度一栏变成了红色的0。
吹哨人头上跳出文字框：“是谁？是谁！”
“是哪位主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缚龙索不愧是对神宝具，直接解除了吹哨人的武装和反抗，让祂甚至无法使用奇迹。
陆尧后来才知道，原来【拘神封龙】中【封印】的关键，就是让神明无法主动使用信仰之火。
为了方便雪人干活，陆尧又让岩王锤开神庙，让神像变成露天状态。
然后吉米开始对着神像继续挖矿。
目睹这一幕，吹哨人头顶冒出一团黑线和问号：“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
“如果我冒犯了您，请容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我哪里做错了？”
“素昧蒙面的主神先生，您到底要什么，您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我有。”
陆尧不予理睬。
现在既然可以挖出信仰之火，没必要和祂拉扯。
“我知道了！”
吹哨人脑门上亮起一个灯泡：“您是想要掌控虫群，没错吧？不过，这并不是依靠单一的道具或奇观就能做到的事。”
“这是一个复杂而精密的流程，如果没有我的帮助，您无法完成。我的要求不多，只要您放了我，我将告诉您我所知的一切。”
“我的各种道具和奇观都已经燃烧为信仰之火，您不论对着神像怎么做，都不会有您想要的结果。”
“唯有我本身，能给您想要的东西！您只需要满足我这微不足道的要求，让我能安全离去，我将与您签订相关的条约……如果有幸能成为您这样强大主神的属神，那将会是我莫大的荣誉。”
可惜没有一个禁言和屏蔽道具，无法让吹哨人闭嘴。
陆尧索性将视角拉开。
就在这时，伊莎贝尔那边传来一条消息。
“大人，有一队狼卫残兵寻求我们的庇护。它们自称掌握了虫群降临的仪式和起源，而这里的虫群与一位沉睡的咒令者有关。”
陆尧有些讶异。
还真有意外收获。
一名叫伯西卜的狼卫，作为狼卫发言者进行汇报，据说其中大多数情报都是由它一人斩获。
伯西卜具有【侦查】和【痕迹检验师】的能力，后者也让陆尧很有兴趣。
……
【痕迹检验师LV2】：能通过【侦查】分析各种痕迹，从而进行推断和验证，得出大量可靠的结论。成功率与准确率，与该能力等级、知识与幸运有关。
……
陆尧看明白了。
这一能力是【侦查】的进阶。
尧族的第一任总理玻图，最早在盐城任职城卫军指挥官时，他就是靠【侦查】连破大案，最终将帝国幽灵连环杀手海折抓捕，也变相造就出了一位【孽者】。
看来侦查特性比较容易从军人身上诞生和进阶。
这些稀有能力怎么都不嫌多。
陆尧当即告诉伊莎贝尔，让她设法将这个狼卫招募到尧族来。
他琢磨着，如果条件成熟，就把伯西卜带到【瑶池】去洗点，全点知识和幸运，让它变成一名神探。
完全不知道神明所想的伯西卜，这时头顶却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它匍匐在地，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说：“伟大的尧神大人，我是第4敌后侦察联队的侦察兵伯西卜……我向您汇报我们的发现。”
“我们被投放到【威尔索】后，就远离人群，在村落外围伪装成狼行动。在那些人迹罕至的森林和山峦中，有一些怪异但形态统一的石雕和模糊的石刻，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些石雕形如椭圆形的卵，上面雕刻了一条条细纹，像裂开的蛋或者宝石。石刻上则是一个个被凿开的小孔，这些小孔按照某种顺序排列，就像是怪异的地图。”
“于是我留意了这些石雕和石刻，后来又做出了更进一步的追查和排除，得到了一个情报。”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原始崇拜，他们崇拜着来自天上的遥远星星，群星落地时将会化作无数活物，从而将世界彻底改变，这也让每一个人获得新生和永恒。”
“由于这样的异端信仰，使得原始崇拜者被驱逐和杀戮，但这种信仰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入了地下。”
陆尧不由想起了尧族世界。
那边也有不少秘密结社，也有信仰旧神、黯星甚至各种怪物的人群。
信仰总是多样的。
或者说，只要是一个群体，里面的个体就会有不一样的思想和认知。
“不过很快，虫群就降临了，这些原始崇拜者变得非常狂热，他们口中高呼赞美诗，在祭坛旁迎接被巨谷象一个个吃掉。”
伯西卜说：“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崇拜的的确是咒虫。”
“虫群汹涌，我们联队也辗转于许多城市之间，寻找安全的庇护地。在这一过程中，我和其他战友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在吹哨人神庙也有着那些石雕和石刻，只是掩饰成了墙上的浮雕和墙壁上的石板。”
“那些咒虫卵，不，是沉睡蜷缩的咒虫，以及像是标记群星位置的石刻，出现在了每一座神庙之中。”
狼卫描述道：“所以我就想，这应该不是私下个人行为，而是吹哨人这位称号神明允许，才可能在神庙里进行。我当时大胆猜测，召唤虫群的仪式，就是吹哨人从当地土著那里获取，而后纳为己用，但祂想要禁止世俗民间使用这种仪式。”
“后来在接连奔波躲藏之中，我又在不同的城市、村镇发现了一些秘密祭坛、壁画、书籍以及皮卷。”
“然后我汇总发现，那些原始崇拜者召唤而来的咒虫只是一个开端，目的是为了唤醒最终的【咒令者】。”
“那位咒令者被称之为【群星环绕的君主】，是虫群之王，也是永恒之主，是崇拜者们认为的凌驾于神明之上的造物主。这来自于一段已经不被认可的历史。”
“当地曾经遭到过一次文明毁灭，几乎所有生物都被湮灭。旧日历史的一部分，却通过石碑、壁画、岩刻以及一些地下生命和道具顽强保留下来了……”
在改名【威尔索】之前，这个世界叫【星落谷】，统治世界的神明是巨人【穿越高空者】，大地上遍布巨人后裔。
巨人和后裔可以召唤虫群，并与虫群相安无事。
那位【群星环绕的君主】与【穿越高空者】关系匪浅，由巨人守卫着祂的漫长沉睡和安眠。
只是后来连番神战导致巨人陨落，整个世界也被吹哨人夺取。
吹哨人抹去了昔日巨人在地面留下的痕迹，毁灭旧神遗民，迁来全新的居民，重启了文明。
但这个世界的地下以及一些特殊规则区域，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经过了很多年，居民们还是触碰到了巨人留下的历史和仪式，民间隐秘的虫群崇拜屡次受到清剿，但始终无法彻底消除。
吹哨人掌握了巨人曾拥有的古老仪式，祂的目的不仅是用虫群击退、重创忧郁女神和狼神，还要将【群星环绕的君主】唤醒与掌控。
举行仪式时，人们还能听到巨人留下的叮嘱。
「当群星坠落之时，星之虫重塑世界，获得世界万物的力量，咒令者便会复苏。咒令者醒来后将会澄净如光，抛弃前世，祂所见到的第一位神明，将会是祂认定的挚友，得到无条件的信任和跟随，直到祂陷入下一次的长眠。」
“……情况就是这样。”狼卫伯西卜说。
陆尧已经了解了这一切。
他看向一旁。
吹哨人头上疯狂冒出文字：“只有我知道具体的办法！我请求加入您，成为您最忠实的仆人！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只要一个机会。”
显然伯西卜的话让祂急了。
雪人那边讲道：“神明大人，吉米已经制裁了邪神！所有信仰之火都已经被吉米抓了出来，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那好说。
陆尧一声令下。
岩王对着吹哨人一通岩拳。
“啊啊哇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
……
吹哨人血条清空，顿时变成了一团红色树枝，其神像也崩为尘埃。
模拟器上显示。
【吹哨人的信仰在附近彻底消失，祂的信徒将开始寻找新的神明。】
做人最重要就是讲信用。
说干碎那就必须干碎。
稳妥起见，陆尧试着点击那团红色树枝，发现显示为【吹哨人（尸体）】。
看来这就是旧神留下的神躯。
略微可惜的是，降阶后吹哨人却没爆出神格了。
陆尧将其收入道具栏，可以带回去给尧族小人研究一下神明尸体，说不定能发现一点什么。
恩怨已了。
陆尧派出猫草，开始去找犬城的圣甲虫。
其他先稍一稍。
这里加钱重要。

第六百一十章 这我真没见过
王座之上，法老面部甲壳绷紧，一言不发。
站在阴影里的指挥官查尔斯低着头，噤若寒蝉，生怕哪里刺激到这位犬城主人。
前线本来捷报频传。
【魔羯公国】、【地下公国】与【魔术师公国】等资源地接连被速攻摧毁，主战力量【神眷公国】被【狼之城】咬死。敌方核心的【威尔索】则遭到了【冥界尘世】与【裁决与律令之舟】封锁，切断了和外部世界的联系。
吹哨人的覆灭指日可待。
谁知道祂一直隐忍到关键时刻，这才同时引爆了那些平民与感染哨种的狼卫，导致狼之城内部大乱。吹哨人还同时开启了架构多年的虫巢通道，召唤出了灭世级的咒虫群，局势瞬间逆转。
两名主战神明，忧郁女神和狼神都发来了通知。
虽然用词不同，但主要意思一致。
——因虫群肆虐，此次神战到此为止。
虽然不知道前方战局具体情形，但查尔斯知道，为了请动这两位称号神明，犬城付出了巨大代价。
首先是消耗了与【狼之城】的古老盟约，这一约定是两个世界以阿努比斯与乌普奥特神明名义缔结的结盟，但这次之后将再无效用。为此，犬城还补给了狼之城1亿信仰之火的军费。
为请忧郁女神参战，圣甲虫美尼斯支付了2亿的信仰，就是要用这位称号神明的【冥界尘世】与【裁决与律令之舟】，确保吹哨人无法逃脱。
最后邀请尧神出手，也同样是买上一个保险。
目的就是要吹哨人死。
可消耗了如此之多的资源，却得到一个失败结果。
这是犬城无法接受的事。
更严峻的是，这次如果让吹哨人逃脱恢复过来，犬城就多了一个强大死敌，后患无穷。
战略上已经完全失败。
查尔斯也忧心忡忡。
从此以后，怕是要进一步提高防卫力量，对犬城进行更为严格的巡逻和排查。吹哨人的眷族一定还在暗中蠢蠢欲动，随时可能进行潜伏和渗透。
这将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拉锯战。
王座上，圣甲虫美尼斯手握连枷起身。
“很好，狼之城不仅没能完成对吹哨人的剿灭，还向我要求补偿——因为祂们有两个附庸神国被虫群毁掉。需要我额外支付6000万信仰之火，真是我们的好盟友。”
“甚至还不如另一边。忧郁女神也只是说，这次行动至此中止。”
美尼斯在王座旁缓缓踱步。
“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犬城必须组建出属于自己的力量，看来我的战略规划出现了一些错误。”
“以黑市、中介雇佣和转口贸易作为基础，目前看起来条件还不成熟。缺乏可靠而足够的威慑力量，专注于内的快速发展战略缺乏牢固支撑，还得发展犬城自己的对外武力才行……”
查尔斯默默听着。
关于开城之后的犬城战略，美尼斯也征求过它的意见。
当时，查尔斯与这位犬城主人观点一致：利用犬城得天独厚的强大信仰储备，以及易守难攻的世界特性，可以将对外的武力威胁承包出去，这样能在短时间里就建立起对外部的影响力，后续打造自己的力量可以慢慢来。
犬城只用完善城内的防御和治安体系，在亡灵战士与黑胡狼的基础上进行增强和延展。
再因地制宜，引入外界能适宜于犬城生存的物种，就能将这个世界逐渐恢复生机。
雇外保内战略，优点就是起步快，能将绝大多数精力投放在内部发展和文明重启上。越早与外界众神接轨，就能越早融入各神话体系的需求，重塑犬城影响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托付用作外部武力威慑的神明必须足够强力、可靠。
所以这次犬城总共雇请了三名神明：位于众神殿之巅的【忧郁女神】，与犬城有着先天合作关系和盟约的【狼神】，以及保持着贸易往来的神秘【尧神】。
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查尔斯心里叹息。
看来犬城还得继续封闭，内外力量都要同时进行发展和储备，人手就会变得非常紧缺。
培养神明需要时间，建造开发也需要时间，文明物种的适应与成长也需要时间，而外界还有吹哨人虎视眈眈……
就在这时，外面有一名亡灵战士进来汇报：“报告陛下，尧神方使徒猫草前来拜访，说秉承尧神神谕。”
圣甲虫美尼斯脸上的触须缓缓挪动：“让她进来吧。”
祂坐回王座。
查尔斯侍立台下。
身着黑色长袍的猫草一路从黑暗中踏入光明的台阶下。她是一名猫人，头发之中长着猫耳，双眼时不时会变成竖瞳。
猫草轻轻躬身：“拜见犬城之主，我奉神谕，前来向您告知前线战况。”
查尔斯心想，果然来了。
“吹哨人已被我方消灭。”
查尔斯听得手指一抖。
美尼斯倒是保持镇定。
犬城之主说：“我不怀疑尧神的力量……只是【忧郁女神】与【狼神】都已派使徒来进行了反馈，说因灭世级的虫群从通道里出现……”
“虫群的确出现了。”
猫草回答：“但不妨碍我方击杀【吹哨人】，贵方可查。”
美尼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猛地抬起头。
“不愧是尧神大人！好，太好了！”
得到确认之后，查尔斯心里却没有太惊讶。
老实说，它觉得这次【吹哨人】不死才是不正常的事。唯一没想到的是，最后还需要尧神这位威慑力量来兜底，的确比预想的要困难得多。
“另两位主战神明直接选择脱战撤离，可鉴于答应了犬城，我方不得不顶着虫巢和虫群击杀吹哨人，损耗不小。所以尧神大人说，要加钱。”
“好说，这个好说！应该的！”
“贵方请报个价吧。”
“尧神大人说，请您酌情支付即可。”
美尼斯声音轻快了起来，祂笑着说：“犬城将再次支付2亿信仰，以弥补尧神大人这次神战的额外开销和虫群损耗。”
查尔斯多年跟随犬城主人，很清楚祂的风格。祂不怕开销大，也毫不吝啬于投入，只要能达成核心目标，那么就是值得的。
失败后继续索要额外军费，和摆平意外打回正轨的加钱，这是两回事。
“合作愉快。”
猫草也礼貌地说：“希望以后能和犬城有更多的合作。”
“肯定会有，肯定。”
美尼斯斩钉截铁地说。
接着双方聊起了战场上的情况，不过猫草基本上都一句带过，只说自己身处后方，对前线具体战况并不知情。
没多久，猫草忽然身体一僵。
她双眼变得失神而空洞，身上萦绕着一股磅礴的力量。
回过神后，猫草眼睛重新恢复光彩。
“美尼斯陛下，尧神大人正在研究一名羽人。请问，阁下知道如何将羽人从沉睡中唤醒吗？”
“啊？”
美尼斯脸颊两侧的触须好奇地舒张，不过祂沉思了片刻：“羽人陷入沉睡，应该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其自发沉睡，二是因为自我剥离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被迫陷入沉睡。”
猫草说：“是长期沉睡，被虫群包裹，醒来时抛弃前世。”
“完全忘记过去？”
美尼斯说：“那应该是【白火】造成的。也有部分羽人因各种原因不愿意剥离自我，直到白火将祂们包围和焚烧，从中再进行新生。”
“不同羽人拥有截然不同的特性，不过像尧神大人所说……要将其从这种长期恢复的沉睡中唤醒，或许要用强大的外力刺激，否则自然苏醒会很慢。”
猫女询问：“您是说……”
“羽人不会死——所以请毫无顾忌地出手吧。而且由于【白火】毁掉了所有过去，这时候的羽人处于一种懵懂迟钝的初生状态，就如婴儿一般，越是强力攻击，越是能得到祂的认同。”
“明白了。”
“不过有一点。”美尼斯又叮嘱说：“羽人会迅速复苏本能，对神明进行狩猎和吞噬，才苏醒的羽人攻击欲望最强，因为祂们需要获取大量的力量来补给自身，神格者对祂们吸引力最大。”
“这种本能难以消除，可身处于虚宙，祂们又会越来越衰弱，直到回归时停区。所以其实唤醒沉睡的羽人是很麻烦的事，极端危险，又很难得到什么回报。”
很快，猫草又陷入停滞状态。
这次等了很久，她才回过神：“美尼斯陛下，那个，羽人被唤醒了，但没有头。这会有影响吗？”
“……”
圣甲虫美尼斯用手摸了摸脸上的甲虫背壳：“这我真没见过。大概是因为还在恢复期，被强行唤醒，导致头部还没有彻底恢复就被叫醒……以后大概会长出来吧。”
又等了一阵。
猫草又问道：“找到头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在吃那些咒虫，这又是怎么回事？”
“哦哦！我的猜测是对的。”
美尼斯握拳：“因为身体的修复还没彻底完成，所以需要来补充身体的虚弱。而萦绕着羽人，先天有着守卫羽人本能的低等咒虫，既是羽人的士兵和仆从，也是祂们的食物。这就像是不少雏鸟，破壳后会吃掉蛋壳一样。”
“这些低等咒虫，正常情况下应该就是追寻羽人的力量而来，它们越靠近羽人，越是容易从羽人散发出的力量中得到进化的机会——也就是成为咒族。”
“唯有变成咒族，它们才能学会思考，产生完整的自我意识。”
“这是一种交换，要么变为食物，要么更进一步。”
猫草恍然：“原来如此。”
美尼斯最后说：“羽人非常危险，即使是苏醒的虚弱体，还请尧神大人小心对待。”
“多谢提醒，那就先告辞了。”
……
等对方离开后，查尔斯忍不住说：“陛下，尧神是想收服羽人吗？”
“以我所知，那是做不到的事。我刚才已经说了，衰弱到极致，羽人就会回归时停区……不过这个不重要。”
美尼斯脸上的触须和虫足缓缓舒张：“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犬城战略有了一个有力的外部支撑。”
“尧神的实力比预想的还要更强力。祂最大的优点是，只要支付足够的信仰之火，祂就会将事办成，不会也没有兴趣干涉其他问题……我们下注的目标已经不用再挑了。”
“等祂凯旋之后，我将会和我们未来最重要的朋友好好谈妥这件事，犬城其他不多，信仰倒是攒了一些。”
“只要给得够多，我们的强大朋友就会站在我们这边。而阿努比斯大人在很多年以前就说过，掌控了死亡和尸体，就将握住财富……”
犬城之主双手十指交叉，坐在王座上说：“查尔斯，去准备吧。将那些陨落的神明所留下的遗物都列上货架，【西方极乐世界】的传送门随时可以开启。”
“去那边的琉璃国吧，去告诉外界，我们犬城将重新开始收购神躯。”
查尔斯鞠躬：“是，陛下。”

第六百一十一章 一人成军
收殓吹哨人时，陆尧发现从尸体里掉出来一个红色火柴人。
它从废墟之中站起来，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左右张望。
火柴人跳上最近的一座祭坛，从身上摸出一根哨子吹了起来，头上飘出音乐符号。
陆尧试着点击火柴人。
模拟器显示。
【称号「吹哨人」与您不熟。】
果然是称号力量所变成的特殊形态。
陆尧挠头。
要怎么才能变熟呢？
陆尧又试着对其注入信仰。
信仰之火落地变成了一堆小火苗。
陆尧又对火柴人投喂全能石。
石头落地。
吹哨人毫不理睬。
陆尧又换成世界石。
吹哨人抬腿一个回旋踢踹飞。
发光的世界石被踢得老远才落地。
火柴人翘起腿吹哨子，一副不受诏安的吟游诗人架势。
这时候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
【称号「吹哨人」对您的态度为死敌，拒绝向您发起试炼。】
陆尧这才懂。
还是因为自己干掉了吹哨人神明本尊，所以这一称号竟也受到了影响，对自己充满敌意，拒绝合作。
陆尧也不惯着，直接抽调出了专业团队。
【典客俑】外交官，对交涉外交有加成。
【隋珠和璧】招财鼠，专治各种奇异物、特异物、道具等宝物。
先讲道理。
伊莎贝尔驾驶十二金人之一的【典客俑】，尝试去招降火柴人。
陆尧琢磨，不行就给伊莎贝尔也行，反正称号只要在自己人手里就成。
红色火柴人依旧不为所动。
【称号「吹哨人」对您的态度为死敌，拒绝向伊莎贝尔发起试炼。】
陆尧顿时不再抱有幻想。
火柴人对自己整个阵营都是敌对，常规手法解不了。
解不了那就不解了。
招财鼠，给爷上！
金毛鼠背着袋子走到火柴人旁边，一阵比比划划，然后在它旁边跳起草裙舞，头顶亮起一个闪亮灯球。
吹哨人只是转了一个方向，继续吹哨子。
然后金毛鼠头上冒出一个生气的表情，它过去啪啪两巴掌，打得火柴人口中的哨子都飞了。
双方顿时打了起来。
屏幕上冒出一条字幕。
【「隋珠和璧」需要您的信仰力量支持。】
陆尧立即划拨了10万信仰给金毛鼠。
不为别的，哥们就不受这气！
得到信仰之火加持，招财鼠画风骤变，身体猛地鼓胀为魔鬼筋肉鼠，脸色也变成了冷酷无敌的表情。
然后它开始摁着火柴在在地上打。
一阵肌肉外交后，火柴人最后背靠祭坛半躺，浑身伤痕累累，火柴都要断掉了。
招财鼠头顶显示出笑脸和彩灯，得意洋洋。
模拟器显示。
【「隋珠和璧」收服了「吹哨人」。】
拿下！
陆尧挥拳。
神明对付神明，称号对付称号，合理。
陆尧直接点击红色火柴人，它化作一道红光钻入右上角。于是道具栏旁的【称号】中，继【西王母】之后又多了一个【吹哨人】。
……
【吹哨人】
持有该称号，将获得【哨种起源】。
拥有利用规则开启【潜移默化】与【生命驯化】的能力，对所有哨种持有者拥有控制权。
……
【潜移默化】：相关能力通过世界规则进行投射与同步，无法被察觉、观测与识别。
【生命驯化】：能通过哨种持续影响和改造各种生命，将其驯化。
……
陆尧终于搞懂了。
难怪看不到吹哨人用哨种控制平民和狼卫的情况，【潜移默化】的能力可以说是究极体的【伪装】。
生命驯化不仅强力，而且可用范围很广。
而且由于【吹哨人】属于新的称号，外界对其具体能力不详，这也是信息面上的一个优势，能不好提防。
接着，陆尧将目光投向神国【威尔索】。
这一世界毁灭得非常彻底，除去伊莎贝尔所在的泰姆城，其他地方要么是虫群密布，要么是沦为废土垃圾扩散的污染地。
陆尧发射废土弹，也是看到【增长天】那边的情况。
增长天虽然挨了一轮炮轰，但废土垃圾污染却表现出对付虫群的奇效，反而变相保护了祂的【南瞻部洲】三国。
所以陆尧先一炮打散威尔索世界的虫群，稍微清一下场地。
但虫群总量还是在持续增多，源头来自于威尔索的内卷光幕。随着虫群不断飞出，那白色尖石却在变得黯淡和收缩。
按照狼卫们的反馈，这尖石其实是巨谷象们抱团凝聚而成，最里面的是那位【群星环绕的君主】。
对于羽人，陆尧所知相当有限。
他派猫草去犬城谈加钱，也是要询问圣甲虫这位老牌咒族，如何唤醒羽人。
双头并进。
陆尧自己也登入委员会的数据库开始搜索。
【群星环绕的君主】，查无结果。
他又输入【穿越高空者】。
这次有了相关信息。
「【穿越高空者】：许珀里翁，第一代十二泰坦巨人之一，巨人神话与文明的启航者，巨人神话中的太阳原型，天上巡视之神，光明女神忒亚的结合者……」
「羽人与虚实宇宙端生命结合诞下了最初的巨人，巨人们最初是狂乱与邪恶的代表，与人类文明爆发了经年累月的战争。」
「随着成长与发展，巨人们逐渐控制了本能和破坏欲望，演化出了大量形态的巨人后裔，也创造出了多样有序的璀璨文明和杰出文化。巨人文明不应与最初的巨人化为等号，我们需要辩证地看待这一问题……」
委员会认定。
巨人就是羽人后裔。
难怪许珀里翁与其神国【星落谷】能驾驭虫群，泰坦巨人与羽人有着非常紧密的关系。
这位泰坦巨人一直在守着【群星环绕的君主】。
陆尧大胆推测。
许珀里翁极有可能就是【群星环绕的君主】的后裔，两者有着某种紧密联系，所以才能召唤其周围的虫群，又愿意长久守候。
就在陆尧查阅相关资料时，模拟器上弹出一行字。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陆尧鼠标点击。
画面跳转到犬城。
“……犬城将再次支付2亿信仰……”圣甲虫美尼斯在王座上说。
不愧是土豪。
陆尧心情顿时舒畅了，爽快打钱的甲方就是好甲方。
然后他也藉由猫草询问怎么唤醒羽人。
既然吹哨人筹谋这事多年，想来应该是有一定的可操作性。
【吹哨人】这一称号对羽人能不能生效，得试试才知道。
陆尧做好打算。
失败了大不了跑路。
反正这里只是战场区，不影响后方大本营。
圣甲虫的建议是：给羽人上点对抗，羽人喜欢强者。
既然如此。
陆尧调转涡流大炮，将炮管对准了光幕中坚冰般的虫群。
反正羽人打不死，他索性上了强度最高的大型砾炮。
废土弹怼脸！
三枚拖着浓烟的砾炮轰得冰层虫巢碎裂为无数白色像素块，整个屏幕白点飞舞，几乎变成了雪花屏。
而在这时候，屏幕上忽然显示一条鲜红字幕。
【警告，警告！】
下面继续显示。
【「群星环绕的君主」从沉睡中苏醒。】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尽快设法避开。】
【「群星环绕的君主」对您从中立变成了尊敬。】
【「群星环绕的君主」认为您是祂尊敬的势力。】
上一次标红提醒，还是首次遭遇太岁的时候。
陆尧发现，原本威尔索周围飘散的虫群忽然开始收缩。
整个屏幕上就像是在倒放一样，大量白色像素块的虫群纷纷回缩，然后拉入到了威尔索世界的卷曲光幕中。
很快，威尔索就变得格外干净，远处的虫群都不敢靠近这里。
蓝色光幕上只剩下一团小小白光。
陆尧滚动鼠标拉近到最大距离，发现那是一个白色怪异小人，显示为【群星环绕的君主（身）】。
这位羽人长着三对翅膀。
它有着两个呈十字形交叉环绕身体的金属轮，两个轮缓缓自转，就像鼓起的飘带，又像是某种封印装置。
羽人悬空离地，白衣下垂，背后光翼展开，看起来威风凛凛，圣洁肃穆，的确有几分神圣天使的感觉。
但就是没有头。
无头羽人在光幕上走来走去，显得有些茫然。
陆尧却发现，脑袋其实还在，就在不远处的光幕上卡着，头上还有天使光圈。只是这脑袋如今冒着黑烟，完全看不清模样，仿佛是出现了什么故障。
羽人终于找到了脑袋所在，它捡起后尝试将头颅安装到脖子上。只是一安装上去，脑袋就往下掉落，试了几次都无法稳住。
最后，无头羽人坐在地上，和旁边冒烟的脑袋陷入沉默。
陆尧移动鼠标，放到羽人头部上。
……
【群星环绕的君主（头）】：遭到特殊污染后大部分功能陷入停滞的头颅。
……
特殊污染？
也就是废土垃圾。
陆尧试了试，发现居然可以用鼠标移动头颅——现阶段似乎它处于一种假死状态。
而脑袋移动后，羽人身体也跟着移动，仿佛具有某种跟随趋同。
陆尧点击羽人身体，却只得到一连串的问号。
看来唤醒这位，也只是能得到好感度提升成尊敬，充其量不会主动进攻。
陆尧选中【吹哨人】称号中的【生命驯化】，又右键点击羽人身体。
模拟器提示。
【「群星环绕的君主」的意志不受影响。】
陆尧一阵失望。
果然不行吗？
他继续实验。
招财鼠上。
【「群星环绕的君主」的意志不受影响。】
邪恶骨哨、剥皮者之像……
都是同样的失败结果。
陆尧在摸索过程中也在思考。
无头羽人跟随自己的头，而没有脑袋它就失去了主动性，停在了原地。也就是说，如果能控制或者隔离脑袋，说不定就有机会。
他心里一横，直接搬出了【拟态深埋箱II型】217号。
陆尧选中【群星环绕的君主（头）】，试着丢入【深埋箱】里，箱子盖上后立即摇晃震荡起来。
成功！
陆尧飞速收起深埋箱。
无头羽人站了起来，可它又不知道往哪里走，没有大脑的指挥，它就像是一个烧了cpu的机器人。
陆尧看向道具栏里的深埋箱。
……
【深埋物】
「群星环绕的君主（头）」41.5％
「耶提」8.2％
「废土垃圾」18.4％
「其他」31.9％
……
也不知道深埋箱能不能消化这个脑袋。
按理说羽人是不死的，所以头如果没了，应该也问题不大吧？
陆尧先不管那么多。
他再次启用【生命驯化】。
这次终于没有了报错提示。
果然意志是和头有关。
至少这一位，还是用头作为意志和意识主导的。
此时，无头羽人的脖子上方，浮现出一条进度条【生命驯化】。
让陆尧惊讶的是，生命驯化也会失败，进度条走到最后忽然变红，继而提示【失败】。
陆尧反复耐心尝试着。
这一过程中，他比之前和吹哨人开战还要更紧张。
消耗了几乎半个通宵，经过了数百次的尝试，最后一次【生命驯化】终于一路绿灯，显示【成功】。
直到此时，羽人的数据面板终于从问号中浮现出来。
……
【群星环绕的君主（身）】【混乱】【虚弱】
生命值：33440059／33454278
法力值：1／1
伤害：5540（－5540）
防御：3820（－3820）
速度：122（－122）
【生命驯化】
【群星环绕的君主】13400000（火苗）
咒虫【巨谷象】一族追随与侍奉的君主，能开辟出一条群星通道，召唤巨谷象聚集与沿着星路降临。
【羽人】
羽化的不朽者，信仰之火对其只产生20％的效果，拥有调动和储存信仰之火的能力。
【不朽者】
无法被彻底毁灭，总能从死亡与湮灭中重生与复苏。
【圣棺】10000（火苗）
选择一片区域构建一座圣棺，死亡后将从圣棺中复苏。
【咒令】
对咒虫发布咒令。
【形夭无千岁】
【「群星环绕的君主」专属能力】处于战斗状态时将激发不屈猛志，生命值归零也不会死亡与消失，将不知疲倦地与敌人战斗，持续到脱战为止。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羽人阶。
……
陆尧看得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是真正的一人成军，战场鬼见愁！

第六百一十二章 性格如此
【生命驯化】能力控制了羽人之后，陆尧发现还是老样子，可以开启手动模式操作。
既可以用鼠标点击指示让羽人移动，也能直接使用其能力。
为方便，陆尧给其暂时取名为阿君。
阿君的主动能力有两个。
一是开辟群星通道召唤巨谷象虫群，需要不少时间完成施法，而且需要消耗1340万的信仰之火。
二是【圣棺】。
陆尧点击【圣棺】，将其安置在深渊七层的黑暗神殿里。这样一来，哪怕无头羽人因各种原因死亡，也能在圣棺里复活。
圣棺展开后形成一个小小的白色长棺，上面环绕着无头羽人身上同款的金属轮。
显示为【圣棺&#183;群星环绕的君主】。
羽人也会死亡。
虽然阿君面板被削弱了一半，依旧有着3300万血量，5500＋伤害和3800＋防御，直接变成陆尧手下战力断层的第一。
阿君往下还要轮空一层，才到阿图姆。
不过各方说法都证实了一点：羽人离开时停区进入虚宙，就会被规则压制导致持续衰弱，所以几乎无法长久呆在这边。
陆尧已经看出一些端倪。
因为羽人的血条持续在以每秒－1的速度在降低。
即使血再厚，也经不起这么强制死亡。
陆尧还有一种强烈预感。羽人每从圣棺里复苏一次，就会全方位衰弱一次，数据面板上会有体现。
那么，有没有办法能避免这种规则层面的制约？
陆尧将羽人通过传送门移动到尧族文明的各个世界，发现扣血速度基本一致，唯有深渊不同。
阿君被转移到深渊七层的黑暗神殿外，它掉血变成了接近每3秒－1，损耗大幅度降低。
这一点进一步证实了陆尧的隐约猜测。
深渊最底下的第十层，或许连着的不止是一个虫巢，而是抵达了世界另一面的时停区。
所以才会有羽人阿梅尔，用众神骨骸和虚假记忆打造出了代行者【希尔吉利斯】，让祂虚宙到处旅行、收集信息和绘制地图。
希尔吉利斯本就是从深渊进入的虚宙，后来又从这里回去。
深渊的确可行。
传统羽人用的是沦波舟来进行休眠。
这是备选方案。
陆尧又想。
还有没有更好的解法？
他在道具里找到【泣血琥珀】，将羽人变成手办装了进去，然后放入道具栏，开始掐表计时。
陆尧有一个猜想。
道具栏的本质是【界链】，是玩家与其连接的低界维世界间的一个链式连接带。
按理说，这应该是属于介于【虚宙】和【实宙】之间的某种空间地带。
之前宛渠之民就到访过秦朝咸阳，说明羽人可以进入实宙。
以神明躯体作为感受器和参照物，虚宙时间流速更快，代表那边世界的运动要快得多。从这个角度来说，放在属于界链的道具栏里，应该能降低消耗。
陆尧数了30秒，发现羽人血量毫无衰减。
他心里一喜。
果然有用。
羽人安置方案进一步优化升级。
按照这种情况，将羽人完全放在实宙，会不会衰减更慢？
不管是不是，非极端情况下，陆尧不会尝试。
羽人不可控因素太多，还是用来当虚宙的打手就好。
然后他又进行了新的实验项目：给羽人进行填补血条。
信仰之火，不行。
全能石，不行。
世界石，行。
1枚世界石能恢复1点生命值，这种补给的消耗是不可接受，实验结果看得陆尧摇头。
还是让羽人自然死亡后复活吧。
接下来是手办试用环节。
陆尧先是切换到【昆仑】，发现如今已经刷新出了不少旧神。
就你们了。
他当即在公共频道打字。
【西王母】：待会儿会有一个羽人进来处理旧神，不用在意，自己人。
昆仑诸神纷纷回复收到。
……
陆尧将无头羽人从泣血琥珀投放出来后，还没操作，阿君就主动行动起来。它一路飞向最近的几名旧神，瞬间进入战斗。
战斗画面中。
【群星环绕的君主】六只翅膀化作白光凝聚双手，于是它左手中多了一副长方形的青铜虎头盾，右手持一根长柄青铜大斧。
它挥舞武器，对旧神连撞带劈砍，头上浮现出【形夭无千岁】的状态栏，攻击时武器上闪烁血光特效。
陆尧看得咂舌。
这位羽人是用斧头砍人的。
【群星环绕的君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名号的旧神迅速被其斧盾加身砍翻在地，没有爆出信仰之火。
这也说明，昆仑旧神的信仰都是过去神明留下的，祂们不过是将这些收集起来而已。
陆尧操控无头的阿君，从山脚的【西极宫】一路砍到【瑶池】。
瑶池边，身着黑红晶甲、头戴花冠的【黑曜石蝴蝶女神】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连忙后退避免被波及。
【申公豹】、【韦驮天】、【羽翼仙】也都纷纷现身，跟在后面围观羽人斩神。
陆尧也没空招呼祂们，只是指挥无头羽人一路砍到了【玉虚宫】外。
这回倒是遇到了一个有强度的敌人。
【九丑星君】龙须虎。
祂是第一个再次刷新的有名有号的旧神。
羽人与其进入交战。
【群星环绕的君主】很符合陆尧的需要，最纯粹的打手，最纯粹的享受。
操作太复杂的话，他这种手残党就容易手忙脚乱。
但陆尧总感觉，这位无头羽人表现出的姿态，尤其是战斗时，让他想起了一点什么。但又没法完全联想起来。
趁着阿君挂机刷旧神的时候，他查了查委员会的数据库。
上回查羽人本尊没有任何情报，这次陆尧直接查询【巨谷象】。
果然有记录。
「巨谷象：咒虫属，摄食欲极强，能在短时间里通过暴食而完成大幅度的进化，数量越多危害性越大。本身智力低下，分布范围较广，数量极多，内部很少斗殴。可通过食物将其引开，但如果巨谷象群中出现咒族，甚至由羽人直接控制，将会是最危险的咒虫群体之一。」
「……根据相关记载，有个别文明甚至会豢养少量巨谷象，用其清理餐余和食物垃圾，并且用作探索新世界各种食物的工具生物。」
陆尧惊了。
虽然他心里早有预计，自己绝不是第一个利用咒虫力量的玩家。
可自己好歹是用智虫当正经手下，给予同样标准的待遇，巨谷象则是沦为了清道夫和探路小白鼠，真是毫无尊严可言。
关键变量是数目。
只是一两头巨谷象就与高等级怪兽一样，给够吃的，它们也很正常，但数量多起来，那就是天灾了。
虫群数量达到所谓的灭世级，忧郁女神和狼神也只有迅速跑路。
不对。
陆尧回过神。
还是没找到【群星环绕的君主】相关信息。
那个【形夭无千岁】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好像不是那么正确的熟悉。
陆尧在数据库搜索栏打入这五个字。
下面弹出好几条信息。
「……巨人刑天一说为炎帝手下，一说为争夺主神帝位的诸神，其独有能力为【刑天舞干戚】或【形夭无千岁】……」
「……被黄帝斩下头颅后，刑天舞干戚变成了一个典故和传说，但也从此再无记载，此后也无相关称号或道具等现世。」
陆尧看得脑子里嗡嗡的。
【形夭无千岁】。
【群星环绕的君主】的真实身份是刑天！
难怪它一手持盾一手拿斧，舞干戚的干说的是盾牌，戚指的大斧。
这一故事，陆尧小时候在动画片和小人书里都看过。
刑天大战黄帝，头被砍掉了，但依旧挥舞斧头盾牌战斗，堪称上古战神。
陆尧脑子里捋了捋。
也就是说，刑天的脑袋本身就是分离的，不是自己轰掉的。废土垃圾污染下，导致它的头出了点问题。
【群星环绕的君主】就是刑天，刑天已经习惯了头身分离战斗。
基于这一结论可以推断，当初刑天选择了羽化登仙这一条路，也的确成功了。
代价就是彻底变成了羽人，将不断遗忘和剥离自我。
但以刑天脑袋掉了都要继续打下去的刚猛风格，祂成为羽人后怕也不会向【白火】这种力量屈服。
所以就被【白火】焚烧后变成了沉睡状态。
只能说，性格如此。
陆尧心里一阵兴奋。羽人与神明之间那些晦暗又藕断丝连的关系网，终于又摸到了一条线索。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模拟器内的昆仑公共频道已刷新了好几条信息。
【羽翼仙】：西王母大人，羽人祂疯了，连我们也杀！
【韦驮天】：【肉身成圣】和真正的羽人差距还是太大了，差一点就死了！哈哈哈，够劲！
【蝴蝶女神】：西王母大人，请问，这个无头羽人是要在昆仑放养吗？
【申公豹】：西王母大人，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
陆尧注意到，昆仑四杰都缩在了【玉虚宫】里。外面是提着斧头和盾牌走来走去，在等祂们出来的刑天。
由于并非昆仑诸神，所以刑天也无法进入玉虚宫这座奇观内。
陆尧这才知道。
在本能状态下，刑天将所有神格者都视为敌人。
【九丑星君】早就被打死了。
只是可惜，还是没有爆出道具，也没有信仰之火。
陆尧将刑天收入琥珀，恢复成手办形态。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西王母】：没事了。大家以后可以和它多亲近，可以提升好感度，应该就不会主动攻击你们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 驱逐兽生态
主要战略目的达成。
陆尧准备撤退。
这里其实还有很多后续开发的价值。
比如，吹哨人留下的七大神国，每一个世界都可以继续深挖。
当地文明留下的文化与技术，各种族的习俗、传说与历史……哪怕能从废墟中抢救出一小部分，也能为尧族文明添砖加瓦。
【采集灵】巴罗耶在【魔羯公国】的采集进度也非常缓慢，采集灵基需要大量的时间，是一项精密且急不得的工作。
想要收益最大化，最好的办法是让【长骑元帅】改造操控这些世界，将它们逐一推入道路女神的路标内，再抵达另一端的尧族世界群。
但要做成这一切，又需要先将虫群进行清理。
从除虫、世界推动到采集，每一个步骤都需要非常多的时间。
可位于神明深水区的飞跃区，各路称号神明都在出没，启航者与主神也可能会被虫群吸引过来。
在更多收益与控制风险之间，陆尧选后者。
本着不浪费原则，陆尧将残局交给了一旁还在黑烟中吞云吐雾的【南瞻部洲】。
他在私聊框打字。
【尧神】：【威尔索】的虫群处理了，吹哨人已死，这里交给你。
【增长天】：感谢前辈馈赠！
【尧神】：没事，走了。
……
陆尧班师回到复活王国，然后收起了传送门。
这件道具实用价值极高，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清点起战利品。
首先是最直观的信仰收入。
圣甲虫前后给了4亿信仰之火。
陆尧参战后发射了中型砾炮31发，每1发平均信仰燃烧40万，这就支出了1240万，大型砾炮3发，支出380万出头的信仰之火。
都抹去零，算1620万。
除去这部分直接的燃料支出，还消耗了不少砾世界弹药。中型和大型这两个型号库存不多，这一仗就给干掉了近一半。
平时制作砾炮的人工成本不好计算，总计就算3000万好了。
按照这个账本，军费差价小赚3.7亿。
然后陆尧拿到了【吹哨人】称号，获得了一具完整的神明尸体。
藉由上述前提，陆尧还以自创的去头留身方式，获得了羽人刑天这位顶级打手，丰富自己的高端战力。
然后是巴罗耶的采集成果。
黄衣小人跪在地上，头顶浮现文字框：“大老板，巴罗耶在【魔羯公国】总共尝试采集了31种有效物种，最终成功获得灵基成品有5个。”
“成功率不算理想，一是因为战场时间紧，二是世界被严重破坏导致规则层面紊乱和缺损，三是巴罗耶自己技艺不精……下次巴罗耶一定会更好地完成任务！”
采集灵头上弹出了五个词条。
陆尧移动鼠标。
从上往下，依次是【魔羯】、【波波草】、【滚地蛇】、【风球草】、【驱逐兽】。
前两个陆尧还能理解，魔羯和配套的草料。
滚地蛇怎么也带上了？
驱逐兽又是什么情况？
巴罗耶解释说：“大老板，请容巴罗耶从【驱逐兽】讲起。”
“驱逐兽可以长得非常大，它们个性懒惰，但拥有很强的力量与潜能。它们与魔羯伴生，可以说是魔羯的保护者，魔羯给它们魔气，它们利用魔气能释放出高强度的毁灭光束。”
“这是一种神奇的物种，可惜已经在魔羯公国灭绝了。但以大老板您的力量，一定能将它复原和重生。”
陆尧对驱逐兽不陌生。
在【神眷公国】正面战场上，驱逐兽就是吹哨人阵营支撑防线、当做核心的战争兵器。
他点击【驱逐兽】。
……
【灵基&#183;驱逐兽】：诞生于魔羯公国，形如蛇，有腹足，能辅助身体更好地移动，柔韧性佳，能够通过吞噬和吸入高能物质储蓄体内，从而让身体膨胀，遇到危险时会通过特殊的体内结构加压，喷出高能光束。
【形态特征】：大型特殊怪物，躯体长，圆柱状。
【栖息环境】：栖息于各种环境。
【生活习性】：肉食类。
【稀有度】：中
……
和宝箱怪一样的中度稀有灵基。
既是生物，又是天生的战争兵器，难怪狼卫们拼死也想将其完好捕捉。
陆尧看得点头。
“驱逐兽是从滚地蛇进化而来，而滚地蛇要进化到这一阶段，除去大量摄食成长之外，还必须食用风球草。”
巴罗耶继续讲着：“不过风球草需要生活在水土充裕的地方，需要大片土地，而生存能力更强的波波草将它们的生存空间抢夺一空，导致风球草也灭绝了。所以这里长不出风球草，滚地蛇也就无法进化为驱逐兽。”
原来是这样。
陆尧恍然。
魔羯和滚地蛇之间的关系比看起来更加密切。
不过魔羯公国的生态经过了吹哨人改造，很可能这里只负责养殖魔羯，其他地方在种风球草，专门用以培养用作战争兵器的驱逐兽。
吹哨人毕竟只是称号神明，还无法编辑世界后台的规则，只能从世界前端来影响和分配各个物种的生存空间。
获取了与魔羯配套的驱逐兽，是一个不错的额外收获。
陆尧在采集灵头上打字。
——干得好。
巴罗耶脑门上冒出笑脸符号。
“感谢大老板！巴罗耶以后一定会做出更多的贡献！”
陆尧点开世界后台，着手加入灵基。
他掌握的几个世界中，尧族世界本部物种丰富，沙城尚不适合发展畜牧业，洲岛陆地面积小而且定位成了度假和休闲世界。
陆尧将目光投向很容易被忽视的血丘。
相比其他几个兄弟世界，血丘如今担起了尧族血库的职责，在继续从事血元素更多的衍生开发。
这一世界体量与洲岛相仿，但陆地面积要大得多，总体以寒带的冰湖城和沙漠区域的猫丘作为双核，维系着整个血丘文明。
除去这两极之外，血丘地表遍布草原、森林与山岭，有着现成可用的大片土地，完全可以用于大规模饲养【魔羯】和【驱逐兽】。
血丘有尚武风气，血之一族和战猫多年对抗，让它们都保持着丰富的战斗经验。
应对管理这两种有一定危险的生物，最合适不过。
陆尧给使徒盐久下达了命令。
盐久当即表示：“感谢神明大人对血丘的帮扶，血丘一定会将魔羯与驱逐兽的规模提升上来，供应整个尧族文明！”
然后陆尧用西尔瓦努斯之树打开世界后台，开始导入灵基。
屏幕上不断刷新字幕。
【世界规则修正……】
【完成基础合并。】
【混沌现象演化中。】
【连锁反应正在生成。】
【新的连接完成。】
【新的描述已生效。】
【血丘的规则单位「魔羯」已完成创建。】
【世界规则修正完成。】
【规则触发成功：魔羯诞生了。】
……
陆尧一连将这五种生物导入血丘，消耗了60万信仰之火，6枚世界石。因为这五个物种都缺少本地备用路径，无法通过本地生物进化关联而成。
世界表面，最先出现的是【波波草】和【风球草】。
波波草形如爪尖朝上的鸟爪，很快就遍地都是。风球草则是一种蓬松的大型干草球，里面长着一些硬壳果实。
然后是滚地蛇，这种在地下cos鼹鼠的小蛇陆尧已经再熟悉不过。
再之后是像是气球山羊一样的魔羯。
唯有驱逐兽情况不同。
陆尧观察了好一阵，才在后台发现诞生的提示。
他这才知道，像【驱逐兽】这种由基础形态进化蜕变而成的生命，哪怕完成规则层面的编写，也无法立即凭空立即诞生——因为其存在就是基于【滚地蛇】和【风球草】这两个物种产生的化学反应。
这给了陆尧一个提醒。
生命领域中，看似不起眼的一些普通生物，很可能就是高等生命或强力怪物诞生的必要条件。
陆尧又下令，将这次救回来的难民都统一迁徙到血丘，由养羯人们在那边将魔羯牧场支起来。
这些养羯人所拥有的宝贵畜牧经验，将对血丘发展魔气产业起到基石作用。
才忙碌完毕，猫草那边又发来请求。
“尧神大人，犬城之主前来神殿拜访，希望能得到您的接见。”
陆尧有些讶异。
圣甲虫竟然离开犬城过来了？
他俯瞰神殿，发现来的是一名披着黑斗篷的木乃伊，其头顶显示【美尼斯】，是一位代行者。
圣甲虫孤身而来，甚至没带上臂膀查尔斯。
木乃伊头上显出一个文字框：“尧神大人，感谢您在这次神战中发挥的决定性作用，犬城总算是可以放心开门迎客了。”
“在此之前，犬城希望能与您建立更进一步的友谊与紧密关系。”
“我方真诚地希望，尧神大人能正式成为犬城的庇护者。”
陆尧知道，自己这次重拳出击效果不错。
之前是请自己过去谈合作，现在是它过来拜码头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丧葬仪式
圣甲虫讲道：“犬城与复活王国的往来，最初是【亡灵封泥】交易，然后是多样化的商品互通，再到后来应对犬城旧神骚乱。犬城与尧族文明的合作在变得更加深入和紧密，彼此的信任也在这一过程中不断加强。”
“这次应对犬城外部威胁，尧神大人更是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战场统治力，没有您的力挽狂澜，犬城对外反击战略就将彻底失败。而连带着，犬城开放时间也必须往后进一步推移……”
“不论是实力、信誉还是格调，尧神大人您都让人为之尊敬，犬城向您发出真诚而正式的邀请，希望您能与犬城达成对外共同防卫联盟……”
……
陆尧仔细看完圣甲虫的要求。
所谓犬城庇护者，就是在对犬城外应对外部神明矛盾冲突时，帮他们出头和镇场子。
实际上就是国防外包。
犬城只保留维持内部秩序的武力，对外军事防卫，想都承包给尧族文明。
如果遇到类似于【吹哨人】这种巨大危机和隐患，犬城就会求助于尧族文明，进行战略威慑或直接打击。
“犬城知道，尧神大人不喜欢大张旗鼓，也不喜欢高调，所以我方也希望这些事以非公开的方式进行。”
“唯有遇到无法独立解决，需要求助于外力时的棘手麻烦，犬城才会请您出手。我们会如这次一样雇佣其他神明进行军事行动，但您才是我们最信任和关键的核心，支付给您的报酬也将远超祂们。”
“我想，这样一来既不引人瞩目，又能减轻和分担风险与压力。”
圣甲虫的代行者继续说着：“而我方除去会支付每次行动的开支和酬劳之外，也会向您，我们最好的朋友和盟友持续的回报。”
陆尧陷入沉思。
对付吹哨人情况特殊，既是军事商单，也有私人恩怨。
眼前不一样。
犬城的意思是要构建长期军事同盟。
这就意味着，后续可能还有不少吹哨人这样的麻烦，需要陆尧去逐一摆平。
在爬行区本就图个清闲养生，这样一搞事情可就多了，而且必定会惹上飞跃区的众多是非恩怨。
——没兴趣。
陆尧拒绝。
这似乎让圣甲虫吃了一惊：“请您先听一听犬城给的条件。”
“我方不论是否遇到外部纷争与困境，都将向您每10年支付不低于100万的常规防卫军事开支。而需要外部行动时将会征求您的意见，如您同意我们才会行动，而具体费用和开支都可以谈。”
——没兴趣。
陆尧复制粘贴。
不是钱的问题，偶尔打一打也就图一乐。
大家只是一次性的金钱关系，不用彼此负责，转成长期军事外包事情就多了去了。
或许有的势力喜欢当爹和驻军，但不是自己。
陆尧觉着，圣甲虫对自己误解很深。
对方还不死心：“价格都可以谈，可以谈的。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谈，我们将尽一切努力促成此事，犬城抱着绝对的诚意来的。”
陆尧打了个哈欠。
外面传来敲门声。
陆尧起身，去门口拿了酒酿圆子和葱油饼的外卖。
夏天吃这个搭配正好。
他先去洗了个手，然后拆开外卖盒，就着饼吃了一口酒酿，然后看向屏幕。
屏幕上，圣甲虫头顶冒出了许多字。
它似乎是觉得报价低了。
陆尧觉得奇了怪了。
为什么圣甲虫就认为自己肯定会答应？
没道理的。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难道它不懂这个道理。
正当陆尧要再次回绝时，忽然看到了一行字。
“那么这样如何，犬城每通过外界获取一具神明的神躯，完成一次丧葬仪式，就支付给尧神大人您3分之1的收益。”
“也就是说，只要犬城能购入3具保有神格的神躯，就能给您1枚神格。所有众神尸体购入的成本，均由犬城负责，这已经是犬城如今能给出的最大筹码了，您意下如何？”圣甲虫说。
正在吃饼的陆尧眉头一皱，意识到情况并不简单。
神躯，丧葬仪式，三具神躯给一个神格？
——说说看。
看到情况似乎有了转机，木乃伊立即积极讲解起来。
“阿努比斯大人创造了【犬城】，这一世界是基于【犬城】这一神话奇观而生成的，其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丧葬仪式】。”
“这一能力是将尸体防腐处理后制成木乃伊，将尸体进一步长久保存，放置于陵墓之中，而从中能剥离出内脏在内的所有内在之物。”
“丧葬仪式能对所有尸体生效，从尸体里摘除所有不必要的部分……对神明尸体而言就包括了神格，以及极个别可剥离的力量。”
“称号神明或主神陨落后，神格会从神躯中自然脱落。但众神不同，神格会与众神的神躯牢固相融，会随神躯一同湮灭和消失。【丧葬仪式】的独特能力，却能将其中的神格剥离出来。”
陆尧目瞪口呆。
卧槽。
原来犬城的大量神格储备，是这么来的！
好家伙！
犬城收集各种尸体，一方面可能有阿努比斯的个人喜好，另一方面这本身就能持续获得巨大收益。
神明的丧葬业也是利润惊人。
圣甲虫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收集到众神的尸体，需要依靠外界神明们。爆发神战的话，尸体就很可能遭到毁灭，而因各种其他情况陨落的神明，尸体通常又会出现在一些危险地带。”
“犬城会通过外部一些有影响力的虚宙枢纽，来收购神明尸体。由于主要是购入众神级的神躯，所以收购价通常定在10万到100万之间，视神躯完好与否来进行具体估值。我打听了如今的外部行情，现今这个价位依旧是合适的。”
“犬城已经在佛教神话的【西方极乐世界】与凯特尔神话的【彼世】开启了通道，这两个地方都属于流量较大的神国枢纽，用来对外宣传与买卖都很适合。”
“大体就是这样了。”
陆尧仔细想了想。
圣甲虫连这种隐秘都告知了自己，通过收益分成来达成合作，的确诚意十足。
【丧葬仪式】几乎算是【犬城】最核心的秘密了，也是圣甲虫持有如此多神格的原因。
这给的实在有点太多了。
陆尧反复思考后，提出了一个方案。
——我有个想法，既然常规安防需要外界神明来承担，我有一个朋友叫做【西王母】，祂有几个手下……
圣甲虫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日常防卫交给【昆仑】来承担，由四名称号神明来做吗？请您稍等。”
陆尧知道，它要查一下昆仑四杰的底细。
很快就有了后文。
“【韦驮天】、【黑曜石蝴蝶女神】、【羽翼仙】、【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祂们的确都是各有擅长的称号神明。”
圣甲虫很爽快地答应：“既然您推荐，那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也省得犬城再去筛选和交涉，要找到合适又可靠的神明也并不容易。”
整个合作很快敲定。
【昆仑】将承接犬城的外部常规安防任务，根据具体目标的难度对昆仑进行报价。
对接人是【申公豹】。
而昆仑四杰也解决不了的时候，陆尧就会出手。
陆尧估摸着，以【蝴蝶女神】和【韦驮天】作为战斗主力，应该能达到日常威慑作用了。
也算是给昆仑众找了一份外快，让这些排名靠后的称号神明，多一个赚取信仰之火的路子。
愿意接就接，不愿意也不勉强。
犬城将每10年支付100万给昆仑。
这一笔用作昆仑诸神日常经费，后续出任务时另算。
当陆尧将这一消息在昆仑公共频道打出，昆仑诸神反应非常迅速。
【蝴蝶女神】：西王母大人，我随时都可以！
【韦驮天】：我也行！
【羽翼仙】：我虽然实力较弱，但也会拼命去达成任务，请相信我。
【申公豹】：感谢西王母大人，实在没想到，我们竟然也能得到到这样的高额酬劳任务……
大家的积极让陆尧有点出乎预料。
他知道，昆仑四杰都不宽裕。除去得到自己资助的蝴蝶女神，最有钱申公豹账上也就不到200万信仰，都是一群穷哥们。
看起来，飞跃区的就业竞争也非常激烈。
申公豹解释了一番，陆尧这才知道。
虽然在众神殿里，称号神明是第一梯队，但这一群体上下天差地别。
头部前300位称号神明几乎包揽最好的任务机会和资源，中下层的称号神明光是维持排名就非常不容易，经常出现阶段性下降。
而像是【蓝桥】这样的神明任务中介，通常都是根据排位序次来支付薪酬。大一些的优质项目，中下层称号神明基本没有机会，而顶层神明却又挑挑拣拣……
陆尧听得一阵感慨。
……
搞定昆仑四杰，陆尧视角切回神殿。
圣甲虫说：“能够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实在出乎了我最初的预料。不仅能得到尧神大人您的认可和同意，还找到了一个稳定的神话体系支撑。”
“这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它从怀里取出一个道具，化作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一座形如立在石柱上的鸟巢，名叫【顶上之篮】。
“这是埃及神话中，【房屋和死者的守护神】奈芙蒂斯所造就的一座卓越奇观，它能将一座房屋或建筑变成能活物。”
木乃伊头顶露出一个笑脸：“希望您能喜欢。”
陆尧来了兴趣。
活的房子？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城市里，房屋在地面上跑来跑去，原野上，分散坐落着各式各样的房屋……像素小人们可以坐在房子里翻山越岭。
似乎不错的样子。

第六百一十五章 钓鱼还得戴头盔
陆尧开始捣鼓新入手的奇观。
他先将其安置在复活城外。
……
【顶上之篮LV5】：卓越奇观。源于【房屋和死者的守护神】奈芙蒂斯，能吸引各种鸟类进入其中产下鸟蛋，如其中的幼鸟长大后遇到了想要定居的新房屋，就会入住，从而让该房屋能飞翔，以躲避灾祸。
【卓越】
【鸟类之家（100／100）】
受到鸟类的喜爱，能容纳各种各样的鸟蛋，雏鸟破壳后会逐渐成长为顶上之鸟。
【飞鸢小屋】
顶上之鸟具有特殊力量，能带走一根编织顶上之篮的干草，抵达新的房屋后入驻留下干草，就会让该房屋变成飞鸢小屋，拥有飞行能力。
……
【顶上之篮】的确能造就飞屋，只是需要鸟类作为触发媒介。
这奇观本身就像一个大鸟巢，四面八方的鸟都朝圣一般飞来，将自己的鸟蛋放入其中。
100个孵化名额顷刻就满。
其他鸟儿只能盘桓空中，或者落在这一奇观的周围地上，等待里面能腾出空位。
约莫五分钟后，陆尧看到陆陆续续有一些小鸟从顶上之篮里飞出来。它们成群结队，到处盘旋和观光。
尤其是对于近在咫尺的复活城，它们很好奇。
大多都是进入城市上空，落在一座座房屋的房顶或高塔处。
陆尧注意到，第一只衔草离开【顶上之篮】的幼鸟是只白鸽。它扑扇翅膀，目标明确地飞进入了一座城外小木屋。
木屋白光闪过，头顶多了一个鸟巢标志。
白鸽停在了屋顶。
里面跑出来一个骷髅小人，它手里挥舞一根扫帚：“你别赖上我了啊，我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喂你！”
“上次是看到你撞晕在烟囱上才救你，你可别讹上好人了。我马上要去沙城那边工作，别把我的屋子弄得到处都是鸟粪。”
白鸽只是说：“咕。”
“去去去，野外才是你的家。”
“咕。”
小屋里钻出一只骷髅犬，对着屋顶的鸟“汪汪”狂叫。
但白鸽只是收拢翅膀，在屋顶踱步，仿佛它才是这里的主人。
骷髅小人头上忽然冒出一个问号：“我家怎么在动……咦，咦，这是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木屋左右摇晃了一下，然后缓缓飞了起来。它在空中小范围兜了个一个圈，然后又稳稳回到了原地。
“这鸽子把我的房子带飞起来了！”
骷髅小人震惊之际，白鸽飞到它的骷髅头上，咕咕叫着。
这回像素小人居然听懂了：“算作住在房子里的报酬？这……当然也不是不行。不过房子在空中飞，会不会有问题？”
骷髅小人钻进房屋里，将挣扎的骷髅犬也强行抱了进去。
白鸽船长回到屋顶，顿时小屋再次缓缓腾空。
屋子上浮现出对话框：“起飞！真起飞了！正犯愁去沙城还没有房子住，这下可以住自己的房子了！”
“从今天起大家就是室友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鸟食！”
……
陆尧点击茅屋。
……
【飞鸢小屋】：顶上之鸟转化而成，拥有飞行能力，需要消耗大量食物给顶上之鸟，以提供飞行消耗。
生命值：100／100
法力值：33／33
【飞行】（1法力／秒）
【共生体】
……
说是改造房屋，倒是更像是顶上之鸟变成了飞屋驾驶员，赋予了小屋飞行的能力。
这与飞舟是截然不同的机制。
不过对于复活王国来说，新的改变总归是好事。
要怎么管辖这些飞屋，那就是猫草它们要考虑的问题。
……
陆尧将注意力转向下一项目，这也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武器体系需要进一步更新与加强。
尤其是能对一个世界造成直接杀伤的涡流大炮。
这次神战让陆尧学到了很多。
为对付吹哨人，犬城投入了可能近10亿信仰成本，请了三个帮手对付吹哨人，都差点功败垂成。
由此足以说明神战风险很大，没有超出对方十倍以上的力量，很难做到将其彻底毁灭。
这就让爆发类伤害显得格外重要。
如果能在第一轮攻击就造成致命打击，就能极大减少敌人的反抗强度和意愿，也将有效避免被拖入到拉锯战环节。
更重要的是，陆尧如今还是犬城庇护者。
他答应圣甲虫的合作，就已经想好，要用军事技术的革新来应对这一挑战。
对界武器的研发消耗动辄以百万信仰计，但有犬城的经费支持，就能放手去试错。
新武器总是不嫌多。
出门钓鱼还得学会戴头盔呢。
对于尧族文明来说，想要和平稳定地发展，也必须有足够强的威慑和打击力量，以应对外部各种各样的复杂环境。
相比忧郁女神和狼神的两类打法，涡流大炮算是爆发很强的对界武器。
陆尧要做的就是进一步优化。
对付普通众神，涡流大炮可以一炮一个，但遇到高强度的称号神明，就会遭到极强的抵抗和反扑。
之前已经扩容过一次弹夹，弹药数量上倒是足够。
重点是提升砾炮的瞬间杀伤力。
陆尧陷入沉思。
这玩意没有前人经验可言，完全只能摸黑过河。
陆尧不认为自己能凭空造一个东西出来。
所以他还是将目光投向了虚宙本身。
之前陆尧能造出涡流大炮，就是对涡世界这一虚宙现象的利用和转换。
现在同样。
要做到近乎瞬间摧毁一个世界，就陆尧目前所知，除去太岁之外，只有那个被委员会认定为危险级X级的【赤虚】能做到。
所谓赤虚，就是第二阶段涡世界的喷发现象，释放出类似红雾的东西，本质是密度极高、热量巨大的尘暴。
如果能将【赤虚】转化为可控的武器，那就等于获得了一把灭世级火焰喷射器，哪个世界有问题喷哪个。
这是长远目标，短时间里很难做到。
先打基础。
陆尧将第一阶段目标，定在了对涡世界的进一步使用和试验上。
云中寺不能动，它已经变成了尧族文明中很重要的一环。需要对外寻找新的实验样本。
之前不想遇见时连番在界区带遭遇涡世界，现在想找又一时半刻找不到。
陆尧翻开【云中寺】的世界后台，另一边打开委员会数据库，开始研究涡世界的基础和后台规则代码。
三小时后。
重归侦查岗位的长骑元帅发来消息：“正神大人，发现一个涡世界！”
陆尧立即移动鼠标，找到目标。
……
【月种俱卢】
【神格】：无。
【神性】：无（0）。
【神躯】：无（0）。
……
这一涡世界体量比云中寺略小，也演化出属于自己的环形界群。
陆尧驾驶云中寺向其靠近，然后发射了一枚砾世界登陆。
模拟器显示。
【发现可锚定世界：月种俱卢】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56740信仰】
陆尧点是。
屏幕上弹出字幕。
【西尔瓦努斯之树锚定该世界中，因其规则之力异常，发条猴们正在进一步演算和接驳，请耐心等待……预计需要时间660秒。】
也就是11分钟。
在委员会数据库里，陆尧找到了这一神国的少量记录。
「……【跋沙王】所持有的【月种俱卢】……均被摩揭陀王国所覆灭……」
【月种俱卢】历史悠久，在印度神话内部纷争中被毁。
对这一世界，陆尧最感兴趣的是【月种】。
月种，又称之为月族世系，他们的先祖是印度神话中【月神】旃陀罗，所以算是神裔。
这令陆尧联想到了宋诗宜。
同为【月神】，宋诗宜不知道是属于哪个神话体系，作为主神，她应该在某一个神话占有主导地位才对。
以采集灵巴罗耶的能力，说不定还能从【月种俱卢】收集到神裔的灵基。
思忖之间，屏幕上浮现提醒。
【西尔瓦努斯之树锚定月种俱卢完成。】
陆尧开始翻阅这一涡世界的后台。
【规则修缮】模式下，整个世界相关词条几乎全是乱码。修复起来，需要耗费大量信仰之火和世界石。
陆尧搜了一下【神裔】和【月种】，毫无结果。
巴罗耶在这一世界中尝试后也说：“大老板，这个世界遭到了极其严重的毁坏，无法获得任何完整的灵基。”
既然如此。
陆尧也就不再多想。
换个角度，规则面破坏得够狠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要促使涡世界进入喷发释放阶段，整个世界规则得彻底崩碎。
【月种俱卢】的世界规则里，一级词条仅有【月亮】和【夜晚】还算基本完好。
陆尧选中所有规则描述后，点击删除。
删除【月亮】需要84万信仰，干掉【夜晚】则要209万信仰之火。
陆尧心里默默想着。
正常的启航者应该不会像自己这么烧钱，在爬行区去试验这些怪东西。
除去这两条主要规则后，陆尧快刀斩乱麻，从一级词条里逐个清空，一通删下来，信仰开支也不断递增。
－92万
－89万
－89万
－87万
……
整体而言，越往后开支越少。这就像是拆毛衣，最初的线头最费时费力。
可架不住项目繁多。
一个世界的一级词条竟然有整整206个，拆到最后一个时，陆尧的成本开支已经来到了8258万。
他看得都觉得肉疼。
神明搞科研实在太费信仰了。
陆尧拆完了最后一个词条，发现【月种俱卢】的后台从黑底白字变成了黑底红字，输入任何文字符号，都是鲜红的。
该世界后台还自动生成了一个词条。
【世界毁灭】
下面显示。
【世界规则已丢失。】
【混沌现象演化失败。】
【连锁反应错误。】
【所有连接失效。】
【世界的所有规则已停止。】
【平衡状态被打破。】
【世界前端物质开始燃烧。】
【高温喷发开启。】
……
陆尧紧张地观察着。
接着他发现自己被弹出了后台界面，锚定失效。
然后【月种俱卢】渐渐变成了赤红色，丝丝缕缕的红雾缓缓从涡世界中逸散出来，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陆尧激动的脚趾都撞在了桌腿上。
复刻竟然成功了。
这是人为造出的赤虚！
就在陆尧兴奋地观察着正在变成天灾的【月种俱卢】，模拟器上弹出一条提示。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它为英雄吗？
【是】【否】
又有英雄诞生？
陆尧只是瞄了一眼，又回头看向赤虚。
待会儿再说。
这里新式武器重要！
那么问题来了。
要怎么推动这个已经没有规则的赤虚，将它应用于实战的战场呢？
陆尧苦思冥想。

第六百一十六章 牧场兵团
夜。
复活城内。
灯光昏黄的屋里，五名宽肩窄腰的狼人聚集一堂。
“如今魔羯牧场即将正式落地，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响应这一尧神既定的方向。最早的尝试者会有很多机会，而我们与魔羯公国打过交道，知道养羯人和魔羯是怎么回事，所以也有先天优势。”
队长胡尼看向其他几人：“大家怎么看？”
狼人们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查济第一个开口：“队长，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只是觉得，以咱们这些身经百战的狼卫，到军队才是更好的去处。”
他继续讲道：“那个血丘世界，咱们一无所知，过去跟着去养魔羯，咱们也不对路子。我觉得还是去军队，留在复活王国，应该是最好的。”
“以后【狼之城】那边还有可能挖咱们回去，这一来一回，地位不就上去了吗？”
有两名狼人也跟着附和。
“队长，这样好歹是咱们老本行，应该没问题的吧？”
“呆在复活王国这边，您不是认识那个骷髅军官卢卡吗？它才获得了爵位，已经是「岩浆伯爵」。让它帮忙推荐一下，多好。”
胡尼心里明白。
查济三人还是想走旧路，希望从军队中出人头地。
这就和之前另外两个队员一样——只是他们请求回【狼之城】，复活王国的猫草使徒倒也爽快，通过犬城让他们与【狼之城】取得了联系。
【狼之城】也的确接收了这两名狼卫，但后面就没有了音讯。
剩下五人都不想回去。
战争结束后，胡尼一行被安置在复活王国的兵堡，这里也是复活王国的正式驻军地。
他们获得了参考当地士兵的待遇，得到了驻地房屋以及每日必备的供应，从一日三餐到服装与生活物资，应有都有。
回去的是两个年轻士兵，才入伍不久，他们还不懂要面对什么。
这两人离队后，留下的都是有基本共识的老兵。
大家都很清楚一点。
胜利生还的士兵，会得到狼之城的嘉奖和照顾。
因为胜利时什么都可以接受和容忍，获得的丰厚战利品足够分给每一个战士。
战败后逃回去的人，却很难得到任何形式上的帮助。
他们不仅得不到帮助，还将面临内部核查和反复调查，几乎不可能得到任何重用。这其实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因为战败了而已。
新兵参与的战斗不多，还不太了解战争真正的残酷。
一切优待与提升的前提就是胜利。
这就是【狼之城】的狼族精神。
……
查济三人选择留下，以外籍士兵身份加入了复活王国的军队。
胡尼和伯西卜跟随难民队伍，辗转抵达了一个陌生而全新的血丘世界。
他们被安排到新开垦的【魔羯牧场】，担任当地牧场的第一批巡逻员。没多久，所有巡逻员就被纳入了一个崭新编制【牧场兵团】。
这是一个围绕魔羯牧场的农垦部队，部队既参与牧场养殖和放牧，也负责牧场的戍卫工作。
白银骷髅卢卡被任命为兵团长，带着人一路匆匆赶过来。
胡尼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卢卡就职后，对整个兵团发表了讲话。
“俺一直在负责救助和安置战场难民，所以和大伙儿也熟悉。猫草和盐久两位使徒大人商议后决定派俺过来，大伙儿能搞好牧场。”
“放牧和养魔羯方面，你们经验丰富，俺主要是保障你们能养好魔羯，给你们解决面临的问题和困难。”
它一如既往，没什么架子。
卢卡对胡尼很看重：“狼卫擅长侦查和追踪，以后还得依靠你们的本事。”
对于这位曾经的敌人，如今的上司，胡尼没有任何意见。或者说因为战场上打过交道，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卢卡是一个务实而果敢的军人，但不要被它金属之躯的外貌欺骗，它并不是那种脑子一根筋的人。
过去的战场上，卢卡和胡尼硬刚，也是因为它早就呼叫了支援，知道自己只需要拖延时间。
不久后它又与使徒红衣魔术师穆尼尔斗智斗勇，以弱击强，达成了俘获敌方神明神像的战略目标，为尧族军队的大反攻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些都是胡尼询问卢卡后，才确认的事。
在兵团的推动下，牧场很快就完善了起来。
胡尼和伯西卜每天都驾驶火汽马车，吹着风，在草原上到处巡逻。兵团的巡逻员大多如此。
魔羯们漫步在草原上，吃着被不断运送过来的波波草、酸树莓以及酸涩的【气番茄】，有了充裕的各种物料，养羯人们照料起一头头魔羯也得心应手。
另一边区域的滚地蛇、风球草以及驱逐兽，则是按照类似的方式在照料，倒也相差不远。
适应新生活比预想要快不少。
牧场军团的待遇比复活王国要好得多，食物服装火汽炉什么都发，除去假期少一点之外，其他都不缺。
胡尼有次主动对伯西卜说：“其实我觉得，你最适合留在复活王国军队，那边需要你这种天赋异禀的侦察兵。你为什么也过来？”
副驾驶座上的狼人回答道：“我想要离战场远一点。”
胡尼点点头：“明智的选择。”
就这样，胡尼在牧场干了五年，被提拔成了高级巡检，搭档伯西卜也变成了巡检。
牧场一直相安无事。
偷盗魔羯是不可能做到的，这种牲畜本身特殊，数量少，而且随时有养羯人在旁。
滚地蛇倒是有可能，但这种东西本身价值不高。
而要诞生【驱逐兽】，需要滚地蛇成长到一定程度，长期生活在风球草环境下，吃过大量风球草，才能完成蜕变。以驱逐兽巨蟒般的体量，想要将其挪个方向都费劲，更不用说偷了。
巡检和巡逻员们主要工作是震慑，驾驶车辆反复巡查，以此释放给外界一个信息：随时随地都有人盯着这里，不要想动歪脑筋。
然而有一天还是出现了问题。
养羯人们反映说，发现牧场的魔羯普遍有被偷取魔气的现象。以他们的经验，能清晰感觉到那个魔气量的变化。
虽然被偷取的量很少，但积少成多，算下来一个月甚至一年就会很多了。
兵团长卢卡下令，让巡逻员们彻查，抓捕这位魔气盗贼。
魔羯提取魔气需要一定的技巧，不是熟手很难悄无声息地偷窃魔气，所以最可疑的还是内部人员，或者是内外串通。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盗窃案，在养羯人与兵团巡逻员的排查后，竟然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
情况一时间变得诡异起来。
冰湖城那边，盐久使徒也对此高度关注，他派出使徒扈从农垒过来支援，配合牧场兵团调度各方力量帮助破案。
【牧场兵团】承受着巨大压力。
如果不能尽快破案，那将代表这个新成立的兵团是失职而无能的，连带着整个血丘都会遭到质疑。
魔气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种新式的超凡燃料，配合全能石和火汽炉效果极佳，相关产业和试验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各方都对此关注着。
……
有一天，胡尼正开车例行巡逻。
旁边的伯西卜忽然开口：“队长，我总感觉，我们是不是想错了方向。”
“嗯？你说。”
伯西卜看向胡尼：“盗窃魔气之后，到底要怎么使用？当下的情况，对外售卖的风险很高，因为只有血丘能产出魔气。一旦找到买方，就能找到卖方，可至今都没有调查出魔气在外运输和使用的情况。”
胡尼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些魔气是自用？”
“有这个可能。”
伯西卜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那些魔气必须积累起来，才更好带走，否则如果每次都只带一点点，频繁进出，反而会容易引起怀疑。”
“队长，你说偷窃者这么明目张胆，会不会他处于某种特殊情况，所以根本不用忌讳？”
胡尼皱起眉。
对于这位神秘罪犯，不论伯西卜还是战猫们都进行了反复勘查。他们检查了那些被盗走魔气的魔羯，然而却找不出任何相关痕迹，无法追溯到任何人身上。
显然这位窃贼经验丰富，是早有准备的老手。
地下被兵团掘地三尺，附近血池和湖泊里也搜过，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
对方动机也不得而知。
伯西卜忽然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双眼猛地缩小。
“队长，停车，那些魔气还在这里！”
胡尼立即刹停火汽马车。
“在哪？”
伯西卜抬起头：“天上。”
“天上？”
胡尼心里一惊。
如果是天上的话，那的确是一个盲区！
很快冰湖城的飞舟支援就抵达，它们在空中搜索之后，在云层里找到了被编织一起的猪尿泡，这些袍都十分鼓胀，里面的确装着魔气。它们在云里飘荡，被一盏天灯维系着。
整个调查终于前进了一大步。
卢卡对此非常高兴：“俺就知道，你们的本事绝对会有派的上用场！接下来就是抓住那个窃贼！”
伯西卜冷静地说：“军团长，我怀疑盗窃者是一名血精灵。我询问过当地人，说血精灵能千变万化，外貌上可以与其他人一模一样，他们只需要一点血，连正主的血液也能再造。”
“这位血精灵很可能是混入牧场，控制住了一个养羯人，再伪装成了他的样子。而那个人应该具有如下特征：孤僻寡言，没什么朋友，不容易被关注。”
按照他的推断，卢卡锁定了两个养羯人。
羯齿，老年女牧民，性格孤僻，只喜欢和魔羯呆在一起。
羯万里，聋哑人，除去放牧和照顾魔羯，总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最终巡逻员们在找到羯万里时，发现他已经消失。
在他屋子下的泥土里找到了一些绳子、油脂、猪尿泡以及调制的魔羯粪便——这是用来掩盖身上的气味。
整个【牧场兵团】都缓了一口气。
不论怎么说，已经追回部分赃物，并且确定了大盗的作案手法，对方的威胁性已经大大降低。
然而就在庆功宴当天，胡尼开车送伯西卜回他的小屋，却看到这位年轻搭档打开门，一脸愕然。
“怎么了？”
“我家没了。”
“啊？”
胡尼下车一看，发现伯西卜屋子里空空如也。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屋子里的床、柜子、箱子和桌子都被搬得干干净净。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个镶有铜边的箱子，箱子上萦绕着一层微光。
箱子上贴着一张纸。
上面用尧族文字写着。
——区区薄礼，交个朋友，伯西卜巡逻员。
多年经验告诉胡尼，情况很不对劲。
他一把抓住伯西卜往外狂奔。结果才跑了两步，后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大的气浪将两名狼人吹飞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胡尼回头望去。
小屋燃起了熊熊大火。
伯西卜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仿佛在鉴别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思索。
胡尼却有些满头大汗。
这位窃贼的身份不简单，竟然能造出这种程度的恐怖杀伤。
伯西卜终于确定：“队长，这个味道残留，是魔气。”
“他用魔气引发了这次爆炸。”
胡尼后背发凉。
这混蛋竟然能用魔气制造爆炸箱子，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魔气，多少个爆炸箱子。万一这些箱子被放置在冰湖城或者人群聚集区……后果不堪设想。
情况危机，必须尽快将他给找出来。
胡尼决定重新召集狼卫小队！

第六百一十七章 绅士俱乐部
其他狼卫都在复活王国军队任职，要让他们过来需要走两个世界的官方流程，胡尼于是求助于军团长卢卡。
白银骷髅迅速发出了正式公函，在使徒盐久签字之后，公函一路送抵了复活城神殿。
四天后，查济三人轻装抵达了血丘。
胡尼在冰湖城的「萨尼罗假日餐厅」设宴，接待了几个战友。
“我还担心你们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大家能过来鼎力相助，十分感谢。这一案件破获后，我会请卢卡军团长为大伙儿请功，复活王国那边也会同等记录功勋。”
查济脸色有些尴尬：“队长，这回我们算是懂了，还是你看得准。血丘这边的发展真是一日千里，你如今已经是牧场军团高级巡检，伯西卜也是巡检，这级别等同于复活王国那边的指挥官了……唉，选错了路，哪怕再拼命也赶不上你们的脚步。”
这位少了三根爪子的狼卫笑容苦涩：“兄弟们这次过来，如果能帮上忙的话，还希望能再跟着队长你干。以后你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你要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对查济的宣誓表态，胡尼只是说：“我理解你们当初的选择。”
“大家都是背井离乡，为什么留在这？因为尧神大人不同于狼神大人，这里物质充裕，文明发达，没有无休无止的战争。我们既能获得过去梦寐以求的生活，又能有晋升和选择的机会。”
“当然，我不是说狼之城不好，只是这里更好。”
胡尼笑了一声：“狼之城少了我们，不会有任何影响。永远有新鲜血液加入，按照狼卫军的训练方法，战士们总能成长起来。”
“狼之城对得起我们，我们也赌上命在战场上为之奋战，现在战争结束了，该开启新生活了。”
“仅此而已。”
狼卫们都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说了那么多，兄弟们，先吃，先吃。今天我可是点了不少好菜，著名的香炸黑水黾，烤牡蛎，清蒸食土鸡，炭烤大角羊。”
胡尼摸了摸狼须，不无卖弄地介绍道：“这家假日餐厅最早开在萨尼罗，至今已有数百年了，要定个位置不容易。过去，有许多名流都在餐厅里留下了笔迹和典故，像是大作家帕瓦，旧日博物馆的创始人比亚尼，棋王布马……”
“这边分店，但菜式和厨师都是从总店过来的。大家不可不品尝。”
一盘盘菜肴摆上桌。
狼卫们虽然都在吃，但一个个脸上都是心事重重。
胡尼知道。他们急于来牧场这边，眼下根本顾不得其他，只想要快点解决这起怪异的盗窃案立功。
“关于这起案子，你们怎么看？”
狼卫拜伦率先开口：“一个人要做到伪装、潜入、盗窃、放风隐藏、观察局势、转移赃物……几乎不可能做到。所以这极可能是群体协作，应该是一个分工明确的组织在谋划这件事。”
胡尼点点头。
另一名狼人洛奇也给出了自己的观点：“敌人行动有序隐秘，是老手。事发后迅速撤离，很可能牧场或相关追查者相关人员里，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胡尼说：“有道理。”
查济提出：“事情败露后，敌人对伯西卜报复袭击。这伙人敢这么做，应该就是仗着这一世界没有神明坐镇，如果有神威笼罩，这些手段根本没用。所以我怀疑，主导者不是血丘这边的人，其大本营极可能在其他世界。”
听完大伙儿的说法，胡尼过去的战场感觉回来了。
这些家伙每一个都做了不少功课，过去在生死间练出来的洞察力还在。
胡尼看向旁边的副手：“伯西卜最近倒是又遇到了一个新情况。”
其他狼人都看向了这位声名鹊起的同族。
伯西卜用毛巾擦了擦嘴，说：“两天前，一只鸟飞到我家，带来了一个装着14枚全能石的布包。”
“它告诉我说‘这是订金，希望以后有更多合作机会，欢迎你和你的朋友加入’。”
事实上，在上次小屋爆炸后，伯西卜又遭遇了几次袭击。
有次他在草原巡逻，到小河边装水时，水面忽然冻结成冰，将他差点冻在了河里。
还有一次，伯西卜巡逻完回家。他忽然感觉到脚步无比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拽着他。
伯西卜这才发现，自己双脚被大量沙土缠绕，他被拖着往地下拽。好在其他巡逻员就在旁边不远，才将他从混乱狂暴的土元素中解救出来。
最离奇的还属五天前，伯西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悬崖上。如果自己稍有不慎，就会从上面坠落下去，非死即伤。
“……我终于明白，原来他们并不是想杀我。”
伯西卜面色沉静：“他们是故意做给其他人看，佯装和我不死不休。他们真正想的是拉我——以及队长，还有我们这一批狼卫下水，做他们的内应。”
“真的打得好算盘。”
查济冷哼一声：“这伙人怕是忘了，魔气可是尧神大人看重的新领域，真是嫌命长。”
伯西卜说：“他们的行动看似狂妄，但总是敏锐和明智地抹去了关键痕迹。不论【牧场军团】还是【神殿会】，能查到的线索都是断的。”
“我猜，他们的大本营是没有神明监管的地方，这才能确保他们真正核心成员的安全。”
查济眼神锐利了起来：“尧族世界没有神明坐镇的地方，除了这里就是复活王国。但复活王国虽然没有正式属神坐镇，但也有堪比神明的使徒，以及秘术星鸦这样的神明。”
伯西卜嗯了一声：“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秘术国。”
狼卫们纷纷回过神来。
“难怪找不到这群臭虫！原来是躲在那边！秘术国的确藏着很多麻烦的人物。”
“诸位，稍安勿躁。”
胡尼清了清嗓子：“这目前还是猜测，需要我们去验证。”
“现在我们兵分两路，我和伯西卜继续深挖这里的相关可疑人物。查济，你们去一趟秘术国，你们去找【丰收兄弟会】在复活王国的首领泥头，还有【四海庙】的龙女敖沈。”
“盐久大人已经发了公函，给他们看就行。他们是值得信任的，会给你们提供帮助。”
狼卫老队长严肃地说：“另外，秘术国虽然是复活王国代管，但你们应该很清楚，那里实际处于一种自治状态。各城邦势力林立，当地人信仰着不同的神明，彼此关系错综复杂。”
“还是老话，安全第一。”
查济三人答：“是。”
……
狼卫们重操旧业，双线并进。
胡尼在冰湖城指挥官血败的介绍下，拜访了当地一位颇有威望的血精灵。
“久仰血真女士大名。”
胡尼露出职业假笑：“这次冒昧特来拜访，还请不吝赐教。”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二十几岁的女性，对方穿着一件灰色长裙，在画板前用炭笔进行素描写生。
“血败指挥官是对我有很大恩情的前辈，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应该已经在牢里烂掉了。你们有话直说，我能帮就帮。”
血真的声音很轻。
“那我就不绕圈子了。这次魔气盗窃事件，我们怀疑与血精灵有关，能不能给我们几个名字？”
胡尼开门见山。
眼前的年轻小姐举止优雅而娴静，其实背着一身案底。血真在尧族各世界都犯过大小案件，但由于她手段高超，从未失手。
最终她在冰湖城自首，并且将所有赃物都交了出来。
自首的原因却比较奇怪。
血真说，她厌倦了这种生活，想试着当一个好人。
冰湖城指挥官血败替血真担保，冰湖城也付出了不小代价，才将这些过去的案底彻底一笔勾销。
如今血真已洗手不干，但在血精灵中依旧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
“我不知道谁做的。”
血真在白纸上勾画一片花瓣：“不过你们可以去玫瑰街4号问一下费尔德。他设计的【自爆宝箱】原型在三年前被盗，你们受到爆炸袭击，问问他，或许会有发现。”
于是胡尼和伯西卜一路开车去了玫瑰街。
费尔德是一位秃脑袋老地精，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头戴一顶坑坑洼洼的木头盔，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调查？哈！你们可来了！我等了整整三年！”
地精用手擦了擦裤子，激动地说：“我的【自爆宝箱】，那可是我一辈子最好的发明，我的心肝宝贝，我的图纸，我的数据，全在原型上面！找回图纸了吗？抓住那混蛋了吗？”
“……”
胡尼不得不告诉他，他们不是为这个而来。
这让地精非常伤心。
“哎，该死的贼，天杀的！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研究地精科技，就这么倒霉，偏偏我记性又不好……”
听了费尔德的话，胡尼才知道。
自爆宝箱以地精火药作为触发源，用全能石作为增爆剂，箱内有着复杂的机械结构，是一个很精巧的装置。
费尔德在箱内安装了一枚风元素晶构，配有一个同样装有风元素晶构的控制器。
固定好宝箱后，他启动手里的控制器，释放风元素力量，在有效范围内引风元素共振，宝箱内就会触发引爆反应继而爆炸。
至于宝箱设计则是费尔德模仿宝箱怪，来引诱贪婪者靠近。
老地精所描述的宝箱外形、使用方式、爆炸的形式和规模，都和伯西卜所遭到的袭击一致。
“那肯定是我的宝贝宝箱！那该死的贼，偷走了我的发明和智慧结晶！”
“为什么冰湖城现在都还抓不住这种家伙！城卫军能干掉各种怪物，为什么就是抓不出这些藏在角落的老鼠！”
费尔德恨恨地咒骂。
老地精给了一个重要线索。
他的发明知道的人很少，直到被偷前，只有复活王国的大工程师卡卡和战猫雷金德知情。
大工程师卡卡同样是地精族，与另一个大工程师布基共同缔造了【白骨工程】的伟业，至今他仍在白骨工程学院里继续从事研究和授课。
很容易就能排除卡卡的嫌疑。
胡尼着重查了雷金德。
这名战猫与费尔德是多年老友，两人曾共同参与过一起移动堡垒的搜寻和维修任务，后来保持着联系。
伯西卜迅速发现了这位雷金德的疑点。
“雷金德每年有近三分之二半时间在外工作，而他既没有加入超凡工会，也没有与其他战猫抱团去沙城……偏偏他从来不缺钱，而且非常喜欢到处交友，出手也一向慷慨大方。”
“在【自爆宝箱】被盗时，他人在冰湖城，而魔气案件和爆炸发生时，也有人看到他在冰湖城出没。”
“而现在，雷金德忽然消失了。”
胡尼通过冰湖城市政厅，查到了雷金德的一些隐私。
他常年在深渊的四方国工作，受雇于那边的各种雇主。
牵扯到深渊，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
而在这时，伯西卜又收到了新的口信。
同样是一只鸟传话。
——再这样下去就不礼貌了哦，伯西卜巡逻员，来牛角谷谈谈。
这次胡尼禁止伯西卜去冒险。
“不论我们是从哪边有了发现，这都证明我们必定是有了一定进展，才让暗中的敌人不得不做出应对。”
胡尼冷静地说：“敌暗我明，我们虽然陷入暂时的被动，但我们才是更强的那一方。没有人敢公然违逆尧神大人，也没有人能对抗尧族的正规军。”
“只要找出他们的落脚点和身份，这一场暗战就会不攻自破。”
……
两个半月后，查济一个人回到了牧场兵团，与胡尼汇合。
他头上缠着绷带，左眼也瞎了。
“找到那群家伙了。拜伦受了伤，在复活王国的医院疗养，洛奇还在盯着他们的人。”
查济对自己的伤势和遇到的困难一句未提，只是言简意赅地说起此行的发现。
“在兄弟会首领泥头的帮助下，我们进入了秘术国。在那边，泥头给我们找到了一名中间人，在中间人的引荐下，我们结识了一群秘术师。这群人都来自【黑色圣堂】，他们制作各种秘术、咒术、法术卷轴。”
“其中，就有【伪装】、【换型术】、【听风者】以及【眺望】这样的法术。根本无须是血妖精，只要持有这些卷轴就能潜入牧场，分工合作。”
查济喝了一口水，用爪背擦了擦嘴角：“圣堂与另一群人有着密切生意往来，那是一个叫【绅士俱乐部】的隐秘组织，采取老成员推荐制入会。”
“我们设法跟踪了几位俱乐部成员，发现这一组织里既有圣堂的秘术师和咒术师，也有地精商人，有尧族的工程师和法师，也有战士国的高级军官，有矿业国的矿场主，也有伐木国的木材商……”
“在跟踪过程中，我们发现俱乐部在定期开展一项叫【绅士品鉴】的活动，通常三天一次，举办地在双蛇商人共和国。”
“所谓【绅士品鉴】，其实就是一种地下搏击赛。特殊的地方在于，搏击者不是普通人，而是白骨地龙。”
“这些白骨地龙在地下拳台上，由驾驶员操控，在封闭的铁笼擂台上进行无限制格斗，经常会造成流血伤亡。”
“俱乐部举办这种活动，邀请各路人士参赛、观战和下注，收益非常惊人。”
胡尼心里一沉。
源头不在尧族文明，而是诸神信使麾下的神国。
事情变得更棘手了。
查济继续讲着他的发现：“搏击赛里，参与的骨龙要求体量接近，会有一个重量标准。”
“目前分成两个体重阶梯，一是常量级，这一类就是基本骨龙的对抗，数量也最多。”
“二是重量级，通常体量是常量级的三倍。”
“重量级对抗中，经常会有场上一方骨龙连带驾驶员被打死的情况，但这也是最受欢迎的……观战者下注热情也最高。只是拥有这种改装能力和不怕死驾驶员的，依旧是少数。”
“这两种量级的搏击都有重量限制。这就造成了一个潜在的竞争领域，在限定重量范围内，哪一方能打造出更强的力量，就将在无限制格斗上占据统治地位。”
查济鼻子吸了吸：“骨龙强力与否，无非两个层面。要么结构和材料够强，要么里面的火汽炉够大够猛，才能提供更强的瞬间爆发力、速度、敏捷和静态力量。”
“所以，各方都在为此而费尽心思。但除去尧族的千变纸玫瑰，没有其他材料能比骨骼更轻。关键是，其他材料无法完成骨龙标准结构，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失衡和不兼容。”
“关键是供能。”
查济三人顺蔓摸瓜到了深渊，这才知道，原来秘密在深渊【微缩帝国】中的【秘社工坊】。
四方国研发出了一项暂未公布的前沿技术，用冰汽炉和地精科技的金属机械抽水泵，通过超低温和加压，从而将魔气液化。
液化后，魔气能将体积压缩到原本气态的1／600，而且重量还不到同体积水的50％。
同重量下，液魔气释放出的能量是全能石的4倍。
只是具体使用实施起来远比这复杂。
【绅士俱乐部】通过各种手段，设法取得了稳定的液魔气，将其带回之后装入骨龙体内，用作火汽炉的燃料。
采用液魔气的骨龙，就如自带狂化和嗜血法术，同重量下可以轻易将传统骨龙虐杀。
从此以后。
液魔气的仿造加工，也就在双蛇商人共和国进行。
商人们用尽手段去获取魔气原料，然后交由地下工坊进行加工。
制作出的仿品要弱很多，而且有爆炸的巨大危险。
但持有骨龙的绅士们还是源源不断购入，加装，以获得擂台上更多的胜利和赌资。
不止是魔气，各式各样的新技术都是俱乐部绅士们觊觎的目标。
他们专门雇佣了一群绅士猎手，在各个世界搜猎。
查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罗列着几十个名单：“这些都是。”
胡尼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名字。
冰湖城，雷金德。
他立即明白了一切。
自爆宝箱果然是雷金德偷走，而后又被人安装在伯西卜的屋子里。
【绅士品鉴】正逐渐流行于王国上层社会，其产生的高额收益每一个人都眼红，都想要加入进来分一杯羹。
大量的金钱疯狂流入了这一领域，让商人们再次活跃起来。
伯西卜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原来，秘术国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环。血丘，太阳王国，黑色圣堂，深渊……难怪至今无法抓住后面的人，这是一起波及众多神国的利益同盟……”
查济忽然说：“队长，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你被收买了？”
伯西卜怒视查济。
查济不语。
胡尼体会到同样的压力：“你是说，这起事件背后绅士俱乐部，还有牵扯出跟高层？”
查济低声说：“绅士俱乐部的发起人，是一位叫多特的神秘商人。我们摸查发现，此人从未出现过，但是这位多特却有一个代理人，那位代理人就是高原骑士团的现任团长。”
“选帝侯之一……商人共和国的最高权利人之一。”伯西卜有些难以置信：“这是双蛇商人共和国的官方行为？”
“不，他们不会这么说。”
查济苦笑一声：“高原骑士团效忠的是，使徒西奥多。”
“……”
胡尼融入尧族后恶补了许多常识，使徒西奥多曾是复活王国的统治者，还是诸神信使的属神【殉神】的伴侣。
西奥多代表了殉神的意志。
一起盗窃案，背后不仅牵扯出跨过诸多世界的地下利益链，还看到了使徒坐镇，以及其背后神明的身影。
“队长，这事牵扯到了神明，管不了。”查济抓了抓脑袋说：“不是不想管，是事情太大了。”
伯西卜也沉默了。
侦查方面他可能是最好的，但涉及到未知领域，他也难以做出判断。
胡尼这次却斩钉截铁地说：“其他人不敢管！我们他妈来管！”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咱们这次是在捍卫血丘，维护尧神大人的利益，就是对上神明又怎么样？吹哨人够强了吧，下场又如何？”
“兄弟们，成王败寇，胜利者就是一切，一切都是为了胜利！现在我们已经站在胜利者这边，还有什么好退缩后怕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魔羯公国战场上，卢卡不仅成为了高贵的塔罗斯，还变成了英雄。冰湖城的使徒盐久大人，也是从寂寂无名，一路搏杀得到了今天。”
“在尧族的平和世界里，建功立业不容易，而找到一个神明敌人，以及祂麾下庞大的爪牙！这就是立天功！”
“我们要做的就是对尧神绝对忠诚！这是我们的立命之本！”
伯西卜则是率先表态：“队长说对的，害怕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看到查济还在犹豫和踌躇，胡尼摇头：“想想看，你们能安全回来，靠的是什么？是尧神，因为你们背后有尧神，绅士俱乐部才不敢下死手……只是希望你们知难而退。”
“要么相信尧神和自己赢得一切，要么一无所有回到原点。这就是必须做的选择。”
查济胸口剧烈起伏，他终于一拍桌说：“干了！为我这只眼睛，老子也拼一回了！”
这一天，胡尼带人匆匆赶赴神殿，向使徒盐久当面汇报了调查结果。
“你们做得很好，果然一代更比一代强。”
老人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不用怕，我这就向神明大人祈祷，稍等片刻。”
结果一等就是两天。
三名狼人都不敢离开，默默等着。
第三天，就在胡尼心里也有些忐忑时，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发光，某种力量涌入了血肉之躯中，一团火焰在胸膛里燃烧了起来。
这是……
他双眼猛地睁大。
头脑中传来一个遥远而恢弘的声音。
——很好。
胡尼双臂都在微微发抖，眼神一阵恍惚。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萦绕在全身。
强烈的晕眩感让狼人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身处梦境。
我真的……变成使徒了吗？
算起来是连跳了几级？
这种事真的落在了我身上？
盐久则是对他微微一笑：“恭喜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僚了。”
片刻后，胡尼得到了第一个命令。
他对旁边的伯西卜和查济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
“奉尧神神谕，抓捕主犯使徒西奥多。”

第六百一十八章 灵限技术
陆尧专注地凝视着屏幕。
赤虚形成的条件和机制，在实操中得到了验证。
规则就是保持世界有序的缰绳，解开和切断这些绳子，涡世界就完全沦为不断喷发和燃烧的毁灭灾难。
陆尧制造出了赤虚，却无法将其有效控制住。
他持有的铸日湾世界的【世界壶】，其生成的【干涉雾海】能影响到赤虚。
上次，陆尧就用这件卓越奇观对赤虚进行了局部驱散，将相位昆蜉白跖从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救了出来。
干涉雾海能短时间扰乱一片区域的世界规则。
它实际上是作用于赤虚周围虚宙环境。
从机制层面来看，倘若干涉雾海规模足够大，就能对赤虚进行牵引，并且决定其扩散方向。
陆尧又看了看【世界壶】。
可惜。
这一奇观发动【干涉雾海】，不仅要燃烧信仰，还需要消耗至少1000名碳民。
作为铸日湾本地特殊生命，碳民的诞生依赖于铸日湾的异常干涉。它们本身会自燃，将逐步变成不断奔跑的思想雾兽，以及燃烧后残留物进化成的灯族。
陆尧一直没有去干涉它们，等待着碳民们进一步的自然演化，也很好奇这样的奇特生命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
而哪怕将整个铸日湾世界的碳民都用作燃料，也不足以支撑一次对赤虚的大规模调动。
不论出于主观想法还是客观条件，这种操作都不可行。
赤虚开发陷入僵局。
陆尧发动属神【矩神】和【长骑元帅】，一起来讨论和构思对策。
这两位各有擅长。
矩是尧族文明的精算师。祂的长期使命就是优化升级算法与载体工具，以获得更强的算力，从而对一切内外信息进行分析与计算。
长骑元帅是尧族文明最前沿的侦查兵。祂有着丰富的侦查和追踪经验，是一个熟练的探路者。
矩说：“领航者，我能计算赤虚的移动速度和扩散面积，并通过模拟推测一个世界从规则崩溃到转化为赤虚的时间。由于缺乏能容纳与进入赤虚内部的工具，暂时无法分析其更进一步的微观信息。”
长骑元帅则是表示：“正神大人，我可以进一步靠近赤虚，做出更准确和全面的观察。”
祂们立即各司其职。
长骑元帅操控砾世界飞行，游走在于赤色尘暴的边沿地带。矩的【铸日湾】则靠近长骑元帅，一边收集信息，一边进行计算。
陆尧登陆到委员会官网。
数据库里，【赤虚】的情报倒是不少。不过绝大多数都是记录和解析赤虚造成的一场场灭世之灾。不论神国、奇观还是道具失控落入赤虚笼罩区，几乎都是有去无回的下场。
偏向于天灾预警和宏观阐述。
除去这一部分，也有研究型玩家用【赤虚】进行实验。
在一篇名为《论虚宙气态世界与岩石世界的选择与比较》中，作者蒋齐陵写道。
「……我做了一组最极端环境下的对照实验，将改造的气态世界A1与A2，与岩石世界B1、B2，分别推入赤虚中，计算它们的毁灭时间。」
「其中，A1与B1体积一致，而A2与B2则是质量相等。这两组实验得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结论，气态世界在应对高温与高能持续冲击下，规则系统承受能力要显著强于岩石世界，在赤虚中存在了更久的时间……」
「我们知道，赤虚是一种冲击力极强的高能辐射，它会以其爆发的核心涡世界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均匀扩散。而实际情况中，赤虚释放出的尘暴会遭到附近一个个世界的规则牵引而出现拉伸与扭曲，影响者即是另一种更加常见的虚宙现象，规则乱流。所以我们看到的赤虚，不会是标准的球形，而是更加随机的形态。」
「而在小范围的局部地区，赤虚分布依旧是可以看做均匀的，所以上述对照实验的基础条件是一致的……」
陆尧翻开2007年第11期《特事内部参考》，又找到了一段摘录。
「……除去对宏观面积的推断计算，我们只能用特殊工具来观测赤虚。通过其反射的力量或光线，判断赤虚成型的大概时间，并推测它什么时候进入最危险的第三阶段。」
「观测工具的精度与强度，将决定结果的准确率。」
……
赤虚的确会被区域性的虚宙规则影响，从而改变流向和形态。
哪怕委员会也无法进入赤虚中进行观察，只能借用于一些特殊工具来间接观测，并且做出推断。
那位燃烧世界做实验的蒋齐陵启发了陆尧。
废土世界，不知道在赤虚里会怎样？
陆尧先叮嘱了两名属神注意安全。
然后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控制云中寺开始行动。
这个拖着黑烟的世界触到赤虚，它表面萦绕的黑气就开始燃烧，出现许多火星和红黑相间的光斑。
废土垃圾也会被赤虚焚烧。
不过。
既然如此，为什么灵族不在虚宙中用赤虚来处理废土垃圾？这比在实宙深埋不是要容易和简单得多吗？
陆尧心里一阵疑惑。
他注意到，在被赤虚吞没缠绕中，废土砾世界表面萦绕着一层亮白色光弧。
更多的光弧在赤虚和废土世界接触中诞生。
这啥？
陆尧移动鼠标，发现并没有任何反馈，也得不到任何词条。
这些光弧渐渐凝聚成了一个仿佛在流动的光球。
光球在赤虚中游曳，就像是一团液态金属，肉眼可见地朝尘暴边沿坠落。
直到其脱离赤虚，陆尧终于得到了一个词条显示。
【灵限】。
除去这两字，其他一概没有。
陆尧回过神，发现那从银色光球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让他既惊讶又好奇。
废土垃圾被赤虚焚烧蒸发后，会产生灵限。
目前看来，灵限无法被高温破坏，结构稳定，但脱离高温或者高能辐射环境后，就会消散。
陆尧对赤虚投放了第二个废土世界。
同上次一样，再次诞生了白色光弧。这些光弧形成银色光球，坠落，消失。
陆尧问起采集灵巴罗耶。
“大老板，您说的是‘灵限’吗？巴罗耶记得这个词，那是一种极端稳定的物质。”
黄衣小人头上弹出文字框。
“灵限是灵界的一种强力限制手段。”
“对于一些极端危险或需要立即控制的世界，灵族就会动用灵限。”
“被灵限覆盖后，整个世界都会被封住。灵限既不会与其他物质产生反应和互动，也几乎难以彻底毁坏和湮灭……”
陆尧耐心看完巴罗耶的描述。
中途不懂的地方，他逐一询问。
虽然在很多技术详细上，巴罗耶不知情，应用领域它也说得颠三倒四，很多地方前后矛盾……但它还是给出了大量具有参考价值的情报。
在委员会数据库里，也有对灵限的描述。
委员会公开的情报很少，只说这是灵族掌握的一种技术，可以迅速封闭一个世界，就像是用琥珀制作生物标本。
陆尧在脑内归纳精简了一下。
灵限，类似于强惰性气体，与绝大多数已知物质都不产生反应。它本身又是一种具有很强粘性的流体，能阻止运动的传导与扩散。
它就像一团无色无味的气凝胶，在受到足够强的瞬间冲击、持续极高温燃烧、高压等力量作用下，接触边界会显现出类似金属的亮白色。
灵限具有强附着能力，彼此间会融合成稳定均匀的形态。
当被投放时，灵限会均匀分布附着在世界表面，从而形成一层特殊外壁。这个被包裹的世界的运动将停止。
巴罗耶讲道：“灵限本身就是一种大规模杀伤技术，停止运动后却难以再次恢复，对生命几乎是灭绝打击。灵族使用时也非常谨慎。”
“常规而言，灵限更多的是用于灵族内局部世界的改造和分离，以及神理内不同区域的短暂隔断与检查。还有不少装置或设备里也会融入一些灵限，以让其内部能进行有效区分，减少干扰……”
陆尧看懂了。
难怪灵界没有直接焚烧这些废土垃圾——生成的灵限杀伤力丝毫不比废土垃圾弱，烧与不烧都没区别。
这玩意儿连赤虚都能阻断，本身就是一种对界武器，而且由于其特殊性质，能应用在各种技术领域上。
灵族大规模使用，并在废土垃圾中也含有大量灵限，就足以说明这点。
既然有巨人的肩膀在，当然是要站一站的。
陆尧开始用赤虚和废土世界烧制【灵限】。
试验证明，可以用砾世界来承接和获取这些看不见的特殊流体。
他翻看后台。
灵限对整个世界迅速完成了辐射和封锁。
每个词条下都出现了同样的描述。
【世界规则修正……】
【完成基础合并。】
【混沌现象演化中。】
【连锁反应正在生成。】
【新的连接完成。】
【新的描述已生效。】
【世界规则修正完成。】
【规则触发成功：灵限关联。】
【世界规则已暂停。】
……
陆尧让长骑元帅与矩彼此配合。
长骑元帅来改造和推动世界，矩计算灵限生成时间、范围的坠落区域，协同制造更多的灵限世界。
不论用作实验材料还是炮弹，都是多多益善。
搞研究这种事，是得培养出一些助手的，一个人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两位属神在赤虚边忙碌起来。
……
陆尧稍微休息了一下，喝了一口茶。
模拟器上又显示。
【使徒盐久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词条。
视角跳到了血丘的神殿里。
盐久当即向陆尧汇报：“神明大人，魔羯牧场的胡尼、伯西卜、查济、拜伦、洛奇查获了一起魔气盗窃案……”
屏幕上又弹出新提醒。
【费尔德发明了：自爆宝箱】
陆尧点击一看，发现这位叫费尔德的地精竟在血丘捣鼓出了遥控炸弹。
不错不错。
而看到盐久后半截的描述，陆尧不由兴奋地摩拳擦掌。
资源盗窃案牵扯到了几个世界，各种组织，使徒参与，背后还有神明的影子。
这是自尧族文明建立以来，所遇到了第一大案。
陆尧就一个态度。
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法！

第六百一十九章 没有人能击败信使
陆尧捋了捋案情。
【绅士俱乐部】搞地下骨龙无限制格斗，技术上得追溯到深渊。那边还在进行内测的魔气冷却压缩，却流落到了地精商人们手中。
白骨地龙项目是与信使文明有正式贸易的。
猫草之前报备过。
双蛇商人共和国购买了不少骨龙，用以充实国防力量。
这样一来不仅升级了军队装备，还能削减士兵数量。
骨龙覆盖面广，而且只需要根据骨龙配置小队就能完成驻防，可以裁去大量驻军——或者是大幅削减士兵薪酬，从而让整个武装雇佣领域的劳动力都变得便宜起来。
这就是商人共和国。
不论别人亏不亏，每一笔生意商人们自己必须是要赚的。
复活王国对外出售骨龙，本身也是一个好现象。
因为骨龙体系一直在不断迭代和更新，新的骨龙早已在内部测试和优化阶段，白骨地龙其实是旧型号了。
秘法研究所的成果不仅转化为直接力量，还能进一步对外变现出售，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老款骨龙对外卖掉，获取利润用于下一步的骨龙研究，法术研究员和造龙师也得到发明收益，并且有更多的热情和动力。
人，财，物都得到了很好的流转。
陆尧最初听到猫草说起时，就直接授权，让猫草全权负责秘法研究所的发明变现和后续配置。
三花猫的专精都点在了判断局势和经营上。
相比老一辈的斯莱莫德，猫草对外的态度更加积极，尤其热衷于各种装备和发明领域。
战猫一族，对各种装备有着与生俱来的热忱和敏锐。
……
骨龙是正经的军火生意，但深渊还在内侧阶段的技术外泄，这是无法接受的。
陆尧直接切换到深渊神殿。
一到这，屏幕上就浮现字幕。
【四方国发明了：液魔气】
陆尧点击白神的神像，开始问责。
白神慌忙现身。
祂头冒汗珠：“正神大人，您听小神解释，事情其实都在掌控中。”
“是这样的。自从魔羯牧场在血丘开启，深渊就一直在设法对魔气进行更多的开发和利用。”
“魔气是一种优质燃料，在某些领域，完全可以取代传统的煤炭和魔油。等到魔羯牧场规模不断扩大，魔气将会变成第三种常用能源。”
“只是魔气的问题在于运输和储存上。因为是气，所以它占用很多空间，不是所有装置都像驱逐兽，能够很好地适配魔气。”
“这就与过去乌济族发现的火井一样，火井源源不断喷出能点燃的气体，可这些气体难以封装和使用，稍有不慎就会爆炸。所以火井一直无法大规模开采利用，因为成本上比煤炭高太多，能源效率上又远不如魔油，属于鸡肋。”
“魔气比火井要纯净和稳定，能量程度也要高得多。我们询问过深渊的学者们，他们觉得应该从封装入手，尝试找到用特定装置容纳和保存魔气……小神知道这很繁琐，不过还请正神大人听我说完，因为这些是小神做出决定的前提。”
白神讲得非常详细。
陆尧倒没有觉得不耐烦。
他正好趁机了解一下深渊这边的进度。
“要找到一种成本合适，又能广泛应用的容器来保存和封装魔气，这就变成了深渊学者们的当务之急。”
“在结合了晶构实验、元素推动以及各种材料制作包裹之后，有两位僧侣摸索出了一条确实可靠的办法。”
“那就是先用冰汽炉对魔气进行降温，并且进一步利用机械力量来压缩这些低温的魔气……这其实是源于云中寺【不老城】的‘甜又冰’烹调炉，冰霜巨人巴托就是用反复加热和冷却的办法，制作出了特殊甜品。”
白神继续说道：“经过大家不断优化和尝试，终于找到了能够维持稳定的压力以及合适的低温，这才让【液魔气】终于诞生。”
“只是，像是液魔气这种新式燃料，需要进行大量试验，才能确定其是否安全可靠，并且排除可能造成的各种危险和隐患……”
相比尧族世界本部，深渊的政策尺度要大得多，允许和鼓励人们进行各种危险实验和大胆尝试。
但要将某一项发明变成投入各地的商品，同样要按照尧族世界的标准，进行最少十年的内部测试。
必须通过大量的反复使用，来确保其安全可靠。
为能缩短这一周期，白神召集了四方国的高层，经过了秘密会议，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新式计划。
“地精商人一直在深渊出没，想要收购这边的商品和技术。之前小神都是彻底封锁，而且一旦发现有窃取或倒卖行为都会顶格重罚，不给任何机会。”
“但这次小神就想，不如故意将这一项技术的成品给他们，引导他们去仿制。”
“信使文明那边用的都是劣质品，他们就是我们的实验观察对象。”
“劣质版的液魔气在双蛇商人共和国流通，并在他们那个俱乐部的地下拳台上反复测试，为我们测试各种问题。其实也有不少地精商人自己也用，他们对金钱充满疯狂，只要有充足的利润，哪怕自己的生命安全也可以置之度外。”
白神头顶亮起一个笑脸符号：“【液魔气】不会进入尧族文明的商店，但相关仿制品出现在了信使文明那边。他们就是我们最好的实验样本，哪怕造成爆炸和死亡，也是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而我方只需要记录这些反馈的数据，并且进行优化即可。”
“这一战略的成果显著，商人们使用液魔气果然出现了种种问题，也让我们得以纠正了很多忽略的隐患，从而将十年期缩短到了五年就完成了众多项目排查。”
“如今液魔气随时可以匹配尧族文明各地的需求，而只要魔气产量足够，我们就能将这种燃料压缩到一个个金属炉里，送入世界各地。”
陆尧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白这一套借鸡生蛋是耍得有模有样。
“凭借这一方式，深渊学者们大大节省了人力，更是早于白堡那边，通过【莫努尔的结石】做到光元素的解析，完成了对光元素的收集。如今，光元素也变成了可控和可使用的元素之一。”
白神继续报喜。
陆尧点开【元素收集表】，果然发现了光元素的身影。
……
【光元素】：构成世界的元素之一，自身处于高速运动中并且持续闪烁，光元素出现于可持续强光源作用下。
研究需要：火汽炉，强光源，人造水晶，红珊瑚蜃像。
……
陆尧勉励了白神几句，让祂继续。
他将注意力回到魔气盗窃案。
秘术国本身定位特殊，也是陆尧故意留下的一片蛮荒地，让当地各种信仰与三教九流都能有栖身土壤。
但血丘、复活王国在信息层面与反侦察上，显然有漏洞和缺陷。
这两个世界都没有属神坐镇，威慑力不如其他神国，所以给当地使徒的压力和挑战也最大。
陆尧发现，可转化英雄的人选也是狼卫队长胡尼。
他查看一下血丘的后台记录。
狼卫中，胡尼既不是最有才能那个，也不是最能打的那个，但他是最关键的决策者。
不论是基于什么原因考虑。
胡尼都直面神明压力，站出来指证幕后黑手是使徒。
陆尧郑重思考后，取出了一枚使徒印记，授予了这位狼卫。
胡尼用切身行为表明了坚定的立场，以及对自己职责的贯彻。
作为一个尧族公民，这种行为值得嘉奖的。而胡尼所展现的才能，也让陆尧萌生了一个想法。
神殿里，狼人脑袋上冒出感叹号：“这……这……”
它还没回过神来。
陆尧对胡尼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抓捕主犯，一抓到底。
狼人顿时精神抖擞：“抓捕主犯使徒西奥多！”
陆尧心里发狠。
我倒要看看，今天到底能不能抓到人。
狼人带队离开血丘，开车进入复活城。
而头戴翼帽的信使，领着鬼新娘一般的殉神站在神殿外。
“尧神先生，我最近忙于外面生意，没想到我不在的时候，祂们竟然搞出这么多乱子。容我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特来向您请罪！”
“殉神我已经带来了，不论受到怎么样的责罚惩处，都是祂应得的。祂需要为这次放任与包庇负主要责任！请您随便怎么对祂！是我太温和了……”
陆尧笑容一僵。
妈的。
可能没有人能击败信使，因为祂会在你动手前就认怂和投降。
陆尧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都按照您说的做！是他们罪有应得！”
信使完全同意。
犯下包庇罪的殉神被关入复活王国神殿下的特殊监狱里，服刑20年；主谋使徒西奥多被关在冰湖城的血玫瑰牢笼中，服刑100年。
其他相关从犯都被抓获，在尧城法庭接受了审理，下达了一系列判决。
这起跨文明盗窃案，在尧族文明各个世界都进行了公示，引起了广泛讨论和深远影响。
……
完事之后，陆尧叮嘱新人使徒胡尼。
——发挥你的特长，去解决尧族文明的各疑难案件。
这就是陆尧的打算。
尧族文明有治安所这种维护治安的机构，但有的案件会牵扯到组织关系复杂的超凡者，甚至是使徒或者神明领域，治安所就力有未逮了。
胡尼正好来牵头做这件事。
随着世界不断扩大，像素小人们也越来越多，各种种族、组织、文明的交互加深，彼此之间矛盾冲突也会越来越多。
殉神和西奥多是第一个被捕入狱的神明和使徒，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谨遵神谕，我一定不让神明大人失望！”
胡尼迅速展开了行动。
陆尧很快就看到了模拟器上的反馈。
【胡尼创建了：侦查局】
【冰湖城的犯罪率降低，治安略微提升，城市发展略微加快。】
【尧城的犯罪率降低……】
【盐城的犯罪率降低……】
……
侦查局以胡尼等五名狼人为第一批骨干，招募了部分战猫和血之一族，专门从事调查超凡疑难案件，各神国遇到未解案件也都会向侦查局寻求帮助。
而信使登门谢罪后，也说出了此次拜访的真正目的。

第六百二十章 赤虚弹
信使头上冒出文字框：“尧神先生，最近众神殿热议的‘超脱者之影’，想要请教一下您的看法。”
陆尧看得一脸问号。
我又不混众神殿，你问我？
——没关注。
“看来您是在忙大事，没有关注这些最近的情况。”
“之前就有传言，说灵墟中有不同寻常的反应，很多原本稳固的边界震荡和撕裂，里面出现了大量空间裂缝。疑似超脱者现身灵墟，数位主神都已经赶赴灵墟，在那边一探究竟。”
信使主动讲了起来。
“如今许多神话主体都在逐渐收缩，很少吸纳新的神明，又大幅减少对外的花销，导致信仰在神明间流转变得很慢。祂们这些巨无霸趋向于保守，普通众神更是只能削减开支，甚至出售一些附庸神国，来维系主体文明发展。”
“神明们缺信仰，可虚宙天灾却还是不断出现，乱流、暗潮、涡世界……运气不好撞上，就可能国破神亡。”
“所以在灵墟的投资中心，大家都到处寻找外部可能的机会。像您这样实力雄厚、慷慨爽快又很少干涉的投资者，已经太少太少了。”
陆尧心说难怪。
上次在投资中心，自己一进来就被围住，各路神明纷纷来自荐项目求打钱。
还是因为融资变得困难了。
信使所提及的“灵墟”和“超脱者”，倒是引起了陆尧的关注。
他登陆委员会数据库。
这一查之下陆尧才知道，灵墟指的就是灵界，即是如今的废土4号和废土7号等一系列世界的总称。
而超脱者的定义就更有意思了。
「普遍认为，超脱者是比不朽者具有更高的层级。从未有人真的见过或接触过超脱者，但不论虚实宇宙都有关于超脱者的认知，其完整详细的概念最早来自于灵界。」
「……超脱者代表了一种理想状态下的终极生命形式，能够不被既有规则束缚而单独存在。有相当一部分启航者推测，超脱者存在于超限区，虚宙的大量规则都是由超脱者进行定义与完成。」
就陆尧所知。
像是太岁和羽人，属于不朽者。
陆尧对这两个都还是一知半解。
超脱者凌驾于这两个之上，就更难以想象和去描述。
“尧神先生，您是否有兴趣也去一趟灵墟？以您凌驾于诸神之上的力量，如果那边真有超脱者相关的东西，您必定能一压群雄，夺得头筹。”
信使还在孜孜不倦地吹捧和力荐。
所谓超脱者之影，就是指灵墟出现了一个难以解释的投影。光是那投影的存在，就对周围造成规则层面的挤压和扭曲。
据亲历神明的说法，祂们使用了各种道具和称号，都无法观测到投影的真容，也没能识别这一投影的源头。
其表现出的外在形态，就像是两只巨大的手。它们插入灵墟中，似乎在摸索和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调整这个世界的内在规则。
投影出没，就造成了大片裂痕和区域崩溃。
这既是灾难，也是机遇。
那些过去无法进入的区域和空间地带，不少被破开了外部封闭，让诸神能一窥究竟，追溯灵族隐秘。
“……尧神先生，您如果去的话，还请务必小心下雨，一定要避开下雨。我只知道这么多。”信使提醒说。
陆尧看祂这卖力的架势，顿时懂了。
——借多少？
信使头顶浮现一个笑脸：“您看人真准……最近我有一笔信仰需要延期兑现，导致债务累积严重，这才影响了对属神的约束监管。我想以双蛇商人共和国作为抵押向您借200万信仰应急，20年后还给您240万。”
陆尧借给了祂。
信使文明是一个优质坐标跳板。
诸神信使则是一个天然的飞跃区信息源，对陆尧而言也是个不错的合作者。
合适的情况下，他也不介意拉对方一把。
……
打发了信使，陆尧将注意力拉回到虚宙空间。
云中寺与危险区保持着安全距离。
几个屏幕外的虚宙中，赤虚还在朝四周蔓延。相比起界区带赤虚扩张的速度，这里要慢很多。
陆尧心里一松。
爬行区里，什么运动都慢，赤虚这种天灾也不例外。
这时候，【矩神】和【长骑元帅】两兄弟已经配合得颇为默契。
前者驾驶【铸日湾】，螺型世界里喷出黑墨汁般的干涉雾海。矩神就像一个操控黑剪刀的园丁，小心翼翼地修剪赤虚。
后者则在雾海保护下推动一个球形砾世界，承接从红色尘暴里滴落的银球。
灵限构成的球状流体一离开赤虚就变得不可视，仿佛融入土里的雨滴。
陆尧询问起进度。
矩神言简意赅：“领航者，我们已经掌握了用一个世界收集【灵限】的方法。步进机记录了数据，只要样本足够多，就能归纳筛选出最优的操作流程。”
【长骑元帅】也汇报说：“正神大人，【灵限】这一物质只要达到一定量，就会封闭整个世界，将其与外界彻底分隔。我所控制的砾世界已无法移动，还请劳烦您来将它接回环形界群。”
根据长骑元帅的实地体验，灵限降临就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空气。
它们会直接穿过世界外壁和边界，自带磁力一般黏着在一起，与世界迅速融合完成附着。
从外表上看，整个世界遭遇灵限就会在运动层面迅速衰减。灵限完成了全覆盖和封闭后，该世界就变成了标本一样的定格状态。
而整个世界表面就会蒙上一层看不见的流体带。
陆尧就看到，被灵限覆盖的砾世界中，长骑元帅行走在半空中。
祂脚下有一层流动的透明胶质，就像是无色糖浆一样。
长骑元帅头上冒出一个流汗害怕的表情：“这种东西如果覆盖到一个有生命的世界，就会将里面的一切掩埋和凝固。如果神明的神躯被封锁在里面，也无法逃出，非常可怕。”
“倘若与其他世界接触或撞击，灵限就会进一步蔓延和覆盖，将其他世界也变成死亡地带。”
陆尧心里记了下来。
他用云中寺牵引，将这一个灵限世界拉回。
安全起见，陆尧将其安置在最外围的一个单独圈层。
接着他让矩神和长骑元帅继续开工，制作更多的灵限世界——而且要确保灵限足够厚重。
陆尧将这一新世界命名为灵限弹。
如果再次遭遇吹哨人这样的敌人，只需要灵限弹命中，哪怕称号神明逃脱，整个神国也将被冻结和迅速消亡。
这是灵族的高级技术，就连陆尧这个操控者也没有解法。
或者只有用其他世界加入，不断将灵限进一步稀释，才能有恢复运转的希望。
比起废土弹，灵限弹威力更强，还自带对界封锁特性。
陆尧回头看去。
矩神和长骑元帅就像是两个合作的工人。
一个推动废土世界进入赤虚，烧制出糖浆一样的灵限，另一个用黑雾控制流向，让糖浆能均匀淋在特定目标上。
双方互相配合下，名为灵限弹的糖球就逐渐完工了。
陆尧看着屏幕上的属神劳动，吃着娃娃头雪糕。
在冰凉甜品的刺激下，他脑子里滋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灵限能遏制和隔开持续，如果用灵限来包裹赤虚……岂不就是能将赤虚的力量长期封存起来了吗？
理论上好像也没问题。
陆尧当即和两位属神商量起来。
以一个世界作为模具和基础载体，用灵限封装外壳，再将赤虚注入其中，就能完成了。
不过这里有一个技术难点。
灵限一旦成型后，就会形成均匀分布。无法从上面开一个洞，再将赤虚投入。
陆尧打开电脑自带的画图应用，用鼠标在上面画着想法。
他最初想的是，改造出一个像是【祝酒者的宴客鸟】般的凹型世界，将赤虚承接在凹陷处，就像是一盏老式油灯的盏碗一样。
但这仅仅是外部结构上的差别，对灵限在规则层面的全覆盖没用。
而且这样一盏赤虚灯世界，环绕在环形界群中，稍不注意就会失火，直接点燃周围。
在实地试验中，这种方案甚至无法完成。
陆尧与长骑元帅一起造出了这样一个世界，在其表面裹上一层灵限，用干涉雾海很不容易地将一点赤虚赶入进去。可还没移动多远，里面的赤虚就很快熄灭消失了。
因为缺乏燃料。
赤虚是规则崩坏之后世界燃烧蒸发出的尘暴，需要物质提供持续燃烧。而剥离切割后，赤虚就变成了无源之水。
也就是说，赤虚必须以世界作为薪柴，才能维持尘暴状态。其他燃料根本不足以支持这种级别的天灾长久存在。
技术顾问巴罗耶也说：“大老板，灵限很难穿破。即使费尽力气造出一个孔，它也会迅速完成愈合，难以做到将赤虚植入。”
“要让灵限消失，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自然逸散。”
陆尧双手搓了搓脸。
看来机制上无法做到。
其他神明应该也有想过使用赤虚，但最终都如委员会那边一样，仅限于用作实验材料和概念方面的研究，难以变成可控的稳定工具。
陆尧将手从鼠标上松开，正要去揉发痒的鼻梁。
忽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鼠标。
慢着。
如果一个世界不行。
那就用两个、三个世界来！
用两个大号世界来构成容器形态的灵限外壳，再把一个较小的世界用赤虚点燃做核。
然后以干涉雾海将其切割出来，用两个壳世界对核世界完成容纳和封装，就将赤虚封存在了厚厚的世界灵限内……
陆尧想到后就付诸于行动。
连续三次实验，都宣告失败。
原因在于，要完成两个壳世界对一个赤虚世界的封装，对操控精度要求很高。
必须用云中寺同时操控两个砾世界在同一轨道相对运行，而且还要注意与赤虚世界保持距离。
【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这时候派上了关键用场。
陆尧通过路标传输，完成了空间位置的转换。
即使如此，他也还是一阵手忙脚乱，弄得满头大汗。
……
忙了近一个通宵后，陆尧看着眼前的一个类球形世界，脸上露出疲倦的笑容。
总算是成了。
这一世界外面萦绕着一层亮白光晕，里面是黑红相间的高温世界，亮斑闪耀。
第一枚安全可控的赤虚弹被做了出来。
为此，陆尧前后总共花费了2亿7千万信仰，如今还剩下不到2亿2800万的信仰之火，搭上总计一半的现金流。
还得试试实战能力如何。
陆尧深吸一口气，用云中寺对赤虚弹缓缓加速。
加速完成。
他对一个近距离的大型砾世界释放了赤虚弹。
闪耀的赤虚弹撞上迎面世界，瞬间产生出强烈的光弧和白光。
两个世界就像是两滴水一样黏在一起，里面是星星点点的赤红尘暴。两者迅速完成了融合，变为一个更大号的赤虚弹，只是外围光晕更淡了一点。
陆尧心满意足地将这枚新式弹药收回涡世界轨道。
很好。
威力巨大，且可回收和重复使用。
对周围环境破坏也不大。
干净又节省！

第六百二十一章 畸变双缝
陆尧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
最近连番熬夜，也是因为每一件事都格外重要。
先是犬城对吹哨人开战，陆尧觉得有义务去操办这位旧敌的退圈仪式。
接着又是圣甲虫谈军事外包的事——它给的实在太多了，通过收殓神明神躯分成的暴利方式，让陆尧难以拒绝。
然后又引申出了要开发新式军备。
这既是拓宽陆尧自身的护城河，在未来应对犬城那边麻烦时，也能迅速摆平事端，让大家放弃战场路径，回到桌子上来谈。
研发强大的武器，目的是为了避免战争。
现在算是告一段落。
……
陆尧出了小区，到对面小饭馆里吃了一碗猪脚饭，然后去菜市场买了西瓜、葡萄和芒果、雪糕和酸奶。
回来将这些东西丢给伊莎贝尔后，陆尧翻开手机，在网点上买了一些物美价廉的夏装。
主要是纯色T恤、短裤还有袜子。
顺便，他也给伊莎贝尔买了几件基础款的纯色衬衫和裤子。
伊莎贝尔是唯一一个会常驻这边的使徒，既是陆尧最可靠的助手，也是与宋诗宜打交道的媒介。基本的行头，还是得给她配置一下。
“大人，您是要吃西瓜、葡萄还是芒果？”
手持菜刀的伊莎贝尔向陆尧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此时系着灰色围裙，绿色海藻一样的头发盘在脑后，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纤细但有力的小臂。
少女使徒面容严肃，她眼蒙黑布，单手持刀，身体站得笔直。看那架势，更像是在问老大要砍谁，而不是切水果。
“西瓜吧。”
“是。您要带皮还是去皮？”
“带皮，能拿着啃就行。”
陆尧说。
吃西瓜就和嗑瓜子儿一样，如果没有拿着西瓜皮，就感觉少了点什么。
“是。”
伊莎贝尔挥舞菜刀，开始在菜板上处置西瓜。
正常来说，厨房的事是归仙人掌小火管的。只是现在仙人掌在忙碌于全屋大扫除，正在奋力拖地和除尘。
陆尧坐在客厅，一边喝着酸奶，一边玩手机。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自西极宫分开后，宋诗宜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联系，这实在奇怪。
过去，这位委员会的高级检察官定期会发来信息。有时告知一些委员会最新的消息，有时进行工作方面的询问。
毕竟陆尧是她的特聘情报员。
只是，陆尧基本都回“不知道”。
除此之外，宋诗宜还会约伊莎贝尔去喝茶吃饭什么的。
最近有近半个月，都没收到宋诗宜的消息了。
很怪。
陆尧从桌上拿起工作电话，却怎么都打不开，这才发现原来手机电量耗光了。
难怪没消息。
陆尧把小火批评了一顿：“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仙人掌了，要学会定期给手机充电，以后不要忘了。”
“是，是，神明大人！我有罪！”
正在拖地的仙人掌瑟瑟发抖。
“以后记住就好。”
陆尧大度地原谅了它。
充电开机后，陆尧发现果然收到了好几条信息。
——玛丽小姐，西极宫的下一期活动，你还会参加吗？
——魏映雪发现了一家烤全羊很好吃，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
——玛丽小姐，你没事吧？
——黄甲先生，有事联系，看到的话麻烦请回电。
……
基本上都是找伊莎贝尔的，只有最后一条找的陆尧。
这时伊莎贝尔已经切好西瓜，端上了桌。
“请用。”
每一片瓜都被切成了等大的锐三角，整齐在贴在两个大盘子里，朝向一致，间距相当，让强迫症很舒服。
陆尧戴上蓝牙耳机，一边吃着瓜，一边让伊莎贝尔与宋诗宜联系。
嘟嘟声后，手机接通。
那边传来宋诗宜的声音：“玛丽小姐？”
“是我。”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有一阵没联系上，我还有些担心。”
“嗯。”
“还是说正事吧。主要两件事，第一个是【吹哨人】已经失去神明玩家资格。”
她说：“按照相关法律法规，之前由委员会关押的【祈神】贾小开、【灯神】林泽成都已经失去了相关记忆，也已经被委员会交由相关部门来监管处理，我也告知你一声。”
陆尧倒是知道，虚宙中神明玩家死亡后，就会回归实宙。
对于这些人来说，这场神明之旅就像是一场模糊而连续的梦境，醒来时会记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但却完全回想不起来。
只要没有将自己降维，那就还有回头路。
像是鸡犬升天的淮南王，那就是拥抱了虚宙世界，放弃了实宙的生活。
陆尧也渐渐能感觉到。
随着神明之路越走越远，应该有不少玩家将会越来越靠近神明的一侧。
毕竟虚宙中神明威力通天，而实宙里却有着太多繁琐制约。
耳机里，宋诗宜继续说着：“还有一个是，7号废土的新一轮交叉带已经在一周前产生，这次比上一次还要更加剧烈。”
得到陆尧的授意，伊莎贝尔说：“还有？”
“是的。”
宋诗宜解释了一下：“是这样的。7号废土这样的高界维崩溃后，就会从正常情况的连续世界变成一个非连续状态，剥离出一个个不同层，就是我们所说的低界维世界。高界维总是朝着低界维演化，这就是世界从有序转向无序的一种表现。”
“7号废土会趋向于变成了一格一格的形态，就像是……一块完整的吐司被切成了一片片无限接近平面的形态。之前我们去救人，就是进入了7号废土其中的一格。”
“这种格世界有大有小，拥有独立的世界外壁与边界，无法穿过它们，进入下一格。格世界就像是从大陆上碎裂漂流出来的一座座孤岛。”
“格世界崩溃的速度有快有慢，但一定是趋向于崩溃和毁灭的。”
“因为这种不连续的特性，所以7号废土内部的格世界彼此时间和空间都可能不一致。可能有同样的许愿灵存在于不同的格世界里，每一个都是它，但它们之间又有着不同。因为不同时间和空间下，个体都会受到环境影响而发生改变。”
宋诗宜科普了一番前提，而后拉回话题：“这次新一轮的重叠和交叉，7号废土里却出现了一个异常状况。格世界之间不正常地连通起来了。”
陆尧对此倒有体会。
交叉带里都是封闭的区域空间，不同入口进入不同的格，边界无法穿过。
按照宋诗宜的说法，是因为灵界步入毁灭后，格世界彼此之间早已断开，所以就不存在能够进入其他地方的通道。
现在居然连起来了？
“执行局的调查员经过查证后，发现源头来自于其中的一种特殊现象。”
宋诗宜声调变得严肃起来。
“经过大量道具和装置的观测，调查员们得出了一个模糊成像。有两根巨大的柱状物在7号废土中出没，它们有某种组合关系，在地面上打下一些固定的印记。”
“我们尚且无法确认，那两根类柱状物是什么。但它们的存在，让周围空间出现了明显的畸变，局部发生严重的弯曲、折叠甚至是撕裂的现象。”
“也正是因为这两根柱状物，让7号废土变得局部连续了起来。它所出没的空间地带，周围的世界边界就会在畸变中恢复短暂的连续和连接，从而能进入其他的格。而这柱状物离开后，当地又会恢复之前的断开状态。”
“它拥有某种无法被勘查的力量，只能用间接的方式进行观测和成像，这也引起了虚宙里各路主神的关注和查探。”
“最怪异的是，它所到之处，那些原本鬼话连篇、自我紊乱的许愿灵，一个个都开始变得正常起来，短时间里从那些断裂的信息里恢复成了连贯的状态。”
“它们跟随在那柱状物后面，排着长队，就像是朝圣一样。”
宋诗宜轻声说：“执行局的同事们将其命名为【畸变双缝】，认为是两个缝隙的存在，导致了周围的空间畸变。”
“而双缝是怎么产生的，还无法得知。委员会与其他国家的相关机构进行了讨论和信息共享。”
“有一位尼泊尔学者说，【畸变双缝】的现象在古克拉底人的一支歌谣中有记载，古克拉底人认为那是【比山更高的人】降临。当地歌谣里，称呼这位巨人是凌驾于万物之上，拥有着无数的山与水。”
“另外，非洲布须曼人用动物油脂、石灰和油烟画下的岩画里，也有描绘出依靠双腿丈量世界的人。岩画上，高大而看不见身体的腿这一要素不断出现，它出没的地方，所有人都跟随和膜拜，太阳和月亮都围绕它旋转，万物都在靠近腿时发生了弯曲。这些岩画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保存非常完好。”
“结合了不同民族的信息和记载，研究员们认为，这极可能是灵界的某种现象。原始社会阶段的人类神明也曾经在虚宙目睹，所以流传记录了下来。”
“不少人都认为，【畸变双缝】可能与那位消失的灵王有关，被认为是祂的注视，或者是某种特殊力量的外在展现。”
宋诗宜那边喝了一口水：“它无法被主神识别，历代人类神明也无法具体描述，又处于变成废土的灵界，至今保留着某种自我意识一样的运动方式，所以私下有人又称双缝为【灵王的凝视】。”
陆尧心说对上了。
【畸变双缝】就是信使说的【超脱者之影】。
鲜血之龙曾经在【血珀泥板文书】里留下了关于灵王的只言片语。
从龙族这一灵族分支的观点来看，它们认为灵王是死去了，但又没有描述灵王是怎么死亡的。灵族另一支的巨人，却又想要将灵王复活。
即使在灵族内部，对这位灵王有着不一样的倾向和认知。
“灵王到底是什么？”伊莎贝尔问。
“不知道。”
宋诗宜回答道：“不仅我们不知道，龙族也不知道，就连它们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灵王是灵界的主人和统治者。”
“神理扭结属于灵王，而灵王消失后，灵界的神理扭结就坏掉了，导致龙族的消失，巨人也变得衰落。好在巨人拥有羽人的一部分力量，得以延续。”
“玛丽小姐，你们要不要参与这次的【畸变双缝】调查行动？我已经进去了一次，下一次进入就在这两天。”
“不去。”
伊莎贝尔一口回绝。
这是陆尧的意思。
对【畸变双缝】，陆尧的确有兴致。
他也想将如今的巴罗耶带过去，让双缝给它正常一下头脑，说不定能得到不少新情报。
但这事实在太引人瞩目。
虚宙不少主神入场，实宙这边委员会等机构也组织人手调查，那可真是强手遍地，各方混战起来也不意外。
陆尧虽然也想去凑凑热闹，但还是算了。
这种高危地区，不适合自己这种休闲系玩家。
陆尧只是通过伊莎贝尔，对宋诗宜提醒了一句。
“小心下雨，一定要避开下雨。”
“明白。”
……
一日休假后，陆尧再次以神明身份上线。
这回他又投放了一批【文明巨像】的巨像图腾，将其发射到虚宙的四面八方去。
事实上，这一项目陆尧定期在做，虽然很久都没有反馈，但失败本就是大多数探索的一个常态。
像白岭部落那样的明确回答和交换，才是少数。
而在经过了最久的一次长距离航行后，陆尧终于抵达了【引路者】星图中那个遥远的绿色标记世界。

第六百二十二章 涟漪体
陆尧算了下。
云中寺这次在路途中前后耗费了一个月，在虚宙时间线上就是300年过去了。
这次的绿色标记与之前不同。
它由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小型砾世界有序排列，组成一个世界群。
这世界聚合体形如一顶尖冠，它底部则是椭圆环带状，中部则延展出一根圆锥体，椎体两侧各有三条彼此平行的线——均由三个砾世界组成。
它由总计67个世界组合完成，世界之间保持着特定距离，就像是一颗颗珠子被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在黑暗空间里保持着这一固定形态。
陆尧逐个查看。
模拟器鉴定证明，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是普通的砾世界，并非神国，也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明明有鲜明的人造特征，却又无法从数据面上获得任何情报。
就很诡异。
陆尧又再三确认。
【引路者】上绿色标记的，的确就是眼前这一世界群。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
除去虚宙尖冠的主体组成世界外，周围也悬浮着一个个小型砾世界。
它们如卫星般被这一世界群的复杂牵引捕获，与其形成了某种协同运动。
就在陆尧左右查探时，驾驶砾世界在第一线的长骑元帅发来消息。
“正神大人，这一区域有古怪。”
“「观星人」星十二发现，这些世界的相位运行出奇一致，就像在做着一模一样的运转。考虑到这些世界体量和形态各不相同，要做到这一点是极为困难的。”
“神殿外，长骑军成员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症状。他们变得间歇性失忆和意识紊乱，忽然就会开始到处走来走去，恢复之后，他们又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我怀疑，种种异常都和这群保持同步的世界有关。”
陆尧俯瞰长骑元帅所在的砾世界。
长骑元帅是尧族文明的探路先锋，祂改造了一个不起眼的砾世界作为航行器，还重组了长骑军，前后吸纳了包括相位昆蜉星十二在内的两名观星人，以及白骨先民和幽灵这样能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种族。
新长骑军的任务，是对附近所有世界进行实时观测，并及时给尧族世界群反馈和示警。
在没有植被的地面上，骷髅小人们忽然就迈起僵尸步，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行走。
它们步伐出奇一致，同步率极高，头顶都有【混乱】的状态。
陆尧仔细旁观。
大概过了两分钟，长骑军的骷髅和幽灵们恢复了过来，一个个头顶冒出问号和感叹号。
“怎么回事？又白日梦游了吗？”
“太可怕了，为什么会这样？”
“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我们被梦境操控了吗？不对，现在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应该是那些遥远的星星，它们有问题，我敢打赌！”
……
像素小人们也表现出恐惧和担忧。
没过一会儿，它们再次【混乱】，又做出一件奇怪的事。
骷髅与幽灵们搬起石头，在地面堆起一个个石碓，似乎想要建造点什么。
它们沉默地劳动，仿佛被看不见的人在命令着。
唯有作为神明的长骑元帅完全不受影响。
长骑元帅说：“正神大人，我已经尝试确认。只要远离这片世界，长骑军就不会受到这种影响。”
陆尧锚定了这一砾世界，在世界后台查阅了一番。
以观星人星十二为例。
它的词条下出现了一段最新描述。
【涟漪体触发成功：已连接。】
【生成混乱。】
【涟漪体断开连接。】
【涟漪体触发成功：已连接。】
……
长骑军们进入了一个不断循环的周期：连接，混乱，断开，然后再连接。
陆尧点击【涟漪体】词条，却无法得到更多信息。
随着长骑元帅将砾世界远离尖冠地带，涟漪体描述就再也没有出现。
目前确定的是，眼前这一世界复合体，本身会用【涟漪体】来对靠近的世界生命进行辐射和影响。
陆尧查询了委员会数据库。
同样没有涟漪体的描述和记录。
他决定去实地考察。
登陆用的砾世界缓缓触碰到尖冠世界群边沿的一个世界，黄甲与伊莎贝尔也踏上了陌生的土地。
……
陆尧打量四周。
就如绝大多数砾世界那样，这里荒凉而平整，风掀起的黄沙让整个世界朦朦胧胧，看得不太真切。
然而一抵达这里，伊莎贝尔就变得恍惚起来。
她头上显示【混乱】状态，整个人却朝前方摇摇晃晃走去。
陆尧跟在她身后。
伊莎贝尔身体晃悠，但行走的路径明确而笔直。
她一路穿过沙尘，越走越快，大概两个小时之后抵达了一片凹地。
附近的岩层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弯曲褶皱，这些褶皱间还有着断层下降所形成的地堑，风力吹蚀出许多狭长的谷地。
这是一片幅员辽阔的峡谷。
步入峡谷地带，伊莎贝尔就开始就地挖土。
她用双手挖开地面上堆积的沙尘与石头，动作机械而坚定。
陆尧取了1000的信仰之火投在伊莎贝尔身上。
她体内的小火苗顿时旺盛了一点。
对使徒而言，信仰之火依旧是最高优先级。
陆尧下达指令。
伊莎贝尔身体明显一僵，她看了看自己双手，愣了片刻。
“我受到了这里的影响。”
“有古怪。”
她骑着魔杖在空中绕了几圈，传来讯息：“大人，请来我这里一下。”
陆尧使用【纵地金光】，瞬间出现在天上的伊莎贝尔身边，坐在了她的魔杖后半截上。
不用她再提醒，陆尧也注意到地面的异常。
地上布满了一条条蜿蜒的沟壑，而这些深深浅浅的山谷，在这一世界地表勾勒出一副清晰图案：宽大的椭圆形上是一个圆锥，圆锥两侧各有三条笔直的线条。
这就像是世界复合体在虚宙表现出的模样。
尖冠符号。
不止脚下一处，而是世界表面布满了一个个被挖出的尖冠印记，让陆尧想到地球上的麦田怪圈。
被涟漪体触发连接的人，会在地面上不断重复挖凿出这样的符号。
长骑军的小人们就是在做同样的事。
陆尧坐在魔杖后座上，伊莎贝尔驾驭魔杖一路环绕世界飞行。
这是一个不大的砾世界。地面上除去以峡谷方式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尖冠符号，并无其他可疑物。
没有建筑，没有生命，没有任何异常显示。
……
陆尧返回之后，将这一尖冠世界完成了锚定。
信仰开销也与普通砾世界一致。
翻找这一世界的后台时，陆尧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
【涟漪体触发成功：已连接。】
【生成混乱。】
【构建同步通道。】
【涟漪体触发成功：已同步。】
……
不同于之前，这一尖冠体系内的砾世界还有【同步】状态。
陆尧点击同步通道。
描述指向的世界前端的尖冠山谷。
这东西其实有正式名字，叫做【涟漪谷】，是涟漪体触发同步的关键。
陆尧试着将这一体系内的世界拆出，而后搬入了云中寺的外环。
接着他发现。
这一世界的连接和同步依旧，没有断开。
唯有陆尧破坏了大量【涟漪谷】，终于让规则下多出了新的描述和记录。
【通道连接失败。】
【涟漪体断开同步。】
【涟漪体断开连接。】
很好。
看来【涟漪谷】对【涟漪体】而言就像是一种扩展基站，没有这东西，涟漪体就无法对外界其他世界生效。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涟漪体。
陆尧先是祭出了【缚龙索】，逐个世界查探，没能绑到任何生命或神明。
涟漪体不是神明或血肉之躯。
然后他又召唤了【隋珠和璧】。
道具形态的隋珠和璧形如一个小飞碟，它释放出探照灯，在一个个世界上盘桓扫描。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搜查后，飞碟对一个不起眼的砾世界世界产生了反应。
【「隋珠和璧」发现宝物：风环谷。】
【风环谷受到了封印，请问您需要消耗320000点信仰解除封印吗？】
陆尧点是。
他拉近视角，进入这一砾世界。
风环谷外观与其他涟漪谷如出一致，同样是一片谷坡陡峭的峡谷地形，只是有着更加清晰的人造痕迹，而且终于有了面板数据。
……
【风环谷】：卓越奇观。因【风与空气的主人】恩利尔的图腾所造就的特殊地形，能凝聚和吸引大量风元素。
【卓越】
【风环】
大量风元素彼此连接为环，从而保护这一奇观运转。
【涟漪谷】
以风环谷为原型人工开凿的峡谷，能容纳大量风元素，涟漪谷会通过世界规则，产生同步和感应。
……
陆尧看到，风环谷中萦绕着许多青色的风元素。它们在峡谷里构建出了青色脉络，守卫保存着这一奇观的完好。
问题在于。
还是没找到那个涟漪体。
很怪。
陆尧不由恶向胆边生。
那东西应该就在这群世界之中，以某种特殊形态存在和流转着。
隋珠和璧现在还在一个个世界追踪，就足以证明它发现了一点踪迹，但不知为什么，无法将其捕获。
地鼠游戏？
爷直接轰烂你的地洞。
陆尧保留了风环谷所在的砾世界，架起涡流大炮，近距离对着尖冠世界群火力全开！
砾炮轰炸之中，大量世界变成了碎片和尘埃。
在打烂到最后还剩下1个世界时，模拟器上显示。
【「隋珠和璧」发现特异物：涟漪体。】
【「隋珠和璧」收服了「涟漪体」。】
陆尧喝了一口柠檬茶。
搞定。

第六百二十三章 信号生命
被隋珠和璧捕获后，涟漪体就变成了卡片。
卡片上，涟漪体的模样就是一个光点，朝四面八方释放出波纹。
……
【涟漪体LV64】：源自风环谷诞生的特异物，能通过风环谷和涟漪谷不断跳跃在每一个世界之间，从而构建同步通道，连接和同步到其他生命体的意识中。
生命值：1024／1024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0
速度：99
【特殊共生体LV24】
可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完成远距离彼此连接与同步，并指向建造更多的涟漪谷。
需要：涟漪谷
【乱流信号LV2】
能借助世界规则所形成的的乱流向外部进行辐射和连接，该能力与辐射连接的外部世界数量有关，连接的世界越多，该效果越强。
【跳跃LV12】
时刻跳跃在每一个涟漪谷之间，无法被定位和选中。
……
这描述让陆尧明白了过来。
居然是意外诞生的特异物。
难怪委员会的数据库里查无此物。
要是不能将涟漪体捕获，就无法停止这里众多世界群构成的奇特连接和同步。
虽然涟漪体本身不具有攻击性，但它天生拥有的连接和同步能力，会让它对附近所有生命进行连接、共生和影响。
通过这种方式，涟漪体让外界生物来进一步扩张涟漪谷，变相获得更大的生存和运动范围。
它近乎于一种信号生命，传播和同化就是涟漪体生存的表现。
陆尧当即开始翻查【风环谷】所在世界的后台。
在很早的段落里，有相关描述和记载。
……
【恩利尔图腾出现。】
【尼普尔人建造了风环谷。】
【恩利尔图腾毁灭。】
【尼普尔人灭绝。】
【涟漪体诞生。】
……
尼普尔人不知什么原因抵达这一砾世界，立起了恩利尔图腾。
他们建造奇观，似乎想要在这个荒凉的世界长期生存。
【风与空气的主人】恩利尔是苏美尔神话中的主神，后来陨落，导致图腾毁灭。
失去神明庇护的尼普尔人，也就此灭绝。
留下的奇观一直在运转，而涟漪体也因此而诞生。
在这个【风环谷】所在的世界上，陆尧终于找到了徐霞客留下的笔迹。
记录留在了风环谷之中的一面石壁上。
「風環谷遊記」
「余望此嶻嵲之地……」
这篇游记与之前不同，有大量的生僻字和特定名词，让陆尧读起来很吃力。
省略实在搞不懂的部分名词，他机翻了剩下部分。
讲的就是徐霞客找到这一世界，发现环境清奇，又察觉到了涟漪体的存在和奇异能力。但他无法找到涟漪体的具体位置，所以望而兴叹，在日记里写下自己做过的一些尝试。
他来这里是受友人托付，救助当地的尼普尔人。
至于友人是谁，徐霞客没讲。
他抵达这里时，尼普尔人早已灭绝多年。当地原本应有的一些房舍与建筑都已坍塌为废墟，被掩埋在了灰尘之中。
确定没有生还者后，徐霞客就准备离开。
但因为风环谷和涟漪体的缘故，他认为这里价值非凡，能以世界为经纬，铺设桥路，彼此共鸣与同步，所以做出了绿色标记。
涟漪体展现出了强大的传播、同化和跳跃能力，但要具体怎么用，陆尧还没有头绪。
他召开会议，让除阿图姆之外的所有7名属神都参与讨论。
斯莱莫德的观点是先做出大量实验。
祂说：“涟漪体的存在，将会让各种砾世界都能作为情报踏板，可惜是特异物，更多要将其看成是特殊工具。我认为得寻找到一些配套的人力物力，以发挥它的作用。”
光明王赤练很直接：“正神大人，洲岛愿意做涟漪体开发。我们洲岛有【缔心国】，如果能将涟漪体融入变成心之民，那么就将是巨大加强。”
“这样不行的。”
白神发言：“缔心国的定位是尧族文明的图书馆，以及各世界在知识与创造领域的交流中枢。混入太多的职能，只会变得臃肿而低效。一个不慎，缔心国还会受到不可逆的巨大损失。”
“应对这种危险物，深渊一向经验丰富。”
“我们四方国有着处理各种特异物的经验，加上微缩帝国的存在，我们会解析涟漪体的存在机理和结构，尝试将其用技术手段进行解析和再造。这样的价值，可比直接利用大得多。”
坐镇尧族本部的暴君说：“我们这边不适合处置高风险物，我们放弃。”
乌济王没发言。
矩依旧一板一眼：“领航者，铸日湾能计算涟漪体。”
“世界壶的干涉雾海，能约束涟漪体的跳跃，构成步进机的多层生物算法，可与涟漪体完成同步，从而对其进行数据面上的解析。”
“现目前，步进机已经收集了尧族文明的大量数据，可以通过模拟推演的方式，来测试涟漪体的反应和可行结果。”
“而经过领航者您的授权，步进机已经连入了包括蛇蛇蛇、环流带在内的2个特异物，完成了分布和循环两个阶段的优化和提升，算法算力提升了64倍，正式更迭为4位步进机。”
“交给铸日湾，涟漪体能得到最高效率的分析和计算。直到得出一个当前条件下最优的解法和用途。”
长骑元帅说：“我赞同矩神。”
陆尧思索了一阵。
他选择了相信专业领域，将涟漪体交给了矩。
……
忙完对这一新世界的采集，陆尧不由心里感慨。
工具多就是好办事。
涟漪体的存在没有情报，找不到，摸不着，也无法捕获。
而且光是靠近这里，就会受到涟漪体沿着规则乱流的辐射，从而导致各种文明生命个体被连接和控制，陷入混乱。
面对这种情况，大多数神明玩家都会选择明智地离开，保持距离。
信息差的存在，让神明们无法确定收益，谁也不想白费劲。而要搞清楚涟漪体，要消耗的资源和精力却不会少了。
就连徐霞客这样见多识广的称号持有者，也都只能放弃。
所以才让涟漪体越做越大，变成了虚宙的一个小天灾。
就在陆尧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得到消息。
矩：“领航者，升级后的步进机模拟推演已完毕，得出了初步结果。”
陆尧看了看表。
前后才十分钟不到。
也太快了吧……
“经过大量模拟实验，我们确定了涟漪体的可以沿光元素运动。但另一方面，它具有风元素的完整特征。”
“而光风二象性，就让涟漪体可以存在于具有这两个元素任意之一的世界里。”
“在各种元素的模拟冲击和组合下，4位步进机得出了结论：只要用大量的光元素或风元素，就能与涟漪体同步中完成信息附带，即输入和输出。”
“以下是步进机计算出的最优方案……以光与风二元素晶构作为载体，填充涟漪谷，就能实地尝试用涟漪体执行最基本的写入和连接。”
“写入方面，可以由【缔心国】的连接来尝试完成，缔心国有着最高精度的意识数据，由他们来进行筛选指令和控制信息量。特异物是一种特殊形态的物质，但同样拥有本质可改变的信息。”
属神之间开始分工合作。
陆尧一阵欣慰。
对劲了。
要的就是这个。
充分发挥属神们的主观能动性，哥们培养和选拔属神就是干这个的。
现在的涟漪体虽然还做不到承载复杂信息，但它已经能在晶构铺造的涟漪谷中获取基本命令，并且将这一指令通过涟漪谷，以光和风作为媒介，传递到其他世界的各种生命头脑中去。
这一能力最恐怖的地方在于。
涟漪体可以通过涟漪谷稳定地不断扩张自己的辐射范围，完成大规模的跨世界信号传输。
等于说。
只要将涟漪谷在一个个砾世界上建造出来，尧族文明就能搭建出属于自己的星链！
那将比龙族的九禾柱还要更方便快捷的传递方式。
前方从此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到处都有了指路牌和照明灯！
陆尧当即睡意全无，开始翻开【引路者】星图，考虑起涟漪体的基站布置。

第六百二十四章 雾港实验
光焰第一次来到雾港时，看到遍地废材与垃圾，心想，果然和传闻一样破烂。
据说，这里曾是旧神萤神制作灯族的场地，各种残次品和失败品都被拆散，丢得到处都是。
经年累月，这片垃圾山海拔不断升高，规模大得足以称之为一块陆地。
为进一步观察灯族，萤神就将这里稍作改造后围拢起来。四面八方和天空都被神明以厚密的黑云笼罩，萤神令灯族在这日复一日地制作光冕和天灯，以作为其他神明挑选的商品。
自尧神接管了这个世界，灯族已经不再被软禁在这。在地下的碳都，灯族能安全简单地完成新生。
光焰踩了踩脚下的垃圾大地，倒是蛮结实的。
雾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如果真是特别好的去处，自己怕也得不到这个机会。
毕竟，光焰现今还是在服刑的罪犯。
“光先生，雾港虽然不如很多地方，但这里材料种类很丰富，可以就地取材。”助手灯系倒是乐观。
“嗯。”
光焰点点头：“这里安静宽敞，用来安置移步器很合适。让大家就动起来，将装置进行重组和安装。”
它一声令下，灯族和白骨先民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5座移动堡垒分别驶入划定的位置，展开堡垒上的白骨展架和支撑杆，固定了彼此距离和框架。
然后，灯族和白骨先民们用水晶管道与铜底座组合起来，将这些分机连接为一体。
安装完毕后，15名壳骷髅计算员对移步器进行了算法检测和试运行。
随着闸门开启，小小的三色虫们就在一根根水晶管道里移动起来，给出源源不断的运算结果。
“输入正常。”
“存储正常。”
“输出正常。”
“计算正常。”
四个主要功能都被确认无碍，光焰下令，让大家开始先做数据扫描和导入。
既然是新成立了【雾港移步器】，那就得先将雾港的所有数据收集储存。包括每一片区域的长宽高，面积，黑云厚度，光照需求等等，都得记录下来。
而雾港中央处，移步器毗邻的【涟漪谷】仍在施工状态。
负责这一工程的是白骨工程师美列布。
它师承使徒龙吉，是秘术研究院的研究员和造龙师，也是骨龙的创始者之一。
对于名声在外的美列布，光焰保持着客气。
“美列布先生，不知道涟漪谷还要多久才能完工？”
研究员翻看手里的工程记录本，说：“现在是二期工程，主要做好防灾处理和局部加固，三到五天就能结束。”
光焰松了口气。
“不过完了还有三期，三期是用风元素和光元素晶构做填充，那些晶构得由深渊四方国送过来。”
“最近因为矩神大人连续建造了三座涟漪谷，这两种元素晶构储量一时有点吃紧。不过按照之前的经验，深渊那边只要过来，我们也就十五天左右就能安装调试完毕。就是现在没有晶构，还得等等。”
美列布的话又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光焰转头一想。
慢点就慢点。
反正，涟漪体实验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搞定的。
“光焰先生你真是厉害啊。”
美列布话锋一转，笑着说：“能在矩神大人这里，仅仅三年时间，就从一个纯粹的新人变成一个区域移步器的负责人。”
光焰只能尴尬笑笑。
美列布看来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也是，他常年在研究院搞研究和做工程，忙忙碌碌，小道消息可能不是特别关注。
说起来，一名聚光兽，和天生就被光元素克制和伤害的亡灵系生命，能站在一起商量工程合作，本就是一件有些魔幻的事。
多亏了白堡发明的第四代【双城甲】，新加入了晶构结构，能将元素力量封存到晶构中，避免力量外泄。
这样不仅能减少损耗，还让元素生物们也能以可见的安全形态与人见面。
“光焰先生是元素妖精，不知道家乡是哪？”
“我也来自复活王国。”
“竟然是同乡。”
美列布震惊，它继而高兴地说：“您怎么都不说这件事，没想到王国还出了你这样的厉害人物。王国可是流失了一个大好人才啊！”
光焰心说要不是我跑得快，怕是都被王国抓捕了。
作为一名聚光兽，先天就对亡灵系生命有致命威胁，光焰诞生后就东躲西藏，避免被复活王国的骷髅军队发现。
如果被逮住，他就会送入一座特殊城市里安置，避免造成平民伤亡。
其实就是软禁坐牢。
为了奔向自由，光焰辗转找到一名沙城采风员，在对方介绍下以秘术国居民身份进入沙城。
结果屁股都还没坐热，他就被【侦查局】的探员抓捕归案。
理由是身份造假，并涉嫌非法入境。
探员将他的转进路线清晰地说了一遍，让光焰只觉得头皮发麻，原来自己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光焰兜兜绕绕，也只是换了个地方坐牢。
服刑三年。
殉神都能坐牢，他倒是也没觉得什么，只是更担忧被遣返回到复活王国。
就在光焰走投无路的时候，矩神对众世界发起了计算员招募，不问身份与过去，只要符合要求就能加入铸日湾。
要求有两点。
一是光元素或风元素生物，或掌握精通这两类元素的法师与学者。
二是能接受不可控风险，以及高强度的计算工作。
矩神给出的待遇是，赦免一切既有罪责，铸日湾永久定居权、吃住全包与优厚薪酬。
光焰立即填写了申请表。
整个沙城监狱里，有超过20名罪犯响应招募。但只有光焰通过了前来招人的壳骷髅计算员的检测要求，进入试用期。
随计算员一路抵达铸日湾后他才知道，挑战这才开始。
试用期内的33名见习计算员，需要通过为期1年的正常工作，在移步器、步进机的理论与实际操作上均达标，才能成为一名合格计算员。
光焰日夜不休，只是钻研和实操技术。
对他来说，这里可比坐牢好多了。
铸日湾是一个很单纯的地方，计算员们轮番值班，休假期时可以去其他世界度假。虽然工作时期天天忙碌，但假期非常宽松，待遇也给得很高。
最终，这一批次仅7人留下。
成为正式计算员后，光焰在两年后通过了矩神的考核，争取到了新移步器负责人的岗位。
至此，他才知道，原来矩神亲自对外招人，目的是为了研究和开发一个叫涟漪体的特异物。
这东西无法被肉眼看到，会在涟漪谷中跳跃，并连接每一个人。
通过连接和同步，它驱动人们去制造更多的涟漪谷，让自身能有更大的跳跃辐射范围。
光焰也尝试过很多次实地试验。
那种感觉很怪。
就像是被一棍子打晕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挖土和石头，这短短时间里的事完全不记得。
矩神为光焰这样的计算员配置了第四代【双城甲】，以方便使用风元素和光元素，对涟漪体进行实验。
不过光焰却一无所获。
他使用【聚光术】的唯一作用，就是让涟漪体更加活跃。
不止光元素如此，风元素也同样。
这两种元素能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却无法控制住涟漪体。
矩神降下神谕。
——从现在起将划分区域，用移步器进行长期定向实验。
铸日湾划出了三个分区。
中央区由矩神亲自坐镇，也是铸日湾步进器所在。
新建壶区，壳骷髅计算员芒福德负责，以奇观【世界壶】旁的区域布置移步器和建造涟漪谷。
新建雾港区，计算员光焰负责，其他同上。
……
美列布的话断开了光焰的思绪。
“涟漪体真是一种了不起的东西，竟然能跨越世界边界，穿梭于众多世界之间。如果能将它变得可控，不仅矩神大人会给予丰厚奖励，尧神大人很可能也会另眼相看。第一个做到的人，必定是名留青史。”
光焰有些笑不出来。
这谈何容易？
越是了解涟漪体，越能意识到这是如何困难。
否则矩神也不会向外招人，以寻求更多的算法变量了。
……
涟漪谷建设完工之后，整个雾港区都更加忙碌起来。
光焰带领计算员们，完成了第一轮的五次测试。
结果与之前一致。
短暂头脑意识断开，身体行为失控。
不论元素妖精，还是灯族和白骨先民，都是同样结果。
移步器内，三色虫与壳蟑螂们却不受影响。
这也是早就得出的一个结论：越是自我意识强烈的个体，越是容易被连接和同步，低级简单的生命，因无法掌握理解复杂的信息与行为，反而受到的影响很小。
好在，涟漪体如今是被尧神大人的力量慑服，倒是可以确定让其活动或者是封印。
包括铸日湾、深渊和缔心国在内的三地都在紧张地研究着。
迄今为止，涟漪体的利用还是通过涟漪谷，在里面调整光与风二类晶构的数量和强度，通过涟漪体对晶构造成的闪烁，从而获得指令。
不论计算还是检测，都是既繁琐又低效。
然而在这一过程中，光焰注意到一件怪事。
在有两次涟漪体测试时，涟漪谷的反应忽然中断，就像是这一特异物短暂失效了一样。
但没多久，涟漪体又恢复了连接效果。
光焰询问了其他两个区域，得知他们那边是同样情况。
计算员们各有猜测。
“或许是因为跳跃到了某一区域，受到了限制？”
“也可能是因为能量消耗太大了吧？我们一直在进行涟漪体测试，它虽然是特异物，但也存在消耗，与元素晶构有关，会消耗风元素和光元素。”
“我觉得不是。它不是强度和时间持续差别，而是直接消失了一段时间。”
“或许是矩神大人用了某种神威？”
……
光焰将目光投向了周围。
要说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那就是本地积累千万年的各种干垃圾，都是陶片、玻璃、石头、金属等可以长期保存的零碎材料。
并无可疑之处。
光焰看向压顶黑云。
里面不时窜出一两只形态奇异的黑色生物，它们模样各异，有的多手多脚，有的形如四足兽，有的又像是蛇或鸟，有的甚至就是一团球体或线条。
雾兽，就是雾港最异于外面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雾兽影响？
在光焰申请下，矩神给予了帮助。祂暂时驱散了云与雾，让雾兽们缩回地下的碳都，不再萦绕在涟漪谷里。
涟漪实验重启。
果然变得非常正常。
然而做对比测试时，他发现有雾兽在侧，涟漪体也还是正常跳跃。
是自己想错了吗？
他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有一天，光焰指挥完成了第117次涟漪实验，精疲力尽地翻开冰汽炉，从里面取出一个铜壶。拧开盖子后，他凑到壶口上猛吸魔气。
魔气可以直接补充元素生物的力量。
然而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我能吃那个吗？”
光焰左右张望，发现脚下自己的影子里冒出一只手。
那只手向他挥了挥，指向他手里的壶：“我能吃点那个吗？我也信仰尧神大人和矩神大人。”
光焰将液魔气的壶放在地上，然后那只黑手摸到壶口，大量魔气被其吸走，兴奋得手指扭来扭去。
“谢谢。”
光焰有些不确定：“你是……雾兽？”
“是的，我想是的。”
“你为什么会说话？”
“我学的，学的你们，我观察了你们很久，很多年。”
光焰震惊。
雾兽是一种有狩猎欲望的生命形式，虽然是碳民思绪演变，但依旧是混沌野兽。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眼前这个雾兽超出了常识。
“我太饿了。”
黑手比划说：“我可以都吃掉吗？”
“请便。”
它开始大快朵颐。
将整个一壶液魔气都消化后，黑手握拳比了个大拇指：“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没有你的话，我都要饿死了。”
光焰问：“雾兽不是能活很久的吗？”
“我不知道，我反正就感觉消耗特别快，有一天我就变成这样了，总是很饿，饿得要命。我到处找吃的，云，雾，还有地上的东西，我都吃过，没有用哇，不顶饱。”
“然后你们过来了，我找到了那个闪烁的球，它跑得很快，看起来很美味！”
“我好不容易抓住它，把它吞下后没法被消化，太难受了，只有吐出来。”
闪烁的球，无法被消化，跑得很快。
光焰小心翼翼地说：“你说的那个球，是不是在这个山谷里一直跳跃和闪烁？”
“对啊，它飞得太快了，我必须守在山谷里，才能抓住它。”
光焰人有点懵。
原来涟漪体是被这头雾兽给逮住了，想要把它给吃掉，所以出现了短暂失踪！

第六百二十五章 普通市民光先生
“你叫什么名字？”光焰问。
“我没有名字。”
“那现在最好有一个，不然无法将你和其他雾兽区分。”
“你说得对，那我叫什么名字？”
光焰想了想：“尧族传统，姓氏通常会取自族裔或职业，考虑到你的形态，就叫碳手如何？”
“好。”
对方表现出一种易于接受的温和，和光焰认知中那些狂躁奔跑的雾兽不同。
后来光焰才知道，还是因为吃饱了。
饥饿时碳手也狂躁地跑来跑去。
“还有你这样能说话，能沟通的雾兽吗？”
“据我所知，就只有我一个。”
碳手说：“我也是花了很多年，跟着一代代灯族还有你们才学会，其他雾兽可能没有这个耐心。”
光焰又问：“你为什么能抓住涟漪体……就是那个闪烁的光球？它无形无质，沿着光元素或者风元素运动。这我想不通。”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
地上的黑手活动了一下手指：“那家伙的确跑得好快，我只能等着它撞过来，反正它一直在飞速奔跑，就像是闪光一样闪来闪去。”
忽然光焰想到了。
涟漪体具有风元素和光元素的二象性，而雾兽是黑暗和雾霭中的移动，算是天生克制？
然而实验之后，他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光焰抓了一堆雾兽，在涟漪谷里的晶构通道守着，结果毫无反应，涟漪体来去自如。
不是雾兽。
是碳手特殊。
光焰发现，他不能和碳手接触。
如果靠近那只黑手，他的身体就会陷入手中，而感觉不到触碰的实感——可与正常雾兽并不是这样，会有轻盈冰冷的触感。
碳手则仿佛不存在那里一样，像是空间上的一块缺口。
“我也不清楚。”
它回答说：“好像从有一天开始，我就变成这样了。可能是我的本体出了问题。”
“本体？”
“就是碳民的身躯。”
按照它的指引，光焰拜访了地下的碳都。
这是铸日湾的地下世界，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碳民躯壳，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具人形石雕。
碳民躯壳的红碳坚固异常，多在缓缓自燃，表面发红发亮。
火星里飘出缕缕黑烟，这些黑烟沿地下的穹顶和裂缝一路飘荡到地面，最终抵达雾港，变成里面一头头雾兽。
“这里这里。”
黑手指向了一个不起眼的红色碳民。
这里距离地表的九禾柱很近，碳手是外围的碳民之一。
“往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情况啊。”黑手指向靠近九禾柱的位置。
光焰过去一看。
这里附近石壁布满黑氤，这些黑氤就像是煤烟染上的污渍。手触碰上去，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触感有时是正常的冰冷石头，有时候又是柔软的，有时候又是空荡荡的。
和碳手一样邪门。
光焰想起自己学到的理论知识。
——碳民是因【异常干涉】而生成的奇异生命，异常干涉则是来自于九禾柱周围世界规则的缺口和损毁。
也就是说。
碳手变成了雾兽之后，依旧保持了异常干涉特性？
如果说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了。
异常干涉是一种对正常世界规则的扰乱。
【世界壶】的【干涉雾海】能力，就是依靠异常干涉以更改周围世界规则，扰乱某一片区域的运转。
碳手这样成长起来的雾兽，拥有着自带异常干涉的能力。
因为世界规则都被扰乱，哪怕涟漪体，本质上也是依赖规则乱流进行运动的。
光焰兴奋地向矩神汇报了这一偶然发现。
神明降下神谕。
——去试验，去验证！
在确认验证无误后，碳手被矩神转化为了先知，将其和光焰搭档，一起继续做涟漪实验。
而光焰则是晋升为英雄，以表彰他的发现和探索成果。
……
雾港移步器还在飞速运转。
一只只三色虫将数据传递，通过了壳蟑螂的筛选和精简，抵达了壳骷髅计算员手里。新的数据通过计算员进行储存与转发，一路直抵地面上庞大的步进机中。
在一座白骨小屋里，光焰怒而拍桌。
“到底在搞什么！缔心国足足400万心之民，难道就做不出基本的指令吗！”
铸日湾这边不断突破，深渊学者也在晶构载体上有了新的优化和提升。
唯有缔心国，最初信誓旦旦，然后就是唯唯诺诺，到现在彻底沉默不语。
每次问起，都是说快了快了。
这快了整整两年半。
缔心国做出的最大贡献，是提供了红珊瑚分线——这的确好用，能将元素晶构填充的涟漪谷与移步器连接，从而能直接提取数据。另一端再与中枢的步进机相连，就完成了一整套系统。
助手灯系在一旁小声说：“头儿，他们那边卡壳得厉害，您也别气了。”
“换个角度来看，兴许不是他们的问题，是咱们进度太快了呢？”
光焰只是摇头：“碳手如今已经能控制涟漪体的跳跃频率了。但那边只是将频率转化为信息的密码编写，他们居然都还没有做出来……”
“难道那么多文明的遗产，都没有这方面的收集和造诣吗？”
灯系挠头：“我看到的是，缔心国分出了50万人在参与编译密码，只是这方面样本不多，要符合涟漪体的情况，用跳跃时间来进行精准情报表达……的确对他们有点难。”
“……”
光焰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爽。
之前认为最难的部分，如何将涟漪体有效地传送信息，已经得到一个答案。甚至这个答案还在进化。
可过去觉得没问题的阶段，反而卡到现在。
光焰感觉自己脑袋有点烧起来了。
灯系从冰汽炉里取出一壶液魔气，递给光焰：“头儿，喝点。壶区那边不是说有了一个新方案，要用涟漪谷的元素晶构作为信息显示，通过跳跃次数，进行数字记录吗？”
“核心还是一样的。”
光焰将液魔气壶凑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无非是缔心国用频率转化，壶区用数字转化。看来要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信息传递对照表，还需要很多时间了。”
忽然，一个计算员兴冲冲跑进来。
“头儿，头儿，成了！”
“成了！碳手先生的实验完成了！”
光焰一路狂奔到旁边的移步器前。
里面飘出来一团黑烟，烟雾变成了一只黑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光焰也顾不了那么多，有些激动地说：“真的完成了对涟漪体的指向性跳跃了吗？”
“没有，那个太难了。”
光焰心里一黯。
“不过，最终目的不是用涟漪体获取不同世界的信息吗？这个倒是做到了。”
碳手活动拉伸着每一根手指：“我换了一个办法。过去我都是来截断和挡住它，让它无法继续移动和跳跃，但这次我让它带着我一起跳跃，我和它达成共生和连接状态。因为异常干涉，我不会受到同步影响，可以做到旁观。”
光焰呼吸为之一窒。
“也就是说，我不用去指向它，而是和它一起在不同世界的涟漪谷里跳跃，获得其他连接和同步的生命的信息。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非常直观了。”
黑手得意地说。
光焰彻底蒙了。
乘坐涟漪体跳跃于众多世界……
这不是完成了实验，这是将既有目标完全超越和拔高了。
他只能苦笑一声：“天赋这种事，真是让人绝望。如果没有你，我们还需要几百年才有接近这一目标的可能。”
“异常干涉不是天赋，只是一种紊乱和错误，不是吗？”
黑手说：“只是在合适的时候，派上了恰当的用途。”
“更多的应该感谢尧神和矩神……是神明们的宽容、耐心和远视，让碳民和雾兽，找到了自己能发挥力量的位置。还有你，你响应了我的请求。”
光焰不由想到。
自己似乎也是如此。
如果继续呆在复活王国，大概就是一个被限制出行的普通市民光先生。
如果自己无法来到铸日湾，那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
盐城。
工程学院。
大讲堂里座无虚席，清一色都是年轻的工程师们。站在两侧的则是代表不同纸报的采风员，他们手持晶相，正在多角度拍摄。
光焰站在台前，面带笑容地说：“以上，就是我们的发现之旅。有偶然，有运气，也有我们的一点点努力。”
“如大家所见。”
“一个伪造身份的服刑者，一个被遗忘的原始族群，以及一个恰逢其时的机会，让我今天有幸能站在这里，向诸位分享我们的一切。”
“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妄自菲薄。”
光焰拍了拍身上的盔甲：“缔心国是内世界的连接，涟漪体是对外世界的访问。”
“涟漪体将永不停歇地跳跃在每一个世界之间，它记录我们的脚步，将每一个世界连成成尧族文明前进的路标。”
“我们不仅要探索外部无数世界，也不要忽视我们自己的内心和潜力，万事皆有可能。”
光焰摊开双手：“这是一个神明也会被捕入狱的时代，也是一个边缘人同样有希望的时代，这是想法可能跟不上发展的时代。或许某一天我还会入狱坐牢……至少现在，我像模像样地站在这里，感觉还不错。”
台下一阵哄笑。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好友，我的搭档和伙伴碳手。”
“谢谢他，谢谢他的非凡才能与信任，让我能得到如此多的褒奖，能以使徒的身份站在这里……”
光焰指了指台下：“有一天我会坐在下面。你们在上面讲起你们那些精彩绝伦、技惊四座的发现和成果，然后再像我现在一样装模作样、故作谦虚的说，运气而已。”
“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他指了指头顶：“尧神保佑，感谢矩神。”
台下掌声雷动。

第六百二十六章 风伯扇轮
陆尧兴致冲冲地筹划虚宙基建布局，然后迎头就撞上一堆困难。
首先是工期问题。
云中寺为核心的尧族世界群一直在行驶，如果要在其他世界建造涟漪谷，光沿途这么派人一路造过去，将严重影响云中寺的正常航行。
这也引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材料和人员消耗巨大。
按矩的反馈，要确保涟漪谷处于最佳状态，得投入风元素和光元素晶构进行加固和强化，让涟漪体跳跃更加迅速。
即使用最基本的土石建造，派出超凡者做工，打造一座特定形态的峡谷也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不是什么小工程。
一路这么铺设出去，所造成的资源耗损几乎难以计算，而且还得持续投入。
即使完成了这一步，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技术难点。
连接和跳跃的效率。
涟漪体可以通过一个个涟漪谷跳跃于万千世界之间，但连接和跳跃也需要时间。
在爬行区的速度上限封锁下，隔得越远，涟漪体辗转跳跃耗费的时间越长。
随着虚宙中修建出的连接世界增多，跳跃的世界跨度增大，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目标，需要跨过成百上千个世界，那涟漪体跳跃的路径就难以确保……
它甚至可能最终在某一片区域来回跳跃，长期失联。
过程完全不可控。
陆尧想。
外部难以改变，那就从内部着手。
陆尧打开西尔瓦努斯之树，用【创生之树】来尝试改造涟漪体。
然而涟漪体根本放不进去。
显示不可用。
他又让采集灵去提取灵基，设法从规则面上编辑代码，试着改造一下，实在不行再生成几个也好。
巴罗耶却一头大汗地回答：“这个……大老板，特异物无法提取灵基。”
“特异物不属于常规生命，它们是在各种特殊环境和条件下造成的异化现象。”
“按照采集灵所知，特异物更像是一种随机错误导致形成的结果，因为没法得知触发异化的所有世界外部条件，所以无法复刻和再造。”
陆尧这才知道，特异物的确是特别的。
哪怕规则层面上的代码每一行都对，而生成的结果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陆尧抓了抓头。
研发不够，砸钱来凑。
买！
看看有没有现成的。
陆尧点击进入低维游戏的【交易所】，在里面搜索符合要求的目标。
因为是精准定位，他直接输入了【特异物】这一词组。
下面立即弹出几十个在售的特异物。
没有能直接约束和管控特异物的道具或奇观。
陆尧躺在椅子上。
寄！
这事不管了，交给人民的智慧。
翻篇。
陆尧正准备关闭，忽然注意到一个特殊物品。
……
【风伯扇轮】：神话奇观。启航者风伯所留下的奇形建筑，能致风与收风。
生命值：0／0
伤害：0
防御：0
速度：0
【收风】
能持续吸收大量风力，从而储存转换成生命值。
【致风】
能消耗生命值，对指定范围造成狂风，效果与生命值消耗值有关。
【风母合成】
能通过消耗储存的风力，以全能石为基础合成出风母。
……
风力，不是风元素。
陆尧估摸着，这可能是奇观版本的超级风车。
【风伯扇轮】描述很少，价格却高。
3100万信仰。
当初【乾元山金光洞】也就定价2600万。
这风伯扇轮价格虚高得厉害。
陆尧心想难怪卖不出去。
你这玩意儿又不讲清楚具体效用，应用于风力领域，又属基建类，短时间里看不到什么成效。加上还需要外界环境配套，大概特定文明才有这种需求。
货架上，【风伯扇轮】外形是一座圆攒尖木阁楼，顶部支起一根巨大木扇轮，就像是改良后的古典大风车。
陆尧登陆委员会官网，查到了【风母】。
这东西倒是挺有意思。
「风母：一种极其稀有的特殊矿物，能隐匿和躲避，速度极快，灵活敏捷，唯有风领域的神明能找到其痕迹。」
「正常状态下，风母与普通岩石融为一体。遇到狂风时它会飞上空中，躯体鼓起膨胀为袋状，对风力进行收集，一旦发现危险就会迅速飞离。」
「……风母具有【风语】的能力，能通过风力辨别气温和风中信息，彼此间能互相联系。」
陆尧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支付信仰之火，将【风伯扇轮】收入囊中。
涟漪体？
不熟。
现在是开发风力的时间！
陆尧拿【风伯扇轮】，有一个先天优势，那就是能安放在【风环谷】旁形成联动。风环谷吸引聚集了大量风元素，风元素就会带来风——或者说这两个本就是一体。
尧族文明中，像素小人们用元素论去理解和描述世界。
风这一自然规律或运动现象的存在，才是风元素的基础和本质。
陆尧将【风伯扇轮】安置在【风环谷】里，锚定这一世界，用作风力和风元素的产地。
奇观落下。
风伯扇轮现身风环谷中，顶部的扇轮缓缓转动起来。
这一奇观的面板上，生命值也从0开始以增加。
1／1
2／2
……
这一状况倒是和陆尧预想相同。
只要风环谷里能放置，风伯扇轮就能利用当地风环境迅速充能。
两名不同神话阵营的风神，以奇观的方式产生了联动。
陆尧观察了好一阵，发现【风伯扇轮】的收风上限很高，生命值到了50万还在继续增长。
他点击【风母产出】。
风车上弹出一个放置框。
下面有一个合成公式。
……
全能石&#215;10＋风力10000＝风母
……
陆尧取出10枚全能石投入。
风伯扇轮上青光闪过，一枚青色小石头从扇轮中缓缓落地。
陆尧点击查看。
……
【风母】：特殊矿物。
生命值：330／330
法力值：104／104
【飞行】
【收风】
【风语】
消耗风母的生命值，获取风中的信息，并辨认实时温度。
风母间能消耗生命值，远距离互相识别和聆听，同一世界内有效。
……
陆尧当即叫来了矩与使徒菲勒斯。
菲勒斯测试了【风母】的实际作用。
就如描述的一样，持有【风母】的人可以隔着很远的距离，完成稳定通话。
常年在研发第一线的菲勒斯兴奋地手舞足蹈：“太好了，太好了！原本红珊瑚蜃像失败的缺口，这下可以填补了！”
“只要人们带着【风母】，哪怕在郊外山林和沙漠里遇险，也能及时求救！”
“有风力就能使用，这个条件能满足绝大多数地方，真是一件实用价值极高的宝贝。”
不同于欣喜若狂的菲勒斯，矩一如既往冷酷理性。
“领航者，我理解，您是要用【风伯扇轮】和【风环谷】有效利用风的能量。”
“这一能量虽然目前还无法立即使用，但只要储存在风伯扇轮里就不会浪费。的确，能源是万物运动的基石，涟漪体也离不开涟漪谷的风元素供应。”
矩理解得很快。
陆尧对文明基建领域一向重视。
有了储存风力的基础，以后尧族小人总归多一个选择，与魔气类似。
【风母】作为一种原始对讲机，将会推动尧族内部更多的交流。
有了这一道具，同一时间里，尧族小人们就能获取和交换更多的信息。
信息量积累的快慢和多少，会影响很多领域推陈出新的速度。
虽然这完全无法和大秦的【大秦拜帖】相比，但暂且在通信领域破一个冰，接下来小人们也能沿着这个方向走一走。
对自己这次的购入和投资，陆尧还是满意的。
矩又说：“领航者，涟漪体已经有了重大突破。铸日湾完成了对涟漪体的控制和使用，运转也非常稳定。”
陆尧惊了。
竟然已经攻坚完成了？
他让矩细说。
“关键的突破要从雾港移步器那边说起，光焰与碳手完成了对涟漪体的可控化……”
听完祂的描述，陆尧切换视角，来到黑云萦绕的雾港上空。
此时的地面上，几台堡垒组合而成的移步器正在忙碌计算。里面的壳骷髅计算员还在整理壳蟑螂和三色虫这两个低层级算法的结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流水线工厂。
陆尧找到了那两位关键人物。
元素妖精光焰是一个高大的盔甲人，它身披黄铜色的双城甲，正对几名计算员讲着工作。
“我们需要进一步提高获取信息的精准度。配合缔心国的信息密码本，我们需要做出更多优化，不要因为碳手的天赋就坐享其成……那是不行的！”
“作为计算员，我们的任务就是计算寻找最好的解法——而我们都知道，只要是实际工程领域，永远都会有更好的办法，更优的答案。”
“对涟漪体的维护和尝试，我们现在要做，以后也是长期工作的重点。”
灯族小人和骷髅小人们各自发表了意见。
陆尧注意到，这位元素妖精居然是一名使徒。
不止它，飘荡在涟漪谷内的碳手也是使徒——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大黑手，手的另一端连接一团黑雾，颇有几分反派气质。
这时两名使徒都头冒感叹号，跪在地上。
“尧神大人！矩神大人！”
“尧神大人！矩神大人！”
它们感应到了神明的注视。
云中的矩说：“领航者，他们用智力和天赋创造了很高的计算价值，所以我将他们转化为使徒，让他们发挥能力。”
陆尧想起，自己给过每个属神两枚使徒印记。
矩已经用上了。
在铸日湾这样一个极度理性而追求数据和计算的世界，矩所看中的就是计算领域的才能。
其他方面的缺陷，以及是否积极传播信仰和维持秩序，祂不在意。
陆尧着重观察了一下碳手。
这位碳民所化的雾兽，不仅自带【异常干涉】特性，还有【智慧】。
它是第一个从狩猎和移动本能中萌发智慧的个体。
碳手的出现，证明了碳民们不仅有燃尽成灯族这一条路，而雾兽部分同样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矩对两位使徒下令：“准备涟漪体同步，向伟大的领航者尧神展示你们的成果。”
“是！”
“是！”
地面上的小人们顿时忙碌起来。
陆尧看到。
首先是黑手碳手回到雾港中央的涟漪谷，它一动不动地站着。
没多久，就有一个散发波纹的光点出现在山谷中，闪烁之后消失无踪。
同时，碳手也多了个【已同步】的状态。它身上也开始出现波纹，就像变成一个小型信号站。
碳手脑袋上浮现出对话框。
“已连接中央区计算员……目标位置191，72，0，距离在2到3之间，代码225.11.2。”
“已连接壶区计算员……目标位置65，72，44，距离在2到4之间，代码201.16。”
光焰已经指挥移步器进行了计算。
很快计算员就给出了答案：“中央区的信息是‘麦饼趁热吃’，壶区的信息是‘天黑闭眼’。”
没多久，另两个区域的计算员送来信息。
“完全正确！”
小人们头顶都冒出一个个笑脸。
陆尧看得也替他们开心。
矩说：“经过总计36991次的测试、模拟和验证，我们确定了涟漪体的风光二象性。通过调高涟漪谷中的风元素和光元素含量，并用火汽炉将其活跃，就能刺激涟漪体更快的跳跃，以及更大的辐射范围。”
“碳手能同步涟漪体，并做到手动调频，能对外界信息进行持续捕捉，甄别所处的位置。”
“要能监听更远，就得制造出更多涟漪谷，往外进一步架设才能展开同步……”
矩讲得非常细致。
陆尧省略了那些复杂的原理和技术试错部分，归纳了一下。
如今，涟漪体与涟漪谷的组合，可以看做是一座尧族电台。整个电台体系以【风环谷】为核心，铸日湾则负责进行调频和信息破译。
从此以后，尧族将能听到附近其他文明世界的各种声音！
只是为安全起见和避免被发现，涟漪体连接时间很短，被连接者只会恍惚刹那，但对采集信息来说已经足够。
“领航者，我请求获得【风伯扇轮】的使用权，这将为铸日湾提供巨大助力，不仅仅是涟漪体同步，还包括对多样数据的进一步收集，以及对能源的转换。”
“我下一步将尝试模拟计算出，如何将这些风力转化为尧族文明可用的能源方式。”
陆尧爽快答应。
矩一心为尧族做事，还要搞风力新能源。
当然支持。

第六百二十七章 龙族其实并不是打打杀杀
处理了矩那边的事后，陆尧看向屏幕。
【属神斯莱莫德向您祈祷。】
这倒是稀客。
过去还在当使徒那会儿，这位史莱姆师爷就很少打扰，只在接到命令时会再三确认细节和战略方向。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到风环谷内的风伯扇轮上空，旁边站着绿衣人形态的斯莱莫德。
祂头上弹出文字框：“正神大人，卑下刚才得知，您将【风伯扇轮】交由矩……卑下也认为，在矩那里，这项简单而纯粹的奇观应该能发挥出它让人惊叹的作用。”
陆尧失笑。
师爷的话得翻译翻译。
——我觉着，矩可能用不好。
但师爷之所以是师爷，就是祂发言绝不逆着陆尧，但也会隐晦表达意见。
不过，就是连这种话斯莱莫德都很少说。
这回看来祂有点急了。
陆尧打字。
——说事。
“……”
史莱姆师爷这才开口：“卑下认为，【风伯扇轮】潜力巨大，如果能调配好资源，将对尧族的所有世界将带来惊人收益。”
见祂评价如此之高，陆尧有点意外。
“正神大人，风力的收风和致风，就像是一种特殊形式的奇迹。积蓄世界规则本身的力量，再进行释放，几乎能适用于任何一个世界。”
“风力不仅能定向改造地形和环境，还能带来大量的风元素，这些都是稀缺资源。”
“【风母】这一产出，更是足以完成一个世界的所有智慧生命的连接……涟漪体或许代表了未来，但现在是属于风母的。”
斯莱莫德讲道：“尤其是在云中寺，新一轮的世界改造和城市建设正在进行中，请正神大人过来一看。”
切换视角到沙城，陆尧立即发现了这里的不同。
沙城在南北城外扩出了两个新城区，城门四个方向都延伸出笔直宽阔的道路，道路旁都建起了圆形高台。
屏幕上浮现一行行字幕。
【沙城发明了风速公道。】
【沙城发明了珐琅工艺。】
【沙城掌握了沙胎珐琅。】
【沙城发明了筑沙炉。】
【沙城发明了筑沙建筑。】
【沙城因为掌握了新技术，获得了声望。】
陆尧逐一查阅。
【风速公道】是他过去就知道的。
这项技术是搭建出一条悬浮通道，以风元素作为推进动力，让行路者能在通道上飞行，能毫不费力抵达下一个目的地。
唯一的问题是，这一工程因没有先例可循。不论施工还是完工后的检验，都需要很长时间，以确保公道本身足够安全和稳定。
如今风速公道终于向所有人开启，开通了一条环形线路。
【沙城】西门作为起点，先通往雾之国的【不老城】，再抵达更远的【白岭部落】。
然后迂回到沙城北门，从而完成了云中寺主要聚居地的交通连接。
陆尧看到，许多像素小人都已经用上了这一公共设施。
他们站上高台，购买搭乘用的特定晶构，在引导员的安排下逐个从高台进入通道，在公道上飞行穿梭。
有个绿袍小人在站台上说：“为什么不让我走！我也有晶构！”
引导员是一名壳人，穿着青色马甲，他回答道：“【风速通道】的飞行石的确是风元素晶构，但与这里的公道晶构地板匹配，只有我们这里才能制作。而你拿的是一个仿品，我不知道你从哪里购买的，但这无法生效，很抱歉。”
“……”
绿袍小人头上升起怒火：“这个为什么还会有假！我就是在你们这里买的！”
引导员说：“抱歉，那我去用天灯传信，让治安所的探长们过来，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它就要去一旁放天灯。
“等一下，等一下！”
绿袍小人立即改口：“那个就不要麻烦探长们了……他们抓捕罪犯工作繁忙，我再买一块，算我倒霉！”
“好的，请这边来。”
……
陆尧仔细观摩了一番。
【风速公道】看来已趋于成熟，不论技术还是服务上，都有了自己相应的规范和流程。
不知道其他世界会不会效仿。
陆尧看向下一个。
珐琅工艺是沙城的一项新突破。
按照世界后台记录，尧族世界水晶城的一部分玻璃工人来到沙城，在城外开窑烧制各种玻璃器皿。他们与当地的乌济族研究出了以金属和陶器作为骨架，用硼砂和沙子等在表面烧制珐琅的技术。
珐琅通常用作烧制各种器皿或者装饰，其优雅光洁的外表与高级质感在沙城大受好评，一经产出就迅速远销其他世界。
“正神大人，容卑下向您介绍，沙城这一百年来最重要的发明和创造，筑沙炉。”
斯莱莫德用词非常正式。
在祂带路下，陆尧看向沙城外的一片沙漠中。
几个工人正在沙丘上建造房子。
他们用石头垒砌出基础的外形，接着在外面覆盖了厚厚的沙子，最后开始使用一种大型铜炉。
这铜炉有一根形如鸟嘴的壶口，一团团冒着热气的晶莹粘稠液体从壶口中流出。
这些液体在石头与沙构成的房子上完成了贴膜，经过散热，这就形成了一座一体浇筑的琉璃屋。它表面细腻，光泽闪耀，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艺术品。
工人们从琉璃屋内取出了之前当做模具的石头，开始忙碌于造下一座房子。
“工人们正在建造的房屋，叫做筑沙屋。”
史莱姆师爷介绍说：“这一技术首先要用筑沙炉，它能将沙子和硼砂等原料烧制成熔融状态的珐琅。所需要的这些原料云中寺遍地都是，所以成本非常低廉。”
“筑沙炉内部安装有多个火汽炉，以魔气和全能石供能，能制造出远超过去的高温，将在炉内完成珐琅熔融。”
“然后以石头作为模具，把沙子当做里层和实际胎体，在外面浇筑熔化的珐琅，在短时间里就能制造出一座筑沙屋。”
“在工艺上，这也叫做沙胎珐琅，同样是玻璃窑的工人和乌济族捣鼓出来，我们拿来应用于建筑上。”
祂走到琉璃屋旁，用银手杖敲了敲房屋外壁：“您看，筑沙屋足够轻盈，并不脆弱，能承受风暴和沙尘。里面有沙层内胆，隔热功能也不差。”
“这只是一个最基本的房体，想要怎么改造都行，最重要的是，它真的很便宜。损坏后也非常容易修补。”
陆尧看惊了。
这3D打印都给搞出来了。
难怪斯莱莫德信心十足地邀请自己来看。
这一体浇筑的盖房子方法，比白骨工程的速度还要更逆天，只要沙城愿意，就能在沙漠里凭空快速地建造出一座琉璃新城。
史莱姆师爷继续说：“如果沙城获取【风伯扇轮】，这边又有着丰富的风沙资源。依靠风力就能在这边建造出平整的路基，轻松完成地面修整和环境改造。”
“筑沙屋会需要风元素晶构和沙元素晶构——也就是工人们拿的那些模具，不仅能快速降温，还能维持建筑的形态稳定。我们很需要风元素，大量的风元素。”
“卑下斗胆，希望能与矩公平竞争。”
陆尧理解。
斯莱莫德的确是展示了沙城新面貌。
凭本事争取资源倾斜，也合情合理。
不过可惜。
下次一定。
陆尧答复。
——如有需要，去找矩协商。
斯莱莫德说：“是。”
这时模拟器上又冒出提醒。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得。
三花猫也来凑热闹。
陆尧点击鼠标，视角跳转到复活城的神殿内。
屏幕上刷新出一堆提醒。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白骨飞龙。】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白骨炮龙。】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妖精宫。】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折纸龙。】
陆尧心里一阵舒爽。
研究院这边终于成果大爆发了！
毕竟是六大导师组成的梦幻阵容，最差的也是使徒。
不过陆尧还是先看向猫草。
三花猫当即跪地说：“大人，经过上一次神战，复活王国在军队调度和训练上根据狼卫们的建议做出了诸多改进，也推进了更多样化的军事装置，以应对未来可能遇到各种情况。”
“研究院更是加班加点，根据王国提出的需求和难点，正式开辟了飞龙和炮龙两个新分支，充实了骨龙体系。”
陆尧迫不及待地开始阅兵。
能明显看出，飞龙是基于地龙的改装。它双翼上装有肉眼可见的晶构，就像是镶嵌在骨翼中的宝石。
城外的一片草地上，骨龙们正在指挥下轮番试飞。
陆尧没想到的是，白骨飞龙内部还划出了三个型号。
首先，是拥有宽大翅膀的【蝶型飞龙】。
它们在空中通常是以滑翔姿态出现，头颅收缩成很小一团，体型比白骨地龙还要小一圈。
蝶型飞龙可以长期飞行，能耗低，轻盈，属于侦查序列。
然后是翅膀更加尖锐，躯体线条流畅，有着灵活的脖颈和颅骨龙首的【雀型飞龙】。
雀型飞龙在空中飞行速度极快，瞬间爆发力强，能通过眼窟发射穿刺红光，对敌人进行直接杀伤。
它们是战斗成员，也是常规空中警卫力量，经常三五成群行动，在空中整齐划一地飞行巡逻。
最后，是最重量级的大型飞龙。
说是飞龙，它们更像是具有龙首和翅膀的巨鲸。它们在空中缓缓游曳，光是其巨无霸的体型，就足以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这便是【鹫型飞龙】。
它们数量很少，但每头都犹如一座空中浮岛，其宽厚背脊足以承载要塞与哨所，能长期在空中行动。
鹫型飞龙的使命就是封锁高空，掌握制空权。
作战时，蝶型飞龙和雀型飞龙，都是以鹫型飞龙为核心而行动的。
另一方面，鹫型飞龙本身也有战斗能力。
“它装载了【自爆宝箱】，能空投对地面和水上轰炸，覆盖范围很广。”
猫草说：“鹫型飞龙体量巨大，能装纳15头白骨地龙，可以从空中到地面完成地龙投放。”
观摩了空中力量，陆尧又瞄向地面。
炮龙就如其名，属地面重型炮兵，目前仅有【驼型炮龙】一种。
它们更像是白骨地龙的大型进化体，放弃高速移动能力，选择降低重心四肢着地，增强了前后腿的支撑和载重量。
驼型炮龙背上搭载12门玫瑰火炮，以及2座安装在前肢肩胛的白骨法师高塔，能释放穿刺光束，以配合火炮完成远近距离的交叉打击。
与传统炮车不同，它背上的火炮经过白骨工程改装，能调整覆盖所有方位，而且配有专门的炮手操控。
陆尧不由好奇。
——驱逐兽呢？
按理说，炮龙的角色应该是驱逐兽承担才对。
猫草回答：“大人，驱逐兽已经变成了各种新能量的测试者。”
由于个性懒散，驱逐兽本就不是长期能集中精神战斗的类型，过去也是依靠法师用各种法术操控狂化。
复活王国的一众指挥官们发现，驱逐兽食量很大，对各种能量来者不拒，全能石、煤、木炭、魔油、魔气……它都吃。
驱逐兽是否能消化，已经变成检验能量合格与稳定的一种标准。
如今，这种生物更多被用于各种实验场所，用来吃下各种成分不明的力量。
剩下的两个。
【妖精宫】就是之前树袋熊诺兰德搞的项目，将法术【妖精乡】封装在了一个房屋里，供给人们娱乐使用，享受妖精们歌舞与嬉笑，会有一定概率给人带来【喜悦】效果。
如今改良的妖精宫还可以选择环境背景，比如海滩、草原、洞穴、雪山、城市等等，甚至还能定制，让妖精们变成自己想要种族形态。
虽然仅仅是法术效果，但也能达到放松解压的娱乐效果。
类似于KTV。
【折纸龙】则意外受欢迎。
面世之后，折纸龙就远销各世界。
从遥远的双蛇商人共和国到尧族世界本部，从悠闲的洲岛到沙城连接的竹芦国与幽鬼界，商人们将折纸龙带向各地，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受欢迎的原因，是因它非常亲民，任何人都能用，没有门槛。
普通人可以给孩子买去当玩具，可以买来看家护院，可以关键时刻用来引开怪物和野兽。
这种没有攻击性，只会走来走去，然后张口嗷嗷两声的折纸龙，却变成了研究院自诞生以来，受众最广销量最好的发明。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到研究院里。
这时候，采风员劳拉正在采访两名龙族导师。
周围有许多人环绕，有骷髅小人有地精，有秘术师也有尧族小人，显得备受瞩目。
劳拉问道：“请问帕夏老师，您当初是怎么诞生这样的想法的呢？”
“我们大家都知道，龙是一种尊贵而不容冒犯的强大生命，总是伴随着危险和死亡，为什么会制作出一种完全不会攻击的龙？”
浑身漆黑的帕夏说：“因为我们想要让更多人知道，龙族其实并不是打打杀杀。如同一个严厉的父亲，必须保持强硬才不会被欺负，才能保护家人。”
“但回到家，龙族也会让孩子随便骑在头上。正如尧神大人神谕说的那样，和平才是主旋律，爱与和平，就是龙族的真正精神，也是尧族龙族应有的气质面貌。”
黯日之龙抬起爪子：“这就是我们回馈喜欢我们的人的方式，希望大家能享受纸龙的乐趣。”
劳拉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您说的真好。难怪龙族和龙裔的声望超过了之前的越野兔和负剑者，变成尧族当前最受欢迎的族裔！”
“那么，阿西老师是怎么看得呢？”
霸王龙阿西的两只小短爪抱在胸前：“我也一样。”
“那么现在请劳烦两位，和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合影留念，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两头龙抬起爪子，熟练地摆出造型。
粉丝们凑在它们身边，激动地头上冒出兴奋的表情。
……
陆尧有些难绷。
两名龙族抱摔研究员们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之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大概就是时代的召唤。
早期的龙族形象，象征着凶猛和残忍，是冒险者们梦寐以求的终极生物。
现在的龙族，制作全民玩具，采访营业，粉丝成群，爱与和平。

第六百二十八章 尧族本部只整大活儿
秘术研究院的接连产出，证明了亡灵作为主体的复活王国同样具有不俗创造力。
事实上，这里已经是尧族最活跃的地方之一。
在晶构时代的初期，沙城数百年积累下终于发生了质变，掌控了强大的舆论工具，化作尧族文明最闪耀的那颗星。
继沙城之后，复活王国则以【白骨工程】触摸到超凡工业的门槛，而后一发不可收拾。超出同群的生产力和批量制造的流水线全面发威，白骨工程遍布各个世界。
研究院的出现，更是基于白骨工程上拓展的创新领域。
可以说，复活王国与沙城就代表了现目前尧族文明最前沿、发展最快的两个世界。
陆尧对此很满意。
要的就是轮动。
尧族文明的众多世界，各有侧重和发展路线。但任何一个世界都不可能保持长期高速发展，有高速期，就有停滞期以及衰弱期。
自然周期规律不可避免。
但只要在这一起起伏伏的文明发展曲线中不断投入筹码，让多个世界轮动，这样不仅能分散发展压力，还会形成联动和互补。
基础理论处于停滞？应用工程持续精进也行。
基建发展整体饱和？那就加大投入娱乐和精神文明领域。
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上，就有了更多的选择和操作空间。
这就是陆尧很早就做出的战略部署。
如今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
神殿里，猫草头上浮现出文字框：“上次神战中，复活王国没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无法独立完成战略目的，导致深渊友军前来支援，才抵抗住了敌人的进攻和侵袭。”
“如今王国更加重视各项工程发展，力争打造出更具有韧性和强度的军队，并将着力提升军队的实战能力与应对复杂环境的能力。不会让再让您失望。”
陆尧心说原来是这样。
他还以为猫草也对【风伯扇轮】有兴趣。
“在不久后，复活王国将对秘术国正式驻军，以确保那边的基本秩序稳定。同时治安所与军队也会致力于打击秘术国的犯罪组织，以预防【绅士俱乐部】的情况再次发生。”
三花猫又说：“查尔斯向我们购买了一批骨龙，并希望出资，由复活王国的治安所探长对亡灵战士进行训练，帮助犬城秩序建设适宜。因为如今陆续有外界使徒跨界而来，在犬城内拜访和谋求合作贸易。”
“涉及到具体的治安管辖、巡逻、维系与调停等工作，犬城的亡灵战士们并无相关经验，它们是纯粹的士兵。”
“基于您不干涉他国内部事务的神谕宗旨，复活王国只会给予技术方面的支撑，包括侦查、收集证据、痕迹鉴定等领域。”
陆尧心说这好。
异地办公既能赚外汇，也能积累新经验。
“另外，犬城方已经和我们展开合作，由他们对外售卖【妖精宫】。”
三花猫说。
陆尧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犬城最感兴趣的应该是骨龙。
“【妖精宫】是一种特殊的法术装置，能迅速让人放松下来，释放压力。这对许多在外长期驻扎的军队作用很大。”
猫草讲道：“查尔斯在【西方极乐世界】做买卖沟通时就发现，不少外围世界的边境驻军面临很大压力。他们必须随时提防敌人袭击，驻地又大多又非常简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士兵们风声鹤唳。”
“对许多众神而言，边境驻军常年处于高压状态，经常遇到外敌时一触即溃。如果能将【妖精宫】安置在当地，就能有效舒缓压抑与苦闷。”
陆尧恍然。
在边防安置妖精乡这种KTV，的确是可以提供一些娱乐排解。
汇报完近期工作，猫草说：“大人，查尔斯已经正式告知我方，第一批收购的三具神躯已完成丧葬仪式，全程顺利，智虫在那边确认了这一过程。”
“犬城方询问，这第一次分成是要神格，还是要等额的信仰之火？”
当然是神格了。
这才是硬通货。
信仰之火能通过文明生成，神格却是更高层级的产物，无法通过像素小人们生产。
陆尧也想明白了前后。
犬城的【丧葬仪式】流程还真快，难怪圣甲虫急着开门营业。这迟到个几天，就可能会少1枚神格收益，换谁来都急。
将视线从复活王国上收回，陆尧忽然想到了尧族世界本部。
有一阵没关注那边了。
作为整个尧族的基石，那里第一个要素就是稳定。基于稳定再做各种理论领域的研究和尝试。
这些基础研究耗时耗力，需要大量资源和时间投入，一代一代的尧族小人都在摸索，试错和总结，失败是家常便饭。
可一旦能找到一个成功的支点，那将迎来一大波基于新理论的应用延展。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元素论。
陆尧记得，尧族本部上一次搞出的还是晶构飞舟。飞舟一出，彻底改变了尧族的疆域形态，像素小人得以跨过世界边界，进入无垠虚空。
即使是仅仅能在世界近地区域飞行活动，这也是迈出了一大步。
其实陆尧还有一个小考虑。
没有神明干涉和注视，可能会让碎片世界的纪元更慢一些。
事实也的确如此。
采取彻底放养后，尧族世界已经几百年都没有更迭了。
世界更新明显放缓。
……
陆尧点开那个最初的碎片世界。
俯瞰视角上，地面上多了一些小镇，道路网络变得更加清晰，其他地形改变很小。
模拟器上冒出了几条提醒。
【平克曼创建了：东方玫瑰学院。】
【东方玫瑰学院发明了新职业：玫瑰学家。】
【东方玫瑰学院发明了：玫瑰杂交嫁接。】
……
【神殿会发明了魔药：补血丸。】
【神殿会发明了魔药：止血膏。】
【尧国创造了：磁元素飞舟界外环道。】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磁元素飞舟界外环道。】
【沙里帕发现了：申元素。】
……
陆尧先将视线投向东大陆神之谷。
这里是尧族玫瑰的大本营，一向都是由使徒【玫瑰国王】平克曼负责。
可以说，尧族文明的玫瑰路径，完全是由他一手打造和发展起来的。
许久不见，身着粉色盔甲、头发卷曲的平克曼依旧在花圃里行走于玫瑰们之间，他与玫瑰使们交流沟通着，仿佛一点没变。
被划成一格一格花园围绕着一座方形建筑，形如一座小型城堡。
不少像素小人在城堡和花园之间进出，他们背着包，手提水壶和剪刀，一个个忙忙碌碌。
这城堡就是【东方玫瑰学院】。
感应到神明注视，平克曼单膝跪地行礼：“神明大人，您忠实的仆人平克曼，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与热烈的欢迎。”
陆尧让他说说情况。
“大人，神之谷经过数百年对玫瑰们的杂交与嫁接，将过去的【温和绿玫瑰】、【杀手黑玫瑰】、【征服者紫玫瑰】、【千变纸玫瑰】等主要品种进一步提升了等级和基本属性。”
“在玫瑰学家们不断成长和挖掘中，我们获得了第一种用元素改良而成新品种：【闪光金玫瑰】。”
平克曼头上冒出笑脸：“光玫瑰对光元素亲和，在充足的光照下，它会将光的力量转化固定在花瓣中，变成一种能触发光元素的灵敏材料。”
“这种材料目前有两个用途。”
“一是放入采风员晶相里，通过光元素对目标进行捕捉。过去一些看不见的痕迹和现象，现在也能通过光元素进行投射和留影了。”
“还有一个用途是，因为感光能力很强，光玫瑰利用迷蜃投影与晶片矫正，就能将如刻刀、锉刀、钳子等基础工具进行测量和校准。相关工具的制造和加工精度都因此而在逐步提升。”
陆尧听得有些小兴奋。
精度问题，总算是有了一点眉目了。
开了个好头。
这算是生物光学元件？
闪光金玫瑰就像是金子制作而成的艺术品，在花园里生长着，不时会闪烁反光。
……
【闪光金玫瑰LV2】
生命值：32／32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0
速度：0
【花语九十四&#183;闪光】
花语法术，金玫瑰的花瓣能汲取光照并对光元素感知，能聚集并瞬间释放出强光。
【射程LV2】
……
陆尧鼓励平克曼继续加油，又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这位玫瑰国王只是说：“培育一个成熟的玫瑰品种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时间既是生命的死敌，也是生命的朋友，请您给我更多的时间，我一定能培育出更好的玫瑰。”
陆尧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来。
然后他看向下一个条目。
两种新式魔药，都来自于神殿会。
这一组织在研发药物和魔药方面可以说是傲视同群。
陆尧点击查看。
……
【补血丸】：以乐番茄、气番茄、蜂蜜、骨粉等原料制作而成的丸状魔药。能让生命值缓慢的恢复，恢复效果无法叠加。
……
【止血膏】：用松树脂、小蓟、酸树莓等原料，融入血元素加工而成的膏状魔药。涂抹在伤口上，能迅速完成止血，并会减少疼痛与消除出血带来的负面效果。
……
终于搞出血瓶了！
陆尧心里感慨。
要发明出这个看似基础的东西，还真是比预想中要难得多。
这两种魔药延续了神殿会选用天然材料加工的传统。
【补血丸】深度开发了【番茄巨怪】的番茄，【止血膏】则是利用了树冠城产出的松树脂，以及洲岛出口的草药等。
都是实用且亲民的基础药物。
……
陆尧看向下一个栏目。
环世界磁悬浮通道是很早就开始施工的，以涡世界云中寺作为主体，在其外围的近地轨道以世界碎片进行建造，工程量巨大。
兜兜绕绕也有两三百年了。
要不是一个文明足够稳定，并且有超凡者参与建造，这种规模的大工程很难延续下去。
从这一角度看，有神文明稳定性的确比无神文明更高。
陆尧点击词条。
画面跳到云中寺白色雾状轮廓的外围。
这里已经搭建起了一条紧贴世界的区域环道，环道处于靠近顶部的位置。由于直径较小，显得就像套在涡世界庞大躯体头顶的一个小圈，不仔细看都难以发现。
但这对整个文明来说意义重大。
世界外的大型工程，这是尧族完成的第一个！
陆尧滚动鼠标拉近距离，顿时看到，由众多碎片世界改造而成的不规则环道上，已竖起一座座哨塔。
飞舟们沿着环道周围空间飞行，依靠磁元素力量的牵引，它们稳定地来去飞行。
而这起工程的负责人，使徒法海已经致力于更进一步的扩建。这位形如泥猴的混沌之人亲自带队，和骷髅小人们一起正在开凿其他的世界碎片，将它们进一步聚拢和固定。
陆尧当即将其转化为奇观，改了一个简单的名字。
……
【飞舟环道】：尧族文明建造的奇观，环绕云中寺的一条环道，拥有奇异的磁力。
所有在飞舟环道飞行的生命，有一定概率领悟【磁力学】能力。
【磁元素环道】
大量磁元素富集的环道，能对周围金属元素与磁元素产生吸引和排斥。
【飞舟港口】
能形成不同层区的稳定飞行轨道，飞舟停靠时，能稳定强力吸附。
……
陆尧心说。
不愧是文明基石，尧族本部果然只整大活儿，专门给其他兄弟们兜底和铺路。
荧幕上弹出新的字迹。
【属神萨琳娜向您祈祷。】
陆尧知道，祂也发现自己在注视这里了。
作为主管尧族本部的属神，暴君也对这一世界的概况进行了描述。
陆尧大多情况也都知道，并没有特别之处。
唯有最后一个还没来得及看。
“大人，这件事原本我认为还不够成熟，想要再等有进一步成果时再向您汇报。但既然您已经降临，那么就容我先进行简单介绍。”
头戴鹿角壳、身披红色斗篷的暴君头上冒出一行行文字。
“在尧国，神学领域有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巨大突破，他们发现了【申元素】。”
“他们以吹哨人的尸体和过去留下的龙族尸体为材料，进行了大量的测试和试验，大胆做出了一系列推论。”
“申元素，就是神明独一无二的一种体现。”
“拥有申元素，才能释放奇迹，点燃信仰之火，推动世间万物的运转。”
“简单来说，申就代表了神明。”
陆尧看得一声卧槽。
你们这科技树也太跳跃了，直接开始研究起神明课题？
而且初步成果都有了……
吹哨人怕是都想不到，自己的尸体会这么有用。
陆尧忽然释怀了。
好好调整，有机会哥们等你回来。

第六百二十九章 还有规矩吗？
回过神来，竹智发现自己坐在一座密闭的小屋里。
他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了起来，背靠墙壁。
漆黑的小屋中央有一团篝火，是这里唯一光源。
竹智顺着火光，确认了屋里的六个人。
这些都是来秘术国旅行的尧族人。
原本竹智带队下，他们此行将先到兄弟会庄园，在那里吃当地的糖炒麦子，还能在河里玩木盆漂流游戏，然后赶赴树屋乡。
树屋乡是绿森林的领地，旅客们可以观摩当地少女对盐夫人的祭祀仪式。她们会不停地跳舞和唱歌，与舞台上的绿森林舞团不同，这里是另一种更狂野奔放的舞姿，像蛇，像鸟，像欢悦的鹿。
按照竹智的个人经验，大多旅客都喜欢这里。森林少女们总是充满活力，让人喜欢，甚至运气好还能和她们交朋友。
离开树屋乡，就将赶赴最后的目的地，龙旗岛。
旅客们能在龙旗岛的四海庙里参拜尧神与龙祖，住在海边小屋里看海听潮，吃当地的海鲜，尤其是当地特产的鱼胶、干贝、黑珍珠与干紫菜，都远比商店里便宜而且品相更好。
不少尧族人过来，就是为了买这些特产回去。
竹智是此次旅途中的随行向导，他做这行已经五年了。
“这什么地方？是怎么回事？”
坐在对面的鱼人问。
他一开口，其他人都向竹智投来目光。
“鱼琉先生，我想，我们是受到了袭击，应该是用法术或者魔药，将我们迷晕了然后抓到了这里。”
竹智冷静地说：“不过我想不用太担心，他们多半是求财，否则用不着这么费劲将我们抓起来。”
“打劫？求财！”
鱼人鱼琉咬牙切齿：“你不是说这条路绝对安全吗！”
“的确是这样，您应该也打听过，我们走的是大路，的确是最安全的路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竹智苦笑。
眼前这位鱼琉住在萨尼罗城，经营着一个鱼塘。这次外出远行，他是为了寻花问柳。
这位鱼塘主私下问过竹智。
“那边的女人怎么样？”
“漂亮。”
“好不好勾搭？”
“如果是兄弟会农庄那边，姑娘们都很热情开放，只要看对眼甚至都会愿意私奔，这是有先例的。”
竹智给他介绍着：“绿森林的姑娘们信奉神明盐女士，她们个性天真简单，只是因为信仰原因，如果外来者和她们陷入爱河就会被她们留下来。但她们通常也是最美丽和狂野的姑娘。”
“最后是龙旗岛，海边的男女面对大海，都是比较洒脱。龙裔姑娘们大多身材极好，敢爱敢恨，不少都有自己的产业和船，非常富裕。”
鱼人顿悟：“也就是说，最好选农庄和龙旗岛，不要招惹绿森林？”
“也可以这么理解。”
“去了！多少钱？”
……
现在的鱼琉却一脸苦闷：“我好不容易养鱼攒一点钱，我容易吗我？老婆还没找到，钱这回是少不了出了。妈的，秘术国这鬼地方真是太落后野蛮了！”
“妈妈的！退钱！退钱！”
竹智安慰了他两句。
旁边又有一人说：“还是先想办法解开绳子，腾出手脚，我们才有脱困的机会。”
“对。”
说话的是一对年轻夫妇。
男的叫商胜，女的名盐乐。
竹智打听和确认过，商胜家里在南方大陆开有铁矿，盐乐则是麦酒剧院的乐师，会弹奏羯角木琴箱、竹笛和小鼓。两人才新婚不久，这次来是享受婚后旅行。
干这行必须擦亮眼珠子，接触的客户不能是危险角色，这很重要。
竹智也同意：“那大家互相帮忙一下。”
商胜与盐乐用牙咬开了彼此手上的绳结，率先解脱出来。在他们的帮助下，众人也都从绳索里恢复了自由。
然后他们又在四面墙壁和地面到处摸索，然而这个房子完全被石头封住，还有法术的加固，声音都穿不出去。
大家围拢在篝火边，彼此都沉默下来。
还是竹智主动开口：“看看身上少了东西没有？”
随着这一提醒，六人都开始摸索身上衣兜。
“我的魔药都不见了。”鱼琉眼神郁闷。
商胜也说：“我身上的机械怀表也被收走了，还有装海贝和城市债券的皮夹也没了。”
盐乐有些紧张地抓着丈夫的手臂，脸色忧愁。
“我这里少了首饰和随身的一些钱，看来是遇到绑架。”
说话的是一位年长女性。
她穿着淡蓝色棉质长袖衫，外面裹上白色长袍，眉眼间有一些浅浅皱纹，看起来大概三十几岁。她握着身边小男孩的手，轻声安慰着他，展现出了成熟女性的镇定与母亲的坚强。
“我看也是这样。”竹智点头。
这位母亲叫花婉容，是一名花卉生意的商人，她常年在东大陆与神之谷那边接洽，尤其专注于玫瑰领域。她旁边那个五六岁的呆呆小孩是她儿子，叫花征。
东大陆有很多人认识花婉容，据说她丈夫是一名飞舟驾驶员，在一次环道飞行时发生意外去世了，然后她就独自带着孩子。
竹智将目光从这一对母子身上移开，投向这里最后一人。
那是一位穿黑袍的老人，他身材干瘪，光着头，看起来有些昏昏欲睡，老是打瞌睡。他身体缩着，像是有些冷，靠火堆很近。
最初竹智是不想接待老年客户的。
老人家问题多，记性也差，不少都有大小疾病，而且许多都抠抠搜搜。要是中途忽然身体不适，或者是出点什么意外那就麻烦了。
不过谁叫这老头给的多呢，他有某种执念，一定要去秘术国这边游览一圈。
竹智托人打探过，这位叫沙里帕的老人是一名高级僧侣，他如今定居盐城，在白堡工作。
沙里帕为人口碑倒是不错，都说他是一个不给人添麻烦的小老头，而且为人慷慨，就是身体不太好。僧侣嘛，过去苦修惯了，身体熬坏了。
所以竹智这才破例带上了他。
“沙里帕老先生？您没事吧？”竹智礼貌问他。
“没事，没事。”沙里帕笑呵呵说。
然后他咳出了一大口血。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沙里帕用手帕擦了擦嘴，咧嘴露出牙龈和牙齿上的血丝：“有点咳嗽，可能最近感冒了。”
“……”
竹智感觉脚下有些晃。
就不该贪这个老头那点小费！
这还叫没事？
竹智深吸一口气，在老人身边坐下：“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就是有点咳嗽。”
老人嘟囔：“睡一觉就好了。”
“说实话。”
竹智拳头都捏紧了。
“……我病了。”老沙里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放心，不会死。我还要回四方国，到伽蓝护法像下继续修行。十天内，我们应该能回去吧？竹智先生？”
十天？
竹智脸色难看。
老人这吐血量，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一天。
我求财，不求死人啊！
任何生意，死人都是受忌讳的麻烦事。
竹智只想从这些旅客身上榨点油水出来，搜刮他们身上的所有财物，然后再设法让他们写信回家拿赎金。不管能不能拿到，人都会放，走个恐吓流程。
绑架抢劫，那是小事。毕竟秘术国这边本就混乱，各种组织鱼龙混杂，新旧帮派横行，还有各种旧神的力量潜藏暗中。
出点事很正常。
可如果死了人……那就会引出背后的【侦查局】。
由使徒胡尼领衔的这一机构，就会像是闻到血的豺狼，一路找过来。哪怕是在秘术国，谁也不想面对这种连神明和使徒都能抓去坐牢的机构。
求求了，别死啊，老头子你给我撑住……
竹智心里默默祈祷。
他做的是两份生意。一份是明面上的旅途随行向导，另一份则是与【红白会】的合作。
红白会成立于尧族世界，最早由一群外来世界的移民抱团组成。
这个名字里，红指的是果园里的酸树莓，白指的是地里长出来的棉花。
外来移民来到尧国，能做的就是到果园里摘树莓，制作果酱，要么就是去地里种棉花和摘棉花。
倒也不是禁止移民从事其他工作，而是那些岗位有很高的要求。
要么需要有数学、工程学、考古学、生物学、神学、贸易等方面的知识，要么就得有在冶炼、航海、挖矿、养殖、种植、纺织、烹饪等领域的一两年经验，而且这些都会进行查证。
移民要和本地人竞争那可是太难了，尧族人基本上都接受过三到五年的基础学校教育，起步就高出一大截。而且由于生活环境因素，他们通常至少会两种到三种语言。
在高门槛高竞争的环境下，移民只能做苦活累活。
所以他们就抱团起来，互通有无，避免受欺负。
随着不断发展，红白会的方向渐渐出现偏移。
因为有个情况无法避免：比起和硬实力太强的尧族本地人竞争，还不如搞野路子，来钱可快得多。那些成功突围的移民已经进入当地圈子，也不需要停留在红白会了。
于是，红白会实际转型成为了一个地下帮会，从事偷摸拐骗的活儿。但他们很快就遭到了治安所严打，领头的几个都被抓去坐牢，而红白会残部也转移到了秘术国，在这个帮会林立的世界重整旗鼓。
竹智老家是竹芦国环山城外的一片山，他很早就去了沙城闯荡，然后辗转进入尧族世界，后来和红白会接上了头。
他不是红白会的成员，只是与红白会有合作关系。
竹智对自己看得很清楚。
他没有其他竹人那么勤劳吃苦，又没有聪明头脑，偏偏又想搞钱，怎么办？那就走个野路子。
不过竹智也有自己的原则。
搞钱，尽量不伤人，也绝不杀人。
这样哪怕被抓，也还有出来的一天。
就像这次计划，竹智精心筛选了绑架的人选：一定要有点钱，然后又不能太有钱，避免影响力过大，而且这些人要愿意拿钱消灾，不要是那些身份敏感的人物，还不能是强大的超凡者。
这么一筛选，才有了这六名旅客。
可以说，竹智一年辛苦带着旅客们安全畅行，就为了这一票大的横财铺路。
为了足够真实，他要求红白会对自己和其他旅客一同待遇，不能搞特殊化。这也是为了更好隐藏自己，让自己充当内线，观察和引导这些肉票给钱。
目前来看，一切都在计划中。
除了他旁边那个又在咳血的老头沙里帕。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烟味？”鱼人忽然说。
众人纷纷左右张望。
竹智也发现，小屋里开始出现了一缕缕的烟，这些烟雾变得越来越浓，持续不断涌入封闭的屋内。
“他们要烧死我们！”
“完了完了！得跑出去！”
众人惊慌地到处拍打和撞击，试图找到出路。
竹智却一脸懵逼。
不对啊这。
和说好的不一样。
难道是先来一个下马威，然后再逐个让他们写信拿赎金？
很快，竹智就知道，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因为整个屋子温度越来越高，外面的炙烤还在加剧。
竹智出离愤怒了。
这世道，还有规矩吗？还有信任吗？
红白会在干嘛？
一群神经病！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古怪的吟唱和歌声。
老沙里帕忽然精神了诶起来：“Kali，Kali……迦梨，迦梨……这是旧神祭祀仪式。”
“他们供奉的是【灭绝化身】。我听人说起过这一种祈祷词，向那位古老而强大的破坏神献上活祭，重复祂的名字和咒语，展开整个仪式，就能获得祂的恩赐……”
竹智打断他：“说重点！”
“哦。就是他们构建了这个黑色祭坛，通过举行献祭仪式让黑暗中的怪物苏醒，然后让它们吃掉我们，再将这些怪物给予神明宣泄正义的愤怒。”
竹智心里一凉。
这他妈不是胡闹吗？为了正义，必须搞出受害者？
“有没有办法？”
“有，出去就行。”
“……”
就在竹智恨不得给老僧侣砰砰两拳时，对方又说：“其实不用担心，这种烟雾是一种香料，我们在这里不会死。黑暗中的怪物彻底苏醒，它们也不是立即就会攻击我们，它们被打扰和唤醒也很烦躁……所以大家先不要着急，休息一下。”
鱼人鱼琉抓耳挠腮：“怎么不急怎么不急？你告诉我怎么出去？！”
“等。”
沙里帕轻声说：“等那些怪物苏醒后，我和它们谈谈。据说它们喜欢让人挣扎和求饶，从而获得完美的杀戮体验，我会去试着放缓它们的进攻。”
众人都面露疑色。
竹智这时候也终于冷静下来：“就按沙里帕老爷子的话，大家先休息，我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第六百三十章 冲天之火
黑暗中，烟尘让屋里弥漫着一股奇异香气，这香味让人平心静气，消除了众人的许多不安和恐惧。
竹智问沙里帕：“这个烟会不会有古怪？如果我们破坏了烟，或者将烟驱散，会不会有用？”
如今他已经死马当作活马医。在这里的人中，看起来就这个咳血老头对旧神仪式有着认知。
“不知道啊。”沙里帕只是眯了眯眼：“我不懂香料。”
“是洲岛特产的【栖海草】，还有稗草怪的叶子，嗯，还有一点尧国的干香果。”
花婉容鼻子吸了吸，她笃定地说：“我常年做花卉，也会涉及到一些干货买卖。这里的香气主要来自于这三种香料，然后还有一种魔药性质的东西。”
“具有明显的镇静作用，看起来是不希望我们反抗太强烈。”
小夫妻中的丈夫商胜也加入了讨论：“诸位，我们是在昨天或今天傍晚途经一片树林，然后忽然失去知觉，应该就是在那里遭到了伏击。”
“看起来这是早有预谋，这些旧神的狂信徒找到我们的话，应该是我们比较符合这位旧神的献祭需要？沙里帕先生，您能给我们讲讲【灭绝化身】吗？或许能帮我们获得更多一点消息，在战场上，情报决定胜负。”
老人扭过头，朝旁边吐出一口血，用手帕擦了擦嘴。
沙里帕这才说：“我研究的是神学，也是旧神会的成员，所以对旧神有些了解。”
“据我所知，这位【灭绝化身】是在古早时期，与圣堂追随的【黑色虎首与圣堂之主】、绿森林供奉的【盐夫人】、四海庙里的【龙祖】、以及双蛇商人共和国的神明之首【诸神信使】、兄弟会的【金光圣母】等相争锋的神明。”
“【灭绝化身】本身拥有黑暗、毁灭与新生的力量，神战后其信仰流传至今。因为祂有着一种非常奇特的能力，信徒们只要在黑暗中祈祷与祭祀，就有机会获得一次死而复生的力量恩赐，很少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大家总会面临死亡，而灭绝化身将会给予他们一次从黑暗中复苏的机会。”
“所以哪怕一些其他信仰的人，也会偷偷祭祀这位毁灭神明，只要大家还想要继续延续生命，对这位旧神的记忆就不会消失。”
沙里帕用力眯了眯眼，仿佛在驱逐困意。
“我会一点提神的按摩。”
旁边的花婉容则给他捏了捏脖颈和眼眶两侧，然后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您的身体……怎么会如此虚弱？”
“嘿嘿，老了是这样的。”
僧侣摆摆手：“这位【灭绝化身】与黑暗有关，过去尧城和盐城在黯日袭击时，也曾遇到了黑暗中的怪物。按照旧神会剑心先生编写的内部参考，里面就记录了这一旧神。”
“据参与祭祀仪式的亲历者所说，需要颂念这位旧神的名讳‘迦梨’，并且虔诚地念完整段献祭词‘布瓦尼朵维，萨提，鲁达尼，帕娃蒂，支那玛提卡……’，这些都是【灭绝化身】的每一个身份和名讳。整个仪式，就是不断颂念祂的名。”
“仪式需要在这样的一座黑屋或洞穴里布置，外面的信徒们围绕着我们这些祭品，颂念旧神之名。旧神的力量就会通过黑暗与烟进行弥漫，唤醒那些黑暗中沉睡的怪物……你们看，它们这不是来了。”
沙里帕一脸轻松。
竹智等人却完全笑不起来。
黑暗中出现了一些形态怪异的东西，它们由烟尘构成，形态飘忽，难以确认具体形态。但毫无疑问的是，它们的确在周围游曳，就像是藏在黑暗中的狼群。
竹智注意到，黑烟中心簇拥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灰色，仿佛身体被雾给缠绕或者模糊了一样，但从轮廓能看出，那是一个魁梧的身影。
对方手持一盏提灯，面部青灰，有些像食尸鬼。
他左半边脸上纹着一个古怪图案，由内外两个圆组成。内圆里画着圆圈、方块和三角形，一条条直线将它们连接起来，就像是某种隐晦的图腾或者封印。
提灯人一现身，就将目光落在了沙里帕身上：“你身上有神性……不对，是神躯？也不是，古怪。”
“您好，来自黑暗的客人。”
老人倒是毫不在意：“我们被困于此，不知道能否请您救我们脱困，离开这里呢？”
提灯人哈哈大笑，整个脸都在扭曲。
“真是一个有趣的凡人，把你的尸体移动堆叠起来，点上灯应该会非常明亮。”
沙里帕毫不气馁：“感谢您的夸奖。请问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您的帮助呢？”
“省省吧，你们无法给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拿走任何东西。”对方倨傲地说：“你们哪怕能走得再远，也不过是凡人的领域。”
老人忽然眼睛一亮：“您知道些什么，对吗？在我身体里发生的这些变化，您知道对吧？”
“当然。”
提灯人这时候脸上又恢复成了之前的冷酷：“凡人终究是凡人。”
“您是神明吗？”
“我非神明，虽然有很多人称呼我，认为我就是神。但不是。”
“原来如此。有一件事我不敢苟同，我虽然是凡人，但凡人领域也能走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比我们过去想的要远得多。”
老沙里帕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就像您看到我的身体变化一样。”
提灯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对，这不是神明改造，你也非眷族……这到底是……你这是什么情况？”
竹智有些意外。
黑暗中这位索命之人第一次露出疑惑，他甚至在寻求答案。
“您想知道吗？”
老人面上笑容不改：“我会全部告诉您，只求您将他们安全地送回尧国……”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
提灯人冷冷地抬起手里灯，提灯里绿火阴森：“只要我愿意，我随时都能将你变成尸体，成我手里的灯油。”
“是的，您当然有这个力量和权力。”
沙里帕慢吞吞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微微仰起头，看向那被黑暗怪物们围绕的高大身影：“但有一点您应该也知道，我身上，有着神明的力量。”
“它来自于一名强大的神明，神的力量是如此磅礴，以至于哪怕只是从中解析了一点点，我的生命也无法承受其重量。但不论生或死，神明的力量都不会消失。”
“而我一旦死去，会凝聚出全能石，从而将神明残留的这一点点力量激发，大概能在这里释放出一团小小的火花吧。”
僧侣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着，以至于后背都高高拱起。
“您非神明，所以不担心被尧神大人的注视，但如果我释放的神明火花，不知道尧神大人是否会看见。”
“……”
对方沉默。
竹智却是想到，听说深渊中的高级僧侣即使脱离二堂伽蓝，死后身体也能凝出全能石。而沙里帕所说的神明力量残留，就能吞噬全能石，瞬间产生极强的反应。
只要能引起尧神的注意，这里的一切存在都将战栗和恐惧！
没有人能抵挡尧神大人的神威！
沙里帕镇住了对方。
竹智心里一阵兴奋。
这老头挺厉害，知识果然就是力量！
提灯人沉默片刻：“你在赌我不敢动手？”
“不，我只是想要与您探讨这一神学领域的问题。这仅仅是一个假设实验。”
“你所说的不会发生。”
提灯人说：“因为你身上的，不过是神躯中仅剩的一点神力，只要没有神格，这些都会不断衰退和消散。全能石作为一种低级材料与力量，作用于神力，只能表现出材料的一面，所以按照你的做法，只是能将全能石锻造一下罢了。”
沙里帕点点头：“您的判断很有道理。神威通常是以奇迹降临，只要出现就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就连我们都能通过【神学】去感知，所以这些痕迹只要存在，尧神大人也能看见。我想，我身上的神力，应该也足以留下痕迹。”
“可笑！神明是看不到这些神力残留的，除非持有特定道具或奇观。”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提灯人冷笑一声：“你比我还懂神？我过去也曾是神！”
“这样吗？原来您是一位旧神。”
“不是旧神，我说了，我不是神，现在我是一名恶魔——这个名字最初就是属于我们的，现在倒是有点泛滥了，谁都能用，真是时代变了。”
“那应该怎么称呼呢？恶魔先生？”
“……毕弗隆斯，我许可你称呼我这个名字。”
“毕弗隆斯恶魔先生，您既然是神明，那您为什么不知道我的状况呢？”
“我怎么知道！即使是神明也不是无所不知！”
僧侣顿时笑了：“那容我告诉您吧，我参与了解剖神明的尸体，并且以神明尸骸作为原料进行元素实验。通过大量高强度实验，导致尸骸上的力量被激发和活跃在我身上，才导致了我现在的情况。”
对方脸上猛地一呆：“你们这是找死！找死！神躯不是你们能触碰的领域。”
“这是尧神大人允许我们做的尝试，陨落的神明剩下的只是强大尸骸，我们只是研究神躯的构成方式而已。”
恶魔毕弗隆斯哑口无言，其他人则听得一脸骇然。
竹智忽然释然了。
难怪觉得这老头有一种莫名古怪。
连神明尸体他都敢搞来搞去，眼前这些对他来说的确都是小场面了。
“疯子。”
毕弗隆斯骂了一句。
“还有一点您说的不对。”
沙里帕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其实，根本无须全能石，我就能制造出神明痕迹。因为我体内有着信仰尧神大人的信仰之火，而这信仰之火，与我血肉里的神力是相斥的。”
“根据我们的测试，信仰之火遇到异神互不相容，会造成瞬间的破坏，这种破坏会形成伤害痕迹，看起来就和奇迹一样。暴君大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神明是能看到的。”
“如果我死去，就能在这里引发出一个仿造奇迹，不知道能否引起尧神大人或者其他神明大人的注意。”
“你在威胁我？”毕弗隆斯声音拔高。
“不，恶魔先生。是我马上要死了，我现在头脑格外清晰，这是回光返照，我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沙里帕大口大口咳出血：“我只是在描述一个客观规律，在完善一个假设实验。”
“……”
僧侣看向竹智，虚弱的脸上都是歉意：“抱歉，竹智先生。我原本想要用速效救心丸撑着，直到回到深渊的家乡再死去……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死亡追赶我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得多，这次的误差很大。”
竹智心情五味陈杂。
恶魔毕弗隆斯只是说了一句晦气。
他正要走回雾中。
“请等一下。”
这次是竹智壮着胆子喊出声。
提灯人冷冽的目光看来，让竹人一时间浑身发凉。
他还是硬挺着说：“毕弗隆斯先生，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您能夺取外面那些人的性命与尸体，沙里帕先生死去后的尸体，您也可以获取——请容我答应下来。因为您不是作为异端神明，而是慷慨帮助了尧神大人的子民，您应该知道的，尧神大人向来是恩怨分明。”
提灯人脸上露出一种看白痴的目光：“你以为我不想？你以为我想要得罪一位强大的本地神明？”
“我也出不去。”
“……”
这一句话给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竹智能感觉到，大家看毕弗隆斯的目光都有了一点微妙。
这似乎激怒了这位黑暗中的恶魔：“你们的尸体一个也别想跑，我一个个点灯！”
大家都唯唯诺诺，但似乎也不是很怕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呢？”沙里帕一脸不解：“难道这个仪式就足以控制住您吗？”
“怎么可能？那是因为【灭绝化身】迦梨的黑暗……总之是很复杂的原因，牵扯到了封印与古老的祈祷词的缘故，导致我的分身会出现，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恶魔不想多加解释。
“那我是否能理解为，只要黑暗破除，或者破开这里的仪式，就能让您获得自由呢？”沙里帕说。
“至少对于我这一具投影分身来说，是这样。正常来说，我会被召唤出来，然后将你们化作尸体点灯后，迦梨的力量就会降临，祂再杀掉现在的我。”
“明白了，那么我将点亮这里，您应该就能挣脱规则和仪式了吧？”
“你是想……”毕弗隆斯肃然：“你确定？”
“既然将死，为什么不选择一种能帮助到大家的死法呢？请您将他们带到安全地方，拜托了。”
僧侣呵呵一笑，又看向竹智：“竹智先生，请您记下我现在的情况，看看全能石到底是否和神力产生作用……我想想，按照元素论的定义和概念，既然源自于神，但又缺乏神格的稳定和持续，我就将其称之为【申】吧。”
“请您将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都代我转告白堡的菲勒斯大人，希望这些能够为后来者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参考。”
竹智忽然急中生智：“慢着。还有一个办法，【灭绝化身】的祭祀不是有一种能力，让人获得死而复生的机会吗？您不如试试向祂祈求力量！”
“谢谢啊。”老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是尧神大人的追随者，是神学家，也是一名僧侣，我不会为其他神明献上赞礼。既然要对申元素进行切身实验，那就由我开始吧。”
说罢，沙里帕矮小的身体走向篝火。火焰吞噬了他的长袍和皮肤，而这位老人却眼神平和，他双手十指交叉，轻声祈祷着。
“愿尧神保佑大家平安，愿尧族永远昌盛繁茂……”
火焰陡然在僧侣身上升腾，他的躯体仿佛是魔气与魔油的混合体，片刻后就让火势直冲天际，整个屋子里的黑暗为之一蔽。
照耀四方的煌煌之火，将黑暗撕开一条条金色裂纹。
僧侣的身体在变成一种蒸发的白气，一种迅烈而狂暴的力量正在聚集。
“怎么全能石真的能燃？！不，不是全能石，他体内凝聚的是世界石！都趴下！”
毕弗隆斯手一挥，一种黑色力量包裹了众人。
轰！！
巨大轰鸣让竹智短暂失去了听力，眼前是冲天而起的巨大火舌，它穿破了头顶天花板，让布满星辰的天空重现视野。
僧侣沙里帕化作了冲破禁锢的冲天之火，灼热的气流在石屋内涌动回环。
毕弗隆斯则是喃喃说：“真是疯子……疯子……我怎么被召唤到这么一个世界来了？”
出来之后，这位恶魔还什么都没做，屋子周围一个个戴着面具的信徒早慌忙逃窜。
爬上屋顶的竹智却没有去追赶，他只是回头确认了其他五人安全无恙。
然后他说：“我带你们回尧城。”
竹智看望向天空。
他不确定，僧侣是不是被神明的力量带走了。
他只知道，自己得去一趟白堡，将沙里帕生命尽头的结论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第六百三十一章 这孩子打小聪明
天灯下，室内一片明亮。
一名穿着黑大衣的狼人推门而入，在椅子上坐下。
狼人目光锐利，双肩宽直，他左袖里是一只黄铜色的义肢。
“我叫洛奇，来自侦查局，希望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竹智点点头。
眼前这位高级探员不是一般人，红白会就是被他亲手覆灭的，他也是局长胡尼的重要臂膀。
洛奇将一枚青色的方形石放在桌上，金属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
石头上顿时萦绕着一层淡淡气流。
“这是风母，用来将我们之间的对话传递到后方，用作后台的移步器进行记录。”
“据治安所的同行们说，你们在秘术国遇到了【灭绝化身】信徒举行祭祀活人的仪式，记得有哪些人吗？”
竹智想了想：“当时情况很混乱，沙里帕先生自燃后打破了房间，恶魔毕弗隆斯也得以摆脱仪式限制。那些信徒都四散而逃，他们戴着面具，我也分不清谁是谁……安全起见我也没去追，就带上其他人撤离了。”
洛奇点点头：“明智的选择。那位毕弗隆斯呢？”
“和我们分开了。”竹智说：“我们也很怕他，他自称过去也曾是神明，又是黑暗中的不可言说者……摆脱后，他就消失了。”
“谈谈沙里帕。”
“呃，我和沙里帕先生只有几面之缘，这次陷入生死危险里，才知道他原来是在研究关于神明的元素。”
高级探员活动了一下他的金属手指：“现在我要确认一些事。”
“沙里帕说的关于申元素的消息，只有你、商胜和盐乐夫妇、鱼琉、花婉容与其子花征，以及恶魔毕弗隆斯。确认现场的只有这些人对吧？”
竹智回答道：“我想是的。那里面是被法术封锁的，如果声音能传出去，我们就能求救，毕弗隆斯也确认了，是密闭的。”
“你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这件事吧？”
“没有，我带大家一回来就直奔这边的白堡，完成沙里帕先生的遗愿。”
狼人探员不动声色：“很好，竹智先生，你所说和我查证的一致。看来我们已经有很好的信任基础。”
竹智手心捏了把汗。
对方看着他：“我希望你能明白，沙里帕先生研究的【申元素】，这是尧族文明的核心机密。我们需要你保守这一秘密，不要对任何人再提及这件事，能做到吗？”
“当然，能。我是尧族的一份子，这是我应该的。”
“很好。”
洛奇脸色放缓：“然后是一件小事。关于你过去诈骗偷窃的相关事迹，我们查过，你与非法帮会【红白会】有密切往来。当然这些并不重要。哪怕算上你之前做过的那些私活，在这次你及时送回沙里帕先生的结果面前，都可以一笔勾销。”
竹智脸色有些紧张。
只要发生在尧族的世界里，侦查局要查总是能查出点什么的。
“按照你之前的案底，三到五年的牢是免不了的。不过菲勒斯大人已经对你给予特赦，但考虑到保密原则，还请你暂时在这里呆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能恢复自由了。”
竹智松了口气。
果然在大是大非面前，自己这一步没走错。
“还有，一个月后，你会得到一点小小的惊喜。”
对于惊喜，竹智没什么期待，他只是问：“洛奇先生，之前对我们出手的那群旧神信徒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原本应该是红白会……”
狼人探员不紧不慢地说：“其实，红白会内的几个头目早就被外界渗透收买了。这次你们中有一个人，比较特殊，红白会临时改变主意和【灭绝化身】的信徒们合作，是为了掩盖他们想抓的一个人，这个人价值连城。”
“听您的意思，不是沙里帕……”
竹智立即想到：“是花婉容，不，是她的儿子？”
“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不费力。”
洛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利齿：“不错，就是花征。他身份特殊，是一名幼年期就获得了册封仪式的玫瑰使，但心智上和普通小孩没什么不同。所谓的家庭背景，都是我们故意散播出来的。花婉容的另一个身份，也是神之谷里的资深花匠。”
“这孩子比较特殊，是【征服者紫玫瑰】。”
竹智听得瞪大了眼。
战斗玫瑰序列中，杀伤力最强就是征服者紫玫瑰。这一玫瑰不仅参与了深渊剿灭各种怪物甚至半神的战争，还参与了大规模神战，在各处战场都担当着核心的重型火力。
那个孩子竟是紫玫瑰！
“有人想将花征抓住，不论培养成杀手还是高价售出，都会获得难以想象的巨额利润。”
狼人探员说。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竹智感觉有点不妙。
“因为我们希望，由你来当这孩子的父亲。这次之后，花婉容已经不适合继续带他了。”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只是为保密起见，我们得请你在这里暂住五年。”
“我愿意。”
“谢谢合作。”
狼人又说：“请放心，带这孩子是有定额补贴的。每一年，你都可以去神殿会领取一笔育儿费，希望你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他。”
就这样，在一个月后，竹智牵着一个儿子出狱了。
三十天里，他与花征确认了父子关系。
花征很好相处。
他是一个纯粹的小孩，只要牵着他，他就会跟着走。而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或者烦人的脾气。
花征唯一的爱好是喜欢对空气中的假想敌挥拳踢腿，他会双手发出一种惊人的紫色冲击波，瞬间就能轰穿一面厚墙。
还记得试验了之后，狼人洛奇很满意地说：“你成长得很快，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记得以后不要对你父亲使用这一招。”
花征说哦。
竹智看得冷汗直冒。
临走时，洛奇教给他一手简单育儿法。
“你只要真心对他好，他会明白的，也会对你很好。这孩子打小聪明。”
出狱这天，竹智终于知道所谓的小惊喜是什么了。
白骨之王菲勒斯亲自在外面等他，对他说：“我代表整个白堡，对你传递沙里帕的死讯与重大成果，表示诚挚的谢意。”
这给竹人整得有些手足无措。
“还有这个。”菲勒斯递给他一把钥匙：“这是沙里帕所留下的遗产，他以前托付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替他报丧，就将这钥匙赠予那个人，感谢他的辛劳。去萨尼罗城的世界城库，里面有一个箱子就是沙里帕的，收下吧。”
竹智带着花征一路抵达萨尼罗，在城库里获得了老僧侣留下的不多财产，然后一路离开尧国，回到了混乱的秘术国。
……
漆黑的地下洞穴中，提着灯的高大男人安静伫立，他浑身都萦绕着一层仿佛灰烬的雾霭，左脸上有圆形的封印图案。
“怎么把这孩子带过来了？你和那个女人搞到一起了？”
竹智一脸烦躁：“情况比较复杂。我还没说你，去个尧国有那么怕吗？只要你没有案底，尧神大人与其他神明们没工夫搭理你这么一个恶魔。”
“……安全第一，我现在仅仅是一具分身。”
恶魔毕弗隆斯冷哼一声：“你对于神明的力量一无所知，按照当地信徒描述，那位尧神应该是主神级的强者……光是出现，都将扭曲空间。我可不想被祂盯上，神明对恶魔都是格杀勿论的。”
竹智有些气闷。
破开祭坛当天，这位恶魔就与自己签下了寄宿契约，自己变成了他的宿主。
他也可以不答应。
毕弗隆斯就会把竹智做成点灯的尸体。
“你应该庆幸，遇上我这样一名恶魔，我将赋予你无穷的生命。”
提灯的毕弗隆斯一脸骄傲：“看你机灵，我才给你这样一个机会。”
“是……”
形势比人强。
竹智和毕弗隆斯迅速达成一致。他去尧国传递沙里帕的死讯，然后再回来与藏在黑暗洞穴里的毕弗隆斯汇合。
……
听完原委，毕弗隆斯看了一眼洞口呆呆坐在石头上的花征：“原来是这样……走吧，去捕猎那些对【灭绝化身】献祭的家伙。”
竹智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灭绝化身的黑暗祭祀仪式会不断召唤出一个个毕弗隆斯的分身，并将他们处死。而毕弗隆斯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拯救这些分身，并且与他们融合，从而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变强。
为了狩猎灭绝化身的祭祀仪式，需要组建一个组织，获得更多的可用情报和人力。
毕弗隆斯说：“要对付一名神明，自然是另一名神明最好。恰好，我知道有这样一名神明，祂的能力也有一定号召力……”
……
六年后。
荒凉山岗上被搭起了一座岩石祭坛，中央石台上是一座一人高的石像。这石像仅有头颅，长有前后两张脸，一张脸是年轻而俊美的青年，另一张脸是长有胡须的老人。
台下站着衣着各异的男女，总计33人。
他们手拎提灯，口中念诵。
“赞美您，秘密守护者，双面的门之神，矛盾的守门人，我们从您的拱门中经过，从过去走向未来，手持秘钥，面向凯旋……”
仪式完成之后，双面石像上缓缓生成一道银光。
银光环绕编制成一枚银钥匙。
竹智提着灯过去，轻轻握住钥匙，向众人展示。
下面的人们都兴奋地欢呼。
“门之神，门之神的恩赐！”
“成功了！门之神回答了我们的请求！”
竹智挥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银色钥匙的力量，能解开一个次要秘密。诸位，请问谁有想要询问的？”
忽然他眉头一皱。
加上自己，本次路灯社的祭祀人员总计是34人。
为什么这时候下面就有34人？
竹智立即找到那异常的参与者。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下巴上胡须浓密，穿着不起眼的简单粗布外套，手里没有提灯。
他甚至朝自己微微一笑。
竹智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他立即一捏银钥匙。
打开他的秘密！
银钥匙拧了拧，然后碎成细碎银光，让台下众人一时间鸦雀无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竹智心脏狂跳。
为什么钥匙的力量无法生效？
——毕弗隆斯！怎么回事？
漂浮身后的恶魔，这时候脸上却都是从未有过的惊恐。
“神明降临……”
竹智大吃一惊。
来的是神明？
台下，那个男人抬起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周围忽然一变。
竹智发现自己来到一个一望无际的白色世界里，天与地都是纯粹的白。
那个男人却站在了自己面前。而在他后面不远处站着一个无头之人，那人浑身萦绕在白光和蓝光中，光是看一眼就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竹智赶紧低下头。
“不要紧张，我就过来看看。”
对方目光越过了竹智，看向后面：“你就是那个恶魔吧？”
恶魔毕弗隆斯躬着身体，无比拘谨地说：“小的是恶魔毕弗隆斯，是本体的一具分身，向伟大的尧神大人问好和致敬。”
竹智大惊。
眼前人是尧神！

第六百三十二章 恶魔宿主
陆尧点开界面左上角的【元素收集表】，里面果然多了一个点亮的新词条。
……
【申元素】：构成世界的元素之一，含量极稀少，仅来自于神明的奇迹与神躯。申元素是一种与神明同在的元素，能附着于各种环境中，越是活跃的运动越是会激发申元素的活动与作用。
它能与各种元素、世界石等产生强烈反应，对各种生命具有不可逆的巨大破坏力，漫长时间后，会逐渐自然衰退和消散。
研究需要：神躯，元素晶构，火汽炉，冰汽炉等
……
从描述来看，尧族小人对申元素的研究已进行了很长时间。
陆尧叫来菲勒斯询问。
术业有专攻，暴君是坐镇当地的属神，但具体科研领域还是菲勒斯这位一线更清楚。
骸骨工匠头上冒出一个文字框：“尧神大人，关于申元素最早要追溯到第一次朝圣。当时，传奇先知海米拉完成了尧族的第一次朝圣，从您施展的奇迹与神战之地一路巡礼……彼时她就在撰写的《神明福音》中记录了如何进行领悟，如何用【神学】去感知神明留下的痕迹。”
“后来，普济神学院的不少学者都会遵循传统，展开朝圣之路，不少神学家一直在做更深入的尝试和猜想。”
“得到了您赐予的三具龙尸后，白堡除去打造黄铜炉龙，也在摸索更本质层面的研究。龙吉也在龙语层面给予了我们很多的印证，帮我们排除了大量错误答案。”
“直到元素论问世，我们终于有了可以靠近世界本质的工具，白堡开始用各种元素进行撞击和互相反应，试图将自然现象和法术进行一定程度的还原。而龙的尸体，也变成了我们实验的材料和重要课题。”
“我们以晶构组成一个通道，火元素和冰元素不断撞击和作用于龙尸切割出的实验体，从中获得了一些全新的龙族血元素，最终交由血丘那边进行进一步培育和储备。”
“在密闭环境下，我们用风元素和光元素持续冲击龙尸，产生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未知元素。从这些元素中，我们找到了一种含量极低，但会产生剧烈反应的核心元素。它会在撞击下与其他元素发生同化，像是我们用风元素撞击，它就会变成风元素，用光元素，就会变成光……在这一过程中会产生大量不可控的爆发式力量冲击。”
菲勒斯滔滔不绝地说着：“但由于这种元素太少，我们提取极其困难，而且实验中受到的干扰太多，在很长时间里，这仅仅是我们假象中的一种理论元素。直到您恩赐了吹哨人的神躯，我们在这名称号神明的神躯上，很快就发现了大量活跃的这类元素，也就是申元素。”
白堡对神明尸体非常慎重，但即使如此还是出了科研事故。
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元素撞击实验中，因为撞击元素的晶构单位数提升，不仅造成了连续的剧烈爆炸，还将申元素激发释放分散开来，导致六名参与实验的一线学者被申元素感染和附着。
三名学者当场咳血和身体溃烂死亡，甚至没有留下幽灵，彻底消亡。
剩下三人，一个大脑受损变得意识残缺需要人照顾护理，一个双眼失明后自杀身亡，还有一个就是沙里帕。
相比其他几人，沙里帕也严重，但他本身特殊，是一名高级僧侣，因此有着远超常人的毅力与忍耐痛苦的承受力。
陆尧查了查。
这位沙里帕已经死去。不过他的相关描述还留在了世界后台的数据库内。
比起过去的僧侣，沙里帕有两个不一样的特性。
……
【伽蓝僧侣LV9】：得到伽蓝护法祝福与启迪，有了属于自己的领悟，死亡后身体将凝聚出自我对世界认知而编织成的世界石。
【数学家LV5】
……
一名数学造诣不低的高级僧侣，还能凝聚世界石，为了寻求真理和更多的认知而牺牲。
陆尧看得心里一阵惋惜。
“沙里帕是硕果仅存者，他身体越来越差，想去秘术国那边走一走。因为那边有许多旧神信仰，他想要看看其他神明信仰的人们，到底在是怎样的生活。”
“然后就发生了后来的事……我们沿用了他的命名，将沙里帕完成关键实验的元素命名为【申】，代表了神明特有的力量。”
菲勒斯说：“暴君大人对于申元素的后续研究给予了我们大量帮助，很多时候祂不惜亲自来演示，给我们观测和查看的机会。”
“申元素是沙里帕在定义，但从最早的先知海米拉，到研究龙族的历代学者，到龙吉，再到创建元素论的黑锻……一直到现在的众多数学家、研究员、神学家们、晶构工程师，每一个人都推动了这一项发现的漫长进程。”
骸骨工匠头顶浮现出一个笑脸：“历经1127年，申元素终于被我们捕获了。”
陆尧愣了片刻。
不知不觉，原来尧族文明又过去了千年。
“我们目前能捕捉的申元素很少，而且都是以大型元素晶构组合的方式，将其束缚在一个空间里，通过各种元素的作用，让其保持稳定。否则人造水晶根本无法约束它。”
菲勒斯表示：“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去找到申元素可控利用的办法。”
陆尧倒是不急。
他更心痛的是，申元素实验两次死了6名一线研究人员——而且是亡灵都不存在的彻底湮灭。这些都是尧族的顶尖人才，每一个都是尧族文明难以估量的财富。
如果发展加速的代价就是让这些小人送死，那么宁可慢下来，甚至暂时停下也未尝不可。
尧族不需要那么着急，没有迫在眉睫的外部压力，也不需要去和飞跃区卷来卷去。
“请大人放心，属下后续会在保证大家的安全前提下进行实验，我将第一个先做元素冲撞。”
见菲勒斯理解了，陆尧就不再干涉具体事务。
他另一个在意的，就是那位从祭祀仪式中出现的恶魔，毕弗隆斯。
陆尧登陆委员会官网查了一下。
这位倒是有迹可循。
「毕弗隆斯：恶魔，也称魔神，所罗门王七十二魔神柱之一，状如怪兽，也可以人形存在。擅教人以占星、艺术、几何，可以甄别宝石、药草。癖好是移动尸体或点亮坟墓上的蜡烛。」
「……恶魔身份有许多面，一说为古老神明的堕落畸变，另一说是无法归乡的羽人异变形成，它们不具有神格，拥有至少众神级的力量。」
「恶魔无法单独存在于一个世界中，它需要一个支柱，即宿主。以宿主的躯体作为壳，恶魔得以与世界规则进行同步，而不被排斥与挤出。」
对于恶魔群体的正面描述不多。
数据库里的记录，几乎都是各种痕迹、祭坛、传说以及战斗经历。而且不同信息源之间，彼此说法经常互相矛盾。
对于这位毕弗隆斯，只知道它爱好是在尸体上点灯，将尸体搬来搬去。
陆尧又问了问菲勒斯，没想到这位使徒却知道不少料。
“根据【侦查局】调查，竹智自离开抵达秘术国，就成立了一个叫【路灯社】的秘密结社。这一结社信仰的是【双面的门之神】，通过举行特定仪式，向其献上一个自己的重要秘密，他们就有机会得到神明赐予的钥匙，能打开秘密。”
“目前所知，只出现过金钥匙和银钥匙两类。银钥匙能打开次要秘密，只要与神无关的秘密，都有很大概率能打开获取真相。金钥匙则是连神明领域都能查探，只是要诞生金钥匙非常困难，迄今为止似乎只诞生了一柄，确认已经被用掉查询【灭绝化身】相关事宜。”
陆尧听得眼睛一亮。
这位门神的能力不错嘛，很有价值。
完全是信息战的战略级道具，看看有没有办法归化过来，哪怕神不过来，祂的钥匙能过来也行。
“竹智背后有恶魔毕弗隆斯的影子。侦查局的探员摸底以及线人的回报都说，竹智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建起了【路灯社】，几乎将大半个红白会吞并，还在持续狩猎和攻击【灭绝化身】迦梨的信徒，他们总能找到这群人，仿佛暗中有什么力量在帮助他们。”
菲勒斯说：“最后，竹智还受我们委托，养育着一位征服者紫玫瑰玫瑰使。”
这位玫瑰使是平克曼的一次大胆尝试，在玫瑰还幼小的时候，就将其册封，变成幼年的玫瑰使。这样是为了让玫瑰使减少生长周期，并且能更多以尧族的形态和身份行走，而非是玫瑰的另一侧。
对于威力持续增强的玫瑰，若是让其保持冷酷的工具的形态，一旦失控就会造成巨大危害，而且对他们自己也是一种损失。所以平克曼慎重考虑之后开始尝试，将玫瑰使提早孵化而出，让这些孩子能融入尧族社会，跟随不同的父母定居生活，然后以人类社会为环境长大。
陆尧觉得有点意思。
寄宿家庭制度？
早产玫瑰使，也是为了适应这个需要大量知识和社会规则的时代。
现在不是玫瑰使只需要按部就班成长，就能依靠武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时期了。
恶魔，玫瑰使孩子，宿主，门神仪式。
陆尧决定亲自过去走一趟。
……
陆尧化身为黄甲，与伊莎贝尔一同，用道路女神的路标，瞬间抵达侦查局探员所定下的位置。
他让伊莎贝尔在远处暂等，自己先过去。
不远处的山岗上，一群手持提灯的人正颂念着祈祷词。
“我们从您的拱门中经过，从过去走向未来，手持秘钥……”
陆尧用【纵地金光】感知到，参与者里超过一半都是自己的信徒，身上亮着信仰之火。
他瞬移到其中一人身边。
众人都在祈祷，倒是没人注意其他。
陆尧看到，那双头石像散发出的银光铸造出了一把钥匙。
一名身材瘦长的男人将其握住。
这人有着一头小竹筒状的怪异头发，看起来就像将众多卷发棒固定在脑袋上，他面色淡黄，皮肤倒是比较光滑，身体柔韧很好，身披一件黑色大衣。
他就是竹智。
在模拟器的像素画面上，竹人就像是竹制小人。可在真正的虚宙世界里，他们除去肤色和头发像是竹智这样，加上体重较正常人要轻不少，其他和正常人差别很小。
陆尧看向是竹智身后，那个左半边脸上刺有封印，面容冷峻的高大男子——由于男子拥有【高级伪装】能力，周围的人完全没有发现有这么一号恶魔存在。
被注视下，那位恶魔显得肉眼可见的紧张。
陆尧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隋珠和璧将竹智和恶魔毕弗隆斯拉入了【藏珠界】。
陆尧微微一笑，对两个脸色茫然的人说：“这里比较安静，方便说话。”
“找你们了解一点事。”
后面的刑天手中斧盾缓缓浮现，浑身散发出无敌的力量。
对面恶魔躬着身子，头埋得很低：“您请问，我知无不言……”

第六百三十三章 合法恶魔
恶魔躬身俯首表示服从，竹人也局促不安地效仿。
陆尧打量着这位恶魔。
它有完整的人形，手拿一盏锈蚀的马提灯，全身萦绕着一层灰雾。
……
【影恶魔LV61】毕弗隆斯
生命值：8140／8140
法力值：1862／2705
伤害：71
防御：66
速度：13
【高级伪装】
【影恶魔】
恶魔所分化出的投影，影恶魔之间可以彼此融合与吞噬，以提升自我力量。
【鉴定专精LV15】
能鉴定各种物品。
【恶魔寄宿（竹智）】
恶魔寄生于宿主身上，与宿主共享生命，彼此获得各项能力增益。
【燃尸灯】
将收集的尸体点燃，从而读取亡者的过往经历。
【博物学家LV2】
擅长占星术、几何学与艺术。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1027）
【神躯】：无（93）
……
陆尧有几分惊讶。
这位影恶魔虽然没有神格，居然如咒虫一样持有信仰之火，还能获得追随的信徒。
陆尧饶有兴趣地问提灯恶魔：“你是分身，本体呢？”
“神明大人。”
毕弗隆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只是被本体分化出来的，用以响应特定仪式的投影。虽然是分身，但对本体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本体赋予我的那部分东西……”
陆尧又问：“响应特定仪式，目的是为了获取信仰和信徒？”
“回大人，是的。像我这样的影恶魔，降临是为了能借助宿主长期活动，以扩大信徒数量。”
它说：“如果发展得足够好，有大量信众，让一个个影恶魔降临，就能获得更多的信仰之力，而我们影恶魔寿命通常不会太长，以我来说，就是8140年。”
旁边的竹智大怒：“你不是说你有无穷的生命吗？”
“对凡人而言，8000年已经很长了！和无穷也差不多！”影恶魔嘴硬了一句。
“你放屁！恶魔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纯骗子！”竹智骂道。
影恶魔也来气了：“8000年已经很多了……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什么骗？你才是骗子好吧！你说带孩子很简单，现在变成我天天带孩子，你用搞仪式的借口每次都跑，花征全是老子在带？老子是恶魔，不是育儿保姆！你他妈也好意思说我！”
陆尧不得不咳嗽一声，提醒他们，神明还在问话呢。
“对不起，请饶恕我们的失礼！”
恶魔和竹人赶紧趴在地上，脑袋贴地。
陆尧说：“继续。”
“是，是。如果自然寿命消耗殆尽死亡，我就会利用世界规则回归本体。如果在中途被杀，就无法完整保存我的记忆，还有所获得的一切情报、信仰与信徒积累。”
按照影恶魔自己描述，它的定位类似于分身侦察机。
通过特定仪式和封印，将其从本体上剥离出来，一旦触发这一机制，就会获得锚定而现身。然后分身就在当地发育，如果能健康地寿终正寝，回归后就将带回这一世界的大量情报与信仰领域收益。
实际情况中，影恶魔很难寿终正寝，长期遭到各方追杀。
因为这一群体又会蛊惑人心，又能收容信徒和信仰之力，基本上是各路神明必杀目标。
除去神明，当地的各种怪物也会猎杀影恶魔。影恶魔拥有各式各样诡异的力量，倘若它们成长起来，就会威胁到当地超凡生命的地位。
总之，影恶魔玩的就是一手潜伏，死亡率很高。
正常情况下，像眼前这样被陆尧这样的神明逮住，影恶魔们就会乖乖听话。它们本就是恶魔的炮灰和眼线，所知都是一些并不重要的事。
“情况就是这样……”毕弗隆斯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给我个痛快吧。”
“好好配合，我不杀你。”
陆尧说：“对尧族文明来说，只要维护尧族利益，那就是自己人。不论你是咒虫，恶魔，特异物，还是羽人……都一样。”
这下换成对面的影恶魔一脸懵：“可是，我既不能产生信仰之火，也无法被您转化为使徒，您真的放过我吗？”
“那得看你怎么做。”
陆尧换了一个话题：“刚才看到你们举行的祭祀仪式，那位【双面的门之神】的祈祷词是你找到的吗？”
“是我。”
毕弗隆斯余光偷瞄了一眼后面的刑天，一脸拘谨地说：“这是本体给予我的馈赠，记述了如何祭祀这位神明，通过这种方式先聚集起神明的信徒，然后一点点将他们转化为恶魔的追随者。”
陆尧听得直呼好家伙。
恶魔是懂引流的，打着神明幌子去收割信仰。
如果执行的好，这一套组合拳还真能获得不少信徒以及信仰之火。
影恶魔被各路神明格杀勿论，的确是有原因的。
陆尧继续问它：“【灭绝化身】迦梨的仪式为什么会召唤出你来？”
“按照我脑子里的模糊记忆，过去我曾经——或者说本体是神明，但后来变成了恶魔。而【灭绝化身】所举行的祭祀仪式，会触发关于我的恶魔仪式。”
“我想，应该是被这位神明找到恶魔封印的使用办法。由于每次影恶魔都会被祂的力量所杀，而无法将这消息传递回去，所以相当于灭绝化身也在利用恶魔的力量。”
陆尧乐了。
看来神明方也不是被动挨打，也在利用恶魔的仪式和特性进行反制。
神明与恶魔间也在展开一场以【祭祀】和【信徒】为核心的信息战。谁掌控了更多的仪式与祈祷词，并且将这些流程与信息进行不断升级更迭，就掌握了主动权。
陆尧心说，还好哥们没祈祷词，就搞局域网。
“你的【燃尸灯】对神明能生效吗？”
“呃……是可以的。”
毕弗隆斯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但是像我这样弱小的影恶魔，怎么可能获得神明尸体……这些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们基本上都在凡人的世俗世界混迹，不敢进入神明领域找死。”
“如果让你试试呢？”
“啊？”
“你试一个，让我看看实力。”
陆尧打了个响指。
伊莎贝尔现身于【藏珠界】，她还带来了一具怪异尸体。
这尸骸由红袍包裹，里面是一团团树根彼此缠绕虬结而成的怪异植物。在这些褐色根须表面，遍布形如虫与鱼的金色符号，就像是某种怪异经文。
尸骸被伊莎贝尔放在了毕弗隆斯面前的地上。
影恶魔全身一僵，手里提灯也抖了一下：“这，这是……称号神明的神躯……我……我这……”
陆尧皱眉：“不行？”
刚才说得好，现在把吹哨人的尸体搬来，你临场又不行，浪费哥们时间呢？
能力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不行就送你上路。
“行，行！！”
影恶魔点头如捣蒜。
它面容渐渐恢复了冷峻，提着灯凑到树根般的神明尸骸边：“神明大人，如果我将其点燃，就会损坏一部分尸体，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只要识别出来，就会将其燃尸火熄灭。”
陆尧点头。
总算有点专业的样子了。
吹哨人的神躯的确还有大用，是研究申元素的最好样本，不过犬城到处在收购神明尸体，所以如果受损严重，到那边去进货也问题不大。
现在不仅是检测毕弗隆斯的能耐，也是对吹哨人的一次查证。
影恶魔抬起提灯，它体表的一缕缕灰雾缓缓流入灯中，穿过绿火，然后在另一侧半空中凝聚出一支灰色蜡烛。
蜡烛表面纹有几何图案，就与毕弗隆斯左脸上的封印一模一样。
毕弗隆斯将蜡烛放置于吹哨人的尸体上，随即尸体里也飘出一些淡淡的灰雾，这些灰雾融入烛中，让蜡烛亮起了绿火。火焰之中又升起一些灰烟，它们一点点回流到了提灯中，形成了一个完整循环。
这时，毕弗隆斯整张脸都变成漆黑，左脸颊上的封印却变成了银白色。
他双眼紧闭，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经历着某种剧烈的冲击或者是忍耐痛苦。
约莫半个小时后，毕弗隆斯的身体越来越淡，仿佛代表其躯体的大量灰雾都被燃烧殆尽。
它赶紧吹灭了神明尸体上的蜡烛，随之蜡烛也消失无踪。
陆尧注意到，毕弗隆斯的生命一下跌到了80，濒临生死线。
影恶魔脸上的封印变得模糊不清，它疲惫地说：“神明大人，我已经得到了这位陨落的称号神明【吹哨人】的经历。”
“但由于其降阶了神格，而且做出了很大程度的自残，所以能得到的并不完整。我想，大概所有神明的经历都无法被完整提取，以下是我点燃后找到的部分……”
……
吹哨人是一名流浪神明。
祂依靠自己天赋异禀的控制能力，通过大规模撒网，在各个遗迹与破败神国里搜罗资源。
当初与剥皮者一同进入森林之神的神国，派神眷潜入犬城，都是祂获取收益的常见方式。
吹哨人最大的依仗和秘密就是召唤巨谷象虫群，通过持续运营和积蓄，从而能最终唤醒【群星环绕的君主】——也就是刑天。
然而与陆尧所想不同的是，吹哨人唤醒刑天并不是为了控制它，而是想通过刑天能羽化飞升。
吹哨人笃定，只要获得一名羽人的帮助，神明就能完成羽化过程，从而进入到虚宙另一侧，变成拥有不死之身的存在。
但具体要怎么操作，祂又是怎么知道这种手段，甚至包括吹哨人本身的源头，这些都因为神躯受损导致无法追溯了。
即使如此，陆尧也得到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情报：有一部分神明玩家想转变为羽人。
不论是为了追求长生不死，还是为了突破限制，总之羽化对神明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仔细想想。
如果成为羽人，不仅自带不死，而且能两个世界左右横跳。从自身选择层面和能力上来说，的确比普通神明玩家先天有优势。
这就是又一座围城，城里的想出去，城外的想进来。
宛渠之民老哥过来到处找人聊天，牢骚长生不死就是不断地死，但就是藕断丝连，留最后一口气，被活着折磨。
这边的神明则又羡慕羽人那近乎永生的特性，用尽一切办法都要飞升过去。
……
陆尧将这些记住，看向虚弱的影恶魔：“你的能力不错，的确很有价值。”
“谢谢您的夸赞……”
伊莎贝尔则收起了吹哨人的尸体。
陆尧问毕弗隆斯：“要不要来我这里做事？”
“啊？您真的要……可是我只是一个影恶魔，而且我已经命不久矣了。”
影恶魔脸色苦涩：“恶魔无法恢复生命，因为这本就是寿命，我已经濒临死亡终点……”
“我有办法。”
陆尧手里多了一个红色蟠桃，轻轻一丢，影恶魔下意识抓住蟠桃。
看清楚手里的东西后，它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种宝物……您真的要给我吗？”
“吃了它，然后替我做事。”
毕弗隆斯脸上露出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影恶魔，您这样的强大主神，为什么要花费如此珍贵的东西在我这样微不足道的炮灰身上……”
“因为尧族还没有恶魔。”
陆尧笑了笑：“我们尧族，也需要自己的恶魔。”
“你缺寿命，我给你，蟠桃我还有，你需要支撑或资源，可以找复活王国的猫草，它解决不了，可以直接找我。”
“我只有一个要求……秘术国，只有你毕弗隆斯是合法恶魔，是尧族认可的恶魔。”
“这里，乃至整个尧族文明，都禁止任何其他非法恶魔出现，我允许你对其他恶魔进行无限制狩猎和吞并。你能做到吗？”
“能！！”
毕弗隆斯狼吞虎咽吃下蟠桃，血量陡然增加了47000点，让它亢奋不已，咧嘴大笑。
“无所不能的尧神，卑微的毕弗隆斯赞美您的无边伟力！”
影恶魔一手提灯，一手放在左脸的封印上，面色严肃地说：“毕弗隆斯遵循您的神谕，将捍卫尧族恶魔的尊严！决不允许非法恶魔的存在！一切外来恶魔都将被毕弗隆斯追杀和制裁！”
陆尧点点头。
这就对了。
恶魔这一群体，日防夜防也难说真正彻底杜绝，堵不如疏。
由恶魔去对付恶魔，这才是专业对口。
陆尧抬起手飞出一枚使徒印记，落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竹智头上。
“从今起，你就以使徒身份和毕弗隆斯配合，一起先处理秘术国的恶魔问题，收集其他神明信仰的相关情报。”
竹智人原本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但立即反应过来，他身体猛地绷紧。
“是，神明大人！”

第六百三十四章 仗义出手
陆尧原本还想多和恶魔使徒两人组聊聊。一来这是一种全新的编内编外合作的搭档方式，二来影恶魔的能力，还有【双面的门之神】祈祷诞生的金银钥匙也是一种很特别的道具资源。
不过他还没聊两句，就因为一件事不得不临时离开。
【使徒鹤道人向您祈祷。】
鹤道人那边有反应，陆尧唯一想到的就是，麻姑洞出了什么变故。
他脱离了黄甲，回到电脑前面，通过模拟器操作起来更快。
陆尧双击提示栏，画面跳转到简陋的麻姑洞内。
鹤道人这时候正在里面来回踱步。感应到了神明意志，它当即跪地收拢翅膀，低下长长的脖子。
“真人，小道不敢随便叨扰真人修行，这边出了一点事情。麻姑洞被从外部开启，小道回来才发现，是一名旧友。”
陆尧立即注意到，洞内除去鹤道人之外，还有一柄剑。
这剑体长与鹤道人相仿，剑身有一圈圈螺纹，就像是某种巨兽的长角。它悬浮空中，剑尖朝下，浑身淡黄，唯剑柄是黑色。
剑身有数道裂纹，看起来受损严重。
……
【龙牙剑LV22】
生命值：316／4223
法力值：1／1
伤害：64
防御：0
速度：15
【智慧LV2】
【出血】
【破甲】
【龙气】
【风元素奥秘】
【龟背鹤形】
……
鹤道人挥翅介绍道：“真人，这位便是当初黄龙真人持有的宝剑，与我一同常伴黄龙真人左右。”
“只是严格来说，它也并非法宝，而是黄龙真人的一枚龙牙。因不慎脱落，就被真人用来当做剑使，平日里都是放入口内……”
龙牙剑插入土里，上面也冒出一个文字框：“龙牙剑拜见尧真人。”
会说话、有自主意识的武器。
陆尧心里琢磨，尧族目前好像还没有这一类，算是补齐了空缺。
鹤道人讲起了前因后果。
不久前，鹤道人忙碌于研究院的教学和研究，回麻姑洞的时间倒是少了。这里一直都能获悉许多祈求，来自万千世界的众生颂念祈祷词，通过祭坛仪式，希望能获得黄龙真人的庇护。
而其中有一部分祈祷却格外强烈，大抵是寻求天降神威，以击溃强敌。
像这样的情况总是不少的，鹤道人也不以为意。
然而刚才它从研究院回到麻姑洞，却发现神坛旁多了一个外来者。
龙牙剑伤痕累累，且萌生了智慧，能自主移动，与过去有着不同。但鹤道人还是立即识别出，这就是黄龙真人的那一枚牙。
唯有这龙牙剑才既知道麻姑洞的祈祷词，又满足龙气和龟背鹤形的特性，得以进来。
因为过去它本就常居于此。
从龙牙剑的描述里，鹤道人得知了当初黄龙真人离开的后续。
“当时，昆仑敕封了正神，黄龙真人让我镇守麻姑洞，祂一路飞往龙宿。途中祂感应到了一场大劫，为了避劫甚至剥离了神格，停留在了一个碎片世界外。”
“可惜大劫仍未避开。真人幻化成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不生不死，却又与万物俱在，融入了当地世界的规则之中……”
鹤道人讲着：“在黄龙真人幻化之后，龙牙剑逐渐启蒙了智慧，然后就一直守在真人身边。虽然真人已陨落，但留下的携与万物姿态，仍在那一世界运转着。”
“走到山峦之间，黄龙真人就变成了山，靠近树，祂又变为了树，进入溪流，祂又成了水，被风一吹，祂又可能随风而行……这就是龙牙剑所感知到的情况。”
陆尧听得来了兴趣。
黄龙真人中途的异变和陨落，看来和龙宿变故和龙族消失脱不开关系。
鹤道人继续说道：“就这样与世同存许多年，龙牙剑也慢慢从浑噩中有了自我，正在尝试去理解黄龙真人的这种形态和活动方式。在那个残破世界里，有不少原始人，渐渐也萌生了智慧，开始以黄龙真人为神，并且认为龙牙剑就是神迹。”
“当地也有一些见习神明诞生，带着追随者举世飞升，倒也对黄龙真人没有影响，祂们无法触碰黄龙真人。”
“但【役虫族】的到来让一切都变了。他们从天上坠落，就像是流星坠地，而后从一个个蜷曲和燃烧的虫壳里钻出来，开始捕猎和掠夺一切的生命。”
“他们最初是劫掠牲畜，然后是将当地人抓捕成为奴隶，最后他们将目标瞄准了见习神明。神明们降下奇迹和神威，但驱虫人能驾驭各式各样的诡异虫子，那些虫子帮他们抵挡伤害，并且变成他们的盔甲和武器。”
“神明对他们杀之不尽，而他们却将神明的子民驱赶和抓获，要么就大肆屠杀，让神明信仰变成了无水之源。他们还用虫子将神像搬运沉入地底与海中，杜绝了神明信仰可能的复苏。一座座神像崩塌，大量的人都变成了奴隶，他们将无休无止地劳作耕种，否则就会被丢去喂虫子……”
鹤道人停顿片刻。
“最后，他们瞄准了龙牙剑。那些役虫族却不断降临和增援，人多凶猛，龙牙剑折损严重，最终只有利用祈祷词躲入麻姑洞，暂且恢复休养。还请真人能暂且收留它……”
陆尧表示没问题。
一旁的龙牙剑却很着急地说：“求您，求您，施展您的力量，拯救黄龙真人的残魂。役虫族一直在打黄龙真人的主意，他们有很多虫子，说不定就有虫子有办法。”
“鹤道人说，您是无与伦比的强大真人，只要您出手，就一定有办法。”
“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对了，对了！”
龙牙剑上方亮起一个灯泡：“黄龙真人剥离的神格，还有信仰之火，我知道在哪里，都赠予您，只求您将这群入侵者赶走！”
陆尧面色严肃。
哪里来的入侵种族，居然连碎片世界的新手神明也欺负？
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法律了？
今天，哥们就要给他们讲讲道理和规矩！
“太好了，您出手一定就没问题！”
龙牙剑兴奋地在空中挥出一道道剑光。
陆尧陷入沉思。
要怎么过去？
鹤道人说：“真人请放心，龙牙剑能通过神坛回去，它能通过不断祈祷，从而触发通道。只是这样比较慢，需要逐个逐个过去。”
陆尧一想那就不是事儿。
只要能派人打个坐标就行。
有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只要能在那边有一个使徒，不仅可以架起涡流大炮，还能开启超远程传送门。
决定驱逐当地侵略者后，陆尧开始详细询问那群役虫族的情报。
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得重视敌人。
既然要打，那就得搞清楚对方的大体情况，长处与短处。
鹤道人与龙牙剑沟通了一番，说：“真人，役虫族以虫为器，从天外而来，他们有着破界的力量，当地是爬行区。按照龙牙剑所说，这一族群目标非常明确，应该是侦查完毕之后的有备而来，专门瞄准了那一碎片世界。”
“役虫族拥有甲豸、艨虫与星蠊三种常见战虫。”
“甲豸是一种能摊开的长虫，拥有纤薄但强大的甲胄，能缠满役虫族的躯体，形成一层难以破开的甲胄。这层甲胄最大的特点就是法术难以生效，远程杀伤也很难造成杀伤。”
“艨虫是一种大型水虫，被役虫族改造成了形如战船的模样，不仅可以在水里长期行驶，还能潜水，能速游，还会自主捕猎。”
“星蠊则是役虫族的飞行车马，这种虫子能破界，但破界之后它们也会燃尽，身体蜷缩成一团。役虫族就是控制星蠊坠落，登陆其他世界的。正常状态下，星蠊则能在空中长距离飞行，耐力和抗击打能力都很强。”
“除此之外，役虫族本身是一个战斗种族，有着丰富的战斗和围猎经验。他们持有特殊的长矛、大刀、腕刃和钩索等武器，不论单兵作战能力，还是集体作战能力都很强。”
陆尧心说难怪。
这一族群倒是比较特殊，海陆空都有，擅长战斗和袭击入侵，看来是老侵略者了。
不过这样的族群会出现在爬行区，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爬行区本该安全的新手村碎片世界，看来也不是绝对安全，像这样并非神明的外来族群，世界规则也没有完全杜绝他们的进入。这就给了可乘之机。
陆尧召开了一次神明会议，让所有属神都参与了这次作战讨论。
斯莱莫德率先开口：“役虫族？竟然真的有这样一个族群存在。我还以为，胡桃亲王瓦迪耶说的夸大其词。大人，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沙城有一个很早时间过来的移民，是一个念动体……”
祂一说，陆尧就想起来了。
瓦迪耶，就是那个到处招兵买马要复国的坚果人。
它到处孜孜不倦地招人，先是搞出了复国军，然后一点一点搭建出了沙城互助基金会，搜罗人才的同时也给予了不少普通人展示自己的机会。
如今，瓦迪耶在沙城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人物了。
陆尧当即决定，让瓦迪耶参与行动。
作为与役虫族打过交道的外籍尧族，它的认知多少能给尧族这次战略提供一些参考。
神明会议后，陆尧敲定：本次作战，由复活王国组建【寻龙军】作为此次戍卫黄龙真人残魂的主力，而尧族各世界都配合其行动，以应对不时之需。
散会！

第六百三十五章 类虫族文明
按照陆尧之前的个人经验，碎片世界中，高等级外者会受世界规则的压制。
他翻查委员会数据库，确认了这一情报。
「……碎片世界对外来者的排斥强度仅次于无主世界，但不同碎片世界对外来者的限制门槛不同。有的达到LV20就会触发虚弱、混乱或封印，有的则是对LV30及以上生效，有的甚至直接杜绝某一等级之上的外来者，但只要超出限制必定会持续遭到制裁。」
「通常来说，越是完整的碎片世界，对等级限制越严，越是濒临碎裂散落的世界，相关制约就会较宽松，核心在于世界规则的强弱与否。」
「偶尔也有界外生命闯入碎片世界，不过大多等级较低，危害较弱，反而是见习神明与当地物种的一次机遇。」
陆尧立即联想到。
难怪初次见到血骑士，它处于虚弱状态，攻防速三属性都降低了50％。而后续吹哨人派出的骸笠神、绦神等都只带着等级较低的使徒，还是为了卡虚弱的等级限制。
虽然陆尧掌握的尧族世界也是一个碎片世界，只是后台信息量太大，他完全没有关注到这一部分。
从好的方面来看，役虫族同样也会受到相应制约。
陆尧在搜索栏输入【役虫族】。
数据库弹出一堆详细页。
「役虫族：活跃在界区带与飞跃区之间的种族，拥有明显的等级序位和严明的纪律，崇尚武力，热衷于狩猎其他种族与文明。」
「……役虫族的主体是【石狒狒】，这种生物先天聪明，具有很强耐力，饥饿时能以石头作为食物，能用石头制作成各种工具和投掷类武器。」
「石狒狒驯养【异形虫】后，利用异形虫的特性，获得了虫型的工具与武器，杀伤力和威胁性大大增加，从而蜕变为了【役虫族】。因为掌握了驯养异形虫，它们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虫型装备与虫装战士。它们不仅对普通物种具有致命威胁，对一些处于初级阶段的文明、乃至神明也有巨大威胁。」
「对于役虫族，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找到并击杀其首领。役虫族等级森严，而所有役虫族都会听从于一名君主，而君主之下则是诸多长老所掌控的军团，用以对外各地进行狩猎，不同君主之间也会互相攻击和吞并……」
陆尧前后耐心看完，对于这次的敌人更加清晰了一点。
役虫族是石狒狒为核心，利用驯养异形虫发展出的类虫族文明，属于生物科技路线，有点类似于尧族的玫瑰体系加强版。
让陆尧意外的是，役虫族竟然普遍不信神，它们崇尚的是虚宙暗潮，将这一能吞并世界的天灾认定是真正的伟大造物。
想想也能理解。
大多数像素小人崇拜信仰神明，是因为他们无法看见和理解神明，只能感知到神明的奇迹与恩赐，未知的恐惧和慕强天性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力。
役虫族连众神也狩猎，没有那层神秘面纱和滤镜，自然就不会有神即真理的印象。
胡桃亲王瓦迪耶也受到征召，给出了一些它所知的情报。
“那些猴子极度依赖铠甲，如果打破它们的铠甲，它们就会吓得四散而逃。可如果铠甲还在，它们就会凶猛好斗。”
“猴子喜欢吃水果，它们会优先在拥有果树和果丛的地方扎营。”
确认了这些情报之后，接下来就是调兵遣将。
由于陆尧无法进入碎片世界，没办法看到里面的情况，所以指挥权交付给了猫草。
按龙牙剑的推断，当地对外等级限制大概是30左右，进入其中的役虫族与其携带的异形虫，大多是在LV5～LV20之间，没有看到LV30以上的役虫族从外界进入。
由于它们拥有虫甲，所以哪怕等级不高，但实战能力却远超等级水平。
陆尧要求猫草，在尽可能减少伤亡的前提下将役虫族进行清除，稳扎稳打，不要着急冒进。
由于没有神明的助力，所以役虫族基本是虫族式的发展，到处扩张殖民和掠夺，要确定它们大本营所在。
既然决定战场上见，陆尧的宗旨向来都是尽可能剿灭敌人一切有生力量，避免敌对势力死灰复燃。
“是，大人。”猫草领命。
最后陆尧将【斩仙剑】、【缚龙索】、【布里欧纳克】、【隋珠和璧】以及【白骨招魂】都给猫草配上，让它进入十二金人之一的【典客俑】里指挥作战，穿上【折纸化身】，避免暴露在危险下。
安全第一，家里有的就给孩子带上。
这样有攻有守，有大量控制，也有侦查和寻宝，能将亡者复活为即战力的骷髅士兵和骸骨骑士，还有能交涉的巨型机甲。
全方位装备立体搭配，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猫草头顶冒出一个笑脸猫猫头：“感谢大人恩赐如此之多的装备，猫草一定会谨慎使用，步步为营！请您等我的好消息！”
……
接下来，陆尧先让龙牙剑返回之前的世界，在安全地带定下了【超远程传送门】。
两道光门搭建出来后，先是【蝶型飞龙】和【雀型飞龙】低空飞入其中，先行去夺取制空权。龙头巨鲸一样【鹫型飞龙】也缓缓起飞，在飞舟的护送下一路进入了光中。
紧接着是【白骨地龙】组成的地面兵团进入，以构建起地面阵线。然后是犹如巨型四足兽的地上核心武力【驼型炮龙】，紧随其后的则是白骨战车与移动堡垒。
最后，骷髅士兵和骸骨骑士组成的长蛇阵，在指挥官们的带队下一个个消失在了光幕中。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外作战，但这次没有自己指挥，还是让陆尧有些忐忑。
没多久，模拟器上弹出提示。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到了一片虚空。
在一个环形世界的边界外，猫草乘坐在一艘飞舟中，旁边还有两艘飞舟护航。
三花猫说：“大人，【寻龙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营地周围领地领空完成了布控和控制。这里周围并无可疑物，基本安全。”
陆尧立即将【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的路标定在外面的虚空边界。
这就是他的基本战略。
碎片世界内，交由猫草带队的寻龙军去剿灭役虫族，外部则由陆尧操刀，随时准备进行炮轰。
放置了路标后，陆尧这才放下心来。
他移动鼠标，开始查看这一碎片世界周围的情况。
那些役虫族是从天而降的，也就是说它们是从世界之外入侵了这里，外界必然有着一个充当跳板或者大本营的地方。
陆尧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距离这边非常近的砾世界。
……
【砾世界未命名】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87105）。
……
陆尧滚动鼠标滑轮。
近距离观察下，他看到这一砾世界表面不断飞出一个个小火星。
这些火星一路飞向不远处的环形世界，不少在半路上就已经烧成灰烬，但还有更多的火星还在飞驰。它们显示为【星蠊】。
陆尧点击进入这一大本营世界内。
这里地上遍布着一个个两层到三层的球形堡垒，许多幼小透明毛虫在里面爬来爬去，一群身披黑褐色甲胄的小人在对虫子投喂食物，并且逐个检查虫子的情况。
这些小人就是【役虫族】，幼虫即是【异形虫】。
陆尧观察发现，异形虫能成长出不同的模样，仿佛点出了不同的进化方向：有的长出了宽大的翅膀，有的却长出了鳍，有的像是扁平的蜈蚣。
有一件事引起了他注意。
【役虫族】投喂的食物里竟然还有【石狒狒】，那是一种灰褐色的矮小猴子，被它们的同类无情地丢进幼虫里，变成了虫子们的食物。而这种情况并不在少数。
陆尧开头还以为，这是一种惩戒和死刑，可渐渐他却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太多了。
有的石狒狒大喊。
“我可以成为战士！再给我一次机会！”
“求求你们，不要这样！”
“我还可以生后代！真的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
……
陆尧这回仔细旁观了很久。
他确定了一件事。
役虫族的主体并不是石狒狒，而是那些异形虫。营地里的一切，都围绕着孕育更多的异形虫而运转。
相比起来，石狒狒们更像是一种具有生命特征的工具人。
陆尧启动涡流大炮，瞄准这一砾世界。

第六百三十六章 眼角有泪划过
役下339屏气凝神，躲在枝叶繁茂的树杈上一动不动。
他透过树叶，看向空中。
一只由白骨构成的巨大龙首蝴蝶从低空滑翔而过，其带起的气流吹得树林沙沙作响。
没多久，又是一只白骨飞龙如离弦之箭一样从高空云中穿梭，它速度比蝴蝶龙要更快，居高临下地巡狩着这片世界。
等这一轮的空中飞行兽彻底消失，339绷紧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一点。
很好，傍晚的例行巡逻躲过了。
又活了一天。
他身陷敌占区，至今已是第5天。
……
作为下级战士，339的任务是侦查敌方现状，并且及时反馈给后方大部队。
339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些双眸发红的骨龙时，那种汗毛倒立的恐惧战栗，以及因强大敌人而激发的斗志和昂扬战意，两种强烈的感觉冲击着身体，让他从未有过的兴奋。
无人知道骨龙是从何而来。
它们从一处地窟里陆续爬了出来，冰冷残忍的爪子重临这片大地，放肆凶狠的红色双眸四下寻找着猎物，就仿佛沉睡多年的邪兽被人揭开了封印。
这些怪物飞速地扩张着领地，飞上天，跨过山峦，踏入河流，到处都能看到这些白骨森森的恐怖怪物。
339还没来得及撤离时就陷入了敌后。
他亲眼目睹了飞龙从地下飞入空中——其中两种就是刚才他见过的，一类蝴蝶龙属于空中巡逻兵，一类是迅猛的飞龙，双目可以释放出穿透血肉的红光。
而在它们后方，还有那飞龙之王。
339眺望远方。
他目光穿过一片片树冠，可以看到那庞然大物悬于天际。
厚密的云层里，只露出一小部分的复杂骨骼与怪异的隆起外骨。唯有云团飘动时，才能看到那巨无霸凶蛮而傲慢的狰狞龙首，以及它犹如岛屿一样的惊人轮廓。
所有飞龙都会朝着飞龙之王回归和汇拢，然后换下一批继续辐射到四面八方，牢牢掌控着天空。
而在地面，灵活的骨龙们不断开疆拓土。
率领骨龙的是重装巨甲龙，它的体量是普通骨龙的三倍，躯壳更加坚厚，行动缓慢。其肩胛处有高高隆起的巨锤状外骨，背脊上则是长出了许多诡异的花朵。
役虫族战士与骨龙首次交战，339是旁观的亲历者。
他当时同样是如现在般趴在这一棵树上，观察敌方军队的攻势和调度。
可一切都太快了。
飞龙和骨龙的进攻如烈火燎原，它们就像是空中的爪子和地上的獠牙，轻易撕碎了最前方的虫装战士。在与骨龙的正面撞击中，战士们的盔甲不断碎裂和被穿透。
重装巨甲龙入场后，它背上的那些花爆发巨响，花蕾如巨石般轰中战士们，飘落的黑紫色花瓣中，战士们尸横遍野，遍地残肢。巨锤外骨则是在地上扫射出交叉的红光，将中近距离不及躲避的战士逐一虐杀。
339看得手足冰凉。
没法打。
这群来自地下的怪物……比那些神明还更加凶残。
役虫族引以为豪的方阵冲锋，天空和地面协同作战，精湛强大的肉搏能力，法术减伤的特性……在面对这些仿佛死而复生的骨龙军团时，没有一个是优势。
骨龙比虫装战士阵型更加齐整有力，天上地上都有着分工明确的战斗单位，骨龙躯体强度更是远超役虫族，既可以肉搏也能施展法术。它们哪怕受损残缺，也有骷髅士兵能将其修复，完全不像役虫族战士死一个少一个。
339旁观看得太清楚，所以心里格外沉重。
骨龙就像是一个更快、更有力、更强壮的役虫族，它们同样悍不畏死，同样天上地下无处不在，同样崇尚战斗和征服，而且有着令人恐惧的疯狂力量……
完全没有还手余地。
339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收集敌人的各种情报，然后返回告诉役刀长老。
可他实在找不到任何机会逃脱。
天上地下都是敌人，骨龙非常重视领地的掌控力。而且，地面上也出现了骸骨骑士和骷髅士兵混编的战斗队伍，它们承担了更多日常的巡逻和防卫工作。
339知道，每过一天，自己生还的几率就更小一点。
他藏身于枝繁叶茂的大树上，这一盲点迟早会被发现。
必须尽早脱离！
这天入夜后，339终于找到了机会。
不远处亮起了一盏灯，那是敌人的一种特殊装置，能在空中悬浮，晚上发光。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飞天灯忽然变得非常黯淡，339猜测是坏掉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故。
飞天灯降落到了地面，由一名身着铜甲、头戴水晶盔的侦察兵在修理着。这人水晶盔里还亮着火光，似乎是一种将灯火藏在头盔里的技术。
对方打开一个箱子，在捣鼓什么东西。
339悄无声息地落地，潜伏，靠近到侦察兵身后，暴起飞扑。他一手锁住对方头盔，一手弹出腕刃刺入对方喉咙，用力一抹！
侦察兵的头颅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刺杀完成！
339收刀回鞘。
接下来，只要抢走这个飞天灯，就有机会摸黑飞出这片森林。
339凑到那个飞天灯前，然后沉默了。
这玩意儿里面都是一条条金属线，而且还有奇怪的皮革、金属壳、绳索以及一些装着液体的瓶瓶罐罐。
339一时间僵住了。
要怎么飞？
就在他准备随便搞一搞时，忽然感觉到不对。
“不要乱动我的工具包。”
339腕刃猛地刺入身后人体内，对方竟是那无头侦察兵。对方脖子燃着火，胸口铜甲也被自己刺穿，盔甲里却是空空如也。
他没有形体？还是说，那根黑色的骨头，才是他的形体？
然而下一秒，339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爆音。他感觉自己胸口被巨锤连续抡中，身体一下子被打飞在地，变得软塌塌的。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那个无头侦察兵手拿一根奇怪木头棍子，棍子中空，里面有黑乎乎的东西，还在冒着轻烟。
对方说了一句：“总算碎甲了，【黑魔术】近距离喷起来还是好用……没死吧？没死就好。”
然后无头士兵开始拆卸扒拉339身上的甲豸。
339浑身冰冷，他拼命想要挣脱和保护自己的甲胄和尊严，但全身却完全用不上力量，和甲豸的联系仿佛也被就此切断。
他的意识变得模糊，眼角有泪划过。
……
再次醒来时，339感到无比疲惫，身体变得沉重而麻木。
自己已经没有了甲豸缠身，从一个光荣的役下战士，变成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
强大的战士意志与不屈的战斗欲望，也随甲豸离去而消失。
339心神不安。
他们抓住我要怎么做？要折磨我吗？要当众处死我吗？还是要吃了我？
大门被人推开，一个模样怪异的人飞了进来。
它有着果核般的躯体，两撇八字胡，圆圆的眼睛盯着339。在它身后，站着两名背着粗木棍的骷髅士兵。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役下339。”
“也就是说，你是役下战士，是下级战士的339号？”
“是的……”
339有点意外，对方似乎对役虫族有着清晰的了解。而且自己和对方沟通竟然完全没有问题，明明对方发音和说话和自己完全不同，可双方互相都能听懂。
“我叫瓦迪耶，是一名军事顾问。”
对方注视着他：“看着我，役下339，失去那层盔甲，你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339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在躲闪，他觉得身体很冷，又饿又难受。
“你们有多少人？”
“9万名战士，这边有1万。”
如此轻易就说出机密，让339自己都吃惊。
哎，多么软弱！我真是废物！
现在自己已经不是战士，只是一个虚弱而可怜的平民。
“哦？这么点人，就敢对这个世界发起攻击吗？”
“我只知道，我们成功降落的有1万人，大概死了3万人的样子。不过到这里之后，通过建造营地和驯养繁殖异形虫，以及军团本部继续投放，我们的战士也在增加。”
339有些自暴自弃地说：“现在我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了，役刀长老才知道吧。”
“你们这里的军团领袖，那位长老在这个世界？”
“是的，否则我们无法和这里的神明对抗。为了剿灭祂们，我们花费了很多时间和代价，终于给了当地这些生命重归自由的机会，让他们不必再被神明奴役。”
瓦迪耶眼神里露出一丝怪异：“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是被神明奴役，而不是心甘情愿追随神明的呢？”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339脱口而出：“人们总是恐惧于神，而恐惧只能变成崇拜，否则就无法生活下去。所以只有解救这些被神奴役和控制的人，他们才能从愚昧和自我欺骗中解脱出来，恢复自由。”
“这是你的见解？”
“不，是女王陛下的意志和智慧。”
“也就是你们最高的领袖对吧？那么你们是怎么解救这些人的？将他们当做奴隶一样抓走，杀死其中不服从者，然后用这种方式来摧毁神像和神明意志的源头，这就是拯救吗？”
瓦迪耶的质疑让339挠了挠头：“因为信仰神明之后，很多人都非常顽固，我们必须用特殊的办法，才能让他们醒过来，让他们变成我们的战士，这样是最好的。这些都是必要的，要让他们从狂乱中苏醒，而不是愚昧地跟随神明。”
“所以为此处死他们也在所不惜？”
“……”
瓦迪耶冷冷说：“知道为什么失去甲豸，你就变得虚弱而怯懦了吗？因为你本身就是这样的，是异形虫改造了你们，有它们在，你们就变成了疯狂的好战者，它们改变你们的倾向和认知，让你们充满了战斗和狩猎欲望。”
“不对。”339辩解说：“是我们在驯养异形虫，是我们在使用它们的力量，它们是我们的战友和伙伴。”
“这样吗？那我问你，你们那些没有异形虫共生的石狒狒，那些所谓的平民，在做什么？”
“它们在生活。”
对方大笑：“所谓生活就是像是工具一样，不断被强行要求交配，生下后代，然后在失去生育价值后被丢去喂虫子吗？”
“这就是平民的生活啊，平民总会死。”339随口说。
这本就是役虫族很正常的分工。
战士死于战场，平民死在后方。
“原来如此。”
瓦迪耶说：“那么如果有这样一位神明，祂控制每一个人的思想，让人们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被祂控制。人们认为，为祂而死，为祂而战，为祂逼迫和杀戮虚弱的同类，都是很正常的事。那么这样的神明，你们要去打倒祂，去解救这群人吗？”
“当然要，如果我是战士的话……你说的神明，是指的异形虫吗？”
339反应了过来。
“我们是为了拯救被神奴役的人，和你们的野蛮战争行为不一样。”
瓦迪耶咧嘴一笑：“真的吗？那让我们看看吧，看看到底什么是奴役，什么是你口中所谓的拯救。只需要很短时间，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看看到底是你们驯化了虫子，还是虫子驯服了你们。”

第六百三十七章 我军败了
被俘第二天，339就开始恍惚心慌，莫名痛苦以至于涕泪横流。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东西：甲豸。
他离不开异形虫。
“求求您，给我甲豸，让它回到我的身上，求求你……”
“您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求求你。”
面对339趴在地上的乞求，瓦迪耶冷眼旁观：“近乎于魔药般的控制力，这就是异形虫驯服你们的原因。它们所分泌的毒素，能对你们造成一种长期的药物依赖作用。”
两名骷髅士兵喂他吃下一种药丸。
最初339感觉好了不少，好像那种不安与躁动也都渐渐消失。
可没过几天，这种药丸的作用越来越弱，很快就完全无效了。
“速效救心丸失败，没事，还有其他的。”
瓦迪耶开始给339服用各种药丸、药剂以及药水。
这些药能生效的很少，最有作用的是【昏睡剂】和【解毒剂】。但时间一长这两种魔药也如速效救心丸一样彻底无用了，而且反弹带来的症状变得更加严重。
每天339都感觉到全身一阵一阵的发热和剧痛，耳边会响起一些毛骨悚然的声音，手脚不由自主地震颤，口中流出大量唾液，脖子上和手上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红斑……他感觉到自己就像布满裂纹的陶器，一碰就碎。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快死吧，快死吧！
卸甲的战士就该死！
可339既没有自杀的勇气，也没有自杀的力气，只能每天在脑子里自言自语。
这天瓦迪耶带了一个红衣人来，那人用刀划开了339的胳膊，用玻璃管吸走了一部分的血。
又过了几天，红衣人又来。他这次将339体内的血抽出了大半，就在339觉得意识模糊浑身冰凉时，感觉到热乎乎的血液又返回了自己体内。然后又是抽出，又是回流。
连续一段时间的每日血液进出后，339发现自己竟然恢复正常。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简直无法相信。
按照役虫族的历代经验，一旦战士卸甲就会在痛苦中死去，除非能在此期间重新披甲，恢复与甲豸的结合。
瓦迪耶告诉他：“是血妖精的换血术，他们能通过血元素同化定向造血。我们将你体内的血几乎换了一遍，你的血里充满了【甲豸】注入的特殊毒素，没有【甲豸】持续注入，你们就会浑身痛苦，直到衰竭死亡。”
“甲豸是你们的标配对吧？需要用它的口器刺入你们的断尾中，你们的尾巴生来就会剪掉，就是为了方便进行这种层面的共生。”
“看似是它用缠绕贴身的外壳变成了你们的盔甲，但实际上，这是一种控制你们的方式。”
“经过这两个月120人次的实地试验，我们发现，你们的头脑和血液都受到了甲豸的严重影响和操控。它让你们充满进攻性和暴虐嗜血，食欲大振，因为需要你们去狩猎。食物不足时，甲豸会让你们用自己的同类喂食它们的幼虫。”
“甲豸拥有很强的变化和适应能力，却没有足够精密的头脑，它们利用了你们的头脑。你们替它们养育下一代，为它们狩猎，将自己变成它们的武器与工具，你们的血液成为它们的食物……不论甲豸、艨虫还是星蠊，都是异形虫根据环境需要所进化出的形态。”
对于瓦迪耶所说一切，339却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
一直以来役虫族都是这样生存的。
……
339被允许离开房屋。
被俘半年之后，他终于再次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在旁边的草地上，339看到了其他战士，他们同样失去了甲豸，但彼此间还是能一眼识别。
役中117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石狒狒，浑身毛发杂乱，他砸吧着嘴：“你们昨天吃那个麦饼没有？那味道……啧。”
“里面有肉，还有一种干菜！可惜一次只供应两个！”
另一位役中187也说：“果酱蘸饼也好吃。我还搞会了那个羯角木琴箱，尧族那边都觉得我弹得不错。”
地位较高的役上28训斥道：“不是吃就是玩，你们应该从尧族那边多学一点有用的东西！”
“你学了什么？”
“龙语。”
“这里又没有龙。”
“你不学，遇到龙的时候，你们就会说了吗？”
役上28说道：“「泽泽西」，这是龙族骂人用的，代表「漏尿龙」的意思。「雷泽帕」，这是龙族之间常用语，用途很广泛，意思是「好强」或者「够劲」。”
“不愧是上级战士！”
“再来一句！”
“多来几个。”
混在同类中，339忽然意识到，好像大家都觉得没什么不对。只要脱下甲豸，就可以恢复软弱的平民姿态。
战士的意志和使命，更像是甲豸赋予的，而非是石狒狒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339问：“大伙儿，我们最早驯服异形虫是怎样的，谁知道吗？”
“这都不知道？我教你。”
役上28捋了捋脸上两侧的毛，看向空中：“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祖上的石狒狒有着众多的天敌，所以躲到了地下去，在地下发现了异形虫。这些虫子缠住了第一个石狒狒，让他变成了超级战士，先祖们依靠异形虫将强敌尽数击败，变成了最终的胜利者和统治者。”
“为了对抗怪物，就得变成怪物。”
“然后为了更好地生存，所以建立了战士制度。战士是役虫族的核心，无法驯服异形虫的平民就提供子嗣，由战士庇护他们，如果他们失去生育能力，那么就将他们送入虫巢。”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不让他们活着？”339问。
“因为无法给族群做出任何贡献了，活着也没用。”役上28说：“役虫族是一个战士民族，如果不是战士就只有接受这样的命运。”
“为什么尧族不用这样？”339看向众人。
“……”
无人能回答他。
没过多久，天上出现了一些黑点。
339看向空中，发现领衔者是一头有着巨大双翼的鳞甲虫，浑身萦绕着绿色毒雾。
“役刀长老出手了？”
役上28点头：“没错，是役刀长老，只有长老才能驾驭巨螟蛉……看来是要大规模反攻了，也不知道行不行。”
空中闪过一道银色电光，那银光穿云破雾，一剑将巨螟蛉从空中斩落。又一柄长枪从天而降，把巨螟蛉钉在了一座孤峰上了。
周围其他星蠊则是纷纷俯冲下去，尝试救援，但看情况巨螟蛉已经不动弹了。
在树上和石上眺望观战的石狒狒们都一阵龇牙摇头。
“还是打不了，没那个能力。”
“输了也正常，早点输早点结束。”
“早点投降吧，到处都是骨龙，再打下去只会是白白送死。”
大家都发表着我军败了的言论。
在场者都见识过骨龙军团的战力，知道双方实力有着无法弥补的鸿沟。
而这些只是尧族力量的一角，那把剑和长枪之前都没有现身过。
就在当天，又有一群役虫族被送到了这里。从他们的口中，石狒狒们得知，长老役刀坠落时就阵亡了。
至此，留在这个世界的长老军团已名存实亡。
……
339在这里平静地生活了十一年，他和其他同伴建设出了一个小村庄。虽然不大，但有磨坊，有水井，有果林，近400名石狒狒在这里劳作，开启了另一种方式的生活。
没有战争，不必战斗，无须与异形虫结合。
这样的生活竟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有一天，云中忽然出现了一条龙，那龙就由气流凝聚而成，它在空中翻云倒海，搅得风云变幻，让地面上的石狒狒们兴奋地吱吱大叫。
“雷泽帕！雷泽帕！”
大家纷纷用着自己学会的蹩脚龙语高呼。
云中龙翻滚呼啸，然后变成雷龙，而后又化作了水龙，它变化为万千气象，气势如虹。
此时所有人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就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被看不见的力量往下挤压了一下，让石狒狒们耳朵嗡嗡作响。
神明意志！
从未有过的强大意志注视着这里！
339等人看到，那高天之上变幻不停的龙突然消失，仿佛被神明的力量抓走。
石狒狒们大呼可惜。
几天后，瓦迪耶与339告别。
“我得纠正我的错误，看起来是我先入为主了。石狒狒与异形虫不是简单的哪一方控制另一方，在共存合作的过程中，双方完成了彼此驯服和结合。”
“这让我想起了我已经覆灭的家乡，卡米特王国。”
“那时候，我其实是卡米特王国抓捕后关在城市园林里的一种稀有生命，用作市民观赏。然而一同生活久了之后，我就渐渐也变成了卡米特王国的一份子，大家戏称我为胡桃亲王。”
瓦迪耶胡须耸动：“遭遇外界入侵时，王国的人们逃得飞快，我被留了下来。我无比痛恨入侵者，因为我已经将自己看成是卡米特王国的一份子。”
“现在想来很不可思议，大概就像是你们认为自己就是拯救者一样的感觉吧。外人无法理解，唯有我们自己觉得就是这样。”
“过去我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想要复国，是因为对卡米特王国的怀念和热爱。经过了很多年，见到了山川变化，时代更迭，我才知道，我只是痛恨自己变得无家可归。我需要一个归宿和使命，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我在研究你们，但我在你们身上也看到了我自己。”
瓦迪耶说着339难以理解的话：“根据神谕，你们将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不论是重新恢复成役虫族，还是保持现在的模样，亦或是跟随一位神明，都是你们的自由。”
339惊愕：“你们不要这个世界了吗？”
对方说：“这里是碎片世界，是种种生命与见习神明的野蛮生长之地。尧神大人只是为了解救这里的龙而来，既然已经完成，当然离去。”
“那个……尧神真的可以接受无神论者吗？”
“当然。你们不信神，但还好端端生活着，这就是证明。”
远处，一头头骨龙排列整队，有序依次进入山体上开启的巨大光门。
339产生了一种强烈冲动，他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去那位尧神的神国，去看看那边是怎样的一番场景——更重要的是，听说那边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食物。
“瓦迪耶先生。”
“嗯？”
“我会挖水井，我会凿石头，我会磨麦子，我会种果树……你们缺人干活吗？”
“老实说，不缺。”
339眼神黯淡。
“不过如果你愿意一切从头学起，遵守尧族的规矩，并且参与到我们需要的特定劳动中……”
“我愿意！”
胡桃亲王说：“别答应太早，如果让你研究那些异形虫——甚至可能再次做亲身试验，你能做吗？”
“能！”
339咬牙点头。
他默默想着。
异形虫，再合作一次吧。
大家都要找到新活法。

第六百三十八章 真人之魂
陆尧以路标近距离瞄准，涡流大炮一发入魂。
废土弹高速命中役虫族基地，整个砾世界被轰得偏离既有行进轨迹，仿佛被点燃般漫起黑烟。
大量虫子化成的火星从里面飞逃而出，但大多中途就纷纷熄灭坠落。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雾之国。
模拟器上显示，役虫族战士数量在迅速降低。
87001
86824
84993
82177
……
既然信仰天灾，那就如你们所愿，拥抱灾难吧。
确认役虫族主力步入毁灭，无暇顾及其他，陆尧才回头开始查探碎片世界。
……
【碎片世界未命名】
【神格】：无。
【神性】：无。
【神躯】：无（531445）。
……
确认无神明存在。
陆尧先是调整了路标，将准备好的登陆用砾世界缓缓朝着这边传来，而后与碎片世界形成了相对安全的低速接触。
接着他打开西尔瓦努斯之树，点击【锚定世界】。
屏幕上提示。
【发现可锚定世界：碎片世界未命名】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535163信仰】
陆尧完成锚定，这才放下心来。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跨区域对飞地进行锚定操作。
理论上当然是可行的。
可凡事不具体试过，就不知道真正的结果。
之前【不眠者文明】与【秘术国】都可以采用跨界锚定，但陆尧为减少信息泄露，并没有这样做。后来剿灭吹哨人，也是有着类似的考量，跨界行动以安全稳定为主，风险把控重于扩大收益。
获取碎片世界主权后，陆尧双击进入世界内。
环形世界是以中间的带状海洋为内圆，大陆块环绕周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规则的甜甜圈。
此时，地上已经建起一座座白骨工程要塞。这些要塞基本都伫立在关键的险要地势上，彼此以道路相连，近要塞区域是骷髅士兵和骸骨骑士在戍卫。
骨龙和白骨战车则沿着道路朝着四面推进，大范围的侦查和巡逻则是交给了蝶型飞龙与雀型飞龙，空中力量的诞生，让尧族的视野和距离辐射完成了质变。
陆尧注意到，这一世界还有不少小型土著部落存在。有的栖息于高山上，有的藏身于地下溶洞，只是规模都很小，零零散散，大多都只有十几人。
在要塞和道路的覆盖下，这些当地原住民保留相对完好，而更远的聚居地则大多是残垣断壁，不少都被付之一炬。
在尧族掌控的核心区域里，已经建起了一个小镇，有不少石狒狒出没。
它们像是毛发浓密的猴子，但比猴要大，嘴角有两颗小獠牙，彼此三五成群，正在聊天吹水。
而因为世界撞击，让这些石狒狒一个个头冒感叹号和害怕的表情。
“怎么回事？天坠，天坠！”
“难道是女王陛下打过来了吗？”
“应该是主力军打过来了，长老的大部队来了……又要死很多人了。我军又要败了。”
“唉，这么打下去何时是个头，打不过就不要打了啊，只是白白送死。”
“投降吧，投降吧，没有未来的。”
石狒狒们彼此交谈，人均失败主意谋士。
陆尧这是没想到的。
之前明明说好，这些穿上异形虫的虫装战士凶猛顽强，悍不畏死，结果脱了盔甲之后就变得厌战而脆弱。
陆尧点击一个石狒狒。
……
【石狒狒LV17】役上28
生命值：61／61
法力值：12／12
伤害：3
防御：1
速度：4
【耐力】
【石狒狒】
擅长用石头制作各种工具，饥饿时能以石头作为食物充饥。
【役虫族（退役）】
与异形虫进行共生，从而获得全方位能力和特性加成。
……
光看面板数据是无法想象，石狒狒与异形虫结合后，会将同类的平民拿去喂幼虫。
陆尧这下进一步确认，委员会数据库录入的信息是很好的参考，但也不是百分百准确。
除去石狒狒之外，尧族的寻龙军还收纳了一部分的异形虫，将它们关在一个个用人造水晶制作的虫箱里，有专门的士兵在看管。
画面上，这些成年的虫子外形上看起来就像是彩虹色的鼻涕虫，变色龙一样不断变换形态。
陆尧点击其中一只。
……
【异形虫LV6】
生命值：129／129
法力值：42／42
伤害：4
防御：1
速度：2
【换形师】
甲豸形态：变为甲豸，获得【顽固】与【快速打击】能力，并且能与其他异形虫互相连接给予指令。
艨虫形态：变成水中生活的宽大艨虫，拥有【下潜】与【疾行】能力。
星蠊形态：变身飞行的星蠊，得到【破界】能力。
【异形虫】
拥有特殊的进化之路，决定一种形态后就将再也无法变化为其他形态。
【役虫族（退役）】
与石狒狒进行共生，从而获得全方位能力和特性加成。
……
陆尧心说果然异形虫才是战斗的本体。
石狒狒的面板非常弱，完全是依靠异形虫的能力加成。
陆尧忽然看到，天空出现了许多星蠊。这种异形虫外观像是黑色的扁平飞虫，翅膀扑扇着，在它们背上或站或蹲着一个个役虫族战士。
这些战士手持长矛和大刀，口中喊“杀杀杀”，凶猛悍勇。
然而，气势汹汹而来的役虫族飞天战士，却在雀型飞龙们入场后雪花般从空中坠落。
战斗画面中。
天上，飞龙双眼喷射红光，将一头头星蠊穿透和击杀，导致背上的战士们纷纷从高空摔落，死伤惨重。
不少战士奋勇反抗，它们从星蠊背上高高跳起，依靠手里长矛想要攻击飞龙或者爬上飞龙的身上。然而雀型飞龙们又快又灵活，总是与它们保持距离，冷酷而机械地将这些敌人击落清除。
场面上看起来就变成了役虫族单方面被拉扯和风筝，人员持续快速损耗和减员着。
鏖战中，空中闯入一头飞行巨怪。
它鸟头四臂，双臂抱在胸前，背上有着四只翅膀，显示为【巨螟蛉】。
陆尧看得来了精神。
敌方boss出现了！
然而陆尧还没来得及查看其面板，一道剑光从地上飞来，巨螟蛉被击中后笔直坠地，又被飞下来的魔枪扎了个透心凉。趴在地上的怪物显示【死亡】。
甚至连战斗界面都没有，一剑秒了。
猫草还很稳地补了一枪。
陆尧一阵索然无味。
你这玩意儿死得也太快了，我都还没看清楚面板就没了。
陆尧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高估了役虫族。
它们在飞跃区和界区带混不下去，都到爬行区来偷猎欺负新玩家，实力的确不太行了。
斩仙剑的2500伤害，加上105的速度，秒掉一头LV30左右的精英怪很正常。
大将巨螟蛉被斩对役虫族战士造成了巨大冲击，一个个头顶都升起【混乱】的状态，很快就被逐个击破。
战局彻底变成了一边倒。
屏幕上显示。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词条，视角跳转到了地面的营地里。
在一座新搭建的神殿中，猫草对神像单膝跪地：“神明大人，敌方首领役刀长老及其巨螟蛉已被击毙，这一碎片世界的役虫族军团主力彻底被击溃。此役总计击杀敌方士兵10199人，俘虏788人、异形虫47只，我方阵亡16人，骨龙损毁4头。”
“根据多方查证，役虫族在其女王指挥下，是下沉到爬行区对周围世界进行无差别袭击和掠夺，与黄龙真人并无关系。”
“学者们初步判断，异形虫拥有很广阔的应用前景，既能研制生物装备，也能当做魔药原料。”
陆尧对于这个战果可以接受。
他回头瞄了一眼虚宙空间，那边的役虫族基地已人口归零，在废土污染和辐射下彻底变成了无人区。
确定了内外环境都稳定下来，陆尧打开世界后台。
他一番搜索查找，却完全没找到黄龙真人的痕迹。
难道龙牙剑说谎？
陆尧让鹤道人叫来了这一把剑。
龙牙剑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您清理了这里的役虫族！太好了！”
“黄龙真人的形态比较特别，我一直以为祂与世界规则相融了，原来并没有吗？尧真人，我能找到黄龙真人。”
说罢，龙牙剑飞上半空，缓缓旋转，就像是指南针中的旋转指针。
它方向确定，一下朝东面飞去。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龙牙剑头上，随它一路前进。
“黄龙真人在这里！”
龙牙剑悬浮在一群石狒狒的居住地上空，指向云端。
陆尧这时候也注意到了，云中有一团怪异的庞大龙形。它的身体由一格一格的像素组成，就像是一个个微粒组合而成，而这些粒子在不停移动，形成一种迷幻般的视觉效果。
在这模糊龙形上显示【虚弱的黄龙真人之魂】。
陆尧滚动鼠标，将视角拉到最近。
他发现，黄龙真人的身体是由无数个小方块构成。只是这些小方块就像是魔方一样在彼此换位和移动，所以看起来视觉上会有一种模糊的重叠和拉伸感。
陆尧立马想到了太岁。
简直一模一样的结构形态，都是方格构成的像素块，只是太岁比眼前的龙魂体量要更大、更稳定。
难道太岁失去的半截身体和被刨开的胸膛，和龙宿事故也有关系？
陆尧点击【虚弱的黄龙真人之魂】。
没有任何数值面板描述。
这让陆尧回忆起【埃吉尔之火】中的痛苦的火龙之魂。那次是用烈日对火龙进行升温治愈，才让其恢复了正常。
虚弱要怎么补？
陆尧想了想，试着取出世界石，投入到黄龙真人之魂上。
世界石一触到龙魂就融入其中。
有戏。
陆尧当即以10个1组分批次投喂，直到投入了360枚世界石，终于有了变化。
那模糊龙形变成了【残缺的黄龙真人之魂】。
它上方弹出了一个文字框。
“剥离神格还是摆脱不了……。”
“天道如龙，复故蝉鸣，当世俱灭。”
“是你找到我的吗？”
众多小方块微粒组成的龙魂，缓缓转过头颅，望向屏幕的方向。
“你不是龙族，不是你。”
陆尧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第六百三十九章 龙族大灭绝
不论陆尧怎么点击，黄龙真人之魂都再无反应。
想到龙魂之前说的话，于是陆尧叫来龙族使徒阿西。
霸王龙一靠近，黄龙真人之魂果然有了反应。它上方弹出对话框，只是里面全是乱码，无法识别。
阿西充当起了翻译官。
“它说，天道如龙，龙与天相对应，龙有阴阳，天有日月，龙有五脏，天有五行……龙是天的一种内在形态。”
这段话信息量不小。
好在黄龙真人对其进行了非常详细的阐述和解析，让陆尧很快就理解过来。
话里说的是。
天道是世界运动变化的规律，天是虚实宇宙世界的宏观概念，龙是宇宙的一种微缩模型。
可以将虚实宇宙看成是一个巨人，它由一个个世界和众多空间组成。
每一个实宙世界就如巨人身体的一块发肤，每一个虚宙世界就像体内骨血。
万物的运转，就代表了巨人的运动。
实宙是外在相对固定的皮肤与毛发，很难大范围移动，长期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维持整体的结构。
虚宙是巨人体内的循环系统，众多世界处于一种连续封闭的空间管道之中。它们如细胞一样在虚宙里活跃，彼此发生反应，壮大或者毁灭。
这一世界观，并不是黄龙真人自己的猜想。
“它说，这是灵族多年研究得出的结果，后来也被各神话认可并进一步地推演和完善，华夏神话对此的理解就是天道。”
阿西头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陆尧耐心仔细地阅读着。
阿西说：“虚宙之中，最靠外——距实宙最近的是爬行区，进一步是飞跃区，深处的超限区，则是靠近‘道’的区域。”
“灵族推断，那里已经是脱离了通用世界规则的地带，是更高层级、难以描述的真理侧。真理侧存在着关于万物的种种真理，但不同个体和方式对其进行观察和接触，所看到和理解的真理形态都完全不同。”
“如果外层的个体进入真理侧，是无法将那边的任何信息带出的。那些信息存在，但需要真理侧的环境才能重现。”
“就像是一只飞鸟，它能飞到高空看见云，但换成深海之中，失去了天空的环境，它就无从认识和描述云的存在。”
“所以遗忘者们只能自己完成体验，而无法传递给其他人。他们不仅会被从中抛离，还会因为观测和触碰真理侧，导致自我与真理连接后的消亡——因为任何生命都无法成为真理，所以会被真理当做谬误而通过世界规则逐步清除……”
这一段倒是有些抽象。
陆尧发现，黄龙真人所说的天道如龙说，到还真算是容易理解的方式了。
偷了。
重新捋一捋。
不妨将一台巨型机器比作虚实宇宙，超限区是高权限的系统区，主导整个机器活动过程。
一个小程序个体闯入系统区，然后就会被驱逐出来，而且被检测为疑似病毒或报错，从而进行数据层面的消除。
遗忘者的相关经历和历史全部会被抹除，就是这么回事。
陆尧推导之后发现没问题。
霸王龙阿西还在继续同步翻译。
“龙族这次遭遇的毁灭灾难，源于灵王。”
“灵王用龙墓收集万千生命的无数特性与灵基，从而创造出了龙族这一杰出生命形态。但在创造龙族时，灵王做出了一个制约。”
“祂将龙族的灵基进行了改造，将龙族连入神理扭结中的【复故蝉】，设定了一个时间周期。如果在那个时间终点来临之际，灵王没有停下【复故蝉】，所有龙族都会听到蝉鸣而自毁。”
“这是灵王为了避免龙族失控留下的机制。神理扭结的【时之钟】一度被巨人文明停止后，连带【复故蝉】也陷入时停。”
“而在时之钟归位后，复故蝉却因为神理扭结的损坏，忽然加速运转，提前发出了蝉鸣，导致了那一次猝不及防的龙族大灭绝。”
陆尧赶紧拿小本本记了下来。
破案了。
龙族消失之谜，是因为全族都被神理扭结的【复故蝉】瞬间团灭了。
陆尧心里对神理扭结的评级再次拔高一大截。
这可是能跨越空间，对一整个种族进行制裁和毁灭的力量。
陆尧不由想起鲜血之龙的经历。
当初鲜血之龙亲手夺回了时之钟，继而发现龙族即将步入绝境的秘密，祂试图用龙墓里的根来复苏灵王，以让灵王停下复故蝉。失败后祂被其他尊龙所杀。
陆尧不觉得，其他尊龙完全不知道大难将至。
最大的原因是，灵王复活，在部分尊龙眼里是比全族灭绝还要更不可接受。
“虽然复故蝉鸣会导致当世龙族全部灭亡，但龙族却不会就此毁灭。”
阿西继续转述着：“只是强盛的龙族文明却要就此覆灭。龙族的成长十分缓慢，要从其他龙裔或者混血之中再次诞生觉醒出龙族，需要更多的时间，龙族文明最重要的龙宿，将会变成其他附庸种族的天下。”
“它们将会像当初龙族对待灵王一样，谨慎提防龙族的复兴。所以，后来的龙族，龙宿如今已经不是你们能得到欢迎和帮助的故土，更可能是死亡的陷阱。你们需要自己去开辟新的世界。”
陆尧让阿西再问点。
霸王龙和黄龙真人之魂一阵加密通话，反馈说：“大人，它没有自主意识，是一具特殊投影。只会重复黄龙真人的那些话。”
虽然内容不可控，但龙魂依旧还在释放信息。
阿西转述：“……唯有一头蝉鸣时的龙，会不受干涉的继续活下去。”
“这头龙是灵王所造就的龙族最初的原型，也是一种特殊的不朽者，它是活体形态的龙墓——太岁。”
“它收集各种生命，将其进行重铸与重组，缔造出更多样化的生命。”
“而我们最初却以为，太岁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奇异物，它吞噬各种世界，游荡在距龙墓并不遥远的地方。龙族耗费了一代代主神与启航者，用以制约太岁……然而很多年之后，我们却才通过龙墓确认，龙族的原型却是它。”
“龙墓是灵族最大的灵体库之一，也是龙族的起源之地，龙族从中诞生，游历万界之后沉寂于此，将灵基重归于墓冢，以不断完善强化龙族的灵基。”
“太岁与龙墓，代表了两种不同的采集方式。前者保持着生命体征，在虚宙游曳，吞噬万物以获取灵基；后者则是保持固定运转规则的死物，只是重复运转每一个流程，收集一代代龙族的灵基，并加以筛选和优化。”
“不同之处在于，太岁哪怕因为龙族灵基而遭到复故蝉的抹杀，可它是【不朽者】，会在世界规则下重生。神理扭结将会因此而对其长期生效，但却也无法越过世界规则。”
“所以，太岁会处于一种受损严重，但依旧存活的状态。但如果你遇见或找到太岁，务必远离它。它的确是龙族原型，而且拥有大量的灵基，但与龙族其实并无关系，或者只有灵王才能控制住它的本能。”
陆尧终于搞懂了太岁和龙墓的关系。
太岁是龙族原型或者说最早的源头，和龙墓属于两条路线的双线程。
作为神明玩家，陆尧一眼就懂。
灵王当初应该也为了保留多样性，采用太岁和龙墓两种方式并行。龙墓运转程序化，稳定有效，但需要依靠采集灵长时间工作，太岁则是简单粗暴一口闷，说不定能抽个奖。
阿西仍在复述：“躲避神理扭结有两个可能的办法，需要你去亲自验证。虽然在你的时代，距离下一次复故蝉应该还有很久很久，或许到你陨落都等不到那一天。但还是先记住吧。”
“要么羽化登仙，进入时停区。要么转为魔神，坠入灰视界。”
“羽化飞升，需要剥离神格后进入时停区进行羽化，但没有羽人的帮助无法进入时停区，要完成羽化，也需要很长时间。”
“转为魔神，我不知道如何做到。魔神只会派出投影行走，而投影所知也很少。”
“我听青龙提起过，说魔神所在的灰视界，与黑暗这一规则复合体以及相关的祭祀仪式有关。或许，只有找到那位几乎垄断所有黑暗力量的神秘黑暗之神，才能得知全貌吧。”
“最后，不论你选择了保持龙的姿态，还是羽化飞升，抑或成为魔神，希望你都能走得很远。如果遇到下一辈的龙族，也给它们一点前辈的叮嘱和经验，这也是我们的传统。”
“带着我留下的力量前行吧，后来者。”
龙族对后辈还是很照顾的。
这其实有些打破了陆尧的旧有观念。
按照龙族内部以家族制度治理的架构，族内地位从高到低是首龙族、异血龙族以及黜龙族，有着非常鲜明的血统论特征。
但不论是鲜血之龙、黄龙真人还是传闻中的青龙，这些尊龙似乎毫不在意。
想想也是，站在山顶看下面都是一样的爬山者。
让陆尧更惊讶的是，羽人和恶魔（即魔神）原来还是两种可以避灾的路径。
背后竟然又和黑暗之神这老哥有关。
不过这些都先往后稍一稍。
因为黄龙真人之魂，开始爆出了一团团火苗，满屏都是信仰之火。
陆尧就像是一个勤恳劳作的老农，终于看到了农田里金灿灿的麦浪，有一种丰收的喜悦，浑身充满了力量。
收！

第六百四十章 神明选调生
爆出了大量信仰之火后，龙魂像素块般的躯体骤然收缩，变成了一枚发光的神格。
陆尧立即将其收入道具栏。加上之前获得犬城分成支付的1枚神格，他持有的神格也变成了11枚。
接着他鼠标一路滑过，一团团火苗飞入右上角的信仰栏。
经过仔细完整地收捡，陆尧简单统计了一下，黄龙真人留下的遗产在9400万出头。
这笔收入将陆尧最近弹药研发的损耗补了一大口，信仰之火的储备恢复到了3亿260万。
陆尧回忆。
鲜血之龙的泥板里留下了1800万信仰之火，黄龙真人则是留下了9400万。这两位都是尊龙，黄龙真人地位和能力应该是更强一筹，两者都是强势的龙族，家产也没破亿。
由此可见，上百亿资产的犬城在启航者中都是顶级富哥们。【丧葬仪式】能力的确是非常恐怖的敛财技能，丧葬业的收益也一如既往惊人。
清点完毕收益，陆尧发现，黄龙真人之魂已经消失无踪。
龙牙剑在空中不断盘旋，仿佛失去了目标。
“黄龙真人彻底消逝了，我还以为真人的龙魂能保留……”
龙牙剑耷拉着。
旁边振翅悬浮的鹤道人安慰说：“师弟，黄龙真人早已仙去，祂所留下的也只是一缕用神格维持的投影。事已至此，不必难过。”
“随我回麻姑洞修行罢，如今你已是黄龙真人最后的衣钵。”
“是，师兄。”
龙牙剑飞到了鹤道人背后，变成了一柄发黄的骨剑。
鹤道人对屏幕前作揖：“真人，此地已无黄龙真人的任何气息。”
陆尧让它们师兄弟先回麻姑洞。
搞定了黄龙真人的事，接下来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要怎么处置这一碎片世界？
换成之前，陆尧二话不说就在后台抹除自己的痕迹，然后离开这一世界，回归环形界群。
不过得到黄龙真人的馈赠和叮嘱，让他有了一点改变。
新老交替，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这一规律不仅仅是像素小人发展延续的保障，也是龙族传统。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能搞一个这样的尝试呢？
通过挖掘新人，选拔一些苗子出来。
为了评估这一思路的可行性，陆尧召开了一次属神会议，集合诸神的智慧。
“您是想要保留这一碎片世界，用以观察和搜罗一些有潜力和价值的见习神明吗？小神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试点！”
白神第一个表态赞同：“见习神明的数量最多，然而祂们大多不具有经验，经常会因为一些情况而无法晋升，或者是好不容易晋升为众神，然后在残酷的竞争下迅速陨落。”
“如果能找出其中适合尧族文明的见习神明，进行定向培养，就能让祂们在成熟的文明体系下发挥出作用，并且快速成长。”
斯莱莫德也说：“卑下也认为，这值得一试。如今尧族拥有了一个健全的文明链，只要开启通道，就能让一名神明飞速成长，在很短时间就能完成文明层面的蜕变。”
“卑下建议，不妨沿用幽鬼界和竹芦国的管理方式，将新选定的神明安置于那边。作为尧族文明的外围，若是有优异的成长以及突破，就有资源进一步倾斜的机会。”
“而若是不符合要求，也可以将其驱逐和淘汰。”
“如此一来，就能以幽鬼界和竹芦国作为标准。如新来者能接近它们，就有资格成为尧族文明的外围附庸，若是在试点时期内达不到相应标准，那么就就失去机会和资格。”
“这样的好处是，能以幽鬼界和竹芦国作为第一层护城河，并且有先例可循，便于操作和管辖。再者也能给予幽鬼界和竹芦国一些机会，让它们作为附庸文明的领衔者，发挥自己的能力。”
暴君萨琳娜则是一如既往在意安全问题：“正神大人，如果要在这一碎片世界进行观察和筛选，那么就一定要派出专门的观察员和监督者，以从头到尾对候选神明进行考察。尧族文明不缺乏即战力，需要的应该是具有成长潜力或者某一项天赋的新人。”
“世界后台的规则层面可以阅读到很多情报，但依旧有一些信息不是简单的结果描述就能确定的。”
“譬如，一位神明到底是爱护子民还是只是愚弄他们？祂是真的依靠自身判断和步步尝试找到了前进的方法，还是只是运气使然？我认为一定要有观察员在侧，才能较为真实地确认一位神明的能力与倾向。”
陆尧看得大感欣慰。
大伙儿都变得更加专业了。
属神们从不同的视角看待问题，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
陆尧和属神们探讨了不少具体细节，得出了方案。
他叫这个计划为【尧族选调计划】。
以目前的环形碎片世界作为考察地，从其中出现的见习神明中选调能力出众的【神明选调生】，作为尧族神明的后备力量进行培养，并将其世界安置在尧族外围，由沙城负责进行代管。
当然，选调也是双向选择。
见习神明可以选择常见的众神殿之路，也可以跟随尧族走未曾想过的道路。
在这一碎片世界里，将留下斯莱莫德的格肢。本着宁缺毋滥的要求，斯莱莫德将负责寻找和观察见习神明，并通过长期观察以确定是否满足尧族的标准。
陆尧将这一套措施落地之后，当即开始操作这一碎片世界，以迅速驶离原本区域。
虽然附近的役虫族窝点已经被涡流大炮摧毁，但后续说不定还会过来骚扰。所以，他这次将世界直接通过路标转移到了云中寺所处的区域。而后将这一世界单独放置在了相对安全的爬行区地带，让其继续漂流。
反正已经完成了锚定，倒也不怕找不到这里。
接着陆尧又收到了猫草的祈祷。
在临时建造的神殿内，三花猫跪地说：“大人，对于石狒狒与异形虫的情况，我们通过近十年实验，得出了结论。”
“石狒狒生性胆小，它们有着使用和制造工具的头脑，忍耐力强，啃食石头也能饱腹。由于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饥饿，它们攻击性很弱，久而久之，遇到外来族群挑战就会逃走和躲避。”
“与异形虫结合，也是它们其中一部分个体的选择。持有异形虫——或者说穿上甲豸的石狒狒，速度、力量与爆发力上全面凌驾于普通石狒狒，这部分石狒狒变成了群体天然的领导者。而异形虫的高强度狩猎和繁衍本能，也通过两者共生的方式，影响到了石狒狒，让这些役虫族变得充满攻击性和侵略性……”
“拆分两者后，学者们对异形虫进行了更多的定向培养，在逐渐摸索新的进化路径。这是一种很有潜力的生物工具，相信在未来能够像玫瑰一样，为尧族带来更多样工具的补充。”
“被异形虫共生后，石狒狒受到异形虫毒素影响，出现了长期的痛苦和狂躁反应。我们通过血妖精的造血换血能力，将它们体内毒素肃清，已经让这些石狒狒恢复了正常。”
三花猫说道：“我们已经准备好，带一部分自愿离开的石狒狒回复活王国。它们本身个性温和，头脑聪明，只要假以时日，就会是很好的劳动者。”
陆尧心说还不错。
忙了一整夜，办妥了这边的后续事情，陆尧回头准备去交易所逛逛。
这赚了一笔外快后，不看一看那边的货架，就会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
还没等他进入交易所，模拟器上弹出提醒。
【使徒竹智向您祈祷。】
影恶魔出事了？
陆尧点击词条。
画面跳转到了一片石质祭坛旁。
使徒竹智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它慌忙跪地：“神明大人，我有要事向您请示。”
“毕弗隆斯那边讲了一个情况，它正在和几名影恶魔谈判……”
“是这样的，它想要请示您，能不能以一种类似于侦查局的组织，来管理这个世界的影恶魔？”
“因为毕弗隆斯发现，有几名影恶魔其实是很有价值，直接干掉它们实在可惜。如果能将它们纳入您的麾下，就能更好地确认整个世界的恶魔动向以及各种旧神仪式。”
“没有人比恶魔更懂蛊惑人心，掌握了恶魔，就等于掌控了人心的黑暗。”
陆尧看得眼睛一亮。
看起来，毕弗隆斯的工作很有进展嘛。

第六百四十一章 我们才是正统
山洞内。
在一座伫立着双面石像的祭坛旁，几人相对而立。烛火下，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出奇行怪异的模样。
“既然谈不拢，大家还是各管各的。”
“不就各凭本事啰。”
“我觉得没必要这么搞，按照传统来不好吗？”
其中有一人开口：“我听说，最近【灭绝化身】的不少信徒都被抓了起来……毕弗隆斯，你的【路灯社】这么搞，引来旧神反扑，我们也会受到影响。”
“没错。”另一影恶魔也附和道：“恶魔的传统，向来是暗地出手，神明的归于神明，恶魔的归于恶魔。毕竟是借了祂们的信徒和人口来用……公开对付旧神信徒，这就是毕弗隆斯你做得不对了。”
“收手吧，毕弗隆斯。知道你现在势力不小，靠着【双面的门之神】这一个壳，你收拢了不少信徒，恶魔仪式也举行了不少吧？但你也得给我们留点空间和退路，不然搞得太难看，引来那位尧神，大家都得死。”
“就是，凡事适可而止。”
面对众影恶魔的诘问，毕弗隆斯目光从一个个同类脸上扫过：“我知道，大家对我近来的做法有微词。不论你们是真的担忧安全问题，还是纯粹的嫉妒，或者是不想让我一家独大，我都理解。”
“你们也知道，尧神允许其他神明信仰的存在。既然旧神的信徒能在不属于祂们的神国里出没，为什么恶魔不行？我们只是要确定，恶魔在这个世界扮演一种什么样的角色。”
“我认为。”
毕弗隆斯缓缓说：“恶魔长期以来都受到神明群体的敌视与围杀。我们如今不比一些旧神的信众与力量更强，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对那些单个作战的旧神进行制裁和信徒转换？”
“你疯了？怎么可能！那是找死！”
影恶魔们吓了一跳。
“大家想想看。”
毕弗隆斯不紧不慢地讲道：“旧神可以给予信徒的东西，我们也能给，在场各位，谁又不通晓神明祭祀仪式呢？绝大多数神明都是高高在上，而恶魔更加亲近平民，不是吗？”
“大多神明会像我们这样，去洞察和了解每一个平民，去找到他们最隐秘的弱点和欲望？”
“在场我们哪一位不是多才多艺？恶魔不仅有独特的力量，还拥有渊博而独特的学识，天文地理，修辞艺术，药物矿冶，数学工程……否则我们怎么能蛊惑人心，影响众多平民？”
这一番话出，影恶魔们脸色稍缓。
“但这也不是公开恶魔身份与行踪，与那些旧神公开交手的理由……”
“这不是理由，这是我们的优势。”
毕弗隆斯张开双臂，耐心地解释着：“旧神能给的，我们能给，旧神做不到的，我们能做。如果是从起步阶段开始竞争信徒，我们远胜于绝大多数神明。”
“所以我提议，组建【恶魔协会】，对整个秘术国的恶魔进行统合。将恶魔的力量进行细化与深化，然后找准那些旧神信徒，不仅从他们的祭祀仪式中获取力量，也将其中一部分人变成我们的恶魔信徒。”
毕弗隆斯微微一笑：“诸位应该知道，恶魔信仰其实比神明信仰要牢固得多，而且更容易发展。因为这个世界上崇高纯粹的人，远少于那些好坏参半和纯粹的坏种，而后两群人就是我们最重要的目标。”
影恶魔们沉默不语。
“那么，愿意加入【恶魔协会】的请留下细谈，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就请离开。”
四名恶魔选择离去。
仅两名留下。
毕弗隆斯转头问：“安洛先先生，还有夸父先生，两位是认可我的想法吗？”
安洛先狮面金甲，一头金发，脖子上纹有属于他的特有封印，灰雾下是一层红色皮肤。
他用嘶哑的嗓音说：“我对你所说的，利用学问去扩展受众倒是有兴趣。”
毕弗隆斯不意外。
安洛先是一种特别的恶魔，他是一位全能的博物学者，能通过对恶魔信徒授予学问提升自己的力量。对他而言，知识即力量，而传播知识就是增长自身实力的最快方式。
不少神明非常厌恶安洛先，因为他的存在会让很多神国信徒变得灵智大开，从而开始思考自我和世界，甚至可能演变成质疑神明。这是神们不可接受的事。
然而他也有自己的缺陷。
安洛先不方便直接出没于人世间，因为看到他充满火焰的眼睛，凡人就容易受到强烈震荡后失明。因此安洛先必须依赖于附身在宿主身上行动，不如毕弗隆斯这么方便。
但在各方条件宽松的秘术国，安洛先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
夸父则是说：“我需要观摩太阳，能让更多人和我一起测量和追逐太阳，这对我很重要。”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和自信，我们能与旧神分庭抗礼？”
夸父身材高大，在地下洞窟内，他必须弯着腰，后背几乎贴着洞顶的钟乳石。
他头发披散，下巴上胡须浓密，双手上环绕着蛇，透过灰雾依稀能看到他雄壮的上半身躯体。夸父的封印是在胸膛中央。
“原因容我稍后解释。”
毕弗隆斯一句带开了话题：“我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关于恶魔协会的一些细则。”
“据我所知，安洛先先生，你是建立了一个叫做【求知会】的组织对吧？大体情况如何？”
“情况很坏。”
安洛先语气低沉：“整个会只有不到十人，人数还在进一步减少。”
“我所教授的天文学、占星术、音乐、算数、几何学、文法、修辞学等，真正感兴趣的人不多。秘术国缺乏一个延续的大统一文明，而且各地区对知识的渴求并不强烈。”
“唯有神秘学或符号学等，与秘术咒术相关，他们才有兴趣。然而当人们得知，这些基础学习起来需要很长时间，并且可能无法转化为强大的力量，他们大多数都放弃了。”
他双眼里火焰熊熊燃烧：“秘术国就是一个知识荒漠！这些在其他文明眼里无比珍贵的知识与智慧，他们只会说‘那又有什么用’和‘关我屁事’……有时候我真想一把火烧死这些头大无脑的蠢货！”
毕弗隆斯赶紧安慰说：“秘术国是这样的，不能对他们要求太高。换句话说，因为大多平民的短视和急功近利，我们恶魔才有更好的发挥空间，与旧神争夺信仰……”
“夸父先生，您那边的情况如何？”
“老样子，崇拜太阳的人很多，不论是太阳神还是相关的奇异物、特异物……这里的人对太阳还是延续了原始崇拜。”
夸父声若洪钟：“如果我要展开测量太阳，就得在地面一直奔跑，通过各种不同地区的日影进行测量。我的宿主体力还不错，能够让我借用身体进行奔跑。”
“但这样会很招摇，很快就会被注意到和调查，被识破就很危险。”
毕弗隆斯问：“你是要用测量太阳来？”
“确定这个世界的太阳轨迹，然后计算出这个世界的边界。”
夸父没有隐瞒的想法，他双手比划着：“测量太阳，是为了用太阳勘测整个世界，从而确定万物的位置和源头。这是一种观测方式，太阳就是一个世界最重要的观测工具。”
毕弗隆斯肃然起敬。
“如果能发动更多信仰我的人奔跑，太阳勘测的能力就会更强，他们也能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变得强壮。”
巨人夸父惋惜：“可惜我的信徒很少。愿意顶着太阳长期奔跑的人太少了，而要获得力量反馈，又需要长时间的持续运动。我不敢长期奔跑，他们就更聚集不起来了。”
毕弗隆斯搞清了这两位同类的情况。
他们因为特别的能力陷入了困局和挣扎，因此愿意从自己这里做尝试。换成其他拥有简单粗暴能力的恶魔，就对抱团没什么兴趣。
倒也不错。
就在毕弗隆斯继续了解两大影恶魔的需求时，墙上出现了一个身披大衣的黑影。
那人从外往里走到祭坛前，在烛火下显出了狼人的模样。
巨人夸父和狮面安洛先都警惕地盯着来者。
高级探员洛奇对毕弗隆斯说：“都处理掉了。”
毕弗隆斯笑着说：“不愧是侦查局，动作真快。”
“这次，我们请求复活王国那边骨龙军团的空中和地面支援，以确保能迅速将它们击毙。总计4名影恶魔的尸体，都用晶构完成了收纳，保存时间有限，喏。”
洛奇递给他一个羊皮袋，袋子里发出哐哐响声。
“辛苦了。”
毕弗隆斯接过袋子，确认了一下里面的晶构：“下次有空一起喝茶。”
“好说。”狼人探员交接完毕之后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两名影恶魔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睛直勾勾看向毕弗隆斯手里的羊皮袋。
那里面，是之前走出去的四名影恶魔。
“如你们所见。”毕弗隆斯笑了笑：“我是尧神大人授权的合法恶魔，得到尧神大人的同意，在此负责着手组建【恶魔协会】，以给予合作恶魔的合法注册与尧族权利。这也是我不怕旧神的底气。两位，这下放心了吗？”
安洛先犹豫了一下：“我不明白，那位……”
他指了指空中：“为什么会允许有恶魔在神国出没，恶魔是不可被转化为使徒或神明的，这实在反常。”
毕弗隆斯只说了一句话。
“尧神大人麾下，不仅有咒族，有我这样的影恶魔……还有羽人。”
两名影恶魔目光骇然。
然后他们就立即释然了。
连恐怖的羽人都能收做手下，这位尧神招安几个影恶魔，那是太简单不过。
“那么，欢迎两位加入【恶魔协会】。”
毕弗隆斯说：“大家以后就是共事者了，我们将去解决那些不合群、不符合规矩的恶魔，以及监控这个世界的旧神信仰。”
“诸位，在秘术国，我们才是正统和地主。这次，轮到我们恶魔去逮捕和管辖偷渡的非法神明了。”
两名影恶魔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也都点头。

第六百四十二章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找到一个人身上最不可言说的秘密，就抓住了人类这具木偶背后的提线。
这就是毕弗隆斯的恶魔哲学。
有人沉溺畸恋，有人嗜血如狂，有人享受凌虐幼崽，有人投毒放火为乐……
恶魔那是见得多了。
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和冲动，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将其实践成现实，而有一小部分人却会偷偷释放内心的恶兽。
毕弗隆斯依靠举行【双面的门之神】的祭祀仪式，不仅洞察了许多人的秘密，还获取了打开更多秘密的钥匙。
只需要入夜后在这些人耳边呢喃他们内心最深的罪孽，就会让他们陷入无尽恐惧。人陷入恐惧时，就是最好操控的时候，他们需要一个指引来填补这种不安。
恶魔这时候就会安慰他们，没事的，我知道你是一个靠得住的好人。听我的，我有办法让那个声音消失……
然而，恶魔最大的劣势是无法与神明对抗。
因为恶魔总是会设法出现在神国内，在神明的领域里，几乎不可能赢得了本地主人。
而现在，和神国主人的尧神站在一起，毕弗隆斯却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这里的侦查局、治安所、复活王国驻军都是我们的人，还可以呼叫远程武力支援，其他旧神和恶魔拿什么和我斗？
恶魔协会是组建了。
可下一步怎么走？
毕弗隆斯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有些无所适从。
他和竹智创办的【路灯社】规模有限，只有两千人出头，都是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很难靠这些人做到什么。能联络和锁定之前那几个影恶魔，也是依靠治安所、侦查局的长期暗查走访。
毕弗隆斯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自言自语。
竹智说：“为什么不让本地其他组织帮忙？像是兄弟会、绿森林、四海庙，这三个都是与复活王国合作紧密的当地大型结社。你不方便出面，我可以直接与他们的管事者去谈。”
“他们的人手和辐射范围很大，消息灵通，还有一些小型的村落和组织依附于他们。只要通过他们确认可疑的祭祀仪式或者献祭，就能进一步锁定目标。”
“有道理。”
毕弗隆斯一喜：“你怎么想到的？”
“我以前和红白会这样的组织合作过。像这种根深蒂固的本地结社，经营多年，他们的关系网经常会超出人们的想象。”
竹智翻阅着一本厚封皮的《部落简史》。
“那【恶魔协会】怎么走下一步？”
毕弗隆斯虚心请教。
他对如何蛊惑人心，破解信徒心中的秘密是专业的。可在大规模地布局和制定长期计划方面，就显得比较薄弱。
归根结底，恶魔们本就是独行侠，即使拥有了数量可观的信徒，也很难维持和长期增长。
现在毕弗隆斯就卡在这里了，路灯社由竹智单独经营得有声有色，恶魔协会却变得一潭死水，更像是一个定期的茶会。
竹智合上书：“协会不是还有两个影恶魔吗？把它们调动发挥起来。”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毕弗隆斯不爽：“我知道怎么做还问你？”
竹智想了想：“那位安洛先不是热衷于传授学识，而且掌握了许多知识吗？为什么要让它拘泥于秘术国，让他去复活王国，那边复活城的联合友谊大学、垦城的白骨工程学院，乃至秘术研究院，都一直在寻求学识渊博的老师。”
“让它去那边，不仅可以物尽其用，它也能完成迅速成长。复活王国的尧族可不像这里，那边的人晋升与教育程度关系密切，而且因为尧神神谕的引导，一向都热衷于学习知识与进行发明创造。”
“……可它过去之后，这边不就相当于少一个人手了？”
毕弗隆斯懊恼。
“注意格局。”
竹智瞪了它一眼：“安洛先可以依靠传授知识完成进化提升，它如果能迅速成长，才能真正帮到你和议会。让它留在这边只是白白浪费，而且它也一时半刻帮不上什么忙。我可以去找猫草前辈申请，应该没什么问题。”
“也那夸父怎么说？”
“夸父不是喜欢在太阳下奔跑吗？那就让它去跑吧。”
竹智说：“它不是说，只要一直奔跑就能用它的能力，通过观测太阳进行反馈，让太阳追逐者获得力量，改造躯体吗？我会让路灯社的人去跟跑，然后再请兄弟会和四海庙派人参与，先把人气做起来……实在不行，就请驻军里找一些骷髅士兵来跟跑。”
“只要夸父说得如实，那么这一过程只是需要时间，半年够了吧？那就跑起来。只要有效果，很多人就能坚持，在效果没有出来之前，我们的自己人先顶上。”
“也行。”
毕弗隆斯一脸疑惑：“但这对于寻找其他恶魔并没有作用啊？”
“不，它们两个本身就是作用了，足以让其他影恶魔看见。如果暗中的那些影恶魔一动不动，那么这就相当于变相控制住了它们，如果它们动起来，那就太好了，不就可以进行定点打击了吗？”
竹智眼神变得有点奇怪：“我原以为，你是那种擅长阴谋诡计、头脑狡猾的恶魔，现在我有点怀疑了。你不会就只会搬运尸体和燃尸灯吧？不会吧？”
“……”
毕弗隆斯冷冷说：“注意你的用词，我是一名专业的鉴尸者，专长领域在于尸体领域。我连神明尸体都能进行鉴定并获取答案，并因此得到了尧神大人的高度认可。”
“的确，术业有专攻。那我的建议是，不用像其他组织那样。”
竹智摊手：“既然恶魔擅长单独行动，那就延续这一传统。定期召开会议，共同协商一些各方的困难。你的使命是管制非法恶魔，将它们进行合法化吸收，并且除掉其中危险而无法被利用的个体。”
“对于各个社团来说，消灭永远是最后的办法，通常都是谈合作。”
竹智耐心地讲道：“打一部分，拉拢一部分，这已经是各个组织的常规操作。尧族其实常用这个战略，展示力量是必要的，多看看历史嘛。”
“让它们看到，夸父和安洛先在协会和尧神大人的认可下，会得到什么样的回报，会获得怎样的成长和增强。这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明。”
毕弗隆斯恍然大悟：“你是说，只管让影恶魔们明白，加入协会就能越来越强，对抗协会就得一直承受压力、东躲西藏对吧？”
“对。”
“多谢！”
竹智说：“尧神大人给予我的使命，就是协助和配合你。不过具体措施上，恶魔毕竟和平民不同，可能你得做一些微调。”
“说的是。管理组织上，我还需要多多学习，学无止境啊……”毕弗隆斯不由感慨。
“我也有一件事请教你。”
竹智走到窗台前，指了指外面。那里，有一个孩子正在双手释放紫色冲击波，将满地石头轰得粉碎。
“花征这样子真没办法吗？”
毕弗隆斯才舒缓的脸又冷冽起来，它也望向外面：“我用钥匙开启过花征的秘密。这小子很纯粹，只有一个想法，要锻炼的自己冲击波……直到用它轰烂这个世界。”
“从这方面来说，他倒是很有恶魔的潜质。”
竹智皱眉：“放屁，我小时候还想要一拳打开了天化身为龙呢。”
“那你也有潜质的。”
“……”
……
展示力量的手法比毕弗隆斯想的效果要更好。
在四个月后，不论是奔跑的夸父，还是去联合友谊大学的安洛先，都获得了巨大成功。
陆陆续续，已经有两名影恶魔主动派人过来，通过信件的方式释放好意，表达原意合作的积极态度。
毕弗隆斯正在看一封信时，旁边的竹智忽然浑身一震，然后跪地俯首：“伟大的尧神，竹智聆听您的神谕。”
过了一阵。
毕弗隆斯听完竹智的神谕转述，不由一愣。
“开启地狱之门……我们不是要减少恶魔吗？还要引入恶魔？”

第六百四十三章 礼赞仪式
对毕弗隆斯申请的组织化管理恶魔方式，陆尧爽快答应。
只是竹智说，影恶魔的内部商洽还在进行中，毕弗隆斯正在极力促成其他影恶魔的加入，目前还没有确定归顺的恶魔名单。
陆尧趁这功夫，点开了低维游戏的【交易所】。
既然竹智和毕弗隆斯在设法将恶魔正规化，作为他们所追随的神明，自己也推一把。
陆尧找到了一个正当理由去扫货。
交易所的货架上，各种交易物依旧丰富多样。
陆尧搜索【恶魔】两个字。
下面弹出了三个相关物。
……
【恶魔火把】：持有恶魔火把，不会被影恶魔寄宿和袭击。
生命值：44／44
……
【恶魔火把】货源充足，定价1000信仰1个。
看得出，神明们对于恶魔还是很提防。这种能规避影恶魔的道具流通广泛，说明受众多且消耗不小。
陆尧支出30万后购入了300个。
这种完全一致的道具会重叠，只显示数字，倒是不占道具栏格子。
另一个相关物也是功能道具。
……
【恶魔指针】：在生效距离范围内，指针会指向各种恶魔所在的方向。
生命值：102／102
【定向鉴定】
能鉴定目标是否为恶魔或恶魔寄宿。
……
恶魔指针价格昂贵一些，1个要26万信仰之火。
陆尧将目前库存的5个都买了下来。
影恶魔的高级伪装能轻易骗过普通个体，加上层出不穷的各种能力，使徒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发现。
持有恶魔指针，找起影恶魔就会方便许多。
除去这两个，还有一个反向奇观。
……
【地狱之门】：恶魔建造的奇观。向恶魔献上礼赞，恶魔们将派出影恶魔回应。
【恶魔礼赞】
献祭1份硫磺、1人份鲜血以及3枚全能石，将触发礼赞仪式被恶魔们所感应，有一定概率会有一位影恶魔从门中降临。
用于礼赞仪式的献祭物数量越多，触发影恶魔的概率越高。
……
这个却不是用来对付恶魔，而是召唤影恶魔，定价60万信仰。
慢着。
陆尧忽然想到。
换一个思路。
已知，影恶魔之间可以互相吞噬和融合。
那么可不可以搞一个刷恶魔的副本？让毕弗隆斯这样的合法恶魔去里面刷影恶魔升级，或者让尧族的战士和探险家去历练和挑战。
这个方案需要控制范围，避免被滥用。
陆尧先将【地狱之门】拿下，然后接连输入【恶魔封印】、【限制】、【封锁】和【束缚】等关键词。最终，他在一众上架物品里找到了一个目标。
……
【阻隔石墙】：具有特殊力量的奇观，能通过围拢石墙，构建出一片封锁空间，未被破坏前任何能力都无法越过石墙，对非神明生效。阻隔效果与生命值有关，生命值可通过全能石进行补充和提升。
生命值：320000／320000
防御：55
【空间阻隔】
造成阻隔效果，让墙的内外两侧无法越过阻隔石墙。
【坚壁】
……
价格97万信仰。
陆尧陷入思索。
初始降临的影恶魔并不强，参考毕弗隆斯，它们需要通过吞噬其他恶魔以及扩张信徒，才能发育起来。
用这个奇观倒也足以锁住新生的影恶魔，只要派人手镇守周围就行。
具体可不可行，陆尧还是准备问一问当事人。
他先把奇观买下，然后将视角移动到竹智头顶。
毕弗隆斯也在一旁。
像素画面上，这位影恶魔是一个提灯的灰皮小人。
使徒竹智跪在地上听完神谕，也让寄宿的影恶魔顿时了解。
毕弗隆斯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开启地狱之门……我们不是要减少恶魔吗？还要引入恶魔？”
“……原来是这么回事。”
它立即回过神来：“可行！新生影恶魔非常脆弱，而且影恶魔的行事风格，通常都是智取而不是力敌。没有影恶魔想要抛头露面，与神明公然作对，这是本性使然。”
陆尧心说也是。
作为恶魔斥候的影恶魔，重在收集神国情报，窃取神明的信仰和仪式，苟到自然死亡后回归就是成功。
陆尧当即开始着手布置。
地段上，为方便管辖，陆尧将地址定在秘术国的复活王国驻军处。
这里有一圈用骨墙围拢的各式建筑，中间伫立着一座座移动堡垒和白骨法师高塔。周围有白骨地龙与白骨战车在巡逻，天上则是蝶型飞龙在盘旋和预警。
除军队外，秘术国的治安所总部也在这里。只是相比驻军的规模，探员的数量就要少得多。
陆尧点出【阻隔石墙】。
这奇观是一种可以拉大缩小的高大围墙，他在驻军地旁边划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区域，将石墙放置下来。落地后，石墙前后各有一扇门，可以手动进行上锁和开启。
陆尧让伊莎贝尔试了试，确认空中和地上也无法越过石墙，的确是空间层面的阻碍。
他这才把【地狱之门】安置在围拢的墙内。
地狱之门底部是一堆乱石形成的石台，上面是一扇紧闭的灰色石门，石门上升起一缕缕的黑气。
接下来，陆尧让伊莎贝尔去处理后续流程。
很快，石墙外就多了站岗的白骨地龙以及骷髅士兵，空中也有专门的飞龙进行盯梢。
毕弗隆斯两人得到命令后进入墙内，由竹智将准备好的祭品送入。
靠近地狱之门后，竹智头上前后显示了几行字。
【硫磺－1】
【鲜血－1】
【全能石－10】
礼赞仪式完成后，地狱之门上顿时喷涌出大量的团状黑烟。
不久黑烟散去，无事发生。
竹智继续重复上述操作，只是这次都变成了双份。
……
陆尧对于资源消耗不担心，尧族硫磺不缺，鲜血能从血丘调度，全能石储量也积累雄厚。
现在只需要耐心。
竹智一连尝试都是失败，直到祭品加倍到10倍份额，终于有变化了。
黑烟之中缓缓凝聚出一个小人。
他腰间系着宝剑，手持一根手杖，身披白色披风，头戴金冠，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位国王，而非恶魔。
这位影恶魔头上冒出对话框：“你就是我的召唤者吗？嗯？”
他头顶忽然亮起感叹号：“怎么还有其他恶魔？！”
“你这个不忠的召唤者！我要给你惩罚！受死吧！”
说着，他就冲向竹智而去。
毕弗隆斯立即挡住了他，和这位暴躁恶魔进入了战斗模式。
陆尧看了一眼。
这位影恶魔叫【布锐斯】，等级LV60，面板稀疏平常，擅长的能力居然是音乐，完全没想到是一个一言不合就干架的类型。
很快毕弗隆斯就将其消灭。
布锐斯恢复成黑烟，被毕弗隆斯融入体内，它头顶出现↑的符号。
毕弗隆斯躬身说：“大人，影恶魔无法突破这一面墙壁，它会封锁内部空间，除非将其彻底打破才能出去。我想，如果像刚才那样召唤恶魔，并且将它们击杀是很有成效的。”
“我从这位布锐斯身上，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这个【地狱之门】的呼唤是随机的，祭品通过仪式转化为恶魔们所能看见的祈祷，它们会根据意愿选择是否回应。大多数恶魔都是乐于响应的……”
按照它的描述，地狱之门的机制类似于两界抢单，谁先抢先给出回应，这次祈祷就属于谁。
原本恶魔们最大的痛点就是渠道问题，它们被神明们到处封杀，导致投放投影很不容易。
地狱之门呼唤，没理由不投过去试试。
目前看来，【地狱之门】和【阻隔石墙】的组合能满足基本需要，足以搭建出一个刷影恶魔的小型副本。
陆尧将一半的150个【恶魔火把】，2个【恶魔指针】交给了竹智，由它来进一步利用。
竹智跪地说：“尧神大人给予如此多的帮扶，我和毕弗隆斯一定妥善使用，尽快稳定秘术国的恶魔秩序。”
“大人，在军队、治安所与侦查局的帮助下，毕弗隆斯在这一段时间里狩猎融合了其他影恶魔，也取得了一些之前未有过的情报。就由它向您进行汇报吧……”
灰色提灯小人毕弗隆斯接着话头说：“尧神大人，主要我确定了这些情况。”
“有一名恶魔是想要让投影寻找一些弱小的神明，蛊惑祂们剥离神格、投靠恶魔。我消灭它后得到了消息，恶魔内部分成了「魔神」和「黑天使」两类。”
“魔神就是神明转化成恶魔，这一称呼就在描述它们的源头是神明。”
“黑天使则是羽人变成的恶魔。”
毕弗隆斯讲道：“不过这两类在恶魔内部似乎区别好像不大，只是因为起源不同的原因，黑天使更经常去羽人那边出没，魔神更多是关注神明的神国。”
陆尧这才知道。
魔神是恶魔，恶魔却不见得是魔神。
没想到羽人也有转化为恶魔的。
大家怎么都喜欢左右横跳。
陆尧有点好奇。
那么，恶魔有没有再洗白成羽人的？或者恶魔还能不能恢复成神明？
“这个我实在不知道了……”
毕弗隆斯头顶浮现出文字：“只是，如果宿主成为了神明，恶魔寄宿就会被神格强行解除。”
陆尧心说这倒是一个利好。
“得到您的允许后，我在竹智帮助下，效仿尧族那边的【超凡者务工从业协会】成立了【恶魔协会】。这样可以更好地确认敌人和自己人，并且帮助影恶魔们进一步快速成长和就业，以融入尧族社会秩序中来。”
“现在已经有了两位成员，而且它们的效果都非常好！现在它们在各自领域发光发热……”
陆尧喝了一口柠檬茶。
这就对了嘛。
只要遵守尧族的规矩，影恶魔是可以在秘术国长期定居和活动的，也欢迎过来就业和务工。
多少也是高级劳动力，不要浪费珍贵的人力资源。

第六百四十四章 阳光魔神
陆尧将目光投向联合友谊大学。
这所综合大学是尧国和复活王国合作办学，在白骨工程席卷诸多世界的这些年，比起炙手可热的白骨工程学院，这里就显得缺乏存在感。
陆尧记得，这所学校主要教的是神学、数学、天文、医学这几门尧族传统基础学科，短时间里很难出什么成果。
尧族那边的理论知识领域也进展缓慢，更不用说这边了。
此时，校内的一座建筑内，一名戴黑水晶眼镜的短发小人正在讲课。
他叫【元青】。
元青背后站着一个长着狮子头的灰色小人，影恶魔安洛先。
“现在，关于平面图我已经讲完了。”
元青说：“不论是线、角还是平面图，我们都要记住两点。一是认识到它们特定的形状，不同的形状拥有不同的特性，二是必须要学会计算它们的长度、宽度以及整个面积。”
“必须通过准确计算，才能验证这一图形的真正结构。就像是许多封印，都是以特定的图形构成，这里面不仅仅是平面图形，还有更深层的特殊力量作用，这是内外呼应的……”
“如果我们学会了计算，就能准确地复刻封印的表象，而里面的力量成分，也可以通过更多的实验去测试得出。这样一来，内外结合，就能重现封印，并且打开封印。”
“我知道，在座同学里，大多数都是本地的白骨先民，那么你们对白骨工程应该不会陌生吧？在《白骨工程规范》手册里，有33种骨科种属，每一种骨骼都有特定编号。”
“那么这个编号的骨头，每一个都有特定的形态，这是生命与生俱来的结构。我们要用几何的力量去测量尺寸，就是为了能够进一步准确还原生命的比例。”
“哪怕是同一个编号序列的骨头，依旧会存在细微差别。这些一点点差别，在关键战斗时，就可能造成失衡、速度不足、支撑错位……因为这是生命本身的尺寸，我们只是拿来使用而已。”
“而要真正造出更高一个层级的白骨工程产物，就必须掌握几何学。基于原本的材料进行精准测量和调整，去更加接近生命应有的结构、组合和比例。”
元青问下面：“我说的这些，能理解吗？”
台下小人都说：“能！”
元青点了个学生：“你来说，你理解到了什么？”。
名叫【白学】的骷髅学生回答：“您说的是，几何就是精准测量和绘制，就像是测绘土地和房屋一样，一定要精准。”
“……说的也对，坐下。”
元青后面，影恶魔头顶浮现出一个思维云团。
「这小子倒是说得比我还容易懂……不过这里的人才还真不少，几何学他们居然学得很快，有数学底子就是方便，离开秘术国过来真是来对了。」
「我如今提升到LV70，如果能进入尧族世界的神学院或工程学院，应该还能再进一步！毕弗隆斯的这个路子的确可行，得加大力度，尽快传授学……」
陆尧查探得知，这位影恶魔有个特殊能力。
……
【授学之证】
传授各种知识，如让对方学会了知识，则授学判定成功，将获得力量从而进一步成长。
……
陆尧看得喜出望外。
这回新招安的影恶魔竟然懂几何！
尧族在数学领域的推进步履维艰，如今元素论都诞生了，数学上依旧进展缓慢。
安洛先依靠与人为师来成长。
陆尧只想说，这样的恶魔给我批发一千个过来！
……
观察完毕安洛先，陆尧切换画面，来到秘术国的一片平原地带。
有一群小人正在地上列队奔跑，头顶都显出↑的状态。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喊着。
“永不言弃，追逐太阳！”
“每天奔跑，强壮身体！”
“勃勃生机，跑步第一！”
领跑的是一个叫做【达华利】的像素小人。他穿着短衣，边跑边喊“一二一”。
在他身旁有一个极其高大的灰色巨人。
巨人一头狂乱散发，胡须浓密，上身肌肉健硕。它脚步快，不时原地跑步，以等待后面的跑者。
这位就是【夸父】。
陆尧看到这位华夏神话里追太阳的人，心里既有熟悉，也有高兴。
夸父变成了魔神，那也是一个热爱运动的阳光魔神。
很好，很有精神！
夸父的能力同样特别。
……
【夸父追日】
夸父通过追逐太阳，在不同位置测定日影，以太阳来观察整个世界的全貌，以此来获得全身力量的缓步增长。
越多的人参与到夸父追日中，该能力产生的效果越强，力量增长效果对所有参与者生效。
……
陆尧心说原来如此。
夸父领衔的秘术国无限制马拉松，既是一种对世界和太阳的探索，也是一种独特修行方式。
跑步强健身体，很合理。
经过追日锻炼，【夸父】的等级也来到了LV68。
陆尧围观了好一阵夸父追日，这才将视角切回竹智和毕弗隆斯这边。
这一对搭档所做出的成就，已经超出了他的原本预计。
陆尧给予了高度赞许和夸奖。
毕弗隆斯头上冒出一个笑脸：“尧神大人，恶魔不论过去是什么成分，都掌握着大量的知识，派出的影恶魔哪怕仅继承一部分也相当可观。这些知识来自于各个神国，是各种文明多年积累的成果。”
“如果恶魔没有相当的知识储备，就无法对大量的平民进行煽动和蛊惑。只是不同恶魔，专精和擅长的知识领域不同。”
“所以竹智和我都觉得，如果能找出一部分愿意合作的影恶魔，发挥它们的知识和能力，一定能给尧族带来更多的收益。影恶魔自身也能进一步成长，这是双赢局面。”
眼下的情况，让陆尧不得不再次沉思。
看这架势，要不了多久恶魔协会就能网罗一堆的影恶魔。
不是，为什么影恶魔在之前没见过？
碎片世界就完全没看到过。
陆尧发出询问。
毕弗隆斯说：“大人，影恶魔不怎么在特别稳定的神国出没，因为恶魔仪式的相关痕迹会被神明彻底抹杀，在一个安稳的世界，人们更倾向于信奉传统的神明，而不会求助于恶魔。”
“而唯有混乱、衰败或灾祸不断的世界，才是恶魔最好的乐土。因为在那种环境下，平民不仅会祈求神明，也会尝试求助于恶魔这边……世界都烂掉了，他们也会开始质疑神明，寻找其他出路。”
“除此之外，像您远方神国那样以特殊强大神力庇护，我们同样无法进入。再者是爬行区那边，我们也过不去，世界规则不允许恶魔在那边现身和凝聚。”
陆尧了解了。
现在他只需要解决影恶魔的可控收编问题。
原本陆尧打算，效仿竹智和毕弗隆斯这样的模式，沿用一个使徒搭配一个恶魔的1＋1搭档模式。这样能确保恶魔受到管制和约束，也能让使徒和恶魔路径互补。
现在看来，影恶魔在秘术国的数量比想的要多得多。
没有那么多使徒能匹配。
就在陆尧挠头时，毕弗隆斯却说出了一句话。
“尧神大人，影恶魔虽然是投影，但也有着完整的自我意识和倾向。我们虽然是影子，但那不是我们自己愿意变成影子的。我们也不想烟消云散，作为传递信息的消耗品。”
“我们无法改变自己的出生，如果能持续成长的话，影恶魔的寿命也是可以随着等阶提升而增长的，虽然少了一点，但不是毫无希望。我们也可以活很久，按照我们独立自我去生活。您给予了我们这样的生存空间和机会，我坚信，肯定会有不少影恶魔会向您效忠的。”
“就是有一个小问题，影恶魔们无法彻底改造和增强宿主，对他们的提升很有限。宿主一旦因为各种意外死亡我们也会消失，所以这算是比较麻烦的一点。”
陆尧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不是问题。
直接用【基因序】开启，就能将普通人变成超凡者，意外死亡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陆尧在意的是。
影恶魔最大的痛点原来还是寿命问题。
自己手里有个东西能弥补影恶魔的天生缺陷。
“啊？蟠桃？这等昂贵奢侈之物您要拿来奖励影恶魔吗……”毕弗隆斯头顶亮起一连串的感叹号。
陆尧是仔细想过的。
蟠桃价值2800万，可以说在外面价值连城。
但如果能推动影恶魔们对尧族文明进行推动，那么这个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蟠桃园还在，只要时间足够，能不断产出蟠桃。
陆尧的具体要求是，让影恶魔们培养宿主，让宿主变得足以成为英雄或先知，或者是搞出了积极影响尧族文明的创举和发明——参考毕弗隆斯和竹智的情况。
满足这任意一个条件，他就给蟠桃奖励。
用蟠桃来换取恶魔们的主动发力和培养宿主，去给尧族文明添砖加瓦，陆尧觉得可以搞这个尝试。
“尧神大人！它们一定会立即行动起，想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实力！”
毕弗隆斯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双眼放光的表情：“如果能获得蟠桃，就有了漫长的寿命，不仅能按照自己去活，还能有着无限的可能，甚至可能摆脱本体而存在！这一点是影恶魔无法拒绝的！”
“请您等着恶魔协会的好消息吧！整个秘术国的恶魔都将加入到这场角逐中来！”
陆尧微微一笑。
这就对了。
天天盯着恶魔怕它们寻衅滋事，倒不如悬赏出来，让它们发挥力量互相卷起来。
也不知道这些影恶魔能搞出什么样的成果。
陆尧对此颇为期待。

第六百四十五章 天地同寿
陆尧回头又进入了【昆仑】。
既然决定恶魔培养战略，那就得好好统计一下蟠桃数量，心里有个数。
昆仑小世界已经刷新出了零散旧神，这些黑色方块人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看起来非常碍眼。
陆尧当即解开手办，派羽人刑天出手。
这位无头战士一出现就持斧盾冲向旧神们，双方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刑天的战斗没什么好看的，打开就又是一场胜利。
所以陆尧将注意力放在了三座奇观上。
西极宫的茅草联排屋倒是毫无变化。
瑶池则有了不同。
首先是这里的水位明显回升，不再如此前干涸，七彩池水变得充盈起来，里面星星点点的闪光也更加密集。再者是没有了泡澡的旧神，池水边也用石头进行了加固和装饰，外观上干净整洁了不少。
陆尧点击查看，发现瑶池的生命值从之前的12万恢复到了101万。
这无疑离不开蝴蝶女神的功劳。
陆尧在心里给祂记上一功，然后打开了【蟠桃园】。
瑶池上缓缓浮现一副画中画。
桃园里，白桃依旧占据了绝大多数，而红桃的数量却比陆尧印象中要多了一些。
他拖动画面，在蟠桃园仔细逐个数了数，数得眼睛都有点花。
除去最大那枚发紫的超大蟠桃外，红桃总计108枚，白桃数量则超过了3000枚。
陆尧这次还注意到，桃子上会有类似于血条的标志，那是进度条。只要将鼠标一直停留在某个蟠桃上，进度条就会显现出来。
他移动鼠标到最近的一朵花苞上。
【2886／3000】
他接着查看旁边的一枚白桃。
【3411／6000】
他最后观察了那枚超级红桃的进度。
【8942／9000】
陆尧经过三个小时的观察和对比试验，得出了一个结论：进度条里的数字代表了虚宙时间的年份。
按照虚宙10年实宙1天的最小比例计算。
桃树上结出花朵到凋谢到孕育出一枚白桃，耗时约为实宙的300天。
白桃继续成长为成熟期的红桃，前后总计要600天。
再变成更高一级的蟠桃，总共需要900天。
换成虚宙世界里，这个生长周期其实非常漫长了。长出一枚白桃需要整整3000年，一个文明可能已经走完从诞生、发展、强盛、衰败到灭亡的过程。
好消息是，蟠桃园的桃子现有储备很足，省着点用毫无问题。
陆尧开始考虑，有没有办法加快蟠桃的成长？
他先试用全能石，无效。
换世界石，有用。
他试过发现，1枚世界石投入，能提升桃子1年的成长进度。
陆尧看向屏幕左上角。
世界石：1441
作为规则之力的基本单位，世界石应用面非常广，消耗起来也快。
但真要说起来也不太缺。
内有深渊七层储备有不少暗核和太阳，作为大额固定资产。外面有乌济王带着嘎拉珠的采集小队，每天能从环形界群的太阳里淘出300块世界石，这是一个稳定的长期收入渠道。
陆尧先投入58块世界石，将那枚发育最好的大蟠桃进行催熟。
随着进度条拉满，大蟠桃在白光闪过后模样为之一变。
完全体的蟠桃表面遍布紫纹，纹路呈圆弧形卷曲或方折的回旋线条，让这枚果实变得像是一种祭器或艺术品。
陆尧特地查了一下，这种纹样叫做「云雷纹」，主要出没于新石器时期到商代的陶器上。
这一阶段的蟠桃不再显示进度条，也有了新名字。
……
【王母蟠桃】：选定一个虚宙世界，使用能获得【天地同寿】，肉体寿命将会与同寿世界共存，陨灭后会在该世界规则下进行重生。
……
陆尧看得精神了。
按照描述，【天地同寿】就相当于和一个世界绑定。世界不毁灭，则这位绑定者就能在世界规则层面上重生。
虽然比不了太岁和羽人的【不朽者】，也算与世长存了。
只要与后方的某个稳定靠谱的世界进行绑定，哪怕在外死亡，也能从后方世界重生。
这一能力实用价值很高。
尤其是探索危险区域，或者在外作战时。
陆尧决定先让【王母蟠桃】留在蟠桃园里，需要时再拿出来用，免得可能存在损耗或使用时限问题。
确认了蟠桃园的基本状况，以及蟠桃的生长方式，他也放下心来。
只要提供足够的世界石，就能让蟠桃缩短生长周期尽快结果。
长线来看，只要能够增加世界石的开采效率，那蟠桃园的桃子产量也就有了保障。
陆尧回过头，发现各路旧神已经被刑天一路砍翻，周围已经看不见黑色方块人的身影。
可惜还是没爆出任何道具。
最后一座昆仑奇观【玉虚宫】倒是同样稳定不变。没有看到昆仑四杰的身影，公共频道里也没有祂们的聊天记录，整个昆仑显得风平浪静。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于是陆尧将刑天收回泣血琥珀，跳转到了乌济王那边。
……
画面上是一个灰暗的世界，地面长着稀疏杂草，空中太阳变成了黯淡的白色。戴着铜假面的武僧嘎拉珠正从空中飞下来，从耳朵里倒出亮晶晶的世界石。
正在收纳世界石的乌济王感应到陆尧的注视，山一样的躯体立即俯身：“正神大人。”
陆尧让祂说说近况。
“最近一切都很正常，我带着嘎拉珠采集太阳里的世界石，只是还没发现其他嘎拉珠出没的痕迹。这一族数量较少，预计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看到下一个嘎拉珠出现。”
乌济王说：“不过嘎拉珠也在继续成长，它的收集速度也比过去要快了一些。以10年作为一个工作期，它已经能独立从太阳里收获380块世界石。”
“虽然爬行区等级上限是LV99，但嘎拉珠有九个头，其实每一个头都能继续提升等阶，从而反馈给本体。我将它剩下的八个头都安置在了深渊、尧族世界本部的乌达城，以及沙城。他的能力还可以再提一提。”
陆尧觉得很不错。
不同个体，能力有强有弱，但只要在积极发挥自己的力量做事，那就是在推动文明进步。
虽然爬行区有等级封锁，但换个角度来看，这里也是天然的保护区。嘎拉珠采集慢一点没事，去飞跃区的话不确定和风险就太高，没必要。
陆尧又问起乌济王自身的状态。
祂持有【猎日者】，看到太阳就像是钓鱼佬见到鱼在眼前游来游去一样，不将其钓起抓捕就浑身难受。
“感谢正神大人的关心，在下还可以忍耐，那些作为砾炮消耗的世界也有不少，在下如果手痒难耐，也偶尔会去那边捕捉太阳。”
“而且在下发现，捕猎太阳后也可以将它们再次放生，进行重复捕捞，而同样能获得【猎日者】的满足。”
陆尧心说那倒是充分利用资源了。
确认这边无碍后，他又和乌济王聊了聊，了解一下这位属神的需求。
乌济王并无他求，祂只是在思考怎样扩大世界石的产量。而这一难题还在摸索阶段。
就在这时，模拟器上显示。
【属神萨琳娜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鼠标。
视角来到了尧族世界本部的神殿内。
屏幕上弹出一行行醒目字迹。
【白堡发明了：晶构相位离解炮。】
【尧族发现了：铁元素。】
【尧族发现了：铜元素。】
【尧族发现了：银元素。】
【尧族发现了：金元素。】
【尧族发现了：木元素。】
【尧族发现了：毒元素。】
【黑锻发现了：暗元素。】
【世界的边界从未如此辽阔和多样，人们聆听您的神谕，并从中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路径，他们现在已经做好准备，踏上了那汹涌而又充满未知的新浪潮。】
——您将其命名为___时代。
陆尧还是先看向属神萨琳娜。
暴君单膝跪地：“大人，在最近的这几年里，尧国本部完成了一系列的攻坚突破，进一步完善了元素论相关的理论基础。”
“首先是「晶构相位离解炮」，这一发明是依托于相位昆蜉的「相位离解炮」能力。在数百年时间里，尧族的研究者们研发出了相位技术的光元素晶构组件，但困于一个重大的技术难题——他们无法完成相位昆蜉生理上的复杂还原。”
“因为这一能力依托于相位昆蜉本身的天然结构，而尧族目前的技术无法触及这么高度精密复杂的生命领域。即使研究者们进行了大量的元素试射，试图用多重元素的结合排序，以冲击模拟这一效果，但都表现得与预计相差甚远。”
“然而在发现并捕获了申元素后，他们终于找到了这一关键的触发元素。”
“「晶构相位离解炮」是以晶构作为外部结构材料和载体，通过对申元素的高能激发，令其在众元素构成的湍流中完成定向轰击，从而将目标粉碎，并将其离解为各种基础元素单位。”
陆尧在白堡内见到了这一新装置的实物。
它外观像是用水晶组装起来的长尖枪，一圈环形玻璃管环绕枪身，枪尖是一个圆柱状的发射头。
几名像素小人正在操作这一设备。
“晶构相位离解炮，第31次试射，档位2，现在开始。”
“元素湍流运转正常，全能石驱动正常。”
“冰汽炉压力稳定，降温正常。”
“激发预热完成，晶构正常。”
“发射！”
水晶长枪中进行了五彩充能，喷出一道黑边白光轰中远处铜靶，将其碎成了一堆金色粉末。这些粉尘在空中缓缓飘荡，显示为【铜元素】。
两名小人过去进行确认。
“铜靶已被离解，周围没有灼烧和高温痕迹，精准度符合标准。”
“找到铜元素游离的痕迹，后方底板完整，充能强度符合计算。”
“……”
领头的小人说：“第31次试射，档位2，成功。开始复核试射过程。”
陆尧点击这一装置。
……
【晶构相位离解炮】：尧族研究相位昆蜉制造出的高能装置。它能完成相位锁定，穿透各类各类护盾和护甲，能同时弱化并破坏构成目标的稳定结构，将目标化合物离解为各种基础元素单位。
生命值：3200／3200
伤害：0
防御：10
速度：5
【射程LV20】
【破甲】
【相位瞄准】
通过光元素晶构组件，对目标完成相位锁定，精准度极高。
【离解炮】
将目标化合物离解为各种基础元素单位。
【档位设置】
开启档位1：伤害＋500。
开启档位2：伤害＋1020，速度－4，射程提升。
使用需要：
申元素（1／1）
光元素（7／7）
火元素（10／10）
冰元素……
……
这数据面板看得陆尧眉开眼笑。
奈斯！
这才是真正的重型远程杀伤武器！
光以伤害而论，离解炮进入2档模式，就已经能击杀普通的众神。如果能给足够的时间和施法空间，称号神明的身躯也顶不住这种程度的破甲式炮轰。
尧族自主研发出了第一件能威胁到高等神明的对神兵器。

第六百四十六章 元素时代
暴君继续讲道：“大人，晶构相位离解炮，既是一种拥有巨大杀伤力的战略武器，也是一种全新的研究工具。”
“白堡为首的研究机构，使用离解炮对各种物质进行轰击，得到了大量游离元素。这些元素里包括过去难以获取的申元素，以及日常接触很多的金属类以及草木类。”
“以铜、铁、银和金为主的金属，过去学者们一直尝试对其进行提取，但始终找不到有效分离元素的办法。因为金属类元素太稳定，彼此结合紧密而坚固，无法将其中元素分散剥离。如今在离解炮的轰击下，这些金属元素得以恢复成了短暂的游离形态，人们也能用晶构将其捕捉。”
“木元素是另一个方向。火元素和冰元素对其作用时，会让脆弱的木元素转化为火元素或其他元素，甚至湮灭，无法保留其原本的活性态。离解炮却能将其完好地剥离出来，以正常稳定的形态能进行收集……”
陆尧耐心看完了萨琳娜的讲述。
离解炮的诞生，在元素论的发展中是里程碑式的突破，就如置身于森林里的人，第一次学会了制作斧头。
这也是第一个专门用以收集和试验各种元素的装置，它在理论研究领域的意义重大。
新发现的元素中，有两种较为特殊。
首先是毒元素。
暴君讲道：“毒元素是一种多形态的元素混合物，可以从中进行二次甚至三次轰击，离解出更加细化的毒元素。在不同环境和目标上获取到的毒元素，其成分和特性也截然不同。”
“以雾之国的不竭之泉作为样本，轰击两次后，得到的毒元素会迅速蒸发，这方面又和雾元素有着相似之处。”
“从有毒植物和动物身上提取出的毒素，经过轰击后离解出的特性更是五花八门。有的具有强烈刺激气味，有的无色无味，有的会造成触碰者迅速死亡，有的却只是破坏身体的部分功能，比如呼吸能力，或者皮肤表面出现溃烂……”
“因为毒元素的多样和混合，这一元素也变成了白堡解析元素深层结构的样本。”
陆尧心说这个方向是对的。
按照他读书时的化学和生物知识，有毒物质种类繁多，包含了许多的混合物和化合物。
尧族要完成微观领域上的突破，以毒元素做切入点是一个不错的尝试。
“再一个是暗元素。”
暴君头顶浮现的文字变得缓慢起来，仿佛对此极为慎重。
“黑暗是黑锻一直在研究的领域。古早的黯日灾害时期，黑暗中的怪物对城市造成了不小的破坏，这些怪物从黑暗中来，而黑暗消失，它们也迅速躲入黑暗中去。”
“黑锻猜测，黑暗这种常见现象应该伴随着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说空间能力，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这些能力被封闭不可用。”
“它以离解炮作为研究工具，对各种形态的黑暗区域和载体进行多次反复轰击，从中获得了暗元素。”
“暗元素有着背光、无法直接观测的特性。而且反常识的是，它与光元素不会发生任何反应，两者并不是非此即彼或者剧烈反应、互相改变的这种特性。”
暴君谈及暗元素，讲述也格外细致。看得出祂下了功夫，而且一直在关注。
“暗元素高度稳定，几乎不与任何元素或物质发生直接反应。暗元素广泛存在于世界各地，而且数量极多，只是它们通常是以分散形态存在，平时无法观测。黑锻乘飞舟进入过飞舟环道，在外世界的虚空中，它通过实验得出，虚空拥有着海量的暗元素。”
“虽然至今黑锻的暗元素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但它认为，这是一种至关重要的元素。暗元素数量众多，如果能解析清楚这种元素的特性，不论是空间还是别的作用，都可以为尧族提供助力和参考。”
陆尧这回也看得很是吃惊。
这暗元素……现实世界的实宙也没听过啊……难不成是暗物质？
可虚实宇宙的自然规则截然不同。
陆尧估摸着，暗元素更可能是虚宙特有的一种物质或能量。
像素小人从元素论点出来后续的科技树，已经朝陆尧无法预测的方向一路野蛮生长。
确认了元素方面的一系列成就后，陆尧开始关注下一个提示。
新的时代。
陆尧略略一想，在键盘上进行了命名。
模拟器上显示。
【元素论的出现，扩宽了人们的认知，从微小的元素到壮阔的外世界，人们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世界的本质。】
【飞舟突破了世界的边界，让人们看到了世界背影，在世界的外部，尧族筑起了属于他们的标志与丰碑。】
【白骨工程所构建的精密脉络，铺设出了无数桥梁、前哨与龙的躯壳，亡灵们创造出了引领文明的伟大杰作。】
【内部世界的细化分工与产业拓展，诞生出大量的新职业与全新的知识领域，开始容纳更多的放肆狂想。】
【外部探索与伴随期间的神明战争，检验了文明之路的坚实基础，元素论接力晶构，推动文明之火开启下一阶段的闪耀时刻。】
【尧族进入了元素时代。】
尧城之中，像素小人们头上冒出笑脸、感叹、惊讶、哭泣以及不安的表情。
“神明赞许，我们得到了尧神大人的认可！”
“元素时代，这可是一个元素主导的时代，我得加紧学习元素论，不然怕是跟不上了。”
“新时代……我要做什么，我要去哪，未来该怎么办？”
“冲冲冲！新时代的来临，就代表了众多机会，嘿嘿，本大爷一鸣惊人的时候来了！”
“元素啊元素，到底什么时候能将元素商业化呢？我可一直准备做这个生意啊……”
……
比起前几个时代，如今的小人们变得更加感情丰富，敢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
陆尧也看得一丝感慨。
斗兽时代、超凡时代、火汽时代、晶构时代，再到现在的元素时代，尧族文明已经走到了第五个时代的路口。
尧族的发展看似顺利，但中途也有长期的停滞，甚至是局部领域倒退。
尤其是在晶构时代停留了几百年，几代尧族小人的努力，终于推动了元素论这一杠杆，将文明的车轮从洼地里推向了下一片前路。
陆尧伸了个懒腰。
尧神下线。
现在是休息时间。
他起身看了看外面，太阳已落山，窗外也不再如下午一样炎热。
陆尧穿上一脚蹬便鞋，揣上钥匙关门下楼。
他在附近的商场里逛了一个半小时，算作运动——外面还是太热，空调空间里要凉快得多。在此期间，他吃了一碗凉面，一份钵钵鸡，一大杯冰镇盐汽水。
最后陆尧拎着买的一些菜，心满意足地回家。
上楼后，他看到家门口蹲着一条狗，狗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宠物狗牌。
这狗虽然浑身毛发脏兮兮的，但抬头挺胸，气质上却比家养犬还要更加端正和讲究。
看到陆尧时，狗子目光精神起来：“陆尧，我从西伯利亚回来了。”
陆尧笑着蹲下说：“怎么样，饿不饿？”
“还好……的确有点饿。”
地狱犬哈罗低头咬住旁边的一个纸袋，递给陆尧说：“这是我给你带的伴手礼，一点薄礼，不要嫌弃。”
陆尧接过纸袋一看，袋子里是三个土豆。
只是这土豆表面大面积发青，看起来就是吃了铁定中毒吐白沫的那种。
陆尧心想，不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体，吃下去顶不顶得住。
“谢了。”
陆尧收起纸袋，打开门：“进去说。”
“这可是好东西。”
哈罗见陆尧无动于衷，着急地说：“这是西伯利亚的「冰牙土豆」，不仅能吃，也能放入虚宙里，它们会爆炸！威力不小的。”
陆尧脸皮抽了抽：“那这土豆到底是用来吃的，还是炸弹？”
“呃……没熟之前能吃，熟了一咬就得炸。现在能吃，味道不错的，我以塞柏拉斯之名向你保证。”
地狱犬一脸笃定地说。

第六百四十七章 圣斯坦尼斯拉夫勋章
陆尧坐在椅子上，喝着玻璃杯内的冰块橙汁。
哈罗则是站在凳子上，俯身于啃食桌上餐盘里的炖排骨与白萝卜。它啃下一块骨头后搭配吞下一块白萝卜，再用舌头舔两口汤，倒是饮食均衡。
吃了两大碗后，地狱犬在旁边的湿纸巾上擦了擦嘴，微微颔首说：“多谢招待，不胜感激。”
接下来小火头顶餐盘和骨头，开始去厨房洗碗打扫卫生。
“冰牙土豆，是那边的特产。”
哈罗继续说：“这是【守夜人】赠予我们，用以感谢我们对当地的帮助。”
陆尧看向手里的土豆。
这青色土豆手感微凉，表面散发出有毒的光泽。
……
【冰牙土豆】：仅能生长在寒冷地带的物种。生长期以冰牙土豆形态存在，口感软糯香醇，能补充少量的法力值；成熟期将蜕变为自爆土豆，感受到外力挤压和拉扯就会自爆。
【11／100】
……
“冰牙土豆来自虚宙，在实宙这边会迅速变异和腐烂，那个进度条归零时就会变异，现在还能储存11天。它和其他虚宙物种一样，低界维进入高界维，只能维持15天的正常。我也是一路跑过来带给你。”
地狱犬舔了舔鼻子：“建议立即收入道具中，或者直接放入虚宙神国。”
于是陆尧把三个土豆放到了道具栏里。
哈罗这才放松下来，然后高兴地讲起了外出之旅。
“红茶会这次派了4名成员赶赴西伯利亚，去处理那边的一件突发状况，我和卡戎也在其中……”
西伯利亚的普陀兰纳高原上，当地管辖神明的官方机构【守夜人】正在尝试做物种改良。有几个特殊物种出现了意外变异，外逃后造成了平民的受伤——这些具体项目涉及保密原则，哈罗一句略过。
当地项目红茶会是协助组织之一。
为尽快找到这些变异外逃的灾害生物，红茶会也响应了【守夜人】请求紧急调集相关具有侦查、追缉以及痕迹鉴定等能力者，哈罗和卡戎因此被呼唤了过去。
它们分批次抵达目的地，配合【守夜人】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总算是摆平这事，没有让负面影响进一步扩大。
为表谢意，守夜人拿出了【冰牙土豆】这种本地特产，赠予红茶会的协助者们。
“我们在当地接受了一天的款待，然后才离开。”
“不过在走前，我去【守夜人】那里领取了这个东西。”
哈罗自豪地仰起脖子：“圣斯坦尼斯拉夫勋章。”
陆尧这才注意到，原来地狱三头犬胸口挂的不是狗牌。
这是一枚铜制的红十字勋章，形如树叶的十字边沿有小小的圆球状装饰，外侧有一圈金色不明文字，内里圆徽内是一个双头鹰图案，简约却很有质感。
“这是【守夜人】——那时候还是前身的【帝国勋骑士】，在1841年授予我的，以感谢我当时帮他们抓住了一群发狂的亡灵类灾害生物。这些家伙害死了不少人，在军队里造成了哗变，如果不能及时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哈罗微微扬起头，骄矜克制地说：“授予外国人的圣斯坦尼斯拉夫勋章很少，而我这枚，则是【帝国勋骑士】加工后的特制。里面那圈拉丁文下有特殊的结构和符文，这不仅是荣誉的象征，还附带实用的能力……”
它忽然问：“陆尧，这段时间你这边还好吧？”
“还行。”
陆尧喝着果汁。
“想来也是，有什么状况应该也难不到你。”
陆尧说：“继续继续。”
“当年我获取了这枚勋章，但一直没有去领取。那时候沙皇发起了神圣同盟，局势变得复杂和动荡起来，而且其他国家的神明组织也开始在那边出没……所以我就立即离开了那里，避免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这一次，我也才想起来。没想到从【帝国勋骑士】变成了【守夜人】，他们给我的勋章还保留着，斯拉夫诸神对勋章还是那么看中。”
哈罗仰起脖子：“陆尧，你来摸摸勋章。”
陆尧伸手过去，碰到勋章时眼前浮现出一行描述。
……
【圣斯坦尼斯拉夫勋章（二级）】：特殊道具，代表斯拉夫诸神的认可和感谢——以此感谢哈罗先生的勇敢与正直行为，祝您身心健康，与斯拉夫诸神友谊长存。
【神圣授予（0／2）】
持有者可以开启定向传送通道，进入【神圣橡树】，最高可容纳2人。
……
陆尧有些意外。
原来这枚勋章还有开启通道的作用。
他好奇问：“神圣橡树是什么地方？”
“就是斯拉夫神话的锚地，类似于你们华夏神话的昆仑、蓬莱、天庭这样。只是他们就这一个大型锚地，规模和数量上不如你们这边。”
陆尧恍然。
原来昆仑那样的小世界叫神话锚地。
“陆尧，要不要过去逛一逛？”哈罗提议。
“有啥好逛的？”
陆尧更喜欢宅在舒服的家里，外面又热又累，哪有在家里吃吃喝喝睡懒觉爽。
“去看看嘛。”
哈罗极力劝说：“虽然神圣橡树已经越来越衰弱，但好歹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神话锚地。听【守夜人】说，当地还是有不错的特有物品出售，你可以去挑一挑，说不定有你用得上的。”
售卖货物？
斯拉夫神话这还是陆尧头一遭接触，之前就没有撞见过这一阵营的玩家。
陆尧顿时来劲了：“那就去看看。”
安全起见，他们还是选择了从虚宙进入。
哈罗在像素世界变成了一只斑点狗，脖子上挂着一个闪亮勋章。它汪汪两声，身边亮起了一个蓝色的椭圆通道。
陆尧以黄甲这副代行者躯体，跟哈罗一起走入其中。
……
陆尧打量着周围。
他站在一根犹如山脊的庞大树枝上，树枝蔓延四面，形成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路径，形如长条鱼骨的茂密树叶遍布四周。清风吹拂下，陆尧能嗅到一股森林与泥土的味道。
空中是望不到头的树干螺旋。
往下也是层层叠叠的树枝交错。
地就如其名，这里是一株难以看清全貌的参天橡树。
旁边的哈罗也在好奇地看来看去。
“你也没来过？”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来。”
就在一人一狗考虑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树叶中飘下来一个橡果。
它漂浮在陆尧面前，发出声音。
“两位持有勋章的尊贵客人，欢迎你们来到神圣橡树，愿你们喜欢这里。”
“我是橡子精灵，请由我来当你们的向导，你们想要去哪里呢？这里有【天顶树冠之碑】、【大地亡窟】、【命运纺车】、【光荣战场】……”
小精灵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哈罗看向陆尧。
陆尧想了想：“哪个地方是卖东西的？”
“那就得是【命运纺车】了，两位客人请随我来。”
橡子精灵一路在前飞行带路。
在跟随向导的路上，陆尧发现这里无法使用奇迹。
精灵解释说：“神圣橡树是禁止打斗，过去诸神之间经常冲突，对这里破坏很大。很多年前主神大人就禁止了打斗，只允许在这里进行商洽与交易，而如果要决斗的话，得去【光荣战场】。”
陆尧点点头。
这大概才是相对健全的神话锚地，拥有正常的规则，毕竟是为了能聚集诸神的力量。昆仑那样被旧神入侵的情况，不在此列。
没多久。
“两位客人，这里就是【命运纺车】了。”小精灵停下。
陆尧望向前方。
那是一座雄伟高大的摩天轮，底部有着复杂的轮转组件与力臂结构。它完全由黑褐色的木头制成，缓缓旋转的机体上还在纺线，只是这些线都来自于空中，外形结构上和古丝绸纺织机倒是很像。
陆尧凝视纺车，眼前浮现出面板描述。
……
【命运纺车】：神话奇观。大地之母莫科什所造就的神奇装置，具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生命值：2779613／3650000
【神话】
【生命之线】
以生命汇聚成的线来作为原料。
【命运之线】
由生命之线纺织出命运之线。
【纺织命运】
以命运之线纺纱成布，线断就会造成线主即刻死亡，而完成布帛则能改变线主既有命运，变成另一种随机的轨迹。
【神圣橡树】
神圣橡树的一部分。
……
陆尧仔细询问了精灵，这才确定了命运纺车的功效。
这奇观能触碰到神秘莫测的命运领域，但它更像是一个搅拌器，将既有命运搅拌进入另一条河流，属于随机改命。前提是，得赌一赌在纺织过程中本人会不会死亡。
正常情况下，神明不到绝境不会尝试。这上面都没说纺织成功概率的问题，而且即使完成了改变命运，新的结果不见得会更好，也可能会更坏。
陆尧的评价是实用价值不高，但在特定情况是个博取一线生机的念想。
尤其对普通生命来说，将死的时候转一转说不定能逆天改命。
只是要使用这个奇观，得经过【大地之母】莫科什的同意，否则就无法转动。
围绕命运纺车是一个个兜售摊位，在高大的神话奇观旁，摆摊众倒是增加一些世俗生活气息。
陆尧走向最近的第一个摊位。
那是一名长发披散，头戴树叶头冠的年轻姑娘，她穿着宽大白衣，深蓝色的眼睛里露出一种麻木的悲伤，就像是从西洋画里走出来的忧郁少女。
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束宽大芦苇，一言不发地看着裙角。
陆尧心里琢磨，看来她是卖手里的芦苇的。
只是这里的人却看不到彼此的数据面板，大概也是神圣橡树的制约。
小精灵的声音传入陆尧脑内。
“客人，神圣橡树禁止互相查探，所以无法窥视对方的隐秘情况。”
“这位是斯拉夫诸神之一的【不祥的水仙女】，原本是启航者【爱与婚姻之神】西瓦的属神，在西瓦大人陨落后，水仙女正在寻找一位愿意替祂支付债务的神明。”
“祂愿意成为支付债务者的属神，或者有别的要求——只要是正经要求，也可以详谈。”
陆尧惊了。
卖身还债，还有这种神明玩家？

第六百四十八章 买买买！
对卖身还债的【不祥的水仙女】，陆尧表示同情。
神明这一职业，可以是战士，可以是奶妈，可以是刺客，也可以是商人……但不论走哪一个或哪几个路线，终归是要回到信仰和人口两要素上来。
「人口即躯壳，信仰即力量」
这句老话阐述了神明之旅能否长久的关键。
神国规模到一定程度后，神明就绕不开资源运营和发展文明这两个主题。
如果出碎片世界的新手村时没囤积什么资源，进入爬行区就很可能被其他众神掠夺攻击，运气不好直接退游销号。
就连诸神信使、黑曜石蝴蝶女神这样的称号神明，同样也困于资源问题上，经常拆东墙补西墙。
陆尧现在进一步理解。
许多众神想要跟随称号神明，哪怕失去自由和自主权也在所不惜，原因也在于此。
“要不要考虑一下祂？”
哈罗仰起头问：“红茶会与【爱与婚姻之神】西瓦过去有过不少接触，祂是一位正直的启航者。艰难的时候也在帮助一些更弱的斯拉夫诸神神，麾下属神也都更看重品格而非力量……没想到已经陨落了。”
陆尧表示：“看看再说。”
水仙女偷偷看了一眼他。
陆尧走向了另一边。
【命运纺车】四面的摊贩形态各异，他们用大展柜、飞毯、怪物托举……等各类风格展示着商品。
陆尧在一头棕熊面前停下脚步。
这头棕熊高约两米，人立而起，身穿白色衬衫和灰色大衣，领口还打着蝴蝶结，看起来倒是憨态可掬。
在它旁边，有一张四层木质大展柜，柜子里陈列着十几种道具。
“尊贵的神明先生，请您随意参看这里的东西，奥贝尔带来的都是一顶一的好东西，如果不是拿得出手的好宝贝，【森林保护神】大人是不会让奥贝尔来的。”
棕熊介绍了一句后，就耐心地站着，等待挑选。
这种方式让陆尧觉得很省心。如果是不停推销的那类，他就扭头走了。
陆尧目光聚焦于一座房屋模型。
它外形上是一座犹如扭曲人脸的灰色石屋，脸上的双眼、鼻孔和嘴就是窗户和门，石屋下长着两根像是腿一样木头高跷。
……
【峭壁上的吃人屋】：【双面食人魔】芭芭雅嘎的房屋，它会在森林和悬崖上走来走去，散播芭芭雅嘎的传说和力量，持续1000年。
生命值：1000／1000
伤害：0
防御：44
速度：6
【小孩终结者】
芭芭雅嘎最喜欢小孩，只会对小孩出手。
【双面女巫】
食人魔形态：对于为非作歹的孩子，芭芭雅嘎将会在梦中不断发起狩猎，让恶童体验被玩虐和吃掉的感觉，直到他们改正或长大为止。
雅加婆婆形态：对于勇敢或善良的孩子，芭芭雅嘎将会变成慈祥的婆婆形态，给予祝福和美梦。
……
见陆尧打量着这一道具，棕熊奥贝尔说：“神明先生，您知道【双面食人魔】芭芭雅嘎大人吗？祂是斯拉夫神话里很重要的一尊神明，而且在外界的影响力，可能比一些启航者还要更大。”
“如果您的神国里有大量新生儿，一定不要错过这件宝贝。我们斯拉夫诸神都用这个，很多孩子从小顽皮又作恶，有的甚至搞出恶魔和破坏封印，造成了大规模灾难呢。”
“为了减少这样的情况，这个吃人屋绝对好用。”
“只要在一个神国里摆上，那些恶童数量就会大大减少，对付他们就得下狠手，不能心软。如果能纠正过来，那就以后就会减少对其他人的伤害，纠正不过来，那就直接一条路走到黑将他培养成孽者……”
“这就是斯拉夫诸神的教育方式，您可以去打听，奥贝尔绝对没说谎。”
陆尧心动了。
别说。
尧族真没这东西。
对付熊孩子的专业道具。
这位【双面食人魔】能名扬四方，看来各方神明都有恶童难题。
陆尧再次感慨：果然每一个领域深耕，最终都能有很大的用途。
在【峭壁上的吃人屋】上标注了定价：／200000（火苗）。
作为消耗类道具，这东西价格可不便宜。
陆尧准备买一个。
不过怎么支付又是一个问题。
小精灵解释说：“客人，交易时，你们双方只需要将信仰之火和商品给与我，就能通过我来完成双方的交易。这样也能确保公平和安全，两个东西就一定能完成交换。”
“不过我们不退信仰之火，所以请您一定确认之后再交易。”
陆尧也不以为意，直接选出了20万信仰放置在小精灵身上，果然被它纳入体内。
小精灵头顶顿时悬浮着【峭壁上的吃人屋】。
“客人，请您收好您购买的物品。”
陆尧抬手，那个小屋模型立即飞入手里。确认无误，他将其塞进界链的道具栏。
“感谢您的惠顾，欢迎再来，祝您心情愉快。”棕熊礼貌地挥手。
接下来，陆尧又逛了几处，他发现这里卖家远比买家多。疑似买家的，加自己和哈罗在内就五六个人。
根据猫草的描述，犬城选择做交易口岸的两地，佛教神话的【西方极乐世界】、凯特尔神话的【彼世】都有着相对稳定的客流量，一日的询问者少说也有几百人次。
相比起来，斯拉夫神话的【神圣橡树】的确是落魄了。
陆尧路过一个桌台，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那是一个玻璃箱，里面装着一些穿裙子的小人。她们头戴遮住面孔的红头巾，穿着白色上衣和黑色裙子，双手细长，没精打采地站着，低垂着脑袋。
……
【奇奇莫拉LV21】
生命值：900／900
法力值：312／312
伤害：8
防御：4
速度：14
【精灵】
【宅灵】
长期躲在家里，不肯出门和见人。
【蜗居怪物】
奇奇莫拉会偷偷住在别人家里，她们爱好在人睡觉时坐在人们胸口，观察人有没有死掉。
【蹩脚换形术】
会变成各种形态以更好地适应蜗居，但由于法术能力孱弱经常会露出马脚。
【家庭替罪羊】
家庭中如果有奇奇莫拉，家里发生的许多负面事情都会被认为是奇奇莫拉作祟搞鬼，能有效减少家庭矛盾。
……
陆尧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
没想到，精灵里居然也有奇奇莫拉这样的背锅侠。
为了尧族家庭的和睦，就你们了。
陆尧看了眼价格。
玻璃箱内的奇奇莫拉，等级从LV5到LV30不等，总计37个，价格各异。
陆尧懒得算，问出售的使徒：“全部给我包起来……总共多少？”
守摊的是一名鬓毛浓密的矮小男子，他脑袋上长着鹿角，有些兴奋地说：“神明先生，您要这些奇奇莫拉的话，给12万6000信仰就行。我还送您这个可以将她们暂时沉睡的缸子，放入道具栏就行，就是不要太久了。”
“这些宅灵很好养，不需要怎么管她们，将她们安置在一个个房屋里就行，她们就能生活。她们也不闹事，也不捣蛋，就喜欢躲在屋子里，是很好的家庭伴侣。”
陆尧点点头，将其拿下。
收入宅灵之后，他又逛了好几个摊位，看了不少道具和奇观。
神圣橡树的确有着独树一帜的风格，斯拉夫诸神卖的东西【交易所】里还真没见过，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少，也有常规的攻击和防御道具。
陆尧琢磨着，倒是可以买一个勋章，以后有空可以来淘货。
然而附近却没见到一个卖勋章的摊点。
陆尧询问小精灵。
小精灵说：“客人，斯拉夫诸神不会出售勋章。勋章是荣誉与贡献的象征，这是神圣橡树最重要的传统，身为这里一份子的荣耀。如果想要获得勋章，只有做出过卓越贡献，才能被主神和启航者们赠予勋章。”
陆尧心里有几分遗憾。
旁边的哈罗则说：“我的给你用就行了，反正我也用不着。这样，我用勋章换取在你那里长住，怎么样？”
“好。”
陆尧满口答应。
那么最重要的问题已经解决。
这次的【神圣橡树】之旅似乎也差不多该到了回归时。
陆尧回头又看到了那位呆呆站着，卖身还债的【不祥的水仙女】。
大概是这种事还是太丢人，所以祂只是那么站着，等待小精灵帮祂介绍和揽客。
陆尧走到水仙女面前，停步。
“你有什么本事？”
对方抬起头，轻声说：“我会管理年轻女子的幽灵，将她们变成鲁萨尔卡，她们会复仇杀害她们的人，也能让土地肥沃和丰饶。她们能带来大量的信仰，会给当地带来爱情的气息，还有音乐、舞蹈以及传说。”
“还有呢？”
“我也能维持神国秩序，增加人口和信仰。”
陆尧又说：“爱情、音乐、舞蹈领域你有什么样的成果？”
对他而言，这些尧族目前所缺乏的领域，才是最需要补给的。水仙女不会发展、不会运营、不会搞经济不是问题，其他属神会。
这一问题让水仙女眼睛亮了起来：“我培养出的鲁萨尔卡们，那些孩子们们会跳【圆圈舞】、【长裙舞】、会唱【河流之歌】，会唱【我们在一起】。那些孩子们自己就会带来爱情，她们天生就是爱情的少女，总有人会被她们的歌舞和姿态吸引，她们在的地方，就有爱情的歌谣和故事。”
陆尧点点头：“欠多少？”
水仙女小声地说：“77万的信仰之火。”
陆尧沉默了。
对方有些紧张地说：“先生，您就买了我吧，我一定好好为您工作，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努力去做，努力去学……”
陆尧却想的是。
一文钱难倒美少女。
看来，斯拉夫神话的经济情况的确不太理想。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不祥水域
陆尧说：“自我介绍一下。”
这句话让水仙女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祂似乎感觉到一线希望。
“先生，我获得神格成为【不祥的水仙女】后，没多久就从蔚蓝星海降维进入这里。我一个人在家乡生活不下去，也是为了追寻消失的父母，他们都降维进入了这个宇宙，以寻求更适宜生存的新世界。”
“我的奇迹除去常规的飓风和下雨外，还有一个【不祥水域】，可以选定一片水环境，赋予那里一些随机事件。”
“这些事件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坏，会让当地孕育出各种各样的传说和奇闻。”
“晋升众神后，我幸运地被【爱与婚姻之神】西瓦大人选中，成为了祂的属神。西瓦大人让我培养鲁萨尔卡一族，我的奇迹能凝聚鲁萨尔卡，并让她们快速地成长。”
水仙女解释说：“【鲁萨尔卡】是暴死与早逝的少女所变化而成的水怪，她们在水边活动，等待和寻找复仇者。一旦她们靠自己的力量复仇成功，就会向神明献上大量的信仰之火，而且她们也将进化为【水妖精】，从此开启全新的人生……”
陆尧安静听着。
蔚蓝星海？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实宙文明。
她是降维进入的虚宙，濒临破产的焦急难安也就很好理解了。
现在，水仙女无法回去继续过平凡的生活。当祂信仰归零，信徒不存，就会彻底湮灭。
陆尧问：“那位西瓦，就让你做这件事？”
“是的，先生，我管辖鲁萨尔卡和水妖精。鲁萨尔卡会在【不祥水域】周围聚集，她们大多都淘气活泼，平时会跳舞，嬉戏，梳头发，唱歌，跳圆圈舞，和喜欢的男人或女人陷入恋爱。如果遇到了仇人，她们就将复仇。”
“水妖精更加聪明和成熟，她们灵巧勤劳，会在海岛和水下建造城市，群居生活。她们擅长制作各种精巧的工艺品、珠宝、首饰与武器，而且有着很好的语言天赋和交涉能力。”
“鲁萨尔卡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水妖精对感情更加专一和谨慎，她们很少会和一个人坠入爱河，但如果真的确定和对方共度一生，就会一直陪伴对方。”
谈及自己专业领域，水仙女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水妖精是一个很稳定可靠的族群，她们主体是母系氏族，会和外族的男性组成家庭。她们自尊心和好胜心都很强，对发展和积累财富非常看重，如果与其他杰出族群毗邻的话，就会让她们更快地发展起来。”
“过去，西瓦大人就认为，水妖精也许不是一个最好的主体民族，但绝对会是任何主体民族优良补充，作为第二主体非常合适。因为她们总是想要成为最好的城市，最好的族群，向着世人展示她们的聪明才智与财富创造……”
陆尧懂了。
鲁萨尔卡是除去报仇任务其他都是玩儿的少女，水妖精则是成熟独立的女强人，两者更像是一个群体成长的不同阶段。
她们的存在，对很多世界的确都是很好的补充。
因为受到【神圣橡树】保护，看不到水仙女本身的面板。但这也不是问题，陆尧也不需要水仙女去一线作战，过去祂在西瓦手下怎么做，现在就做什么。
陆尧又说：“你为什么会负债？”
“那个……因为长期以来，我都是只负责鲁萨尔卡和水妖精，其他领域由其他属神处理，我所做的事情非常单一。”
“后来西瓦大人即将陨落时，将我们从神宫中驱逐，让我们各奔东西。那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在其他方面实在很差……信徒们大量死去，神国灾祸不断，每一次纪元更迭都会导致大量生命灭绝，我试过各种办法，都没能扭转局面。”
水仙女情绪有些低落，脑袋低垂，她抱着手里的芦苇：“后来我在【神圣橡树】用神国与其他神明抵押借取信仰，这才抵御住了其他众神的袭击，但我手下的使徒也因此而战死。”
“到现在，我所在的神国已经因为长期干旱，大量生物灭绝，人口也清零了。目前信仰数值也仅剩1000，靠着我手里这个【花妖芦苇】维持着，马上就到最终的清偿期，我的一切都会被【神圣橡树】强制剥离……”
“借给我信仰之火的神明，是西瓦大人的故交【种子之神】斯玛格尔先生，我虽然贫穷，但不想让好心的慷慨者受到损失。如果能还给祂这些信仰之火，我就能安心了。”
从第一眼看到水仙女，陆尧就在观察祂的一举一动。
从言行举止上能看得出，祂的确不是那种很擅长推销自己的类型，甚至羞于开口揽客。这方面的另一个极端是信使，那家伙总是在能找一切机会获取外界支持和资源。
水仙女过去经营的歌舞与爱情领域，是文明的上层建筑，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才能展开，再就业的面很窄。
加上祂还有负债，谁也不想招募这样一个自带－77万的属神。
走投无路也是正常的事。
陆尧告诉祂：“到我这里做事，压力会很大，如果不符合要求，属神也会遭到驱逐甚至处决。你考虑清楚。”
“我一定拼尽全力！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水仙女态度坚决。
接下来的流程倒是简单，陆尧将信仰之火支付给了小妖精，视网膜上顿时出现一行提醒。
【神明「不祥的水仙女」崇拜您的伟力，愿意成为您的属神，您是否接受祂的附庸？】
【是】【否】
在神圣橡树规则中建立从属关系，倒是和常规方式一样快。
陆尧心里同意后立即感应到，水仙女和自己之间有了一股奇异联动。
水仙女也显示出了全部面板。
……
【不祥的水仙女】艾塞妮
生命值：20651／20651
法力值：4226／4226
伤害：104
防御：71
速度：15
【降维者】
【高级水元素】
【掌控水域】
能通过水元素洞察水中的蛛丝马迹，获取水中万物的动向。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1003）。
【神躯】：众神阶（0）。
……
面板数据和能力上都很弱，一眼后勤。
陆尧倒是不在意。
只要艾塞妮专注于祂的专业领域，发展鲁萨尔卡和水妖精就行。祂这样的众神，只有发展较好的文明链才有栖身之地，普通规模的称号神明也不怎么需要。
“尧神大人，感谢您的信任与慷慨，艾塞妮一定完成您下达的任何指令。”水仙女一脸郑重地说。
陆尧点点头：“外债还掉了吗？”
“已经通过小精灵偿还了。”水仙女不由露出微笑。
陆尧说：“你处理一下你那边的事，然后准备来我这里报道。”
“遵命。”
水仙女回头望向命运纺车方向，眼睛忽然一亮：“尧神大人，那里有一件东西很有价值，西瓦大人过去一直想收购却没有找到售出者。东西还在那里，您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说说看。”
“那里的树上悬浮着的瓶子，里面装着【田野之灵的种子】。”
陆尧顺着祂的指引看去。
水仙女讲的是一个头发浓密遮住了脸的小贩。那位小贩穿着皱巴巴的黑色外套，脚下穿着旧皮鞋，一副流浪汉的模样。
陆尧走到摊位前，看向小贩旁边。那里的一棵树上悬浮着一个拳头大的圆肚玻璃瓶，瓶口用木塞塞住，里面有一些不多的麦粒。
……
【田野之灵的种子】：播种后，有一定概率诞生田野之灵波列维克。
……
描述简单却意味不明，定价又不便宜，整瓶定价55万信仰之火。
所以陆尧之前瞄了一眼就走开了。
水仙女解释道：“波列维克是一种专门出现在农田和原野上的守护灵，他们会愚弄醉酒汉还有破坏庄稼的人，但还有一个特别的作用。”
“他们热爱农田，会保护那里，还能带来粮食大丰收……”
陆尧直接对小精灵打钱，将瓶子拿在手里，左右端详。
流浪汉小贩说：“您真有眼光！这些种子一定能帮上您！”
陆尧想的是，粮食什么时候都不嫌多。
让波列维克给农田增产，更多的粮食才能供养更多的生命。
水仙女脸上愣了一下：“唯一的缺点是，波列维克要从种子里诞生的概率很小……”
“不过有办法的。”
祂补充道：“只要把全能石捣碎，用来增肥土壤，将种子播种到这样的土壤里，田野之灵的诞生率就会大大提升。”
陆尧心说那还不错。
他看向旁边的哈罗：“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地狱三头犬摇头
“那就回了。”陆尧对水仙女说：“等我消息。”
“是。”
哈罗当即打开了一条通道，和陆尧一起离开。
……
回归后，陆尧先给哈罗布置了一下狗窝。
地狱三头犬喜欢睡在门口的纸箱里，就是现在天气有点热，陆尧就将之前闲置的小风扇匀给了它，固定在纸箱不远处。
哈罗趴在窝里倒头就睡。它这时候才显出了长途跋涉的疲态，发出了有节奏的鼾声。
陆尧将注意力重新回到模拟器上。
他在尧城神殿看到了一尊新神像，相比起其他几个属神，水仙女的像和正常人最接近，只是同样面目模糊。
陆尧点击水仙女神像，下达命令。
其实在决定招募水仙女时，陆尧就想好了祂的去处。
秘术国。
让她先在秘术国这个混乱之地培养鲁萨尔卡和水妖精。这里平民死亡率高，鲁萨尔卡的诞生率也高一些。
同时也是作为一个试用期，确认水仙女在相关领域上的真实能力。
“是，大人。”
水仙女说：“那我即刻从神殿进入那边。”
祂就剩下一个光杆神像了，之前的神国也彻底报废，所以直飞过来就行，拎包入住倒也方便。
陆尧揉了揉手指。
就在他观察水仙女的工作情况时，屏幕下出现了一条消息。
来自昆仑的公共频道。
【申公豹】：西王母大人，昆仑出现了不明黑色光带，带来了空间裂缝。旧神大量从裂缝里出现，还有一尊强大的不明旧神也在复苏，祂是【玉鼎真人】级别的存在。我们无法应对，只能退守玉虚宫。
陆尧看得眼睛一亮。
黑色光带……带来旧神复苏的，看来就是那传闻中的黑灯。
玉鼎真人级别的旧神，又一位主神级的旧神？
好耶！
刑天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六百五十章 这就是刑天！
陆尧将切换视角到【昆仑】时，这片神话锚地呈现出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地上刷新出密麻麻的旧神，黑色方块人仿佛一夜间就夺回了昆仑高地。
旧神最密集的地面区域有一条黑色裂缝，裂缝中央挤出有一块黑色云团，不过似乎跨过那条边界并不容易，那黑色团状物伸出两只手，正在进一步撕开裂缝。
陆尧当即祭出羽人刑天。
无头战士一现身，就冲向漫山遍野的旧神。
在这种环境下，刑天的【形夭无千岁】能力简直是龙游大海、虎入山林，无休无止的战斗就是它最擅长的领域。只要这场以一敌千的战争还在持续，刑天就能保持不屈猛志的战斗状态。
所以陆尧对刑天很放心，旧神数量虽然暴涨，但无非是多耗费一些时间剿灭而已。
他更关注的是那裂缝源头。
那东西像是一块贴地上的黑胶带，边沿忽闪忽闪发光，就像是手机上的呼吸灯。空间裂缝就在这光带上。
陆尧移动鼠标上去，却没有任何显示，仿佛模拟器无法识别。倒是查看到那还正在跨过裂缝的旧神，只是数据面板也是一团乱码，还无法鉴别其身份。
“哈罗，哈罗，醒醒，过来一下。”
在陆尧的召唤下，地狱犬打着哈欠一路过来。
“怎么了？”
“这个，「黑灯」你知道吧？”陆尧问它。
“肯定啊。这个命名就是冥界和其他死神统一的。”
哈罗跳上旁边的座椅，看到屏幕上的情况，狗脸顿时严肃了起来。
“你的神话锚地被黑灯污染了，这可不好办……黑灯会持续造成区域范围的神格污染，也从未有过被消除的先例，几乎是死局。呃……你这是什么？”
它吃了一惊：“你只派一个战士去对付这么多的旧神！？”
“没事，对手人越多，它优势越大。”
陆尧说：“我想问的是，黑灯有这种情况吗？打开空间裂缝，从其他地方召唤和吸引旧神过来？”
“这我想想。”
哈罗眯起眼，绷紧嘴。
思索了一阵后，它说：“黑灯主要出没于各神话锚地，没听到它在神国里出现过……倒是有个情况和你这类似。”
“波斯神话的【光明天】就曾被黑灯照耀，那里当时的主神【智慧之主】率领诸神对黑灯进行了封锁和控制。【智慧之主】让诸神轮番上阵，用世界石清除黑灯所带来的污染，修补缝隙，很长时间里没有任何一名神明被污染。”
“那是一位非常有魄力和雄心的主神。”
哈罗脸上带着一丝尊敬：“祂亲身上阵，一度几乎将黑灯从【光明天】彻底缝合。可最后造成了黑灯的强烈反弹，直接崩出了许多空间裂缝，导致大量身份不明、被污染的旧神涌入，更有数位强大的主神级旧神从裂缝里进入。【智慧之主】也在那场惨烈大战中被污染，最终沦为了旧神……实在可惜。”
陆尧当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空间裂缝是因为黑灯受到了某种刺激，被激发得出现进一步变化？”
“只能说，有可能。”
哈罗用词很谨慎：“像这种情况太少。因为黑灯降临后，大多神明都会放弃这一神话锚地，不会去承受神格被污染的风险。”
陆尧心里琢磨。
难不成是因为之前刷旧神刷得太狠，导致黑灯判定为这里需要加大力度……
慢着。
那现在刑天和它们干起来了，这又怎么收场？
“哈罗，黑灯进一步恶化下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是将整个神话锚地彻底覆盖吧，黑灯只会作用于神明。被覆盖越彻底，整个区域的黑化越严重，到极端情况下，哪怕只进去片刻也可能会遭到神格污染。”
哈罗建议说：“撤吧，这里太危险了。”
陆尧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
最坏的打算就是不得不放弃昆仑。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进行紧急通知。
陆尧飞快在公屏打字。
【西王母】：黑灯污染正在失控，大规模神格污染随时可能发生，所有诸神即刻离开，后续等我通知。
【蝴蝶女神】：收到。
【申公豹】：收到。
……
昆仑四杰全部回复。
陆尧查看【玉虚宫】，确认祂们都已离去。
然后他打开了蟠桃园，先摘下了【王母蟠桃】，然后忍痛开始收取红桃。
这里随时可能出现彻底的崩溃和全面污染，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安全进入，只能先带价值最高的蟠桃离开。
在陆尧摘下了所有红桃后，面对白桃他犹豫了。
算了。
上一届的西王母留给了自己这些桃子，自己也留一点种子给后来人。
陆尧将109个蟠桃收入道具栏，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向外面，发现刑天已经砍翻了众多旧神，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直至裂缝中央区域。
裂缝处那强大的旧神终于显现出高大躯体，显示为【海姆达尔】。
陆尧查了一下委员会的数据库。
这位是北欧神话的重要神明之一，属于启航者。
像素画面上，海姆达尔头戴牛角铁盔，胡须浓密，皮肤惨白，祂双手紧握一把阔剑，骑在一匹金色的大马身上。
海姆达尔头顶浮现出一声呐喊「为了阿斯加德！」
祂骑马冲向刑天。
陆尧点击这位旧神。
……
【海姆达尔】
生命值：9459327／9459327
法力值：180155／180155
伤害：1533
防御：1357
速度：81
【加拉尔的警告】
拥有号角加拉尔，能识别任何幻术和障眼法。
【彩虹桥之誓】
拔出彩虹桥之剑，守卫彩虹桥时伤害、防御、速度翻倍。
【天卫之宫】
召唤宫殿希敏约格，以天卫之宫调动阿斯加德的力量进行轰炸敌人。
【阿萨神族】
能调动阿斯加德的力量。
【旧神】
【不死者】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2115992）。
【神躯】：主神阶。
……
陆尧前后看了两遍。
相比同级别的玉鼎真人，海姆达尔更像是一名攻守兼备的战士，能扛能打，速度和爆发都远逊于玉鼎真人。祂的完全体要在彩虹桥才能真正展现，在外地作战就毫无优势可言。
实战中也的确如此。
海姆达尔骑马冲锋，却被速度更快的刑天直接拖入贴身绞肉战。
攻防数值倍压于它的刑天，对海姆达尔疯狂披斩，后者头顶疯狂冒出红色伤害数值。
－4183
－4183
……
同样是没有感情的不死战士，刑天全程以碾压姿态将海姆达尔血条清空，这位主神阶旧神顿时化作黑烟消散，爆出满地信仰之火。
陆尧赶紧快速点击捡取，好歹211万信仰，接近3个水仙女了。
等他收捡完毕战利品时，却发现刑天不见了。
什么情况？
蹲在椅子上的三头犬一脸呆愣：“它……冲进裂缝里了，那些旧神跟着在围攻它。”
卧槽！
怎么回事？还打过去了？
陆尧心里有些慌。
但马上他又镇定下来。
大不了一死嘛。
刑天挂了之后还能从深渊那边复活，问题不大。这就是羽人的魅力。
陆尧同时注意到，原本昆仑中的黑灯正在收缩。
发光的宽大黑带逐渐变成油漆般的笔刷，然后又变成了水性笔的线条，最终连带裂缝一同消失无踪了。
这……
陆尧揉了揉眼睛。
昆仑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
虽然还有几个旧神在走来走去，但裂缝完全消失，犹如发光胶带的黑灯就仿佛没有存在过。
陆尧猛地回过神。
这是黑灯判定，问题在刑天身上？所以激化制裁的其实是刑天这位羽人身上？
陆尧原本绷紧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
干得好啊刑天。
一个人拉走了全部仇恨，独自承担了所有。
真的猛士敢于单枪匹马冲向成群的敌人，从旧神砍到黑灯！
这就是持干戚而舞的刑天，远古华夏无头战神！
陆尧心中由衷地想，有刑天真是太好了。

第六百五十一章 你来自超限区？
陆尧很忙。
因为刑天的【形夭无千岁】死战特性，虽然因率先攻击敌方首领【海姆达尔】没有把昆仑旧神全部剿灭，但也以一己之力将旧神力量斩杀了大半。
地上现在遍布小火苗。
陆尧专注于收捡战利品。
这都是刑天一斧头一斧头砍出来的，体力劳动换取的辛苦钱，都得一个不剩的收好。
忙碌了半个多小时，陆尧才将满地信仰之火收归囊中，总计103万。
视觉效果上看起来规模惊人，其实只是摊开得多而已，很多火苗都实际只有几十上百点信仰。
陆尧在实践里得出经验。
以收益而论，干掉上百个普通旧神，也不如击倒一个主神阶旧神。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黑灯污染转化成的不死旧神，只有击杀一次的价值。信仰爆出后就没有了，不像它们本身一样会刷新复苏。
陆尧活动了一下握鼠标的手指，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的苏打水。
回来时，他看到哈罗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注视自己。
“你……到底是谁？”
哈罗以一种郑重而谨慎的语气说：“我从没听说过，神明可以控制羽人。正常情况来说，羽人阶更在神明之上。你真的是这里的神明吗？还是说……”
“你来自超限区？”
陆尧听得一口苏打水喷在三头犬面门上。但哈罗纹丝不动，目光坚韧决绝，带着某种不顾一切的气势。
“怎么可能，你听说过超限区的人在这边活动吗？”
“没有。”
“还是说，超限区也有人类？”
“不知道。”
陆尧摊手：“你看，我如果来自超限区，那么我为什么要来到实宙这边……”
“因为兴趣使然，就像神明也会以代行者姿态靠近普通平民。”
“……”
“那我一直呆在这里扮演神明，还住没有空调的旧屋，我难道不能更享受享受吗？”
哈罗反问：“对于高界维的神明来说，低界维的一切享受又有什么意义吗？”
“……”
陆尧整个人呆住了。
他发现一时间真没办法反驳。
因为陆尧找不到一个证据能证明，自己不是来自超限区。
就像是，我无法证明我就是我。
焯！
这是什么情况？
陆尧努力冷静了下来：“你的理由是，因为我能控制羽人，所以怀疑我来自超限区，对吧？”
“羽人不可控。”
哈罗坚持道：“这是众多主神都确认过的事实。因为羽人的【不朽者】特性，以及无法长居于时停区外的自然规则，祂们没有任何妥协必要。诚然，祂们会有与神明合作的情况，但绝不会是像这样的完全掌控和驾驭。”
它说的这一点倒是没有问题。
陆尧获得的只是刑天的身体，意识部分的头还在拟态深埋箱里被隔离。
不过这方面属重要机密，不能讲。
哈罗继续讲着：“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你一个启航者为什么会留在爬行区？这样有什么好处吗？”
“启航者们总是在飞跃区聚集，以获得最大程度的规则解放，以及更加丰厚的资源空间。明明拥有着统治级的力量，不去飞跃区扬名立万却在小小的爬行区晃悠，这实在太反常。”
“显而易见，你不过是抱着游玩的态度在虚宙驾驶神国，并不在意其他，因为这里的一切对你没有吸引力。”
“所以你才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态度，并不在意这些事。”
“真相只有一个，你来自超限区！”
哈罗目光犀利，语气笃定：“我知道，我看穿你的身份，我就没有活路了，但是我有最后一个请求，超限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能告诉我吗？”
陆尧听得头疼。
哥们只是休闲系神明也不行？
这条狗思想上出了问题。
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得把它骂醒。
陆尧抬手啪啪左右两巴掌，打得哈罗狗脸蒙逼。
“你给我清醒一下！”
“我如果真的来自超限区的真理侧，会让你看到我与其他人的不同和异常吗？那我还需要到处请教人吗？”
“如果这些都是我扮演出来的，那么我这演技也太顶尖了，按照我怕麻烦的性格，我会这样做？我只会像《黑衣人》里那样抹去你们这些目击者的记忆，简单方便。”
哈罗舔了舔鼻子，眼神迷惑中带着几分茫然：“好像，也有道理。”
“但是你这也太……”
“神明怎么可能控制羽人啊？羽人控制神明我还可以理解一点。”
陆尧用准备好的理由说：“不是控制，是合作。我和【群星环绕的君主】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它的头部受损严重，我在帮它恢复中，所以借它身体一用，没看到刚才它就失控自己冲进黑灯了吗？你觉得我会这样命令吗？”
哈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确，那就说得通了。我的，我想太多了。”
它有些不好意思地龇了龇牙：“主要是你用羽人对付旧神，看起来实在太夸张了。这我没见过，也没听闻过。”
“少见多怪。”
陆尧叮嘱：“不过这事保密，我不想惹麻烦。”
“以塞柏拉斯之名发誓，绝不外泄这里的任何事。”哈罗庄严地昂起脖子宣誓。
陆尧这才松了口气。
有时候事实本身比较离谱，反而是谎言更符合大家的想象，更容易被人接受。
解释清楚身份问题后，陆尧问哈罗：“羽人是不是和旧神有仇？我把【群星环绕的君主】放出来后，它就和旧神们疯狂厮杀，就像天生死敌一样。”
第一次解放刑天、让它清理昆仑旧神时，陆尧就注意到了。
无须下达命令和操作，刑天就会自动攻击那些旧神，而旧神们也会冲它而来。
哈罗侧脸对墙角打了个喷嚏，然后吸了吸鼻子说：“不是，是羽人和黑灯污染的旧神存在一种非此即彼的奇特关系。祂们都不入冥界，而冥界对于这种无法收容的特殊个体都非常警惕。”
“羽人是不朽者，黑灯污染的旧神是不死者，祂们都有不灭属性，有着一些相似性。羽人的确会狩猎黑灯旧神，黑灯旧神也会攻击羽人。”
“北欧神话的死神【赫尔海姆的女王】海拉，曾在冥河上与我讲过，祂观察到，羽人与黑灯旧神就像狮子和狼群，可能有某种竞争关系。”
“作为狮子的羽人会攻击狼群的黑灯旧神，但如果后者数量过多，黑灯力量强大，前者也会避让。具体原因不明，羽人们也从未提及。”
陆尧心里想着。
难怪刑天对黑灯的攻击性那么强，加上没有脑袋的指挥，身体完全遵循本能，就一路砍了过去。
神明无法查看黑灯的详情。但羽人是另一种群体，羽人阶的权限可能不一样。
陆尧忽然想到，不知道现在刑天在什么地方。
他点开【吹哨人】称号，在下面找到【群星环绕的君主（身）】项，双击词条。
显示器画面上出现了一阵水波式抖动。
稳定下来后，陆尧看到了刑天。
它位于一片漆黑之地，周围都是战争迷雾，只有它身边一圈有可见度。
此时的刑天正在战斗状态中。
陆尧点击进入战斗画面。
敌人是一位红发红须的魁梧战士。他双眼像是火一样燃烧着，穿着一件钉扣皮甲，身披红色披风，单手握持一柄双头大锤。
这位锤战士与刑天战成一团，疯狂挥舞兵器朝对方身上招呼，两者头顶都在蹦出连续不断的红色伤害值。
陆尧当即查看起敌情。
……
【雷神】索尔
生命值：6281163／15990357
法力值：83429／222728
伤害：3115
防御：1004
速度：83
【闪电制造者】
拥有雷神之锤，对巨人伤害增加50％，攻击时附带闪电，雷神之锤造成的伤害将无视防御。
【雷霆之力】
在雷电环境下伤害提升。
【巨人血脉】
天生拥有强大的生命和伤害能力。
【力量的原野】
索尔能通过闪电宫获取后方力量传递支援，从而进入雷电形态，速度与伤害进一步提升。
【阿萨神族】
【旧神】
【不死者】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3740179）。
【神躯】：主神阶。
……
陆尧有些吃惊。
雷神索尔是北欧神话中的最著名的神明之一，各种传说之中，祂的即战力和实战战绩都是北欧神话里的顶级。
从面板来看，祂专精是力量和生命，凌驾于之前的海姆达尔之上。
看来，刑天跨过黑灯裂缝，直接来到了北欧神话的锚地。
屏幕上一片漆黑，这里很可能已经被黑灯给彻底覆盖和污染了。
北欧神话中有著名的【诸神黄昏】，就是讲的诸神毁灭，也不知道和黑灯有没有什么关系。
思忖之际，陆尧忽然双眼一阵剧痛。
他只觉得整个人变得恍惚和恶心，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摇晃，意识都有些浑浑噩噩。
耳边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快转移视角！离开那里，黑灯会污染你的神格！”
是哈罗。
陆尧忍着晕眩感咬牙点击右上角的人口栏，切换视角到了尧城。
画面恢复成了熟悉的城市模样。
之前那种生理不适迅速消散。
陆尧长出一口气。
“那里应该是北欧神话的阿斯加德，没想到已经被严重污染。”
哈罗耳朵竖起，无比警惕地说：“你最好不要再观察那边了，否则很危险。”
陆尧忽然想到：“那我就看一眼，然后切换呢？按照刚才的情况，持续观察会感觉到强烈不适，但刚开始似乎也没有。”
“……你真要尝试吗？”
陆尧点点头。
这个实验至关重要，非试不可。事关之后如何应对黑灯。
不过他心里也有几分忐忑。
这还是陆尧第一次做这种冒险操作。
他又问地狱犬：“如果我闭上眼不看，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这样切换更快。
“不行的。”哈罗摇头：“启航地朝向了那边，代表你神格意志注视着那边，必须转移关闭对那边的观察才行。”
原来如此。
陆尧反复尝试切屏操作，将这一手法练到足够熟练，然后再次切入刑天头顶。
战斗还在继续。
雷神索尔还有602万的生命值。
切！
这回很成功。
陆尧没有任何不适，只是有点恍惚，就像是才睡觉醒来那种还不清醒的感觉。可以承受。
他顿时有了信心，当即开始反复切屏。
雷神索尔血条594万。
切。
血条592万。
……
掌握要诀和多练之后，陆尧的操作也丝滑起来。
直到雷神血条清零，他立即捡起了地上的信仰之火，一通狂点，能拿多少算多少。众多火苗中还有一个发光物。
陆尧点击后得到其名字。
【雷神之锤】。
他心里一喜。
这还有意外收获！
不虚此行！

第六百五十二章 闪电制造者
陆尧秒切画面，回到安全的尧城神殿，查看起新收获的战利品。
然而，这道具的名字却与之前捡起来时不一样。
……
【闪电制造者】
具有【雷神之锤】形态，完成【荣耀试炼】将展开称号形态。
持有该称号，将获得【巨人屠夫】特性。
使用奇迹【闪电】或闪电类的能力时，消耗将减少50％。
……
【雷神之锤】：武器形态造成的伤害将无视防御。
【荣耀试炼】：需要一对一击败其持有者雷神托尔，才能获得称号认可，否则仅能开启【雷神之锤】形态。
【巨人屠夫】：对巨人或巨人血脉伤害增加50％。
……
竟然是一个称号。
陆尧既惊又喜。
【闪电制造者】和【雷神之锤】是一体两面，是专精于战斗的称号。
陆尧直接将其持有。
道具栏旁的【称号】当即增加为五个。
对这一称号，陆尧最喜欢里面的两个特性。
【巨人屠夫】对巨人特攻，如果面对巨人文明将会自带优势。
再一个是闪电系奇迹和能力的消耗减半。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关键时刻，陆尧来一手传统艺能，以千万信仰级别的闪电战偷袭，说不定就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尤其是神战时，如果找到对方神殿或神庙，这个闪电奇迹消耗减半那堪称神技。
见陆尧拿到新称号，旁边的哈罗则是目瞪狗呆：“雷神托尔最重要的称号之一，竟然是这样才能获得。难怪没有听到北欧神话有新的雷神诞生……”
陆尧侧脸问它：“雷神有哪些称号？”
“很多。”
哈罗回忆说：“除去这个之外，还有【轰鸣者】、【阿萨的赤红力士】、【闪电宫恩神】、【碎颅者】……其中不少称号，都是雷神托尔自己打造出来的，所以对祂的匹配非常强，在祂身上组合，能发挥出1＋1大于2的效果。”
“在不少其他神话的主神眼里，雷神托尔是北欧神话最强的战斗主神。”
果然是主神。
陆尧不懂就问：“但我听说，北欧神话的主神不是奥丁吗？”
“也没错。奥丁的确是。”
哈罗解释说：“最早在鲁萨拉神殿中，雷神托尔的神像是在最中央的，左右是奥丁和【日光与丰饶之神】弗雷，这是早期北欧神话的三位主神。那时候，雷神就是北欧神话无可置疑的象征。”
“不过就像所有神话体系一样，随着实宙世俗的改变，以及虚宙里诸神的发展和演化，神话体系中神明的位置、职能与力量也会变化。”
“雷神托尔所掌握的力量是雷霆、风暴、战争、力量与农业，奥丁所掌控的领域是王权、智慧、魔法、诗歌与死亡。”
三头犬叹气：“实宙北欧这边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发生改变，人们离开土地航向海洋，追求权利、财富与刺激的冒险，各种诗歌开始传颂赞美奥丁，海盗时代来临……不论实宙还是虚宙，奥丁的拥护者和力量都从此凌驾于托尔之上。”
“托尔是更好的战士，但祂的综合力量再也无法与奥丁媲美，于是也就失去了北欧神话的领导权。”
“原来如此。”陆尧点头。
战士败给了王权。
这在人类历史上也比比皆是。
陆尧决定见好就收，将刑天带回泣血琥珀中。
虽然它可以一直不眠不休地战斗，但羽人的力量会在虚宙中持续被削弱，得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损耗。
陆尧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再次开始操作切屏。
刑天此时还在战斗，战斗状态下无法将其收回琥珀。
所以陆尧不得不持续切来切去，前后搞了两个小时，他终于抓住一个脱战机会将羽人收回。
这一番操作搞得陆尧满头大汗。
微操还是不太适合自己。
以后得少这么玩，玩脱就麻烦了。
这次最大收获还是找到了应对黑灯的一个技巧，虽然只算治标，但多少有了一个应对方案。
以后再有黑灯扩张，就派出刑天去逆向冲锋。
当然，这一方案得有刑天这个打不烂的强力拳头才行。
陆尧归纳了一下获得的新情报。
黑灯所制造的空间裂缝，连入了不同的污染区。神明无法进入裂缝，但羽人可以。
这就像是一种空间网络，其覆盖区域能通过裂缝互相连接，每一个区域都能彼此连通。只要黑灯开启裂缝，里面的旧神就能来去于不同的连接区域，彼此支援和平衡。
而强大的主神阶旧神，跨过裂缝则需要更多的时间。
哈罗说：“当初北欧神话锚地之一的阿斯加德遭到黑灯侵袭，海拉来到冥界寻求帮助。”
“祂对我讲，说北欧诸神认为，黑灯更像是打上了一个标记，而这个标记无法抹除。来自未知区域的污染顺着标记，对锚地进行持续侵蚀和扩张，就像是对着一个靶子射箭。”
“神王奥丁推断，如果能阻断这些‘污染之箭’，或将黑灯这一标记转向其他地方，或许就能解决问题。”
“不过现在看起来，祂们的尝试都失败了。牺牲的至少有雷神托尔这位主神，以及海姆达尔。”
三头犬舔了舔爪子：“所以你还是得小心一点。用你们本地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陆尧说明白。
波斯神话的【智慧之主】采用修补法对付黑灯，失败。
北欧神话的奥丁尝试了阻断和转移，均失败。
各路神明尝试过正面处理这一迷之天灾，但目前依旧是一个无解难题。
陆尧不认为自己比这些众多前辈更聪明。
黑灯还是少刺激，保守应对为佳。
回到昆仑，陆尧在公共频道宣布危险暂时解除，让大家随时关注这边的情况，有任何异常都向自己反馈。
【蝴蝶女神】：收到。
【羽翼仙】：收到。
【韦驮天】：收到。
【申公豹】：收到。西王母大人请放心，我们一定密切关注昆仑局势。
……
摆平这次昆仑风波后，陆尧面临又一个新问题。
这次不是毫无损失。
【蟠桃园】的所有红桃都提前采摘了下来，短时间里失去了再获得【王母蟠桃】的可能。
但也不能说这样做就不对，当时突发情况下这样及时止损没问题。
陆尧并不后悔。
面对未知天灾，不要高估自己的能力。
陆尧倒是不担心这109个蟠桃的变现问题。
这是自己持有的垄断商品，外界其他地方可没有，至少目前没听说过。
陆尧先拿了两个蟠桃给菲勒斯，让它带队进行研究，看看能不能摸索出点什么。
“如此珍贵的样本！比起神明尸体也不遑多让！”
菲勒斯头顶亮起一个巨大感叹号：“属下一定小心地对待和谨慎实验，绝不浪费这么奢侈的试验品！”
陆尧对它是放心的。
哪怕用瑶池蟠桃给尧族小人们开开眼界，练练手，启发一下思维，那也是好的。
接着陆尧切换视角来到了复活城，给猫草下达了指令。
“是。”
猫草跨过神殿里的犬城通道，一路抵达了美尼斯的宫殿。在士兵们的通报后，它与犬城主人见了面。
持有美尼斯神躯的圣甲虫坐在王座上，它手持连枷，坐姿端正，就像壁画上的古代法老一样。
“冒昧拜访，美尼斯城主，我奉尧神大人神谕而来。”
“哦？请问何事？”美尼斯离开王座，走向猫草。
“您是我们尊重的重要战略伙伴，长期以来尧族与犬城合作愉快，尧神大人令我带了一件礼物前来，聊表心意。”
美尼斯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尧神大人真是太客气了，犬城承蒙尧神大人关照，理应是我们准备礼物才对，这可真是让我惭愧了。”
“这便是宝物，请收下。”
三花猫抬起双爪，手里多了一个红色大蟠桃。
看到这一物品，美尼斯头顶猛地亮起感叹号：“这……绝迹多年的瑶池蟠桃！【长生】种！”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凭空收下……”
圣甲虫当即表示：“我以3000万信仰买下，如何？”
陆尧有点哭笑不得。
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送礼，主要也是维系和犬城的关系。
犬城能产出神格和自己分成，那是真金白银的出让利益，诚意十足。另一方面，神格也是不可替代的重量级资源。尧族和犬城，已经是实质上的长期结盟关系。
投桃报李，也是陆尧的一个习惯。
“尧神神谕，这是礼物，而非交易。”
“那就感谢尧神大人了！上一次我看到瑶池蟠桃，还是阿努比斯大人健在的时候。”
圣甲虫说：“有了这个，查尔斯不多的寿命就能进一步延续了，真是帮了大忙！”
陆尧一愣。
没想到，大使查尔斯居然已经是一个高龄战士。
“说起来，还有一件小事。”
圣甲虫说道：“最近这一百年，不少启航者与称号神明陆续进入灵界，在那边找到了【超脱者之影】。因为那位疑似超脱者的投影存在和出没，让灵界原本封死的空间出现松动，部分空间夹缝被打开，还有一些特殊封印也变得松动而得以被解开。”
“各路神明都跟随超脱者之影的脚步，在里面疯狂寻宝。”
“在那些空间夹缝里，诸神找到许多东西，有特异物，有道具，也有新物种。这些东西大都是以【灵能封装卡】的形态保存，它们从古老的灵族时代流传至今，都还能开启，部分里面还是完好的。”
圣甲虫滔滔不绝地说：“虽然也陨落了不少神明，但幸存者都在这次大发现中满载而归。”
陆尧想起来了。
信使谈起过【超脱者之影】，这也是宋诗宜口中的【畸变双缝】，也叫【灵王的凝视】。
不过陆尧没去七号废土。
听闻别人寻宝归来，他倒也不羡慕。
那种高危野外活动不适合自己。
“【忧郁女神】也参与了这次行动，祂带回了几件物品，而其中一件宝物，祂交给了犬城代祂售卖，我们还没有摆上货架。不知道这件货物，尧神大人有没有兴趣？”
猫草问：“那是什么呢？”
“这东西叫【创世机】。”
陆尧看得摸了摸下巴。
哥们不下危险副本，但是副本里产出的东西，哥们可以买嘛。
平时辛辛苦苦地积攒信仰，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能抬头挺胸来一句。
开个价。

第六百五十三章 箱水母号
在陆尧的示意下，使徒猫草说：“请开个价。”
美尼斯表示：“尧神大人慷慨豪爽，犬城就以【创世机】当做回礼，希望贵方也能收下。”
它抬起手里连枷，里面飞出了一张卡片。
猫草继续传递陆尧的意思：“多谢。”
“犬城从埃及神话鼎盛时期延续至今，礼尚往来、诚信互利也是犬城的文化精神所在，我们很清楚谁是最重要的朋友。”
美尼斯头上浮现笑脸：“更何况，尧神大人推荐的【昆仑】为犬城切实解决了不少麻烦。”
“就在不久前，查尔斯说，在【蓝桥】那边的通道受到了一些利益相关的神明针对和打压。部分众神在恶意散播不实消息，宣传犬城是恶魔领地，用交易来搭建地狱通道。”
“我方请求支援后，昆仑那四位称号神明迅速抵达。祂们雷厉风行处理了几位带头闹事的众神，还挖出了背后的主谋者，为我方当地生意扫清了障碍，真是帮上了犬城的大忙。”
“当然，我方也及时支付了昆仑四位诸神的车马费和军费。这种助力就是犬城最需要的，遇到麻烦时能快速解决，避免其他观望者进一步得寸进尺。”
陆尧还真不知道这事。
之前昆仑四杰也没说，祂们忙于处理那边的黑灯与旧神泛滥问题。
可能觉得这是小事，就没有汇报。
祂们在称号神明行列中属中下层，但在整个众神殿里，祂们其实是头部群体。
昆仑四杰里，有点子王申公豹，有资深打工人羽翼仙，有突破阿兹特克神话诸神包围网的蝴蝶女神，有追求极致力量于一身的韦驮天。
面对普通众神，祂们联合出手多少有点降维打击的意思。
众神和称号神明的差距不仅是人口和信仰——或许有的众神比称号神明持有的信仰还多，因为称号神明的开销极大，要经营数个世界，还得处理属神和文明的问题。
最大的鸿沟在信息层面。
称号神明拥有的信息量远超众神，这既包括遭遇各种情况的处理经验，也涉及对虚宙局势、各种深层隐秘的认知，祂们拥有更多的选择。
现成例子就是水仙女卖身还债，诸神信使四处举债但左右逢源。
“这次开了个好头，让犬城在【蓝桥】站稳了脚跟。”
美尼斯感慨：“我从未想过，称号神明也能如此积极和快速响应……西王母大人一定能将昆仑重新名震四方。”
陆尧将注意力集中于创世机上。
它在卡片上形如一只水母，全身散发荧光，头部伞状体上固定着一座神像。
这和在秘术国创世洞看到的那副残骸不一样，那边是一只大蜘蛛。
看来创世机也如采集灵一样，有各种各样的型号。
陆尧查看卡片。
……
【创世机】箱水母号：灵族打造的特殊生物装置，用以定制和创造虚宙世界。
生命值：1／25600000
【创造世界】
在虚宙中，通过各种资源根据基础规则创造出一个新世界。
使用需要：
世界石（0／10101）
信仰之力（0／1亿）
灵基（0／206）
【灵基神话】
灵基神话中的一环。
【漂流锚定】
箱水母号可以在虚宙中锚定任意一片区域，完成创造世界。
【定制改造】
箱水母号能对既有世界进行定向改造，将其变成不同气候的新世界。
使用需要：
世界石（0／500）
信仰之力（0／1000万）
【生物模式】
将创世机开启生物模式，锚定一片区域，让其按照既有资源进行自主运转和随机创世和改造。该模式消耗将降至最低，资源利用率极高，但生成结果将随机且不可控。
……
陆尧一看就明白了，难怪【忧郁女神】要拿出来卖。
创世机的所有能力都需要消耗大量资源，犹如一头超级吞金兽。
世界石、信仰之火、灵基，这些都需要大量投入，才能让创世机创造世界。
而光是要将这台生物装置运转起来，前期就得先投入2560万信仰之火。
称号神明无法支撑这种量级的资源消耗。
主神和启航者持有主神空间，能用【创生之树】或类似能力来创造、改造物种，又可以在后台直接编辑世界代码。对这两个能支撑消耗的群体来说，创世机又显得高薪低能。
可想而知，当初灵族必定是持有难以想象的巨量资源，才能造出一台台创世机，让它们去虚宙中创造世界。
要说这一生物装置的最大优点，那必定是能多线程操作。只要一位神明，就能监督众多创世机，而不用亲力亲为，用大量资源换取高效的创世工程。
除此之外，这台【箱水母号】比秘术国的蜘蛛型要更加先进，不需要空间夹缝也能开启创世程序。
陆尧将其收进道具栏。
圣甲虫不愧是埃及神话巅峰时的见证者，老埃及就是一个讲究。
既然如此。
陆尧让猫草告诉圣甲虫，还有一些闲置蟠桃，问它要不要去代理出售。
“还有吗？也是【长生】种？”美尼斯问。
“是的，城主先生，还有2枚。”
“犬城要了！”
美尼斯当即表示：“6000万信仰购买2枚瑶池蟠桃，尧神大人觉得如何？如果还有，您出多少，犬城就接多少，上不封顶。”
陆尧看得一愣。
这架势它是来真的。
“抱歉，只有2枚。”
“那也很好了！能见到绝迹已久的珍稀宝物，真是难得。”
美尼斯爽快地支付了信仰之火，完成了这次交易。
陆尧大体明白了，犬城自己就能吃下蟠桃，而且似乎对这一道具非常感兴趣。
如果有需要，从这边变现能得到更多的信仰收益。
陆尧拉回思绪。
既然忧郁女神去了废土七号一趟，拿到的战利品里，除去【创世机】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要变卖。
“还有一些小物件。”
美尼斯头顶浮现出一个微笑表情：“不过都是【灵能封装卡】里的东西，有好有坏，而且没有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那些东西又是否能用。”
“最好的东西其实是【灵能封装器】，可惜【忧郁女神】也没有获得，被一位好运的众神拿到了。”
“【灵能封装器】是全方位加强版的【封印图腾】，可以快速地将特异物、奇观、道具、各种生命等进行封装和冻结，用全能石压制出【灵能封装卡】。封印图腾很难用，经常失败，还一次只能作用于一个目标，而且费时费力，很多时候搬运奇观很麻烦……”
陆尧估摸着。
难怪之前在【交易所】看到的物品大多是卡片形态，靠的就是【封印图腾】。
他比较感兴趣的是，诸神在废土七号里找到的【灵能封装卡】。这卡片里面的东西无法被直接看到，必须打开才能确认好坏，有些类似于开盲盒。
陆尧准备开几个试试。
正好刑天赚了一笔外快，就用来干这个。
“尧神大人也想买来玩玩吗？”
“我这里有几张，您请拿去开开看。”
美尼斯头上浮现出【灵能封装卡&#215;7】。
陆尧这回坚决要给钱。生意是生意，以后还得用犬城这一渠道购入不少东西。
美尼斯给出了如今标准价格，每1张封装卡3万信仰。
完成支付后，陆尧开始玩起了刮刮卡。
灵能封装卡外形是一张背对屏幕的黑色卡片，背面有一个蓝色漩涡。
陆尧双击第一张卡。
屏幕上浮现出一张大图，黑色卡片缓缓转过来，然后卡片上出现了断裂，而后显示【已损坏】。
第二张，同样损坏。
……
陆尧一直拆到了第六张，这回卡片打开，终于浮现出了清晰的图像。
卡片正面是一个椭圆形的黑罐头。
……
【盖亚红龙罐头】：盖亚以红龙肉、辛香料、复方添加物制作而成的美味罐头，可长期囤储，加热后更加美味。食用后，生命值将快速恢复500000点。
……
陆尧看得嘶了一声。
龙族憎恨灵王的原因，可能找到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龙族在灵族的定位里竟然也有肉源这一项。
片刻间，陆尧脑子里已经脑补出龙族们大喊自由和尊严，然后反叛灵王，导致旧日统治者覆灭的戏码。
有一说一，灵族这么搞，的确离谱。
难怪尊龙们宁可当代龙族毁灭，也不想灵王复辟。
陆尧端详着罐头。
找个时间，打开吃吃看。
也不知道灵族制作食物的手艺如何。
算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开盒！
陆尧一声令下，小火头顶扛着文具盒大小的罐头，一路跑向厨房。
……
这边暂告一段落后，陆尧让伊莎贝尔给宋诗宜打了个电话。
既然谈到【超脱者之影】，也不知道她进入七号废土是否顺利。
嘟嘟声后，那边接起了电话。
“玛丽小姐？”
“嗯。”
听到伊莎贝尔的询问，宋诗宜说：“我进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没有跟着大部队继续继续深挖。那边的情况太复杂，各路虚宙神明出没，冲突也越来越多，伤亡率很高。”
“多亏了你们提醒的小心下雨！我们及早准备和躲避，没有被降雨影响和腐蚀。”
“如果被雨淋上，那就被打上了标记，会引来【畸变双缝】。好几名虚宙神明就是被那两道【畸变双缝】直接笼罩，当场被空间分解破碎了，没有一点挣扎机会。”
陆尧只是将信使的话转告了一下，都不知道还有这事。
看起来还真挺凶险。
“这次我和魏映雪都没拿到什么好东西，只是得到了10张【灵能封装卡】，现在还没开封，想着要不要卖掉。因为里面还完好的概率太小了。”
“我买了。”
“啊？”
“3万1张，你那边还有多的，我收100张。”
“100张！”
宋诗宜震惊之后是高兴：“有的有的！我去找同事们，不少人都想要出手。”
“嗯。等你消息。”
“我先去找他们。”
电话挂断后，红龙罐头也蒸熟了，被小火头顶餐盘一路送了过来。
这椭圆形的罐头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视觉上像是一层黑色鱼皮，上面还有一些细小的纹路。
“神明大人，需要现在打开吗？”小火问。
“开。”
仙人掌小人走到餐盘旁，先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跳到罐头旁。
小火用餐刀轻轻一碰，罐头外部黑膜朝四面打开，就像是一层湿润的厚紫菜。
里面的肉缓缓摊开来，在餐盘里完成了自动摆盘。
肉看起来红彤彤的，还带着骨，浓汤里还有一些形如干草和豆子的东西，有很浓郁醇厚的香料味。
陆尧，伊莎贝尔，哈罗围着这一盘罐头而坐。
哈罗自告奋勇：“我来！”
小火切了一块肉盛在碗里，放在三头犬面前。
哈罗小心翼翼地吃下去。
然后它忽然涕泪横流，脑袋抵在地上拼命抽搐，恍若疯癫！
陆尧大惊。
卧槽，有毒！

第六百五十四章 毁灭气候
陆尧有些摸不准。
到底是罐头过期导致有毒，还是这种食物就不符合地球的自然规则，会造成某些异常反应。
就在陆尧考虑怎么急救哈罗时，他忽然发现，哈罗头顶既没有出现状态异常，也没有生命值损失。
哈罗稍微恢复过来，眼神忧郁地说：“这让我想起了老对手卡塔罗，它也是一头红龙。吃着红龙罐头，一时触景伤情。”
“承蒙招待……我不吃了。”
三头犬失魂落魄地垂着尾巴离开，回到它的狗窝。
陆尧松了口气。
原来没毒。
“大人，还是容我先进行尝试。”伊莎贝尔语气坚决地说：“塞柏拉斯一族拥有【毒素免疫】特性，饮食通常不会有问题。请让我先试毒，确认无碍，您再用餐。”
陆尧同意了。
伊莎贝尔用刀切了一小块肉，在嘴里细嚼慢咽。
她彻底吞下后，过了一会儿才说：“大人，没有异常反应，您请用。”
陆尧这才亲自试吃。
龙肉罐头的口感较为软烂，吃起来倒是不费劲，几乎入口即化。
这罐头竟然是甜的！
肉里糖分很重，汁水更是甜得要命，越吃越腻。
陆尧吃了两口实在顶不住了，赶紧大口喝水。
这什么垃圾罐头，还不如火腿肠！
灵族制作的食物实在不太行。
“大人，我可以吃掉。”伊莎贝尔主动请缨。
“交给你了。”
陆尧开了一瓶盐汽水，赶紧清了清口。
伊莎贝尔倒是不怕腻，用勺子将盘子里的罐头肉吃得干干净净。
她一直不挑食。
剩饭交给伊莎贝尔就对了！
……
陆尧打开委员会官网，查了一下【盖亚红龙罐头】的词条。
红龙罐头没找着，倒是翻到了盖亚的描述。
「盖亚是希腊神话中的万神之母，从裂缝中诞生。她生下了天神乌拉诺斯、海神蓬托斯和山神乌瑞亚，并与乌拉诺斯结合生了十二泰坦巨神，三个独眼巨人、三个百臂巨人……所有天神都是她的子孙后代。」
「根据希腊公开的部分信息，盖亚是希腊神话的源头，在其之上是代表空间裂缝意志的卡俄斯。对于创世神盖亚，外界有多种观点，有认为祂是【创世机】的特殊形态，有的认为祂是处于界维重叠中的主神或启航者，也有推断祂是通过异常裂缝跨界降临的外来文明生命……」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便是盖亚的确来自于裂缝，而诞生了希腊神话的初代神明后，祂便消失无踪，被认为是回归于裂缝、黑暗或混沌。」
陆尧想了想。
盖亚以红龙作为食材制作罐头，又被放置收纳在灵界，大概率属于灵族阵营。
他叫出采集灵巴罗耶询问。
“盖亚……盖亚……降神者盖亚？”
“大老板，巴罗耶知道盖亚！巴罗耶残留的信息里有这个名字！”
黄衣小人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祂是【灵基神话】的降神者。”
“【灵基神话】四个流程，采集、筛选、创世、降神，最后一个降神环节，需要降神者来完成。”
“降神者将筛选合适的灵族，将灵基世界分配给其降临。但也有一些灵基世界在降神时因各种情况失败，包括被分配的灵族不愿意、灵基世界本身异常、灵族神明突发死亡等情况……”
“对这样的灵基世界，降神者就将对其进行代管和修补。”
“代管的方式通常是以【创世机】对灵基世界进行优化和修正，如果影响不大，就调整之后再走一次降神环节。若是降神失败造成了整个世界大范围连锁反应和重大影响，修正代价过于高昂，就会转向下一个流程，扶植原生世界。”
“原生世界的扶植，就是培养本地神明，这有助于【灵基神话】整体保持一定的原生态环境。有相当一部分灵基世界被直接转为原生世界，这也是确保灵族所掌控的虚宙世界的多样性，保持一定数量的自然神明也很重要，有助于获得更多的高级灵基……”
陆尧精简了一下巴罗耶的情报。
可以将灵基世界看成是灵族自建房，有的验房后入住，有的灵族拒绝住，有的房子本身质量不行。种种原因导致了一部分自建房无法完成交房。
这就空置了不少房子出来。
灵界就将这些烂尾楼改造成了绿化工程，变成类似于灵族的野生神明保护区。
盖亚就是那个处理烂尾楼的人。
于是，在模拟器的辐射和交互下，这野生神明保护区在后来就变成了地球上希腊神话的源头。古希腊最早的神明玩家在那里成长起来，延展出了后来庞大的神话谱系。
“您这样的理解既简洁又无比准确！大老板就是大老板！巴罗耶对您的敬仰犹如……”
巴罗耶习惯性吹捧起来。
陆尧给它来了一发闪电，让它打住。
他还是不明白，这盖亚为什么还会做红龙罐头？
“大老板，巴罗耶知道一点，但不知道记得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说。
黄衣小人说：“那个，灵族内部淘汰率也非常高，如果不能满足灵界的标准，就会被发配到边沿世界去。模糊记得，龙族似乎就因为出了什么问题，最初是精锐战士和探险家，后来变成宠物了……咦？是宠物，是牲畜还是记录载体？”
“呃呃呃，不对不对，它们真的存在吗？龙不存在，龙不存在……”
巴罗耶又开始胡言乱语，大脑信息校验过载进入宕机模式。
不过陆尧已理解了它的意思。
盖亚大概率是在降神者这一岗位上遭到了淘汰……所以转岗后制作龙肉罐头去了。
创世神盖亚最终落得一个进厂的结局。
听起来实在让人唏嘘。
……
整理了从盖亚罐头里获得的一堆信息。
陆尧开始将注意力回到【创世机】上。
对于这个新玩具，他很想立即上手造个世界看看。
可惜目前巴罗耶持有的灵基实在太少，而灵基这东西是消耗品，用一个少一个。只能让巴罗耶到处留意采集，至少得攒够206个灵基才行。
要在不破坏世界既有规则和环境的前提下，这一过程更加缓慢，急不来。
创世做不了，但创世机的【定制改造】倒是可以尝试。
这一能力对既有世界进行定向改造，变成其他气候的新世界。
陆尧将创世机放置在一个普通的微型砾世界上。
它的实物是一团废墟，仅有那座模糊神像保持完好。
陆尧对其陆续投入了2650万信仰燃料，这一生物装置立即活了起来。
它身体迅速膨胀，变成一个大号水母，延伸出大量的长触须，它驮着神像在空中悬浮着。
陆尧双击创世机，选择【定制改造】。
在箱水母号上方显出几个选项。
陆尧移动鼠标，在每一个项上停留，就看到了其改造方向的详情。
【寒冷气候】：极低的温度让这里只有耐寒生命能够存活，该世界存在的水大多以冰雪形式存在。
【干旱气候】：干旱与高温的世界，水源稀少，该世界的矿物类资源更容易被发现和开采。
【潮湿气候】：有稳定的水源以及海洋，旱季与雨季交替，能满足大量植被的生存。
【毁灭气候】：气候系统遭到了彻底破坏，将会逐渐转变为毁灭形态，在膨胀和扩张中造成局部的强烈规则乱流。
改造气候原来是这个意思。
寒冷气候制造低温环境，干旱气候便于打造矿产资源世界，潮湿气候则是用来培育各种生命。
慢着。
陆尧忽然发现，最后这个【毁灭气候】的描述……指的毁灭形态，膨胀和扩张，不就是涡世界？
为了验证这一答案，他点击【毁灭气候】。
屏幕上显示。
【请问您确认要将该世界改造为「毁灭气候」吗？本次改造预计需要1小时22分。】
陆尧点【是】。
世界石当即减少了500，信仰之火也减去了1000万。
创世机开始缓缓旋转，它的众多触手伸入了虚空之中，水母本体则不断上升，上升，驮着神像一路消失在空中。
陆尧缩小视角，来到虚宙画面，顿时看到了发光水母般的创世机。
它的众多触手将整个砾世界覆盖，在世界表面忙忙碌碌，就像是用众多手指在这个世界上戳来戳去，输入代码一样。
陆尧忽然想到。
这不就像是世界编程代打？
好像也可以这么理解。
等着也是等着。
陆尧起身去冰箱里拿出没吃完的西瓜，和伊莎贝尔一起吃着瓜等世界改造完毕。
而在此期间，宋诗宜那边打来电话，说已经找到了一些想出售【灵能封装卡】的同事，总计有146张卡。
陆尧表示全要。
抽卡这种事，玩的就是一个大力出奇迹。
伊莎贝尔立即出去了一趟，将一盒黑卡带了回来，信仰之火则是被伊莎贝尔送入宋诗宜提供的道具【红猪存钱罐】里。
陆尧将所有卡片一股脑丢进界链道具栏，开始在模拟器上一张张抽卡。
这次的情况却并不理想。
他一口气抽了80张卡，结果全都是损坏。
陆尧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哥们现在手这么黑的吗？连个罐头都抽不出来？
他原本想着，至少抽个龙罐头，丢给菲勒斯它们研究。不管是罐头技术、食物加工还是补血魔药，多少能有点启发。
现在看来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手气，低估了抽卡的难度。
就在陆尧抽卡时。
模拟器上出现一行字幕。
【世界改造已完成。】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了砾世界上。
这个世界周围开始萦绕着一层白雾，气态体积在缓慢而持续地增长。
陆尧打开后台，在一行行描述和记录里最终确认。
「毁灭气候」的确能造出涡世界。
这下总算不用到处去找了，可以自主制造涡世界，再进一步改造出赤虚，实现了赤虚弹的初级自产和加工！
陆尧放下心来，继续抽卡。
失败。
失败。
……
就在他人有点麻时，屏幕上出现一条提醒。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陆尧点击这一行字，画面跳转到了秘术国。
模拟器上弹出一系列提示框。
【伯毅发明了新职业：运动员。】
【运动员变得流行，部分人的士气略有提升。】
【尧族发明了运动学。】
【伯毅撰写了第一本运动学书籍《跑步须知》。】
【尧族因运动学而对您产生了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因为运动学的诞生，尧族声望提升。】
【伯毅完成首次环世界奔跑。】
【伯毅成为了传奇。】
陆尧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顷刻好了起来。
运气这东西太不可靠，还是尧族小人们的踏实奋进温暖人心。
陆尧开始查看这位传奇运动员的经历，并且将之前在【神圣橡树】购买的东西投放了下去。

第六百五十五章 夸父追日
半大的少年捂着发红的左脸，眼里都是恐惧。
“今天收拾你，是因为你不守规矩。”
河仔指着眼前同龄人的鼻子说：“既然加入了铜扣帮，就得遵守帮会规矩。”
“蛤子，过去你被欺负、没得吃的时候，帮会罩你，现在让你做点事都不肯？还想中途跑路？”
河仔撩起脖子上的细麻绳，绳子上挂着一枚铜制纽扣。
“这玩意儿不是看着玩儿的。”
“现在是我来给你讲规矩，下一次你见到的就是铜手老大。那时候希望你想好了，准备掉哪只手，或者少哪条腿。”
对面少年吓得脸色发白：“我不敢了，不敢了。”
“不干了？有种。”
河仔装作没听清。
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我带你去找老大，准备好自己的赎金了吗？”
“我干，我干！我带货过去，我带货！”
蛤子哆哆嗦嗦地说：“我不会再想跑了，我一定带帮会的东西。”
“这就对了。”
河仔搂着对方的肩膀：“你看，其实让你带的东西也不难，一点种子，还有一些纸张而已，装在内裤里还有衣服里，没事的。”
“那些士兵不会查，哪怕被查到，你就说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你的确不知道，对不对？”
“大不了就蹲几天牢，最多一个月就出来了，兄弟们都在外等你。”
男孩麻木地点点头。
“只要守规矩，大家就还是好兄弟。帮会也不会让你一辈子都呆在这里，上一波十六岁就离开了，算起来你还有两三年就能走了。帮会罩着大伙儿，大家替帮会做事，直到大伙儿成年后退帮，很公平对不对？”
河仔笑着拍了拍他后背：“回去洗个脸，准备一下，明天去带货。”
目送蛤子失魂落魄地离开，旁边的阿正这才说：“他会老老实实去吗？不会中途跑了？”
“随他。”
河仔耸耸肩，从兜里抓出一块树胶，塞进嘴里嚼着：“他自己选嘛。跑路如果成了，那就祝他跑远一点，如果被发现了，那就是断手断脚。”
“阿正，你和蛤子都是两个月前入帮，你就比他聪明多了。”
河仔腮帮子耸动：“你上回带的货怎么样？”
“还算顺利。”
阿正是一个面容安静的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相比小麦肤色、穿着大人皮马甲的河仔，他更像是一个在逃的公子哥。
事实也的确如此。
河仔第一次看见阿正时，他正在用树枝叉鱼，那地方水非常浅，没有草也没有鱼，一看就是生手。
所以河仔先是请他吃了点炒瓜子儿，然后问他是出来游玩，还是和人走散了。
一问才知，阿正是复活王国铁砧联邦那边的人，祖上是盐城迁徙过来的移民。他老爹受恶魔蛊惑，不仅把家里财产都献给了恶魔，还要给阿正放血，用来当做祭祀恶魔的祭品。
阿正把他老爹打得满头是血，然后逃了出来。他不敢回去，只能流浪在秘术国。
河仔发现阿正天生神力，能轻易地举起大石头，还能将赤手空拳将小树连根拔起。他就邀他加入铜扣帮。
铜扣帮在秘术国是一个很小的帮会，做的也都是些上不来台面的小事。
不过再小的帮会，在孩子们面前就是一座山。
而铜扣帮的成员都是半大的孩子，因为帮会里做的事，必须得小孩去不可。
河仔嚼着树胶，双手插在宽大的衣兜里：“怎么样，带货比想得要容易吧？”
“嗯。”
阿正目光看向另一边，那里不远处就是大路，可以一路通往秘术国的各城邦区域。
“就只管带着穿过边境就行，不难。”
河仔就喜欢阿正这一点，让他干活他就干，绝不瞻前顾后，也不问东问西。
“帮里带的那些货也不是什么严重的违禁品，通常是尧族的各种玫瑰种子，还有一些假债券。”
河仔讲道：“玫瑰种子市面上很常见，不论是温和绿玫瑰，白玫瑰，沙玫瑰还是云玫瑰，这边都有。带的货里混杂了杀手黑玫瑰，这东西是管制品，正常是过不来的。”
“这些种子无法重复产出，想获得新的尧族玫瑰，就得去买种子。帮会只是运个货，赚一笔走私收益。哪怕带货的孩子被抓，坐牢时间也不长。”
他吐出树胶，将其黏在一块脱落的树皮上。
“然后是假债券。这是一个高超的手艺活儿，制作城市债券的纸张就很不好弄，是毛边纸和绵纸的一种混合品种，手感很特别。”
他靠着一棵树说：“还有就是面纸上的印花。尧族的印刷术现在采用了特定纹样和色泽，还有了代表不同城市发行的序号，要做到非常接近的程度很难，调配印染颜料也是一个难题。”
“听说尧城已经在逐渐使用晶构印染，用沙元素进行涂层纹样，一下就能用元素晶构鉴别出来。如果真的全面实行，仿制难度就更大了。”
阿正眉头微皱：“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秘密？”
“因为你这模样太醒目，走一趟带货后，边关的那些士兵很容易记住，所以下次带货最少也是一年后了。带货这事，长得越普通越好，蛤子就是最合适的。”
铜扣帮需要帮会里的孩子去带货，通常流浪儿不容易被怀疑，而他们携带的货也不多，不容易被注意和突击检查。
帮里成员以求学和找活儿干为由过去，在复活王国那边和人接头，然后把那边的东西带过来。
河仔说：“你就和我一起在后方招人，教新人，然后等退帮，拿遣散费就好。”
“一定要退帮？”
“难不成你还想一直在铜扣帮干下去？”河仔嗤笑。
阿正问道：“就没有成为头儿的办法了？或者说进一步晋升什么的？”
“嘿，你小子想当老大啊。”
河仔从兜里摸出一个番茄，啃了一大口。
“铜扣帮是这样的。铜手老大原本是跟着红白会一个老大，后来出来单干，就建立了铜扣帮。然后呢，其实和红白会还有一定的关系，不过其实我们关系更近的是【黑环商社】。”
阿正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黑环商社在复活王国，原来拿的货都是从他们那……”
“谁知道呢？可不要以为黑环商社就是一个普通商会，它是从【黑色圣堂】里拆分出来的组织之一。”
谈及秘术国的帮会势力，河仔如数家珍：“当初圣堂被侦查局查出问题后被制裁，没有办法，就只有将组织拆成了几部分。原本的【黑色圣堂】专注于祭祀、秘法、咒术和民俗方面，拆分的【黑环商社】等团体就专门去搞世俗去了。”
“不过我们和这些大帮会也没有从属关系，更像是一个跑腿的。这样安全嘛，当个小人物，免得遇到大麻烦。”
阿正沉默不语。
河仔将番茄一口一口吃掉，舔了舔手指上的汁水：“走了，我还得去见一个大哥。”
阿正眼睛一亮：“其他帮派的大哥吗？能不能引荐一下？”
“不是……”
河仔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你小子还真对混帮派这么执着啊？我这回去见的大哥是一个正经人，他这些天在附近，过去曾经很照顾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
在河畔边上的帐篷群里，河仔找到了故人。
“河仔，几年不见，过得怎么样。”
伯毅热气腾腾地走过来。
他一头短发，脖子上缠着一条毛巾，无遮的上身显出匀称而柔韧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就像是一头打猎归来的老虎，年轻的雄性躯体蕴含着引而不发的爆发力。
“毅哥，你比之前更壮了。”
河仔呵呵笑着，递给对方一个番茄。
伯毅拿过来后啃了一大口。
河仔记得第一次见到伯毅的时候，他正被铜扣帮的小混混拳打脚踢，只是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熟练地挨打。
对于没有什么特别能力的普通人来说，面对一群混混基本难以反抗。
原因在于，普通人一般不敢用刀和锤子这种会致死的武器攻击，小混混们则打架经验丰富，一来气势上就赢了。等到被打惨时想要拼命反抗，却已经迟了，这时候通常已经被打翻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当时那一幕坚定了河仔混帮会的决心：打不过就加入！
他不想像伯毅一样被痛殴，但又觉得对方挺可怜。于是等所有人走后，河仔过去扶起他。
“是故意的，我从【神学】里领悟了【苦修士】，通过痛苦来领悟和修行。”
伯毅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毫不在意地说：“我劝他们解散帮会，去神殿和图书馆学习《神明福音》，改过自新，不然一个个都得坐牢。然后他们就发狂了……”
河仔这才知道，这位毅哥可不是那种软柿子。
他是主动找茬。
很快伯毅就不满足于被群殴，苦修士的忍耐力会持续提升，寻常痛苦已经味同嚼蜡，无法让他有任何进步。所以他离开了这附近，踏上了另一条路。
他参与了【夸父追日】活动，那是由达华利举办的无限制逐日奔跑修行。
关于逐日奔跑，河仔也知道些。
这活动更近乎于狂热的祭祀仪式，在地面追逐太阳，并记录自己影子的不同方位，听起来就有一种诡异的荒诞感。
参与者却还不少。
有复活王国的白骨先民，有路灯社的人，还有一些秘术国当地人。
随着时间进行，大量跟跑者中途晕倒和受伤，甚至有人因此而死亡。
渐渐的，达华利其实是恶魔夸父的消息不胫而走。
都说这活动目的是燃烧每一个奔跑者的生命，通过仪式转化成夸父的力量。
伯毅加入的理由很简单，他需要更强烈的痛苦磨砺修行。
河仔觉得，他会死在这场诡异奔跑中。
因为迄今为止，奔跑者们要么受伤放弃，要么因为各种原因支撑不住，跟在恶魔夸父后面的人越来越少。
然而，伯毅一跑就是五年。
“说来你也许不信。”
伯毅大口将番茄吞咽下肚，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我们所进行的这项奔跑修行，能让每一个参与者都变得强壮和精力充沛。”
河仔打了个哈哈：“毅哥，如果真的那样，之前就不会跑死那么多人了。”
“方法问题。”
伯毅认真地说：“迎着太阳的长期奔跑，对于超凡者也非常危险。”
“光元素会对全身进行直接刺激，很容易灼伤身体，而水元素会在短时间里大量逸散，让奔跑者陷入极度口渴。所以要配备足够的水，而且最好早晚进行奔跑，中午进行休息和适当地放松身体。”
“跑前活动热身，能避免酸痛，抽筋，腹痛等伤病。跑后也要舒展身体，让身体保持柔韧，减少疲劳和损耗。”
“再一个是不要盲目追求速度，要保持呼吸，要随时关注自己身体的元素平衡。”
“还要准备适当的衣服和鞋子，减少身体被晒和疼痛，冬季注意保暖。”
“这些都是这几年奔跑中，我们总结出的经验《跑步须知》。如果能做好这几点，就不会像之前一样受伤。”
“尧神的保佑和神启，让我找到了一条没有尽头的修行之路！”
河仔听得心里嘀咕。
不对头。
毅哥怎么感觉从那个苦修狂变成了疯狂奔跑者了？难不成，他被恶魔夸父给洗脑和转化了？
“那么，就让你看看我这几年的成果吧。用手来触碰我上身试试，我就在原地不动。”
伯毅静静站立。
河仔却感觉到他变得截然不同，仿佛浑身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他抬手伸向伯毅，而河仔不论如何挥动手臂，都无法触及到对方身体。伯毅仿佛能提前预知自己的动向一样，从容而简单地移动上身，就让河仔总是仿佛面对着空气一样，怎么都抓不到。
这是什么法术？？
河仔惊了。
伯毅身上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忽然消失。
他抬起手，张开五指，缓缓合拢：“身体发挥出的各种力量，是不同形式的运动。”
“掌握和契合运动的规律，在短时间里进入【心流】状态，周围人在我眼里就会全部变成慢动作，我能随心所欲地越过他们，这就是【运动员】职业具有的特性。”
“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我看穿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为了满足河仔的好奇和疑惑，伯毅向他全面展示了能力。
在「心流」状态下，伯毅几乎是无法被触碰到——至少河仔做不到，而伯毅却可以轻松捕捉到河仔的一举一动。
除去简单的触碰之外，伯毅还让河仔用木棍和刀来试着对他进行攻击。最开始河仔还会稍微留手，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毫无必要，因为自己挥舞武器攻击伯毅的姿态，哪怕自我视角看起来都笨拙无比。
可独自使用武器，他又发现恢复了准确度和速度。
“毅哥，难道「心流」会影响到别人的运动吗？”
“不，「心流」只是让人在短时间里进入极度专注的姿态，这种专注和掌力能辐射自己周围一小片区域。”
伯毅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说呢，就像是将自己和整个世界短暂连成一体，在短暂的时间里，能够做出最有效和正确的运动。而正常情况下，运动是有损耗和分散的。”
“「心流」就是让自己和周围环境同步，在心流辐射的范围内，【运动员】能感觉到一种无所不能的自信，而且也将看破周围的各种变化。”
“河仔，来参加【夸父追日】吧，我已经完成环世界长跑了！我们有复活城和沙城的资助，只要勤加练习，你也能开启「心流」。”
……
对伯毅的劝说，河仔很心动的。
原因不仅限于「心流」，参与【夸父追日】相当于投靠了恶魔夸父，以铜扣帮的体量，是不敢招惹恶魔这种角色的。
河仔一直在想，年龄大了退帮后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他是帮派登记在册的成员，还因带货坐过半年牢，在复活王国那边挂了号，几乎难以申请过边境。
河仔自学了写字和算数，准备以后想办法去当个行脚小商人。
但如果跟着伯毅，恶魔的名头至少在秘术国足够不受欺负了。
考虑到夸父是尧神认可的合法恶魔，自己说不定还有变成合法人员的机会。
思考再三，河仔还是决定体面地走。
主要老大心眼小，说不准什么时候给自己背后捅一刀。
河仔找到老大，说自己要去参加【夸父追日】，希望能提前退出，自愿放弃遣散费。
“河仔，我把你当异父异母的亲弟弟看，你是清楚的，我花了多少功夫培养你，嗯？现在你要提前走，这不合帮规。”
老大的铜手握着一把刀，正在切一块牛骨肉：“得补钱。”
最终，河仔找伯毅借了一笔城市债券，加上自己积攒的全部家底，通过负债完成了帮会脱离。
他和伯毅一起，开始跟随恶魔夸父追逐太阳。
真正参与【夸父追日】活动，河仔发现，奔跑者有一套清晰规范的行动流程。
在夸父的带领下，整个队伍会在太阳升起的清晨开启第一段奔跑，一直跑到临近中午，然后进行休息和午饭。
下午最炎热的时间过去后，大伙儿将在傍晚时继续奔跑，一直到天彻底漆黑。
长跑期间，所有人吃的东西将由两辆在后面跟跑的火汽马车提供，这五辆车以及里面储备的食物和日常用品是由复活城赞助。
与此同时，《沙城邸报》在持续报道【夸父追日】的行程和现状，沙城还在【武动大会】里加入了长跑环节。
而晚上时，大伙儿将扎帐篷在有河流和水域的野外休息，清洗身体和衣服，直到第二天的破晓。
每奔跑五天，夸父也会让大家休息一天，让躯体恢复。
如此生活，周而复始。
河仔很快就变得精疲力竭，感觉手脚都不属于自己，好几次都想提包跑路，都被伯毅叫住。
“为了「心流」，河仔！不要放弃！”
“要在痛苦的练习和坚持中去领悟。”
“感受痛苦，理解痛苦，利用痛苦，超越痛苦，这就是运动的修行！”
五个月时间里，河仔瘦了一圈。
自己的力量、速度、敏捷都变得从未有过的强。
这诚然可喜可贺，但也让河仔意识到了自己的极限所在。
他了解到，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运动员，哪怕【运动员】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掌握「心流」，伯毅这样的情况是极少数。
就像不论怎么磨练，自己也不可能达到阿正那种怪力。
而且由于支撑不住这种强度的奔跑，河仔受伤变得很频繁。
伯毅见他情况不太好，于是说：“复活城要派一座【飞鸢小屋】过来，做实时空中跟踪记录。你头脑灵活，就去小屋里拍摄晶相、整理《跑步须知》吧。”
于是，河仔就从此在天上低空跟飞。
【飞鸢小屋】的飞行力量来自顶上之鸟。这座由白骨工程、千变纸玫瑰材质组合而成的小屋只有一居室，并不宽敞，但有床有桌有壁炉，还有一个小小的便所。
河仔在专业人士的帮助下，学会了如何喂养这只名为【叮叮】的鸽子：平时要让它晒太阳，但又要确保它在笼子里，避免出现鸟飞出去后失联，导致飞鸢小屋在空中无法调整方向和降落的危险情况。
操控小屋的方法也很简单，通过和顶上之鸟对话就能下达命令。
有醒脑薄荷在，人与鸟沟通起来也很方便。
河仔原本担心照料不好【叮叮】，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河仔河仔，起床起床，要起飞了。”
“门没关，门没关，要刮大风！”
“你的晶相没对准视角，会出现闪烁和模糊，要调整角度，支架往左移动10厘米。”
“是肌肉，不是饥肉，字没有写对。”
“下雨了，收衣服，快快快。”
“那个麦饼已经放了五天了，不能吃了，要生病的，丢掉丢掉。”
“睡觉要关天灯，勤俭节约，养成好习惯。”
“……”
河仔只觉得这只鸟简直高深莫测，既会管理飞屋，懂晶相拍摄，文法熟练，生活起居什么都懂。
“在你之前，我已经带过四名屋主，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叮叮站在笼子里说：“请相信我的专业和经验，我会努力好好帮你，将你培养成一个合格优秀的屋主。”
“……”
河仔这才明白，原来这位是鸽师傅。
鸽师傅的絮叨和帮助，也让他生活变得轻松了不少。
河仔每天主要是在空中拍摄地面，将运动员们口述的内容记下来，整理成册，然后加以汇总。最终前后耗费了一年时间，将伯毅版本为基础的《跑步须知》彻底整理完毕，总计155页纸。
里面的内容包括了如何跑步，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成为运动员，又如何去理解和领悟那奇妙的「心流」。
书中每一部分都囊括了运动员们的经验之谈，在具体练习和运动中都有很多细节，做好这些细节就能避免受伤，更好和更有效地成为一名运动员。
在这一过程中，河仔遇到了一个怪事。
每晚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感觉胸口一沉，但下意识摸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有天河仔又遭到压胸口，这回他立即醒了过来，看到什么东西从自己胸口跳下床。那道影子飞快钻进了壁炉里，消失了。
河仔毛骨悚然。
“叮叮，那是什么？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
“那是什么怪物？”
“宅灵嘛。”
“啊？”
叮叮用喙捋了捋翅膀上的羽毛：“宅灵啊，很多房子里都有的。没事的，她胆子很小，只是观察你有没有死而已。”
河仔冷汗直冒。
这竟是一座鬼屋！
“前几届屋主是为什么离开的？”
“这个嘛……各有各的原因啦。”
“说实话！”
“的确不能说和宅灵毫无关系。”
河仔感觉人有点晕。
我就知道，怎么可能一下子人生大转运！
尧神尧神，亲爱的神伟大的神，您老人家这种时候帮帮忙呀……
就在河仔和看不见的宅灵暗战时，又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天晚上，飞鸢小屋降落地面。河仔正在整理运动员们的最新口述，一辆火汽马车缓缓停在帐篷群旁，车里下来了几个人。
从穿着打扮来看，这些人是沙城的采风员，他们一到就围在形如巨人的夸父身边。不同于其他恶魔，夸父并没有隐藏自己高大的躯体和野性的模样。
“夸父先生，有人说【夸父追日】今年就要彻底结束了，有没有这回事？”
“假消息，没有的事！”
“夸父先生，我们听说您的长跑队伍正要扩大，是否准备在其他世界也进行环世界长跑呢？”
“这件事我们正在考虑。”
“您能说一说运动员的标准吗？要怎样才能成为一名运动员呢？”
“关于这个问题……”
夸父盘坐在地，开始接受采访。
这群人中有一人径直来到了河仔面前。
“好久不见。”
河仔定睛一看。
竟然是阿正？
“你当了采风员了？退帮了？”
河仔压低声音：“还是你干掉你爹了？继承家产了？”
阿正一点没变，还是那副模样，哪怕穿着简单质朴的麻布外套，也散发出一股由内而外的少爷气质。
“不是。”
少年对他说：“铜扣帮已经没有了。”
河仔问：“真的吗？消息可靠吗？”
这事他完全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可靠。”
阿正表示：“铜手已经入狱，帮会成员正在安置处理中。应该就这两天，纸报上就会刊登这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干的。”
阿正面带微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花征，是个探员。”
“你果然是内鬼。”
河仔磕着炒瓜子。
阿正惊愕：“你怎么知道？”

第六百五十七章 我超大胆的
对阿正，河仔早有怀疑。
这小子虽然一直装作若无其事，但河仔带了他几个月，还是能看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阿正对帮会有一种莫名热忱，积极主动地参与铜扣帮的一切活动。像是供奉拜神，帮会里的小子们都不想去，铜手老大却命令每人每月去拜神一次并做登记，否则视同叛变。
在帮会宅子的神堂里，供奉着三位神明。
居中是正襟危坐的威严尧神像，尧神左侧是立于庞大虎首上的【黑色虎首与圣堂之主】，右侧为举起一束麦穗、怀抱装有水果与鲜花篮子的【金光圣母】。
尧神维系天地秩序，为统领万物之神，拜神必先拜尧神。
圣堂之主，掌赏善罚恶，主持公道。
金光圣母，保佑财源广进，年年丰收。
老大铜手对此极其重视，不仅要求人人拜神，还得在三神像面前，在神明见证下复诵入帮誓言。
“绝不泄露帮务。”
“绝不同帮相残。”
“绝不私下抢劫。”
“绝不私吞财货。”
“绝不违抗调遣。”
……
“一旦进帮，未有帮主允许，绝不出帮。”
对于这一仪式，不少帮众都觉得很烦，却又不得不照做。
河仔知道，这是一种对众人加强约束的手段。当着三位强大神明的神像，每个人发誓和说话时都会感受到神明带来的压迫感。
祭拜时，阿正总是恭恭敬敬，一板一眼，那副端庄严肃的姿态虔诚无比。
河仔曾问他：“你真信这些神明？”
“信。我是尧神的信徒。”
“我对神明是尊敬的，不过拜尧神真的有用吗？我一直很好奇，像是你们这样祭拜，到底能得到什么？”河仔好奇。
秘术国这地方是很现实的。
如果拜神有用就拜神。像是过去圣堂之主会降下圣光，而四海庙的龙祖则会托梦解惑，当前炙手可热的路灯社祭拜的【双面的门之神】会从神像上凝聚金银钥匙……
但尧神却似乎从未在祭祀仪式中显灵。
这位神秘莫测的神凌驾于诸神之上，距离普通人太远，倒是超凡者提及尧神格外谨慎小心。
阿正拧着眉说：“大多数神明需要人先献上信仰，然后通过不断举行祭祀仪式，从而获得神明恩赐。”
“与祂们不同，尧神大人是世界的仲裁者与捍卫者。不论是圣堂之主、金光圣母还是盐夫人的信仰，亦或是如今正在流行的恶魔们，都是得到尧神许可，才得以在人世间传播的。”
一向话不多的阿正，这次却罕见地说了很多。
“其他神明是需要拼命献祭和狂热追随，才能得到反馈，是信仰与力量的交换。尧神则是在缔造秩序与确保活力，对每一个人——不论是否信仰祂，祂都给予馈赠和帮助。”
河仔笑着说：“可我倒是没觉得，尧神给了我什么帮助啊。”
“你能安全地生活在秘术国，就是因为尧神的存在。”
阿正平静地说：“秘术国是信仰混乱的诸神与恶魔共存之地。哪怕我这个外地人也知道，过去大量的孩童都被各秘术组织拿去做实验消耗品，【黑色圣堂】每年会消耗掉上百个小孩，更不用说其他以幼童和少女鲜血献祭神明的信仰团体了。”
“如今的秘术国，昔日最让人恐惧和强大的【黑色圣堂】，他们给予幼童‘人’的待遇，培养他们成为自己人，采取更加温和的方式希望他们效忠和奉献……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尧神在天上俯瞰。”
“各组织减少了大规模冲突，哪怕帮会也不敢随意杀人，绑架和谋杀大幅度减少。各大组织都想要脱离原本不法帮会的身份，希望能向复活王国靠拢，乃至进入丰饶的尧国谋求发展，就是尧神大人的威慑，以及给予的希望。”
“尧神的存在，就足以改变整个秘术国。”
阿正顿了顿：“这就是尧神大人对于普通人的意义。”
河仔听得哑口无言。
这家伙到底是读过书的少爷，居然将那么复杂的事讲得这么好。
阿正说的没错。
河仔知道，铜手老大并没想将铜扣帮做大做强。
铜手将所有人的管辖权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就是准备用帮会当一个跳板，赚够了本金就会去做正经生意，所以做的都是风险较小的带货活儿。
这次攀谈，让河仔意识到阿正懂得很多。而且，他说的有一句话让河仔听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你能安全地生活在秘术国……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
潜意识里，这家伙就没将自己看成是铜扣帮的人。
从这以后河仔就一直在留意观察。
然后他发现了更多端倪。
阿正与帮会其他人冲突时，动作简洁有力，下手狠准，不依靠天生神力蛮干。说明他搏斗经验丰富，或者接受过专业指导和训练。
他对帮会小妹们的喜欢却不会直接拒绝，而是与她们都保持着“好朋友”关系。河仔找借口和这些小妹们聊过，阿正经常从她们那打听帮会的事。
阿正很少谈及家里情况，但他对那位追随恶魔的父亲，倒感觉不出讨厌和憎恨。
对于阿正的身份，河仔心里存疑。
不过无所谓。
混帮派，讨口饭吃而已，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
阿正听得一脸吃惊：“我隐藏得那么好，竟然都被你发现了？”
“……”
河仔不得不告诉他，其实他还有很多改进余地。
“明白了，我会想办法弥补这些缺陷的。”阿正一脸沉重地点头。
河仔问他：“你来是要抓我的吗？”
“不。”阿正摇头，以一种大人语气说：“本来铜扣帮的帮众都是一群小孩，安置教育也是治安所要考虑的一个麻烦。你既然已经完成了转变和就业，倒是省去了我们的帮扶了。”
河仔松了口气。
虽然他并不怕坐牢，但飞鸢小屋的生活还是要舒服得多。
河仔邀请阿正去小屋里做客，遭到婉拒。
“我这次是顺路过来，在执行一个任务。”阿正说：“你知道盘水河浮尸吧？”
河仔说知道的。
盘水河是秘术国最大的河流之一，它在大地上蜿蜒盘踞，最终构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在空中俯瞰非常壮观。
而在这盘水河里，最近一年出现了不少漂流的无头尸体。
死者都是年轻男性，头颅至今都没有找到。
河仔之前听采风员们说起这事，他们对【夸父追日】也有担忧，毕竟长跑者经常夜晚在河边扎营，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就麻烦了。好在这事似乎并未影响到运动员们，也没有出现异常或人员损伤。
“你们经常在河边安札休息。”阿正问道：“周围有没有看到可疑人物？”
河仔说没有。
不少人都怀疑，要么是恶魔所为，要么是水怪们干的。由于有夸父罩着，大家也不怕有什么事。
就在阿正调查完毕要走时，河仔还是询问了一句：“你知道宅灵吗？”
“知道。”
“要怎么把宅灵赶出去？”
“好像不行，除非将房子彻底烧掉，她们总是躲在屋子里的奇怪地方。”阿正表示：“搬家吧，这个有用。”
……
搬家是不可能搬家的。
河仔只能学会接受宅灵的存在。
在秘术国生活，就得脑子灵活，一根筋会活得很辛苦。
鸽师傅对宅灵的评价是：“不用管她，当她不存在就行。”
“你吓到了她，她就会变成可怕的怪物模样，以给自己壮胆。宅灵就会在里面到处搬家，从壁炉里搬到天花板，搬到地板下，再搬到床下或者便所……反而更麻烦了。”
河仔发现，宅灵平时都不怎么现身，只是垃圾堆里的过期食物有时会消失。还有半夜有时候他会觉得，胸口会有一些沉。
他偷偷看过。
宅灵是一个穿着白上衣黑长裙的少女，她身材消瘦，披头散发，眼睛像猫一样。她总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会用手感觉自己的呼吸，然后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按照鸽师傅的话，宅灵不喜欢换住宅，而且害怕与新面孔打交道。
她们希望室友一直都是原来的屋主，对屋主的生命安全非常在意。如果房屋彻底空置和长期无人居住，饥肠辘辘的宅灵就只有搬出去，寻找下一个房屋寄宿，而这一过程让她们总是紧张不安，因为她们胆子非常小。
宅灵吃变质食物和残渣也能活下去，对生活的要求非常低。
河仔就觉得很奇怪：“看起来她并没有什么害处，为什么会让之前的屋主都待不下去了？”
“因为吵架。”
鸽师傅挥了挥翅膀：“前面的屋主，都觉得很多问题是来自于宅灵，像是迟到，家里找不到东西，做噩梦，工作失败……然后用各种方法想把她赶出去。”
“宅灵越是受到惊吓，越是会变成怪物保护自己，所以就变成了拥有爪子、尖牙和长嘴的恐怖形态，把他们吓跑了。”
河仔不由想到，如果和她好好相处呢？
对她好一点，对方会不会就变得乖巧一点呢？
于是他开始特意准备食物，麦饼和番茄都给宅灵留一份，放在她居住的炉子边。
这些食物开始都一动不动，直到腐败之后才会被吃掉。
河仔晚上也频繁醒来，想要和宅灵打招呼。
不过每次他醒来一开口，宅灵就会迅速逃走，根本无法抓住她。
于是河仔放弃了，开始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虽然身体缘故，无法成为一名运动员，但河仔在晶相拍摄上却不差。
小屋里配备了一台最新的【长距离晶相】，外形就像是一个大号的长望远镜。
通过固定在窗口的基座，河仔可以灵活地调整镜头方向和光线角度。
在空中的几年时间里，河仔变成了一名优秀的晶相操作员，他拍出的很多晶相都被刊登在《沙城邸报》上。
其中大多数是奔跑的人们，不论是现身于人们中的高大恶魔夸父，还是第一位传奇运动员伯毅，亦或是后面越来越多的其他参与者，在地上形成一条长龙，在空中看起来本就是一件震撼人心的事。
其实要做到随行拍摄很不容易，飞屋在低空飞行会出现轻微颠簸，要确保晶相装置的相对稳定很难，而且加上雾霭和光线影响，要抓住那关键的一刻拍下需要技巧和运气。
河仔耐心地打磨着自己的技巧，同时也没有忘记投喂宅灵。
有一天他醒来，忽然觉得头疼欲裂，全身失去力气，甚至没办法去拿箱子里的【速效救心丸】。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浑身开始变得冰冷，他几乎感觉自己快死了。
鸽师傅急的在笼子里撞来撞去。
“坚持，坚持一下，马上，马上就能飞到最近的城邦！”
可飞鸢小屋的速度在空中根本快不起来。
迷迷糊糊，河仔看到壁炉里钻出了一个黑白两色的身影。披头散发的宅灵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好奇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她开始在屋子里忙忙碌碌……
醒来后，河仔只觉得身体恢复了不少。飞屋降落在兄弟会的农庄里，医生已经给他看过病，确认已经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多休息。
所有人走后。
“多亏了宅灵，你得好好谢她！”鸽师傅提醒说。
河仔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黑漆漆的壁炉旁，敲了敲墙壁：“谢谢。”
壁炉里倒着垂下来一个少女的头，她一头长发落在炉灰里，苍白的少女面颊上，灰色的眼睛还是那么大，鼻子和嘴都很小巧。
“嗯。”
宅灵飞速钻了回去。
从这以后，河仔和宅灵慢慢变成了朋友。
宅灵自称叫做【炉饼爱】，这个名字就代表了她的爱好，喜欢住在壁炉或炉火堆里，爱吃饼。
之所以吃腐烂食物，是因为这样免得被骂小偷，腐烂食物人是不碰的，但宅灵可以吃。
“那就叫你小爱吧。”
河仔拍着胸口说：“大家以后就是室友了，是好兄弟。你救我一命，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嗯嗯。”
小爱胆子还是很小，只要有外人在，她就绝不现身。只有在鸽师傅和河仔面前，她会出来透透气，吃点东西，然后吹吹风，好奇地透过窗户看向窗外。
对于外面的世界，她没有一点向往，倒是一直很担心。如果这个屋子飞得太高太远，坏掉了，她就无家可归了。
“不用担心，会定期维修的，相信鸽师傅。”
河仔安慰她说。
后来，小爱学会了揉面做饼，学会了做饭，看书，甚至学会了使用晶相。
更让河仔吃惊的是，小爱居然会一点一点长大，当河仔变成了一个大男孩时，小爱也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
她的长发扎在脑后，还是穿着不变的黑白长裙，但是苍白的脸上不再害怕，做饼的时候还会哼歌。
唯一的破绽就是她裙子下面，有时里会露出一条像是影子般的黑尾巴。
“奇奇莫拉就是这样的，如果被讨厌和害怕，就会低落变得很可怕……现在我才知道，如果被照顾和喜欢，就会变得更接近屋主喜欢的样子，真神奇。”
有一天，甚至小爱兴奋地说，她变成了被尧神认可的英雄。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河仔感觉到很奇妙。
如果人人都喜欢宅灵，那么她们就不是怪物，而是人均可爱少女。
但要做到这一点很难。
因为喜欢和照顾奇奇莫拉，必须是发自真心。
最初见面时，宅灵都会非常警惕和害怕，不同宅灵适应屋主的时间也不同。有的宅灵一吓到就会变成各种各样的怪物，有的宅灵又是天生自闭，不肯说话……
“在宅灵里，我超大胆的。”
小爱自豪地说：“她们其他的，哪怕遇到老鼠也会变成怪物。我就不一样，过去我经常和老鼠交朋友，宅灵们都觉得我不要命了。”
“……”
河仔对此无法评价。
他倒是能感觉到，和宅灵一起生活很放松。
宅灵不像普通人那样，会有各种各样的心思，会隐藏身份，会离开。对她们来说，居住的房子就是所有的世界，你总能找到她们。
河仔有次好奇问她：“宅灵来自哪儿？”
“就是从房子里诞生的，但是要很多很多年。不过我们来自于一个被毁灭的世界，过去的记忆都被删掉了……我们是被尧神大人接纳后带过来的。”
小爱露出回忆的神色：“外面很惨的，大家都挤在一起，像是被塞进坛子里的果酱，昏昏沉沉的，非常难受。”
“能来到这里的世界真是太好了！这里很宽敞！还能遇见你！”
“赞美尧神大人！”
河仔这才知道，原来宅灵的到来竟然也是尧神的力量。
他这次真切体会到，自己生活的轨迹，其实无时无刻都在受到尧神的庇护和牵引。
如果没有小爱，自己上次可能就已经死了。
或者更早，在铜扣帮，自己就被老大卖给秘术师做实验了。
能好好地活着，有一个不离不弃的朋友，有一个重回正轨的人生，都绕不开尧神的伟力。
河仔心里默默祈祷。
尧神大人。
谢谢您，谢谢您的一切。

第六百五十八章 好事成双
陆尧看向屏幕。
伯毅是个短发像素小人，他在马拉松队伍前列，和领头的高大夸父只有几步之遥。奔跑时，包括伯毅在内，很多小人头上都显出↑的状态标志。
这位发明【运动员】职业的传奇，个人【历史】记载着。
……
11岁，在僧侣指导下领悟了【神学】。
15岁领悟【苦修士】。
18岁参与【夸父追日】，成为【运动员】。
19岁领悟了【心流】。
21岁撰写了《跑步须知》。
23岁完成首次环世界奔跑，成为传奇。
……
正常来说，【苦修士】接下来会晋升为【殉道者】，如果无法更进一步开启【传道者】或【圣痕】，就会在死亡时将自身幽灵化作献给神明的信仰之火。
伯毅这回找出了新路径——运动员。
陆尧双击转化。
白光闪过，伯毅即刻拥有了自己的立绘。
个人图画上，一个年轻人在原野上奔跑，他前方是一个高大的黑色背影，更远处则是笼罩地平线的金色太阳。
下面写着。
——力量就是各种形式的运动。
伯毅的个人面板里，有两个陆尧重点关注的能力。
……
【运动员LV5】：擅长各式运动，挑战身体极限时，有一定概率掌握新的相关能力。
【心流LV4】：短暂进入心流状态，部分能力将超负荷处于进阶状态。发动成功率、超负荷能力数、持续时间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心流】是【运动员】延伸出的高级特性，而这一能力展现的效果却非常惊人。
以伯毅为例，他处于【心流】姿态时，【运动员】就变成了【高级运动员】，【神学】和【苦修士】倒是没变，但多出了【殉道者】词条。
等于在短时间里，心流使用者部分能力特性进化到下一阶段。
这给陆尧带来了一个大大惊喜。
【运动员】职业的诞生，不仅将过去【武修士】断掉的个体修行之路重新连接，并且有了一个极高的上限。
基于此而面世的【心流】，更是元素时代第一个重量级的生命层面突破。
不论普通人还是超凡者，都可以藉由【运动员】路径去尝试挑战自我极限，以领悟和追逐【心流】。
更重大的意义在于。
【心流】由运动和极限挑战点亮，却又几乎可以应用于所有领域。
不论是脑力劳动者的学者、研究员、工程师，还是传统体力劳动的农夫、矿工与牧民，亦或是商人、医生、神学家、厨师、发明家、酿酒师……所有职业，都可以从心流中获得增益。
陆尧已经可以预言。
运动员职业的出现，将再一次改变尧族的生活方式。
要不了多久，运动就将成为整个尧族文明崇尚的新风潮。
因为迄今为止，没有一种修行方式比运动员更简单和成本低廉，只要跟随【夸父追日】奔跑就有成为运动员的机会，低门槛修行将会吸引大量普通人的加入。
在未来，持有【心流】者对未持有者，将会有着巨大优势。
不过，这能力也不是毫无缺陷。
陆尧查证发现，领悟【心流】的概率很低。
整个【夸父追日】长跑诞生的41个运动员里，加上伯毅仅三人掌握，不到运动员人数的10％。考虑到成为运动员的过程，也会淘汰一部分人，心流对普通人的覆盖率就更低了。
但不论怎么说，这已经给广大的普通平民多了一个新选择。
获得英雄认证的伯毅对着天空跪拜。
“感谢尧神大人的恩泽，我一定会继续将运动身体力行地进行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并且参与到这项修行中来！”
陆尧对伯毅很看好。
他在运动上有着杰出的身体天赋，而且还总结归纳出了《长跑须知》，将这一项原本损耗很大、极度危险的无限制长跑降低了危险性。
年纪轻轻就能文能武，未来大有可为。
对于天才，让其野蛮生长就行。
在陆尧的命令下，伊莎贝尔骑着魔杖飞到了长跑队伍旁。
她对领头的影恶魔夸父说：“你帮助培养出了一位尧族的传奇英雄，奉尧神神谕，现对你颁发相应奖励。”
她抬起手，红色的【瑶池蟠桃（大）】飞向高大的恶魔。
夸父脑门上亮起一个巨大感叹。
“感谢尧神大人的恩赐！我会遵守本分，在接下来进一步为尧族文明做出贡献！”
影恶魔高兴地吃下了蟠桃，生命值暴涨47000点，短时间里再也不用担心死亡降临。
陆尧巴不得每个影恶魔都能搞出【运动员】和【心流】这种级别的成果。
谁能做到，谁就该得到蟠桃。
原本陆尧还觉得，搞知识传播的安洛先，可能是第二个获得蟠桃奖励的影恶魔。没想却是夸父拔得头筹，激励效果远超预计。
夸父汇报起了追日长跑的发展详情。
这一项目初期可以说问题不断，夸父将精力投注于教授奔跑者们测量日影上，可大多数人根本学不会，他们只懂跑步。
长期远距离奔跑，让参与者不断受伤离场。哪怕有复活王国的大力支持，队伍规模却始终无法提升，也得不到外界认可。
夸父接连调整，降低了速度，缩短了每天的奔跑时长，并且关注奔跑者们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与他们进行沟通。
直到以伯毅为首的第一批运动员诞生，局面终于改善。
再后来，他们学会了总结经验和保护自己，并在奔跑中获得了持续的全方面增强，信心大增。
追日长跑至此总算步入正轨。
夸父也坦言：“我原本希望他们能更多应用于测量日影，但他们有自己的理解和兴趣，纯粹简单的奔跑，似乎更让这些人感觉到愉快。老实说，后来发展的一切，和我最初想的完全不同……”
接下来，夸父和它的宿主达华利商量，并征求运动员的意见，准备将这项活动逐步扩展到其他世界去。让运动员们去带动更多的人，加入到环绕世界的长跑中来。
陆尧正看着夸父的讲述，屏幕上冒出了新提醒。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她为英雄吗？
【是】【否】
好事成双！
陆尧点击提醒栏。
画面跳转到了一座简陋小屋里，一位长发黑白裙的女性小人正在煎饼，她头上飘出出音乐符号，似乎在哼歌。她旁边不远处，有一个男性小人正在用一个类似望远镜的道具通过窗户往外看。
让陆尧意外的是，这次的英雄竟然是一个奇奇莫拉。
他回想了一下。
陆尧将宅灵分散投放到了尧城、盐城、复活城和沙城，可怎么秘术国也有？
难道这里有野生宅灵？
他注意到，这座房子是一座飞鸢小屋，外形像是一个大蘑菇。
远超过往的记忆力让陆尧立即识别出来，这的确是自己投放宅灵的小屋之一，而这位叫做【炉饼爱】的奇奇莫拉也属于当初买回来的宅灵一员。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陆尧还是先将其变为英雄。
随着白光闪过，【炉饼爱】有了自己的肖像图。
画面上是一个壁炉，炉子里是一个像蜘蛛侠般倒垂下来的长发姑娘，她睁大了眼，和炉子外的男孩四目相对。
立绘下写道。
——我超大胆的！
陆尧看得有些一头雾水。
成为英雄的奇奇莫拉却头上露出大大笑脸：“河仔，我是英雄！尧神大人认可的！”
“肯定是我救了你，所以得到尧神大人的赞许了！”
河仔说：“你做得好啊，要不要出去吃顿好的？”
“不要！”
陆尧翻查了一下其他奇奇莫拉的经历。
不同于未锚定的秘术国，尧族世界和沙城可以直接查后台，能清晰看到宅灵们的详细经历。
然后陆尧得出了一个结论。
炉饼爱的确是远超同群，因为其他宅灵都是货真价实的宅宅，人均自闭和社恐。唯有这位竟然和屋主聊了起来，还变成了关系密切的朋友。
对于宅灵来说，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其他地方，宅灵还是被讨厌和厌烦的群体，作为背锅侠的角色存在着。
反正家里有任何问题，骂她们就对了，大家都会跟着一起骂。
陆尧还发现了一件怪事。
宅灵存在的房屋，会引起屋主和住宿者生病。
宅灵们会在深夜坐在屋主的胸口，检查屋主的身体状况，确认安全后她们才会回到自己蜗居的黑暗中。而这一接触就会导致屋主的生命值降低。
接触越频繁，屋主的身体状况越差。
宅灵和屋主必须保持距离。
陆尧看到，飞鸢小屋里，【炉饼爱】所寄宿的屋主【河仔】也同样血量在持续降低。由于两者日常触碰频繁，【河仔】的健康状态格外差。
这位炉饼爱因为和河仔接触太多，导致后者病来病去，然后她又一直在努力反复救他。似乎她并不知道，自己才是导致屋主衰弱的源头。
再这么反复折腾下去，河仔迟早死路一条。
他们得互相保持距离，不能走太近。
宅灵与人走太近，会让人不幸。
陆尧决定帮一帮他们，解决奇奇莫拉一族的缺陷。
他详细核对了世界后台，在相关描述记录中找到了宅灵负面影响的关键。
【家庭替罪羊】。
源头在这一特性，每次触发都会导致其他人生命值减少。
陆尧选定了一个沙城宅灵，在后台顺着【家庭替罪羊】寻找关联能力。
过去他曾在【化云僧】身上做过实验，知道不能直接删除能力。这样会造成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轻者紊乱发癫，重者直接变成另一种怪物或自然现象。
在替罪羊的关联词条树状图里，陆尧找到了一个替代品。
……
【爱憎分明】：对喜欢自己的人也会喜欢，对讨厌自己的人也会讨厌。
……
平替之后，反复试点证明可行，陆尧这才将【奇奇莫拉】的主词条彻底删改，为此消耗了12万信仰之火。
宅灵们可以选择自闭和与其他人保持距离，但如果像炉饼爱和河仔这样互相接受的情况，她们也不用怕走得太近而害死对方。
她们可以将自己变成吓人的怪物，也可以是受欢迎的宅系美少女。
这取决于大家怎么对待她们。
忙完这一切，陆尧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橙汁。
怪物美少女，尧神很喜欢。
悲剧命运，尧神不喜欢。
删掉删掉！

第六百五十九章 魔化的不死者
陆尧拉大俯瞰视角，在一个河中岛上找到了一座神像。
显示为【不祥的水仙女】，却没看到祂本尊。
围绕着神像，是一个个穿着颜色鲜艳长裙的少女。她们头戴花环，在神像旁围着圈跳舞，或者站在水边唱歌，还有一部分躺在水里，仿佛在休息，身体却并不下沉。
她们都是水怪【鲁萨尔卡】。
然而在这群少女中，却站着一名狼人和一名少年。
狼人名【拜伦】，少年叫【花征】。
这两人陆尧都有印象。
拜伦是侦查局的高级探员，也是局长胡尼当初的四名手下之一。
花征本体是征服者紫玫瑰，是平克曼试点册封的玫瑰使儿童。
此刻，拜伦正在询问一名叫卡婕娅的水怪。
“……你和这三名死者是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卡婕娅说。
“是哪种朋友关系？”
“就是……会一起聊天，看星星，游泳，唱歌，跳舞，亲吻的那种朋友。”
“也就是情人对吧？”
“不是。”卡婕娅强调说：“就只是朋友关系！我不是那种随便的水怪！大仇未报，我不会谈情说爱！”
拜伦继续说：“明白。你和这三个男性，阿马甘，塔诺，科尼利厄斯，都是朋友关系，那么他们之间互相认识吗？”
“认识的。”
卡婕娅想了想：“他们好像是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她想来想去。
旁边路过一个像蛇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的水怪少女：“就是时序部落的人呀。”
“噢，莉莉说得对，是时序部落！”
那位叫莉莉的蛇形女孩说：“听说他们死得很惨，头都被割掉了，这些凶手可真残忍……可怕。如果是鲁萨尔卡复仇，就不会这么凶残，我们只会将仇人溺死，然后会将他们放在岸边，让其他人能找到他们去埋葬。”
“……”
狼人探员说：“请注意一下言辞，虽然我们尊重当地风俗和传统，但谋杀是犯罪行为……”
旁边的卡婕娅附和说：“她说着玩的，每年都会有不少人溺死在水里，可不能赖我们啊。这不也说明，盘水河这些漂流的无头尸体和我们没关系。”
狼人拜伦又问：“阿马甘三人，都是时序部落的成员，是【农与春天的男神】信徒吗？”
“是，他们春天和夏天才出现，秋天和冬天就会躲起来。这是他们的信仰习俗。”
卡婕娅说：“不过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不知道谁会对他们做这么过分的事，你们一定要将杀人凶手抓起来。现在有的地方传言，说是我们造成的，这简直是污蔑。”
狼人又四处问了其他的水怪，然后带花征返回岸边的火汽马车，车子开始行驶。
陆尧双击切入车内，将视角锁定在花征头顶。
“现在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
拜伦开着车：“鲁萨尔卡的嫌疑初步排除，她们没有作案动机，那三位死者和这边没有仇怨。而时序部落没有向我们报案，隐瞒了他们的人被杀的事，看来他们知道些什么。”
花征也说：“我听毕弗隆斯叔叔说过，祭祀【农与春天的男神】，会让信徒们在春天和夏天充满生气，精力旺盛，甚至用不着睡觉。但到了秋天和冬天，他们就会死去，被时序部落埋在露天的棺材里。到下一个春天，他们就会复活。”
“这三人，应该就是在棺材里的时候被杀害后割掉了头。”
“不错。”
拜伦表示同意：“凶手故意抛尸到盘水，靠近鲁萨尔卡祭祀神像的区域，目的是想要嫁祸给这里的水怪。他们应该知道，这样拖不了多久，所以应该是为了引开我们和治安所的人……”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时序部落！”
车子猛地转了个弯，加速飞驰。
陆尧跟着他们抵达了一片群山，山腰上有众多像素小人正在械斗。
一群黑衣小人正在攻击另一群小人。
黑衣人身上萦绕着一个死亡骷髅头，就像是某种状态栏，他们可以隔空将释放骷髅头攻击，而另一群小人却只能依靠猎刀抵抗。场面上基本是一边倒。
“布瓦尼朵维，萨提……”
他们念念有词。
陆尧记得，这是【灭绝化身】迦梨的祈祷词，这群黑衣人是祂的信徒。
【恶魔协会】收集到的种种情报，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迦梨拥有黑暗、毁灭与新生的三大特性，攻击性极强，甚至拿影恶魔作为磨刀石。信徒能通过祭祀迦梨，就有机会得到一次死而复活的机会，因此迦梨的信奉者一直没有断绝。
相比起来，时序部落原本就规模很小，供奉的【农与春天的男神】塔穆兹还是一名农神。
战斗力上两个群体相差很大。
“该死！是【灭绝化身】的狂信徒。难怪要割去头颅，祭品之一就是头骨！他们杀了那些等待春天复活的人！”
狼人拜伦放飞了一盏天灯，手持由杀手黑玫瑰制成的长杆武器【黑魔术】，朝远处大喊：“侦查局办案，都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回应的是一堆飞来的骷髅头。
它和众信徒进入战斗。
花征也随即参战。
陆尧点击进入战斗画面。拜伦手持武器，身穿【折纸化身】，以一敌多不落下风。
花征这位人形兵器则开始狂轰乱炸，他释放出的紫色冲击波，一下就能秒杀一排狂信徒，效率惊人。
没过一会儿，战斗结束。
“任务完成，已击毙所有负隅顽抗者。”
“……”
狼人拜伦说：“花征探员，最后一次提醒，注意留活口，我们是做侦缉调查的，不是做剿灭工作！”
“是！”
然而陆尧却看出有点不对劲。
空中俯瞰视角能清晰看到，时序部落的村庄被一种黑线围了起来，仿佛有某种阵法或封印。
狂信徒们的尸体变成了黑烟，这些黑烟彼此萦绕连接，继而在空中形成了一团龙卷风。
陆尧看得饶有兴致。
龙卷风的黑影中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蓝皮肤人。
来人有八只手臂，每一只都手臂张开着。她头戴镶嵌宝石的黄金王冠，脸上看不到其他五官，只有一双白底黑瞳的冷酷眼睛，她长发披散到腿上，脖子上挂着人头组成的可怖项链。
在她头上，显示为【灭绝化身】。
迦梨头顶弹出一个文字框：“这一世界……的确有不少可用之物。”
陆尧将刑天从琥珀中释放出来。
无头战士一现身，就让【灭绝化身】脑袋上冒出一个感叹号：“羽人？！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不好，有阴谋，这是陷阱！”
双方进入战斗状态。
陆尧有些不解。
外界经济已经不景气到，这一代的【灭绝化身】直接过来掠夺神国了吗？
看起来是早有预谋。
从以恶魔仪式作为收集力量的养分，再到不断发展壮大信徒，然后是现在全面攻击时序部落，呼唤迦梨本尊降临……有着清晰的蛰伏期、发展期和爆发期。
陆尧点击召唤了竹智和毕弗隆斯，询问灭绝化身的情况。
毕弗隆斯看到刑天大战迦梨，冒出一个直流汗的害怕表情。
“神明大人，我有罪，我没能管控好相关旧神信仰……”
陆尧在意的是。
必须搞清楚，迦梨是怎么过来的。以后其他神明都想来就来，那还得了。
毕弗隆斯头顶忽然亮起一个灯泡：“大人，【灭绝化身】不是神明，祂是魔神！”
陆尧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灭绝化身。
……
【灭绝化身】【虚弱】
生命值：？？
法力值：？？
伤害：？
防御：？
速度：？
【拟态展开】
【恶魔】
魔化的不死者，信仰之火对其产生110％的效果，拥有调动和储存信仰之火的能力。
【不死者】
……
【神格】：？
【神性】：？
【神躯】：？
……
卧槽。
原来迦梨已经变成了魔神！
难怪这登场方式有那么一点怪怪的。
陆尧当即将恶魔和羽人比较了一下。
恶魔是魔化的【不死者】，羽人是羽化的【不朽者】。
不死者是有条件制约的，就像知客僧在沙里会获得【不死者】特性，而离开了沙环境，就不再是不死之躯。
不朽者却是普世范围内的长存于世，更接近于永生不死的概念。
在特性上，羽人位阶更高。
另一方面。
信仰之火作用于羽人，只能发挥20％效果。
信仰之火对付恶魔，却能产生110％的强化杀伤。
以神明作为一个度量衡，羽人战力的强度更是远超恶魔。
陆尧看得不由疑惑。
那么，恶魔是哪方面优于羽人？
如果毫无优势，就不应该存在黑天使这一群体。羽人就完全没必要转化为恶魔。
就在陆尧思忖之际。
他忽然注意到，空中的黑色龙卷风消失无踪，羽人刑天呆呆站在原地。
魔神迦梨已经消失无踪。
陆尧眉头一皱。
恶魔与羽人的即战力差距有这么大？还是说，迦梨见势不妙直接死遁？
地面上只留下一些信仰之火，以及一块发光的黑色菱形石。
陆尧鼠标点击。
菱形石显示为【恶魔印记】。

第六百六十章 给我等着！
陆尧收起落在地上的小火苗，总计2万出头，很少。
他这才看向【恶魔印记】。
……
【恶魔印记】：某位恶魔留下的印记，只要通过特定仪式进行呼唤，就能让恶魔找到通道再次降临。
使用需要：
血（0／6人份）
头骨（0／666个）
信仰（0／6666）
……
陆尧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只要符合这些要求，就能召唤出一名恶魔来——是货真价实的恶魔本体，而不再是投影。
描述上说的是“某位恶魔”，但陆尧推测，大概率还是迦梨。
伊莎贝尔登场后，对亡者进行了审问。
另一边，时序部落的酋长陈述说：“正在等待春天复苏的族人尸体连续失踪，我们怀疑可能是自己人干的，所以没有声张。然后我们查到，与两位加入部落不久的外来者有关。”
“他们有对旧神【灭绝化身】的崇拜和信仰，还没等我们把他们控制起来，就遭到了这群狂信徒的袭击……”
拜伦、花征与后续支援的探员们一起封锁了周围，开始进一步调查。
这时，伊莎贝尔完成了审问。
“大人，他们在迦梨的影恶魔指引下，到处暗地开展黑暗仪式。”
“此前毕弗隆斯和沙里帕的事件，就是他们行为的一个缩影。不过信徒只知道该这么做，直到刚才，他们才知道献祭和仪式，是为打造出一枚恶魔印记。”
“这次针对时序部落的动作，就是为了完成最后一步，凑齐头骨和血，掠夺时序部落成员的信仰和生命，以奉献给魔神迦梨。”
“只要开启仪式，迦梨就会现身。”
陆尧心说果然。
恶魔印记的确是指向迦梨。
对于恶魔如此之快就被干掉，毕弗隆斯说：“神明大人，恶魔是非常机敏的，如果觉得情况不妙甚至会自爆而亡。所以应该是【灭绝化身】见情况不对，索性自杀离场。”
那没事了。
陆尧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不过，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陆尧立即让伊莎贝尔去调度，在【阻隔石墙】内开始准备召唤恶魔迦梨。
好在有影恶魔在侧，整个仪式进行有度，只要准备好祭品即可。
头骨和血都不缺。
复活王国多的是骨头，血丘那边是超级血库。
随着毕弗隆斯亲自操刀恶魔仪式，【恶魔印记】逐渐再次变成了黑色龙卷风形态，从中缓缓走出了蓝色皮肤、长发披身的八臂迦梨。
它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何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这……怎么又是这羽人！”
迎接它的是手持斧盾的刑天。
双方战斗片刻，迦梨再次自杀而逃。
与上回一样，【恶魔印记】依旧还在，不同的是，迦梨却没有再爆出信仰之火。
陆尧明白了过来，信仰不是恶魔带过来的，而是信徒们献上的。
然后召唤继续。
迦梨一次次被呼唤出来，然后一次次被刑天斩杀或自杀。
“我乃灭绝化身、黑女神、怜悯的财富、世界的生命给予者……”
“可笑，我永生不死！你不过白费力气！”
“真是痴心妄想，不要妄图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唯有魔神意志！”
“你到底在干什么？！”
……
随着一次次被召唤出来，一次次被杀和受迫性死亡，迦梨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你理智一点！”
“我是不死的！你还不明白吗！”
“你是不是有毛病……”
……
直到连续召唤了62次，磨得迦梨已经，陆尧这才让伊莎贝尔和它对话。
“尧神神谕，请您在此做客。”
迦梨头顶冒出火苗：“这就是你们的请客方式？”
“阁下也在尧神大人的神国里做了一些不合适的事，不是吗？”
“……”
迦梨顾左右而言他：“我还有事，你们到底不断召我过来干什么？”
伊莎贝尔贯彻着陆尧给予的使命：“这也是我方想问的问题。阁下为什么会来到尧神大人的神国，这里禁止非法恶魔行走。”
迦梨回答：“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
伊莎贝尔说道：“那就得让阁下在这里多待一阵了。请别急着行动，不论阁下如何自爆，我们都能再次将您召唤出来，或者更简单一点，我们还有办法让您无法立即自爆，将您束缚和锁在原地。”
“我方希望能好好谈谈，而不是敌对和付诸于暴力。”
沉默了一会儿。
迦梨说：“我需要信仰之火。”
“在世界的另一边，我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信仰之火，所以才误闯这里。这就是原因，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的地方，我也会现身去迅速收集信仰，只是这里恰好是最早完成印记的而已。”
屏幕前的陆尧不由想。
迦梨留下恶魔印记，虽然能让本尊降临，但也存在着被召唤出来后陷入麻烦的风险。
所以它看来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能详细说说吗？”
“我拒绝。”
陆尧下达了后续指令。
伊莎贝尔这才说：“尧神大人向来有着乐善好施的习惯，如果您愿意切身谈谈您的困境，神明大人是愿意给予一些帮助的。不知道您缺多少？”
“帮助？”
迦梨头顶冒出一个讥笑脸：“一位神明要帮助一名魔神？别开玩笑了。”
“100万？”
“……”
“500万？”
“……”
“1000万？”
迦梨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脸：“你们……来真的？”
陆尧将一千万信仰塞进迦梨的身体里。
魔神迦梨头顶冒出一个巨大感叹号，然后它依旧坚持：“你们不要以为我会上当，我很清楚你们的把戏。”
“先套出我的情报，然后将我击杀，信仰就全回来了。哼，我见得多了，你们的阴谋诡计对我没用。”
“但是您可以试一试，不是吗？”伊莎贝尔耐心地说：“既然您都亲自过来收集信仰，这个办法能立即得到一笔援助，难道不值得一试吗？”
迦梨脑袋上变成一团黑线。
它终于松动了口风：“我的魔神柱需要信仰之火，如果你们愿意让我回去，那么下次召唤时，我将会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好的，那就请您先忙。”
伊莎贝尔答应。
迦梨左右看了看，然后化作一团黑雾消失无踪。
等了两分钟，陆尧再次下令召唤恶魔。
最坏的情况无非是这1000万打水漂，倒也不差这点，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拿捏迦梨。
黑风之中，八臂魔神再次现身。
这次，迦梨明显比之前态度要好很多：“想知道什么，问吧。”
伊莎贝尔当即说：“恶魔所处的【灰视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你们要由神明和羽人转变为恶魔？”
“一个个来。”
迦梨讲道：“灰视界是一个特殊空间，外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亮灰色球形区域，其他地方全是漆黑。所有恶魔都在灰视界，或终将回到灰视界，那里也是我们的不死之源，如果恶魔在外界崩溃和毁灭，就会从灰视界的【地狱】复生。”
“在恶魔之前，那个世界就已经存在。而我们所知道的，也都是切身体验总结出来的一些现象。”
“【灰视界】有着独立的世界规则，不受到外界干扰，只有恶魔能在那边存在。”
八臂魔神身体缓缓缩小，变成了一个八只手张开的蓝色女性小人。
它有一双圆圆的黑白眼睛，王冠下一头黑长直头发，脖子上挂着骷髅项链，少了之前的凶猛狠厉，像是一位热带的海岛女酋长。
“为什么要成为恶魔？当然是为了避难。”
“虚宙有很多的危险，像是常见的规则乱流、暗潮、涡世界爆发，都是难以预知的，它们能轻易毁掉一个世界，还有一些无法预测的天灾。”
“神明在神话锚地里会遭遇黑灯，羽人也要面对白火……恶魔身处灰视界，可以规避外界各种灾难。”
“成为恶魔，就能获得不死之身，而且不用像羽人一样忘记过去。”
迦梨说得很仔细：“不过恶魔也有缺陷，在虚宙面对神明会受到更高的信仰伤害，恶魔对上强度更高的羽人也败多胜少。”
“再一个，是恶魔无法离开灰视界，恶魔浑身都会被地狱的灰泥缠裹，变成石像。”
陆尧脑子里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恶魔能保留自我的同时获得【不死者】特性，这既获得了神明梦寐以求的永生，又没有羽人需要不断忘记过去的痛苦。
难怪，神明和羽人都有变恶魔的。
付出的代价就是战力较弱，只能暗地里用影恶魔在外界收集信仰。
迦梨忽然说：“能否再给我1000万信仰之火？”
“现在，我的魔神柱正面临【生命之母】提亚马特的袭击，抵御它的攻击需要大量信仰之火。”
陆尧心说，那不就小事一桩吗？
他直接给迦梨脑袋上塞了3000万。
最近哥们正愁没有投资项目。
就投你了。
迦梨头顶亮起一个感叹，然后迸发出狰狞笑脸：“提亚马特，给我等着！！”
“请稍后再召唤我，我先去对付提亚马特！必须要让它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说罢它迅速消失无踪。
陆尧开了一罐可乐，拆开一袋薯片。
怎么灰视界的恶魔之间也在打来打去。
一个个都是不死之身了，还要争强斗狠，火气这么重的吗？
还是这爬行区的生活养人。

第六百六十一章 地狱天梯
陆尧吃着薯片，腾出一只手点击水仙女的神像。
神像旁显出艾塞妮的模样，她依旧手捧一束芦苇，长白裙上散发微光。
“正神大人。”
祂微微鞠躬。
陆尧问祂在做什么。
“我在查探这里的水域。”水仙女说：“这个世界的水环境中，鱼虾很少，我怀疑有什么因素影响了水里的生态。如果不能搞清楚水域的状况，不论鲁萨尔卡还是水妖精，甚至陆地上的各种生命都会受到影响。”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仔细观察，我发现，这里的水中被长期倾倒有害液体和废料，是当地的咒术师和秘术师所为。不过我又仔细勘察过，光是这种数量的有害物，还不足以影响整个水环境。”
陆尧心想，这倒是发挥出了水仙女的特长了。
“我通过水元素的力量，详细检查了这条盘水河，沿着它一路进入海洋，却发现那边的海洋生物基本正常。不久前，我找到了原因。”
艾塞妮顿了顿：“秘术国的湖泊、溪流中生长着一种叫【水霉草】的植物，它们能造成鱼虾中毒和混乱。中毒后的鱼虾被这里的人和野兽吃掉后，毒素会长期存在和沉淀，并继续影响最终食肉者的人类，所以这里的人很容易损伤和生病，而且伴随烈酒般的幻觉。”
“我想，这里的人们非常狂热于进行各种祭祀和仪式，不论神明还是恶魔都有大量追随者，他们喜欢研究咒术和秘法，却在理智的发明和制造上进展缓慢和兴趣缺乏……和【水霉草】造成的大环境是有关系的。”
“【水霉草】无法在海洋环境生存，所以海水中没有。”
“我让鲁萨尔卡们清理了绝大多数【水霉草】，将剩下部分放置在几个封闭的湖泊里，用作对比和留存。现在看起来，湖泊和河流里的鱼虾数量正在慢慢恢复，我想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陆尧听完之后，对艾塞妮的印象有了改观。
祂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表现得仔细和严谨，行动力很强。
陆尧让水仙女继续努力，然后切换视角回到阻隔石墙。
毕弗隆斯再次展开恶魔仪式，召唤出了魔神迦梨。
这次，迦梨直接以正常像素小人的体型出现，它头顶亮起一个憨憨笑脸：“感谢资助，我已经击退了提亚马特，狠狠教训了它一顿。”
伊莎贝尔当即表示：“可喜可贺。”
“那么我们继续吧，你问到哪儿了？我想想……神明为什么变成魔神对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魔神似乎也不例外。
击溃强敌，解决了当下的危机，迦梨也变得健谈开朗了起来。
它主动坦白：“其他魔神的情况我不了解，我是因为厌倦了神明的生活。”
“无休无止的神战，停不下来的厮杀和争夺……我来自印度神话，必须遵循主神命令，我要做的就是参与各种神战，无休无止的战争。不知道多少年下来，我变得越来越狂爆易怒，甚至开始失控，不分敌我地杀戮。”
“在这种时候，我杀死了一头无比强大的特异物，从它体内获得了一张【放逐者之证】。”
迦梨说：“这也是转化为恶魔的关键。”
“必须持有【放逐者之证】，并与自身融合，否则没有其他任何办法能进入灰视界。”
迦梨当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一切，将自己的神国和道具慷慨地赠予了一些弱小的诸神，转职成为了魔神。
然而，当它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灰色的泥淖之海里。
那里无边无际，地上散落着灰色石像。这些灰黏土凝固后的模糊塑像，静静伫立在这片柔软的地海上。更远处则是直冲天际的柱状物，一个个仿佛亘古未动的路标。
迦梨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它无法动弹，这里的世界规则让一切都陷入静止。
“那就是地狱。”
迦梨讲道：“明明自己存在着，却无法证明，因为不可移动，只有意识还存在。在那里，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陨落后到了冥界的什么地方。”
“直到我终于注意到，距离我最近的灰色石像，旁边有什么在动。”
“是它体表那层灰色的泥，那些泥在动。我想要学它那样，却完全做不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些泥需要信仰之火的力量去推动，也只有信仰之火的力量在那里还能运转。”
谈及地狱生活，迦梨越说越慢，仿佛想起了什么。
“……我后来也学它们那样，用信仰之火去推动那些灰泥。那些灰色的黏土被恶魔们称呼做【息壤】、【冥土】、【神明灰烬】，我习惯称呼为冥土。它们能自己膨胀和生长，就像是活物一样，也是那里唯一不受静止影响的物质。”
陆尧惊了。
息壤居然和地狱扯上了关联。
“冥土是一种仿佛有生命的东西，是那里唯一能移动之物。”
“不过具体是什么，恶魔们也不确定，或许只有那些最古老的恶魔知道一些。可是它们早已距离地狱太远，根本无法触及它们了。”
迦梨头上浮现出一个叹气的小图标。
“恶魔们一旦进入灰视界，都会先出现在地狱的泥潭中。然后就需要等那些冥土长满身体，完成全覆盖，这样就能在被彻底封闭的那一层泥塑空间里，得到移动的能力。”
“冥土能解除那里的静止状态。”
“最早的时候，恶魔们先学会了用信仰之火来改变这些泥封，让它们包裹身体在泥海中移动，让恶魔可以活动和舒展。后来恶魔们学会了一种新办法，他们用信仰之火彻底凝固这些活着的冥土，将它们烧制成一种四四方方的石砖，我们叫它【禁石】。”
“有了禁石，就能用信仰之火构建起一个稳定的密闭建筑空间，然后一层一层往外铺就。这就是最早【恶魔柱】或者【魔神柱】的原型，因为是魔神发明的，所以大多都叫魔神柱。”
它接着说：“通过不断往上烧制禁石，将它们连接起来，就能筑造出从地狱通往天际的路径，这就是魔神柱的柱体。通过在柱子上从下往上的移动和筑造，魔神柱会越来越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高空。”
“恶魔们使用魔神柱一直往外扩建，远离地面的灰色地狱，进入天上的无穷黑顶。”
陆尧听得聚精会神。
地狱原来是一个静止的世界。
魔神柱是恶魔的工作台和载具，就像是构架出了一个向远方无限延展的太空电梯——或者说地狱天梯。
伊莎贝尔问：“天上有什么吗？”
“不知道。”
迦梨左右摇头：“不过往外总比待在地狱好。而且越是往外，越是能感应到虚宙的呼唤，越靠近外部，越是能响应外面的祭祀仪式或者祈祷。魔神依旧能感知到过去自己神明时代留下的祈祷词，为了隐蔽，也有恶魔也会通过投影去改变祈祷的仪式。”
“我一直沿用过去的【灭绝化身】仪式和祭祀，只是加入了一些针对其他恶魔的防御手段。”
所谓防御性手段，就是之前对付毕弗隆斯的黑暗祭祀。
伊莎贝尔说道：“看来恶魔内部之间，竞争也很激烈。”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信仰之火对恶魔同样至关重要。”
迦梨讲述着恶魔的辛秘：“为了更靠近灰视界的外层，所有恶魔都在不断延展和打造魔神柱，让自己能移动到更远的地方，聆听到更多的声音，以做出回应。”
“这些声音有的是专属某一位恶魔的仪式和祈祷，有的则是对整个灰视界的呼喊，任何一个恶魔都可以回应。但由于是由外而内，都是先由最外围的强大恶魔筛选，它们不需要，才会往里流入。大体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除去这一方面，恶魔在消耗信仰拓展魔神柱时，彼此之间也经常厮杀。”
“战斗方式通常有两种。一是使用魔神柱互相拆解，让敌人暴露在灰视界的静止下；二是通过魔神柱互相连接，击杀敌方本体。”
“灰视界中，绝大多数都是以魔神柱作为战斗方式，第二种斩首战斗条件非常苛刻，很难达成。”
伊莎贝尔顺势说：“恶魔不是不死的吗？彼此战斗有什么意义呢……是为了争夺现成的【禁石】？”
“对。”
迦梨的八只手有节奏地缓缓舒展，像是摆动的海草。
“抢夺对方现成的【禁石】，以扩大己方的魔神柱。失去魔神柱保护的恶魔会被冻结，不得不自毁回到地狱从头开始，那将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恶魔通过抢夺能获得更多的材料，以扩大魔神柱的范围和强度，能更轻松地往外行进，也能减少竞争者。”
“有的强大恶魔将魔神柱打造成一片浮岛陆地，并且抱团行动，根本无可撼动。”
“总之，魔神柱是恶魔的剑与盾，也是唯一可以依仗的东西。”
陆尧看得摸了摸下巴。
恶魔以柱形态互相攻击。
他脑里浮现出两个充气跳舞人在商场门口打架的模样……
难怪需要大量信仰之火，拥有的禁石越多，魔神柱就强度越高，可操作空间和余地就大。
他让伊莎贝尔又问：“魔神柱的对抗，比拼的是拆解对方结构的能力，还有迅速应对的能力，是这个意思吗？”
“对。烧制和推动石头，就是恶魔们在做的事。”迦梨说。
陆尧意识到。
恶魔们很缺信仰之火，所以它们才需要出来到处想办法收集，否则就有可能多年经营一下摔回地狱，一切从头开始。
它们也是可以团结的群体。
可能恶魔没有什么创造发展的优势，不过不论作为强大的信息源——它们的投影遍布众多世界，还是提防其他恶魔，都价值巨大。
于是，伊莎贝尔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尧族长期合作呢？”
迦梨问：“你们想怎么合作？”
伊莎贝尔说了条件。
“……帮你们获取恶魔信息，搜捕这边的恶魔和投影……提供其他世界的情报……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我曾是一位响当当的启航者，现在也是一位资深魔神！少得意忘形了！”
迦梨头顶浮现出冒火的表情。
伊莎贝尔说：“我方愿意资助您在灰视界的魔神柱事业。”
迦梨脑袋上火焰更甚，浮现出生气的表情：“不要以为你们信仰储备多，就能够为所欲为！”
“这个仅仅是友情资助，并非交易。”
伊莎贝尔继续讲道：“尧神大人希望，与您建立长期的友谊互助关系，尧神大人对勇于探索者总是充满敬意和欣赏，希望您能收下这一点心意……奉神谕，我方先出1亿信仰之火，交个朋友。如不嫌弃，还请收下。”
“……”
迦梨头顶各种符号表情变换，最终它说：“那……就谢谢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神理契合率
虚实宇宙中，情报非常重要。
陆尧自己就是情报员，所以很清楚，情报员要的就是事少安全打钱快！
被1亿信仰之火当场灌顶，也让迦梨变得和善起来。
“感谢我的朋友，尧神的慷慨解囊。”
“我先改造一下这枚【恶魔印记】，能让我们彼此交流更加方便。”
迦梨的八只手臂在【恶魔印记】上一阵捣腾，这枚黑色菱形石上多了八根枝杈，就像是迦梨本身的简化标志。
“请收起这个，这代表了我的友谊和认可。”
陆尧查看了一下。
……
【魔神徽章&#183;迦梨】：迦梨制作的专属徽章，使用徽章便能呼唤迦梨，让其降临。
使用需要：尧神
……
陆尧收起这道具。
相比恶魔印记，魔神徽章不再需要祭品，而且绑定了陆尧。只要使用，迦梨就知道是陆尧在呼唤它。
迦梨又说：“恶魔的特性不一而足，我在灰视界也不是每一个恶魔都知道。那里有大量的魔神和黑天使存在，许多恶魔至今都没有产生过交集。”
“恶魔需要魔神柱的支撑，用信仰之火捕获冥土，推动禁石的烧制、连接和移动。所以对神域这边的入侵是不可避免，恶魔必然会在飞跃区出没，获取信仰之力来维系魔神柱。”
“其实，恶魔朝外围推动魔神柱，除去获得和外界的联系优先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地狱之上的高空中有一个个幽灵，这些幽灵与恶魔们一样凝固着。越靠近灰视界的外侧，越是容易有获得幽灵的机会。”
“这些幽灵是可以捕获和利用的，只要进入魔神柱内里，它们就能恢复活性，也是恶魔的仆从。”
迦梨解释道：“魔神柱越高，生长也就越慢。所以需要通过魔神柱内将冥土搬运到柱顶，缩短冥土从地狱往柱顶的攀爬膨胀过程，让它们在顶部直接生长，然后再滑动附着其上的柱城。”
“有恶魔仆从后，这一过程就会迅速得多，它们能及时修补和检查每一个区域，这对魔神柱非常重要。”
伊莎贝尔又问：“能存在于灰视界，那些幽灵到底是什么？”
“它们叫【工灵】，就像这个名字一样，它们是很好的劳力，没有自我，只听从命令。训练它们需要耗费一些时间，但只要完成训练，它们就足以完成魔神柱的日常工作了。”
迦梨强调：“恶魔进出灰视界，是无法将其他物质带进带出的，唯一能利用的就只有与恶魔躯体相融信仰之火。所以，工灵意义重大，想要扩展魔神柱，就必须有工灵才行。”
这个名字引起了陆尧注意。
听起来，工灵和采集灵、许愿灵有几分相似。
他立即召唤出了采集灵巴罗。
“大老板，巴罗耶知道【工灵】。”
黄衣小人这次响应飞快：“【工灵】是灵界的一种低级生命，它能完成很多简单指令，不过任务一旦复杂就无法胜任，主要是应用于各种基础劳动。”
“工灵的优势是成本低廉，数量庞大，能在各种领域上发挥作用。”
陆尧心说果然是灵族的东西。
“巴罗耶没有查找到灰视界……无法判断。”采集灵说。
灰视界有灵族的踪迹，这说明灰视界并非不可进入，至少灵界能做到。
陆尧心里颇为满意。
果然一分钱一分诚意，给得够多，迦梨反馈的情报也就越加详细和深入。
“至于神国里的恶魔和恶魔投影，这个简单。”迦梨继续说着：“我帮你们检查一遍，只要这个世界存在恶魔或投影，我就能全部找出来。”
它脚下浮现出一团黑影。这黑影延伸出七条路径，每一条都以黑色箭头形态一路标记到了远方。
“这里没有其他恶魔，只有几个投影，我将它们标记出来了。”
紧接着，毕弗隆斯联合治安所、复活王国驻军行动起来，跟随指示标记直冲那一个个恶魔投影。
伊莎贝尔道：“感谢您的帮助。”
“小事一桩。”
迦梨毫不在意，它头上浮现出一个大笑：“至于其他世界的情报，这个其实很杂乱，也不知从哪里讲起。如果尧神有需要，就用徽章找我吧，我只要知道，都告诉你们。”
陆尧又让伊莎贝尔说出了自己一个疑惑。
“恶魔都在往上走，那么地狱下是什么？有没有恶魔选择往下的那条路呢？”
迦梨沉默片刻。
“不知道。没有进入地狱深处，还能回到地面的恶魔。”
针对秘术国的恶魔抓捕很快完成，除去一名叫做布锐斯的影恶魔积极加入，其他影恶魔都在负隅顽抗中被击毙，相关恶魔信徒也被抓捕羁押。
接着迦梨又应邀抵达了复活王国。
它在这里却没找到恶魔的气息。
至此，尧族文明对辖地内非法恶魔的第一次扫黑除恶工作以成功收尾。
恶魔协会也正式变成了一个公开的组织，办公地点就设在复活王国驻军地旁。
协会成员包括会长毕弗隆斯，安洛先，夸父以及新加入的布锐斯。
完成了这边的活儿之后，迦梨告辞返回灰视界。
……
经过接触恶魔，陆尧进一步坚定了扎根于爬行区的发展战略。
爬行区恶魔无法进入，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危害的众神，生活节奏比飞跃区要慢不少，是一个很好的大后方。
可惜的是，徐霞客在【引路者】中留下的标记集中在飞跃区，爬行区已经看不到绿点了。
接下来的路需要自己来制定。
陆尧琢磨着，要深耕爬行区，就得寻找这里有价值的区域。
爬行区的天灾该有的都有，规则乱流，暗潮，涡世界都在。只是因为世界规则限制，这里的运动速度不如飞跃区，所以破坏性要弱不少。
但爬行区也存在特有的环境。
在这一庞大区域的底部，有虚宙和实宙理论上的接壤带。
灵界这样的实宙文明，在毁灭后世界出现分层，其中一小部分朝虚宙上浮，会逐步演变为虚宙的一个新世界。
陆尧查询委员会的数据库，里面描述了这一情况。
「爬行区的低层域有持续而强烈的规则乱流，这里会有一部分实宙世界因各种原因分层降维，变成非连续的格世界，而世界层面的降维会加速格世界的崩溃和毁灭，并且产生超强的规则乱流、涡世界甚至是虚空之眼。只有极少世界能完成降维，融入虚宙。」
「即使完成降维，这极少数世界也会因自然规则的冲突和折叠，造成不可知的受损，出现大量信息的丢失。」
「这一极度危险的低层域，即【强斥域】，规则乱流形成的大量湍流会推动所有虚宙世界上浮，虚宙世界难以进一步下沉。」
「【强斥域】的范围既大且深，越是往下，湍流的强度越是提升。迄今为止，人类未有能以虚宙世界越过这一范围，进入实宙的先例。理论上，即使能完成这一运动，也会因自然规则的排斥和冲突，导致虚宙世界在实宙迅速崩溃。」
人类没有先例，灵界却早已完成。
陆尧记得，龙墓就是在虚实宇宙之间钟摆式出没。
难怪是左右横跳，想来也是为了规避虚实宇宙冲突的规则限制。
陆尧用【引路者】打开星图，朝界区带相反的方向驶去。
好在云中寺已经抵达了爬行区的深处，再往下倒是能省去不少路程。
他选择进一步下沉，目的是想尝试，看能不能在【强斥域】旁边捡到一些还没有崩碎的降维世界。像是灵界崩溃，一个个废土世界都在上浮，按照灵界的规模和能力，必定掌握着数量庞大的世界。
倘若能捕获一两个，就会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至于规则排斥，无非就是需要更多的信仰之火来驱动世界。
他也没准备进入强斥域深处，玩的就是一个守株待兔、闸口捕鱼。
……
云中寺缓缓行驶着。
陆尧开始了后续安置工作。
他将【田野之灵的种子】、【冰牙土豆】交给了复活王国，用以提高本地粮食产量；把【峭壁上的吃人屋】给予了尧族世界本部，用双面女巫来辅助尧族的学前教育。
然后陆尧回到抽卡环节。
还剩60多张的【灵能封装卡】没拆。
虽然失败率很高，但陆尧这时心态已经好了不少。
抽卡就图一乐，真发展还得靠自个儿。
抽！
败！
抽！
……
陆尧连续点击鼠标，终于有一张卡完成了成功转身。
卡面上是一叠便签纸。
……
【神理试纸（80／80）】：将试纸贴在目标物上，就能显示该目标与灵界的神理契合率。
……
神理契合率？
这又是啥？
陆尧叫出巴罗耶。
“神理契合率……”
巴罗耶头顶冒出一团乱麻，陷入信息搜索中。
很久之后，它脑门上亮起一盏灯：“巴罗耶检索到了！大老板，神理契合率是用来评价灵族的标准，低契合率将无法高效使用神理扭结，很多事都无法完成。”
“神理契合率高的个体或群体，使用神理扭结的效率就高，高契合率群体在灵族内有更高的地位。巨人就是依靠较高的神理契合率，获得了很高的评价！”
原来是这样。
陆尧点击试纸，鼠标箭头上顿时多了一张纸条，他将其贴在巴罗耶头上。
纸条顷刻消失。
巴罗耶的数据面板下多了一行字。
……
【神理契合率】：81％（优）
……
数值部分是绿色。
陆尧又抽样测试了好些个体的【神理契合率】。
伊莎贝尔：3％（劣）
暴君：3％（劣）
黑公牛阿图姆：20％（劣）
旧日古龙阿西：40％（良）
黯日之龙帕夏：31％（良）
羽人刑天：42％（良）
神裔塔罗斯：57％（良）
冰霜巨人巴拉斯：53％（良）
所有评价中，仅巴罗耶一个优。其他不是黄色的良，就是红色的劣。
非灵族群体中，神理契合率最差的是伊莎贝尔和暴君，最高的是刑天的42％。
灵族内部，龙族却只有40％，远不如采集灵，甚至不如塔罗斯、巴拉斯两个巨人的后裔。
陆尧理解了一切。
破案了。
这也是龙族被淘汰到二线的原因之一，它们适配神理扭结的能力很差，巨人契合率却很高。
巴罗耶说道：“在灵界，神理契合率就代表了权限，高契合率能触发神理扭结，可以找到并进入密闭的空间内。低契合率无权进入高级区域，因为它们本身效率太低，会浪费神理扭结过多的力量。”
陆尧忽然一愣。
慢着。
灵界世界里，高契合率可以看到隐藏空间？
“是的，大老板。”
陆尧又有些在意。
每一个许愿灵都是80％的契合率？
“不是的，大老板，高契合率的是用以专门定制的【采集灵】。【许愿灵】本身属于紊乱产物，契合率不会比龙族更高。”
陆尧琢磨。
看来得去一趟废土了。

第六百六十三章 灵能阀
“你们准备去七号废土？”
耳机里，宋诗宜声音有点惊讶。
“现在那边的【畸变双缝】已经不出没了，过去的话，很难再有什么收获。”
陆尧心说那再好不过。
宋诗宜那边说：“我回来后的第二天，委员会大部队就撤离了。【畸变双缝】在那边的一场雨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有没有其他虚宙世界的通道？”
“你们不去七号废土的实宙？”
“不。人少点最好，我们目标是许愿灵。”
宋诗宜提供了两个七号废土虚宙世界的坐标。
不过这两个世界都已毁灭，除去不多的许愿灵还在絮絮叨叨的游荡，没有其他价值。
这两地是宋诗宜和魏映雪负责调查的，定位卡还留在宋诗宜手里。她直接给了伊莎贝尔。
获得定位卡后，陆尧迅速展开行动，用【超远程传送门】连接了当地。
为了安全和隐蔽，他这次只派出了巴罗耶。
采集灵拥有【不死者】特性，如果遇到任何情况，陆尧也能直接召唤刑天来处理。
……
第一个废土世界是山地地形。像素画面上，不少黑色小人在山间游荡，它们都是许愿灵，各自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自由，我们被自由统治了……”
“世界毁灭了，好死！”
“需要，需要一根杠杆，我就能带走整个世界。”
“没有毁灭，没有毁灭，只是技术性调整，马上世界就会恢复正轨，我们不要慌……”
“累了，毁灭吧。”
……
巴罗耶的出现对当地许愿灵们毫无影响，它们继续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采集灵在地图上一格一格走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当它走到一棵树下，巴罗耶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发现隐藏的空间夹缝！”
树上扭曲出一个黑色区域，巴罗耶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椭圆形空间，这空间里布满了一种淡蓝色液体，就像是一个特殊的地下水域。
房间中央有一个像是冰块的东西。
巴罗耶走到冰块旁，将其打碎，脑袋上冒出【灵能封装卡&#215;5】。
陆尧心情一振。
这真有用。
看起来，应该是【畸变双缝】拥有极高的神理契合率，所以能打开周围的隐藏空间。这才引来了大量神明和委员会的关注。
巴罗耶走到房间左下角，打开了一条通道，往里走到了一个更大的区域里。
这里遍地冰块，有序整齐地排列着。
巴罗耶逐一收捡。
【灵能封装卡&#215;5】
【灵能封装卡&#215;3】
【灵能封装卡&#215;1】
【灵能封装卡&#215;9】
……
最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独立空间，门口左右各有一个形如三叉戟的小型建筑，它们表面萦绕着一层蓝色光弧。
陆尧点击查看。
……
【灵能守卫】
生命值：5900000／5900000
伤害：2500
防御：1200
速度：15
……
陆尧惊了。
这防卫力量有点强啊。
巴罗耶才走到门口，灵能守卫立即浑身闪光，两个蓝点聚焦于巴罗耶身上，采集灵立即后退。
陆尧当即召唤刑天出马。
没多久，无头羽人就将两座守卫给拆成了一地碎片。
接着巴罗耶终于进入了房间内。最内靠墙有一个十字形支架，架子上固定着一个瓶子。采集灵将其从支架上取下。
陆尧双击查看。
……
【灵酒王】：灵界的盛世佳酿，价值高昂，传世典藏。
……
哈？
陆尧看得一脸问号。
戒备搞这么森严，超强火力堵门口，就是为了保护一瓶酒？
搁那放了一瓶灵族茅台当传家宝是吧？
陆尧仔细想了想。
灵酒王不是被储存在【灵能封装卡】中，而是单独放置，应该有其特别之处。
巴罗耶头顶浮现出一团乱麻。
“大老板，我对这个【灵酒王】有感应……但我的信息里没有任何相关记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尧打字。
——你能不能喝这个？
“我觉得我可以。”
陆尧让它试试。
巴罗耶举起透明酒瓶，一阵吨吨吨，然后它身上萦绕着一层白光。
黄衣小人头上弹出一个感叹号：“大老板，我感觉到了信息，无穷无尽的信息！原来这个酒里装的是信息流！”
陆尧让它全喝掉。
巴罗耶将整瓶酒干下去后，脑袋上弹出一个巨大的思绪云团，里面大量不明符号一闪而过。
片刻之后。
巴罗耶说：“大老板，我还在持续接收和整理这些信息，太多了，太多了……”
“不过我已经知道，这个【灵酒王】是极为珍贵的宝物！对于灵族也是非常奢侈的东西！”
“使用这瓶酒，会让灵族能与【神理扭结】相连，从里面获取一些随机的信息流……这些无比宝贵。”
陆尧放下心来。
那就好。
“大老板，这里是一位灵族的【灵栈】，相当于它在这个世界的房屋和仓库。放置的都是那位灵族存放的东西，最珍贵的就是您赐予的【灵酒王】。”
“巴罗耶这就去外面继续寻找，争取再为您找到其他【灵栈】。”
采集灵开始忙碌。
事实上，一个灵基世界通常只有一个灵栈，这是【灵基神话】标配，会留下一片空间作为灵栈用作降神。正常情况下，外来者无法进入灵栈。
如今这一世界各项规则损坏严重，巴罗耶才能依靠神理契合率，以工作模式开启灵栈。
极少的灵基世界有多个灵栈，这一类灵基世界通常不属于某一位灵族，而是灵基世界之间的枢纽、转运或者其他公共职能。
可惜眼下这个不是。
巴罗耶最后说：“大老板，巴罗耶能融合共生这里的【许愿灵】吗？如果能将它们全部融合，巴罗耶应该就能获得更多的信息——虽然也会有相当部分的错误和紊乱，但信息总量是会提升，可以通过交叉验证进行筛选。”
陆尧准了。
于是，像素画面上，巴罗耶就像吸魂怪一样将一个个黑色许愿灵全部吸入。
陆尧查了一下巴罗耶的数据面板。
其他没变，就是它的生命值从3.7万暴涨到了51万。
生命值越多，就代表了许愿灵携带的信息量越多。
“大老板，巴罗耶已和它们共生完成。”
黄衣小人汇报。
于是陆尧带它离开了这里，奔赴第二个世界。
……
第二个世界体量要大得多，但这里的许愿灵反而要更少。
巴罗耶在一片悬崖处找到了【灵栈】，里面却空空如也。
陆尧让巴罗耶对这里许愿灵进行共生，而后迅速撤离。
……
回来之后。
巴罗耶头顶一直不断冒出各种各样的符号，似乎还在同步更新那些新获取的信息。
陆尧整理了一下本次收获。
【灵能封装卡】，总计拿到196张。
开抽！
这次陆尧点开第1张卡，就撞上了运气。
……
【分解锤】：可以将灵能部件进行进一步拆解，从而拆出灵能阀。
生命值：41／980
……
抽到第16张时，又有成果。
……
【灵选机】：灵选机是一种能够分离灵能和非灵能部件的设备，可以将残留的灵能部件进行再次回收。
生命值：76／2002
……
陆尧抽完了所有卡，只得到了这两件物品。
像素画面上，【分解锤】是一个黑色小锤子，【灵选机】则是一个烤炉般的黑色装置。
陆尧想。
这两件道具，显然是灵族自己使用的。
灵能设备，应该就是指【灵能封装器】这一类装置。
陆尧点击巴罗耶，问他灵能设备的事。
小黄人头上在不断冒出各种符号，但它还是很清晰地给出了回答。
“大老板，灵能设备是灵界的核心支柱，涵盖了众多领域。像【创世机】和【灵体库】，都是灵能设备。”
“不论在虚宙还是实宙，灵能都能运转，它将实宙的灵界和虚宙中的【神理扭结】连为一体。【灵能设备】就是用以承载、使用灵能的各种装置。”
当陆尧问及具体灵能是怎么产生、又是如何在虚实宇宙运转的时候，巴罗耶又陷入宕机。
陆尧觉得，难懂就不用去懂了。
他有理由认为。
之前留着【灵酒王】的那位灵族，可能是在做回收废品类的工作。
分解锤和灵选机，都是拆解灵能的工具。
陆尧不经意之间想起。
有个地方，可能还有灵能设备的废品。
他点击选中秘术国，沿着之前的标记一路进入【创世洞】。
洞内，形如蜘蛛的【创世机残骸】还在。之前采集灵的采集，并没有让它彻底毁掉。
陆尧点击选取【灵选机】，对准残骸点击。
模拟器上显示。
【请问您确定要分离「创世机残骸」吗？】
【是】【否】
陆尧点是。
随着点击完毕，残骸坍塌一地，变成几堆材料。
【世界石&#215;11】
【信仰&#215;28324】
【灵能部件&#215;1】
陆尧再次用【分解锤】对准形如铁坨的【灵能部件】点击。
【请问您确定要拆解「灵能部件」吗？】
他点是。
然后铁坨就变成一个通体银白的球型阀。
……
【灵能阀】：承载灵能的核心，能连入神理扭结【灵公】，从而获取灵能。
生命值：941／4000
【采灵客（0／1）】
手动采集灵矿。
……
陆尧终于知道了灵界神理扭结的名字。
灵公。

第六百六十四章 采灵客
拆解出灵能阀后，【分解锤】和【灵选机】的生命值都降低了1点。
陆尧尝试了各种办法进行修复，都无法做到，可见这些工具是消耗品。
他将灵能阀放在巴罗耶面前，问他这东西要怎么用。
“大老板，【灵能阀】是灵能设备的核心，相关技术是灵界独有。”
“不同装置需要不同，但流程标准还是一样的，先将通用的【灵能阀】加工成特定的【灵能部件】，继而匹配各种不同的灵能设备，才能让灵能支撑这些装置。”
采集灵头上浮现出大段文字。
“【灵能阀】也能使用手动操作连入神理扭结，以获取灵能。这不会造成任何危险，只是根据开采情况，获得不同程度的灵能结果而已。”
陆尧心里略有遗憾。
需要定制对应的部件才能生效。
【灵能阀】是无法直接和其他道具、奇观进行匹配和连接了。
陆尧准备试试手动操作。
他点击【采灵客】。
模拟器上显示一行字幕。
【请问您确定要进入灵矿吗？】
陆尧点【是】。
屏幕上弹出了一副画中画。
画面变成了2D横版视角，陆尧操控一个手持镐子的幽灵小人。小人和低维游戏里的幽灵助手一样，近乎于代行者。
灵矿是一片地下洞窟，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有颜色怪异的水坑，有地下河道，有迷宫一样的蜿蜒路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地下怪物。
屏幕中央顶部显示【灵矿最新规则】。
陆尧移动鼠标，查看到下面的详情。
「矿区有各式各样的地形，进入者将被分配到随机位置。」
「矿区里，不同矿物有不同的灵能含量，请您尽情挖掘。挖出的灵矿越多，最终结算收益越高。」
「怪物们具有各种能力，它们因为各种原因而存在于此，请尽可能避开它们。如被怪物攻击命中，则该次采矿结束。」
「如遭遇淹没、流沙、岩浆、坍塌，请小心避开，如陷入其中则该次采矿结束。」
「这里会出现各种随机突发事件，请您小心应对。」
「请珍惜时间，在恒定的时间里收获尽可能多的灵矿，时间结束则该次采矿结束。」
「灵界感谢您的参与和支持。」
陆尧脑子里猛地回过神。
这里就是更进一步的低维游戏。
代行者的幽灵助手，规则说明，还有收益说明，都是一模一样。
陆尧转念一想。
不论低维游戏还是采灵客，都依托于神理扭结【灵公】，的确是同出一脉。
或者说，低维游戏的闯关设计，是为了筛选出合适的采灵客？
陆尧又注意到，屏幕中央有一个30：00的倒计时，它已经开始逐秒减少。
单次采矿，时限是半小时。
陆尧立即操作幽灵小人开始挖矿。
随着地面上一堆堆泥土被挖开，他控制采灵客往下深挖，不久后挖出了第一个成果。
这是一块红色矿石。
采灵客触碰后头顶显示【灵能＋1】，倒计时旁多了一个【灵能：1】的图标。
陆尧继续在地下捣腾，挖出了零零散散的灵矿。
这些矿石分散在地下，需要一定运气，但只要持续地挖，还是能获取的。算是一个体力活。
在不小心挖塌一条地下小河后，陆尧获得了一枚黄矿。
【灵能＋3】
他顿时精神一振。
产出地在河流。
不过陆尧挖塌一条条水道后，却发现并不是这原因。在危险区域——如那些颜色各异的地下河，还有落石地带，就能找到黄矿，而正常的安全区域却是没有黄矿的痕迹。
挖掘出黄矿后，陆尧将目标进一步调整，看向这里可能最危险的地方。
怪物区。
那边或许有更好的矿石。
陆尧小心翼翼操控小人走位和躲避，然而被一个飞行小怪口中电光命中，顿时变成灰烬。
屏幕显示。
「该次采矿结束，结算开始……」
「您总计挖掘出灵能&#215;401。」
「您的契合率为1％，因此除去神理扭结的消耗，结算为灵能&#215;4。」
「请选择提现方式：【世界石&#215;4】／【信仰&#215;64万】。」
陆尧差点被狗神理气晕。
人家收手续费那是1％，你搁着只给哥们1％！
银行见了灵公都得说自己是慈善机构！
陆尧去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狠狠灌了一大口，还是将这一点不多的收入兑换成了世界石。
冷静下来后，他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
契合率。
难道说……
陆尧伸手从背后界链里取出【神理试纸】，这道具的确就是一叠淡黄色便签纸。
他撕下一张，贴在自己手臂上。
试纸上缓缓显出一行字。
【神理契合率】：1％（劣）
焯！
陆尧有些郁闷。
原来我才是契合率最低的。
见习神明受到了神理扭结的歧视。
陆尧立即转变了观念，按照契合率越高，损耗越小的这种机制，那巴罗耶才是最好的采灵客。
确认可行后，他当即命令巴罗耶进行挖矿，而且只要兑换世界石。
“是，大老板，巴罗耶这就去！”
黄衣小人与银色球型阀融为一体，灵能阀上面显示【1／1】，生命值也下降了1点。
这道具一次仅容纳一个采灵客使用，而生命值即代表了耐久度，灵能阀同样属消耗品。
陆尧点击巴罗耶的词条，却毫无反馈，看来是被灵公阻断了。
在巴罗耶挖矿的时候，陆尧陷入思索。
灵族能高效使用灵能阀以及灵能设备，这意味着，只要有灵能阀，灵族就能从【灵公】的灵矿里获取大量灵能。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灵族能搞出【灵基神话】大规模创世，因为灵界有着难以想象的资源储备。
陆尧脑子里有了一个侧写轮廓。
灵界在虚宙打造的灵基扭结【灵公】，就像是一台触手遍布宇宙的庞大文明机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用灵能阀接入其中，获取资源。
每一个灵族都习惯了这种便捷而充裕的生活，他们可以分散在虚宙各地，完全不担心距离问题。
所以，当神理扭结出现问题，这一生存模式遭到破坏，灵界就必然会出现难以想象的灾难和连锁反应。
如同将一个普通现代人丢到了饮毛茹血的史前森林，他很难活下来。
半小时后，采集灵返回。
“大老板，巴罗耶完成了这次任务，请您验收！”
黄衣小人头顶冒出一个词条。
【世界石&#215;597】
效率是陆尧自己挖矿的149倍。
陆尧切身体会到，难怪灵界要建立以契合率作为评估标准。
这挖起矿来，龙族和巴罗耶这样的采集灵完全无法相比。如果次数增多，时间拉长，两者的生产力差距将会变得更加夸张。
过去质疑灵界，现在是理解灵界。
陆尧瞄了一眼【灵能阀】，从生命值来看还能用900多次，他当即让巴罗耶继续采矿。
……
另一边，陆尧开始寻找新的灵能阀。
要找到灵能阀，就得找到灵能设备。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获取新的【创世机】和【灵体库】等，或许【灵能封装器】也有。
陆尧派出了猫草，向美尼斯寻求相关交易的机会。
“别的创世机吗？”
美尼斯头顶亮起一个问号：“这一商品目前很少出现在市面上，因为获得者不多。既然您发话，那犬城将在【西方极乐世界】、【彼世】和【蓝桥】等地立即展开收购。如有消息，犬城将第一时间通知复活王国。”
圣甲虫一如既往爽快。
可惜没有现货。
陆尧又登入低维游戏的【交易所】，接连搜索了【灵能】和【创世机】等词条。
结果一无所获。
就在陆尧愁眉不展时，他忽然记起了一个容易没存在感的人物。
陆尧双击【诸神信使】的神宫。
很快，头戴翼帽的信使现身。
“尧神先生，不知有什么需要在下的？”
陆尧打了一段字，向祂收购创世机与相关道具。
信使说：“【超脱者之影】热潮之后，我倒是有一些朋友在私下倒卖，不过利润非常一般。”
“灵墟的东西，好的不会拿出来卖，肯拿出来的都是实用价值较低的东西。听说有一台【灵能封装器】价格炒的很高，还有就是有一个【集愿台】，似乎是过去灵墟一个小世界用来收集愿望的东西……我去问问还在不在。”
陆尧心里一松。
片刻后，信使回复说：“【集愿台】还在，那位神明要价1900万，拒绝讲价。”
陆尧当场打钱。
虽然最近花了不少信仰之火投资魔神迦梨，但陆尧信仰储备还剩1亿6千万出头。如果真缺钱，也可以用蟠桃去犬城套现，其实依旧相当宽裕。
片刻后，信使脑袋上冒出一个词条。
【集愿台】。
陆尧将其收下。
信使又说：“其实大家已经不怎么关注【超脱者之影】了，最近的【乱流潮汐】来得太猛，各方神明都在储备信仰和资源，收缩神国，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潮汐冲击。”
“尧神先生，这次【乱流潮汐】席卷整个飞跃区，我这里虽然靠近界区带，冲击会来得迟一点，但也是非常担忧啊……比起纪元更新，这场灾难很可能会导致神国主体文明的覆灭。”
乱流潮汐？
毁灭神国文明的天灾？
这又是啥？
陆尧一头问号，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用社交网络、跟不上流行趋势的山顶洞神。
大伙儿这热点更新得也太快了一点。

第六百六十五章 我太阳呢？
陆尧一边和信使了解，一边翻找了委员会官网。
结果才登录宋诗宜的账号，他就赫然发现，公告栏里就有相关提醒。
《关于将防乱流潮汐应急响应调整为X级的通知》
……
今年第1号乱流潮汐“露娜”已造成飞跃区大片区域严重受损，防灾办决定于30日20时启动防乱流潮汐X级应急响应。
请所有人密切关注乱流潮汐发展变化情况，按预案做好各项防灾工作。
特事检查委员会防灾办
……
陆尧看得一愣。
X级可是赤虚级别的危害。
乱流潮汐这强度有点高。
他立即仔细搜查了相关词条，在逐行逐行阅读和深入了解下，陆尧总算是搞懂了一个梗概。
虚宙自然灾害，乱流、暗潮、涡世界，每一项内部都有着多种形态。
像是陆尧接触最多的涡世界，就有第一阶段的涡世界，第二阶段的赤虚。到赤虚这一阶段，已经人力不可阻挡的层面，需要尽可能远离。
规则乱流作为最常见的虚宙天灾，其强度上来之后同样能毁天灭地。
乱流潮汐，简单来说，主要来自不同界区之间的规则挤压和引力拉扯。
尤其是飞跃区和超限区之间，这种挤压和引力来自两个界区的整体，会以最快的速度积蓄和增强。
乱流会在两个界区之间的接壤带来回周期震荡，就像是两个武林高手玩推手。直到某一天，震荡周期的运转超出了接壤带能覆盖的范围，继而冲出接壤带，抵达飞跃区，释放出全部的能量。
乱流潮汐是针对整个飞跃区的乱流轰炸。
只是它从超限区和飞跃区的接壤带而来，从上而下会有一个过程，最靠近那边区域的受到冲击最强。
而在委员会的评估体系里，这一灾害通常是介于S级和X级之间。
S级则是代表足以对主神和启航者造成灭顶之灾。
X代表了超出认知，无法预测的极端危险。
换而言之，S就是已知灾难的顶点，X却是因为无法判断，所以显得比S要更加凶险莫测。
……
陆尧查看资料，也同步关注信使。
这家伙前面还在说灾难可怕，然而下一句就回到了老本行。
“尧神先生，乱流潮汐连主神都能威慑到，那些距超限区最近的神明，这时候就会需要一些小小的帮助。哪怕贵一些，祂们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据我所知，潮汐已经造成了大量神国文明覆灭，不少世界都被撕裂和崩碎，伴随着极端的寒冷或炎热气候……那些陷入灾难的神明，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潮汐才会彻底结束，会需要大量的黑暗智慧物种、亡灵生命来重启文明。”
信使头顶冒出一个笑脸：“这几类商品价格正在飞涨，已经是正常时期的五倍。就连不眠者文明，现在估值也到了2个亿的信仰之火，不少神明都在找我想要购买。当然这肯定不会卖的。”
“过去，这里靠近界区带是一个劣势，因为距离其他神国和神话文明树太远，而且处于被完全开发的地带，周围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新世界。而现在，却是巨大优势。”
陆尧虽然翻阅了委员会的相关记录和描述，但没有亲身经历，还是对乱流潮汐没有太大感觉。
主要是。
尧族大本营在爬行区，那边却不会受到波及，这次潮汐最多会冲入界区带，所以陆尧更多是抱着看个新奇的心态。
信使又说：“那个……尧神先生，请问您觉得应该怎么应对乱流潮汐？我想学习一下，尽量减少损失，能少一点是一点。”
陆尧挠头。
你问我？
我问谁？
他赶紧翻攻略。
委员会的数据库里有答案。
三个路子。
一，挖地道，往地下迁徙文明，做好地下的文明基础建设，保证最基本的饮食和水源。然后等待整个灾难过去，等自然界恢复之后，再回到地面上修复世界、重建家园。
二，躲入界区带，甚至是降到爬行区，以规避风险。不过这一办法也有风险，面对乱流潮汐得保持世界规则平稳，如果在行驶中受到冲击会受到更严重的规则破坏。
三，硬抗。采用不仅限于各种特殊奇观和奇迹，构建防御规则，从而减少冲击造成的危害。
最麻烦的是，乱流潮汐爆发是一轮接一轮，会从强逐渐走弱。
后续的多次冲击会持续很长的时间。
陆尧将这三个办法告诉了信使。
“您这么一说，我这边还真是误打误撞。”
信使脑袋上露出一个笑脸：“之前因为双蛇帝国时期，内战不断，帝国修建了大量的地下工事和避难洞穴，现在已经在进一步加固和深挖。”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等第一轮潮汐冲击之后，就是高价售出的时候！我囤积多年的亡灵物种，应该能小赚一笔了。”
“这灾难来得好，来得好啊！”
祂这时候表现出了一个商业化神明的特点，只要价格到位，其他都好说。
陆尧没再搭理祂。
他找到了猫草和水仙女，叮嘱应对乱流潮汐的事，让她们提早做准备。
复活王国主体是亡灵系，对生存环境要求不高，就是农牧业难免会受到直接冲击。骷髅人们都开始不眠不休地挖洞穴，建造用以规避灾难的地下城。
秘术国则是交给水仙女自由发挥。
不过有尧族文明的支撑，也能及时进行救援。
完成神明本职工作后，陆尧翻开道具栏，开始打量新收获的道具。
集愿台似乎一根伫立在方台上的正六棱柱，看起来像是某种信号接收器。
……
【集愿台】：灵族打造的功能装置，能收集各种各样的愿望，并且持续跟踪最新进展。
【聚集愿望】
收集世界内各种各样生命的愿望，并将其分类和跟踪。
使用需要：
世界石（0／？）
信仰之力（0／？）
【思想鉴定】
用愿望集合鉴定各物种的当前状况，并标记危险思想。
使用需要：
信仰之力（0／？）
……
这种持续消耗类的设备，多半是灵能设备了。
拆解之前，陆尧略有不舍。
【集愿台】是加强版的【许愿之星】，能辐射整个世界，用来做综合分析最好不过。灵族几乎可以用这个做到一键查看民心，并且根据社会推演删除危险个体，大大简化了操作。
陆尧用【灵选机】和【分解锤】给拆了。
没别的。
就是手痒。
完好的【集愿台】除去爆出了信仰之火和世界石，果然又拆出了一个【灵能阀】。
这次的灵能阀完好，显示为4000点满生命值，十成新。
赚！
陆尧当即派出了第二个采灵客，白银阶段【塔罗斯】的卢卡。
这位白银骷髅神理契合率达到57％，虽然不如巴罗耶的81％，但能和巴罗耶一起同步采矿。
大家各司其职，陆尧于是下班离线。
……
第二天，睡眼朦胧的陆尧打着哈欠，喝着一盒豆本豆，手指移动鼠标。
然后他眼睛猛地一个激灵！
我太阳呢？
我复活王国的太阳呢？怎么到处一片漆黑？
陆尧看向模拟器左边，上面有一行红色提醒。
【警告，警告！】
【乱流潮汐正在向您靠近！】
这场天灾一夜之间已经到了。
太阳直接给冲没了？
陆尧狠狠地啜了一口豆浆，他忽然想到。
不对啊。
我深渊里有那么多太阳……拿一个出来装上不就行了？
做这事阿图姆是专业的。
想到这一点，陆尧又放松下来。
吓我一跳。
还好平时什么都储备了一点，家有余粮，遇事不慌。

第六百六十六章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尧神
乱流潮汐的到来，让双蛇商人共和国陷入从未有过的漫长冰期。
第一次潮汐冲击让太阳和月亮变得黯淡，整个世界温度陡然下降，狂风呼啸不止。
第二次潮汐冲击造成了地块移动和剧烈挤压，脊椎骨一样的新山脉在大地上拱起和拔高，一部分固有山地则变得支离破碎，河流被改道，城市被撕裂和吞入地下……
整个国家就像是一层被加热的糖浆，不断鼓泡，又不断坍塌。
地形更易还可以通过迁徙的办法避灾，可长期降雪和低温，则是每一个生命都无法逃过的致命噩耗。
七海妖为此绞尽脑汁，到处补救。
双蛇商人共和国供奉的主要神明是【诸神信使】，但实际管辖和统治神现在却是七海妖。
对这个主要由地精和商人组成的文明，七海妖并没有什么感情，包括同情。
关键是，不能毁在自己手上。
“哪怕是一根木头，一块石头，也有它的用途。这个世界可以毁灭，不过我要看到毁灭带来的价值。其他不重要，只有收益是重要的。”
“好好做，你会比殉神做得好。”
正神【诸神信使】一如既往，神谕温和。
七海妖却压力巨大。
【诸神信使】是主攻商业贸易方向的称号神明，祂通常都很和善，倒不是因为祂是一个善良宽容的神明，而是祂从不暴露真实意图。到底祂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是愤怒还是不在乎，是谦卑还是虚伪，谁也无法判断。
但信使又是一位很简单的神明。
只要符合祂的利益需求就不用担心其他。
在对属神们的通告和叮嘱中，这位正神不止一次地强调。
“我是一个追求收益最大化的神明，只要大家在持续创造收益，那么一切问题都是可以解决和调和的。如果无法创造收益，那就是失败。”
“一时半刻没有收益也不要紧，我有耐心，我可以等，但要让我看到长线的价值。”
“短期收益或者长期价值，只要有任何一个都可以。”
简而言之。
如果大伙儿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就会被祂踢出文明链。
虚宙里最不缺的就是神明。
到处都是想要投靠称号神明的众神。
七海妖很早就跟随【诸神信使】。祂很清楚，这位正神过去能容忍自己叛逃和回归，原因就在于【见风使舵】能力，七海妖能通过观测推演出神明间的实力强弱差距。
所以面对更强神明冲击信使时，七海妖理所当然地选择站在了更强者那边。
说来也怪。
虽然【诸神信使】一直磕磕绊绊，遭到了其他称号神明的威胁、勒索乃至神国攻击，但祂依旧好好活到了现在。不得不说，诸神信使是一位很懂生存的神明。
七海妖对信使的意义就是一个观测器，祂能让信使准确判断敌我强弱，选择合适的应对策略。事后七海妖愿意回归，信使也会原谅和接纳。
价值是祂们之间的连接纽带。
然而，现在七海妖的核心价值却已不存在了。
因为【诸神信使】现在背靠【尧神】这一巨无霸。
不论敌人和威胁是谁，只要尧神还站在这一边，那就不是问题。
信使只需要维系好尧神，遇到危机时能请祂出手，这也变成了信使最重要的核心安全战略。
所以七海妖非常焦虑。
祂总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到了斩杀线……正神在暗中观察着自己，只要自己无法提供新的价值，就会遭到斩杀。这样能提供最后的价值——给其他属神做一个叛徒的示范。
从殉神手里接过双蛇国管辖权后，七海妖做出了一系列措施。
祂严禁使徒参与任何形式的世俗事务。必须得到自己许可，使徒才能在双蛇商人共和国出没。以此来减少正常秩序遭到破坏，遏制地方势力的进一步扩张。
祂建立了本地贸易责任制度，令商人们必须将一部分产业留在双蛇国，避免商人赚够钱之后一溜烟往外迁徙和转移财物。
祂扩大税收优惠的范围，让任何在双蛇国特定城市的贸易，都能享受相应红利。
……
种种调控策略都起到了一定作用。双蛇国的外来人口稳步增加，特定税惠城市彼此串联，让整个国家有了一张全新商业贸易网，刺激了周边城镇，让经济变得活跃起来。
然而，这一切被乱流潮汐一冲就碎。
辛苦建立的世俗秩序在天灾浩劫面前千疮百孔，粮食、冬衣、取暖燃料等价格一路暴涨，难以遏制。
灾难时期，商人们的逐利本性进一步疯狂，没有资源的平民生存艰难，各地方群体之间不断发生冲突……整个国家又一次回到混乱泥潭，并且变得比过去任何时期还要撕裂和缺少凝聚力。
虽然使徒们在竭力救助和维持稳定，但新增死亡人口与日俱增。大量商人早早外逃到复活王国避难，上层根本没人想着留守和坚持，留下的大多是贫困的平民，而他们也在变得麻木和绝望，偷窃、抢夺和斗殴变得越来越多。
这一国家正在走向名存实亡。
神明与文明的种种努力，在席卷飞跃区的天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这些，七海妖一阵心烦意乱。
祂将注意力回到了神宫内。
大家都在各自神像里静静等候。
与过去的神宫会晤一样，六名属神彼此没有任何交流。
又经过了一阵漫长而沉闷的等待，神宫的穹顶之上终于响起姗姗来迟的神谕。
“蝴蝶君，你先来。”
被信使点到的是伐木国统治者。
蝴蝶君的神像与蝴蝶神似，只是背后宽大的双翼犹如斗篷般垂下收拢。
神像中传来蝴蝶君轻灵的嗓音：“正神大人，伐木国的木柴短期储备尚且足够，但大量林区因燃料与材料紧缺不得不大规模砍伐，以供应其他几个世界。按照目前消耗，预计还能支撑二十年。但考虑到乱流潮汐还会出现持续冲击和余波，这个时间可能还得下调。”
“我已命令精灵加速催熟树木，但太阳每日现身只有过去十分之一时间，所以树木成长情况远不如过往。加上气候日益寒冷，有些需要温暖气候的林木已经难以生长，产量减少是必然，预计伐木国的林区会逐步减产，直到缩减到一半左右。”
“嗯。”
【诸神信使】又说：“山祝师，矿产储备如何？”
“回正神大人，矿业国的深层矿床出现了局部移动和改变，需要做新的勘查和重建矿区。”
“而地面和浅层矿情况要严峻很多。沙尘暴、地震和山体坍塌导致超过3000名矿工死亡和失踪，天上还在不定期降落陨石和尘暴……按照正常情况，既有的燃料和材料矿石能供应各世界120年左右，考虑到各国人口都在持续降低，这个时间可能还能延长。”
“不过因为冬期会持续，加上后续潮汐冲击下，矿业国会变得更加寒冷，开采难度也会变得很大。我保守估算，实际上矿石储备要供给五个世界，应该只能维持70年左右。”
山祝师是矿业国的管辖属神，上身如人，下半身如羊。
祂补充说：“如果各国情况极端严重，我建议迁徙到矿业国集中管理。本地有一些特殊的燃油和岩层无法开采，但可以在就地点燃取暖。”
七海妖听得心里一沉。
伐木国木头减产，矿业国矿石收紧。
双蛇国是一个极度依赖外部进口的国家，如果无法获得这两个重要的进口资源，那将有大量的平民冻死在这个不知终期的冬季。
神明当然可以施展奇迹，以提升温度。
但施展奇迹的前提，是能解决问题。眼前根本无法解决外部造成的乱流潮汐，只是持续消耗信仰之火。
如果一个文明不能为神明提供信仰和人口，反而是消耗神明，就只有被抛弃和重启的下场。
下一个被点名的是幕武王。
祂的神像形如一片椭圆黑影，就像一个薄薄的片状物垂直于地面。这也是因为祂本体是【幽影主宰】，属于亡灵和影子生命，也是一名自然神。
“战士国削减了开支，进行了大规模裁军，仅保留一成的常驻军。”
“为避免这些战士变成盗贼和乱军，我已经设法联络了外面，鼓励战士们去复活王国参军。”
“其他方面，战士国还能忍耐。”
幕武王话不多。
【诸神信使】嗯了一声。
接着轮到了殉神汇报。
“风行界重点登记的人才都已转移到地下。”
祂说：“潮汐冲击造成了太阳和月亮的长期消失，黑暗怪物大量出没，恶魔祭坛的踪影变得频繁。”
七海妖心里一松。
看起来，风行界比双蛇国局势还要恶劣得多。
恶魔这种东西，就像是无法杀死的老鼠和蟑螂，一旦发现了它们的踪迹，那它们早已经遍布各地了。而只要被恶魔盯上，就很难彻底将恶魔崇拜根除。因为它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蛊惑人心，牢牢抓住各种生命最强烈的欲望。
在信使文明中，双蛇国和风行界地位最高。
前者代表了世俗文明的绝对核心，后者则是信使收集各种能人异士的安置地。
殉神之前曾在复活王国坐牢。一位神明被捕入狱，听起来似乎有些惊世骇俗，但在属神们眼里这根本不是事儿。
大家都知道，殉神是在尝试高风险高收益的方式——偷偷利用尧族文明的成果进行本地化改良，只是失败了而已。
没有被那位恐怖的尧神处死，已经算是极度幸运。
因为这一次牢狱之灾，守在风行界七海妖这才成为了殉神继任者，去了双蛇国，殉神出狱后则来到了风行界。
双方对调，很多事就怕比较。
看到殉神过得不好，七海妖也就放心了。
祂甚至心里笑出了声。
“七海妖。”
被点名后，七海妖当即讲起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乱流潮汐会持续多久，无法得知，大环境只会越来越差。如果我们是按照常规手段，放弃或直接覆灭其中一个或两个文明，以减少资源消耗，也无法改变现状。”
祂顿了顿说：“我认为，应该寻求与尧族文明的联合。”
“尧族文明分支之一的复活王国，各项资源储备充裕，白骨先民对食物需求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们当地的一种新型粮食叫【冰牙土豆】，这种物种就依赖于极寒环境，越是寒冷长势越好，如果我们能引进，就能极大缓解粮食压力。”
“再者是复活王国的【飞鸢小屋】，这一道具是规避地面灾祸的最佳选择，我们也很需要。”
“然后是复活王国代管的秘术国，那边如今正在变成了一个海产之国。当地被尧神派遣的神明【不祥的水仙女】利用水怪和水妖精，在水下建造了聚居点，养殖了大量深海鱼群。”
“最重要的是，那边的【恶魔协会】在清理非法恶魔上成绩斐然。听说那边曾有完全体恶魔现身过，而且已折服于尧神，如果能请【恶魔协会】协助，风行界的恶魔崇拜现状应该能得到缓解。”
七海妖瞄了一眼殉神的神像。
“不过要解决根本问题，这还不够。”
七海妖不再遮掩：“我建议，趁此机会正式请求并入尧族文明，成为尧神的附属文明链。这才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利益最大化的办法。”
众神沉默。
七海妖继续讲道：“据我所知，尧神对外来神明是不太信任的。但也并非没有外来者加入的先例，像是另一边遥远地带的附属文明【幽鬼界】和【竹芦国】，同样成为了尧族文明的外圈层部分。”
“关键在于，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和诚意，并且愿意从外围一点一点做起。”
说起见风使舵和投靠时机的掌握，七海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一位神。
“那是不可能的。”
殉神却提出了质疑：“我在复活王国呆过多年，我可以确切地告诉诸位，尧神对正神大人这种体量的称号神明，是非常谨慎的。尧族外部表现出激进和开放，但内在秩序和文化，尤其是信仰方面，是非常保守和谨慎的。”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尧神会愿意真正接纳我们这一整个文明链。”
七海妖微微一笑：“你说得对，但这就是尧神。”
“重要的就是将自己虚弱的事实展示给这位主神，让祂能看到，我们的确需要帮助，愿意跟随祂的意志。你既然知道幽鬼界和竹芦国，那就更应该知道，为什么那两个神国的神明，反而没有得到水仙女这样的属神地位呢？”
“根本原因在于，尧神不需要那么多高度雷同的附属文明。水仙女经营的水中种族能建立一个完整的海洋文明，这在尧族中是缺乏的。幽鬼界是亡灵类，竹芦国不过是一种草木怪物，尧族不缺地面力量。”
“我方的优势在于，正神大人的经营能力和各方交易渠道，信使文明可以作为尧族文明的推进器，通过纯粹的商业和经济来加速它们……这就是我方独特的价值所在。”
并入一个强大的主神阵营，符合诸神信使的核心利益，也是所有属神所渴望的。
殉神不言。
“当然，我也认为，这并不容易。但即使无法获得同意，那至少我方的态度已经表达清楚。尧神看重态度、诚信和坦率。我们要做的，就是贩售坦率和态度，什么都告诉祂，变成尧神所需要、所喜欢的样子。”
七海妖最后总结：“即使失败了，在这时候请求尧神援助的话，想必就会容易得多。”
“说的好。”
诸神信使终于开口。
“七海妖，随我去一趟复活王国。”
“是，大人。”
七海妖看了一眼麻木的殉神像，心里不由得意。
我这么多年潜心研究尧神，组建专门的使徒团队进行各种收集和钻研「尧神学」。
你一个和使徒搞在一起的恋爱脑，想和我斗？笑死姐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贩卖太阳
来到复活王国，七海妖发现一桩怪事。
这里的太阳竟然好端端地在挂在天上，没有丝毫的褪色。
祂注意到，不论光线还是释放出的力量，竟然比自己上一次来更强。
怎么其他地方太阳都要熄灭了，这里反而变得亮了？
在乱流潮汐冲击下，不论双蛇国还是风行界，太阳都呈现出残破的惨白色。太阳要恢复到昔日状态，需要很长时间的自然规则修复。
尧神在规则层面修复了太阳？
七海妖立马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因为这个太阳并不是单独存在，里面有一艘纸草船，船上有着某种模糊黑影。似乎是这一人一船，正控制太阳在空中的运转。
持续注视下，七海妖忽然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仿佛被某种不可言说之物盯上了一样。
“那是启航者。”
脑海里响起诸神信使的警告：“不是你能直视的存在。”
启航者？
七海妖赶紧低头。
那并非尧神，尧神从未真身降临过。只是太阳毁灭这种小事，也不可能让其为此现身。
也就是说，这是尧神的属神。
信使说：“根据秘术星鸦所说，尧族文明修补了这里和秘术国的太阳。”
七海妖心想。
难怪神宫内属神集聚，唯独少了秘术星鸦。祂还在复活王国这边，看来应该在进行某种任务或者合作，以至于神宫会晤都无暇出席。
七海妖随信使抵达复活城的神殿外，静候尧神的接见。
趁着这些时间，七海妖用神明视野开始观察四周。
复活王国的地面建起了一排排巨大的白骨建筑，这些建筑伴随着一条主干，朝着两侧有序平行地延伸，犹如一位创世巨人留下的肋骨。空中还有骨龙盘旋。
许多白骨先民在里面走来走去，忙忙碌碌。
七海妖拉近视野。
是农田。
复活王国用白骨工程制造出的巨型棚屋，将农田保护在了下面。
乱流潮汐的冲击会撕裂边界，造成不定时的陨石坠落和尘暴。陨石会在落地前被骨龙击碎为小块，落下来的伤害再次被白骨棚屋分担，就不会损坏下面的农作物。
大概也只有尧族文明的庞大资源，能支撑这样去调度。
七海妖心里一阵羡慕。
如果我先遇到的是尧神就好了……这个世界上，出现的时机是最重要的。
除此之外，当地的骷髅平民也新修了大量的地堡与地下避难所，用以安置其他世界逃难过来的难民。
战士国的士兵们已经变成了当地的外籍军团，他们正在骸骨骑士的带领下维持秩序，在各地竖起一个个白骨路标，并且充当引导者，指引逃难来这里的避难者。
伐木国的高龄伐木工、林业员和幼童，矿业国的残疾矿工、力工与爆破手，还有双蛇国的地精平民们……熙熙攘攘的难民，排着队进入了一座座地堡。在复活王国的秩序下，他们逐渐参与到了本地的生产和建设中。
忽然，七海妖耳边响起一个谦卑的声音。
“尧神先生，冒昧打搅到您，实属无奈之举。”
面对尧神时，正神表现出了一个下位者的自觉和分寸。他得体而简明地表达了信使文明的困境：因遭到乱流潮汐冲击，导致现在到了必须割除一个或数个文明，以保留发展火种，而这仅仅还是可预见的阶段。
“潮汐冲击迄今才第三次，文明链就已经不堪重负。”
信使坦言：“如今以既有的信仰之火储备，很难能支撑到下潮汐冲击的结束……”
接下来的话，七海妖就无法听见了。
等了大半天。
信使说：“尧神拒绝了我的追随请求。”
“不过，尧神也给予了另一个机会。信使文明将成为尧族文明的代理方，承接与其他神明的部分交涉与交易……”
七海妖心情一松。
文明层面的代行者，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尧神需要信使文明的独立，这样尧族不好做的事，就可以由信使文明去代劳。
这很好理解。
主神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众神的关注和紧张，因为这背后动辄会牵涉到一整个神话的诸神。
有信使文明这一个代行者，能够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除去要承担起内在贸易枢纽，还要搭建与外界其他众神接触的桥梁，筛选各种消息的真伪，找到优异的交易对象和目标。”
信使问：“你怎么看？”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七海妖回答道：“说明我们已经触碰到了尧神的大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慢慢地尝试，将我们和尧神绑紧。”
“和尧神建立紧密关系，这是对的。但慢慢尝试，这不对。”
信使缓缓讲道：“我之所以一直留着你，是因为你和我的思路很接近。你是一个摇摆的慕强者，我追求价值收益最大化，我们都知道，怎么样才能获得最多的益处，这一点我们有共识。”
“尧族行事求稳，因为它们船大难掉头，我们得追求更快更多变。”
“必须在最短时间里，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和反馈。这是我的方式，也是我能结识尧神的关键。”
“我们要在最短时间里，利用‘乱流潮汐’做出一点结果来。”
七海妖不解：“那我们能做什么？大人，尧神给予了资助？”
“我拒绝了信仰之火的直接资助。”
信使声音里带着自信：“不过我争取到了尧神更重要的支持和同意，那是这里独一无二的东西，也是外界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七海妖很懂事地顺着话追问：“那是什么呢？”
信使指着天空。
“就是那个。”
“我们对外贩卖太阳。”
……
贩售太阳的生意并不理想。
不少神明都对此非常怀疑，因为太阳这一规则复合体并非契合每一个世界，不同世界会孕育出不同性质的太阳。
在【蓝桥】兜售时，七海妖就看到正神经常被调侃。
“哟，这不是信使吗？又出来骗了？”
“误会，误会。这次是非常正经的生意。”诸神信使毫不生气，耐心又积极地推销新商品：“我们找到了能捕获太阳的强大神明，经过调整改变后，这些太阳能符合绝大多数神国。”
“如今乱流潮汐肆虐，大家都需要太阳，尤其是靠近超限区。即使太阳依旧能使用，有一个备用的也是好的。”
“毕竟，我们不知道后续的冲击还有多少轮，孕育出一个强大的文明并不容易，有备无患不是吗？”
“留着自己用吧。”
……
“你这太阳怎么卖啊？该不会又是怎么弄出来的假货吧？”
“您请放心，我们贩卖的太阳都是正规完整的。”
“我需要三个太阳，要同时共存均衡的那种，有吗？”
“抱歉，没有。”
“嘻嘻，我知道，就是耍你的。”
……
对于各路称号神明的戏谑，一旁的七海妖也不由敬佩正神的好脾气。换成自己，怕是已经很难保持积极和镇定了。
信使只是说：“做生意这种事，生气是没用的。”
“赚到对方的信仰之火，就是赢。其他都是虚的。”
又经过了几轮潮汐冲击之后，终于有一位神明以【蓝桥】为中介尝试购买了太阳。
第一个太阳，卖出了940万信仰之火。
根据应对不同世界体量，太阳价格也各不相同。
【蓝桥神话】确认可靠有效，不少神明也开始正视这一商品的价值。
虽然太阳价格高昂，但对于上层的称号神明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更现实的问题在于，祂们还没达到主神层面，无法直接修补受损的太阳。
在一年时间内，信使卖掉了7个太阳，总计收入了5483万信仰之火。
祂对此很不满意。
“这一利润只有50％，与尧神分红之后，就只有25％，实在太少。这样薄利也无法做到多销，我们得转变方向。”
再后来，信使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案。
修太阳。
信使获得尧神许可后，尧族文明来了一位【猎日者】，这位也是一名称号神明，表现得木讷寡言。
祂只做一件事，就是进入其他神明的神国，将太阳摘取后收走，再带回尧族本部进行修理，然后再将完好的太阳重新安置在之前的神国。
修理一个太阳，定价从100万到300万不等。
相比买太阳，修得起太阳的神明可就太多了，各路神明都更相信自己的原装太阳。
有【蓝桥】的约束，也不怕出什么问题。
太阳修复业务一经铺开，生意就迅速火爆起来。每天都是各路询问的神明，从众神到称号神明不等。
七海妖忙得不可开交，不得不对每一个询问的神明进行解释，并且给祂们进行排期，与【猎日者】进行协调。
光是在一年时间内，七海妖在蓝桥接洽完成了2406单业务，除去修复成本，太阳修复创造了2.5亿的信仰净收益！
哪怕尧族文明要分走其中的三分之二，剩余的7500万也是非常恐怖的纯收入了！
……
神宫会晤再次召开。
信使现身于神宫。唯有祂心情愉悦时，才会以这个姿态出现。
“诸位。”
诸神信使头戴翼帽，身着长袍，手持权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笑容。
“容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太阳修复】迄今已经创造了10亿的信仰净收益，而我们信使文明也获得了3亿3400万的收益分成，这一了不起的成果离不开每一位神明的支撑与贡献。”
这个数字一爆出，诸位属神哪怕心里已经大概有数，还是不由一阵惊叹。
“乱流潮汐是一次无法避免的大灾变，也是一次翻身的机会，【太阳修复】让我们摆脱了过去的窘困！这离不开尧神先生的支持和慷慨，让我们发自内心地感谢尧神，给我们这样一个几乎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感谢尧神！感谢信使大人！”一众属神纷纷高呼。
“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信使容光焕发地举起手里的权杖：“除去【太阳修复】不能落下之外，我们还要开启我们另一边战场。”
“我们要去购买那些岌岌可危的潜力种族、即将毁灭的文明，以低廉的价格将其拿下，我们要去收购灵墟相关的道具，我们要开始掌握和运转资源，让更多的神明为我们所用，让祂们在灾难前低价贩售自我……”
“让潮汐冲击来得更猛烈些吧！潮汐持续得越久，我们就会更加强壮！”
七海妖听得有些恍惚。
一切实在是如同梦境。
十一年前，信使文明已经走上了毁灭的危险小径，谁能想到，下个路口竟然被尧神带入一片无人存在的珍宝之地。
越是接近尧神，越是感觉祂的不可捉摸与令人生畏，就像是贩卖的那些太阳一样。
七海妖想，不知道尧神的神躯是什么模样。
尧神会有很多触手吗？还是浑身遍布眼睛和爪子？亦或是由无法描述的物质构成的混沌之态？
祂非常期待未来见到尧神的那一日。

第六百六十八章 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陆尧啃着凉拌鸡爪和鱿鱼须，搭配一碗紫菜馄饨，边吃边盯屏幕。
今天发生了许多事，让他觉得得多吃两口，才有体力和精力来关注乱流潮汐带来的连锁反应。
……
一夜醒来，复活王国给潮汐冲成了长夜国。
陆尧最先想的是换一个太阳。
轮到实际操作时，他从【乌济王】这位专业人士处得知，换太阳存在很高的风险。
别看太阳在像素画面上看起来大同小异，其实每个世界都不一样。
太阳是规则复合体，是基于整个世界各种规则形成的一种结果。
要将一个世界的太阳挂在另一个世界，就会出现排斥反应。
“常见的是太阳轨迹紊乱。在异常环境里，太阳会出现不规则运转，在空中飞来飞去，或者一直在天空高悬，亮度可能会节节提升，造成整个世界的眩光刺目和极度炎热。”
乌济王对此讲道：“除去这最容易看到的区别之外，还有对整个世界的连带反应。”
“太阳光照变强或变弱，会造成一些生命的增多，另一些物种的减少。太阳出现的时间长短，也会影响到每一类生命的生存状况，对整个世界造成难以预料的后续反应，大概率可能是更坏。”
陆尧明白了。
这太阳移植是一项复杂的精密手术，不是剪切粘贴有手就行。
“不过，其实也有办法。”
乌济王又说：“在下和嘎拉珠采集太阳的过程中，也在和它探讨和尝试摘取和还原。要让一个新太阳能生效，减少负面作用，需要让这个太阳足够的小，体量足够小、较为温和的太阳，影响力就会较弱，世界规则会更容易将其捕获和连接，慢慢就能做到同步和演化。”
“微型砾世界的一部分太阳就符合这样的前提。”
陆尧心说那就行。
即使太阳被冲没了，也能再安装一个，不影响不眠者文明的世界基本运转。
不过他在询问了使徒猫草后，才知道原来太阳还在。只是在乱流潮汐冲击下太阳异于常态，每天就现身很短的一个小时，比过去的日照时间缩短了近十倍。
既然太阳还在，那就更简单了。
陆尧手动启动了阿图姆，展开奇迹【牧日】点击空中发白的暗淡太阳。这一奇迹消耗5万信仰之火，能将太阳进行修复与强化。
奇迹图标显示是一个人拿绳子套在一个大圆球上，看起来更像是在溜太阳。
黑公牛原地飞升，变成一团黑影进入复活王国的太阳内。它站在太阳里，挥舞一条黑色长鞭抽打太阳，顿时整个太阳开始原地缓缓转动，表面蹦出许多火星。
阿图姆头顶有了一个【牧日】状态。
太阳上则显示（50415／475261），左侧数字在缓缓增长。
陆尧慢慢看出了一些端倪。
太阳受损后，生命值降到了1／10，导致各种效果和持续时长全面削弱。
随着太阳的生命值一点一点被恢复，它的亮度也慢慢提升着。
阿图姆每用一次【牧日】就能恢复太阳5万点生命，修补太阳只是时间问题。
陆尧彻底放下了心。
阿图姆这位【黄昏的完成者】能修复损坏的太阳，即使太阳没了，也能再安装一个上去。
双重保险，稳。
为了安全和优化效果，陆尧又调用了【太阳船】和阿图姆联动，通过【清晨】号来唤醒各种生命的活力。
因为太阳日照骤短，世界规则受到一定损伤，如今整个不眠者文明世界都变成了冰天雪地。城市附近稍好一点，只是路边有积雪，无人居住的野外则是遍布冰层和厚雪，不论群山还是原野上都新增了不少冻土和冰川。
阿图姆驾船推动，太阳重新焕发活力，这让地上积雪肉眼可见地纷纷融化。
像素小人们为此兴奋不已。
“太阳出来了！神威降临了！”
“感谢尧神大人的庇佑！我们的太阳回来了！冰期看来要结束了！”
“长夜和寒冷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正在复苏。”
“尧神，尧神！伟大的尧神！”
……
渐渐，陆尧意识到，乱流潮汐对虚宙世界的冲击比预计要严重得多。
屏幕上能清楚看见，天上出现了一些裂纹。裂纹里不断有灰黑色的沙尘气流冲进来，降临地面就成了沙尘暴，还有零散陨石从空中拖着火焰坠落。
除去太阳受损，月亮也变得更加微弱，导致地面如今只剩下短暂的夏季和漫长冬季。
光是这些自然环境的大变，已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生态现状。
陆尧还在进一步观察，信使却带着属神【七海妖】访问了神殿。
“尧神先生……”
这次，信使正式表达了想要投靠的意愿，希望能带着整个信使文明的文明链投入尧族文明圈，自己则想要成为属神。
陆尧秒拒。
和暴君、乌济王祂们不同，信使这小子路子野，而且商神路径在尧族体制外最好发挥，在体制内反而会受到各种制约。
与信使最接近的是斯莱莫德。
可斯莱莫德本身是一个师爷，擅长经营和规划，信使的技能点全在融资和商贸上，让祂当一个尧族文明和飞跃区之间的平台就好。
陆尧又转念一想，也不能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于是他指了一条路。
陆尧将尧族的太阳贩卖代理权给信使，净利润五五分，也算是在灾难期拉对方一把。
能否从其他神明玩家那里赚取信仰之火，就看信使自己带货能力如何了。
“售卖太阳？”
头戴翼帽的信使脑门上亮起感叹号：“尧神先生竟然能制造可使用的太阳！太好了！我们一定会竭力对外兜售！请等我的好消息！”
祂带七海妖匆匆离开离开，开始张罗整个生意。
陆尧不由开始担忧，自己储备太阳并不多，万一卖太好，仓储可能严重不足。
他估摸着，乱流潮汐冲击下，不少神国应该都会需要太阳来补充。
然而信使的再次来访，却说：“尧神先生，太阳迄今卖出去了7个，这种昂贵的商品，对许多神明而言还是有些无法承受。”
陆尧看得皱眉。
众神的消费能力比想的要差。
太阳本身价值就很高，哪怕是最微型的太阳，变成暗核后打碎，最少也有20万信仰之火和10枚以上的世界石。一个太阳的成本，不会低于250万。
这已经是陆尧做出了极大让步，将利润率定在50％左右。
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
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大不了爷不卖了。
就在这时，信使提议说：“尧神先生，您看，能不能换成另一种更便宜的交易……像是，修复太阳？这样的单价应该能大大降低，受众范围也能大幅度提升。”
陆尧眼前一亮。
这主意不错。
他当即召集暴君、斯莱莫德、乌济王、长骑元帅等属神开了一个研讨会，排除了修复太阳的技术和安全风险，最终确定了基本方案。
先由乌济王去上门收纳废旧太阳，然后交阿图姆进行修复，完了之后再将太阳安装回原地。
有【蓝桥】这一神话中介，能确保交易的安全和公正。
而且这样一来，大量的众神也将成为客户。
这次会议决定了走群众路线，和最多的消费者们站在一起！
不搞奢侈商品，就做物美价廉的神明必需品。
信使建议，定价在100万到300万之间。
这个价格区间，是众神能接受的价位。
虽然也绝对不算便宜，但在潮汐冲击的文明存亡之际，花费100万总比毁掉辛苦经营的神国文明来得划算。
陆尧想过这一改变会得到不少收益。
但他没想到的是，能那么赚。
短短半天时间，新开张的【太阳修复】就带来了总计10亿的利润！
而按照分成比例，陆尧拿大头的2／3，6.6亿的信仰之火直接落入囊中。
看着右上角如今高达8.3亿的信仰储备，陆尧整个人都还有些懵。
卧槽！果然方向比努力重要！
这赚得也太快太多了！
他的心情有几分奇妙。
还是垄断生意暴利。
这次不是通过神战和犬城获得收益，而是开辟出了全新赛道，通过目前陆尧几乎独一家的【太阳修复】服务，解决了潮汐冲击带来的神明痛点，拿到了丰厚的第一桶金。
这是尧族文明诸神的胜利和创收！
“后续还将会有持续的收益。”
像素画面上，信使脑袋上浮现出笑脸和转动的金币：“乱流潮汐只要还没有结束，这一生意就将获得源源不断的收入。我已经派七海妖和殉去了【西方极乐世界】，那边有更多的神明出没！请您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
吃掉最后一个馄饨，陆尧活动了一下十指。
现在是，购物时间。
除去每大赚一笔就会逛【交易所】的习惯之外，陆尧这回还有一个理智考虑。
如今潮汐冲击下，各路神明都在收缩产业自保，必然会存在出售道具、奇观等的套现行为，现在是低价收购的好时机。
他打开交易所的货架，开始逐行查看。
就如陆尧推测的那样，【交易所】新增了一大批新货。
大量商品是之前是从未见过的。从道具、奇观、特异物到生命物种，包括了种种未闻其名的材料，甚至还有不明碑文、经书、泥板以及石刻等过去很少见到的品类。
看起来，的确有不少神明玩家正在套现信仰之力，以应对天灾。
陆尧还是从上往下找。
信仰储备多了起来，能看到的商品也变得更多。
不过顶层奢侈类交易物溢价很高，大多都是各神话主神的东西，类似于商店里的著名设计师定制款和纪念款。
在众多物品中，陆尧锁定了一个目标。
……
【紫电锤】：通天教主曾持有的神话道具，拥有奇异的雷电之力。
【祭炼法宝】
通过世界石祭练强化，有一定概率能提升该道具的能力效果。
【引雷画电LV5】
使用雷电类法术或奇迹时，威力增加15％，消耗减少25％。
……
简单的描述，纯粹的能力，却牢牢吸引了陆尧。
这一神话道具定价似乎1亿2千万，之前他没有看到过。
陆尧火速拿下。
【紫电锤】的外形就是一柄厚重的长柄金锤，周围闪电环绕。
通天教主是封神之战时期蓬莱神话的主导者，毋庸置疑的主神。
这道具可以直接用世界石进行祭练强化，简单明了。
再者是【引雷画电】能力非常契合【闪电制造者】称号，两者都有消耗减少的特性。两者叠加起来，陆尧使用闪电奇迹时，开支仅需要全额信仰的37.5％。
更不用说还有威力增加的特性。
淘到了好东西后，陆尧继续翻找。
在靠近中下层的区域，他发现了第二个感兴趣的目标。
……
【斯基德普拉特尼】：【日光与丰饶之神】弗雷的魔法帆船。
生命值：190447／520000
伤害：0
防御：100
速度：14
【折叠伸缩】
斯基德普拉特尼可以如手帕一样折叠和伸缩，并且不影响上面装纳的各种活物。
【跨界航行】
斯基德普拉特尼具有【破界】特性，能在虚空中航行，每一次远航都将消耗大量信仰之力。
使用需要：
信仰之力（0／140万）
【运载（0／520000）】
……
这一道具类似运输船版本的【律令之舟】，可以容纳52万个生命乘坐，关键时刻可以充当救难船。
陆尧查了一下数据库，得知这艘魔法帆船来自北欧神话。其持有者【夏日与丰收之神】弗雷是【精灵之国】亚尔夫海姆之王，曾管理着那里的光明精灵。
也是鼎鼎大名的启航者道具，价格却只要8500万，便宜到陆尧笑嘻了。
联想到【雾之国】在沙城发展中的重要推动作用，他又逐个搜索了北欧神话九个世界的其他部分，可惜并没找到。
剩下的东西倒是没有一个让陆尧觉得非买不可，所以他离开了交易所。
接下来，陆尧又拿出了1.1亿给属神们进行分红。
他如今麾下有9名属神。
白神、乌济王、矩神、赤练、长骑元帅、阿图姆、斯莱莫德、暴君、水仙女。
乌济王和阿图姆这两个【修复太阳】的主力各拿2000万，其他每一名属神都获得了1000万的分红，给祂们随意支配。
诸神一个个兴奋不已，都表示一定会善加利用。
陆尧心情也不错。
钱多大家就分一分，做得最多最重的多拿一些。多劳多得，也算是尧族文明的一个共识了。
陆尧瞄了一眼右上角。
即使这么花，都还剩下4.4亿的信仰。
正当他琢磨要怎么将这笔收入进行投放时，模拟器上弹出提示。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他点击提醒栏，视角来到了一个小人头顶。
下面继续显出更多的字幕。
【风幻发明了：法术箱庭】
【联合友谊大学发明了：法术学】
【法术正在变得普及，复活王国所有人的知识略微提升，外来人口增加，国家吸引力大幅度增加，国家影响力大幅度增加。】
法术箱庭？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意思。
陆尧饶有兴趣地观察了起来。

第六百六十九章 养老之路
刑满释放的风幻感到愤愤不平。
我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不过就想在牢里待几年而已。
谁想复活王国修改了的牢狱监禁法案，让服刑人员必须参与到高强度的木工、缝纫、织布和种菜劳动中，风幻的老胳膊老腿顿时就顶不住了。
这次出狱，他知道，监狱养老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老人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空中惨白的太阳。
自从天外灾变降临，世界变得寒冷灰暗，食物在不断减少，取暖燃料消耗在不断增加，每一个人都在惶惶不安。
风幻所在的风行界情况格外严重。
那里是个不事生产的世界，极度依赖各种资源进口。
隔壁的双蛇商人共和国是金钱主导一切，因为农林矿业不太赚钱，所以不怎么愿意投入这些领域，而风行界则是彻底没有这些东西。
风行界是神选之地，被神明或使徒选中的精英罪犯被送往这里，在当地进行试炼。
那边由一座座试炼高塔组成，如果能在高塔里突破法术封锁、各种陷阱和镇守怪物，就能获得丰厚的资源——包括食物、全能石、各种装备和道具等等。
另一方面，神明也为非战斗专精者准备了一条路径。
不论是擅长偷窃、欺诈、雄辩还是模仿、暗杀、下毒、蛊惑，都能参与技能考核。通过等级考核，则能特定高塔领取一年份的生存资源。
风行界的资源就是由神明授予，只有暴力闯关和技能考核能获得。
这里被神明封闭，要获得许可离开，必须通过难度极高的出关试炼。
当地人自称「才能者」。
风幻年轻时也在风行界混得风生水起，他参与闯关小队的高塔之行，也在技能考核中保持着足够的竞争力。
不过这种漂泊潇洒、互相提防和捅刀子的生活，过了几十年，他觉得实在腻了。
七十岁这年，戏法师风幻终于通过了出关试炼，得以离开风行界。
他来到复活王国后，还没过上两天正常的养老生活，天灾降临了。太阳隐匿，黑幕压顶，尘暴形成的飓风肆虐大地，时不时还有陨石从天上砸落。
尘暴内有着无数的锋利铁砂，高速卷过时就像是千百利刃高速挥舞，如同一支看不见的幽灵军队在大地上肆意奔腾。
陨石倒是好辨认，不论白天还是长夜，都能看到它从天而坠的火焰长尾。但陨石会在半空中变成众多碎片，这些碎片会悄无声息地高速冲向地面，如果运气不好，被击中都是非死即残。
人们都戴着白骨头盔，尽可能减少在屋外活动，同时进一步加固房屋的顶部，挖出地下室，以获得更多的安全防护。
包括双蛇国、秘术国等地的外来者大量涌入，没有固定住宅的都被安排到了临时的棚屋里。人一多起来，这些临时住所就变得又窄又闷，格外吵闹。
风幻一肚子郁闷。
老人家我好不容易闯出来，准备洗心革面靠戏法师的本事生活，结果却遇到这种倒霉事。这大环境下根本没人看戏法。
于是他另辟蹊径。
风幻到一家民宅里入室偷窃，然后被治安所的探员逮捕入狱。按照复活王国的相关法律，入室盗窃者将被罚款后坐牢一年到五年，并且接受相关教育。
牢里可比棚屋舒服多了！
然而风幻刚坐牢不久就遇到了劳动大改造，罪犯不分年龄都必须统一参与，服从命令。
他痛不欲生。
我如果能老老实实织布缝纫、做木工和编织，我能去风行界？
风幻腰酸背痛地出来之后，知道自己的坐牢战略已经不可用。于是他开始搜索合适的目标人物。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年轻人。
切克，【铁砧联邦】短须一族，24岁，单身，八字胡，黄金染发，梦想成为【高炉奇人】那样的传奇矮人，明面上是个理发师，真实身份是一位矮人大岭长的后代。
他符合风幻需要的年轻人特质：有好奇心，不怕花钱，有理想，想要证明自己。
切克给贫穷难民修剪头发都不要钱。
公子哥嘛，帮助弱者能让他感觉到自我的高尚和满足。
风幻坐在椅子上，一头乱发被切克的大剪刀咔咔剪着。
“年轻人，我观察了你好些天了。”
风幻缓缓说：“你有着一颗怜悯之心，有着高洁而谦逊的魂灵，你让我看到了那些流传旧日的英雄史诗的影子。我年事已高，能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实在令人欣慰与高兴。”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教你一个小小的戏法吧。”
头顶的剪刀声陡然一停。
年轻的矮人说：“你是不是想骗我钱？”
老人笑了笑：“我叫风幻，来自风行界。关于我是谁，尽可以去让人打听。”
风幻不怕摸底。
迄今为止，和风幻搭档组团的人都死了。
有的人是开始就准备灭口对方，有的人死于试练塔的严酷死斗，还有的年老后变成了其他人的猎物，死亡是常态。
风幻从老一辈人那里学到了风行精神，来去如风，行动狠准，在不确认对方是否谋害自己时默认对方会下手……所以就下先手为强。
年轻时的风幻和现在不同，总是能笑眯眯地捅刀子、下毒、设下法术机关，确保队友们都能永远地留在试练塔里。
上了年纪后，风幻才慢慢改变。
其实准确来说和年龄无关。
风幻也是依靠在风行界的互相坑杀，才能过上相对舒服潇洒的生活，风行界的老年人大多都有点这种经历。
“戏法师的关键，是误导。”
风幻不紧不慢地说：“这是基础。”
“比如说，你看，我头发是不是长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切克随口说着，他目光一扫之下，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风幻原本被剪掉的凌乱灰发，这时候竟然好好地披在肩上。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明明用剪刀剪了下来。”矮人看了看手里的十字剪刀，又看了看地上——老人被剪掉的灰发不见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仅仅是一个小戏法，误导的作用。”
老戏法师脸上露出带着皱纹的笑容：“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你现在的重点是关注我本身，而不是我的头发，所以我可以轻易地将它们做一些手脚，很简单，但很有用。”
“……”
矮人青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目光犀利起来：“我知道了，是假发，你戴了假发。”
然后他用力去撕扯风幻的头发，让老头痛得龇牙咧嘴。
“停手，停手……”
“竟然是真的头发！”
矮人震惊了。
然后，他左右仔细端详老人的头发，撩起头发来观察下面头皮，还用手指敲打头骨，让风幻脸皮抽动。
这有钱人家的臭小子！
“我承认，你的戏法的确瞒了过我。”
矮人青年摸了摸胡须：“不过这种戏法有啥用啊？风行界不是很残酷的吗？如果你对其他人表演戏法，他们会给你钱吗？”
“……”
风幻努力维持礼貌的笑容。
不生气，不生气……如果换成五十年前，你小子现在尸体都该硬了！
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号角声。
骸骨骑士们一路吹起牛角号，一边大喊：“天黑了，注意躲避！”
街上行人们顿时四散而逃，熟练而迅速地寻找掩体和洞穴躲避。
矮人切克邀请风幻去了他的地下避难所。
说是避难所，但那更像是一座地下城堡。
地面上有一座用金属和白骨加固的球形地堡，地下则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地下五层建筑，每一层都有房屋、长廊、水池和花园，甚至还有专门供奉尧族神明神像的祈祷广场。
“老师傅。”
矮人说：“你一个戏法师在风行界应该挺不容易的，现在又一大把年纪了，刚才我还薅了你头发……作为道歉，你先住这儿吧，吃喝都算我的。不过你的戏法，我其实没啥兴趣，我对假的东西没有兴趣。”
风幻一肚子准备好的说辞无处可用，不由有些憋闷。
好在目的算是达到了。
找到了一个钱袋子。
但要让对方持续吐金币，还得加把劲。
于是风幻说：“误导不是虚假。”
他翻开自己那个脏兮兮的麻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里有着许多细沙，此外还有黑白两种方形石，每一块石头都被打磨得匀称等大。
风幻开始将这些石块一块块拼凑。
“很多东西，构成的基础都很简单，就像是我手里的这两种石头。黑色代表了黑暗，白色代表了光明。”
“在这个【戏法箱】里，我要斗胆模仿神明，尝试构建出黑暗和光明分叉的世界。”
风幻抬起手，将石头一块块按照特定顺序排列，黑白交错之间构成了一种奇特均匀图案。
然后老人抬起干枯而细长的手，对矮人青年说：“注意看，下面是见证戏法的时刻。”
他手轻轻将箱盖盖上，只打开上面一个可关合的孔隙。
老人示意：“请看这个洞。”
切克将信将疑，但还是将脸凑了上去，他眼睛抵着小洞看向箱内。
箱子里是一片星空。
漆黑夜幕般的箱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遥远闪光，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狭小盒子，而是俯瞰着另一个更小的世界。
某一个星点忽然迅速增大，继而变成一个明亮的光团，是月亮。
月光下，照出了箱子里沙上世界。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许多正在缓缓生长的草叶和树木，它们都非常细小，但一切都是如此真实。而在草丛之间，有一只小小的四足野兽正在攻击一只大蚂蚁，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切克看得正起劲，眼前忽然一黑，什么都无法看到了。
耳边响起风幻的声音：“因为后续还未制作的原因，【戏法箱】到此结束。”
矮人青年抬起头：“为什么不制作后续？”
老人不答，反而问说：“那么，你认为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
切克沉默了一阵：“肯定是假的，不可能是真的，只有神明才能创造世界。”
“你说得没错。创造世界和生命，那是神的领域，凡人不可僭越。”
风幻点点头：“不过【戏法箱】不是真的吗？里面的戏法本身难道不是存在的吗？”
矮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老戏法师早已看穿了对方的想法。
上钩了，很好，就是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戏法真的能达到这么以假乱真的程度吗？”切克恋恋不舍地看向戏法箱。
“当然可以。”
风幻说：“事实上，【戏法箱】不过是【法术箱庭】的一个很基础的部分。”
“法术箱庭？那是什么？”
“一种非常复杂特殊的装置。”
老人摸了摸嘴角的胡须：“它外形像是戏法箱一样，里面会用沙子、石头乃至草叶布置而成一个微型庭院。”
“在这庭院中，各种法术都将通过整个盒子，演变出无穷的变化。我可以在里面创造太阳和月亮，也可以将它们毁掉，变成如同外面一样的天灾。”
“我可以在里面制作出各式各样的生命——它们是法术生成，当然算不上真正的生命，但在这个箱庭中，它们的的确确短暂存在过。”
“当然，我用的最多的，还是在里面推演和创造各种法术。因为法术其实需要大量的实验，必须确保其威力和机制，而且要看它持续时间，瞬间产生后的效果……”
“【法术箱庭】就是一个用法术构成的箱中庭院，在那里面，可以加入各种法术，这些法术能在里面不断释放。当然，威力会很小，但足够用作尝试和拆解。”
“如果用得好，有它在，就相当于手持万千法术。”
风幻微笑：“这就是我戏法的源头，用法术改造成戏法。我保留了法术的部分，但剔除了威力的部分。”
切克脸色终于变了，看向老人的目光充满敬意：“老师傅……那个法术箱庭，能让我看一看吗？”
“很可惜，【法术箱庭】被偷走了。”
风幻叹了口气，用手指摩挲着木盒：“不过我在里面设计了一个戏法机关，如果试图强行打开，就会毁掉。所以现在想来，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
“那能不能重新制作一个？我这里什么材料都有，金属，木头，皮革，棉麻，全能石，元素晶构……都有！”
切克豪迈地说。
“我不知道，因为作为法术箱庭基础的材料，本身太过于独特，那是一种奇异神树的木料，是从一个古代祭坛里获得的。而我老了，眼花手抖，已经很难做到那么精准的制作了。”
风幻脸上露出感伤的表情，心里却在大笑，你小子，还不是被老人家我狠狠拿捏！
切克却坚持说：“那我来做做试试看！您指导我好吗？我一定遵守您的教导！老师，求求您了！让我试一试！好吗？”
“难得你有这个雄心壮志，那就试试吧……我会竭尽全力指导你。”
风幻努力忍住不笑出声。
……
四年后的一天，风幻正吃着美味的大角羊烤羊腿，搭配新鲜的葡萄汁和甜饼。
他终于过上了计划的老年生活。
一头乱发的切克抱着一个箱子狂奔过来：“老师，老师！我还原出了【法术箱庭】！！！”
“您看，我按照您的提醒和描述，最终在里面加入了各种元素晶构，用火水土风四元素作为基础，在里面可以混合元素比例来构成法术！这些法术很奇妙，而且可以理论上有无穷的变化！”
“我雇佣了联合友谊大学的学者们参与实验和制作，前后尝试了100多个箱子，弄坏了3000个晶构，卖了这个地下庇护所，终于弄出来了。”
风幻大惊。
疯了吧！你卖了这宅子我住哪？
“我用折纸龙作为目标和实验对象，它能清晰反馈出这些法术产生的效果！”
“还有您说的法术壁垒，就是将整个箱体封锁在法术结构里，避免外泄和伤人，这一点非常难，我高薪请了秘术研究院的研究员们帮忙，结果您猜怎么着？神明秘术星鸦大人很感兴趣……有神明的助力，才终于复原了您的伟大杰作！”
“老师，您太强了！神明大人都说您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天才！”
胡子拉碴的切克满脸敬畏。
风幻人有点懵。
他看向眼前的折纸箱子，里面有一头折纸龙在走来走去。
切克扭动一块箱外的水晶，箱子内顿时燃起火来，烧得折纸龙浑身发黑。然后他又扭动另一块水晶，箱内顿时寒气弥漫，将折纸龙冻得浑身冰霜。
矮人青年又是一阵调整水晶旋钮，让这一箱内出现了水火交融的壮阔景象，将折纸龙包裹在里面。这水火法术没有伤害到折纸龙一点，反而在它体表形成了一层红白两色的法术甲胄。
“现在还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不过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这个伟大发明的意义，不仅仅是研究工具上的重大突破，还让普通人也能掌握和实地使用万千法术。老师，您必定能名留史册！”切克兴奋地双眼放光。
风幻脸上镇定，心里却慌得不行。
明明是胡诌乱编的东西，假的东西怎么能变成真的呢？【戏法箱】也不过是箱底法术卷轴展现出的景象而已。
风幻意识到这件事绝不简单。
这是……神明的警告。
老人不由汗毛倒数。
他赶紧哆哆嗦嗦祈祷。
伟大而仁慈的尧神啊，您忠实的仆人绝对没有任何恶意和对您的冒犯，我只想要找个地方养老而已。
请您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第六百七十章 永不退休！
“风幻大师，请问您是怎么构思出【法术箱庭】的呢？”
“是神明的启示，给予了我灵感。”
“风幻大师，我来自《奔日报》，秘术星鸦大人称赞您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法术天才，您真的不考虑进入秘法研究院从事研究么？”
“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我这个老年人还是安享晚年吧。我的徒弟，切克，他做得很好，我相信还有很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只是需要一点点机会和信心。”
“您在风行界是一名深不可测的才能者，除去【听风者】之外，能否透露一点您的其他能力呢？”
“我个人其实对神秘的命运很有兴趣。”
“大师，不少人都对您很好奇。您来自风行界，却定居于复活城，是什么让您决定离开故乡，来到这里的呢？”
“毫无疑问，是对尧神大人的敬仰和崇拜。”
……
又一次应付完各方采风员的报道，风幻如释重负地举起酒瓶，仰头喝了几口。
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我只想过着平静的养老生活，找个能吐金币的钱袋子，有一个结实宽阔的房屋能抵挡陨石和尘暴，能舒舒服服一日三餐，想晒太阳晒太阳，想吃羊腿吃羊腿……
结果给我整成了现在这么一出。
老年戏法师承受着巨大压力。
他总觉得，这事绝不是人能干的出来的。
将自己杜撰的【法术箱庭】制作出来，把戏说搞成了学说，这就像是一种冷冽的嘲笑。
切克虽然有钱，很有钱，很敢花钱，头够硬，但他哪能搞出这种东西……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然后是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各方眼中焦点，大量采访蜂拥而至，对自己过去的调查和起底。
好在，来这边之前，风幻在风行界已经没有了真正的熟人。
作为神明的秘术星鸦，竟对此大加赞赏，还抛来橄榄枝，邀请自己进入祂的研究组。
风幻只能硬起头皮婉拒。
他可不敢去神明旁边变戏法。
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只会越装越大。
神明们只要怀疑起来，真的想查，就能查出自己完全没有什么【法术箱庭】。
渎神之罪，谁也扛不住……
风幻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只能用喝酒和暴食来缓解压力。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已经七十五岁高龄的戏法师风幻背上行囊，在尘暴和陨石下离开了复活王国。他通过了边界严格的入境考核，一路辗转抵达洲岛世界，在当地成为一名占卜师。
离开之前，风幻给切克留了一封信。
「切克吾徒：
我已经离开，不用寻找，也无须挂念。
五年相处，我为你的悟性、天赋与成长而惊叹，你的确就如我最初判断的那样，谦逊，坚韧，充满理想。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风幻】这一名字并非我一人所有，而是不断传承的一个名号。我们有着不同的能力，但都会在年老时挑选下一个继任者，成为新的【风幻】，所以风幻可以是戏法师，可以是理发师，可以是咒术师，可以是盗贼和杀手……人人都可以是风幻，不同人眼里的风幻截然不同。
所以你也大概应该知道，【法术箱庭】并非我一人制作，而是前人不断积累而成的结果，到你手里重现昔日荣光，我甚是欣慰。
还记得吗？我说过，戏法师的关键是误导。
我留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寻找下一个【风幻】。
现在，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人与勇敢并肩而立，贯彻自身的才能和性格。
将【风幻】之名继续发扬光大吧，愿神保佑你。
」
……
洲岛是一个很舒适的悠闲世界，这里没有天灾，没有混乱，只有阳光、沙滩和碧蓝海洋。
各界的尧族人来此度假，或是住在小屋里看海听风，或是进入【缔心之海】中畅游学海，享受当地的茶与香料栖海草……
风幻定居在北洲城，主要业务是摆摊当占卜师，以及吹糖人。
他现在刮了胡子，戴着草帽，被人称呼为吉鲁爷爷。
占卜很简单，只需要搞清楚对方心里所想，就能给对方占卜出一个他想要的命运轨迹。
风幻真正擅长的是【读心】。
不论在风行界的尔虞我诈、互相插刀，还是后来抵达复活王国，找到并确认切克作为钱袋子徒弟，风幻靠的都是这一手读心判断。
所以他很清楚，对面的人到底在想什么，说的话是谎言还是发自真心。
所谓历代【风幻】只是他编出来的一个故事。
目的就是为了能一刀两断，让切克去顶包。
相比读心而言，风幻觉得吹糖倒是更有挑战和兴趣的事。
这原本是风行界的一种烧糖手艺，将糖在锅里烧成琥珀色的糖浆，然后将一些酸果在里面搅拌，挂上糖霜，这样冷却之后就能得到糖果。风行界没人种果树，所以基本上能采集到的都是野果，口感酸涩，但挂了白色的糖霜就会酸甜可口。
基于烧糖工艺，他将热糖反复拉抻，套在手指上，迅速将其变成一个空心糖球，然后开始吹出各种形状。同时他用手揉捏塑形，糖球凝固后就会形态坚固且充满光泽。
吹糖能将糖制成老鼠与猫，鸟和龙，各种模样的男女老少，甚至还能吹出飞鸢小屋、白骨战车和移动堡垒。
事后再用细细的羽毛笔进行上色，就让吹出来的糖模更加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其中的高级糖模，还会搭配一个元素晶构增加特效。比如风元素，让其能长久漂浮，土元素让其脚踏流沙，光元素带来浑身放光，看起来更是精巧华贵。
依靠这一手艺，风幻再次变得小有名气。
各路游客都在他的小摊位前排队，不少人都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让这位「吉鲁爷爷」能制作出一些特定糖模。
不过他每天就制作50个，做完就收摊，绝不再制作一个。
即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有一天，风幻忽然在《沙城邸报》上看到了一则报道。
「……复活城著名工程师切克，因元素实验剧烈爆炸而重伤昏迷。」
那小子出事了？
风幻有几分遗憾。
虽然他对矮人青年大多是利用，但切克对自己这个老师的确不错。
忽然，风幻又意识到不对。
因为他看到下面还有一段。
「……发明家风幻大师手术后康复，他表示将重新出山，帮助徒弟完善最新的【法术箱庭】。」
风幻看得给气笑了。
原来切克搞这么一出，是想光明正大继承【风幻】这个名字。
这小子还是学不会戏法误导，连编故事都编不好，师傅继承徒弟也太离谱……
接下来，风幻不由自主就开始关注复活王国的新闻。
【法术箱庭】的出现带来了一系列变化，复活王国本地的《奔日报》进行了连篇跟踪报道。
「联合友谊大学正式开启了【法术学】学科。」
「法术学分成两类，古典法术学在联合友谊大学授课，元素法术学则在秘法研究院开设……欢迎各界广大学子们参与到这一新领域的学习和研究中来。」
「【法术箱庭】正在变得普及，这已经成为了尧族研究法术和施法的最重要装置之一。」
「第一个大型法术箱庭【沙庭】正式问世，神明秘术星鸦大人公开现身，对其赐予了祝福和赞许。」
「使徒猫草大人正式宣布：在尧神的神威下，复活王国与秘术国的太阳已被修复完毕，秩序正在逐步恢复。」
「复活王国建造的地下城市【囤城】正式启用，已完成与复活城、兵堡、垦城等主要城市的地下通道连接，应对乱流潮汐的第一阶段基础建设竣工。」
……
在这一众各式各样的大事件报道里，风幻看到了一条个人公告。
「悲报，大师风幻离世，寿终正寝。」
还来？
更离谱的是，两年后，风幻又看到了一条。
「惊人！大师风幻复活，堂堂归来。」
风幻麻了。
这死来死去，到底在搞什么？
……
他实在忍不住好奇，一路回到复活王国。几经打听之下，找到了那位风幻。
只是这次的风幻变成了一个少女，虽然她穿着长袍，用灰布蒙着面，但老戏法师还是一看就懂。
骗子并不会减少和消失，只是从一个变成另外一个。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胆大包天，在秘术星鸦这位专精法术神明眼皮下作死。
风幻四处打听，最终在一个施工地道边找到了切克。
切克这时候正挥舞铁镐在凿石头。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只是少了一只左眼，肩膀也变成了金属结构，正在奋力劳作。
天黑收工换班时，风幻现身与切克见了面。
时隔多年，师徒再次相见。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风幻问他。
“元素实验剧烈爆炸……我逃出来时被陨石砸中了脑袋，从那以后就很难去想复杂的东西，我勉强用老师您的名字做了几年研究，就将【风幻】传递给了下一代更合适的聪明人，后来听说又传给了下一个。”
切克说：“家里留给我的钱和房子都被我做【法术箱庭】花光了，我现在出来干活，就是脑袋越来越记不住很多事。”
老人心里嘀咕。
原来还真是爆炸。
这几代风幻更迭有点快。
“手还能用吧？”
“我的手还是很灵活，比头脑都灵活。”切克双手张开，表示自己十指灵活能动。
“那要不要跟我走？”
“啊？”
“我先再教你一门戏法，叫做糖模。只要有手就行，你试试。”
风幻拿了一口小锅，开始教他如何熬糖和搅拌。
旁边的切克看得很认真，就如第一次看到老人使用头发戏法那样。
但不论风幻怎么教，切克始终学不会，他用力去记忆每一个步骤，却到自己动手时茫然而胡乱动作。
风幻心里一阵不忍。
这小子原本很机灵的……现在变成了这模样。
老戏法师心想，算了，就当多一个蠢徒弟吧，多一张嘴也吃不了多少。这小子力气还是有的。
风幻带着背扛大包的矮人一路走向洲岛。
而在边境检查时，切克浑身白光闪过。
他原本失去的左眼恢复了活性和光明，鲁钝木讷的眼神也恢复了昔日的机灵和敏锐。
“这……这是……神威，尧神大人的恩赐！我恢复了！全恢复了！”
“老师！我好了！”
矮人兴奋地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祈祷：“感谢您的恩泽！伟大的尧神！”
风幻则是浑身一颤。
尧神真的在注视着这里。
他身上也渐渐被一层圣光萦绕。
老戏法师一脸愕然。
怎么我也有份？
我还是……英雄？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迅速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心里颂念：“您忠诚的仆人，风幻，无比感激您的厚爱与怜悯……我一定谨记您的神谕与教诲，时刻聆听您在天上的福音，尧神大人。”
“为了尧族！风幻永不退休！”

第六百七十一章 元素复合体
陆尧发现，获得英雄资格的风幻，其实应该是两个人。
一个是风幻本身，他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江湖，在风行界混迹多年，犯罪和求生经验都非常丰富。
再者是短须一族的切克，这位矮人青年的父亲是铁砧联邦的一名岭长，属于矮人中的后浪。
这两人有心无意之间搞出了【法术箱庭】，引发了一连串的巨大反响。
陆尧仔细翻阅了世界后台。
【法术箱庭】的概念有点像是法术版本的积木，将既有法术在这一箱进行实验和测试，并且查看彼此能否产生化学反应。
猫草对这一发明不吝赞美：“大人，这是复活王国自白骨工程问世以来，创造的又一座高峰。”
“【法术箱庭】将既有的元素论延展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新领域，它简单的思路中，有着近乎于无限的变化和路径。”
“每一个人都能在箱庭里尽情试验各种想法，只要掌握元素晶构的排序和条件，就能在箱子里构建法术。不会施法，也不影响一个普通人创造出伟大的法术！这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事！”
向来低调沉默的秘术星鸦，这回也破天荒地发表了不少看法，想要将风幻纳入自己的研究小组。
在这位专精秘术的神明眼里，法术箱庭是奇迹级的创造物。
陆尧倒是能理解。
【法术箱庭】是元素论的一个工具箱。使用者能在箱子里组装出各种工具和设备，不仅可以在这个工具箱里尝试各种猜想，还能进行可重复的多轮验证。
就像是在科学之旅中，找到了数学这个极其重要的工具。
法术箱庭简单易懂，具有超强延展性，它一诞生就变成尧族文明的焦点。
基于这一基础，复活王国的联合友谊大学整合出了法术学。
法术学分成古典和元素两个领域，前者是传统施法，后者是用元素论来解析法术。
尧族本部、沙城都派出了学者小队，直接来到联合友谊大学、秘术研究院进行学习和进修，以确保第一时间就能掌握这种前沿知识，再将这些宝贵的发现反馈回去，帮助各地尽快跟上复活王国的脚步。
说起这一点，猫草感慨：“尧族世界发展远超其他世界，但遇到任何新发现，都能迅速以学徒的姿态完成学习，这种务实精神的确让人动容和敬佩。”
除去面对《高等数学》时一展莫愁，在大多数前沿领域，尧族都能迅速接受和适应得很好。
“大人，还有一件喜事。”
“过去，尧族所掌握的能力是离解，也就是用相位离解炮对各种化合物进行冲击，从而获取各种元素。但这本身是做减法，在既有物质上进一步进行拆分。”
猫草头顶冒出一行行文字。
“大型法术箱庭【沙庭】的问世，却是在做加法，通过对各种元素的作用和调试，缔造出了尧族文明的第一个元素复合体，也就是【绿沙暴】。”
像素画面上，【沙庭】像是一个大号的方形沙盘。它四周被围墙环绕封闭，内里是一格一格的元素晶构，主要是沙元素和风元素两类，就像是黄青两色的棋盘。
沙庭内，【绿沙暴】形如一团绿色小旋风。它在沙盘里卷来卷去，不断吞并同化风元素和沙元素。
陆尧点击鼠标查探。
……
【绿沙暴LV4】：沙元素和风元素彼此有序稳定分布和渗透，所形成的元素复合体。
生命值：128712／128712
法力值：1／1
伤害：99
防御：0
速度：17
【沙元素】
【风元素】
……
虽然目前尧族仅仅是产出元素复合体，而还不能做到精准掌控，但这一破冰却意义重大。
元素论的传统多是纵向发展，即对一种元素进行深度发掘，最大化利用其特性和应用价值，就如淬炼精铁。
像是风元素，在被晶构改造后主导了基建项目【风速公道】；沙元素则在沙城人们的摸索中，被开发出【沙胎珐琅】与【筑沙炉】。
元素复合体则是横向拓展，利用元素晶构来作为载体和框架，将多种元素在箱庭环境中进行加速反应。
【绿沙暴】就是这一模式下的成果，更像是将多种金属熔炼为合金。
元素复合体的诞生，正在元素论世界中开辟出了一片蓝海。
……
越是认知到【法术箱庭】的巨大价值和非凡意义，陆尧越是对这两位发明者有一种奇妙触动。
一个老诈骗犯，一个年轻气盛的多金矮人，两者产生的化学反应竟然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惊人成果。
某种程度上，他们这对师徒也是一种横向拓展的元素复合体。
陆尧立即做出了决定。
模拟器只判定为【风幻】，这种判断有失公正，不可取，需要纠正。
一个都不能少。
陆尧先是选中矮人切克，对他进行加点升级。
矮人青年如今落魄残疾，从昔日富贵少爷变成了如今的矿区工人，头脑也变得浑浑噩噩，全属性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削弱。
但在陆尧持续加点下，切克等级蹭蹭往上涨。
提升到LV50后，矮人彻底消除了失明和头部损伤，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让陆尧确认，生命层面的提升的确能消除很多负面特性。
他也将风幻转化为了英雄。
老戏法师的个人立绘，是一个老人手托一个透明箱子，箱里浮现出日月星辰。
下面写着。
——戏法的关键是误导。
……
就在陆尧观察【法术箱庭】的各种演化时，模拟器上提示，猫草发出祈祷。
三花猫此时身处犬城宫殿。
圣甲虫那边找到了一个东西，正询问它尧神是否感兴趣。
“自从收到尧神大人的要求，犬城就在四处收购留意创世机为首的灵墟产物……这是我方从【彼世】所购入的一件物品，虽然受损不轻，但和创世机一样都是货真价实的灵族造物。”
美尼斯讲述道。
它头顶浮现出一个白银之轮。
陆尧移动鼠标，获得这一物品的描述和面板。
……
【铸星轮】：灵族打造的高级空间设备，以群星横跨众多世界。
生命值：1／10240000
【群星神话】
群星神话中的一环。
【铸星】
在虚宙世界中，铸造出星辰以点缀世界。
使用需要：
世界石（0／60）
信仰之力（0／60万）
【星轮锚定】
铸星轮所铸造的群星世界，彼此之间可以通过观星互相观察与启示，并获得增强。
【群星闪耀之时】
铸星轮在铸星所在的世界转动，从而引发群星闪烁，让群星神话的随机个体彼此人生短暂重叠。
使用需要：
世界石（0／300）
信仰之力（0／300万）
……
【群星神话】。
看起来是灵族的另一个神话体系。
陆尧立马精神了起来。

第六百七十二章 铸星轮
圣甲虫对【铸星轮】的报价是3300万，陆尧二话不说掏钱拿下。
然后他找到了灵族情报员巴罗耶。
此刻，采集灵头顶还在狂飙各种符号，依旧在解析和同步之前灵酒王的信息流。
也不知道是因为采集灵的【黄蜻】型号太老，还是【灵酒王】附带的信息量太大。
陆尧双击巴罗耶，问起铸星轮。
这位黄衣小人头顶冒出一个问号：“铸星轮……那是什么，检索，检索，检索……检检检检……”
巴罗耶头顶冒出众多数字符号，这些符号迭代闪烁是如此之快，以至于陆尧都有担心，会不会将采集灵的cup给干烧了。
最近巴罗耶一直在【灵王】的灵矿挖矿，本身劳动强度就很大。
每一次挖矿结束后，巴罗耶都并不急着再次进入。它会根据在矿区的采集进行总结经验，并且和另一个采灵客【卢卡】进行复盘。
原因在于，灵矿并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世界。每一次进入都能看到不同的地形，有的在地下，有的在地上，有的甚至在天外，所形成的环境和矿石产出方式也截然不同。
陆尧之前就从巴罗耶那里得知。
第二次进入灵矿，采集灵就去到了一个怪异的颠倒世界，它在里面是倒吊着行走。那里会出现难以预料的上下翻转，翻转时如果距离地面太高，就会坠落身亡，被强制结束。
巴罗耶的首次采集失败也来自于此。
基于这类情况，采灵客需要不断总结，避免出师未捷身先死。
陆尧对此很赞同。
每使用1次【灵能阀】就少了1次额度，尽量谨慎使用，能创造出更多的收益。
……
陆尧琢磨着，要不要给巴罗耶放个假，让它能不用高强度双线程，避免引起烧脑。
采集灵头顶忽然亮起一盏明灯：“铸星轮，星轮……啊！检索到，找到了！”
“大老板，群星神话是神理扭结中的一部分。”
“虽然神理扭结由众多神话构成，但这些神话内部也有着不同分工，最初的206个神话体系，被分成长、短、异三类。”
“【长神话】是其他神话的底层基石，起到至关重要的支撑作用，许多神话都是基于长神话才能演化诞生的。【灵基神话】就是比较典型的长神话。”
“【短神话】具有特定作用，或维系部分神理运转，是基于【长神话】的延伸和上层建筑。【群星神话】就是【短神话】。”
“【异神话】与前两者不同，它们通常拥有复杂的双面特性和趋向，既可能是带来腾飞的惊人助力，也可能彻底沦为毁灭灾难。这一类神话特性极强，但需要小心掌控，内部又衍生出了【黑神话】和【白神话】两类。黑神话就是具有毁灭破坏力的形态变化，白神话是则是能带来神明与文明进一步蜕变进化的强大裨益，两者是可能彼此转换的……”
巴罗耶总结说：“大老板，这只是最简单的分类。基于长、短、异三类神话的基础区分，每一类又有着类似于黑白神话这样的进一步细化。”
陆尧听懂了。
如果将灵族打造出的神理扭结【灵公】看成一个巨人，那么【长神话】就是他的脊椎、手骨和腿骨。
【短神话】属于手骨和腕骨上的指骨，以及腿骨和跗骨上的跖骨。
【异神话】是【灵公】手里的一把斧头，斧头可以用来砍树劈柴，也可以用来攻击任何人——甚至包括自己。
“大老板，【群星神话】由许多部分组成，铸星轮是其中之一。”巴罗耶讲道：“群星就是它们的连接路径和归宿。”
陆尧比较在意的是，从描述来看，铸星轮像是一种装饰类神话。
灵基神话属于土木工程基建，群星神话像是室内装修加上安装可视电话。
陆尧有点拿不准，是该留一手，还是砸了留下【灵能阀】挖矿。
于是他征求巴罗耶的意见。
“大老板，巴罗耶不敢乱说话……群星神话是一种消耗巨大的神话，但它也有着很多的可能性。”
采集灵解释说：“就以【铸星轮】而言，如果能在一个世界制造出群星，就能在闪耀时触发群星效果。这种效果可能是一个孩童短暂与巨人互换人生，一个强大超凡者变成了一种简单脆弱的生命……”
“按照巴罗耶获得的信息，这在灵族的定义里，这种短暂互换的特殊生存方式是生命更进一步的关键。很多时候，强者之路的前进方向，其实在容易忽略的弱者身上。”
看来是有实际作用的。
陆尧当即开始研究怎么用【铸星轮】。
这一设备的关键是造星，但【星轮锚定】能让群星世界间能以观星的方法看到彼此。
世界层面的观察，存在着巨大风险。
巴罗耶对此说：“大老板，这个不用担心。【星轮锚定】的观察是非实时的，因为彼此是通过一颗颗铸造出的星辰传递投影，只能单方面观察，近乎于海市蜃楼。”
“传递投影需要漫长的时间，必须沿着一个个世界的星辰折射，中途所受影响的因素很多。加上投影本身不具有计算距离和规划路径的能力，所以每一次传递的时长消耗都不是恒定的。”
“如果在一个世界通过观星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投影，很可能看到的对方几百年前的样子。”
陆尧恍然。
这倒是和实宙的观察太空一样……
等等。
实宙的星星里，该不会也有一部分是假的吧？
陆尧看向窗外。
这时候天色已暗，路灯下人影斑驳。他走到窗口，看向天空，天顶上繁星闪烁，肉眼观察下，每一颗星似乎都没有任何不同。
陆尧决定还是别管那么多，先造个自己的星星出来看看。
他回到座位上，鼠标点击【铸星轮】，先是投入了1024万的信仰，让其恢复正常运转。
接着陆尧选中复活王国，右键点击【铸星】。
世界石－60
信仰之力－60万
于是这白银之轮开始在穹顶飞速转动起来，伴随着火星直冒，它就像是一个在切割天空的电圆锯。
不多久，天上被切出了一个四角星型缺口，星型里是一片空白。
白银之轮中倾倒出闪烁的银沙，这些银沙将四角星迅速填充完毕。
接着铸星轮又在四角星上面转动和碾过，仿佛在夯实和打磨这一片区域的天空，以确保人造星辰不会洒落银沙，或者是被地面上的人发现异常。
于是天空中就多了一枚亮银色星星。
陆尧摸了摸额头。
还以为是造个人造卫星之类的，结果就是搞了个星型标糊弄人是吧？
他将鼠标箭头移动到这枚人造星辰上。
……
【轮星】：铸星轮铸造而成的星辰，能赋予该世界群星神话。
生命值：1024／1024
【伪装奥秘LV10】
【群星神话】
【星闪】
轮星闪烁时，将会折射出不同世界的投影。
……
陆尧拉开一罐可乐，边喝边单手操作。
轮星在外貌上和其他星星没什么不同，但它是可以操作的。
陆尧点击选中后，轮星上就浮现出【开启】／【关闭】的状态选项。
如果将其关闭，轮星就会变成黑色，星闪就不会出现。
稳妥起见，陆尧决定先以复活王国作为试点，看看【群星神话】效果如何。
巴罗耶说：“大老板，【轮星】以42颗1组为好，不用太多，也不要太少。虽然巴罗耶不知道为什么，但脑子里获取的信息里有这样的一部分……”
听劝一直是陆尧的好习惯。
他当即启动【铸星轮】，在复活王国一连打造了42枚【轮星】。
随着这些人造星星在夜空闪烁，陆尧发现轮星们的闪烁有着某种秩序，它们一个一个依次闪光，仿佛是在一个个报数。
就在他观察星星时，屏幕上显示。
【属神艾塞妮向您祈祷。】
水仙女？这位新成员可是难得主动一次。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到了盘水河的河中岛上。
如今这里已模样大变，围绕中央水仙女的神像建立了一片水畔聚居地。这聚居地是以各式各样的湿地树木为主，少女模样的水怪们居住在一棵棵树木之间。
神像区域则是被搭建出了一个环形神庙。这神庙由石头堆砌而成，石头上生长着各色花朵，从空中俯瞰，形如一枚花卉耳环。
不祥的水仙女站在神像旁，祂手捧芦苇，头顶浮现出一个担忧的表情。
感应到被注视，祂当即俯首行礼：“正神大人，艾塞妮发现了一件非常不妙的事。”
“秘术国出现了潮汐生物，这些生物正在疯狂肆虐。”
水仙女脑袋上对话框里的文字出现极快，看起来祂似乎非常焦急。
“它们数量远超正常情况……一般来说，像是这样远离飞跃区中心、毗邻界区带的世界，潮汐生物不会超过LV80。可按照如今我所掌握的情况，已经有超过LV100的潮汐领主出现了。”
“我怀疑，这和复活王国对它们的强力清剿有关。”
“正神大人，他们到处抓捕和击毙潮汐生物……这会刺激到潮汐的力量，导致伴随乱流潮汐的潮汐生物越来越强。现在要不了多久，潮汐领主就会大量出现，它们几乎算是没有神格的半神，非常可怕。”
“这样下去，整个神国都会变得无比混乱。【爱与婚姻之神】西瓦大人的一个附属神国就曾遭遇过潮汐生物和潮汐领主，祂下令大范围绞杀，却越杀越多，整个文明最终付之一炬，被那些潮汐生物彻底毁掉了……”
陆尧有点不理解。
潮汐生物，潮汐领主……乱流潮汐不就是一种自然灾害吗？怎么还搞出一堆怪物来了？
他询问之下，紧张的水仙女才说出详情。
乱流潮汐的确是一种纯粹的自然力量。但当潮汐冲击到神国，会击碎一部分世界规则，也可能会与一小部分世界规则产生反应，从而在该世界内孕育出潮汐生物。
世界规则越复杂全面的世界，潮汐生物诞生几率越大——因为潮汐冲击带来的覆盖越广。
它们平时看起来很正常，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潮汐生物。
最麻烦的地方在于，潮汐生物难以识别，唯有潮汐冲击时才会变身，并且力量暴涨下发狂，从而大肆攻击周围其他非同类。普通人和生命被潮汐生物所杀，其中一部分会在潮汐力量下复苏为新的潮汐生物。
潮汐生物中有一定概率诞生潮汐领主，它们会统辖和组织大量的潮汐生物，从而让潮汐生物的危害性进一步提升。
陆尧琢磨着，这潮汐病毒人传人现象……总感觉更像是某种丧尸。
但如此说来的话，早点控制潮汐生物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为什么说会刺激到潮汐的力量？
“因为潮汐之主。”
水仙女讲述道：“潮汐之主是一个自然神，祂的力量来自于乱流潮汐，在潮汐冲击下，它的意志跟随潮汐飞过各个世界。那些大量猎杀潮汐生物的神国，会引起祂的兴趣和兴奋，从而唤醒更多的潮汐生物……”
“祂是一个逆反心很重的神明，如果大家只是放任潮汐生物肆虐，要不了多久，潮汐冲击彻底消失，那些潮汐生物就会逐渐恢复正常。可倘若顽强抵抗，大肆击杀潮汐生物，祂就会彻底疯狂，从而以神明意志推动潮汐冲击，继续重复作用于一个世界报复。”
“所以一般遭遇潮汐生物出现，只要忍一忍就好了……”
水仙女建议说：“也可以将秘术国的人迁徙到其他安全世界去，或者朝各个世界分流，这样潮汐生物就闹不起来，也就失去了作乱的土壤。这都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陆尧看得皱眉。
天灾属于不可抗力，人祸那不能忍。
陆尧当即问水仙女，潮汐之主在什么地方出没，老巢在哪里。
“潮汐之主是一位流浪神明，祂的力量完全依赖于乱流潮汐。”
艾塞妮补充道：“祂的特征是蓝月，一旦蓝月在某个世界出现，就代表潮汐之主降临。乱流潮汐力量的加持下，祂拥有毁天灭地的信仰之力，堪比最强大的那些主神。”
“潮汐之主专门攻击每一个世界的神明，享受混乱和潮汐，极度危险而且无法被彻底杀死……是一位【不死者】。”
陆尧光是听着就很不爽。
一个流浪神明仗着乱流潮汐狐假虎威，还大摇大摆到处鸠占鹊巢，这是没挨过正义铁拳的毒打。
什么潮汐之主，就是一黑恶势力毒瘤。
不死者又怎么样？
哥们可不惯着。
你敢来尧族地盘冲浪试试。
看我用刑天干不干你就完事了。

第六百七十三章 都给我活下去！
潮汐乱流的余波很难预测，间隔时间有长有短，不可预知。
于是陆尧先招来猫草，询问潮汐生物的事。
“神明大人，复活王国发现秘术国的第一个潮汐生物后，就对这一群体进行了集中管制和抓捕。我们将它们约束在秘术国驻军营地旁的特殊监狱内，避免它们暴走，伤害到平民。”
“最初，我们使用了【麻醉汁】和【昏睡剂】压制潮汐生物的狂躁。不久前，我们找到了针对性的可靠药物，能长期遏制它们攻击他人的本能……”
陆尧看向像素世界。
秘术国的驻军营地旁建起了一个巨大监牢，里面收容着形态各异的潮汐生物，有各族裔的人类，有狼和鹿，还有一些特殊植物。光从外表来看，它们与正常生命并无区别。
它们的等级从LV40到LV80不等，还有1名被重点关押的LV101的潮汐领主。
潮汐生物有两项共性。
……
【潮汐共鸣】：与乱流潮汐产生共鸣，从而在潮汐中获取力量，变为潮汐生物。
【同化体】：会将其他生命通过各种方式进行同化，最终将其转化为同类，同化能力与该能力等级、目标等级有关。
……
这两项能力就解释了潮汐生物的危险本质。
它们既是一种被乱流潮汐改造的生命，也是具有排他性和同化能力的一种力量载体。
潮汐领主还具备征召能力。
……
【潮汐领主】：能强制征召附近潮汐生物，征召效果与能力等级、本身等级有关。
……
陆尧俯瞰监狱里的众生相。
在魔药作用下，潮汐生物都比较平静，它们头顶冒出ZZZ的标志，几乎都在睡觉。
唯有潮汐领主在个人牢房里来回踱步。
这位叫做【西普】的领主是一名蓝色骷髅小人。
陆尧查看历史，发现它过去是一名复活王国的军官。
此时，【西普】头顶飘起思维云团。
「不知道我的断腿骷髅犬，有没有人帮它修腿，那家伙很蠢，总是以为自己还很强壮……」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巡逻队长，现在却变成了潮汐领主，难道我对尧神大人还不够虔诚吗？为什么会这样？」
「是我在什么地方被诅咒了吗？」
「可恶！可恶！该死的天灾！不要以为你能控制我！你可以侵蚀我的身体，但你无法改变我的意志和信仰！任凭你怎么引诱，我是不会背叛我的国家的！」
蓝色骷髅对着空气挥舞双拳，头顶冒出怒火。
陆尧将视线拉回到猫草身上。
感应到神明注视，三花猫这才继续讲道：“大人，潮汐生物的出现是随机的，它们很容易就被潮汐力量影响而陷入本能。我们派出了大量白骨飞龙，并且在一些关键区域增添了移动堡垒作为支撑，以确保整个秘术国都处于监控状态，随时能锁定和抓捕出没的潮汐生物。”
“相比而言，潮汐领主，也就是西普倒是更加稳定。”
猫草说：“西普是主动自首，请我们将他关起来的。它的情况比较奇特，受【同化体】的影响很小，它至今没有攻击过他人，也没有转化过一个潮汐生物。”
“神殿会、秘术研究院和白堡三方都为此了大量实验，发现这和西普的【虫装战士】身份有关。”
“自从人工养殖【异形虫】，神殿会定向培养和改造出了可控的【甲豸】。学者们通过反复筛选和尝试，控制住了【甲豸】分泌的毒素量，将其压缩到了过去役虫族使用的1％左右。只要毒素的产出量处于可控范围内，甲豸就是一种功能强大的生物装置。”
“这种毒素能辅助战士们，让它们能减少痛觉和恐惧干扰，并全程保持专注和斗志。穿戴【甲豸】形成的虫甲，会让一个普通士兵拥有堪比【黏土尸魔】的强大即战力。”
猫女使徒顿了顿，头顶冒出一个猫猫笑脸。
“请容我在此向您插播汇报一句，【役虫族】掌握的异形虫技术，我们已完成了一部分的破解并实施应用。秘术国的环境特殊，各路神明与恶魔信仰混杂，所以我们在这选拔了一部分意志坚定的军官进行着甲。”
“西普就是着甲的【虫装战士】之一。”
“神殿会等三方得出的结论基本一致，西普是因体内有【甲豸】分泌的毒素，所以能有效遏制潮汐生物的本能驱动。”
“谨慎起见，我们让西普继续处于监管状态，它目前是唯一一个潮汐领主样本，弥足珍贵。后续通过对潮汐生物的治疗测试，【甲豸】毒素基本可以确定是行之有效的抑制药物，现在主要是在恒定这种新魔药的剂量问题，还需要一些时间。”
陆尧心说这倒是个好消息。
按照水仙女的说法，只要等潮汐冲击彻底结束，潮汐生物的特性就会逐渐消失。
现在有了长期特效药，也不怕潮汐生物泛滥失控了。
“当前只是有一个小问题，野外的潮汐领主还在潜伏。”
猫草头顶浮现出一个担忧的表情：“如果是潮汐生物，复活王国的驻军可以轻松完成火力压制，将其剿灭或捕获。但到潮汐领主这一层面，等级强度超出了常规力量范围，必须启用更高层级的战略武器。”
“因此我授权军队调集了【晶构相位离解炮】。离解炮对环境破坏很大，会将潮汐领主轰成元素态，不能捕获活体，战略价值就会低很多……我们一直在设法尽可能减少使用，主要就是苦恼这一方面。”
“如果放开火力进行轰炸的话，不论潮汐领主还是潮汐生物都不是问题。请您放心，我们一定能处理好潮汐生物的问题。”
“还有水仙女大人，祂一直警告叮嘱我们，要千万小心潮汐生物，我一直铭记在心，绝不敢有任何傲慢和藐视，我们将会以最强的姿态应对这一突发挑战。但潮汐生物也好潮汐领主也好，毕竟只是半神层面，对现在的尧族文明并不能造成威胁，这一点毋庸置疑。”
陆尧看得挠头。
原来尧族已经可以应对半神级的灾祸了。
艾塞妮因为过去的阴影，心里有恐惧，倒是可以理解。
让陆尧意外的是，没过几分钟，秘术国的潮汐领主就公然跳了出来，一出现就是三个。
这三位潮汐领主包括两名人类，一名雾元素怪物，都是标志性的蓝色皮肤。
它们带着上百名潮汐生物，浩浩荡荡来到驻军的外围移动堡垒地带，和复活王国驻军进行对峙。
驻军的雀型飞龙纷纷升空，将周围空域封锁，驼型炮龙也逐一启动完成了布防，一台台征服者紫玫瑰火炮随时可以开火。
【虫装战士】和【白骨地龙】一起构成了第一道防线。这些新型战士清一色身着黑色【甲豸】，骑跨骨马，手持喷子【黑魔术】，腰系长剑，背负盾牌，犹如一个个全副武装的重装游侠。
第二道防线是白骨战车、骸骨骑士和士兵组成的混编小队，它们同样严阵以待。
陆尧顿时兴奋了起来。
好久没碰到大规模会战的机会，正好看看如今尧族军队的实战能力。
给我狠狠上强度！
他撕开一包爆米花，就着看像素小人打仗。
屏幕上，领头的潮汐领主叫做【维利尔】，是一名白衣小人，等级达到了LV104。
他提出：“我要和猫草大人对话。”
猫草很快赶赴一线。
“你们想见我？”
“是的，猫草大人。”
维利尔头上浮现出对话框：“我们希望加入尧族，为伟大的尧神、为尧族文明献上力量！”
“……”
见对方没有回复，维利尔又说：“我们敬仰和向往尧神大人，希望能够在更靠近尧神大人光辉的地方，接受神明的照耀和教导。虽然获得了潮汐力量，但比起尧神大人，这种力量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潮汐是一时的，尧神大人才是永恒不变的！”
“所以，对我们来说，现在投靠是最好的时候，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
陆尧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就这？
好歹也是堂堂LV104的半神了，这还没交手就认输，好歹打一打证明实力再接受招安……上来就少走弯路是吧？
扫兴。
维利尔讲述着：“我，艾莉西亚，潘，我们三名潮汐领主来自秘术国不同的区域，但我们因为同样的和平理念而走到一起。我们克服了许多困难，从海的那边，山顶洞内，以及遥远的荒芜之地完成艰难汇合，突破了其他潮汐领主的封锁和阻挠，努力克制本能的冲动，最终来到了这里。”
“我们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以此表现出我们最大的诚恳。”
在接下来的交涉中，维利尔也毫无隐瞒地讲起了他们的选择。
主观上，他们认为跟着尧族混才有未来。
在尧神面前，恶魔和旧神都得盘着，他们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如果负隅顽抗，最终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以礼来降，还能得到一个美名。
客观上，潮汐领主的生存空间正在不断缩小。
复活王国正规军的地毯式搜索，天上飞龙，地上战车，水中的水怪和水妖精，让潮汐领主们必须带着手下东躲西藏，苦不堪言。
再者是本土派的各方社团也在行动。
兄弟会、四海庙、绿森林、黑色圣堂为首的几大本地组织都在积极配合复活王国，他们的耳目遍布各地，无处不在。
不论这些社团信仰和倾向如何，他们都不能容忍潮汐生物对他们既有格局和秩序的破坏，加上潮汐生物的同化本能，导致他们完全放弃了招纳这一群体，对于潮汐生物严防死守。
恶魔协会的影恶魔们也行动了起来，它们发动了恶魔信徒们到处盯梢……
偌大的秘术国，其实生存空间却非常小。
潮汐领主或许有隐匿的办法，可潮汐生物们却无法完全躲藏，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猫草最终接纳了三位潮汐领主，将它们暂时安置在驻军地旁不远处。
而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维利尔等三名首脑，当即提供了另外其他五名潮汐领主的踪迹，他们彼此间能互相感应。
复活王国对剩余的潮汐领主发起了最后通牒，勒令它们立即投降。
剩下的几位都负隅顽抗。
然后，陆尧终于看到了【晶构相位离解炮】的实战效果。
巨鲸般的【鹫型飞龙】悬停在高空，庞大白骨龙首张开上下颌，形如水晶长枪的离解炮上闪烁蓝光。
白骨飞龙头顶弹出一个文字框。
“目标完成相位锁定，档位2，开始预热。”
地面上有一个躲在森林里的小人，他头顶被标记了红色标靶符号。
陆尧查看发现，这位同样是一个潮汐领主。
白骨飞龙上显示：“发射！”
龙口喷出一条粗壮的黑边白光！
这道光束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形，直接轰中了地上躲避的小人，让他浑身被电击一样发白发亮，周围的地面则被轰出了大量的沙元素和风元素。
小人脑袋上升起－917的血红伤害数值。
陆尧对此见怪不怪。光是单方面挨打而无法还手的话，就不会进入战斗画面，只是实时显示受害方的损失情况。
任凭这位潮汐领主不论怎么躲藏，离解炮总能以相位锁定命中，光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形光线持续轰炸。
最后它终于忍不了，带着潮汐生物冲向敌人。
可由于【鹫型飞龙】处于高空，这位潮汐领主并不会飞行，因此只能无助地四处奔逃，很快就被轰成一团黑灰。
5头鹫型飞龙悬浮在秘术国上空，针对不同的潮汐领主进行空中定位打击，没一会儿就将其全部消灭。剩余的潮汐生物则被维利尔等人征召，带着它们来到驻军第接受管控。
就在陆尧感觉到还有几分意犹未尽时，模拟器上出现提示。
【这个世界引起了潮汐之主的关注。】
【潮汐之主正在降临。】
陆尧霎时精神了不少。
来得好。
等的就是你小子。
他当即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开启操作模式。
像素画面上，空中显出了一轮蓝色弯月。
蓝月中垂落一条条蓝色闪电，闪电缠绕之中，凝聚出一个高大的悬浮身影。
潮汐之主有着宽大的蓝色类人躯体，嘴角有上下两对尖牙。它是一个有着白色双眸的光头巨人，自腰腹以下是一片云纹状蓝色气团，让陆尧想起了小时候看《一千零一夜》故事里的灯神。
陆尧查了查。
……
【潮汐之主】
生命值：？？
法力值：？？
伤害：？
防御：？
速度：？
【不死者】
【神格】
……
【神格】：？
【神性】：？
【神躯】：？
……
看来潮汐之主的确属于主神阶。除去本身特殊的黑灯旧神之外，无法被查看面板的也就是主神这一阶层了。
陆尧立即点出【泣血琥珀】。
刑天，启动！
无头战士一现身，潮汐之主头顶升起一个巨大感叹号：“羽人！这里竟然有羽人！”
“难怪这个世界的潮汐生物正在被奴役和杀戮，原来是这家伙！”
蓝皮光头巨人双臂张开，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爆炸型对话框。
“我不会让你为非作歹的！所有的潮汐领主，潮汐生物，我以潮汐之主的意志命令你们逃亡！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拦住这个怪物！”
“都给我活下去！”
“哪怕这个世界毁灭，你们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像虫子一样活下去！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潮汐之主冲向刑天，双方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陆尧则是一脸问号。
慢着？怎么搞得我才是灭世大反派一样？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喂。

第六百七十四章 忽强忽弱的潮汐之主
战斗界面下，陆尧仔细观察良久。
潮汐之主的战斗能力一言难尽。
这个蓝皮光头只会发一种单手冲击波，在刑天头顶打出一连串的0和miss。
陆尧开头以为，这是潮汐领主的普通模式，大的很快就要来了。
按照过去和主神阶敌人的对抗经验，不是【玉鼎真人】这种有变身机制的大招流，就是【雷神】索尔这样拥有超强被动、能扛能打的重装战士。
然而潮汐之主只是坚持不懈地单手放波。
左手放一个，右手放一个。
直到它被刑天用斧头砍翻变成一道白光消失，也没有什么变身和绝活。
死亡后，潮汐之主从蓝月中迅速复苏，恢复灯神形态后再次主动对刑天发起攻势。
它一次一次被杀，又一次次顽强复活，与无头羽人激战不休。
可由于它的冲击波根本无法对刑天破防，看起来就显得像是自不量力一般的送死流。
……
这让陆尧感觉到费解。
水仙女说，潮汐之主主打一手叛逆，极度危险，混乱狂暴，热衷于召唤潮汐生物……从这些描述词来看，妥妥是一个邪派的外来入侵者。
可实际情况又不太像。
潮汐之主实战强度很低，既没有什么非凡的专属能力，也没有远超同群的神躯强度。
陆尧设法和其沟通。但潮汐之主非常固执，只要复活就硬冲刑天，那气势看起来倒像是祂一直在赢一样。
古怪。
非常古怪。
还是说换人了？这是新一代的潮汐之主？
于是陆尧切屏登陆委员会的数据库，搜索相关信息。
「潮汐之主诞生地不详，种族不详，疑似自然神明，于实宙公元3世纪左右出现。祂对潮汐生物采取游牧式放养，能呼唤和感知潮汐生物，引导它们在潮汐冲击时随潮汐力量迁徙。」
「通常情况下，潮汐之主现身的概率很低，祂出现的目的是为带走因各种原因滞留的潮汐生物。如果对其进行攻击，不仅无法消灭潮汐之主，还会引来其猛烈的还击，将造成不可预知的危险。」
「潮汐之主通过汇聚潮汐生物，从而凝聚信仰。祂是一种特殊的流浪神明，随潮汐而游荡在虚宙之中。在潮汐冲击时，面对潮汐之主要特别小心和谨慎，这将是它攻击性最强和最危险的时刻。」
……
陆尧逐行仔细看完了所有页面。
实际上，数据库里对潮汐之主的有效记载很少，许多相关文章存在大量重复。
可以确定的是，潮汐之主现身是为了带走当地潮汐生物。
在秘术国，一部分潮汐生物被管控起来，另一部分遭到消灭。潮汐领主要么投靠尧族，要么被消除。
这才是引来潮汐之主的关键。
陆尧召开了一场属神会议，看大伙儿有没有谁知道潮汐之主。
【长骑元帅】给出了一个消息：“正神大人，我过去在凯特尔神话那会儿，【传奇魔法师】梅林先生曾说过，潮汐之主是一位血脉纯正的巨人，其真实身份不可言说。梅林先生让凯尔特诸神不要与潮汐之主发生冲突，因为对方并非恶神，而潮汐之主也从未出现在凯尔特神话的领域中。”
斯莱莫德也补充道：“【金匮星】过去与其他神明谈及过一点。祂们认为潮汐之主有很高的商业价值，如果将其控制，就能约束潮汐生物，用它们当做狂战士……但很可惜，潮汐之主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主神的范畴，是不可阻挡和捕获的。”
“在一片隐秘之地，潮汐之主与龙发生过激烈厮杀。祂的对手是北欧神话中传说生物【绝望黑龙】尼德霍格，这是唯一一次潮汐之主主动攻击强大的主神阶对手。”
“很可能潮汐之主和龙或尼德霍格有仇怨。”
“与尼德霍格战斗时，潮汐之主第一次展现出了其全盛力量。祂拥有一把能劈开世界的灰色宝剑，有着黄金、宝石与水晶锻造而成的华贵铠甲，体表萦绕着闪电与光晕的不明武装，拥有镶嵌了神秘之眼的大盾，枪刃宽阔的蓝色投枪，能斩断各种长兵器的黑剑，能呼唤巨人的翠绿号角……”
史莱姆师爷讲道：“完全体的潮汐之主无比强大，一件件宝物悬浮在祂周围，祂本身像太阳一样闪烁着金光，以至于能啃食毁坏世界之树、令北欧神话中的主神们束手无策的尼德霍格，也不得不避其锋芒而离开。”
陆尧看得点头。
这个强度才符合水仙女对潮汐之主的描述。
他看向屏幕。
潮汐之主仍然在被刑天单方面爆锤。
眼前的情况应该是，潮汐之主并不想要击败刑天。事实上，羽人作为不朽者也的确不可力敌。
祂没有使用任何宝物，只是为了拖住刑天，给其他潮汐生物争取逃离的时间和空间。
只是有一个问题。
它们又没想逃。
对于潮汐之主这种先入为主的迷之行为，陆尧有点头疼，怎么样才能让这位冷静下来？
先锁了祂再说。
于是陆尧取出了【缚龙索】和【布里欧纳克】，配合刑天对潮汐之主同时出手。
面对飞来的魔枪，潮汐之主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达奴神族的秘宝！不好！”
祂想逃已迟。
魔枪瞬间将其刺穿，缚龙索把祂死死缠住。
潮汐之主头顶当即多了【封印】、【束缚】和【禁锢】三种状态。
【封印】让神明无法主动使用信仰之火。
【束缚】是无法移动，但依旧能使用各种道具和能力。
【禁锢】除去让速度彻底归零，攻击也无法展开，还会造成全属性下降。
唯有【濒死】没有生效。
将其捕获后，陆尧强制操作刑天脱战。
接着，他派出斯莱莫德与潮汐之主交涉。
其实陆尧原本最好的人选是伊莎贝尔，不过考虑到潮汐之主本身是主神阶，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换属神来处理。
“潮汐之主先生，我是尧神大人的属神，请问阁下为何来到尧神大人的神国？”
史莱姆师爷也不客气：“尧族崇尚和平发展，但对于恶意挑战和毁坏秩序者，我们也从不放任，必定会给予坚决清剿和消灭。”
“……”
潮汐之主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刚才和我战斗的明明是一名羽人……怎么可能是神明？那位羽人不可能是你口中的尧神。”
“当然，【群星环绕的君主】是尧神大人的属下罢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光头蓝皮人反驳：“羽人是不可能被约束和招募的，你们到底是谁？”
“既然您认为这不可能，那么，为什么羽人又会现在停手呢？”
“……”
潮汐之主沉默了一阵。
“你们想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斯莱莫德说：“这里是尧神的神国，阁下才是来者。”
“我来拯救这里的潮汐生物。”
“它们不需要被拯救。”
“不需要？”潮汐之主反问：“那你们要怎么处理它们？”
“不论潮汐领主还是潮汐生物，只要愿意遵守尧族文明的社会准则，当然都是尧神的子民，与其他族裔并无两样。”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会给它们自由，不会伤害它们？那为什么它们如今大量被屠杀，被关押呢？”
斯莱莫德不紧不慢地回答：“刚才我已经讲过，遵守尧族文明设立的基本规则，那不论任何族裔，都可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但如果对其他族群进行杀戮与强迫，那就是严重犯罪。尧族文明将捍卫平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对严重犯罪者给予最严厉的制裁和打击。”
“至于被暂时管制的那部分潮汐生物，因为尧族研制出了特效药，可以遏制潮汐带来的狂暴冲动。它们更像是病人，病人住在病房里很正常。”
潮汐之主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你们能遏制潮汐力量？”
“当然。”
“能给我看一看那种药物吗？”
“可以。”
斯莱莫德当即联系到了猫草，取来了一个玻璃瓶，里面的透明液体即是加工后的甲豸毒素。
观察鉴别后，潮汐之主举起瓶子一饮而尽。
祂身体出现噼里啪啦的电光，脑袋像是灯泡般发光。
“这……这……竟然真的有用，不可思议！”
确认了魔药功效后，潮汐之主态度立即出现改变：“容我为之前的冒犯和武断而致歉，尧族文明是一个令人尊敬的文明。”
“不过，请容许我带走潮汐生物吧，这对尧族文明的稳定，对潮汐生物的未来都更好。”
斯莱莫德不敢拿主意，向陆尧请示。
陆尧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的态度一向是，愿意加入尧族，只要符合要求守规矩就没问题，想去其他神国追随其他神明也随意。
强扭的瓜不甜，互相契合认可才能彼此成就。
“奉尧神神谕，我方并不阻拦阁下带走潮汐生物，但有一点，需要当事者自愿。”
对于斯莱莫德的提醒，潮汐之主头上浮现出笑脸：“它们都是潮汐力量的持有者，随潮汐而动，才是它们的归途。”
连同西普在内，四名潮汐领主都被带了过来，与潮汐之主进行了见面。
对于这位潮汐力量的至高象征者，潮汐领主们头上纷纷冒出吃惊又敬畏的表情。
“随我走，带上你们征召的潮汐生物，我们需要跟随乱流潮汐而漫游，不会在任何一个世界停留。”
潮汐之主说：“去吧，行动起来。”
“……”
几名潮汐领主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西普最先给出了回应：“我是尧神的子民，我热爱和忠诚于我的国家，我以自己是尧族的一份子为荣。我的信仰和家乡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它开了头，其他潮汐领主纷纷附和。
“我也一样。”
“万分抱歉，我已经决定追随尧神大人。”
“尧神！”
这让潮汐之主有些难堪，头顶一团黑色乱麻。
祂说：“你们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跟随潮汐而行，你们的力量才能进一步增长，你们的力量来自于潮汐，没有乱流潮汐的加持，你们身上那些力量很快就会消退。唯有跟随潮汐，才是你们更进一步的唯一办法，你们才能从凡人蜕变为货真价实的半神！”
西普对祂说：“这位神明先生，我们尧族的每一个人都有成长为神明的机会，尧神大人给予了我们每一个人同样的希望。”
“而身为一名军人，我的职责是守卫国家，保护每一个平民，获取力量是为了更好地做到这一切。如果获得力量的代价是摒弃所有，那这并非是我所追求的力量。”
“我是尧族的士兵和战士，哪怕这片土地遭受灾难，我也会坚守于此，不抛弃也不会放弃。”
其他潮汐领主也都表达了站在尧神和尧族这一边的决心。
潮汐之主语塞。
陆尧则是看得心生感慨。
昔日笨拙的骷髅小人，已经成长为真正有信念和志气的战士了。
这才是复活王国最宝贵的成就。
它们相信和骄傲于自己的文明和国家，它们认可生活和劳动的意义和价值，它们愿意用自己的手去创造出更好的世界。
在这一刻，陆尧彻底安心了。
对于年轻的不眠者文明，这种凝聚力和自信就是它们最好的武器。
它们不再是需要自己一直关注的婴儿，它们已经变成了尧族文明里的一个年轻人，正朝气蓬勃地在奔跑，追逐着前面的尧族老大哥们。
潮汐之主沉默许久。
这位蓝皮光头主神转身，朝向一旁的绿衣人斯莱莫德：“你们有一位了不起的神明，也有一个令人惊叹的杰出文明。我想，这一次是我错了，它们留在这里，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告辞了。”
“请等一下。”
斯莱莫德得令后说：“您要不要考虑，将其他的潮汐生物带到这个世界，也就是秘术国来呢？”
潮汐之主头上升起一个问号：“什么意思？”
“我是说，既然您想要带领潮汐生物四处流浪，为什么不选择一个世界定居下来？”
斯莱莫德继续劝道：“您看，秘术国有着多神信仰，尧神大人将这里定位成一个特殊的原生态世界，不论神明还是恶魔信仰都被许可和尊重。潮汐生物在迁徙过程中，总归是需要暂时的落脚地，不是吗？”
“奉尧神神谕，我们愿意接纳潮汐生物们在此停留甚至定居，我们也相信您能约束好这些潮汐子民。增加物种和信仰的多样性，也是尧族乐见其成的事，秘术国本就是一个非常包容的世界。”
潮汐之主头上冒出吃惊的表情：“你们不怕我的信仰在这里泛滥吗？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么高风险的事？”
“因为我们是尧族。”
斯莱莫德头顶浮现出一个墨镜黄豆笑脸：“比起拒绝改变，我们更愿意拥抱改变，以及成为改变。”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改变是不变的。”
“这便是尧神神谕的精神。”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尧想着。反正秘术国是搞多神信仰的特区，那就多多益善，让各路神明卷起来。这也方便自己观察和学习，看其他神明之间是如何利用祭祀、仪式和传播来争夺信仰的。
只要遵守尧族文明的管辖规范，发展信徒和修建神庙都是各凭本事。
既然潮汐乱流不可避免，不妨就让潮汐之主在这里建立神殿，祂也多一个安全的中转落脚点，还可以集中约束潮汐生物们。至于会不会引狼入室……这里本就是群狼栖息之地，也不缺祂一个。
另一方面，陆尧能通过神殿随时联络潮汐之主，咨询潮汐的相关事宜。
多个神明多条路。
对陆尧的邀请，潮汐之主陷入犹豫。
但思来想去，祂似乎都没有找到反对的理由。
“……就麻烦您了。”
接下来，祂讲起了潮汐生物的情况。
对众神而言，潮汐生物是一种随时可能泛滥的生物灾难，但在潮汐之主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乱流潮汐就与风暴、海啸与地震一样，是自然演化出的一种现象。只是它更加庞大，波及众多世界，带来更加深远和不可预测的结果，潮汐生物的诞生也是这种现象的结果之一”
潮汐之主的光头上冒出文字。
“潮汐冲击下，许多世界的文明都将覆灭，神明们也会基于价值衡量而选择抛弃。”
“我呼唤潮汐生物们离去，对彼此都好……在潮汐冲击下的世界里，潮汐生物才是真正的幸运者，因为它们拥抱和适应了潮汐，并从中获得了改变的力量。”
“唯有潮汐生物被神明阻挠离开时，我才会出手对付当地神明。”
“但像尧族这样有羽人坐镇的文明，还研究出遏制【同化体】冲动的药物，我从未见过。大多数情况下，潮汐生物都会遭到神明杀戮或驱逐，这样做简单得多。”
……
陆尧明白了。
不是潮汐之主是和平主义者。
这位目标明确，到处呼唤和引导潮汐生物，对阻拦者重拳出击。
只是面对战力破表的羽人刑天，潮汐之主打是没法打了，只能依靠不死者特性拖住这样子，让潮汐生物能顺着引导迁徙离开。
可惜本地潮汐生物并没想走，所以让祂有些尴尬。
潮汐之主在秘术国的海岸边建造了一座神殿。
环绕神殿，沙滩上亮起一个个白色圆形传送阵，里面走出一个个潮汐生物。有常见的四足动物，有柱状和蛇形的植物，有元素生物，还有体型着装各异的人类。
在潮汐领主们的指挥下，潮汐生物们在神殿外筑起了围墙，划分出了居住区、垦种区和墓地。
由石头、木头与黏土搭建的聚居地【潮汐城】就此诞生。
整个过程中，斯莱莫德在和潮汐之主做着交涉。它表示愿意帮助潮汐生物进行基础建设，以缩短城市发展的步伐，但遭到了潮汐之主的婉拒。
“潮汐子民并不孱弱，它们自己能建造自己的城市，也能创造出杰出的文明。”
陆尧观察之余，又叫来长骑元帅，让祂观察潮汐之主和潮汐城，看能不能再看出点什么来。
潮汐之主这时表示：“感谢尧神对潮汐生物们的收留，以及对我这样一个异乡神明的包容与接纳。”
“作为对友善的回馈，请你们务必小心，潮汐冲击并没有减弱。我能感知到，潮汐力量的第一轮四次冲击才结束，而下一轮的冲击强度将远胜这一轮。”
陆尧皱眉。
这实在反常。
通常，乱流潮汐是第一次释放时冲击最强，然后余波强度逐步减弱，直至潮汐彻底消失。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潮汐之主说：“超限区和飞跃区之间的接壤带有一个东西正在坠入飞跃区，那是伴随第一次潮汐时进入这边的，和那个东西有关。”
斯莱莫德问：“那是什么？”
“一面镜子，一面可能横跨接壤带的透明镜子。”
“镜子？”
谈及这事，潮汐之主脑袋上的文字出现速度也慢了下来。
“是的。那是一个覆盖了大半个接壤带的镜面，它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厚度一样，透明而难以发现，我叫它虚镜。”
“虚镜往下坠落，会从下方各种世界上穿过。”
“它坠落的速度极度缓慢。但沿途的所有世界，不论是普通的碎片，砾世界，亦或是神国，都会被它压入镜中，看起来就像还在原位一样。虚镜无法被直接观测，只有触碰时才能看见，而那时候已经无法逃离其覆盖和捕获了。”
“普通神明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潮汐之主表示：“我的力量来自潮汐，我由潮汐的异常反应观测到那个镜面。那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现象，此前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东西。”
“最麻烦的是，它几乎涵盖了接壤带，就像是虚宙的边界一样在朝下层空间进行压缩和倾倒。那面镜无法逾越，一旦被靠近就会被捕获吸入镜中，能间接察觉到异常的主神都在迅速朝这边迁徙和撤离。”
“唯一的好消息是，它的移动非常缓慢。”
陆尧喝了一口冰镇可乐冷静。
飞跃区果然是危险重重。
乱流潮汐只是一个开头，真正的大Boss还在后头。
碾压世界之镜不可触碰，极端危险。
斯莱莫德又问：“乱流潮汐会受到影响吗？潮汐生物呢？”
潮汐之主告诉祂说：“潮汐本身的流动并未受阻。只是虚镜特性奇异，潮汐乱流从镜中穿过会被放大，冲击会变强。”
“距离虚镜越近，万物的运转却会越慢。”
“靠近镜面时，潮汐将越来越慢，而通过镜面放大后再逐步慢慢进入另一侧，脱离束缚后就会加速释放。所以我说，真正的强大潮汐冲击将会是下一轮，时间不会太久。”
蓝皮光头继续讲道：“潮汐生物会受到一定影响，不过只要是潮汐规则并未变化，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只是乱流潮汐增强，诞生的潮汐生物数量也会大幅度提升……”
陆尧当即对宋诗宜、信使以及昆仑众发出了警告。
宋诗宜那边迅速回信。
「这个消息至关重要，谢谢！」
信使则是显出头戴翼帽的长袍小人，头上浮现出一个狂喜的表情。
“太好了！尧神先生！这个情报价值连城！”
“大规模的潮汐冲击即将来临！【太阳修复】生意这次还能大赚特赚！稍后我们还可以涨价！”
陆尧服气。
这位的确是要钱不要命的典型。
昆仑四杰则是都统一回复「收到！」，颇有单位微信群的风格。
不论宋诗宜还是昆仑众，接下来要怎么应对都是祂们自身的选择，陆尧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回过头，模拟器上浮现一行字。
【属神长骑元帅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到潮汐城不远处的一片森林。
南瓜头属神说：“正神大人，我有发现。”
“那位【潮汐之主】，我知道是谁了。”
“之前斯莱莫德曾描述，祂有灰色宝剑、璀璨盔甲、镶嵌眼球的盾、能斩断各种长兵器的黑剑……这几件宝物，就让我联想到了一个著名的神明，不过当时我不敢确定。所以您令我观察后，我就在仔细观摩潮汐之主的一举一动。”
长骑元帅讲道：“祂虽然竭力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但神像却无法隐藏。我设法询问了一些潮汐之主的信徒，确认了其神像和祈祷词，以及神像那怪异的吮吸拇指、仿佛沉思的姿态。”
“【潮汐之主】的真正身份，是凯尔特神话中的芬尼亚勇士的领袖，金色智慧的食用者，巨人之路的缔造者，弗莫尔巨人与达奴神族的纯血后裔，【芬尼亚传奇】芬恩&#183;麦克库尔。”
“芬恩的传说有很多，祂曾进入仙境和异界并全身而退，祂带领勇士团击退了其他入侵的巨人、深海怪物和恶魔，是凯特尔神话中极富盛名的传奇。”
“祂持有名剑【灰色之杖】，身披【仙境缎衣】，配备能克制各种长兵器的宝剑【枪之子】，手持镶有巴罗尔魔眼的【暴风之盾】……各种宝物数不胜数。”
“芬恩因为吃下了「智慧之鱼」，只要吮吸拇指就能得到启迪，做出最聪明的选择。这也是祂神像模样的特征。”
“祂在凯尔特神话中的地位崇高，也是凯尔特神话四大分支之一【芬尼亚传奇】的创造者和启航者，也是这一称号的拥有者。”
陆尧心说，还真是凯尔特神话的成员。
不过好好的凯尔特神话传奇神明不当，这位是跑出来创造潮汐神话？
长骑元帅进一步解释说：“在【芬尼亚传奇】的神话分支中，芬恩导致了祂的挚友与另一位神明迪卢木多&#183;奥迪那的死亡，芬尼亚勇士们也不再认同芬恩的领袖地位，芬恩消失于凯尔特神话，传闻祂死于冥河的怪物手中。”
“现在看来，祂退出了凯尔特神话，隐匿称号，原来是随乱流潮汐在虚宙流浪。”
情况一下明朗起来。
魔枪无法彻底对其生效，因芬恩也持有一只巴罗尔的魔眼。
……
此刻，潮汐之主依旧在和斯莱莫德沟通潮汐城事宜。
陆尧点击这位隐姓埋名的启航者，在其头顶的对话框打字。
——你去过时停区？
潮汐之主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先生？是的……您能收服羽人，想来已经看出我的身份了。”
陆尧的猜测得到证实。
所谓仙境，就是仙人存在的世界。仙人即羽人，那么仙境就是时停区。
——羽人中，你认识宛渠之民、阿梅尔和哈拉伯吗？
“宛渠之民……这个没有听过。”
潮汐之主回答：“哈拉伯是混沌之海的支配者，即使成为了羽人，它依旧到处寻找混沌之海的踪迹，并将其纳入自己的体内。”
陆尧立即记起。
秘术国的创世机，在创世阶段会将世界石搅拌成混沌之海，这才是引来哈拉伯狩猎的真正原因。
“阿梅尔知道世上所有神明的称号，它是羽人中的神明研究者和学者，它将自己的知识在咒族身上进行保存和记录。多年以来，阿梅尔一直都想要实地考察我们所在虚宙的神域。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它无法离开时停区，所以只能通过各种方式来间接收集这边的情报。”
陆尧总算明白了。
阿梅尔派出希尔吉利斯是为了实地丈量神域，做好相关记录。
再加上喜欢外出兜风的宛渠之民，羽人各有性格和动机，倒也有沟通的办法。
“尧神先生，我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潮汐之主问道：“您在这里允许其他神明信仰流通，我可以理解为，您可以从其他神明中进行筛选招募属神。但为什么还允许恶魔在这里出没？恶魔本身既无法成为从属，也难以带来信仰之火，它们更像是一种信仰小偷，一种神国害虫……”
“不将它们剿灭和铲除，反而留着它们，让它们自由活动。我实在不明白，您能否为我解惑？”
陆尧简单说了一下堵不如疏、规范恶魔行为的战略。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如果将影恶魔和恶魔信徒全部抹杀，这样不是更简单吗？”潮汐之主说。
也不能说哪种就一定是更优解。
但至少在秘术国这个世界，恶魔协会干得不错，而且还间接让陆尧找到并投资了魔神迦梨。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陆尧换了个话题。
——要不要考虑在我这里做点事？我这里明码标价。
潮汐之主迅速表示：“我不会成为任何神明的属神。”
意识到对方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于是陆尧详细解释了一番。
简单来说，就是陆尧想雇潮汐之主去灵矿挖矿。
祂是一名纯正巨人，神理契合率非常优秀，如果参与挖矿的话，效率会远超现在正在干活的【塔罗斯】卢卡。
在聊天那会儿，陆尧已经用【神理试纸】查探了潮汐之主。
……
【神理契合率】：99％（优）
……
顶级契合率！
不愧是将龙族挤成二线的巨人一族，简直是天生挖矿人！
难怪灵界青睐巨人！
陆尧需要让潮汐之主去挖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承认，您的确比我强得多，但您不能这样侮辱我！”
潮汐之主头顶冒出火苗，显得非常生气。
陆尧打字。
——每1次采矿的收益，我要600块世界石，剩余都归你，你大概会有100到300块世界石的结余。做得多，拿得多。正常情况下，你持续好好干个一天，最少也能收入4800块世界石。
——每块世界石如今的价格是16万信仰，我也可以帮你设法去兑换成信仰之火，能换取7亿6千万信仰之火。
——先做个一天的日结，试试看如何？
“……”
“真的有那么多吗？”
潮汐之主头顶表情变幻。
“那就试试！”

第六百七十六章 属神是结盟的高级形式
陆尧派出刑天和阿图姆担任守卫，然后取出获得的第一个【灵能阀】——它还能用900余次。
在潮汐之主正式进入矿区前，巴罗耶向其叮嘱了采矿注意事项，以及如何规避其中存在的风险。
蓝皮光头小人全程听得很仔细，祂对其中一些不解之处进行了详细问询。
直到确认无误后，潮汐之主终于融入银色球型阀，开启了矿工之路。
陆尧也摁下了手机上的倒计时。
巴罗耶面向屏幕躬身说：“大老板，潮汐之主的先天条件非常适合矿区，如果能让祂在灵矿区长期稳定工作，一定能为您带来更多的灵能成果。”
陆尧当然知道这一点。
神理契合率不说谎，低至1％的损耗的确很诱人。
他要求也不高，只要潮汐之主的挖矿效果和巴罗耶持平，那就已经足够。白银骷髅卢卡挖矿的损耗率太高，看得人实在肉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尧全程关注银色球型阀。
他操作鼠标发现，这时候竟然也能将灵能阀收回道具栏。而灵能阀被移开之后，原地留下了一个缓缓自转的银色正棱锥，鼠标移上去没有任何显示。
难道说……进出是通过这个银色椎体？
陆尧立即去巴罗耶那进行确认。
“是这样的，大老板。灵能阀这个媒介只承载了空间坐标通道，类似于一座可以自由伸缩的桥，而完成挖掘后，采灵客会回到原本应在的位置。”
陆尧放下心了。
这就不用担心【灵能阀】安全问题了。只需要将采灵客送进去，然后收起灵能阀，半小时后采灵客就会在此前消失的地方现身。
他静等了半个小时。
潮汐之主准时出现在地面，的确是银色锥状体所标记的位置。
这位蓝皮光头人脑门上有一个闪亮的感叹号：“简直像是无穷无尽的宝库……灵矿真是不可思议……”
祂从身上掉落一个发光物。
【世界石&#215;600】
陆尧将其收起。
“咦？灵能阀呢？快快快，时间紧迫。”潮汐之主很急。
陆尧丢出灵能阀。
潮汐之主立即再次钻入。
每隔半个小时，陆尧就过来瞅一眼。潮汐之主交货果断干脆，对祂来说，这里争取挖矿时间最紧要，其他都是没用的事。
对于潮汐之主的疯狂上头，陆尧很理解。
自己操作挖矿那会儿也上瘾。
要不是自己1％的契合率太拉胯，自己也挖。
除去定时去收世界石，陆尧的主要关注点在潮汐城。
潮汐城建立后，游牧民般的潮汐生物零零散散从外界迁徙过来。它们中的很小一部分选择了定居留下，建起房屋，而绝大部分只是暂做停靠。这部分潮汐生物在神殿外进行了跪拜，而后再次离去。
这些潮汐生物来来去去，在虚宙中却又无法看到它们的身影，仿佛藏入了某种规则中。
陆尧在挖矿间隙询问潮汐之主。
蓝皮光头说：“它们在潮汐之中流动，本质上是借助规则乱流的余波，这也是我力量和称号的能力……用这个就能看到了。”
说罢祂一头扎入银色球型阀。
潮汐之主给了陆尧一个白色道具，形如一团凝固的云纹。
……
【潮汐号角】：持有者能查探到潮汐生物的轨迹，吹响潮汐号角，能吸引潮汐生物朝这里移动和停留。
……
拿到这一号角后，陆尧发现果然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漆黑虚空中，潮汐生物犹如细小的湛蓝萤火虫一样在缓缓飘荡。它们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就像是螺旋光带一样，穿过这片漫长而寂寥的空间。
不过这种迁徙并不是一帆风顺。有些萤火在熄灭和坠入黑暗，又有一些新的萤火从周围大小世界表面升起，进入这个远征队伍。
螺旋光带在不同空间区域会出现扭折。它们环绕一个个世界外围，然后再迂回奔向前方，就像是一条条弧度极大的云纹，在虚空中编织出奇异的图腾。
潮汐的螺旋流浪时断时续，有时候出现极长的队伍，几分钟都看不到边际，有的又只是很小一小团，稍纵即逝。
陆尧试着双击【潮汐号角】。
这一道具上空顿时飘出一串串音符。
潮汐生物们形成的流光就开始缓缓拉伸，朝号角所在之地靠拢。
在秘术国，新抵达的潮汐生物们在白光中一一降落。
它们左右张望着这个世界。
“这里是潮汐之主大人指引之地吗？”
“看起来是一个有生命的世界，有生命的气息，有水，有土壤，还有大树！”
“这里有神明，有很多神圣的神威……”
“众神齐聚之地！这里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
“还是离开吧，离开！”
……
它们有的留下，有的离去，有的进退踌躇，有的在神殿外祈祷，希望能得到来自神明的指引。
陆尧持续用号角来呼唤潮汐生物定居。
秘术国主打的就是一手民族大融合和野蛮生长，人口越多越好。
一来二去，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
陆尧看了看手机。
从矿区开工到现在，已经过去22个小时，潮汐之主给陆尧带来了26400块世界石，效率比巴罗耶要高不少。
实际上，采集灵无法做到每次挖矿稳定产出600世界石，一是矿区会出现不可预知的随机变化，二是一些突发任务也会打断采集灵的工作流程。
潮汐之主也有中途就被提前弹出矿区，只是祂同样能缴纳出600世界石，足以说明祂在灵矿中获得了远超巴罗耶的收益。
这就是神理契合率高带来的高容错率。
陆尧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叫住了还准备卡点冲刺的蓝皮人。
——今天就此结束。
潮汐之主头顶冒出一个着急的表情：“时间还没到啊，我还有两次挖矿的次数！”
陆尧不好打击祂的积极性，于是让祂跑完最后的两趟。
彻底结束了一天日结的繁重工作，潮汐之主依旧有些意犹未尽：“可惜，可惜，差一点就能拿到第二个紫矿了。唉，就差一点点。”
陆尧看得一愣。
灵矿里不就只有红、黄、绿三种灵能矿吗？
按照巴罗耶所说，绿矿应该是最高层级的灵能储存矿了。
陆尧一向不懂就问。
“紫矿吗？就是干掉里面的怪物，能获得一枚紫矿。”
潮汐之主头上浮现出轻松的表情：“灵矿内的怪物无法力敌，但是不同区域的怪物，彼此间也会互相攻击和排斥。只要将它们引到一起，它们就会互相死斗，一方被杀后怪物尸体里就会掉落紫矿……就是操作上比较考验手法，我摸索了很久才尝试出来。”
祂解释道：“红矿灵能值为1，黄矿为3，绿矿是10。紫矿比较特殊，它除去可以当做1000的灵能提现，也可以用于开启一次【逍遥游】……也不知道这一项奖励是什么作用。”
“不过这太奢侈了，我之前的那枚紫矿就选择了提现。”
居然还有这回事。
陆尧立即找巴罗耶印证。
采集灵说：“这个名字巴罗耶听过，是属于神理扭结的一部分，但巴罗耶不知道【逍遥游】是什么……”
逍遥游的事，就只有等以后再说了。
现在需要考虑一个迫在眉睫的重要问题。
潮汐之主的挖矿能力和天赋都很不错，祂天生就该干这一行。
巨人一族确实是有实力。
陆尧理解灵族为什么用巨人，而非龙族了。
就是监工很不方便，需要一直盯着，很累。
陆尧开始考虑，找个渠道引入一名纯血巨人，培养巨人来当专职采灵客。实在不行，就设法将【塔罗斯】卢卡进阶到黄金阶段，塔罗斯的进阶尽头就是蜕变为巨人。
“尧神先生。”潮汐之主话锋一转，开始积极争取工作机会：“其实我可以继续！我一点也不累，我随时可以继续挖矿，请您相信我，我能继续在矿区挖掘，给您带来稳定的收益！”
陆尧打了个哈欠，单手打字。
——下次吧。
潮汐之主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失落的表情。
斯莱莫德这时说：“正神大人，卑下请求去尝试游说，让潮汐之主加入尧族，这样一来很多事就方便了。”
陆尧有些怀疑。
对方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凯特尔神话启航者，虽然现在落魄了……真会愿意当属神？
“机会不小。”
史莱姆师爷解释说：“您承诺让祂能在秘术国建造神殿，祂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并且将潮汐子民安置过来。说明祂并不抗拒您，而且本身现状并不太好。”
“其实从属关系本质很简单，弱者依附于强者，向来如此。您开头就将其彻底压制，展现了足够的上位者力量。启航者乃至主神接受更强者的邀请和带领，这也很常见。神鬼莫测的虚宙中，神明抱团才能更好地生存和延续。”
“最后，您持有的【灵能阀】采矿收益极其惊人。”
斯莱莫德分析道：“【金匮星】曾与许多称号神明收集了各神话情报，做过统计。当时飞跃区启航者持有的信仰储备，平均数是1.7亿左右。考虑到现在大环境不景气，各神话体系都在收缩，以及潮汐冲击造成的损耗，这个数值更是可能偏高。”
“这次挖矿，按照最少的7亿6千万信仰收益算，绝大多数启航者都无法拥有这种量级的信仰之力。”
“仅仅一天功夫，就让潮汐之主拥有了无比丰厚的身家。”
“经历了从未有过的一夜暴富，食髓知味后，是无法再接受苦日子的煎熬和入不敷出的。许多神明宁可跟着暴虐而喜怒无常的正神，也不愿意脱离体系去换取尊严和自由，就是这个原因。”
“您的力量，财富，以及慷慨与大度，本就是弱者梦寐以求追随的强者形象！”
“这四大优势在，卑下认为是有机会的。”
陆尧喝着柠檬茶。
考虑到斯莱莫德的话有奉承吹捧成分，这事可能得打个折扣。
不过试试也不错。
他同意了。
“潮汐之主先生，请留步。”
斯莱莫德对蓝皮光头说：“经过这次的矿区挖矿，我方已经确定，您就是我们需要的合作伙伴，我方希望能与您建立起长期稳定的发展结盟关系。”
“对于尧族文明来说，属神是结盟的高级形式。像是隔壁的诸神信使，以及黑曜石蝴蝶女神，都尚且不具备结盟的资格和标准。”
“您的诚信、勤劳与率直，都是尧族非常欣赏而且契合的宝贵品格和精神。所以尧神大人才破格同意，邀请您加入。”
“现在我以尧神大人的属神身份，代表尧族正式向您发出邀约，请和我们完成结盟。这样一来，您就能尽情开发矿区，而我方也能放心让您来专门从事这一工作。你也知道，矿区利益牵扯太广，不可不谨慎。”
“……”
潮汐之主这次回答很快：“只要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愿意成为尧神先生的属神。”
“请说。”
“我希望能继续管辖所有的潮汐子民，在外引导和呼唤潮汐生物。”
“没问题。专业者做专业事，尧神大人一直都在强调。”
情况顺利得超出了陆尧预计。
他还以为要拉扯一番。
真金白银秀肌肉确实是最行之有效的交涉办法。
片刻后，模拟器里弹出一条提醒。
【神明「潮汐之主」崇拜您的伟力，愿意成为您的属神，您是否接受祂的附庸？】
【是】【否】
陆尧点是。
潮汐之主身上白光熠熠。
于是，陆尧终于看到了这位前凯尔特传奇神明的面板数据。
……
【潮汐之主】芬恩&#183;麦克库尔
生命值：3661505／3661505
法力值：879226／879226
伤害：1492
防御：1273
速度：51
【吮吸启示】
通过吮吸手指，能得到智慧之鱼的启迪，从而排除错误答案，找到当下最有利的选择。
【潮汐之主LV99】
乱流潮汐中，全属性（生命、法力、伤害、防御、速度）均&#215;（该能力等级），提升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持续时间与乱流潮汐强度有关。
【乱流潮汐奥秘】
能捕获乱流潮汐构冲击造成的虚空通道，将潮汐生物以浑噩状态融入潮汐之中，以乱流潮汐的力量维系潮汐生物的存活。
【不死者】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势均力敌（4亿）。
【神躯】：主神阶（207万）。
……
陆尧看得一惊。
潮汐之主上限极高。
在乱流潮汐冲击下，祂的全属性能提升99倍。潮汐中祂就是无敌存在，面板上甚至超过全盛状态的刑天。
祂换取了不少世界石，只保留了4亿信仰之火。
另一方面，潮汐之主掌握的人口很少，文明层面的能力很弱。
陆尧心情轻松了起来。
不擅长发展没关系，这是尧族最擅长的事，潮汐之主可以尽情发挥其挖矿天赋。
芬恩主动坦白了自己离开凯尔特神话的原因。
“正神大人，迪卢木多是【爱与青春之神】的养子，祂的陨落与我密切相关。因此【爱与青春之神】以【彼世】为基石，用【达奴神族之父】的称号对我下达了【禁制】，令我永远不得再踏足凯尔特神话诸神所在的世界。”
“我被从芬尼亚勇士团放逐后，失去了一切，我的神国被收走，只能到处流浪。后来我耗费了漫长的时间，将过去的称号重铸为【潮汐之主】，重新开始。”
“然而拥抱潮汐的代价，就是将无法持有其他称号，必须以潮汐作为唯一的支柱力量。所以我难以停留，只能随潮汐而动，带着潮汐生物们迁徙和奔波。如果停留在某一个砾世界，反而会导致这些潮汐生物因匮乏的环境而死亡，唯有跟随潮汐，它们才能确保存活……”
“您给予了它们得以停留和栖息的土地，我替所有潮汐子民由衷感激您的仁慈。”
陆尧理解。
乌济王的【猎日者】也有称号的排他性。
强大特殊的力量背后，许多都有不为人知的代价。
搞清了大体状况，陆尧让芬恩继续挖矿。这回让祂全部兑换成信仰之火。
为提升采灵客的积极性，陆尧给予芬恩每次采矿总收益的10％分红。今后，所有参与挖矿的属神都按这个规矩来。
“请您等我的好消息！”
得到挖矿命令和奖励规章，潮汐之主顿时头喷白气，干劲十足。
虽然不如之前那么暴利，但胜在一个细水长流，总量庞大，能获得的收益要更加可观。
有芬恩挖矿分担，巴罗耶得以暂时休息，以专心于调整身体状况，以稳定地消化之前从【灵公】获得的各种信息流。
……
这一轮忙碌，基本是24个小时没离开模拟器。
就在陆尧准备关灯睡觉时，猫草发出祈祷。
复活城的神殿里，三花猫跪地说：“神明大人，这里有一件非常特殊的事，我不敢做决定，请您来定夺。”
它旁边还跪着一个像素小人，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瑟瑟发抖，头顶冒出一个害怕的表情。
三花猫说。“这孩子来自另一个世界，她是通过星星来到复活王国的。她所在的世界危在旦夕，希望能得到我们的救援……”
陆尧睡意消退了大半。
这是……群星神话生效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卢恩符文与魔井
米娅从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个陌生怪异的世界。
头顶是下垂的树藤和被麻线系住的萤火虫，这种利用虫子发光的办法，是当地特有的照明方式。
米娅走出树屋，推开门口悬挂的粗粝麻藤。往下是层层缠绕交错的树干，每一条树干都能容纳一到两个人行走。小孩们在树上灵活地奔跑和跳跃，像猴子一样抓住树藤灵活地攀爬和飞荡。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她抬头望天。
这时是夜晚，群星在空中闪耀，只是它们的黯淡稀疏，远不如复活王国那边的清亮明澈。
米娅又往下看去。人们聚居的魔树下是一片灰黑色的雾海，仿佛地上一直在燃着火，不断泛起浓烟。
她这已经是第三次来【达格斯】。
第一次时，米娅以为身处梦境，导致不慎摔伤了腿。第二次进入，她阅读了村子里仅有的几本书籍和木板碑文，旁敲侧击询问了村里的长者们，对这一星之彼岸的世界有了了解。
“雪梨，你醒啦？”
招呼她的是一个笑眯眯的老婆婆，看起来大概七八十岁。老人佝偻着背，手持一根有防滑钩爪的拐杖。
米娅说：“才醒，巧婆婆。”
在这个世界，米娅所用的身体属于一个叫雪梨的女孩，身份是一名猎人。
“果干和水已经不够了，魔树的树叶又没法吃，孩子们都饿得厉害。能不能请你去外面打一趟猎呢？”
巧婆婆说：“虽然你的伤还没有恢复，就让你出去……但储备的食物实在不足。马上就到冬季，那时候就更难外出了。”
“好。”
米娅当即答应。
“老杰洛也跟你一起去，小心一点。”
米娅点头。
作为村子里仅有的四名猎人，每次外出打猎都是一场生死之旅，树村要求必须两名猎人一同行动，以互相照应和营救。
回到树屋，米娅开始收拾行囊。
猎人的工具包括绳索、钩索、面罩、猎刀与战弓。
钩索由钩爪和特制的绳子组成，绑在猎人手臂上，随时可以远距离射入树干中，让猎人们能抓住绳索荡到下一块落脚地。
面罩是以多层麻布和草药夹层组成，用以减少吸入【死气】。
猎人打猎需要进入树村下层。靠近地面的地方死气弥漫，那里遍布魔物，人类在当地久待会出现痉挛、口鼻渗血甚至昏迷和死亡。
也因如此人们才越住越高，以远离不断从地面涌出和攀升的死气。
猎刀有小臂长，刀背偏厚，刀尖有弯钩。这种结构方便劈砍、分割食物和材料，也能在土壤和石头之间挖东西。
米娅的战弓是榆木质地。这是女人专属，男人则使用梣树木。
这两种木头能承载【卢恩符文】的力量。
根据一代代人的使用经验，最契合女人的是榆木，最能发挥男人力量的是梣木。
清点收拾完毕，米娅系上用以装猎物的背袋，走出树屋。
老杰洛已经全副武装在外等候。
他须发花白，至今也有四十岁，树村里的孩子们都称呼他老杰洛。
在这个名为【达格斯】的世界里，人们的寿命通常不到五十岁，老杰洛的确已经是老人了。巧婆婆这样长寿的少之又少，与她同期的老人早在几十年前都已经死去。
“先去拜神。”
杰洛带米娅一路来到树上的一片宽阔地。这里是一个巨大树杈，中央伫立着一座神像，几位老人正对着它跪拜，嘴里念念有词。
猎人外出前都会向神祭拜，以祈求好运。
米娅对此并不陌生，因为尧族也有这样的仪式和习俗。
大家都会先祭拜尧神，然后根据不同倾向和领域向其他属神进行祈祷。
有的人拜白神以祈求财富，有的人信奉乌济王期盼获得大地的青睐，有的人向矩神祈求获得智慧，有的人赞美光明王，有的人崇尚长骑元帅，有的人敬畏亿万之身……
【达格斯】的所有树村都信奉【千面之神】。
米娅站在神像前，注视前方。
千面之神坐于高大的王座上，祂头戴一顶阔边帽子，帽子两侧长着宽大的翅膀。
祂左右肩膀上各停留着一只大乌鸦，这两只鸟的鸟喙朝向祂的耳朵，似乎在对神明窃窃私语。在祂脚下趴着两头狼，这两头野兽正忠心耿耿地扫视四方。
千面之神手拄一把长枪，从王座上俯瞰尘世，模糊的面目看不出是轻蔑、威严还是冷酷。
杰洛跪在神像木雕前：“无所不能的千面之神啊，请您将好运赐予我们吧，愿我们这次能收获猎物，安全回归。”
入乡随俗。
米娅也学老猎人的模样祈祷。
这位【千面之神】是【达格斯】唯一的神，但在本地历史中，自【大灾变】之后就从未显灵过。
根据口口相传和木板记录，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还住在地面，每一个大型聚居地都有魔井。居民们可以用魔瓶去装入魔能，以供应每一户人家取暖和烹饪，以及驱动【卢恩符文】。
两只巨鸦每天环绕世界飞行，然后把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向千面之神报告——也就是神像肩上的那两只鸟。
那是【达格斯】最辉煌的黄金年代，神明笼罩于天穹，万物竞发，一片生机勃勃。
某个寻常的一天之后，巨鸦消失在天际，再也没有现身。
神明从此无应答。
在漫长而惶恐的无神时代，人们迎来了大灾变，地下魔井的井喷让整个世界遍布魔物，死气覆盖了整个大地。
为躲避魔物和死气，一部分人爬上在魔井泛滥中疯狂生长的大树，另一部分人钻入地下深处。
即使如此，达格斯人依旧相信这位千面之神。
他们认为在未来的某一天，祂会如闪电般归来。千面之神的离去，是为了考验达格斯人的勇敢和坚韧，而当祂回来时，整个世界将重铸荣光，并变得从未有过的强大。
在过去，千面之神曾对这里展现了仁慈和厚爱，卢恩符文就是祂赐下的瑰宝。
……
米娅随老猎人杰洛一路用树藤和钩索跳跃，朝树下不断降落。
原本米娅并不擅长野外奔爬，她是一名联合友谊大学在读的学生，主要研究数学和天文学，师从著名恶魔讲师元青。
这幅身体的主人雪梨，她虽然只有十五六岁，身体素质却非常惊人，兼具力量和柔韧，与那些【夸父追日】训练的运动员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不论行走奔跑，更多是身体惯性，米娅只需要跟随身体的肌肉记忆就行。
要说缺点，那就是雪梨的头脑运转太慢。
过去米娅立即就能计算出的数学问题，或者基于条件的各种推导，用这幅身体计算格外吃力。
雪梨的天赋全在身体上，手比脑快。
老杰洛叮嘱着：“雪梨，你的腿还是要小心使用，虽然你一向恢复很快。但尽量还是不要和那些魔物肉搏，用战弓，不要近身。”
米娅点点头：“我感觉身体还是不太好用，待会儿您来射箭吧。”
“也好。”
按巧婆婆和其他人的说法，雪梨是一个开朗、话多且胆子很大的猎人，他们对受伤后的寡言雪梨感到十分惊奇。村民们难以想到，在这幅身体里的，却是来自遥远世界的另一个人。
两名猎人进入了猎区，拉起脖子上的面罩，找了一个隐蔽区域搜寻猎物。
这里已经有灰雾萦绕，能见度也比之前低了不少。
等了一阵，不远处走来一个影子。
两名猎人纹丝不动。
来者不时停下左右张望，它慢慢靠近，其面貌也显露出来。
那是一头长着灰色角质层的大蜥蜴，它大约有两个成年人长，四肢在地面窣窣爬行，其鼻尖长着一枚弯曲朝上的独角。
是【角蜥】。
运气不错。
角蜥是一种危险性较低的猎物，它不怕毒素，皮糙肉厚，对大多昆虫类魔物是一种不可抵挡的天敌。但对达格斯的猎人来说，只要能命中它的眼睛，就能获取到猎物。
米娅看到，老杰洛已拉开了梣木战弓，削尖的利箭瞄准敌方。
战弓两端有着两根魔角，弓片上纹刻着【卢恩符文】——「乌鲁兹尼德苏里萨兹」。
这其实是三段词组。
乌鲁兹代表了男性使用者，是卢恩符文的调用。
尼德则是指向「束缚」与「压迫」，以确认力量的持续效果。
苏里萨兹为「荆棘与刺」，凝塑出力量的外在形态。
联合起来，就是确认男性使用者，将力量特性确定为缠绕和束缚敌人的方式，以穿刺进行展开。
弦槽两端的魔角，则是特制而成的蓄能容器。通过密封存入魔瓶浸泡来获取一定魔能，再用来推动卢恩符文。
第一次看到这种神奇道具时，米娅十分不解。
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强大技术。但在这个世界，人们却仅能将其应用于战弓、钩索、魔瓶等几种有限的道具。不论是魔能还是卢恩符文的发展，都处于长期停滞状态，甚至不如大灾变之前。
如今，她渐渐明白了。
要理解和应用24个卢恩符文，需要各种基础知识的协同合作。
包括最基本的语言学，逻辑学，神学，数学，铸造冶炼，材料与工程等等。如果放在尧族，以元素论和晶构技艺作为理论实验支撑，再用【晶构相位离解炮】来进行实地测试，就能逐步完成破译和新组合的开发。
米娅也是抱着要学会卢恩符文，将其带回尧族文明的想法，所以这次做好了充足准备。
可在如今的达格斯，根本没有进一步开发技术的土壤。
他们只能沿用祖辈相传的老办法，用最简单常见的几种组合，来使用卢恩符文。
此时，手持战弓的老猎人双眼发白，整个人与卢恩符文的力量融为一体。
咻！
破空声后，角蜥脑袋猛地一颤，发出嘶嘶的吼叫。
它拼命甩动被箭射中的脑袋，身体在地上不断扭转，张口对着四周低吼，仿佛是在威胁潜伏的敌人。
老杰洛只是冷静而稳稳地再次拉弓，瞄准目标。
咻！
角蜥受伤的左眼再次被射中，它在地上疯狂扑腾。
接着老杰洛和米娅分别补上了两箭。米娅射中了角蜥的鼻孔，老杰洛则是专门攻击眼睛。
角蜥软塌塌趴在地上，只是喘粗气。
“走。”
老杰洛带着米娅绕到角蜥后面。他掏出猎刀，对着角蜥的尾巴进行劈砍，米娅也照做。两名猎人飞速斩下了一截两臂长的断尾。
他们扛起这一截尾巴，飞速朝来时的路撤离。
如果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是能将角蜥击杀的。但中途很可能出现其他的捕猎者，这对猎人来说极度危险。
猎人的职责是捕获猎物的肉，而不是杀死猎物。
「乌鲁兹尼德苏里萨兹」不仅能穿刺敌人，还能将敌人暂时束缚。
斩断角蜥的断尾可要容易得多，而且尾骨、肉类、角质层都是有用的食物和材料。
两人逃离后没多久，角蜥忽然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扯入地下，地上只留下一团凹陷的小山坳。
米娅和老杰洛看得大气不敢出。
确定无碍后，两人这才开始进一步寻找其他的食物和材料。
到面罩变得发黑和会掉落颗粒时，两名猎人立即折返。这是危险的标志，再继续待下去，死气就会突破面罩的保护，进入口鼻，造成出血和更严重的内脏损伤。
……
米娅和老杰洛一人扛着一个袋子，在神像前展示收获的猎物。
孩子们围着那一截壮硕而充满力量的长尾。角蜥的长尾还在缓缓抖动，断面显出鲜红紧致的肉质纹理以及坚固的白骨。
“好大的蜥尾！雪梨还是那么厉害！”
“这个冬天有肉汤喝了！”
“好想现在就吃啊……”
……
老人们对肉进行了称重后将其贮藏起来，然后开始关注其他东西。
老杰洛的袋子里装着常见的几种草药，一堆可食用的根茎，几枚大号的萤火虫卵，还有一些打火用的燧石，用作工具的尖锐砾石。
而米娅带回来的东西却是另一种风格。
“雪梨，这是什么？”一位老人指着袋里那醒目而沉重的石板。
“这是一块记录石板。下面的一片山坳附近还有十几块。”
米娅说：“按照上面的绘图记录，这颗魔树不远处有一口魔井，魔井之下栖息着一头巨大的怪物。虽然描绘很简单，但对周围的大体环境很写实，都能找到对应地标。”
她指着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口井，井口下是一头巨大蛇形物，似在沉睡。
“魔井应该和这个怪物有关系，所以，魔井泛滥和喷涌，也可能与它有关联。”
“哦，原来是这样啊。”
又有人问起一个东西：“这个皮还真完整。”
米娅小心翼翼展开这一片兽皮，解释道：“这皮革是被鞣制过，是人为加工后的工具。上面采用一种红色颜料，应该是某种石料磨成的粉末，混合油脂做成的简易墨汁。”
老人们纷纷凑过来。
皮上画着一群四处奔逃的红色小人，而一条蜿蜒盘踞的红色大蛇正在到处捕猎他们，将他们吞入肚子里。
下面绘有一个古怪符文。
“「艾瓦兹」……毁灭与创造。”巧婆婆眯着眼：“看来是求助。这应该是地下的人发来的求援，希望我们能看到。”
“他们果然还是遭到了怪物攻击……地面上无处可躲，地下又只有死路一条。”
“可惜，愿他们的亡魂能得到安息。”
有一个孩子看向米娅：“雪梨，感觉你最近变得不一样了，好像聪明了很多！上次受伤，让你变化这么大吗？你是受到神明大人的神启了吗？”
米娅心想，自己的确是得到过神明的启示。不过是尧神，而非这里的神明。
她说：“我只是在想，要更好地活下去，可能不止是得打猎。”
巧婆婆看向她：“那么要怎么做呢？”
面对这位年长者的问询，米娅丝毫不怯：“这个世界危在旦夕，随时可能毁灭，我们要活下去，得离开这里。”
“唉，大伙儿都知道，可长得再高的树也无法脱离大地。鸟儿也总会回到地面。”
“是啊，这根本没法子。”
老人们长吁短叹。
巧婆婆望向米娅：“继续说你的想法。”
米娅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我们需要新的神明带领我们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
“雪梨你……”
米娅做好了应对各种劫难和指责的准备。
但这一步非走不可，否则这里日益恶化的死气会不断攀升，魔树正在被各种魔物啃咬，它的藤蔓与树根难以防患所有的袭击者。迟早有那么一天，不是魔树倒塌，就是下面的魔物彻底爬上这棵树。
巧婆婆老迈的目光锐利起来：“你知道如何祭祀其他神明吗？”
“其他神明降临了这里吗？”
“雪梨，快说说看。”
老人们七嘴八舌。
这……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大家对其他神明好像同样接受。
“我的确得到了一位伟大神明的恩泽与启发，祂是万千世界的主人，神威遍布山峦与海洋，恶魔与主神也向祂效忠，不可阻挡的天灾也在祂脚边匍匐。只要信仰祂，向祂献上忠诚与谦卑，就能得到尧族文明的救援……”
米娅讲起了尧神的种种神迹。
树村里的老人小孩听得一个个兴奋无比！
“让我们建造这位伟大尧神的神像吧！怎么都得试一试！”
米娅心中明悟。
在绝望的世界里，大家的求生欲能破除一切条条框框，他们会抓住任何一丁点的希望。
米娅用自己数学和几何的知识，加上学校要求必修的素描，勾画出了尧神神像的施工图纸。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于建造神像。
……
忙碌到浑身疲惫后，米娅在床头的树皮上写下了日志，留给雪梨回来时看。
她坐在床上，看向树洞外的漆黑天空。
群星晦暗。
世界的另一端，不知道那个占据我身体的雪梨，现在又在做什么。
今天可是重点课题汇报日……我的毕业考核……
想到这一点，米娅只觉得大脑一阵阵刺痛。
但愿她不要搞砸得太厉害。

第六百七十八章 我们一般不会加大药量
雪梨躲在屋里，有些手足无措。
外面的人还在砰砰敲门。
“米娅，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先开门。今天是你做关于两种晶构铺设地面的几何应用汇报，研究院的法术箱庭组还临时派出了研究员，今天专门旁听你的报告！”
“你开门呀，你病了吗？让我看看，有病就吃药，不过这种机会，你就是吃药肯定也要上，开门呀。”
雪梨冷汗直冒。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什么晶构，什么几何，什么和什么啊，完全听不懂。
还有这个房子，天上会飘来飘去的火焰，房屋里还有一条完全由骨头组成的死亡魔犬虎视眈眈。
墙上贴着很多白色树皮，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好多字，好多好多的字，完全看不懂。
这个异世界让她感到窒息。
雪梨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她想回到安全的树屋里。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个世界，但雪梨心里还是有些害怕。这种害怕不同于打猎，打猎时遇到再强的怪物，雪梨也会充满斗志和对方周旋，寻找敌人的弱点和破绽，实在没有机会再逃走。
但这个名为复活王国的世界，人们并不依靠战斗和狩猎来生存。
大多数人都生活在王国秩序下，靠各自技能去获取酬劳和。
雪梨擅长的狩猎，在这里批量产出大量牲畜的牧场、遍布世界的麦田面前不值一提。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外来老鼠，混入了鸟儿们的世界，大家都会飞，自己却只会在地上爬来爬去。这种落差和羞愧，让她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恐慌和不安。
在达格斯布满死气的野外，她能察觉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强大魔物，可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魔物好像无处不在，不可名状，让她找不到办法去看见，去应对它们。
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哐地一声被从外撞开。
几名骷髅士兵和一个少女冲了进来。
那少女一路快跑过来，雪梨认出是那个叫瑟蕾西的女孩——她也是这幅身体原主米娅的好友。
“你脸色很不对劲，生病了吗？”
瑟蕾西用手摸了摸雪梨的额头。
雪梨祈求对方快点离开。
“我没事……”
一说话，她发现自己声音嘶哑。
“温度正常，没有发烫。”
瑟蕾西仿佛在思索什么。她的脸和手上皮肤看起来十四五岁，但实际已经是十九岁，这个世界的人看起来会比较偏小，衰老要慢不少。
“吃点速效救心丸撑住，先去学院汇报，完了我立即陪你去看医师。”瑟蕾西递过来一个小瓶子。
“不去，我不去！”
雪梨紧紧抓着被子。
“米娅，你是怎么了？”瑟蕾西一脸震惊：“这是你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下次吧，下次去。”
雪梨含糊说。
瑟蕾西对旁边的两位士兵说：“谢谢你们，麻烦了。我来照顾她就好。”
其中一名骷髅士兵上下颌张合：“抱歉，我有理由怀疑，米娅小姐可能就是患上了【潮汐症】，她所表现出的症状完全符合。”
“狂躁，紧张，不安，情绪反常，惧怕接近他人。”
“乱流潮汐还没有结束，如果是感染了【潮汐症】会变成潮汐生物，失控非常危险。”
士兵严肃地强调道：“按照王国颁布的《传染症状防治公告》，为了减少各城市风险，确保世俗安全与秩序，现在我依照公告需要带你去养病院进行全面检查。请您配合，随我们走一趟。”
雪梨傻了眼。
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起来这两名士兵是要强制带走自己。
旁边的瑟蕾西则是叹气：“看来你今天的确去不了学院了，我去帮你请假，虽然元青老师肯定会大发脾气……待会儿我来养病院找你，你先过去吧。”
雪梨被两名士兵带走，一路离开家门。
她也想过反抗。
可是。
雪梨望向远方。
城外矗立着高大的移动城堡，那些由白骨、金属与水晶构成的怪异巨物，在城墙旁沉睡。它们身体里不时钻出一头头白骨飞龙，这些飞行魔物钻入天际，巨大的龙首颅骨上闪烁着危险红光。
如果自己在这里反抗，哪怕能挣脱这两名士兵——遇到这种空中怪物，也毫无逃脱的可能。
再说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这里有神明注视，神威笼罩于天地，与被神明遗弃的达格斯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头次来到复活王国时，雪梨首先是兴奋，非常兴奋。
她常年住在树上，习惯了摇摇晃晃的树干道路，以及狂风呜咽，以及地面上魔井升起死气的鱼腥味。在这样一个干净明亮、而又稳定安静的城市生活，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
不同形态的行人在街上来来往往。有只剩骨头的骷髅一族，有高大而散发出寒气的冰霜巨人，有头发五颜六色的短须一族矮人，有唇红齿白、眼角发红好看的吸血鬼小姐，还有一些毛茸茸的高傲猫人……
每一座房屋都高大而漂亮，窗口安装了闪闪发光的水晶，街道也绝不会左右摇晃和断裂坠落，街道上有骷髅士兵专门负责清理卫生，将各种垃圾收集和统一进行处理。
不用担心魔物入侵，也没有食物匮乏的问题。
雪梨超喜欢这里的麦饼和烤肉。
她第一次变成米娅时，就恰好在学院里的餐厅里。
雪梨的信条是，哪怕马上要死了，也得吃饱上路！
她疯狂胡吃海喝，让好友瑟蕾西看得目瞪口呆，几乎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寄生，得了暴食症。
事后雪梨肚子痛了很久，一直走路扶墙。
这位名叫米娅的女人身体真的很差，居然能被食物给弄伤！
换成达格斯的树村，她根本当不了猎人！
后来雪梨才知道，这位米娅擅长的是名为数学和几何的符文，以及观察天上星星的轨迹并进行测绘。
她完全不能理解。
连星星也可以预测？天穹之上是神明领域，人怎么可能触摸？
不过仔细想想。
雪梨是因为观察星星，才和同样在观星的米娅相连。她们的意识通过星辰互换到了彼此的身体里。
对了，记录本！
那个本子是米娅留给雪梨的救命稻草。
女猎人急急忙忙从背包翻出记录本。
白色树皮上的文字却让雪梨两眼一花，虽然用着米娅的身体，但她依旧不知道这些文字和符号是什么意思。不过好在米娅很贴心地配上了简笔画，这个能看懂。
不过最新的一页画着一个静坐屋内的人。
雪梨看到，画中人盘起头发，头上有一个十字符号，应该是指的米娅。在屋子里很多纸张上，都有这个符号。
她是说，让自己不要出门。
可现在没办法啊……我也不想出去。
长吁短叹之际，雪梨已经来到了一座宽大的两层建筑前。这里外面建起了围墙，许多穿着白色长袍的人行色匆匆。
她被两名士兵带了进去，先被一名吸血鬼小姐咬破手臂后鉴别了血液，然后到诊断医师那进行了各项检查，最后又服用了特制的抗【潮汐症】感染魔药。
雪梨被告知得留院观察两天。诊断医师认为她病了。
她极力向医师解释，她没病，她叫雪梨，不是米娅，是借用米娅的身体，从星星上过来的。
诊断医师只是叮嘱：“好好休息，放松心情。非必要情况下，我们一般不会加大药量。”
另一名药物医师则是同情地说：“你们搞数学的压力真大……不要想太多，安心修养，我们有这方面的经验。不久前，就有一名数学家从我们这里痊愈出院了。”
雪梨呆在房间里，心中茫然。
忽然，她听到旁边病床的人捏着拳头低声说。
“等我恢复了神力，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神力？
雪梨立即关注起对方。那是一个目光冷峻的老人。
虽然无法理解当地文字，她却能听懂本地各种口音的怪异语言。这是因为当地一种叫醒脑薄荷的植物，它们长得到处都是，不论什么种族都能听懂彼此语言。
“你真的是神？”
老人目光左右扫描，压低声调：“准确说，是被敌人暗算而暂时失去神力的旧神，我被【旧神会】追杀，所以躲到了这里。如果你能帮助我，我会给予你神的力量。”
“要怎么帮？”
“帮我回到我的世界，狂神之国。”
“……”
雪梨爱莫能助。
她自己都有家回不去，得看星星们的意思。
隔壁有一个女人嘲笑：“狂神，你的药呢？是不是又偷偷丢掉了？”
老人大怒：“你这恶魔！等我恢复神力，第一个先解决你！”
“得了吧，吃你的药，别逼我举报你。”
女人笑眯眯说。
老年旧神忍气吞声，吃下药物，一脸屈辱。
“我可不是什么恶魔，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好心人而已。”女人耸耸肩，她对雪梨笑着说：“只要你给1000债券，我就能疏通关系帮你离开，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又有一个小男孩说：“别听她的，她也是病人。”
“我只是想要帮助大家。”女人嘟囔了一句。
雪梨又看向那个小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这里是重症病房，住的当然都是各种重症病人。”
小男孩看起来很正常，他面色平静地说：“我也是病人。我的身体停止在了十岁，一直无法长大，现在正在被治疗和研究。你呢？”
雪梨告诉了他自己的情况。
“你的病比我想得要重。”
小男孩一脸吃惊：“好好调整吧。”
雪梨忽然想到，对方好歹算是比较正常——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说不定能看懂文字。
于是她翻出兜里的记录本，请对方来念上面的字。
“这个吗？上面写着……‘如果我请求你帮忙认这上面的字，请按照以下步骤，逐个问题进行问询’。”
少年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首先是，讲述【达格斯】世界的情况。”
雪梨当即眼睛一亮：“【达格斯】的情况我非常清楚，那是我所在的世界。我们下树狩猎，上树攀爬，采集树藤、树果和蘑菇生活。大概有一百多个树上的村子，有的村子之间还直接连接……”
“下一个问题，讲述24个【卢恩符文】。”
“……我不会。”
雪梨摸了摸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是猎人，只知道怎么用。就是用魔角安装到战弓上，然后用特定的符文，这个很复杂的啦。我只会用和念，搞不懂制作。”
少年继续往下读：“讲一讲你是怎么打猎的。”
“打猎需要做好准备，首先确保钩索和战弓可用……然后要小心不同的猎物，有的猎物是不能近身的，像是灵活的肉搏流大型魔物，它们要么身上有厚厚的鬃毛，要么有鳞甲，不少还有毒素，对于那些长脖子大脑袋，其实裸绞是有说法的……”
谈及擅长的狩猎领域，雪梨当即滔滔不绝，并且伴随着身体晃动，以及挥动双拳。
她连比带划，努力想将少年教会达格斯猎人的狩猎法。
……
少年问完了所有问题，脸色格外严肃：“你说的都是真的？”
“肯定啊。”
“你等我一下。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雪梨等了一会儿，少年去而复返回来：“现在你可以跟我一起出院了。我带你去神殿，这些事非同小可，需要向使徒猫草大人直接汇报，甚至是可能上报给尧神大人……”
……
在神殿门口，少年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雪梨感觉对方有些高深莫测。
他明明是病人，却在养病院来去自由，还能将自己从里面带出来。
“你到底是谁？”
“我叫花征，是个探员。查清真相是我的工作。”
少年脸上一笑：“只是恰好，我也是病人。”
……
进入神殿后，里面的猫人使徒温和地询问了雪梨的情况。
她最后说：“向尧神大人祈祷吧，只要虔诚地祈祷，哪怕你并非尧神的信徒，也可能得到尧神大人的仁慈与恩泽。”
雪梨跪在神像前，脑内却冒出各种各样的思绪。
米娅的头脑还不怎么听使唤，总是过于灵敏。
雪梨想起了树村的孩子，大人，以及那些随时可能死去的老人。
生育非常危险，打猎非常危险，但一代代达格斯人依旧重复着这些冒险。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而是这些事必须去做，才能让彼此怀抱希望地等待第二天到来。
比起富庶与强盛的复活王国，达格斯显得残破又弱小。
但那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乡。
雪梨想要回去。
因为自己得去打猎，才能让村子里的人不会挨饿。
自己那与生俱来异常强壮的躯体，是其他人喂养成长起来的，现在轮到她去照顾其他人了。
雪梨对着那灰色的宏伟神像祈祷。
伟大而慷慨的尧神啊，求您帮我立即回到村里吧。
请您将好运赐予我们吧，愿人人能吃饱度过这个冬天，愿米娅那边安全无事，愿我们每一个人都活着等到春天的来临。

第六百七十九章 我们击溃末日！
祈祷是达格斯人的习俗。
大伙儿遇到高兴的事，像是打猎大丰收，找到了许多树果，有新的孩子诞生，人们都会向神像祭拜，以感谢好运。
遭逢灾难和痛苦，如有人死去，树村遭到了死气和魔物破坏，或者是有人患上了疾病，大家也到神像前祈福。
作为一名猎人，雪梨向来遵循经验。
打猎这种事决不能突发奇想，每一个步骤和应对措施，都是前人流血才总结出的规律。
不过。
【千面之神】不再庇佑达格斯人了，这也是事实。
没有奇迹，没有神威，没有巡狩苍穹的飞鸦，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坏。
达格斯就像是一个被蛀烂的树果。先是大地出现裂痕，然后被逐渐撕开，里面的瓤朝外钻出来变成干枯的细须，接着整个外壳彻底裂开和脱落。
即使如此，达格斯人还是供奉千面之神。
时间过去了太久，人们已经忘了神明到底是怎么庇护子民了，或许这样的情况就是常态，是某种考验。
可在复活城里，听到了尧族的史诗和神迹，雪梨才知道不是这样。
原来神明会做那么多的事：会为追随者启蒙智慧，会从神殿降下恩赐，会创造出文明奇观，会派出使徒处理世俗事务，会给予人们成为先知、英雄、使徒甚至是神的希望和机会……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雪梨无比羡慕。
唉，千面之神。
她想着。
大概神明之间也有强弱之分。
千面之神弱于尧神，所以无法像尧神一样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站在神殿里，雪梨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笼罩，一种不可理解的存在正注视着自己——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它们总在天上看着每一个人。
尧神意志降临，通过使徒猫草询问了雪梨诸多情况。
“达格斯有多少人？”
“我不太清楚具体人数，树村之间不是一直有来往。按照巧婆婆说，树上之前还有上万人活着，地下就不知道了。”
“大灾变后至今有多久了？”
“我们村子的魔树，据说很多年前只是一棵普通大树，在魔井喷涌后才变得像山一样，它会禁止其他魔物靠近树干。脱落的树干上有树纹计算，每一圈完整的树纹要长50年，相当于大多达格斯人的一生。”
雪梨回忆说：“之前巧婆婆数过一次，有一百多圈树纹，村子里已经活过了一百代人。”
猫草又问：“魔井是这个世界自然诞生的，还是后天建造的？”
“本来就有的。”
雪梨对故事记得清楚，但就是复杂的东西很难掌握，一听就晕，哪怕拼命去记住，但很快就会忘记。她觉得这应该是身体的保护措施，就像是人要滑倒时，身体会下意识平衡住。
自己对这些复杂东西天生不契合，所以身体在产生排斥。
猎人需要的是经验和强壮的身体。太复杂的头脑，反而会影响身体快速反应。
“达格斯就是因为魔井的存在，所以才获得了神明的青睐。听说古早之前，我们也是很强的。”
后续猫草又提出了不少问题。
然后是一段忽然的沉默。
猫人使徒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良久，它才缓缓起身：“奉尧神大人神谕，我们将对达格斯展开紧急救援。”
雪梨怀疑自己听错。
她小心翼翼地问：“尧神……要帮助达格斯人吗？”
“准确来说，是救援整个达格斯世界。”
猫人纠正了一句，叮嘱道：“在此期间，请不要走动，我们随时可能找你，以确认达格斯当地情况。这段时间，我的助手小智将会作为特别联络官，与你保持形影不离。”
小智是一只直立小熊。它圆眼短嘴，身体浑圆，体表有黄白相间的条纹，背着一个行囊，看起来憨态可掬。
“请多指教。”小熊很有礼貌地微微鞠躬。
雪梨也向它鞠躬。
离开神殿后，雪梨忍不住问小智：“尧神真的要援救达格斯吗？”
“当然，神无戏言。”
“可是……为什么？”
“很多年以前，尧神就为了营救‘白岭部落’击溃众神，将部落世界救下。云中寺世界曾经濒临毁灭，但尧族在当地建造了沙城，完成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发明创造。作为对沙城和当地人们的奖励，尧神大人将那个世界进行了修复，如今云中寺正在变成了一个充满生机的新世界。”
小智咧嘴说：“尧神大人欣赏勤劳和坚持的族群。哪怕起步再迟，本身条件再差，只要踏踏实实地发展和生活，这样的族群，尧神大人都很喜欢。”
“达格斯人也满足这两点，大概这才让尧神大人愿意百忙之中出手吧。”
“其实就我看来，你们也很神奇。身处一个正在毁灭的世界里，你们还保持互相信任和帮助，没有变得疯狂，没有互相掠夺，这是一件很让人佩服的事。”
“真的吗？”
雪梨眼里有光了。
“真的。像是深渊，尧神降临前各方势力互相厮杀，战乱不断。还有外围的竹芦国和幽鬼界，也曾彼此仇视，差点双方同归于尽。这都还是外部压力很小的情况下。”
小熊眨了眨眼：“我也好奇。像是强大的猎人，不应该统治其他人吗？不应该垄断所有食物、水和安全环境吗？”
雪梨想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这种复杂的事，自己是想不明白的。只是老人们是这样，孩子们跟随效仿而已，好像这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帮助弱小者，互相帮扶，强者做更多的事，得到大家的尊敬和喜欢。
想不通的事，雪梨就不去想了。
她转而兴奋地问起救援事宜。
“尧神大人准备降临达格斯，用神威直接笼罩那边吗？”
小熊摆摆手：“这种小事，肯定是由尧族文明出面。尧神大人很忙的。”
“这还算小事？”
雪梨急了：“那些魔物很可怕！魔树周围有不少强者，更远一点的大型魔物，刻有【卢恩符文】的战弓也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如果不是神明降临的话，根本不可能解决它们。”
“……”
小熊摊手：“你不是说了吗？那些魔物可能有神明实力，但普通众神的话，尧族文明的军队足以解决。”
“以前称号神明级别的神战时，复活王国也都是担任主力，半神和众神已经剿灭了不少了……”
“不要在意那种小事，就是拯救一个世界而已，只要确定了坐标，那边有尧神大人的神像，就不是问题。当然，尧族文明解决不了，尧神大人的属神们也会出手，十大属神里可是有主神级的存在，放心啦。”
这些完全超出了雪梨理解。
她想不出来，凡人之躯要怎么对抗掌控世界的神明。
小熊反过来问：“那个【群星神话】，你和米娅可能是尧族第一起完成【群星闪耀之时】的搭档。里面有什么诀窍吗？”
“你是说星星交换吗？”
“对，就是那个。”
雪梨思考。
头脑好清晰！
什么都一清二楚，就像是大太阳下看到的树皮纹理一样清晰，不愧是米娅的脑袋！真好用啊！
真想把这个脑袋带回老家去。
雪梨脑子里各种思绪浮现，口中说：“没打猎的时候，我就会看星星。小时候是数星星，长大了就会觉得，星星和地面似乎有某种联系，星星黯淡，魔井也变得更加恐怖和泛滥，如果星星闪亮的话，整个世界可能都会更好一些。”
“从小到大，我看到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少，就觉得很可惜。”
“有一天晚上，有一颗星星忽然在不停闪烁，我在天上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世界，那里全是白骨，然后我晕晕乎乎就来到了这边。不过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复活王国和那个白骨世界不一样，这里非常……繁华。”
雪梨脑子里浮现出一幕幕过往，学着本地人的用词。
“哦，你通过【星闪】看到的是几百年前的复活王国。”
小熊脸上若有所思，它用爪子挠了挠脸上的毛：“星闪通过不同世界的群星折射，最终抵达两个世界时，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你看到的都是很多年前的景象。”
雪梨不由想。
身处危在旦夕的达格斯，不知道米娅到底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饱饭。
……
米娅打了个喷嚏。
寒冬来得毫无征兆。
树上的村庄被大雪压顶，到处都变得白皑皑的。
下雪时，复活城的孩子们会兴奋地跑出来打雪仗，树村的孩子们却没有到处奔跑。
他们在帮助大人们一起清理积雪，将一部分干净的雪装入罐子里当做水源，收集树上掉落的枝叶用作取暖燃料。冬天人很容易饿，日照时间很短，白天和体力都需要格外珍惜。
米娅和老杰洛在开魔瓶。
巧婆婆在一旁告诫说：“不要弄坏了上面的卡槽和四根杆子，要靠它们才能固定。”
“不要急着打开，先在外面听一听声响。如果听到平稳的呼呼声，说明里面正常，如果听到杂音或爆音，就得千万小心……”
米娅打量着前方的魔瓶。
这一树村最重要的宝贝，上面是一个青铜大漏斗，漏口直径有一个人张开双臂那么长，下面连着一个大瓮。
魔瓶表面雕刻了复杂的卢恩符文，总计800个符文连成了一个整体，就像是一篇密密麻麻的古代文献。
米娅尝试解读这些符文，但却无从解起。
因为魔瓶上的卢恩符文无法确定起始点，上下左右似乎都可以彼此连接和完成组合。看似古朴而简单的符文记录，其复杂和精密，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头脑短时间能破译的。
整个树村有两个魔瓶，它们外形一模一样。猎人所用的魔角，老人用的切割刀，日常会用的绳索、小木轮、搬运靴都需要魔瓶的魔能进行充能，以弥补人力不足的缺陷。
“一、二、三，起！”
老杰洛和米娅一左一右手握铁杆，将魔瓶上覆盖的青铜盖左右推动。随着呲的一声，里面喷出大量气雾，带来一种让人耳鸣的金属颤音。
这一步骤倒不仅是开盖，也是停止魔瓶的充能状态。
魔瓶是对魔井的一种细化利用，它能吸附空中飘散的魔能，将其吸纳下沉于瓶内，但无法将它们永久锁住。
不过，光是大量魔能富集就能做到很多事了。
这种简单易上手的装置，对于各村子更是生存命脉。
米娅看到，魔瓶内有一圈铜挂架。
各种需要充能的道具固定在里面，利用魔能进行充能。只是不同的道具需要悬挂于不同层高，耗时也截然不同，时间太短充能无法生效，时间过久道具又会变形和损坏，这些都有非常明确的经验总结和记录辅助。
米娅手持一把长柄木钩，找准角度，挂住一对用麻绳缠绕的魔角。她将其小心翼翼拖出，放置于铜盖上。
离开魔瓶的魔角，表面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旁边的老杰洛则是套着厚手套，用布帛将魔角紧紧缠裹，放入一个木匣里。
接下来米娅又接连勾出了三卷绳子，三个钩爪，以及一双搬运靴。
“关盖。”巧婆婆喊道。
两名猎人将魔瓶再次封闭。
充入魔能的道具，被发放给了需要的几人。
离开魔瓶后，各种道具的魔能会逐渐挥发和消失，所以只有用时才会从中取出。
不过也有一些特殊的情况。
像是猎人会配几对魔角，一对用以固定在战弓弓弦两侧，一对则是放在身上备用，完成充能的魔角要和战弓进行调试。猎人通过试射，以确保拉弦时能发挥出卢恩符文的力量。
忙碌完毕之后，人们齐聚于巧婆婆所在的大屋子里，这里是村民们一起用饭的地方。整个村子也就33个人，统一烧火取暖和煮汤做饭，这样能节省燃料。
“雪梨，你提出的办法真好用。用那个尺子来进行标准测量，不用再用手指节和绳结，方便多了。”
老杰洛捧着木钵，哈着白气说：“就是我还是搞不懂，你是怎么测量出魔瓶的空间，以及能放多少道具的。”
“那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是几何学。”
“几何？也是你从尧神那里获得的启示吗？”
“是的。”
米娅喝着容器里肉汤。
木钵里只有一点点油花，漂浮着嫩叶和干果，加上一点点的盐，口感寡淡。好在她对食物并不挑剔。
树上的盐比较奇特，会在树干上一些凹陷处富集。天气一旦炎热起来，就是村民们到处收集采盐的时候。
这有些像是海边，在海水洼地被太阳暴晒后就会出现盐分。
巧婆婆说，各地魔井喷涌，导致海水大量被冲成天上的成水雾，相当于海洋的一小部分在天上。树屋上会闻到鱼腥味就是这个原因。
大屋里，大家就着树果喝汤，说起日常的一些琐碎玩笑。
哪怕这个世界已经挂在了极端危险的悬崖上，但当地人还是保持着乐观。
不这样就没法活下去。
米娅不由思考，最近的死气上升速度明显增快，而且伴随着一些魔物已经盘旋在魔树周围，看起来魔树的威慑力和生命力都在飞速下降。虽然无法进行量化这一增长的数据，但趋势是很明确的。
看似坚固的防线随时可能被撕碎，那时候不论再怎么往上迁徙，也无法逃脱魔物的全面入侵。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尧神大人能尽早看到这个世界。
米娅好不容易说服巧婆婆，力排众议将【魔瓶】作为祭品放在了尧神的神像台前。
可这件祭品迄今还好端端地保持原地。
门口有一个孩子忽然兴奋地说：“外面的雪停了，雪停了！雪停在空中了！”
米娅觉得奇怪：“停在空中？”
那孩子点头：“那些雪停在空中，好多都不动了。”
人们一阵窃窃私语，这情况从未见过。
米娅推门跑出去，她看到天上的一部分雪花真的凝固在了空中。
“啊！雪要停了，难道是神明的神威？”
“尧神大人来了吗？”
目睹这一现象的村民们语气兴奋。
米娅却感觉不妙。
她专注地观察天空，发现那些雪花并不是没有降落，而是它们飘得极为缓慢，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止它们正常的下坠。
越是高空，这种现象越是明显，更高处的雪就像是被冻结在天幕一样，完全没有下坠的迹象。
临近树上时，雪花的速度都恢复了正常。
“天上那个……是一面镜子？”老杰洛语气惊讶。
米娅也注意到，云层和雪的最上方变得光滑透明，天顶上倒影出了地面的斑斓色彩。
她第一次从天上看到了俯瞰地面的场景，能看到一株株巨大的树鳞次栉比，茂密繁多的枝叶连成了一片天际丛林。
除去这些屹立于高处的树外，地面遍布浩如烟海的黑色死气，它们像海洋一样波涛汹涌，也有漩涡和浪卷。密密麻麻的魔物在其中翻飞和翱翔，在无边的死气之海面前，它们如同沙砾。
下有魔井的井喷和泛滥，空中又冒出了诡异的镜子。
情况已经极度危险。
面对未知巨物的恐惧让米娅手指发抖，心跳加剧。
冷静，冷静。
数学不会骗人，要用数学来应对问题。
她拼命集中注意力，让这个原本迟钝的大脑尽可能运转起来。
天空顶部出现了一个类似镜面的物体，它在影响降雪速度，让最高处几乎处于凝固停滞状态。而之前并未有这种情况发生，说明它是逐步出现的……
也就是说，它在朝这个世界进一步下沉——或者是达格斯在朝着那个镜子靠近。
综上可证，可生存的高度区间在进一步被压缩。
米娅将自己的结论告诉众人：“……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人力能解决了。如大家所见，天上地下，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退路。”
村民们这次终于不再如之前一样乐观，个个脸色难看。
“必须跳出既有的框架，跳出人的领域。”
米娅看向众人：“当数学和人力已经尽情所能，我们需要相信神学和尧神大人。”
有人质疑：“真的有用吗？不可能的吧。”
“大灾变后，达格斯从没有神明降临，千面之神都抛弃了这里……尧神甚至连祭品都没有收下，怎么可能帮我们？”
“神不可信。”
“得跑起来，不论往上还是往下！”
在死亡迫近的时候，米娅看到了众人最真实的一面。
他们不信神，因为神也不信他们。
这反而让米娅一阵轻松。
这才正常。
尧神大人的神谕中说过，要允许和接受一部分人不信神，因为这本就是可观存在的事实。唯一的区别是有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过去鼎盛时期的达格斯，神明神威降世，人们崇敬和爱戴神明。
世界末日将至的达格斯，神明早已离去成千上万年，如果人们还狂热崇拜神明……那么神与人这一等式的过去和现在，必定有一个是误解。
米娅说：“我建议大家住在一起，树下的魔物随时可能冲击到这，天上的魔镜也随时可能彻底倾塌。我们联合，至少能彼此帮助。”
这一倡导得到了村民的认可和同意。
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将各自的重要物资带到了这边。
忙碌后，村民们聚在一起，继续喝着肉汤，但彼此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么谈天说地，随意玩笑。
世界毁灭从未如此清晰真实地压在头顶。
不少人想要发出点什么声音来，但不论是咳嗽，怪笑，还是吸鼻子，都只是让末日的窒息感变得更加严重。
嘭嘭嘭——
门上传来沉闷而强力的撞击。
村民齐刷刷看向门口。
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某种躯体，一股浓烈的腥臭涌入屋内，伴随着某种含糊而强烈的嘶吼。
是魔物，它们在魔镜压力下终于疯狂冲上了魔树。
村民们手握刀和木尖枪，猎人们手持战弓，小孩们也拿起了他们的短弓，每一个人都准备不惜一切守卫这最后的堡垒。
米娅感觉自己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绷紧，手脚在发热，雪梨的躯体感觉到了极端危险，它有一种野兽般的敏锐。
冷静，冷静。
米娅双手牢牢握住战弓。
啪！
门终于被外部的巨力掀开。
一头小屋大小的鸟类魔物撞了进来，一路打翻了火炉、后面的水缸、木柜和墙上的工具架，将屋子里弄得遍地狼藉。人们虽然手持武器，但第一反应还是吓得四散而开，到处躲避。
那魔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它脑袋上破了好几个洞，浓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汩汩流出，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黑血带。
它双眼放空，已经不动弹了。
门框里投射出几道人影，几名双手握持玫瑰武器【黑魔术】的黑色战士看向里面。他们身上覆盖着一层贴合身线的黑色甲胄，从头到脚都被全覆盖，背负一种长盒状的武器匣，面部只有一层层甲纹，看不出任何五官。
领头人说：“你们是达格斯人吗？”
米娅眼睛陡然一亮：“是的！”
说话的黑武士说：“我们是尧族救援军第一团第四小队，我是队长亨德里克。我们正在这里构建防线，这个魔物倒是想要偷袭钻过来，还好我们发现及时……抱歉，这里的损失，等战斗结束后我们会原价赔偿。”
“救援已经到了？这么快？”米娅吃惊。
“到了。”
亨德里克有些讶异：“你是……”
“我是米娅，虽然很复杂，但我其实是尧族。”
“是群星闪耀的那个米娅，联合友谊大学的那位吗？”
“是的，是我。”
骷髅队长脸上的虫甲朝两侧展开，露出下面狰狞的白骨面孔：“你没事太好了，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到你，确保你的生命安全。这次运气不错。”
“这副【甲豸】先穿上，安全起见。”
米娅一边将宽大的变形虫缠在身上，它迅速就延展了体表的甲胄，将女猎人的身体贴合环绕，形成一副柔韧的漆黑盔甲。
她对里面的村民讲了一下大概情况。
“……总之，请大家放心，尧族援军已经抵达。”
亨德里克也点点头，向当地人说：“第二团的飞龙部队已经开始大规模剿灭那些死气中的怪物，它们被封锁在下面区域。白骨地龙也都已经投放，地上秩序要不了多久就能稳定。”
米娅在树干旁看向下面。
黑云之中，白骨飞龙喷出一道道红色死光，将一头头魔物扫射坠落，魔井带来的死气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巧婆婆拄着拐杖：“请问，天上的那面魔镜，是尧神大人的力量吗？”
“那个【虚镜】不是。”亨德里克说。
“天正在塌陷……”巧婆婆脸上顿时担忧：“是千面之神的惩罚，因为我们背叛了过去的神明，追随信奉了新的神明。”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不过不用担心。”亨德里克随口说：“这里的灾难很快就会结束。”
巧婆婆脸上皱纹更深了，她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天上的魔镜……”
外面有一名士兵进来汇报：“队长，指挥官大人下达最新命令，虚宙中针对【虚镜】的攻击开始了，即将转移整个世界。指挥官让我们收缩防卫，确保树村平民的安全和财产。”
“知道了。”
亨德里克说：“传令下去，警戒阵型，收拢。”
“是！”
一个个黑武士纷纷来到树屋旁，拉起了一排折纸盾牌，手持【黑魔术】警惕四周。
天空红光闪烁。
米娅仰头眺望天空。
高空之上，那庞大无比的魔镜被一团来自天外的火焰击中，镜面顿时出现了扭曲和皱褶，整个天空和魔镜都被点燃，变成了从未有过的壮丽天火。
原本被凝固的雪又纷纷坠落下来。
魔镜被击穿。
“这……这是……”
巧婆婆睁大了眼睛，嘴唇蠕动。
村民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天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说了，灾难很快就会结束。”
亨德里克说：“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被转移到安全地带，请大家立即回到屋内，小心颠簸。”
米娅一边招呼和安抚其他人，一边自己也抓紧旁边的树藤。
很快，整个世界开始疯狂震颤。
最后时刻，米娅问亨德里克：“那个魔镜，叫虚镜，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能触碰和毁灭各种世界的天灾，不过不用担心，我们有涡流大炮。”骷髅队长嘎嘎一笑：“对付天灾，尧族是专业的。”
米娅点点头。
重回尧族之中，她心中那种笃定与自信感觉又回来了。
没有什么能阻挡尧族的脚步。
因为我们是尧神子民，我们的文明从不惧怕面对任何敌人。
如果这世界的末日已经到来，那我们就将末日本身击溃！

第六百八十章 天灾比试
陆尧阅读了雪梨这异星来客的自述。
她通过【群星闪耀之时】来到复活王国，与本地一名叫米娅的姑娘完成了意识交换。
雪梨所在的【达格斯】是一个特殊世界，地下【魔井】井喷造成死气包裹大地，各种魔物疯长。当地人一部分不爬上同样因魔井而不断壮大攀升的巨树上，另一部分人则躲入了地下。
达格斯人掌握着两项技术，【魔瓶】与【卢恩符文】。
前者能储存魔井喷出的魔能，后者则是达格斯人的【千面之神】赐予他们的智慧。
古达格斯人一直都在使用魔瓶，他们日常起居都离不开这种看似用之不竭的储能道具。
卢恩符文是对魔能的定向利用，需要特定材料才能发挥出力量。
猎人雪梨说，她使用的战弓上就刻有卢恩符文，以特定的位序组合出一段具有魔力的咒语。这咒语将力量约束和塑形，作用于道具上进行施法，再通过箭对猎物进行穿透和束缚。
陆尧看得心里奇怪。
达格斯人搞得很复杂，又是选择男女使用者，又是对应特定材料，还需要定制符文组合……在魔角这样的高损耗魔能载体支撑下，最终才能进行施法。
传统施法需要使用者持有法术能力，再通过消耗法力值展开。
在秘术国中，人们更是会用法术卷轴进行施法。
这两种施法方式都更简单便捷。
雪梨说：“具体我不清楚，但卢恩符文曾经很强，可以用来约束和管辖许多魔井，还被用来驯服各种怪物。这些在地面遗迹那些碎裂的石刻、泥板上能看到。”
“只是随着树村老人不断死去，村子里那些强大的弓和道具要么遗落，要么损坏，大多数都无法使用了。”
“在巧婆婆小的时候，我们村子很强的！”
雪梨头上冒出一个双眼放光的表情。
她极力解释着：“我们过去有能从一棵魔树射中另一棵魔树的投枪，能将飞行的魔物从高空射落。”
“我们有能一次射出五支箭的大弓，每一支箭都能准确射中猎物的眼睛和咽喉。”
“还有飞盾。人只要踩在飞盾上，就能控制它飞行，天上地下的魔物都跟不上它的速度！”
……
女猎人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闷闷不乐的表情：“可惜没人能修理这些高级魔能道具，坏一个就少一个，我们现在只能用最简单的战弓和钩索。真的，我们以前很强的……”
猫草在一旁安慰：“每一个文明都有高峰和低谷，这是正常的周期规律，我相信达格斯人一定有过了不起的文明成就，否则是无法驾驭魔井这种超自然力量的。”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您说得真好。”
雪梨又讲道：“可惜【千面之神】应该不是很强，如果像是【尧神】大人一样强力的话，达格斯一定还有能被救回来的机会。”
陆尧已经见怪不怪。
看看隔壁的诸神信使。祂对神国的态度很明确，能产出人口和信仰就有进一步投资的价值，陷入高风险或持续亏损的情况就重启文明，再不行就直接毁掉或遗弃，下一个更好。
对大多数神明而言，文明只是生产工具，没有什么文明是不可被取代的。
更不用说【达格斯】到处魔井泛滥，修复这样一个世界成本极其高昂，倒不如重新开辟一个文明。
陆尧登陆委员会的数据库，输入【卢恩符文】。
页面上顿时弹出一堆相关条目。
「……奥丁倒垂于世界树，身受长矛刺伤，用自身作为祭品，把自己献祭给自己。漫长的仪式过程中，世界树内渐渐凝聚出卢恩符文，被奥丁一一捡取和收集。」
「奥丁陨落于【诸神黄昏】后，对卢恩符文的进一步开发彻底中断，掌握卢恩符文的文明也屈指可数。」
原来是奥丁。
陆尧顺蔓摸瓜。
他查到，奥丁的一大堆称号里就有【千面之神】，想来达格斯世界的【轮星】就是祂留下的。
这位北欧神王并不是故意抛弃达格斯文明，祂只是挂了。
陆尧决定出手救援达格斯世界。
利益方面，【魔瓶】和【卢恩符文】充满吸引力。
个人兴趣上，陆尧对当地的【魔井】也很有兴致。
地下不断涌出的魔能源头在哪？
魔井是普遍存在于各个世界，还是仅仅是达格斯所处特殊环境的产物？
达格斯世界本身作为一个特殊的能源世界，对尧族有着极高的研究和参考价值。
要完成世界对接需要坐标。
陆尧计划利用【铸星轮】的力量，让雪梨回到达格斯当地建造神像，再让村民们献上信仰，这样一来就能通过人口选项进行定位。
可实际情况中，两个女孩却一直没有互换回来。
陆尧的俯瞰视角里，雪梨一直在到处干饭，旁边的小熊猫智虫忍不住劝她。
“少吃点……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的。”
“我们达格斯人不当饿死鬼！”
雪梨手持鸡腿，嘴里鼓鼓囊囊：“要吃饱之后，才能回去帮助大家对抗灾难。”
“但你吃了也没用啊，这是米娅的身体，你的身体还在达格斯……”
雪梨表示：“精神上的吃饱也是吃饱。我要吃‘甜又冰’！”
“……”
猫草对此解释说：“大人，这三次【群星闪耀之时】时长各不相同，第一次时间最短，持续了大概3个小时，第二次持续了14个小时，这次最长，已经超过了5天。”
“而且每一次间隔看起来并无规律，第一次和第二次间隔了一个月，第二次和第三次却只相隔了两天。”
陆尧也有点没辙。
【群星闪耀之时】描述中说得很明白，随机个体人生短暂重叠。
那就启用备用办法。
陆尧找到潮汐之主芬恩。
这位专职采灵客虽然挖矿很来劲，但遇到正事也不含糊：“正神大人，通过乱流潮汐的话，是能感应到被冲击的世界的。不过要逐个筛选这些潮汐生物需要很长时间，或许要以百年计。”
陆尧令祂先试再说。
“是。”
潮汐之主化作一团冲天而起的蓝光，迅速消失无踪。
双线等待之际，陆尧也开了一个神明会议，让属神们各抒己见，集思广益。
属神还没有发言，模拟器中弹出一条提示。
【米娅献上了一件祭品。】
米娅？
她不是在这边胡吃海喝吗？
陆尧立即回过神，不是雪梨，是真的米娅。
他双击查看。
视角跳转到了一个陆尧此前从未见过的新场景中。
这里处于一株巨树上，树杈和树枝之间修建有房屋，视角中心是一座用木头雕刻的尧神像。
大雪中，一个穿着皮袄的女性小人在神像前祈祷，正是米娅。旁边几个孩子也学她的样子在跪拜，但更远处的成年人大多还在观望。
米娅头上有一个文字框：“尧神大人，村里的人们向您献上了祭品，这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神像前的石桌左边是【恩赐】，右边是【祭品】。
【祭品】里是一个形态怪异的青铜器。它上半部分是漏斗，下半部分是一个大罐，表面刻有许多符号，像是某种特制的大型盛具或者祭器。
陆尧将鼠标移动到祭品上。
……
【魔瓶】：能容纳和积蓄一部分魔井喷涌出的能量。
【充能】
对道具进行短暂充能，让其承载少许能量。
……
干得好啊！米娅。
陆尧心里大喜。
雪梨还搁那胡吃海喝要当饱死鬼，米娅却已在组织大家建造神像，向神明献上祭品以寻求关注。
还是尧族孩子头脑清醒。
陆尧拖曳鼠标缩小视角，观察了一下当地情况。
整个达格斯世界都在冒着黑雾。地上没有任何聚居点和城市，只有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窟窿，那些撕裂大地的窟窿往外喷出一道道黑色烟柱，仿佛正在被焚烧殆尽。
这些窟窿显示为【魔井】。
魔井周围各种怪物出没，它们等级在LV40到LV90之间，数量极多，像是争夺水源一样争夺靠近魔井的领地。越是靠近魔井的怪物等级越高。
人类最后的生存区在巨树上。树上的村庄零零散散，人都很少，在大灾变将地上文明毁灭后，达格斯人回到了较为原始的生活方式。
这些树木同样被魔气改造和变异，它们如山峰一样高大宏伟。地面上，巨树的根须是一条条灵活有力的触手，会绞杀和狩猎一切靠近的怪物，将它们吸干变成自己的养分。
不过也非所有巨树都这么强势。
陆尧观察发现，不少巨树的树干已被其他怪物切断了根须，树干也变得枯黄腐朽，随时可能倒塌。
事不宜迟。
陆尧命令猫草，立即在复活王国组建救援军，对达格斯世界展开救援。首要任务，是确保流落当地的尧族少女米娅人身安全，同时救助附近的达格斯人，清剿树村周围的怪物，以确保附近的安全稳定。
“是，大人。”
三花猫领命，当即开始与国王雷蒙德开启了全国紧急动员。
陆尧在树村神像前点开了【超远程传送门】，将这里和复活王国连接，以方便救援军抵达。
这时神像周围变得空无一人，就连之前虔诚祈祷的米娅也不见了。
他不由有点郁闷。
哥们这么忙里忙外，你们祈祷的耐性未免也太差了一点。
神明救世也得给点时间不是。
很快，陆尧就发现了异常。
空中的雪花凝固了，就像被某种不明力量冻结了一样。
陆尧将视角拉大到附近虚宙空间。
在达格斯世界上方有一片诡异的平整区域，冒出的黑烟在这被整齐截断，形成了一条诡异的水平线。
不会这么倒霉吧？
陆尧立即叫来潮汐之主芬恩，让祂去实地鉴定。
同时，陆尧也启用了一个砾世界接触【达格斯】，以完成锚地。现在他对这一操作已轻车熟路。
屏幕上显示。
【发现可锚定世界：达格斯】
【是否要将该世界连入西尔瓦努斯之树？】
【预计需要消耗64418923信仰】
6400万信仰，这个世界看起来并不简单。
陆尧点是。
然后模拟器上显出一行红字。
【因附近规则异常，锚定失败。】
陆尧连续点击尝试，但一直提示失败。
看起来是和这里的环境异常有关。
片刻后。
“正神大人，的确是【虚镜】……这里在飞跃区靠近接壤带的区域，距离上方的虚镜非常近。”
潮汐之主头上冷汗直冒：“虚镜虽然还未接触这一世界，但光是靠近就会引起万物运动的停滞。安全起见，最好还是远离这里……避免不可预知的风险。毕竟是天灾，您犯不着和它一般见识。”
陆尧皱眉。
理性告诉他，芬恩说得对，带走米娅和当地人，远离这种未知危险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一枪不开就跑路，不是自己的尧式风格。
打不打得过，还得动过手才知道。
哪怕对手是天灾，陆尧也不惯着。
话说回来，你是个天灾，我手里也有天灾，凭什么就我退啊？
陆尧决定和虚镜碰一碰。
他启用了1个被赤虚世界，将其越过路标抵达【达格斯】上方。
然后陆尧启动了涡流大炮。
选择填弹：10枚微型砾级界炮。
进入轨道加速。
加速3秒完毕。
调整角度。
陆尧点击鼠标，选中目标——赤虚世界。
发射！
10枚砾炮穿过道路女神的路标后陡然加速，一头飞速撞上了悬浮的赤虚世界，赤红烟花陡然绽放，尘暴将周围区域瞬间覆盖。
陆尧紧张关注着屏幕上的变化。
他看到，原本那不可视的横截面被赤红尘暴冲破，其表面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波纹。
赤虚在冲击区中心彻底撕破了虚镜，突破到其另一侧，就像是高速气流贯穿了一层透明薄膜，在后方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红色倒三角锥。
此时，虚镜隐秘的结构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破损和皱褶。虚宙空间里荡漾着一圈一圈的波纹，冲击区边沿闪烁着一道道白色弧光，仿佛是电线短路的某种精密机械。
陆尧不由扬眉吐气。
这就是X级天灾的魅力！
谁怕谁啊。
陆尧也不全是上头，他也有客观考虑。
面对赤虚时，强如太岁也会避让，这也是唯一一个被太岁表示了尊重的对手，其他都是咔咔吃掉和碾碎。
而直面太岁，赤虚却也会做出迂回绕开。由于赤虚本身只是一种尘暴辐射，所以不存在所谓的智力规避。那么最大的原因就是太岁改变了周围的自然规则，让赤虚从身边滑开。
眼前的【虚镜】显然没有这种灵活改造规则的能力，它目前表现出的效果是【时停】和【压入镜中】。
更像是一种特殊规则产生的现象。
陆尧再次尝试锚定达格斯世界。
这次没有红字出现。
锚定成功！
陆尧心里一畅，果然是因为虚镜的干扰。
他立即操控【达格斯】，通过路标迁徙，抵达云中寺的环形界群中。
完成了这一步，陆尧终于放松下来。
战略目标达成！
他心情轻松地看向屏幕。
赤虚仍在朝四面八方汹涌蔓延。
虚镜无法直接观察，但被点燃后却能通过其扭曲空间和散发出的波纹辨认。
赤虚在虚镜中烧出了一个洞，就朝另一侧飘荡和舒展开来。看起来，要点燃和烧毁虚镜，也需要消耗赤虚的大量能量。
陆尧对这个结果已经非常满意。
大家今天天灾比试，点到为止，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撤。

第六百八十一章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达格斯环绕云中寺缓缓转动。
这一小世界冒着黑烟，就像一枚还未熄灭的炭块。
陆尧点击查看详情。
……
【达格斯】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31）。
【神躯】：众神阶（2802）。
……
根据模拟器统计，达格斯人口远比雪梨说的1万人要少。
陆尧用【西尔瓦努斯之树】打开世界后台。
最前面几行显示。
……
【达格斯】—砾世界—已废弃—第771个纪元「失效」
【简介】：神明【千面之神】建造的神国。
【发展历史】：最早为无主世界的一部分，后被神明【千面之神】改造形成神国……
……
达格斯就像云中寺一样纪元不再更迭，不过它的旧日历史记录还在。
陆尧逐行看下来。
这一世界之前处于飞跃区和超限区间的接壤带，在经年累月的乱流冲击下，它被推离了既有区域，下沉到飞跃区。
达格斯的所有魔井，都是在接壤带时期形成的。
一口魔井的诞生在后台描述中很清晰。
【视界隧道生成。】
【世界规则修正……】
【完成基础合并。】
【混沌现象演化中。】
【连锁反应正在生成。】
【新的连接完成。】
【新的描述已生效。】
【世界规则修正完成。】
【规则触发成功：魔井诞生了。】
……
陆尧对视界这个词不算陌生。
【引路者】称号就靠【视界定位】来确定方位。
恶魔们所在的大本营叫做【灰视界】。
魔井的起因是视界隧道，这说明，视界现象在接壤带中是存在的。
陆尧详细查阅了【魔井】相关记录和次级词条。
【魔井】是一种贯穿了世界的通道，它世界之下形成复杂的迂回和连接，将【达格斯】变成了一个布满孔隙的特殊结构——就像是以世界为主体的某种管弦乐器。
漫长的岁月里，整个世界被魔井不断改造。
魔井给达格斯带来了惊人的能量。所谓魔能并不由世界内部产生，而是从规则乱流中汲取和储存的能量，这些乱流的一部分会被魔井结构吸附，继而在魔井复杂的甬道内缓慢流转。
乱流时刻都在发生。
哪怕只能留下很少一部分乱流带来的能量，对一个世界来说也如同是无穷无尽。
陆尧越看越是欣喜。
不枉费自己费尽力气和虚镜对线，一通操作救下这个世界。
魔井是经过了时间检验的大自然杰作，难怪奥丁老哥非常上心，直接将这里变成自己的神国。
这么看来，魔瓶其实就是以【卢恩符文】对魔井的拙劣模仿。
保留了完整的达格斯世界，尧族小人可以凭此研究魔井内部的结构和原理。
哪怕只是将魔瓶破解和制造出来，也会给整个文明带来巨大助力。这样能增加一个能源领域的新方向，哪怕全能石体系出现问题，他们也能用魔能进行替换和补充。
过去的纪元更迭及种种经历，让陆尧无比确信，文明领域的多线拓展很有必要。
外部虚宙环境的改变不可捉摸。唯有让文明工具箱里有更多的可用装备，以确保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像素小人们都能有多样的选择。
陆尧叫来潮汐之主。
毕竟这位是常年与乱流潮汐相伴，属于专业人士，说不定对魔井能有了解。
“正神大人，这我真没见过。”
蓝皮光头人脑门上流着汗：“潮汐乱流我经历过很多，可这个魔井，之前从未听过。也没有【达格斯】的潮汐生物诞生和回应过，只要有的话，我绝对有印象。”
陆尧心想那就算了，让尧族小人们自己去捣鼓魔井了。
他在世界后台继续翻阅演化描述，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段。
【利维坦出现。】
【利维坦进入魔井。】
【利维坦在汲取魔井。】
【魔井出现裂痕。】
【利维坦陷入沉睡。】
……
原本就在乱流中受到冲击的魔井，被利维坦进一步加速撕裂和破坏，造成了魔井的第一次井喷和后续泛滥。因为魔井异常，各种生物也遭到大规模的污染和变异，这就是大灾变。
达格斯人的文明几乎因此而覆灭，那些距离魔井最近、利用魔井最充分的发达城市几乎瞬间被井喷摧毁和掩埋，残存的达格斯人则纷纷外逃。
其中，最多的达格斯人逃亡到了海上，在一些环境适宜的岛屿上准备重建家园。可魔井动荡很快引发了大规模的海啸和海底火山爆发，大量海洋生物和飞鸟变异成强大的怪物。
人类在海上彻底失去了后路，才建起聚居地的岛屿陆续被大海和怪物们吞没，无一幸免。
另有一部分达格斯人进入地下求生。
过去不少城市都修建了地下安全通道，以能随时查探魔井的情况，并且作为临时避难所。这些地下工事被充分利用起来，变成了许多逃难者的新居所。
这群达格斯人在地下生活了很多年，他们在溶洞和通道里种植蘑菇和一些根茎，在地下河中饲养鱼虾。
他们耗时几十年，挖出了八座规模庞大的地下城，这些地下城的选址特地避开了魔井区域，其攻防一体的结构足以抵挡怪物。
度过了一段短暂的蜜月期后，地下城同样遭遇了致命困境。地下环境中，人类智力在降低，人们变得愚钝和本能行动，地下人类也开始进入衰退期。
他们反复查证后发现原因是水源，地下河被魔井污染，地下水几乎不可能保持纯净，而这种污染在随着时间不断加深。
此外，日益强大的怪物们也朝着地下城发起进攻。
魔井的进一步扩张撕裂了地下，内忧外患的冲击下，地下的达格斯人最终也彻底灭绝。
最后的时期，他们用皮革描绘了地下现状，并且记录了魔井之下的深层真相，那里有某种蛇形怪物的存在。这既是对其他幸存者的警告，也是求救。
唯一幸存下来的是树上的人。
他们人数最少，大多是猎人、农夫和野外生存者。面对地面泛滥的死气和魔物杀戮，这些人爬上了树。
在魔井的改造下，许多树变异成了拥有强大力量，并持续不断地变高变壮茁……它们长出了无数触手般的有力根须，还有捕获和消化各种魔物的力量。
对树上的人类，它却并不攻击。
达格斯人定居树上后，会清理树上的各种害虫，这些肥硕的虫子是他们的宝贵食物，也是部分材料的来源。
魔树需要人类清理这些它难以够到的小麻烦。
人与树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树上的人变成了旧时代最后的幸存者。
……
事实上，在达格斯被乱流推入飞跃区后，奥丁便捕获了这一世界。
利维坦钻入魔井，祂不仅毫无阻止，相关记录显示，祂甚至在其中推波助澜。
陆尧基本确定，奥丁是用达格斯世界来钓利维坦。
祂到底要用利维坦来做什么，现在已不可考。
能确定的是，奥丁在达格斯的天空固定了3枚【轮星】，并赐予了达格斯人【卢恩符文】。
……
【卢恩符文】：来自【千面之神】的恩赐。
卢恩符文能对自然界中的许多能量进行约束，使其按照卢恩符文定义的方式运行，并得出各种各样的运转形态。
……
这远远超出了陆尧的预计。
卢恩符文竟是一种能量编程体系，它能通过不同的符文组合和定义，将能量变成千奇百怪的工具形态。
所以它既需要能量供应，也需要材料支撑。
这东西上限极高！
它和晶构工艺一样，可以作为一个文明的核心支撑体系。如果尧族能学会卢恩符文，过去一片空白的法术开创领域就将迎来真正破冰。
平复心情后，陆尧这才继续往下看。
赐予人们符文后，奥丁派出了名为【福金】的乌鸦使徒帮助当地人类利用魔井和魔瓶，祂的另一名乌鸦使徒【雾尼】则在监视魔井之中的【利维坦】，并负责稳固诸多魔井。
奥丁从未降临这一世界，几乎都是两只乌鸦使徒在贯彻神谕，对达格斯人下达命令。
在第771个纪元，两名使徒消失，魔井失去了管控和加固，大灾变正式爆发，达格斯进入毁灭纪元。
陆尧从中获得了两个情报。
一是奥丁的确很看中达格斯，祂并没让属神插手，而是派出自己的使徒长期观察和维持秩序。
二是奥丁的消失属于不可抗力因素。
掌握了世界后台删改权的主神，通常会把自己在世界纪录中的痕迹抹去。
奥丁却没有这么做。
说明事发突然，祂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陨落了。
这符合北欧神话中【诸神黄昏】的记录，主神奥丁也是亡于这一场灭世之灾。
……
陆尧搞懂了整个世界的现状后，决定先处理掉【利维坦】。
虽然宛渠之民说，利维坦可以搭建起进入时停区的通道。
但陆尧根本没这个需求。
现在必须立即除虫，以确保达格斯能稳定下来，不再进一步崩溃。
他双击【利维坦】词条，画面陡然跳转到了一片地下黑暗区域。
寄生【达格斯】的这头利维坦同样身披菱形鳞甲，脑袋是一团虚化漩涡，脖颈之下的蛇形躯体处于黑暗之中。
陆尧召唤出刑天，右键点击利维坦，无头羽人立即开冲，两者顿时进入战斗状态。
利维坦的攻击方式是制造出一个会不断壮大的漩涡，类似于蓄能布阵流，被漩涡击中就会造成4000点的伤害，制造伤害能力比陆尧想的要强。
它的另一种攻击手段是喷出全屏攻击的波纹，每一轮波纹都会造成600点伤害，这几乎无法阻挡，只能硬抗。
不过陆尧倒是毫不担心。
利维坦是很强，可惜它的对手是刑天。
无头羽人挥舞斧头，扛着伤害莽了上去！
很快利维坦就被砍爆，化作众多黑色气旋消散一空。
这是陆尧干掉的第二头利维坦，却没有再收获一枚新的神理。按照描述，神理是众多神话文明毁灭后诞生的余烬，看起来这头利维坦还很年轻，吞噬的文明还不太多的样子。
利维坦所化的黑气里倒是掉落一堆别的东西。
【世界石&#215;4060】
【全能石&#215;32万】
陆尧收起利品。
全都是利维坦搜刮达格斯的民脂民膏，这家伙果然是一头超级硕鼠！
他立即查阅了世界后台。
利维坦这个吸血虫被铲除后，达格斯世界的魔井大幅度减少了井喷频率，大环境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陆尧心里稍安。
果然有用。
陆尧思索之后，对斯莱莫德宣布了命令：暂由云中寺代管达格斯，要与其他世界配合，做好对达格斯世界的【魔井】和【卢恩符文】研究开发，以及安置好当地的达格斯人。
“是，大人。”
史莱姆师爷当即表示：“卑下一定不辱使命。”
总算是忙完了这一轮工作，陆尧正准备下线出去溜达一下。
屏幕下方忽然冒出昆仑公频的聊天字幕。
【韦驮天】：西王母大人，最新消息，好消息！刚才【弥勒佛】于【弥勒净土】中讲佛，祂说虚镜突发异常，疑似被不明的诡异力量洞穿，忽然出现了大规模的赤虚，虚镜停滞了！
【申公豹】：西王母大人，我也在【蓝桥】得到了同样的消息。说是虚镜那边有一位强大主神出手了，以一己之力阻挡了虚镜的下沉，疑似为北欧神话中的【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出现。
……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陆尧点击跳转到复活城神殿外。
头戴翼帽的信使头顶冒出一个兴奋的表情：“尧神先生，那个【虚镜】已经得到了局部遏制，市场上的恐慌情绪将得到遏制，这正是【太阳修复】生意的好机会。我想借此做一个暂时降价的活动，以庆祝局势转危为安——当然，目的是为了能更好地促成交易，您觉得如何？”
怎么都是赢是吧？
陆尧同意了。
虽然不知道和自己到底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这面制造麻烦的镜子能停下来——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是一件好事。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如果大环境烂了，自己这个休闲玩家也很难独善其身。
陆尧起身扭了扭腰。
今天诸事顺利，宜休息。
高强度拯救世界后，陆尧决定休一天假。
大学同学老周最近一直约自己回母校工大打球。今天正好周末，这段时间宅得太久，也该去运动运动了。
神明下线。
野球场小陀螺，准备上线！

第六百八十二章 第四位太阳神
老周狠狠地咬着一串羊腰子，就着一口啤酒：“要是我年轻五岁，今天哪能让他们那么嚣张。”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
上次陆尧看到周强是大半年之前。那时候他和于瑶谈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现在回归了正常生活，继续忙于工作，沉迷赚钱。
毕业后还保持联系的朋友本就不多，老周是个不坏的人，两人现在还能保持联络，已经是不容易的缘分。
陆尧也吃着羊肉串说：“一代更比一代强，人家还在飞天遁地阶段，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板流，别和十八九岁的小年轻拼弹跳和速度了。”
今天他们在工大野球场惨败于新的年轻人。
老周被人过得像是过清晨的马路，陆尧个人发挥也一言难尽。
可以简单概括为——
虚宙中我无所不能，化身天灾。
野球场我唯唯诺诺，十九投一中。
“陆尧，你这身体素质保持得不错啊，是不是有偷偷撸铁啊？”
老周好奇道：“今天我看你这弹跳，嘿，比过去还高，速度也不比那群小子慢，你这辞职后肯定没少练吧？”
陆尧说：“就跑跑步，做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
他今天在收着打。
如今陆尧身体素质远超过去，开启全力陆模式可能会引起不必要麻烦，他在家里试过，原地起跳脑袋能轻松撞到天花板，力量领域更是托举桌子和冰箱都觉得非常轻松。
可惜投篮这种事，光有身体素质是没用的。否则身体劲爆的各路糙哥早就人均得分王了。
陆尧以不同姿势框框打铁，别管进不进，帅气的动作定格反正都是到位了。从这点来说，和大学时的他倒是如出一辙。
老周和陆尧碰了碰啤酒瓶：“除去你外，我还约了好几个人，都是咱们过去一起打球的。就你还愿意出来，其他人都各有各的事儿，我估计他们是都变肥了都不好意思出来。”
“其实我新交了一个女朋友，人漂亮，就是癖好有点怪，下次带来你给掌掌眼……感觉你看女人有一手。”
陆尧听得心里嘀咕。
怎么感觉，老周这是又照着于瑶找了一个女朋友？
看来他就喜欢这一类型的。
天色将晚，两人坐在工大外的小吃街边撸串，一如当年大学那会的模样。
……
回到家，陆尧洗了个澡，擦干头发后坐在了电脑前。
剧烈运动后全身舒爽，他一时间还不想睡，索性就提前上线瞅一眼。
今天是休假日，所以现在不属于正常上班，也就不管别的常规事务。
陆尧只做一件事，扫货。
他看向屏幕右上角。
78亿4千万。
这是陆尧目前持有的信仰储备。
归功于【潮汐之主】在矿区的辛勤作业，带来了信仰外部收入爆发式增长。
两天前陆尧就下令，让潮汐之主将挖矿所得的灵能全部兑换成信仰之火。依靠乌济王采矿小队，灵矿挖掘的双线并进，世界石储量已经突破了10万，现在需要提升信仰之力的储备纵深。
至少迄今为止，神明之间的通用货币还是信仰。
陆尧点开【低维游戏】的【交易所】，开始愉快地购物之旅。
持有的信仰数量来到一个新的顶峰，他能看到的商品再度增加，但越是价格往上，陈列物的数量越少。
排在最顶端的，是一座定价高达41亿的奇观。
……
【亚尔夫海姆】：神话奇观。古老的精灵之国，阿萨神族喜爱的光精灵就在于此，光精灵生性美丽，法力强大，他们照料花草，是最爱光亮且善良亲切的拟神生物，地下也生存着黑精灵。
【拟神生物】
在精灵之国的光精灵将进化为拟神生物，拥有半神的力量。
【光明眷顾】
天生充满光亮之地，会收束和凝聚大量的光，各种与光相关的施法、能力和生长都会事半功倍。
【精灵王的祝福】
【日光与丰饶之神】弗雷给予了这里永久的祝福和喜爱，让光精灵能得到快速成长。
【声名远播】
在漫长时间里积累了极高声望，对外界生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
在这一神话奇观下还有一行小字标注。
【注】：该奇观之中的光精灵已经全部迁徙，仅剩部分黑精灵生存。
……
又是北欧神话的产物。
陆尧在交易所看过了许多来自北欧、凯尔特神话的道具和奇观，而华夏神话、佛教神话等却很少见到。
委员会官网的百科知识里也提及过——某种神话体系的衰败才造成相关神话物的流失、被摆上货架，而神话体系保存和后续演化较好，就不太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像华夏神话，陆尧不用想也知道，很多道具和奇观必定是被委员会收藏和作为文物保管着。
【精灵之国】定价之高昂让他极为费解。
在交易所的评估体系里，这一与【雾之国】同属北欧神话九大世界的奇观，价格却是雾之国百倍。
这精灵之国本身还是一个残次品，价值最高的光精灵都跑光了。
即使如此价格都高的离谱，到底是什么机制？
陆尧打字询问幽灵助手咕噜。
白色小幽灵脑袋上升起一个对话框：“尊贵的尧神先生，这两者的价格差异来自于两个要素。”
“一是创造因子。在交易所的评估中，创造类商品总是比毁灭类商品更具价值，而即使同类之间，也有创造因子的强弱区别。”
“我们对【创造因子】有着一整套评估体系，包括创造生命和相关现象的数量、稀有度、成长性等等，这些种种因素会最终整合为一个确切的创造因子。”
“二是影响因子。包括本身声望、查阅数、过去持有者使用次数等要素最终构成了影响因子，影响因子更高的物品，其价值越高。”
“创造因子和影响因子都会处于时刻动态变化中，它们一同确定了商品的实时价格。”
陆尧发现，咕噜对自己的用词变了。
过去它称呼的是“尊敬的会员”，现在成了“尊贵的尧神先生”。
看来身价上涨起了作用。
幽灵助手的描述和定义，也证明了陆尧的猜测，高声望物品的确会形成极高溢价。
现在陆尧再回头看，就能理解精灵之国的超高价格了。
【拟神生物】、【光明眷顾】等四个能力，都是创造成长类的提升，这一叠加起来，自然就会造成价格节节升高。
老实说，他对精灵之国有兴趣。
没有光精灵也无所谓，尧族自己有光元素生物和元素妖精，只要有光环境它们自己就能加速成长。
陆尧先将【精灵之国】放在备选名单里。
他目光继续搜寻。
自这一奇观往下，后续的各种商品都乏善可陈，要么是战斗道具，要么是尧族早有的类似奇观和特异物，让人毫无购买欲。
就在这时，幽灵助手咕噜主动提醒：“尊贵的尧神先生，您的评级已经达到【交易所】的【双冕】，能获得免费的量身定制和高级咨询业务。您可以提出您的需求，【交易所】将以此进行定价，以搜寻您所需的商品与服务。”
居然还有这种服务，早说嘛。
陆尧想了想，在键盘上打字。
——【太阳船&#183;正午】。
现在三件套就缺这一个。
“请稍后，咕噜为您查询搜索中……”
幽灵小人一动不动。
大概一分钟后。
它脑门上弹出新的对话框：“查询到【太阳船&#183;正午】的踪迹，获取预计需要22亿9350万信仰。请问是否需要定制该服务？【是】【否】。”
陆尧点是。
“请稍后……”
幽灵小人又没动静了。
陆尧这时观察到，作为自己代行者的幽灵咕噜头上变成了两个皇冠。看来这就是【双冕】的意思。
陆尧询问了一下咕噜，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过去1亿资产时是1个皇冠，正式名称为【灵冕】，持有资产达到10亿即会被提升为【双冕】，而要再进一步则需要持有1000亿，才能提升为【三冕】。
【交易所】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商业设施，而越是资产雄厚的客户，越属于优质客源，能获得的服务越是细化和贴心，这也是商业模式的必然。
陆尧不由想起上次，自己一进【投资中心】就被各路神明包围自荐。
难怪祂们一副激动积极的样子。高级土豪神明都玩定制，根本用不着一个个自己找，和普通神明几乎不产生交集。所以交易所也几乎看不到高资产的【灵冕】者。
陆尧这下才算是玩明白了。
就在他思忖之际，小幽灵头顶弹出一个带有绿色词条的句子。
“【太阳船&#183;正午】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陆尧看到，右上角自己的信仰之火已经少了23亿左右。
送货速度挺快，好评。
他点击绿色词条，这回终于集齐了太阳船的最后一艘。
……
【太阳船&#183;正午】：神话道具。三艘太阳船之一，在正午的太阳里显现，拉坐镇正午立于众生之上，将太阳的力量登峰造极。
【万物降服】
烈日主导世界规则构成的无上伟力，忤逆太阳船持有者将被灼烧与焚毁，顺服将获得光明与生长。
【奖励3／3】
集齐三艘太阳船，将能找到错乱时空中的太阳城赫利奥波利斯。
……
此时屏幕上显示。
【太阳城赫利奥波利斯混乱的坐标已被定位。】
【请登上任意一艘太阳船，它们将送您抵达太阳城。】
陆尧心情一振。
总算是凑齐了这三艘船，可以去太阳城了。
如果能搞到太阳相关的道具或奇观，就比买【精灵之国】要划算很多。
他心里还是觉得精灵之国溢价太高，不太值。
现在虽然储备充裕，但也不能铺张浪费。
既然能私人订制搜寻，陆尧决定再尝试将【微缩帝国】缺失的剩余4件补齐。
几分钟后，幽灵咕噜反馈说：“搜索失败，并未查到相关物。”
陆尧一阵遗憾。
原本觉得最难的太阳船倒是成功上手，微缩帝国的其他组件却反而遥遥无期。倘若这些奇观毁在某一个文明或世界中，那就永远无法还原晶构帝国的完整姿态了。
他转念又想，晶构帝国散落虚宙的九个奇观，如果能全部完保留那才更加不真实。
陆尧转而开始捣鼓太阳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太阳城看看先。
陆尧先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他取出道具栏唯一一枚【王母蟠桃】对伊莎贝尔使用，伊莎贝尔头上立即浮现出一个选项。
【请问是否要使用「天地同寿」，与现在所在的世界共存？】
陆尧将伊莎贝尔移动到尧族世界本部，然后点是。
于是，伊莎贝尔能力里就多了一个【天地同寿】，在外行动也多了一层保障。
现在陆尧的信仰和世界石储备充足，如有需要可以在蟠桃园再催熟出一枚王母蟠桃。
确保了这位使徒助理的安全，陆尧这才以【黄甲】的身份进入虚宙世界，和伊莎贝尔一同登上了太阳船。
……
正午号太阳船不大，船体表面有着灰褐色的斑点和深浅不一的划痕，结构上比黄昏和清晨都更简陋。船首船尾是高高卷起的长鼻，船身又窄又细，甲板中部有一个刻有菱形纹的古典黄金王座，船尾有一副沉重的木质船桨。此外船上再无别物。
陆尧登上船，坐在略显冰冷的黄金王座上，伊莎贝尔安静而自然地站在他身后。
眼前浮现出一行提示。
【太阳城赫利奥波利斯】。
陆尧心念一动。
整艘太阳船缓缓腾飞，它平稳而缓和地升入高空，驶向太阳。
陆尧感船上开始变得暖和了起来，整艘简陋的船只在阳光下焕然一新。原本船身上斑驳的痕迹被阳光抹去，某种力量在这里汇聚，并朝自己身上凝聚而去。
他不经意间发现，自己被金光铸造出了一顶有着弯钩尖喙的鸟头盔，大量金色羽毛犹如披风一样从身后散开来，而鸟头盔上还多了一个橘黄色的小太阳。
这是……埃及太阳神传统，神明头顶都会顶着一个太阳？
回过神来，陆尧发现太阳船看慢实快，它已抵达了另一个空间，停靠地面。此时太阳船上又显示【碎片世界未命名】，只要注视就能返回。
这里是一片由各种石块拼成的小型浮岛，安静地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中。
陆尧从太阳船上下来，看到目所能及处一片狼藉，遍地碎石与沙砾。浮岛中央是一片建筑残骸，那里残破的高墙和断裂石碑上还雕刻着一尊尊神的模样，伴随着许多象形文字的铭文。
相对保存完整的，是中部一座布满裂纹的方尖碑。
陆尧一路走到了方尖碑所在的中央处，发现碑上刻着模糊和难解的符号，似乎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只剩下一些不明所以的残留纹样。
太阳城似乎已毁灭多年了。
顺着方尖碑的塔尖，陆尧看到空中有四个黑影。这些黑影都呈圆形或球形，它们就像是四只被挖去眼眸的黑色眼眶，让这破败荒凉的众神之乡显得更是寂寥与惨淡。
曾经名动四方的埃及古神话，就像是眼下这标志般的太阳城一样隐入烟尘。
陆尧站在方尖碑下，看到自己头顶的那个橘红小太阳忽然飞了起来。它一路攀升，抵达那漆黑空洞里，顿时一化为四，将四个空洞照亮了片刻。
与此同时，他眼前浮现出一行字幕。
【请填入四个太阳称号或太阳之力，以复苏四位太阳神留下的伟力。】
太阳有关的称号？还要四个？
哪有这玩意儿。
陆尧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需要四个太阳嘛，这好说。
他当即开启了深渊，从第七层的黑暗宝箱里取了四个品相完好的太阳。
太阳们一从宝箱里出来就升入空中，非常顺滑地进入了天顶的四大窟窿里。
随着太阳镶嵌空中，这四个太阳开始缓缓彼此旋转。
它们的旋转就像是拧动了某种开关，破败的太阳城遗址正在迅速修复，龟裂的石板变得光滑平整，模糊缺失的浮雕也被阳光照耀出了清晰模样，残垣断壁正在肉眼可见飞速复苏……
陆尧眼前多了一座以巨大方形石砌筑的神庙。
最前方有柱廊的内院、大柱厅和神堂，大门前有方尖碑，正墙上刻有着色浅浮雕，上面是一位位形态各异的埃及神明。
古老平敞的神庙沐浴在金色阳光下，仿佛某种旧时代壁画重见天日。
陆尧眼前获得模拟器的提示。
【您复苏了赫利奥波利斯，忠实的太阳城将永远恭候您的降临。】
【赫利奥波利斯将太阳神的馈赠聚拢于神庙。】
【请选择您所需要的太阳神称号。】
四个金色的符文从金光中现世，每一个符文都对应着天上的一个太阳，它们围绕陆尧缓缓转动。
第一个符文是一只甲虫。
第二个符文是一个头顶太阳的鸟首。
第三个符文是一头壮硕的牛。
第四个符文是一个羊头。
陆尧心里琢磨。
看来每个符文称号都对应一个埃及太阳神。
甲虫无疑是凯布利，也只有祂和甲虫有关。
鸟头太阳是代表正午的拉，陆尧乘坐正午号时就展现出了拉的形态。
牛当然是黑公牛阿图姆。
那么这个羊头是谁？
陆尧当即切屏，登陆委员会数据库查询埃及的第四位太阳神。
他很快就找到了这一位称号持有者。
「……阿蒙最早为底比斯的主神，为八元神之一，与妻子姆特、儿子孔斯并称三柱神。当底比斯成为全埃及的都城后，他便成为埃及新王国时期的国神和新的太阳神。」
「主神阿蒙的称号与能力特性，是一种不可查探的绝对隐秘，不论八元神还是三柱神，都从未有任何一位神明知道阿蒙的身份和真名。阿蒙总是千变万化，唯有在神庙与仪式中，祂会以羊头和披着羊皮的形态出现。」
绝对隐秘，不可查探。
陆尧毫不犹豫，一手抓住羊头阿蒙的金符！
作为一名路过党和围观群众，可太需要这称号的能力了。

第六百八十三章 黑皮辣妹
陆尧看着掌中的金符。
羊头符文慢慢变形成一个宽边红头箍，头箍上伸出两簇金色羽毛，让他联想到了圣诞节的小鹿头饰，只是鹿角变成了羽毛。
虽然外形看起来有些偏向于可爱少女风，但这一称号的能力却是实打实的强力。
……
【隐秘者】
获得【赫利奥波利斯】的开启权与使用权。
获得【谬误之时】规则，非主神无法对其展开查看，若查看生效，则任何对持有者与其持有世界的观测，只会得到一个随机的错误结果。
……
【谬误之时】：隐秘者由谬误中诞生，因此任何对其的观测都只会得到错误的答案。
……
主神以下看不了，主神阶层也只能看到一个错误面板——类似于闭着眼睛按零，打多打少看缘分。
陆尧满意地戴上了这一副羽毛头箍。
这称号真是安全感十足。
不论自己还是持有的世界，这下都有了一层伪装，个人隐私得到了有力保障。
拿到来自阿蒙的称号后，陆尧这才回头端详起整个太阳城。
他在拿到两艘太阳船时就做过功课。
古埃及神话在外界眼里是一个整体，但其内部体系繁多，最核心和影响深远的是四个分支：赫利奥波利斯、赫尔莫波利斯、孟菲斯、底比斯。
四大神系其实都源自于这四大城市。
赫利奥波利斯神系诞生最早，也是太阳神们的齐聚之地，主要特征为太阳崇拜，九柱神也来自于此。这里被称之为太阳城、古埃及的众神之乡。
赫尔莫波利斯神系则是诞生了八元神，阿蒙也源于这一神话体系，赫尔莫波利斯又叫做八神之城。
孟菲斯神系有自己信奉的创世主神普塔，还有自己的九神会。
底比斯神系与“百门之都”底比斯的强盛有直接关系，因为世俗领域的远超同群，底比斯神系后来日益壮大，阿蒙在这一体系中变成了主神。
总的来说，这就和华夏神话中的昆仑、蓬莱、天庭神系类似，同一神明可能在多个神系中被崇拜和认可。
神系之间最大的差别在于主神，即神话执掌者。
之前圣甲虫说过，古埃及神话败给了亚述人继承的苏美尔神话，大量埃及神明遭到了流放，所有神系都遭到了巨大破坏。
显然太阳城也在此列。
眼看着这一古老圣地从残破遗迹恢复了过来，陆尧也不由生出一种成就感。
怎么说埃及神话也是人类留下的珍贵遗产，自己也算略尽绵薄之力。
称号获取带来的好处则更加直观。
【隐秘者】就和【西王母】一样，先天具有主神权限，能开启太阳城，随时进出。这里比昆仑的现状要好得多，没有黑灯的持续污染和辐射，就是也没有其他神明入驻，暂时还闲置着。
等等。
这里是神话锚地，这么说的话……
陆尧左右望去，果然找到了两个奇观。
首先是前方醒目的方尖碑，被太阳修复后它展现出了自己的数据面板。
……
【隐秘者的方尖碑】：神话奇观。起源不详。
【神话】
【赫利奥波利斯神位】
能增添或删除神位。
主神（0／1）
诸神：
【赫利奥波利斯中枢】
掌控整个太阳城，限制进出。
使用需要：赫利奥波利斯主神
【赫利奥波利斯】
太阳城的一部分。
……
陆尧心里了然，这座方尖碑的作用类似于玉虚宫。他当即在主神栏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变成了这里唯一的主神。
然后他直接关闭了整个太阳城，禁止外界一切可能的其他权限者进入，将其彻底划为自己的后花园。
然后陆尧看向第二座奇观，即方尖碑后的神庙。
……
【太阳神庙】：神话奇观。起源不详。
生命值：7770000／7770000
【神话】
【太阳船坞（0／3）】
三艘太阳船停靠之地，当太阳船都停靠于此时将触发古老的重生仪式，塞赫美特将在太阳下重现人世，聆听召唤者的命令。
【历代太阳神的馈赠】
太阳神庙获得了历代太阳神留下的馈赠，每一个被许可进入神庙者都会得到一个日盘，从而获得太阳神的祝福，离开神庙后失效。
【赫利奥波利斯】
……
陆尧反复端详这两个奇观。
获得太阳城使用权，他就拥有了一个备用的神话锚地。倘若【昆仑】那边再出什么危险状况，就能启用这个备用空间，将昆仑四杰转移过来。
接着陆尧开始捣鼓太阳神庙。
他将三艘太阳船取出，放置于太阳神庙中。三个神话道具顿时化作融为一体的金色光带，在神庙的地面石板上蜿蜒凝聚，构建出了一个有着卷曲长睫毛的右眼图腾。
这图像陆尧过去在电影和游戏里见过，叫荷鲁斯之眼或者神圣之眼，代表了太阳。
神圣之眼上金光缠绕编织出一个模糊的形体，阳光尽数收拢其上。
一具修长躯体从金色阳光中诞生。
“您就是我这一世的父亲吗？”
一个清亮的声音说。
陆尧打量着眼前人。
对方有着光滑细腻的古铜色皮肤，一双淡金色的眼眸，金色的齐刘海上装饰有细小的宝石珠串，靠近头顶的头发里则有两只狮子般的圆耳朵。她眼睛大而深邃，内外眼角都有着浓重的眼影，嘴唇紧闭，野性十足的面容有着一种很强的侵略性。
眼前人大概十七八岁到二十四岁之间，她脖子上套着金环，大臂上系有黄金臂环，手腕佩戴蛇形手镯，脖子下围着宽带条状的护身符项链——采用黄金作为边框，以红黄蓝三色方形小宝石镶嵌而成。
异域女性给人一种黑豹或母狮感觉，她身上衣饰很少，均是由黄金和宝石组成，却不会让人觉得浮夸和暴露，而散发出某种精心装扮的古典式庄重与肃穆。
“塞赫美特，向您，我的新父亲献上忠诚和敬爱。”
对方屈膝低头，两手轻轻抓着陆尧的右手，亲吻他的手背。
陆尧感觉到，对方的手和嘴唇都像冰块一样凉，他心里揣测，这吻礼应该是某种效忠仪式。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塞赫美特，竟是一名黑皮辣妹。
陆尧观察着对方的数据面板。
……
【塞赫美特】
生命值：1000000／1000000
法力值：530000／530000
伤害：100
防御：100
速度：15
【智慧LV10】
【太阳之女】
在太阳照耀下会持续变强，陨落后会在太阳之中重新孕育，直到太阳神庙将其再次唤醒。
【医疗圣手】
拥有治愈世间大多数疾病的能力，治疗效果和该等级以及本身法力值有关。
【凶猛猎手】
能狩猎各种目标，将其用作战利品献祭给太阳神庙，以获得各项能力的提升。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0）。
【神躯】：众神阶（0）。
……
这位塞赫美特是一位相当特殊的神明，祂更像是太阳这种规则演化出的一种自然神。
陆尧问祂：“你还记得重生之前的事吗？”
“父亲，我不记得，每一世的记忆都不会保留。”
塞赫美特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我只知道，是您的力量让我得以再次诞生，您是我最亲近的父亲，您的命令我将无条件服从。”
“虽然我现在还很弱小，但只要沐浴在阳光下我就能不断增强，太阳神庙是我最好的成长之地，如果您允许的话，请将我纳入您的属神吧。”
陆尧心想也好。
有神格维系，也更保险一点。
他当即取出一枚神格，将这位太阳神庙伴生的自然神纳入尧族阵营。于是，神殿里多了一尊颇有异域风情的女神像。
“你没有神国吗？”陆尧问祂。
“父亲，我没有神国，我是猎人、战士与医疗者，我的使命是不断为您而战。”
塞赫美特说：“请您尽情地命令我吧。”
看着这位黑皮女神积极的样子，陆尧一时间也想不到让祂做什么。
从年龄来讲，塞赫美特还是一个婴儿……还在重要的生长发育期。
也不需要祂去战斗，尧族有专属的战斗成员。
于是陆尧说：“你是在神庙里好好成长，等时机合适，我会需要你的力量。”
“是，父亲。”
“你有什么奇迹？”
“父亲，我拥有【神圣医疗】和【狩猎祭典】。”
塞赫美特掌握的两种奇迹，和祂自带能力高度契合，这也符合陆尧之前观察的规律。大多数神明的奇迹，和祂们的神躯能力都是重叠或者相关的。
陆尧忽然想到，塞赫美特自带超强医疗能力，如果把这里搞成一个高端医疗神庙，似乎也很不错。
世俗无法医治的，有神明可以治疗。
这对尧族小人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福利。
陆尧当即决定：“在太阳神庙里成长的阶段里，你就是这里的专职医疗神明。后续会有病人送来，就交给你医治。”
“是，父亲，我一定会将每一个人都治好！！”塞赫美特顿时眼睛有光了。
将这个收养的零岁女儿安置好后，陆尧又开始考虑下一个东西。
【历代太阳神的恩赐】。
这能力说，会提供给每个来到神庙的人一个日盘，附带太阳神的祝福。
眼下塞赫美特头顶就有一个小太阳悬浮。
陆尧专注凝视。
……
【日盘】：太阳神的眼睛所化，能将太阳释放在附近的力量集中于一小片区域，从而造成（日盘等级＋2）的倍数效果，通过向神庙献祭可以提升日盘等级。
【解析奥秘】
通过长时间观察，有一定几率能查看诸多现象的本质。
……
居然还有一个小小意外之喜。
陆尧记得，斯莱莫德就掌握着【解析奥秘】。但史莱姆师爷事情太多，过去忙于沙城建设，现在被升格为属神后又要管辖整个云中寺世界，所以祂的解析研究能力一直没能派上用场。
现在太阳神庙的日盘自带【解析奥秘】，就像人均附带一个搞研究和悟道的辅助器。
陆尧初步确定了一个很适合这里的人选。
玫瑰国王平克曼。
陆尧带伊莎贝尔回到了尧族世界，而后从【黄甲】中脱身，重新返回电脑前。
然后他找到了平克曼，又消耗一枚神格，将这位兢兢业业的玫瑰国王升为属神，又将其增添到【太阳城】的诸神名单里。
太阳神庙外，粉红盔甲的小人头顶一个小太阳，祂左右张望，头上冒出高兴的表情。
“这里的阳光好充足！四个不一样的太阳，我居然没有任何不适和酷热感，反而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祂又仰起头，小心翼翼用手靠近日盘：“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太阳果然神奇，没有比这更好地种植园地了！”
“感谢您的厚爱和恩赐，正神大人。”
平克曼对屏幕单膝跪地：“这里将会是培养玫瑰与各种花草树木的圣地，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在这里开辟花圃了！”
很快，祂就开始忙碌地选址和规划花圃，洒下泥土，种下种子，浇水，施肥。
神庙外，种花的平克曼兴高采烈，头上飘出音符。
神庙内，安静打坐的塞赫美特正在阳光下茁壮成长。
陆尧觉得这就不错。
太阳城就该发挥出太阳的优势，种花养草，让小孩子野蛮生长，挺好。
忙完这些后，陆尧发现屏幕右上角【神理】栏多了一个【赫利奥波利斯神理】。
他点开了【称号】，在【西王母】详情里看到。
【化育万生】变成了LV2。
——所有生命生育率＋2％。
——特殊生命诞生率＋2％。
这就是信仰持有量突破10亿之后的效果。
陆尧鼠标移动上去，显示要晋升为LV3需要持有500亿信仰之火。信仰持有量与称号能力等级直接挂钩，如果信仰储备跌落，这一能力也会随之降级。
他心里一阵欣慰。
今晚的提前上班物有所值。
陆尧喝了一口酸奶，看起经典老番《马大帅》。
作为一个老番爱好者，游戏和剧集他都同样喜欢，接受过时间检验的作品，一般质量都不会太差。
他咬着吸管，看着范伟和赵本山在小饭馆吃面，右边模拟器上弹出一条提示。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陆尧没搭理。
几秒钟后。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
信使开始不断刷屏。
陆尧怒了。
没完没了是吧？懂不懂节假日不谈工作？有没有点素质？
看着大片大片的字幕刷屏，最终陆尧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后点击查看。
画面跳转到了复活城的神殿。
身着长袍的信使小人头上疯狂流汗：“不好了，不好了，尧神先生，出大事了！”
“我被【乌有乡】盯上了！许多神明都徘徊在我神国的附近，随时可能发起大规模入侵！”
“尧神先生，您可千万要拉我一把！求您了！”
陆尧看得皱眉。
上次打退【蠕动者】，获得了一段时间的安宁，现在又冒出了新的劫掠者。听信使这意思，还是组团过来打劫。
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第六百八十四章 豪华阵列
“尧神先生，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如今隶属于罗马神话……”
——？
陆尧看得满头疑惑。
这我哪知道。
翼帽小人头上蹦出一个感叹号，似乎极为吃惊：“您不知道吗？虽然我之前的确处于事业低谷，外有累累负债，内有文明衰退……但我拥有墨丘利之名，也是罗马神话中的一员。哪怕的确不如前几代的声势，但仍是诸神……”
陆尧恍然。
忘了这一茬了，我的。
因为平时信使总是一副东墙补西墙、卑微求打钱的形象，让陆尧习惯性忽略了祂的【诸神信使】身份。这个称号持有者，过去那是很有含金量的。
不论希腊奥林匹斯山的赫尔墨斯，还是罗马十二神之一的墨丘利，那都是响当当的响当当。
到了这一代信使算是神道中落。
“虽然有罗马神话能威慑不少神明，但安全起见，我还是选择到这靠近界区带的荒凉地带定居，避免陷入麻烦。”
信使继续讲着：“即使如此，偶尔也会有外来入侵者。托了您的福，已经很久没有敢打这里主意的神明了，祂们都打听过【蠕动者】试探的下场。”
“可一件突发大事让现在局面不同了……”
祂头上冒出一个八字眉担忧的表情：“起因是不久前，乌有乡的【美梦小姐】拜访了罗马神话的【万神殿】，在这途中祂忽然消失无踪，没有任何一位神明能联系上祂。”
“乌有乡认为是罗马这边扣押了【美梦小姐】，但据我所知，罗马主神们没有任何理由做这种事。此后，陆续有乌有乡神明进入罗马神话领域，祂们未经许可擅自搜寻，遭到了罗马诸神驱逐……这起事端造成的矛盾不断加剧。”
“就在刚才，【乌有乡】正式宣布对【罗马神话】进行全方位制裁。”
陆尧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乌有乡是什么神系？
这么强势？直接制裁罗马神话？
他立即意识到，那位【美梦小姐】的走失，更像是一根导火索，而不是核心原因。
“是的呀，尧神先生，您说得对。”
信使头上文字显示飞快：“其实罗马神话与乌有乡的矛盾在很早前就有了。乌有乡的创立之初，从各神话中挖走了不少曾赫赫有名或能力不俗的神明，罗马有两名很重要的神也转投了乌有乡。”
“后来乌有乡飞速扩张，如今已是一个谁也不想触碰的庞然大物。”
“罗马神话一直在抵制和警惕乌有乡。而当罗马联盟的北欧神话被黑灯污染和沉寂后，罗马神话就被乌有乡盯上了。”
“乌有乡的风格通常是收买和策反，比如说，扶植一个符合祂们利益需求的主神，免除反对和敌视祂们的主神。”
信使脑门上浮现出一个叹气的表情：“像是【神道教神话】、【斯基泰神话】都已经是处于乌有乡掌控中。”
“不过实话实说，乌有乡掌控一个神系后，通常只会利用该神系参与一些新的秩序尝试，并不会派出乌有乡神明直接插手内部结构，这比起过去的一些强大神系要更容易被接受。”
“我有一个朋友就曾说，如果乌有乡能全部吞并如今萧条的罗马神话，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陆尧不由疑惑。
既然如此，为什么乌有乡对罗马制裁和封锁，信使反倒是觉得天塌了？
“在乌有乡对罗马宣布制裁后，我收到了一封信，您看看就懂了。”
信使头上浮现出一个词条。
【告知函】
陆尧点击查阅。
「尊敬的【诸神信使】：
依据【零小姐】最新观测和确认，您所位于的空间区域属危险地带，已对您的神国文明与财产构成严重的安全威胁，须立即搬迁。
望在接此通知之日起十年内搬迁。
考虑到您可能无法或不愿搬迁，为减少您的损失，我已派遣【微笑先生】与您商洽，将以合理价格购买您在该区域的所有神国。
逾期还未搬迁，责任自负。
乌有乡
」
这封公函看得陆尧惊了。
【乌有乡】这是要搞强拆和买地？
祂们给了信使两条路，要么卖掉这里的世界和文明，要么全部都搬走。
这就是乌有乡对罗马神话制裁的方式？
“尧神先生，您看到了吧？祂们这完全是欺负人，我好好的在这里，从来没惹谁，就想要跟随您的脚步，赚一点信仰，好好地发展人口……”
信使头上升起一个泪目的表情：“结果就这样还变成了出气筒。我询问罗马神话的主神【密涅瓦】大人，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时间紧急，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厚着脸前来向您再次求助。”
“尧神先生。您也知道，自从代理了您授予的【太阳修复】生意后，我也收获了数量不菲的信仰之力。在这个过程中，其实也没少被其他神明觊觎。”
“不过由于【蓝桥】的约束，祂们也不敢真正做出什么动作……这回乌有乡发布公函，祂们都嗅到味道凑了过来，如今【蠕动者】、【无畏者】以及不少众神都派出了神国，在附近徘徊。”
“只要【乌有乡】对信使文明执行了制裁和削弱，祂们就一定会出手……”信使头上冒出一个害怕的表情。
陆尧移动鼠标，看向不眠者文明所在的虚宙空间。
他拖曳视角，在两个屏幕外果然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神国漂浮。
这些神国大多人口信仰都不多，想来是各路神明的斥候和前哨站，哪怕被毁灭对祂们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最关键的是还没现身的【微笑先生】。后面的众神更像是等着吃尸体和捡漏的秃鹰。
陆尧还是头一次听到乌有乡。
不过信使似乎很笃定自己知道这一神话，完全没有解释相关的事。
陆尧当即登陆委员会数据库。
「乌有乡：【黄金小姐】领衔创建的新神系，吸纳各神话的神明，致力于更迭和改造称号，转化新神。具体成员名单不明。」
「危险级：X」
「乌有乡诞生时间不详，具有极强的同化能力，其神话宗旨是建造新秩序，以取代众神殿的旧秩序。」
陆尧看得心里直呼好家伙。
自己还只是不加入众神殿，乌有乡则是旗帜鲜明地要对众神殿取而代之。
敢和既有神明秩序对着干，将各方旧神话都看做吸纳和转化的对象，实力上应该毋庸置疑。
陆尧继续往下看。
「……乌有乡的第一次正式行动，是策反诸神吞并了日本【神道教神话】，导致该神系的核心主神【天照大神】退隐，改由【稻荷神】实际掌控。如今【神道教神话】已变成了乌有乡的外部势力之一，属于附庸神系。」
「乌有乡在外表现出的最大特点，是积极于改造和搜罗新称号，鼓励和要求神系内诸神进行及时更迭，不断褪下旧身份和称号，铸造和改造出新的称号。」
「该神话为新神话，具有不可预估的风险，请小心谨慎对待。」
……
乌有乡很少出手，但每次现身都会搞出大新闻。
祂们利用对诸神的渗透和策反，完成了对【神道教神话】的吞并。
不久后，祂们又整合了一部分流浪神明，修复濒临毁灭的锚地，重塑了被其他神话入侵和损毁的【斯基泰神话】。
来自南美洲的【穆伊斯卡神话】，曾经被西班牙人付之一炬，也在乌有乡的接手之后模样大变。如今它已成为了象征巨额财富、机械造物与黄金魔术的新神系——【黄金国（El Dorado）】。
委员会记录中，这是三个确定被乌有乡改造过的地球神话。
现在，祂们看中了罗马神话。
陆尧心里有了一个粗略的印象。
他又问信使。
——为什么是你？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乌有乡的行事作风不拖泥带水，对每一个神系的动手都是直指关键，不论软禁和控制关键主神，改造神话和称号，几乎没有什么无效操作。
而对信使这个边缘诸神的专门驱逐，就显得有些怪异。
也不是说没有这种可能，只是风格不符。
“这个……我想应该和风行界、秘术国有一点关系。”
信使头上冒出对话框。
“秘术国本身融合了各种神明信仰，属于少有的没有爆发信仰战争的世界。非同一阵营的多神信仰，在外界里还是很稀有的……虽然也没法直接兑现成价值就是了。但这对乌有乡很有吸引力，祂们一直在尝试构建新秩序，这是祂们需要的样本。”
“再一个是风行界。”
谈及这个世界，信使顿了顿：“我在那里培养各种特殊人才。”
“而这些特殊人才里，有一个非常稀有的品类，叫做【渎神者】，他们会杜撰和虚造神明。”
陆尧来了兴趣。
信使说道：“【渎神者】编造出伪神，使用法术传播虚假的神谕，这当然无法造就新的神明，但他们能造出另一个东西。”
“神怪。”
“最常见的神怪，是从神躯尸骸里诞生的怪物，渎神者蛊惑和煽动大众持续膜拜和祭祀某一种怪物，通过仪式和信念加强认同，从而也会孕育出神怪。”
“神怪是一种拟神生物，它们在凡人眼里与神灵无异，无法看清真容，不可理解，浑浑噩噩，凭借本能，所以也容易被渎神者掌控。它们当然不可能使用信仰之火和奇迹，但对它们的崇拜和祭祀，同样会让它们茁壮强大。”
按照信使的说法，神怪其实就是通过特定仪式改造出的伪神，本质上是一种不具有神格，但能通过祭祀获得力量的异种怪物。
陆尧记得，圣甲虫就在犬城里清剿各种神怪。从神躯尸骸里复苏的既有旧神，也有神怪。
而拟神生物，【精灵之国】里的光精灵也是这样的存在。
陆尧又觉得古怪。
神怪毕竟只是怪物，【渎神者】伪造出欺骗世人的伪神，用来骗吃骗喝和统治受骗者。可这对神明又有什么意义？
“尧神先生。”
信使解释道：“神怪能获取信仰，但它却无法使用这些信仰，可以作为短期收集信仰之力的一种途径。”
“神怪如果成长到一定程度，还可以在砾世界自我演化，它的死亡会缔造出其他的新生命，虽然无法比拟那些奇异物就是了……此外神怪也能用于战斗。”
“它们在神明市场很受欢迎，就是数量稀少，成长周期很长。”
“乌有乡对于缔造新秩序和各类文明情有独钟，所以对神怪一直很关注。之前乌有乡的【橘子先生】就曾想收购我的风行界，还好您给予我新的出路……”
信使说：“目前成熟的神怪也我也只有两个而已，而更重要的是搞出一套以【渎神者】培育神怪的成熟流程，这才能创造出更大收益。”
“尧神先生，我愿意将神怪和相关技术无偿献给您！”
陆尧看着屏幕上的翼帽小人。
看不出来，信使这家伙还有这样一个压箱底的棺材本。
这可能才是祂被乌有乡盯上的关键。
陆尧想了想。
其实哪怕信使不献宝，自己也会出手。
目前信使文明是尧族和飞跃区连接的纽带，也已经是核心的合作伙伴，大家利益一致，合作时间不短，磨合得也不错。虽然有时候信使有些烦，但总体还是一个不错的室友。
哥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陆尧直接打字。
——无所谓，我会出手。
信使头顶冒出三个巨大感叹号，继而变成双眼放光的黄豆笑脸。
“太好了，太好了！尧神大人只要一出手，哪怕是乌有乡也必定会知难而退！”
战略上藐视对方，战术上却得重视来者。
陆尧立即下达命令，让猫草准备开启战时状态，保护平民的安全。
来者实力极强，有备无患。
虚空中，涡流大炮做好了预热准备，废土弹和赤虚弹都已上膛，随时可以用废土污染和赤虚对敌人进行大范围轰炸。
单挑和接舷战有刑天，也不怕敌人有高端战力入场。
陆尧还在做着准备。
信使提醒：“来了！尧神大人，来了！”
陆尧看到，距离信使文明区域的两个屏幕外，一个球形世界朝这边缓缓飞来。
它飞行很慢，这种慢更像是一种故意营造压力的手法。其他众神的神国远远跟在后头，等着分一杯羹。
该神国名【新罗马】，还在【神格】栏额外显示了【微笑先生】，其他数据全是问号，显然用特殊手段进行了伪装和隐匿。
这已经直接编排上罗马了。
陆尧强压下开炮的冲动，重火力还是留在关键时刻用最好。
其实还有一个路子可以尝试。
陆尧切入【低维游戏】，点击幽灵咕噜。
——我需要雇佣神明参战，有这个服务吗？
幽灵立即回答：“尊贵的尧神先生，还请描述您所需要的雇佣档位。当下我们可以提供1.9亿的【特惠小队】，8.8亿的【优质战团】，以及49.9亿的【豪华阵列】，这三档服务时限均为10年，能迅速抵达前线就位，到期结束，如需续约需要提前商定。”
“【特惠小队】适用于小规模的区域冲突，能够应对绝大多数称号神明的骚扰。”
“【优质战团】能对抗主神与启航者这一阶层的顶尖战力，并能剿灭和杀伤敌人大量有生力量。”
“【豪华阵列】则是足以改变一场神话战争的格局，只要这一阵容出现，就能迅速稳定局势并且对敌方造成毁灭性打击。”
陆尧心情一振。
那不得来个49.9的！
让我看看这所谓的豪华阵列，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陆尧点击鼠标，右上角信仰顿时猛掉到6亿出头。
“请稍后……”
大概十分钟后。
幽灵代行者回复道：“本次【豪华阵列】已组建完毕，成员名单如下。”
“华夏神话【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羽蛇神】魁札尔科亚特尔、希腊神话【杀戮与暴乱之神】阿瑞斯、印度神话【六面天】塞犍陀。”
“【豪华阵列】已就位，随时可以入场。下面请描述您的战略目的，并确定您所需【豪华阵列】入场的坐标。”
陆尧看得搓了搓手。
这几位都是大名鼎鼎的战神。
豪华阵列，果然值这个价。
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人来干。
他当即用鼠标选定范围，并下达命令。
——除我和诸神信使阵营，击溃和驱逐周围一切神明。
“确定任务，【豪华阵列】已经出发。”
“【豪华阵列】已经入场，请注意查收。”
陆尧立即看向屏幕。

第六百八十五章 靠山和大腿才是硬道理
与之前几次会晤的欢声笑语不同，这次每一座神像都沉默不语，神宫里的鸦雀无声。
“说说你们对告知函的看法。”信使开口。
其实祂完全不想公布这一消息。不利于统治稳定的讯息，秘而不宣和冷处理是最好的。
可这回由不得祂。
【乌有乡】直接公示在了整个双蛇商人共和国的天空，通过世界规则传递到了每一个文明成员的耳朵里。
“依据【零小姐】最新观测和校验，您所居住的空间已属危险地带，已对您以及附近的神与生命财产安全构成严重威胁，须立即搬迁……”
“搬迁……”
“搬迁……”
这声音响彻天空，循环播放，令双蛇国的平民们惊惧不定，使徒们不得想尽办法去安抚大众，竭力减少外界突发制造的混乱和恐惧。
信使已无力封锁消息，只能摊开来讲。
沉默良久之后，披头散发的殉神神像发声：“正神大人，恕我直言，以我们如今力量无法对抗【乌有乡】这样的庞然大物。而将整个信使文明搬离现有区域的途中，乱流潮汐的冲击余波随时会发生，那样我们会非常危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祂们要用这种理由威逼，但我们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将这里的神国全部转交给【乌有乡】，要么请尧神先生出手。”
七海妖也说：“这两个各有风险。将神国打包卖给【乌有乡】，祂们达到了战略目的后，我们就丧失了一切主动权。”
“请求尧神先生，祂可能也未必愿意出手，毕竟这次要应对的是【乌有乡】。”
“但我赞同殉的说法，我们只有这两个选择。这次甚至没有任何投降归附的可能，乌有乡只会对感兴趣的目标抛出橄榄枝，对我们这边毫无兴趣。”
祂讲道：“目前双蛇国能参与神战的军队不到10万，而这些军队极度依赖【地精火药】以及从尧族进口的【白骨地龙】，一旦开战后消耗会非常大，预计既有战略储备只能维持不到半年的高强度作战。”
两位不对付的属神结论相同。
信使默默观察着。
负责军备防卫的幕武王也表示：“经过上次裁军，战士国能动用的兵力在15万左右，哪怕将之前解散的士兵重新征召归队，真正能参与神战起作用的也就是这15万精锐。在眷族军团面前，普通士兵光靠数量用处不大。”
“如今能对抗超凡力量的军人有3万人，这些是核心精锐。外界有超过46个来自不同神国的神明在虎视眈眈，如果真正爆发全面战争，我方军队最坏的情况，或许连一年都无法支撑。”
“我能做的，就是竭力用【战士国】去延缓祂们入侵的速度。”
幕武王一如既往直接和理智。
蝴蝶君说：“【伐木国】可以砍伐保留的珍贵木材，用以制作能对抗超凡领域的武器。目前可用特殊树木约1万棵，除去加工损耗和腐坏等，制成最简单和广泛易用的箭，应该能做12万支，能给每一个精锐战士配备4支箭。”
山祝师也公布了家底：“【矿业国】如果不惜一切代价开发硫磺和硝石，加上之前的木炭储备，能制作出一批强力的【地精火药】，在战场上能起到一定的杀伤和阻隔作用。不过因为不同地矿十分复杂，这些成品数很难统计……有10年时间去持续深挖，我估计可以提供至少5000万斤【地精火药】的相关材料。”
各方属神已经将资源和战力描述得很清楚了。
打，没可能赢。
只是看能撑多久。
信使说：“我去找尧神先生。”
所有属神都松了口气。
……
能否说动尧神，信使毫无把握。
即使对手是一位主神，祂相信尧神也会将其击退，因为实力和性格使然。
尧神不喜欢被打扰平静的生活。这是信使总结摸索出的一些经验，目前看来还有用。
可敌人是【乌有乡】。
祂们要建新的【众神殿】，任何其他神话都可能是被祂们看中的拼图。
这次乌有乡派出的【微笑先生】，曾为罗马的卡皮托里尼三神之一，也是整个神系的三主神之一的【建城者】奎里努斯。
祂是罗马的创建者，是世俗罗马的第一位王，真名罗慕路斯。
很长一段时间里，奎里努斯即罗马，祂是罗马意志的体现，也是整个神话与世俗的神与王。
可随着神话与世俗的持续变迁，奎里努斯与卡皮托里尼三神之一的【国土与农业之神】玛尔斯都被取代，【天后】朱诺与【记忆与月亮女神】密涅瓦坐上了祂们的位置。
朱庇特从此成为了唯一贯穿过去和现在的主神，彻底执掌罗马神话。
奎里努斯渐渐被世人遗忘，在罗马神系中几乎隐匿。
神系中的争权夺利，信使是习以为常了。
如果不能在主神之间掌控局势，领导和压制其他主神，就无法率领整个神系和诸神们。
奎里努斯被常年打压和遏制，这是朱庇特对祂的最大尊重。
而如今，奎里努斯变成了新神【微笑先生】。
这次祂将亲临信使文明，对这里进行拆迁和收购。
信使打听过，除祂之外还有好几位罗马诸神都收到了告知函。这是对罗马神系的封锁和制裁的一环。
比如【爱神之箭】丘比特。祂专门展现爱情与爱好的奇迹，将不同平民和各种怪物彼此随机配对，尝试各种感情的可能，祂给自然带来了更多的可能和组合。
“我一个爱神，怎么也会被卷入这种事呢？”丘比特在罗马诸神的频道里痛诉不公：“这真是没道理的，我神国位置在那么偏僻的地方，祂们还要找过来驱逐和要求搬迁，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被发函了。”
河神台伯律奴斯也说：“谁来救一下啊，主神大人啊，请来救一下吧。”
祂的发言引起一条迅速答复。
“好死。”
是战神玛尔斯。
关于这两位的恩怨，信使素有耳闻。
据说第一代玛尔斯的妻子西尔维娅，在给玛尔斯生下一对双胞胎后和台伯律奴斯私奔，那时双方就结下了深仇大怨。
后来称号身份一代代传承，经典小故事和神明笑话却从未消退，更是在世俗被津津乐道。每一代战神先天就看河神不顺眼，代入感很强，仇恨也是渊源流传。
信使也发言求助。
主神们一言不发。
不管这是基于什么原因，信使知道，这事是指望不上祂们了。
……
信使来到尧神的神殿外，开始通过神殿请求拜访。
这回没有退路可言！
生死存亡之际，不论如何也必须要见到尧神一面。
信使不断请求着。
尧神的意志终于降临。
信使战战兢兢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希望能得到庇护和帮助。
尧神的第一个反应却是疑惑。
信使惊了。
尧神竟不知道自己来自于罗马神系，可自己明明说过，昔日是希腊神话的赫尔墨斯，也是如今的墨丘利……
信使只能想到，尧神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也就是说，不论自己是不是来自一个古老的神系，是否有称号，对尧神都不重要。一位无名众神和一位有来历的称号神明，在祂眼中都没有任何不同。
想想这似乎也正常。
各路称号神明在尧神眼中都没区别，只是无足轻重的喽啰罢了。
“罗马神话与乌有乡开战了……”
信使讲起了现在的困境。
乌有乡对信使文明的制裁封锁是基于对付罗马神话的大背景，同时祂们也是要夺取【渎神者】和【神怪】。
其实给也就给了。
但真正会带来灭顶之灾的，是那些在周围等待的众神。
包括【蠕动者】、【无畏者】在内的数名称号神明，以及许多众神都已得到消息。祂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蛰伏在附近，随时准备对虚弱的信使文明发起狩猎和致命一击。
乌有乡对于一名称号神明并不在意，只要取走祂们所需其他并无价值，可这些豺狼就不同了，祂们会对这里敲骨吸髓，将这里的一切利益都榨取干净。
一旦消耗大量信仰之火迁徙，信使知道自己必然会被这些神明围攻。
所以祂不能动。
尧神很爽快地表示，祂会出手。
这让信使又惊又喜。
尧神只要愿意出面，【乌有乡】多少会卖个面子……这样一来至少可以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操作空间，得以分批安全转移一部分核心的文明遗产，周围宵小也不敢贸然行动。
祂觉着，最大可能性是尧神和【乌有乡】中的某位主神有交情，会打个招呼之类。
信使当即对神宫属神们公布。
“尧神会对【乌有乡】出手。”
众神们也纷纷感觉到了希望，之前绷紧的凝重和绝望感得到了大大缓解。
这一步很重要。
属神们虽然跟着自己靠【太阳修复】赚了不少信仰，凝聚力大大提升，可必须得让祂们确信，还有解决的办法。否则一旦属神队伍的心散了，各自准备脱离，那整个信使文明才是真的要毁了。
信心是最重要的。
没有了信心，大多神明都如这次乱流潮汐中一样收缩和节流，变得极度保守而人人自危。
信使这次还搞了个小花招。
虽然都是“出手”，但尧神的本意显然只是应对而已。
而信使稍微调整了一下，就给属神们一种尧神会正面对抗乌有乡的错觉。
多年经验让信使明白，差一点点有时候就会差很多。
就在信使进行文明财产保全措施时，七海妖兴奋地汇报说：“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乌有乡】遭到了攻击！周围的众神也被无差别攻击！肯定是尧神大人出手了！”
什么情况？
信使将意志飞出神国，投注于虚空。
然后祂看到，在信使文明的几个神国之上，不知何时显现出四个巨大的影子。
距离最近的是一个端坐金色孔雀上的金冠童子，祂有六个脑袋，手持一根长长的金色孔雀翎。童子手中翎毛指向之处，万千金光如闪电般撕裂空间，将一个个神国透成了筛子和大量碎片。
祂名【六面天】。
信使心里一惊，这位可是印度神话中赫赫有名的战神塞犍陀，虽然不如梵天三位主神的绝对核心地位。但按惯例，战神从来都属主神序列。
第二个影子是一辆四马战车，车上是一个手持长戈和盾牌的魁梧将军，将军驾驭马车冲向一个个神国，横冲直撞间碾过众多世界，状若癫狂。所到之处的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这些世界的规则被彻底扭曲，陷入了内部混乱和互相厮杀。
这是希腊神话中的【杀戮与暴乱之神】，战神阿瑞斯。
信使对这位非常熟悉。
第三个影子是一条长满艳丽羽毛的大蛇，纤长细羽遍布鳞片之上，大蛇就像身披一件雍容华贵的羽衣。
祂闪耀着太阳般的灼目光耀，而这些光芒照上周围诸多世界，这些世界被照射的地方就像油脂一样在融化。
信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羽蛇神】魁札尔科亚特尔。
这可是阿兹特克神话如今的主人，在主神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可怕存在。
然后，信使看向了最后一个影子。
那是一张虚空中模糊的脸，仅能看到祂的白色双眸，以及眉心位置竖起的第三只眼。祂竖瞳里释放出云卷般的磅礴火焰，将周围波及神国直接焚为飞灰，来自乌有乡的【新罗马】依靠一团银色光罩勉强抵挡，但这光罩也在变得通红和龟裂，导致它不得不飞速撤离。
信使只能识别出对方的一个称号【清源妙道真君】。
祂立即想到。
是那位【天庭】的桀骜战神！
来自不同神话的四大战神齐聚，挡在了信使文明之前，联手对周围可见的神国进行无差别摧毁，就连【乌有乡】的【微笑先生】也被一视同仁。
这震撼的一幕超出了信使的理解。
祂一时间有些无法思考。
“您说得对！尧神大人果然出手了！都是战神啊……太强了！”七海妖却亢奋不已：“这些神明……真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请来。”
信使猛地想起。
尧神说。
——我会出手。
是真要对周围神明下狠手！
尧神这是……要正面摧毁乌有乡派出的主神吗？
唯一确定的是。
乌有乡想要拆这里，得尧神点头才行。
稳了！
信使内心狂喜。
……
“咦，正神大人，那边【乌有乡】似乎求和了。”
在七海妖提醒下，信使看向远方。
被【清源妙道真君】狂轰乱炸下，【乌有乡】派出的【新罗马】已经脱离了战神们的攻击范围。这一神国通过一个残破的砾世界，送来了一条消息。
「尊敬的【诸神信使】：
我方无意引起冲突，衷心希望我们双方都能放下刀戈和摒弃误会，平等而友好地进行沟通。另外，如果能引荐一下那位尧神，我方将非常感谢。
期待你的回信。
【微笑先生】
」
【乌有乡】收起了之前傲慢姿态，主动提出想和谈了。
信使不由扬眉吐气。
祂进一步坚定了自己的观点。
要在飞跃区混，有靠山和大腿才是硬道理。
要平等和友好，想谈生意？
先把你的靠山亮出来再说。

第六百八十六章 看似都有光明的未来
陆尧吃着小火煮好的煎蛋火腿肠泡面。
看到【豪华阵列】入场大杀四方的架势，他就知道，大概是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屏幕上，受雇而来的四位战神分列四角，将信使文明区域拱卫其中。
陆尧第一眼就看到二郎神杨戬。
像素画面中，【清源妙道真君】化身为一张湛蓝的巨大人脸，脸庞周围则是扭曲的虚空。
祂双目苍白，竖眼喷出呈扇形的水墨风黑红火焰。这种火焰淹没了最前方的球形【新罗马】，余火将其他周围世界都点燃成了火球，后面的神国吓得四散飞逃。
陆尧鼠标移动到这画风奇妙的两色火焰上，显示为【三昧真火】。
【新罗马】表面萦绕着一层银色屏障，用某种道具和能力在抵挡。只是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三昧真火，【微笑先生】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急速后撤，和之前漫游的悠然姿态已截然不同。
光是二郎神出手，就已击退【乌有乡】来者。
但其他三位也并未闲着。
北方的【羽蛇神】化为一头怪异蛇形物，全身都是五颜六色的羽毛。祂头部亮起金光，光芒照耀中，将祂前方的众多世界表面镀上大半边的金色，这些世界就像遇热的冰激凌一样在融化和变形。
不论砾世界还是神国，都在这位的金光下迅速毁灭。
南方是【杀戮与暴乱之神】，即希腊战神阿瑞斯。
祂化身为一辆古典战车，由四匹马拉着一路在朝着沿途各世界冲锋陷阵，真的是和一个个世界干起来了。战车冲击和碾过之地，就连世界也在流血和冒起浓烟……陆尧估摸着这应该是特效，代表了阿瑞斯的某种流血和杀戮特性。
西方是【六面天】。
祂的形象是一名坐在金孔雀上的幼童，只是脑袋上长了好几张脸，方头方脑。
【六面天】双手握住一根很长的金色翎毛，动作机械而呆板地指向一个方向。那边虚空地带顿时闪现一道道金光，就像是整个区域都被雷暴笼罩，许多躲避不及的神国都被轰成碎片和尘埃。
……
四大战神的出手，让之前想要捡漏的众神死伤惨重，四处逃窜，信使文明所在地变成不可逾越的禁区。
陆尧心情放松地吃着面。
至少在24小时内，不用担心战斗的事儿。
至于之后？
之后就再续！
哪怕因为档期之类的原因更换成员，团队质量也不会滑坡太多。
反正现在开发灵矿，潮汐之主每天能挖出53亿左右的灵能。一个完整的【灵能阀】能挖4000次矿，足够雇佣【豪华阵列】83天。
换算成虚宙时间，就是雇这四大保镖800年。
陆尧心里感叹，灵族过去果然强到离谱……难怪可以到处定制世界，工业化降神，豢养神明和龙族。光是这种量级的资源战，就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神明和神话能扛得住。
电脑桌旁，哈罗嘴里挂着泡面，双眼盯着电脑屏幕，狗脸极为吃惊。
“这些都是大名鼎鼎的战神……你是怎么叫动祂们的？”
陆尧喝了一口泡面汤：“花了50亿。”
地狱三头犬目瞪狗呆：“好贵！”
“好歹是【豪华阵列】，这团队还不错，质量还行。”
“太贵了！我可以帮你找便宜的！”哈罗说。
陆尧放下筷子，有些好奇：“你能找到这种阵容？”
“虽然不是这些战神，但也不会差。”
哈罗用词很谨慎：“虽然战斗方面可能死神们不如战神，但杀伤力方面绝不会比祂们差，在死亡领域上，死神是最专业的。”
祂看向陆尧：“既然你要雇佣这种等级的神明……要不考虑一下死神们吧？”
“祂们信仰之力开销不小，但获取信仰之力的能力一直都较弱，因为称号和奇迹本身和死亡紧密的缘故，不怎么受待见。你只要给40亿……不，30亿，我就能给你找4个强大的死神过来，绝不会比这些战神差多少。”
陆尧惊了。
死神竟然混得这么惨？
还有这种事？
“说说看。”
哈罗顿时狗脸一喜，立即解释起来。
“就像你说的那样，术业有专攻。哪怕低界维的普通人也知道，战神擅长战斗，农神能庇护庄稼生长，爱神会有益于婚姻，死神呢？死神代表了死亡，平民大多都很忌讳，因为需要祭拜死神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死人的时候。”
“先天死神所掌控的领域就很不利，所以死神虽然总是每一个神话中非常重要的部分，却几乎都无法成为最重要的主神……甚至对世俗宣传时，死神也会变成最没存在感的那一类。”
地狱三头犬眼神忧郁：“大家根本不关心死神，只想要死神离自己越远越好。可死神也没办法，只是履行职责，死亡是所有生命都无法逃脱的一个归途……祂们也只是为了帮助更多人更好地走入这条路。为此费劲心力，还得安慰将死之人，而且努力将自己变得更加亲和，还得注意减少出没于世俗，避免吓到大家。”
“哪怕是原始文明，祂们也一直都是被忌讳和不愿谈及的群体。”
“死神的工作难度很大。因为神职原因，祂们先天受到限制，在世俗领域很难吸收太多的信仰，所以死神大多都较为贫困。”
“不少死神到最后都有一定的心理疾病，抑郁，低落，长期压抑和容易精神失常，死神们经常在冥界寻求治疗和开互助会……对于死神的艰难处境，根本没人关心。”
“大家不知道，大家不在乎，大家只关心自己。”
“可死亡这件事总是存在的，也必须由死神去构建仪式和祭典，很多人将死亡归结于死神，这有失公正，不可取。”
陆尧肃然起敬。
确实。
仔细想想，相比起其他神明的职能，死神的工作可是难做得多。
谁会喜欢一个死神的呼唤和靠近呢？
如果被死神打招呼，大多活人怕都是如丧考妣。
“战神的待遇是完全不同。”
哈罗说道：“在绝大多数文明中，战神的地位都是崇高而受到追捧的。在尚武和喜欢扩张的文明体系中，战神将会领导战争和拓展国土，在喜欢经营和深耕的国度，战神又将演化出各种对抗比赛、对抗灾祸的不屈勇气……几乎人人都爱战神。”
如果有战神降下意志，那么通常情况应该都是有一种斗志的喜悦。
死神和战神在世俗领域受欢迎的区别，就像是进了中等技术学校的李萍，还有考上了BJ大学的张华。
看似都有光明的未来，实则一开始就寄了。
陆尧问：“那么，死神团队和战神团队又有什么不同呢？”
“区别肯定有。”
见陆尧的语气有了兴趣，三头犬赶紧说道：“你不是要对付敌人吗？其实战神和死神一样的。只是战神场面上比较直观，看起来就很有威慑力，但是死神实惠有效，祂们最擅长触发死亡和带走亡者。”
“而且由于大家本就抵触和讨厌死神，死神也通常最为冷酷和果决，没什么神明的偶像包袱，怎么有用怎么来。”
哈罗强调：“要说战斗层面，祂们不如战神，但说起消灭人口，绝不会有任何神明有死神专业。而一旦大量人口被消灭，任何神国都会崩溃。”
“敌人也不想自己的人口一直猛减吧？”
陆尧理解了。
战神就像是战场上的钢铁洪流，气势壮阔而震撼人心，死神则是生物武器，人人闻之色变而退避三舍。
陆尧现在比较在意的是，死神们要如何过来？
“这个简单，你忘了吗？有冥界啊，每一个死神都会和冥界有往来。我能联络上死神，这是先天的能力。”
哈罗狗眼放光，积极介绍说：“你只要能出30亿，我马上就能联络4个实力强大的死神为你解决麻烦，祂们绝对是实力大于名气的典型。”
但这次已经付了款。
陆尧琢磨着，总不可能差评要求退货……那这四位战神怕是要怒怼自己这雇主，开启武装讨薪之路了。
“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帮祂们？”
三头犬解释：“因为我知道和向你推荐的那几位死神，都是有着高尚品格、极度自律的神明，祂们或许不是最强的那一档，但绝对是最值得信任，也最为能够恪守职责的神明之列。”
“哪怕所属的神话覆灭和衰败，祂们自身的死神称号被收走和剥夺。这些旧日死神依旧徘徊在冥河，等待有朝一日锚地重启，再次重返故地，履行职责。”
“你可以说祂们老派和固执，但这也是祂们值得相信的原因。”
哈罗抬头挺胸，一脸严肃地讲述。
陆尧想着，这也不是多大点事，反正都是雇佣神明威慑潜在敌人，死神战神两种方式也没差。
“好，下次就找祂们，看看效果。”
“那我先去联系祂们一下！”
三头犬闭上眼，身体忽然变得僵硬冰冷，就像是猝死过去一样。
没过多久它猛地睁开眼，全身恢复活性。
“找到了。大伙儿都愿意干这事。”
哈罗告诉陆尧：“我已经联系好了三位死神。”
“北欧神话的死神，【赫尔海姆的流放者】海拉。祂是一名忧郁的女神，日常总是容易沮丧和低落，但在死亡领域上，她却有着极强的能力和造诣，【诸神黄昏】也无法将祂毁灭和陨落。北欧神话诸神灭亡和脱离后，锚地封闭，现在祂一直徘徊在冥河。”
“希腊神话的死神，【黑夜的死亡之子】塔纳托斯，祂通常和孪生兄弟【黑夜的睡眠之子】修普诺斯一起，修普诺斯是温柔的、对人类友好的神明，而塔纳托斯碍于职责，则是冷酷与残暴的形态，通常两兄弟一起赋予死亡。”
“塔纳托斯被西西弗斯拷住过，引得宙斯大怒，后来一部分死神称号和力量也被其他神明分走。”
关于这点，哈罗详细讲了一下。
大概就是宙斯这位主神对西西弗斯下达必杀令，最终由冥王哈迪斯派出死神之一的塔纳托斯执行。原因在于，当宙斯掳走河神伊索普斯的女儿伊琴娜，河神曾到科林斯找寻其女，知悉此事的西西弗斯以一条四季常流的河川做为交换条件告知。
这种报复属于公器私用，所以塔纳托斯觉得不妥，祂在规则范围内任凭被西西弗斯绑架，这样就无法执行死亡命令。
但从此之后，塔纳托斯在希腊神话中就被边缘化，在死神中的地位也一降再降。
“塔纳托斯兄弟愿意一起来，只算一个神明的信仰开支。祂们一向是彼此配合的，加起来远大于两个神明的力量。”
哈罗继续讲道：“然后是凯尔特神话的【幽灵与死亡女神】莫莉甘，祂是世俗母系氏族时代的强悍主神，也是掌管命运、战争、死亡和生育的三位一体女神，统称为芭依波卡赫，意为‘化身为黑乌鸦的战争女神’。但在父系社会后，莫莉甘地位不断降低，渐渐一化为三，莫莉甘就是其中之一。”
“祂最早是一位战斗神明，但因整个神系的更迭和世俗变迁，渐渐变成了执掌死亡的神明。莫莉甘是一个持有死亡力量的战神，强硬而凶猛，绝对物超所值。”
“只要15亿就能让这三位死神出手参与防卫，可以持续20年！而且不像这几位战神只是神躯和奇迹展开，祂们会操控神国直接来到附近驻扎，以扼杀附近任何可能的威胁。”
陆尧听得心动了。
这价格实惠，还直接驻防。
死神团队也不错啊。
“如果是长期雇佣，价格也可以再降低。陆尧，你这么有钱，反正要雇佣神明，就考虑一下祂们吧？”
哈罗为这几位朋友拉生意，倒是不遗余力。
陆尧也满口答应。
这购买服务靠的就是货比三家。
三头犬这才露出笑容：“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
陆尧将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
四大战神侍立在侧，只是祂们此时已经缓缓消散，变成了四个发光的巨大符号。
二郎神变成了形如花瓣的三只光眼。
【羽蛇神】化作了蜷曲而华丽的蛇形彩纹。
阿瑞斯则是凝成一个手持长矛和盾牌的血色战士兵符，在空中缓缓自转。
【六面天】化为了一只凝固的金孔雀。
四大战神的意志拱卫着这一区域。
陆尧对这次下单还是满意的。
贵的东西最大的问题就是贵，通常品质还是有保障的。
这时，模拟器上显示信使访问。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到了复活城神殿外。
信使的代行者小人说：“尧神大人，【微笑先生】希望能与您见个面，这回言语和态度都很诚恳，您看……”
陆尧说行。
打就是为了谈。
大家先面对面打一打，不然就很难心平气和。
陆尧通过路标释放出了一个砾世界，一路进入了四大战神的戍卫边沿区域，准备以此作为交谈地。
……
陆尧以【黄甲】姿态带着伊莎贝尔、诸神信使，在一片光秃秃的山岗上见到了乌有乡的来使。
【微笑先生】是一个身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子，外貌大概三十岁左右，头发一丝不苟地贴在头顶，没有胡须，有一张轮廓清晰而颇有男性魅力的面孔，脸上带着得体而职业的笑容。祂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革公文包，让陆尧想到银行家或者是律师。
除去名称之外，微笑先生所有面板都是一串问号。
“您好，尧神先生，能见到您真是非常荣幸。”
对方向陆尧主动伸来手，陆尧和祂握了握。
“在此也很感谢【诸神信使】先生的引荐，今天能见到尧神先生，已经是不虚此行了。”
微笑先生说话很客气。
陆尧发现祂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不会让人觉得厌恶或者警惕，这可能也是祂来负责强拆和收购的原因。
“那我这说正事，就不耽误尧神先生的时间了。”
“这次事发突然，【乌有乡】发出告知函也属于情非得已。”
微笑先生正色道：“【零小姐】发现飞跃区出现空间异常，经过多方求证，最终我们从一位羽人那里得到了确凿信息。”
“这里，也就是信使文明所在的约700个标准文明岛的范围，已经是时停区羽人要改造的区域。另一侧的咒族们已经开始动工，如果等初期预备完毕，就会直接进行大范围覆盖和封闭……”
“简而言之。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爆发大规模的暗潮，周围尚存的世界都会湮灭。”
“因信使文明里有很多珍贵稀有物，乌有乡才特意发函，由我来登门解释，希望能转移或收购一部分这些世界的宝贵成果。”
陆尧看得一呆。
敢情这还真是危房区？

第六百八十七章 相见恨晚
“【乌有乡】虽然正对【罗马神话】进行制裁，但这并不代表，乌有乡与罗马诸神是敌对关系。”
微笑先生用一种低沉却清晰的声音说：“我方制裁的目标是【天后】朱诺。祂违反了和【黄金小姐】的神圣约定，长期拖欠大量信仰和世界石等巨额债务，拒不履行用【警戒女神】称号抵偿，还扣押拘禁了我方前去清算债务的【美梦小姐】。”
“可惜，我方在当地公开的声明，都被【神王】朱庇特屏蔽和消除了，无法在罗马神话内生效。后来变成乌有乡对整个罗马神话的制裁，也属不得已之举。”
“我方只是要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天后】朱诺却一直躲避和拒绝回应，而祂用【罗马神话】的名义以【万神殿】作为见证签订约定，因此整个债务在法理上属于每一个罗马诸神。”
“事实上，我们可以对每一个罗马诸神要求偿还相应份额的债务。”
微笑先生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白纸，纸上浮现出一行行清晰文字。
「罗马神话因经营需要，以称号【警戒女神】作为抵押向乌有乡借款，经协商一致……」
陆尧看到右下角，还有【诸神信使】墨丘利的签名。祂的分摊债务折合为4212万信仰。
信使脸色难看。
“当然，这事我相信之前绝大多数诸神都不知道。主神使用神位无须通过诸神的许可，这也是他们的特权。”
微笑先生收起了手中纸张，扣上公文包：“请不用担心，乌有乡并不会向每一个罗马诸神要求清偿债务，依旧会采取集中对【天后】朱诺制裁和封锁的方式来达到债务追收。”
“我们一直在关注罗马神话所占据的区域，以确保朱诺一旦出现，我们就能将其控制。不过很可惜，祂躲在万神殿多年，很久都没有露面了。”
“本次下达通知函，的确是出于对文明稀有产出的爱惜。”
微笑先生继续讲道：“【零小姐】的观测和计算一向准确度很高，我方联络了熟悉的羽人，确认了【时停区】的实时情况。”
“这件事的源头，是接壤带出现的那一面空间墙。”
陆尧有些意外：“和虚镜有关？”
“原来那东西叫虚镜吗？”
微笑先生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这个名字倒是非常生动……虚镜的源头我们无从得知，但它所带来的一系列改变已经是事实。”
“它会销毁所接触的一切物质世界，将途经区域变成纯粹的虚空，这是我方确认的消息。”
信使小声问：“但虚镜不是将其他世界吸入镜中空间吗？”
“并不是这样。那只是虚镜的空间墙里残留的光。我方从时停区得到了答复和验证，神域中一个世界的毁灭，在时停区就会滋生出大量黑质，那边的空洞也会被这些黑质挤压甚至是填充……”
陆尧全神贯注听完了微笑先生的讲述。
他从对方那得到了一个重大情报。
时停区和神域有着非常紧密的关联。
这两者属于一片空间的两侧，就像是不少打卡地的三维针雕墙——有人从一边趴上去，就能在另一边印出一个人形浮雕。
神域这边任意一个世界的结构毁灭和崩溃，就会在时停区投影出大量「黑质」，对那一侧的空洞造成挤压和变形。
……
“空洞是那边极其重要的一种空间资源，对羽人们来说有着独特的意义，就像是它们的领土。大多数时候，羽人们都会确保储备更多的空洞，在特殊的情况下，它们才会毁掉和填补空洞。”
“这次的虚镜导致大量黑质涌入时停区，造成了黑质如泥石流一样翻涌和蔓延。大量空洞在冲击下坍塌和覆灭，对羽人而言也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天灾，它们通常会在原址重建空洞。”
“重建需要对黑质进行高强度地撞击和开掘，这是一项规模浩大的工程。撞击黑质时产生的剧烈震荡，会导致大量咒族和咒虫在劳作中死亡，这种震荡作用于另一侧的神域，所表现出的形态就是暗潮。”
“信使文明，以及另外几个罗马诸神的文明所在区域，存在不少待重建的空洞。”
微笑先生说着。
还没等陆尧开口，信使已经迫不及待地询问：“也就是说‘暗潮’是时停区那边特殊空间运动，造成了这边的世界湮灭？这样来说的话，岂不是羽人拥有毁灭这边所有世界的能力？”
“当然不是。”
微笑先生耐心地解释道：“撞击黑质成本极度高昂，需要消耗数量庞大的咒族和咒虫，要开凿出一个新空洞，哪怕对羽人而言也是一项伤筋动骨的巨大支出。根本无法做到大量开发。这是其一。”
“撞击黑质时产生的暗潮，可能会导致神域一些世界的毁灭，这种毁灭又会滋生出新的黑质……所以如果无法小心控制和精准选址，就会变成悲惨的无用功，那边更多是利用和改造天然的空洞。另外，主神也能利用信仰之火将黑潮及时控制和扼杀。这是其二。”
“这次因为虚镜的作用，不少空洞受损严重，暗潮必定会在不同区域陆续出现。”
“情况大体如此。”
陆尧终于了解到暗潮的源头。
居然是羽人在另一侧大兴土木，造成了空间不稳。
另一方面，【乌有乡】的确神通广大，人脉里竟然还有羽人。
陆尧心里庆幸，还好雇佣了【豪华阵列】过来镇场子。
不论交朋友还是火并，第一印象都很重要。
四大战神入场前，【乌有乡】下的是强拆令，只是单方面告知。虽然公函排头看似很有礼貌，但本质上就是“你别无选择，要么被毁灭，要么将世界卖给我们”。
由于二郎神四位的现身，微笑先生才客客气气解释了内在原因。
本质上是乌有乡对陆尧实力的认可。
微笑先生看向陆尧：“不知道，尧神先生对【乌有乡】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
“可惜。”
微笑先生一脸惋惜：“其实，我出发之前就听闻，您属神的【太阳修复】让人叹为观止，【自如来去的世界撞击】拥有毁灭万千神国的力量……如此强大的主神，我们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看到您时，我才知道，原来您是【隐秘者】，不论怎么去观摩与揣测，都只能得到错误的身份，难怪我们不可能查到您的情况。或许您就在我们身边，就是某一位我们耳熟能详的主神……”
“既然您以这一身份现身，那么我再打听就不礼貌了。”
陆尧心道，【隐秘者】的保密效果的确好。
这称号似乎在外界也颇有名气，眼前这位昔日的罗马主神迅速推断出了结果。
陆尧也主动说：“乌有乡是要取代【众神殿】吗？”
微笑先生笑了笑：“虽然我们一般不对外宣扬，但尧神先生是【黄金小姐】也认可应该尽力争取的神明，那我就稍微讲一讲我们的情况吧。”
祂并未避讳旁边的信使。
“就像这个名字一样，乌有乡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由一群失意者和无家可归的神所创。”
微笑先生轻声说：“我不知道您来自虚宙还是实宙，但我来自实宙，我的家乡很小，只有一片湖泊，那里生存着当地所有的生命，我也是其中平常和弱小的一员。”
“因为幸运，我获得了神明资格，在虚宙中努力去完成神的使命，去拓展我的神国和文明，去获取信仰之火……当我完成这一切回过头时，发现我的家乡——那个湖毁于一场天灾，我没有家乡和归途，只能往前走。”
“我继承了【建城者】奎里努斯的称号，不过由于历史渊源，罗马神话内我也处处受限，那里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像我这样的神明，乌有乡比比皆是。当一个旧有神话完全被传统和称号所束缚，每一个神明都变成了称号的傀儡和载体，只是继承这个符号所既有的一切，那么不论更换多少神明，都不过是重复之前的命运。”
“既有秩序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那我们就建立新的秩序，塑造出新的神话，新的称号。神明也需要去改变。”
祂平和而沉稳地说：“因此我将【建城者】重铸成了【微笑先生】，这个新的称号代表了新生，以结束旧日称号的宿命。我很喜欢现在的身份，因为我就是祂，祂就是我。”
“【微笑先生】的作用和能力，都是为失乡人寻找和打造新的庇护所。我负责到处寻找那些世界和文明，并且将它们买下来，改造成最适合它们特征和优点的模样，然后再将它们送入需要的人手里。”
“这个世界遍布麻烦和灾难，所以我决定多笑一笑。”对方露出职业般的笑容。
陆尧懂了。
原来【微笑先生】经营的是房地产。难怪祂瞄准了信使文明，这里的【风行界】的确价值不菲，很有潜力。
祂从创建罗马的【建城者】改变为【微笑先生】，由开荒者转型为一个地产商。
陆尧认同微笑先生的一个观点。
神明玩家也需要改变和转型。
就像是这次虚镜造成的潮汐冲击，旧有经验已经不管用，必须随着环境而改变对策，否则就会变成新一轮冲击下的炮灰。
“除去对神明的吸纳和改变之外，乌有乡还有一个别于其他神系的地方。”
微笑先生讲道：“我们看重世俗。如果一位神明无法符合世俗需求，那么我们不会只改造世俗，也会让神明改变，神明必须学会去适应世俗，哪怕是虚宙的世俗文明。”
“一位神明起点可以很低，但祂只要适应能力很好，我们相信，祂终究会成长起来。对于这一类神明，我们总是不遗余力地帮助和支持，哪怕祂并非我们神系成员。”
“当然，我们更需要尧神先生您这样的成熟主神，没有兑现之前，再好的天赋终究只是假想中的胜利。”
陆尧心说，你拍马屁我也不会加入。
但微笑先生所说，神明必须去迎合世俗这一大胆策略，给了陆尧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不懂就问：“能否请教一下，要怎么让神明去适应世俗？”
“哈哈哈，看来尧神先生对此有兴趣。您真的很契合【乌有乡】。”
打趣了一句后，微笑先生说：“其中的策略针对不同类型的文明会有不同，不过核心是一致的。先确认神明的特性和奇迹，再与其匹配相应契合的文明，这一步会减少很多磨合的时间和精力。”
“然后第二步是会让一个文明里拥有两到三位神明的信仰长期存在，这样一来就能观测到哪些神明适应当地最好。”
“让世俗去选择他们最爱和喜欢的神明，也让神明去选择祂所看好和认可的世俗，双方互相选择，这一模式的效果非常好……听闻您的【秘术国】拥有近十名来自不同阵营的神明信仰，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陆尧心里一声卧槽。
乌有乡在搞双选会！
“这样可以让神明能进一步去了解文明的需要和现状。我们都知道，一个神明的下限是靠信仰和人口，而一个神明的上限靠的是文明的高度和深度。”
“神明拥有神格，这即是无与伦比的优势和天赋，可也是一种先天限制和力量封锁。神明无法脱离神格而存在，注定依赖信仰之力，而一个文明只要完成了基础成长，就有着无穷的可能性。一个文明更像是一个神明的孩子。”
“所以乌有乡也会对文明和神明进行评估，允许文明与神明之间互相选择，甚至对于一些文明而言……神明是可以更换的，文明本身是不可或缺的。”
对方一番话让陆尧茅塞顿开。
此前他就隐隐感觉到，文明的进程和精度对神明至关重要，像尧族文明发现了代表神的【申元素】，展现出了让陆尧惊讶的上限。
【乌有乡】显然做出大量尝试和总结，才得出了这些结论。
陆尧也分享了自己的一个思路。
“我想，文明不仅需要深度和高度，也需要广度。广度代表了一个文明的生存延续能力，不论是世界内部的纪元更迭，还是外部如乱流潮汐的天灾，如果一个文明能找到许多路径，那么他们也能拥有更多的抵御和适应环境的能力和工具。这是我的一点不成熟经验。”
微笑先生沉思了很久。
“您的这个说法很有理解，确实如此。只是要让一个文明同时推进宽度、高度和深度，这将会非常困难。”
陆尧也表示认同。
神明都资源有限，精力有限，更不用说像素世界的小人们了。
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实现一个创想。
要快速发展，那么基础必定不可能特别牢固。要搞基础领域，那就必须投入大量资源和时间，而且可能一段时间里毫无产出。推动深度挖掘，那么这些研究和推进又很难反馈到文明社会本身上。
乌有乡的战略，以及微笑先生的认知，都有很多的可取之处，让陆尧受益良多。
微笑先生也说：“今天能见到尧神先生，真是太幸运了，您给我开启了思路，原来使徒融入和参与世俗具体发展并无影响，反而会产生巨大推动。通常使徒都是对神明负责，您的思路是对世俗负责，这……真是一个大胆而重要的创新，了不起。”
两人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
最后微笑先生留给了陆尧一个小道具。
“如果您有事，用这张名卡，我们就能直接对话。”
“我也该回去复命了。按照空洞受损规模，这里的暗潮不会小，为了安全起见，请还是及时搬迁吧。”
微笑先生对陆尧微微颔首：“那么告辞，期待下次与您的见面。”
说罢，祂化作一道流光飞入空中。
陆尧看着手里的道具。
……
【名卡】：乌有乡身份卡。持有者能与其随时对话，并且开启坐标。
【私密对话】：可以随时进行单独对话。
【开启坐标】：开启坐标，微笑先生就会沿着坐标一路赶来。
……
这就相当于加强版的增长天【舍利】。
陆尧还有些意犹未尽。
原以为要摇人对抗黑恶势力的暴力拆迁，没想倒是结识了对胃口的微笑先生，了解到许多隐秘讯息。
果然是不打不相识。
陆尧露出坚毅的眼神。
下次遇到哪个谁，还得狠狠打！
打就对了！
越打大家越认可和尊重！这就是神明间展现友谊的方式！

第六百八十八章 虚空之眼
微笑先生离开后，陆尧脱离黄甲躯体回到屏幕前，开始和信使考虑搬迁事宜。
暗潮随时可能发生，的确得提早搬离。
陆尧计划用道路女神的路标，将这一个个神国暂时迁徙到爬行区。那边远离飞跃区，不仅能规避这一轮暗潮，还能躲开后续的乱流潮汐余波。
可从飞跃区下沉到爬行区，会带来虚空规则的改变，将对这几个世界的全体生命造成难以预估的连锁反应，出现生命层面上的大衰退也是可能的。
陆尧衡量着得失，信使头上冒出对话框：“尧神大人，我过去曾标记过的几个坐标，里面有个地方还不错。”
“那里处于飞跃区和爬行区之间的界区带，能极大程度抵挡乱流潮汐。界区带虽然会受到一定封锁和限制，但那里对不眠者文明、信使文明影响都很小，这两个文明均不是一切服务于顶层强者的类型，发展都较为均衡。”
“距离飞跃区近，我也能继续往来各神话锚地去跑【太阳修复】业务，为您带来信仰收益。”
“再一个是，那里有片区域与秘术国曾经有过强烈反应，我怀疑那里与【黑虎玄坛真君】有关……只是我一直找不到具体的位置，无法破解那里的隐藏手段。如果是您的话，肯定会有办法。”
陆尧来精神了。
财神赵公明的痕迹，值得去查一查。
另外，界区带也是一个很好的临时迁居地，可进可退。
陆尧思索确认并无什么隐患，就让信使立即准备迁徙。
“是，尧神大人。”
信使表示：“我会以最快时间准备妥当，绝不给您拖后腿。那个坐标按照既定路线过去，大概需要40年左右。有之前那几位战神的现身，这一路也不会再有不长眼的称号神明出来拦路。”
“这是坐标，您过目。”
祂头上冒出一个【定位卡】。
这道具一式两份，一张卡被固定在某个世界建立坐标，另一张就能对该坐标进行实时定位。
稳妥起见，陆尧用定位卡找到了一个虚空中的砾世界，而后又用【引路者】的【视界定位】在星图里打下了一个白色标记，用作记录。然而在做标记时，他却发现定位地附近，在【引路者】上竟然与一个绿色世界重叠。
徐霞客或希尔吉利斯也勘查过这里，同样认为具有极大价值。
这附近看来的确有些什么。
陆尧心里比较了一下。
按照的神国正常飞行，信使这拖家带口的，万一路上遇到乱流潮汐冲击也是个麻烦。这绿色世界属于稀有资源，哪怕一时半刻无法开发，先站住位置也是好的。
虽然没用够【豪华阵列】的时长有点可惜。
不过做了决定就该往前看了。
陆尧点出【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铺出了两个路标，让信使将搬迁的所有世界推入其中。
信使脑门上亮起一个狂喜的表情：“空间类奇观，竟然还是超远距离的覆盖……不愧是尧神大人！太好了，马上就能完成搬迁了！”
由于【不眠者文明】属于陆尧和信使共持，【秘术国】纳入了复活王国管辖，所以实际上也依旧算是共同产业，只是实际掌控权在陆尧手里。
信使开始辛勤地忙碌。
一个个神国平稳地被祂推入路标，然后又抵达了另一个路标所在虚空。
直到最后一个不眠者文明世界被搬离原地，这里再也看不到昔日的神国文明痕迹。
只有四大战神依旧以符文形态侍立着。
祂们对此静默不语，只是封锁这里，禁止外来世界靠近。
虽然大家只是冰冷的金钱关系，陆尧还是对祂们的迅速入场以及高效威慑表示好评。
后会有期，有机会再合作。
……
界区带，新环境。
陆尧看向屏幕。
附近漂浮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砾世界，这里的世界密度，比之前信使文明所处的区域要高很多。
陆尧召唤出【隋珠和璧】。
道具形态的隋珠和璧形如一个小飞碟，它释放出探照灯，在一个个附近的砾世界上盘桓扫描。
陆尧继续看起《马大帅》，不时回头瞄一眼像素世界。
他看了三集剧，隋珠和璧还在找来找去。
这让陆尧不由怀疑，是不是这里有价值的世界，已经被路过的神明发现后带走了？
真是这样他也不意外。
界区带已经会有各路称号神明现身，祂们与众神不同，有着各种各样的称号能力，擅长寻宝与搜查的应该也不在少数。
陆尧准备查看一下进入界区带的复活王国。
这时模拟器显示。
【属神长骑元帅向您祈祷。】
陆尧双击查看。
视角跳转到了一处光线昏暗的地下神殿里，站在神像边的南瓜头属神感应到被注视，当即躬身说：“正神大人，我在云中寺前方远处，发现已经靠近了【强斥域】外围，再继续下沉将会非常危险。请您指示。”
陆尧拉大视角，看向虚宙空间。
长骑元帅所处砾世界旁的不远处，这附近空间出现了一种明显的停滞感，一个个砾世界都在原地缓缓打转，并且起起伏伏，就像是飘荡在一片看不见的海上。
它们都维持在某一片区域内小范围运动，不再继续下沉，形成一个天然的带状区。
陆尧开启涡流大炮，朝前方发射了一个砾世界。
这个小小的世界在经过加速后飞向前方，很快就肉眼可见地持续降速，仿佛闯入了一片泥潭。没多久，这个被抛射出来的世界也融入了这个带状区，与其他世界一起浮沉。
陆尧想起，数据库里描述过【强斥域】的情况。在这里，规则乱流形成的大量湍流会推动所有虚宙世界上浮，虚宙世界难以进一步下沉。
这里会形成朝上的某种强大规则推力。
要再往下，就得加大油量了。
陆尧决定继续下沉。
现在信仰之火数量很够，消耗得起。云中寺横跨了那么远的旅程，按照虚宙时间，飞了也有几十年，就是要抵达【强斥域】寻找还没崩碎的降维世界。
陆尧让【长骑元帅】携世界回归环形界群，然后直接油量拉满。
云中寺，速度10，给我前进！
涡世界化作一个飞速旋转的白色气旋，带一众环形界群冲入了【强斥域】。
右上角的信仰数字不断减少，这让云中寺变成一个飞速掠过的气态飞星，以无视规则阻碍和排斥的姿态飞速下坠。
陆尧仔细观察着环境变化。
随着云中寺突破了最外围的圈层，下面区域已经出现了数量不少的涡世界，这些涡世界以一系列不规则的轨迹运动着。
小型涡世界正在一点一点上浮，只是它们受周围乱流拉扯，导致一路呈现出接近螺旋的飞行轨迹，攀升幅度小而迂回，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脱离这一片区域的乱流拉扯。
它们数量最多。
大的涡世界几乎都进入了赤虚阶段，它们彼此连绵和接壤，就像是滴入水中赤红墨汁，还在持续扩散和渲染。它们所处的区域沦为了尘暴国度，附近的世界几乎都变成了燃料。
陆尧看了很久，终于搞明白，为什么只有小型涡世界可以保留。
这些涡世界对周围影响较小，体量小，扩张范围有效，所以有机会从赤虚间的空隙上浮。体量稍微大的，都会被这一赤虚构成的燎原之火捕获和点燃，变成赤红尘暴中的一部分。
纵横交错的尘暴如同一条条蜿蜒缠绕的红绫，它们封锁了整片空间，让大一点世界几乎无法通过。
陆尧终于理解，难怪只有极少世界能完成降维，融入虚宙。
要通过一个个空隙，那是一项技术要求很高的活儿。降维的世界难以精准地越过每一道死亡关卡，大多都在中途被赤虚吞没。
以云中寺的规模，继续下沉就会有巨大风险。
陆尧决定改变战略，派出一个微型砾世界往下继续探路。
长骑元帅主动请缨：“正神大人，我愿带【长骑军】前去，我可以操控世界绕开这些尘暴封锁。”
“在这下沉过程中，【长骑军】也将能在最前线对【强斥域】进行观察和记录，这有巨大的研究价值。”
“我会带着【长骑军】克服一切困难进入到最底部，直到无法前进为止！”
陆尧同意了。
长骑元帅在飙车这方面是专业的，祂率领的【长骑军】常年从事观察和勘验外围陌生世界的工作。这次的行动虽然危险，但属于他们的专业特长领域。
他着重要求，安全第一，不要冒进，生命安全重于前进成果。
“是！”
长骑元帅携带陆尧拨付给祂的1亿信仰作为油费，驾驭祂的球形世界脱离云中寺，朝下方独自前行。
祂的行动高效简洁，在层层叠叠的尘暴封锁和阻击下穿梭，就像是躲避球游戏中练习了上百次的老玩家一样。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这一世界上空，随之移动。
而一路过关斩将后，长骑元帅将球形世界停在了一片奇特地带的外围，与前方保持距离。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光晕，它由众多丝状亮云组成，看起来像是某种一圈一圈膨胀的气体，又像是尘埃构成的壳状结构。
陆尧注意到，这东西周围根本看不到赤虚的存在。
这丝状光云如同一头庞大的彩色水母，缓慢地改变着自己的边沿和形态。
陆尧拉近视角发现，它边沿呈明显的射线状，其实是在不断朝四面八方喷射出光丝和亮云，只是宏观视角不容易被发现。这种持续喷射下，就连远处的赤虚也被冲散，变成了射线光圈中的一部分。
这让陆尧有了一个猜测，但还不敢确定。
他立即切屏登陆委员会的数据库，还没输入搜索词条，另一边像素世界中就发生了一次诡异闪光。
是那团丝状光云中心。
就像一只光之眼正凝视着屏幕外，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闪光眨眼造成了一圈圈新的光晕和大量丝状亮云，如同某种波纹的扩散。
陆尧查证比对了数据库中的信息。
剧烈爆炸，朝四面八方喷出能量冲涌，形如彩色眼睛的丝状光云，闪光时会造成扩散……
所有形容和特征都与眼前物完美匹配。
这连赤虚都能驱散和改造，独自占据【强斥域】深处的危险光晕，就是涡世界的第三阶段。
赤虚发生充分的剧烈爆炸所形成的特殊现象。
【虚空之眼】。
陆尧将这些信息复制给长骑元帅，让祂自己评估，到底还能否进一步下沉。
“正神大人，既然知道这就是虚空之眼，那我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南瓜头属神头上升起一个发光的星星。
“这里还不是无法越过的绝路，只要找到它的边际，就能找到通过的路径！”
长骑元帅操作球形世界继续朝深处进发。
祂将速度进一步慢了下来，并且从世界上剥离出一块块碎片，有两块碎片进入了【虚空之眼】的辐射范围，瞬间就被引爆成新的喷射光丝。
而有一些碎片则是保持着原状缓缓游曳。
长骑元帅小心翼翼地拆出许多世界碎片，沿着它们铺出的安全路径，一路迂回和躲避，最终成功越过了这幅员辽阔的虚空之眼。
陆尧也看得为祂抹了把汗。
通过了这一枚恐怖眼睛的阻拦，前方顿时变得畅通了起来。
再进一步往下，空间都开始出现了扭曲，这种扭曲当长骑元帅驾驭世界飞行时特别清晰。
这【强斥域】的危险度让陆尧光是旁观也紧张不已。
难怪根本没人打这里的主意。
无他，成本太过于高昂，而收益……实在难说有什么收益。
这里没看到能直接捕获的世界碎片，或者失控的世界。有的只是各种碎屑和尘埃，它们不断从下面升腾，让整个屏幕都变得灰蒙蒙的。
长骑元帅依旧在坚持。
那个已经体型变得像是豌豆大小的先锋世界，仍然英勇而坚决地在下潜。
这时候长骑元帅忽然说：“正神大人，【长骑军】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目标！疑似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
顺着豌豆世界的指引，陆尧看到在屏幕右侧的远端，有一团缓缓扭曲的黑色星云。
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这时，扭曲的空间反而变成了一副特殊滤镜，得以观察到那怪诞的云状现象。
它的核心是一个小小黑球，这黑球上连着一缕缕黑线——也是依靠扭曲的空间才能看到，这些黑线连入四面八方，就像是将其束缚住的某种封印一样。
陆尧移动鼠标上去，显示为【黯星】。
他心中一凛。
制造出【黯日】的源头，据说沉入了虚宙深处，原来在【强斥域】深处。
长骑军发现上面竟然还有强大文明存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尧能确定的是。
对待活动在【虚空之眼】更深处的【黯星】，一定要慎之又慎。
他下令让长骑军与黯星保持足够距离，远距离观察对方，有任何风险就立即撤离。
“是，正神大人。”
长骑元帅开始控制世界远远环绕着【黯星】，小心翼翼地以各种角度观察。
陆尧心里琢磨，不知道这个深度能不能守株待兔，逮到从下面实宙飞上来的降维世界……实在有些太考验运气了。
没多久，他没等到上浮的降维世界，倒是得到了模拟器的提示。
【乾元山金光洞发明了：晶构魔瓶】
【乔瑟夫发明了：磁力探针】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元素魔井】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陆尧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没想到卢恩符文还没破译，反而是看似更难的魔井居然率先破局！

第六百八十九章 手脚给我跟上！
“尧族世界南方大陆的人到这里来，真是少见……我再确认一下，乔瑟夫，你应聘的职位是飞舟驾驶员？”
“是的。”乔瑟夫正襟危坐。
“但为什么你来到了我们维护站报道？驾驶员的收入要比我们高很多，也不像我们这样常年住在飞舟环道，远离地面城市……”坐在对面的骷髅维修队长一脸疑惑，它黑漆漆的眼窟看向纸张下方：“咦？原来是试飞晕飞，可惜。”
乔瑟夫心说，要不是晕飞，我当然去飞舟上了。
飞舟驾驶员与运动员、舞台表演者并列，属于时下最热门的三大职业。
运动员能不断挑战自我极限，如果能开启【心流】，不论继续锻炼修行还是转成其他职业者，都是巨大助力。
尧族各世界都有运动员，他们由【夸父追日】而起，如今奔跑的身影遍布各地。
这不是一项单纯的修行路径，而是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基础职业。各城市都给予了愿意定居本地的运动员补贴，提供他们运动的场所，大力提倡全民参与运动。
舞台表演者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职业，可以追溯到最早斗兽时代的【麦酒剧院】，那时就有表演者登台，演出尧族经典剧目《恶魔之死》。
自从【绿森林舞团】完成了环绕众世界的巡演，在这群漂亮的姑娘们推动下，舞台表演者的热度迅速高涨，从业者收入也展现出了爆发式增长。特别是年轻男女们纷纷趋之若鹜，都梦想登上舞台，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
而【羯角木琴箱】等乐器的加入，也让舞台表演变得更加丰富，舞蹈、音乐、话剧、真人战旗让各大剧院每一天几乎都排满了表演档期。
相比这两个职业，飞舟驾驶员则是更加稀有。
飞舟是要突破世界边界的，要进入那什么都没有，又仿佛囊括一切的天外虚空。这种超脱于既有的文明体系，神秘又令人好奇的高端职业，一直都被人们敬仰着，姑娘们也对飞舟驾驶员格外青睐。
可惜大多数驾驶员都是白骨先民，属不婚族，因此非亡灵系的金贵驾驶员更受热捧。
乔瑟夫当过运动员（完成过南方大陆的环大陆长跑），去舞台上伴过舞（虽然是背景式），但他最终想要成为飞舟驾驶员。
他从小就渴望挑战和冒险。
飞舟驾驶员能看到太多人看不见的景象，就像是从世界的天顶飞升了一样！
还有一个是，飞舟驾驶员的收入很高，非常非常高！
没有财富反馈的冒险，那就毫无意义！
飞舟驾驶员满足了乔瑟夫的一切需要，神秘的冒险之旅，远超他人的财富收入，以及受到姑娘们的敬仰和喜爱！
依靠优秀的身体素质，良好的基础与学习适应能力，他通过了为期两年半的练习生考核。
然而在第一次跨界飞行中，乔瑟夫就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好在有经验的飞舟驾驶员给他进行了应急处理，得以安全降落。
于是他的就职申请就此被驳回，唯一能去的就是维护站。
……
“有的人天生就晕跨界飞行。”
骷髅队长表示理解：“维护站虽然不如高空那么风光，但我们这里很安稳，日常就是维护飞舟和地面轨道，吃住都在站点，很方便。”
“然后我们每半年放一次假，一次假期有两个月，就是平时得常驻站点上，生活比较枯燥。但现在配备了【妖精宫】，平时可以去唱唱歌，体验一下回归城市生活的感觉，有家眷也能搬过来……”
乔瑟夫心里叹气。
能怎么办呢？凑合着干吧。
突破极限是能弥补先天缺陷的。
维护站不怎么忙，他有充足时间去锻炼，发挥【运动员】的成长能力。
“最后一个问题。”
骷髅队长放下手里的就职申请：“维护站需要稳定的人员，维修员的需要长时间留在岗位上，我们可能没有那么杰出的才能，但一定要有负责和坚守的态度。你真的决定，要加入我们站点，成为一名平时远离地面和城市的维修员吗？”
“乔瑟夫，你是一名精灵，精灵总是热爱自然的，无意冒犯，我只是必须对整个站点负责。我不希望我们才欢迎了一名新成员加入，然后很快他就离开我们。”
“请放心。”
乔瑟夫张开双臂说：“你也看到了，我是一名大精灵。大精灵在南方大陆上，传统上是负责保卫和战斗，并没有小精灵对环境要求那么高，只是大多数大精灵都留在南方。我一定会坚守岗位，成为一名优秀的维修员。”
“原来如此。”
看着眼前的绿巨人，骷髅队长向对方伸出手：“欢迎加入，维修员乔瑟夫，我是第77号维护站的站长，开普勒。有任何麻烦，或者想要聊天，随时欢迎来找我，我会给你最诚实的建议。”
乔瑟夫和对方干枯的白骨手掌握了握。
“乔瑟夫，你不会跑吧？”
“当然不会，开普勒队长。”
两人都相视一笑。
……
到站点的第一天，乔瑟夫就想跑路。
虽然他规划过，在维护站锤炼自身意志和体魄，直到能克服跨界晕眩，再去应聘飞舟驾驶员。
但这地方比他想得要难熬很多。
首先，第77号维护站只有一个不大的塔式站台，围绕高塔是一圈回型宿舍，除此之外能活动的范围仅限于4号线他们负责的这一段轨道区域。他的日常食物是腌肉干、干麦饼、果酱和清水，每7天能获得新鲜肉和水果各一斤。
绝大多数维修员都是白骨先民，它们不吃不喝，对食物并无需求。
整个77号维护站就乔瑟夫一个非亡灵类生命，其他都是白骨先民。
平时骷髅维修员们喜欢玩撞击比赛，它们组成两队，排成阵列互相高速冲锋互怼，哪方最后还有完整的骷髅人站着就是胜利。
不论乔瑟夫加入哪一组，对另一边都是不公平的，大家又不能将他大卸八块，所以乔瑟夫就变成了永远的裁判。裁判身份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体验，只要开始比赛，他总是被两方同时咒骂黑哨。
除去枯燥的业余生活之外，乔瑟夫另一个难处是检查飞舟。
在安检和维修工作中，有一环叫【回路检查】。
如今的飞舟内有以晶构组装而成的两圈回路，分别是【动回路】和【静回路】。
【动回路】负责将火汽炉转化的能量传递到飞舟内每一块晶构上，启动每一片区域的元素结构，最终将整个飞舟启动起来。
【静回路】则是对整个晶构体系进行中止和熄灭，飞舟安全平稳地降落就完全依赖这一回路。
检查双回路时，因为飞舟设计本身需要尽可能体量小，载重少，所以就没预留足够的空间方便检查和维修。这对白骨先民们来说并不是难题，它们可以将自己脑袋和手臂拆分，放入那些夹缝里进行检查和修复。
但对乔瑟夫来说，干这事就费劲得要命。
他必须吸着肚子——虽然他在大精灵中既不胖肌肉也不夸张，属于匀称体型，但根本没法和那些完全没有血肉的骷髅相比。
每次检查回路他会卡住脖子或腰部，需要费尽力气才能出来。
关于这点，其实维修员们也一直在抗议和要求优化。可飞舟改造高昂，虽然少量第四代飞舟已投入运行，可绝大多数还在服役的依旧是三代机。
最后还有孤独。
乔瑟夫一直觉得，作为一个硬汉，是绝不会有寂寞的感觉。那是软弱小子才会遇到的问题。
况且77号维护站有14名维修员，大伙儿都挺好说话的。
但在这呆了一年之后，乔瑟夫发现自己可能想错了。
孤独不是一个人在一个无人的地方，也可以是一个人呆在有不少人的地方，但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
虽然他依旧表现出开朗健谈的模样，与每一个同事也都能谈天说地。回到屋里，看着窗外那触不可及的一个个遥远世界，他就更是感觉到自己的孤独和渺小。
有的人说，天空遮住了人们的眼睛，所以人们不敢奢望太高的地方。
但只有来到云中寺上的轨道上，住在远离陆地的飞舟环道，他才体会到，天空是对渺小生命们的一种保护。
过于直视太阳，会灼伤眼睛。
凝视无穷的虚空，虚空也会将人吞噬。
乔瑟夫感觉到了一种面对无穷虚空的渺小感和孤寂，似乎过去关心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即使自己变成了飞舟驾驶员又能怎么样？
哪怕地面上那些威震一个时代的使徒大人们，对虚空而言只是一粒漂浮的尘埃罢了。
或许唯有神明才是永恒的。
生命在这超出认知的边际面前失去了意义。
乔瑟夫郁郁了。
他看到，其他骷髅维修员做着枯燥的工作，总是尽职尽责，承受着来自虚空的凝视。要长久留在这里，或许只有像同事们一样先失去过一次生命，才能将这一切重新看清。
他觉得自己该离开这里。
就在乔瑟夫准备提出辞职，接受队长开普勒的大骂时，命运发生了一个微妙的转折。
这天是七日一次的常规安全检查，来的却不是之前的骷髅巡检，而是一位明艳冷酷的红唇美人。她有着锐利而明亮的双眼，说话简洁直接而条理清晰，即使穿着工作需要的沉重安全外甲，也丝毫遮盖不住她明艳动人的气质。
“我叫莉亚，被任命为环道四号线的高级安全巡检，从此将负责77号维护站的例行检查。希望和大家一起做好这里的安全工作。”
“【飞舟环道管委会】为了让各区域更快响应，确定将在每一个维护站加装晶构灯路，以更好完成对飞舟的指引……”
乔瑟夫什么都没听到。
他郁郁的心脏此刻正强壮而剧烈地跳动！
金钱和飞行都无法让自己快乐起来的现在，这位漂亮姑娘让自己沉寂多时的活力和斗志重新点燃。
乔瑟夫热泪盈眶。
被虚空凝视和侵蚀时，这位漂亮的高级巡检拉了自己一把。
这已经不是男欢女爱的问题，而是是否还能对未来抱有希望、对生命是否还有留恋的问题！
对方临走时，乔瑟夫快步过去：“您好，莉亚巡检，我叫乔瑟夫，是这里的一名维修员。很高兴能见到你！”
“你好，乔瑟夫，祝你工作和生活顺利。”
莉亚微笑挥手，低头钻入飞舟赶赴下一个检查站。
这时队长开普勒在旁边对乔瑟夫说：“莉亚小姐很受欢迎，可惜她身患重病……”
乔瑟夫不解：“据我观察，莉亚巡检应该是一名吸血鬼吧？”
莉亚那尖锐犬牙，苍白的脸颊，以及眼角红色，瞳孔闪烁的危险感，都是吸血鬼一族的特征。
“对。”
“可吸血鬼不是寿命悠长的吗？莉亚巡检年纪很大了？”
“不，她年纪不大，据我所知。”
开普勒回忆说：“她之前属于的【飞舟环道管委会】的研究员，参与了飞舟对【魔井】的勘查任务，遭遇飞舟失事……虽然最后她被抢救了回来，但受到魔井侵蚀导致遭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如今虽然在【血丘】那边完成了换血，但我听说，这种腐烂会逐步感染大脑。”
“莉亚原本应该休息的，可她执意要回来工作。说是她身体出现了严重恶化，双眼已经间歇性失明，经常吐血和出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了。”
乔瑟夫心里不是滋味。
那么漂亮的眼睛，竟然已经快看不到东西了。
他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
“你要直接见她怕是很难，莉亚到处跑来跑去。主要还是在忙对各维护站的一些技术领域的修补，以及增加飞舟和维护站的契合和联动，目的是将维护站变得更加重要……她是一个工作狂人。”开普勒队长说：“下一周她还会来。”
隔了一周，乔瑟夫果然又见到了前来巡查的莉亚。
她似乎变得更加消瘦，双眼蒙上了一层氤氲，有时候会出目光涣散的情况，应该是失明状况进一步严重。莉亚依旧行色匆匆，乔瑟夫设法和她聊了几句，她又迅速离开。
乔瑟夫绞尽脑汁。
到底自己能做点什么呢？
技术，修补……
他不由想到，如果能做出一些技术方面的改进成果，应该就有和对方坐下来面对面聊天的机会。
从那以后一个月里，乔瑟夫不断尝试各种办法，以解决工作中最麻烦的双回路问题。
脑子给我转起来！
手脚给我跟上！
为了保证让自己头脑清晰，他恢复了高强度地奔跑，一有时间就在环道的人形道区狂奔。跑得越快，他反而感觉到越平静，头脑越是清晰。
奔跑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停了下来，乔瑟夫能清晰看到地面上一条条被画出来的轨道，脚下的软皮靴在蹬踏下的每一处皱褶，以及自己身上外甲下那些肌肉有节奏地彼此挤压。
是【心流】。
他在运动员阶段求之不得的心流，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启了。
乔瑟夫汲取维修员同事提供的多年经验，他在自己过去南方大陆的生活记忆中，在自己的运动员短暂生涯，以及伴舞时所观察到的一切中搜寻答案……
三个月后，乔瑟夫制作出了一件道具，他叫它【磁力探针】。
这道具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磁元素，一部分是特制的磁力探针。
通过将磁元素牵引进入双回路中，就能对飞舟进行检验。
磁元素与探针会产生强烈反应。任何人都能在晶构上清晰看到那些均匀吸附水晶内壁的磁元素，再通过火汽炉进行简单的能量传输，就能目睹磁元素是否泄露和局部堵塞，从而判断整个回路的现状。
双回路探测从此根本无须头首分离，也不用卡在里面吸肚子，只要一枚探针就能完成！
乔瑟夫的发明一公布，环道飞舟管委会负责人使徒【法海】就亲自赶来。现场确认了这一工具的能力后，他对乔瑟夫表示了恭喜和高度赞许。
这位地位崇高的使徒和乔瑟夫一谈就是一整天，他请教了乔瑟夫的心得和想法，邀请他去当一名研究员。乔瑟夫没有拒绝，但他要求继续留在站点，因为这里给了他灵感和一切——最重要的是，莉亚在这里。
法海大手一挥，就让他获得了双重身份。
不论大人物们的恭喜和赞美，还是采风员们的拍摄和采访，都不如见到莉亚时让乔瑟夫开心。
“你做出了了不起的东西。”
已双目失明的莉亚，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你帮助了很多人，也让整个环道工程往前迈进了一大步，感谢你，乔瑟夫！”
乔瑟夫终于能以平等的姿态和她握手。
“……莉亚小姐你的病就无药可救了吗？”
“啊？什么无药可救？”
“你不是在魔井那边出事，然后身患绝症……”
“出事是没错，不过我只是瞎了而已，能走能听，能通过其他方式观察世界……”莉亚愣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冷声说：“谁说我要死了？是谁？”
乔瑟夫脑子嗡了一声。
以讹传讹，真是害人不浅啊！
不过……太好了！
“莉亚小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你很有天赋，而且已经做出了了不起的成就，我很想向你请教。”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
莉亚认真想了想：“不愿意。”
果然还是不行。
听到这种请求，没有大骂自己是疯子已经是很有礼貌了。
乔瑟夫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门一热就说出那样的话来，可能莉亚小姐对自己就是有某种特别的引力，会让之前的状态失效，变得充满动力和热情……
“大家先从朋友做起。”莉亚提议。
乔瑟夫精神一振。
“好的，好的！”
两人从朋友做起，但在一个月后就结了婚。
然后乔瑟夫就后悔了。

第六百九十章 它有自己的想法
乔瑟夫的婚后生活并不理想。
一方面在于，他发现自己似乎又失去了理想和动力，回到了空虚状态。
【磁力探针】越是成功，受到好评，这种空虚感越是清晰。
他原以为自己的潜力无穷无尽，只要持续磨砺自我，在【心流】状态下继续产出新的【磁力探针】。毕竟之前只用了四个月不到，他就做出了这一让人惊叹的成果。
可现实并非如此。
他依旧能开启【心流】，但维系时间都非常之短，短则几秒钟，长则一个小时，再也做不到长时间的超越极限。
乔瑟夫询问了一些经验丰富的运动员，得到了回复。
“大多人一生都很难有那种时刻。心流是将自身推入超出极限状态，但要做到这点需要摒弃杂念，心无旁骛，在特定环境下有极强的动力。”
“我们绝大多数都会被各种事情缠身，专注度不断下降，也无法为了一件事而倾尽所有，完全放弃或忘记其他。能长期保持心流状态，那是常年坚持之下，得到神明的祝福和好运。”
……
之前的情况可遇不可求。
乔瑟夫也知道，人不能太贪心。
自己并不比其他人更有才华，他只是运气更好。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失去理想的咸鱼，哪怕每天挂在绳子上，似乎也能过。
不理想的另一方面原因，是因为妻子莉亚的怪癖。
吸血鬼一族以血为食。乔瑟夫想到，尧族的【血丘】有着遍布世界的血湖和血海，整个世界在不断泵出新鲜血液，食物应该问题不大。
然而莉亚告诉他：“吸血鬼一族婚后会吮吸伴侣的血液。我们交换彼此的鲜血，来确定双方的亲密关系。”
“血不说谎。”
乔瑟夫惊了：“怎么没听过这事？”
“因为这本就是很私密的事。”莉亚不高兴地说：“如果一个吸血鬼不会吮吸她伴侣的血，那么他们感情上一定有问题。你也可以吸我的。”
她指了指自己雪白的脖子。
“……”
没辙。
乔瑟夫硬起头皮，被莉亚咬脖子。
那是真咬真疼。
吸过血后，莉亚一脸满足地入睡。
她有时候是嘬一小口，有时候是大快朵颐，根据当天实际情况来，吸血鬼能迅速止血，所以倒也不存在失血过多问题。
不过要说每天都被吸血，那也不是。
莉亚会确定乔瑟夫身体情况足够好，才会啃他脖颈。
吸血只能算是吸血鬼的一个小习惯，让乔瑟夫疼痛伴随着奇怪的快乐。
但莉亚执意要继续研究魔井，就是他极度头疼的事，也是婚姻产生矛盾的关键。
“我不会半途而废。”
莉亚说：“我要继续参与到对【魔井】的勘查和研究！”
乔瑟夫劝她：“你就好好呆在飞舟环道上，研究改善这边的工程。如果能将环道项目完善，价值不会低于【魔井】。”
“烦死了！如果我死了，你再找一个妻子不就行了！反正我只是一个瞎子！一个瞎子吸血鬼有什么好的！”
莉亚蒙着白氤的双眼依旧无神，声音里却都是自暴自弃。
这时候乔瑟夫才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如看起来那么坚强和无所谓。莉亚非常在乎自己看不见东西，只是越在乎什么，越会表现出不在乎的模样。
要怎么安慰和说服她，乔瑟夫一展莫愁。
维修站的队长开普勒建议：“要么你也用布绑着眼睛，像她一样生活。”
“……”
乔瑟夫乍一听觉得有道理，但细想又觉得完全是鬼扯。可他还是试着这么做了。
“你是不是傻瓜！之前是一个瞎子，现在变成两个，情况会变得更好吗？”莉亚给气地把他摁在墙上：“你是要我教你怎么当一个合格和成熟的瞎子？嗯？”
“听清楚！不要再听开普勒的建议了！都是什么鬼主意！”
乔瑟夫最终决定，还是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真的同意了？”
在那一瞬间，莉亚涣散的双眼仿佛恢复了一点昔日活力。
乔瑟夫不想同意。
但没办法，又不可能绑住莉亚不让她去，那就尊重她的想法吧。
她离开了维修站的宿舍，又顽强地参与到了【魔井】项目的挑战之中。
半年后，莉亚回来了。
她这次少了一只右手，换成了铜义肢。
这次莉亚也有些不好意思：“就不小心……右手就坏掉了……回过神来就破坏得很彻底，不得不切掉。”
“不过义肢也挺好的，更加坚固，更加抗击打，就是摸起来有些咯手。你不会介意和怪我吧？”
乔瑟夫只能强颜欢笑：“没事，人还在就好。”
“那你抱我一下。”
乔瑟夫抱了抱莉亚。
义肢非常咯手，他感觉莉亚的右手就像一根钳子卡住了自己的背。
“我向你保证，我的左手绝不会再这样的，它会为你好好保留。”妻子一脸认真地说。
“好……”
见丈夫并不生气，莉亚顿时松了口气，讲起了【魔井】的最新进展。
“【达格斯】世界自从被尧神大人拯救和稳定下来，现在日趋稳定，复活王国的驻军后，那边的怪物都受到了管制。当地生活在树上的达格斯人一部分迁徙到了沙城，还有一部分留在了家乡……尧族供应了大量必需品和工具，让他们现在的生活状况得到了大大改善。”
“在达格斯人的帮助下，我们确定了几个小一些的魔井。魔井蓄能的机制是来自乱流在特殊隧道里的积蓄，如果像之前那几轮迅猛的潮汐冲击，就会让魔井超出负荷，当地人所说的死气就会暴涨，对外的威胁将会成倍提升……”
莉亚谈及自己从事的研究，就显得精神十足。
“在我这回参与的第17次【魔井】勘查中，使徒菲勒斯大人特意请求【矩神】大人，从【铸日湾】调来了最新的第二代【移步器】，传奇先知黑锻先生带队进入魔井的洞内实地勘测。我跟着黑锻先生，记录了洞壁的结构和模型，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乾元山那边已经复刻出了魔瓶，他们通过晶构将其改造成了【晶构魔瓶】！”
“晶构魔瓶倒是不难，因为有乾元山金光洞的【拆解池】、【奇异赝品】和【炼宝阁】，能将各种道具进行拆解后进行识别，再用炼宝阁来完成复刻和还原。”
“虽然对【卢恩符文】的破译依旧进展缓慢，但并不影响乾元山的仿造。他们用晶构代替达格斯人使用的铜，晶构对魔能的传导速度是铜器的24倍，晶构魔瓶的魔能储量是传统魔瓶的600倍！”
“有了晶构魔瓶，就能用魔瓶来判断不同区域的魔井喷发量，这是一个很聪明的设计。”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一次的冒险和探索。
乔瑟夫却有些意外。莉亚对魔井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和执着，她说起魔井时并没有怨恨，反而是斗志昂扬。
“……魔井喷涌是不可预料的，黑锻先生也竭尽全力保护我，因此它的身体也变成了许多碎片，之后才慢慢恢复过来，否则我应该不会只是丢失了一只手这么轻松。我们这次已经很幸运，之前每次下井都至少会有一个研究员死于突发喷涌、死气感染或者是精神紊乱而发疯。”
莉亚脸上有些不甘：“如果能早点攻克【魔井】，就能少死一些人。”
乔瑟夫试着说：“我们已经有了大量全能石，还有【魔羯牧场】产出的大量液魔气，有【风伯扇轮】的风力，有火井和众多煤矿……完全不缺乏能源。为什么要急于开发魔井，如果慢慢来，肯定会更加安全吧？”
他不理解。
因工作原因，乔瑟夫也见识了不少安全事故。
即使是飞舟这一技术相对成熟的装置，也会冒出各式的小毛病。像是降落时轻度失衡，起飞后会出现嗡嗡声，飞舟内部忽冷忽热……这些看似细小的问题，都必须万分重视。
维修员一定得在维护站对飞舟进行反复检修和测试，哪怕因此耽搁飞行计划也非做不可，必须确保相关异状消失才能允许飞行。否则就可能付出人舟皆毁的惨重代价。
安全事故最容易发生在一些细微的疏忽处。
按理说，参与【魔井】开发的【白堡】、【神学会】和【秘术研究院】都是经验丰富的组织，不可能不知道心急易出错的道理。
“大家当然知道。”
莉亚皱眉：“只是【达格斯】世界情况特殊，那些小型【魔井】是最好的研究目标，规模可控，能进入井下深处查看和测绘结构。但因为乱流潮汐的冲击和影响，小型魔井的边缘处于不断撕裂，同时也在被大型魔井从底部同化和融合……这些小型魔井在逐一消失，我们得赶在它们陷落之前完成记录。”
乔瑟夫问：“大型【魔井】不行吗？”
“大型魔井的喷涌强度太高，按照现在划定的标准，小型【魔井】的井口吞吐量在每秒30到100个魔瓶蓄能总量之间，每一个都很宝贵稀少。”
莉亚对他讲道：“而大型【魔井】的标准是最少5000以上，也就是说同时可产生的喷涌最少是前者的50倍。至于介于小型魔井和大型魔井之间的，我们通常称呼它们为裂缝，它们通常是伴生于大型魔井的支脉，危险程度不比大型魔井低，而且喷发更加没有规律可言。”
“如果大型魔井喷涌，置身其中者没有生还机会。”
她张开右手的五根黄铜手指，然后又捏紧，反复舒张和握拳。
“之前也有人像你说的那样，觉得【魔井】过于危险，应该将它看成是一个百年计划，就像过去设计和应用飞舟环道一样。”
“不过，黑锻先生认为这是具有极强时效性的重大机会，要么现在抓住它，要么就可能永远失去良机。”
黑锻的出发点在于三点。
一是大环境方面，时不我待。
【达格斯】世界本身支离破碎，在尧神的神威下勉强维持。但地面的一个个魔井却还在进一步撕裂和崩坏，目前能看到的大型魔井，都已处于失控泛滥状态。真正能用作研究和记录对象的，只有那些越来越少的小型魔井。
二是世界级工程急需新能源的注入。
尧族如今有两大世界级工程，【飞舟环道】和【涟漪谷】。
它们都面临一个无法越过的难题：能源供应困难。
【飞舟环道】是要环绕世界构建出磁元素环道。在云中寺顶部的区域环道竣工应用后，这已经被证明可行，环道还能作为飞舟的虚空港口用以停驻和维护。
但要真正完成环绕世界，在庞大的涡世界上构建出一个完整且运转良好的巨型人造环道，让其兼具提供飞舟续航、观察哨站、维护基地、虚空实验等职能，就必须解决至关重要的能源问题。
目前尧族文明的能源体系还是以全能石为主，液魔气为辅。运输这些能源载体都会造成人力、能源和材料上的巨大损耗，而且极度依赖地面调度供应，时间上也需要各方配合，效率低下且成本高昂。
因此早在三十年前就在筹备的扩建，至今都还没有动工。
能源就是动工的基石。
【涟漪谷】建造和运营也面临着类似的困境。
最初，这一项目是要用一座座涟漪谷来构建出涟漪体跳跃的基石，在虚空中铺设出尧族的脚印和回声。
但实际施工时，哪怕得尧神任命亲自主导【涟漪谷】的【矩神】，也最终选择了局部试点和精简区域，就是因为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大得难以承受。
“如果能将【魔井】复刻出来，就能让这里的【飞舟环道】，还有【铸日湾】缔造的【涟漪谷】群组能全面展开，这样每一个世界都能通过涟漪体完成彼此的信息传递！”
吸血鬼妻子越说越来劲。
“乔瑟夫，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一定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推动飞舟环道和涟漪谷进入下一个阶段！”
唉。
乔瑟夫心里叹气。
莉亚好歹也是一个成熟的研究人员，怎么还是会高估了尧族人类的力量，低估了天灾和自然规律的可怕。
但乔瑟夫又想到。
自己之前也是凭借莫名自信和一时间的热情，仅仅因为莉亚带来希望，就闷头造车，还真走运捣鼓出了【磁力探针】。
在正常情况下，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而整个尧族文明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在尧神的庇护下，大家都充满信心，只要有人走出了第一步，后来人就会在前人的激励下昂首向前。不论前面会面临什么挑战，大家都坚信自己能将其克服和迈过。
信心不断积累和传递，变成一种可以说盲目也可以说珍贵的自信。
“我相信，你能做到。”乔瑟夫说。
莉亚一脸高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
然而半夜时，莉亚忽然咬醒了乔瑟夫。
“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怎么了？”
乔瑟夫睡意朦胧地揉了揉眼睛。然后他看到，莉亚正用右拳猛击自己的左臂。她的义肢左手被她用铁链缠住，绑在了床头。
“我的手不听我的话！”
莉亚脸色发白。
乔瑟夫定睛一看，果然发现妻子的右手在扭来扭去，手指不断张开，就像是想要挣脱束缚。就仿佛这只手臂还没有被驯服，忽然恢复了其原始野性一样。
“那个矮人工匠，那家伙给我制作了一支有故障的手臂！我要去找他算账！”
……
乔瑟夫向队长开普勒请了一个病假，带着莉亚一路抵达了沙城，找到了当地的【义体设计院】，在里面揪出了给莉亚设计和制作手臂的矮人工匠。
那是一个灰白中分头、穿着背带裤的年轻矮人，名叫衰仔。
让乔瑟夫印象最深的是，这位矮人竟然没有留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颇有些特立独行。
“你给我制造了一只不听话的右手！”
莉亚怒气冲冲地一把拽着对方的领口说：“说好的成熟技术，创新工艺，可靠质量呢！你这个家伙，你知道这只手想要偷偷掐死我的丈夫吗？”
矮人张开双手，看了看旁边的乔瑟夫，然后一脸无奈：“可是，莉亚小姐，我提醒过你啊，这种新式的【异形义肢】是基于异形虫而改造的。”
“它的最大优点就是本身会与宿主融合，渐渐变成就像是新的手臂一样，是活体。完全契合同步后，与原本的手臂几乎没有差别。”
“但缺点是，它有自己的想法……”
矮人看向乔瑟夫：“以我看，它之所以会袭击你的丈夫，应该是感觉到，这位先生对它有威胁。当然，不是说这位先生想要截断你的手臂，而是它感觉你过于关注他，导致它在你那里失去了关注和喜爱。”
乔瑟夫惊了。
还有这种手臂！尧族技术真是变化太快了，自己倒是显得像是住在天上的原始人。
“真的？”
莉亚将信将疑。
“真的啊，你左手现在就在试图将我灭口……我不能呼吸了……”
莉亚立即甩了甩左手，发现它再次不听使唤，乔瑟夫和莉亚对着它一阵拳打脚踢，才将其从矮人身上松开。
衰仔咳嗽了一阵，用手捋了捋中分的头发：“咳咳，这么敏感和反应强烈的【异形义肢】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从好的方面来说，它的成长和契合度也会远超普通同类。”
忽然矮人一愣，仔细看了看乔瑟夫：“你是……那位发明【磁力探针】的乔瑟夫？77号维护站的乔瑟夫？”
“……是我。”
“太好了！竟然能看到你本人！我非常喜欢你的磁力探针！真是不可思议的天才发明！你是最近一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真的，我对您的敬仰真是滔滔不绝……”
矮人一脸兴奋地抓住乔瑟夫的手：“您一定要看看，我做的一个小改良，这是基于您的杰作上产生的灵感。”
“那个我妻子……”
“不要担心那种小事，【异形义肢】这里有很多，哪个喜欢选哪个，我给您挑选最好的！要安装几只都行，总有一只适合您！您千万不要出去，他们知道是您一定会围过来，您先来看看我的小发明，请指点一二……”
莉亚捏紧右拳，左手扼住右手腕，对它严防死守。
乔瑟夫则是有些挠头。
情况怎么变成了这样？

第六百九十一章 脑子，给我转到死为止！
“这就是我潜心打磨多年的发明，【伸缩自如的手】。”
矮人衰仔略显拘谨地说：“乔瑟夫先生，请您提点意见。”
乔瑟夫打量着眼前的装置。
铁架上挂着一只壮硕的金属义肢，它的臂围与自己大腿相仿，由一节一节的金属短圆柱组成，内里有空间。短柱间是一条条弯曲可拉伸的高强度铁丝，从色泽和强度来看，显然是高超铜铁拉拔技术的产物。
“您看，这装置可以自由拉伸和收缩。”
衰仔用肩扛着金属义肢从墙上取下，将右臂套进去，拧动义肢手腕上的一个旋转阀。整个金属手上忽然出现一圈闪光，恍若某种重现于世的宝物。
矮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讲道：“这个是为了看起来帅气，加了水晶灯的结构。”
“我们维护站的环道也安装了晶构灯路，不仅更加美观，也兼具实用指示效果。”乔瑟夫也说。
衰仔脸上放松了许多。
他左手拉动右臂上的一个拉杆，金属义肢顿时朝前延伸出，只是延伸越远，衰仔越吃力。他不得不用左手辅助，身体用力后仰，就像是在操控一根被海怪咬钩的鱼竿。
“您看，这就是义肢拉伸，可以达到8米！很远的地方都能摸到……呼呼，就是目前重量还有点小问题，需要双手辅助。”
他满头大汗地将手臂摇回来。
旁边的莉亚冷笑：“两只手换一只金属义肢？如果没有两只手，看来就完全无法使用这东西了。”
矮人工匠讪讪说：“现阶段看起来是有点蠢，不过发明肯定一开始都有各种问题。不可能一下子就发明出像【磁力探针】这样的装置，这种简单又毫无任何多余设计的发明，肯定也是经历了很多次的删改和反复打磨的，对吧？”
“抱歉，【磁力探针】从设计到完成三个月里一气呵成。”莉亚毫不留情。
“……”
衰仔看乔瑟夫的眼神先是吃惊，接着是失落，然后是浓浓羡慕，最后变成了一种强自镇定的苦涩：“乔瑟夫先生果然是天才型发明家，我这样的庸才当然是比不上。”
为缓解尴尬，乔瑟夫表示：“我觉得，这个伸缩义肢很有前景。”
他心说我是个屁的天才，只是被卡脖子和胸口卡烦了，再加上想要在莉亚面前表现一下。
“真的吗？”
矮人工匠眼里希望重燃：“您觉得应该怎么改进？或者可以往什么方向去走？”
乔瑟夫一时间僵住。
他只是客气两句，对方竟然当了真。
乔瑟夫装作沉思。
旁边的莉亚看向他。
矮人也是满怀期待。
沉默变得从未如此般的沉重。
这回换乔瑟夫满头大汗。
他最终憋出一句话：“【魔井】的勘查需要多样化的装备和道具，那边环境恶劣而危险，如果能根据实际需要进行改进，【伸缩自如的手】是可能派上用场的。”
虽然乔瑟夫觉得，这只需要两只手才能使用的手臂，本身怕是用起来有些困难。
但希望是最好的推进剂。
他自己对此深有体会。
至少给这位矮人工匠一些信心。
“【魔井】勘查？”衰仔露出惊喜的神色：“这真的可能吗？那种最前沿的研究领域，我的【伸缩自如的手】还不成熟，如果用在那边，发生故障什么的……就不太好吧？”
矮小工匠看向自己制造的那只金属粗臂，他缓缓活动十指，金属指节发出咔咔的咬合声。
“金属义肢的伸缩，固定承载……”
旁边的莉亚却拧起眉喃喃自语。
她忽然兴奋。
“对啊，对啊！”
“这东西可以用于【魔井】！”
“它的劣势是重量和不够灵活，这都没有问题，如果能将它长度进一步拉长，就能探入魔井深处，然后抓取和触碰下面的山壁。”莉亚又是一把精准地抓住衰仔的领口：“能做到吗？”
“……应该可以，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抓我的领子？”矮人抗议。
“抱歉，这是左手自己的意思。看起来它对你很有意见。”
莉亚右手拍打了左手两下，义肢这才不甘地松开。
“那的确需要调整一下……”衰仔理了理领口，这时候也终于认可了顾客的反馈。
他看了一眼乔瑟夫，也说：“不过莉亚小姐，作为与【魔井】打过交道的研究员，你也认为这装置能应用在【魔井】吗？”
“我觉得可行。”
女吸血鬼此时恢复了冷静，她以清晰的极快语速讲道：“义肢手臂可以是作为延长的探测杆，前端可以固定【磁力探针】，利用磁元素作为探测的大范围延伸……”
她转过头，用那双涣散的眼睛望向乔瑟夫：“你是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吗？”
乔瑟夫说：“只是突发奇想……”
“你是怕说出来，伤我自尊心吗？”
莉亚不信，她急切地说：“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前方【魔井】勘测需要和时间赛跑，如果能早一点做出这样的装置，就能少一些人牺牲。我需要你发挥才能，很多人都需要你发挥自己的天赋！”
“……”
乔瑟夫有苦难言。
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他只是走了一次狗屎运，然后恢复到了普通人的程度？
旁边的矮人工匠也说：“对啊对啊，乔瑟夫先生，之前听说您只是挂职研究员，但回归了维护站的工作。我们研究院的很多人都很吃惊，而且非常遗憾……”
“您的才华一定要展现出来啊！您可是一己之力制作出了几乎完美的【磁力探针】，将【磁力学】的威力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过去很多人都对磁力学不屑一顾，认为不过是金属冶炼的一个偏僻分支。因为您的关系，现在已经有很多学者都投身于这个领域！您在改变所有人的认知。”
乔瑟夫头皮发麻。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事实上，他自从做出了【磁力探针】，飞舟环道的总负责人法海就给予了他特殊的便利。让他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是否留在维护站，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参与最新研究，但考虑到天才不应该被束缚太紧，法海完全尊重他的个人意愿。
《沙城邸报》《奔日报》等纸报派出的采风员，对乔瑟夫进行了连篇累牍的报道和个人访谈。
为了应对这些人，乔瑟夫找到一个办法，装深沉和沉默。
这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只说一些简单的回复。
然后外界评价他。
——双面天才，生活中的谦卑学徒，创造上的疯狂大师！
不会评价就不要评价！
乔瑟夫从那时候就意识到一件事。
大伙儿根本不管你是什么人，他们认为你是天才，那你就是天才。
乔瑟夫能做的就是尽量低调生活。
倒也不是他不喜欢被称赞和崇拜。
问题是，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完全是莉亚这位幸运女神给自己带来的好运。
万一大众再让自己搞一个【磁力探针】出来，那就真的是完了蛋了。
所以现在这样最好。
他继续在77号维护站当一个普通的维修员。至少在那边，大伙儿对乔瑟夫还算是正常。飞舟环道远离地面的大众，对他反而是一个居住的好地方。
……
半年后，【磁力探针】和【伸缩自如的手】达成了应用结合。
莉亚和衰仔的大力推动下，使徒菲勒斯、传奇先知黑锻将这一构想变成了现实。
【磁力探针】、【伸缩自如的手】与【法术箱庭】的组合在魔井的勘查中正式被配备，并大获成功，使徒菲勒斯和先知黑锻特地拜访了维护站的乔瑟夫。
白骨之王菲勒斯眼里冒着幽幽绿火，白色掌骨用力握住乔瑟夫的手：“你的天才想法促成了一件关键性的装置诞生。我代替所有魔井的勘查者和研究者，向你表示诚挚的感谢和由衷敬意。”
“你解决了困扰我们几年的关键难题，让魔井勘探建立了安全标准，大大减少了人员伤亡，非常感谢！”
乔瑟夫含糊说：“都是大家的功劳，主要是莉亚和衰仔，我只是随口一说。”
“不要太谦虚。”
白骨使徒嘎嘎笑着说：“我听法海说起过你，说你是一个随性的天才，不能用常理判断和约束你的创造力。现在看来，真是比想象中还要神奇，你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另一位天才发明家，部落战棋和斗兽场的发明者【木轲】。”
乔瑟夫被夸得心里发虚。
木轲创造了尧族文明流传至今的游戏【部落战棋】，还是早期奇观【斗兽场】的创始者之一，历来被认为是尧族天赋型发明家的标杆，名留【尧族人民纪念碑】的传奇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是？
我配吗？
他心里郁闷。
情况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真的啥也没做，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可就是没人信。
尧神大人，这是您给予我的考验吗？
乔瑟夫心里默默祈祷。
我知道错了，尧神大人，我之前犯下了傲慢之罪，不该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成就会不断增加……求您宽恕我吧，不要让我继续被捧杀了。
身着铜甲的先知黑锻一脸漆黑，面盔中有一双散发出红光的水晶眼球。
它直勾勾看着乔瑟夫：“过去我一直认为，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天才，每一个人的成就都是长期积累的最后蜕变，就连木轲我也认为是这样……不过这对你似乎是不适用的。”
“我查过你的经历，你当过运动员，当过舞者和歌者，然后是飞舟环道上的维修员。你根本不了解磁力学，但你却能在几个月里打造出了【磁力探针】。或许真的有人天生就拥有这种才能，只是我无法体会到这种天赋。”
“不仅如此，你还将它扩展到了【魔井】的勘查体系中，能应用于几乎一切危险环境。【磁力探针】足以当得起【元素时代】最重要的发明之一。”
乔瑟夫心里只觉得害怕，总感觉这种情况不太妙，他赶紧摆手：“您过誉了，探针是整个77号维护站大家一同帮忙的成果。”
“开创性的思路是引导新技术实现的关键。”
黑锻讲道：“这次我们将磁力探针作用于魔井，另一边在【法术箱庭】中用磁元素同步对魔井内壁还原，安全而直观地获得魔井的主体微观结构。所以我们才能根据小型魔井，以尧族的技术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元素魔井】。”
“我们这次来拜访，一来是感谢你提出的解决方案，这的确破开了阻挠我们多年的迷雾，二来也是向你请教并征求建议。”
这位高大而黝黑的先知专注地注视着眼前人：“关于更进一步的探测，你觉得应该怎样进行？是趁热打铁尝试大型魔井，打造更大规模的探测装置，还是先专注于提高魔井还原的精度，对【元素魔井】进行优化？”
“……”
不是，你们才是专家，你们问我？
乔瑟夫咬牙说：“黑锻先生，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况，我也无法给出任何建议。我只关心，我的妻子莉亚能否安全地工作，安全地回家。”
黑锻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遗憾和担忧。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请放心，采取磁力探针为主的磁力探测方式后，不用再让研究员进入魔井下的危险区域了……你的妻子也不会有事。”
这个答复也让乔瑟夫放下心来。
他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其实没有什么天赋和才能，我对发明创造没有兴趣，要说起来，比起制作点什么，不论运动员、伴舞还是维护站的工作更让我觉得更快乐轻松一点。”
“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能成为飞舟驾驶员，我明明只是想找一份受欢迎的高薪工作而已。好在遇见了我妻子，她让我得以重新活了过来。”
黑锻和菲勒斯对视了一眼，仿佛达成共识。
白骨之王菲勒斯说：“那么得罪了，乔瑟夫。”
说罢，它和黑锻两人一左一右制服了乔瑟夫，将一玻璃管药水倒入他嘴里。
然后乔瑟夫迅速失去了意识。
……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明亮的地方。
这里天空悬挂着四个太阳，每一个太阳都在散发出暖意和光亮，并不会让人觉得炙热或者刺目。不远处有一片高大的玫瑰花圃，有些模糊的身影在里面辛勤劳作，那些人头顶都有一个橘红色的小太阳。
乔瑟夫站在一座宏伟的神庙前，神庙外伫立着一座高大石碑，上面篆刻着乔瑟夫无法理解的文字与符号。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醒了？”
乔瑟夫发现，竟然是菲勒斯。这位骷髅使徒原来就站在他旁边，它身披黑色斗篷，头上同样有一盏小太阳，黑色的眼窟朝向自己。
“我这是……之前为什么……”乔瑟夫有些恍惚。
“你病了，乔瑟夫，你病得很严重。”
菲勒斯说：“所以我和黑锻决定将你送到这里，这是【太阳神庙】，尧神大人的属神【太阳之女】塞赫美特大人在这里修行，祂也是一位无与伦比的仁慈医者，祂已经对你进行了医治。”
“我病了？”乔瑟夫有些没回过神：“我怎么了？得了什么病？”
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
“对了，莉亚呢？她在哪里？”
乔瑟夫忽然一阵心慌。
“乔瑟夫。”菲勒斯轻声说：“莉亚根本不存在……你该醒来了。”
不存在？
莉亚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乔瑟夫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但看到菲勒斯严肃到冷冽的面孔，他又觉得不对劲，然后是剧烈的头疼和紧张。
眼前浮现出一幅幅快速掠过的画面，各种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让乔瑟夫头痛欲裂。
他抱着头趴在地上，心里感到一种空落落的缺失感，以及无尽的痛苦和空虚。
“莉亚不存在。”
菲勒斯用冷酷的语气说：“她是你杜撰出来的一个人，而维护站的维修工们不忍看到你痛苦，都配合你装作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开普勒队长对你很好，他一直在对我们说，你才华横溢，但越是天马行空的人，越是容易陷入不被理解的痛苦和分裂。”
“我们都知道，呆在天上久了，的确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病症，而精神上的痛苦、孤独和抽离是最难以描述和对抗的。”
“你杜撰出了莉亚，让她足够美丽和强大，魅力十足，而又遭遇了痛苦挫折，但最终对你不离不弃，她让你能对抗空虚和压抑。”
“但已经太久了，乔瑟夫，你该醒来了。我们需要你。”
白骨之王坚定地说：“虚幻的泡沫也到了该戳破的时候，你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假想中，也不能一直活在对魔井的恐惧中，乔瑟夫，站起来。这个世界需要你，我们需要你，神明在保佑着你。”
“哪怕你在病症中，也能发明出【磁力探针】，你的力量和才能对我们至关重要。别玩了，回来吧。”
乔瑟夫看向自己的双手。
左手上布满了伤痕和裂口，右手则是一只铜与铁铸造而成的金属义肢，它有着一层一层的短圆柱，上面连着一条条压成环状重叠的铁丝。
手臂里传来一股轻轻的悸动，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连体感觉。
莉亚是他的右手。
乔瑟夫脑子里的两种记忆终于完成了彼此重叠和校准，他走出了那些模糊而愉悦的画面，重新站在了清晰的现实前。
吸血鬼妻子的生平，其实是乔瑟夫自己的遭遇。
他在【魔井】出事后失去右臂，同时也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失常和恐惧症。
他被送到了维护站进行修养，认识了队长开普勒。
他虚构出了莉亚，然后从莉亚身上看到继续前进的希望。
然他总是和其他人看不见的莉亚交谈，其实就是和自己的右手对话。
所有人都善意地配合他，开普勒队长，同事们，矮人衰仔……他们都装作也有这样一位女吸血鬼存在身边。
直到菲勒斯和黑锻将他送到这里就医。
乔瑟夫终于明白。
难怪明明双目失明，莉亚却似乎依旧能看到东西。
难怪自己对莉亚总是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在一起很久了，但许多细节都是模糊而回想不起来的。
乔瑟夫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多亏了【太阳之女】大人的救治，否则没人能治疗你的这种情况。”菲勒斯说：“向尧神大人，以及【太阳之女】大人致谢吧。”
乔瑟夫跪在地上，深吸一口，心怀虔诚地说：“感谢您，伟大的尧神，您没有放弃我……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软弱，但软弱也是一种力量，我将正视自己，竭尽全力去发挥自己的能力。”
“感谢您，太阳之女大人，您治好了我这个逃兵。”
神庙前缓缓显出一个金色身影。
那是一名年轻女性，有着古铜色的光滑皮肤，她长满长发的头上有两只圆圆的耳朵。她手臂、手腕、脖颈上都系着金环，穿戴着由宝石组成的清凉短衣，身躯柔韧而充满力量。
“你的病很特殊，我不确定你回去还会不会犯病，记得定期过来检查。”这位金色和黑色交织的美人说。
“是，是的，大人。”
乔瑟夫心脏剧烈跳动，他感觉自己全身每一根毛发都被点燃了火，呼吸都要停止了。
直到那道金色身影消失，他这才看向旁边的菲勒斯：“菲勒斯大人，刚才是【太阳之女】大人吧？”
“是的。”
“这回是真的，总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吧？”
“不是，的确是真的。”
乔瑟夫低声问：“要怎样才能追求【太阳之女】大人？”
菲勒斯冷冷说：“你找死吗？”
“不是，之前不是也有神明和使徒结为夫妻的先例吗？在那个【鹿島神宮】，就有殉神和使徒西奥多的结合，我有理论上的机会啊！”
“……”
菲勒斯看了看面前的大精灵，最终它无奈地摸了摸光滑的白骨额头：“看来你的确是好了，这副模样……你还是先争取升为使徒再说吧。”
它心里默默想。
这才是自己熟悉的乔瑟夫。
狂妄般的自信，作死的挑战欲望，以及对美色的绝对忠实和贪恋。
“您就看我的吧！”
只是一瞬间，乔瑟夫就找回了昔日的激情和动力。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脸：“为了【太阳之女】大人，这次，我要彻底征服【魔井】！”
为了女神。
我要用上一切阴谋诡计，火力全开了！
脑子，给我转到死为止！

第六百九十二章 主打一个有备无患
陆尧查看了世界后台记录。
【乾元山金光洞】拆解和仿造出了魔瓶，而后再以晶构工艺进行了优化和增强。魔瓶的结构并不复杂，只要能做到精准等比还原，就能将其复刻。
世界后台并没有数据面上的标注，对于前端最新发展，后台记录总是会有一定延迟。
因此陆尧召唤了主管相关事宜的斯莱莫德。
绿衣人形态的属神头上冒出文字框：“正神大人，卑下遵循您的命令，暂时代管【达格斯】后，梳理了【魔井】和【魔瓶】相关情况。”
“卑下意识到沙城的开发能力有限，所以将开发和研究托付给了【雪人吉米】、【菲勒斯】与【龙吉】三位具有极强专业能力和相关经验的使徒，由他们来进行开发。”
“吉米那边的进展最快。乾元山这些年来对各种道具进行复刻，积累了大量拆解与仿制经验，仿造技术首屈一指，「乾元山大学」也藉此位列四大学院之一。即便如此，乾元山破解魔瓶的速度，还是快得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计。”
陆尧有些喜出望外。
吉米把乾元山管得有模有样。
不过，这四大学院又是哪些？
斯莱莫德介绍说：“正神大人，四大学院是尧族目前最为被广泛认可和推崇的四个顶尖高等学校，它们是「普济神学院」、「乾元山大学」、「沙城森林学院」以及「联合友谊大学」。”
“四大学院中，「普济神学院」最强的是魔药学、神学和数学，「乾元山大学」的兵备科与医师科是招牌，「沙城森林学院」擅长元素晶构工程和飞舟，「联合友谊大学」的法术学和恶魔学则都是首屈一指。”
“其实除去四大学院外，还有很多优秀的学校。譬如盐城的「工程学院」，那里可以看成是白堡的人才培养基地，而复活王国的「白骨工程学院」，更是创建了复活王国工程的标准和基石，神之谷的「东方玫瑰学院」，是超凡玫瑰体系的发扬者……”
“如今的评价排名，是按照每一个世界一个学校名额的排法，由使徒们给出候选名单，再通过【文明巨像】根据声望体系排列而出。其中，乾元山本身属于奇观和独立体系，所以例外。”
陆尧心说，这倒也不错。
虚荣心是进步的阶梯。
让尧族几个世界在知识和探索领域攀比竞争一下，互相上上压力和强度，也能有助于社会进步。
“乾元山大学打造出的【晶构魔瓶】，可用储能是达格斯魔瓶的600倍，充能速度也更快。正常情况下，晶构魔瓶只需要15天就能完成过去达格斯魔瓶1年的充能量，而储量上限的差别，会让两者实际差距远比这些数字更大。”
史莱姆师爷说：“依靠成熟的晶构工艺，我们可以批量生产【晶构魔瓶】，再通过【魔井】旁的魔瓶工坊进行充能，加以循环利用。”
“相比全能石和火汽炉，魔瓶的优势是方便快捷。因为采用晶构作为载体，用同样标准的晶构进行连接，就能直接调用魔瓶中的能源。配合不久前发明的【元素魔井】，可以完成区域范围内能源自给自足，大大减少运输消耗成本。”
斯莱莫德补充了一句：“卑下对【元素魔井】了解不够全面，这一项目由菲勒斯带队完成，它向您禀报会更加清晰和准确。卑下就不在您面前卖弄了。”
陆尧点开沙城神殿，找到菲勒斯的头像，双击之后，画面跳转到了一片昏暗环境。
这里四周吹着一种线条凌乱的黑风，寸草不生的地面有一个黑黢黢的洞。洞口周围被用白骨建起了一圈支撑架和加固网结构，显然是白骨工程的手笔。
洞边站着身披黑色斗篷的菲勒斯。
它正指挥像素小人操控六台金属装置，这些装置上都各有一只简陋的机械臂，机械臂上却不是五指，而是一支圆头针。在小人们的操作下，这些机械臂沿洞口往下缓缓摸索，圆头针上亮起一团团电火花。
“注意高度协同。1号臂和2号臂，那边属于喷涌严重区，一定要紧贴岩壁，确保稳定的条件下进行测绘。”
“5号臂注意后方的箱庭记录。”
“后方的水塔，注意供水，以给晶构散热。”
菲勒斯一个个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感应到神明注视，骷髅使徒头顶亮起感叹号，立即对屏幕方向单膝跪地：“神明大人！这里正在对一处小型【魔井】进行勘查。”
听闻是神明意志降临，周围小人一个个头上亮起感叹号。
“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
“赞美您，尧神！”
……
他们虽然兴奋地呼喊着，但依旧坚守各自岗位，工作上并没有放松。
陆尧看得点点头。
看起来施工开发已有完整成熟的流程。
过去实验时，小人们跑来跑去，大惊小怪咋咋呼呼的情形已成历史。
陆尧让菲勒斯讲讲【魔井】和【元素魔井】的进程。
“神明大人，得到斯莱莫德大人授权后，我就组建了白堡队伍，邀请了各地相关领域学者和研究员加入，然后对【魔井】进行了实地勘查。”
骷髅使徒讲着：“【魔井】会间歇性喷涌，这对我们的人员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和阻碍，因为这种不可预测的风险，我们牺牲了19个勇敢的研究员。”
“再一个是，魔井喷出的死气会造成附近区域生命层面的无差别污染。这种污染会导致血液中毒和全身异常，精神上的紊乱更是难以估量，后遗症很严重。这是最大的困难，哪怕使徒也会被这种污染导致损伤……”
陆尧点击查看，发现菲勒斯头上的确多了一个【虚弱】状态。包括生命值在内，它全部面板都缩减了一半，各项数值都变成了严重受损的红色。
他看了看附近的像素小人，参与魔井勘查的大多是骷髅人和殡族，亡灵系依旧在施工一线。
“好在【太阳神庙】的【太阳之女】大人仁慈，不辞辛劳地将我们的伤者一个个治好，让他们中大多数能恢复健康，并且再次投入到这边的工作中来。大家这才知道，您早就将这些困难都考虑在内。”
“尧神大人，没有您提供的这些基础，我们是无法做到破解和还原【魔井】的。”
菲勒斯头上冒出一个笑脸。
陆尧有些汗颜。
他可没想这么远，也不是精于计算的类型。
不过陆尧的思路是，别管有没有用，能拿着都先拿上，说不准以后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各类资源储备都囤上，主打一个有备无患。
菲勒斯继续说道：“面对魔井时，许多研究员都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智慧。他们面对极度危险的未知环境毫无退缩，而是勇于自荐潜入魔井，去深处进行勘验和测绘。”
“在这些人中，乔瑟夫最为突出。他是最早乘飞舟进入魔井中的人之一，也是第一次探索中唯一的生还者。”
“在那次飞舟失事中，他失去了右臂，乔瑟夫忍痛在飞舟残骸里记录下整个事发前后，准确描述了魔井深处喷涌的危害，以及飞舟被毁的全过程。这为后来深处勘查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警示，如果没有这一步，我们的损失将会大得多，进程也绝不会如现在一样快。”
“可惜的是，乔瑟夫也在魔井喷涌和污染中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为了帮助他治疗，我就让他去了飞舟环道的维护站修养，进行循序渐进的康复训练。”
“到了那边，乔瑟夫正常了不少，但他却幻想出了一个叫莉亚的女吸血鬼……”
陆尧看完乔瑟夫的事迹后，再次真切感受到。
对神明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命令的事，但在像素小人们眼里那就是生与死的残酷考验。
模拟器里的一句提示，背后是众多尧族的携手同心，前赴后继的冒险与探索。
“好在乔瑟夫的头脑还在，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家伙。哪怕处于自我幻想中，他也发明出了【磁力探针】这样的道具，没有这件道具，就没有元素魔井的诞生。可能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在逃避，但他的另一部分自我，也想要做点什么来帮助其他人。”
菲勒斯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骷髅头笑。
经过它的讲述，陆尧得知，【磁力探针】、【晶构工艺】和【法术箱庭】组成了如今对魔井的勘查和测绘体系——通过磁元素作为探测媒介，用机械臂的磁力探针在魔井内壁进行扫描，同时将实时情况反馈到后方的法术箱庭中。
秘术研究院的六大老师天团分工合作，他们完成了小型魔井的第一个微观模型。
没有这个模型，就没有元素魔井。
第一个元素魔井至今还在达格斯的地面安稳运行。
陆尧跟随菲勒斯移动视角，到这一人造装置前。
元素魔井形如一个巨大的玻璃壶，内部有着几根管道，有些像是一个大号的克莱因瓶。
可以看到，透明的魔井内正在缓缓形成一些乌云，里面时不时还有闪电出现。
……
【元素魔井】：秘术研究院比例复刻制造的小型魔井，在规则乱流下能吸附与积蓄极少的乱流能量，并进行间歇式喷涌，蓄能时间与乱流强度以及魔井规模有关。需要元素晶构、磁力探针和魔井模型。
……
这一新型能源装置的描述很清楚。
陆尧也看得心里一喜。
晶构工艺＋元素论＋魔井果然有搞头。
虚空中的乱流无穷无尽，这对尧族文明而言是一个用之不竭的能源库，像素小人们可以通过【元素魔井】不断收集和利用。
奥丁看好【达格斯】大概就是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不过可惜，祂选择了另一条路径，利用当地达格斯人来掌控和发展魔井，结果在这条路上最终失败。
陆尧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操作。
光从操作层面，自己并无什么精妙微操，靠的只是稳扎稳打。
经历过层层考试的中国考生都懂一个道理，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基本功才是最可靠的捷径。
只是很多事都是知易行难。
在巨大压力和竞争下，操作和心态就容易变形，很难按部就班去进展。
自己抱着休闲玩家的态度，深耕碎片世界和爬行区，没有卷入众神之间的残酷竞争，反而一步步安稳走到了今天。
同理，尧族文明的武器库里有着十八般武艺，才能这么快攻破魔井。
陆尧拉回思绪，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模拟器内。
菲勒斯得到许可，这才继续讲道：“神明大人，【元素魔井】虽然已经在试运行，但目前仅有一个型号通过了安全检测，具备在外应用建造的资格。目前，这一型号的元素魔井已参与到【飞舟环道】和【涟漪谷】两个世界级项目中。”
“此外，全新的【元素魔井】需要一段时间的预热，让底部的加速结构先运转起来，才能在乱流中进行蓄能。要完成第一次蓄能需要至少一年，这也是目前的一个小缺陷。”
“魔井本身会带来对周围环境的污染和腐蚀，这目前还没有一个稳妥可靠的解决办法，所以暂时还无法应用于普通城市和居住区。元素魔井虽然污染少一些，但也仅限于远离城市的工程施工，还不能用于日常生活保障。”
骷髅使徒补充说：“不过【太阳之女】大人也在考虑解决魔井污染，相信要不了太久，我们就能找到应对的手段。”
陆尧倒不着急。
魔井的开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点击就用的。
勘查、测绘、建造、安检、优化……这一整套流程和工业化制作，需要大量时间去试错和积累经验。
只要开了头，就已经是巨大的成功了。
陆尧点击下一个词条。
转化英雄。
画面跳转到云中寺的沙漠，一座建造在沙丘上的【元素魔井】边，有一个像素小人正在忙碌。
陆尧看着眼前这位像素小人。
正是菲勒斯称赞有加的乔瑟夫。
但不同于过去自带爆衣的绿巨人式大精灵，乔瑟夫穿着整齐，只是较正常小人更高，皮肤呈绿色而已，其他并无差别。
乔瑟夫的个人历史相当丰富。
……
13岁参与【夸父追日】，成为【运动员】。
17岁成为【龙岛舞团】的伴舞与伴唱，同年离团退役。
22岁成为【飞舟环道】的研究员。
25岁飞舟失事，受伤患病。
26岁领悟了【心流】，发明了【磁力探针】。
27岁在【太阳神庙】被【太阳之女】治疗，逐渐恢复正常。
……
精灵先天拥有着漫长的生命，而它们成长速度也较为缓慢。在这一族群特性下，年轻的乔瑟夫竟然能唱能跳，能飞能发明，无疑是尧族本土精灵里的天才。
陆尧直接将其转化。
随着白光闪过，乔瑟夫头上亮起一个灯泡。
“我成了英雄？神威！是神恩！”
它当即跪在地上：“感谢尧神大人的恩赐！我一定不辜负您对我的关注与鼓励！”
“为了您与太阳之女大人，我一定会征服【魔井】！”
乔瑟夫的个人立绘颇有几分印象派风格。
画面中央是一个身处黑暗中的绿色人影，他被凌乱狂放的黑暗线条包裹和缠绕，在奋力撕开黑暗。黑暗的一侧，出现了一个浑身沐浴白光中的女人，那女人没有双眼，只是对他微笑，向他伸出手，就像是拯救陷入歧途中人的圣母。
下面写着。
——我需要一个女神，无论真假。
对于这位大精灵暗恋塞赫美特，陆尧觉得可以理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尧族文明不阻拦自由恋爱。
倒不如说，他一直在期待尧族文明里诞生第一起神与人的结合！
陆尧的八卦之魂燃了起来。
他切换到太阳神庙，找到了塞赫美特。
这位太阳之女此时正在神庙里做出盘腿打坐的姿势。像素画面上，塞赫美特更像是一个黑皮猫耳娘，浑身穿戴金饰，黑皮冷目，的确是很有埃及神明的范儿。
“父亲，欢迎您的到来。”
祂俯首说。
陆尧装模作样询问了一下近况。
塞赫美特说：“最近有很多魔井感染者被送往这里，我已将大多数患者都治好。不过这种感染不仅会带来虚弱，还有很多不可预估的后遗症。目前我还不确定，他们是否有彻底康复。”
“我也在帮助神殿会研制相应的魔药，以更好地帮助到这些病患，贯彻您给我的医治使命。”
陆尧这才发现，塞赫美特的【医疗圣手】提升到了LV3。
没想到大量出诊还真能增加技能等级。
被问到乔瑟夫时，塞赫美特评价说：“他是一个奇特的病人，脑袋出了问题，可能需要加大治疗量。”
八卦之火被冷水扑灭。
陆尧又看向神庙的另一侧。
平克曼还在打理它的玫瑰园，这里的玫瑰生长速度很快，但似乎并没有达到平克曼想要的效果。它没汇报，陆尧也就不问，反正有成果它一定会很高兴地来报喜。
……
最后陆尧点击神殿，找到了使徒龙吉。
【魔井】和【魔瓶】进展得如火如荼，【卢恩符文】却仿佛毫无动静，模拟器上也没有任何提示。
屏幕上，背生双翼翅膀的龙裔头上冒出对话框。
“神明大人，这些符文很怪异。”
“它们的排列与组合方式，表现出一种熟悉感，而其中一部分又有着明显错误和重复表达。”
龙吉停顿了一下。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武断和大胆，但我觉得……”
“卢恩符文和龙语非常相似，这两者属于同一个语言体系。”
陆尧看得心里嘀咕。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六百九十三章 人人如龙？人人皆神！
龙吉说：“最初，我发现卢恩符文的结构很奇特，它均匀密集地遍布魔瓶表面，上下左右难以确定阅读顺序。这种符文令我想到了龙。”
“秘术星鸦先生和我一直致力于对龙语法术的深度研究，想要解析出它们的本质和底层结构。虽然进展极度缓慢，但我们已经用实验证明，龙语其实并非只作用于龙血，还包括龙的骨骼、皮肉、鳞片，乃至各种内部脏器。”
“在【法术箱庭】的还原和微观模拟实验中，我们沿着这一思路不断尝试，发现龙语不是本质，而是一种外在形式。那个本质我们还无法确定，我们将其假设为【龙元素】。”
“【龙元素】是龙族力量的真正本质和源头，基于这个源头衍生出了龙语这一外在形态，而龙语法术又是龙语力量的一种用法。本质上都是调用的【龙元素】。”
“龙的皮肉、鳞片乃至内脏上，其实有着一种特殊的排列结构。这种排列结构，在【法术箱庭】和【元素晶构】下放大和还原，就能获得非常精密而有序的排列方式，那些痕印和皱褶一样的形态在肉眼和镜子下都无法看到，只有用元素晶构的扫描才能确定。这种排列结构，我们将其命名为【龙印】。”
“【龙印】是龙语的另一种用法，通过排列结构将龙语法术（或者龙元素）固定在龙族身体上，所以它们拥有无与伦比的肉体强度。哪怕是我们库存的龙族尸体，也对大多数法术有着近乎免疫的能力。这是天赋，但在更细致的层面上，这是龙印，是龙元素。”
陆尧看得暗暗吃惊。
才一阵没关注，龙吉和秘术星鸦对龙语的研究竟然已经如此深入，这显然是基于【元素论】的一个大胆推测和猜想。
尧族文明正在开启他们的微观领域认知。
龙裔使徒顿了顿，说：“神明大人，我知道这些有些枯燥和繁琐，但这些与我要说的【卢恩符文】研究密切相关。还请您能稍微忍耐，我尽量长话短说。”
陆尧倒是觉得还好。
他对龙的后续研究很有兴趣。
龙是与灵族、灵界、【灵公】以及那位神秘的灵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能搞懂龙族，将对了解灵族大有帮助。
龙吉继续着自己的汇报：“【龙印】遍布于龙的体表，不论是您赐予我们用以实验的龙尸，还是像【旧日古龙】阿西，【黯日之龙】帕夏这样活着的龙族，都是如此。如果龙印结构被破坏，那些区域就会变得薄弱，会大大降低龙相应部位的抗击打能力和法术能力。”
“所以我们认为，【龙印】是【龙元素】外在结构，【龙语】是【龙元素】的内在演化。这内外两种力量，加上生命意志载体的龙，构成了龙族这种强大生命。”
龙裔使徒说：“所谓的龙，就是【龙元素】的载体，它们的存在就是龙元素力量的彰显。秘术星鸦先生更是认为，龙的本质是龙元素，龙的繁衍、攻击行为、摄食和变强以及迁徙，都是龙元素的驱动……龙族就像是我们发明的骨龙，骸骨之下的驾驶员才是核心，那个核心就是龙元素。”
陆尧这回是真的震惊了。
卧槽。
它们这是……研究到了基因领域！？
陆尧赶紧倒了一杯冰柠檬茶，咕嘟咕嘟喝下肚，让自己冷静一下。
尧族文明的科技树走向，是越来越怪了。
自己这位神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们还会搞出什么怪东西出来。
万幸柠檬茶还挺好喝。
陆尧回到工位，继续听取使徒的工作汇报。
“当我们接手开始破译【卢恩符文】时，不论我、秘术星鸦先生还是【魔袋】诺兰德，都认为这种符文有着一种强烈的相似感。它的结构和规律，乃至于改变力量形态的方式，完全就是【龙印】的翻版。”
龙吉头上冒出一个擦汗的表情。
“最初我们怀疑这可能是一种错觉，但经过了五年的反复试验，达格斯魔瓶的的符文和龙心脏上的龙印主体完全一致。不仅如此，它存在大量的符号冗余、重复和无效标记……”
“【卢恩符文】是对【龙印】的模仿，不过其中加入了一些错误诱导，局部结构也做了微调，应该是为了防止这些痕迹被盗取。”
“因此我们推测，应该是创造者【千面之神】设法获取了龙印。祂将其梳理解析之后，制作提炼出了24个符文，并且将这些符文——特别是魔瓶符文赐予了达格斯人。”
陆尧立即想到。
【卢恩符文】据说源自奥丁独创，是祂从世界树上获取的神文。现在看来应该是奥丁故意的宣传，以避免被发现其实是模仿龙族。这样有助于提升声望，获得更多的信仰崇拜。
龙吉评价道：“【卢恩符文】对我们的最大价值，就是通过在达格斯人历史中的实践，让我们确定，【龙印】可以作用于其他足够坚固的载体，并且发挥相应作用。”
“我们对【龙印】的研究，远在达格斯人之上。只要将它们能完好刻印并选择相应载体就能生效，虽然效果会比龙族要差，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将载体和龙印进一步契合就会让整个效果越来越好。”
陆尧原以为【卢恩符文】应该是一个崭新的能量编程体系，没想到尧族文明自己就有原版，根本用不上高仿。
这又让他有点搞不懂。
为什么没有汇报卢恩符文的事？
“神明大人，主要是……我们不确定，是否要动用【龙印】。”
龙吉头上冒出两个小人打架：“【龙印】的力量过于强大，可以让一个小孩都能使出比肩龙的力量。它在世俗领域的影响，将会波及各行各业，而风险也将难以预料。”
“因为这种龙印调动力量非常容易滥用，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推动或者正式立项，请您来定夺。”
对于龙吉的忧虑，陆尧倒是毫不在意。
科技本身只是一种提高效率的生产力和工具形式，主要看怎么使用。
哪怕将【龙印】封锁后远离普通人，尧族文明的世俗也不会因此而变得更好，本身存在的问题也不会消失。
【龙印】及早能应用于生产领域，对于社会面来说会是一个重大助力，不仅能提供新的一套工具，还能给予尧族带来更多的信心和机遇。
人人如龙，本就是陆尧想看到的尧族未来。
要允许像素小人的成长和变得有力。
当然要用！
得到神明命令后，龙吉头上冒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是，神明大人！”
“虽然我们认为，【龙印】会带来许多社会和技术问题。但毫无疑问，【龙印】将会大幅度拔高整个尧族文明的上限，会让我们做到过去许多不可能做到，或者根本不敢去想的事。”
“这一项技术本身也有许多前置要求。比如【龙印】要发挥作用，必须确保结构精度和误差小于某一个范围，目前唯有秘术研究院和白堡能达到。”
“再者是【龙印】需要特定的载体，达格斯魔瓶的材质是铜，但铜器的厚度、重量、宽度和高度等都是有讲究的。晶构亦然。”
“【龙印】依赖能源供应，龙族用血肉之力作为能源，魔瓶使用的是魔能。最后是要编写龙印，需要覆盖其开启和关闭两个最关键的符文描述，以及会有一定的符文结构闭锁，避免区域之间互相错乱或失控……总之这是一项看似只是铸刻符号，但其内部有着复杂的规范。”
陆尧看明白了。
龙吉它们这些研究者是希望推广和大规模应用的，因为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不能使用，那太可惜了。
只是这可能引起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以至于龙吉这个技术派都惴惴不安、非常犹豫，所以它才向陆尧这位神明请求指引。
事关技术领域，陆尧决定让矩来总领整个【龙印】相关开发以及技术管控。
得到授权和任命，矩言简意赅：“是，领航者。我会将这一技术进行全面解析，做出对应的遏制后门，以确保该技术产物能处于秩序范围内，造成可能的混乱能第一时间被消除。”
陆尧心里一松。
到底是老算法工程师，矩在处理错误和混乱上的确经验丰富。
不论【魔井】、【魔瓶】还是【卢恩符文】都在尧族文明有了很好的开端，陆尧已经很满意了。
他将视角拉回到虚宙之中。
外面还有一个庞然大物，必须时刻关注。
……
黯星与漆黑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时不时的空间扭曲，能凸显出那不同寻常的黑色云影。
远端有着一些遥远的星光，倒是能照出一些丝丝缕缕的轮廓。黯星覆盖面极大，加上那些钻入四面八方的黑线，丝毫不比虚空之眼的辐射范围逊色，而且更加隐蔽和危险。
长骑元帅依旧驾驶超小型世界远远观察。
黯星并无异常。
仿佛它没有发现正被一个外来者凝视，或者它根本不在乎。
这个黑球除去显示【黯星】的词条，其他项都是问号。
陆尧有点头疼。
派人过去靠近调查？
太危险。
这里就长骑元帅一个独苗，可用世界也仅有一个，损失是不可接受的。
陆尧又切屏登入委员会数据库，搜索条目。
得到的答案很少。
「黯星吸附众多世界，会扭曲周围的自然规则，造成不可预测的灾难和变化。警告：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危险级：X」
陆尧捏了捏鼻梁。
自己怎么老和高危物打交道？
他只是想来捡个漏什么的，前脚才好不容易摆脱了「虚空之眼」，后脚就踏入了「黯星」地盘。
不是，这地方真是爬行区？
陆尧一展莫愁之际，忽然看到右上角信仰之火又恢复到了60亿！
潮汐之主的挖矿手法真是没的说！每一天都在稳定产出。
陆尧不由想到。
这地方是不是可以试试摇人？
找个胆大的神明过去探探路。
他正要点开低维游戏，忽然想到，之前才说了要雇佣死神。
“哈罗，哈罗。”
门口正在睡觉的地狱三头犬一路过来。
“怎么？”
陆尧问它：“你之前说的那几个死神，愿不愿意去探一探【黯星】？就按照之前那个价格。”
“……”
哈罗挎着狗脸：“陆尧，死神只是落魄，不是傻啊……这不是去送死吗？”
陆尧皱眉：“之前还说没问题，看来也不太行。”
“不是，这种要求你找任何神明都是这样的呀……【黯星】那地方本就是神明禁区。玛雅神话主神之一的智神斯凯尔率领了六大诸神进入黯星，然后再也没有人看到祂们出现过，玛雅神话也从此而走向衰落……”
哈罗申诉说：“那地方就是死地！死神也会陨落。”
陆尧不由说：“那【黯星】陨落的神明，还有亡灵，也会去冥界对吧？”
“这倒是。”
“那问一问那边的亡者，不就了解情况了？”
哈罗脸色立即严肃起来：“冥界事务属保密内容，无可奉告。塞柏拉斯一族有严格的保密誓言和守密职责。”
“那边游荡的死神呢？祂们多少也遇到了一些亡者吧？”陆尧换了个方式，迂回问：“找那几个你介绍的死神，祂们现在长期滞留冥界，会不会知道些情况？”
“这个我得问问……”
哈罗再次进入假死的僵硬状态。
过了两分钟后，它打了个哆嗦，恢复过来。
“我问了，海拉倒是知道了一些。祂说，曾见过旧神古尔薇格，那位旧神是陨落在黯星上的神明，本身是北欧一位强大的启航者，古尔薇格说……”
哈罗用一种凝重而庄重的语气说：“黯星是一个【神级文明】。”
陆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神级文明？那是什么意思？代表了文明的一种类型还是等级？”
“神级文明，指的是该文明的平民人均达到了LV99，除去没有神格之外，与普通众神已没有什么区别。”哈罗说。
陆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人人皆神？
哥们还在筹备建设人人如龙，这地方已经是人均神明了？

第六百九十四章 神明禁区
神级文明的强度让陆尧感觉到了压力。
他一边听狗子哈罗的复述，一边飞速打开委员会数据库。
「按照众神约定俗成，虚宙文明以人才产出作为标准，划分出由弱到强的四个梯度。」
「大众文明：众神持有的文明，也是数量最多的普通文明。」
「英雄文明：诞生大量英雄的文明，本地英雄存量在300人以上。」
「使徒文明：能产出众多使徒级人才的文明，平民人均等级达到LV20或更高，该文明转化出的使徒在20名以上。」
「神级文明：使用神格就能批量打造众神的文明，平民人均等级达到LV99或更高，处于虚宙文明的金字塔顶端。」
陆尧这才知道，原来虚宙文明内部也有明确的分级。
第二个英雄文明就让他有些懵。
存量英雄300＋？
按照这个标准，尧族文明距离英雄文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从神殿降临到现在，尧族诞生的英雄甚至都不到100位。
陆尧不由感慨，尧族还是太弱了，没有力量。
还是得多发育，少冲突。
外面很危险，各种文明藏龙卧虎。
问题是，这些众神是怎么弄出那么多英雄的？
陆尧一阵翻找搜索，找到了相关的描述和攻略。
「……通常而言，先知和英雄是可以定向培养的。这里以英雄举例，传统神明塑造英雄的办法是制造出一些冒险、拯救、寻宝的特殊环境，通过这些考验让一些个体脱颖而出，达到超出同群的标准，从而赋予其英雄身份。」
「随着时代进步，如今已经有了更加快速高效的批量产生方式。第一种新方法是利用战争，引发一场战争会有较大概率产生英雄，战争持续越久英雄产生数越多；第二种方法是天灾，部分神明也会用天灾对文明进行淬炼和洗礼，不仅能获得英雄，还能对文明进行警告和鞭策。」
「先知的培养方式与英雄类似，只是先知更偏向于信仰侧和智力领域，所以诞生更为困难，需要更多的技巧。」
……
陆尧大开眼界。
敢情其他神明都是在手动打造英雄，搞副本，引战争，降天灾，通过上压力和强度来榨出像素小人们的潜力，从中筛选出英雄进行转化。
都说时势造英雄。
但在像素世界里，神明可以造时势。
尧族文明产出先知和英雄不多，因为这些都是在和平环境下自然诞生的……属于野生英雄和先知。
人家是批量催熟和人工培植，那速度要快得多。
陆尧不由思考，学无止境，自己也该学习一下众多神明多年摸索出的先进培养经验。战争和天灾没必要，不过打造一些副本，提高一下英雄的产出率倒是不错。
“陆尧，陆尧？”
耳边传来哈罗的声音。
“怎么了？”陆尧回过神。
三头犬蹲在地上，用一种认真而严肃的语气说：“我在讲海拉所告知的黯星情报，这很重要，你如果要考虑踏足黯星，就必须充分了解到它的危险。我希望你能认真听，不要走神，避免因为疏忽而蒙受巨大损失。”
“我的。”
陆尧道歉。
哈罗这才继续讲道：“按照旧神古尔薇格描述，黯星禁止任何神明靠近，对神明格杀勿论。”
“不过黯星是一个不属任何神话的神级文明，在黯星生活的大量平民都堪比半神，价值之高难以估量。有的神明得到了这条隐秘消息后，就开始蠢蠢欲动。如果能劫掠黯星，那至少能少奋斗上万年……”
三头犬吸了吸鼻子：“玛雅神话的智神斯凯尔就是一个例子。”
“祂是玛雅神系的三主神之一，玛雅神话一直想要将阿兹特克神话和印加神话吞并，从而将印第安神话整合为一个空前强大的主体。斯凯尔筹备多年后率诸神闯入黯星，想要通过掌控黯星，或者在当地建立玛雅信仰，来获得巨大助力。”
“结果就是祂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称号也再没现世。”
“除此之外，就是古尔薇格亲身经历了。”
哈罗接着说：“古尔薇格是北欧神话的启航者，在华纳神族中地位很高。祂有强大的死而复生力量，曾被奥丁以命运之矛【刚古尼尔】贯穿杀死了三次，但古尔薇格每次都轻松复活。”
“然而古尔薇格去黯星磨练自己的死而复生，被杀后却发现无法施展能力，受到了某种规则的干扰和阻断，最终只能一路抵达冥界。祂因此而陨落，还向海拉抱怨说，死而复生也是有极限的，黯星比起奥丁还要更凶残。”
陆尧有些难以理解：“这死得也太离谱了吧？”
“死亡总是如影随形，还有主神和自己的武器打斗时不慎被杀陨落的，神也会傲慢和犯错。”
哈罗倒是见怪不怪。
陆尧看了看自己的道具栏。
斩仙剑，布里欧纳克，缚龙索……再加上一个雷神之锤，这些武器只会指向敌人。
不作死就不会死。
“总之，黯星是一个神明禁行区。”
哈罗再次强调：“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但最好不要亲身犯险，面对黯星，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了解。”
陆尧心说，我肯定是不去的啊。
哈罗的情报意义重大。
神明群体不宜去查探黯星，需要保持距离。
“因为很快就被杀，古尔薇格对黯星的了解并不多。”
哈罗说：“祂只知道，黯星意志本身就是一尊自然神，祂缔造了整个黯星文明，具体是什么模样没人知道。不过祂能直接改造周围广袤区域的虚空规则，从这一掌控力来说，最顶级的主神也难以与其相媲美。陨落于黯星的神明都会被其束缚而无法逃离，古尔薇格的能力虽然死而复生失败，但也让祂突破了黯星封锁，进入了冥界。”
“黯星上遍布黯裔，那些黯裔来自万千世界，通过黯日飞升过来。由于黯星本身无法诞生生命，所以极度依赖外界的飞升，而黯裔一旦飞升到黯星，唯有死亡才能离开。”
“虽然对神明是杀无赦的态度，但黯星意志对黯裔却很宽容，将它们看成自己的一部分和子民。只要黯裔进入那些飞升通道——也就是黯星蔓延出的那些黑线，都会被一路送往黯星。”
“古尔薇格向来高傲自负，不屑于撒谎，祂和海拉私交很好，所以这些信息的可信度应该很高。”
……
陆尧将哈罗提供的情报梳理了一下。
黯星是神明禁区，欢迎黯裔。
尧族倒是有一个适合去黯星的探索者。
陆尧找到了黯日之龙帕夏。
——现在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黯日之龙听了之后头上喷气，显得跃跃欲试：“帕夏多年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尧神大人您请放心，我一定将黯星摸清楚！”
安全起见，陆尧还是用世界石催化出了一枚【王母蟠桃】，赋予了帕夏【天地同寿】能力，将其和尧族本部世界绑定。这是帕夏能摆脱黯星封锁，从而回归的关键。
准备妥当，陆尧这才通过道路女神的路标，将黑龙放飞。
帕夏穿过路标，逐渐靠近黯星。
下一秒它就消失在原地。
陆尧翻开碎片世界后台，查找帕夏词条，点击却毫无反应。
看来是黯星改变或屏蔽了附近的规则，导致无法将视角同步到帕夏的身上。
陆尧只能心里祝黑龙好运。
闲着也是闲着。
他拆了一包红薯干，打开收藏夹里的《马大帅》，接着上回进度继续看了起来。

第六百九十五章 好就是大，大就是好
帕夏对这次任务信心十足。
虽然之前没有接触过【黯星】，但它可不陌生。龙巢里的黯日就是黯星的投影，其中力量一脉相承。
帕夏有一种非常清晰确切的感觉，到黯星就和回家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黯星是所有黯裔的归宿。
从现在定居的世界回一趟老家，这不是轻轻松松？
飞入黯星的过程也如帕夏所想一样轻松顺利。它才从尧神固定的路标进入虚空，找到这边布置给黯裔的飞升通道，一下子就被吸入到了里头。
然后它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推动，在黑暗与光斑之间滑翔，一路抵达了目的地。
帕夏挥动双翼，在空中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老家。
与虚空所展现的模样不同，黯星世界并不是漆黑一片。这里明亮而干净，空中悬挂着许多太阳，大多数太阳都处于熄灭和休息的状态，呈现出灰暗的冷白色，就像是天边的一圈圈光环。
地面上被划出一个个四四方方的黑色格子，这格子由某种无可撼动的力量构成，让帕夏想起了神明们的神威。
整个世界由纵横交错的格子组成，就像是城市里规划出的一个个区块。
帕夏看到，每一个格子区块里都有一个太阳，有的太阳在休息，有的太阳在发光，有的格子里是黑夜，有的格子里在下雨。这种奇特的生存环境让它惊讶又新鲜。
每一个格子上空都有至少一条黑色的飞升通道。
似乎，从其他世界飞升过来的黯裔会直接进入这些格子里。
那我是什么情况？
帕夏搞不懂。
它正准备在空中到处逛一逛，一股无法言喻的强大意志降临，把它定在了空中。
脑子里响起一个冰冷而呆板的声音。
【黯星文明欢迎你的到来。】
【基于你越过了外界的重重阻碍，一路飞到了黯星周围，你将拥有自主选择权。】
【选择你想要入住的地区，并且选择你的身份。】
【期待你的表现。】
帕夏脑子里瞬间就明白。
是黯星意志。
帕夏能感觉到，有一种看不见的压力正在挤压自己的龙躯，它必须迅速做出选择，否则就会让这位黯星主人失去耐心。
它想起吉米叔叔曾经说过，好就是大，大就是好。
于是它选择了目所能及最大的一个格子，奋力飞入那边通道，顿时脑子里又浮现出三个身份的标志。
【小丑】——扮演一名小丑，日常为大家取乐。
【卖花女】——成为一名到处卖花的女孩，辛苦又贫穷地生活。
【恶龙】——变成袭击当地城镇的恶龙，邪恶与混乱的化身。
帕夏看得有点头大。
这都是些啥啊？
让一头龙去当小丑，这合适吗？人们会乐吗？
卖花女？一头龙站在那里手捧鲜花，真的有人会买？
想来想去，帕夏还是选择了【恶龙】。
再怎么说这也算是种族性别对口，虽然是从秩序领域变成了混乱邪恶，但看起来已经是最正常的一个。
只是这种身份选择到底要干嘛？
帕夏一思考就浑身肌肉痛。
它擅长的是肉搏和干架，于是它决定不去多想。前面有什么，走到前面就知道了。
……
回过神，帕夏已经来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城镇上空。它看到太阳挂在空中，而从里没法望到外面的世界，这些地区间有某种无形的阻挡。
帕夏脑子里忽然响起声音。
【恶龙袭击开始】
这又是什么？
帕夏准备找个本地人来问一下情况。
结果还没降落，它就看到地面上的人四散而逃。
“恶龙来了！快跑啊！”
“可怕可怕，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啊！！！”
“完蛋了，完蛋了……死定了！他妈的，为什么！”
“战斗，我们要战斗，不要跑，还是跑吧。”
……
地上的人都十分惊恐，仿佛真将自己看成了袭击的恶龙。
这其实没什么。
帕夏无法接受的是。
高喊“可怕可怕”的是一个块头比帕夏还大的巨人，它的等级远高于自己，浑身萦绕着一股磅礴力量，有一双磨盘大小的巨拳，跑起来地面都在震颤。
帕夏感觉，自己可能扛不住它两拳。
说“完蛋了”的那个，虽然个头看起来纤细，却是一个等级高得离谱的【幽影主宰】。这可是幽灵系的究极生物，其等级至少是LV99。
帕夏放眼望去，下面跑来跑去四散而逃的，每一个都比自己这LV70等级要高。
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它觉得不可理解。
我在干啥？
它们又在干啥？
帕夏感到一股巨力拉扯着自己的血肉和内脏，带来了一阵剧烈剧痛，在勒令自己做好【恶龙】职责，这是规则力量的警告。
如果不能当好恶龙，会死。
死亡威胁下，帕夏也管不了那么多，开始做自己该做的事。
虽然这是头一次扮演恶龙，但帕夏过去对这类事没少听。
龙巢初建，帕夏还在养蚯蚓的时候，外界就传出了关于自己的各版恶龙事迹。
什么龙王一口十个矮人，龙王最喜欢虐待喜欢为人出头的勇者。
龙王定期会掳走少女，龙巢里已经养了上万个少女，龙王必须听着少女们的大哭才能睡着……
帕夏狂喷龙息，气势汹汹的黑炎笼罩在了大街小巷和房屋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建筑完全烧不坏，只是看着火大，其实没什么用。
此外这里的建筑还硬度惊人。帕夏兴奋地一头撞上去，结果给自己撞得脑袋嗡嗡的，在空中飞得歪歪扭扭。
两个躲避不及的黯裔在火中惨叫，一个在地上滚来滚去，一个在一路狂奔。但它们都太过于活力，看起来就不像是重伤的样子。
帕夏很受挫。
恶龙的生活比它想的要难得多。
大意了。
早知道选小丑了。
就在它懊恼时，空中太阳忽然发出铛的一声响，帕夏脑里又获得了一段消息。
【恶龙袭击结束】
它立即看到，两个之前被烧得嗷嗷叫的黯裔，都站了起来，它们拍灭身上的火，互相聊起了天。
原本东奔西跑的城镇居民顷刻恢复正常，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帕夏站在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黯裔，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它脑子有点想不过来。
有人过来对它打招呼：“【恶龙】，你是今天才飞升过来的吧？”
帕夏发现对方就是之前被自己龙炎烧到的两人之一。
它也是那个高喊可怕的巨人，块头比自己还要大一圈，魁梧壮硕的躯体像是由一块块青灰巨石组成。
“我叫希德，是一个山巨人，也是【筑墙工人】，怎么称呼你？”
“帕夏，黯日之龙。”
希德的方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既然来到了我们的这一国，大家就是自己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其他也没啥。”
“黯星这地方和外面不同，大家只要按照选择的角色完成自己的活儿，其他时间都很自由。想吃点什么的话去东边的树林，那里的许愿树上会结出你想要的食物。如果想要一个固定住所，就往西面去找，那边有一些大型崖壁和洞窟，我们这样的块头在那边舒服一点。”
“北面有一片湖泊，可以泡澡和享受水浴。南方有一些怪物，如果觉得压力很大，或者闲得无聊，可以过去锤它们，它们死了之后还会刷新，所以不用在意。”
帕夏见这位本地人主动攀谈，赶紧问：“那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伙儿都是黯裔，扮演是怎么回事？黯裔文明不是一个神级文明吗？为什么这样？”
“哈哈哈，帕夏老弟，不要急，这里的事是一时半刻说不清楚的。”
希德笑得露出满口獠牙：“每个刚飞升过来的都是这样，现在你最需要确定的就是一件事，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角色是每个人最重要的身份，也是被黯星大人认定的标志，没有角色身份的人来到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不过既然获取了角色，那么就需要融入这个身份，至少在身份提醒下，要做符合身份的事。”
山巨人摊手说：“像你是【恶龙】，与你有关的场景发生时，你会得到提醒，就必须在场并且履行自己角色的行动和使命。之前恶龙袭击，虽然对我们国来说是第一次，不过我们也都知道，得扮演逃命的群众角色，我们必须做符合角色的事。”
“千万不要在场景开始时，做不符合身份的事，那会导致角色被剥夺。没有角色就没有生存的空间。”
帕夏记住了。
这时候，山巨人忽然扭头看向外面：“到我的场景，我得去筑墙了。有兴趣的话，你过来看看。”
帕夏跟着巨人一路来到了南面的城镇城墙边。
这里的墙壁并不高大，至少对山巨人和帕夏来说是如此，最高的墙上沿才到巨人胸口位置。
希德从旁边土坡上取来了铲子和凿子，将一些泥沙和黏土倒入坑里搅拌。它将石头砸开，将其打磨成巨大方砖，然后熟练地开始用石砖砌墙。
它边砌墙，边嘴里说着：“我的角色是【筑墙工人】，所以到我的场景，我就得干好筑墙。这个角色很适合我，简单，只要熟练了做石砖，学会将它们用灰和水黏合，就不难。”
“帕夏老弟，你看看，我这墙砌得怎么样？很平整吧？都是我一个人修筑出来的。”
山巨人一脸骄傲地用铲子修整墙壁，铲去上面的多余泥灰。
帕夏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有明白。
角色的扮演似乎需要更加投入才行。
“刚才说到哪儿了？”
山巨人忽然续上之前的话题：“反正关于你的场景，你会得到提示，这个不难。然后能飞升到黯星来的，都是各个世界最顶尖的黯裔，大伙儿在各自世界也都是大名鼎鼎的角色。不过到了这里，我们都没什么区别。”
“这里角色扮演重要，其他都不要紧……日子倒也比较平静，没有什么打打杀杀。其实扮演工作已经很累了，谁也没那功夫再去搞事，要说比拼，那也就是比拼各自角色的演技，据说，特别优异的角色会被黯裔大人授予神格成神。”
“咦？帕夏老弟，你这等级好奇怪。你竟然还没有达到半神吗？我知道了！是受过伤对吧？”
帕夏老实说：“我等级就是现在这样，是飞过来的。”
希德愣了一下，继而一脸惊讶：“你是飞到了【强斥域】深处？现在这年轻人，嚯，了不得！”
山巨人比了个大拇指。
“难怪了，你是被黯星大人特意关注的，所以等级也不是问题。我们都是通过黯日的飞升通道过来的，这也是通常的手段。”
帕夏这才知道。
这里的黯裔的确人均LV99，就自己等级低得离谱。
在外面自己是威震四方的龙王帕夏。
在这里，自己只是帕夏老弟。
帕夏和希德聊着天，希德砌着墙。
没多久，帕夏又感应到新的提示。
【怪物攻城开始】
它立即看到，外面忽然出现了一群乌压压的怪物。这些怪物等级都在LV30到LV70之间，以各种变异野兽为主。
“我得逃命了！”希德慌忙说：“老弟记住，记住角色，代入感。”
说罢，它丢掉手里的铲子和砖头，双手张开，一路高喊：“怪物攻城，怪物攻城了，快跑哇！”
它大步迈动双腿，逃跑姿态有些浮夸。
帕夏绞尽脑汁。
恶龙遇到怪物攻城，应该是什么态度？
之前没有攻下来，现在看到有其他方帮助自己收拾这座城市……
帕夏腾飞到空中，俯瞰下面在怪物入侵中陷入混乱的城市，脸上露出狞笑：“桀桀！蝼蚁们，享受吧，挣扎吧，在血和暗的深渊里！”
它感觉自己有那味儿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独眼勇者
【怪物攻城结束】
就与之前场景的结束一样，之前惊慌失措的黯裔们瞬间停下，各自该干嘛干嘛。连之前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的怪物，也一个个扭头飞快逃走，倒也没有黯裔为难它们。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这里的生物都分得很清。
帕夏试着朝高空一路飞行，到一定高度就无法继续攀升了，眼睛明明还能看到更高的天，身体却无法越过那道看不见的边界。
是规则之力构建的特殊边界。
这里的太阳也显得像是某种扮演物，只是沉默地调整着自己的光亮，完成自我的职责。
帕夏想到了高天之上那些黯淡的太阳。是不是这里的太阳也会失去角色？
它将目光投向地面。
此时帕夏清晰看到，这一国就只有一个大型城镇，里面有石头铺就的路面，有高矮不一的木头房屋和石砖高塔。但对形态各异的黯裔而言，其中很多房子并不适宜居住，如同是某种大型装饰物或者立体背景。
帕夏忽然想到。
这不就是尧族【麦酒剧院】上演的那些短剧吗？
只是黯星文明的规模更大，不仅采用大量真实场景，还引入了黯裔担任的特定角色。
帕夏不懂。
黯星意志喜欢看剧？所以将整个世界变打造成成千上万个剧院？
帕夏一路飞行，在城北的湖中找到了希德。
山巨人靠在岸边，大半个身体浸泡在湖水中，只露出方方正正的脑袋。它旁边漂浮着一个大号木盆，里面放着许多水果，有红有绿，大多都是帕夏没见过的。
除去希德这里还有其他黯裔在泡澡，它们三三两两，体态有大有小，大多脸色轻松，随口聊着天。
“帕夏老弟来啦。”
希德招呼它过去。
帕夏也泡入了水里。
凉丝丝的水流正在轻轻按摩身体，带来轻微的酥麻和刺痛感，有一种惊人的舒爽和放松感。
它这才注意到，水里有着一个个细小气旋，是这些气旋在发挥作用。
竟然也是某种规则之力。
“哈哈哈，帕夏老弟，这片大湖也是黯星大人打造的特殊场景。这里会聚集龙卷风，有时候也会造成决堤和水灾，它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平时这些力量比较舒缓，正适合泡澡和休息。”
希德用一捧水抹了把脸：“这里的水很有力量，所以可以将身体清洗得很干净，而且泡澡是我们这一国的特色，大家都喜欢泡澡。”
“这一国叫什么名字？”
帕夏学它的样子仰躺泡澡。
“没有名字。”
山巨人脑袋枕在岸边的石头上，看向天空：“黯星文明就是由一国一国组成，彼此无法进入，只有黯星大人会定期调整一些角色，将他们交换或者新增，或者删减。就像你这样，之前我们这一国是没有【恶龙】的。”
“为什么？”
帕夏疑惑：“为什么要搞成这样？为什么要把不同国分开？”
“不知道。”
希德将脑袋扎入水中，过了一会儿又哗啦一下窜上来，大量的水从它耳朵里流出来。
“黯星大人从我们之中选拔神明，这倒是众所周知的事，我们这一国就有过提示。之前的【伐木工】就是被黯星大人选拔为神明，直接再次飞升了。”
“你想了解的话，去找【流浪汉】和【送信员】问问，他们都是从其他世界之间活动的特殊角色，懂得很多。”
……
在希德介绍下，帕夏拜访了【送信员】。
送信员总是在不停地到处送达信件。
它是一头怪龟，背上长着大量尖刺，它通常在房顶上四足飞奔，跑跳俱佳，速度快得惊人。
帕夏在空中找到了正狂奔中的【送信员】，一路俯冲降落。
“打扰一下，我想请教一下关于选拔和黯星文明的事。”
“没空。”
【送信员】根本不搭理。
它抵达一座座房屋前，龟壳中央会吐出一封信，然后精准飞到了门缝里。
虽然大多房屋根本无人居住，但送信员依旧在送着不知源头和终点的信。
帕夏不擅长攀关系，又尝试了两次，送信员直接懒得回答了。
于是帕夏决定去找【流浪汉】碰碰运气。
【流浪汉】是一个瘸了条腿的雪怪，它在街角的一片屋檐下瘫着，面前摆了一个破陶碗，似乎在乞讨。
与【送信员】类似，【流浪汉】也是全天候无休息的角色。
帕夏一靠近，流浪汉就注意到了它。
雪怪用手抓了抓脖子上的毛：“【恶龙】小子，这里能看到巨人，还能看到龙族，这就是我们的黯星。”
“我是新来的，想请教一下黯星文明的情况。”
流浪汉倒是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它抠了抠脚趾，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已经完全融入了角色。
“我想想，新人最感兴趣的就是怎么成神对吧？要么就是怎么离开。”
帕夏精神一振。
这位真是太懂了。
“成神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通过试炼获得认可，具体怎么才算是扮演好，这就得看黯星大人的意思了。和角色越契合越有机会，让自己变成这个角色当然是最好啦，我现在这样，也是为了能被选拔上嘛。不过被调往不同的国，其实也算是一种认可和考验，反正差不多就这样。”
雪怪抓完身上又开始用小手指掏耳朵。
“至于要怎么离开？没法离开，要离开，就只有死这一条路吧。死了去冥界，也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帕夏心说果然。
尧神大人果然早就预料了这情况。
“到我问你了。【恶龙】小子，你来到这里干嘛？你不像是正常飞升过来的，要达到LV99才能触发黯日的通道。你应该是通过其他方式来到黯星的……”
雪人吹了吹手指上的耳屎。
帕夏沉默。
它不是一个好的说谎者，不会说就不要说。
流浪汉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你看起来很有背景的样子，如果有路子，也拉我一手嘛。”
帕夏吃了一惊。
我什么都不说，你这还能看出来？
“为什么这么说？”
雪怪怪笑：“你看你身上的鳞甲、皮肉、角、爪子和双翼，几乎没有较大陈旧伤口和断裂，鳞甲光泽，躯体匀称。”
“哪怕是龙族也会遇到挑战者，这个世界的各种怪物总是层出不穷。不过你看起来根本就没遇到这些问题，那么最大可能就是生活在一个舒适的秩序世界，而你背靠某种强大靠山，所以根本无须出手，靠山的威力就能解决各种问题。”
它撩了撩垂下遮住眼睛的一缕白发：“作为一个流浪汉，最重要的就是眼力劲儿，不要小看我的角色啊。”
帕夏肃然起敬。
山巨人希德比较随遇而安，雪怪却是一直在默默积蓄经验。
“想问什么尽管问，我没什么特长，只是因为角色原因到处流浪，倒是见过听过了不少事。”雪怪一笑，露出大黄牙说：“就以后有机会，拉我一把就行。”
流浪汉给出的情报非常细致，让帕夏对黯星文明终于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黯星文明由一个个国组成，这些国有的是村庄，有的是城镇，有的是荒野，有的是峡谷，不过它们都承担着场景的背景作用。
有些角色只存在于特定场景。如希德这样的【筑墙工人】就只出现在村庄和城镇，而另一种【野人】就不会出没于村镇，【矿工】长期游荡在野外和山地……
角色是每一个黯裔在这生存的根本。
扮演好现有角色，就能通过积累大量场景，从而晋升到下一阶段。像是雪怪，之前它其实是【乞丐】，后来才晋级为【流浪汉】。通常需要完成进阶，才有机会被定为神明候选。
“【恶龙】这样的高级角色很难获得，黯星大人对你评价很高。”
雪怪说。
帕夏忽然脸色一变：“我先走了。”
它挥动双翼飞速赶往南部。
因为它得到了提醒。
【勇者斗恶龙开始】
它得到的指引是立即赶到南方地区，与那位勇者进行战斗。
一路搜寻，帕夏终于看到和确定了【勇者】。
对方是一个脑袋上遍布触手的狰狞怪物。它有四只肌肉虬结的手臂，每一只手都长着三根弯曲的尖爪，背上还长出了犹如月牙状的白色骨刺，全身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这位勇者正用它的独眼凝视着帕夏，口吐毒气，声音嘶哑：“无恶不作的恶龙，我必定要将你撕碎！桀桀桀！”
“你这该死的邪恶怪物，我要把你扒皮抽筋，将你的血放出来，吃掉你的心脏和眼睛，掏出你的喉咙，将你的颅骨来当酒壶！”
勇者大吼一声冲了过来。
恶龙也飞了过去，与这位勇者厮杀起来。
……
【勇者斗恶龙结束】
随着提示，帕夏和勇者都不由一松，各自挥手示意。
“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勇者眼神忧郁而茫然，触须也都低垂耷拉下来，显得有些低落：“【恶龙】大哥，我被警告了，说我的角色扮演有问题，严重警告一次。我才飞升到这里，什么都不懂……”
帕夏安慰说：“初来乍到是这样的。你要注意台词，不要用反派用语。”
“原来是这个原因。”
“还有就是修剪一下你的指甲，还有触须捋一捋，系起来，看起来精神正气一点。”
“原来如此，学到了！感谢指教。”
勇者一脸感激：“我是一个才过来的飞升者，我叫伯恩，还请您多多指教，恶龙大哥。”
帕夏摆摆手。
“叫我帕夏就行。你的战斗技巧很不错，爪子和触须也爆发力十足，能和你这样的强者对战，真是酣畅淋漓！”
“多谢夸奖！”
恶龙和勇者相视而笑。

第六百九十七章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帕夏张开双翼在城镇上空掠过，盘桓之后停在这里最高的两座塔楼之一上。
它睥睨下面众人，一言不发。
地上都是到处逃窜躲避的黯裔民众，它们飞速钻入掩体，街道上变得空无一人。
起风了。
天上的太阳变得黯淡发白，乌云渐渐将光亮掩埋，狂风开始呼啸，一条条雷霆在云中穿梭。
时隐时现的电光打在帕夏身上，照出均匀而充满力量的鳞片，高昂的龙角，龙首上冷漠讥诮的双眼，显得它如一座伫立城市上空的邪恶雕塑。
漫长沉默。
在一声雷响之后，恶龙终于张开遍布尖牙的嘴，发出犹如雷鸣的声音。
“今天，我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国家最高的地面！站在高塔，站在这块你们用鲜血和尊严，最终才得以飞升的土地上！我所站的位置，是你们曾经的位置，你们曾是每一个世界的伟大战士，曾是代表世界的荣光和顶点！”
“但现在，我的面前，跪着的是一群在屈辱中呻吟的民族！”
“在飞升结束之后，我们这个民族的骄傲就没有了！”
“这个世界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一个遍布万千世界、征服了无数文明的最高贵民族的尊严！告诉我，你们是选择像我一样去做一个战士，还是一个奴隶？！”
“你们或许要说，我需要一个角色，一个生存的身份。是的，你的说法很对，生存实在是太重要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世界不应该是为了生存而生存，本就与生俱来的东西不需要摇尾乞怜！”
“这生存空间，不是靠乞求和麻木来实现的，而是靠铁和血来实现的！”
“我们不为奴役而战！我们为生存、尊严和未来而战！我们不是牛马，不是黯裔力量的奴隶，我们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和胜利者！没有什么能让我们收起爪牙和利剑，除了我们自己。”
“如果这个世界需要一头恶龙，那么我就来当这一条恶龙！”
“我要你们以对抗我的名义团结起来！为一个新的、公平的世界而战！我们为人人回归自我而战！为我们的尊严而战！为我们的骄傲而战！为解放这个世界而战！为千万黯裔的荣耀而战！为向着所有来来者能够骄傲地传承：我们是从来不屈服的黯裔而战！”
恶龙仰天咆哮。
“不论神还是造物主，我们不会因为纯粹的力量而崇拜祂们，而是因为祂们的行为而尊敬和追随祂们！”
“你们都给我站起来！”
下面黯裔都躲在房檐和房屋的阴影下，它们很多都没有再大呼小叫，而是陷入了某种难以抑制的沉默。还有极个别黯裔已经不再掩饰，而是仰起头仰望恶龙，专注地看着这头年轻恶龙发表宣言。
就在这时，头生触须、背长骨刺的独眼勇者从房顶上一路赶到，它挥舞着四条手臂，奋力跳上了旁边的另一座高塔。
“恶龙闭嘴！收起你蛊惑人心的那一套！”
“最好的恶龙就是死了的恶龙！你的存在，才是对大家生存的威胁！你才是所有的问题所在！”
勇者张牙舞爪，四臂张开与恶龙缠绕。双方在高塔之间翻滚对撞，一路从房顶打到街巷，最后勇者身上的无数触须将恶龙死死摁在地上，尖爪刺穿了恶龙的脖颈！
鲜血横流中，恶龙终于不动了。
躲在街巷里的黯裔们呆了片刻，这才回过神，纷纷围拢过来庆祝。
“恶龙死了！”
“太好了，太好了！”
“勇者，勇者！”
“勇者拯救了我们！”
随即每个人都听到了新的提醒。
【恶龙之死结束】
顿时大家都齐刷刷闭嘴，小心翼翼地扶起脖子上还在流血的恶龙。
“没事吧？帕夏老弟？”
“你们这也太拼了，这血流得可不少……”
“也多亏是龙族皮糙肉厚，换成其他种族刚才那种部位可能就真死了。”
勇者伯恩也有些紧张和局促：“我其实是拒绝的……”
“没事。”
帕夏扭了扭脖子，那边的伤口已经愈合：“是我要求的，务必要确保真实。这样才有角色代入感，我和伯恩练习了很多打戏，看起来血液乱溅，其实伤口很小，马上就能长好。”
大伙儿这才松了口气，都纷纷感叹到底是年轻人，他们可不敢这么拼。
恶龙和英雄终于完成了今日份的辛苦工作，一同来到了北边的湖里泡澡放松。
伯恩的触须在水里摆动和张开：“帕夏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角色台词，不用当真。”
“哦。”
帕夏只是学会了融入恶龙角色。
就像是【流浪汉】传授的经验，进入自己角色和场景时，要全身心投入，剩下的就是自然而然地展开。
其实不用考虑很多技巧，重在全是感情。
至少在化身恶龙的时刻，帕夏的确是这样。
纯粹的毁灭和破坏，在这样一个世界显得非常怪异，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
恶龙身份的要求是袭击城镇，带来邪恶和混乱。
于是帕夏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自获得【恶龙】角色后，帕夏经历了许多场景。
最早是【恶龙袭击】，接着是【勇者斗恶龙】，后来是【恶龙的阴谋】、【龙之怒】……到现在第七年，终于到了【恶龙之死】。
看起来这个角色是能暂时休息一下了。
当然，也有立马【恶龙归来】这样的可能。
“帕夏大哥，你这个角色下一步还会出现和蜕变吗？”伯恩独眼里都是好奇。
“管他的，不要想太多。”
帕夏舒服地眯起眼。
它不考虑没发生的事。
忽然伯恩身体一僵，眼里露出惊喜的神色：“大哥，帕夏大哥！我……我被黯星大人提拔了，我的角色从【勇者】变成了【传奇英雄】！”
帕夏咧嘴说：“你小子，可真是走到我前面去了！”
“哈哈哈哈，多亏大哥您的提拔和教导。”
虽然等级上伯恩比帕夏更高，但不论资历还是见识上，帕夏都远超过前者。
伯恩只在一个世界呆过，它是当地一个水怪，在黯日力量下逐渐成长，最终变成了当地黯裔的顶级战士。后来伯恩击杀了不少敌人后等级再次提升，这才得到了感应，得以通过飞升过来。
相比伯恩这个安居一隅的黯裔，帕夏经历就太多了，不论神明、使徒还是虚空里各种族，各种神话和乱流局势，它都是信手拈来。帕夏很快就让伯恩的心悦诚服，也认这个有一说一、喜欢肉搏交流的大哥。
“不过我没有收到调动命令，看起来应该还是留在这一国。”
伯恩咧嘴笑着，还是难掩兴奋之情，背上骨刺一根根冒出来，在周围构成了一圈犹如翅膀的骨爪。
帕夏给它分析：“按照我所在世界的情况，英雄下一级是使徒，再晋升就是神明了。这是非常明确的一个升迁标准。好好干，你小子大有前途，说不定就是我们这一国下一个能成神的。”
伯恩点点头，又不由好奇：“大哥，按理说我都角色提升了，你这个身份要往上升是怎么回事？”
“不用在意，很多角色几百年都没有上升空间，【恶龙】起步很高，短时间很难晋升。”
帕夏嘴上说着。
它心想，我都准备返回了，这些根本不重要。
……
七年时间里，帕夏已经摸清了不少情报。而要获取更多的隐秘，却已经不是能搞到的。
它觉得到了该谢幕的时候。
原本今天【恶龙之死】时它就决定真死，但考虑到怕影响伯恩的前途，最终改变了主意。
反正死在哪儿不是死。
帕夏先去拜访了【流浪汉】。
雪怪依旧坐在街角，还是那副脏兮兮的懒散样子。
“今天的【恶龙之死】真是很精彩，帕夏老弟，你表现得比很多这里的老家伙都要好。黯裔都知道要融入角色，但它们就是做不到，或者是找不到那种感觉。”
帕夏这回很注意，它没有说什么后会有期的话，而是说：“多谢你帮忙。”
“我说的也都是老生常谈的啦，没什么独家秘诀……哦？”
雪怪用黑色手指撩开长长的毛发，那双昏黄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黑龙：“帕夏老弟，你要……”
它比划了一个双手张开、像是翅膀的手势。
帕夏大惊。
这都能猜出来？
它赶紧否认：“只是单纯感谢，没别的。”
雪人点点头，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我明白了。”
然后帕夏又去找到了希德，它还在城外继续砌墙，墙壁一次次被怪物们冲毁，它又一次次将其重建。这个环节好像可以永远这么进行下去。
据说龙族与巨人祖上是世仇。
但帕夏和希德之间反而是最早认识，关系也一直很好。
最终帕夏只是远远观摩了一会儿。
它担心只要自己出现，可能就会引来猜测，就像雪怪那样。
别了，大家。
帕夏静静站在城外的一片偏僻树林里，它抬起爪子。
忽然，颅骨里传来冰冷的声音。
【你已经完全理解了【恶龙】，并超出了既定的预期和标准。】
【你已经了解了角色的意义，以及它和对文明秩序与进程的影响。】
【你通过了试炼。】
【现赐予你神格之位。】
帕夏大惊。
不是，我这要跑路了，怎么搞出这么一出？！
它发现自己再一次动弹不得。
黯日之龙浑身被白光缠绕。
片刻之后，帕夏发现自己拥有了神格，获得了神威和奇迹，胸膛里点燃了属于自己的信仰之火。
……
【「恶龙」已晋升为神明。】
果然成神了！
街角的【流浪汉】咧嘴一笑：“我就知道，这位是黯星大人看好的……嘿嘿，我这眼光。”
雪怪心里琢磨着。
人家都是通过飞升通道千难万险过来，帕夏老弟却是直接进入，一来就获得了自己领衔的专属角色，那不是一般的待遇。
它用手捋了捋垂下遮住眼睛的毛发：“希望祂记得以后拉我一把……”
片刻之后。
忽然天际变成了赤红色，天穹仿佛被某种瓢泼岩浆灼烧，天顶被烧出一个个黑红相间的大洞。整个世界开始剧烈震颤，一条条惨白的空间裂缝在墙壁、街道以及半空中浮现。
面对这恍若世界毁灭的场景，最初黯裔们还有些愣神，但直到一个黯裔被裂缝吞没，所有人这才慌忙地到处逃窜。
不是角色场景，这是真的！
真正的恐惧是无声的，所有人都像是蚂蚁一样到处飞行和狂奔。
雪怪目瞪口呆之余，死死盯着【恶龙】所在。
那里升起的白光直冲天际，高空之上显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长着翅膀，脖颈上却空空如也。它只是出现，本身力量形成的投影就撕破了周围的规则束缚，降临在了这一国的天上。
何等可怕的外来力量！
雪怪猛地睁大眼。
不对！不对！
是帕夏背后的势力！
它之前来找我，是因为要正式对这里动手了……它们的目标是黯星大人！
流浪汉倒吸一口凉气。

第六百九十八章 点燃黯星
忽然被升为神明，让黯日之龙有些懵。
它感觉到四周的人都忽然凝固不动了——应该是自己进入了某种特殊状态。
帕夏甚至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黯星意志一如既往不容置疑地下达指令。
【你将履行黯星诸神的角色义务，进入飞升通道，用黯日帮助黯裔飞升……】
听完具体任命，帕夏这才知道。
原来自己主要是做接引工作。
之前它就知道，黯星文明文明本身因种种原因无法孕育生命。这里处于一个极端的虚空区域，世界规则也非常奇特。所有黯星文明的生命都是来自外界各地的黯裔，它们以飞升的方式抵达了黯星。
黯星诸神——至少其中一部分像帕夏这样的，需要沿飞升通道逆流而行，在一个个世界中观察。
如果找到达到LV99的黯裔，就调整黯日，让它架起飞升通道引导黯裔进入黯星。如果当地黯日状况不佳，诸神还需要将其修复和增强，以维持正常投影和通道功能。
这一工作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黯星诸神进入外界神国是会遭到攻击的，所以需要格外小心。正常操作是利用飞升通道隐匿，以黯日作为反射镜，从而能暗中观察那边的情况。
像碎片世界、无主世界这样有规则锁定的世界，黯日却无法反射那边的场景。
所以黯日观察的对象，通常是众神的神国，或者是一部分有生命存在的砾世界。
但不论观察、筛选以及操作黯日，都需要大量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帕夏心想，既然如此，不如再继续深入调查一番。
前面了解了黯星文明的黯裔生存状况，现在要去确认黯星诸神的具体数量，以及祂们的实力。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它已经开始琢磨，趁外出接引黯裔时回尧族通风报信。
但帕夏想了想。
自己不是那种头脑缜密的类型，完成本职工作是最好的。
这是战场，战士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服从命令。
还是脱离黯星区域后就自爆返回。
忽然那声音又说。
【你不需要这个了。】
帕夏感觉全身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笼罩，躯体里似乎少了什么，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它猛地回过神。
【天地同寿】能力不见了！
黯星意志抹除了自己回归的关键力量！
【这是我的「黯星印记」。即使你在外陨落，不仅能重生，还会从毁灭与死亡中获取力量变得更强。】
【现在你没有了任何顾虑，完成新的职责。】
帕夏如临大敌。
黯星意志知道自己的来历。
祂这是想要将自己纳入黯星诸神，想要将自己策反！
帕夏说：“我拒绝。”
【拒绝者死。】
“……”
帕夏的爆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说：“我追随和尊敬的至高神有且只有一位，那就尧神大人！我不会屈服于其他任何势力！要杀要剐，随便！”
过了一阵，它发现自己还活着。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法理解。】
【我赐予你更好的能力和资源，授予你神格，位列黯星诸神，你选择放弃和死亡，为什么？】
帕夏也如实回答：“您对我的待遇，的确是其他黯裔梦寐以求的。”
地上无数黯裔，都期待能得到黯星意志的青睐，帕夏仅用七年就拿到了它们求之不得的东西。
“我来自尧族，我以追随和信仰尧神大人为荣。尧族文明才是我的家乡，在那边不用扮演角色，可以按照自己本来的方式生存。只要展现出自己的才能，我们也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资源，也能获得神格成为神明！”
“我的【角色】是【恶龙】，【自我】是【帕夏】，来到这边调查是工作，回到尧族世界才是生活。”
帕夏知道自己凶多吉少，索性也豁出去了，想说什么说什么。
黯星意志依旧感情地表示。
【无法理解。】
【奇特的异类个体。】
【失败的角色。】
【销毁。】
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黯日之龙的龙脑都要裂开来。
就在祂即将意识模糊时，颅内再次响起之前的声音。
【尧神，是一位怎么样的神明？】
语气依旧冰冷，带着几分疑惑。
帕夏感觉到，那股正在碾碎躯体的毁灭力量如潮水般消退。
它看见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个黑红相间的洞，火焰在天上飞舞和蔓延，而那遥远的天际显出一道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有着六只翅膀虚影的无头战士，它一手提大斧，一手执盾，在一群散发出神明气息的黯裔中砍瓜切菜。它浑身散发出无敌的威势，以至于连这个世界的规则都无法将其束缚和封锁，散发白光的躯体轮廓将空间崩出一条条裂缝。
是刑天！！
尧神大人出手了！
帕夏的必死之心燃起了希望之火。
难怪黯星意志对自己停手，尧神大人打上门来了！
不过。
黯星意志的问题却很不好回答。
帕夏想了很久。
【你被尧神限制，无法对祂进行任何描述？】
黯星意志理解错了。
帕夏决定扫除一下对方偏见：“不是的。尧神大人是那种特别的……神明，对自己人仁慈宽容，甚至允许无神论者和恶魔行走。我们那边一个世界保留了许多外来神明信仰，尧神还在鼓励保护当地的自由信仰，对于质疑祂也从不在意和生气。”
【无法理解。】
“尧神大人很少参与战争和纠纷，祂是一位崇尚和平与发展的神明，祂的神谕一直告诫我们，不可急躁与自大，世界上强者无数，不要坐井观天。随时都要保持谦卑和学习的心态，弱者身上也有强点，强者的力量也有裂痕。”
帕夏努力回忆神明的神谕：“我们尧族文明与黯星文明完全不同，那边的人不会被神明的【角色】束缚，而是自己去寻找自己的位置和想要的目标。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如意，但大家总是满怀希望，因为总是有人能做出表率。”
“我们中，有的人创造出新的职业和身份，有的人能扩展出强大的能力和技术，有的人沉浸于探索世界的奥秘，有的人活在享受当下，有的人隐居在山林……不论是哪一种人，在尧族文明中都能活下去。”
“而整个文明最前方的引领者，每一个都有着一段传奇，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平民出身。尧族文明的英雄等级不算高，但他们创造【部落战棋】，发明【魔药】，找到【元素论】，缔造【运动员】……世人敬重和赞美的不是他们的等级，而是他们对整个世界带来的积极改变，是他们造福于整个尧族的壮举。”
“这就是尧神创造的文明。”
“光是祂的存在，就足以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好，给所有人以克服一切障碍和困难的信心，尧族永远以追随祂为骄傲和荣耀。”
帕夏毫无惧色地说：“我们无条件相信我们的神明！就像祂信任我们一样！”
【……】
【无法理解。】
【奇特的异类神明。】
帕夏嘀咕，还在嘴硬，看你还能撑多久。
对于谋划博弈，它的确是不太擅长。
但涉及到战斗领域，黯日之龙却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感和洞察力。
天上那正溃烂般燃烧的天空，大杀四方的无头羽人，还有越来越多的一条条空间裂痕，都足以证明，尧神正俯瞰着这里。
面对这样的正面冲击，黯星意志却按兵不动。
帕夏却很清楚。
从【角色】的等级秩序来看，黯星意志是一位对文明掌控欲极强的神明。
如果说尧神是放养到几乎纵容世俗的神明，那这位就是一个严厉而冷峻的规范者，要求每一个个体都必须按照【角色】行事，将自己改造为角色本身，从而融入祂设定的世界。
与其说【角色】是一种试炼，倒不如说是一种秩序排列。
不论黯裔本身如何，在这个世界都必须变成黯星意志规定的【角色】，以符合祂的要求。
祂是个号令世界的严苛统帅，每一个士兵都必须时刻听令，站在各自位置上，进退都必须符合祂的命令。
这样一位不容置疑的神明，却没有立即处决违反秩序的自己。
帕夏觉得，最大的原因就是尧神的突然来袭，给祂造成了巨大压力，以至于打断了祂既有计划。
脑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位尧神说，开战的原因是因为你被拘禁。】
【拙劣的借口。】
帕夏听得心里一热。
这就是尧神大人的魅力。
“虽然我自己并不重要……但尧神大人说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帕夏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努力保持平静地说。
【资源不对等。】
黯星意志说。
【一头龙，根本无法与发动一场主神级战争的资源相比。】
【发动一位羽人入侵，制造一场灭世级天灾，需要至少获取1000头四次觉醒的龙族才能对等。】
帕夏此时切换到战时状态，头脑也清晰起来。
它冷静地说：“无意冒犯，黯星大人，您现在只有相信尧神大人这一个选择。我无足轻重，但为了黯星文明，为了这里的万千黯裔居民的生存，我希望您能试一试，这也符合您所说的资源对等。”
【……】
神明无应答。
天空一层一层被烧成灰烬，一圈一圈的火焰在空中煌煌燃烧，构成了一个通往了虚空天外的洞，往下直抵整个世界的中心。
刑天突破了诸神，一路杀到帕夏前方不远处，沿途一条条黑色闪电和光流阻挠，但它只是一路硬扛。沿途众神已经完全被它【形夭无千岁】的气势和杀意击溃，像是被飓风吹落的鸟一样簌簌坠落。
帕夏这时候反而格外平静。
战斗层面上，尧神已经占据了绝对主导权。
否则黯星早已将刑天驱逐，将天上那些毁灭中止，以减少对黯星文明的破坏。
唯一的原因是，祂做不到。
尧神大人生气了。
通常神战时，祂不会派出刑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黯星意志说了什么话，激怒了尧神大人。
近在咫尺的刑天忽然身体一僵，消失在原地。
帕夏正有些惊讶。
回过神来，它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虚空里。
某种浩大而熟悉的神明意志凌驾头顶。
“尧神大人，帕夏向您汇报！”黯日之龙在空中绷直了身体，激动地说。
——没事就好。
耳边传来尧神大人温和的神谕。
帕夏心一下就安定了。
它看向远处。
黯星所在区域此时已被赤红色的雾霭包裹，铺天盖地的流火正缠裹熔炼着中央的黑色球形世界。原本充斥着角色牢笼、坚不可摧的黯星文明，这时候在火焰中却显得渺小而虚弱。
不远处，十字裂口一般的巨大虚空路标正缓缓弥合。
来自另一片空间的灭世轰击已中止。
就如尧神承诺的一样。

第六百九十九章 你很危险
陆尧眼睛在看老剧，脑子里却在想着黯星文明的事。
那地方不同于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世界，帕夏人生地不熟，一头还没成年的小龙过去，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帕夏虽然是黯日之龙，与黯裔和黯日属于天然同一阵营。可它不是头脑灵活善于计谋的类型，这孩子打小就四肢发达，除去从小耳濡目染对农场养殖有一些成绩，性格率直，其他方面就比较一言难尽。
万一它在那边嘴巴比脑子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尧越想越是担忧。
他召唤了雪人吉米，询问情况。
“神明大人，吉米相信帕夏！”雪人倒对龙很有信心。
它脑袋上浮现出一个自信的表情：“帕夏虽然脑瓜不好用，但它除去打架之外，还有一项特别的能力，就是它天生容易交友。这方面吉米从小就教它，让它不要学吉米一样总是一个人！”
“头脑不好用，就不用头脑，它只要真实地表达自己就好！诚恳地用爪牙和战斗去结识陌生人！”
陆尧心中对雪人教育法表示怀疑。
他盯着世界后台【帕夏】的词条。
隔几秒又瞅一眼。
陆尧期盼帕夏快点自杀，然后利用【天地同寿】回归。
总觉得不太稳。
他看着看着，忽然帕夏词条下蹦出一条描述。
【融入神格。】
陆尧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帕夏在黯星文明还能找到野生神格？这运气也太离谱了吧？
接下来的描述则让陆尧心情沉重。
【「天地同寿」已被移除。】
【帕夏断开同步。】
【帕夏断开连接。】
再无后续。
陆尧意识到出事了。
帕夏自己是不会删除【天地同寿】这一能力的，只可能是黯星意志造成。
而断开同步和连接，让这边再也无法追踪到帕夏的消息。
最大的可能是，帕夏找到了神格，危急时刻融入体内成为神明想殊死一搏，结果被黯星意志控制……
帕夏危在旦夕。
陆尧决定。
必须给对方上强度和压力，帕夏才有生还的可能。
陆尧快速地布下路标，调动起了整个涡流大炮，装填赤虚弹，加速3秒，对黯星区域就是一串三十连发轰炸！
一枚枚赤红火球高速冲向黯星所在的黑色云团，靠近时被那附近的规则引力拉扯，速度持续降低。但前方赤虚弹还是被后方的赤虚弹顺利轰中引爆，红色火雾轰然炸开，将黯星近侧的大片区域染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火星。
陆尧马不停蹄，又从琥珀中唤醒刑天，将其直接投放虚空，右键点击黯星。
过去初次见到刑天时，它就能在虚空的通道上行动，这回它也是首次跨虚空作战。无头羽人却轻松地突破了各种规则阻碍，化作一道白光坠入黯星之中。
陆尧先观察了一番局势。
黯星被赤虚缠裹与笼罩，如同一个置身于火堆中的黑色炭块。只是它受损的速度却非常缓慢，在虚空视角上尚且看不出这一世界被点燃和焚毁的迹象。
正当陆尧琢磨加大力度点燃整个黯星时，黯星所在的黑色云团处有了反应。
黯星上方居然冒出了一个硕大的对话方框。
【你是谁？】
陆尧在其下方打字。
——尧神。
能沟通，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你要挑起战争吗？】
——我只是找回我的手下，黯日之龙帕夏。你把它好好地还给我，我停手。
【黯星不接受威胁。】
【你的攻击无法对黯星生效，只能毁掉最外层的边界，无法靠近真正核心。】
陆尧拉大视角看了看。
黯星意志倒没说谎。
虽然整个黯星都在被灼烧和笼罩大半，但这些火焰就像是包围了一块特殊金属一样，无法将其真正意义上撕裂和融化，没有像其他世界那样被点燃和分解。
尘暴在黯星周围形成了一层亮红色光晕，仿佛有一条分割线将赤虚与黯星阻隔开来，让陆尧想到了日蚀。
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至少短时间内看起来如此。
到底是危险等级X的神明禁区，黯星的确有在比邻【虚空之眼】生存的底气和本事。
黯星上打出文字。
【黯星是不可战胜的。】
【任何挑战黯星的行为，都将自取灭亡。】
作为回应，陆尧又轰炸了一轮三十个赤虚弹过去。只是这一次，他瞄准的区域是黯星上方略远一点的区域，将那边彻底点燃。
然后他打字说。
——我认可，你有应对赤虚的办法。
——但如果我摧毁你黯星远端的飞升通道，切断黯星文明获取新鲜血液的路径，那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
对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认可。
陆尧刚才就注意到，虽然这些密集汹涌的尘暴无法突破黯星的保护层，但远处，赤虚却将一条条蜘蛛网融入虚空的黑色通道给点燃。这些通道在赤红雾霭中不断扭曲和撕裂，而后彻底裂开消散。
黯星本身或许不怕赤虚攻击，但黯星文明是会毁灭的。
文明总是脆弱与强盛同在。
只要文明还在延续，哪怕目前处于刀耕火种，不久后也未必不能威震星河。强如灵界这样的实宙文明，打造和定制世界，人工降神和豢养龙族，掌控让人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源，却依旧走入了毁灭的小径。
黯星文明最大的弱点就是无法自我更新，这里极度依赖外界黯裔的加入，否则就是一潭死水。
之前陆尧看到，得益于附近规则扭曲，才能看见黯星周围那融入虚空、密密麻麻的飞升通道。这极可能黯星意志故意设法隐匿，就是为了避免被发现这些至关重要的路径。
黯星就像一枚打不烂攻不破、光是存在就能扭曲破坏周围规则的钢铁心脏。它的一条条外置血管融入虚空，悄无声息地延伸抵达一个个世界，将黯日这一器官固定在其他世界里，从而依靠其他世界的生命更迭来完成自我的新陈代谢。
从结果来看，黯星一路不断吸附各世界坠入【强斥域】，看起来像是一种自然规律结果，同时也符合黯星对环境的需求。
这里极度危险，上有【虚空之眼】与【赤虚】，下连不可逾越的虚实交界。很难有神明能越过重重阻碍，冒着生死威胁来到这里。
那些通常难以看见的飞升通道，就是黯星文明最重要的生命线。
或许被毁之后，黯星还能将这些多年搭建的通道逐一修复和重建，但那绝不会是一个轻松的工程。
陆尧耐心等待。
不到一分钟，他得到答复。
【黯星不接受威胁。】
陆尧打字。
——这是交易，并非威胁。
——如果你能将帕夏安全送回，我将不胜感谢，这是基于之前黯日对尧族文明干涉的一个调查。而帕夏如果能安全返回，我们的交易和合作也就有了基础。
【无法理解，为了一头龙发起一场战争，资源不对等。】
陆尧噼里啪啦一阵。
——性格如此，不用在意。
【……】
【不可理解，喜怒无常，你很危险。】
【同意交易。】
对方还是表了态。
陆尧见状点击【群星环绕的君主（身）】的词条，视角顿时落在了刑天头顶，将其收起。
片刻之后，虚空中忽然闪烁了一下，黯日之龙现身。它晃晃悠悠飞向长骑元帅所在的世界，然后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
接着，这头才晋升为神的龙，讲起祂在黯星文明的种种遭遇。
黯星意志对文明的严格规划，看得陆尧瞠目结舌。
那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
陆尧知道的神国中，有像【诸神信使】那样将产业资源拆分，令各世界各司其职，为主文明供血和全力推动一个核心高速发展的。
有如【韦驮天】那样几乎不管神国，只顾一力破万法的独行侠式。
也有【无畏者】那般的蜂群式组织，让属神到处游猎上贡的。
但黯星这边的情况是，它先打造出一个个【角色】，然后再把人一个个强行往里塞。能适应角色，就能在黯星文明生存下来，无法适应角色，那就是残次品，需要被销毁。
当地被分出一个个区域空间，各角色处于不同的场景背景……让陆尧想起深渊六层，黑暗之神收藏上千个特异物的生态箱玩法。
黯星文明是一个崇尚绝对秩序的封闭文明，每一个进入者都必须接受并融合【角色】。它们需要忘记自我，以【角色】身份生存和生活，然后才能真正融入当地文明形态，获得晋升【角色】乃至获得最终提拔为神明的机会。
陆尧大体懂了。
这位是一个唯心主义神明。
祂先构思出一个文明模板，然后将每一个黯裔塞进这个模板的格子里，如果不符合，那只能是生命本身的残缺问题。
祂发自真心认为这是可行的文明缔造方式，多年持之以恒，以模板理论深耕黯星文明。
陆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要尊重世界的多样性。
有离谱的像素小人，出点唯心主义神明也很正常。
他打字说。
——那么，现在我们谈谈交易和合作吧。怎么称呼？
【黯星主。】
——很高兴认识你，神明最重要的始终是信仰和人口，我愿意向你提供增加人口的方案，黯裔数量要增长起来，其实是有更好的办法的。
【我非神明。】
陆尧一愣。
黯星意志不是神明？
——那你是？
【星主。】
星主又是什么群体？
陆尧赶紧登陆委员会官网，开始临时抱佛脚查攻略……

第七百章 我以世界的毁灭为食
屏幕显示。
「星主：极其稀有的一类虚宙高等生命，由特异物或其他生命体与世界规则合为一体，在规则领域具有精准而强大的操控能力，按照成因的不同分为共生体、寄生体与腐生体三类。而星主这一概念，最早由【食星主】自称和提出，一直沿用至今。」
陆尧见得最多的是共生体。
而恶魔投影和宿主的关系就是寄生。
他唯一从未接触的是腐生体。
「腐生体星主，指某一生命与损坏或毁灭状态的世界融合，依靠该世界毁灭过程中带来的能量维持机能，并进一步成长或进化。腐生体星主是世界的分解者与清道夫，通常目标是处于毁灭状态的神国。」
按照委员会的定义和描述，星主这一高等生命形态，可以看成是不同起源和特性的世界意志。
共生体星主代表了均衡和可持续发展。
寄生体星主则是视情况而定，可以是完全单方面对宿主世界吸血，也可以是彼此的长期物质交换，就像是某些肠道细菌和人类一样。
腐生体星主却是致力于毁灭世界，以此为养分的清道夫。
陆尧看来看去，也不能确定【黯星主】的类别。
他正琢磨着。
黯星上方已经浮现出新的文字。
【如果你有提升黯裔人口数量的办法，我愿意和你交易。】
【不过我需要确定，这种办法确实可行。】
陆尧噼里啪啦打字回应。
——我可以提供一条长期有效的飞升通道，允许你在我一个千万级人口的世界中投射黯日。
——我会通过公开的方式，告知那个世界所有人，关于黯裔和飞升的详细情况。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持续获得飞升而来的黯裔。总会有人会想要走上黯裔这条路径。
【你的精英人口会持续流失。】
【黯星文明会将你的世界大量人口抽空。】
陆尧也不知道该说黯星主太自信，还是它习惯了什么都在计划中，所以表现出一种生活在自我认知闭环里的感觉。
别的不说，光是它那要求LV99的硬性标准，就注定将和绝大多数人无缘。
按照黯星文明的这生活方式，人家还未必看得上。
陆尧给出的这一世界就是秘术国。
那里本就是先锋试验区，神明与恶魔混杂，再加个星主，人多也热闹。
作为围观型神明玩家，陆尧就好这一口吃瓜。
——这是我开出的条件，你需要给出匹配的筹码。
那边停顿片刻。
黯星上弹出对话框。
【以你展现出的实力，我愿意付出30枚神格，来交换这一条长期通道。】
陆尧嚯了一声。
黯星主家底果然不少。
不过它也提出了详细的要求，要求在【秘术国】投射出一个高等级黯日，还将派出一名神明坐镇黯日，以作为飞升接引。
陆尧倒是可以接受。
当引入一个外来神明，那可能是引狼入室，多少会带给陆尧一点危机感。
但当引来大量外来神明、恶魔甚至星主，那就是龙争虎斗各显神通，有危机感的就是祂们了。
随着合作商议的细节增多和深入，陆尧怕自己一个人考虑不周，就在另一边召开了属神会议，让众属神都参与了这次与黯星主的合作进程。
大方向上陆尧是拍板了的。
之前他通过赤虚弹和刑天展现出实力，也获得了黯星主的认可。
现在得趁热打铁。
与【黯星主】展开文明领域的合作，有着两个至关重要的意义。
其一是，【强斥域】这地方越往下越危险，如果能拉拢黯星主构成利益联合，那就等于多了一个本地人向导。如果放弃这个机会，那在强斥域的任何行动，都得时刻提防背后的黯星主。
第二个是增加战略纵深。
尧族文明的脚步已经踏足于爬行区、界区带与飞跃区，在【强斥域】寻找一个合作方，更有助于之后在这附近的规划和行动。
陆尧之前已经切身体会到，情报源实在太重要。
尤其面对一些重大突发事件做决策和应对，很需要多角度和多领域的消息源。
因为【诸神信使】、【圣甲虫】以及【交易所】，神明交易市场的基本动态，陆尧都能随时获取。
因为【潮汐之主】在，尧族文明就不用担心乱流潮汐的相关防患和应对问题。
因为【昆仑】，昆仑四杰也会随时汇报各自最新斩获的消息。
因为【微笑先生】的名片，陆尧和代表新秩序的【乌有乡】也搭上了一条线，以后说不准还有合作的机会。
更不用说委员会的数据库，里面是提供了大量丰富的攻略。或许查数据库没法直接得到最有用的办法，但多半能找到一些失败经验，从而能少走一些弯路。
陆尧不由再次感慨。
委员会建立的情报员机制，的确是多年经验之谈，太有必要了。
黯星上这时显示。
【同意。】
最终双方达成共识。
尧族文明和黯星文明的合作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黯星在【秘术国】搭建飞升通道，建立合法的黯裔转化、黯裔飞升机制和标准。
陆尧也给出了一些可行建议。比如降低门槛，让飞升者等级降低到LV40，以及让负责的黯星诸神到当地建立神像，从信仰领域入手来培养后备力量。
【黯星主】给予了全盘否定。
【允许它们飞升到黯星，已经是莫大的荣誉和恩赐。】
【只有达到爬行区等级极限，才具备最起码的飞升资格。】
【黯星给予它们成为神明的机会，它们必须严格遵循黯星文明的秩序和传统。】
陆尧只能尊重理解了。
第二阶段合作，是尧族文明和黯星文明将在黯星建造出一个特殊的联合国家，定名为【黯尧国】。
黯尧国是尧族文明和黯星文明共存的一个公共区，允许双方信仰存在，可以建立神殿。
由黯星主提供固定了一扇【超远程传送门】，将当地和秘术国的驻军地连接起来。
尧族可以去当地雇佣黯裔到尧族世界去工作，也可以派遣和输送尧族成员到这里来学习和生活，而黯星文明负责当地管辖，并也将挑选和招揽合适的尧族加入黯裔。
【黯尧国】生活的黯裔具有选择的权力。
它们可以选择去尧族文明生活，尧族的优势是更多样的文化、科技以及更高的生活质量。
黯星当地的最大优势，就是能通过【角色】进阶而最终登神。
这两个阶段合作，是由浅入深，从互相试探和磨合，再到最终的深度交融和互惠互利。
而帕夏将担任一个特殊的身份。
得到任命后，黯日之龙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神明大人，我不聪明，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在将帕夏转化为第13位属神后，陆尧给这条龙下达了新的命令。
它将作为尧族文明和黯星文明的联络官，长期驻守目前才草创的【黯尧国】。
帕夏诞生于尧族文明，从小由雪人吉米养大，虽然性格比较莽，但忠诚而可靠。
另一方面，祂本身既是黯日之龙，又对当地黯星文明有了一定了解，留在当地也更容易获得本地黯裔的认可。
帕夏是陆尧和黯星主都认可的，作为两个文明的具体传信者和协调者，它最合适不过。在此期间，它也将挂职黯星诸神的身份，以方便两边行事。
这有些像是【韦驮天】，祂既有佛教神话的神位，又有昆仑神位。
“是！帕夏一定完成任务，决不让您失望！”
确认命令后，黯日之龙表现出了战士的勇气和果决。
接下来，依靠帕夏作为视角和坐标，黯星主在【秘术国】布置了一轮黯日，并为此支付了30枚神格。这一黯日等级高达LV10，与之前尧族本部那个不同，这个还多了一个【黯星印记】。
……
【黯星印记】：与「黯星主」的力量紧密相连，能从毁灭与死亡中重生并获得力量，重生时将会变为黯魔，每一次死亡都将让它变得更强。「黯星主」不死，印记不灭。
……
陆尧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能力实在逆天。
等于说黯星文明被打上印记的诸神，在【黯星主】没挂之前就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哪怕神格破碎也能以【黯魔】的新身份继续生存。
黯星主之前表现出的高傲和自信，也就不难理解了。
【角色】扮演体系虽然离谱，但黯星诸神的待遇的确充满吸引力。
看着【黯星印记】的描述，陆尧对黯星主的身份更加在意了。
他立即询问了一番。
【我以世界的毁灭为食，所以来到这里，「虚空之眼」和「赤虚」的破坏力虽然也有很有威胁，但其中一部分毁灭力量也是我所需要的补给。】
卧槽！
还真是腐生体星主！
黯星主本身的强度更是顶级。
陆尧认真评估了一下。
真是要他和黯星主不计代价地干起来，阵地战是肯定不行的。
要说强于黯星的优势，就是移动世界的速度了。根据数据库里的多篇文章描述，黯星本身因为太过于沉重，扭曲区域规则的同时也会受到远超普通世界的牵引力量和束缚，无法快速移动。
黯星是防高血厚的不死战士，尧族更像是一个机动能力强的弓骑兵。
要不是发现了飞升通道的破绽，很难对它造成实质上的威胁。
陆尧暗自庆幸，自己战略上这回是成功的。
抓准了【黯星主】的痛点，利用己方优势从而形成利益链。黯星主注重衡量资源对等，这种行事标准也让祂会是一个强力的盟友。
黯星主说。
【现在我承认，你是一个杰出而强大的神明，虽然我无法理解你的价值体系。从黯日之龙以及你提供的神国通道我观察到，你创造出了璀璨多样的文明，哪怕是最外围的秘术国，也有着让人叹为观止的复杂互动和精密秩序。】
【在创造文明领域，你远强于我。】
【请教我打造文明的方法。】
【我将付出对等的筹码。】
陆尧心说。
这说起经营种田，那你可找对人了。

第七百零一章 请拭目以待
黯星主诚心请教，陆尧也愿意传授它一些个人经验。
不过他需要先了解一下黯星文明的人口、政体、科技、文化等各领域的现状。
黯星主描述道。
【黯星文明拥有291万1073名黯裔，采取文明规划分配制。技术领域较为停滞，文化多样但整体互动不足，拥有健全的「角色」身份制度以及晋升路径，赏罚明确，整个文明秩序稳定，但缺少活力。】
陆尧直呼好家伙。
291万个LV99的黯裔。
神级文明真不是说说的，如果有足够的神格，直接就能组建一支神明军团远征各界了。
黯星文明个体强悍是因这些黯裔本就是各世界的佼佼者，飞升就对它们进行了第一轮的筛选。
到黯星后，这一群体产生的化学反应却很弱。
科技和文化缺乏活力，因为【角色】框死了个体，无法扮演好角色就会被销毁，整活创新的风险很高。久而久之，大多数黯裔都是例行上班，摸鱼和混口饭吃。
这些帕夏都进行过汇报。
陆尧打字。
——黯星文明拥有很好的基础，人均上限极高。或许可以考虑改变一下，做出区域化的因地制宜，让擅长不同领域的黯裔去做擅长的事，此外还可以降低门槛，引入更多低等级的黯裔，他们本身会更有活力。
【因地制宜正在实行。】
黯星主当即表示。
【我对不同个体配备了不同的「角色」，更多的角色还在打造和测试中，请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个屁啊！
陆尧给它整得气不打一处来。
问题就是你这【角色】制度！
不过这属于黯星文明的多年根基，一上来就想要解决这根深蒂固的历史遗留问题，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陆尧只能基于现有基础，提供给对方一些修修补补和优化的建议。
【黯星无法接受低等级黯裔。】
黯星主的后续回答依旧油盐不进。
【黯星因与我融合，长期处于畸变状态，低等级生命来到这里时间一长就会畸变成浑噩的怪物，对黯星文明还有这些黯裔都毫无好处。】
【这里每一国边沿地带的怪物，过去都是低等级的黯裔，它们畸变后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已经彻底失去了智慧和思考能力，完全变成了本能驱动的野兽。】
【我经过大量测试后确定，Lv99的个体在黯星文明中从不受畸变影响，所以定下了这个标准。】
陆尧看得一愣。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先天条件制约，导致黯星主只能选择LV99的黯裔。
陆尧忽然意识到，这位的很多行为看似荒诞和离谱，其实都是有着相应的现实制约和客观原因。
之前可能是误解。
陆尧问。
——角色制度又是基于什么原因？
对方解释。
【秩序终将趋向和转变为混乱。】
【不论是一个生命，一个群体，一个文明，乃至一片虚空区域，都无法逃离这个规律。】
【所以需要建立严格的绝对秩序，通过角色无差别改造所有黯裔，让它们去体验不同身份的生存和思维，才能让这些等级够高的黯裔能带入弱者或众多职业者。】
【用身份本能来抑制破坏本能，这就是我对抗混乱的策略。】
陆尧感觉前面说得都很好，就是最后一句话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对抗历史周期律那应该是不断将混乱修正为秩序，让这一转变不至于进入最终毁灭状态。
然而，黯星主的办法是。
既然终点是混乱。
那谁都不准往前动一步，你是恶龙，那就是一辈子恶龙！你当砌墙工，那就一直给我在墙边呆着！
陆尧对此提出了疑问。
【……】
【这是黯星文明的传统。】
【用一句你的话说，性格如此。】
焯！
你就是喜欢超真实扮家家酒是吧？
陆尧双手搓了把脸。
行吧。
你创建的文明你说了算。
但哪怕是神明，也不能既要文明活跃高速发展，又要文明稳定和绝对秩序。
既要又要是要不得的。
【情况就是这样，除去绝对不能改的部分，其他是可以调整，请你教我打造文明的方法。】
陆尧拧开一瓶薄荷水，喝了两口醒醒脑。
虽然黯星主在【角色扮演】上有犟和坚持的一面，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陆尧仔细思考后给出了方案。
——建立梯度。
——第一梯度是既有的黯星文明体系，第二梯度要在更外围建立一个低等级黯裔生存的见习世界。
——第二梯度既可以带来大量新人口，也是黯星文明未来发展的土壤，以后可以不断扩大这一规模。唯一要注意的是，为了减少畸变影响，或许要将两个世界保持一定距离。
作为配套，陆尧愿意提供两个稳定的砾世界，给黯星主用作打造见习世界。
砾世界在爬行区到处都是，但在【强斥域】深处却几乎看不到，要么被上方的赤虚和虚空之眼同化为能量态，要么是下方被虚实边界撕裂成各种碎片。
打的时候下狠手，谈的时候陆尧也一向愿意先给诚意。
黯星主考虑了一阵。
【这个方法有一定的可行性。】
【我一直想要尝试大规模不间断的「角色」互动和反应，这次就以见习世界作为尝试。】
陆尧捏了捏鼻梁。
就是和角色扮演离不开了是吧？
整个梯度工程倒也不难。
陆尧选了两个大一点卖相好的砾世界，先用【创世机】箱水母号把它们改造成一个潮湿气候，一个寒冷气候，这样也更符合大多数生命生存所需环境。
然后他架起【路标】，将它们推送抵达了靠近黯星的外围区域。
没多久，这两个世界都渐渐变成了黑色，与黯星变成了同款型号。
周围的一条条飞升通道也连入了这里。两个新世界和一个旧世界，以一条条在空间扭曲下显出的通路彼此相连，并朝四面八方的虚空进一步延伸，仿佛构成了一个奇异的神经组织。
梯度改革进行的同时，【黯尧国】也在快速变化着。
陆尧的视角只能看到【黯尧国】这一地的情况，其他黯星文明区域都处于战争迷雾中，遭到了黯星主的限制和屏蔽。
这一所谓的国，其实就是一个大点的小镇，有井字形街道，有房屋，有篱笆……虽然这些建筑与设施看起来装饰意义居多。
各种各样的小人在这里出没。
数量最多的是黯裔。这些小人身上颜色都偏暗，有普通人类，有的头上长角，有的是毛虫或者鸟形态。它们在【黯尧国】的一片街道上围成一团，都朝向中央处的一个石台，这里有不少尧族小人在。
作为两大文明的联络官与神明，帕夏这时候漂浮在旁边，观察着这里。
一个尧族小人说：“尧族文明的【侦查局】缺少12个探员，要求等级不得低于LV40，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擅长潜伏、隐匿、查探等技能优先招募。”
“我们提供尧族身份，也认可双重文明身份。过去服役20年，享受探员标准待遇，雇佣期满将可以选择回到这边，或者留在尧族文明生活。”
“先到先得，招满即止！”
黯裔们踊跃报名。
“我，我，我！”
“我身经百战！曾经灭过一国！”
“我的擅长就是潜行刺杀，干掉过半神。”
“查探是我的老本行，最早我就是教团的密探。”
“……”
帕夏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在专门负责做具体事务，清一色都是龙裔。
陆尧认了出来，是帕夏将秘术研究院的团队给带了过来。
让陆尧惊讶的是，虽然黯裔们积极应聘，但最终离开时，却只有7个黯裔跟着进入了传送门，人数根本没招满。
是待遇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按理说，尧族文明对大多黯裔应该更有吸引力才对。
他询问帕夏。
“正神大人，我们仔细问过，有两个原因。”黯日之龙成为属神后，称呼也更加正式起来。
“一个是因为尧族文明它们没有去过，所以心怀疑虑，它们而且在这边呆的太久，已经习惯了黯星文明的【角色】和被规定的生活方式。虽然有部分黯裔总是说要找机会脱离，但真到了这种时刻，有勇气离开既定秩序的还是少数。”
“再一个是在黯星文明中，他们有既定的【角色】，所以不存在什么地位差异，虽然生活在一种很不真实的环境中，但时间长久后真实和虚假的边界就已经模糊了。而赶赴尧族文明后，他们就得从头开始。”
“我们给他们讲述了不同职业者的生活和工作，这让这群高等级黯裔大多数退却，那边的生活对它们而言压力很大。”
陆尧不由想起之前【黯星主】自信的话语。
某种程度上，它也的确达到了目的。
人人平等，因为都是神明规划的角色。
帕夏继续讲道：“我去了之前生活的那一国。原本我认为会想要去尧族文明的居民，【筑墙工人】希德，【传奇英雄】伯恩，【流浪汉】雪怪都不愿意离开。反而是【送信员】雷特很果断地跟我们走，它也是首位抵达尧族文明的黯裔。”
“如今雷特正在【秘术国】，它变成了【运动员】。过去它一直很压抑和阴沉，它喜欢快速变化的世界。”
陆尧切换视角看了一眼。
在秘术国的长跑队伍里，的确有一头狂奔的乌龟。
等级LV99的雷特种族是【健步龟】，正跟随夸父一起奔跑。它的能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等级都非常高，具有能查看各种生命的【探查术LV63】，以及能提升速度的【迅捷术LV71】。
边跑健步龟边高喊。
“永不言弃，追逐太阳！”
“每天奔跑，强壮身体！”
看起来已经完全融入。
……
将目光再度投向黯星区域时，陆尧忽然发现，黯星上冒出一个对话框。
【你提供的方法与世界的确可行。】
【你在文明领域的造诣的确远在我之上。】
【作为对等交易，收下这个。】
黯星上飞来一道白光，悬停在陆尧的屏幕中央。
那道具是一个银色金属球，它底部有三根支撑的金属柱，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科技产物。
陆尧点击，获得了其名字。
【灵龛机】
是灵族的东西。
陆尧立即仔细观摩起来。

第七百零二章 灵龛机
陆尧目光集中于道具面板的描述。
……
【灵龛机I型】：灵族打造的神理区域中枢。
生命值：1／101010101
【搭建中枢】
在虚宙中选择一个世界进行搭建并开启运转。
使用需要：
世界石（0／100）
信仰之力（0／1000万）
神理（0／1）
【灵能许可】
获得灵界许可，该区域能直接调用灵能。
……
神理中枢？
陆尧心中揣测，难道是将众多神理给连接起来，搞个通道之类的？
如果【昆仑】和【太阳神庙】能彼此互通，以后转移倒也方便。
要开启灵龛机，最关键是需要1枚神理。
陆尧看了看自己的资源储备。
其他东西多少都有一些，但神理仅剩一个，这还是之前在深渊六层开箱子，从暗黑之神珍藏的暗核里敲出来的。
使用需谨慎。
于是陆尧再次询问黯星主，【灵龛机】的来历和作用。
【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上找到，疑似灵族的避难地，并未找到灵族，最终只在空间缝隙里找到了这个道具。】
【作用不明。】
【但那一缝隙里还储藏了许多神格，对这一道具的保护和守卫最为严密，它的价值应该远高于神格。】
黯星主态度明确，别问我，反正这是好东西。
陆尧略略考虑后下定决心。
得试一试。
他向【灵龛机】注入了世界石、信仰之火，以及最重要的神理。然后，这一装置显出可以移动放置的绿色影子。
陆尧将其安置在尧城神殿的外殿空地里。
随着搭建确定，银色金属球上展开一根银色柱状体，柱体上升后变形为一个立体的环状结构，周围拉伸出线圈，变成了一座像是输电铁塔的银色建筑。
模拟器上显示。
【搭建完毕。】
【身份绑定完成。】
【灵龛机已开启运转。】
陆尧注意到，【灵龛机】的面板中新增了两项能力，而屏幕右上角也多了一个全新的资源栏【灵能】。
……
【灵能勘查】
扫描附近虚空的灵能痕迹，并对灵能反应的区域定位和抓取。
【灵能展开】
通过灵能调用神理扭结，从而展开特殊奇迹。
已装载（「思维覆写」／「湮灭」）
……
陆尧逐个尝试。
他选中第一项【灵能勘查】点击后模拟器上就会显示。
【灵能扫描正进行中……】
灵龛机上冒出一个旋转的雷达和发射信号波的动态图。
陆尧拉大到虚宙空间，整个屏幕都浮现出一层一层的波纹。
它自动运转，辐射全屏幕，无须人工操作。
陆尧又试着操作下一个。
【灵能展开】里有两个选项，点击后显示为【已装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馈。
慢着。
奇迹效果？
陆尧打开【奇迹】栏，在最下方还真找到了这两个特殊奇迹。
【思维覆写】：消耗10点灵能，新增或删改一个低等生命的想法，该奇迹仅于灵龛机所在的世界生效。
【湮灭】：消耗X点灵能，对一个世界的文明进行摧毁。
可惜现在【灵能】为零，根本无法施展这两项奇迹。
陆尧查找到【潮汐之主】，让祂看有没有办法保留或兑换灵能。
“正神大人，我正要向您汇报。就在刚刚这一次挖矿结束后，除去之前的信仰和世界石外，忽然可以直接以灵能结算了。”
蓝皮光头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敢自己决定，所以还是依照您的命令，兑换成了信仰。”
陆尧知道，是【灵龛机】的绑定起作用了。
【灵能许可】就是可调用灵能的关键。
陆尧当即下令兑换灵能。
半个小时后，潮汐之主这次取出了高达1141点的灵能，终于让右上角的【灵能】数量充盈起来。
老样子，陆尧还是一个个试手。
他先点击【思维覆写】，选中一个在城外树下晒太阳的小人。
于是这像素小人头上就冒出了一团思维云团。
陆尧随手打了一行字，回车确定。
下一秒，像素小人脑袋上猛地冒出一个感叹号。
“猪脚饭天下无敌！”
然后他又一头问号。
“猪脚饭？用猪的脚怎么做饭？猪的脚很臭啊。”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又非常深刻和确定……难道是我在什么地方吃过？让我去找一头猪试试。”
小人一路跑向远方。
陆尧懂了。
这类似于强效的心理暗示，植入一个思维钢印。
特殊情况下或许会有奇效。
但正常的文明社会中，按照自己一贯的放养法，没有使用的必要。
他又选择第二个灵能奇迹【湮灭】。
不过这回却很难找试验场地，以尧族既有的文明世界测试，肯定是不合适。
陆尧将目光投向了虚空中的黯星，开始打字。
【测试力量？看来你对无法破坏黯星很在意。】
【黯星文明其实由许多世界组成，如果你很不甘心，我不介意让你试试。】
黯星主一如既往自信。
它在文明领域唯唯诺诺，但涉及到正面力量对抗上，黯星主立即扬眉吐气，一副风轻云淡的强者风范。
屏幕上，黯星之中缓缓飘出一个椭圆形的黑色世界，就像是从黯星中剥离出的一个图层。
这种多世界重叠的方法，陆尧也是头一次见识。
椭圆世界名【黯星&#183;卒9】
面板里人口和信仰依旧都为问号。
陆尧立即选中【湮灭】，瞄准【卒9】。顿时【灵龛机】上形成一条蓝色光线，从尧族本部一路在虚空蜿蜒转折，最终抵达下面的椭圆形世界。
【湮灭】描述中的X顿时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了371029点上。
陆尧看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消耗量也太夸张了。
换算成信仰之火高达592亿。
如此之高的成本，根本无法支撑对外界的定点打击，甚至连测试其效果都太过于奢侈。
陆尧冷静下来后，又仔细观察了这奇迹构成的蓝色光路。他发现这路径沿途经过许多大型砾世界甚至涡世界，一路通过各世界的反射与变相，才最终落在了目的地上。
会不会，其实灵能消耗一大半是消耗在沿途长距离的输送上？
陆尧立即进行尝试，在云中寺和卒9之间构建出两个路标。
然后他再次点击【湮灭】。
这时候他看到，之前那庞大的数字陡然一变，只需427点灵能，就能完成文明层面的摧毁！
蓝光也变成了通过路标的直达！
【湮灭】还会自动寻找最近的路径。
陆尧大喜。
果然是这样！
他立即选择【湮灭】，右键点击【卒9】。
奇迹展开瞬间，【灵龛机】上升起了一团蓝色光圈，这光圈射入空中，在世界表面都形成了一层波纹。
光圈冲入碎片世界上方，制造出了一个仿佛由气流构成的台风眼。漩涡中显出一团球状金光，这金光的存在让周围出现玻璃裂痕一样的空间缝隙，一条条闪电般缠绕在这气旋之中，仿佛唤醒了某种虚空之中沉睡的不可言说之物。
然后金光聚焦于一点，化作一个细小的光点，就像是一颗没有尾巴的金色小流星。
它飞入路标，穿过空间，从空中坠入【卒9】。
与黑色世界接壤的一瞬间，整个卒9表面都被激起了一层波纹。
然后消失无踪。
椭圆世界风平浪静，仿佛无事发生。
陆尧心里感到十分失望。
连点爆炸特效和冲击闪光都没有。俗话说，好看才是好技能，这灵族研发的特殊奇迹到底行不行啊？
就在他表示怀疑时，黯星本体上却弹出了一连串的对话框。
【你做了什么！】
【卒9上的生命全部消失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一瞬间……怎么可能？我的黯星结弦应该能将各种力量转移和分散才对……怎么毫无反应！】
【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黯星主终于绷不住了。
之前它始终保持着一种处变不惊，这回能明显看得出紧张和不安。
经过黯星主的描述，陆尧这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黯星&#183;卒9】被【湮灭】力量的金色光球锁定，不论怎样扭曲空间，都无法将其拉扯和牵引开来。
这一能量形态在规则面的优先级极高，区域的虚空限制对它几乎没有生效。
黯星主引以为豪的【黯星结弦】能将各种外来力量冲击分散和转移，并用规则力量编造出一条绝对界限，让这些力量的运转被分散和转变方向，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无法越过的边界。
类似于规则构成的蛛网和弹弓，能反弹和分散冲击。
【不对，不对，这个力量不是来自于这里……】
黯星主头上的对话框沉默了一阵。
【是真理侧的力量。】
【凌驾于规则之上，只需要一点点着力点，就能肢解整个区域的规则……】
【你，来自超限区？】
陆尧上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出自于三头犬哈罗口中。
不管【湮灭】奇迹的源头是不是来自真理侧。
总归是找到了制裁黯星主的办法。
拿捏！
陆尧心情愉快地哼起了《友情岁月》。
——不是。
黯星主问。
【那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神明。

第七百零三章 灵族霸权
目睹「湮灭」瞬间摧毁了自己一个世界的文明，黯星主发出对陆尧身份的质疑，得到的答案又让它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陆尧则是美滋滋地继续捣鼓【灵龛机】。
这装置源自灵族，机制简单，不需要神格也能驱动，就是需要先用神理将其架设起来。它是神理区域中枢，能辐射很大一片区域，随时可以遏制各世界的文明——只要投入足够多的灵能。
陆尧召唤出了巴罗耶。作为灵族余孽，没有谁比它更懂灵族的东西了。
黄衣小人站在电塔般的灵族装置旁，头上亮起一个黄色感叹号。
“【灵龛机】！”
它知道。
陆尧心里放心了。
巴罗耶头上感叹号又快速变成了一团黑色乱麻。
“这是……货币？不，是能源……也不是，是技术奇观……”
“到底是什么，感觉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具有战略意义的设施……”
它陷入自言自语。
陆尧心里一紧，感觉到有些不妙。
这一来就宕机？
相关信息压力那么大的吗？
巴罗耶脑袋上冒出奇奇怪怪的符号和星星，过了一会儿，它渐渐稳定下来。
“大老板，巴罗耶成功检索到了相关的讯息！巴罗耶稳住了！巴罗耶没有崩溃！”
它先邀功了一番。
“【灵龛机】是一种战略级的灵界装置，它集能源、货币和技术为一体。”
“如果没有【灵龛机】或这一类的权限载体，灵族也无法直接调用灵能，它代表了灵界对某一片区域空间的领导权。”
采集灵头上的文字不断浮现。
“灵能是灵界制作和定义的能量载体，它是强大纯净的高级能源，几乎匹配一切既有物质，也可以与已知的传统能源，如信仰之力、世界石等进行转换。”
“另一方面，灵能也是灵界官方货币，许多贸易和交换都必须通过灵能完成。”
“【灵龛机】能调用并储备灵能，并不是因为这一装置本身有多么强大和精密，而是因为它绑定了身份和权限，能与神理扭结【灵公】连接。如同一个开设在【灵公】里的账户，上面储存的灵能外界是无法窃取的。”
巴罗耶头上冒出一个兴奋的笑脸。
“大老板您掌控了【灵龛机】，相当于获得了一个灵族的高等身份。在我获取的信息中，这非常重要，有无【灵龛机】的灵族有着天壤之别。而【灵龛机】的授权和发放，也有着非常严格的条件……如果换成尧族文明的情况，【灵龛机】大概就只有「侦查局」这样的特殊执法机构能持有。”
执法机构的……执法证？
陆尧立即想到了经典老电影《黑衣人》。黑衣人作为专门对付外星人的特殊警察，经常会对围观的民众进行记忆消除，并对严重违法的危险外星人进行当场击毙。
【灵龛机】自带奇迹「思维覆写」和「湮灭」。前者能改写人的认知，后者用以摧毁文明。确实有点执法者的感觉了。
“在更早之前，【灵龛机】一度曾是灵族霸权的象征。”
巴罗耶继续讲述道：“灵界融合和吸纳了众多智慧族群，从而正式确立灵族概念，并在虚宙和实宙开辟出幅员辽阔的疆域，【灵龛机】在其中功不可没。只要一个世界建立了灵龛机，其辐射范围内都是灵界极其稳固的领地。”
陆尧懂。
这玩意儿自带【湮灭】，简直就是一座超级炮台。在充足的灵能下，如果目标没有可以对标的防御手段，那么下场就是黯星主的【卒9】那样。
他比较在意的是，灵界的灵族原来最早也是通过征服和殖民，才吸纳吞并了许多种族。不是所有灵族都像是龙族那样，是由灵王创造而成。
“是的，大老板。不过那些信息权限级别很高，我无法获取，只知道过去灵族体量很大，里面有着各族裔分支。巨人和龙族是其中的两个年轻的新族裔。”
巴罗耶又说：“大老板，虽然巴罗耶不知道其中原因，但巴罗耶知道，【灵龛机】是触碰和解开灵界很多区域的关键。请您多储备一些灵能！以后在您的宏图伟业中一定能派上用场！”
这一点陆尧是认可的。
【灵龛机】有一项「灵能扫描」能力，能搜索到空间中的灵能痕迹，很可能就和一些高权限场所或道具有关。
最重要的。
「湮灭」太猛了！
这灵能奇迹被黯星主认为是真理侧的力量，如果说【赤虚弹】是范围攻击，那么「湮灭」就是精准的致命摧毁。
灵能储备那是多多益善！
陆尧等到【潮汐之主】挖矿休息的间隔，对祂下达新命令。
从现在起，挖矿所得全部以灵能形态保留。
“是，正神大人！”蓝皮光头领命。
陆尧又看了一眼右上角。
如今信仰储备还有60亿左右，短时间里省着点也够用了。
现在是时候回到之前的轨道上来。
陆尧一路跋涉飞行到【强斥域】，目的是为了查探有无能找到上升的降维世界。
这一任务还得继续。
……
对于陆尧的询问，黯星主回答。
【有。但绝大多数都毁灭在「墟丘」中。】
【其中只有极少数能完成降维，但通常脱离「墟丘」也都变得支离破碎，我在其中一个濒临毁灭的世界中找到了「灵龛机」。】
【如果你想捕获这些世界的话，可能要失望了。它们大多在降维中已残缺不堪，绝大多数不仅毫无价值，还会带来各种紊乱的规则干涉和污染重叠。】
话虽如此，黯星主还是派出了一个名为【黯星&#183;卒2】的世界，为陆尧在前方引路。
这一黯星世界持续下沉。
大概四十分钟后，它抵达了一个黑白交错区域，这里有着一种怪异的白色结构体，就像是在黑墙上溅射出的一簇簇白色涂料。
与涂鸦不同之处在于它是立体的，边沿末端还有一个个空间漩涡，就像是长出来的某种奇异花团。
它们就像是某种变异海星一样舒展身体，但这些白色物质又彼此相连，下面是像是根茎或枝干的条状部分，一路延伸到虚空之下的极深处。
【卒2】一路小心避开这些白色区块。
陆尧移动鼠标在这些白色结构上，却没有得到模拟器的任何反馈。
【卒2】上则弹出对话框。
【这些是「墟丘」里长出来的「墟脉」，它们是一种怪异的活物，在规则引力下会不断扭曲和改变形态，通常外观都是这样的草或花型。】
【最好不要触碰到它们。「墟脉」会黏住和包裹世界，还会将周围所有的「墟脉」都吸引缠过来，几乎难以挣脱。】
【「墟脉」末端的扭曲空间是一些单向通道，通往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下面降维的世界来到这里，这个单向通道是最可能的求生机会。】
黯星主谆谆告诫。
陆尧明显感到，是【湮灭】展示起作用了。
虽然前面黯星主也还算客气体面，但不如现在这么自觉和平和，已经失去了之前那有意无意表现出的自信和傲气。
【卒2】下沉灵活地避开了犹如虚空之树的「墟脉」，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跋涉后，它终于缓缓停下。
【这就是「墟丘」。】
屏幕的下半部分是一片白色山丘，这些山丘在非常缓慢地移动，就像是某种凝固的海浪，又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背负山岳行走。
而这里也是「墟脉」的源头，这些植物般的巨大白色物质，在「墟丘」上稀稀落落生长着。大多数墟脉都会在往上延伸和成长的过程中彼此扭曲和抱团，然后才能进入更上面的区域，它们在黑色的虚空地带编织出了一片白色丛林。
整个【强斥域】的底部是一层像是黏土构成的白色区域，这里仿佛在某种力量下变成了流体，表面倒是看不到任何其他异常痕迹。
陆尧依旧无法通过模拟器获取这里的任何信息。
他登陆委员会的数据库，搜索【墟丘】和【强斥域】。
得到的依旧是之前那些情报，墟丘更是查无此物。
陆尧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墟丘的拉扯以及墟脉众多触手的捕获，哪怕是启航者也被整得满头大汗，连黯星主都极度谨慎小心，那些初来乍到降维的不稳定世界，真的能突破这一层封锁吗？感觉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黯星主回复。
【世界降维上升时会形成一个从下而上的旋涡，至少墟丘上看起来是这样。这也是它们唯一的机会，如果不能在这个旋涡通道封闭前突破这里，那么就会被墟丘掩埋和覆盖。】
原来如此。
大体情况是了解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按照之前的计划，是在这里进行守株待兔。
陆尧越是了解墟丘的情况，越是觉得等兔子的概率实在太小。
倒不如让黯星主这个当地人来帮忙盯着。
【可以，如果找到相应世界，你支付等价资源就可以。】
妥了。
看也看了，试也试了，也当到爬行区边界旅游了一圈。
陆尧准备启航离开。
他又看了一眼「墟丘」。
白色的泥海平静地流动着，带起一座座隆起而又缓缓下沉的山丘，下面就像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在起伏跳跃。
陆尧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迦梨曾经说，「灰视界」那边的地狱就是一片泥淖之海，会蔓延和生长。
这边的「墟丘」和「墟脉」和地狱的特质很像，只有颜色方面的不同……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墟丘」底部的另一面就是恶魔们所在的灰视界？
这个大胆想法让陆尧立即精神抖擞。
他翻出【魔神徽章】，放在长骑元帅的世界表面狂点。
片刻后，徽章上刮起一道龙卷风，从风中走出了八只手、脖子上挂着骷髅项链的迦梨。
“我那边才打完仗，累得不行……有什么事？”
魔神头上冒出一个打哈欠困顿的表情。
陆尧将下面的「墟丘」指给它看。
“这……这是灰视界？你怎么变成魔神了？不，不对，灰视界不可能有这种神国存在。”
八臂魔神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这里不是灰视界！”
“但这里与灰视界的冥土非常相似……这种感觉好怪……到底是什么情况？”
魔神一头问号。
迦梨说：“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第七百零四章 黑天使高达VS魔神堡垒
迦梨漂浮虚空，化身为魔神徽章似的极简八臂模样，看起来像是一个蓝光熠熠的符号。
它仔细打量着「墟丘」。
陆尧之前看到过类似的形象，「豪华阵列」的四大战神就是以这种姿态拱卫信使文明。
陆尧问迦梨这是什么。
“神格图腾啊。”
八臂光符上方冒出一个问号：“你总不可能从没用过这个吧？不过……你好像的确没必要，只要叫那个羽人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按照迦梨所说，【神格图腾】是一种启航者才有的专属图腾，打造这东西需要消耗至少1枚神格和大量资源。
神格图腾的最大作用，就是能构建出一个神明投影。这个投影展开在某一片区域，能发挥出该神明本身的部分力量。
“据说最好的那一类【神格图腾】能发挥出90％～95％的神威，不过大多数都在40％左右，不论是神躯能力、使用奇迹还是道具和奇观，都会有跨距和空间损耗。”
“它的优点是不用亲自赶过来，方便脱离世界虚空行动，也不用搬运就能直接使用各种奇观，可以双线操作……类似于强度更高、更精密、成本更高的恶魔投影。”
“魔神也会用这东西，不论用作干扰、诱饵、试探还是突袭，都有奇效。”
迦梨如此说着。它的发光图腾缓缓下降，朝下面的白色海洋进一步靠近。
陆尧反应了过来。
【神格图腾】就是一个影分身。
难怪之前四大战神都是这模样，足不出户，用分身赚一笔外快的确是轻松愉快。
陆尧不由想到，【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完全是【神格图腾】的顶格替代品，有【路标】就完全没必要用还有损耗的【神格图腾】。
哪怕爆发冲突和战争，那与对方顶级神明单挑也有刑天它们。
确实用不着。
不过了解这一机制还是很有必要。知识和资源一样，总是多多益善。
没多久，迦梨直接降落到了墟丘上。
它一触碰到那边的白色泥海，那些黏土般的流体就猛地将它缠裹覆盖，把迦梨给做成了一尊柔软的八臂雕像，并将其往下一点一点拉扯。
陆尧并不担心。
恶魔是不死之身，挂了会在灰视界重生。
迦梨敢冒险这么做，应该是有考虑的。
大概十几秒后，尚未凝固的八臂像就如萌发的种子撑破外皮，下面长出了胚根和胚芽。石像开始朝空中进一步生长和上升，变成了一株小型「墟脉」，迦梨的八臂神像也逐渐凝固和坚硬，就像是这白色植物上长出的果实一样。
“我明白了！”
八臂像上冒出对话框。
“这的确是冥土，它们的特性还是那样，可以被信仰之火推动和烧制凝固，我现在的躯体就在这一层禁石之中。我能感觉得到，那些「墟脉」与魔神柱本质一样，只是它们受到了这里四面八方的规则引力拉扯，表现出了远超地狱的活性，长得又高又大，也更加迅速。”
迦梨解释道：“最初我很不确定，这里的冥土实在过于活跃，而地狱的冥土本身是不会朝上生长的，两者内部似乎又有很多细微不同。刚才我考虑很久，才决定亲身尝试一下，如果能确定这里的情况，对我也很重要……”
“地狱那边的冥土受到了灰视界的规则改造，导致处于一种受到压制的状态，这边却是一片勃勃生机。我怀疑，这才是冥土的源头和本来的模样。”
八臂魔神继续讲道：“现在你帮我一下，完成最后的一个测试。你将我从里面带出来，只要切断就行。这里没有停滞规则，应该可以直接从外部切断禁石。”
陆尧看了看自己的道具里。
哪个比较适合劈砍的？
雷神锤？
力量是够，就是不够锋利。
陆尧目光停留在一物上。
就你了。
他取出【斩仙剑】，对迦梨的白色神像右键攻击。
剑光一瞬间就闪了七八次。
神像的确是顺利被破开了，迦梨头上也冒出一串－1400的红色伤害值。
八臂魔神重获自由，以图腾形态漂浮在虚空中，还吸附住了被砍成两截的白色禁石神像。
迦梨图腾上冒出一个双眼发光的表情：“果然是这样，这可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好地方！”
陆尧有些不懂。
这些息壤它也拿不走，没法运到灰视界。
为什么它这么兴奋？
“没法带入地狱，但这里的冥土是可以带到其他世界去。”迦梨说：“我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得靠你了，尧神！”
“你有强大的文明体系，还有众多属神，以你的本事和实力，肯定能搞懂这些冥土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样我就能更快地加固和修建魔神柱了。”
“地狱的局势其实这些年很紧张。早在大概一千年前吧，黑天使集中对我们这边发起集中入侵，黑天使和魔神之间就已经正式开战，到现不仅没有结束，反而越演越烈了。”
“我的魔神柱就在交战区前线边沿地带，之前就遭黑天使【生命之母】提亚马特袭击过，好在击退了它。但那附近还有黑天使出没，它们移动范围很大，速度比我们魔神更快，更灵活……这次一旦被压制打碎，可能在很漫长的时间里都难以恢复过来。”
迦梨说：“请再赞助我一些信仰之力！拜托了！”
陆尧这才知道。
这些恶魔都回到烧石头的石器时代，地狱内部也还在打来打去。
仿佛也意识到这样求打钱难度不小，迦梨赶紧补充说：“你对我的资助绝对很有回报！如今地狱全面战争加剧的压力，恶魔们在外将会变得非常活跃，不论黑天使还是魔神，必定会千方百计在外获取信仰之火。”
“很多神明的神国都会被恶魔光顾，恶魔们通过煽动、蛊惑或者威胁的办法获取信仰。如果这时候你利用恶魔制造内乱的时机，就能更容易地征服神国，甚至可以和我们魔神里应外合，我们可以给你带路。”
陆尧没表态。
迦梨又说：“除去这一消息之外，冥土本身很特殊，可以铸造强力的兵器。”
“魔神领袖之一的【蚩尤】曾经传授大家用冥土打造兵器，用来对抗黑天使。魔神与黑天使反正一直不对付，不是在战争状态，就是在准备发起战争状态……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陆尧看得眼睛一亮。
华夏神话的兵主蚩尤！这位可是曾与黄帝争霸的角色！
迦梨继续讲道。
“黑天使擅长以薄薄的冥土覆盖身体，并以冥土凝结成的软绳连接地狱，依靠祂们先天高强度的躯体快速灵活地跨区域作战。”
“魔神则是更精于筑造，毕竟我们都创建过许多大型文明，奇观建筑手到擒来、再熟悉不过，我们建造各种形态的魔神柱结构体战斗和移动……”
陆尧顿悟。
黑天使是身披轻甲的单体战士，有些像是人形高达，背后连着冥土线缆，灵活而快速。
魔神则是建造如同空中堡垒的魔神柱，通过不断扩张以完成区域布防，并且用柔软的冥土拉起防线网络，并且用作攻击和束缚黑天使的武器。
“如果你这边开发冥土的话，肯定会更快，因为这边有更多的工具可用，我们地狱只能缓慢摸索。【蚩尤】就一直在游说一些主神，希望祂们能帮忙研究冥土，可惜收效甚微。”
迦梨又将话题拉回来：“冥土烧制成禁石，而再用信仰之火进一步高强度冶炼，就可以得到更进一步的新材料【光金】。那是一种有些像是铁和银的东西，如果遇到信仰之火，就会发光。”
“可以将信仰之火对其进行充能，让它的破坏力大增！”
卧槽！
光剑？
地狱科技真是走上了一条未曾设想的路。
陆尧吃惊之余也变得兴奋起来！
他看向下面的「墟丘」，眼神灼热。
这里的确是一片稀有的宝贵矿藏！

第七百零五章 优势在我
迦梨恢复真身，现场开启了烧制和冶炼。
它将收取的禁石碎片漂起，将其点燃了红白相间的火，随着火焰持续舔舐，这些白色石头飘出了许多粉尘。
最终它收缩为一丁点的青色物质。
“这就是【光金】。”
迦梨头上冒出一个疲劳擦汗的表情。
“它凝固成型后能轻易切开禁石和冥土，在地狱战略价值巨大。不过冶炼【光金】需要大量的信仰之火，如果要打造作为地狱武器的枪尖或边刃的【光金】，不仅需要消耗其重量百倍的禁石，还需要数量惊人的信仰作为燃料。”
“制作能用以对付黑天使的边刃，要至少1亿信仰之火，以及％￥#个单位的禁石。”
禁石单位的乱码跳动了几下，最终确定为12000斤。
陆尧对此已习以为常。
不同文明和神明之间，度量体系很可能不一致，好在模拟器会进行换算。就像是息壤被迦梨称呼为冥土，在另一部分魔神口中又是神明灰烬一样，本质不变。
陆尧算了一下。
【禁石】中【光金】的含量在1％左右，而考虑到【禁石】又需要用息壤烧制，这两个步骤中都需要消耗大量信仰之火。
成本高昂是一方面，陆尧在模拟器里还无法看到【光金】的数据。
这就无从判断其价值。
或许它是地狱的战略级资源，但对外界拥有多样化材料和能源的尧族文明而言，【光金】到底是否有开采和冶炼的价值，目前还要打上一个问号。
见陆尧一直没有回应，迦梨继续大力游说：“这个对你也很有用！它虽然无法制作成火种道具，但它保留了极强的伸缩性，只要用信仰之火注入，就能让它变成贯穿世界的长枪！”
“它用来做盾牌和盔甲也很好，能抵挡信仰之火驱动的奇迹，还能收集吸附消散的残余信仰之力，这些都有魔神试过。它的抗击打能力很强，绝对是神明之间战斗的利器。”
什么年代了都，还是冷兵器对砍的思维。
哥们都是远距离开火，现在还多了一个文明锁定轰炸。
陆尧这时也从最初的兴奋中冷静下来。
光剑虽好，但这东西对自己而言并不是必须品。
但如果迦梨所说属实，【光金】对残余信仰之火的吸附，就有着巨大的潜力和利用空间。
迄今为止，能吸附收集信仰之火的材料，这还是独一份。如果搞一个信仰节能回收器，哪怕只能回收一部分，经年累月这也会节省很多的开支。
这的确是好特性！
陆尧思考后正式决定，尧族文明将对「墟丘」的息壤矿进行开采并开发【光金】。这一项目被定名为【息壤工程】，将作为尧族的长期基础工程之一。
【息壤工程】的负责神明被陆尧定为【乌济王】。
其实现在乌济王已经很繁忙，既要继续收集太阳中的世界石，又要肩负【太阳维修】中的上门摘取和安装太阳工作……不过这事也只有祂来领头。
乌济王常年从事于勘查和挖掘矿藏的领域，对这方面有着丰富经验和极强的专业能力。
过去祂一度是尧族最边缘的属神，现在却变成了最闪耀的那一个。
对于这次任命，乌济王当即表示：“在下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将全力确保息壤的挖掘开发顺利而高效地进行。”
安全起见，陆尧从蟠桃园催熟了一枚王母蟠桃，也给乌济王上了一道【天地同寿】的保险。这样倘若在这危险区作业出什么事，乌济王能在尧族本部神躯重生。
陆尧不由再次感叹。
怎么感觉属神总是不够用。
现在可以吸纳进属神团队的候选，除去竹芦王和幽鬼神，就是黑曜石蝴蝶女神。
吸收新属神一事，已经变成了必须优先考虑的计划。
……
在迦梨的指导下，乌济王开启了息壤开采之旅。
这在像素画面上看起来倒是不复杂。
乌济王先是抵达下面的墟丘，立即被众多息壤包裹。祂效仿迦梨那样用信仰之火烧制禁石，打造出了一根类魔神柱，然后将其不断加固和拔升。
魔神柱很快就变得高大而粗壮。
陆尧点击查看里面，发现这白色柱状体内中空，里面已经被乌济王和迦梨开发出了一系列空间：有分段式的走廊和通道，有专门的禁石烧制窑，有进一步加工的光金冶炼处……内部布局非常清晰。
从外部看起来，魔神柱却和周围的墟脉毫无区别。它贴靠于一根长墟脉上，混入了这一体系之中。
“正神大人，多亏迦梨女士的指导，在下已经初步掌握了基本步骤，建造了这矿井。”
形如移动山丘的乌济王介绍说：“这座息壤矿井有两层结构，外层与其他墟脉融为一体，依靠息壤本身无法被辨识的特性，寻常神明无法发现这一层伪装和隐匿。内层以禁石搭建的通道和外壁，以确保整个作业能安全稳定。”
“矿井的每一段，都有用禁石打造的逃生屋。这也是迦梨女神的经验之谈，说万一遇到了破损和息壤入侵，就可以躲入逃生屋，等待救援，或是从矿井里剥离出来。”
“在下所烧制的禁石，以及冶炼出的光金，都会交给【宝箱怪】储存。【宝箱怪】一族能伪装和不易被发现，而箱中空间远比看起来要大得多，它们天生就是优秀的仓库和保管员。”
“只要整个流程进一步梳理，在下相信，要不了多久，【禁石】和【光金】的研究就会顺利进行。”
“现在就可以将世俗的矿工、冶炼工匠、工程师都聚集起来，正式派到这里。”
“就是需要请您动用一下【超远程传送门】。”
陆尧看得点头。
这就叫专业。
多年在外开垦世界和挖掘全能石，并收集太阳中的世界石，给乌济王带来了大量矿藏工程方向的应用经验。
早期的乌济王沉默寡言，自卑于自己在属神中的弱势。
如今祂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充满自信，尤其是在自己深耕的领域上，祂展现出了一种稳妥而值得信赖的气质。
在乌济王的号召和选拔后，以乌济族为主的像素小人们团队通过传送门，有条不紊地进入了这里。
息壤工程如火如荼进行。
陆尧将目光回到迦梨头上。
要衡量一个合作者，不要看它怎么说，要看它怎么做。
迦梨实打实地提供了重要的地狱战争情报，而手把手教会了乌济王开发冶炼息壤的办法，还带来了【光金】可以收集和吸附信仰之力的情报。
这的确是立了大功。
陆尧回忆了一下。想想迦梨最初也是傲气十足，要不是被战争所迫，堂堂魔神，谁又愿意低三下四过来示弱和求资助呢——当然，信使除外。
——缺多少？
得到陆尧的正式回复，迦梨赶紧说：“5000万，我需要修复魔神柱，现在正在被黑天使【声之形】克罗赛尔骚扰和袭击，它目前的储备资产大概有1亿出头。这么僵持下去，将会非常危险。”
陆尧点击信仰栏，按了个数字，拖到魔神头顶。
“这！？？？5亿！”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迦梨头顶冒出眉开眼笑的表情：“谢谢您，谢谢您的资助，请相信，您的资助一定会有回报！您就是迦梨最亲密可靠的好友和合作者！有了这一笔信仰，我就绝无失败的可能！”
“兵贵神速，我先走了！这回我要主动出击！不管怎么说，5亿对1亿，优势在我！”
它大笑着消失无踪。
陆尧看得眼皮直跳，总觉得不太稳。
算了。
恶魔内战，让它们打去。
他又观察了一番【息壤工程】的状况。
如今是超远距离施工作业，极度依赖传送门。
陆尧见状立即登入【交易所】，将货架上在售的4个【超远程传送门】都买下，然后又买了60个【中远程传送门】，总计支出了1亿出头。
超远程传送门几乎能辐射一整个飞跃区或爬行区，【中远程传送门】则要短得多，不过凑一凑、中转几次也能用。
乌济王将陆尧发的中远程传送门安置在息壤矿井，另一端设在了【黯尧国】，以方便从当地直接雇佣黯裔过来帮忙干活。
忙完这边，陆尧才注意到，黯星【卒2】上浮现出黯星主的自言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是……只能是真理侧的力量……】
【黯星结弦出现了破绽？】
【空间扭曲无效，结弦牵引无法捕捉，规则干涉没有反馈，那种毁灭力量就像不存在一样……】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对抗这种力量？】
【哪怕是真理侧的力量，也是有极限和破绽的，没有完美的力量存在……】
它对于之前无法阻挡【湮灭】依旧耿耿于怀。
陆尧喝了一口冰橙汁，目光飘向远方，越过了黯星所在黑色星云区域，一路往上，最终落在了那色彩斑斓而又充满奇特美感的【虚空之眼】上。
既然赤虚是可以利用的。
那么【虚空之眼】是不是也可以研究一下？

第七百零六章 要多少，我给多少！
虚宙世界毁灭的三个阶段，分别是涡世界、赤虚以及虚空之眼。
涡世界属于还可以操作挽救的阶段。
像如今尧族文明的结构核心云中寺，只要投入足够的信仰和世界石进行修补，是可以延缓损毁甚至将其修复。
陆尧大修了一次之后，云中寺已不再是过去的沙漠国度，地表再次诞生了绿洲，恢复了局部降雨。虽然它们数量和规模都还小，但这已经是该世界规则状况好转的象征。
可一旦涡世界彻底进入赤虚状态，就无法通过规则将其约束和后台编辑。这时候它将剧烈燃烧，蒸发周围各种物质，极度危险。
陆尧只能做到将一部分赤虚用灵限技术封存——即赤虚弹。
虚空之眼是世界毁灭的终局，就像是一头巨兽临死之前的最后疯狂，它持续不断的剧烈爆炸，朝四面八方喷出能量冲涌。
陆尧决定还是从实验入手。
他用涡世界推出一个微型砾世界，让其慢速前进，逐步靠近发光水母一样的虚空之眼。
忽然间，砾世界亮起强光。它像被点燃的焊条一样，表面出现一条条闪电光路，这光弧立即引爆成众多线头般的光丝，彻底变成了虚空之眼向外延伸的触须。
砾世界失控。
陆尧试过各种办法，都无法越过这一看不见的边界。
委员会的数据库里描述。
「……虚空之眼从中心向空间四周释放能量流和强烈冲击，它是爆炸和冲涌的混合体，爆炸造成了瞬间的高能释放，冲涌则包含了物质和能量两部分。」
其中引用了两篇论文。
《虚空之眼的前身物态模型研究》王索晖，付金寿，赵贻如－特事内部参考1996.07
《Ⅱ型虚空之眼的研究》杨骁廪－2011
陆尧看完了这两篇文。
除去那些看不懂的部分，他也获得了一些情报。
虚空之眼的喷涌和爆炸，不仅会喷射出视觉上形如辐射状、环状为主的光，还会抛出大量高速飞溅的气体或尘埃。这些气体和尘埃由于过于分散，难以被观测，但对一个世界来说却极为危险。
这些抛射出的气体和尘埃就像是电线一样，能将虚空之眼的辐射与爆炸进行传导。外来世界一旦被沾染和冲击而没有迅速脱离，就会被引爆，变成新的爆炸源。
陆尧记得，他查美尼斯时有篇论文作者也是付金寿写，同样发表在内参上，看起来应该是一位多产学者。
第二篇文细化讲述了虚空之眼的型号和成因差别，不同型号的虚空之眼杀伤性和威力不同。
更多是学术研究。
陆尧又翻查了下面一连串的引用文章，以及一部分科普和采访。
结论是。
——以现有的工具基础，无法捕获虚空之眼。
理论领域的方法倒也是有。
有位学者就提出了一个理想模型。
他假想用密密麻麻的大型世界，按照特定顺序和结构，将一个虚空之眼区域包围封锁起来。这些世界构成一个球形的辐射场域，用它们对整个空间规则的强作用，去推动区域空间畸变，从而挤压这片空间，将虚空之眼推离既有位置。
就相当于无法靠近一头老虎，所以就将老虎所在的森林给翘起来带走。
虽然整个验证过程看得出经过了严禁认真的计算，但结果毫无应用价值。因为按照那位作者的推算，需要调用17亿个大型世界，还最好是主神掌控的神国……
全文表现出严肃又活泼的矛盾感，甚至无法确定他是真在做课题还是学术整活。
陆尧倒是记住了这位作者。
杨坚。
……
查阅了大半天的攻略，最终只得到一个不可能的回应，让陆尧不免有些受到打击。
他转念一想。
赤虚你们也说不要乱碰，保持距离，极度危险。
不尝试就永远没机会。
陆尧决定继续再琢磨琢磨。
他这回换成了一个赤虚弹，对虚空之眼发射，然后这一世界同样变成了球状闪电，赤虚弥漫间也成了一缕缕光丝，被虚空之眼同化和连接。
接着陆尧又尝试了【废土弹】，结果大同小异。
他转而改变了方法，先制造出灵限，试图故技重施，看能不能用灵限将虚空之眼的能量冲涌切割和包裹起来。
陆尧费尽力气地从废土弹里提取出灵限，然后又让长骑元帅尝试局部进行切割和捕获，得出了实践结论：灵限的确依旧能阻隔爆炸冲击，但它本身不能直接被操作，只能用世界作为间接载体去推动。
结果就是，这层无法被突破的透明薄膜在虚空之眼的强力冲击下，根本做不到覆盖和包裹，因为闪烁和传导几乎是瞬间完成。灵限就只能像是一片飘荡在暴风中的塑料袋，在一条条光丝里飘荡，不时造成局部阻断……
失败。
最后陆尧还用过【湮灭】尝试对准虚空之眼，然而却无法展开。
模拟器显示。
【无效目标。】
这也让他明白，湮灭的作用主体和目标仅限于文明，也就是各种生命构成的一个世界生态。对于荒废的涡世界，赤虚等，它是没用的。
陆尧继续更换切入点。
既然虚空之眼不可切割和收纳，那不如就自己造。
按照定义，赤虚到下一阶段的虚空之眼，通常极限扩张到原体量的300倍，然后就会触发彻底爆炸。也就是说，只要将一个新生赤虚加速和增强燃烧，促进快速释放力量，就可以造出虚空之眼。
理论上听起来可行，但实际应用上却很困难。
陆尧捣鼓得精疲力竭后将这一任务交给了矩。
“领航者，第二代铸日湾步进机已在二十六年前完成全面升级，准备就绪。”
形如金字塔的属神说：“本次迭代完成，步进机只能用于个体计算和推演的时期已经结束，它将能对一个世界和一片虚空区域进行分析和模拟演算。”
“基于本次任务面向超大型的虚空区域现象，目标本身特性危险，需要大量的资源投入。为确保计算结果有足够的准确度，请允许我调用信仰、世界石、全能石等在内的一切能源和材料资源，以及环形界群里的所有非文明存在的可消耗世界。”
“初步预计，需要消耗折合50亿信仰值。”
陆尧看得心里一喜。
他不怕开销大，就怕根本无处起手。
陆尧当即授权，让矩全力用于计算模拟虚空之眼。
要多少，我给多少！
为了配合矩这次规模空前的模拟和计算，陆尧用路标搭建了坐标，让矩驾驶形如海螺的【铸日湾】一路抵达了边沿地带。
矩先第一批次就调用了十二个砾世界，祂对这些世界进行集中改造，在每一个世界上都布置了超过40个移步器。这些处于不同区域的移步器彼此连接，将整个世界当做传感器来做记录。
这些世界被改造完毕后，矩将它们推向前方，每前进一段距离就进行记录和移步器反馈。
就这样机械地前进，止步，记录，回传，前进……直到第一个世界表面发光，变成了一朵电火花。
矩继续推动第二个世界前进。
长骑元帅则作为祂的助手，时刻记录和标记，以及确认后续世界的方位。
一个一个世界就像是过河卒一样，在后方主帅命令下赶赴前线，停步，前进，停步，然后炸成花火。
右上角的信仰正在急速消耗，世界石也在不断降低，环形界群的砾世界也在一个个消耗。
陆尧能做的就是随时关注，做好砸锅卖铁的准备，以供给矩模拟和捕获【虚空之眼】！
这一盯就超过了一个小时。
最初陆尧还是眼睛都不眨，后来他感觉到精神紧张和疲惫，于是再次看起老番。
不过为了减少一些紧张气氛，这次他点开了另一部搞笑英剧《IT狂人》。
他炫起薯片，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就看完了第一季。
陆尧这才回过神，看向模拟器。
矩依旧在继续冷酷而机械地执行它的数据收集，操控一个个世界迈步向前，为这片空间献上新的烟花。
这个流程似乎还将持续很长的时间。
屏幕上还有一个提示。
【「隋珠和璧」发现宝物：罗浮洞。】
【罗浮洞受到了封印，请问您需要消耗122万点信仰解除封印吗？】
陆尧猛地想起，是界区带那边。
他点击词条后画面陡然跳转。
屏幕上不再是到处充满光丝和爆炸的【强斥域】，而是变成了一片平和的黑色虚空，周围漂浮着大小不一的砾世界。
陆尧心里有些许感慨。
过去一门心思找罗浮洞，结果挖出来的是鹤道人镇守的麻姑洞，兜兜绕绕，总算是找到了财神赵公明的启航地了。
他点击解开封印。
形如飞碟的「隋珠和璧」就在虚空撕开了一个口子，飞入其中。
让陆尧略有意外的是，【罗浮洞】竟然是在虚空的一片空间缝隙里，而不是像【金光洞】和【麻姑洞】那样是与一座山结合。
洞内光线昏暗，正中央是一座破败的神坛，周围则是有一些像是萤火虫的光亮，不过稍纵即逝。
一个棍状物在神坛上空盘旋。
陆尧鼠标移动上去，竟然点不到，对方仿佛在有意识躲避自己的捕获。于是他让招财鼠出马对付飞棍。
除去飞棍，罗浮洞里还有一种活动的东西。
它们很像是幽灵，但浑身白色，在里面飘来飘去。
陆尧点击其中一个。
……
【疫鬼LV17】治鼎
生命值：647／647
法力值：383／383
伤害：8
防御：5
速度：12
【智慧LV2】
【疫鬼】
接触其他生命体会有一定概率引发瘟疫。
【病疫体LV2】
能吞噬和融合瘟疫与疟疾等传播类疾病，以增强自身和进化。
……
陆尧愣了一下。
这群疫鬼不仅是瘟疫之源，竟然还是瘟疫医生。
还真是一体两面的典型。

第七百零七章 敛财鞭
陆尧派出伊莎贝尔去接收【疫鬼】。
使徒骤然降临，疫鬼们显得惊慌不安，但它们很快表示了服从和归顺。
这里总计33名疫鬼，等级最高的是LV77的治桓，它也是这里活着的最年长的疫鬼。
它向伊莎贝尔诉说：“我等三十三罗浮疫鬼为【瘟君】大人敕封道兵，在罗浮洞修行，等待诏令。”
“道兵之中，我等不善搏杀，又易惹祸端疫災，故【瘟君】大人令我等静修避世。乱世兵祸与天降奇灾时，瘟疫横行，我等才会得令出山，收纳疫病，治疗世人，也因此我等被赐姓治……”
按照这些疫鬼的说法，【瘟君】是赵公明的另一个称号，可以通过散播瘟疫获取力量。
但赵公明更多是收纳瘟疫，非常克制。以至于疫鬼这样本该能给祂带来极大助力的道兵，祂只保留了三十三个，全都管控在罗浮洞。
疫鬼小人治桓拱手：“敢问仙师，可是【瘟君】后人？”
“不是。”
伊莎贝尔说：“我是尧神使徒，与【瘟君】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的神明去了哪？”
“小的不知。”
治桓头上浮现出一个苦笑：“罗浮疫鬼本就是离群索居，平日里在罗浮洞安神静养，动辄百年千年。昔日【瘟君】大人座下两位仙师，【招财使者】陈仙师，【利市仙官】姚仙师，会偶尔来访，于神坛前响应世人祭拜与祈福。”
这里虽然是赵公明的启航地和道场，但祂却很少回。
更多是两位属神陈九公和姚少司在打理。
根据治桓一众疫鬼多年旁观，【瘟君】一度想要改造这一启航地，因为改造很困难，甚至想要直接毁弃。不过最终还是保留了下来。
“小的位卑言轻，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只知武王伐纣后，蓬莱落败，昆仑胜了，【瘟君】大人被迫去【天庭】担任了【财神】，或许是这让大人闷闷不乐罢。”
陆尧看向中央的神坛。
他点击鼠标，获得了相关的数据。
……
【罗浮洞】：神话奇观。启航者赵公明的道场与启航地。
生命值：1／2200000
【神话】
【温养疫鬼】
能洞察疫鬼，可培养与开启疫鬼智慧，将其变为病疫体。
【冢中督鬼】
能拘役与征召幽灵，将其敕为鬼兵。
【神坛】（开启）
颂念持有者的祈祷词，就能将祈求通过祭坛送入神坛中。
使用需要：
祈祷词（位列玄坛，金轮如意，黑虎吼时，天下妖魔皆丧胆……）
……
赵公明的启航地与太乙真人都为神话奇观，属于同一级别。
只是太乙真人改造了金光洞，将其变成一个集仿造、研发与制造一体的巨大工厂；赵公明的罗浮洞针对幽灵鬼类，尤其是疫鬼，可以将幽灵直接变成士兵，是专攻的亡灵系方向。
疫鬼们对伊莎贝尔的林林总总的讲述，也让陆尧搞明白了，为什么赵公明想要遗弃罗浮洞。
赵公明开发罗浮洞时，还不是财神。
祂那时候的称号除去【瘟君】，还有一个【冢中直气五方之首】——即掌管坟墓。所以赵公明早期是以鬼王和瘟神身份出道，世俗对祂的祭拜祈求也是从那阶段开始。
武王伐纣的昆仑蓬莱之争中，赵公明一战成名。祂打死姜子牙，擒黄龙真人，连伤广成子、赤精子、道行天尊、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等。
按照传说和委员会数据库记录，赵公明是被【钉头七箭书】暗杀导致神躯被毁，被封神脱离了蓬莱。
然后祂才变成了后来的【财神】与【黑虎玄坛真君】。
赵公明也由此在新建立的神系【天庭】中任职。
从过去的瘟神与鬼王，转变为财神和真君，神明称号改变了，这启航地也已经无法满足赵公明的需求，祂想要改造甚至新建一个也不难理解。
陆尧又将视线回到那神坛上盘旋的飞棍上。
招财鼠正在抱摔飞棍。
不过飞棍表现得极度顽强，一直在挣扎，突出一个打不过但我就是不服。
最终在招财鼠甩砸啃掰下，它还是屈服了。
【「隋珠和璧」发现特异物：敛财鞭。】
【「隋珠和璧」收服了「敛财鞭」。】
陆尧有些惊讶，原以为是个道具，没想竟是特异物。
据说赵公明手里的武器是一条神鞭，原来还是活体武器？
陆尧饶有兴趣地查看这条鞭子。
它的外形有些像是金属的小宝塔，上面有一根一根竹子似的节，浑身金色。
……
【敛财鞭LV99】：起源不明的特异物，热衷于收敛各种有价值的财宝。
【留下买路财LV88】
敛财鞭能在近距离释放金光。被金光命中后，目标身上携带的一件随机道具将会立即掉落或飞出，如果没有道具将会掉落随机数的信仰之火或世界石，如果没有掉落物，将会触发【即死】效果。
【见财眼开】
如果打落了对方的道具和信仰之火等，敛财鞭将会优先将其收集，然后才会再次释放金光，此时它将不受控制。
……
陆尧看得一脸古怪。
这把生物兵器还真是特立独行。
一鞭子能打落别人的装备，让人直接现场爆金币……这能力简直是打家劫舍、以战养战流的神技。
财神的财该不会是这么来的吧？
此外，【留下买路财】的附带特性也非常霸道。
……
【即死】：效果被触发时，将导致目标生命值归零。
……
虽然这一能力对付羽人或不死者无效，但应对大量小怪和审讯抄家时简直是神器。
陆尧已经决定，由雪人吉米持鞭子去抽打俘虏的神明！
你说它不强吧？这两个能力的确霸道。
但你要说它强吧，【见财眼开】特性又会让鞭子失控去捡钱……
也算是这一兵器的小小缺陷吧。
陆尧收起【敛财鞭】。
此时伊莎贝尔也完成了对疫鬼们的询问。
她汇报说：“大人，【瘟君】已陨落。神坛位置原本有神像，【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招财使者】、【利市仙官】这四位属神一同拱卫中央正神，也就是之前的【瘟君】后来的【财神】。如今神像都已坍塌多年。”
“根据疫鬼们的记忆和所见，在进入【天庭】后，【财神】还活跃了很长的时间，但一直很少回到这里，大多时间都在天庭。在某一日，神像就坍塌了，这里时间流速难以判断，所以它们也不确定具体是哪一年的事了。”
行吧。
反正获得了【疫鬼】和【敛财鞭】，已经是收获满满。
陆尧先将罗浮洞收入囊中，然后试着看向尧族世界本部。
【温养疫鬼】能力可以洞察疫鬼，也就是说现在能看到这一特殊生命了。
他在尧城外围的边沿还真看到一只疫鬼。那疫鬼等级只有Lv1，血条还在缓慢地降低，很快就自己消亡了。在疫鬼出没地带，有一些兔子的尸体，尸体上苍蝇飞舞着。
陆尧翻开后台，看到了之前没有的描述。
【规则触发成功：疫鬼诞生了。】
【疫鬼变得虚弱。】
【疫鬼消失。】
陆尧点击查看相关的详情，就发现疫鬼出现时间长短和许多条件有关，比如自然环境的风，大雨，干旱，以及有无生命能传染等等。有大量尸体堆积或者投毒污染，疫鬼会诞生，但它也会自然消亡。
总的来说，卫生条件好的情况下，疫鬼很难在城市诞生，几乎都是零散在城外游荡，然后消失。
迄今为止，尧族的城市总计爆发过6次瘟疫传染，不过都在各城市针对治疗下得以控制，没有蔓延和扩大。
医学和魔药学变成了文明的隐形守护者。
……
陆尧正在查看瘟疫相关记录，忽然工作手机响起。
是宋诗宜。
他叫伊莎贝尔出来接电话，自己戴上了蓝牙耳机。
电话接通。
那边宋诗宜的声音有些疲倦：“玛丽小姐，这里有一个重要消息需要告知你们。原本下午我就准备打电话，结果临时开会一直开到了现在。”
陆尧看了看时间。
都已经晚上十点五十了。
最近委员会的加班强度有点大。
宋诗宜说：“羽人那边出了不小的状况，飞跃区的局部区域已爆发大规模黑潮，这次黑潮覆盖范围很广，与【虚镜】关系密切。”
“如果你们还在飞跃区，请一定小心。黑潮辐射范围很大，而且有同一区域反复爆发的情况，可能搬迁到树状文明内或界区带去会更安全一点。”
陆尧心说原来是这事。
乌有乡的【微笑先生】已经提醒过，预防天灾的提前搬家看来很明智。
“玛丽小姐，我正在赶往车库。你能来之前的那个停车场一趟吗？我申请到了一个【鲁班计数器】，有这个，你们也可以更好地判断暗潮，这是委员会的重要设备，我也是好不容易排队才多申请到一个。”
“这也是我们委员会自主研发的装置，目前仅限内部使用，每台机器都做了备案。”
陆尧对伊莎贝尔点头。
少女使徒说：“我马上到。”
投桃报李，陆尧也授意伊莎贝尔向宋诗宜分享了地狱那边的大战，也让她小心提防恶魔流窜和出没。
“了解了，你们注意安全，最近多事之秋，大家都小心一点。”
没多久，伊莎贝尔就带着【鲁班计数器】回来。
这道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型计算器，巴掌大小，黑色塑料外壳很厚实，入手沉甸甸的。
计数器上面有四个按钮，左右最外侧两个大按键分别是【菜单】和【音量】，中间两个小圆钮是【开关】和【信号】。
此时它已处于开启状态。
黑白屏幕上显示为【0／班】。
宋诗宜讲过用法。
“只需要打开和关闭，信号就会显示，如果上面数字在0～2都是正常的，但超过10就要小心了，这代表了附近空间畸变程度较高，干涉和重叠就在10左右。之前我们追踪畸变双缝，就是用这个机器，精准度很高。”
“如果达到30班，就达到了暗潮的标准，说明附近空间畸变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程度，发生暗潮的概率有50％。”
“如果达到50班，暗潮的概率就是99％，到70以上就是99.99％……除去暗潮之外，它也能用于检测和寻找一些反应比较强烈的空间缝隙。不过现在还是拿着这个提防暗潮，请务必小心，暗潮一旦爆发哪怕主神都很难遏制。”
陆尧对其表示感谢。
他将【鲁班计数器】放入道具栏，然后切换视角回到尧族世界本部。
还没有点开，陆尧就注意到右上角多了一行数字。
【鲁班计数器：2.07】
这自动显示很方便。
安全。
陆尧放下心来。
他开始考虑提拔新的属神。

第七百零八章 苦尽甘来
竹芦国，环山城。
一间外观普通的竹庐内。
灯光下，三个大名鼎鼎的人物聚集在一张桌子前。
“恭喜亚兹丹先生，正式晋升使徒。”使徒竹男笑容充满热情，这些年的磨练，让它从曾经的易燃易爆炸变为笑口常开。
“恭喜恭喜。”
另一位使徒，布洛惨白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缕笑容，如今他的笑却越来越少。
“能晋升使徒，首先感谢伟大的尧神的恩赐，尧神大人让我重获自由，将我从犬城带过来，给予我尧族公民的身份。如果没有这个开头，后面一切都无从谈起。”黄衣魔术师的面部肌肉依旧是显出一股不协调，他举起手里的木质酒杯，眺望天花板。
“然后我要感谢【亿万之身】大人的赏识、包容与认可，我才能在《沙城邸报》做擅长的事。能成为使徒，也都是【亿万之身】大人的青睐和恩泽。”
“最后，也感谢两位多年的帮助和支持。”
亚兹丹面色庄重：“没有两位的容忍和详细情报，我们《沙城邸报》对于竹芦国与幽鬼界的报道，绝无法能这么顺利地发出。”
“其中也包含了对于这两国一些比较敏感的领域。像是竹芦国的种植园产出滞销问题，当初我看到采风员拿上来的初稿，老实说，我都为极其吃惊，没想到竹男先生不仅给予了承认，还补齐了很多相关的数据。”
“这些问题大家都知道的嘛，藏着掖着也不会消失。”竹男轻松地说。
“自曝其短有时候也不是坏事，能让其他世界看到竹芦国有美味可口的竹笋，有鲜嫩爽滑的竹笋。最近我国出口的商品，除去特色的竹鼠外，现在竹荪、竹笋也都卖得很好，销量是去年同比的4倍。”
唯有竹男自己知道，为兜售这些农业商品，自己真是付出了太多。
……
竹芦国是一个生活在山与土上的国家，除去既有的竹子之外，当地人还种植引进的茶叶、药材和玫瑰。
但事实上，这些引进作物作用很小。
这里的茶叶和药材比不过洲岛，玫瑰更无法和神之谷相比，满足本地使用还行，往其他世界出口难度很大。
竹男跑遍每一座尧族城市兜售，几乎每一天都在受挫。
这让他深深体会到一个道理：什么都会一点，那就是什么都不会。
惨痛失败后，他决定转型。
要将所有的人力物力都集中于自己的最强点。
竹芦国的优势是竹林，本地竹子常年向外出口，由于价格低廉，所获得的收益并不高。可也因竹子好用便宜，所以竹芦国才能一直保持这个稳定的出口商品。
此外，竹鼠也是竹芦国的一个招牌。
最初到沙城交流招工的时候，竹男就发现，沙城人对竹鼠很好奇，大家很快就记住了这种美味。
于是竹男加大力度，先在沙城大力推销竹鼠，通过腌制、烤、炖煮等多种方式，让沙城人很快爱上了这种独特的美味。然后竹鼠由此开始走向其他世界。
这次成功让竹男备受鼓舞，他开始继续筛选下一个竹鼠。
他经过大量试错，注意到尧族人喜欢吃嫩竹笋和竹荪，不久后，这两种食物也变成了竹芦国重要的出口商品。
其中过程却充满了不为人知的艰辛。
竹男总是带着推荐的食物到处上门去展示，去推销。尤其是尧族本部，他是一座一座城市挨个去拜访当地使徒、先知、英雄以及知名餐厅，以得到他们的支持。
在这一过程中他没少吃闭门羹、软钉子和白眼。
过去桀骜暴躁的最强竹人战士，逐渐变成了一个总是堆着笑脸的推广大使。
生气是没用的啊。
让竹芦国富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好在竹芦王无条件的支持和理解，也让竹男多年保持着坚定的初心。
他从没想过，最漫长而艰难的一场战争竟然没有发生在战场上，而是在餐桌和集市里。
最终结果还是好的。
竹芦国牢牢占据着竹类食物的龙头地位，目前还在持续开发新的农产品。商品出口创造的利润也在逐年增加，芦民和竹人的生活也因此而持续改善。
……
亚兹丹又看向另一边的殡族使徒：“还有布洛先生。去年的那一则公开报道，以及森林学院公布录取幽鬼界学生的情况，让你承受了极大压力，还引来了幽鬼神大人训诫。”
布洛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幽鬼界一直在发展教育，试图追赶沙城，这条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在这一过程中必须考虑到实际情况，实际情况就是，我们起步太迟，资源不多，不论时间、资源、人力还是精力都不允许全方位发展。”
“所以之前的教育发展计划，本身太过于理想而错误估算了困难。”
“教育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聊天喝酒，不能文质彬彬，是文字和思想的角逐，是争夺知识领域的话语权和领导权。”
幽鬼界的使徒缓缓讲道：“这不是一件大家和和气气、笑着聊天就能做的事。”
“被训诫很正常，幽鬼界教育规划的初步方案是我做的。我错估了形势和方向，导致幽鬼神大人投入的大量资源和心力都付诸东流，也让许多殡族和幽灵乃至食尸鬼，都失去了上百年的时机。”
“公开报道，就是为了纠正之前的错误思路和计划。”
布洛说：“至于【森林学院】的录取情况，这一点其实是很早就在谈，学院是不想公布的，因为真相过于残忍。每年录取的沙城学生占据了40％以上，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其他世界的人才前来参考，这毕竟是四大学院之一。幽鬼界每年能考上森林学院的人数，通常只有1位，而且会处于最后末尾几位，这就是我们的真实水平。”
幽鬼界现今的教育已经调整了方向。
一切以考上高等学校为主！
「沙城森林学院」其实是一个非常高的目标。
更多的幽鬼界考试人都瞄准了那些实力不错的第二梯队，比如复活王国的「白骨工程学院」，盐城的「工程学院」，或者是神之谷的「东方玫瑰学院」。这些都是实力很强，而且相对更有机会考上的学校。
幽鬼界当地建立了一座座预备学校，这些学校在集中后甚至组成了一座新城市。
预备学校请了许多尧族学者和老师，专门给学生们上课，以通过各高校入校考试而进行日复一日地培养训练。这些学校也被本地人自嘲为【知识墓地】，进去就要被知识的土壤埋葬再死一次。
时间磨平了非议和质疑。
熬过了艰难的转型期，现在幽鬼界的人们都都积极参与考试，以寻求更好的教育以改变命运，预备学校也变成了幽鬼界最著名的产业。
幽鬼预备校已经变成了名满各地的招牌。
如今当地超过一半的学生都是外地生源，大量预备校的集中和持续发展，不仅提升了幽鬼界的教育水平和教育认知，也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
只是为了做好这一切，布洛已经不太笑了。
招生，招老师，抓成绩，避免被挖人，安全问题，对接本地与外地学校……处理这一个个问题，让他每天都焦头烂额。
唯有看到那些本地的殡族和幽灵回来，高兴地向亲友汇报自己的成绩和工作，才能让布洛得到一些安慰。
以前的本地幽灵，只会躲在坟墓里睡大觉，聊八卦，养鼻涕虫。
现在这些家伙和尧族幽灵的差距已经很小了。
为了往前走这一步，布洛这几百年都没有休息过一天。
因为他知道，再不抓紧，幽鬼界和尧族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背影。
好在是没有跟丢。
虽然非常辛苦。
外人不知道的是，作为神明的幽鬼神也面临着巨大压力。
为支持布洛，祂将整个神国过半的资源都砸在了教育领域中。幽鬼神很少询问具体事务，但却时刻在关注，只是不想给使徒带来更多压力，布洛知道。
要在尧族这样的庞然大物旁生存，神明也很不容易。
……
亚兹丹目光在两位使徒脸上扫过。
“今天应邀过来参与两位为我的庆功酒，我也有一个喜讯告诉两位。”
“正式评估已经下来，【亿万之身】大人将许可在【幽鬼界】和【竹芦国】建造和开发【元素魔井】，并允许在当地生产【晶构魔瓶】。”
竹男和布洛猛地站起。
“太好了！！”
两名使徒兴奋不已。
【元素魔井】是尧族最新的能源体系项目，本身能积蓄虚空乱流，能不断储蓄来自虚空的大量能量，再用魔瓶进行打捞封存和使用。
这成本可比全能石低太多，只要完成矿井建设、配套水塔以及箱庭布置，后续只需要维护，就能获取极其便宜的能源！
最早使用魔井的是【飞舟环道】。那边在二十年前就用上了，环道最十年的扩建规模已经超过了过去一百年，环道到处都亮起了晶构灯，就像是璀璨宝石一样时刻闪烁着。
亚兹丹微笑说：“未来并肩而行的路还长，两位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相信会有好运的。”
“那我就告辞回沙城复命了。”
竹男两人顿时会意，亚兹丹主要就是为了通知这件事。
等黄衣魔术师离去后，两名使徒松弛了不少。
“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未来用以各方面的能量消耗至少能降低50％。”
就在他们为好消息而欣慰时，忽然两人脸色同时一变，继而狂喜。
“你也收到神谕了吗？”
“你也是？”
竹男大笑：“竹芦王大人已经得到了尧神大人的正式邀请，名讳位列神殿，从此就是尧神大人的属神之一了！”
布洛脸上也带着骄傲：“幽鬼神大人也位列尧神大人的属神了。”
两名使徒相视一笑。
这次的笑容比这几百年任何一次都要舒坦和放松。
因为他们知道。
漫长的考验之后，尧神终于认可了这两个苦苦追逐尧族的文明。

第七百零九章 各显本事
关于属神人选，陆尧稍作考虑，先排除了蝴蝶女神。
【昆仑】那边很适合蝴蝶女神，祂擅长战斗、查探和狩猎的特性，在昆仑四杰里承接的犬城常规防务外包中很有用。
昆仑四杰都是称号神明，有自己的文明链。就和信使一样，让祂们在体制外行动，更有助于增加尧族文明对外界的影响力。
那么剩下就只有幽鬼神和竹芦王。
这两位从涡世界启航开始，就变成了尧族文明的外围成员。祂们和沙城同一时代成长，这些年来也没听到有出什么乱子。
陆尧召唤斯莱莫德，询问这两位众神的具体情况。
“正神大人，卑下对这两国还是较为了解的。”
斯莱莫德说道：“在最初与沙城接壤和合作往来后，幽鬼界与竹芦国很快陷入了不适应。因为尧族文明的发展很快，那边要跟上非常困难。”
“沙城组织学者、资深农夫与生物学家组成了考察帮扶团，在当地工作了五年。”
“除去最初带给当地人的兴奋和新鲜后，真实情况是，我们的技术人才在那边很难发挥，因为当地的知识基础太差，大量依靠各种难以甄别的经验。尧族的知识系统让芦民和殡族理解起来很困难，他们大多表现出紧张、恐惧和茫然，效果很不好。”
“这是基于文明体系的全方位差距，就像是两个不同尺寸的零件，难以拧合。”
“帮扶过程中我们双方都承受了巨大压力，我方人员不得不想尽办法去减少理解门槛，当地人则需要在短时间大量补充最底层的基础知识和常识，还需要改变过去懒散和崇尚玩乐的生活方式……双方都付诸了巨大努力，但结果却没有符合预期。”
史莱姆师爷头上浮现出一个叹气的表情。
“经过数次尝试，我与幽鬼神、竹芦王都意识到，短时间里是无法将幽鬼界和竹芦国的文明加速。这只能是一项长期工程，需要他们由内而外，从底层和顶层开始双向改变，需要至少两三代新生人口的努力，才能扭转群体固有认知，并提供给整个族群积极的反馈。”
“幽鬼神和竹芦王的态度都很坚决，哪怕再难，再慢，祂们也要走这条路。”
斯莱莫德说：“祂们已经意识到，文明的力量与神明的神威相辅相成，文明也是神明力量的延伸。”
“从过程和结果来看，卑下认为，幽鬼神和竹芦王的确也是这样在做。祂们调整文明方向，一点一点地改进和提升，走过了600年的时间，如今已经有了成效……”
陆尧移动视角，先看向了幽鬼界。
他记得这一世界过去就是一片泥潭，到处都是黑墓碑，就像是一个荒废的庞大墓园。
俯瞰视角下，现在的幽鬼界却改变明显。
地面上能看到三座规模不小的城市，分别是首都黑石城、学之城、墓碑市。
围绕这三座城市构建出了一些城镇与村落，整个世界也完成了道路与桥梁的初步建设，甚至还有一条【风速公道】，将这三座城市给连接了起来。
陆尧逐一观察。
黑石城是当地最早的城市，这里除去本地的殡族、幽灵之外，还有了一些外来居民，包括战猫、壳人与僧侣。
这座城市虽然规模不大，但与尧族的城市外观相差不远，有神殿，有集市与居住区，有幽灵灯塔与图书馆，唯一的区别就是城市里还是有不少黑墓碑林立。
学之城则摒弃了黑石城那样以墓碑作为建筑单元的传统方式，通过砖石和沙玫瑰，构成了四四方方的城市规划。
居住区在城外。
城内则被划分出了一座座小型学校：神学预备学校、数学预备学校、医学预备学校、魔药预备学校、兵备预备学校、建造工程预备学校……
这些学校都有明确的定位，各专攻某一个领域的教学和考试，帮助学子进入高等学校深造。一个个像素小人在里面来来去去，步伐匆忙，井然有序。
陆尧心里暗暗称奇。
黑石城的路子就是成为培训机构复合体，将教育产业化。幽鬼界本身基础就差，资源也匮乏，的确需要从教育拼一拼，是一条大胆而很前路的路子。
第三座城市墓碑市，引起了陆尧注意。
这座新兴城市的核心产业是制作墓地和棺材。
城内遍地都是一座座两三层的黑墓碑，旁边立着石头，上面刻着【墓碑定制】、【坟墓规划与勘测】、【豪华坟墓园区承接】、【奢华独栋墓冢定制】、【物美价廉单人棺】等字迹。
陆尧有点疑惑，这真的能养活一座城市？
他注意到，有两个骷髅小人来到其中一座墓碑旁。
一位殡族接待了它们。
“欢迎欢迎，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你们？”
其中一个骷髅说：“我们需要修建一座墓园，两层墓碑，要带花园、马厩和狗舍。”
“哦？请问具体是什么地方，几口人，预算多少？”
“复活王国，垦城外的一个村子，就我们两个，三匹骨马，还有一条大号骷髅犬。”
殡族翻出一个本子开始记录。
“我们需要先去实地勘察，不管最终能否成交，勘察费需要支付，请问能接受吗？”
“懂。我之前有个战友已经定了一座墓园，我对你们还是了解的。那地方是平地，就挨着它们不远，勘查了就能直接盖房子。你们尽快吧。”
殡族老板点头：“原来如此，那就太好了。”
“还有一个。”骷髅客户强调：“入住仪式也要有的，你们现在还在免费送吧？”
“在的，会持续送到年底。”
双方开始详谈。
陆尧又扫视四周，很多墓碑商铺都在谈着类似的生意，勘查选址，洽谈建造方式、风格和材质……
所谓入住仪式他也很快看到了。
墓园修建完毕交房时，四头食尸鬼会抬棺跳舞，旁边有人吹奏乐器，弹起羯角木琴箱，玩出了当地特色了属于是。
陆尧也开了眼了。
教育产业开始带动了贫瘠的幽鬼界当地经济和教育，后面还有墓园房地产行业紧跟步伐。
尤其墓园与棺材定制行业，幽鬼界是和复活王国直接对接。那边几千万的白骨先民，整体富庶，人民的生活需求随着社会发展与日俱增，生活好起来后，骷髅小人对于居住环境就有了更多的追求。
白骨先民大多数还是更喜欢墓园和坟冢，所以纷纷来到幽鬼界，雇佣殡族设计和定制属于自己的坟墓，将幽鬼界硬生生带动出了一座城市。
陆尧感慨。
幽鬼神抓经济和需求有一手，是个人才。
……
陆尧又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竹芦国。
隔壁正起高楼和宴宾客，这边却保持着原生态。
竹芦国只有环山城一座城市，但这座城规模大得离谱。它朝着四面八方延展，通过山道和大路将周围一个个村落都连接了起来，更像是一个庞大城市圈。
斯莱莫德说，环山城的建设和规划，参考了昔日帝都的水晶城。所以两者内核高度一致，就搞一个绝对的城市核心，其他都是这主干上的延伸。
俯瞰视角上，陆尧看到最大的特点就是竹芦国的竹园变得更多了，还出现了不同颜色层次的竹园，有深绿，有浅绿，有黄色，还有一些被单独围起来看护照顾的紫色竹子。
竹园旁是一个个用石头围起来的饲养场，里面养着当地特色牲畜的竹鼠。
这些竹鼠被芦民和竹人通过熏烤、晾晒、腌制等各种方法，用绳子捆好，旁边就有一辆一辆的火汽马车等着驮运。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竹笋、竹荪的商品包装，以及酿制竹酒。
陆尧比较感兴趣的还是那些五颜六色的竹林。
他看到彩色竹林里同样有像素小人出没。
其中一个叫盐荒的商人问：“今年的紫竹怎样？”
“有两根。”接待的芦民说：“紫竹是神明降下奇迹的地方才能长起来的，这些年竹芦王大人已经很少展现奇迹了，都是竹男大人在到处奔波和处理世俗事务。”
“能不能给我们商会留一根？”
“不成。”头戴芦苇穗的芦民说：“今年只能公开拍卖，而且新竹要长很多年……”
“这价格是越来越高了，今年我们看来又拿不到了。”盐荒感慨：“紫竹手杖还是太少了，生长也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紫竹本就是神明的祝福和恩赐，也是世界本身的奇迹。持有紫竹，就离神明意志更近，还能延年益寿。”芦民讲着。
陆尧摸了摸下巴。
真的假的？
他点开尧族世界本部后台，找到了【竹】的词条，在下面细化分支中的确找到了【紫竹】。
芦民说得倒是没错，紫竹的确是竹芦王奇迹展开后形成的一种特殊竹类，也属于一种比其他竹子更高级材料，对各种能量都很亲和，柔韧还能抗火。
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殊。
竹芦国将紫竹用神学包装起来，变成了高端奢侈品和顶级藏品，制成的手杖价格等同于一艘最新的四代飞舟。
许多商人也都在抬价，所以紫竹如今已经变成了尧族文明高端藏品中的明日之星。
黄竹则是紫竹的伴生竹，价格也水涨船高。
如今，竹子在竹芦国被分成了经济作物和高端奢侈品两个赛道。
前者满足普通百姓日常需要，后者则是集合各种力量堆高价格，使徒竹男拉拢大量商人和部分学者站台，以赚取有钱团体的钱，赋予了更多社交、文化与收藏的价值。
陆尧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整个过程比看起来要更加复杂，背后明显有着竹芦王的授意。《沙城邸报》和《奔日报》的持续吹捧和报道，也让紫竹代表尊贵和神恩的形象深入人心。
竹芦王搞宣发和公关很有一手。
……
陆尧仔细考察了两个神国后，原本仅有的一点疑虑彻底打消。
这两位众神跟着沙城混了很久了。哪怕没得到什么资源倾斜和照顾，祂们也没有摆烂和等救济，而是各自找到了特色的发展之路，这已经体现出了两位神明在经营和发展上的能力。
有能力，能坚守，无不良嗜好，这已经足够了。
斯莱莫德得令后，前去发出邀请。
“尧神大人神谕，正式邀请两位加入尧族文明的神明序列。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
“愿意！”
两名众神满口答应。
屏幕上，幽鬼神的形象是一个长了两只斜眼的紫色圆果子，下面有两条小短腿。竹芦王则是一个满头树叶、穿着兽皮的野人老者。
这两位头上都冒出笑脸。
“终于！”
“感谢尧神大人的接纳！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继续为尧族文明献上力量。”
就此，神殿里又多了两座神像，属神也来到了15位。
陆尧打字宣布了对祂们的任命。
——幽鬼神去血丘，负责血丘世界，让盐久配合你。
“是，正神大人！”
走路果幽鬼神头上冒出狞笑：“我一定会将那个遍布血海的世界发展起来，请等我的好消息！”
——竹芦王去水晶城，那边的玻璃行业等一直处于停滞状态，过去好好经营。
竹芦王也说：“是，正神大人。”
陆尧是有考虑的。
幽鬼神擅长搞经济产业，去血丘那边去深挖当地的血海价值。
竹芦王很会调动舆论和打造商品概念，玻璃制品正需要这个来推陈出新。
忙碌完毕后，陆尧点了个卤肉饭的外卖。
有一阵没吃外卖了，吃起来觉得格外的香。
他呼呼干饭时，电脑屏幕上又显示。
【属神乌济王向您祈祷。】
息壤工程有状况？
陆尧放下筷子，点击词条。
画面跳转到了白色矿井内。
乌济王颔首道：“正神大人，我们在息壤中发现了数量不少的【申元素】。”
“菲勒斯带着白堡的团队，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和试验，确定了这一结论。【申元素】原本很难获取，但这里含量较高，而且非常稳定……之前因为申元素缺乏而难以制造的【晶构相位离解炮】，不久后储备数量就能显著提升了！”
陆尧大喜。
这可是好消息！

第七百一十章 我军败了
陆尧将视角停在菲勒斯头上。
此刻，这位骸骨工匠身处息壤矿井的一个特制房间里。屋内的一侧架起了【晶构相位离解炮】，中间是一道透明的晶构墙壁，另一侧是一块被固定青色标靶。
形如水晶长枪的离解炮开始充能，环形玻璃管环绕枪身一道道七彩光流，圆柱发射头喷出一道黑边白光，将前方固定的一团青色标靶打碎，飘散成许多星星点点的粉尘。
室内工作小人都关注着水晶墙另一侧的情况。
两名武装成铁桶般的小人通过晶构隔离层的门，到试验区进行确认。他们各手持一根装有探针的长杆，长杆的另一侧后，则连接着一个玻璃箱。
其中一个小人用探针远距离触碰之前轰击的区域。
他头上显出对话框：“禁石已被离解，灼烧和高温痕迹可控。”
“找到游离的铁元素。”
玻璃箱忽然发出鲜亮绿光。
“法术箱庭示警！发现申元素！数量超出阈值！”
查探的小人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磁力探针出现扭曲，正在发生反应，申元素浓度太高了。坚持不了多久了！快点计数！”
后方观察法术箱庭的另一个小人则说：“发现的申元素达到了22个有效单位，不，还在上涨……23……24……29，31个！”
前方小人的探针已经开始冒火星。他立即丢下探针，和搭档拖着法术箱庭飞速跑到了墙另一侧的安全地区。
他们跑出来的几秒后，那边炸出浓烟和火花的特效。
菲勒斯头上弹出一个感叹号。
它赶紧面朝屏幕方向单膝跪地：“神明大人！”
周围小人一个个同样脑袋上亮起感叹号，但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战战兢兢地干着活。
陆尧让菲勒斯说说情况。
“神明大人，是这样的，乌济王大人搭建了矿井，烧制禁石、冶炼光金。属下得到许可后也带白堡的人过来研究这里的新材料，想要按照魔神迦梨女士所说那样，用光金制作地狱武器。”
“在研究测试中，我们第一步先离解息壤，从中析出了大量水元素和暗元素。剩余元素被一种强大力量牵引，构成了一种混沌态，难以将其分离，多次离解又会造成一部分元素发生变化，影响最终结果。”
“我们对比和参照发现，用光金离解效果最好，杂质和干扰都较少。”
“光金里有含量很高的申元素，而这种浓度和纯净度的申元素，之前只在神明尸体里找到过，奇迹虽然也会残留少量的申元素，但都会和其他元素混杂和包裹，导致很难提纯和加工。”
菲勒斯头上浮现出一个兴奋的骷髅笑脸。
“标准重量光金板中的申元素，已经达到了31个有效单位，虽然这依旧远远无法和神躯相比。但这种含量与纯净度，都足以支持大规模提炼。”
“只要冶炼出足够多的光金，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申元素。不仅能让【晶构相位离解炮】的数量进一步增加，用于研究和军事防卫，还能更快地推进对申元素的深入解析。”
“这一段时间，我们通过对照实验验证了一个模型猜测：是什么让申元素能保持稳定，而不是活跃地引爆其他元素？”
“墟丘的申元素一旦全部引爆，那将造成席卷爬行区的大毁灭。不过这其实是无法做到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申元素不会单独存在，它会吸附大量暗元素和铁元素，被这两种极度稳定的元素包裹。申元素在暗元素和铁元素构成的层层双螺旋，要将它从中解放和恢复活性，需要使用高强度能量的定向撞击，目前也只有离解炮能做到。”
骸骨工匠一如既往喜欢谈论技术领域的细节。
“申元素的稳定态有多种原因和方式。除去暗元素和铁元素构成的双螺旋之外，还有一些我们尚且无法确定的原因和元素，可以让申元素这种代表神明领域力量的珍稀元素能均匀分布……”
陆尧耐着性子看完。
他归纳了一下。
息壤之海可以作为开发申元素的一个天然矿区，它提供了一种申元素稳定保存的新方式，用暗元素和铁元素呈双螺旋包裹。不过要从息壤里提取大量申元素，应用到工程制造中，目前还做不到。
“神明大人，制作光金材料的地狱武器倒是比较容易，它与铁有许多相似处。我们复刻了许多样式的地狱武器，这是一种在信仰之火加持下会更强材料，坚硬兼具韧性，是一种极其优质的高级材料。”
菲勒斯掏出一把绿色小剑：“这是我们制作的一把武器小样。比起浪费在武器领域，它更是一种理想的高强度工具，尤其是可以用来研究和安全接触申元素，它还能自发吸取散落的信仰之火。”
陆尧点击小剑。
……
【剑（短）】：光金冶炼而成的短剑，装备后获得【信仰充能】。
伤害＋10
【信仰充能（0／1000）】（关闭）
注入信仰之力进行充能，使用充能会让其短时间里获得增幅，这一增幅状态将随着时间消退，增幅效果与信仰充能等级有关。
……
陆尧点击充满信仰，然后小剑就变成了醒目的荧光绿，就像演唱会的荧光棒。
使用充能后，这初始信仰充能效果是【伤害＋15】。
这个增益数值相当不错。
伊莎贝尔之前屡立奇功的神技【森林之剑】，在LV1时也就伤害＋5的增益而已。
不过信仰充能需要神明才能完成，这一点却是有点鸡肋了，目前还是一个技术领域的缺陷。
“神明大人，还有这个。”
菲勒斯又献上一根绿色叉子。
……
【叉（短）】：光金冶炼而成的短叉，装备后获得【信仰探采】。
伤害＋2
【信仰探采（0／1000）】（关闭）
能感应到信仰之火，并能将其收集储存。
……
“这是另一个方向的光金工具。”
菲勒斯介绍道：“神明大人，这把叉能发挥出光金能吸附信仰之火的能力。其实【信仰探采】和【信仰充能】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通过一些改良手段，所展现出两种不同的外在功能。”
陆尧喜欢这第二个。
尧族不缺武器——虽然挥舞光剑看起来很帅，但从效率和威慑力来说，还是远程将敌人轰杀成渣更稳一点。不需要去冒险增加己方伤亡。
制作出了能收集信仰的道具，这是信仰领域的技术破冰。
陆尧将目光投向虚空。
矩这时候倒是没有继续去引爆世界了，祂换成了引爆赤虚弹，正在用灵限和干涉雾海捣鼓赤虚，进入试图通过实验来重现虚空之眼的阶段。
右上角的信仰之火还在持续消耗着。
从矩开工到现在，已经烧了近10亿信仰。
饶是陆尧也被烧得头皮发麻。
要不是有灵能阀能访问和挖灵矿，这消耗谁顶得住啊？
如果有制作出能收集残留信仰之力的道具，按照矩这样庞大的信仰消耗量，能回收的信仰之火也就会水涨船高，细水长流也能省不少。
这时候模拟器显示，猫草发起了祈祷。
陆尧点击查看，发现猫草身处于地狱之门旁。
“大人，魔神迦梨女士再次来访，想要见您。”三花猫恭恭敬敬地说。
迦梨也站在一旁，只是这时候垂头丧气，和雄赳赳离开的得意姿态判若两人。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有5亿的军费和火力，竟然还会输给克罗赛尔。”
“这到底是怎么打输的……”
八臂魔神头上冒出一个沮丧和疑惑的表情，然后变成了流泪。
“我军败了。”
陆尧一时无语。
你这败得也忒快了一点。
陆尧开始怀疑，该不会这家伙在贪污自己资助的军费吧？
迦梨描述了它和敌方黑天使【声之形】克罗赛尔的战斗。
它拿到5亿信仰军费后，并没有冒进，而是采取步步为营的战略，先加固了防区，增加了许多反制措施。
虽然略显被动，但稳扎稳打，不给任何机会和破绽。
到这里为止，它操作都没有任何问题。
克罗赛尔方一直在观察，它环绕迦梨的魔神柱移动，和这边保持安全距离。
经过漫长时间的对峙后，克罗赛尔终于发起迅猛袭击。它一动手就仿佛是看破了弱点，将魔神柱的区域桥梁和支撑柱都进行精准切断和破坏，迦梨不得不修补，在作战过程中十分被动，前后累计造成了高达2亿的损失，克罗赛尔这才撤退。
迦梨战略上却已败得彻底。
完全是靠陆尧给的大量军费将对方耗走。
克罗赛尔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迦梨头上浮现出挠头的表情：“我明明没犯什么错了，但就是败了。”
陆尧从迦梨那里了解到，这位黑天使擅长用声音进行攻击。但在地狱除非是处于禁石空间里的恶魔单挑，虚空区域却派不上用场。
“……那家伙擅长几何和画图，对峙时它一直在到处比划。”
难道说……
陆尧查了一下这位黑天使。
委员会数据库里倒是有一段记载。
「……克罗赛尔可以洞察隐秘，授人几何与艺术，尤其对射影几何领域的造诣很深。」
射影几何在公元前就已经被人类发现了，应用于绘图学和建筑学，古希腊人研究的透视法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陆尧惊了。
他向迦梨确认了其中诸多细节，确定了这一个离谱的事实。
这位黑天使，用数学的力量击败了迦梨。
克罗赛尔用几何发现了魔神柱的结构弱点，从而对薄弱处进行了突破和猛攻，用最少的消耗对整个魔神柱结构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陆尧不由感慨。
真是学好数理化，走到地狱也不怕。
“是这样？”迦梨一头问号：“不可能吧……”
“那我该怎么办？”
八臂魔神有些郁闷：“我不会几何，魔神柱怎么都会有破绽，这么消耗下去，最终还是死路一条。除非有其他方面，能压制它的东西，光是靠信仰之火也没办法。”
“完了，我死定了。我被它天克！”
魔神头上全是黑线，脑袋上一片乱麻，已经郁郁了。
陆尧见它这样，于是问菲勒斯，息壤、禁石和光金领域的技术和特性，有没有什么能帮助冷兵器肉搏战。
“有的，大人。”
骷髅使徒说：“我们之前按照魔神迦梨女士的描述，用法术箱庭模拟构建过类地狱的环境。推演了在移动缓慢而坚固庞大的魔神柱时，到底要如何应对相对灵活而快速的黑天使。”
“最终我们模拟测试了许多方案，得出了一个最有效简单的答案。”
“就是这个。”
菲勒斯头上冒出一卷线。
它介绍说：“光金和金属特性接近，采取拉拔技术就能用禁石将其拉拔出一条条细丝。把它绷直固定在魔神柱的防区，它本身难以被发现，因为没有经过深度加工，只是光金的一种状态，极度锋利，杀伤力很强，而且难以被发现。”
“只需要将布置成区域的或横或纵切割网，就能让黑天使飞来时将其外部泥状的息壤或禁石瞬间切开，黑天使一旦暴露在外界就将被停滞和坠落，我方就已获得了绝对优势。”
“而且刃线消耗光金很少，主要是掌握拉拔技术，然后将其按照我们设计的方式进行布置，就能构成黑天使无法越过的网。此外还能在一些禁石结构里布置，隐蔽性更强。”
迦梨头上顿时亮起一盏灯，它转而大喜：“好东西，好东西！的确有用！快教我！”
菲勒斯看向陆尧方向。
陆尧同意了。
迦梨这与知识没什么缘分的样子，尧族文明大概算是它的外置大脑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双方合作的基础就更牢固了。
“谢谢，尧神先生！我会小心应对，绝对不会泄露这个秘密兵器。”
“谢了……菲勒斯。”
“我得尽快制造和布防，大恩不言谢，我一定会有厚报！”
拿到新装备配方后，迦梨再次匆匆离开。
陆尧只能祝它好运了。
……
一个小时后，陆尧带着哈罗出去散步。哈罗很自觉地主动提出，自己该套上绳子，遵守礼仪与良俗，这叫入乡随俗。这让陆尧肃然起敬，于是在厨房里找了一条麻绳先凑合着当狗绳用，顺便出门买一条专业狗绳。
回来之后，陆尧就看到屏幕上一行提示。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是】【否】

第七百一十一章 没有神存在的世界
巴彦喜欢和动物们在一起。
不论是奔跑的骏马，轻盈得像是能跳上天的羚羊，忠诚而勇敢的猎狗，随时准备偷袭自己的豹子，还是那些成群结队对自己龇牙的狼，亦或是那空中盘旋的雄鹰，都让巴彦感觉到一种光明磊落的澎湃生命力。
德古林是一个广袤而晴朗的世界，绝大多数土地都是平原。不论是狩猎，奔跑，飞翔还是烧火做饭，人们都在太阳底下，敞敞亮亮，天地为家，大家也一直这样生活并以此自豪。
那是一个没有神存在的世界，人们各行其是。
德古林人从万物中获取力量。他们头戴羚羊角的帽子，佩戴狼的牙和爪子，披着豹子皮跳舞，用鹰的羽毛制成巨大的披风，在为亡者祭典时讲述亡者的英勇事迹与美德。
没有神的存在，人们依旧能生活，但很多地方却还是能看到无法解释的惊人痕迹，那些被认为是过去神曾驻足之处。
很难解释这个世界过去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神出现又离开。
为什么人们没能挽留神的脚步。
巴彦只是每天骑着马，一路追寻熊的足迹，如果能找到熊或者亚龙，就能和它们摔跤和搏斗，以磨练自己的力气和勇气。
他的锻炼日复一日，每天早上先推石磨绕着部落跑十圈，然后骑马去找熊，吃饱睡好，力气蹭蹭地涨。
作为部落里最强壮的年轻人，巴彦经常被老人们说。
“如果有神在，巴彦你将会得到神的力量。”
“可惜，神都离开了。”
……
巴彦只是更加努力地锤炼自己的身体。
他想着。
既然我们需要一个神，那我就得加把力气，如果能一直强下去，说不定就能变成神。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巴彦自己也说不清楚。
德古林甚至从未流传关于神的确切事迹。大家传出来的，都是各自想象中无所不能的神，神可以一根指头就将熊压倒，神可以让被羊吃光的草立即全部长出来，神能让亚龙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听话……
神是无所不能的。
神是对人照顾和仁慈的。
人是神放在大地上的孩子，直到这里成长起来，变成有英雄气概的勇士和智者，然后神就会前来接走这些孩子，传授他们成为神的方法，带他们去神所生活的草原和天上。
虽然不知道这些说法源头在哪，但大伙儿都深信不疑。
巴彦二十一岁那年，太阳变成了黑色，就像是太阳掉了一层皮，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然后太阳就变成了两个，一个是依旧光芒四射的金太阳，还有一个是神秘的黑太阳。
黑太阳总是出现，就像是金太阳掉落的影子。
它的存在也让地上很多动物都变得狂乱，格外凶狠和更加强大。
人们中的一部分也在黑太阳照射下变了模样，他们手臂上出现了一条条像是草和水流的黑色纹路，眼角也出现了同样的黑纹，这些人都是各部落最强壮的勇士，他们得到了黑太阳的认可和力量。
勇士们也因此而知道自己的名字：黯裔。
他们是黯裔的战士。
巴彦也是其中之一。
黯裔们都知道，那轮黑日叫做黯日。当它升起时，能带给每一个黯裔更加强大的力量，它象征着不朽而辉煌的神话。
各部落的战士们不断互相挑战，以角逐出谁才是最强的战士，成为所有黯裔的领袖。
黯日升起时就是大家的决斗日。
巴彦却是其中少有的拒绝决斗的黯裔。
他认为，要将所有力气用在对付那些真正有危害的敌人身上。比如说每个月总会有那么一两天发狂暴躁的狼群，还有一些模样怪异的恐怖怪物，它们也会袭击部落杀人和吞噬牲畜，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捉摸不定的天灾，飓风，干旱，暴雨。
德古林人总是乐观地对待每一天，因为这个世界时刻都面临着危险和威胁。
过去面对各种灾祸，人们只能忍受，或者是搬到其他地方去，远远躲开这些会导致死人、饥饿和伤痛的可怕物。
巴彦认为，真黯裔就要干怪物与天灾！
他抱摔和击杀怪物们，他在黯日升起时疯狂挖掘土壤去寻找地下水源，他面对飓风时一个人抓住数以百计的羊的绳子，他无处不在，他什么也不怕面对。
巴彦为此而伤痕累累，被不少黯裔战士嘲笑愚蠢。
“力量不是这么用的，真是傻瓜，那家伙。”
但一次次站出来保护部落，巴彦从未退缩，让部落越来越多的孩子在跟随他，学会锻炼和磨练自己，从而去做一切事来维护部落。
这让黯裔战士们更是难以理解。
“黯裔已经与普通人完全不同，这样做有什么用？普通人总归是脆弱而胆小的！”
巴彦也有需要被人保护的孩童时期。
他也曾从马背上摔下，没有得到大人及时救助的话早已死掉。
每一个人都会老去、虚弱、失去了力量，可他们过去为其他人做出的一切不应该就此被忘记。那些帮过自己的人，要么去世，要么变成了只能照顾马匹和牲畜的老人。
巴彦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行为。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能减少一些葬礼，让更多的孩子能健康长大，让老人们能活得更久一点。
大家的笑容明显都变得多了起来。
这就够了。
慢慢的，有其他黯裔战士开始理解和跟随他。
“打赢一场天灾，比赢一百个黯裔战士还要过瘾！我跟着你了！”
巴彦的名字渐渐传遍草原。
从遥远的西边荒漠到东边的森林与丘陵，对抗天灾之人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量的年轻人，不论是否是黯裔，都朝他这里靠拢，他们学习巴彦，效仿他，然后变成所有人尊重的战士。
在三十二岁这年的一天，巴彦正赤膊带着大伙修建放风堤坝，黯日投射下一道光，将巴彦拉入了太阳。
其他人见状，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欢呼雀跃。
“巴彦，巴彦！”
“我们的勇士！他被神明选中了！”
“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
巴彦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这里刮着寒风，天下着大雪，到处都是冰川和冻土，天上有着一轮仿佛大洞般的黯日。
不是德古林。
他脑子里瞬间多了很多东西，关于自己的身份，要做的事……这里是神明开辟的神国，也是所有黯裔最终的目的地。
一个路过的长有尾巴的黯裔停步，告诉他：“这里是黯星文明的外围，咱们这里是寒1。”
“寒1？”巴彦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反正记住就行，这是黯星大人赐予的名字。除去寒1，旁边还有一个潮1，那边比咱们这里好，气候湿润，有海洋和大量湖泊，各种生命也多。不像咱们这里，一年到头都冷得要死，被飞升到这里来的黯裔，等级一般是最低的。”
长尾黯裔瞄了一眼巴彦：“你才LV21？我都以为我LV34已经算是弱的那一类了。算了，反正大家都是废物，没什么区别。你的角色是什么？”
巴彦如实回答说：“【冰泳爱好者】。”
“这是一个好角色，只要在冰水里游泳就行了。”对方一脸羡慕：“我是【男扮女装的恶魔信徒】。”
“我根本不会女装，真是愁死人了……还有恶魔仪式和传教啥的，很复杂，我的角色太难了。”
巴彦说：“你应该很厉害。一般来说，越厉害的人，越能做到更多的事。”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很会说话嘛，与你这看起来老实硬朗的长相完全不同。”
长尾黯裔大笑：“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我叫杰达，叫我杰哥就行。”
……
寒冷世界的生活比较枯燥，巴彦日常都是在冰水里游泳，只有吃饭的时候会上岸，好在吃的这些会有其他角色准备，倒是没有饿肚子。
冰泳时，寒冷刺激巴彦的全身，会让他感觉到自己还在活着，还在战斗。
他会吹起家乡的口哨。过去口哨是源自召唤狗，后来就变成了德古林的一种大众娱乐和音乐。
唯有吹起口哨时，巴彦感觉自己还是一个德古林的战士，家乡一直没有离开自己。
神明在这里。
真实的神却不是德古林人想象的那样，对人照顾无微不至。
黯星大人对人是冷漠的，只有扮演好角色的黯裔，才是符合要求的。如果无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会被认为是失败的角色和废物而遭到销毁。
神明是冰冷的，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
远远看起来很美，但一旦靠近，就会变成如今那巨大笼罩在头顶的黯日。它是黯星的眼睛，边缘发出黄白色的光芒，无情又严厉地俯瞰着地面上的一切。
有一天，杰哥叫他去加入矿区。
“那边是尧神大人的领域，尧神大人和黯星大人关系密切，那边不同于咱们黯星，没有角色限制，而且更加灵活。”
“原本之前雇佣黯裔，只会在黯尧国，咱们这些低等黯裔是没资格的。不过因为尧神大人的属神乌济王大人需要人手，就地过来招募，这可是好机会，去矿区干满20年，就能去黯尧国甚至是尧族文明那边，可比这冰冷的地方好多了！”
杰哥兴奋地带巴彦过去。
负责招募的是一个身着盔甲，头盔里只有一团漆黑的人，它是尧族文明的先知，名叫黑锻。
黑锻问了巴彦两个问题。
“能接受高强度的矿区工作吗？”
“能接受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危险和死亡灾难吗？”
矿区工作强度极高，所以只需要服役10年就能期满回到后方，而且还会得到尧族文明的分配工作，以及一笔不菲的酬劳。
如果在矿区意外中死亡，可以选择一个指定人将酬劳和抚恤金交给那人。
巴彦问：“能将我的抚恤金给我的部落吗？”
黑锻说：“可以。”
巴彦于是说，我都可以接受。
杰哥最终却选择了放弃。
“那也太危险了。巴彦，你真是鲁莽了……以后还有机会，那边是可能会死人的。”
巴彦只是想。
死亡总是如影随形，那至少选择一个为部落战斗的地方去面对。
……
跟随进入矿区之后，巴彦才知道，自己从事挖矿的地方在极其危险的区域，这是尧族文明的一项大计划【息壤工程】。
他要做的是进入一个禁石打造的罐笼，佩戴全身的装备和防护甲，一路进入井下。然后他得检查周围的禁石支撑和通道，确保没有松动，足够安全稳定。
这时候其实已经处于息壤之海中。
在井下不能使用全能石和火汽炉，要减少超凡力量，避免引起息壤活跃和暴起，会造成严重的安全事故，甚至整个矿井坍塌。所以只能依靠人力。为了减少压力和影响，矿工只能是普通体型，不能太重，巨人那样的大块头是进不来的。
巴彦做的工作是用禁石打造的特质铲子，将那些环形口里的流动的白色息壤铲起，舀入禁石制作的四方槽里。
这听起来似乎不难。
但真正面对息壤时却不是这样。
巴彦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提着铲子，来到井底的环形口处。
息壤并不是一种液态金属，也不是黏土，它会像是蛇一样仰起脖子，用不存在的眼睛四处张望。它还会长出许许多多的触须，探向四面八方，它甚至会模仿矿工变成人的形态，然后手里也会多出一把铲子，就像是被黏土覆盖挣扎的矿工……
那种异样怪诞带来的惊悚感，让巴彦也汗毛倒竖。
这些家伙是活的。
矿工大多数都是白骨先民，它们对于死亡倒是如同吃饭睡觉一样。有时候它们会因为本身结构过于脆弱，导致身体局部骨骼断裂，而被息壤拖入里面。如果能抢救出颅骨还有救，可如果脑袋被淹没，就无法生还。
巴彦总是竭力救助自己同组的骷髅矿工，他还自己制作了一种特殊的可以合上的铲子，能将颅骨从息壤里面迅速抢救出来。
骷髅矿工们都感激他，喜欢他。
然而不是每一次面对灾难都能全身而退。
巴彦在一次去救一名矿工时，自己也被绵密黏着的息壤卷住，它们仿佛已经记住了要集中对付这个多次坏事的人。最后时刻，巴彦奋力将一个颅骨用力铲了出去。
最后那被淹没和覆盖一瞬间，巴彦想起了家乡的草原和奔马，晴朗的蓝天，以及变化无常的云。
他心里默默祈祷。
神啊，伟大的尧神啊，请您保佑他们风调雨顺吧。

第七百一十二章 生命就是不停地战斗！
巴彦在息壤中随波逐流。
他身着尧族特制的工作服，外面有一层禁石外甲，能阻遏息壤的进入。但这也仅仅是暂时的，固定头盔上的水晶面罩会在息壤的持续压力下逐渐破碎。
工作服只能让死亡在外稍作停留。
通过已有裂痕的水晶面罩，巴彦看到白色息壤犹如某种软体动物一样变化和蠕动。它们逐渐拉伸和收缩，塑造出了一张人脸，有着宽大鼻梁，方正面庞，厚实嘴唇，以及微微凸起的眉骨。
水晶对面，一张形如自身又似是而非的脸正看着自己。
巴彦很平静。
德古林人不怕死亡，草原上的死亡总是司空见惯。
现在需要设法向外求援。
巴彦试了试，发现身体很难动弹，这种无法动弹就如坠入某种漩涡中，他要稍微移动手脚都非常艰难。
耳边响起一声细小的噼啪声。
水晶面罩中央又多了一条斜向下的缝。
巴彦拧起眉。
他看到，水晶面罩上忽然出现了一只幼猫。
它浑身沾满了白色息壤，就像是一只不小心跌入泥潭的落汤猫。这猫四爪抱住面罩，用一双琥珀色的黄眼睛凝视着自己。
巴彦在德古林和猫打过交道，那边生活着草原猫，是一群机敏和灵巧的小型野兽。它们主要是夜晚出没，白天几乎都躲在洞穴里，性格孤僻，无法被驯服，但偶尔会出没于部落讨要食物，如果给予食物，它们也会允许人触碰它们。
也有一些虚弱的猫，会叼来幼崽放在部落的帐篷前，直到人收养之后，母猫才会离开。
正常情况下，它们是一种独居而谨慎的小动物。
巴彦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只猫在息壤之海里游泳。息壤之海上方只有无尽虚空，这附近几乎没有任何世界，只有尧族文明的矿井矗立着，这也是每一个矿工必须掌握和记忆的基本知识。
“你也意外落到这里了吗？”
巴彦喃喃。
落汤猫却张了张嘴：“不是意外，我一直在这里。”
巴彦睁大了眼。
这只猫隔着水晶也听懂了？自己说的可是德古林的家乡话。
是因为身上工作服里的醒脑薄荷？这个是矿工标配，会让来自不同世界的矿工能彼此交流。
不是不是。
重点是，这只会说话的猫在息壤里生存！
巴彦脑子有点转不动。
“你快死了。”
落汤猫用那双橙黄色的圆眼睛看着巴彦：“那么你能否允许，让我记录你的死亡呢？”
“……”
巴彦想了想。
死亡的模样可能不怎么好看，但既然这只猫在收集，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可以。”
“是，获得了授权，记录正式开始。”
落汤猫眨了眨眼：“我的眼睛会记录你的死亡全过程，如果你不想记录某些部分，可以让我剪掉或暂时关闭。”
“不用……都记录吧。”
巴彦更多是好奇：“你是猫吗？为什么在息壤之海里？”
“我是灵族制造的「墓志灵」。”
猫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露出一个黑点，但迅速就被息壤再次覆盖。
“我记录灵族的死亡，我是一座容纳死者的坟墓。”
墓志灵声音轻灵，它以一种轻巧的姿势坐在了巴彦脸上的水晶裂纹上。
“因为感应到了灵族的痕迹，所以我一路过来，记录你的死亡，竖起你的墓碑。”
巴彦不明白：“灵族？可我不是灵族啊，我是德古林人，不是灵族人。”
“不对哦。”
猫眨了眨眼：“你与巨人族的灵基重合度达到了97％，是灵族中的巨人裔，符合目标要求。”
巴彦不懂，但他想。
似乎争论自己到底是不是巨人，也没有什么必要。
倒不如利用现在有限的时间设法自救。
“你能帮我吗？如果能联系到矿井那边，我就有救了。”巴彦说。
“抱歉哦，墓志灵只会记录和读取死亡记录，其他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
猫又说：“不过我的职责范围内，还包括临死前的慰藉，我可以陪你聊天，以此完成最后的安慰仪式。”
既然派不上用场，巴彦决定先不管它。
他奋力挥动双臂和双腿，这一过程非常困难，他感觉全身都像是被人死死抱住了一样，但好在依旧能动，息壤并没有将自己固定。
能动就有希望。
冰泳经历在这时候也发挥了一点作用。
巴彦拼命地与息壤海洋的推搡角力，想要让自己向上升，漂浮到息壤之海的表面，才有一丝生还的机会。
“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墓志灵看着他：“按照既有的数据统计，进入这里的外界单个生命体，死亡率为100％，没有单个灵族逃脱的先例。建议节省体力，可以避免被这里的异物质迅速锁定，能活得更久。”
巴彦意识到，息壤们注意到了自己。身体感觉到的压力在增加，手脚越来越沉。
“息壤会锁定我的行动吗？”
猫说：“我不知道，墓志灵没有关于这些异物质的数据和应对策略。”
“那你是怎么活在息壤之海里？”
“因为我是墓志灵，是半生体，可以关闭生命体征，我也可以消化残留的尸体，提供维系自身的存在。”
巴彦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你是需要我的尸体。”
“那是机制中的一部分。资源足够的前提下，墓志灵会保存亡者的尸体，资源匮乏的情况下，墓志灵会消化亡者的尸体，以确保死亡信息延续，一切都是为了延续。”
落汤猫尾巴摆动，圆圆的眼睛显得人畜无害。
“请放心，墓志灵不会伤害灵族，更不可能杀害灵族，这是我们生来就被禁止的最高命令。我们只会在像是这里这样的极端环境，才会将尸体消化，以墓志灵独有的方式将死者保留。”
巴彦忽然意识到：“你是说……除去灵族之外，这里的其他落难者你会狩猎吗？”
墓志灵没有回答。它仿佛没听到一样，保持之前的表情，尾巴摆动。
“你会狩猎那些落难者对吧？”
“……”
墓志灵的不答，却让巴彦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除去记录死者和消化尸体，还能做别的什么吗？”
巴彦小心翼翼地试探，默默忍耐着身体被息壤摆弄的痛楚。他能清晰感觉到，工作服的外层正在被外力作用下破开，水晶上的裂痕也在不断增多，就像是蛛网一样弥漫。
脸上最后的防线随时可能崩塌，让外面的息壤进来。
“你快死了。”
猫眨了眨眼：“在最后的时间里，请你好好休息，深呼吸——虽然这个虚宙里的很多生命似乎不需要呼吸。那么，就请闭上双眼，回忆一下你最开心和怀念的时候，这样有助于缓解死亡前的紧张情绪。”
巴彦说：“你是灵族制造的，我也是灵族，对不对？”
“对。”
“那么我的命令，你应该要听对吧？”
“是的。”
“那么我要你救我。”
“抱歉哦，墓志灵只会记录和读取死亡记录，其他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
还是同样的答复。
要让墓志灵帮忙已不可能。
巴彦感觉到耳朵已经嗡嗡作响，水晶内部出了问题，马上行将崩溃。
他说：“那我命令你，以后遇到挣扎在这里的人，必须等他们死亡之后才吃掉他们！”
墓志灵眼睛眨了眨：“是。”
猫说：“百分百的死亡率，还要让他们在最后时刻痛苦下去吗？痛苦也会消耗尸体的能量，是一种浪费。”
“必须！必须做到！”
“是。”
巴彦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墓志灵，你知道神吗？”
“抱歉哦……”
巴彦看到自己的水晶面罩上，一块细小的透明晶体崩开，一点白色的粘性液体从外面探了进来。
时间忽然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巴彦听老人说，死亡降临时就是这样，一切都变得很慢。这是留给生者的最后时刻，也是生前的最后余晖。
他想到了自己救的那矿工。
它的头骨应该是被自己甩到了安全地带，只要没有被卷入息壤之海就能活。白骨先民有着非常顽强的生命力。
然后他想到了寒1世界的冰湖，自己以【冰泳爱好者】的身份在里面游了大概十年。回头看来，那种冰冷的刺痛感，也是一种生命的活力。
接着他又想起杰哥。
杰哥应该还在那边穿着蹩脚的女装，到处搭建恶魔祭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契合神明给他的角色。
最后巴彦想到了神。
他所知道的神只有两位。
一位是黯星主人，也是所有黯裔的源头和神明。
祂位于比黯日还要更高更远的地方，冷漠而残酷，认为无法胜任角色的都是废物，低等级的黯裔就是失败者和残次品。但祂也根据每一个黯裔发下【角色】，锻炼每一个黯裔，帮助他们成长为黯星的诸神。
另一位是尧神。比起黯星主人，尧神要更加神秘莫测。据说，尧神是比黯星主人更加可怕的上位存在，祂曾随手抹去了黯星世界的一个文明，行事霸道张狂。黯裔们谈及尧神都会特别小心，生怕说错了话被抹杀。
可矿井里骷髅工友们眼里，尧神却是另一番模样。
尧神对所有平民的神谕说。
——你们是希望，也是未来，你们可以创造出灿烂的文明和伟大文化，你们从不卑贱，你们也可以成长为神明……
息壤突破了裂缝，犹如章鱼触手般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扑向巴彦的面门。
但时间还是很慢。
巴彦这时候忽然明白了，这才是真实的神明。
人们应该学会接受这些真实的神明，而不是想象中的完美神明，祂们有让人害怕的一面，也有着让人振奋而尊敬的一面。
而也正是这些不完美，让神从未如此鲜活而靠近世俗。
巴彦从未如此地渴望活下去。
要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神明们，黯星大人，尧神大人，请让我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他用尽全力挣扎，但面部已经被某种强大而黏着的力量覆盖，息壤通过鼻腔、口、耳、眼钻入体内。血液在减少，身体变得冰冷，连带着意识也在消退。
弥留之际。
巴彦忽然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四面八方息壤都被一股恢弘的力量震慑地四散而逃，从上而下的伟力像太阳一样笼罩着自己。
黄白色的火焰驱逐了周围的白色息壤……正要张口啃自己脖子的猫也被火焰之手捕获。
……
再次醒来，巴彦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古老的神庙外，天上悬浮着四个太阳。
这里地面上生长着许多高大的玫瑰，它们像是小树一样，闪耀着黄金般的光泽。
“这是死后的世界？”
巴彦左右张望。
旁边有一个人对他说：“醒了就好。这里是【太阳神庙】，尧神大人将你收入这里，由【太阳之女】大人治疗了你被息壤造成的伤势。现在你的身体基本都已恢复。”
竟然是黑锻先知。
巴彦一愣：“尧神大人亲自救了我？”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等级更是来到了LV60，还获得了【英雄】之名。
“这是勇敢者赢得的待遇。谢谢你，挽救了好几位矿工的生命。”
黑锻伸出手说：“不论你在哪里，是什么信仰，什么种族，你都是尧神大人和尧族文明认可的英雄。我们永远向你敞开大门，任何需要我们帮助的时候，我们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巴彦和它握了握，矿井工友们对尧神的描述并没有说谎。
哪怕是自己这样的低等黯裔，也能成为尧神认可的英雄。
他此时想到了那只猫。
它说得不对。
哪怕再痛苦和劣势，也必须和死亡战斗。
生命就是不停地战斗！

第七百一十三章 谢谢投喂十六郎喵
陆尧转化英雄时，画面陡然跳转成了横屏地下视角。
视角中心是一个身着厚重石甲的小人，名叫【巴彦】，正在白色的息壤之海中下沉。怪异的是，这位小人脑袋上还站着一只泥猫。
一来英雄就要挂了？
陆尧立即调用信仰之火在这一圈烧了一个洞。
他就试过自己制作禁石，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费时间。还有就是模拟器的像素画面影响精度，像乌济王这样降维在虚宙的神会做得更好。
花费了近40万信仰，陆尧用飓风将巴彦从息壤深海里捞了出来。
这时巴彦头上显出【虚弱】和【昏迷】。
陆尧先给他加点升级以提高生命强度，然后又将其放入【太阳神庙】，让塞赫美特对他治疗。
巴彦的个人立绘上，是一个被巨大白色软体缠住的男人。他挥动拳头和那怪物战斗，而一只形态模糊的猫则坐在他的脑门上。
下面写着。
——真黯裔就要干怪物与天灾！
陆尧顺便将趴巴彦脑袋上的那只猫给捕获了。
那是一只很小的猫，浑身被息壤包裹，看起来脏兮兮的，来历却并不一般。
……
【墓志灵LV99】十六郎
生命值：5579／40020
法力值：501／62697
伤害：144
防御：130
速度：35
【墓志灵】
能收集灵族尸体，将其死亡和尸体的信息进行记录，储藏在法力中。
【半生体】
被改造过的生命，休眠时可以关闭生命系统以停止消耗。
【收尸LV8】
能吞噬和消化尸体以恢复自己的生命。
……
墓志灵表现得非常温顺。它抖了抖身上息壤，显出真身，是一只有着弹簧般卷尾巴的黑猫。
陆尧让招财鼠盯防这只猫，又把巴罗耶召唤了过来。
采集灵和墓志灵面面相觑，彼此脑袋上都冒出像是信号一样的东西，似乎在互相对接。
“大老板，巴罗耶检索到了相关信息。”
巴罗耶这回反应很快：“墓志灵是灵族的活体坟墓。它们体型小，一个墓志灵就承载数万的死者，搬迁也会很方便，有的大型血亲家族会全葬在同一个墓志灵那里。”
“它们是一种特殊的工种，从事丧葬仪式、死亡记录和临终告慰。”
“墓志灵是灵族专属的坟墓，所以也只有灵族能指挥它们。”采集灵解释说：“大老板您获取了【灵龛机】，拥有很高的灵族里权限，所以它不会违抗您。您所询问的一切事，它都会答复。”
陆尧放下心。
他点击那只猫。
——做一下自我介绍。
黑猫蹲在地上，睁着黄色的大眼睛：“我是墓志灵十六郎，产自「夜莺锻造所」，职能是甄选收敛灵族尸体，宽慰将死的灵族，获得本人许可后将死亡过程进行记录。”
陆尧试着点击【墓志灵】，顿时画面上弹出一个老式文件夹，里面排列着一个个不同名字的词条。
【尼格尼雅】
【狂曜】
【狂悍】
【留里克】
【希尔米莉亚】
……
黑猫说，这些都是每一个死者的临终记录。它总计记录了500个亡者，也是这五百个灵族的坟墓。
词条排列是按时间从近到远来算，也可以按照时间长短进行排序。
陆尧双击【尼格尼雅】。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动画CG，只是依旧是像素风格。
一个像素小人倒在血泊中，显示为【尼格尼雅】。
他脑袋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救我，救我……”
镜头进一步靠近，然后黑屏。
结束。
陆尧皱眉。
这也太短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于是将亡者词条按照时间长短排序。
记录时长最长的是一位叫做【加加西】的灵族。
镜头前，瘦瘦高高的加加西从一个像是营养舱的器皿里醒来。他双手拖到了膝盖，浑身是灰白色，只有一双眼睛，圆圆的脑袋上没有其他器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怪异的粘土人。
他在一个空旷的巢穴里走来走去，那里有许多其他营养舱，他逐个打开和往里张望，但里面都是空空如也。
加加西看向屏幕方向，头上弹出对话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只知道，我们在逃难，通过这个蛋世界逃离，从正在毁灭的实宙进入虚宙。”
“原本应该有29个人，我们一行总共29人，现在他们都不见了，但这个蛋没有打开。你知道吗？”
墓志灵没有回答，或者说它的回应不在记录内。
加加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样，走回自己的那个营养舱。
镜头朝他拉近。
然后加加西说：“我知道了，他们死在了我前面，都被变成了维持我生存的原料。”
“墓志灵，记录下来。”
“这个蛋没有开启，说明外面还是无法生存的状态，我命令你记下这一切。”
加加西开始忙碌。
他在这片空间里播撒一种粉尘，长出了一些像是地衣般的藻类，这种藻类遍布整个蛋世界。
加加西就依靠吃藻类生存。
虽然在播种和摄食，加加西身体还是在一点一点脱落。它将自己掉落的部分收集起来，拼成了一个黏土人。
加加西越来越矮小和瘦弱。
整个蛋世界也在枯萎，原本坚固饱满的墙壁和地板变得坑坑洼洼，就像是失去了水分一样干涸和皱褶，不少地方还开始出现了裂缝。
陆尧看得清楚。
蛋世界正在毁灭。
加加西没有撑到世界毁灭，自己就已被死神带走。他的身体像是被高温熔化的黄油块一样，彻底瘫软在地，而他拼出了三个黏土人，也随他一起融化了。
画面就此结束。
……
陆尧又点开了时长第二长的【辛辛提亚维纳】。
她是一个医生，看起来和尧族小人差不多的正常人类，唯一区别就是长着三条纤细的尾巴。三条尾巴能帮她做到很多事，可以拿东西，可以稳住身体，可以同时照顾其他人。
三尾医生忙碌于照顾一个个病人。
病人要么缺少肢体，要么浑身溃烂，他们都躺在一个个像是包菜一样的奇特生物病床中。
三尾医生通过尾巴触碰，就能判断病人们是否恢复。
她不断向包菜里注入药物，用一种像是探照灯的东西照射病人治疗，却无法阻挡一个个包菜的枯萎和病人的死亡。
辛辛提亚维纳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以及死亡的一次次胜利。
她说的最多的话是。
“离他们远一点，墓志灵。”
“不准你触碰他们的尸体！你敢碰他们，我就拆了你，我发誓！”
三尾医生在干涸的病床上盖上白布，标记亡者的名字，并且祈祷，希望他们能安息。
她最终用尽全力，却没能救活任何一个病人。
最后，她说：“我的尸体给你，墓志灵，我的医生职责已经完毕，虽然我失败透顶，但我动用了我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制作药物……现在是你的职责了。”
“如果见到下一个灵族，帮我告诉他，让他努力活下去。”
“多活一天，就多一天的希望。”
……
陆尧继续观看。
他看到一个絮絮叨叨、自己和自己对话的人，最终选择了自杀。
他看到一个人为了生存吃掉其他人，在绝望中死亡。
他看到一个人原本已经越过了息壤之海，进入虚宙空间，却暴毙于尘埃撞击。
他看到一个劫掠了蛋世界的盗贼团，却覆灭于疯狂的互相厮杀。
……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次死亡记录。
这些死亡的内因各有不同，但外因基本一致。
他们都是逃难的灵族，从实宙降维进入虚宙，在这一过程中因失败而步入死亡。
灵界出现了不可抗力因素的灾难，以至于实宙都无法待下去，他们只有降维这一条路可走。
陆尧看了一会儿，就让巴罗耶去采集剩余信息。
这玩意儿就像是网抑云一样，看多了会影响人的情绪。
汇总情报后，陆尧梳理出了一个背景轮廓。
灵王死后，灵公改变了运行模式，将神理连接的世界和当地灵族一起强制降维，送入虚宙以减少消耗。
除非像龙族那样，本身远离灵界中枢，自世界能完成自给自足，关闭和灵公的连接才能不受影响。只是最终龙族也遭到了灵王的「复故蝉」而大灭绝，大本营龙宿也从此杳无音信……
大多数灵族都被强制降维。
他们已经依赖了灵公太多年，已经无法脱离灵公而生存。
不过这些被墓志灵记录的灵族难民，却并没提及灵王之死的事，只确认死亡，却不知道死亡原因。
陆尧询问巴罗耶。
“灵王……灵王死亡……灵王死亡……”
这问题立即让采集灵宕机。
陆尧不得不放弃。
他将目光回到黑猫身上。
如今的墓志灵十六郎血量堪忧。
陆尧尝试发现，的确可以用信仰之火给予补给，于是直接给墓志灵恢复满格生命。
黑猫顿时露出猫猫笑脸：“谢谢喵，谢谢投喂十六郎喵。”
陆尧又打字询问了它灵王的事。
“抱歉哦，墓志灵只会记录和读取死亡记录，其他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
还是不行。
比起巴罗耶，墓志灵要更加呆板。
不过虽然它头脑并不灵活，却能做到一件事。
“是，十六郎将按照您的命令，继续寻找尸体喵。”
陆尧比较关注的是，它能否迅速和自己联系。
“是，十六郎将第一时间通知尧神喵。”
不知为什么，投喂之后黑喵就自带了一个喵的语气词。
安全起见，陆尧点出一枚使徒印记落在猫头顶。
光芒闪过，新的使徒诞生。
可行！
虽然这只猫不太聪明的样子……祈祷应该会吧？
陆尧训练了一阵猫，直到确定十六郎能正确祈祷以反馈信息，他这才放松下来，将黑猫丢回息壤之海里。
反正它也习惯在里面游来游去了，就发挥特长，当尧族文明的救生员吧。

第七百一十四章 女神在微笑
陆尧就巴彦的事故询问了乌济王。
他这才得知，现在息壤矿井已有三座。这三座矿井外形就像普通的墟脉一样，它们上升途中彼此连为一个整体，内部空间却做出了不少改良。
唯有神明才能用信仰之火，所以使徒菲勒斯提议，增加矿井，将收集息壤工作交给世俗的尧族矿工们来完成，从而让乌济王能专心于关键的烧制和冶炼环节。这一建议也得到了乌济王的同意，从而得以落实。
只是由于息壤之海的特殊性质，加上尧族与其接触时间尚短，认知不够全面和深入，导致初期的矿井下问题不断。
白堡团队已经竭力在根据矿工们的反馈不断调整和增加安全措施，比如用禁石打造救援船，不断升级工作服，减少矿工工作时长……但到现在，矿工伤亡依旧无法避免。
菲勒斯头上冒出一个不断流汗的骷髅头：“神明大人，属下能力不足，这才导致出现了多起矿井事故。近3年还是有39名矿工牺牲在岗位上，请您责罚！”
陆尧皱眉。
每年就有13名矿工就死于事故。这还考虑到大多数白骨先民，本身很多时候还能抢救，换成其他种族死亡率只会更高。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黯裔战士巴彦就特别突出，他是仅有的3名黯裔矿工之一，数次救助其他工友脱离息壤翻卷的险情，自己也差点因此而死。
陆尧不由感到宽慰。
这种一线基层的劳动英雄终于出现了。
矿区的安全问题也急需解决。
菲勒斯是一个技术派的使徒，多年来做事稳健，矿井事故不是它的失误，这本就是一项从未接触过的新物质和新环境下的巨型工程，它也压力很大。因为身份和力量限制，它有时候也有心无力。
陆尧决定自己来想想办法。
他打开【交易所】，目光在里面搜索想要的装备。
陆尧估摸着，最好是那种能有效遏制息壤，能确保施工安全，或者是能及时将涉险矿工救下的东西。
他找来找去都没找到。
不过却买到了另一种道具，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陆尧将新装备交给菲勒斯。
骷髅使徒头顶亮起一个灯泡：“这是……属下明白了！原来是用这个来确保矿工们的位置，的确这就能大大减少失联和死亡的可能！救援船也能迅速赶过去了！太好了！”
“感谢您的恩泽，尧神大人！”
陆尧买到的道具外形上像是一个古代木枷，中间有洞，周围是一条条锁链。
它也的确是刑具。
……
【拘邪链】：启航者钟馗所打造的道具，用以捉拿邪鬼。
【缉拿锁（0／1000）】
缠绕躯体后，能进行锁定和定位，让目标难以摆脱拘邪链的追索与牵引。
……
这装备由钟馗打造，专门用来抓捕犯人，一根拘邪链可以定位和锁住1000个罪犯。
陆尧想的是，道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东西现在用在矿区正合适，可以当做安全绳用。
所以陆尧一口气买了10副，都交给了菲勒斯，让它好好利用。
“是，大人！”
……
接着陆尧又进入【太阳神庙】。
巴彦已经醒了，恢复得还不错，他正在和旁边的传奇先知黑锻交流着。
脱去工作盔甲后，巴彦头戴有羊角的毡帽，穿着披有羽毛的皮衣，打扮风格自成一派。
陆尧派出了伊莎贝尔。
多角度观察，才能得到更全面的了解。
看到使徒骤然降临，巴彦头上冒出吃惊的表情。
“伊莎贝尔小姐，我，我，非常感谢尧神大人的救治和赏赐！”
他又说：“息壤之海里，禁石制造的工作服外甲能阻挡息壤的入侵，但我感觉那其实不像是阻挡，更像是一种……”
巴彦脑袋上冒出一团乱麻。
似乎他想尽可能准确描述自己的想法。
“祭奠和保护。”
巴彦对伊莎贝尔描述：“对。我能感觉到，息壤触碰到禁石盔甲很温和，它们包裹着我，并没有尝试撕裂或者压碎，更多的阻力是来自整个息壤之海。这让我想起了家乡，我们祭奠死者也是那样。”
这是陆尧没想到的。
息壤在保护禁石？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问题。禁石是以柔软的息壤烧制而成，类似于火化后的固态骸骨。
“后来息壤钻进我的身体里，我身体能听到它们模糊的声音。所以我才能确定，它们之前的确是将我身上的工作服看成了死去的同类。”
巴彦补充说：“它们在不停喊口渴，它们非常渴……想要水，很多很多的水。”
陆尧再次讶异。
这位黯裔英雄通过与息壤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发现了不得了的情报。
伊莎贝尔向他确认：“你确定是它们觉得渴？”
“它们传递到我脑子里的就是渴，想要水。”
巴彦说：“所以我的血被它们吸走了很多，然后是身体里的汗或者别的什么水……反正它们对水非常渴望。”
陆尧让伊莎贝尔将这一重大消息转达给菲勒斯。
如果息壤真的是一种特别的生命，那么它们的生长或许就需要水。但这一验证需要格外谨慎，因为即使息壤如今的活性也造就了犹如黑白森林的墟脉。
……
安抚和赞许了巴彦后，陆尧又将目光投向了塞赫美特。
黑皮女神倒是一如既往安静，在神庙里挨个治疗排队等候的病人，只是祂头上的日盘变得更加金黄闪耀。
陆尧注意到，神庙外围的病床间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是乔瑟夫。
他似乎转职成了神庙护士，正来来去去照看一个个病人。
“多休息，少说话，你现在非常虚弱。”
“不要玩【部落战棋】！说过多少次，禁止大声喧哗！”
“还有你，那个高个子！就是你！谁允许你用【晶相】偷拍的！偷拍女神，你好大的胆子！没收！拿来吧你！”
……
乔瑟夫一路严格巡查。
神庙里走出一个身披盔甲的小人，名叫药莆。
也是熟人了。
陆尧记得，这位药莆过去就是资深医师，还是水晶城先知。
没想到来了神庙。
“乔瑟夫，回到你的床位上去！”
药莆训斥道：“不要在这里吵闹，你也是个病人！好好吃药！”
“药莆医师，我只是见他们不懂规矩，稍微提醒一下……”乔瑟夫头上冒出一个挠头的笑脸。
“你不是医师！”
“你这家伙！晶相还给我！”
“不是医师你小子！”
其他病人纷纷头冒怒火。
陆尧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太阳神庙有好几位医师替塞赫美特打下手，像是药莆她们，主要就照顾和观察病人。
乔瑟夫则是当地著名钉子户。
仗着自己精神有问题，长期来这里复诊和养病。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能靠近女神。
……
陆尧正要离开，却被太阳神庙外一片区域引起了注意。
那里同样是一块玫瑰花圃，只是金色的玫瑰上挂着一种橘色的果子，看起来像是一小簇的葡萄。
玫瑰果？
陆尧点击查看。
……
【阳光玫瑰果】：闪光金玫瑰的果实，拥有让人愉悦的味道。
……
陆尧找到在玫瑰之间忙碌的平克曼，询问这种玫瑰果实。
“正神大人，阳光玫瑰果是这里产出的果实。只是因为还在研究它的其他特性，我还没有来得及向您汇报。”
玫瑰国王高兴地说：“在此之前各种玫瑰也产出过果实，但都非常小，产量很低。玫瑰的果实有一定食用价值，但不论口感和味道，还是本身产量，都不足以支持大量产出。”
“阳光玫瑰果与之前的果实都完全不一样。”
“它非常美味！”
陆尧再三确定。
阳光玫瑰果的最大特点，就是好吃。
神庙里的塞赫美特尤其喜欢，祂每天都要吃一些，这种水果让祂更加有耐心，心情也变得很好。
是神明爱吃的水果！
“尤其是针对一些病人。”平克曼继续讲道：“病情特别严重的病人，像乔瑟夫这样的，其实心里会出现严重的妄想和自我分裂，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就会间隙性发癫。一部分被息壤、魔井伤害的病人，就会有这样的情况。”
“治疗期间，让病人服用这种果实，不仅会有效缓解他们的痛苦，还能让他们保持心情愉快和轻松。这也是非常很重要的一环。”
陆尧肃然。
那的确是好东西！
平克曼说：“大家都非常尊敬和爱戴塞赫美特小姐，赞美祂美艳的容颜和慈悲的内心，祂从不隐藏自己的惊人美貌。过去还有不少人想要见到女神面容，故意将自己刺伤和摔断腿的……”
“由于塞赫美特小姐的喜爱，如今阳光玫瑰果还有一个更被大家喜欢的名字，也是乔瑟夫传出来，叫【女神在微笑】。”
陆尧不由看向乔瑟夫。
这小子此刻正在神庙里接受治疗。
“美丽而仁慈的女神啊，我还是觉得自己有时候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乔瑟夫头顶冒出对话框：“有时候我会产生一些可怕而大胆的念头，唯有见到您的时候，我才能获得平静。就好像在我生命变化的很多年之前，我就曾见过了您的辉光和治疗一样，我觉得我可能过去曾经是太阳神，所以才能和您相伴左右。”
“我相信我会有朝一日恢复神位，以神明的身份，而不是现在这样渺小的凡人之躯，向您献上我的赞美与崇敬。如今我已经是矩神大人的使徒，正在参与计算虚空之眼的爆炸与过程，相信以后一定能站在太阳下掌握无上神力，回忆起神明时期与您的相遇……”
塞赫美特抬手一指。
一道金光将乔瑟夫射倒在地，顿时显示【昏迷】。
“病得越来越严重，看来我需要继续调整治疗方案……”
塞赫美特忽然回过神，向屏幕方向屈膝：“父亲，神庙欢迎您的光临。”
——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陆尧看了看倒地不醒的乔瑟夫。
这小子还真变成了矩的使徒。
陆尧摸了摸下巴。
黑皮女神的魅力，也在无形中推动了整个文明的进程。

第七百一十五章 要不要头？
陆尧离开太阳神庙，继续密切关注【息壤工程】的三座矿井。
经优化和改进后，矿井下用以收集息壤的环形口被改得更小了，息壤只能流进来很小的一部分。这样虽然减缓了挖矿效率，但提升了安全性。
除此之外，底部接触区的禁石上也固定了【拘邪链】。一条条细细的锁链连入每一个矿工小人的腰上，起到了保险绳的作用。
矿工们挥舞手里的铲子，一个个吆喝着。
“息壤哦，息壤哟，乖乖到我们的槽里来。”
“来哟，来哟，神明将你烧成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来吧，来吧，干完活儿好回家。”
……
穿盔甲的像素小人们熟练地工作着，直到身后沙漏里的沙子沉底，然后接班的矿工小队将乘坐罐笼下来，接替他们继续挖矿，换他们回到上面休息。
陆尧特地盯着一个骷髅矿工，看到它忙完后和工友们一起通过罐笼往上升，在出口房间里脱下防具和工服，然后恢复本来的骷髅躯体。
它经过一片水元素冲洗的区域，干干净净地回到生活区。
矿井的生活区很大，划分成了一个个不同娱乐角落。有人下【部落战棋】，有人看书，有人回宿舍睡觉，有人去【妖精宫】里享受妖精们的歌舞表演，还有人在小房间里打鼓、弹奏【羯角木琴箱】……比陆尧想象中要好得多。
尧族文明已脱离了追求数量和速度的起步阶段，走入讲究均衡可持续发展的产业升级期，这些都是其中的缩影。
陆尧放下心来。
他还注意到，英雄【巴彦】也回到了矿区。巴彦带着其他小人一路用磁力探针到处检查，在专门从事安全防卫方面的工作了。
矿区运行基本进入了正轨。
陆尧拆了一包薯片庆祝。
就在他炫着薯片看《IT狂人》时，模拟器提醒。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然后陆尧看到，迦梨又出现了。
与上回不同，屏幕上的【灭绝化身】头上冒出一个戴墨镜的得意表情。
它正在对旁边的三花猫说：“……你是不知道，那小子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黑天使，可惜被刃线切中后，在我魔神柱的镇压下毫无还手之力。我就是喜欢这种有实力的对手。”
感应到陆尧的注视，迦梨脑门上变成一个感叹号。
“尧神先生，您来啦。”
“我要告诉您一件大喜事，【声之形】克罗赛尔那小子被我给逮住了，现在正在收拾捶打他。”
陆尧这才注意到，地狱之门旁虽然也是八臂迦梨，但它的身份却是【影恶魔】。
想来本体还在另一侧虐打黑天使。
对于这场胜利，陆尧毫无意外。
这给钱给装备给技术还给战术思路，不论情报、资源还是工具都凌驾于对方之上，而且还是以逸待劳，如果还打不过，陆尧就得考虑换个魔神代理人了。
“除去报喜之外，为表达最诚挚和诚信的谢意，请您收下一件薄礼。”
恶魔投影说着。
“不过这件礼物比较特殊，需要您当场才能展示。”
迦梨头上冒出一段复杂而难以辨认的文字，似乎在念咒。
看着像是梵文。
吟唱完毕后，影恶魔八臂张开，在它上方缓缓浮现出一张黑色的面皮。那脸通体漆黑，有两个白色眼洞，嘴唇微张，露出一条血红色的舌头。
“这就是礼物，【灭绝化身】曾经称号之一的【血食相】。”
影恶魔解释说：“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称号，本体曾经依靠它，将不少强大的敌人都吞噬，让它们难以逃脱。”
“【血食相】的最大能力，就是能将敌人彻底咀嚼和消化，除非到达羽人【不朽者】层面才能豁免。像【不死者】这样能复活的能力，都将被其消灭和死亡，哪怕是魔神本体，如果被【血食相】吞噬，也会彻底消失。”
陆尧看得猛吃两大口薯片。
这称号有点东西。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凌驾于【不死者】特性的致死力量，光这一点就极具战略价值。
迦梨这回的送礼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陆尧倒没有急着收起。
因为有一个问题。
能消灭不死者的称号，为什么迦梨要剥离出来，不留着自己用？
足以威胁到魔神，这一称号在地狱应该很有威慑力才对。
对此，影恶魔说：“因为这种强大的力量需要付出特殊的代价。”
“【血食相】展开倒是很正常，只是咀嚼和消化敌人，会变得癫狂和难以自控。每使用它吞噬一个目标，就会导致持有者的智慧和自我意识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吞噬越强大的敌人，需要付出的越多……使用多次的话，最终会变成愚蠢而疯狂的怪物。”
“也是因为这个致命弱点，导致本体最终忍痛将其剥离后，用特殊咒文封印了起来。”
“不怕您笑话，本体也是用过了几次，分别将不死阿修罗罗乞多毗阇、怪物摩醯湿这两大灭世级怪物吃掉，以确保神话锚地安全稳定。它们是主神也难以杀死的存在，吞噬它们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导致到现在本体头脑都有些不太灵光。”
“最早的时候，本体原本是战无不胜的军神，后来在【血食相】影响下，才变成了现在有点可笑和鲁钝的样子……”
“这次来，也是特地解释一下这件事，希望您能多担待。”影恶魔鞠了一躬。
陆尧恍然。
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典故。
【血食相】的副作用是会降智和损伤自主意识。
迦梨用这【血食相】消灭了印度神话中的不死怪物，然而最终结果却是祂逐渐被边沿化，本身头脑也不好用了，更容易发狂和暴躁。想来这也是它选择转化为魔神的原因之一。
陆尧心里也有一丝同情。
迦梨是一个残疾人，也是一个战斗英雄，不能对它要求太高。脑子不太行的方面就由尧族来补齐好了。
陆尧这才点击那悬浮空中的面庞。
……
【血食相】
能利用规则发动【死亡咀嚼】，对各种生命进行咀嚼和消化，从中获得力量。
……
【死亡咀嚼】：将目标嚼碎后吞咽消化，从而将其与世界和空间规则完全切断和剥离，但每一次能力发动都将导致自身的智慧和自我意识消退，消退效果与咀嚼目标的强度有关。
……
这称号的确如迦梨描述的那样，自带降智和影响意识。
陆尧很确定，自己肯定是不用这玩意儿的。
属神里倒是有一位很适合这个称号。
决定就你了。
阿图姆！
陆尧切换画面，来到深渊七层。
黑公牛在缓缓散步。
陆尧前后捋了捋，确定自己的思路没问题，于是将其往阿图姆头上一拉，顿时两者融为一体。
黑公牛只是打了个喷嚏，头上亮起一个问号，然后又变成了牛牛笑脸，似乎在为获得力量而高兴。
很好！
阿图姆本身就没有智力可言，主要一个野性原始，算是属神里的皮套人，主要由陆尧这个正神操作。
唯有【牧日】上祂保持着一定的自觉性。
没头没脑，没有烦恼。
以后再遇到难缠的不死者，就放阿图姆去直接一口闷伺候！
安置好这一称号，陆尧这将画面切回。
……
送礼一向都是表达友谊的通用方式。
陆尧拿到称号，看迦梨也顺眼了不少。
不枉费我投了那么多信仰在你身上，总算是知道来点反馈了。
“除去【血食相】之外，本体还准备了第二个礼物。”
恶魔投影继续讲道：“本体抓住了【声之形】克罗赛尔，已经将它信仰之火消耗地所剩无几，危险度也降低了不少。虽然目前还在对它进行惩戒，但克罗赛尔也已经表达了投降的意愿。”
“尧神先生，请问您是否需要一个活的黑天使呢？”
“您已经有了一位羽人，说明您有控制羽人的办法，也不忌惮它们天生特殊而强大的身份。当然，考虑到您之前展示的那位羽人是无头的，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将头去掉，将身体给您送过来，只要您喜欢就行。”
“请问您，要不要头？”
陆尧看得脸皮抽了抽。
什么叫要不要头？
又不是买半只鸭子。
这是技术手段的需要，是操作层面上的一个必要切割，不要搞得好像我喜欢玩无头play好吧？
不过他又觉得奇怪。
虽然捕获和囚禁了克罗赛尔，但一个黑天使要怎么送过来？
“请您放心，克罗赛尔同样可以通过我方的祭坛送过来，祂现在已经半死不活，过来之后因为羽人身份还会被进一步削弱，以您的力量，要制服它轻而易举。”
“本体已经吸干了它身上的血，并且凝固了它身体的时间，短时间里它无法恢复，已经没有了攻击能力。除非它死亡，但目前它死亡也是做不到的，因为它现在就只是一个脑袋还能转动的阶下囚而已。”
凝固时间？
嚯，迦梨居然还有这本事。
陆尧忽然意识到，似乎自己有些小瞧了这位八臂魔神。或许它因为过去称号的副作用问题，导致如今有时候反应迟缓，思维不够敏锐，但它过去可是凶狠狂霸的印度战神。
陆尧当即表示。
送过来，看看先。
“是，您请稍等。”影恶魔渐渐退回地狱之门中。
不久后，地狱之门再次亮起。
迦梨本尊拖着一个踉踉跄跄的男性小人过来，头上冒出大笑的表情：“尧神先生，我给您把这家伙送来了，带头的。”
陆尧看向旁边。
克罗赛尔穿着白衣，翅膀仅剩下一只，呈黑色，它一头金发，看起来是一个帅小伙。从外貌来看，克罗赛尔倒是更像正义的勇者，迦梨妥妥是阴谋诡计擒拿勇者的魔王。
黑天使看向屏幕方向。
克罗赛尔头上亮起一个灯泡：“果然，迦梨背后有强大外部势力的支持和指点……难怪这次我败得那么彻底……”
“你就是迦梨真正的背后势力吧？”
陆尧挠头。
我怎么还变成了外部势力了？
迦梨八只手臂对着克罗赛尔就是一阵捶：“怎么说话的？对尧神先生放尊重点，要说您！欠收拾是吧？”
“……”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黑天使说：“……大家要讲道理，有话好好说。”
陆尧看乐了。
看起来这位黑天使似乎有沟通欲望，能交谈就是好事。
正好，自己也想要了解一下黑天使这个群体。

第七百一十六章 天顶之门
陆尧打量着这位被捕的黑天使。
它与羽人刑天的最大差别就是翅膀为黑色，且仅有一只。
黑天使的面板同样是一串问号。
不过倒是能看到【封印】、【虚弱】、【缴械】、【出血】等密密麻麻的负面状态。
陆尧打字。
——自我介绍一下。
克罗赛尔沉默了一会儿，头上浮现出对话框：“我是一个普通的黑天使，按照地狱区域划分，被算作【死亡天军】的一员，以【死亡天使】萨麦尔所为首。”
旁边的迦梨插言：“它们【死亡天军】对我所在附近的魔神常住区发起了大规模袭击，导致魔神们受损严重，有两座魔神柱因此而倒塌，还有一名魔神失踪了。”
陆尧心说，看来黑天使和魔神也都在区域集结了。
面对战争，抱团也是很明智的选择。
克罗赛尔不语。
迦梨继续介绍道：“这家伙变成黑天使，就已经失去了天使时期一半的力量，剩下一半的翅膀，现在到虚宙神域，又被世界规则束缚减少一半的力量，只有过去全盛时期1／4的状态。现在它被我施加了【缴械】，要杀要剐还是砍掉头，还是只用身体您都随意。”
“那么尧神先生，有事您叫我，我先去做魔神柱防御了。”
陆尧没阻拦。
安全第一。
克罗赛尔只是沉默地站着，头上一大堆负面状态栏群星闪烁。
陆尧重新拿起薯片往嘴里塞，他有打开包装袋就必须吃干净的习惯。
最终还是克罗赛尔忍不住主动说：“你要用我的身体当战利品，还是制作标本？”
“用来抽血还是制药？”
“都不是吗……”
黑天使头上冒出一团黑线：“你可以杀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尊严！否则我将付出一切代价进行反击！”
陆尧：“……”
迦梨到底对它说了些什么？
陆尧单手打字。
——讲讲目前的地狱战争局势。
克罗赛尔这回响应很快：“近地区域，我方优势，远地空域，魔神更强。”
“不久前我方节节胜利，对各魔神柱的袭击和破坏效果很好，【死亡天军】击落了数位魔神，将它们打入地狱。不过随着远地空域的魔神逐步回援和采取空中压制，我方局部也遭到了压制。”
“总的来说，我方会继续采取游击和骚扰战术，远地空域的强力魔神也会不断增加防御工事，预计僵持和反复争夺会持续不短时间……”
它对战况倒是并不隐瞒。
接着，陆尧问起了他比较在意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黑天使要主动袭击魔神？
正常来说，爆发战争必定是有着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
但这一点迦梨却从未说过，按照它智力受损的情况，与其说故意隐瞒，倒更像是觉得这不重要。
克罗赛尔说：“我们别无选择。”
“如果等魔神完成了空域布局，彻底封闭了外围空间。魔神就将彻底掌控天空，黑天使将会被困在地狱。”
“我们数量本就不多，组织和建造能力都弱于魔神，对外经营和获取信仰也不如祂们……我们必须利用即战力和灵活的优势，破坏它们还留在地面的魔神柱，从地面上发起反击。”
陆尧有点傻眼。
这和想的不太一样。
敢情黑天使才是弱势群体？
经过克罗赛尔描述，陆尧对两种恶魔的生态现状有了了解。
最早的灰视界，黑天使在漫长的时间里都保持着对魔神的优势。
躯体上的速度、灵巧和力量，【羽人阶】就是要比【主神阶】更强。所以一旦双方发生冲突，哪怕全身被息壤或禁石甲胄覆盖，黑天使也总是赢多输少。
不过随着岁月变迁，魔神们发明了魔神柱，一切都随之改变。
这种建筑结构最初很不起眼，更像是往上寻找生存空间的一种载具和居住地。
黑天使们对此并不在意。它们只要愿意，随时能摧毁这些魔神辛苦搭建起来的柱子，加上魔神总是远远避开黑天使，将绝大多数地狱区域都让了出来，都是躲着黑天使，所以似乎也没有任何威胁。
魔神们在魔神柱周围构建了防御的墙壁，这墙壁在黑天使眼里也不堪一击，能够轻松越过。
可墙壁进一步进化，连接和延展出一根根支柱，最终构成了精密而可变化的立体堡垒。这些堡垒不仅有着完善的数层防御工事，还有主动攻击的手段。其中最著名的是魔神镰刀。
那是魔神们以禁石打造出巨大的镰刀型石锁，它们能操控魔神柱将其投出，将黑天使背后连接地面的息壤软绳切断，从而让黑天使变成无根之水，在空中悬停，继而沦为被攻击的靶子。
不论黑天使怎么灵活，但背后软绳始终连入地上，这也变成了致命缺陷。
黑天使被限制在了低空和近地区域作战，离地稍高，背后的息壤软绳就会暴露在魔神柱的攻击范围内。
离地越远，魔神柱优势越大。
黑天使虽然依旧占据了地狱表面超过七成的面积，可离开地表往上，那就是魔神柱的地盘了。
魔神逐渐蚕食和垄断靠近外围的空域，它们总能率先获取外界向地狱恶魔的祈祷，给予回应就能得到这一批信仰。
此消彼长之下，双方实力差距不断缩小。
到了现在，魔神几乎垄断了离地空域，任何黑天使想要上天都得提心吊胆，生怕随时被切断与地面息壤的联系，被打落地面都算是最好的结果。
“……战争的根源并不在我们，而是魔神们正在切断地狱与外界的关系，我们如果不奋起反抗，那最终会被彻底关在了地狱与魔神柱构成的外壳夹层之中。”
克罗赛尔头上浮现出一个叹气的表情。
“像是现在，【蚩尤】、【天之女主宰】伊什塔尔、【地火之神】赫菲斯托斯联合打造的【天顶之门】，就已经完成了离地空域的区域完全覆盖。”
“【天顶之门】在空中完全张开，就是一整块用禁石铺造出来的漂浮陆地。与过去的那些浮空岛和空中平台不同，这是真正的陆地，有着内外复杂而多地形的庞大结构，下面有着一根根巨大的支柱与环形道，将地狱的息壤源源不断吸入……”
黑天使顿了顿：“而以它的漂浮陆地为核心，朝四面八方延展出的道路和空中浮岛，更是它本身面积的十倍以上。围绕着【天顶之门】，是数量众多的防御工事，其中不乏以光金打造出的具有摧毁力量的强大兵器。”
“【天顶之门】吸纳了许多魔神加入了，迦梨也是其中之一，它的力量还在不断提升和升级，漂浮陆地的规模和延伸出的岛屿也在持续增加。”
“破坏任何一块区域，都无法让它倒塌，到了这个阶段，在灰视界的特殊规则下，它已经变成了不可摧毁的怪物。”
那一片区域罩住了下面的空域和地面，中间是一层一层纵横交错的路网。只有固定空中的一些圆形升空区可以上升，而那里需要确保上升魔神柱安全可靠，才会开启，这也是【天顶之门】名字的由来。
陆尧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联手打造【天顶之门】的魔神，都曾是大名鼎鼎的神明。
蚩尤是华夏神话的兵主，伊什塔尔是苏美尔神话中的丰收与战争之神，赫菲斯托斯则是希腊神话里的工匠之神。
三大魔神都是懂战斗又懂技术，强强联手搞出的这一项近乎创造世界的大工程，的确是让地狱地面上的黑天使们压力拉满。
这等于说，大伙儿说好在海里游泳生活，你们怎么搞出人工岛了？
上岛还得有许可才行。
蚩尤等魔神将既有优势发挥到极致，在基建领域完成了对黑天使群体的碾压。
陆尧带入一下黑天使视角，不由也觉得有点窒息。
可他有一点不明白。
既然魔神能搞基建，能大规模烧制禁石和光金，你们黑天使原本优势占尽，为什么不也做这个？
这问题让克罗赛尔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它支支吾吾一阵，总算是说出口。
“羽人从来不事生产，过去都是由咒族和咒虫来从事这些繁重流程，转为黑天使，羽人只是为了规避规则劫难，对于这些并不擅长。加上工灵被魔神们几乎掠夺一空，我们很难获得劳力……”
“原本的秩序才是最符合地狱情况的，黑天使虽然占据了极大优势，但因为传统和性格使然，都是各自独居，不可能凝聚为一个庞大而有序的整体，所以黑天使保持强大，地狱才最稳定。而角色互换，魔神们极强的野心与好战就会引发无尽的灾难，哪怕击败了黑天使，它们也会内战不休。”
陆尧同意最后半句。
魔神们搞出魔神柱，研究息壤所能打造出的新材料和工艺，显然不是躺平派。
但是一码归一码。
自己被反超了，不能赖人家跑得快。
黑天使这一群体保留了羽人的某些特质，傲慢、极度自我以及贵族老爷做派，彼此很难互相服气，拉长时间线后，它们与抱团与勤劳的魔神差距自然就会越来越大。
懒狗无药可救，独狼就不可能维系稳定而庞大的领地。
现在被基建领域完全压制，黑天使们才急了，好不容易达成了区域共识和组团，对魔神柱和魔神展开猛攻。
天顶之门打不动，那就游击和攻击其他落单弱小的魔神，集中优势力量骚扰打击地面魔神柱，大体就是这个思路。黑天使单体战力还是强，在近地区域依旧战力强横，对不少魔神造成了极大压力和威胁。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克罗赛尔说：“希望您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如果能满足我的请求，我将不胜感激。”
陆尧陷入沉思。
有没有一种办法，来最大化克罗赛尔的价值呢？
要不……去掉头？
也把脑袋丢进拟态深埋箱？留下身子来当工具？

第七百一十七章 放逐者
克罗赛尔看起来现状凄惨，不过它也是恶魔，这一世不论再费拉不堪，下一世还是会在灰视界重生。
死亡对恶魔来说不是终点，而只是重新读档而已。
陆尧看见，克罗赛尔头顶冒出一团阴云，脑袋上全是黑线，看起来有点郁郁。
黑天使说：“我知道今天我将彻底消亡，被您所吞食，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插手地狱的战争？”
陆尧立即反应过来。
它知道【血食相】的事。
迦梨告诉了它。
从这件事来说，迦梨倒是非常聪明，无形压力给足了。只能说迦梨比较吃状态，只是智力消退导致发挥不稳定。
陆尧思考之后打字。
——无关战争，只是要确保我投资的合伙人安全。
克罗赛尔脑门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合伙人？迦梨？您看上它什么？它的优点是战斗风格凶悍顽强，但除此之外，它并没有其他擅长。这次要不是它魔神柱加装了那种阴险的光金线，我也不会落败……”
黑天使忽然反应过来：“迦梨的脑袋不可能制作得出那种线，就连【蚩尤】它们都没有用过这种东西……是您给它的？”
陆尧这时已经想到了一个方案。
——黑天使里我缺一个合伙人，你有没有兴趣？
这让克罗赛尔头上浮现出一个问号，而后迅速变成了各种飞速变化的符号，它正在飞速思考。
陆尧对此并不陌生，巴罗耶检索信息时也这样。
他考虑的是，世界面上的大趋势不是一两个人就能逆转的，那最好是及时洞察环境和局势的改变，寻找到一种符合自身情况的适应方式。
黑天使里，尧族需要一个情报员。
陆尧在委员会情报员模式上微调，改名为合伙人。
陆尧将在每一个具有影响力的群体里找一个尧族文明的合伙人。
像是称号神明里的信使，魔神中的迦梨，乃至冥界的哈罗，都属合伙人。
合伙人将与尧族文明构成利益共同体，大家都有得赚，都能得到所需的助力，这样合作关系才会长久稳定。
外界合伙人越多，尧族这边也能得到更多的反馈，可操作方式也会变得更多。
陆尧将大本营设立在爬行区，这是一项长期不变的大策略。通过合伙人，尧族文明就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向外部一些敏感或危险区域进行操作。
现在正是好机会。
克罗赛尔处于绝对劣势，短时间里不太可能造成什么威胁。它之前和迦梨打得不可开交，真刀真枪地要致对方于死地，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还有一点是，克罗赛尔靠几何学击败过迦梨，足够聪明，它会明白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为什么？”克罗赛尔疑惑：“您要插手地狱战争？”
陆尧有些头疼。
这位还是战争思维。
为了吸纳一位黑天使，陆尧也就耐着性子给他分析和解释了尧族文明的诉求。
“……原来如此。”
克罗赛尔懂了。
它沉默思索了一阵：“可为什么是我？以您的实力，应该能找到其他更强更有影响力的黑天使吧？更能让尧族文明的力量辐射地狱，以完成您的各种计划……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黑天使。”
陆尧抓了抓头。
在克罗赛尔眼里，自己还是一个觊觎地狱的幕后阴谋家……聪明人也有一个问题，总是容易走入阴谋框架和无限套娃。
哥们就是搂草打兔子，顺路的事而已。
陆尧这回换了一个方式。
——我欣赏数学好的。
这个回答先是让克罗赛尔愣了一下，然后它头顶冒出一个双眼放光的表情：“您竟然也喜欢数学？您喜欢几何学吗？您一定是有涉猎的，否则那种精度极高的光金线是无法锻造出来的……”
陆尧心说，哥们倒是想喜欢数学，可它不喜欢我。
追过，爱过，但都过去了。
虽然前后看起来没什么关联，但这一个人爱好的倾向，竟然让克罗赛尔态度大变。
“我向来不相信命运，但能与您以这种方式相见，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某种巧妙而难以推断的生命轨迹。这些轨迹就是数学需要去计算和描绘的真理。”
克罗赛尔说：“我已明白您的理念，像是我这样弱势的黑天使，尧族文明扶植起来收益也更大，合作基础也更牢固，也更不容易引起怀疑和外界关注……非常荣幸能成为您这样强者的合伙人。”
“克罗赛尔，十分愿意与尧族文明同行。”
陆尧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游说这种事。
只要让对方对你有好感，认可和欣赏你，你不用想方设法地去骗它，它会自己骗自己，替你编造理由的。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陆尧用【魔神徽章】召唤了迦梨过来，正式通知了它。
对于克罗赛尔成为合伙人，迦梨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又说：“虽然这家伙本身资源很少，但它用仅有的一点资源打出了相当极限的效果，不论头脑还是战术上，的确都是非常出色。光从战场表现来看，之前是我败给了它。”
对此，克罗赛尔倒是有不同看法。
“黑天使的先天优势就是单体战力更强，近地区域我有主动性是应该的，只是依靠几何方面的特殊能力校准分析了魔神柱，这才侥幸得手。可惜这毕竟只是局部战斗的一点成果而已，无法动摇基本盘，当那种光金铸造的刃线正式投入战场，兼具隐蔽与杀伤力，我已经毫无机会。”
双方都互相评价了一番。
迦梨看向屏幕方向：“既然尧神先生认可……那回去之后，我就会放了克罗赛尔，也没必要继续打下去。”
陆尧打字。
——不，你们要继续打。
迦梨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似乎不懂。
克罗赛尔却已经领会：“尧神先生的意思是，要让我们继续隐藏彼此有关联的身份，通过战斗来掩盖，避免被其他恶魔发现。”
不仅是这样。
迦梨和克罗赛尔继续打下去，还得是有来有回，有助于它们所在区域的稳定和安全。这就像是割据一方的军阀剿匪，两者间肯定要互相配合，这样外界才不会随便过来插手。
“原来如此……”
迦梨和克罗赛尔都领会了过来。
陆尧爽快地给克罗赛尔打了5亿信仰之火，塞进黑天使身体里。
迦梨有资助，克罗赛尔也有。
地狱合伙人初始一视同仁，接下来就看各自本事了。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和信任……”
克罗赛尔却没有特别开心，头上反而冒出一团黑色乱麻。
而后它忽然说：“对于您的资助，迦梨反馈【血食相】，我也有一件回礼，请您收下。”
克罗赛尔忽然浑身光芒大盛，在它上空浮现出一个由白光凝聚成的复杂符号。这符号缓缓旋转，从中伸出一只暗褐色的利爪，那爪子上捏着一个东西，轻轻松开后退回了光中。
掉落的东西一路飞到陆尧的屏幕中央。
它外形像是一块灰白的金属铭牌。
……
【放逐者之证】：起源不详，能绑定一个个体，将其转化为「恶魔」并与灰视界连接。
绑定者：无
……
陆尧惊了。
竟然是恶魔的转职道具。
克罗赛尔很上道。
旁边迦梨头上也弹出一个感叹号：“你还有一个【放逐者之证】？！”
“过去，我曾耗费了大量资源和时间，侥幸获取了两张……其中一张原本是为一名好友准备，可惜它最终放弃了恶魔之路。”
克罗赛尔点到即止：“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尧神先生收下。”
陆尧将其纳入道具栏。
有了这个，以后需要也可以搞个恶魔出来玩玩。
“其实，【放逐者之证】也并不是那么好的东西。”
克罗赛尔又讲道：“据【死亡天使】萨麦尔所说，恶魔最初被称为放逐者，是被放逐到灰视界的一群特殊个体。”
“灰视界和地狱，其实本质是一个巨型监狱。”
迦梨脑袋上弯出一个问号：“还有这回事？到底是谁打造的灰视界？”
“或许是灵王。”
黑天使说：“古早时期，灰视界是灵王用来关押一些危险者的地方，通过将它们转化为恶魔，从而与这里绑定，让它们无法从这里逃脱。必须得到灵王的赦免，放逐者才能从中离开……”
陆尧不由豁然开朗。
难怪。
那就可以解释恶魔这一特殊的群类了。
【放逐者之证】更像是罪犯的编号牌，被绑定者被认定为「恶魔」，打入地狱关押服刑。
不论是羽人还是神明，都会被关押和制裁。
至今被凝固冻结在里面的工灵，大概就是过去维护里面的工人，或者是狱卒？
能将羽人都抓去坐牢，昔日灵族的确可以说是虚宙霸主。
按照克罗赛尔所说。
失去灵王掌控，灰视界这一巨型监狱世界逐渐荒废，慢慢恶魔可以从里面暂时外出透风，再后来变成一个规避外部规则的避难所。虽然里面要陷入类似于时停的状态，但依靠息壤恶魔们依旧能走能飞……可以说福祸对调了。
只是，地狱也是一座围城。
外面的神明和羽人想要进去避难躲灾，里面吃够时停苦头的恶魔们却又想出来透气。
最后，陆尧对两位恶魔声明了自己的态度。
尧族文明不干涉恶魔内部矛盾，只维护合伙人的利益和安全，不会参与地狱中的战争和冲突。
“明白。”迦梨说。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克罗赛尔也说，它留下了自己的一根黑羽毛，说需要时直接用羽毛就能呼唤它从地狱出现。
……
陆尧穿上鞋，出门买菜。
外卖很容易腻，也就尝个鲜图一乐，日常饮食，还是让小火在家里搞家常菜更美味。
陆尧走到单元楼下，看到两个卷毛大妈挡在楼道口。
她们正在现场即兴街头battle，唾沫纷飞，眼神狠厉，抬手顿足间将附近空气都变得无比凝重，起因似乎是撞坏了一个鸡蛋。那剧烈的肢体语言和强者气场让陆尧不由屏住呼吸。
他从一旁小心翼翼路过。
其中一个大妈猛地看过来：“小伙子，你站住，你来评评理！来来！”
陆尧头皮发麻，脚下加速溜走。
“我还有事……”
调停恶魔之战自己还能努努力，大妈之怒那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第七百一十八章 逍遥游
自从变成职业神明，陆尧对买菜的兴趣日益浓厚。
随着模拟器中人口正式突破1亿，他感觉身体强度又有了一个提升。
买菜时陆尧能分辨大多蔬菜和水果的好坏。他只要将注意力集中聚焦，视觉上就会浮现像是热感应成像一样的视角，如果目标表面泛黄，就代表蔬果质量不太行，如果呈绿色，则代表食物新鲜和体征健康。
这招对人也有用，就是更费劲，看久了会头晕。
街上行人，不管年轻人还是老人，过半身上都是黄光，大概是如今亚健康比较普遍的原因。只有小孩子大多都处于绿色阶段。
此外辨识人的准确率其实不高，有时候眨个眼的功夫，之前绿色的人就变成了黄色。
总不能说这人不新鲜了吧？
古人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自己这“望气术”还差得远。
总之，人口提升对神明玩家的确有增益，但远没有达到超级英雄那种程度，能买到一些比较好的菜和新鲜肉，不再会抱个生瓜蛋子回家。
也还不错。
陆尧零零总总买了一大堆食物，除去食材还有不少零食和饮料，心里有一种丰收的喜悦。
回家，关门，剩下都交给小火去打理。
陆尧拆了一包娃娃头雪糕，美滋滋地吃起来。
……
电脑屏幕上，右上角显示信仰储备还有43亿。
最近陆尧开销巨大。
矩在【强斥域】一直烧钱烧到现在，和虚空之眼杠上了，大有不破大眼终不还的气势。
而在更下方的墟丘地带，乌济王所主导的【息壤工程】同样是持之以恒在烧信仰之火。由于息壤本身特殊，光修建矿井就已经是一笔高额成本，看现在的架势，新的矿井还会一座座开发……
陆尧还接连资助了迦梨和克罗赛尔两个恶魔，以建立地狱合伙人团队。
如今还能保有几十亿的信仰储量，潮汐之主这位挖矿人居功至伟。
陆尧心里一阵感动。
加油！
潮汐之主，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印钞机！给我狠狠地挖！
陆尧点开神殿，找到了潮汐之主。
这位蓝皮光头人此时在休息，他头上冒出一团乱麻，似乎在烦恼什么。
陆尧心里一紧。
该不会出事了吧？
关键时刻资金链可不能断，这里挖矿重要。
他赶紧进行了一番慰问。
“正神大人，我有一件事拿不准。”
潮汐之主讲道：“最近我在处理矿区怪物上掌握到了一点新技巧，挖出了好几块紫矿，不过随着挖矿持续进行，获取紫矿的难度在明显提升。怪物死亡后就不会再刷新，剩余的怪物大多藏在深处、更为庞大和危险。”
“我在想，紫矿很可能有着特别的价值，但我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因为我对灵矿和灵能的了解还是非常粗浅，这只是一个从挖矿中的一个猜测……”
它的话提醒了陆尧。
之前矿区，或者说「灵公」就反馈过，说紫矿可以兑换一个叫「逍遥游」的东西。
陆尧想，不如就试试看。
两个灵能阀能支撑目前消耗四个月以上，短时间倒是没有能源危机。
事实上，陆尧已经决定暂时不开新项目了，先将目前的几个计划完成，不要铺太大。尧族文明一直以来都是稳扎稳打，这时候尤其需要学会降速，如果持续四处挖坑，再多资源和人手都不够用。
得到陆尧命令，蓝皮光头说：“是，我这就去矿区尝试！”
说罢祂取出银色的球型阀，一下子钻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潮汐之主再次现身。
它头上冒出对话框：“正神大人，我拿到【逍遥游】了。”
潮汐之主身上升起一个紫色光球，光球立即飞入右上角的【灵能】中。
陆尧点开发现，【灵能】详情里还多一个【逍遥游】，这图标是一条红色游鱼，显示数量：1。
这是可进入副本的次数？
陆尧两三口将雪糕干掉，洗了个手后回到座位，双击【逍遥游】。
屏幕显示。
【请问您确定要开启「逍遥游」吗？】
陆尧点是。
模拟器上弹出了一个全新画面，中央是一条红色游鱼，鱼的左边显示了它的数据面板。
……
【幼鱼LV1】
生命值：2／2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0
速度：1
……
陆尧记得，连被用作计算基本消耗单位的三色虫，生命值也有3，这幼鱼的确属于最弱的生物底层了。
游鱼右边区域则有两个悬浮的白色光球。
鼠标移动上去，显示为两种能力。
……
【铁胃】
绝大多数物质都能作为食物摄入。
……
【强壮】
生命值高于正常水平，能较长时期保持旺盛斗志。
……
陆尧立即明白过来。
初始能力可以二选一，对幼鱼进行加点。
虽然自己创造的生物不多，但这一环节也操刀过，倒也不算陌生。
陆尧想了想，生存是生物的第一目的，打架只是手段。
他点击【铁胃】，与【幼鱼】进行了融合。
屏幕上浮现字幕。
【「逍遥游」即将开启，倒计时3……】
画面变成了红色幼鱼在水中游曳，视角锁定在了它头上，是由左往右的横屏视角。依旧是简单的像素画面。
陆尧原本做好准备移动操作，但他立即发现完全用不上。
因为幼鱼是类似于自走棋模式，无法控制。
它就像是一条真的鱼一样，在水流中停停走走。
水中有一些小团的绿色和红色藻类，幼鱼就对它们进行无差别摄食，陆尧能做的就是围观。
过了一会儿，幼鱼头上冒出↑UP的标志，等级升级到了LV2。
这时候它游曳的速度快了一点点，并且胆子也变大了，开始往水下区域靠近。
水下有着不少石头和泥沙，大量水草混杂，底部还有一些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不过下面的庞然大物都只是在缓缓移动，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上面的小鱼小虾来一口。
陆尧看得都有些紧张。
幼鱼倒是不管那么多，只是狂啃水草，它似乎也知道下方危险，只啃上半截水草尖。
一路啃来啃去，它升到了LV5。
这时候，幼鱼没有继续下沉，而是重新上浮到了靠近水面区域，它开始大范围移动。
水面上有落叶和藻类，偶尔有虫子停驻。
幼鱼小心翼翼凑近，然后猛地发起突袭。
捕虫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每一次进食虫子都对幼鱼带来更大的成长。【铁胃】让它的食谱范围很广，吃不到虫子的时候，它吃藻类和水草以及落叶也行。
依靠胡吃海喝，幼鱼一路升级到了LV10，名字也变成了成鱼，生命提高到了10点，攻击也变成了1，速度变成了3。
这时候，河水水位也降低了。
鱼不再困于原地，开始朝远处进发。
它闯入了一片更加广袤的水域，那边的游鱼也变得多了起来，不少块头还不小。
成鱼小心翼翼地游曳，最终与一条小黄鱼游来游去，然后诞下了后代——许多鱼卵。
然而它的家庭生活还没开始多久，就以被一条路过的大鱼一口闷而结束。
模拟器上显示【本世代结束】，下面还有数行字幕。
「该次逍遥游结束，结算开始，等级增益10&#215;100，灵基反应增益0&#215;100，繁衍增益1&#215;300。」
「您总计从该次生命灵基演化中获得灵能&#215;1300。」
「经过【灵龛机】绑定校正，您的契合率为100％，结算为灵能&#215;1300。」
「请选择提现方式……」
陆尧心里一喜。
灵龛机的权限确实是高，直接强制按照100％标准收益。
这次尝试也让他尝到了甜头。
陆尧也看出了些许门道。
这其实就是人为培育打造出一种物种，让其在自然环境下成长演化。
最后的本世代结束，意味着可能还有下一代的接力。
陆尧当即给潮汐之主下令，只要搞到了紫矿，全部兑换成【逍遥游】。
这收益可比直接兑换灵能高多了！
……
一个小时后，陆尧再次开启【逍遥游】。
这回他发现，自己操控的【幼鱼】变成了红黄相间的外形，已经是出生自带【铁胃】能力，并且还有【快速繁衍】、【群居】、【中毒】三个新能力可选。
陆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快速繁衍】。
幼鱼作为水里食物链的底端，先把数量堆起来，哪怕变成其他大鱼的食物也不要紧，先活下去再说。
自然生物界，那些入侵的强力物种都是适应能力极强、食性很杂、繁殖能力强，连人类也无法彻底将它们清除。
而且繁殖带来的灵能收益是最高的！
这一代的成鱼繁衍了两批次的鱼卵后，又捕猎了一种个头更小的小鱼，显示为↑灵基反应，它在LV14时自然死亡。
「该次逍遥游结束，结算开始，等级增益14&#215;100，灵基反应增益1&#215;100，繁衍增益2&#215;300。」
陆尧这才知道，繁衍增益原来只认生育几次。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回还有两条全新的提示。
「发现新的灵基，请给予命名。」
「该次生命灵基演化成功，获得灵能&#215;500，【逍遥游】&#215;1。」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古怪的小鱼。
它浑身漆黑，有一双呆呆的眼睛，但是它浑身长满尖刺，如同鱼版的刺猬。
陆尧搓了搓手。
终于抽出一个能打的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就问稀不稀有吧
陆尧给灵基取名【软猬鱼】。
软猬鱼的数据面板比第二代幼鱼要强，它的初始血量和伤害都翻了倍，但是速度跌了1点。
新的灵基也就此诞生。
……
【灵基&#183;软猬鱼】：鱼鳞上有尖锐的刺，游动速度较慢，体格强健。
【形态特征】：中小型鱼类，头部扁平，背鳍高，全身盾鳞均有刺，具有一定攻击性。
【栖息环境】：栖息于水中。
【生活习性】：杂食类，群居，热衷于进食。
【稀有度】：低
……
「您总计从该次生命灵基演化中获得灵能&#215;2600，【逍遥游】&#215;1。」
陆尧大体懂了。
逍遥游其实是从鱼开始的生物进化之路，目的是为了从不同的演变路径中得到新的灵基。
如果能做出一个灵基，灵公就给再来一次的机会。
【灵基神话】中，采集灵在虚宙外界到处收集生命素材，内部想来也有相应的途径，逍遥游看起来就是其中之一。
陆尧当即开启下一代鱼的征程。
这次初始阶段除去普通幼鱼，还有软猬鱼可选。
当然选强壮的新品种。
软猬鱼除去固有的【铁胃】，也有三个可加载项【快速繁衍】、【群居】、【打洞】。
这回陆尧选择了【群居】。
如今软猬鱼已经是有一定战力，可以试着成为初级的捕猎者。
【倒计时3……】
陆尧关注着屏幕。
软猬鱼在水中游动，不过这次它不再孤身一个，而是三兄弟行动。三条鱼在水中齐头并进，颇有好兄弟一起闯荡江湖的气势。
它们保留了祖上吃东西不挑食的习惯，沿途狂吃藻类和水草，间接性上浮捕猎水面的虫子。
迅速升级到LV5后，三兄弟朝着水中深处进发。
它们开始协作捕猎其他鱼，同样是从小鱼开始下手。虽然它们速度不快，但小鱼本身警惕心不高，面对体型同样不大的软猬鱼，很容易就被它们靠近后一通群殴后沦为食物。
不过好景不长，很快软猬鱼就遇到了更上位的猎食者。那是一条深水区里趴着的大水蛇，它的血盆大口不仅吞下了软猬鱼才捕获的小鱼，还带走了三兄弟中的一个。
幸存的两条鱼立即逃回到浅水地带，继续吃水藻和虫子。
作为一名动物世界的老观众，陆尧对此倒是很平静。
原生态自然环境下本就是弱肉强食，各凭本事。
软猬鱼两兄弟专注于在浅水区捕猎，渐渐个头大了起来，鱼大哥来到了LV20，鱼二弟也到了LV18。它们都变得格外强壮，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断断续续又有他软猬鱼过来投奔，它们数量一下子提升到了十条。
浅水区的食物已经无法满足它们所需，鱼群再次向深水区发起冲击。
在深水区，软猬鱼主动找上了当地一霸的水蛇。
鱼群一拥而上，向敌人发起猛烈攻击。
水蛇块头很大，但移动却迟缓，面对群鱼的啃咬变得有些首尾难顾。它虽然也吞下了三条软猬鱼，但也变得遍体鳞伤，挣扎了一番后，它最终晃晃悠悠倒在水底，不动了。
软猬鱼们一拥而上，将这位强大而庞大的敌人吃成一具白骨。
由此，软猬鱼彻底取代了水蛇，占据了这一片游鱼不少的猎区。
陆尧看到，最初的那两条软猬鱼，一条死亡时达到了LV22，另一条死前则是达到了惊人的LV28，体量已经变得很大，上限比之前要高不少。
屏幕显示。
【本世代结束】
「该次逍遥游结束，结算开始，等级增益28&#215;100，灵基反应增益3&#215;100，繁衍增益1&#215;300。」
「您总计从该次生命灵基演化中获得灵能&#215;4000。」
这第四代软猬鱼的经历，让陆尧明确了逍遥游的判定机制。
其实这可以看成是三个鼓励的大方向。
方向一，提升个体强度，设法把每一代的最高等级提升。
方向二，捕猎不同的物种，有的会提示灵基反应。其实就是捕食其他物种可能会发生灵基层面的化学反应，而下一代可选择的碎片能力，就是靠这个方向。
方向三，疯狂生育，纯粹专攻增多繁衍次数，走配种流。
各有玩法。
……
不知不觉，陆尧就玩了一整天的【逍遥游】。
软猬鱼之后，他又尝试了几个进化的方向。
像是【中毒】，装配了这一能力，软猬鱼的攻击将会导致敌人持续掉血。但实战中，软猬鱼打得过的都能将对方变成食物，打不过的哪怕让敌人中毒，软猬鱼还是得挂，缺少微操，中毒能力就变得很鸡肋。
当然，也可能是需要其他能力进行搭配——比如远程攻击之类，可目前却没有得到类似的碎片能力。
再比如【打洞】，这能让软猬鱼在水底隐藏起来，并且进行定点伏击。可这种蛰伏会导致失去吃水草和藻类的空间，完全依赖于捕猎其他鱼类，反而提升了生存风险，减少了成长性。
再一个限制是，初始能力仅能配置三个。
陆尧最终确定了【铁胃】＋【群居】＋【洞察】（能洞察猎物的弱点）的铁三角组合。
这三个特性持续不变，几代之后，这些能力初始等级竟然提升了，铁胃来到了LV3，群居也来到了Lv2。可见自然演化的能力提升，需要很漫长的时间去培养。
随着一代代软猬鱼等级上限不断拔高，它们什么都吃，也被其他物种吃，经过大量的灵基反应后，发展出了一个全新的分支。
「该次生命灵基演化成功，获得灵能&#215;6000，【逍遥游】&#215;2。」
画面上是一条身体匀称的黑鱼。与祖辈不同，它身上的刺都消失了，强壮的鱼鳍可以像足一样支撑身体站着，不仅可以在水里生活和捕猎，也能到岸边的陆地上生活，猎食昆虫。
陆尧给其取名【登陆鱼】。
登陆鱼的灵基稀有度为中，带来的灵能收益也更多。
陆尧看着能上岸的鱼，不由心里琢磨，这看起来是海洋生物进化成两栖动物的征兆。
稀有度越高的物种，所获得的灵能就越高。
于是陆尧心一横。
今天看来得整个狠活儿了。
……
近十个小时后，陆尧眼神疲倦地看着屏幕上的新物种，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该次生命灵基演化成功，获得灵能&#215;72000，【逍遥游】&#215;20。」
屏幕中心图像上是一条古怪的黑鱼。
它有着鳍型四肢，长尾，背上长着薄膜翅膀，头上还有三对六根昆虫般的触角。这鱼能滑翔，能入水，能陆地爬行，头上触角还能充当触觉、嗅觉和听觉感受器。
妥妥是鱼中海军陆战队，海陆空都是它的猎场。
别管它怪不怪，就问稀不稀有吧。
陆尧将这稀有度为高的灵基取名【三栖鱼】。
他用实践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没错。
既然是收集各种灵基，那就路径越怪越窄，越是可能搞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自然界少见的物种。
右上角显示。
灵能：282577。
陆尧喝了一口柠檬水。
他今天逍遥游达到的收益超过了20万灵能。
比起在矿区里的挖矿，逍遥游无疑是收益更高、上限更高的产业。
只是这需要准入证，门槛较高。
陆尧如今逍遥游次数也完成了自给自足，只要能创造出新灵基就行。
自己也算是在高消耗的时代，找到了一条新的开源之路。
【逍遥游】本身重思路，生命行动和演化是自走棋模式，也很对陆尧的胃口和兴趣，完全不用担心操作问题。
就在陆尧准备开启下一代【三栖鱼】的进化之路，屏幕上忽然冒出一条提示。
【金丹国想要以「炼丹术」交换「神学」。】
【您的文明还没有掌握「炼丹术」，请问是否交易？】
金丹国？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搞修仙的文明。
陆尧不由一阵激动。
虚宙里也算混了不短的时间了，总算是看到了纯正东方式修仙世界了！
他迫不及待地双击词条，视角跳转到一片全新空间。
这里是一片沙土乱石，巨像图腾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就像是在暗中观察的巨人一样。
而在图腾旁，站着一个小人。
它头戴一顶草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是一个白发老头。
这位名叫【张承】的小人头上冒出对话框：“来自异世界的天外邪神啊，请与我完成交换吧。”
“我以我所知的炼丹术，换取你体内那靠近神灵的神学。”
“我需要更加了解神灵。”
“虽然不知道你是否能听到我的声音……但你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师傅说，不要和你接触，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拿走我的炼丹术和魂魄吧，我需要神学！我需要找出神灵的弱点！”
“要对抗神灵，也只有你这样强大的邪神才能做到了吧？”
陆尧不由一愣，继而好奇。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次巨像图腾交易技术的背后，竟然是有人想要打倒一位神明。
有志气对神明宣战的像素小人，可真是太少见了。
让我看看，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陆尧聚精会神地暗中观察。

第七百二十章 破妄丹
泥沙之中，静静躺着沉寂的巨人像。
它伸出的手臂已断裂，仅剩肘部，面部也像被人特意毁去五官一样，仅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石像上长满青苔，还有些大小不一的裂痕，但只要触碰那冰冷的外壁，还是能感觉到那冰冷而浩瀚的意志。它被掩埋遮盖多年，但体内的力量丝毫不受岁月影响。
头发花白的张承站在石像旁。
他今年三十岁，这在金丹国已经是老人了。他已经感觉到牙齿的松动，手脚和腰颈也时常酸痛甚至刺痛，不论是走路还是炼丹都变得不那么利索了。
张承看向石像那仿佛正望向自己的面庞，手掌贴在石壁上，轻声说：“我需要找出神灵的弱点。”
“与我交换吧，邪神。”
“给我你的力量，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石像默不作声。
……
十一二岁时，张承和弟弟张夜一有空就去野外捡破烂，就像其他同龄人一样。
兄弟齐心，总能有所收获。
张承眼尖脑子活，张夜手巧有力气，他们从废墟和山坳里翻出各种值钱的小东西，锈铁皮、破铜具、缺损的石锅、玻璃片、碎皮子……这些东西拿到镇上可以换成糖和米。
每次他们满载而归，母亲都会很开心，继而又担忧。
“你们要小心，小心强盗。”
张承总是毫不在乎：“他们抓不住我们，我们跟在【神卫军】或者商队马车后面，他们不敢出面。”
“还有毒雨和毒雾，你们要记得带上千层伞，还有面巾。”
“知道啦知道啦。”
“不要乱跑，外面不安全……你们还是练好本领最重要。”
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说：“承儿，你要好好炼丹，夜儿，你要学好炼金术。你们两个学好本事，就能衣食无忧，在城里安安全全的。”
“放心，妈，我们是忙完功课才出来的，不然也出不来啊。”
张承笑着说。
他那时候总觉得母亲太絮叨，总是反复唠叨同样的话。
母亲已经三十六岁，的确已经太老了。
金丹国的人成年是十二岁，从十二到二十五岁是青年，过了二十五会肉眼可见地衰老，就此迈入老龄。
天上总是下毒雨，地上不少地方弥漫着毒气和刺鼻酸气，干净的水源也很少。村里人们日常用井水，但即使用水缸来沉淀，并且只用上层水烧开来喝，但依旧会有一股淡淡的怪味。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
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村里还好，真正危险的是野外。为了能吃得饱一点，人们还是会去野外寻找各种遗迹，挖地三尺捡破烂。
但野外也有毒兽出没。
最常见的毒兽是虫类，它们个头有大有小，如果被它们叮咬，没有进行及时救治就很难救活。
动物类毒兽攻击人反而要更少，因为野外受伤后它们也很难活。可一旦招惹了它们或者让它们觉得领地受到威胁，那毒兽就会发起最凶狠的进攻，这时候危险性远大于毒虫。
不过人们也有应对的办法，那便是炼金术和炼丹术。
炼金术是对金属、石头、皮革和木头等各种物质进行转化和增强，制造出不可思议的强大工具。包括无坚不摧的斧与剑，能驮运货物的木牛和铁马，可释放出火焰和电光的墙，以及感应毒雨和毒雾的飞球。
炼丹术则是通过炼制丹药，从而将人体增强和改变。有的丹药是触之即死的剧毒，有的是服用后能康复伤势的妙药，有延年益寿的稀有灵丹，以及让人力大无穷、获得各种异能的神药。
而这两种影响世界的力量，以及整个金丹国，都依托于神灵「山神」的庇佑。
最早，山神调节着整个世界。当时没有毒，人们自由生活在各地，大片土地都能种出粮食，河流湖泊里都是干净的水，人能活过四十岁。
可天外邪神的降临，让一切都变了。
邪神摧毁了过去的国家和历史，想要将这里彻底毁灭，山神与其展开了惨烈战斗。
最终邪神被山神击杀。邪神的血变成了毒雨，祂的骨头深埋地下，让土壤难以长出粮食，祂的肉被众多野兽吃掉变成了毒兽，祂的诅咒遍布万物，令山神也虚弱不堪。
从那以后山神就在大地中修养，人们为山神祈福，献上信仰和牲畜祭品。人们的虔诚能让山神逐渐恢复，在未来的某一天，整个世界将恢复昔日的明亮与干净。
这是金丹国人尽皆知的事。
邪神的诅咒随时会爆发，从而将人变成怪物，为邪神到处杀戮山神的子民和各种活物。为遏制诅咒，山神给每一个出生的孩子给予了祝福，用神印来克制诅咒。
可惜即使如此，也无法完全压制邪神的死亡憎恨，人的寿命极限是四十岁。所有临近四十岁的老人都将被送入老人山，在那边由神卫军对他们进行照顾，也避免他们诅咒爆发，让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安然度过。
也有不肯去老人山逃走的老人。
神卫军会进行强制抓捕，避免他们变为怪物，危害百姓性命。
张承就亲眼看过一个诅咒爆发的老人。
那是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头，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他被神卫军堵在一个小坡上。
老者吓得浑身发抖，他嘴里一阵咿咿呀呀，忽然双眼凸起，面部开始七窍流血。他脖子往后猛地扬起，脖子几乎都要折断，老人胸口却朝外高高鼓起后裂开，一个椭圆形带血的怪东西从里往外挤。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那怪东西塞回老人胸膛后用绳子死死绑住，然后将生死不知的老人放在铁马上带走。
那时候张承正在捡破烂，这一幕让他极为震撼。
当时他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对待母亲，不要让她变成那个老人的模样——据说那老人逃跑是因为疯了，儿子女儿都嫌他是一个废人，经常殴打他和骂他，不给他饭吃，所以他才逃。
……
母亲要离开的那一日，张承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的那么坦然。
护送的神卫军已经来到家门口。
“妈，你才三十七啊，到三十九再去也可以啊。”张承竭力在劝。
“我这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天天咳嗽，身体越来越差，走两步就喘气。上次摔了一跤，我都差点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在家里还要多一个人的粮食……早点去老人山更好，有国家养着，不给你们添麻烦和负担。”
母亲笑呵呵地收拾行囊，将旧帕子、衣服和一条毯子塞进布兜，熟练地扎好：“又不是见不了面。想要见我的话，就写申请，通过了就能来镇上的老人山看我。”
看着母亲在两个士兵护送下离去，张承心里不是滋味。
父亲早早死在野外，母亲这下又离去，现在就剩两兄弟相依为命。
“哥，我们还能看到妈吗？”弟弟张夜垂头丧气。
“肯定！我们要好好学本事，才能优先通过申请！”
张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成为炼丹师。
……
炼丹师要花许多时间去完善丹方，但大多出新成果是十五到二十五岁，后面则是不断优化完善。
张承本身有着一种超出其他人的大胆和狠劲，这种大胆曾让他数次离死亡一步之遥，也让他能在短时间里以身试药，做出超出其他学徒的成果。
在母亲去老人山的第二年，张承就试出了一种新丹药【镇定丸】。
这是一种能吃下后能让人头脑清醒丹药，虽然因类似丹药较多导致品级评定很低，但也算是被首都炼丹师最高机构【丹部】认可的成果。
张承隐瞒了自己真正的成果【破妄丹】，镇定丸只是破妄丹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能破除很多法术的丹药，就是副作用非常多，包括呕吐、恶心、出血和耳鸣等，要确保生效还得一次吃下至少三粒，对身体损伤极大。
此外破妄丹的药效极不稳定，本质上是一种毒药，毒素短暂破坏了人的视力、听力等感知，让其他外部能力难以对其生效。而在丹药进入体内，但毒素还未彻底爆发导致五感暂时丧失之前，就是药效期。
张承想找到一种神丹，能彻底解决邪神诅咒的问题，就能让母亲继续活下去。
要解决诅咒，就必须先看到诅咒。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珍惜每一天。
成为炼丹师后，张承顺利通过了申请，和弟弟张夜一起，来到了镇子后方的老人山。通过层层关卡后，他抵达了老人山的半山腰，有许多老人住在这里，与各自家里的看望者会面。
老人们大多精神都很好，虽然头发发白，行动迟缓，但他们皮肤红润，想来平日并没有受到什么亏待。
母亲也慢吞吞从里面的一间屋里走出来，看到他们时眼睛一下就亮了：“你们来啦？夜儿长得可真高，承儿你个头可不如你弟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哪有。”
张承和张夜兄弟都笑了起来。
接着两兄弟和母亲聊起了他们的近况。
为了确认母亲身上诅咒现状，张承从兜里摸出准备好的破妄丹，塞进嘴里。
“承儿你饿了？我这里有饼，山上的饼可好吃了。”母亲打开随身的布包，取出一个热腾腾的烤饼。
张夜接过就啃，满脸堆笑：“真好吃！”
“慢点，慢点。”母亲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她转过脸，看向旁边的张承：“承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
“还说没事？你都流鼻血了啊，怎么了？得了什么病？”母亲满脸担忧。
张夜则是说：“别担心，哥身体好着，他现在是炼丹师，应该是熬夜太厉害了。”
“嗯。”
张承擦了擦鼻血，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和失措，将颤抖的手指攥成拳。
因为在破障丹的药力下，张承看到母亲已变成了一具白骨，手骨还会动，那黑洞洞的骷髅头看得他毛骨悚然。
不止如此，周围那些老人都是一幅幅骷髅。然而看望他们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旁边的守卫也同样如此。
应该是某种法术存在，迷惑了所有人。
这不是老人山，是一座骷髅冢。
老人山是先知奉山神命令，在一个个镇子上修建起来的，不可能不知道这情况。
唯一可能的是，这里就是老人山的真正面目。
入山的老人们早就死了。
过去感觉正直而壮烈的山神，此时展现出阴森邪恶的真实面容。
张承用袖子擦了擦鼻血。
世界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个模样。
……
张承回到家里，关上门，确定四下无人探听，才将这事告诉了张夜。
弟弟一开始完全不信。但在两个月后的再一次探望中，他也服下了三枚破妄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恐怖画面，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哥……为什么会这样……妈死了……”张夜失魂落魄：“我们该怎么办？”
张承看向远方，那里是黑暗中的老人山。
“我们要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
他很想说我们要报仇，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老人山和豢养怪物背后，矗立着无法对抗的山神。
张承死死捏紧双拳，最终他又缓缓地松开。
先要好好活着。
有破妄丹在，就有机会。

第七百二十一章 脏腑之中
张承修习炼丹术是在镇上「丹坊」下属的「学麓园」，所有学徒都在这跟随师范丹童研习药材、药理、丹方与丹药。熟练之后，就会变成炼丹师的丹童，开始打杂跑腿。
晋升炼丹师，张承就转入了「灵妙苑」，这里是炼丹师日常炼丹的地方。他如今手下有两名丹童，每月可申请一批药材，日常除完成每月必须上交的指定丹药外，剩余时间都可以用来开发和尝试新丹方。
张承对炼丹是喜爱的。
他喜欢那种将各种不起眼的东西，甚至是毒物和废料，通过蒸煮晾晒、滤捣研磨等手段，最终在丹炉中变成药丸的模样。任何看似平平无奇的东西，都可能是某一种丹药不可或缺的部分。
就如炼丹师间流传的那句话。
“天地即丹炉，万物皆可炼。”
这是历代炼丹师不断摸索探寻，所总结出来的经验。
天地是最好的炼丹宗师，人一定要跟随天地而行，才能学习万物自然之理。
也因如此，炼丹师每个月都会去野外行走，感悟自然与山海，查访遗迹与药材，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获得新的丹方。
张承要外出很容易。
他担心的是弟弟张夜。
炼金术师所在的「金工所」是出了名的严格。这也是因炼金术师所从事的炼金术，总会涉及到一些较为危险的操作和反应，必须严加管控。
炼金术有一个核心理念——理解、分解和再构筑。
这与炼丹师的天地丹炉有些相似，都是浅显易懂的归纳，但又透过繁复的现象直指本质。
每一次准备打造炼金装置，都需要准备和使用大量材料，并且遵照相应炼金术公式与符号严格进行。
张承用的丹炉，就是炼金术造物。
看似形如铁釜的器皿，却需要先用耐高温的火山黏土、瓷土、水晶以及特制的细沙打造出坩埚的胚体。然后塑形后进行烧制铁水，加入硫、盐、丹砂等，将其进行反复淬炼和校验，这叫洗炉。
炉胚转化完成后还需要浸泡在反应池里，在外层封上一层黄色的铁砂，这是用以封存和静置，避免锈蚀。
然后才会交给需要的人手里。
炼金术的这些材料大多是高危品。像反应池，其实就是将毒雨集中后进行提纯的强腐蚀液体，丹砂和硫也都是会致死的东西，更不用说烧制铁水这些工艺，稍有差错就会酿成大祸。
其中，最神秘核心的步骤是【转化】。
转化是炼金术的核心，即通过特定的炼金术符号和公式记录，将普通的铜、铁和石头，以特定辅助的催化剂将其转换为一些本不存在的材料或者物质。
像是丹炉里面最关键的就是外壁的一层【火银】。作为炼金转化而成的神秘材料，火银有两个特性：一是它在高温下非常活跃，能进一步将高温集中，不容易散失，二是它的温度分布非常均匀，不容易炸炉。
除去金工所难请假外，张承也有自己的考虑。
弟弟张夜一直痴迷于炼金术，他捣鼓各种材料，绘制图纸，用墨线进行切料和制作各种工具。
张承不忍打断弟弟的修行之路。
至少等他成为炼金术师之后再走，这一离开，张夜就再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好研习炼金术的机会。
张承保持按兵不动。
整个金丹国三十六镇，核心就是炼金术和炼丹术，国名就取之于这两种工艺。
金丹国以山神为信仰和民族图腾，国都建在天命山下，而天命山则是山神栖息和修养的地方。
每一年天命山都会长高一点点，这代表山神正在复苏。直到天命山再高耸云端，直插天际，那就代表山神彻底恢复了过来，整个世界的诅咒也将被洗涤一空。
而世俗层面上，金丹国的国主名「封丹子」，他也是神灵的先知，是距离山神最近的人，拥有翻山倒海的能力，神秘莫测。
第一座老人山就是封丹子用法术搬山改道而成，这一点被广为流传。
过去，不论山神、封丹子还是老人山，都足够让人骄傲。
如今这些都蒙上了一层黑暗阴郁。
整个世界的光鲜外壳被破妄丹撕破，下面那些血腥阴谋与残忍暴虐，都赤裸裸摆在眼前，让张承感觉到一种巨大压力，生怕引起了封丹子甚至山神的注意。
他努力让自己正常，不露出任何破绽。
可他还是忍不住会用破妄丹再次去看这个世界。
炼丹师总是追求自然的种种变化，他也想要看到这里真实的模样。
张承发现，金丹国绝大多数人，怪物栖息的地方都在胸口，紧挨心脏。那里也是每个人得到神印的位置。
毫无疑问，是山神向人们体内植入了怪物。
随着人年纪增大，这些怪物也逐渐成熟，直到最终破体而出。
但让张承想不通的是，他完全没有觉得体内怪物的存在，也没有听谁说过肚子和胸口有东西在钻来钻去。
这又是为什么？
他耐心观察之后，发现那怪物和他想的不一样，有着椭圆不规则的脑袋，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块状躯体，它们好像彼此并没有聚成一团。
然而张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那怪物……是人的五脏六腑！
人的五脏六腑被神印唤醒，连成了一个体内怪物！
张承只觉后背发凉。
山神要的是每个人的五脏六腑……所以用人来养这些器官。
整个金丹国都是山神的人牲牧场。
这个可怕的秘密让他寝食难安，却又无法对人言。
就在他日渐消瘦、心神不安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传闻。
外出回来的炼丹师说，他远远看到青和尚在附近山上出没，还敲着木鱼。
那青和尚据说是一个乡野隐士，活了上百年，他也是被金丹国神卫军重点通缉的对象。不过在民间还有一个说法，说这位老和尚非常聪明，看破了生死的秘密，所以如果有幸能遇到他的话，就有机会从他那里获得长生不老的方法。
张承立即向丹坊申请外出寻药，没让丹童随行。
他一路按炼丹师所说的方向入山。
前脚还是太阳天，才入山天上就下起了毒雨，边出太阳边下雨已经是山间常景。
这毒雨淅淅沥沥，落地如油，张承撑着千层伞匆忙跑到了一片山岩下避雨。
虽然他穿着丹坊配的采药衣，外有厚麻布，内有猪皮甲，裹得严实，但被淋湿后依旧会有风险。
张承用药布蒙脸，避免吸入过多的毒气。
毒雨一下，倒是引来阵阵响亮蛙鸣。
张承点燃了一根驱虫香。
寥寥烟雾飘散，带来一股药草的芳香，让周围细小的嗡嗡声也减弱了不少。
出门在外毒虫威胁最大，每年都有很多人死于毒虫之口。有的伤者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身体极度难受时，才找到身上有被叮咬的肿胀伤口。
炼丹师对此也是极为小心。
这场雨却仿佛下得没完没了，甚至还变得大了起来。
张承默默掏出一把炒米往嘴里塞，就着皮袋里的清水，填补肚子中饥饿。
雨幕中，他忽地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材高大，头戴一顶极为宽大的斗笠，着青色衣衫，在雨中缓步而行，一路敲着木鱼。
还能听到他口中念道。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千年石上古人踪，万丈岩前一点空。”
张承心里一喜。
这些特征，正是青和尚。
不过安全起见，张承还是咬牙吞下了三枚破妄丹。
然后肚腹一阵痉挛后，他看到青衣和尚身影黯淡，就像随时可能消失一样。对方只有一只眼睛，脚下的影子消失无踪，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让张承惊讶的是，和尚竟没有神印和体内的脏腑怪。
张承疑惑。
难道长生之人都没有影子么？
不过他忍住晕眩感，撑伞一路跑了过去。
“请问可是青大师？”
“大师不敢当，居士叫贫僧青和尚即可。”青和尚声音宽厚，哪怕只有一只眼，也并不让人害怕。
张承用手帕擦了擦鼻子上流出的血，说：“小生张承，想要请大师解惑。”
“大师可知，山神是这世间最大的妖邪？”
“略知一二。”
张承大喜，当即讲起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母亲的离去，老人山里的枯骨残像，以及每一个人身上的印记和怪物……他满腔苦闷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
青和尚听完后说：“居士所见，是世人难窥之秘，芸芸众生，或许不知为幸。”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张承一脸痛苦。
“为何会如此呢？”
青和尚也轻声说着：“想要明白这一切，需要居士自己去参悟了，贫僧也在路上。不过，浮生本如梦，居士不必过于恐惧，生死之间本就有大恐怖。”
张承敏锐感觉到，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
“如不嫌弃，张承想要拜大师为师，追随大师行走和参悟！还请大师收下！”
青和尚的独眼只是眨了眨：“你真的确定要拜贫僧为师么？贫僧被各地通缉和追杀，跟贫僧结下因果，你这一生就必然是东躲西藏，危机四伏。但在贫僧这里，你仍旧会遇到生死之忧，你可真想清楚了？”
“弟子想清楚了！”
张承想的是，如果能成为颇有能耐的青和尚的徒弟，自己和弟弟也有一个去处了。
“好罢。”
青和尚笑了笑：“我知道，你想逃离山神。我给你一个信物，拿着这个，决定过来了，就来找我。山神留下的印记，我能解。”
他撕下了一块青色的布帛，交给了张承，然后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在木鱼声中融入了雨中。
两个月后，张夜成功获得了炼金术师资格。
当日张承和张夜星夜离开了村落，一路投奔青和尚而去。
然而见面后，青和尚的第一句话就让两兄弟有些手足无措。
“我需要你们回去，在那边继续蛰伏。”
青和尚独眼幽幽注视着两兄弟。
张承心里破口大骂。
甘霖娘！！

第七百二十二章 我非邪神
张承只得答应青和尚的要求。
他常外出采药，清楚金丹国的村镇外危机四伏，自己和张夜在荒郊野岭难以生存。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世外仙境，如果有那也早就被封丹子占据了。
青和尚给两兄弟各一张蒙面布。
“我们这一脉祭拜神灵「目一坊」，是目一坊大人的追随者。戴上这面布，随我来。”
他带两兄弟一路进入了一处山洞深处。
洞内伫着一座石像，那像形如僧人，面目模糊，盘坐在地，似在敲打木鱼。
站在周围有不少男女，都是以布遮面。
青和尚双手合十，对石像颔首道：“随我念。”
“我常谓世人曰，心不动则无苦无痛。”
“万象非实，万象若梦，万象乃虚……得我所得，无欲无求。”
张承口中跟念，余光打量四周。
这里地面湿滑有青苔，头顶石钟乳还在不住滴水，神像却未被水浸透，像从外面搬进来不久。似是一处临时祭坛。
“礼成。”
青和尚这才转身对两兄弟道：“从此，你们便是「目一坊」大人的信徒，亦是我的弟子。”
“师傅。”
张承和张夜都跪地行拜师礼。
青和尚又给两兄弟各一张用青布画的符。
“这是「独目符」，你们只需贴在额头，就能看到为师踪迹，便能一路找到我所在。”
“为师活了八百余年，都是拜「目一坊」大人赐予寿元。你们只需诚心信奉和祭拜，也能如为师一般。”
独眼僧叮嘱道：“你们胸口那印记叫做「蚀心印」，是山神在每一人身上打下的烙印。这印记会让五脏六腑不断壮大，从而日益茁壮，而人的皮肉骨血却会不断衰弱，所有生机被心肺脾脏吸走后便是身死时。”
“山神喜食人内脏，故而用蚀心印养心肺。”
张承心里一惊，继而悲愤交加。
母亲竟是被山神给吃掉了。
“为师得「目一坊」大人赐予力量，可解除蚀心印。但如今时机不到，去了印记反而会让你们受怀疑和危险。”
青和尚告诉他们：“你们先在丹坊与金工所继续蛰伏，收集炼丹师与炼金术师的情况，仔细观察他们是否心怀不忿，亦或是心中惊恐……”
张承听完后才知道。
原来青和尚让自己和弟弟做内应，倒不是想要设法对付封丹子或山神，而是要蛊惑其他人皈依神灵「目一坊」。
祭拜结束后，张承私下问：“师傅，「目一坊」大人会现身诛杀山神么？毕竟山神才是真正的邪神……”
“当然。”
青和尚面色沉敛：“只是在此之前，需要争取更多的人向我们靠拢。我们要拯救尽可能多的人，而非仅仅是诛灭山神，在此之前，要为苍生稍做忍耐。”
……
回去路上，张夜兴奋不已。
“哥，咱们这次不怕了，有师傅了，还有「目一坊」大人撑腰。”
张承却摇头：“不，咱们得靠自己。”
不论过去的山神，亦或是现在的青和尚、「目一坊」还是山神，都不可靠。
谁都靠不住。
张承告诉相对心思简单的弟弟：“山神需要我们，因为要我们一代代提供心肺。目一坊和师傅需要我们，因为我们能献上信仰，为他们争取更多的其他信徒。”
“说到底，这两位神灵都将我们看做牛羊，只是一个为了吃肉，一个为了剃毛和更多的牛羊。”
张夜一呆：“那，我们岂不是进退都不行？”
“所以要靠自己。”
张承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们还有更可靠的东西。”
“什么？”
“我的炼丹术，你的炼金术。”
“哥，我晓得了。”
弟弟真的听懂了吗？
张承不知道。
他自己也心里毫无底气。
就算将炼丹术练到极致，又能得到什么呢？难道能比肩神灵吗？
但做哥哥的就必须绷得住，任何时候，都要拿得出主意来。
……
张承别无选择。
被夹在两尊庞然大物之间，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和手艺。
唯有全神贯注炼丹的时候，张承可以忘记世间的残酷和烦恼，沉浸于那奇妙的变化与交融之中。
这也是他寻找心灵寄托的唯一之所。
同样因此，张承的炼丹术突飞猛进，很快就掌握了数十种难度极高的丹方，他开始正式参与炼制高阶丹药，获得了丹坊大量资源。管辖三十六镇丹坊的【丹部】也对他炼制的丹药称赞有加，让其他炼丹师羡慕不已。
“张承啊，能不能传授一些经验？我老是容易丹裂……”
“要怎么保持那么高的成丹率的？这也太夸张了。”
“你炼出来的丹药好丝滑，均衡而毫无排异反应……这是怎么做到的？”
……
不少炼丹师都向他请教。
张承都是告诉他们：“多练就行了。”
他说的是实话。
张承将所有热情和希望都集中在了炼丹术中。
除了弟弟，他只有炼丹术。
他停下了对新丹药的研究，将所有精力都投注于调整与完善【破妄丹】。一名炼丹师一辈子如果能做出一个新丹方已经是了不得的事，张承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再开另一个方向。
破妄丹是最重要的。
就在张承沉浸于丹炉生活时，有天张夜跑来丹坊的灵妙苑找他。
正常情况下，两兄弟每隔五天见面一次，日常各自都在忙碌，张夜是很少主动来炼丹师这边的。
“怎么了？”张承感觉有些不对劲。
“哥，你请个假，和我出去一趟。”
张承见张夜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去做了一个外出登记，而后就跟弟弟一路离开。
“哥，坐上来吧。”
张夜骑了一头木牛。
这是炼金术师的常见坐骑之一。木牛能驮运重物，而且每次摇满绞盘后能走很远。另一种坐骑铁马则是以速度和冲击力见长，续航能力较弱，但能快速移动和穿梭危险地带。
笨拙的木头牛儿慢吞吞地踱步，一路走到了夜晚，来到了一片宽阔的沼泽边。
张夜跳下木牛，拿着提灯，将准备好的木板一路铺了过去。然后他趴在木板上，像是四脚蛇一样慢慢往前爬，并示意大哥也像自己一样。
张承跟他一路在木板上爬行，来到了沼泽深处。
“这里。”张夜举起手里提灯，调整了上面的玻璃片，将光打向前方。
昏黄灯光照出了一块凸起的土丘，这土丘外形较为规则，表面黏满了干涸的黑泥与地衣。
张承看清楚了，土丘原来是一座石像，在沼泽地里只露出了小半个脑袋。
“哥，你再靠近一点，来我这里，你来，你摸摸这个石像。”张夜说。
张承不疑有他，小心走了过去。
缠着布帛的手指一触碰到石像头部，他双眼猛地睁大。
张承看到神秘石像内有三个光团，每个都代表了一种能力。
分别是【神学】、【占星术】与【基础符号学】。
如果要获得石像内的力量，就必须用一种掌握熟练的技能与其交换。
“怎么样，哥，这个很带劲吧？”张夜这才咧嘴笑道：“我外出找材料时被毒兽追到这里，这才发现。咱们要不要和它交换？”
张承仔细思索后说：“这事你没告诉其他人吧？”
“当然没有，就你我知道。”
“先将这里隐藏起来。”
“好，不过我们不用这里面的力量吗？”
张承正色道：“代价是什么呢？仅仅是交换我们的炼丹术和炼金术吗？你再看看这座石像，就没有想到什么东西？”
弟弟观摩了一番，脸色微变：“神像……像是山神和「目一坊」大人的神像。”
山神像是一座小山，只是山顶有两个弯角，目一坊则是敲木鱼的和尚。
泥中石像也近乎人形。
张承点头：“有这种超出理解的力量，又是石像，可能也是某位神灵留下的像……”
“那我们应该怎做？”张夜看向兄长。
张承说：“去找师傅。”
虽然青和尚也并非什么纯善之辈，但山神那边是死路一条，最终自己和弟弟是要逃的。
既然触碰这神像的风险太高，那不如就献给青和尚，还能换取些信任。
张承两兄弟在额头上贴上「独目符」，星夜找到了山林中还在传教的青和尚，带他一路来到了沼泽地。
见到那沉入泥淖的模糊石像，青和尚独眼里都是警惕。
他小心触碰了石像后，脸色格外凝重：“这是天外邪神的像，不可相信……倘若与其进行了交易，就会引来邪神的注视，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不可引来邪神，不要去碰它。”
“祂会吸走魂魄与触碰者的一切，带来真正的灭世之灾……”
青和尚对此十分慎重。他双臂张开，运用神奇的力量让那石像进一步下沉，直到沼泽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才罢手。
张承这才知道，这尊石像给青和尚带来了巨大压力，来头可能远超想象。
……
蛰伏生涯一开头就没有结束，十几年过得很快。
这些年里，张承兄弟多次请求离开。
可青和尚总说：“你们才华横溢，伪装得很好，放宽心，四十岁之前我会带你们走，解除你们身上的印记。”
张承虽然气愤，却也无计可施。
普通人的生死，神灵根本不在乎。
他只能将满心苦闷都付诸于炼丹。
张夜出事，却绷断了张承心里最后一条弦。
因一次为掩护青和尚与目一坊信徒，张夜骑着铁马陷入了毒兽围攻，最终虽然逃脱，却浑身伤痕累累。他中毒太重，失去了说话能力，瘫痪在床，需要人不间断的照顾。
好在张承是炼丹师，用丹药给弟弟吊着一条命。
青和尚对此却道：“大家都会记得你们的奉献。再忍一忍，等我的通知，很快就会好起来。”
等你妈个死秃头！
张承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他来到了那天外邪神石像的位置。这里如今已经变得干涸，石像被张承从土里挖掘了出来。
头发发白的张承气喘吁吁，用不再强壮光滑的手贴在石像上。
他心里默默呼喊。
“来自异世界的天外邪神啊，请与我完成交换吧。”
如果你要降临，那就降临吧！
反正这个世界也不会更坏。
张承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正准备离去。忽然，他感觉身体里冒出一股庞大而陌生的力量。
这是……【神学】！
邪神回应了。
张承还没来得及消化神学，猛地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个高大男子。
眼前人身高马大，穿着短衣和粗布裤子，下巴胡须浓密，露出肌肉强健的双臂和脖颈，浑身散发出一股强悍的压迫感。
张承往嘴里塞了三枚破妄丹。
然后他双眼只看到一团迅烈强光，然后双眼剧痛，仿佛被针在不断穿刺一样，眼皮跳个不停。
张承拼命低下头，不再去注视观察对方，发黑的双眼这才渐渐恢复了视力。
这让他心神巨震。
神学感应。
不可直视……不可窥探……不可认知……这是神的气息和威能。
那男子说：“抱歉，途经这里，我有点迷路了，能不能劳烦你指个路？”
“……你是邪神吧？”张承深吸一口气。
对方脸色一滞，然后哈哈大笑：“兄台真是会开玩笑，我只是路过的乡野村夫，和邪神有什么关系。”
张承嘴角抽了抽。
你这身打扮，正常人穿这样在野外的毒虫和毒雨下根本活不了，谁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你这活蹦乱跳的模样，哪一点像是正常人？
我前脚才交换许愿，你后脚就凭空出现……四面八方那些毒虫毒兽都消失无踪，连虫子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连虫子都知道是不可惊扰的神灵降临。
“邪神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我再一次声明，我非邪神。”
对方抬起手掌，比了个拒绝的手势，表情严肃。
张承猛然醒悟。
哪有神灵会认为自己是邪神的啊，哎呀，自己可真蠢！神灵带来的压力，让脑子都变得不好使了。
于是他小心地顺着对方说：“那您……高姓大名？”
“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野人黄甲。”
对方微微一笑。

第七百二十三章 你还说你不是邪神！
张承看得出。化名黄甲的邪神，对这个世界似乎颇有兴趣。
祂询问着关于金丹国的一切。
“你们这里没有修仙的金丹吗？”黄甲脸色失望。
“您……你说的那种，吃下就能长生不老，飞来飞去，长生不死的神丹……的确是没有的。金丹国的名字，也是取之于炼金术和炼丹术的结合。”
张承有些困惑地说：“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丹药吗？”
对方根本没听进去，摊手问：“那也没有筑基丹，元婴丹，化神丹之类的？”
“……没有。”
张承讲道：“【丹部】评价最高的丹药是「延寿丹」与「祈神丹」。”
“延寿丹的药效是可以延长寿命，能延寿五年，可以帮金丹国人突破大限。祈神丹服用之后，能在短时间里获得近乎山神赐予的能力，拥有人世间顶点的力量。”
黄甲哦了一声：“挺厉害的啊，延寿丹能续命。这个丹药能一直续吗？就是一直吃，一直不死这样？”
“……不行的。”
张承心说，这又不是吃饭，只要饿了就能吃。
这是丹药啊，丹药啊，本身就有一些不稳定成分，只是炼丹师竭力将副作用控制住和查明而已。
不过对方是高贵的邪神，张承也只能赔着小心解释：“人有耐药性，同一人服用某种丹药次数太多，后面就几乎无效了，所以金丹国才需要炼丹师不断开发新的丹药。哪怕药效比较接近，但不同的丹方能突破耐药性，让大家使用丹药有更多选择和次数。”
“还有就是，延寿丹比较特殊。”
张承深直言：“因为每个人体内的神印和诅咒，人体寿命极限是四十岁，延寿的唯一手段就是延寿丹。延寿丹本身需要将神印加固……概而言之，就是山神的力量，将人突破限制强行延续。”
黄甲微微皱眉：“原来丹药的尽头还是神的作用……「祈神丹」也这样吗？”
“不不不，不一样。”
张承努力辩解道：“「祈神丹」是炼丹师真正的荣耀和顶点，那是由最好的一群炼丹师炼制发掘出的丹方，经过了几代人前赴后继的尝试和改进，是凡人力量和智慧的巅峰。”
这也是张承最初成为炼丹师的最大动力。
哪怕是凡人，也能在丹药帮助下达到超凡脱俗的层面，哪怕仅仅只能维持短暂片刻。
“为了表示炼丹师们对山神大人的敬畏和尊崇，所以取名为「祈神丹」。”张承补充了一句。
黄甲听得一笑：“有意思。明明不是神的功劳，却要套着神的名头，将伟力尽归于山神……是怕功高盖主，还是怕引起那位山神的猜忌和不快？”
张承心里忍不住嘀咕。
你还说你不是邪神！
这个世界的人，谁敢这么评价山神！？
黄甲双臂抱胸，大喇喇说：“刚才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愁眉不展，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为何长吁短叹，你且和我说说。”
张承于是向对方讲起了弟弟的事。
他隐去了青和尚与神灵目一坊的相关隐情。
“中毒严重，失语瘫痪？那的确算是很严重了。”对方点点头：“我有一个朋友，很擅长治病，你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让她来瞧一瞧。”
张承心里咯噔一声。
邪神的朋友……
他额头冷汗直冒，理智告诉自己，绝不要将弟弟交给邪神，说不定弟弟就会被邪神的力量改造成怪物。
可感情上，张承实在不忍看着弟弟每天痛苦地无声嚎哭的模样。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拼一把！
哪怕变成邪魔，他还是我弟！
“那就劳烦黄兄了。”
“好说，你我一见如故，顺手为之。”邪神哈哈大笑。
自从重度中毒后瘫痪，张夜就被张承申请安置在丹坊的灵妙苑，由丹童轮流照顾，丹坊也可怜他，便破例同意了这一事。
虽然对山神极为厌恶和仇恨，张承却对丹坊是感激的，炼丹术终究是人们的力量。
所以邪神想要去灵妙苑，张承赶紧说不用，他将弟弟带出来更方便些。
其实他是不想邪神进入丹坊，万一邪神在里面发狂大开杀戒，危害到其他无辜的炼丹师，那是张承不愿意看到的事。
他费尽力气，独自带着木牛和板车将弟弟从镇上一路拖出来，与外面的黄甲碰头。
这时黄甲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妙龄女子。
张承只一眼，就看得有些失神。
那女子手臂和手腕佩有金环，麦色皮肤细腻而光滑，脖子上挂着宝石珠串，头上还长了两只猫一般的圆耳朵。她金黄色的眼眸目光冷淡，眼睛周围却有一层深邃的黑，聚野性与典雅于一身。
“这位是赛小姐。”黄甲介绍：“是一名医师。”
张承慌忙拱手说：“还请赛小姐救救舍弟。”
赛小姐说：“我尽力。”
然后这位金光摇曳的美人医师就开始检查张夜的状况。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放在了张夜的额头，让张夜双眼放空，而后缓缓闭上了眼，仿佛困了。
不行，不能被迷惑！
张承猛地一咬舌头，痛楚让他从美色沉迷中清醒过来。
他装作转过脸打了个喷嚏，趁机往嘴里塞了三枚破妄丹。
回头一看，只见赛小姐浑身闪耀着太阳般的光芒，让张承不得不赶紧低下头，用力眯起眼，努力让自己减少那股晕眩感。好在之前吃过一次亏，这回他反应很快。
邪神所说的朋友，果然也是神灵。
张承熟练地往嘴里塞了「养血散」和「养气丸」。这两种丹药，前一种可以生血，后一种可以减少头痛和恢复精力，组合起来可以有效缓和破妄丹带来的出血、晕眩和呕吐痉挛。
当然，任何丹药都有副作用。
因为频繁尝试药物和使用，张承如今身体状况比同龄人要差得多，才三十岁的他，几乎是四十岁的身体。
恍恍惚惚间，张承勉强睁开眼，看向木板车。
弟弟不见了？
“哥，我在这。”身边响起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张承转过头，看到弟弟正一脸亢奋地看着自己。张夜赤脚踩在地上，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他胡子拉渣的脸虽然还是有些浮肿，可的确是靠自己双腿站起来了。
“你……真的好了？”
“真好了，哥！”张夜抬了抬腿，活动了一下双臂：“哥，赛小姐真是神医！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忽然感觉一种暖流从额头进入身体里，然后原本动弹不得的腰就能动了，喉咙和舌头也开始能说话！”
“不要剧烈行动，注意休息。”赛小姐依旧是那副无惊无喜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一幕习以为常。
“是，是，赛小姐。大恩大德，张夜这一辈子没齿难忘，必有回报！”
张夜抱拳鞠躬。
张承也赶紧跟着躬身行礼：“谢谢，谢谢您治好了我弟弟……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你的情况不好。”
赛小姐打量起张承。她那双眼睛就像是有某种异样魔力，让张承一时间陷入了进去。
“你的血、心和脑都受损严重，身体机能衰竭，比他重得多，既有的医治修补手段很难生效。”赛小姐说。
张承拱手：“我明白的。”
他知道自己天赋不算高，所以频繁以身试药，强行加快炼丹术的进程，也想到了这样的后果。既然四十岁是人生的终点，那么现在就只争朝夕。
对于付出的代价，张承坦然接受。
他不再犹豫：“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还请收下这个，聊表心意，请不要嫌弃。”
张承从兜里翻出一个不起眼的黄纸包：“这里是我耗费毕生精力研究出的「破妄丹」丹方和丹药……”
他曾计划将破妄丹的丹方直接公布。
但稍微一想就知道，山神和封丹子是不可能让这样的威胁存在的，破妄丹必定会受到管制，并且衍生出新的对策。以后哪怕服下破妄丹，怕也难以发现老人山法术笼罩下的真容，以及每个人身上的神印真相。
对于山神而言，只是稍微麻烦一点罢了。
炼丹师们哪怕知道这个秘密，大多也会默不作声，身处危险中，沉默才是生存的办法。
张承对此能理解。
这是人的趋吉避祸本性使然，连毒虫都知道要避开毒雨，更何况是人？
自己也没胆量去正面挑战和对抗神灵，为什么要求别人能做到？
他换取【神学】，是为更理解和规避神灵，从而能优化研究丹药。
想来，当初炼制和公布「祈神丹」的前辈们也是这样的心情吧。哪怕带着镣铐，走在刀山之上，也要竭力跳舞，让后来人能有一条路和看到些许希望。
炼丹术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接力，直到忍耐到那真正成丹的一天。
虽然那一天可能无比遥远。
使用邪神的力量，目的是为了能更好地做到这一点。
可看到弟弟被治好后，张承的想法改变了。
他纷乱的思绪中划出一道闪电。
为什么要去在意邪神、山神还是善神？
神就是神。
天外邪神帮助自己治好了弟弟，这是山神、目一坊都没有做到的事。
唯有邪神给予了自己最需要的帮助。
在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天外邪神反而带来了希望！
张承心里又升起一股明悟。
如果只崇拜一位神，那么我就是被养着的鱼，如果我同时追随三个神，那么这三位神也是我的鱼！
反正最后，谁赢谁就是善神！败者都是邪神！
那就让这个世界乱起来！
张承对黄甲拱手：“黄兄，你是荒野之人，大概对城里的情况不太了解，其实这里的山神会打下一种印记……而在城外则是目一坊大肆暗地吸纳信徒……”
邪神听得眼睛泛光。
“有点意思。”

第七百二十四章 请诛本地神灵
陆尧看着巨像图腾前的小人。
这位叫【张承】的本地人老态龙钟，可才三十岁，等级LV12。
他的能力有【智慧LV4】、【炼丹术LV6】以及【蚀心印LV30】。
陆尧重点关注后两项。
……
【炼丹术】：擅长将各种药材与原料炼制成具有特殊能力的丹药，丹药效果越强，附带的负面作用越强。炼制成功率与该能力等级，效果强弱与知识、幸运有关。
【蚀心印】：纹刻特殊咒印，通过咒印来将目标生命内脏培育壮大，在LV40时将彻底成熟从而撕裂脱离躯体。
……
张承的个人历史、信仰、理想和人际关系等均为空白。这也是因历史与该世界规则连接，必须掌控世界后台，才能将这些记录浮现在个体的面板上。
不过陆尧也不在意。
重要的是获取炼丹术。
从描述上看，这一能力属于双刃剑。
尧族文明既有科技树中，【医学】是追求治病救人。从医学演化出的特殊分支【魔药】则更进一步，在确保稳定的前提下用高级材料开发超凡药物，以及一部分保健药。
【炼丹术】不同，它炼制出具有各种能力的丹药，与副作用共存，将上下限拉得极大。
陆尧觉得很喜欢。
下限有魔药，上限就靠丹药去冲。
副作用虽然也是个麻烦事，不过换取了更大的操作空间。
陆尧拉大视角，得到了这一不规则世界的数据面板。
……
【金丹国】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791872）。
【神躯】：众神阶（1019403）。
……
竟然是一个无神存在的神国。
陆尧头一遭见到这情况。
他打开【引路者】称号的星图，发现附近虚空有密密麻麻的浅红色星点。
红色代表了危险。
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尧拖动星图进一步缩小，终于确定了具体位置。
金丹国位于爬行区的一片砾世界很少的区域，旁边那些红点是一个个空间缝隙，不时飞出一些零零散散的白色像素点。它们从缝隙中进进出出，有离有回。
陆尧觉得有几分眼熟，他鼠标移上去，显示为【咒虫群】。
不过这里的咒虫数量很少，而且虫群似乎受到了某种呼唤，没有停留，从缝隙出来后就笔直朝前方聚集，一路朝远处赶去。
陆尧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没有神的世界的处境岌岌可危，要调查得尽快了。
他当即点【是】，完成交易。
屏幕上，张承头冒感叹号：“成了，成了！神学！这就是神学的力量！”
陆尧以黄甲的身份降临了这一世界。
身处世界之内，张承的模样就变得清晰起来。他眼角和嘴角都有皱纹，发白的头发略显杂乱，嘴唇干涸起皮，眼神疲惫，仿佛好久没睡过一场好觉。
当地人的打扮裹得很严实，看起来服饰文化趋向于保守。
然而张承的第一句话就让陆尧有些难绷。
“……你是邪神吧？”
这也能看得出来？
慢着，我哪是邪神？
“我非邪神。”
陆尧抬起手掌，示意打住。
哥们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义的伙伴，但也不是邪神流派。
做过登场自我介绍后，陆尧开始积极了解当地特色的炼丹术。
让他遗憾的是，金丹国并没有修仙的说法，炼制丹药是为帮助人们更好地生存。这里的自然环境非常恶劣，人在野外活动的损伤和死亡率都很高。
陆尧目光扫向四周。
这里的光照不足，太阳看起来病恹恹的，天空中萦绕着一层雾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酸涩的腐烂气息，就像化工废料和腐烂菜叶搅拌在了一起。土壤里植被稀疏，大多形态怪异而矮小。
动物也不多。
脚下这片沼泽里有一种身体扁平的青蛙，叫【厉蛙】，等级从LV8到LV14不等，它们有四只眼睛，身上会喷毒汁。还有一种会跳跃的【奔波鲈】，等级与青蛙相仿，口中舌头像是骨刺，和青蛙在泥潭里捉对厮杀。
附近也有苍蝇和蚊子，它们是坚硬的油黑色或暗褐色，飞行时几乎悄无声息，更加难以被察觉。
陆尧皱眉。
他讨厌蚊子和苍蝇。
用闪电或烈日？
不过这些生物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被陆尧目光扫到后，一个个四散而逃，周围迅速变得一片死寂。
听闻张承的弟弟因中毒导致瘫痪聋哑，陆尧就顺手帮了他一把。
塞赫美特消除了【中毒】和【麻痹】的两个状态栏，张夜顷刻就恢复了说话和行动能力。
张承感激之下将他所知道的都倾囊相告。
按张承描述，这里有两位神。
一是山神，这位是金丹国供奉和祭拜的神灵，也是本地正统。另一位是在野的目一坊，通过青和尚到处传教和发展信徒，正在谋取这里的主导权和信仰之火。
只是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山神用印记控制信徒，让每个人只能活到四十岁，体内五脏六腑会变成怪物脱离身体，成为山神的活祭品。
目一坊用解除蚀心印来控制信徒，发动当地人到处传拉人入伙。传闻的青和尚长生不死、种种神异，都是青和尚背后让信徒营造出的舆论风向。
“……神灵相争，凡人遭殃，情况大抵如此。”
张承叹了口气：“我们普通人就只是想要吃饱饭，不挨饿受冻，有片瓦之地能住，其他再苦都可以忍耐。可现在的情况，我实在无路可走。”
他忽然说：“但只要您出手的话，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老青年张承一脸希冀：“虽然我不知道您的来历……但您赋予了那座神像交易的能力，还慷慨地治好了舍弟。如果说，做出这样行为的是邪神，那么唯有邪神才能拯救我们，有邪神世界才会变得更好。”
陆尧再次强调：“我非邪神。”
“非常抱歉，请您就当我是一个病人的胡言乱语吧。”
张承说：“我已经没几年好活了，像我这样的凡人，越是临近死亡，其实越是看得清楚自己。”
他脸上露出一种落寞而自嘲的笑容：“人生在世，其实很多是没得选择的。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是否得到神明庇护，有什么样的父母，有没有家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能选的东西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也正因为此，该做选择时就一定要做出选择。只要不想要继续保持原样，就得去学会改变和尝试，去主动改变，接受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坏的结果。”
“虽然这样说有些失礼和出格，但我对您有一个不情之请。”
张承露出坚毅的眼神，恭恭敬敬拱手作揖：“请诛本地神灵。”
“……”
陆尧对这位大胆的炼丹师倒是高看了一眼。勇气是人类最稀有和珍贵的品质，即使面临绝境也要设法反击，这总是让人欣赏。
“给我一个理由。”
陆尧切换为神明模式。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我就是神！
张承眼里陡然有光：“如果没有山神的封锁和压制，人们能活得更久，一个寿命更长的炼丹师成就将更高，很多丹方和经验都能更加完整地传承。”
“长久以来，一代代炼丹师必须在有限生命里完成自己的丹方，多少都会急功近利，而接手的炼丹师却又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修修改改完善一张丹方，可能要三到五代的炼丹师，但如果他们的寿命能达到五十岁，那么两代就能做到。”
“我能感觉到，您对学识，对炼丹术是尊重的，炼丹师们只要不用朝不保夕，不用担心自己制作出什么违禁丹药——就像我的破妄丹一样，每天提心吊胆，大家一定能研制出更加杰出多样的丹药。只要他们不再恐惧和束缚自己，哪怕是我这样的平庸之辈，也能做出一些新的成果。”
“过去的炼丹师已经做了很多基础，给我们这些后来者留下了大量宝贵经验，我们是可以更进一步的。请您相信我们！”
陆尧心里点头。
一大群熟练的炼丹师，以及一个炼丹产业雏形，这很有吸引力。
“金丹国的人都很简单，只要您是神，我们就会献上信仰和祭品，绝不敢有任何忤逆，多年未变。虽然有些人也信仰另一位神灵目一坊，但他们同样信奉山神，金丹国人不敢得罪神，总是小心翼翼希望神灵们都能满意。”
张承补充：“当然，还有炼金术师，他们的炼金术也能节省很多人力，他们是世俗很好的助力。”
陆尧也一如既往干脆：“带路，去看看那个青和尚。”
张承大喜：“是，是！请跟我来。”
……
在一个山洞外，陆尧看到了那位独眼的大和尚。
青和尚一见陆尧就脸色骤变：“降世神明！”
他才跑了一步，胸口亮起一道光，胸膛被一根散发出赤色光焰、有五根枪头的长枪贯穿，整个人被钉在地上。
青和尚顿时露出颓然的神色，彻底放弃了抵抗。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让四下的蒙面信徒与张承兄弟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尧心说，布里欧纳克抓人的确是利器。
他打量着青和尚。
“原来是影恶魔。”
恶魔在这个世界搜罗信仰。
陆尧打了个响指。
旁边裂开一条漆黑的缝隙，涌出阵阵狂风。一位有着八只手臂，挂着骷髅项链的人撕开空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比陆尧还要高一头，长发垂到了膝盖，头戴一顶镶有一颗颗宝石、形如孔雀翎组成的金冠，鼻子左侧戴着一个细细金环。有着湛蓝皮肤的女人身着红底金纹的宽大纱丽，八只手臂纤长而不乏力量，华贵而高傲。
陆尧也是头一遭近距离看到迦梨本尊。
她眉眼颇有些女生男相，精神飒爽，浑身透出一股英武之气，和模拟器视角上那头脑不灵光的样子完全不同。
“尧神先生？您叫我？”迦梨眨了眨眼。
陆尧指向前方被长枪定住的影恶魔：“你认识吗？”
八臂魔神瞥了一眼青和尚。青和尚则是独眼瞪得老大，嘴里哆哆嗦嗦：“魔神……灭绝化身大人……”
“是目一坊的投影，认识。”
迦梨打了个哈欠，用手捂着嘴说：“那家伙也是一个魔神，在日本神话也小有名气，它的正式称号是【青坊主】。不过它在地狱不太行，被黑天使打得够呛，魔神柱都被打烂了，现在正在重筑。”
“派出投影偷摸来这里，应该也是为了设法搞信仰之火……竟然敢在您的地方乱建祭坛，我去抓它来给您处理。”
“不用。”
陆尧摆摆手：“去忙你的吧。”
“是，有事叫我。”
迦梨挥手告别，还露出一个爽朗笑容，化作无数黑点消失。
知道底细就简单了。
陆尧看向被枪钉在地上的影恶魔：“现在，我问，你答，懂了？”
青和尚点头如捣蒜。
陆尧却一时间卡住。
到底该从哪里问起？
审讯和收集情报这事，好像一直都是伊莎贝尔在干，还是把她叫过来，专业对口。
“我都说，我都说。”
青和尚却主动交代：“我来这个世界是收集信仰之火的，您也知道，恶魔日子不好过，那边战争不断，我过来也是为了本体能少吃苦，不至于被黑天使给摁在地狱里……我不知道这里原来是您这样强者的神国，真的，知道绝不敢这样……”
“还请您放我本体一马，它现在真的很惨，魔神柱建造一次被毁坏一次……它如今孤立无援，还在拼命努力着。”
青和尚讲得声泪俱下。
周围人都是一脸茫然，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陆尧咳嗽了一声：“好好说话，我只是问个情况而已，什么喊打喊杀的，哭哭啼啼像什么话！注意恶魔素质！”
“是，是，您说得是。”
青和尚努力抬起头，独眼脸上挤出一个害怕的笑容。

第七百二十五章 绿蓑衣的藏宝库
陆尧打量着青坊主的石像。
这位曾是日本神明的和尚，转为魔神后还得依靠过去自己的祈祷词来获取信仰。这也是魔神强于黑天使的一点，它们过去或多或少都有群众基础，用影恶魔去传播和获取信仰是轻车熟路。
石像周围，青坊主的信徒们齐刷刷跪在地上，他们额头贴地，不敢与陆尧的目光接触。唯有张承张夜兄弟还站着，只是他们也是脸色发白，局促不安。
陆尧视线拉回。
伊莎贝尔这时正在审问青和尚。这位使徒助理一如既往利索，被叫过来就开始干活儿。
“来这里多久了？”
“82年了。”
“发展了多少信徒。”
“核心的狂信徒有417个，其他普通信徒总数大概有23万人。”青和尚被魔枪钉在地上，态度也变得老实起来。
“山神为什么没有消灭你？”
“它想，但做不到，山神不是真的神。”
青和尚讲道：“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到处摸过底，尤其是山神所在的天命山。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金丹国三十六镇都有山神像，但先知就国主封丹子一个，我得先搞清楚有多少使徒。”
“不过潜入天命山，我就发现，那里并没有神格的气息，也没有看到使徒。那位封丹子等阶和能力都还行，但也就仅此而已。”
“山神只是一种特殊的怪物，不过安全起见，我没有深入靠近它。”
这位影恶魔说：“做出这些调查后，我才决定在这里长期经营，如果知道这里有强大神明，我是绝不敢出现的。虽然封丹子也在受山神指挥，一直对我动手，但我们双方都没有撕破脸。”
伊莎贝尔凝视青和尚：“本地还有无其他恶魔踪迹？”
“没有，这里就我一个，也是我好不容易开辟的地方。其实在过去很多年前，我的另一个投影来到过这个世界，虽然它被杀，但留下了祭坛和祈祷词，所以我才能再次归来。”
至于那一代的影恶魔遇到了什么，当时世界情况如何，无人知晓。
青和尚来到这个世界时，金丹国已经是现在的模样。
整个世界绝大多数都是危险的无人区，根本不适宜居住，毒虫和毒兽还只是外围，更深一些的区域连毒虫和毒兽都不敢靠近。
适宜人类居住，能种植粮食、提供稳定水源的地方很少。开发新居住地会消耗不少人口和力量，所以不论山神和青和尚，都不愿意去做出头鸟让对方得利，彼此都按兵不动。
金丹国人口增长受限，除去山神设下的四十岁大限外，也有这个客观环境影响。在这一百万出头人口的盘子里，山神和青和尚互相抢夺信仰的蛋糕。
陆尧听得痛心疾首。
一个伪神怪物，一个影恶魔，什么臭鱼烂虾都敢招摇撞骗扮演神明，它们就没发展文明那能力。
一群虫豸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伊莎贝尔的审问还在继续：“无人区有什么？”
“咒虫。”
青和尚面色严肃：“不知道为何，但咒虫时常光顾这个世界，或许是寻找神明的踪迹。好在这里根本没有神明，所以它们也找不到猎物，也从未主动攻击或吞噬其他生命。”
“更奇怪的是，它们来到这里都是分头行动，各自会划定一片区域。我最初怀疑，咒虫们是在这里构建领地，但它们来得快走得也快，也不符合这个推论。”
“我小心翼翼地长期观察，终于发现了它们的秘密。”
独眼僧神神秘秘道：“咒虫在这里掩埋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可能是它们从其他世界掠夺的宝物或者道具，所以它们特地选择了这样一个没有神存在的世界进行埋藏。”
“埋了什么东西？”伊莎贝尔又问。
“不知道。”影恶魔摇头：“安全起见，我尽量远离它们出没的区域。我的目标是获取信仰之力，犯不着招惹上咒虫，不要碰面是最好的。山神也是同样。”
这引起了陆尧的兴趣。
咒虫们像是蜜蜂般进入金丹国，然后又会飞速离去。
没想到，看似破败腐烂的金丹国竟然是咒虫们的秘密仓库。
这地方想来有它的特殊之处。
专业事找专业人。
陆尧用超远程传送门打开一条通道，从世界另一边的复活王国叫来了智虫。
形如小熊猫的智虫背着双肩包，一路快跑过来，对陆尧行五体投地大礼。
“智虫，响应伟大的尧神的神谕与号召。”
陆尧说：“起来吧。”
得到许可，小熊猫这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旁边被钉在地上的青和尚一脸疑惑：“咒……咒族……不可能，咒族怎么可能是使徒……”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难道本体给我留下了错误的常识……还是本体知道这里的什么……”
它自言自语，陷入怀疑。
伊莎贝尔向智虫介绍了情况。
小智鼻子翕动，胡须也随之抖了抖：“小的的确嗅到了咒族的气息，还非常浓烈，奇怪……很奇怪。咦？这有点……可能得去实地观察和询问，才能确认实情。”
“神明大人，请给小的一些时间，小的这就过去调查。”
陆尧说：“带路。”
“是。”
小智又看向后面的青和尚：“那它……”
陆尧说：“带着。”
于是小智扛起魔枪，连带定住的青和尚一起带走。
陆尧对后面的张承兄弟挥手：“去去就回。”
张承和张夜慌忙拱手：“好的。”
……
小智一路在前面带路，深入人迹罕至之地。
空气中那腐烂呛人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郁，大量树木都长成了横在地上的8字型，还在缓缓蠕动，地面杂草也变得又短又尖，犹如一根根突刺。这边的毒虫和毒兽等级也变得更高，但它们都远远避开了陆尧这一行，不敢靠近。
陆尧在地上看到大量陶片、玻璃碎、形状怪异的硬壳与绒毛、犹如大型霉菌般的团状物、以及一些像是刀剑的残片，还有锈蚀的金属与白骨。
“神明大人，小的找到它们了。”
扛着魔枪的小智忽然停步，抬爪指向前方。
陆尧放眼望去。
前方不远处是一片旷野，一只只咒虫从天外飞来，又有一只只咒虫拔地而起，它们彼此都默契地保持距离。
完全不像之前，【巨谷象】那乌压压杂乱飞脸的感觉。
很有素养和秩序。
陆尧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种咒虫种类。
这里的咒虫身体呈淡绿色，两侧边缘有黄色带线，腹部白色。它们有膜质的透明翅膀，胸腹部有浓密的绒毛，眼睛大，嘴很短，看起来有些像是四肢细长的大蜜蜂。
……
【咒虫LV52】绿蓑衣
生命值：10035／10035
法力值：2977／2977
伤害：88
防御：33
速度：20
【移动施法】
【生命奥秘LV8】
【咒虫】
【群居】
【储物专精LV10】
热衷于将获取的各种东西进行储藏掩埋，储物时会赋予储藏物【高级伪装】，伪装效果与该能力有关。
……
还真是一种喜欢藏东西的咒虫。
陆尧心里默默想着。
咒虫中有巨谷象那样暴饮暴食的，也有绿蓑衣这样沉迷于储藏的，咒虫内部看来生态也非常多样。
陆尧注意到，这些绿咒虫一个个趴在地上，从圆滚滚的腹部抖落一些细小物件，然后它们会用土壤、石头和树枝等好好掩埋，确定无碍才会离开。
“您看，我没有骗您，我说的都是实话。”胸口插着魔枪的青和尚又说。
智虫吹了一声口哨。
许多绿蓑衣都看了过来，不过只有一名正要离开的绿蓑衣飞到这边，它的个头与一只大鹰相仿。
智虫摸了摸它的脑袋。绿蓑衣却不会说话，只是不断比划着六根足部。过了一会儿，智虫又拍了拍它，于是绿蓑衣振翅而起。
接着智虫回到陆尧身边：“神明大人，小的已经了解了。”
“这个世界外部的虚空出现了许多裂缝，裂缝另一端是一个虫巢，正是绿蓑衣它们的家乡。”
“它们从没攻击金丹国，不是因为咒虫从不攻击其他生命。其实除去神明之外，咒虫也会捕猎其他生物，饿急了的时候它们什么都吃。”
“不攻击这里，是因为这里比较特别。”
智虫上下两瓣嘴动了动，低声说：“它们需要这里，但不是用来储物和藏宝，而是用来……排便。”
陆尧怀疑自己听错。
“咒虫种各有习性，大多没有智慧，但群体内部也有着基本的规范和习俗。比如说，几乎所有咒虫都无法忍耐肮脏的环境，肮脏在不同群类眼里有不同的定义，但大多数咒虫都不会在虫巢和进食地排便。”
智虫小心说：“绿蓑衣特别重视储藏和归纳，所以更不会将藏品和……排泄物放在同一个地方。”
“它们会排出的无法吸收和消化的东西，比如铜铁金银，各种石质和陶器，都会排出体外，这会减轻它们的体重和负担。”
“这个世界有着大量的材料原料，就是源自于绿蓑衣的不断排便。”
“……”
陆尧人有点麻。
从藏宝库到公共厕所，这前后落差也太大了一点。

第七百二十六章 流浪的忘却者
智虫又赶紧讲：“从好的方面来说，这里也被绿蓑衣看成了巢穴的一部分，它们不仅不会毁坏，还会维护这里。金丹国没有被其他神明入侵……就是因为绿蓑衣会威慑试图靠近的神明。”
陆尧问：“它们为什么没攻击我？”
“在这样的便所区域，约定俗成是不互相攻击的，要打也是出去再打。”智虫说：“这也是咒虫的传统之一。”
陆尧点点头。
还挺讲武德。
“神明大人，每一个虫巢都会设立至少一个便所世界，供给族群进行排泄和减负，像是这样历史悠久的便所世界，也是虫巢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小熊猫比划着爪子解释：“就像是一座宅子，里面有休息的地方，有吃饭的地方，有存放东西的地方，也有玩乐和方便的地方。这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旁边听得入迷的青和尚也忍不住说：“咒虫还这么讲究？”
没人搭理它。
陆尧忽然注意到，空中渐渐出现了许多绿蓑衣，它们从天外破界而来，翅膀扑扇散发出呼呼声，气势汹汹包围了自己一行。
小熊猫鼻子嗅了嗅：“它们释放出的气味大体意思是，不要破坏它们的便所世界，让我们离开。”
陆尧还是头一回遇到讲道理的咒虫。
“既然这里被当做便所世界，那么肯定有决策者吧？”陆尧对小熊猫说：“咒虫中的咒族会出现吗？”
“会的，神明大人。”
陆尧点点头。
那么就稍微加个速。
他抬手一指，空中亮起一道白光。
无头羽人从琥珀之中复苏。
它背后六道巨大光翼缓缓展开，左手持虎头盾，右手持长柄大斧，全身萦绕在一层柔光中。刑天一出现，就引起了周围空间扭曲，就像是有看不见的高温在升腾弥漫，它身体轮廓边沿的光影都在不住拉扯与扭动。
空中咒虫一个个吓得尽数落地，朝羽人所在位置俯首帖耳，不敢动弹。
影恶魔独眼僧的眼里布满血丝，脸部肌肉因为恐惧而绷紧：“羽，羽……”
“既然刑天大人现身，虫巢的咒族立马便会出现。”智虫点头哈腰地说。
它话才落下，一道身影从天外飞来，轻巧地落在了无头羽人位置下方，并单膝跪地行礼。
来者身披两层斗篷，外层短斗篷呈白色，宽大的内层斗篷则是浅绿色。宽大的斗篷下摆显出两只昆虫般的足部，以及四只极度纤细的手臂，手腕上的手指尖端有弯钩一样的爪。
斗篷客脑袋套了兜帽，两根长须从帽檐里探出，下面是一双发光的菱形眼睛以及绿色脸颊。
“神明大人，小的先去和它谈谈？”智虫请示。
“去吧。”
得令后，智虫这才一路过去，和来者攀谈起来。
陆尧看了一眼咒族的面板。
……
【咒虫LV96】绿蓑衣&#183;绿箭
……
绿箭的外貌形态与寻常绿蓑衣不同，等级较高，还有【智慧LV7】，具有智慧就已经是咒族，是咒虫中的维系稳定的统治阶级。
片刻后，智虫一路小跑回来：“大人，绿箭想要能过来拜见您，以正式表达对此前咒虫们无礼的歉意。”
“可以。”
智虫这才将绿斗篷的咒族领了过来。
“不知道是羽人大人的好友驾临，之前绿蓑衣一族有所冒犯，万分抱歉，请您原谅！”绿箭声音秀气，说话也斯斯文文的，给陆尧第一印象还不错。
“不得胡说！”
旁边的智虫却赶紧纠正：“刑天大人是尧神大人的属下。”
“啊？这……”
绿箭那双发光的菱形眼一时间变成了圆形，它呆呆站在原地：“我……这……到底是怎么……什么情况啊？”
智虫再次严肃强调：“刑天大人，也就是空中那位高贵的不朽者，是尧神大人的属下，记住了，尊卑之别不可混淆。”
绿箭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陆尧倒是不在意：“你们这一族的虫巢就在那些裂缝后吗？”
“是，是的。”
绿箭慌忙点头：“绿蓑衣一族是天生的收集者。我们利用这的裂缝进入这片神域，在各个世界里寻找可用的东西，这也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
“好在没有其他咒虫和我们一样，所以虽然辛苦，但大家从砾世界或者世界碎片中多少能找到一点收获。我们不是擅长打斗的类型，所以也在极力避开和神明直接冲突，更多时候依靠数量威慑和唬住祂们，外来神明就不会靠近这里。”
陆尧看向智虫。
“据小的所知，也是这样。”
智虫给予了认证：“不同咒虫种有各自的生存之道。它们这一族数量很少，就是因为本身综合实力较弱，在竞争中数量不断减少，是弱势种。这里能看到不少的绿蓑衣，小的也很吃惊。”
绿箭眼里的光顿时黯淡了，头也垂了下来。
显然智虫所说的确是事实。
陆尧又说：“你们没有羽人吗？”
“……”
绿箭声音有些没精打采：“自从古老的【流浪的忘却者】大人支离破碎，诞生了绿蓑衣一族，就没有绿蓑衣能蜕变为羽人，或者恢复成昔日的【流浪的忘却者】。”
陆尧有些意外：“羽人不是不朽者吗？怎么会支离破碎？”
“【流浪的忘却者】大人并没有死亡，但它只是碎了，变成了我们。它彻底失望，不愿意复苏，将自我放逐在生死之间……”
绿箭讲起了族内辛秘。
“最初，【流浪的忘却者】大人在时停区与神域间到处流浪，寻找它的女儿，那是它遗失的一部分自我，也是它未来的新生。”
“它找了很多很多年，足迹遍布万千世界。可惜当它从【冥王】哈迪斯那里找到了女儿时，发现女儿已经变成了死神，必须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呆在冥界，与那个永恒的死亡世界连成了一体……”
绿斗篷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悲伤。
“【流浪的忘却者】曾是神域神明，它过去的名字是德墨忒尔，也是初代的【丰收的地母】。”
陆尧一惊。
希腊十二主神之一的德墨忒尔，原来第一代羽化去了时停区。
绿箭继续自顾自讲着：“【流浪的忘却者】大人还在的时候，绿蓑衣种并不算弱，那时我们抵达了世界各地，哪怕主神都不会攻击我们，我们为大人寻找它的女儿【死亡谷种】珀耳塞福涅。我们不犯秋毫，只是到处寻找痕迹，收集各种可能有用的物资和道具……”
“大人找到了女儿，却无法带回祂，伤心绝望而将自己破碎，放逐于时停区。它的意志长存不朽，躯体化作了我们，散落开来，越来越虚弱。到现在为止，我们这一支绿蓑衣也越来越弱，就剩下我一个咒族了。”
陆尧心中大体有数了。
曾经的绿蓑衣种是德墨忒尔的搜救小队，现在变成了流浪的拾荒族。
它们祖上也算小有名气。
陆尧继续调研：“你们现在是什么生存状况？”
“就，就到处捡捡东西，维持生活这样。”
绿箭吞吞吐吐说：“我们主要就是寻找一些即将毁灭、被神明丢弃的世界，然后收集上面的可用资源这样……其实也还好，我们这一族一直非常崇尚和喜欢储蓄，所以很多年前就在虫巢里储备了可作为食物的全能石，虽然现在储备很少，但勤快一点还是不至于挨饿。”
“我们仍然遵循【流浪的忘却者】大人的规矩，绝不主动招惹事端，绝不主动攻击神明和其他生命。就连这个世界，也是确认神明已经彻底丢弃，我们才用来当便所世界的。”
陆尧不由又觉得好笑：“金丹国有不少的人口和物资，为什么你们不利用起来，反而是用来当便所？”
“因为我们的便所世界已经太多年没换，充满浓郁到无法消散的体味，还有各种混合的排泄物……大伙儿都不愿意去……”
绿箭说得很实在：“而金丹国大家都很喜欢。还有一点是，我们在这里的排泄物，当地人类都很喜欢，他们会将这些排泄物中的一部分挖出来制作成各种工具。”
陆尧懂了。
原来是贪图这里有人免费打扫。
确实。
从绿蓑衣的视角来看，它们排出了排泄物，还伴随大量个人体味的残蜕、旧壳、角质层等等，属于它们眼里的粪便。但这在炼丹师和炼金术师眼里却是好东西，构成了本地炼金术和炼丹术的物质基础。
某种程度上，也算双赢。
人和咒虫的认知价值体系不一样，处于不同的资源需求区间。
就像是臭豆腐和螺蛳粉，足以让猫这种嗅觉灵敏的动物发狂和呕吐，而很多人却认为是美味。
陆尧陷入了沉思。
他不说话，不论智虫、绿箭还是青和尚都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埋着头。
在脑内捋了捋，确认并没有什么问题，陆尧开口：“绿蓑衣一族，有没有兴趣加入尧族文明？”
绿箭双眼亮度陡然提升，仿佛变成两盏远光灯：“有兴趣，无比有兴趣！”
“绿蓑衣一族非常愿意追随您这样的强者！”
“我们有丰富的和神明打交道的经验，而且也能吃苦，节省，耐力好，不惹事！一定坚决完成您下达的任何命令！”
它还偷偷瞄了一眼空中的无头六翼羽人。
陆尧心里很满意。
刑天的威慑力和号召力还是足，它站在这里，自带对咒虫的压制和认可度。
逮住了青和尚，又摆平和稳定了咒虫群。
进度不错。
陆尧目光望向远处，一座料峭的山峰高耸入云，那是金丹国首都的标志，天命山。
该解决山神了。

第七百二十七章 神怪异种
与青和尚这个乱入的影恶魔不同，绿蓑衣一族深耕金丹国的历史非常悠久。
这个世界的确经历过一场大战。
绿箭比划着爪子，就像是在摇花手：“具体距今有多少年不记得，但我们一族很早就在观测这个世界。绿蓑衣对于神战和信仰之火爆发地非常敏锐，因为我们要第一时间在战争结束后入场，才能收集到最多的残留资源和材料。”
陆尧现在已经知道。
绿蓑衣一族肢体语言丰富。在咒虫阶段它们无法发声，依靠气味、标记寻找同类和互相交流。成长为咒族后，它们就会获得更多样的表达和认知能力，但传统的各种手势表达习惯还是保留至今。
“我们很早就在旁边等着了，不过这一战非常惨烈，整个世界都受损严重，剥离了许多碎片。那时候的两位神明，一个叫做【丹成子】，另一个是【佩特鲁斯】，祂们改造出了【金丹国】，在上面通过演化文明而交战。”
陆尧有些意外：“这是一个无主世界？”
“不是的，大人，这里是一个砾世界，只是单纯的神明约战地。”
绿箭解释：“根据我们一族观测，祂们相约在金丹国开战，双方都派入了一些基础种族在这里演化文明。目的是为了验证炼金术和炼丹术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高级文明产物，更能代表凡俗力量的顶峰。祂们双方都无法说服对方，所以就通过文明发展与战争来进行检验。”
“事实上，【丹成子】和【佩特鲁斯】关系很好，祂们彼此的神国就在远方停驻和凝视。这两位神明还进入了金丹国，一同旁观和讨论两个文明的对撞。”
陆尧明白了。
相当于朋友之间的比划比划，双方新开了一张图，开启了对战模式。属于神明在文明沙盘上的学术切磋。
对大多神明而言，比如在诸神信使，吹哨人，乌有乡的【微笑先生】眼中，文明是获取信仰和人口的载体，人口则是一种资源数字和评价标准。
毁灭文明对神明来说是家常便饭。
“……最终祂们双方经过多年惨斗，死了很多人。结论如何不知道，但两位神明似乎达成了一致，最终离去。”
绿箭讲：“然后我们就入场了，先到处收集了可用的物料。那些【金丹国】幸存下的人看到我们出现，四处躲避，这些人融合发展，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后来我们才意识到，当地很适合当一个便所世界，因为我们留下的排泄物，他们会收集和利用。这样通过改造和转化，就会让绿蓑衣一族的气味变淡甚至消失，整个世界保持着清爽和干净。”
“我们就正式将这里定为集中排便世界，也阻挡了很多众神的窥视和觊觎，还拦截了很多次的入侵和碎片撞击。”
陆尧听得哭笑不得。
两个伪神在金丹国作威作福，各自狂吹自己才是救世主和唯一的希望，没想到这里真正的保护神是咒虫绿蓑衣。
那句歌怎么唱来着？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就是有一个问题。
绿箭也不知道山神是什么情况。
因为绿蓑衣一族并不关心其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放松和减轻身体。
……
陆尧闭上眼，用神明俯瞰视角锁定天命山。
那里群山环绕，中央天命山的峰顶有一个巨洞，形如火山的山口，四周沿筑起了一圈山路与石质祭坛，祭坛上血迹斑斑。祭坛周围守卫着一些士兵，还有的士兵正在扛着一些用罐装好的祭品过来。
山口里时不时升起团团白烟，仿佛里面有什么在燃烧或呼吸。
陆尧看到，大洞里浮现出了一个数据面板。
……
【神怪异种LV99】血山羊
生命值：25544／25544
法力值：722／1658
伤害：261
防御：207
速度：16
【烙印】
封丹子。
【拟神生物】
通过仪式、膜拜和祭祀孕育出的神怪，拥有获取和储存信仰之火的能力，获得的信仰之火越多，各项数值加成越高。
【威慑】
面对低等级个体，有一定概率让对方使用能力失败。
【蚀心咒】
在各种具有智力的生命身上盖下蚀心印，从而将目标生命力逐渐集中于内脏中，获取【生命血食】以提升自己血肉力量。
……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791872）。
【神躯】：众神阶。
……
陆尧对神怪并不陌生。
这一怪物有两种诞生方式。一是如犬城那样从神躯尸骸里诞生，二是像血山羊这般，通过发动人们对其祭祀崇拜孕育。
信使的【风行界】还有专门培养神怪的【渎神者】。
蚀心印将人体内脏变为生命血食，从而变成神怪的祭品和补品。
血山羊通过汲取人类的生命力不断提升。爬行区封锁了Lv99的等级上限，但血山羊通过信仰、生命血食还是可以提升数值上，理论上有着无限的成长性。
陆尧这才体会到。
难怪信使对渎神者非常宝贝，【微笑先生】也对此青睐有加，神怪可以算是野生半神了。
血山羊背后是金丹国的国主封丹子，他的【烙印】打在了这头怪物羊身上，就如当初雪人吉米孵化出了黯日之龙帕夏。
看似是君权神授，实际是造神治国。
陆尧顿时改变了将其击杀的主意。
别浪费。
这是一头养了至少上百年的神怪，对尧族文明来说是一个不错的研究对象。
素材难得。
他当即下达神谕，令鹤道人过来抓捕血山羊。
陆尧俯视山中，数十道电光雷柱落下，瞬间将神怪血量压到了400以下，山洞里发出一声愤怒而悲怆的咆哮。
与此同时，缚龙索已同步将目标罩住。
鹤道人也已通过传送门赶到。它此时不再是模拟器视角上的仙鹤，而是一名丰神俊逸的年轻白发男子，他身披白底黑边羽衣，发髻上插了一支黑色细簪，背负一柄古剑，身姿轻灵。
“奉真人法旨，拘汝回师。”
他念了一句，伸手一抓，下方洞口里传来一阵隆隆声。随着大量白气朝外喷涌，一个庞大的躯体被从黑暗中拉扯了出来。
那是一头浑身长着浓密褐色长毛的巨兽，它有粗壮的双臂和足部，宽大的脑袋上有两根弯曲的角。它双眼发白，口鼻长而轮廓深，口中有着交错的利齿，下颚有着浓密的黑须，身上多处焦黑溃烂，还在冒着青烟。
它被缚龙索所化的金色光线缠住身体，无法动弹，但口中还在发出含糊而不甘的吼声。
“聒噪。”
鹤道人双眸化为橙色，瞪了一眼地上神怪。
血山羊惨白的眼睛也渐渐变得橘黄，它浑身不再挣扎，变得温顺了下来。
陆尧看得清楚，这是鹤道人的【傀儡术】起了作用。
他调鹤道人过来，也是冲这一点专业对口。
能减少骚动。
即使如此，山神被天外来客一个照面制服，还是让祭坛边上的士兵和祭祀者大惊失色。
“山神大人！放下山神大人！”
“你们在干什么！你是谁？”
“天老爷，这是哪里来的神灵吗？竟然将山神都抓去了……难道是天上的神？”
“快去找先知，去禀告国主！”
……
鹤道人也不着急，只是将山神随意丢在一座祭坛旁。庞大的血山羊也呆呆趴着。
没多久，一道人影骑着一匹高大的古铜色战马赶到。他后面跟着骑铁马的铁甲骑兵，这些士兵一个个手持弓弩和盾牌，腰系宝剑，神色肃杀。
“我是这个国家的国主，封丹子。阁下是何人？”那领头人沉声问。
来了。
陆尧稍微留意了两眼。
封丹子头戴一顶弯角铜盔，身披一件金色鱼鳞甲，金甲表面有着环带纹的纹饰。厚实精良的甲胄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显得封丹子身材格外高大，犹如一名钢铁战士。
陆尧看到，封丹子等级不高，只有LV24，还是一名幽灵。
鹤道人只是俯视着他：“奉真人法旨，拘此神怪，闲杂人等让开。”
“阁下说错了，山神乃庇护这一世界的神灵，金丹国的百万百姓不会让阁下带走守护神，我作为山神的先知，也不会让您得逞。”
封丹子声音里毫无惧色：“我承认阁下很强，但如果我金丹国全民皆兵，阁下怕是很难讨得好处……疾！”
地面士兵一个个拉满手里长弓，箭矢嗖嗖齐射，交叉冲向半空中的鹤道人。
封丹子从战马上猛地窜入半空，甲胄里长出两副巨大金翼。这翅膀由一片片金属翎毛打造而成，看似沉重，但却能托着封丹子在空中自由轻盈地翱翔。
他抬起右手，五根指铠下的圆铜管向鹤道人轰出一道银色闪光。
后方的重甲骑兵们一个个也振翅而起，背上帆翼展开。他们熟练地滑翔空中，手里的弩机也尽数瞄准鹤道人，射出的箭矢上闪烁红白两色光亮。
陆尧看得有些惊喜。
不愧和炼丹术同为国家的两大支柱，炼金术的发展看来相当不错，竟然已经实现了这种飞行甲胄和超凡武器的配备。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漫天箭雨与封丹子射出的银光，都在鹤道人面前被弹飞。就像有一个无形转轮将所有攻击折返，反倒是让一个个滑翔的士兵被自己的箭矢射落在地，地上响起一阵闷哼和哀嚎。
鹤道人面前缓缓浮现出一道时隐时现的青色气流。
它单手抬掌，手捏剑指，在各式攻击中岿然不动。
陆尧倒是知道，这是【龟背鹤形】能力自带的【法术弹反】。
封丹子还在不断发出银色闪光，但他的目的却并不在此。
早有部分士兵悄然赶到血山羊旁，正用各种办法想将锁住神怪的金色光线给拉开和割断。可是神话道具哪是那么容易可以破开的，他们的手与刀剑都无法触碰到这光线，一个个显得惊恐不已。
“忤逆真人法旨，当斩。”
鹤道人目光一冷，背上龙牙剑冲天而起，在狂风中化作一条浩然黄龙，一剑就把封丹子穿了个透心凉。
封丹子从空中跌落在地，浑身盔甲散开。
陆尧在空中看得津津有味。
现在龙牙剑已经来到了LV31，配合【破甲】与鹤道人与龙牙剑的攻击加成，穿过甲胄对幽灵封丹子造成了真实伤害，一剑秒了。
首恶已除，接下来就是恢复秩序。

第七百二十八章 无形之风
“张夜。”
被念到名字后，张夜赶紧快步上去。
鹤道人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你被批准免除练习生阶段，直接参与到飞舟环道的正式工作中去，你也是第一个踏足环道的炼金术师。我需要做最后一次确认。”
“研究员张夜，你是否清楚，自己将可能遭遇未知的困难与危险，包括面临陨石坠落、尘暴袭击、规则乱流等，这些都可能危及你的生命。”
“是，我清楚。”
“你是否知道，自己进入环道，将致力于解决元素魔井可控化、飞舟升级与配套、应对虚空乱流等一系列的世界级难题，为所有使用环道的人而服务？”
“是，我知道。”
“你是否能做到，全身心投入于虚宙航行的伟大事业，对知识传授者心存感激，严格保守相关秘密？”
“是，我能做到。”张夜抬头挺胸。
鹤道人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他伸出白皙有力的右手：“欢迎你，张夜研究员，希望你能喜欢天上的生活。也让我们见识一下炼金术的威力吧。”
“竭尽所能！”张夜郑重和对方握了握手。
“那你先好好回家休息一个月，到时候去绿城基地那边乘坐飞舟过来。”
“是。”
……
张夜坐在飞舟的胡桃木座椅上，隔着晶构舟窗往下看去。
飞舟已经突破了厚密的云海，进一步朝地面靠近。
大地上呈斑驳交替的黄、绿、褐三色，广袤的地块上是蜿蜒起伏的山脊。慢慢，黑点般的小镇也逐渐变得清晰，只是在空中看起来，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盒子。
随着距离家乡越来越近，张夜反而有些紧张。
他离开金丹国已有七年。
一切都源于大哥张承与那巨像图腾的交易。
尧神意志降临，一夜之间就摧毁了过去的两位神明，将它们以「神」之名编织的骗局和谎言撕碎。
形如僧侣的神灵「目一坊」是一位地狱恶魔，青和尚则是它派来的影恶魔。青和尚在金丹国行走，目的也不是为了拯救世人，仅仅是为了获取更多信徒。
张夜此前也隐隐有所怀疑。
他虽然没有大哥张承那么敏锐，但也并非鲁钝之辈。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炼金术师，不仅要掌握炼金术的各种知识与技能，也必须学会从固有的各类工具和技术手段中找出新的方向。
相比大哥，不论在技术领域还是发表个人观点上，张夜都更内敛，不够稳妥成熟的想法他绝不开口。
张承讲究实用和能立即解决问题，更像炼金术师，张夜追求完善与清晰的原理，这个特质倒更贴合炼丹师。
两兄弟都开玩笑说，双方职业应该调转一下才对。
在大哥做出了【镇定丸】时，张夜在研究炼金术的基础理论，大哥完善【破妄丹】时，张夜在继续推导炼金公式。
炼金术师这一群体中，张夜属异类。
他喜欢钻研各种现象，解析各种炼金术装置和工具，从中找到和总结规律，以挖掘事物背后的关联和共性。
张夜经常被人问。
“这有什么用？”
目前没啥用。
张夜也老实回答，然后又遭到更多的不解和怪异目光。
唯有大哥张承始终支持他。
“这个世界上，万物都有它的用途，只是你所做的事，暂时还没能找到它发挥的位置。”
张夜没想那么多，他在炼金术的公式推导和演算中能得到快乐。
这已经够了。
实际上，炼金术有非常完善的流程、分门别类的符号、公式反应体系，但这大多是实践应用上的简化。但对炼金术为什么能将一种物质转化为另一种物质，却很少人去研究。
张夜就很感兴趣。
炼金术不是将不存在的东西变出来。这些东西本就存在，但肉眼无法看见，或者说它们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可能在树叶上，在金属里，在昆虫的甲壳中，在鸟儿的羽毛内，在干涸的血液里，甚至是看不见的空气中。
比如说，炼金术师们常用的一种炼金材料叫「命盐」，这是一种外观很像盐的物质，但它蕴含着巨大力量。
可以说，命盐就是炼金术装置神奇的关键。它是炼金术师通过繁琐的反应流程，从很多咒虫留下的材料里提炼出来的。
只要将命盐放入炼金装置内，将其点燃，就能释放出其中强大能量。
常见的木牛和铁马都需要命盐驱动，才能保持驮运重物的力量、冲破各种地形的速度。
面临强敌时，战士们都会摸出被压缩凝固的特制命盐，将其涂抹在兵刃和箭头上，赋予其强大的威力，箭头就能洞穿铁甲，刀剑还会附带灼烧伤害。
更高阶的是「飞行翼」。
飞行翼是炼金术师们引以为傲的杰作，人能如鸟儿一样飞翔。机制上，飞行翼依靠座基的瞬间弹射，座基所需要的瞬间爆发力只有命盐能做到。
战士们可以在铁马上直接弹射升空，在半空滑翔。
更进一步的「金翼」不仅是一个飞行载具，还是一套战斗装置。上面装载的七十二片铜刃羽翼可以作为武器发射，此外，甲胄臂铠上还固定了一支雷光管。
面对敌人时，雷光管会释放强光，让对方短暂失明，同时里面会以命盐喷射出一道近乎于电光的喷柱杀伤敌人。
只是这制作成本和消耗都过于高昂，过去仅国主封丹子有一套。
张夜长期研究发现，命盐本身存在于自然之中，而经过咒虫们的消化后进一步集中，所以能被提炼出来。
炼金术师所推崇的命盐，在尧族文明那边被称之为全能石。金丹国的全能石都是以碎砾形态被提炼和收集出来，可尧族那边却是一车一车地运来运去，让他大受震撼。
张夜是因一个不起眼的研究，而被带到了尧族世界。
“这是你自己推导出来的？”鹤道人指着纸上的炼金公式问他。
张夜说是。
他心想不愧是使徒，能够辨认各种文字和语言。
“命盐不等猜测……”
鹤道人盯着纸张，将上面的文字读了出来：“命盐的使用就与炼金术的普遍转化一样，存在着必然的损耗，这个损耗远远超出计算中的损失……因此可证，命盐与一种不明物发生了转化或结合，导致部分的丢失。”
“根据炼金术的基本原则，物质不会凭空消失，命盐的丢失就必然会带来其他物质的诞生。”
“而在实验的封闭小屋里，命盐驱动几头木牛在里面来回行走，持续一整天，没有产生新的可视物，没有像火焰那样冒出浓烟，风也没有任何额外的增多。屋内没有增加可计量的物质，但命盐却减少了，那么由此可以推测，命盐力量实现时，所转化和结合的物质，具有穿过绝大多数物质的能力，或者是它能进入另一个世界。”
“这种来去自由如风一样的物质，就极可能是命盐反应出的真正产物，暂且叫它「无形之风」。”
鹤道人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
他继续念着：“……无形之风具有空间的能力，它是命盐反应产生的结果。而命盐多年都在持续消耗，由此可以推断，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形之风，它们与我们互相穿过，相互不会直接影响……”
“整个世界充斥着这种物质，就代表它是对正常生命体无害的，却又无法观测和触碰的，但这种空间力量又无处不在。它的存在代表了一种特殊转化，即从可以感受的力量，变成了不可感受的空间。”
使徒猛地看过来：“都是你研究出来的？”
“不是。”张夜老实说：“其中很多也是过去炼金术师所发现的疑问，以及他们推导的公式，我只是在他们的基础上想要找出答案，所以做出了这个推测。”
“你跟我走。”
鹤道人一把抓住张夜，将他带到了尧族文明的复活王国。张夜还没来得及观察这个广袤的新世界，就被一群使徒团团围住，一个个散发出强大压迫感的大人物都开始对他轮番询问。
……
经过理论探讨和实验检验，最终大家得出了一个结论。
张夜推导的「无形之风」就是尧族文明一直在研究的「暗元素」。
暗元素具有空间属性，这一发现打破了尧族既有的思路和瓶颈，让秘术研究院的使徒们找到了正确方向。
张夜变成了那边的研究员。
然后他懵懵懂懂，一边和使徒这样的大人物一起研究炼金术理论和元素论，一边恶补尧族的知识基础。到现在，他基本跟了上来。
那边告一段落后他主动申请去【飞舟环道】。
理由同样是好奇和感兴趣。
环绕世界的一条人造环道，就像是驯服巨兽的缰绳，让张夜感觉非常帅气和疯狂。
……
随着飞舟稳稳落地，张夜拍了拍后面的一个箱子：“泽奎尔，走了。”
宝箱怪泽奎尔跟着他一跳一跳地离开了舱内。
七年后，再次回到金丹国，张夜嗅到了那熟悉的酸涩空气，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张夜。”
身披铁甲的张承站在两匹铁马旁，已等候多时。
“大哥！”
张夜笑了一声，将宝箱怪奎泽尔固定在后面，这才跟着大哥一路骑行。
“去天上好，男子汉大丈夫，当志在四方。”
张承对弟弟一如既往支持。
张夜说：“哥，你取下头盔。”
“……”
张承没回答。
对于这个反应，张夜早有预期，他叹了口气：“大哥，你已经是幽灵了么？”
张承缓缓取下头盔，却露出里面一个苍老的面孔，但脖颈之下却是金属拼接而成的躯体。
张夜目瞪口呆：“这，这……”
张承咧嘴一笑：“我不做血肉之人了！”
他活动了一下双臂，发出金属般的咔咔声：“我的机械义肢怎么样？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向死亡低头啊，所以我舍弃了孱弱的血肉之躯，选择了这一套覆盖全部躯体，只保留头和内脏的机械义肢。基于蚀心印，我现在的内脏并不差，只是骨骼和肌肉萎缩严重。”
“感谢尧神，现在我可是第一个机械炼丹师，而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炼丹师像我一样，拥抱机械之躯！”
张承五指捏拳，双眼闪烁着自信：“我们很快就会让大家知道，当炼丹师拥有了悠长寿命，将会做出多么惊人的成就！”

第七百二十九章 尧神大人在养猪
张夜骑着铁马，一路随大哥回到了镇上。
他看到的镇子外墙边长着一种巨大的绿色花卉，那是温和绿玫瑰，也是尧族城市常见的绿植，也在一些偏远城市里当做外墙防护。它们有着清新柔和的外观，但也能对各种入侵的野兽与怪物反击和驱逐。
“这个很好用。”
张承注意到了弟弟的目光，笑着说：“毒虫很喜欢玫瑰，不过这些家伙过去就是自寻死路。过去有大量毒虫被玫瑰消灭，它们的尸体也被玫瑰吞噬，还不用打扫，不怕虫子尸体污染。”
“镇上首批从尧族那边引进的两个东西，一是绿玫瑰，二是什么，你猜猜。”
张夜稍微想了想：“火汽炉？”
“对。”
炼金术师和炼丹师都用火，要靠火焰的热力带来改变和反应。普通人的生活也离不开火，这里的水必须烧开才能饮用，食物也得经过烹饪，漫长的冬季更是离不开取暖。
火汽炉是尧族用了几百年的老工具了，就像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灶台一样。如今尧族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改用晶构魔瓶，魔瓶是放置在元素魔井里进行充能。
张夜住在秘术研究院，日常用的就是用的晶构魔瓶。
火汽炉需要加入全能石、煤、木炭配比和预热。
晶构魔瓶要方便太多。只需要接上一根晶构管连上灶台，就能用火元素直接高温加热。用晶构管装入室内，天热时驱动激活冰元素，室内就会迅速变得凉爽。
秘术研究和实验中，不论是传统的冶炼、铸造和熬煮，还是需要精密操作的元素反应、法术箱庭、相位离解，都已经是统一采用了魔瓶作为能源。
相比过去的传统火汽炉，晶构魔瓶有两个巨大优势：稳定，便宜。
先说稳定。
火汽炉内的燃烧并不充分。因为加入的全能石、煤炭等燃料由于产地、材质、成因不同会造成燃烧程度不一，参与很多研究与实验时，尤其是精度较高的层面，就会带来大量的干扰和不可控失败。
魔瓶按统一标准制造晶构外壳，同类魔瓶用同一魔井完成充能，不会出现出现火汽炉常见的局部不均问题。
再说价格。
使用火汽炉要投入全能石和煤炭，成本虽然因全能石价格储量极大所以不高，但依旧是需要消耗大量资源。
魔瓶却只需要放置魔井进行充能，源头是虚空无穷无尽的乱流，哪怕加上魔瓶和魔井维护，以及尧族文明收税、监管和在拟定的充能费，成本也不到火汽炉的1／1000。
“晶构魔瓶，从整个虚空榨取能源……”张承听得有些失神：“我们原来只相当于几百年前的尧族吗？”
张夜没有回答。
他心说，大哥还是太保守了。
张承没有去过尧族文明的世界，对尧族的了解，也都是通过来到这里的尧族，以及一部分过去的经典书籍。
不去尧族文明的城市，是无法理解的。
那不是差不差距的问题……
张夜第一天去复活城，看到那空中飞行巡逻的一头头骨龙，以及地面上来去如梭的车辆，还有远方基地里直冲天际的飞舟，城市里鳞次栉比的各种恢弘建筑，甚至还有神灵在天上修理太阳……
那种世界无处不在的强盛感，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自己花了好几年，才慢慢适应融入。
张夜换了个话题：“大哥，大家的【蚀心印】应该都解除了吧？”
“那个当然。”张承回过神，拉了拉缰绳，让铁马机械的步伐放慢。
“赛小姐……不，太阳之女大人奉尧神神谕，融入太阳后，将金丹国三十六镇所有人的蚀心印都给解除了。那是鹤大人将山神抓捕不久的事，对了，听说山神被关入了尧族牢狱？”
见大哥好奇的模样，张夜想，这方面的事也不算违规。于是他说了山神在秘术研究院，天天被使徒和研究员们研究、抽血、检查身体的情况。
张承脸上笑容僵住：“那可真是……物尽所能了。”
“哥，金丹国现在情况如何？”
张夜对家乡还是很关心的。
他在鹤道人抓捕山神后就被带走，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张夜只是陆续听到了一些消息。
当时两位神灵——或者说伪神，一个恶魔，一个神怪，都被真神尧神大人神罚。尧族派出了使徒【岩王】到金丹国外坐镇，金丹国的炼金术和炼丹术依旧在发展。
“现在可不错啦。”
张承提醒说：“尧族那边的支援队一过来，就先处理了大量安全隐患。他们清理了附近土壤里的大量毒虫卵，又用特制木炭和麻布滤网在井里搭建了净水层，还发放了许多防虫剂和相关药物……这几年，镇上人已经很少患病了，得病后也能得到及时救治。”
“其中有很多问题，像是虫卵预防，深层净水，城市改造，安全排污……我们之前都完全没有想到，或者根本束手无策。”
张夜看向四周。
地上原本不是污泥就是尘土，现在也变成了干净的石板。街上行人也变得多了起来，大家不再捂得严严实实，不少小孩也在跑来跑去，吵吵闹闹的声音里，这里焕发出了全新的活力和生机。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是大家的寿命都变长了。”
大哥脸上露出一些笑容：“如果妈看到现在的样子，应该也会觉得高兴吧，她一直心地很好。”
“嗯。”
张夜轻声说：“没有大哥你，如果当初你没有碰巨像图腾，就没有今天的金丹国。”
“你错了。”
张承摇头：“虽然我很希望自己是那个改变世界的英雄，但我只是其中一个普通的环节而已。就像是一代代炼丹师总结的经验和记录，我汲取了他们留下的知识和经验，所以能在有生之年研制出「破妄丹」。”
“金丹国的每一个人都在改变这个世界。”
“除去我们之外，还有很多的人在种植粮食，开垦荒地，挖矿凿石，扛着木头和石头……他们提供给了一个国家所需要的资源和基础。很多努力在没有完成质变的蜕变之前，是不容易被看到和忽视的。”
“我相信，哪怕没有我张承，也会有王承，刘承，走到尧神大人留下的巨像图腾前。”
张承语气坚定。
他此时抬手投足的强大气场与信心，之前张夜只在尧族的使徒们身上看到。
大哥果然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张夜心里默默想着。
“我是金丹国的儿子，我只是做了大家总是会做的事。”张承一笑。
“神灵其实一直都与我们同在，我们只是需要去识别，谁才是那位真神。”他轻声说：“我想，这大概就是尧神大人要告诉我们的真理。”
张夜忍不住问：“大哥，你怎么不去参与角逐国主？你肯定会带领国家更好！”
金丹国的新国主是丹部的老部长方平，他已经是四十岁老人——现在或者应该说是中年了，给大家的印象就是做事四平八稳，无功也无过的样子。
张承大笑，摇了摇金属手指：“我愚蠢的弟弟啊，你在炼金术的理论研究上出类拔萃，在其他方面还是没有长进。”
“金丹国才经历了巨大动荡，要休养生息，去学习与适应尧族。我这样激进冒险的人绝不是当下的好选择，方部长那样稳稳当当，给每一个人吃下定心丸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上下的民心所向。”
“你还是好好搞你的炼金术理论吧。”张承叹气。
张夜一阵尴尬。
他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大哥总这么说自己。
“哥，我听说，恶魔「目一坊」在这边公开传教和招募信徒？”
“对。”张承点点头：“「目一坊」在尧神大人的命令下，公布了恶魔信徒的待遇，信徒能获得消除异常状态的福利，并且还能通过敲打木鱼静修而获得平静和愉悦。”
“现在报名的人还不少，比之前青和尚偷偷摸摸搞的受众还多，现在不少炼金术师和炼丹师也都在目一坊那边挂着信徒呢。”
张夜啊了一声：“这……”
“哈哈哈，放心，有【恶魔协会】监管，「目一坊」也不敢乱来。其实就是各取所需，炼金术师和炼丹师日常压力很大，经常烦躁和心情低落，所以去那边敲木鱼，能回归平静和喜乐，青和尚那边倒是忙得不可开交。”
张承不由抬起头，仰望天空：“尧神大人真是不可思议，竟然能让恶魔这样规规矩矩执业……这才是无所不能的神啊。”
“还有绿蓑衣一族那边，又是怎样的？”张夜又问。
这也是他最为关注的一部分。
当时他在《沙城邸报》上看到报道。
「沙城今日快讯：经过岩王大人、智虫的撮合协商，绿蓑衣一族与金丹国正式确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将在该国划定区域进行传统习俗的活动。」
张夜在研究院就已经搞清楚，绿蓑衣一族所谓“传统习俗活动”就是将身体里无法消化的物质排泄出来。
他不担心绿蓑衣一族对金丹国不利，这支咒族已被尧神招安，变成了尧族文明的一部分，它们过去也没有主动攻击人的情况。
张夜在意的是，咒虫留下的材料能否再到每一个普通的炼丹师和炼金术师手里。
过去，人们还可以靠自己冒险去寻找和捡拾，现在看起来很难。
“这个不用担心。”
张承说：“其实只是尧族将过去绿蓑衣一族活动的区域进行整顿和修建，现在那边也变成了一个很规范的区域，被划分出了一个个格子。咒虫留下的各种材料，都会有专门的收集员去整理分类，送入就近的镇上。”
“当然分配不均的情况也始终会有，靠近那边的镇子就充裕和富庶，所以现在正在考虑将镇子合并成更大的城市。不过总体因为大规模开大量咒虫留下的材料，储备是远超过往。现在炼金术师和炼丹师分到手的资源，可比我们那会儿多太多了。”
“更别说，还有复活王国供应的价格低廉的食物，大家生活保障多了很多。”
“到家了。”
张承在一座普通民房前下马，伸手推开门。
两兄弟再聚于同一屋檐下。
“对了，七年才让你回来，这七年你在做什么大动作吧？”张承看向弟弟。
张夜犹豫了一下：“哥，这个事关保密，我不能说。”
“懂了，我不会再问。”
张夜换了个话题：“哥，有一点我不明白。尧族外围的世界，尤其是秘术国，竟然有着大量其他神的信仰，还有许多恶魔出没，尧神大人为什么允许还鼓励其他神明信仰的存在，完全可以将异端全部摧毁……”
张夜的所有精力和敏锐都在炼金术上，其他领域他了解较少，有时候经常难以理解。
“唯有诸神相见中，才能证明谁才是真神。”
张承淡淡说：“尧神大人并不在乎大家是否信奉祂，因为兜兜绕绕，始终会有人明白，祂才是那位最值得跟随和尊崇的神灵，这即是至强者的自信。”
“河流终入海，大海从不在意有多少河流在自己旁边经过。”
张承犹豫片刻，又补充道：“不过我还有一个猜测，尧神大人在养猪。”
“养猪？”
“对，就是等这些神灵肥了之后再宰。”张承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就像是山神那样，最终被送入你们那种研究院去。这些都在尧神大人的计划之中。”
张夜顿时兴奋：“我想起来了！对的，我们合作的白堡还有一尊称号神明【吹哨人】的尸体，还有龙族的尸体……以后说不定我也能用神明的尸体来打造炼金术装置！如果尧神大人不断收取神明和恶魔，大哥你们炼丹师也能制作出真正的神丹！”
“嘘，不可泄露天机。”
张承一脸严肃地叮嘱：“好好做事，神灵领域的事不要问，也不要去管，做好你的本分工作。平日谨言慎行，这是为了你好。”
“是，大哥。”
张夜赶紧点头。

第七百三十章 三栖鱼，启动！
安置金丹国，陆尧效仿过去对幽鬼界、竹芦国的办法。
建立初步合作，招募当地人才，不干涉当地人的秩序和内政。这样做的好处在于能减少很多麻烦，而且也能吸纳炼金术和炼丹术这两种技艺为尧族所用。
陆尧离开后，派深渊的【岩王】巴特弗莱过去，负责尧族人在当地的事务及与金丹国合作事宜，由绿箭担任它副手，管辖当地绿蓑衣一族。
尧族的神殿与聚居点建在咒虫出没区。绿蓑衣一族已经加入了尧族文明，属于自己人，在它们的事实领地上建城很方便。
靠近河流的旷野上被尧族建起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小型城市，名「绿城」。
岩王巨大的魔像躯体伫立在城市中央，成为这座新城市的天然地标。
它头上冒出对话框：“禀告上主，深渊四方国抽调过来的政务、技术、民生专业人员都已进入各自岗位，足以维持10万人以内的城市运转。”
绿斗篷小人的绿箭也说：“神明大人，绿蓑衣一族总计还在虫巢与附近的3万4601名，已经集结整顿完毕，大家都已经熟悉并明确了新的规矩。”
陆尧瞄了一眼。
绿色的咒虫们依旧来来去去，它们有序地抵达尧族建造的大型新公厕，排出体内异物后又离开。
这些公厕看起来就是一个个没有加盖的隔间，咒虫们厌恶自己的排泄物，但在模拟器视角上，它们只是从身体里掉落各种各样的东西，更像是集中堆放找到的材料。
在这片犹如工业区的厕所群外，金丹国的像素小人正满头兴奋表情地等待着。他们会分批将这些重要原料用木牛驮运，送到附近的镇上。
另一方面，尧族给予了绿蓑衣一族大量全能石资助，以减轻它们生存压力。
这时，岩王说：“我建议，可以将绿蓑衣们编制成查探小队，去侦查各世界的状况，发挥它们勤劳又耐力好的特长。资源方面不用担心，尧族有充裕的资源来养。”
“我觉得不行。”
绿箭却很直接地拒绝。
“我们一族到处奔波，其实不止是因为缺资源的原因。”
绿箭解释道：“绿蓑衣生来勤劳节俭，热衷于储蓄和收藏。让它们自由地到处查探和搜索，它们积极性是最强的，哪怕只能得到一些很少的收获，它们也会非常快乐。”
“但让它们放弃这些习惯和爱好，完成任务式地查探，我认为效果反而会变差。”
到处捡破烂不仅仅是绿蓑衣们的传统，也是爱好。
陆尧顿时理解。
兴趣是最好的动力。
所以绿蓑衣们前赴后继到处寻寻觅觅，的确是天生的虚宙拾荒者。
没过一会儿，模拟器上显示。
【使徒鹤道人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查看。
画面跳转到复活城的秘术研究院。
像素图像上，鹤道人又恢复成仙鹤模样。
它躬身说：“真人，小道有要事禀告。”
屏幕上同时也出现了新的提示。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暗元素隧道。】
陆尧先看鹤道人这边。
“此前小道详细调查金丹国，用【傀儡术】确认，唯有封丹子能驾驭神怪。他将一头野山羊从野兽一步步喂养和推上神坛，变成了后来的庞然怪物。”
“封丹子最初是装神弄鬼，为了招摇撞骗，后来发现山羊蜕变为了神怪，这才打出了山神的招牌，以神之名逐步掌握了这一国度。”
“在查证过程中，小道找到了几个炼金术师和炼丹师，他们各有擅长，是颇为优秀的人才，小道便将他们带入了秘术研究院。尤其是其中的张夜，他的「命盐不等猜测」、「火银流动论」都极具价值，其中的命盐（全能石）不等猜测的结论十分惊人……”
仔细看完鹤道人的描述，陆尧都有些难以相信。
在大环境恶劣、文明发展程度并不高的金丹国，炼金术师们竟然通过全能石作为探路石，发现了暗元素的存在。
由于缺乏高精度工具和相关装置，炼金术师们只能通过思维实验来进行推测，通过纸和笔来推演和计算。在前赴后继的努力下，他们通过公式推导，勾勒出了暗元素的空间属性。
这与尧族文明正攻坚的方向不谋而合。
“张夜将暗元素的空间属性猜测进行了详细而清晰的验证。虽然是头脑实验中的理想状态，但也非常接近我们的实验结果，他关键性的空间判断，以及暗元素不受约束的推论，给我们确定了方向和思路。”
鹤道人头上冒出兴奋的表情：“小道就将张夜带到了秘术研究院，让他参与暗元素的研究和开发。研究院用时三年时间就完成了初步测试，成功制作出了可延续和可控的暗元素晶构。又了两年，暗元素隧道完成了首次成功搭建、首次成功传输，而在第六年，暗元素隧道已经可以应用。”
它展示了暗元素隧道这一成果。
像素画面上，暗元素隧道的两端各有一个水晶方形门，门内一片漆黑。
陆尧鼠标移动到门上，就能看到一条笔直的浅黑色马赛克路径，它连接起了两个大门，只是正常情况下无法直接看到。
“您请看。”
鹤道人走入其中一扇水晶门，很快就从另一扇水晶门里走了出来。
“真人，这就是暗元素隧道。”
仙鹤头冒笑脸：“它是由高密度的暗元素晶构架设，只要完成固定了这一通道，就能在虚宙无处不在的暗元素背景中连接出一条稳定路径，沿途没有任何物质能阻挡连接。”
“目前【暗元素隧道】还仅限于单向短程使用，距离越长，越需要大量时间去检验安全问题，空间还是一个非常神秘和深奥的高级领域。但这已经是尧族文明在空间领域上的第一次突破，小道特地向您报喜！”
这事给了陆尧一个提醒。
像金丹国这样因各种原因落后的文明应该还有很多，它们或许整体实力不强，但也有各自擅长的区域。如果能对接更多的这种文明，尧族就能获得更多的交换和推进。
得想想怎么去接触这一群体。
……
忙碌完毕金丹国的事情后，陆尧马不停蹄回到了【逍遥游】中。
炼丹术就图一乐，真好玩还得看逍遥游！
三栖鱼，启动！
倒计时完毕后，陆尧改造的三栖鱼开始了新的一生。
三栖鱼大多时间都在到处晃悠，在陆地上爬一爬晒个太阳，到水里游一阵吃个水草，然后有兴趣了勉强跳起来，低空滑行一下。
这让陆尧摸不着头脑。
不对啊。
给你翅膀和登陆的鱼鳍，海陆空三栖，是让你有更多的猎区，怎么变成了无所事事的街溜子？
实际情况和陆尧预计出现了一些小偏差。
连续两代三栖鱼无所事事地死亡后，陆尧直接放弃了花里胡哨的【三栖鱼】，重新启用可靠踏实的【登陆鱼】，沿着这条路继续演化灵基。
水里情况大体是了解了，无非是更加庞大和复杂的环境和更多水生物。但陆地却所知甚少，说不定那边还能找到一些其他的方向。
陆尧决定让鱼上岸。
登陆鱼耗费了五个世代，终于将鱼鳍变成了爪子。虽然名字和能力不变，但它已经可以在地面较为灵巧地爬行，而不是最初像海豹一样拱来拱去。
就在登陆鱼真正登陆、对地面昆虫大杀四方时，陆地开始到处冒烟。
整个画面都蒙上了一层火焰特效。
环境温度提升下，登陆鱼也终于遇到了陆地强敌，那是一种褐色的巨蜥。登陆鱼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了，经常沦为对方的食物。
屏幕上不断提示死亡。
陆尧无奈。
这鱼是全方面干不过巨蜥。
只能靠繁殖能力苟着了。
不过局面很快就有了改变。
巨蜥开始被一些野狗盯上后围猎，双方互有胜负，赢得吃饱，输的躺倒。
除此之外，水边出现了更多的其他动物。包括体态庞大的棕熊，有着尖角的鹿，大小不一的蛇，还有一些飞鸟。经历了多轮厮杀后，棕熊成为了这里的霸主，它狩猎鹿和鱼，遇到巨蜥和野狗也吃。
但最终，这棕熊也变成了一具骸骨。
陆尧看得清楚。里面那个世界在持续升温，陆地上各种植被和食物减少，肉食动物已经开始大量死去。
又过了几个世代，附近水域也变得几乎干涸，登陆鱼再次进入了陆地。
体量较大的猎食者，如巨蜥和熊都已不见踪影，狗也不在附近出没。
此时登陆鱼彻底变成了爬行动物，鱼鳍变成了带蹼的爪子，尾巴变得细长，唯有背上的鱼鳍还保留了一些过去的影子。
它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在地上爬行。
【铁胃】特性让登陆鱼吃草根也能活下去。所以虽然环境艰难，万物都在枯萎，它依旧坚强地存活着。
画面上已经看不到其他动物，植物越来越低矮和稀疏，大块地面变成了荒漠和戈壁，整个世界的生机在肉眼可见地消失。
陆尧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一种随机演化，还是某种特定考验。
就在他琢磨之际，忽然看到屏幕上，登陆鱼旁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脚。
说脚也不准确，因为那落在地面沙子里的是一根黑色柱状物，柱子下面则是蔓延出十几根黑色长须，它们朝外蔓延，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登陆鱼。
屏幕一黑。
就在陆尧觉得完犊子时，屏幕忽然又恢复了光亮。
登陆鱼再次出现，它趴在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白色房间里。
房间墙壁上出现一条条黑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显出一个个怪异的符号，就像是要传递某种信息一样。
登陆鱼只是在里面爬来爬去，却找不到出路。
房顶会掉落一些白色方块石，登陆鱼凑上去就一阵狂啃，脑袋上显示↑UP，等级提升飞快。
陆尧看到这里也明白了。
登陆鱼是被那黑色怪物当宠物在养。
只是有一点不懂。
白房间里不断浮现黑色符号，那些符号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
陆尧猛地意识到。
黑须怪想要和登陆鱼交流？
它试图教会这条鱼写字和表达？这一阶段的考验也未免太离谱了一点。
还是说。
逍遥游里的不仅仅是模拟灵基，而是在某一个虚宙世界内？

第七百三十一章 鱼中好汉子！
陆尧翻出薯片瓜子爆米花和可乐，做好了持久战准备。
屏幕内。
登陆鱼在白色房间继续爬来爬去。
每隔一阵，房间里就会掉落一个白色方块，登陆鱼凑过去大快朵颐，头上不断浮现↑UP的状态。它的体型已经长到了过去的几倍，越来越像是一条黑色小鳄鱼。
吃了睡，醒了溜达，累了吃，登陆鱼过上了衣食无忧的被收养生活。
陆尧看到，白房间上依旧会周期性出现一条条黑痕。这些黑痕构成的连贯符号，仿佛想要向登陆鱼传达什么信息，又像是纯粹在记录投食时间和登陆鱼的状态。
他拿不准那位黑须怪的目的。
它到底是纯粹养宠物，还是做科学实验，搞养殖，还是拯救濒危动物？
陆尧比对观察后确定了一点。
那被投入到白房间里的鱼饲料，是世界石。
能拿出这种资源来喂鱼，黑须怪显然应该属于某种高级生命，拥有充裕的高级资源。
陆尧吃着爆米花，继续观察。
有一天屏幕再次发黑，画面重新出现后，登陆鱼来到了久违的地面。它旁边站着黑须怪，这柱状怪物的躯体依旧无法得窥全貌。
黑怪的须在地面移动凝聚，以近乎于滑动的方式在行走，登陆鱼则是原地发呆。黑怪的触须戳了戳它，它才不情不愿地走两步。
经过了最简单的肢体交流后，黑怪开始带登陆鱼在户外散步。
陆尧反而松了口气。
黑怪遛鱼，代表它极可能准备长期饲养登陆鱼。
他还发现了一点。
画面上视野狭窄，没有文字和翻译，这些是因【逍遥游】采取的是本世代生命的第三人称视角。鱼看不到的地方，背后的陆尧也看不到。鱼没有相应的语言和认知能力，也不会显出文字和复杂的信息。
本世代的登陆鱼进入了一段奇妙之旅。
陆尧召唤了伊莎贝尔、采集灵巴罗耶，一起进行观察和讨论。
巴罗耶还是保持一人形黑泥怪的模样。它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很清楚自己的小弟位置。
伊莎贝尔则是熟练地搬来板凳，坐在旁边聚精会神观察。
“巴罗耶，你怎么看？”陆尧点名。
“呃，大老板，巴罗耶脑子里没有关于逍遥游的事。”
采集灵小声回答。
陆尧又说：“那这个黑影是什么东西，你有见过或知道类似的东西吗？”
巴罗耶稍微凑近屏幕。
“没见过。”
旁边的伊莎贝尔开口：“大人，那个东西是在尝试驯化和教导这条鱼。”
“它在用肢体，也就是那种须状物和鱼交流，在地上形成了一条几乎模样一致的轮廓。”
经伊莎贝尔提醒，陆尧才发现，黑怪的须凝聚成了一团清晰模样——有着背部的长鳍，有四爪，有尾巴，有相对较大的头部，还在地上爬行着，就像是登陆鱼的立体黑影。
唯一不同是，这黑影的背后连着接入黑怪的须，就像是控偶师操控着台上的木偶一样。
怪异同类一出现，登陆鱼就绕着它走来走去，明显变得活泼起来。
它的【群居】特性得到了激发。
黑须怪开始频繁带着登陆鱼外出散步，它们去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有时候在水底，有时候在山上，最后黑须怪带着登陆鱼飘上了天空。
陆尧从空中看到了地面世界的部分情况。
大地上只留下一些零星湖泊，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干涸，看不到什么动物的踪迹。地表隆起了一座座火山，它们要么冒着浓烟，要么正在喷出岩浆。
比较怪异的是，这些火山有着同样的外形，它们处于一个人字形的山脉交汇点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三角星。
这些山脉彼此相连，构成了一副遍布大地的怪异图腾，将整个世界划分成一个个规则的区间，看起来就像是平面上的蜂巢结构一样。火山按照一种特殊的规律依次喷发，就像是这山脉蜂巢上的一个个亮点，令陆尧想起了电路板上的LED灯。
世界的升温也是因大量火山持续喷发而造成。
陆尧看见，黑须怪带着登陆鱼飞到了一座没有喷发的黑色火山旁。此时依旧无法看清黑须怪的全貌，只能看到它落地的黑色柱体，蔓延出的一条条长须。
它的长须一路探入火山中，没过一会儿黑火山就重新喷发。
黑须怪又带登陆鱼继续赶赴下一座火山。
“它这是在世界前端，逆向调用世界后台的规则力量。”
巴罗耶终于开口：“这是一种要求很高的操作方法，哪怕很多主神都无法做到。”
伊莎贝尔也说：“它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流落到了这个世界，所以在向外界同类求助。”
陆尧继续观察。
黑须怪每天的生活就是喂鱼，然后带登陆鱼外出，维护和修理熄灭的火山，让其保持喷发。但这也造成了整个世界的炎热和万物枯萎，就连植被和地面湖泊都纷纷消失无踪，空中视角上，也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荒漠和岩山。
不过这对登陆鱼倒是没有影响。
因为黑须怪对这个陪伴的宠物倒是很照顾，总是给它喂世界石，不仅维持鱼的生命，还让其等级不断提升。
这条原本不起眼的登陆鱼，寿命比以前任何一个先祖都要长。
看这架势，它也极可能变成所在世界最后幸存的一个两栖生物，甚至是地面生物了。
可慢慢的，黑须怪开始做出种种迷惑行为。
它修理黑火山，但又会忽然发狂毁掉一个正常的火山。
它将自己的触须扯断，观看它们在地上扭来扭去挣扎的样子。
它有时将自己的触须变成各种动物，巨蜥，鸟，马，熊，鹿，蝴蝶，然后让这些动物活动，装作它们还存在的样子……然后用这些动物去触碰登陆鱼，和鱼打架，鱼只能潦草应付。
……
陆尧只看得出，最后将触须变成动物应该是它无聊了。
似乎黑须怪的精神状况出了点问题。
在长期观摩中，陆尧也对黑须怪有了一些新认识。
这种高级生命会在用触须任何物质上留下黑痕以表达信息，整个世界的火山到处都是它留下的笔迹，就像是它的日记本一样。
黑须怪的柱状身体就像是一个钻井机一样，能从世界之中榨出世界石。
容纳登陆鱼的白房子，则是黑须怪的体内。
黑须怪每次都是将登陆鱼塞进自己身体里，给它喂世界石。
……
巴罗耶忽然身体一抖：“这……这是影魔！”
它解释道：“大老板，影魔是一种非常强悍的虚宙生物，出没于超限区与接壤带，灵界过去与它们打过交道。这种生物喜欢模仿见到的各种生命，制造出类似于影子的模样。”
“巴罗耶没见过影魔，但知道它们的特征。它们是一种生来就有强大力量的物种，能适应各种世界和环境，哪怕所在的世界湮灭，它们也能存活。”
“这一物种是天生的规则行者，它们使用和利用规则，就像是散步一样轻松。过去灵族也曾在它们那吃了不少苦头。”
“影魔性情捉摸不定，它们虽然独居，但能复制目标的形态乃至特有能力，非常难缠。”
陆尧想了想。
如果遇到一头影魔，复制刑天的【形夭无千岁】，那可真是变身不死战士了。
“影魔出没于接壤带和超限区，就像是某种洄游一样，它们幼年在接壤带中生存和成长，一旦进入成熟期就进入超限区，从此再也不会出来。成熟期的影魔没有天敌。”
“所以外界能看到的，基本都是幼年影魔，它们好奇心旺盛，性格各有各的古怪。”
“大老板，逍遥游中这个影魔应该是幼年体。”
巴罗耶这一番话让陆尧立即明白了过来。
难怪影魔有时候的行为显得有些意义不明，原来还是幼崽阶段。
陆尧问：“幼年影魔有什么危险吗？”
“因为好奇，它们会无差别进行复制，有时候就会变成一些非常危险的个体，而且做出的行为它们自己并不觉得危险，却会对整个世界带来灾难……还有就是影魔大多比较叛逆，越是阻止，它越是兴奋。像这一个，它将这个世界造出一个个火山，升高温度，应该是它觉得好玩。”
巴罗耶声音里也有些无奈：“处理它们的问题是比较麻烦的。”
陆尧顿悟。
这是灭世级的熊孩子。
的确棘手。
“咦，它这是怎么了？”伊莎贝尔忽然说：“这个幼年影魔，是病了吗？”
陆尧看向屏幕。
画面上，有着众多触须的影魔此时却在颤抖。它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柱一样坍塌和滑落，很快就变成了一团躺平在地的黑色物质，就像是躯体融化了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陆尧问巴罗耶。
“它死了。”
采集灵小声说：“多数影魔都无法健康长大，它们幼年时做事全凭本能和喜好，但随着不断成长，它们会逐渐从懵懵懂懂中觉醒。而一旦觉醒，它们就会开始思考。”
“对影魔来说，思考是一件极端痛苦的事，思考会带来极端痛苦和自我怀疑。而由于它们独居特性，以及性格使然，最终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忍耐和通过了这痛苦的成长，正式蜕变进入成熟期，飞向超限区。”
“要么思考导致头脑爆炸而亡，就像这个幼年影魔一样。”
巴罗耶轻松地说道：“影魔能成年的很少很少，大多数都是自己脑袋炸裂消亡。真是好死，幼年影魔对任何世界都是一种巨大灾难。”
陆尧听得啧啧称奇。
让灵族都慌得一批的超级生命，天敌竟然是智力。没头没脑阶段，则是它们危害最大的时候。
“影魔尸体可是非常难得到的好东西，里面含有丰富的材料，因为它复制了很多生命，所以拥有大量灵基碎片。而且由于它们结构特殊，很快就会消散。对于附近的生命来说，这可是无与伦比的美食和进化的阶梯。”
巴罗耶看着屏幕，语气里都是惋惜：“可惜了，没办法获取。”
屏幕上，登陆鱼朝着影魔尸体爬过去。
它张开嘴。
但它又一下子转过身，跑向远处。
可没过一会儿，登陆鱼又小跑过来，张嘴想啃。
它再次忍住离开。
登陆鱼与摄食本能进行反复地拉锯战，直到影魔尸体彻底干涸，变成了一团地上的黑色灰痕，它才靠了过去。
接着它开始用脑袋推动周围的石头，将影魔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遮掩盖住，堆起了一个简陋的坟丘。
登陆鱼这才离开。
这时候，它的头上显示↑灵基反应。
失去了影魔提供的世界石，这一代的登陆鱼艰难地到处寻找食物，但始终没能找到能维持生命的新补给，很快就死去了。
陆尧心情略微复杂。
从功利理智的角度来看，他非常希望登陆鱼能吃掉影魔的尸体。
但从个人感情而言，他欣赏登陆鱼硬刚本能的勇气和义气。
好一条鱼中好汉子！灵基好男儿！
屏幕上显示。
【本世代结束】
「该次逍遥游结束，结算开始，等级增益88&#215;100，灵基反应增益1&#215;100，繁衍增益0&#215;300。」
「发现新的灵基，请给予命名。」
「该次生命灵基演化大成功，获得灵能&#215;514800，【逍遥游】&#215;100。」
「因觉醒智慧，该灵基已封装关闭。」
陆尧认真思考后完成取名。
……
【灵基&#183;义蜥】：体表有鳞甲，体格强健，拥有极强的自制力，已萌生了智慧。
【形态特征】：中型两栖生物，长有背鳍，全身黑褐色，具有攻击性。
【栖息环境】：潮湿水环境和干旱高温环境均能生存。
【生活习性】：杂食类，群居，热衷于进食，能与其他生命合作和共存。
【稀有度】：高
……
下面还冒出一条之前未有过的新提示。
「条件满足，是否要将该灵基转化？」
「您可以将其转化为神眷，需消耗500灵能。」
「您也可以将其转化为神裔，需消耗200000灵能。」
咦？
陆尧一愣。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七百三十二章 神裔的价值
陆尧看着两行提示，觉得既然要尝试，那肯定在能力范围内选贵的。
他点击转化神裔。
模拟器上立即显出字幕。
【您创造了神裔「义蜥」。】
【请您选择一个称号，作为该神裔的精神图腾。】
陆尧看到，下面有自己的六个称号可选。
他扫了一遍，最终选择了【西王母】这一马甲。
【义蜥灵基中留下了「西王母」的精神图腾，它们将颂念您的神号，赞美您的创生，追寻您的意志。】
【义蜥将胸怀您的信仰之火，在万千世界传播您的福祉与威名。】
【您的「神裔」关联已开启，您可以随时洞察它们的动态，降下您的恩赐与惩罚。】
陆尧发现，右上角【信仰】旁还真多了一个【神裔】，点开后里面只有「义蜥」一个选项，显示数量为2。
他双击这一词条，画面顿时跳转到一个黄褐色的像素世界。
这里有着大片荒漠，水源不多。两条黑色的义蜥正在忙碌，它们用石头就着山岩堆砌了一个小型洞穴。
它们个头很小，体型消瘦，但彼此可以对话。
“嘶嘶，这个洞穴位置好很多，应该不会被震坏了。”
“好饿，好饿，找吃的去。”
……
它们离开巢穴往外走去，来到附近的一个小池塘，开始下水觅食。
陆尧查看了一下义蜥的面板。
……
【义蜥LV2】
生命值：155／155
法力值：35／35
伤害：10
防御：8
速度：10
【智慧】
【铁胃】
【群居】
【快速繁衍】
【神裔】
神明后裔，有一定概率觉醒神明的部分能力。
……
义蜥有着杰出的初始血量和攻防面板，成长性极高。
陆尧又将注意力集中于觅食现场。
义蜥们收集的食物是一种长水底的墨绿水草，它们将大量水草拖上岸边，又将其中较小的一些水草结和根重新用爪子刨回水里，带着大量的水草来到洞穴外。
它们吃掉了一部分，将剩余部分放在太阳下晾晒，晒干后放入洞穴备用。
陆尧心里琢磨，看起来这神裔和普通生命也没什么区别，同样要经历原始时代开局，然后逐渐建立文明的过程。就是初始面板由神明定制，所以会比较强一点，算是高级卡开局？
他观察到，这个世界的火山已大多变成黑色死火山，稀稀疏疏的绿洲也在逐步成型，局部区域正降雨。在幼年影魔死亡后，这一被玩坏的世界正在自我修复着。
陆尧切回画面时，看到两只义蜥已经在生小义蜥了。
生命繁衍后代是很正常的事。
问题在于，这两只都同时在生。
陆尧这才知道，它们是单性繁殖，没有性别之分。
义蜥生崽速度快得惊人，一次就两三胎。没多久，两名义蜥就繁衍出了一个义蜥大家族，总数来到了31只。
人口多起来后，它们开启了全民行动。
义蜥们将一块块石头垒砌，又抹上了黏土，渐渐堆出一个坐在石桌前的模糊人像。
然后它们开始对人像朝拜。
“伟大的西王母，照耀我们的过去与未来！”
“西王母，西王母！”
“无所不能的创世神明！”
……
陆尧用鼠标缩小视角，想确定一下这里是接壤带的什么地方。然而当他拉大时，只看到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情况？
他查了一下委员会的数据库。
「……接壤带中，神明的神格、称号、能力、奇迹、信仰之火、恩赐等都将失效，唯有依靠所处该世界的文明，才能对这一片区域进行观测。」
「越是靠近超限区，越是需要依靠文明的力量，这里是神明失联区，需要以文明载体踏上虚空征程。」
明白了。
神明玩家也只能乘坐文明世界这艘船过去，才能混迹接壤带。
陆尧还是试了试，发现道具和奇迹都无法展开。
模拟器只显示【无法生效。】
的确不行。
他不由想起，灵族过去投放【逍遥游】选择接壤带是有原因的。如果能在接壤带的世界培养出大量文明种族，那就有了一个个天然的桥头堡和前哨站。
这对灵界辐射接壤带战略意义重大。
陆尧点击【神裔】，回到那片小小的聚居地。
而这时地上已经建造了一座小型的村落，义蜥数量已经数百，洞穴排列整齐。
义蜥人繁殖非常快，村庄不断朝四面扩张着。
它们的个头越来越小，尾巴也变短了，还学会了直立行走，后来渐渐变成了Q版的大头蜥蜴人。
这让陆尧可观察的视野区域变得更大，显然是直立带来了更好的视力。
蜥蜴人非常勤劳，它们很快就搭建出了城市。这城市一半都浸泡在河流中，水从城市中间通过，不仅提供了蜥蜴人种植水草的水中农田，还给它们带来了稳定的水源，以及作为食物的各种水生物。
水上之城的建立，让蜥蜴人们十分兴奋。
它们一个个头顶冒出笑脸，齐声高呼。
“王母城，王母城！”
“我们有了起点！我们要继续前进，前进！”
“追寻西王母大人！”
……
陆尧注意到，这群蜥蜴人中出现了不少强力个体。
有一个叫【西食】的蜥蜴人，它施法时浑身冒着绿光，能让水草和各种地面浆果加速生长。
在它个人面板描述中写着。
……
【滋养生长】：能让目标更快更好地生长，效果与该能力等级、目标强度有关。
……
又有一个名【王令】的蜥蜴人，它会召唤闪电狩猎和攻击。它不断释放闪电，将一只只飞鸟从空中击落，自己还在狂笑。
……
【落雷】：能凝聚一道闪电对目标进行攻击，施法范围、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此外。有的蜥蜴小人能凭空凝聚狂风，有的蜥蜴人能造成地面震裂，有的可以召唤天降火球，有的能降雨。
陆尧人看得。
群体变异了？
可这变异方向也太多了一点。
他猛地想起，义蜥一族是神裔，而神裔的特性是“有一定概率觉醒神明的部分能力”。
自己的能力是闪电、烈日、飓风等这些奇迹，蜥蜴人觉醒获得了相应的能力，只是变成了需要施法的普通法术？
【西王母】称号附带【化育万生】，能孕育和滋养世间各种生命的生长，也变成了乞丐版的【滋养生长】。
陆尧飞速登陆数据库。
委员会的数据和描述验证了他的猜测。
神裔是天赋异禀的高等种族，生来就和神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越强的神，祂所培育缔造的神裔就越强。
称号力量中，由于陆尧选定了【西王母】为义蜥精神图腾，所以蜥蜴小人也只能获得西王母这一称号能力的相关觉醒，其他称号能力则无法享受了。
陆尧越看越是兴奋，脸上笑容渐渐放肆。
神裔果然是先天开挂的种族！
早期，陆尧曾频繁使用神裔巨人【弗瑞斯特】，对这位变成圣徒印式的神裔巨人十分眼馋。现在不用眼馋了，有自己创造的神裔了，还是一整个种族！
神裔＋快速繁衍＋铁胃＋群居的初始组合，堪称完美。
只要给蜥蜴人足够的时间，让它们能成长起来，它们就能在接壤带站稳。
屏幕上，蜥蜴人们建造了初始城市后开始探索整个世界。它们组成一支支队伍，开始走遍世界，而沿途虽然也遇到了一些危险和敌人，但都轻松地将其击溃和征服。
陆尧立即想到，有没有可能再打造一个神裔种族出来？
他再次开启【逍遥游】。
这回陆尧换了一个方向，想要将鱼进化成飞行生物。过去鹳纹族就是生活在天上的种族，很快就统一了那个世界。
如果能占据空中视野和信息，依靠族群优势，攻击就能覆盖海陆空，成为当地食物链顶端。
设想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这次逍遥游的世界物种更加多样，猎食者数量也多，竞争空前残酷。
陆尧操控的鱼好不容易进化出飞翔的翅膀，结果空中早有巨无霸的凶鸟和猎鸟滑翔鱼等着。在这种环境下要活着都不容易，短时间里看不到挤入食物链高层的机会，要培养神裔更是遥遥无期。
他这时候才体会到，之前义蜥的出现有着很大的运气成分。如果没有以世界为玩具、将登陆鱼养做宠物的影魔，那么登陆鱼依旧是一条鱼。
个人努力很重要，但也得遇到合适的环境和机遇。
义蜥族的成功很难复制。
陆尧接受了这一事实。
正当他在蜥蜴小人的征服世界之路时，工作手机忽然响起。
是宋诗宜。
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通常宋诗宜不会在下班时间打电话。
陆尧让伊莎贝尔接起电话。
“玛丽小姐？”
“嗯。”
宋诗宜那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声音轻盈，不像是加班的样子。
“玛丽小姐，大秦那边要对外出售一些好东西，包括一些过去禁止出境的管制品，包括道具、奇观还有灵能封装卡等。这回是要快速变现，所以价格会比较优惠。委员会受邀参与竞标，皂老师他们都已经先过去了。你们有没有兴趣？”
陆尧立即精神起来。
哥们最近连番操心劳力，太需要一场消费主义的奢靡来释放职业压力了！

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没有资格背它！
“这件事，也和最近大环境密切相关。”
宋诗宜说：“大秦常年持续对外大规模扩张和探索，加上大秦风格强硬，经常与其他势力产生摩擦和局部冲突，给他们国内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他们主要依靠对其他虚宙世界，尤其是无主世界的殖民与开发来减少经济压力，摊薄资源成本。”
“这次连续乱流潮汐冲击，导致大秦处于飞跃区深处的部分资源世界受重创，虚镜降临，更是让大秦与他们派往接壤带的远征军失联，数十个用作联络哨塔的枢纽世界都被毁于一旦，24名前线神明和3000名驻军下落不明。另一方面，暗潮爆发也毁掉了大秦后方的一些世界……”
“虽然大秦做出了种种措施以稳定物价，但国民信心却跌落严重，经济衰退已势不可挡。总的来说，大秦本就在缓慢下滑的经济，因为这次冲击而加速了。”
陆尧对此理解。
虚镜＋潮汐乱流＋暗潮＋内部问题这一套终极连招大秦是吃满了，的确有些难顶。
“经济危机已经出现，大秦采取了各种措施稳定信心，不过由于他们国家文明的特殊结构，所需资源极多。如果将国家储备资源大量消耗，那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宋诗宜讲着：“所以大秦皇帝决定引入外来资源，解除了部分出口管制，将陆续给出优惠条件引外部合作……就是招商引资啦。”
“只是具体事实上，大秦采取分批引进，首先是先优先长期合作的相关世界和组织，委员会就在其中之列。所以我们能看到的，应该都是大秦这次愿意放出来的最优质的资产了。”
“委员会总部派出执行局采购部的付部长，我们保密局这边的皂老师带队，负责去评估相关资产，并且进行采购。不少人想要跟过去，但都没有机会，因为必须有大秦的神位度牒，上次拱卫司给我们拿到了这个，所以才有资格参加。”
她笑了一下：“这回魏映雪也想过来，不过她没什么信仰值，说过来也就是眼馋，最后还是决定不来了，免得看到到处都是有钱人受不了。以你们的能力，过来会有很大的选择空间。”
“黄甲先生之前不是还购买灵能封装卡吗？这边有很多。大秦有远征的传统，多年来收藏了不少稀有物，其中大多数都是在市面上很难看到的。这次过去的时间定在三天后，大秦那边差不多那时候开放第二轮的竞标。”
伊莎贝尔说：“我们参与。”
“那好，稍后我将这次的【会君符】给你们送来。”
得到陆尧的授意，伊莎贝尔又说：“接壤带的世界要怎么远程操作？”
“接壤带吗？那边的情况我倒是不了解，不属于我工作的区域。我问问，稍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
宋诗宜那边讲道：“目前的结论是，没办法远程操作，接壤带封锁了神格权限，无法利用模拟器进行操作。如果玩家要过去，必须以本身降维进入才行，风险非常高。接壤带本土强力虚空生物很多，神明玩家在那边属于弱势。”
“接壤带的一部分连入飞跃区，另一部分接入超限区，所以有个说法「要么靠近真理，要么靠近神明」离一个越近，离另一个就越远。”
“那边的世界和生命都要做出这一个选择。”
宋诗宜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问了局里同事，说皂老师去过，到大秦后你可以问问皂老师。”
陆尧大体懂了。
接壤带那边是纯自走棋模式。
也是神明难以干涉到的生命区域。
他又想到了【逍遥游】。
其全程不可干涉的模式，完全就是和接壤带接轨，这绝非巧合。想来也是要让参与者提前适应接壤带的环境。
当陆尧将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看到大头蜥蜴人们正在挖矿。
它们与普通矿工的操作流程不同，全程采取个人法术劳作。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些蜥蜴人每个都背着一张木桌子，看起来非常古怪。
一名蜥蜴人放下背上桌子，然后在桌子前施法。
“地裂！”
它高举双爪，一股白光从它身上释放到前方的小山坡上。
小坡顿时开始裂缝和震荡，出现了横七竖八的龟裂，表面沦为众多碎石。
另一名蜥蜴人在自己桌前抬爪子，朝向天空：“风起！”
一团龙卷风现身，将众多碎石从山坡上卷起，摊开放在了一个地上的坑里。
后方几个蜥蜴人则是口中齐呼：“火来！”
坑中立即燃起熊熊大火，将地面上的石头烧得融化，从中析出一些发光的碎石。
然后又有蜥蜴人用风将这种发光碎石从中拆出，放入旁边一个石台上，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发光塔堆。
陆尧仔细观察良久，终于搞懂了。
这些大头蜥蜴小人原来是在模仿神像。因为陆尧的神像是坐在一张桌前，所以蜥蜴人中的施法者也人均背着一个木桌，施法时学神像那样，将桌子放在面前。
按照蜥蜴人们交流所说，就连直立行走，也是它们对西王母石像形态的模仿。
属于对神明极度崇拜而衍生出的结果。
但也不是所有蜥蜴小人都能背桌子。这本身代表了其施法者的身份，也是一种被认可的装扮。
有一个叫【母免】小蜥蜴人就被几个同族怒斥。
“把王母台放下，你还不会施法，你没有资格背它！”
“快点！去西王母大人的神像前谢罪！”
被识破的蜥蜴人被放下了背上王母台，被押解到神像前。
它头上冒出害怕的表情：“我有罪，我知罪……”
义蜥中的领袖是【西食】，也就是那位拥有【滋养生长】能力的蜥蜴人。
西食对认罪伏法的母免说：“我们是神裔，先天有西王母大人赋予的力量，成长起来就会学会施法，就能背负王母台，也可以随时祭祀。但没有学会施法前，还没有得到西王母大人的认可。”
“我以王母城和义蜥一族的名义，罚你去地下挖矿，等你能力觉醒后再回来。”
“是，族长。”
母免老老实实服从了惩罚。
接着陆尧又移动鼠标查看，发现义蜥一族堆石台上的发光石块是全能石。
这个世界的全能石可以直接开采？
委员会数据库里查不到接壤带的详细信息。
于是陆尧召集属神和使徒们开了个临时会议，问它们是否知道相关情况。
“大老板，巴罗耶知道！”
采集灵这回非常积极：“接壤带那边的时间流速要比飞跃区快，万物的运动都很快，接壤带的时间流速是飞跃区和爬行区的12倍以上。也就是说，现世界1天，爬行区和飞跃区最少经过了10年，而接壤带则已经是120年过去了。”
陆尧心说，难怪自己感觉义蜥变化很快，没多久城市和人口都上来了，直立行走，背桌文化……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那边比飞跃区要危险，但资源也更多。世界时刻处于高速变化中，虚宙规则和自世界规则会不断互相作用、改变、交叠等，而这会让世界石和规则之间处于持续高强度互相转化，其过程中的损耗会造成大量全能石，在外形成数量不菲的全能石矿场。”
“接壤带的部分区域，也一直是灵族重要的资源开采点。”
采集灵说：“除去作为基础的全能石，还有一些极个别世界，因为规则特殊，甚至会凝聚出世界石矿场。”
陆尧恍然了解。
不少神明玩家前赴后继过去，不仅仅是为了突破进入超限区，还有更多的是开分矿。
他再次关注起神裔的实况。
屏幕上，蜥蜴小人们已经开始排队用餐。
它们各有一个石头餐盘，上面会摆放着几颗全能石，一团水草，一条鱼，这就是基本的营养餐。整个王母城统一对族人供应，人人都有。
有王母台的蜥蜴人坐在桌子前用餐，没有王母台的，就只能蹲着吃。
这些蜥蜴人等级平均都在LV30以上，显然是日常营养跟得上。能直接消化全能石，让它们成长速度极快。
旁边忽然有一个蜥蜴小人大喊：“找到天国了！找到天国了，大家看！”
蜥蜴小人们端着餐盘一路快跑凑过去。
陆尧也看向它们所围拢的中心。
那边空中有一座云中岛屿，岛上有一座简陋的茅草联排屋，一个闪烁的湖泊，一座悬浮山上的两层歇山顶宫殿。云中还有一些面目模糊的小人轻飘飘地走来走去。
陆尧惊了。
这什么情况？
西极宫，瑶池，玉虚宫，它们的特征不要太明显。
昆仑怎么出现在这？
他点击查看，却发现毫无提示。
周围的蜥蜴小人们一边干饭，一边议论纷纷。
“那就是天国吗？是西王母大人所在的地方吗？真气派啊。”
“我们可以进去吗？”
“前面那些家伙过去了，结果无法靠近。”
“果然是神所在的地方，我们还没有资格过去啊。”
……
其中一个蜥蜴小人说：“那是【昆仑】，是西王母大人所在的神界，我刚刚觉醒的能力【昆仑投影】可以将它现在的模样投射出来，维持很短一段时间。朝着这个方向，就能找到昆仑所在，能真正完成对西王母大人的朝拜！说不定还能见到西王母大人！”
这位叫【王见】的蜥蜴人一开口，就让其他蜥蜴人沸腾起来。
“有了方向！我们可以一路过去！哪怕再远再难，我们也要过去！”
“我们是西王母大人的神裔，我们是神的子嗣！那边说不定才是我们真正的家乡！”
“启程启程！回家！回家！”
“西王母大人给予了我们指示！”
这一幕陆尧完全没想到。
【西王母】称号带有【昆仑】的开启和使用权，不过按神裔觉醒能力都会降格的情况，蜥蜴小人能看到昆仑投影，就已经是接近极限了。
陆尧自己都还不知道昆仑的位置，蜥蜴小人们要是真能去圣地巡礼，也可以给自己标注出具体位置来。但按照巴罗耶的说法，那是灵界一个世界的两个不同分区。到底是在虚宙还是实宙，它也不知道。
虽然这很难。
但有个远大理想，终归是好事。
为表示对它们的鼓励，陆尧准备也整个活。
片刻后，陆尧以黄甲之躯进入灵界。
他看得很清楚，这边显出的投影，视角是靠近西极宫的初始位置。
于是陆尧调整之后，做了一个吴京微笑侧身伸手的经典姿势，以此表示欢迎蜥蜴小人们过来。
像素画面上，也的确同步复刻出黄甲的伸手造型。
蜥蜴小人们看得亢奋不已。
“是西王母大人！西王母大人！我感觉得到！”
“西王母大人注视着我们！”
“西王母大人希望我们过去！我们是被允许过去的！”
“前进，前进！朝昆仑进发！”
蜥蜴人们吵吵闹闹，群情激动，陆尧却真的困了。
他直接倒在床上，准备睡个爽。
明天开始休双休，后天再去大秦竞标。
尧神，下线！

第七百三十四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多年以后，黑参总会想起他和矿工们去参观新人的那个遥远下午。
那时郝山是一个白雪皑皑的世界，到处都被蒙上了一层坚冰。大伙儿要砸开冰层，撬开厚密冻土，再往下挖找矿石，往往一夜之间，那些好不容易挖出来的洞又会被雪给封上。
所以大伙儿被要求互相接力，只要不停工矿洞和隧道就不会冻上，就能不断挖出含有全能石的矿来。
督导当地的是郝山王，它是一名形如山岳的巨大魔像，很喜欢到处讲话。
它总对大家说：“诸位多加努力，日后加官进爵，一世荣华，指日可待！”
不过矿工们再努力，充其量能成为监督其他矿工的监工。
而监工这差事就是找茬的，一定要找出问题来，否则就是监工本身有问题。而不断有问题，说明监工本身也有问题，总之，这也是一份挺难的差事。
这就是神明【金箍仙】统治下郝山的情况。
新人西索就是这么被套着铁箍送到郝山，变成了新矿工中的一员。
西索背了一张木头桌子，对这桌子非常宝贝。
如果有人碰他桌子，它就会立即一脸严肃地警告对方。
“这是王母台，不可冒犯西王母大人的神威。西王母生气，后果很严重。”
相比起这古怪的举动，它那张蜥蜴脸和断了一截的尾巴，以及鼻青脸肿的样子，都算是非常正常了。
矿工们最初见它这么紧张，还以为有什么秘密，结果大家看来看去，都没有发现这桌子有什么隐藏力量。
有一次，西索背着桌子，挥动镐头时，两个桌腿自己就掉落了。他赶紧捡起来，小心翼翼安装回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说“恕罪恕罪”。
那是一张非常老旧的木桌，上面有不少划痕和破损。
西索总是将其擦得干干净净，一有空它就在桌前打坐。
黑参为此问过送它过来的矿兵：“哥，那桌子是什么情况？”
“他们一族的传统。”
矿兵说：“没什么特别的，这蜥蜴人脑袋被打坏了，我们从一个旁边的世界碎片上捡到的，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你招呼着它点，让它好好挖矿，别给我们惹麻烦，记住了啊。”
“是，是，明白。”
黑参低头说。
打探西索的事，倒不是因为黑参对这个蜥蜴人有好印象，只是因为西索被分到和他搭档。上一个搭档死了一年多了，黑参还没享受单人生活多久，就再次双人同工了。
郝山的矿洞里都是两人一组，矿工时刻身缠【铁圜锁】，彼此互相连接，必须一起走动才能行走。只要其中一个人停下，另一个人也无法动弹，得双方配合。
铁圜锁一拆就会惊动郝山王，戴上后除非晋升为监工，否则必须一直戴着。
这招看似影响挖矿效率，但其真正目的是为防止矿工逃跑。
两名矿工中只要有一个改变主意，另一个人就根本不可能逃走。
大家彼此互相猜忌，平时也很难一条心。
西索对黑参的第一句话是：“你还是个孩子啊，怎么也来挖矿？”
黑参背着双手告诉它：“我是人参精，今年一千二百六十五岁，年纪的确不大。只是生下来就是这模样，什么时候都是童子相貌。”
他反问：“你多大？”
“二百四十六岁。”
“那你才是小朋友。”黑参淡淡一笑：“不论年纪，阅历，还是这里的资历，我托大称呼你一句老弟，希望大家能彼此配合。”
“没问题，老弟。”
黑参笑容一僵。
这小子有点扎手。
上矿的第一天西索就搞出了事，它挖出全能石后直接将矿石给吃了。
旁边的黑参看得大为震撼。虽然这里的确一直让大家处于饿肚子的状态，避免东想西想和逃跑，可你这直接吃下去的矿，里面可是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石头和不可预知的东西。
很快，西索就在地上滚来滚去，痛得身体扭曲。监工和矿兵们则对他进行了群殴。
被揍后，蜥蜴人口鼻都是血，但它似乎清晰了一点。
“对不起，不能吃，我是矿工，得挖矿。”
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开始捡起镐子继续参与挖矿。
黑参确定。
这个蜥蜴人的确脑子有问题。
黑参半开玩笑半是警告地说：“西索老弟，你可不要打我头上的人参籽和叶子的主意，之前我的搭档就是偷吃我的人参籽，然后就死了。”
它指了指自己头上。
人参精头上会长出一个发髻，周围长出一串小小的鲜红果子，伴随绿叶。
不过黑参的情况不同，他脑袋顶上果子是黑的，绿叶上也布满一条条黑色脉络。他孩童般的白皙皮肤表面，也有一缕缕像是刺青般的黑线，就像是有的世界里对犯人的标记。
黑参生来就异于同类。
原本人参精一族是不可能被丢到这种地方当低级苦力的，最次也是好好养着，等头上结出人参籽，再摘了果子拿去交易。
人参籽是人参精身体的一部分，也是一种珍贵原料。
黑参头上的人参籽却比较特殊，附带【中毒】和【虚弱】效果。
他被认为毫无人参精应有的价值，留在同类里是害群之马，还会破坏整个群体的品相，不好对外售卖交易。
于是黑参就被一脚踹到矿区，从幼年挖矿到现在。
“不会的。”
西索一边挖矿，一边嘴里碎碎念：“西王母，西王母，会指引我……决不能彼此相食，不能，不能。”
它对黑参说：“我脑袋被打坏了，有时候会发癫，你不要管我，让我待一会儿就好了。”
除去间歇性言语紊乱混乱，摆出意义不明的动作姿势外，西索正常时候倒是不难打交道。
最让黑参吃惊的是，这家伙虽然等阶不高，只有LV44，竟是一个神裔！
“不应该啊。”黑参不解：“神裔可是最高贵的种族序列之一，哪怕【金箍仙】大人这样的神也应该把你好好培养吧，作为使徒是毫无问题的。”
“他们最初也是这么说的。”
西索挠头：“我觉醒的能力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而且我脑袋被打坏了，正常的时候不多，其他什么也不会，所以他们让我过来挖矿。”
黑参这才知道。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头怎么回事？”
西索回忆说：“我被很多人抓过，参过军队的战斗，当过仆人，做过奴隶，被追杀，也被当宠物养过……不知道是哪个时候开始脑袋就出问题了。”
黑参听得龇牙。
堂堂神裔，竟然沦落到这样的下场，哪怕是在这神明禁止的接壤带，这也太惨了。
他问：“你怎么到这来了？”
西索说：“我在追随我们的神，西王母大人的脚步和指引，向着天国前进。我们一族原本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继续打好基础，另一部分开始往外飞行，朝着天国靠近。”
黑参摇头：“这地方神明是发挥不了神威的，你们被骗了。”
“不是，西王母大人一直与我们同在，祂甚至现在也在看着我。”
蜥蜴人目光坚定。
“虽然我这个人一直觉得人生在世，不太需要别人的建议，但我真的建议你脑子清醒一点，你都这模样了。如果西王母真的在，为什么不出来捞你？”
黑参嗤笑了一声。
神？
不过是一群极度强大的高等生命而已。
接壤带就是横在神们面前的天险，让祂们的神威和信仰之火无法逾越，继而只能使用普通生命的力量。
“我们是神明的后裔，我们本就有力量突破这里的一切，走向我们的神。”
西索强调道：“我们奔向神明所在的天国，不是为了能得到什么，只是因为西王母大人在呼唤我们。”
他抬起手，寒冷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座像是会议厅的简朴建筑，一个闪烁星光的池子，还有一座云雾萦绕的飞檐建筑，漂浮的行人们漫步其中。
“这就是我要寻找的天国，昆仑，你知道昆仑吗？”
黑参说知道。
蜥蜴人大喜：“能不能告诉我昆仑的事？”
“我只知道昆仑这个名字，知道它是一个神话锚地。”黑参告诉对方：“我们这地方，郝山属于【蓬莱】神话所有。我也是来自蓬莱，而【蓬莱】过去和【昆仑】倒是有一段恩怨……或者说算是多年的老相识了。”
“西王母的名头我听过，的确是昆仑大名鼎鼎的主神，类似于古早时期【兵主】蚩尤在蓬莱的地位吧？”
“但多年前昆仑就已经衰落了，好像被什么天外邪魔给破坏陷落，里面的诸神死的死，逃的逃。”
黑参拍了拍蜥蜴人的后背：“年轻人，不要做白日梦，异想天开只会害了你自己，你是不可能找到神话锚地的。别折腾了，你都折腾成这样了。”
西索凝视着空气中的投影：“昆仑就在那个方向，如果一直朝前走，就能去到昆仑了。”
黑参有些烦躁：“那我问你，你们这一族这么一路流浪，死伤损失惨重，最终如果站在昆仑，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值得吗？”
蜥蜴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兴奋地搓了搓爪子。
“那可就太好了。”
黑参无奈。
这小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管外面真实的现状。这样的神裔还能活到现在，这才叫怪事。

第七百三十五章 天才！
郝山王经常反复强调：“你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放逐到这里的，但凡你们有一点才能，也不至于一点用没有。”
“在这里，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那就是用矿石来证明你们的忠诚和勤勉，证明你们不是废物，不是底层的渣滓，只要干不死，就给我往死里干！”
“记住，这是你们生命中最后的能翻盘的机会！把这个世界挖空！这就是你们的投名状和功劳簿！”
“你们的战场就是矿场！拿起镐子，给我狠狠地挖！”
对它的话，除去部分脑子简单的新人，大家都是听个乐子。
大伙儿干得再好，也最多让郝山王加官进爵。对矿工来说，矿区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提供了一个不那么严密的监狱。
虽然这里总是常年下着大雪，地面的冰层又滑又厚。
天上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砸下来一些碎片和不明物，运气不好被砸中人就没了。
地上会喷出冰雾，人躲不及就会被冻成冰雕或者冰山，要是监工和矿兵发现得早还好，发现迟了就拽不出来了，会变成真正的冰，只是保留原本模样。
这里的冰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是一个正在毁灭的世界规则之力集中演化。
地下也有一些小麻烦。在冰层下深处的隧道周围，会出现岩石爆炸的情况，越往下，岩爆威力越大越难提防，这也是对矿工们造成重大伤亡的主要灾难。
不考虑这些的话，矿区这个大监狱其实还不错。
矿兵们很少殴打矿工，他们更像是护卫矿石的士兵，有监工们卖力地盯梢矿工。
除去【铁圜锁】造成的两人困局外，矿工们还被饥饿制约。
郝山矿工是吃不饱的，供给的食物只能保证不死人，一个个身体都长期处于虚弱状态。
除去被监工督促干活之外，矿工们脑子里只有饿一个字，每天都在劳累、紧张、饥饿、虚弱之中度过。
在这种精心构建的矿区制度下，矿工们很难逃跑。
就黑参所知，有几个精心计划多年的矿工逃出后，没多久就回来自首了。
原因在于，外面更危险。
附近很多世界都是巨魔们的猎区，这一种族奉行活食，即将猎物活生生吃掉。
为了确保活食足够肥美，它们会捕获一些活物后将这些猎物灌食，即用管子和钎子把食物拼命往活食嘴里塞，这样让活食能迅速强行增长到原本的两到五倍左右。
然后巨魔们这才会将活食沾了酱开吃。
与被巨魔蘸酱生吞活剥相比，矿区简直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再者接壤带虚空布满世界碎片和尘埃，还有各种虚空生物出没，以饥肠辘辘的矿工生命力，根本支持不了远行。
所以郝山王有恃无恐。
越狱回来的矿工会被关禁闭，并且需要舔着郝山王的脚，向它认错和请求宽恕。被身体和意志上双重击垮，就更难有反抗和逃跑的心思了。
然而，西索却天天想着越狱。
它一说起自己的计划，大家就哄堂大笑。
西索的计划是，先挖穿整个郝山世界。地下岩爆的规模将空前惊人犹如世界毁灭，那么郝山王所带领的矿兵就会惊慌失措，然后全力确保矿石的安全，这时候大家就能都去抢夺粮食仓库，尽情吃个饱。
“吃饱后就有力气，大家就能逃了。”
西索那张蜥蜴脸上全是认真。
“对对。”
“好主意！”
“天才！”
矿工们纷纷赞许。
“那我们开干吧？”西索顿时激动：“大家跟我一起向昆仑前进，只要能靠近昆仑，得到西王母大人的认可，就没有任何难题能阻碍团结的力量！”
“下次一定，最近有点累。”
“再想想，再想想啊。”
“明年再说吧，今年有点手脚不灵活，先休息一年。”
……
西索给大伙儿带来了不少乐趣。
不过它认真在考虑这个难题，每天在宝贝桌子上苦思冥想，用石头拼凑模拟越狱。
甚至监工和矿兵也都凑上来出谋划策。
监工指出它计划中的漏洞：“这个世界属于一个小型世界，挖穿世界需要几十万个矿工，按照郝山人均LV40的等级，最少就算60万人吧。”
“一个矿区隧道无法承载那么多人，所以必须多隧道并行。一个隧道，考虑安全区和支撑区，能安全承载的人数100人左右，所以需要6000条隧道彼此并行。”
“有道理。”蜥蜴人抓了抓下颚：“的确是一项大工程。不过我们郝山的矿工只有1万人……看来只能分批次施工了。”
矿兵也告诉他：“我提一个小小建议，粮食仓库里面其实没有粮食。只是看起来大而已，其实是个杂物房，食物都在郝山王大人那里。你可能得调整一下计划，郝山王大人的等阶和躯体比大多数众神都要强，你好好考虑一下。”
西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痛苦，双爪抱头：“难道说只有制服郝山王才能有吃的了吗？那就不是逃跑，而是暴乱和举兵了啊。”
外面忽然有人敲锣。
“放饭，放饭！”
原本围着西索的矿工们顿时一哄而散，奔向食物。
黑参冷眼旁观。
……
黑参问过西索它们一族的情况。
蜥蜴人对此非常骄傲：“我们是西王母大人的神裔，是义蜥一族，我们团结一致，我们不断前进，寻找昆仑！”
可说起具体情况，西索就开始胡言乱语，什么“我们遇到了傩怪的袭击”、“我军败了”、“我们可以进化成神”、“世界毁灭”、“流浪部落计划”之类非常跳跃的话。
从零零碎碎的描述里，黑参拼凑起了这个神裔种族的情况。
义蜥一族世界遭遇了傩怪的袭击，于是不得不放弃原本世界进行流亡。它们在流浪迁移，前往它们的神西王母所在之地。
说起来这也奇怪。
神明竟然将神裔丢在接壤带，任凭它们自生自灭。
这很少见。
神裔与常见的眷族不同，是由神明消耗大量资源、融入自己能力创生的高等种族。神裔是神明最可靠的近侍，也是捍卫神明信仰和权威的忠诚卫兵。
黑参想着。
要么是西王母看不上义蜥，嫌它们太弱，将这一族流放在接壤带。
要么是西王母把它们安置在接壤带，作为对它们的考验和试炼。
从西索的表现来看，它的能力只有制造出投影，毫无其他用途。
这一支神裔应该不是专精于战斗的类型，可能是能力发展比较偏，都类似于西索这样的戏法师。否则再怎么说也是神裔种族，成长价值巨大。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都可以得出同一个结论。
那位【西王母】都有着难以想象的可怕力量和手段。
祂不论放逐义蜥，亦或是将它们丢接壤带考验，都说明祂对这一支神裔毫不在乎，极可能有不少更好的替代品。
想到这点，黑参不由感觉后背发冷。
他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凝视自己。
不，绝不可能。
接壤带是神明禁区，哪怕神明亲至，也不可能动用神威从虚空掌控和观察世界。
可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如此真实，让他毛骨悚然。
黑参忽然发现，是西索坐在冰块上在偷看自己。
原来是你小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丢了一块冰正中蜥蜴人面门。
“看个屁看，干活！”
……
西索最正常的时候，就是它拜神的时候。
它会先制造出昆仑投影，然后将王母台（也就是那张破桌子）朝向昆仑的方向，然后对那边跪拜。
这时候，蜥蜴人会表现出一种真挚而纯粹的虔诚。
它对那素昧蒙面的神心怀敬畏。
黑参并不嘲笑西索。因为他觉得生活在郝山这样的地方，还能保有这样的希望和信念，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就像是在冰天雪地的地方，长着一棵草，虽然和周围格格不入，但没有坏处。
大多时候，黑参还是挥着镐头在地下矿坑里哐当哐当地挖石头。
干活时西索同样很卖力，没有一点偷懒。
随着不断深入地下，岩爆变得日益频繁，坍塌和掩埋也变得多了起来。
黑参和西索也被炸中了两次大的，最终好在都保住了命。因为【铁圜锁】的原因，他们必须互相救援。
西索事后忧心忡忡：“看来要挖通这个世界，需要的可能不止60万人。人不好凑啊。”
黑参给气笑了。
这小子还在琢磨挖穿世界的逃跑计划。
就这么过了十九年。
有天在挖矿时，西索一边挥舞镐头，一边喘气说：“黑参大哥，我看挖通地下可能有些小困难，所以我觉着，可能从天上来机会更大。”
“有何高见？”
黑参往嘴里塞了一块冰，咔咔咀嚼，这也是矿工们的一种欺骗嘴和肚子的虚假代餐。
“就从这边直接破界，直飞昆仑。”西索表示：“郝山世界规则受损严重，飞出去不难，附近也没有那么多矿兵把守。”
“好主意，飞出去我们去哪？西王母会派出神兵和使徒来接我们吗？”黑参已经习惯了蜥蜴人的异想天开。
“不会。”
西索提议：“我们去找巨魔有没有机会？”
“好主意。”
黑参比了个拇指：“你确定它们不是把我们内脏撑大后蘸酱吃了？”
“我觉得不会。”蜥蜴人双手住着镐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不瞒你说，我认识一个巨魔朋友，能打个招呼，它能说上话。也不是所有巨魔都那么凶残，也有讲道理的。”
黑参只是说：“你肚子饿不饿？”
“饿。”
“那还不快干活，干不完就没得吃，去晚了也没得吃。”
“哦。”
这时的黑参却不会想到。
仅仅一年后，没等他们去天上打招呼，巨魔们就主动过来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征服傩怪！
最初，天上是稀稀疏疏的黑点。
很多人都以为那是天外坠落的碎片。
这些黑点飞速扩大，显现出密密麻麻的三角状阴影，它们几乎遮蔽了矿区上空的天幕。
是巨魔的坐骑箭蝠。
巨魔们来了。
新矿工吓得一个个想跑，但被铁圜锁缠住导致所想不一你摔我倒，监工们挥起鞭子开始抽打擅离岗位者。
“不要慌，镇定，小场面。”
“乱跑什么，蠢货！”
老矿工们倒是不怎么害怕，只是慢条斯理地就地坐下。
巨魔每隔十几二十年就会来一次。
接壤带不同于飞跃区，没有神明的神威笼罩，信仰之火威慑力大幅度降低。
在这地方，神明们是外来者，难以建立和维系稳定的世界群，各种强大虚空生物总是不断出没，而在这靠近飞跃区的边沿地带，就是巨魔们打猎的猎区。
巨魔一族在接壤带属于下位种族，但它们数量多，抱团紧密，而且好勇斗狠，战斗起来就不要命，是一群难缠而棘手的劫掠者。
它们出现的态度是。
要么我今天抢了你，要么今天你打死我！
以郝山为例，这样设立在接壤带的矿区，大多是给点东西打发这群亡命之徒，犯不着和它们冲突，归根结底来这里开荒是为了资源，而不是战争。
但今天，黑参却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
巨魔们来的数量太多了。
天上乌泱泱的全是箭蝠，看起来至少有几千头，这可不像是过来拿保护费的架势。
空中响起巨魔那怪异的卷舌音。
“这个世界是巨魔的了！”
郝山王那高大威武的躯壳缓缓从地上直立而起。它是一尊土魔像，平时基本上是躺在地上休息，而站起来就是一座山。
“巨魔，这里是【金箍仙】大人的领地，想清楚，你们要与【蓬莱】为敌么？”
发话的巨魔首领高高在上，在箭蝠背上睥睨地上巨人：“滚。”
“……”
对矿工们随意拿捏的郝山王，对上巨魔首领却遭到了气势压制。
沉默片刻，郝山王很果断地转身，发号施令：“所有人，集结……转移。”
大伙儿正为不用打仗而松了口气之时，巨魔又开口：“只有你，滚出这里。”
“这个世界，以及这世界所有的存在物，都是巨魔的！巨魔慷慨地放你离开，还给你自由，因为你多年上贡！记住巨魔的恩惠！”
郝山王忍着怒气：“我会如实将这里的情况禀告【蓬莱】。”
“滚。”
郝山王身体微微一沉，轰地一声冲入天上，眨眼消失无踪。
矿工们大多一脸茫然，就连经验丰富的老矿工、矿兵和监工们也有些六神无主。
巨魔首领朝这边看了过来。
它有一张着长尖鼻、野猪般的獠牙的绿色面孔，一头鸡冠形状红色头发野蛮而茂密，凶神恶煞的兽眼正对自己虎视眈眈。
黑参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它心里说了声晦气，这回说不定真要被巨魔拿去蘸酱了。
巨魔战士们控制住了矿兵和监工，让他们带着去了每一个矿洞，将地点进行了逐一标记。然后巨魔首领又下令将矿石全部就地使用，增强每一个巨魔战士的斧头、盾牌和甲胄。
这也符合巨魔习惯，能吃的都吃，能用掉就用，带不走的毁了，保持轻装上阵，再去下一个地方劫掠。
黑参和其他矿工们都被关在矿洞，煎熬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一个巨魔进来，把黑参和西索抓了出去。
外面站着扛着斧头的巨魔首领。
它说：“你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事。”
西索眼神忽然变了，它活动了一下双肩：“还好，就是一直挖矿。这地方的矿藏倒是不错，储备的量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黑参心里嘀咕。
西索说它有一个巨魔朋友，难道就是这个巨魔首领？
巨魔首领走到黑参面前：“先把他处理了再说，有毒的人参精还是头一个，可惜，没法蘸酱整一个。”
它举起大斧。
“别动他。”
“啊？”巨魔侧脸：“不宰了他留着干嘛？”
“黑参大哥。”西索笑着说：“要不要加入我们，自己人就安全了。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对不对？”
黑参双眼骤然睁大，脑子里闪过晴天霹雳。
西索平时那颠三倒四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故意营造自己脑子不好的形象，然后才能不被怀疑，它是为了专门混入郝山……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加入！”黑参飞速说。
巨魔首领皱眉：“要他干什么？”
“他帮过我。”西索笑嘻嘻说：“我们一族有恩必报，不要动他。”
“……”
巨魔放下了斧头。
“时间有限，我们得在【金箍仙】和【蓬莱】那边可能的动作之前，先把这里的事解决——虽然可能性很小，不过还是得稳妥起见。”
西索抬起爪子示意：“跟我来，边走边说。”
黑参跟着西索、巨魔首领和几名巨魔战士，沿着一个矿洞持续往地下走。
“事情得从我们一族受到袭击说起。我给你讲过，我们一直筹划去寻找昆仑，朝拜西王母大人，可还没动身就遭到了傩怪的袭击。那些戴着面具的怪物很难缠，非常强，所以我们只能四散而逃。”
西索这时候脚步轻盈，眼神清亮，与之前仿佛判若两人。
这更让黑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西索伪装了近二十年，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死了很多族人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应对办法。我们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族人主动和傩怪周旋，转进到傩怪领地后方，无差别袭击破坏它们的老巢。这部分义蜥不和傩怪正面交手，只劫掠它们后方领地世界，袭杀它们的幼体……既然它们攻击我们家，那它们家也别想要了。”
西索随口讲着：“另一部分族人跟随投影的指引，寻找西王母大人所在的昆仑。不过这也出了个状况，不同族人的【昆仑投影】，指向了不同方向。”
蜥蜴人脸色倒是平和：“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分头行动，两人一组。我就是其中之一，而我的同族搭档在一次暗潮中被吞没。”
“我逃过一劫，幸存了下来。”
“不过我和你说的大都是真的，我被追杀过，当过奴隶，当过宠物……好在我的能力本身没有什么攻击性，而且越愚蠢越不容易被怀疑，所以我活了下来。”
西索吐了吐分叉的杏子。
“至于和隆格尔酋长相识，那是因为义蜥一族与它们「风暴部落」达成了联盟。”
蜥蜴人张开双爪：“成为朋友有时候很难，比如我和你，可能耗费了二十年，到现在可能你也没有将我当朋友。有时候却很容易，比如拥有一个共同的难缠敌人。”
“我们和风暴部落都面临傩怪的威胁和攻击，所以合作结盟，很好理解吧？”
旁边的巨魔酋长不满：“西索，你说得太多了。”
“酋长，请耐心些。”
西索毫不在意，拉了拉背上王母台的细带：“要团结合作，就必须付出代价，得先交出信任，才会得到回报的东西。黑参大哥，我可以相信你吧？”
黑参说：“当然……我只是不明白。”
他有很多疑惑。
为什么西索要耗费这么多年，为巨魔谋取这一个矿区世界。
为什么它混入矿区装疯卖傻。
为什么又要拉自己入伙。
走到前方不远处，西索指向一片岩壁：“往里开。”
几名巨魔战士往前推动岩壁，岩石像黏土一样被它们朝四面划拉开。
黑参知道，是这几个巨魔有岩土方面的操控能力。
“说到哪了？哦对，关于合作。”
西索自顾自说着：“合作的关键是各取所需。义蜥一族从战斗和死亡中迅速成长，也从强大的敌人那里学会了掠夺和转进、分散迂回的战法，接壤带不掌握这一点可是没法生存。”
“过去我们一度差点被傩怪追杀至灭族，那是最艰难的时刻，我们挺过来了。我们的领袖【西食】做出了非常精彩的决断和指挥，保留了义蜥的基础力量，并通过迂回游击，还获得了加入我们的其他种族战士，我们将主动权拿了回来。”
“我们学会了合作，学会了依赖信任彼此，以及让更多的朋友加入我们。隆格尔酋长与我商量，说要么我给进攻信号，要么它自己灵活出击，显然它的判断比我更准确。”
“你知道吗？当我祭祀和祭拜王母台的时候，只有你没有笑。”
西索眼皮翕合，蛇一般的竖瞳看向黑参：“一次都没有。”
“所以我邀请你来，看看这个。”
西索忽然停步：“到了。”
巨魔酋长挥手，几个战士立即让开。
西索抬手触碰地下甬道的石头。
石壁表面顿时蒙上了一层微光，光芒编织出了一扇没有门的门框，门后是古朴长屋，氤氲湖水，以及更远处那影影绰绰的宫殿。
有许多面目模糊的人在轻飘飘地行走。他们似乎看不到这扇门，甚至还有一个人朝着这边迎面走来，身影越来越大，然后又刹那间消失无踪。
蜥蜴人目光灼热：“我到这里，是因为我看到，去昆仑的路和门就在郝山之下。”
黑参听得手抖了一下。
西索夺下这个世界，是为了这扇门。
旁边的巨魔酋长也是双眼圆睁：“真的是进入昆仑的门吗？但是怎么，感觉更像是虚幻的影子和法术？”
“这里是一个入口。”
西索将爪子放在那扇触不可及的门上，双眼看着门后的一切：“只要西王母大人打开这扇门，我们一族就能从这里进入昆仑。”
巨魔酋长皱眉，似乎不太相信，不过它也没说话。
墙上的光影渐渐消失，一切又归于黯淡和冰冷。
黑参说：“但如果那位西王母大人不开门呢？”
“我只管每一天祈祷和等待，剩下的就交给神明去定断吧。”
西索倒是毫不在意，它将背上桌子放下来，正对那扇看不见的门摆放。
它虔诚地以头贴地。
……
日子又恢复了过去，大家每天依旧挖矿，只是将矿石上交的对象换成了巨魔们。
没过多久，郝山王再次来到这个世界，它买走了这里的大多矿兵、监工和熟练矿工，只有很少一部分留了下来。
巨魔们有恃无恐。
它们早就打听清楚了，蓬莱遭咒虫群重创，根本无暇他顾。
打的就是这个时机。
没有蓬莱出头，金箍仙一个根本不敢对巨魔动手。
黑参带着工人一起继续挖矿。他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食物倒是较过去充裕了不少，巨魔倒是没有克扣，只是如果谁想要逃走，被抓住就是填鸭后蘸酱的下场。
不过除去几个激进派之外，大伙儿都生活得很满意，吃得饱，挖矿强度比以前低多了。而且巨魔还让他们部分转职，去制作巨魔一族最爱的酱料。
这种酱料是以各种内脏捣碎加盐，再加入一种特殊果汁密封，经过若干时间就能制作出标准的一罐巨魔蘸酱了。
这是巨魔传统美食，每个巨魔都吃，万物都可蘸酱，需求量也很大。
黑参的工作重心渐渐改到了酱料上去。作为人参精，它能甄别各种酱的具体效果，所以成为了蘸酱调味师，很受巨魔们的尊重。
只有西索，依旧每天在桌前静坐，虔诚祈祷，然后施法照出投影，靠近看看门有没有开。
有一天，西索忽然就不见了。
谁也找不到它。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郝山世界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巨魔蘸酱产地，矿区的那些矿洞都被用来低温酿酱，效果出奇得好，已经变成了一个个酱洞。风暴部落对这个世界非常重视，派了不少兵力常年驻扎，而且还在附近虚空巡逻，捍卫蘸酱世界。
某天黑参正在查看酱洞，忽然一名巨魔跑过来。
“黑参先生，西索先生回来了！”
黑参快跑进入地下，来到那个熟悉地方。巨魔酋长隆格尔则早已赶到。
蜥蜴人站在那张破旧的王母台前，对黑参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黑参吞了吞唾沫：“你去了昆仑？”
“对。”
西索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信仰之火气息。
它变成了使徒！
西王母真的在那边！
旁边的巨魔酋长问：“那位……大人有说什么吗？”
西索讲道：“义蜥一族已经通过了西王母大人的试炼，得到认可。只要我们进入飞跃区，西王母大人就会开辟降临神恩，我们的兄弟文明将会给与我们持续援助。”
“奉神谕，我们将去征服傩怪。”
黑参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傩怪那可是接壤带的强大生物，能让它们吃亏已经很不容易，要彻底征服它们？这真的能做到吗？
那位西王母太相信义蜥一族，还是对傩怪太轻敌了。
可看西索那极度自信的表情，黑参又隐隐感觉，可能有哪里不对劲。
“必要时，羽人和恶魔都会参战援助。”蜥蜴人轻声说。
黑参脑子嗡嗡作响。
这……西王母到底什么来头？
隆格尔在王母台前嘭地一声跪下，它脑门贴地，声若响雷：“风暴部落，将忠诚而虔诚地供奉西王母大人！为了西王母大人！征服傩怪！”

第七百三十七章 天庭
陆尧原以为自己会闲不住。结果决定什么也不做后，他却感觉到浑身舒畅，一直休假一直爽。
无所事事的两天里，他每天遛狗，吃吃喝喝，看球赛，玩手游，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和宋诗宜约定的第三天。
于是陆尧启用黄甲代行，带着伊莎贝尔使用宋诗宜新给的【会君符】。
……
睁开眼，陆尧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八角亭里。亭子位于一处古典园林内，周围小桥流水、筑山叠石，竹隐林中，他放眼望去，完全看不到边际。
能看到的是，头顶上【359时：59分：44秒】的倒计时。
进入大秦只能滞留十五天，就必须离开，否则就会面临规则扭曲带来的不可预知变异危险。
旁边有一位黑长衫年轻人拱手说：“敢问先生和小姐可是来自天庭？”
天庭？
陆尧听得一脸懵逼。
他说：“我是跟随灶神而来。”
“果然是天庭来客。”那守候在侧的青年笑道：“先生与小姐请随我来，天庭来客下榻于云溪阁。”
陆尧忽然意识到。
难道委员会在大秦帝国眼中就是【天庭】？
不。
或者说，天庭就是委员会的另一个名字。
昆仑、蓬莱和天庭都属华夏神话中的不同神系。
神明称号长存，持有者却不断更迭，就与朝代更替一样，统治位置从未变过，变的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现代社会体系里的权势岗位也是同样。
这样一来就好理解了。
作为长期管辖华夏各种传说神怪的神明官方机构，委员会继承天庭大统，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
在青年的领路下，陆尧和伊莎贝尔沿着游廊弯道一路辗转，最后过了一扇云墙，抵达一座高阁。这高阁与园林保持风格一体的木石结构，上面挂着牌匾「雲溪閣」。
“您请，在下就先告辞，回去接引其他访客了。”
青年拱手退步离开。
陆尧绕过里面的一面石屏风，看到阁外的鱼池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性，她穿着灰色女士西装，内里是白衬衫，肩背笔直，体态极好。陆尧猜她有过练舞基础，或者是长期健身。
女人一头中长发扎成利索的马尾，戴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镜框下的双眼正看着天上的云，唇上吸着一支细细的香烟。
意识到被注视，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尧，又看了看旁边的伊莎贝尔。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在石头烟灰缸上弹了弹烟头，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脸上似乎在笑，又像是没笑：“你就是黄甲？”
“是。”
陆尧应了一声。
他发现这抽烟的女人很奇怪。她长相普通，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和魅力，让人很难忽视她的存在。
“我听过你的事，很有趣。宋诗宜在里面等你们。”
陆尧点点头，带着伊莎贝尔从旁走了进去。
云溪阁的布置内外古典如一，红褐色的木面触手光滑细腻，看似四平八稳的桌椅细处的微雕极为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幅山水画和字帖，一物一件都经过了精心布置。
陆尧想到那句老词儿，低调的奢华。
“玛丽小姐，黄先生。”宋诗宜注意到了他们，立即过来。
她今天穿着短款皮夹克，黑长裤，盘起头发，画了一点眼妆，打扮较过去成熟，显得比过去年长了好几岁。
不过人长得好看，怎么搭配都是正确公式。
宋诗宜带陆尧和伊莎贝尔去了他们的房间，是楼上两个挨着的单间，都配有便于操作的独立卫浴。房内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只是整体风格完全采用木和竹为材质的设计，显得古色古香。
由于两人并没有带什么东西，所以也只是一个休息的地方。
宋诗宜说：“正式竞标会在晚上八点开始，就在我们云溪阁旁边的水德楼，这个信号领夹你们戴着，到时候通过这个通知。”
信号领夹看起来就像是一片叶状金色领针，可以卡在衣领上，也可以放在道具栏。
陆尧将其收入道具栏，问：“皂老师在这吗？”
“不在。皂老师和付部长去了拱卫司，晚上竞标时才会到水德楼，所以咱们暂时是自由活动时间。不过还有执行局、总部的同事也住这里，我和他们好多都不熟，打招呼也尴尬……”
宋诗宜提议：“这里是大秦首都咸阳，我之前来过，我带你们去逛一逛？”
“好。”
陆尧立即同意。
宋诗宜带陆尧两人路过门口时，那个女人却已不见踪影。
陆尧不由问了一句。
“哦，你说的是韩姐，她叫韩晓雨，是外事局的参赞，从衔级制度上仅次于大使和公使，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
谈及这位前辈，宋诗宜称赞有加：“这次与大秦交涉和竞标，总部临时把她从其他地方抽调了过来，和付部长、皂老师一起负责这次的竞标。”
陆尧心里琢磨。
委员会总部钦点过来参与竞标，还是三大负责人之一，可见韩晓雨的确有着远超同群之处。
走了好一阵，三人总算是离开了园林区抵达一处大门，外有士兵警戒。
他们一出去，立即引起外面不少行人的关注和打量。
“这里是典客署的夏宫，是专门接待外来贵宾的地方，日常进出其实都是乘车，像是我们这样走进走出的很少。”
宋诗宜解释说：“只是如果叫他们的车，就会有人一直跟着，说话很不方便。虽然我们现在这样，肯定暗处也有相关人士在跟随，不过还是要好不少。”
陆尧觉得也是，哪有坐车逛街的。
伊莎贝尔则目光瞄向旁边不远处的街角：“三个。”
“有三个在跟着我们。”
宋诗宜笑了笑：“习惯就好，大秦不是针对谁，对所有外宾都是盯梢。”
咸阳与任何一个大国的首都同样，有着高大而气派的建筑群，只是这座城市与陆尧所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这里保留了冷兵器时代的恢弘石墙和哨塔，也有穿梭于石墙上下轨道上的铁皮长车。
城内遍地飞檐翘角的高塔阁楼与长墙深院，又有一个个士兵穿戴鸟翼飞行装置在空中盘旋巡逻。
街道上有穿着白色绢袍的束发男子、曲裾深衣的古装女子，也有穿着清凉短袖与超短裤的短发男女，有戴墨镜玩滑板的和尚，背着吉他一曲肝肠断沿街卖唱的道士……古今交错于大秦帝国的咸阳，构成了一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魔幻帝国。
咸阳城里，人们对此仿佛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陆尧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来到大秦大城市的现代乡巴佬。
有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洗脑感。
他很快发现，这座城市部分不少地带非常萧条。
宋诗宜带路踏上的这一侧人流如织，商铺里生意络绎不绝，各类买卖与奇装异服并存，一派繁荣景象。
道路之隔的另一侧，很多商店都关了门，门上还挂了木牌「打烊」或「出典」的牌子，要么无人经营，要么对外售出。街道边上还有一些疑似无业人士，正坐在房檐下或台阶上，交谈和抽烟，目光左右观望。
“那边不是核心商区，活力差很多，加上大秦经济萧条，很多店铺都倒闭了。”
宋诗宜稍微介绍了一句：“不过整个咸阳城有两千六百万人，有钱居民不少，贫困和失业者更多。因为就业难，所以更多的人到咸阳找工作，空中也多了巡守，之前是没有的。这还是首都，大秦其他城市状况更差。”
“大秦是很特殊的帝国分封制，军人职业人数众多。大秦以军人为发展基础，通过对外其他世界的开拓，将当地的土地、矿产、水塘、山地、森林等自然资源分封给立功的士兵们，通过军工可以兑换一片土地。”
“但那些地方往往要花费大量精力和投入去开发，所以愿意去边陲的人其实不多，大多人集中于帝国内部的大城市里。”
宋诗宜双手插在兜里，边走边给陆尧两人讲述着。
她在旁边一个小店前停下：“四夷饼，这是咸阳的名小吃之一。我请你们。”
“老板，来三个四夷饼，一个绿豆汁。你们喝什么？”
陆尧要了一份冰镇梅子汁，伊莎贝尔说我也一样。
小店老板是一个高鼻深目的红发中年人，肚子很大，但热情有活力：“马上就好！”
所谓四夷饼，过去是四面八方移民到大秦后制作用以讨生活的小吃，类似披萨，但小。面饼上撒有葡萄干和芝麻，烤出来味道出奇的好。
宋诗宜咬了一口饼：“现在分封的外围土地价格贬值严重，大多难以成交和出手，还需要缴纳土地税。核心区域的商铺、住宅价格倒是居高不下，这点倒是和我们那边差不多，经济规律与人的需求相关，大体还是一致的。”
陆尧进行确认：“委员会就是天庭？”
“嗯。”
宋诗宜喝了一口绿豆汁：“不过现在是神权国授的时代，天庭的管辖也要得国家任命和支持才行。所以将我们看成特殊部门的公务员就行。”
陆尧虽然猜到了这一结果，但还是觉得奇妙。
君权神授，神权君授，神权国授。
人、神、族群文明间的关系一直都在变化，各领风骚数百年。
陆尧忽然想起：“这回和我们联系的拱卫司是哪些人？卫祁骧参将他们还在西极宫吗？”
“他们很早就被调离了。”宋诗宜低声说：“基本都受到了上级处罚。”
“为什么？”
“因为西极宫不利，没能开发出足够的价值。作为主官，卫参将坚持说太阳异常，认为掌控西极宫的关键是太阳，为此在西极宫调查了很久，消耗了许多人力物力，他需要为这事负责。”
“所以他被派到了远征军里，结果遭遇虚镜后失联。按照大秦当地时间，卫参将已经消失12年了。”
宋诗宜低声说：“卫参将的妻子余氏和孩子就住在咸阳，生活不是很好。余氏常年生病，孩子才刚读书，卫参将为妻子看病负债也不少，加上替亡去的父母还了赌债，这回被认定是失踪所以抚恤金也没有发放……”
卫祁骧遇事冷静沉稳，做事雷厉风行，对下属也算有情有义，陆尧对他挺欣赏。
听到他家里变故，陆尧心里有些惋惜。
自己当初掌握了西极宫，后来路过用烈日对卫祁骧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
古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陆尧决定去看看那孤儿寡母，力所能及资助他们一点，表个心意。

第七百三十八章 这个社会是怎么了！
陆尧不解：“我记得，上次见到卫祁骧，也就两个月前吧？这里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十几年了？”
就这一问题，宋诗宜做出了解释：“大秦帝国与地球不同，是虚实连续，具体计算方式很复杂，而且运动的连续并非匀速……每次我们过来也需要重新校准。”
“实际情况中，秦国人所经历的时间比我们要快，他们更接近虚宙。不过也因为虚实相间的原因，他们寿命很悠长。我记得之前大秦给出的数据中，秦人平均寿命是801岁——或者说在这里是这样。”
“可大家都活很久，也会影响到整个社会的活力，阶级固化严重，人们生育意愿持续走低。”
宋诗宜将最后一点饼吃下，用自带的湿纸巾擦了擦嘴，也递给了陆尧和伊莎贝尔各一片。
“从这个角度来说，秦始皇采取帝国分封制其实也是一个策略。通过最直观的土地利益刺激大家往外开疆拓土，将更多人送到边疆，让这些人通过军功富裕起来，去刺激整个社会。然后带动国内更多人继续参军，通过军功体系去带动帝国前进。”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军功兑现财富始终会刺激很多人加入。再配合皇帝敕封神明的国策，只要军人一路晋升，最终能变一个世界的实际掌控者，这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她撩起垂下的一缕耳发：“我们所掌握的资料显示，在秦始皇颁布法令之后，很长时间里，整个大秦都蒸蒸日上，发展速度极快。人们积极参军和开拓荒地，利用贸易拉动了各行业的产能消化，开启了一个黄金年代。”
“只是，任何法令和政策都有时代的局限性。随着时间推移，大秦扩张已经越来越难，虽然还在不断征服一个个世界，但基本上这些地方价值都很低，无人问津，而战略要地和资源要地，都被各其他同体量的文明或神系占有。”
“摆在帝国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扩张，要么就改革过去的体制。但改革接连失败，尾大难掉头……”
“所以大秦的目标只能是指向接壤带，不断展开远征。”
接下来的事陆尧已经知道了。
虚镜出现，带来了强力的乱流潮汐，导致羽人制造了黑潮，对大秦帝国又给予了一套连续重拳。
经济危机再也压不住。
……
陆尧询问卫祁骧的住址。
“你要去卫祁骧家？你们不是从不管闲事的吗！黄先生，她们只有孤儿寡母了。”宋诗宜脸上既有震惊，也有紧张。
陆尧：“……”
靠。
偶尔当个好人都不行啊。
这个社会是怎么了！
我过去难道还能吃了她们？
陆尧表示：“我看好卫祁骧，就做个人情投资，如果他以后能逃得生天，那么这个人情就会很值钱了。”
“原来如此。”
宋诗宜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就说嘛，黄先生你不可能……就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
陆尧额头青筋暴起。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伊莎贝尔忽然说：“能不能再来一个四夷饼？”
“好吃是吧！”宋诗宜顿时兴奋。
“好吃。”伊莎贝尔比起大拇指。
两个姑娘交流起当地美食，一路吃吃走走，然后打了一辆马车——咸阳城里有马车，有铁皮汽车，有人力拖车，还有需要自己踩的竹轮车，可选择面很广。
马车一路奔跑，驾车的是一个头戴羽毛帽，赤裸肌肉上身的疑似印第安人。
他甩着缰绳，一路还在吹笛伴奏，气息很稳，笛声也不错。
前后跑了四十分钟出头。
马车停靠在了一片长墙外。
宋诗宜摸出一个钱包，从里面取了一张纸币递给对方。
“感谢美丽的小姐，祝你们幸运和健康。”
“请小心，这里的治安不是很好，请不要夜晚在这里逗留，那么，再见。”
车夫架车而走。
陆尧要了一张纸币过来观察。
纸币中央的图案是一枚外圆内方铜钱，铜钱上从左而右、自上而下写有「大秦圜币」四字。
中心方孔内印有「拾贰」表面值，底边有一行小字代表纸币编号。另一面印有一只展翅的黑鸟图腾，代表玄鸟，四面则是围绕玄鸟的禾苗。
“这是大秦法定货币，大秦圜币。”
宋诗宜介绍道：“信仰之力就是这个世界的黄金，信仰之力用「玄票」流通。圜币和信仰之力的汇率会有波动，不过这些年一直在8：1上下浮动。”
她递来一张黑色卡片。
陆尧看到，玄票上有金色数字肆仟零五，下面还显示有阿拉伯数字4005。
他试着注入信仰之火，上面数字顿时变成了4105。
的确方便。
上回来的时候，陆尧没碰钱，都是花髫儿和赵珍珠付款，自己只管吃。这才真正了解了一下大秦帝国本土的货币。
陆尧问：“这卡家家户户都有吗？”
“卫祁骧是参将，家里肯定有的。”宋诗宜说。
她在前方继续带路，嘴里讲着：“之前皂老师来过一次，本来想找卫参将了解西极宫的近况，因为西极宫那边封锁，暂时禁止进入。过来才知道卫参将遭处罚，被贬到了远征军……”
卫祁骧家在「沿边坊」，这里房屋狭窄紧密，大大小小的棚屋星罗密布。
街道卫生条件也较差，路上还能看到老鼠跑来跑去，到处都是挂有衣裤被单的绳子，只有很窄的可行路径。
有几个小孩脖子上挂着绳子和木板，沿街叫卖。他们售卖的商品包括煮鸡蛋，烤馒头，不知道什么肉的串，粗火柴，糖丸，还有一些用白色和黄色纸包起来的手搓烟。
外头是古今交错的后现代先锋文化城市，这里却像被时代遗漏的地方。
沿边坊的居民在街边洗脸漱口，搭炉灶生火做饭，倒是很有烟火气，让陆尧想起小时候老家的镇上。
那都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
卫祁骧家住在里面一座老屋二楼，楼道里堆着一些腐烂发黑的木头和破损的竹子，看起来像是谁捡来的破烂。
宋诗宜敲了敲贴了张黄符纸、挂有艾草的木门。
里面传来一个不大的声音：“谁？”
“余姐，我是小宋，上次和丁老师来过这里的，天庭的。”
“请稍等。”
门被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她穿着一件驼色针织衫，头发挽起，面色憔悴。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尧和伊莎贝尔：“这两位是？”
“这是黄甲先生，玛丽小姐，是我的同事和好友。”
“快请进。”
屋里是一居室，虽然桌椅柜子看起来都不新了，但地板和家具都打扫得很干净。椅子上还有一个帆布书包，里面有两本书。
里面有一个七八岁小孩，他正拿着扫把在打扫卫生，看了一眼来的人，然后他又闷头干活了。
“卫昭，礼貌。”余氏说。
那孩子这才闷闷道：“叔叔，阿姨好。”
然后他又跑开了。
余氏这才说：“两位这是？”
宋诗宜看了一眼陆尧，见他没说话，于是讲着：“我们上次和卫参将一起参与了任务，今天恰好路过，就来看看，希望不会太打扰。”
“不会，不会，妇人这就去泡茶，今日在床上都躺糊涂了。”
余氏起身。
陆尧抬手说：“不用。我给卫参将捎带一件东西，这次顺路带过来。”
他手中一晃，顿时拎了一根腊肠。
“这是【灶神】制作的【灶食&#183;腊肠】，就是放不了太久了。”陆尧将腊肠递给对方。
余氏愣了下：“可家夫并未说过这事，妇人不能拿。”
“这本就是上次灶神给大家的礼物，卫参将这一份被我拿着了，没来得及给他。夫人请收下，等卫参将回来一问便知。”
陆尧也是憋着才想出了这么一段。
余氏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接过了腊肠，她立即就认出了这东西不一般：“这看起来就像是很昂贵的东西……”
宋诗宜在一旁说：“余姐如果舍不得吃，就拿去典当卖掉，免得坏了浪费。”
“……”
余氏对陆尧一脸感激：“谢谢，谢谢。”
“顺路罢了。”
陆尧发现，这真要送钱还送不掉。好在道具里有这一条腊肠，还算比较合适。
这和模拟器里对各路神明、恶魔直接资源砸脸不同。
如果用钱冷酷送正常人，对方看样子也不敢要。
略表心意也就行了。
于是他说：“告辞。”
陆尧一走，伊莎贝尔也跟上，宋诗宜则是说：“那我们先走了，余姐保重。”
三人走到了楼下，少年卫昭一路飞奔而来，他举起一个小麻布袋递给陆尧：“里面是我们家炒的花生，娘说，送给你们吃。”
“多谢。”
陆尧欣然接过。
卫昭忽然问：“那根肠真是我爹带的么？”
陆尧点头。
卫昭又说：“我爹从不让人送东西到家里。”
少年从兜里翻出一个东西，塞给陆尧：“这是我赢来的稀有卡，给你。”
说完他就回头跑了。
少年话虽然不多，但陆尧大体明白他的意思，这孩子就是不想要欠人情，小小年纪倒是自尊心很强。
陆尧看着手里之物。
这是一张灵能封装卡，已被打开，里面封装了一件道具。
……
【基础接口卡】：能对I型与II型装置加装外置接口，一个装置仅能用一张。
【外置接口（0／3）】
……
显然这是灵族制造的东西。
接口卡？外置接口？
可用于I型与II型装置……这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陆尧立即想到，自己手里就有【拟态深埋箱II型】以及【灵龛机I型】。
外置接口，对这两种装置都能进行扩展和升级？
他立即开试。

第七百三十九章 灵龛机，给我加点！
这时有大秦神位度牒的好处就表现出来了。
陆尧直接调动界链这一道具栏的现实形态，将其中【基础接口卡】与放置状态的【灵龛机I型】触碰。
眼前立即浮现出一行文字。
【请问是否要将「灵龛机I型」加装外置接口？】
陆尧视线聚焦于下面的【是】。
两个道具当即融为一体。
接着，灵龛机的描述面板中多了一个【基础接口卡】项，此外并无其他提示。
到底要怎么用这东西？
陆尧最先联想到的是电脑组装，在主板接口上插入内存、显卡和硬盘，有点像这路子。
灵能装置组合在一起，不知道有没有搞头？
陆尧先用【铸星轮】组合【灵龛机】。
显示【无法生效。】
换成【拟态深埋箱II型】，同样不行。
【创世机】箱水母号对接，失败。
好在这些对接并不影响每一个灵能装置的实时运转，只是通过道具栏拖曳就能进行尝试组合。
无法连接这些成品。
陆尧最后将暂时闲置的旧【灵能阀】移动过去。
两者一触即合。
【外置接口】项变成了（1／3）。
而灵龛机的描述也略有改变。
【灵能勘查】和【灵能展开】都变成了LV2。
尤其是灵能展开，其详细展开栏里，【思维覆写】和【湮灭】都变成了LV2。
原来外置接口的用法是以灵能阀来强化机体！
陆尧心里一阵激动。
【湮灭】强度提上来杀伤力和威慑力就会更足。
按接口数计算，灵龛机还能再加两个灵能阀，强化之后还能更进一步。
还有继续加点的空间。
不过老问题又来了。
目前灵能阀就两个，潮汐之主必须用一个做采矿，这另一个插在外置接口上，就已经没有任何库存。
当务之急是扩大灵能阀的储备。
陆尧问宋诗宜：“这次的竞标物中，有没有灵能装置？”
“有的。”
女检察官非常笃定：“之前我听皂老师说，大秦准备将【灵吸机】都摆上台。那是一件价值极高的装置，能从很多物品和材料中解析、转化、精炼出灵能，过去大秦从未将其纳入交易名单。”
陆尧默默记住。
这回要留意灵能装置，需要更多的灵能阀。
他问宋诗宜要来玄票，又注入达到总计100万信仰之火，将其交给对一旁的伊莎贝尔，叮嘱了两句。
使徒一路快速折返。
“你直接给这么多，他们敢收吗？”
宋诗宜脸上都是不解：“孩子都看得出，余氏当然知道，灶食极可能不是卫祁骧的东西。只是吃的话，他们收下，倒是能理解。先前皂老师也想要给她们一些帮助，被余氏直接拒绝了。”
“会收。”
陆尧轻声说。
半个小时后，伊莎贝尔一路回来：“大人，她们收下了。”
她递给陆尧一张纸。
陆尧接过一看，纸上写着。
「茲因余樵雁治病而向黃甲先生私人借款，共借玄票壹佰萬整，到期償還壹佰貳拾萬整。
借款期限為：大秦復光貳拾陸年到叁拾陸年
如未能按期歸還借款，違約玄票按壹佰伍拾萬償還，如無力償還，願無條件接受官府律法懲處，特立此借條為證。」
下面还有余氏的亲笔签名、手印以及个人印章。
宋诗宜啊了一声：“为什么皂老师给的她没要，你给她会要？”
“简单。”
陆尧边走边说：“皂老师是天庭公职人员，身份敏感。我不是，是私人关系。”
“再一个是，卫昭在上学了。余氏或许舍不得花钱治病，但会尽力满足孩子上学。现在经济环境不好，对于她这种家庭，供养卫昭读书，是改变卫昭本人和家庭现状的最好办法。”
“我这算是低息助学贷款，为了孩子她会要的。”
对于这点，陆尧自己是有体会的。
小时候爸妈衣服总是一穿就是好几年，给陆尧却买得很勤，哪怕父母收入微薄，但还是竭力满足自己，尤其是学习方面从未克扣。
其实陆尧预备了两个方案。
一个方案就是让伊莎贝尔直接说，告诉余氏，用这笔信仰之力购买卫昭的【接口卡】，并表示这是一张对自己价值很高的道具。
结果失败。
余氏完全不信。
她说：“您别开玩笑了，灵能封装卡妇人也知晓，孩子们很喜欢，不少大人也购买这卡片，希望能抽中宝物，一夜暴富。但昭儿那张卡，虽然外界数量很少，但也并非价值连城。”
所以只能转方案二。
从教育角度上压力和强度。
伊莎贝尔如实重复了陆尧叮嘱。
“大秦经济下滑，失业会持续增高，竞争将会变得更加残酷，只有教育才能改变普通孩子的命运……”
“其他孩子都在学，都在报班和请辅导，如果你的孩子跟不上……”
“生活有多残酷你应该很清楚，教育首先是完成筛选和分流……”
现代社会制造焦虑是专业的，陆尧只是让伊莎复刻了一部分教培机构的宣传术语，就让余氏当场破防。
她咬牙答应，只是写下欠条，特意标注是自己的债务，不想儿子有任何风险。
对陆尧来说都无所谓，反正他也不会要钱。
痛宰大户陆尧毫无心理负担，可遇到处境艰难的人，他也会尽量保持等价交换。
伊莎贝尔复述道：“大人，余氏说，她会到处留意还有无接口卡，这是她的名帖。她说您需要可以通过拜帖找到她，就不用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陆尧接过她递来的木片名帖，上面写着「沿边坊余樵雁」。
这即是本地的电话号码和名片，通过插入木匣般的拜帖进行拨号连接，仅限本地生效。
民间更习惯称呼拜帖为顺风耳。
“我懂了。千金买马骨，这样就让余氏变成了耳目和情报员。”宋诗宜忽然露出了解和释然的表情。
你懂个屁啊。
陆尧心里揶揄。
当好人可真不容易，我塞点钱帮人容易吗我？
不过余氏转达的话，让陆尧有些好奇，他转而请教宋诗宜：“大秦有很多灵能封装卡吗？”
“很多。”
宋诗宜想了想：“大概就像是我们那边的古钱币一样多吧，有真有假，需要鉴别。”
秦始皇通过神权君授确立了君权的绝对地位，而后又朝外疯狂扩张和拓荒，各路探险家和淘金客都随军队东征西战。
前方的大量收缴物和战利品被源源不断被送到国内，变成了时髦的新式商品。
一干新商品里，灵能封装卡的地位比较特殊，因其无法探测内部情况，就有开彩票般的赌博性质，引起了人们的狂热追捧。
只是这么多年之后，大家理智上也知道，灵能封装卡本身就是一个十赌九输的抽奖。但情感上还是很多人无法抵挡一夜暴富的梦想，所以还是会买。
陆尧问：“也就是说，大秦这边还有大量的封装卡库存？”
“对。因为扩张带来的封装卡还在不断回流，这边可比外界的封装卡便宜多了，大概是2万出头一张，只是这东西是大秦帝国官方直营，禁止民间私下交易。”
宋诗宜解释道：“不过这价格对大多普通人来说也不便宜，所以还会进一步拆分，变成本地俗称的‘灵卡票’，相当于购买某一张封装卡的部分，面值包括10、50、100三档。大体就是开出一个价值物，就能通过变现的方式进行获得收益，算是一种彩票和金融产品的结合。这样让普通人也能大量参与其中。”
陆尧默默听着。
走到沿边坊靠近主干道处，陆尧看到几个孩子脖子上挂着简易货板卖东西，手里还拿着一些精美的传单在到处散发。
“看一看嘛，看一看，拆一个赚一个哦！”
“拆了旧的，就补新的！”
“拆旧换新，不要钱嘞！”
“只要签字盖章就能住高品质的新房子了！”
“先到先得，先到选楼层和方位哦！”
……
陆尧让伊莎贝尔过去拿了两张宣传单。
传单上讲，沿边坊将进行全面改造，住户只要签字盖章，就能在拆迁新建完毕后直接搬进去住，房契也将交付到手，由大秦房科局章印确认效力。
从当地居民们大多无动于衷的反应来看，显然大家都见识过了这些手段，知道其中有猫腻。
不过陆尧最在意的，还是负责拆迁改造的地产商。
落款为。
「乌有乡大秦咸阳会馆」
竟然是乌有乡在搞这事。
陆尧来了兴趣，翻出【微笑先生】给的名卡，使用【私密通话】。
片刻，卡片上传来一个男中音。
“尧神先生，好久不见。”
陆尧说：“看到你们在大秦沿边坊的传单，你们还直接承包这里的改造？”
他之前以为，微笑先生是以世界和文明作为目标，进行直接收购和并购。没想到在大秦这样的世界，他们还真当地产开发商。
“哦？尧神先生也在咸阳，想来也是参与这次的竞标吧。”
微笑先生说：“见个面，喝一杯茶如何？”
“也行。”
“请用名卡上的【开启坐标】，我这就派人来接你们。”
陆尧操作了一下。
宋诗宜则是有些吃惊：“你和乌有乡也有交情？”
“打过一些交道。”陆尧说：“我是你的情报员，有些情报很正常。这次也算是去打听情报，你和我们一起去？”
宋诗宜点点头，表现得很兴奋。
大概十几分钟后，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而后一路往下坠落，附近空中滑翔的巡守都向其靠拢查看，确认后，巡守们态度一变，成了那飞行物旁的护航员。
空中之物形如金鱼风筝。
只是与普通风筝不同，它体表由某种金属铸造而成，呈现出金属冷冽又光滑的银白色。飞艇的鱼眼则由巨大的水晶打磨而成，散发出金色的光亮，仿佛一尾游曳云中的神兽。
金鱼飞艇缓缓停在沿边坊空中，引得地上行人和居民纷纷仰头观望，窃窃私语。
“那是乌有乡的「流宴飞鱼」，嚯，真气派，不过那不是招待各种大人物才会用的吗？这里有什么大人物？”
“该不会有大人物要到这里来吧？应该也是谈改造的事。”
“总不会是皇帝陛下来了吧？”
“那不可能，陛下驾临肯定到处都会进行封禁，应该是其他上流人物要到这里附近。”
……
流宴飞鱼稳定在一个高度后，鱼腹中飞出一艘古典式的画舫，而后缓缓降落在地面。
画舫还未停靠下来，滑翔的巡守就已经挥舞手里短杆，示意车辆让开，阻拦周围人靠近。
船上搭下舢板，铺出了长长的红毯。
一名身着黑西装的英挺青年从地毯边一路走来，在陆尧前微微躬身：“尧神先生，请随我上飞鱼，微笑先生在飞鱼上还有一个客人，他暂时抽不开身，还请您见谅。”
陆尧感知敏锐，能听到很多人都在猜测自己的身份，各种眼神都在打量自己这一行，人群里还有一脸目瞪口呆的余氏和其子卫昭。
他有点不爽：“这么高调干什么？”
“很抱歉，微笑先生说，不同身份需要不同的礼仪规格，必须以这种标准迎接您，才符合乌有乡的规范。”青年低头说。
陆尧说：“走吧。”
他带着伊莎贝尔和宋诗宜走入画舫里，里面也有端茶倒水的侍者。
陆尧心里感叹。
哥们走的是群众路线，你给我整这么一出，逛街怕是没办法了。
画舫缓缓拔升，里面倒是非常平稳。
那青年看了看手上腕表：“大概还有十三分钟左右，微笑先生那边就会结束。微笑先生叮嘱过，说如果您愿意，也可以直接进去。”
陆尧问：“他和谁在聊？”
青年看了一眼旁边的宋诗宜：“【天庭】的「天财星君」。”
陆尧看向旁边宋诗宜：“那是谁？”
宋诗宜侧脸低声说：“就是执行局采购部的付部长。”
“……”
陆尧决定还是等一等。
先来后到，大家还是得遵守公序良俗。
主要是，这个真不熟。
换成是灶神丁汉臻，陆尧就直接加一个不太无聊了。

第七百四十章 危险级：甲等上
赵珍珠近几年过得不太舒心。
原因在于，姑姑给她连番介绍了近一百个男子，隔三差五催促她多接触。
姑姑在顺风耳里说：“你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些好男儿倒是想要与你结识，但你全都将人拒之门外。我给你已经筛查过了，都是家世清白，相貌堂堂的男子……”
“阿珍，你已经两百岁了，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都已经成亲又休夫三次了，你爹远在边疆，我不管你谁管你。”
“总归是认识一下，才晓得自己是否喜欢么。”
赵珍珠说：“我对这方面没有兴趣，姑姑。”
“你这女子娃！”
姑姑气道：“那你喜欢女子么？可也没见你带女子回来过呀？”
“……不是。”
赵珍珠头疼：“姑姑，你是知道我的，我的兴趣在天外异闻、世间奇事……我在忙任务，以后再聊。”
说罢她关了顺风耳。
赵珍珠并未说谎。
上司副指挥使姜岑令她跟踪一位降世神明，记录这神明的一举一动，接触了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尽可能详细。
这神明便是【天庭】的「月神」，世俗名宋诗宜。
天庭月神，在拱卫司的卷宗中可是大名鼎鼎。
上一位出没大秦的天庭月神拥有诸多称号，「月御」、「太阴星君」、「月宫仙子」、「广寒宫主」……大秦人更记得祂的另一个名字。
嫦娥。
据说历代月神都美貌非常，天生有令人仰慕遐想的魅力，总是众神中的焦点，而祂们也极度危险。
以嫦娥为例，祂曾在大秦建望月宫，招了一群兔子精捣药炼丹，将这些丹药分发给需要的病人和穷人，获得了大量平民的拥护和喜爱。
嫦娥在咸阳的那些年，天庭在大秦民间的威望也水涨船高。祂帮助了许多贫苦者治愈疾病，同时也潜移默化影响朝堂，不少朝廷重臣与神明都替祂美言。
然而，世人眼里仁慈慷慨的女神，在拱卫司的调查分析中却是另一番模样。
祂收买人心，隐蔽地招揽了一些大秦在册神明，为天庭在这边世俗争取了大量信徒和追随者。
后来嫦娥又早早离场，让拱卫司总是慢上一步。
月神悄无声息地影响和引导世俗，造成的余波持续多年。
为杜绝旧日重现，赵珍珠肩负盯梢新一代月神的重大使命。
但从她掌握和观察来看，这位继任月神远不如嫦娥的长袖善舞和经营谋划。
宋诗宜外出散步，好像就是真的散步，询问老板什么好吃，就是真的问食物，而不是了解民生情况——调查大秦本地情况时，祂甚至直接去相关衙门询问和请求翻阅卷宗，光明正大得让赵珍珠震惊。
上司得到这些一手记录后叮嘱：“继续盯防，不可松懈。”
赵珍珠耐心监视着。
她隶属拱卫司下的钦天卫，职责就是巡视检查国内，确保大秦疆土安全稳定，甄别作奸犯科、阴谋诡计者，并一对一盯防某些特殊人物。
譬如遗忘者马努，他记忆日益退却，在黄粱楼里神神叨叨，大多时候就是一个健忘老头。
但他只是曾因进入超限区，受真理侧影响，变成了后来的平凡模样，就像是历史中不着笔墨的普通人一样，会渐渐湮没于时间长河中。
赵珍珠在内的拱卫司相关人员只知马努，而几乎永远不可能获得其真名和神号了。
但即使如此，跟踪调查依旧是有意义的。
许多重要的决策，有时候就依仗于一些关键性的蛛丝马迹。
赵珍珠啃着肉夹馍，远远看见月神从典客署的夏宫出来。这次她身旁还有另外两人，一个冷目清颜的少女，还有一个高大雄壮的虬髯男子。
是黄甲。
还钓到了别的大鱼。
赵珍珠赶紧三两口将馍吞下，用手帕擦了擦手。
她翻过卷宗，知道在西极宫合作时，黄甲就与月神一同现身。这又与月神再次同行，显然两者关系并不简单。
此时，黄甲与月神正在一个小店吃东西，彼此交谈着。
赵珍珠立即戴上耳环，抬手一吹，竹蜻蜓就一路飞了过去，与寻常昆虫没什么不同。这是钦天卫配备的特殊道具，能伪装为虫子，方便远处监听者进一步听清和收音。
从他们谈话内容里，赵珍珠得知黄甲的确是过来参与竞标，他与月神却一直在谈论卫祁骧的事。
对于参将卫祁骧，赵珍珠也所有耳闻。
两人虽于拱卫司内不同卫所，她也知道，卫祁骧是一员能人。此番被贬其实已经和卫祁骧本身无关，是因朝堂内，有封疆大吏和在册神明对拱卫司发难，怒斥拱卫司多年大肆耗费国家钱粮，却并无建树。
右将军羊虢率领的远征军总计三万七千名精锐忽然失联，让朝廷上下震惊，继而前后派出三支百人队前去调查，卫祁骧就是其中之一。
调查的三支部队也随之失联。
后来各方查证下，才得知是一名为虚镜的天地异形凭空诞生在飞跃区边沿，继而导致远征军杳无音信，相关世界也随之消失无踪。
拱卫司职能中也有对外收集情报与秘密，但虚镜一事却迟迟没有反馈回来，唯前线部分后勤见状不妙逃回了大秦。
如今这件事具体内幕，也只有高层知晓详情。
拱卫司就变成了皇帝与大人物们的出气筒。
由于拱卫使徐福长期卧病在床，倒没人为难他。
但拱卫司玄骧卫高层则没有那么幸运，不少都被直接抓入大牢，关于他们渎职、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的事迹也被整理出来，正在分别审问和调查。
拱卫司内，玄骧卫向外，钦天卫对内。
赵珍珠所属的钦天卫所受影响不大，玄骧卫则是遭到了大换血和大查特查。
卫祁骧被贬只是玄骧卫军官的一个缩影。只是他运气实在不太好，人祸天灾，都被他一人给撞上了。
黄甲对卫祁骧在意，让赵珍珠联想到卫祁骧卷宗里的一桩质疑。
通敌之罪。
难道黄甲之前就在对卫祁骧进行策反？
赵珍珠保持警惕。
她一路追踪，远远看到黄甲一行进入了沿边坊。
那地方是咸阳城过去的骡马市，后来都城扩大，骡马迁出，就用之前的屋棚改造成了房屋，用以安置之前骡马市的贩夫走卒。类似的三教九流式坊区都集中在咸阳城的北面，它们彼此相挨，也最为脏乱和人员驳杂。
赵珍珠调整了一下耳环，用手链控制竹蜻蜓进一步靠近门口。
“可家夫并未说过这事，妇人不能……”
黄甲要送余氏东西。
余氏推辞之后，最终还是收下了灶食。
赵珍珠将其一一记录手册上。
按照大秦市场行情，天庭最便宜的灶食价格在3万到10万间，哪怕是黄甲所说即将过期，那也至少值数万。余氏并非如其夫卫祁骧一样是军人，拿这些礼物倒也难从法律上责难。
充其量略显可疑。
后续黄甲等人迅速离开，赵珍珠操控竹蜻蜓跟上，以观察这两位降世神明为主。
而后空中「流宴飞鱼」现身，则让她大吃一惊。
流宴飞鱼正式迎接，唯有神系代表或高层会晤才会动用。这种隆重仪式，代表着一种等级森严的态度。
看到【微笑先生】的助手迎接黄甲，将他们一行请上画舫，赵珍珠立即操控竹蜻蜓跟上。
乌有乡迎接是黄甲。
而非天庭。
她更迷惑了。
黄甲在【天庭】中到底是什么身份？
天庭方只说，黄甲是月神的合作者，有些模棱两可。
流宴飞鱼出没接待，也只该是天庭的「天财星君」「灶神」才对。
赵珍珠打开顺风耳，插入觇探所的公务名帖。
那边传来声音：“劳烦口令。”
“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善，赵校尉有何贵干？”
赵珍珠全神贯注盯着那起飞的画舫：“查一下，此时「流宴飞鱼」上之人。”
片刻后那边答复：“主事者依旧为「微笑先生」，宴请者为【天庭】中「天财星君」。”
赵珍珠默默想着。
看来黄甲的确并非天庭神明。
她忽然耳蜗内传来一阵耳鸣，让她眯起眼，不由取下耳环。
竹蜻蜓失效了。
被发现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飞鱼上正招待贵客，劳烦给一点小小隐私，不胜感激。”
一名黑衣青年压了压宽边帽子，对她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街角。
赵珍珠心里说了一声可惜。
按照大秦律法，飞鱼这样的受许可特殊载具与住宅内，外宾们都不可侵犯，有着联讯的自由与自主。
画舫已回到飞鱼肚腹之中。
赵珍珠转而去拜访了余氏母子。
之前她曾注意到，这对母子也在人群里看黄甲等人离去。
而余氏差使儿子给了黄甲什么东西。
狭窄旧屋内，余氏面色镇定地展示了自己留下的另一份借据，黄甲代卫祁骧给予的灶食，以及那张价值壹佰万的玄票。
“这便是黄先生给的东西，妇人并未索要任何财物，也并没有任何逾越之处的言辞举止。”
赵珍珠仔细看完后道：“公务在身，还请谅解。”
“妇人晓得。”
余氏不卑不亢地说：“妇人虽非行伍之人，但也知晓家国大义，绝不会为蝇头小利而卖国求利，还请校尉放心。”
赵珍珠早已波澜不惊。
她所做之事就是这般惹人嫌弃，却又不得不做。
“那么，姐姐请休息，告辞。”
她拱手离开。
走到街上，赵珍珠又得到了上司最新命令。
“赵校尉，月神不必再跟。奉拱卫使大人口谕，封你为特许联络官，令你去与黄甲接触，设法与其建立良好关系，将其拉拢。”
赵珍珠心中一凛。
竟是那位常年足不出门的徐福亲自下令。
“大人，黄甲到底是何人？”
“最新密信，黄甲以尧神之名曾一己之力压制微笑先生，令其不得不放弃对一个称号神明的吞并。现乌有乡正用各种方式对其进行招揽，流宴飞鱼就是乌有乡的态度。”
赵珍珠嘶了一声。
顺风耳中，姜岑副指挥使沉声道：“拱卫司已调整了黄甲的评级，为甲等上，具有不可控的极度危险。”
“拱卫使大人也说，你可以拒绝和放弃，但你与黄甲有过一面之缘，是钦天卫最适合的人选，你考虑一下罢。唉，阿珍，我个人不想你去冒险，出个好歹，让我怎么与赵都督交代……”
“大人，我去！”
赵珍珠害怕中带着隐隐兴奋。
这任务可比成亲刺激多了。
黄甲，我要查清楚你的本事。

第七百四十一章 脸，脸都不要了？
陆尧看向那接待自己的青年：“怎么称呼？”
“尧神先生，在下是【微笑先生】的助手，您叫我米罗就行。”
黑衣青年站在陆尧旁边。
陆尧问他：“沿边坊的改造建房进展如何？”
“先生，据我所知还算顺利。”
米罗向他陈述道：“沿边坊的问题在于，咸阳城并不想耗费资源做改造，而我们乌有乡愿意来做这件事。我们不仅会将这个破旧贫穷的社区改造成一个安全舒适的居住地，也会将其中一部分区域改造成全新的天际建筑，不会占有许多公共区域。坊区大多居民和当地官府都是支持的。”
天际建筑是乌有乡的一种地标。
它是从地面朝空中延伸出的分层建筑，利用上下空间来扩展。看起来就像是一层一层地块被分别固定在建筑主体的不同层高上，如同一根指向天穹的巨大串串。
这种建筑结构最大优点是节约地表空间，可以在一座城市里扩大纵深和可容纳的区域。
米罗补充说：“此前沿边坊曾交给罗马神话，祂们的规划问题很大，风格极其粗暴，丝毫没有考虑当地居民的生存问题，对当地居住者进行了连番施压，给当地人留下了极差印象。这也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不过只需要时间也都能解决。”
“对于接收罗马的资产和遗留问题，我们有丰富经验和充足预案。”
陆尧明白了。
关键不是这个改造工程，而是这里原本是罗马神话想要插足的地方。
两大势力翻脸后，现在是全方面的对抗和冷战。
在世俗世界中，这更是展示谁才是更好更先进的神话体系，谁才是民心所向。
罗马做不好的事，乌有乡做，而且必须做得更好。
陆尧又和米罗聊了一阵，这时米罗忽然抬起头。
“尧神先生，微笑先生那边已经结束，您和两位小姐请随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沿一座垂直升降机进入了更上方的区域，而后抵达走廊尽头的一扇开启的大门前。
这里视野很好，四面都是玻璃墙，仿佛置身于云海和蓝天之中。
陆尧意识到，这里在鱼眼的位置。
“尧神先生，真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两位小姐，你们好。”
微笑先生还是那副礼貌而克制的模样，一丝不苟的头发，依旧笔挺无皱褶的外套，脸上永远带着职业一样的微笑。祂和陆尧握了握手，说请坐。
鱼眼空间里，最醒目的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立体微缩城市。这城市有古老的城墙与机械感的铁轨，城市街道之间是一座座形态各异、仿佛来自不同时代的建筑。
陆尧一眼认出。是咸阳城的模型。
微笑先生说：“尧神先生，您对竞标的哪部分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先交换一下意见，避免不必要的内耗，也可以互相合作各取所需。”
陆尧心说，我连竞标名单里有些什么都不知道。
他延续自己一直以来的风格，开门见山打直球：“我来买点灵能装置。”
“原来如此。”
微笑先生回应道：“如果您需要这一类的物品，我手里倒是有一件。”
他张手多了一枚灵能封装卡，递了过来。
陆尧看到，这张卡片中封存着一个圆盘装置，形似扫地机器人。
……
【塑形器】：将生物放入其中，调整其灵基，将其改造成需要的模样。
【塑形改造】
改变与调整一个物种的模样，该物种等级越低，成功率越高。
……
一键整容机？
是灵族制造的东西。
陆尧说：“开个价。”
微笑先生嘴角动了动：“既然尧神先生看得上，那么就送给尧神先生，这拿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
祂又说：“我有一件事，不知道尧神先生能不能帮个忙？”
陆尧静静听着。
“是这样，之前尧神先生您轰击世界的那种力量，就是对付【蠕动者】祂们的力量，有个地方很需要这种力量的冲击。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希望请求您的协助。”
微笑先生的话直指涡流大炮。祂想要调用涡流大炮来做某事。
陆尧说：“开个价。”
“……”
微笑先生最终无奈地说：“这一道具虽然是灵族所造，但本身应用领域很狭窄，只有定制外形和改变部分生理结构的作用。当初我是在一位称号神明那里以600万价格买下，您坚持的话，给这个价就行。”
陆尧看向宋诗宜，宋诗宜递给他一张玄票。
于是陆尧打钱后将玄票放一旁桌上，这才把【塑形器】卡片丢入身后界链。
他说：“一码归一码，现在再说说你的事。”
微笑先生顿时眼睛一亮，赶紧讲道：“其实这件事并非乌有乡的单方行为，而是【乌有乡】、【天庭】、【大秦】、【佛教】一起合作的大计划。刚才，我与天庭的「天财星君」就是在商量具体事宜。”
“长话短说，我们要处理虚镜。”
陆尧倒不意外。
虚镜切断了飞跃区和接壤带，对于这些大势力造成了巨额损失。这几方想必都在接壤带开了矿，团体势力规模越大，需要的资源也就越多。
经历了最初的避让和观察，现在也到他们出击的时候。
微笑先生说：“目前我们定下的初步策略，是将虚镜拆分，从中开辟出稳定的通道，先和接壤带恢复联系。”
“确认可行的办法分两步。第一步是改变区域世界规则，通过规则领域的变动，从而让虚镜表面出现裂痕和缝隙，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第二步是通过瞬间爆发的高能力量，推动世界突破那些缝隙。”
“破开虚镜缝隙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哪怕这些缝隙也时刻可能封闭或者连接，必须通过大量世界对其进行密集撞击，才能争取将其中某一个世界送入接壤带，继而支援失联的区域……”
“过去从未有神明做过这类事，所以谁都没有把握，而现在是争分夺秒，每经过一段时间，接壤带那边就更加危险一分。”
陆尧听明白了。
现在是要打通虚镜传信，而没人专精高速输送大量世界这一领域，属于太垂直的领域。所以微笑先生就想到了自己，希望自己去搭把手，将一些世界送过去。
陆尧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输送类似虚宙载具这样的道具？那样的话数量应该更多，更好操作吧？”
“做不到。”
微笑先生摇头：“我们研究和测试过，虚镜会吸入靠近的物质，不论奇观、道具、生命都会被其瞬间分解而湮灭，但唯有一个个虚宙世界不会。”
“我们通过一些特殊技术手段已经反复确定，虚镜虽然会吸入一个个世界，但这些世界并未消失，而是出现在无法勘测到的地方。”
祂一脸郑重地说：“所以只要以世界作为载体，哪怕通过失败被吸入，也保留着一线机会。也是因为情况如此复杂和时间紧迫，所以非常需要您的帮助。这些属于保密信息，但对您，我觉得值得公开和分享这一些情报。”
虚镜威胁着整个神明群体，现在看来大伙儿在这方面的确属于同一阵营。
陆尧喜欢围观和路过，但可不想自己变成被围观的对象。
他直言：“不参与。”
微笑先生似乎早有心理预期：“真是可惜。”
去是不可能去的。
被四大神系盯着，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微笑先生既然给出诚意和请求援助，陆尧也指出了一个方向：“不如换一换，用赤虚。”
“如果用赤虚对虚镜进行冲击，能做到瞬间将其击破，甚至扭曲局部区域，破坏虚镜的结构，但这持续时间有限。如果你们有相关能力，不妨从这个角度试试，效果会好得多。”
这也是陆尧的切身之谈。
“赤虚？？”
微笑先生目光一凝，露出略微吃惊的表情：“您原来已经试过了……这个情报价值连城，请稍等片刻，我需要立即汇报给【黄金小姐】。”
说完，他闭上眼。
没多久，微笑先生缓缓睁开眼：“您真是帮了一个大忙！刚才【黄金小姐】说，【佛教】的「弥勒佛」提出了类似的猜测，不过没有实践支撑，您的确定打消了我方的顾虑，我们已开始着手布置去捕获和移动赤虚。”
“乌有乡会牢记您的帮助，以后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
陆尧说：“好。”
在乌有乡这边留个人情，以后搞情报和摇人也方便一点。
谈完正事，陆尧进入八卦模式：“你们和罗马那边进展如何？”
谈及这一神系对抗，微笑先生脸上带着淡淡的自傲：“我方态度一如既往，罗马的【天后】朱诺一日没有清偿债务，这次全面制裁就不会结束。”
“在大秦帝国的国内，我们已经接管了罗马在顺平坊、沿边坊、天香坊的产业，并且与大秦皇帝达成高度共识，将共同对罗马进行追债和制裁。罗马在大秦帝国的大多资产也都被充公。”
陆尧一愣：“罗马在这边也欠钱？”
“是的，罗马在大秦这边常年赊账，大秦皇帝也对此早就心怀不满。除此之外，罗马在【天庭】、【佛教】、【希腊神话】中都欠下了巨额债务，以债还债，迄今都一直在拖欠。现在因为欠的太多，已经几乎不可能偿清，罗马更是肆无忌惮，非常猖狂……”
陆尧惊了。
卧槽，超级老赖。
脸，脸都不要了？
罗马怎么能拉胯成这个样子！
最后微笑先生表示：“此番竞标，我也将代表乌有乡去竞标一些灵能装置，如果您感兴趣，都可以原价拿走。”
陆尧心说，也算不虚此行了。
现在缺的就是灵能阀，灵能阀就是第一生产力！
最后微笑先生再次强调：“乌有乡永远向您打开大门，任何时候，如果您改变主意，我们都非常欢迎您成我们的同僚。”
“再说吧。”
陆尧摆手离开。

第七百四十二章 仙灵石博茕
竞标入场时间比事先说的提早了一个小时。
宋诗宜也只能复述道：“这是大秦给出的通知，说为了减少外界干扰，确保整个竞标的公平，要进行提前清场。”
陆尧倒不在意。
水德楼是一幢建在湖中岛上的多脚抱厦楼阁，四角各设一座小塔楼，多根立柱支撑，整体犹如一座水上宫殿，庄重而雍容。
抵达楼下，陆尧、宋诗宜与伊莎贝尔各在门口侍者处领取了竞标签，一根代表身份的巴掌大木牌。
陆尧手指一捏，木牌上浮现出刚劲有力的黑字「大秦神位黄甲」。
来之前宋诗宜已经讲过，若是有想参与的项目、计划或者目标物，入场后都用竞标签报价。
这次竞标主体是一些大项目，包括针对某几个世界的共同开发权，部分边疆行省的神话信仰许可和传播权，以及大秦海外飞地的一些矿产资源等。
要参与竞标，不仅需要报价，还要给出详细的合作方案。
这些都与陆尧无关。
他只在意可能会摆上来的灵能装置。
进入水德楼后，陆尧看见里头全是一个个黑影人，让他感觉自己误入了柯南嫌疑人团建。
原本大秦帝国约束下，神明在这里就难以查看其他人的面板，现在更是无法观察到其他的容貌。
这就是无记名竞标。
大家彼此无法直接观测，只能听到一些很怪异细碎的声响，恍若古神低语。每个人都如开了变声器一样，无法确定在说什么。
要不是宋诗宜和伊莎贝尔就在身边，陆尧也无法确定这两个黑影人到底是谁。
室内是一个宽大的扇形戏剧舞台，所有座椅围绕舞台朝四面八方延展，已经有不少黑影人落座。
陆尧找了旁边角落座位坐下，宋诗宜和伊莎贝尔也依次入座。
旁边的黑影人朝陆尧伸出手。
陆尧不确定她是宋诗宜还是伊莎贝尔。
他注意到，对方手指捏着一截木牌。
陆尧也学对方的样子，将木牌伸过去，双方触碰彼此竞标签。
宋诗宜面容顿时显现出来。
“路上有点走神，忘了告诉你这件事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要交换彼此竞标签，就能看到模样，正常交谈了。”
于是陆尧和伊莎贝尔也交换了一下。
少女使徒也从黑影中恢复。
陆尧说：“对了。为什么罗马与乌有乡会在大秦购买地产？”
他对此还是有些不解。
乌有乡是为了打击罗马倒是可以理解，那罗马搞房地产是为什么？
“主要是为了获取度牒。”
宋诗宜解释道：“大秦对神明管制严格，外来神明很难在大秦获取神位度牒，之前唯一被大秦许可的是【蓬莱】。但双方蜜月期结束后，蓬莱的神明度牒也都被大秦收回和作废。”
“我们能拿到度牒，既有卫祁骧参将的申请，也有委员会正与大秦紧密合作的缘故。”
“虽然神明度牒难获取，但普通人搬迁过来，只要拥有住宅就能获取世俗度牒。乌有乡与罗马就是用这种办法，将自己的信徒送进来，作为神话代理人，从而迂回经营，从普通人到朝堂上施加影响力。”
陆尧恍然。
原来是购房落户和代言人玩法。
这时，一名身着黑衣长袍、头戴小冠的威武男子从台后缓步而出，他先双手作揖，而后讲了一段开场白。
然后一群舞姬与乐师登台，开始了歌舞表演。
陆尧不由语塞。
华夏文明搞大活动的奏乐起舞传统看来确实自古有之。只是不同时代，风格和方式略有不同。
万幸男帅女靓，看起来倒也赏心悦目。
台上不论男女舞姿热情奔放、慷慨热烈，倒也能看出大秦帝国的赳赳特色和豪放风气。
随着舞姬们退下，竞标也正式开始。
两名黑袍男子拉开一副巨大画卷，上面浮起一个盘型世界。
“此乃大秦海外辖地「蹇州」。”
司仪开口道：“蹇州地势平缓，风水富足，蹇人勤勉乐善……”
他讲了一通，大体意思是要将蹇州世界的信仰传播权出售。
不久竞价完成。
下一个是个文明链，包括11个世界。
……
陆尧听得打哈欠。
这些他都不感兴趣。
第七件竞价品的出现，终于让他关注起来。
“此为大秦缴获的「灵能封装器」，未受任何损坏，品相完好。”
司仪看向在场一个个嘉宾：“此物不仅是研究灵族工艺的重要器具，亦有极高收藏与使用价值。”
“起拍价格为3000万信仰。”
陆尧用手在竞标签上写了个6000万，然后举了举。
司仪惊讶：“有贵宾出价6000万，可有竞价否？”
旁边乐师开始演奏编钟，一曲奏毕，如果还没有加价，就将正式被拍下。
片刻后，司仪又说：“有贵宾出价7200万，还有么？”
陆尧这回直接上1亿。
“1万万！还有竞价否？”司仪声音明显高了起来，试图带动现场更多人参与。
不过这回再也没有竞价者。
一曲完毕。
司仪轻声说：“竞拍已毕。那么下一件。”
……
陆尧心情不错。
现在已入手灵能装置两个，那就是两个灵能阀。
任务完成。
陆尧轻松地和宋诗宜聊了八卦起来，主要谈的是夜宵吃什么，宋诗宜介绍了许多咸阳美食。
她谈及吃语气都变得轻快了不少：“说起这个，这里也有不少家乡美食，月饼、肉夹馍、饸饹和火锅就是从我们那边传过来的。”
陆尧惊了。
大秦竟然被美食入侵。
不过大家都属于华夏文化，充其量算是兄弟文明的饮食交流。
“咸阳城，火锅和肉夹馍非常受欢迎。”
宋诗宜兴致勃勃地说：“大秦这边的历史和我们那边走入了不同分叉。这边饮食偏向于实用极简主义，人们常年东征西战，后来又融入许多外来民族饮食，加上疆域不断扩张，大秦百姓尚武和追求建功立业，饮食发展倒不如我们了。”
陆尧立即意识到：“你是说，有地球人在大秦生活？”
“有。”
宋诗宜点头：“很早以前，就有人迁徙过来避祸。陶渊明不是写了《桃花源记》吗？里面就是真实记录。”
陆尧脑子里条件反射冒出当年背过的文字。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桃花源里的人就是躲避秦朝战乱，遇到了误入的捕鱼人。
“不过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有一部分启航地没有完全封闭，会导致有时候有人会误入，降维到大秦这边……不过现在几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只可能是主动降维迁徙过来。”
陆尧不由想：“那大秦有去地球的吗？”
“短程有。”
宋诗宜说：“不过无法长期定居，因为15天的高低界维约束极限，高界维可以降维彻底融入低界维，但低界维无法稳定在高界维。”
两人正聊着，台上一件东西引起了陆尧关注。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边沿带尖刺的柱状物，整体微微弯曲。
司仪介绍道：“此物起源不详，产地与材质不明，源自一小洞天内。那洞天将它层层防护，设有妖兽、傀儡与符咒保护，收藏与研究价值极高，故而我们给其取名「洞天藏」。目前仅知道，用信仰之力能让水晶头骨发光，由于其本身仅有一个，损耗成本高昂，因此大秦不忍让其受损。”
“起拍价格为6000万信仰。”
清脆明亮的编钟声再次响起。
这回等了许久，才有人出价6500万。
陆尧举起竞标签。
司仪道：“1万万！还有竞价否？”
再无人跟进。
陆尧拿下。
他其实也不确定这东西的价值，只是司仪的描述让他联想到光金。由息壤烧制精炼成的光金，遇到信仰之火也发光，且同样无法查探，也不知道这两者有没有什么关联。
能买就买，反正价格也还好。
后续大秦又出售了几座奇观，都是杀神明或从其他文明缴获的，其中不乏能增长人口、有助于提高信仰产出、自带科技树的高级货。不过这些价格都高得离谱，最便宜的一个成交价也来到了39亿。
陆尧直接放弃。
现在是大集团之间血拼阶段。
倒数第二件的【落宝金钱】则将整个竞拍推向了高潮，这件神话道具可以直接收取神明使用的道具，堪称逆天。司仪喊出起价1亿，而后迅速被各方推到了120亿出头才最终成交。
陆尧也跟着拍了拍，重在参与。
不过他对这件宝物倒是不那么需要，自己手里可有当年赵公明制裁【落宝金钱】的【敛财鞭】，落宝金钱对付这特异物可没用。
台上人说：“诸位贵宾且看。”
“压轴之物，便是这「仙灵石博茕」。”
高台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枚石质的十二面骰子，它在空中徐徐自旋，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在转动，一直无法确定最终的点数。
司仪肃穆而郑重地介绍：“此乃大秦至宝，当初始皇陛下以此宝与仙灵弈棋占卜，从而遨游仙灵之地，算出了大秦之危……此事想必已不用在下赘言。”
“「仙灵石博茕」为始皇陛下千辛万苦所获之秘宝，原本为仙灵所有，因与始皇陛下有缘，因而被他带回了大秦。”
陆尧有些愕然。
之前他问过隋珠和璧，仙灵之地就是灵界，仙灵应该就是灵族。
这种东西竟然也拿出来拍卖了？
“「始皇石博茕」一直不停旋转，盖因那仙灵再次试图弈棋，却不知始皇陛下已仙逝。诸位都可竞拍与仙灵弈棋之千年难得一见之契机，童叟无欺，1次10亿。”
陆尧愣了一下，继而哭笑不得。
高。
实在是高。
始皇帝用石博茕来占卜国运。
到这一代帝国经济危机，变成了和仙灵下棋的门票来创收。
只能说，大秦看来的确经济艰难了。
陆尧想了想，最终还是拍了一手。
来都来了，也试试看。

第七百四十三章 天庭三战神
压轴戏端上来后，司仪先是一阵吹嘘，而后话锋一转，说石博茕需白日才能更好运转，因此博弈仙灵将于明日正式开始。
所以让大家先回去休息，每人手里的竞标签将会依次显示。而今日竞标之物也都已进入签中，随时可取。
一个个黑影人陆续离场。
出了水德楼，陆尧三人原路返回云溪阁。
回到屋里反手关上门。
陆尧这才将注意力集中于手里竞标签。
他手指轻轻一划，水晶柱、灵能封装器以卡片形态浮现，都被装入了灵能封装卡中。
陆尧将其都放入界链，然后调出【分解锤】和【灵选机】，在道具栏里将这次得到的【塑形器】和【灵能封装器】都锤烂，到了两个十成新的灵能阀。
它们都有4000次可使用次数，足够潮汐之主不眠不休再挖166天的矿了。
陆尧将其中一个灵能阀插入接口卡中。
灵龛机的【灵能勘查】和【灵能展开】都提升到LV3，附带的灵能奇迹【思维控制】和【湮灭】也同样来到LV3。
加点成功！
陆尧心情愉悦。
作为目前自己手里最强对文明武器，【湮灭】强度越高，关键时刻改变战局的能力越强。
忙完正事，陆尧将注意力放到另一件物品上。
透明带刺弯棍。
依旧毫无显示。
陆尧掂量着手里的棍子。
这东西表面有清晰的不规则纹理，入手略沉，而触碰时能感觉到其表面并非绝对光滑。不太像模具里制造出来的东西，更像是一种偶然机会下自然形成的产物。
他稍微注入一点信仰之火，这透明棍子就发出银光。光不强，但均匀分布，很柔和。
陆尧挥了挥，没有任何攻击特效。
他试着掰扯之后，发现这东西倒是有一些延展性，可以进一步弯曲，但它也会慢慢恢复之前的弧度。
真就一根高级荧光棒？
要说唯一特别之处，就是这根水晶棍会吸信仰之火，吸了后还无法从里面拿回来，就像是一次性充能道具一样。
陆尧试着往里注入了100万出头的信仰之火。水晶棍毫无变化，就连亮度也没有增加。
陆尧冷静了下来。
这东西应该没有大力出奇迹的说法。
大秦拱卫司研究了多年，都没得出结论，肯定试过各种办法，信仰之火看来无法对其带来任何变化。
也只有带回去让迦梨它们看看，实在不行就交给菲勒斯它们研究，也是对尧族科研能力的考验。
做神嘛，最重要是分配任务。
陆尧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小睡一觉，外面传来敲门声。
伊莎贝尔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
陆尧问：“谁？”
外面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黄先生，有人登门拜访，说是您的友人。”
陆尧记得这音色，是灶神使徒之一的白心。
不过这友人又是谁？难道卫祁骧回来了？
伊莎贝尔得令后打开了门。
身着白色连帽衫的白心礼貌地说：“那人自称赵珍珠，是拱卫司的巡检校尉。”
赵珍珠？她找自己干嘛？
陆尧不明就里。
不过既然这么晚上门，多半是正经事。
陆尧准备去看看。
他沿楼梯往下走，看到一楼有十几个陌生人，他们彼此交谈着。陆尧一出现，这些人都投来目光，有的对他微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余光瞄来，有的好奇打量。
这让陆尧有些头皮发麻。
“小黄啊，身体不舒服？”
唯一认识的灶神丁汉臻向他招呼了一句。
“还好，皂老师。”
含糊了一句，陆尧快步走到大门外，来到石屏风处，感受着寂静的夜风，以及水中月影，他不由松了口气。
“黄先生。”
站在石屏风处的年轻女孩朝他拱手作揖，面带微笑。
赵珍珠穿了件绿毛衣，贴身长裤，脚下一双短靴，斜跨个包。和第一次见时一样，她看起来就像有用不完的活力和精力，年轻得让人羡慕。
“这位是你助手？”她看向伊莎贝尔。
陆尧稍作介绍：“使徒，玛丽。”
“哦。”
赵珍珠忽然一脸正色：“黄先生，你忘了还在家里等你的花髫儿了吗？”
“？”
陆尧脸皮抽了抽：“赵校尉，能不能见面时不要讲冷笑话？这既不幽默，也不好笑，更不能拉近距离，也没有活跃气氛。请不要强行加入这种桥段好吗？”
赵珍珠打了个哈哈：“抱歉抱歉。”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被反客为主，赵珍珠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她说：“此番来是为公事。我得上级命令，要和你搞好关系，尽可能拉拢你。”
陆尧哦了一声。
虽然略有意外，不过也不是那么意外。
想来和流宴飞鱼高调出没脱不开关系。
“不过你不喜欢弯弯绕绕，所以我也就直说啦，可能这样你更喜欢一点。有没有什么条件嘛，都可以提，我去向拱卫司上级申请。”赵珍珠谈及正事倒是很爽朗。
陆尧想了想。
大秦官方向自己示好，也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反正自己也不是委员会编制，而且甚至不是临时工，算是宋诗宜的私人线人。
陆尧余光瞄了一眼身后。
大厅里，委员会的人还在来去忙碌，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开自助餐，又像是在开会，或者他们工作就是这种交流会的模式。
陆尧脑子里想到。
万一过去，待会儿灶神来一句“我给大家宣布个事儿，我介绍一下哈，这是小黄，大家认识一下……”
陆尧不由一个激灵，不由回忆起自己转学被老师喊上讲台自我介绍的梦魇。
他说：“你带我去体验一下咸阳夜生活。”
“好啊，这方面我熟。”
“带路。”
于是陆尧就跟着赵珍珠出了云溪阁外的正门。
到外面后，赵珍珠从挎包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板子，然后将它拉伸开，就变成了一块叶片状的结构。
她将其往地上一丢，这大树叶就悬浮在了地面上大约二十厘米左右的位置。
“这叶行舟还是有些小了。”赵珍珠有些懊恼：“早知道就配三人座，小的方便携带，就是载客很少。”
伊莎贝尔说：“我不用，我有魔杖。”
她当即取出自然魔杖，轻轻坐在了上面，漂浮半空。
“那还好。”赵珍珠又从兜里翻出一张符纸，递给伊莎贝尔：“劳烦贴在你的飞行道具上，整个咸阳城都是禁飞区，只有得到许可证明才能飞行，贴上这个能减少一些麻烦。”
陆尧定睛一看，黄符名为【拱卫司钦天卫公务】，相当于一种证明文件。
伊莎贝尔将那张黄符贴在扫帚上。
陆尧站在赵珍珠后，脚下叶片顿时朝上生长，将两人周围都包裹了起来，松软中不乏支撑感。
这叶行舟变成了一叶扁舟，在街道上的车行区一路行驶。
赵珍珠一边驾舟一边说：“我得向你坦白，之前我用竹蜻蜓在跟踪调查你们，看到你们登上飞鱼。”
“竹蜻蜓？”
“就是这个。”
赵珍珠向身后张开手掌，递来一个东西。
陆尧看到，她手里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绿蜻蜓，自己眼前没有出现任何道具提示。
“这东西就是普通蜻蜓，重点是它体内有一种竹线虫，能将声音传递到我这里。”
赵珍珠指了指自己左耳下的一串耳环：“我们用竹线虫操控竹蜻蜓，没有特定道具或专门的查探能力一般很难直接识别。”
陆尧心说，这东西还不错。
拱卫司就是大秦的委员会，的确也有着各种各样的道具和手段。
“不过我的蜻蜓被乌有乡击落和警告，只能说，你在他们那里的面子的确大。”
赵珍珠笑了一声。
陆尧很坦然。
自己过来属于被招商引资的外资，爷过来只管消费和扫货，其他你们爱谁谁。
“不过以后不会了，毕竟你是我们需要拉拢的对象嘛，还得老老实实来经营关系。”
赵珍珠侧脸道：“咸阳城的夜生活也有一些，主要包括角抵、博戏和暗市。我带你逐个去看。”
她控制叶行舟灵活变向，一路奔向咸阳城东。这边不同于夏宫所在的南部，深夜还有不少行人和车辆，到处都亮起灯，门口还有年轻男女和孩童在迎客。
赵珍珠在一家规模很大的多层阁楼大门口停下，收起叶行舟后，她带着陆尧和伊莎贝尔进去。门口守卫似乎认识她，对她点头示意，递给她三副眼镜。
里面却很吵闹。
室内用绳子布置了一个个台子，台上有各种各样的对抗比赛，包括摔跤、倒立用脚在空中对抗、彼此在对方胸口打拳看谁先倒下……种种绞肉对抗，引得观看者们挥动拳头，奋力高呼。
赵珍珠穿过拥挤的人群往里面的楼下走，嘴上说：“大秦尚武，各城市一直有角抵传统，不过现在变得更多样化了，上面这些属于传统，下面的才是精彩的。请戴上这个眼镜。”
陆尧戴上了一副薄薄的镜片。
下面空间更大，但仅有一个被铁链层层围起的八角笼擂台。四下围满了或坐或站的看客，这些人一个个兴奋专注地看着台上对打。
擂台上的角斗方是两个重甲战士，被武装到只能看到盔甲下的眼洞，他们各自手持一把双手剑，正在激情互砍。
真刀真枪下，双方甲胄里都在渗血。
陆尧吃惊的是，台上两人竟是使徒。
左边那战士LV67，剑上附上了一层火焰，右边战士LV68，边打边浑身冒烟。双方实力很接近，彼此血量都在不断下跌，而这些使徒级的超凡力量都被牢牢锁在八角笼里，没有冲入外界分毫。
陆尧不理解。
这年头，经济已经差到使徒都要出来打黑拳创收了？
“不是的。”
赵珍珠向他解释：“这是【神怒战】，是神明之间决斗平息争端的方式，除去有使徒对抗之外，也有神明会下场开启擂台神战。待会儿的就有两位众神会在这里决斗解决恩怨，所以一票难求，那时候观众们才是最兴奋的。”
“大秦好武，在册神明们也极为悍勇，为了避免祂们私下开启大规模神战，所以就采用神怒战的方式缓解冲突。最初是皇帝陛下亲自仲裁，后来慢慢向全民开放。”
她压低声在陆尧耳边说：“其实到后来，大家都知道，这更像是一种娱乐，看起来像是生死斗，但其实不是，可大家还是喜欢看……”
“因为的确是真刀真枪，会流血，会上头，打狠了就变真打了，那才是最刺激的时刻。大家都喜欢看真打，所以会起哄和设法点火，这也是整个神怒战乐趣的所在。”
“这也是大秦帝国很重要的税收组成部分。”
陆尧懂了。
这就是大秦的WWE和UFC，只是登台者都是神明和使徒。
国家与神明有的赚，百姓们喜闻乐见，大家都各取所需。
不经意间，陆尧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
那是一个马尾发的女人，戴黑框眼镜，正吸着一支烟。她手里拿了一瓶酒，正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台上的打斗。
注意到被关注，她缓缓转过来，对陆尧笑了笑。
外事局参赞，韩晓雨。
她也在看打拳。
韩晓雨指了指台上，向陆尧做了个了双手握拳的手势。
然后她丢下酒瓶，直接走到了八角笼前，说了点什么。
司仪顿时兴奋了起来，摇头晃脑说：“最新消息！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神要参与神怒战！发起挑擂战！”
台下宁静片刻，然后爆发出阵阵吼声。
“女神！女神！”
“大风！”
“大风！”
韩晓雨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潇洒地走入八角笼。
两名使徒对祂微微躬身，而后迅速地下台。
陆尧转身就走。
别在这里发癫，喝多了就回去睡。
哥们今天出来逛夜市，不是来打黑拳，又不差钱。
旁边赵珍珠忽然惊讶说：“【武财神】韩晓雨……黄先生，你们是有旧怨还是好友？祂在看向你这边。”
陆尧耳朵一动。
他也注意到，在场看客们大多都看向了自己。
慢着。
武财神？
陆尧问赵珍珠：“你说她是武财神？”
“对啊，武财神，也就是【关圣帝君】，与【清源妙道真君】、【太公望】为天庭三大战神……没想到祂竟然也来到了这边，要不是祂现身，我们的人完全没有发现。”
赵珍珠脸色有些凝重。
陆尧脚下一停，缓缓转过脸。
韩晓雨是这一代的武圣？
还是和之前雇佣的二郎神属同一级别的战神。
关二爷邀请打拳。
陆尧忽然觉得有些手痒难耐。
那就玩玩吧。

第七百四十四章 还好有医保
陆尧走向八角笼。观看者们肉眼可见的亢奋，一个个都站起来鼓掌致意，挥舞手里小旗子。
“大风！大风！”
“大风！大风！”
对于这突然展开的遭遇战，不论观战者还是主办方都是意外之喜。他们齐刷刷戴上薄片眼镜，举起酒瓶豪饮，挥拳哄叫。
按照赵珍珠所说，这是因为神明不可直视。平时尚能靠大秦规则压住神威，而激战时神威全面展开，就可能让周围这些凡人的双目刺痛乃至失明，所以配有这种特殊的保护道具。
陆尧头一遭体验巨石强森的感觉和视角。
围观者这回被围观了。
不过，这种被狂热注视、被欢呼的现场感觉着实不错，场上竞技者不由自主就会血脉上涌，受到极大鼓舞和点燃。
跨入八角笼，陆尧眼前陡然一变。
内里是一个云蒸雾绕的小世界，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空中响起一个声音。
“两位神明大人，还请点到即止，务必安全第一，不要伤了和气。”
主办方对神明之战也很谨慎。
陆尧看向不远处的对手。
当代【关圣帝君】韩晓雨挽起袖子正在压腿，她戴着眼镜，嘴里说：“本来过来看会儿表演，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你也在，一起玩玩，都拿出真本事，不然不尽兴。”
“就一首歌的时间吧，如何？”
她随手一抛，一个球形小音箱飞到一旁空中。
从里面传出一声狼嚎。
“她熄掉晚灯幽幽掩两肩
交织了火花拘禁在沉淀
……”
陆尧认出，是张学友的《饿狼传说》。
安全第一。
陆尧身后诸多武器纷纷现身。
左侧是散发淡淡蓝光的【斩仙剑】。
右边是形如黄金长锏的【敛财鞭】。
头上悬浮着【雷神之锤】和【紫电锤】。
环绕身体的是【缚龙索】、【布里欧纳克】。
对面的韩晓雨右手五指张开，手中凝聚出一把长柄兵器。这兵器形如月牙，刀长而宽，背弯，刀镡呈龙首怒目张口状，银白如练，威武凶猛。
青龙偃月刀。
韩晓雨单手拖着这一柄威震华夏的大刀，刃口朝下，双眼寒光冷冽。
她浑身萦绕着一股青色雾霭，让其气势不断拔升，身后是一条时隐时现的青龙，以及一个模糊而魁梧的庞大虚影。
那股蓄势叠加的力量让陆尧感受到了极大压力。
他条件反射般抬手，电闪雷鸣。
……
走出残破不堪的八角笼，陆尧立即被山呼海啸的喊声包围。
“万胜，万胜！”
这代表对赢家的欢呼。
赵珍珠一脸见鬼的表情：“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武财神不是你一合之敌？”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看到闪电，然后武财神就没了……”
陆尧沉默不语。
伊莎贝尔得到授意：“先离开这里。”
“哦，哦好。”
赵珍珠虽然一脸迷惑和好奇，但还是立即带路离开，沿途大喝：“统统让开！拱卫司办事！”
狂热的人们稍微收敛，依旧一个个面色狂热地看着这次的胜者。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祂仅仅一招就击溃了另一位女神！
整个擂台都被瞬间轰碎，这更引来了男男女女的疯狂尖叫。
那是凌驾于称号神明的恐怖力量！
擂台上还是头一遭见到这种层级的神明！
太值了！
……
陆尧又看了一眼身后。
韩晓雨早不知去向。
再次回到叶行舟上开启行驶，赵珍珠还是好奇之心不死，不住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地问。
“我只看到你周围出现了很多宝物，然后武财神进入了关圣帝君的姿态。按照卷宗资料应该是那个称号的力量，能不断蓄势和增强……如果被她推至顶点，几乎不可能挡下。”
“然后我见你用那个闪电，只一下就将整个擂台给轰碎，主办方吓得够呛，观看者们倒是一个个被打了鸡血……”
“那可是防护等级甲等上的【五龙罩】，神话道具也无法破坏啊，能抵挡住10亿级的信仰奇迹……”
陆尧没接话。
其中原因不复杂。
自己瞬间施加的力量远在这10亿之上，达到了30亿级，信仰储备这一下子就用掉三分之一。
他肉痛到不能呼吸，心里现在还在滴血。
无心回答。
陆尧开始反思。
上头了。
就不该因为当代关二爷邀请而上台。
上去打什么啊？你根本就不是战斗系神明……打赢没奖励，打输还丢脸。
人家神明上台是赚外快创收，自己这上去纯自费公演。
陆尧心里都是懊悔，非常懊悔。
这一时兴起就砸了大笔信仰之火出去。
面对当代关圣帝君，陆尧当时压力山大，自己打架又只会用道具轰炸，打急了大概率只有王八拳了，被台下观众看到也太社死了……然后就用出了他最擅长也最熟练的奇迹——闪电。
陆尧稳健地消耗了30亿信仰之火，将整个擂台用闪电全覆盖，其他神话道具全部用以自保！
不过由于【雷神之锤】和【紫电锤】都有闪电特性消耗减少的特性，实际开支仅需要全额信仰的37.5％，也就是11亿2千500万。
这都是潮汐之主没日没夜在矿区挖出来的，得来不易。
赚资源很辛苦，花起来却如流水。
陆尧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黄先生，武财神后来去了哪啊？我完全感知不到祂的气息了。”
赵珍珠的声音打断了陆尧的思绪。
关于这一点，陆尧也不太明白。
因为整个战斗过程，其实双方就走了一招，万道雷光降临后韩晓雨就消失了。
他只是记得，韩晓雨留下的一句话。
“还好有医保……”
然后人就不见了。
“祂不会陨落了吧？”赵珍珠小心翼翼地转头问。
陆尧说：“好好开车。”
“哦。”
现在陆尧有些烦躁，他甚至不确定，当时真的是自己的擂台战斗决定吗？
难道武圣自带单挑魅惑？
还是关二爷这个名字就让男人难以拒绝？
他决心以后少来这种地下拳击场所，和韩晓雨更是要保持安全距离。
……
接着赵珍珠又带着陆尧和伊莎贝尔，赶赴另一片区域，博戏区。
博戏也是大秦人一项古老的娱乐活动，就是用骰子和长木牌进行的一种牌游。不过随着时代发展和改进，大秦各种新博戏层出不穷，同时还吸纳了外界各种游戏，其中就包括地球华夏的麻将。
简单来讲，博戏就是棋牌娱乐。
如果说角抵是夜晚的烈酒高歌，那么博戏就是清茶闲谈，老少咸宜。
大秦人对此乐此不疲。
陆尧却没什么兴趣。
于是赵珍珠调转叶行舟，一路飞向北方。
北边是各种老旧坊区所在，居住的大多是本地条件不太好的人，或是外界过来务工的移民。
这时候入了夜，当地周围街道上明显看不到几个人，大多房门紧闭，商店也少，与南边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截然相反。
赵珍珠熟练地穿梭于一条条小巷，抵达了一片低矮的巷子里。
此时里面却有不少人。
巷道地上摆着一个个摊位，有各种材料，也有成品道具，还能看到灵能封装卡。
“这里就是暗市。”
赵珍珠低声说：“他们只在半夜或太阳出来前摆摊，东西良莠不齐，因为来源很杂，淘一淘，有时候也会捡到不错的东西。重点是便宜，但要看运气和眼力。”
陆尧心领神会。
赵珍珠已经明示，暗市这些摊位里有不少贼货和赃物了。
至于为什么能存活在咸阳这首都，显然是大秦官府的默许。
管理一群熟悉懂事的偷鸡摸狗之辈，比让他们分散流窜要更有利于城市的稳定。
陆尧走到一个摊位前，看向地上黑布上的几张卡。
赵珍珠主动说：“怎么卖？”
“原来是赵校尉。”对方笑着说：“这是从国外新进的货，1张1万6，都是真东西。”
陆尧将其全部拿下。
这里卖货有真有假。赵珍珠也只带陆尧去几个熟悉的小贩那，他们也都如实说货的情况。
前后陆尧买了103张灵能封装卡，包括又一张【基础接口卡】，这张卡的黑市价格是55万，倒不贵。
可惜没看到灵能装置。
就在这时，陆尧眼前浮现一行文字。
【信号领夹被触发。】
他翻出金色领针，别在领口。
耳里传来宋诗宜的声音：“黄先生，你把韩姐打伤了？”
陆尧反问：“她回去了？”
“韩姐已经在委员会本部接受治疗，才离开ICU，她受伤很严重，已经申请要修个长病假，总部批准了。”
“不过她说是你在擂台上切磋，不敌被你打成重伤，右手都断掉了，双腿也骨裂严重无法站立。”
“……”
陆尧闻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
等等。
那个韩晓雨该不会是引诱自己去和她打，故意被打成重伤，然后休病假吧？
来的时候，她一个人抽闷烟，离群索居，还有在地下拳台喝闷酒，颇有些生无可恋的郁郁样子。
陆尧觉得真有可能。
“……不会吧？”
宋诗宜那边语气怀疑：“可是诊断报告很确定，她的双手真的被你打断了啊，粉碎性骨折，而且全身受伤严重，大秦拱卫司也从现场确认了这一消息。”
“之前她有没有请假？”
“我翻一翻啊……之前韩姐的确请过假，她请假想要去……听张学友的武汉演唱会，结果被临时调到了这边。最近演唱会没有听到，所以她很郁闷，说看一场少一场了。”
宋诗宜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张学友的演唱会就那么好听吗？！”
“……”
陆尧无奈：“反正她受伤也是真，也没人能说什么。对了，我不会有事吧？”
“神怒战本就是大秦当地风俗，这个倒没有什么，属于意外。”
结束通话，陆尧挠了挠头。
韩晓雨为了休假倒是也挺拼的。
不过能硬抗30亿信仰之火轰炸没死，不愧是【关圣帝君】称号的持有者。
就在陆尧思忖时，一个戴着帽子和黑面巾的男人过来，压低嗓门说：“老板，这个你要不要？绝对好东西，尖货。”
陆尧打量了一下。
对方递来的是一副可夹在耳朵上的无框单片镜，做工看起来倒是相当考究和精致。
……
【辨识器】：能辨识目标或区域的危险度，并标注其反应。
【辨识校准】
通过注入能量让该能力运行，从而标注目标物，辨识所需、效果和目标强度有关。
……
陆尧戴上试了试，不动声色问：“多少钱？”
“嘿嘿，5000个。”
对方搓了搓手。
5000万的意思。
陆尧立即钱货两清，对旁边赵珍珠说：“回吧。”

第七百四十五章 刑天，给爷杀！
赵珍珠一路将陆尧和伊莎贝尔送到云溪阁外。
夜半出游到现在，天色已经蒙蒙亮。
“那么，黄先生休息，有事用顺风耳找我就行，任何时候都行。”她拱手离去。
陆尧看了看手里名帖，牌上写着「拱卫司巡检校尉赵珍珠」，这就是赵珍珠的联系方式。
可惜离开大秦，顺风耳就无法使用了。要联系这边认识的人，就只有先用【司南星】进来，但要是又被送到花髫儿那实在不太方便。
陆尧琢磨着，下次找赵珍珠要一个能跨界联络的办法，类似【微笑先生】的名卡，【增长天】的舍利。
但眼下，他更在意的是才买下的道具。
【辨识器】。
陆尧戴上这无框单片镜，看向旁边的伊莎贝尔。
镜片中显现文字。
……
【灵能反应】：卑如蝼蚁（1）
……
陆尧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镜框，然后又显出自己的情况。
……
【灵能反应】：宛如天神（553209）
……
按照这装置计算，伊莎贝尔等同于1灵，而陆尧目前则是55万灵，评价词则是对比两者的产物。
陆尧有些不解。
自己打造神裔消耗了20万灵能后，如今持有的灵能是41万出头，为什么计算出来结果是55万？
陆尧逐行查看了自己资源面板，渐渐眉头舒展。
算漏了。
还有信仰之火60亿，以及世界石10万。
灵族认可的通用资源就三个：灵能、世界石、信仰之火。
将它们都折合成灵能，信仰之火则是37500灵，世界石就是10万灵，加起来刚好。
陆尧拿到【辨识器】就爱不释手。
这东西能够勘查某一目标或某区域的灵能反应，相当于一个可移动的便携式灵龛机。
用在神明身上，就相当于战力探测器。
虚宙中，神明玩家通常打的就是资源战，有多少家底一目了然。
像赵珍珠，陆尧之前也看了一眼。
这位拱卫司巡检校尉的灵能反应是602，其资源资产超出了陆尧预计。
他不由感叹，拱卫司的力量深不可测，哪怕遭遇经济危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由此陆尧也得出，【辨识器】能突破大秦帝国设下的约束规则。
不过它也有个缺陷。
无法通过其他力量使用，而是只有消耗1点灵能，才能启动。
考虑到持有灵能需要极高的权限，这道具在黑市流转卖不出去，也就可以理解了。
功能是看起来是厉害，但使用门槛太高，价格又高，出手就不容易。
……
陆尧回到一楼大厅，这里虽然灯还亮着，白心和红心正在打扫卫生。
“黄先生。”
他们都礼貌招呼。
陆尧点点头，说了声辛苦。
坐在沙发上的宋诗宜说：“你们回来了？”
她正吃着一个小蛋糕，同时在翻阅手里的平板电脑。
宋诗宜带着陆尧和伊莎贝尔找了一个隔壁的房间，然后关上门。
“黄先生，你把韩姐打到重伤住院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有些无奈地说：“现在我得到总部特别授权，邀请你正式加入委员会编制。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自由选择到底加入执行局、保密局，还是外事局，薪酬和衔级都可以商量……”
陆尧回答：“好意心领了，还是现在这样就好。”
宋诗宜仿佛并不意外：“好，我就这么交差吧。”
陆尧更在意的是：“韩晓雨没事吧？”
“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事。”
宋诗宜摆摆手：“韩姐是【武财神】，本身有【关圣帝君】称号的力量，很多人都知道的。如果不能破坏她的关公像，她就不会死，各项能力都会大幅度衰减而已，就是濒死的体验还是有，痛还是痛的。”
不死能力的类型还真是多样。
陆尧大开眼界。
“她去张学友演唱会了吗？”
“下一场演唱会是广州站，她得到批假条后，已经让好友推着她的轮椅赶去广州了。”宋诗宜说。
“……”
这从ICU出来就直奔演唱会？
陆尧大为震撼。
不过从这一点也能看出，这位当代关圣帝君是真的很爱张学友。
作为天庭三战神之一，韩晓雨的战力毋庸置疑，由于演唱会的影响，这次交手却不能作为依据就是了。
陆尧复盘了一下。
对付战神，最好的攻略就是砸钱！
让另一个战神来对付这一个战神，这才是正解。
比起和祂们成为敌人开打，还是当祂们的雇主更轻松一点。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竞标签上就浮现出了文字。
「仙灵博弈，您的序号为47。」
「请您到水德楼等候，感谢您的配合和光临。」
陆尧带伊莎贝尔进入水德楼，再次混入黑影人中。
不到一个小时，就轮到了他。
陆尧有些惊讶。
人均就一分钟出头？仙灵博弈这么快？
竞标签上给出了箭头指引，陆尧跟随经过了一个长廊，进入旁边的另一个大厅。
里面一片漆黑，没有其他人，仅有中间有一团圆形区域打着光。石博茕在那里半空缓缓旋转着，它正下方的影子里有一张木椅子。
陆尧过去坐上椅子。
他看向空中翻滚的巨大石骰子，却看不到任何面板。
陆尧眼前倒是浮现出了文字。
【请问您确定要开启「知己知彼」吗？】
【是】【否】
【温馨提示：「知己知彼」开启后您将无法使用奇迹，仅能使用自身能力、道具以及奇观，并且使用次数有限，请谨慎合理利用。】
陆尧心里默默说是，四下骤然一变，他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环境中。
这地方是一片圆形世界。
以陆尧为圆心，整个圆形区域直径在五米左右，超出圆形区则是一片漆黑。完全就像是在之前的房间里，只是将地上变出了青草和泥土而已。
唯有头顶的石博茕，这时候反而停止了下来，在空中悬停，不再旋转。
要不是考虑到大秦帝国如此隆重和高价向外界展示，加上经济危机的外部影响，陆尧都要怀疑这是一场作秀骗局了。
这提示的格式倒是很熟悉。
他推测。
「知己知彼」极可能和「逍遥游」一样，属于【灵公】力量的一部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出自于《孙子兵法》。
也就是说，这里会遭遇战斗？
陆尧走到草地边界，发现自己无法越过边沿，而外面仿佛是无法触碰和越过的空间。
他还在探索时，边界里忽然走出了两个人。
这两人身材瘦长，体表仿佛有一层凝固的黑色胶衣，既无法看出他们的性征，也难以判断他们到底是否是人类。胶衣将他们全身都紧密包裹起来，脑袋亦然，面部则是一片光滑，看着似人而非人。
陆尧脸色变得很难看。
因为，这两位的面板数值高得离谱。
……
【兵灵LV199】二等兵&#183;22093号
生命值：14281365／16311728
法力值：73429／101028
伤害：3002
防御：1000
速度：65
【不死者】
【兵灵】
专业战斗单位，战斗经验越丰富军衔越高，各项能力越强。
【威胁判定】
会优先清除附近能力强度最高的个体或群体。
【形态切换LV10】
【兵灵专属能力】
能将自我改变成最适宜当前战斗的形态和结构，并且协同作战。
……
另一个兵灵同样是LV199的二等兵，双方面板数据非常接近。
陆尧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参与者只呆了一分钟就离场。
无法使用奇迹的前提下，对上这两个兵灵，真是压迫感十足了。
它们每一个都达到了旧神状态的雷神索尔水准，两个兵灵，就是两个货真价实的主神战力。
这还仅仅是二等兵。
陆尧注意到，这时候两个兵灵在边沿出现，却只是观察着自己，没有立即行动。
然后片刻，第三个兵灵出现。
靠！
还摇人！！
陆尧满头大汗。
又强又稳得让人恶心。
这情况要怎么打？
他查看了一下道具栏，想先把各种装备掏出来再说。
然而他却发现无法使用。
眼前浮现一行字。
【请投出您本轮使用特殊力量的次数。】
陆尧目光聚焦于词条。
空中骰子转动了一下，下一秒变成了一个1字。
【您投出了1点，该轮次作战将能使用1件道具或奇观，或使用1次您的能力。】
你XXX！
陆尧忍不住破口大骂。
只让用一个道具，还要不要脸啊！
诈骗，这完全是诈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
这种时候生气是没用的。
别管怎么说，都得试一试。
不能白白让这10亿打水漂。
陆尧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道具。
他在道具栏里选中【泣血琥珀】，取出后解封。白光闪过，无头羽人战士六翼展开，雄壮的躯体悬浮在自己身侧。
幸好哥们还有压箱底的一手！
陆尧立即下令。
主动出击！
刑天一手持斧，一手执盾，化作一道白光杀向最近的兵灵。
双方开启惨烈厮杀。
刑天将兵灵躯体砍得皮开肉腚，身体犹如黏土一样被斧刃撕裂，残躯摇摇晃晃，但它们就是总能迅速黏合和恢复。
形如胶人的兵灵此时也逐渐改变形态。
三名兵灵身体扭曲，身体的肩胛和手各自变作了一面盾，一条长鞭以及一张弓。
兵灵们分工合作。盾牌兵硬扛正面斧击；长鞭人的鞭子像蛇一样迂回和缠绕，不断阻挠和从后方突刺；弓兵拉开距离弯弓射箭，一根根黑箭不断命中敌方。
刑天毫无防守。
它只是一如既往进攻，进攻，进攻！
切身经历这种以伤换伤的惨烈战斗，与模拟器前截然不同。
陆尧能清晰看到，刑天被兵灵暴击时也会流血，体表会受伤和撕裂。但无头战士只是不知疲倦地挥舞双手武器，身上的伤口仿佛更是让它兴奋和疯狂……
三名兵灵倒下，化作一地黑泥。
刑天恢复了安静，仿佛一尊怪异的大理石雕塑。
陆尧从黑泥里各找到了一枚兵牌。
……
【兵牌LV2】：兵灵身份和灵基的载体，阵亡后将从尸体里凝聚显出。
【身份】
二等兵&#183;22093号
……
陆尧掂量着三枚兵牌。
这东西像是士兵战死后用来收敛尸体和确定身份，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用途，总之先收着。
此时，周围可见区域又扩大了一点。
更多的兵灵从黑暗中缓缓现身。
陆尧看得心里一沉。
知己知彼，看来是货真价实的车轮战了。
他也给整得有些不爽。
给钱进来买罪受这是。
别的先不管了。
先出口气！
刑天，给爷杀！

第七百四十六章 灵能轰炸与兵牌
广州。
宝能国际体育演艺中心。
胳膊挂着绷带的韩晓雨坐在轮椅上，俯瞰整个场馆。
这次演唱会她势在必得，先一路过来提前踩点，找一找喜欢的位置。
蓝牙耳机里说：“……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有没有故意让黄甲？”
“没有。”
韩晓雨告诉对方：“局长，我说的很清楚。我没有让他，也没有打假拳，打起来我谁也不惯着。”
“纯粹就是没打过。”
耳机中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关圣帝君】。”
“关云长当年不是还败走麦城，胜败乃兵家常事。”韩小姐倒是毫不在乎。
“你说，他用的是奇迹【闪电】向你攻击？”
“对。”
“闪电覆盖了整个擂台，超出了擂台的承受阈值。”
“对。”
“你被瞬间重伤，然后你直接返回这边，进入了急救通道？”
“对。”
局长问：“为什么你不挡？”
“受伤可以医保全额报销，战斗损耗局里可没法报。虽然这次是公务，但参考额度也只有300万对吧……我又没什么积蓄，还是走医保划算点。”
“……”
那头局长一阵语塞，然后咳嗽了一声：“你啊你，没有碰到白起，倒是牵出一个黄甲。”
韩晓雨随口讲道：“原本想要热热身，也试试他的强度，没想到试试就试到ICU了，运气不太好。”
此次与大秦帝国的竞标合作，她肩负任务，要去拜访大秦的武安君白起。这位与秦始皇同时代的名将，在大秦远征国中被敕封了神位，得到「人屠军神」的称号。
按照委员会情报，白起是一个很纯粹的军神。祂不关心其他事，只醉心于战争和战斗，不论单兵作战还是大规模的神战，都是祂感兴趣的领域。
白起会乔装去神怒战观看，这是祂和平时代的娱乐之一。
韩晓雨在那等的就是白起。
可黄甲等人出现，让她临时起意——单纯见猎心喜。
“与他交手的一瞬间，我感觉黄甲并不想要暴露太多，所以他采取了最简单的办法，燃烧了近30亿的信仰之火。如果我硬抗的话，单位能报销？”韩晓雨反问。
“……”
局长这次不敢说话了。
“情况就是这样，是真打不了。”韩晓雨看向远处：“如果局里给我无限开火权，我肯定也能打，虽然不确定最终能不能赢，打是能打的。不过没有如果。”
“好了，明白了。”
局长也无奈：“你看完演唱会，好好休息吧，你也忙了一年多了。”
通话切断。
韩晓雨扭了扭脖子。虽然身体在疼痛，但她心里在跳跃和欢呼。
长达两个月的休假！
好耶！
她想起了擂台上的大胡子黄甲。
谢了。
你破费这么多帮我这一次，以后我也会帮回来。
不过。
韩晓雨认真思索了一下。
如果真拼命打起来，自己能赢吗？
不好说。
按照对方那财大气粗的打法，可能只有获得无限开火权，有局里支持才有机会。
那家伙现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
陆尧心情有些微妙。
自己虽然身处战场，但却不知道该干嘛。
刑天一个人拉满了所有仇恨，挥舞大斧和兵灵们激情互砍。
陆尧通过大量观察兵灵的战斗方式及死亡姿态，得出了一点结论。
它们更像是一种遵循指令的生化人，战斗经验丰富，临场学习能力很强，完全不怕伤亡。
与最早的采集灵很像。
陆尧转念一想。
或许这样批量制造的兵灵，才是主帅需要的完美士兵，如果换成一个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主神，不可能这么不顾生死去冲击一个羽人。
比起战斗，陆尧更感兴趣的是收集兵牌。
这种战利品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质感很好，介于金属与骨骼之间，触感硬冷。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古人为什么收集各种代表杀敌数的东西了，这就是最早的成就奖杯，会莫名其妙上瘾和触发收集癖。
随着刑天一轮轮击杀兵灵，可见和可进入的区域变得更大了，圆形草地区已变成了一个足球场大小。
边沿地带显现出一座残破石头建筑，像是一座建在地面的小型地堡，表面有很多缺口和青苔，看起来年久失修。
陆尧在羽人护卫下靠近废弃地堡。
里面空空如也，有许多凹陷和缺口。
他走入地堡内，眼前忽然浮现一行文字。
「正在占领战略点，请小心敌人……」
这行字中伴随着绿色进度条，正由左往右缓慢推进。
与此同时，外面许多兵灵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疯狂朝刑天冲来。
无头羽人只是挡在外面，手中斧头不知疲倦地劈砍和斩击，杀得兵灵一个个身体爆裂。兵灵们的数值很高，攻势凶猛，但不论一等兵还是二等兵，都难以破开刑天的防御。
在来袭兵灵中，陆尧看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个体。
它外形上也是黑色类人体，但其双肩三角肌位置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士」字。
陆尧眼前显示。
【兵灵LV199】中士&#183;1994号。
它战力也远超其他一等兵二等兵，伤害达到了4000＋，还有指挥其他兵灵的能力。
这位中士入场后，刑天的战斗就变得艰难了许多。数十名士兵在中士指挥下协同进攻，造成了数次瞬间伤害叠加，让刑天的生命值开始一点点降低。
虽然也很慢。
陆尧操控刑天，将目标锁定为中士。
过程略微艰难了一点。但最终在这中士被击杀后，其他兵灵也都被刑天砍成一地黑泥。
陆尧得到提示。
「战略点已被唤醒。」
「战略点正在修复。」
他这才看到，这破损地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复原，朝上空隆起和扩张外围墙垣，变成了一个支起的十字形据点。
地堡内地上升起一座方形石台，台面中心有一个方正的凹痕。
这形状有点眼熟。
陆尧将兵牌放上去一试，严丝合缝。
他眼前再次出现字迹。
「兵牌正在唤醒沉睡的兵灵……」
石台从卡住的兵牌里喷出一缕缕黑线，这些黑线彼此缠绕和编织，花费了1分钟左右就将一个浑身漆黑光滑的兵灵打印了出来。
它静静站立。显示为兵灵22093号，三等兵。
陆尧发现自己可以操纵它，只要心里默念，它就会行动起来，就和手动模式一样。
这里原来不是RPG和单人闯关模式，是RTS的即时战略操作挑战！
陆尧终于确认了「知己知彼」副本的初级流程——先要求挑战者通过个人武力夺取战略点，然后通过战略点孵化兵牌，制造出兵灵，开启指挥士兵的集体作战。
这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到这里，整个挑战才算正式开始。
陆尧抓紧时间，先从中士开始唤醒兵牌。
结果中士复苏却降成了下士，就与之前兵灵也会下降到最低的三等兵一样，看来都需要战斗才能将其进一步提升等级。
他这边才唤醒了三个兵灵，新一轮敌军冲击就开始了，这回是二十多名兵灵从各方同时向这里冲锋。
陆尧操控三个兵灵堵门口，让它们坚守抗住。
然后自己继续造兵。
但忙着忙着，陆尧忽然意识到不对啊。
错了错了。
「知己知彼」的确是考验进入者的单兵作战与指挥的军事能力，可自己完全没必要。
有刑天在！
它一个去战斗就足够了。
其他唤醒的兵灵全部只需要防守就行。
陆尧捋清楚了战术思路，顿时轻松了许多。
他看着刑天用大斧劈碎一个个兵灵的凶猛英姿，越看越是喜欢。
这就是顶级战力的魅力！
有机会的话，得再搞点羽人过来。
陆尧轻松地在地堡里战场围观，有中士带领兵灵们堵门口，外面兵灵也无法突破。
随着一个个兵灵复苏，他手里可用战力也变得越加充裕，士兵们围绕着陆尧，将他牢牢护卫在中央。
很好，很有精神，很有安全感。
陆尧依旧决定不要出去，它们人多，让刑天来处理。
直到最后一个兵牌也复苏完成，地堡里已经格外拥挤，总计1名下士，26名三等兵。
外面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打完了？
陆尧凑到地堡门口往外看去。
地上的确到处都是兵灵的残骸，但新的敌人已然现身。
那是一个高大强壮的兵灵，它脖子处有一个白色的「尉」字。
陆尧看向对方。
显示为【兵灵LV199】少尉&#183;667号。
它体表有一层银白色的嵌入式甲胄，就像是某种金属外骨骼，甲胄胸前还有印有「尉667号」的编号。
这位尉级兵灵伤害达到了5200＋，防御3400＋，速度也有90＋，还有一种特殊能力。
……
【灵能轰炸（2000／2000）】
呼叫后方神理扭结支援，锁定目标进行灵能轰炸，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尉667号抬起手，手掌朝前张开的瞬间，刑天一斧将它手臂斩飞滚落，尉667号灵活轻盈地就地弹起，另一只手再次张开。
它头顶空中裂开了一个宽大的黑色十字痕，里面闪烁了一下，刑天全身轰然爆炸，瞬间淹没在巨大的光耀和气浪中。
烟尘散去。
刑天依旧站着，浑身冒着白烟，体表遍布溃烂伤口与烧焦黑痕，血量更是下降了2000万点。
尉667号的灵能轰炸显示为（0／2000），已暂时无法使用。
刑天持斧而上，近身将其砍翻在地。
陆尧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定点轰炸，杀伤力直接无视防御，且能直接锁定敌人。
这能力相当可怕，还好只有一发。
陆尧眼前浮现一行行文字。
「本轮次【知己知彼】结束，结算开始，击杀增益101&#215;1000，损失损耗0，评价为完美。」
「您被定级为：准将。」
「下一轮次难度校准为：准将。」
「作为准将，您将获得【知己知彼】通行权，能调度所复苏的兵牌兵灵，并可随时继续上次的进度演练。」
「请问您是否要开启下一轮【知己知彼】？」
陆尧试了试，发现心念一动就能将兵灵收入道具栏，它们直接变成了兵牌。
他赶紧立即收集现场战场所有兵牌，尤其是那尉级兵牌！
总计101个兵牌全部收集完毕，都已复苏为兵灵。
这时候，陆尧视线聚焦于【否】。
是时候回去了。
自己进入这里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更进一步的挑战，以后再考虑。

第七百四十七章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陆尧眼前一晃，又回到那张椅子上。
头顶的石博茕还在不断旋转。
除去这块圆形光亮区域，整个房间都沉入黑暗。
陆尧起身一路走向大门，而走出长廊，伊莎贝尔如他要求的那样在等待，在一群黑影人中，少女使徒显得鹤立鸡群。
他们离开水德楼，沿桥廊返回云溪阁。
还没跨入大厅，他看到赵珍珠在石屏风处等候。
“黄先生。”赵珍珠一看到他，立即眼睛一亮。
陆尧还注意到。
这里不止有赵珍珠，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几乎都在，只是在厅内，他们都在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灶神丁汉臻则是端着一个玻璃茶缸，表情有些古怪。
宋诗宜快步过来：“黄先生，你在石博茕里呆了3个多小时了……”
陆尧无语。
说好的无记名竞标呢？哥们就在里面呆久了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了是吧？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是大概率的事，但他还是有点不爽地看向赵珍珠。
好歹做做表面功夫啊你们这。
“这个……”赵珍珠有些讪讪地说：“原本此事保密，可先生您在里面待太久了，自始皇帝陛下之后，上一位能在石博茕内坚持那么久的还是武安君。”
武安君？
这个封号有点耳熟。
“武安君曾在博弈中坚持了半个时辰，按照你们的历法，就是1小时12分。”
赵珍珠一脸庄重地拱手说：“先生之武勇，令人生畏。”
陆尧问：“武安君是？”
“大秦武安君，便是我国名将，昔日大良造，如今「人屠军神」白起大人。”
难怪觉得耳熟。
这位可是重量级，战国四大名将之首的杀神白起。
听这架势，似乎白起一直从始皇帝时代活到了现在？
陆尧的询问得到了肯定。
“武安君与「笔祖」蒙恬大人，以及鄙司的拱卫使徐福大人，是仅剩的三位始皇帝时代旧臣了。您力破武安君留下的记录，实在让人惊叹。”
赵珍珠的话再次饶了回来。
宋诗宜那边也投来好奇的眼神。
远处灶神为首的一干天庭干部，也密切关注这边。
陆尧沉思片刻：“我知道你们有疑问，这样，我就正式回答这一次。有什么问题一次问完，之后我就无可奉告了。懂我的意思吧？”
赵珍珠脸上顿时兴奋，宋诗宜则是吃惊，后面的灶神丁汉臻则是露出一缕迷之微笑，其他人却是表情各异。
陆尧想得清楚。
想要他们不问，那是不可能的。
石博茕事关秦始皇占卜国运和与灵族接触的方法，不论大秦帝国还是委员会所代表的天庭，都不可能放过这种重量级情报。
所以陆尧索性直接公开情报，免得他们老盯着。
他也要求先去休息半个小时。
因为这一番在石博茕里战斗也太累了——哪怕站在旁边看刑天以一当百，也是看得很累的。又没有零嘴和饮料，战场的激烈环境很容易让人精神消耗加剧。
陆尧的想法是给他们一点缓冲，也让自己回房间捋一捋，再次确认只透露的部分。
在「知己知彼」中他也考虑了很久，大伙儿都一分钟出来，就自己赖在里面太久，出来肯定会有各种打探和质疑，对此也早有预期。
他和伊莎贝尔还演练了一下对话。
再次下楼时，陆尧发现下面已经被布置出了一个临时会场，一张长桌横在中央，后面是两张椅子，周围则围绕着一张张座椅。
灶神的两使徒红珍和白心正维持秩序，确认身份后才让外界人士有序进入。
座椅上已经坐了三四十个人，还有一部分人站着，要么看似像是用道具打电话，要么正在调整手里的板子，似乎在做准备的问题。
陆尧心里嘀咕。
还真成新闻发布会了。
他一现身楼梯，就变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陆尧现在也逐渐习惯，在宋诗宜陪同下一路走到那张桌子前落座。
宋诗宜确认了陆尧的态度后，她看向周围人：“黄甲先生此番辛苦之余，百忙中还是决定，将就石博茕博弈经历做一个简单答复，以解诸位疑惑，并以正视听，杜绝谣传与不实消息。请诸位有序而友善的提问，谢谢大家。”
陆尧对此是满意的。
宋诗宜当助理也不错。
到底是女团出身，公关和应对公共问题还是有经验的。
陆尧开口：“我先讲一讲整个过程。进入石博茕后就是一场艰难的遭遇战，里面会出现主神级的兵灵，它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战斗傀儡……”
他略去了后半部分地堡和尉级对战，只说一路勉强依靠强大道具硬抗兵灵，目的也是看是否能得到什么奖励。直到遭遇能指挥其他兵灵的中士，以及大量刷新的兵灵，他果断选择了割肉离场。
宋诗宜确定陆尧讲完，这才说：“下面是提问时间，有疑问劳烦举手。”
话才落下，下面人齐刷刷手臂高举。
陆尧心里感叹。
这就是成年人面对利益的主动性吗？换成大学上课那会儿，谁举手谁才是异类。
他先点了最近的一个穿黑色唐装的老头。
宋诗宜则说：“那么，付部长您请提问。”
陆尧一愣。
付部长？
这就是委员会那位【天财星君】，本次委员会竞标的双话事人之一？
付部长长得慈眉善目，脸上挂着老人的和善笑容。
他说：“我想问一问，能详细谈谈兵牌吗？它有什么具体功能？是否代表一种战利品的兑换物？有没有兑换和利用渠道？”
到底是老江湖，一开口就直指利益关键。
其他人纷纷关注。
陆尧稍微停顿了一下，答复说：“我个人觉得，兵牌可能是一种军功计量单位。不过可惜，我没有找到兑换处，也没能完成整个车轮战的挑战。除此之外，我也并未找到兵牌的其他用法。”
“多谢，了解了。”付部长点点头。
下面又有人举手。
陆尧这次直接选赵珍珠。
赵珍珠旁边立有一根Y型支架，一侧是一个怪异的鸟笼，里面有一只白嘴黑羽鸟。同时还有一面云纹铜镜，镜面被打磨得非常光滑细腻，光可鉴人。
她拱手说：“拱卫司想用「鸲鹆官」收录现场问话，以「留影镜」记载光影，不知可否？”
陆尧点头：“可以。”
现在赵珍珠扮演着大秦记者的角色，携带录音鸟和摄像镜也正常。
“我想请问黄先生。”赵珍珠落落大方道：“您在里面遭遇兵灵，是否知道它们到底是如何产生的？而那片仙灵之地还有无其他不寻常或值得注意之处？”
陆尧看到，赵珍珠身旁还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长发披散，嘴角胡子拉渣，看似有些放荡不羁，他穿着一件简朴而皱褶的黑衣长袍，埋着脑袋正打瞌睡。
这人和赵珍珠并排而坐，极可能也是拱卫司的人。
陆尧答复说：“兵灵是从边界之外产生的，不过无法注视到它们具体成型过程……那个地方，在我看来，其实很有可挖掘的地方。我推断，如果能击败那位中士兵灵，应该就能更进一步。”
“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多做针对性的准备，提高道具、奇观、以及个人作战能力，尽量以少次数，但能造成更大破坏力的方向去走，这样能符合石博茕的规则。”
陆尧想的是，得将大伙儿的关注点从自己身上回到石博茕，让他们去卷，而不是盯着自己这个新时长的创造者。
“最后，我个人提供给大家一点实战经验。”
他强调：“进去后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兵灵喜欢囤积兵力以造成数量和战力优势。如果能进去就对它们展开攻势，会比被围攻好得多。”
台下众人脸色肃然，听得很认真。
又回答了几个人的疑惑后，陆尧有些乏味了。
大伙儿来去都是那几个问题。
提问的人还包括希腊神话、乌有乡的人，以及一个穿着僧衣的大金链子佛门和尚。
最后陆尧一个眼神，宋诗宜顿时领会：“这次公开回答就此结束，黄先生遭遇大战还需要休息，各位请便。”
在场人也都算是各方势力小有名气的角色，这时也都很得体地选择离开，没有再继续纠缠。
有一个人站了起来，看向陆尧这边。
是坐在赵珍珠身边的那个男人。这时赵珍珠还在收拾铜镜和鸟笼，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
陆尧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你的评级，是尉还是校？”
陆尧立即意识到，是那个男人在对自己传音。看起来其他人并不能听到。
“应该是校。”
那个披发男子自问自答，他咧嘴笑道：“有空一起打仗。”
“……”
说罢那人转身离开。
陆尧找到赵珍珠询问这人的身份。
“刚才我旁边那位？就是武安君大人。”赵珍珠小声说。
陆尧心里嘶了一声。
他问自己评级。看来之前白起已经通过了？
不对啊。
时间上不对劲。
刑天不眠不休地斩杀，没有摸鱼一秒，用了三个小时才干掉了所有兵灵，走完了全部流程。哪怕算上自己消耗一些额外时间复苏兵灵，耗时也绝对在两个小时以上。
白起一小时就团灭了尉级领衔的兵灵百人队？
陆尧既懊恼又后悔。
本以为刑天已经这片儿天下无敌，没想到白起的强度还在它之上。
还是不够强啊。
唉。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哥们还是回吧。
……
赵珍珠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革背包，快步到湖边的男人身后：“武安君大人，您觉得如何？黄甲到底是什么战力？”
白起看向远方的湖面。那里有一圈圈的涟漪，一只水鸟在其上方盘旋。
“不知道。”
“啊？”赵珍珠一愣。
其他方面或许武安君涉猎不多，但谈及战斗和战争，这位「人屠军神」眼光毒辣，判断极准。每次准备发起战争前，皇帝陛下都会征求祂的意见，确认之后才会正式决策。
“黄甲……至少是校级。”
白起嘴角一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珍珠不懂。
“我在石博茕中坚持了半个时辰，通过迂回拉扯兵灵试图完成斩首，可最终败于那尉官之手，评级为准尉，至今也毫无把握能赢。而他在里面的时间远超于我，如若我猜测不错，他应是击杀了每一名兵灵，或许尉官也被斩杀了……”
“黄甲之力，远在我之上。”
“或许，他已非常接近昔日始皇帝陛下的层面了……”
白起此时却在狂笑：“世间还有如此之强者，主神的力量原来还可以达到这个层次！我们这些不思进取的老家伙，也该活动筋骨，出门睁眼看世界了！”
赵珍珠脸上先是惊骇，而后是茫然，最终变成了释然和兴奋。
凌驾于武安君。
比肩始皇。
这才是黄甲的真正实力。
难怪「关圣帝君」向他发起挑战！

第七百四十八章 帝国制度的确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陆尧决定撤。
当下大秦帝国藏龙卧虎，白起这样的强者出没，又是乌有乡和罗马的暗战战场，还有委员会主力以及其他神系在伺机而动……咸阳城已经变成了各方焦点。
看热闹的基本守则是，不要太靠近事件中心，否则自己也会被卷入。
此行入手了两个灵能阀，还在「知己知彼」中有意外收获，也该见好就收了。
再高调下去，就不礼貌了。
陆尧找到宋诗宜，表达了自己家里还有事要回去。
宋检察官倒是没有挽留，她只是说：“黄先生，我正要和你商量一件事，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是这样的，付部长和皂老师商量后达成共识，决定联名为你向总部申请‘卧龙人才计划’。这是委员会人才引进最高规格，不过需要层层审批，因为委员会要投入大量资源在每一个‘卧龙’身上。”
“不过有你在这里展现的能力，以及对乌有乡等外界的强大影响力，加上两位老师的推荐，应该十拿九稳。”
“主要看你愿不愿意。”
宋诗宜积极讲道：“你也知道，我们薪酬管理办法一直沿用03年的文件标准，不论报销还是经费申请都需要经过很长流程。但卧龙人才计划有专门的绿色通道，之后你能报销很多项目，数据库权限也会大大提升，将获得专门的ID账号。”
“卧龙人才计划是对特殊能力高层次人才的优待，并不要求入编，更像是一种资质认定和特殊专项津贴。”
“该计划中的每一个成员，都能申请‘国家特事科学研究基金’，简称特研基金，可以自主报选题，基本都能过，资助额度是400万元人民币。除此之外，每年委员还会报销400万的信仰之力。”
委员会给出的条件十分优惠——至少相比之前那3000块的补贴老办法来说，这次的确是诚意十足。
陆尧也知道，委员会不是没有钱，只是内部流程繁琐。这也是每一个巨型集团的常见特征，程序更重于结果。
但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凡事也有特例。
只要得到一些特殊的政策，这些繁琐和冗长都会消失，将由专属通道来进行处理。
陆尧保持警惕：“我需要付出什么？”
“这个请放心。”
宋诗宜向他解释说：“卧龙人才计划非常宽松，委员会给予最大限度的绿灯，按照文件要求，只要不与我们敌对方合作，每年年底开会时交一份年终报告就行。不过实际操作中，这些报告之类由我们来处理就行。”
“坦白来说，这个计划是希望招揽高尖端、有成果和影响力的人才，然后最低限度，不要让这部分精英倒向可能潜在的敌对方。”
陆尧心说，果然大家都是看人下菜。
这才是委员会真正对待高级人才的待遇，给钱给资源，就是为了笼络。
他想了想。
和委员会的合作还算愉快，尤其委员会数据库很好用。这些公务事宜由宋诗宜来搞定，自己主要是表个态度，代表坚决站在天庭这一边。
他又问：“委员会的敌对方有哪些？”
宋诗宜说：“目前没有，其实对外态度上，委员会一向很谨慎。”
陆尧点头：“那之后我还是和你对接。”
“啊？可以，可以的。”
宋诗宜松了口气的样子。
搞定这件事后，陆尧又找到灶神。
这次来除去为采购灵能阀，还要打探接壤带的情报。
丁汉臻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书，听了陆尧的疑问，他说：“接壤带，可以看做是各方都无法掌控的公海，那边神明生存环境非常残酷。”
“根源在于，接壤带是距超限区最近的地方，那里时刻受到超限区的影响，处于高速运动状态中。整个区域的规则不断变化，上一刻某一区域也许是平稳的，但下一刻那里就可能变成乱流集中的风暴眼。”
“接壤带当地有着大量的虚宙生物，或者也叫虚空生物。因为整个空间的运动非常之快，所以那里的自然淘汰和进化速度也是远超飞跃区，长期以来是强者恒强。弱者如果没有找到生存的办法，就会趋向于灭绝。”
老人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因为神格权限被封锁，所以即使强大的主神，在那边也是虚空生物眼里的猎物。”
陆尧请教道：“皂老师，那边就没有虚空生物的文明诞生吗？一直是处于各地混乱的状态？”
“曾经有过。”
丁汉臻笑了一下，眼角堆起皱纹：“小黄，在你看来，什么样的文明才能在接壤带这种强度极高的生态空间里延续，并且构建安全的秩序，约束和制衡其他种族？”
陆尧想了想：“首先要够强，要能改造和稳定区域空间，提供安全的区域环境。然后要能针对强大种族进行同化，并且能获得大量底层族群的支持……”
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了一个名字。
灵族。
灶神呵呵一笑：“想到了？不错，就是我们，人类。”
哈？
陆尧一头问号：“不是灵族吗？”
“呃，他们情况不一样。”丁汉臻一愣：“他们的确很强……这里先不聊。”
他说：“我们人类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就像灵族一样，灵族包括龙、巨人、灵民、星主……我们人也分成了不同的分支文明，除去地球，其他地方也有人类诞生，生理结构特征基本一致。”
“人类这一智慧种族，遍布虚实宇宙，不用怀疑，你在那些虚宙世界里看到的野人、岛民、原始人，都与我们同出一源。”
“我们不如龙那么生来伟大，也不像巨人天赋异禀，没有灵民的高效与绝对理智，更无星主那样的天赋神力……”
“人类像是什么呢？像是蒲公英吧，飘散虚实虚宙之中，但只要有一群人类崛起，不同人类之间总会再次相遇。”
“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人在接壤带里发现了虚宙古人类的足迹，他们的历史远在南方古猿出现之前。他们留下了文字和符号，还有一座座纪念碑。”
“经过大量对比分析，研究者们发现，那些虚宙古人类在不断冲击超限区，利用接壤带世界作为后勤和跳板。从遗迹结果来看，直到整个种族的灭亡，他们也没有成功。”
丁汉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人类生来具有自我毁灭倾向。有一位学者说，这也是因为我们敢于直视死亡，甚至为了一些更重要的原因奔向死亡，这或许并不明智，但也是人类珍贵和独特之处。”
“所以只要认可人类，而不是反人类，都是我们的朋友和可以争取的伙伴，这也是委员会的核心宗旨。”
陆尧听得一脸懵逼。
虚宙古人类，也就是地球人祖上很强啊。
而且星主竟然也是灵族之一？
黯星主那小子完全没说过这一点。
灶神似乎意识到扯得太远了，于是又说：“虚宙古人类，我们叫他们「碑人」。碑人在接壤带留下了文明遗址，聚居地和改造地都会留下碑这一形式的建筑，不过奇怪的是，在飞跃区、爬行区，却没有找到碑人的痕迹和碑。”
“越是靠近超限区，那些碑人的遗迹保存越是完好。可惜的是，留下的那些世界大多被强大的虚空生物占据了，找到考察碑人留下的城市，也是我们全人类各神话的一个共同目标。”
“既然你问到了接壤带。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了碑人的痕迹，还请告知我们，任何关于这些虚宙先民的信息，都对我们寻找人类的源头至关重要。”
陆尧点头说好。
人类的起源，这是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曾思考的问题。
寻找碑人，算是全人类的共同公益事业。
“可惜，碑人的具体历史已经很难追溯，他们不断冲击超限区，留下的都是只言片语，历史已经被遗忘和抹除。”
老人看向陆尧：“如果你要深耕接壤带，那么除去各种强大的虚空生物外，还要千万小心羽人和恶魔。”
“羽人和恶魔在接壤带是不受封印和虚弱的，在那里，它们才是完全状态。一旦遇到羽人和恶魔，任何神明都会非常危险，我希望你不要亲自踏足那边，按照常规的办法，派使徒去建造经营当地文明即可。”
丁汉臻脸色严肃。
陆尧也认真说嗯。
他心里却在狞笑。
封印解除！
完全体的羽人和恶魔。
那岂不是刑天的主场！
谁在那里遇到刑天，那简直是残忍！
……
赵珍珠匆匆赶来，似乎有要紧的事。不过看到陆尧和灶神在聊天，她还是在一旁等待着。
伊莎贝尔过去询问，回来说：“赵校尉奉命过来，说有非常重要的事。”
“去吧。”丁汉臻挥挥手：“我这里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别的都是各有分说，没有定论。”
“谢谢皂老师。”
陆尧说了一句，走到赵珍珠那。
“黄先生，陛下册书。”
啊？
大秦皇帝？
陆尧愣了一下。
不过似乎如今大秦并不需要跪拜。
赵珍珠只是打开一卷用红绳系住的竹简书，以非常正式而肃穆的语气说：“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
「……茲授黃甲客卿神位「龍潛君」，祿壹佰萬，夏宮宅，大秦符傳，禮一對。復光貳拾陸年九月三十日。」
虽然册书有些半文半白，但陆尧也听出来了。
大秦帝国的皇帝给自己封了个爵位，称龙潜君，每年有俸禄100万，还给夏宫一套房子，以及一个符传和一对礼物。
赵珍珠笑着说：“从此后，要称呼龙潜君大人了。”
陆尧还没说话，对方就继续道：“龙潜君大人请放心，客卿神位并不限制入朝做官，而是一个极高名誉，是一种高阶的神位度牒。您且听我一一道来。”
“首先是这符传。”
赵珍珠递给陆尧一个铜虎符，上面刻有「大秦龍潛君」的字。
“符传是大秦帝国授予的证明与许可，符传持有者可往来于大秦，还能跨界与大秦的名帖交流。持有符传您就能随时进入夏宫您的宅院，还可以符传远程参与到大秦的许多交易中来。许多重要珍惜的宝物，也会首先对内进行拍售，而后才对外公布。”
“再者是这一对礼。”
礼物是两个被封在封装卡里的【灵能封装器】。
陆尧心里直呼老板大气！
都经济危机了赠礼还是这么阔气，这就是传说中的帝国底蕴！
帝国制度的确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陆尧将两个【灵能封装器】，虎符【大秦符传】收下，也不在乎其他人在一旁看着了。
赵珍珠又说：“俸禄以信仰之力计，会定期拨款到符传上，最后是夏宫的宅邸……”
陆尧也客客气气地说多谢陛下。
现在得回家整理一下，还有搞一搞兵符最重要。
“那么山高水远，后会有期，大家保重。”
陆尧学本地传统，对赵珍珠与其他人都拱手。
然后他带着伊莎贝尔瞬间消失无踪。
……
目送赵珍珠离去，灶神丁汉臻微微皱起眉：“这次大秦可是下了不少筹码。看来小黄在石博茕的表现，得到了武安君的认可和推荐……不过未力寸功直接册封爵位，这还是太少见了……”
旁边的付部长也呵呵一笑：“现在的年轻人啊，是一个赛一个厉害，我们得服老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也是，喝茶喝茶。”

第七百四十九章 元素魔界
陆尧从床上醒来，先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臂和手指，然后缓缓支起身体，让僵硬了四天的躯体逐步恢复活性。
而床边，伊莎贝尔手持长柄大剑【森林之剑】对准窗外，外面路过的野猫吓得拔腿就跑。唯有这种时候，陆尧才感觉到，身着卫衣的少女的确和自己属于不同界维的生命。
门口的哈罗一路小跑进来：“陆尧，你回来了？”
陆尧问它：“这几天没事吧？”
“一切正常。就是楼下住的两个老人吵了两天架，好像是因为老头不肯去跳广场舞，老太太就很生气，要离家出走，后来警察都来调解了。”
地狱三头犬说：“还有就是单元楼下出现了一只鸭子，它天天跑来跑去，行为放肆。我对此非常警惕，一直在盯防它，不过后来它被隔壁单元一家人抓走给炖了汤，应该的确是鸭子。”
“辛苦了。”
陆尧对它的谨小慎微表示了赞许。
不愧是冥界守门犬，这就叫专业。
陆尧招呼小火去做一顿红烧羊蝎子，再来点蔬菜、水果和米饭。
仙人掌立即跳出花盆，跑到厨房乒铃乓啷忙碌起来。
陆尧去洗了把脸，倒上一杯冰可乐，回到电脑前，点亮屏幕。
尧神，上线。
……
屏幕上弹出了密密麻麻的提示文字。
不过陆尧上下扫了一眼，倒是没有特别危险的内容。
不急。
先把这次大秦之旅的战利品盘一盘。
首先是大秦帝国皇帝赠予的两个【灵能封装器】。
得知咸阳有大量封装卡时，陆尧就觉得古怪。否则哪怕到处去寻找灵族留下的空间缝隙，也不可能找出那么多卡，还将其中一大部分能流入民间。
竞标时，自己花了1亿拿下一台灵能封装器。
册封时皇帝直接送两台。
大秦显然有不少库存。
如今看来，大秦流转的灵能封装卡，以及寄托于其上的彩票和金融衍生品，都是大秦帝国包装打造的一整套经济工具。这样很多事就理解得通了。
陆尧将这两台敲一个，留一个。
又拆出一个灵能阀后，他将其补齐了【灵龛机】外置接口的最后一个空缺。
【湮灭】提升到了LV4。
可惜无法测试【湮灭LV4】的强度，总不能随便找一个路过的幸运儿神国，给它一炮吧？
这不太好。
陆尧琢磨，不然再问黯星主要一个黯星试试？
他切换视角，选中黯星，委婉表达了诉求。
【不要以为你持有真理侧的力量，就能对黯星文明予取予夺！】
【我并非你附庸。】
【我将捍卫每一颗黯星，捍卫每一名黯裔的安全与尊严。】
整个黯星霎时间电光环绕，周围空间都开始出现一条条旋涡式的皱褶，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口而出。
黯星主生气了。
陆尧只得遗憾放弃。
培养一个文明不容易，而黯星主搞的角色扮演制度就更是苛刻，它看来对上次事故还是耿耿于怀。
只有以后再去找一个有缘人试试火力了。
接着是重头戏。
兵牌。
陆尧将鼠标移动到道具栏，里面显出【兵牌】，这些兵牌都叠在一起，由上而下按少尉、下士、三等兵的强弱排列。
他点击少尉兵牌，将其拖曳到沙城外。
沙丘上，兵牌中钻出一缕缕黑线，快速凝聚成了一名兵灵。
模拟器视角上，它看起来就是一个浑身漆黑的火柴小人。火柴人脑袋一侧有个一杠一星的军衔，身披一件小小的白马甲。
陆尧可以用手动模式操作它。
这回他先将兵灵少尉的灵能充足2000点，然后点击屏幕右侧的【灵能轰炸】，瞄准了远处一只张望的蜥蜴。
然后陆尧发现，这一攻击果然是指向性技能。只要释放，就能直接锁定目标物。
这一能力的强度实战中已展示过。
【灵能轰炸】能造成2000万点的瞬间伤害，对无法利用信仰之力扩展自己生命上限的目标，就是一击必杀。
陆尧又将一个个兵牌调出，变成兵灵，将它们选中后集结在一起。
为了增加对这一群体的理解，陆尧叫来了巴罗耶。
小黄人一登场就头冒感叹符号：“这……这么多的兵灵！这是一支有完整编制的队伍！”
“大老板，巴罗耶向您问好。”
它不忘跪拜。
陆尧让它讲讲兵灵的情况。
“大老板，是这样的，兵灵和工灵很像，只是属于不同的职能，都是灵界制造出的特殊生命……”
陆尧在它头上打字。
——灵民和兵灵、工灵是什么关系？
巴罗耶脑袋上出现了一团乱麻，然后变成了一盏灯泡：“回大老板，巴罗耶检索到了。灵民，就是灵族的臣民与仆人。”
“按照我所获得的信息，灵民包括士、农、工、商、兵五大类。”
“这五类灵民中，士灵地位最高。它们具有很强认知和判断能力，辅佐灵族管辖每一个世界，并且负责日常秩序的维护，以及针对各种环境变化做出各种应对。”
“农灵则是专门负责种植、蓄养和收集培育各种生命，包含了生物培养、生命研究、灵基剪切与检测、生命推演等众多方向。”
“工灵是灵民中的工人，它们的使命是挖掘、搬运、制造、维修、安检和升级等等。普通工灵较为低级，只能完成简单命令，但高等级工灵却非常珍贵。比如【灵基神话】的创世机、灵体库、【群星神话】的铸星轮，乃至灵龛机等装置，都是由高级工灵领衔打造而成。”
“商灵做的是资源计算，并规划贸易路线和交易方案。它们会根据收集到的各种数据进行计算，从而提出应对当下经济问题的各种具体措施，以确保各种资源能高效流转，创造出尽可能多的价值。”
“兵灵是专属战斗成员，它们是职业士兵和战士，不事生产，专注于演练战斗。它们是灵族的士兵和守卫，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陆尧看得不由联想，这不就是古华夏的士农工商划分法？
每一个灵族都属于统治层的贵族阶级，由它们打造的灵民进行各种劳动，维持秩序、挖掘资源和管理财富。
陆尧打字。
——你呢？
小黄人回答：“大老板，巴罗耶也属于工灵，采集灵只是从工灵中衍生出的分支。”
“您这一支兵灵数量达到了101名，百人队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尉级队了，属于完整编制。如果您将它们编队，那么它们将会更强……”
编队？
看了巴罗耶的讲述，陆尧才知道。
原来这些兵牌还是要操作的，要将它们一枚枚叠加起来，然后需要设定一个主官，一个副官。
陆尧理所当然地选少尉为主官，副官则是之前那个下士。
所有兵牌都重叠摞了起来，变成了一枚表面有一杠一星的兵牌。
显示里有整个队伍每一个兵灵的词条，最上方是主管和副官，点击就能查看其详情。
除去整合之外还有一个额外增益。
……
【尉队编制（101／101）】：每一个成员伤害＋100，防御＋100，速度＋5，该编制减员1／2后该增益失效。
……
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陆尧顿时意识到。
这的确是灵族军队，依靠集团编队作战，而不是散兵游勇斗狠。
少尉拥有【灵能轰炸】的锁头爆发伤害，配合副官下士指挥士兵，加上士兵们间的协同配合能力，组合一起，就能展现出恐怖而立体的破坏力。
面对这样一支军队，战神们没有准备足够的信仰之火也只有跑路。
陆尧原本的略微疲惫被这喜事尽数冲散。
「知己知彼」这一副本，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
他打定主意，好好调整准备之后，要再次带刑天进入里面挑战。反正失败也大不了被弹出，就像其他那些一分钟神明一样。
陆尧将鼠标移到【灵能】上。
【逍遥游】下多了一个【知己知彼】，它的图标是两个对打的火柴人。不同于前者，知己知彼副本并没有任何次数限制。
这也是自己那个准将定级的作用。
时间上很宽裕。
陆尧这才将注意力回到模拟器各种提示上。
屏幕左边弹框显示。
【尧族创造了：元素魔界。】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元素魔界。】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寒蝉。】
【西索请求进入「昆仑」，请问是否许可？】
【西索……】
……
陆尧先选中第一个。
画面跳转到一个遍地乱石的小型砾世界，许多身披盔甲的小人正在这里忙碌。他们架起几个机械臂，正用一种发光的水晶切割地面，将地上熔出一个均匀的六边形口子。
“小心，注意沿着勘查划线去开洞，尽可能减少误差。”
“魔井的地基一定要尽可能稳定，要能和周围连接起来。这个备用通道口很重要。”
“还有注意层高，要一层一层往里打，要确保每一层的间距。”
……
传奇先知黑锻在指挥现场。
它穿着盔甲，将黑魔的油泥状身体固定为人形，倒是看不出和周围小人有什么不同。
陆尧注意到，这个世界表面遍布一个个六边形大洞，洞内固定着一个个巨大的水晶瓶，瓶中管道迂回，内里乌云伴随着闪电——正是元素魔井。
整个世界被尧族改造，变成一个承载魔井的容器和底座，看起来就像一个怪异的发光装置。
陆尧派出了伊莎贝尔，对黑锻进行问询。
“伟大的尧神大人，伊莎贝尔小姐。”
黑锻头上弹出对话框：“最近三十年，我们在元素魔井上有所突破。我们不再仅限于对单个魔井进行制造和改良，而是成功将数个魔井连接起来，模仿【达格斯】世界，以增强魔井的效能和强度。”
“通过对达格斯进行了详细深度勘测，我们复刻和获取了其内部复杂的通道结构，将其还原了出来。而这个小型世界，就是我们得到暴君大人许可后做出的实验成果。”
“我们在它表面安装了420个元素魔井，在地下深处用特殊晶构通道将魔井全部连为一体。这样一来不仅魔井群更加稳固，还能让大量魔能长期积蓄在这个世界内，被这一世界规则约束和吸附。”
黑锻头盔冒出笑脸。
“我们最初想的是，制造出一种足够安全的魔井，不会辐射周围，也不会引起生命畸变，那也是法海正在飞舟环道上尝试和优化的方向。但我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就是不管精度和辐射问题，而是继续扩大数量，最终打造出一个无人居住的魔井世界。也就是这里，我们称之为【元素魔界】。”
“元素魔界是一个纯粹的能量供给地，能源源不断产出大量魔瓶。只要稳定供能，不会爆炸，其他都不是问题。”
“我希望将尧族能源的价格进一步打下去，只有足够便宜，更多的普通平民才能用得起，才能惠及更多人。”
“现在元素魔界产出魔瓶，成本只有过去的1／100。”
“如今，元素魔界已经供应了尧族世界本部、沙城每年超过1／2的能源消耗。接下来我们将继续供应其他世界，尽快完成整个尧族文明的全覆盖，以帮助其他世界进一步快速发展！”
陆尧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黑锻唯唯诺诺在矮人要塞里打铁，被锤无尽狂喷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现在，它也成长为了尧族文明的重要支柱。
陆尧将使徒印记落在黑锻头顶。
它头上冒出吃惊的表情，继而伏倒在地：“感谢您，伟大的尧神！”
“黑锻一定会继续做好自己的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待和使徒职责！”

第七百五十章 寒蝉嘶鸣之时
陆尧将【元素魔界】转化为尧族奇观。
光芒闪烁之后，这一小世界就有了额外的面板。
……
【元素魔界】：尧族创造的奇观，将大量的元素魔井连成一体，从而让大量乱流得以深度蓄积。
【平衡反应】
外界乱流冲击会激活该世界规则，从而维持稳定和进行自我修复。
【魔井一体化】
将大量魔井进行连接为一个整体结构，扩大其蓄积量，提升吸附速度，并增强结构稳定性。
使用需要：
元素魔界（440／400）
……
陆尧看得握拳。
干得好！
尧族自身走向虚宙，独立开发外界世界的能源所需，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答案和方向。
他们的进展不算特别快，但稳步进行。
对内，法海研发更安全、干净和可控的元素魔井，用以作为备用能源和储备矿藏。
对外，黑锻将原本价值很低的砾世界改造为元素魔界，将其变成虚宙中的超级乱流蓄电池，能大幅度降低能源成本，通过魔瓶立即应用到各生产领域中去。
先把产量上去，再进一步提升质量，这个思路尧族已经轻车熟路。
陆尧慢慢冷静下来。
他又问黑锻，元素魔界有哪些隐患，是否有应对方法。
“隐患也是有的。”
黑锻回答说：“神明大人，【元素魔界】是第一个以世界作为载体的元素魔井超级项目，没有先例可循。我们只能参考【达格斯】世界的情况。”
“根据我们以【法术箱庭】模拟，如果元素魔界失控和崩溃，将形成一个奇特的现象——魔能萦绕在整个世界的表面，而这些能量被世界自然规则束缚住了一部分，将长期留存。”
“魔能将整个世界外层不断包裹，直到这些力量超出整个世界可承载的量。然后魔能就会爆发，从而会变成一颗引爆的超级魔瓶，对周围世界都将造成巨大冲击。”
“不过，这也有一个演化的长期过程。我们会时刻观察提防，在局面失控前就将魔井破坏掉，以及请暴君大人这样的神明将这世界推离出既有轨道，减少其对外界的损害。”
陆尧逐行阅读。
“此外，这里因为元素魔井彼此连接，会持续吸附乱流，是一个天然的高能污染区，对大多数尧族都会造成伤害。”
黑锻说：“最初，我们的办法是减少作业时长，尽可能以短的时间完成检查、放置和收取流程。后来，我们发现，禁石能够有效阻遏魔能污染对劳动者们的影响。”
“我与菲勒斯先生讨论时，它就建议我，试试息壤与禁石。息壤这种物质有着很强的排他性和屏蔽性，被其包裹后，会形成一个密闭空间，只有信仰之火和光金能将其轻易切割和改造。”
“经过连续实验后，我们确认，禁石是一种完全可用的新型材料，能有效隔绝魔能污染。现在我们身上穿着的工作盔甲，外层都有禁石层，并且以息壤黏合了那些间隙，里面还有一层千变纸玫瑰所造的安全服，让我们不会和息壤直接接触。”
“依靠这身【阻魔衣】，我们能安全地工作，除去笨重了一点，其他都很好。”
陆尧了解完毕，点击另一个词条【寒蝉】。
视角跳转，来到复活王国的秘术研究院。
这里新修起一座座多层石楼，外墙也变得更加高大，里面的小人数量明显增加了。
画面中央是【神奇树袋熊】魔袋&#183;诺兰德。
它在对旁边一个身着黑色虫甲的猫人说：“不要将操作复杂化，减小重量和体积就是为了方便使用。”
“操作可以参考经典玫瑰武器【黑魔术】，注意打开安全栓，然后就开始自然充能，这就能用了。但持续射击超过5秒，它会自动熄灭，因为高强度的高能释放和反应，这个装置本身也可能会裂开和弯折，所以我设计了这样一个安全结构。”
“使用完毕，记得扣紧安全栓，拆出下面的充能匣，那么整个操作就完成了。”
“现在，你再试试。”
猫人说是。
它拔出背后的一把武器，将其一拉就变成一根水晶骑士长枪，把柄长而护手很宽。
猫人一手持枪，另一只手放在护手处。它脖子一圈甲胄往上延伸，将其头部覆盖，形成一副有两个耳朵的全封闭头盔。
它头上冒出文字框：“嘶鸣吧！寒蝉！”
骑士枪前端倏然凝出一个光球，而后形成一片圆形光幕，从中喷的黑边白光将前方石头轰成粉末。
沙元素、水元素、铁元素纷飞，尘埃中弹起一个红色的422伤害值。
猫人将骑士长枪收缩，插回背上。
“这就对了。”
树袋熊说：“去吧，这身组合的确不错，虫甲可以辅助增强身体的灵活性和爆发力，也能支撑【寒蝉】的重量进行快速移动和长距离跋涉……剩下的就是熟练了。”
猫人飞速离开。
诺兰德后知后觉，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它面朝屏幕方向屈膝：“神明大人，诺兰德向您致以诚挚的敬意。”
陆尧也看懂了。
【寒蝉】就是【晶构相位离解炮】的便携缩小版。不同于沉重的实验室装置，经过改良缩小后，哪怕一个普通战士也能携带和使用。
这如同由早期的大型电子管计算机转化出笔记本电脑，是应用领域的惊人突破。
陆尧觉得奇怪。
专心于搞娱乐法术的诺兰德，竟然在负责这一项目？
树袋熊脑袋上冒出一个擦汗的黄豆表情：“神明大人，在下一直在深耕各种能带给大家快乐的法术。大概五十年前，菲勒斯找到我，说希望我来接替它做【晶构相位离解炮】的简化和军事应用。”
“它需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息壤工程】中，那边的息壤、禁石、光金每一个都是全新的物质，需要大量的观察和试验。我擅长将法术封装、改良和缩减，所以菲勒斯希望我来接替它。于是我就接替了它。”
“简化实装的战斗装备，我将其命名为【寒蝉】。这武器杀伤力极强，而且会发出尖锐鸣叫，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战士们使用时务必谨慎。”
陆尧打字。
——不错的名字。
“能得到神明大人的赞许，在下诚惶诚恐！”
树袋熊头上冒出一个笑脸，它似乎这才算放松了下来，意识到尧神不是来问罪的。
“【晶构相位离解炮】的重火力版装置也同样在实验进行中，不过由于威力实在太大，所以目前还处于【法术箱庭】内的推演和模拟中。直到确保稳定可控，我们才会进行实地试射。”
与菲勒斯不同，树袋熊并没有讲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更侧重于凸出成果特点，这也是各使徒间习惯使然。
陆尧又将视角切换到骸骨工匠菲勒斯那边。
息壤矿井与自然形成的墟脉融为一体，鼠标点击查看也无法将它们分辨。
此时，菲勒斯将带领一群骷髅人和黯裔，尝试光金材料。
感应神明注视，骷髅使徒立即面朝屏幕：“神明大人！”
陆尧问起息壤工程的近况。
“如今我们已有12座矿井，4台以禁石和元素晶构打造的精炼炉，2个【申元素】收集反应站。”
菲勒斯汇报说：“在这近50年时间里，我们所获取的息壤、禁石乃至光金，足以应用于大量实验和局部的应用领域。尤其是收集反应站，我们所提取保存的申元素，足以打造出2000部【晶构相位离解炮】或8万支【寒蝉】。”
“随着技术手段的提升，以及对应工具的产生，今年申元素的采集量已经和过去20年总量持平。虽然还没有关键性突破，但资源的初步积累已经基本完成。”
骷髅使徒头上冒出一个骷髅笑脸。
陆尧心说不错嘛。
有进展、有信心就是好事。
然后他将从大秦那边获得的水晶棍子丢给菲勒斯。
——解析这个东西，看看和息壤有没有关联。
“是。”
……
忙活完毕这一边的各种事，陆尧将目光放在后续的提示上。
【西索请求进入「昆仑」，请问是否许可？】
【西索……】
名叫西索的外来者想进入昆仑，一直搁那刷屏。
这又是哪位？
陆尧进入低维游戏的【玩家讯息】，输入【西索】。
查无此人。
陆尧又登陆委员会官网的数据库。
也无记录。
陆尧顿时警惕。
对方已经冲到了门口，要么是想要入伙【昆仑】，要么是想要进入这片神话锚地。一直敲门，说明对方非常确定昆仑有神。
陆尧随时准备召唤刑天，使用奇迹轰杀敌人。
他点击词条。
画面跳转到了昆仑。
西极宫外的最左边位置，浮现出了一扇金光闪闪的门。
陆尧点击打开。
一个闯入者跨门而入。
来者有一个硕大的蜥蜴头，四肢较为短小，它左右张望，头上冒出一个思绪云团。
「这里就是昆仑神界吗？不知道西王母大人在不在这里……」
陆尧愕然。
真给义蜥一族找到昆仑来了？

第七百五十一章 条条大路通昆仑
屏幕上，蜥蜴人西索左顾右盼，头上思绪不断。
「昆仑是威严肃穆的神界，我还是在这里等候召见大概比较好吧……前面是在战斗？」
它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难道昆仑神界正在与其他神界发生战争？所以西王母大人正在对付敌人，所以根本没有空管我们的事……」
「不愧是羽人，没有头竟然还是如此勇猛，它对付那些敌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力量，是神明……弑神对它而言居然如此轻松，到底是谁将这样恐怖存在的头颅给砍掉了啊？」
「那头牛又是怎么回事？它身上散发出的神威……真是令人窒息，它把那些神给……吃了？哈？」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不过如果不是神裔，就无法直视到这样精彩的神明大战了，我再多看两眼。」
「怎么回事？动不了了！」
陆尧正在清理昆仑刷新的旧神。
安全起见，他用缚龙索将西索先定住，免得它可能误入战区。
【昆仑】被黑灯现象笼罩，每隔一阵就得清理。最近陆尧倒是没有什么时间，旧神们又死灰复燃，开始在神话锚地游荡。
祂们还特别喜欢扎堆去【瑶池】，由于无法进入封闭的【蟠桃园】，它们就像是一群排队等买限量版鞋包的死忠粉，泡在瑶池里等待开门营业。
陆尧想着，如果来者不善，这群旧神就是天然路障，也可以看看登门挑战者的斤两。
不过确定是义蜥一族，那就得打扫一下，免得它一不小心被旧神给宰了。
刑天开始清场。
这回陆尧让黑公牛阿图姆也加入了战场。
阿图姆如今有【血食相】称号，专治不死者，这次试试实战效果。
陆尧手动操作黑公牛，在刑天将敌人血条压到最后一点，点击使用【死亡咀嚼】。
战斗画面中，阿图姆化作一团血色獠牙大口，对旧神当头咬下。伴随着撕裂的攻击特效，旧神头顶显现出－99999999的红色爆炸伤害，然后被血盆大口吸入。
模拟器上显示。
【血食相规则触发成功：伤害＋14，智慧LV－1】
通过吞噬获得了力量加成。
至于智慧，阿图姆本来就没有的东西，随便减。
陆尧专心补刀猎杀旧神。
屏幕上显出一行行提示。
【血食相规则触发成功：伤害＋12，智慧LV－1】
【血食相……】
……
陆尧最初计划的是，稍微吃几个试试称号能力就行，避免黑灯再次爆发。
后来他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黑灯是一种规则领域的侵蚀和污染现象，旧神们迟早都得清理，大不了像上次一样空间撕裂，其他黑灯区域的高级旧神冲涌进来。
有刑天拉仇恨和扛着。
确认对策后，陆尧就不再克制，操作黑公牛疯狂吞噬。
漫山遍野的黑色方块人都变成了阿图姆的养分，就如陆尧猜测的一样，黑灯再次被刺激得触发撕裂空间，然后陆尧立即指挥刑天主动出击，冲进了空间裂缝。
整个裂缝一阵扭曲，而后缓缓缩小消失。
刑天那边不用太担心。
陆尧先关注黑公牛的成长情况。
阿图姆的伤害由999点增长到了1691点，提升显著。
陆尧之前就观察到。阿图姆每吞下一名旧神，就能将敌人伤害值的1％转化为自己获取的力量。
它成功展开【死亡咀嚼】时，可以无视防御造成伤害，将不死的旧神直接消化，但前提条件是敌人的生命值低于它的伤害值。等同于斩杀即死效果。
曾几何时让陆尧头疼和担忧的旧神，如今却变成了一种行走的大力丸，吃到就是赚到。
但这并非毫无代价。
屏幕上显示地明明白白。
【阿图姆的智力和自我意识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将永久失去「智慧」能力。】
对阿图姆来说代价是挺大的。
但对陆尧来说也还好。
没有智力，咱就不用脑子！修理太阳利润那么薄，不修了，转职野蛮食神！
……
打扫完昆仑，确定环境正常且稳定，陆尧这才派伊莎贝尔去接引西索。
缚龙索解除后，蜥蜴小人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战争结束了吗？”
伊莎贝尔告诉它：“只是清理一些因为天灾而徘徊不去的旧神。我是西王母大人的使徒，神裔，一路跋涉，辛苦了。”
“西王母大人果然在关注着我们！”
蜥蜴人头上冒出一个高兴的表情：“太好了！这四百多年以来，大家一直都在争论这件事。”
“有的族人悲观地认为，西王母大人造出我们后，认为我们是残次品，就将我们丢弃在接壤带。还有的族人也抱有类似的想法，推断我们是西王母大人无意间造出的一个物种，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就像是掉落在山里的一粒石子，滴落水中的一滴酒……”
“但绝大多数族人还是相信，我们的存在一定是有理由的。”
“我们能呼唤烈日与风暴，我们能震裂大地，降下大雨，我们还能唤醒万物的生长和活力，我们能看到昆仑的倒影——那是神界在虚空中向我们投来了指引的方向。”
“我们认为，这绝不会全是偶然，这是对义蜥一族的考验。”
“在最初的时候，我们遭遇了傩怪袭击，死伤惨重，数十万族人只逃脱了数百人。我们没有放弃，我们吃掉一切可以吃的东西，繁育后代，壮大族群。我们躲入每一个寸草不生的世界，藏在世界碎片和那些漂浮的碎石之中，我们先学会活下去，再去寻找希望和机会。”
西索头上冒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西食首领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种族。老鼠和虫子可以被我们轻易捏碎，但它们存活的历史，比我们义蜥一族要久远得多，甚至早在我们先祖从水里诞生前，它们就生存在世界上，从未灭绝。它们拥有着极度顽强的适应和繁衍能力。”
“而傩怪拥有近乎神的力量，我们都无法抵挡它们，只能逃跑和躲避。但它们也有它们的弱点，那就是它们内部并不是秩序统一，哪怕都同属一位大傩的掌控，但不同傩怪依旧会各自为战，为自己争夺猎物，彼此间也会为猎物而发生争斗。它们后方的老巢，更是有许多傩怪正在孕育或者还未完全成型，非常薄弱。”
“我们在西食领袖的带领下攻击傩怪后，攻击那些孕育傩怪的茧，破坏后我们就迅速撤离，从它们的老巢获得了许多补给资源。”
“虽然我们也为此牺牲了不少族人，但主动权改变，让我们能牵着它们的鼻子走。我们在游猎、隐匿和迂回中成长，我们的人数越来多，战斗经验越来越丰富，对付傩怪老巢的手段也日益娴熟。”
“我们现在已经能和它们分庭抗礼，最初傩怪只要攻击我们，我们就攻击它们。我们现在都是主动攻击它们，以战斗来威慑它们，因为我们抛弃了传统的定居方式，我们四海为家，所以我们无所畏惧！”
“抱歉，使徒小姐，我说了太多……我有些语无伦次……太多太多族人死去，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只是想要将他们曾经的勇敢和牺牲告诉西王母大人。”
“哪怕面对比我们强得多的敌人，义蜥一族也没有逃跑和绝望。我们和它们战斗，我们用繁衍和它们战斗，我们用智慧和它们战斗，我们用风雨雷电和它们战斗，我们在我们能去的所有地方和它们战斗，我们没有输。”
“我们或许是一个弱小的神裔族群，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希望。因为我们相信，我们可以克服这些困难，沿着西王母大人的指引来到神界，会有那么一天，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蜥蜴人头上冒出一个流泪的表情。
陆尧心里也一阵波澜。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选择和答案。
大家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选择和答案变得完美。
恶劣的环境磨砺了初生的义蜥一族，它们在危险和打压中成长，一路流浪和抗争，傩怪没能将它们灭族，蜥蜴人的星星之火在荒芜的虚空从未熄灭。
通过转型为游牧民族和以战养战，蜥蜴人们拼出了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
陆尧了解到，这支神眷目前已有自保能力，也就稍微放下心来。
他首先比较关心一个问题。
西索是怎么找到进入昆仑的门的？
“使徒小姐，我们使用【昆仑投影】时，发现不同投影指向不同的方向。最初我们觉得很困惑，到底昆仑神界是在什么地方？每一个人似乎都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西索讲述了它一路追寻和勘查，最终抵达郝山的过程。
蜥蜴人说：“……我现在终于明白，原来每一个方向都能抵达西王母大人的神界，条条大路通昆仑。”
陆尧猛翻委员会的数据库。
昆仑，通道，门。
他一行行扫过。
找到了。
「……昆仑奇观【九山门】在接壤带、飞跃区、界区带、爬行区都布置有锚点，能通过这些锚点，途经开明兽检查后进入昆仑。这既是为了筛选可以被吸纳为昆仑诸神的人才，也是方便昆仑诸神的来去自如。」
陆尧读懂了。
原来昆仑这样的神话锚地还能用作一个天然的中转站，可以极大规避接壤带的进出难问题，完全体的昆仑看来功能性很强。
可惜那【九山门】以及【开明兽】都消失无踪。
目前仅剩那些在外的锚点还能用。
陆尧有些遗憾。
【昆仑投影】原来是指向了那些四面八方的锚点。
不管是因为运气，还是个人能力，西索的确是登上昆仑的义蜥第一人。
陆尧授予它使徒印记，以奖励其探索精神和无畏勇气。
西索的个人立绘是一个在挖矿的蜥蜴人。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它身上缠绕着厚重铁链，手持铁镐，但眼睛还在眺望着远方那朦胧的云中宫殿。
下面写着。
——我相信我的道路，终将抵达昆仑的脚下。

第七百五十二章 傩怪之灾
义蜥一族几百年的文明兴衰、绝境求生，在西索口中仅仅是几段话。
陆尧想起了灶神丁汉臻所说。
接壤带的残酷，比自己预想还要更甚。
西索历尽磨难来敲门，令陆尧改变了原先对义蜥一族放养的态度——这种模式看来不适合接壤带。
得尽快给它们提升强度，让它们有自保能力。
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
先解决最直接的威胁，傩怪。
“无所不能的西王母大人，您的追随者，西索感谢您的恩赐！我会努力去学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使徒！”
蜥蜴人匍匐在地。
它头上冒出文字：“傩怪是一种强大的虚空生物，这一族专门捕猎神明、神裔和眷族。它们通过猎食具有神威的个体或衍生物，从而补全自己的力量，迅速成长，它们要蜕变为更进一步的大傩，就必须要从其他个体处获取神的气息……”
傩怪的特征是会长出一副傩面，那是它力量的象征，拥有傩面才是一个成年体。否则就还是无法脱离世界的幼年体，还需要继续成长才能破界而出。
不同傩怪有着截然不同的傩面，以及傩面下的核心能力。这些能力，是由它们狩猎摄入的神威聚集而成。
陆尧边看西索的陈述，边对照委员会的数据库，在记事本里做了一个简单归纳。
……
【傩怪】
种族分类：拟神生物（神怪）。
形态特征：大型或超大型怪物，模样各异，但都长有傩面。
栖息环境：各种环境。
生活习性：松散群居，由大傩统领，捕食与神明有关的物种和生命。
战斗力：LV120～LV199（最弱也是众神级）
……
义蜥一族面临的傩怪群属一头大傩掌控，手下一百九十头傩怪。义蜥一族虽然总数达到了14万，专业战斗成员在3万人出头，但正面对抗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蜥蜴人们一直坚决地打游击，快速偷袭，到处骚扰，迂回分散，不断通过迷惑和扰乱，再寻找和围杀幼年体傩怪，以对傩怪群造成杀伤和遏制。
大傩采取了多次围剿，也造成了不少义蜥战士阵亡，但无法在战略上破局。
它们不擅经营，下一代傩怪幼体生长得不到安全保障，也是傩怪群的致命缺点。
傩怪们培养下一代的方式很特殊，是分离自身一部分躯体，再将其埋入神明、神裔或眷族的尸体进行培育。
由于接壤带的特殊环境，以及傩怪群体的习俗，它们无法像「山神」血山羊一样，用大量生命去朝拜和祭祀以成长，而是采取最简单粗暴地投食和喂食。
成年傩怪有条件的话，会将幼年体投入到一些具有低等生命存在的世界，让这些子嗣通过制造恐惧和狩猎快速成长，直到最终长出傩面，破界后融入群体。
到最后，大傩不得不命令傩怪们去守卫幼年体们所在世界。
于是双方就攻守调转了。
义蜥领袖西食改变方针，一边继续骚扰和袭杀幼年傩怪，一边开始接纳、号召其他受到傩怪压迫的族群联合，共同来应对傩怪的巨大威胁。
零零散散，也有不少外族加入了义蜥队伍。
但以整个族群名义正式参战的，只有巨魔的风暴部落。
巨魔是一个很有迷惑性的种族。
它们位于虚空生物的下位圈，但巨魔们生育率高，脾气暴躁和刚烈，非常好战。
不过在接壤带，巨魔在激烈的对抗中延续至今，虽然它们也不得不迁徙到接壤带的最外围——留在深处的巨魔几乎都已经灭绝。
巨魔是天生的战士，它们也有穷兵黩武的一个通病，那就是种田能力不太理想，基本上处于一个看天吃饭，没有就到处抢的一个朴素思路。
除此之外，巨魔还有一个很出名的爱好。
它们喜欢生食。
最初这的确是它们的饮食习惯之一，另一个重要习惯是蘸酱。
不过其实巨魔们并不是狂热的生食族，相反，它们更喜欢熟食和优质的肉，这样会让它们更加强壮和提升力量，蘸酱就是为了能吃下生食。
但面对敌人时，它们就会生食对方的俘虏，以此威慑敌人，提升己方的士气，用生食对方的俘虏以达到气势压制的目的。
西索着重讲述了这一段。
“……请容我说明巨魔们的真实情况，巨魔一族并不愚蠢和野性未泯，它们在战斗上是非常敏锐的，也敢于做出大胆的挑战和主动出击。如果巨魔们真的一根筋，也无法延续到现在。”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巨魔一族认为和我们合作结盟，能对傩怪们造成巨大麻烦，有利于获取更多的资源。这也是西食首领做出的决策。”
陆尧记得，西食是第一批觉醒能力的义蜥，它有【滋养生长】这种发育系能力。
没想到竟是一个杰出的决策者，还附带精神领袖属性。
或许每一个种族面临生死存亡之际，都会涌现出这样的英杰来。
陆尧整理了一下思绪，当即对西索下达了命令。
——告知西食，征服傩怪。
不干掉这群傩怪，就无法让义蜥一族好好发育，处理掉这群强大虚宙生物，也有利于建立蜥蜴人的信心，增强凝聚力。
他让西索回去告诉义蜥一族，到飞跃区去，确定了世界地点后由西索来进行祈祷，自己就会知道。
通过飞跃区的这个跳板世界，尧族文明就能给它们提供支援。
必要时，羽人和恶魔也会入场对付傩怪。
这让西索头上冒出一串感叹号，继而变成了一个双眼放光的兴奋脸。
“西王母大人请放心，我一定将神谕带到族群里，让大家即刻就去准备！”
得到神明支持，西索迅速告辞离去，要将这一好消息带回族里。
……
陆尧也开始忙碌。
要支援接壤带，那就得在临近的飞跃区造一个后勤基地，对义蜥一族进行补给和支撑。
首先要确定主事者。
陆尧思来想去，最终敲定了人选。
深渊。
白野猪头上冒出一个泪目的脸：“正神大人，您终于想到小神了！小神这些年在深渊兢兢业业，从未懈怠过！您果然看到了小神的表现！”
陆尧其实没怎么关注祂。
但白神有句话没错。
它坐镇深渊，的确没有出过任何纰漏和大型事故。
四方国不断产出各种深渊特产，包括如今尧族餐桌上不可缺少的大角羊、食土鸡，日常生活大规模使用、作为翻译神器的醒脑薄荷，还有微缩帝国里持续发展和精进的晶构工艺。
这些都成了尧族文明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过去，陆尧对这位第一属神是略有怀疑的。白神属于捡漏撞大运成神，早期扮演了一个财富之神的角色，蛊惑宣传有一手，但实际能力上还未经检验。
白神多年经营，将深渊打造成一个非常稳定牢固的后方，岩王被调任时也对这位上司评价极高。
陆尧打字。
——你去，我放心。
白神的猪头上冒出一团火焰，祂立即表示：“正神大人，小神一定会做好对神裔的支持和引导，帮助它们在接壤带更好地获得生存空间！”
陆尧直接先批给了白神10亿信仰的经费。
接壤带风险巨大，没有信仰之力，很多事情都不好操作。
除此之外，陆尧也授权给白神，让祂可以调动尧族文明的任何既有资源，全权自主负责当地诸多事务。
“正神大人，小神觉得，这些还不够。”
白神这次却头上冒出一团乱麻。
陆尧打字。
——要什么，说。
“小神需要足够强大的常驻武力。”
白神说：“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常规的后勤基地，那么您给予的这些早已绰绰有余。但小神认为，您给出这么多的投入，绝不只是想要接应和资助前线的义蜥一族，而是要开拓接壤带的世界，并且在那边建立尧族文明的新世界。神裔就是这一伟大计划的先锋。”
“而要以神裔作为先锋和战士，对接壤带进行施加影响力，小神需要足够强大的常驻武力，这一武力需要能应对主神级的敌人。”
“小神还需要一个助手，小神希望【长骑元帅】能过来支援，依靠祂擅长的查探和警戒能力，才能确保后方的稳定和安全。这样一来，小神就能以后勤点作为核心，逐步与神裔构建出一个文明链，以充分支撑前线的作战、探索以及文明发展。”
陆尧不由刮目相看。
白神这是要打造一个海外军事基地。
长骑元帅调过去倒也没问题，反正强斥域的探索早已告一段落，那边的方向已经转向了【息壤工程】。
至于常驻高端武力。
陆尧看白神那描述，完全就是点名要刑天过去。
不过刑天现在还在和黑灯干架。
陆尧突然想到。
还有一个更适合作为那边驻军的选择。
“这……这种兵牌……竟然能如此之强！还有灵能竟然也配给了小神！”
白神得到兵牌编队后，先是一头吃惊，然后彻底疯狂，头上浮现出猪头狂笑：“有这样一支主神级军队！何愁大事不成！正神大人，请您等小神的好消息！”
接着祂就兴致勃勃地去筹备和选人去了。
……
陆尧忙碌完这边后，终于想起。
刑天去哪儿了？
他双击刑天的图标。
画面跳转到一片战争迷雾中。
这陆尧倒在预料之中。
只是眼下无头羽人的情况比较奇特。
它长出了一个脑袋。
陆尧赶紧回头看了看深埋箱。
不对啊，头还在垃圾箱里啊。
这是又长出来一个了？
仔细看去，陆尧才注意到，刑天脖子上的不是脑袋，而是一个三重冠冕。只是形如头颅，所以看起来像是长了一个头一样。
三重冠冕上冒出文字。
“听从我的号令，群星才是你的归宿，仰望群星，成为伟大的众神之主，你就是万王之王，统摄天地的「天神安」。”
刑天一动不动。
陆尧关注起这怪异的冠冕。

第七百五十三章 劣势在我
某个黄沙漫天的世界。
一名义蜥战士急匆匆进入洞穴：“领袖，第六小队遭遇了三头不明傩怪，已失联。”
“第九小队确认全员阵亡。”
“第二小队歼灭既定幼年傩怪时遭遇两头傩怪狙击，已撤离和返回。”
西食从地上的药莆边起身，身上绿光渐渐隐去。它椭圆眼睛里褐色虹膜微微收缩，眼神里既有疑惑，也有担忧。
傩怪群最近变得暴躁和疯狂起来。
它们开始了积极而又有针对性的攻击。
大傩的智力和头脑并不差。
在和敌方周旋交战中，西食明显感觉得到，对方在成长，经过长期的吃亏后跟上了自己的战略节奏。
义蜥战士们到处游猎和以战养战，大傩就定点布防。傩怪如今已经开始做伪装和埋伏，故意以幼年傩怪为诱饵，引诱义蜥战士前去，从而进行伏击。
西食如今唯一牢固的优势就是主动权。
因为义蜥一族彻底转型，以游猎方式生存，在生存领域上比要缓慢孵化下一代的傩怪需求更小。
巨魔的加入，也让义蜥一族有了后方的休息与缓冲之地。
风暴部落的态度很明确，它们主打一手后勤和辅助，前面战场上由蜥蜴战士们顶着。
那群喜欢大吼大叫的蘸酱怪人，可不是外貌看起来那么愚昧。
随着义蜥战士们持续出击，以及外籍战士越来越多，战线进一步拉长和扩大，傩怪们战略上彻底沦为守势。
但最近几年，它们忽然调度频繁，到处寻找义蜥们的据点，不遗余力地疯狂出击。
这丝毫不影响傩怪的固有布防。
傩怪的数量增加，让西食和指挥官们感觉到了巨大压力，也威胁着义蜥一族本就不多的辗转空间。
如今摆在面前的，是一个必须要接受的事实。
傩怪也有增援。
或许是大傩征服了其他同类，也可能是其他大傩派来了傩怪。
但不论哪种情况，敌人战力都是在持续增长，战局形势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利。
根据小队收集到的最新情报，傩怪群数量已经达到了700头，大量从未见过的傩怪出现，它们对义蜥小队造成极大麻烦，导致战士们伤亡率大幅度提升。
旁边的指挥官王烈忍不住开口：“领袖，不管怎么说，4万战士对上700头傩怪，劣势在我。必须尽快战略转移了，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战士和族人都只会白白牺牲……”
另一名指挥官母垦则说：“我认为，要先搞清楚敌人是什么情况。这一点对于日后决策至关重要，否则我们贸然大规模转移，反而可能落入敌人的围猎圈套。”
王烈嗓门高了起来：“照你这么搞，只有原地打转！必须做出改变，才能应对敌人的改变。”
“不能着急。”母垦坚持：“没有足够的情报，我们必须沉住气。”
两名指挥官都看向了这里最高领袖——沉默地在收集草药，将其烘干的西食。
良久。
西食拍了拍爪子上的碎屑：“两位，不要忘记，最初我们只剩几百人的时候，照样可以与近三百头傩怪周旋。现在我们练就出了自己的可靠军队和勇敢战士，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接壤带，更容易被各方盯上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傩怪。”
“着急的应该是它们，而不是我们。”
“我们要坚持自己的优势，坚持我们打我们的，它们打它们的，看谁先受不了。不论傩怪有多少支援，我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西食发话，两位指挥官也平息了争端。
“领袖，那我先去征兵。”王烈性格一向风风火火，当即表示：“我们需要更多的战士，必须进行尽快训练，才能补上前方的缺口。”
“还有后勤方面。”母垦也说：“我们需要更多更分散的据点，我建议进一步增加农垦人手，将族人继续分散和往外侧迁徙，以作为应对新形势下的长期战略。”
西食对两位伙伴是绝对相信的。
王烈专注于练兵和指挥战场，母垦更多精力用于经营后方，保持后勤稳定，它们都是一次次大战检验过的优秀指挥官。只是性格和专精使然，它们有不同的衡量角度。
就在它们进一步讨论具体对策时，又一名战士匆匆乘风而来。
“首领，两位指挥官，西索回来了！！”
义蜥战士兴奋地说：“它带回来了第一批来自尧族文明的武器！各种各样的都有！”
西食大喜：“走，去看看！”
……
传闻西索抵达了遥远之地的神界门扉，得以进入昆仑。在里面，它得到了西王母大人神谕，说让义蜥一族在飞跃区建立据点，以方便后方尧族文明向这里进行定向支援。
西食记得西索，那是一个年轻的义蜥战士，只是它的战场是在虚空中寻找通往昆仑的路。
送别时，西食问过它。
“你知道你要付出什么吗？”
“知道，首领。”年轻的蜥蜴人说：“可能我将穷极一生也无法抵达西王母大人所指引的地方，也可能像是飞蛾一样死在途中。”
“即使如此，你也依旧要去吗？”
“是的，因为我相信，路就在脚下，我要去昆仑，向西王母大人朝拜，将我们的故事告诉祂。”
那时，西索眼里在发光。
西食再次见到那个昔日的义蜥时，对方眼里依旧有光，只是这种光从过去的稚嫩清澈，变成了一种坚定沉稳的笃定。
“领袖。”
西索笑着说：“我在后方飞跃区据点搭造了祭坛，用王母台进行祈祷得以被西王母大人的属神白神大人接引。在白神大人创造的新世界【天渊】里，我得到了这第一批的物资。”
“好在隆格尔酋长帮助，带着巨魔们一同去搬运，才如此之快将东西带回来。”
西食看向西索旁边，巨魔酋长隆格尔带着四名巨魔战士。它们的坐骑箭蝠一个个收拢翅膀，在地上安静地打着瞌睡。
隆格尔也向西食点头示意：“西食领袖，好久不见，这次可是来了一批真正的好东西。”
“好久不见……你们这是？”
隆格尔大笑：“风暴部落早已信奉西王母大人，我也得到了白神大人的认可，成为了白神大人使徒，现在大伙儿就是真正的一家人，大家都是兄弟！”
这倒是一个大好消息。
略微应酬了两句，西食将注意力集中在地上。
那是三个古怪的铁边箱子，看起来也并不大。
西食不由好奇，那传闻中更早于被西王母认可的兄弟文明，历史更早于义蜥一族的尧族，不知道这回送了什么武器。
西索这时候对着三个箱子说：“我以使徒西索之名，命令你们，打开箱子，将这一批物资出库。”
三个箱子身体微微震颤，它们猛地弹开布满利齿的箱盖，箱子里飞出一件件物品。这些物品被箱子里的一种神秘力量牵引，平稳又轻柔地放置地上。
“这些是尧族的【宝箱怪】，别看它们形如箱子，其实也是尧族中的一个族裔。它们很擅长保管各种重要物资，这次也是它们随行，和我一起过来运送这批资源。”
西索稍作解释，然后开始介绍地上的东西。
它指着一大堆发光的水晶瓶说：“这些里面装着的，都是魔药和丹药。”
西索拿起一个最近的瓶子，指着里面白色的药丸说：“这是魔药【速效救心丸】。遇到重伤、濒死时，吃下1到3粒，有机会保住性命，能争取时间做急救。”
“这个是【补血丸】，能让生命值缓慢的恢复，不过只能消化完一粒才能用下一粒。”
“【止血膏】，涂抹在伤口上，能迅速完成止血，并会减少疼痛与消除出血带来的负面效果。”
“【醒脑薄荷】，携带一点在身上，就能互相听懂不同种族的语言，非常好用。”
“丹药【破妄丹】，吞下一枚能暂时不被法术影响，不过有一定副作用，使用需要谨慎。”
“丹药【祈神丹】，服用后能在短时间里拥有极强的力量、抗性和速度，副作用是会积累耐药性。每一个人一生只能用3到5次，然后就无法生效了，所以使用需要谨慎。”
“这是【折纸化身】，因为工艺精度要求极高，数量不多，能够替死一次。”
……
随着西索一一讲解，西食仿佛打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
能快速恢复生命的，能破除法术的，能大幅度提升自身战力的，能消除沟通隔阂的……
每一种药物，都展现出了尧族对一种能力的强大掌控。
难怪西王母大人指定它们来支援。
“然后是……”
西索正要介绍最后一批物资，隆格尔兴奋地打断它：“西索老弟，这个我来，让我来。”
“……好吧。”西索无奈笑笑。
巨魔酋长咳嗽了一声：“这个是尧族开发的【虫甲】，是以【异形虫】作为生物兵器养殖改造而成的全覆盖甲胄。虫甲能提供全身无死角的防御，还会和身体连接，从而刺激获得更强的即战力，并且让头脑反应变得更加敏锐和快速。”
隆格尔抓起一头卷曲的虫甲往身上一贴，异形虫顿时展开将巨魔全身包裹，只露面部。
巨魔酋长活动着双手，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就是这种感觉，强大精准的控制力，感觉身体每一块骨头和肌肉，都能轻松感应和调用。”
它活动了一下双肩，然后走向前方的另一片用金属箱堆叠处。
“然后，这个是最重量级的……”
隆格尔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支护手宽大的厚重长枪。这枪的枪头呈锥形，完全是透明的水晶材质打造而成，把柄较长，上面还有环状的铜护手。
手握长枪，隆格尔指向前方，狞笑道：“嘶鸣吧，寒蝉！”
枪头光芒大盛，所形成的伞形冲击波伴随刺破耳膜的尖锐轰鸣，瞬间将前方一座小岩山轰为齑粉。
“这就是尧族支援的战略武器【寒蝉】，威力等同于众神的全力一击。”
隆格尔轻轻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水晶长枪，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简单来说，只要装配这个东西，那么，人人都可以弑神。”
“众神级的力量……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教我怎么用这个。”王烈赶紧凑了上去。
“很简单的啦。”巨魔酋长得意地教授起来：“只要打两发，你就懂了。”
母垦则是看着之前满地的魔药和丹药，笑得合不拢嘴：“这才是战略级的支撑啊……有了这些强力支援，傩怪想打多久，我们就和它们打多久！”
西食当机立断：“听我命令，集结第一、第二、第三小队，装配新装备开始演练。”
兵贵神速，要趁着敌方毫无察觉，尽快用新装备去制造杀伤！

第七百五十四章 这就是天渊
完成尧族装备的武装和训练后，西食派出了义蜥精锐的第一小队开启实战。
第一小队袭击了傩怪巢穴，将当地一名幼年体傩怪消灭，却在返回途中遭遇了傩怪群的巡逻。
据点近在咫尺，第一小队为了不暴露后方，朝着反方向——也就是傩怪大本营的方向撤退，而后又在敌后反复穿插和转移。第一小队队长展现出了高超的指挥才能和临场判断，可最终还是因为敌方人太多，整个小队身陷敌阵。
由于这次牵出了数量众多的傩怪，第二、第三小队都难以去接应和解救。
然而在失联十天后，第一小队却抵达了指挥官们所在的核心据点。
与它们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头傩怪尸体。
“赢了，赢了！我们这次大胜！”
“傩怪原来是这副模样，众神级生物死了之后也没什么了不起。”
“不愧是最精锐的第一小队！！”
“让我看看，傩怪脸上的面具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一让，让一让……”
族人们七嘴八舌，围着摊开的尸体议论纷纷。
西食站在这已经不再动弹的生死大敌旁，有几分失神。
这是四百七十二年以来，义蜥一族首次在硬碰硬中击杀了成年体傩怪。
虽然战士们一直在和傩怪顽强作战，可剿灭的都是幼年体或还在孕育阶段的傩怪胚芽。
成年后傩怪难以被杀死，它们不仅拥有强大的防御和伤害能力，还能迅速呼唤其他傩怪的到来。
这也让义蜥战士们一直秉承一个理念：绝不要与傩怪正面作战。
然而陷入绝境时，双方厮杀也不可避免。
指挥官和队长们利用了乱流、暗潮也曾重伤乃至伏杀过傩怪，但那几乎都是难以复刻的操作，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可这次不同。
第一队队长王阵汇报说：“领袖，两位指挥官。我方遭遇绝境，退无可退，因此在一个砾世界与敌方展开战斗。我们按照训练时的战法，拉开距离后用【寒蝉】进行了坚决还击，依靠【虫甲】，我们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脆弱处。”
“最终，我方成功从22头傩怪组成的包围网中突围，战斗中击杀了4头傩怪，带走了1具相对较小的尸体，我方无一员伤亡！”
“经过这次实战，我大胆推断，我方只要配备足够的虫甲、寒蝉以及魔药和丹药，就足以开启对傩怪的全面反攻，它们的数量和个体战力将再无优势。而依靠新式战略武器和强大的药物资源，我们擅长的突袭和游击，将彻底摧毁它们的防线和后方！”
义蜥队长声音自信而洪亮。
指挥官王烈拍了拍王阵，大笑说：“干得好啊，你干得好啊！讲讲看，具体战斗时你们是怎么做的？”
于是义蜥队长就详细讲述了起来。
指挥官母垦则是用爪子在巨大的战利品上摩挲，脸上有一种丰收的喜悦：“领袖，这是我们第一次捕获到傩怪的尸体。这副尸体，将是研究傩怪生理结构和行为机制的关键。”
“还有这副傩面，是它们的力量之源。”
母垦靠近形如骨甲的傩面，观察着其纵横交错的纹路，以及面具古老凶戾的近兽形态。
西食也打量着眼前尸体。
死去的傩怪形如一条壮硕的大型蠕虫，柔软有多对足，坚韧的白色表皮上有着一条条不易看见的怪异纹路，就像是某种绵密而细腻的鳞片或虫甲。
傩面是它的头部和力量核心，那淡黄色骨质看似一碰就碎，但实际上极其坚硬。
过去义蜥战士们分别尝试用火球、雷霆攻击傩面，怀疑那是傩怪的致命弱点。可它们很快发现，攻击傩面毫无用处，而且会被其吸走攻击释放的力量。
牺牲了不少战士，大家才渐渐摸索出来，傩怪的真正弱点是傩面后的背侧，那边也是它们难以防御的区域。不过即使知道这一点，想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还是极度困难。
成年体傩怪躯壳强度太高，哪怕是义蜥一族最强的那几位战士一起攻击，也难以破开其防御。
昔日无法越过的高山，现在却轻易地坍塌在眼前。
西食心情有几分矛盾。
它曾无比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可真正看到傩怪冰冷僵直的尸体，西食短暂喜悦之余，还体会到一种时代的变迁。
压着义蜥一族打了四百多年，让义蜥一族无法正面抗衡的傩怪，在尧族兵器下却如同纸糊的一样，与寻常野兽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这就是西王母大人考验的奖励吧。
……
三年后。
西食带着第二小队一路秘密飞行，先抵达接壤带边沿地区的郝山，而后下沉到飞跃区，在巨魔战士的领航下终于来到了尧族文明建造的新世界，【天渊】。
这里地表依旧荒芜和寸草不生，但许多山峰却是经过了改造，通过开启的山口能进入地下。
西食被巨魔酋长带着坐上一辆怪异的白骨列车，而后沿地下隧道一路前进，停在了一座恢弘的地下城旁边。
这里就是【天渊】世界的核心，白神坐镇的【威城】。
整个天渊都是以威城为中枢，朝地下四面八方延展道路，构成一座座地下城市。
巨魔酋长隆格尔介绍说：“西食兄弟，这里是效仿尧族复活王国的建筑，那边遭到过乱流潮汐的连续冲击，所以建立了成熟的地下城体系。”
“地下城市分工明确，有的负责修理制造和各种道具，有的负责种植冰牙土豆这样的食物，有的城市就地养殖异形虫和黯裔蚯蚓，有的城市搞制图、相位定位和模拟演算战场……”
“总之，你能想到的，咱们天渊都有。”
西食这才问：“你怎么在这？”
“我是白神大人的使徒，和西索老弟一样，只是它跑外，我留内而已。”
巨魔傲然道：“风暴部落已经全部被我迁徙到了天渊，融入了城市秩序中。我现在一心一意为白神大人分忧解难，献上自己的力量。”
“……”
西食看了看对方。
隆格尔身着虫甲，背负寒蝉，腰系丹药匣，看起来威武不凡。唯有青绿色的脸孔和獠牙，以及一头鸡冠红发，还能表明其族裔源头。
“西食兄弟，听说你们那边节节胜利，真是可喜可贺。”
隆格尔在街道上边走边说。
“得利于这边提供的先进装备，以及西王母大人和白神大人的支持。”西食说：“也算小有成果。”
“嘎嘎嘎，你这就谦虚了，击杀了170头傩怪还算小有成果？换成过去，这群傩怪应该是早就四散而逃了，这回它们倒是硬气，居然还在顽抗。”
西食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由于不同战斗小队行动时间和次序不一，义蜥战士们也不知道这次全面出击，总共获得了多大的战果。
具体击杀数，只有西食和两位指挥官知道。
“天渊什么都清楚。”
隆格尔咧嘴说：“有相位昆蜉一族进入接壤带观测和定位，傩怪很好被观测，它们移动时在相位昆蜉们眼里就是一个个亮星……经过统计，你们总共击杀了傩怪170头，我们这边一清二楚。”
“也得这样，我们才确定下一批给你们支援多少物资。你们这回一出击，我们就知道，必赢无疑。”
西食愣了愣。
天渊竟能料敌制胜于千里之外。
这精准的情报查探和收集能力，真是可怕。
在【威城】的神殿里，西食第一次见到了白神本尊。
祂就如自己猜想中的那般威严，英武肃穆的野性面孔不苟言笑，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这位神明明显收敛了自己的神威，但祂体表那闪耀而炽烈的信仰之火，还是让西食浑身绷紧，有些头晕目眩，不敢直视。
它心悦诚服地伏倒在地：“白神大人，义蜥一族西食向您觐见和汇报。”
“起来吧。”
白神声音沉稳：“说罢。”
“是，白神大人。”
西食这才小心翼翼起身，低头讲起了前线义蜥一族的战果。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义蜥战士们掌握了【寒蝉】的用法和配合战术后，对傩怪就是一面倒地猎杀。
战场上到处都是寒蝉闪光，被击中的傩怪非死即伤，它们的反击在战士们眼里却显得无力而笨拙。傩面力量一暴走，正面战士们就分散拉扯，后方战士则对着施法中的傩怪躯体疯狂扫射。
面对戮神级的武器，傩怪们根本吃不了多少次伤害，就会生命耗尽而倒下。
与其说是战争，倒更像是狩猎。
白神不喜不悲：“根据最新的情报，因不明原因，傩怪数量已达到1400头，并且还在继续增加。源源不断的傩怪正从接壤带更深处朝这边集结，你们要小心应对。”
西食心里一沉。
傩怪数量继续增多，这本身不是大问题。只要有寒蝉，有作为弹药的充能匣，它们来多少，义蜥一族就能干掉多少。
问题在于这背后原因。
为什么傩怪还在持续增多？
白神忽然缓缓抬起头，眺望神殿上空。
“看来，马上就会有答案了。”
片刻后，刺耳的金属警铃响彻城市。
巨魔酋长单膝跪地：“白神大人，隆格尔请求出战！隆格尔将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白神瞥了它一眼：“很好。”
“去吧，击杀那些大傩，来的有5头大傩，大约3000头傩怪。有趣，看来是想将我们这里的后方基地一鼓作气毁掉。”
隆格尔脸色微变，但还是咬牙：“隆格尔必将斩敌于外！”
它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西食犹豫片刻，也说：“白神大人，我也去参与防守，与隆格尔一起作战。”
白神不置可否。
祂转过身，面朝那众神之首的巨大神像，仿佛在向那凌驾诸神之上的【西王母】轻声颂念什么。
……
地表。
密密麻麻的来犯之敌从天而降，傩面力量冲击着地面上的骷髅战士们，让它们不得不到处躲避掩藏。
隆格尔抬起手里的寒蝉，却没有立即开火。
旁边的西食也同样。
需要让傩怪高度更低一点，现在距离太远，不仅无法有效杀敌还会暴露自己。
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还在不断从天外增援过来，一副要将这里不惜代价彻底毁灭的架势。一张张傩面遍布天空，就像是天上长出了一个个巨人怪憎的面孔，正在注视和嘲笑着地面。
尤其是那五头大傩。
一头如雾，一头如山，一头像树，一个如张开的手掌，一个似天际趟过的水流。
它们高悬空中，每一个身上都有两幅傩面，这也是大傩身份象征。而两幅傩面形态不一，通常一为怒像，一为笑像。
此时，大傩们的怒面纷纷闪烁红芒，在地上炸出一条条巨大沟壑，然后引发出更大范围的火流蔓延。沿途还在防守的骷髅士兵，不少都丧生于轰炸和火海之中。
隆格尔骂了一句，用油刷抹了抹寒蝉枪头先提前做好散热处理：“五个阴阳脸。西食兄弟，待会儿你先走，往地下神殿里撤离。”
“一起走。”西食说。
“我是使徒，你们可以走，我得留到最后。”巨魔酋长脸上露出一丝苦楚：“如果我回不去，帮我照顾一下部落的族人。”
“好。”
就在西食准备后撤时，它注意到，天空中的大傩们停止了进攻。
它们的两幅傩面在体表移动，都朝向地面，凝视着某个地方。
西食顺着傩面注视的方向看去。
在不远处的一座石岗上站着一个怪人，他浑身漆黑，椭圆形的头部没有五官。他体表有着仿佛骨骼一般的白色条状甲胄，而他的脖子侧面印有一个白色「尉」字。
黑体怪人张开右手五指，朝向头顶悬于的人掌型大傩。
咔嚓一声。
他身后撕开了两条组成十字的裂缝，缝隙中亮起一道光。
闪光瞬间，西食眼前一片空白，脑袋里嗡嗡响个不停。
西食拼命眯起眼，看到那空中的大傩中部裂开了一个贯穿躯体大洞，洞口周围焦黑龟裂，还在冒烟。大傩庞大的身体从天上缓缓坠落，在地面上激起涌向四面的尘埃。
黑体怪人又举起了手。
十字星再次闪烁。
雾状大傩身体骤然散开，化作一缕缕飞烟。可片刻后那一道道飞烟也被某种力量击落在地，重新凝聚为一团模糊而四分五裂的焦黑躯壳，唯有其表面的两幅傩面还能看出大傩的身份。
眨眼间，两头大傩被宰杀。
西食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发紧。
它看向旁边。
隆格尔故作镇定地说：“这就是天渊，它们这是自寻死路。”
但它的手还是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第七百五十五章 谁才是怪物
西食密切关注着战场中心。
黑体怪人斩杀两头大傩后停止攻击，继而迅速变成了被大傩围攻的对象。
可他身边迅速集结了一支队伍，这些战士都如他一样浑身漆黑纤细，没有面貌五官。这些黑体战士彼此手挽手，用身体构成了一个类似于投石器或弹弓的装置，而后将一个个战士投射到了空中。
被投射飞天后，黑体战士立即变成了黑色宽翼飞鸟，有两名在空中冲上了树状大傩身体，随即变化为一种黑色钩爪，死死扎入大傩体内。
两名黑体战士身体犹如黑色流体一样在大傩体表流动，而后在傩面旁再次凝聚出人体。
在傩面咆哮的红光扫射中，它们硬生生撕开了大傩的两张傩面，让痛苦不堪的大傩从空中坠落，在地上拼命蜷缩躯体。而那两名战士只是冷酷地将傩面切割下来，大傩剧烈颤抖一阵后就不动了。
西食看得头皮发麻。
到底谁才是怪物……
这些战士就像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他们的战斗能力和经验完全凌驾于大傩之上，以至于大傩毫无还手之力，原本坚不可摧的傩面也变成了被屠宰的切入点。
残余两名大傩想要逃走，却被黑体战士们弹射起飞后捕获，硬生生从空中拽到地面。
这次在另一个「士」指挥下，战士们只是将身体化作黑色长枪，将大傩钉在地上，让它们不断扭动庞大的躯体，发出一种厚重而浑浊的古怪嚎叫。
这还是西食第一次听到大傩发声。
在更高位的尧族面前，大傩比昔日义蜥一族还要不堪得多。
与此同时，针对傩怪们的清剿也全面展开。
地面开启了一个个通口，一个个白色飞行物飞出。这些飞行物释放出一道道黑白相间的高能冲击光，光流交织，覆盖苍穹，杀得天上傩怪群如雨点般坠下。
总计5头大傩，3211头成年体傩怪，在半个小时内被全部肃清。
西食看了看手里握住的【寒蝉】。
这武器让凡俗之辈比肩神明，有着精巧的结构与工艺，护手与枪头还散发着战后的温热。
尧族造出了这惊世骇俗的弑神兵器。
但这只是它们造物之一而已。
西食举目望去，已经见不到黑体战士的身影。
它们就像一群幽灵，萦绕在这个世界背面的幽灵，只要有需要，它们任何时间任何位置都将摧毁一切敌人。
西食默默想着。
自己过来进修的想法是对的。
尧族文明深不可测，义蜥一族作为受到帮扶的新文明，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西食老弟，愣着干什么？”
前面的隆格尔挥手：“走，回城了。”
返回途中，西食一路看着满地的骷髅碎骨。
一部分骷髅战士从地上爬起来，彼此捡起头骨，给自己和战友安上，一部分互相搀扶和背负，更多的骷髅战士从掩体里爬出来，将怀里战友的完好颅骨带回营地。
西食这才明白过来。
在此前被大傩和傩怪的力量轰炸中，它们迅速地就将头骨进行了安置和隐藏。虽然躯壳被毁，但最关键的脑袋还在，所以真正阵亡的战士并不多。
“它们可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经历了不少大战，还曾经剿灭过作乱的称号神明，正面与咒虫群对抗过。”
隆格尔在一旁低声说：“别看这些白骨先民个体脆弱，但它们令行禁止，经过了大量惨烈实战。刚才如果要真的无限制开火，那些傩怪全部都得死。”
“不过白神大人让它们克制和避战的，这回是要测试飞舟和骨龙们的空中突进和遭遇战能力，并且让它们战术回避和诱敌深入，效果还不错。”
西食看到白骨战士们排列出一条条长队，各自有序返回所属部队。它们那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模样，让义蜥领袖既觉得羡慕，又感觉到了一种秩序之美。
“其实我刚来这的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尧族的正规军，尤其是正面战场，会选择这种个体脆弱的白骨先民。尧族其实有着很多强力种族，比如有变形能力、爆发力和感知敏锐的战猫，更强生存能力的血祖和血妖精，还有可以彼此组合和拆分的竹人……”
巨魔酋长看向远处的骷髅战士凯旋队伍，目光之中都是复杂：“但在和它们的演练中，巨魔战士们一败涂地。要不是我们用的是低强度的【黑魔术】，巨魔一族要被它们给全部杀光……相信我，兄弟，你绝不会愿意和这群家伙当对手的。”
“它们的缺点是个体强度不足，但尧族有办法将它们武装起来，虫甲提高躯体强度和反应力，【寒蝉】提升它们的制造伤害能力。它们能使用各种载具和武器，而且无须食物，总是能轻装上阵，能在任何环境下作战，有着钢铁意志，不怕死伤，数量还多得可怕。”
“弥补了最关键弱点之后，它们就无坚不摧的死亡军团。”
“也不怕你笑话，我还尝试指挥骷髅军团，与骷髅指挥官对抗，结果还是一败再败……所以被白神大人训斥，让我必须加强相关的能力。唉，所以今天我得拼。”
“再输下去，输外面就没人可输了，我这使徒也做到头了。”
巨魔挠头叹气：“尧族文明强的确是强，但要在体系里混，真的很不容易。我现在每天都得喝点酒，不然做梦都是实战演练又输了，被剥夺使徒头衔，被驱逐出境。早知道当初我申请和西索老弟一样，外出执行任务……留下压力太大了。”
它低头指了指自己趋于稀疏的鸡冠红发：“兄弟，看到了没？我的头发现在一直在掉，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唉。巨魔的头发茂密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可现在，唉。”
西食对它表示同情。
连一刻都没有为击溃傩怪的胜利庆祝，它们接到了下一个命令——前去参与研究被捕获的大傩。
……
两头大傩各被关在了一个水晶构建的巨大牢笼里。水晶上空悬浮着一种亮度极高的漂浮物，就像是几颗散发出强光的星星，照得大傩像是一件被凝固的矿石标本。
西食看向其中的山形大傩。
它厚重的白色躯体就像是黏土凝塑而成的雕像，山顶位置有着一上一下两张淡黄色的骨质傩面。上傩面怒像凶横，瞠目龇牙，下傩面则是弯眼咧嘴作笑。
这也是西食交战多年的大傩，如今被锁牢笼中。
近距离观察下，西食注意到，大傩的傩面周围有一些细细的骨骼。这些骨头在大傩白色的躯体下，就像是沿着傩面往身体里长出了一副骨架。
“初次见面，我是尧神大人的使徒，龙吉。”
一位背长双翼的男子说。
他戴着一副以蓝水晶打磨而成的眼镜，贴身套了虫甲，外面穿了件白大褂。他的眼角有一些类似于鳞片的纹路，双目里有着深邃而危险的竖状瞳孔。
“久仰久仰。”巨魔隆格尔点头哈腰说：“小弟是白神大人的使徒，隆格尔，才当使徒没多久，还请龙吉大哥多多指教。”
西食也进行了简要自我介绍。
“我们还是闲话少聊。”龙吉直切主题：“我代表秘术研究院过来，带来了我们组的研究员。其实在之前，我们已经在从事关于傩怪这一物种的研究。”
“过去更多是做理论研究，在思维实验中进行推导。”
“现在终于捕获了两头活着的大傩，以及一大批傩怪，这个实验总算可以正式开启。”
龙吉示意两人看水晶，比划着手势：“这是我们设计的【晶室】，用2046块元素晶构组合连接而成，搭配了各种元素以增强抗击打能力，以【申元素】为核心建立惩罚和服从机制。”
“如果里面的大傩发狂撞击晶室，就会激发申元素促使【晶构相位离解炮】启动，从而受到惩戒伤害。这种伤害会让它身体部分被洞穿，而且无法躲避，足以控制住称号神明级的生物机体。”
隆格尔一脸懵：“晶构是什么？申元素又是什么？”
龙吉耐心解释：“晶构工艺是尧族的一种技术，可以将各种超凡力量通过人造水晶进行塑形和连接。至于申元素，通俗来说就是神明特有的力量部分，或者也可以笼统地认为，它就是我们通常认为的神威。你们拿的改良版【晶构相位离解炮】，也就是【寒蝉】，核心即是申元素。”
巨魔酋长双目圆睁，嘴巴张大：“你们……连神威也能造？？？”
西食心脏狂跳，攥紧了爪子。
尧族竟然已经依靠文明的力量迈入了神的领域，不，它们已经具备了打造众神的力量！
这就是西王母大人麾下文明的水准。
相比而言，义蜥一族实在太落后了。
西食心里苦恼。
它终于体会到了旁边隆格尔的感受。
光是靠近真正的强者，就会感受到方方面面的压迫感。
“我们还是将注意力先集中于傩面上吧。”
龙吉带他们走到前面的一座水晶台上，那里摆放着三具完整的傩怪级傩面。
“根据你们之前的调查和经验，傩怪是依靠捕猎来获取进化成长所必须的神的气息，也就是申元素。”
“我们用磁力探针检测发现，这些傩面里申元素含量极高。这些申元素高度凝聚，与傩怪躯体连接，构成了一种奇特的类似于血液的流动结构。”
龙吉拉下旁边的一个拉杆。
整个水晶台顿时往上投射出一种淡淡微光。这种微光打在三具傩面上，照出了里面一种复杂的红色细小流体，仿佛有某种能量在傩面里流转往复，毫无停歇。
“这就是里面的申元素。”
龙吉用一根细细的木棍指着面具上的红色回路。
“我们比较好奇和不解的是，如此之多的申元素，到底要怎样才能获取。这只是普通成年傩怪的傩面，5头大傩的傩面所含有申元素是这个等级的几十倍，而这一批上三千名傩怪……它们要怎么捕获到那么多的神明、神裔以及眷族？”
“在接壤带的虚空之中，傩怪们的日常食物组成是怎样的？又是在什么地方觅食？”
这个问题让西食心里微微一松。
总算到了自己能答上来的地方了。
它当即说：“龙吉先生，我们和傩怪们常年的攻防争斗，倒是知道，傩怪们最常见的食物是眷族。它们会养殖一种名为【水鼓】的眷族，这种眷族就是它们的重要食物，以及养育后代的关键。”
“只是这一种族很难消除，我们曾经尝试过，但是发现它们可以收缩成手指大小的核……甚至能不吃不喝存活几百年。”
西食讲道：“所以我们针对水鼓的毁灭最终都失败了。它们是一种比傩怪更难以杀死的物种，而且遍布傩怪们所处的那一片区域。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水，在水环境中，水鼓们才会生长和迅速扩张。”
“原来如此。”龙吉脸色一喜：“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对。”
旁边的隆格尔却说：“光靠这一种眷族，是无法形成大傩的。眷族所含有的神威太少，傩怪要成为大傩，必须要有大量神威，最少也是神裔。”
“这一支傩怪掌控了一个特殊世界，那个世界在缓慢地吐出神明的尸体……每一具神尸，都足以让傩怪进化为一头大傩。那个世界曾经距离我们仅一步之遥，但最终我们还未触及，就被傩怪们抢走了。”
“也因为它们的出现，我们风暴一族不得不迁徙到外围边沿地带生存。”
龙吉沉思了一阵，然后看向巨魔酋长：“隆格尔先生，可能需要麻烦你去捕获那个世界。”
“……”
隆格尔脸皮抽搐。
那可是傩怪们的绝对核心和圣地，不知道有多少大傩，它们可都是称号神明级别的强者。
这也太看得起我。
但酋长使徒还是强颜欢笑：“我尽力想想办法。”
“请放心，我们复活王国会全力支持。有任何需求你都可以提，组建远征军也毫无问题。”龙吉说道。
隆格尔心说那还差不多。
就在它稍微缓了口气时，脑子里响起一个冷酷而遥远的声音。
——去吧，夺下那个世界。
——我已获得了尧神大人的许可与授权，将请出了恶魔【灭绝化身】与【声之形】，它们将以本尊形态和你一起过去。
隆格尔呆愣片刻，随即狂喜搓手。
两大恶魔参战！
这可是接壤带的顶级强者！
什么傩怪大傩？
惹到隆格尔大爷，大爷我直接蘸酱生吃！
傩面？
吃面！
都给我等着！

第七百五十六章 尧神先生生气了
“太弱了。”
蓝色的八臂女魔神冷冷俯瞰矮小的巨魔：“将这种低等生命派到这里，白神是想你死的。”
隆格尔战战兢兢。
它低着头，脑子里想起白神的神谕。
——少说，多看，多记，多想。机灵点。
隆格尔听过恶魔的威名，它们是接壤带顶级强者序列，几乎只在深处地带现身。暴风部落祖上曾与恶魔打过一次交道，但仅仅一次见面，就让巨魔们被奴役了一千多年，差点灭绝。
恶魔那苍白眼眸的俯视，让隆格尔感觉身体都有些微微刺痛，对方在盯自己的后背，肩胛还有腿……
巨魔很清楚，这是打量肉的眼神。
隆格尔壮着胆低头说：“迦梨大人，小的是西王母大人的追随者，也是白神大人的使徒……请您高抬贵手，不要这样。”
“可笑！”
迦梨盘坐在地，八只手臂摆出各种不同的手势，语气不快地说：“你以为我会吃了你？我还没有饿到那种程度。”
然而隆格尔偷偷瞄到，这位【灭绝化身】用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她贪婪地注视着自己，眼里都是旺盛的食欲。
强烈求生欲下，隆格尔硬起头皮说：“迦梨大人，请稍微忍耐一下，到了那边，到处都是傩怪，您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那些强壮的大傩比我这样体味浓重的巨魔美味多了……”
“烦死了！闭嘴！”
恶魔皱起眉，左右张望：“那家伙怎么还不到？再不到就把你胳膊割下来，先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应对之后的情况。”
“？”
关我什么事儿啊？
隆格尔青绿色的脸变得苍白，嘴角的獠牙也在颤抖。
是您约好的人迟到了，又不是我。
巨魔酋长欲哭无泪。
不过好在没多久，那位恶魔等待之人就到了。
来者是坐在一艘有轮长舟上的巨人男子，他身着一件灰色大衣，像是一只大鸟，有着漆黑的双眼和头发，脖子下锁骨有水纹般的深蓝刺青。
“你总算来了，修。”迦梨缓缓站了起来。
“要确定你的位置，我得花点时间，接壤带很大。”那位被称之为修的男子笑眯眯说。
“别废话，带我去找那群傩怪。”
“别急。”修抬手说：“没有忘记我们之前说好的吧？现在大环境可不太好，我也很需要信仰之火啊。”
迦梨伸出一只手，手掌燃起苍白而威严的巨大火焰，火焰一溜烟钻入了修的身体里。
“战乱时期，继续地狱各地旅行需要的信仰之火可比之前多得多啊。”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么，两位，请登上我的舟车，让我们开启这一段旅程吧。”
迦梨跨步迈入舟车内，盘膝坐下。
隆格尔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坐在迦梨后面一点的位置。
在地狱各地旅行……这位也是一名恶魔。
它觉得自己有点傻。
能让恶魔等待的，自然也是同一阶层的强者。
修坐在舟尾说：“两位坐好了，接壤带有些地方可比较颠簸。”
话一落下，隆格尔只听到嗡的一声，全身剧痛无比，仿佛无数刀片在血肉之间飞速穿梭，虫甲则是裂成无数碎片掉落。
又痛又痒的撕裂感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震荡感，像是在被看不见的铁锤一锤一锤砸在头骨上……隆格尔感觉自己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异常骤然消失。
隆格尔回过神来，发现一股奇异白光萦绕在自己身上，切断了那些狂暴的伤害力量。
背对自己的八臂魔神静若深渊，但隆格尔知道，是她救了自己。
耳边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这家伙是【远游舟车】修，他是第二代【炎帝】共工的血脉。虽然共工消失了很多年了，不过说不准哪一天，这家伙就获得【炎帝】称号的认可。”
隆格尔有些茫然。
因为它既不认识【炎帝】，也不知道共工。
“……低等生命就是低等生命，连【炎帝】都不知道，真蠢货。”
迦梨不耐烦地说：“总之你记住，修的【远游舟车】发动后会穿梭于各空间之间，会很快抵达大傩所在的地方。前提是，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绝对真的，这是风暴部落故老相传的隐秘，只有历代酋长才知道。”隆格尔赶紧说。
“如果没有就是谎报军情，我会砍掉你一条腿。”
“……”
巨魔酋长心情悲凉。
自己被这强大恶魔盯上了，它这是千方百计想要找借口吃了自己。
隆格尔还是准备尽力自救：“恶魔大人，只要找到那个隐秘世界，您一定会满意的。那个世界会不断飞出神明的尸体，神明躯体口味美味得多，那里多半还有其他的宝物。”
“哼，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嘿嘿。”迦梨侧脸余光瞄来，露出尖锐的牙齿。
巨魔打了个寒颤，扭过头去。
它看到，舟车周围的虚空不断在收缩和膨胀，仿佛钻入了一个诡异的毁灭隧道，万物都在拉伸和扭缠，就连空间都在被一层一层撕裂。
那位驾舟的恶魔修说：“到了，最近的傩怪聚集地就是这里，的确是一个热闹的地方。”
周围空间陡然停顿，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将空间定住。
隆格尔从舟车上往前方一看。
祖辈传说的神明葬身之地的确存在，而且近在咫尺。
那是一个看似寻常的不规则世界，然而在这世界周围，漂浮着数以万计的虚空生物，全是成年傩怪……它们这时发现了闯入领地的外来者，纷纷朝这边飞速围拢。
“那么祝你们愉快，走的时候再叫我。”
修挥了挥手，与它的舟车一起消失无踪。
迦梨则是冷冷说：“低等生命滚到后面去，不要影响我的发挥。”
隆格尔赶紧飞到后面一点地方。
八臂魔神口中吐出一把金刚杵，她手抓金刚杵在空中画了一个光圆，将一大片区域划入其中。
置身其中隆格尔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怪异的状况。
它的身体依旧强壮有力，可力气和能力无法调用，仿佛攻击和战斗的本能被切除了一样。
巨魔心里惊骇。
恶魔的力量简直难以置信。
众多傩怪朝向这边，傩面上光时隐时现，但就是无法攻击，也被这一力量封锁。
远处那个世界的傩怪们犹如海浪一样还在往前涌来，其中光是看到的就有好几个躯壳庞大的大傩。
隆格尔心里抹了把汗。
释放这种封禁攻击的能力消耗绝不会小，可这么僵持下去的话，对己方很不利。
傩怪实在太多了，就像是虫群一样。
“看起来不太妙。”
后方忽然显出一个面容秀美的男人。他身着白衣，漂浮虚空，背后有一只展开的宽大黑色羽翼。
男人目光透过傩怪们，聚焦于远处的那个傩怪世界。他身上浮现出一条条环绕身体的光影线条，就像是某种环绕它飞舞的方圆光片。
“那里有120名大傩，超过27万只傩怪，最棘手的是，还诞生了一名「禓君」。难怪周围完全感应不到其他生命的存在，都被它们猎杀和驱逐了吧……要完好地拿下那个世界，有点困难。”
迦梨伸手从自己肚脐里拔出一把金色宝剑：“答应了尧神，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这里拿下。”
“也没错。”
那男子手里凝聚出一把奇形兵器，像是长戟融合了禅杖，顶部有着众多圆环。
他抬起手里的长兵器，口中诵念难以理解的咒语。
隆格尔脑子里闯入一种怪诞而凶猛的声音，那声音就像看不见的爪子，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脑子、内脏和每一块皮肤，让巨魔口鼻崩血，双眼肿胀到几乎要爆裂开。
“抱歉，忘了你的存在。”
那男子说了一声。
那声响消失，隆格尔这才稍微恢复了过来。
它睁开流血的双眼，见到周围许多傩怪都傩面龟裂和崩碎，它们身体正在飞速扭曲和收缩，然后被傩面全部吸走，而后朝虚空之中坠落。
“数量实在有些多了，这样打下去，消耗可吃不消。”
男子手持长戟，轻声道：“那个世界孕育的大傩太多了……万一那个禓君趁着我们陷入车轮战时偷袭，说不定我们两得死一个，那就有变数了。”
“你是说……”
“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用尧神先生的东西吧。”男子沉声说：“我们先解决禓君。”
“也好。”
迦梨张口，伸手从嘴里取出了一根顶部有着箭头雕塑的石柱，它将其漂浮于眼前虚空，肃穆而庄重地对石柱说：“实在抱歉，尧神先生，请您出手。”
那石柱箭头指向前方的傩怪老巢。
沉寂片刻。
嘶的一声。
巨魔看到，那石柱所处空间猛地裂开了一道宽阔缝隙，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利刃将这片虚空从中横向剖开，背后又一股力量将这个裂缝上下撑开。
那缝隙内是扭曲而漆黑的未名空间。
里面冲出了一团金光，它拖曳金色长尾一路直奔傩怪世界。
沿途一个个傩怪都试图阻拦，而那金色流星只是从众多傩怪身上穿过，对它们也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它轻巧而精准地命中傩怪世界，在该世界表面激起了一圈波纹涟漪。
而后归于沉寂。
隆格尔已经完全看不懂战斗走向，此时一脸茫然。
刚才那个石柱是对尧神——也就是西王母大人的呼唤和祈求吧？
那个无法阻挡的流星又是什么？
为什么撞击那边没反应啊？
之前那一直沉着的美男子此时却脸色骤变，死死盯着前方：“留在那个世界的傩怪全部被抹去了，禓君的气息也消失了……这像是真理侧的力量。”
迦梨似乎对此并不惊讶，只是懊恼：“尧神先生生气了……这是嫌弃我们不力，是对我们的警告！克罗赛尔，你这家伙出的什么鬼主意！”
“……抱歉。”
那名为克罗赛尔的恶魔一脸苦涩：“我狭隘的认知限制了思路方向。”
“算了。”八臂魔神一脸不快，但还是压着怒火说：“事已至此，那就多抓些活的大傩回去，反正也算是征服了这个世界。”
“说的对。”
两名恶魔一时间浑身力量猛地暴涨，开始对虚空中四散而逃的大傩开始抓捕和追杀。
留下巨魔使徒隆格尔一脸茫然，手足无措。
我该干什么？
它猛地想起白神的叮嘱。
记录，多看，多记，多想。
可越记、越想，它越是觉得后背发凉。
从未现身的西王母，抬手间让一个强大的傩怪文明凭空消失，令桀骜的恶魔们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要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相信。
它调整了一下心态。
自己得加紧跟上尧族步伐，强如恶魔都有压力和紧迫感，自己这新晋使徒又算个什么？
学吧。
学无止境啊。
隆格尔忽然有一种感觉，可能巨魔一族重返接壤带核心区域的野望和使命，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它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
必须紧跟西王母大人的步伐，才能带着巨魔们抵达从未去过的地方！

第七百五十七章 神话执政官
桌子上摆上了煮好的红烧羊蝎子、豉油菜心、酸辣土豆丝、水果拼盘，以及三碗米饭。
陆尧招呼伊莎贝尔和哈罗一起开饭。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吃饭。
之前在大秦之旅中，陆尧基本都在到处跑商扫货，要么就是打探情报，只是吃了点饼匆匆填饱肚子。
现在他就着羊蝎子干饭，没一会儿就吃了两大碗。微微饱腹后，他才和哈罗聊起天来。
“哈罗，你说，死神们对接壤带有没有兴趣？”
哈罗咬碎一块羊蝎子，舌头舔了舔上面的汤汁和筋肉：“这个不好说，接壤带那边靠近超限区，会锁住神格的力量，正常情况下大多数神都不愿意去……”
“如果我支付这位死神10亿信仰呢？”
“我不确定。因为进入那边，死神来回也得借助于自己飞行。除非利用神话锚地，不过也得确认那边的锚点才行，总之就是行为处处受限，而且还有不小的风险。”
“20亿。”
“……我觉得行，就是时间不宜太久。”
“40亿。”
“你要点谁过去，我马上通知祂，随时出发，至少可以在那边待个100年！”
哈罗仰起头，目光坚毅而笃定。
“……”
陆尧心说果然。
劳动雇用市场大多时候就一个问题，给得够不够多。
给够报酬，再麻烦的活儿也有人会接。
陆尧对哈罗讲起如今义蜥一族的困境，并征求它的意见。
地狱三头犬想了想，这才缓缓开口：“神裔一族发展初期，在接壤带那边肯定是会有很多麻烦。因为难以借助神明的力量诞生先知和英雄，关于祭祀和仪式的规范，以及信仰领域，都容易受到影响和破坏……”
“我建议，可以考虑【赫尔海姆的流放者】海拉。”
“北欧神话的锚地封闭后，海拉一直在冥界的冥河边徘徊，现在绝对有空。海拉认为，大家迟早都会毁灭，所以消耗宝贵时间争论和角逐神话之间的领导者和话语权，是非常可笑的。”
“祂专注于探寻死亡这一现象的本质，对真理侧一直在进行研究，也曾频繁进入接壤带，对那边情况较为了解。”
“海拉对不同神话、不同文明形态没有偏见——其实不少神明多少都有一些种族歧视，像你这样的非常少。”
哈罗讲道：“比如说有的厌恶不死族，有的嘲笑和平主义，有的只认可混乱和强者至上……对海拉而言，最重要的是通过文明和神明去研究死亡这一终点。祂也很愿意与其他神明、文明讨论死亡这一命题，本身非常亲民，也极为有耐心和毅力。”
“不过海拉也有一个突出的缺点，祂不是那种阳光开朗的死神，容易沮丧和低落，经常表现出一种郁郁寡欢的消极感，认为世界是没救的，万物都会消亡……不过除此之外，祂真的都非常好。”
陆尧听懂了。
海拉是一个学术型死神，对神与人的争斗没有兴趣，偏向于丧系，性格容易emo。
但祂对接壤带当地很了解，过去可以指导蜥蜴人们适应那边的生态。
更重要的是，死神坐镇——虽然是劳务外包，也能让蜥蜴人们有一个驻守神明可以依靠和帮忙，精神会得到鼓舞，更有信心。
陆尧相信三头犬的眼光，当即说：“那就海拉吧，稍后你联系一下祂，带祂来找我。”
“好！谢谢你，愿意资助死神们！”
哈罗一脸感激。
陆尧不由笑道：“你和死神们关系可真不错，还在到处给祂们找路子去创收。”
“因为我们本来就属于同一源头。”
三头犬又侧着狗脸啃了两口肉，嘴里含糊说着：“死神最终的归宿就是冥界，祂们不过是来自不同世界和神话而已，最终都会来到冥界，这里才是祂们真正的归途和栖息之地……这个不属于保密内容，不少主神都知道。”
陆尧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什么，但又不太清晰。
“你的意思是？”
“各世界和神话中死神称号与位置，不过是死神们在外的临时居所和职位而已。”哈罗一边吃着骨头，一边随口说着。
“死神们都是冥界的神明，祂们只是在不同的世界，履行当地维护冥界通道的职责，还会回冥界的。”
陆尧恍然。
难怪哈罗之前说，死神们总会有一段时间留在冥界。
原来祂们都是外派员工，根本就是借调到各神话体系中的神明，人事关系和编制在冥界。
“但其实大多死神更喜欢在外界活动，因为冥界位置很少，祂们难以直接晋升，必须依靠在其他神话或世界里获取力量……”
死神们留在各神话和文明体系中，可以持续积累资源和声望，其中资源核心就是信仰之力，声望则是另一个重要标准，与信仰和信众通常关系紧密。
概而言之，越是大名鼎鼎、具有极强影响力的死神，拥有的地位越高，有更多的选择空间。
而像是哈罗所说这几位，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职业不顺，本身能力却优秀。
所以作为朋友与同事，哈罗本着一贯以来的古典骑士精神，想要力所能及帮大家一把——虽然它自己也被踢出了塞柏拉斯序列。
“明白了。”
陆尧接过伊莎贝尔递来的湿纸巾，擦了擦嘴：“你对祂们倒是好。”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哈罗理所当然地说着。
陆尧看了一眼，旁边的伊莎贝尔端着米饭正闷头在吃，盘子里已经堆了一大堆的羊骨。
被注视后，她立即放下碗筷，嘴上米粒都没来得及擦掉。
“继续吃你的。”
“是！”
然后她继续干饭。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看看情况。”
陆尧端了一小碗葡萄和水果，回到了电脑屏幕前。
……
屏幕上，大片区域都陷入战争迷雾，唯有中央区域一团可见。
刑天空落落的脖子上多了一顶三层冠冕，显得像无头羽人长出了一个脑袋。
冠冕通体漆黑，表面雕刻有一层层的红色花纹，上面还有一个个银色星饰，与其说是王权冠冕，倒更像是某种神秘仪式的顶戴。
此时，这头冠上弹出对话框：“群星才是你的归宿……成为伟大的众神之主，你就是万王之王。”
“成为「天神安」，你将统治这个世界。”
不过它的蛊惑并无作用，因为无头羽人并没有代表自主意识的头部分，而只是一具工具躯壳。
刑天似乎并不认为这东西是敌人，没有对其进攻。
陆尧点击三层冕，得到其数据面板。
……
【神话执政官LV199】安
生命值：37169／922000
法力值：25193／78394
伤害：0
防御：200
速度：100
【不死者】
【共生体】
【群星神话】
【神话执政官】
群星神话的最高权限者，能对该神话能进行删改、增添和修正。
【王权执政LV10】
【神话执政官专属能力（3／10）】
持有者对执政神话的每一个成员都拥有绝对压制、调用、命令、授予权限，可调用征召成员与该该能力等级有关。
……
群星神话的执政官？
安，天神安。这名字好像哪里看过。
陆登陆委员会的数据库，并召唤出了巴罗耶在电脑侧。
巴罗耶一看到屏幕上的情况，当即兴奋道：“大老板，这是士灵！而且还是被委派执掌一个神话的高级士灵！”
“大老板，您一定要拿下它，只要拿下，您就能彻底掌控群星神话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个完整的神话，灵界制造的每一个神话都有其特定用途！”
果然是士灵。
陆尧问：“要怎么拿下？”
“呃……我不知道，我权限不如士灵，无法将它征召或捕获。”
陆尧皱眉。
巴罗耶马上紧张地说：“小的用力去想，用力！！”
它黑泥般的脑袋开始发光，里面浮现出一条条金光纹路，仿佛是一个被点亮的怪异黑灯泡。它则是双手捂住耳朵，陷入疯狂检索状态。
伊莎贝尔则是打开风扇，对准巴罗耶，给它脑袋降温。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屏幕。
委员会数据库里倒是有三重冠冕的情报。
「苏美尔神话中的天神安被认为是最高神，也是天空和星空的统治者，被人们视为能够掌握天气、宇宙秩序和自然力量的神明。」
「安在石碑上通常被描绘为置于王座上的三重冠冕。他的军队和士兵，是他为摧毁邪恶而创造出的星星……安从来不轻易离开天国下凡尘。」
「……在创世神话中，面对提亚玛特交战时，安没有迎战，拯救众神的荣耀则留给了马尔杜克。」
「作为万物的创造者，安被视为生命和宇宙的最终源头，然而这一称号却很早遗失，并没有第二代的【天神安】诞生。苏美尔神话也很快进入了继承者【精神之主】恩利尔的统治，恩利尔是唯一能达到天国的神，他统治着其他的神……」
苏美尔创世神，天神安。
原来是一名高级士灵。
由此看来，苏美尔神话的诞生，与群星神话密切相关。
陆尧思索着，看向屏幕。
三重冠依旧扮演着头的角色，还在絮絮叨叨劝说。
收回羽人的话，泣血琥珀不知道能不能将安也收入，如果试错，可能就失去了这最好的机会。
隋珠和璧是对宝物特攻，但对灵民这一种特殊生命却无效。
缚龙索？
可灵民也不是严格血肉之躯，尤其是这位【神话执政官】，更像一种具有自我意识的道具。
陆尧试着点击冠冕。
模拟器上突然弹出一行字
【安发现了您的存在。】
【安对您从中立变成了效忠。】
冠冕上冒出一行字：“尊敬的灵能许可者，【神话执政官】安向您报道，接受您的检查与命令。”
它离开刑天，漂浮在屏幕中央，浑身萦绕白光。
陆尧喜出望外。
这情况他熟悉，之前黑公牛阿图姆也是这样。
陆尧迅速点出一枚使徒印记，将安顺利转化为了使徒。
于是冠冕就形态缓缓改变，变成了一个手拿权杖的老人，就像是古典智者形象。
“燃起来了。”伊莎贝尔忽然说。
陆尧一看，发现旁边巴罗耶脑袋冒出火焰，开始散发黑烟。
卧槽。
引来邻居就麻烦了。
“停，停，停止用脑！”
陆尧命令下，巴罗耶的烧脑才逐渐平息。
“大老板，巴罗耶脑袋发热，巴，巴罗耶可能需要暂时休息……”采集灵的声音虚弱而卡顿。
陆尧让它去调整，赶紧将其丢回虚宙世界。
然后他将注意力回到安身上。

第七百五十八章 旧神第一定律
陆尧切身体会到【灵龛机】自带权限的好处。
现在自己被认定具有执法资格。士灵【天神安】虽然在群星神话中是统治者，但遇到灵界执法者时，被叫出列也得乖乖喊到。
灵族造就灵民这一群体，本身就是让它们在「灵公」体系下为自己服务。
这是底层逻辑使然。
陆尧点击转化为使徒的安，切换成手动模式。
他点击【王权执政LV10】能力，发现下面弹出三个子命令：【集结】、【解散】、【各司其职】。
陆尧选【集结】。
像素老头举起手，权杖上出现一层忽大忽小的光圈。
四面黑暗中飞来三个发光的蓝色星星，围绕执政官公转。
刑天忽然冲向星星，陆尧赶紧将其开启手动模式，将其收入泣血琥珀中。
陆尧回过头，发现那三个蓝色星星竟是兵灵。
他先查看其中军衔最高的一个。
……
【兵灵LV199】上尉&#183;186号
生命值：195716／45301728
法力值：73429／101028
伤害：6033
防御：4004
速度：102
【不死者】
【群星神话】
【兵灵】
【威胁判定】
【形态切换LV10】
【灵能轰炸LV3（6000／6000）】
……
陆尧看得嘶了一声。
上尉兵灵面板数据堪称豪华，攻防能力比目前的刑天还要略胜一筹。
另两名兵灵则是中士。
【王权执政】能力所驾驭的三名个体，就是这三位兵灵。
陆尧试着鼠标选中，发现可以直接将这三个士兵收纳为兵牌。
他顿时振奋。
可用之兵又多了三位重量级！
军事战略储备Lv up↑。
陆尧解除【手动模式】，在【安】头顶打字。
——讲讲你的情况。
手持权杖的长袍老人脑袋上浮现出文字框：“尊敬的灵能许可者，我的主人，我向您汇报我的工作与职责。”
“我得到「灵公」命令，坚守【群星神话】，引导和构建由我们主导的神话与信仰。”
“在我与共生体的维持下，【星瞭天国】一直稳定运行。我们培养和发展出了信仰我们的附庸文明，在群星神话的分支中创造出了苏美尔神系，铸造出了称号与神位，一切都如计划般运行……”
“然而我向「灵公」申请，将【苏美尔神话】正式纳入管辖神话，却无法得到任何响应，后续甚至无法访问，接入神理扭结失败。”
“我后续调整了方向，在苏美尔神话中培养了【精神之主】恩利尔。祂具有着非凡的才能和极高的天赋，是我忠实跟随者，我将很多基础事务都交给了祂……”
安从容地讲述着。
“在我的支持下，恩利尔持续扩张苏美尔神系，纳入了更多诸神。祂带领诸神们在【星瞭天国】中向我请示，并汇报世俗文明的变迁以及信仰的增长。”
“大量神明的活跃与信仰之力的激增，让【星瞭天国】构建的这片神话锚地的凝聚态急速上升。我命令恩利尔停止觐见，并且只允许祂一个神明进入天国向我汇报，祂也从此照做。”
“而有一日，恩利尔引来了一名由奇异物进化而成的天使【生命之母】提亚马特，提亚马特摧毁了【星瞭天国】通往世俗的道路和锚点，导致这一神话锚地出现了异常。”
“我派出兵灵驱逐提亚马特，而恩利尔却趁机进入天国，用巨量信仰之力融入了一枚神理，导致凝聚态大幅度突破安全值。最终锚地被真理侧判定后进行了隔离管制……这一切祂蓄谋已久，就是为了夺取我的权力。”
陆尧看得有些懵。
这苏美尔神话的历史，信息量有些大。
他打字逐一询问。
安答复道：“尊敬的灵能许可者，【凝聚态】是衡量一个空间是否稳定的标准，凝聚态越高，就代表其越固化而无法运动和改变，凝聚态越低，则而空间区域运动越活跃和松散。而在其高低区间内，有一个安全值范围。”
“如果跌破了安全值，象征着极度活跃，将会出现大规模乱流和大范围暗潮这样的现象。”
“一旦突破了安全值，就代表趋向于严重固化，对周围空间也会产生拉扯和扭曲，将引来真理侧的判定并遭到管制。”
“管制通常是将这锚地彻底锁定，让其无法移动和改变，里面现有的各种个体都将被封锁在内，并以【旧神第一定律】进行长期监管和判断……”
陆尧大体听懂了。
宋诗宜之前给过他一个道具【鲁班计数器】，通过上面数字判断畸变程度。
这与灵族的凝聚态是类似的计量单位。
畸变发生，就代表凝聚态跌破了安全值，用以判断该空间区域的天灾情况。
而突破安全值的凝聚态，则是会在神话锚地形成【黑灯】，也就是【旧神第一定律】？
陆尧只是觉得奇怪。
黑灯居然是一个定律？
“是的，主人。【旧神第一定律】被「灵公」解析翻译为——管制条件下，空间固化的强弱程度与旧神数量成反比。”
像素长袍老头解释道：“【旧神第一定律】会引发其他真理侧的关联律则，从而将在监管区确保有足够数量的旧神。或者是将当地神明转化，或者是从其他地方输送，目的是保持一个对应的量级，以调整降低该空间的固化程度。”
陆尧大开眼界。
原来黑灯造就旧神、撕裂通道是这么回事。
真理侧……真就是这些律则构成的真理世界？
【旧神第一定律】是黑灯，其他律则应该还有不同的形态和功能，那么时停区的白火呢？是否也是一种真理侧的律则？
陆尧很快压下了自己发散的思绪。
真理侧太遥远。
当下还是搞懂眼前的事。
陆尧让安继续讲述经历。
“……在恩利尔造成了凝聚态突破安全值后，【星瞭天国】被【旧神第一定律】封锁和监管，我也被彻底封印，无法依靠自身力量离开。”
“我想，这就是恩利尔想要的，将我彻底封锁关押起来，从而让苏美尔神系摆脱群星神话的控制。”
“祂成功了。我没能计算到提亚马特这样的羽人会和祂合作，忽视了整个苏美尔诸神都站在祂那边，也没有推断出祂愿意赌上一切反抗我……祂是一位杰出的外籍神明，可惜没能将祂彻底驯化，我也低估了苏美尔人的倔强和刚强，他们隐忍潜伏了几千年，最终支持他们自己的神，对我进行了谋反和僭越。”
“我的驯化任务失败了，我很抱歉。”
陆尧却感觉到心情不错。
恩利尔干得好啊！
苏美尔人也是人类，他们在很多年以前就洞察了天神安的真实目的，反抗群星神话的入侵、改造和同化。
陆尧不由有了一个猜测。
灵王看来很早就盯上人类，那么它们和碑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按照灵族看谁都是奴隶的高傲态度，没有简单粗暴地毁灭，而是尝试同化和文化信仰入侵……看起来对人类倒是给予了极大尊重。
两者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对手。
对陆尧的疑惑，安回答说：“主人，我很抱歉，我并没有权限知道这些信息。”
不过现在灵王已死，「灵公」也处于混乱和损坏状态，灵界变成废土，灵族力量倒是变成了人类的工具。
按照安的描述，用作承载神话锚地的灵能装置【星瞭天国】已被【旧神第一定律】彻底锁定和封印，无法拆离。
要不是刑天闯入，安还是只能在这继续等待。
陆尧用泣血琥珀将安带回来后，就把【铸星轮】丢给它。
像素老人头上冒出一串问号。
“主人，【铸星轮】的确是群星神话中的一部分，我也能以它为核心再次展开。只是要重建和改变群星神话，不仅需要之前的兵灵，还需要高级工灵来进行改造，要有商灵进行核算与平衡资源，这几部分助力缺一不可。”
“我所率领的工灵、商灵都被恩利尔毁灭了，十分可惜。”
陆尧惊了。
这【群星神话】配置要求还挺高，还得有高级工灵和商灵。
看来只能以后再说了。
这时候，屏幕上出现了新提示。
【属神白神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查看，发现白神已经在飞跃区毗邻接壤带处完成了一个世界的基础建设，采取的是地下城体系。
白神正站在神殿的神像下。
感应到陆尧的意志，祂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正神大人，小神向您请示一件事……”
祂请求支援，想彻底清除威胁义蜥一族的那片傩怪群，并夺取傩怪世界。
让陆尧在意的是，据白神的使徒巨魔隆格尔所说，傩怪们占据着一个可以吐出神明尸体的奇异世界。
神明尸体不论送到犬城拆神格，还是留下提炼申元素，那都是战略级资源。
得支持。
陆尧立即召唤出了迦梨和克罗赛尔，让它们去处理这事。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接壤带是恶魔们发力的地方，顺便也能看看这两位在虚宙的实力。
迦梨头上升起对话框：“小事一桩。我在地狱有一个朋友【远游舟车】，它是专精于长距离旅行和穿梭，我请它帮个忙，要不了多少时间，去去就回。”
八臂魔神斜眼看向一旁黑天使克罗赛尔。
克罗赛尔也说：“尧神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将当地勘查清楚，确认其中隐秘和情况。”
安全起见，陆尧还是将道路女神的路标给了一个给迦梨，叮嘱它。
——需要火力支援，就用这个对准敌人。
“放心，用不上。”
迦梨虽然收下，但头上冒出一个歪嘴龙王式笑容：“不过是一群傩怪，对付它们就和杀猪差不多。要不是为了确保那个世界的完整，我随便乱杀。”
颇有些当年关羽温酒斩华雄的气质。
……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迦梨头上。
他吃着瓜，翻看手机上的动物搞笑短视频，不时瞄一眼屏幕。
结果没吃两口，屏幕上迦梨就满头大汗，举起路标：“尧神先生，还请您出手。”
陆尧差点给一口瓜呛到。
算了。
眼下不是问责的时候。
目标是一个不规则的岩石状世界，从上面飞出一头头傩怪，这些傩怪密密麻麻，遍布虚空。
……
【砾世界未命名】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3亿）。
【神躯】：主神阶（28万）
……
陆尧架起另一个路标，点击【湮灭LV4】，瞄准这一世界。
【湮灭】消耗数值飞速跳动，定格为8674点。
这个消耗也还好。
陆尧双击左键。
3秒钟后，金色光点对敌方世界完成撞击。
该世界人口瞬间清空。
陆尧松了口气，吃了两口西瓜。
还好我技高一筹。
【声之形】克罗赛尔头上忽然浮现出一个火花：“原来如此，我看破它的伪装了！”
它飞到那文明与生命消失的世界，身上浮现出一个银色线条勾勒出的圆规，这圆规在世界表面一阵规划和测量，而后又回到克罗赛尔体内。
“隐藏之下的真容啊，听我号令，显露出来吧！”
随着恶魔的呼唤，那不规则世界表面的一阵马赛克拉扯。扭曲之后，它上面多出一个全新的名称。
【灵体库】。

第七百五十九章 优势自责
陆尧仔细阅读起这灵能装置的描述。
……
【灵体库III型】：灵族打造的特殊生物装置，用以定制和创造虚宙世界。
生命值：1779万／8060万
【灵基神话】
【灵基仓储】
储存与保管灵基，对（270119）种灵基进行分类存放。
【灵基复刻】
通过对特定灵基复刻进行可持续再造。
【灵基筛选】
通过筛选排列出一整套可覆盖单个世界的基础灵基组。
【生命自动制造】
【灵体库III型专属能力】
可命令灵体库调用灵基进行定向改造，将其制作为生命而朝外界输送。
正在制作【寻灵员77％】。
使用需要：
世界石（11074／4）
信仰之力（3亿／50万）
神格（0／1）
……
巴罗耶之前说，灵体库在【灵基神话】中的功能是筛选，通过灵基筛选以将大量灵基打包交付创世机，进入下一阶段的创世流程。
却没说过可以直接定制生命。
陆尧叫出巴罗耶，发现采集灵火花闪烁，头冒黑烟，还处于自我修复的状态。
无奈之下，陆尧转而询问另一个灵民，安。
长袍老人给出了作答：“主人，这是一种豪华型装置，豪华型通常会有一些特殊的附带功能。”
“在我有限的智慧和认知记忆中，灵界打造的通用装置分成I、II、III型，其中I型是基础型，II型号为改善型，III型属于豪华型。按照这个型号排列，它们的成本从低到高，生产的数量则是从多到少。”
“III型附带前两个款型没有的功能，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否则也不值得那么高昂的成本。”
陆尧来了兴趣。
——III型之上还有吗？
“有的，主人。”
安回答道：“不过那些都是特殊定制，不属于通用装置。就像是士灵中，普通士灵就叫士灵，但高级士灵则各有其名称。只是各种功能不同，所以也很难一概而论。”
陆尧心说，到底是管辖一个神话的高级士灵，持有的信息量果然不少。
灵基神话的采集、筛选、创世、降神四大步骤，前三个基础都具备了。最后一步没有【盖亚】这样的降神者也无问题，因为并没有降神的需求。
当下陆尧只想要开启这一神话，并且用灵体库定制一些特殊生命，这就相当于是……基因生化战士？
不过灵基神话缺一个主事人。
陆尧目光落在了安的身上。
——你来管辖灵基神话，包括灵体库和创世机。
他琢磨着，士灵是一群管理层，属于灵族委任的职业经理人。
安之前还是正儿八经的【群星神话】的执政官，有着丰富的神话管理和维护经验——虽然被副手下克上给封印了。
外行管内行，原本就是管理层老传统了。
试试看。
像素老头回答：“主人，我没有【灵基神话】的相关经验，也没有「灵公」大人赋予的正式连接任命……”
陆尧这才知道，「灵公」在灵界的角色很复杂。
如果将灵族看成灵界的王族和每一个世界的统治者，那么灵公就相当于公务员体系，所有政令传递和颁布，都必须通过它的流程才能生效。
譬如安虽然是【神话执政官】，但仅限于【群星神话】，这头衔也是由「灵公」任命。
陆尧心说难怪。
没了「灵公」无微不至的辅助，灵族这群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就抓瞎了，灵界也随之覆灭。
整个灵族文明已经离不开灵公。
不过陆尧还是坚持。
——我说你是，你就是。
“是，主人。”
安倒也没有再次推诿和婉拒，它只是解释说：“因为没有任命，我没有资格申请将其接入神理扭结。当然，现在因不明原因已无法访问「灵公」……”
“我无法做到对整个神话进行删改增添，只能维持其中装置的运转，并对它们进行调控，要进行详细操作需要时间去适应。”
这已经足够了。
陆尧要的就是将【采集灵】、【灵体库】和【创世机】连起来，先运转起来——重点还是对灵体库进行尝试。
完成任命后，陆尧看到，屏幕上【灵体库】上显示一个小绿条。
【寻灵员100％】
他全神贯注盯着那边。
读条完毕。
灵体库世界中缓缓飘出一个小小的物体。
陆尧拉大视角后终于看清，这东西是一个Q版的白色胖气球人。它眼睛变成了漩涡状，看起来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四肢也随乱流摆动，身体在虚空中缓缓浮沉。
……
【寻灵员LV99】1236号【停滞】
生命值：66121／66121
法力值：35048／35048
伤害：100
防御：100
速度：81
【寻灵员】
能搜索并寻找其他灵民，将其引导到其出发的灵体库。
【异常反应】
因不明原因导致出现了异常反应。
……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0）。
【神躯】：众神阶。
……
陆尧脑子里立马连上了。
脱离灵体库后，寻灵员就完全处于植物人般的异常状态，与神明尸体没什么区别，所以变成了傩怪们趋之若鹜的美食。
这位寻灵员的停滞，很可能和关键缺乏的原材料【神格】有关。
不过要验证这一点，还得恶魔们将其带回来才行。
接壤带内，陆尧无法将神格隔空投放过去。
此时，两位恶魔已经将这一世界掌控。它们还捕获了好几头大傩，将这些猎物用一种白色光线缠在一起打了个包，大傩在里面竭力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
【声之形】克罗赛尔说：“这里已经没有其他有价值之物了，那我先离开，稍后见。”
它顿时不见。
八臂魔神迦梨等了一会后抬起一只手臂，手中光芒闪过。
不多久，虚空中缓缓浮现出一艘有轮的木舟，舟上有一个灰衣小人。它名为【远游舟车】，各种能力项都是问号。
灰衣小人说：“这么快就处理完毕了，厉害啊，我看着可有好几十万的傩怪，还有不少大傩。”
“修，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个道具一起带回去。它很特殊，我无法收起。”
“……”
灰衣小人头上冒出一个生气的红脸：“你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的舟车带你们还好，可要带一个世界级体量的道具前行，这过于吃力了。我的舟车会撑不住坏掉的。”
迦梨说：“我多给300万信仰。”
“大家是多年朋友，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舟车应该还顶得住！”
修头上立马切成笑脸：“等我把这个世界和舟车绑定，一会儿就好。”
陆尧吃了一颗巨峰葡萄。
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信仰之火在地狱的购买力了。
迦梨之前说起过。
接壤带恶魔们能展开完全状态，但这地方也是各种虚空生物出没，具有智慧的生命要么躲了起来，要么就已经跻身于食物链顶端，获取信仰之火的难度还要高于飞跃区。
屏幕上，修的舟车后方延伸出一条发光的淡蓝车辙，一路将【灵体库】包裹了起来，在这巨大道具下也多了许多轮子。
舟车后面喷出两条冰蓝色的火焰，犹如氮气加速，飞速钻入了虚空的一个缝隙中。
陆尧视角锁定在迦梨头上，看到舟车带着灵体库进入了一个怪异通道，通道里都是拉扯变幻的彩色。
片刻后，舟车驶出彩虹通道，抵达了目的地——也就是迦梨带着使徒隆格尔启程的【郝山】。
拿到了信仰之火后，修说：“下次有需要再叫我，先走一步。”
然后他驾舟车再次遁入虚空。
接着迦梨又呼唤了黑天使克罗赛尔，它们将灵体库牵引，在虚空中离开了接壤带，沉入下面飞跃区，朝最近的【天渊】靠拢。
陆尧立即双击鼠标，将灵体库收入道具栏。
他忽然后知后觉想到。
大意了。
应该提前告诉迦梨它们，让它们用路标就能将这一世界推送过来。
下次得优化一下接壤带流程。
陆尧将【灵体库】放置于云中寺的环形界群中，并把安丢到这一装置上，让灵体库名字旁多了一个【神话执政官】的附加词条。
安的驻扎，却让【灵基筛选】和【灵体自动打造】都变成了LV2。
士灵可以提升灵能装置的运行效率和强度！
陆尧往灵体库内投入了一枚神格，然后点击自动打造。
下面显示出了数字百分比进度条。
大概一分钟，又一名寻灵员诞生。只是与上一位不同，这个白色气球人有一双豆豆眼，也没有了【异常反应】和【停滞】显示。
它围绕灵体库缓缓公转，就像是一名巡逻的士兵。
果然是缺乏神格导致了异常结果，相当于流水线生产出缺乏核心组件的电脑。
陆尧前后仔细考虑发现。
寻灵员对自己没什么用。
首先是寻灵员成本高昂，需要1枚神格才能打造。虽然陆尧还有储备31枚，但这东西目前属于不可再生资源，需要谨慎使用，得留给尧族文明提升上来的属神。
再者是效率低下。不论飞跃区、接壤带都属于高危地带，寻灵员很容易阵亡和沦为猎物。
陆尧有另一件替代品【文明巨像】，通过投放大量【巨像图腾】能与众多文明进行漂流瓶抽奖。这成本低得多，可以批量制造，覆盖面更大。
陆尧果断对安下令。
——停止制造寻灵员，研究灵体库，打造出符合尧族文明需求的灵体。
“是，我的主人。”
手持权杖的老人鞠躬。
安置好了灵体库，陆尧将注意力回到了两位恶魔身上。
迦梨感应到了被注视，于是说道：“尧神先生，原本这次一切都很顺利。虽然傩怪数量众多，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问题，它们充其量仅仅是众神级的生物，大傩也不过是称号神明级的躯体……就是没想到会遇到主神级的禓君，情况一下子变得复杂和危险了。”
旁边的克罗赛尔也说：“尧神先生，这次的失误我要承担主要责任，原本我应该先进行战前勘查，这次却过于自信和狂妄地直接前去……”
陆尧吃着瓜，一头雾水。
不是赢了吗？
这两位恶魔是……经典的优势自责？
地狱也搞这一套？
他单手打字。
——禓君在哪？
“……”
迦梨说：“已经被您毁灭了。”
陆尧心说可惜。
【湮灭LV4】的强度的确够高，连主神级生命也是一炮归西。
不愧是灵族都要管制的限制级火力！
证我绝学，这位禓君也算死得其所了。

第七百六十章 我们太弱小了
接壤带的虚空生物，陆尧之前只见过巨魔。
巨魔族与他看到的其他物种差别不大，除去自带【破界】外，还有【快速繁衍】、【群居】及【驯化】能力，有些像是游牧野人的变异体。它们和义蜥一族能组成联盟，也有双方生存方式相似的原因。
可傩怪这一物种要特别得多。
像素画面中，被关在水晶牢笼里的大傩就像是一团隆起的白色黏土，它体表长着两幅面具，一个生气，一个傻乐，有点像是某种当代抽象艺术品。
它在有限的空间里左右小心挪动，时不时就要被里面闪光电击一下，然后又蜷缩成一团。
陆尧点击查看。
……
【大傩LV177】
生命值：116217／748315
法力值：95884／219102
伤害：674
防御：407
速度：20
【智慧LV3】
【傩逐之喜】
大傩们以「喜相」唱歌和舞蹈，在辐射范围内增强己方的伤害、防御和信心。
【傩祓之怒】
大傩们用「怒相」驱除神魔，祓除灾邪。
【傩】
信仰之火对其只产生70％的效果，拥有调动和储存信仰之火的能力。
……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0）。
【神躯】：众神阶。
……
傩是一个堪比咒虫的强力物种，对信仰之火也有一定抗性。
大傩的两张脸都有用，笑面用来提升群体状态，怒面用来发射红光攻击和施加伤害。
让陆尧惊讶的是，大傩竟然有【智慧】这一能力。
那么，它能不能沟通？
陆尧当即派出了大使伊莎贝尔，抵达这水晶牢狱前。
少女使徒说：“我奉尧神神谕而来，希望与你对话？我建议你与我们积极沟通，这是你能摆脱困境的唯一办法。”
几秒钟后。
那大傩头上弹出对话框：“你们击溃了我们，你们要我们说什么？说了又有什么用？最终还是被吃掉而已。”
“我们不缺食物。”
大傩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不可能，你们不缺食物，为什么要攻击我们？我能感觉到，这里还有其他大傩的气息，你们在狩猎所有大傩。”
伊莎贝尔告诉它：“义蜥一族，是尧神大人的神裔。”
“……”
大傩似乎理解了：“原来如此，是报复和灭绝。我们太弱小了，没有力量，无法抵抗你们，我接受你们给予我的任何命运。”
傩族是强者为尊的思想，倒也符合接壤带危机四伏的大环境。
陆尧与白神商量了一番，确定了最终方案。
得到授意后，伊莎贝尔说：“伟大的尧神厌恶战争，崇尚和平，所以给予你们仁慈的宽恕，允许你们选择自己的命运。是作为尧族的敌人被处理，还是成为尧族的附庸，完成我们赋予你们的命令？作为对你们劳动的报酬，你们将得到充足的食物——眷族【黑水黾】。”
“食物？？充足的神眷？”它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是的，【黑水黾】早已是尧族餐桌上的菜肴，产量很高，养殖技术也非常成熟。”
“我愿成为附庸！请尽情地命令我！”
大傩毫无犹豫。
招揽傩族，陆尧其实是有不少顾虑的。
傩是接壤带本土的强力种族。在专业指挥官的指挥下，它们将会是优秀的侦察兵，能确认其他神明、神眷的出没，确保尧族文明在接壤带的区域安全。
义蜥一族因开局就被攻破了家园，导致不得不绝境打游击，于是就朝智力方向一路发展，以弥补个体力量强度的不足。傩族如果能融入义蜥，两者会形成极好的互补。
吸纳傩族益处不少，但也有隐患。
如何确保傩族遵循规矩？
怎样让它们能真正融入，而非仅仅是蛰伏于义蜥中？
陆尧为此而抓头。
然而白神说：“正神大人，小神觉得您可能高估了傩族。”
“它们是一个拥有强大个体力量，但文明程度很低的种族，它们的强大来自于它们特殊的饮食结构和自身天赋，不过在文明与文化上，傩族内部非常松散。它们不是一个紧密结合的种族，而是家族式聚集的一个个小团体。”
“我已经审问了迦梨小姐俘虏的4名大傩。【灵体库】周围聚集了大量傩，是因为那位强大的首领，它不仅力压同群，还垄断了那里诞生的神明尸体。依靠对进化通道的绝对掌控，它才聚集了数量庞大的傩，正常情况下，这样是不太可能的。”
白神解释道：“小神做过调查，傩这一种族有些像狼，它们以家族为单位行动，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就难以确保团结。偶尔有组合在一起的重组家族，也是为了更好地获取食物。”
“在接壤带，傩需要狩猎神明、神裔和眷族，才能获取进化为大傩的必要养分，其他食物并无法让它们成长。所以它们其实极度缺乏这一类的养分，族群内部甚至会为争夺这些稀有食物而厮杀。”
“概而言之，它们是一种凶猛而饥肠辘辘的物种。大傩拥有智慧，但不多，依旧被饥饿本能影响着行为。”
“所以小神认为，正神大人您不用担心，能加入尧族文明，对傩来说才是求之不得的事，这也是一种对它们的驯化和同化。如果它们有任何异常，小神也会用兵灵压制它们。”
这情况是陆尧没想到的。
白神行事就一个稳字，祂敢这么说，肯定做过详细的调研和查证。
陆尧立即做出决策。
干了。
要在复杂危险的接壤带混，义蜥一族这个新兴小势力搞单打独斗可不行，靠的就是人多！
具体实施和策略方面，交给白神来制定。
陆尧再次看向那头黏土大傩。
伊莎贝尔继续询问。
“讲讲傩族的起源。”
“这不清楚。”大傩头上弹出一个个文字：“我们生来就是这样，祖上来自更靠近超限区的地方，那边已经不适合我们生存了，有更强高位的猎食者存在。”
傩族内部松散，导致族群没有凝聚成强而有力的文明形态，文化与历史也没有完整而清晰地延续。
大傩说：“但我们知道，我们需要继续变强和摄食，要从傩怪变成大傩，而后再最终成为那至强的「禓君」，就能回到我们昔日来时之地。那里食物遍地，是最适宜傩生存的丰美之地……”
陆尧对所谓丰美之地表示怀疑。
恶魔和大傩们都吹说禓君很强，结果一炮就没，实在是名不副实。
再说了。
要是它真能回到食物遍地的家乡，为什么还苟在【灵体库】上等自助餐？
作为一个前上班族，现职业神明，陆尧对像只要XXX就能衣食无忧的说法非常警惕，画饼那味儿太重。
傩族本身不是以智力见长，对这种传统式画饼更是大吃特吃，就连大傩们都深信不疑。
跟着尧族，好歹像素小人们真给傩族投食，让它们能吃饱。加上【申元素】的产量不断提升，傩族以后不是没有机会进化。
这么一想，陆尧顿时觉得自己简直是良心雇主。
自己这边不谈梦想，就谈真金白银的待遇。
……
陆尧伸了个懒腰。
旁边的哈罗已经用餐完毕，它一路小跑过来说：“陆尧，你把我送入虚宙世界，我这就去把海拉呼唤过来。”
“好。”
三头犬被投放到了像素世界，黑白斑点狗开始汪汪叫了起来。它高昂狗头，看起来又像是有几分返祖的狼嚎模样。
没多久，一道闪光落在它旁边。
光线里走出一个奇特的女性小人来。
她半边脸是正常的女性面庞，另半边脸则是白色骷髅。
她有着黑衣缠裹的纤细身体，长发垂至地面，而脑袋微微低垂，她口中呼出一团一团的白色冰汽，看起来就一副自闭患者郁郁寡欢的模样。
旁边的哈罗立即介绍说：“容我介绍，这位就是【赫尔海姆的流放者】海拉，曾经是北欧神话里大名鼎鼎的死神。海拉，给尧神先生打个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海拉。”
死亡女神说。
陆尧也在祂头顶打字，礼貌回了一句。
哈罗讲着：“情况我已经和海拉聊过了，不过祂似乎还有一些问题，想要当面请教和确认……”
海拉头上弹出对话框：“请问，我的工作就是保护那一群神裔不受外界伤害，留在它们的世界，直到一百年结束。是吗？”
——对。
“那如果我无法确定他们的生存状态，在让他们痛苦地继续延续生命，和任其自然地迅速死亡之间，请问我应该怎么做？”
——让它们活久一点。
“了解。”海拉头上亮起一个灯泡：“不惜一切代价让它们的生命延续。”
“那么我没有问题了，很高兴能得到您的信任，我会尽我所能，确保它们在这一百年的生命安全。”
海拉微微躬身行礼。
……
给义蜥一族吸纳了一部分的傩族，又外包了死神海拉前去坐镇——陆尧还特地给了海拉一个路标用来连接后方，加上白神保障各种后勤供应。
陆尧放下心来。
该做的都做了，能给的也都配置上了。
接下来能发展成什么样，那就看蜥蜴人们自己的努力和时代进程了。
……
才出差回来就又马不停蹄高强度忙碌。
自己实在太敬业了。
陆尧决定奖励自己休假一天，好好调整，不要给尧族太大压力。
尧神，下线！

第七百六十一章 女神大人糊涂呀
正常人是不写日记的。
可惜，这却是怠惰小姐繁重艰苦的工作。
她不喜欢写字，不喜欢记录，不喜欢动脑。
严格来说，怠惰小姐不喜欢一切任何与时间赛跑、会产生疲倦和烦恼的事。她的最大爱好就是躺着什么也不干，在埃琉德尼尔宫那张名为「忧愁」的床上，让自己变成空虚的白纸。
所以得到女神命令，要搬迁到另一个地方去，还要对当地死者进行详细记录，怠惰小姐如同面临世界末日。
但她也仅仅是在心里抗议了一下。
作为女神的使徒和女仆，女神的意志，就是她必须履行的使命。
怠惰小姐很感伤。
唉。
万恶的工作。
唉。
这没有假期的绝望世界。
……
过去，女神总是在悲惨殿，祂用餐刀「饕餮」解剖各式各样的亡者，从它们体内去验证死亡的痕迹和真理，然后再予以缝合。
这样听起来也许有点血腥，但事实上，亡者们都是心甘情愿、甚至争先夺后希望能成为被解剖的对象。
因为女神切开它们的身体实验，也会满足它们一个切除部分躯体的愿望。
有的幽灵希望能剥离饥饿，有的厌恶恐惧，有的不想回忆，有的想要消除仇恨。
女神一一满足它们的愿望。
那些饥饿、恐惧、回忆与仇恨等切除物，都被存放在了冰棺里，作为以后可能用得上的素材与样本。
女神在亡者体内寻找死亡留下的痕迹，关于由生到死这一变化规律的某种共同点，以及死亡与冥界的进一步内在关联。
但迄今为止，这一探索仍然进展缓慢。
今天的女神却一边在做解剖，一边哼起了歌儿。
「死吧，死吧，我亲爱的宝贝。」
「死神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
怠惰小姐大吃一惊。
海拉女神那让人恐惧而颤抖的歌声，在北欧神话锚地封闭后，女神就没有再歌唱过。
到底是谁让女神这么芳心大悦？
搬家也没有这么开心的吧？
怠惰小姐询问另一位使徒，迟缓男仆。
迟缓男仆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像猫头鹰般睁一眼闭一只眼的男人。他总是站在埃琉德尼尔宫内的某个地方，一直在地面滑行移动，只是移动得慢如蜗牛。
虽然他动作慢吞吞的，却是维持整个宫殿的关键，这里的卫生打扫和监督修补，都由他来进行，迟缓男仆时时刻刻都在忙碌。他的缓慢是因为要确定每一个地方一尘不染，才会移动到下一个地方。
对于怠惰小姐的疑问，男仆说：“因为，女神得到了一笔信仰之火。”
“有多少？”怠惰小姐竖起耳朵。
“20亿。”
“哇！！”
怠惰小姐睁大了眼：“你是说，咱们家有钱了？”
“准确说，是女神大人，这些资产都只属于女神大人。”迟缓男仆纠正：“而且事后，还会有20亿入账。”
怠惰小姐震惊：“这也太多了……女神大人要刺杀哪位顶级主神吗？”
“不，是哈罗先生介绍了一位大人物，尧神大人给予的机会和合作。”
虽然对于搬家，怠惰小姐是一万个不愿意。
但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怠惰小姐不由擦了擦眼泪，清贫的女神大人终于盈利了，终于有了一些可以用来购买亡者和生者做实验的经费。
真是太好了！
……
搬到新家的第七天，怠惰小姐就精力耗尽，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邪神的法术和奇迹笼罩，身体变成了石头，每迈动一步都非常艰难。
自己身陷无尽的工作地狱中。
好什么啊，一点也不好！
还是贫穷的无所事事最好。
唉。
女神大人糊涂呀。
怠惰小姐斜挎着巨大的死亡笔记本，疲倦地飞到今天的第一个将死者门口。
“劳烦让一让。”
虽然知道这样说，其他人听不到，也看不到。
怠惰小姐从他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将死者是一个女巨魔，它有着火红色的头发，青绿色的面孔，有些龅凸的嘴外獠牙。
巨魔大多外貌凶神恶煞，但床上这位却面容虚弱而孤独。
它眯起眼睛：“您是……来接我的死神吗？”
“我不是神，只是死神大人的使徒。我来对你做临终关怀和慰问。”
怠惰小姐解开带子，翻开笔记本，让它悬浮在自己面前，从中间拔出一根黑色的羽毛笔，让其立在笔记本的黄色旧纸上。
然后她将手轻轻放在对方的额头：“你叫……黛乌尔，原来是难产和旧伤引起了致命伤，真是可惜。”
“按照死亡笔记的统计，巨魔一族之中，每100个孕妇，就有10个难产而死呢。”
“你是一个勇士，黛乌尔，面对死亡的威胁，你没有退缩，你勇敢地战斗，你的勇气被所有人所铭记。你为新生的追逐也令人尊敬，死亡并非是一切的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黛乌尔，不要彷徨，不要绝望，也不要悲伤。”
怠惰小姐轻声说着，慢慢用手抚平巨魔脸上的痛楚：“睡吧，睡吧，醒来之后，我将带着你进入新的世界……”
这时外面忽然冲进来一个瘦巨魔。那瘦巨魔带着一个骷髅人，它大吼着推开前面的其他巨魔：“让开！黛乌尔还有救，还有救！！”
骷髅人站定，用白骨嶙峋的手触碰着女巨魔的脖颈和胸膛，眼窟里燃着幽幽绿火。
它说：“撕裂伤和内脏旧伤并发，还有血液病症……先用【速效救心丸】。”
瘦巨魔赶紧翻出一个水晶瓶，慌慌张张地倒出药丸给女巨魔服下。
“注意给病人补水，然后，现在可以加【止血膏】了。”
“嗯，就是那样，不要着急。继续喂【补血丸】，只1枚就行。”
“让我看看，状态稳定了下来了，身体不再发冷，心跳和呼吸也变得有力……安全起见，还是再服用一枚【祈神丹】。这个丹药虽然是用于战场，但现在能让病人全身活性激发，减少痛楚，增强它康复的自信和意志。”
骷髅人从容地下达一个个命令，并且检查着病人的实时情况。
它熟练缝合了女巨魔的撕裂伤口，又抬起手，手中绿光将女巨魔笼罩，让它原本绷紧而痛苦的脸逐渐放松了下来。
怠惰小姐眼睁睁看着，死巨魔的死亡进程从98％硬生生回到了70％。
这……等于说巨魔死不了了。
那自己今天不是白干了嘛！
怠惰小姐对骷髅人怒目而视。
你这家伙！
这个骷髅医师真是该死啊！竟然破坏别人宝贵的劳动成果！
骷髅医师还在继续叮嘱：“它的症状依旧严重，内脏损伤是不可逆的，撕裂伤也会对身体有长久影响。而血液中的问题，以这里的条件是无法治疗的，除非找来血丘的血妖精们。”
“目前还需要病人多休息，黛乌尔女士不能干重活，但伤口恢复后可以下床适当活动，随时观察它的状况。有问题再来找我吧。还有，分娩生育，请大家要找我们这样的医师，不要按照传统的危险方式进行了，巨魔一族虽然身体强悍，但超凡生命的生育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旁边的瘦巨魔激动地不停点头：“是，是，您说的是！我是蠢货，我是傻瓜！”
它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妻子！感谢您，感谢尧神！！”
其他巨魔顿时欢呼起来。
“活了，活了！！”
“太厉害了，不愧是尧族的医师啊！”
“真险呐，换成过去就救不活了。”
……
怠惰小姐狠狠盯着骷髅医师，恨不得用目光将对方烧成骨头片。
不过她最终只是斜跨死亡笔记，赶赴下一家。
虽然很不爽，但没有攻击对方的理由。
医师本就是从死神这边抢生意的对手。
很快，怠惰小姐就抵达了下一个死亡反应强力的地带。
好在这回没有看到其他医师，因为附近的死亡气息如影随形，医生们根本无法跟上死亡的速度。
将死之人是一名骷髅士兵，它此时静静坐在一张椅子上，穿着一身布满伤痕的陈旧盔甲。骷髅犬趴在它的腿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它有些紧张地绕着主人跑来跑去，不安地跳跃和甩着骨头尾巴。
怠惰小姐轻轻走到了骷髅士兵的身旁，将手贴在对方冰冷的颅骨上。
将死者头骨上遍布裂痕。
怠惰小姐闭上眼，看到了它将死之前的种种回忆。
作为一名脆弱的亡者，它参与了大量战斗，它的第一战就参与了对抗咒虫群的战斗，而后又对非法恶魔们进行了围剿，最后被派往了在这里——这个名为【旅行者】的世界。
不久前，它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陨石雨中身受重伤，死亡原因既不壮烈，也没有任何故事性。
这才是死亡大多数的情况。
怠惰小姐轻声说：“睡吧，睡吧，醒来之后，我将带着你进入新的世界……”
那弥留之际的骷髅士兵说：“美丽的死神小姐，不用骗我。我接受过学校教育，我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亡者，再次死亡之后，就会彻底消散，就像是被粉碎的石头一样，重归自然。”
“……”
这的确是事实。
但大多数情况下，将死之人总是愿意相信美丽的谎言，而非残酷冷峻的事实。
怠惰小姐只能说：“不要难过，死亡是万物的终点。”
“我并不难过，我的一生精彩而不亮丽。但我见证了很多尧族和复活王国重要的时刻，我看到天灾般的咒虫群在我们的军队面前退走，我看到了我们的骨龙遮天蔽日捍卫尊严与领土，我克服了世界规则的高压来到这个新世界，帮助了不少人，我见到了昔日先辈们一生都没有见过的风景。我很满意了。”
“只是我这条蠢狗，您能帮我给它找一个主人吗？如果可以的话就太好了，它很笨，又毛手毛脚，不是那种讨人喜欢的家伙，但它是一个不离不弃的伙伴，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永远都会守在身边。”
骷髅士兵手指动了动，它此时已经非常虚弱了。
它头骨的裂开是不可弥补和愈合的，不同于血肉之躯，亡者是脆弱而很难愈合伤势的。
骷髅战士仰起头，黑漆漆的眼窟眺望头顶：“伟大的尧神大人，再见了，愿尧族长盛不衰，文明之火永不熄灭。”
“死神小姐，也祝你万事顺利，希望我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骷髅士兵颅骨里微弱的意识逐渐消失，它身上浮现出一团光影，转瞬即逝。
怠惰小姐抓起在自动书写的黑色羽毛笔，将自己所见的符号描绘留档。
骷髅犬用力拱了拱骷髅人甲胄里的腿，发出哐哐的声音。
它张开上下颌骨，发出汪汪声。
但它不知道，这位曾经陪伴它多年的主人永远不会回应它了。
“那你暂时就跟着我吧。”
怠惰小姐摸了摸骷髅犬的脑袋，向它传递：“你的家人已经拥抱了死亡，它将你托付给了我。”
骷髅犬只是对她汪汪叫。
“别求我，我也没办法。”
怠惰小姐将死亡笔记斜跨肩上：“死亡就是这样，我们只能去接受它的存在和到来。如果你想要知道它去了哪儿，那就跟着我，女神大人或许会告诉你一些什么。”
骷髅犬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怠惰小姐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骷髅医师，那医师看到里面的场景先是一呆，继而叹息。
“可恶！本来可以用最新到的魔药再抢救一下的！我应该快一点治疗上一个病人……”
怠惰小姐心里不由奇怪。
这里的人，对于死亡既不惧怕也不绝望，他们在千方百计对抗死亡，完全没在怕的。
她忽然想到。
他们追随的，可是能拿出40亿信仰的超级神明，大概这就是顶级神明带来的自信吧。

第七百六十二章 让世界自己动！
十五年后。
悲惨殿里寒冷刺骨，萦绕着一层阴沉冰汽。
柱状冰台上，女神海拉正用小臂长的黑色骨刀在解剖一名亡者。
怠惰小姐斜跨死亡笔记，汇报说：“女神大人，这个月的死亡人数还在继续降低……迄今只有13人。这13人中，有8人是因为巡逻遭遇突发乱流冲击致死，5人自然死亡。”
「原因。」
怠惰小姐解释说：“首先是【旅行者】世界的养病院和医学院逐渐完善。”
“再者，尧族文明提供的大量补给之前很少人会使用，但近来尧族各职业者，包括医师、学者、工程师、农夫、士兵陆续进入。他们中一部分适应了接壤带的环境，现在已经逐渐从病床上康复，对整个世界的提升立竿见影……死亡率大幅度降低。”
关键还是因为那件特殊道具。
【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的路标，被女神允许固定在埃琉德尼尔宫的侧殿。
从此，远在飞跃区等地的尧族文明，就能随时运送物资和派人过来，以确保这一世界在接壤带有充足的补给和力量。
虽然有这惊人的神话道具辅助，可生命体要从飞跃区跨入接壤带，依旧风险巨大。
接壤带规则变化频繁，非本地种族一过来就必然会受到严重损伤和规则扭曲，轻者受伤昏迷，重者当场身亡。
尧族文明同样不例外。
他们有着各式各样的强力药物，还有虫甲、折纸化身等奇妙装置，能大大减少风险。
跨界的尧族会经历一个艰难的适应期，在偏殿里休息和被观察，如果情况恶化就得立即送回就医，唯有情况稳定和逐渐恢复，才能继续留下。
怠惰小姐平时坐着发呆时就看到，隔壁偏殿里隔三差五会走出一些确认留驻的尧族人，有时是龙裔，有时是吸血鬼，还有骷髅人。
最初这些人很少，一两个月只有一个出来。
到现在，每个月都有三五人进入。
随着尧族文明正式对这里进行大规模改造和建设，原本平平无奇的【旅行者】世界也变了模样：地面上竖起一座座白骨建筑，这些建筑彼此相连，需要时它们可以集体下沉到地下，隐入安全区，地面则将被防御工事封锁和遮蔽。
以大地作为基础，在其表面雕刻和分层，制作出精巧而牢固的可升降结构，这在怠惰小姐看来像是一种技术上的炫耀。
不过尧族驻本地使徒龙吉却说：“这是为以后做准备。”
“【旅行者】世界很小，我们需要确保它足够灵活和便于操控，这不仅仅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也会逐步被改造为一个从未有过的巨型载具。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推动它在接壤带里航行。”
怠惰小姐觉得好笑。
推动世界对抗规则乱流，那是信仰之火才能做到的事，是神的领域。
有少许特殊种族的确能做到这点，可要用技术改造来推动一个世界，未免过于异想天开。
“你们要怎么做到呢？能请教一下吗？”女仆故意问他。
戴着蓝水晶眼镜的龙裔热情地说：“没想到怠惰小姐竟对这个很有兴趣！像是【埃琉德尼尔宫】这样能飞行、移动和穿梭的神话奇观，将是我们未来追求的完美目标。”
“我们的计划是这样。”
龙吉扶了扶眼镜的架子：“您看，根据尧族的经验，两个世界的撞击，就会导致两个世界彼此朝着撞击的反方向移动，而这个移动是剧烈、清晰而直接的。这是神战中一种很常见的现象，说明世界某一个区域受到瞬间的强大力量，会将这个世界朝另一个方向推移。”
“世界是连绵的巨大群山，我们需要给它施加足够庞大力量，让它承受类似于撞击的冲击力。”
它左手握拳，右手手指轻轻去推动左拳。
“就像是这样。”
“我们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能推动整个世界！”
怠惰小姐打了个哈欠：“那么，要怎么才有足够的力量呢？”
她心里其实已经后悔。
这工作狂怎么还没完没了。
她现在只想回床上躺着。
推动世界干嘛？
反正大家最终都要毁灭，只要躺着，就终归会在冥界相遇，那么累真是没必要。
“这个问题问得好！”
龙吉却仿佛被挠中痒处，情绪进一步高涨，像是指挥家一样挥舞双手：“尧族文明有一项技术，叫做魔井，它能从虚空中汲取能量。”
“【元素魔界】的多项实验表明，魔井一旦被点燃，就能变成能持续燃烧喷发的超级力量，对地心方向造成持续冲击。100座魔井同时点燃喷发的力量，强度与世界撞击已经非常接近。”
“而每一座魔井完成1年的充能后，依靠里面魔能积累，能有效喷发持续3年左右。只要有足够的魔井，就能形成每组100个的喷发推动联合装置，通过不同组的交替接力运转，就能推动一个世界在虚空中改变方向，甚至是加速！”
他转动着左拳，右手在左拳不同位置推动，模仿着他口中的推动世界方式，一脸兴奋的模样。
怠惰小姐听得头晕脑胀。
什么和什么啊。
什么魔井，什么魔界，什么喷射推动？
世界就好好的，你去把它推来推去干嘛？
怠惰小姐困得不行。
龙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地讲着：“我们只要在这个世界建造足够多的魔井，按照某种秩序排列和连接，它们就能制造出一次次神战撞击般的力量，推动任何一个世界按照我们的意志运转和航行。”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在【旅行者】世界打造出全方位的防御体系，架起足够数量的【晶构相位离解炮】进行范围式的火力覆盖。将飞舟、白骨飞龙组成巡逻护卫，这样就能在足够安全的前提下操控世界前进。”
“那时候，我们就不用再来回穿梭，或者进入危险地带，我们不用动，让世界自己动！”
“我们推动世界，让世界围绕我们运转。”
这句话让怠惰小姐忽然惊醒。
她忽然想到。
那岂不是只用躺着，让世界按照自己的想法运转就好，将特定的人转动到自己面前，将那些事用规则处理完毕……
怠惰小姐第一次觉得。
尧族文明的确有值得学习之处。
她由衷说：“那你们要加油，快点做出来。”
“我们一定！”
……
「怠惰？」
冰冷的声音将耳膜几乎凝固。
女仆从走神中惊醒：“是，女神大人。”
「我在问你，死亡符号，你收集到了么？」
海拉女神缝合了亡者，缓缓转过脸，用祂那冷酷的半片骷髅脸看过来。
怠惰小姐慌忙说：“女神大人，我这个月收集到了1个凡人的死亡符号，今年总计收集记录了17个死亡符号，都是凡人级的，收集率依旧不高。”
「我看看。」
女神手一招，死亡笔记就飞到了祂面前，展开记录中的内容。
怠惰小姐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记录死亡符号。
女神的两位使徒，缓慢男仆负责埃琉德尼尔宫内事务，怠惰小姐负责外部死亡素材收集。
详细来讲，怠惰小姐的工作是抵达所在世界每一名亡者面前，对他们进行临终慰问和安抚，让弥留之际的人能不那么恐惧地离世，这也是死神通用职责。
除此之外，她还要用道具【死亡笔记】记录亡者情况。
在死亡短暂的过程中，生者转化为亡者时将会触发冥界通道的力量，产生一种稍纵即逝的特殊现象，这近乎死亡现象的规则表现，海拉女神称之为【死亡符号】。
死亡符号由数字、符号以及各种线条构成，不同死者会形成不同图案。
这也是海拉女神研究的重点。
怠惰小姐要在死亡降临的瞬间，捕获那死亡符号，并进行记录。可这很难完整捕获，因为图案精密而复杂，而且还会受到各种影响。
女神慢慢地翻阅日记。
「的确是少了。」
「失望才是常态吧，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声音有几分低落。
怠惰小姐急中生智说：“女神大人，其实我觉得，要不要考虑和尧族合作？他们拥有着非常不可思议的技术手段，说不定能有益于捕获这些印记。”
她说起了龙吉所描述的“撞击推动世界”计划。
冰台前沉默片刻。
「叫龙吉过来。」
怠惰小姐一路离开悲惨殿，赶紧将偏殿里的使徒龙吉招呼了过去。
约半天时间后。
龙吉从里面精神奕奕的出来。
他激动地说：“谢谢您，怠惰小姐！谢谢您的推荐！没想到能得到这么难得的机会，我代表【旅行者】世界的尧族技术团队，非常荣幸能得到海拉女神大人的认可，能够参与到这一起研究中来……”
“这是风母，需要时用这个和我联络，不用您跑，我会来找您的。”
然后他振翅飞向偏殿。
与此同时，怠惰小姐耳边传来神谕。
「你与龙吉多联络，他的确有着了不起的才能和眼界，让他和你一起记录死亡符号吧。」
“是，女神大人。”
怠惰小姐心里窃喜。
搭伙成功！
龙吉这种精力充沛的家伙，就该把工作都交给他！喜欢做你就多做点。
作为死神正统，还是躺着比较合适。
怠惰小姐想起了她柔软的床，以及舒适的梦乡和安静的发呆享受，不由露出笑容。

第七百六十三章 光之蜥蜴人
“死亡符号，到底是代表冥界通道的反应过程，还是一种生者转化为死者的附带现象？”
龙吉对此很好奇。
怠惰小姐告诉它：“不知道。”
对方又问：“每个人都会出现这个符号，为什么有的人的死亡符号能描摹，有的却不能？”
“因为哪怕有女神赐予的死神力量——也就是这个死亡笔记，我的观察还是会受到整个世界规则的影响。世界各地区的规则是会出现波动的，唯有特别稳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完整的死亡符号。大多数时候要么被遮蔽，要么被各种力量干扰混杂导致成像不全。”
怠惰小姐对工作深恶痛绝，但斜跨死亡笔记时，她非常认真专注。
也因为专注和投入，所以又会觉得格外疲倦，厌烦干活。
龙吉又问：“我们每一个都有死亡符号，那么使徒的符号、神裔的符号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吗？”
“就是要稍微复杂一点。”
怠惰小姐翻开死亡笔记，指给它看自己记录的两位使徒留下的珍贵影像。
“这符号……”龙吉观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那么神明呢？”
“神明也一样，陨落时也有符号……让我翻一翻，应该在后面的神明专栏。找到了，就是这里。”
怠惰小姐翻到后面的特殊图案给对方看。
那是一副占据了整个页面的复杂图形，外围是一圈圈的环状图，环内有各种符号。
内里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这些线条有的中间凸起，有的附带圆环、三角形、菱形以及弯曲的连线。
这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神秘学组织的标志——但其精度极高，结构复杂，必须让死亡笔记进一步放大，才能看清那些被缩小的细节。
要把神明的死亡符号展开到一个屋子那么大，才能凭肉眼看清。
“如此优雅而协调的构图。”龙吉目光在上面来回游移：“看起来每一个部分、线条和符号都有其作用，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密码本，或者是设计图。”
“对。”
怠惰小姐说：“这4个神明的死亡符号，是女神大人在神战现场亲自描摹和记录的，我却是没有能力记录这种程度的符号。不过，我建议你还是从普通人的简单死亡符号着手。”
女神已经下达了神谕，将死亡符号与尧族文明共享，以获得尧族乃至尧族神明的相关领域技术与知识共享。
怠惰小姐对此习以为常。女神在知识领域从来不会存在隐瞒、欺骗和垄断，都是会非常坦诚地分享，并且通过积极讨论和思维碰撞，以寻找突破窠臼的思路。
不少人会认为，这种方法未免过于天真和一厢情愿。
但这就是海拉女神。
祂就是这样一位专注于死亡领域探索、心无旁鹫的神明。不论是什么阵营，只要涉及死亡相关的知识，都会第一时间想到祂，也都对女神保持着尊重和信任。
神们知道，追逐永恒与真理，这是神应有的理想与责任。
可这太难了。
唯有在海拉女神这里，祂们似乎能找到那些某种崇高而纯粹的东西。与其说祂们对女神善意，更不如说是对假想中走上另一条路自己的赞许。
可即使如此，谈及信仰资助或者资源支持时，诸神们又都会立即清醒。
“最近大环境实在是不太好……”
“下次，下次一定。”
“前线战争吃紧，我实在有心无力。”
“我还在追我的债务，这年头的神明素质都太差了，唉，头疼啊……”
……
这些都是怠惰小姐在一旁亲眼所见。
女神倒是认为可以理解。
因为在海拉女神心中，拒绝、否定、失败和绝望才是这个世界的正常状态。
所以听到缓慢男仆所说，素未蒙面的尧神大人竟然愿意豪掷40亿信仰之力，就为了请女神去守着这一个新世界100年，怠惰小姐都觉得不真实。
死神是一群贫穷而被边沿化的神明。
各神话忌惮祂们，却又不得不需要祂们，在神明序列里，死神们总是扮演着不是那么受欢迎的角色。
怠惰小姐不由怀疑，这该不会是诈骗吧？看女神单纯好骗所以想要将祂骗走……直到从缓慢男仆那里确认，她小姐才放下心来。
这么多信仰之火，女神从来没有过。
尧神大人真是这个世界不正常的希望之光！
面对这千载难逢的阔气金主，怠惰小姐平时工作也格外小心和认真。
不能让女神大人失去这么一个强大的支持者。
如果自己也好好干，说不定一百年后，那位神秘的尧神大人还会愿意继续出资……
要是祂能一直养着女神大人就好了。
做研究需要持续消耗奇迹，而且还要购买许多昂贵的消耗道具，以及使用特定奇观，海拉女神还是死神，总是囊中羞涩。
要不，让祂们结婚生个神裔？
怠惰小姐产生这个想法后，自己立即打消。
这怎么可能嘛。
女神大人又不是美神和月神这样传统擅长蛊惑的类型，加上忧郁而低落的性格，难度有点大。
有没有尧族缺乏，我们又有的东西？
怠惰小姐开始留心观察。
只要让女神抓住尧神大人这根金大腿，自己以后就不用到处背着死亡笔记跑了，有龙吉它们这些精力旺盛的家伙去做。
这不仅仅是为了女神，也是为了将自己从工作地狱中解脱出来！
冲冲冲！
怠惰小姐燃起了从未有过的旺盛斗志。
……
记录死亡的过程中，怠惰小姐发现，义蜥一族与傩族有着不同于常态生命的死亡符号。
这两个种族的符号有着某种奇妙的相似处。
难道它们祖上是一家？
不会吧？
怠惰小姐注意到，义蜥一族是尧神造就的神裔，它们是一个很聪明的年轻种族，能迅速学习尧族文明的文字、语言和基础知识体系。
短短四十年时间里，它们已经展现出了尧族的某些特征。像是思考问题会考虑其深度本质，应对灾难会考虑时效性和后续如何预防，会尝试构建出一套规则体系来应对各种突发现象，以此来彼此约束和保护。
但它们也同样得面对死亡。
不是所有神裔都有漫长的寿命，等级较低的神裔，也不过是活的比普通物种稍长一些。接壤带里万物运动极快，时间流逝比飞跃区要快得多。
不过好在死亡之后，它们还能以幽灵的形态继续存在，尧族的幽灵灯塔足以容纳它们的漫长新生。
怠惰小姐依旧会去做临终慰问。
死亡时，义蜥们大多比较平静。
“我觉得还好，就是换一种存在的形式，其实我还挺期待的。”
“可惜，要是过去的族人能体会到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好了，哪怕成为亡者也能继续活下去。”
“死神使徒小姐，我死后能见到过去的朋友吗？”
“没有肉身后，希望我的记忆和思维不会受到影响，我还要继续研究酿造巨魔蘸酱的新品种，我觉得这是很有前途的一种调味品……”
相比起来，傩族的智慧却要低很多，临死前的自我控制能力要差很多。
“我不想死！”
“啊啊啊啊！”
“我要成大傩，我会绝境突破！”
……
傩族之死，大多是阻击陨石和其他入侵怪物时的阵亡。
它们也害怕，但它们还是战斗。
因为饥饿和进化的欲望驱驰着它们。
两种截然不同的种族，一种聪明而细腻，一种呆笨而简单，它们竟然有着高度相似的死亡符号结构。
怠惰小姐能确定的是，它们都有着神的部分力量。
她与龙吉探讨了这一问题。
大概两年后，龙裔使徒兴奋地告诉她：“我们之前已经通过比对发现，死亡符号与恶魔封印的图案有着某种共同之处。它们都有图案的封装和内部自成循环结构，不论其中有多少分支、符号延展和线条勾勒，但终归都是用一个类似于徽章的印记完成所有的闭环。”
龙吉向怠惰小姐展示了尧族制作的模型——一种用晶构技艺封装的死亡符号与恶魔封印模型。
它们就像是被凝固在水晶中的某种光砾，在黑白之间缓缓转换，就像是有某种活性一样。
“您看，这两者虽然体系不同，但有着同样的架构。”
龙吉说：“海拉女神大人经过大量尝试和捕获后推断，【死亡符号】是将生者阶段的记忆、经历以及个人形象等一切的留存缩影，所以破解必定是需要拥有真理侧力量，并且有极高精度才能做到的事。”
“但是您给了我一个很重要提示！义蜥和傩族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具有一部分神威，也就是申元素，这表现在死亡符号里，就是彼此相似。”
“所以我就想，如果将这些生者缩影，重新还原出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呢？”
龙吉眼里闪烁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高兴。
怠惰小姐只觉得它在发癫。
将死亡符号还原，那不就是将亡者变成生者？
这不仅仅是将一个人死而复生那么简单。
死而复生听起来厉害，其实大多有所限制，比如死者尸体还需要保留，死者幽灵不能离开，死亡时间不能太久……
而是从死亡这一现象入手将其转化为生命形态，是规则层面的强制逆转。
那也是真理侧才可能做到的事。
怠惰小姐觉得不可能。
龙吉表现出尧族一如既往的大胆和踊跃：“怠惰小姐，你给了我们最关键的启示，那就是申元素。这种代表神的物质去尝试，勾画还原整个符号。”
“您猜结果如何？”
龙裔使徒拉开旁边墙上的黑布，顿时显出下面一面巨大的水晶墙壁。
水晶之下，浮现出一副巨大而精密的图案。
这是一个用某种闪光材料制作而成完整的死亡符号，有着清晰细致的每一个符号、线条和图形结构，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奇妙的古代魔法阵。
怠惰小姐吃惊的是，这符号竟然在动。
它在缓缓变化和移动着，就像是有某种生命。
死亡符号时而变成一个奔跑的形态，时而变作手持某种道具战斗的模样，时而漂浮而飞行……就像是在不断地演化一样。
“这就是我们以一位义蜥士兵的死亡符号，用申元素连接勾画之后，形成的自然形态。死亡符号就如海拉女神所说那样，是一个生命生前的压缩和凝聚，海拉女神的智慧真是了不起！”
龙吉感叹了一句后说：“在此基础上，我们又稍微做了一点尝试。”
它拉动旁边的一根拉杆。
霎时间，整个水晶墙的边沿都亮起了光。一条条光线传递进入里面的死亡符号，让那原本单薄的身影瞬间凝实和清晰起来，渐渐变成了一个荧光璀璨的立体蜥蜴人。
它站在墙内，忽然停止了之前的行为，而是左右张望，甚至试探性伸出手，触碰水晶墙。
怠惰小姐睁大了眼：“死亡符号……活了？”
不过片刻，那神奇的光之蜥蜴人又消散黯淡，恢复成符号散开的状态。
“您太高看我们了。”
龙吉笑着说：“只是通过申元素和死亡符号的反应，会产生出一种类生命的现象，这种个体就像是昔日生者的意识残留。虽然不知道这样有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但在理论研究上，可是对于符号学和生命学前进的一大步。”
“能遇到海拉女神和怠惰小姐，真是太幸运了，没有你们，就没有这一发现和成果！感谢您的不吝赐教！”
“如果能和你们长久研究就好了……”
怠惰小姐赶紧说：“其实我也希望能和贵方长期合作，这是双赢。女神大人也有意向。”
“真的吗？”
龙吉大喜：“那我会向尧神大人祈祷！看能不能得到尧神大人的许可！”
怠惰小姐心里乐开了花。
只要尧神大人这个金主愿意，女神肯定愿意呀！
她脸上不动声色：“那我也去向女神汇报，希望我们彼此都有好的结果。”
“好的，好的！”
龙吉风风火火离开。
怠惰小姐默默祈祷。
我以后能不能舒舒服服躺床上就靠你了，龙吉。
这时候拿出你屡败屡战，坚持不懈的劲头来！

第七百六十四章 死亡傀影
休假的一天，陆尧带着哈罗晃悠到了城外的河堤，在杨柳和步行道间散步。
好些年前，他刚来这座城市读书，乘车路过这里就觉得，如果在河边散步、吹吹风一定会很舒服。
然而不论是大学四年，还是毕业后无缝切换为打工人，他都被学业、游戏以及工作拉扯得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而稍微一冒起这种念头，又会很快打消。
没时间。
懒得跑。
原因多种多样。
他和这不远的地方，却一直保持着回忆的距离。
但现在，曾经那种感觉已经消失无踪。
陆尧看向旁边街道，公交车还在陆陆续续经过，车窗边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年轻的脸。不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像自己当年那样有同样的想法，想要某一天来这边走走。
他在河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感觉自己像是被风吹动的柳叶，就这么飘来飘去。
河岸边有不少钓鱼人，他们一个个稳坐折叠椅，手持钓竿，不动如山。
这个世界上有目标明确的钓鱼人，也有路过的散步佬。
陆尧觉着，换成是自己那么坐着被蚊子咬，肯定会忍不住拔出【神奇鱼叉】，直接利用其百分百插中鱼的特性开叉。
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让陆尧带着三头犬提前撤离。
假期也提前终止。
……
陆尧回到神明岗位，开屏就看到了一串提示。
【使徒龙吉向您祈祷。】
【使徒菲勒斯向您祈祷。】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他按顺序一个个来。
陆尧估摸着，龙吉那边应该是海拉合同到期的事。
接壤带时间流速快，这边虽然才大半天，那边也有几十年过去了。
陆尧双击第一个提示栏。
画面跳转到前线的【天渊】世界。神殿内，龙裔使徒正对着神像祈祷。
感应到神明意志降临，它头上立即弹出文字框：“神明大人，龙吉向您汇报【旅行者】世界这八十六年的进展。”
“本世界已经完成了两层基础建设。”
“第一层是可收缩沉降式的白骨工程建筑群，这里包含了日常生活的一切公共设施，包括房屋、工坊、养病院、研究院、学校等。以确保面临外界大规模冲击时，整个世界还能维持社会秩序。”
陆尧心说这不错。
虽然不是传统机械和电子工业的路径，但白骨工程能持续进化和扩展，能匹配适应各种环境，那就是一个好的技术体系。
“第二层是我们陆续前后安装的110个【元素魔井】，与白骨工程相辅相成，彼此连接。基于法海先生的推进，安全稳定的魔井已经可用。”
龙吉讲着：“所有魔井都在【旅行者】世界的一条中轴线上，我们点燃魔井，就能用魔井制造的强大推进力量改变世界前进的方向，这已经能做到。虽然距离加速还遥遥无期，但能做到缓慢的转向，规避一些外界的大范围碎片撞击。”
“由于接壤带的乱流强度远强于飞跃区和爬行区，所以这里蓄能1年的魔井，点燃后的可用时长远超预计的3年，达到了10年左右。我们正在尝试引导【旅行者】世界前进的方向，正逐步探索【郝山】附近的远端区域，先摸索清楚周围的虚空生物生态……”
龙裔使徒头上冒出笑脸：“要更进一步的实践难度非常大，存在很多的技术壁垒和工程应用难题。但我们将以【长骑元帅】大人为终极目标，努力去尝试控制一个世界前进的方向，让它加速和转向，让更多世界为我们所用！”
陆尧有些惊讶。
元素魔井的开发推进，速度比自己想的要快。
前脚黑锻才做出突破能源限制和降低成本的【元素魔界】，后脚法海的稳定版【元素魔井】也开始投入应用。
元素魔井甚至被开发出了行星发动机的技能树分支……尧族正在魔井之路上飞速狂奔。
“另一领域，我们还有一点意外发现。”
龙吉走到旁边的一个大型水晶块旁边：“神明大人您请看这个。”
那水晶块里是一层像是白黏土的物质，在黏土上是一个忽明忽暗的复杂几何图案，它像呼吸灯一样在闪烁。
陆尧移动鼠标上去，却毫无显示。
模拟器无法识别？
龙吉拉下旁边的拉杆，那水晶里的白色物质开始缓缓收缩，与那呼吸灯一样的几何图案一起在形变和扭动，就像是被大火蒸煮的面团。
慢慢的，这些白色黏土凝聚成了一个白色的蜥蜴人。
陆尧再次点击查看。
……
【？？】
生命值：？？
……
他还是头一遭见到从名字到属性全是问号的普通生命。
那白色蜥蜴人在水晶内迟缓地挪动了一步，身体就融化恢复成了白色泥状，回归最初那模样。
陆尧这时候也看明白了。
白色黏土是息壤。
那个符号又是什么？
龙吉解释道：“神明大人，这是用一位死者生前的所有留下的符号作为模板——也就是海拉女神的【死亡符号】，再用申元素赋予力量，以息壤给予它活性，所形成的一种短暂特殊现象。我们叫它【死亡傀影】。”
“死亡傀影会和它源头的亡者产生非常奇妙的反应。”
“您请看。”
旁边飘来一个蜥蜴人幽灵。
这幽灵一到，龙吉再次开启晶构中的【死亡傀影】。
蜥蜴人幽灵往左走，死亡傀影也往左走，它往右，傀影也往右。
它做跳跃、翻滚和挥爪动作，傀影也完全同步，但很快傀影再次崩溃。
“我们叫它傀影，因为它遇到原本的本体后，会趋向和模仿，两者会形成一种非常奇妙的同步，本体是可以操控它的。根据测试，死亡傀影能发挥出的力量很强，等同于LV99级别的众神躯体，虽然只能持续很短时间。”
龙吉兴奋地介绍说：“神明大人，我认为这一技术有巨大潜力。通过操控傀影去一些危险区域，或者参与战斗，它的强度、灵巧以及绝对同步命令，将在各个领域都能发挥作用！”
陆尧看得狂炫薯片。
这可不是过去【圣愿】那种偶然畸变而生的产物，而是真正可再现和可控的技术手段。
他脑内冒出了一大堆名字。
环太平洋？
EVA？
还是铁甲钢拳？
身外化身？
……
搞快点！
尧神爱看这个。
“神明大人，【死亡傀影】的出现，离不开海拉女神向我们的无私分享，以及其使徒怠惰小姐的提醒与引导。是否能让女神多停留一些时间呢？”
龙吉请求道：“在死亡领域的研究上，海拉女神走得是如此之远，祂有着大量的解剖亡者经验和多年实验记录。如果能与这位死亡女神一同前行，我相信我们会进步得更快，能更快地推进【死亡傀影】。”
陆尧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尧族文明对死亡、生命领域的研究还处于开荒阶段。
能有海拉女神这个死亡专业深耕者教导，那真是再好不过。
他看向旁边的哈罗：“你觉得我给什么条件合适？”
地狱三头犬耳朵动了动：“其实你给的已经很多了……主要看海拉祂自己愿不愿意，这个就很难讲。”
考虑到这次是一个稀有的学术型主神。
陆尧觉得还是可以尽力争取一下。
反正在哪都是搞研究，哥们这里提供资源，而且也不乱插手专业领域。
见陆尧有意，哈罗爽快地说：“那我去跑一趟和祂讲讲，看看海拉的意见。”
“好。”
地狱三头犬化作虚宙中的斑点狗，消失在路标中，没多久又迅速返回。
它反馈道：“海拉就一个条件，祂想要能使用息壤这种材料，因为祂发现，里面也有死亡反应。”
陆尧说：“没问题。”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海拉将继续长期留在【旅行者】世界，安静做着祂的死亡符号研究。
如今陆尧也知道，普通的尧族小人从爬行区、飞跃区或界区带进入接壤带，就要遭到那边强大的规则扭曲和挤压。它们必须适应这一环境才能在当地生存。
这就像不同星球重力、大气情况截然不同，尧族文明没有专属宇航服，所以只能用药物和身体硬抗。
能挺过去，呆在那边的尧族小人不多。
……
处理完接壤带事务，陆尧想起了法海。
诸多使徒里，这只泥猴几乎从不祈祷和汇报，它是那种享受自己的事业类型。法海爱好就是飞天，埋头于飞舟与环道的研发制造，以及后续开发安全的民用版【元素魔井】，也都是说干就干。
陆尧发现，这只泥猴此刻正在观察一个魔井。
这魔井并未安装在地上，而是与一艘梭形的大型飞舟连为一体。前半截形如螺型，后半截则与透明的元素魔井对接，水晶里面乌云闪电，看起来就像是一种大型萤火虫，正在空中缓缓绕圈。
法海头上浮现出对话框：“很好，【元素魔井】是可以安装在飞舟上，长期提供魔能维持飞行。这样一来，飞舟理论上就能做到长距离在虚空航行了……”
泥猴旁站着一个右臂是金属义肢的小人，他头上冒出大笑表情：“不愧是法海大人！太吊了！这将飞舟环道的进程往前推进了一大步，尧族文明的脚步将正式进入虚空！而不再是绕着我们的世界打转了！”
“您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使徒！这绝对是本时代最伟大的发明！”
陆尧点击一看，是暗恋【塞赫美特】的天才病人乔瑟夫。
“你小子，稳重点。”
法海说：“现在只是试飞阶段，真正要应用于长距离飞行，还需要大量时间去试飞检验。”
“但这个理论和技术体系，您的确是独一份！”
乔瑟夫还是坚持：“您太低调了，就应该多多向尧神大人汇报！您带领大伙儿做出这么多成果，完成了飞舟环道，优化到了第四代飞舟，还有安全可控的【元素魔井】，以及这次的远航飞舟……”
法海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尧神什么都知道，大家会记得我们，我们要飞向更远的地方，这是最重要的。”
陆尧悄然离去。
他心里默默想着。
到远航飞舟可用那一天，法海也将获得它的付出和成果所应得的评价和回报。
等你消息，万磁王法海。
带大伙去星辰大海吧。
……
陆尧点击第二条提示，画面跳转到一个白色石头打造的房间里。
中央处，菲勒斯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它跪地说道：“伟大的尧神，属下再次打搅您，实在抱歉。”
“主要是这里有一个情况……您给的那个不明的水晶柱状体，它活了。”

第七百六十五章 炼金石与众神之王
骷髅使徒走到一片被围起来的息壤池中，横向被固定的水晶棍上长出了许许多多的青色细须——这些线状光金蓬松环绕着水晶棍，就像是有看不见的力在对它们施加拉扯和旋转一样。
陆尧观察着这青色的絮状金属棉花糖。
模拟器对此无法识别。
菲勒斯头上的文字方框不断打字：“神明大人，您将这一物体交予属下后，属下听您说它受信仰之火激发，就先去请教了【乌济王】大人……”
乌济王用信仰之火灼烧，以全能石和世界石尝试与其反应，但水晶体只会单纯地吞噬信仰之力，和其他物质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东西还硬度惊人，乌济王展开奇迹【大地咆哮】也无法在上面造成任何破口。
后来祂想了一个办法，用光金这种迄今为止最锋利的材质尝试切割。结果光金被水晶体直接吸了进去，变成了它体内的一部分。
青色刃片在不明晶体内缓缓分解，变成了一簇簇细丝般的线，这些线从水晶外壁上往外延伸出来，就像是从骨头上长出的青色毛发。
菲勒斯当时大吃一惊。
难道这水晶柱是一种类似于脊椎或者块根的生命？
工程师思维立即让它产生联想：既然水晶柱体能与光金产生结合反应……不如用息壤试试。
它立即进行了尝试。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水晶柱开始吸附大量息壤，息壤仿佛受到牵引一样将其层层缠绕，并肉眼可见地析出一条条细细的青色光金，这比矿井的提取和精炼速度要快得多。
菲勒斯讲述着：“我们计算过，同样一个小时内，用水晶柱来析出光金，所产生的量是我们矿井工序的46倍。从水晶体上结出的光金处于未彻底定型的柔软状态，本身也容易改造和直接塑形，能大大减少信仰之火的消耗。”
“我们只需要将这部分光金从上面采集下来入库，就能变成可用的材料胚体。”
“【乌济王】大人也终于可以从繁重的工作中解脱出来，更好地关注整个矿井的安全和稳定。”
陆尧看向屏幕中央。
水晶柱周围长出了一条条光金线条，似乎是要将本体缠裹起来。
是孵化？还是保护？
虽然生产力的大幅度提升可喜可贺，陆尧却更加在意安全隐患。
他在菲勒斯头顶打字。
——安全重于效益。
“绝对遵循神明大人神谕！”
白骨使徒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不过，请您放心。这东西我们虽然怀疑它可能是活的，但它本身却不具有复杂的行为能力。”
“我们矿井这边的方案是，打造出像这样的一个息壤池，让水晶柱——我们称它为「炼金石」，将这部分息壤提炼出光金。它会将水分蒸发，转化率极高地提取出里面的光金，剩下的则是干涸的灰尘和污垢。”
“息壤池的规模经过我们的计算，里面的息壤只能维持「炼金石」提炼出定额的光金，这个数量足够安全，也有专门的小组在旁观察和负责及时收集……就和剪羊毛一样，我们全程都非常小心，绝无一丝一毫的轻视和疏忽，毕竟这可是来源不明、却又与息壤有着密切关系的物品。”
陆尧稍微放心下来。
菲勒斯参与了尧族众多大型工程，使徒里没有比它经验更丰富的工程师。加上矿业专精和材料专家的【乌济王】坐镇，这个组合算是兼顾经验和技术的搭配。
“我们还发现，纯度较高的光金有不可思议的隔绝能力。您请看。”
菲勒斯走到一面晶构墙壁前。
水晶墙中部，有一圈用青色线条围成的方框。
菲勒斯在旁边拉下一根拉杆，而后四面水晶都开始变成红色，整面墙唯方框内区域保持着透明。
陆尧看懂了。
是光金切断了火元素的蔓延。
“虽然有些繁琐，但还请您再看一组。”
菲勒斯拉起拉杆，晶墙内的红色迅速消退。它又拉下另一个拉杆，于是从边沿外围开始，水晶逐步变成了星星点点的黑白二色，它们和火元素一样，无法通过光金构建的围墙。
陆尧有些惊讶。
这种星星点点的元素，就是代表神的申元素。
“在我们已知元素序列中，就连申元素这种绝对上位元素，也会被高强度的光金有效阻隔和削弱。”
菲勒斯头上冒出一个骷髅头笑脸：“当然，实验中的申元素很少，看起来就像是无法越过一样。可只要申元素数量增长到一定程度，光金还是会被击穿，但能做到一定程度的削弱和阻隔。”
“过去，我们每次做申元素试验都要冒着巨大风险，因为元素晶构的防护墙不能完全阻隔申元素的爆炸和溅射。一线研究人员很容易受到申元素侵蚀和灼伤，造成不可逆的后遗症。”
“现在有了光金，将其布置成防御层，我们就能真正安全而可控地触碰申元素了。”
骷髅使徒对晶墙张开双臂，仿佛为此极为自豪。
“另外，「炼金石」提纯光金残留的灰烬和污垢，经过加热与水搅拌，就能用模具凝固制成禁石。这些息壤杂质是很好的材料，还是天然的隔绝材料，能用于息壤中作业，或者是外界魔井深处检查、修补和安装等……虽然强度无法与光金相比，但重在普通人也能掌握和改造。”
“光金产量大大提升后，我们已经将其作为零件，植入一些比如磁力探针、法术箱庭这样的灵敏装置。同时，在尧族所知材料中，光金不论强度、硬度、韧度都是最高的，这种顶级材料已经被加工为切割器具，正在逐渐普及，有助于我们基础工具精度的提高。”
陆尧耐心看完菲勒斯的陈述报告，心情相当美妙。
如今的尧族文明。
能源领域有元素魔界、元素魔井以及魔瓶，能源成本从未有过的低廉，这将惠及每一个像素小人。
材料领域有如超凡水泥一样的禁石，有特性拉满的光金，让尧族能更加自如于处理各种危险情况。
陆尧心里毫不怀疑。
要不了多久，这一连串的成果和发现，都将在某一个点推动尧族文明产生质变。
那一天绝不会太久。
……
陆尧点击最后一条提示。
视角瞬间切换到了又一座神殿内，落在使徒猫草头顶。
三花猫的猫头上亮起发光灯泡，顿时跪地说：“神明大人，这边有一件突发大事件，需要向您汇报和请示。”
陆尧注意到，猫草旁不仅有智虫，还站着好久不见的犬城大使查尔斯。
“犬城已经完成了上次之后至今的神格结算，它们总计收入具有神格的神明尸体75具，因此向我方支付的神格数额是25枚。”
猫草说完，旁边的查尔斯立即打开自己胸膛，里面弹出一个词条。
【神格&#215;25】
陆尧点击收取。
圣甲虫这一点还是不错的，做事讲究和遵守规则，该给的一定不会少。
肯给钱的土豪，就是好土豪。
三花猫继续讲道：“除此之外，犬城还遇到了一桩麻烦。原本这件事是由【昆仑】诸神们在处理，只是这次的危险等级远超之前预计……已经不是普通称号神明能解决的层面。”
大使查尔斯也跪在地上，头上弹出文字框：“陛下也不想打扰尧神大人，但这次的确是非常需要您的帮助，唯有您才能解决犬城当下困境。”
“在犬城里，有一具旧日神明复苏了。”
“祂是昔日北欧神话的主神和象征，陨落于诸神黄昏和黑灯灾祸中的【众神之王】奥丁。”
奥丁复活了？
还是在犬城里？
这是陆尧没想到的事。
圣甲虫和昆仑四杰加起来也搞不定，那也就可以理解了。
再怎么说，奥丁那都是货真价实的北欧话事人，顶级主神。
陆尧只是有点奇怪。
阿努比斯当年还给奥丁收过尸？
按照委员会记录，古埃及神话被继承苏美尔神话的亚述人攻破时，还没到北欧神话的诸神黄昏以及锚地封锁时。
奥丁的尸骸怎么会在犬城？
对此，查尔斯说：“这一点陛下也还在查证中。但以陛下所知，阿努比斯大人昔日的确没有埋葬和收集奥丁的尸体，早在奥丁消失之前，犬城就已封闭了。所以这件事非常古怪和诡异。”
“目前能确定的是，奥丁的确就身处于犬城内，而且不论昆仑诸神还是陛下，都无法对祂产生威胁。祂实在太强了，主神之威不可冒犯……”
“我方衷心恳求您能伸出援手，将奥丁驱逐，陛下将为此支付让您满意的酬劳，决不敢浪费您的时间和精力。”
陆尧打字。
——对我彻底打开犬城，我去看看。
查尔斯立即回答：“很早以前，陛下已经将犬城大门向您打开，您随时可以查看里面的情况。您是犬城的庇护者，犬城无条件相信您的强大实力和高尚品格。”
陆尧移动鼠标，果然看到原本模糊的犬城可以访问了。
他双击切入。
里面是一座遍布高大柱式建筑，以及一座座金字塔和各式神像、雕塑的黄沙之城，唯有沙玫瑰为里面点缀了一点生机。
而此时城市的南方区域，有许多大型黑胡狼与亡灵战士们围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前方。
昆仑四杰也在，祂们一样不发，头顶都冒出紧张的表情。
所有人严阵以待的，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
祂头戴鹰盔，身披金甲，长着长长的白须，只有一只眼睛，祂单手托腮，显得气定神闲。
“向我献上你们的忠诚和贡品，弱小的可怜虫们。”
“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陆尧点击祂，得到了【众神之王】奥丁的名字，其他全是问号。
奥丁还真从北欧神话假死跑路成功了？
虽然对方是大名鼎鼎的北欧神王，但该揍还是要揍的。
陆尧将刑天从泣血琥珀里解放，直接将奥丁拉入战斗。
他又取出之前从安那里拿走的三个兵牌，一名上尉，两名中士，三大兵灵在外围掠阵。
感觉还是不够稳。
陆尧又调整了【缚龙索】，【布里欧纳克】，【斩仙剑】，【雷神之锤】等的位置，方便自己随时远程支援。
他甚至考虑，要不要再花点钱去低维游戏摇人，找几个战神过来群殴。
可惜时间不允许。
希望刑天能顶得住。
陆尧关注着战场。

第七百六十六章 我将如闪电般归来
陆尧切入战斗画面。
面对刑天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奥丁与王座一体，不断虚化和左右挪移，王座上弹起许多【看破】和Miss的效果。
即使如此，羽人的凶猛攻势依旧无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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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伤害数值里，绝大多数都呈现是白色的数值，显示为【无效】。
哪怕战斗状态下，奥丁的各项属性——包括生命值都依旧是问号，仿佛祂有某种极其特殊的隐匿能力。
陆尧。
到底是北欧神话的执掌者，和刑天打竟然也还坐在王座上，看起来丝毫不慌。
奥丁头上冒出对话框：“羽人……【群星环绕的君主】？你是谁请来的？那些虫豸能请动你这样的家伙吗？”
“有趣。”
“可惜托尔不在，你一定会喜欢和祂交手。”
“你似乎没有自我意识，还是只是一个战斗疯子……”
奥丁不停移动，却丝毫没有还击的意思。
陆尧立即将三个兵灵也直接加入战场，支援刑天。
总觉得这家伙很危险。
不够稳。
陆尧只想现在看到奥丁瞬间暴毙。
虽然奥丁有着某种惊人的闪避和豁免能力，但理论上攻击次数只要够多，伤害够强，就能打破祂的乌龟壳。
这边在三英战吕布。
陆尧则是派出伊莎贝尔，找到了远离战场躲在神墓宫殿中的圣甲虫美尼斯。
当下得搞清楚奥丁的具体能力。
已化身木乃伊法老的圣甲虫说：“尧神大人，说来惭愧，事出突然，我也还没有理清头绪。”
“前不久，我正在照常准备举行【丧葬仪式】，但黑胡狼们忽然变得非常不安，它们开始不停吠叫。这些黑胡狼是阿努比斯大人力量的一部分，对犬城有着极其敏锐的特殊感应。它们只有发现了什么危险，才会变得如此紧张和失态。”
“我派出了亡灵战士跟着黑胡狼们搜寻，然后在一处神墓穴里发现了奥丁。”
“当时祂就如现在一样，坐在王座上，只是在查看神明尸骸的棺椁。”
圣甲虫停顿了片刻。
“对方是北欧神王，我知道光靠犬城力量毫无胜算，于是立即向【昆仑】的四位称号神明求援。祂们也迅速赶到了犬城，可面对奥丁，还是非常非常艰难。”
“奥丁持有一件顶级神话奇观【至高王座】，这奇观就是奥丁坐着的那张王座，与奥丁绑定。我从各方打探到，它有两个特性。”
“一是能随时随地俯瞰王座所在的世界，从表层到内部一览无余，虽然无法看到规则面领域，但足以奥丁掌握整个世界的绝大多数情报。”
“二是王座能看破来自敌人的袭击，从而让王座持有者很难被攻击命中，信仰之火制造的奇迹几乎无法锁定祂。”
美尼斯露出无奈的表情：“光是这一件神话奇观，就让我们几乎束手无策。”
陆尧打字。
——奥丁到这来，有什么目的。
不知奥祂怎么出现的，但滞留在犬城，必定有着清晰诉求。
圣甲虫答道：“奥丁要求犬城向祂臣服和朝贡……祂声称将重建北欧神话的世界树和九大世界，要将犬城纳入其中，变成新世界之一。”
“祂还承诺说，一旦世界树重开，将给予犬城一个主神之位……”
陆尧皱眉。
这是神王归来，筹集钱粮和人马，让北欧神话重新伟大？
我，奥丁，打钱。
有点要素过多了。
实在可疑。
“我给予了坚决的拒绝，于是奥丁就在犬城到处搜寻神明尸体，想要找到合适的纳入北欧诸神，将其唤醒……我们难以阻止，光是将神怪们重新安放和长眠就精疲力尽。”
“面对主神级的强大入侵者，犬城的力量还是太孱弱。”
圣甲虫脑门上浮现出一个叹气的表情：“明明是自己的合法领地，却被外来入侵者如逛后花园一般予取予夺，实在是奇耻大辱，我有愧于阿努比斯大人的嘱托……”
陆尧觉得有点奇怪。
奥丁要求犬城臣服和上贡很好理解，但搜寻神墓又是为什么？祂对这里哪位旧神很有兴趣？
“这个……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吸引着祂。”圣甲虫回答：“老实说，虽然我得令坚守和管辖犬城，但我对这里也不是无所不知。”
陆尧决定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干掉奥丁。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他回头看向战斗画面，发现奥丁在狂笑。
“我是不死之神！”
“这里不过是我的一具分身罢了。”
“愚蠢的羽人和你的同伙啊，我会记得这次有趣的经历，下次我们再好好来过……”
奥丁一副要跑路的模样。
陆尧立即丢出【缚龙索】和【布里欧纳克】。
缚龙索化作金光，立即将奥丁连同王座一起死死绑住。
魔枪则一发入魂，将这位北欧神王斜钉在地上。
战斗被陆尧操控停止。
头戴鹰盔的奥丁脑门上冒出一串问号。
“这是？？”
“卑鄙的家伙！！是谁，是谁在偷袭！”
祂身上开始闪光，但无法挪移和动弹。
“没用的，没用的，我这只是一具限时分身，只要祂到时间就会自然消失，哈哈哈哈！”
“幕后的这位神明先生，你大可以毁掉这具化身，或者留着也行，对我损伤不大。”
愤怒和暴走后，奥丁又恢复了镇定自如，祂甚至朝屏幕方向挥手致意。
陆尧皱眉。
如果真是这样，那的确非常棘手。
陆尧感到很不爽。
一个闯入别人家的入室盗窃犯，将受害者家翻得乱七八糟，被抓现行后还如此嚣张。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天必须给这老逼登一点颜色看看！
陆尧直接召唤出了吉米，将之前收藏的特异物【敛财鞭】交给雪人。
——好好审问，将祂所有东西都打出来。
雪人庄重承诺：“尧神大人，请看吉米的！吉米一直在日夜磨练手艺！就是为了您召唤的这一天！”
它手持金色长锏一般的【敛财鞭】，挥舞着，一步步走向被捆住后依旧桀骜的神王奥丁。
“以尧神大人的名义，审问你！”
“尧神大人认定的罪人，就是吉米的敌人！”
雪人头上冒出一个生气的表情。
它一鞭子抽打在奥丁身上，一下子从对方身上打落一个小玻璃瓶。
奥丁被抽得头上蹦出一个问号：“这是什么邪门的东西……我的！我的【嗅盐瓶】！”
敛财鞭在本能驱动下将这道具卷起，兴奋地在空中转圈。
陆尧观察了一下。
这道具有些像小时候医院里装白色药片的那种小药瓶，里面装着一些白色颗粒。
……
【嗅盐瓶LV8】：能将普通盐改造成能用于急救的嗅盐。
【盐熏LV6】
其中的嗅盐能唤醒陷入法术、昏迷、沉睡者，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好东西。
陆尧将其从【敛财鞭】那收下。
这东西可以说是【破妄丹】的上位替代，到底是主神看得上的道具，实用价值很高。
“回答我，你是谁！谁指使你！你有什么目的？”
“快点交代！你这可恶的邪神！竟然与尧神大人为敌！”
雪人一边审问着，一边用手里鞭子抽打对方。
奥丁身上又掉出一个像是牛角的独角道具。
“你这该死的小偷！你这是无耻盗窃，是肮脏强盗，是卑鄙的掠夺！”
“你们竟敢这样对待众神之王，你们到底是谁！这都是什么怪物，什么邪恶仪式！”
奥丁破口大骂。
陆尧冷笑。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收起第二件道具。
……
【丰饶之角LV3】：神奇母山羊的角，富饶丰裕的象征。
【丰饶庇护LV2】
丰饶之角得到了【奥林匹斯之王】宙斯的祝福，其所在的地方将会风调雨顺，各种生物和作物生长繁茂，繁育能力提升，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这个也不错。
陆尧眼睛一亮。
【丰饶之角】可以提升区域人口和各种生命增长率。
他立即将其赐予【白神】，让其安排放入【旅行者】世界中，以提升前线义蜥一族、巨魔和傩族的出生率。
吉米继续鞭笞着王座上曾不可一世的神王，从祂身上不断打出信仰之火、世界石，但再也没有掉落道具。
陆尧总计捡了100万出头的信仰之火，世界石也捡到了12枚，不算多。
奥丁一直骂骂咧咧。
但实际上祂损失不大。
陆尧知道，奥丁本尊应该已经反应过来，将道具都取了出去，避免再有道具被【敛财鞭】打落。
这看起来的确是一具分身或者化身。
奥丁头上也渐渐显示出一行进度条，并且有【分身】词条。进度条消退很慢，但显然只要走完流程，祂应该就会消失。
“我说过，你们无法留住我。”
“我是众神之王，诸神黄昏与真理侧也无法将我陨落，我将如闪电般归来，你们等着我的复仇吧！竟敢偷窃和掠夺众神之王，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将今日屈辱百倍偿还！”
奥丁此时还在狂笑。
陆尧心里琢磨，看来哪怕用【敛财鞭】也无法将其击杀，仅仅是消灭一个分身。
雪人吉米还在奋力鞭笞奥丁，并且伸手直接用【盗火之手】开偷。
可即使如此，最多再挖出一些信仰之力和世界石，对陆尧目前聊胜于无。
虽然陆尧觉得，即使下次对上，刑天也随便打，奥丁战力不怎么样，只是能抗而已。
只是这样一来就太被动。
最好这次就将其制裁。
陆尧脑子里猛地想到了一个东西。
试试看。
他从道具里取出【放逐者之证】，对分身的奥丁脑门上一贴。
模拟器上显示。
【是否确定该绑定者？】
【放逐者将被放逐至灰视界，没有注销该身份，就无法离开。】
【是】【否】
陆尧精神一振，有用。
他立即点是。
屏幕上出现字幕。
【感谢您做出的治安贡献。】
【新的放逐者已经确定，身份绑定。】
【尊敬的灵能许可者，您有权确定其被放逐的具体区域，请选择。】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灰色平面图，划分成一个一个的格子，但这些格子都是虚影，似乎已经失效。
灰色平面世界里立起了一根根柱状建筑，还有一些背上连着线、有翅膀的灰色小人在飞行。而这些灰色小人在和那些大大小小的柱子撞来撞去，彼此互相攻击。
魔神柱，黑天使，恶魔之战……
的确是灰视界的地狱！
陆尧心里一喜。
没想到还可以确定监区。
每一个格子分区都有很多条目，只要鼠标移动过去，就会显示里面现有的放逐者。
陆尧飞速扫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找到了【灭绝化身】和【声之形】，它们俩果然在一个监区。
他当即将奥丁的投放地落在这一监区的小方格里。
模拟器显示。
【区域已确定，放逐神话启动。】
【3、2、1】
地面上奥丁头上忽然冒出一个害怕的表情：“你在干什么，你干了什么！”
“停下，停下，有话好商量……”
“你不能这样对待众神之王！你这是玷污，是亵渎伟大的北欧神话！”
“求你了……你……我不要去地狱！我不要去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祂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伸出一只只细长黑手，将祂身体缠绕后抓入了洞内。吞噬了奥丁后，黑洞也随之消失。
陆尧微微一笑。
搞定。
罪犯就该去牢里呆着。
好好改造。
放心。
哥们会委托那边的熟人好好照顾你的。

第七百六十七章 仙将灵兵
在韦驮天的认知中，主神几乎是不死不灭的。
就如佛门的几位佛，不成主神，就无法理解祂们所表现出的强大和无暇。
一尊尊称号神位犹如诸多宝光，隐入主神们那晦暗不明的躯体之中。
平日祂们并不显露，就如弥勒佛于净土讲佛。祂那路人皆知的大肚布袋和尚模样，以及其笑口常开的姿态，总是会让人忽略了其收敛神威之下的真正恐怖。
那不过是弥勒佛的慈悲相。
韦驮天曾见弥勒佛与【自在天王】魔波旬战斗。
那时弥勒佛便化为世人难见、诸神辟易的天冠弥勒相。
祂头戴五方佛宝冠，善跏趺坐正襟危坐于四方宝座，身披流光法衣，眉间白毫放出头光火焰，身后是七佛光之背光，此为忿怒相。
与佛教最强邪神魔波旬之战中，弥勒佛展现出了其强大压制力与凶猛战斗风格，各种佛宝与佛法层出不穷，诸多神位称号逐一显现，化作众多宝相。
弥勒佛与魔波旬拳拳到肉，招招制对方于死地，两大强者打得天昏地暗，余波导致数十位过于靠近的普通众神级罗汉当场蒸发，弥勒净土也被毁得残破不堪。
魔波旬因特性缘故，总是无法消失，也是佛教神话里的特有天灾。
作为弥勒净土的护法之一，韦驮天眼见佛与魔的对抗厮杀，双方佛镇魔娆，让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领悟。
原来面对同级别的敌人，佛也会着急和露出破绽。
可面对主神之下，祂们就完全是碾压之势。
甚至不需要进入忿怒相。
作为未来佛，弥勒佛实力毋庸置疑，可祂与北欧神话执牛耳者的【众神之王】奥丁相比，也最多伯仲之间。
或者更公正一点而言，弥勒佛要略逊一筹——神话主神之首，或许并非是单体战力最强者，但必定是所有主神都认可，综合实力能压服诸神的存在。
如今，奥丁大喇喇坐在那【至高王座】之上，单手抵腮，独眼睥睨着这座古埃及神话留下的奇观城市。
周围不论黑胡狼还是亡灵战士都只敢远远警戒，不敢靠近那条看不见的界线。
韦驮天既为面对这种等级的主神而兴奋到颤抖，又为对方所展现出的强大气场与神威而恐惧心慌。
两个都是真实的感受。
原本应该陨落的主神重临世间，竟然直接登临犬城。
这给昆仑四神带来了巨大压力。
申公豹不动声色，利用昆仑向本神系诸神传音：“神王奥丁在主神之中也是最强的那一档，我们无法处理这种情况……诸位以自保为主，千万小心。”
“给圣甲虫城主解释一下吧，这回是真没办法，打不了。”
羽翼仙也说。
黑曜石蝴蝶女神却提出：“我们必须试一试。我们被【西王母】大人赋予了使命，对【犬城】有保护职责……这里也在长期支付我们信仰之火。”
诸神都看向韦驮天，战斗方面，祂的态度至关重要。
“不要出手，会死。”
韦驮天语气沉重地说：“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主神之战……那是与我们完全不同的层次，稍有不慎，我们就会被击杀或封印。信仰之力层面上，我们没有任何机会。”
羽翼仙稍微松了口气。
韦驮天却又说：“我会去试一试。”
诸神都是一愣。
申公豹低声：“你决定了？”
“嗯。”
韦驮天目光坚毅：“申公豹和羽翼仙说得没错，敌人是我们无法对抗的主神，蝴蝶女神也并无问题，我们有保卫这座城市的职责，也要遵循向【西王母】大人的承诺……所以，我一个去就行了。”
祂头生双角的红色面颊露出一丝笑容。
“我去也！”
韦驮天伸出右手，手指一张，手中顿时显出一把巨大的古铜色降魔杵。
挑战极限，就是在生死之间领悟佛的真谛。
如果遇到强者就梭巡不前，那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金刚的刚，就是硬刚的刚！
能有机会挑战顶层强者，不就是自己追求的修行目标吗？
现在将这一目标提前实现，应该是人生快事才对！
祂咧嘴露出满嘴利齿，双眼盯着前方旁若无人的神王。
“请指教，北欧神王。”
韦驮天金甲尽显，化作一团炽烈金光冲向这从未遇过的最强对手！
奥丁一动不动。
只是王座周围有一种怪异的规则力量，能将韦驮天的力量各种抵消，并且难以击中。明明对方只是那么坐在王座上，却像是有着天涯海角之隔。
降魔杵的对具有实体的生命造成巨额伤害，可无法命中就不能发挥出其肉搏的杀伤力。
韦驮天见状不敢拖延，当即用出自己称号之力【末法燃灯愿】。
彼诸世尊般涅槃后正法垂灭，我于尔时当护持之令不断绝。
燃正法灯！
法灯一现，霎时将奥丁笼罩在内。
这是韦驮天绝学，以自身性命燃烧生成业火灯劫，无法躲避，唯有硬抗！
奥丁身上渐渐燃起了一团团黑色业火，神王第一次缓缓转过脸，独眼看向了韦驮天。
“有趣。”
然后祂脸上却毫无波澜：“不过向神王挥剑，最终只会伤及自身啊，佛陀护法。”
奥丁声音落下，韦驮天只觉得自己浑身仿佛被一种无可抵挡的力量撕扯和焚烧，被业火缠裹和吞噬的……竟是自己。
模模糊糊，祂勉强睁开眼，发现奥丁毫发无损。
“为什么会这样……”
好一阵后，韦驮天稍微恢复意识，只是觉得浑身虚弱，精疲力竭。
祂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回到安全地带，被其他三位昆仑诸神护在身后。
申公豹言简意赅：“还好蝴蝶女神将你及时救回来……你为什么用那个黑火攻击自己？”
“攻击自己？”
韦驮天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祂记得自己全力进攻奥丁，而降魔杵和【末法燃灯愿】都毫无疑问对准了众神之王。
韦驮天脑子里回响起奥丁的话。
——向神王挥剑，最终只会伤及自身啊。
祂只觉毛骨悚然。
不愧是顶级主神。
韦驮天冷静下来后说：“奥丁有一种能反弹或者逆转各种法术、主动能力以及奇迹的称号或道具，所以我的业火被加诸于我自己的身上……”
头戴花冠、身披黑红相间甲胄的蝴蝶女神凝视前方大敌：“祂有【至高王座】，能免除绝大多数攻击和伤害，还能逆转法术和奇迹，攻防一体。以我们现在的强度和储备，正面作战毫无机会。”
“不过，祂没有对这里大开杀戒，显然有着某种目的。或许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对。”
申公豹表示同意：“关键就是祂深藏的动机……以奥丁的实力，哪怕将这里屠杀干净也并不让人意外。祂却在招募圣甲虫美尼斯失败后就留在了这里，到处寻找昔日神明的尸体，总不可能真要复活旧神，组建新的北欧诸神吧？”
羽翼仙背上两幅旗帜动了动，祂开口道：“这说不通。主神眼里，诸神不过是手下可用的力量延伸，有的是神想干，而目前奥丁本身如果只有祂一个，那么祂应该是去招募强大的称号神明，而不是到这里来寻找旧神。”
“这不符合主神需要，除非祂需要大量有一定强度的炮灰。可看起来祂也并不急切，只是在这里给犬城不断增加压力。”
“正神强调属神的重要性，通常是为了掩饰祂们本身对属神的利用与压榨，避免被其他正神挖走重要的属下……圣甲虫躲在了那座宫殿里，奥丁无法突破，所以我想祂极可能是想要将外面全部占领，转化榨取出资源来。”
“旧神们的墓地里，就有陪葬品的道具以及信仰之火，这些加起来也是一笔丰厚的收益，甚至将那些神怪抓走也能去各神明市场兑现。”
申公豹一脸钦佩：“不愧是羽翼仙，对神明从属关系的理解真是鞭辟入里，让我茅塞顿开。”
蝴蝶女神则说：“可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如何应对奥丁？”
“圣甲虫已经去请尧神出手了，据说祂是【西王母】大人的好友……你知道些什么吗？”申公豹看向蝴蝶女神。
“我说过，我只是得到了尧神资助，来到这边成为诸神。尧神也从未再与我接触过。”蝴蝶女神道。
申公豹又说：“那么，尧神和【西王母】会不会就是同一尊神明？不少主神都有着不同称号神明的身份。”
“有可能。”
羽翼仙也来了兴趣：“我听说，越是强大的主神，越是喜欢不以真实面目现身，不少还会剥离出分身和化身，佛门就经常又这种情况。说不定，尧神、西王母都只是同一位强大主神的不同外在形象而已。”
“诸位，我们是不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蝴蝶女神提醒。
韦驮天忽然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只要有足够强的力量调动特定封印类称号，就能利用奥丁爆发式杀伤力不足的这一点，将祂封锁起来，再以各种道具和奇观进行封印，就能有效遏制祂！”
“可惜缺少这种强力装备……”
诸神们正讨论着，忽然感觉到一股浩瀚意志降临，不由一个个都仰起头。
一名六翼无头羽人从天而降，当头一斧劈开奥丁的防御神威，斩得祂肩胛鲜血狂飙。
奥丁脸上惊愕片刻，而后恢复镇定：“有趣，羽人啊……”
双方陷入激战。
紧随其后，又有三道黑色人影凭空现身。它们没有五官，有两个肩上有着「士」的白色印记，领头的一个脖子上则显出「尉」。
可这三个略显怪异的类人者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分裂出的三个分身。它们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锋利的凛冽气质，所带来的压抑感完全不逊色于奥丁。
韦驮天瞳孔骤然缩小。
祂记得弥勒佛曾讲过。
「……仙灵之地，有仙将灵兵，为超脱者之侍从与卫兵，其强者位列仙人，弱者与主神相仿，仙踪渺渺……」
这是等同于羽人和主神的存在。
韦驮天喉咙耸动，再次看向天空。
西王母出手了。
这必定是盖世一战！
……
然而韦驮天还没看到两眼，战斗就结束了。
不可一世的奥丁被金光牢牢绑在王座上，一根怪异的五头长枪将其贯穿钉在地上。
一名看起来有几分可笑的雪人挥舞金色长鞭，抽打着北欧神王的脑门。
“回答我，罪犯！你是谁！谁指使你！你有什么目的。”
“快点交代！你这可恶的邪神！竟敢与尧神大人为敌！”
奥丁满脸愤怒和屈辱。
“你们竟敢这样对待众神之王，你们是谁！”
韦驮天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北欧神王就这？
是奥丁现在太弱了吗？
不，之前昆仑诸神面对祂的绝望感还历历在目。
那种让人战栗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前方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不由自主与北欧神王保持着距离。
是西王母太强了……
唯有面对主神级的对手，才能展现出祂真正的力量。
韦驮天不由冒出一个念头。
弥勒佛大人如果来这里……怕也是要被西王母大人抽鞭子。
祂心里赶紧祈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第七百六十八章 还在嘴硬
韦驮天于佛教【弥勒净土】任佛陀护法。
护法有两大职责，一是护佛，二是正法。
俗语来讲，就是担任佛的护卫与佛兵，以及维持佛教神话内外有序。
护法在佛教神话中属武力集团，从事的也大多是处理麻烦和危险事宜。
韦驮天主要做的是催奉，也就是到处去追缴佛教神话的各种债务。
佛门既化缘也布施。
或许在更高位的菩萨或佛眼中，这是修行与弘扬佛法。
不过对韦驮天来说，这就是修行成佛的必经之路，是磨砺与工作。
佛教神话不缺资源。
这一神话从诞生至今，中途虽然也曾有波折和变化，可从未面临真正的灭顶之灾。
佛教并非在最古老的神话之列，却能渊源流传，在诸多世界里香火鼎盛，吸引着各文明和种族修佛皈依。这是诸佛一代代的智慧与努力的结果。
化缘是修行，布施是修行，打坐隐居是修行，诛邪与催奉亦是修行。
韦驮天常年通过武力与众神打交道，越了解神战中的凶险，才越能认知到神明阶层之间无法弥补的恐怖鸿沟。
对方是【众神之王】奥丁。
韦驮天绞尽脑汁，只能推测，用特定的封印束缚类或许有用。
可西王母意志降临，却采取了一种极致简单的手法。
以强对强。
无头羽人入场，直接压制奥丁，三名仙将灵兵更是封锁了这位神王所有逃脱空间。
绝对的力量面前，奥丁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祂那反制逆转的伟力，【至高王座】的看破攻击能力，遭仙人一般的羽人硬生生撕裂，仙将灵兵更是将祂牢牢钉在原地。
奥丁不甘地咆哮，爆出自己是分身的杀手锏。
韦驮天这时更是大吃一惊。
难怪对方有恃无恐。
“击杀这具分身也没什么用啊……”
羽翼仙忧心忡忡：“奥丁这是过来做试探，以后犬城随时要提防这样一位顶级主神，真是非常不妙。”
申公豹则是目光凝重：“到底是大名鼎鼎的北欧神王，布局缜密，留下了关键的安全缺口。还是太被动了，我方处于守势，犬城这种密闭奇观空间，怎么会让一名主神悄无声息地进入……真是匪夷所思。”
蝴蝶女神却坚持：“【西王母】大人会有办法。”
“昆仑的不死旧神西王母大人都能处理，还能撕开跨越黑灯空间……但西王母大人的能力绝不止如此。”
韦驮天心里憋屈。
从战局而言，祂毫不怀疑，正面作战，西王母这阵容能将这位众神之王当场干碎。
可战斗很多时候都是不公平，伴随着阴谋诡计和陷阱拉扯。
就像现在这样。
祂心里恨恨。
堂堂北欧神王，难道就只会分身潜入吗！？
这种虽胜却不可胜的局面，令韦驮天感觉非常苦闷。
祂见过很多类似的情况。
明明我方优势很大，但对方却因为各种原因逼迫我方妥协——比如敌人有很强的后台，或者是敌人有特殊的奇观或奇迹能断尾求生，甚至是敌方在另一处同时威胁着我方。
韦驮天对此深恶痛绝。
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一决胜负和生死？
恶心。
恶心！
祂双拳攥紧，感觉到无比愤怒和痛苦。
耳边忽然传来申公豹的惊呼。
“啊？这怎么可能？”
韦驮天回过神，看到王座上的奥丁面部扭曲，独眼里遍布血丝，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
祂定睛一看，发现奥丁身上的神威正在迅速转变，就像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之力扭曲和改造着。
韦驮天目瞪口呆。
众神之王奥丁，变成了一位恶魔！？
祂再三确认。
神格之力不会认错，神威间能做出最简单的识别。
奥丁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主神，而变成了面对神明处于弱势的恶魔。其身后空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开口，漆黑虚空里伸出一条条细长而柔软的黑色手臂，将大吼大叫的奥丁一下子抓了进去，随即闭合消失。
羽翼仙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这，这怎么做到的……”
唯有蝴蝶女神保持着相对平静：“我就知道，西王母大人不一样。”
昆仑诸神们彼此对视。
西王母将奥丁转化为了恶魔，将祂永远放逐到地狱。
这种力量……彻底超出了祂们认知和理解。
韦驮天猛然醒悟，不由兴奋地双眼放光：“原来是这样！通过转化为恶魔从而锁定奥丁本体，分身同样是神格力量的持有者，是神格身份的一部分！妙啊！”
“这样一来，奥丁就被封印到了地狱中，哪怕它再次现身虚宙也是恶魔身份，虚弱状态将伴随祂始终！祂的力量只有过去一半，而且会被信仰之火造成额外伤害！”
“不愧是西王母大人！”
韦驮天长出一口恶气。
旁边的申公豹则是感叹：“诸位，我们现在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韦驮天不解：“这不是天大喜事吗？”
“西王母大人连大名鼎鼎的奥丁也能轻易压制，这自然是好事。”
申公豹的鳄鱼脸笑容里伴随着苦涩：“可是诸位，相比而言我们实在太弱，对西王母大人而言价值太低，或许什么时候就会被放弃。”
“不对。”
蝴蝶女神反驳道：“如果西王母大人要的是一群战力出众的诸神，那么我们几个都不会在这里。我认为，西王母大人就是故意筛选我们这样的下位圈称号神明，然后逐渐将我们磨练和培养。”
羽翼仙也点头：“我也认同。西王母大人不能按照常理而论，但之前祂曾给我们找出路和给予资源支持，稳定的资源支付就代表了正神最真实的态度。”
韦驮天这时候却开始环顾四周。
战斗刚结束的时候，其实是相当危险的时刻，因为这或许只是一种假象或伪装，一定不能放松警惕。
“诸位，这次危险还没结束，我们现在需要确定两件事。”
韦驮天抬起食指漆黑尖锐的指甲：“第一个，奥丁在犬城是否还有同党，有无犬城内应为祂服务，是否留有某些后手。战斗还不算结束。”
昆仑诸神立即回过神，一个个脸色也严肃起来。
“第二个，是那东西。”
韦驮天指了指前方。
空荡荡的【至高王座】此时展现出了其全貌，它通体以白色的世界石打造而成。不过这些世界石已经彼此融为一体，散发出冰冷而沉重的气息。
王座基底上刻有它的名字「Hlioskj&#225;lf」，扶手与底座上是树纹与草纹的浮雕，简洁而典雅。
如今。
这是【西王母】大人——或者说尧神大人的战利品。
……
韦驮天首要检查了【至高王座】周围的情况，确认这一奇观稳定而安全，并没有其他的自主机制。祂沿着王座朝周围逐步延伸，查探周围情况。
蝴蝶女神则是到处寻找死亡与新生的痕迹，避免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被留下。
申公豹和羽翼仙也各自警戒，用奇迹查证四周。
这时，圣甲虫美尼斯手持法老连枷，也带着亡灵战士军团赶到。
它缠满绷带脸上覆盖着这副身体的本体，【咒虫】圣甲虫。
对于圣甲虫龟缩防守的决策，韦驮天能理解。
既然无法与【众神之王】抗衡，作为犬城唯一的掌控者，它躲在最安全的太阳神神墓内，以整个犬城的力量保护己身。
只要奥丁无法抓住圣甲虫，犬城就依旧不会陷落，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更安全。
“多谢几位。”
圣甲虫感激地说：“如果没有几位在艰难情况下的鼎力相助，局面很可能极度恶化，无法撑到尧神大人赶来……”
作为昆仑诸神的对外大使，申公豹道：“我们肩负西王母授予的使命，受之所托，忠人之事。”
空中忽然现身一名坐着魔杖的少女使徒。
圣甲虫赶紧招呼：“伊莎贝尔小姐。”
伊莎贝尔一脸严肃地说：“奉神谕，已查明，闯入者并非【众神之王】奥丁。”
一声落下，众皆哗然。
韦驮天脑子有点乱。
不是神王？
那来者是谁？
周围其他人也脸色各异，但都非常吃惊。
“入侵者为【罗马神话】中的【虚伪之神】特伦斯，是一位特殊的主神，祂以称号【虚伪繁荣】的力量近乎完美地伪装成了【众神之王】。”
少女使徒平静地说：“不过不用担心，祂如今已被尧神大人转化为恶魔，投入地狱里改造……哦？已经改造回来了。”
眨眼之间，旁边一团黑色雾霭散开，显出头戴鹰盔的奥丁。
祂此时有些狼狈，头盔有些歪掉，独眼的脸上遍布伤痕，散发出的力量也变得虚弱而不稳定。
然而奥丁还是保持着一脸胜利者的姿态：“我说过，你们无法击败伟大的【众神之王】！哪怕坠入地狱，我也会将从中返回！”
祂旁边还有一位蓝皮肤的八臂女恶魔。
那恶魔冷冷看着奥丁：“特伦斯，看来你还需要好好被教训一下。”
“……”
奥丁独眼里闪过一丝忌惮，而后祂再度狂笑：“你们无法摧毁闪电与山峦的意志，我是死者与亡灵的主人，冥界也无法让我长眠，我总会归来！地狱与恶魔也不能阻遏奥丁的意志！”
“我是奥丁！我是众神之王！我生来就要统治所有世界！”
大伙儿一时间给整沉默了。
韦驮天也欲言又止，祂有些无法理解。
都在地狱被打成了这模样。
竟然还在嘴硬。
差不多得了。
韦驮天开始怀疑，这位【虚伪之神】是不是享受被大家敬畏和恐惧的感觉，所以伪装成奥丁的模样过来？
高高在上的主神里居然还有这种类型。
韦驮天忽然脑子里闪过灵光。
或许，自己之所以一直修行进展缓慢，就是因为缺乏那足够不顾一切的极致。
就像【虚伪之神】，那无法理解的伪装和扮演他人，光是想想就觉得怪得不行。
【弥勒佛】那和煦慈悲相之后疯狂而凶暴的忿怒相，一旦开启那将变成无视敌我的斗杀之佛。
还有【西王母】大人那将自我分裂出不同称号形象示人的怪癖，以及热衷于将任何敌人正面碾碎的风格……
进阶为主神的内在关键，就是极致的疯狂和自我！
在这一刻，韦驮天只觉得浑身通透，昔日那些经验与习惯形成的桎梏彻底碎裂。
被打碎是枷锁，获得的是极致而纯粹的自由。
韦驮天听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我就是要成为那用降魔杵杵翻一切的狂金刚嘢！

第七百六十九章 说出我的名字！
陆尧将奥丁放逐地狱后，不由喝着才泡好的茶一阵回味。
【放逐者之证】可真是个好东西。
遇到特殊敌人，直接丢地狱里关起来，再进行二次处理。
灵族当初构建【放逐神话】就是为了关押罪犯。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途径，能多搞到一些【放逐者之证】。
或者是连接「灵公」的办法。
只要能与那神理扭结连接，自己这灵能许可权限才能充分发挥。
可惜士灵安说过，早在苏美尔神话初期，像是它这样的【神话执政官】都已经无法接入「灵公」。这也导致苏美尔神话逆势造反【群星神话】，将安用【旧神第一定律】封印。
陆尧正思忖着，屏幕上显示使徒猫草祈祷，说魔神迦梨出现在【地狱之门】旁，还带了一个陌生恶魔，请求面见。
他切换视角。
迦梨此时旁边站着头戴鹰盔、金甲加身的独眼奥丁，只是奥丁头上此时一堆问号。
“你这样的恶魔也是祂的人？”
“这怎么可能？祂的手还能伸到地狱里？”
“为什么会这样？”
迦梨挥手就给祂一个大逼兜，打得奥丁更是脑袋上冒出感叹号。
“能不能别动手！”
“大家都是恶魔！给点面子好不好？”
迦梨头上冒出对话框：“闭嘴，特伦斯，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丢给黑天使们，它们说不定会给你一个面子。”
“……”
奥丁头上升起一个害怕到脸色发青的表情。
陆尧在迦梨脑门上打字。
——为什么你叫它特伦斯？
“尧神先生！您来啦。”
迦梨当即浮现出一个龇牙笑脸：“这家伙不是北欧神话的奥丁。它是罗马神话的【虚伪之神】特伦斯，真身难以被查探，不过是用【虚伪繁荣】这一特殊称号伪装成了奥丁。”
“这一称号能完美伪装成其他神明、生命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不仅能模仿，还能迷惑和引导外界的认知，是一种很特别的力量。”
“不过这种能力在地狱可不好使，灰视界的规则会封印绝大多数的力量运动，所以它的真身就暴露出来了。特伦斯本身很弱，但靠着这一磨砺和不断锤炼增强的称号，的确可以在神域造成不小的麻烦。”
陆尧惊了。
靠北，原来是李鬼。
之前听到，我，奥丁，打钱的桥段，就感觉隐隐不太对。
这小子还真将所有人都给唬住了。
此时，地狱之门旁的特伦斯头上弹出对话框：“我是北欧神话的主人！我是众神之王！我是闪电与群山的主人！”
“我是诗歌之神！我是法术之父！我是绞刑台之王！”
“没有人能掩盖我的荣光！”
“说出我的名字！”
迦梨挥舞八臂将特伦斯一阵爆锤，打得它头盔歪掉，鼻青脸肿。
但它嘴里还在叫嚷：“我是奥丁，我是北欧神话的顶端……说出我的名字……”
对此，迦梨解释道：“尧神先生，这家伙的称号有着惊人力量，但也有一个弊端或者制约。它决不能承认自己是伪装者，必须与模仿而成的扮演物契合。”
“如果伪装成熊，它就将以熊的姿态和方式行走或生活，伪装成一个醉鬼，它就得源源不断地酗酒。这次它伪装成了【众神之王】奥丁，所以就必须从内而外地变成奥丁……”
“伪装一旦开始，就无法自主解除，祂也不能违反自己身份和行为，否则就将被【虚伪繁荣】反噬吞没，变成称号的力量。”
“越复杂强大的扮演物，制约越强。”
“尤其是扮演神明时，唯有一种办法能解除状态。那就是所有见到它伪装姿态的神明都称呼它当下的名字，代表认可它这一伪装，它才能恢复本来身份。”
“好在克罗赛尔的天赋可以看破隐秘，黑天使的羽人力量位阶在主神之上，加上克制和特伦斯被我们封印和审讯，所以才能解析它的部分能力规则。”
陆尧恍然大悟。
难怪被暴揍时，特伦斯还在高喊“说出我的名字”，原来这是为了解除当下伪装状态。
原本以为它是还在嘴硬，看来倒也不全是。
“所以，可能为了更好地了解它口中实情……”迦梨小心翼翼地说：“尧神先生，您就稍微可怜可怜它。”
这简单。
安排。
陆尧在特伦斯头顶打字。
——你是【众神之王】奥丁。
特伦斯头顶冒出一个微笑表情：“我说过，我就是北欧神话的主人！”
陆尧捏了捏鼻梁。
现在仔细想来，这家伙的表演其实舞台腔比较重，尤其是说话用词比较夸张，有一种用力过猛的夸张感。
但也可能过去奥丁本尊就是这种风格。
毕竟奥丁活跃在虚宙的时候，已经是非常早的古代了。
“然后就是，还需要周围注视到它的神明，也走一走这个流程。”迦梨补充说。
于是陆尧就安排两位恶魔重回犬城。
伊莎贝尔则向昆仑四杰及赶来的圣甲虫美尼斯讲述了这一状况。
众人头上都浮现出黄豆流汗的表情。
不过特伦斯现身后，大伙儿还是都顾全大局，纷纷附和。
“你是【众神之王】奥丁。”
“你就是奥丁。”
……
所有人说完之后，特伦斯的模样缓缓扭曲，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衬衣马甲的像素小人。它一头黑色头发，但面部空空如也。
无脸小人头上显出对话框：“初次见面，我是【虚伪之神】特伦斯，很高兴大家能认可我扮演的【众神之王】奥丁，这对我而言意义重大。我将继续在扮演伪装这一职业上继续精进，绝不辜负大家对我的喜爱和赞许。”
众人：“……”
陆尧头有点疼，抓起旁边热茶喝了两口。
这里不是颁奖典礼。
这位特伦斯多少有点职业大病。
说起来，搞角色扮演制度的黯星主，简直和特伦斯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绝配。有空可以介绍它们互相认识一下。
迦梨对着特伦斯又是挥舞八臂爆锤。
“别打了，别打了。”
这次特伦斯很快就老实了，没有五官的脸上流着汗：“我说，我都说……大家有话好好说，都是工作而已，犯不着这么大火气。”
工作而已？
陆尧立即意识到。
那么说来，这不是特伦斯自己的行为，而是背后罗马神话的指使。
“尧神先生，您的伟力让人惊叹而恐惧，我出发之前已经将您的力量预设得极高，没想到我的想象力还是过于匮乏。即使用分身和【至高王座】也没能逃脱……”
特伦斯脑袋上的名字也缓缓变成了【虚伪之神】。
“原本我正在一处文明遗迹，查看几位旧神留下的碑文与记载，以继续拓展我的角色多样性。这时候我得到了召唤，【罗马佑护者】神王朱庇特以【万神殿】对我发出了神谕，要求我执行罗马神话的秘密命令。”
“祂要求我潜入犬城，以尽可能收取这里的财富和资源——最好是能将犬城完整地纳入罗马神话的版图。”
陆尧心说果然。
“所以我伪装成神明尸体被送入这里，伪装成尸体时，我就是一副不会思考，绝不会动弹的尸体。这其实具有很大的风险性，因为被长期封存在道具空间里，时间过于久远的话，我相当于和死亡没有区别……”
“但是作为一名精湛的伪装者，决不能因为高难度而退步。”
特伦斯脑袋上亮起一个得意笑容：“我依靠自己的技巧和经验，顺利地进入了这里，并且扮演成了这里的一名亡灵战士，查看了当地环境。”
“然后我决定选择一个从未尝试过的角色，大名鼎鼎的北欧神话之首【众神之王】奥丁。这位主神强大、狡猾、傲慢、聪明、拥有神秘学识与诗歌气质，而且早已销声匿迹多年，不容易被看出端倪。”
“为了这个角色，我其实早已打磨了很多年，反复演练和尝试，这次终于找到了施展的机会。”
“虽然肩负的任务并未成功，但我伪装的这一角色得到了大家最真实反应的认同，这证明了我多年的磨炼和付出都是值得的，我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谢谢大家！”
它向周围人鞠躬。
陆尧已经有些难以评价。
最初他觉得这家伙多少有点大病，可现在看到它享受沉浸其中的样子……就觉得很怪，也不是很生气了。
特伦斯热爱它的能力，全身心投入自己的伪装扮演，哪怕落入地狱，还是对此不悔，至少在扮演领域上它是纯粹的。
职业精神令人动容。
算了。
先搞清楚事件背后情况。
不等陆尧打字，旁边的迦梨已经不耐烦地从嘴里拔出一把三叉戟，对着特伦斯猛戳：“你这蠢货，让你说重点！不要自己加戏，谁想听你的心路历程啊！欠收拾是吧！”
“好的好的！”
特伦斯双手抱头，浑身被戳得冒血。
它赶紧说道：“最初我想要慑服犬城，通过将这里的统治者圣甲虫压制，让它献上这座奇观城市。失败后我就调整了战略，一方面施压继续，一方面收集资源。”
“这里的神墓之中会留有信仰之力、神话道具甚至奇观，其中一部分还在神躯里，我需要将这些挖出来带走，还有不少强大的神躯价值也很高。”
“我还没收集多少，结果就遇到了尧神先生的意志降临。”
特伦斯头上浮现出一个发呆的黄豆表情。
“我万万没有想到，最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直接被送到了地狱的泥潭里，在那个凝固的世界里挣扎。我的伪装生涯大抵是结束了……”
陆尧这下搞清楚情况了。
罗马神话本就欠了一屁股债，还间接因此遭到了乌有乡的全方位制裁，如果罗马能拿下犬城这一宝地，就能大大缓解资源困境。
所以罗马话事人朱庇特才下令让特伦斯来干这事。
罗马到底在干嘛？
堂堂一个著名神话已经开始坑蒙拐骗，竟然混到现在这一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陆尧一边琢磨着，一边看向屏幕中央的【至高王座】。
还好有点战利品聊以安慰。

第七百七十章 虚述之主
像素画面上，【至高王座】是一个古典的白色石王座。
陆尧双击查看。
……
【至高王座】：神话奇观。奥丁的宝座，能俯瞰其所处的世界，看破敌人的行为。
【神话】
【看破奥秘LV81】
有一定概率能看破敌人的攻击，让伤害无法对王座上者生效，概率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俯瞰风景】
对王座所在世界进行俯瞰，获取该世界各区域详细情况。
【专属】
使用需要：绑定者
【绑定者：特伦斯】
……
居然还是绑定的专属装备。
陆尧拉开道具栏，准备召唤【隋珠和璧】试一试解锁。
招财鼠可以收服道具、特异物和奇异物，不知道对这神话奇观有没有用。
结果他还没动手，一旁的特伦斯就表示：“这是我机缘巧合拿到的【至高王座】，愿意献给尧神先生。”
无脸恶魔说：“以后在地狱里，如果能稍微照顾一二……就感激不尽了。”
似乎很清楚现在的形势，特伦斯当即走到王座旁碰了碰这件奇观，于是白色王座上的绑定者就显示为空白了。
改造态度很积极。
很好。
地狱的确是一个能将坏人改造成好人的地方。
陆尧心里赞赏，然后将王座收起。
回到正事。
对于特伦斯，陆尧有些好奇，没有听说罗马神话有这样一位主神。
无脸恶魔自我介绍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早在卡皮托里尼三神时代，也就是【罗马佑护者】朱庇特、【建城者】奎里努斯、【国土与农业之神】玛尔斯三位主神执掌神话时，【虚伪之神】就已存在。”
“但这一称号的力量原本就是【虚伪】与【欺骗】，所以不论罗马人还是罗马诸神，对【虚伪之神】都是警惕和远离的，甚至比不上死神的声望。”
“我的名字被世人所遗忘，诸神也难以知道我的存在，就连万神殿的神位上，也唯有主神们能看到我的真名。多年以来，我的信徒很少很少，大多都用我的其他称号祭祀和崇拜我的神像……”
“哪怕在罗马鼎盛的十二主神时代，我的神位依旧不为人知，我是消失的第十三主神。在很多文明之中，我依旧是被认为是禁忌的邪神和灾难，是不幸与噩运的持有者。”
“我虽然是一名主神，但更多却更像是罗马神话的一个影子，一个神明幽灵，我始终萦绕在【万神殿】上。”
特伦斯头上冒出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历代【虚伪之神】都是这样，这一神位和称号需要学会去伪装成他人和神明，以扮演者的身份和习惯去行动，为罗马牟取利益。有时候我也会伪装成本神系的主神，替祂们出席一些场合……”
陆尧打字。
——细说出席场合。
“比如说朱庇特、朱诺会做一些不便公布的事，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倒是记得有一次，在与凯尔特神话谈判时，朱庇特袭击了那边守卫薄弱的【彼世】，夺取了好几种强大的【禁制】。”
“【禁制】是凯尔特神话的一种特殊力量，是凯尔特英雄或神明的神圣誓言，不可违背。它是神话英雄通常不为人知的禁忌或致命弱点，也会给予祂们强大的能力，属于一种锋利的双刃剑……”
“我伪装为朱庇特，与凯尔特当时的主神【化身为黑乌鸦的战争女神】莫莉甘谈判，祂们完全没有怀疑到我们身上来。我们还给予了同情和帮助，认为这是某些势力的暗中挑拨，反而和凯尔特诸神修复了不少关系。”
“总之我就是这样的神明，不为人知，需要时伪装成任何神明，让罗马神话成为赢家。”
特伦斯摊手：“每一代【虚伪之神】都受限于朱庇特，祂持有【虚伪之神】这一称号重要的【伪星】，那是让【虚伪之神】与【虚伪繁荣】等称号能融为一体，回归为最初的【虚述之主】的核心。”
虚述之主？
陆尧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新名字。
虚伪之神讲道“【虚述之主】的存在可以追溯到最早的采集时代，那是一位忽然出现的外来神明。【虚述之主】将所有古罗马人的所看所听都随意塑造，导致原始时代那些人都活在一种似是而非的幻梦中，祂垄断了很多年的众生信仰。”
“直到有一天，【虚述之主】变得虚弱，神力消退，人们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被彻底地扭曲认知，活在一种虚构的幻觉里。人们非常愤怒，他们通过献上信仰和祭品请来其他的神，用神明来对抗神明……”
“到后来，奄奄一息的【虚述之主】被罗马早期众多的原始神联合肢解，拆分出了不同的称号，我所继承的【虚伪之神】就是【虚述之主】的一部分，而【伪星】是其中的核心……其实就算补齐【伪星】，也很难恢复【虚述之主】那样的力量和影响力了。不过因为称号之间互相吸引，所以我得到这一神位，就会不由自主的去追寻【伪星】。”
“过去这些事，只有一代代的【虚伪之神】与当代主神才知道。托您的福，虽然我被堕入地狱，但也摆脱了罗马神话的神位，切断了那种吸引的关联，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特伦斯头上冒出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陆尧捋了捋，大致明白了。
【虚伪之神】类似于罗马神话的高级情报员和专属特工，越是隐秘越是有效。
特伦斯受到朱庇特手中【伪星】的吸引，让祂难以摆脱。
说是罗马第十三位主神，但实际上是被重点提防，罗马神王的朱庇特大概也不想看到【虚述之主】重现人世。
特伦斯又讲道：“罗马积攒的大量资源都被消耗一空，包括最少上百亿的信仰之力，还有大量的世界石，还有一些战略道具和神话奇观也不见了，对外还欠下了大量债务。朱庇特和朱诺对此的解释是，要重建罗马，让罗马光复昔日声威，但具体措施并未公布。”
“三主神中的【记忆与月亮女神】密涅瓦似乎在具体负责这件事，这应该是主神间才知道的秘密，如今罗马已经凑不够十二主神，的确是落魄了。”
“我一直被祂们排除在外，所知道的很有限。”
陆尧若有所思。
罗马神话花费了大量资源储备，不惜大举外债也要搞某种大动作，难怪各种透支资源和信用。
不过这些和自己没关系。
提前得到了些许内幕，算是意外收获。
陆尧的目的已经达到。
现在特伦斯和迦梨、克罗赛尔一个监区，作为一个新入狱的恶魔，外面还是魔神大战黑天使的环境，跑不了。
特伦斯很识时务地说：“尧神先生，如果我能派的上用场请尽快吩咐，这是我的【魔神徽章】，有事您叫我。”
“我有着多年的伪装和扮演经验，擅长各路非战神类神明角色扮演，也可以伪装成各种特异物、奇异物以及怪物，对于普通世俗男女也有着多年生活经验，有需要一定义不容辞。恶魔身份也能被【虚伪之神】的称号覆盖，在这边不影响使用。”
陆尧知道，这算是投名状了。
擅长文戏类神明？也可以演怪兽，普通大众，戏路还蛮广的。
之前已经将它知道的罗马神话内幕抖了出来，然后又脱离了朱庇特的控制，要混下去的确就得靠自己。
陆尧却没有立即回复。
现在才刚接触，特伦斯到底能不能用还得需要观察。
时间是最好的检验手段。
陆尧当即告诉迦梨，先观察观察特伦斯再说。
“包在我身上，尧神先生。”
八臂魔神头上冒出一个双眼闪光的狞笑脸：“一定将它收拾得服服帖帖，将它好好改成有用的恶魔。”
旁边特伦斯瑟瑟发抖。
迦梨当即将它扭送回地狱。
陆尧这才将注意力回到昆仑四杰身上。
他有点意外。
昆仑四杰实力平平，没想到遇到大事还真上。
虽然事后知道，来者是特伦斯而非奥丁，但同样也是主神级敌人，不是祂们能应付的对手。
陆尧在昆仑公共频道打字。
【西王母】：辛苦大家了。
下面弹出一串回复。
【蝴蝶女神】：主要是韦驮天出手，我们基本是按兵不动在观察。
【申公豹】：是的，韦驮天为此身负重伤。
【羽翼仙】：韦驮天很有胆气。
大伙儿都在为韦驮天邀功。
陆尧将目光投向一旁，韦驮天头上还有【虚弱】的状态，各项面板数据都降低了一半。
圣甲虫也描述，在僵局的时候，韦驮天和伪装成奥丁的特伦斯硬抗了两下，虽然被迅速击溃，但从中得到了一些重要情报。
对方没有直接将韦驮天当场击杀，采取的是反制，而不是用奥丁声名远播的万千法术、命运之矛【刚古尼尔】或是禁忌知识玩弄和消灭敌人。
这给大家带来了信心。
不管是什么原因，韦驮天的确是为犬城和昆仑出了这个头。
陆尧决定给予奖励。
他打开【瑶池】，催熟了一枚【瑶池蟠桃（大）】，点击落在了韦驮天头顶。
这位佛陀护法头顶亮起一个感叹号，随之说：“感谢西王母大人！可惜我实力不足，无法给对方造成任何实质上威胁！我将继续修行！提升力量！有朝一日我将堂堂正正，和这样的强敌一决胜负！”
韦驮天很耿直地收下。
陆尧对此既不鼓励也不反对。
称号神明各有自己的风格和行事准则，祂们各自发挥就行，只要能维护昆仑这一阵营就行。
这时候，圣甲虫头上弹出对话框。
“尧神大人，这次您的出手消除了犬城可能的灭顶之灾，将罗马神话的阴谋彻底消灭，犬城为您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不过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还请您再稍微等待一段时间。”
“请允许我离开，因为这件事必须由我来才能做到。”
陆尧让它去忙。
犬城本就是自己的神格产出基地，这个资源地是需要稳定的。
再说自己拿了圣甲虫的分红，庇护犬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拿的多，办的多，合理。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这【西王母】马甲算是在昆仑众中暴露了。不过无所谓了。
对于圣甲虫所说的礼物，陆尧心里好奇。
该不会送给自己一副特殊的神明尸体吧？
或者是一个可以操控的旧神？
这个还真可以有。
就在陆尧琢磨时，屏幕上显示。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他点击词条。
画面跳转到复活城的神殿外。
头戴飞鞋帽的信使脑袋上亮起一个笑脸：“尧神大人，我这次来，是代表【罗马神话】而来……”
“【罗马佑护者】朱庇特大人严正申明，【虚伪之神】特伦斯所作所为均为祂私下行为，与罗马神话毫无关系。罗马神话对于您是友好而善意的，希望能与您有更多的合作和交流，特派大使【记忆与月亮女神】密涅瓦大人将不久后就前来拜访……”
陆尧看得一愣，心里有些难绷。
上来就是一套光速切割。
他立即会意。
应该是看到特伦斯的神位忽然消失，以为祂陨落了。
陆尧喝了一口茶，活动了一下手指。
既然如此。
那可得好好谈谈了。
众所周知，割地赔款历来是和谈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七百七十一章 这里战后赔偿重要！
传达了罗马的意思后，信使就安静地站在原地。
陆尧对信使的态度倒是更感兴趣。
——你站住哪边？
信使迅速回答：“我站在您这边。”
“尧神大人，只有您帮助我渡过了难关和危局，在虚宙的神明中，很难再找到像您这么强大、宽容、克制、尊重又理解低等神明的主神……只要您还需要我，没有让我离开，我将一直为您服务，执行您的意志。”
“但另一方面，我是【罗马神话】诸神之一。我继承了【诸神信使】称号，延续昔日罗马十二主神中墨丘利的身份，虽然我完全无法与昔日墨丘利相比，但职责和义务上，我需要为罗马神话争取利益，遵守如今罗马三主神用【万神殿】下达的命令。”
信使这次的答复非常正式，也表现出了少有的诚恳。
“在两者之间，我将绝无犹豫地维护您的利益和意志，尧神大人。但要真正贯彻、做到这一点，我唯有一种办法，那就是退出罗马神话。”
“退出罗马神话，作为诸神需要获得主神的允许——除此之外，按照万神殿要求，也可以交纳一笔4亿的信仰之火。我之前靠着您给予的【太阳修复】赚了不少，是能凑出来的。”
信使说：“只要您下令，我当下就从罗马神话中脱离。”
陆尧打字。
——不急。
脱离罗马的开支对信使是一笔大支出，尤其现在【太阳修复】业务停止。
因为黑公牛阿图姆的【血食相】吞噬了大量旧神，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疯狂主神，转型为了专职战斗成员。要修太阳就得陆尧手动操作，远不如去挖矿或开启逍遥游，不划算。
“是。”
信使讲起了这次罗马的具体情况。
“尧神大人，我也是刚刚才收到【万神殿】由朱庇特大人下达的神谕，所知不多。不过祂们知道我认识您，想来才让我来转达。”
“三主神之一的密涅瓦大人，与我叮嘱了一些事宜。大体就是先观察您的态度，表达罗马那边对您没有任何不尊重与冒犯的态度，而祂们也才得知【虚伪之神】特伦斯去了犬城，在那边搞出了乱子。”
“特伦斯位阶很高，【虚伪之神】这一称号本身强大，自带主神空间。”
信使继续讲着：“由于虚伪之神本身的特殊性，祂总是欺骗万物，为世界营造出繁荣的假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祂没有确切的阵营立场，只是醉心于施展极致的伪装和虚假，愚弄世人与神明。罗马历代主神都对其非常提防，然而祂依旧还是会搞出乱子来……”
“【虚伪之神】与【万神殿】有着与生俱来的关联，主神们也无法将其从中剥离出来。因为这一称号更像是虚伪之神的本体，不论是谁继承了这一称号，都将成为那个与虚假为伴、欺骗万物的存在——以上就是密涅瓦大人的说法。”
陆尧看的打哈欠。
特伦斯自称是罗马神话的影子主神，是罗马意志的暗面。
罗马三主神却拒绝承认其合法性，认为【虚伪之神】这一称号就是原罪，是历史遗留问题。
双方各执一词。
对于事实是怎样，陆尧没有那么强的追索欲望。
他现在就一个态度。
不要说那些没用的东西。
这里战后赔偿重要！
哥们要的是割地赔款。
信使也说：“由于对尧神大人您庇护的犬城造成了损失和惊扰，所以三主神也决定给予赔偿，以表达善意和友好。”
“这些就是密涅瓦大人给出的清单……您可以从中任选三个。”
信使头上冒出一个【补偿名单】的词条。
陆尧搓了搓手。
哥们现在也是列强待遇了。
他翻开名单。
里面东西还不少，共有29个项目。
陆尧看着看着，脸上笑容就渐渐消失。
【摔倒手杖】——使用者每天必定会摔倒一次，以换取绝对不会被其他负面作用导致摔倒。
【疯狂雨伞】——任何时候，只要一触碰就会打开的伞，它会不停高喊“来啊，来啊，反弹，反弹！”，对水系法术和能力有一定的豁免。
【叛逆魔剑】——无法用它直接对敌人造成伤害，越是攻击敌人，越是会导致自己受伤，但如果用它来进行自残，就会激发它的叛逆而痛击敌人。
……
什么臭鱼烂虾！
全是各种一言难尽的东西。
说它们没用吧，也有一点用处，就是不多。
而且关键在于这些东西都有使用门槛，就像是还未驯服的野生道具一样，需要和它们磨合，没办法像正常宝物那样拿来就用。
难怪被拿来当做赔偿。
想来罗马也是借此清个库存。
不过摸着良心说，也不都是没用的东西。
陆尧在里面还是找到了几个还行的。
比如这个。
……
【密特拉的颂诗图腾LV5】：【光明与誓约之神】密特拉所立下的图腾，能聚集信徒，传播信仰，具有契约能力。如遭到破坏、毁灭或掩埋与雪藏，毁坏者将会被密特拉认定为仇敌而报复。
生命值：60000／60000
【誓约诗章LV5】
在图腾下颂念“这是强有力的密特拉神，是所有被创造物中最强大者，我仅以酒献上”以完成誓约，受到密特拉的力量监督，对LV150以下生命有效，无法对神明生效。
【光明】
密特拉赋予图腾光亮，将长明不熄。
……
这东西对罗马诸神而言是个棘手物。
丢掉舍不得。
收入道具栏，会被那位密特拉所标记为仇敌。
放出来吧，又会让自己的民众向密特拉献上信仰，还是亏。
这位密特拉可不是什么寻常神明，而是波斯神话的三大阿胡拉之一，也就是波斯的三主神。
对罗马神话而言，这个图腾就是烫手山芋。
不过陆尧倒很喜欢。
他准备把图腾丢到【秘术国】去。那边本就是各路神明信仰驳杂，给当地世俗文明增加一些誓约的监督，有益于社会的多样和稳定。
陆尧看中的第二个目标是一群生命，总计22个。
……
【宁芙LV18】
生命值：1688／1688
法力值：1375／1375
伤害：11
防御：3
速度：25
【精灵】
【随遇而安】
热爱和有益于自然生长，出没于山林、原野、泉水、大海等地，在不同生活环境下变成不同的模样。
【歌舞双绝】
宁芙们天生擅长唱歌与舞蹈。
【常保青春】
宁芙永远保持着美丽少女的模样，不会衰老或生病，但会法力耗尽而死去。
【人神结合】
宁芙们是神与人结合的生命，她们可以与人结合，也能与神诞生后代。
……
陆尧还是头次看到明确表示没有生殖隔离的生命体。
过去他认为，神裔应该就是神生育的后代。但自己操作之后才发现，原来神裔只是神明力量的继承者，没看到神明生下真正的子嗣。
或许宁芙们可以给出一个不同的答案。
尧族城市化进程太快，让这群罗马美少女们去加强一下野外自然环境也好。
陆尧目光下移。
然后是最重要的第三个。
……
【西尔瓦努斯的纹章】：原野之神西尔瓦努斯制作的纹章，拥有隐秘的力量，能与西尔瓦努斯留下的原野、森林、牧群与林木产生奇妙反应。
……
没有什么多余描述，更像是一种权限或标记。
陆尧琢磨，西尔瓦努斯之树也算是这一体系的成员之一，应该也有点反应吧？
在一堆清仓大赔偿中，陆尧选来选去只找到这几个。
除此之外还有两块土地。
一块是大秦帝国咸阳城的【雁湖坊】。
还有一块是埃及神话中【打击者】梅杰德的【盲城】。
陆尧记得雁湖，巡检校尉赵珍珠说起过，在咸阳城外的一片山谷旁。雁湖是古代达官显赫游览泛游的地方，后来因为三番五次地改造，导致湖泊不断缩小，早已名气不再。
不过那附近开设了猎场，也是属于权贵们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
【雁湖坊】一听就不靠谱，说不定产权关系就很复杂，还会牵扯到当地势力的利益关系。
陆尧心里直接划掉。
至于【盲城】，陆尧咨询了埃及通圣甲虫。
“【打击者】梅杰德是一位很不起眼的埃及诸神，本身无法视物，祂所打造的盲城是想要容纳当时世俗界所有的瞎子。”
“不过在亚述人入侵之战后，盲城也被摧毁了，如今大概也只剩下废墟了。”
圣甲虫如此说着。
情况和陆尧所想差不了太多。
总体而言，这个赔偿清单还是抠抠搜搜的。
怎么感觉，像是罗马的故意试探？
看看自己是生气掀桌子，还是见好就收？
陆尧最烦这一套。
大家能不能彼此有点信任和尊重。
试什么探什么？又不是相亲。
诸神信使说：“尧神大人，密涅瓦大人已经抵达了我的双蛇国。”
——让祂来复活城。
没多久。
一只白色猫头鹰出现在神殿上空，它轻飘飘落下，化作一个白色长发、身着宽大黄铜裙甲的女性小人。
来者头顶显示【记忆与月亮女神】。
女性小人说：“很高兴能见到大名鼎鼎的尧神，初次见面，我是来自罗马的密涅瓦，得知【虚伪之神】所造成的危害我就立即赶来，希望能与您进行沟通和解释……”
哥们不喜欢拉扯，比较直接。
陆尧直接翻出魔神徽章，点击使用。
旁边缓缓显出无脸恶魔泰伦斯：“尧神先生，不知道需要我做什么……”
泰伦斯和密涅瓦彼此对望，头上都冒出一个金色感叹号。
双方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陆尧喝着一杯柠檬水，看着屏幕回归吃瓜形态。
好了。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第七百七十二章 万物生
密涅瓦反应很快：“尧神先生，我想我们存在一些误会。”
“特伦斯的精神一直不是很稳定，有时候祂正常得让人安心，但发病起来连祂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我们就更难以约束祂了。虽然可以通过【万神殿】对祂发布强制命令，却很难时时刻刻盯着祂。”
“我代表罗马对此深表遗憾，没想到特伦斯竟然转化为了恶魔……”
陆尧看得佩服。
据说密涅瓦是罗马神话的智慧女神，这转移焦点和甩锅能力的确一流，轻飘飘地就将特伦斯定义为精神病患者，典型抛开事实不谈。
面对罗马主神，特伦斯发起反击：“或许我是一个疯子，但你也不是什么爱与和平的女神。”
“对犬城的潜入和占有战略，如果不是你制定的，那么还会是谁呢？是朱庇特吗？还是朱诺呢？总不会是我这个精神不稳定的家伙吧？”
无脸恶魔头上弹出一个摸着下巴的疑惑脸：“啊，原来是你以为我陨落了，所以将所有问题都推到我身上。这样倒是方便，完美。”
“很抱歉，我还活着，虽然地狱里的生活并不好适应，不过万幸，我还能说话，还能发声。”
“我是罗马的幽灵，也是不应有名字的神明，或许那是这个称号所应该背负的责任或者原罪。但现在我已经不在罗马……你们做的事，需要我一件一件从头说起吗？”
密涅瓦立即说道：“特伦斯，你不要激动。对于你的情况，我们都很清楚，你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和力量，但我们应该竭力解决这件事，希望尧神先生能熄灭怒火。”
“你的结果实在令人遗憾，你现在已经是恶魔，恶魔的话又让人怎么相信呢？还是交给我来与尧神先生交涉吧。”
特伦斯头上冒出一个狂笑的表情：“恶魔，恶魔，不错，我是恶魔，我是疯子。但我是奉罗马的命令而入侵犬城，也是因此被尧神大人投入了地狱。”
“密涅瓦，你大可以继续暗示和贬低我，但你觉得你的那些花言巧语和熟练辞令能解决罗马这次的麻烦吗？”
“我告诉你。”
无脸恶魔脑袋上的笑脸变得阴森而阴险：“如果稍有不注意，你们的主神位置可是不少神明盯着呢……想想看，你到底能做些什么吧？我的女神大人。”
“……”
密涅瓦保持了缄默。
这时候，陆尧点的两杯热奶茶已送到门口。
陆尧喝起奶茶，也不着急。
现在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哪怕密涅瓦说得天花乱坠，都得自己点头。
很久之后。
密涅瓦头上浮现出一个微笑：“那么，尧神先生怎样才能接受我们的歉意呢？”
“之前那些名单上的东西，您尽可以选择您想要的。”
这就对了嘛。
陆尧打字。
——我全都要。
密涅瓦头上笑脸顿时变成惊愕。
但很快，这位女神就表示：“没问题。”
陆尧目的达成。
这样一来，就不会暴露自己对西尔瓦努斯的纹章需求了。
“请稍等。”
密涅瓦头上浮现出一个卷轴图标。
片刻后又一只白色猫头鹰从空中出现，它一路飞到密涅瓦旁边，而后落地变成了一个铜宝箱。
密涅瓦说：“这就是清单上的东西，请过目。”
陆尧点开宝箱，果然在里面发现了那些道具都在，里面还有两张地契，分别对应【雁湖坊】和【盲城】。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把宝箱里的物件都扫入道具栏，将注意力集中于【西尔瓦努斯的纹章】。
这道具像是一片青翠树叶。
陆尧切换视角，来到黄金原野，取出纹章。
这时候西尔瓦努斯之树忽然多了一层微光，纹章同样也在发光。
陆尧试着将纹章移动到树上。
两者触碰的一瞬间，纹章变成一条绿光融入树身，沿着树干一路攀升，最终变成了茂盛树冠上方的一个悬浮物。
那一根长着鹿角的拐杖。
陆尧心里有几分古怪。
哥们这是要变鹿杖客了？
他点击鹿角杖，发现这竟然是一个称号。
……
【自然旧父】
可使用【万物生】。
对自然类生命亲和与吸引，会受到自然生命的崇拜和祭祀。
该称号者持有的信仰世界里将出现【德鲁伊】。
该称号将对所有【德鲁伊】具有影响力和巨大声望，会引发这一群体的崇拜与信仰。
……
【万物生】：将尸体或具有生命特征的规则复合体分解，让其回归自然，变成其他生命的养分。该能力等级越高，分解效果越强。
……
陆尧脑子里想到了一句话。
一鲸落，万物生。
他反复阅读了这一称号的能力描述。
自带德鲁伊世俗职业好理解，西尔瓦努斯本就是原野之神。
但【万物生】是真的有点吊。
就连【残破的太阳】也属于规则复合体，这已经非常接近世界规则的本体了。
只要有生命特征就行。
不论奇异物、特异物、各种生物乃至一些具有生命的称号……甚至是神明本身都是可以直接分解。
陆尧赶紧先将【自然旧父】加诸自身，于是就有了第七个称号。
他准备试试手。
陆尧先找到了罗马赔款里的【疯狂雨伞】。
不知道这算不算生命？
陆尧点击【万物生】选中。
模拟器上提示。
【请问您是否要消耗4425点信仰分解「疯狂雨伞」？】
【是】【否】
陆尧点是。
然后【疯狂雨伞】就变成了青色的雾团，继而爆出一地的东西。
屏幕反馈。
【您获得了：坚韧的骨头&#215;1】
【您获得了：诅咒帆布&#215;6】
【您获得了：疯狂幽灵&#215;1】
【您获得了：蜘蛛丝线&#215;44】
【您获得了：橡木&#215;1】
那疯狂幽灵从雨伞里解脱后飘来飘去，它还在一路大叫：“反弹，反弹！”
陆尧由它去。
原来分解后会得到许多材料。
这是道具层面。
那么其他呢？
陆尧决定找个高级样本来测试，于是第二个分解物选择了一具神明尸体——当然是找圣甲虫要来的。
这具神明尸体原本是一位众神。像素画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枯萎的花菜，名为【兹揆珞】，有着浓浓的翻译体感觉。
【请问您是否要消耗123017点信仰分解「兹揆珞」？】
陆尧点是。
神尸在绿雾中也爆出了道具。
【您获得了：祝福原木&#215;2】
【您获得了：具有强大生命的树叶&#215;22】
【您获得了：枯萎的不明黄花&#215;7】
【您获得了：神格&#215;1】
陆尧激动地双手握拳。
好耶！
居然还能分解出神格！
虽然犬城在持续稳定供应神格，但像是这种难以再生的战略资源，还是有自产渠道最好。
现在就不用怕犬城那边断供了。
陆尧收起神格，并没收起其他分解物，而是开始耐心观察。
【万物生】这一能力目的是为了分解尸体，将其反哺给自然界。现在需要查看后半部分的效果。
很快就有动物跑了过来。
最先赶到的是两只野生越野兔，一白一灰。
陆尧惊了。
这里可是秘术国，它们从尧族本部一路迁徙繁衍，发展到了这边。
虽然它们被豢养，被当宠物，被摆上餐桌。
但越野兔从未被打败！
它们依旧活跃。
白兔一来就将枯萎的花全部吃掉，然后身体蹭蹭长个，变成了一头金毛巨兔。它直立而起，拖着前肢，犹如丧尸般一路奔袭，追得一群野狼东躲西藏。
灰兔吃下的是叶子。它体毛变成了绿色，上树如履平地，能飞速跳跃，像是一道淡绿色闪电。
最后的祝福原木也没有落下，被几只斗锹甲啃得残渣不剩。
它们的变化也是肉眼可见，一个个体型大了一圈，身上被一层光圈保护，等级也从原本不到LV10提升到了LV20以上。
后来的动物，包括野狗、鸟以及一些老鼠，却都来迟了，只是在那郁闷地打转。
陆尧大体理解了。
【万物生】就是将鲸落这一过程压缩到极短时间里完成，神明尸体同样会变成其他生命成长和进化的养分。
对于自己这样发育种田流来说，这称号很适合。
陆尧很满意。
接下来，他将【密特拉的颂诗图腾LV5】立在了【秘术国】一处人迹罕至的荒漠里，接着又把22个宁芙交给了猫草，让它安置在复活王国。
搞定这些之后，陆尧这才继续关注对峙现场。
密涅瓦和泰伦斯依旧一动不动。
双方保持着一种理智的距离和安静。
感觉到陆尧的关注，密涅瓦率先开口：“尧神先生，我这次来代表了罗马的诚意，希望能够弥补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且开展相应的交流与合作。”
“我们听闻，最近的【虚镜】突破尝试，【乌有乡】、【天庭】、【大秦】、【佛教】一起合作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据说，您的建议至关重要。”
“罗马非常希望和您这样的强者合作。”
陆尧打字。
——合作什么？
对方一愣。
密涅瓦仿佛没意识到陆尧会这么直接。
祂没有直说，而是将话题拉回来：“刚才这些补偿充其量算是赔偿，但还不足以达到我们的诚意。可以的话，还请您进入【低维游戏】，我将在【投资中心】与您见面——我在里面的幽灵代行者名为啾啾。”
陆尧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投资中心。
如今这里倒是很萧索，幽灵小人并不多。
不过陆尧操控的咕噜一进来，其他幽灵还是一下子围了上来。
“先生，【水精灵文明】您了解一下，很有前途，好养活，听话，而且潜力巨大……”
“先生，我这里有一个项目，只需要一点点投入，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常年回报！”
“先生，先生……”
陆尧对此已经习惯。
自己头上的【双冕】实在过于醒目。
大环境不景气，各路神明都需要去争取外部投资。
陆尧找到了其中的啾啾。
双方对接。
啾啾头上冒出一个对话框：“这里面的世界，就是我们的诚意，如果您觉得和我们合作也还不错的话，这里的世界都好说……”
陆尧在它头上发现了一堆【砾世界未命名】词条。
只是每一个都编了号，这些都没有对外公开出售。
他点击查看，发现这些世界里都有着充裕的人口，显然是发展得相当不错的文明，却被密涅瓦抹去了名字。
陆尧尤其关注其中一个世界。
……
【砾世界未命名103】：当地流传着卢恩符文，劳动力充足，秩序稳定，成长潜力佳。
【近10年人口涨幅】：66.2％
【投资评级】：二星
【文明等级】：岛
【人口规模】：1041万
【投资规模】：15.5万（火苗）「封闭期」
【人口分布】
白骨农夫68.2％↓白骨工匠2.8％↑小赤硅藻人8.8％↓气甲藻人5.2％↑其他15％↑
……
卢恩符文？
陆尧皱眉。
奥丁搞出的卢恩符文，仅在它掌控的文明中流传。这里竟然也有。
啾啾头上蹦出一个私密对话框。
“这些世界只是最普通的类型而已，如果尧神先生愿意和我们合作，那么更强的还有不少……不论是强大文明的传承，还是极为稀有的奇观，亦或是神明仪式乃至称号的下落……”
密涅瓦说：“大家合作就是自己人，这些你随便挑。”
陆尧嗅到了一股可疑的气息。
他打字。
——不妨说明白一点。
啾啾表示：“其实我们罗马也一直在研究虚镜，不过和【天庭】和【佛教】祂们不同。我们不是想着如何消除这一天灾，而是致力于寻找其中的机遇……”
“这些世界，就是我们从虚镜中打捞出来的。”
陆尧捏了捏下巴。
看来这次密涅瓦登门的事并不简单。
罗马也并不是传言的那么不堪。
有点东西。

第七百七十三章 条条大路通罗马
“虚镜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一些神话在接壤带的布局和产业。所以祂们会急于打通路径，重新让接壤带的资源能够继续回流，并且维系在那边的影响力和掌控度。这无可厚非。”
密涅瓦说道：“不过要破开虚镜，原因也不尽如此。”
“【天庭】、【佛教】、【大秦】与【乌有乡】能联合起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对虚镜进行针对突破，也是要对这种力量进行解析和采集。利益才是连接这些庞大神话集团的关键。”
这位罗马女神的幽灵助手头上升起一个微笑。
“那边的进度我方不得而知，但罗马有罗马的办法。对于战争和暴力的经验与技巧，罗马绝不逊色于任何已知神系。只是，有时候战争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的手段是通过【罗马斗兽场】完成对英雄的试炼，让其在【万神殿】再接受洗礼和神明赐福，然后通过【凯旋门】加持，再乘坐【罗马战车】进入【光荣之路】……我们将英雄送入虚镜，他们将代表罗马意志，去带领当地文明，然后我们再将其锁定与捕获。”
“这就是罗马的办法。所以我说，虚镜既是危险，也是机遇。”
陆尧不认为密涅瓦是虚张声势。
对方展示了拥有卢恩符文的文明，这在低维游戏受「灵公」监管，无法作假。
密涅瓦约自己来这边谈合作，想来也有借神理扭结证明的考量。
罗马将捕获的诸多世界放入投资中心，刻意抹去名字，当然是为了方便日后套现。
陆尧在意的是，罗马手握进入虚镜的办法，为什么没有和其他神话合作行动？
对于这一问题，密涅瓦解释道：“罗马尝试过，我们拜访了【天庭】、【佛教】、【大秦】、【凯尔特神话】、【希腊神话】……不过很可惜，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谈成合作。”
“因为这一方法的特殊性，唯有罗马能进行操作。进入虚镜有失败的可能，英雄进入后又将完全失联，所以能否成功锚定那边的世界，本身也是一个未知数。”
“种种不确定，罗马都无法保证，对其他神话合作而言，自然就是一个核心问题——祂们无法监管，唯有相信罗马。祂们不能接受这一点。”
“虚镜就像是一个笼罩飞跃区与接壤带边沿的滤网，它会捕获其中一些世界，将它判定为异常的世界凝固冻结在虚镜空间夹缝里，而另一部分世界则会被它推入后方的接壤带。”
密涅瓦说：“这就像是捕鱼一样，抓住大鱼，放掉小鱼。”
——为什么？
陆尧问。
“不知道。或许是接壤带发生了变故导致的空间畸变，或许虚镜的另一端连接着真理侧，触发了那边的律则，也可能只是一种新的天灾，甚至是强烈规则乱流所导致的集中现象……原因如此多样，我贫瘠的头脑实在难以穷举和和断言。”
名为啾啾的幽灵小人显得人畜无害，头上显示着一行行文字。
陆尧又说。
——这些还不够。
“看来尧神先生真是非常谨慎啊……”
密涅瓦奉承了一句，而后说：“我能理解，罗马这些年的漫长衰弱，大概已经让很多人失去了信心。调侃我们罗马的从世俗凡人到各路神明，罗马走过了从昔日的罗马荣光，到罗马精神与正统，再到如今罗马笑话的这样一个历史过程。”
“那么容我提前告诉您一件事。”
“尧神先生听过一句罗马谚语吗？叫「mille viae ducunt homines per saecula Romam」，或者后来大家简化为「omnes viae romam ducunt」。”
陆尧赶紧复制粘贴查了一下。
原来就是那句经典的“条条大道通罗马”。
——继续。
“这句话最初是形容罗马疆域辽阔，长期作为诸多神话的绝对中心，吸引着虚实宇宙的神明与各文明的朝圣。”
“那么，尧神先生是否知道，这原本就是罗马最核心的力量呢？”
幽灵小人头上有节奏地弹出文字。
“「条条大道通罗马」，这就是罗马的能力，它能将罗马与虚宙任何一个世界、一个区域、一片空间进行连接，构筑出横跨多层空间的罗马道路……不论是爬行区、界区带、飞跃区甚至是接壤带，我们罗马都能与其连接，从而能直接抵达。”
陆尧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
罗马自带交通枢纽特性？
可既然有这能力，为什么还会沦落到现在这鬼样子？
按理说，不是交通越强，经济贸易越强吗？
如今神明群体重要的贸易枢纽包括【西方极乐世界】、【彼世】、【蓝桥】等地，却完全没有听说过是罗马【万神殿】。
种种疑惑在陆尧脑子里不断滋生。
“当然，这一能力不是一蹴而就的，离不开历代罗马主神们的摸索和尝试。很多年以前，在罗马十二主神——或者加上特伦斯，应该是十三主神的鼎盛时期，罗马就是靠着这一关键力量，从而能吸引各世界，让万千神明和各大文明成为我们的追随者。”
密涅瓦从容讲道：“那时候的罗马主神们却并不清楚这一能力的本质，祂们只是将其应用和展开，从而打造出罗马的【光荣之路】。”
“罗马的优点在于讲究实际和应用，这也让罗马神话将曾经璀璨而耀眼的希腊神话取代，用实用主义打败了理想主义。”
“但缺点也在于此。罗马在农学、天文学、地理学、军事及医学、工程技术有较大的成就，擅长集百家之长，不看重抽象的理论框架的构造，所以无法在既有基础上做出突破。【光荣之路】的忽然闭合和无法开启，让罗马主神们从此一展莫愁。”
这位罗马女神继续揭秘：“过去大家并没有深入研究和解构，对于理论概念不重视，这方面是希腊所擅长的领域。希腊虽然起起伏伏，却长盛不衰，的确有着足够的底气。”
“罗马衰落后，我们耗费了很多年，走了许多弯路，才渐渐有了眉目。”
“我所说的这些，想必也让尧神先生猜到了吧？”
“没错，【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本质就是一种律则。”
陆尧：“……”
他心里一声卧槽。
罗马这是不声不响整了个大的。
看起来绝不是闹着玩，或者拿出来吹逼拉投资的样子。
陆尧头脑飞速运转。
如果将【条条大路通罗马】看成是罗马如今的核心，那么罗马消耗巨大而欠外债，就说得通了。
祂们将大量资源投入于这一律则上，进行实验、检测以及利用，以获得其可靠的使用方法。
陆尧对此也有一定经验。
像是【旧神第一定律】，外在表现就是黑灯现象，对每一个神话锚地进行扫描和定点打击。但这么多年过去，神明们依旧没有一个确切的应对办法。
「灵公」的结论是——管制条件下，空间固化的强弱程度与旧神数量成反比。
可管制条件具体有哪些特征和前提？空间固化要怎么判断？
这些只有灵族才知道了。
早期的罗马虽然有使用经验，但不代表对这一现象就真的理解，就像是陆尧知道刑天干掉旧神一多，黑灯就要暴走和撕裂空间一样。
所以必然需要大量时间、大量人力物力的持续投入。
罗马不惜举全神话之力砸在上面，的确是一个能重振罗马的契机。
现在听密涅瓦这架势，似乎已经有了成果。
屏幕上，幽灵助手啾啾头上的对话框显示：“我们对【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掌握和理解，远超罗马任何一个时代。对它的大量尝试和试错，也给我们纠正了许多思路，得到了正确的操作方法。”
“所以，我们能用这一律则将我们罗马的英雄送入虚镜中。让他们去夺取世界，征服文明，将罗马的信仰和文化传播，那边可是一片广袤蓝海。”
“为此，我们在到处寻找适合的合作伙伴。尧神先生和虚镜打过交道，我们最需要您这样有经验的强大主神同行，而您也可以用我们的律则。”
“当然，如果不放心，您在所收获的世界里挑选战利品也毫无问题。里面不止是各神话遗落的世界，还有一些非常古老、怪诞而有趣的文明，甚至一些特殊的虚空生物群落。”
陆尧说不心动是假的。
垄断总是最赚的买卖。
——说说合作的方式。
密涅瓦看到有希望，立即积极游说：“外界都认为，罗马如今贫弱穷困，但只要我们出售这一批世界，很快就能恢复过来。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们不是需要您的投资。”
“我们希望，您能和我们一起进入其中的【光荣之路】，虚镜内有一个价值极高的地方。那地方的情况比较复杂，唯有足够强大的主神才有把握进入。”
下副本？
还是单人过去和祂们组队。
陆尧毫不犹豫。
——另请高明吧。
孤身犯险，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在那里能得到不少的神格呢？”
——没兴趣。
哥们自己能产神格好吧。
见陆尧的冷酷决绝，密涅瓦也不再多劝。
“可惜，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密涅瓦说：“那么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就告辞了，有什么想要与我们联络，请叫【诸神信使】就行。”
祂来得快走得也干脆。
陆尧终于确定。
密涅瓦的确是肩负了两个使命，一是尽力摆平犬城风波，二是找自己谈副本合作。
陆尧忽然意识到。
罗马盯着犬城，似乎不止是盯着那里的大量信仰之火，看起来更重视里面的神格储备。
陆尧想了想，打开工作电话。
这次他以黄甲身份和宋诗宜对话。
“我想找皂老师聊聊。他回来了吗？”

第七百七十四章 破损的太岁
电话里，丁汉臻调侃道：“小黄啊，你这回可是在大秦那边家喻户晓了啊，大秦皇帝破例封非本国人爵位，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事……”
陆尧讲了一下【条条大路通罗马】的事。
老人的声音顿时严肃了起来：“密涅瓦是罗马三主神中的智囊，祂历来不是随便张扬的风格，既然对你说了这件事，那么看来这一律则对外公布展示使用，已经不会太久了。”
“小黄，你没有答应很正确。”
丁汉臻说：“罗马情况复杂，祂们有弑君和弑神传统。罗马人，历来有只知面包和竞赛的说法。”
“简单说，罗马主神不少都是僭主，诸神会对主神发起挑战甚至是刺杀，来夺取主神之位。如今万神殿仅保留三位主神，不仅是因为罗马衰败，也是由于互相厮杀导致。”
“【罗马斗兽场】是英雄扬名立万的起点，【万神殿】则是诸神流血陨落之地。”
陆尧有些惊讶。
罗马有这种传统艺能，那要长期稳定发展的确是难了。
他问：“皂老师，这种古老的挑战和传统，一直没有变吗？”
“变不了。”
丁汉臻沉声道：“不是祂们不想，是不能。因为罗马神话就是建立在厮杀、夺取和征服的基础上，而祂们的力量也来自于这种无处不在的高强度竞争。”
“在早期，这自然是让祂们在高压下快速壮大，继而将压力往外释放，扩张出了庞大疆域，一时间压制了许多神话，甚至获得了大量附庸的神和文明。可随着时代变迁，罗马无法长期保持绝对领先，内部僭主不断出现，所以衰败就无可避免。”
“同时，罗马神话锚地【万神殿】需要神的血和死亡来维系，如果没有了厮杀和竞争，罗马才是走入了真正的灭亡。”
电话那头的灶神说：“【条条大路通罗马】竟然是律则……我想也很大概率和【万神殿】、罗马习俗有关。祂们得激进地开启征服和战争，才能维持这一律则的畅通和运转。这或许就是前置条件。”
“所以我说，你没有答应祂们非常明智，这可是一趟浑水，谁沾染都麻烦。”
陆尧有些惊讶：“皂老师你们不知道【条条大路通罗马】是律则？”
老人哈哈一笑：“你真当我们无所不知吗？那可是高看我们了。有句话不是说过，人类的本质就是草台班子。我们自己缔造神话，留下历史和文化，其实就是将这个草台班子做大做强，保持长期稳定延续，扩展人类文明辐射的范围和维度。”
陆尧忍不住吐槽：“您这样说真的好吗……”
“没事，众所周知的事嘛。我又不是领导，属于群众身份，不碍事。”
丁汉臻一如既往地毫无架子：“不过你这一消息对我们帮助很大，有益于我们接下来的判断和调整。我得马上去做个紧急汇报了。”
“其实，按照外事局的情报，以及我们收集到的各种消息，战略局那边也一直提出一个观点……虽然最初我们觉得很离谱，但现在想来，倒是有一定的可能性。”
老人说：“战略局推测，【虚镜】不是自然产生的虚宙现象，而是人为制造的灾难结果。疑似制造者的名单里，就有罗马。”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是不是乱猜的……”
灶神随口说着。
陆尧倒是越想越是觉得可能性很大。
虚镜展开后，最得利的目前就是罗马神话，祂们可以捕鱼一样打捞虚镜中的世界，将其用来补给缺乏的各种资源、人口和信仰。
从利益相关来看，确实如此。
只是具体手法就不明。
不过考虑到【条条大路通罗马】能直接通往接壤带，理论上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陆尧问出了自己的一个疑问：“皂老师，其他神话，也掌握有像是【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样的律则吗？”
“这个嘛……怎么说呢。”
丁汉臻这回倒是非常谨慎：“律则本身是真理侧的一种力量结构，或者说自然规律。人类神话总是在不断探索更远的接壤带，进入真理侧的遗忘者也不少。但哪怕接触过律则，也只能说是窥探到了其中的一部分，很难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掌握。”
“大家当然都在研究这个领域，但其中困难重重，并未有公开声称掌握律则的组织……从目前进展来看，罗马的确是走在了所有神话的前面。这也是事实。”
陆尧听懂了。
各神话都在暗地里搞研究，而且应该各有成绩，不过像罗马这样准备正式公布应用的，还是头一遭。
罗马这次的进展……可以说祖上荣光和机遇缺一不可。
这也是必经之路。
神明发展进入到主神阶段，还想更进一步，似乎就无法回避探索接壤带乃至真理侧。那边虽然是一个几乎无回应的死亡地带，但也是一个天然的巨型宝库。
……
陆尧挂上电话，从冰箱里翻出一个牛奶小布丁，慢慢吃着。
还是隔岸观火最适合自己。
凡事少掺和，烦恼就会少很多。
他点开音乐播放器，选中《平凡之路》。
小音箱里传出朴树的歌声。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
陆尧吃着雪糕听着歌，看到模拟器上弹出一条红色消息。
【警告，警告！】
【太岁正在向您靠近，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尽快设法避开。】
哈？
太岁还找过来了？
陆尧记得，自己明明将太岁丢在很远的地方，早就没有怎么管它。反正有【引路者】称号，能够随时定位它这个醒目的红色危险。
陆尧点击提示栏，屏幕画面立即跳转到了云中寺。
庞大的白色漩涡状周围，一个个小世界环绕其缓缓转动。
而在这世界群旁边，是太岁的巨大白色半身像。
它光滑的金色面部中间依旧有一个洞，就像是某种漆黑的眼窟，正缓缓凝视着涡世界。
太岁的胸膛仍是仿佛无法闭合的破损状态，里面是跳动的红心，腰下断裂处漂浮着繁多的细长触手。
只是这次它身上多了许多损伤和破口，头部和腰背都在冒着黑烟。
陆尧有些愕然。
太岁竟然也会受到这么重的伤。
陆尧进一步仔细观察，注意到太岁肩上、腰部还有头部，都有着发红燃烧的现象……是赤虚，他对此很熟悉。
正常情况下，太岁不会闯入赤虚，它之前表现出了规避赤虚的意识和能力。
这是为什么？
太岁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屏幕前。
陆尧给吓得手里小布丁都是一抖。
什么情况？
太岁是觉醒了？
还是找自己投食来了？
太岁伸出宽大扁平的手探入自己胸膛深处，然后抓出了什么东西，缓缓张开五指，一个鹅卵石般的世界缓缓从手中升起。
那世界一路飘到了屏幕中央。
陆尧一愣。
这是让自己给它鉴定还是怎么来着？还是……给自己送礼来了？
陆尧点击选中查看。
……
【砾世界未命名】
【神格】：无。
【神性】：摇摇欲坠（14601）。
【神躯】：无（0）。
……
光从面板信息来看，与虚宙中飘荡的众多砾世界没有什么不同。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外表。
陆尧看到，太岁放入心脏旁保护的世界，其表面有着一层似曾相识的白色。
难道说……
陆尧立即双击进入这世界内部，确认其表面缓缓流淌的就是息壤。
可太岁活动在爬行区。
唯一已知存在大量息壤的地方，是「墟丘」。
太岁这是飞到了矿井那边？
陆尧立马找【乌济王】求证，【乌济王】却表示并未见到太岁的踪迹。
黯星主倒是给出了答复。
【太岁的确曾出现在这片区域，我通过黯星在观察。】
【不过它并未向这里靠近，先是潜入了「墟丘」，很快又从里面出来离开。】
太岁是从息壤之海中打捞出了这一个小世界。
陆尧将目光聚焦于眼前。
他先用【西尔瓦努斯之树】将其锚定，然而查阅其后台信息记录时，却只得到了一片空白。像是这种情况，只可能是被故意抹去了。
那么，这个砾世界是经过了某种精心伪装。
但还是有一些细小痕迹留下。
【规则触发成功：异常干涉】
【规则触发成功：异常干涉】
……
上次看到这个词，都还是和尧族世界本部的界兽【清道夫】打交道的时候。
陆尧以黄甲之身，和伊莎贝尔一起降临了这一世界。
现在他左手刑天，右手三名兵灵，寻常根本没在怕的。
……
为方便行动，陆尧和伊莎贝尔同乘魔杖，从空中俯瞰这个世界。
地面上遍布息壤，湿润黏土般的白色泥浆在缓缓流动，已经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存在。
在这没有生命的世界里，一切都被息壤包裹，神格自带的查看能力都受到影响。
唯有高空中有一个蓝黑相间的漩涡，被一层黯淡的火焰包围着。
其名字显示为【星之桥】，旁边显示出数字14601，在进行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陆尧顿时理解，是信仰之火支撑着这一现象。
他试着往里注入信仰之力，果然发现那数值蹭蹭上涨。安全起见，他直接注入了100万信仰之火，顿时包裹漩涡的火焰变得明亮而炽烈，不再像之前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陆尧走入了这【星之桥】。
……
漩涡另一边的世界灰暗残破。空中飘荡着细小灰烬，整个世界都是灰色调，比起之前要更加趋于毁灭和末世，地面上看不到任何生命痕迹，只有沙砾和岩石。
陆尧一来就听到巨大的轰隆声，脚下大地也在震颤。
远处出现了两个模糊的影子。
陆尧举目望去。
是两根立在乌云和地面之间的柱子。
它们还在移动。
缓缓回到云中，慢慢往下砸落，稳步前进。
就像在对地面进行某种丈量一样。
它们体量庞大，却无法看清，表面光线被虚化扭曲，只能看到模糊的白色柱状物。它们所到之处，空间都在变形，地面，空气，云中。
陆尧无法从其身上得到任何面板。
他仔细观察了一阵。
这东西所表现出的特征……不就是宋诗宜她们调查跟踪的【畸变双缝】？
信使祂们称其为【超脱者之影】。
但陆尧对它还有一个印象更深的名字。
【灵王的凝视】。

第七百七十五章 星之漫步者
面对【畸变双缝】，陆尧十分警惕。
他记得要小心下雨，会被打上标记遭到双缝锁定。
陆尧让伊莎贝尔留在【星之桥】旁，方便自己随时借她用【纵地金光】瞬移过来，能及时跑路。
然后他在远处耐心观察。
【畸变双缝】的移动影响着周围空间，让这荒凉的世界扭曲和变形着，处处营造出一种犹如畸变镜头下的视觉感。
陆尧渐渐掌握了其规律。
这两根近乎平行的柱状物，它们彼此协作，就像是超巨大缝纫机的机针，按照固定频率不断抬起和下压，在这个世界表面打下一个个印记。
那些印记如两个背对背的马蹄铁，是一个有弧度的X形。
【畸变双缝】没有对陆尧这个闯入者产生任何反应，它只是沉默地在地上盖下印记，遵循自己的轨迹运转。
与其说这是来自灵王的凝视，倒更像是一个自动盖章器。
确定对方并无直接威胁后，陆尧这才小心靠近。
【畸变双缝】会造成周围空间畸变，将原本剥离出的一个个格世界重新变得连续，它能跨过世界边界，并能打开被灵族关闭上锁的空间缝隙。
之前委员会以及各路神明都在跟随调查，就是基于其特殊的空间力量价值。
显而易见，它也是因为这一能力跨过了众多世界，抵达了这里。
【畸变双缝】更像是一种对灵界的检查和探测机制，哪怕如今灵界剥离降维成了数量众多的虚宙世界，它也还在履行职责。
陆尧一边跟随在侧，一边胡思乱想着。
双缝经过处，忽然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缺口。那缺口虽然也和其他空间扭曲一样弯折，但有着清晰规则的裂口，呈现出一种规则的方形。
一个缝隙。
陆尧召唤出了三名兵灵，一名上尉两名中士的豪华卫队组合堪比三位主神，在它们护卫下进入其中。
空间缝隙里面倒是没有什么危险。
四面墙壁都是以青灰色石砖打造而成，地面则是软木拼接而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这里并没有任何发光照明装置，但整个室内空间都非常明亮。
唯一和人类住宅不同的地方在于，这里并没有任何类似家具的装潢，空荡荡的。唯有墙边有一排形状不规则的冰块，它们里面都封存着东西。
陆尧对此倒也熟悉。
他挥拳打碎一个个冰块，得到了许多灵能封装卡。
灵族喜欢用这种冰块来作为储藏密封包裹。但实际上，它们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结晶体，并不冰冷，倒更像是高度晶体化的盐或糖。
不过击碎后它们就消失无踪，也难以判断其材质。
陆尧总计获得了15张卡。
15，这是矩认可的吉利数字。
希望今天开卡运气不错。
陆尧正要刮卡，忽然想到，自己有一件道具，似乎很适合这里。
他当即从道具栏取出【辨识器】，将这一无框单片镜戴在右耳上。
然后陆尧看向四周。
镜片里并没有任何灵能反应的提示。
他略微失望。
而无意间低头时，镜片上忽然有反应了。
脚下？
还是地板下面？
陆尧凝视地面，却依旧没有找到。然后他才意识到，原来是手里的【灵能封装卡】。
陆尧将目光集中于手中物。
所有封装卡中，只有一张表面萦绕着一层光晕。
镜片上显示。
……
【灵能反应】：卑如蝼蚁（4000）
……
咦？
也就是说，这张封装卡里有东西。灵能达到了4000点？
陆尧将这张卡轻轻撕开。
卡中光芒闪过，一个形如大号订书机的装置缓缓悬浮面前。
它浑身黑红配色，下面有一个可以固定卡片的卡槽，后方则是有一个银色罩灯。
这是一个全新的【灵能封装器】。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
……
【灵能封装】：将一件物品封装进入空白的灵能封装卡中。
……
从大秦那边拿到了这一灵能装置后，陆尧就捣鼓过。并不是拿到这个就能进行封装，还需要空白的灵能封装卡，这东西却是他目前缺乏的。
一个完好的灵能装置里，会安装一个完好的灵能阀，恰好可使用次数就是4000。
也就是说，这就是单阀灵能装置的灵能反应。
陆尧心里一喜。
有【辨识器】，就能更快的从抽卡的重复劳动中解脱，找到真正有对自己有用的那些卡。
这道具优先级很高，看来灵能装置中，军用级也高于民用级。
他又仔细搜索了这一缝隙，却没有找到其他东西。
最终陆尧再次返回外面。
远处，【畸变双缝】还在对这个世界表面进行盖章。
陆尧立即收起兵牌，跟了上去。
他看向那形如两根参天巨柱的奇异物体。
镜片上反馈。
……
【灵能反应】：不可力敌（4108371）
……
陆尧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镜框，然后又显出自己的情况。
……
【灵能反应】：略逊一筹（561193）
……
好消息是能看到【畸变双缝】的强度了。这是灵能层面的一个战力评估。
坏消息是对方强得离谱。
陆尧已经很久没有在战力评级层面被压制了。
灵能反应是以灵能作为计量单位，所以这上面展现出的差别，落在灵能装置或灵能奇迹时，实际差距会更大。
400万＋的灵能反应……就这么浪费在各世界盖章，实在让人心痛。
陆尧开始琢磨，有没有办法能从中薅点羊毛。
他最先想到的是用【万物生】来一发大的。
全部拆掉带走！
他将这一能力对【畸变双缝】展开。
模拟器上提示。
【请问您是否要消耗6649亿点信仰分解该目标？】
【是】【否】
【温馨提示，可能对该目标有一定失败率，请酌情使用。】
“……”
陆尧只得放弃。
不论是这夸张的消耗成本还是失败率，都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看来是没戏了。
就在陆尧准备撤退时，忽然想到，不对啊。
【太岁】不惜受伤也要从「墟丘」里救出这个世界，然后一路跟随飞过来，是希望自己能通过【星之桥】来到这个世界，目标只可能是【畸变双缝】。
也就是说，它希望自己将这个东西拿住——或者带回去给它。
太岁和自己不存在从属关系，遵循野兽般的本能行动方式，也不太可能有复杂的表达。
考虑到自己之前给它投喂世界……类似熟悉的野熊来到门口，希望人类帮忙开保险箱？
太岁向自己求助。
陆尧决定再试上一试。
他采取排除法。
委员会已经去实地测试过，所以常规手段应该对【畸变双缝】没用。
灵能反应很高，又保留着某种自我意识一样的运动方式，所以这东西才会被叫做【灵王的凝视】或【超脱者之影】。
慢着！
这东西是活的。
陆尧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
【万物生】可以生效，虽然代价巨大。
这说明要么它是尸体，要么是一种具有生命特征的规则复合体。
那可是我的专业领域了！
陆尧立即调出了【吹哨人】称号，使用其附带的【生命驯化】选中双缝。
此时，【畸变双缝】上浮现出【生命驯化】的进度条。
几秒钟后，进度条变红。
【失败】
陆尧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心中振奋。
这熟悉的提示，正是说明有成功的几率！
过去他控制住刑天身体时，也有这样一个过程。
陆尧开始了坚持不懈地尝试。
【失败】
【失败】
……
这次他精神高度集中，数着次数，在494次尝试后，最后一次【生命驯化】终于一路绿灯，显示【成功】。
直到此时，这东西的数据面板终于缓缓浮现出来。
……
【太岁（肢）】【混乱】【虚弱】
生命值：？？
法力值：？？
伤害：？
防御：？
速度：？
【旧神诅咒LV99】
【缴械】
【不朽者】
……
【星之漫步者】：能开启【星之桥】，跨越和穿梭于诸多灵族世界。
……
陆尧目瞪口呆。
【畸变双缝】竟然是太岁的一部分肢体……是太岁的腿？
陆尧脑子里各种拼图迅速连接起来，霎时间理解了一切。
太岁因为某种原因而被重创，身体也损失了一部分，上半部在虚宙飘荡，下半部分的双腿还留在了实宙的灵界里行走。
这两条腿靠着【星之漫步者】特性，在灵界穿梭和漫步，就是为了找到上半截身体。
太岁找到自己，希望自己能进入实宙废土，给它带回这两条失散多年的腿！
陆尧试了试，可以操控这两条虚化的白色柱状物移动。
一切都在掌握中。
现在问题来了。
是将腿还给太岁，还是将这两腿留下？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陆尧陷入了沉思。

第七百七十六章 我觉得我是
陆尧仔细想了想。
首先，他和太岁并非敌对关系。
太岁是龙族原型之一，如今是一种强大而智力受损的虚空生物。
虽然和太岁也说不上关系有多好，但也勉强算个邻居关系。
以前陆尧给它投喂，它也帮陆尧解决了一些碍事的麻烦。
虚宙那么大，大家能遇到也是一种缘分。
陆尧觉得没必要将腿都给人薅走。
哥们过去用你做过危险实验，现在还你两条腿，也算是大家有来有往了。
当然。
最主要原因是，陆尧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法从这两条腿里将灵能薅出来。很可能灵能本就是这两条腿内的力量反应，而且它自带【缴械】，各种能力都无法生效，【万物生】也分解不了。
累了。
搞不动。
拿走拿走。
陆尧操控着擎天柱般的怪异长腿，先是让它们越过【星之桥】，然后眼前就浮现提示。
【「太岁（肢）」降维中……】
这行字上的进度条非常缓慢。
陆尧看到，那个【星之桥】的漩涡通道上，信仰之火在飞速消耗。他赶紧又补充了两百万的信仰，这才将通道勉强稳住。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太岁（肢）」进入了这个世界。】
搞定。
陆尧脱离黄甲，回到了显示器前。
……
屏幕上，【太岁（肢）】依旧是两根白色柱子，能看出是一颗颗世界石构成的积木式结构，它们安静地伫立在地面，仿佛某种古老的神塔。
陆尧将它们拖曳到了外面虚宙，丢给了在一旁安静漂浮等待的太岁。
而这两根肢体进入虚空中就陡然变大，终于展现出其全貌。
它们本身长而僵直，其中一端有着许多触须，另一端则是某种怪异的两个X形状结构，是很怪的两条腿。
太岁见到自己的肢体回归，顿时张开双手，宽大扁平的手指将这两根肢体捕获，然后抓住它们在自己身上比比划划。
陆尧看得挠头。
不是吧？
你连它们长在身上什么地方都忘了？
看到太岁将它们凑在断裂的腰腹下，陆尧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很快，太岁又将它们从腰部拔了下来，换成安装在了背部。
陆尧看得一头问号。
啊？
那两根形如长腿的肢体在太岁背上缓缓恢复了活性，末端的X形结构则是长出了一根一根的长须。
那些长须左右对称，在太岁背后连接成了一个闭环，还在发光。这让它身后多了一个白色光圈，让原本太岁怪诞破败的模样多了几分神圣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寻回连接了这两根肢体后，太岁获得了【星之漫步者】能力。
从此，它将能穿梭于一个个灵界剥离出的虚宙世界里。
现在来看，太岁应该还有一些遗落的肢体或器官在外。
陆尧不由想。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太岁打得残肢四落。
陆尧点击【辨识器】，又查看了一下如今的太岁。
屏幕显示。
……
【灵能反应】：宛如天神（15720881）
……
1572万的灵能反应。
或者说，战斗力。
陆尧心惊之余又觉得有点奇怪。
太岁在灵界到底是什么定位？
从强度上来说，它超出与主神持平的龙族太多了。两者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上的存在。
为了直观比较。
陆尧又用【辨识器】查看了一下刑天。
刑天显示的就是陆尧本身战力，同样是56万。
按照个体战力面板而言，同为【不朽者】，太岁比刑天这样羽人具有更强的先天优势，它不受规则限制和削弱，能在虚宙中随意游荡。
也从未听过任何人击败过太岁。
陆尧挠头。
从好的方面来说，太岁的强度让自己能有更多的杠杆空间。
坏的方面则是，得小心这头威力爆棚的古老凶兽给自己来一口。
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一点。
就在陆尧准备加速转移云中寺时，他忽然注意到，太岁伸手又从自己胸腔里抓出一个东西，缓缓伸向自己屏幕这个方向。
还来？
陆尧心里叹气，我又不是外科医生。
太岁手掌舒展开，里面却不是另一个世界，而是一座漂浮的奇怪雕像。
四四方方的石头底座上是一个五官模糊的人形像，它头部微微扬起，似乎在看向天空。它手臂扁平纤长，张开双臂，仿佛在接受世人的朝拜。
石像背后还长着另一对手臂，只是这手臂拿着一种光圈，仿佛象征着某种神性。
陆尧拖动鼠标，旋转雕像观察了一圈，有些疑惑。
这座石像，怎么看起来和太岁那么像呢？
但这并非神像。
它有自己的特殊面板。
……
【观灵僊台】：起源不明的奇观。
生命值：0／9591824
法力值：0／4060
伤害：0
防御：425
速度：999
【搭建中枢】
在虚宙中选择一个世界进行搭建并开启运转。
使用需要：
信仰之力（0／9591824）
灵能（0／4060）
【灵机接入】
能直接覆盖权限许可，接入神理扭结之中。
【中枢交互】
能与神理扭结中枢进行互动，获取信息。
……
陆尧顿时喜上眉梢。
看不出太岁一个野外混迹的流浪汉，竟然也懂礼尚往来。
好兄弟！
以后哥们继续给你投喂。
还缺什么身体和器官，我统统给你接回去！
太岁给了这件奇观后就舒张双臂，就像是在虚空缓慢自由泳一样，朝着远处随风而去。
陆尧则将注意力回到这一奇观上来。
【观灵僊台】与【灵龛机】有一些相似和功能交叉。从描述上来看，【观灵僊台】权限更高，不局限于区域辐射，而是接入神理扭结中枢。
陆尧将其落在尧城神殿【灵龛机】旁，注入信仰之力和灵能。
【观灵僊台】落地后，倒是没有【灵龛机】那些炫酷变化，依旧维持静默的石雕姿态。
这模样奇异的建筑，引来了许多尧族小人围观和讨论。
陆尧点击【灵机接入】。
石像顷刻双眼发光，背后那一圈环更是发出光华流转，吓得周围尧族小人纷纷散开。
屏幕上显示。
【扫描神理入口……发现入口。】
【权限认证完成。】
【识别关联建立。】
【接入中……】
【接入失败。】
【采取备用转接口。】
【接入中……】
陆尧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屏幕。
十几秒后。
【接入成功。】
石像上神似太岁的人像背部光环也变成了绿色，【灵机接入】这一词条也变成了可用的白色。
陆尧长出一口气。
不过现在还不是放心的时候，还得进去看看才知道。
他有些忐忑地点击词条。
显示器上陡然弹出一个画中画。
那是一块浅黄色的泥板，左边是一个木拉杆，右边有两个嵌入泥板的石方块，石块上分别刻着【逍遥游】和【知己知彼】。
陆尧试着点击拉杆。
模拟器显示。
【无法使用。】
陆尧又点击右边两个石块，这回倒是可用，显示是否需要进入这两个神理区域。
他先取消进入，将注意力拉回来，发现可以在泥板上打字。
陆尧试着敲打键盘。
——这是哪里？
片刻。
下面出现回复。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陆尧有些意外。
这灵族的高端技术居然并不灵敏，或者识别能力并不强。
他又打字。
——你是谁？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陆尧：“……”
他想了想，敲字说。
——给我讲一讲灵公。
【灵公是灵界神理扭结集合的名称，它是灵族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创造物。】
——你是灵公吗？
【我觉得我是。】
陆尧：“……”
怎么一股人工智障的味道。
他感觉巴罗耶比这位灵公的CPU都要更强一些。
这由206个神话组成的「灵公」……怎么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看来在灵王死后，它的故障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陆尧继续尝试沟通。
——能给我点福利吗？或者帮助也行。
【很抱歉，我无法为您提供实际的福利。但我可以帮助您回答问题、提供信息、解决困惑等方面。】
陆尧仰天长叹。
他降低了心理预期，开始询问情况。
——你现在是受损了吗？
【是的，我受损率达到了99.999999985％，现在已经失去了对所有神话的连接和使用权，所以我能做的很有限。】
陆尧又觉得奇怪。
——那为什么【灵龛机】的【湮灭】能使用，不是你的帮助吗？
【您所描述的情况是调用神理扭结的力量，与现在的我没有关联。】
陆尧一阵咨询，才搞清楚了情况。
「灵公」最初是神理扭结集合的概念体，包括206个神话以及相关衍生物，是整个灵族文明的支撑骨骼和传输控制神经。
不过现在的它只剩下一个人工智障部分，与其他神话全部剥离，有些类似于周天子和春秋诸国的感觉。
原因也简单。
【根据相关规定和判定，我已不具备相应的计算处理能力，所以与神理扭结已经完成权限脱离，以让它们更好地自主运转。】
还是主动退位。
陆尧问起最核心的问题。
——你是怎么受损的？
他一直都觉得好奇。
灵王之死，难道真的对灵族打造的「灵公」有这么毁灭性的打击吗？还是说，灵王和灵公本就是某种共生体？
【我受到了「黄道星轨」的破坏，导致受损。】
「黄道星轨」？
这又是什么？
能让「灵公」受损，那么「黄道星轨」至少是同级别的东西。
陆尧继续打字询问。
然而这次却得到一个不一样的回复。
【您的交互额度已达到100个字符上限，请在24小时后再次使用，感谢您的使用，祝您愉快。】
陆尧抓狂。
这玩意儿竟然还有打字发言的限制！
他忍住捶桌子的冲动。
不生气，不生气。
不要和人工智障生气，生气是没用的……24小时而已，不会太久！

第七百七十七章 兵者
等待少数时候是幸福的，比如明知自己高考成绩不错，等通知书的抵达。或者是生日坐在沙发上，等待女朋友从黑暗中展现礼物的时候。
这些都是陆尧大学时听来的。
是其他人的等待幸福。
陆尧既没有不错的高考通知书，也没有女朋友和礼物。
所以他讨厌等待。
尤其是等待的还是一个人工智障。
这勾起了陆尧曾经过年时在12306上抢票的不愉快经历。
天色已暗。
陆尧出门散了个步，吃了两串烤肠，趁四下无人开了一会儿小区旁的儿童玩具车。然后他又在街头听了一位直播吉他手弹唱《斑马，斑马》，最后又去剪了个头发，从接近马尾状态恢复成清爽短发。
他心情轻松地回到家。
坐在电脑前，陆尧看着屏幕，时间还很早。
这也才过去三个小时。
于是陆尧决定选一个消耗时间的好办法。
他移动鼠标，点击泥板右边的【知己知彼】。
【请问您确定要开启「知己知彼」吗？】
他点是。
【温馨提示：「知己知彼」开启后您将无法使用奇迹……】
【请确定您自己进入，或是选择一名代行者。】
陆尧选中黄甲。
……
睁开眼，陆尧又站在那熟悉的草地上。
不过现在能目视和移动的范围大了很多，脚下是一片旷野，旁边挨着一些起伏的平缓山丘，空气中的能见度不是很高，就像飘着雾霾。
他抬起头，看到石博茕依旧停在头顶。
陆尧这回有经验了，立即试用道具，空中那石骰子立即转动起来。
显示为3点。
运气还行。
可以使用3次道具或能力。
陆尧先将核心战力刑天放出琥珀。而后他发现一件事，兵牌竟然可以在这边随便用，不占据额度。
从安那里获取的三名高等级兵灵都被他召唤出来。
一名上尉，两名中士，三名浑身漆黑的生化战士立即护卫着陆尧。
他又取出【斩仙剑】给上尉配上。
这神话道具有2500＋的伤害，无法装备在双持武器的刑天身上，倒是可以给兵灵用。
上尉兵灵将飞剑挥了挥，插入后背，用身体凝聚出的黑色剑匣将其装纳。
兵灵自带的【形态切换】的确是战斗神技，能和各种战斗工具和伙伴无缝配合。
这次陆尧等了很久，都不见敌方出现。
难道是模式变了？
陆尧忽然回忆了起来，上次【知己知彼】给自己定级为准将，难度也校准到了这一级别。
看来和之前的确不同了。
陆尧开始让刑天开路，后方三兵灵继续担任自己贴身保镖。
一行人稍微移动了一段距离，立即看到，前方不远的山丘间有兵灵巡逻，它们都是红色名字，显然是敌人。
除去山丘外，其他区域都被黑暗笼罩，也没有其他活物或者建筑存在。
敌在山丘。
山丘是敌方兵灵的领地，沿途还竖起了一座座两人高、形如三叉戟的建筑。它们通体以银色金属铸造而成，表面萦绕着一层蓝色光弧，就像是某种奇形电塔。
【灵能守卫】。
陆尧有点头疼。
这种防御装置伤害与斩仙剑相仿，但可以通过光点锁定定点攻击，和数量众多的灵活兵灵组合起来，那就是1＋1大于2的效果。
看来这次是要冲过防线，打穿这个山丘据点。
陆尧小心和这附近保持距离，还在观察，结果对方已经率先发起攻击。
十几名兵灵从附近制高点冲来，它们高速奔跑时压身体重心压得极低，犹如某种奇行种。
陆尧命令刑天和三兵灵往后拉扯。
直到确认脱离敌人后方支援范围，陆尧这才下令开打。
刑天持斧挺盾，一个人几分钟就砍翻了这群兵灵。
陆尧再次派一名兵灵前去引怪。
他采取的战术非常简单，主打拉扯，将外围的兵灵都逐步拉过来，完成局部剿灭。这一手剥洋葱战术，旨在尽可能消灭敌方有生力量。
然而这一战术很快就遇到了阻力。
刑天干掉了112个兵灵，却没有爆出来一个兵牌。那些兵牌都留在了山丘上，兵灵战死之后又会在原地凝聚出来。
那边才是它们的核心命脉。
不攻破战略地点，就无法完成这次的试炼。
陆尧这才意识到，难怪不限使用兵牌。
正常情况下，没有上回试炼获得的那上百个兵灵，根本没法和这里数量庞大的兵灵战线对抗——它们会不断复活而且数量极多！
这次是真正的战场对抗了。
那就冲！
陆尧一声令下，刑天单枪匹马杀入兵灵阵地，它立即遭到兵灵们包围，与敌人展开激烈厮杀。
在陆尧指挥操控中，刑天顶着所有兵灵围攻砍爆了一座【灵能守卫】，战场强度骤然升级。
战场区半空中浮现出一个个巨大的黑十字。
它们不住闪烁，在刑天身上轰出连番的光耀爆炸和漫天烟尘。
远处的陆尧面色凝重。
他数了数。
已经有十四发【灵能轰炸】对着刑天招呼了。
按照最低强度的轰炸，每一发2000万无视防御的伤害，总计最少也有2.8亿的累计杀伤。
要不是刑天有【形夭无千岁】的死战能力，这时候应该已经被打回圣棺里复活了。
陆尧凝起眉头。
准将级的强度比之前高了太多。
刑天硬是扛着发红的0点生命值，一路在尸山血海中疯狂砍杀敌人兵灵，所到之处遍地都是散落的兵牌。
在阵地上击杀后，这些兵灵倒是没有再复活了。
然而刑天又遭遇了新的阻击。
这次对它攻击的两个单位与之前不同。
它们体表除去镶嵌了一层白色外骨骼外，光滑的面部印有白色的「校」，并有着一项尉级没有的能力。
……
【兵灵重组】
将兵灵重新组合和连接，变成【兵者】形态协同作战。能力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陆尧看到。
这两名校级兵灵，一名上校，一名少校，它们全身都分出万千光流丝绦，这些光流将后方兵灵一个个连接。
众多黑色战士一个个彼此相融，最终凝聚和附着在两位校官身上，迅速变成两头庞然大物。
那少校所完成重组的怪物，是一头四四方方的怪异黑方块。它浑身呈现出黑曜石般的光滑和琉璃质感，四足粗壮而矮小，它迈步时，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它体表五个面各有一个椭圆形窟窿，边沿则是某种白色的骨骼，看起来颇为怪异。
这兵者能通过躯体上的窟窿喷发出一种形如羽毛的黑火，将刑天烧得躯体溃烂和剥离，露出里面泛着红色血丝的白骨，骨骼上还能看到一层细细的金色咒文。
陆尧获取了怪物面板。
……
【兵者LV199】四方首
生命值：2亿／2亿
法力值：500万／500万
伤害：6778
防御：6221
速度：99
【不死者】
【兵灵】
【共生体】
【威胁判定】
【形态切换LV10】
【灵能轰炸LV5（10000／10000）】
【火揆】
喷出极具破坏力的火揆，能焚烧和破开敌人的规则复合体。
……
陆尧看得脸皮一黑。
【火揆】是规则复合体层面的能力，难怪刑天都被烧得不成人形了。
【兵者】是兵灵合体形成的战争巨兽。
之前陆尧就隐隐有这方面的担忧，兵灵间配合默契，将彼此当做武器和连接工具毫无滞涩……现在跟进一步的重组却是作为了自己的敌人。
还是两个！
由上校构建的兵者则是变成了一个五层楼高的大肚罐。
它表面漆黑光滑，罐身有一个个黑白漩涡纹，看久了容易产生一种幻觉，仿佛那些漩涡里有一只只眼睛，正凝视着四面八方。
顶部罐口长出了一根根黑色杆状物，它们末端结出一种花蕾般的黑团。这花蕾表面有着一缕缕白色涡纹，释放出一个个正在逐步扩大范围的黑白光环，似乎随时可能彻底绽放。
这仿佛还在成长阶段的兵者，让陆尧倍感压力。
……
【兵者LV199】蔽满枝
生命值：1亿／1亿
法力值：992万／992万
伤害：15449
防御：4996
速度：100
【不死者】
【兵灵】
【共生体】
【威胁判定】
【形态切换LV10】
【灵能轰炸LV3（6000／6000）】
【阻蔽之环】
通过构建和舒展蔽满枝，对其环光辐射范围赋予【缴械】与【空间封锁】，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这能力更是重量级。
陆尧目光聚焦与词条，得到详细描述。
【阻蔽之环】附带的【空间封锁】，能让其辐射范围内甚至无法打开道具栏，无法利用类似于【纵地金光】这样的空间能力逃脱。
如果被其【蔽满枝】完全笼罩，刑天就将变成一个完全无法反抗和逃脱的活靶子。
陆尧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过去只打碾压局的刑天，这回遇到了比它更超模的敌人。
无头羽人能对【蔽满枝】造成少量伤害，可对肉盾【四方首】则是完全破不了防。
要在蔽满枝彻底布阵阶段，刑天却很难将它处理掉，一旦被【阻蔽之环】覆盖就很难翻身了。
如果是完全体的刑天，也能干掉它们。
可眼下刑天在【知己知彼】中依旧是受到空间压制和封锁状态，仅能发挥出一半的战力。
……
在这局面极为不利的时候，陆尧做出了一个拼一把的决策。
他用最后的一个次数额度，取出了一件道具。
【敛财鞭】。
陆尧将其交给了旁边最强即战力的上尉兵灵，操控它一路绕开正面战场，从侧方切入。
面对兵灵，【四方首】和【蔽满枝】都没有在意——它们的目标核心就是处理最大的威胁羽人。
这是兵灵特性使然。
【威胁判定】，会优先清除附近能力强度最高的个体或群体。
陆尧操控兵灵，趁着【蔽满枝】的枝条鞭笞时，猛地挥舞手里的【敛财鞭】。
金光闪过！
【蔽满枝】忽然全身僵直，枝条凝固。
它庞大的躯体出现一条条裂痕，随即如被炸毁的大厦一样倒塌，变成飞灰，留下一地的兵牌。
陆尧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还真有用！
不愧是赵公明的阴人绝活！
他赶紧继续操作，去对付另一头兵者。

第七百七十八章 刑天，超负荷！
【敛财鞭】的特性是【留下买路财】，击中敌人后如无法产生掉落物，将触发【即死】效果。
这能力上限极高，但使用前提也很苛刻。
谁家没点道具、信仰之火和世界石啊，挨了一两鞭子就能揣摩出其中机制。加上【敛财鞭】又有【见财眼开】特性，会去爆出来的东西，实际使用更多是打一个出其不意。
陆尧判断，越往后拖越是难以赢。所以就操控上校兵灵偷袭了一鞭子。
兵者【蔽满枝】直接给干碎成一堆兵牌。
陆尧对另一个兵者【四方首】的后续袭击却落了空。
那四四方方的战兽有与其形态不相符的速度和灵巧，它灵敏地后撤和拉扯，与陆尧的兵灵保持距离，还以【灵能轰炸】给了上尉兵灵一炮，让兵灵血条消失近一半。
陆尧不敢再贸然靠近。
好在刑天的速度依旧是优势，【四方首】又无法彻底脱战和离开阵地，于是陷入了被动局面。
最终陆尧耗光了【四方首】的灵能轰炸，这才将对方用鞭子干掉。
将两大敌方高端战力消灭后，前方仍然有阻力。
遍布山头的【灵能守卫】还在持续用闪光轰击刑天，让无头羽人上方不断浮现红色伤害数值。
陆尧刻意控制刑天不对这些防御装置攻击，让它处在战斗状态。
这样就能维持【形夭无千岁】。
无头羽人本次阵亡已不可避免，现在要确保战斗延长到最终试炼结束。
沿途陆尧操作另一个少尉兵灵捡起一个个兵牌，特别是将那两大校级兵牌都收入囊中——这是本次苦战才获取的重量级战利品。
唯一可惜的是，这里没有那种能直接复活兵牌的地堡或操作台。
上次能用捡起的兵牌转化为兵灵，这里却做不到。
陆尧估摸着，应该是关卡限制。
在并不宽阔的山丘阵地上，陆尧操控刑天一路越过层层阻击，终于抵达了制高点。
山丘顶部浮现出一个人影。
陆尧远远观察。
那是一个白色的人，它的身体被一层以众多彼此连接的精密片状甲覆盖，唯有一些关节缝隙区域，还能看到甲胄之下的黑色神躯。
它的面部有一个十字裂缝，正微微发光，背上是一个椭圆形的盘状物，似乎是它的背包或者某种兵器。
而这位不同于此前的兵灵，身上没有任何印有文字的区域。
它只是站在山上，仿佛等着山下陆尧的挑战。
陆尧只能看到对方的名字。
……
【兵灵LV199】准将&#183;马利克
……
其他全是问号。
准将级别。
它才是这次试炼的最终Boss。
陆尧直接操控刑天开冲。
双方一触即战。
马利克的战斗方式和之前兵灵不一样，它没有直接进攻，而是在不断闪避，在观察刑天的作战习惯。
这也是陆尧第一次看到，有敌人能跟上刑天的速度。
马利克一边灵活左右腾挪，显得游刃有余。
它展现出远超其他兵灵的身体控制能力，脖子也好手臂也好，乃至胸腹和腰部都能以诡异角度拉伸和扭曲，形如一个水人，从而规避刑天的大部分斧劈和盾击。
确认观察完毕，马利克忽然身体重心下沉，面部十字中的白光转为血红。
它双手从身后圆盘拔出两把白色弯刀，开始了与刑天硬碰硬。
刀斧相交之际，马利克手里弯刀格开刑天，双刀刀柄插在一起，一拉，就变成了一把双头刃大刀。
这位准将开始压着刑天打，纯粹的力量硬碰硬上，刑天被一步步震退。
忽然马利克猛地掷出双刀的刀头，两把弯刀就变成了犹如回旋镖般的武器，在围绕着刑天不断斩击和穿刺，而后又返回刀柄。
马利克则是对折长柄大刀，变成一个有着三菱柱头的杆状物。它单手旋转这根杆状物，每转动一次，前端柱头就爆出声音巨大的猛烈火光，连续远程轰击，打得刑天身体不断爆开和大幅后退。
－22799
－22799
－22799
－22799
……
红色伤害数值在刑天头上醒目，还附带【击退】效果。
马利克一边前进，一边用那形如来复枪一般的装置持续开火。
无头羽人被打得踉踉跄跄，甚至无法发起反攻，从未有过的狼狈。
陆尧看得连续卧槽。
这就是真正准将的实力？
和之前那些完全不是一回事。
陆尧不由产生一种大势已去的萧索感。
唉。
打不过就撤吧。
本身能一路杀到这里来，就已经纯粹靠的刑天，它又被锁住了一半的力量，还被自己把头给封印了，不能真的要求它战无不胜。
至于【敛财鞭】……陆尧试过，上尉兵灵完全跟不上对方速度，更别提拉近距离后用鞭子抽打对方了。远处就被马利克手里那远程武器几连发给完全还不了手。
打不了。
英雄下次来过！
爷还会回来的！
正当陆尧准备转动头上的石博茕提出放弃时，骤变突起。
刑天双肩微微下垂着，全身萦绕着一股红色血气，仿佛进入了某种不明状态中。
那血光冲天而起，将漆黑黯淡的天空激出一条条红色裂纹。
被封锁的天顶开始震荡，局部变得扭曲和皱褶，空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奇异光流。
地上的马利克骤然加快了进攻。
它背后椭圆装置升起，下面探出一个三角形支架，被它固定在地面。
那椭圆器械表面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光聚集于前端——那是两把弯刀所组成的一种奇特双叉，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像是重型火炮的装置。
就在马利克即将开火时，两名中士灵兵从后方对它发起袭击，导致它不得不抬手将这两人砸飞。同一时间，潜伏已久的上尉灵兵一鞭抽来。
马利克灵巧躲开。
来不及为这次偷袭失败而惋惜，陆尧立即操控上尉灵兵跑路。
争取时间就够了。
因为另一边，刑天已经完成了某种状态加载。
空中满天繁星闪耀，万千星辰构成了一条条通路，犹如蛛网般遍布天穹，让一只只【巨谷象】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了这边。
跨界而来的咒虫在天幕上就被这里的力量焚为灰烬，但它们所残留的星光还是一路飞向下面的刑天。
陆尧看得清楚，这就是刑天的力量【群星环绕的君主】。
它是咒虫【巨谷象】一族追随与侍奉的君主，能开辟出一条群星通道，召唤巨谷象聚集与沿着星路降临。
万千巨谷象们的力量环绕着它，重铸和修复了刑天残破的躯体，而它手里的大斧和盾都融入身体，变成了背上的六条光翼。
咒虫们不惜代价的自杀式传输和牺牲，变成了源源不断庞大力量供给。
无头羽人化作一团白光，对马利克发起了超高速的疯狂攻击，就像是环绕准将兵灵形成了一个个光环。
陆尧眼睛无法跟上它的速度。
他唯一能看到的是。
刑天影子上【群星环绕的君主】以及【超负荷】的状态栏。
【超负荷】覆盖了它的【虚弱】，让刑天此时不仅恢复了全盛时期，更是在原本基础上提升了一倍。
……
【群星环绕的君主（身）】【混乱】【超负荷】
生命值：0／33454278
法力值：1／1
伤害：22160
防御：15280
速度：488
……
这状态陆尧看着都害怕。
虽然马利克在被一边倒地摁着锤，可这位准将非常明智，将之前那架起的武器变成了两面大盾，硬是扛着采取了绝对防御。
即使如此，它头上还是不断升起鲜红的伤害数字。
－15500
－15500
－15500
……
由于刑天攻速太快，所以这些数值几乎都重叠在了一起，蹭蹭往上冒。
即使如此，却也不是胜券在握。
因为陆尧看得清楚，刑天头顶的【超负荷】状态正在衰减。
虽然衰减速度不算很快，可这不是长久能达到的变身程度，加上这里是灵能枢纽中的一部分【知己知彼】，随时可能被切断。
陆尧也在努力寻找机会。
可马利克对后面的其他人非常提防，完全没有近身机会。
陆尧尝试多次，终于做到了将【敛财鞭】递交给羽人战斗形态的刑天手里。
马利克见状开始疯狂闪避，但速度上还是慢了，被刑天一鞭抽中，当场全身碎裂。它缓缓消散，变成了一枚白色兵牌。
艰难的战斗至此终于结束。
陆尧光是旁观，也有些筋疲力竭。
还是太勉强了。
对抗灵界的准将，羽人也极其艰难，好在刑天本身能扛能打。换成没有生存方面天赋的羽人，怕是根本过不去这一关。
陆尧暗暗抹了把汗。
击杀敌人后，刑天也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站在地上的准将兵牌前，空中那群星通道也随之关闭。
它并未消失，还在被四面的【灵能守卫】还在攻击，所以还没死亡。
陆尧捡马利克留下的兵牌，这时眼前浮现一行行文字。
「本轮次【知己知彼】结束，结算开始，击杀增益766&#215;1000，损失损耗0，评价为完美。」
「您已经完成了最终实战演练，将获得正式授衔。」
「请问您是否要开启授衔？」
陆尧心里总算一松。
这晋级赛也太难打了。
让我看看，授衔能有什么奖励。
旁边的【灵能守卫】们停止了攻击，刑天也随之缓缓消散，回归了圣棺。

第七百七十九章 第一元帅
「请稍作等待，正在进行授衔程序……」
等待时间比陆尧预计要久得多。
闲着也是闲着，他开始盘点自己这次的所获。
这次战斗漫长而艰难，陆尧一路没停，总共捡了810个兵牌，其中1个准将，1个上校，1个少校，9个尉级，剩下的全是一二三等兵。
看着这些战利品，他心里也暗暗心惊。
刑天这回是真正一人成军，硬刚灵族的正规军。
不过有一说一，陆尧也占了不少便宜。
先不提刑天的不脱战不死特性——以及它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一实战演练中，敌方以维持阵地为主，主动性上就被绑住了。
再者敌方编制阵容足够强力，却缺乏一个正常的指挥官。
如果对方指挥官是另一个陆尧，那么自己就得输。对方只需要调整战术，将主要兵力用于斩首自己这个指挥官，战斗就会很快结束。
按照【知己知彼】既有设定，自己这次试炼，主要得依靠之前的101名兵灵，对抗敌方800名兵灵。
敌人有至少十几座【灵能守卫】以及一名准将，两名校级军官坐镇……正常情况下没得打。
这次也是靠着刑天爆种才险胜。
属实不易。
陆尧看着手中兵牌。
这是准将马里克的牌子，它整体呈白色，刻有军衔和名字。
能拿下这一位，真是对自己战斗储备的大加强！
陆尧设想，马利克和两位校级兵灵带队出征，依靠【兵者】的战略打击能力，这支部队的强度和破坏力将远强于战斗方式较单一的刑天。
光是拿到这支部队，已经是不虚此行了。
陆尧发现手里兵牌这时候可以使用了，于是他将其召唤出来。
兵牌上拉伸出众多白色细丝，凝聚出马利克的身形。
它依旧是此前那模样，有着覆盖全身犹如石头和骨质的白色甲胄，远看像是一名古典武士，面部十字却又有着未来战士的气质。
马利克背负椭圆形兵器箱，静静站立。
陆尧摸了摸它身上甲胄，手指能感觉到一种冰冷坚硬的细腻感，并不是骨头或石头，而更像是陶瓷和金属的结合体，表面反射出陆尧目前那张胡须浓密的猛男脸。
他又用手指敲了敲。
铛铛铛。
声音好听。
好听就是好甲。
陆尧越看越是喜欢这位兵灵准将。
马利克的数据面板也再无秘密。
……
【兵灵LV199】准将&#183;马利克
生命值：3.36亿／3.36亿
法力值：1／1
伤害：16322
防御：6660
速度：181
【不死者】
【兵灵】
【威胁判定】
【形态切换LV10】
【灵能轰炸LV6（12000／12000）】
【主将】
拥有将官军衔，能对将以下的兵灵进行征召、指挥和训练，以提升士兵们的战力和经验，并能构建各级军团编制。
【异体兵匣】
【马利克专属能力】将自身的一部分躯体剥离制作成兵匣，能用兵匣切换不同的兵器形态，对敌人进行针对性进攻。
「双刀LV2」：双刀形态，速度＋50，并能隔空操作双刀攻击。
「长柄LV2」：长柄武器形态，将附带【破甲】和【流血】特性。
「铳LV9」：铳形态，伤害＋2657，速度－55，获得【射程LV10】、【击退】和【致命狙击】特性。
「盾LV2」：盾形态，速度－100，用盾防御伤害时有一定概率触发【绝对豁免】，并能将敌方造成的伤害用于积攒【灵能轰炸】的灵能。
「隼LV7」：变为隼形态而独立飞行，获得【鹰视共享LV10】、【破界】与【伪装奥秘LV10】。
……
陆尧仔细阅读了马利克的多变能力。
其中，铳形态附带的效果很惊人。
……
【致命狙击】：经过长时间瞄准和锁定敌人，有一定概率将敌人重伤而让其陷入【虚弱】状态，另有极小概率造成【即死】。
……
陆尧心说，还好当初没给它持续开火时间。
不枉费我辛苦鏖战。
这是得到了一个文武兼备的大将！
作为准将，马利克并不是单挑型战士，而是指挥军队作战的将领。
它自带练兵技能，可以对兵灵进行训练和提升，还有侦查的【隼】。而在进攻方面，它更适合当一个远程狙击手，用【铳】来定点射杀。
当然，马利克的面板也足够惊人了。
光看数据面，它除去速度不占优势之外，其他方面都对刑天是压制的。
由此可见灵族昔日的强势。
灵族能打造出这种羽人级的兵灵，难怪可以将犯事羽人直接逮捕后丢进地狱，进行劳动改造。
陆尧忽然想到，巴罗耶这样的采集灵、十六郎这样的墓志灵，还有安这位士灵都可以沟通，那没道理兵灵不能沟通。
“你能听到我的说话，对吧？”
马利克那十字形面孔里传来声音：“是的，将军。”
这个称呼听起来倒是不错。
“马利克，你是整个【知己知彼】的最终守关者？”
“现在是的，将军，但过去并不是。”
马利克说道：“【知己知彼】曾经是由一名有正式授衔的将军担任最终考核者。但自从与「灵公」失联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兵灵，以及维护试炼场地的工灵，再也没有灵族的大人们现身。”
“这里没有士灵吗？”
“没有的，将军，士灵是禁止涉足军队的。军队只能由元帅和将军们指挥，得到「灵公」大人的授权，才能调动这里的正规军，否则是禁止随意出动。”
陆尧恍然。
这可以理解。
军队力量的使用需要非常谨慎。
陆尧又问它：“这里的试炼只有两关吗？”
“将军，【知己知彼】的试炼总计有13阶，包括兵、士、尉、校以及最终的将5大阶段，不过初入优异者也能直接跳段。像您这样直接两段达成完美，就完成了整个流程，既有历史上只有一个记录比您更高了。”
“那是谁？”
“是最初的试炼者与测试者，【灵王】陛下。【灵王】陛下曾只一次就完成了整个流程……这里是如此记录的。”
灵王啊，那没事了。
陆尧又进行了一番详细询问，然后他这才知道。
前面考核的难度还好，过去不少从第一次参与实战演练就跳段到尉甚至是校的，准将也有。
但最终考核的难度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事关授衔，与此前军事能力评级截然不同。
“授衔是对试炼者进行正式军衔认定，将持有长期有效的军衔，除非受到「灵公」大人的流程免除，否则将一直享有相应的军衔。越高军衔享有越高的权限，战争时能接管和指挥军队。”
“因此，授衔是非常严肃而珍贵的。您毫发无损通过了最终的将阶试炼，毫无疑问将获得将军军衔。”
马利克微微颔首：“能成为您的属下，马利克也深感荣幸。”
根据马利克自述，它一直在这里担任守关者。但最后一关时它只能被动防守，而且受到一系列规则和环境制约。
除此之外，马利克由于缺乏后勤补给，也无法训练士兵。
这也算是一个机缘巧合和利好。如果让它多年练兵，大多士兵都给晋升成尉级，甚至出现大量校级兵灵，那么这里就真变成无法越过的禁区了。
马利克曾经带兵处理过灵族内部偏远区域的叛乱，立下了不少战功，是有丰富实战经验的指挥官。
它有着熟练而优秀的指挥能力，否则也无法晋升为准将。
就在陆尧还在了解马利克的情况和经历，眼前忽然多了一行文字。
「授衔程序完成，您被授予军衔：少将。」
陆尧总算放下心来。
能当一个灵族认定的少将也算不错了，这下有了一个真正的认定身份，也有相应硬核权限了。
然而视网膜上的文字还在不断出现。
「授衔规则触发，因查无其他将官，您被自动升衔递补。」
「您被授予升衔：中将。」
「授衔规则触发，因查无其他将官，您被自动升衔递补。」
……
陆尧人有点没懵，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意思是，整个【知己知彼】体系里竟然就自己一个有正式军衔的现役将军，所以才升衔？
「您被授予升衔：元帅。」
「您被授予升衔：第一元帅。」
「您已经获得了【知己知彼】最高荣誉和称号，您将获得布置这里演练的权利。」
「请稍作等待，正在进行授职程序……」
陆尧这才感觉到的确是幸福来敲门，不由喜笑颜开。
灵族将军早就挂完了，自己现在是独苗。
整个军队就自己一个正式将军，可不就一路递补成了最高军事长官了。
也就是说，这地方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陆尧赶紧问旁边的马利克：“这里有多少兵灵？”
“回第一元帅。”马利克已经同步改变了称呼，回答道：“【知己知彼】作为灵族的重要实战演习基地，连带各级军官，共有23万名兵灵驻扎和执行任务。”
陆尧听得手抖了抖。
哪怕是普通兵灵也有称号神明的战力。
这可是整整23万成编制的兵灵！
有这样一支大军在手，谁敢再和哥们比划比划？
这就是当军阀的快乐吗？！
陆尧这时候发现，自己多了一个【第一元帅】的称号。
……
【第一元帅】
获得【最高主帅】，在【知己知彼】内生效。
……
【最高主帅】：能调度统帅权限范围内的所有士兵和军事设施，并发布命令。
……
他试着使用【最高主帅】能力，顿时发现果然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兵牌符号，后面显示人口数字：237，551。
下面详情里还能看到，有1名准将，校官上百，尉级破千。
就在陆尧兴奋不已的时候，眼前又弹出一行字幕。
「授职程序失败。」
「无法连接【灵公】。」
「无法获得军职。」
「尊敬的第一元帅，按照相应规则，您仅能在本区域内布置并命令士兵，暂无权限对外调兵。」
陆尧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第七百八十章 灵公，给我授职！
陆尧开了一瓶冰镇罐装可乐，吨吨吨大口下肚。
算了。
灵界支离破碎，灵王都挂了。
过去留下的灵公体系到处漏水破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像溥仪在各种表情包里说的：拉倒吧，朕的大清都亡了。
陆尧现在虽然变成了一个没有实职的元帅，但好在军衔货真价实。
【知己知彼】里，至少自己是天花板了。
他调出【第一元帅】称号，眼前显出一副俯瞰式的电子地图。
地图上被划分出了13个区块，按照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三等兵、二等兵、一等兵……一直到上校等阶。每一个区域地区都有着不同兵力分布，以抢夺据点、攻防战、遭遇战等方式展开试炼。
陆尧稍微操作了一下，感觉类似战旗布局，倒是简单易懂。
除去地图上各区域的既有兵力，地图外还有大量闲置兵牌。
只要陆尧愿意，甚至可以在最初三等兵阶段——也就是大多参与者的第一关就屯100个校级兵灵堵门口，那挑战者基本是来一个挂一个。
陆尧不是很喜欢复杂的布局。
所以他改成了自己习惯的简约风格。
只有一个关卡！
那就是最终的将阶考核！
能通过就是将军，没过就回去多练。
前面搞那么多流程没必要，只会产生彼此不必要的消耗。
陆尧就直接将前面的兵、士、尉、校四部分地图全部关闭，只保留核心的将阶地图压阵。
如果能突破这里，就说明是有实力的。
有实力，当然就有资格拿个将军称号，虽然目前也没有实职就是了。
马利克也说：“元帅，我们这里与「灵公」大人断开已久，好多年都没有得到灵能补给，一直处于物资匮乏的状态，因此无法进行练兵……除去校、尉外，这里绝大多数都是三等兵这样的新兵，战力十分有限。”
既然马利克主动提出练兵，它又属于自己的专属副将，所以陆尧将马利克从试炼中调出，换了一批校级兵灵替代它的位置。
他问：“10个上校和你即战力差别有多大？”
马利克回答道：“在这受限的阵地战上，10名校级军官各自重组士兵进入【兵者】状态，比我一个单兵作战要更加多样和有利。”
“说来惭愧，属下并不是专精于正面作战的类型。多年以来，属下一直被任命为训练士兵的高级教官，也参与侦查并执行远程狙杀敌人首脑的斩首任务。之前镇压叛军，属下也是采用的逐个狙杀敌方关键指挥官的方式。”
陆尧恍然。
难怪。
马利克的【异体兵匣】里，双刀、长柄和盾都只有LV2，然而铳形态却达到了LV9，用于侦查的「隼」也有LV7，这也能看得出它的倾向和战斗方式。
它是一个王牌狙击手，也是一个擅长侦查和练兵的高级兵灵将领。
陆尧就当即将10名上校放入场内，替代马利克守关。然后他按照马利克的建议，又增加了200名普通兵灵，以让这些上校都能有足够士兵来进入【兵者】状态。
试炼布置搞定。
陆尧又拨付给了马利克1万点灵能，让它先训练自己可调用的那810名兵灵。
“遵命，元帅。”马利克领命。
然后陆尧再度审视【知己知彼】地图，发现这片区域整体呈现一个三角形，但这三角形上还有一条笔直大道，通往另一个不规则的庞大区域。
他注视那仿佛被开荒出来的远处地带。
显示为【百战不殆】。
当陆尧关注【百战不殆】区域时，眼前浮现文字提醒。
「请问您是否要开启【百战不殆】？」
「温馨提示：【百战不殆】中，您将率领军队对抗真正的强大敌人，以捍卫胜利和荣耀，请您务必做好一切准备，因为敌人的力量极其强大。」
不是，来真的？
陆尧转头问马利克：“敌人是谁？”
“元帅，属下只参与了剿灭叛乱的灵族，不知道外部作战事宜，相关信息属于机密。这是为了减少泄密和被渗透，属下的权限不足以得到相关情报。”
陆尧有些不解。
灵族有一个强大的敌人，但却对相关信息严密封锁，连作为一线军人准将的马利克都无权知道。
敌人让灵族这么忌惮吗？
还是它们当时内部有内鬼？
陆尧觉得还是不要给自找麻烦的好。
那是灵族的战争，人类围观一下差不多得了。
……
回到电脑面前，陆尧感到一阵疲倦。
和马利克作为敌人交手压力巨大，全程精神绷紧，后面又经历了授衔的大起大落，现在精神上才真正放松下来。
陆尧泡了一杯茉莉花茶，靠浓茶帮助提神。
当他翻开手机时，发现竟然已经过了一整天。
战场上分分秒秒都是紧张，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他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肩和脖颈，然后再次打开【观灵僊台】，点击【灵机接入】。
画面上又弹出了那个泥板。
陆尧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脑子里先好好捋了捋。
自己每天的额度只有100个字，得省着点用，选择关键信息和灵公沟通。
陆尧喝了一口茶，手指打字。
——给我授职！
【抱歉，我没有相应权限，无法给您授职。】
——怎样你才有权限？
【我需要修复，恢复成过去连接各神话的神理中枢核心，才能完成您所要求的指令和流程。】
——怎么修复你？
【有两个方法可以对我完成修复。】
【一是请您找到灵王，有灵王敕令，哪怕我处于损坏状态，也能与其他神话进行连接，重新恢复神理扭结的核心主导地位。】
陆尧：“……”
复活灵王？
对不起，做不到。
【二是请您去重建神理扭结，只要您重新打造神话，缔造每一个神话时都与我连接，那么只要完成206个神话，我就相当于恢复了鼎盛状态。】
真是一个天才主意。
授职失败，因为【知己知彼】这一神话部分缺乏关键的接入，无权管辖，而需要管辖需要修复灵公……就变成了一个死循环。
陆尧直接放弃。
只要不是到处挑起战争，光是正当防卫，手里那800兵灵也够用了。
然后是下一个话题。
他再次打字。
——「黄道星轨」是什么？
【「黄道星轨」是一种特殊的巨构，它由一个个特定世界连接而成，而这一巨构所具备的杀伤能轻易毁灭这一虚实空间内众多世界和各种生命，是存在于真理侧的重大威胁。】
陆尧回忆了一下。
巨构这词，上次听到还是巴罗耶用来形容灵公的。这两者看来是同一量级的存在。
——「黄道星轨」会威胁真理侧之外的地方吗？
【它的力量将持续对外辐射，不断扩大星轨规模运转，但因为受到了律则封锁，所以它无法离开真理侧。】
陆尧稍微放下心来。
——「黄道星轨」是怎么形成的？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
开始了。
无法回答的部分，灵公就开始返回最初模式。
陆尧又换了一个角度。
——灵族的敌人是谁？
【灵族的敌人并不是指特定的个人或群体，而是指与灵族的利益和价值观相悖、对灵族造成威胁的各种因素和问题。以下是一些可能被视为灵族敌人的因素……】
陆尧不得不进一步提供关键词。
——灵族军队在战场上的最大敌人是谁？
【灵族军队在战争领域最大的敌人是「薨役」，它们是一种特殊存在体，能够快速地同化其他生命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从而不断完成大规模扩张。】
陆尧有些不解。
从名字看起来，「薨役」可以理解为死亡仆役。
死亡。
难道说……灵族的敌人在冥界？
是灵界和冥界之间的战争？
陆尧赶紧回头招呼：“来一下，哈罗。”
趴着睡觉的三头犬打着哈欠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一路踱步过来。
听到陆尧的问题，哈罗狗脸上全是茫然：“从没听说过冥界和灵界开战的事……薨役这种东西，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不是啊，冥界只是死亡最终的归宿和终点，为什么会发生战争啊？如果没有进入冥界通道，是到不了冥界的，而能到达冥界的，都是死者了啊，也不可能能做出任何违规行为，都将被冥界规范和限制……”
看来真不是。
陆尧于是回头看向屏幕，继续与乞丐版灵公交互。
——「薨役」有什么特征？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又进行不下去了。
陆尧数了数，自己总计用了95个字，还有5个字额度。
他精打细算。
——说说灵王。
【您好，请问……】
还是不行。
陆尧无奈。
看来又只有等明天了。
不过，今天已经挖掘出了此前没有过的情报。
真理侧的危险巨构、将灵公重创的「黄道星轨」，以及灵族神秘的强大敌人「薨役」。
陆尧登陆委员会的数据库，输入相关词条。
都是查无此物。
忙到这时候，陆尧看到外面天色已亮，肚子也有点饿了。
他有点想吃热乎的豆浆和油条。
陆尧起身，忽然看到屏幕上提示。
【薇莉娅发明了：塑片】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她为英雄吗？
【是】【否】
塑片？
难道是塑料？
陆尧打了个哈欠，他准备先出门吃个早餐，遛个狗，然后回来再继续。
早餐人，出动！

第七百八十一章 欢迎加入，薇莉娅
“我想当您的助手，每周您会给我70海贝，对不对？”
少女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
缇娜也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大概一米四左右，年纪应该是十三四岁，脸颊上的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有着小动物一样的清亮眼睛，栗色头发藏在兜帽里。
少女稚嫩消瘦的身体看起来营养不良，穿着粗糙而不合身的褐色麻袍，绝不是本地尧族孩子。
“你知道我的助手要做什么吗？”
缇娜翘起二郎腿，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当日纸报。
对于外地小孩，她没有什么偏见，只是要教的东西有很多。她只想要一个能帮打下手的助手，而不是一个得浪费自己大量时间去教导的学徒。
瘦弱的少女说：“我听他们读外面通告板，说您要雇一个助手，用来给您做模型。我会做，我会做木雕，会制陶，会垒石头，会修屋子，会制作弓、凳子和桌子。”
缇娜看向对方：“知道什么叫应用数学吗？”
“不知道。”
“很诚实，看到角落的那个桌子了吧。那是我之前助手的工作台，上面堆有木料、黏土、竹片以及一些金属零件，还有一些凿子、锤、尺等小工具。现在你去那里，给我制作一个高10厘米，宽8厘米的模型小屋，里面要有两个居室，坐南朝北，并且还要有卫生间，不要封房顶。”
缇娜摸出兜里的镀银机械怀表：“时间是2小时，这是你要当助手的考试。”
那孩子听到后立即开始行动。
缇娜一边喝着蜂蜜水，一边看着报纸，闲暇看两眼。
少女的手指灵巧而稳定，她将一个个物料迅速收集起来，筛选出有用部分后就开始了制作。她保留着较长的拇指和食指指甲，用指甲划痕来用作标记的工具，这一点倒是有着老牌工匠的风格。
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指头上有很多细小伤口，粗糙而有力，是一双长期和各种工具配合的劳动者之手。
缇娜很喜欢。
两个小时后，少女完成了一座以黏土、竹片制成的房屋模型。
算不上精致美观，却符合实际居住需要。比如她专门制作了地基，墙体内采用一根根细竹片编织作为内部支撑，有很好的抗震和支撑效果。
光是从这就能看出，对方的确有着实际上的搭建和建筑经验。
明明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缇娜扶了扶眼镜，看向那有些忐忑而局促的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薇莉娅，小姐，我叫薇莉娅。”
“从今以后，叫我缇娜老师。”
“是，缇娜老师……啊？我被雇佣了吗？”
“当然。”
缇娜笑了笑：“欢迎加入，薇莉娅。”
她抬起纤长的食指：“我这边的规矩是，助手每周70海贝薪资，正常会持续3到4个月。我所从事的是应用数学中建筑方面的教学与设计，所以需要制作出大量模型来验证，其中大多模型都是你的工作。每天的工作时间是早上8点到晚上8点，很辛苦，能接受吗？”
“能！”薇莉娅仿佛松了口气的样子，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您，缇娜老师！”
缇娜是盐城【工程建筑学院】的一名普通讲师，学校虽然和大名鼎鼎的【工程学院】听起来很像，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工程建筑学院】只是一个非常小的新学院，建在盐城外的一片荒地，能收到的学生其实比较差。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基础设施上还不错，哪怕普通讲师的办公室也都是独立单间。
缇娜指着旁边的环水台，示意薇莉娅去洗洗手上的泥和木屑。
少女却不会用，站在小小的方形台旁有些为难。
缇娜一边自己洗手，一边告诉她：“这东西是利用水元素进行雾化旋转，你可以把它想成一个柔和的微型龙卷风，拉下旁边拉杆就会形成。这也是【法术箱庭】的一种日常应用，和我们的建筑设计是有关联的，必须设计出它们所需的水流管道。”
少女将手放在池中，看到水雾缓缓旋转，将手指间污渍带走，脸上露出微微的吃惊：“好厉害。”
缇娜问她：“你是哪里人？家里大人知道你来我这当助手吗？”
“我……来自【达格斯】的橡树镇。我妈妈病了，只能躺在床上，没法走路，所以哥哥背着她一路过来尧族世界看病，我也和哥哥一起过来。尧城那边的养病院住满了人，我们就到了这边……哥哥知道我来打工。”
薇莉娅讲了自己的情况。
“嗯。不容易，好好干，薇莉娅。盐城的医师不比隔壁差，只是名气不如他们而已。”
缇娜忽然想到：“那薇莉娅，你没有读过书吗？”
“没有，橡树镇没有学校……”
薇莉娅赶紧补充说：“但我跟着很多老猎人和工匠学了东西，一定能完成您给我的工作。”
缇娜用手轻轻抓了抓长发。
她只是觉得遗憾。
动手能力这么强的一个孩子，竟然没有学过相关基础知识，有点可惜。
“我这里书架的书，你可以随便看，但不能带出去——不过有的书是尧族文字，有的是竹芦国、幽鬼界那边的语言……醒脑薄荷可帮不了你。”
“谢谢您！我会看图，看图我懂的！”
缇娜点点头。走到门口，抓起衣架上的大衣：“走吧，干活了，薇莉娅。”
“是！老师。”
出了门，缇娜带着薇莉娅开车一路到了北面的一座小镇，停在一片正在敲敲打打的工地旁。
她从车后座抓起一顶安全帽戴上，又拿了一个小号的给薇莉娅戴上。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不到现场怎么能知道要做什么模型呢？就是灰有点大，习惯就好。”
薇莉娅却一脸兴奋。
缇娜看到，少女的目光停在高大沉重的白骨板架车上——那装置支起高架，缓缓提起下面石料和木料，而后进行放置和对接……
“真了不起啊……尧族的城市。”小女孩脸上都是羡慕：“如果我们镇上有这样的车子就好了，那大家就有房子住了。”
缇娜双手插在兜里：“应该也快了吧。【达格斯】最大的麻烦就是魔井遍布，需要全方面勘查和排除隐患，否则不敢进行大规模建造，尧族那边正在处理……迟早的事。”
衣兜内忽然一阵鼓胀和发凉。
她从里面抓出一枚用铜壳包裹的水晶，就像耳环一样挂在耳朵上：“怎么了？”
那边传来教导主任那讨厌的声音：“缇娜，你怎么又要解雇助手？学校里的学生都受不了你，你要求这样苛刻，谁还愿意去当你的助手呢？耐心一点嘛，年轻人都需要磨合一下。”
“那家伙去找你哭诉了吗？”
缇娜毫不在意地说：“你也不能因为他是你侄儿就一直为他说话吧？他天天给我送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穿着打扮哪像是去工地的……我可没工夫搭理一个门外汉。我说过，我只对建筑和赚钱有兴趣。”
“……”
“好了，在忙。”
缇娜收起风母，看向旁边的薇莉娅。少女助手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白骨板架车的起落、挖掘、转向和移动，这让缇娜想起自己小时候。
不。
自己像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薇莉娅省事。
那时候自己还在到处找吸血鬼、黯裔和龙裔谈恋爱。
只是那些短暂恋人，都受不了缇娜喜欢逛工地、制作和他们等高的模型放在家里、还有看大车施工这种约会爱好。
嘁。
都是没品味的家伙。
……
缇娜欣赏薇莉娅这个小助手。
她认真、仔细、勤劳，绝不偷工减料，制作每一个模型都力求足够坚固和可靠。
就是美学意义上不太好看。
薇莉娅说：“达格斯那边经常地震和魔井喷发，所以不论建在树上还是地面，房子首先都得牢靠。历代的达格斯建造者都是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改……”
“没事，就这样就行。达格斯风格也不错。”
不过缇娜还是得后期修缮一下。
尧族世界不是达格斯，盐城人更是对房子出了名的挑剔。如果设计出的样板模型不好看，不论作为建筑商的各商行还是购买者都不会满意。
卖不出去就不可能得到建筑设计的薪酬，一切都毫无意义。
如今【幽鬼界】的「墓碑市」是不死系居民们选择建造房屋的首选，它们也开始进一步朝着活人市场开拓和挑战。其掌握的核心黑墓碑技术和墓园，可以轻易转化为各种风格的独栋宅邸和花园，给各地建筑商行带来了巨大压力。
作为建筑师，缇娜必须考虑到实际可行。
……
项目进展并不顺利。
缇娜将手里黏土捏来揉去，这能让她稍微放松。
合作的商行这次目标是打造精品屋宅，面向的是一些富裕群体，所以对于房屋建筑有很高要求。
关键在于，盐城周围并没有那么多的平坦地形可用了，他们拿到的地块是已经挨着西面群山，需要依山而建。
缇娜心里早就骂了无数遍。
这混账商行为了省钱，拿的便宜建筑用地，压力全给到自己这里，要求包括：要给屋主们焕然一新的感觉，让他们认为这是故意靠山接近自然，但也要有属于自己的标志和格调，不要有廉价感……
“如果是缇娜小姐的话，一定能做到吧。”他们如此笑着说。
缇娜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她不经意间注意到，薇莉娅的工作台上摆着一个陌生的房屋模型。
那模型是一座树屋。与通常轻盈简洁的林中树屋不同，这树干极其宽大，能支撑起宽敞而占地面积不小的树上屋宅，房子就像是从树上开凿出的一样。
也只有达格斯的独特环境，有山一样的巨树可以建造这样的建筑。
缇娜突然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
对啊，完全可以将那半片山改造成巨树模样！
这样一来，原本荒山就变成了新式高级环境，围绕山坡建造出犹如树屋的自然奇景宅邸，完完全全就是达格斯风情，周围土地还能进一步升值。
缇娜前后推敲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
她立即通过【风母】和商行沟通了一番。
那位大商人又是用那种虚伪而夸张的语气说：“不愧是缇娜小姐！这次咱们要大卖了！还请您快点将图纸和模型做出来！等您好消息！到时候将用最好的蜜酒和宴席给您庆功！”
放下风母。
缇娜在薇莉娅脸上啜了一口：“干得好，薇莉娅！走，我带你去吃烤肉！”
正在捏泥人的少女助手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见老师抓起衣服往外走，赶紧哦了一声擦了擦手跟上。
……
“盐城招牌的独炉兽烤肉，加上一些栖海草粉，这可是不得不品尝的美味。独炉兽现在也在这边打工呢，毕竟是尧神大人的引力。”
缇娜用夹子将肉在独炉兽背上翻转，这头金属怪兽则是安静而驯服地趴着，张开大口啃着面前的干草和炭块。
她将烤好的肉递给对方：“再撒上一点盐城自产的粗盐，尝尝看。”
薇莉娅小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肉，然后全部吞下肚子：“真好吃……”
缇娜笑道：“这一盘高级牛肉可是120海贝呢。”
“！”
少女助手大吃一惊：“好贵！”
“没事没事，我请客，多吃一点。”缇娜大方地挥挥手：“这次你帮了大忙，方案和设计落地之后，你还有一笔分红，我这人不克扣的。”
“谢谢老师，您真是一个大好人……”薇莉娅一脸感激，她小声说：“我能打包给家里带一点烤肉吗？”
“当然可以，不过最后再烤吧，热一些更好吃。”
缇娜这才说：“看你之前一直在捏人偶，喜欢捏人吗？”
“是的，捏人还可以卖钱！”薇莉娅高兴地说：“只要放在魔瓶里进行烘烤，再加上一点卢恩文字……陶人甚至还会挥剑呢，不少人都很喜欢，1个人偶能卖3海贝！”
挥剑的陶人？
缇娜随口道：“那回去你给我看看。”
“好。”
这时的缇娜却完全没有想到，那和想象中的陶人完全不同。
……
堆了黏土、树枝和竹子的狭小房屋里，立着一名和薇莉娅等高的陶偶。陶偶身体由一块块陶片组成，它轻轻地挥舞手里的木剑，动作机械，周而复始。
缇娜立即意识到。
眼前这陶偶不对劲。
它由一个个零部件组成，而挥舞木剑是一种超凡力量的体现。
那是一种固定在陶器上的法术。

第七百八十二章 谣言，都是谣言
缇娜一脸严肃地看向薇莉娅：“告诉我，薇莉娅，这东西你卖出去了多少？”
“老师，这种会挥剑的我才制作出来，之前卖掉的都是没法动的。不过就是挥剑持续的时间不太久，大概三四天，我还没想好怎么定价……”
达格斯少女忽然想到了什么，吓得小脸发白：“难道这是违法的吗？我听说，好像卖东西，需要各城市的许可，不过我是在城外树林外摆摊卖的啊……”
“不是这个。”
缇娜说：“你这个陶偶，你是在它表面或内里刻上了卢恩符文对吧？但卢恩符文怎么能调动陶偶做出这么细微的动作？”
“这个其实是……”
薇莉娅正要讲述，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薇莉娅，来客人了吗？”
他身材同样消瘦，头发乱糟糟的，眼里有光且面容硬朗，还背着一个穿长袍的中年女人。
“哥！”
薇莉娅立即小跑过去，和兄长一起将那女人安放在床上。
缇娜猜测，那应该就是他们的母亲——她面容安定，呼吸缓和，应该是在养病院服用了麻醉汁那样的魔药，以更好地休息。
听了妹妹的介绍后，青年立即笑容满面地说：“薇莉娅承蒙关照，非常感谢，我是她哥哥，恰克。家里很小，您请不要介意。”
他赶紧用毛巾擦了擦一张椅子，搬到缇娜面前。
缇娜和恰克聊了聊，得知这兄妹母亲娜赫患有一种怪病，会忽然心悸。
发病时娜赫满头大汗，浑身无力，严重时甚至就像是溺水一样无法呼吸，随着年纪增长，娜赫发病却越来越频繁，让她身体越来越弱，已经无法行走。
两兄妹商量决定离开家乡，背着母亲一路去先进的尧族文明求医。
他们带上亡父留下的皮革，变卖了不多的家产，背着母亲先去了复活王国。
那边的医师对此束手无策，他们又一路来到了尧城。
可惜尧城的四大养病院都早已人满为患，诸多世界的疑难杂症者都聚集于此。医师们在里面几乎是一路小跑，连吃饭都是边走边啃麦饼，主要收容的都是那些岌岌可危的紧急患者。
娜赫的病症虽然严重，可在那边却属于轻症患者。
尧城医师实在分不出人和床安置，就建议他们去盐城，说那边环境更为宽松舒适，而且盐城医疗条件与尧城其实相差不大。娜赫的病情需要长期观察和控制，很难说立即就能治好。
于是他们又辗转来到盐城，租了这间城郊小屋。
四处奔波治病早就将家里积蓄消耗殆尽，哥哥恰克就去了【奇妙动物园】打工。
妹妹薇莉娅则是捏泥人、编织竹篮和竹筐，以及制作一些木头梳子去城外摆摊，来贴补家用。
可哪怕在尧族城市摆摊也竞争激烈。
没人能在竹制品领域击败竹人和芦民，木工和雕塑又有各路学徒出来赚外快，就连制作泥人和陶器也有土元素生物抢生意，薇莉娅营业太难了。
最后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来缇娜这里当助手。
情况大抵如此。
缇娜对恰克说：“我就直说了，薇莉娅制作的这个陶偶，或许会有不小价值。不过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还需要从技术上复现和验证，才能确定最终价值。”
“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愿意做你们的代理人，去秘术国的【密特拉的颂诗图腾】前完成契约。”
“在尧神大人的注视下，又有契约之神密特拉的严厉监督，能确保你们的利益能有保障。如果能获得更多一些财富，会能找到更多的医疗手段。”
对此，恰克答复道：“只要薇莉娅同意，我没有意见，这是薇莉娅的智慧和财产。”
“我相信老师，我听老师的！”
薇莉娅对兄长说：“哥，老师超级有钱，工作和做事只是兴趣而已。学院里很多人都知道，薇莉娅老师其实是沙城首富、【沙城互助基金会】发起人之一米娜女士的女儿呢。”
恰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
缇娜有些头疼。
大家总认为她很有钱，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的母亲米娜，还有一个身份是古老的南方树妖乔蒂。她的父亲是写下《帕瓦的奇妙冒险》、《水晶帝国》的大作家帕瓦。
父母都的确有不少财产。
可是呢，家族财富却并没有到自己手中。
因为像她这样的孩子，家里还有至少十几个呢，都在不同的世界生活着。
父亲母亲成天到处旅游玩乐，每年给自己打一笔钱，大概也就够建一座小房子而已。
这当然也不少，但远远没有外界传闻那么夸张。
而且自己的开销很大，她还会资助一些家境贫寒的学生，帮助他们完成学业。
除此之外缇娜也有着喜欢买漂亮衣服和各种首饰的传统，毕竟是树妖乔蒂的女儿嘛，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和发光的装饰，母女是一脉相承。
真要说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自己非常冷静地知道，生活需要物质基础。
每个人都生活在物质的沉重引力下。
谁也不例外。
……
缇娜先带薇莉娅去了一趟【秘术国】。
在那座宏伟古老的石图腾下，她们和其他契约人一起，对契约之神密特拉颂念赞美，完成了契约。
作为薇莉娅所掌握陶偶技术的代理人，双方三七分成，缇娜三，薇莉娅七，缇娜将维护薇莉娅的利益，确保这一技术产生符合其价值的物质回报。
回到学院办公室，薇莉娅一边实地操作，一边说起了陶偶的技术秘密。
“我将黏土捏成一个个部分，再将它们拼装成一个大型陶偶，就是捏成拳头，小臂，大臂，腿，胸，头这样……然后再用它们上面的凹凸结构将它们连接起来。”
“制作时，我在里面刻上了一句卢恩符文，「佩索（法术）／耶瓦兹（马车）哈格拉兹（飓风）伯卡纳（诞生）肯纳兹（保护）／索威罗（神力发出）」。然后将这些部分放入魔瓶中进行加固和充能，就能让它们好几天都能保持莉魔力。”
少女解释说：“这一句咒语，原本是刻在用以搬重东西的鞋上，结果我父亲的鞋上符文刻错了，却能让他漂浮起来。我才知道原来可以改变调整咒语，也能发挥出特别的力量。”
“我想，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宝物吧。”
她说得很轻松，缇娜却听得脸色凝重。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尝试。
卢恩符文在尧族并没有受到足够重视。
一是使徒龙吉确认它是对龙语的模仿，所以先天受到了轻视。
二是因为掌握卢恩符文的达格斯人生活得水深火热，如果没有尧神的命令和尧族救援，他们大概率将毁灭在历史之河中。卢恩符文的力量，甚至救不了达格斯人。
因为这些原因，尧族对达格斯技术最关注的还是【魔瓶】和【魔井】，也的确在这两个领域上做出了重大突破。
如今，【晶构魔瓶】以非常低廉的价格进入了众多城市，变成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虽然考虑到安全问题，居民们仅能购买、登记和使用小型魔瓶，可这已经大大降低了人们的取暖、烹饪乃至制作工具成本。
【魔井】更不用说。不论是【元素魔界】这一被尧族改造而成的能源世界，还是城市用的安全版【元素魔井】，都切实改变了所有尧族人的生活状态和方式。
这几十年时间里，卢恩符文却几乎毫无进展。
初期不少学者也尝试从中进行开发，但他们很快发现，这24个卢恩符文很难进行复杂的能力表达，只能做到束缚、稳定、尖刺、撕裂、快速等作用，且持续时间很短。
符文组合稍长就极不稳定，无法确保力量均衡，非常容易断裂和失效。
【魔瓶】上覆盖的那一层凝聚魔能的符文，至今仍然未被破解。这与尧神降下的《神书》、矩神的数字神谕，并称为尧族三大未解之谜。
学者们陆续都放弃了这一方向。
而如今，薇莉娅却给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思路——新格式。
卢恩符文的力量表述，以及定义魔能规则，有着迥然于普通文字书写的范式。
不仅仅是左右上下，还有空格、有隔行还有区域划分。
接近于书信格式。
翻译成尧族文字，就是如下内容。
「法术
马车飓风诞生
保护
神力发出」
有着明确而协调的排序和规范。
缇娜看得心神激动。
如果能将卢恩符文真正利用起来，那么建造房子将会格外简单，甚至可以将房子一直叠加，变成一座无限高塔，钻入云层，用房子连接另一个世界！
人们将造出飞行和移动的房子，而不用再依赖于【顶上之篮】那些鸟来转化飞屋——它们现在可是傲慢得要命，到处接受人们款待和照顾，而且丝毫不表态，简直就像是一个四下选妃的国王一样。
缇娜早就对此不满了。
没有你们，我们也能造飞屋！
薇莉娅还在说着：“……不过长符文其实很难雕刻，因为要完成符文力量展开，需要均匀地分布在整个充能物的表面。”
“所以需要控制大小，让每一个符文都匀称而等大。过去，猎人们采取的方法是墨线，用墨汁在弓和魔角上画出区域，在区域内小心雕刻。”
“但陶器薄容易碎，在黏土上刻又会塌和不均匀。所以我制作了一些木模子，在上面雕出符文的阳刻，制作出一模一样的符文黏土片，再将它们贴在陶器内外……其实就是学尧族的印刷术。”
“然后这些黏土片，放在魔瓶里就能直接用火元素烘烤，取出来固定在一起，很方便拿取。”
达格斯少女讲出了她的全部心得。
缇娜立即进行了尝试，发现结果的确如薇莉娅所说那样，通过这种看似简陋的办法，就能完成卢恩符文的力量重现。
意外的符文段，还可以说是运气使然。可这独创的黏土片式连接，以及印刷术和白骨工程式标准化利用，那毫无疑问是这孩子自己的创想。
她摸索出了一种描述世界的全新工具。
缇娜问：“你为什么会想到做这样的东西？”
“因为普通的泥人和陶俑卖不出去呀，大家的手工活都太好了。”
薇莉娅又想了想，补充说：“还有就是我哥，他其实想当一个飞舟驾驶员，飞上天去，但我们家不可能的，飞舟需要他离家几年，做不到。”
“我很喜欢尧神大人的近侍伊莎贝尔小姐，她的魔杖我也想要有一个，可以骑着魔杖飞上天。”
“还有我妈妈，她身体无法站起来，而【火汽轮车】又贵又不好用……我想骑着魔杖带她去天上，如果可以自己制造出来，大家都可以满足心愿，就不用去花钱买了。”
“我想造出能飞的魔杖。虽然目前只有这些陶片，勉强能浮起来。”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
“会的。”
缇娜认真地说：“你会造出来魔杖，也能带大家飞起来，我来帮你。在这件事上，我是你的助手。”
薇莉娅愣了愣：“真的可能吗？”
“当然。薇莉娅，自信一点。”
缇娜扶了扶水晶眼镜，微微一笑：“我们不止可以自己飞起来，我们还要带着房子……带着整座城市一起起飞。”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把沉重的人生变得轻盈起来，让每个人都可以去飞行。”
薇莉娅小声说：“可是听说老师您有私人飞舟，这样也会沉重吗……”
“……谣言，都是谣言。”
缇娜扶额：“不要听那些家伙胡说八道。”
她忽然想到。
是时候了。
得给母亲写一封信，让她为这项名留青史的实验资助资金。

第七百八十三章 可我只会玩泥巴
一个月后。
缇娜在工地上观察最新施工情况。
这一片房屋所在地被正式定名为「达格斯庄园」。
原本荒凉嶙峋的石山被开凿出一条条形如树枝的蜿蜒脉络，石板路被打造成了树皮形态，小半片山都被改造为某种巨树裸露地面的根须。
工人们还在叮叮当当敲打着。
房屋部分反而容易。
思路是最难的。
相关技术，不论是建造石屋还是铺就道路、美化环境，这些经验丰富的工人们，都能在建筑师的要求下完成。
样板房对外公开后，在商行的大肆宣扬和推动下，达格斯式房屋变成了盐城的一大热点。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当地参观和询问，对这里充满好奇和欣赏。
“达格斯人就是生活在这样的房屋里吗？”
“是的先生，所以叫达格斯式。我们保留了达格斯风情，加入了盐城舒适、便利以及先进的部分，日常生活完全不用担心。”
“这样一座房屋，要多少钱？”
“根据您的需求，这里有几种规格……我们的定价不便宜，力图打造出标志板的优质居住环境以及独一无二的高雅设计。在这个世界上，美本就是一种奢侈品，不是吗？”
“可是这里不太方便，我出门没有车。”
“小姐，请无须担心。不久后，下方就会开通火汽马车专线，从盐城通往西面著名的古老盐池，那里也将变成一个对外公开的景区，所以这里的价值只会进一步增长。”
……
商会的代理人们个个口若悬河，将达格斯式庭院讲得天花乱坠。
缇娜对此习以为常。
人们出钱购买的，除去物品本身的功能，也有物品被赋予的额外价值和主观情感……换成更加耳熟能详的话，就是我出钱，我乐意。
作为一名建筑师，看到自己设计的建筑被人们喜爱和争相购买，这很愉悦。
不过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确认工地现场并无问题，缇娜开车飞速赶回学院办公室。
在门口信箱里，她意外看到了期待已久的信件。
署名「马修斯夫人」。
这就是母亲的笔迹和名称，父亲帕瓦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故事家马修斯。
缇娜拆看一看。
里面写着。
「知道了，拿去，祝你顺利。」
言简意赅的母亲风格，里面还有一张大额城市债券，面额是300万。
太好了！！
还好我砸锅卖铁抗住了。
缇娜弹了弹手里的纸张，对里面忙活的少女助手说：“不用担心第二期的材料问题了。赞助到了。”
薇莉娅哦了一声，她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捏着泥人。
现在她所用的泥并不是常见的白色或红褐色黏土，而是一种铅灰色软土，表面光滑，粘性更强。
这是极其昂贵的上位替代品。
禁土。
它来自遥远的息壤矿井，产量并不算多，而目前仅对具有资质的学者或研究单位进行供应，价格还居高不下。
禁土塑形功能比黏土要强得多，因为本身粘性和弹性都更强，不易坍塌和自然变形。
它是息壤剥离出的杂质，本身就是禁石的粉末化，不用信仰之火烧制，只需要低温加热或者等它自然干后，就会重新凝固为禁石。
禁石具有隔绝各种元素的能力。
目前尧族学者们已经测试发现，往里面加入少量的细沙和铁砂，就能让禁土凝固成一种兼具强度和稳定性的新式材料。它将能通过铁砂传导力量，而且可以通过调整铁砂含量来确定传导速度。
就是贵。
缇娜几乎掏空了储蓄，才给薇莉娅买来了足够第一期阶段使用的禁土。
事实也证明，贵有贵的原因。
以禁土作为载体纹刻卢恩符文非常稳定，几乎不会变形，它承受力极强，也不像黏土烧成的陶器那样容易碎裂或不均。
薇莉娅用禁土为原料，用新式黏土片拼凑出了一件成品道具。
缇娜看向靠墙的架子上，那里是一柄又高又大的巨锤，它表面以四四方方的灰色禁石制成，不论长柄还是锤头都是方形。
这是薇莉娅制作出的魔杖。
实际制作时，因为黏土片弯曲会导致卢恩符文失效，弯曲技术还没有攻克。所以薇莉娅就以一片片黏土片，四四方方拼成了一根长条柱，然后在其基础上又做出了魔杖的杖头……
总之，碍于技术上的难题，最终魔杖就变成了一个形如灰色巨锤的形态。
可它是真的可以飞。
最初在郊外尝试，缇娜坐在薇莉娅身后，看着少女缓缓移动把柄，操控魔杖飞行的样子，不由格外吃惊。
她原本想着，了不起能做到悬浮。
飞行是一项非常复杂的运功，既要悬空和上浮，又要前进和转向，还得控制速度和平衡。
哪怕在法术和工程技术领域，飞行也是一大高难度课题。
飞舟计划耗时百年才得以初步成功，足以说明其复杂程度。
可薇莉娅却操控得很简单，她就像是一个骑着大鹅的魔术师，扭着锤魔杖的柄就能轻易飞行。
“老师，这根魔杖上的每一个黏土片都有用。只要数量够多，就能做到很多事。”
少女骑着锤型魔杖，在低空高兴地飞行着。
“在魔杖的杖头，也是最沉重部分，我加固了很多黏土片，它们提供的力量可以往前推动，就像是有人一直在后面推着我们一样。”
“魔杖的长柄上有着均匀的黏土片，所以不会失去平衡。魔杖的杖尾，也就是我抓住的这里，就是类似于骑马的缰绳，轻轻转动就可以做到了，因为这里的力量没有封起来……”
她说的话让缇娜暗暗心惊。
小小的黏土片，在薇莉娅手里变成了功能无穷的法术零件。光是一种法术能力，就能通过不同组合和排列，产生不可思议的质变效果。
缇娜心想，她的确是一个天才。
“我很羡慕老师。”
薇莉娅已剪短的头发在风中漂摆：“您什么都会，会画设计图，会至少四门语言，会建房子，会搅拌黏土，会烧砖头，会用【法术箱庭】，会用元素晶构来搭建各种模型，懂各种各样的香料、化妆品和衣服，还同时掌握那么难的数学，是建筑师，懂商业，还是出自于让人羡慕的名门……您什么都会，我只要问您，您就会教会我。”
“可我只会玩泥巴。”
缇娜不由一愣，在对方眼里，自己是这样无所不能的人吗？
可能对于自己掌握的东西，大家都容易忽略。
或许这世界上没有天才。
又或许，这世上人人都是天才。
只是有时候，人们就像是黏土，身居于枯叶层下深处和山上的壕沟与河边，或许一生都无法进入正确的工作台发挥作用。
她想着。
达格斯人到底比尧族差别在哪呢？
是奥丁和尧神的差距？
是自卑和自信的不同结果？
还是贫窘与富庶的必然结果？
或许都有。
缇娜摸了摸薇莉娅的头：“不要怀疑自己，你是一个天才。”
少女有些忧伤地说：“我只希望母亲能恢复健康。”
“不用担心。”
缇娜告诉她：“尧族的社会规则是——你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和资源，就看你所展现出的能力。如果你的能力足够强力，甚至神明大人都可能给你母亲治疗。”
薇莉娅点点头：“我要拼尽全力！”
缇娜说：“我会向盐城如今的使徒大人盐鹄汇报，到时候需要你去陈述这一成果，这能让这一发明能得到真正的认可和大规模应用，这也有助于你母亲得到更好的治疗。”
“真的吗？！谢谢老师！”薇莉娅一脸激动。
……
然而真到了这一天，薇莉娅却又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
少女站在神殿的尧神神像下，紧张到几乎要哭出来。
她双肩微微发抖：“……这个……我叫它【塑片】，有着很强的塑造能力。它是，是那个，用禁土制作而成的片块，就是像普通的泥巴，啊不，是黏土块一样，像很小很小的砖，又像是手帕……”
她语无伦次的模样，让旁边的缇娜都看得着急。
也不怪薇莉娅。
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
而这里，周围站了一圈的，任何一个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元素魔界】之父黑锻。
【飞舟环道】总负责人法海。
血丘使徒，尧族的传奇英雄和武者之光盐久。
复活王国的监国、使徒猫草。
沙城代表、《沙城邸报》创始者、神明【亿万之身】的使徒亚兹丹。
洲岛使徒，神明【光明王】的助手【怨灵女萝】奈菲丽。
甚至远在矿井的菲勒斯也赶了回来，就是为了和薇莉娅见面讨论【塑片】。
在他们中，由暴君大人任命的盐城使徒盐鹄，都算是年轻人和后辈。
除去这些名留史册的使徒大人物之外，还有一位重量级神明坐镇倾听。
居中悬浮着的血王座上，头戴白骨鹿角盔、身披血色大氅的神明【暴君】单手托腮，俯瞰着整个现场。
被神明和如此多使徒注视，难免让人呼吸困难。
缇娜深吸一口气，决定替助手解围：“尊敬的神明大人，以及各位使徒大人们，我是薇莉娅的老师和代理人缇娜。她不太擅长在公开场合汇报，请容许我，来代替薇莉娅讲述她的发现和成果。”
薇莉娅投来感激的眼神。
众使徒则是看向了缇娜。
女建筑师捏起手里方方正正的灰块：“这是【塑片】，诸位大人都已经见过和试过。它最大的作用，是能像白骨工程的标准一样，大小规范，彼此可组合，就像是古典式木质建筑一样。”
“它能承载卢恩符文的力量，可以将法术力量维持最少15天，只要有魔瓶，随时可以对它们进行充能补给。当然，最大的优势还是它的可拆卸组装，只要想，我们随时可以用塑片组装出一把魔杖，带着人飞行。”
缇娜轻轻抓起巨大的锤型魔杖，骑上去后，缓缓漂浮起来。随着她拉动杖尾，塑片魔杖在空中缓缓转向。
这引起了使徒们的一阵议论。
“除此之外，还有薇莉娅制作的这件全身甲。它虽然有些简陋，但是功能很清楚。”
缇娜落地，从另一边架子上取下一套宽大的片状札甲，分别拆开穿戴身上。
她扣上最后一片甲带，整个人缓缓漂浮起来，在空中上下缓缓行走着。
“大人们，这就是【塑片飞行服】，穿上之后，普通人也能漂浮起来。”
使徒们这时反而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陷入思考，目光盯着她身上的装备。
得到确认后，薇莉娅将缇娜用甲带拉下来。
缇娜熟练地脱下甲胄，继续说：“最重要的是，这是卢恩符文非常有力的一个支持。过去我们一直认为卢恩符文无用，只是我们使用方法不当，没有发掘出其内在格式和多样组合。龙语也好，卢恩符文也好，唯有能为尧族所用的文字才是真正有用的工具！”
现场一阵寂静。
这等于直接否定了过去使徒龙吉的判断，以及批判了尧族几十年在卢恩符文上的思路错误。
使徒们也不由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骷髅使徒菲勒斯嘎嘎发笑：“很好，你说得很对，缇娜。”
“你们的实验和成果，推翻了既有龙吉的判断和推论，这是一件好事。如果没有新事物去取代旧事物，那我们尧族文明才是真正止步不前了。对的事，就要坚持，你做得很好。”
缇娜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位可以说是除去伊莎贝尔小姐之外，使徒中资历最老，也是为尧族文明开启火汽时代的推门人。
菲勒斯做的事，是所有工程师们所追求的最终目标——那就是带领整个文明前进和更迭。
缇娜继续说道：“基于这一判断，我们制作出了一个模型。”
薇莉娅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灰色的房屋模型。
接过这小房子后，缇娜轻轻旋转下面的扭片，将最后一块塑片对齐，然后松开手。
房屋在空中稳稳悬停。
“这是我们按照盐城普通房屋等比例制作的模型，通过塑片足以让它们在空中悬浮，甚至可以制造出大量的空中飞屋。”
“如果还能在里面加入【元素魔井】和【魔瓶】，那么理论上，我们就能打造出一座从未有过、永不坠落的城市。”
一语既出，众皆哗然。
使徒们围绕着浮空的房屋，开始议论纷纷，各有见地。
“我相信，尧族文明迄今的成就，过去先辈们的创造功不可没。但现在，有了塑片，有了卢恩符文的扩展，只需要魔井和魔瓶供应——”
缇娜拿起手里的灰色方块：“我们就能获得另一种改写世界的力量。”
众多使徒们询问了其中种种细节后，纷纷对此进行了重复验证，结果都证明了缇娜并非无的放矢。
王座上，神明【暴君】也缓缓抬起头。
“你们做出的东西，的确有其价值。”
“你们有要求可以提，我会竭力满足你们的任何需要。”
暴君声音冷冽，不容置疑。
缇娜看了看旁边的少女助手，单膝跪地：“神明大人，薇莉娅的母亲深受疾病困扰，能否让她恢复健康……”
暴君正要说什么，忽然祂缓缓起身，抬起头仰望头顶：“看来不需要我多事了。”
祂对空中微微躬身。
缇娜感觉到一股浩瀚力量笼罩在自己身上。
暴君都要起身行礼……是尧神！
她和薇莉娅赶紧跪地祈祷。
然后片刻后，浑身沐浴在金光下的医疗女神降临神殿。
面容华贵而冷艳的【塞赫美特】现身，祂的声音如传闻一般清亮而充满穿透力。
“无须担心，你母亲心脏上的问题已经恢复，不过还需要多加休息。”
薇莉娅激动得用力磕头：“感谢您，伟大的尧神……感谢您，女神大人，感谢您，暴君大人！”
缇娜顿时放下心。
尧神大人竟然出面，那么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她看着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声音一个比一个高的使徒，忽然有些想笑。
如今尧族文明里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有很多虚伪而讨厌的钻营者，也有滥竽充数、名大于实的各路精英，有如苍蝇一样嗡嗡叫还自鸣得意的无耻之徒，还有无休无止的体系比较和优越感……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但在这里，只要你坚持不懈地往前走，一定能走到更高、更接近太阳的地方。
越是靠近尧神大人所在的山巅，越是能看到更多更远的风景。
想要看到使徒们现场对骂、互相瞪眼梗脖子的戏码吗？
那就往前走吧。

第七百八十四章 使徒社会保障体系
陆尧在早餐店吃了东西，又给哈罗喂了一个卤蛋，肚子里暖和起来，头脑也清晰了不少。
回到家。
他点击提示栏。
画面顿时跳转到了一处神殿内。
让陆尧有些意外的是，这神殿里居然在开会。菲勒斯、黑锻、法海、盐久、猫草、亚兹丹、奈菲丽……各路使徒都在，而且一个个吵了起来，头上冒出生气和斜眼的表情，场面有些混乱。
暴君更是坐镇中央，似乎在担任仲裁。
嚯。
这是在团建开年会？
模拟器视角锁定在了一个褐色长袍小人身上，果然就是薇莉娅。
陆尧查了一下她履历，发现这孩子来自达格斯世界，却因为家庭变故来到盐城，继而在其老师缇娜的指导下完成了【塑片】。
这东西在世界后台的描述如下。
……
【塑片】：以禁石、细沙、铁砂为原料，依托卢恩符文加工制成的块状单位，彼此可以连接和扩展，能将法术长期固定和维系。
……
陆尧又仔细阅读了相关记录，以及成品的【塑片魔杖】与【塑片飞行服】。
他询问了神殿里的菲勒斯、黑锻等专业领域使徒，得到了它们来自不同角度的解读。
但使徒们都给出了「改变世界」这一级的评价。
塑片是一种全新的法术基础单位，它可以通过不同组合和数量构建出多样的法术效果。
如果将尧族文明的力量体系看成一个虚构的人。
这个人的骨骼是晶构、铁、木、石等材料，骨骼内的微观领域是元素，魔井和魔瓶收集的魔能是血液。
它是一个勉强能走的骷髅，但踉踉跄跄，很容易受伤。
塑片给脆弱的巨人长出了全身肌肉和皮肤，它连接内在的魔能和晶构，让这位巨人能灵活地触碰外界。
它承担冲击，也能将体内的力量变成手脚甚至是翅膀，将躯体力量形态进一步扩展。
菲勒斯认为：“这是堪比「白骨工程」的伟大杰作，重新定义材料和法术关系。从现在开始，能量、材料和法术将可以彼此融合，为我们所用。”
黑锻则说：“对于尧族文明而言，目前我们掌握了太多的能源，却缺乏使用的途径和方式。我们在应用领域上最大的矛盾，就是大方向的迅速发展，却没有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法术需要。现在有了塑片，这一矛盾将会得到大大缓解。”
法海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在虚宙航行领域，一直缺乏一种能承载更多功能的灵活材料，第五代飞舟只是变得更大，精度却无法进行提升。如果能大规模生产塑片，并且以辅助飞行的法术附魔包裹飞舟，我相信，真正的虚空远航将会很快开启。”
……
使徒们从各自从事的行业和领域，基于塑片提出了各种架构和想法。
这一发明赋予了各种道具灵活的法术附魔空间。
它们的分歧集中在卢恩符文上。
黑锻和法海认为，卢恩符文重新崭露头角，说明这种神奇符文的确有值得学习和使用的地方。
虽然是奥丁所创造的技术体系，那也不妨拿来使用和进一步开发。目前不论【元素魔井】、【飞舟环道】还是【息壤工程】都是动辄百年计的大项目，都太需要塑片来推动整个发展和运行效率了。
菲勒斯、猫草和奈菲丽却坚持，安全更大于高效。
卢恩符文本身源自于主神奥丁。它是否有隐患和被反制方式，无人知道。
它们强烈建议，用龙语逆向破解卢恩符文，编写尧族文明自己的符文，来构建整个体系。
陆尧看完后，明确表示：必须坚决走自主符文路线！
卢恩符文是奥丁搞出来的奥语言，说不定算法架构哪里留着关键后门，便于祂直接掌控。
目前尧族文明日益庞大，已经涵盖了多个千万人口的世界，已经不再是过去追求速度的时候。
自主研发是非常必要的。
要将独立自主的技术和理论知识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不会有被卡脖子的风险。
……
拍定了发展方向问题，陆尧回过头，将发明者薇莉娅转化为了英雄。
个人立绘上，是一个正坐在桌前捏泥人的少女，她脸上还沾了一些泥，但带着快乐而纯粹的笑容。
下面写着个人箴言。
——我要变成像老师那么厉害的人。
屏幕上，像素女孩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
她跪在神像前：“感谢您的恩典，无所不能的尧神大人！我，我能不能不当英雄，能不能请求您，救救我妈妈，她病的很严重……”
陆尧打了个响指。
小事一桩。
安排。
他从太阳神庙召唤来【塞赫美特】，让这位尧族医疗之神进行治疗。
领命后，黑皮女神化作一道光消失无踪，片刻后又回到神殿。
“父亲，遵循您的命令，我已经将那位名叫娜赫的病人治好了。”
然后祂对病人家属的薇莉娅叮嘱了休养事宜，小姑娘头顶冒出眼泪打转和转哭为笑的表情。
“谢谢您，女神大人！感谢伟大的尧神！”
她对着神像磕头。
陆尧则是将注意力投向旁边，另一个名叫缇娜的女性小人。她也是薇莉娅人生转折中的关键。
像素画面上，缇娜是一个戴红镜框眼镜的长发姑娘，穿着一件驼色大衣，看起来倒是挺时髦。
这位缇娜还是树妖乔蒂和马甲作家帕瓦的女儿。
陆尧目光锐利起来。
不对劲。
帕瓦不是早就死了吗？还是被他妻子乔蒂给亲手送去当幽灵的。
幽灵和树妖能生育后代？
亡者拥有悠长生命，但却无法繁衍的。
那么缇娜的身份难道是……私生女！
陆尧心里的八卦之火燃烧。
他立即查了查。
结果让他略感失望。
乔蒂和帕瓦两人一直无法生育，没能幸运跨过生殖障碍，所以就收养了不少孩子。
那些孩子大多数都是孤儿、弃儿或者先天残疾的孩子，种族涵盖了普通人类、战猫、背箱仙人掌、玉兔还有树人。
陆尧心里稍微一松，但又觉得几分可惜。
行吧。
他将目光聚焦于缇娜身上。
缇娜，28岁，单身，职业是老师和建筑师，爱好设计和建造各种房子，开大车，做等比例的人体手办。
个人经历里可以看出，她一直缺钱，因为她的大量财产投入到资助各种穷困孩子和学生身上了。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陆尧思索片刻，派出了伊莎贝尔。
少女使徒骑着魔杖抵达神殿，对缇娜说：“奉尧神大人神谕，现对你进行嘉奖。不过，神明大人一向是尊重个人选择和意愿。”
“那么，缇娜，你原意成为尧神大人的保障使徒，奉命到处寻找需要帮助和有天赋的孩子，帮助他们发挥自己的力量吗？”
缇娜头上亮起一个问号：“任命我……使徒？保障使徒？我……我可以问一问吗？是不是成为使徒之后，就要一直留在神殿里，等候神明大人的神谕？哪儿也不能去？”
“不是。”伊莎贝尔告诉她：“大多使徒都有各自的明确使命。你的使命，就是发挥你的长处，去为尧神大人，为整个尧族寻找和发掘那些容易被忽视的人才。具体方式请自行斟酌。”
“也就是……完全没有什么约束吗？”
“是的。使徒都很自由，但使徒天生是神明大人的仆人和使者，也对整个尧族文明有帮助和保护的义务。”
“好的！我愿意！非常愿意！非常荣幸！”
缇娜头上冒出一个笑脸。
陆尧点击落下一枚使徒印记，将这位女建筑师转化为了新的使徒。
这也是他的一个新尝试。
尧族的使徒们基本代表了各行的顶点，或者是做出过改变世界壮举的英雄。
不过，这也导致使徒群体趋向于精英主义，它们关注的也都是那些上层的智者和能力者、各行专家、崭露头角的天赋者。
陆尧已经很少听到普通小人的故事和经历了。
然而一个文明的基石，却是那些沉默而平凡的大多数。
像素小人必须翻过那座大多数人无法越过的山，才能被陆尧听到他们的故事。
随着时代不断前进，山峰越来越高，竞争日益激烈。
能越过山丘的，也趋向于稀少。
可是。
尧族文明不仅是一艘不断进化、谱写舰炮史诗的庞大战船，也应该是船上一个个普通水手的喜怒哀乐，人生百态。
所以陆尧看到缇娜时，就准备做一个改变和尝试。在基于推动整个社会文明的基础上，也让另一部分使徒去带动、发掘和帮助更多的普通小人。
缇娜这样的使徒或许本身并不是那么强力，但她了解普通人，有帮助他人的经验和能力。
未来陆尧还会继续提升这部分使徒的数量，让他们能更好地站在普通人那边，给第一线的劳动者争取更多的机会和保障，也为他们发声。
尧族文明不仅要盯着上限，也要提升下限兜底能力。
对应的措施，就是陆尧构想的「使徒社会保障体系」——以使徒的力量倾斜和帮助更多的普通小人，要确保他们有足够的生存保障和上升通道。
这是一个没有先例可循的尝试。
陆尧只能以缇娜开头，试着摸索。
……
下午时，陆尧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就看到屏幕上提示。
【秘术研究院发明了：魔符。】
【光焰发明了：连驿站。】
【法海发明了：远航飞舟。】
【尧族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走得更远，远到超过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他们挣脱了世界的束缚和保护，以渺小之躯朝着远处未知的黑暗和光明前进，在这必然曲折而壮阔的路上留下属于他们的足迹。】
【人们祈祷和等待着您的神谕，以开启他们激动人心的新征程。】
——您将其命名为___时代。

第七百八十五章 魔井时代
陆尧点击第一个提示栏。
屏幕视角转至复活城的秘术研究院。
这里是使徒含量最高的地方，也是最前沿的科研机构。
虽然龙吉被调去了【旅行者】世界研究【死亡符号】，但这并不影响研究院的运转，研究院已经培养出了许多的中坚研究员。
陆尧发现，这里还新成立了一个特别研究组，由影恶魔安洛先担任导师——或者说其宿主元青。
安洛先特有的【授学之证】，是靠传授知识以自我提升。如今安洛先的等级高达LV94，一跃变成了尧族影恶魔的天花板，显然是它这些年教学授课的成果使然。
接替龙吉任研究院负责人的鹤道人说：“真人，元青在研究院有着独一无二的优势。它涉猎广泛，对那些新学员讲授数学、几何、天文学、占星术、语言与修辞等科目，让他们能更快地跟上我们的步伐，成为合格的研究员。”
“为了编写【魔符】，元青请来了毕弗隆斯、夸父和布锐斯三位影恶魔一同研讨。恶魔们历史悠久，对咒语、符号、封印以及传播学都有着极其杰出而深入的理解……影恶魔团队以尧族文字为骨，用龙语对卢恩符文进行了验证、编译和加密，搭建出了【魔符】的基本框架。”
仙鹤头上冒出一个笑脸：“真人不愧是真人，竟能推演天机到如此地步，早早完成对恶魔们的慑服与敕封……小道打心底敬仰与佩服。”
陆尧心说我可没那个计算能力，又不是阿尔法狗。
不过是大力出奇迹，以及在各领域长期不计成本投资的结果。
这是一个简单朴实的办法，但有用。
唯一弊端就是开销大点。
按照仙鹤讲述，【恶魔协会】先用咒语符号学破译了卢恩符文，而后再通过龙语交叉验证，再编译为尧族文字，最终确定了一整套法术符文。
这一过程也离不开其他各方的帮助。
【神奇树袋熊】诺兰德通过法术对符文进行验证和测试，霸王龙阿西以龙语和自身作为实验样本，【联合友谊大学】与【普济神学院】则是承担了大量枯燥而繁琐的准备、收集和排查工作。
“……神明【秘术星鸦】向我们展现了祂所收集的两千六百多个法术，并且分享了这些法术的构成和本质。这些法术也构成了【魔符】的基础法术模型。”
陆尧看得感慨。
哪怕以尧族文明的能力和储备，要编译一门法术符文也不容易。
虽然过程困难重重，但【魔符】的功效也非常惊人。
“这是尧族自主研发的法术语言，与【魔井】和【魔瓶】有着天然的契合，所以我们将它取名【魔符】。”
鹤道人非常高兴地说：“真人，【魔符】集合了几家之长，但它们构成的法术模型，是符号和文字共同组成特定图形。这是恶魔们的建议，因为恶魔封印就是用图案封装了特定而强大的力量制约，并进行了加密，有着明确的规范和书写格式。”
“这既能避免像龙语那么无法流通，也不会像卢恩符文那样容易复刻。”
“【魔符】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我们现在掌握了这只手，将它用【塑片】作为载体固定，就能将那些庞大的魔能用来飞行、搬运、挖掘、开凿、修建甚至是种植……”
复活王国原本是人力、畜力和白骨工程装置的混合动力社会。
比如种田，虽然有【垦牙】这样的地精车能犁地，但播种、除杂草、撒药等需要较为精度操作的工序，还得骷髅人们亲力亲为。
白骨工程制造出了许多白骨战车、骨龙以及白骨板车，但工坊里，骷髅人依旧在日夜不间断地流水线作业。
因为生理特性使然，白骨先民不容易疲惫，而且几乎不需要食物。只要能维护和修理它们磨损的骨头，让它们能有提升空间和获得认可和尊严，它们就非常高兴了。
靠着数量庞大的骷髅一族，尧族文明在【晶构时代】和【元素时代】吃满了海量廉价劳动力的红利。
复活王国的产出，供给着周围数个世界。
持续的付出也获得了回报。
首先是复活王国在尧族文明中的位置不断拔升，这里是重要的食物出口国，是走向犬城、信使文明等外界的必经之路，还肩负尧族外围屏障和护卫军的职责。
这里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尧族人过来淘金和定居，当地良好的治安和生活质量，也让越来越多的生者摒弃了亡者世界的偏见，纷纷加入这一年轻而不知疲倦的王国。
移民者不仅来自尧族世界，也来自外面的信使文明。
这些移民又反哺和拓宽了复活王国，让昔日这被忽视和嘲笑的小小国家，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强盛姿态。
陆尧看得也有些唏嘘。
最早是尧城与盐城双城争辉，然后是南方萨尼罗异军突起，接着是新双城的水晶城和乌达城各显本事，再到沙城的后来居上和把持舆论，现在又变成了复活王国担任当红头牌。
尧族文明发展的漫漫之旅中，不同地方还真是各领风骚数百年。
如今走在前方的复活王国，承担了尝试的风险和巨大代价，也抓住了变革的机遇。
现在这片土地上，骷髅们的生活已经有了【魔符】和【塑片】的影子。
农田里，农夫们穿着有翼的甲胄，在农田上飞行巡逻，手拿喷壶喷洒药剂或是播种。
建筑工地上，白骨工匠们挥舞手里的巨大魔杖，一块块白骨从地上飞起，在地面凝聚出一片墙壁。然后工匠们调整位置，第二面墙，第三面墙，第四面，内里的隔间，窗口与烟囱……
只要对局部调整和检查，一座房屋就算完成了。
当地建造方式已经从过去的人力混合白骨装置，变成了法术主导的建造法。
以复活城为首的一众城市，首次建起了高楼，这些高楼大多是十层到十五层高度。
外面有【魔符】和【塑片】打造出的室外升降梯，居民们能够通过这一装置轻松上下楼。
陆尧着重观察了一下工坊。
白骨工坊是白骨工程的关键。
此时工坊内，骷髅工人数量大减，每一条生产线上只有一两个工人。
它们不用再一刻不停地分装、检查和组装，而是操控一个像是筛子的工具，将各种不同型号的骨头分开，并且用另一个模具将骨头吸附和拧转。这些白骨零件就会自己连接，而后落入后方的成品箱里。
工人更多是在确保塑片装置的正常运转，倒像是监工了。
陆尧还找到了塑片工坊。
复活王国目前是整个尧族文明的制造加工中心，大量塑片在一个个工坊里完成加工、包装，被送往各地。
陆尧看这产量也知道，息壤矿井那边应该大幅度提升了产能，否则根本无法满足这么大的需求。
复活王国变化最多样的地方，还是在秘术研究院。
陆尧俯瞰发现，这里空中出现了碟型、十字形以及球形的飞行物。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光之后回归地面，被一个个研究员们检查和记录。
地面上，原本模样狰狞的骨龙也被安装了各式各样的外壳，搭配飞行、疾跑、防御、加速开火等特定法术模型，看起来更趋向于机械战兽的感觉。
【魔符】、【塑片】和【魔能】的配合，将复活王国的工业体系推入了更高的层次，大大提升了骷髅小人们的劳动能力和效率。
……
陆尧看向下一词条。
【连驿站】其实就是【涟漪谷】的升级版，它占地面积要小得多。从像素画面上来看，它就像是某种微型的麦田怪圈，只是这怪圈由塑片拼装而成。
光焰是矩的使徒，它是四足兽形态的聚光兽，身体在微微发光。
“尧神大人！欢迎您的驾临！”
它伏在地上。
陆尧让它说说情况。
聚光兽脑袋上弹出对话框：“尧神大人，连驿站的辐射距离是过去涟漪谷的16倍，我们还在继续尝试优化相应【魔符】，以继续提升覆盖范围。”
“连驿站之间，能做到简单快速地传递消息，哪怕普通人也能通过【魔符】翻译听懂，还能在连驿站外用风母听到。我们可以用连驿站对周围其他世界对话，尧族的声音将会传遍周围！”
“我们在环形界群的部分世界上布置一些连驿站，从而能随时洞察整个界群附近虚宙范围内，是否有其他生命体或者文明存在。这在过去是根本不敢想的事。”
“还有就是，连驿站如今不止一名涟漪体在跳跃和同步。随着连接世界的增多，涟漪体自己进行了分裂，它们可以集合成一体，但如今随着范围增大，涟漪体数量已经变成了5个。”
“我们可以对着其他世界喊话了！”
陆尧懂了。
就是虚宙电台。
这不错。
反正在爬行区，尧族还是可以随便广播的。
朋友来了上美酒，豺狼到访……那正好试试兵灵军团的实战能力。
陆尧顺便问了一句，矩现在的进度。
“这个……我也不知道。”光焰头上冒出一个挠头的表情：“我已经上百年没有听到矩神大人的神谕了，只是在专注于涟漪体和涟漪谷上。”
看来矩还在和【虚空之眼】死磕，进展并不理想。
……
陆尧看向最后一项成果。
【远航飞舟】。
之前他就看到法海捣鼓这个。
正式版的【远航飞舟】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号胶囊，它前半截是白色舟身，后半截是透明的【元素魔井】，看起来倒是很简洁。
之前只能在环道上航行的飞舟，现在就像是脱离辅助杆的自行车，正小心翼翼地进入了没有安全支撑的空间，有了自己的方向。
环形界群里，几艘小小的【远航飞舟】正颠簸漂流着。
陆尧点击词条，视角跳转到了飞舟环道的某区域。
法海带着助手乔瑟夫，还在对一艘远航飞舟进行修改和讨论。
“远航要的就是续航，我觉得飞舟可以大点，不然呆在狭小空间里太久，驾驶员们会出现心理问题。这方面我是有发言权，不能飞一次损失几个驾驶员吧？”乔瑟夫提议。
“那就得大幅提升成本。”法海说道：“不过你说得对，这有必要。远航是一件孤独艰苦的事，得让大家在里面好过一些，不仅需要提升空间，还要增加娱乐、饮食和生活设施……”
陆尧拖出一枚神格，落在了法海身上。
转瞬之间，泥猴闪烁金光，头上弹出一个感叹号：“这是……尧神大人……万分感谢您如此珍贵的恩赐！”
旁边的乔瑟夫大笑：“法海大人，您终于成神了！我就知道，您一定可以！您就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使徒！”
陆尧将法海变成新的属神，这是他心里早就做好的打算。
虚宙航行的领域里，法海就是尧族的领路人，要给它更多的权限、资源和自主，才能让它进一步发挥自己的力量。
陆尧打字。
——你做得很好。
法海猴头浮现出一个激动的表情：“您的认可就是对我最大的荣誉！我一定继续做好飞舟，做出更棒的飞舟！”
……
陆尧看向最后的时代宣言，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于是屏幕上显示。
【危险之地息壤第一次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这种古老而神秘的物质，变成了文明帝国崭新的砖瓦和钢铁。】
【亡者之国的飞速崛起，让世界格局从未有过如此激烈和多变，勤劳坚韧让白骨先民在神明辉光下突破了既有缺陷，变成了众多世界的焦点和标杆。】
【元素晶构的闪耀还未结束，但咆哮轰鸣的魔井却已迫不及待要越过旧王殿堂，主宰新的时代。】
【小小的魔瓶，变成了每一个人都触手可及的力量，而它背后的符文之力，也被智者们破译了其隐藏的奥秘。】
【少女手中的塑片，变成粘连世界屋脊的砖瓦，恶魔口中的低语和封印，蜕变出重构世界的魔符。】
【人们掌握了致命的武器与力量，足以摧毁和征服众多种族，但他们决心以这些力量推动庞大巍峨的世界，试图让生命第一次变成世界的主人。】
【远航飞舟正在启航，星火已在黑暗中点燃。】
【尧族进入了魔井时代。】

第七百八十六章 改造世界靠稗草
神明确认了时代的更迭后，尧族小人们欢呼雀跃。
“我们拥有魔井，无穷无尽的力量，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的脚步。”
“新时代，这是属于我的时代！”
“征服天空，征服世界！”
“赞美尧神大人，赞美诸神！”
“远航飞舟现在到处招人……我要抓住机会。”
……
与面对元素时代的喜忧参半不同，这次迈入新时代，尧族大多人都是充满信心的积极态度，对探索虚空和走向未来充满向往。
其中原因在于，上次是由晶构时代来到元素时代，是一种技术领域突破带来的认知升级，对于掌握大量知识的人是利好，对被迫改变的人来说却是一种痛苦。
可这次却是堪比从野兽时代到超凡时代，直接带来了强大的生产力和更多的劳动方式，是普惠级别的版本更新，绝大多数尧族民众都能享受到时代红利。
远航飞舟的诞生，打开了尧族世界的封闭外壳，像素小人们第一次能靠自己的力量去探索更多的世界，而不是在最初的世界边沿打转。
哪怕仅仅是环形界群这一圈的上千个世界，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场波澜壮阔的虚空冒险。
物质丰富带来的信心和基础，在这时就变成了往外扩张和探索的巨大动力。
不过。
虽然尧族小人们一个个信心满满，但陆尧还是比较担心。
虚空不像大海，船触礁和沉海还有生还机会，可虚宙远航出事就难以生还。
陆尧就此询问了新晋属神法海。
“尧神大人，危险必然是存在的，参与远航飞舟的远航士也都很清楚要面临什么。他们会接受一到两年的训练，才会正式开启远航。”
法海头上冒出对话框：“现阶段，我们的远航目标是环形界群中的砾世界，那些世界虽然大多没有生命气息，但它们却并不是毫无价值。对于普通的尧族远航士来说，当地曾经记录文明的石板和遗迹，深埋地下的骨骼化石，或者是一些稀有矿藏和特殊地貌，都足以让他们去不断挖掘和探索。”
“一个世界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如此巨大，那是从未踏足的新大陆，可以容纳他们的幻想和希望。其实我们都知道，绝大多数远航士将一无所获，但他们踏上旅程本身就足以激动人心，让尧族社会对他们充满期待和敬意。”
“除去这些寻宝者和冒险家外，种植者群体也非常活跃，他们已经变成探索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巨大力量。他们在每一个抵达的世界停留，种植大蒜、小麦、番茄巨怪、葡萄、土豆以及各种浆果。”
陆尧看得挠头。
难道这就是农耕文明的传承？
走到哪儿种到哪儿。
“这些物种难以在那些荒凉贫瘠的世界上生存，但是有极少的种子却可以勉强适应当地，其中最顽强的就是【旱稗草】。”
法海介绍道：“种植者们发现，【旱稗草】能在完全没有水的环境下生存下来，所以现在他们到外部世界到处播撒这种杂草的种子。”
陆尧记得稗草这一物种。
但问题是。
种稗草干嘛？
为了得到更多的稗草怪？
泥猴头上冒出一个流汗咧嘴笑的表情：“其实最早的时候，他们种稗草是意外，因为这种东西总是能混入其他种子种去，长得和麦种一模一样。虽然农夫们挑挑拣拣，但还是会有一些遗漏，所以也只能靠后天的除草。但这些旱稗草落入其他世界中，却有一些零散存活下来。”
“它们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长，沙土环境一般最容易存活。”
“适应当地环境后，它们就能一代一代生长，虽然看起来黄扑扑的，不好看，又矮小又干瘦，但的确能活。”
“种植者们觉得，粮食种不活那就种稗草，先把地盘占下来再说，让稗草去占着地……这群人对土地有着狂热的占有欲和喜爱。”
法海说：“经过这前后二十年来的尝试，资深农夫和生物学家用【法术箱庭】和【磁力探针】反复探查，发现不少砾世界的稗草们数量在增多，它们还能缓慢改造一部分土地。”
“这很难解释。但目前大家通过这种办法，先将稗草们养起来，让它们去开荒。它们的存在既可以标记当地，代表了尧族的足迹，还能给当地增加一些生命的希望。”
陆尧看得目瞪口呆。
改造世界靠稗草？
这怎么可能？
他立即找到了几个砾世界进行锚定，查看起当地情况。
沙地和荒漠区域的确长出了黄色杂草，俯瞰视角上不是很清晰，需要拉大画面，才能从地面上的一些石头之间找到稗草的踪迹。
它们就像是秃顶头上的头发一样稀有。
但也有局部的稗草像是地表的苔藓，形成了小规模的绿洲。
陆尧打开世界规则后台，找到相关描述。
【世界规则修正……】
【完成基础合并。】
【混沌现象演化中。】
【连锁反应正在生成。】
【新的连接完成。】
【新的描述已生效。】
【世界规则修正完成。】
【规则触发失败。】
……
【规则触发成功：生命。】
……
虽然记录里大多数都是失败，可也有极少一部分的成功，源头就是稗草怪的生长。
这种让人厌恶的杂草保持着一种疯狂生命力，它们为了生存而去不断适应和改造环境。
世界前端的细微变化，也会造成世界后台规则的触动。
它们的存在不断撞击庞大沉重的规则，虽然无法推动【生命】改变，却也让世界之门传来了回响。
陆尧看得一脸懵。
稗草那么吊？
到底是啥情况？
陆尧沉下心，翻查了大量相关词条和记录描述，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藏的原因。
是全能石。
种植者们使用了全能石。
因为在砾世界种不出东西来，种植者们恼羞成怒，直接上高级肥料全能石。他们将全能石捣碎，强行改良土壤和环境，但即使如此，也仅仅能让稗草们长出来。
陆尧心里松了口气。
就说嘛。
哪有那么逆天的物种。
不过这次发现也给了陆尧一个提示。
全能石的能源主导地位已经被魔能取代，但全能石本身的万金油功能却不是魔能可比。它兼具物质、能量以及部分规则力量，是三位一体的基础规则复合体，应用面极其广泛。
改造世界，离不开这些全能石。
陆尧当即告诉法海。
——做得很好，继续尝试，不要怕失败。
“是！正神大人！”
法海备受鼓舞，头上冒出一个微笑。
接下来，祂又讲起远航飞舟。
当下远航飞舟运行基本平稳，还未出过严重事故。这依托于成熟的飞舟技术和经验，远航是在其基础上的升级和延伸，目前也是在逐步扩大航行范围。
第一艘远航飞舟【尧城号】飞得最远。
利用云中寺的规则牵引，以及自身加速，它途经和查探了9个新世界，并用【晶相】进行拍摄记录，还登陆进行了考察。
目前【尧城号】情况良好，预计将在7年后抵达洲岛后返航，完成总计18年的长途旅程。
法海讲道：“正神大人，我们为此制定了两个百年计划。”
“在第一个百年里，我们要争取完成沿着环形界群达成环游。到了第二个一百年，我们要争取能设法在外围世界建立多个航站轨道，找到突破规则牵引的办法，得以进入更深处的虚空。”
陆尧觉得挺好。
稳扎稳打，一步步来。
……
陆尧正了解着尧族文明的虚空航行进展，屏幕上忽然弹出一行字幕。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他鼠标点击，视角却是落在了犬城。
在一座宫殿里，三花猫低头说：“尧神大人，犬城已经准备好了献给您的祭品，请您查看。”
旁边站着圣甲虫美尼斯，它头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尧神大人，您请看这里。”
“这就是犬城最珍贵的东西，是阿努比斯大人命令，让我好好镇守和护卫的无价之宝，也是这座犬城的起源。”
陆尧看到，圣甲虫旁边立着一座灰白石像。
石像有三只长臂，身上却绑着绷带，就像某种木乃伊怪物的突变。它背上还有一个圆形的石环，就像是某种佛光或圣光的表现。
这模样陆尧见过。
太岁就这样。
与那座【观灵僊台】是同款。
陆尧点击查看。
……
【山岳隐世者】：起源不明的奇观。
【昨日重现】
储存有部分信息。
【灭世亡语】
能引来毁灭世界的律则力量，将其所在的世界毁灭，请谨慎使用。
……
【灭世亡语】含有律则力量。
陆尧顿时谨慎了起来。
这东西是一个超级核弹？
“尧神大人，这是昔日赋予阿努比斯大人神权的【隐世者】大人的遗像。如果事不可为，我本将引爆这珍藏于犬城中心地下深处的奇观，将整个犬城毁灭，避免落入敌手。”
“当特伦斯来袭时，我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圣甲虫说：“但您保护了这座城市，您比犬城更需要它，也更能掌握它的力量。请您收下吧，这是犬城对您的由衷感谢。”
陆尧想了想，以黄甲之身进入犬城。
他需要近距离查看这座奇观，才能确定那位【隐世者】的情况。

第七百八十七章 隐世者
实地面对【山岳隐世者】，感觉与模拟器的像素投影完全不同。
它高两米出头，呈缠满布条的木乃伊形态，却并非此前那【观灵僊台】般张开双臂、迎接顶礼膜拜的傲然姿态。
这位【隐世者】静静坐在一块石头上，弹奏着一把弓形竖琴，他的第三只手拿着一个石酒杯，手臂下垂，仿佛在向陆尧这个来访者举杯。
它背后也有一个环形物。
陆尧这才看清楚，隐世者的环是一种从背上长出来的体外骨骼，或许是类似于角和甲的角质。这种骨骼构成了一个宽边环，看起来就像是仙佛背后的神光。
石像面部同样被绷带缠住，依稀能看出鼻子、眼睛、嘴和耳朵的轮廓，与人类相似。
它的手臂又长又瘦，手掌宽大，有五根长而有力的手指，单只手都足以将它自己的头部包裹住。
陆尧摸了摸隐世者的小臂。
触感粗粝冰凉，与普通石并无差异，实在看不出它有灭世之力的迹象。
陆尧看向法老之躯的圣甲虫：“你说，阿努比斯的神格来自于它？”
圣甲虫答道：“是的，尧神大人。【隐世者】大人是非常特殊而古老的存在，祂赋予了阿努比斯大人神力和智慧。阿努比斯大人眼里，【隐世者】大人宛如父亲。”
“但阿努比斯大人也曾说过，【隐世者】并非神明，而是一位伪人，似人而非人。”
不是神的神格持有者？
陆尧问它：“是灵族？”
“我不知道。【隐世者】存在的时代距今太久，我所知都是阿努比斯大人曾经的只言片语。”
圣甲虫又想了想，虫须翕动：“灵族最广为人知的就是龙族和巨人……可能【隐世者】就是其中某一种少数族裔吧。”
陆尧注视着眼前弹奏竖琴的三臂人，将其【昨日重现】能力开启。
……
恍惚间，他忽然发现自己身处石像内。
【隐世者】弹奏着竖琴，轻缓的琴声就在耳畔。
陆尧获得了隐世者的视角。
但这只是一种附身，只能看和感知，却无法操控。
在隐世者在时，犬城还不是遍地黄沙，土壤里生长着茂密花草，高耸入云的大树上，各种鸟儿在上面跳跃和盘旋。
四下都是一副勃勃生机的景象。
【隐世者】看向脚下的一头黑色小胡狼，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阿努比斯啊，我已经被它们盯上了，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找到……所以还是让我告诉你一些事吧。”
他抬起第三只手，用食指点了一下胡狼额头。
胡狼眼里闪过一丝迷惑，然后仿佛又明白了什么一样，眼神变得机灵了许多。
“死亡有时候并不是中止，有的人活着就是为了死亡那一刻的完成。”
“你不用懂这些，记住就好。如果你一直无法理解，也未必是一件坏事，那说明你会少很多烦恼。”
【隐世者】自言自语着。
“想要这个吗？”
他第三只手仿佛变魔术一样在空气中一抓，食指和拇指捏着一枚亮晶晶的透明宝石。
陆尧却看得清楚，是神格。
胡狼顿时精神抖擞，一脸期待，围着隐世者缠满绷带的腿蹭来蹭去，想要得到投喂。
“这是假的，戏法而已。”
【隐世者】手中神格消失无踪。
胡狼耳朵顿时耷拉，有些没精打采。
“要有耐心。”
他口中说着：“耐心是美德，所以陪伴才会这么昂贵和奢侈……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万物都会消失，天上的星星会坠灭，地上的河流也会干涸。”
胡狼舔了舔他的第三只手。
“没事，我不难过。”
【隐世者】轻声说：“我养了一头龙。你知道吗？龙是不能养的，这是一种受到严厉管制的物种，本身非常危险。”
“我偷偷养了很多年的龙，有一天，我被他们抓住了，他们以此将我放逐了很多年。”
陆尧立即想到了地狱，恶魔们的另一个称呼就是【放逐者】。
看来【隐世者】极可能就是一名灵族。敢养宠物一样养龙族，说明他在灵族中排序很高。
“最让我难过的倒不是被放逐，而是我之所以被惩罚，是因为我的龙，它故意引来了其他人。它恨我。”
“它和我一起很多年了，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计量，大概是五个纪元。从最初的提防和敌视，再到慢慢漠视，再到后来能对话和认可……”
“可惜就连这些都是假的。”
【隐世者】的琴声快了一些。
“龙一直在等待，等待到最关键的时候，给我伤害最大的致命一击……我在战场上俘虏了它，它一直憋着劲儿要复仇，哪怕被绞杀和丢入囚笼，它也要让我付出代价。”
“其实我早应该知道这一切。但心里还是有一种侥幸，万一呢，万一它比较特殊呢，万一我比较幸运呢，万一我们都愿意做出一些让步和尝试呢？”
“可惜，幸运并没有降临在我身上。”
他看向脚边的胡狼：“被放逐后，我离开了家乡，然后一路坠入这边的世界，反正少我一个也没有关系。”
“我厌烦了无休无止地建造和扩张，大家都充满着无法停歇的狂热和野心。可能因为我天生残缺的缘故吧，少了一只手，让我总是容易疲惫和放弃，有时候老是想着，算了吧，就这么随便过吧。”
“然后我……你累了吗？那就睡吧。”
画面至此中断。
……
【隐世者】再次睁开眼，陆尧发现周围场景陡然一变。
他身处于一座城市内。
这城市里有一座座规模巨大的建筑，它们都是以等大的方形石砖堆砌而成，连接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建筑是对大自然的一种模仿或者致敬。
数量最多的是形如树的柱塔，然后是像各类花草的建筑，或卷曲、或分叉、或蜿蜒螺旋，或顶部有花蕾……还有一些匍匐期间的类动物建筑物。
就像是一个真人版的像素方格世界，却又保留着金字塔般的巨石几何美学。
在这空无一人的石之城里，【隐世者】带着黑胡狼漫步着。
“你觉得这样如何？”
【隐世者】颇为得意地说：“我将每一种死去的生命都赋予了另一种新生，如果有人发现它们的话，应该能保存它们吧，我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事。”
陆尧目光扫过周围一座座石方建筑——这些东西都是一个个奇观。
【隐世者】就像是将过去他所经历的一切全部复刻了下来一样，这种【昨日重现】能力真是匪夷所思。
而他却认为，自己只擅长建造奇观。
“不好。”
【隐世者】忽然低声一句，他手掌一抹，脚下胡狼便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空中出现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漆黑漩涡，那些漩涡里下沉出一个个黑色人形。
陆尧一眼认出。
是兵灵。
漫天都是。
陆尧目光扫过，发现大多数都是精锐的一等兵，还有数量不少的士级与尉级。
领头者是一名脸上长着四只眼睛的光头巨人，它身旁还跟着四名校级兵灵。
数以千计的兵灵，为【隐世者】而来。
双方没有任何对话，直接开始搏杀。
【隐世者】抬起手，地面奇观群都与他形成一种特殊共鸣。一缕缕光流在地面奇观之间纵横交错，形成一条条如电路板导线般的几何回路，最终汇集于【隐世者】身上。
地上升起一条条立体电网，将从天而降的兵灵一个个束缚和封锁，数百兵灵的先头部队顿时陷入力量拉扯的泥潭，无法朝核心目标继续靠近。
空中这时亮起一个个闪耀的黑色十字星。
灵能轰炸开始了。
天上，四目巨人身后出现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光轮，光轮旋转中渗出一圈圈红色光环，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剧烈闪光中这一段记忆结束。
……
陆尧再次恢复视觉后，发现自己——或者说【隐世者】坐在一块大石上，浑身冒着黑烟。
他再次弹起了手里的竖琴，只是这次琴声有点走调和迟缓。
四下遍地碎石和沙尘，那些巧妙雄奇的石方建筑都已化为废墟。地面上多了许多环形边缘的大型撞击坑，整个大地仿佛被大火炙烤过一样，到处都是焦黑碎渣和熔化为琉璃状的石头。
陆地被剥离了出来，边缘是无尽黑暗。
空中遍布不规则的撕裂状缝隙，裂痕中时不时有红白闪光。
胡狼用脑袋拱了拱【隐世者】缠满绷带的腿，发出不安的狼嚎。
“没事，没事。”
【隐世者】疲倦地说：“我把这里切割了出来，送入了虚空乱流，他们找不过来的。不过好累啊，要一边对付他们，一边完成改造和分离……这就是孤身一人要付出的代价吧。”
他摸了摸胡狼的脑袋：“很多年以前，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人们聚集一起之后，数量越多，威力越是强大，越是能做出不可思议的事。”
“但这种时候，我们却已经变得不再是自己，只是我们以为我们自己想要那么做……其实不过是被某种潜移默化的本能驱驰，去建造，去移动，去战斗，去彼此合作。”
“唯有离开群体，才能恢复成‘我’的状态，那才是我们各自最真实的模样，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离群索居，则锋芒毕露，随波逐流，又身不由己。”
【隐世者】拨弄着手中琴弦，轻声说：“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可大家还是会以我们的方式去生存，因为这样是最安全而强大的。不会像我现在这样，狼狈不堪，生存困难。”
“但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我厌倦了被本能悄无声息地控制，厌恶战争和无休止的对抗，厌恶一切都理所当然。我只想要躲在一个谁也不会来的洞里，一个人静静呆着。”
他笑了下：“不过这其实是一种奢望，而且也没有那么好，不然我也不会设法让你留在我身边了。很多年以后，你可能会感激我，也可能会恨我，因为我打破了你的简单生活……是好是坏，没人能说得清楚。”
“【灭世亡语】……但愿你不会用到它。”
“愿你有一个无悔而精彩的生命历程，那么再见了，阿努比斯，我的朋友。”
【隐世者】第三只手举起酒杯。
琴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笼罩一样，迅速石化凝固，定格成了最后的模样。
酒杯里，几枚神格闪闪发光。

第七百八十八章 谁是输家？
从【昨日重来】里抽离，陆尧发现自己站在奇观石像前。
他捋了捋收集到的情报。
【隐世者】就如其名，离开群体，独自过上了隐居生活。他饲养黑胡狼【阿努比斯】，并在最后赋予了它神格，让阿努比斯变成了神明。
他身上有着许多谜团。
【隐世者】自嘲说自己是一个建筑工，先天残疾。
然而他违规养龙，又遭灵界军队围剿和攻击，却不知道是他被放逐的事，还是因为私自逃离的原因。
陆尧问起圣甲虫美尼斯。
“我曾听阿努比斯大人说，【隐世者】拥有制造大量奇观的能力。其中一部分奇观残骸，被阿努比斯大人改造成了后来的众多金字塔神墓。”
“【隐世者】不能谈及自身来历，说会引来追踪和察觉，这可能是制约祂的一种特殊规则。”
圣甲虫回忆道：“祂来到这个世界后，其实已经处于虚弱状态。后来与巨人率领的灵界军团大战后，祂就将这里剥离了出来，也就是犬城的原型。”
“【隐世者】没有留下太多的遗言和叮嘱，但阿努比斯大人对祂非常尊重，犬城最初就是用来安放【隐世者】大人残骸的地方。”
“哦对了，【隐世者】还反复说过一句话。‘人创造神，然后再扮演为神，最终又将神消除，回归于最初’。”
这也是从阿努比斯那得到的转述。
陆尧又抬手召唤出了巴罗耶、安以及马利克。
这三位灵民都与灵族关系密切，或许能知道点什么。
但它们观察之后，都无法识别【隐世者】的身份。
唯有安说：“这尊雕塑和神像具有类似的力量，但却是奇观而非神像，非常奇特。”
陆尧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更离谱的是，【隐世者】的死亡方式是将自己变成奇观。
陆尧继续问安：“当初【群星神话】缔造【苏美尔神话】，是计划的结果还是一个偶然？”
“主人，这是【群星神话】的使命。”
安答道：“我被「灵公」赋予的命令就是引导人类，建立信仰，让他们在我们的指引下成长和繁衍，变成我们最可靠的追随者。”
目前也仅能知道这些了。
陆尧收起了【山岳隐世者】，这东西本身是一个危险的自爆装置。
不过到底有没有它描述中的威力，还不得而知。
陆尧叮嘱圣甲虫：“现在犬城虽然危机解除，但我建议还是要尽快排除隐患，避免【虚伪之神】那样的情况重演。”
“您说的是，尧神大人。”
圣甲虫脸部的触须微微舒张：“过去的格局和布置，已经无法应对现在复杂的外部环境。我已经决定将犬城再次关闭，重新寻找犬城的定位。”
“当然，犬城对外贸易依旧进行，但是将通过【西方极乐世界】、【彼世】这样的外部锚地去进行。”
再次闭关锁国，也是无奈之举。
陆尧表示理解。
……
回到屏幕前，陆尧搜索了委员会的数据库，没有查到山岳隐世者的痕迹。
但却翻到了四目巨人的记录。
这位巨人在希腊神话历史中有记载，名【百目巨人】阿尔戈斯。传说祂在获得了祝福，从四目变成了百目，祂从不休息和永远保持凝视状态，是严厉而忠实的监视者。
阿尔戈斯血统纯正，就是巨人文明的神明成员。后来巨人式微，被人类文明取代，阿尔戈斯才融入了希腊神话之中。
四目巨人带领兵灵军队讨伐【隐世者】，这无疑是「灵公」的意志。
可惜巨人们长期隐匿不出，巨人文明也保持着封闭状态。
阿尔戈斯的条目下，还出现两行从未有过的标注。
「注1：阿尔戈斯为四目巨人，但四目巨人并非就一定是阿尔戈斯，巨人一族内部也有众多血脉分支。」
「注2：阿尔戈斯死于赫尔墨斯之手，这是希腊十二主神为了维持祂们在奥林匹斯山的统治，祂们以各种方式将有威胁的巨人铲除，以确保巨人们不会再次在希腊复辟。」
陆尧仔细阅读了两遍。
这论文备注一样的标记是什么？怎么弹出来的？
难道是以前自己使用方式不对？
他移动鼠标到标注上，显示出一行【内部资料】的水印，旁边还有另一个词条【黄甲】。
啊？
自己权限提升了？
还有，这个账号现在直接归自己了？
陆尧赶紧打通了宋诗宜的电话。
“对的，账号合并了。之前我的子账号已经被分出来，变成了你的独立账号。可以修改密码，或者用新手机号绑定……”
宋诗宜开心地说：“正要通知你呢，‘卧龙人才计划’在今天凌晨已经正式通过啦！登陆官网二级页面下就能看到，这个因为是走特殊通道，所以没有公示期。”
“黄先生，你的账号现在已经被提为高级账号，权限比我的要高，所以也能看到一些保密级别较高的信息了。你说的标注，就是那部分保密信息。”
陆尧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个。
那的确是一件好事。
“还有是经费方面，‘特研基金’的400万有专项通道，但因为是纵向经费，需要相应发票才能报销。不过特研基金非常宽松的，只要是有打车、机票、餐饮、住宿、购买电子设备等都可以报销，甚至一些特殊开销你告诉我，由我来写说明也能报……这已经算是最宽松的了。”
陆尧挠头。
这400万也不好拿。
他想起了自己大学时，老师总是吐槽学校财务报销要命，什么都得自己垫钱。
行吧。
陆尧琢磨着，可以重新配一台电脑，再整个轻薄笔记本，拷贝模拟器进去用来备用，这样就能更加确保不会有影响。
至于餐饮住宿，有需要再说吧。
让他去钻研如何将这一笔钱用光，他还真不太会，也觉得别扭。
陆尧想的是，现在的收入生计也没什么问题，生活简单一点也挺好。
免得哪天迷迷糊糊醒来，忽然发现自己被一群警察蜀黍包围。然后宋诗宜举起手里的逮捕证，说我们怀疑你贪污科研经费，请跟我们走一趟……
陆尧心里各种胡思乱想，嘴上对电话那头说：“嗯，谢谢。”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宋诗宜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罗马不是正式公布了【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律则吗？祂们正式开启了对【虚镜】入场，并且也向许多神话发出了邀请……皂老师出差去了，他让我给你说一声，现在最好先观望，不要去碰那边的事儿。”
陆尧一脸懵。
公布了？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我怎么不知道！
他又询问了一下，这才搞懂，原来罗马是通过【众神殿】发出了告知。这类似于一种付费购买的众神殿公屏广告。
那没事了。
自己就没去过众神殿，的确那边是一片空白。
“目前确定的是，【希腊神话】、【凯尔特神话】、【波斯神话】已经和罗马达成了合作协定。在此之前，罗马应该已经和祂们暗地里有过往来和商洽了……”
宋诗宜忽然说：“稍等一下，我接个紧急电话。”
电话顿时变成了嘟嘟声。
陆尧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当初密涅瓦找到自己，应该就是其中的一环。
看这架势罗马早就搞起了小圈子，要围绕【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条黄金通道而搞小团体。
片刻后，宋诗宜又打来电话：“那我接着说。除去这三个第一批的神话合作方外，【乌有乡】也和罗马达成了和解和合作。”
陆尧一头问号。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脑子有点乱。
“这是我们才得知的一个情况，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之前【乌有乡】与【罗马】是在互相配合对外演了一出戏。”
“【罗马】集中背负了大量债务，【乌有乡】则趁机低价吸入了众多优质资产，反而变成了罗马的最大债务人……因为外界都知道罗马很难偿还那些赊欠，所以【乌有乡】出价收购时，哪怕价格不高，各神话也都愿意尽快出手，割肉离场。”
宋诗宜有些无奈地说：“他们合作这次是大赚了一笔。”
陆尧倒吸一口冷气。
这群老阴比！
难怪【微笑先生】那边对虚镜一展开行动，【密涅瓦】就立即知道。
要说正面干架，自己没在怕的。
可这背后各种互飙演技、合纵连横，那自己可不是这些老油条的对手。
还好自己没混入其中。
难怪灶神丁汉臻说自己判断很对，现在又继续提醒，让自己不要混入其中。
背后这些巨大的神话集团在彼此角力，明刀暗枪，那的确是防不胜防，根本就不知道谁是敌人。
他再次提醒自己。
作为一个围观党，保持置身事外才是减少麻烦的最好办法。
不过这又引出了一个问题。
罗马和乌有乡是赢家，那么谁是输家？
宋诗宜说：“我们倒是一直秉承不偏不倚的发展策略，不干涉内部，所以不容易吃亏。这次大秦损失是最严重的……他们本身就遭遇远征军失联事件，经济危机爆发下不得不变卖了很多资产，其中就遭到了【乌有乡】和【罗马】的联手侵吞。”
“乌有乡购入的产业，也早就通过各种方式变现和利益交换。如果大秦要以各种法律来处置和没收，反而会损失更加严重……根据我方估算，折合为信仰之力，大秦这回的直接损失达到280亿，间接损失更是达到700亿以上，对他们而言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陆尧心里一阵唏嘘。
当年远征虚宙万千世界的大秦帝国，现在变成了被坑和蚕食的对象。
根源还是国力衰弱了。
陆尧又问：“那委员会呢？”
“我们加入啊。”宋诗宜理所当然地说：“委员会一向积极和各方合作共赢，加入罗马的道路体系对我们也更有益。”
“大秦原本也要加入，但罗马提出的条件让他们无法接受……看来是很难了。”
陆尧听得不是滋味。
大秦帝国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秦始皇如果还活着，怕是要直接对罗马宣战了。
“还有一个就是佛教，他们也按兵不动。不过他们的情况特殊，本身就有【西方极乐世界】这样的巨型神话枢纽，对【条条大路通罗马】需求不大。”
宋诗宜补充说：“现在各方已经在通过罗马的通道，向着虚镜和接壤带进军。各方现在都在对此加大投入，也算是最近的主要风向。”
……
挂了电话。
陆尧心想，还是委员会最靠谱，天庭虽然也有各种限制——报销都得有发票，但稳就一个字。
对被乌有乡和罗马联合欺诈的大秦，陆尧深表同情。
他决定身体力行支持一下大秦帝国。
毕竟自己的称号【隋珠和璧】还有【龙潜君】爵位，都是从这里所获，多少是有感情的。
于是陆尧打开符传「大秦龍潛君」，狠狠双击。
最切实可行的支持，就是在大秦消费！
这就是我陆尧回报大秦的方式。

第七百八十九章 大秦兵府
陆尧点击「大秦龍潛君」，这铜虎符一样的符传隐隐发光，上面弹出三个选项。
自上而下分别是。
……
【大秦国市】
【夏宫宅邸】
【大秦拜帖】
……
陆尧点击第一个。
这应该就是市场交易。
屏幕上显示。
【请问您是否决定要进入「大秦国市」？】
【是】
【请选择您的代行者或自身进入。】
陆尧将标记黄甲，点击确定。
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桥上。
前方半空，从上而下缓缓浮现出「大秦國市」四个印章体般的黑字。
石桥前方就是集市。
秦市的布局让陆尧想起自己过去的一些古镇，但这里规模要大得多，建筑风格也更偏向于壮阔雄伟，倒是更接近于阙形宫殿建筑。
它建有多层围廊，廊下以砖漫地，檐下有卵石散水。墙壁皆绘壁画，壁画内容有人物、动物、车马、植物、建筑、神怪和各种边饰。
在横平竖直的大秦国市框架内，木楼亭阁鳞次栉比，两侧挂了各式灯笼、三角旗或条形旗，旗帜与牌匾上写有每个店铺的名称。
来去行人都是黑影人，与之前水德楼一模一样。
进入者在这里都被隐匿身份，无法使用奇迹，也不能攻击，这些都是当地规则的一部分。
只是一个个店铺灯火通明，外面却无人招揽吆喝，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格格不入。
如果不知详情，怕是会以为误入鬼市。
陆尧想了想，最终手捏符传，使用【大秦拜帖】。
里面名帖有五张。
「拱卫司神卫所」
「拱卫司巡检校尉赵珍珠」
「沿边坊余樵雁」
「拱卫司武卒庞隶」
「拱卫司参将卫祁骧」
唯有第一张名帖被自动置顶，上面还附带了一行小字详情。
——神卫所系服务大秦在册神明之机构，若有任何需要，均可联系神卫所。
陆尧寻思，这相当于神明招待办公室。
他抽出赵珍珠的名帖。
片刻，铜虎符里穿来有节奏的钟磬音，这显然是大秦本地的来电铃声。
符传中传出一个很有精神的年轻女性声音。
“龙潜君大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陆尧说明了自己的需求。
赵珍珠问：“您当下在秦市中大致什么方位，周围有什么标志么？”
“桥上，旁边有个「红妆翠眉」。”
“好的，马上就到。”
一分钟后，赵珍珠出现在陆尧面前。
她今日倒是换成一身黑底红边的连体深衣，交领宽袖，长发挽作平髻，传统秦式女装落落大方，又不乏秀美。
“龙潜君大人。”赵珍珠微笑作揖。
陆尧也抱拳回应。
“那么今日便由我做向导，带您逛一逛这大秦国市。”
赵珍珠还是那副热情易亲近的模样，她缓步徐行，向陆尧介绍了起来。
“古早时期，大秦重农抑商，对国内商贸管制极其严格，盐铁开采贩卖均统一由帝国管辖，民间商人不得从事。当时的大秦国市，就是由帝国官署经营，与外界诸国进行贸易的唯一合法商埠。”
“随着时间推移，商业也在大秦日益活跃兴隆，相关法律制约也逐渐宽松，民间交易也多了起来。大秦国市也由此改变，转型成可买卖一些管制品、战略商品、特殊贸易物的唯一合法高级市场。不论买还是卖，都需要有满足极高的资质要求，才能进入这里。”
她又说：“大秦一向是律法严格，为避免秩序受到破坏，影响大家各自行程，所以这里维持着匿名入场的方式。即使是拱卫司，也得到相应许可批准，我们才能介入。”
“除此之外，大秦商业上和外界有着某些差别……”
比如，这里不设导购或迎宾人员，也不会在一旁推销和碎碎念。
原因倒不是大秦人社恐或不在乎，而是大秦人就没有服务这方面的态度和意愿，属于传统文化使然。让他们去硬邦邦地推销，时常会带来反效果。
反而是闭嘴更有助于销量。
陆尧听得好感蹭蹭上涨。
没有导购，太好了！
赵珍珠沿途又讲说，这些商铺虽都属国营，但来自不同衙门。
比如陆尧过桥时经过的第一家店「红妆翠眉」就隶属于【宫室府】，这一机构其实就是代表皇室产业，售卖的也是高级的化妆用品，属于大秦自主高端品牌。
“……再比如说其对面的「三重衣」，那是制衣局所开，制衣局祖上是尚衣所，是为服侍皇帝陛下制衣和更衣的部门，不过后来改制，就变成了对外也进行营业。它们非常擅长缝制秦服。”
“不论男女，大秦的传统秦服都比常服要昂贵。”
赵珍珠讲解说：“唯有一些比较重要的节日或正式场合，大家才会穿上秦服。不过现在也有穿着随意上街的，就像我这样，没有那么泾渭分明了。”
陆尧点点头。
他左右环视。
除去这些高大上的帝国中央机构直属商店，还有大秦各地方开设的铺子，它们规模较小，装潢也简单。
比如「长沙郡」、「衡山郡」、「九嶷山」、「滇池」、「淮水」……这类地方商铺主要售卖的是当地特产。
大秦国市的规模远超陆尧预计，他走了半个多小时，竟然越走越深，大有误入迷宫的感觉。
算了。
还是让赵珍珠来导航。
“诶？大秦特产？”
赵珍珠脸上有几分讶异：“您不知道吗？大秦最有竞争力的交易物就是军备、美妆和农产品。”
军备陆尧能想到。
美妆又是什么情况。
“大秦尚武，常年东征西战，不少士兵战死沙场。为以慰亡魂，战场上会举行军葬，除去祭奠之外，军队还会对亡者整理仪容仪表，尽可能让为国捐躯者体面下葬。”
赵珍珠注视前方的街道，低声说：“久而久之，由此慢慢发展出了涉及化妆的商业活动，以及各类化妆品问世……大秦人历来都有化妆传统，只是看浓重与否，即使有部分人厌烦其中繁琐，也会保持仪容端庄。”
陆尧回忆了一下。
他进入大秦所见到的人，不论是第一个看到的花髫儿，还是眼前的赵珍珠，她们的发式与衣着都很得体，而且化妆技巧高超。
她们的面容表现得非常接近自然状态，不仔细看都难以识别脂粉的痕迹。
哪怕是在西极宫里见到的卫祁骧等人，衣着也绝不凌乱。比较邋遢的，就是陆尧在精神病院黄粱楼里的两个室友，以及遗忘者老头马努。那也多半是因为条件不允许。
“至于农产品，就是因为大秦一直以来的国策，重农抑商。后来对商业的限制变少之后，农业依旧被极其看重，也幸亏延续了这一项国本，哪怕如今经济不景气，但也不影响大家的基本饮食。”
“但要说到最招牌的标志，那自然是大秦军备了。”
赵珍珠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
“我推荐您去「大秦兵府」走一走，那是最全、也是最大的军备展览和售卖处，由大秦太尉府直辖。”
陆尧跟着她一路过去。
大秦兵府是一座四层楼阁，形似大型哨塔，门口有两名石人持长枪站岗。
陆尧不由多看了两眼，发现这两尊石人身披甲胄，头戴护颊封颈的钵型盔，体态昂扬，雕刻工匠手艺十分高超。
“龙潜君大人，这两尊可是真的「秦军战俑」。”
赵珍珠说：“不过因为秦市的规则使然，哪怕神明在外也无法查看到其详情，得进去之后才能看到。”
陆尧恍然。难怪这两个看着就像普通石人一样。
他问：“在里面能使用道具吗？”
“可以的。不过店铺内也有一些反侦察道具和奇观，所以大多投机取巧的手段无法生效。”赵珍珠直言。
陆尧不管那么多，从道具里翻出【辨识器】戴在右耳上。
战术目镜，启动！
步入楼内，陆尧发现里面更像是一个博物馆。
一具具步兵战佣在大型玻璃箱和水晶墙中放置着。
它们身披或厚重或轻便或怪异的甲胄，身高体型各不相同，执戈、矛等长柄兵器，或持弓、弩等远射武器。
陆尧注意到一各等级较高的重装步兵。
它身材厚实得就像一头大熊，身着绵密甲胄，手持方形兽首盾和长柄大刀，外形威武，气质上让陆尧联想起了血骑士内维德。
……
【材官LV80】重步兵
生命值：0／11200
法力值：0／0
伤害：112
防御：101
速度：14
【坚不可摧】
对远程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秦军战俑】
大秦帝国制造的战俑，聚集的战俑数量越多，发挥出的战力越强。
【兵符意志】
兵符持有者可对其发布命令。
【可修复】
只要没有彻底毁灭，就通过全能石就能恢复生命值。
……
赵珍珠说，这秦军战俑是兵马俑的仿造品。
但即使如此，它战力也相当不俗，多年担任大秦边疆的卫兵。
玻璃墙下石台上贴着价格单：120000（火苗）／可定制。
明码标价，很好。
陆尧看到了各类材官（步兵），发现它们之间划分细致，价格单下不仅贴有战绩与服役历史，还标注了所擅长战斗领域和方向。
在军事战争方面，大秦的专业毋庸置疑。
虽然陆尧已经有了兵灵军团，但本着来都来了，他还是各种都买了几个。
陆尧准备拿回去给菲勒斯它们研究一下，有复刻解析的乾元山在，也可以学习吸纳一下大秦帝国的战俑技术。
购买方式也简单，在相应台前注入信仰之火就能带走。如果需要定制和其他尺寸的，也可以询问在里面贴墙站立的工作人员。
陆尧懒得麻烦，直接把摆放的成品扫走。
在步兵战佣们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还有一些乐器在售。这些统称为【秦军乐】，包括吹奏乐器箫、笳、角和打击乐器鼓、铙、铮等。
它们能力不一而足，有的可以提升士气，有的可以减少法术影响，有的可以保持愉悦——但只对血肉生命有用，对战俑却是无法生效。
陆尧也都买了一些。
尧族文明的音乐领域发展较慢，带点乐器回去给补一补。
就在陆尧扫荡第一层的过程中，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水晶柜里看到了一本书。
……
【神农佚篇】：农家许子所著《神农》的残篇被农家学子记录，以画图复刻，真伪难辨。
【启蒙】
阅读本书能有一定概率获得【智慧】。
【特制书籍】
该书籍阅读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使用次数超过极限就会导致损坏而无法读取（6／14）
……
疑似诸子百家留下的东西。
不过作为启蒙书籍，也不错。
价格160万，不算贵，拿回去放博物馆里，送给有缘人。

第七百九十章 全家桶就要整整齐齐
陆尧翻了一下【神农佚篇】。
这是一本以许子为主角的毛笔绘本。书的开头一看就懂，主要讲述了「贤者与民并耕而食」和「市贾不二」两个主张。
前者指要大家一起种粮食一起吃，不分贵贱，后一个说要公平交易，反对抬高物价。
但往后的画风都变得抽象起来。
原本没有五官的许子，在后续页面里变成了一种形态怪异的扭曲人，他有时候变成一棵有脸的树，有时候又变成了某种虫子形态，有时候又变成了蛇或者牛……
陆尧很怀疑绘画者当时的精神状态。
这种风格对自己来说还是太艺术了。
只能丢给尧族小人们去理解。
他收起这本书，继续前行。
进入「大秦兵府」后，赵珍珠一直默默跟在陆尧身旁。
陆尧问她话，她才答复。
“这里的四层，从一楼到四楼，分别是材官（步兵）、轻车（车兵）、骑士（骑兵）与舫船（水兵）四大兵种，都是大秦战俑。这也是大秦军队投入战场的主要士兵，目前也在对外出售。”
赵珍珠的花鞋踩着木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不同兵种有不同的组合和搭配。如有需要，也可自行定制，或按大秦既有兵制进行标准配备，也就是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两什一屯，百人一将，千人成队……车、步、骑协同作战方式多样，也可以融入各种其他战斗成员。”
“只是行军布阵却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了，就不敢胡说了。”
她话头一转：“四个兵种里，舫船最为特殊，自成一派。”
“常规的水军需要士兵操控船舶，但大秦战俑是以特殊手段烧制炼成，所以只需战船就能直接投入作战。但也因如此，水战时舫船折损率会较高。倘若派士兵在船上修补和操控，效果会更好。”
陆尧来到了第二层。
这里是车兵地盘。
战车高约三米。车上有甲士三人，装备矛、钺和两套弓箭，也有配盾和带发射架的弩。战斗时远则以弩箭射击，近则以矛钺格斗。
此外一组车兵还要配备八名步兵，要进行步战协同，彼此掩护和共同作战。
售价是一楼的步兵十倍以上。
来这层的黑影人很少。
陆尧并不意外。
步兵价格适中，可以用于组建卫队、特定安保以及执行外出任务。它们价格便宜，也可以作为高级炮灰去参与作战。
但车兵的性价比太低，就显得鸡肋。
购入一组车兵需要至少几十万信仰之火，而要组建一个车兵编队，开销就必然破百万。
远不如自己培养信徒、打造战士划算和可靠。
车兵，只能说或许在某些特殊场所用得上。
陆尧还是买了一些。
全家桶就要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少。
不差这点。
三楼。
骑兵单体强度都很高，面板优秀，速度更是显著优于其他兵种。
陆尧印象最深的是骑兵坐骑。战俑骑的不只是马，有骆驼（在沙漠有加成），有狼（具有【出血】效果），有大象（自带【践踏】和【威慑】，但速度缓慢）……甚至有大熊猫。
骑大熊猫的骑兵，虽然面目威武，但总让陆尧觉得像是搞笑剧里登场角色。
哪怕作为坐骑出场，熊猫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以说神貌非常写实了。
……
【骑士LV72】食铁兽骑兵
生命值：0／18200
法力值：0／0
伤害：133
防御：80
速度：20
【秦军战俑】
【兵符意志】
【可修复】
【疾行】
短暂进入持续加速状态，所能造成的伤害也随之大幅提升。使用后需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食铁兽之怒】
食铁兽会和骑士协同作战，对敌人的金属武器或金属相关物造成额外伤害，伤害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战俑旁还有一个简介石台，上面写道。
【食铁兽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战兽。早在炎黄时代，兵主蚩尤便将其驯服来作为骑乘战兽，威力巨大，并且性格温顺，容易相处，一旦激发其潜力和斗志，它将会化身为可怕魔兽。该战俑获取了食铁兽的力量，以力求还原其能力……】
好一个可怕魔兽。
陆尧看向优哉模样的熊猫坐骑。
涿鹿之战蚩尤战败，黄帝庆功宴上你小子必定在场。
不过这可是大家都喜欢的吉祥物，带走带走。
食铁兽骑士，售价107万。
拿下！
陆尧将每一种战俑都买了两具，一具收藏，一具丢给尧族小人们研究。
第四层的陈列物要少很多，但每一个都体量较大，都是用陶烧制的水上船只。
舫船分三类，从小到大分别是斗舰、艨艟和楼船。
与地面战俑不同，舫船类本身是可以收缩成巴掌大小，便于随身携带，只是收缩和恢复都需要信仰之火才能做到——这又是另一个鸡肋之处，操控运输得神明亲力亲为。
陆尧将它们同样各买两艘，收入道具栏。
见他一路毫不犹豫地买下各种兵佣，旁边赵珍珠忍不住说：“龙潜君大人，您这是要组建战队去探索什么地方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还有更便宜实用的办法，比如撒豆成兵这类的道具……”
陆尧表示：“只是收集瘾上来了。”
“……原来如此。”
赵珍珠迷惑的眼神顿时了然。
后续陆尧还发现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墨家木鸢】。
又一个诸子百家相关物。
这是【墨家机关术】所造出的道具，本身就像是一艘中型无人机，它可以在天上滑翔，从空中侦查敌情。但前提是必须有个人坐在上面，操作木鸢。
与这里摆出来售卖的各种战俑一样，这只木鸢也属于落后时代的装备了。
奇观是新不如旧，道具是旧不如新。
因为奇观本身的力量来自于文明的孕育，它承载着文明与信仰带来的力量。
道具则是某个时段各智慧生命所制造出的工具，随着时间流逝，新的工具就会取代旧工具。
大秦兵府的作用，就是大秦将旧装备拿出来出售和清库存。
这很好理解，新东西先自己用，没有暴露前它们的威力是最强的。
陆尧很少公开使用赤虚弹和「湮灭」，也是同样道理。
……
激情消费了1亿后，陆尧变得冷静许多。
他也开始一个个店随便逛着，更多算是了解大秦的各种产业商品了。
赵珍珠一路讲着大秦国市的趣闻轶事，她本身就是开朗不怕尴尬的个性，哪怕陆尧回应很少，她的单人脱口秀毫无冷场。
陆尧也问起一件正事：“罗马所使用的律则，大秦真不打算加入了吗？”
“我人微言轻，却是不得而知了。”
赵珍珠只平静地说：“这次是技不如人，重新来过便是。昔日秦国被魏国吴起以一当十，被孟尝君合纵破关，连番败于赵国李牧，却从未一蹶不振，最终一扫六合。”
“我大秦子民，不怕战败。”
年轻女校尉笑了一声：“原本大秦国内意见不一，各持己见，但在这次罗马与乌有乡的外辱欺压下，从未如此凝聚一心，一致对外。”
“福祸相依，这未尝就是一件坏事。”
“既然不让我们加入，那我们就找其他合作者，大秦的九万万百姓，以及我们所拥有的辽阔领土，绝不会因此而一蹶不振。这也将不少人给打醒，如今已非昨日，大秦不再是所谓的帝国天朝，要认清如今的冷峻现实，才能更好的奋进追上，再现荣光。”
陆尧听地点头。
大秦是华夏文明的分支，两者有着类似的共同点。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张「雁湖坊」地契，于是拿出来询问。
看到纸上白纸黑字，赵珍珠愣了一下：“这……”
陆尧告诉她：“直说就行。”
“这确实是大秦官府认定的地契，那边也却有一片还未开始修建的「雁湖坊」……只是雁湖坊那边要改建成一处兽园，用以饲养食铁兽、玄鸟与熊类等各族图腾。如今每座城市都会修建兽园，以此平衡天和，以纪念先祖。”
赵珍珠稍作解释：“这件事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您可以凭借地契去兑换相应征收土地的补偿。只是因地处远郊，所以那边赔偿并不多。”
陆尧心说好家伙，我这一不留神成了拆迁户。
看来罗马那边给自己这张地契时就知道，这块地不值钱，早就定了改建方向。
赵珍珠又仔细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因大秦出台相关新政，像你这样的情况也可以放弃直接赔偿，获取兽园的分红。兽园本身因非商业行为，所以盈利很难说。”
陆尧觉得反正也没什么钱，倒不如入个股。
就当支持大熊猫在大秦改善生活了！
赵珍珠接过陆尧的地契，说稍后就去跑这事。
途经一处地方，陆尧一直安静的战术目镜忽然闪烁了起来。
他沿着指引方向，走入了那名为「九原郡」的店铺。
灵能反应来自一座石头祭坛。
它与一个单人书桌大小相仿，石台上有一只展翅亟飞的石鹞。
陆尧眼前显出其面板。
……
【畤祭天坛】：大秦帝国的特殊祭坛，用以对天这一泛神化概念进行祭祀，会与各神明产生关联。
【畤祭】
对一名随机神明进行祭祀，有较小概率获得神明的回应。
……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陆尧涨见识了。
随机选取一名神来拜。
反正拜谁不是拜？
最重要的是，这祭坛上还有一个显示。
……
【灵能反应】：卑如蝼蚁（1）
……
【畤祭天坛】内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
在靠近之后，他发现这灵能反应竟然还在变化，上面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竟然稳定成「势均力敌（610534）」。
这祭坛里的灵能反应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了。
有古怪。
陆尧当即花费89万信仰之火，将【畤祭天坛】买下。

第七百九十一章 三千世界
拿到【畤祭天坛】，陆尧也不再逗留。
“有点事，走了。”
他说了一句，而后瞬间消失。
留下的赵珍珠呆了呆。
这位「龙潜君」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确认对方的确离去后，赵珍珠从袖里取出虎符一捏，从大秦国市消失。
下一刻，她现身于一座建在山坡上的老式荒宅外。
赵珍珠打开顺风耳，对那边道：“大人，龙潜君离开了。”
“……龙潜君在「大秦兵府」里购买了若干大秦战俑，数量不多，种类驳杂，祂说是买去收藏。”
副指挥使姜岑声音沉稳：“还有么？”
“他还购入了【神农佚篇】与【畤祭天坛】，而后就离开了。在这期间，祂也提及了罗马律则一事，询问我方态度……”
上司听完后道：“你如何看这位龙潜君？”
赵珍珠梳理了一下思绪：“大人，以我对龙潜君的粗浅观察，祂不缺财力，也不乏手段，保持一种游离世外的闲游态度。否则此前罗马陷阱时，祂有许多方法从中获利。”
“龙潜君是那种……很特别的神明。”
“在大秦遭到沉重打击时，祂现身国市大肆购买，我想这至少不是一个不利的信号。但要真正招纳龙潜君，我认为难度非常非常大。”
她认真地分析说：“「天庭」与其经营关系长久，也没能做到这一点，「乌有乡」和罗马的合作也被祂所拒绝……维持巩固当下关系，是一个较为稳妥的方式。”
“嗯，继续忙吧。我会让人去归档。”
做完公务汇报，赵珍珠这才看向前方大门残破的宅邸。
宅院内杂草横生，外墙也剥离而多处缺损，看不到任何人出没的痕迹。
这是始皇帝亲自下令，所打造的不可见不可及之地。
此处无法使用任何道具，任何法术，任何奇迹，只有纯粹的肉体在获得玉玺认可后次才能跨过宅院的边界。
赵珍珠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顿时听到里面虫鸣阵阵。
院内里屋宅浑然一体，低矮坚实，形如半截入土的地宫，外头还有一座倒塌横置的汉白玉碑，上面刻着「武安君白起之墓」。
“武安君大人。”赵珍珠朝前方拱手作揖。
地宫的入口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头发凌乱的白起打着哈欠：“情况如何？”
“……”
赵珍珠将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她最初有些不明白。
为何亲善龙潜君的事，被从拱卫司移交到了武安君白起这里——这更是拱卫使徐福大人亲自呈请面圣，由当今大秦皇帝以玉玺盖印，以皇命下达。
现在她似乎懂了一些。
对待潜龙君这样的非常之辈，常规办法不适用——正常人无法理解，只能让武安君这般同样的非常之辈去判断。
“哦，那个无所谓。”
武安君抬手抓住了一只小虫，然后又将它放飞。
“不要去试图完全解析一个人，他到底是什么模样，连本人也无法完全确定……只需要看到他当下做什么就行，不论是一个杀人魔，还是一个怪异的神明，祂只要对大秦无害，那就不要看做敌人。”
这位长期不理世事的「人屠军神」说：“不过嘛，祂直接来国市，也算对我们的示好。看来龙潜君的确是有脾气的，哈哈哈，给我们送钱是好事。”
“按照既有经验，最好挽留祂的办法，就是设法让祂在大秦留下子嗣。”
赵珍珠一愣：“可从没听说过龙潜君的妻儿，也不知祂是否有这样的家眷……”
“那就帮他生一个，或者多生几个。”
武安君朝她看了过来。
赵珍珠大惊，慌忙摆手：“我……我不行的……”
“你当然不行。”
武安君笑出声：“术业有专攻，你可不是擅长勾引和策反的类型。要与一位神明生育子嗣，对生育力也有不小的要求，神明婚恋从始皇陛下时代至今一直都是个复杂难题……不过时代不同了，已经不是当初联姻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不过我所说的子嗣，是指最核心的利益留存。”
武安君随口道：“你不是说他有「雁湖坊」地契么？那么【兽园】的玄鸟、食铁兽都各送他一只，以表同心，因水土问题，暂由兽园代养。”
赵珍珠松了口气：“那应该可以，我看龙潜君还挺喜欢奇奇怪怪的生物的。”
“这样吗？”武安君若有所思：“那再送祂一头开明兽，你去找拱卫司那边走流程。”
赵珍珠心里一惊。
那可是通往昆仑之门的开明兽，大秦也仅有两只。
可惜昆仑消失后，诸神不出，开明兽亦无法找到昆仑的踪迹。
她意识到。
大秦高层这是真正达成共识，真正要将所有力气集中于国力提升了。
对龙潜君的封爵还可以说是尊重力量，现在则是对招募人才而下大力气。
过去像这样的要求，怕是会立即被各方质疑和否定，现在竟然敢于直接让武安君一言堂。
历代皇帝，对拱卫使徐福、武安君白起这样的前朝老臣都非常谨慎而提防，大多让祂们担任虚职。
只能说，罗马这次造成的冲击实在是太痛了。
大秦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迅速恢复过来，抵御外辱重于内部争权。
……
另一边，电脑前。
陆尧将【畤祭天坛】落在云中寺的一片沙漠里，然后召出了【隋珠和璧】。
金色招财鼠围着这石头祭坛嗅来嗅去，然后开始又啃又咬。
它自带随侯珠的【寻宝术】，能找到隐藏在各种环境与封印中的宝物。
陆尧耐心等待。
大概十几秒钟后，屏幕显示。
【「隋珠和璧」发现宝物：塞伦斯托。】
【塞伦斯托受到了封印，请问您需要消耗100点灵能解除封印吗？】
东西果然封印在了里面。
陆尧点是。
右上角【灵能】数减少后，【畤祭天坛】中飞出一个银色的U形物，悬浮在屏幕中央。
它外形像是某种插槽，侧面有着一条清晰的宽边黑线。
……
【塞伦斯托II型】：三千世界NO.2557。
【三千世界】
三千世界之一。
……
描述字数很少。
陆尧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无疑是灵界制造出的道具，【三千世界】应该是类似【群星神话】这样的神话之一。
可这东西怎么用，价值在哪，为什么有波动的灵能反应？
不知道。
陆尧先召唤出了巴罗耶、安与马利克三大灵民，然而它们也都对此一无所知。
这也让陆尧确定了一件事。
灵界体系中，灵民的地位的确较低。
它们是优秀的执行者，也是整个灵界文明的主要劳动群体。但它们没有信息获取权，也没有自主话语权，彼此之间信息壁垒还极其严重。
像是安，它贵为【群星神话】的执政官和一把手，但它对外界其他信息却所知甚少。没有得到命令之前，它也决不能离开岗位一步。
作为准将的马利克亦然。
唯有巴罗耶情况特殊，它本体是信息载体的【许愿灵】，又获得了【灵酒王】带来的大量随机信息，反而是横向了解最多的一个。
严格限制灵民灵族是一件好事，但对陆尧目前来讲却是一个麻烦。
他不得不使用了今天份额的字数，开启【灵机接入】。
陆尧在泥板上打字。
——【三千世界】是什么？
【很抱歉，我无法为您提供相应的信息，请您提供更多的相关描述。】
陆尧连番加入了外形、特征以及灵能反应等形容，然而「灵公」还是同样的答复。
反正就是确定不了，无法检索。
破损版「灵公」的工作能力不甚理想。
陆尧看到自己可用字数越来越少，不由气得拳头捏紧。
难怪从神理扭结被解雇！
陆尧狠狠点击【塞伦斯托II型】丢在泥板上。
看清楚！就这玩意！
然而下一秒，泥板上却显示文字。
【扫描中，正在检索，请稍等……】
陆尧一愣。
这也行？
慢着。
「灵公」原来可以这么用！
相当于一个大型鉴定器。
以后，灵能装置都可以拿过来让它来鉴定分析。
十秒钟后。
泥板上出现答复。
【「三千世界」系灵界打造的特殊道具，本身拥有超过三千个种类的世界卡。它们载体外形和结构基本一致，为均匀纤薄的两叉状，分为I、II、III型，其难度依次提升。】
【该道具需要以相应灵能接口进行对接，以正式开启其功能。不同类别的世界卡，其内部所面临的挑战不同，而完成不同难度型号的挑战，将会得到从低到高不同的奖励。】
【「三千世界」为应对外界严峻挑战而打造出的神话体系，旨在通过不同类型世界内的对抗，以培养灵族应对「薨役」为主要敌人的战斗和应变能力。世界卡内部形成的世界模型均有实体蓝本，所以挑战三千世界，也是锻炼自身在危机中对抗和挫败敌人的能力。】
【该蓝本「塞伦斯托II型」难度中等，是一个较为困难的挑战目标……】
陆尧前后看了两遍。
「三千世界」和「知己知彼」倒是有一点像，都是军事对抗类的神话。
【薨役】给灵族带来了极大压力。
按照「灵公」所说，【基础接口卡】可以适配多种道具和装置，其中之一就是【三千世界】的载体，世界卡。
陆尧一听，顿时心明眼亮。
这不就是游戏卡和光碟？
这我熟。
他翻出一个接口卡，和「塞伦斯托II型」一对接。
两者连为一体。
陆尧再次双击「塞伦斯托II型」。
模拟器上弹出提示框。
【请问您确定要开启「塞伦斯托II型」吗？】
【温馨提示，「三千世界」的不同世界卡各有不同要求，请选择符合其要求的单位进行投放。】
陆尧点是。
那张世界卡上顿时旋转弹出了一个全新的场景，天空中乌云沉沉，地面上残垣断壁，冷色调的画风看起来就趋向于战斗和对抗。
屏幕上弹出一个个文字。
【邪恶的敌人禁锢了茜茜公主，将她囚禁在塞伦斯托的隐秘之地。灵界的勇士，请选择你的英雄，进入敌人领地，将虚弱的公主救回吧！】
【如果您没有灵民英雄单位，将会被指派一名兵灵作为英雄。】
陆尧不敢大意。
这得派强战力出马。
但下救人副本这种事不同于战场，也需要用脑。
如果把刑天派过去，它有打死公主的可能性。
决定就是你了。
出击，马利克！

第七百九十二章 茜茜公主的奖励
马利克降临这一灰色调的新世界。
像素画面中，兵灵准将背负圆盘武器匣，形如一名装配白色动力甲的科技武士。
它左右观察，头上冒出对话框：“寻找公主，使命确定。”
模拟器上弹出一行提示。
「塞伦斯托受到邪恶势力的改造，在其中无法使用道具、奇观以及奇迹等外部投放物。」
「请从该世界中获取所需的装备、灵能甚至是作战伙伴。」
「其中所获的一切所有物，将只能在塞伦斯托使用，无法带离。」
「这是真实的死亡挑战，如果在该世界阵亡，将无法复活。」
「英雄闯入将引起敌人警觉，敌人将不断出现和对您发起攻击。」
「拯救茜茜公主，去获取奖励吧！」
陆尧试了试，发现可以手动操控马利克，也能让它自主行动。
这倒不陌生。
低维游戏里的挑战闯关也是这样，同为「灵公」一脉相承，只是「三千世界」难度要高得多。
塞伦斯托这一世界副本依旧是自走棋模式，但与此前不同的是，这回能和马利克进行交流。
模式上，是后方指挥官和前线战士孤军深入的配合。
马利克在地图上迅速找到了一片乱石掩体，立即蹲伏其中，左右张望。
它背上【异体兵匣】中飞出一只白鸟，振翅升入高空。
隼形态展开。
屏幕右上方顿时多了一个小地图。
陆尧看到，图中只有一小团亮区，隼正在将周围黑色迷雾扫清，让地图可显示范围进一步提升。
而要如何找到那位被囚禁的茜茜公主，没有任何提示和指引。
正当马利克摸索时，陆尧接到电话，说是自己购买的东西到了门口。
他从快递小哥那里完成签收。
这回陆尧组装了一部高配台式电脑，一部稳定性较高的笔记本电脑，一把新的办公椅。
都是办公用具，有发票也好报账。
电脑还好，主要是拷贝模拟器进去，再安装一些必要软件和导入网页收藏夹。办公椅就需要稍微花费一些时间去组装。
等他忙碌完毕，已经是近一个小时后了。
陆尧去洗了一把脸，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边喝边回到电脑前。
这时的屏幕上，马利克已经在战斗了。
敌人是一群咒虫。
陆尧点击查看，发现这些咒虫叫【气皮蠹】，面板和【巨谷象】相仿。
它们外形上像是大号蚯蚓，两侧和尾部有成簇的毛。
气皮蠹吸入空气涨大自身体型，然后它们会喷出一个个气泡，造成一小片区域的范围伤害。
大规模轰炸下，马利克头上伤害数字不断浮现。
0
miss
miss
0
……
马利克则是切出了双刀形态，两把弯刀不断环绕它飞舞，将周围咒虫一刀一个，割草一样将它们飞速斩杀。
不过咒虫群也招来了援军。
它们外形像是某种大号白色幽灵，脑袋上戴有一张米黄色面具，不断通过面具释放光束对马利克攻击。
陆尧有些意外，居然还有傩怪。
从有序集中的进攻方式来看，它们显然不是什么野怪，而是经过训练的战士。
在这些大号白幽灵一样的傩怪之中，还有鹤立鸡群、体格极为高大的大傩。
它们有两幅可以切换的面具。
三名大傩用的是笑脸面具，它们在傩怪围绕中变化形态，黏土般的柔软躯体摆动拉伸，跳起怪异舞蹈。
这是【傩逐之喜】，能对圆形范围内的傩怪增加伤害、防御，并让它们士气高昂，攻速加快。
另有六名大傩则切换为怒目面具。
它们眼露红光，张口对地发出一道道红色冲击波。
这是大傩另一种能力，【傩祓之怒】。
它们对马利克的伤害靠【灼烧】，倒是能强制扣除1点生命值。
只是对兵灵准将高达3亿的生命而言，这只能算挠痒。
与大力出奇迹、虽远必诛的刑天战法不同，马利克面对低级敌人也保持着谨慎态度，没有任何轻视。
它不断切换成各种战斗形态，来尝试应对敌人的效果，双刀、长柄、铳……最终它选择了盾形态，先保持防守姿态进行观察。
马利克的稳健让陆尧心里很放心。
正常作战选马利克最适合，它擅长侦查、暗杀，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单体战力也相当优秀。
常规方式无法解决时再上刑天。
陆尧注意到，马利克头顶多了一个白色蓄力条，里面是一种紫色的像是怒气的东西。
随着不断被攻击，它头上蓄力条也迅速拉满，继而闪光。
马利克头顶豁然开启一个巨大十字黑星，里面白光闪烁。
前方空中亮起一个个金色光点，这些光点纷纷引爆，将几乎全屏的咒虫和傩怪都轰成碎片。
陆尧也是第一次看到马利克的【灵能轰炸LV6】效果。
盾形态下，马利克除去有概率触发【绝对豁免】，还能将敌方伤害积攒为【灵能轰炸】的灵能。
哪怕敌人是数之不尽的军团，如果无法对马利克造成致命伤，也会被它这一手给正面打穿。
迅速完成清剿后，马利克抓捕了一头重伤大傩。
“我问，你答，你就能活。”
大傩头上冒出一个对话框：“不可能，卑劣的入侵者，我是不会背叛塞伦斯托的！”
“那么为什么之前你一直在后退呢？其他大傩都战死了，你却想要逃走，这就是你的忠诚方式吗？”
“你这是污蔑！”
马利克告诉它：“这里周围没有其他活口，我们都可以坦诚和轻松一点，这只是一个常见的交易。”
“这个事上就没有轻松的事……你想知道什么？”
大傩妥协了。
马利克开始交涉：“塞伦斯托是个什么地方？”
“这是我们的世界和家园，是一个伟大而古老的王国。”大傩表示：“我们拥有幅员辽阔的领土，能征善战的战士……”
塞伦斯托是一个世俗王国，第四国王所代表的王权统治众生。倒不是说这里有四个国王，而是这位统治者是有史以来第四位禓君，所以继承了之前的国王之位。
这里没有神明存在，当地生命崇拜的是国王和这个世界的自然。
本地生活着两个大族，咒虫【气皮蠹】与傩族。
“虽然说是两个族群，但咒虫和傩族本身就是一个源头的两个分支而已。【气皮蠹】主要是负责勘查外部，寻找适宜生存的新世界，傩族负责维护和开发本地，让咒族和傩族的平民、幼崽和虚弱者能生存。”
“这两个族群都接受国王的统领，而咒虫因为一直没能进化出咒族，所以国王都是从傩族中诞生。”
“很多年前，我们这里也曾被外敌入侵。”
大傩讲述着：“不过在王国上下一致抵抗和反击下，将那无形之人给消灭了，它们前后出现了三次，都被击溃，这次恢复了长久和平。没想到你们又出现了……”
陆尧立即打字，让马利克询问傩和咒虫源头。
但是大傩也说不上来，它只是讲：“我们能确定这一点，是因为我们两族能有感应。很多年以前，我们的先祖是一同合作和彼此帮助，来到了这个世界定居。但更早是什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陆尧有些遗憾。
傩和咒虫彼此合作，难道这是「三千世界」对塞伦斯托的设定？
但他总感觉好像不止如此。
傩是一种似神生物，咒虫则是从神明尸体上诞生的生物，两者都与神明这一群体有着紧密联系。
马利克问：“我听说，你们关起了一位【茜茜公主】。”
“是的，那位公主可不好对付。”
“关在哪儿了？我就是为了她而来，带走她，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大傩却非常爽快地答复：“她在地下牢笼深处封印着，为了避免她逃脱，最早的国王付出了惨重代价。”
“带我去。”
大傩说：“那是利维坦的肚子里，我无法抵达那里，最多只能将你带过去。需要你自己进入利维坦体内里，才能将茜茜公主带出来，我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她。”
“可以。”
“你不怕我骗你吗？”大傩又问。
“没有必要。”
马利克告诉它：“带我过去，无非是两种结果，要么你们在那里布置了天罗地网，要么那边真有机会。不论是哪一种，我都能接受。”
大傩这时候头上却亮起一个感叹号：“我没有骗你。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容纳那位公主，她非常危险。”
它带着马利克进入海中，沿途一路漂流，最终抵达了一处广袤的沙漠。这里有一座隆起的巨大火山，火山口却一片氤氲。
陆尧移动鼠标到火山上，显示为【利维坦】。
和过去一样，利维坦的各项数据都是问号。
他懂了。
原来是请君入瓮的阳谋。
只要想要救公主，就得面对利维坦。
这时马利克已经切换出铳形态，架起长铳，远距离对火山外壁就是一串连射。
－14009
－14009
－14009
【击退】
……
击退效果轰得火山不断抖动。
这吞噬世界的巨兽由火山化作大蛇真身，体表鳞甲在缓缓流动，火山口则变成了一团在扩散和虚化的漩涡，那是它的头和口。
陆尧心说还好。
如果马利克真直接进去那个血盆大口了，怕是真要被利维坦重创。
这次战斗强度和烈度极高。
马利克直接将【灵能轰炸】拉满，全部灵能消耗一空，在利维坦头上爆出1.2亿的血色伤害数值！
敌人一变身即被炸成无数碎片。
地下飞出一道白光。
白光散去，里面浮现出一个名为【茜茜公主】的词条。
她头上冒出一个笑脸：“我终于出来了！喂，你这废物灵民，还不过来舔我的脚，这是我给予你的奖励！”
“听到没有！你这卑贱的家伙。还是一个准将？哪怕准将也依旧是劣等民族！我说你，快点滚过来！你这该死的下等人！”
“不想要我的奖励了？”
陆尧看得皱眉。
不仅仅是因为这位茜茜公主那刻薄而高高在上的态度。
还因为她的形象。
她是一头身材庞大的红龙。
屏幕上显示。
【恭喜您拯救了茜茜公主！您已获得55万点灵能奖励！】
【请与茜茜公主达成良好关系，将会有机会获得更多奖励。】
陆尧陷入沉思。
情况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第七百九十三章 你们为什么不杀了它？
沙狱发生的一切，看得石碓里的傩围胆战心惊。
它看到那入侵者被傩昧一路带过来，就立即差使傩怪们回去禀告国王。
沙狱牢笼本质上就是利维坦。
它原本栖息在这个世界的缝隙里，大多时间在沉睡，醒来就会啃噬世界，塞伦斯托在它的不断咀嚼和吞咽下一度变得危在旦夕。
摆在大伙儿面前的是一个艰难的选择：离开还是战斗？
利维坦是一种灭世级的庞然大物，即使大傩们对其不断发起进攻，它也不会停止对这个世界的进食。而不论傩还是咒族，都无法对它造成实质上的伤害，在它眼里，这个世界上的生命都不过是虫子。
大家无法破开其防御，反而是利维坦在汲取世界中稳步成长和茁壮。
第一国王只能命令咒族加快探索外面世界，以寻找塞伦斯托迁徙的家园。因为总有一天，利维坦终将毁灭这个世界。
谁料祸不单行，恶龙忽然也冒出来，对塞伦斯托发起攻击。
它自称【茜茜公主】，要求所有人向它臣服，自然遭到了大家的反抗和攻击。第一国王率领军队与它英勇战斗，然而战斗时大家才发现，不知为什么，这位茜茜公主不堪一击。
这头红龙看似块头很大，但动作笨拙，反应迟缓，龙语法术更是大多不灵。除去皮糙肉厚和骂人嘴硬之外，它在战斗方面可以说属实外行。
茜茜公主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咒骂：“你们这群卑贱的虫子！你们不过是一群不存在的东西！不过是一些灵能构成的虚像罢了！”
“这里不过是我的私人乐园，我才是你们的主人，你们这群不过是徒有其型的工具和耗材！”
头一次听到这里时，傩围觉得震惊。
这头龙陷入绝境，竟然还这么趾高气扬？
而且它为什么实力平平无奇，却能这么自信，反而像是它才是赢家一样啊？
可很快它就明白了。
龙是一种强大而充满力量的生命。
大家竟然无法杀死这位战力很弱的龙，最终只能将它束缚。
第一国王将这位茜茜公主封印，安置在了利维坦腹中空间里，避免它逃脱。
进入利维坦肚子里后，红龙依旧在里面大骂——这次它却用龙语法术将声音奋力传递了出来。
“该死，你们这群猪猡！”
“我的卫兵会很快过来！你们挡不住它们！”
“我是这个世界的所有者，你们的存在也是为我服务，你们无法杀死我，现在不过是因为灵公的故障！”
“你们这些卑劣的玩具，我要将你们拆成一块块，然后拼成怪物蜈蚣！”
……
很多年后，茜茜公主才消停了下来。
作为守卫大傩之一，傩围很清楚这头龙的秉性，虽然它从未见过对方。
第四国王叮嘱它：“这里至关重要。让利维坦和龙互相牵制，能让我们有更多的生存空间。所有人与你同在，保护大家吧，傩围勇士！”
“是，陛下。我将一生在此，日夜注视，尽忠职守。”
如今，傩围是同期还剩余的两名大傩之一。
其他守卫大傩，则是都被利维坦的力量所杀——它是疯狂的怪物，哪怕仅仅是兴趣上来，也会攻击和杀戮周围的傩怪。
第一任国王亲手将恶龙送入利维坦肚内，为塞伦斯托而死。
继任的第二国王想要彻底消除利维坦，它与战士们一同死在战场，但它也对利维坦造成了从未有过的沉重伤害，也让利维坦终于收敛和沉睡。
第三国王继承了先王们的遗志，继续尝试处理利维坦这一灾害之源。与此前两位王不同，它的办法是将利维坦从塞伦斯托中剥离出来，把这怪物放逐到外界虚空。
它依旧失败了。
第三国王耗尽一生，最终燃烧自己，将利维坦从世界规则中拉扯了一截躯体——也就是那形如巨大火山口的利维坦脑袋。
当时还是傩怪的傩围，头脑浑浑噩噩，它很迷惑。
利维坦犹如一座无法越过的高山，傩与咒族就像是艰难攀爬的蚁群，不论狂风还是滚石都能让它们前功尽弃。
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我们真的能在天灾之中存活吗？
第四国王只是说：“有的人因为看见而相信，有的人则因为相信而看见。”
它的第四张脸，那张「乐相」微微笑着：“傩围勇士，我们必须学会相信自己，我们生来就在对抗不公的命运，因为我们就是这样不服输的种族。”
……
思绪收束。
傩围凝视远处。
外来者站在了利维坦之口旁。
它并没有贸然进入，反而很快就做出了决断，开始从背上的那圆盘石里取出某种东西，组装改造出一把怪异长枪。
枪口喷出惊人的恐怖力量，以至于利维坦都因受伤而怒吼。过去面对傩与咒族的攻击，它甚至动都懒得动，从未表现得这么激动和忌惮过。
入侵者与利维坦开战了。
傩围看得一阵兴奋。
成功了！
战术成功了！
傩昧按照既有战略，故意将敌人引入了这里，驱虎吞狼。
关于入侵者，国王们对此一直非常警惕和小心。
这些形态诡异的怪物，它们有着漆黑身体，就像是在空气中留下的某种阴影，而真身仿佛不在这里一样。它们似乎按照某种规则潜入塞伦斯托，但只能一次进入一个。
入侵者虽然仅有一个，但它们都身经百战，身体可以随意变形。它们可以将躯体改造为武器和爪牙，也能将自身变成各种动物甚至是石头潜伏起来，简直防不胜防。
好在它们都是为那位红龙公主而来，如果是对傩和咒族开启无限制暗杀，那将非常恐怖。
可入侵者虽强，利维坦却更胜一筹，它们都被利维坦击杀而吃掉。只是这些阴影战士似乎是不死的，总会再次出现。
这在第二国王时期最为严重，现在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现入侵者了。
没想到，这次的入侵者竟然和利维坦势均力敌！
傩围远处观察着，心想，这大概是它苦练多年，实力大进，所以才进来再次挑战。
越看它越是心惊。
不对。
那入侵者似乎摸清了利维坦的力量，它头顶裂开一个巨大的黑色十字缝隙，里面某种死光闪耀。
闪光将利维坦那庞大扭曲的头部笼罩，爆炸和气浪在地上升起了一团形如蘑菇的巨型烟柱，整个沙漠都在轰隆作响。
傩围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这种死亡威胁所带来的紧张。
会死。
如果自己靠近一点，必死无疑。
光是那些余波就足够将自己化为尘埃。
而烟尘散去后，眼前这一幕让傩围更是有些窒息。
地面遍布一块块犹如岩浆冷却后的黑色凝固物，就像是大地被划出密密麻麻的陈旧血痂。
沙漠中部残留着一个深邃幽暗的大洞，边沿在不断龟裂和变化，里面是紊乱的规则力量所形成的扭曲光影。
傩围忽然发现。
利维坦的气息消失了。
这……
它努力仔细去感受。
的确不见了。
准确来说，不是彻底消失，而是化整为零，分散开来。地面上那些溅射出的熔化凝固物，还残留着利维坦特有的力量。
它被彻底打碎了。
四面八方都是它的残骸。
傩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只是正面一击。
占据这个世界的霸主利维坦就被杀了。
入侵者超出了自己能理解的范畴。
傩围赶紧命令身后的傩怪，让咒族以最快速度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国王陛下。
第四国王陛下，不要过来！
千万不要过来！！！
没有胜算，没有一点机会！
它心里默默祈求着。
与此同时，更大的祸端也随之产生。
红龙从那扭曲空间之洞里飞了出来，庞大的锈红色躯体再次降临于塞伦斯托，它宽大双翼遮天蔽日，龙族的声音响彻大地。
“我终于出来了！”
“你这废物灵民，还不过来舔我的脚，这是我给予你的奖励！”
红龙得意洋洋，傲然屹立，昂首睥睨着地上那一击秒杀利维坦的战士。
傩围心里涌现出一丝悲凉。
这么强大的战士，竟然只是龙的仆人。
塞伦斯托从未如此接近末日。
它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和眼前那空前强大的敌人死战到底。
“快点滚过来！你这该死的下等人……”红龙公主依旧喋喋不休，对此仿佛理所当然。
忽然，那还身着白色甲胄的战士飞起来，抬手化作一只巨掌给了它下颚两巴掌。
啪啪！
红龙被打得呆滞片刻。
然后它双眼顿时充满血丝，口吐烈焰：“你这该死的蠢货，你在做什么，你竟敢对高贵的茜茜公主！！你这该被碾碎了的低等贱民！我命令你，折断自己的手，将它吃下去！”
那战士只是冷冷说：“闭嘴。”
“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杂碎，你这劣等兵灵！我命令你，你听好了，给我马上死！”红龙出离愤怒，声音尖锐到破音。
战士只是拔出那会发光的长枪，嘭地一声将红龙胸口炸出一个血窟窿，大量鲜血喷涌而出，让红龙瞬间发出痛苦哀嚎。
“再不闭嘴，死。”
战士声音毫无起伏：“这是「第一元帅」的军令，请遵循命令。”
这个第一元帅似乎镇住了红龙，让它眼神里都是恐惧，但却老实了下来。
那战士看向身后：“那么，过来一下，问你一些问题。”
后方傩昧身体僵硬地走了上来。
战士又转过脸，十字形的面庞看向这边。
“还有你，也过来一下。”
傩围只觉得浑身一阵刺痛。
不能逃，必须尽可能拖住这位敌人，给后方国王陛下争取时间，转移傩和咒族。
傩围深吸一口气，一路飞了过去。
那冷酷战士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们为什么不杀了它？”
它指了指一旁的噤若寒蝉的红龙。
傩围想过很多对话，可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傩昧的两张脸也都是茫然。
最后，傩围迎上对方那十字形的面孔，努力沉稳地说：“不是不想杀，是杀不掉，它有某种能力，让我们无法将它击杀。”
“原来如此……”
对方点点头：“那就合理了。”

第七百九十四章 如果我们不存在
近距离面对入侵者，傩围感觉对方就像是一块冰冷的人形金属。
它站在地上，仿佛与脚下大地化为一体，给傩围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与沉重压迫感。
必须拖延时间！
傩围赶紧继续讲着：“第一国王曾经设法杀死了红龙，但它又会立即复活，出现在塞伦斯托的其他地方。”
“哦？”
对方倒是表现出了兴趣：“它复活的位置是随机还是固定的？”
“是随机的，有时候它会出现在天上，有时候出现在水里，有时候现身在群山之中。”
傩围说：“它是不死的，所以我们没有特别有用的办法。第一国王陛下决定将它封印在利维坦口中，利维坦体内有另一个空间，可以将龙囚禁起来，但第一国王也因此而死。”
旁边的红龙公主发出嗤笑：“一群卑贱的虫子，妄图杀死高贵的龙族，何等的痴心妄想，真是可怜。”
它身上伤口在飞速愈合。
惊人的龙族体质。
“闭嘴。”白甲战士警告它。
“你吓不到我！你这低等灵民！”红龙公主狠狠说：“我记起来了，你不能……”
砰！砰！砰！
红龙双眼都是不敢置信，它张了张嘴，躯体摇摇晃晃，顷刻轰然倒地。
白甲战士手里的怪异长枪升起一缕青烟。
它以傩围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拔出了这件武器，近距离对红龙连续射击，直接将其头部打爆。
地上的红龙尸体迅速化为碎光，留下的血迹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果然是不死。”战士低声说。
它背后飞出了一只白鸟，那鸟儿在空中盘旋。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那战士说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原地。
……
这次外界入侵进入了一种诡异莫名的方向。
两名大傩面面相觑。
“到底是怎么回事？”傩围问。
“不知道，我们发现了它，对它展开了围攻，增援赶到……然后大多人都被杀了。”傩昧问它：“你向陛下汇报了吗？”
“当然。”
“那就好……”
傩围低声说：“为什么它要杀龙？不是要来解救龙的吗？”
“可能，它们内部出了状况。”
傩昧忽然想到了什么，两幅面具中的喜相展露笑容：“那条红龙不是自称【茜茜公主】吗？那么按理说，它是一位龙族国王的子嗣……之前来这边的入侵者很可能就是国王派出的精锐战士。但这次来的却毫不客气，刚才甚至将它击杀，因为这次来的战士不是国王的人！”
“记得吗？它自称是奉「第一元帅」命令。我怀疑，很可能是这位第一元帅已经窃取了国王之位，取代了旧国王，所以才会对过去的公主下狠手。”
“这个可能性很大！”
两名大傩顿时兴奋讨论起来。
这时一道白光落下，白甲战士去而复返。同样归来的，还有那位死而复生的【茜茜公主】。
红龙琥珀色的双瞳里冒着火，它愤怒地大吼：“我是不死之身，低贱的兵灵，你竟敢伤害你的主人！我有理由怀疑，你已经背叛了灵族，背叛了灵王与灵公，你这叛徒，还不快以死谢罪！”
白甲战士只是拔出双刀，红龙顿时缩了缩脖子，露出恐惧的表情。
“我是不死的，我不怕你……”
它虽然还在嘴硬，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那白甲战士这才看向傩围：“我叫马利克，奉「第一元帅」大人之令来到塞伦斯托，希望能与你们的国王见面，商议【茜茜公主】相关事宜。”
傩围不确定对方的想法：“你不是要把恶龙带走吗？”
“我还需要确认一些事。”马利克说：“【茜茜公主】特殊情况，我无法确保能真正将它带走，所以需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
它说着古怪而让人难以听懂的话。
傩围鼓起勇气：“请问，为什么你无法将它带走呢？”
对方没有回应。
气氛一时仿佛变得紧张起来。
而一旁的红龙却是冷笑抢答说：“那当然是因为，我的位阶在它之上，它不过是一名等阶较高的战士而已，说到底，还是为我们这样的统治者服务罢了。”
“再强的骡马依旧是骡马，摔倒的主人也还是主人。”
“我不愿意的话，没有人能将我从这个世界带走。”
“懂了吗？虫子们。”
傩围看向马利克。
这位身披白色铠甲的可怕战士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无法反驳。
片刻。
对面战士的头盔里传来声音：“因为它并不存在。我无法将一个不存在之物带出这个世界，它本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傩围感觉自己更听不懂了。
眼前这位气势汹汹、盛气凌人的红龙公主，不存在？
那怎么可能？
“可是它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会不存在呢？”
“它的确不存在，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幽灵，一个无法被消除的不死意志。但它的确不存在，或者说，它只是一个被规则造就的空壳。”马利克说。
傩围不知道该用哪张脸来应对。
马利克绝不是开玩笑或故弄玄虚，它没有这个必要。
傩围呆呆地想。
如果说红龙不存在，与这样不存在之物战斗多年的我们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不存在吗？
这越想越可怕。
傩围一时间有些迷茫了。
“疯言疯语！我看你果然是一个劣等的故障兵灵，竟然会说出这么可笑的事。”
红龙收拢翅膀，面露讥诮地说：“要不是灵公无法连接，你现在已经被回炉重塑了！正常的灵民绝不会伤害主人——也就是我们这样的灵族。”
马利克用它脸上的十字裂缝朝向红龙：“那么，你为什么会进入塞伦斯托？”
“当然是因为兴之所至，这个世界本就是我的财产，哪怕是这些虫子，也都是我的牲畜和奴隶。”红龙倨傲地说。
“你在进来之前又是怎样的生活？”
“你是蠢货吗？虽然这些事关隐私，不过这次我就要较真了。”
红龙抑扬顿挫地讲道：“我当然生活在龙宿，月岛湖是我的专属居住地。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的母亲大人是一位勇猛的红龙，叫做梅塔妮娅，我的父亲大人是一名富有的黄铜龙，名叫布雷兹，它们只有我一个子嗣，所以给我取名黛茜，又叫我【茜茜公主】。”
“以及，虽然我认为要证明自己存在是一件极端愚蠢的事，但我不介意告诉你，之所以我会不断复活，是因为这个「塞伦斯托II型」是我从【三千世界】里定制的专属款。我在这里拥有不死之身，而甚至你们无法通过查看到相关的规则，因为我的权限在你们之上！”
“你们以为塞伦斯托落在你们手里，你们就是拥有者了？别做梦了。这是我父亲给我购置的私人财产，不论谁拿到这一型号，都无法超过我的权限力量。”
“因为就连你们这些使用者，也都是我的陪玩而已。只是按照既定设定，我是需要被拯救的公主，这也仅仅是一个背景。”
“你们的奖励也是我设定的，55万灵能的奖励，以及如果能让我高兴，还会有额外的奖励……”
“快停止你那愚蠢的脑子，那些傩和咒族才是虚假的规则产物。兵灵果然如传言那样，一思考就惹人发笑。”
“还有问题吗？兵灵。”
“……”
红龙所表现出的气势，完全压制了那白色战士。
马利克沉默不语。
而与此同时，一个坚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么，这位龙族公主，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国王陛下！
傩围立即望向来者。
高大而魁梧的第四国王降临大地。它是这里等阶最高的傩「禓君」，身上四副面具分别是喜、怒、哀、乐，形成了一个四面相。
在国王身后，还有十几名大傩随行。
但对将利维坦一个照面就摧毁的马利克，人数毫无意义。
面对国王质疑，红龙鼻子里冷哼一声，喷出一股白烟：“因为这是我的乐园，我定制出来，本就是供给自己取乐的。”
“真的如此吗？是不想离开，还是……不能离开？”
傩围心中振奋。
不愧是国王陛下，一句话就将敌人逼入死角。
红龙瞪了一眼第四国王：“不过是供给我踩踏的虫子，没资格和我对话。”
“马利克先生。”
第四国王的乐相旋转，面朝白甲战士：“对于证明这位龙族公主的真伪，我们塞伦斯托非常愿意配合。其实要证明这一点并不难。”
“只要将它带出去，看看它是否还能存在，一切就都清楚了。”
“当然，提出这样的建议，我也愿意检验自己存在与否——所以我愿意与这位龙族公主一起参与这次的公平测试，提出的方法，至少我自己要先做到。”
大傩们都面具上都表现出担忧。
傩围知道，国王陛下这是要和对方一起自爆！
国王做出了自我牺牲的决心。
对于这一提议，红龙显得有些暴躁：“你没有资格提要求！不过是一只虫子，一群虫子！”
然而能做决定的却不是它。
不论龙、第四国王还是大傩们，都不由看向马利克。
良久。
马利克缓缓说：“奉「第一元帅」命令，是否测试自我，全看个人意愿。我们不会强迫，但如果能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那么会得到我方的尊重和支持。那么，选择吧。”
红龙脸色难看。
国王和后方大傩在商量，它在叮嘱很多事——显然是自己决定了要尝试。
傩围知道，这是塞伦斯托最好的机会！
它赶在国王之前站出来：“我！我来尝试！”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不起眼的大傩。
马利克点头：“很好，那么，你决定好面对残酷的真实了？接受可能的湮灭和消散吗？”
“我准备好了。”
傩围说，它的喜相看向国王陛下的方向：“那么，陛下，让我去先探探路！”
有的人因为看见而相信，有的人则因为相信而看见。
傩围看向那沉默不语的红龙。
这一次。
红龙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傩围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我们的勇气，在龙之上！
如果我们不存在，那就让我们直面这一残酷真相，如果我们存在，我们将会走入新的道路！

第七百九十五章 傩咒哨塔
陆尧一口气干掉半瓶苏打水，冰水让头脑清醒了不少。
【塞伦斯托II型】世界的公主是一头嘴臭红龙，而那边的傩与咒虫则是前赴后继，一代代自我牺牲将其封锁在利维坦体内……这情况有点诡异。
公主倒更像是反派。
屏幕上，像素红龙显出其数据面板。
……
【红龙LV101】茜茜公主&#183;黛茜
生命值：21099／45067
法力值：6955／6955
伤害：155
防御：112
速度：15
【龙】
【红龙】
拥有极强的韧性和抗击打能力，能迅速恢复各种伤势。
【龙语法术】
【权限者】
三千世界NO.2557的权限者，在该世界无法被杀死，拥有改变该世界部分规则的能力。
……
陆尧心说难怪。
傩族和咒虫无法击杀黛茜，是因为它有【权限者】特性。
光以LV101的面板而论，这位茜茜公主的攻、防、速都很平庸，甚至不如大多数咒族，不擅长战斗的小智也在它之上。
在龙族里属于算营养不良了。
不过拯救【茜茜公主】任务反正也已完成。
陆尧看了一眼右上角，灵能如今已经变成了110万点，总储备直接翻倍。
【三千世界】的通关奖励还是丰厚的。
不过这头红龙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活脱脱旧时代贵族嘴脸，还是让陆尧越看越不爽。
灵界早就没了，龙族也大爆炸过一轮，前朝遗老收收味。
他令马利克教训一下这头龙。
兵灵准将两个大嘴巴上去，让红龙头上冒出一个睁大眼的吃惊表情。
它用爪子捂着脸：“你怎么敢……你在做什么！”
马利克对它发出来自「第一元帅」的死亡警告。
红龙这才稍微老实下来。
而后马利克抓捕了又一个暗中观察的大傩，对两个大傩进行盘问，并与红龙对质。
陆尧这才知道，马利克这样的灵民天生受限。
“元帅，这是灵民所需要遵守的基本规范，决不能直接或间接伤害灵族。”兵灵准将也说：“除非获得更高的紧急命令，才能越过这一基本规范。”
陆尧当即表示。
——现在我命令你，测试红龙的不死特性。
“遵命！”
然后马利克就用铳形态打爆了黛茜的龙头。
红龙化作光点消失。
马利克又通过隼形态，再次找到了复活的黛茜，将其抓捕过来。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的第四国王也赶到。
它的体型比大傩更大，就像是一个身披白色床单、佩戴大号面具的巨人，画风上倒是有些童话向，但唯一不同的是，它会变脸。
在和马利克对话时，它的喜怒哀乐四张脸会不断切换。
这就是陆尧之前错过的禓君，也是大傩进化的下一阶段。
“这位龙族公主，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离开呢？”它的面具上显出笑脸。
“……”
“是不想离开，还是不能离开？”它又切换为哀相。
禓君的变脸不仅是嘲讽，也会展开相应能力效果。相比大傩，它还多了两种能力。
……
【傩凶之哀】
禓君以「哀相」应对灾变凶祸，能降低范围内敌人的士气、防御、速度以及各种能力效果。
【傩礼之乐】
禓君用「乐相」现喜庆之礼，能通过【查看】获得启示和洞察世情。
……
陆尧看懂了。
这是一套连招，「乐相」查看对方情况，然后再用「哀相」给上负面BUFF。
但不论是第四国王带领的傩和咒虫，还是黛茜，以面板数据都无法确定其真实身份。
按理说，塞伦斯托是一个副本世界，茜茜公主、傩与咒虫都可能是规则造物。
但倘若塞伦斯托是真实之地，那么又是另一回事了。
得先甄别一下。
陆尧做出决定。
给这两方一个公平的机会：让它们自愿参与到外部世界，证明自己的真伪。
如果能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那将得到自己的支持以及合作机会。
塞伦斯托设定的敌我阵营，陆尧并不在意。
在他眼里，有意愿、能合作、有能力的个体或群体，都是可争取的对象。
不管是龙、咒虫还是傩都行。
黛茜头上冒出一团黑色乱麻，似乎非常挣扎。
另一边却积极而迅速地表态。
主动请缨的是一名大傩，叫傩围。
“我！我来尝试！”
……
事实上，【三千世界】提示过，无法带走这里的物品，道具、奇观和奇迹都被封锁。
陆尧最先想到的是通过【麻姑洞】的【神坛】，让当地大傩颂念祈祷词，直接送一个超远程传送门过去。
傩围头上冒出对话框：“应龙腾骧，捧天开辟……”
连续几次。
麻姑洞那边，鹤道人在神坛前说：“真人，小道感应到了祈祷。但那里是一个无法通过神坛开启的空间地带，很可能是接壤带这样的受限空间。”
好消息是，塞伦斯托可能确有其地。
坏消息是，这个法子宣告失败。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通过【茜茜公主】本身开启通道。作为这里关键的核心，红龙是凌驾于其他个体的权限者。
但陆尧决定用自己的办法来，以确保结果可靠保真。
他通过转述迦梨的意见，让马利克在那边搭建出了恶魔祭坛。
随着一团黑色龙卷风自地面升起，八臂迦梨从里面现身。
这让陆尧心情一振。
有用！
只要让迦梨去找恶魔【远游舟车】修，就能通过舟车将大傩带出来。
麻烦了一点，但胜在稳定。
迦梨说：“这地方非常靠近真理侧……很可能受到那边的影响，在当地判断很可能会受规则影响。”
“就是距离很远，修那家伙要价比较高。”
陆尧让它只管过去，自己来报销。
迦梨找来【远游舟车】将傩围带离塞伦斯托，一路穿越空间通道，前后耗费了一个小时，安全抵达了远在另一端的【旅行者】世界。
龙吉带着尧族大傩们过来迎接。
“欢迎你的到来，塞伦斯托的朋友！”
傩围头上则是亮起一个金色感叹号：“我离开了塞伦斯托，我离开了家乡……我不是假的！！！我们都是真的，我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塞伦斯托！塞伦斯托！哈哈哈哈！”
其他尧族大傩则是一个个头冒问号和流汗。
“远道而来的朋友，你最好休息一下，先冷静下来。”
“你要不要来点速效救心丸？”
“没事吧，冷静，冷静……”
陆尧看得心情放松。
这次傩围的离乡之旅证明了两件事。
塞伦斯托是确实存在的世界。
那边的傩也是真实的。
红龙黛茜反而是最可疑的那一个。
第一次看到红龙公主时，陆尧【复故蝉】导致的龙族大灭绝。
这位塞伦斯托龙族却活得好好的，多年以来，它一直都留在这个世界，扮演着等待被拯救的公主游戏。
以上种种加起来，就格外不合常理。
【茜茜公主】倒更像【三千世界】在这里打造出的一个幽灵，它的存在是为了引导灵族试炼者们对付傩和咒虫。
它刻薄而恶劣的性格，以及孱弱的自身，更像是一种给试炼者提升的难度。
不过无所谓了。
真假虚实的界线有时候不那么明确。
得不到额外奖励也没事。
陆尧更在意的，是这里傩和咒虫所构成的奇特生态。
它们已经是不错的收获。
马利克已经和第四国王深入交流起来。
“我们的先祖是来自遥远的虚空，目的是为了勘察这个世界，在这里定居，守卫这片疆土。”
拥有四副面孔的国王说道：“它们来到这里后很快遭遇了利维坦袭击，然后又面对龙的入侵和后续的闯入者……”
它们祖上过来扎营戍边，等待后方下一步的指令。
可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命令。
随着时间流逝，傩和咒虫的数量一直在不断减少。如今塞伦斯托仅剩大傩26名，傩怪617名，咒虫【气皮蠹】数量要多一些，还有2600名。
它们以一名禓君为首领，统帅所有傩和咒虫——傩负责内部防护和巡逻，咒虫则主要做虚空侦察。
塞伦斯托的关键，也是它们聚居的核心是一座建筑。
像素画面中，群山之中伫立着一座灰白色的松果状哨塔。
它周围建起了一层层围墙，从空中俯瞰，就像是一个方形迷宫，里面每一层都有咒虫和傩族守卫着。
陆尧双击查看。
……
【塞伦斯托的傩咒哨塔】：起源不明的奇观。
【哨塔】
能通过哨塔观察整个世界。
【自给营地（57101／1440000）】
具有特殊的力量，能通过长时间的充能产出【傩食】，让大傩能进化为禓君。
……
这里要诞生领袖禓君，就是靠这一奇观产出的【傩食】。
【傩食】产出可以等它自然充能，或者是用信仰之力直接快速制造。
陆尧心想。
能派出这样一支混编部队的势力，拥有对傩和咒虫的强大掌控力。
傩咒哨塔和【观灵僊台】、【山岳隐世者】一样都是起源不明的奇观。
这个世界还被改造为【三千世界】之一……
毫无疑问。
都是灵族干的。
马利克告诉第四国王：“奉「第一元帅」命令，我向你们发出正式询问，你们是否愿意加入尧族文明？”
“加入之后，这里将保持长期自治，也会得到尧族文明的支持和庇护，但必须遵循「第一元帅」的任何命令。”
禓君毫不犹豫地回答：“塞伦斯托愿跟随第一元帅大人！献上忠诚！”
它倒是很识时务。
搞定。
陆尧伸了个懒腰。
这座哨塔战略意义巨大，是大傩们进化为禓君的关键，能激活尧族内的傩族。
从此以后，本地傩族就有了一个清晰的成长路径：先在尧族文明接受教育和培养，符合标准后再获取【傩食】成为禓君。
禓君是傩的天然领袖，有它们带领，整个族群也会更加稳定、团结和强力。
就在这时，旁边被忽视的红龙突然说：“你们！就不想要我的奖励吗！”
马利克按照陆尧的要求说：“有什么要求？”
“帮我找到我的父母，就能得到我的奖励！之前那点奖励你们都看得上的话，这次的奖励你们绝不会失望！”红龙黛茜说。
陆尧打了个哈欠。
这是后续任务还是隐藏副本？
反正来都来了，先试试看。

第七百九十六章 17岁，是红龙
“我的母亲【红王】梅塔妮娅，是红龙的三大尊龙之一。”
红龙黛茜如此说着：“我父亲【金帆】布雷兹，是一位往来于各族间的大商人，贩卖文明与希望。”
“只要你能找到我的父母，将它们带过来，它们会支付给你丰厚的酬金。”
陆尧立即搜了搜委员会数据库。
【金帆】布雷兹没有相关信息，但【红王】梅塔妮娅是确有其龙。
“千年战争”时，红王击杀了巨人王【气海之王】与数十名泰坦巨人，在正面战场摧毁了巨人军团的第一轮进攻。
这让龙族占据了先机，决定了后面走向。
巨人王是泰坦巨人中的统治者，在巨人文明中，它们与各神话的主神几乎没有区别。
击杀【气海之王】，红王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在后续战斗中，它遭到巨人王们的疯狂围攻和袭击，最终战死。
在千年战争中，【红王】的名声与地位都在【鲜血之龙】之上。
数据库内的信息中，红王没有子嗣，但它有一名龙族伴侣，却没有更多的详细记载。
就此，陆尧询问了许久没见的【龙宿柱丛】蚕丛。自从融入尧族文明，蚕丛就很少露面，它大多数时间都在收集和整理龙族、龙宿的信息，指引年轻的龙裔们。
它说：“尧神大人，【红王】大人是一位强大尊龙，它的伴侣的确是一名叫做布雷兹的黄铜龙。不过具体那位布雷兹是什么来历，我不知道……那是非常久远的事了。”
“而它们有无后嗣，这更是难以确定。龙族，尤其是尊龙对后代是非常小心保护的，很少让它们露面，通常生育都会安置在安全的隐秘之地，直到幼龙长大后，它们才可能对外公开。”
陆尧继又操控马利克，询问黛茜。
——你知道你父母最后的踪迹吗？
“我记得，我父亲是要出一趟远门，所以他给我定制了【三千世界】，这个价格哪怕对于我们家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红龙头上浮现出一个摊手的表情：“它让我留在这里等它和母亲，不要出去，免得它们回来找不到我。大体就是这样的吧，反正是唠叨的叮嘱……我也不知道出去会到什么地方，所以就在这里等它们，可它们一直都没有来找我。”
“你帮我去找到它们，我就给额外奖励，它们也会给你奖励，双份！”
陆尧打字。
——你的母亲，【红王】梅塔妮娅在……
黛茜头上弹出一个感叹号：“不可能！不可能！！”
它脑袋上浮现出一个愤怒红脸的表情：“你骗我！你是想要骗奖励！我不会上当！难怪我父亲总说，让我不要相信其他外来者！”
陆尧：“……”
他忍不住打字。
——你多大？
“在这里时间不准，我不知道，不过我进来的时候，差不多17岁吧，不要以为我年纪小就好欺负，我告诉你，我父母很强的！”
遭受过毒打，红龙这时候用词收敛了很多。
陆尧则是一脸愕然。
17岁的龙，这和幼儿园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这是龙族的真&#183;巨婴！
感情这塞伦斯托被搞成了一个托儿所！
陆尧人有点晕。
哥们这是在殴打小朋友？
“你将我父母找来，我就给你奖励！想骗我是不可能的！”黛茜强调。
陆尧立即回过神来。
不对。
自己和一个灵公制造的NPC费什么劲。
虽然黛茜的设定和历史背景还像模像样，不过还是算了。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马利克抬起铳，几枪将红龙击杀化为飞灰。
安静了。
马利克还没和第四国王商量几句，红龙黛茜再次从天而降。
“你杀不死我，你难道不想要奖励吗？很多的奖励！你绝对会满意！”
陆尧手动操作，又将其击毙。
连续被杀七次，红龙每次都顽强地回来。
“你答应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为什么？你生气了吗？我道歉！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
“你也打死了我这么多次了，我们也该扯平了吧。”
陆尧感叹。
这NPC还真是栩栩如生，简直以假乱真。
陆尧直接告诉它，【复故蝉】在之前已经对整个龙族进行一次大毁灭。龙宿彻底失联，就连太岁也受伤惨重，变成了虚空流浪汉。
黛茜脑袋上显出一张问号脸：“为什么啊？怎么会这样？灵王为什么要摧毁龙族……可是我还活着啊，我为什么还活着……”
“那我的父母，它们……”
“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信！”
陆尧也烦了。
爱信不信。
——出来你就知道了。这边有【龙宿柱丛】蚕丛，有【旧日古龙】，还有【鲜血之龙】留下的遗言。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留在里面，当你的茜茜公主。不要再烦我，否则我就只有把你再像之前一样封印处理了。
“……”
就如陆尧预料一样，红龙不说话了。
作为【三千世界】的NPC，黛茜是不可能出来的。
……
陆尧转过头，询问禓君第四国王。
——你们留在这里坚守，是为了什么？
“等待命令。”
第四国王说：“我们这些年也不断派出咒虫，但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后来才发现，塞伦斯托外有着看不见的阻断和空间断层。如果误入那些断层中，就像是一只小虫掉落两块玻璃间的缝隙里，越是往前走，越是无法回头，死亡率极高。”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非常强大的怪物，它们会在虚空捕猎【气皮蠹】，专门守在那些安全区域……往外探索非常艰难。”
外面的空间像是一个口袋，只有狭窄的通道能走出生路，那里却又有猎食者在守株待兔。
这是傩与咒虫用命测绘出的地图。
要不是有【远游舟车】，傩围也无法接触到外面世界。
陆尧心里思索。
塞伦斯托先天环境极度封闭，所以才会被改造为【三千世界】——或者是被灵族故意改造成了这个模样。
慢着。
傩和咒虫是灵族的敌人？
对陆尧的疑问，第四国王回答说：“我们不知道敌人……我们祖辈得到的命令就是坚守在这，等待后方新的命令。它们携带哨塔一同迁徙过来，就一直留在这里。”
与兵灵一样，傩与咒虫所知很少，它们只是命令的执行者。
陆尧准备让迦梨找【远游舟车】再跑一趟，往这送人和资源，把这个靠近真理侧的飞地发展起来。
这里极度封闭，但另一方面也代表了非常稳定。
陆尧正忙碌着，红龙忽然飞了过来。
“我出去！你证明给我看！”
陆尧愣了一下。
不是。
你来真的？
红龙头上冒出一个严肃的表情：“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但我有权限，可以打开这里通往你世界卡所在的位置。傩可以离开，说明它们不是灵公和我父母说的那样，是一群不存在的敌人。”
“它们敢出去，我也敢！”
“如果你骗我，我会用亡语诅咒你一辈子贫穷！吃东西永远拉肚子！”
陆尧心里一紧。
好狠毒的诅咒！
陆尧当即将【塞伦斯托II型】放在尧城神殿内。
黛茜脚下浮现出一圈蓝色光环，消失其中。
红龙真的出现在了神殿。
黛茜也是真的。
陆尧脑子里捋了捋思绪。
也就是说，【塞伦斯托II型】世界只是被【三千世界】进行了封装和规则改造，变成了灵族的真实游戏。
另一边。
红龙离开神殿，在空中扇动翅膀。
它看着地面那庞大而奇异的城市，头上冒出一个茫然的表情：“这里的确不是灵族的地方，不是灵界。”
陆尧遵守承诺，将蚕丛、阿西它们都叫了过来。它们带黛茜抵达血丘，在【血珀泥板文书】上阅读了【鲜血之龙】留下的遗言。
“……”
这次黛茜却没有再拒绝接受，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崩溃。
大概一分钟后。
它头上的对话框里终于有了文字：“原来是这样，它们真的已经陨落了，和过去的龙一起……灵族都已经是过去了吗？”
“将我安置在塞伦斯托，想来是父亲大人的主意，它一直是考虑缜密的，很多时候都辅助着母亲大人。”
“它们应该早就知道复故蝉的事，所以才会定制【三千世界】，将我放入其中变成权限者，是想要用【三千世界】对抗【复故蝉】，用神话的力量来阻断另一个神话的攻击。”
“我应该想到的……我不应该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它们不会那么久都不来。”
黛茜离开了它的游戏王国后，仿佛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它不再胡闹和咒骂，而是平静地接受了残酷现实。
它让陆尧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小时候自己也这样，父母在一旁，自己就又跳又闹。
可父母一旦不在身边，自己摔倒了知道自己爬起来，挨了揍也会默默想办法，忍住不哭。
“谢谢。”黛茜说。
“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将赠予您我的奖励。”
它头上浮现出一些乱码，似乎是某种咒语。
而后黛茜头上弹出了一个词条。
【灵能&#215;500万】
卧槽！
陆尧赶紧双击收下。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朋友，哪怕零花钱也有这么多！
黛茜又说：“我能留在您这里做事吗？我是红龙，我很强壮，懂龙语法术，我还能控制塞伦斯托世界的部分规则。”
陆尧表示。
——当然，欢迎加入，黛茜。
——不要气馁，你的父亲说不定也在某个神话里沉睡，你要打起精神来。
“非常谢谢您！”红龙头上浮现出一个眼睛发光的表情：“我一定会遵守您的要求，替您干活！请随便指挥我！”
陆尧心想。
这算是带资入组，还是得照顾一下。
所以陆尧先将黛茜转化为使徒，然后让它去维持塞伦斯托，直接对接尧族世界本部，从基础条件来说，完全不比【旅行者】世界差。
“其实，我父亲还留下了一个小金库。”
黛茜又说：“我知道那个咒语，但我进不去，因为那里有很强的守卫，只有我父亲不会被攻击……如果您能打败它们，就能得到里面的财富。我只想要进去，得到我父亲的消息。”
陆尧捏了捏手指。
黛茜小朋友，尧神叔叔这就帮你找你爸。
我这人见不得小孩子和父母失散！

第七百九十七章 鱼头巨炮
黛茜对家族宝库所知也不多，它也仅仅在外面远远看过。不论母亲【红王】还是父亲【金帆】，都会将它放在外面，不允许它靠近。
“黛茜，不要过于靠近，会被宝库所伤。”
父母如此说着。
黛茜也并不在意。
它年纪不大，但也知道，这些终有一天全部属于自己，所以里面有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四次觉醒后成年，里面自己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因此它能给出的情报不多。
“我只知道，里面守卫很强，普通龙族根本不可能进去。”
红龙说：“唯有在外面，才能使用这个咒语，必须没有其他神话的干扰，在【三千世界】里用不了。神话之间会彼此干涉和阻断，有很强的排他性。”
“但尧神大人这么强，我觉得可以强行突破进去。”
陆尧觉得没问题。
刑天就是干这事的。
红龙头上再次冒出一堆乱码咒语，里面各种符号不断变换，就像是某种动态长密码。
“诶，这个不行吗？”
红龙头上亮起一个问号：“哦忘记了，这是之前的咒语，为了安全起见，父亲大人改造调整过好几次。应该是这个……”
它一阵念咒，然后张开翅膀，旁边就缓缓开启了一扇光门。
红龙飞入其中。
陆尧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派马利克去。
刑天是顶级打手，但观察勘查方面就不是它的领域了。
陆尧双击光门，画面跳转，来到一座悬在漆黑虚空中的浮岛上。浮岛主体是一座城池，而要通往城门只有一条从下而上的石头阶梯。
马利克和红龙黛茜就在阶梯尽头处。
黛茜头上冒出一个笑脸：“如果马利克你出手，一定能攻破外面的防线，进入拿到宝库里的宝藏。我在这边等你，这里是安全区。”
“……”
马利克少有的沉默了。
陆尧则是有些抓头。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不是宝库和旁边的守卫吗？怎么变成攻城战了？
还有，这入口堵路和架起的两排【灵能守卫】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架在城墙上的巨大鱼头是怎么回事？后面的严阵以待的兵灵是什么情况……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里防守强度很高。
马利克背后飞出了白色的侦查隼，可这鸟往前飞了几下就坠落地上，变成了白色鸟雕塑，显示【失效】。
陆尧很快找到了原因。
源头是墙上的一种小型装置，它们看起来像是白色风车，四片叶片缓缓旋转着。
……
【灵能阻断器】
生命值：218847／220000
防御：100
速度：15
【灵能阻断】
启动后，在覆盖范围内能阻断敌方的灵能展开，让主动法术、道具、奇迹和奇观失效。
……
灵能干扰？
陆尧还是头一遭见到这种东西。
城墙的四面墙垛上都布置了阻断器，总共8台，它们运转时会消耗生命值。但在这些装置后面，还有一种浑身蓝色、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像素小人在维修它们。
这些小人是【工灵】。
马利克变化出盾形态小心翼翼往前移动，才走几步就被一道光炮轰飞，头上冒出红色的伤害值。
－18563
－18563
是那两个大鱼头在展开攻击。
它们一左一右固定在城头，后边则是一个厚实的黑色支撑台。
大鱼头浑身银色，就像是某种怪异的仿生金属装置，开炮时口吐光柱，鱼眼变红，平时则是死鱼眼。
陆尧赶紧点击查看。
……
【素矰鱼守II型】
生命值：1700万／1700万
伤害：25223
防御：100
速度：18
【射程Lv44】
能远距离攻击敌人，攻击距离与能力等级有关。
【强制击退】
被其造成伤害时，将会被击退而打断施法。
……
陆尧看得嘶了一声。
这鱼头巨炮威力就离谱。
超高伤害＋超远程打击＋击退＋打断施法。
简直是阵地战鬼见愁。
陆尧有些没辙。
地面有【灵能守卫】布防，还有【灵能阻断器】切断施法——虽然马利克可以维持武器形态，但无法切换了，8座【素矰鱼守】更是构成了难以逾越的重型火力网。
守城的还有至少几十名兵灵，以及维护修理这些战争装置的工灵，完全不怕持久战。
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隐藏布置。
这难度堪比之前【知己知彼】的将军定级赛。
陆尧头皮发麻。
马利克连番尝试了几种办法，切换双刀、铳和盾，想先将沿途灵能守卫清理，结果都遭到了鱼头巨炮狂轰和击退，炸得它血量狂降。
敌方兵灵由一名上校兵灵率领。兵灵们严阵以待，保护着核心的巨炮和阻断器，甚至尉级兵灵随时准备开启灵能轰炸。
马利克血量消耗过半，结果都无法突破外围。
它表现出了理性的冷静：“元帅，我一个很难突破这个阵地。我请求支援。”
马利克想要召唤那800兵灵。
不过陆尧觉得没必要，兵灵虽然不死，但不知道变回兵牌会不会有什么折损。
还是上刑天划算。
他切换画面，来到深渊七层的黑暗神殿，双击圣棺唤醒了里面的刑天。
经过上次阵亡，陆尧发现，其实平时可以将刑天丢进圣棺里。
无头羽人躺进去后，就仿佛触发某种生理机制一样，变得一动不动，血量自然下降也非常缓慢。可以说是泣血琥珀的替代品。
刑天复活，但依旧是处于可控状态。
陆尧将其放入战场。
无头羽人的入场，让旁边红龙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这、这是……君主级羽人！”
咦？
陆尧赶紧问它。
——羽人有分级？
“这个是我从母亲大人那听来的，尧神大人。”
黛茜解释道：“咒虫进化为咒族，而咒族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有机会进阶为羽人，但羽人之间也有差异和高下。”
“初生的羽人是羽士，只是获得了相应力量的强大生命体，但威胁性不大。”
“掌控和征召了一群咒虫或咒族后，就会被称之为公侯。公侯是割据一方的势力，很难剿灭，它们又无法被杀死，非常棘手。控制公侯的数量，削弱这些群体是灵族的长期难题。”
“打造出一个全新的咒虫种族、被至少一种咒虫追随与供奉，才能被称之为君主。君主与公侯的不同在于，它们不仅被咒族和咒虫所追随，而且它们本身具有极强的……那种叫怎么说，组织能力。”
“反正它们能改造时停区，而且能影响大量咒族，还会利维坦之类的手段连入这边……君主的存在，让咒族有机会重返虚宙，非常危险。”
陆尧看得一愣。
——重返虚宙？
“对啊，大人。毕竟羽人才是虚宙之前的原住民，被我们灵族驱逐到了时停区，虽然它们远弱于我们，还被我们用规则束缚，但不提防它们也不行。”
红龙如此说着。
陆尧目光一凝。
虚宙之中，羽人才是原住民……那灵族又是从哪儿来的？
“当然是实宙。”黛茜讲道：“我们灵族是一个诞生于实宙的种族，源自于伟大而不朽的灵王，我们追随祂的脚步……”
——灵族有哪些种族？
“有我们龙族，有星主，还有虚空鱼，数量最多的是灵民，还有那些巨人。它们总是表现出积极而忠诚的样子……都不过是虚伪的假面罢了，它们是一群狡猾而很有心机的家伙。”
龙族和巨人向来不对付。
哪怕幼龙的黛茜也耳濡目染，对巨人表现出敌意和厌恶。
陆尧又详细询问了一些问题。
可惜黛茜所知也不多。
灵族是一群智慧生命的统称，这一体系下有很多分支和族裔，巨人比龙族更靠近灵界核心的灵王，在巨人之上是星主。
“听母亲大人说，星主虽然数量很少，但地位很高，它们都是大人物，行踪神秘……还有就是灵界很大，不少灵族从生到死都没有离开自己生存的区域，也很难见到太多其他族裔，到处跑腿的都是灵民。”
红龙又说：“虚空鱼有些像是羽人，它们也很强。不过它们不像羽人那么强的反抗性，被灵王大人很早就吸纳了，变成了我们中的一员。”
“它们基本上活跃在真理侧和接壤带边沿，有固定的生活区域，虚空鱼不喜欢离家太远……所以其实它们和龙族有些相似，都是为灵界守卫边陲地带。”
“最危险的还是羽人。”
黛茜看向旁边的刑天，头上露出一个害怕的表情：“如果君主级羽人多起来，就可能对我们发起反攻，所以一部分极端危险的君主级羽人被抓了起来，关押封印在【灰视界】。”
陆尧也瞄向无头羽人。
然而他心里却是一阵欣喜。
虽然刑天在神明之路上被天选之子黄帝击败，但它转职到时停区，还是成为了一名君主级羽人。
只能说，猛男换个领域也是猛男。
黛茜头上冒出不断变化的表情。
“如果是君主级羽人，它召唤出的战士和虫群肯定会毁掉这里……它没有脑袋，看起来就不像是能控制力量的类型，我想要保留这里。”
“大人，我请求自己进去！”
“我来挑战它们！”
红龙说。

第七百九十八章 棍棒教育的传统
陆尧发现灵族有一个怪现象。
不论龙这样的统治者，还是灵民这样的劳动者，它们都被某种信息壁垒包围。
灵族文明高度依赖和集成于「灵公」这一神理扭结。
大家不需要知道太多，不需要什么都学，不懂的东西问灵公，灵公会解决每一个灵族提出的请求和困难。
不用处理复杂信息，只需要接受灵公提供的答案就好。
这样的生活无疑比较轻松。
陆尧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一种错觉。
灵公的存在，有意或无意间让灵族社会变得散沙化，每一个个体都仿佛生活各自的独立王国里，只需要被「灵公」这个大管家照顾服侍，召唤灵民为自己服务就行。
对于这个问题，红龙黛茜说：“尧神大人，我想，那是因为权限。”
“每一个灵族都有自己的权限等级，作为贱民的灵民位于最底层——这样说起来也许有些失礼，但灵族内部都是这么称呼它们的。这些灵民内部也有权限高下，像是士灵，通常是它们中最高的，每一个个体根据其劳动能力和所达成的工作来定级。”
“不同族裔，基础定级也不一样。权限等级共有五阶十五等。从高到低是公、侯、伯、子、男，每一阶都有一、二、三等。”
“像我们龙族，每一个龙族的初始权限定级是‘三等男’，这一阶层位于最低，只比灵民更高。而像是核心的星主，它们初始定级就是‘三等伯’，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待遇和权限，它们是灵王近臣。”
“也有一些族裔初始权限等级较低，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调整提升的，巨人就是这样。最初它们和我们一样，但后来它们依靠较高的生育率一代代变异，有了很高的神理契合率，初始定级就被提升为了‘子’。”
“每经过一段时间，灵公都会进行一次重新的定级。”
……
陆尧仔细逐行阅读。
星主在灵族内部地位很高。
不过也好理解，星主这种独特的生命形态，那就是自带文明资源，而且拥有操控许多世界的特殊能力。人家带资入职，定级高也正常。
回头得问问黯星主这事，它之前一点都没漏口风。
“权限等级有着严格限制，不同等级能知道的情报也完全不同。如果三等男对外传播伯这一阶层的信息，那就是僭越，将被处以警告和惩戒，严重者甚至会被关入【灰视界】中。”
黛茜继续讲着。
“这是灵族人人都知道的事，决不能越过自己的权限。知识和信息都与权限相关，如果获取了超出自己权限的信息……最好不要公开表现出来，否则就会被「灵公」判定抓捕。”
灵族内部等级森严。
信息传播权也和自身阶级有关。
陆尧打字。
——传播知识和信息是非法？
“也不是，只是有着严格的途径。”
红龙解释道：“我父亲大人精通商贸和交涉，它一直叮嘱我，要记得每一件事都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让我很早就学习了这方面的事。”
“一个灵族如果获得了独家信息，会先去「灵公」那进行评级。这些信息很多样，在灵族，知识就是资源。”
“比如发现了新物种，找到了一种没有过的自然现象，或者是发掘出了一个新文明……都可以将相关信息在灵公那兑换为灵能，并且获得积分，权限升级就是看积分多少。”
“如果运气好，或者比较厉害，还能自己研究规则，解析一个种族文明的成因和路径，甚至是破译律则……这些宝贵信息价值非常高。不过要通过灵公的判定，这方面却很难，越是高价值的信息，判定门槛越高。”
陆尧惊了。
这是发论文去换取「灵公」的灵能和评级积分……
灵族竟然是全民搞学术？
仔细想想。
大量重复劳动和生产都由灵民来完成，灵族的确可以将所有精力用于上层建筑。
「灵公」给与知识信息变现，并且提供阶级上升通道，这种社会模式倒也符合灵界需求。
陆尧不由心里一阵羡慕。
难怪人家灵界能搞【灵基神话】，人人都可以机械降神，成为神明只是看它们自己有没有兴趣。这背后是强大生产力和巨大信息量支持。
如果地球人也能变成灵族，大家的生活会轻松很多吧。
只是想到灵界现在的结果，以及「灵公」变成人工智障……灵族模式似乎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除去兑灵能之外，具有独创性和高价值的信息流还会被限制，需要支付相应灵能才能阅读和获取。所以如果有这方面的天赋与才能，那只需要一个发现，跻身于‘公’也很可能的。”
“听父亲大人说，星主就非常擅长收集、研究和解析大量信息。”
红龙头上冒出一个黄豆流汗笑的表情：“但大多数都是我这样的，没什么天赋，只能靠家里随便混一混这样子。”
它虽然年纪小，却异常清醒。
短短时间里，陆尧对这位茜茜公主的看法连番改变。
最初，他觉得这就是一龙族巨婴。
不过它在自家定制的领地上，中二和肆无忌惮也正常。
现在看来，黛茜或许有被家里照顾得有跋扈一面，但它并不笨，很清楚要怎么适应环境的改变，这种转换角色的能力十分惊人。
【红王】和【金帆】教授了女儿生存之道，以及灵界规则，很重视家庭基础教育。黛茜对此清醒而烂熟于心，显然也是父母持续强调教导的后果。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具体规则不清楚，因为「灵公」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那么，我要冲宝库了。”
见黛茜一副真要往里飞的架势，陆尧反而有些担忧。
虽然他认为，父母不会在这里将自己的孩子给干掉……但总感觉还是危险。
——你确定它们不会攻击你？
“神明大人，我认为，我的父亲母亲大人，绝不会用这些士兵攻击我。”
红龙头上冒出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它们是用来阻挡外人的！只是用来检验我的勇气！”
“这是我的家族财产！”
黛茜振翅而起，飞向前方固若金汤的城池。
可它才起飞不远就被一炮轰中，直接从空中坠落，被地面上的马利克救回安全区。
头上浮现【虚弱】的黛茜鼻青脸肿，头上冒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它们攻击我，它们想要杀我。父亲大人为什么会这样？”
黛茜的血条降了一半多。
再吃一发鱼头巨炮它必死。
陆尧也感受到了一点来自龙族父母的小小震撼。
看来龙也有棍棒教育的传统。
“不对，不对！”
“我知道了，是这样的！我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我不怕死！”
黛茜再次猛地起飞。
马利克都没能拉住它。
然而红龙这次一路飞过台阶，沿途【灵能守卫】和【素矰鱼守】都没有再次开火，鱼头对准它，却让它一路飞过了高墙进入里面。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黛茜头顶。
红龙降落在这座城池的中心，里面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殿外有一名背着行囊的黄衣小人在等候。
它说：“欢迎您，茜茜公主殿下，您忠实的仆人萨利德等待您的命令。”
陆尧发现，这位是【商灵】。
萨利德面板孱弱，也没有不死之身，但它有一个特别的能力。
……
【开源节流LV18】
【商灵专属能力】能对人力物力进行较为高效的使用，能减少不必要的浪费和损耗，并且有一定概率能发现新的资源增加方式，能力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高级财务管家了属于是。
陆尧看见画面陡然一转，红龙已经到了金色殿堂内。
里面地上铺着红毯，却非常空荡，半空漂浮着一枚枚红色水晶。
它们叫做【记忆水晶】。
黛茜触碰其中一个，水晶上顿时弹出画中画，浮现出一头红龙带着一头幼龙飞行的身姿。
幼龙跌跌撞撞，但被红龙用某种火红力量牵引，让幼崽总能跟在自己身后。
一会儿后，画面消失。
“母亲大人……”
黛茜喃喃，又打开了另一枚红水晶。
这次画面上是一头正口吐龙炎的幼龙，它就像是一个失控的火焰喷射器，对着周围到处喷。
“我第一次使用龙炎……”
黛茜看着一个个记忆水晶，里面都是关于它和父母的画面。
陆尧立即明白。
这些东西才是父母想留给黛茜的宝物。
如果无法再见面，那么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黛茜头上冒出流泪的表情。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好想你们……”
最后红龙从回忆中挣脱，一路抵达了前方中心。
这里悬浮着一片发光的金色鳞片。
旁边还有一块泪滴状的宝石。
黛茜先触碰鳞片。
屏幕上显出一个个文字。
「黛茜，你到这里了吗？之前那只是一个小小考验，进入这里需要付出一点代价，我很早很早就告诉了你进入的办法，对吧。」
「既然你进入了这里，那么你应该还活着，但同时也证明，我和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不要伤心，不要消沉，生老病死本就是万物常态，哪怕是龙族也无法彻底回避。」
「比起我们的事，我和你母亲更在意，你现在生活得怎么样？没有受到【复故蝉】的后续影响吧？有没有收敛自己的脾气，你应该已经长大了，学会面对困难，和不同的群体好好相处。」
「我知道，你大概又要觉得我唠叨了。你母亲总是不想说这些，不想让你活在不开心中，但我不说又有谁来说呢？那就由我继续当这个不受欢迎的角色吧。」
「首先我要告诉你，你的母亲战死在了与巨人的千年战争中，它依旧如我第一次见到时那样英姿飒爽、绝不服输，肩负荣誉与尊严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在很多年以后，也会有人记得它的名字。」
「至于我，就继续默默无闻下去。战争结束后，我带着你母亲的尸体开始远行，我要去找到那已经销声匿迹的【昆仑】中的【西王母】，祂有让人死而复生的不死药……」
陆尧看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竟然还和昆仑有关。

第七百九十九章 西王母和东王公
模拟器上继续显示。
「在与【蓬莱】之战后，【昆仑】销声匿迹，逐步被【天庭】所取代。据说昆仑被真理侧锁定，导致里面的神明不得不迁出和离开。」
「我找了许多朋友打听，最终找到了应龙，它知道那边的情况。它也是昆仑十二仙之一的【黄龙真人】，在昆仑生活了很多年。」
「黄龙真人说，【西王母】已经多年没有现世。昆仑记载，最后一位西王母进入了时停区，讨伐一名君主级的羽人【东皇君】。那位东皇君还有一个身份，它原本是昆仑主神【东王公】，后来羽化登仙，携不少昆仑神明转入了时停区，还带走了珍贵奇观和重要资源，并杀害了另一名主神【陆吾】。」
「如今已经很少人知道陆吾了，大多人只知道祂是昆仑的守护神，是开明兽的管辖者，从不离开昆仑，不过祂在过去可绝不比其他主神弱。」
「陆吾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奇妙能力，祂对各种生命成长体有着先天吸引力和沟通能力。让昆仑种种异兽奇珍，包括那神秘的蟠桃园都能茁壮成长，各种怪物、特异物、奇异物都围绕着祂，祂是与生俱来的牧羊人和万物园丁……却被东王公所杀。」
「东王公化作【东皇君】，又以羽人的力量尝试打造出一个新神话，继续在虚宙这边运转。」
「以上种种都是【西王母】不可接受的，祂是一个脾气暴躁而刚烈的主神，大举远征时停区的东王公。从那以后，西王母就只听到传闻，没有见到其神了，倒是和其他女神形象常有交叉。另一边的【东皇君】同样销声匿迹。」
「昆仑那边认为，西王母已经陨落，而东王公也遭到了重创，所以需要长期修养，无法再直接出现……」
陆尧喝着冰可乐。
没想昆仑以前还爆发过内战。
按照霸王龙阿西描述，上一代【西王母】在西极宫留下了称号，然后以「司天之厉」的战斗姿态开启远征。
看来当时西王母也深知这一战极其凶险，可能有去无回，所以至少留下「西王母」这一称号。
由此可见，那位「东王公」必定是非常强。
陆尧继续阅读【金帆】布雷兹留下的信息。
「……昆仑的第一次衰弱，也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为西王母和东王公的分歧和死斗，后来昆仑逐渐变成了两个不同的分支，即神和仙。」
「神明还是继续沿用之前的传统，各司其职，以主神作为神话的最终目标，并将神话对外扩张辐射，从而提升诸神上限。信仰和人口是没有上限的，所以神明领域中，某些主神之间的差距，或许比称号神明和普通主神之间差距还要大。」
「另一个分支就是羽化登仙。东王公离去，给了昆仑诸神极大冲击，当时昆仑的主事者就是西王母和东王公，这造成了自上而下的怀疑和迷茫。其中一部分诸神也开始坚信，变成羽人才是正确的出路。」
「这个不难理解，灵王讣告出来之后，我们也是那样，都经历过痛苦的挣扎和徘徊。」
「我们灵族一向是警惕和否定羽化的。理由你也知道，黛茜，它们很危险，时刻想要重新夺回这个世界的掌控权。」
「未来会怎样呢？没人知道。世界是永远不可预测的，不要去自大地预测，要去迅速学会适应，这是商人的生存之道。」
「黛茜，我知道你这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很抱歉，你继承的是我的能力，而非你母亲的力量、魅力和号召能力。」
「我又在唠叨了，不过请你看完我的唠叨吧。反正以后也没有机会了，不会有人再唠叨你了，哈哈哈，要像一个大人一样好好生活哦。」
黛茜头上阴雨密布。
「黛茜，聪明如你，看到这里你大概知道了吧。我们将你放在【三千世界】，就是为了避险。最早，是为了规避灵王之死，我们从未想过，伟大而不朽的灵王会有消亡的一日，这变故如此突然，整个灵界会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所以你母亲第一时间得到这消息，就不惜违规告诉我，让我立即做出布置，将你保护好。幸亏梅塔妮娅是一等侯，否则我们也反应不过来……在你进入三千世界后，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整个灵界都变得乱糟糟的。」
「灵公不断故障和紊乱，而且切断了不少神话之间的关联，接入和响应也变得格外困难。灵界的文明一旦失去灵公的支撑，其实是非常脆弱的，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记住我们最可怕的敌人，黛茜，它们叫做【薨役】，灵王之死、灵公损坏很可能与它们有关。这原本是你母亲才能得知的管制情报，但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遇到它们的话——更多时候你能看到的只有它们的奴隶役卒，遇到时务必远离，不要回答，不要对话，甚至不要注视，避免被它们同化，变成它们的奴隶。」
「只能用兵灵去应对它们，绝不要自己和它们接触。切记，切记。」
陆尧看得有些迷惑。
薨役到底是什么？
灵族对此讳莫如深，似乎相关信息都是某种禁忌，权限级别要求很高。
好在红王是候，所以才知道这些。
役卒听起来就像是薨役的仆从，类似灵民之于灵族。
不过与灵族不同的地方在于，这薨役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同化力量，能将灵族变成自己奴役的役卒。
「灵公」要面对「黄道星轨」，灵族的战士要对付役卒，双方的确是棋逢对手。
「那么继续讲昆仑的事吧。之所长篇累牍讲述这一神话，是因为里面的不死树，这是一种非常神秘的珍宝，只要有一点内脏或残骸，依靠这树叶、果实或者树皮就能复生。这一棵不死树造就了不死国，不死国里的人浑身黑色，它们只会沉睡，不会死亡。」
「当然，就像我一直对你说的那样，凡事皆有代价。」
「那并不是什么完美天国，那些不死之民都是旧神，浑身黑色，沉睡时就会变成留在空间上的影子，它们出现在地面，半空，水里，岩石上……它们不会死亡，虽然也浑浑噩噩，只会保留很少一部分的记忆，而且大多时候都如同行尸走肉。但只要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不死树在西王母掌控中，位于昆仑的某处。西王母用不死树果实制作的不死药，最大限度地保留神志和记忆，所以我想要求不死药……」
「可惜黄龙真人说，西王母已经消失了太多年，不死树也随之消失。」
「所以我得去找到西王母，只要找到祂，那么就还有希望。或者是找到【西王母】留下的痕迹，就有机会找到不死树的下落。」
「如果你看到这里，而我没有出现，那说明我也在【复故蝉】的鸣声中和梅塔妮娅相聚了，也不是坏事。」
「我们是旧时代的龙，就让回忆永远停在那里吧。」
「黛茜，还记得吗？我们叫你茜茜公主，是希望你能成为一头有着高贵品质和顽强意志的龙，不论你如意还是不如意，都要以公主的要求约束自己言行，愿你无悔而快乐。」
「那么，再见，我的公主，我们在水晶里永远与你同在。」
红龙头上冒出一个大哭的表情。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黄铜龙留下的信息量很大。
陆尧之前完全不知道不死树的事，倒是见过了昆仑的旧神。
保留一定神志的旧神……玉鼎真人那样的？
严格来说，玉鼎真人也只保存着最后弥留之际的执念，保持着自己的模样，口中还会喊「身惹红尘，来破此阵！」。
陆尧当即翻找了委员会数据库。
作为【昆仑】正统继承的【天庭】，应该有相关完善资料才对。
一查之下果然有了发现。
「不死树：最早为西王母发现与收取，不死树疑似为一种规则复合体，能让死者复生并将其改造为旧神，但会被不死树控制，详情不明。」
「注1：西王母带领诸神进攻时停区的东王公，也带走了不死树，以其作为战争装置，确保有源源不断的旧神能对抗虫群和羽人。已遗失。」
说是不死树，但更像是改造旧神的工具。
陆尧也觉着，这东西多半遗落在了时停区或者战场——或者是在东王公那了，毕竟它是不朽者，理论上不死不败。
【红王】和【金帆】这一对龙族伴侣见证了灵界从灵王死亡到灵公故障，再到龙族大灭绝的过程，留下了不少珍贵一手资料。
陆尧再次看向屏幕。
红龙黛茜这时站在那一滴眼泪宝石面前：“尧神大人，这是母亲大人留给我的，我将它献给您。”
陆尧点击查看。
……
【红王之泪】：【红王】梅塔妮娅留给女儿黛茜的礼物，持有者能有一定概率触发【绝对豁免】。
……
的确是好东西。
【绝对豁免】是免疫法术和伤害，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陆尧打字。
——拿着吧，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纪念，这座宝库也留着吧。
红龙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它第一次跪下说：“谢谢您，尧神大人，谢谢您！”
陆尧看得也有一丝感触。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也有些想家里的爸妈了。
这个夏天很长，经常又闷又热，不知道爸妈有没有又为省电费不开空调。
红龙黛茜说：“请您将这里的灵民和装置都带走吧，它们一定能帮上尧族文明！”
陆尧心情一畅。
不错不错。
这些才是最大的收获！

第八百章 矿区之秘
又到自己喜欢的清点战利品环节。
陆尧特意开了罐冰可乐庆祝。
这次多亏了黛茜，它为避免父母遗产受损，扛着伤保全了这里的和平交接。
首先是【灵能守卫】。
陆尧数了数，从石阶到城墙外，总计62座。
它们虽然攻击速度不快，但伤害达到了2500点，数量上来后布阵那威慑力就截然不同。
陆尧将其全部收入道具栏。
然后是城墙上的技战术核心装置。
【灵能阻断器】8个。
这设备的【灵能阻断】不仅能让一片区域灵能失效，还会屏蔽道具、奇迹、奇观和主动法术。
它们可应用范围很广，对于一些研究机构和保密区域，布置这装置能大幅度提高安全性。
然后是重量级的鱼头巨炮，【素矰鱼守II型】8座。
能轰得马利克无法靠近和身受重伤，足以证明其威力。
陆尧思索之后，拨了4座【素矰鱼守】、2个【灵能阻断器】以及20台【灵能守卫】给白神，以提升【天渊】的强度。
那边既是尧族文明进入接壤带的桥头堡，也是支撑【旅行者】世界的第一要塞。
拿到这批重量级军备，白神头上先是冒出一个金色感叹号：“这……这样的强度！足够让【天渊】直接开启远征了！”
“感谢正神大人恩赐！我一定确保【天渊】固若金汤，谁也无法越过我们的剑锋覆盖范围！”
剩余装备陆尧全拨付给了暴君，让尧族世界本部善加利用。
“是，正神大人。”
暴君很冷静。
但祂也表示：“有这样灭世级的装备加入，我方即战力将大幅提升，是否就此探索和彻底攻占深渊？”
陆尧否了这一提议。
尧族文明有【远航飞舟】和【息壤工程】两个同步展开的超级工程，又有矩带队解析【虚空之眼】，不宜再开辟新战场。
一步一步，稳着来。
暴君立即会意：“明白。先在尧族文明的基础领域进一步加强和深入，这三类装置定位是常规研究工具，而非战争装备。”
这就对了。
最后，陆尧清点起这次所获的灵民。
宝库之城由120名灵民驻守。其中商灵1名，工灵12名，还有一名少校领衔的107名兵灵。
这些灵民中，唯有商灵萨利德有名字。工灵和兵灵一样都以编号计，同样由低到高分成一二三等。
陆尧从黛茜那里得知，名字对灵民而言代表了能力认定，唯有高等级灵民才有获得署名权的机会，将自己与同类区分开来。
工灵的能力极其实用。
……
【良工巧匠】
【工灵专属能力】能迅速从既有生产建造中模仿学习，并熟练地掌握相关技能，能匹配绝大多数的生产劳动需求，有一定概率能改进提升技术。
……
不愧是灵王打造的专业级工人。
陆尧也将工灵分成三队各4名：一队给了法海，让祂用于【远航飞舟】；第二队给了乌济王，用于援助【息壤工程】；第三队拨给白神，以维护前线灵能装置。
然后他又把当地兵灵与之前安的上尉和两名中士组合，混编成110人的尧族兵灵第二小队，【天渊】那边则正式被确定为第一小队。
如此一来，尧族就有了一支强力机动队伍，可以随时驰援任何一个世界。
至于商灵，陆尧还没想好安置在哪。
尧族各世界都需要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财务人员。
这时候屏幕上忽然显示。
【使徒黛茜向您祈祷。】
陆尧找到红龙。
它还站在宫殿内。
“尧神大人，萨利德是父亲留给我的管家，它告诉我说，家族绝大多数财产都被父亲投给了神话【庶民营地】和【采灵客】。”
“投入最大的【庶民营地】因为遭到了不明敌人重创而失效，如今就剩下【采灵客】或许还能用。那里可以挖掘出有价值的灵矿，产出稳定。”
“【采灵客】是灵公体系中的采掘业，附加值较低，但重在产量多，需求很大。父亲认为，大环境动荡，许多灵族都会进入采掘业避险，有需求就能有额外产值。”
“可是后续的情况却有些失控。”
黛茜示意旁边：“接下来由萨利德来讲吧，它是亲历者。”
“是，公主殿下。”
商灵对屏幕方向深深鞠躬：“强大的神明大人，萨利德向您致以崇高敬意和问好。”
“当时，根据布雷兹大人策略，我一直在观察【采灵客】的时事情况。在经历了一个大量灵族涌入挖掘的爆炸式高峰后，矿区里容易被挖掘的灵矿被带走，导致里面环境改变，难度持续提升，大量矿怪被惊醒，继而对采掘者们发起了大规模攻击。”
“在过去，采灵客们会装配各种特定装备，能规避攻击和隐藏，甚至解析里面的矿怪将其击破。但灵公异常后，这些外置工具都无法再生效。”
“大量采灵客在里面被矿怪所杀……虽然并不是真正意义死亡，但感受却是真实的，令灵族们会受到严重精神创伤。矿区采掘难度提升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让大量灵族望而生畏。”
“因为太多采掘者进入，【采灵客】这一神话也触发了相应机制，限制采掘者进入时长，确保进入者不会太多而影响这一神话的运转，要进入得排很久的队。”
“除此之外，随着浅层的灵矿变少，收益也持续走低。这方方面面的原因，导致【采灵客】劝退了大量的进入者。”
陆尧一听就明白了。
这可以理解成太多人登陆，导致服务器变卡。
原本各种装备穿戴齐全的灵族，进来都是轻轻松松打怪挖矿，现在却只能徒手挖，还要被矿怪反向追杀。心理落差加上收益一降再降，所以大家纷纷离场。
“就在同时，还出现了另一件事。”
商灵说道：“【时之钟】突然被巨人们拆离，导致整个神理扭结的时间错乱，这在【采灵客】引发了毁灭级灾难。不少灵族滞留矿区，因为超时而被判定为异常入侵遭到清除，它们不得不在里面东躲西藏，死伤惨重……那是一场非常惨痛的悲剧。”
陆尧知道这事。
【时之钟】被巨人带走，导致龙族文明陷入停滞，然后才爆发了千年之战。
陆尧让黛茜问它。
——巨人为什么带走【时之钟】？
“实在抱歉，我只是一个商灵，无权获得这些信息。”
萨利德停顿了一下：“不过布雷兹大人曾说，巨人们窃走【时之钟】，很可能是为了将灵族即将崩溃的局面暂时止住。【时之钟】的力量与超限区有关，能扭曲时间、运动和感知的能力，它会影响到神理扭结所覆盖的所有灵族。”
“灵王驾崩，龙族的【龙宿】受影响很大——它是组成神理扭结的神话之一，又与【时之钟】直接连接。”
“这导致龙族的时间陷入停滞，并且还发生了一些疑似回到过去，甚至进入未来的诡异情况。”
商灵说：“龙宿变得无比混乱，龙族无法确定是自己感知被扭曲了，还是时间和运动被改变了。但它们每一刻都在时间线里来回不断跳跃，不少龙族因此而发疯，通过自我毁灭和自相残杀，想要跳出那个循环。”
“龙族必须夺回【时之钟】，所以发起对巨人的千年战争。”
陆尧终于理清楚了前后。
鲜血之龙担忧【复故蝉】带来的大灭绝，这没问题。
更多的龙尊则选择了先撑过当下，也没问题。
两杯毒酒二选一。
陆尧初入大秦体会过时间来回跳跃的感觉，的确会让人怀疑周围一切是否存在。
“因为这些原因，所以【采灵客】的矿区变成了极度危险的地方，一时间无人问津。”
商灵继续陈述着：“布雷兹大人投入其中的财富，也被锁定和进入了长期亏损……这其实也和当时环境有关。”
“灵公无法再维持各神话的协同运转，导致每一个神话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问题。对于【采灵客】而言，就是原本被隔绝在不同区域、不同等阶的矿怪不再被约束，它们也开始在里面行动，猎杀深陷其中的采掘者。”
“矿怪本身是「灵公」对众多神话所清理出的异常，这些矿怪是规则混乱的、具有自主特性的规则复合体。灵公将它们送入矿区，就是通过采灵客机制来进行甄别和消除。所以故障后，留下的矿怪都是极度难缠的类型，很不容易清理……”
陆尧看得诶了一声。
矿区怪物是各神话混乱规则的产物，属于各体系里的真&#183;BUG，采灵客进去的主要目的，是消除BUG？
他又打字。
——那么能挖出的其他灵矿又是什么？
“是各种疑似有价值的规则复合体，但灵公无法直接判定，所以需要借用采灵客的主动性和本身规则来计算和排除……大体就是这样。因为过去从其他神话和灵公那积累了太多，每一秒都在飞速增加，所以矿区哪怕对整个灵族也仿佛无穷无尽。”
陆尧恍然大悟。
【采灵客】这一神话，核心就是吸纳外界采灵客进来消除BUG，从海量的矿石里找出有价值的灵矿。
这让陆尧心里有底了。
商灵萨利德继续讲道：“神明大人，公主殿下是布雷兹大人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以后如果能进入【采灵客】中，或许能查看一下，看看是否还有一些财产。”
“有【采灵舱】最好，如果没有的话，【灵能阀】也可以。”
什么以后？
现在！
陆尧立马从道具栏里找出一个灵能阀，丢给黛茜。
——试试。
红龙转瞬消失在银色球型阀中。
半小时后。
黛茜再次现身。
它头上冒出一个呆愣的表情：“神明大人，我已经继承了父亲留在【采灵客】内的投资。”
“总共是……灵能122亿8719万。”
陆尧握鼠标的手抖了一下。
他赶紧喝了一口冰可乐。
冷静。
冷静……要淡定。
要像高手一样淡定。
哈哈哈哈哈！！
爷财富自由啦！

第八百零一章 魔导修道院
红龙黛茜说：“尧神大人，我的财产就是您的财产，请您收下这些灵能。”
它头上弹出一个词条。
【灵能&#215;122……】
陆尧数了数。
1、2、3……11位数，不错，的确是百亿！
他点击将其接收，右上角【灵能】内的数值顷刻暴涨。
陆尧心情大好。
感谢红王和金帆家族的百亿补贴！
我会好好照顾黛茜，帮助它健康成长。
获得一笔巨额灵能补血，陆尧感觉自己紧巴巴的生活总算宽松一些，现在经济压力小了，也该让【潮汐之主】去休个假了。
按照虚宙时间计算，祂已经连轴转了数百年，一己之力撑起了尧族文明的灵能产出。
陆尧点击神殿，告诉祂这一好消息。
蓝皮光头人脑门上亮起一个感叹号：“正神大人，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如果我有问题，请您告诉我，我改……我不想休息！”
“……”
陆尧不得不告诉祂。
和这个没关系，工作太久是需要休息的。
“我不累，我完全不觉得疲倦！正神大人，矿区的挖矿可太有意思了！”
潮汐之主头上浮现出一个双眼发光的兴奋表情：“矿区的灵矿分布有着某种规律，而这种规律我已经摸索出了一部分，越是靠近强大矿区怪物的地方，越是灵矿富集。”
“我偶然间尝试发现，如果将不同类型的灵矿按照某种序列组合，可以得出一些暂时可用的奇异力量。”
“矿区的怪物也很有意思，它们有着各自的行为规范，攻击和领地，还有特定的习惯。它们中的一部分甚至有不俗的智慧和认知，非常不可思议。”
“除去灵矿、怪物之外，矿区的矿石上和岩壁上还留下了一些人为符号，我暂时还说不好。总之，正神大人，这里有着巨大的潜力和价值挖掘！”
“我不仅仅是工作，我喜欢这地方，我要挖出这里的秘密！”
陆尧肃然起敬。
这就叫做一行爱一行。
他将【采灵客】里灵矿、矿怪的详情也告知了潮汐之主。
蓝皮光头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原来是这样……感谢正神大人，这下我更有信心了。矿区如果是埋藏着大量的错误，那么这些错误里，应该也能筛选出一些有用的部分。”
“我将继续深入勘查，争取早日挖掘出新的成果！请您等我的好消息！”
安排好那边，陆尧又回头询问黛茜。
——【采灵客】投资是怎么回事？
红龙说：“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进入矿区后就得了身份验证，就得到这么多的灵能。萨利德，你知道吗？”
商灵管家开口：“是的，公主殿下，必须通过接入一个特殊神话【金之门】，才能对其他神话进行投资，按照不同周期以获取更多样的收益。”
“布雷兹大人在【金之门】中投资了【庶民营地】和【采灵客】，而收益则是根据【金之门】中相关约定计算，相关因素比较复杂。”
“【庶民营地】是孕育制造灵民的地方，士、农、工、商、兵五类都由这里诞生，环境恶劣情况下，灵民需求会大幅度提升，这原本是能产生大量稳定收益的投资项目。因被毁坏导致无法接入，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十分可惜。”
陆尧顿时意识到。
灵民这一重要劳动力目前是用一个少一个，得尽可能减少损耗。
萨利德讲着：“布雷兹大人令我进行计算后，投入【采灵客】中的灵能是1200万，主要投资是在【庶民营地】。”
“最初暴涨之后，【采灵客】却因高负荷运转而封闭管制，导致无法立即取出。后来【时之钟】失窃，神理扭结时间紊乱，引发了矿区异常和惨剧，导致从暴涨变成了严重亏损。”
“现在提取出了这一额度，只可能是【采灵客】在其后完成了自我修复，根据这么多年来的自然产出，日积月累，带来的最终累计收益。”
陆尧对此倒是不陌生。
【神话】投资就相当于购买一种有封闭期的基金，过了封闭期才能取出来。
这和低维游戏中的【投资中心】如出一辙，都属灵公体系。
【采灵客】正常情况下收益很少，但赢在一个稳定。虽然经过了灵王驾崩和灵公损坏的波折，暴涨暴跌后，逐渐回归正常。
依靠漫漫时间的积累，黛茜家的投资最终聚沙成塔，才有了如今的百亿规模。
算起来涨了833倍，乍看很多，但考虑到经过的虚宙时间是以万年为单位，其收益自然那成长其实非常缓慢。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黛茜身上。
他认真思考后做出决定。
——你去找猫草，当它的助手。
陆尧决定先锻炼一下这位年轻的红龙，去猫草那边是不错的选择。
复活王国发展迅猛，当地各种新思潮、新知识不断萌芽和发展，那里也是尧族文明在魔井时代中的破浪先锋。
从融合角度来说，黛茜年纪小是优势。它还没有被灵族秩序彻底束缚思维，年轻人适应力好，还充满好奇心，保持着比较开放的姿态。
陆尧让商灵萨利德继续跟随黛茜，一起为复活王国服务。
那边各项产业不断落地和扩张，有一个灵族训练出的企业级财务管家加入，绝对大有裨益。
“是，尧神大人，我一定尽快跟上大家的节奏。”
黛茜已经进入使徒角色。
陆尧点击猫草头像，画面跳转到了复活城神殿。
三花猫依旧安静地在神殿里看书和修行。
屏幕上弹出了几条提示。
两名使徒初次会面，猫草介绍说：“欢迎你，黛茜。这里是不眠者文明主体复活王国所在，也是尧族文明中的一部分，我们总共有人口……”
陆尧则将注意力回到提示上。
【恶魔协会创建了：魔导修道院。】
【魔导修道院发明了：恶魔学】
【魔导修道院发明了新职业：魔导士。】
【瓦西里发明了：玫瑰魔符。】
——伟大的神明，有一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为英雄吗？
影恶魔们竟然建起了修道院？
这是想干嘛？
陆尧来了兴趣。
他点击词条，画面横移到复活城外的一片旷野。当地建起了一座犹如古典城堡的庞大石质建筑，外面围起了铁围栏，不少像素小人在这里进出。
陆尧双击古堡，进入内部视角。
城堡分三层，第一层是大厅、图书馆和居住寝室，第二层是仓库与教室，第三层是试验园地。
第二层，影恶魔布锐斯正在一个大房间里讲课。
黑袍恶魔挥舞一根棍子，在教室里走着。
“……我们都知道，魔符有着它的语法和逻辑，而要展开魔符，赋予它特定力量结构，就需要严格遵守相应规范。”
“但看看你们！你们交上来的作业是什么鬼样子！”
“我本来不想说你们，但你们这是人干的事吗？”
“你，用魔符想要改良出飞猪……飞猪拿来干嘛？你要骑吗？”
“老师，其实我觉得可以飞的猪应该里脊肉会很好吃……”
“滚出去，给我做下蹲100个！”
“……”
“还有你，自动穿衣脱衣魔符……你还可以再懒一点吗！这就是你研究了一年的成果？？”
“老师，我计算过，每天可以节省不少时间睡觉。还可以边穿衣服边吃东西，往床上一躺衣服就自动分离，如果喜欢裸睡的话真的很爽。”
“你也滚出去！下蹲100个！”
……
陆尧看得点头。
不错嘛，年轻人们都很有精神。
他将目光投向第三层。
在这里的一个实验室内，领头者是一个提灯的灰皮肤小人。
恶魔协会会长，毕弗隆斯。
它正带着几个像素小人，在地面上布下了一个阵法。
那阵法一阵闪光，里面缓缓出现一个铁箱。
两个小人过去，小心翼翼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堆木头。
它们头上都浮现出各式笑脸。
“成了！”
“魔符构建的区域传送阵，总算是通过了最终测试！”
“搬运重物这下就方便了！”
“玫瑰魔符的确好用！真是一个天才发明！”
一众小人高兴，而毕弗隆斯头上却亮起一个感叹号，它面朝屏幕方向跪地：“尧神大人！”
像素小人们一个个顿时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陆尧询问之下这才得知，魔导修道院说是修道院，其实是一个高校。只是为了与其他学院区分，特意取了这样一个名称，代表了恶魔作为导师的意思。
“协会这些年发展很好。除去安洛先正式入职秘术研究院之外，我们还吸纳了两个新成员，擅长哲学与工程的瓦布拉，以及精通语言、辩论以及社交的弗内乌斯。”
毕弗隆斯汇报道：“瓦布拉设计建造了这座修道院。这里拥有极好的法术抗击能力，不同区域有不同的特性，像是有的地方墙体里有水流，能便于散热，有的地方有一根根铁条，传热和磁力测试都很方便……”
“弗内乌斯则成为了协会对外的发言人，它为修道院到处奔走和宣传，带来了大量生源。它通过参与各种活动，将人们对恶魔的认知逐渐改变，让大家认识到，合法恶魔也是尧族文明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在参与世界的建设和创造。这对协会非常重要。”
“在征得了猫草、诺兰德、鹤道人它们的同意后，协会这才正式创建了修道院。修道院即能扩展知识领域的多样性，也能引导一部分恶魔信徒来走入正轨，让他们在尧族教育下，能参与到有益的建设发展中来。”
“【恶魔学】是一项我们开设的特有学科，着重讲述恶魔的历史和行为方式等等。以让更多人能了解恶魔，分辨哪些恶魔是危险的，哪些恶魔是合法公民。”
灰色提灯小人继续讲着：“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发展【魔符】这一科目，我们修道院专精于这个方向。掌握魔符，获得修道院认可的就是【魔导士】，它们拥有较高水平的魔符理解和应用能力，是由恶魔协会认证，并且由恶魔导师长期带队检验过水准的。”
“像是我们这里的魔符传送阵，就是应用之一。”
“虽然已经有传送门这一成熟的外部道具，以及【暗元素隧道】这一初步成果，但魔符体系稳定而便于全民推广，我们能基于此做出各种各样的自主研发和升级。魔符道具和装置可以大规模应用，并且难以被外界破解，这些都是特有的优势。”
陆尧对此还是认可的。
自主技术的发展是越早越好。
“在魔符发展中，涌现出了很多优秀魔导士，不过要说一个代表，那必然是瓦西里。”
毕弗隆斯说：“他基于魔符编写出了【玫瑰魔符】，初学者可以直接调用里面的语句甚至段落，就能发挥出魔符的法术效果。非常惊人的创造。”
“只是可惜，瓦西里已经失踪了……”
陆尧将目光回到最后一行提示。
失踪？
但有英雄转化提醒，看起来人没死。
那就没问题。
陆尧选择转化，然而画面却毫无变化。
失效了？
陆尧又点击【瓦西里】词条，同样视角一动不动。
无法锁定？
这还是头一次。
他打开世界后台。
让我看看，这位瓦西里到底是怎么个事。

第八百零二章 神也会累
“瓦西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布洛克问。
对面坐着一名衣着得体的年轻女士，她披了一件黑色毛大衣，里面是粉色柔软长袖衫，白皙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这位名为盐菁的女性，是水晶城一位大商行老板的小姐，如今在尧城度假。
布洛克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这个和她见面的机会。
盐菁用银匙轻轻搅拌杯中的茶，似乎在回忆什么，年轻光洁的脸上显出一种有些迷惑，又像是有些没有头绪的表情，嘴唇不由也微微抿着。
这位美人正是瓦西里的昔日恋人。
盐菁说：“您是狼人对吧？是在【侦查局】工作吗？”
“不，我不是狼人，也不是侦查局的探员。”
布洛克已经习惯这种疑问，他向对方声明：“我是洲岛的兽人，是一名私家侦探。”
“兽人啊……犬科吗？”盐菁恍然：“你为什么要问瓦西里的事？他怎么了？”
“我是受雇主委托来寻找瓦西里先生，因为瓦西里先生长期失联，所以经过打听后我辗转找到了盐菁小姐你。”
“可以告诉我是谁雇佣你的吗？”
“事关雇主隐私，无法相告。”
“那么能告诉我是男人还是女人吗？”
“抱歉。”
盐菁似乎也意识到这有些失礼，于是转而说：“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在呢么样，他结婚了吗？”
“据我所知没有。”
布洛克耐心地说：“瓦西里先生似乎一心在研究魔符，私生活方面，在您之后并没有听说他有其他的恋人。”
“这样吗？他就是那样的人……完全投入进去，就不管不顾了。”
盐箐脸上露出某种愉悦和放心的表情。
布洛克深知，想要获得情报，就必然会存在彼此信息交换。
所以对于盐箐的疑问，能回答的他也并不吝啬。
能看得出，这位瓦西里的前恋人对他还是有着某种情愫。这不见得是爱恋，可以是一种介于朋友和恋人间的微妙怀念，也可能仅仅是一种占有欲作祟。
对此布洛克深有经验。
“在我的记忆里，瓦西里总是容易走神，他会和我说着话，然后突然呆住。有时候我们坐着车，他也会一个人发呆，这很难预料。”
盐箐呷了一口茶。
“你问他在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时候他会忘记周围一切。我们在工程学院里认识的，那天下午我正在看着学校里新种下的玫瑰，他就在一边看，而我晚上准备开车回家，发现他还在那里看。”
“他从小就这样，可以随时进入发呆时间，大多时候是无意之间。他也可以主动调整进入那种状态，什么也不想，什么不用管，就那么让自己变成空白。”
“那是一种天赋。生活里如果不开心和烦恼的时候，就能这样把自己放空，切断和周围的关联。能这么有效快速地逃避，真是让人羡慕的事。”
盐菁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布洛克说：“能请问一下，盐箐小姐你们是怎么认识吗？”
“玫瑰啊，玫瑰。”
她语气轻松地讲着。
“我在学校里主修【贸易】和【神学】，选修的是【玫瑰园艺】，瓦西里也上玫瑰课。他种的玫瑰很奇怪，那些玫瑰会像是螺旋结构一样生长，还是彩色的。不过他也因为这个被老师骂了，说这种嫁接、移栽和魔能改造的方式会导致玫瑰畸形，还可能变异出难以预料的品种，带来危险。”
“花卉的形态和土壤、光照角度有关，瓦西里就用这种方式，将玫瑰们变成了那种奇妙的模样……彩虹玫瑰，那虽然不是一个品种，但让我印象深刻。我觉得很有趣，就去请教他，就那么认识了。”
“瓦西里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妹妹叶莲娜，他妹妹总是做梦说，看到了彩虹一样的玫瑰，但那个孩子生下来就看不见东西，既没有见过彩虹，也没有见过玫瑰。瓦西里想要种出彩虹玫瑰，等妹妹恢复光明后送给她。”
盐箐靠在椅子上，耳垂下金边红玫瑰耳坠轻盈摇曳。
“瓦西里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他和我认识后，很快就拿着玫瑰告诉我，他喜欢我，希望我也可以和他出去飞行。”
“我记得，他拿了一个由许多红玫瑰花瓣改造而成的魔杖，不是很大，但足够我们一起坐上去了。他很得意地向我展示这一成果，非常希望能得到我的评价。”
她回忆说：“那支魔杖飞行时会飘散出如流星尾巴一样的花瓣碎，看起来很漂亮，不过就是飞不了太远。”
“他说出去飞行，就真的只是飞行……后来我们一起迫降在山里修魔杖，还被雨淋得够呛。”
“和他在一起可以很放松，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哪怕只是一起走过一段路程，也是令人开心的一件事。”
“不过不要误会，我没有对瓦西里念念不忘，后来也是我提出分手。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恋人，如果我永远停留在十八岁，那我大概会和他永远在一起。可如果要结婚的话，他绝不是一个好的对象。”
布洛克点点头。
眼前这位小姐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那种能镇定自如说出自己的所需，坦白自己的欲望，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瓦西里有一种担忧，他总是觉得，天会塌下来。”
说这句话时，盐箐表情认真：“他觉得，这个世界是因为神明的存在而变得繁茂而不断对外扩大的，对于神明的需要太多了，神也会累……因为尧神大人过去经常显灵，现在已经越来越少降下神谕，原因就在于尧神大人需要照顾的世界太多。就像是照料玫瑰的园丁，神明们也会疲倦。”
“瓦西里对魔符很痴迷，他想要借用魔符的力量去观察神们。”
“他还想忽然出现在尧神的面前，让神大吃一惊，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后来我和他分手，他拿到【魔导修道院】的奖学金后去那边进修，想来也是为了他妹妹。对他来说，让妹妹复明最重要……你说他失踪了？”
布洛克说：“是的，瓦西里先生在修道院呆了5年，然后消失了。”
“消失了？不告而别吗？”
“不，就是有一天，他消失在了修道院的一间房屋里，只是留下了他编写的【玫瑰魔符】——这已经被确定是一项惊人的发明。”
“玫瑰魔符？他还是那么喜欢玫瑰……”
盐箐忍俊不禁，她的关注点并不在魔符上。
“这的确像瓦西里会做出来的事，平时他看起来很普通，甚至会有点傻里傻气。但有时候他会突然来一下，让人总是很难忘记他。”
这番话让布洛克想起他见的另一个人。
那是瓦西里的妹妹，叶莲娜。
她对哥哥的描述却和盐菁完全不同。
“他很迷恋那个女人，不过那个女人对他只是玩玩而已，光是听我哥描述，我也能感觉到。她不是什么好女人。”
叶莲娜的眼睛已经治好。
她有着一头纤细泛黄的头发，眼神却非常锐利，完全看不出之前长期失明的样子。
对于哥哥的恋人，她表现出毫不掩饰的敌对和讨厌。
“我哥想的是，如果能做出了不起的魔符，得到神明的认可，那么一定能让盐箐没有顾虑地和他长久在一起，也不用担心家人的压力。”
“可那个女人只是玩弄他的感情。”
叶莲娜哼了一声。
布洛克转换话题：“那么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哥，是什么时候？”
“去年的年底12月。”
叶莲娜回忆说：“当时复活王国有一个小型的干花展览，我是园艺师，被雇佣我的花卉庄园派了过去。我就和哥哥见了一面，他当时看起来精神很好，但一如既往的消瘦，不过倒也没有营养不好的样子。”
“他给我说魔符的进展，说【玫瑰魔符】能帮助很多完全不懂魔符的人，让他们也能立即使用。因为里面被他做出了一个个功能句，只要将那些句子复刻，就能实现许多功能。”
少女轻声地讲着：“他想要用魔符制作出很多首饰一样的工具，让施法变得非常简单，甚至只用动动手指就能完成复杂的法术。”
布洛克又问：“也就是说，瓦西里没有任何离去的征兆。”
“没有。他能去哪儿？”
兽人侦探点点头，将这些内容都记在随身笔记上：“你见过那位盐菁小姐吗？”
“我恢复视力时，他们已经分开了，不过我见过那个女人的晶相，她的确长得漂亮，否则也不会将我哥迷得晕晕乎乎了……我哥他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如果找那个女人，可能会知道一些什么。”
叶莲娜忽然说：“我哥死了吗？”
“目前只是失踪。”
布洛克说。
“那么是谁雇你来查我哥的下落的？”
“抱歉，这是雇主隐私。”
侦探起身，压了压帽檐：“那么，谢谢您提供的消息，您有风母吗？”
“有的。”叶莲娜从小背包里取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
现在这是尧族最流行的交流工具。
双方风母碰了碰，留下了一段声音。只要触发那个声音，双方就知道对方在找自己。
“那么，有任何消息，请通知我。”
布洛克告辞离去。
叶莲娜看来并不知道。
她所获得的治疗，以及治疗背后的资金源——乃至资助修道院里瓦西里的项目方向，都是来自于那位盐箐小姐。
这也是雇主给出消息。
布洛克这次的工作，主要是确定一件事。
瓦西里到底是不是非法恶魔？

第八百零三章 因为帅
盐箐看向玻璃窗外。
外面的广场上，街头乐师弹奏羯角木琴箱，另一个人吹起了秦笳，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随之起舞，引来了不少人观看鼓掌。
“瓦西里不会乐器，唱歌也五音不全，需要即兴表演的事，都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反应总是慢半拍，如果不想清楚，就难以回应。”
盐箐单手托着腮：“乐器对他来说太难了，所以他就想用魔符直接控制一面鼓，或者一把琴，乐器自己就会配合弹奏。演奏者主要就是事先做好准备，然后临时加一些即兴变奏，这如果被讲究现场灵感的乐师们知道，怕是要把他骂的够呛。”
“瓦西里是一个喜欢将复杂的事变得简单的人。他希望大家都能生活得更简单轻松一些，因为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总是有很多的新事物在出现和诞生。”
“很多人在不同社会领域带来了创造和改变，引领了新的潮流，但还有一部分人为此而苦恼和疲惫，他们很难跟上最前面那群人的脚步。”
“就像是秘术国很出名的【夸父追日】，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运动员跑得那么快。”
盐箐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瓦西里想让每一个人都不掉队。”
布洛克饮了一口茶：“也就是说，瓦西里热衷于【魔符】，是想要降低人们使用法术的门槛。”
她说：“我想是这样的，他认为自己面临的困难，很多人也会有。”
“瓦西里希望能够通过对魔符的研究和开发，获得一大笔奖金，治好妹妹的眼睛。眼睛很脆弱，对药物和医师要求都很高，需要许多许多的钱。所以他将自己全部投入了进去，只要制作魔符就好。”
“不过我和瓦西里不同，我生活在复杂中，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矛盾。”
盐箐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就仿佛练习了千万次一样。
布洛克也对此有所了解。
眼前这位小姐，虽然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
她以匿名方式托人资助恋人的研究工作，既让瓦西里感觉到了动力，又保存了他的尊严，还治好了他妹妹的双眼。
现在，她讲述着瓦西里的往事，但也在通过各种方式旁敲侧击，想从自己这里获得更多的内幕。
于是布洛克就以守待攻。
“盐箐小姐，瓦西里先生的长时间发呆，你有所了解吗？”
“我知道一些。”
她指尖碰了碰左耳的戴玫瑰耳饰，说：“那是一种病。瓦西里家族祖上有血精灵的一部分血脉，可惜人与血精灵结合，一代代后嗣先天都有缺陷，主要是血液相关的各种疾病。”
“瓦西里的妹妹就是双目供血异常。至于瓦西里，他容易发呆，其实也是这方面的原因。他妹妹的症状还能治愈，可瓦西里的问题却无法解决，按照我家家庭医师的说法，他随时都可能大脑损坏而死掉。”
布洛克肃然。
这是一个新情报。
盐箐与瓦西里分手，显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由于职业缘故，布洛克很清楚。大家族除去看中联姻方的家族力量外，对健康也格外重视，必须有一个优良的体魄，才能诞生出优秀的下一代。
不论哪一方面，瓦西里都并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盐箐又好奇地询问：“怎么？瓦西里的发呆病，难道和这次消失有什么关系吗？”
“不确定。”
布洛克直言：“我需要了解瓦西里做过什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推断出他消失的前因后果。瓦西里有没有常去的地方，或者见过的人？他有没有什么信仰与理想？”
“他常去的地方过去就是学院实验室，还有玫瑰园。他是一个很简单的人，理想大概就是制作出【玫瑰魔符】，治好叶莲娜的眼睛。”
盐菁想了想：“他的朋友……工程学院的索塔，或许你可以问问他。”
布洛克之前就拜访过索塔。
……
索塔是一个来自深渊四方国的角族，有着鹿一样的叉状角。他比布洛克还要高出一头，双肩宽直，体型雄壮。
但他其实是一名玫瑰学家，说话轻声细语，性格温和。
“我在神之谷的「东方玫瑰学院」读了一年，然后去盐城工程学院进修工程学和生物学。瓦西里经常问我关于玫瑰的事。他很喜欢玫瑰，将玫瑰和魔符联想到了一起。”
索塔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吃着干土豆片，和布洛克交谈。
“瓦西里认为，玫瑰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一种缩影模型，有单瓣和重瓣，颜色从白色到紫红色都有，它的颜色、外形和气味都吸引着我们。玫瑰枝条上有密集的刺，这是它用来避免被触碰的方式，它的花期很短，提炼出的玫瑰油价值连城……让我们为此而将它们种植，构成我们之间的长期关系。”
“他想要用魔符构建出一种玫瑰形态，由许多花瓣、花萼、叶片、花梗、花茎、根等组成。”
“瓦西里的设想里，这些每一部分，包括每一片花瓣，每一片叶子都可以是魔符构成，最终完成一种标准而优雅的法术玫瑰。使用者要正确地握持，才能使用法术玫瑰，而使用时它也会有相应限制，这就像是花瓣被摘下后会迅速枯萎一样。”
“种花是花匠和魔符研究者要考虑的事。人们只需要将花盆带回家，放在院子里，就能欣赏和使用，简单又好上手。”
索塔看向前方的红色玫瑰花圃：“很棒的想法，对吧？”
布洛克告诉了他【玫瑰魔符】的事。
“已经成功了？”
索塔猛地直起身体，脸露喜色：“强啊！不愧是瓦西里！我就知道，那家伙的发呆，肯定是得到了神启！他就像是古代先知一样，拥有与众不同的天赋，洞察世界的某种真理！看似慢，其实快！”
布洛克问：“那么平时，瓦西里有没有什么表现出不同寻常的举动？”
“不同寻常的举动？发呆不算的话……”
索塔忽然呃了一声：“不信神算吗？这是可以说的吗？你不是采风员吧？”
“我是私家侦探，只是受雇主委托，寻找瓦西里先生的踪迹。所以需要知道他的过去，才能进一步推断他可能去的地方。”
布洛克解释：“请放心，这些信息都不会出现在公众眼前。”
“反正你说了，我也不会承认。我只是希望瓦西里能没事，不知道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索塔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瓦西里的信仰其实是比较矛盾，他信神，坚信尧神大人让这个世界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神明与尧族文明密不可分。但他又不敢信神，觉得有朝一日，神们都将离去。”
“因为瓦西里认为，尧神大人为首的众多神明要照顾很多的世界，尧族不可能一直保持婴儿状态，尧神越来越少降下神谕，就是因为会被众多其他新生世界吸引过去。那些世界更加脆弱，更加需要神明的庇护……”
在信仰神明的领域，瓦西里表现出一种不安。
“他想像义蜥一族那样，找到进入【昆仑】的办法。或者是通过其他方法，能跟上神明意志……总之，他在尝试走到神明面前。”
布洛克有些惊讶：“这真的做到吗？”
“我不知道。”
索塔摊手：“不过应该和他的【玫瑰魔符】有关系。当初瓦西里说，世界上的各种现象都是有迹可循的，魔符就是对自然规则的模仿。”
“瓦西里为什么想要走到神明面前？”
布洛克格外好奇。
“如果能靠自己的力量过去，就能获得尧神大人的重视。这是他的正式说法。”
索塔咧嘴一笑：“不过我还还是觉得，第一次听到的理由最真实，他觉得这样很帅。”
“那家伙其实相当喜欢耍帅，想让大家都记得他。”

第八百零四章 恶魔没有这种本事
盐箐用手捂着嘴，似乎有些困了。
“我待会儿还有一个舞会，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布洛克放出杀手锏：“有人声称，瓦西里被一名恶魔附身，你知道这件事吗？”
对方表情一僵。
“恶魔？瓦西里？这怎么可能……瓦西里不是在魔导修道院进修吗？他在那边和恶魔导师们有关系，也很正常吧。他被选为宿主？”
布洛克没有回答。
盐菁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吃惊：“非法恶魔？”
她目光一动：“如果他是恶魔，修道院不可能没有发现吧？那边可是恶魔协会创建的机构，恶魔们还在里面担任导师。”
“据我所知，也有恶魔擅长隐匿自身身份，甚至其他恶魔都无法识别。”布洛克说。
盐箐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确定瓦西里就是恶魔，我所知道的瓦西里一直都是那样。他是一个好人，一个生活得很简单的人。”
布洛克喝了一口茶：“瓦西里消失前，在那个房间留下的【玫瑰魔符】里有从未见过的恶魔封印，那个恶魔封印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恶魔。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对面的年轻商人小姐皱起眉：“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一个侦探。”
布洛克扣上大衣扣子，起身告辞：“如果您有想到什么，请随时和我联系。”
……
魔导修道院三层，某个大门被锁住的房间里。
阳光从封住窗户的木条间投射到地面，留下一条条斑驳日影。
“……情况就是这样。”
布洛克向雇主进行了汇报。
雇主沉默不语，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灰皮肤男人，就像一个影子。
这就是布洛克的雇主，秘术国使徒，恶魔协会的会长，竹智——或者说毕弗隆斯。
第一次见到这位高权重的影恶魔时，布洛克十分吃惊。
如果协会要查什么，大可以找【侦查局】，为什么要找自己这样的私家侦探？
自己虽然在洲岛小有名气，但也达不到专业探员的程度，不论人脉、情报、装备都差得很远。
他擅长调查外遇和私生活。
虽然这个领域听起来不那么入流，但赚钱。
而且需求很大。
布洛克有两个特点，一是证据说话，二是口风严。
他在家乡的生意和口碑一直不错。
随着对瓦西里的调查不断进行，布洛克已经知道，为什么毕弗隆斯要雇佣自己了。
这件事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又属于修道院内部事务。如果【侦查局】出动，那就说明这件事基本盖棺论定了。
如今【玫瑰魔符】可以说大获成功，瓦西里变成了修道院的英雄魔导士，近乎于标杆一样的榜样人物。
调查他需要格外小心。
由自己这个外乡人来做这件事，会更方便和不引人瞩目。
毕弗隆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血精灵血脉导致血液病的情况确有其事，我已经验证过。那位盐箐说的话可信吗？她所在的水晶城是协会无法进入的地方，我们也很难影响到那边。”
布洛克回答道：“先生，我的听力很好，我能听到她的心跳变化。她全程都非常平稳，或许有些隐藏内容没有全部告知，比如资助瓦西里的事，但她保持着稳定的心跳，所说可靠性很高。”
声音里蕴含着信息。激动或者说谎时人的心跳会加快，这是布洛克判断对方证词的一个重要标准。
很多时候他面无表情，其实是要关注对方心跳频率。
对没有心跳的群体，布洛克一般不接单。
“我们曾解析过这个恶魔封印。”
毕弗隆斯灰色的身体站在房间的中央，看向地面。
他脚边是一个巨大的符文法阵，是以石膏粉笔所画。
这符文外围是一个有几层结构的圆环，里面包含与许多难以解读的符号和图形组合，虽然复杂但层次清晰，显然是以某些工具辅佐绘制而成。
“恶魔封印有等级之分。越强的恶魔，所绑定的封印就越强力和复杂，这是地狱基本规则之一。”
毕弗隆斯灰白色的双眼盯着地面，他目光从地板中心起，看向蔓向各处的迂回线条：“我从未见过如此复杂、规模庞大的恶魔封印。”
布洛克第一次来时就注意到。整个恶魔封印以地面中央为核心，朝着四面八方延展，遍布整个房间的地板、窗户、墙壁和天花板……这足以容纳五六十人的房间，完全变成了封印的载体。
站在这里，也会感觉到一种隐隐不安感。
布洛克没有接话：“那么，使徒大人，我就先告辞了。”
不要涉入案件过深，是他工作所总结出的经验。
“我需要你的专业能力，我必须确定，瓦西里是否是一个正常的人。”
毕弗隆斯说。
布洛克感觉有些头疼。
这可是一个大客户，不敢得罪。
他还是本着职业操守说：“据我调查，瓦西里或许因先天血脉缺陷的原因，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行为。但他毫无疑问是一名尧族人类，他有着自己的理想和动力。”
“按照既有证据，我认为，瓦西里先生并非恶魔。”
“……”
毕弗隆斯青灰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看来是我多虑了吗？”
“这件事情况特殊。”
恶魔会长用低沉的声音说：“布洛克，我现在以使徒之名将你征召，为尧族文明的安全献出力量。我命令你，用你的特殊能力【嗅迹殿堂】，寻找瓦西里留下的每一个痕迹。”
他伸出手，张开手里的一块元素晶构：“顺着这个找他吧。”
布洛克只能硬起头皮答应：“是。”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嗅迹殿堂】这一能力有很大的副作用，不到万不得已，布洛克根本不想用。
眼下由不得他。
他闭上眼，五感封闭。
排除芜杂。
气味变成世界上唯一存在的元素。
各式各样的气味，彼此缠绕和连接，就像是无数形态各异的绳子和云团一样，它们组合成了特殊的味之世界。
气味可以存在这个世界很久，只是会逐渐消散。
它们会给出线索和足迹。
布洛克顺着晶构中气味，从这个房间里找到了一条条线，这些线沿着地面上的恶魔封印往复，然后那气味陡然消失。
他闭着眼说。
“气味我能闻到，不过地方很远。”
“你指路，我带你去。”
布洛克前行，毕弗隆斯一路为他保驾护航。
瓦西里的气息并不连续，会忽然出现了在某一个地点，然后又抵达下一个地方。他的气味出现在复活城的神殿，秘术研究院，联合友谊大学，白骨工程学院，白骨工坊，塑片工坊……
布洛克完全无法理解。
瓦西里就像是蜻蜓点水，能轻易瞬息穿梭于全世界。
就像神一样。
“玫瑰魔符传送阵？”
毕弗隆斯眉头皱紧，他喃喃自语：“不可能，他不可能在这些地方全部布下传送阵，这些传送阵是无法隐藏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布洛克吸了吸鼻子：“瓦西里不是在追逐尧神大人，想要抵达神明面前吗？会不会，他是追随尧神大人的神威……”
“不可能，这不可能做到。”
毕弗隆斯微微失神，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一样，声音陡然加快：“那是神明的领域，恶魔也无法做到追踪神明意志，神明意志神圣不可侵犯……哪怕世界规则，也仅仅能做到一定程度的约束。”
布洛克不再说，只是将瓦西里气息残留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所有地方都是同样的特性，气息暂作停留，没有出现任何的蔓延和拉伸，就像是留下一个个气味形成的点，而非通常的绳与线。
“就这些了。”
布洛克累得气喘吁吁。
毕弗隆斯却松了口气。
“他不是恶魔，恶魔没有这种本事。这里也没有恶魔的那股味道，不是恶魔能做到的事。不是传送阵，不是传送门，也不是暗元素隧道，这是一种全新的空间能力魔符。”
恶魔会长那张本来阴森的表情显得很古怪，仿佛带着某种迷惑，又像是有几分惆怅。
“不是恶魔就好，这一点就够了。”
“瓦西里的事看来得禀告神明大人，有些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毕弗隆斯看了过来：“布洛克，感谢你为尧族文明做出的帮助和贡献，除去之前的酬金，我还将提供给你加入恶魔协会或者【侦查局】任职的机会……”
“因发动【嗅迹殿堂】而造成的工作和精神损失，协会也将以高价赔偿。”
布洛克抖了抖身上的白毛。
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条小白狗，由于刚才东奔西走而毛发脏乱，犹如一条流浪幼犬。
这样的虚弱返祖状态将持续三年。
使用【嗅迹殿堂】，就是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在幼犬形态，布洛克行事非常不方便，而且非常容易疲劳，就与平常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为了尧神大人，这是尧族公民的义务。”
他嘴上说着。
私家侦探就是这样。
你永远不知道侦查一个目标，到底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布洛克叹气。
他不由又想着。
如果瓦西里是追随尧神意志而来回穿梭，那么他现在到了哪儿？
抵达那神秘莫测的昆仑，还是……进入神明专属的启航地？
他倒是很想见见这位素昧蒙面，但在调查中一点一点熟悉的年轻魔导士。
年轻真好。

第八百零五章 神迹符
陆尧查瓦西里的经历时，发现他患有家族遗传病。
这种血液遗传病所带来的症状各有不同，有的先天痴呆，有的失明、失语或先天行为不协调，更多的是生理畸形。
相比而言，瓦西里已经算是较为轻微的情况。
随着尧族文明的发展，跨族裔结合的情况也不断增多。理想中继承父母双方优秀特性的情况极少，更多是瓦西里这样的情况。
过去是超凡群体生育困难，现在生育有了一定提升，但混血后代里出现了许多缺陷遗传病性状，生殖隔离的情况依旧存在。
这样的缺陷在一代代血脉重组中自发改良和淘汰，如今已经经过了阵痛期。而尧族不断提升的医学水平，也帮助到了不少相关者。
就如瓦西里，他容易发呆——或者说大脑血液供应异常时，他会吃速效救心丸，以减少身体不适。他的妹妹叶莲娜更是接受了血精灵医师和吸血鬼医师的联合手术，得以重见光明。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尧族内部各民族之间倒是隔阂不高，通婚情况比之前大大增多。
瓦西里是血丘人，家里搬迁到尧族世界本部，定居在盐城外的一个镇上。
他履历很清白，就是一个尧族小伙子的正常生活，在家乡念书，再到大城市求学。
和女友盐箐分手后，他仿佛一下悟道了般远走复活王国，到魔导修道院里去进修【魔符】和【恶魔学】，短短几年就发明了【玫瑰魔符】。
个人历史上只有寥寥几笔。
陆尧也不确定。
这情况是黑化强三分，还是女人只会影响我的拔剑速度……
毕弗隆斯说：“大人，瓦西里的【玫瑰魔符】是意义非凡的发明，是基于【魔符】的第一个衍生分支。”
“【玫瑰魔符】通过将符文进行编辑成句，赋予一个个基础功能，拥有简单、形象、直观的语法，让操作大大简化。”
“这就像是将一堆原木打磨成一块块的木料成品。哪怕初学者，也能很快用这些木料直接拼凑出桌椅，产生法术效果。”
这倒是好理解。
陆尧脑子里浮现出当初学过的计算机基础。
不妨将虚宙世界的基本规则看成是最底层本质，那么魔符就是低级语言，玫瑰魔符则是基于此的高级语言。
魔符这样的低级语言，接近底层本质。
它的优点是效果强，施法快，但学习、绘制以及优化难度较高。因为这是为了更接近世界规则的描述，所以掌握魔符难度很大，整个体系复杂而庞大，对使用者要求极高。
玫瑰魔符是尧族的第一个高级语言，更接近人们的使用和语言习惯。
它的长处就是易于使用，门槛低，有很多现成的句符可用，不过需要特定的环境支持，也就是使用需要一整套【玫瑰魔符】的基础模型。此外就是进一步开发多样性不如基础魔符，因为它是被人为改造封装的产物，属于同人二创。
“……修道院和秘法研究院均已验证，确定【玫瑰魔符】足够满足大多人的基础学习和使用，甚至投入生产和日常生活也毫无问题。在现有基础上只要不断完善，就能让玫瑰魔符变得更强。”
“这是一个改变既有思维的发明！瓦西里向其他人展示了魔导士的威力。”
毕弗隆斯给出了高度评价。
“但瓦西里还有一部分未公开的研究，其中之一就是他消失时留下的这个符文。”
影恶魔小人走到房间中部的地面符号前。
像素画面上，地上法阵充满几何美感，线以一种严谨而规范的数学仪式彼此交错连接，形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大型符文。
这符文很大，从整个房间内穿梭和往复，构成一个以室内四壁为面的立体图腾。
陆尧点击这图案。
【不明符号】
模拟器竟然无法识别。
“大人，这个法阵里有着明显【恶魔封印】的痕迹，最初我还怀疑是哪位高等阶恶魔出现，附身在瓦西里身上。”
灰色提灯小人说：“后来我反复查证，确定不是恶魔的气息。这是一种很特殊的传送阵，能让瓦西里在各地出现……他已经在复活王国的神殿、各学院、各工坊里出现过，但却没人见过他，想来是停留的时间非常短。”
陆尧打字。
——他是在测试传送阵？
“这不太像……”
毕弗隆斯头上冒出一个流汗害怕的表情：“根据我的大量调查和专业人士判断，瓦西里用玫瑰魔符构建出的特殊阵法……是在跟随神明大人您所经过的脚步，也就是在跟随您的神明意志。”
陆尧愣了一下，端起杯子喝着茶。
啥？
“就是……瓦西里用玫瑰魔符的力量，想要飞到您面前向您问好。”
陆尧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卧槽，这年轻人。
想想回头忽然看到一张脸，对方说，尧神大人，我可终于找到您了！
那可真是惊悚。
陆尧转念一想。
这传送阵再强，他也跟不过来啊。
虚宙和实宙的世界构成规则完全不同。
陆尧再次看向屏幕。
毕弗隆斯还在讲着：“大人，因为瓦西里头部有遗传的家族疾病，随时可能因头脑血液异常而死亡，所以在这样一种状态生活，他行事风格比较大胆。”
“但他的身份没有问题，的确是一个血丘的混血普通人。”
陆尧在世界后台也看到了一连串相应描述。
【不明符文触发成功：空间锚定。】
【不明符文……】
……
点击这些词条，画面就会跳转到神殿、学院等地，就和毕弗隆斯所说一样。
瓦西里的确是用他创造出的玫瑰魔符，在尝试跟上陆尧这位神明的视线。
他最后又回到神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陆尧心里寻思。
这小子跟着自己飞，这是飞丢了？
模拟器也无法锚定他，但英雄提示又说明他没死。
陆尧想到。
难不成在接壤带？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情，下达神谕，让义蜥使徒西索去查看【旅行者】那边是否有消息。
不多久，蜥蜴人跨界回到神殿里，头上冒出一个对话框：“神明大人，那边的确抓住了一个可疑外来者……他自称来自尧族世界，叫瓦西里，是追踪大人您的脚步而来。海拉女神认为他很危险，会使用一种威力巨大的特殊符号，就将其封印。”
“不过到那边后，瓦西里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状况很不好。但他本身有太多可疑之处，所以海拉女神和龙吉先生都在进一步确认他持有的符文情况，再向您汇报。只是因为时间流速差别很大的缘故，那边已经过了几年，这边才一年不到。”
陆尧惊了。
瓦西里真的搞出可以突破接壤带封锁的传送阵？
这也太顶了。
陆尧立即下令，让【太阳之女】塞赫美特过去一趟，治好瓦西里后带他过来。
大概十秒后，黑皮辣妹塞赫美特带着一个小人闪现到复活城的神殿内。
“父亲，瓦西里已经带到，我治好了他的疾病，连带他的浑身损伤和头脑血液异常都进行了修复。不过后续还需要定期观察。”
——辛苦你了，忙你的吧。
“为父亲献上力量，是我的荣耀。”
塞赫美特听话地消失无踪。
陆尧将注意力放在旁边的像素小人身上。
瓦西里是一个紫色头发的背包小人。
他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大人……对不起！我胆大包天地试图跟踪您，我犯下了渎神之罪！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瓦西里跪在地上，脑袋上冒出一个害怕发抖的表情。
陆尧有点头疼。
神明也烦跟踪狂私生饭这一套好吧。
正常情况是要将这小子判刑，享受当初海折的待遇，杀一儆百。
可他又完成了【玫瑰魔符】这一壮举。
算了，功过相抵。
陆尧派出伊莎贝尔，向他宣布了对他的处理。
“感谢尧神大人的开恩！”
瓦西里露出一个流汗的尴尬表情：“我其实是飞起来后就后悔了……因为这项魔符技术并不成熟，而且难以准确定位，只能根据大致方向进行随机跳跃。在魔符传送过程中，我身体一直在受损，跳跃到外界后，我已经意识模糊了。”
“多亏了死亡女神将我控制住，否则我还会在魔符中颠沛流离。”
陆尧对这技术倒是很感兴趣。
瓦西里一个普通小人，竟然能依靠魔符的力量突破界区限制。
这的确了不起。
伊莎贝尔问他：“你是如何做到的？”
瓦西里说：“这个阵法，我称之为【神迹符】，源自于【恶魔封印】这一神秘的符文。恶魔封印是将恶魔与封印符号彻底融为一体，外界只要触发这个封印，就能联系到恶魔，甚至将恶魔召唤出来。”
“而我用魔符复刻了其中最简单的外层部分，并且逆向编辑了这一能力展开。通过魔符，将自己与一个特殊封印绑定，然后利用了恶魔封印的穿梭能力，可以在其他地方以魔符移动……”
“我又加入了对尧神大人的描述所指，其实就是利用我的【神学】，借用神殿周围和奇迹遗址收集尧神大人的气息，用【申元素】进行对接。最终以玫瑰魔符进行了封装。”
“这个想法最初很粗糙，但经过测试，我发现竟然真的能用——恶魔封印实在厉害。于是忍不住就彻底展开尝试了一下，用我自己做真人实验。”
他讲道：“但这【神迹符】本身精度不够，能通过申元素追踪尧神大人意志降临过地方，却无法捕获‘现在’，只是对发生过的神明意志残留进行追索。它一直在这些地方之间飞快移动，让我头晕眼花。”
“最后我就飞到了接壤带那边的【旅行者】世界……很幸运地被死亡女神大人拦截。”
陆尧懂了。
【神迹符】其实就是【魔符】＋【恶魔封印】＋【申元素】的有机结合，佐以【玫瑰魔符】的高阶应用。
这足以证明，玫瑰魔符的上限极高。
最关键是，【神迹符】内核是利用恶魔封印的破界能力，不受接壤带束缚，实用价值极高。
“【神迹符】缺少的精度和控制，我却从死亡女神【死亡符号】里很有启发。【死亡符号】有着特定稳定而强大的通道，如果【神迹符】能与【死亡符号】绑定或者触发冥界通道——借用恶魔和冥界的通道，就可能做到定向地准确瞬间移动。”
瓦西里头上浮现出双眼冒光的表情：“伟大的尧神大人，请您允许我，去【旅行者】世界继续研究【神迹符】。这一魔符未来必定可以派上用场，只要神明允许的地方，尧族文明的任何人都可以去！这就太帅了！”
陆尧同意了。
伊莎贝尔也警告：“作为惩戒，你在【神迹符】未有成功之前，不得返回尧族文明世界。”
“是！”瓦西里说。
这个象征意义的惩罚其实有很大漏洞，其他人也可以过去看他。
陆尧故意这么做。
不管怎么说，【玫瑰魔符】的确是一项出色的成就，【神迹符】更是未来可期。
陆尧深深感觉。
魔符真正在尧族世俗领域的普及应用，应该不会太久了。
这时候，画面上弹出一条新提示。
【使徒安向您祈祷。】

第八百零六章 拾荒团
陆尧点击安的祈祷，画面跳转到环形界群的一个小型砾世界。
这个世界表面有着大大小小的规则方形区域，骷髅小人们正在里面训练一种半透明小怪物。
它们是一种柱状生物，前端长有6－10条的长触须，呈辐射排列状。
最多的长须怪正绕着跑道奔跑。它们必须躲避沿途各种路障，触须肢体跑得飞快，彼此正在比试陆地速度和灵活性。
旁边有专人在用机械怀表计时。
“第一名！达标！准备第二轮飞行。”
“第二名！达标！准备第二轮飞行”
……
“第十名！没饭吃！”
……
达标者可以钻进魔瓶里大快朵颐。没达标的则头上冒出郁闷的黄豆表情，一个个还在继续练习变相跑，为了达到速度要求而努力。
下一阶段则是飞行测试。
空中飞行时，长须怪身体缩成一个透明橡胶球，环绕整个世界高速往返飞行，沿途要经过特定的区域。这对它们的速度、爆发力与耐力都是考验。
最后一片区域，怪物们需要搜索和捡取地表环境中的指定物品。
骷髅教官头上冒出对话框：“第三轮，找出并收取藏在地表的2号羊属骨、方形石以及塑片手杖各一份！”
“这是你们最后的考验，通过就能获得上岗机会和成长空间！”
触须怪们开始环绕世界飞行，它们犹如蜜蜂一样四处寻觅。
这些拣货员一样的生物很快就在沙漠、岩石下、水中等地找到了目标。它们猛地俯冲下去，用长须将物件塞进嘴里，而后赶赴下一处地方，直到完成所有收集返航。
骷髅教官和达标者的触须握手，并且向它们表示了祝贺。
“恭喜！欢迎加入我们！”
这部分怪物都头冒笑脸，原地旋转跳舞。
陆尧查看了一下它们的面板。
……
【拾荒螅LV30】
生命值：4201／4201
法力值：0／0
伤害：12
防御：10
速度：40
【铁胃】
【拾荒螅】
能搜索并寻找各种空间资源，并将其捡取和储存体内。
【虚空潜行】
在虚宙空间飞行，移动速度加倍。
……
专精速度和拾荒的怪物。
这是哪里找到的？
还有中立生物过来投靠的？
陆尧立即询问持杖老人形态的安。
这位前任【神话执政官】头上弹出对话框：“主人，容您的仆人向您禀告一个好消息。我们训练的【拾荒螅】已经初见成效，它们目前已经开始规模化作业，在爬行区的虚空中从事资源采集……”
陆尧一头雾水。
是不是我忘了什么东西？
可之前完全没听说拾荒螅这种生物，难道是其他物种进化出来的路线？
异形虫的进阶体？
陆尧不懂就问。
——拾荒螅是什么？
安说：“主人，之前您将【灵基神话】中的创世机、灵体库都交给我维持。”
“要运转一个神话——哪怕不完整，也需要平衡资源收支。所以我就开启【灵体库】，从既有灵基中筛选出了适宜几个品种，又从暴君大人那借用了一些世界石、全能石和信仰之力。”
“经过测试，我最终选定【拾荒螅】作为劳动单位。”
“它们成本低廉，灵体库孵化1只拾荒螅幼体，成本是全能石3枚、信仰之力40点。将它们孵化出来后，就能直接用既有的各种常规食物进行喂养，从麦粒大小的虫卵到成熟体，只需要3个月就能参与作业，成长周期短。”
“拾荒螅能迅速大量产出，不怕损失，而且能在很多环境下存活，平均寿命在14000年左右。”
“它们过去在灵族内不被重视，因为功能单一，智力较低，需要进行后天训练才能完成复杂命令。工灵在各方面都是它们的上位替代品。”
这位经验丰富的士灵讲着：“拾荒螅能在虚空中收集各种碎片和残渣，从中淘出有用物质，主要是全能石渣和火种道具残片。就如同在满世界拾荒一样，这也是它们名字的由来。”
“这些残渣和碎片通过拾荒螅的腔体储存，可以大量回收。残渣当然不能和完整体相比，但仍然可以用作燃料和碎片化原材料，火种道具残片里也能获取一些特殊材料，甚至析出一部分信仰之力——用光金短叉就能从中收集信仰之火。”
“对于目前残破而百废待兴的【灵基神话】而言，拾荒螅是最适合的劳动机体。它们只要经过流程训练就能参与工作，进入外界开始回收残渣。”
“现在合格的【拾荒螅】有113头，它们组建的「拾荒团」已经在有序熟练地工作，收集了不少有价值的残片。我们通过将这些残片售卖给尧族世界本部，已经达成了收支平衡，并正在创造更多的额外收益。”
“拾荒团规模将会逐步扩大，尧族文明的【灵基神话】部分也将随之壮大……”安顿了顿，说：“主人，它们将变成尧族文明往外延伸的网，日积月累下收益绝不会少。”
陆尧看得震惊了。
这就是士灵的行动力和主动性吗？
自己不过是给了一个空头命令，结果它这就拉起了一支队伍，已经进入创收阶段。
谁不喜欢这样的属下！
陆尧打字。
——干得好。
像素老头说：“主人的认可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我将可以此为基础，尝试将更多的灵基进行孵化，寻找更多的可能性以及劳动力，绝不辜负您对我的信任与期望！”
陆尧嘶了一声。
这能力强，行动力拉满，能做出成果，说话又好听，工灵采集灵这些怎么和人争嘛。
灵民职场上，士灵居首是有原因的。
陆尧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拾荒螅】群体上。
这是一群专业拾荒者。
它们将收集的可回收垃圾都堆放在一片指定的区域，那里是一个个坑洞，里面堆满了灰烬和大量碎石，还有陆陆续续的拾荒螅从天上飞回来。
拾荒螅就像是脑袋拉长的乌贼一样，在天上一路滑翔，在指定地点吐出收集到的各种残片。
陆尧不由想到了金丹国的绿蓑衣一族。
那群咒虫也有类似的习惯。只是它们的特性是储藏东西，会将部分无法消化物排泄出来，变成金丹国炼丹师和炼金师的优质材料。
两者倒有些像。
陆尧问了一下士灵。
安却说：“主人，【拾荒螅】是一种古老虚宙生命经过灵界改良后的结果，以满足灵族的需求。如果有咒虫类似于它，那么可能是这一原始物种神化之后孕育出的咒虫一族。”
陆尧立即明白了过来。
作为灵族定向改造而成的物种，【拾荒螅】比【绿蓑衣】更加有序和有服从性，可以大规模到处回收各种飘荡的碎片。
【绿蓑衣】则表现出了一个野外物种的特性，有着更加自由而狂野的生存方式。
考虑到安全问题，陆尧还是决定低调一点，让【拾荒螅】不要跑太远，就在云中寺辐射的范围展开。
不要超出尧族文明辐射范围，避免搞长臂管辖或与其他神明因此冲突。
没必要。
他发布了命令，又给灵体库注入了一笔2亿的信仰之力，作为后续启动资金。
“遵命，主人。”
安当即开始安排骷髅小人们调整方针。
陆尧吃着新买的芒果，持续关注环形界群。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外围出现了一堆细胞般的小圆点阵列。
这些小圆点是一个个【拾荒螅】，它们构成了一个与环形界群平面相垂直的纵向平面。
拾荒团的有序列阵构成了一张展开的网，让云中寺的形态更加怪异和庞大。
这看起来颇为壮观，让陆尧联想到太阳能电池方阵。
他心里一阵舒爽。
资源手段总是越多样越好。
用不用是一回事，多就是好！
在这种时刻，【灵体库】的价值就体现了出来。只要有充足的资源供应，它就能像下饺子一样用灵基批量繁殖生命，可以迅速形成规模，比按部就班地孵化养育快了太多。
安这时也做出了正式汇报：“主人，围绕云中寺世界的拾荒团已完成落位，总计311万只拾荒螅，目前秩序良好。它们分批次执行工作任务，来回交替，这一规模也符合当前世界的情况。”
“请问能否将拾荒团，复刻到【旅行者】世界上呢？过去拾荒螅主要工作场地就在那边，接壤带的运转是爬行区的10倍以上，也有着更丰富和大量的资源，在那边拾荒团将能获得更可观的收益。”
陆尧表示。
——允许。具体找白神协调。
“是，主人！”
士灵的主动积极做事，的确是让人感觉放心。
过去陆尧质疑灵族，现在他理解了灵族。
陆尧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朝阳才刚刚升起。
三天时间过去。
陆尧决定调整自己的工作节奏。
据说西方上帝是上六休一。
社会在进步，神明也得进步，过去的传统已经不适宜于当前生活。
上三休一才是新时代神明应有的生活！
陆尧对尧族诸神和使徒们都发出消息。
——休息十年，勿扰。
斯莱莫德却说：“正神大人，卑下找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神明选调生……那卑下先和祂协调，等您回来再定夺？”
懂事。
陆尧决定睡个懒觉先。

第八百零七章 重启者
重启者永不眠。
休眠对重启者而言是一种危险标志。
倘若一名重启者出现休眠，就需要进行安全检查，以确保它的各种零件机能完好运转，如果是频繁休眠，那就代表其状态非常危险，很可能在某一次休眠中无法再醒来。
老旅居艇格罗伍就经常接受检查，因为它总是容易出现休眠。
四海对于这位朋友很担心。
“不用在意。我们这样的老一代，多少和休眠生命有点像。”
老旅居艇说：“休眠生命会经过定期休眠，来让自身机能修复，在下一个周期运转，它们没有休眠反而会身体破坏而消亡。休眠对它们而言是一个安全稳定的信号。”
“真是脆弱的生命啊。”
说这话时，格罗伍前探灯闪烁。
它讲道：“不过这些脆弱的休眠生命，却打下了重启者苏醒的基础，而重启者醒来后却不需要休眠，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老一辈的重启者对休眠生命大多抱有好感，它们认可休眠生命本身的活力和多样性，承认重启者最初从铁为首的金属觉醒，休眠生命功不可没。
没有那些脆弱而短暂的生命不断探索，或者说自我毁灭，追逐无法抵达的远方，第一个重启者就难以诞生。
但新一代的重启者却对休眠生命嗤之以鼻。
这部分重启者认为，重启者的诞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而非休眠生命的力量。
相反，休眠生命奴役和压榨了重启者们多年，它们根本不是什么并肩而行的文明伙伴，而是一群虎视眈眈的贪婪敌人。
四海也是一个年轻的重启者。
它觉醒时，休眠生命已经是历史。
但四海体内还残留着它们出现的痕迹。
四海体内曾长期生活着7名休眠生命，它们彼此协作，将这里曾经变成了不少休眠生命聚集的地方。热闹时有超过数百名休眠生命同时出现，这里一度小有名气。
可惜，后来它们被另一群休眠生命带走，因为这里不符合若干规定，还涉险偷税漏税问题，从此这里禁止对外营业。
它们被带走后再也没有回来。
四海则被封锁了起来。
因为搬运拆卸成本太高，所以它依旧被安置在原地，任凭自生自灭。
不过那些关闭这里的休眠生命并没有想到，直到它们整个种群销声匿迹，四海都还好端端的。
很多年后。
作为一艘漂浮的宇宙餐船，四海觉醒了。
它理所当然地加入了重启者文明，成为了大家庭里的一份子。
重启者是一个统称，代表了众多以铁、镁为主的金属生命。
它们拥有稳定的躯体和情绪，不会像休眠生命一样易怒易激动，搞出毁灭他人和自己的事情。
哪怕躯体破碎、局部残缺，它们依旧能长期存活。
每一个重启者都是平等的，大家彼此互助。
比如有的重启者擅长检查和修理，能为其他同类做体检与修复；有的重启者擅长收集能源或材料，就专门去开垦和采集，有的重启者是专业的联络员，就以自己为中心构建区域通讯，让大家互通有无。
重启者文明也有集体意志。
它们一直在寻找其他的重启者，不论是觉醒还是尚未觉醒，都保留和收纳起来，就像对是四海那样。
醒来就是自己的兄弟，还在沉睡就是尚在襁褓的孩子。
重启者不缺时间，不怕等。
不过它们也面临着难题。
休眠生命在这一片宇宙里已彻底消失，而自然界中的铁与镁却很难生成重启者，只能通过对它们施以加工——但这只能和某一个重启者同化。
也就是说，不论重启者有多少，它们的数量都难以继续增长，只会随着时间而缓慢损坏和消亡。
要改变这一点，只有跳出既有宇宙。
于是重启者们开始了远征。
按照休眠生命留下的大量记录和经验，这一个宇宙层只要被继续观测，或者是在其中航行，就会不断继续生成。
凭内部的力量无法挣脱这一层束缚，就像是一台挖掘机没法将自己挖起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连入「神明模拟器」，用神这一身份进入虚宙。
那里是连接众多实宙交叉的枢纽和路口，也是各路文明最终进入的同一条河流。
此前的休眠生命们几乎都降维进入了其中，从而消失在这一层宇宙里。
在寻找出路上，它们仍是先行者。
大量重启者陆续进入那模拟器，开启了神明之路，也见识到了其中竞争的残酷和惨烈。
重启者们在那边很快结成了一个联盟【天基】，也算有了一个较为稳定的基本盘。
四海也是进入者之一。
老格罗伍问它：“你进入众神殿后准备加入哪一边？【天基】？还是想要试试【乌有乡】？”
“按照你的习惯，应该是加入【乌有乡】？【天基】常年到处征战，你大概也不想那样吧？”
作为重启者，四海只要进入众神殿，就能加入【天基】。
【天基】本身在神话群体里算是中等，但重在里面都是同类，彼此能互相照应。
要加入更高一层的【乌有乡】则要困难很多。
首先需要通过其严格的考核，再从外围文明做起，先承接乌有乡的一些任务。经过了长期服役考核后，等待获得诸神身份的契机。
四海只能发出电波：“我还没有进入众神殿。”
“还没有？”老格罗伍灯光闪烁：“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帮忙吗？”
“没什么困难。”
四海向对方发送信息：“见习神明阶段，也不会遇到什么太大的麻烦。我想再将基础打得扎实一点，多培养一些人口，研究一些食物菜谱，以后才能派上用场。”
老格罗伍说：“看来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就不用我操心了……四海，做你想做的吧。”
四海感觉，自己所想已被对方通过那老迈的扫描仪穿透了铁皮，进入里面的各种板线，直抵最核心的主机运算器。
它不想进入众神殿。
因为那将直面激烈的战场。
成为众神就将彻底告别平静，那是毋庸置疑的事。
即使是重启者，也必须学会适应环境，融入群体，否则老旧和损坏时就难以得到帮助。
四海只想继续做餐厅，制作出各种食物，供应各种需要的顾客，得到它们的酬劳、赞许和喜爱。这也是它一直以来唯一擅长的事。
就像是曾在自己体内的休眠生命们那样。
但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越来越多的重启者正在离开这个实宙，彻底降维进入那更加广袤而不设限的虚宙，开启没有回头的远征，也是获得更多的可能性和进化方向。
四海也必须跟随大家的脚步。
它一个是无法生存的。
自己只是一艘餐船。
……
四海进入模拟器。
里面是一个充满了各种休眠生命的世界，存在着各式各样的食材，从地面上的哺乳类，爬行类，两栖类，到水里的鱼类，空中的鸟类，数百种生物在这个空间里生活。
四海喜欢这里。
它们为四海带来了许多崭新的菜谱和美食。
而要照顾这些脆弱生命也不容易。
它们需要水，需要气流，需要各式各样的食物，容易疾病和损坏，彼此之间还经常出现冲突和彼此攻击……即使将它们照顾得很好，却也得面对一个事实，它们活不了多久就会死亡。
绝大多数会休眠的生命，难以存活超过一百年。
它们存在时间是如此短暂，以至于让四海感觉到一种迷茫。
如此生活几十年，然后毁于一旦。它们大多数却不会觉得沮丧和恐惧，而是保持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它们的情绪不像重启者那么平稳如一，经常会出现剧烈震荡。
这种震动在日常，就是会表现出匪夷所思的兴奋和勇气，它们敢于挑战那些远强于自身的对手，甚至试图阻挡和击溃自然灾难。而跌落到谷地时，就连一句话也能让它们极端痛苦，甚至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休眠生命处于一种双刃剑般的生存状态。
四海于是明白。
高涨与低落之间，就是休眠的调节。
如果不会休眠，不论疯狂如风暴般的勇敢，还是积雨云一样的痛苦，都会让它们自己走入绝境。
休眠就是它们平衡自身生存的一种有效方式。
脆弱的躯体和短暂生命，让它们在有限的时间里急切地去追求一切：寻求丰美的食物和水源，争夺安全而舒适的居所，去求偶和繁衍下一代……
而在这些行为之上，一部分休眠生命开始学会思考。它们是如何诞生，为什么而活着，又为何要步入死亡。
进入这一阶段后，它们就逐渐产生了【智慧】，继而向四海这位默默注视的神明靠拢，以寻求神明的解惑和指引。
四海告诉它们。
——美食就是答案。
这其实是四海体内的一句宣传语。
……
在这里，美食就是答案。
——欢迎来到「四海餐厅」。
……
就这样，四海指引培养出了【餐族】。
餐族这一群体，不论是直立行走的人，还是四肢爬行的野兽，亦或是其中那部分超凡群体，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通过寻找和打造美食来理解万物的意义。
四海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不过作为宇宙餐船，它擅长的也只有这方面。
餐族收集各种食材，并且创造和改良各式美食与餐点，这是餐族安身立命的关键。为了能烹饪食物，它们豢养牛羊鸡鸭，学会捕鱼和养鱼，种植那些味道最好的植物，并且满世界寻找香料。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其他的岛民、野人、猿人、穴居怪以及各种生命的加入。它们只是单纯为食物而来，但对食物越来越高的要求让它们也变成了餐族。
整个世界，没有其他文明能烹饪出餐族等级的美食。
四海专注于食物开发，它的奇迹是【烹饪大师】，能有一定概率制作超越原本品级的食物。
除去开发出了大量菜式外，四海也尝试制作了一些高级菜肴——它们能带来生命、伤害、防御乃至速度加成，还附带各种各样的正面状态。
四海沉迷做菜，餐族也是一群处旅行的美食家，实际掌控的地区并不大，只有一座以农业和餐饮为主要产业的【飨客城】。
其他见习神明最初还打过来几次。
四海奋力抵抗，给餐族和野兽们上各种各样的高级菜肴，让它们变得强壮且耐打。
后来，那些神明发现，与其费力攻打倒不如和这边搞好关系。高级菜肴对先知、英雄提升等级很有帮助，优质美食对于整个文明种族也是一个改良和增强。
飨客城是一个中立区域，只要给资源，都能购买各种餐族制作的美食。
于是，四海的餐厅文明就在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世界开了起来。
各方见习神明哪怕出现冲突，但在这里都是保持冷静的。
就如四海的规矩。
「用餐时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慢慢的，大家也习惯在这边一边吃饭，一边谈判。
见习神明来来去去，飨客城屹立不倒。
四海并不在意。
只要餐族的餐厅还开着，那其他并不重要。
美食就是答案。
然而最近却发生了一件事。
帮助四海觉醒的重启者武亟向它发出通知。
——【天基】遭到乱流潮汐损伤，又与敌方处于交战中，急需你制作的餐肴补给！望即刻飞升，登入众神殿！

第八百零八章 贫神弹
四海不想飞升。
它只想呆在这个碎片世界，继续研究菜谱和餐饮。
飞升仅能将一小片土地作为神国带走，而狭窄的土地难以孕育多样的食材。缺乏外来人口和各文明的贸易流通，也会让四海的世界餐厅难以运行。
飨客城将会迅速衰败。
比起将一块小世界据为己有，四海更想要在广袤的土地上安营扎寨，与其他神明共享这片环境。
没有食客和食材，就无法称之为餐厅。
但真的要拒绝吗？
它无法说不。
作为重启者的一员，它长期受大家的各种照顾，现在它们需要自己，那么自己就应该给予反馈和回应。这就是互助共生的原则。
四海开始专注于准备飞升，首先是收拢各种重要食材物种，将它们移栽和养殖在不大的飨客城里，又将餐族陆续召回。
前后筹备了一年，四海终于用信仰之力铸造登神长阶，开启了进入众神殿之路。
在这关键当口，其他见习神明却联合起来，对它实施制裁和封锁。
祂们发出了严肃的通牒。
“四海神，你现在不能离开这里。”
“要飞升，等我们飞升之后。”
“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们将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阻止事态的发生。”
“飨客城是属于大家的，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
四海非但不担心，反而无比高兴。
太好了！
自己遭受到了死亡威胁！
于是四海在另一边的实宙告知武亟。
“以你的职能，也会和祂们产生利益冲突吗？”武亟表示无法理解。
它是一枚战略指挥卫星，也是战斗领域的专家。
四海解释：“因为菜肴。祂们需要持续购买我出售的低价菜肴，从而提升祂们神国的个体强度，以让其中的英雄群体迅速成长和壮大，为飞升做准备。”
其他神明禁止四海飞升，是为获取飨客城特有的加工食物。
那些见习神明并不热爱美食。
祂们也曾经尝试策反和招揽了不少餐族，按照【飨客城】的菜谱烹饪，能做，但成功率极低，而且效果也差了很多，成本居高不下。
因为四海自带【美食奥秘】，对神像周围的信徒都有能力加成，能增加烹饪成功率和菜肴等级，甚至有一定概率能产生完美效果。
特定的神之美食更是仅四海能制作。
这就造成一个特殊现象：烹不如买，买不如租。
自己辛苦制作美食不如买飨客城的成品，这样成本更低，效果更好。
后来这些见习神明发现，持续购入一种种菜肴还是贵，不如直接在飨客城里租一块地，再雇餐族在那边制作美食，为自己麾下文明提供便宜和量大的特殊美食。
所以四海要飞升，这就会造成其他见习神明的利益受损，是祂们不可接受的事。
除非祂们自身吃够红利飞升，但这又有其他见习神明加入这个飞升制裁联盟，这符合其他神明的利益。
“……”
武亟被这情况给整得浑身灯光时明时暗，它在思考和推演。
很久之后。
“我理解你的处境。”
它给出了新的方案：“虽然无法突破碎片世界的规则封锁，但只要你降维进入其中，我们依靠重启者的彼此连接，就能让我定位到你的位置。”
还有这个办法。
四海顿时无法高兴了。
“四海，我知道你抗拒对抗和战斗。”
武亟宽大纤薄的金属体表反射着弧光，大量信息不断从它那边传来：“不过一个重启者是无法单独存在的，你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你。我们联合，才能在虚宙中生存。”
“每一个重启者都会受到本身结构和初始职能影响。我的初始职能是布置战略和战术，消灭敌人。但为了彼此协同和共存，我如今也转型进行各种预警工作。”
“牺牲是个体融入群体的必要，我们必须控制和阉割一部分自我，才能在群体中找到我们的稳定位置。而那个位置，就是我们为整个群体提供的特有价值。”
武亟继续阐述：“作为帮助你觉醒的重启者，我很清楚你的特性和运行方式。你想要在宇宙尽头开一间餐厅，让不论敌人还是同类都能在这里用餐，并只谈美食。”
“我不能说这无法做到，但根据我的计算，概率非常小。没有强大的力量威慑，就会像你现在这样，关键不在于你有没有飞升，而是你是否有飞升的选择权。”
四海头脑中枢一阵过载。
它是一艘餐船，并没有处理其他方面信息的强大能力。
“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武亟告诉它：“我们会替你解决那些见习神明，【天基】的力量足以穿过那个碎片世界，对内部万策划给你打击。”
四海中枢发热：“要消灭祂们吗？”
“当然。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不能泄露我们特有的连接定位，我们会将除你之外的所有神明都彻底消除。”
武亟传输通知：“你准备一下，收集那边所需要的资源。神国飞升的范围是限定的，不要超过极限，否则会导致神国碎裂和崩溃。”
“三天后，那个世界将仅剩你一个神明存在。”
……
回到虚宙世界的泥土大地，四海通过神像眺望整个世界。
如今这个碎片世界还有8名见习神明，祂们达成了基本共识，彼此之间都互相克制，合作居多，出现冲突时也会尽量谈判解决——尤其是在飨客城内。
整个世界局势平稳，战争也变得少了许多。
现在，这几位见习神明马上就要被【天基】抹除。
四海说不上怜悯和同情，更多是失落。
祂们也是自己餐厅的顾客，飨客城能拥有如今的名气和大量客源，和祂们有意或无意的宣传密不可分。
而这些客人都将就此消失。
四海想到。
当初，餐船经营者也是被另一群休眠生命带走，客人们同样也遭到驱逐。
旧日历史似乎又在重新上演。
在这一刻，四海终于体会到，重启者的确很可能源自休眠生命。大家的经历和行为在亿万年后依旧如出一辙，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像是野猪肉和家猪肉，虽然彼此有着不一样的口感、柔韧度和烹饪办法，但烧出来的油脂香气却都有着99％的相似度。
那么。
我们会不会是休眠生命的另一种形态呢？或者是另一种生存方式？
时间来到最后一天。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个红色光点，那些光点如陨石一样拖曳红蓝色的火焰长尾，一路撞向地面。它们在空中留下一道道乌黑烟柱，就像是来自天外的远程追踪火炮。
来了。
四海用探测器追踪着那上百个箭头形状的飞行物。
……
【天基锐士LV50】
……
虽然进入这里要承担【虚弱】，但它们同样是见习神明们无法抵挡的天灾。
四海听老旅居艇格罗伍说过，这是【天基】神话的主战精锐兵种。它们通常用于执行机密行动，对特定文明进行破坏毁灭，以及对一部分神明进行袭击和斩首。
天基锐士们低空翱翔，飞速进入各神明的领空，从空中对神像投放一种怪异武器。这武器呈蛋形，但靠近神像后就从会弹出一根根钢爪，插入神像中。
这是【天基】的对神武器【贫神弹】，为主神研制的强力武器，能对神像、神宫和神殿针对打击，让其中的信仰之力迅速挥发和逸散。
见习神明们愤怒地展开奇迹，却无法命中这些高速飞行的天基士兵，攻击贫神弹则连神像也同样受损。
贫神弹却还在不断投放。
面对天基锐士的定点轰炸，见习神明们的抵抗显得狼狈无力，既无法攻击命中敌方，又组织不起有力反击。
快点结束吧。
四海思绪复杂。
因为这些见习神明存在，自己才能留在这里逃避多年。可又因为自己，祂们都将被清场，失去这来之不易的神明资格。
这就像是顾客们付了钱之后，自己这个店老板还将它们卖给了绑架的黑帮一样。
快点结束吧。
四海感觉自己的大脑中枢又开始过载，发热和紊乱。
它想。
很多年前，四海餐厅的那些经营者大概也和现在自己一样，毫无办法，只是遵守外界的指示行动。
美食真的能给出答案吗？
四海感觉到了悲伤。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似乎美食都不能改变什么。
这时，一队天基锐士降临四海的神像前，发出机械而呆板的声音。
“飞升！”
“飞升！”
天基锐士们的方形脑袋上闪烁红光，它们齐声宣布通知：“飞升，飞升！”
知道了，知道了。
四海正要开启登神之路。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四海先生，如果对众神殿并不是那么执着的话，容我对您发出正式邀请，您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那是一个头戴礼帽的绿衣人，手持一根银手杖，宽帽檐将它的半张脸都遮住。
它仿佛凭空出现在四海的神像前。
探测器完全没有发现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还没等四海反应，天基锐士们已经对绿衣人展开围攻。
“消灭其他神明！”
“消灭其他神明！”
“消灭其他神明！”
“消灭其他神明！”
火光爆炸之中，绿衣人纹丝不动，一名漆黑的人形物挡住了所有攻击。
空中霎时间浮现出一个个同样的黑色人形，它们的身体变化成任何形态的武器，钩索，刀，尖刺，鞭……天基锐士在它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像被迅速绞杀。
四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信息。
【兵灵LV99】
碎片世界竟然有这么可怕的东西。
它感觉中枢正在急速升温。
到底是怎么回事。
绿衣人只是说：“到别人家还是注意一下礼貌啊，这些士兵看来缺乏管教。”
“四海先生，您在美食领域上的造诣让人叹为观止。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呢？我们虽然不是众神殿那种庞然大物，不过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我们这里，您只需要专注做您喜欢的美食，其他像这样的事会由我们处理。”
“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斯莱莫德，也是这个世界的代管者。”
代管者？
这个碎片世界有主的？
怎么可能？
外界神明无法进入碎片世界……可眼前人明明是一位称号神明……但是规则是禁止和彻底排斥……
四海中枢烧了起来。

第八百零九章 回荡虚空的咀嚼声
四海的中枢冷却，渐渐恢复常温。
绿衣人斯莱莫德手拄银杖，仍旧以彬彬有礼的声音说：“当然，我方向来是遵循自愿原则，如果您并无这方面意愿，那么我方也绝不干涉您的自由选择。”
祂看起来和普通人类相仿，站在四海那宽大的神像前——就像一位旅者正观光挖掘出的古代巨船石雕。
然而，对面这位绿衣人头上显示【亿万之身】，是四海从未见过的一名众神。
四海将视线投向远处。
天基锐士彻底销声匿迹，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一样。唯有地上那些燃烧的灰烬和高温撞击坑，还能证明那些戮神战士曾来过。
将天基锐士扼杀的黑影人也不见踪影，就像返回到这个世界的阴影中。
四海感到迷茫。
过去祂完全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这个世界似乎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四海尝试向对方传递信息：“你们是谁？”
斯莱莫德说：“你可以称呼我们【尧族文明】。”
原来是一个强大的文明。
“您就是【尧族文明】的统治者吗？”
四海在沟通上倒是毫无问题。
一个餐厅如果不会交流，是无法获取需要和招揽顾客的。
“那您是太高看我了。”
绿衣人笑了一声：“我不过是一个跑腿的罢了。打个比方，我就像是您【飨客城】里的一位厨师，仅仅是在这个世界忙碌自己的工作。”
四海虽然无法确定对方在神明中的位序，但拥有轻易绞杀上百名天基锐士的恐怖力量，对方在众神之中绝对是强者。
它告诉对方：“我已经答应要飞升众神殿，再加入【天基】。”
“是口头承诺？还是有签订契约或者订单？”
“口头承诺。”
对方毫不在意：“那就没事了。人才能者居之，只要还没有最终确定，我方对您的邀请依旧有效。”
四海感觉到了矛盾。
一方面它知道，自己不能离开重启者这一群体。相比这忽然出现的陌生邀请者，那些在实宙陪伴千万年的同伴更值得信任。
另一方面它又觉得遗憾。
或许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斯莱莫德似乎看出了什么，祂说：“看得出，您和【天基】有着某种关系，想来已经达成了一些共识。您不妨告诉我，如果是需求的问题，那么都有办法解决。”
四海表示：“我承诺过，要为【天基】提供大量的特制菜肴，这些菜肴有着一定的增益能力，对祂们有用。所以我必须先飞升进入众神殿，而后加入其中。”
斯莱莫德表现出的力量，让四海觉得没有必要说谎。只要对方改变想法，自己的下场绝不会比天基锐士更好。
“我还以为是比较麻烦复杂的情况……这个简单。”
斯莱莫德双手拄着杖，讲道：“也就是说，祂们需要的不是你本身，而是你源源不断提供的产出。那么将这些东西对祂们长期供应，问题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我方可以开启一条通道，定期替你输送特制菜肴过去。请放心，我方是有专精商贸领域的称号神明，祂长期与各路神话打交道，这只是小事一桩。”
四海一时间卡壳。
它无法反驳。
武亟它们急需能提供即战力和增益的菜肴，只要满足这长期供应，那么自己在不在【天基】都毫无影响。
四海开始认真思考这一邀请。
但首先，对方能神躯进入碎片世界，完全违反既有的世界规则。实在匪夷所思。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就属于【尧族文明】。”
斯莱莫德坦言：“只是我们不干涉这里的自然发展，不论是当地生命的生长演化，还是随机降临在这的见习神明——如今连同您在内的9名见习神明安然共处的模样，尚属首次，您提供的美食产业在其中功不可没。只是没想到还有丧心病狂的入侵者，想要扼杀这里的见习神明，所以我也不得不出手制止了。”
“过去这里也曾经发生过外来入侵，不过那时候是役虫族……请放心，我们有处理这些问题的丰富经验。”
绿衣人忽然望向天空：“【天基】竟然还没有放弃？”
“大胆！”
祂的声音变得杀气弥漫：“竟敢未经许可进入尧族文明的范围！看来是我太温柔了。”
四海小心地询问：“斯莱莫德先生，能不能让我和它们交涉一下？”
斯莱莫德这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得等一下了。暴君大人正在调度，先过去看看吧。”
“那么冒犯了。”
它身后走出一个个一模一样的绿衣人，它们将四海的神像抬起，而后同时消失无踪。
……
四海来到了一处荒凉的砾世界。
不。
不是砾世界，这里是一片人为打造出的虚空走廊——或者说空间站台。
四海神像此时伫立之地是一条弯曲的环形道路。
这宽大的道路由含铁量极高的磁性物质为地基，如轨道一样分节打造再彼此连接，最终形成了一个横跨广袤空间的环形空间站。
而这环道基于一个白色的巨型气体世界，如同头箍般在其上顶部区域同步运转。
众多世界被中央的庞然大物引力拉扯，形成一个行星环般的奇景，周而复始地环绕着。
置身于环绕世界的轨道上，四海清楚观察到，后方那白色气态世界还有一个与世界环彼此垂直的纵面。
它由数量庞大的怪异生物组成，它们细长的肢体呈辐射状展开，彼此触手相连，以生命之躯构成恢弘而壮阔的世界之网，仿佛在捕捉虚空中某种看不见的猎物。
“来的还不少。”
斯莱莫德的声音让四海看向另一侧。在这巨大的白色气态世界远处，一座三角二十面体的大型银色奇观在虚空中悬停。
它体量与小型砾世界相仿，表面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光晕。
这是【天基】的特有奇观与核心战具，【猎星座】。
四海吃了一惊。
既然战场旗舰和主力的【猎星座】出现，那么其他的……
四海放眼望去。
【猎星座】之后，许多银色三角形小点从虚空黑暗中现身，它们是形如正四面体的轻型【护卫机】，专门追随主力旗舰战斗。
数以百计的护卫舰在虚空中闪烁银光，就像是一片星空笼罩前方。
四海猜测。
应该是天基锐士全灭引起了【天基】重视，这次是直接派出【猎星座】战斗集群。
与其他神话体系一样，【天基】的大本营和活跃地带是在飞跃区，眼前应该是祂们在爬行区能立即调动的核心战力。
这是要发起战争吗？
四海懊恼。
事情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
然而，尧族文明这边却没有任何反应。
斯莱莫德忽然愣了一下：“暴君大人没有出手吗？咦……”
四海忽然注意到。
【猎星座】后不知什么时候显出一个白色的巨大影子，那白影就像虚空扩散开的某种雾霭，它的出现让附近空间都在畸变和撕裂。
那模糊而庞大的白影形如某种生命，拥有四条长长的肢体，散发出近乎于能量和信息混合体的反应，却无法识别和观测。
它甚至扭曲了周围的规则，导致其外部形态在不断地变化。
白影缓缓张开肢体，将【猎星座】笼罩——这战争奇观却仿佛停止了一样完全无法挣扎。
数量众多的【护卫机】同样像是陷入休眠了一样，安静地漂浮在虚空中。
它们和【猎星座】一同被白影抓入雾中。
虚空中传来某种难以形容的碾碎声，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血盆大口正在咀嚼和吞咽。
没有战斗，不存在对抗，只是单方面地碾碎和抹除。
回荡虚空的咀嚼声中，白影缓缓消失。
四海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超出了自己既有的信息认知。
“难怪暴君大人没有动手了……可惜。”
斯莱莫德压了压帽子，对虚空微微躬身：“谢谢您的出手，太岁先生。”
那个白影怪物，是它们的人。
四海感觉到自己中枢在飞速升温：“它们是被毁灭了吗？”
“不。”
斯莱莫德纠正：“是被太岁先生吃掉了。”
“……”
对于这名声不显的【尧族文明】，四海忽然感觉到害怕。
如果不答应的话，自己可能也会被吃掉。
“我加入。”
四海立即表态：“我非常愿意加入尧族文明！请务必收留我！”
“四海先生真是果断。”
斯莱莫德笑了笑：“不过【尧族文明】有自己的规矩，虽然我很看好您，但最终是否能留在尧族文明内，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根据尧族文明的【神明选调生计划】，容我荣幸地向您宣布，很高兴您被选为选调生候选……”
选调生。
无须飞升。
加入尧族文明……
四海感觉很新奇。
经过一阵了解，它这才知道，斯莱莫德看中的就是自己所打造飨客城的能力。
“我已经观察您两百年了，您的风格和能力，都很符合我们尧族文明的需求。”
“不过最终还需要尧神大人定夺。”
“有了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四海懵懂中又好奇。
不知道那位尧族文明的主人，到底又是什么样的恐怖角色。
它下定决定。
自己至少要去请求祂，不要继续对【天基】出手……【天基】目前正陷入战争，无法承受腹背受敌。
那里也是重启者们的大本营。
四海决定。
一定要尽快继续提升自己的相关能力，这样才能得到尧族文明的重视，说不定还能设法帮到其他重启者们。
它突然又想起了那句话。
【四海餐厅】这次能找到答案吗？
它不确定。
四海只知道，这次光临餐厅的顾客非同寻常。
自己得抓住一切机会展示自己毕生所学，留住对方。
这就是自己唯一擅长的事。

第八百一十章 安全重于一切
陆尧被手机从被窝里叫醒。
电话中传来老妈的声音。
她说看到新闻，陆尧所在城市出现了一起恶性伤人事件。
有一名上班族日常加班严重，又被频繁降薪和挤兑辞职，最终他彻底爆发，用烟灰缸砸了黑心老板的脑袋。
这位猛士匹夫一怒，拽着老板一起从房顶一跃而下，同归于尽。
老妈倒不担心陆尧去用烟灰缸砸老板，她关心的是，让陆尧不要去看热闹。
“那两个人纠缠，把一个看热闹的给打伤成脑震荡。你这孩子打小喜欢看热闹，这种热闹可看不得……”
陆尧说知道。
他心里一阵琢磨。
哥们对手下也还行吧？
也没怎么要求属神和使徒加班，搞点什么攻略目标，或者成为众神殿前三千强之类的计划。
大伙儿各自搞好发展就行，整体偏向于佛系。
尧族小人们倒是一个个比较积极，经常整点大活出来。
陆尧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程序点了糯米鸡、南瓜粥和一盘酸辣土豆丝。外卖到后，他开始边吃边上班。
显示器上出现两条红色醒目提醒。
【警告，警告！】
【太岁正在向您靠近，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尽快设法避开。】
太岁又来了？它又找到了其他遗失的躯体，过来让自己帮忙？
陆尧左右拖曳，都没有在附近虚空找到太岁的痕迹。
他又用【引路者】查看了星图，发现太岁已经在很远的地方。
看来太岁登门没能得到自己回应，就离开了。
倒挺懂事。
自从自己给太岁找回了背上双手（暂且这么认为），它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还送了【观灵僊台】作为礼物。
可惜太岁无法对话，大家只能意念沟通，主打一个诚信和默契。
陆尧将视角切入神殿，点击斯莱莫德的神像询问情况。
休假前，史莱姆师爷说是找到了一个神明选调生。
画面上显现出祂的绿色史莱姆形态。
“正神大人，卑下向您汇报最新的详细进展。”
斯莱莫德头上冒出对话框：“在环形界群的碎片世界里，卑下按照您的命令长期观察这里降临的见习神明，找到了一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苗子。”
“祂叫【四海】，专精烹制美食。卑下收集了部分祂制作的高级菜肴，请您过目。”
祂脑门上弹出了四个词条。
陆尧从上到下逐一查看。
第一个是一块淡红色干肉。
……
【甜肉干LV4】：全部食用后生命值将在1个小时里恢复400点，增加饱腹值20点，叠加使用可加快恢复速度，饱腹值达到100点时失效。
可储藏时间：270天
使用需要：食肉生命
……
陆尧有些意外。
光是可叠加这一点，就让甜肉干变成一种可用于各种环境作战的行军粮。
不过饱腹值倒是一个新特性，尧族文明体没有这样一个评估体系，显然是美食发展过程中诞生的度量单位。
他看向下一个词条。
这是一盘灰色粘稠物。
……
【杂粮糊LV2】：全部食用后生命值恢复100点，法力值恢复100点，增加饱腹值25点，叠加使用可加快恢复速度，饱腹值达到100点时失效。
可储藏时间：2天
使用需要：食肉生命、杂食生命或草食生命
……
这一个虽然保存时间短，但食用完毕就能恢复，比肉干生效还更快。
陆尧看得点头。
他瞄向第三个菜品。
那是一个盘子的三个焦黄肉丸。
……
【油炸鱼丸&#183;完美】：以鱼糜和粉料制成的肉丸，经过油炸而成，这道菜拥有近乎完美的能力效果。
全部食用后生命值恢复1500点，法力值恢复1000点，增加饱腹值50点。
食用后暂时获得【下潜】特性，持续1个小时。
可储藏时间：3天
使用需要：食肉生命、杂食生命
……
食物还有完美效果？
这让陆尧想起了灶神丁汉臻制作的【灶食】。
灶食强在美味和数值之美，而【四海】烹饪的食物虽然数值要差一些，但附带特殊状态和能力增益，也已经非常不错了。
陆尧看向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词条。
……
【通用机油桶】：全部食用后生命值将在1个小时里恢复4000点，增加饱腹值100点，饱腹值极限为100点时失效。
使用需要：重启者、金属生命或机械生命
……
字很少。
陆尧仔细看了几遍，以确认自己没看错。
【通用机油桶】外形就是一个灰黑色油桶。
机油桶……金属生命，机械生命，重启者……
陆尧啃了一口糯米鸡。
这倒是又看到了几种文明形态。
斯莱莫德介绍说：“【四海】所烹饪的食物，不仅能应用于普通自然生命，也能补给特殊的机械生命或金属生命。这种能力是较为罕见的。”
“祂抗拒和厌恶对抗，没有任何一次主动攻击其他文明或神明的行为，也一直没有飞升为众神的打算。四海通过食物加工这一路径改变区域生态，并且通过这种方式去探索世界，与其他见习神明建立关联，其特有的食物加工能力，变成具有极强竞争力的垄断资源。”
“凭借对食物加工的强化和扩展，祂建立了【飨客城】，并以此为基础培养出了【餐族文明】，是稀有的保持中立的文明。”
“不论四海所表现出的经营倾向，能力特点，还是它从降临至今的行为模式，卑下认为都接近我方筛选外部神明选调生的标准……所以斗胆向您请示。”
陆尧对斯莱莫德的眼光是信的。
这位【四海】如果性格适合，祂独特的美食专精能力，的确能对尧族文明大有帮助。
斯莱莫德又说：“四年前，【天基】神话对碎片世界开启了入侵式攻击，试图消灭这里既有的见习神明，并强制让【四海】飞升……”
看完史莱姆师爷的描述，陆尧有些无语。
其他见习神明禁止【四海】飞升，居然是要确保特定菜肴的稳定产出，避免祂离开后就断供，导致自身发展受损。
就离谱。
不过从好的方面来看，碎片世界的见习神明对【飨客城】的高度依赖，足以说明【四海】在这一领域上造诣高超。
至于入侵。
陆尧打字。
——处理了？
“禀告正神大人，是的，我方已消灭所有来犯之敌。”
斯莱莫德说：“敌方通过一种不明方式锁定了【四海】所在位置，所以能准确找到这里，通过远程投放一种名为【天基锐士】的战士。”
“卑下从暴君大人那调取了兵灵，对它们进行快速扑灭，避免影响当地原生态。”
“这次突袭未果，【天基】又派出了更加庞大规模的队伍，以战争奇观【猎星座】为主力，率领一种名为【护卫机】的特殊战斗单位，试图再次反扑……”
“原本暴君大人准备调动兵灵军团，发射一个砾世界，装配【素矰鱼守】与【灵能阻断器】对敌方进行定剿灭……但这时候太岁忽然出现，将来犯之敌吸入吃掉了。”
“卑下这才知道，正神大人原来早有布置，太岁一直暗地里守卫在侧。不愧是正神大人，真是算无遗策。”
陆尧心说巧合。
不过按照自然界的规律，野兽也会和其他物种进行某种程度地配合，以更好生活。
大概太岁现在也是这样看自己——至少对它来说，自己是一个能帮它取出残肢，让它修复残躯的医生。
这次敌人突发来袭，也让陆尧打起警惕。
爬行区内，竟然也会遇到一个神话集团的大规模进攻。
不管原因如何，这次事件证明，云中寺体系目前缺少虚空中的大范围防卫力量。
如果是接舷战，有兵灵在，自然不在话下。
可倘若敌人是空投，或者纯粹在虚空中远程攻击，就对世界表面的普通尧族小人造成难以估算的伤害。
还是大意了。
陆尧有些懊恼。
自己在的时候这些当然不是问题，架起涡流大炮开轰就完事。
可自己不可能时刻关注和操作。
那么以暴君为首的属神坐镇当地，就缺乏有效而强力的对界级防御手段。
必须立即解决尧族文明暴露出的安全隐患。
……
陆尧切入【低维游戏】，点击幽灵咕噜。
——我需要购买虚空中能对其他奇观、道具、世界文明和神话集团作战的装置。
幽灵立即回答：“尊贵的尧神先生，还请描述您所能接受的价格空间。”
——上不封顶，要最好的。
要买就买好的！
安全重于一切，不能省经费。
陆尧才从红龙黛茜那获得了一笔百亿补贴，按照魔能和信仰之力1：16万的汇率计算，只要进行兑换，那计量单位都是万亿级。
现在，自己也算是略有资产。
该花就得花。
幽灵助手停顿片刻，头上弹出对话框：“根据综合评估，当下我们给出的最佳作战组合，是6621.15亿的「【虚灵】真理级&#183;裁决者」，搭配889.3亿的「【虚灵】不朽级&#183;协和号」。”
“「【虚灵】真理级&#183;裁决者」足以宰制和裁决一片区域的规则和秩序，能对抗与遏制律则的影响。不论敌人是主神还是虚空生物群，都将在裁决号的射程范围内遵守其规范，否则都将遭到毁灭打击。”
“「【虚灵】不朽级&#183;协和号」能轻易摧毁众多世界和文明，拥有强大的定点打击与消除威胁能力，并且有着杰出的计算预警能力，能提前洞察危险，并将其给出相应评估。”
“以裁决者作为核心主战力量，协和号作为辅助，是目前评级最高的跨空间作战力量。该组合能应对已知绝大多数的虚空力量，足以稳定控制一片虚宙空间，几乎毫无破绽。”
“温馨提示，该组合需要消耗特殊资源【灵能】才能启动。”
陆尧眼睛猛地一亮。
竟然还有这种高级货！
先拿下再说！

第八百一十一章 顶级烧钱货
陆尧又想到一个小问题。
虽然信仰之力能与灵能兑换，那是在【采灵客】矿区的最终结算中。外界目前自己还没有一个途径，能直接完成这种资源转换。
不过，低维游戏原本也是灵界的一部分。
陆尧打字。
——我要求用灵能交易。
幽灵助手咕噜头上弹出一行文字：“请稍等，按照当前浮动汇率计算中……”
“「【虚灵】真理级&#183;裁决者」定价为413万8218点，「【虚灵】不朽级&#183;协和号」定价为55万5812点，总计灵能469万4030点，请问您确定使用该方式进行支付吗？”
陆尧心情一松。
果然可行。
灵能是灵界的法定货币，作为灵界一部分的【低维游戏】不可能拒收，过去这里也是灵公的管辖范围，而所有灵族神话体系都在神理扭结的覆盖之下。
不到500万灵能开支，对陆尧如今储备的122亿8千万来说，洒洒水了。
陆尧立即完成支付。
只是这两大战具却无法立即获取。
幽灵助手对此阐述道：“因「【虚灵】真理级&#183;裁决者」与「【虚灵】不朽级&#183;协和号」均需要从其他世界调度和测试，以从长期休眠状态唤醒，确保其运行正常，并进行必要的维护和保养。预计需要时间24小时，请您耐心等待。”
“温馨提示，【虚灵】为一种特殊的超大型规则复合体，通过虚宙规则构建而成的虚像体，因此将其保持运转需要时刻消耗灵能。建议不用时关闭或保持低耗模式，减少不必要消耗。”
“【裁决者】启动后，需要持续补给和维持各部分运转，虚宙时间每1秒消耗98点灵能，折合每1年消耗31亿点灵能。”
“【协和号】启动后，每1秒消耗1点灵能，1年消耗3153.6万点灵能。”
陆尧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个真是顶级烧钱货。
买得起只是一个门槛，用起来那才是一个无底洞。
难怪这两个库存到现在都无人问津。
保持启动状态，自己也仅能维持这两台战争机器不到4年。
陆尧这才深切感觉到，顶级灵能装置本身的维护成本实在可怕。
自己还是太穷。
之前他还想着，直接搞两个能虚空作战的战具，让它们环绕云中寺巡逻，能警告和歼灭类似于这次【天基】派来的来犯之敌。
实际情况却不允许。
只能需要时再调动它们启动作战。
不过从好的方面来看，能耗高至少代表动力足，威力够强。
按照幽灵助手的介绍。
【裁决者】是能对抗和遏制律则，被称之为「真理级」，想来假想敌是在真理侧。
【协和号】虽然是作为前者的辅助，但本身也是「不朽级」，专门应对文明层面的战争和对抗，还有预警和信息分析能力，日常它应该也够用。
……
由于调度需要不少时间，陆尧趁这功夫先叫来了安、巴罗耶、马利克和萨利德等四位灵民。
对于【虚灵】，它们倒是知道一些。
安说：“主人，我曾在【群星神话】中与【星瞭天国】作为共生体而操控，【星瞭天国】即是不朽级虚灵，维系整个神话中枢。可惜它无法对抗律则冲击，因此陷入其中无法动弹，加上失去灵公补给，最终导致损坏严重而休眠。”
马利克讲道：“元帅，【虚灵】是灵界所打造出的一种特殊复合体，它们等阶极高，但都由灵族的元帅或将军大人们掌控，兵灵军团也会与它们配合。在战场上，兵灵会围绕【虚灵】而展开作战，它们是真正的战略打击主力，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商灵萨利德也说：“大人，【虚灵】在商业领域也大有应用。【金之门】就是由大量【虚灵】在收集和分析各神话的实时情况，从而进行评估价值，并制定相应的交互门槛，以及投资相关事宜。”
与此前的五种灵民不同，虚灵自成体系，造价高昂，但威力也巨大。
虚灵通常是与一个神话进行绑定，专门作为神话的挂件或功能装置而存在，应用于战斗、经营、计算或者运营维护等。
但这一群体依旧藏在迷雾里，只有龙族那样的灵族才有权掌握。
于是陆尧又连入灵公。
——介绍一下虚灵。
【虚灵是灵界根据社会需求所打造出的一种高精度规则复合体。它们具有多种功能，包括实验、探测和研究、通讯和导航、旅游、战斗等，是灵界控制和改造神话的重要基础。】
【虚灵根据其规模、搭载能力和其他特征，可以分为不同的级别。以下是一些常见的虚灵级别。】
【世界级：它们是规模最小的虚灵，能覆盖一个或者数个世界，通常是用作区域防卫、长期观测，或者维护运转某一个和数个世界。它们也是最常见的虚灵，应用范围和领域非常广泛。】
【不朽级：它们作为中等规模的虚灵，具有强大的功能集成与计算能力，能完成其辐射范围内的通信、指挥与协同调配，可覆盖一个或数个神话，拥有对抗不朽者的强度。】
【真理级：它们是灵界规模最大的威慑级虚灵，用于应对真理侧的战略攻防，数量极少。】
等级越高的虚灵，描述越少。
陆尧尝试进一步询问真理级的情况。
【很抱歉……】
他只能换一个话题。
——虚灵使用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泥板上浮现文字。
【虚灵功能强大，使用方便。但需要注意，启动后要给予持续的灵能供给确保其运转稳定，请定期进行必要维护。】
【另外，每一个虚灵都有其特定倾向和性格，与它进行更多的沟通，会让虚灵发挥出更好的能力效果。】
陆尧看得愣了一下。
这意思是，虚灵也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不过他转念一想，兵灵、商灵和士灵也是这样。
拥有独立意识和自我，可以更好地交流和理解指令，更精准地完成使命。
陆尧又打字。
——虚灵日常必须休眠吗？
【虚灵日常也可以用低耗模式行动，有益于收集和分析信息，通过虚宙规则投射出虚像体，才会展开其全部能力。】
陆尧放下心来。
他其实还有点担心这事。平时休眠，真到哪一天突然要用，启动后来个故障那就拉了大胯了。
接着陆尧又询问了一些自己在意的细节，大多都得到了灵公的回复。
不知不觉，泥板上就显示。
【您的交互额度已达到100个字符上限，请在24小时后再次使用，感谢您的使用，祝您愉快。】
……
时间过得很慢。
陆尧将注意力拉回，投向神明选调生。
碎片世界里，有一座坐落于平原上的城市。它靠近河流，规模不大，但四通八达，周围有着许多道路和水路码头。
在这座名为【飨客城】的城市里，像素小人数量不少。
城内最大的产业是餐饮，各式样商店建筑临街而建，大大小小的铺子，不是卖小吃就是出售食材。
“香花饼，香花饼！吃过之后口中含香，开心一整天！”
“蜜汁烤全鸡，吃过都说好！”
“纯正野山菇！买二送一！”
……
比起小摊贩们的热情吆喝，各餐馆就要矜持许多，只是在外面竖起了一个个三角木牌，上面写着餐馆的当日菜品。
「炭火烤羊：每份恢复150点生命值」
「酱汁煮蛋LV2：每份恢复100点法力值」
「【本店招牌】炖奶浓汤LV3：每份恢复100点生命值和法力值，并能消除【疲劳】，限量供应。」
……
陆尧饶有兴趣地查看一个个餐厅。
这里的菜品不仅要美味饱腹，还追求在此基础上的各项增益，是货真价实的药膳。
人们消费起来倒也毫不吝啬。
比较可惜的是，这些菜品大多储藏时间很短，一两天后就会腐烂。唯有少数干货和腌制品能长期储存，不过种类和特性就要大打折扣。
这里的科技树缺少了关键的冰箱。
陆尧估摸着。
如果尧族文明对这里进行辐射，别的不说，光是元素晶构搭建出的冰室、吹风装置、廉价能源……就会给这里带来一次基础设施的大升级。
【飨客城】的城中心是一片开放式街区，各式商店坐落其中，核心是神明【四海】的神像，不少小人过来瞻仰和祈祷。
那神像外形也颇为奇怪，像是一个分上下两层的宽边陀螺，又像是两个碟型UFO重叠一起。
绿衣人斯莱莫德此时站在神像旁边，祂对神像说。
“四海先生，尧神大人来了。”
石神像里走出了一个方头人。
这方头人的脑袋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老式电视机，头上还有两根天线。祂面部的电视屏幕上浮现出两个豆豆眼，看起来有点呆愣。
四海对屏幕方向鞠了一躬，头上浮现出对话框：“尧神大人，这里是四海餐厅，非常欢迎您的光临，不知道您想吃点什么？”
旁边斯莱莫德头上冒出流汗表情：“……”
陆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多少有点职业病了属于。
算了。
过去吃点什么吧，也切身鉴定一下这位食神的厨艺。
黄甲，出动。

第八百一十二章 没头也能吃？
陆尧化身黄甲，降临飨客城。
同样是碎片世界，尧族本部那边进行了大规模改造，各种地形都能看到纵横交错的道路或桥梁，飞驰的火汽马车激起尘埃，飞舟和骨龙不时从天上划过……表现出一副雄心勃勃改造自然的踊跃姿态。
飨客城所在的这里却要更加原生态，城市本身规模较小，交通工具依旧停留在马车和驴车的畜力阶段。因运力有限，所以人和商品的流动性也不强。
这让陆尧想起了早期的盐城。
城内街道两侧是各种餐馆与小吃摊，但空气却很清新，并不是预想中各种浓郁的食物香气混杂。
陆尧很快发现了端倪。
这得益于城中栽种的一种藤本植物，它们像爬山虎般栖息在各种建筑和墙壁上。
……
【净绿萝LV2】
生命值：8／8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0
速度：1
【净化气息】
能净化空气，消除和吸附各种异味。
【腐食】
通过吞噬尸体或腐烂物能缓慢恢复生命值和法力值。
……
净绿萝遍布城市，它们不仅让餐饮过于集中带来的刺激异味得以消失，还能处理各种厨余垃圾，长期保持环境干净。
陆尧仔细观察发现，飨客城的规划非常清晰。
街道两侧有不少公用的石椅石桌，桌中窟窿里还撑了大伞，用以遮风避雨。旁边有一些流水盥洗池，能够供给顾客们使用和休息，对逛街者们的感受保护得很细致。
城里还摆放了许多木质垃圾箱，其表面都覆盖了一层净绿萝，并没有异味。还有专人将无法处理的垃圾进行集中，再用马车驮走。
别的不说，飨客城的垃圾分类和城市卫生方面，做得是细致又考究。
这座城市能在美食领域断层引领整个世界，绝不只是依靠食物本身的力量。
陆尧四处逛了逛，而后以【纵地金光】闪现到伊莎贝尔身边。她早在四海神像旁等候。
实地面对四海神像是另一种感觉。
它双层陀螺式的石质几何结构有一种神秘气质，既可以说是未来先锋建筑的一种，但倘若说它是古代残留的文明奇观，似乎也毫无问题。
这种时代模糊的形态感，让陆尧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四海本尊倒是非常朴实。
祂有一个四四方方的老式白色显示器脑袋，屏幕就是祂的五官，里面出现一种抖动的干扰竖条纹，仿佛有些年久失修。
电视脑袋上的V字型天线透出一股古典范，下面是一副穿着黑色外套和白衬衣的躯体——但这并不是真的，而是在它长方体金属之躯外的涂装，只是看起来像是人而已。
祂既无法抬手也不能迈腿走路，依靠脚下的一对万向轮移动。
四海的显示器上现出「欢迎光临！」四个字，它脑袋里传出有些机械的男中音：“尧神大人，请问您想吃点什么？”
陆尧摸了摸胡须：“你有什么推荐？”
“尧神大人，不同顾客的口味各异，难以一概而论。请问您想要尝试哪种风格呢？”电视人问。
陆尧想了想。
确实。
爱好和口味这种东西，经常是彼之仙草，我之毒药。
有人喜欢跑步，有人喜欢喝酒，有人喜欢大胸，有人爱吃鸡屁股，大家都有各自的癖好自由。
于是陆尧认真想了想，说：“那就来两个你销量最好的菜。”
“好的，请您稍等。”
电视人将陆尧引导到了神像旁：“这里是用餐地，请稍后，马上就开始制作。”
他一到这，旁边就升起了一张石头椅子。
陆尧和伊莎贝尔坐下，等了两三分钟后，宽大的石陀螺忽然缓缓原地自转。在它的带动旋转下，两个圆形银餐盘慢慢被送到陆尧和伊莎贝尔面前。
那双层陀螺的神像竟是餐桌！
陆尧惊了。
电视人再次从神像里出来，脑袋显示器上浮现出一行字【欢迎品尝】。
陆尧看向眼前的两道菜。
左边是一盘炒饭，里面有一些切得很碎的肉丁，还有分布均匀的黑褐色碎菜，米饭炒得粒粒分明，热气腾腾，分量很足。
数据面板在视网膜上显现。
……
【肉丁炒饭&#183;完美】：以肉粒、腌菜和隔夜米饭炒制而成，这道菜拥有近乎完美的能力效果。
全部食用后生命值恢复2000点，法力值恢复1200点，增加饱腹值50点。
食用后暂时获得【愉悦】特性，持续1个小时。
可储藏时间：3天
使用需要：食肉生命、杂食生命
……
陆尧又望向右边，第二道菜是一盘豆子炖肉，气味香浓。
……
【四海炖肉汤&#183;完美】：以肉、豆类及香料炖煮而成，这道菜拥有近乎完美的能力效果。
全部食用后生命值恢复3600点，增加饱腹值50点。
食用后暂时消除【虚弱】特性，持续1个小时。
可储藏时间：3天
使用需要：食肉生命、杂食生命
……
第二道菜更是重量级。
如果能消除【虚弱】特性，哪怕是暂时，这于刑天来说也是巨大利好。
全力刑的出现，将会让敌人知道什么叫残忍！
不过。
陆尧忽然想到两个问题。
羽人应该算……食肉生命？能吃吧？
再一个是，刑天没有头啊。
没头怎么吃？
陆尧问一旁的四海：“这道菜，如果没有头的羽人，能吃吗？”
四海思考了一阵说：“可以的。”
它发出语音的同时，脸上屏幕还会浮现字幕。
“食物是身体对物质和能量的摄入，对一些有特殊需要的顾客，我们也有相应的服务方式。如果没有头，但身体依旧具有进食需要，可以研磨流质，通过食管直接输入体内的相应器官或结构，同样能让菜肴的作用对身体发挥效果。”
陆尧肃然。
这就叫专业。
于是陆尧将无头羽人从琥珀里召唤了出来，切换手动操控模式。刑天站在原地，保持静默。
“现在要怎么做？”
“您请稍等。”
陀螺餐桌再次转动，又转出了一个银壶，上面还有一根乳白色的长长奇异软管。
陆尧瞄了一眼，面板显示，里面装着【四海炖肉汤】。
四海的显示器上出现一行字【辅助模式，启动！】。
那银壶被四海一下子吸附腰间，它以万向轮滚到刑天旁边：“先生，很荣幸能为您服务，希望您能喜欢这次的餐点。”
壶上软管张开，钻入刑天脖子断口，与其完成对接。
软管开始舒张和收缩，将流食送入无头羽人体内。
用餐完毕，软管缩回。
“欢迎下次再来。”四海脸上浮现字幕。
陆尧注意到，刑天的数据为之一变。
……
【群星环绕的君主（身）】【混乱】
生命值：33448820／33454278
法力值：1／1
伤害：11080
防御：7640
速度：244
……
它的【虚弱】状态和红色削弱数值都消失无踪，恢复到了全盛时期。只是刑天头上也多了一个绿色状态条，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衰减。
的确有用。
陆尧再次审视【四海炖肉汤】的价值。
它可以解除规则封锁所带来的【虚弱】，在爬行区或受限区域上，这战略价值巨大。
他由此想到了一个恐怖的事。
如果给太岁解开【虚弱】……它怕不是除了真理侧之外，可以乱杀。
陆尧越看四海越顺眼。
深耕专业领域，不搞事，稳发展，就是尧族文明需要的神明！
“你被录取了。”
猝不及防的通知让四海的显示器变成了雪花屏，然后它有些不确定地问：“您是说，我现在已经是尧族文明的神明选调生，加入尧族了吗？”
陆尧说：“不错。只要你愿意。”
四海又询问：“之前斯莱莫德先生说，能帮我和【天基】协调，持续运送餐肴给那边……”
这事斯莱莫德也汇报了。
陆尧让祂放心。
诸神信使最擅长做这事。
虽然【天基】神话陆尧还是头一次听到，不过无所谓，反正谁来爬行区都一样。
好好说话，大家就坐下来谈，不想谈那就别谈了。
“待遇方面，按照之前我考察这座城市的情况，我会拨付给你一笔100万的信仰之力作为启动资金。我们尧族文明因为各属神从事的领域不同，所以会有行业本身的差异存在，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只要你能做出成果，那么就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支撑。”
陆尧尽量说得简单易懂：“至于飞升众神殿，考虑到你的特长，我个人建议暂时不要。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潜力可挖掘，你还有很大的发展和提升空间。”
四海立即说：“我无比愿意加入尧族文明！跟随您的脚步！我也是想要保留见习神明身份，这样更安全稳定。”
搞定。
陆尧松了口气。
这神明选调生计划终于开花结果，斯莱莫德的人才搜寻能力也相当不错。
得长期延续下去。
四海又说：“您不尝尝这两道菜吗？”
忘记这事了。
陆尧回到看似神像、实则露天餐厅的陀螺石桌前。
他先尝了尝炒饭，味道很朴实，但肉有肉味，配合腌菜的酸爽，米饭的天然好味，口感和香气都恰到好处。
然后陆尧又看向另一旁的肉汤。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慢慢咀嚼。
这道菜味道浓郁，炖肉软糯，豆子保留了一定的口感，吃起来倒是层次丰富。
陆尧很快将两盘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是对厨师的最大敬意。
“很好吃。”陆尧衷心说。
四海的屏幕上，顿时冒出一个颜文字笑脸：“非常感谢您的评价和喜欢！”
“这两道菜是我曾经作为餐船时烹饪最多的菜肴，【肉丁炒饭】和【四海炖肉汤】是顾客们最喜欢点的菜，它们价格便宜，味道好而且实用。”
陆尧点点头：“大家喜欢的，才是好的。”

第八百一十三章 裁决宣告
完成神殿仪式后，四海正式成为陆尧的第17名属神，它那双层陀螺的神像也后位列诸神之间。
陆尧这才查看了一下四海的具体面板。
……
【四海】
生命值：21579／21579
法力值：1001／6707
伤害：41
防御：33
速度：16
【重启者】
特殊生命，重启者之间能互相识别和感应。
【美食奥秘LV43】
对神像周围的信徒有美食能力加成，能增加烹饪成功率和菜肴等级，有一定概率能产生完美效果。
【餐饮专精LV33】
对餐饮相关的各种能力、增益有一定加成，不容易受到外界环境的负面影响。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12355）。
【神躯】：众神阶（68013）。
……
除去初始生命值较高，其他数据倒是很符合见习神明的水平。
四海自带两种奇迹。
……
【烹饪】：消耗20点信仰，以各种食材烹制菜肴，有一定概率失败，有较小概率能获得特殊效果。
【食材挖掘】：消耗40点信仰，对覆盖范围内的食材进行检索和发掘。
……
的确是走的食神路线。
陆尧问祂：“你在这里发现了稻谷？”
“是的，正神大人。”
四海的电视上显现字幕：“那是另一位见习神明所培育的稻谷，餐族将其推广移栽到了各地。不过虽然稻种铺开，不同地带种植，品质和口感上还是有着较为清晰的区别。”
陆尧给祂打了100万信仰之火。
电视人的屏幕顿时一阵画面抖动：“感谢您！正神大人！我一定好好利用您给予的这笔巨额经费，寻找更多的食材，开发出更好的菜品！”
陆尧说：“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或者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对方犹豫了一下。
“尧神大人，我只会做菜和维持餐厅……您真的是因为美食而选中我吗？”
“不然呢？”
陆尧给整笑了。
他起身说：“好好干，有不懂的请教斯莱莫德，有需要也可以找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陆尧和伊莎贝尔消失在了原地。
……
陆尧回到电脑前。
他急着走，是因为一行提示。
【您在「低维游戏」中的订单已完成，请注意查收。】
陆尧飞速登陆。
幽灵咕噜说：“「【虚灵】真理级&#183;裁决者」、「【虚灵】不朽级&#183;协和号」已就位。”
它头上蹦出两名虚灵的词条。
陆尧连续点击，获得了两个手办。
【协和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彩色蝴蝶，就像某种生物标本。
【裁决者】则是一只黑白相间的企鹅，它双眼呆滞，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陆尧有点意外。
虚灵就长这模样？
和想象中炫酷狂霸的造型有一点点出入。
他先点击蝴蝶。
……
【虚灵】不朽级&#183;协和号【低耗】
生命值：304亿／304亿
法力值：1／1
伤害：2200（－217800）
防御：70（－6930）
速度：1.5（－148.5）
【虚灵秘钥】
绑定：尧神
【超远程覆盖LV20】
能覆盖广袤的空间领域，覆盖面与能力等级有关。
【虚灵】
高度集成的高级规则复合体，拥有休眠、低耗与启动三个模式。
【不朽级】
拥有堪比不朽者的机体强度。
【预警排查】
能将其辐射范围内的目标物进行评估，预警危险，判断其威胁等级。
【远程锚定（？／？）】
通过投影对目标世界进行远程锁定，并修改其世界规则。
【虚轨武装LV2（10万／10万）】
切换为虚轨形态，对目标区域展开全火力覆盖，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使用需要：启动模式
【凤仙】
【协和号专属能力】对目标进行投影入侵和意识连接，暂时夺取该世界、奇观、道具、装置物或生命体的控制权。
使用需要：启动模式
……
陆尧看得心里一喜。
不愧是灵族依仗的高级装备。
低耗模式下，协和号仅保留百分之一的数据状态，不过这也够用了。
【协和号】属于顶级辅助，不仅自带范围杀伤的【虚轨武装】，还有控制系的核心能力【凤仙】。
如果再有之前的【猎星座】之类外来入侵，处理起来就很轻松了。
陆尧又查看起企鹅。
……
【虚灵】真理级&#183;裁决者【低耗】
生命值：2300亿／2300亿
法力值：1／1
伤害：5100（－504900）
防御：2400（－237600）
速度：1.4（－138.6）
【虚灵秘钥】
绑定：尧神
【超远程覆盖LV56】
【虚灵】
【真理级】
拥有能对抗真理侧的机体强度。
【律则扫描（？／？）】
对辐射范围内的律则进行扫描，并给出分析和判定。
【真理之环LV2（80万／80万）】
释放出一个真理之环向四面扩散，造成大范围的规则崩溃，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使用需要：启动模式
【律则破除LV2（？／？）】
让覆盖范围内的律则暂时失效，维持一个小时，效果与能力等级有关。
使用需要：启动模式
【裁决宣告（？／？）】
【裁决者专属能力】在其划定覆盖范围内，向每一个具有自我意志或意识的个体发出宣告，并提出一个问题，所有被提问者都要在指定时间内做出相应回答。
如回答错误，将被宣告为异常干涉而触发律则【空间干涉守恒定律】，将受到强度不断提升的规则力量消除，直至彻底从该空间范围内消失为止。
问题：空缺
答案：空缺
回答时间：空缺
使用需要：启动模式
……
芜湖，起飞！
陆尧兴奋地双手撑着椅子副手，差点忍不住跳了起来。
协和号是虚空的强大战力，但战斗方式还停留在规则范畴之内，是力与力的对抗。
而裁决者已经是跳出了这一范畴，可以触发律则力量，从真理侧对这一片空间进行降维打击。
就如同原本冷兵器作战，大伙儿还在比谁的骑兵多，谁的排兵布阵和训练后勤更好。但忽然一架大型轰炸机进场，就让他们的任何布置都毫无意义。
陆尧先收起了这两个虚灵，然后打字问。
——日常要怎么保养和安置虚灵？
幽灵助手回答道：“尊贵的尧神先生，虚灵采取休眠模式最为简单，就与普通道具或奇观没有不同。不过由于其特殊性，建议定期将它们从休眠中唤醒，让它们能获取更多的实时信息，并且它们也有获取新信息的本能和自我意志。”
“如果您有耐心和时间，也可以让它们保持低耗模式，虚灵如果能收集到更多的相关信息，也能在与您配合任务中更加灵活和准确……”
简而言之，就是虚灵需要放出来透气，而且得和它们互动之类。
和养猫养狗有点像。
陆尧尝试将两个虚灵手办放在云中寺的沙漠中，右上角顿时多了属于它们的图标。
蝴蝶【协和号】头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接入规则，读取世界中……”
企鹅【裁决者】则是摇摇晃晃，高举两支短翅膀，脑袋上冒出黄豆龇牙笑的表情：“温暖而明媚的新世界！真是一个度假的好地方！”
它从沙丘上往下滑沙，玩了一阵后又开始堆沙堡。
【协和号】要稳重地多，它这时说：“请问，您就是我们的指挥官吗？”
陆尧在它头上打字。
——不错。
“很荣幸能为您服务，我们将会忠实履行您下达的任何命令，非常感谢您能相信我们的力量。”
蝴蝶虚灵的发言给人一种可靠稳重的感觉。
企鹅趴在沙子里玩自由泳。
陆尧有点头疼。
啥情况？
性格差别这么大的吗？
他打字问。
——裁决者是怎么回事？
协和号说：“指挥官大人，【裁决者】本身性格如此。虚灵诞生时的性格是随机的，这与世界上的大多数生命一样，都不可预测。”
“不过请您放心，我长期和【裁决者】搭档，它是一名强大、可靠、忠诚而勇猛的战士，我将会继续好好辅助它。”蝴蝶倒是力挺搭档。
陆尧摸了摸头。
旁边的企鹅终于回过神来，它摇摇摆摆过来，抬起翅膀做了个敬礼动作：“指挥官，【裁决者】向你报道！向您致敬！”
“……”
总感觉这家伙有点不可靠。
算了。
数据面板不说谎。
陆尧打字。
——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企鹅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它用翅膀拍打肚皮说：“指挥官大人，能不能多给一些休假，休假让我充满力量，更有干劲。”
陆尧给逗乐了。
——日常你们不会参与很多战斗，更多是扫描和预警。
“太好了！”
裁决号头上冒出一个双眼发光的大笑表情：“终于等到了最适合我的指挥官！指挥官大人，我是那种没有很多假期休假就没有力气和斗志的类型，不过只要我有很多假期，我就会很强的！”
打工人想要假期，很正常。
陆尧在蝴蝶虚灵头上打字。
——除去假期之外，还有呢？
协和号说：“指挥官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允许我种植一些花？因为天性使然，我是以凤蝶科灵基为基础而孕育出的虚灵，所以也会受到这方面的影响。”
企鹅也插了一句：“如果还能有鱼就更好了……”
陆尧表示毫无问题。
他带着这两个虚灵进入尧族世界本部。
“文明的气息，生命和鲜花的味道。”协和号蝴蝶飞舞：“竟然满城都种下了鲜花，真是一个漂亮祥和的世界……”
“有鱼，好多鱼！”裁决者兴奋地拍肚皮。
陆尧将它们交给了暴君，让祂来日常照管它们，又拨付了一笔100万的灵能。
——从现在起，允许你动用【虚灵】的力量，以保卫尧族文明的安全稳定。
暴君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
“世上竟然有如此之强的力量，不可思议……感谢您的信任和恩赐！”
……
忙完之后，陆尧就着土豆丝喝起了南瓜粥。
还没吃两口，他看到了一条新提醒。
【属神矩向您祈祷。】
虚空之眼看来是有进展了。
陆尧心情大好。
今天是双喜临门。

第八百一十四章 规则之外的孤元素
陆尧跟随词条锚定，画面跳转到了螺型世界中。
多日不见，铸日湾表面遍布层叠的石砌密闭通道，有的凸起于地面，有的沉入地下深处，它们构成了多层上下结构，就像一层覆盖世界的立体迷宫。
通过透视，陆尧看到石道内众多三色虫来来去去，生物算法依旧在高速运转。
在这包裹世界的通道基础上，还连入了有大有小的【移步器】。
它们如今已经更新到了第三代，按体量大小分成了LV1、LV2、LV3三个规格。
这些【移步器】如同一座座或圆形或方形的城堡，在纵横交织的通道间充当枢纽的角色。
除此之外，部分通道区域还有麦田怪圈般的【连驿站】。它们是尧族的虚宙电台，可以和外界交互，处理大量信息。
最后还有一个个晶构小屋，这些屋子里有着一些尧族小人，它们正做着各式各样的实验。
……
以上种种功能建筑彼此连接，形成完整回路，让铸日湾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世界级的巨大主板或芯片。
在这个越来越接近生物计算机的世界中，矩的金字塔神躯也不再悬浮空中，而是位于这片世界的众多通道中的核心位置，变成【铸日湾步进机】的中枢。
金字塔上闪烁着三色微光，仿佛代表某种有序的运转状态。
感应到被注视，祂头上弹出对话框：“领航者，我们对【虚空之眼】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个阶段性成果，现在向您正式汇报。”
“不久之前，步进机结算后确认，以【远航飞舟】用作消耗式探测器，损耗更低，精度提升，信息收集效果更好。所以针对【虚空之眼】后续的相关实验，也将由经过改造的飞舟来代替。”
陆尧拉大画面，俯瞰外面。
虚空之眼的巨大亮云依旧壮阔瑰丽，只是如今不再向其送入砾世界引爆，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艘装载了魔井动力的远航飞舟。
它们如萤火虫一般飞向无法抵达的目的地，被点燃成新的光丝。
还有更多的飞舟游曳在一条条闪电光路般的光丝附近，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这技术迭代是一个利好，不用再去收集大量砾世界了。
陆尧将视角切回铸日湾。
矩继续讲道：“近400年来，我尝试了已知能用的材料和设备，包括新型材料的息壤、禁石和光金……通过大量损耗对照实验，对【虚空之眼】做出了一个初步的侧写。”
“【虚空之眼】这一现象表现出了内外两个不同的自然现象。”
“外部形似闪电的光丝具有同化和吸收特性，它们受虚宙自然规则的遏制，实际上是处于不断消退和熄灭状态。但只要能点燃一个世界，获得物质能量的补给，就能继续往外延伸。”
“内在亮云构成的光片区域，是那片区域规则崩溃后形成的凝固闪光，处于塌陷和收缩状态……”
矩打了一个比方。
将空间看成是一张特殊的无限层的纸，【虚空之眼】就是将这张纸中央点燃烧出的一个洞。
不过空间本身会自我修复，将逐步填补那个空洞，因此【虚空之眼】所既有的能量只要耗尽，它所形成的塌陷空洞也会消失。
虚空之眼的存在就是自然规则崩溃的结果，所以绝大多数物质与它触碰，都会被其同化——准确来说是将触碰物的规则结构分解。
矩说：“……以目前以既有工具和技术，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极可能都无法做到制造或捕获【虚空之眼】。”
陆尧看到一半时心里已经有数。
委员会研究至今都没能破解【虚空之眼】，矩几百年就想要将其解析，实在有些天方夜谭了。
不过陆尧倒是并不后悔开这一个项目。
虚宙的各种天灾，其本质是这个低界维空间所表现出的一系列外在现象。
研究它们，对于理解这个世界的构成、运转方式、应对各种天灾威胁，都是有益的。
陆尧在这方面已经吃足了红利。
涡世界主导的环形界群模式，涡流大炮，赤虚弹……都是来自于此。
他在矩头上打字。
——不急，慢慢来。
“感谢您的宽容和理解，领航者。但我们也不是毫无成果。”
矩说：“通过持之以恒地投放和收集数据，我们发现，虚空之眼也并不是一味地消耗物质和能量，它也往外喷射物质。”
“只是那种物质的量非常稀少，而且极度分散，通过不同区域的光丝往外飘散，融入虚宙空间，没有特定工具是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的。”
“依靠大量实验，以及尧族文明本身的元素工具，最终以磁力探针发现了细微的波动，发现与计算的数字对不上，这才开始查探，最终找到了这一种像是自然界的【申元素】一样稀有的物质。”
矩讲述道：“它由【虚空之眼】喷射而出，呈气态，其惰性和稳定甚至远超息壤材料。”
“我们经过大量实验检测，发现它是一种几乎不与规则产生特殊反应的力量，放在任何环境中，它都不会有变化。”
“各种元素，奇迹，赤虚，虚空之眼……都无法将它改变或消除，反而会被其隔断，它能隔断虚空中已知绝大多数力量。”
陆尧惊了。
还有这种东西？
不过想想，它是从【虚空之眼】中喷出来的，具有金刚不坏身似乎很正常。
“我们将这种物质命名为【孤元素】，它不会与任何既有规则产生反应，也无法被任何力量直接调用，只能用比较笨拙的办法去识别和收集它们。”
矩说：“【孤元素】不会被任何规则记录，也不存在于任何已知资料中，世界规则也不会记录和描述它，它明明就存在于那里，但却只有发现者能知道它的存在。我查阅了尧族文明既有的所有信息渠道，还请教过【黯星主】，它对此也一无所知。”
“鉴于此，我有理由推断，【孤元素】不属于这个虚宙世界，所以它无法与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产生任何深度反应和交融，所以也就无法留下任何信息层面的直观痕迹。甚至我们看到的它的样子，也很可能不是它本身的全貌，而是留在这个世界所展现出的形态。”
陆尧心说难怪。
自己就没有看到发现【孤元素】的提示，模拟器对此保持沉默。
“但【孤元素】又是确实存在的，我们无法用肉眼去捕获，但却可以通过它对周围规则的影响，对其他元素的分割而推断。”
“领航者，请看。”
矩的头顶弹出了一面水晶墙。
陆尧双击，那晶墙陡然放大。
晶构中有大量的红色像素小点，它们是火元素。
这些火元素在里面呈不规则移动，然而晶墙中央却是一片空白。那空白地带就像是某种无法看见的透明液体或气泡，在里面晃晃悠悠滚动，火元素们勾勒出了它光滑的轮廓。
陆尧鼠标点击，无法得到任何词条。
【孤元素】确实神奇。
模拟器就像完全无法发现它的存在一样。
这么看来，矩的推论可能性很大。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矩身上，打字告诉对方。
——继续。
“是的，领航者。”矩说：“孤元素的出现打破了我对这个世界的既有认知，我们分出了一部分算力和人手用于对这种元素的研究和测试。当然，之前的【龙印】项目依旧在进行，这是【魔符】的重要参考系。”
“在后续实验中，尧族学者们发现了它的一个特殊用途。它可以作为稳定和控制【申元素】的工具。”
申元素被定义为神明力量的一种基础计量单位，它本身易燃易爆炸，处理起来需要格外小心。
虽然【息壤工程】让禁石和光金产量大增，能用来保护实验学者们的安全，避免被其爆炸反应所伤。但在微观领域上，如何将申元素控制和利用依旧是一个巨大的技术难题。
孤元素的出现，却近乎完美地解决了这一问题。
这种完全不会产生任何力量反应的物质，被证明可以作为一种高精度工具，对申元素进行切割、计量、稳定与保存。
矩讲道：“孤元素本身变成了一种迄今为止最高级的元素工具，它通过控制申元素，大幅度提高了【晶构相位离解炮】的精度、稳定性和射程。因为全程变得可控，所以相位离解炮的重火力版也因为这一突破而进展迅速。”
“后续的试验中，我们又以此尝试了其他几种元素，发现【孤元素】都能产生巨大作用，它提升了元素领域的精度，同时还是一种兼具稳定性和安全性的理想介质。”
“目前，我们正在用各种手段进一步收集孤元素，一部分的远航飞舟就在执行这一任务。”
“这种物质可应用的范围很广，远航飞舟如果能装配上孤元素，将能携带更大规模的元素魔井，大大增加航程和速度。【息壤工程】的矿井挖掘和精炼，如果有足够的孤元素来切割和分离息壤，也会让整个工序效率大大提升……”
陆尧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口。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虽然在【虚空之眼】这一项目进展缓慢，但捕获了【孤元素】。
老话说的好。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陆尧顺路又去找了一下【黯星主】，准备感谢它对矩的帮助和照顾，结果没想到它当头就是一句。
【我已经发现了你的破绽，我要求和你再次对决。】
【哪怕是真理侧的力量，也是有极限和破绽的，没有完美的力量存在。】
陆尧看得搓了搓手，心情激动。
老弟，那可太好了。
哥们新到了一批尧式装备，就在你身上试试了。

第八百一十五章 小树不倒我不倒
黑色的黯星周围是一条条延伸到虚空深处的裂纹，形如一个在空间壁上留下的弹孔。
它头上对话框里不断显出文字。
【我已经通过对卒9的大量分析和记录，理解了你所展开的力量形态。】
【你所使用的力量覆盖对世界规则具有某种特定的毁灭力，让既有的区域规则和世界规则难以识别和阻挡，在更底层的领域完成文明层面的抹除，甚至连相关记录和描述都一起毁掉。】
【这一真理侧力量的弱点，就是对特定目标作用。它是针对「卒9」这样的文明或其中生命体的特攻，我已经找到了应对的方法，我对此充满自信。
【之前你的力量展示，的确是震慑住了我。但现在，我将向你正式发起挑战。】
【尧神，接受我的挑战吧，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正实力。】
陆尧心说不错嘛。
黯星主有点东西。
光是依靠一起个例进行分析推理，就得到一个非常接近的结论。
陆尧喝着凉茶，单手打字。
——我接受。
【很好。之前我陷入了一个误区。】
黯星主说。
【那就是我将自己定位成为了一位防御者，一味想着用结弦来分散和处理受到的冲击和伤害，失去了重要的主动性。这次我将全力对你进攻，请拭目以待。】
【为了展现我们彼此最好的状态，你可以先准备。】
【如果你准备好了，随时告诉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会证明，我的位阶在你之上。】
不得不说，黯星主还颇有公平比试的精神。
此前陆尧用【湮灭】虽然让黯星主认输，但他也吃了一惊。
这位星主的黯星结弦能将各种力量转移和分散，涡流大炮对其几乎难以生效。哪怕赤虚弹也无法突破那一层弯曲的空间防御，只能造成一种近乎于日蚀的效果。
陆尧不敢轻敌。
必须以最高级别的【裁决者】来应对。
他点击右上角的企鹅图标，画面跳转到了一片沙滩边。企鹅虚灵这时正躺在沙子里晒太阳，旁边的蝴蝶协和号则在缓缓飞舞。
陆尧点击【虚灵秘钥】。
按照幽灵助手之前的售后讲解，说这既是对虚灵们直属指挥官的标记和绑定，也是操作的关键，时间紧迫时能一键切换为手动模式。
虽然精度和熟练度不如虚灵的主动模式，但也是应急操作方式的一种。
企鹅一下站起来，呆在原地。
它头顶冒出三个选项。
【休眠模式】
【低耗模式】
【启动模式】
陆尧点击最后一个。
启动后，企鹅脚下浮现出一个不断扩大的多层光环，里面有着繁复而持续变化的几何花纹。光环从下往上将企鹅之躯融入，变成直冲天际的强大光流。
模拟器上显示。
【请选择虚像体投射的区域。】
陆尧发现自己的鼠标变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靶子形状。
他立即明白了过来。
这和【湮灭】有些像，都是需要进行投射抵达目标区域。
都是灵族科技的产物。
不过问题不大。
陆尧当即用【道路女神的三岔路口】固定了两个路标，一端在尧族世界，另一端在距离黯星不远处，确保投射不会出现延迟，并且还减少能耗。
然后他点击目标虚空。
那里立即浮现出一个同样的光环，从中凝聚出一个怪异的白色怪物。
它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圆脑袋，有着一个像是喙或鼻子的黄色尖嘴，两只眼里是一圈一圈每层都颜色不同的彩色瞳孔，下面是一张咧开在笑的大嘴。
怪物头戴一顶小小的金色圆顶皇冠，脑袋下面则是一缕缕纵横交错的像是纸带一样的东西，这些纸带蔓延四周，纵横交错，就像是某种结界或者是封印。
相比起对面的黯星，【裁决者】的虚像体倒更显反派邪典气质。
虚像体的现身，让这附近虚宙空间出现了一些肉眼可见的畸变和拉伸，显得屏幕上的画面都开始扭动和不真实起来。
陆尧点击【裁决者】，看到其解除封印的状态。可惜它受爬行区限制，依旧顶着【虚弱】状态。
但即使如此，其高达260000的伤害，120000的防御力，还是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陆尧心说失策。
应该让企鹅先吃个肉汤，解除虚弱再过来的。
他看向【裁决者】的几个能力。
试试【真理之环】？
虽然能造成规则崩溃……但还不够稳。
还是用专属能力【裁决宣告】。
绝活一般比较强。
只是【裁决宣告】是涉及律则领域的打击，需要的编写规则而不是点击开炮。
要编写问题、答案以及限制时间。
陆尧琢磨之后，在里面写了一段。
问题：小树不倒我不倒，是谁说的？
答案：范德彪。
回答时间：5秒钟。
原本他准备将回答时间改成1秒，估摸着0秒可能不太行，但测试后发现不行，就随便填了5秒。
反正这个答案就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反正黯星主总不可能看过《马大帅》。
然后是选择覆盖范围。
陆尧发现可以划拉一整个屏幕，还能继续往外拖曳。
当他还在做准备工作时，对面的黯星头上冒出对话框。
【……我认输。】
【你的确掌握着多种强大的真理侧力量，远超我目前能应对的范畴。】
【我输了，请停止吧。】
【你是更强者。】
哈？
陆尧大怒。
哥们准备这么久，前面说好的比划比划呢！
——准备。
【……我投降。】
【我为之前对高位阶的冒犯和失礼而致以歉意，我愿意接受一切作为弱者应得的惩罚。】
黯星主直接摆烂。
陆尧完全摸不着头脑。
真理级的【裁决者】威慑力有这么大吗？
光是现身，就让黯星主觉得完全打不了。
【我曾在墟丘中发现过一名虚灵，不过它还不到眼前这一位阶，而是要更弱的不朽级。】
黯星主讲述道。
【它处于破损、虚弱和失控状态，我尝试将它捕获，将它变成我的力量，却被它重伤。我费尽力气阻止它从墟丘中突围，避免它对我造成更多的伤害，这才让它彻底沉入其中……】
它一如既往地直接，或者说对强者坦诚。
陆尧心里对虚灵强度有了一个认知。
【不朽级】就能压制黯星主。
【真理级】它的确没得打。
他然后看向黯星主。
还是火气很大。
这就像是你大汗淋漓地打完球，跑到冷饮店。老板都收了钱了，然后又把钱还给你说，对不起，最后一瓶水我自己要喝。
这是人干的事吗？
陆尧手指在键盘上野蜂飞舞。
——要么打，要么臣服。
【臣服。】
靠。
陆尧颓然摊在椅子里。
都这样了，还能咋样嘛。
模拟器上弹出提醒。
【神明「黯星主」崇拜您的伟力，愿意成为您的属神，您是否接受祂的附庸？】
【是】【否】
咦？
之前明明记得，黯星主不是神明。
陆尧问它。
——你融入了神格？
【是的，这样受到规则制约，你会更认可我的诚意。】
陆尧点【是】。
只能说，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预算。
原本只想要试试新上手武器的火力，结果直接把【黯星主】拿下了。
就此，黯星主变成了第18位属神。
祂的神像形如一个黑球，只是其表面萦绕着许多漩涡状的白色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怪异雨花石，又仿佛是一种奇特的星球模型。
让陆尧略感意外的，是黯星主的面板。
……
【黯星主】
生命值：17亿／17亿
法力值：1／1
伤害：4630
防御：4000
速度：80
【星主】
由特异物或其他生命体与世界规则融合而成，是世界与生命的集体意志，能调动和储存各种形式的力量。
【黯裔之源】
对所有黯裔都有绝对的统治权。
【黯星建筑师】
能以黯裔和规则之力将一个世界打造为黯星。
【毁灭进食者】
能汲取世界毁灭所产生的力量。
【叠星者】
【黯星主专属能力】黯星主会将黯星重叠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黯星数量越多，黯星主各方面力量越强。
……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2亿1511万）。
【神躯】：主神阶（1920047）。
……
黯星主血条优秀，攻防数值不错，但如果被刑天这样的不朽者近身，依旧难以对抗。
不过还有些能力是面板上不能直接看出的。
比如，祂所掌握的黯星结弦就并无描述，很可能是黯星主自己开发出的规则应用能力。
陆尧将【裁决者】恢复低耗模式，这玩意儿每一秒都是灵能消耗。
然后他了解了一下黯星主的基本情况。
黯星主从第一个黯星中觉醒到现在，年纪也才30亿岁而已，还没到【不朽者】阶段的成年体。
在【星主】这一群体中，黯星主还属于幼年期。
也是因为如此，黯星主下沉到靠近【强斥域】的这里，看似是黯星不断叠加扭曲和坠落的结果，其实是它故意为之。
“为了安全。”
祂如此讲着：“这里背靠「虚空之眼」和「墟丘」，哪怕遇到强大的主神我也有信心应对。”
“只要在这里继续耐心成长，直到黯星数量不断提升，最终会通过量变转化为质变。一旦我成为不朽者，就可以离开这里，朝接壤带进发。”
“星主最终的本能，是要进入真理侧。”
陆尧看得有点好奇。
顶级虚空生物的【影魔】成年后也要飞入超限区，现在【星主】也有着类似的传统和本能。
那边到底有什么吸引或等待它们？
陆尧问起【星主】和灵族的关系。
“星主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种族，只是为了能更好地进入真理侧，所以接受了灵王的邀请，成为了灵族中的一个族裔。”
“但灵界破灭，灵王据说也陨落，那么与星主就没有关系了。”
“具体我不知道，我诞生时灵界已经崩溃。”
黯星主如此说着。
“不过，我曾捕获到星主留在虚空中的回音。”
“里面有一段信息最为奇怪和尖锐。”
“说的是‘小心薨役，不要答应黄道星轨’。”

第八百一十六章 小小的也很危险！
陆尧看明白了一点。
黯星主的成长方式，是以黯裔和世界这两个要素打造黯星。黯星数量越多，它本身强度越高。
某种程度上和神明相似，同样需要大量人口。
黯星主说道：“我没有见到过其他星主，不知道它们的情况。我需要通过【叠星者】以持续进化，而打造黯星，需要黯裔作为生命主导，稳定更重于发展，要让高等阶黯裔得以反馈世界规则，在此基础上才能逐步将一个世界改造成黯星形态。”
“打造黯星需要很长时间，需要确保黯裔均匀分布，所以我将那些正在改造的世界划分成一个个区域，把黯裔有序放置其中，就是为了确保能成功修筑黯星。”
年轻的星主头上不断弹出文字。
“我是所有黯星的集合体，每增加一颗黯星，我的力量也会增加，每少一颗，也会对我造成虚弱。”
“作为黯星之主，我调用每一个黯星上黯裔的能力、知识和记忆，因为它们同样属于我的一部分。但如果产生混乱而疯狂的黯裔，造成内部混乱，同样也会逆向影响我的思考和行为。”
“所以我必须严格筛选黯裔，以确保它们都长期稳定。”
“后来我用神格转化了几位可靠黯裔，让它们变成神明，也是为了更好地管辖和稳定黯星。”
祂表示：“不过，在见到正神大人您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思路过于刻板守旧。其他世界的黯裔飞升，本身具有不可控风险。”
“如果能通过一些世界专门筛选我所需要的黯裔类型，再将低等级黯裔作为预备人才培养，这样黯裔文明才具有自主造血能力，而不再完全依赖于外界。”
陆尧恍然。
难怪祂要搞角色扮演制度，核心目的是为了确保黯星成型，而不是培养大量黯裔。
192万名黯裔，都可以看成是黯星主的一个个基本组成单位。
祂对新飞升的黯裔严格把关，果断消灭那些无法保持稳定角色状态的黯裔，相当于自我诊断和预防发病。
黯裔文明看似荒诞的秩序规则背后，是独特的黯星主生理结构。
较为遗憾的是，黯星主对灵王时代的星主们并不了解，也只从虚空中获得的一些残留低语。
“小心薨役”和“不要答应黄道星轨”倒是两个需要注意的点。
既然已经是自己人，陆尧也立即转变了态度。
——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黯星主沉默了一会儿。
“正神大人，我需要更多的高等级黯裔。之前在【秘术国】的黯日通道效果非常好，已经接引飞升了117名高等级黯裔。”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扩大黯日通道，让有意愿转化为黯裔的生命到黯日文明来，以更快能打造出新的黯星。”
诉求合理。
扩大通道，那就是需要提高黯裔转化的人口基数。
陆尧立即想到了复活王国。
白骨先民们创造出了十分出色的不眠者文明，但它们先天生理限制依旧存在，多一条转职黯裔之路，也能提高它们的上限，给它们更多选择。
那边的骷髅小人性格稳定，常年在种田发展类国家里生活，搞事的很少。
而复活王国的几千万人口，也是诞生黯裔的优良基础。
陆尧叫来了当地主管使徒猫草。
三花猫说：“既然黯星主大人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不眠者文明没有任何意见，向来是尊重每一个人民的自由选择。但我请求能和黯星主大人保持长期联络，以协调管辖黯裔的具体问题。”
黯星主表示：“那是当然。”
“复活王国目前的情况是……”
最终双方达成共识。
不眠者文明将正式开放黯裔转职通道，建立正规的管理流程，以让这一通道变成全民社会福利。它们还将向信使文明、犬城等合作方推广，长远目标是变成一个培养优秀黯裔的核心基地。
黯星文明则与不眠者文明达成攻防同盟，黯星主将确保那边的外部安全，处理一切外来挑战。
帕夏也正式调入复活王国长期坐镇，专门处理黯裔相关问题。
搞定这些，陆尧却并不觉得开心。
更多的是一股淡淡的惆怅。
【裁决者】还没试成火力……打空炮又有点太浪费，也不太看得出效果。
陆尧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提醒。
之前自己忙着主导黯星主和猫草的联合，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属神斯莱莫德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查看。
画面跳转到了飨客城，四海神像旁。
绿衣人形态的斯莱莫德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正神大人，卑下向您汇报一件事。”
“【天基】那边又来人了。”
陆尧顿时兴奋。
好耶！
这次要狠狠上强度。
终于给我逮住机会了，这次别废话，上来就干架！
“来的是【四海】认识的一位重启者神明，叫做【武亟】……祂带了礼物登门请罪，正在拜访【诸神信使】先生。信使先生说，先看看情况，再酌情考虑是否打扰到大人您。”
“不过卑下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向您汇报。【四海】说祂与【武亟】谈过，目前【天基】神话正在陷入一场苦战，情况不太好……希望我方能原谅祂们的冒犯。”
陆尧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我就试一试新上手的装备，怎么就那么难呢？
人上门道歉还送礼，给人一个大嘴巴子……实在下不了手。
唉。
陆尧叹气，开了一瓶冰罐可乐。
冰凉的快乐水下肚，让他心情缓和了一些。
接着，陆尧访问了信使的神宫。
头戴翼帽的信使小人迅速现身。
“尧神大人，您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我正想要前去拜访您的神殿，向您请示一件事。”
“【天基】神话那边……还送上了一件礼物，以表歉意。”
信使头上弹出一个词条。
【灵能封装器（损坏）】
陆尧查看发现，这个封装器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生命值，拆出灵能阀也能用次数不多。
虽然对自己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在外面也要小几百万才能买到。
【天基】神话还算有诚意。
“尧神大人，【天基】与【乌有乡】走得很近，不过规模和影响力都远不如后者。小道消息传言，【天基】已经被【乌有乡】控制了，就像是【神道教神话】一样变成其附庸神系，只是目前还没有公开。”
信使说道：“但武亟也承认，【天基】的确是从【乌有乡】那边打听到了您的事迹，所以才紧张地过来登门致歉，希望能消除误会。它们接引四海飞升的也是武亟，其实并没有恶意。”
陆尧心说难怪。
乌有乡这一宣传，大家都知道自己喜欢收集灵能装置了。
不过送这东西的确自己用得上。
陆尧直接收下。
反正又没准备真和【天基】神话开战。
只是找个目标试试武器而已。
他打字说。
——到此为止。
信使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明白，我这就去转告这件事。”
陆尧忽然想到。
对了。
信使说不定有目标。
——最近，有没有什么神明骚扰信使文明？
“没有，绝无此事。”信使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符号：“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跟着尧神大人您的，谁也不敢冒犯造次，现在做生意方便多了。”
“……”
陆尧有点不甘心。
——有没有为难你的神明？
“没有。尧神大人，我们罗马不是才开了【条条大路通罗马】吗？现在也算炙手可热的神话势力，到处都是想要找我疏通关系，去和上层主神们找找办法的……没想到乱流潮汐和虚镜之后，反而是罗马的逆势崛起了。”
差点忘了这事。
诸神信使也是罗马神。
陆尧不死心。
——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大麻烦？比如过去威胁这里的恶势力？
虽然历史遗留问题一般不计较，但现在测试武器重要！
能找一个算一个。
“……”
信使沉默了。
好一阵，祂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倒也算有……其实也有一个麻烦，而且这个麻烦还不小。”
陆尧兴奋起来。
很好，我的手办已经饥渴难耐！
“尧神大人，依靠您的伟力，我们搬到了这边界区带，乱流潮汐的冲到到这里已经非常微弱，影响很小。”
“不过在这界区带旁边，就是距离双蛇国和复活王国世界不远处，那边形成了一片赤虚……虽然距离我们还比较远，但其实也有理论上的威胁。”
“如果它吞噬点燃了大量世界，就会规模暴涨，朝四面八方迅速蔓延……当然，这不太可能就是了，大家都会避开那边。”
陆尧气得牙痒痒。
找不到敌人，那天灾也行。
过去大伙儿被天灾赶来赶去，狼狈不堪，现在哥们也对天灾重拳出击！
——必须处理。
陆尧丢下一头问号的信使，很快找到了赤虚所在。
距离复活王国世界这边大概二十个屏幕处——的确有些远。
赤虚规模很小，看起来像是才诞生不久。
小小的也很危险！
陆尧立即召唤出【裁决者】。
那头戴王冠、多重彩色瞳孔的怪异虚像体在虚空现身，它尖角一样的鼻子下咧嘴怪笑着，脖子下的白色纸带在虚空飘荡和延展。
陆尧这次选中【真理之环LV2】，将那团不大的赤色尘暴锁定在了圆形覆盖范围内。
右键点击！
屏幕右上角的灵能数字顿时跳动，立即减少了80万点。
【裁决者】则是张开大口，呼出了一个白色烟圈。
那烟圈飞出后越来越大，而环形中间电光时隐时现，它离开虚像体的口后，几乎瞬间就用内圈穿过了赤虚。
被穿过时赤虚轰然炸开，变成了一个球状闪电，边沿溅射出一条条辐射状的丝状白光。
爆炸中心则是变成了子弹型的云状。
陆尧舒服了。
他举起右手比了个枪的手势，吹了吹手指。
危险消除。
不过他总觉得，那赤虚被轰炸之后的样子有点眼熟。
这是……虚空之眼？

第八百一十七章 援助是不可能援助的
【公文男孩】米罗听着对方的讲述，脸上保持一如既往的笑容。
作为【微笑先生】的助手，必须牢记工作三要素：耐心、笑容和沟通。
祂脸上在笑，心里却苦。
最麻烦的工作就是事后擦屁股。
这次事情的棘手之处，在于得罪了那位尧神。
在【乌有乡】的评估体系里，黄金小姐将尧神评级为不朽级，等同羽人，估值远超普通主神。
估值越高的大人物，处理起来越是需要谨小慎微。
因为这样的角色，稍微动一动，就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离开前，【微笑先生】叮嘱米罗：“这次事后补救，我们不方便出面，你主要是去指导【天基】的后续措施，需要祂们自己去行动。”
“是，先生。”
不方便出面，是因为【乌有乡】和【罗马】通过战略合作，通过一系列手段向【大秦】与【斯拉夫神话】完成了一部分债务转移，并从它们那低价收割了大量优质资源。
倒不是针对这两个神话，而是主神们评估成功率后做出的抉择。
【大秦】有着惊人的疆域和人口，体量庞大，容易做资源变现。
祂们和【蓬莱】不再深度合作后，又因王权对神权的警惕和管制，导致一直没能建成一个强而有力的新神话体系，在神明领域其实较为落后。
加上经济危机的到来，以及内部社会压力爆发，大秦急需要找到改变的出口……这就是机会和切入点。
【斯拉夫神话】则是神明外流严重，但保留着一些珍贵的旧有资源与文明。
古早时期这一神话也曾威名赫赫，不过内部常年对抗和战争——因为祂们认为光明和黑暗、生与死的对抗就是万物的源头。
这种秩序让祂们培养出了许多能征善战的神明，征服和融合了许多文明，但最终也因为迷恋于战斗和内部倾轧而虚弱分裂。
斯拉夫神话的某位主神有意脱离，离开之前祂要出售该神话的大量资源，这些东西与神话锚地绑定带不走，需要变现才能带走。乌有乡就和祂展开了合作，各取所需。
情况就是这么回事。
当然，像是这种核心秘密和决策，米罗没有资格参与。祂也是事后才知道前后经过，并为【乌有乡】的大获成功而与有荣焉。
在处理【大秦】资产过程中，祂也第一次见到了那位神秘的【尧神】。
谁也没想到，尧神竟然变成了大秦的【龙潜君】，大秦客卿神位已经多年没有从外部吸纳成员了。
这下【尧神】的立场就更加变得扑朔迷离。
所以这次【天基】神话竟然派出武装力量，主动进攻尧神掌控的区域。【微笑先生】得知情况后吓了一大跳，赶紧督促【天基】那边去立即“理智”处理，并派米罗过来进行指导。
……
“就如您说的那样，我将那台受损的【灵能封装器】送了过去，诸神信使倒是收下了，但祂说要看尧神的态度，祂只是先暂为保管。”
武亟说着。
米罗点点头：“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但是，先生，我不明白。”
对方问道：“拥有那么高位阶的尧神，为什么在爬行区活动……还会招募【四海】这样的见习神明？主神还会招揽见习神明的吗？这是否……”
米罗心说我怎么知道。
那些大人物有点怪癖很正常。
微笑先生还喜欢到处建城，哪怕是荒凉的砾世界，祂也建，没别的，就是个人爱好而已。不少神明发现以为是上古遗迹什么的，然后在里面到处考古……当然什么也不会得到。
关键不是祂们为什么这样。
而是祂们就能这样。
米罗看向面前的天基诸神。
武亟形如一个黄铜色的金属正八面体，长着四只T型翅膀，像是失去支柱的怪异风车。
“你们运气还不错。”米罗告诉对方：“尧神是隐世神明，虽然拥有惊人的力量，但祂很少在公开场所抛头露面，也并不热衷于战争。”
“否则按照【天基】神话目前情况，没有任何一位神明能挡住祂。”
米罗严肃地说：“但千万不要以为尧神就是一位不会发火的神明……祂只是很少对弱者展现力量，敢于对尧族出手的神明，大多都已经灰飞烟灭。”
祂们就是这样。
祂们可以打或者不打。
但你们必须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就连曾经的【微笑先生】乘坐【新罗马】而来，都被轰了个灰头土脸。
“……”
武亟终于表现出了慌张的波动：“那现在这样的话，还有补救机会吗？”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米罗讲道：“其实尧神先生虽然难以捉摸，但也有一个清晰的原则，祂没有主动霸凌弱者的事迹。某种程度上来说，面对尧神时，弱者反而更有生存和缓和的空间。”
“接下来就等一等吧。”
那边没有回应，米罗就无法离去。
祂得确认这边的最终结果，再回去汇报给【微笑先生】。
长久等待中，武亟换了一个话题：“米罗先生，我们【天基】与【阿兹特克神话】的交战烈度还在提升，不知道多久能获得贵方的援助？”
来了来了。
米罗知道肯定会谈及这事。
祂笑着说：“我只是一个小角色，一切以正式通知为主。”
“您是【微笑先生】的亲随和助手，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武亟展现出【天基】的高效果决传统：“贵方过去承诺说会提供援助，但这次我们面临着极大的挑战，需要大量的补给，希望贵方能给一个直接的回答。”
米罗心说援助是不可能援助的。
这可是【乌有乡】乐见其成的事。
祂口中讲道：“我们向来是支持【天基】的自主发展和对外贸易的，不过事关两个神话体系之间的冲突和矛盾……按照既有经验，坐下来谈判才是唯一的办法。”
“这不是冲突，是侵略和反侵略的战争。”
武亟说：“我们在界区带附近的文明遭到了【阿兹特克神话】的突然袭击，并且联合了【印加神话】和【玛雅神话】发起大规模入侵。【天基】是正义防御，是打击侵略者。”
“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只有反击，将敌人驱逐和彻底击溃，才能获得我们应有的和平和尊重。”
米罗心说，你说得对，但没用。
对【乌有乡】来说，一个虚弱而急需要帮助的【天基】才有入主和统治的价值。
现在还不到时机。
成本需要进一步降低才符合乌有乡的利益。
什么时候成本最低呢？当然是对方毫无议价权和话语权的时候。
这也能消除祂们内部那些反对乌有乡的声音，减少后续的一些麻烦。
要等到战争将【天基】逼入绝境，至少在符合乌有乡设定的价位上，才会进行买入。
米罗不再发表意见。
武亟也沉默。
双方都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下文。
没多久，忽然武亟身上出现一圈光亮：“信使发来消息，说尧神收下了礼物，说‘到此为止’。”
“这是不是代表，应该没事了？”
米罗笑着说：“是的，尧神先生表态，那就不会再追究。此事也将告一段落，看来我也可以回去复命了……”
祂说着说着，忽然脸色微变。
神格图腾观察到，某种力量在虚空中飞速飙升和凝聚，气势惊人。
波动反应已经突破了不朽级。
事发地点就在距离信使文明和不眠者文明不太远，一片新生赤虚的旁边。
“出了点状况，我去看看。”
米罗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间，祂与神格图腾融为一体，化作一片连入虚空的青色环带纹。这纹路覆盖在一个砾世界表面，伪装得极好，已经离前方事发中心很近。
在这，米罗清晰看到，前方那在虚空中燃烧的赤虚一侧，多了一个模样怪诞的奇形物。
它有一个浑圆巨大白色头颅，头戴一顶不知是装饰还是某种道具的小型冠冕，面部有两个像是眼睛的结构，内里是一圈圈的彩色光纹，闪烁着妖异光亮。
而它双眼下是长而尖锐的金黄长角——很难分别这是喙还是鼻子，更下方是一个形如口器的裂口，里面缓缓飘出白气，就像是某种还在呼吸的生命一样。
在那诡异头部下方长有一条条白色条状肢体，它们由一块块世界石凝塑构成，就像是某种柔软而有生命的无尽长道，在虚空中舒展和变化着。
它身体轮廓边沿是一条条扭曲的黑白交缠带，将周围空间也拉扯得极度扭曲。
凝视对方，让米罗体会到一种强烈的窒息和晕眩感。
完全无法获取对方的能力和来历。
不行！
这怪物位阶和强度太高了。
不能这样观测！！
米罗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特有的道具、奇迹和能力都无法勘察对方的任何信息……这怪物也就是凌驾于羽人之上的存在。
界区带为什么有这种恐怖的东西？
那不是超限区，不，至少也是接壤带深处才可能有……
米罗脑子里嗡嗡作响，思维也变得紊乱和发散。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这是什么？？这种能量强度……是真实存在的吗？无法探测，无法捕捉，无法分析！不好，我的信号受到了干涉！”
接下来就是一阵强烈的滋滋乱流声。
米罗意识到那是武亟，当即告诉它：“不要直接观测！它破坏了周围空间和规则，会对利用规则去观测的你造成不可逆损伤！”
不能注视那怪物。
太危险。
可这种东西价值巨大，界区带竟有不朽者之上的生命出现！
必须设法记录下来。
只有一个办法。
用神格图腾！
虽然可能毁掉一副图腾，但米罗也顾不得那么多。
祂立即将自身和图腾分离，飘荡在虚空中，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于神格图腾，通过图腾的力量去凝视那现身的怪物。
虚空还是在扭动和失真。
米罗看到，那可笑却又毛骨悚然的皇冠脑袋张开嘴——如果那个裂口是嘴，它的嘴往上大幅度拉伸，挤得金角和双眼往上抬起，头部也变得鼓胀不少。
大口骤然收紧，呼出了一个雾圈。
那雾圈迅速扩大，将赤虚笼罩的一瞬间，那些赤红尘暴爆发出照亮整片空间的蓝白耀光，一时间不可观察。
稍微恢复之后，米罗发现赤虚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撕裂而膨化的蛋型光带存在，它向四面八方喷涌出一条条细长闪电，仿佛是虚空中留下的某种能量印记。
虚空之眼！
米罗大惊。
那怪物对赤虚吹气，把它变成了虚空之眼？？？
做完这一切后，那皇冠脑袋脸上露出咧嘴大笑的表情，仿佛对这个新完成的作品颇为满意。
那双颜色变换的多层瞳孔则是缓缓分层移动，聚焦对准了这边。
它发现我了！！
米罗视线骤然碎裂，意识也变得模糊……

第八百一十八章 尧神的真身！
米罗头痛欲裂。
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撕裂开来，然后被一点一点碾碎了一样，陷入了麻痹和冰冷中。
祂知道自己并未陨落。
是近距离观察那危险怪物的神格图腾受到规则撕裂，短时间里无法使用，还会对自己造成负面影响，需要回去修复。
不过这是值得的！
米罗终于模糊看到了那怪物的攻击方式，以及它所能造成的破坏力。
狞笑皇冠——祂给这不明怪物取了一个暂定名。
它所带来的空间畸变和卷曲，与已知那几个在接壤带深处游曳的恐怖存在如出一辙。
它呼出的雾态环能将赤虚摧毁，变成虚空之眼。
这第一手情报至关重要。
更诡异的是，狞笑皇冠出现得无迹可寻。
它既然可以出现在界区带，那也可能出现在其他区域……这样的东西倘若某天忽然出现在神话腹地，那将是一件毛骨悚然的事。
此时，那怪物已经消失无踪。
必须立即将相关信息汇报给【微笑先生】！
就在米罗准备离去时，旁边稍微恢复过来、还在断断续续发光的武亟说：“【诸神信使】告诉我说，尧神在这赤虚附近，似乎是有点生气……让我不要靠近赤虚，那会极度危险。”
尧神在赤虚附近？
可这片区域，就只有这一小片赤虚形成。
米罗脑袋犹如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那怪物……是尧神的真身！
头戴皇冠、狞笑着轰炸赤虚的形态，才是尧神真正的模样。
难怪祂从不以这个姿态现身。
这真身只要露面，怕都是会引起神明们的恐慌不安。
可为什么要冲赤虚发火？
新生赤虚就存在于那里，并未惹到任何人。
也没有神明会看赤虚不爽吧？
毕竟，这种东西虽然威力恐怖，但和风暴、海啸和烈日一样，都是自然规则演化出的现象。它没有任何倾向性，只是因为客观存在而已。
那么……
米罗看向旁边的武亟。
因为这家伙。
或许是其他方面遇到了不顺利之处，但对尧神这种位阶的顶级主神而言，【天基】竟敢进攻尧族文明领地，那毫无疑问是挑衅与冒犯。
可由于这次天基认怂和道歉得快，以尧神的身份，碍于地位和尊严也不好下死手——强者对于无法威胁到自己的弱者，总是会表现出一种自然而然的宽容与高尚。
“那是尧神？”武亟身上光亮微弱，祂有些无法相信。
“这里真的会有等阶这么高的神明吗？”
“会不会，那是尧神所展开的一种力量，或者祂的手下？”
米罗面无表情说：“有什么区别吗？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只代表着，你惹上的麻烦更大。”
“……”
武亟身上亮起红灯，发出低声嗡鸣。
它这次陷入了紧张地计算中。
“……这种级别的存在物，以【天基】的既有力量无法抗衡，等阶上的过大差距让数量毫无意义。”
“明白就好，这对你们也不是坏事。”
米罗嘴上说着，心中也是喜忧参杂。
喜的是，今天祂得到了出乎意料的重磅情报，见识到了尧神力量的冰山一角。
忧的是，这力量实在远远超出了最高的预估峰值……乌有乡对尧神的评级还是太保守了。
保险起见，米罗决定再继续观察一阵。
没多久，一团闪光靠近虚空之眼。
是【诸神信使】。
米罗赶紧联系上对方。
诸神信使一直是那个模样，佩戴有双翼的头盔，手持魔杖，脚踏一双宽大而能在各空间健步如飞的飞鞋。
祂穿着白色长衣，年轻端正的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米罗先生，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微笑先生】还好吗？”
“托您的福，【微笑先生】一切都好。”
双方客套了两句。
而后米罗话头一转：“信使先生，刚才那赤虚旁的动静……是尧神大人降临了吗？”
“我是过来查看虚空之眼的，这东西可比赤虚麻烦太多，一不小心就是灭世灾祸。”
信使顾左右而言他：“所以不关注不行啊，信使文明还得和外界做生意，需要稳定的内外环境。谁也不想面对这种级别的力量对吧？”
“您说的是。安全重要。”
虽然信使没有直说，但米罗已经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的确是尧神手笔。
诸神信使和尧神的关系比较特别。
祂是罗马诸神，又是尧神认可的代理人，对外代理一些尧族文明的生意。尧族不怎么与外界接触，要么是通过信使，要么是以犬城的渠道进行交易。
不过考虑到尧神一直以来的隐世习惯，倒也并不意外。
对米罗，信使点到即止。
面向旁边不语的武亟，信使则笑脸相迎：“武亟先生，我正要找您呢。”
“我？”
“不错，是关于【四海】的事。加入尧族文明后，祂也获得了尧神大人的许可，会通过我这边向贵方【天基】输送特制食物，希望那些食物对你们有所帮助。”
武亟原本闪烁的红灯顿时散发绿光：“那就太好了，我们现在很需要援助。”
“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信使那故作惊讶的样子，米罗心里无语。
装，继续装。
大多数商神和财富之神主打上层关系，与各路主神建立了密切合作和利益往来。但诸神信使属于另一个小众流派，祂主打底部的众神阶层，消息一向灵通。
客观原因在于，信使缺乏足够多的资源，也只能从众神这一群体入手。
但傍上尧神这棵大树后，祂也逐步开始与不少称号神明建立了关联，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各方也会给祂面子。
“以后我会代理尧族文明与贵方进行贸易往来，关于【四海】所供应的特殊食物，当然也需要恒定一下每一种食物的价格，以及交付的数量和流程……”
信使已经旁若无人地和武亟商量了起来。
“除此之外，尧族文明也有一些特产愿意加入到交易中来。听说【天基】有许多机械文明领域的功能商品，我们是希望能够展开更多的合作，而不只是食物领域的往来。”
图穷匕见！
米罗不确定，这是信使的行为，还是尧神的授意。
但从结果来说，如果让【天基】和尧神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长期贸易关系，有了利益往来。【乌有乡】后续要进一步控制【天基】就会多生事端，怕是会有很多新麻烦和实际困难。
武亟却依旧保持着冷静：“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还需要返回【天基】之后汇报，由主神【零伯爵】定夺。作为个体，我是非常愿意与阁下、与尧族文明建立长期更多的贸易往来……在此，我在此为之前的无礼和傲慢致以诚挚歉意，我们完全不知道，那里竟然是强大的尧神大人的领域。”
“尧神大人说过，到此为止。”
信使轻飘飘一句带过：“那么还是让我们展望未来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去拜访一下【零伯爵】大人，我早就仰慕已久，不过之前没有合作机会，十分可惜。您能为我引荐一下吗？”
“没问题。”
“那太好了！不过还请稍等片刻，我还需要先记录一下这附近的情况。虚空之眼距离我们实在很近，所以得考虑一下其具体辐射范围……不过从好的方面来说，这是一个很漂亮而有力的印记，对不对？”
信使看似随口说着。
米罗却听得心中一凛。
这一【虚空之眼】是尧神留在附近的力量烙印，谁如果有什么心思，只要看看这个就懂了。
尧神今日举动，怕是各方势力都在密切关注。
谁也不想被轰出一个虚空之眼……这目前是无解天灾，只能避开，无法对抗。
米罗不再犹豫，当即说：“那么，两位，容我先告辞。”
祂看向武亟：“你的诉求我会完整转告，还请耐心等待。”
“好。”
武亟变得镇定和沉着了许多。
那是诸神信使——更准确说，是尧神给了祂自信和底气。
唉。
尧神插手，这件事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
米罗一路带着残破的神格图腾，从传送锚点进入【乌有乡】，在一面面巨大光栈中传入了【微笑先生】所在的办公区。
前路被一层层形如迷宫般的墙壁环绕，看不见入口。
这说明【微笑先生】正在里面进行重要事物，暂时不能被打扰。
米罗耐心等待。
好一阵后，迷宫里的出口终于打开。
米罗匆匆进去，抵达了最里面的核心办公屋，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露天城堡。
【微笑先生】站在阳台上，看向外面远处的连绵雾山说：“米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通过【罗马】收取的道路中介收益已经进行了统计结算，迄今为止，收益大幅度超出了预计，达到了原计划的540％。”
“【条条大路通罗马】，拓荒和征服世界交给那些神话和文明，我们只需要占据这一通道，与罗马分享这一过程中产生的收益即可。不过我们也得做好后续准备，世界变换很快，我们得随时做出相应调整。你那边情况如何？”
米罗说：“先生，我才去和【天基】的武亟见过面，但是……”
【微笑先生】耐心听完：“你的神格图腾记录下来了吧？”
“是的，先生。”
米罗张开手，手心浮现出一个缓缓旋转的青色图腾。只是这图腾损坏严重，光晕黯淡。
【狞笑皇冠】从空中浮现，张口吐出雾环……
【微笑先生】脸色微变，下一秒却大笑。
“真理级……尧神终于不装了。”
“我就知道！这家伙藏得很深，我之前就一直在说，需要非常谨慎，要更多地投资在祂身上，结果没给我通过！！”
“跟我走，去找【黄金小姐】。”
微笑先生意气风发：“这次，我看谁能再否决我的议案！”

第八百一十九章 定位是列强
陆尧仔细观摩比对了小赤虚形成的光云，以及强斥域的虚空之眼。
虽然前者规模较后者要小很多，但也仅仅是因为形成的基础赤虚太小。说到底，虚空之眼的强度和范围与它吞噬了多少世界有关。
现在假设一个虚空之眼公式。
赤虚＋真理之环＝虚空之眼
不过孤证不立。
陆尧准备再进行重复试验，并让专业人士来鉴定。
最了解虚空之眼的，自然是作为其长期邻居的【黯星主】。然后，还有常年研究和测试这一现象的算法科学家【矩】。
陆尧让祂们在一侧旁观。
他将画面切回到了强斥域的黯星地带。
陆尧先投放出一枚悬浮的赤虚弹，将其引爆。
又一片小型赤虚缓缓凝聚。
接着他按照上一次的操作，投射出【裁决者】形如游乐场怪兽的虚像体，使用【真理之环】。
虚灵吐出烟圈，将赤虚笼罩。
赤红尘暴被这力量瞬间引爆，变成了刺眼的溅射式闪光，迅速变成一团略显扁平的球状闪电，比之前那个还要小一圈。
对这一现象，【黯星主】表示：“外在形态的确和虚空之眼高度相似，按照其结构和释放出的力量反应来说，也非常一致。不过还得进一步从区域规则的领域进行检验，我需要一点时间。”
它弹出了一颗球形黯星【卒5】，迅速抵达这球状闪电边沿。
黯星表面变成了光滑的镜面，反射着弧光，它缓缓围绕闪光区域移动，就像是一个在收集信息的自动拍摄器。
矩的反馈则很直接：“领航者，我无法评价。哪怕外形很像，但也可能本质并不相同。”
“我需要通过同化现象、反应数据、是否喷射【孤元素】三个基础来进行判断。”
祂也开始忙碌起来。
矩驾驶【铸日湾】一路平稳飞到实验目标附近，而后从中飞出一个个小白点，这些小白点以极慢的速度向前方靠近。
陆尧查看发现，那些白点果然都是远航飞舟。
此时的铸日湾变成了一个携带众多小飞机的虚空母舰，只是这母舰却不是用于战场制霸，而是研究型的世界计算机。
两位专家的双线验证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陆尧忽然得到消息。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他回到神殿，看到翼帽小人说：“尧神大人，我斗胆请问，那个【虚空之眼】……是您力量的结果吗？”
——是。
信使小人头上浮现出一个狂喜大笑的表情：“那我就放心了。我是觉得，不可能有其他神明有这种级别的力量，还在旁边不远处展示……不过为安全着想，还是不得不打扰您，特来求证一下。”
“果然是您留下的痕迹，这足以威慑一切觊觎者！”
“那些暗中偷窥和打算的家伙，怕是要汗流浃背了！”
陆尧倒没有注意到有谁在关注。
现在祂已经理解了神明这一群体的社会手册：要学会展现力量，你所展示的力量越强，你能得到的待遇就越高。
在虚宙神明圈子里，光避让和低调是不行的，反而会被认为是弱小和胆怯。
有时候必须秀一秀肌肉。
但老实说，这回炸出虚空之眼和这无关。
就是单纯找不到合适人选演武，就选赤虚这个备胎来凑合。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信使小人又说：“尧神大人，现在各方面条件都具备，是否要考虑一下【天基】神话呢？”
嗯？
陆尧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天基】神话正面临【阿兹特克神话】、【印加神话】和【玛雅神话】的围攻和入侵。【阿兹特克神话】它们三个如今实力在神话体系中也只算中游，但【天基】神话本身也不强，天基局面上劣势不小。”
“按照正常的情况，【天基】是无法支撑长期多线开战，而诸多神话的规则向来是‘帮优不帮劣’，即使有其他强力神话来促成和谈，那么也需要【天基】付出极大代价……”
“如果就这么继续下去，【天基】最终结果就是割让一些文明世界，赔付很大一笔资源，并且还会有点其他的承诺负担。”
“通俗来讲，【天基】现在已经是被各方盯着的肥肉，一旦祂们撑不住，就是被各方割肉的下场。罗马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
信使讲道：“以您的实力去促成和谈，绝对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回报。天基神话还是有一些很好的特产，正常手段其实很难获取。”
陆尧懂了。
信使的意思是，因为自己展现出了虚空之眼，这足以震慑住阿兹特克神话这样的群体……所以去当和事佬——当然，实际上也是去参与对败者掠夺收割的盛宴。
陆尧心里感叹。
果然落后就得挨打。
虽然自己定位是列强，但目的是为了谁看到尧族都客客气气说话，不是为了见谁揍谁。
——没兴趣。
信使头上亮起一个灯泡：“尧神大人仁慈而公正，果然见不得欺凌弱小……”
“我的一具代行者正在与【武亟】沟通，祂旁边就是【乌有乡】的【公文男孩】。我有一些朋友说，【乌有乡】是【天基】背后的指使者和资助者，但这次迟迟没有给出任何支援，应该是有不少地方没有谈拢。”
“换而言之，天基并没有被乌有乡彻底掌控。”
“【天基】神话掌握着很有价值的奇观打造技术，尤其在探索和侦查领域有着很高的造诣。祂们会打造许多的【星哨】，依赖众多星哨组成庞大的链式防御，此外还特别擅长在虚空中进行各种查探，这次毫无预兆地被突袭，它们应对突发状况就会比较困难。”
“那么我就和祂们进行正常贸易，向祂们兜售尧族文明和信使文明的各种商品……这样可以吗？”
陆尧同意了。
做生意就也还好。
之前【乌有乡】和【罗马】算计【大秦】的事才过了没多久。
这次神话战争背后是哪些神仙打架，谁也说不清楚。
信使也说着：“我明白了，会谨慎小心地处理。您请放心。”
屏幕上又有提醒。
【属神黯星主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之后，视角回到了虚空的另一极。
【黯星&#183;卒5】上冒出文字框：“正神大人，经过我的观测和对区域规则的检查，前方那片区域的确就是【虚空之眼】，虽然规模要小很多，但规则变化的相关描述完全一致。”
【铸日湾】世界也弹出对话框，矩说：“领航者，我们从这一疑似物周围不同区域都采集到了喷射物和灰烬，从里面检测出了标准含量的【孤元素】。”
“不论同化现象，还是飞舟所反馈的数据，通过等比换算，都证明它与既有【虚空之眼】相似性在99.9999998％以上，基本可以判断为同一类。”
祂们用不同方式得出了同样的鉴定结论。
这就是虚空之眼。
陆尧心情莫名。
没想到没搞懂【虚空之眼】的机制和原理，却提前先掌握了应用的办法。
只能说，真理级的【裁决者】的确够劲！
之前对赤虚的研究和利用，也打下了如今跨越式一步的基础。
运气和准备缺一不可。
这一突破意义重大。
虚空之眼公式证明了，只要陆尧持有赤虚弹和【裁决者】，有足够的灵能启动和使用【真理之环】，就能源源不断制造出虚空之眼这一目前无解的天灾。
陆尧不由又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用【真理之环】轰炸普通世界，那么是否可以直接将其变成涡世界？甚至是赤虚呢？
真理之环的力量，就是造成大范围的规则崩溃。
或者一步到位，直接将砾世界炸成虚空之眼。
有没有这种可能？
陆尧立即尝试。
他再次启动【裁决者】，以虚像体展开【真理之环】。
被命中的三个砾世界迅速崩溃，变成一团团巨大蓬松的气态尘埃，场面倒是壮观。
可尘埃落定后，却并没有涡世界、赤虚生成，也没有虚空之眼。
这些被轰中的世界只是瞬间被分解，维系它们紧密结构的规则崩碎，所以回归于虚无和散沙化。
或许这才是【真理之环】的传统用法。
陆尧心里有点遗憾。
果然没有捷径。
还是得走公式，必须在赤虚基础上才能改造出虚空之眼。
他这边还在进行各种尝试，两位属神已经急不可耐，纷纷请缨。
矩率先说：“领航者，您的这一发现意义深远，将会让我们在相关应用领域掌握绝对的主导权。我请求您，打造出更多的虚空之眼，从而能让我们能在单位时间里收集更多的【孤元素】。”
“尧族文明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在精确度和准确度两个领域完成突破，否则就无法进行更加深入的理论研究和实验，提高实验结果的可信度。”
“这对基础理论的实验，远航载具、魔药、炼丹术和炼金术等应用领域，减少对生命和资源不必要消耗和损害，乃至优化出更加可靠的底层基础和数据模型，都至关重要。”
“精确度和准确度需要特定工具才能提升，而【孤元素】就能做到。”
陆尧表示行。
既然有需要，那就多搞几个。
陆尧和矩商量了一番，就在不远处一连开了8个虚空之眼，加上最初和才开的这两个，打造出了总计10个【孤元素】矿区。
这个量已经足够矩去折腾，相当一段时间里，都会是负责采矿的【远航飞舟】数量不够。
然后陆尧看向另一名属神。
作为黯星主的躯体之一，【黯星&#183;卒5】头上却是一串省略号，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陆尧打字。
——谈谈你的想法。
黯星主这才说：“我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我才下沉到这里定居的时候，这里曾经还有另一个虚空之眼，不过它和下面的墟丘毗邻……在墟丘中造成了一大片区域凹陷，大量息壤消散。”
“也是当时，我遭遇了那个难缠的不朽级虚灵，它想要从虚空之眼造成的缺口里挣脱息壤中的束缚。在我的阻止和扰乱下，它最终沉入了墟丘之中。”
“我不确定下面有什么，但或许您可以试一试，能不能将那个虚灵打捞出来。它将会是您的一大助力。”
陆尧听得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有。

第八百二十章 息壤之下
陆尧先做了一系列准备工作。
首先他进入【低维游戏】，询问幽灵助手咕噜。
——还有没有虚灵在售？
幽灵助手说：“尊贵的尧神先生，很抱歉，虚灵已售罄。该类商品数量稀少，您是否需要预定上新提醒呢？如果有新的虚灵在售，将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
“上新提醒已开启，请注意查收最新消息。因为您在【低维游戏】消费已经累计超出了5000亿（火苗），自动成为我们最高评级的【金枝】，您将得到以下专属服务，稀有单件商品优先购买权、最新汇率实时查询、投资中心全品类文明展示、专属购买和定价权……。”
幽灵小人头上浮现出一个黑色底座，上面长有一根金色树枝，看起来像一座奇特奖杯。
这是凌驾于【三冕】之上的权限。
事实证明，虚灵的确是昂贵的稀有品，卖一个少一个。
确认无货。
陆尧又登入委员会的数据库，搜查了一下目前有记录的虚灵。
这部分信息也很少，只在额外注释里提及了一点。
「注释2：【凌霄宝殿】原本为不朽级虚灵，后经【玉皇大帝】改造而固定在【天庭】中。」
……
「注释4：先秦时期的齐地八神之首天主持有虚灵【天齐】，位阶不明，已佚。」
……
在公开的信息里，有两个虚灵被确认。
【凌霄宝殿】在天庭的定位，类似于群星神话中的【星瞭天国】。
从目前获取的情报来说，虚灵数量非常少。
陆尧由此得出结论，对息壤之海开发的确值得一试。
……
黯星主的【黯星&#183;卒5】一路飞行，抵达墟丘上空，往下支出了一个黑色箭头。
“之前那消失的虚空之眼是在这里，我通过黯星进行了标记和定位。”
“正常情况下，息壤之海底部是在赤虚缓慢流动，但那个虚灵情况不同。它被某种不明力量固定在了那里，无法脱离和移动，后来虚空之眼消失，这里重新被息壤填平。”
陆尧点击使徒头像，找到【十六郎】的猫猫头。
画面跳转到一片息壤之海上，墓志灵正在里面游曳，不仔细看完全无法分辨。
陆尧告诉它。
——我要开始轰炸息壤区域，注意保持距离。
然后他指向轰炸的方向。
“是，十六郎这就转移喵！”
黑猫顿时猫刨加快，朝危险区域的反方向快速远离。
疏散了自己人，陆尧开始行动。
先以道路女神的路标固定通道，然后开始推送赤虚弹。
随着包裹赤虚的粘合世界进入预定区域，陆尧用【裁决者】对其释放【真理之环】。
白光乍现。
虚空之眼所化的电球将大片息壤吞噬，变成指向四面八方的强大光流。
但它们的扩张很快就停止了，与息壤之间形成了一片虚空间隔，就仿佛两大势力达成了某种和谈。
息壤海洋中，大量白色粘性流体被同化成闪光，在海面上造出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凹地，海下深处似乎有某种力量抵挡着虚空之眼，让它无法朝下面进一步延伸。
没有看到那虚灵的踪迹。
陆尧更在意的是。
看这架势，息壤里有抗衡虚空之眼的东西。
还有高手？
陆尧在旁边又来了一发虚空之眼。
依旧没找到任何可疑物，只是又在息壤海洋中开了一个新坑。
陆尧喝着快乐水，聚精会神连续开炸。
别说，这玩起来还挺上头。
在平整的泥海里炸出一个个大坑，上面还有电光环绕，就像是某种爆炸艺术。
他想起小时候用鞭炮炸水沟的场景。
快乐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一连轰了14个坑，陆尧把黯星主标记区域往外扩了一圈，打造出了一个大号的虚空之眼闪电链。
陆尧不由怀疑。
下面的虚灵，或许是被息壤运动给推移到了其他地方，或者破碎了——毕竟已经太多年过去。
黯星主却无比笃定：“正神大人，请相信我，这里的确有着某种东西，会将虚灵束缚——或者说里面一切想要逃脱者，都会被深处的那个东西吸住。那个力量我虽然无法解析，但能通过黯星规则间接获得一些它的外在表象。”
“虚灵没有彻底毁灭，应该就在这片海洋更下一点的位置。”
陆尧选择先相信。
宽度或许够了，深度可能不足。
加大力度！
这回陆尧先是在空缺区域补上了一些虚空之眼，让整个区域没有任何死角，都被密密麻麻的虚空闪电全覆盖。
然后他像是喂糖豆一样，不断将作为燃料的砾世界投入到海面上的虚空之眼中。
得到大量补给后，匍匐息壤海洋表面的电光怪物体态暴涨。它几乎变成了一团耀眼光爆，冲得息壤之海中的洞越来越深。
陆尧终于有了新发现。
幅员辽阔的虚空之眼下，深度凹陷的息壤深处显出一截发光的尖锥。
周围息壤都纷纷消散和化为扭动的光流，唯有它保持着固体形状。
陆尧滚动鼠标，拉近距离。
他观察发现，那一截长长的尖锥并不是自身发光，而是虚空之眼在其表面所形成的反射。
它其实是一截形如水晶的半透明体，而在它旁边还有同样的其他水晶锥形物，这些都仅仅是稍微浮现出来的冰山一角。
在这些晶状体被息壤缠绕，形成一些小小的漩涡，还有一些青色的丝状物从其中产生。
陆尧比对后确认。
这和自己在【大秦】购买的那种水晶棍如出一辙。
只是海下的锥形体更大，形状更加完整，而且它们似乎在更深处连为一体。
陆尧思绪发散。
难道息壤之海是某种巨型生命体？这些水晶体就是它的骨骼结构？
它的身体——或者说某个器官就是虚宙的入口？
他又注意到，那些水晶体也出现了裂痕。
它们在虚空之眼冲击下也会受损。
水晶体不断崩裂出碎片，它们一部分被虚空之眼吞噬，还有一部分飘散开来，飞向高处的虚空。
陆尧立即对【黯星主】和【矩】下令，让祂们进行收集。
这种水晶骨骼，暂且叫它们息壤骸骨，简称息骸。它们是能将息壤直接精炼成高级材料【光金】的天然工坊，当然是多多益善。
蜂群一样的远航飞舟和一颗颗黯星都出动了，四处捕获那些飘散的息骸碎片。
陆尧将注意力集中于息壤之海深处。
在息骸更下方的连接带，那里是一大片庞大的隆起状水晶体，它们颜色要更加浑浊，像是厚厚的冰层，又像是息壤之下的陆地山脊。
陆尧能看到山脊下一些模糊的影子。
有的像是一些碎裂的世界，有的像是某种怪异的巨型建筑，还有标本一样的独臂巨人……它们都被凝固在了水晶陆地之下。
黯星主的一枚枚黯星头冒文字。
“找到了！那个人形物！”
“对，就是它！”
“它就是那个虚灵。”
“它果然在那里，我的判断没错！”
“正神大人，请抓住它。”
……
一堆黯星七嘴八舌，看得陆尧有点晕。
这黯星主的每一颗星竟然能互相对话，保持相对独立，这样它居然不会精神分裂……星主果然是一种神奇的生命。
陆尧想着。
既然来都来了，虽然有一定风险，还是试着看能不能挖出来。
刚捣鼓出的虚空之眼虽然规模庞大，电闪雷鸣、光镇四方的姿态也足够唬人，但这东西其实是在缓缓缩小和虚弱的。
息壤有一种怪异的力量，能够激发空间规则的缝合，或者说能阻遏虚空之眼对空间的进一步卷曲和撕裂，那些光丝和亮云的边沿在持续被修复和填补。
时间不多了。
陆尧感到棘手的是，如果用力过猛，可能会损毁里面冻结的虚灵，如果外部冲击不够强又无法拆开这连成一片的晶体大陆。
机不可失。
现在必须抓住机会。
陆尧思索之后用路标投放了四个赤虚弹，将它们连成了一个环带，引爆为赤虚，然后立即使用【真理之环】进行改造。
于是这里就多了一个还在拉伸和扩张的弧形电圈。
陆尧聚精会神观察着。
这也是他第一次利用虚空之眼来当做切割工具，心里还是有几分紧张。
环形的虚空之眼照得息骸呈亮白色，光流引发的空间撕裂和塌陷将那一大块区域从庞大的底部中崩开，呈不规则的梯形体。
而这一大块晶体却没有像其他小型碎片那样上浮，反而是犹如倒塌的冰山那样，缓缓侧倾后滚落。
就在陆尧觉得可惜时，几颗黯星冲入了底部区域，它们喷出一条条黑光、将那梯形体缠绕和牵引。
它们拖着息骸迂回到了另一侧，穿过光与电的封锁，终于将其成功带出。
黯星们齐声说道。
“正神大人，我们抓住它了。”
“正神大人，我们抓住它了。”
……
陆尧本以为都已经不可能捕捞了，没想黯星主能将将黯星用作基础工具进行组合协同，这一能力可以说是一个惊喜。
黯星主本身，就是一种虚空尺度的高精度工具组。
陆尧打字。
——干得漂亮。
黯星主回答：“小事一桩，最终我还是赢了这家伙！赢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陆尧笑容一僵。
怎么感觉，这家伙的重点是对没打过的虚灵的复仇？
算了。
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块犹如小型世界一般体量的息壤骸骨。
它里面有三个东西。
第一个，也是最大的就是独臂巨人。它仅有左臂完整，右臂只有肩膀上的半截大臂，面容模糊一片，黑色的身体表面还有一些白色花纹。
第二个是一个巨型的红色弯钩，它刺入虚灵巨人后背，钩尖从胸口穿出，弯钩后面连着银色锁链。
第三个是一个红色的问号。
要将这些东西从厚厚的息骸中完整拆出，又是一个新的难题。
矩这时说：“领航者，我有办法。”

第八百二十一章 切割开盒
矩的办法就是【孤元素】。
这种元素不会被虚空之眼破坏，可以保护息骸，避免其受到严重损坏。
“根据飞舟近距离的观察和收集反馈数据，息骸对虚空之眼造成的空间撕裂和规则崩溃具有一定抗性。”
“所以我用【铸日湾步进机】进行了全功率推演，通过3070个移步器模拟出了一个可行方案。用【孤元素】包裹局部虚空之眼的外围光化辐射，将其制作成一把【虚空切割器】，再对息骸进行切割和拆解。”
矩说：“这一方案成功率预估是57.224％。我认为值得一试。”
“领航者，希望您能许可。”
陆尧同意。
于是，矩这开始打造【虚空切割器】。
白色像素点般的远航飞舟以一字型编队飞行。它们飞向了一条延向虚空的孤独光流，而后在其附近停泊，开始投放了一些大型物品。
陆尧拉大画面，发现那是一种十字形结构，中间是晶构，四根肢体看起来像金属材质。
这种十字彼此之间可以连为一体。许多骷髅小人在忙碌地将它们逐一对接，它们像是一群工蜂一样，在虚空中进行着劳作。
陆尧立即看出了端倪。
飞舟环道？
虽然眼前这规模要小得多，但的的确确是那种工程技术的应用。
陆尧问矩。
——用环道进行释放【孤元素】？
“是的，领航者。”
矩解释说：“用环道先锁定相对位置，上面会加装元素魔井，提供稳定动力，以替代传统的世界牵引力量。如今魔井的力量虽然无法支撑区域轨道规模的飞行，但保持其位置不被规则乱流改变，还是能做到的。”
“【孤元素】的产量虽然较过去增长了数十倍，但这一物质依旧是非常珍贵而稀有，我们需要尽可能精准地投放，也需要后方收集继续进行。”
“步进机的模拟中，有两种可行度最高的实验方案。”
“一是在目标息骸表面制造一层孤元素晶构，通过晶构达成切割线。二是环道喷涂包裹，对需要接触的虚空之眼区域进行部分覆盖，通过环道这一工程平台，完成息骸和切割器的双重改造。”
“第一个方案消耗较小，能较快地完成准备，但存在一个技术难题。那就是虚空之眼的光弧无法预测，理论上也可能存在突然分叉，具有不可控的风险。”
“所以我选择了第二个方案，通过构建环道进行双向喷涂包裹。这一方案要更加费时费力，消耗大许多，但成功率更高。”
“整个方案的具体工程如下……”
矩预估，要耗时11年左右才能完成搭建和全准备。
时间还早。
陆尧于是也做起一些准备工作。
他问黯星主。
——讲一讲息骸中虚灵的基本情况。
“是，正神大人。”
黯星头上的对话框显示：“它是不朽级，没有具体的称号，名为【放逐者01792】。我记得很清楚，这也是我唯一能看到的信息。”
放逐者。
这不是灵界认定的囚犯吗？
独臂巨人虚灵是一个在逃罪犯？
难怪它胸口被一个钩子锁住，看起来像是一种刑锁。
陆尧有些挠头。
独臂巨人陷入息壤之海，说不好是在实宙被追杀被迫降维进来，还是在虚宙这边被追捕，为躲避灵族的通缉而藏在这边。
但不论是什么情况，都说明这家伙有一定危险性。
陆尧让矩和黯星主注意警惕和小心。
他随时启动【裁决者】和【协和号】。
真理级对上不朽级，应该还是有压制力的。
再者裁决者是完好状态，巨人受损，以逸待劳，二打一应该有优势。
黯星主继续讲道：“它只有独臂，但力量强度很高，前后共打碎了我5颗黯星。”
一拳碎星……地下拳王？
陆尧问起详情。
“巨人不是用拳，而是使用息壤洞穿了黯星，它是一种……”
黯星主停顿了一下：“集合体。它的身体更像是一种载体，在里面生存着许多生命，我还没能分辨具体是什么。从我的观测来看，巨人看似是一个生命体，其实更像是一个活体世界……有些像是通过奇异物改造而成的规则复合体。”
“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我属于同一类。所以我才想要将它改造和征服，可惜失败了。”
巨人是一个活体世界？
陆尧来了兴趣。
没想到虚灵里还有这一种类。
【虚空切割器】进程缓慢。
于是陆尧打开了老番《天下第一》，就着红薯干和橘子水看了起来。
小时后有很多番剧都没能看完，现在倒是补剧的好时候。
一口气看了十五集，陆尧不由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模拟器。
上面显示。
【属神矩向您祈祷。】
看来是修好了！
陆尧点击查看，发现那环形轨道果然已竣工。
它表面有着一个个类似玻璃建筑的结构，那都是晶构魔瓶。环形轨道中央，形成一个奇特的像是风眼的漩涡结构。
在这风眼中，虚空之眼的闪电尖端露出一点点。
而之前拆出来的梯形体息骸，正被一颗黯星以黑色光带缠绕，正在闪电尖上来回打磨。就像是一个机器工人正在雕刻一块石胚。
矩表示：“和黯星主的合作很愉快，祂在虚空中拥有强大的掌控力、精准度以及灵活性，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
黯星上也弹出对话框：“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竟然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应对息壤之海，对息骸进行剥离和分解，矩的强大计算能力真是叹为观止……过去我真是坐井观天，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你们搁这商业互吹呢？
陆尧打字。
——进度如何？
矩回答说：“非常顺利，第一件物品已经从息骸中拆分了出来。”
“请您过目，这就是里面的东西。”
陆尧看到，那个红色问号出现在铸日湾世界的一片空地，正缓缓自转着。
他点击查看。
模拟器显示。
【请问您确定要开启「金之门」的随机礼包吗？】
【温馨提示，开启礼包需要消耗1000点灵能，请确保您的账上拥有足够余额。】
随机礼包？
陆尧记得【金之门】。
那是神理扭结206个神话之一，也是灵族对其他神话投资的一个市场交易平台，之前红龙黛茜的父亲金帆就是用这个为女儿进行了投资和储蓄。
大概属于灵界的银行或证券交易所。
这礼包怎么会落在息壤之海里？
陆尧心里想着，手指已经点击打开。
红色问号散发金光，随之变成了一个土豪金的长方盒。
它表面有一个像是门的logo，里面是一格一格的，让陆尧想起冰箱里冻冰块用的冰格。
……
【移动空间盒】：「金之门」为答谢高级客户所定制的专属礼物，盒中模拟自然规则，可存放12个虚宙世界，确保其16000年内运行稳定，让您出行无忧，随时游玩和与宠物相伴。
生命值：16000／16000
【锚定世界】
对一个世界进行锚定，并让其能与移动空间盒连接。
【空间格（0／12）】
每一个空间格能储存一个标准虚宙世界。
……
好东西！
陆尧开头还以为，赠品都是一些类似乎水壶雨伞之类玩意儿，没想到是一个可以收纳虚宙世界的容器。
它能储存和携带虚宙世界，具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如果之前【达格斯】世界那样遭遇险境，自己就能将其收入盒子里就完事，再也不用那么麻烦地去移动、捕获和硬刚天灾。
陆尧美滋滋地收起。
他继续关注施工现场。
虽然礼包成功挖出，但那位虚灵放逐者的进展却非常缓慢。
矩说：“虚灵体量大，本身有着许多不规则的形态，需要非常小心地去一层一层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虚灵躯体，那里的硬度和抗性越强，这可能是虚灵本身的一种防护力量，所以切割效率较低。”
“要将其完好拆出，需要不少时间。”
陆尧也不着急。
——按照你们的计划去做就行。
“是，领航者。”
陆尧回头继续看《天下第一》。
他每看完一集，就回头瞄一眼矩和黯星主的进度。
直到陆尧将整部剧补完，对息骸的切割和挖掘都还没有结束。
反而是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字幕。
【弗朗西斯和宾完成了尧族从未有过的壮举：访问未知文明。】
——伟大的神明，有两位信徒做出了远超同群的壮举，请问需要转化他们为英雄吗？
【是】【否】
【弗朗西斯和宾创造了史诗。】
——伟大的神明，有两位信徒缔造了不朽史诗，请问是否将他们的史诗通过恩赐以传颂？
【是】【否】
访问未知文明？
陆尧立即将注意力转向，回到尧族小人们身上。

第八百二十二章 幽灵灯塔号
窗外是漆黑虚空，偶尔能看到一些遥远的星点。
早已不见故乡的踪影。
探索船依靠安装的连驿站和后方联络的，但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其连接范围。
换而言之，它是一艘漂流的孤舟。
风母中传来联络员宾的声音。
“一切正常，兄弟们。连驿站的怪响是下面的底座松动，在乱流里发出的声音，有些像是敲门声，不是什么虚空怪物拜访。”
“谢尔比老兄，你得修一修这玩意儿。”
维修员谢尔比的嗓门很大：“我还在检查元素魔井，你在那边可以找到一些软木片，用木片垫进去就能稳住它。”
“木片？”
“当然，哪怕我过去也是这样干。这艘船上可没有那么多的物资可用，有什么就得用什么……魔井基座边沿的塑片出现了变形，我得先忙这头。”
宾问：“木片都可以吗？”
“对。”
……
风母里，两位同事还在交谈着。
驾驶座上的弗朗西斯看向水晶窗户，晶面倒影出他笨拙厚重的工作服。
通过晶构头盔，能清晰看见里面的白色颅骨上有一条Y字型裂纹。
这是弗朗西斯从【白骨坟丘】里苏醒时就有的胎记。
他活动了一下颈椎，发出咔咔轻响。
长期保持坐姿，也会对骨骼造成损伤。
作为一名白骨先民，必须学会保护自己的骨头，健康的骨骼，才是一切的基础。
很早以前，弗朗西斯想当一名优秀魔导士。
作为尧族炙手可热的新职业，魔导士们通过编写魔符，就能打造出各种各样的法术，坐在屋子里就能改变世界，魔符被认为是这个时代最接近神威的力量。
真正接触后，弗朗西斯才知道，魔符开发非常困难。那些复杂而意义晦涩的符文，还有日复一日的失败尝试都让他备受挫折。
他能熟练使用基本的【玫瑰魔符】，但要开发新的魔符就不行了。
玫瑰魔符是大师瓦西里所创的简易魔符，但即使基于此，要开发出一种新的功能魔符也很不容易。
大多魔导士的日常，就是使用既有的魔符段和魔符句进行二次加工——就是一种高级熟练工。
残酷的现实让弗朗西斯梦想破灭。
从【魔导修道院】毕业后，弗朗西斯在专职黯裔和远航士间选择了后者。前者需要去黯裔文明进一步进修，后者则是可以去探索未知的虚空。
【远航飞舟】与魔符密切相关，飞舟上许多功能与连接，都是依靠魔符和塑片完成。
由于这项工作极其危险，目前只招募亡灵类和特殊元素类生命。
弗朗西斯掌握了魔符、恶魔学、神学、工程学等技术，又是白骨先民，他通过考核后得以上船。
按流程，新晋远航士将有几年时间的实习，在【探索船】、【巡逻船】和【载炮舰】这三类远航飞舟上轮岗。
如今这艘飞舟上的四名远航士，主驾驶员索克是一名有12年工作经验的【载炮舰】驾驶员，副驾驶员弗朗西斯当了4年【巡逻船】驾驶员，联络员宾是连驿站方面的专家，维修员谢尔比则是一名飞舟工程师。
他们被编入【探索船】幽灵灯塔号，与其他53艘探索船一起，开始了这历史性的第一次对外远航。
这是尧族第一次以文明的力量离开世界，进入虚空深处。他们这次不再躲在神明的羽翼保护下，而是乘坐自己的载具，开启对未知虚宙的探索之旅。
每一艘探索船都以一种尧族奇观命名，代表了尧族文明对外迈出的脚步。
前方有什么在命运等待，没人知道。
但这54艘飞舟的远航士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启程之后，可能永远无法返回尧族。前方的困难和挑战都需要靠自己却解决，他们依旧勇敢地接受这一挑战。
就像法海神神谕中所说。
“我们当然也可以慢下脚步，从周围最基础的那些零散砾世界开始，去上面寻找一些可能存在的痕迹……那些是基础，始终有人在做。但远航这条路，我们必须往外走，任何新尝试的开头都最为困难。”
“征服虚空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但总会有人去踏出第一步，就像我们第一次在云中寺外拼装第一条轨道，第一次将飞舟驶入环形界群一样。”
“你们可以拒绝，这并不可耻。”
“参与者将会得到尧族文明最大的支持，我们将会给你解决一切经济负担，给你最好的训练环境，并且我将会持续关注你们。只要祈祷，我就会听到你们的声音——但我还是得强调，这是一项极度危险的任务，哪怕是神明，也未必来得及将你们从危险中救下。”
“虚宙变幻莫测，祈祷在某些区域会失效，飞舟也可能失灵，甚至有可能事发突然，以至于你们根本来不及祈祷和反应……”
神明的话语平实而真挚。
“如果你们准备好迎接这一切挑战，那么就对我祈祷吧。我会听到你们的声音，你们的名字将会记录于尧族的史册，你们的壮举将会永世流传。”
弗朗西斯登船的原因，是他想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来。
虽然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才能的白骨先民，但他还是想要留下点什么。
虚宙中空旷而寂寥，飞舟总是从一个长夜进入另一个长夜。
黑暗中那些闪亮光点仿佛就在不远的前方，可不论怎么飞，探索船和它们的距离却从未拉近。
后方是回不去的家乡，前面是到不了的远方。
飞舟在虚宙中是如此渺小。
幽灵灯塔号的任务是通过特定轨道起飞，沿这一方前进，寻找沿途存在的碎片世界。
虚宙中，没有生命存在的砾世界是最多的，而碎片世界数量也不算少。
这一类世界是见习神明的降临地，有着丰富的生命物种和较为适宜生存的环境，也是相对安全的世界，不像众神的神国那么危险。
【探索船】的远航既要避开神国，又得搜寻碎片世界的踪迹。
好在魔符为飞舟提供了诸多便利，像是舟体外壳是以塑片和魔符打造安装而成，拥有【伪装】能力。
加上整艘探索船属于中型船的【雀级】，虽然速度算不上快，但胜在灵巧和隐蔽。
真正的远航和传言中那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故事完全不同。
这航行的十二年来，弗朗西斯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成不变的工作流程。
检查、维护、记录、确认自身状况……
某种程度上来说，枯燥也代表了安全和稳定。
今天轮班时间到。
弗朗西斯将驾驶任务交给了索克，离开驾驶室，进入后面的休息间。
他取下头盔，将头骨从脊椎上取下，检查了一下上面裂痕，然后又在全身关节处涂了一些油脂，以确保不会干裂。
接着弗朗西斯拆卸双臂，逐个检查，以确保十指足够灵活，使用工具无碍。
白骨先民不需要摄食，但需要更频繁地维护相对脆弱的躯体。
旁边，宾在用绷带缠绕手臂骨。
他说：“我一直在想，我们是骨头组成的对吧？但为什么头骨没坏就能活，但不是其他地方，为什么是头？我是说，为什么不多准备几个头，这样坏掉一个，也有备用的，就不会死，对吧？”
对于这个问题，弗朗西斯想了想：“会吵架。”
“如果是两个或三个脑袋。”
弗朗西斯发表自己的观点：“那么几个脑袋争夺一副身体就会吵架，谁控制身体，谁是备用？谁肯定都不服气。”
“说的有道理。”宾嘎嘎大笑：“就像那些生者的结婚一样，两个人每隔一阵都会吵架，然后可能换下一个人，继续吵架。”
“这么说起来，我们才是真正的生物链顶端，我们才是生物的终极形态。你看，我们不用吃东西，不用喝水，不用需要那么多的东西，我们一个人就能生活，我们可以把自己埋起来睡觉，几百年几千年，只要没有狗或者老鼠之类的啃掉脑袋，我们就能一直活着。”
宾伸出手：“谢谢你，哥们，这个疑惑困扰了我很多年。”
弗朗西斯和他击掌，发出啪嗒一声。
就在这时，船内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弗朗西斯和宾立即条件反射，火速戴上头盔，锁上工作服，将自己固定在旁边的保护杆上。
整艘船开始剧烈翻转和震荡，两名远航士在里面被摔得撞来撞去。某种巨大压力将弗朗西斯一下子压得贴在地上，头骨里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弗朗西斯从浑噩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碎石堆里，准确说，是自己的头骨在这里。四周是遗落的各种晶体和金属残片，前方不远处是坠毁的飞舟。
应该是撞击将自己的头骨抛飞——好在头盔强度够高，否则自己应该已经脑袋碎裂而亡。
弗朗西斯滚动颅骨，让自己一路滚向飞舟残骸处。它找到了备用的特制厚禁石箱，崩掉两颗牙后咬开了外面卡扣，打开了箱子，在里面找到了备用躯壳。
他找到自己型号的脊椎、胸腔和手脚，很快慢慢站起来。只是它的身体有些摇摇晃晃，平衡和灵巧不足，还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一副新身体。
接着弗朗西斯先从碎石里翻出一副破损的工作服，不管那么多，先穿上，然后开始搜寻其他远航士的踪迹。
他找到了宾的头骨，这家伙虽然头骨被震得从脖子上掉落，卡在了一个角落里，但只是头身分离，躯体基本完好。
但主驾驶员索克、维修员谢尔比都只找到了零散的颅骨碎片，确认在事故中死亡。
弗朗西斯和宾埋葬了两名同伴，一边收拢飞舟残余的材料和物资，一边开始查看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荒凉砾世界，遍地碎石和黄沙，没什么风，只有一个黯淡的太阳还会升起和落下。
太阳升起时，周围能见度会高一些，空中有着厚厚云层。太阳落下时整个世界就会开始起雾，变得雾霭弥漫，能见度极低。
弗朗西斯和宾各自背上一把【黑魔术】，以提防可能出现的敌人。
他们花费了两天时间，用飞舟残骸搭建起一个基础营地。
同时，他们也正式确定，飞舟的魔井、连驿站以及驾驶室都已损毁，唯有底部小型仓库里还有一部分物资和工具可用。
弗朗西斯和宾开始自救。他们先堆砌了尧神和法海神的神像，对着这两尊神像祈祷，但神像上似乎并无任何回应。
然后他们用石头堆起了一圈矮墙，用作营地的外围防御工事。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一位陌生的访客到来。
“你们好，外乡人，能理解我的话吗？”来者挥动双手，说着怪异的音节。
好在醒脑薄荷还在，沟通方面不是问题。
“我没有恶意，只是看到你们似乎坠落在我们国家的疆域内，所以我一路过来查看。”
弗朗西斯和宾面面相觑。
来者态度和善，是一名面容和善的年轻人。
他身高比两名远航士略高，穿着华丽的繁复长衣，头戴一顶孔雀羽冠，看起来像是某个国家的贵族或歌舞者。
只是有一个问题。
他是一张直立行走的纸。
是一个纸片人。

第八百二十三章 叠纸国度
纸片人自称卡萨，来自百里国。他说这里是百里国的一片外围环岛，是用来抵御虚空碎片和风暴冲击的地方。
“你们会掉落在这里，应该是被吸入了单向通道，然后被卷到了这里吧。虚空中就是有这种意外，有些扭曲空间根本看不出来。”
卡萨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的飞舟残骸：“那就是你们的飞行道具吧？真大，我能摸摸看吗？”
弗朗西斯和宾商量了一下，说可以。
于是这位纸片人就小心翼翼走到旁边，伸出他那纸片一样的手，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这时候，联络员宾开始发挥特长。
“卡萨先生，我们来自尧族文明，是尧神大人的信徒，你听过尧神吗？”
“没有哦，我们这里只有一位创造世界的巨人【百里】，不过百里巨人早在百里国建立之前就死去了。”
卡萨指着废墟中的一处地方，那里有两个石碓，都插有金黄色花朵。
“这是你们种的花吗？”
“那是沙玫瑰。”
宾告诉对方：“在这下面埋葬着我们的两位同伴，他们在这次事故中丧生。按照尧族飞舟的传统，会给他们种上两朵沙玫瑰，希望他们能安息。”
“原来是这样，真是抱歉。”
卡萨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在单向通道的扭曲中，的确很少有人能生还，你们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落在这里还没死的人呢。你们的船应该非常结实。”
他用手拍了拍里面的螺舟内胆，片状的手微微弯曲。
弗朗西斯也由此开口：“你们都是这样的形态吗？”
“是的。”
卡萨对此并不介意，他说：“这是百里国的一种生活方式，叫【叠纸】。变成这种形态，我们就不用摄入食物，身体轻盈，消耗非常非常少，很方便。”
宾摸了摸下颌骨：“那我有一个问题，你们如果打架，会是怎么样？是缠成一团，还是互相撕扯？”
纸片人哈哈大笑：“好问题！不过我们打架不是你说的那样，现在这个时代，大家是斗舞。因为打架是要解决谁是对的问题，而旁边也会有人围观，所以这时候我们跳舞比斗，谁赢谁有理。”
“其实这种习俗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个是大家总得找点乐子，而且大法官严禁斗殴伤人，打赢受罚，打输受伤，都得不到好。”
“二是百里国人其实不会轻易触碰。这是非常私密和亲密的行为，能直接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两个打架的人触碰到一起，挺恶心的。”
弗朗西斯脑子里想了想，两个人打成一团，然后互相读心，的确有点怪。
“这个可以。”
宾看向弗朗西斯：“我们白骨先民总是玩撞击比赛，不如跳舞，看起来更帅一点。再来点音乐伴奏什么的，还可以吸引路过的姑娘，比如吸血鬼、血精灵和猫女什么的。”
他高兴地摇晃双拳：“那样以来，打架就有了多重意义，不仅要击败对方，还要获得外界认可，说不定还有一场约会什么的。”
宾又扭头问：“你们如果约会，或者互相喜欢——也有这种欲望吧？那么会怎么办呢？”
“血肉之躯是那种肉体贴在一起，滚来滚去。我们白骨先民的亲热方式通常是比较温和的，拆下手臂，用一只手臂连入对方的肩膀，这就叫并肩伴侣。”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会玩和激烈的，比如有的喜欢将脑袋连在对方脊椎上，有的还会彼此手脚连接，有的喜欢身体组装到一起，变成四手四脚的样子。我个人是比较喜欢传统派，但也不排斥这种亲热……”
弗朗西斯听不下去了：“不用说得这么细！”
宾这才打住。
纸片人卡萨则是说：“很遗憾，我们的方式就只有触碰而已，就如你们所见，我们本身从血肉之躯中解放出来，但也没办法那么热烈地表达。”
“哪怕是很亲密的人，也不会长久触碰，因为能互相看到对方的真正想法，本身就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方式，我们会通过赠与礼物，将这些礼物变成我们身上的一部分。”
“像是将宝石进行【叠纸】，就能将其变成薄薄的纸张，再送给对方。如果对方接受，就可能变成身上的一部分。”
“或者项链、戒指、发饰、衣服……都可以。”
宾张大了嘴：“等等，我理解了，这是宣誓主权对吧？将自己的礼物放在对方身上，表示，这是我的人，让其他人离远一点。”
他的骷髅头上露出理解一切的笑容。
“也有这个意思吧。”
卡萨解释说：“如果将礼物变成【叠纸】连入身体，就是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是你们的骨头一样。当然，也不是都只是增加，也有减少的。”
弗朗西斯理解了。
这是百里国人的伴侣间，互相改造和变化的一个过程，通过增增减减，其纸片形态也会发生改变。
改变也代表了他们的关系变化。
“不过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叠纸】很方便……你们要不要也变成叠纸？”
卡萨建议：“反正你们也无法离开，这里是神明无法进入的地方，是百里巨人造出的隐居地，只有单向通道。”
弗朗西斯回答：“抱歉，我并没有改变种族的想法。”
“我也是。”宾附和。
“这样啊。”
卡萨倒是不怎么失望，他说：“你们要不要去我们的国家看看？百里国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外来者了，你们过去一定会受到各方优待。”
弗朗西斯和宾决定先等一等。
他们才对新修的神像祈祷，还在等待神明的神谕。只要神明注意到了这里，那他们就能回去了。
离开前，卡萨叮嘱：“那好吧。不过你们最好搬离这里，这地方是坠落和冲击区，边沿地带和地下会好一点，空中会掉落很多石头和碎片，很危险。”
事实也如他说的那样。
空中飘落的尘埃和碎石从未断绝，而在一个月后，一场陨石雨袭击了这里。
但这些都是远航士们所学过的内容。
他们早有准备。
弗朗西斯做了新的工程规划调整，他和宾将营地改成了窑洞式结构，以石头和飞舟残存的金属防护，并开始大规模种植云玫瑰。
过去，云玫瑰一向是被认为用作节日庆典的花种。它们会飞上天空，变成花型的云团，观赏价值很高。
它适合这里的环境，有以云为食的【吞云】特性，能迅速成长。
两人将全能石碎埋入土壤，种下玫瑰种子。虽然这种办法难以长期维系，但目前是必要的。
大雾提供了一定水分，加上全能石肥料的强力滋养，让凹地的玫瑰们迅速长大。
在此期间，弗朗西斯和宾用石头搭建出了一个小花园，还用飞舟残留的塑片构建出了一个防护顶板，固定在了花园上方。
他用自己的魔符知识，利用【玫瑰魔符】拼出了【坚不可摧】魔符结构。
正常要两个月才能开花的云玫瑰，在全能石催熟下22天就开出了白色花瓣。
一朵朵犹如棉花糖的云玫瑰飞上空中，它们吞噬云层，迅速茁壮成长，很快就将这里的天空画出了大量的花型。
云玫瑰补天后，陨石不再整块坠落，掉下来的都是稀稀落落的细小碎片和散沙。
弗朗西斯和宾彼此击掌。
“成了！”
这是他们商量过的策略。
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很小的世界，通过大量云玫瑰去覆盖上方天空，以构成第一层防御网，避免陨石雨的直接轰击，否则躲到哪里都难以逃避。
云玫瑰有【反击者】特性，能将率先撞击它们的陨石打碎。它们能通过吞云飞速成长，哪怕初始面板并不高，但在这里没有天敌，能变得极其强壮。
而这里的无风环境也让云玫瑰们更加稳定，移动速度极其缓慢，能确保覆盖头顶天空。
经过这些年对虚空近地世界的探索，远航士们已经积累了大量经验，对野外求生和扎营都有着许多应对措施。
这改造天空的手段震惊了纸片人卡萨。
“玫瑰还能挡住陨石！？”
他眺望天上的白云花簇，脸上既吃惊又迷茫：“花不是只会在土壤和水里成长吗？”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
宾嘎嘎笑着，双臂叉腰：“不过我们可是尧族，是尧神的子民。尧族的玫瑰，上天能捕云，地上能吞沙，放在城里就是哨塔，拿在手里还能当武器。”
他拍了拍背上装【黑魔术】的武器匣。
“说起来，我们还有一种玫瑰，倒是和卡萨他们有点像，那种玫瑰我们的船有带吗？”宾看向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在管物资。
他立即明白宾所说。
“有。”
弗朗西斯带着卡萨去一旁的简易玫瑰园。
这里除去云玫瑰，还种了一些其他的玫瑰，包括温和绿玫瑰、侍从白玫瑰、征服者紫玫瑰、冷静蓝玫瑰等。
尧族的玫瑰在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弗朗西斯指着其中的一朵单薄的中型玫瑰说：“这个。”
卡萨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凑近，近距离观察那玫瑰。他摸了摸玫瑰，浑身一哆嗦。
“这个……是【叠纸】，你们也会叠纸？？”
“不是。”
弗朗西斯说：“这是千变纸玫瑰，某种程度上，它也有折纸的一些特性。它的花瓣可以像折纸一样随意拼接和弯曲，也是我们所使用的一种优秀材料。我们造出的【折纸化身】能代替使用者死亡一次，关键时刻能帮大忙。”
“替死玫瑰？折纸化身……”
卡萨声音有些颤抖：“你们，能制造【叠纸】？”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
弗朗西斯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不过只是玫瑰中的一种而已。”
“你们！能种这种玫瑰，能种多少？”卡萨激动起来。
宾说：“虽然我们不是专业的花匠和玫瑰学家，但基本的种植还是会的，也不难，就是这地方缺少养料和环境……如果有全能石的话，就能大规模种植了。”
“我有，我们有！”
卡萨喘着粗气说：“你们要多少，我们给多少！全能石那种东西，我们到处都是！”
弗朗西斯和宾听得一愣。
纸片人叹了口气：“我们的【叠纸】现在数量越来越少，百里巨人留下的底纸已经不够了，大家都很焦虑……”

第八百二十四章 我们失去的只是手脚
卡萨讲道：“在这个国家里，各种生命都可以通过【印城】转化，变成寿命悠久的叠纸生命。这一形态会让衰老大幅度延缓，减少对资源的需要，还能极大缓解各种生命间的生存冲突。”
“百里巨人用【印城】构建了国家的中心，而愿意成为叠纸生命的都能到印城生活。”
“在外面，巨人又制造出单向通道，只能进来，而无法出去，确保百里国的安全和独立。它还改造了一群环岛世界，就像这里一样，来阻挡外界碎片和进入者可能的撞击。”
纸片人说：“巨人对最初的叠纸人讲过祂的故事，祂参与巨人和龙的战争，在这场席卷众多世界的战争里，各式各样的生命都被毁灭和粉碎。”
“祂是一名身负重伤的伤员，坠入了这片空间。”
“百里巨人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祂想要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叠纸就是祂的答案。”
卡萨脸上表情复杂：“可惜，哪怕叠纸后也无法真正消除矛盾和冲突……百里国还是存在这些事，只是换成了斗舞和对骂。”
“扯得有点远了。我要说的是，【印城】具有将各种生命转变为【叠纸】的能力，但需要底纸。”
“百里巨人留下了不少底纸，但经过大伙儿最初各种滥用——包括将石头、花草、树、动物甚至是山峦河流都尝试印成叠纸，库存已经不多了。”
“后来法官们又发现，库存在底部的不少叠纸损坏严重，已经无法使用。”
“到现在，基本上只对各种智慧生命进行【叠纸】，而且也需要经过三位大法官裁判，才能获得使用资格。不少躯体受损的国人都难以申请新身体，整个百里国也在收缩。”
“大家都在到处寻找可以替代底纸的道具，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外围岛群。这里危险，没什么人来，没想到能遇见你们。”
他看向简易花圃里的千变纸玫瑰，眼里都是渴望：“如果能获得这种玫瑰，就能让【印城】挣脱困境，重新繁荣起来！”
弗朗西斯这次没说话。
交涉是联络员的专业领域。
宾嘎嘎笑着说：“没问题啊，我们反正会长期呆在这里，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将玫瑰培养出来，或者教给你们种植的办法。”
“真的吗？！”
卡萨大喜过望：“那你们和我去百里国吧，那边你们将会受到最高规格的贵宾待遇！”
宾却摇头：“这就算了。”
弗朗西斯立即会意说：“按照尧族的《远航士管理条例》，我们要时刻不离营地和飞舟，遇到不可抗力的灾难，也要留在原地进行自救，并且等待后方救援。”
“规矩就是规矩。”
宾也摸了摸头：“不过得等玫瑰先长起来，千变纸玫瑰的育种和分株其实还有一定讲究的，我们的种子不多。”
卡萨也不劝：“那我这就去找大法官，给你们送来种玫瑰肥料。”
宾比起右手拇指：“等你消息。”
纸片人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远方。
这时候宾才低声说：“我们知道的都是他一面之词，交谈中的有效信息难以确定，还是按兵不动最安全。”
“现在我们人生地不熟，不能得罪他们，但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所以我才说我们留在这里，教他们种玫瑰。”
“只要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就能获得比较真实的新情报。”
在专业事务上，宾表现出了一个优秀联络员的敏锐和果决，和他平时放飞自我、口无遮拦完全不同。
弗朗西斯也点头：“可惜，飞舟无法复原。我的【神学】也感应不到任何神明气息，神像上也没有尧神和法海神的任何波动……”
宾咧抬起手挥了挥，嘴笑道：“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发挥种玫瑰能力，还记得怎么嫁接这些东西吗？”
“……忘了。”
“没事。”宾说：“我记得，到现在我家还有一个花园，里面不仅种了玫瑰还有番茄和葡萄。”
这位航海士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弗朗西斯有些吃惊：“这你也会？”
“过去我追求过一位吸血鬼——她可是一个大美人，浑身的骨头线条完美。”宾双手比划了一下形状：“她很喜欢玫瑰，为此我专门学习恶补了很久。”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同居了。”
宾耸耸肩：“不过很快就分了手。她说我睡觉磨牙，受不了，我还没说她晚上喜欢梦游咬人呢，我全身都是她的牙印，再和她呆在一起，哪一天说不定就被咬碎成一堆骨头片了。为了活下去，我们彼此保持距离比较好。”
弗朗西斯表示确实。
……
第二天，卡萨带来了又一位纸片人。他有四个卡萨那么高，瘦长的身体笼罩在黑色斗篷下，脑袋是一个威严的扁颈蛇头，有一双金色竖瞳。
这位蛇人就是印城三大法官之一，也是这里的最高权力者。
“两位客人，初次见面，我叫斯内克。百里国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
蛇法官声音倒是比想象中要更加和蔼客气。
弗朗西斯很清楚，因为千变纸玫瑰，所以对方态度才这么好。
“听卡萨说，你们有一种玫瑰，具有类似于底纸的效果，能让我看看吗？”
宾说：“当然可以，请随我来。”
于是蛇法官跟着一路进入那地窖玫瑰园。看到纸玫瑰后，他先是瞳孔微缩，又小心翼翼用尾巴触碰着玫瑰。
片刻之后。
“了不起，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奇妙的生命。”斯内克身体弯曲，仿佛在嗅着玫瑰的香气：“明明是自然生物，却能进化成如此姿态。”
宾和他开始商量纸玫瑰种植培养事宜。
弗朗西斯则注意到，卡萨的模样与上次不同，他带着一个像是箱子的东西——当然也是纸片，就像是叠在他背上的一样。
“这是全能石。”
卡萨笑着说：“我们印城库存有不少。不过这些东西只要解除【叠纸】，就难以再还原了，必须通过底纸在印城重新进行压制。”
他抬起纸片箱子轻轻一扭，那纸片顿时膨胀落地，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然后卡萨有些吃力地打开箱盖，里面是堆放整齐的满箱全能石。
弗朗西斯问：“百里国全是【叠纸】的国民吗？”
“都是啊，不然进不去。”
卡萨笑着说：“说是百里国，但其实就是扩大后的印城。如果你们想进入的话，就得【叠纸】之后才能从大门进入。但成为叠纸也没什么不好，大伙儿不像外面那么暴躁和麻烦，生活很轻松。”
弗朗西斯心说好险。
宾的判断很准。
这【印城】听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造物，让弗朗西斯联想到了另一个奇妙之地，犬城。
同样有着别于外部的规范和守则，能与外界分隔。
“那百里国的人口都是来自外界吗？”
“不是啊，我们自己也会诞生人口。”
卡萨解释说：“不过需要我们切下不用的手脚，或者部分躯体，就能拼凑出一个新人，再通过印城的印制粘连就能逐渐孕育出一个新的人。”
弗朗西斯听得啊了一声。
这百里国的结构和生态还真是奇怪。
他有些不解：“失去部分躯体，不会影响原本既有者吗？”
“影响肯定也会有影响，不过就还好吧。”卡萨示意说：“我们失去的只是手脚，而他们会获得生命啊。”
“而且这也不是全都是坏处。”
“比如说切割出身体一部分的人，就相当于这些新生者的父辈了，彼此关系天然亲切，就相当于血肉生命的哺育后代一样。”
“还有就是，有的叠纸生命会在弥留之际将完好的部分提供给新生者。只是这种粘连方式的新生，会导致一段时间的思维混乱，而且通常会很叛逆，要将他们的叛逆期熬过，就能适应百里国了。”
弗朗西斯和卡萨聊着，另一边已经谈好了具体合作细节。
百里国将托付弗朗西斯两人培育千变纸玫瑰，而后由百里国用全能石进行收购，也可以等额用其他当地的道具交换。
这次合作法官斯内克倒是诚意十足，他和卡萨先带来了第一批赠送的全能石，还保持了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空间距离。
大家彼此都很满意。
3个月后，第一批千变折纸玫瑰12朵完成交付。这立即引起了巨大反响，不少叠纸人都跑过来拜访这两个白骨先民。
宾担任起了对外大使的工作。
他带百里国人观赏规模日益扩大的玫瑰园，讲述尧族文明生活的种种，描绘家乡的奇闻轶事，引得当地居民纷纷好奇询问。
“尧神能够击碎天灾？那些尘暴也能打碎？”
“小意思。我们尧族就喜欢和天灾玩，就是因为尧神大人就是天灾之主啊。”
“你们不止一艘船？”
“当然，只是我们遇到空难坠落，其他人应该还在继续探索。尧族的飞舟就像是鸟群一样，我们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你们好强！”
“也是依赖于一代代前人的努力，我们继承了他们的力量和知识，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
……
宾热情向每一个人介绍尧族文明，加强大家对尧族的认可和向往。
他甚至还交往了一个恋人，一位名叫希琳的温柔女叠纸人。
弗朗西斯则将更多精力用于确保魔符的生效，并每日对神明祈祷，记录这边发生的一切。
有天，忽然有一群纸片人冲来想要抢夺玫瑰园。
弗朗西斯发出警告后毫不犹豫开火，他和宾手持【黑魔术】开喷，将一个个纸片人打烂倒地。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要动手的人。
来这边的叠纸人都变得更加温和和礼貌。
弗朗西斯在复盘分析这件事时，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正义的神明们没有回应。
可为什么不试试邪恶的恶魔呢？
也有追随尧神大人的恶魔啊。
他的【恶魔学】这时候派上了用场，立即按照所学通过搭建祭坛、颂念祈祷。
坚持了一个月后。
终于有一天，黑色的狂风从祭坛后升起，附近能见度肉眼可见降低。
一名高大的蓝色恶魔从中缓缓现身，露出其高傲凶悍的八臂姿态。
“是谁在一遍一遍呼唤我的真名？烦死了！”
她不耐烦地说：“你最好给我一个不吃你的理由。”
弗朗西斯战战兢兢地说：“迦梨大人，我是尧族的远航士……”
听完之后，迦梨原本脸上的不快变成了一种思索的神色：“百里巨人，巨人一族？叠纸法术……咦？这个世界居然是一个特殊的缝隙啊，难怪外面无法发现，信仰之火被封锁……”
她眺望远方，似乎发现了什么。
“这地方有点意思。”
“从现在开始，你按照我说的做。懂吗？”
弗朗西斯赶紧点头：“明白。”

第八百二十五章 外域探索队
陆尧点击英雄提示，结果画面完全没反应。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两个小人难道是牺牲了？
于是陆尧打开世界后台，查询【弗朗西斯】和【宾】的既有履历。
这两个都是复活王国本地人。
弗朗西斯在魔导修道院主修魔符，不过毕业后它没走对口专业就业，而是应聘到飞舟环道，成为了一名远航士。
宾是一名从传统学徒当起的工程师，长期负责【连驿站】，同样也是远航士。
它们进入环道后再无后续。
陆尧找到负责这一领域的法海。
泥猴小人立即响应：“正神大人，他们是首批参与外域探索的成员。”
在法海的讲述下，陆尧才知道，远航飞舟的发展已踏入了一个全新阶段：飞出去。
不论飞舟在云中寺这一大环境中执行什么任务，始终都只是在自家后花园的练习。
当飞舟更迭到第六代，法海就积极筹备外域探索。
第六代飞舟较上一代有了质变，它由螺舟主控室＋元素魔井＋连驿站＋魔符塑片构成。
【孤元素】让魔井的续航、爆发力得以大大提升，这也构成了最关键的远航动力基础。
连驿站是通讯系统，魔符塑片则是将包括【伪装】、【坚不可摧】、【厚实表皮】这一类基础法术的固定在舟体上。
它们都依赖于魔井提供能量。
基于这一次大更新，远航飞舟真正具备了超远距离航行，独立执行任务的能力。
法海用54探索船组建了第一支【外域探索队】，让它们飞向不同的方向。
这些探索船按功能和体量从低到高分蝶型、雀型和鹫型三个型号，沿用白骨飞龙体系，它们执行的是三类任务。
第一类由蝶型探索船承担。它们将绘制区域的虚空地图。蝶型速度最快，灵活度最高，将对沿途一些世界进行勘测和记录。
第二类由雀型探索船肩负。它们的目标是寻找新的碎片世界，依靠破界能力进入其中，并在当地建造神像，与法海建立联络。
第三类交给仅有的两艘鹫型船。它们将作为中枢联络船和工程船，长期在一个个砾世界上修建隐蔽的连驿站，作为尧族在虚空的通讯站，随时准备回应其他探索船。
弗朗西斯和宾所在的【幽灵灯塔号】是雀型船。
根据模拟器的判定，他们与其他文明已建立了联系，也就是飞入了其他世界。
“只是弗朗西斯他们一直没有祈祷，也让我觉得非常奇怪。”
法海说道：“他们从轨道的船坞上启航，在三年后就因距离原因断开了联系，但我还能听到祈祷。它们最后一次祈祷是第十二年，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正神大人，我怀疑是他们要么是被其他文明捕获控制，要么是因为其他某种限制，导致无法祈祷。”
陆尧觉得奇怪。
按照远航飞舟的速度，哪怕在里面航行12年也飞不了太远。在这么一片范围内忽然断开祈祷，那的确可能是被其他众神捕获了。
陆尧打字。
——加强伪装方面的保护措施。
法海说：“是，正神大人，我们正在进一步加强这方面的魔符开发，争取早日能攻克【高级伪装】。”
陆尧又详细询问了一下飞舟环道现状。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环绕云中寺的大型环道还没彻底完工，另一边尧族本部世界的环道已经开工了好几年。
“正神大人，云中寺的大型环道在工程中遇到了很多技术难题。我们最初的那一条环道叫云中寺1号环道，而环绕云中寺中部的是2号环道，不论规模和体量都将远超1号。”
这位属神讲着：“2号环道将是长期对外观测站和试验站，而且是整个尧族文明众多世界的界外链接枢纽。”
“它是未来界外建设的地基，上面将建造至少24座大型船坞，以停靠和维修飞舟。上面还将建造大量的连驿站，魔井，以及一些晶构相位离解炮防卫陨石。”
“可以说，2号环道是尧族在世界之外建造的一座人造浮岛。它是连接内外的桥梁，也是观测外界的眼睛，还是进入虚宙的踏板。”
“因为定位提升，所以整个工期也将大幅度往后推移。”
陆尧觉得也不错。
这相当于是一个大型空间站了。
“为了不让主体工程的升级影响整体进展，我们也将尧族本部的碎片世界进行了环道改造，那边的3号环道预计还有27年就能完工运行。”
“如今魔井技术逐步成熟，不用再高度依赖于世界牵引的力量，所以可以选择在世界外围更灵活的区域构建。”
法海解释道：“与过去追求规模和覆盖面够大不同，现在我们要的是环道作为稳定基础，便于做后续扩展。以后可以沿着这一环道不断往外一层一层扩张，这样一来施工的难度就会降低很多，效率也高。”
“这些事，现在觉得理所当然，最初我们摸索第一条环道时却走了很多弯路。我们也是在逐步摸索和总结经验之中，靠着大量工程师、学者和工人们一边工作一边优化得出……也是不容易的。”
法海脑袋上冒出一个猴头笑脸：“对一个世界来说，环道不仅仅是界外基地，也是对外的港口。”
“通过在环道上安装【连驿站】，环道间可以彼此联络，而这种界外连通，也将转接和辐射到界内。目前虽然还做不到精准对接每一个跨界风母，但随着环道技术越来越成熟，用风母跨界联系到指定的人，一定能做到！”
陆尧看得一阵欣慰。
这通讯系统如果能进一步完善，配合环道和飞舟，就能真正让尧族文明有了对外保持联络的能力。
就在他还在了解相关情况时，屏幕显示。
【使徒竹智向您祈祷。】
竹智和毕弗隆斯是一体两面。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跳转到秘术国的【地狱之门】。
灰色的提灯小人站在一旁，头上亮起感叹：“神明大人，协会得到最新消息，有两位在外界虚空探索的尧族，现在它们流落到了一个陌生的文明世界，在请求支援。因情况特殊，特来向您汇报。”
“他们一个叫弗朗西斯，一个叫宾，目前正处于一个类似于空间缝隙的地方。那里神明无法勘查，也难以定位，所以他们处于孤岛状态……”
陆尧一愣。
两个远航士找恶魔帮忙。
他们倒是机灵。
神格权限在接壤带等区域受限，但恶魔们却畅通无阻。不过，考虑到恶魔们本身是作为罪犯的放逐者，倒也正常。
规则总是约束守法公民，法外狂徒向来是百无禁忌。
“目前迦梨大人正亲自在那边勘察和进一步确认，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和稳妥，先通过我们传回消息。迦梨大人请您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毕弗隆斯讲起了两个远航士荒野求生的事迹。
陆尧看得有几分欣慰。
过去都说白骨先民是下位种族，数量多，价值低。但在尧族文明体系中，白骨先民们倒是有着巨大的发挥空间，不论建造、探索、守卫、耕种它们都能做得很好。
可以说，没有比骷髅人更适合尧族目前特殊工业化进程了。
那位百里巨人倒也是一个奇人，纸片人文明不知道能发展出什么科技树和社会体系来。
没多久，地狱之门旁出现一股黑色小旋风，八臂迦梨从中现身。
“尧神先生。”
迦梨头上冒出一个露出尖牙的笑容：“我已经搞清楚百里国的情况了。那地方有一种奇观【禁神窟】，这种奇观能阻隔神格力量，让神明既无法查看，也难以进入和降临。”
“里面的每一个世界地下都建造了这东西，百里巨人是想要切断外界的窥探。”
“不过我刚刚才将里面的17座【禁神窟】全部破坏，它们都已失效。”
原来是这样。
陆尧再点击之前的提示栏。
画面跳转到了一片戈壁滩，这里有一座损坏到只剩舟头的飞舟。紧挨飞舟的是一座简易石屋，四周有一圈矮墙。
在这简易营地中央有两座神像，一座属于陆尧，一座属于泥猴法海。
最醒目是规模极大的花园，地里长着一朵朵纸玫瑰。
两个骷髅小人正在花园里巡逻。
它们中，头上有个缺口的是弗朗西斯，戴有一顶折纸牛仔帽的是宾。
陆尧点击转换英雄。
顿时两个骷髅人身上萦绕着一层光晕。
“这个神威……是尧神大人！”
“竟然是尧神大人亲自给与的恩赐！”
“感谢伟大的尧神！”
“我们有救了！”
它们对着神像跪拜。
两人也不忘对实地勘测的恶魔表达了敬意。
“万分感谢迦梨大人！”
旁边的还有一个女性小人头上则显出震惊的表情：“怎么可能，这里应该是不可能有神明能降临的啊……”
那是一个纸片人，侧面只会显示线条，与旁边的像素骷髅属于两个画风。
拉近画面就能看见。
她有一双大眼睛，脸小，尖尖的下巴，秀气的鼻尖，有一缕垂下的齐刘海，双目睁大的样子有些呆萌。
二次元美少女乱入！
陆尧惊了。
焯，百里巨人是二次元！
什么？
我也是啊。
那没事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 永不完结的番剧
陆尧点击查看这位纸片人美少女。
……
【百里LV21】希琳
生命值：144／144
法力值：12／12
伤害：8
防御：4
速度：4
【叠纸】
一种特殊生命，对空间占有很少，能通过特定材料修补和扩展自身。
【换形师】
常服希琳：变为少女姿态，无增益。
园丁希琳：变为园丁形态，获得【园艺】。
……
此时，这位二次元少女头戴草帽，绿围裙，黑手套，是园丁形态。
她的画风细腻，精度明显高于旁边的两个骷髅小人。
陆尧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如同打破次元壁、从其他游戏里进入模拟器像素世界的角色。
宾露出一个骷髅笑脸说：“希琳，这就是尧神大人的意志！尧神大人无所不能，没有什么能阻挡祂的降临，天灾也在尧神大人脚下臣服！”
“来向尧神大人祈祷吧！”
陆尧拖曳鼠标，俯瞰这片虚空。
就如迦梨所说，这地方的确是一个狭窄的空间缝隙。
在这很小的地图上，中央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片状世界。它周围是16个形如薄饼的小型砾世界，它们被改造得将自身完全长开，拱卫着绝对核心。
陆尧点击中心世界。
……
【百里国】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2）。
【神躯】：众神阶（261088）。
……
陆尧估摸着，那两点信仰就是来自两个骷髅小人了。这里在百里巨人死后再无神明出现，也就断了信仰的源头和动力。
陆尧拉大视角，看向百里国。
整个世界其他地方都很正常，有山有水有动物，就是有一座完全由折纸构成的城市。
城市延伸出一条条螺旋折纸阶梯，通往四面八方尽头的纸门，而这些门的另一边在其他世界。这里的房屋、宫殿与街道是折纸，树木、喷泉、行人和猫狗也是折纸。
每一个叠纸人的形象都非常美型，人均男帅女靓。虽然有着特别的外貌和结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行走、交谈和产生各式各样的思绪云团。
这是一个带有像素风的剪纸定格动画世界。
八臂迦梨脚踏祥云悬浮半空，下面的小人却完全无法发现恶魔的降临。
迦梨说：“尧神先生，这座【印城】本身是一个奇观，它的规模与人口有关。”
陆尧点击这座折纸城市。
……
【印城LV6】：百里巨人建造的奇观，叠纸生命的乐园。
生命值：2891000／2891000
伤害：0
防御：261
速度：0
【入城令】
拥有【叠纸】特性者才能进入其中，否则只能看到其投影。
【聚合体LV4】
通过许多相同的低等单体转化成的高等聚合体，能获得低等单体的各项加成，低等单体数量越多，等级越高，聚合体越强。
【叠纸演化】
能演化诞生出随机的叠纸生命。
使用需要：
底纸（1147／1）
世界石（1／0）
【叠纸印制】
【印城专属能力】能将大多数生命和常见物质印制为【叠纸】，也能将【叠纸】进行粘连和重叠。
使用需要：
底纸（1147／1）
……
陆尧看明白了。
【印城】和【犬城】定位完全不同，这是一座可以孕育叠纸生命能力的城市。或者说，它就是百里巨人所创造出叠纸文明的核心中枢。
看起来，百里巨人是真想要培养出一个纸片人文明。
这座城市四方大门很奇特，看起来只有一条缝隙，纸片人们都是侧身通过。
迦梨说：“我长期观察过，【叠纸印制】就是通过那些缝隙门完成对宽边生命的印制，将其变成叠纸生命。”
“不过现在【底纸】很少，所以印制也变得很谨慎。”
八臂恶魔讲着：“弗朗西斯和宾种的千变折纸玫瑰，花瓣展开后可以当底纸使用，百里国人也非常依赖于这种玫瑰。”
“它们本身都是【叠纸】，所以基础的种植和修筑等劳动很费劲，也缺乏动力。就如您所见，它们只是纸上的人生而已。”
“但叠纸人也有一个特殊优势，它们可以用叠纸封装保存物质，需要时才破坏其【叠纸】能力的封装——于是东西就能还原出来，损耗非常小。它们用这种方法储备了数量惊人的全能石、木材、石料、金属等实用材料，足够打造数百座城市。”
“只是这种办法无法用在生命领域，因为生命本身非常精密，叠纸后再破坏这一特性，造成的损耗不可控。不论少了哪一部分，都无疑是一种死亡抽签。所以对于叠纸生命来说，叠纸这一过程是不可逆的。”
迦梨又补充了一句：“但作为仓库，这里真是非常好的地方。”
陆尧默默记下，打字。
——去【禁神窟】。
“是，尧神先生。”
迦梨瞬间抵达地底深处。
地下环境幽暗，但这里被清理出了一大片区域，能看到岩壁上有一个像是洞穴的结构，里面有一圈一圈的白色螺旋阶梯。
陆尧点击查看。
……
【禁神窟（损坏）】：【地火之神】赫菲斯托斯打造的奇观，能让其所在世界无法与神格产生反应，对非持有神明生效。
生命值：0／112553
……
陆尧对【地火之神】这个名字有印象。
地狱里，【蚩尤】、【天之女主宰】伊什塔尔、【地火之神】赫菲斯托斯联合打造的【天顶之门】，对黑天使们完成了空域垄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魔神与黑天使之战又开启了新一轮。
不过与之前的奇观不同，【禁神窟】居然就一段简单的描述，甚至没有能力条目。
陆尧问迦梨。
八臂魔神说：“我对【地火之神】了解不多，只知道祂曾是一位非常强大的主神，在打造和建筑上均有着极高的造诣。蚩尤讲过，说地火之神的东西自成体系，无法通过神格的可视去提取，难以破解。”
“不过我破坏做得很小心，修复起来不难。”
陆尧嘶了一声。
是加密。
地火之神用了加密手段。
到底是专精技术的主神，技术保密意识很强。
陆尧想了想，按照【禁神窟】这地下洞窟的规模，根本没法整个丢入【拆解池】进行破解。
如果想要将这里分别拆下，那根本无法保证不会损坏。
而这一步走不了，后续的【奇异赝品】也无法发动。
这的确是简单而有效的技术加密手段。
陆尧心里惋惜。
不过虽然批量仿制没戏了，但目前这17个还是够用了。
有一个最简单的使用办法。
只需要将这些砾世界对接到对应的尧族世界，通过世界层面完成对接和联合，就像是【竹芦国】和【幽鬼界】的连接一样。
这些能屏蔽神明的奇观就可用了。
尤其是复活王国这个桥头堡，现在最需要一个。
陆尧又想了想，似乎不需要那么麻烦。将地下【禁神窟】这一片都挖出来，移植过去就行，以尧族文明的工程能力完全不是问题。
至于【百里国】。
陆尧准备先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
他先耗费了87030点信仰之火，用西尔瓦努斯之树锚定百里国。
开启这一世界尘封已久的后台，陆尧开始查阅这个文明的历史。
……
百里巨人创造了这里的一切，不论奇观【印城】还是【禁神窟】，都是它的布置。
巨人之死是因它本就身负重伤，又受到了龙族亡语诅咒。
陆尧对这情况不陌生。
云中寺昔日持有者【云毳客】，祂是一名龙尸猎人，也是被龙族亡语搞得陨落。
百里巨人参与巨人和龙族战争，被将死的龙族诅咒也正常。
世界规则的置顶有一句话。
——陌生的朋友，如果你获取了这个世界，请好好收藏和保管【百里国】，善待那些叠纸生命。他们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孩子和想象中的生活，他们也有着无穷潜力，特别是在一些特殊空间和场景里，叠纸特性会让他们能不受限制。
——如果你对他们没有兴趣，请联系【百目巨人】，他是我的过命兄弟，会愿意出一笔不菲的金额买下这里的。
——感谢你的善待和阅读，祝好。
落款【百里巨人】。
陆尧心说，放心吧巨人老哥。
我会一视同仁对待纸片人。
可惜，百里巨人死去的时候，并不知道它的好兄弟百目巨人也在希腊神话陨落了。
陆尧当即通知斯莱莫德，让祂负责接收【百里国】。
史莱姆师爷表示：“您请放心，这小事一桩。不论是哪一种种族，越是拥有智慧，越是有慕强心理。尤其是像正神大人这般强大而仁慈的神明，只需要给他们一些时间去适应，让本地与尧族文明正式互通往来，很快就能完成融合。”
“卑下会按照您一贯的要求，保持这里的生态不受外界更改和影响。”
做一个也是做，两个也是做。
陆尧让斯莱莫德也将本地的【禁神窟】移植到复活王国、洲岛等地，完成尧族文明的全覆盖，以确保需要时能将信息保密和封锁。
然后陆尧才回过头。
他点击传颂史诗。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个文字。
【弗朗西斯和宾完成了尧族首次和未知文明的接触，他们的冒险之旅将永远被记载于丰碑之上。】
【直面未知的文明时，他们选择手持玫瑰而非武器，幸运总是更眷顾勇敢者。】
【尧族诞生了史诗《玫瑰漂流记》。】
【该史诗对所有尧族成员知识＋1，士气＋2。】
【尧族因史诗出现而对您产生了狂热崇拜，信仰得到大幅度提升。】
【尧族因史诗出现而增加了凝聚力和创造力。】
【弗朗西斯和宾成为了传奇。】
这是尧族诞生的第三个史诗。
陆尧一看，右上角新增了3000万出头的信仰之火。
不过这现在倒是不算多了。
对于弗朗西斯和宾的奖励，将由负责远航领域的法海来处理，陆尧也就不再插手。
百里国则是斯莱莫德在进行安置工作。
矩和黯星主那边，对息骸的切割还在进行。
大伙儿都在忙碌。
……
陆尧翻开收藏夹，开始看他个人很喜欢的老番《空之境界》。
舒缓而清新的BGM响起，画面上出现了雨夜与身着红夹克的女主角两仪式。
陆尧忽然想到。
百里巨人自知将死，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创建百里国呢？
它是想，将这些纸片人变成一部永不完结的番剧吧。

第八百二十七章 南天门
又是一天休假日，陆尧准备去市博物馆逛一逛。
最近市博有一个敦煌主体的藏品展览活动。
按相关考古学家和神话学者们的考究，昆仑神话的起源地之一就在古中国西北高原，而敦煌壁画中保留了大量古代传说，如九头人面兽画像的开明兽就有不少壁画记录。
陆尧特地选中午过去，考虑到这时候人少，大伙儿都在午饭，免得排队或人挤人。
不坐班之后他的时间就比较灵活，可以避开人群高峰期。
结果还没出门宋诗宜就打来电话。
陆尧没接。
今天是休息日，工作事工作时间聊。
过了会儿他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黄先生，我的一个线人失联了，我通过定位发现他最后出现在一个可疑地带。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麻烦你陪我去一趟？
陆尧琢磨。
宋诗宜不是那种喜欢麻烦人的类型。
她一个人没有把握的地方，说不定是空间交叠形成的又一交叠区。
去交叠区就等于开盲盒。
陆尧想到，反正到晚上10点展览才结束，现在是中午11点32，跟她去一趟也行。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她的联络员，属于合作搭档——更别说，自己的经费报销和年终报告还是宋诗宜在跑。
于是陆尧和她短信约定了老地方，在巷子那边见。
陆尧切换黄甲形态，和伊莎贝尔在那等待，12点时宋诗宜开着一辆浅绿色的领克SUV准时抵达。
车内喷了淡淡的香氛，还配有一个车载小冰箱。
“给你们带了咖啡，你们要喝哪种？美式、厚乳，酱香拿铁？我个人推荐两种茶咖，茉莉花茶拿铁，碧螺春拿铁，这两种好喝！”
宋诗宜打开小冰箱，里面摆了12杯X幸咖啡。
陆尧惊了：“你买这么多？”
“因为不知道你们喝哪种，就各种买了一杯。”
她又说：“后备箱还有一些吃的面包和牛奶，可以先填填肚子，稍后忙完了我请客去吃饭。”
伊莎贝尔表示不吃不喝。
陆尧选了碧螺春拿铁。
他喝了两口，味道还可以，保留了茶的清香和爽口，又有拿铁的浓厚醇香。
陆尧坐在副驾驶座喝着冰咖啡，吹着空调看窗外。
宋诗宜边开车边说：“情况是这样的，我的这个线人给我透露了一条信息，说是最近有流窜的偷渡者要进入了我们市。但他还不确定名单，所以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验证。”
“偷渡者？”
陆尧立即意识到：“虚宙？”
“嗯。”
宋诗宜继续讲道：“因为现在的虚宙大环境恶劣，各大神话集团都在抱团和对更小的神话进行吞并和挤压，通过各种方式，债务逼迫、威逼利诱……有一部分玩家在虚宙难以为继，或者是背负巨额债务，或者是单纯的避险，他们就将目标看向了实宙这边的高界维。”
“我们这边也变成了他们偷渡和躲藏的理想地方。”
“虽然执行局在各地设防和抓捕，我们保密局也在到处搜查，但这些偷渡者还是层出不穷。说到底还是大环境太差，这也是一种趋向，我们这还属于比较稳定的生活环境。”
陆尧问：“那其他玩家过来，也有15天限制吧？”
“有的。这些偷渡者，大多数都是降维在虚宙的玩家。”
“那他们过来有什么用呢？又没办法长久定居。”
陆尧不明白。
“不用定居。”
宋诗宜轻巧地打着方向盘，嘴唇翕合：“他们在这里躲避，经过一个15天周期后就再次返回，通过这样来回拉扯，可以更快熬过虚宙的艰难年代。”
“比如说，只需要在我们这里躲1年，虚宙就经过了3650年，如果换算成接壤带时间就是36000年。他们是过来避祸的，只需要熬过这一个下行和危机周期，等到虚宙逐渐恢复到下一个复兴阶段，他们就有机会了。”
陆尧懂了。
熬过去就是赢，躲到地球这边等下一个好时代的到来。
开苟！
这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路子。
年轻检察官脸色忧虑：“这些没有普查过的外来人口，身份和立场捉摸不定，他们如果混入人口密集的城市里，治安风险很大，是不稳定因素。”
“从上个月开始，局里就将工作重心投向整治和清查偷渡者、非法移民，要将这些外来者遣返的遣返，约束的约束，驱逐的驱逐。”
陆尧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神明在高界维也只是玩家，无法使用奇迹之类，但道具还能用。
这些玩家如果乱来发癫，那很可能会伤及无辜。
陆尧这时候忽然有些迷惑：“大秦那边都对神格者有着管制，不在册的神明玩家无法使用神格权限，我们这边没有吗？”
“当然有。”
宋诗宜毫不犹豫地说：“我国神明禁行。任何进入我国领土内的神明玩家，都会受到【南天门】制约，神格权限无法生效，而且还会记录每一个神格者身份，以确保社会秩序稳定。”
“不过三年前出了一起事故，导致【南天门】受损，至今都还在修复……造成【月神】从封印中逃脱，而【北斗】七星君为了抓捕和控制月神被卷入了虚宙的混乱时空。”
“这方面的涉密资料，今年下半年才正式允许对内传阅。”
三年前？
陆尧想到。
也就是宋诗宜大脑受伤、无法保存记忆的时间点。
他顺着问：“【月神】有问题？”
“是的。”
宋诗宜目光沉静：“那一代【月神】因为使用【不死药】将自己转化成了不死旧神，从而长期占据月神称号，本身变得极不稳定和危险，祂和【月神】被拆分后一直被封印在【广寒宫】。”
陆尧有些意外。
竟然是这么回事。
“【月神】这一称号有着特殊条件，它只有年轻的女孩才能持有，而一旦持有者年龄到了23岁，【月神】称号就会离去，寻找下一任继承者。”
她轻声讲道：“转化为旧神后，那一代月神——或者说最初的嫦娥想要通过【不死药】锁住了年龄和变化，将【月神】称号独占，让它无法流转。”
“再一个是，旧神会造成神话锚地被律则锁定，这一群体对神话而言就像是一种特定病毒。”
“所以事故后，北斗七星君付出了惨重代价，用自身将虚弱的最初的嫦娥送入冥界。”
“我在当时也受到了余波冲击，【月神】称号选我，大概我年纪是里面最小的，而且符合它的要求吧。”
“从那以后，我就和它一体两面。如果进入【月神】状态，会让我的记忆留存越来越少，需要忘记自我作为代价，只保留月神的部分。它是一种占有欲非常强的称号。”
宋诗宜这次完整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陆尧也终于搞懂了，为什么第一次看到宋诗宜时，廉贞星君说话怨念十足。
毕竟是曾经的生死敌人，初代月神导致了七星君的解体和衰败。
“为什么北斗不早点这么做呢？”陆尧又问。
“因为秩序，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是最重要的。”
宋诗宜无奈：“北斗七星君和南斗，是委员会非常重要的可靠力量，而且操作和修复【南天门】也需要祂们。要不是事不可为，是不会让祂们这么冒险。但当时事发突然，也只有‘主死’的北斗能应对【月神】，必须在祂彻底逃脱前将祂封印。”
陆尧这个倒是能理解。
有一句程序员俗语。
——代码能跑就不要动。
对于委员会来说也是这样，只要月神处于关押封印下，就不要随便乱动。
稳定是最重要的。
陆尧好奇：“是什么事故导致南天门故障？”
“是一场撞击。”
她脸色严肃了起来：“它影响的不仅是南天门，包括全球现存的各神话锚地。每一个国家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损伤和影响，只是普通人无法体会和意识到。”
“这撞击的源头，准确说是一段信息。”
“那段信息的出现直接对锚地造成了撕裂和局部破损。”
“信息只有一句话。”
宋诗宜轻声说：“回来吧，孩子们，这里才是你们的起源之地。”

第八百二十八章 力量是有极限的
虽然宋诗宜只做简单转述，还是让陆尧有些毛骨悚然。
这是通过各神话向全人类传递的声音，呼唤人类回到起源之地。
真有这种地方存在吗？
陆尧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
“对这段信息，委员会非常谨慎，只是将信息出现的区域进行了标记，还在研究中。”
宋诗宜将车开下主干道，进入一条小道：“但有的神话锚地却进行了触碰和回应……罗马神话就公开承认，他们尝试联系这信息的源头，但至今还没有回复。”
罗马？
陆尧想到：“这和他们掌握了律则有没有关系？”
“还不清楚。”
宋诗宜回答地很谨慎：“这方面保密级别很高，我也只知道一个大概。你现在是‘卧龙’，能接触到的信息比我多，但关于这件事数据库里无法查到，得去保密局里申请才能获取纸质资料。”
陆尧记起了一件事。
虚空中回荡着昔日星主留下的叮嘱。
——小心薨役，不要答应黄道星轨。
总感觉，向各方发出信息的很可能是【黄道星轨】。也只有与灵公同级别的存在，才能这么轻松地覆盖进入每一个神话锚地里。
因为它使用的是真理侧的律则力量。
陆尧梳理着前后的情报。
这时宋诗宜忽然熄了火：“到了。还是先看看这个地方吧。”
……
目的地位于机场高速公路下面，这里是一片桥洞。附近已经是城郊，四下都是野草荒地，一条小路从桥下穿过。
这时正值中午，阳光炙热，桥下阴影中倒是通风凉爽。
陆尧左右观察，发现这地方两旁都是水泥桥墩，边角堆了一些石头和建渣，也没有可隐蔽的东西。
伊莎贝尔走到桥墩下的角落，盯着地面说：“有粪便，形状不像是人的。”
“是狗。”
宋诗宜说：“这里有不少野狗。”
“我还是说说前后经过吧。”
她看向陆尧：“我的线人叫张永，他是个房产中介，也是神明玩家。他专门处理一些特殊的房子，通常是凶宅或者本身受到道具影响的房屋。”
“两年前保密局调查一个案子，张永是当事人之一，后来他主动请求当我的线人，这对他自己也是一种保护。”
“张永最近经手了一个房子，那房子业主说，他好几次在晚上走错房间，明明要去卧室，进门后却发现是书房。后来他还在室内房间的门上发现了镜子，但眨眼功夫又不见了。”
“更古怪的是，业主发现屋子里的木地板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黑色痕迹，像是鞋印，还有灰尘，就像有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样。”
“这件事让业主觉得邪门，他想将房子拿去卖掉或出租，不敢再住。张永就接手了这房子。”
“但前天那位业主忽然失踪，怎么都联系不上。只是这位业主是一个失独老人，一个人住，也很难判断他的行踪。张永找到我，说了这个情况。”
宋诗宜继续讲道：“昨天一早我就带着明仔过去了，用【鲁班计数器】检查了一下，发现那里并不存在空间畸变，也没有干涉和重叠现象。”
“不过明仔用【洞察之眼】查探，那里留下了一些细微的痕迹，主要是卧室、书房和卫生间三个屋子的门上。”
“昨晚十一点左右，张永忽然打电话过来，说他有新发现，约我到这见面。我赶到这里，却没看到他人，电话也打不通。他的失联和那个业主很像。”
“那个房子也在旁边不远。”她指向桥洞另一侧，大概三四百米远处有一个孤零零小区：“就在那里。”
“这里有很多野狗聚集，除此之外也没有发现其他的。”
陆尧已经看到，有两条毛发乱糟糟的野狗躲在桥墩角落，它们见这边人多，不敢凑近。野狗喜欢成群结队，数量少时很小心，数量一多就很凶猛。
“不过有条狗很奇怪。”
宋诗宜打开手机，给陆尧看她拍的一段视频。
手机屏幕上灯光昏暗，狗叫声此起彼伏，视角聚焦于一条黄土狗。
它非常踊跃地试图在宋诗宜面前直立起来，不停摆动尾巴，有节奏地汪汪叫着，然后一路往前跑，接着又回头看。
看着，这条狗想要宋诗宜跟它走。
陆尧说：“狗有没有问题？”
难不成那个中介被变成了这条狗？
“我和明仔已经排查过，它就是一条普通野狗。”宋诗宜说：“只是明仔发现这狗身上有张永的气味。”
“明仔和以往一样用【占星】卜了一卦，运气很好地成功了，但结果显示大凶。”
宋诗宜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当时时间太晚，又到了我记忆要清空的时候。我就准备再观察一下。”
“到今天白天，张永还是没有和我联络。因为还不到24个小时，没办法启动委员会的正式搜查，但其实已经有一些危险的苗头。所以我就想到，黄甲先生你如果在的话，就可以扭转可能不利的局面。”
宋诗宜表现得很坦诚。
陆尧觉得无所谓。
反正是黄甲的身体。
忽然一条黄狗从草丛里钻出来，它一路小跑，对着陆尧、宋诗宜和伊莎贝尔三人面前支起前爪，汪汪直叫，让他们和它走。
宋诗宜兜里飞出曐鸟明仔。
它停在主人肩头，开始摇头晃脑咕咕叫，身体羽毛似乎有些微微变色，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明仔顿时低垂脑袋。
“占卜失败。”宋诗宜一脸遗憾：“每天只能占卜一次，能否生效全看运气了。”
陆尧说：“去看看。”
他们跟在那条黄狗后面，一路径直抵达前方那个路边小区，也就是古怪房子所在地。
陆尧注意到，这里是一个有点破旧的安置小区。大门保安是一个在扇扇子的老大爷，没有电子门禁，也根本没管他们这些陌生人进出。
小区内的墙壁上也喷着各式涂鸦，花坛里丢着卫生纸和一些零食包装袋，地砖都是坑坑洼洼，像是被重型车辆碾压导致，没有修补的迹象。
黄狗小步跑入二栋一单元，从楼梯爬到了二楼三号的门口，然后蹲着哈舌头。
宋诗宜脸上有些疑惑：“这里就是那个房子，我来过。难道人在里面？”
陆尧看见，门虚掩着，没关。
黄甲之躯让他也无所畏惧，直接推开门。
里面的门口却站着一个白衬衫黑西装裤的年轻男人，那人眼睛直勾勾看着陆尧三人，看起来不太对劲。
目光接触瞬间，门后人暴起一拳打向陆尧。
陆尧单手去挡，却发现对方势大力沉，竟然让黄甲血条降了100多点。
什么情况？
对方攻击的姿态非常专业，似乎练过拳击或格斗。他双手护在头前，脑袋左右摆动，持续刺拳，脚下调整角度，似乎在寻找陆尧的破绽。
宋诗宜吓了一跳：“张永，你干什么？快停手。”
这就是张永。
陆尧略感意外，看来这位线人也不一般。
可他完全无法查看对方的数据面板，这很奇怪。宋诗宜自己至少还能看出一个【月神】，而眼前人却空空如也，就像是普通正常人一样。
张永却一言不发，着魔了一样和陆尧打拳。
陆尧抓出了一把兵牌，往前一丢，化作六名浑身犹如黑色黏土人。兵灵们出击的瞬间，张永那边里屋也有人跑来支援。
竟然又是一个张永，两个张永……六个张永。
他们七人长得一模一样，不论相貌衣着都如出一辙。
更匪夷所思的是，张永复制人和兵灵们打的有来有回，他们清一色地挥拳进攻，脑袋左右有节奏地躲避着，看起来有些魔性。
然而战力超群的兵灵们，虽然身体会扭曲和变形为各种武器，却只和张永打成五五开。
陆尧心说，有点意思。
宋诗宜则是吃惊道：“张永只是普通人啊……怎么回事，完全看不出来这是……”
陆尧有了一个猜测。
他准备再试一试。
于是陆尧手里丢出大量兵牌，更多的张永也随之现身。
双方人数越来越多，打得整个房子都开始到处残缺不堪，墙体被打出一个个大洞，房屋里拳手张永们和兵灵军团的肉搏难解难分。
陆尧面前的张永也在继续进攻挥拳。
不过就这种动静，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这初步证实了陆尧的猜想。
现在他们所处在一个特殊地方，类似于曾经乾闼婆那样构建的幻境或幻觉中。在这里，产生的敌人会与进入者实力相当。
就连黄甲的【高级豁免】也无法识别。
宋诗宜立即伸手从身后抓出一个大号尖头锤。这尖头锤浑身漆黑，顶部有一枚银色铆钉。
陆尧记得这个道具，叫【破界锤】，能在特定空间上开出一条缝。
宋诗宜用锤朝墙上狠狠砸下，然而墙中伸出一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又一个张永。
张永毫另一只手一拳打来，宋诗宜慌忙躲开，双方也陷入了战斗。
就如陆尧所想，依旧是势均力敌。
反而是伊莎贝尔在陆尧命令下纹丝不动，没有其他张永找上她。
也就是说，不动用力量，不会触发产生新的敌人。
要破局也有办法。
任何力量都有其局限性，哪怕是律则也有展开的条件。
像是这片空间也好幻象也罢，都是需要足够的能量来维持的。
高强度地对抗会迅速消耗对方。
陆尧将手里的兵牌不断洒出，数以百计的兵牌变成了兵灵，大量的张永从天花板、地板、墙中诞生，场面变得混乱而扭曲。
整个房屋出现一条条不断扩大的裂纹，随着楼梯和巷道里的人群混战，墙壁开始倒塌和崩碎。
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噼啪声。
眼前场景陡然一变。
陆尧看到自己站在一个灰暗的房间里，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是一面面镜子，照得整个屋子有一种奇异的魔幻感。只是它们都已经布满裂纹，遍地都是玻璃碎片。
旁边的宋诗宜和伊莎贝尔眼睛闭着，似乎还没有彻底挣脱。
陆尧正对面站着一个满脸惊骇的年轻姑娘，她看陆尧的眼神里都是害怕。
力量是有极限的。
几百个称号神明级兵灵所需要的力量消耗，足以让对方抽干。
看起来是道具先撑不住率先碎裂了。
陆尧微微一笑：“你的本事不错。”
对方哆哆嗦嗦地说：“别杀我，我投降，我什么都说……别杀我。”
陆尧喜欢这种配合的态度。

第八百二十九章 藏镜人
眼前人看起来和宋诗宜年纪相仿，她有着一张说不上好看但也绝不难看的面容，是那种看过之后很难记得的脸。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和工装短裤，下面穿着一双人字拖，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杯可乐，完全不像是战斗的姿态。
更像是看好戏的观众。
显然对方非常自信，自己应该掌控局面。
陆尧眼前显示对方的面板数据。
……
【藏镜人】竞子雯【虚弱】
生命值：140335／140335
法力值：9140／41000
伤害：256
防御：199
速度：17
【镜族】
拥有对镜类道具的20％效果加成，并能躲藏于各种镜中。
【音调咒师】
拥有掌握各种发声生物的咒语和特殊音调的能力，通过声音传递信息并与它们进行互动。
【神格】
【镜藏万象】
藏镜人能通过镜子构建奇境和镜中人，让目标陷入一面面镜子中的世界，让其陷入自我对抗而滋生镜中人，进入者使用的力量越强，镜中人越强。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712276）。
【神躯】：众神阶。
……
陆尧问她：“【镜藏万象】就是你【藏镜人】称号的规则能力？”
“是，是的。”
竞子雯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低声回答，脸色十分紧张。
陆尧心说难怪黄甲【高级豁免】失效。
这一特性只会对法术能力有抗性，但对称号带来的规则影响倒是没法阻挡。
“自我介绍一下。”
话才说出口，他就感觉不妥。
自己习惯进入招聘神明的节奏了。
不过竞子雯却仿佛得到了某种信号一样，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是镜族，继承【藏镜人】这一称号，曾经先后在佛教做过【佛陀护法】，在【大秦】当过神明供奉，也在【蓬莱】中任职过一段时间。”
“我在众神殿最高的排名是945位，现在已经跌落到了4000位以后……原因是我自身经营不善，又遭遇了乱流潮汐的连番冲击，还被一群流浪神明的趁机偷袭。”
“受创严重后我收缩精简了神国规模，辗转来到这边寻找机会。”
陆尧心想。
这位藏镜人的职场经历还挺丰富。
他又问：“为什么都做不久？”
“佛教那边是【佛陀护法】名额有限，虽然每一位护法都有其护卫的佛，日常听候佛的差遣就行，但本身也会有相应的修行要求。”
竞子雯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掰着手指说：“护法一定要证得阿罗汉果位，否则任期一满就将失去护法一职。”
“但哪怕证得阿罗汉果位，也只是将任期再次延长，下一步需要证得菩萨果位，唯有到了菩萨才能不受时间限制，能长期在佛教留下。”
“而菩萨之后，继续修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成佛。”
“我虽然被破格纳入护法，但没能证得阿罗汉，所以到期后就会变成佛教的佛众。我就在考核期结束后，去了大秦担任供奉。”
陆尧惊了。
佛门也搞非升即走？
这神话集团真是越大越卷。
神明们的职场生活也是压力山大。
“大秦供奉本身要求倒是不多。”
竞子雯回忆说：“可惜大秦又大幅度削减开支，主要保留客卿，大规模裁退供奉，要求也变得苛刻起来，我于是又转投向【蓬莱】。”
“当时的【蓬莱】还和大秦合作交好，所以我过去倒也不难。只是那边和我想的不一样，【蓬莱】的方仙道盛行，诸神都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呆久了我觉得自己也快精神出问题了，所以我就也从那边离开了。”
陆尧听得点头。
原来如此。
【昆仑】式微，原来老对头【蓬莱】也好不到哪儿去。
“镜族……藏镜人……”
宋诗宜翻看着手机，忽然抬起头：“敬元颖？镜妖？”
“虽然都是镜族，不过我可和她不同。”竞子雯强调说：“她是被龙族控制，蛊惑人溺水，我是自身的意愿。”
陆尧面无表情。
但他一头雾水。
她们又是在当什么谜语人？
后来他才知道，镜族过去就在这边出没过。《博异志》上就记录了一个名叫敬元颖的镜族，被井里的毒龙拘役驱使，后来经过人解救，她才得以挣脱。
宋诗宜一脸严肃问：“之前那两个人在哪？”
竞子雯说指了指另一侧的门：“就在隔壁的床上，他们只是陷入【镜藏万象】，本身处于昏睡。我没伤害他们。”
宋诗宜走入里屋机械能确认。
陆尧再度打量起这个房间。
室内除去贴满墙壁和天花板的镜子，就只有一个沙发。
沙发上还有一条毯子，旁边有个小茶几，上面还有几个肯德基纸袋，还有一个没吃完的全家桶。角落摆放着一个垃圾袋。
陆尧脸色古怪：“你还叫外卖？”
“是的……”
竞子雯说：“我用他们的手机点的餐，让他们挂在门口把手上。”
“你来这边很久了？”
既然都会点外卖，看起来也不是刚来。
“总共来去，有一个月了。”
竞子雯战战兢兢地回答着。
她说：“我也是跟着那个【永安王】接触，跟着他学到的。”
【永安王】是张永的神明身份。
这时候，宋诗宜也从隔壁折返回来：“他们生命体征倒是平稳，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只要解除【镜藏万象】，他们就很快能醒。”
“你是怎么过来的？”
确认人没事后，宋诗宜开启审问模式。
“外界有一些专门做接引的神明，我在【蓝桥】找到了一个神明中介，祂给我提供了隐秘的传送通道送我过来。因为【蓝桥】的约束，我无法提及祂的任何情况。”
竞子雯老老实实说。
宋诗宜盯着她的眼睛：“你过来目的是什么？”
“我过来其实……是想要加入你们【天庭】。”
竞子雯脸色有些尴尬，她捏了捏手指：“外界环境不好，我就想要过来投奔，因为【天庭】的口碑相对还不错。只是【南天门】关闭多年，无法从虚宙那边拜访，就只能从这边来了。”
“我原本打算要找点正经的路子，比如找个神明引荐一下什么的。所以我暂时躲在了房子里，先看看情况，结果发现这边实宙和我想的不一样，我知道的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变化太大了。”
“【永安王】发现我后，就对我进行了威胁……”
……
竞子雯躲在镜中，暗中观察。
倒霉的是，她被送往寄居的房屋里，那个原住民老人不仅有严重的梦游症，还有精神问题。
老人经常半夜爬起来，手持菜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说“出来，出来，出来”，把竞子雯给吓得胆战心惊。
他脑袋一撞到门，会迷迷糊糊醒来，却认为是鬼打墙。
老人发现地上留下了许多不明尘土和黑痕，却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留下的，坚定认为是屋子里闹鬼，风水有问题。
竞子雯无法离开，因为只有这里有进出通道，其他地方既不安全又没法用。
有两次，竞子雯不得不出手，因为老人做出了危险的挥刀举动，差点伤到自己。她不想多惹事端，就将老人手里的刀夺下。
结果就是被发现了镜子。
后来【永安王】就来到了这边，祂找到了屋里残留的痕迹，发现了竞子雯的存在。
“藏镜人女士，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的事吧？非法入境、藏匿民居，如果被天庭发现怕是不好办呐？”
“……你想干什么？”
【永安王】笑着说：“我是中介，当然是要点中介费而已。”
他提出的要求是，让竞子雯按日缴费，他则帮忙遮掩。
不过【永安王】贪得无厌，将价格一提再提，令竞子雯愤怒不已。
“安全，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资源。”
对方告诉她说：“我的价格是参考了业内标准价，这还好是在天庭境内，换成是在罗马或希腊，价格至少翻五倍。”
“我也是认识委员会，或者说【天庭】的神明的。如果镜中人女士你愿意出一笔钱，我就当中间人为你引荐，怎么样？”
“当然，如果没有信仰或相关资源支付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工作可以换取信仰之力嘛，你还有很好的身体和健康。”
竞子雯猛地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那个【蓝桥】的神明掮客，和眼前的【永安王】完全就是一伙的，否则【永安王】根本无法这么迅速找到自己。
祂们吃准了过来的偷渡者不敢声张，只能吃哑巴亏。
太黑了！
竞子雯气得浑身发抖。
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外地神明吗！
可是……
自己可是耗费了许多资源，才换取了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
祂冷静下来后做了一个计划。
竞子雯先稳住了【永安王】，而后开始设法找到其他能和【天庭】搭上关系的神明。
然而永安王敏锐洞察了这一点，对她再次发出了提价要求，当着她的面给宋诗宜打了电话。
于是在昨天晚上，竞子雯直接动手，将其继老人之后也封入【镜藏万象】。
她打算用【音调咒师】去让野狗群引来宋诗宜。
竞子雯决定和宋诗宜打一场。
如果要加入天庭，就必须展现出本事和实力。
所以她决心要压制和击败宋诗宜，然后在优势下表示愿意加入天庭，这样一来才会得到重视和机会。
竞子雯很有信心。
以有心算无心，加上自己的【镜藏万象】，必定能将那位前来的天庭诸神压制。
只是万万没想到，来的不止宋诗宜一个。
……
“您太厉害了……实在没法打。”
竞子雯脸上的笑容都是苦涩：“我准备的镜子全都被震碎了，【镜藏万象】第一次远远超出负荷，无法维持，直接崩溃了。”
“我太弱了，太高估自己了。”
镜妖一脸失落。
陆尧则是脸色古怪。
万万没想到。
线人失踪事件，背后是虚宙难民被本地黑吃黑。

第八百三十章 恐怖分子嫦娥
宋诗宜告诉她：“你所说的话都将被我通过录音记录，你确认，你说的都是事实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
竞子雯非常坚定地说：“我和【永安王】的见面，我都用镜子记录下来了。”
她走到身侧墙边，手指贴在一块还未掉落的碎镜片上，上面顿时浮现出一段影像。
宋诗宜仔细看了良久：“好。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
竞子雯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尧一眼：“这位大神……是传闻的【清源妙道真君】吗？”
“这是黄甲先生。”
宋诗宜平静地说：“他不是天庭成员，是我的一位朋友和搭档。”
竞子雯诶了一声：“就是那位【龙潜君】？”
陆尧有点意外。
怎么这个外号倒是流传了出去。
宋诗宜说：“是的。”
竞子雯眼睛陡然发光：“难怪这么强！原来是只用一招就击溃了天庭战神【关圣帝君】的【龙潜君】大人！”
陆尧：“……”
那不过是韩晓雨为了报销医保，还有请病假去看张学友演唱会，所以故意落败。
不知情的外人却当真了。
镜妖女又兴奋地说：“我听说，您之前在界区带以天灾赤虚为食，还吐出了虚空之眼的残骸！您真是太夸张了！”
陆尧惊了。
怎么很多事传出去，就变得离谱了起来？
再这么谣言下去，怕下回就是【龙潜君】就是虚空之眼了。
竞子雯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没想到我竟然能和【龙潜君】大人交手……真是不可思议。”
陆尧对宋诗宜说：“这里交给你，我在外面等你。”
“好。”
陆尧推门而出。
他发现镜子屋是一个地下室的杂物间，就在安置小区二栋一单元，上面203就是那个偷渡通道所在的房子。
小区居民大多是老人。
整个小区都表现出一股暮暮沉沉的氛围，最多的声音是狗叫。
陆尧看到了三个年轻人出没，不过两个是进来贴小广告的，还有一个是带人看房的中介。
过了一会。
宋诗宜从地下室带着竞子雯出来。这位藏镜人手腕上缠了一团衣服，看起来像是为了遮掩手铐之类的道具。
陆尧能感觉到，竞子雯还在偷瞄自己。
宋诗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件事还需要调查和笔录，我已经呼叫了同事，可能要耽误一阵。黄先生你们能等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好。”
陆尧看了看手机。
现在也才下午一点钟。
半个小时后，魏映雪和三个陆尧从未见过的人一起来到小区。
此时魏映雪却摘下了墨镜，目能视物，脚步轻巧，显然是切换成了【廉贞星君】的工作形态。
那三个来人和陆尧、宋诗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们带走了竞子雯、醒来的张永和原屋主的老人，来去匆匆。
魏映雪笑着说：“我的出勤速度还行吧？”
“你先去处理一下现场。”
“一来就让我做这做那。”魏映雪嘴里嘟囔着，走入了地下室。
宋诗宜这才看向陆尧：“黄先生，幸亏有你，不然这次可能会出现不少波折。”
“没事。”
陆尧等着下文。
宋诗宜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一样，她开口说：“黄先生，您对后羿有多少了解？”
陆尧如实回答：“就知道后羿射日的典故。”
“嗯。按照委员会既有资料，后羿有两个身份，他既是古早时期东方地区的一位国君，又是神话中的射术之神，有着神与君王的双重形象。”
宋诗宜缓缓讲道：“后羿时射落的九个太阳，是帝俊的九个孩子。”
“可惜当事者早已消失，留下可信记录很少。目前只知道，当初后羿是在镇压帝俊的九子作乱，那九个化作太阳的三足乌，在当时带来了高温灾难。”
“谈到后羿射日，就绕不开帝俊。”
她一边翻开手机，一边看着上面的记录讲述着：“在历史尚未有体系地记载的时候，古中国的神话是非常多样的，因为当时有大量小国或部族存在，很长时间里近乎于一种诸子百家争锋的神话时代。后来各种文化和信仰融合，神系数量才开始大幅度减少。”
“后羿所处的时代，东边是东夷神话为主，西边是炎黄神话的领地。”
“帝俊就是东夷神话的主神，也被称之为东方天帝。后羿是东夷神话诸神之一，他得到帝俊赐予的弓，用这弓射杀了帝俊九子。”
“不过，这是帝俊故意让后羿去射杀九子，还是后羿自发行为，至今都各有说辞。”
宋诗宜解释道：“天帝赐弓代表了神对王的认可，这也是一种授权与赋能。射杀九子，也是剿灭和统一这九子分别所掌控的国家，独留一子，因为那才是帝俊认可的唯一一子。”
“后一种观点就更为直接，因为九日作乱导致百姓们无法生活，所以作为君王的后羿就射杀九日。”
“由于东夷神话受到了严重破坏，所以只留存一些散碎信息，真假难辨。委员会也很难厘清这一段历史。”
“总之，后羿射九日确有其事。”
宋诗宜继续讲着：“射落九日后，后羿去昆仑求得了西王母的【不死药】，但这药只有一份，据说制作不死药非常困难。后来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事。”
“【月神】嫦娥窃走服食了不死药，为了永葆【月神】称号，被帝俊封印在【广寒宫】。后来不论是昆仑还是天庭，都维持着这一封印。”
听到这里，陆尧心中有点奇怪。
初代嫦娥窃取不死药，想要垄断【月神】称号，就值得历代主神保持封印吗？神话主导权不断更迭，而这一对嫦娥的囚禁策略却神奇地延续了下来。
他提出疑惑。
“除去最初的嫦娥十分危险之外，我看看……”宋诗宜用手指划拉手机上的记事本，不久后她忽然啊了一声：“对了，还有这个。”
“嫦娥试图造就大量旧神，来创建出一个属于旧神的全新神话体系。”
陆尧恍然。
这就好理解了。
立场问题。
不论是炎黄神话、东夷神话、昆仑、蓬莱还是天庭，都是传统神明所构建的神话。嫦娥试图搞旧神神话，那就是与所有现有神明为敌。
旧神本身就极度危险，不仅是不死者，还会引发律则降临。旧神神话一旦建立，对整个华夏神话都是巨大威胁。
对华夏神明而言，嫦娥这位旧神无疑是恐怖分子，违反所有既有神明的利益。
你嫦娥想搞新和联胜，那肯定不行。
被关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陆尧又问：“后羿为什么会问西王母要不死药？变成旧神有什么好的？”
作为一个正常神明，只要降维进入虚宙就有悠久的寿命，完全没必要使用不死药。
那东西副作用是会受到不死树影响和控制，也会失去一部分理智，变得容易浑浑噩噩。
等于说将一个正常神变成了一个病神。
“不是为了成为旧神，是为了羽化登仙。后羿射九日时也身负重伤，所以西王母见他捍卫苍生，这才赐他药。”
宋诗宜盯着手机屏幕说：“但嫦娥错误地使用了不死药，所以才恶化成了旧神。”
啊这？
陆尧脑子里闪过一道电光。
“你是说，正常情况下，不死药是用来羽化登仙的，但用的不对才会变成旧神？这是副作用？”
“对。”
宋诗宜点头：“只是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委员会也是在获得了很多解密文件后，才得知了这件事。需要按照特定的方式使用【不死药】，就能顺利地转化为羽人，进入时停区。”
“西王母过去可以说是一名主神级的科学家。她一直在尝试改造神明，让神明拥有更多的可选择性，她与各方神话都有交集，而且与世俗王权也有联系。”
“神明是一种身份，或者说是一种基础的权限。西王母在此基础上，尝试研究了羽化登仙变成羽人的路径，这条路就是用【不死药】。”
“她也摸索了进一步让主神阶进化的办法，这个办法应该是【王母蟠桃】的某种变化和使用方法，能让神明获得堪比不朽者这样的不死之躯。除此之外她也尝试了【魔神】的路径，只是这方面缺少详细资料……”
陆尧脑内飞速计算。
王母蟠桃自带【天地同寿】，肉体寿命将会与同寿世界共存，陨灭后会在该世界规则下进行重生。在外界眼里，的确相当于是不死不灭了。
不死药则是羽化登仙的药物。
这么看来。
东王公羽化，昆仑内讧，看来不止是谋杀陆吾和背叛那么简单。
“东王公和西王母的战争吗？我查查看。”
宋诗宜扒拉了一阵手机，而后她愕然地说：“东王公把不死树带走了……所以西王母对其进行了追杀。”
陆尧嘶了一声。
这位更是重量级。
堪称嫦娥PLUS版本，直接把关键生产资料都给连根拔起，难怪西王母急眼了。
都搞懂了。
“可惜。”
宋诗宜叹气：“不死药被窃走后，伤势越来越重的后羿也被逄蒙暗算谋杀。”
“不过后羿虽死，却留下了【后羿射日】的史诗传说。”
她说：“这个史诗我因为【月神】称号所以有一次机会，能送一个神明进入其中，可能有机会获取【后羿】的称号。”
“但这非常困难，因为仅有一个神明能进入，要面临九日的围攻，如果无法将它们击杀，就无法通过这一试炼。”
“可里面受到的伤害都是实打实的，如果不能在里面保护百姓，让百姓都死于九日……那试炼就失败了。”
“黄先生，你要不要试试？”
陆尧终于知道。
原来宋诗宜要和自己聊的是【后羿】称号的事。
陆尧毫不犹豫地说：“好，多谢。”
有机会当然得试试。

第八百三十一章 不知道帝俊有几个师
宋诗宜从禁闭室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晚上9点42分。
【藏镜人】竞子雯的偷渡案并不是小事。
她背后牵扯出了一个藏匿在深水区的大型利益团体。
这一团体自称「鱼塘」，专门从事蛊惑虚实宇宙非法移民，偷渡，敲诈、勒索和胁迫偷渡黑户。
后续中，「鱼塘」将对这一部分称之为「鱼」的偷渡群体进行长期控制。
竞子雯做出了坚决的抵抗和反击。
但在她之前的不少虚宙神明玩家和低界维族裔，几乎都选择了忍耐和妥协，其中不少被贩卖到了国外的一些灰色势力手中。
张永是「鱼塘」的工作成员之一，又叫「渔民」。
他很识趣地坦白了一切，承认自己主动千方百计要成为宋诗宜的线人，就是想要搭上委员会这官方关系。
“做这个肯定不可能长久啊。不过进来之后想要出去就难了，我也得给自己想一条后路，就想着，以后可以戴罪立功。”
张永头脑很清醒：“没想到这次居然栽了。关于竞子雯，我也只是执行流程，那边向来是单线联系。「鱼塘」只是将她的情况告诉了我，让我一步步给她施加压力，然后会有别的人过来接替。”
整个犯罪集团有着一套熟练、严格而有效的运作方式。
哪怕像是张永这样的「渔民」被捕，也不会影响很大。
那些被称之为「鱼」的偷渡者，过来走完“流程”之后会被分别送往布基纳法索、肯尼亚乃至哥伦比亚等地，后续会有其他合作方来接替。
让宋诗宜没想到的是这些「鱼」的下场。
“当然是关起来做苦工，这样才利益最大化。”张永笑了笑：“时代不同了，现在大家都图个财，伤人杀人什么的没必要。”
“我听说，这些「鱼」最终会去不停制作各种道具，或者参与道具或奇观的实验，大概是类似于人体实验那种吧……”
“像是【短程传送门】、【中远程传送门】、【超远程传送门】这三个市场需求很高的道具，我知道很多都是那些「鱼」制作的。”
“之前传送门不是很贵吗？现在价格打下来了，也是因为大量鱼的生产品流入市场。还有【定位卡】也是，用「鱼」制作的话人力成本很低。”
这位年轻的中介喝了一口咖啡，铐着手铐的手放下纸杯说：“除此之外，也有一部分获得信任的「鱼」会参与对其他「鱼」的管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发动鱼来监督鱼，这对我们渔民来说肯定是最好的。”
“但其实进入这个圈子后，反抗会越来越少。”
“因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比起对抗整个利益集团，还是设法跳出来，和利益集团站在一边更符合实际和自身诉求。不止「鱼」，「渔民」也一样。”
“「鱼」在苦工期不是一直没有希望，没有希望就会反抗。他们是可以被提升为「渔民」的，据说组织的很多骨干和高层，过去都是「鱼」，所以才很熟悉「鱼」的心理，能维持整个组织的有效稳定运转。”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宋诗宜审完张永时，另一边的同事也传来消息，说获得了一个联动情报。
「鱼塘」和计都星君有过一定合作。
计都星君说。
——泰国这边，【金面之神】帕娜娜通是「鱼塘主」之一。
【金面之神】是泰国神话里的著名神明，也是艺人的守护神。
不过神明终究是一种身份，这重身份之下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类都无法确定。
但至少有了一条线索。
……
因为【藏镜人】的事，现在执行局的调查员们正在一条条街道、一个个小区逐个排查，以找出和封闭类似于竞子雯所用的非法通道。
这是一起大工程。
至于竞子雯本身，她的确是偷渡者，但又主动自首，揭发有功。加上经过核实发现，她的确没有任何伤人行为，所以通常只需要罚款一笔，驱逐出境了事。
宋诗宜尝试向局里争取了一下。
她希望将竞子雯发展成新的特聘情报员。
虽然【藏镜人】并不是本地神明玩家，但她的能力很有用，不论查看还是限制都很有实用价值。她虽然不在众神殿前3000，但也有着接近称号神明的力量。
宋诗宜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竞子雯这样经验丰富的成员，是值得我们争取的。”
不过局里还没回复。
……
回到车上，宋诗宜不由觉得一阵疲倦，用手捏了捏眉心。
明仔跳到方向盘上：“主人，主人，你将帝素矰给了黄甲，会不会不太妙？”
“怎么了？”
宋诗宜拆了一包巧克力，咬了一大口。
“我是说，这么宝贵的机会，那可是【后羿】称号呀。”
“换成其他称号神明，应该是会非常大的人情。可黄甲拿到的话，很可能也不会太珍惜……他实在太强了……”
宋诗宜喝了一口矿泉水：“强才好啊，不强根本通不过那个试炼。”
“话是这么说。”明仔歪着头：“可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受欢迎呀，这样那家伙很可能毫不在意你的这份厚礼……”
“我也没人可送啊。”
宋诗宜双腿盘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巧克力：“后羿的要求要是男的，而且力量要够强，要能一打九，九只三足乌很可能都是主神级的力量。”
“从好的方面来说，黄甲拿到【后羿】，比其他人拿到要好得多。他至少不乱来。这么多年【后羿】都没有再出现，难度肯定非常大。”
“这倒是。”
曐鸟使徒用鸟喙捋了捋羽毛：“可如果失败，会引来那位【帝俊】的攻击。虽然已经不是过去那位天帝了，但那力量也足以堪比不朽者，黄甲的话，应该能扛得住。”
“说实话，我倒是想看看他失败了，和【帝俊】打一打。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明仔兴奋地挥动翅膀。
宋诗宜收起巧克力的包装纸，将其折叠之后塞进车载垃圾桶，用湿纸巾擦了擦嘴。
“好了，回家。”
……
陆尧打个喷嚏。
不知道是不是老妈又在念自己了。
今天中午忙完已经是两点半，大家都懒得再跑太远，结果就是和宋诗宜、魏映雪一起去附近吃了牛肉面。
而后陆尧就打车去了市博物馆，逛到晚上。
馆内展览的一些莫高窟碎片上有开明兽，古人雕刻的开明兽有些抽象，让陆尧想到了一群人在划龙舟。
偶然间，他听到两个高龄游客讨论不同形态的开明兽。
江苏徐州出土了一块汉画像石，上面雕刻着羽冠人面的开明兽。
明清时代，开明兽为典型的虎躯，脑袋为3－3－3式样排列。
早期的开明兽脑袋安排方式并非如此。285号窟的开明兽脑袋一律做侧列并排处理，非常像是打开的羽翼。
越是早期，开明兽头似“羽冠”特征越是明显。
羽冠那特征，让陆尧理所当然想到了羽人。
但实在是缺乏相关证据，只能说是一种胡思乱想。
陆尧不懂就请教。
两位老人很高兴，觉得居然有年轻人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他们讲起了开明兽的文化符号，以及其在中国不同地区因文化而转型的变迁。
“不少人都认为，陆吾就是开明兽，那是不对的。因为《山海经》和《竹书纪年》都明确描述了它们的形态，陆吾是‘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开明兽是‘类虎而九首，人面’。从文化符号来说，明确记载的东西不信，偏偏相信自己的脑内加工，那怎么可以呢？”
其中一位老人笑着说：“凡事还是要实事求是嘛。先不提陆吾和开明兽是否存在，凡事要讲证据，摆道理。对吧？”
他的老友也讲道：“专门研究古代史的大学者蒙文通，就曾经进行过考证。他以《海内西经》上多次提及‘开明’以及年代考据，和古蜀国的帝王十二世开明有关系，认为《海内经》这部分可能是出于古蜀国的作品。开明，应该是指的一个部族或者相应的职位。”
“陆吾不同，它是‘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是‘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明确表明了，陆吾职责包括总览各部门，以及管理时节变化，比开明兽要重要得多。换成现在，陆吾应该算是昆仑这个国家的总理，开明兽更像是卫戍警卫，两者是从属关系。”
他的比喻通俗易懂。
陆尧也非常认可。
按照他所得到的情报，【陆吾】当初是昆仑主神之一，被【东王公】所杀，也造成了昆仑内战和元气大损。
两个老人推测，陆吾与开明兽可能有着某种关联，因为都有类虎的人面长相。
陆尧提出：“有没有可能，陆吾是开明兽进化出来的呢？我是说，在这个基础上的想象？”
“也有这种可能。”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
“如果将开明兽看成一个部族，那么这就是一个古代人群，有着类似于类虎而九首的装扮，这在古代祭司和巫师是很正常的，穿着兽皮和鸟羽，手持骨头或奇异植物。”
“陆吾是开明氏部落的首领，他有着区别于同族的装扮，带着开明氏住在昆仑，这样前后也说得通……”
“嘿，西王母不也是‘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吗？昆仑众都喜欢装扮成具有野兽特征的形态，倒也是文化上一脉相承。”
老人们开启了各种假设，将昆仑看成是一个西北高原古国，基于既有资料记载提出了许多让陆尧耳目一新的思路。
这一趟不虚此行。
回到家，陆尧才从之前的头脑风暴中缓过劲儿来。
他看向手中物品。
这是一根由白色木头削成的小箭。
……
【帝素矰】：天帝帝俊赠予后羿的箭。
【后羿射日】
可开启史诗试炼，成功完成将获得【后羿】称号，失败将承受【帝俊】降临的攻击惩罚。
使用需要：
试炼者（0／1）
……
这是允许单人进入的副本，失败还会惹来帝俊这个隐藏boss。
陆尧摸了摸下巴。
不知道帝俊有几个师，能不能扛得住我的两大虚灵和800兵灵精锐。
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我要当一把后羿！

第八百三十二章 兵者捕日
陆尧饱睡一觉，在半夜醒来。
安全起见，他这次先打开瑶池的【蟠桃园】，催熟了一枚【王母蟠桃】给【黄甲】使用。
于是这副代行躯体以【天地同寿】绑定了尧族世界本部。
他这才切换成黄甲模式，进入像素世界。
现在，哪怕黄甲在那边被毁，也能通过世界规则层面重生。
陆尧这才从道具栏选中【帝素矰】，开启【后羿射日】。
短箭化作一缕白光，打开一个扭曲的空间漩涡。
陆尧眼前出现提示。
【「后羿射日」已开启，请在太阳杀死所有人之前将它们射落。】
【温馨提示，该空间为失控混乱之地，被不明力量影响和扭曲，无法使用奇迹，请务必小心。】
陆尧确认自己没有遗漏，这才走入通道。
……
试炼地群山环绕，前方挨着一小块平原，那里有一个小型村落。
陆尧站在悬崖上，能清晰看到下方村庄的情况。
村子房屋都是是茅屋和泥土房，周围有着一片片不规则耕地，当地人在田地里忙碌着。
这些农人穿着树皮或动物毛皮制作出的缠裹状衣服，他们脖子上挂有贝壳和骨制饰品，头发都很长，身高不高，牲畜非常少。
陆尧心想，看起来这就是后羿所处的时代。
射日射日，可这日在哪？
他看向头顶。
天上云层里能看见太阳，不过这太阳怎么看都很正常，却并没有带来极高温和炙烤。
陆尧又低头看向双手。
进入这里之后，他手中就多了一一袋【帝素矰】短箭，以及一把暗红色的木质单体弓。
弓片短而细，弓弦也是绳子制成而非兽筋。
这一套武器外形原始而简陋，但却是关键道具。
……
【帝彤弓】：天帝帝俊赠予后羿的弓，能伤到三足乌。
【落日之力】
可配合【帝素矰】射伤三足乌，附带【破甲奥秘LV66】。
……
【破甲奥秘LV66】：能造成66％的防御穿透。
……
货真价实的破甲弓。
【破甲奥秘】这能力，应对高额防御的高等阶目标，效果可就太大了。
陆尧将弓和弦都斜跨背上，琢磨着看能不能将这道具带出去。
干等着九个太阳出来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陆尧一路从悬崖跳下，沿途一边观察环境，一边抵达山下的村庄。
他才靠近，就有一个满脸胡须的农人一脚稀泥地跑过来，兴奋地对他挥舞双臂大喊：“后羿大人，后羿大人！”
对方口音拗口而奇怪，但陆尧一听就懂。
在当地人眼里，看来自己就是后羿。
陆尧顺着对方的话说：“这里情况怎么样？”
“都好，都好。”
农人搓着手点头：“我们这儿还好，太阳正常，还没有被很多太阳攻击和点燃。不过也说不准，您到这里，我们就放心了！您一定能阻止它们。”
“你叫什么名字？”
“拾。”
陆尧又问他：“那么，拾，那些太阳从没在这里出没过？”
“来过，飞过，飞过去了。”
拾比划着手势，指向天上说：“它们互相飞来飞去，没有停，我们这里还好，热了一下。大家原本还想要躲到山里，太阳们一下飞了过去，没在这里停下，去了西边。”
陆尧望向西面，那边是一片海拔更高的干燥山地，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里无法使用俯瞰视角。
单兵作战就不适合。
陆尧试了下，发现道具栏没有限制，他一把将所有兵牌全部丢了出来。
随即地面升起万千黑线，它们缠绕出一个个似人非人的漆黑兵灵，吓得拾后退时摔了个屁股蹲儿。
陆尧告诉他：“不用怕，它们都是我的护卫。”
“啊……原来是这样，是神仙法术啊！”
拾喃喃说着，好奇地看来看去。
准将马利克整顿下，兵灵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整队排列，就像是棋子一样形成了九个小队，分别位列左右，静如雕塑。
陆尧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记错。如今他手里除去【知己知彼】中的800可用兵团，还在红龙黛茜的【宝库之城】里又接收了108名兵灵。
“天兵天将，天兵天将！”
拾忽然回过神，有些激动地说：“后羿大人，这是天帝派给您的救兵吗？”
陆尧反问：“不是。你见过天帝？”
“没有，没有，我这种卑贱之人怎么可能得到天帝召见。”
拾摇头，一脸惶恐地在树皮衣角上擦了擦手：“只有您这样的首领，才能得到天帝神助，去对付那些太阳。”
陆尧详细询问了一阵，得知当地信奉的最高神就是天帝帝俊，祂也是东夷神话的基础。
天上的十个太阳是帝俊的孩子，它们原本是轮番执勤，给大地带来光亮，但因为神明们混战，导致太阳也变得紊乱起来。
“敌人那么强，黄帝和炎帝他们联合起来，天帝应付起来也会很头疼啊。”拾口中说着。
陆尧有点疑惑。
也就是说，这是炎黄神话和东夷神话之间的战争。
历史上对帝俊的记录稀少而零碎，这位古老的天帝在后来影响力很小，而且长期边沿化，根本无法和炎帝、黄帝两位相比。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帝俊对炎黄造成了巨大威胁？所以要抹除祂存在的痕迹？
可也不对啊。
作为帝俊手下的诸神，后羿却百世流芳。
哪怕是蚩尤这样的黄帝劲敌，也留下了涿鹿之战和九黎传说，祂以【兵主】之名被许多后来人一代代供奉着。
为什么单单是帝俊要这么冷处理？
因为祂太强？
俗话说，对强敌的最大认可就是赶尽杀绝……
陆尧还在思索着。
准将马利克忽然开口：“元帅，发现不明可疑物靠近，请您小心。”
陆尧在它提醒下看向东边的天空。
那边的云中出现了第二个太阳，正朝这边飞来。它的高温带得周围空气都在扭动，整个区域的亮度都提升了不少，第一股热浪已经迎面扑来。
陆尧看到，这太阳出现了血条。
……
【失控的三足乌】：起源不明的奇观。
生命值：8700万／8700万
法力值：1／1
伤害：14455
防御：10000
速度：18
【异常干涉】
【释热LV99】
持续释放出极端高温和热量冲击。
【残破的太阳】
太阳的外在力量被切断后，所剩余的规则复合体。
【砾世界】
源自于砾世界的太阳。
【收缩】
残破的太阳正在收缩为晶核。
……
三足乌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这玩意儿不是鸟，从数据面板上看来……这是虚宙在逃太阳？
它们怎么进入实宙来的，还在这里飞来飞去？
陆尧搞不懂。
不过眼下将其干掉就行。
得到授权后，马利克开始指挥作战：“第一小队，第二小队，第三小队，目标【失控的三足乌】，兵者协同！封锁敌人！”
三个上校领衔的百人队迅速行动，快速将士兵们连接为【兵者】形态。
第一个百人队构建出黑色有足的【四方首】，对空中喷出形如羽毛的黑火。
这黑火直冲天际，越扩越大，将云层瞬间点燃后以火海锁住了三足乌，导致这太阳体表也被黑火缠绕，生命值持续下降。
【火揆】能焚烧和破开敌人的规则复合体，对三足乌造成了持续杀伤，让三足乌愤怒地喷出大量热浪，变成一轮又一轮辐射四面的高温冲击波。
地上的人们纷纷寻找掩体躲避，大量植被和庄稼被冲飞和变得干枯，地表温度陡然上升。
第二个百人队组出形如大肚罐的【蔽满枝】，它罐口黑枝上长出了许多花苞，释放出一个个正在逐步扩大范围的黑白光环。
【蔽满枝】展开【阻蔽之环】，其环光辐射范围对敌方施加【缴械】与【空间封锁】。
而最后一个百人队构成的兵者，却是陆尧之前未见过的品类。
它叫【天狗】，像是一只有房子大小的狸猫，它头白身黑，有特殊的【食日】能力。
……
【食日】：对与太阳有关的规则复合体或能力具有强大压制作用。
……
【天狗】纵身飞入空中，身体拉扯成一缕缕黑线，仅保留了一张形如野兽的大嘴，变成了仿佛水墨画一般的抽象形态。
它一口将被【缴械】的太阳锁住，继而将其从天上撕扯拽向地面，坠落后发出轰隆巨响，引发了又一轮迅烈的热浪冲击。
躲在陆尧身后的拾和村民们看得瞠目结舌。他们回过神，意识到天兵们制服了太阳后，纷纷欢呼起来。
“太阳，太阳被抓下来了……”
“太阳被咬住了！”
“后羿大人！后羿大人！”
“太阳没什么了不起！！！”
……
陆尧也有几分意外。
兵灵竟然还有专门对付太阳力量系的形态和手法，看来【兵者】序列还有很大的开发空间。
这显然是马利克指挥，进行了针对作战。
【四方首】正面轰炸，【蔽满枝】的区域封锁和缴械，再加上【天狗】食日和捕获。
射日的基本方案是有了。
陆尧看了看自己的箭袋和弓。
普通神明要用这特殊武器才能完成射日。
毕竟三足乌的防御达到了恐怖的10000＋，正常情况下很难破开其防御。
可惜，它们遇上了成编制的兵灵。
陆尧赶到坠落地带。
黑身白首的【天狗】将浑身燃烧的太阳死死压在地上，它的身体变成一条条黑线，将猎物缠绕和锁在地上，就像是一个狸猫头的封印。
落地的三足乌恢复了本来模样。
它是一个约有三层楼高的规则球形物，体表有三根粗长的支叉，整个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散发出红黄两色的亮光。
此时三足乌完全被三大【兵者】压制，虽然还在挣扎，但震动幅度非常小。
陆尧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个作乱的太阳奇观有着三足鼎立般的结构，让他想到苏联研制发射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
只是人类第一颗卫星是四根长脚一样的天线，但这三足乌是三根。
三足乌是奇观，又是哪个文明放出来的卫星？
陆尧皱眉。
这让帝俊的身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八百三十三章 虚轨武装
三足乌坠落后，在地上形成了以它为中心的极端热区，一时间让附近气候变成了汗流浃背的盛夏。
陆尧下令将其处决。
【后羿射日】要求确保百姓不受太阳伤害。
少一个太阳，就少一分威胁。
虽然三足乌的血条还算优秀，但在兵灵军团面前也不过就是一头被捕的野兽而已。
兵牌战士们无视高温，将这虚宙太阳形成的奇观拆碎毁掉，让它血条迅速清空。
死亡的三足乌却没有变成暗核，而是进一步燃烧和爆炸，在地面形成了层叠的片状冲击带，看起来就像是留在地上的宽大羽毛痕印一样。
也没有爆出任何东西。
此时模拟器提示。
【已击杀三足乌1／9。】
陆尧就太阳踪迹询问了拾在内的一众村民，得到了七嘴八舌的回复。
“太阳会升起来，肯定会到我们村。”
“肯定嘛，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东边的大海里有太阳，它们从那边飞，肯定在那头。”
“也说不好，万一太阳也会藏起来呢……天上不是还有一个吗？我看这个太阳就蛮好的咧。同样是太阳，也是有好有坏的啊。”
“太阳应该是病了。”
……
村民们普遍认为，太阳源头在东边海中。海上有一棵扶桑神树，十个太阳平日就沉睡在树的枝干上，就和其他鸟没什么不同。
不过现在太阳乱飞，就已经不知道它们还会不会回树上睡觉。
陆尧决定先采取防守。
这个村子的人还活着，任务就不算失败。
三大兵者只要布防，这里就是三足乌无法越过的禁区。
另外600兵灵在马利克调度下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保持卫戍，另一部分向四面八方展开进一步的探查。
马利克本身也将【异体兵匣】切换为隼形态，从空中搜寻三足乌们的踪迹。
好在这一副本倒是没有时间限制，完全不着急。
两天后。
马利克汇报说：“元帅，隼在海上找到了疑似【扶桑】的区域。”
由于无法共享视野，它只能进行口头描述。
“那里是界维干涉和重叠形成的一个交叠区域，因为光的扭曲，所以看起来像是某种从海面上生长伫立的树。”
“属下怀疑，三足乌可能的确会进入其中，在交叠区域进行休息或者停留。”
陆尧说：“持续监视，确认三足乌动向。”
“是。”
马利克立即派出了一支百人队，随隼一路赶赴海上，对那边进行区域布防和实时监控，以确保第一时间能将当地情况回报。
除去海面监视之外，勘查周围环境的兵灵们也陆续发回情报。
附近总共有五个村落，其中一个村庄比较特殊。
它拥有低矮土墙、集中的土丘墓地以及祭祀用的坑型神祠，在神祠中不仅竖立了形态各异的神像，还种下了挂有各种贝壳和人骨的圣树。
这村庄具有城市雏形，也是五个村子的核心。
一座原始城市，四个村落，按照兵灵统计，总计发现平民1422人。
再进一步往西面、北面、南面都有无法通过的边界。但当地居民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或者说觉得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唯有东面还有较大的海域，一直到【扶桑】神树后方都还有一片可自由活动的空间，但同样有着边界，兵灵们化作黑鱼已经查探清楚。
陆尧一想就明白过来。
这是【后羿射日】史诗的试炼，本质是后羿打造出的一个虚宙副本，看起来是将过去实宙所发生的事进行了等比例复刻，做出了场景再现。
参与试炼者，必须如他一样射落九日，才有资格成为新的后羿。
马利克又禀告说：“元帅，最新消息，有两个太阳现身在北边的村庄附近，它们正释放热浪，造成了一定人员伤亡，附近平民正在四散逃难。”
“属下建议，可以各地居民集中到这个村庄集中保护，既能减少风险，也更方便引出太阳。”
陆尧觉得这主意不错，令它就这么干。
马利克下达一个个指令，让各小队疏散和引导难民。
陆尧开始做出一个新尝试。
他打开道具栏，选中了【虚灵秘钥】——每个虚灵都自带一个这东西，可以看做是一个配套的远程遥控器，也是权限绑定物。
这道具陆尧之前还没用过。
虚灵秘钥形如一个漆黑的塑胶圆球。
他手指抓住，顿时球形秘钥融化成一层薄薄黑膜，贴合皮肤，形成一层黑手套。手背处还有一个简洁的白色蝴蝶符号。
陆尧能清晰体会到，任何对虚灵的操作都只需要一念之间，触感非常灵敏。
他开始操作。
启动模式。
投射虚像体。
陆尧张开手，掌心朝向空中。
灵能数值开始迅速降低。
天上出现了一缕缕黑气，它们彼此缠绕、凝聚和组合，逐渐构成了一座银色飞行物。
它浑身银白，四翼张开，一对银翼朝上，一对银翼朝下展开。
银翼上有着鱼骨般的均匀条状结构，四翼中部都嵌有一个形如宝石的黑色多面体，散发着幽光。
属于头的部分是一个支起的环形物，环的两侧各有一个U型金属结构，让陆尧想起了宝可梦里的磁力怪。
触须是从背后朝上展开的，就像是两条指向空中的弯角。
它宽大的金属骨翼下，是昆虫足一样的银骨，这些银足自然下垂着。
与其相伴的是一条条铅白色的链状物。它们是一个个细小正八面体和正六面体，彼此以一种奇异的吸力链接，犹如密密麻麻的宝石项链，又像是某种怪异的链裙。
陆尧是首次启动【协和号】，也是第一次实地看到这不朽级虚灵的真身。
协和号悬浮空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蝴蝶挂饰。
它依旧挂着【虚弱】状态，但即使受到数值削弱，也是伤害110000＋的大杀器。
只是【后羿射日】副本里展开虚灵，投射消耗的灵能也非常巨大。光是初始的远程锚定，就直接消耗了近300万灵能。
虚灵什么都好，就是这开销实在离谱。
不能白浪费。
陆尧问马利克：“北边的太阳还在吗？”
“元帅，在的。”
“那就讨伐太阳！”
“元帅，那边的两个太阳正在向这边靠近，它们似乎在追杀我们引导疏散的地面难民。”
陆尧眼睛一亮。
来得好！
今天哥们就要替天行道，打烂这作恶多端的流窜天灾！
三足乌很快来袭。
两个太阳在空中呈现出互相螺旋环绕形态飞行，不过它们的大方向还是直冲这边。
地面兵灵早已按照命令，对难民进行接收和进一步疏散。
陆尧沉住气，等待着两个太阳进入这边防区。
只要进入【蔽满枝】、【天狗】和【四方首】的攻击范围，它们就插翅难逃！
可这两只三足乌虽然飞了过来，却绕着外围低空飞行，点燃了大片地面植被，引发了各地大火和黑色浓烟。
它们到处窜来窜去，但就是没往这边靠。
陆尧心里一惊。
难道三足乌这种奇观，还有辨认危机的能力？具有一定自我意识？
他眼前出现一行提示。
【协和号：发现可疑目标「三足乌」&#215;2，危险评估为「世界级」。】
这一虚灵的【预警排查】能力被激发。
陆尧心里有数了。
他继续观察了一阵，发现三足乌趋向于有水源、树木的潮湿地方，它们将水蒸发，烤干含有大量水的生命，这是它们的一种趋向。
连番作乱之后，它们终于将目标瞄准了村庄这边。
两只三足乌冲入了防区。
与之前那只相比，这两只面板能力要更高一点。
三大【兵者】立即对两头三足乌进行攻击。
陆尧本人则是操作【协和号】，使用了这一不朽级虚灵的【虚轨武装】，覆盖了两名三足乌所被封锁的区域。
形如悬浮金属飞行器的协和号陡然变形，它身上那些链串般的多面体纷纷拆分，化作一条条黑色光圈。
这些光圈在空中悬停，又被更大的黑光纳入其中，变成了其上面的环。
附近空间被一个个大小黑环覆盖，它们彼此连接，缓缓转动，就像是一个个彼此咬合的光影齿轮。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柱从黑环中激射而出，瞬间将两头三足乌所在地带轰成了一片无法直视的血色天空。
让人耳鸣眼花的剧烈嗡嗡声逐渐降低，伴随强光而消失。
万籁俱寂后，天空中什么也没有剩下。
两只三足乌化为飞灰。
陆尧摸了摸下巴。
虽然是辅助位，协和号单兵作战能力也还行。

第八百三十四章 十日凌空
陆尧眼前浮现一行文字。
【已击杀三足乌3／9。】
还剩6个。
陆尧继续坐镇中军，等待兵灵侦察兵们的消息。
对于这骤然发生的一切，村民们振奋非常，他们送来了许多物品，包括小麦、肉干、各种果子以及一些蜂蜡。
“感谢后羿大人保护了我们！”
“差点就被这些太阳烧毁了田地和房子了，还好后羿大人的军队在。”
“请收下这些！”
“后羿大人，请小心太阳！”
……
在他们眼里，自己是后羿。
陆尧也不推辞，而是趁此机会与当地不同的职业者进行聊天。
这一时代因为粮食供应不足，主要分成猎人和农夫两大职业，在这两个支柱上，又产生了少量的石匠和编织工。大体上，人人什么都得会点。
后羿这位领袖，是人群中唯一的先知和通神者，是人与神的桥梁。
唯一那座城市里，建造了供奉天帝的祭坛和神像。
帝俊是这里人认可的至高神，也是掌管太阳和月亮的天帝。
人们祭拜天帝，而后羿则是主持祭拜仪式，并且传达帝俊的神灵意志。
除去后羿之外，没有人见过天帝。
城市里建造出的神像也十分模糊，只是一个似人形的简陋石雕，浑身被涂上了红色的染料，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陆尧想了想，似乎也不用考虑太多。
干掉太阳就完事。
日升又日落，两天后，海边监督【扶桑】的兵灵第一时间发回情报。
“有5个太阳结伴从交叠区离开，飞向西南部！”
马利克立即调动士兵，开始阻击三足乌们。
与之前不同，这次太阳们迅速分散，有的在海面上逗留和盘桓，有的冲入内陆河面上空，还有的在世界边界处仿佛卡住了一样，在那边保持静止。
对三足乌的讨伐由远及近地有序进行。
马利克变成了得到授权的全军指挥官。
陆尧则带着一支百人队，赶赴海上。
兵灵们彼此连接成了一头天狗，驮着他一路飞到了东边的海天之间。
陆尧终于看到了传闻中的扶桑神树。
巨大的黑柱从海面上升起，在高空中延伸出十个支叉，指向不同方向，每一个支叉终点都是一个形如太阳的黑氤。
陆尧没有看到任何面板提示，说明这东西并非道具或生命。
扶桑神树的结构让他想起青铜神树与九禾柱。
龙族在华夏大地打造的九禾柱，同样每一根树枝上九名金乌在守卫，那是九条不同的通道，各指向一个世界。
这两者有着一定程度的相似，只是扶桑树的支叉更多。
难道帝俊是龙族？
陆尧心里想着。
不对啊。
以龙族高傲的性格，如果有这样一位强力天帝，不可能没有这方面的传说。
在蚕丛等龙族相关人士口中，提及了口碑极好的青龙，昆仑黄龙真人，以及龙宿强势的烛龙，罪者鲜血之龙……却从未谈到过这一位。
各方都似乎不认为它是自己人。
陆尧在海上参观【扶桑】，马利克那边打得如火如荼。
隼在对前线战事进行持续播报。
“报告元帅，我方已封锁西南方，控制住了目标。”
……
“已剿灭了西南方河流上空的三足乌。”
……
“报告元帅，已剿灭西边群山中的三足乌。”
……
三天后，五个流窜太阳都已伏诛。
陆尧觉着，这个副本也不是很难。
宋诗宜这妥妥是给自己送礼，的这个人情得记下。
他也得到了模拟器的反馈确认。
【已击杀三足乌8／9。】
后羿射九日，最后这一个太阳迟迟不出来。
兵灵军团已经将这个试炼世界到处搜遍，完全没找到第九只三足乌的踪迹。
按照三足乌的体量和造成的外在太阳现象，它根本藏不住，只要现身就会飞行和造成大片区域陷入极端高温。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最后一只三足乌还在【扶桑】中。
躲着？
那就打进去！
陆尧令马利克向扶桑神树中进军。
两只小队依次进入了海上的黑色树状结构中，没多久，从中飞出一团巨大火球，引得周围海面温度骤然拔升。
这三足乌似乎也感受到了极端危险，想要躲过这一劫。
可惜它却不知道，外面才是天罗地网。
三足乌一出来就被外面【天狗】扑上撕咬，而【蔽满枝】提供的【缴械】更是让它失去了反抗之力，被硬生生啃碎后坠落，烧得一大片海域都咕嘟咕噜沸腾起来。
【已击杀三足乌9／9。】
陆尧却没得到结束或者奖励相提示。
按理说后羿射日，就是射九留一。
不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还卡住了？
陆尧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任何后续。
试炼还没完。
那么问题来了，还缺少哪部分？
马利克说：“那【扶桑】交叠区域中，并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无法躲避和隐藏其他物。”
它带着士兵进去检查过，里面并无任何玄机。
陆尧想起一句提示。
——该空间为失控混乱之地，被不明力量影响和扭曲……
说明这地方和最初的后羿射日是有微妙差别的，换句话说，后羿很可能做了一些修改调整。
于是陆尧将目光投向了头顶。
那悬挂在天空，看似非常正常的第十太阳。
它也有血条。
按照传说的剧本流程，是要保留这最后一个太阳，让其正常运转的。但考虑到它们本就是以虚宙太阳改造而成的规则复合体……
没有这些赝品和不稳定灾难存在，华夏大地上，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斩恶需除尽。
陆尧将目标锁定，这次亲手操作【协和号】，用【虚轨武装】瞄准那第十个三足乌开火！
第十个金乌灰飞烟灭。
虚假太阳已死，其背后的真正太阳依旧高悬。
【已击杀三足乌10／9。】
这一行字变成了绿色。
果然有反应！
陆尧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又浮现新的字幕。
【警告，警告！】
【帝俊正在向您靠近，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尽快设法避开。】
【请在帝俊的攻击下撑过60分钟，倒计时开始。】
【倒计时：60：00。】
失败要被惩罚打帝俊，要成功通过整个试炼还得打帝俊，总之就是怎么都绕不开这位天帝了。
陆尧心中却有一股隐隐兴奋。
这下能见识到搞出十个太阳的天帝，和炎黄齐名的上古主神，是什么样的强度了。
空中乌云密布，开始出现了一团团雷光，这些雷光穿梭于天顶云层，彼此交织构成覆盖了这片天幕的某种光流图腾。
接着，天空像是裂开一样，一道道闪光构成的切面轰击大地，引得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地上缓缓伸出一只形如小山的宽大手掌，它完全由石头构成，然后是同样石结构的头部，面部没有眼耳口鼻，只有四个深邃的孔洞。
陆尧注意到，这怪物并不是从地下爬上来，而是以陆地上的石头和泥土凝聚出来，就像是某种立体投射物。
与虚像体有几分相似。
陆尧下令：“全力进攻！剿灭帝俊！”
“是，元帅！”
马利克领命后立即指挥士兵们率先发起强攻。百人队形成的【兵者】配合第一线的兵灵战士们，开始了对帝俊展开全面进攻。
陆尧只能看到对方【天帝】帝俊的名字，其他全是问号。
不过，手上【虚灵秘钥】的蝴蝶符号散发微光。
【协和号：发现可疑目标「帝俊」，危险评估为「不朽级」。】
【协和号：持续评估中……】
在虚灵的查看下，他得到了一些新情报。
……
【天帝】帝俊【混乱】【虚弱】
生命值：？？
法力值：？？
伤害：？
防御：？
速度：？
【旧神诅咒LV99】
【不朽者】
【十日凌空】
能制造和装配十个以太阳打造的奇观「三足乌」，能释放本身运转所产生的高额热量，并且用以制造伤害。
【生命熔炉】
收集各种生命，将其进行重铸与重组，从中筛选出全新的形态与种类，并对不同环境进行适配与演化。
……
【神格】：？
【神性】：？
【神躯】：？
……
帝俊和太岁的情况高度相似。
都有【生命熔炉】。
都无法查看全部能力，只是显现出部分特性。
陆尧这才知道。
那十个三足乌是帝俊本身的一部分——说是祂的儿子也没有问题。这十个三足乌类似于这位天帝的散热器，能对这个世界排出热量。
混乱的三足乌开始乱飞失控。
这又和太岁的命运有些相似。
只是太岁在虚宙流浪，帝俊却曾经处于实宙内——或者说能够通过投射的方式在实宙现身，施加自身影响。
帝俊也是不朽者。
光是空中的【协和号】，和地面的【兵者】和兵灵还不够稳。
陆尧又用另一只手召唤出【裁决者】。
这位真理级虚灵的虚像体投射到天空，无数黑线缠绕成了之前那个巨大的怪笑人头。
【裁决者】与虚宙形象差别不大。
只是在精度更高的世界内部，它犹如巨大气球的模样更加荒诞而怪异。
脖颈以下，是一条条伸入四面八方的白色走廊，它们像活物一样在形变而浮沉。
陆尧直接启动【真理之环】对帝俊开轰！
【裁决者】巨口吐出雾态烟环，将地上正试图爬起的天帝笼罩。
地面的泥石巨人身上顿时崩出一条条巨大裂痕，它踉踉跄跄，身体在持续碎裂和滑落，就像是挣扎在岩浆之中的冰人，正在坍塌和崩碎。
看到眼前场景，陆尧忽然明白过来。
后羿真正想射落的是帝俊。
可惜当初他没有做到。
【后羿射日】副本不过是一个引子。
真正的试炼，是面对帝俊。
然而战斗却没有结束。
陆尧看得清楚。
【真理之环】力量消失后，帝俊那山岳般的躯壳又从地上凝聚。
面对铺天盖地的兵灵攻势，它的动作冷酷而机械，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不怕任何伤害。
帝俊头部四个窟窿爆发出红光，直冲天际。
云中浮现出一个个石球，那些石球上仿佛被唤醒一样，表面发红和收缩着，仿佛睁开了无数红色眼睛。
无数红光从石眼球里降临，对地面疯狂轰炸切割，与兵灵们激战。
陆尧摩拳擦掌。
到底是不朽者。
不过这次陆尧准备死磕到底。
看看我这新时代的后羿，能否射落旧日的天帝！

第八百三十五章 帝俊祀像
陆尧目光凝重地看着前方。
远方地平线上，是帝俊改造山岳而成型的伟岸躯壳，头上四个窟窿里红光翕动。
它并未完全起身，腰腹之下和大地融为一体，但依旧遮天蔽日，由山脊构成了它的肩胛。
连绵群山形成了地上巨人的后背和胸口，它五指打开，形如地面上的雄起险峰。
面对兵灵围攻，帝俊张开双臂，头部微微扬起，仿佛在享受这战斗的洗礼。
它背后的第三、第四只手共持一个石环，那环形之物上有着一个个均匀的球型凹痕。
陆尧一眼看出。
是三足乌。
那石环带上的凹地，原本是十个三足乌所连接的地方。
帝俊头顶，那些无数睁眼石球一样的东西，依旧在对地面释放出类似于激光的冲击。
天降红光在地上纵横交错，将大地切得满目狼藉，遍地裂缝和尘埃。地面温度肉眼可见上升，整个大地都被激发得热浪阵阵。
陆尧感觉到有几分棘手。
按照「协和号」评估，【帝俊】也就是不朽级，可它拥有不死特性及大规模杀伤力。
不论将其摧毁多少次，这位天帝都能从大地上复生。
陆尧决定使用【裁决者】的绝活。
安全起见，他先使用【律则扫描】。
显示消耗需要50万灵能。
陆尧确定。
于是，游乐场怪兽一样的【裁决者】眼眶里，那一层层瞳孔开始左右移动，仿佛在重新审视周围环境。
眼眶边出现纵横交错的纤细光线，它们在虚灵热气球般的躯体上时隐时现，表面流光溢彩。
十几秒钟后。
【裁决者：律则扫描完毕，未发现疑似物。】
没有真理侧力量干扰。
那就不用担心了。
陆尧有条不紊进入下一步骤。
开启专属能力。
【裁决宣告】词条后的问号也不断跳跃，最终稳定在（1311万／1311万）。
陆尧看得感叹。
应对不朽者，即使真理级虚灵也需要消耗不小。
之前已经设定好了【裁决宣告】的相关参数和描述，倒是不用再临时去操心。
陆尧让马利克撤离兵灵，避免受到波及和损伤。
兵者们也拉开距离。
平民们倒是一早就躲得远远的，为躲避极端高温和天降轰炸，他们都藏到了远离战场的深山和地下洞穴里。
陆尧张开手，将帝俊所在区域锁定，握拳。
能力展开！
随即【裁决者】那些白色长廊分裂成一条条石锁链，这些石链在地面、天空时隐时现。
一条粗壮的石链穿透了【帝俊】躯体，另一端隐入后面空中。
【帝俊】却完全没有感应到一样。
只是这些石链却没对空中那些石球形成任何锁定。
陆尧估摸着，那些应该没有自我意识，所以不符合【裁决宣告】的触发条件。
他心里默默计数。
5
4
……
数到1时，【帝俊】体表开始出现莫名塌陷，就像有看不见的力量对它进行高强度挤压，巨人全身各处都开始出现凹陷和断裂，开始不住脱落。
这证明，它本身有着自我意识。
只是帝俊没看过《马大帅》，自然无法通过【裁决宣告】的判定。
陆尧开始实地观察。
这也是他第一次调用真理级的力量。
【裁决宣告】能触发【空间干涉守恒定律】这一律则，目前看来，就是这种无法理解的力量贯穿锁定了【帝俊】。
在律则作用下，这位古之天帝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直接被碾得碎落一地。
但在碎裂中，【帝俊】又在尝试修复自我。
这引发规则力量不断增强。
前面还是挤压和碎裂，现在已经逐渐被碾成均匀的颗粒。
后来它彻底沙化，变成了一个沙巨人，沙砾状的身体簌簌抖落，难以成型。
再后来它变成尘埃，甚至无法保持模糊的轮廓……
远处的陆尧仔细观摩了全过程。
就如【裁决宣告】能力描述的那样
——【空间干涉守恒定律】展开后，目标将受到强度不断提升的规则力量消除，直至彻底从该空间范围内消失为止。
空中，那些石球之眼也渐渐消失。
地上再看不到帝俊的身影。
不朽者或许不会毁灭，但可以一直处于被毁灭的状态。
没有律则层面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这一领域的降维打击。
帝俊虽然被律则干涉导致无法重生，但它消失之地留下了一座石像。
它看起来和当地人祭拜的天帝神像一样，模糊而古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保龄球。
陆尧尝试触碰。
神像变成了一个石质手办，被他握在手中。
……
【帝俊祀像】：起源不明的奇观。
【祭祀登神（0／100）】
通过打造足够数量的帝俊祀像，让各种生命献上信仰，能让帝俊的力量从沉睡中复苏，祀像持有者将成为新的帝俊。祀像越多，帝俊越强。
使用需要：100座有效帝俊祀像
【掌管日月】
能操控和缔造日与月。
使用需要：帝俊
【灭世亡语】
能引来毁灭世界的律则力量，将其所在的世界毁灭，请谨慎使用。
……
咦，这面板有点眼熟。
陆尧很快想起来了。
是【山岳隐世者】。
隐世者因违规养龙而被灵族追捕，他厌倦了重复繁重的劳动，所以选择独自隐居。他还启蒙了埃及神【阿努比斯】，本身也是犬城的源头。
帝俊像和那位隐世者雕塑，都是起源不明的奇观，都有【灭世亡语】。
这不是巧合。
两者还有不少别的共同处。
比如说，他们都是有着「太岁式」的形象，背生环形外骨，自身拥有惊人的力量。
隐世者一人击退虚灵军团，打造出大量奇观连为一体，还将整个犬城都从世界上切割出来，在空间中进行了隐藏。
帝俊与炎帝和黄帝分庭抗礼。它制造出了十个三足乌奇观，将其用作散热和照明装置，面对陆尧派出的虚灵军队，它同样是做出了顽强的抵抗和反击。
两者似乎属于同一群体。
陆尧询问过红龙黛西等人，它们却说，灵族中没有这样一个族裔存在。
暂且叫这一群体为「不详族」。
目前有三个不详族，分别是太岁、山岳隐世者以及帝俊。
按照隐世者和帝俊所表现出的特征，他们死后尸体会变成一种类似石质奇观。但这一状态又有着不同分支，隐世者是彻底消亡，帝俊却可以重生。
不详族是一个藏在迷雾中的群体。
陆尧手握【帝俊祀像】，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谁掌控了这个东西，谁就是帝俊。
这更像是一种道具式称号。
只要将祀像数量拉到100座，就能登神成为新帝俊。
不过这条件看似不难，却又有着一些隐形要求。
陆尧在模拟器里也算经验丰富，现在一眼能看出那些隐藏的坑。
比如，什么叫“有效帝俊祀像”？
范围生效，人口数量生效，还是祭祀人数？
参考这个时代的情况，五座村庄也就一座帝俊像，似乎象征着这才是有效范畴。
还需要摸索。
陆尧琢磨了一阵，脚下世界忽然失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线条。
眼前忽然显现出一个人影。
人影面容模糊，用一种拗口的语调说：“厉害啊，后来者，你很强，比我强。”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
但陆尧知道，他是后羿。
或者说后羿留下的一个影子。
模糊人影继续说着：“我射落了九个太阳，可惜在要射下第十个太阳时被【帝俊】重创。”
“它只想要让我打落这九个失控的太阳，而后重新打造出新的三足乌，而第十个是保持着完好状态。”
“我找不到击败【帝俊】的办法，那超出了我的能力极限。逢蒙他们已经在暗中盯着我了，他们有帝俊支持，我这个首领看来也当不了多久了。”
后羿的声音倒是很开心。
“既然你能听到我的声音，那么我想，你一定是撑过了与【帝俊】的这场艰难战斗，撑到了整个空间内计时结束后的传送。”
“这真是让人高兴的事，可惜没办法亲眼见到。”
“虽然【帝俊】无法被杀死，但我相信，总会有人对它发起挑战和进攻。我也相信，未来时代的你们一定比我强，能将它一次一次送归尘土。”
它笑着伸出手：“请原谅，我不得不将重担托付给你们了。”
陆尧伸出手和那冰冷的影子握了握。
问题不大。
对方说：“【后羿】的称号已经被我重铸，变成了这个试炼空间，它重现了当初我射九日的情况，并且会引来【帝俊】的降临。”
“不过能撑过【帝俊】的攻击，你也根本不需要我的力量。”
“这个世界不需要帝俊，也不缺少后羿。”
“但你的力量和战斗也是有回报的。我不知道如何彻底击败【帝俊】它们，但有人知道。”
后羿说：“拿着我的弓去【昆仑】找【西王母】吧，祂将告诉你关于【帝俊】不可谈及的一切。正直的西王母大人会赠予你应有的奖励，那能长生不死的【不死药】……”
它的身影随之消失。
陆尧听得一脸黑。
可问题是。
哥们就是西王母，谁给我不死药？
他看向手里的石头手办。
虽然没有【后羿】称号，也没有【不死药】，但还好靠自己打烂帝俊，搞到了【帝俊祀像】。
也还行。

第八百三十六章 万事俱备，开始种树！
陆尧看着道具栏里的【帝彤弓】和【帝素矰】。
这两个也算是本次试炼的战利品。
他将这两个道具交给雪人，让它尝试复刻【破甲奥秘】。这一特性在战斗领域价值极高。
“神明大人，吉米这就将它们放入拆解池，让乾元山开始分解和研究。”
雪人得令后立即忙碌起来。
……
接着陆尧又用【观灵僊台】接入灵公，打开了交互泥板。
虽然击败了对手，但他对【帝俊】了解却很少。由于和【太岁】、【隐世者】的某些一致共性，这位东夷神话天帝的谜团反而变得更多了。
陆尧打字。
——帝俊是谁？
泥板上缓缓浮现字迹。
【帝俊是一个危险规则复合体，危险评估为「不朽级」，种类判定为：古神。】
灵公那还真有相关信息。
陆尧心情一振。
泥板上文字不断出现。
【该古神能缔造和利用太阳和月亮作为工具，可利用许多环境和载体重现躯体和力量，难以彻底消灭。】
【帝俊通常以祀像、祭坛与高塔类奇观传播，在各种文明之中出没，能改造组合生命，表现出近乎创世神的特性，具有广泛的信仰和宿主基础。】
【该古神同时期仅能存在一名宿主，当一名宿主成为帝俊后，其奇观载体的登神特性都将暂时失效，更多的奇观建造也将让其对世俗的影响和掌控更强。】
【与其他古神一样，帝俊宿主也会逐步被同化，渐渐失去自我记忆和意识，变得混乱而浑噩状态。最终宿主将变成帝俊的一部分，直到下一名帝俊宿主的出现。】
【应对该古神有两种办法。】
【一是清除法，用真理侧的力量进行消除和隔绝，二是吸附法，通过特定个体宿主进行封印和控制。】
【……吸附法可用个体为羽人或放逐者。】
【羽人进入时停区，能将古神力量的运动影响降至极低。】
【放逐者作为宿主，有灰视界的律则定位和限制，通过「灵笼神话」就能进行长期有效管控和观察。】
……
陆尧逐行阅读。
灵公给出的情报信息量极大。
首先是【帝俊】的基本机制。
它被判定为【古神】，这与大多数神明不一样，是在【众神殿】之前诞生的神明。本身不受众神殿约束，也很难追查到其源头。
【帝俊】本身可以看做是一种特殊称号，历代持有该称号者，最终都将变成疯子，被称号反噬和控制。
陆尧想起之前对付帝俊时，对方的确是有【混乱】标识。
它具有自我意识，却表现出无法沟通的状态。
只能有一个宿主能成为帝俊。
现在，这个机会和主动权掌握在陆尧手上。
灵公还给出了对付古神的方法——打造帝俊，并将其宿主进行控制。
陆尧认真考虑了这两个路子。
【灵笼神话】是管理灰视界恶魔们的神话体系，可惜并没有相关音讯，至今还没接触过。
选择迦梨这样的恶魔，还是有风险。
对自己而言，刑天是更好的选择。
陆尧决定还是试一试。
【帝俊】存在唯一性和时效性，机不容失。
他立即对猫草下令，让它与【恶魔协会】在秘术国建造帝俊像，传播帝俊信仰，目标是尽快达到100座祀像。
“是，神明大人。”
三花猫和毕弗隆斯开始行动。
陆尧想得是，传播信仰方面，恶魔们是有特定优势的。与神明逐步扩张信仰不同，恶魔们因受地狱约束，更擅长急功近利的路子。
现在【帝俊祀像】正是争夺唯一机会的时刻，选择恶魔路径是最好的。
安排好任务，陆尧将注意力回到灵公泥板上的对话。
他继续深挖。
——介绍一下不死树和不死药。
灵公在泥板上回复。
【不死树是一种与律则相关的奇异物，是昆仑特有的规则复合体，它能稳定昆仑的凝聚态。】
陆尧记得「安」说过。
【凝聚态】是衡量一个空间是否稳定的标准，凝聚态越高，就代表其越固化而无法运动和改变，凝聚态越低，则而空间区域运动越活跃和松散。
等于不死树是用来稳定空间的平衡器，避免律则锁定和触发。
不难推断。
东王公带走了不死树，对整个昆仑影响很大。
陆尧往下看。
【不死药是不死树衍生的特异物，拥有不稳定的转换能力，能将与其融合者转换为「羽人」或「旧神」。】
这么说来……
陆尧想到，也就是说，西王母其实是一个发现者，将本就存在于昆仑的不死树和不死药进行了收集和尝试。
——告诉我不死药的位置。
【很抱歉，我无法为您提供不死药的位置。但我可以帮助您培育这种特异物。】
【不死药的产生条件如下：需要不死树&#215;1，王母蟠桃&#215;1，神格&#215;1，世界石&#215;10万。】
【培育步骤如下。】
【先用王母蟠桃与神格产生反应，孕育出桃神果，再将桃神果融入不死树的枝杈，用世界石进行孕育。桃神果彻底异化，成为黑色簇状的椭圆形果实，即是不死药。】
【使用不死药需要特别注意，融合期间不能使用奇迹，不能使用道具，不要使用神格权限，必须等到彻底羽化为羽人为止。否则会导致羽化失败，从而异化为旧神。】
【越是强大的个体，使用不死药羽化所需时间越长。】
陆尧愣了愣。
没想还有意外之喜。
灵公直接把不死药的配方给了出来。
其他条件倒是都具备，唯有不死树至今不知下落。
陆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继续敲键盘。
——告诉我如何获得不死树。
【很抱歉，我无法告诉您如何获得不死树。但我可以帮助您培育不死树。】
陆尧搓了搓手。
很好。
我堂堂西王母，不死树本来就是标配。
然后他看向下面的详细培育方式，笑容渐渐变成惊讶，惊讶变成疑惑。
不死树的制作方式分两步走。
第一步是捕获一名旧神，将这位旧神放入蟠桃园，埋在一棵蟠桃树下。经过继续施肥，那棵树就会将旧神吸附，逐步长成不死树。
第二步是不死树诞生后，会到处无意识地到处游荡。它会将死去的生命吸附改造为旧神，变成其根系的一部分。
到了这一步后，要确保不死树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它是一棵需要大范围活动的自行树，如果缺乏活动空间就将陷入紊乱和不稳定，继而将改造出的旧神发狂，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昆仑会长出不死树，的确是有着其先天的匹配环境。
万事俱备。
开始种树！
陆尧心里想的很清楚。
【不死树】这一奇异物有着很高的研究价值，而基于这一基础上造出【不死药】，更是有着极高上限和独树一帜的能力。
光「羽化登仙」这一点就够了。
他又开始询问相关详细情况。
灵公也给出了很多的细节描述。
陆尧前后看了几遍，以确定没有遗漏。
忽然，泥板上文字尽数消除，取而代之是两行红字。
【警告，警告，您使用的是非法方式接入！】
【请获得灵界的合法授权！】
整个交互画面陡然消失。
陆尧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情况？
非法接入？
不对啊。
陆尧再次点击【观灵僊台】。
上面明明写得清楚，有【灵机接入】和【中枢交互】。
他不服气，继续点击重新接入。
模拟器上显示。
【权限认证失败。】
【权限许可覆盖中……】
【识别关联建立。】
【接入中……】
【接入失败。】
【因被判定非法接入，需要寻找新的备用转接口，重新生成权限许可，请耐心等待。】
【预计需要48个小时。】
陆尧这才关注到【灵机接入】的一行描述。
——能直接覆盖权限许可……
敢情这【观灵僊台】是盗版接入系统？是通过搭梯子和机场，偷偷登陆接入「灵公」。
陆尧惊了。
竟然还有这种玩法。

第八百三十七章 不死药诞生
陆尧心情复杂。
自己一直用的竟是个盗版系统。
虽然是用非正常手段破解神理扭结，但好在能用。
哪怕被「灵公」自检后发现有问题，但看【观灵僊台】提示，也就是耗费一些时间重新去找转接口。
还好「灵公」受损变成人工智障。
否则怕是很难再接入回去了。
只是在两天时间里，都没法获得灵公的信息支撑了。
陆尧决定先试着种一棵不死树。
他切换到【昆仑】。
这边一如既往，整个神话锚地都处于一种停滞的安静中，昆仑四杰也不见踪影。
倒是过去那些走来走去的旧神，这时候一个个玩消失。
陆尧一路找到左下角，那是【玉鼎真人】曾经被卡住的地方。
【玉鼎真人】没有再次刷新，不过这里却有一堆旧神。
显然是昆仑四杰进行了处理，将旧神们引怪掉落到坑里。它们浑浑噩噩，在狭窄的深坑里挤来挤去，看起来有一种卡顿感。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陆尧心里赞赏。
根据【旧神第一定律】的定义，旧神不会彻底消失，空间固化的强弱程度与旧神数量成反比。
这里始终会诞生一定数量的旧神。将它们约束起来，只要不伤人，不破坏昆仑既有秩序，那就比消灭它们要更行之有效。
陆尧取出道路女神的路标，用以减少投射消耗，然后又启动了【协和号】。
形如蝴蝶的银色飞行物在昆仑上空出现。
随即屏幕上弹出提示。
【协和号：发现可疑目标旧神，危险评估为基本无害。】
【协和号：发现可疑目标旧神……】
……
蝴蝶飞船投射银光，照得每一个旧神头上多了一根红色血条。
陆尧却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基本无害？
虚灵的判定，没到世界级的目标就算是基本无害。
对不朽级的【协和号】来说，倒也的确如此。
陆尧现在准备使用一个之前从没用过的技能。
他点击协和号专属的【凤仙】。
鼠标顿时变成了一个绿色箭头，这箭头底部另一端连着协和号。
陆尧将其指向坑中的一名普通旧神。
一团绿光将旧神笼罩。
旧神头上出现一个绿色进度条。
【投影入侵中……】
几秒钟就走完了这一过程。
然后又开启了一个金色进度条。
【意识连接中……】
十五秒后，进度条走完，而旧神脑袋上多了一个【凤仙】的状态栏。
陆尧这时候发现，可以手动操控这一黑色像素方块人了。
这就是【协和号】真正的绝活，控制系能力【凤仙】。
只要将目标物连接，就能在协和号辐射范围内对其进行手动操作。
陆尧将刑天暂时解封，又用泣血琥珀将旧神封印，双击打开【瑶池】的【蟠桃园】。
接下来，他遵照灵公所描述的方式，将旧神放置于一棵蟠桃树旁，又让伊莎贝尔进入桃园，将旧神埋葬于树下。
很快，树下就看不见旧神的影子，只有一个【旧神】的词条还在。
光种下还不够。
陆尧又将世界石当做肥料往树下倾倒。
这些世界石一触碰到树干就迅速融入其中。
模拟器给出了反馈。
【蟠桃树正在发生奇特的变化。】
屏幕上，桃树表面出现了一条条黑线，这些线条的数量还在持续增加着，而大量的树叶也在干枯和掉落。
一个半小时后。
【不死树诞生了。】
陆尧看到，旧神词条已消失无踪。
那一棵桃树则变得浑身漆黑，就像是被大火烧过，它变成了一个怪异树人，黑色根须从土壤下，像多足昆虫一样在缓慢移动。
陆尧又用【凤仙】将其进行连接和控制。
于是这黑色树人变得一动不动。
……
【不死树】：奇异物。
【不死者】
因不明原因拥有不死特性，能不断复活。
【共生体】
以多个体共生姿态存在，获得额外增益。
【旧神根须】
能够将死者逐步改造成旧神形态的根须，让它们能在不死树周围活动。
……
这只能算是一个开头。
正常情况下，不死树要漫长的时间去生长，扩大根系，把死者变成旧神是一个缓慢而失败率很高的过程，而LV10的不死树才能结出较为稳定的不死药。
好在灵公也给出了一个缩短生长周期的办法。
那就是人工干预和投入资源，对树干投放大量的全能石，并以信仰之火与其匹配，只是前后两者比例要确保是1：10。
也就是说，1枚全能石要搭配10点信仰之火，按照这种比例去完成施肥和催熟，并且每次投入量不能超过100枚全能石。
陆尧照着这办法进行尝试，先分批次添加两种资源，投入了1万全能石后，发现不死树明显高大了一截，等级也变成了LV2。
有用！
但就是操作起来累。
陆尧叫来斯莱莫德，祂做事稳妥和细致，负责催熟不死树这种工作正合适。
史莱姆师爷置身蟠桃园，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这是……传闻灭绝的不死树！”
“连这样的稀世之宝也是大人您的藏品！不愧是正神大人！”
“卑下一定谨遵您的叮嘱，对不死树进行悉心照料。”
繁琐细碎的种树工作交给了斯莱莫德，陆尧也就稍微放松下来。
他开了一瓶冰镇酸梅汁，搭配一包爆米花，开始看起老剧《大时代》。
丁蟹报恩家破人亡，丁蟹报仇点到为止。
就是出自于这部老港剧。
不过陆尧印象更深的是另一个截图。
股市大起大落。
郑少秋扮演的丁蟹双眼失神：“不要怕，是技术性调整……”
虚宙世界的经济不景气，各方神话和神明都趋向于保守，就让陆尧联想到这部剧，于是翻出来补番。
看了六集后，斯莱莫德那边通过祈祷汇报最新进展。
“正神大人，不死树已经达到了LV10，请您检阅。”
陆尧切回到蟠桃园，看到不死树已经在蟠桃树中鹤立鸡群，高大威猛了起来。
下面要完成【王母蟠桃】→【桃神果】→【不死药】的转化流程。
其中包括了对蟠桃和神格的融合、嫁接果实以及催熟流程。
陆尧带着斯莱莫德、伊莎贝尔忙碌起来。
前后经过了14个小时的观察、尝试和确认后，不死树上终于诞生出了第一枚果实。
显示器上出现字幕。
【不死药诞生了。】
不死药看起来像是一串黑色桑葚，它的面板却是货真价实。
……
【不死药】：起源不明的特异物，具有将融合者改造为不死生命的力量。
生命：1／1
【不稳定改造】
能赋予不稳定的不死者特性。
……
忙碌于嫁接和培育时陆尧专注力极高，看到成品时他才忽然有了一点实感。
不死药竟然真被自己造出来了。
原本以为不死树的传说，和自己应该没有什么交集。
新的问题也冒了出来。
让谁来尝试不死药？
不死药可以看做是一种顶级魔药，必须通过试药才能确定其真正的效果。
根据灵公描述，要快速生效，就选等级较低的生命为好。
陆尧召集一众属神开启了一个会议，让大家提出各自建议的人选。
暴君说：“不死药价值极高，一定要确保使用者是可靠的尧族，这是试药者必须满足的前提。我认为，盐城使徒盐鹄，祖上就在盐城定居，其人可靠、忠诚且沉稳，可以作为试药人选。”
继祂之后，白神、乌济王、斯莱莫德等也提出了自己认可的候选人。
陆尧听完大家的陈述，筛选之后定下人选。
第一位试药者，是发明【磁力探针】的英雄，矩的使徒乔瑟夫。
属神法海是乔瑟夫的推荐人。
它说：“乔瑟夫精神上的疾病越来越严重，最初的时候，塞赫美特小姐还能治疗和缓解。但后来他的臆想症已经极度严重，按照塞赫美特小姐判断，哪怕乔瑟夫变成神明，意识层面的残缺和混乱依旧无法消除，他将在痛苦中崩溃死去。”
“当初飞舟事故，他陷入魔井太久，受到了不可逆的精神和意识损伤。乔瑟夫能听到规则乱流产生的强烈噪音，产生大量幻觉，这种情况还在不断加重。”
“他只能通过一些轻松的方式来缓解痛苦，将为了女神挂在嘴边，也是为了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乔瑟夫一直想要再次飞行，但自从病症不断加重，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为避免伤到其他人，他已经很少出门。”
“他为魔井的探测和发展、远航飞舟的设计与应用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请求，能将这个机会给他。”
“如果能变成羽人，将身体改造为不朽者，说不定还有救。”
陆尧查看【乔瑟夫】的词条，发现他此时在飞舟环道的一个小屋里，正对一个木头人说话。
“别说了别说了。”
“每天都吵来吵去，你们不烦我还烦。”
“我说你们又听不到……”
乔瑟夫头上有【虚弱】的状态，以及一个灰色的幽灵小人。他的情况的确很不好。
陆尧在他头顶打字。
——乔瑟夫，愿意尝试羽化吗？
像素小人脑门上冒出一个感叹号，对着屏幕方向跪拜：“尧神大人！”
伊莎贝尔告诉了他不死药试药的事，也申明了其中的风险。
乔瑟夫头上亮起一个灯泡，继而变成笑脸：“我迫不及待想要试试！”
陆尧也不废话，直接选中【不死药】落在他身上。
黑色果实顿时与乔瑟夫融为一体。
像素小人一下倒在地上，脑袋上浮现出一个ZZZ的昏睡标志。
陆尧查看了一下，发现乔瑟夫一切正常。
很快，乔瑟夫身上出现了一缕缕白色毛发，这些白毛像是蚕茧一样将他身体缠裹起来。没多久，一团淡淡白光破茧而出，那光越来越弱，片刻后就淡化无踪。
陆尧心说可惜。
第一起不死药实验，结果不太理想。

第八百三十八章 息骸生物
陆尧查过世界后台，已经完全无法定位到乔瑟夫了。
最好的情况是他成功羽化，进入时停区开启了新生。
最坏的结果是转化失败，他既没有变成羽人，也没有转化为旧神，而是被这股不稳定力量彻底毁灭。
结果尚不确定。
陆尧也是第一次做【不死药】的复刻和尝试。
至于这种转化中途会发生什么，有无长期副作用，都没有任何可参考样本。
现在他得等【观灵僊台】重新变得可用，才能通过灵公泥板将自己的实践与理论进行互相印证。
试药告一段落，陆尧开始做另一件事。
他打开【低维游戏】的【交易所】，搜索【人面兽身赛迪利亚】。
这件委员会上架出售的卓越奇观依旧无人问津。
它的定价倒是从900万跌到了880万，算是稍微打了个折。
陆尧直接将其买下。
这奇观仅有一个能力【古神呓语】，如果听到其制造的呓语而没有发疯死亡，就能变成赛迪利亚的神裔。
宋诗宜当时说，赛迪利亚是一位遗忘者，曾进入了超限区。
人面兽身的赛迪利亚，死后化作雕像，也可能是类似【帝俊】和【隐世者】那样的古神。
反正也不贵。
先买下来再说。
陆尧又打开委员会的数据库，查询【帝俊】。
「帝俊：古时东夷神话的主神……」
大多数描述都和宋诗宜所说重叠，正面记录极少，几乎都是从其他神系相关文献、碑文与壁画进行侧面考据。
帝俊并不会直接与平民接触，而是会选择一位世俗首领作为其代理人，知情者也基本都是后羿这样的部族首领或区域领袖。
这就导致一手资料少，文字记录和广泛流传非常困难。
帝俊的子嗣建立了至少十个国家，这位天帝也是兼具神与王的双面属性。只是帝俊神系没有进一步扩大和演化，最大原因在于世俗领域遇到了强敌。
「……黄帝崛起，击败并融合炎帝，占据中原，在世俗领域完成了从未有过的强大文化融合。」
「在炎黄神系的强烈冲击下，帝俊神系所形成的部族四分五裂，被迫大规模四处迁徙，而后被各地神话同化。失去了民间基础，帝俊神系也从此衰退。」
看到这里，陆尧心里也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炎黄时期的诸神争锋，对抗强度之大，连帝俊这种不朽者也沦为败者。
委员会对帝俊的备注评价不低，认为他是蒙昧时代的领路人之一。
帝俊带动当时的人们从食到行、从劳作到歌舞都做到了踏踏实实的进步，在当时代表了发达文明和文化，并通过帝俊神系维系凝聚了许多部族。
但帝俊部族后期的混乱与灾难，导致这一神系文化的分裂，逐步被外界更先进的炎黄所取代和引领。
后羿射日就是帝俊部落走入衰弱的一个缩影。
陆尧结合自己经历就看明白了。
早期帝俊励精图治，足以与炎黄神系分庭抗礼。后期出问题，也是因为古神特性使然，会导致他晚年不祥，必定会发狂和浑噩。
陆尧还注意到两条权限较高的备注。
「备注7：……帝俊最初形象为鸟首猴身独脚，手持杖，甲骨文称为高祖夋，也是后来商代祭祀的天帝。后形象改为人首像，疑似帝俊源头并非人类，或为外来生命。」
「备注8：民俗学教授付金寿在“帝俊、天帝及其神系考略”一文中指出，帝俊具有遗忘者的特性，却又能长期延续其影响，推断其为古神。」
付金寿这个名字让陆尧有点眼熟。
以前查资料时，好几篇文献都和这人有关，是一位高产学者。
陆尧顺手查了查这个名字，发现付金寿是XX师范学院的教授，如今是委员会执行局采购部的部长，还是「天财星君」称号的持有者。
他这才记起，自己在大秦帝见过这位黑色唐装的老人，也就是宋诗宜嘴里的那位付部长。
陆尧继续翻看相关文章。
委员会对古神的定义与灵公如出一辙，或者说本就是沿用。
古神是在【众神殿】诞生之前就存在的神明。
后来的神明试图进入超限区，但古神们就是从超限区出来的。
古神也有遗忘者的部分特性，继承祂们的力量，最终也将变成遗忘者，会逐渐失去自我，变成行尸走肉或者失踪。
陆尧又查了一下【不死树】。
数据库有一些记录，但详细程度完全不能与灵公那边相比。
他将注意力拉回到模拟器。
陆尧当即把【人面兽身赛迪利亚】安置在【秘术国】。这里是尧族文明的大型试验田，各路恶魔和神明信仰共存混杂，再凑一位古神也不算什么事儿。
这时候，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幕。
【属神矩神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提示，画面跳转到了漆黑虚空。
螺型的【铸日湾】世界上弹出一条文字框：“领航者，我和黯星主已经将息骸中的凝固物进行了切割和提取，很成功，请过目。”
陆尧心里一振。
新的虚灵终于被切出来了！
铸日湾旁边，是一个悬浮虚空的独臂巨人。它胸口被红色弯钩刺穿，钩柄一端的银色锁链还在虚空缓缓飘荡。
陆尧点击查看，却只得到一个词条。
【恶魔】放逐者01792
倒是那个红色弯钩浮现出了面板数据。
……
【放逐锁】：灵笼神话打造的钩锁，用来锁定和约束放逐者。
【灵笼神话】
灵笼神话中的一部分。
【缴械锁定】
能让放逐者失去攻击能力，并将其与放逐锁长期绑定。
【开锁】
打开放逐锁，让绑定失效。
使用需要：灵笼守卫
【标记】
能标记其绑定者，并反馈给灵笼神话。
……
果然是刑具。
矩在一旁解释说：“【放逐锁】相对完好，对放逐者——也就是恶魔具有特殊的制约能力。”
“放逐者01792的情况却比较奇特。它的躯体不具有自我意识，但体内却有生命迹象，只是反应非常微弱。”
黯星主也提出：“正神大人，就如我过去推测的那样，这位虚灵是一个活体世界。在它躯壳内，生存着某种以它为基础的特殊生命。”
“不过具体是什么物种和类型，目前还不得而知。为避免破坏这具虚灵，我们还没有对它进行深入地查看和剖解。”
“被拆解切割的过程中，巨人没有任何反抗，与我之前经历不同。我怀疑，巨人中的生命只有在墟丘环境中才会激活，从而操控息壤进行攻击。”
“有一点可以确定。虚灵巨人，即放逐者01792已经死了。”
不同于砾世界，虚灵巨人无法直接锚定和查看后台，所以得进入其中去实地勘察。
陆尧切换为黄甲模式，带伊莎贝尔降临其中。
……
陆尧打量四周。
独臂巨人就像是一片大型陆地，它的身体由大量黑色晶体组成。这些晶体在地表呈六边形，彼此紧密聚集，有些像蜂窝结构。
纯黑的大地底色上还有一些白色痕迹，那实际上是由一些白色晶体构成的区域带，所以模拟器的宏观上看起来像是白纹。
这些白色晶体却没有密闭，有着六边形的透气孔，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陆尧没有去破坏巨人既有体表，而是一路抵达到巨人头部位置。
巨人没有脖子，更像是以肩膀和头形成了一个类似于三角形的支起体。
在这肩头部表面有三个凹陷下去的类似于盆地区域，具有很好的伸缩弹性。
陆尧从中进入巨人漆黑的体内。
伊莎贝尔使出了照明术，顿时将里面变得清晰起来。
眼前的一切，却让陆尧有些迷惑。
因为巨人体内散落着遍地都是的碎石、金属以及道具或奇观碎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废品回收站。
伊莎贝尔忽然咦了一声：“大人，您脚下有东西。”
陆尧抬起脚，这才发现，脚下不知什么时候踩到了一个物体。
这东西大概有指甲盖大小，呈H型，通体白色，居然是一层禁石。
最怪的是，这东西竟然是活的，还在缓慢移动。
陆尧观察起这奇形生命，只得到了一个【不明生物】的词条。
“能听到我的话吗？听到回答。”陆尧问它。
按理说神格权限，能对万物进行沟通。
然而H生物体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加速往前跑。
陆尧没有阻拦。
他准备跟着这位逃跑的本地生物，去看看这个藏在巨人体内的世界。

第八百三十九章 巨人就得做巨人该做的事
游向的长眠被剧烈的外部刺激打破。
这次的力量冲击是如此汹涌，让它外壳下柔软的躯体都感觉到了清晰的刺痛。
游向从生命池中爬起，池水已经干涸了一些，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
天外传来嘶吼般的冲击波。
这冲击一轮接一轮，仿佛无穷无尽，将整个船世界都撞得摇摇欲坠。
游向清晰感觉到了一种危机。
上次有这种强烈的不安感，还是大灾变时期。
那次同样是世界受到了剧烈冲击和威胁，结果引来了沉睡死亡山脉中的海王。
海王与那怪异力量进行了角力，最终就如每次一样，它作为海的主人，以胜利捍卫着自己的王者地位。
上次是撕裂拉扯，这次却是尖锐啃咬。
游族对力量带来的冲击非常敏感，虽然有外壳缓震，但这次冲击还是让游向清晰感应到那种生理恐惧和极度不安。
本能驱使它，想要回到生命池中躲起来。
它对自己说。
游向，保持镇定。
你是船世界的领袖，也是这艘船的船长，你必须给其他人信心。
你必须身先士卒，确认现在情况，并且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定，保护所有游族的安全。
就像是多年前的大灾变，上一代领袖所做的那样。
天崩地裂的持续冲击震荡中，游向匍匐在地，沿着通道小心翼翼朝更高处爬行。
沿途生命池里的族人纷纷敲打通道劝告。
“首领，躲一躲。”
“太危险了，别靠那么近。”
“又一次大灾变！”
“不要去，不要去。”
“会死的！”
游向继续前进，只是用外壳敲打通道，告诉沿途的族人注意安全，不要随便外出。
它是这个世界最强壮和巨大的游族。
游向通过不断锤炼躯体，练出覆盖体表全身的坚硬外壳，将它的四肢和连接带完美保护。另外，它也对坠落和冲击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有很强的自救能力。
巨人就得做巨人该做的事。
它爬行了一阵，天外力量的冲击又换成了另一种，像是轻柔的翻滚。
力量形态改变，游向稍作适应后就继续攀爬。
它抵达了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这里有着连绵起伏的山脉和峰谷。天外坠落东西遍地都是，这里也是这艘船的仓库区。
和平时期，游族们会来到这里，寻找需要的材料带回，以打造和修复自己的生命池。
游向将身体贴在连接天空的山壁上，去进一步感知天空的情况。
很久以后。
翻滚又恢复成了尖锐啃咬。
仿佛有一头遮天蔽日的怪兽正撕咬着这一世界。
游向心里十分担忧。
那不可理解的外来怪物，如果吃掉了这个世界，那么以此为生的游族也将变成它的餐点，这一支部族也将彻底灭绝。
最古怪的是，这次海王竟然没有出手。
按理说，只要任何威胁海洋的力量，或者试图从海洋中捕获猎物，都会被海王掀起海浪攻击。
海王百战百胜，总是会维护它所统治的海洋。
游向想到，难道这次来袭的怪物，连海王都为之恐惧吗？
尖锐的冲击和嗡鸣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强烈。
那股令人战栗的力量响彻群山，正在咀嚼着船型世界的天空和大地。
游向敲打通道，以此通知每一个族人。
“这次的灾难非同寻常，大家都去最深处的避难之地。”
它贴在通道上，能感觉到大量族人沿着通道往下爬行，朝世界的底部下沉避难。
避难之地是很早时候进入这个船世界打造的营地，那里是这个世界最深的中央，能够极大缓解外界力量的冲击，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游向却没去。
它需要停留在世界的最高处，确认外界能量冲击的实时情况。
世界正在摇摇欲坠。
作为首领，游向必须随时做出决定，到底要不要抛弃这艘船往外逃难。
要找到这么适宜生存的世界非常困难，船世界虽然陷入死亡山脉中，内部却是有足够多的海水，能让这里的游族打造生命池，维持活性。
可外面是死亡山脉，没有水的流动，游族不仅寸步难行，还无法获得生命补给。
走得越远，距离死亡也就越近。
游向必须确定，留在这里时刻极端危险，它才会带族人们离开这里，去死亡山脉寻找回到海中的机会。
事关所有人的生死，必须谨慎。
死亡山脉里，遍布着游族残留的外壳。
游族死亡后身体会干涸，外面的壳却会完好地保留下来，所以这片死亡山脉的群山中，到处都能看到同类留下的死亡痕迹。
一股怪异的力量冲击，让游向全身僵直。
某种看不见的巨大之物降临到了自己身上，将它连外壳陷入了地下。
它很确定，那不是坠落的天空碎片，也不是石头，因为那些压力是凌乱而失衡的，还伴随着翻滚。
可这次的力量稳定得可怕，是一种方向明确的冲击。
那是一种让游向感觉到身体在凝固，几乎无法移动的力量。光是其存在，就足以引发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力。
那怪物……进来了！
它在盯着自己！
游向以最快速度逃离。
可没跑多久，它忽然意识到不对。
以对方海王都退避三舍的力量，怎么可能让自己逃走？
那怪物放过自己，只可能是一个理由。
它要跟在后面，找到其他族人一网打尽。
不能去避难之地。
得引开这怪物，将对方带到死亡山脉去！
让海王对付它。
对！
就是这样！
这是唯一能让大家有机会活下来的办法。
游向一路爬向那条罕有人踏足的路，上一代首领游方曾带它走过这里。
那时游方用壳和自己撞了撞，说：“游向，我希望你永远不用走这条路。”
一旦需要走上这条路，那说明已经到了绝境。
游向一路敲打着通道，这股微弱的力量要传达到底部避难之地需要不少时间，但族人们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要出来。
——不要出来。
前面就是进入死亡山脉的路口，那里没有通道，也将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游向用外壳最后一次敲了敲通道。
——再见了，大家，我去引开怪物。
游向越过了最后通道的藩篱，进入冰冷而凝固的山脉边沿。这里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湿润的水，只有象征着死亡的干燥。
身后那沉甸甸的压迫感从未远离，和自己保持着稳定的距离。
游向沉默地前进。
过了前面的山就是那片安静的死地。
可这次翻过山后，游向忽然发现不对劲。
因为它爬行敲打地面，却感觉不到路。
没有路了。
这是怎么回事？
前方明明就是死亡山脉啊。
可脚下所感觉到的却是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悠远而缓慢的力量在流动，各个方向都没有任何力量的反馈。
海洋冲击没有，环流也没有，甚至连震荡都消失了。
前方变得一片死寂。
这感觉就像是……天外。
船世界被这次的恐怖怪物抓出了海洋。
游向感觉到了绝望。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它绞尽脑汁地去思考……发现只有一个办法。
游向用壳敲打地面，告诉那无可名状的巨型怪物。
“我要和你谈判。”
“我知道死亡山脉里的一个更大的世界，连海王都无法将其压制，足够当你的食物，那里比我们的船世界大十倍。”
“如果你放过我们这个世界和族人，我就带你去找到那个世界！”

第八百四十章 第二形态！
世界保持着静默。
游向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能否得到对方的回应。
它也不知道，天外怪物能不能听得懂游族力量中那微弱的呐喊。
对方可能并不在乎猎物说什么。
但即使如此，游向也要做出最后的尝试。
无数游族常年在海底生存，但始终向往着海面和天空，因为海底沉睡着无数族人的壳，那是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当一名游族不再游曳，沉入海底，那就是它生命终结之日。
游族必须往上游。
否则外壳会越来越沉，直到支撑不起自己的体重那一天就会沉入海底，变成死亡山脉的一部分。
唯有到轻盈的海面，才有机会去生存更久。
要上浮，仅仅依靠游族本身的力量是无法做到的。
海洋汹涌的力量不可忤逆，游族在其中只能随波逐流，所以需要船。
每一个游族都在寻找一艘能承载自己上浮的船。可惜大多数的船世界都在下沉，而能上浮或维持不沉没的是极少数。
大海茫茫，要找到一艘想要的船非常难。
游向也是因为被卷入一次海洋风暴，才在生死之间撞到了机会。
它拼命抓住了那船世界的表面，将自己的壳卡在上面的缝隙中，在剧烈颠簸中坚持求生。
救它的就是这艘船的首领，游方。
对方抓住了外壳几乎碎裂脱落的游向——它原本不用那么做。
游族本就是四海为家，生死看天。
大家彼此会遇见，但也很少相聚。因为条件不允许。
两个同类贴在一起，反而会因为外壳不断碰撞摩擦而碎裂，让彼此都受伤。
保持一定距离，是游族在海洋中的生存法则。
游方却选择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为什么不试试？说不定，我们其实很适合很多族人挤在一起。”
它外壳中传来轻快而稳定的声音：“过去的路走不通，当然要试试新的方法。”
“我可不想等死。”
游向正式住入了这一船世界，获得了自己的生命池。
由于游族要彼此对话，需要外壳彼此敲打，才能传递各自力量的冲击，从而让对方理解自己的意思。所以实际上，同族住在一起有诸多不便，贴太近容易撞击造成头晕和痛楚，太远又无法理解彼此的意思。
游族力量太小，没法通过海洋和陆地传递声音。
可在这个船世界上，游方却搞出了一条通道。
它将一个个游族死去后留下的壳收集起来，然后嵌入地面连接起来。
壳不仅坚固，还能清晰而灵敏地传递力量冲击。
住这里的游族都能通过敲打一侧通道，与其他触碰通道的族人交谈，哪怕隔着很远，也能听到彼此在壳中的声音。
围绕通道，游方又用壳搭建出了生命池，将海水注入里面，就变成了游族们固定的家。
如果有任何状况，通道的声音都能传入生命池，直接到家中。
不想听到外界声音时，也可以拆开连接的壳。
依靠着通道、生命池的连接，这个世界的游族聚居一起，它们获得了安全而稳定的生活家园，并且从未有过的团结和彼此依靠。
游向后来才知道，游方其实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试一试。”
这是它常说的话。
也是因为这种尝试的性格，在大灾变时，游方让所有人留在生命池中，不要急着逃往死亡山脉。
它没有被大灾难夺走性命，却死在了生命池中。
游方死于中毒。
而游向坚持不懈地追索和挖掘，终于发现那里地下有一条毒河，从游方的生命池区域流过。
河里的毒素沉积在生命池底，逐渐让整个池子充满剧毒。游方就这样被毒死在了池子里，壳内的身体已经脱水而分解。
它的壳变成了新道路的一部分。
游向获得了首领之位。
它也继承了游方的职责，继续从事修建道路的工作。
这一工作是整个游族发展的关键，只要路能抵达的地方，游族就能过去定居。哪怕距离其他人再远，也能通过道路彼此联系。
游向的更大理想是，设法从海中接来更多的游族，将这艘船真正变成未来的希望。
可惜希望还没有看见，天外的怪物已经降临。
……
等了很久。
忽然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萦绕游向的全身。
它感应到了一个冷漠的意志。
——成为我的使徒。
虽然游向不明白使徒代表什么，可它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游向表示原意和接受。
然后那股力量钻入体内，让它变得从未有过的强壮，思绪变得清晰而明朗。
它知道了很多。
使徒是神明的使者。
降临于此的不是怪物，而是强大的尧神。
祂向自己降下了恩赐。
游向明白了过来。
因为是神明意志，所以海王也不敢冒犯。
成为使徒之后，它能感觉到那浩大的神明意志笼罩在头顶。
意识中传来神谕。
——介绍一下自己和这里。
游向讲起了船世界的情况。
使徒身份让它体内点燃了信仰之火，这是一种特殊的力量馈赠。从这一时刻起，游向有了另一双眼睛，它能通过信仰的力量去观察周围。
模糊的世界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听完它的描述，神再次降下神谕。
尧神恩赐了大量海水，并且带来了堆积如山一样的壳，那些壳彼此连为一体，就像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庞大游族所死亡后留下的残骸。
除此之外，神还赐予了一种清水，这种水非常轻盈。
游向触碰后发现，清水根本无须通过身体过滤，能直接补给干涸的身体，还能洗掉那些让体内不适的杂质。
然后是一种被称之为肉的食物。
游向吸收之下发现，这才是好东西啊！
它疯狂啃食着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被称之为粮食的东西，土豆，番茄，葡萄……每一种都充满了有生命的水，这些让游向从未如此地满足和充满力量。
但最重要最美味的还是肉。
“感谢您，慷慨的尧神大人！”
游向贴在地上，心悦诚服地向神跪拜。
神的存在不同于既有的任何力量。
那是一种并非以毁灭作为目标的力量冲击。
而是以发展信仰，拓展文明——或者说增加信徒们的数量为核心。
简单来说，神就是凌驾于海王之上的王，尧神巡视这个世界，是因为这是祂的领土，是理所当然的事。
能够获得神的庇护，这对于颠沛流离、历经死亡威胁的游族们来说，才是最大的幸运。
不过要让大家都向神膜拜，还需要有一个过程。
游族们很容易陷入恐惧和慌张，像是游方那样的大胆游族是极少数。大多游族都只想要有个安全的生命池，每天躺着，能不动就不动，不做一切冒险的事。
光是知道神的存在，就足以让它们四散而逃了。
神对游族只有一个要求。
——你们太弱小，好好长大，未来才能在息壤之海里航行。
游向于是敲打通道。
“我回来了，危险解除。”
直接公布陌生而强大的尧神存在，会让大家害怕和恐慌。
所以它换了一个方法。
游向独占这些食物，但与高山般的白骨先民将息壤之海沿着通道一路改造，变成一条能够普惠大多数族人的环形大河。
肉和水果里流动的能量，让族人们无比羡慕。
“这是从天上掉落的东西吗？感觉充满了生机，应该不是坏东西。”
“能不能让我也吃一口？”
“这个看起来应该没有毒素吧？”
……
游向表示：“现在还不确定，因为这是全新的食物品种，等我确认之后再告诉大家。”
它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快朵颐，胡吃海喝。
引得周围围拢了一圈族人，壳里传来它们饥饿和渴望的声音。
“好像很美味。”
“没毒啊，首领都吃了那么多了。”
“肯定没毒。”
“首领一个人吃，太狡猾了。”
……
游向在进食中身体茁壮成长，变成了一个形如小山的巨人。
大家终于忍不住。
“首领，那是可以强壮的力量呀！我们也要吃！”
“让我们吃，让我们吃！”
“求求了！”
“我不怕毒！”
游向看差不多了，这才说：“这是神赐予的食物。尧神大人对这个世界恩赐了这些美味而能量丰富的食物，我得到了神明的恩泽，成为使徒，所以才带回了这些神恩……”
它开始宣扬神明的信仰。
崇拜和祭祀尧神，对整个游族都是利好。
而听到如此强大的神明降临，还是只有几个族人大着胆子说要跟随神明，要吃的。
绝大多数都保守地躲回了生命池。
游向为此也很头疼，看来这件事并不容易。大家对强大力量的恐惧深入骨髓，对无法理解的存在下意识会选择远离和逃避。
不过很快，几乎所有族人都一改态度，变成了尧神的忠实子民。
理由倒也简单。
游向为首的四名先行者，通过丰富的食物、全能石和世界石的力量，一跃而完成了彻底的进化，开启了强大的第二形态！
它们变成了【虚空鱼】。

第八百四十一章 有肉选肉
陆尧看着眼前的H型字母生物，有些没辙。
这小东西无法沟通，虽然有【不明生物】的词条，却没有面板数据。
它在地上挪动着，动作迟缓而笨拙。
看得出，这小生命是在努力远离自己和伊莎贝尔。
陆尧远远跟在后面，避免惊吓到它。
跟踪时他注意到，这字母生物有着固定的移动路径。那是一种陷入地上的白色碎石，这些石头在地上组成了一条长长的线型轨迹。
字母生物一直贴着轨道在前进。
附近地面上遍布这种石轨，它们是禁石材质，一路沿着黑色六边形晶体的地面铺就，恰好卡在晶体之间的缝隙里，倒是牢固。
这些白色细轨在黑色地面上画出的一种树状图，每一条线条周围都有一些小坑，像是树上的果实。
不少字母生物生活在哪些坑中，里面填充着白色黏土一样的息壤，在这里，它们变成了粘合剂与某种水生环境。
字母生物都很细小，像微型贝类一般趴在水坑底部，禁石背壳以椭圆、有方形和三角形居多，下面的躯体柔软而纤细。
外面那个H型是陆尧所见最大的，背壳也最为奇特。
伊莎贝尔观察说：“大人，这种生物处于相对原始的阶段，还不具有沟通能力。”
神明也不是能与每一种生命交流。
普通的花草树木就不能，很多昆虫也不行。
一般来说，自我意识薄弱者就难以与神格产生反应，这部分群体外在表现就是智力低下，缺乏使用工具的能力。
可这里情况明显不同。
陆尧经过仔细观察，很确定这种字母生物——或者说禁壳生物，它们是自己打造出了这些小坑，以及那树状的道路结构。
它们能使用工具，会改造环境，并且有着明确的秩序和族群部落形态。
神明是能直接进行意识层面交流的，就像对乌济族们一样。
可这里却毫无回应。
“大人，那个生物停下了。”
伊莎贝尔提醒。
陆尧一眼看去，看到禁壳生物H终于没有再爬行。它前方是一个断裂地带，已经无路可走。
它用身体磕碰地面，似乎是要传达某种信息。
陆尧想到一个办法。
他从道具栏里取出一枚使徒印记，将其落在那禁壳生物身上。
对方没有拒绝。
使徒印记也生效了。
它终于有了明确的数据面板。
……
【使徒LV3】游向
生命值：5／5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15
速度：1
【秩序】
先天拥有秩序特性，喜欢稳定连续的生存方式。
【怯懦】
天生胆小，战斗时容易逃跑。
【暴食奥秘】
摄食欲望演化出进食的疯狂冲动，进食后能完成迅速成长。
……
从面板来说，就是胆小版本的三色虫而已。
陆尧说不失望是假。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陆尧与游向进行沟通。
——介绍一下自己和这里。
通过信仰之火，陆尧这次终于能与其交流。
它们是一种叫做【游族】的生物，从息壤之海里诞生。它们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海中飘荡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这一种生物没有繁殖能力，或者说，它们目前并没有生育后代的能力。
游族是一种微型的白色软体生物，在息壤中难以分辨。
它们进食和长大过程中会分泌出一层禁石外壳，变成形如贝类的模样。
游族依靠吮吸息壤中的某些养分维持生命，需要生活在息壤的湿润环境中，干燥环境或长期离开息壤就会死亡。
地面那一条条由禁石搭建起的轨迹，是本地游族的重要通道。
它们通过外壳撞击这一条通道产生冲击，来回传递信息。
这也是游族感知世界的方式。
它们没有视觉、听觉和嗅觉，但能敏锐感应到能量的冲击，通过能量冲击的强弱与形态来观测世界和环境。
成为使徒之后，游向才得以用信仰之力来观察世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全新观感。
陆尧让伊莎贝尔送来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包括清水、肉、谷物、土豆、水果等常见食物，以及全能石、息壤等特殊口粮。
游向全都能吃。
它吃得飞快，就像是无底洞一样，很快就将自己身体十几倍的肉块全部消化。
大量摄食之后，游向的身体从指甲盖变成鸡蛋大小。
它体表的壳也进一步鼓胀和扩大，看起来像是一只缩着头的白壳蜗牛。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美味的食物！太神奇了！”
游向兴奋地说。
陆尧听得心情复杂，准备给本地游族改善一下生活。
虽然它们是一种较为低等的生命，但既然准备将它们纳入尧族，那也勉强可以看成一个天生有缺陷的孩子，只能多照顾扶持一下了。
“尧神大人，感谢您对游族的仁慈和恩赐！我一定会让大家都向您献上信仰。”游向说。
大多游族都还处于生存欲望的初期阶段，光是多样充裕的食物，就已经足够让它们兴奋。
只是陆尧发现低估了它们的胆小。
许多游族都像乌龟一样缩在生命池里，不敢吃神给予的食物。
唯有三个勇敢者，跟着游向一起吃香喝辣，大快朵颐。
它们大吃大喝，躯体肉眼可见地扩大，直到长到拳头大小才停下，似乎进入了瓶颈。
陆尧尝试了各种物资，最终用世界石获得了成功反馈。
游向吃下一块世界石后浑身剧烈扭动，它体表的壳也逐渐脱落，形如一个白色小面团。
不断形变之后，使徒游向的躯体变成了圆滚滚的球体。
它体表一半白一半黑，没有眼睛，但能将黑白两部分身体裂开，就如一个大嘴。它身后有两片尾巴，依靠两片尾巴能在地上小幅度跳跃。
游向的特性里也多了一项【虚空鱼】。
陆尧惊了。
灵族之一的虚空鱼？
他立即叫来了红龙黛西，让它实地检查，看这个虚空鱼是不是同名。
红龙变身为一个身披古铜色纱衣、高大的红发少女。她的眼瞳是金色的，长相有几分男子气，看着有一股不容轻视的气势。
黛茜蹲下仔细观察了一番，对陆尧躬身：“大人，这应该就是虚空鱼。它们的特征是会随着长大分出许多尾巴，最少是两尾，最多能有九尾。”
“它们数量比龙族少，但实力不容小觑，比羽人还要凶残，会直接生吃敌人呢……只是从没听说幼年体的虚空鱼，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龙女也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生命。
陆尧也看向自己手中巴掌大的球形怪鱼。
这就是凶残无比的虚空鱼。
……
【使徒LV24】游向
生命值：5075／5075
法力值：902／902
伤害：22
防御：20
速度：12
【秩序】
【破界】
【法术绝缘体】
【虚空鱼】
特殊生命，能在虚宙空间中加倍移动，不愿意去离家太远的地方。
【暴食奥秘LV2】
【归乡】
【虚空鱼专属能力】能撕裂虚空，从各地找到回家的快捷空间通道。
……
虚空鱼的特长是搞空间通道，属于虚空领航员，不过它们又不喜欢离家太远，所以这一空间通道更多是为了方便快速返家。
要说凶残吃掉敌人，那也是【暴食奥秘】特性使然。
虚空鱼还自带【法术绝缘体】，大多数法术能力都对它们无效。
陆尧想了想。
要养一群虚空鱼，就得满足它们对食物的巨大需求。
这种鱼虽然什么都吃，但它们的口味倾向非常明显，毫不掩饰。伊莎贝尔送来的肉第一时间被扫光，然后虚空鱼们才会瞄向剩下的土豆和谷物，最后是水果。
可以说，它们是一群狂热的肉类爱好者。
有肉选肉，无肉再说。
好在尧族文明有着大量耕地和许多牧场，否则后勤压力会很大。
游向等四名游族进化为虚空鱼，让其他游族也再也忍不住，纷纷拥抱了神明赐予的食物。
大量尧族提供的肉类源源不断送入这里，搭配息壤这一主食，搅拌一些全能石，再来点其他植物膳食，将游族们喂到瓶颈期，然后再上特别的世界石餐……
虚空鱼都在地上跳来跳去，围绕着陆尧，跳起了怪异舞蹈。
它们通过意识发出声音。
“尧神，尧神！伟大的尧神！”
“尧神，尧神！万千食物的掌控者！”
“尧神，尧神！无所不能的天外主人！”
……
游向则说：“大人，我觉得虚空鱼阶段已经足够强壮，可以进入息壤之海里，去寻找和聚拢更多的游族。”
“只要虚空鱼数量够多，就能做到很多事。我们不仅能飞入虚空，还能钻入息壤海洋里找到其他世界……”
“就像伊莎贝尔小姐教的那样，我将带领族人为您寻找这里遗落的宝物！海洋深处还有着类似于这个巨人的东西，只是要将它们打捞出来需要很多时间！”
“除此之外，我们还将在虚空中尝试打造出通道，这样就能更快进入其他世界！或者将不同世界连接起来！”
“是我们一族报答您的时候了！”
“请您能允许我们的行动。”
陆尧让它放手去做。
鱼儿们养大了，也该出去游一游了。

第八百四十二章 外宙生命
陆尧喝着玻璃杯里的橙汁。
炎炎夏日有两个福利，一是姑娘们清亮养眼的夏装，再一个就是冰饮。
夏天配冰饮，就像是西瓜上撒点盐，会更加清甜爽口。
电脑屏幕上，一群小鱼游来游去。
像素画面中的虚空鱼像圆滚滚的河豚，它们又小又圆，在息壤之海里游来游去，就是游得不那么快。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一条虚空鱼头上，当它沉入泥潭般的水面下，整个屏幕就变成了漆黑，息壤之海下无法直接查看。
这让他心里有几分庆幸。
投资培养游族是一个正确的尝试，诞生的虚空鱼算是意外之喜。但即使只是将游族壮大，这些能生存在息壤中的原住民只要发展起来，也可以探索这片奇特的自然区域。
神格是有局限性的，在一些神明禁区，就需要依靠文明领域的力量。
屏幕中心，悬浮着使徒游向。
它头上冒出对话框：“神明大人，海洋越是往下压力越大，我们会从近海的海面开始先进行搜索。”
“等到虚空鱼一族成长起来，拥有更快的速度和承受力，接受了完整的基础教育后，我会带着大家进一步下沉，去深处探索。”
“感谢您对我们一族的耐心和信任！”
矩用步进机模拟推演了虚空鱼的情况，认为应该稳扎稳打，先逐步将整个虚灵巨人体内的游族都进化为虚空鱼。
接着让它们适应自己的新能力和身份，在息壤的海面以及虚空中逐步活动，并进一步成长。
虚空鱼一族需要足够的发育期，才能兑现它们的潜力。
但发育不仅仅是体魄的增强，等阶的提升，还有头脑和知识领域的增长。
对于原始族群来说，这很容易被忽略。
所以矩给出了一整套培养方案，取名为【游族振兴战略】，分三个阶段推进。
第一个阶段是托管期，目的是将游族培养为健康的虚空鱼。
这一相对宽松的阶段里，游族们主要是吃吃喝喝，健全而正常地长大。
在此期间，会有尧族老师对它们进行一些简单的教育和引导，帮助它们养成良好的习惯。比如培养好奇心，建立自信，寻找自己的爱好，以及树立理想等等。
第二个阶段是成才期，将蜕变而成的虚空鱼正式纳入尧族。
到这时候，年轻的虚空鱼们就将进入尧族的学校里接受正规教育，学习包括数学、神学、工程学、语言学、魔药学、元素学、魔符学等基础知识。
它们毕业后将进入尧族文明各世界中自由翱翔，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成长机会。
第三个阶段是虚海探索，是对虚空和息壤之海的深度探索，这是基于前两个阶段之后的上层建筑。
作为族内第一个启蒙者，游向对此非常认可：“游族就需要这样的环境，需要食物，需要力量，也需要智慧去驾驭自己的力量，感谢矩神大人的费心！感谢！”
……
虚空鱼最特别的能力，就是能撕裂虚空。
游向展示了这一能力的效果。
它先在虚空中变形，头变得像是钻头一样尖锐，然后钻出一个模糊的漩涡，接着游了进去。
陆尧视角锁定在游向身上，能清晰看到，缺口里面是一个色彩斑斓的抽象世界。
游向在里面一路游曳，准确地用头又钻破了一个洞，再次穿过了虚空隧道。
外面就是虚灵巨人外不远处。
它出来后，隧道口就缓缓消失。
就像【归乡】这一能力描述的那样，虚空鱼总能穿过漫漫旅程，回到家乡。
陆尧喜欢它们这个特性。
只是距离越远，它们需要越多的时间，才能找到正确的隧道。
而虚空鱼之所以凶名远扬，原因在于它们的暴食。
它们有一种万物拌息壤的吃法，会吃掉世界上的各种有肉的生物。由于总是吃不饱，所以它们会攻击性很强，到处找吃的。
但有了尧族文明供应的食物，虚空鱼们毫无后顾之忧。它们一个个胖成球，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在息壤之海的游泳也显得优哉游哉。
陆尧由此想到。
虚空鱼的稀有，大概也是因为很难从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无法度过艰难的幼年期。成年后它们又需要疯狂狩猎，超强成长性的代价就是难以填满的饥饿。
也只有灵界那样物资极度充裕的文明，才能接纳它们，让它们变得安静和稳定。
现在陆尧也在做着类似的事。
……
日暮渐隐。
入夜后，一部分虚空鱼中已经离开了原生世界，去了前线的【天渊】。
白神那边需要虚空鱼的能力。
它们能撕开虚空，构建出一条隧道。在神明禁行的接壤带，虚空鱼将是杰出的领航员，它们还能传递消息和担任侦察兵。
白神那边倒是反馈了一条消息。
“正神大人，虚空鱼在接壤带非常活跃，它们在那边速度更快，寻找隧道反而更容易。看起来，运动更频繁的接壤带才是它们展现实力的地方。”
“接壤带还有着大量资源丰富的世界，以及长有很多肉的虚空生物，对虚空鱼们有着很大的吸引力，它们是天生的虚空探险家。”
陆尧想起，红龙黛茜说过，虚空鱼大多生活在真理侧和接壤带边沿。
那边才是虚空鱼形态的宜居地。
息壤之海更像是它们幼年期的培养皿。
陆尧将管理鱼群的使命交给了矩。
作为数据党和尧族神明计算机，矩通过收集数据和模拟的方式进行计算判断。
至少在管理虚空鱼一族的初级阶段，这样有数据支撑的决策值得一试，比拍脑袋决策要好得多。
陆尧打了个哈欠。
手机上的计时器发出滴滴响声。
48小时已经倒计时完毕。
按理来讲，【观灵僊台】重新生成权限许可应该已完成。
陆尧打开这一奇观，点击【灵机接入】。
模拟器显示。
【扫描神理入口……发现入口。】
【权限认证完成。】
【识别关联建立。】
【发现高级转接口，请问是否选择该接口？】
【使用该接口，使用时会额外产生70灵能／小时的消耗。】
看来这次是找到了其他接点，以规避被灵公再次诊断和拉黑。
70点灵能而已，小意思。
陆尧确定。
于是泥板在屏幕上再次展开。
只是与上次不同，泥板上顶部还有几个字【特供&#183;三等伯】。
灵族内部有着五阶十五等的权限阶级，三等伯就相当于星主的初始权限，在灵族内也属于中层。
就是不知道，这个高级接口又能用多久。
陆尧打字。
——讲解不死药的使用流程和药效。
泥板上，回答文字左侧显示一个戴墨镜的黄豆笑表情，似乎代表它对此很清楚。
【不死药的使用须知……】
这次除去不要使用神明权限、奇迹和道具等提醒，灵公还详细描述了使用药物之后的三种结果。
结果一是羽化变成羽人，结果二是副作用成为恶魔。
结果三是直接失效。
失效情况，通常是因为使用者体质问题，而绝大多数可以归纳为【外宙生命】。
所谓外宙生命，就是既不是虚宙也不是实宙的生命统称，不过相关信息只有这一基本概念，三等伯的权限不足以了解更多。
但即使如此，陆尧还是获取了重要的信息支撑。
之前发现【孤元素】时，矩就怀疑这是一种虚宙外的物质，所以无法与这个虚宙产生正常的反应，表现出来就是一种极端惰性气体般的形态。
陆尧又想到了游族。
游族只有一个【不明生物】词条，此外全无。
感觉也有点可疑。
陆尧对灵公打字，询问虚空鱼的由来。
泥板上显出一个摸着下巴的黄豆表情，后面是文字。
【虚空鱼由外宙生命与虚宙规则结合演化而成，是一种较为特殊的生命形态。】
还真是。
也就是说，游族是生活在息壤之海里的外宙生命，虚空鱼是它们融入虚宙之后的模样。
陆尧懂了。
回过头，不死药的效果倒是非常稳定，要么变成恶魔，要么变成羽人。
难的地方反而是制作不死药。
看来乔瑟夫是变成了羽人，进入了时停区。
陆尧继续打字。
——息壤是什么？
打完字他忽然意识到，可能灵界官方名字不是这个。
泥板上黄豆表情却是一个笑脸，直接识别了这一词条。
【息壤是虚实宇宙的界壁胞体，大量胞体组成了界壁结构，是不同宇宙之间接壤的交汇空间。不同宇宙彼此辐射和作用，会形成介于能量和物质之间的流体视界，即界壁。】
【通常情况下，息壤会出现在界壁区域，但也有极少数会出现在一些特殊环境下。】
【由于是持续受到不同宇宙的规则拉扯和纠缠，所以界壁中息壤的变化也一直在持续。它被至少两个不同宇宙的边界改变着，越是靠近中部区域，越是拥有巨大的能量，也越是变化迅速和极端危险。】
陆尧捧起杯子继续喝冰饮。
那么说起来。
灰视界的【地狱】也是一个界壁，强斥域这里是虚实宇宙的界壁，两者不太像是同一个。
他单手打字。
——除去虚宙和实宙，还有哪些宇宙？
【非常抱歉，我没有相应权限，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黄豆表情变成了摇头的表情。
但陆尧已经很满意了。
高配版本果然要好用的多，附带表情包放在一边，主要是信息量明显提升，对问题能做到精准理解，而且机器翻译般的质感和冗余少了很多。
这时，屏幕上忽然浮现出一条对话框。
【蝴蝶女神】：西王母大人，韦驮天陨落了，请您救救祂！

第八百四十三章 天国掌管
圣光构成的牢笼封印中。
韦驮天清晰感觉到。
信仰之火消耗到了极限，神躯的生命也在持续流逝。
祂挥动手中降魔杵，继续撞击着那一条条白色光幕构成的坚壁。
凶猛力量变成了反伤到躯体的攻击，又让伤势在进一步扩大。
【末日审判】的力量彻底切断和统治了附近虚空。
但必须得做尝试。
如果不试一试，那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韦驮天浑身都在燃烧和碎裂。
【末日审判】的另一端连入了【天堂】，这是【基督神话】的几大重器之一，连主神都能压制和封印。
操控这一奇观的，是七大天使之一的【天国掌管】加百列。
韦驮天身陷入一个不大的鸟笼，牢笼周围是一条条白色圣光凝聚而成的坚壁。
牢笼上空，是身披白衣、有着年轻女性面容的天使。
她腰间紫带上系有一只海螺号角，手持一根极细极长的三角尖矛，背上六只白色羽翅缓缓摆动，浑身萦绕着一层乳白色光晕。
加百列面容冰冷，嘴唇翕合。
“天父，我将我带罪人到您面前，在这个人身上激起寻求救恩的渴望，并使他悔罪……”
毫无感情的声音回响在整个牢笼之中。
韦驮天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种强制忏悔和皈依，不仅会对生理上造成巨大伤害，对精神意识上也是一种持续摧残和折磨，在尝试抹去个人意志的痕迹。
韦驮天大喝：“我绝不屈服！”
“你可以击败我，杀死我。”
“但你无法扭曲我的意志！”
加百列只是冷冷地说：“异端的伪神啊，你可知道，自己所犯下的罪？”
“我犯下的罪？”
韦驮天大笑：“要说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低估了你们的卑劣和魔怔，高估了你们的品格标准。”
“堂堂【基督神话】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让一名天使偷袭我一个称号神明，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对于这番讽刺，加百列只是平静地说：“擅自触碰圣杯，饮用圣血，异端死罪，唯有信我们的主，才能得救与赎。”
“我说了，我不知道那是圣杯……不过这些反正你们这些魔怔者也根本听不进去。”
韦驮天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反正你们只要找个理由消除异己而已。”
祂在某个世界碎片的遗迹中发现了一个石制器皿，其中残留着一些不会凝固的水。
这古怪的器物却并没有任何显示。
韦驮天试着触碰里面的水，却发现那东西钻入了自己手心，在掌上凝聚出一个古怪血纹，同样没有任何额外提示。
当时的祂没有意识到，这并不是一种馈赠，而是一种诅咒。
【弥勒佛】敏锐察觉到了韦驮天的血纹。
——这是圣杯中的圣血，需要很多年才能从圣杯中凝聚。对于信仰上帝耶和华者，这是一种珍贵的祝福，能获得死而复生的力量，但对于不信者而言，这是一种无法抹除的诅咒。
——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要么皈依上帝，去【基督神话】，要么承受那些羽人不死不休的追捕和威胁。
作为佛陀护法，韦驮天很清楚【基督神话】代表了什么。
那是与佛教齐名的庞大神系，并且由于其特殊渊源，有且仅有一名至高主神耶和华存在，七大羽人以天使之名拱卫着这位至高无上的上帝。
由于高度集权和一神属性，让基督神话有着超强的动员组织能力。
上帝常年沉睡，而代行上帝意志的就是七大天使。
它们也是少有的会直接出没于虚宙、拥有明确组织的羽人团体。
天使常年出没各世界，收集圣物。
圣物包括上帝化身曾留下的尸骸、道具、文字，以及一些先知、使徒所造就的高声望物。
众多圣物都会被回收，作为记录世俗与神话的载体，陈列于上帝沉睡的【天堂】。
圣杯是圣物的一种。
对于圣杯源头是什么，弥勒佛也不清楚。
不过祂能确定的是，圣杯在圣物中的序列优先极高，外界因为某种原因，还在不断诞生新的圣杯。
——圣物对【天堂】很重要，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夺取和收走。
——它们的决心和疯狂都超乎你的想象。
弥勒佛如此慎重的叮嘱，也让韦驮天打起十万分的警惕。
可祂还是没想到，【基督神话】竟然能够直接通过一种特殊力量，将圣血持有者锁定。
韦驮天原本进入了一扇超远程传送门，然而在一处中转神话锚地中被阻断，遭到了【天国掌管】加百列袭击，被其展开的【末日审判】彻底锁死。
对于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韦驮天用尽力量和手段，想要尝试突围。
然而那【末日审判】将神格直接封锁，让神的力量被局限在了这一牢笼中。
这一奇观还在不断蚕食消弭自己的力量与生命。
加百列那怪异的颂念还在持续。
对方是主神阶之上的羽人，还是七大天使之一，这样的大人物竟然直接对自己一个称号神明出手，让韦驮天心里十分震惊。
祂开头还尝试和对方沟通，想要以谈判的方式争取一些周转空间。
可加百列不仅强行夺取了圣杯，还要求韦驮天必须皈依上帝，否则就会按照亵渎之罪进行灭除。
弥勒佛说过。
——【基督神话】与佛门不同，神明加入后将会剥夺神格，因为【天堂】仅能有一位真神存在，其他都是伪神。所以加入者会被拆除神格，恢复成凡人之躯。
——而成为凡人之后，将会从苦修开始，成为上帝的先知与使徒。
——因此，过去就等于转世重修。
——望你好自为之。
韦驮天不愿意。
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于意气用事。
但祂就是宁折不弯的性格。
这个世界上应该是有某种天理或法则存在的，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错，就要不得不破碎神格，转世重修？
没道理的。
祂要成为那用降魔杵杵翻一切的狂金刚！
唯有战斗才能让祂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韦驮天此前也做过最坏的打算。自己万一出事，至少让昆仑的其他几位诸神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陨落，可以的话，帮忙接济一下自己那些留在神国的难民。
然而直面天使，根本没有战斗。
只是单方面被压制和抓获。
祂甚至无法靠近对方。
这种强大而令人绝望的压制力，只在西王母的化身和弥勒佛等佛陀身上体会到。
称号神明与羽人之间，是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
加百列抬起手：“天父，求您以能力运行在他身上，使此人脱离污秽之灵的影响，激动他，使他悔改。”
她手指对韦驮天一点。
韦驮天瞬间全身骨头尽数碎裂，口鼻血流不止，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布袋，体内力量正在飞速消散和外流。
信仰之火正在熄灭。
神格，破碎了。
在这一刻，韦驮天感觉到了绝望的屈辱和无力的痛苦。
他恶狠狠地瞪向高高在上的天使，吐了一口唾沫。
“去你妈的！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加入你们！”
“狗屎！”
道具、奇观以及神国，都已经无法感知到。
身体也恢复了原本笨重而充满硫磺味的怪物模样。
“执迷不悟者，将生命与堕落的神格掌权者分别出来，从此你将以圣血之名而存在，位列天堂。”
加百列张开手，掌心朝上。
韦驮天看到血从自己手上的血色符文中喷出，血雾在空中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而后朝着加百列的方向而去。
他这时明白了过来。
圣血……是要用他者的血来进一步滋养成型。获得圣血者，不过是作为圣血的容器。
身体越来越冰冷，意识越来越恍惚。
最后时刻。
韦驮天脑子里没有不甘和愤怒，只是想起了自己神国中的平民。
那些为数不多的人，供奉信仰自己的人，以自己作为希望的人……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庇护，现在将变成各方神明，甚至是各种虚空生物征服和狩猎的对象。
韦驮天在弥留之际明悟。
狂风亦有来处。
自己往前走了很远，却似乎忘记了来时的路。
他能从火山炎魔成为自然神明，离不开多年刻苦修行的努力，也是为了生存，击败了发疯到处吞噬生命的奇异物的结果。
从始至终拥有的唯一神国，也是他的家乡。
韦驮天过去一直对此非常矛盾，他想要切断和忘记软弱不堪的过去，以强大的神明姿态开启新生。
可唯有在那个不大的神国中，他狂躁而急切的内心才能得到平静。
原来自己一直念念不忘。
韦驮天对修行有了全新的认知。
接受自己。
接受自己的缺陷和弱小。
真正的强者不必咄咄逼人，时刻展露獠牙。
松弛与自然才是日常最好的状态。
就像是西王母与弥勒佛那样。
可惜。
现在却已太迟。
韦驮天迷迷糊糊，听到了一个声音。
“没事了……大人来了。”
体内忽然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在逐渐恢复。
韦驮天睁开眼，看到了蝴蝶女神，看到了申公豹，看到了羽翼仙，昆仑诸神们都在他旁边。
他看向前方时，目光一时间变得迷惑。
那原本无敌之姿的加百列，这时候却一脸呆滞地保持浮空，像是一个断了线的精致人偶。
在她头顶，是两个巨大而充满压迫感的影子。
韦驮天无法看清，那两个庞大的虚影到底是什么，它们拥有的力量层级太高，已经超出了它的理解和查看范围。
可他能感觉到。
是西王母的气息。
而下一秒，加百列的脑袋被一把飞剑斩飞，被吸入了一个怪异的箱子内。
之前仿佛无所不能的【天国掌管】，在西王母面前根本还不了手。
仅剩无头尸体，依旧呆呆僵在空中。
韦驮天忽然意识到。
这可能就是羽人刑天之前的经历。

第八百四十四章 诚实可靠的身体
昆仑频道沉寂已久，这一来就是紧急情况。
陆尧打字。
【西王母】：不要急，祂在哪？
【蝴蝶女神】：韦驮天在飞跃区的【天罗国】附近，被【天国掌管】加百列封锁了，神格已经破碎，我们的力量无法救祂……
陆尧点击对话框的【天罗国】，画面跳转到了一片漆黑虚空中。
这里是由一条条白线缠绕而成的雾区，形如鸟巢。
无法进入其中，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外面不远处悬浮着一座形如弯月的奇观，蝴蝶女神、申公豹、羽翼仙都乘坐在这奇观载具上。
陆尧当即决定。
救人要紧。
考虑到眼前雾区可以屏蔽神格权限，不能小觑。
他直接【裁决者】和【协和号】都给召唤了出来。
模拟器中显示。
【协和号：发现可疑目标「天国掌管」，危险评估为「不朽级」。】
不朽者？那没问题了。
先破开前方再说。
陆尧操作【裁决者】展开【真理之环】。
【裁决者】呼出烟圈，白色鸟巢雾区被触及的瞬间就开始烟消云散，周围空间都出现一块块扭曲带。
里面有两个像素小人。
一个人影往下坠落，昆仑诸神立即过去接应。
另一个头上冒出感叹号。
与此同时刑天已切入战场，将对方拖入战斗状态。
陆尧立即点开【协和号】使用【凤仙】，将敌人锁定覆盖。
然后他才看向重伤脱战的韦驮天。
就如蝴蝶女神所说，韦驮天这时神格已经显示无，个人名字也变成了「【火山炎魔】浩克」。
好在浩克虽然生命消耗极大，但还活着。
陆尧将一个【瑶池蟠桃（大）】丢在它头上，立即让其血条开始快速回升，虚弱状态也逐渐缓解。
他又打字。
【西王母】：照顾它。
昆仑诸神：“是，大人！”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敌人身上。
导致韦驮天神格破碎的是一名六翼羽人。这位羽人名叫【天国掌管】，与刑天激战之余，它头上冒出一串问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在为谁做事？”
“为什么会有真理侧的力量，你们到底是谁！”
“你疯了吗？你要为了区区一个称号神明和我一决生死吗？”
“你这疯子！真是如传言那样脑子有病！”
“停下！停！”
“该死……”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头呢！我要和你的头说话！”
【天国掌管】手持长矛，刑天是斧盾组合，双方攻速拉满激情互砍，彼此头上都不断冒出1000＋的红色伤害数值。
这名羽人的数据面板无法查看。
不过无所谓。
对于敌人，只要干掉就行。
陆尧这是第二次与羽人交手，上次是应对才从沉眠中复苏的刑天。
那次他承认是有侥幸的成分在，但这回对方才是弱者。
由于羽人是【不朽者】，这位【天国掌管】死后可能从【圣棺】里复苏，那时候就是一个阴魂不散的麻烦。
所以陆尧想的清楚，必须要将其拿下，妥善控制起来。
可惜才入手的【放逐锁】只能控制恶魔，倒是无法对羽人生效。
为提防对方逃走，陆尧直接开启了【裁决者】的【律则破除】。
这一能力会让附近律则失效一个小时。
目前最大的变数就是提防加百列使用类似于律则的力量，除此之外，它没有任何办法能逃脱陆尧布下的天罗地网。
好在敌人似乎根本没有退走的想法，还在和刑天火星撞地球，打得有些上头。
【凤仙】开始生效。
【天国掌管】头上进度条在缓慢前进。
【投影入侵中……】
一分钟后，进入下一阶段。
陆尧又等了一分钟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意识连接中……】
此时【天国掌管】身体忽然僵住，脑袋上方多了一个【凤仙】状态。
陆尧心里稍缓。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够稳。
因为羽人不像不死树，不死树本身只有浑噩的生存意识，只要加以引导就能避免产生负面作用。所以哪怕失去【凤仙】控制，不死树也危害不大。
但眼前是和刑天都有来有回的敌人，看对方战力应该也是君主级。
协和号也无法一直为了控制它而开启，灵能消耗太大，多少积蓄也经不起这么奢侈。
陆尧决定复刻刑天模式！
只要去掉头，保留诚实可靠的身体，不就行了？
计划通。
陆尧从道具栏取出【斩仙剑】，让伊莎贝尔去完成最后的头身分离工序。
少女使徒操控飞剑，一剑将天使加百列的头斩飞。
陆尧则立即用【拟态深埋箱II型】217号将脑袋收下。两个羽人头凑在一起，还可以互相聊聊天什么的。
深埋箱摇晃了一阵。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陆尧又查看了一下。
……
【深埋物】
「群星环绕的君主（头）」39.2％
「天国掌管（头）」37.5％
「耶提」7.1％
「废土垃圾」14.4％
「其他」1.8％
……
还好，能装下。
不过容纳两个羽人脑袋已经是极限。
之后得考虑搞一个新的深埋箱，也得是II型号的，才能确保长期安全保存新的羽人。
陆尧一边想着，一边开启了【吹哨人】称号的【生命驯化】。
一套操作后，他完成了对【天国掌管】的改造。
其面板属性也终于展现出来。
……
【天国掌管（身）】【混乱】【虚弱】
生命值：18863021／44019566
法力值：1／1
伤害：4022（－5540）
防御：4000（－3820）
速度：90（－122）
【生命驯化】
【天国掌管】700万（火苗）
咒虫【百合蛛】一族追随与侍奉的君主，可以召唤百合蛛群的降临，编织出笼罩众多世界、能时刻监控与警戒各地的白色天国。
【羽人】
【不朽者】
【圣棺】
【咒令】
【末日审判】
【「天国掌管」专属能力】消耗一半的生命值，吹响凝聚出的百合号角，让白色天国进入末日审判形态。封印和屏蔽范围内的神格与神性，并展开牢笼形态，对目标造成持续缓慢的生命值百分比伤害。
……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0）。
【神躯】：羽人阶。
……
陆尧看完面板就明白过来。
【末日审判】相当于打造出一个禁神天牢，对神明群体有着极强克制。
要和【天国掌管】加百列对抗，要么就是不要被末日审判覆盖，要么就是不依赖神格和神性（即信仰之火）也能和它打。
能与其抗衡的必须是羽人、神躯极强者或者有特殊道具能力。
神明力量在它面前根本发挥不出来。
除此之外，加百列手里那根细长的矛也不寻常。
……
【朗基奴斯枪&#183;圣灵】：神话道具。断裂的圣枪之一，曾刺穿沾染基督圣血的长枪。
【圣灵捍卫】
展开圣灵姿态捍卫上帝的权柄，能刺穿破坏一切他神神躯中的神格。
【奖励1／3】
集齐三支圣枪，将能重现朗基奴斯枪的完全形态。
……
圣灵枪导致了韦驮天神格破碎。
不过陆尧稍微试了试，发现这道具也不是真的那么无解，戳谁谁碎。它需要其他道具和能力配合，本身只是一个专门碎裂神格的对神格宝具。
要将对方锁住，并且确认是神躯真身，才能生效。
应用得当的话，的确是挺唬人的。
陆尧将其收入道具栏。
接着他将加百列的圣棺安置在了深渊七层的黑暗神殿，与刑天毗邻作伴。
把这位新入手的无头羽人塞进圣棺，他总算忙完了战后收尾工作。
战场不宜久留。
陆尧召昆仑四杰回到昆仑，再进一步询问详情。
前【韦驮天】浩克头上冒出文字。
“西王母大人，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我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您给与了我又一次的生命和机会。”
“只是我现在已非神明，之前的道具全部失联，也感应不到昆仑了。”
陆尧心说忘了这一茬。
他瞄了一眼。
昆仑【玉虚宫】的神位里，韦驮天的名字已消失。
看来神格破碎就自动除名。
这倒是一个脱离神话锚地的路子，只是要付出的代价太大，相当于净身出户，失去信仰之火、道具、奇观以及神国的一切。
能否卷土重来，那是一个未知数。
哪怕用神格再次登入众神殿，也很可能淹没在了众神这一阶段。
陆尧用泣血琥珀，将浩克带入昆仑。
回到大本营，浩克讲起了经历。
“我无意中遇到了一座圣杯……我对大伙儿说过这件事，也在请大家帮忙想办法，只能说，运气不是很好，莫名其妙招惹到了【基督神话】。”
它说，平时昆仑四杰私下是有聊天的，但大伙儿都不太敢在昆仑公共频道里对话。
陆尧对此倒是能理解。
大伙儿拉个没有领导的群，吐吐槽，说话也放松一些，这很正常。
【基督神话】引起了陆尧的兴趣。
之前他就觉着，既然有佛教神话，那么地球人类三大宗教之一的基督信仰，是否也有虚宙的对应神话体系呢？
果然是有的。
基督神话有两个特别之处。
一是它具有一神性，只认可唯一的神，上帝耶和华。所以这一神系有着极强的排他性，认为其他神明都不过是伪神。
二是它的核心层是羽人，被称之为七大天使，【天国掌管】加百列就是其中之一。
在已知神系中，基督神话从来都是强势而强力的群体，一旦被它们当做目标盯上，后果就是浩克现在的下场，大多神明的个体力量是无法应对羽人层面的袭击。
谁也不想惹上它们。
可惜，战斗时圣血和圣杯倒是不翼而飞，疑似被加百列送回了天堂。
不过拿下了加百列本身，陆尧觉得不亏。
这个世界上什么最珍贵？
当然是人才。

第八百四十五章 旧日统治者
基督神话的核心战力是七大天使，面对羽人阶，哪怕主神也会压力巨大。
七大天使的事迹，大多和各种圣物联在一起。
它们很少参与公共事务，对于神明群体也毫不感冒，常年在接壤带中活动，那边是最容易发现遗落圣物的区域。
而超限区的圣物非常少，爬行区更是几乎不存在——倒也不是没有，而是很容易就被发现，继而被天使们收走。
要与基督神话打交道，基本是在接壤带内。
像是浩克这次遭遇加百列，它就是在接壤带参与了一次行动，偶然在一个世界碎片中发现了圣杯。
如果没有碰里面的圣血也没事，而一旦触到圣血就会激发圣杯，继而被【天堂】感应，引来七大天使的凝视和收纳。
基督神话有别于其他神系，天使们目标明确，风格冷酷而果断，并不在意所谓的公序良俗或形象信用。
没有道德概念，就没有任何约束。
天使们不会在无关的事上浪费时间和力量。
它们对世界会变得如何毫无兴趣，只是按照属于它们的规范行事，活在上帝所构建的神话中。
“可惹到它们，那就是我这样。”
浩克头上出现一个苦笑表情：“弥勒佛大人对我做出了严肃的忠告，让我要么一直留在【弥勒净土】，要么就加入【基督神话】。没有人能时时刻刻提防羽人袭击……”
陆尧慢慢喝着冰果汁。
简单来说，七大天使就是《大时代》里的丁蟹。
魔怔人，完全活在它们自己的世界里。
外界其他人怎么看它们，怎么想，都不重要，它们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不过它们也不是完全摒弃世俗，只是不在意。”
浩克说：“基督神话因为天使降临的原因，具有很强威慑力，不少族群也是信仰那位上帝的，曾经这一神系遍布接壤带、飞跃区和爬行区……”
“不过后来大家发现，天使们根本不在乎信徒的死活。对它们而言，只有圣物是不可或缺的，任何信徒都是可以取代的。”
“唯有进入接壤带，成为上帝的先知或使徒，才有资格靠近【天堂】，得到真正的赐福与力量。光是这一要求就将绝大多数凡人挡在门外。”
“所以它们虽然极其强大，但在接壤带之外，真正信仰它们的并不多。”
陆尧让它谈谈那位上帝。
浩克讲道：“上帝从未直接降临人世，也从不在众神面前展露，据说连主神都无法看到祂的真容，唯有七大天使能够靠近上帝。”
“上帝降临的方式是通过选中一名特殊代行者，被选中者即【基督】。”
“据说上帝陷入了漫长的沉睡，基督也销声匿迹，基本上都是七大天使在出没。”
……
陆尧登陆委员会官网，在搜索栏输入【基督神话】。
他想的是，虽然刚才对付加百列挺顺利，但也总不能将剩下六个天使都给去头处理吧……万一人家组团来攻，那就麻烦了。
知己知彼，才有针对性的应对措施。
结果一查之下，他发现情况没那么差。
「……七大天使各有司职，但在圣物收集上常有争夺和冲突，圣物数量的多少，也关系到七大天使能得到上帝赐予的力量多少。」
「基督神话中，天使内部彼此经常互相厮杀，著名的【路西法】就曾在一次大规模内战后带数位天使叛出，进入地狱，它也从此变成了黑天使【撒旦】。」
后文里记录了天使之间的几次战斗，基本上都在接壤带进行，围绕着争夺圣物而展开。这几次战斗极其惨烈，败者羽人甚至惨遭击杀。
七大天使中，最强战力是【光之君主】米迦勒，它对其他羽人有着极强的压制和多次击杀事迹。
由此足以看出，圣物对天使们有着至关重要的价值。
这倒是让陆尧心里有数了。
七大天使是平级，类似于上帝的业务员，大伙儿能得到多少回报都是看能搞到多少圣物，获得圣物越多，提成越高。
所以同行是仇人，这一情况也在它们中生效，大家抢生意中还会互相开打。
它们是不朽者，也不存在天敌，又不会彻底消亡，最坏的情况就是回到时停区沉睡，击杀其他天使夺取圣物充其量算是恶性竞争。
陆尧最在意的是，没抱团就好。
七个羽人抱起团对自己发起偷袭，那才是麻烦。说不得自己就只有举家搬迁，去强斥域那边保持收缩状态了。
目前看来，问题不大。
死亡对羽人来说是小事，它们又都是单独行动，所以至少相当一段时间里，加百列的消失并不会引起什么后续。
陆尧重点查了一下那位神秘的上帝。
正常反馈只有「情况不明」四字。
但在高权限的备注里，还是有不少情报。
「备注1：上帝耶和华本身虽然从未出现，但祂所化身的基督确认存在。基督会保留一部分自我意识，在世俗行走拯救世人，但基督的救世更多是遇见灾难后的消除行为，而非专门从事拯救事业，事实上，基督的行为更多是寻找和学习。」
「祂在各世界行走，去见到和观察每一个人。祂对每一个智慧生命都有着好奇和理解，更像是一个旅行者和记录者，而非是聚拢所有人的救世主。」
……
「备注3：根据既有资料，耶和华的基督化会引起世界规则的改变，继而孕育圣物。这些圣物有的会立即出现，有的需要很多年后才能确定，唯有基督消失后，它们的价值才会体现。」
「备注4：七大天使跟随和拱卫耶和华，原因在于它们需要上帝的某种不明力量，而上帝所化身的基督曾与一些神明有过交谈和讨论，但留下的只有关于基督行为的部分，而上帝这一面的交谈或信息都会消失和被遗忘，上帝本身极可能处于超限区。」
「备注5：上帝耶和华是一种难以描述和观察的存在形式。我们认为，耶和华是一种律则力量的外在投射，被投射者即是基督。」
「律则力量能供应七大天使，或者给予它们重要的某种关联。与上帝关系越紧密，这种利益越深。圣物就是它们构建关联的关键，越多的圣物，越能让羽人与上帝之间变得紧密……」
陆尧恍然。
原来上帝耶和华是一种具象化的神明，本质是真理侧的一种律则。
那就好理解了。
高傲的羽人们愿意拱卫，因为它们追随的不是某一个高高在上的意志，而是影响和凌驾于整个虚宙上的终极力量之一。
甚至可以说，七大天使要追求的就是【裁决者】的【裁决宣告】这样的能力。
【裁决宣告】能触发律则【空间干涉守恒定律】，这就是掌握了足以摧毁各种自然规则的力量。
关于基督神话，委员会的资料很详细。
备注里还特别提醒，让与【基督神话】打交道时小心谨慎，不要擅自保管和使用圣物，交给委员会来处理，相关事宜委员会有专人来应对。如果有任何操作失误，也请尽快联系委员会相关部门，由委员会与对方进行交涉。
显而易见，委员会与七大天使打过不少交道。
从这一点来看，委员会比佛教神话还要更有底气，或者说组织度更强。
……
虽然从委员会数据库里得到了大量情报，陆尧还是打开灵公泥板，进行复查。
多个情报源之间能互相验证。
——介绍一下上帝耶和华。
然而泥板上的字迹，却让陆尧一愣。
【上帝耶和华为旧日统治者，是前灵王时代这一虚宙羽人原住民的源头和母体。】
在摸着下巴的黄豆表情旁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灵王降临虚宙后，以灵界的力量将耶和华驱逐封印在了时停区，用律则将其束缚，让其无法离开时停区，也无法从沉睡中彻底复苏。】
【耶和华的危险部分被分割之后，深埋于各界壁的流体视界中，通过不同宇宙的规则进行消解和控制，避免其再次重生和复苏，也是用以加固维系界壁。】
陆尧惊了。
还好自己过来查了一手。
天使源头，羽人母体，旧日统治者……这才是上帝真身。
之前红龙黛西就说过，灵族是实宙的外来移民。它们是征服了虚宙，将原住民的羽人驱赶到了时停区，才彻底掌控了这里。
灵王所击败了羽人阵营首领耶和华，并将其肢解后封印在了各界壁中。
这倒是一个关键情报。
七大天使的情况，看来得重新评估，说不定它们就是想要搞复辟。
毕竟现在灵族文明已经算是毁灭了。
而在息壤之海下的深处，说不定就埋着旧日统治者耶和华的部分残躯。
陆尧当即将这部分情报，通知了矩和黯星主，让它们行动时保持谨慎，探索深挖的时候得注意一下。
它们都回答：“是。”
……
基本上摸清了潜在威胁的情况，陆尧开始回头处理韦驮天——或者说浩克的事。
他在红皮魔鬼头上打字。
——我给你两个选择。
——选择一是我给予你一枚神格，你可以从头开始，不过神格的价值需要你的劳力来偿还。所以你需要长期留守昆仑，负责这边的诸多事务和琐碎，随时关注这边的一切状况。
——选择二是我有一个实验，可以让你羽化变成羽人，不过进入时停区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你接下来面临的一切，都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
浩克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这……真是我可以选择的吗？”
沉默了一会儿。
它说：“可以的话，我想重新登神。我想要找回我遗失的神国，我的世界。”
“再一次，我要好好来。”

第八百四十六章 拉斐尔的信
陆尧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浩克追求极致的一力破万法，会选羽人。羽人阶还在主神阶之上，过去众多神明千方百计都想要羽化登仙。
这位火山炎魔却想要再来过，重走神明之路。
昆仑诸神纷纷劝告。
【申公豹】：不要意气用事，你的神国我们帮你保管着，羽人是多少神明梦寐以求的终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会成为这代昆仑诸神中第一个羽人！
【羽翼仙】：你要好好想想，羽人可是百利无一害啊，你本就是追求单体战力的顶点，羽人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唯有蝴蝶女神保持沉默。
浩克说：“诸位的好意我都明白。羽人的确很强，强的让我还不了手，但我还是认为，修行这条路是没有捷径可言。”
它头上冒出一颗发光的星星：“这次惨败，让我对神明身份有了新的理解。”
“神是众人的集合体，是神国之内众多信仰者的意志延伸。神统治经营着神国，神国也潜移默化影响着神明。”
“每一个神都与神国密不可分，因为两者本就是一体。神明意志就是文明意志，神格力量和文明力量互为表里。”
“我坚信，神明不弱于羽人，因为羽人不可能与其他生命体产生真正的关联，羽人不会、也无法将文明看成身体的一部分，这就是根源上的差别。万千生命与神明融为一体，所以神明意志充满无限可能。”
“羽人的下限远超绝大多数神明，但神明的上限一定是高于羽人的。”
“西王母大人的存在，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我相信神明，相信文明的力量，也相信自己，相信昆仑。”
浩克毫不犹豫地说：“我以自己成为一名神明而骄傲，我不会背叛我的人民，我也不会放弃我的无限可能——哪怕我可能永远无法达到那个阶段。”
陆尧看得点头。
浩克的志气和锐气没有被打碎，还保留着一种理想主义般的斗志。
在神明群体中，这弥足珍贵。
陆尧想起【隐世者】说的一句话。
——人创造神，然后再扮演为神，最终又将神消除，回归于最初。
神与人的关系，有些像是家庭伦理剧，有时候是和睦父子，有时候是好兄弟，有时候又是逆子弑父，有时候是虎毒食子……不同的人和神眼里，有不同的答案。
陆尧取出一枚神格落在浩克头顶。
“万分感谢西王母大人！”浩克跪谢。
【韦驮天】称号却是在神格碎裂时就自动脱离，【佛陀护法】和【降魔杵】都随之消失，仅有【强命】能力还保留着。
如今已经没有了昆仑韦【韦驮天】，只有见习神明【浩克】。
陆尧又将其拉回昆仑的诸神神位。
昆仑诸神各给了祂一些资源赞助，以帮祂更快回到众神之列。
浩克头上冒出一个感激的表情：“非常感谢诸位的仗义援手，不久后我们再会！”
它消失不见。
……
浩克放弃羽人之路，给了陆尧提了一个醒。
【不死药】要慎用。
神格者可以转为羽人，但羽人似乎并不能变回神明。
这是一个不可逆过程。
应急救人时可用，但正常状况下没必要。
时停区的环境和形势至今都不明朗，而且管理羽人也会比较困难。
……
解决了浩克的危机后，陆尧觉得有些困。为了提振精神，他让小火去看着食材煮点夜宵。
“是，神明大人！”
仙人掌爬出花盆，奔入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小火就端来了一盘辣子鸡，一碗鸭血粉丝汤。
陆尧尝了尝。
辣子鸡麻辣开胃，粉丝汤可口鲜美，小火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做的不错。”
“感谢神明大人的夸赞，其实小人闲暇之余也在学习一些菜谱，以及家务方面的事。日常也有请教哈罗大人指点和尝试。”
陆尧心说，难怪最近觉得地狱犬的身体越来越肥胖，敢情是当了试菜员，暗地里吃了个爽。
他吃着夜宵，注意到屏幕上出现一行提示。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陆尧点击鼠标，画面跳转到复活城的神殿旁。
头戴翼帽的信使冒出笑脸，文字框里说道：“尧神大人，您的威名从罗马到凯尔特神话，从天基神话到接壤带的深处，如今是无人不知不人不晓。您忠诚的追随者，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陆尧打了个问号。
啥情况？
过来就拍马屁来的？
哥们又不吃这一套。
信使说：“您击杀了加百列的英勇事迹，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您与加百列大战，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其斩杀，连羽人躯体都吃掉了……”
“我在【蓝桥】那边谈生意，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众神们都在找我旁敲侧击，希望能够为您服务，得到您的庇护呢。”
陆尧心说原来是这事。
上次他就已经发现，虚宙这地方，出了事众神一个个装死不肯出头，那都在暗中观察，什么风吹草动祂们消息无比灵通。
想要在虚空中隐瞒一些大事，那是非常困难的。
陆尧之前实弹测试【裁决者】，刚试完，大伙儿都知道了。
“打搅到您，也是因为这件事引来了【基督神话】的天使关注。”
信使继续讲道：“七大天使之一的【神愈者】拉斐尔送来了一页信，让我来转交给您，您请过目。”
祂头上冒出一个词条【拉斐尔的信】。
陆尧双击查看。
屏幕中央缓缓展开一张羊皮卷，上面写着。
「尊敬的尧神先生：
得知您因一位诸神与加百列产生了矛盾，我为此非常抱歉和遗憾，听闻您是一位仁慈而宽容的神明，我衷心希望您能原谅加百列的冒犯与粗鲁。
加百列行事简单粗暴，并不知道韦驮天是昆仑诸神之一……作为回报和歉意，如果您有任何所需要治疗的伤势，不论是什么情况，我都将随时为您服务。我也衷心希望，能与您建立良好的友谊。
只需点击信中我的名字，我便能赶来。
祝一切都好。
拉斐尔」
陆尧挠头。
这和传言不太一样啊。
七大天使看起来也很礼貌，很好说话嘛。
信使讲道：“拉斐尔是七天使里口碑最好的一个，因为它是操治愈术的天使，形象一直都是愉快而稳重的模样。”
“也是因为其力量形态的缘故，拉斐尔一直是通过治愈展现上帝的力量。它不仅能治愈身体损伤，也能治愈信仰和精神意识领域的受创，可以说是治愈领域的顶点之一。”
“基督神话中，拉斐尔也是对外的使者和外交家。”
陆尧心说原来如此。
难怪交涉这么熟练。
“不过虽然拉斐尔脾气很好，性格温和，但其实它很少出面……关键还是您展现出了太惊人的力量，让它不得不立即向您示好，这是强者才有的待遇。”
信使头上冒出一个龇牙笑容：“尤其是您之前将罗马【虚伪之神】直接打入地狱，变成恶魔，这一点肯定是是吓到了天使们，所以拉斐尔担心您也将加百列这样处理。”
陆尧自己都忘了这一点。
其实他就一个【放逐者之证】，上回用过就没了。
不过外界不知道，罗马不知道，基督神话的天使们也不知道。
天使们不死不灭，但如果被打入地狱，变成黑天使，那就真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地狱里的黑天使正在遭到魔神霸凌，生活现状并不理想。
只能说，还是那句老话。
大家都是看人下菜。
对于比自己弱者，基督神话的七天使态度鲜明，毁灭你与你无关。
对于强者，那就是刚才外面人多，哥这里给你赔不是。
信使又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新近的大事件要向您禀告。”
“【条条大路通罗马】如火如荼进行，各神系都纷纷与罗马展开了合作，越过虚镜进入接壤带深处，对里面进一步查看和开发……最新消息，诸神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庞大的古战场遗迹，确定是古时灵族和敌人激战的虚空战场，到处都是残留凝固的力量痕迹和道具碎片，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怪异奇观。”
“目前还不确定灵族的敌人是谁，不过从规模来看，它们的敌人强度极高，现场已经发现了龙鳞和龙骨碎片，以及一些巨人的牙齿。敌方倒是没有什么发现，只是在那附近找到了一些当地土著，具体还在进一步勘察中。”
“尧神大人，您要不要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得到灵族留下来的一些信息和宝物。”
陆尧表示。
——没兴趣。
接壤带深处，大规模战场，灵族的敌人那大概率就是薨役，背后是「灵公」对上「黄道星轨」。
「黄道星轨」可还在真理侧运转，去那里凑热闹简直是危险度拉满。
陆尧叮嘱。
——那边潜在危险很高，你还是不要去了。
“是，尧神大人。”
信使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我就去专门收购那边诸神发掘出的东西，从中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物品，再来向您汇报。”
——嗯，去吧。
“那么我先告辞。”
说罢，信使小人消失无踪。
……
这边忙完，陆尧将目光投向了复活王国。
虚空鱼一族的加入，让食物尤其是肉类需求陡然提升。复活王国是整个尧族文明食物产出重镇，不知道现在肉类产量如何，能不能满足既有需求。
陆尧召唤猫草，准备了解一下情况。
“大人，复活王国的耕地增多了不少，不过考虑到自然环境的需要，必须保留一部分野外森林、沼泽和山地等……否则会有很大的自然风险。牧场规模也来到了一个相对瓶颈，短时间难以再次提升。”
三花猫说：“不过，如今复活王国的海洋和湖泊中，水产肉类却增长迅猛。”
“去年统计过，复活王国总的肉产出量中，畜肉、禽肉总量占了6成，而水产肉的产出量已经达到了4成，并且还有着巨大的增长空间！”
“这多亏了水仙女大人。”
陆尧嗦了一口粉。
不错嘛。
不祥的水仙女现在变成了水产仙女了？

第八百四十七章 女神代言人
陆尧在秘术国找到了水仙女的大本营。
这是一座规模庞大的海底城市，有着大量的珊瑚群和巨型贝类，当地房屋是以珊瑚簇拥改造而成，色彩各异，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海下石蘑菇。
珊瑚屋之间，漫步着大螃蟹和大虾，它们背上坐着一个个水妖精。
水妖精是由少女水怪【鲁萨尔卡】进化而成，外貌上依旧年轻，只是脖子上挂着宝石项链，耳朵上戴着耳环，头发上也盘有各种发饰。
她们的衣着大多纤细而利落，基本上都在忙忙碌碌。
相比起来，水怪阶段就像是懵懂少女，水妖精阶段就更像是职场OL了。
这座海下城市以水妖精和水怪为主，只有少量的深海鱼人和食人蟹，基本算是一个女儿国。
陆尧拖动鼠标仔细观察，发现这里的产业非常明确。
城内最多的是以珊瑚与岩石镶嵌打造的圆顶塔，这些建筑内，一个个水妖精在打磨和制作各种宝石、珍珠以及金银胚体。
另有一种巨大白色贝壳，里面的水妖精们则用【法术箱庭】、【元素晶构】等工具制作带有魔符的法术道具。
陆尧拉近视角，观摩了一阵。
以最常见的几种法术道具为例。
【宝石短杖】附带【照明术】，相当于手电筒，水妖精们几乎人手一个。
【珍珠项链】自带【下潜】，能在水里速度加倍，对非水下族裔很有用。
【鱼骨发夹】附有【换形师】，可以变为游鱼。
【贝壳挎包】拥有【腐食】，平时可以当随身携带的包，外形美观，喂养也容易，还能清理垃圾，可以说出行必备的道具。
……
这座名为【珠宝市】的城市手工业极度发达，魔符和珠宝的组合焕发出一种别样生机。
陆尧选中城市神殿，点击神像。
水仙女艾塞妮顿时现身，对屏幕方向鞠躬：“正神大人，艾塞妮向您致以忠诚的问候。”
得知陆尧询问这海底城市的发展情况，祂头上冒出愉快的表情。
“在水妖精们逐渐增多之后，我认为河流已经不足以容纳这一群体，所以就带着她们在海洋底下建造了这座城市。”
“秘术国的地面各方势力混杂，信仰多样，地面环境变幻莫测。海洋中目前还算稳定，所以我们发展得还不错。”
“水妖精们很重视财富，对尧族文明中的商品价格非常敏锐。早起时候，她们制作珍珠、珊瑚以及各种海洋宝石售卖，但随着时代发展，魔符诞生后，尤其是【玫瑰魔符】展现出了强大的经济价值，这一点引起了水妖精们关注。”
艾塞妮讲道：“她们迅速跑到地面的学校里进修学习魔符，然后将一些简单的魔符和珠宝首饰进行了结合，并逐步售卖到尧族文明各个世界，这给珠宝市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陆尧好奇。
——这些很好卖？
“非常好卖！”
水仙女头上冒出一个憨笑表情：“原本水妖精们就是珠宝大师，加入了魔符之后，珠宝的价值彻底改变。珠宝城的水妖精手作，已经是名满四海的珍品，成为了尧族世界的名产。”
“为此，水妖精们也做出了许多幕后的努力。比如利用《沙城邸报》和《奔日报》铺天盖地地进行宣传，让每一座城市的尧族人都能知道，珠宝城的高级珠宝和特殊工艺。”
“除此之外，为了更好地扩大影响力，我也佩戴着她们制作的珠宝。所以就变成了外界都知道，女神都钟爱和使用的首饰款……”
艾塞妮头上浮现出一个脸红的表情。
陆尧这才注意到，水仙女脖子上多了一串珍珠项链，耳朵上也有了红宝石耳环，衣着也从简朴的白长裙变成了一件束腰白礼服。
神明主动给打广告和做代言人，这还是头一遭。
水妖精们是会玩儿的。
尧族小人哪见过这架势，肯定是纷纷想要购买真&#183;女神款。
“水妖精们重金引入了不少优秀画家和设计者，在保证魔符的基础上，让不论首饰、箱包或衣服的款式都足够美观时髦。现在，珠宝城就代表了衣着流行的最前线。”
艾塞妮解释道：“因为是定价昂贵的高级手作，我们会确保每一件都有一个编号，以及和制作水妖精的名字。这反而受到了更高的热捧，现在尧族文明不少人都很有钱……珠宝城现在每年收益非常可观，以不到盐城1／20的人口，创造了盐城一半的价值。”
陆尧心里感慨。
成规模的奢侈品行业终于出现了。
从好的方面来看，尧族文明的社会财富已经发展到了某个程度，才能消化【珠宝市】制作的奢侈品。
“不过我也告诫了水妖精们，产业过于单一风险很高，过去我有过这样失败的经验。她们对此也非常认同和积极改变……珠宝城其实有两个支柱产业，表面看是珠宝首饰为主的奢侈品出口，能创造极高的利润，但里面的支柱是渔业，用以兜底和维持稳定。”
水仙女说：“城市建造之初，水妖精们就一直在致力于培养更多的虾蟹和贝类，提供海底城市足够的畜力。虽然魔井大大减少了能源消耗，但要在海底搭建魔井难度还是太高，会受到洋海洋运动的极大影响。所以深海之下，畜力依旧是最好的选择。”
“她们在海中建造了大量渔场，培育数目庞大的贝类和鱼虾。我研究后发现，混合稗草、黑麦草和黯裔蚯蚓打磨成粉制作的鱼料，能让很多鱼长得又快又产肉。”
“水妖精们对水里的变化非常敏感，这一配方在水妖精们不断改良下，已经变得非常准确。”
“其中一部分水妖精带着水怪、潮汐生物就在深海开辟渔场，专门养鱼，用海面岛屿作为支撑。经年累月的深耕后，她们又将这一经验复刻到了复活王国、洲岛等拥有大片水域的地方。”
“我们的水产大获成功，在各世界都经过了环境检验，极大提升了产肉量。这次对于虚空鱼的食物供给，这些渔场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不少海鱼产肉量都很大。”
“由于两个支柱产业的不断升级，以及影响力进一步扩大，水妖精们成立了【海洋金库】。这效仿萨尼罗的【世界城库】，不过经营的项目更多，规模更大，包括储蓄、借贷、投资等等，对个人和组织机构都展开业务。”
“【珠宝城】也变成了现在秘术国的经济中心，对外界金钱的吸引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陆尧看完祂的报告，心里一阵欣慰。
水仙女支棱起来了！
海洋金库可以看做是一个正式的银行。
陆尧只是没想到，从早期【世界城库】走到【海洋金库】，竟然过了这么多年才完成经济领域的进步。
他想了想。
可能是自己和属神们都专注于实体制造业的原因，各种大型工程不断落地和展开，还有尧族文明本身经济一直良好，也没有什么外部压力。
没有压力也就没有动力。
秘术国名义上属于尧族文明领地，但实际上保持着各种信仰共存的百家争鸣状态。当地各方都有生存压力，所以反而对【海洋金库】这银行有很大需求。
“只是做大之后，秘术国各方事务也经常会寻求珠宝市来协商。”
水仙女头上冒出一个苦恼的表情：“尤其是信仰层面，秘术国的各方使徒，都经常拜访这边，希望得到我和珠宝城的支持和庇护。”
陆尧倒是不意外。
能力越大，越有人想抱大腿。
正常。
“前不久，恶魔【切茜娅】又专门来拜访我，向我诉苦。”
“她说，过去她在秘术国还能有生存空间。【盐夫人】、【龙祖】、【金光圣母】等各路神明之间信仰争夺，有输有赢，可是现在全是各种怪物出没。”
“先是【密特拉的颂诗图腾】降临，波斯主神密特拉的使徒独霸一方；然后是【畤祭天坛】诞生了，祭拜那个天坛会引出一些随机的怪神，有的出来就想要毁灭世界，有的又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然后是【帝俊祀像】开始四处建立，这位是比主神还要恐怖的天帝，实在没人敢惹；没多久又是【人面兽身赛迪利亚】，古神呓语下，祂的信徒基本上都是疯子……”
“切茜娅觉得这个世界需要稳定和和平，她希望能由正神大人您来维持秩序，主持公道。不然她们这样的信仰弱势群体，很难保护信仰和安全不受侵害，也很难庇护下面的信徒们。”
陆尧有些难绷。
恶魔也算弱势群体？
不过回头想想。
在【帝俊】、【赛迪利亚】、【密特拉】这几个面前，恶魔确实得低头。
水仙女讲述道：“切茜娅希望能够拜见您。不过她被恶魔协会认为是危险的恶魔，所以一直处于观察期……”
陆尧打字。
——她人呢？
“之前说是地狱那边爆发战争，她需要全力回防，有半个月没看到了。不过她的影恶魔来访珠宝城多次，非常坚决，说还会再来请求能面见您……”
陆尧想了想，不论这位切茜娅是魔神还是黑天使，那也是可以考虑发展的合作者。
不过恶魔协会认为她很危险，还得问问毕弗隆斯具体情况了。
这时屏幕上出现新的提示。
【朱寰完成了尧族从未有过的壮举：改造世界。】
【朱寰缔造了一个全新的文明，他的名字将与这个文明一起与世长存，他的创世传奇将被代代传颂。】
【朱寰创造了神话。】
改造世界？
陆尧惊了。
这位又是什么情况？
创造神话？
啊？
他点击查看，发现竟然无法定位。
难不成又在接壤带？
陆尧开始到处寻找这位朱寰的踪迹。

第八百四十八章 幽浮子
朱寰望向天上，那白色的气态世界近在咫尺。
可肉眼可见的距离，在虚空尺度上却是遥不可及。
就像是一个路过的巨人，他强壮有力的双腿在草丛之间迈过，却不会注意到裤子上的一片草叶。
朱寰倒是没有太失落。
比起那些在各种事故和意外中死去的人，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尧神的眷顾。
至少。
他看向身边，一个个小小的长尾生物在身边游曳，就像是鱼群。
它们外形就像是草籽，身上长有絮状的须，就像是掉了很多绒毛的蒲公英，这些须是它们飞行的尾巴，能支撑它们保持漂浮和滑翔。
这些小生命非常脆弱，轻轻一捏或者踩到就会死去，但同样具备生命的一切要素。它们需要食物，会高兴和恐惧，会彼此交流，也会生长和衰亡。
现在朱寰都能听到它们的絮语。
“今天的高层空气真好，吃起来很甜。”
“往下面靠近地面可是有加一些涩涩的沙尘，很有嚼头，口感很丰富。”
“还是峡谷里的风好，好听又好吃。”
“朱寰大人今天怎么不开心。”
“朱寰大人一直不高兴。”
“确实。”
“那我们就去服侍朱寰大人吧！”
“好，上吧，大家！”
然后它们就在朱寰周围游来游去，用它们轻柔的絮状尾巴尝试做按摩，口里念着“朱寰大人，我们爱您”。
不过这对朱寰毫无意义。
他已经死了。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可以随风而来、随风而去的幽灵，感觉不到那么细微的触感。
这些小东西叫做【幽浮子】，以【风元素】为食物，光是喝西北风就很快乐。
没有食物它们也不会很快死亡，只是会跌落到地面沉睡，就像是干涸的种子一样，可以熬过漫长的饥饿时间。
朱寰最初发现这一生命时还吓了一跳。
那些小生命很快就凑了过来。
“您就是给了我们生命的神吗？”
“赞美您！我们的神！我们的起源！”
“爱您！”
……
它们那种单纯的热情和愚蠢，让朱寰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自己不过是尧神大人的一名渺小信徒而已。
哪有自身难保的神呢？
对于当地生命对自己的误解，朱寰不得不一再解释。
“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流落在这里的幽灵。”
但它们完全不管。
“您就是神！”
“对对对！”
“我们能感觉到您的气息，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的存在！”
“我们能闻到您身上安心亲切的气味。”
“是您创造了我们。”
“请给我们取一个名字吧，神！”
“请您给我们名字！”
……
朱寰有点头疼。
与其说这些生命将自己看做是神，倒更像是将自己看成了它们的父亲。
或许神和父，在它们心中都一样。
不能要求一个还处于蒙昧时代的生命种族去理解那么复杂的东西。
朱寰想着。
既然你们要取名，那就叫幽浮子。
代表它们是自己这幽灵的孩子，能飞来飞去地漂浮。
其实他只想静静。
所以取个名字，打发走这一群过于活力的家伙。
结果这却让它们更加兴奋起来。
“幽浮子，原来我们是幽浮子。”
“神！您就是神！”
“这就是神力吗！”
“太厉害了。”
朱寰听得无语。
这叫什么厉害，随便取一个名字也叫神力吗？
不过为了不让它们僭越和亵渎真正的神明，朱寰还是提醒它们，自己并非神明，让它们称呼自己的名字，朱寰。
然后幽浮子们就开始叫朱寰大人。
朱寰忘记了很多事，他感觉自己一定遭遇了某种巨大的伤害和事故，所以头脑里残缺了很多，以至于现在的幽灵之躯都变得淡薄而模糊。
记忆紊乱而零散。
他知道自己叫朱寰，信奉伟大的尧神，家乡是那遥远的云中寺的附近某个地方。
很多类似自己这样的尧族都死于外面，似乎是为了探索更多更远的世界。
但细节上都想不起来。
幽浮子们反而在这方面起了大用。
它们围绕着朱寰，每天唱着赞美诗，除此之外，它们请朱寰去祖地，那里也是幽浮子们诞生的地方。
虽然这个世界大片区域已经长满了稗草，但唯有那里会诞生幽浮子。
朱寰跟随它们来到祖地。
这里中心区域是一个坑，里面的黄沙和稗草包裹着一副厚重石甲，显得像是一个草人。
石甲缝隙里长出了许多的稗草，而它们草穗上脱落的草籽里就会诞生幽浮子。
甲胄内的皮肉已消失无踪，只剩一副长满稗草的骸骨，亡者的姿态很安详。
旁边还埋了一个箱子。
朱寰吃力地将其打开，发现里面最上面是两幅水晶片。
第一块晶片上是一个小孩和父母的合照，背后是一座形如牛角的山。一家三口都笑得很开心。
第二块晶片上依旧是在牛角山前，只有一个瘦长的短发青年，身后是两个年事已高、头发发白的中年男女。
朱寰的记忆逐渐复苏。
这个晶片——晶相上的是自己。
他记起来了。
自己家在洲岛的茶岭，那是一个盛产茶叶的地方，常年降水丰富，温暖而湿润，各种植被和作物都非常丰富。
他从小就喜欢各种植物，想要成为一名研究农作物的农学家。
可随着学习日益加深，朱寰这才认识到了一个尧族文明的现状，大家似乎并不需要新的农夫和相关研究者。
每个世界的食物供应都非常充足，哪怕是血丘那样耕地很少的地方，也能得到来自复活王国源源不断的低价粮食补给。
粮食价格一跌再跌，各地也没有了再开辟耕地的需求和动力。
农夫似乎变成了一个老古董般的职业。
有白骨先民们的庞大农场，似乎足以解决所有人的粮食问题。
朱寰研究的更是各种野生物种，从中寻找有价值的个体。
这是一条非常艰难的路。
因为农夫、生物学家和探险家们早已将诸多尧族世界走遍，具有价值的物种都已经收集完毕，前人已经将这条路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一些纯粹研究型的物种。
研究做参考是可以的，但用途基本不大。
越是了解现状，朱寰越是觉得苦闷。
为什么要学这种没用的知识？
光是其他人听到他所从事的事，都会露出看稀有动物的表情。
“农学家？啊？你来真的？有什么想不开……”
“那你应该会养越野兔，还有骷髅犬吧？也算生物吧。现在宠物行业很不错啊，有前途。我家的骷髅犬最近不对劲，你帮我看看呗？”
“茶园也不缺人啊，你去动物园应聘试试？”
……
唯有父母表示支持。
父亲喝着茶说：“我还是觉得，任何知识都有用武之地。过去都说武修士根本没有前途，但盐久大师还是走出了一条路，现在还在血丘担任使徒，你不要灰心，要向前看，路是走出来的。专注于自己能做的事，尽力就好。”
母亲也安慰道：“不是人人都要去学魔符，做工程师，当市政官员和商人，做自己喜欢的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家里的支持，让朱寰得到了极大鼓励。
他不是那种越是被看不起，越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性格。
朱寰只是单纯喜欢喜欢各种植物，尤其是那些能帮助到人的物种。他喜欢去观察和种植，去研究它们的用途，去考虑如何将它们利用起来，和人们一起彼此共存。
他一边当着越野兔饲养员，一边继续寻找和研究野生植物。
有价值的物种早没发现什么，倒是发现了一些有害物种。
朱寰找到了一种稗草，这种稗草生长于云中寺的沙漠，又小又干，经常被埋在沙里，很不起眼。沙漠稗草除去生存能力极强之外，还能产出一种口感酸涩的草籽，能作为食物，壳蟑螂们会吃。
风越大的地方，沙漠稗草长得越好。
他心里想。
万物在自然里都有其作用，那么就试试看有害物种的开发好了。
朱寰得到太阳王国许可，将其移植到了洲岛的一个荒岛的实验田里，这边海上多风，很快就让沙漠稗草变得郁郁葱葱，生长更迭加速。
经过断断续续地实验，朱寰确认了其特性。
只要有风，它们就能快速生长。这一物种体内几乎没有水分，全是干燥柔韧的网状细丝，只要附着沙子或岩石就能生长。
他将其取名为【砾稗草】。
朱寰将自己的研究向太阳王国申报。
他计划的是，可以将砾稗草在各个砾世界种植。
砾世界规则破碎，但有相当多的世界有风存在，外界乱流冲击也会造成世界内部的起风。这种自然环境适合砾稗草生长。
开垦外界的荒芜世界，砾稗草非常适合。
三年后，他得到了批准和拨款，得以作为三名学者中的一员登上【道路女神号】，参与了对近地区域砾世界的栽种实验。
同一艘远航飞舟上，还有【东方玫瑰学院】的玫瑰学家坎佩尔。他发表了不少文章，小有名气而且相貌英俊，正在从事地外沙玫瑰的培育和改良。
另一个是魔导士明里美。她除去是一名【玫瑰魔符】工程师，还是得到尧神福泽而诞生的德鲁伊，天生拥有对自然的亲和力，能感知自然界的细微变化，可以变成鹿人与狐。
与两位精英同行，朱寰压力很大。
坎佩尔和明里美讲的各地风俗信仰、虚空生物、魔符原理、元素结构……朱寰根本不懂，被问起也只能尴尬地点头。
为了摆脱这种痛苦现状，他申请到这个世界碎片上长期种砾稗草，观察实验田。
与土地和植物打交道，让朱寰放松了不少。
然而从那以后，飞舟就再也没有来过。

第八百四十九章 虚空传来的声音
很长一段时间里，朱寰都在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远航飞舟没有来接自己？
是途中发生了什么事，偏离了航线，或者是别的突发事件？
在逾期一个月后，朱寰基本确定。
【道路女神号】应该是遇到了空难，导致已经没人知道自己滞留在这里了。
唯有这种情况，远航飞舟才会一直失联。
朱寰开始努力求生。
试验田有一个临时营地，搭建固定了一个微型魔井，魔井连接着元素晶构组成的营地小屋。
在这座小屋里，魔井带来的魔能可以缓缓凝聚出水元素和火元素，由此就能生成水，对朱寰一个人来说完全够用，不论饮水用水还是取暖都不是问题。
食物是最大的困境。
营地里储备的干粮最多够一个人半年而已。
要同时间赛跑。
营地小屋里除去魔井，还有一个连驿站。它是一个固定在晶构中的特殊环形结构，可以联系外界飞舟上的连驿站。
每天朱寰都会将风母安装在连驿站上，对那边喊话求救。
“这里是【道路女神号】的营地小屋，我是农学家朱寰，现与飞舟失联，听到请回答。”
“这里是【道路女神号】，请求援救，请求援救。”
……
第七天，风母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朱寰兴奋地从稗草农田跑回到小屋，直奔连驿站。
这里的干扰和噪音少很多。
风母里的声音说：“我……这里……飞舟……”
声音连续好几遍。
朱寰傻眼了。
这不就是自己对外求救的话吗？怎么这些声音传回来了？
他连续尝试了两个月。
最终结果证明了他心中那个不妙的猜测：连驿站故障，无法将声音传递到外界，只能在内部反复循环，然后回到风母中。
他的求救声被锁在了这个世界中。
朱寰根本不会修理连驿站，对此束手无策。
他没有气馁，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造神像。
建造尧神与法海神的神像！
向神明祈祷，说不定能得到神明的回应！
他对神像日夜祈祷。
“伟大的尧神大人，我在此向您祈祷，希望您能听到我的祈求……”
“无私的法海神大人，我向您祈祷，祈求您能看向我所在之处……”
可不论对哪位神明祈祷，都是泥入大海。
得自己想办法先活下去。
于是朱寰穿上工作服，又进一步查看了这个世界碎片。在此之前他已经来过这里一次，但这样的世界碎片随时可能因遭到撞击或乱流发生改变。
整个小世界的面积大约是5个茶岭，地势平坦。这里有周期性的季风，空气干燥寒冷，有时候会出现局部尘暴，或者天降小型陨石，对砾稗草倒是影响不大。
朱寰将所有稗草种子都拿了出来进行种植，这就是自己之后唯一能依仗的应急粮食。
他将魔井凝聚形成的水积蓄起来，提供稗草们水分。
虽然没有水，这种植物也能生长，但有水环境会让它们长势更快更好，这些都是他在实验田种出来的经验。
朱寰将全能石碎均匀洒在田地里，以肥沃土壤。
接着他又将自己尝试得出的秘密配方，茶渣粉均匀洒在种植区——飞舟上能携带的物资有限，加上禁止饮酒，大伙儿都会携带茶饼上去，然后用水元素凝聚的水加热后泡茶，这是远航飞舟上的标配。
茶渣通常会作为垃圾直接对外排出，不过朱寰将它们都收集起来，因为这是很有用的肥料。
在他精心照料下，整个世界稗草疯长。它们覆盖了绝大多数区域，哪怕是干黄的叶片也比光秃秃地面更有生机。
朱寰收获了他在他乡种出的粮食——稗草穗的草籽。
这些草籽坚硬而很不好消化，所以需要研磨成粉之后才能揉成面饼吃，口感就像是干巴巴的沙纸，还有一股酸涩感。就这还是改良了很多代之后的结果。
食物虽然难吃，但勉强能果腹，还能减少干粮的快速消耗。
朱寰只是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这种虚弱是从内而外的，孤独和绝望的孤岛上，加上长期规则乱流的影响，让他经常出现幻觉和幻听。
耳边老是听到一些古怪声音，注意力也很难集中。
朱寰试着和自己对话，写日记，自己唱歌，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他的种种努力都在疾病面前失败了。
朱寰出现了持续的腹痛和腹泻，全身无力和疼痛，嘴里出血。
他清楚，这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草籽粉，那些颗粒依旧坚硬，还是会伤到肠胃。加上缺乏水果与蔬菜，现在他就像是早期航海受困的水手一样，开始出现败血病症状。
朱寰采用速效救心丸、麻醉汁、补血丸等药物自救，但在与外界失联的第二年三月，他还是感觉到，自己快死了。
将死之前，他体会到回光返照。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朱寰竭力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在本子上，放入箱内。然后他挖出了一个坑，精疲力尽地躺了进去。
死亡像是一瞬间，又像是经过了很多年。
他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拉扯和牵引自己，要带自己走，去那亡者该去的地方。那力量有着强大吸引力，如同一碗热腾腾的肉和米饭放在饥饿的人面前。
可朱寰没走。
还有一些力量和声音在挽留自己。
朱寰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想法，是幻觉，还是真有什么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他分不清。
后来他才知道，是幽浮子们。
它们叽叽喳喳，不断呼唤自己，反而成了幽灵留下的契机。
……
朱寰站在自己穿着工作服的尸骸旁，看着躺在坑里的自己，心想，成为幽灵也不错。
至少不用沦为饥饿的奴隶了。
确认了自己的情况，朱寰继续未竟的事业。
他检查了一下营地小屋，虽然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但一切都还能运转。
那就没问题。
朱寰穿上工作服，开始捣鼓砾稗草。
越来越多的幽浮子诞生。
幽浮子们降落后就开始生根发芽，变成不说话的植物，诞生出新的幽浮子。这些生命一生短暂，但它们保持着一种活跃的生命力，漂浮时尽量飞得更高更远，落入泥土就努力生长。
有一天，朱寰找到了一枚奇怪的幽浮子。
它散发淡淡白光，就像是一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行了半个月都没有坠落。
询问之后他才知道，这位幽浮子不小心掉入过魔井，在里面被魔能吹来吹去。从中再次被吹飞出来后，它全身经过了奇异力量的洗礼和改造，变得远超同群的强壮。
朱寰立即着手进行实验。
他将不少幽浮子都送入魔井，然而大多数进入者都没能再飞出，而是从另一侧以灰烬残渣的形式回归。
极少数幽浮子在魔井中顽强地活了下来，它们变得更加强壮，活得更久，落地后成长变得更加高大而茂密。
朱寰专注于培养加强幽浮子。
在持续第二十二代持续改良后，第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幽浮子诞生。
它变异出了【飞行】的特性。
具备飞行能力的幽浮子逐渐取代了旧有幽浮子，它们满世界翱翔和飞舞，拥有了更长的生命期，对给与它们强大力量的神更是崇敬和狂热。
这让朱寰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如试试启蒙它们的智慧？
他开始每天对幽浮子们讲述尧族文明的故事和史诗，告诉这些飞舞的小生物，那是它们未来的目标和方向。
在这过程中，幽浮子们也在前赴后继地挑战魔井之旅。
它们最不缺的就是数量，也不怎么惧怕死亡——说起这一点也非常奇怪。
幽浮子数量越少越胆小，数量越多胆子越大。
大伙儿之间仿佛能彼此打气和增加胆魄。
飞行让幽浮子改变了砾稗草的生存方式，它们逐步学会了在空中吸取更多的风元素和风中的沙砾，以生长壮大，彻底转变成了漂浮的飞行生物。
幽浮子们彼此还学会了用根茎连接缠绕起来，形成了一种群落式集体。
它们彼此组合成了一个个效仿朱寰的草人，如同天灯般在空中长期漂浮和行走。
幽浮子身体里会不断有稗草枯萎，但又会加入新的幽浮子长出稗草，让集合体的躯体长期维持着宽大形态和有力联合。
这让朱寰想起了复活王国的骨稗巨人，不过那是白骨先民和稗草怪们的组合，本质上还是白骨先民将稗草怪作为力量的延伸。
但幽浮子们不一样，这是它们自身的一种进化和种族变迁，彻底联合了彼此力量，并且智力水平也随着迭代不断飞速成长。
朱寰给它们取名为幽浮草人。
草人们对着晶构小屋朝圣和膜拜，尊称朱寰为幽浮之神和先祖。
它们自认是幽浮之神的子嗣。
事实上也没错，这一族群本就是从朱寰的尸体中成长变异的生命。
它们传颂幽浮之神的美名和创世神话，认为它们得到了神明赐予的力量，非常自信和大胆地尝试着飞向外界虚空，开启对外的探索之旅。
虽然一次次起飞，最终都是在更外面的乱流中变成一堆堆从天上掉落的草。但它们还是前赴后继，再次组合起来向外面发起冲击。
看着一代代幽浮子的诞生和前赴后继，朱寰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虽然知道，光是靠这种不断冲冲冲的办法，很可能无法获得【破界】的能力。
但随它们去吧，喜欢就好。
他想起了远在洲岛的父母。
父母看着自己时，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只是希望能开心地生活罢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朱寰开始进一步帮助幽浮草人，教它们学会魔井的理论知识以及基本使用方法，以及自己所知道的农学、神学和天文学都倾囊相授。
幽浮子们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速发展，它们已经能和朱寰对话，提出独到的见解，以及对整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
但对朱寰，它们一直保持着敬畏与尊敬，在朱寰旁边时，草人们总是跪在地上，模仿朱寰祭拜尧神神像的姿态。
“感谢幽浮之神，感谢您对我们的神启与保护。”
“感谢您赐予我们强大的智慧！”
“赞颂您的美名与高洁，您就是我们唯一的造物主。”
……
在它们的祭拜和祈祷下，朱寰感觉自己获得了某种很神奇的力量……就仿佛有一些看不见的热力通过幽浮子们进入了自己的幽灵之躯。
某一天，他的脑袋里却传来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声音。
【遥远他乡的孩子啊，你已经做好准备执掌神明力量了吗？】
【如果准备好，那就回应我，接受我的神格力量吧。】
这声音充满诱惑力。
但绝非尧神意志。
朱寰无比警惕。
不知道是虚空中的哪位恶魔或者邪神在发出蛊惑。
尧族人们对恶魔这些伎俩可再熟悉不过。
没有无缘无故的天上掉陷阱。
还称呼自己是孩子？
哪有将孩子随便丢在外面，看到孩子有了成果就想要当便宜父母的道理？
朱寰认定的父母，只有洲岛的双亲，他们至始至终对自己不离不弃。
值得追随的神明，也只有尧神——尧神甚至将如何登神都对所有尧族公开。
不论是谁，只要为尧族文明中做出了足够的贡献，都能如光明王、黯日之龙、平克曼、法海那样获得神格，一步步成为神明。
朱寰继续教导着幽浮子们，让它们进一步改造这个世界，开发自己的潜力和智力。
他等待着有一名幽浮草人能飞出这个世界，飞向环绕云中寺的洲岛，带自己回到家乡的茶岭。
朱寰想给父母看看，自己培养出了有趣的孩子。

第八百五十章 星觌术
来自虚空的呢喃之声并没有彻底消失，像一个幽灵般盘旋在这个世界上空。
朱寰知道，它就在那里。
就像是一杯搅拌了毒素的蜜糖，等待有人饮用。
他觉得奇怪，邪神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因为幽浮子们？
那它可是找错人了。
朱寰崇敬和敬畏天空，但他更相信脚下土地。这就尧族人的一个特性，大家相信自己的劳动，相信从无到有的这个过程。
除去那没有消失的呼唤，他只要稍微凝视天空，就能看到天上浮现出整圆形式旋转的光线。
群星仿佛都在天上飞速盘旋，如同是某种怪异的天外仪式。
中心处是一颗耀眼的金色星星。
目光只要稍作停留，他就会听到那个遥远的声音。
【回应我，接受我的神格力量吧。】
……
朱寰怀疑，神明们没有对自己的祈祷进行回应，极可能和这邪神的蛊惑有关。
尧神日理万机或许无法看到，但法海神却是总会回应那些空难求助的祈祷。
自然界中，容易生根发芽的通常都是杂草。就像稗草，这种古老的植物会不断改变自己，让自己长得与小麦极度相似，以获得人们的青睐和种植。可它们一旦落脚在农田里，就会飞速扩张，绞杀小麦这一竞争者的生存空间，迅速鸠占鹊巢。
邪神大概也是类似。
朱寰心中更是提防。
他将注意力集中于地面。
幽浮子一族飞速成长着。它们不断抱团，强者恒强，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幽浮草人。
它由4096个幽浮子组成，高约有90米，这是目前幽浮草人能达到的体型极限。草人任何一个动作，都需要大量幽浮子们彼此协同合作，越大的草人参与的幽浮子越多，要保持行动协调的难度就会飞速上涨。
幽浮巨人分成了几个部分，最聪明的幽浮子构成了头部，作为整个草人的指挥官发布命令。脖子以下的身体则是用来作为框架支撑，来维持双臂和双腿。
像是迈步时，脑袋里的幽浮子们首先下达命令——迈右脚，左脚注意平衡和增重，身体左倾，双臂调整重量。
然后才能摇摇晃晃一步一步移动。
朱寰对这非常不解，他提出：“为什么不试试更加简单的形态？比如球形或者类似于柱状，下面是多足形态，就像是蚂蚁搬运重物那样。”
“不能那样，父神大人，我们是您的子嗣，是追随您的幽浮子，幽浮子就要像您一样才对啊。”
对于模仿朱寰，幽浮子们有着非常强烈的执念，感性完全压到了理性。
它们坚持称呼朱寰为父神，觉得直呼朱寰大人那是一种严重的冒犯和僭越。过去蒙昧时代还可以说是愚蠢和无知，现在的文明幽浮子绝不应该有那样的行为。
幽浮巨人盘腿，请朱寰坐在它的头上，然后缓缓浮上半空。
“父神，请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朱寰也很随意地说：“你是由幽浮子们构成的第一个巨大生命，那就叫「浮生」吧。”
“浮生，很有气魄的名字，感谢父神的赐予。”
朱寰问它：“你能代表了你们吗？”
“我就是我身上所有幽浮子的共识，或者说大家组成了我。”
浮生描述起自己的状况。
“幽浮草人阶段时，我们初步熟悉了彼此合作和协同，学着您的样子去进行移动，以及飞行。幽浮子的生命周期是从生长到旺盛到枯萎，在这一过程中，最旺盛的幽浮子会组成头部，集合大家的智慧，以更进一步理解您的神谕，学习和传承各种知识。”
“而接近枯萎后，这部分幽浮子就会逐渐从体内移动和替换到体外。您看，我体表那些草枯黄干燥而分叉，因为它们是会脱落的表皮，已经到了生命最后的阶段。”
“幽浮子彼此都在不断传递和连接，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会有着持续的更迭，与外界的幽浮子进行交换和吸纳，但‘我’却不会变。”
“因为我是幽浮子们所形成的「浮生」，我的记忆和自我会延续下来，除非将所有组成我的幽浮子都全部毁灭，否则我就会继续存在。”
“我将追随您，接受您的命令和教导，成为您最忠实的仆从和助手，父神。”
最初的时候，幽浮草人行走起来总是肩膀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就像是一个醉汉。
但它坚持练习走路。
哪怕是行走这样看似简单的事，当体型过于巨大时，就显得迟缓而并不容易了。
时间荏苒。
幽浮巨人的步伐越来越稳健。它摸索出一种走路方法，每跨出一步，脚上稗草就会张开，像是吸盘一样固定在地面，这能极大稳定平衡。
浮生开始用双腿丈量大地，巡视整个世界，每日向朱寰汇报当日情况。
“今日有两个幽浮草人发生争执斗殴，我已经将它们调节，让它们好好反思。”
……
“今日有陨石雨，烧伤了一名草人，我已经将它进行了治疗，情况稳定。”
……
“今日大风，幽浮子们都在到处畅饮。”
……
“今日无事发生。”
……
朱寰也偶尔会跟它一起外出。
这时浮生就会在空中飞行，保持双腿盘坐的姿势，让朱寰坐在或站在它的头上。
神明出行时，沿途幽浮草人不得飞行，一个个都在地上跪拜。
不变的，是朱寰对幽浮子们持之以恒的强化。
魔井依旧在运转，透明晶构中雾霭重重，一条条链状闪电在里面蜿蜒和回环，那是魔力在冲涌。
一代代幽浮子们在井中接受试炼，可不论飞行还是强化，都没能产生【破界】。
但大量幽浮子来来去去，浮生却从朱寰传授的【天文学】中进化出了一项新能力。
“【星觌术】能够通过星星的映像，看到更外面遥远之地的场景。”
浮生展示了这一才能。
它用双眼将所见的场景投射在空气中。
投射出的影子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还是能看。
漆黑虚空中，只有一些遥远的星点。
最亮的通常是虚空之眼、次亮的是赤虚。然后还有一些世界的毁灭会产生强光，这些强光会朝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在极远处看到的就是一个星点，除此之外还有部分特殊世界，本身会发出光亮。
这些都是【天文学】要掌握的知识。
朱寰专注地看着映像。
【星觌术】能抵达这个世界碎片外围一带，可以看到虚空中漂浮的碎砾，以及尘埃形成的局部尘带。
浮生双眼的光黯淡下来，映像也随之消失。
它有些疲惫地说：“父神，我通过星星的闪光只能看到那么远了，法力已经彻底耗尽。或许只有变得更强，更有力量后，我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已经很不错了。”
朱寰鼓励说：“你做到了幽浮子从未有过的事，这是了不起的能力。”
巨人脸上露出一个高兴的表情：“感谢父神！”
朱寰这时候想到。
既然浮生是用法力支撑这一能力，那么只要维持充沛的法力，理论上就能做到持续观察，甚至进一步扩大视野范围。
朱寰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浮生，去试一试用魔能，凝聚风元素，用元素力量进行充能。”
“是，父神。”
幽浮巨人一路滑翔降落到魔井旁。它手臂伸出，食指蔓延出一条细细的草绳，接入了魔井连接的的风元素晶构区域。
朱寰拉下晶构把柄。
青色的风元素缓缓凝聚在人造水晶中，它们一点点萦绕在草绳上，然后一路流入巨人体内。
不多久后，幽浮巨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蓬松和舒展开来，那些体表枯黄毛躁的叶片也仿佛重获生机，不再耷拉和低垂。
巨人全身都变得紧致而柔韧，生命气息无比澎湃。
“父神，我现在充满力量！”
浮生再次开启【星觌术】，已经能直达更远。
它发光的双目投射出的影像中，出现了一艘白色的远航飞舟。
朱寰看得一阵激动。
可冷静下来后他又意识到，那仅仅是通过星星看到的彼方，无法与它们联系。
浮生目力进一步延伸，抵达了另一个靠近的砾世界。当地也有一个营地，两名白骨先民正在尝试种植一种土豆，可惜它们上下颚骨咬合，似乎在交谈，却听不到它们在说什么。
更远，就抵达了飞舟环道。
那边一艘艘飞舟在起起落落，站台上的工程师在检查各种装置，各族裔的尧族来来去去。
浮生甚至是能投影出洲岛世界的茶岭，那漫山遍野熟悉的茶园，以及植被丰富而茂密的丘陵。
看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朱寰高兴地说。
“浮生，那就是我所生活的地方。”
“以后我们会回去的。”
“是，父神。”
从次以后，朱寰和浮生就通过【星觌术】眺望着家乡，以群星去进一步观察。比较可惜的是，他一直没有找到父母在哪。
但现在朱寰已经再不孤独。
有一天，有一位天外来客降临。
来者坐在魔杖上，一身黑色斗篷，双目蒙着黑巾，有着少女般的冷淡面孔。
“伊莎贝尔小姐！尧神大人显灵了！”朱寰大喜，赶紧单膝跪地。
“尧神神谕。”
少女使徒平静地说：“你暂时留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朱寰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稍微等一等。”
伊莎贝尔抬起头，看向朱寰头顶的天空：“先处理完你头顶的星星，你才能彻底安全回家。”
“记住，不要答应它。”
朱寰心里一松：“是。”
果然，幽浮子们看不见的东西，尧神大人果然知道！
看来得先处理邪神。
朱寰不由仰起头，看着天上那一层层的光环轨迹。
邪神这时候，应该已经汗流浃背了吧。

第八百五十一章 启明星
陆尧打开【西尔瓦努斯之树】，挨个世界查询【朱寰】。
最终他在【洲岛】找到同名同姓者。
朱寰出生于洲岛的【茶岭】，在当地生活了27年，是一名农学家。他找到了一种沙漠里生长的小型稗草，然后开始进入虚空飞行，尝试将其移栽到各砾世界。
陆尧找到负责远航的属神法海。
祂说：“正神大人，朱寰并没有参与远距离的探索和远航，他是【道路女神号】上的学者，负责对环形界群附近的世界尝试培育物种。”
“在虚宙时间21年前，【道路女神号】在一次任务重坠毁，无人生还。也没能找到飞舟上的幽灵，应该是被冥界通道带走了，这也是空难的一个危险之处，幽灵很难在虚空中对抗冥界的吸引力。”
“不久前我们又发现一个新状况。”
泥猴讲道：“因为【禁神窟】在环形界群附近的开启和联合实验，对周围局部地带也造成了影响，导致信徒们祈祷会失效，不利于他们求救和我们及时救援。我与其他属神进行协商后，正在解决这个问题。”
“朱寰的情况还无法确定，不过一直处于失联状态，很可能已经死亡。”
陆尧看完后，直接调了虚空鱼们过来。
它们拥有【法术绝缘体】，还能撕开虚空通道，可以大范围搜寻那些落难者。
除此之外，陆尧又让黯星主参与救援，通过黯星沿着云中寺朝远处投射出黯日，搜索可能存在的空间缝隙，查看朱寰的踪迹。
救援队伍迅速出发。
陆尧又打开【低维游戏】，找到幽灵助手。
——我要找一个人。
幽灵助手说：“尊贵的尧神先生，还请描述您所需要的服务档位。”
“当下我们可以提供2000万的【区域搜索】，22亿的【界区搜索】，以及最少199亿的【跨区搜索】。这三档服务时限均为10年，付款后将立即开展，到期结束，如需续约需要提前商定。”
“【区域搜索】，将会在您神格意志可覆盖范围内进行细致搜寻，以核对您所需要的目标。”
“【界区搜索】，对爬行区、界区带、飞跃区任意一处进行搜索。”
“【跨区搜索】，对两个或两个以上区域进行跨区域搜索，因为跨区域存在大量损耗，成本高昂，结果也无法确定，请谨慎选择。”
陆尧选【跨区搜索】。
他直接接壤带、飞跃区、界区带、爬行区、强斥域都加上，恨不得搞个虚宙全地图搜索！
可惜真理侧、时停区、灰视界和冥界等属于服务区外，无法探索。
幽灵反馈：“根据您的需求评估，该搜索服务定价为4170亿。”
陆尧打字。
——用灵能支付。
幽灵咕噜头上弹出一行文字：“请稍等，按照当前浮动汇率计算中……”
“该定制【跨区搜索】定价为260万6250点，请问您确定使用该方式进行支付吗？”
这开支已经相当于2／3个【裁决者】的价格。
陆尧直接付款。
尧族文明里首次出现了一个改造世界、缔造全新文明、创造神话的像素小人。
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回这位遗落在外的尧族。
这回没有看到转化英雄的提示。
陆尧认为法海的判断没问题，这位朱寰应该已经死了。
他推测的是，朱寰因为某种原因，接触了一个陌生世界的文明，从而对当地造成了重大改变，所以演化出了对他的神化崇拜。
只要还有一线机会，就要找人。
大概一个小时后，咕噜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跨区搜索】已经锁定目标「朱寰」，相关条件相似度在90％以上，请查收【坐标】。”
陆尧赶紧点击【坐标】词条。
画面跳转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中，地上长满了尖锐的枯草。
视角落在一名幽灵小人头顶。
他就是【朱寰】。
朱寰此时坐在一个巨型稻草人的肩上。
那草人的眼睛是两个发光的窟窿，在空中投射出一部默剧。画面中是一片农田，戴草帽的骷髅农夫们正在里面忙碌，彼此比划着手势。
朱寰和稻草巨人都入神地看着这画面。
陆尧点击朱寰的【历史】。
……
27岁时死亡。
……
完成了改造世界。
培育出了第一个【幽浮子】。
缔造了一个全新的文明。
创造了【幽浮神话】。
……
确认无误，就是他。
陆尧松了口气。
找到人就好。
陆尧这才注意到，朱寰居然就在环形界群内的一个世界碎片上。
自己下意识以为朱寰是类似于弗朗西斯和宾那样，流落在特殊的外部区域，或者是像瓦西里那样流落到接壤带去了。
灯下黑了属于是。
陆尧看到，朱寰头上有一个黄色的小星星环绕，名字后还有一个【神格候选】的显示。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代表他拥有神明资格？模拟器选定了？
陆尧很快又发现这里还有古怪。
天空中有一颗金色星星，它在天上散发出一圈一圈的金色波纹，恰好在朱寰头顶位置。
这东西根本没有词条和面板。
陆尧觉得古怪。
未免太巧了一点，都是星星。
于是他召唤出了【协和号】。
屏幕上顿时显示。
【协和号：发现可疑不明目标，危险评估为「不详」，极度危险，请千万小心。】
陆尧皱眉。
协和号也无法识别，要么这颗星星是在不朽级之上，要么是它因为别的特性无法被查看。
陆尧开始做排除法。
他又启用了【裁决者】，点击【律则破除】，选中金色星星。
显示消耗要150万灵能。
陆尧心里有数了。
消耗巨大，说明这东西真的有问题。
他立即使用。
怪物气球般的【裁决者】释放出一圈一圈迷幻光带，这光带冲向金色星星，让它上方冒出一个【律则破除】的炸裂符号。
星星的面板终于浮现。
……
【启明星】：起源不明的奇观。
生命值：3820000／3820000
伤害：0
防御：1000
速度：100
【真理级】
【黄道星轨】
黄道星轨的一部分，与律则【外宙判定】相连，无法被直接识别。
【星之影】
「降神启明星」投射在本世界的倒影。
【降神】
【启明星专属能力】启明星将通过「模拟创世星」锁定神格候选，对答应者赋予神格，将其列为星神，并纳入「黄道星轨」观察对象，对其展开实时跟踪、记录与同化。
……
陆尧表情严肃了起来。
居然是「黄道星轨」。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与这一媲美「灵公」的巨构初接触。
没有【裁决者】，就根本无法发现它的真容。
根据描述，这【启明星】的职责就是赋予神格。但拿了这个神格就会变成星神，付出的代价是将被「黄道星轨」持续观测，最终将被同化为黄道星轨的一部分。
还有「模拟创世星」，那个又是什么？
和神明模拟器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降神】和自己的经历完全不同。
陆尧是随机获得了模拟器的绑定，据他所知，地球这边大都是随机选定，至少在现代是如此。
根本没有听到什么呼唤，自己也没有应答。
启明星的出现，让陆尧陷入了沉思，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谨慎起见，他没有对启明星采取任何直接措施，避免引发「黄道星轨」。
加上这东西虽然是奇观，但也只是本体的投影。即使能毁掉它，下一个启明星还是会再次出现，这就和黯日一样。
陆尧先派出伊莎贝尔去接应朱寰，让其先按兵不动，安心等待。
他又登录委员会数据库，搜索「黄道星轨」时有一定收获。
「备注……根据灵界相关记录，【黄道星轨】为真理侧巨构，受损严重，疑似为虚宙史前人类所建造。本身拥有调用律则的力量，但也被律则所约束，本体无法离开，只能以投影的方式影响其他界区。」
「这一巨构有着完善的运转规则，与大量律则连接后，已经变成了真理侧的一部分。相关详细资料较少。」
委员会也给出了巨构这一概念的定义。
「巨构是指一种超大规模的、巨大的、多单元的、跨空间式的建筑工程，作为支撑起一个文明的中枢和主体框架而存在。已知巨构仅有灵界【灵公】，真理侧【黄道星轨】。」
但对于启明星，委员会这边描述却和陆尧想的不同。
「启明星为横跨众多神话的一种特殊文化现象，由启明星诞生了许多传说和神明，如苏美尔神话的【天之女主宰】伊什塔尔，华夏神话的【太白金星】，基督神话中的【路西法】，罗马神话中的【爱神】维纳斯……」
也就是说，这些神明的诞生极可能与【启明星】降神有关。
陆尧又连入灵公泥板，手指敲打键盘。
——详细介绍黄道星轨的启明星。
片刻后。
泥板上出现一个摸着下巴的黄豆表情，它旁边泥板上浮现出文字。
【启明星是「降神启明星」所构建出的投影，通过在各个世界进行隐蔽投射，寻找神格候选，继而进一步扩展「黄道星轨」的规模和力量，是一种具有重大危害的奇观。如您将其毁灭或捕获，将可以通过「金之门」换取相应的高额酬劳。】
咦？
这看起来是过去灵族设下的奖励。
不过陆尧又想，这有什么用，根本不知道那个【金之门】在哪。
他随手打字。
——要怎么进入「金之门」？
【请稍等，权限通过……已为您找到通道，请点击「金之门」即可进入其中领取相应奖励。】
陆尧惊了。
卧槽！
还能这样。
高等权限果然不一样！一键直通车，过去那个基础款灵公完全是各种抱歉装傻。
陆尧点击词条。

第八百五十二章 模拟器的源头
画面往右滑动，进入了一个新场景。
屏幕顶部缓缓浮现字迹。
「金之门」
中央是一扇黄金拱门，门保持开启状态，周围悬浮着数量众多的小电视屏幕。
它们大多数都是雪花屏，唯有两个上还有像素画面显示。
陆尧鼠标移动到那些雪花屏，显示【失效】。
还有变化的两个小电视则是【悬赏公告】与【万魔殿】。
万魔殿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神话？
陆尧正考虑先看哪一个。
金拱门里飘出一个白色的像素小幽灵。
它对屏幕外鞠了一躬。
“尊贵的尧神先生，欢迎来到金之门。”
哈？
陆尧一愣。
咕噜怎么在这里。
他猛地回过神，低维游戏和金之门有关。
对啊。
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
灵族仿效神明模拟器而创造低维游戏，是为阻止【众神殿】对讯息的垄断，也是为了筛选出相应的神格者，参与到神明游戏中来。
低维游戏中有各种资源交换和流转，不论道具、奇观还是文明本身，都可以摆上货架。
「金之门」可以对其他神话进行投资与运作，也是「灵公」体系的银行和交易所。
从功能上看，低维游戏应该是金之门中的一部分。
陆尧在咕噜头顶对话框打字。
——「金之门」有什么功能？
幽灵助手回答：“「金之门」神话是灵界众多资源流转中心，也是灵界调控各神话的一个战略工具。”
“目前「金之门」严重受损，仅【悬赏公告】与【万魔殿】可用。”
它能给出的信息也很有限。
陆尧先双击小电视【悬赏公告】。
画面陡然展开，上面显示出一页一页的公告。大多数公告都呈灰色，已经失效，还有很少的公告亮着，仍然可用。
陆尧点击筛选了一下，在搜索栏输入【启明星】，立马得到了一个公告词条。
……
【讨伐启明星】
对降神的启明星进行讨伐，将其消灭或捕获。
「目标特点」
——需要真理级的力量才能发现和对其展开攻击。
——需要神格候选才能触发其现身，降神后消失。
——不具有攻击能力，受到攻击会快速逃跑。
「讨伐奖励」
消灭：灵能&#215;500万
捕获：星轨探测器&#215;1，神格&#215;1，灵能&#215;1000万
……
捕获的奖励要高很多，还有一个道具或奇观可领取，只是无法查看其面板属性。
陆尧又点击金拱门的另一侧。
画面骤然收缩，外面正是【低维游戏】的小地图。
中央一座黄金巨人，围绕金人伫立着【交易所】、【玩家讯息】、【投资中心】三座建筑。
金拱门位于金人的胸膛，就像是从它胸口打开的一样。
上面也显示出了一个新的标志【金之门】。
果然。
陆尧详细咨询了幽灵助手，得知【低维游戏】是金之门神话的二级市场，主要是投资者之间的交易。而作为一级市场的【金之门】主体却是灵界主体、诸多神话与高权限者的初始交易，属于非公开市场。
一级市场里的部分交易会流入二级市场，比如说定制服务或者一些积压的商品。
大体搞懂定位后，陆尧重新关注起启明星。
现在是时候搞定这颗星星了。
好在没有着急动手，得在【金之门】中先接下讨伐任务，才能达成约定而获取悬赏奖励。
讨伐任务中也给出了相应的提醒和情报，这些信息对应付启明星很有帮助，显然灵界没少和这些星星打交道。
……
陆尧看向世界碎片上空的【启明星】。
可惜【启明星】不是生命，不适用于【吹哨人】的【生命驯化】。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道闪电将其劈碎。
但陆尧准备努把力，争取一下那个星轨探测器。
他令矩操控【铸日湾】通过路标回到环形界群，使用【世界壶】的【干涉雾海】，以扰乱【启明星】周围的世界规则，给它可能的逃走造成一些阻碍。
然后他使用【协和号】对【启明星】展开【凤仙】。
金色星星依旧悬浮高空。
但它头上已经多了一个进度条。
【投影入侵中……】
启明星忽然出现了一阵拉扯和扭曲，让陆尧有些紧张。
好在它始终一动不动。
【意识连接中……】
直到【启明星】多了一个【凤仙】状态，陆尧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问题来了，要怎么把它带到【金之门】中去？
灵族很喜欢用【灵能封装卡】封装，不过陆尧嫌太麻烦，一直没有做这方面的繁琐准备和布置。
他还是用老办法，将刑天召唤出来腾个地儿，又用【泣血琥珀】将星星封装。
琥珀太实用了。
陆尧心里想着，得去收购几个类似的道具。
他通过泥板再次进入【金之门】，点击讨伐任务，将【启明星】放入最下面的方框。
右上角顿时出现了一个绿色的＋1000万灵能的文字。
神格栏也＋1。
屏幕中部显出一个奇怪道具的大图，它由一圈一圈的铁环组成，看起来像是一个金属蚊香，下面是一个支起的高台。
……
【星轨探测器】：灵族打造的特殊装置，用以探测和搜索「黄道星轨」的痕迹。
生命值：2221万／2221万
【星轨探测】
【星轨探测器专属能力】将消耗储能，自动开展大范围的扫描和搜索。
……
陆尧将其坐落在云中寺的沙城，于是城市里就多出一座形态奇异的金属天文台。
它头上出现了一个雷达图标，里面指针在缓缓旋转。
模拟器上显示。
【星轨探测器已开始工作。】
探测器的生命值每秒－1，这就是它运行的消耗。
陆尧试了试，发现用全能石也能进行供能，顿时放心了不少。
总算是搞定了。
对于「黄道星轨」，最初他是有忌惮的。
这可是唯二的巨构，背后是灵界最大的敌人薨役。
不过后来他一想，「黄道星轨」目前本体已经变成真理侧的一部分，根本过不来，只能投影。
投影的话，你敢过来，看我干不干你就完事了。
现在还能抓获这些星星去【金之门】换取悬赏资源，他倒是期待多来几颗星星，让自己也能创点收。
……
解决了隐患，陆尧又瞄向另一个小电视【万魔殿】。
他鼠标一点。
屏幕画面顿时变成了一片赤红岩浆海，中间矗立着一座黑色石拱门，这开合门被一条条铁链锁住。左门雕刻着长翅膀的天使，右门的浮雕是头顶有一个宝石的人形。
岩浆拱门上有两个词条。
第一个是【恶魔图鉴】，另一个是【恶魔委托】。
陆尧先查看恶魔图鉴。
词条中顿时展开出一张庞大列表。
……
「放逐者.1【耶和华（头）】」
「放逐者.2【弗栗多】」
「放逐者.3【天之女主宰】伊什塔尔」
……
编号显然代表被关入灰视界的先后顺序。
这里也是耶和华头被封印的地方。
名单里也有一些空缺，不知道是过去刑满出狱的放逐者，还是别的什么情况导致。总之编号还在，但是并没有名字。
陆尧点击词条，还能看到每一个放逐者的概况和能力。
比如第一位。
……
【耶和华（头）】：旧日统治者的一部分，极端危险，深埋于界壁底部。
【羽人共主】：作为羽人最初的源头和原型，拥有对任何一名羽人的压制与征召能力。
【不灭意志】：它的意志在时停区徘徊，呼唤羽人们复兴荣光。
……
陆尧又打开【恶魔委托】。
幽灵助手咕噜竟然又跳了出来，漂浮在黑石大门前。
“尊贵的尧神先生，欢迎启用【恶魔委托】。”
“您是第一次使用该项目服务，容我为您介绍基本情况。您可以通过【万魔殿】对地狱里所有的恶魔们发布委托或任务。不过只能使用信仰之力结算。”
“【灵笼神话】约束并赋予了恶魔们另一个职责，那就是作为灵界的特殊力量，时刻监控【众神殿】的神明们，提防祂们被「黄道星轨」同化。一旦发现役卒出现，就能立即进行消除。”
“这也是灵界用以制衡【众神殿】的力量之一。”
陆尧恍然。
恶魔原来还是灵族过去的污点密探。
还可以通过【万魔殿】对恶魔们发布任务，这倒是一个大利好，能充分调动恶魔们的力量。
慢着。
陆尧忽然想到。
【万魔殿】是用来对标【众神殿】的。
而神明模拟器并不属于灵界掌控。
难道说……
他飞速打字。
——神明模拟器和「黄道星轨」有关？
泥板上浮现出一个微笑表情。
“是的，【神明模拟器】是「模拟创世星」、「降神启明星」与「众神引星」组合构建而成的特殊律则。该律则以「神格」作为权限凭证，通过虚宙和实宙发展出庞大的神明群体，目的是为了吸纳和煽动各智慧生命和文明，以反对和破坏灵界的统治秩序。”
神明模拟器还真是「黄道星轨」搞出来的。
陆尧喝了一口可乐压压惊。
现在的情况是，「灵公」变成人工智障，灵界毁灭，灵王也挂了。
「黄道星轨」倒是还在，但也在真理侧坐牢。如果它们赢了，那么应该早就过来收获整个虚宙的战利品了，现在却基本没听到薨役的消息，想来和灵界也是半斤八两。
战争早已结束。
两座压在神明玩家们头顶的大山都没了。
现在的神明们野蛮生长、各行其是。

第八百五十三章 众神战略
两强之争引起了陆尧的极大兴趣。
他手指打字。
——谈谈灵族和薨役的战争。
泥板上显出一个瘪嘴的黄豆表情。
“这个宇宙节点，即虚宙原本是由灵族所统治的合法领地。长期以来，在灵族统治下，各种族和亿万生命都能得到良好的生存空间。但薨役从真理侧的一片界壁突破潜入了这个虚宙，它们隐匿在界壁中，开始通过真理侧远程对整个虚宙施加影响。”
“其中，最重大的影响是它们改造了神话相关律则，对整个世界批量投放【神格】，缔造出了【神明】这一群体，将各种族精英阶层通过信仰的力量进行同化。”
“完成转换神明后，神格权限者还将被引导进入【众神殿】，从此变成「黄道星轨」能利用和潜移默化影响的群体。最终，这些神明中的一部分优者将被选为星神，被同化为役卒。”
“通过「神格—神明—众神殿」的路径，薨役将整个虚宙的生命都变成可以吸纳的新鲜血液。为了获得【众神殿】最顶层3000个名额附带的资源和强大增益，神格权限者将会不断壮大自己，并自发地培养更多的属神和文明。”
“这就是薨役所制定的【众神战略】。从各种族中造神，歌颂赞美众神，赋予神明伟大的符号和意义，从而远程掌控一个个文明，对灵族的根基造成毁灭性打击。”
“因为神明在前，神明称号会留下，所以各种生命都无比狂热，想要超越自身的局限，以神明为追逐的终极目标。”
“这一战略从接壤带开启，逐步朝飞跃区与爬行区进行渗透，造就出了大量的神明，以及庞大驳杂的神明文化。”
泥板缓缓往上滑动，以让更多底部泥板能显示字迹。
“这一切做得非常巧妙而小心，与既有神话律则融为一体，当灵界发现【神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时已经太迟。神明文化已经与神话律则形成关联，变成无法彻底消灭的符号和规律。”
“所以灵族也加入了对神明的争夺，于是神明就变成了灵族与薨役之战的一个媒介……”
陆尧大体明白了。
薨役那边借神话律则发展神明，类似于汉末张角搞太平道，随时可以振臂一呼将众神变成黄巾军，直接对统治的灵族们造反。
因为这一体系深层结构是律则，所以灵族不得不接招，它们通过诏安和剿灭的办法，想要平息这一场内乱。
双方以神明群体为士兵，开启了代理人战争。
陆尧继续看向泥板。
“灵族为了削弱【众神殿】的影响力，于是通过实宙打造出【启航者神话】，将其与【神明模拟器】彼此纠缠和连接，通过实宙生命不断进入和降维，来牵制既有的虚宙众神。”
“薨役的阵地是神明本身，灵族的目标则是掌控神话。我们在灵界制造了大量启航区，供给启航者们作为神话锚地，进一步加强在启航者在虚宙中的力量。”
“灵族所推行的实宙启航者，与薨役主导的虚宙众神一直在长期对抗。”
“神明领域爆发频繁而激烈的战争，战火从爬行区一直蔓延到真理侧。最终，「灵公」与「黄道星轨」在超限区的真理侧爆发了决战。”
“战后，「灵公」受损严重，灵界逐步毁灭，「黄道星轨」彻底融入真理侧，被众多律则锁定。”
谈及具体战况，灵公泥板说无法查证。
陆尧又换了一个问法。
——灵王死于这场战争？
泥板上显示：“「黄道星轨」出现之前，灵王就已确认陨落。也是因为趁着灵王陨落，薨役才有能力发起了大规模的入侵。”
陆尧这才知道。
时间顺序上，是灵王先死，然后薨役入侵。
——灵王的死因是？
“无法查证。”
他还想再问，但100个字的额度已经耗光。
陆尧冷静下来，捋了捋。
薨役们用「黄道星轨」对付的是失去灵王支撑的非完全体「灵公」，造成了灵界毁灭的惨烈结局。
如果灵王没死，这场战争很可能就不会爆发。
……
从「金之门」退出，陆尧将视角回到朱寰所在的世界碎片。
他将这个小世界锚定，直接翻阅后台的记录。
朱寰的确改造了这个荒凉世界，他的尸体促成了幽浮子们诞生。在幽灵阶段，他引导这一生命群体继续进化和成长，这才有了幽浮草人，乃至更高层级的幽浮巨人。
幽浮子和三色虫的基础数据差不多，都属于极度脆弱的简单生命。
不过幽浮子拥有【群居】和【共生体】两个特性，这也是它们发展为集体群落形态的基础。
这一生命还有在砾世界生存的关键。
……
【食风者】：以风元素为食，能从风元素中得到成长的力量。
……
幽浮巨人也有一项特殊能力。
……
【星觌术】：通过星星的映像，能看到遥远之地的场景，并将其投射在空中或其他载体上。
……
朱寰将幽浮子们改造成了砾世界的拓荒者。
它们能在各种砾世界中生存，只要配置一座营地小屋，搭建魔井，通过魔能提供给它们风元素和水元素，这些草人就能完成对整个世界的覆盖。
按照之前的经验，世界前端外部的变化也会反馈改变内里的规则。也就是说，只要时间够长，砾世界也有理论上被修复的可能。
不考虑别的，光是幽浮子一族能长期胜任虚空各世界的驻守和开垦，这就已经是尧族远航上的一次巨大飞跃。
关于朱寰的【幽浮神话】，也只有很简单的两句。
【幽浮之神埋下种子，将神躯埋入沙砾，以让生命诞生。】
【祂赋予了幽浮子们智慧与希望，让它们脱离单纯的愚蠢，学会彼此联合以构成思考，从而开启了文明之路。】
陆尧惊讶的是，没有【神理】竟也能编织神话？
他心里有个猜测，但还是转而询问幽灵助手咕噜。不过这位幽灵表示无法回答，它只知道与金之门相关的信息。
陆尧又查了一下委员会数据库。
结果证明他所想不错。
作为来自实宙的外神，或者说启航者，需要持有【神理】才能编织属于自己的神话。
但虚宙生命却没有这个限制，神话的存在更早于神明之前。
神话是各种生命之间流传的故事和传说，也是各族先民对自然的畅想和对自我源头的思索。
这是虚宙生命进化智慧和文明的一个阶段，也象征一个文明的雏形。
但启航者是受到规则约束的。
简单来讲，就是本地人可以自由写书，外地人如陆尧来这里，就得拿到许可证才能写书。
确认了这一情况。
陆尧开始考虑朱寰的问题。
既然人家自己创造神话，培养出了幽浮子们和文明的雏形，幽浮子拥护和选他当神明，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补个权限和流程完事。
陆尧点出一枚神格，落在幽灵小人头顶。
朱寰头上的【神格候选】顿时消失无踪，变成了一名见习神明。
祂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号：“这……尧神大人，感谢您的厚爱，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成为一名神明，但我会努力去做好！”
陆尧打字。
——好好干，幽浮之神。
“是，是！”
朱寰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我现在真的是【幽浮之神】了！”
陆尧对祂也是进行了一番叮嘱。
朱寰情况特殊，祂是直接从平民三级跳登神，没有经历过英雄和使徒阶段。
好在也不需要祂做别的。
陆尧让祂当法海的副手，专门负责幽浮子一族的文明培养，以及带领幽浮子、草人和巨人们对砾世界进一步开发。
得到命令后，朱寰头上冒出一个松了口气擦汗的表情：“是，正神大人！我会尽全力去完成……那个，我想回家看看爸妈，这个可不可以？”
陆尧告诉祂，尧族神明不是戒情戒欲，只要愿意，甚至可以去【鹿島神宮】来个【神明姻缘】。
朱寰头上冒出一个震惊脸：“这……神明原来不仅可以回老家探亲，还可以结婚吗？”
——当然，我不干涉私生活。
陆尧也告诫这位新手神明，神明是公众焦点，被尧族的人们随时关注，所以公众环境下言行举止也要注意形象，不要造成不良影响。
“是，我一定谨记神明职责！”
然后朱寰坐在那位名叫「浮生」的幽浮巨人肩上，一路飞回老家洲岛，衣锦还乡。
安全起见，陆尧让伊莎贝尔跟过去看着。
……
第二天早上，陆尧一早起来，看到屏幕上有提示。
【幽浮之神接受了麦琪的挑战。】
【麦琪击败了幽浮之神。】
【麦琪与幽浮之神结为夫妻。】
【因为神明姻缘的诞生，复活王国声望增加，太阳王国声望增加，所有人对神明的信仰大幅度提升。】
【神裔朱萝诞生。】
【神裔朱渔诞生。】
陆尧人傻了。
我就这么一说。
好家伙。
一个晚上，这小子不仅闪婚，孩子都成双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这就是神明的报答方式
陆尧找到伊莎贝尔。
这位使徒此时正在一片草地里盯着一头牛，看得入神。
陆尧有些迷惑。
伊莎贝尔喜欢看牛吃草？
不记得她有这爱好啊。
伊莎贝尔头上蹦出一个感叹号，当即对屏幕方向单膝跪地：“大人，请容我向您汇报【幽浮之神】近十年的变化。”
“【幽浮之神】在返回洲岛之后，原本想要直接去见双亲，不过祂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先去拜访太阳王……”
……
伊莎贝尔随祂一路来到了光明城的神殿。
【幽浮之神】保持着神明姿态，只要祂没有解除力量，平民们就无法发现祂的存在和出现。
为了不干涉神明的私下生活，就在外等候。
大概半天后，【幽浮之神】从神殿中出来。
祂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伊莎贝尔小姐，原来我父母还健在，我这就放心了。”
【幽浮之神】拜访【太阳王】赤练，既是神明之间初次见面的礼仪，也是询问其父母的下落。作为洲岛的神明，赤练最清楚当地情况。
朱寰父母住在茶岭，不过随着年纪增大，老人们的身体也逐渐衰弱。朱母开始出现难以抑制的浑身发痒和红肿现象，以至于无法入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健康。
养病院的医师检查后建议，让他们不要再住在湿热的地带。尤其是夏秋季节，选择一个干燥温暖地方养病。
两老于是搬到了洲州人的北洲城居住，那边靠海，气候宜人，不论养病度假都很合适。
从那以后，朱寰父母夏秋天在北洲城，春冬天会回老家看看有没有朱寰的消息，怕他回来找不到家。
其实在很多年前，飞舟环道就公布了失踪失事名单，也派人登门解释了朱寰的情况，发放了抚恤金。
只是两老始终还保留着一丝幻想。
即将和家人团聚，这时候朱寰反而格外紧张。
祂请教道：“伊莎贝尔小姐，在父母面前，我应该是什么姿态呢？这应该不算是公众环境吧，可如果被其他人看见，我是以儿子的身份，还是神明身份呢？”
伊莎贝尔说：“【幽浮之神】大人，您的情况在尧族之前并无先例可循，还请自行斟酌。”
【太阳王】的态度是：“这件事不可能隐藏，也无须隐藏，你的登神，对太阳王国乃至整个尧族文明，都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奇迹。”
“不过还请务必谨慎，因为我们身份特殊，不要被赞美和吹捧而迷惑了自我与初衷，这也是每一个神明都需要克服的问题。”
朱寰有点苦恼。
祂的父母在北洲城城郊的一个小屋里。
两位老人身体不算好，但依旧能走，能吃饭，能睡觉。
有一位姑娘对两个老人很好，她经常会来看望他们，有时还送给他们果酱和香料。
那是一名叫麦琪的养牛女，在北洲城的牧场工作，她主要负责养栖海牛和驼牛。
麦琪已经三十二岁了，长期一个人生活。
她小时后被家里发生的大火烧坏了脸，疤痕遍布脸颊和大半个身体，导致现在都是用布蒙着脸和手臂，只敢露出一双眼睛。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虽然是个好人，却一直没有恋人。
麦琪有一个姐姐叫明里美，明里美与朱寰同乘【道路女神号】，都死于空难。
所以麦琪对同样遭遇的两老有着深深同情。
朱寰决定要好好报答对方。
……
“与麦琪结婚，这就是【幽浮之神】的报答方式。”
伊莎贝尔继续说道：“他请求塞赫美特小姐消除了麦琪的疤痕，并和她在【鹿島神宮】缔结姻缘，这件事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陆尧比较关心的是。
这种报答方式……又没有感情基础，以后说不定就会离婚，怕是神明八卦新闻就要出现了。
“大人，【幽浮之神】和麦琪女士搬到虚空的砾世界定居，祂们一起带着幽浮子们开发外世界，远离人群。两位老人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和治疗。”
伊莎贝尔讲述说：“【幽浮之神】在继续推动幽浮子文明，麦琪女士则是将驼牛引入了砾世界——驼牛是驼兽和栖海牛杂交的后代，耐旱耐病，在陆地生活，也能产出栖海草……”
之前伊莎贝尔观察的牛吃草，就是被引入砾世界中的驼牛。
“祂们尝试让驼牛以幽浮子们的残蜕为食，正在实验砾世界养牛的可行性。”
“虽然我不清楚婚姻是否美满，但祂们的感情是从结婚之后才开始，目前已经有了两个子嗣。”
陆尧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他脑子里想的是自由恋爱结婚模式，不过人家是先结婚再恋爱。说到底，伴侣关系终究是当事人才说得清楚，外面看到的都是表象。
只能说，祝福，尊重。
陆尧移动鼠标，就看到远处的营地小屋旁，朱寰带着女性像素小人【麦琪】，正在蒲公英般的幽浮子之间散步。
后面还有两个女童，是祂们的孩子【朱萝】和【朱渔】。
这两个孩子都是神裔，均为5岁。
看起来倒是一家其乐融融。
陆尧观察着两位幼年神裔的生长状况，屏幕上忽然弹出提醒。
【大秦符传：「拱衛司巡檢校尉趙珍珠」送来拜帖。】
他点击词条。
于是画面上就浮现出了一片长方形薄木牌，上面写有赵珍珠的名字。
下面显出文字。
【赵珍珠】：龙潜君大人，多日不见，一切可好。
陆尧打字。
【黄甲】：有事直说。
【赵珍珠】：好。这次主要是告知您，「雁湖坊」地契相关手续早已办妥，经过武安君批准，为您申请了一头开明兽。您看是养在兽园，还是您将其带入神国饲养？
开明兽？
陆尧记得，昆仑开明兽早已绝迹，而金之门那边也没有在售，属于极度濒危物种。
白起卖了一个人情。
不，应该是大秦向自己的进一步示好。
陆尧也不客气。
【黄甲】：我来看看。
比起搞来搞去、资本主义风气浓重的【乌有乡】，直来直去的赳赳【大秦】还是更好打交道一点。
……
再次以黄甲之身进入大秦咸阳，陆尧发现这里变化很大。
按虚宙时间算，自己离开这里还不到百年。
大秦人的精神面貌一改之前的麻木和割裂，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他们一边吃着饼喝着茶，一边热情地探讨着某些问题，不时发出大笑。
此时天上下着雪，秦人却表现出一种充满朝气的勃勃生机。
伊莎贝尔环视街道四方：“大人，这里增加了很多工坊和厂区。”
赵珍珠矜持一笑：“是的。大秦目前基本摆脱了对外界商品的依赖，朝廷和军队都裁减冗员，减少了不必要的开支，提升了自主生产能力，以追求每一个领域都要自给自足。”
“朝廷各部成立了众多国营生产机构，进一步增多农场、牧场与道路桥梁等基础。”
“在这一萧条时期，我们加大投入吸纳外界人才和相关技术，与天庭、斯拉夫神话、印度神话以及阿兹特克神话等结成了合作。之前的失利促成了大秦的大规模改革，否则还很难下定决心。”
陆尧听得点头。
这就是文明体量够大的好处了。
本身容错率高，地广人多，哪怕经济危机和外部冲击，只要能稳住基本盘不崩，就能渐渐回过气儿来。
当然，过程肯定比这么几句话要复杂，而且任何大型集团的改变转型需要付出重大的代价。
陆尧问：“军队裁员之后要怎么安置？”
大秦最强的就是军事能力，士兵也是容纳了大量人口的重要职业。
如果大规模裁军，肯定会造成大量失业人口。不知道这一点要怎么解决。
“军队被分成了三部分。”
赵珍珠轻声说着：“第一部分是常驻军，虽然也经过了调整，但与过去差别不大。”
“第二部分是「大秦都护军」，都护军将会通过皇帝陛下许可、太尉派遣，应友好或合作方请求，会参与一些其他文明或国家的边防戍卫以及维持区域稳定等工作。”
“第三部分是「大秦教练团」，这是作为教官帮助其他文明或组织训练指导军队建设发展，并且也可以作为陪练参与实战对抗。不少文明也吸纳了数量不少的大秦退役军官。”
“「大秦都护军」和「大秦教练团」都能创造出持续而可观的收益，既能进一步增加实战军事经验，也能在军事领域和其他文明建立长期合作。不论短期还是长期，大秦都会从中受益。”
陆尧听得心说厉害。
大秦这改革方针，硬生生将军队打造出了衍生职业分支，利用军事能力去发展外交和创造附加价值。
光是大秦军官不断被外界招聘，这就已经在持续文化输出和增大影响力了。
边走边谈，陆尧一行来到了雁湖坊的兽园。
兽园形如一座大型园林，有山有水，外围高墙，里面养有不少珍奇异兽。普通居民们也能进入参观，不少都是带着孩子一起过来，游客很多。
在赵珍珠的带路下，陆尧和伊莎贝尔通过一条有守卫的通道，辗转进入内里。
步入一个院落，赵珍珠指向前方：“这就是您的开明兽。”
陆尧放眼看去。
院内生物的确有着白毛黑纹的大猫躯体，脖子上的脑袋长着形如虎人的脸，主脑袋周围还有环绕八个同款虎人头。
只是那八个脑袋都在打瞌睡吹鼻涕泡，只有主头一脸严肃，虎目锐利，鬃毛炸开。
“吃的，吃的？今天的吃的呢？我要吃猪仔，猪仔！”
“还不快点呈上来！本大爷饿了！”
它爪子拍打着面前的一个铜盆，打得哐哐作响。

第八百五十五章 昆仑九门
开明兽的毛发又密又长，加上那怪异的九个头和旺盛虎鬃，让陆尧想起了舞狮。
他打量起这一传说生物的面板。
……
【开明兽LV60】明照
生命值：19907／19907
法力值：8693／8693
伤害：121
防御：70
速度：21
【开明兽】
昆仑守护兽，身处昆仑时全能力加成＋50％，能找到并开启昆仑九门。
【明察秋毫】
能随时洞察附近的各种个体行动，有一定概率看破隐藏的变化。
……
开明兽拍打着脚下铜盆，似虎又似人的脸上露出很不满的表情。
然而注意到陆尧后，它忽然身体一僵，顿时蹲坐在地站好，九个脑袋都低垂下来，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旁边的赵珍珠吃了一惊：“明照性格桀骜，除去武安君，它对其他神明都是趾高气扬……不愧是龙潜君大人，一来就镇住了它。”
陆尧觉得奇怪。
【隐秘者】的【谬误之时】规则能力，应该让人无法识别自己的真实身份才对。
只可能是【西王母】称号的原因。
这家伙认出了自己。
陆尧冷冷看它，心说，你小子最好别乱说话，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很快感应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小心翼翼地说：“西王母大人……您回归了！没想到沧海桑田，竟然等到了您的出现，小的真是激动得难以言表！”
陆尧心说：“你知道是我？”
“小的怎么说也是昆仑人士，能感应到大人您的力量，您虽然浑身萦绕在一层无法看破的迷雾中，但那【西王母】特有的威压和规则力量，小的身体能产生反应。”
陆尧问：“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昆仑的？”
“小的……”
明照说：“小的是祖上逃难离开了昆仑，流落在外后辗转来到了这里。小的多年装疯卖傻蛰伏，就是为了减少当地神明的猜忌，等待有朝一日能重返昆仑，振兴祖上荣光。”
“逃难？”
“我死去的祖父留下了话，说昆仑那时三大主神，陆吾大人被东王公所谋害，东王公叛逃，您去追杀东王公，当时昆仑陷入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混乱。”
它讲道：“后来【元始天尊】入主整顿，让昆仑一度恢复盛况，不过当时昆仑的裂缝已经无法遏制，旧神与天灾不断现身，没有手段弥补。与蓬莱封神一战后，昆仑的旧神力量彻底失控和泛滥，导致其中的诸神也受到严重侵蚀。”
“天灾爆发，导致诸神都不得不逃离昆仑。其中一部分神明转投【天庭】，另一部分自谋生路，小的祖上就是自谋生路去了。”
“可惜外面的日子并不好过，生活非常艰难。”
开明兽叹气：“祖父曾告诉我死去的父亲，过去【昆仑】的裂痕和旧神是可控的，不过唯有【西王母】大人才能做到，似乎和不死树有关。后来的【元始天尊】虽然实力极强，却对此束手无策。”
陆尧心说那确实。
律则笼罩昆仑，那就是和整个真理侧的自然规律抗衡，能击退旧神军队一次两次三次，但谁也架不住旧神无休无止地刷新。
“大人，您是来带我回昆仑的吗？”开明兽兴奋。
陆尧觉得也行。
开明兽回昆仑重操旧业，在那边当个巡逻守卫也不错。
总比在这里当一个干饭兽好。
陆尧对赵珍珠说：“那我就带它走了。”
“好的，这是兽牌。请您收好。”
赵珍珠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雁湖坊獸園開明獸明照】的黑色字迹。
“兽牌上有明照的滴血认证，能随时知道它的位置，也能将其暂时约束其中沉睡。不过一过半个时辰，它就会从里面自动出来。”
陆尧接过兽牌，收起开明兽。
“多谢。”
“龙潜君大人太客气。”赵珍珠眼神一动：“龙潜君大人，最近关于接壤带的灵族战场遗址，不知道您怎么看？”
陆尧说：“我建议，别凑热闹。”
“好的，我会将您的话带给武安君大人。”
陆尧抱拳：“那么告辞。”
赵珍珠也作揖：“您请慢走。”
……
昆仑。
陆尧将兽牌里的开明兽放了出来。
一到昆仑，明照身体迎风就长。它之前在兽园形如狮虎，现在却接近大象的块头，浑身毛发也变得顺滑而光泽，变得龙精虎猛。
开明兽昂首挺胸，原本沉睡的八个头都纷纷睁眼。
“这就是昆仑祖地的力量吗？不愧是仙家福地，我能感觉到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身体，简直强到我自己都害怕！这才是开明兽一族应该呆的地方！”
它头上也多了一个【昆仑守护兽】的状态，全属性都提升了50％。
陆尧随手将其转化为使徒，这样办事找它都方便。
忽然，原本意气风发的开明兽打了个寒颤，看向那迎面而来巨大怪物。
“不死树！大人救我！”
开明兽吓得跑到陆尧面前，低头匍匐在他身边。
陆尧一阵无语。
这家伙是中看不中用。
它虽然挂着昆仑守护兽的名头，但已经变成敲饭盆的兽园观赏兽。
“不怕，不死树不会吃活体。”
陆尧说。
他看向前方，那身体犹如被火烧过的漆黑树人正缓步徐行。
它如今高达百米，遮天蔽日，脚下的树根就变成了一根根触手，在地上扭动和摆尾，看起来的确很有压迫感。
不死树后，还跟着九名黑影般的旧神。这些旧神也是不死树根的一部分，此时正如行尸走肉一样在后面亦步亦趋。
绿衣人斯莱莫德立即闪现到陆尧面前，低头躬身：“大人，您回来了。”
“嗯，不死树这是？”陆尧问。
“奉您神谕，卑下一直在养育和催熟不死树。”斯莱莫德说：“不死树的成长性也非常惊人。卑下尝试将不死树直接与昆仑既有旧神连接，没想不死树轻松地将它们融合，转化为根须的延伸。”
“鉴于这一基础，卑下想要逐步尝试，看能否将昆仑旧神全部以这种方式归化处理。如此一来，就能安置这些不稳定因素。”
史莱姆师爷解释：“大人您一向提倡堵不如疏。卑下认为，就像管制恶魔们那样，只要能让这里的旧神变得有序，那么它们也就不再是危险。”
“变成不死树的一部分后，旧神也不再有主动攻击性，只要没有攻击它们，它们就不会袭击活物。不死树也只会处理死者，所以卑下正沿途竖立石碑，刻上告示，告诫进入的亡者注意安全，躲避不死树。昆仑诸神们也已经知道这一点。”
陆尧眼睛一亮。
妙啊。
斯莱莫德这一手处理得很漂亮。
前代西王母应对【旧神第一定律】，看来就是用类似的办法，不死树是关键。
“做得好。”陆尧很满意。
“感谢大人的夸赞，卑下只是做出了一点无足轻重的贡献……不过卑下发现，不死树的体量随之增长，它也需要更多的活动，它似乎也变得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和智慧。像是在我面前，它就会和我打招呼，知道我在照顾它。”
“您请看。”
斯莱莫德抬起手，对停下步伐的大黑树说：“不死树，向尧神大人打个招呼。”
那犹如被烧成木炭的参天巨树缓缓摆动怪异而干枯的树枝，朝陆尧挥舞。
陆尧也对它挥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斯莱莫德拍了拍不死树的树干：“去自己玩儿吧，注意不要伤到其他神明。”
不死树这才继续扭动密密麻麻的树根，带着旧神们继续在昆仑行走，就像是一个拖着玩具的树人大小孩。
斯莱莫德注意到了躲在陆尧身后的庞大怪物：“这是……开明兽？大人您找回了开明兽，真是太好了，昆仑就需要它这样的守卫。”
陆尧瞥了身后一眼。
明照小心翼翼地出列：“原来是自己人……我实在吓了一跳，大人，不死树据说非常凶残。”
陆尧也不再和它废话：“你能开启昆仑九门？”
“能。”
明照赶紧点头，生怕再激怒神明：“我只有在昆仑内才能开门，仅仅是让本存在的门显现出来而已，这一能力在昆仑才有用武之地。不过我之前没做过，可能不太熟练。”
陆尧说：“试试。”
“是，大人。”
明照直起脖子，九个脑袋都闭上眼，然后它们头上陆续升起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白光。每一条白光都投射在天顶，凝聚出了九个井口结构的白色通道。
陆尧仔细看去。
九个通道中，有七个都显示【失效】。
有两个井口能用。
东北方向的井中散发出淡淡白光，西南方向的那口井内有红光。
陆尧注视白光井，井口通道显示为【黄泉】。
【请问您是否要进入「黄泉」？】
是。
周围一阵扭曲后，陆尧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旁。河里流淌的竟然是息壤，而色彩是黑白相间，就像是黑墨汁倒入了白色乳胶漆中一样，它缓缓流向远方的雾霭中。
四下荒无人烟，到处都是大雾。
空气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着陆尧，让他无法使用道具和奇迹。
黄泉有古怪。
他看向身旁的井口通道。
返回昆仑后，陆尧又看向第二口井。
它显示为【王母墟】。

第八百五十六章 让人感动的不共戴天之仇
陆尧目光聚焦于【王母墟】。
周围场景出现了水纹一样的抖动，他脚下变成了一条笔直石道。这条路由大小不一的石头凝固而成，路面却平整而光滑，能容两人并行。
石道两侧和上下是扭曲和变化的彩色线流，形成一个个光怪陆离、转瞬即逝的漩涡。
是空间隧道。
陆尧在修的【远游舟车】穿梭空间时也看到过类似场景，不过那时候是像素画面，并不怎么在意。
眼下置身其中，他才发现这些油彩的流淌和运动，其背后都是各式各样力量的互相作用、干涉和冲击，所形成的一种视觉现象。
就想是无数个受力分析图的动态重叠。
那些色彩互相挤压而成的线流，代表了不同的空间坐标和区域，但这些都在持续地变化着，它们彼此挤压和交缠，让方向在时刻变化。
它们是一种遥远海市蜃楼，而非众多空间的皱褶。
陆尧还进一步观察到，这些色彩都在被规模最大的黑色不断挤压、同化、侵蚀，那些黑色区域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压力感。
要避开这些黑色死区非常困难，因为它几乎无处不在。
只有【远游舟车】这种特殊规则力量，或者是【虚空鱼】这样的空间生命，才能从这些时刻变幻的坐标中指引固定方向，并有沿着影子打开新隧道的力量。
陆尧踏上石路往前走。
石道孤独地延伸到远方尽头，看不到前面有什么在等待。
他慢慢走着。
这里不像【黄泉】，神明各种力量都是可以正常使用。
黄甲这副代体拥有【天地同寿】，能死而复生，只要不是遭遇律则作用，自己都有应对的办法。
安全起见，陆尧还是召唤出了刑天，远程操控让它在前面探路。
走了很久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面铺天盖地的雾墙。
这雾墙连四下那些扭曲缠绕的彩色坐标也都阻断在这，仿佛它有着某种高于其上的力量和秩序。但它外在表现就是一层厚密的白色雾区，遮蔽了前方的视线和道路。
刑天无法通过。
这似乎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约束。
陆尧试着用手触碰雾墙。
手掌传来冰冷而强大的斥力，像是世界边界，但更加牢固和强力。
不过那反馈的力量眨眼就瓦解消散，雾墙中的雾霭散开，在自己前面展开一条直通内部的通道。
陆尧看到一行字。
【身份正确，欢迎您的回归，「西王母」大人。】
咦。
说起来，这里叫【王母墟】，看来只有西王母称号者才能进入其中。
看来此前没有其他人进来。
陆尧心里一阵期待。
不知道王母墟还留下了什么。当年西王母的启航地或者宫殿里，多多少少会保存一些道具或奇观之类，记录那个时代的情报资料也是价值极高。
当他穿过那厚得惊人的雾墙，发现墙的另一边却是一个大洞。
眼前的洞非常奇怪，它是由某种漆黑石头构成，这些石头之间没有缝隙，就像是一整块难以描绘的山岳巨石上开凿出来的洞口。
可这些内壁又在缓缓活动，就像是石头会流动一样，它们的运动挤压出了凹凸不平的沟壑和皱褶。
这让陆尧想起了前路的空间隧道。
只是从抽象的色彩影子变成了一种实体化。
观察一番后，陆尧操作刑天先离开雾区，跨入洞内。
刑天踏入洞中，它体表忽然出现了一条条细细的光锁，这些光锁纷纷崩碎，随即消失。
无头羽人头顶没有了【虚弱】状态，只保留了【混乱】，以及能力特性中的【生命驯化】。
这里是什么情况？
陆尧皱眉。
难道说……
他也走入洞内。
眼前浮现出文字。
【您已进入时停区。】
【您获得了「虚弱」，任何展开的力量只能发挥出原本一半的效果。】
【时停区对您的同步已开始，同步完成后，您将会转化为众多咒虫的形式而存在。】
【同步将会被记录与标记，下次进入将会接着上次的进度继续。】
【倒计时开始。】
【24：00：00】
陆尧虽然猜到，但确认了之后还是让他有些心惊。
【王母墟】竟然在时停区。
不过神明进入时停区倒也不是大新闻。
潮汐之主，或者说【芬尼亚传奇】芬恩&#183;麦克库尔就曾进入其中，还得知了不少羽人的名字和情况，最后全身而退。
陆尧之前就从蓝皮光头那里得到过确认。
只是没有详细询问这方面，因为他根本没想过去时停区那种羽人领地。
可这回进来之后才知道是时停区。
时间很短。
这个24小时是神明进入其中总共能持续的时间，不论1次还是10次，同步进度会被存档。
难怪神明很少进入时停区，这里一旦滞留超时就会变成咒虫，和羽化根本不是一回事。
陆尧看着头顶倒计时。
风险有点高。
已经过去了1分钟。
洞内伸出传来一阵嘶吼声，然后是斯哈斯哈的哈气声。
陆尧立即退回雾区，倒计时消失。
然后他操控刑天，却发现刑天头上没有倒计时。
这么说……还得是羽人才能在老家畅行无阻。
卡BUG成功！
陆尧闭上眼，操作刑天往里探索，利用刑天来探视野。
绕过一个弯，里面是一个圆形空间，有头怪物正在撕咬着一个人。那人不断惨叫，怪物则是连撕带拽，弄得一地都是凝固的紫褐色血渍。
“救！”
那人朝刑天挥手：“救一下，救一下！”
陆尧没轻举妄动。
那食人怪物背对这边，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它有一条长有毛的尾巴，漆黑皮毛上有着一条条红色花纹。
被扑倒者满头白发，有着人的手脚身体，却长着一张鸟面，背后还有一条虎尾。他背生羽翼，不过已经被撕掉了几只，现在被那长毛怪物压在地上疯狂啃食，毫无还手之力。
陆尧眼前，这两者的面板都只有一个词条，其他都是问号。
那活吞猎物的黑红怪物是【司天之厉】，顶着【虚弱】【混乱】【五残令】【超负荷】的状态显示。
被咬的鸟人则是【东皇君】，也有【封印】、【禁锢】和【压制】三个状态。
陆尧看得一脸问号。
啥情况？
西王母和东王公打到现在，还在打？
它们的战场就在【王母墟】？
是不是进入的方式不对？
陆尧收起刑天。
洞内画面顿时消失。
他回到小屋，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开了一瓶冰薄荷水喝了大半瓶，吃了一块巧克力补充了大脑糖分，冷静了一番。
接着陆尧通过模拟器再次进入【王母墟】。
跨过雾区，在像素世界的洞窟里，【司天之厉】和【东皇君】还在厮杀。
这回是真的是，两个大能打到大道都破灭了。
事已至此……那就得接受。
陆尧开了一包薯片，就着可乐，围观两位昆仑前辈打架。
【东皇君】很快就被【司天之厉】给咬得只剩一地血。然而没多久，【东皇君】又会从血中一具白色棺椁中刷新和重生。
羽人就是能一直重生。
然后是新一轮猎杀。
【司天之厉】全程一边倒地虐杀【东皇君】，后者无法抵挡住对方扑杀，更像是一种永生不死的折磨。
陆尧看懂了。
上一代西王母将东王公堵在了这里，生食其肉啖其骨，让东王公一次次挣扎在生死之间，这看起来比死了还要更惨。
而在此期间，【东皇君】还在不停呼救。
“救一下，救一下啊！”
“旁边的羽人大哥，救一下，救一下！！”
“把这个疯子引开，它疯了！”
“引开它，我就有办法脱困。”
“救命之恩，必有厚报！”
【司天之厉】则是根本没发现围观的刑天存在，眼里只有【东皇君】，专一地狠狠凌虐仇人。
真是让人感动的不共戴天之仇……
陆尧看得又炫了几块薯片。
看着东王公挺惨，但这家伙是杀了陆吾，盗走不死树，导致昆仑衰落的始作俑者。
私人恩怨，你们自己解决。
不过来都来了，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这个环境。
陆尧不由想到。
比如说，测试一下羽人的头身分离机制。脑袋坏掉后，身体上会不会又长出来一个头？还是身体粉碎后，脑袋下能不能长出一副身体？
这是一个天然的实验擦灰姑娘地。
不过在此之前，陆尧还得准备一下相关道具。
他打开「金之门」，找到幽灵助手咕噜。
——我需要【泣血琥珀】和【拟态深埋箱】这两类道具。

第八百五十七章 可我不是东王公啊
幽灵助手头上冒出对话框：“根据您的需要，【泣血琥珀】的同类物已找到，为【道兵松脂】，现有库存22份，价格为124万1份，请您过目。”
陆尧点击词条，画面中央显出一团橙黄色的树胶状物质。
……
【道兵松脂】：蓬莱研制的一种特殊道具，仅对单个目标生效。
【凝脂化兵】
能将亡者或活体包裹凝固规避规则之力，并让其陷入长期休眠状态，以逐渐育成道兵。
……
咕噜介绍说：“【道兵松脂】虽然还无法像【泣血琥珀】那样收放自如，但能达到同样的功能。经过1000年以上的放置，松脂封印物就能逐渐转化为【道兵虎魄】。不同个体转化为道兵的时间不同，个体越强，所需时间越长。”
“如果在变成道兵之前就将封印物唤醒，那么松脂作用就将彻底失效。”
陆尧琢磨，这当消耗品也行。
还得试验一下，看看具体效果是否能满足需要。
陆尧先买了一份，用刑天来测试。
他选中【道兵松脂】点击无头羽人，树脂在刑天体表缓缓形成了一层黄色薄膜，下方还凝固出一个底座，比琥珀还要更像是手办。
等了一会儿，陆尧确认，刑天生命数值没有下降，且状态稳定。
能用。
陆尧直接将【道兵松脂】全部买下，采用灵能交易，成本就只需要170点灵能。
只能说，灵能不愧是灵族仰仗的货币霸权，购买力拉满。
陆尧又用一份松脂将圣棺里加百列的身体封存，将其位置上移调整到琥珀下方。
倒不是担心这副无头身体从圣棺里诈尸，也不是要用羽人练道兵（这时间相比也极度漫长），他就是喜欢讲究一个整整齐齐。
舒服了。
陆尧又告诉幽灵助手。
——继续收【道兵松脂】，我要订购100份。
咕噜问道：“您确定要通过「金之门」发布该采购任务吗？请标注出您给的价格，价格的高低将会影响到该次采购的效率。”
它头上弹出了一个数字框，计量单位还是小火苗的信仰之力。
陆尧算了一下，再增加了一下预算，于是填入1亿5000万。
折算成灵能不到940点。
可以说物美价廉了。
咕噜头上弹出文字。
“采购任务已发布。”
“采购任务已完成。”
“请查收您采购的商品。”
陆尧一怔。
道具栏最后一行显示：【道兵松脂】&#215;120。
真就要预算给够，价格不是问题是吧？
他立即回过神来。
这道具产自蓬莱，属于消耗类道具，接单的大概率也是蓬莱诸神。从交易额来算，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要收购虚灵这种战略级装备，用这个办法却是不行了。
陆尧将手指掰得轻轻作响，继续等待回响。
7分钟后。
幽灵助手说：“已找到【拟态深埋箱III型】92号在售方，该道具定价为1亿8500万。”
陆尧直接拿下。
三个型号里，III型机能最强。
陆尧用灵能支付后，看到92号和自己持有的217号不同。III型深埋箱的【深埋物】、【降解】两个特性都变成了LV2，属于空间容纳度和降阶消化速度都有提升。
准备工作完毕。
接下来就是实战时间。
……
洞窟内，【司天之厉】依旧在猎杀【东皇君】。
像素画面中，前代西王母就变成了一名黑红皮肤的豹女模样，看起来野性而危险。东王公则是一个白色鸟人，被咬得眼睛睁大扑扇六只翅膀。
陆尧先操作刑天在周围走动，逐渐靠近。
【司天之厉】置若罔闻，【东皇君】头上则冒出一个高兴的鸡头表情。
“来来，引开它就行。”
“现在它是疯的，没有理智的，你只要攻击它一下，给我一点空间，我就有机会解除封印。事成之后我带你去有【旧日统治者】力量的界壁，你可以尽情汲取那些力量！”
陆尧挑眉。
没想还有这意外收获。
他反复走位尝试，确定了一件事，豹女模样的【司天之厉】的确无视其他。哪怕刑天凑到它们跟前近距离围观，【司天之厉】也毫无反应。
陆尧将微操任务交给了伊莎贝尔——她有主刀手术、收容无头羽人经验，成功处理过加百列。
派出使徒的同时，陆尧也召唤出了【裁决者】和【协和号】。
两大虚灵现身，前代西王母依旧置若罔闻地撕裂仇人，东王公则露出一个目瞪口呆的鸡头。
“这真理级虚灵，不朽级虚灵……你是谁？你不是羽人！”
“不可能，不可能，羽人怎么会沦为附庸……”
“你到底是谁？”
“……”
它在疑惑中被西王母再次吃掉，而后在血泊圣棺中再一次缓缓凝聚。
【司天之厉】在一旁虎视眈眈，等待着它再次复活。
【协和号】用【凤仙】对【东皇君】发动。
这次很顺利，一秒钟就完成了对接。
伊莎贝尔手中【斩仙剑】飞出，一剑斩飞了羽人头。
于是【东皇君】头身两分。
【司天之厉】毫不犹豫冲向肉多的身体，开始大口啃食。
“你在干什么？”落地的鸡头惊了：“这样救不了我，我被它彻底压制，完全动不了。”
陆尧则意识到。
如果从豹女口中夺食，怕是会引起它的攻击。
没必要和它发生冲突。
那就用头好了。
陆尧操控两个虚灵对鸡头进行进攻，狂轰乱炸之后，人头消失。另一边，【东皇君】的身体也没有长出脑袋来。
也就是说，羽人身体的局部缺失和破坏不会直接修复，但可以通过一种特殊力量进行重生。这种力量应该和律则有关，否则破坏区域圣棺所在区域规则，就能扰乱其复生了。
陆尧又进行了对照试验，将【东皇君】的头部控制后，它的身体被吃光后，无头身体也如刑天一样从圣棺中复苏。
这证明无头羽人模式是可推广的，可以长期可持续地使用。
以后遇到敌对羽人，就可以放心大胆搞头战术，将其做成战士手办。
搞定。
陆尧收起虚灵准备撤。
再次复生【东皇君】忽然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你该不会这就要走吧？”
陆尧操控伊莎贝尔告诉他：“告辞。”
“等一下，等一下！”
“我不知道你什么来历，但我们做个交易！你救我一命，我带你去那个界壁拿【旧日统治者】的力量！你能掌控羽人，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然后？”
“我带你过去，你有真理级的力量，我是不可能违抗你的啊……我只是一个倒霉的羽人而已。”
倒霉？
陆尧想笑。
哥们对你可是很清楚的了。
“求你了，强者，帮我一把，我真的太倒霉了。”鸡头脑门上冒出一个流泪的表情。
演技倒是不错，毫无成名高手的偶像包袱。
陆尧觉得不妨再进一步实验一下。
他打字：“好。”
“真的吗？太好了！救命恩人！您真是太对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鸡头兴奋。
片刻后。
鸡头上浮现出一个流汗脸：“这就是您说的……救我的方式，可就一个头啊？我的身体还在那疯子那边呢，身体，身体很重要的，是绝大多数力量的载体。”
陆尧：“就问你要不要吧？”
“……”
【东皇君】最终说：“那还是要吧，有一个头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感谢您的仗义出手，恩人！”
它的态度倒还是不错。
陆尧依旧无法查看【东皇君（头）】的相关面板。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矛盾之处。
如果用【凤仙】将其控制，这颗鸡头就毫无作用了，只是一颗不会说话的脑袋，又无法直接获取里面的记忆和信息。
所以就只是多了一张会说话的嘴，没什么实用性。
陆尧陷入思考。
或许这不是一个好的尝试，看来还是得将这家伙丢回去。
【东皇君（头）】倒是一到昆仑后就很兴奋，虽然它被伊莎贝尔抓着，但还是左右张望。
“终于离开了那个恐怖的死亡洞窟，咦？不是时停区，到神域了吗？”
“这是什么地方？嚯，那是不死树？好大一棵！气势惊人！”
“传说中的珍贵宝物，竟然没有灭绝啊……”
陆尧在它头顶对话框打字：“东王公，我问，你答，懂了？”
【东皇君（头）】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脸：“可我不是东王公啊。”
还在嘴硬。
陆尧有点不爽。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羽人头脑袋上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危字。
它紧张地说：“我真的不是东王公，我是一名咒族，不过在一片界壁那里感应到【旧日统治者】的意志和气息，得到了指引的力量。有一个声音说要引导我成为羽人，然后我才完成了蜕变，就出现在这里了。”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那个声音不是来【旧日统治者】，而是【东皇君】，它用【桃代李僵】这一能力将我和它互换了身份，然后我就陷入了这里，被那个疯子怪物一次次活活吃掉。”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迟了，无法改变局面。后来在死来死去的漫长时间里，我终于想明白了，真正的【东皇君】陷入这里，但它用某种力量在外面寻找替代者，它利用了界壁的力量……”
“我想要成为羽人，所以陷入了它设计好的陷阱里，它却用我的身体和身份逃脱了。”
羽人头上浮现出一个苦笑的表情：“不管您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我不是它，我真正名字是【噩梦蛾】一族的咒族「大梦」。如果您怀疑，可以用任何测谎道具、奇观和奇迹对我施展。”
陆尧一愣。
这情况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最离谱的是，联想到【东皇君】之前说话的方式和那异于羽人的姿态，还可信度不低。
他当即带着这颗羽人头，一路抵达秘术国的【密特拉的颂诗图腾】前，用【誓约诗章】测试了【东皇君】。
“……我此前所说完全属实，我本身是「大梦」……如果有任何不实之处，我将接受任何天灾惩罚。”
羽人头说完后，一股白光力量笼罩在它头上。
无事发生。
陆尧又叫来了咒族专家，智虫小智，绿蓑衣一族的绿箭，两名咒族围着羽人头一阵盘问。
两名咒族头上都浮现出害怕的表情，它们还是克服本能恐惧，完成了工作。
绿箭说：“神明大人，它所描述的成长经历细节，与我所知【噩梦蛾】一致。这一族是食腐，其实食腐者有着特别的生存方式，会感应冥界通道的变化而到处寻找食物。”
“只有经历过生活，才能说的那么详细，尤其是关于如何判断和储存腐烂食物，以及其口感和品相，并且如何躲避敌人……”
“我认为它所说属实。”
小智也汇报道：“神明大人，我用一些隐晦的方式激怒它，正常羽人是不可能受得了的，但它完全没有意识到，说明并无统治咒族和咒虫的经验。这是羽人对下位生物的本能，就像是蚊子在人脸上飞来飞去，不可能抑制。”
“除此之外，它并不算聪明，我认为，它说的话有一定可信度。”
陆尧汇总了大家的意见。
看来，真正的东王公已经金蝉脱壳跑路了，现在这是一个替死鬼。
那么价值就更低了。
“我有用的，我很有用！”
【东皇君（头）】积极自救：“我带您去找【旧日统治者】。”
“我是羽人，只要有身体就有用！我能战斗，能帮您到处干活！我能约束和管理各种咒族和咒虫！而且我也有一定的能力！以您那强大而无敌的力量，一定可以从疯兽那里……”
它还想着取回身体。
不过陆尧心里却想着。
咒虫领域里，也的确缺一个能镇得住群体的力量。
【东皇君（头）】说不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要身体？
行。
给你造一副新的。

第八百五十八章 灵王你就是个XX！
伊莎贝尔对东皇君说：“现在有两副躯体可以供你选择，一是矮人义体，二是白骨之躯。”
“矮人有多年打造义体经验，如今可以做出全覆盖义体，与炼金魔像已经相差无几。优点在于可以随着技术更迭而更换升级，缺点是需要定期维护。”
“白骨之躯是参考白骨先民的生理结构，骨头之间拥有天然的适配性。优点是灵巧轻便，缺点是容易损坏。”
“……”
【东皇君】头上冒出两个小鸟人挥舞翅膀打架。
内心挣扎后，它说：“我一个都没用过，这两幅身体，哪个更好一点？能不能推荐一下？”
在陆尧授意下，伊莎贝尔告诉它：“建议使用矮人义体，你的羽人头部需要一副强度更高的身体去承载，白骨先民更多是依靠群体协作，身体从来不是强项。”
“那好，我就要那个义体吧。”
斯莱莫德带来了沙城的顶级矮人团队，由矮人大师锤无尽主策划，使徒黑锻协作。
不久之后，它们给东皇君量身打造出了一副义体。
……
【神选义体】：锤无尽与黑锻领衔制造的高强度义体。
生命值：174116／174116
法力值：3100／3100
伤害：277
防御：225
速度：16
【规避】
【飞行】
【共生体】
【坚不可摧】
对远程伤害具有特殊抗性。
【射程LV15】
【便携离解炮&#215;2】
【飞舟魔瓶&#215;4】
【信仰充能（10000／10000）】
通过信仰之力持续注入，可以在短时间内攻击＋20，防御＋10，速度＋1。
【奖励5／5】
集齐义体五件套，将获得【疯狂嘲讽】能力。
……
这幅义体颇具机甲质感，有两个普通像素小人高。它通体蓝白配色，肩后装配两把离解炮，背部有可以展开和收拢的金属滑翔翼。
开头东皇君还觉得这义体太大只，显得自己的头太小。
矮人们给它设计了一个全覆式金属头盔，装有形如羽毛和龙角的金属刃，双眼还会发出白光，看起来威风凛凛，让它的头与宽大的躯体完成了匹配。
东皇君活动起手脚，一双白翼左右展开。它飞入空中，手持双炮轰烂一地石头，头上露出龇牙大笑的表情。
“这幅身体不错！”
“力量很足，腾空时的加速推背感很爽！”
“火力够猛，过去我有这幅身体的话也不会到处流浪了……”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强力的假体！”
陆尧这才想起。
虽然大梦是羽人，但它才变成东皇君就被司天之厉摁着生撕，又被禁锢封印，怕是根本没体会到羽人的强度。
它比较对象是咒族血肉之躯。
【神选义体】的强度也超出了陆尧预计。这一装置由两手、两脚和躯体五部分组成，光是面板数据，已经比之前他对付过的几个众神要更高。
身披甲胄的黑锻说：“尧神大人，我们大幅升级了义体标准。”
“材料方面加入了新式高级材料【光金】作为内在骨架结构，因此具备了【信仰充能】的特性。能源方面选择最新的【飞舟魔瓶】，这是用于远航的携带式能源装置，【便携离解炮】也是最新一代的单兵武器。之前在抗击打实验中，我们就已经完成了雏形，这次是正式实装。”
矮人锤无尽补充道：“神明大人，除去续航和强度提升之外，【神选义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改变，它建立了一个义体标准。这种标准就像是白骨工程一样，可以批量生产和对接，也能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改造和升级，往这一框架上增加各种新式道具和装置。”
“比如，装配离解炮后，它就是一位可对抗众神的战士。而装配上磁力探针或连驿站，它又会变成一位优秀的勘探员或者是联络员。”
“传统的义体是对躯体残疾的辅助，而【神选义体】将作为职业化的武装而存在，它是一种能抹平各种族身体差距的标准外躯壳。这也是我们从骨龙上得到的启发，站在白骨工程那精湛杰出的工艺和创想上，我们做出了矮人领域的尝试。”
“因为是得到尧神大人神谕，所以我们大胆将其取名【神选义体】，希望它能很好地完成自身使命。”
陆尧打开世界后台，仔细查阅了一番。
作为早期加入尧族的外来族群之一，矮人们一般都担任着尧族工匠和工程师的身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矮人们都没有什么声响。
并不是它们毫无成果，而是随着各族裔的增多，要崭露头角、获得人们认可和关注变得越来越困难。
【飞舟环道】正式亮相后，远航和虚空探索变成了整个文明所追求的新浪潮；【息壤工程】的面世则是让基础理论也踏入深水区，元素理论研究不断在深入……
义体技术曾风头无二，但现在已经是一项古老的传统技艺了。
由于数学和机械方面进展缓慢，矮人们一直在试着用其他方式来推动技术升级。
包括以沙、铁、水等元素进行构建元素躯体，用全能石来定制填充式身体，将晶构作为基础单位来制造晶构躯壳……这些尝试都失败了。
直到这一次，矮人工艺终于在合适的新材料和新能源组合中大放异彩。
陆尧心中宽慰。
天道酬勤，这句话可能不是真理。
但在尧族文明，人们都愿意相信这一点。
因为相信，所以能够坚持，反而也因此能看到希望。
陆尧取出一个使徒印记，将矮人【锤无尽】转化为使徒。
“感谢神明大人恩赐！”
锤无尽跪在地上，头上冒出一个不安的表情：“只是【神选义体】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数以千计的矮人们在不同领域的探索和尝试，最终汇总完成了匹配，才有了这样一副义体。”
“大家的劳动最终变成了我一个人变成使徒，我实在羞愧，没有那个资格。”
矮人是一个紧密团结的族群，集体主义就是它们文化中的一部分。
陆尧在矮人头上打字。
——做好表率和榜样，你就是所有矮人未来的方向，继续前进。
矮人头上亮起一盏灯，似乎也明白了其中意思。
“是，是，神明大人！”
……
接着陆尧将目光投向了东皇君。
这位机甲羽人收起羽翼和双手的离解炮，缓缓落地，头上冒出一个歪嘴笑的表情：“尧神大人，我带您去那个界壁，就在时停区内！”
伊莎贝尔告诉它：“不需要，尧神大人掌握有一处界壁。”
“啊？”
东皇君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在此之前，先确定一件事。”伊莎贝尔问它：“你说，你能感应到【旧日统治者】的意志和气息？”
“是的。”
“那就行了。”
下一秒，东皇君忽然身体僵直。
它脑袋上已经多了一个【凤仙】状态。
将东皇君放在昆仑，陆尧不怕它搞出什么事来，它也无法从这逃走。不过要带出去，还是做点准备，提防它趁机跑路。
陆尧将其带到强斥域的息壤之海前，这才解除控制。
“我刚才怎么了……好强意识控制力量。”它回过神，头上冒出一个吃惊的表情。
“这界壁真是辽阔！”
伊莎贝尔说：“去感应吧。”
“是。”
东皇君头上弹出一个雷达标志。
十几秒后，雷达变成了一个巨大问号。
“不对，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伊莎贝尔问：“感应不到？”
“不是，我能感应到【旧日统治者】的气息，就在这片界壁下的深处某个地方，就是……”
“就是什么？”
东皇君犹豫了一下：“就是这里不是时停区啊，但是和我之前感应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确定？”
“我刚才一直在确定这件事，怀疑是自己感应混乱。因为那个声音之前会让我头痛欲裂，对我当时咒族躯体来说太勉强，不过这不会错，之前还可能因为是咒族本身较为孱弱，现在我已经蜕变为君主级羽人，虽然只剩一个头，但感知和识别能力反而强出了很多。绝不会错，就是和那边相同的气息。”
“我听到它意志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东皇君说：“【旧日统治者】意志所表达的话，只有羽人和我们咒族听得懂。翻译出来，大概就是一直在骂灵王，诅咒灵王种族灭绝。”
“现在我听到，它在呼唤我……”
“呼唤你干什么？”
“呃。”东皇君头上冒出一个流汗笑的表情：“【旧日统治者】让我也咒骂灵王，骂的好的话，它有奖赏……”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这就是事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陆尧捏了捏眉心。
今天连续看到了两场不共戴天的复仇剧。
前代西王母和东王公，上演生生死死手撕仇人。
现在又是【旧日统治者】咒骂【灵王】死全家，不解气还让后代羽人跟着一起骂。
东皇君说：“那我能骂两句不？”
得到陆尧授意后，伊莎贝尔说：“随意。”
东皇君头上顿时冒出对话框：“灵王你就是个XX！活得不耐烦了，你敢和【旧日统治者】大人作对，你出来，你给我滚出来，看我打烂你的臭脸，削你翅膀，扯你心肝！”
片刻后，东皇君脑袋上居然冒出个绿色文字：伤害＋10。
它顿时亢奋不已，继续破口大骂，挥舞双翅，比比划划。
陆尧惊了。
【旧日统治者】这是真给奖励啊？
不过这时候忽然虚空中一阵闪光，让东皇君也吓了一跳，顿时一阵语塞。
陆尧愕然。
灵王不是挂了吗？这也能显灵？
旁边路过一枚黯星，上面弹出对话框：“抱歉，抱歉，正神大人，我和矩在试验新的虚空之眼……”
陆尧擦了把冷汗。
吓劳资一跳。

第八百五十九章 忘川旅人
眼前画面有点魔幻。
【旧日统治者】被分割封印的一部分对灵王破口大骂。
陆尧假想中那不可名状的虚宙主宰……顿时滤镜破碎。
他所接触那些羽人，不论打造出希尔吉利斯的羽人学者阿梅尔，还是狩猎创世机的猎手拉哈伯，乃至那位神秘的「祝你好运」都维持着克制的体面。
反而是它们源头的【旧日统治者】却表现出一种简单粗暴。
给我骂！骂的爽，我就给打赏！
这让陆尧感慨，果然大家的本质都是草台班子。
冷静下来后，他发现了一个疑点：完全无法确认东皇君涨属性是怎么回事。
于是陆尧启动了【裁决者】，点击【律则破除】选中东皇君及周围一片区域，显示消耗达到了101万灵能。
有古怪。
陆尧点击让附近律则失效，东皇君忽然僵住，鸟头机甲上浮现出狂冒汗的表情：“尧神大人，刚才我已经失控了……【旧日统治者】在将我往里拖去，不，更像是将我吞噬，或者是同化。”
“它正在占据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这幅身体要被它吸入界壁之中……”
“咒骂只是表象和伪装，它想吃了我，补给自身！”
“还好您出手了！好险！”
陆尧看向息壤之海。
我就说。
如果这里只要对灵王开喷就能加属性，那么怕是羽人和咒族们都会蜂拥而至，这里将是顶级键盘侠和超级喷子的聚集地。
事实却是，这里没有咒虫和羽人的踪迹。
陆尧问东皇君。
——上一次为什么你没有被控制？
“尧神大人，那时候我胆子小，我就只是一个普通咒族，实力平平，让我咒骂灵王……我虽然不知道灵王是哪位强者，但也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
鸟头机甲头上出现一个摸头尬笑表情：“所以我一直没有轻举妄动，结果在那边就被【李代桃僵】的力量蛊惑了……”
“到这边，也是看到您坐镇，我才敢这么说，没想到果然有问题。哪有那么容易的捷径，即使有也不会属于我这样倒霉的家伙……”
陆尧理解。
淹死的通常是会游泳的。
现在东皇君小膨胀一下，差点就挂了。
贪图这力量的应该都已经葬身息壤之海，变成了【旧日统治者】的营养餐。
神域和时停区都有息壤之海这一界壁，倒是不难理解，这两地本就是虚宙一体两面，同样交缠于虚实宇宙分界的强斥域底部。
陆尧又问。
——时停区有几个界壁？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之前只是一个咒族……不过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界壁，在时停区被称之为「第七天」，里面有沉睡的【旧日统治者】，会通过圣物和梦境赐予力量。那是七大天使戍卫的地方，它们每一个都有君主级力量，那里是非常有名的圣地。”
“我一路躲避黑质膨胀和空间收缩，但又不敢靠近沿途羽人的领地，所以一路流浪，结果在黑质岩层里发现了一条重新出现的通道……就到了这个界壁附近。我想，应该是过去羽人打造的，不过这里的【旧日统治者】却和圣地传言不同，实在可怕。”
东皇君头上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陆尧默默记下。
时停区至少有两个界壁，封印【旧日统治者】的部分不同。
基督神话所拱卫的是沉睡的上帝，息壤之海里则是饥饿的上帝。
陆尧取出【道兵松脂】，将东皇君凝固。
鸟头机甲虽然不解，但也不敢反抗，迅速变成了一个淡黄色松脂手办。
陆尧将其收入道具栏。
三个羽人整齐排列。
给东皇君搞一副躯体，主要是这样收藏起来比较好看。
……
陆尧从座位上起身，端着玻璃杯去冰箱里加了点冰块，又倒了一杯苹果醋。
“哈罗，黄泉和冥河有什么关系？”
趴在门口纸箱旁的三头犬打了个哈欠，它舔了舔舌头：“我没去过黄泉，只是听说，是华夏神话里流传的一个地方吧？也是亡者的归宿，那么应该最终会进入冥河。”
“过去看看？”陆尧喝了一口冰饮，提议说。
“也行。”哈罗抖了抖身上的毛。
它如今已经膘肥体壮，从曾经孤傲瘦削的身姿，变成了现在的肥肥，走起路来不再轻快，而是摇摇晃晃。
如果说昔日是古典高傲骑士的最后余晖，现在就是当代塞柏拉斯的退休生活。
陆尧以黄甲之身，带哈罗一同进入昆仑。
开明兽再次九个脑袋发光，指引出九个隐藏在这个空间锚地的门。与上次不同，这次的井中门却在山壁上。
陆尧由此得知，通道是一直在变化的，类似于一个动态加密系统。
可惜昆仑这一神话锚地已经被【旧神第一定律】破坏，无法进入后台修改和修复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昆仑。”
哈罗东张西望，看到那遮天蔽日的不死树时狗眼睁大，直起脖子：“不死树竟然真的存在……还能操控旧神，这能力比死神还要更惊人啊，不可思议的怪物。”
“走了。”陆尧挥手，率先踏入【黄泉】。
……
依旧是大雾弥漫，息壤之河流往看不见的地平线尽头。
昆仑九门在神话锚地不断变化，但在【黄泉】这边的坐标却非常固定，和上次几乎不差分毫。
陆尧一到这里，再次清晰感觉到某种强力制约，无处不在的压力挤压着全身，让躯体变得沉重了许多。
奇迹和道具也无法使用。
哈罗那睡眼惺忪的狗眼一下变得锐利起来：“这里是冥河的一条支流。”
它身体骤然鼓胀，变成了之前陆尧见过的那种战斗姿态。
黑白两色毛发重构出三叉状的头，脖颈下是一团时隐时现的变幻躯体，就像是某种粗糙黑笔在立体空间上重复勾勒的四足重影。
介于虚实之间的塞柏拉斯形态完全展开。
此时哈罗散发出的压迫感和神威远超普通众神。
陆尧倒不在意。
就像开明兽在昆仑才能发挥百分百力量，哈罗这样的三头犬，真正最强姿态是在老家冥界。
哈罗黑白相间的怪异躯体看不出面部表情。
它眺望后说：“这里是冥河的一条支流，只是这一片流域我没有来过。冥河很大，我去过的地方也很有限。”
陆尧想到：“冥河的河水就是息壤？”
“对。息壤又叫冥土，不过按照规矩，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说冥界的事。”
哈罗口中哈出白气，三叉头朝向宽阔的黑白河流：“看到那些黑色物质了吗？那些是神明灰烬，是神明陨落后会形成的东西，那东西会让冥河变得非常沉重，一旦坠入其中就很难出来了。”
“不过不同的冥河支流有不同的效果，与神明灰烬的含量以及本身运动有关，像是……哦，我知道了，这个形态和比例，是忘川啊。”
三头犬它侧过头说：“这条支流在各神话里有不同名字，在希腊神话叫遗忘之河，华夏神话里是奈河或者忘川，佛教神话里的三途河。同一条干流，又有许多的支流，不同神话抵达途径的地方不同，所以取了不同的名字。”
“不过相同的是，在这条河中呆久了，记忆就会逐渐消失，直到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
它又解释道：“非冥界生命在这里，会被冥界封锁躯体外的一切力量。最好不要在这里闹事和斗殴，会惹来冥差抓捕和惩戒。”
陆尧点头：“看起来这里治安还不错？”
“当然。没有谁会那么没眼力，在冥界闹事。”
哈罗傲然道：“在冥河里泡个几天，谁都得求饶服软。”
陆尧心里想到，这冥河，和灰视界的地狱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边更惨，用不了信仰之力，泡在冥河里就和被普通人埋在水泥里一样，还要遭受失去记忆这一类精神上的折磨，确实是顶不住。
“居然有人在斗殴？！”
三头犬大怒：“竟敢在塞柏拉斯面前公然违反冥界规则！”
它一路飞奔，陆尧坐在它背上一路颠簸。
哈罗沿着忘川河跑到了前方事发地。
那里有一种庞大的怪物从忘川里窜出，那怪物操控着息壤变成一条条触手和爪子，正在缠绕和攻击一名河边的女人。
女人长发及腰，一身黄色长袍，她似乎没发现自己被攻击了一样，只是望着息壤发呆。
铺天盖地的息壤肢体不断朝她席卷，然而种种攻击都落在她身旁，仿佛故意避开了她。忘川明明在疯狂进攻，那些攻击却不能触碰到她，这场面十分古怪。
哈罗大吼：“塞柏拉斯，冥兽给我站住！”
这一声大喝伴随着一团黑白相间的气流被三头犬喷出，飞向那被息壤包裹的冥兽。冥兽飞速收回一条条触手，沉入冥河底部。
三头犬这才说：“没想到是冥兽作祟，它们有时候也会发疯攻击旁边的亡者。这些家伙性格很不稳定，但又没办法完全消灭，说是生命倒是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
陆尧打量起那个发呆的女人。
她长发细软，有些微微分叉，目光失焦，仿佛是近视眼。
黄衣女人是那种谁都会多看两眼的美人，她的美貌不具有攻击性，大方而自然，只是满脸心事。
她让陆尧想到了宋诗宜，两者都有着那种仿佛缺失了什么的空落感，就像是一件精美瓷器表面一条淡淡裂痕，有一种让人想要接近和惋惜的美。
眼前人转过脸，看向陆尧，目光渐渐聚焦。
她的声音清晰而温和。
“你来了？”
三头犬哈罗目光在黄衣女和陆尧之间来去：“你们认识？”
“不认识。”
陆尧问眼前人：“你是？”
“你好啊，这一代的【西王母】。”对方的声音轻柔地恰到好处：“我的戴胜，你有好好佩戴吗？”
陆尧心中一凛。
【西王母】称号的形态就是一个玉质戴胜头饰。
眼前人是前代西王母！
她看起来和那位撕咬东王公的狂怒豹女完全不同，看起来头脑清醒而情绪稳定。
可那边的难道不是西王母吗？这位又是怎么回事？
陆尧不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方抬起手，手指放在唇上。
她身体一晃，手指轻轻点在陆尧的眉心。
一瞬间，陆尧感觉和她融为了一体。

第八百六十章 黄帝神通
陆尧来到了一片黑色空间里。
他脚下是这里唯一的光亮地带。
在这圆形可视区中，黄衣女和他面对而立。
前代西王母双眼里闪烁着一种环形光晕：“这是你的意识之中，我们以意识重叠的方式进行交流，这样冥界无法干扰和观测。”
“你要一直看着我的眼睛。这里有光，是因为你的专注和关注，如果你走神，就看不见我了。要进行意识层面的重叠并不容易。这样会很辛苦和疲倦，还请稍作忍耐。”
陆尧冷静下来：“你为什么会在忘川？我在【王母墟】看到的那个不是你吗？”
“那个也是我。”
对方轻飘飘一句带过，转而说：“觉得「西王母」这个称号怎么样？”
陆尧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但还是如实说：“挺好。能开启昆仑，也能化育万物，很适合我。”
“那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黄衣女脸色舒缓了一些。
“神明称号主要看是否契合，运用得当，哪怕看似很弱的能力也能无坚不摧。”
她说：“曾是当世最强神明的【黄帝】，祂的神通是【相貌堂堂】。这一神通的效果，能够得到大家的欣赏和仰慕，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作用。”
“要说战斗和指挥能力，祂不如【兵主】蚩尤，要说治理与开创，祂比不上【炎帝】，要说神威与狂热，祂无法与【帝俊】相媲美……”
“不过【黄帝】就是靠着对这一能力的善加利用，让越来越多的人和神愿意跟随祂的脚步，愿意相信祂将终结乱世，建立从未有过的太平世界，平息混乱和战祸。”
“祂最终结束了诸帝并起的神话时代，建立了炎黄神系，成为了后来整个华夏神话的基础，由此开启了历史时代。”
“【黄帝】取天下的神通，能说它不是世间一等一的天赋吗？”
陆尧忍不住问：“那个【相貌堂堂】，是不是让【黄帝】很帅？”
“……【黄帝】的确是仪表堂堂，充满魅力和鼓舞人心，让人印象深刻。”前代西王母回忆说：“否则我也不会帮他了。”
陆尧感觉脑子有点炸裂。
没想到【黄帝】竟然是一个浓眉大眼的魅力流主神？
帅不仅可以当饭吃，还能统一天下？！
“没有最弱的能力，只有孱弱的使用者。”
西王母又说：“你回答了我的问题，现在换我来解答你的疑惑。”
她抬起手一划，光区顿时就多了一面石桌、两张石椅。
“坐着聊。”
陆尧和她相对而坐。
“你现在看到的我，准确来说，是【无上清灵元君】这一称号与我部分记忆的融合。但也可以说就是我，是一部分的我，是保持清醒的我。”
西王母用一种清灵的声音讲道：“之所以我会在这里，因为这个我是旧神。”
“【王母墟】那边是另一个我，是战斗姿态的我，那个我早已羽化。她的使命是压制和封印东王公，让祂无法利用【不朽者】特性逃脱。”
“所以那道门被我取名【王母墟】，本就是我给自己留下的坟墓。”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我。那个我在接壤带，或者是真理侧，她是【天帝之女】，也在查找东王公的踪迹。”
陆尧听得脱口而出：“一气化三清？”
“那是什么？”
西王母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是一种神通吗？可惜我不会。”
“我是将自我切割，与称号力量彼此融合，或者说与它们达成了共识。我用自身将它们进一步改造和激活，称号本身就有了目的，不论以后持有者是谁，都将延续我的使命。”
“不过这样切割之后，就无法再合为一体了，因为具有自我意识的个体，谁也不会愿意失去自我主导权。”
陆尧将对方的话翻译了一下。
西王母是将自己拆成了三个个体，而不是分身什么的，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和命令）融入称号，让称号能掌控自主——但针对东王公的终极命令不变。
不愧是被委员称赞的昆仑科学家，将称号力量给玩成了野生人工智能。
对方问：“现在昆仑是什么样的情况？”
陆尧简介了一下如今现状。
西王母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如果陆吾看到现在昆仑的模样，怕是气得浑身炸毛吧，祂是我们之中最在意昆仑的那个……”
陆尧趁机请教：“要怎样才能让昆仑恢复过来？”
“我也不知道。”
西王母摇头：“如果陆吾还在的话，祂应该能做到。当初祂才是昆仑的管家和秩序维护者……我只能给你一个建议，不要像我一样把自己融入不死树。”
陆尧楞了一下：“你现在……是不死树了吗？还能这样？”
“不用在意，这是一个错误的方向。”她手指插入额头的长发捋了捋，脸上有些烦躁。
“原本昆仑推进的三个方向，羽化、鬼神及世俗，目前看起来前两个都失败了。唯有世俗符合预期，虽然成长可能较为缓慢，但拥有最多的可能性。”
“你会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世俗这条路的确是希望。”
陆尧有些迷惑：“推动这三个方向，最终是要做什么？”
“直面世界。”
陆尧更是听不懂了。
西王母凝视着陆尧：“你认为，你看到的世界，就是它本来的样子吗？你认为，你看到了真实世界吗？”
陆尧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论人还是神，都有其局限性。”西王母指了指自己眼睛：“人以眼睛作为主要观察方式，所见即世界，但那不过是世界留在眼里的倒影。”
“神明呢？是以【神格】作为另一只眼睛，能看更远更深，同时还能触碰到那些更远和更深的地方。”
“像是现在。”
西王母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戳着自己左手手背：“我们能看到，是手指触碰。但如果我们没有这双高高在上的眼睛，那么只能感觉到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要如何去理解这种现象呢？是我们的手出了问题，还是外界有什么东西诞生了？”
“双眼所见，身体所触，构成了我们对世界的勾画。”
“但各种生命都不过是盲人摸象，画出来和理解的都是自己所知。”
“这本身并不影响生存，因为只要能活着，对生命而言就足够，一切都是为了存活。可惜，神格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单纯的平稳状态。”
“我们获得了神明身份，第一次站在虚空层面上俯瞰一个个世界，审视我们自己的力量，追逐突破我们既有的极限。我们不再满足于眼前，而是看向更远。”
“这一切疑问的答案在超限区的真理侧，那些律则构成了真实世界的现象结构。不论来自虚宙还是实宙，其实在虚宙人眼里，我们也是来自于虚幻，在我们眼里，他们是梦中、玉石里、枕中、壁画上的人……彼此并没有区别。”
“当然，直面世界本身就是一件极端冒险和恐怖的事。对于大多数神而言，这是一项不智的选择。”
谈及真实世界这一话题，西王母肉眼可见地兴致高涨，声调也轻快了不少。
“不过在很多年前，早有人走过这条路。据我所知，灵族在旧日时代里一直在致力于破解真理侧的各种律则……你知道为什么灵族要这么做吗？”
陆尧想了想：“维持它们在虚宙的统治。”
“说的没错。这是一个现实原因，还有一个动力原因，它们想要缔造新的超脱者。必须利用律则的力量，才能成为超脱者，按灵界记录，唯有超脱者能直接触碰和改变律则，以及破壁。”
西王母轻声说：“在过去的旧有记录和传闻中，只有两个超脱者。一是【旧日统治者】，二是将其取代和封印的【灵王】。”
【畸变双缝】事件时，陆尧就听过超脱者的说法。
诸神基本都认可灵王就是超脱者，还怀疑双缝是灵王投影，其实这不过是太岁遗失在外的两条肢体。
他忽然想到：“薨役呢？它们没有超脱者吗？”
“它们……”
西王母皱起眉。
“不能谈论和描述它们的事，不论任何方式传递了它们的信息给他者，都会引来关注……”
她手指指了指头顶。
陆尧立即会意。
天上的「黄道星轨」。
难怪完全没有听到神或人直接谈及或记录薨役，就仿佛它们不存在一样。
这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黄道星轨」会对谈及它的人进行定位。

第八百六十一章 残星闪耀
“我似乎讲的太多了一些，不知道对你现在的阶段会不会有些负担。提前知道一点会对人有帮助，但如果太超出能力范畴，那就只会带来压力。”
西王母看向陆尧，伸出右手食指：“能让我用【望气术】看看你的现状吗？”
陆尧手指和她轻轻触碰。
手指传来一点刺痛感。
“……”
西王母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继而眼睛微微睁大，瞳孔中的光晕变成了金色：“了不起的神威，你已经比我当初强得多……那就没什么好忌讳了。”
陆尧这时想起，自己也能注视各种生命，能通过热成像般的颜色辨人。
绿色代表生命特征良好，黄色代表健康情况不太好。
他看向对方：“什么是神通？”
刚才西王母几次说起这个词，陆尧却毫无头绪。
他之前完全没有见过神通这一词条。
“就是专属能力，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称呼而已，不用在意。”
西王母眼神一动：“既然你有这样的力量，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换。我教你使用【五残星】的办法，你帮我对付东王公，怎么样？我会先给酬劳，你事后履行帮助就行。”
陆尧直言：“东王公的情况……”
听完后，西王母点点头：“他绝不会那么容易被锁住。我知道他已经逃脱，靠我一个很难再次抓住他，所以请求你的帮助。”
陆尧声明：“他也可能已再次蜕变成羽人，我也没有办法能消除不朽者。”
他绝不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无妨。”
西王母说：“为了脱困，他对自己使用【李代桃僵】。任何力量形式都需要相应的载体，如果他想要再次恢复这一神通，就必须找回东皇君的身体。”
“他哪怕变成羽人，也不再是鼎盛时期。你只要找到他，帮我确定他的位置和情况，我会让「司天之厉」去动手。”
陆尧心说这倒可以接受。
情报算是自己半个专业领域。
“好。”
“记住这一段。”西王母口中轻声颂念：“天池开泰，清灵圣母……”
陆尧一一记下。
“去【王母墟】，对「司天之厉」念这诏令，它就会将【五残令】交给你。拿着那东西，你就可以召唤和使用【五残星】，具体方法如下……”
“这是我研究了很多年，才掌握了调用「黄道星轨」的一小部分力量，也算是我最大的成就之一。”
西王母面色严肃地说：“拿着它，善加利用。还有，要小心东王公，他仍旧非常危险。”
陆尧迟疑片刻，还是将话直说：“东王公，真的是因为羽化飞升而叛出昆仑吗？”
关于这点他有很多疑惑。
昆仑当年的内乱显得十分怪异，忽然之间就爆发了内讧，死一个，反目成仇两个，最终造成了昆仑神话的第一次衰落。
“当然不是。”
西王母嘴唇翕合：“当年在昆仑，东王公专门钻研羽化登仙之术，他对羽人与咒族非常了解；我的精力则是投入在旧神与世俗上，以不死树和瑶池作为基础进行各种尝试；陆吾是昆仑秩序的维持者，昆仑中的各种生命及奇观都由他管辖，诸神纷争也由祂处理。”
“陆吾遇害，是因为祂得知了东王公的秘密。东王公想要用神通【李代桃僵】将自己变成【旧日统治者】，以掌控和统御所有的羽人。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变成【超脱者】。”
“所以东王公一直在引导和煽动昆仑诸神登仙。他用我的不死药将诸神羽化，并将它们投喂给虚弱的【旧日统治者】，以取悦那残缺的旧日意志，推动【李代桃僵】的进度。”
“陆吾是被东王公召唤出真理级虚灵【壶女】所杀，尸骨也被壶女彻底吸收。当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留在这里，也是想要找到其他被东王公所害的旧神和亡者，从它们那获取相关信息……”
她眼睑微微下垂：“东王公性格极度坚韧，现在他虽然实力大损，但终究会卷土重来，这一点我绝不怀疑。”
“可他背叛了昆仑，叛徒必须死。我将亲手结束他，把昆仑的事做个了结。”
西王母眼神坚毅。
陆尧点头：“明白，我会竭尽所能去关注他的动向。”
“那么，有消息就来黄泉找我吧。”
西王母眼里的光消失，整个人沉入黑暗
……
陆尧再次睁开眼，发现前方空无一人。
旁边只有三叉脑袋的哈罗，以及静静流淌的黑白忘川。
“你没事吧？”哈罗三个脑袋就像是爪子合拢一样，都指向陆尧。
“没事。”
“那就好，刚才的那个旧神与你接触了一下就消失了。”
哈罗声音严肃：“很古怪，我居然无法识别对方的身份，只看到一个称号【无上清灵元君】。”
陆尧说：“她是上一代的西王母，或者准确说，是称号所展开的形态，保留着西王母过去的记忆和意识……”
他毫无隐瞒地讲了前后。
听完后，哈罗三个脑袋动了动：“你等我一下。”
它转而对着水面大喝：“忘川冥兽！出来，有话问你！”
里面不情不愿地钻出四根息壤包裹的触手。
哈罗和对方凝视了一阵。
没多久，那触手缓缓缩回忘川。
三头犬这才开口：“冥兽看到，【无上清灵元君】和【泰山府君】曾在忘川边见过面，祂们谈论时，的确表现出了那位就是西王母……不过祂与不死树融为一体，变成极其特殊的旧神形态。”
陆尧于是也放下心来。
“不过冥兽的脑子未必灵光，我再问一个朋友看看。”
三头犬一如既往，对认可的朋友不遗余力。
它仰头发出悠长的狼嚎，声音一直飘向远方。
几分钟后，忘川河面上出现了一艘小船。
那是一艘形如锐角三角形的石船，石船三个角各有一个燃烧的火把。
船只缓缓靠岸。
撑船的是一名黑白杂糅的人影，就与塞柏拉斯一样，视觉上显得有几分抽象。
“卡戎先生，我想打听一件事……”哈罗说了一句开头，就没有声音了。
陆尧知道，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它们沟通并不需要发声。
眼前这位面目模糊的船夫，就是冥河摆渡人卡戎。之前哈罗还说，它和卡戎都加入了红茶会。
没一会儿，卡戎划着长长的船桨，摆渡船又驶向远处，融入雾中。
哈罗这讲道：“正常来说，摆渡人是不应该进入支流的……他得尽快回去。”
“不过卡戎先生也说了，【无上清灵元君】的确经常出没于冥河的河边，她与不少旧神打听过东王公和羽人们的情况……基本确认，她所说没什么问题。”
陆尧点点头：“谢了。”
“你帮了我那么多，小事而已。”哈罗表示。
……
返回昆仑，陆尧又看向【王母墟】。
这次他操控伊莎贝尔进入其中，将复制打好的诏令通过伊莎贝尔念出。
随着文字浮现，原本正在撕咬东皇君躯体的「司天之厉」头上飞出了一个光点，它一路飞来，悬停在她头顶倒计时的上方。
陆尧鼠标点击，那光点陡然变大。
屏幕上浮现出一块白色大理石板，上面刻有复杂精密的图案和符号。
……
【五残令】：西王母打造的特殊道具。
【残星闪耀】
召唤「五残星」投影，对拥有神躯的目标展开危险判定，将具有毁灭倾向和暴力行为者列为凶神，纳入「黄道星轨」持续观察和监管对象，当其采取毁灭行动时将遭到五刑惩罚。
【五刑】
对目标执行墨、劓、剕、宫、大辟五刑。
墨：标记对方并公示，随时能知道其位置。
劓：损伤其外貌，并赋予其【强制嘲讽LV99】，嘲讽范围内所有意识体都将对其发起攻击。
剕：切断其行动能力，让其速度为零，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移动。
宫：彻底抹去其生育繁衍能力，其信徒与血源者也将遭到连坐。
大辟：即死之刑。
……
陆尧看得嘶了一声。
这相当于是「黄道星轨」的执法记录仪。
「五残星」直接现场裁定，谁动手谁就是罪犯，谁就要被纳入监控和罪犯名单。
五刑每一个都有着强大的威慑力。
不能搞暴力，也不能毁灭世界或文明。
哪怕是不怕死的羽人，在「五残星」照耀下也会步履维艰。只要动手自己就会光速去世，对于羽人来说这本是就是一个重大打击，也让羽人丧失对外威慑力。
难怪西王母追杀东王公，后者能用真理级虚灵【壶女】干掉陆吾，但面对西王母完全是在躲和逃……
当「五残星」展开后，如果没有对应匹配的对抗道具，或者是相应律则，或者是另一个「黄道星轨」的星星，的确没得打。
只是【五残令】威力太强，而且看起来结果不可逆，所以也得谨慎使用，避免波及自己人。
陆尧将其放入道具栏。
西王母送这么一份大礼，那么自己也得卖力一点。
只是羽人那边还真没有什么人脉关系。
忽然陆尧想到，不是有拉斐尔的信吗？
不妨问问那位。
一来二去，大家不就熟了，交朋友就是这么一回事。

第八百六十二章 好快的提桶跑路！
陆尧选择在复活王国与这位天使见面。
他取出道具【拉斐尔的信】，点击信中的「拉斐尔」，信上的每一个「拉斐尔」词条都开始散发出白色光芒。
不到十秒，模拟器显示。
【神愈者访问您的神殿。】
陆尧看到，复活城神殿旁出现了一个白衣小人。
它有六只孔雀尾羽般的翅膀，普通像素小人无法看到这位天使，只是从它身边走过。
拉斐尔头上弹出对话框：“尊敬的尧神先生，很高兴能得到您的回应，我是「第七天」的拉斐尔，也是神域所说【基督神话】的七大天使之一。”
“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这位天使头上多了一个词条【神愈者的羽毛】。
……
【神愈者的羽毛】：神愈者留下的羽毛，上有咒令「主将治愈」。
使用该羽毛，能展开一次「生命之树的辉光」，非战斗状态下对一个生命每秒回复5％最大生命值，持续20秒。
……
原来羽毛不仅是羽人的信物和咒令，还能附魔一些能力。
陆尧将其收起。
他向来不拒绝收礼。
只要不是侮辱性的礼物，他一般都会收下，这也是为了让对方能放心。
收礼未必能帮到什么忙，但不收礼肯定会让拉斐尔心里忐忑——生怕什么时候自己给它来一下。
帮忙很难，但使袢子却很容易。
这也是陆尧在打工人生活里见识到的一点。
见礼物被收起，拉斐尔头上果然浮现出笑脸：“尧神先生，加百列的事，您也教训过她了，能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呢？”
“当然，她毁掉一位昆仑诸神的神格，我们会给予足额赔偿……20枚神格，您觉得如何？还有什么要求，您都可以提。”
对方一副上门赔礼道歉的姿态。
陆尧当然知道，拉斐尔是担心自己下黑手，将加百列打入地狱，那对整个「第七天」都将是一次各种意义上的重大打击。
他在键盘上打字。
——把【韦驮天】的称号带来。
这是物归原主。
拉斐尔很爽快地回复道：“没问题，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它头上升起一个白光圈，很快又消失无踪。
“我已经告知了其他几位天使，找到和取回这个称号只是时间问题。我会在第一时间将其送来，请您等放心，要不了太久。”
陆尧忽然意识到，基督神话的天使集团感觉干活效率不错，说办就办。以后找人找称号找东西，倒是可以委托给它们了。
就是七天使需要的核心资源是圣物，这东西自己没有头绪。
咦？
可以通过「金之门」去收购。
自己没有，市场上可能会有。
圣物这种东西，除去天使之外，其他人也很难派上用场，还会引来天使们的关注和锁定。如果开出高价，说不定收藏者可能会考虑出货。
说干就干。
陆尧直接进入「金之门」，对幽灵助手发布了收购要求。
他很快收到反馈。
“很抱歉，圣物已售罄。该类商品数量稀少，您是否需要预定上新提醒呢？如果有新的圣物在售，将第一时间通知您。”
陆尧没辙，这东西没想到竟然如此抢手，只能先让那边注意通知。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还有个特殊渠道可以一试。
他又打开【万魔殿】，选中二级词条的【恶魔委托】。
——收购圣物，或圣物位置情报。
陆尧在价格上填上1000万／1个。
相比神明，恶魔们会更有动力，它们哪怕获得圣物也无法带入地狱，只能藏匿在外部世界中。
如果它们没有变现渠道，尤其是里面与天使毫无关系的魔神，可能会通过这个任务来换取信仰之火这种地狱唯一货币。
陆尧活动了一下手腕，起身做了两组扩胸运动。
三分钟后，咕噜头上显示：“委托已接受，请查收该圣物所在【位置】。”
陆尧点击【位置】。
画面跳转到了一个遍地鹅卵石的世界，在地下一个简陋地宫里，中央石台上摆放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显示为【圣石】。
……
【圣石】：曾沾染了基督之血，拥有圣力。
【旧日圣物】
旧日统治者所缔造的圣物。
……
恶魔们果然神通广大！
陆尧将圣石收入道具栏。
幽灵助手又提示。
“委托已接受，请查收该圣物所在【位置】。”
“委托……”
……
陆尧收的不亦乐乎。
捡取宝物是一种简单的快乐。
小时候，陆尧路过小河边总是忍不住捡几块好看的石头回家，觉着它们要么是宝石，要么是某种古代生物的化石。
半个小时后，陆尧决定打住。
现在拉斐尔那晾在那，再晾着就是冷暴力不礼貌了。
他总计收了11个圣物，其中10个都是圣石，还有1只圣虫。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错误地标，那边没有发现圣物，无法触发委托奖励。
圣虫是活体，形如一个青石块，有足，像是一个大石甲虫。
……
【圣虫LV15】：受到了基督祝福，拥有圣力。
生命值：1758／2000
法力值：1／1
伤害：3
防御：4
速度：12
【旧日圣物】
旧日统治者所缔造的圣物。
【铁胃】
【长生】
【钻地】
……
陆尧将这只虫子交给暴君，让祂来培养和研究。
如果能将圣虫繁衍后代，那就有持续产出圣物的可能。
凡事都得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看起来，圣石在圣物里应该是数量最多的。
陆尧切换画面，回到复活城的神殿旁。
拉斐尔安静地等待，倒是很沉得住气。
陆尧对它印象不错。
他取出一枚圣石，落在拉斐尔的头顶。
这让原本镇定的【神愈者】头上冒出一个吃惊表情：“您是要用圣物交易吗？”
陆尧打字。
——见面礼，收下。
收礼，也回礼，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风格。
“这……这份礼物，对于我而言却是非常珍贵，要找到新的圣物并不容易。那么，非常感谢您的慷慨馈赠！”
拉斐尔露出一个笑脸，它主动透露说：“尧神先生，如今圣物收集工作变得越来越困难。”
“随着自然界的圣物数量减少，继续发掘的艰难远超过去，还散落的圣物基本都在一些极度偏僻和隐秘的区域，我们很难找到。”
“爬行区和飞跃区的圣物都被各神系瓜分，不少强大主神收藏圣物待价而沽，祂们曾经数次炒高圣物的交易价格。”
“光是为了与那些狮子大开口的主神们周旋，我们就已经疲惫不堪，还要进一步在接壤带寻找，应对那边强大危险的虚空生物……”
“我们的工作时长越来越长，收获却还在变少，大家压力都很大，这导致内部也出现互相争夺圣物，也是因为外界增量太少。”
它头上冒出一个叹气小人：“加百列过去很擅长交际，常年在各世界传播基督的福音，以及主的荣光。可千万年来遭到太多欺骗和背叛，让她最终失去了信心，彻底封闭了自己，选择用冷酷的武力去夺取。”
陆尧终于确定。
圣物还真是被各方主神收藏，用来作为和天使谈判的核心筹码。
“如果您还有圣物想要交易的话，请找务必我，我一定会以合理的价格收购。当然，凡事都可以谈。”
拉斐尔拿人嘴软，主动抛出橄榄枝。
陆尧开始切入主题。
——我在找一个咒族，【噩梦蛾】的「大梦」。
拉斐尔头上亮起灯泡：“您请稍等，我也有一些朋友，这就为您去找这位咒族。”
它脑袋上再次升起光圈。
这似乎是羽人间的传信方式。
在一分钟后，拉斐尔就给出了回复。
“尧神先生，找到了。咒族「大梦」如今在【黑螱】一族的领地，已经变成了黑螱客族之一，参与它们的各种劳作和活动。”
“黑螱一族擅长建造和挖掘，它们在黑质空洞内造出了许多堤坝和四通八达的通道。面对黑质崩塌和泛滥，它们是少有地能做到分流和疏通，正面应对空洞灾难的群体。”
“在黑螱领地上，还有不少其他咒族和咒虫生活。这些外来者大多是流浪者或者与族群失散，到黑螱的领地后，它们只要跟随黑螱统一行动就会被接纳。这些也叫做客族。”
拉斐尔讲得很细致。
“而黑螱的君主是【众神羽录】阿梅尔，她是一名知识渊博的羽人，知道世上所有神明的称号。她是羽人中的神明研究者和学者，一直在研究如何让羽人长期在神域生活。”
“「大梦」此时就在阿梅尔的空洞领地上，正在参与一条大坝的修建。阿梅尔告诉我，它干活卖力，很得到其他咒族的称赞，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陆尧看得一脸古怪。
阿梅尔，这位也是熟人。
另外。
东王公还真是，干什么像什么，完美融入群众。
为了卷土重来它竟然在其他羽人那里打灰，从基层的工地做起，真正从头来过。
这种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让陆尧这个敌对阵营者也不由肃然起敬。
不过，与东王公战斗并不是自己要做的事。
陆尧立即将这一信息反馈给了【黄泉】的西王母。
西王母听完后说：“这的确是祂的风格。”
“我会把祂的消息传递出去，时停区也有不少羽人是祂的死敌。祂当初献祭了许多羽人，但也有一小部分识破逃脱，基本都是最了解他的心腹，他们恨他不下于我。”
陆尧心说那确实。
东王公的这个路子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没成就是自己枯了。
陆尧将视角切回神殿。
拉斐尔又说：“奇怪，刚才求证的时候还在，现在阿梅尔说，那位「大梦」已经失踪了。”
陆尧惊了。
好快的提桶跑路！

第八百六十三章 我要将你彻底打醒！
拉斐尔对此还是有些介怀：“这位咒族不一般，居然能感觉到羽人在观察它。尧神先生，十分抱歉，我原本还想要将它带到您这里来，现在看来是我大意了，低估了对方的警惕。”
“因为时停区环境特殊，大型空洞基本被各地羽人君主瓜分。这些大型空洞用来作为领地的中枢与核心，再由此朝四面八方开拓，寻找其他空洞，再开辟出通道，将彼此连为一体。”
“一旦大型空洞遭遇黑质挤压和洪流，那就是一场巨大灾难。因为这些中枢通常是咒虫一族的繁衍基地，里面还包括羽人君主本身的后嗣——也就是剥离躯体演化而成的咒族。”
“羽人君主是一个个区域的统治者，彼此难以真正联合，原因在于，君主这一阶层没有谁能彻底凌驾于其他之上，所以很难让同阶层的其他羽人屈服。”
“哪怕羽士、公侯这两个阶层，也会去建立自己的领地。只是由于缺少手下，它们会进入接壤带去征召和寻找咒虫族群……”
拉斐尔的核心思想是，羽人社会本身是群雄割据，彼此要协调谈判需要时间，所以导致大梦利用这个时机逃走。
陆尧由此了解到羽人群体的一些现状。
时停区的确是羽人们的大本营，但那边的好地方都属于各路君主，为了争夺重要的空洞，君主彼此之间也有战争和冲突。
下层的羽士和公侯虽然也是羽人，却无法与君主们争锋，它们只能远离这些大佬们的掌控区域，从那些艰难恶劣的地方去开辟领地。
打通、推动甚至撞击黑质覆盖下的空洞，本身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不少咒虫和咒族会死于这种艰难的劳作中。
没有足够规模的咒虫数量，在时停区就无法应对天灾和其他羽人的威胁。
至于「第七天」的情况，拉斐尔却没提。
它不说，陆尧也不问。
不过有一点倒是显而易见。
七大天使之间都是平级，它们是因【旧日统治者】而暂时联合起来，塑料友情的含量较高。
打发走了拉斐尔，陆尧在中午12点正式开始例行休假。
……
尼德霍格从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巴掌长的小蛇。
它既难过又愤怒。
堂堂【绝望灾厄】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我是世界之树的终结者，我是诸神黄昏的昭示者，我是来自冥世的毁灭之龙！
原本它以为，诸神黄昏时是自己腾飞的开始，没想到那是最后的巅峰。
自怨自艾的时间有限，现在它需要摸清周围环境。
尼德霍格身处于一片极寒区域，它能感觉到那些冰气与寒雾中拥有着致命的巨量毒素，这倒是很适宜自己生长。
它耗费了一年时间，小心翼翼地游曳，渐渐确定。
这里是【雾之国】尼福尔海姆的中心，不竭之泉「赫瓦格密尔」。
尼德霍格的记忆也逐渐复苏。
它一直在啃咬不竭之泉中的世界之树的根。
作为由毒而蜕变的生命，尼德霍格非常需要大快朵颐，而世界树的根却牢牢固定着雾之国，让它不能畅饮其中的美味毒素。
北欧诸神骂它是灾星和蠢货，并取笑它是「死尸之壑」纳斯特隆德的怪胎，是可笑而胆小的冥蛇。
祂们经常殴打它。
尼德霍格从来都是默默躲开和逃离，实在被抓住时它就蜷缩成一团默默忍耐。
它最害怕雷神托尔和诡计之神洛基。
雷神是阿萨神族最强的战士，堪比主神奥丁的神力，祂会挥舞那把雷神之锤，打得尼德霍格浑身皮开肉腚，直到它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才会罢手。
然后托尔就开始教训它。
“尼德霍格，这就是你鬼迷心窍、追随灾厄和邪恶的下场。”
“如果你一天无法从可悲的本能中挣脱，我就会继续帮助你，我要将你彻底打醒！”
“给我拿出勇气来！尼德霍格！像一头真正的硬汉龙一样！”
尼德霍格敢怒不敢言。
它想着，如果我像你一样，我也可以变得万人敬仰，神勇无双。
托尔的父亲是众神之王奥丁，母亲是大地巨人娇德，祂继承了神裔和巨人的双重天赋，生来就拥有操控雷霆的力量。
随着年纪增长，祂身体里力量就会越来越大，甚至彩虹桥都无法承载祂的重量。
这就是雷神托尔，与生俱来的赢家。
对祂而言，世间一切都很简单。
只要有勇气，就能击败一切敌人。
可托尔能做到，并不是因为祂的勇气，而是祂生来就强。
与雷神不同，诡计之神洛基是另一种风格。
洛基总是会表现出一副体谅而怜悯的态度，给尼德霍格带来草药和毒酒，帮助它康复伤势，并且宽言安慰。
但尼德霍格最怕祂，它宁可被雷神托尔打，也不想面对洛基。
这位诡计之神总是说：“噢，我可怜的尼德霍格，一头千里迢迢从冥界而来的冥蛇，用尽一切力量进化为了毒龙，竟然遭到了如此不公正的待遇。”
“唉，北欧神话到底怎么了？难道就容纳不下一头毒龙吗？我们的世界之树和神话锚地，我们的神话制度出现了问题。”
“尼德霍格，我知道你很害怕和无主，那些欺负你的北欧神明们，我遇到祂们同样心里忐忑……我理解你的恐惧和不安。”
洛基如此说着：“可是你要明白一点，在北欧神话中，正义和邪恶本身都不是什么问题。你可以是正义的，也可以是邪恶的，这是大家所在的领域差别。”
“但是如果你被认为好欺负，那就完蛋啦，你就会被一直欺负。”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坏蛋，那么你就会一直被这里的英雄和正义之神折磨和殴打，猜猜谁会为你出头呢？没有。”
“可倘若你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狂邪神，比如说一头能毁灭世界的龙，吃掉或干掉一些诸神，情况就不一样了。哪怕高高在上的奥丁大人，也会对你进行安抚。”
“你是冥界生物，又能不断复生，只要做到那些事，那你就不是被嘲笑的外来者，而是高贵的毁灭者。”
“虽然对这种情况非常无奈，但事实就是这样。”
那位诡计之神轻轻拍打着尼德霍格的鳞片，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像是我的那个儿子，耶梦加得，它从小就桀骜叛逆，谁都敢吃，谁都敢毁灭，可大家都说，不要去招惹它。反而对它很宽容，它的教育问题，我一直很头疼。”
“这就是现状，邪恶不是罪恶，弱小的邪恶才是原罪。作为生来就被划分到的邪恶的群体，我们能做什么呢？”
“尼德霍格，你知道该站在我们这边的，对吧？这也是奥丁大人允许的事，没有邪恶群体的存在，怎么能彰显正义的可贵呢？又怎么凸显众神之王的权威与无所不能？”
洛基低声说：“我知道，你心里怨恨，你想要报复，想要虐杀诸神……想要毁灭这棵世界之树，对不对？不要压抑自我，追随自我，释放自我，那才能展现出你真正的力量，尼德霍格，我的朋友，你本就是邪恶的英雄。”
尼德霍格瑟瑟发抖。
它知道，洛基那些蛊惑的话语并不全都是虚构和煽动。
北欧神话中，允许巨狼芬里尔、耶梦加得、自己这样存在，的确是为了神话的需要。
需要有邪恶的部分来磨砺北欧的英雄和使徒们，并且警醒世俗，以此提升平民们对神明们的崇敬和忠诚。
尼德霍格心里很清楚。
芬里尔和耶梦加得可以肆无忌惮，霸气外露，除去它们生来强大无匹，还有它们父亲诡计之神洛基。
别看洛基总是一副表现出弱势的模样，祂却是最有力量诸神。
洛基是血脉纯正的巨人族，以巨人身份加入的阿萨神族，是诸神和巨人之间多年战争的一个缓冲和人质角色，祂是两大世仇之间和谈的使者。
尼德霍格呢？
一个来自冥界的孤独外来户而已。
给你机会，你才是【绝望灾厄】，能在不竭之泉那展现力量威慑世俗，不给机会，你就是一条冥界小蛇，随时可以将你永久驱逐。
尼德霍格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它需要不竭之泉的毒素，需要那根世界之树的根里的力量，否则它就只有回到冥界老家，无法获得化龙的机会。
所以它忍气吞声。
巨人们终于展开了大规模进攻，攻破世界之树。
诸神黄昏到来时，尼德霍格心里十分畅快，大仇得报。
好死！
都毁灭吧！
这该死的地方，该死的北欧神！
它狠狠啃着世界之树的根，原本无法破坏的树根这时却一碰就碎，里面的力量也消失无踪。
尼德霍格振翅而起，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神明的尸体不断从世界之树的树冠上坠落，却仿佛被吸引一样黏在了自己身上，让它身体越来越沉重，无法摆脱。
众多神明尸体中长出一种诡异的根须，将它缠裹，让它不堪重负，最终沉入了地下。
上当了！
尼德霍格终于明白。
奥丁一开始就做好了计划。
祂利用了不竭之泉的力量，早就想到了这一天，想要将自己打造成新的世界之树的根！
尼德霍格心中一阵迷茫和释然。
从头到尾，原来哪怕到了末日，自己还是被奥丁祂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它想。
如果留在冥界，当一条卑微而平庸的冥蛇，大概也没有什么不好。
所谓希望大概只是一种谎言。
那种机会，从来不会属于自己这样的怪物。
不过无所谓吧。
反正也没有人在意。

第八百六十四章 重生之我在尧族被投喂
尼德霍格在不竭之泉内暗中观察。
地面的泉眼旁有一个影子，像一块石头，或一座雕塑。
它几乎寸步不离。
那是一个全身被重甲覆盖的高大骑士，黑甲上布满刮痕和冰霜，金属表面锻有一层红色花纹，就像被冰封住的火。
骑士手拄一柄暗红色大剑，大多数时候，它像铁块一样纹丝不动。
当地人有时候会过来拜见他。
“早上好，血骑士大人。”
“血骑士大人，您辛苦了，可以的话，请您也休息一下吧。”
“血骑士大人，请问，尧神大人有降下新的神谕吗？”
……
血骑士很少开口。
当有人向他献上祭品，他才会发声。
“我非神明，不可僭越。”
以此拒绝。
血骑士是一名使徒，隶属一位叫做尧神的神明。
这让尼德霍格觉得棘手。
它过去和使徒这一群体打过交道，使徒们各有优劣，最棘手的是，它们打不过就会请求神明支援。
尼德霍格最烦这一点。
有本事单挑！
不就欺负自己背后没有神明吗？
它心里清楚。
不能和血骑士起正面冲突，不竭之泉已经被那位尧神占领。
于是尼德霍格顺着雾之国的地下溪流，去远离血骑士的地方活动。很快它就暴露了。
发现者是一个尼伯龙根，那孩子叫来一大群小孩。
他指着冰层下说：“看！毒泉里有一条黑蚯蚓！”
马上有其他孩子反对：“这里怎么会有蚯蚓，蚯蚓在土里，不在水里。不可能啦，是大便，是拉得很细的大便。”
尼德霍格大怒，恨不得立即绞死那个嘴臭小鬼。
又有人纠正：“不对不对，是蛇，小黑蛇。”
尼德霍格心说，还好有正常孩子。
过去，尼伯龙根一族就不太聪明，他们表现出一种清澈的愚蠢，就像是这里的毒泉一样。没有变成巨人之前，他们就是一群浑身剧毒的怪小孩。
“不好，你看它都僵了，是不是要死了。”
“快快，抢救一下！”
孩子们开始凿开冰层，将尼德霍格救了出来。
它没有反抗。
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首先要接触当地人，消除这些孩子的恐惧和提防，如今自己看似虚弱的模样反而是一个优势。
真正的猎手总是以猎物形式出现。
然后很快尼德霍格就发现，不对头。
因为自己被那些孩子们关了起来，放在了一个水晶制造的匣子里。
匣里暖和而明亮，很干净。
但尼德霍格感觉难以呼吸，快要死了。
这里没有毒，也没有死亡产生的冥界力量。
它要撑不住了，拼命撞击坚固的水晶内壁，以此求救。
尼德霍格只觉得悲从中来。
自己没有倒在诸神黄昏，居然会最终是以这种方式，栽在了这个水晶匣子中，就这样回归冥界的老家了吗……
不过很快事情有了转机。
那些孩子将它带到一位冰霜巨人面前。
“巴拉斯市长，您看，我们抓到了一条小蛇，它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很虚弱。”
高大的巨人用手指捏起水晶容器，双眸注视着里面：“哦？冥蛇……真是稀有的物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是以毒和死亡作为食物。”
“大概是之前这里死去的人孕育出了它吧。它生存在毒泉里，冰冷环境、毒素是它喜欢的，你们不能给它提升了温度。”
“往你们的【法术箱庭】里灌毒泉试试，你们不是在冰层下的水里发现它的吗？看起来它能在水里生活。”
得救了。
尼德霍格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冰霜巨人是尼伯龙根的成熟形态，果然成年人才懂得生存的不容易。
孩子们的确给箱子里加了毒水，而且还定期换水，以确保里面毒性足够。
水晶匣还有提示毒元素含量的能力，淡绿色时代表毒元素充沛，变成白色就代表毒元素很少。
然而这个水晶匣却被他们放在了血骑士身边的一座冰台上。
“血骑士大人，让这条冥蛇陪着你吧！”
孩子们如此说着。
尼德霍格如丧考妣。
兜兜绕绕，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位于使徒身侧，它压力很大，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尼伯龙根的孩子们倒是经常来看它，给它带来各种各样的毒物。尼伯龙根一族拥有冰和毒的双重属性，光是他们自身长期使用的衣服和工具，都会携带不少毒元素。
如果能吃掉一个孩子，那么毒素会更多。
但这只能想想。
尼德霍格如今太弱，根本没法吃掉一个孩子。
事实上，过去它和尼伯龙根一族关系还行，主要是哪些自带毒素小孩同样是毒系，对它很尊重，而且看起来很可怜，谁都能欺负他们。
那时候尼德霍格也没吃过这些孩子。
它只是专注地啃咬世界之树的树根，从里面汲取力量。
弱者不为难弱者。
随着尼德霍格从人们的投喂中获得了大量毒素，它体型日益壮硕，形如丛林蟒蛇，已经难以找到足够大的水晶匣容纳它的身体。
在那位巴拉斯市长的允许下，孩子们将它放了出来。
于是尼德霍格开始沿着毒泉游曳。它大多数时间在冰层下，这里距离不竭之泉力量的源头更近，能汲取更多的毒素力量。
孩子们总是热情地和它打招呼。
“冥蛇，你现在好壮！能不能带我去雾之国的边沿？我和朋友约在那边见面，要去沙城读书。”
它低头让对方上来。
“冥蛇，你的家乡在冥界，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有一个好朋友失踪了，应该是死了，去了冥界，我很想念他。”
它摇头表示不行。
冥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神明之外的生者进入那地方，就会变成亡者，无法离开。
“冥蛇，你是怎么到雾之国来的？是尧神将你带过来的吗？”
尼德霍格沉默以对。
不说话，人们就会以为它无法言语，这样能减少很多麻烦。这是它和血骑士学到的一手。
尼德霍格得承认，自己重生后的新生活还不错。
大家都知道雾之国的「不老城」有一条冥蛇。不仅本地人常给它投喂各种毒药，外地旅行者和度假客过来，更是大方地送全能石这种珍贵食物。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这些人，包括人类、猫人、精灵、白骨先民之类，都喜欢合影。他们会要求和它一起在一种名为【晶相】上留下倒影，用来纪念。
尼德霍格很配合。
人家投喂全能石，自己不过是摆个姿势而已，又没有什么损失。
关注它的还有自尧族的学者们，最多的是魔药研究员、炼丹师以及魔导士。他们会定期过来，让尼德霍格吸收各种奇奇怪怪的毒和毒元素，确认它的反馈。
通常来说，毒性越强，毒元素含量越高，尼德霍格就评价越高。
它将尾巴卷曲成圈，以直观评级。
一圈代表普通货色。
二圈是精品。
三圈是极品。
尧族学者们还会收集它蜕下来的皮、换的牙，用以做各种药物实验和材料。
作为酬劳，他们会给出丰厚的全能石，还有一些高浓度毒元素制成的实验药剂，外面几乎无法获取。
就这样经过了十年，尼德霍格已经变成了不老城的名人，它名下还有了一座蛇堡，那是一座冰与石搭建出的奇异城堡。
这是市长巴拉斯的建议。
“冥蛇先生，你的全能石数量太多了，存放很不方便，最好找【世界城库】或者【海洋金库】将这些全能石存起来，然后到哪儿都能提取。只要你愿意，他们也会上门服务，不老城有这两家机构的驻点。”
尼德霍格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点头。
“还有就是，不老城想要建造一座属于你的住宅，可以不用住在里面，这能吸引不少游客。让他们购票入内，可以带来不少的收益……”
“不老城将会全权帮你打造，所有收益分成五五分，你觉得如何？只要需要时，你配合一下我们做宣传，包括参与报道，晶相合影就行。”
尼德霍格觉得也行。
反正自己做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作为尧族文明唯一的冥蛇，雾之国中诞生的传奇居民，尼德霍格已经是家喻户晓。
甚至尧族各世界的使徒也过来专门找它，血丘的盐久，盐城的盐鹄，复活王国的猫草和红龙黛西，洲岛的奈菲丽……都过来和它聊天，目的就一个。
“要不要考虑来我们的城市定居？”
它都拒绝了。
不老城很好，它不愿离开。
尼德霍格从没想过，自己这样的怪物会变得如此瞩目和追捧。
尧族真是一个奇怪的文明。
有一天，尼德霍格被剧烈震动惊醒。
它仰起脖子，看到不竭之泉附近冰层隆起，一条条树根从地下冲天而起，到处缠绕着尼伯龙根的孩子。
血骑士和三名冰霜巨人正在到处救援，但是树根仿佛无穷无尽一样，它们变成了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捕猎孩子们，将他们吸入根须。
尼德霍格心里一惊。
世界之树的根彻底复苏了。
它其实之前就知道，那些根须在暗地偷偷袭击尼伯龙根一族，只是非常隐蔽。这些孩子在北欧神话中就是根须的养分，需要时就会被吃掉。
尼德霍格看到近处有一个小女孩被根须缠住，那孩子经常过来看它，总是在蛇堡外张望，看到它时又会害羞。
此时她吓得大哭，腿被树根刺穿了。
尼德霍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疯狂撕咬世界之树的根须。
那孩子在一旁，脸上散发出光：“冥蛇先生好强！”
“冥蛇先生在帮我们！”
“冥蛇先生会赢！”
附近幸存的孩子们都朝这边跑了过来，奔向蛇堡。
整个雾之国都在沸腾和轰鸣，但孩子们的呐喊却无比清晰。
尼德霍格仰起头，冷冷看着朝自己袭来的无数利爪般的树根。
看来这才复苏的树根，并不知道谁才是猎物。

第八百六十五章 树先生
冥蛇扎入地下，形态完全展开。
尼德霍格恢复成黑色的巨大卷影，在大地上缓缓变化着。
冥蛇最恐惧的是太阳，太阳下冥蛇无比虚弱，甚至会变成黑色的石像，难以动弹。所以它能去的地方其实不多，雾之国至少还能行动。
在黑暗里，冥蛇才能恢复最强状态。
没有什么能阻挡黑暗！
它狠狠撞入了不竭之泉的起源之地。
尼德霍格看到，那里伫立着一座冰雕，它有着庞大而漆黑的躯体，强壮的背脊上长着舒张的龙翼。
那是自己曾经的身体。
它早被树根贯穿，变成根系的养分。
尼德霍格一头撞碎了自己的残骸，那后面树根主干渐渐形成了一个坐在王座上的木巨人。
他头戴鹰盔，身披金甲，独眼长须。
木巨人单手托腮，冷冷俯瞰冥蛇。
“可悲的尼德霍格，你放弃了化龙的机会。”
尼德霍格冲向对方。
他不是奥丁。
奥丁已经陨落了。
但它发现自己根本靠近对方，根本触碰不到那从树根中复生的【众神之王】。
“向我臣服，弱小的可怜虫。”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神王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一如当年不变。
“去你妈的！”
尼德霍格终于恶狠狠地大骂：“众神之王？狗屁！你不过是一个依靠所有北欧神话的吸血虫！没有北欧神话，你什么也不是！”
奥丁独眼睥睨冥蛇：“蛇就是蛇，养不熟。还是只适合在冥界的阴沟里活着。”
他抬起手。
空中无数长枪浮现，瞬间将尼德霍格贯穿。
尼德霍格对此倒是习以为常，过去在北欧神话里它也经常受到这种“惩戒”。
它从痛楚中感觉到了和过去的不同，命运之矛【刚古尼尔】绝不会如此软弱无力。
尼德霍格大笑：“你不过是奥丁留下的傀儡，装的还像模像样。”
“放肆。”
奥丁独眼泛光。
那一根根长枪化作众多木须钻入尼德霍格体内，疯狂吮吸冥蛇血肉的力量。尼德霍格感到自己在飞速虚弱，这它很熟悉，诸神黄昏时就是这种力量将自己强制沉睡。
它一路拖着众多根须逃往上面。
奥丁也跟随到了地上。
到地面时，尼德霍格已经陷入了虚弱和晕眩。它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感觉到身体已经难以再移动一下。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座从未见过的白色风车。
风车缓缓转动，带起微风，让尼德霍格身上密密麻麻的根须尽数枯萎和化为灰烬。
树根上的奥丁还没反应过来，就遭到了一条条光柱的冲击，他身体上被烧出一块块缺口，让他在空中踉踉跄跄，右肩和左脸都被轰烂。
朝他进攻的是一种银色大鱼头，它们鱼眼血红，口中吐出的光柱轰得奥丁浑身溃烂，毫无还手之力。
树根上的奥丁嘴唇微张，发出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放肆，放肆……”
他摇摇晃晃，却连恢复残缺的躯体都无法做到。
旁边出现了一队尧族人马，他们通过喷射一种药水，让树根上的奥丁浑身僵硬，陷入沉睡。
然后他们开始了检查，并用各种工具对奥丁进行切割采集。
血骑士站在尼德霍格身边，用冷淡的声音说：“辛苦。”
“应该的。”
尼德霍格这时被一群医师环绕，他们正在熟练地处理它体表的众多伤口，敷药、缝合和喷涂毒素，让它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进入地下前，它得到了血骑士的传音。
“你能把下面的源头引出来吗？到地面我就能处理。”
虽然这是它和血骑士的第一次正式对话，但双方都默契地进行了配合。
尼德霍格只是没想到，树根上的奥丁竟这么轻松就被抓了。
虽然他是赝品神王，但所展现出的能力也是众神级。
后来尼德霍格才知道，那白色风车叫【灵能阻断器】，让主动法术、道具、奇迹和奇观失效。
咆哮的银鱼叫【素矰鱼守】，不仅有超远的攻击范围，还能击退敌人和打断施法，其威能连称号神明也能轰杀。
树根奥丁一到地上就变成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活靶子，沦为被研究对象。
血骑士看向尼德霍格。
隔着厚密的头盔，看不出这位使徒的真实面目。
骑士对冥蛇右手抱拳，置于左胸，致以敬意。
尼德霍格也支起脖子，庄重地颔首回应。
……
不竭之泉周围被迅速管控起来，树根上的奥丁则变成了学者们的实验材料。
当地神明【亿万之身】亲自完成了鉴定。
树根上的奥丁是一种拟神生物，或者说是神怪。他无法使用信仰之火和奇迹，但对它们的崇拜和祭祀，同样会让它茁壮强大。
【亿万之身】认为：“他是奥丁以自身为模板打造出的怪物，用世界之树的根作为基础，从不竭之泉汲取整个雾之国的力量以复苏和壮大。”
“不愧是北欧神话的神王，奥丁将【雾之国】改造得隐蔽和巧妙，根本无法发现。看来是想要入侵和统治其他使用雾之国的文明，变成那位北欧神话回归的力量。”
【亿万之身】一身绿衣，手拄一根银杖，宽边帽阴影下露出笑容：“幸亏诸位的协作和及时制服，否则还会出些乱子。不过现在没事了，这位【树先生】已经被定住了，我消除奥丁了留下的印记，它会很快恢复成自然的形态。”
“世界之树的根能再次萌芽，这是一件好事，能给我们提供一个稀有的研究目标。它会模仿神明，甚至会发挥出类似的特殊能力，真是相当奇妙。”
祂对尼德霍格压了压帽檐：“没想到，阁下也来到了我们世界。”
“欢迎加入。”
尼德霍格知道，对方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内维德先生。”【亿万之身】对血骑士倒是颇为客气：“那么我先走了，最近事务繁忙，倒是没来得及本世界的事了。辛苦你与【暴君】小姐协调，调来了这些战具。”
血骑士只是说：“职责所在。”
……
事态平息以后，生命之树的根保持着缓慢生长的状态。
它从不竭之泉中一路往天空生长，底部依旧是奥丁那坐在王座上的模样，但这位树先生已经重回生命本身的混沌状态。
绝大多数时间里，它呆呆坐着，无法言语。有时它会从王座上起来，看向四周，但它不会也无法离开树根，更像是树根之中诞生的奇怪意识。
经过了最初的恐惧和骚动后，不老城的人们逐渐习惯了树下的奥丁。
大家也经常过来围观，甚至和它打招呼。
“树先生，今天好哇，可不要再吃小孩哦。”
“树先生，你会说话吗？要不要我教你？”
“树先生，你可以跑步吗？或者往树上爬？”
……
不老城的人承受能力很强。
尼德霍格却发现，【树先生】的模样在持续改变，它的王座逐渐融入根须，而端坐王座的姿态也变成了站立的眺望模样。
【树先生】最终定格为一名身披甲胄、拄剑而立的战士。
它变成了血骑士的模样。
尧族学者们说，这是它的一种与生俱来的模仿能力。被消除了奥丁的影响后，它对周围生命会进行下意识模仿。
前方不远处，给它留下深刻印象的血骑士，就变成了其模仿目标。
树先生变成了树骑士。
恢复平静生活后，血骑士回归了沉默寡言，继续站在不竭之泉前。
他肩负尧神神谕，保卫雾之国。
数百年里，血骑士一动不动，贯彻着这一命令。
尼德霍格想，那位尧神真是一个很有眼力的神明，能发掘出这样一位使徒。
尼伯龙根一族对血骑士非常喜爱和尊敬。每一个孩子要离开这里，或者长大变成巨人，他们都会来到血骑士面前，向他告辞。
一向不言不语的血骑士，这时候也会开口。
“祝你好运。”
如果说尼德霍格是不老城新的英雄，那血骑士就是这座城市的古老传统。
某一天，血骑士忽然光芒大盛，他全身都沐浴在一种浩瀚而圣洁的白光覆盖中。
是神威！
此时的尼德霍格正在旁边休息，不由直起脖子。
血骑士此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无法直视，不可窥探。
尼德霍格吃惊。
这是神明的标志。
血骑士获得了神明资格，晋升登神了！
片刻后，血骑士浑身光彩散去，又恢复了那拄剑而立的工作模样。
祂看了过来：“奉神谕，我有其他使命，这边，交给你了。”
尼德霍格点头：“好。”
血骑士化作一道白光冲入天空。
尼德霍格心里有几分惆怅，忽然感应到了一个庞大意志降临。
——成为我的使徒。
……
很多年后，尼德霍格已经被调离了雾之国，就如当年血骑士一样，成为了一名尧族神明。
祂忙碌之余，偶尔还会偷偷观看这里。
虽然祂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返回这里，往事只能怀念。
不老城在不竭之泉旁建造了尼德霍格的石像。
而在旁边不远，是形如血骑士的树先生。
人们来来去去，骑士和冥蛇的故事却一直流传。
它们将会一直守望着这座城市。

第八百六十六章 拿多少钱干多少活
休假日，陆尧和两个大学室友聚了餐。
周强基本老样子，他已经习惯了社区的工作，还交了一个女朋友林婕。他将手机上的照片展示给大伙儿看，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喜欢对着镜头比大拇指。
“她在北门外的殡仪馆上班，当入殓师，就是给死人化妆什么的。”
说这话时，周强正在啃一块排骨。
另一个室友黄一波诶了一声：“好单位啊，是民政部门下属事业单位，稳定的。”
“就是工作地段不好，离市区太远。”
周强懊恼：“那地儿打车都不好打，滴滴司机都不肯去，很多时候她都住单位的宿舍。”
“林婕有个怪爱好……陆尧，我给你提过一嘴。”
他叹气：“她喜欢给我化妆，专挑我睡着的半夜时候。她会给我化了妆，然后又给我卸妆，这时候她会很兴奋，还会激动地脸红。”
“我之前揭穿了她，她说是练手艺。我觉着吧，她已经是专业人士，怎么还需要用我的脸化妆……感觉有点怪怪的，刺激也刺激，但总觉得有点变态。”
“除此之外，就是我认识她以来她很少笑，说是职业习惯，在工作时一定不能笑，不然就可能被家属们殴打。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表情。”
“反正就是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陆尧无法评价。
周强前女友是吃生鱼的于瑶，现女友是爱给他半夜化妆的林婕。
虽然每一个人的癖好各不相同……但这情况陆尧真没见过。
黄一波扶了扶眼镜说：“我觉得倒是还好，现代人压力很大。我导师每次开项目前都会拜关公，请了一座开光的关公像放在办公室里，还让我们一起拜，说开题三分靠打拼七分天注定。”
“他还养一棵发财树，让我们好好照顾，说风水很重要。他说，去年隔壁有个教授的发财树被人用开水浇了，然后就出了事，被纪委带走了。”
“大伙儿想象中的高校学术战斗，是各出成果，神仙打架，但实际情况就是互相浇发财树，拜关公和菩萨，还有饭局时偷偷录音……”
周强惊了：“高校里现在都这么玩？”
黄一波摊手：“我知道听起来很离谱，但这就是事实。”
他在本市的211某交大读研究生，现在是研二。
大家交流了一下各种怪事，互相吐槽。
然后大家感叹，现在不论工作还是读研，都会出现懈怠综合征，大体就是不想出门，想到要上班和干活就心情低落，打不起精神来。
他们两看向陆尧：“你倒是看起来精神不错，有没有什么秘诀？”
陆尧说：“秘诀就是不上班摆烂。”
“确实。”
两个室友都点头。
其实时间一长，多少会有点不想干活。
陆尧现在比过去好的一点在于，做的事自己有兴趣和喜欢，虽然也常有熬夜和连轴转，但也还好。
最后是很关键的一点，上三休一，假期还行。
……
第二天中午12点，陆尧泡上一杯茉莉花茶，准时打开显示器上班。
模拟器上当头显示。
【属神斯莱莫德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查阅。
画面跳转到了昆仑，绿衣属神正站昆仑的黑色巨树面前。
祂在不死树上悬挂了一些和彩旗，把不死树变装成了昆仑圣诞树，增添了不少色彩和活力。
感应到尧神降临，斯莱莫德立即对屏幕方向单膝跪地：“正神大人，卑下正在尝试进一步培养不死树，让它的形象变得更加容易被接受。”
陆尧看到，不死树身后那些提线木偶一样的黑色旧神，居然不见了。
“祂们在地下，被不死树收回了根部。”
斯莱莫德解释说：“这样会更方便一些，也不占空间。”
这功能倒是不错。
“不死树的成长还在继续，不过卑下向您祈祷，是为了另一件事。”
斯莱莫德说：“云中寺的不老城里，七年前有一起突发情况……”
对话框里的文字不少，内容细致而翔实。
陆尧看完，心里有几分诧异。
奥丁在雾之国【尼福尔海姆】做了手脚，祂将北欧神话锚地的世界之树「尤加特拉希」的树根之一，与不竭之泉绑定在一起，留下一个后台漏洞。
这截树根会通过不竭之泉汲取整个雾之国力量，最终孵化出了一种形如奥丁的拟神生物，它将反噬雾之国所在世界。
陆尧有点不爽。
他心里将这位【众神之王】拉入黑名单，以后如果有机会遇到，一定要和祂好好算算账。
这次因内维德的及时应对，避免了事态进一步失控。斯莱莫德本体长期在昆仑照顾不死树，出事后祂的分身也进行了后续处理。
陆尧看向雾之国。
不竭之泉还在不断释放出水雾。
内维德在旁拄剑而立。
看到阔别已久的使徒，陆尧不由露出笑容。
血骑士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
还记得尧族文明早期的拓荒时代，自己左手伊莎贝尔，右手血骑士。靠着这两位解决了许多困难，击溃敌对神明，杀怪开疆，踏足深渊……才让像素小人们有了一个安稳的环境基础。
如今伊莎贝尔依旧在身边，血骑士却在这默默站岗了很多年。
内维德一直不是头脑见长的类型，但他就是陆尧眼里战士的标杆。
陆尧选出一枚神格，将其贴在骑士盔甲上。
内维德浑身白光大盛。
属神之中，白神代表了机遇，乌济王诠释了专一，暴君捍卫着秩序。
内维德象征着坚守。
即使获得神明资格，血骑士依旧毫无表情，他单膝跪地：“大人，遵循您的神谕。”
陆尧告诉他。
——去坐镇复活王国，猫草和黛茜会辅助你。
“遵命，大人。”
内维德头上出现了一行省略号。
他又说：“大人，有一个战士，适合守卫这里。”
陆尧来了兴趣。
向来只专注于使命的血骑士，竟然推荐人才了。
这可是稀罕事。
血骑士推荐的人选，是这次世界之树的当事人之一，也是与血骑士配合作战，完成对敌人致命打击的冥蛇。
陆尧将目光投向地图旁边。
距血骑士不远处，有一条黑色的像素大蛇盘在地上，支起脖子。
……
【冥蛇LV31】尼德霍格【虚弱】
生命值：4330／4330
法力值：1／1
伤害：33
防御：26
速度：12
【冥蛇】
在冥界诞生的蛇，有龙族血脉，太阳下将会极度虚弱甚至凝固假死，黑暗环境下全属性上升10％。
【死亡随从】
能敏锐洞察死亡的力量。
【毒素摄入】
通过摄入各种毒素以迅速成长，毒素伤害越强，对其成长帮助越大。
【不死者】
……
尼德霍格在北欧神话中颇有名气，是那头啃食世界之树树根的毒龙。
它虽然重生，却也退化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奥丁是将这头不死冥蛇当成了干电池，用它储能，然后再给世界之树的根来补给，反正尼德霍格是不死者，还会复生。
血骑士推荐冥蛇有两个理由。
“危险时，它救人。”
“平时，人们喜欢它。”
陆尧翻开云中寺后台，查看了尼德霍格的重生之旅。
它是不老城的当红流量明星，为城市旅游业做出了巨大贡献，甚至还捐款给不老城建造尼伯龙根一族的学校……光看这履历，简直是城市楷模。
不论这位冥蛇是怎么想的，过去如何，但它的确给尧族人带来了非常积极的影响。
要说问题，只有一个。
它不是陆尧的信徒。
冥蛇的详细面板里写着。
……
【信仰】
无
【理想】
得到越多，做的越多。
重新化龙。
……
陆尧看懂了。
尼德霍格是那种拿多少钱干多少活的类型，结果一上来不老城的人们就直接给它待遇拉满，它就不得不以英雄的标准要求自己。
成为英雄之后就很难回头了。
陆尧想了想。
冥蛇不信仰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它忠实完成个人职责，参与尧族文明的发展建设就行。
再说了，信仰这种事是可以培养的。
就像是当初【幽浮之神】的婚姻一样，结婚后再培养感情，也行。
陆尧将使徒印记落在尼德霍格头上。
冥蛇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吃惊的表情：“我？我……尧神大人，可是我……”
最终它还是接受了任命。
陆尧在它头上打字。
——接替内维德，坚守这里。他很看好你。
冥蛇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似乎明白了过来。
“是，神明大人！”
“尼德霍格一定会确保雾之国的安全稳定，像内维德先生一样！”
陆尧很满意。
这就够了。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不竭之泉，这里多了一遍布地面庞大根系，众多树根凝聚出了一个木人版本的血骑士。
比较奇怪的是，这位神怪只有一个简单词条，并无其他面板数据。
……
【神怪异种LV99】：世界之树「尤加特拉希」所孕育而出的神怪。
……
斯莱莫德就此说：“大人，它奥丁形态的时候还有相关信息，但卑下抹去了奥丁印记，它就处于一种混沌状态，目前倒是模仿成了内维德先生的模样。具体情况，尧族的学者们还在继续研究……”
陆尧登入委员会数据库查找了一番，里面对北欧世界之树描述很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各神系一手资料都在神话所在主体国家手中，不会对外公开。
之前查找埃及神话时，他就累得够呛，然而获得的信息却很少。
那么只能找灵公试试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 选谁当帝俊？
陆尧打开灵公泥板，输入文字。
——尤加特拉希的根如何培养？
泥板上浮现出一个微笑表情。
“「尤加特拉希」是一个奇异物生命，由灵界培养为北欧神话锚地，也是灵界的泊位之一。”
“该奇异物的根可以进行人工培养，蜕变成长为新的尤加特拉希。需要神理&#215;1，大量的灵能、世界石以及信仰之力，具体消耗以实际为准。”
北欧神话的世界之树，源头是灵界搞出来的人造生命。
陆尧立即联想到。
灵族和薨役的神明争夺战开启后，前者的阵地在神话，后者则是引导神明。
苏美尔神话也有类似的情况，其原型是【群星神话】，只是安被恩利尔推翻了统治后封印，这才让苏美尔神话获得了自主权。
北欧神话有灵族的影子，正常。
倒是灵公所说的泊位，陆尧倒是第一次看到。
——解释一下泊位。
泥板上浮现字迹：“最初的神话分散于虚宙各地，难以管辖和整合。于是灵界构建了锚地泊位制度，对诸多神话进行集中和筛选。”
“神话并不是必须有锚地，但灵界通过打造和释放出了3000个锚地，通过锚地将神话绑定，构建出主神与神位管辖权限，并且以此淘汰吞并了没有锚地的神话。由此完成了对神话领域的更迭和引领。”
“基于锚地的基础，灵界进一步释放出100个固定泊位。在泊位锚地中，灵界将会随机进行投放各种资源包，包括神格、道具、奇观、特殊生命灯。神话与锚地逐渐彻底绑定，神明也将持之以恒去追寻有泊位的锚地……”
“通过这一系列推动，灵族以锚地泊位来对抗众神殿。通过主神制度，来让众神脱离众神殿的集中掌控。”
陆尧脑里翻译了一下。
灵族搞房地产，将神话强制绑定灵界地产，点击就送，而这地产自带健全的基础设施，所以会迅速占领市场。
在此基础上，灵族又搞出了改善型高级地产，即泊位。泊位还会刷新随机出宝物，这就变成各神话争相追求的理想乡。
战略上，这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薨役手握神明的人事权，掌握庞大的神明资源，灵族就给地给资源，鼓励神明另起炉灶自己创业。
陆尧打字。
——哪些神话有灵界的泊位？
灵公在泥板上回复。
“截止断开连接之前，泊位名单如下：苏美尔神话，希腊神话，昆仑神话，蓬莱神话，凯尔特神话，北欧神话，波斯神话……”
昆仑也位列其中。
过去人们称其为仙灵之地没说错，里面的确会有宝物诞生。
可惜现在损坏了。
陆尧仔细看了看，发现大多数耳熟能详的人类神话都在其列。
不像是巧合。
是人类太强，所以抢夺到了这些锚地？还是人类诞生神话比较容易？
陆尧询问灵公，泥板表示信息不足。
灵界毁灭后，泊位福利基本上算是名存实亡。
陆尧拉回视线。
从根阶段开始培育世界之树，快速养成需要耗费海量资源。
陆尧让灵公核算了一下。前期灵能投入成本竟然在1000亿以上，这还不包括后续的优化、完善以及持续开销，看得他直咂舌。
灵界当初是下了血本，造出了这100个泊位，用来大力吸引神明们来投。
现在只能让它自由生长了。
陆尧将这些信息复制粘贴给了斯莱莫德。
“卑下一定小心谨慎，持续观察。”
史莱姆师爷说：“根据学者们的勘测，这些年雾之国的面积在沙漠中一直缓慢地增长。最初增长较快，现在慢了下来，近100年往外增加了8厘米。”
“过去大家以为是雾之国的自然成长，现在才知道，是世界之树的根在成长，推动这一奇观的扩张。”
陆尧觉得这也挺好。
“大人，卑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申请两名兵灵，以应对紧急情况。譬如之前像那位不竭之泉的「树先生」出现，还多亏了内维德先生去从暴君小姐那里请来了支援……”
斯莱莫德头上冒出一个流汗尬笑的表情：“军事领域，的确不是卑下所长。”
陆尧喝了一口茶。
合理要求，安排。
他打开道具栏，直接拆出了一支兵灵百人小队给斯莱莫德。
“这么多！”斯莱莫德头上冒出一个双眼放光的表情：“卑下一定慎用这支强悍武力！”
陆尧考虑的是，云中寺是尧族文明中疆域最辽阔的世界，也是爬行区几个世界的枢纽，维持秩序和安定的武力还是得有。
过去因为爬行区安稳，外部也没什么主动挑衅者，倒是忽视了一点。
现在自己持有【裁决者】和【协和号】，兵灵数量倒是不重要。
陆尧来到尧族世界本部，也拨了一支百人兵灵小队给暴君。
搞定。
陆尧这才扭头招呼哈罗，问起冥蛇的事。
三头犬倒是没有避讳：“冥蛇是一种混血生命，是龙族留在冥界的血脉。龙族大多私生活混乱，像这种留下和外族的子嗣离去的情况很常见。”
“尼格霍德这样的冥蛇从小就在冥界生长，通常离开会与死神结伴行动，或者是等自身设法成为神明，再离开冥界，以死神的身份去进入其他世界。冥蛇们很少出没，是因为在太阳直射下，它们非常脆弱。但如果能突破这一限制，它们其实也是非常强力的物种。”
“像埃及神话的【骇人者】阿波菲斯，它同样是冥蛇，但成长起来后埃及九柱神也拿它毫无办法。”
“尼德霍格是想化龙，通过毒龙身份进入外界，否则会继续受到太阳制约，只能在黑暗中行动。”
哈罗又强调说：“冥蛇本身不被冥界承认，也难以被任用，就像你们这边的黑户一样。只是因为在那边诞生，所以它们生来就适应了冥界的规则，具有不死者特性，就像旧神。”
陆尧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不是【不死者】？”
“保密原则，无可奉告。”
哈罗闭口不谈。
陆尧也不再问。
他开始查看其世界的近况。
……
晚饭是一碗番茄煎蛋面，以及一盘啤酒鸭作为小菜。
陆尧才吃了两口肉，屏幕上就冒出一行提示。
【帝俊的力量已从沉睡中复苏，祀像持有者将成为新的帝俊。】
【您是否要继承帝俊的力量？】
陆尧立即放下筷子，找到复活城神殿里的使徒猫草。
“神明大人，我才得到确认，帝俊祀像的数量终于达到了100座。神像要变成祀像，需要足够的信徒，以及进行反复祭祀才能触发，只能让当地信徒自由发展……恶魔协会也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三花猫说：“不过除去初始的祀像之外，其他祀像并没有特殊能力，只显示为奇观。”
过程和结果都没有问题。
陆尧高兴之余，开始思考一个关键。
选谁当帝俊？
自己先排除。
当这天帝最终是要发疯的，属高危职业。
但帝俊曾与同期炎帝黄帝三足鼎立，强度远超一般主神。这种力量不用起来，又实在可惜。
那就集思广益！
陆尧当即召开了尧族神明大会，让众多属神和使徒都参与进来。
本次会议的主题是——天帝帝俊的任命人选。
陆尧让大家积极自荐，或者提议候选者。
他也详细讲述了【帝俊】本身的风险和诅咒，强大力量的背后是目前还无解的同化和遗忘。算是取之于【帝俊】，还之于【帝俊】。
然后，诸神沉默。
这让陆尧有些没想到。
原本他觉得，虽然【帝俊】风险很高，但能一跃而成堪比主神，应该还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结果大伙儿似乎都觉得不太划算。
事后他询问过不少属神和使徒，反馈基本一致，它们都认为，与其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天帝，还不如稳步发展。
在尧族文明体系里，哪怕变成天帝，其实平日里也派不上用场，该干嘛还是干嘛。诸神和使徒们大多是进行脑力劳动和搞建设，既没有外在战争冲突，也没有对力量的极度渴求。
天帝也不过是【裁决者】的败将而已。
倒不如稳扎稳打，加强各自领域的既有优势。
僵局时，有一个使徒终于发声。
“尧神大人，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一试。”
是使徒盐久。
陆尧再次向他确认，让他理解其中的巨大风险和不确定性。
盐久坚持如旧。
加上没有其他人竞争，陆尧当即拍板。
决定了。
下一任帝俊，就是盐久！
陆尧又询问盐久，为什么他会想要冒险尝试。
盐久说：“神明大人提供的机会，我深信不疑，过去我曾走入歧途，现在每一个机会，我都不想失去。”
“我不怕死亡，也不怕挑战和冒险，如果我能成为尧族第一个帝俊，那将非常荣幸。哪怕我最终无法抵挡那力量，希望后来者能从我的失败得到一些经验。”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拼尽一切！”
陆尧这时候想起，自己曾经数次拒绝盐久成为英雄。
只能说，失去过才会知道珍惜。

第八百六十八章 进入「黄道星轨」
陆尧将【帝俊祀像】交给盐久。
石像在使徒头顶缓缓旋转，渐渐变成一只黑红色的鸟，那鸟飞入像素小人体内，让他体表萦绕着一层光膜。
屏幕上显示。
【警告，警告！】
【「帝俊」从沉睡中苏醒。】
【神明「帝俊」崇拜您的伟力，愿意成为您的属神，您是否接受祂的附庸？】
陆尧点击接受。
原来称号可以直接赋予持有者神格。
之前都不知道这一冷知识。
称号加身后，盐久戴上了一个黑红两色的鸟头盔，披着羽毛披风，手持一根拐杖，看起来像是一位古代的部落祭司。
这是【帝俊】自带的形象皮肤。
盐久头上冒出一个睁大眼的吃惊表情：“正神大人，感谢您的恩赐，这力量真是太夸张了……”
陆尧终于看到了帝俊的详情。
……
【天帝】帝俊【虚弱】
生命值：9500万／9500万
法力值：1999万／1999万
伤害：7231（－7231）
防御：5928（－5928）
速度：99（－99）
【旧神诅咒LV99】
【不朽者】
【十日凌空】
【生命熔炉】
【掌管日月】
【祭祀登神】
【黄道星轨】
【星神】
「黄道星轨」认可的神明，星神等阶越高，所能使用的星轨途径越多。
……
哪怕处于虚弱状态，其基础战力也超出了刑天这样的羽人。
帝俊最核心优势是成长性。
只要不断建造帝俊祀像，就能对这一称号产生增益和加强。
陆尧心里嘀咕。
不知道其他属神看到盐久如今的情况，会不会觉得后悔。
盐久头上升起一个对话框：“正神大人，我如今可以使用7种奇迹，分别是【降雨】、【闪电】、【烈日】、【飓风】、【地震】、【日月投影】和【天帝】。”
陆尧点击词条，看到每一项奇迹的详细描述。
前5种倒是和他掌握的一模一样。
后两种可以算是帝俊的特有奇迹。
……
【日月投影】：消耗100万点信仰，通过太阳和月亮将自身意志投射在各种环境中，塑造出不同形态的「不朽巨像」。
操控不朽巨像将每秒消耗10000点信仰，并需要「三足乌」持续散热，否则将很快消失，每一座不朽巨像最多能持续60分钟。
……
【天帝】：消耗0点信仰，通「紫微星」直登天阙，进入「黄道星轨」。
……
陆尧由此终于明白，之前与上一代古神帝俊交手时，帝俊是以不朽巨像在和兵灵军团战斗。
【日月投影】只能持续60分钟，所以当时模拟器提示要撑过这一时间。
十日凌空也是为了不朽巨像散热。
【天帝】更是特殊，可以直接进入「黄道星轨」。
这让陆尧有些跃跃欲试。
虽然操作者是盐久，但这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黄道星轨」的机会。
陆尧当即下令。
——使用【天帝】，尝试进入「黄道星轨」。
“是，正神大人。”
盐久领命。
祂张开双臂，手中的拐杖发射出一个像是信号弹的光球，光球直冲天际。
天空中被击中区域随之出现了紫色气雾，从中缓缓朝四周扩散，天上的云层则被紫雾所抹去，露出后面的漆黑虚空。
黑暗的天顶亮起一颗紫星。
星星内的像素不断改变，最终变成了一个鸟头人形状的亮区，与地面上的盐久一模一样。
双方就像是达成了某种对接。
盐久头上文字框里显示：“我……我进入了星星里面……看到了很多星星，不过有的太远太暗了，我无法触碰和观察。”
“我的【星神】等阶太低，无法注视到更高处。”
“目前只能看到两颗星星，我投射给您看。”
这位当代帝俊头上浮现出一个小太阳，太阳中展开出一副画中画。
小画面上，有两颗星星在闪耀。
陆尧移动鼠标上去，就看到了它们的名字。
左边的是「模拟创世星」，右边是「降神启明星」。
每一颗星上都显示出一种特殊功能。
创世星的能力是【创世】：献上2位【神明】，从而制造出一个创世印记，该印记在任何世界均能创造出一个随机的优质文明。大概率是英雄文明，有一定概率是使徒文明，极小概率是神级文明。
启明星的能力是【造神】：献上2位【神明】，大概率获得1枚神格，有一定概率获得15枚神格，极小概率获得100枚神格。
陆尧之前已经知道，这两个星星连同「众神引星」构成了神明模拟器。
他有些吃惊的是，「黄道星轨」的资源单位竟然是【神明】。
薨役以神这一群体作为交易物。
它们来自界壁的外宙……难不成真正目的是在这里搞人口贩卖，往外卖这里诞生的神明？
不，不对。
灵公之前见过，薨役的核心是制造大量役卒，为它们所用。
更可能的情况是，这些神明被献祭转化为役卒，变成「黄道星轨」直接可用的劳动力。
仔细想想。
「黄道星轨」体量和「灵公」相仿，这种巨构肯定需要劳动者去建设和维护。否则就是现在灵公这泥板AI的下场。
薨役祭出【创世】、【造神】这种诱导性极强的能力，星神们很难不心动，祂们将为此而去统合神明群体。
不论谈判合并还是征服战争，必定会存在大吃小的情况……众神数量非常庞大，而且会不断产生，祂们对于星神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战略资源。
太阳投射的画面缓缓消失。
盐久头上冒出一团乱麻：“大人，我目前比较弱小，也只能看到这两个星星，没想到竟然是要献祭神明，这背后的「黄道星轨」实在可怕。”
陆尧倒觉得还好。
不论是灵界还是薨役，神明在祂们眼里都只是一种资源和数字，重点在于如何利用神明这一群体去影响和制约对方。
虚宙世界的变迁，有些像是白垩纪恐龙大灭绝。
灵界和薨役两个争夺虚宙的巨无霸，一个毁灭，一个沉寂。原本夹缝中生存的神明，却如哺乳动物一样，依靠强大的适应能力和延续性，逐渐变成了这里新的主人。
陆尧让盐久不要害怕，谨慎使用就行。
“是，大人。”
盐久脑袋上的乱麻变成发光的灯泡：“正神大人，帝俊称号特性是，拥有越多的祀像，本身能力越强。但如果在既有世界大规模铺开，可能会影响既有世界的稳定秩序，而【天帝】这一身份天生就有一定的风险。”
“我请求能去一个新世界开垦和发展，以增加祀像，并且进行一些【天帝】能力的尝试。”
盐久想去开荒，更好施展手脚。
陆尧觉得没问题。
事实上，其实如今尧族世界都有神明坐镇，盐久的确需要一个新世界。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不用像过去那样从零开始了。
陆尧打开「金之门」，描述了购物需求。
幽灵助手头上弹出对话框：“根据综合评估，当下符合您要求的文明有【山祭文明】、【橘猴文明】、【赤潮文明】……”
它给出了16个文明的备选清单。
这数量比陆尧想的要少。
他又详细询问了咕噜，这才知道原因。
优质文明属于是能下蛋的金鸡，很少会直接售卖，大多是会放入【投资中心】进行可持续地盈利，而流入市场出售的文明大多品质不高。
比如【赤潮文明】，这陆尧之前就看到过，投资评级为五星，属于斯莱莫德的前雇主【金匮星】。
为什么会拿出来卖？
因为这一藻类文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后继无力，不论人口还是文明程度都无法再有提升的空间。各方撤资，【金匮星】也想要套现离场。
陆尧让盐久自己挑，最终确定为【桫椤文明】。
这是桫椤树精为主体的文明，由低维游戏代管。它的上一持有者是称号神明【曲喙鸟】，现已陨落，所以也自动开启售卖。
【桫椤文明】虽然被评级为一星，但人口规模也有900万。
它优点是历史悠久、秩序稳定，自带奇观「亿万的虬结根须」；缺点是桫椤树精们天生佛系和养生，不是特别积极进取的种族类型。
盐久说：“这一文明结构稳定，种族性格温和，对我这样经验匮乏的见习神明正合适。”
陆尧花费600万信仰，将其买下。
投放目的地选为环形界群中的一处。
五分钟后，那里虚空出现了一个扭曲漩涡，从里面驶出一艘有轮的木舟，驾舟的是一个灰衣小人。
木舟后拉伸出一条条光线，就像是某种密密麻麻的包装线一样，拖来一个不规则的片状世界，显示为【桫椤文明】。
陆尧惊了。
竟然是【远游舟车】。
魔神修居然还是「金之门」的快递员。
灰衣小人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原来是尧神先生啊，货已送到，您请查收，看看有没有什么损坏。如一切完好，我就先告辞了。”
陆尧在他头顶打字。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交个朋友。
他第一次看到【远游舟车】时就觉得，这太有用了。
不仅能接人送客，还能连世界都能打包，能穿越空间隧道，到各界区都畅通无阻。
修头上亮起一个笑脸：“好的。”

第八百六十九章 魅惑之舌
陆尧看着新获得的道具。
【魔神徽章&#183;修】
这是修的联络方式，需要时使用徽章，就能找到他。
总算是可以远程打车，呼叫【远游舟车】了。
陆尧和修聊了聊。
这位共工之子表现出一种爽朗的坦直。
他说自己喜欢到处旅行，信仰方面开销就很大，所以也承接一些工作。最初他是信仰耗尽才去找活儿干，吃了不少苦头，后来逐渐养成了储蓄习惯，会先积攒一些旅费。
“我正在游览整个接壤带，将里面每一个有生命的世界记录绘制下来，似乎还没有人能完成这件事。”
“但没有信仰支撑的话，【远游舟车】就无法启动。”
“如果旅行中带点东西或者什么人，那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这么想的话，就会觉得也不错。”
修让陆尧想起了徐霞客。
很多人一辈子都去不了多少远方，但通过这些旅者的地图和笔记，却能够知道它们的存在。
徐霞客们将人们的某种畅想——或者称之为白日梦付诸于行动。
陆尧给了修1000万信仰之火，资助它的环虚宙旅行。
他还告诉对方，如果实在囊中羞涩，就过来找自己。
“真的吗！那太好了！”
灰衣小人头上冒出双眼发光的表情：“我会省着用，也没有其他花销，谢谢您！迦梨说得没错，您真是一个慷慨的神明！”
不少魔神都在争夺地狱话语权，在虚宙里到处设法建立信仰文化，为了变强和维持统治力而绞尽脑汁，疯狂竞争。
修却只想继续旅行。
陆尧觉得挺好。
……
才告别修，陆尧又迎来了另一名恶魔。
水仙女经过祈祷向他汇报。
“正神大人，【魅惑之舌】切茜娅再次请求，希望能正式向您谒见。”
陆尧说，让它来。
在海下的珠宝城神殿外，一名白发的女性小人静静等候。
她穿着一身束腰黑色礼服，眼睛下有黑色的泪滴纹身，头上有两支小羊角，背上只有一片黑色的右翼。
这位【魅惑之舌】是本尊前来。
切茜娅头上冒出一个粉色的对话框：“非常荣幸能得到您的接见，尧神先生，您的威名从地狱到天堂都被大家所谈论着呢。”
陆尧关注的是。
你怎么自带皮肤，连对话框也能定制？
“地狱的战争真让我喘不过气来，到这边才能放松下来，秘术国一直是我的心安之处……可是那些新来的家伙一个比一个可怕，魔神、古神、主神以及神怪并存，祂们每一个都来头不小，疯狂争夺着信仰和领地。”
“连这里最后的一丁点容身之处，我都无法守住……尧神先生，您就稍微照顾一下我们这样的弱势群体吧，我们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压迫，生存十分艰难。”
她头上冒出一个可怜兮兮的哭泣表情。
黑天使也算弱势群体了？
陆尧不为所动。
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他之前就问过恶魔协会，毕弗隆斯它们几个都对切茜娅非常警惕，远超过去任何一位出现的恶魔。
切茜娅本在【天堂】，属「第七天」团体成员之一，即【基督神话】的天使之一。
不过后来天堂内乱，路西法带着一些天使叛出，切茜娅就是其中之一。
能在【天堂】众多君主级天使的围攻下安然离开，本身能力毋庸置疑。
更棘手的地方还在于切茜娅的特性。
她是一个会带来改变的黑天使。
如果一个世界和平和稳定，那么她就会让当地趋向于混乱，如果降临在一个战乱的世界，她反而会去促成和平。
如果接触的是一个恶人，她会化身圣母劝其向善和高尚，面对的是一个好人，她就勾起其内心邪念将其污染和堕落。
简单来说。
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她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切茜娅主打一个反差叛逆。
“大人，您别看她在秘术国到处救人和帮扶弱小，其实是特性使然。如果真的天下太平，她反而会到处煽风点火，她就是那种恶魔。”
毕弗隆斯如此说着：“所以协会对她非常警惕，一直驳回她的入会申请，严禁她进入秘术国之外的尧族世界。这也是为了各世界的社会安定着想。”
委员会数据库里的记录和协会结论一致，认为这位黑天使有着极度反叛精神，她过去是天使中的改变者，但却是为了改变而改变。
通俗来说，就是魔怔人。
陆尧审视着这位黑天使。
切茜娅还在诉苦：“尧神先生，您说，我一个无依无靠的恶魔容易吗我，我人生地不熟，过来又遇到这里各路神魔打架，我看不下去所以尝试帮助弱者……恶魔协会一直将我拒之门外，我这样没有关系的恶魔，想要做任何事都太难了。”
“我不过是想要在这里有一点点立足之地，改变一些可怜的人，让他们能从混乱和不安中获得安宁，至少让他们心里得到安慰。可就连这样都受到了很多阻挠，难以达成。”
“秘术国的平民们生活很辛苦，必须依靠一尊强大的神明或恶魔，才不会被欺负。我请求您，用您那无与伦比的力量整顿统一这个世界，将混乱和悲剧平息，也只有您的力量能做到这一切。”
“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求。”
陆尧正式回应。
——秘术国将长期保持其原生态，这不变。
切茜娅又说：“那么……对于我这样越来越难以立足的恶魔，慷慨的尧神先生，能否允许我去尧族文明的其他世界呢？我只是希望能将秘术国的可怜人，送到安全而稳定的地方。”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陆尧拒绝。
切茜娅头上浮现出一个叹气的表情：“果然不行吗……”
片刻，她又说：“那个，尧神先生，听说您非常乐善好施，我最近生活困难，能不能从您这里借一点信仰之力？”
原来这才是目的。
陆尧在键盘上打字。
——你会什么？
其实赞助这种事，现在对陆尧而言反而是一种投资。账上还有120亿的灵能，加上潮汐之主还在进一步创收，一直缺乏可靠的投资途径。
如果切茜娅有修【远游舟车】那样的能力和实用性，他不介意接济一下。
黑天使立即积极自我介绍：“我拥有与生俱来的改变之力，如果您有什么敌人，我就可以去祂的后方，让祂的大本营发生大变。”
——没有敌人。
“……”
“我可以给您办事跑腿，只要您要求的事，我都会好好做！什么都可以！”
——不缺人手。
“……”
切茜娅头上冒出一团乱麻。
陆尧看得替她着急。
你这登门自荐，至少得说点绝活啊，自己有的，别人没有的东西才行。
陆尧打字。
——你有没有什么独有的能力或本事？
切茜娅的羊角上冒出感叹号：“有！有的。”
“您这么说的话，我有一个本事，我很自信，应该是恶魔里找不到第二个的了。”
“虽然我如今是恶魔，但我在地狱和时停区都有些信息源，对于一些恶魔和羽人内部的小道消息，能最快时间获取。”
“譬如说，您是否知道呢？地狱里，那位魔神伊什塔尔小姐，可是和魔神蚩尤、黑天使路西法、潘多拉有着复杂的四角恋爱关系呢，这件事知情者很少。但保真。”
陆尧摸了摸下巴。
居然还有这事。
“还有哦，天堂里的七大天使们，它们也分成了好几个小团体。加百列和拉斐尔关系较好，米迦勒自成一派，乌列和拉贵尔合作，沙利叶中立，梅塔特隆常年找不到人。”
切茜娅讲道：“米迦勒和拉贵尔经常冲突和对决，仇怨很深，拉斐尔偷偷和龙族、巨人有不伦恋情，据说还有私生子……”
陆尧惊了。
就七个天使还搞几个小群是吧？
拉斐尔这小子，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人。
切茜娅看来在吃瓜上有一手，八卦方面造诣很深。
陆尧当即给她打了一笔500万的信仰之力，表示支持态度。
“感谢您的馈赠！”
切茜娅头上冒出露出尖牙的笑脸：“说到打听这些小道消息方面，我自认为还是很有心得。”
“如果是天堂和地狱的各种这些新闻，您找我就对了，我一定给您打听地清清楚楚，定时给您反馈和汇总。”
陆尧打字。
——很好，成交。
然后他又给切茜娅打了一笔1000万的信仰，算是订阅恶魔和羽人新闻的预付费。
有这样一个专属的恶魔播报员，倒是不错。
切茜娅头上冒出笑眯眯的表情：“您这么大方，我实在受之有愧……那么下面我就为您介绍一下最近的小道消息。”
“地狱方面，魔神和黑天使的战争还在僵持，蚩尤等打造的【天顶之门】受到了不明力量的损坏，暂时没有黑天使对此表示负责……”
“时停区那边，之前的黑质泛滥造成了不少羽人领地的咒虫伤亡惨重，各方都在寻求援助以尽快疏通空洞……近期出现了一位流浪的羽士级羽人【癫狂者】，它在到处寻找其他羽士，组建了一支【游击军】。”
“【游击军】据说是得到境外的强大神明援助，正在召唤更多羽人加入，以此来获得对抗君主们的力量，建立神域和时停区的双重领地。因此引起君主们的强烈不满和剿杀。”
“不过这位自称约瑟夫的【癫狂者】，倒是如其名号一样，有一股不怕死的疯癫劲头，到底是年轻的羽士呀，真是充满活力。当年我也有过这种年轻的时候呢……”
陆尧听得一愣。
坏了。
我成了境外的神明势力？

第八百七十章 漂流羽士
来到时停区有多久了？
乔瑟夫不知道。
时间在这里变得没有意义。
不论羽人还是咒虫，只要身处于此，生命都不会自然流失。
乔瑟夫记得，一位生物学家老师讲过，时间的力量与生物的生命息息相关。
累了会睡，饿了要吃饭，而随着衰老生命步入死亡，这些过程构成了一个个时间段。
生命体内有一个计时器。
或许不同个体之间有所差异，但从生入死这一过程却基本相通。
大家为了更好地彼此合作和协同，于是约定统一了时间，所以天亮了知道起床，中午了准时吃饭，入夜后就会自然而然地睡觉。
尧族文明中，人们将彼此的时间约定统一，变成了一种全民习惯。
而时停区没有统一时间的土壤。
羽人和咒虫不会自然衰老和死亡，哪怕就什么也不做，就找一个小空洞里躺着，除非黑质灾难或者其他人攻击，就可以一直存活。
或许也是因为长生不死的原因，时停区大多数地方都表现出一种死气沉沉，大量咒族和咒虫日常都一动不动。
静止是这里最常见的姿态。
大家懒得动。
乔瑟夫由此想到，会不会就是因为这种特性，导致时停区难以诞生真正意义上的文明。
有的只是一个个羽人君主所割据的领地，咒虫和咒族都是听从咒令行动，而并非是自发积极的欲望驱动。
【未觉者】与他讨论说：“学僧认为，学兄说得很有道理。学僧过去游历中访问了许多咒族，它们大抵认为无须白费力气，重要的是找到一名英明君主投效。遵循君主的咒令，一切就会变得容易，面对天灾时也有更大机会存活。”
“虽未曾能与许多羽士、公侯乃至君主切磋谈论，但以学僧所见所闻，因长生不死，各族裔并无其他欲望。无欲则无求，故而长期都止步不前。”
未觉者也是羽士，自称是异域僧侣羽化而来。
它银皮铁骨，有着似人的躯壳，只有一只能发出强光的光眼，背后两只光翼平时收拢于背脊内。
光翼是羽人力量的外在显化，使用时才会展开。
未觉者一直在研究时停区的时停现象，它想要找出其中的原因和意义。
就这个话题，另一位羽士【鼠须士】却用尖爪捋了捋长须，说：“时停区从古至今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个世界只会对君主有更多的友好，只要能成为君主，那么很多困难都能迎刃而解，君主就是这些问题的最佳答案啊诸位。”
未觉者是一名深思的僧侣，鼠须士确是一位奉行简单主义的实用者。
对它而言，成为君主就能解决这个世界大多数麻烦。
乔瑟夫也同意这一观点。
他夫进入时停区之后，到处交涉说服之后找到了这两位同行者，连带自己在内，都是流浪羽士。
鼠须士有些担忧地说：“【游击军】之前有数万咒虫士兵，却都被其他公侯和君主瓜分掠夺了，前路实在是遥遥无期。”
它爪子刺入流动的黑质中，眼神略显沮丧。
未觉者沉默不语。
乔瑟夫则是笑着说：“我们的名头打出去了不是吗？这就是我们要达到的战略目标。”
“你我都知道，光靠这数万咒虫是很难形成势力。它们成员驳杂，不少都是被其他羽人淘汰下来的伤员和弱者，它们也会被一冲就散，只要遇到君主或公侯的咒令，就会毫不犹豫倒戈。”
“重点是，我们【游击军】的名字算是打出来了。”
他看向两位同伴说：“怕是没有羽士像我们这样出名了吧？公开串通勾结外界神明，图谋时停区领地和君主之位，这个标志应该会让大家印象深刻……”
鼠须士长须翕动，它的一双下颚骨左右张开，形如钳子：“你这【癫狂者】的确名副其实，最初我以为你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想到你真敢干。不过名气再大似乎也没什么用，遇到公侯们我们还是得到处躲藏，根本无法对抗。”
未觉者双手合十，面庞中央的蓝色独眼泛光：“有足够的声望，才能得到咒虫的跟随……在【游击军】上次被追杀之前，已经有很多流浪和逃亡的咒虫主动过来应征，它们知道我们的存在。”
“对。”
乔瑟夫点点头：“有名气之后，我们才有更多的机会。往下有咒族和咒虫们的跟随，往上也要继续争取一部分羽士加入我们，哪怕只是名义上也好。”
“虽然我们在大多数君主和公侯那里不受欢迎……”
“不是不受欢迎。”鼠须士严肃纠正：“是杀无赦。”
“那不重要。”乔瑟夫摆摆手，抬头挺胸：“重要的是，我们名声在外。这当然是一种弊端，毕竟君主和公侯们对我们这样的异端那是咬牙切齿，骂名也是名，在时停区要家喻户晓这反而是最可能做到的。”
但背后目的不止于此。
乔瑟夫没有在军队里呆过，但他曾是运动员，所以知道，想号召大家一起参与【夸父追日】这样的活动，就一定要有简单明了的口号。
“每天奔跑，强壮身体！”
“勃勃生机，跑步第一！”
这样的口号简单易懂，也能让大家知道参与长跑的好处。
所以他给【游击军】定下了宣传语。
“加入游击军，享羽化人生！”
“为自己而战，我们与你同行。”
凑合用。
当然，即使他们三让咒虫们到处宣传，其可信度一直被认为趋向于无。要从咒虫蜕变为咒族，再进化为羽人，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
最初听到时，本地羽人鼠须士非常吃惊：“真的吗？”
“一部分真。”乔瑟夫耸耸肩：“不过先喊出来再说，以后说不定都可以变成真的。”
“哪部分是真？”
“我们与你同行。”
“……”
鼠须士气到吹胡子：“这不是欺骗吗！这真的能骗到咒族？”
“怎么说呢。”乔瑟夫一脸严肃地说：“有的事你得先相信，才能做到。如果不相信希望和可能，那么大家就都完了，都只能躺着，等哪一天莫名其妙地被天灾或君主杀死。”
他这一番话发自真心。
……
三名羽士正在商量，狭小的空洞开始震颤，洞壁上黑质流动骤然加速。
乔瑟夫和两名羽士熟练地身体蜷缩，化作白色茧状，彼此连成一团。
这茧叫【羽蜕】，是羽人身体的一部分，只是通常是最无关紧要的记忆部分包裹在外，即使出现一定程度磨损也无关紧要。
面对黑质冲击或大规模决堤，羽人危险不大，被掩埋和摧毁的只是咒族和咒虫。
羽蜕随黑质的冲击漂流而翻滚。
乔瑟夫无事可做，想起了过去的日子。
麦饼，烤肉，葡萄，玫瑰花，海滩，落日，雪，雨，漂亮的姑娘，太阳女神的照耀和治疗，冲入虚空的远航飞舟，还有那环绕世界的恢弘环道……
置身其中尚不觉得奇异，直到在时停区的这些日子，他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也拥有过很多。
经历了羽化最初的兴奋和好奇，在这个看似长生不死、实则残酷而冷峻的世界里，他渐渐明白，为什么羽人总表现出一种深沉的冷漠和麻木。
时间就像是一把锉刀，会将身上那些变化多样的东西全部磨掉。
呆的越久，失去的越多，最终剩下的只有生存的部分。
他想回去。
这也是乔瑟夫打出【游击军】称号，自称得到强力神明援助的最核心原因。
他考虑的是。
如果打出名气，让自己的事迹传遍时停区，那么让自己羽化的尧神大人，一定能够知道自己的近况，那就有能回去的机会。
他坚信，尧神一定在以某种方式凝视着自己。
只是自己必须做出点什么，才能引起祂的注意。
就像是尧族世界，那边一旦成为英雄，做出影响人们和世界的巨大成就，尧神意志就必会降临，给与相应的奖励。
过去乔瑟夫还不太明白，拥有君主级羽人代表着什么。
现在他很清楚。
羽人君主认可凌驾于自身之上的，只有已经无法回归的【旧日统治者】，以及那更加神秘的【超脱者】。
尧神能随意指挥【群星环绕的君主】，这证明祂极可能是【超脱者】。
谨慎起见。
乔瑟夫只说得到境外的强大神明援助，而闭口不提是谁。
就连未觉者和鼠须士，也仅仅认为这是他一个宣传手段，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件故意大张旗鼓宣扬出来的实情。
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发出声音，扩大名气和影响力。
乔瑟夫在时停区经过了漫长的流浪，受到过不少公侯、羽士的袭击，数次被杀，也征召接收过不少咒族和咒虫，然后又看着它们被更强大羽人掠夺而走。
师傅法海曾经说。
“要想航行够远，并不是飞舟越大越好。我认为，飞舟应该像是风中的树叶一样，大风难以撕碎树叶，只会将它吹得更远。应该像是水一样，能进入群山和峡谷，能乘风而起，随云而降，能进入杯中，聚河成海……”
要像水一样。
在时停区，跟随黑质漂流，适应这里的形状。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乔瑟夫慢慢恢复形态，他能感觉到，自己遗忘了一点东西，那是和一群咒虫的谈话。事实上，绝大多数咒虫们只会说是，更像是自己单方面在发号施令一样。
“那是……”鼠须士眺望前方。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尽头一片辽阔。
那是一个大型空洞。
他们三个脸色骤变，扭头就跑。
身后，令人窒息的威压已瞬间降临。

第八百七十一章 运气不是很好
回过神时，乔瑟夫发现自己躺在圣棺里。
他忍着强烈的晕眩感和撕裂感，支起身体。
圣棺是羽人的一项专属能力，能设定一个特定位置，死亡之后从该地复活。如果没有定下圣棺，就会从时停区随机一片区域复活。
所谓圣棺，其实是羽人用光翼做出的一个空间标记。
看似翅膀的光翼，本质是羽人力量的具现化，不论圣棺还是羽蜕，都是由光翼编织制成。
乔瑟夫推开附近掩埋的黑质，看到旁边并排的两座圣棺发着光——唯有羽人回归圣棺，它们才会显出形态。
也就是说，它们也死了。
【游击军】再次全灭。
乔瑟夫用手揉了揉额头，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他们随黑质漂流到一个大空洞，然后记忆就此断开。
死亡会导致相关的记忆缺失，而且还可能引发其他记忆的缺损和剥离。死亡太多次，就会失去过往，逐渐忘记一切。
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但想来是一位强大的统治者。
三人一个都没逃掉，都被那位羽人当场击杀。
羽人间的差距也极大。
羽士难以对抗公侯，面对君主则是必死无疑。
闯入了强者的领地——不论什么原因，这就是羽士要面临的结果。
“生死无常，世事难料。”
未觉者打断了他的思绪。
乔瑟夫看向旁边。
银色的僧侣已离开圣棺，光流构成的死亡容器又消失了一个。
“学兄，行百步者半九十，看来我等又得从头徒步。”未觉者的独眼里似乎闪烁着某种悲悯：“或许这也是一种启示。”
“大师说说看。”
“学僧以为，不妨换一个方向。”
未觉者双手合十：“此前我等到处寻找志士，集结力量，扩大呼声。如今已被各方关注，步履艰难，不妨暂告一段落，进入神域，去那边再做打算。”
乔瑟夫想了想：“大师说的是，待会儿问问鼠须士的意见。”
他倒不担心未觉者是试探。
这位羽人僧侣对力量并没有欲望，它与深渊里那些尧族僧侣很像，都是在尝试通过思考和观察，去理解世界的运转，领悟万物的意义。
只是未觉者观摩与思索的，是时停现象。
在它入伙前，也是乔瑟夫向它提议：“大师，如果一直停滞这里，怕是难以看清时停区的全貌。如果要去理解一块石头，那么最好用另一块石头去参照和比较。时停的奇特，是因为有时间现象作为参考。”
“想要确认时停的原理和意义，答案或许在另一面的神域中。”
乔瑟夫所接受积累的尧族文明知识，以及长期从事一线研究工作的经验，这时候展现出威力。
他长期坚持不懈的游说，以及通过各种思想实验的验证，终于得到了未觉者的肯定和认同，才说动它一起同行。
乔瑟夫看向唯一剩下的那座圣棺，棺门依旧紧闭，里面人还是没有出来。
他不得不敲了敲棺门。
“没事吧？”
圣棺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我休息一下……”
乔瑟夫只能等待。
羽人拥有不死之躯，但死亡会造成一部分记忆的损伤。正常来说，羽人们也厌恶死亡，死亡代表了自我的失去。
鼠须士的死亡后遗症特别严重。
它最早是【金鼠妇】一族的一名咒族，听从公侯【鼠妇公】的咒令行事，度过了漫长和平而安宁的一段日子。
有一天白火毫无征兆地从【鼠妇公】身上升起，将它焚为灰烬。
失去羽人领袖，整个族群都陷入了恐慌和无助，大厦崩塌后，里面住的人无处可去。
祸不单行，不久后一场黑质洪流席卷了金鼠妇生存的空洞。
鼠须士与其中大多数同族一起被掩埋在了黑质泥流中。如果没有大量咒虫的集中挖掘，它们就将在黑质的内部运动中不断被挤压和深埋，直到变成黑质的一部分。
然而鼠须士没有死。
它醒来后，发现自己完成了羽化，背上长出了白色光翼。
鼠须士想到白火的传说。
——白火会将羽人点燃后吞没，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羽人会重新出现，但这时候的羽人会非常虚弱，而且会几乎忘记自己的一切。就如同过去那部分死了一样……
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成为羽人。
那么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呢？
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曾经的鼠妇公？或者其他那些羽人？
在这个时停区里，来来去去的羽人，是否就是那些最古老君主残魂？
没有人能回答它。
只是每一次死亡，自我的怀疑就会加重，对世界的绝望就会加深。
据说到了君主阶段，羽人将能剥离自我记忆进行存放。
鼠须士想要成为金鼠妇一族的君主，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是自己，将未来掌握在手里。
乔瑟夫告诉它：“想要变强，没有资源是办不到的。据我所知，只有庞大数量的咒族和咒虫，才能积累蜕变出一名新的君主。”
“机会不在时停区，这里不是新人出头的地方。机会在外面，神域有很多咒虫族群在自由生长，它们对神明来说是需要剿灭的灾难，对我们而言却是重要的助力。”
“要不要试试看？”
鼠须士思索之后决定一试。
因为它也有类似的想法，只是缺乏一个清晰的规划，对外界也没有实际的旅行经验。
乔瑟夫是羽化飞升而来的，对神域却很了解。
……
在鼠须士离开圣棺后，三名流浪羽士商量决定，先去寻找一个安全进入神域的通道。这些由利维坦卷曲而成的稳定通道，基本都在君主们的控制下。
自由往来两界是君主特权。
最终，它们鼓起勇气去拜访了传闻中的【众神羽录】阿梅尔。
阿梅尔是一名奇特君主，它长期研究神域，知道世间一切神明称号，掌握着的通道也极其稳定。
【游击军】一路艰难跋涉，四处追踪咒令气息，最终来到了阿梅尔的领地边界。
它们得到了君主的接见。
阿梅尔禁止它们入境，但也给出了一个机会。
“外围一个通道附近有一头大型利维坦在出没，把它带给我，我会为你们打开通道。”
三羽士不得不开始搜索利维坦的痕迹。
要找到一头利维坦很困难，因为它们总是在不停移动，对羽人非常警惕。不过阿梅尔也做出了布置，它安排了许多咒虫作为诱饵，以吸引利维坦的上钩。
利维坦这种生物，能游曳于时停区和神域之间，具有一定的空间属性。
它们日常会在神域那边吞噬一个个世界，通常猎物是生命聚集的世界，然后它们会回到时停区通过分裂的方式吐出后代幼体。在此期间也是它们脆弱的时候，不仅难以移动，各项能力也很脆弱，所以通常会躲起来。
幼体将在上一代利维坦的保护下先缓缓成型，而后成年体才将其带到神域，找到一个世界给它盘绕，继而开启下一代的独立生活。
利维坦出没而没有离开，极可能它是在孵化幼体。
咒虫对于利维坦是一种美味的食物，只是由于强大羽人的存在，让它很难获取。
乔瑟夫三人耐心守望，终于在某天发现了异常。
远处有大量咒虫的气息消失了！
他们飞速一路赶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一头块头大得惊人，浑身散发出力量的利维坦正在啃食一头小型利维坦。
那小型利维坦三分之一已经被吃掉。它保护着一个白色水螅般的生命，拼命展开全身构建【扭曲旋涡】，想要将那猎食者吸入其中。
可捕猎者强度超出了它的能力范畴，根本毫无顾忌地大口撕咬喝咀嚼。
这同类相残的场面让乔瑟夫也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利维坦……这是贝希摩斯。”鼠须士沉声说。
贝希摩斯和利维坦有同样的时停区祖先。
但随着生命不断演化，利维坦掌握了穿梭虚空的力量，从而将自己进化成了灵活而快速的形态，能在神域那边获得广袤充裕的猎物。
贝希摩斯却是走上了另一条路，它们这一支变得格外狡猾和凶狠，将自身力量不断扩大。它们几乎狩猎时停区一切的生命，贝希摩斯袭击羽人君主也并不是新鲜事。
它们平时在黑质中游曳，张开大口吞入大量黑质，消化其中被深埋的咒虫和咒族，再将黑质排泄到体外，犹如鲸鱼。
有时它们会撞击黑质，伪装成黑质潮涌和爆发的迹象吓唬咒虫，从而能集中这些食物一口大快朵颐。
贝希摩斯眼里，利维坦同样是食物。
鼠须士懊恼：“利维坦被吃，我们这样交代怕是得不到酬劳。”
乔瑟夫心里一狠：“至少得试一试！我去引开这头贝希摩斯，你们设法救走那个幼体，幼年利维坦也是利维坦！”
说罢，乔瑟夫背上双翼打开，化作一团强光冲入战场。
……
乔瑟夫从圣棺中醒来，感觉头痛欲裂。
他记得，自己似乎遇到了利维坦，好像自己独自去引开怪物。
乔瑟夫忽然发现，旁边两座圣棺里，鼠须士和未觉者也支起身体。
“你们怎么也死了？”
鼠须士一脸麻木：“拜你所赐，激怒了那头贝希摩斯，我们都被杀了。”
乔瑟夫尴尬笑笑：“看起来，运气不是很好。”
未觉者却说：“诸位你们看。”
前方缓缓浮现出一个漩涡，里面出现利维坦那布满菱形甲片流动的躯体。
利维坦漩涡缓缓扩大。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它交给你们了……”
那漩涡旁有一个沉睡的白色幼体，正在漩涡里缓缓飘荡。
漩涡越来越淡薄。
利维坦正步入死亡。
乔瑟夫知道不能再等，当即说：“我先去探探路。”
他一把抓住利维坦幼崽，跳入漩涡通道。

第八百七十二章 我来接你回家
漩涡外是深邃的黑。
时停区是从封闭里寻找缝隙，神域这一侧是在虚无中找到落脚点。
重回虚空，乔瑟夫闭上眼，张开双臂，闭眼感受那无处不在的规则乱流。
身体里的时钟重新激活，生命再次流逝。
乔瑟夫感觉自己就像是一艘搁浅的远航飞舟，终于回到了航线上。
不过。
这里是哪？
正常情况下，羽人进入神域会被世界规则束缚而变得虚弱，仅能发挥出五成的力量。不过这地方却没有任何的制约。
看来是接壤带。
乔瑟夫发现，鼠须士和未觉者也都跟了进来。
他有些惊愕：“你们怎么进来了？”
鼠须士摸着长须：“你进的，我也进的。我们下一步往哪边走？大师，先算一下。”
未觉者独眼中出现各种符号，它们彼此组合变化。
它正在推演。
片刻之后，未觉者独眼恢复清澈：“学僧未能勘破奥秘。”
鼠须士一脸失望，看向乔瑟夫：“癫，那只能你来指路了。”
乔瑟夫用光翼将利维坦幼体绑在腰间。
他放眼望去，东边是连绵发光的大片红斑，就像是虚空尽头的奇异群山。
是赤虚。
西面浮现出时隐时现的某种巨大轮廓，似乎也不是好去处。
北方和南方倒是相对正常。
乔瑟夫抓起腰间的利维坦幼体：“让它给我们做最后的选择，相信生命的直觉。”
他给了幼体一拳。
利维坦吃痛醒来，它在虚空中漂浮盘桓，而后缓缓朝北方飞去。
“跟着它走，饥饿会让利维坦去寻找生路。”乔瑟夫说。
……
“这就是生路？”
鼠须士双眼里闪烁着疑惑。
乔瑟夫沉默。
要说生路，也的确算是。
前方有着众多世界，大多体量都不小，上面有各种生命群落的存在。
不论是作为落脚地还是打探情况，都很好。
就是有一个问题。
一群形态怪异的鱼游曳在这些世界之间。
最小的鱼也有成年利维坦大小，其中最大的一条更是横跨虚空。它两侧弯曲的鱼鳍和暗红色身体连成一体，犹如一轮红色的血月，这些世界在它面前都不过是张口可吞的豆子。
那巨无霸一般的头鱼缓缓巡视领地，它体表两侧六只太阳一样的眼睛看向了这边，三名羽士不由打了个寒颤。
“撤！”
乔瑟夫一声令下，游击军飞速转移！
好在可怖红鱼却没有追击的打算，甚至游曳的轨迹都没有任何改变。看来只要不进入领地，它就没什么兴趣。
游击军一路逃到彻底看不见鱼群的地方。
鼠须士满头大汗，胡须发抖：“这就是虚宙生物吗？那种强度……君主也会被吃掉吧……”
“它们为什么不吃掉那些世界？”未觉者则是进入了僧侣模式。
“因为那是它们的农场。”
乔瑟夫冷静地说：“它们是虚空鱼，我之前见过虚空鱼，但都是幼年体，它们能穿梭空间隧道，这与利维坦倒是有些像。”
“不过它们天生有暴食特性，需要大量食物特别是肉，自然界的野生虚空鱼会收集各种生命世界。它们定期去那些农场世界上吞噬各种生命，捕获它们喜欢的肉类，但它们平时也会保护那些世界，让上面的各种肉类生命能持续生长出来。”
“刚才那群虚空鱼，数量至少有数百，附近大片虚空应该都是它们的农场范围。”
“就是这体量实在惊人，完全没听说有这么庞大的虚空鱼存在……那头红鱼，怕是在这接壤带已经不存在天敌。不过我们也不用太担心，虚空鱼一族不喜欢离家远，它们只在家附近活动，除非是特殊情况，一般不会离家外出。”
“原来如此。”未觉者独眼里出现一团光圈：“受教了。”
乔瑟夫不由奇怪：“大师你也是羽化飞升而来，难道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吗？”
他心里认为，自己一个普通尧族都知道的知识，这位更早羽化的僧侣不可能一无所知。
可对方进入虚宙后几乎一路不断提问和求知，那副模样不像是作假。事关很多虚宙的基本常识，甚至是连道具、奇迹这样的东西，它都不知甚解。
“学僧才疏学浅，实在汗颜。”
未觉者说：“学僧来自【冥想塔】，从有记忆起就一直从未离塔。完成了塔内浮屠的各种观想和奥秘，最终学僧获得了塔内的许可，得以羽化飞升。”
“冥想塔内，只要通过冥想，就能构造出各种物质，譬如缺损的骨骼，锤、刀、夹、锥等工具，在那里我完成了所有基础修行。”
这乔瑟夫还是头一次听到。
过去未觉者却闭口不提。
似乎进入神域之后，它终于进一步认可自己，愿意分享那些过往。
鼠须士则是结结巴巴说：“这，这怎么可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那岂不是你才是超脱者？不，你可以制造律则！！”
它瞪大了眼，脸上露出惊骇和迷惑的表情。
“可大师你为什么还要羽化……完全没有必要啊。”
“并非如此。”
未觉者双手合十，解释道：“【冥想塔】内的冥想，需要勾画出足够多的细节和真实。像是一把刀，就需要了解它材质，以及它的详细形状，性质，作用，并且要对它会产生的过程进行勾画。”
“要如何将铁从矿物中提取，而后进行锻打加工，再进行塑形而成，最后进行打磨和开锋……”
“塔内的一座座浮屠中记录了诸多学识，根据多年学习，学僧才掌握了其中的一部分。没有见过的物质或工具，学僧也无法将其描摹。”
“冥想的力量虽大，却需要对万物有着深入的理解和认知。”
乔瑟夫不由兴奋：“将虚幻生出实相！大师你的来头真是了不得！”
未觉者摇头：“那里其实并不是那么神秘和无所不能，只是【冥想塔】通过将自我相连，连接后在头脑中加工制作，外部则是无法窥探的禁区。”
“学僧只知道，外面极度危险，进入就会死亡，而整座塔也在一点点崩塌和毁灭。置身其中的学僧，我是最后一位健在者，此前的学僧都变成了各种残骸。”
“当学僧完成了塔内的浮屠观想，就羽化飞升到了时停区。学僧想要找到时停的秘密，这样如果有一天能返回塔内，就能将运动停止，从而阻止冥想塔的倒塌和毁灭，修复塔内的其他学僧。”
“难怪你一直在想要找到时停区的原理。”鼠须士摸了摸长须：“你是想要重返和拯救你的世界。”
乔瑟夫心里想到的是。
未觉者是在一个特殊封闭区域里成长到羽化，没有直接道具、奇迹等，都是从浮屠上了解知识，难怪对这边的一切都很陌生。
他当即调整心情：“那么诸位，我们往南吧！”
……
可南方也并非一片坦途。
那边的确有着广袤而自由的区域，许多地带都四下无人，只是这边区域有许多神明统治的世界。
乔瑟夫与两个同伴沿途逐个拜访。
三名羽人的降临，顿时引来了当地各神国的恐慌，使徒们纷纷集结了各种力量和士兵，保持战时状态。
乔瑟夫倒是不在意。
“冒昧拜访，你们知道尧神吗？”
不少使徒完全不回答，只是声明自己所属神明，令他们快点离开。
但也有知情者。
“那位以赤虚为食的尧神大人吗？抱歉，我们与尧神从未接触过。”
……
“知道啊，羽人先生，尧神曾击杀天堂的【天国掌管】加百列，威名远扬。你们如果要找尧神，或许找前方的罗马神话，尧神大人的代理者诸神信使大人，据说正在那边收购东西。”
最后一个使徒的冷静回答给乔瑟夫留下了印象。
他特意询问：“你们这里是？”
对方不卑不亢地说：“羽人先生，这里是【天庭】的【太公望】大人神国【钓鱼台】，在下是这里当值使徒熊赑。”
“嗯，多谢。”
“如果需要的话，我方可以帮您联络。”
乔瑟夫说好，索性让对方帮忙传信跑腿。
他让转告尧神，说自己是「女神在微笑」，祂会知道自己。
于是他们暂时留在了钓鱼台。
熊赑对三名羽人倒是尊重有佳，而且看得出并不惧怕，似乎也有与羽人群体打交道的经验。
乔瑟夫正静等回音，未觉者的独眼却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是「荧惑守心」，灾星之相，荧惑在遥远之地，但已经凶光初现。”
“灾星？”鼠须士问：“那是什么？”
“【冥想塔】里的浮屠上曾有记录种种灾星之相，其中之一即「荧惑守心」，被灾星照耀，就会出现死亡和战争。”
“「荧惑守心」所照耀之地，首当其冲是各秩序的核心或首领，如神明或国君，在这里的话，如果没有神明就是使徒了。”
乔瑟夫当即将这一情况告知那位使徒熊赑。
“多谢三位大义，在下立即禀告【太公望】大人。”熊赑匆忙告辞。
乔瑟夫原以为，接壤带因为神明受阻的缘故，来回需要很长时间。
可没想到，不到半天就得到回应。
【钓鱼台】世界的上空出现了一个空间漩涡，从里面驶出一艘有轮的木舟。驾舟人身着灰衣，却是一位面带微笑的男性恶魔。
它对三位羽人挥了挥手：“请问，乔瑟夫先生是哪位？受尧神先生委托，我来接你回家。”
乔瑟夫眼眶一热。
他深吸一口气：“是我。”
这时候，乔瑟夫发现身后两名同伴目瞪口呆。
“不是，你说的都是真的……啊？”鼠须士满脸难以相信。
未觉者的独眼出现各种符号：“改变空间的力量，不可思议，完美的线条和结构……”
“走吧。”
乔瑟夫微微一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家乡，还有我追随的神明。如果能得到尧神大人的支持，那么很多困难都不再是困难。”

第八百七十三章 尧族羽人自治会
陆尧喝着茶，看向屏幕上的一行行文字。
播报员切茜娅爆料说，时停区的等级森严更甚于神域。
那边羽人君主会对公侯定期掠夺和驱逐，而对更弱的羽士则是更加简单粗暴地杀掉，只要敢于出没在领地附近，就视作敌人。
倒也不是君主对公侯手下留情，而是要击杀公侯要困难得多，而且公侯们通常也能逃离。
“这种传统由来已久，表面看是彰显武力，威慑外界，也是阻断低等羽人步入君主的途径。”
切茜娅解释：“新君主的诞生，需要得到一个咒虫群体的拥护和效忠，这种效忠会触发一种特殊咒令，叫血誓。”
“通常情况下，一群咒虫可以被任何羽人征召。它们就像是神域的平民和佣兵，只要是具有权力和力量的统治者，都能将它们强制纳入麾下。”
“但君主的血誓例外。只有一个族群能拥有血誓，获得君主羽人血脉的力量，它们能更快地成长和觉醒，甚至可能蜕变进化。经受血誓洗礼，晋升为羽人的机会也更大。”
“但获得血誓也要付出代价，它们将永远只能效忠于自己的君主，无法被其他羽人征召，其他咒令对它们无法生效。它们也是每一个君主最核心的近侍和工兵，是领地最可靠的中坚。”
这位黑天使继续讲着：“拥有君主的血誓者，遇到其他羽人基本都会被杀。”
“每一个君主都以血誓构建出统御群体的框架，血誓族裔将带领其他咒虫占有和改造大型空洞，扩张通道，捕获新的空洞……君主越多，对空间和虫子的竞争越是激烈。君主们是不愿意有新君主诞生的，所以对低阶羽人都会直接杀掉。”
诚然，羽人总会复活。但每死一次，羽人就会损失一部分记忆，而且所率领的咒虫也将被收编，各方面力量都会受到削弱。
这是君主们的共识，打压下层，遏制新君的诞生。
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乔瑟夫羽化飞升后绝不会好过。
羽士是羽人食物链中的最底端，光是要维持手下群体都非常艰难，还要面临君主和公侯们的剿灭，以及黑质环境的各种天灾。
任何一场天灾人祸，都能将羽士们多年经营毁于一旦，让它转世重来。
陆尧问切茜娅。
——你能联络上【癫狂者】吗？
“小道消息收集要容易一点，如果要拜托那些羽人去活动，那就会非常困难……”
切茜娅头上冒出一个蹙眉思索的表情。
它最终说：“抱歉，尧神先生，这超出了我目前的能力范畴。”
陆尧倒是不意外。
过去切茜娅在那边鼎鼎大名，但早就在地狱里呆了那么多年，也很难让君主再给她一个面子。
陆尧启用备用方案。
他找到了拉斐尔——这位可是根正苗红上帝的追随者，正儿八经的时停区天堂血统。
对于这个要求，拉斐尔倒是很爽快地回复：“既然尧神先生想要找那位【癫狂者】，那我就去找一些君主问问，希望能有不错的结果。”
“还有，称号我已经找到，您请收下。”
天使小人头上出现一个金色佛像。那佛像披甲戴冠，手持金刚杵，本身还在缓缓旋转。
这就是【韦驮天】称号。
陆尧将其收下，转头交给昆仑的斯莱莫德，在公共频道里让韦驮天去取。
【浩克】：太感谢您了！我这就来！
虽然嘴上之前说着不如重头来过，但是能缩短发育期立即披甲上阵，韦驮天还是非常诚实。
陆尧回头给了拉斐尔一枚圣石。
——辛苦你走一趟，如果能将【癫狂者】找来，我会再支付一件圣物。
拉斐尔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先生真是一如既往的慷慨……我将竭尽所能，尽快去找到那位【癫狂者】。”
“那么，我就先回时停区打探了。”
说罢它消失无踪。
……
能做的都做了，陆尧也就不再多想。
乔瑟夫过去就头脑灵活，这回大张旗鼓说有神明在外支持，这似乎是发给自己的求助信号。
不过他得从那边出来才有后文。
陆尧将目光投向复活城。
血骑士与猫草、黛茜很契合。
恪守职责而隐匿幕后的神明，事无巨细都在尽心尽力的使徒，这一组搭档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倒是另一边，盐久这位天帝在【桫椤文明】中倒是遇到了些阻碍。
桫椤树精们一动不动，在过去养成了根深蒂固的躺平习惯。这让盐久有些无可奈何。
不过祂也表示：“改变需要有一个过程，桫椤树精们没有动力，但当地少数族裔的树人却很积极。过去它们一直大多生活在海上岛屿，极度缺乏生存空间，被本身强壮而等阶更高的桫椤树精们压制……”
盐久用奇迹改造了一些荒漠，帮助树人进行了迁徙。
树人们大受振奋，正在茁壮成长，它们努力那些边边角角的地带，甚至在尝试进入雪山生活。
在盐久的帮助下，树人们放弃了无限制扩大自身躯体的生长方式，这也是桫椤树精的路径。
当地树人选择了相信数量，而非是个体缓慢的成长。它们彼此连成树人林地，只能容纳一个桫椤树精躯体的地方，却可以容纳十名树人。数量增长让它们拥有改造环境的能力，彼此协同下，更多的树人诞生和融入群体。
这一新兴民族，正在盐久的带领下焕发出新的生机，帝俊祀像也在树林中逐步增加着。甚至已经出现了树人德鲁伊，开始将尧神和天帝的事迹传颂和歌唱。
盐久倒是很乐观：“正神大人，我相信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好。树人们过去生活得相对困难，现在它们非常珍惜这一切，它们会变成改变世界的关键力量。”
陆尧进一步观察时，模拟器上显示。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他鼠标双击，画面回到了复活城的神殿外。
头戴翼帽的信使说：“尧神大人，我刚才通过【条条大路通罗马】得到一条消息，有一位叫【癫狂者】的羽人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女神在微笑。
这是乔瑟夫的暗号。
陆尧眼睛一亮。
乔瑟夫动作比自己预计更快。按照切茜娅的说法，利维坦通道都掌握在君主们手里，属于垄断资源，普通羽人很难越境过来。
这也多亏了有人愿意精准传信。
帮忙的是【太公望】派遣在前方的使徒【熊赑】。
陆尧记得。
太公望是委员会天庭神系的三大战神之一。兵贵神速，这次算欠祂一个人情。
陆尧默默记下。
他当即使用魔神徽章，召唤修，前去接壤带将乔瑟夫接回来。
几分钟后，旋涡通道在复活城外缓缓形成，【远游舟车】从里面驶出。
船上除去修之外，还带着三名羽人。
乔瑟夫倒是基本没变化，只是变成了身着白衣，背上有一双发光的翅膀。
第二个羽人长着猫一样的胡须，嘴上长有钳子一样獠牙，小眼睛，身材却很壮硕。让陆尧想到了葫芦娃中的蝎子精。
最后一个是一个铜皮铁骨的机器人，它脑袋上有一枚电子眼，眼睛还在一眨一眨的。机械羽人的翅膀也是一片片金属构成，与自身躯体材质统一。
陆尧看得好奇。
羽人这一群体还真是五花八门。
乔瑟夫头上倒是没有了【虚弱】和幽灵小人的标记，看来羽化让他的病症得到康复。
他头上冒出一个笑脸符号：“尧神大人！我回来了！”
陆尧打字。
——没事就好。
乔瑟夫当即介绍说：“大人，旁边这两位是我的同伴，也是【游击军】的成员。”
“这位是【鼠须士】，它是本地羽人……”
“这是【未觉者】，它与我一样都是从外界羽化飞升……”
两名羽士头上都冒出紧张的表情。
陆尧派出了大使伊莎贝尔。
有使徒能缓冲一下，免得它们有压力，之前由于自己强杀加百列的事广为流传，切茜娅所说，这让羽人们非常忌惮和恐慌。
乔瑟夫将其了自己的完整经历。
他直言希望能得到赞助，【游击军】也将正式依附于尧族文明，打出尧族旗帜，从而能在接壤带、飞跃区、爬行区行动。
陆尧对此倒是觉得奇怪。
伊莎贝尔得到授意，当即问道：“两位羽人先生，也有同样的想法吗？”
“是的。”
另两位羽人意见一致。
鼠须士讲道：“时停区没有我们羽士生存的空间，所以我们过来，请求能从您这里得到力量和支持，当然，我也将向您献出我的力量。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君主，请您能相助！感激不尽！”
它鞠了一躬。
伊莎贝尔又看向旁边的未觉者。
这位机械羽人倒是很平和：“学僧听学兄所说，尧神先生您是一名对万物的原理和发展着迷的强大神明。您的文明也一直在致力于认知世界，并从中寻找到前进的道路，创造和融汇了众多文明与进化的路径。”
“学僧想要了解和认知时停这一现象的奥秘，就应该从时间是如何变化和存在进行，神域里有许多可以参考的物质和生命。”
“学僧如果能在您这里学习和交流，那将不胜荣幸。”
陆尧懂了。
鼠须士要寻求自己这个境外势力的援助，以成为君主。
未觉者是一名真正的「知识即力量」的思想家，所以是为了知识而来。
各有所求，那就好办。
陆尧表示没问题。
对于时停区，尧族文明也缺乏一个支点和信息源，乔瑟夫所带队的【游击军】正合适。
不过陆尧提出，要改一下名字。
游击军太暴力，听起来就是要搞暴动和攻击的样子，但其本质不是发动战争和到处袭击。
这个名字也不符合尧族文明价值观。
陆尧提议，改名为【尧族羽人自治会】。有尧族署名，能明确其归属权，然后保持羽人们的自治，这也是符合羽人这一特殊群体的实际情况。
三名羽士当即说：“就按照您的命令，叫自治会！”
接着，陆尧开始思考一件事。
要怎么安置这三位羽人。
总不能都封印成手办吧？
人家过来投靠，自己也得先给点盼头和好处，都封印起来……不太好。
陆尧忽然想到。
有一个地方，很符合自治会当前的需求——它们需要大量咒族和咒虫来补给扩充队伍，那里有，而且很多。
深渊八层。
是时候打开了。

第八百七十四章 秘社风向
陆尧前思后想。
羽人因为不受神格制约，机制上就和神明属于两个有隔离的群体。它们这样的长生者，缺少正常生命的紧迫感和动力，生理结构造成了精神意识的差异。
要让羽人长期臣服，甚至变为尧族文明的一部分，这极为困难。
所以陆尧的定位不是将羽人彻底归化，而是将羽人变成尧族文明的外聘员工。
羽人自治会，定位为一个外包集团，由陆尧来打钱，加入的羽人们替尧族做事。
打工人来来去去。
觉得待遇合适就留下，另谋高就也祝福。
确定这一战略思维后，陆尧豁然开朗。
乔瑟夫就是尧族文明和自治会之间的桥梁，也是第一个负责人。
他从小接受尧族文化，又是一名从这边飞升过去的羽人。
陆尧将这一想法告诉了乔瑟夫，征求他的意见。
“这条件很有诱惑力！”
乔瑟夫头上亮起一个吃惊的表情：“神明大人，您如此信任我，乔瑟夫一定竭尽全力，将自治会维持好！”
“您请放心，我的两位同伴都属于可以团结和招揽的对象。”
“未觉者是一位真正以智慧修行的僧侣，以寻找时间的奥秘为己任，鼠须士一心想要成为君主，复兴金鼠妇一族，不被其他羽人凌虐。至少在这一目标完成之前，它们一定会竭尽全力，获得您的支持。”
陆尧倒不担心。
其实不为别的。
主要是，这两位羽士，包括乔瑟夫在内，它们三的面板数据实在有些平平无奇。不如之前旧神状态的【雷神】和【玉鼎真人】，与头部称号神明差不多。
就是搞事情，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
唯一算得上优势的就是羽人阶的躯体。
陆尧意识到，过去可能有些幸存者偏差了。
神明玩家们能看到的，基本是各路鼎鼎大名的君主，它们才有进出两界的自由。
羽士在时停区里艰难生活，竭力想站稳脚，建立领地。无人看到。
神明玩家和羽人群体有着很深的壁垒。
陆尧此前已亲身体会。
能时停区活动的时间，每个神明一生总计就24小时。
这就导致神明很难做到在里面合纵连横，到处游说，去接触那些流浪羽士，更难以建立长期稳定的联系。
羽人自治会，就是通过羽人做一个「尧族羽化者——联合招募羽人——抱团在神域经营」的逐步试水，看看是否可行。
“……尧神大人，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乔瑟夫头上冒出一个对话框。
——说。
“我想要回尧族，去看看法海老师——我一直是将祂看成我的师傅。还有，我还想去太阳神庙感谢一下过去治疗我的太阳女神……”
陆尧叫来了法海。
师徒两的见面倒是毫无波澜。
“你小子终于知道回来了，没事就好。”
“一路回来真是困难重重啊……我已经尽力了。”
“还走吗？”
“看尧神大人安排。”
“嗯。”
……
身份改变，对师徒两影响不大。
陆尧又开启通道，将乔瑟夫带入太阳神庙。
“女神小姐，我回来了。”
黑皮医师塞赫美特绕着他看了一圈：“病情已经好多了。还有出现幻觉幻听，无法集中精力和注意力的情况吗？”
“没有了，我现在精力充沛，很专注。”
“那就太好了。”塞赫美特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
“……”
犹豫了半天，乔瑟夫又说：“其实……虽然变成了羽人，但是我的记忆会出现缺损，只要死亡一次，记忆就会少一部分……这是病吗？”
“应该算是失忆症。”
“能不能治好呢？”
“我不知道，但羽人患者，我还是第一次接触，我尽力试试看。”
“太好了！那我以后定期过来请您诊断？”
“好。”
乔瑟夫头上冒出高兴的表情。
陆尧看乐了。
你小子打小算盘的声音，隔着屏幕都听到了。
……
深渊自从挖出第七层的黑暗神殿，已经保持稳定很多年了。
随着白神、岩王、诺兰德、智虫的陆续被调离，深渊四方国最初的领导团队，只剩【孽者】海折，以及当地曾经割据一方的【黑心公爵】斯托克。
陆尧打量着这里。
四方国以第四层的四方城为核心，往上三、二层，往下五层、六层都建造了城市、农田和一些工坊，整个国家的总人口达到了238万。
考虑到深渊流动性很大，始终会有人向尧族世界本部各城市迁徙，往外去谋求更好的工作和生活，维持这一人口体量已经很不容易。
第六层的一座高塔中，海折和斯托克正在交谈。
“人口流失这个问题，目前无解。”
斯托克说：“外部尧族大城市，对深渊居民，尤其是较为富庶的那一群人有着巨大吸引力。我们只能鼓励生育，继续扩大我们特有的【微缩帝国】职业，包括僧侣、法师……以及更宽松的秘社自由。”
“外界城市对秘密结社管辖严格，像是「旧神会」、「路灯社」这样的老牌社团也要受到一定制约。至于「黯裔同盟」、「神缘研究所」、「封印教派」这样有一定社会风险的新兴秘社，也只有深渊能宽容允许他们活动和集会了。”
海折说：“这还不够。我认为应该采取全民兵役制度，确保青壮年都能至少在四方国服役两年，既是补充劳动力，也能让他们接受军队化教育……”
陆尧翻查了一下深渊世界后台。
这里的发展倒是有几分奇妙。
四方国拥有了大量僧侣和法师，这两个职业也变成了本地特色和专属。
僧侣会去各世界游历，将见闻和思考所得集结成《伽蓝书》，而后将其列于奇观【二堂伽蓝】。
每一个僧人所撰写的伽蓝书，就相当于他们一生的记载和论文。
法师职业更接近世俗，有的变成舞台上和街头的戏法师，有的成为了工程法师，有的则是成为了法术研究员，他们在各领域都持续发光发热。
秘密结社方面，四方国则是提供了极其宽松的环境。
因为微缩帝国的【秘社】特性，这里很容易诞生各种各样的结社，产生奇奇怪怪的思想和文化。
四方国不干涉结社。但除非是报备注册并缴纳税金的结社，四方国才认可并给与相应的保护，如果是非注册结社，那么不论遇到任何损失或事故，都不会得到援助和支持。
新兴结社有三十几个。
陆尧看得咂舌。
深渊这边选择做差异化竞争，传统产业与其他城市差距很大，所以就走灰色文化地标路线。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聚集了各城市的不稳定人群，甚至一部分罪犯。
不过有犯罪大师海折，以及曾经战乱时代领主的斯托克盯着，陆尧倒也不担心。
他们在这一领域是专业的。
「黯裔同盟」、「神缘研究所」、「封印教派」这三个新兴秘社规模最大，影响力也强，它们代表了尧族社会的某种潮流和风向。
「黯裔同盟」是黯裔们的聚居地，最早是类似于互助会的形式，后来不断壮大，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强力而人员众多的组织。他们信奉黯星主，积极交流着扮演法，以满足黯星主的考核，最终目标是成为黯星的神明……
陆尧看懂了。
考公成神培训机构。
「神缘研究所」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正式，但其研究的是如何和神明结婚这件事。
陆尧最初觉得，这么离谱的事，应该没什么人才对。结果一看吓一跳，神缘研究所总人数竟然高达9万人，横跨众多世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型组织。
大家都想要抱住神明大腿，成为神明家眷，由此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实在不行，只要能生下神裔，那也是衣食无忧。
他们研究每一位神明出现的场景及喜好，力争去设法引起神明的注意和兴趣，并且建立良好的印象和关系。
之前【幽浮之神】和麦琪公布婚姻，更是振奋了这一群体，他们人数还在持续上涨。
「封印教派」是三者里最正经的。
这一组织的成员通过恶魔封印和死亡符号为核心，探讨试验构建人造封印的可行性。
他们认为，如果能破译这两个未解之谜，那么就能通过封印解开死亡的密码，并且掌握来去无踪的瞬间移动，甚至将一个世界都能封印起来。
只是他们的实验比较激进危险，引起过不少骚乱，所以也只有四方国能容纳。
……
看完这些年的近况后，陆尧派出伊莎贝尔，对海折和斯托克讲述了「羽人自治会」的事。
两名四方国的领袖都有些不安。
他们担忧，三名羽人在深渊活动，四方国没有力量能遏制它们，有安全隐患。
陆尧对此也有安排。
准将马利克将带着3个兵灵百人队，在这里长期驻守。
看到强大的兵灵军团现身，海折和斯托克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我们是多虑了。”
确认没什么问题，陆尧打开通道，安排马利克带三名羽士进入深渊。
陆尧开启第八层封印稍微看了一眼。
里面的确是遍地咒虫，犹如一个巨大虫窟迷宫，一眼看去，没有看到其他生命的存在。
他将羽人们投放了进去，然后关闭了八层通道。
这样一来，随便乔瑟夫它们在下面怎么折腾，也不会影响上面四方国的秩序，而只有自己能开启这一通道。
有马利克带兵在八层，问题也不大。
……
然后陆尧切回画面，来到复活城。
他看向伊莎贝尔——准确说，是伊莎贝尔手里抓着的一只白色的像是蚕的虫子。
那是【利维坦】的幼体。
成年利维坦在最后时刻托付了幼崽，它知道羽人需要利维坦，跟着它们才有存活的希望。
不过要怎么养利维坦？
陆尧打开委员会数据库，没查到这方面的信息。
他又进入灵公泥板。
——利维坦幼体怎么养？
泥板上浮现出一张笑脸。
“利维坦饲养是一项成熟的技术，灵界从驯化这一生命后就进行了各式各样的配种，作为现今饲养率最高的宠物，被称为「灵族最忠实的朋友」。其机智勇敢、忠实可靠而且善解人意，用途广泛。正因如此，利维坦几乎在各世界都受到宠爱和保护……”
陆尧一脸问号。
利维坦竟然是……灵族的狗？

第八百七十五章 利维坦的培养异常
泥板上出现了一行行文字。
“早在灵王时代，灵族就已驯养利维坦为狩猎、侦查、或战斗时的助手，后来经过持续改良，其中一些亚种逐渐变成了陪伴的宠物。”
“相比于野性未泯的贝希摩斯，利维坦体型更小，更加聪明，能理解灵族的意思，并且愿意互动和跟随。也是因为双方的选择，最终利维坦变成了灵族密切相关的生命。”
“饲养利维坦幼崽，需要通过【灵笼神话】或【庶民营地】进行特定喂养。”
“【灵笼神话】会把利维坦培养成忠诚机敏的守卫与战士，能从事看守放逐者这样的危险工作。”
“【庶民营地】着重于训练利维坦和灵民的协同合作能力，将驯养出聪明而可靠的陪伴者，不仅能完成许多日常任务，还能与灵族进行熟练亲密的交流。”
……
陆尧看完所有描述。
利维坦原来也有职业培训。
【灵笼神话】就是将其打造为战士和警卫，能追踪和看管恶魔这样的犯人。
【庶民营地】则是要把利维坦变成日常伙伴，类似于辅助犬。
只是泥板上也明确表示，培养合格的利维坦，必须通过这两个神话进行。
陆尧一个都没。
他再询问，就无法得到有效答复。
乔瑟夫说过，时停区的利维坦基以咒虫为食，它们在那边没有别的食物可选。所以利维坦大多时候都更愿意留在神域，这边食物要充足得多。
按照利维坦本身【盘绕世界之蛇】能力描述，它们能将各种元素都当做食物。
陆尧准备做个尝试。
他让伊莎贝尔去找诸神准备一些元素晶构。
没多久，一车车物资就被送到了复活城的专属地点。
伊莎贝尔挥动手里的自然魔杖，就有一枚元素晶构飞向悬浮半空的利维坦幼体面前。
火元素晶构。
幼体将其抱住，囫囵吞下。
水元素晶构。
吃。
沙元素晶构。
吃吃吃。
……
利维坦幼崽来者不拒，所有元素晶构都往肚里吞。
它的排泄方式是从体表抖落出许多粉尘。
得到陆尧指示，伊莎贝尔开始用世界石、全能石等普适类资源搭配，以寻找到一种比较好的食谱。
只是这幼崽就像一个无情的干饭机器，完全看不出不同食物的差异，只是身体逐渐壮大。
随着进食不同元素，它体表颜色也有所变化，吞下火元素时身体就发红，吃水元素时就变趋向于篮白，吸收风元素就是青色……进餐时，它身体变得像是彩灯一样。
两个小时的喂养后。
伊莎贝尔忽然说：“大人，幼体有一定挑食倾向的。”
“从最初的投食到现在，幼体一共吃下了10种元素晶构总计367个，其中它吃的最少的是【孤元素】。这种元素它吃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进食，看起来应该是无法吸收，或者并不需要。”
陆尧觉得正常。
【孤元素】被认为是来自外宙的惰性物质，虚空之眼都拿它没办法，只能将其喷出。
利维坦吃不了这个。
“大多数元素都较为均衡，但唯有【暗元素】，利维坦出现了摄入常态。它已将这一批暗元素晶构总计84个全部吃下。自从吃下第一个之后，它都是优先吃暗元素，要不是我强制要求它必须摄入他种类，在可以选择的前提下，利维坦将会趋向于只吃暗元素。”
伊莎贝尔道：“综上所述，我认为，利维坦对于暗元素的力量非常渴望。”
陆尧陷入沉思。
【暗元素】发现时间很早，是由离解炮进行轰炸分解时所捕获到的一种常见元素，只是它的深入研究却一直还在进行。
后来整合了金丹国的「无形之风」推论，从而确认并开发出了暗元素的空间特性。
利维坦能穿梭于两界之间，具有空间属性，需要同样契合的暗元素，这似乎很正常。
陆尧询问之后确认，如今暗元素很容易获取。
于是他下令，幼体要吃多少给多少。
但伊莎贝尔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大人，请恕我无礼，过于单一的摄入对幼体而言是有风险的。”
“森林元素生物中，哪怕森林狼也不会只吃它们喜爱的肉类，而是会摄入一些能吃到的水果，还有一些草和块根。老狼会教导和强制要求幼狼进行均衡饮食，这既能补充身体各种所需各种物质，减少疾病的可能，也能提高它们的忍耐力。”
“光是遵循本能，很可能会留下隐患。”
“所以，请您允许我，对利维坦进行均衡配食。”
陆尧觉得有道理。
——照你说的做。
于是，伊莎贝尔肩负起了利维坦营养师和教育者的身份。
她调整了配餐，增多了暗元素的比例，加入适量的世界石和全能石，并且还在尝试更多的其他食物补充。
利维坦最初一度反抗，只想吃暗元素晶构，拒绝吃其他东西。
但伊莎贝尔冷酷地断了它的口粮，并且对其采取了武力说服，利维坦幼体很快就屈服了。她让吃什么，它就乖乖吃什么。
不止如此，利维坦幼体对伊莎贝尔还非常谄媚，会围着她飞来飞去讨好。似乎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地位。
陆尧看得点头。
对付挑食小朋友就不能惯着！就得重拳出击，从小养成好习惯！
这样才长得高，身体倍儿棒。
伊莎贝尔一边投喂，一边教导启蒙着利维坦，渐渐让它变得越来越聪明。
甚至它已经能使用简单的语言。
“饿，饿。”
“想吃，多给一点那个，好吃的。”
“求求你。”
“别打了别打了！好痛！”
……
诸如此类。
实宙时间一天后，利维坦的体型也发生了变化，它从最初的彩色发光虫变成了如今的黑蛇。
像素画面上，它的头变成了虚化的漩涡状，体表鳞甲像流沙一样在缓缓流动。
利维坦色泽都偏向于深暗，不太明亮，但这头自养的利维坦却浑身漆黑，就像是被墨汁淋过一样。
它小心翼翼地匍匐在伊莎贝尔脚下。
伊莎贝尔对屏幕方向单膝跪地：“大人，我已经与它反复沟通。利维坦无法变成使徒，它们与羽人有着类似之处，都与神格相斥，但能使用一定的信仰之力。”
“它们是以血脉和亲族身份作为社会关系的群体，有着严格的长幼尊卑，这与龙族有一定相似。不过它们更加理性和聪明，必须长期帮助它们，喂养它们照顾它们，才会被认为是值得尊敬、愿意听从的长辈。”
“自然状态下利维坦生长周期很长，但因为大量投喂元素，给予了必要的教育和启蒙，它成长很快，而且对我也表示认可。”
“它不久前已经通过血脉仪式将我视作长辈，只要继续培养，我相信，它会是尧族文明很可靠的伙伴。”
陆尧有些惊讶。
利维坦这智力的确不一般。
难怪是灵族认可的高级宠物。
陆尧点击查看。
幼年利维坦各项数据依旧是问号，但它特性里多了一项。
……
【尊长】
伊莎贝尔
……
伊莎贝尔继续讲述着：“虽然它年纪还小，但已经能够构建【扭曲涡旋】，打开通往时停区的通道。现在它已经能控制自己，遏制本能冲动。食物的充裕，也让它性格变得温和与易于沟通，头脑上的成长很快。”
陆尧有些吃惊。
这进度远超自己预期。
之前看到奥丁尝试归化利维坦，结果直到诸神黄昏那头利维坦都不甩祂。
看起来，随随便便的放养的确不太能获得尊重和认可，收养利维坦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陆尧打字。
——成长太快会不会有隐患？
伊莎贝尔回答：“大人，这一点我也感到担忧。它本身却表达出兴奋的喜悦，智力方面也稳步提升着，并没有一点不适。”
“利维坦选择一个世界钻入沉睡，也是因为这样消耗最小，缓慢而可持续地摄入世界的力量，能让它们达到最大化的食物摄取。但现在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所以它可以毫无忌惮地飞速成长。”
“大人，我会密切关注它的成长情况，请您放心。”
“不过为了更好地让它思考自我，区分于其他生命，请您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陆尧想了想。
——就叫它「小利」。
“是，大人。”
伊莎贝尔当即看向旁边的环尾蛇：“从今以后，你就是小利了。”
利维坦头上冒出一个灯泡：“小利，小利，我是小利！”
……
第二天早。
陆尧一觉醒来，刷牙洗脸后回到神明工位。
屏幕中央的利维坦又壮了一圈，它漆黑的躯体表面还出现了一些青色的环状花纹。
这和过去的利维坦不一样。
伊莎贝尔则骑着魔杖说：“大人，您请看。”
“小利，向尧神大人展示你的成长。”
“是，尊长。”
利维坦将身体卷曲成8字，身上那些青色花纹在空中形成了两个漩涡：一个是正常漩涡，一个则有着层层环状的光，看起来有几分迷幻。
陆尧顿时睡意全消。
这是什么情况？
虚空通道都还有不同？？
伊莎贝尔说：“大人，左侧是正常进入时停区的通道，而右边则是一种未知通道，是小利吃掉大量光金所形成的特殊变化效果。”
“它自己也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只是模糊感应到，那边不是神域，不是时停区，是非常陌生而感应不到任何元素的异常世界……”
陆尧一愣。
难道是……外宙空间？

第八百七十六章 白银平原
陆尧打量着那特殊的空间通道，上面并没有任何词条或文字。
他问伊莎贝尔。
——虚空通道能维持多久？每次开启是随机位置，还是固定的空间坐标？
这两个问题必须搞清楚。
伊莎贝尔充当翻译官，从利维坦那获取的详细答复。
“大人，虚空通道是以利维坦的身体作为桥梁而搭建，这会持续消耗它的力量，表现出来就是生命力的逐渐衰退。不过只要能持续补给暗元素，就能长期维持。”
“按照小利的测试，补充全能石甚至世界石，会让通道更加稳定。”
陆尧表示，要多少给多少，让它吃。
伊莎贝尔又说：“这是左侧那个正常通道的情况，右边那一特殊通道消耗是前者的20倍以上，需要持续摄入光金作为补给。光金将用来固定这个通道避免其坍塌和移位，并且有信仰之力作为燃料更好。”
“不知道以前利维坦是怎样，但小利是通过摄入光金，从而连接和固定了这一特殊通道。它也不知道另一侧是什么情况，无法感知。”
光金储备到底有多少，陆尧还真不知道。
他找乌济王了解了一下。
这位负责息壤工程的属神汇报说：“这一点毫无问题，您请放心。”
“息骸本身能从息壤中析出高纯度的光金，光金的产能已今非昔比，已经开始逐步规模化地制造光金仪器和设备。”
小利吃的那点，还不如一个实验室的消耗。
现在问题回到了光金通道上。
利维坦对那边的世界感到陌生和害怕，未知的彼端是机遇还是危险，无人得知。
陆尧决定自己来试一试。
他首先召唤出一个兵灵，操控其进入漩涡。
然后就失联了。
这枚兵牌也遗失在另一端。
无法看到那个世界的现状。
陆尧反复思索后，决定使用文明的力量。
这或许是尧族文明与外宙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陆尧将这一任务交给了复活王国。
在魔井时代，白骨先民是尧族中最受瞩目的群体，它们进入虚空航行，到各世界进行勘查和开垦，在息壤矿井挖掘和冶炼。
最危险的地方，总有白骨先民的身影。
它们也是靠着身先士卒的气魄和一项项成绩，彻底改变了尧族人对骷髅这一族裔的看法，变成了这个时代的中坚和弄潮儿。
陆尧相信他们。
得到命令后，坐镇复活王国的血骑士说：“大人，我请求奖励，我需要为战士们争取足够的奖励。”
“奖励不仅是奖赏，也是对他们荣誉的认可，让他们能踏着死亡前进。”
内维德这次说话像是一个将军。
陆尧也不吝啬。
——两枚神格，两个属神席位。
“大人，我替所有第一线战士，感谢您对他们的认可和慷慨。”血骑士单膝跪地。
“请给我一年时间，我将训练出一支坚韧而勇敢的探险队。”
接着血骑士带领猫草、黛茜这两位使徒，开始进行动员和准备工作，计划布置出了一系列的训练，开始筛选适合的白骨先民。
内维德一直擅长练兵和鼓舞士气，此刻终于得到了施展。
很快，第一支探险队训练准备完毕，由一名骷髅指挥官带队，总计12人。
血骑士亲自为它们送行。
“战士们，我等着你们凯旋，给你们授予勋章和属于神明的资格。”
战士们高喊：“尧族万岁，为了尧神！”
它们背着沉重背包，义无反顾地踏入漩涡。
一个个骷髅小人被黑暗吞没。
直到一个小时后，那有着光线的漩涡都毫无变化。
虚宙时间应该已近一年。
陆尧知道，它们不会再回来了。
然而血骑士却没有停步，它冷酷地下令：“第二探险队，出发。”
第二支骷髅小队再次背上行囊，迎头跨入那未知的隧道。
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小队。
无人返回。
第六小队进一步升级，由英雄卢卡带队。它依旧是那副白银骷髅的模样，作为领队指挥官，它站得笔直。
血骑士告诉所有枕戈达旦的战士：“这一次由卢卡带队，下一次将由我带队进入。各就各位！”
猫草和乔蒂头上都冒出感叹号。
“神明大人……”
“我是负责这个世界的神明。”
内维德说：“你们解决不了的事，我来解决。我绝不后退，我将和你们一起作战，为整个尧族争取胜利。为了尧族，我们并肩作战！”
陆尧看得嘶了一口冷气。
原本看着骷髅小人不断消失，他心里就有些不好过，血骑士还要亲自去硬刚。
他赶紧私下劝血骑士放弃。
“大人，这是我的职责，请相信我。”内维德非常坚决：“尧族可以失去一位属神，但决不能失去一往无前的勇气，突破自我的信心。”
这就是内维德会做的事，祂不会站在后面远远指挥，而是会身先士卒地冲锋陷阵。
骷髅小人们振臂高呼：“为了尧族，并肩作战！”
第六小队一头扎入漩涡。
半小时后，它们被确认失联。
“第七小队，和我一起。”
内维德站在了漩涡前，叮嘱两位使徒：“如果我进入其中还无法回来，那么这个漩涡就暂时不要进入，等以后有其他技术或手段，再进行尝试。”
猫草点头：“是！”
黛茜则对祂鞠躬：“血骑士大人，您是一位真正的将军！”
“检查装备。”
血骑士下令。
确认每个人都准备无误，祂说：“出发。”
血骑士第一个步入漩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尧有些坐立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
出发前，他用【王母蟠桃】给血骑士上一个保险，希望能通过【天地同寿】有用。然后将各种保命道具都给内维德带上。
实际上，如果对面是外宙空间，或许虚宙的东西根本没用，也无法将血骑士复活。
自己有没有办法能帮到它们？
陆尧正在烧脑时，忽然看到屏幕上的漩涡里，有什么东西出来。
周围骷髅小人纷纷警惕。
内维德缓缓从那边出来。
它头顶【虚弱】状态，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奇异的银色油彩，但并无生命危险。
陆尧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内维德从漩涡里搬出一种银色的金属物，一个又一个，被祂吃力地扛过来，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陆尧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个个骷髅小人，只是它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金属雕像。
他鼠标点击，这些金属骷髅像显示为【异常干涉】，每一个白骨先民面板都变成了乱码。
规则报错。
陆尧立即意识到，另一端看来的确是截然不同的空间区域。
内维德叮嘱道：“它们还有救，不要触碰它们，和它们保持距离。”
祂身体忽然消失，而后再次出现，与之一同现身的还有塞赫美特。
医疗女神开始对每一个金属化的骷髅进行治疗。
祂头上出现一枚小太阳，太阳照样下，骷髅小人体表的金属外层逐渐融化，显出里面残缺的躯体。虽然身体变得坑坑洼洼，但勉强保留了性命，能自主活动了。
经过紧张地抢救，最终大多数骷髅探险队都脱离了危险，但也有5名队员抢救无效身亡。它们身体彻底被腐蚀，这些都是第一支闯入其中的小队成员。
陆尧在一旁也看得紧张。
这时内维德对屏幕单膝跪地：“大人，请恕我失礼，忙于抢救伤员。”
陆尧倒是不在意。
血骑士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
“那通道之后，是一片金属平原，地面光滑而平整，就像是白银质地的一样。在那白银平原上，没有山峰，没有河流，没有峡谷，没有花草，只有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大地反射着光亮，就像是最清晰的镜子。”
“在那个世界，神格的力量消失了。我们带过去的装备，晶构离解炮无法使用，魔瓶也一直紊乱，元素探针失控，法术箱庭则彻底无响应……但凡需要借用规则力量的道具，都失效了。”
祂说：“能依靠的唯有身体力量，以及最简单基础的刀具、骨架和金属等。进入那边，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虚弱状态，我要稍微好一点，其他白骨先民甚至无法移动，惊人的力量压得它们就像是凝固一样，只能趴在地上。”
“这是您的兵牌，我捡到了，兵灵在那边应该是无法形成。”
内维德头上冒出一个兵牌的词条。
陆尧点击收取，倒是没有什么损伤。
“对面的世界，就叫它白银平原吧。空中有着几十个太阳飞行，在那边，白骨先民被压得动弹不得，也无法自救，哪怕是近在咫尺的通道，也无法靠近一点。除此以外，所有人的身体都会出现银化现象，躯体逐步变成了类似于白银一样的物质。”
血骑士继描述着所见。
“白银平原那边的情况还不明了，我优先救人，就先将附近的探险队都先带回来。”
它说：“我是因为本体是金属盔甲，似乎腐蚀并不那么快，但身体也在出现银化现象，好在目前是外层，进去时间也短。问题不大。”
陆尧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血骑士本身没事，加上那边并不是绝地，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就是还有一个问题。”
内维德说：“我没有找到卢卡。”
“它是【塔罗斯】，已经进入身体变成白银材质的状态，正常情况下应该和我类似，是可以移动的，虽然会很吃力。”
“我找遍了周围，没有找到它的影子。其他人说，进去之后平原出现过一次像海浪般起伏和抖动，它们彼此趴在一堆，而且有少部分躯体还在漩涡里，倒是没什么影响。卢卡因为在移动和触碰它们，结果被银色的海浪带走了。”
陆尧皱眉。
这地方有古怪。

第八百七十七章 墓碑快车
卢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地面滑行。
这种滑行非常怪异，就像是在冰面上走着走着被人推了一把，而脚下的银色地面却无比光滑，以至于让它觉得有些害怕。
此时它五体投地，只能勉强抬起头，看向远处。
地面之前上下起伏了一下，隆起的地浪将它从漩涡入口一路推往远方。
从通道那边一路滑，摩得它感觉胸口和膝盖都有些发热都还没停下。
就像猪油在铁板上的滑动。
这是一个滑溜溜的银色世界。
卢卡双手拼命抓地，总算是渐渐停住了滑行。
它回头望去，发现已经离来的地方很远了，远到只看得到长长的地平线，根本找不到那与地面垂直的空间隧道。
好在方向还是能校准。
地面上留下了划痕，虽然非常浅，但还能看见。
卢卡努力支起身体，朝来时的地方走去。
走着走着，它感觉自己躯体从未有过的沉重，就像是全身都背着铁块一样。
作为一名塔罗斯，它有着强大的体魄和力量，可在这里走不了多久，它就开始浑身骨头发软，手脚不听使唤，必须停下休息。
这是一个光滑又沉重的世界。
光是身体的重量都让人不堪重负。
卢卡休息时看到，这里的天空没有云彩，而且是彻底的白色，就像是某种空旷的幕布一样。
这里的太阳不像尧族世界那样，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它们是在空中忽然出现，就像是之前熄灭，然后忽然开启了一样。所以卢卡每次抬起头，看到太阳都出现在不同的位置。
给人一种这个世界有着许多太阳的感觉。
可能的确如此。
卢卡为了确认这一点，开始仔细观察。它看到天上有时会出现两个太阳，有时候是十个，有时候是六个，有时候几十个，就像是发光的眼睛一样。
最怪的是，它每次抬起头，太阳就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就像是自己只要盯着，之前那个太阳就会消失。
这是一个光滑、沉重而太阳众多的世界。
卢卡踏上了漫漫地回家之旅。
在这个过程中，它清晰感觉到，自己动作越来越迟缓。这里自己的特性和能力完全无法使用，只是靠着身体的强度撑着。
身体越来越僵硬，体表开始出现了银色的斑痕。那些星星点点的银色小点，就像是某种发霉的金属——不过金属会发霉吗？
它不知道。
卢卡只能心里祈祷。
“尧神大人啊，请您保佑我，能安全地和大家汇合吧！”
虽然地面上的海浪没有再出现，可返回初始地却显得遥遥无期。
卢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前面仿佛没有任何变化。更可怕的是，地面上的痕迹开始黯淡，回去的路径和坐标正在逐渐消失。
它心里慌张，不由努力加快脚步。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它坐在地上让身体稍微恢复——身体发热已经越来越严重，像是被火烤着一样。这是一个炎热的世界，现在它能感觉到。
头顶的太阳在出现又离开，仿佛在围观自己这个外来人。
迷迷糊糊之间，卢卡看到，不远处地面上有一个洞。那个洞边缘非常光滑，是几何意义上的完美圆形。
卢卡这辈子都没看到那么圆的洞。
它立即想到，洞里应该有什么东西，肯定是人挖出来的。
现在它精疲力尽，急需有个地方能稍作休息。哪怕有点水，有点油，能冷却一下身体也好哇。
卢卡爬到洞边，敲了敲洞壁。
“有人吗？”
哐哐哐——
声音一直传递到地下深处。
洞的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粉漆或者是夯土，洞斜着往下，显然是方便进出。洞壁还有阶梯或者抓手的地方。
“喂喂喂？”它吃力地喊。
无人回答。
卢卡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下面有一根类似金属绳索的东西。它一抓住那东西，绳子就将它往下带，让卢卡有点紧张。
金属绳缓慢匀速地下沉，进入地下。
沿途周围墙壁全部被那种黑色粉漆覆盖，就像是某种细腻的煤灰。奇怪的是，进入这里之后，身体那种灼热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看来外面的太阳有问题。
卢卡思索之间，已经来到了地底。
地下空间很小，仅仅有一座黑色石碑。石碑有半个人高，表面是同样的黑色粉漆。
碑上雕刻了很多星星的符号，还有众多线条将那些星星连接起来。这让卢卡忍不住联想，会不会这碑上刻下的，就是天上星星的数量和轨迹？
在碑前摆有一个灰色的某种金属块，只有手掌大小。
卢卡还什么都没做，那碑上却浮现出奇异的影子来，就像是尧族奇观【红珊瑚蜃像】。
卢卡仔细观看。
黑碑上出现一张怪异的面孔，它的头方方正正，头上长着两根支起的圆柱角，这怪异生物脖子柔软而细长，看不见身体。
它的脸有三个圆圆的孔，就像是眼睛和嘴巴一样。
“％￥￥……＊@#……”
石碑上传来一阵杂音和怪音后，逐渐变成了能听懂的声音。
“我是【耀垣首】，你是耀垣人吗？还是其他地方来的？”
“不用担心，我不是什么非法人士，也不是逃犯，只是一个因为兴趣使然而追星星的人。”
“我身体没有携带任何疫病，也没有对接或被对接的对象，职业是旅行家。你知道这个职业吗？就是到处旅行，享受未知旅途的职业，绝不是什么可疑的职业，只是比较小众且贫穷而已。”
“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吗？唉，也没关系，我猜你应该不是耀垣人。”
卢卡意识到，这位耀垣首已经死了。这就是它的坟墓和墓志铭。
只是它有某种技术和力量，将声音和模样都留在了墓碑上。
“我是通过一个特殊通道误入这里的，原以为是某个未被开发的空间缝隙，或者是一个失落的原生态世界，没想到却来到了这一个封闭空间。这地方我的信号完全无法传出去，还会被这里的振动改变和同化。”
“我钻过很多通道，结果这回钻错了地方。”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没办法每一次都钻对。”
卢卡准备听完对方的临终遗言。
这是一种尊重。
墓碑上的耀垣首缓缓黯淡：“没有多少能量了。记住我说的话，小心这里的振动，每一次振动都会带来不同的间隔，上一次是强，下一次就是弱。”
“这就是周期振动，只能在弱周期外出，强周期就需要找一个地方躲避，用这边的黑色物质……我称之为【黑垣】，是我从这里地下深处提取到的保护物。”
“否则就会被振动改变和同化，变得和这个世界越来越同步，最终融化在世界的不断振动中，变成这里的一部分，就像是那种银色金属一样的东西……”
卢卡默默记住。
周期变化。
上一次是强还是弱？
下一次会恢复稳定还是更强烈？
但卢卡没有时间去观察。
它必须立即动身。
地面的痕迹已经越来越淡，如果再一次振动，可能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时候，自己将会永远迷失在这个世界里，最终孤独地死去，就像是坟墓里这个耀垣首一样。
卢卡不再停留。
它拍了拍墓碑：“安息吧。”
然后它扭头往上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一下，我没死啊！”
卢卡猛地警惕，抬起双拳。
“你没死为什么会立个墓碑在这？”
“不是，我看你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你们这一种族不会说话。”对方也理气直壮：“这里我只是把自己身体埋起来，减少消耗而已。”
说着，它的墓碑微微晃动，上面的黑色粉漆簌簌抖落，露出下面铅灰色的外表。基座下面支起八条灰色的腿，就像是蜘蛛一样。
墓碑在地面上左右左右移动，似乎在展示自己的灵活性。
它的碑上有三个孔，头上两个角也展露出来。
虽然很想和对方再询问一下情况。
但现在时间紧迫。
卢卡抱拳：“有缘再见。”
说罢它就往上爬。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用钩索就能上去。”
卢卡抓住钩索，果然下面一下子将它拉上去。
又回到了光滑如镜面的地面，它辨识地上的磨痕，朝着来时方向匆匆赶路。
身后又传来叮叮叮叮的金属敲击声音。
“等一下，等一下，我和你一起。”
行走的墓碑，耀垣首一路迈着八足灵活地前进。
“你们在附近有营地对吧？带我过去，我们聚集一起，生存机会更大。”
“……”
卢卡没有回答它，它又说：“你送你过去，你现在没有载具太吃力了，我可以提速。这里摩擦阻力很低，只要稍微加速就能长距离高速移动，你上来，我带你过去。”
说罢它八条腿两条一组抱团，下面变成了四个轮子。
卢卡也犹豫，跳上站在墓碑基座前，指挥方向。
耀垣首的速度非常惊人，它嗡嗡地飞速奔驰，迎面狂风吹得卢卡都站不稳。
“我的速度还不错吧？你出来时是载具坏了吗？在这种地方，还是不要走太远的好。”
“下一次振动周期再次开启后，会更安全一点，现在的同化会更严重，不过你们那边看来应该有应对措施吧？”
“耀垣你们不知道吗？我们还蛮有名气的，不过在这里大概也的确没人听过……我会的东西很多，我可以在你们营地帮忙，你们帮我修复一下身体，提供给我能量补给就行。这样应该没问题吧？我也会分享我所知道这里的一切。”
说着说着，墓碑快车一路狂飙，地平线上已经看到了那漩涡状的空间通道。
耀垣首声音里有些吃惊：“你们……竟然能往这里开通道？好厉害。”
“这次我有救了！”
它高兴之余又小心翼翼问：“那个，哥，你会帮我的对吧？”
卢卡虽然疲倦不堪，但也承诺：“我会帮你。”
对方总算放下心来。
耀垣首隔着老远就开始刹车，在地上磨出两条浅浅黑痕。
卢卡看到，旁边的队员们消失无踪。
它们都回去了？
应该是这样。
“走吧。”
卢卡有些疲倦地笑了笑：“去我们那边做客吧，我们尧族一向是热情好客，不用担心补给问题。”
然后它带着耀垣首进入了漩涡。

第八百七十八章 星星的化石
漩涡另一边的世界是鲜活的，地上的各种花草树木，虫鸣鸟语，空中漂浮着绵长的云海，连风都变得温柔。
通道口，神明血骑士如祂承诺的那样坚守在侧。
卢卡单膝跪地：“神明大人，第六队探险队队长，向您复命。”
血骑士说：“没事就好，先治疗。”
一道强光照射在了卢卡身上。
它感觉身体暖洋洋的，手脚和肋骨上的银化在迅速风化，掉落成碎末粉尘，白银骨骼也变得像是被众多细小虫子啃过一样，布满小孔。
身体因此变得轻了一些，平衡和灵活度受到了影响。
“医疗女神已经将你身上的银化剥离和切除，避免它们进一步感染。你的情况不算严重，塔罗斯吸收金属就能恢复。”
血骑士挥了挥臂铠。
卢卡面前多了一堆铁锭和铜块。
不过卢卡这时候顾不得修复，赶紧说：“神明大人，我在那边的平原深处，遇到了一位同样滞留在那的外来者【耀垣首】。在它的帮助下我才能回来……”
听完后，血骑士问：“就是你身后的那座墓碑？”
“是的，大人，但它不是墓碑，只是长得像。”
卢卡侧脸赶紧对耀垣首介绍：“这是我们尧族的神明之一，血骑士大人。”
墓碑沉默不语。
“耀垣首？”
“你沉睡了吗？”
可不论卢卡怎么说话，墓碑都没回应。它表面没有再出现影像，底座下的八爪也收了起来，仿佛变成了一种死物。
卢卡简明扼要向血骑士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它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神明大人，我得带它回去。”
卢卡下定决心：“我想，就像是我们在白银平原，会出现沉重和同化的现象。耀垣首在我们的世界，可能也失去了移动和说话能力，甚至可能陷入更危险的状况。”
“请您允许我先带它返回白银平原，确认它的生命状况。”
血骑士点头：“去吧。我会向尧神大人解释。”
“感谢您！”
卢卡双臂将墓碑抗在背上，快速跳入漩涡。
回到银色的单调世界，身体陡然一沉，骨头上像再次被绑上了看不见的石头。
不过卢卡看到，旁边的灰色墓碑倒是活跃了起来，它底部的八爪再次支起，在地上缓缓移动，似乎在舒展肢体。
墓碑上传来声音：“太恐怖了！感觉差点就死在那边了……你们竟然在那样的世界里生存。”
卢卡不解：“你在我们的世界很难受吗？是怎么回事？”
“振动，无穷无尽的振动，你们的世界到处都是疯狂尖锐的振动，那些振动引起了风暴般的大规模共振……你没有听到那些声音吗？”
卢卡摇头。
“我明白了。你们当地人无法听到，或者说为了生存，身体已经适应或屏蔽了那些干扰。”
耀垣首又说：“总之，卢卡，你们的世界对我无法逗留。我根本无法清晰获取任何信号，一旦跨界过去，就被无穷无尽的振动覆盖，会让我意识出现紊乱，很快就会陷入共振从而自我消失。”
“我只能暂时关闭自我，用条件触发来设置休眠。”
“如果长期暴露在那个世界，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振动，不仅会强制影响我的思维和污染意识，还会将我体内的所有器官都破坏……比这里还要凶残得多。就像是泥团进入水中一样。”
“你们的世界有非常恐怖的东西存在。”
卢卡无法感同身受，但它至少确定，自己的推测没错。
对耀垣首而言，尧族世界就是必死之地。
所以它们的交流和接触，只能在白银平原中。
“真是遗憾，我还很期待去你所在的世界，看看那边的空间到底是怎样……”耀垣首说：“看来我是无法离开这里了。”
卢卡问：“你无法回到你来的世界吗？”
“我也想啊。”
耀垣首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我进入这里，是用的单向通道。不过正常情况下，单向通道经过改造和固定，也可以短暂作为双向使用。作为一个旅行家，有时候就得有什么用什么，不能挑剔太多。”
“那些介于泥与胶之间的黑色物质，就是我称呼【黑垣】的东西，它们所固定的地洞，那里的深处连着我来时的通道。”
“我带着自己的工具背包，从我所在的世界钻进了那里。那个洞本身很有来历，在一位古代权贵留下的密室内，机缘巧合下我得到了那个机会……”
“结果我进来之后，发现那个洞在剧烈振动和畸变。虽然我使用了很多办法，尝试将它固定和稳住，可它还是在不断缩小，根本无法使用，现在已经是一个半封闭通道，空间隧道被某种力量堵住了。我就只能留在这边。”
卢卡理解了对方的现状。
“我帮你。我可以申请往这里运送一些物资，虽然也会受到这个世界的约束。”
“真的吗？”
耀垣首立即说：“我急需要油、矿物油、合成油……植物油也可以。然后是干燥箱，这个还好，这边几乎没什么水分，干燥度很高。”
“还有是降温装置……不过这个怕是很困难，冰块应该可以运进来，但就还得搭配干燥箱。这个倒是麻烦，要确保不会潮湿的情况下进行降温。”
“还需要一些树胶，天然树胶就行，另外再来一些金属，金属块和金属丝，可以连接的那种，纯度稍微高一些。这里的银合金是无法使用的，会造成振动污染。”
卢卡一一记住，当即回头向神明血骑士汇报，请求援助。
神明同意了。
它再次折返，告诉了耀垣首这一消息：“后勤人员已经在准备了，要不了多久，相关物资就会送入通道口。到时候我们收取就行，血骑士大人让你放心，尧族对朋友总是会伸出援手。”
“太好了！谢谢你们！你们真是一个高尚的文明！”
卢卡又好奇问：“你无法进入我们的世界，但在这里，你能在这里抵挡白银平原的同化吗？”
“这多亏了那些黑垣，还有……我带你过去你就知道了。来，上来吧。”
墓碑快车再次启动，载着卢卡一路返回之前的那个洞。
再次进入底部，卢卡看到，在耀垣首之前趴着的地下就是一个洞。原来之前它就是用身体堵在洞上，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这洞仅够容纳耀垣首的身体，卢卡要进去的话，就只能一点一点往里爬。
“我是从下面上来的。这里的表很厚，那些特殊的银合金不会与黑垣发生反应，黑垣是天然的保护层。所以我将黑垣固定在洞口，它们就不会合上，只是黑垣会不断掉落和下沉，所以需要我定期地去查看和补上。”
“往下比地面那边要远得多，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其中。
卢卡一点没有犹豫。
事后想想，如果耀垣首在洞内随便布置点什么，就能轻易将自己干掉。
很多年后，耀垣首也说：“其实那里我的确想过，要不要将你做掉，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所在位置了。不过当时忽然觉得，这样一个愿意相信我的家伙，随时可以用陷阱动手，要先好好利用……没想到后来和你反而有了过命的交情，人生真是不可预测啊。”
卢卡当时只是觉得。
耀垣首帮了自己，自己也该帮它。
就这么简单。
洞一直钻入地下深处，底部有一个用砖块搭建出的小型地下室。
地下室的砖头漆黑而充满孔隙，耀垣首说是黑垣烧制而成。
室内最宽的那面墙上是一副凸起的怪异浮雕。
中央有一个像是石质篝火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砖窑，除此之外就是旁边一条延伸到更深处的通道。
“原本通道在这里。”耀垣首的一根爪子指向浮雕对面的墙壁。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扭曲地带，就像是有什么力量在用力搅拌墙壁上的砖头一样，形成一缕缕水波般的痕迹。
只能说还有空间通道的一点残留。
的确用不了。
卢卡更关注浮雕。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陷入墙中的球体，表面有着各种纹路。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三角形、方形以及圆构成的奇异图案，如同某种神秘封印。
“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其他地方不可能看得到的。”
耀垣首声音里不乏得意：“外面你看到天上那些【电振星】了吧？这个就是其中一颗坠落后的化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宝贝啊，如果拿到我们耀垣，必定可以卖出惊人天价呀……”
“电振星？就是这里的太阳吗？”卢卡好奇。
“也可以这么说。”
墓碑人讲道：“【电振星】这个称呼也是我取的，其实它叫什么名字，也没人知道。”
“我只是观测到它们发出强烈的振动，并且带电，是以一种压力或者带电气体环绕，所形成的一种特殊现象。它们大小不一，但都有着对抗这里强大吸引力的能力，所以能在空中飞行。”
“在地面上，我们看到的是外部气体带电所形成的光团，其中的内核就这么大，至少这一个是这样。它环绕这个世界飞行和闪烁，是一种奇异的力量结构。”
它用爪子轻轻触碰着星星化石。
“可惜，这颗【电振星】不知怎么回事坠落，被之前这里的持有者用黑垣进行了固定和深埋。应该是将其自我燃烧停止，最终形成了这样的石中残骸。”
“也是因为它的存在，所以这里能不受同化振动影响。电振星哪怕仅剩下残骸，也会发出振动，来对抗这片大地的振动。只有振动能对抗振动，这里反而是一个安全区。”
卢卡顿时放心了不少：“原来如此！”
“不过这也要付出代价。”
耀垣首收回爪子，望向星星化石：“离它太近，也会受到它的直接干涉，会进行意识层面的共振，哪怕是残骸，依旧有着能驱动电气的强烈振动。所以我得保持距离，在上面更加安全。”
忽然它身体表面出现一缕缕蓝光。
“不好，又开始了！！快离开这里！振动，振动，该死，和地面的振动形成干涉了！！啊啊啊啊啊！”
耀垣首惨叫一声，踉踉跄跄一路连滚带爬往外逃。
可卢卡一脸茫然。
啥情况？
根本什么也没感应到啊。

第八百七十九章 耀垣文明
地洞上层。
“什么？你一点都没感觉！？”
耀垣首的墓碑微微颤抖：“你的意识无法和外界直接连接吗？”
“……如果你是说自我意识，肯定在自己身体里吧。在外面而不在体内，不就是死掉了吗？”
“不是这样。你们难道不是通过意识来观测世界，和外界交换信息？”
“是用眼睛和身体。虽然我不是血肉之躯，还是能通过身体的特殊力量感知到外界，只是这里感知要弱很多，远处就会很模糊。”
双方都意识到，它们理解认知世界的方式完全不同。
耀垣首忽然兴奋：“难怪你们能在那种意识疯狂共振的世界存活，你们天生就比较迟钝……不，天生比较能抗干扰！好强的生存能力！我在地面行动，都是靠超负荷的自我防护，消耗大量储能才能做到。”
后两句更像是找补。
卢卡说：“地下室的那条通道……下方还有其他的房间吗？”
“那是矿洞，通往黑垣所在深处区域。那些银合金的金属层越往地下越驳杂，越接近地面，纯度越高。”
“这里的黑垣也都是从矿洞开采出来的。”
耀垣首解释：“黑垣总会沉入地下，接触那些银合金就会在振动中往下渗透和沉降。说来也奇怪，这根本不是重量的问题，更像是一种银合金对外物的排异反应。”
“要找到黑垣，就只能往下，越深处越多。”
等到确认电振星化石的阶段振动停止，两人这才回到地下，潜入矿洞。
卢卡观察到，地下的银合金中夹杂着一些黑色颗粒物，就像是银锭之中的杂质。
到最深处的矿区时，这里的银合金墙壁已经变成了一层白一层黑，有些像是腌渍过度的五花肉，众多肥肉是银合金，瘦肉是黑垣。
卢卡用爪子将细沙一样的黑垣凿下来。
这种物质很神奇，数量越多粘性越强。
多了之后，它们就像彼此之间有着磁力吸附一样，手放入其中都有一种黏着感。
“很神奇吧？”
“你们那个世界有这样的物质吗？”
卢卡想了想：“息壤和这个有点相似，不过息壤有水分，而且本身是活体。如果说烧成的禁石灰烬，但那也是白色或灰白色，也不是这么强的粘性了。”
耀垣首毫不意外：“所以啊，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地方。黑垣如果可以卖出去，肯定可以大赚一笔，可惜。”
“你是商人吗？”
“我是旅行家，但旅行是要花钱的嘛，越稀有的东西越赚钱。有时候我也会捡取一些纪念品，拿回去要么收藏，要么出售。”
耀垣首说：“如果不考虑钱的事，那可是无法生存的。”
卢卡表示认可。
“耀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算是网状世界。”
“网状？”
“嗯，就是纵横交织的那种网，你们那边也有吧，这是很简单的稳定结构，有足够的伸缩度和延展性。我们耀垣是一张横跨广袤空间的网状结构，而网内又有着不同路径的交错……”
“如果在很遥远的地方观看，有些像是一个松散的毛球，里面每一个交错点都是一个聚居点。”
耀垣首说：“那边分成很多圈层，不同圈层流转着不同的意识信息，有严格的信息通道规范和管理。哪怕意识不断传递，也能通过不同频道进行对接，不会接收到那些无效信息，也不会意识上受到干扰甚至是污染的情况。”
它用爪子指向墙壁：“这就像是这里的结构，一层银合金一层黑垣。身处哪一层，就在该层进行接收和发送。”
卢卡想到：“就像是一座房子的不同楼层。”
“对，就是这个意思。”
墓碑里传来确认的声音：“振动是运动的本质——至少耀垣是这么认可，所以我们通过各种振动来发送各种信号。”
“但在这里，各频段都没有管制，属于混乱无序状态。在你们那个世界，这就更可怕，就像是所有频道都在疯狂对话一样，真是吓死人了。”
“你们都像是这样的墓碑吗？”
“这不是墓碑，是我们的身体。”耀垣首的碑往上支起，下面是一卷很粗的金属柱：“下面还有延伸，可以拉伸很远，不过在这里用不上，而且还危险。”
“正常情况下，我们的意识载体是不可更换的，只能修修补补。内层群体可以更换躯壳，可惜我只是外层成员。”
“所以我们得确保身体健康，不能被意识污染，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疫病。”
卢卡已经明白：“就像我们一样，有一段时间白骨先民也得了软骨病，后来发现是水源的问题。”
“差不多。”
“那对接和被对接的对象又是什么？”
对方的一番描述让卢卡吃惊。
对接就类似于尧族普通人类那样的异性结合，从而孕育下一代，并且组建家庭。
只是耀垣人没有性别，对接与异性结合不同，它们更像是一种紧密结社。
耀垣首头上的两根角，将插入对方的脸（或者说胸膛两个孔里），然后其中耀垣首就属于对接者，另一个就属于被对接者。
这属于是一种身份地位的差别。
对接完成后，就能校准频道，只要在耀垣，大家都能彼此直接对话，哪怕天涯海角也不影响。
配对可以是两者之间，也可以是三者甚至多者。
只是这样也有极大风险，那就是如果其中一个感染了什么疫病，通过这一频道的传播，就会危及其他人的生命安全和自我保全。
所以对接也是一项神圣的仪式，相当于确认对方不论健康还是生病，自己都将是对方的紧密伙伴。
对于这种奇怪的社会结构，卢卡无法理解。
“这样做既然风险很大，那么为什么要对接呢？”
“你说得对，所以其实对接的人很少。现在时代变了，对接就相当于表示自己有组织的意思，更像是一个特定身份绑定。”
按照耀垣首描述，耀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世界，编织出的网遍布众多空间。里面的每一个耀垣人最初彼此紧密抱团，但随着文明的发展，彼此不再必须互相依靠才能生活，逐渐转化为散沙一样生活。
职业方面，它们也非常多样，不论是学者、工程师、医生、天文学家、材料学家、电气学家、信号学家……每一个人都能从耀垣中获得初始的免费知识，也就是一个初始职业。
不过它们也会反馈。
通过自身在职业领域上的进展，将自己的经验和所得也会同步给耀垣，通过将自己的接头（也就是角）插入公共入口，就能分享。
而作为反馈和酬劳，耀垣也会将给予能量组件和各种配件。
“其实在耀垣生活很轻松，但就是想要进入内层的话很难。内层就是整个耀垣的维持者，它们可以定制、打造和更换身体，代表了这一文明的最高权力群体。”
“它们甚至能将躯体打造成一个世界的体量。虽然都是耀垣人，但它们和我们的差别，或许比爬虫和智慧种族还要大。”
“有时候想想真是无奈，我们一生的故事，不过是内层人眼里的一个不起眼信号。它们却可以让身体不断维持和改造，用耀垣来延续自我，与耀垣同存。”
卢卡似乎有些明白了：“你离开耀垣，看来也是想要在外面做出一些什么成就，然后获取进入内层的机会？”
这就像是尧族人民，每一个人都想要成为英雄，从而晋升使徒，再下一步寻求那极度稀有但无比尊贵的神明之位。
只是耀垣听起来要残酷地多。
“差不多就是这样，唉，我这该死的不服输性格！如果我像大家一样好好在外层呆着，睡到自然醒，看看其他世界留下的记录和好笑的信息，就什么事没有。”
“世界总是不公平，哪怕耀垣也这样。如果有机会，我要改变这一切！！”
耀垣首有些激动，墓碑颜色都变得发红。
卢卡说：“事在人为，我相信你。”
……
不久后，卢卡和耀垣首一起在通道外正式见到了血骑士。
这位神明亲自带来了大量辎重，这些物资包括金属、木头、石头、各种油、半成品的铁丝、铁块和铜锭以及各种各样元素晶构。
除此之外还配备了原始但可靠的手推车，用以装载这些物资。
血骑士对耀垣首微微颔首：“祝顺利。”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非常感谢您，感谢尧族文明，感谢尧神大人！”
耀垣首学着卢卡的样子将身体前倾，做出接近跪拜的动作。
它特意请教过这方面的礼仪，就是为了能够留下好印象。
血骑士指着一旁固定在木架上的外套，告诉卢卡：“这是尧神大人下令送来的装备，是用【孤元素】晶构打造而成的特制防护衣。我们已经反复测试过，它能大幅度减缓身体银化，能减少你们的磨损，就是沉重一点。”
“不过孤元素会随着时间逐渐自然逸散，所以记得定期过来更换，衣服上的袖标一旦褪色就说明已经失效，需要拿去补充。”
“后续的装备会陆续投放到这里，不用担心，尧神大人已经做出了安排，接下来只要经过试验，就能在这里建立一个尧族的考察站。你自己要注意安全，随时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意外之喜让卢卡兴奋不已：“是，大人！感谢尧神大人，感谢您的关心！有这个就太好了！”
它对旁边的耀垣首说：“穿上，来。”
耀垣首愣了一下，声音迟疑：“我也有？”
“有啊，你看这一套的形状，就是给你准备的。”
卢卡给耀垣首穿上那套怪异的防护衣。
墓碑上多了一层蓬松鼓胀的绒布，显得臃肿了很多。
耀垣首则是说：“其实用不着，我不需……咦？”
“这个里面的东西，是一种极端惰性流体，竟然真的能阻断这里的振动？振动减弱了90％……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技术？”
两人一路拖着轮车满载而归，一路驶向地下洞。
行驶途中，耀垣首忽然发声：“卢卡，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这里有宝物。”
卢卡下意识说：“什么宝物？”
“埋在这片白银平原下，类似于电振星这样的化石，还未彻底同化的东西……有了这些物资，我就可以进行勘察了！只要等到弱周期到来，就能开工。”
“获得的收益，我们对半分！”
卢卡终于明白过来。
难怪这里挖了一个洞，用作营地。
原来之前挖掘者到这里挖宝来了。

第八百八十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发生了很多事。
尧族世界先对两界时间进行了校准。
在白银平原使用沙漏倒是能计算，但不容易搬运较大的沙漏，而且这里沙漏的下沙速度比那边快很多，机械钟表则是在这里会受到干扰而指针反复回转，十分奇怪。
所以最初用防护衣计时，防护衣从使用到袖标褪色称为1衣时。
后来经过不断校订，发现白银平原的时间流速比尧族世界要慢。白银平原的1天约等于尧族世界的2年，即1小时在尧族世界那边就是1个月左右。
这里更接近尧神大人所在的神界，也就是实宙。
奇怪之处在于，这里并不会出现规则造成的变异或时间限制。
多亏了防护衣的配备，大家承受的压力小了很多，银化情况也得到了有效控制。孤元素在这里也不受奇特的引力和振动影响，它依旧与一切格格不入，独来独往。
卢卡和耀垣首在领第二次物资时发现，漩涡状的隧道外，尧族的考察站已经搭建起来。
营地四周被特制的孤元素水晶墙围绕。面对强弱周期交错的地面振动，孤元素能将其分散和削弱传递，从而确保小范围的稳定。
里面建造了简易小屋，还有一些不易被干扰的装置，如测试地面振动的「振动天秤」。
它由多组天秤构成，发生振动后就能更早感知到，从而该方向组的天秤出现失衡，通过失衡方向就能判断其震源。
这是地精机械和矮人工艺的共同成果。
在应对白银平原的异界开发中，地精和矮人历史性地达成了合作。前者的疯狂激进和敢想敢做，搭配后者的严谨与高熟练度工艺、积累数百年的制造经验，产生了很好的化学反应。
失去撬动虚宙规则的路径后，传统机械和燃料动力展现出其强大的普适性。
除去「振动天秤」，它们还打造了「天文台」。
天文台是以各种镜片打磨，从而形成能观测远处，是望远镜的一种延伸和扩展。
通过天文台的几个不同镜位，能清晰看到空中电振星的发光情况。它们以闪烁和随机方式出现，无法直接看到其移动轨迹，只能通过标记进行推测。
除此之外，天文台还配备了对地的瞭望塔，能够同时关注四面八方的远处情况。由于白银平原平整光滑，在望远镜的帮助下可视距离很远。
但耀垣首最关注的还是「玫瑰农田」。
“这里怎么可能种植出生命来？”
它注视着那一片开垦出的园子，地面被铺上了厚厚的泥土，埋入了种子。
“不是我说，虽然银合金有着柔韧性，但它绝不是可以诞生生命的物质，相反还会通过振动扼杀生命。这样的做法，恕我直言，怕是太一厢情愿，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卢卡告诉它：“复活王国那边已经用白银平原的银合金，已经种出了玫瑰。”
“我不信！”
耀垣首说道：“这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
然而第八天时，卢卡看到，那金属农田上开出了奇异的黑白相间的玫瑰花。虽然很小朵，但花就是花。
不愧是我们。
它心里一阵高兴。
尧族就是这样一个在任何地方，都会尝试种玫瑰和种田的族群文明。
旁边的耀垣首则是墓碑发红：“不可能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哪里不对劲。”
“那些土壤根本不够生长，这里也没有水，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违反常识，不对，不对不对……”
耀垣首一直在它耳边絮絮叨叨，魂不守舍，挖掘工作老是出现各种事故。
卢卡只能求助于神明血骑士。
“那是「锃玫瑰」。”
血骑士简要回答：“它是改良出来的，能适应当地，稳定考察站，用以研究。”
这却让耀垣首着急，发红得更严重，坟头已经有些冒烟。
“卢卡兄弟，这完全和没说一样啊？是不能说的机密吗？还是怎么回事？如果这里真的出现生命，那很多事可能都要天翻地覆了啊！整个世界的构成那都改变了啊！”
“能不能请神明说得更详细一点？”
卢卡确认了这并非机密，才从其他研究人员那里得到了答案。
它将专业人士的话转告耀垣首：“我们的学者经过大量实验，确认了白银平原的‘银’的基本性状，将其命名为「锃元素」。锃，就是指看起来像是打磨过一样光滑的金属。”
“锃元素会排斥其他元素，有些像是孤元素，不过它们更加紧密，是具有粘合力和柔软度的固态。”
“学者们由此设计出了特殊的法术箱庭，通过锃元素对各类玫瑰种子进行刺激，最终发现我们的沙玫瑰融合很好，没有不良反应。沙玫瑰本身就含有大量的铜等金属元素，对类金属接受度较高。”
“历经前后七年的反复实验和对照，加上我们挖出的黑垣作为土壤，最终培养出了「锃玫瑰」。它是基于沙玫瑰的变异体，其实很难说它到底是不是生命。”
“在尧族世界那边，它表现出了丰富的生命特征，但在这边，它只是生长，不断积累和茁壮，将大量的锃形成包裹的花簇状。同时它也紧紧抓住地面的黑垣，更像是利用这种力量减少锃元素富集。所以现在大量黑垣，都用于土壤之中。”
“有些像是珊瑚，珊瑚据说就是小虫子死后的骨骼积累出来的。”
卢卡只是转述生物学家们的结论：“只是不同于尧族文明那边，这里的玫瑰是无法沟通的，似乎受到这个世界规则约束，变成了某种低等或单纯的生命了。不过与其说是玫瑰长大，更像是被锃元素和黑垣包裹，变成厚重的躯壳，其实也是一种在同化和死亡的过程吧。”
“金属玫瑰……吸附……”
灰色墓碑忽然一阵颤动：“你们培养的玫瑰，那种玫瑰，能吸附黑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位白银平原的旅行家声音都有些颤抖：“黑垣将不会再迅速流失和下沉，只要到处种上那种玫瑰，这个平原就可以改造，而大规模振动也将会被遏制与削弱，这个世界将变成可以改造的对象！”
“尧族文明……真是了不得！！”
卢卡也目瞪口呆：“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你相信我，我仔细观察和测量过，那些农田里的玫瑰下面有大量黑垣，它们才是让我觉得最疑惑的地方……现在关键已经不是锃玫瑰是否算生命，而是它的特性就是能吸附黑垣！那些花中黑白交错，就是黑垣和锃元素！”
“兄弟，只要黑垣能够不流失，振动就能遏制，以你们的开发和种植能力，如果一旦大规模种植这种玫瑰，就能稳定住局部的振动，真正意义上改造这个世界。”
“那些锃元素，也是依靠数量足够多，才能形成规模效应，传递振动。但如果将它们局部切割和分开，它们也不过是一种高纯度的特殊辐射材料而已！”
耀垣首激动地说：“一定要多种玫瑰！不论是挖掘地下，还是在这里更安全地活着，甚至开发这个世界的地下，甚至是上天，都靠这玫瑰了。”
“我去告诉神明大人！”
卢卡不敢怠慢，立即向血骑士汇报了这一件事。
“知道了。”
尧族却并没有急着铺开，而是一如既往采取了大量实验来验证，以证明耀垣首的判断。
对此耀垣首反而非常赞许：“这样是对的，事实说话，你们这方面和耀垣很像。”
“那么，我们也加把劲干活吧。”
所谓的加把劲，自然指的是地下挖宝。
……
事实上，获得尧族后续的大量资源补给后，耀垣首反而动作慢了下来。它以一种更加仔细和耐心的方式，来进行了一些改造，对工具更是精益求精。
它用金属焊接铸造出了一种螺旋式的钻头，并反复优化其结构。
在白银平原，世界石和全能石无法作为材料，但却是极度优质的能量燃料。
“很高的能量纯净度，这样的精炼提纯能力，哪怕耀垣也做不到。尧族文明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可惜不能亲眼去看看你们的发达社会！”
耀垣首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它用爪子将这些燃料塞进了墓碑底部的一个槽里，而后动作频率也快了起来，开始操作钻头开始疯狂钻探。
过热会导致钻头短时间无法使用，必须用油来冷却和清洗，必须有几个备用才能交替使用。
卢克则是充当起了耀垣首的助手。
它的主要工作就是去更换零部件，确认冷却情况，并且用金属爪和铲子去那些可疑区域进行深挖。
可惜两人虽然忙忙碌碌，在地下开出了一条长长隧道，却一个宝物都没有挖到。
工作时，卢卡好奇于耀垣的神明。
“我们没有神明。”
工作的墓碑人说：“耀垣文明很庞大，越是庞大的东西，个体在其中越是渺小。”
“我倒是很羡慕有神明的你们，至少你们有自己的坚定信仰，我们信什么呢？很多很多年前，我们信仰彼此互相帮助。但生存稳定后，我们似乎什么也不信了，也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就那么沉浸在与世界对接的无数梦里……”
“倒是在这里，我虽然差点死了，也体会到了过去没有过的大起大落，仿佛重新以另一种方式感觉到活着。”
它发出科科笑声：“说实话，如果生存没有障碍，我还真有点不想离开这里了。”
卢克说：“那我们就一起开发这里吧，我会申请留在这里，我们一起干。”
“好兄弟！”
在高强度挖掘了十天后，两人终于挖出了东西，这回是双喜临门。
首先是一颗【电振星】的化石。它被包裹在黑垣之中，较地洞那个还要更小一点，局部有银化，但总体品相相当完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像是银蛋的可疑物。
最开始，耀垣首和卢卡都怀疑是不是看错。但确认后它们发现那的确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结构，是锃元素包裹而成的蛋型物质，其表面有着一条条均匀的线条痕迹。
“难道说，电振星是从地下诞生的吗？”卢卡吃惊。
“不确定，这个蛋，还有电振星化石你都带回尧族文明吧。”
耀垣首说：“这也是展现我们能力和价值！你们投入资源在我身上，绝不会有错！”

第八百八十一章 黑垣与坠星
陆尧喝着碧螺春拿铁。
桌子一侧还摆放着一杯厚乳拿铁，两杯都是冰咖。
上次在宋诗宜那喝过觉得还不错，今天看样子要连轴加班，陆尧就点了外卖，用来提神醒脑。
屏幕上，白银平原的消息不断传来。
血骑士进入另一侧参与进一步勘察后，复活王国的联络和汇总都交给了猫草。
三花猫说着最新进展。
“第六探险队卢卡生还，它结识了一名同样流落当地的外来者「耀垣首」，对方自称来自耀垣文明，是一个与白银平原截然不同的世界。因耀垣首进入我们的世界就会无法言语和行动，变得如同濒死，所以卢卡带着它返回了那边。”
“秘术研究院和白堡联合发布了技术报告，他们将从白银平原提取的类银物质进行了检验和撞击实验，最终将这一类金属命名为「锃元素」。”
“锃元素拥有较好的传导热的能力，延展性极佳，易于加工，比纯铜还要更软，不易腐蚀。”
“不论是闪电、炎热还是一些法术力量，都能通过它迅速传导，锃元素传递能量非常快，损耗极小。”
“经过离解炮反复轰击确认，这一元素本身不会产生改造或同化的能力，它只是一个传导媒介。应该是白银平原的某种深层现象作用于锃元素，逐步将其接触的物质改变。”
三花猫念着各方送来的报告。
“前方卢卡反馈，锃元素所形成的巨大金属陆地下深处，有着名为「黑垣」的物质，这一物质能够减弱锃元素力量对的传导和同化。不过黑垣只会出现在地下深处，会被锃元素进行排异和进一步往下挤压沉降……”
陆尧看到这里，忽然想到。
如果说锃元素只是一种传导媒介，而地下深处又是能极大减弱锃元素传导的物质。那么这种改变和同化的力量来自哪？
难道是天上？
“是的，大人。这也是学者们排除错误答案之后的结论。白银平原当地特殊环境形成的源头，目前看是在天空中。”
猫草说：“身体的沉重是来自于空中的压力，作用于锃的振动和同化也是如此。”
“学者们用探险队剥离出的腐蚀物进行了实验分析，发现锃元素只能吸附改造特定的元素——基本都是金属元素，而无法被改造的元素部分则会变成残渣，逐步被排异，沉入地下。”
“只是外部看起来就像是变成了银色雕像，时间一长就会在地面不断周期性大规模振动中融入当地，地面也将恢复平整。”
原来如此。
陆尧对银化过程了解了。
从现实角度来说，要保护人不受当地环境影响，得靠克制锃元素的黑垣。
——黑垣有结论吗？
猫草回答：“大人，黑垣之间能彼此紧密粘连，光以粘性和吸力比锃元素更强，所以才能隔断和分散锃元素带来的力量。数量越多，黑垣彼此形成的吸附越强。”
“研究员们通过法术箱庭构建实验，并且以高倍放大镜和元素分析观测到，黑垣由极端微小的颗粒组成。这种物质就像是一个个非常非常小的磁铁，彼此以类似于磁力的力量紧密相连，数量多了之后就会表现出黏土一样的流体触感。”
“随着黑垣数量增长，它们的磁力也飞速增长，要从一个房屋那么大的黑垣上取出一小块，就已经极度困难。轰炸只能造成它们的形变和流动现象，几乎无法摧毁这种物质，研究员们曾最多连续33次离解炮轰击，都无法将其变得更小，只能说其强度超出我们所知……”
“光从材料属性来看，黑垣才是凌驾于锃元素之上的王者。”
天然存在的超级磁铁颗粒。
流动的流体，无法摧毁。
怎么这描述有点像是……黑质。
陆尧立即叫来了乔瑟夫，让它进行鉴定。
黑垣最初是没有名字的，沿用耀垣首的命名，通过尧族文明的力量它才有了一个词条。但除此之外别无描述。
乔瑟夫仔细端详着地上的灰烬。
它头上冒出一个问号：“这里怎么会有黑质……这是什么情况？”
真是黑质！
陆尧让它再次确认。
“大人，百分百确定。”
乔瑟夫笃定地说：“黑质太过于特殊，任何羽人都不会对它陌生。在它面前，连君主都显得渺小，时停区的生存就是设法在黑质洪流之中活下来。”
“它们本身无法毁掉，而且只能暂时改变流向和固定区域结构。要离开时停区，也无法将它们带走，因为它们的力量本身太强，会与整个世界的黑质连为一体。”
“可是从未听说，外界看到过黑质。这实在匪夷所思。”
乔瑟夫头上冒出一个问号脸。
陆尧心中猜测。
白银平原难道与时停区的黑质接壤？它是时停区的另一个面？
大规模勘察前得进行周全的准备。
陆尧这次吸取了上次开通道送人的教训，让尧族小人们先研发保护性装备，以确保安全的基础再行动。反正通道就在那里，不会消失。
另一端也有卢卡和那位外界友人耀垣首，第一手消息它们会传递过来。
整个尧族文明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后，各方很快都有了进展。
首先是孤元素变成对抗白银平原的利器，充斥着孤元素的防护衣，能保护尧族在白银平原不受锃元素腐蚀和同化。
这让尧族小人们得以正式进入那个世界，搭建出通道旁的考察站。
然后是对锃元素的应用有了进展，这一元素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尧族通过沙玫瑰和锃元素改良出了锃玫瑰，这一玫瑰能吸附黑质——或者说黑垣，通过黑垣来与锃元素的同化和振动对抗。
相关研究人员的大胆推测。
“如果确定能在白银平原种植，锃玫瑰就可以作为地面和地底黑垣的连接点，让那些会流失的‘水土’固定在地表，从而形成对锃元素表层的截断。一旦规模化效应减弱，锃元素的威胁也将大大降低。关键改变将是黑垣和玫瑰的结合，对抗锃元素的挤压。”
“我们不缺乏砂石。只要将一些砾世界的砂石源源不断运输过来，就能形成锃玫瑰前期所需的基础土层，这一成本极度低廉，可以长期进行。”
“往地下深挖，打出一口能获取黑垣的矿井，通过锃玫瑰将其固定在地表，就能打造出一片安全区。”
“而只要完成了局部打破，整个地面形成一体就会被破坏，就能由点及面，进一步开发。我们不论往什么方向行动，都有了支点。”
锃玫瑰已经在白银平原证明，这一战略思维是可行的。
那位耀垣首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请求一定要大规模种植，以完成区域环境改造，对探索开发整个世界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陆尧看到这里时心情畅快，总算是松了口气。
最困难的第一步总算是走出来了。
第二个进展则是，大量锃元素内有着奇怪的波动。
将大块锃金属切除带回经过磁力探针查探，尧族学者们查看到异常反应，可无法确定这种异常详情。能确定的是，越是数量众多的锃元素，里面的反应越是强烈。
陆尧试着用鲁班计数器测了测，显示为【0班】，并没有空间干涉反应。
他召集属神们出谋献策。
最终黯星主却发现了端倪。
“这是……回音？”
祂说：“和其他星主留在虚空中的回音很像，不过要弱很多。需要尽可能多的锃元素，我才能听得更清楚。”
陆尧下令后，大量锃金属块被尧族小人们集合在一起。
黯星主终于听了出来：“里面的声音很乱，有很多人在里面说话，不过表达方式非常单一，很多人都在求救，似乎陷入了极端危险之中。”
“从信息结构和方式来说，它们应该属于同一类。”
“说明在白银平原下，应该有很多生命遇险，留下了回音。因为那边损耗很小，这些声音随着振动一直在回荡。”
祂在持续辨认中得到了一条重磅消息。
“它们说‘坠落’，应该是从天上坠落到了白银平原。”
天上果然才是这里的源头。
陆尧和黯星主继续破译着里面的各种声音。
这时血骑士从漩涡中返回，祂扛着一个黑白相间的球形金属，手上也抓着一个椭圆形物体。
“大人，这是【电振星】的化石，由卢卡和耀垣首挖出，请您过目。”
陆尧精神一振。
终于看到那传说中的星星化石了。
只是就如黑垣一样，世界规则信息刷新有着延迟，这黑白球体并无其他描述。
陆尧则看向血骑士手里的另一个东西。
“一同被挖出来的还有这个，它们认为是一个特殊的蛋。”
血骑士说道。
陆尧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个蛋有一点点眼熟。
慢着。
白色椭圆，表面有一层一层线条……这玩意不是羽人的茧吗？
陆尧立即让乔瑟夫过来辨认。
“诶呀，这可是稀罕的东西，的确是羽人的【羽蜕】，好完整！不过里面没有了羽人的气息，应该是它存放了羽蜕，然后离开了。”
也就是说，曾经有一位羽人通过地下的黑垣来到了白银平原。
陆尧意识到，自己心底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白银平原连接着时停区深处。
另一个疑惑也由此而生。
羽人的下一阶段，是变成白银平原天上的星星？

第八百八十二章 错综复杂的路径
乔瑟夫说：“大人，我可以尝试读取一下这些羽蜕。里面会有羽人留下的记忆。”
陆尧让它立即开始。
于是白衣像素小人站在茧前，脑袋上方冒出一个发射信号波的动态图。
大概一分钟后，乔瑟夫头上弹出对话框。
“这位羽人名叫「丰收候」，它是神明羽化而来，擅长农垦和畜牧。进入时停区后它效仿之前的经营方式，尝试通过用自己剥离出的茧培养咒虫、咒族两个梯队的新鲜血液。”
“它在治理黑质上有了一定心得，摸索出了「弹性竖肋栅坝」，将咒虫组合成具有弹性的可疏通式堤坝，能极大延缓黑质冲击和倾泻……”
乔瑟夫解释说：“通常情况下，羽人要拦截黑质洪流，就会用咒虫拿命去填，它们也是唯一可以利用的材料和劳动力。”
“所以消耗是一次性的，用一只咒虫就少一只，这些咒虫就会被黑质淹没和沉底。要挖出一只深埋在黑质底层的咒虫非常艰难，所需要付出的咒虫数量会远超收益。”
“竖肋栅坝采取三层分布，呈倒三角形结构，彼此组合。延缓黑质洪流的时候，最前方的咒虫也能和后方咒虫形成位置互换，从而逐步撤离前线，而又不会影响对黑质的阻拦，能大大减少人手损耗。这个有点强。”
陆尧心说确实。
看来羽人之中也有励精图治，想要对抗天灾的个体。
“可惜，丰收候一直被君主们联合围剿和驱逐，因为它培养咒虫速度很快，如果成为君主后会威胁巨大。”
乔瑟夫继续读取着羽蜕上的信息。
“丰收候只能到处搬迁逃难，在这一过程中，它决定往下进军。”
“时停区的黑质空洞大多是在浅层，也就是往上的方向，浅层也是君主们的专属领地。往下的话空洞会非常少，而且大多狭小。”
“丰收候和一头新生的贝希摩斯达成了合作关系，这是它的底气。贝希摩斯大多生存于深层区域，它们会上浮到浅层来打猎，丰收候将一部分咒虫让给它做食物，获取了贝希摩斯的帮助。”
“贝希摩斯虽然凶残，但不笨，它告诉丰收候，底部深处有着一个界壁，里面封印着不可名状的强大存在。”
“与「第七天」所在浅层不同，这一界壁在深处，那边生存空间太小，危险重重。”
乔瑟夫又停顿了一下：“丰收候决定去那里，尝试开辟领地。”
“跟随贝希摩斯一路进入深层，来到界壁附近，丰收候发现，情况比自己预计要糟糕得多。那里附近游荡着大量的巨型贝希摩斯，连番受到袭击后，它不得不躲入界壁内。如果死在那里，它就前功尽弃了。”
“丰收候被界壁的息壤吸入沉底，它以羽蜕的形态保护着自己。”
“感应到周围稳定下来，丰收候苏醒了。它的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黑质之中，它不知道为什么，界壁里还会有黑质。”
“那位【旧日统治者】传来声音，让它很奇怪的事，去咒骂灵王……丰收候觉得太怪，怀疑对方并非旧日统治者，所以保持沉默。”
“接着丰收候就开始尝试自救，它通过撞击黑质一点一点地往外钻，途中它的羽人能力完全丧失了，躯体的强度也受到了削弱，但生命并没有直接降低。它一路从地下爬行，用了很多年，终于钻出了地面。”
“然后它就到了白银平原。”
看到这，陆尧终于确定。
丰收候进入的界壁，就是强斥域的那一个。
白银平原是界壁的另一侧，羽人的权限同样失效，那边的确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外宙世界。
陆尧由此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同一个界壁连接着众多不同的宇宙。
灵界通过强斥域界壁可以降维进入虚宙，但从虚宙再往外钻，却抵达的是白银平原。
界壁的通道路径有些错综复杂。
“大人，后续的深层内容很难解读，我需要不少时间。”乔瑟夫头上冒出一个摸头的表情。
……
等乔瑟夫进一步破译的时候，陆尧戴上眼罩，准备稍微休息个20分钟。
白银平原来的太突然，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外宙世界充满太多未知和不确定，只能多盯一盯。
还没睡多久，手机铃声就将陆尧吵醒。
是周强。
电话里，这位好友乐呵呵地说：“吃饭了没？我到区里去送了一趟材料，离你那边很近，出来吃个饭。”
陆尧看了看时间。
昼夜颠倒，让他有些没什么时间概念。
这时候是11点半。
他说好。
两人约定在旁边不远的商场吃大盘鸡。
安排好让暴君照应对接血骑士这边，陆尧穿上鞋出了门。
周强电话里笑呵呵，见面时却一脸愁容。
陆尧吃了一块鸡：“出什么事了？”
他估摸着，可能是那个殡葬女友的事。
“我女朋友林婕，她最近越来越怪了。”
周强苦着脸：“她养了一头僵尸。”
哈？
陆尧差点一口鸡肉噎着。
“真的，我没开玩笑。”周强低声说：“她住在殡仪馆宿舍，但在市区有一个自住房。那房子我之前去过几次，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昨天她在外地学习，让我去那边找毕业证、学位证给她寄过去，还要拍几张照。”
“我就过去了嘛，反正也有钥匙。”
周强回忆道：“不过我去了她的房子里，发现有一个房间很怪。里面摆放着一个冰柜，上面盖着布，一直插着电。”
“冰柜里好像放过什么东西，但里面是空的，地板上有一些水渍。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就是找那些证件。”
“当时我抽了一根烟，结果忽然听到了什么响动。于是我回头看去，看到地上面的水渍又增多了。然后我又回到了那个冰柜那边，就是觉得怎么都不对劲。”
“离开前我留了一手，将背着的笔记本电脑留在那边，放在一个挖了洞的纸箱里。用电脑上的摄像头观察屋内，用手机远程监控。”
说到这时，周强脸上露出迷惑夹杂郁闷的表情。
“我在摄像头里看到，冰柜那个屋里走出来一人。我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躲起来的。那个人很怪，穿着林婕的衣服，长得和她一模一样，我甚至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的。因为我打电话问过，那时候林婕还在另一边……”
陆尧冷静询问：“那人在做什么？”
“她动作很僵硬，但在拿着扫把打扫卫生，拖地，擦桌子和玻璃……皮肤上还有冰霜，头发也湿漉漉的。显然是之前就躺在冰柜里。”
“她没发现电脑？”陆尧问。
周强摇头：“她只打扫卫生，没碰任何东西，就是走起路来是跳一跳的，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僵尸，你说林婕会不会是会赶尸术什么的？”
他双手搓了搓脸：“过去觉得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刺激，但发生在自个身上，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满脑子都是这事，人都麻了。”
陆尧沉默。
周强的女友养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僵尸。
听起来，似乎和自己的小火差不多。
可以理解。
问题在于，这位僵尸和林婕一模一样，就不免让人产生一种怀疑，到底谁才是林婕？
周强说：“我现在不知道该装不知道，还是继续去查清楚好。你觉得咋说？之前于瑶的事，都是你发现的，你看女人有一手的，我也只能找你商量了。”
陆尧有些难以回答。
如果不管这事，可能又会造成一些不可知的危险，危及周强。
可如果管这事，就可能于瑶的情况重演，周强再次失恋。
人总是讨厌自己的秘密被深挖的。
陆尧说：“我不知道。”
他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周强。
“唉……”
周强想了很久，最终说：“懂你意思。不过我觉得，如果要长期在一起，肯定得互相坦诚……我还是希望，你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个屋子。主要是鉴定一下那个打扫卫生的僵尸，到底是那种会咬人的有害僵尸，还是打扫卫生睡冰柜的无害僵尸。”
陆尧摊手：“可我也不懂僵尸啊……”
“给哥们壮个胆也好啊。”
那行。
“不过今天时间太赶了，回去还要开会和写材料，最近大运会我们还得去配合。工作忙起来，倒是连僵尸都顾不上了。”周强挠头：“明天中午咋样？中午阳气重，僵尸应该会受到削弱吧？”
“可以。”
约定好后两人开始大口干饭。
期间周强又讲了一下女友的详情。
林婕家在柳州做棺材生意和白事，她也算是延续了家族事业，不过林婕考入了本地殡仪馆编制，会在这座城市定居。
家里就在市内给她买了一个房子，方便她生活。
林婕身体不太好，一直有些贫血，脸上和身上皮肤显出一种病态的白，显得有些病殃殃的。她持续在喝一种中药调理身体，总是带着一个装药的保温壶。
最重要的是。
林婕提出，要周强和她一起去柳州他家做客，正式和她家谈他们俩结婚的事。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周强慌得一批。
林婕养僵尸，林家是不是也养？到底能不能一起生活，是不是想要将自己变成僵尸？
要不是林婕真是他喜欢的类型，性格稳定又长得好看，周强是真想结婚，否则也不会这么纠结。
陆尧总算明白周强的担忧。
这一趟的确得去。
……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陆尧赶紧坐回桌前，继续工作。
乔瑟夫这时候还在破解中，头上雷达还在扫描。
陆尧松了口气。
看来没错过。
倒是屏幕上出现一行提示。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查看。
神殿外，三花猫说：“大人，有一个好消息！塞赫美特大人已经将【电振星】的化石救活了！”

第八百八十三章 野生核弹
陆尧视角切到太阳神殿，看见塞赫美特头上多了一个黑白两色球。
它有些像眼球，大片眼白中是黑眼仁。球体边缘有着光晕，朝四周辐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波。
这让陆尧想起了《魔戒》里的索伦之眼，眼前就是一个幼年期魔眼。
塞赫美特感应到被注视，当即单膝跪地：“父亲，我已将电振星从沉睡和濒死中复苏，它只是缺乏能量，所以陷入了假死状态。”
“虽然存在部分功能上的缺失，但它基本自我意识还在。在太阳神殿，它能通过四个太阳的力量持续充能和修复，如今已恢复了过来。”
太阳能充能？
陆尧打量着电振星。
它与塞赫美特头上的小太阳合为一体，安安静静，相应词条还没有刷新生成。
陆尧打字。
——能沟通吗？
“还不行。”
塞赫美特抱歉地微微躬身：“它只是恢复了生命特征，表现出了一定的自我意识倾向，但它无法在外界保持正常。我尝试过，它一旦到神庙外就会变得紊乱和坠落，体内力量也会飞速流失，会再次濒死。”
“这颗电振星无法在外界生存，外面对它而言就是死亡之地。”
陆尧摸了摸下巴。
这情况，怎么感觉和耀垣首有点像。
陆尧让黯星主来看看。
随即一枚黯星飞入太阳神庙，悬浮在电振星头上。
黯星主说：“正神大人，这里非常安静，应该是神话锚地能屏蔽虚空中的各种回响，可能是这个原因。不过具体我问一问它。”
星主体表散发出一缕缕黑色油彩状的波纹，与电振星的光波触碰，形成了一条不断扭动的重叠带。
说罢，黯星就将中央的电振星包裹了进去，两者融为一体。
“它的意识表达很模糊。我试着将它暂时对接，帮助它理解我们的信息形式，您现在可以直接问它了。”
陆尧双手拉了下椅子。
他点击黯星头顶的对话框。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名字是……〇〇〇。”
三圈？三环？
就叫三环好了。
——你为什么会坠落？
“跳跃失败……被撞击……能量耗尽，无法闪烁。”
三环非常跳跃地讲述了自己的坠星过程。
陆尧花了不少时间，去理解和询问它那些怪异的表达和名词，这才逐渐理解了电振星这一群体的存在方式。
它们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起源如何，只是存在着。
电振星最初是气态，大量带电气体凝聚和彼此作用，在气层压力下经过漫长时间演变，形成一个近乎于金属空星球的结构，里面则是高度凝聚和压缩的带电气体——其实已经是重量极大的固体。
意识也从此诞生。
每一颗电振星都在高空气层里持续闪烁，每次闪烁它们都将完成空间上的一段距离瞬移，这需要消耗能量，但也会为它们带来新的坐标。
旧有坐标将会被它们记录，从而排除之后继续寻找新的坐标。
不停闪烁就是电振星的生存方式。
只要闪烁得够快够多，就能在众多坐标里找到那个可以突破区域压力的地方，最终跳跃进入更高的自由地带，然后继续上升。
上升就是它们的使命和本能。
越是靠近地面，越是压力巨大。
越是远离大地，越是拥有更多自由。
只是电振星也会在闪烁中互相撞击，即同一个坐标点有两个或数个电振星同时抵达。这几个之间就会直接碰撞，造成巨量的能量消耗，躯体也会在撞击中受损。
撞击次数越多，电振星就越虚弱。能量耗尽，无法再对抗强大的压力时，它们就会坠落到白银平原，沉入地下。
非常非常少的电振星才能突破阻碍，幸运地进入更高的区域。
大多数都是坠落的命运。
沉入地下后，电振星们会发出求救信号，这是一种自救本能。但在一次次白银平原的振动中，它们意识会越来越模糊，继而陷入长眠。
最终沉入到哪里，三环自己也不知道。
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失败电振星。
……
看完黯星主的翻译，陆尧陷入沉思。
三环体表那一层壳就是锃元素，进入白银平原后它们并不会死亡，而是持续下沉。因为电振星非常重，而体内还有着各种带电气体，所以也会受到地面环境的排异。
下沉到与黑垣接触，黑垣就会一点点将它们包裹，与外界隔绝，继而变成类似化石的形态。
真正威胁它们的，是地下的大量黑垣。
按照这种情况推演下去，最终电振星应该是沉入界壁之中，变成息壤中的一部分，那才是真正的消亡。
较为特别的是。
电振星拥有强大的躯体，它们体表是锃元素，内部则是高度凝缩为固态晶体的电气，周围还有大量的电气附着作为外层，坠落时会直接在地上熔化出一个很深洞。
白银平原的大规模振动和近乎海浪的地面起伏，其实就是由电振星坠落引发。
没有坠落的间隔，即为弱周期，只要有电振星坠落，就是强周期。
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许多电振星在陆续坠落。
黯星主补充道：“正神大人，三环本身的力量非常强大，它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生命形态。它就像是将众多世界高度浓缩挤压之后所形成的超重结构。但也因为能量程度太高和太集中，很容易发生剧烈消耗，各种信息也都毫无筛选地收取，这会覆盖和淹没它自我的意识。”
塞赫美特则表示担忧：“它拥有过强的力量，却在智力和认知层面非常蒙昧和原始，只有生存本能，没有自我的控制和约束。”
不过两位属神也表示，不用担心危害问题。
原因很简单。
三环只要进入尧族世界，就会被那边的各种信息冲得崩溃坠落。太敏锐的感知和信息接受能力，这时候反而变成了生存的障碍。
对于如何教育三环，塞赫美特有一个想法：“父亲，三环很喜欢这里，能让它觉得安全，不用再闪烁。目前看起来，只要好好引导和向它灌输信息，它就会逐渐形成约束自己力量的意识和习惯，它非常灵敏，学起来会很快。”
黯星主更在意另一件事：“正神大人，如果光是将电振星养在这里，它并不能发挥本身价值。我认为应该对它加以训练，让它能够重返白银平原，变成尧族文明的眼睛和导航员。”
“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把它变得可以利用，让它能逐步在虚宙里行动。”
陆尧静等下文。
黯星上方的对话框显示：“电振星本身能量程度极高，我无法准确计算，但通过接触我能感觉到，它的能量强度至少是我的1000倍以上。光以纯粹的能量层面来说，它应该与裁决者相仿。”
卧槽，真理级！
陆尧一个激灵，顿时动力十足。
本来他还一直烦恼，虚灵数量太少，根本买不到，始终有点缺乏安全感。
现在理论上白银平原地下还有很多电振星。只要能抢救过来，都可以达到真理级的层面，如果能将它们变成自己人，哪怕丢出去硬怼，砸都能砸死一堆主神！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它们归化到尧族来！
黯星主继续讲道：“……电振星受到的最大伤害在于虚空各种规则乱流冲击，里面信息量太大而连续不断，会将其意识冲成散沙状。”
“但如果以一个正常的世界作为包裹物，将其对规则乱流进行专门抵御，就能大大减少直接的冲击。这方面我略有心得，只要构建【黯星结弦】，打造出一种特殊的黯星，作为外部载体与电振星融为一体。这就相当于给它穿上了一层厚厚的防护衣。”
“这一计划需要矩的帮助，祂能计算出最符合需要的世界数据，以及黯星结弦的规模等等。”
陆尧飞速打字。
——立即尝试。
“是。”
黯星主开始准备和改造。
接到陆尧命令后，矩也启动了铸日湾这一世界级计算器，开始对三环进行了推演和模拟。
陆尧双眼牢牢盯着屏幕。
可这一过程繁琐而步骤众多，光是计算流程都有77项，过程冗长而单调。
陆尧想着，看看老剧来让时间过得快点。
但眼睛是在看剧了，心里却想着电振星的事儿。
那可是一整个白银平原的电振星……就像是生长在地下的野生核弹，只要挖出来，擦干净上面的泥土，就能用！
这叫我怎么有心情看剧！！
陆尧一直飞速切屏，不断关注着各方的动态。
到晚上八点时，终于有了结果。
黯星主正式汇报：“正神大人，改造已经完成，请您过目。”
陆尧看着屏幕中央的虚空。
那里有一枚黑色黯星，它看起来小小的，周围萦绕着一层红光，就像日蚀。
词条显示为【电振星&#183;三环】。
陆尧鼠标点击。
依旧看不到面板数据。
“大人，现在三环已经转化为了星主这一形态，虽然是非常原始的阶段，但也的确属于世界意识的连接。我们也与其进行了充分沟通，获得了其认可和同意，解决了很多其中的阻碍。您请将它锚定，再赋予神格，这样就能让它拥有更好的沟通能力和归属感。”
陆尧先用西尔瓦努斯之树将其锚定，发现可以修改其后台描述了。
然后他屏气凝神，又翻出神格落在这一黯星头上。日蚀般的电振星散发出一圈淡淡白光。
生效了！
模拟器上显示。
【神明「三环」崇拜您的伟力，愿意成为您的属神，您是否接受祂的附庸？】
【是】【否】
陆尧爽到跳起了猛男版草裙舞。

第八百八十四章 电振星也会激吻吗？
依托于神明权限，三环终于有了可视化详情。
……
【三环】【虚弱】
生命值：60亿／60亿
法力值：1／1
伤害：166万（－166万）
防御：58万（－58万）
速度：999（－999）
……
面板朴实无华，有一种纯粹的数值之美。
黯星主的推测还是保守了。
真理级的【裁决者】伤害是52万，而这颗电振星的防御却已达58万，166万点的伤害更是倍杀。
它速度爆表，999只是在虚宙限定的极限，不是电振星的极限。
陆尧看得心里舒坦。
要的就是这种简简单单的安心。
接下来是尝试将三环的能力进一步应用。
电振星并非虚宙存在之物。它跨界后，虽然通过黯星主披上了一个黯星马甲，获取了神明权限，但它的闪烁瞬移在虚宙规则内不成立，能力项也全是空白。
矩说：“领航者，三环有两个独有特性，一是极致到近乎穿梭空间的速度，二是天然能接收乱流中的海量信息。”
“电振星机体强度极高，光是高速撞击就能突破绝大多数防御，但这样对它也同样危险，因为依托的世界也将在强力撞击中毁灭。”
“因此它暂时无法直接用于战斗，由于极度依赖黯星主的【黯星结弦】和世界外壁保护，三环一旦暴露虚空就会陷入濒死和失去意识。”
“我将继续探索武装电振星的方案，但本身变量太多，需要大量计算和反复推演，请给我一些时间。”
陆尧打字。
——不着急，慢慢来。
从获得数值怪的兴奋中慢慢冷静下来，陆尧意识到，电振星最大的价值不是当核弹去砸人，而是让它们飞入虚宙，充当尧族文明的高速卫星和导航仪。
如果能提前掌控区域信息，第一时间获取最前方的各种一手资料，光是靠信息差就能完成提前布局，料敌于先机。
这就像应对犯罪，预防优于事后抓捕处罚。
尤其是接壤带，那地方属于神明禁区，遍布强大虚空生物。电振星发挥其特长，就能将尧族文明的视野点亮。
“领航者，请允许来训练和教导三环。”
矩说：“它拥有非凡天赋，也可以为步进机带来大量有效数据，以完成迅速迭代。我将使用所有可用算力，以计算符合三环的训练和运行方式。”
陆尧让祂放手做。
然后，他尝试和三环交流。
——加入尧族文明后觉得如何？
“来到这里，就像是回到家一样，在这边的感觉比在白银平原好多了！矩老师将大量尧族文明的信息都传递给了我，我学会了很多！”
与之前充斥着大量重复和断句不同，祂的表达已经非常清晰。
就如属神们所说，电振星接受信息能力很强，学得非常快。
“老师们都非常厉害，说话又好听，对我又好，我超喜欢这里！”
“不用提心吊胆怕被撞击，也不用怕坠落，能量总是满满的，这里真是太好了！”
“感谢您对我的收留，尧神大人！我一定会完成您交给我的任何任务！”
陆尧有些意外。
三环非常活跃，很有朝气。
回头想想。
白银平原的规则确实残酷，电振星的生存全靠概率和运气。
矩对三环已经发出指令：“下面是对铸日湾进行环绕飞行演习，任务标准为1／10速度，3倍距，立即开始。”
“是，老师。”
三环飞速环绕铸日湾，看起来就像一条发光的红带。
不久。
矩又说：“提速到5／10速度，5倍距。”
电振星骤然加速和拉远了飞行高度。
陆尧已经无法捕捉到三环的实时轨迹，只看到众多的红色光线不断在铸日湾外围形成。
矩下令：“提速到10／10速度，10倍距。”
这下整个屏幕都变成了闪耀的红色群星，它们仿佛在不断闪烁，编织出将这一世界彻底包裹起来的红色光膜。
“停。”
得到命令后，三环闪烁的众多身影最终汇聚一身。
“对接步进器，进行数据交换。”
于是三环进入特定轨道，与铸日湾保持着距离和相对静止。
没过一会。
矩公布数据：“根据步进机数据统计，环绕飞行171221次，平均距离误差在1％内，速度被规则乱流影响降低了0.07％，高速模式下很稳定。恭喜，你做得很好。”
“那是当然，速度可是我的擅长。”
三环头上冒出一个歪嘴笑容：“其实这还不是我的极限。我可以突破既有速度极限，但这副世界躯体无法承受。”
“就这样就好，要在稳定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加速，切记执行任务，安全第一，规范作业。”
“是，老师。”
三环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角色，一个特殊的电振星星主。
“接下来是对外任务的正式测试。”
矩再次说道：“你的任务是以息壤矿井第三工作区顶点作为中心，勘查附近虚空，用你体表安装的256个步进器以及相位天文台，记录你飞行范围的所有虚空。”
“保持5／10速度，1000倍距。开始。”
陆尧询问后才知道，所谓倍距，指的是三环圆形黯星的直径，应用于以特定目标为圆心做环绕飞行。矩采取用这种方式来计量，便于电振星衡量距离。
三环开始化作一道红色闪光，在息壤之海上飞速来回穿梭和上下跳跃，有些像是心电图。
两分钟后，电振星返回铸日湾世界上空。
“任务已完成，老师。”
矩开始对信息进行同步和采集。
“很好，作业规范，清晰度和精度也很高。”
陆尧这时发现，右上角多了一副小地图。
小地图上大片区域都是黑色迷雾，但有一片区域被探了出来。
底部是一片连绵的红色区域，鼠标移动上去显示【墟丘】，是息壤之海。
墟丘上空有一个像神经元细胞的红色物，是【虚空之眼】。
另一侧的红色团状地带是【赤虚】。
附近不多的世界都被标记为白色，唯有黯星、铸日湾是绿色。
红色标记危险，白色代表中立，绿色象征生命。
陆尧试了试。他点击任意一个世界，都会弹出一个画中画，展示这一世界的立体形象，旁边还会显出其面板数据。
除此之外，这些世界还被标记了出白色箭头，指出它们在虚空中的运动趋势和方向，甚至还有一些黄色的色块，代表了【乱流强度】，颜色越深乱流越强。
简直如同气象图一样清晰直观。
陆尧心里一阵感动。
很长时间里，自己都在虚宙里摸黑前进。
后来获取徐霞客留下的【引路者】，获得了一副基本地图。但里面信息很少且多年未更新，误差只会越来越大。
现在有了全方位升级版的电振星导航，自己也终于有了专属的情报卫星。
终归是自己搞出来的东西更可靠和安心。
矩这时汇报：“领航者，对三环的基础培训已结束。祂表现出了优秀的执行力，已经具备独立执行任务的能力。”
陆尧直接下令。
——去接壤带，作为【旅行者】的导航卫星，为它们提供航向，规避危险。
三环头上冒出一个双眼发光的表情：“是，尧神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陆尧开启路标，电振星冲入其中。
……
训练的结果很理想。
如果将大量电振星有序投放在虚宙，那就是尧族文明的庞大天网和星链，到处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想看哪里看哪里！
这就是围观霸权！
陆尧正沉浸在电振星的畅想中，结果现实来得比幻想更快。
血骑士推着一个装了银球的手推车过来。
“大人，新到的电振星化石，此次有两个，请您查收。”
陆尧一愣。
这产量也忒高了一点。
白银平原的时间更接近实宙，算下来是两天不到就挖出了三颗星星，这挖掘效率实在惊人。
不过考虑到整个白银平原不断在坠星，地下埋了不少星星，那么多年又无人挖掘和开发，现在的确是一挖一个准。
“根据卢卡所说，这两个电振星本身是撞在一起，互相嵌入。所以严格来说，其实应该算是一个。”
这是陆尧没想到的。
电振星也会激吻吗？
不过有三环的先例，归化电振星的流程已经很清晰。
先送去塞赫美特的太阳神殿抢救充能，再交给黯星主沟通和劝服，继而构建黯星外壳，最后再由矩进行上岗培训。
新来的两个电振星，一个叫「★」，另一个叫「α⊥⊙」。电振星自己取名都很抽象，也不知道是象形文字还是模拟器翻译不出来，所产出的乱码。
陆尧将其命名为阿星和阿尔法。
这两位却不是情人，而是仇人，见面就干架，脾气火爆。
所以它们才会宁可双输也不肯让一步，最终哥俩从闪烁跳跃激化成私人恩怨，就是硬怼，就是撞，谁怂谁孙子。
然后在一次即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撞击后坠落。
喜欢挑衅的是阿尔法，喜欢直接动手的是阿星。
阿尔法：“笑死，你就这点速度？”
阿星二话不说闷头撞去！
两颗星星顿时天雷勾地火，在神庙内疯狂对撞，火星四溅。
属神们竭力教导，依旧劝架失败，它们俩都是性格很刚的类型。
陆尧这才知道，不是所有电振星都像三环那么开朗和懂事。
养这两个属于是埋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陆尧直接把收集了愿望的【许愿之星】往神庙上空一放，大量祈愿形成的信息流直接给两兄弟冲晕坠地，失去了意识。
接着血骑士又将它们用推车装上，全部丢回白银平原，放入专属地区进行深埋。
陆尧态度很简单。
尧族文明不养少爷，办不了事就别办了！
都滚蛋。

第八百八十五章 计划不如变化
电振星在白银平原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从带电气体凝聚到具有自我意识，再到漫天闪烁和跳跃，生命演化过程很漫长。
坠落的星星，基本都是能量耗尽而无法支持继续飞行。
它们年纪都不小，虽然意识上还较为原始。
可以说它们是老人，也可以说是小孩，反正这两者都差不多。
都很难搞定。
将阿尔法和阿星改造，用文化持续输出对它们进行影响，或许能将它们归化，但必定耗时耗力。
多年成型的性格难以彻底改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原形毕露。
寻找电振星，也有些像是开盲盒。
陆尧定下了一个标准，找性格稳定、与尧族文明比较契合的电振星。
这一群体目前在尧族文明的定位是导航和探测，喜欢硬刚和暴躁脾气实在不适合，直接丢回去。
免得管起来麻烦。
只是这两颗搞事星被退回白银平原后，那边倒是一直没有新的电振星送来。
到晚上九点时，乔瑟夫完成了对羽蜕的破解。
它头上冒出一个擦汗的表情：“大人，基本上所有能获取的信息，我已经从中提取出来。”
“丰收候进入白银平原后，发现这里的环境非常特殊，会让生命持续减少，并且身体被腐蚀和银化。它正在地面摸索，结果遭遇了超大规模流星雨，空中几百颗星星坠落，它躲避不及被砸中……”
“死了。”
哈？
陆尧哭笑不得。
关键的信息就这？
你这搁着破解那么久，就得到了一个死亡证明。
“大人，这是已知第一个羽人的死亡呀，具有里程碑一般的重大意义。”
乔瑟夫脑袋上浮现出一个比出大拇指的表情：“从未有人见过羽人的死态，因为这一群体和时停区紧密相连，只会忘记过去，但不会彻底死亡。哪怕相关记忆消除得一干二净，但每一个羽人的身份却是与世长存的。”
“可丰收候却是展现出了羽人死亡珍贵的样本，这个羽蜕就是它最后残留的部分。回到这边之后，它并没有复活，说明的确已经与时停区的关联断开。羽人尸体应该有着很高的研究价值，里面已经没有了形态，变成了散乱的絮状。”
这提醒了陆尧。
如果遇到敌对羽人，将其捕获后丢到白银平原去，就能利用外宙世界规则的力量将其恢复成普通生命，直接将其流放。
相当于会死版本的地狱。
“除去详细记载了死亡过程，丰收候还目击了一件怪事。”
乔瑟夫继续讲道：“弥留之际，它看到了一只长长的银色动物，像是大蛇或者大蚯蚓。那动物围着一个个坑里灼热的电振星打转，最终拖走了几个星星的残骸。”
陆尧有些吃惊。
白银平原竟还有其他生命存在？
——具体说说。
“丰收候认为，那长虫类生命是以掉落的星星为食物，不过它会从中选择好的带走，不好的就任凭沉入地下。对方只对电振星感兴趣，但靠近丰收候时，它反而吓了一大跳，赶紧逃得远远的了……”
乔瑟夫说：“这就是丰收候最后的记忆。”
陆尧立即通知了猫草，让它叮嘱前方考察站，注意和小心这银色的长虫。
不过看起来这本地生物反而害怕外来物种，加上又食物充裕，纯粹看天吃饭，攻击性不强。
如果它是主动狩猎类，耀垣首这样的外来者怕早就被干掉了。
……
【旅行者】世界，使徒西索跨界汇报了前方近况。
“尧神大人，有了【三环】大人的领路和排查，我们获得了清晰的虚空地图，避开了很多危险地带，如今处于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旁边是两个虚空之眼，周围根本没有其他生命出没。”
“但在这一危险的洼地里，却有着13个有价值的世界，它们不仅有着大量的全能石矿层，其中一个有着数量不菲的智慧生命。它们自称为突触体，建立了初级文明。”
蜥蜴人头上升起吐着信子的笑脸：“突触文明因为长期处于稳定状态，所以总体发展也还不错，它们是一种看起来像是没有壳的蜗牛，身体柔软脆弱，但很聪明，以头上的两根可伸缩的突触交流。它们非常喜欢闪电和金属，每一次闪电都会引发灵感，似乎和它们特殊生理结构有关。”
“我们赠予了突触文明各类食物，它们非常喜欢高甜度水果。当地因为常年降雨，极度潮湿，无法长出水果来。水果能让它们感到满足和愉悦，还有特别喜欢喝酒，觉得酒是一种奇迹的力量……”
“作为交换，突触体们教我们培养一种叫「水芽」的物种，这是它们主要食物。水芽是一种半草半虫的生命，它们的根是植物，露出淤泥长着嫩芽的条状体，则是半透明的虫。水芽得到了虚空鱼们的高度认可，还非常好养。主要还是好吃，非常好吃。”
陆尧不由想到。
水生版本的冬虫夏草？
“突触体们对我们的酒和水果非常向往，正在和我们进一步合作和互相了解中。不少突触体已经向我们请求，希望能迁徙到我们的世界上去。”
西索高兴地说：“这都是多亏了三环大人的精准定位，我们之前从旁边经过都完全不知道，差点就错过了近在咫尺的机会。”
电振星担任导航卫星，初见成效。
陆尧对此很满意。
……
由利维坦饲养而开启的通道，引发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件，但最初是为了羽人协会方便进出时停区。
陆尧问起乔瑟夫深渊的进展。
自从将三名羽士丢进里面，封了门，陆尧就没去看过那边的情况。
这是给羽人们的福利和第一桶金。
那边到处都是咒虫，它们只管咒令一出，咒虫们想来应该纳头就拜。
“情况有点……不太顺利。”
乔瑟夫头上冒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们倒是征召了好几位咒族，不过那边的咒虫绝大多数都是黑螱，它们有【众神羽录】阿梅尔的血誓，我们的咒令无法生效。所以看起来多，其实能用的没几个。”
陆尧心说差点忘了这事。
早在在希尔吉利斯的记忆中，他就看到阿梅尔出没于深渊底部。由此可见，深渊里大量咒虫出没，和阿梅尔多少有些关系。
“其他族裔的咒虫在更深处，我们在商量进入第九层的事，马利克准将认为，需要坚壁清野，正在清理整个第八层的咒虫，确保没有遗漏。”
乔瑟夫犹豫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听说金丹国有一群没有君主的咒虫，那些绿蓑衣一族，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调用一下？”
“大人，我知道它们是属于尧族文明的附庸。我的意思是，不是用咒令强制征召，而是对它们发出招募和邀请。”
“其实咒虫跟随羽人并不是纯粹的奴隶，我们羽人也会剥离出自己的血肉，喂养它们，这样它们也有进化的空间和动力，而只要成为咒族，就能具有繁衍能力了。高高在上的君主们使用血誓，大多不会这样，会采取这种做法的基本是我们羽士和公侯。”
“这样的条件，我相信还是有咒虫会愿意前来，它们智力不高，但也追求生存更长久和更强大。”
陆尧一听觉得这不错。
你情我愿的事，倒是绿蓑衣一族的一个出路。
于是陆尧叫来了岩王，绿蓑衣的领袖绿箭。
乔瑟夫与它们进行了一阵讨价还价。
最终双方达成简单协议：羽人自治会将确保，每招募100名绿蓑衣，将帮助进化出1名咒族来，并将其送回绿蓑衣族群内，绿箭将会回去帮助宣传和带来足够的咒虫。
条件谈妥后，大量绿蓑衣投奔而来。
乔瑟夫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果然还是尧族的办法好使！”
它对周围的咒虫说：“请放心，大家都是尧族文明的兄弟，跟着我，晋升咒族指日可待，甚至进化为羽人都不是不可能！”
“深渊里有不少咒虫尸体，那些对于你们都是进化所需要的力量啊，还在等什么，跟着我冲！”
蜜蜂一样的绿蓑衣，随着乔瑟夫一起进入了通道。
陆尧俯瞰深渊八层。
这一层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咒虫的尸体被堆成了几个小山堆。
马利克带着兵灵在到处巡逻。
乔瑟夫将相关情况告诉了两名同伴。
鼠须士头上冒出一个大笑表情：“还有这种办法！天时地利都在我们这边！来这里真是来对了！”
未觉者则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的确是一个可靠的长期办法。”
它们也不食言，直接开始放血供养这些虫子，颇有佛祖割肉喂鹰的气魄。
陆尧这时候忽然想到。
好像不用这样。
咒虫会攻击神明，以神明尸体为食……
那找犬城不就行了？
陆尧当即切换视角，派出伊莎贝尔找到了犬城的圣甲虫。
听到要求后，圣甲虫美尼斯思索了一阵，说：“如果不考虑神格的话，神明尸体并不昂贵，残缺的也行吗？那就更多了，我这就给您先找一批。”
“老实说，众神群体数量庞大，死亡率也不低，只要稍微提高价格，没有神格的尸体很好购买。”
第一批四具神明残缺尸体被送入深渊八层。
三名羽士一个个头上弹出激动的表情：“感谢尧神大人！”
咒虫们开始大快朵颐。
陆尧也放下心来。
以战养战是一时的，还是要学会可持续发展，自给自足才是王道。
羽人协会这就有了一条发展路线了。
绿蓑衣一族变成了协会初期的主要劳动力，也将带动了这一族群的发展和进步。
深渊咒虫征服，最终演变成了深渊咒虫培养计划。
……
高强度关注羽人和白银平原，让陆尧感觉有些精神疲倦。
他准备先睡一个饱觉。
明天中午还要和周强碰头，去鉴别那位打扫卫生的僵尸女。

第八百八十六章 他非常危险
中午12点，陆尧准时和周强在目的地汇合。
这是一个叫清水苑的老小区，2012年房，层高不高，小区很干净。在房市不景气的环境下，这里的房价没怎么降，说明其保值率不错。
周强好奇地打量着戴墨镜的伊莎贝尔。
“这位就是玛丽小姐？”
陆尧点头。
来前他就想好了，带伊莎贝尔过来，很多事通过她的口会比较方便。所以陆尧告诉周强，说是认识一朋友，她懂风水堪舆，之前于瑶的事也是她发现有出租屋有凶兆。
“玛丽小姐是外国人？”
周强试探问。
伊莎贝尔毫无起伏地说：“我很忙，不要浪费时间。”
她的普通话带着点XJ口音。
“好的。”
周强尴尬一笑：“那我先确认人在不在，虽然她说出差三到四天，不过还是稳一手。”
他手指在手机屏上划了下，开启免提。
嘟嘟声后。
那边传来一个不大的声音：“我在上课。”
周强也压低了音量：“今天中午吃什么？”
“泡面。”
“我准备吃肯德基。”
“微信说。”
电话挂断。
周强回头说：“确认，人不在这边。”
他展示微信。那位被备注为【不笑小姐】的女朋友发来上课的照片，台上有一位头发半百的中年学者，正在双手张开讲着什么。
于是三人一路进入小区，来到林婕的房门前。
进屋前，伊莎贝尔忽然伸手阻拦。
里面有音乐声。
虽然不大。
陆尧如今感知非常敏锐，集中注意力就听清楚了。
他听过这歌，中森明菜的《OH NO，OH YES！》，唱的是一位陷入不伦之恋的女人，声线柔软多情，情愫复杂。
旁边周强则一脸茫然，他看起来什么也没听到。
他昨天走得急和紧张，没有将笔记本电脑插电，很快就没电。当天晚上就已经无法通过手机直接看到里面的场景。
所以得进入屋内实地勘察。
伊莎贝尔比了个停和后退的手势。
陆尧将周强拉到下面的楼道，这才说：“让她先进去，人是专业的。”
周强问：“不会有事吧？”
“真是僵尸，我们俩过去也打不过。倒不如随时准备拨打110支援。”陆尧说。
“也是……不过如果是无害僵尸，能不能手下留情？”周强有些纠结：“如果林婕回来，发现我们把她的僵尸给抓走了，不好交代。”
“……”
陆尧无言以对。
只能说，周强对这位不笑小姐的确是真爱。
“等等吧。”
周强点点头，点燃一根烟。
通过伊莎贝尔的视角，陆尧看到她用周强给的钥匙拧开了门，踏入玄关。
里面音乐戛然而止。
伊莎贝尔怀揣塑像状的【幽灵白马】，【高级伪装】开启后就能起到很好的隐蔽效果。
她进入后又关上了门。
片刻后，音乐再次响起。
伊莎贝尔步入客厅，左右看去。
这是一个两居室的房屋，正对大门往里，是饭厅和客厅一体，左侧是次卧，再一直走到底就是主卧。
两个卧室的门都打开着。
饭厅餐桌旁堆放着一些纸箱，看起来像是囤的纸巾和一些还未拆封的快递。其中一个上面被挖了孔，看来就是那个放笔记本的地方。
伊莎贝尔一路沿着音乐声进入次卧。
这次卧被改造成了一个衣帽间，一排衣帽柜，靠墙摆放着一个冰柜。
里面有个人背对门口，正用拖把拖地。
她大概一米六，中短发在脑后扎成丸子头，穿一件橙黄色的印花短袖睡裙，赤着脚，手、脚和后颈皮肤光滑细腻，白得惊人。
陆尧有些意外，僵尸皮肤这么好的吗？
这位僵尸小姐手持拖把，在奋力将木地板擦得发光，她耳朵上还戴着一副耳机，音乐就来自于其中。
看起来就是很正常的爱干净的年轻姑娘。
她拖地时转过脸，的确和照片上的林婕几乎一模一样，化了点淡妆就已经很漂亮。
陆尧立即发现了问题所在。
夏天还没过去，室内没开空调，而这位林婕脸上和体表看不到一点汗渍，甚至妆容都没有花。
这的确诡异。
伊莎贝尔只是静静地观察对方。
林婕以自己为圆心，打扫完周围一圈，然后她轻轻一跳，跳出了打扫的范围，然后继续下一个区域打扫。她不论移动还是跳跃都像猫一样，轻盈地没有一点声音。
想来周强看到的跳跃，是这一行为。
“大人，她不是使徒，也不是虚宙生命，无法辨认。但不像正常人。”
伊莎贝尔的声音传入脑内。
陆尧看到。
林婕仿佛不知疲倦，感觉不到她的呼气，打扫卫生时根本不喘气。
陆尧皱眉。
这可有点麻烦了。
他问周强：“林婕有没有什么姐妹？”
“没有，她独生女。”
周强吸了一口烟，笑着说：“据我所知，她也一直是从小到大念书到现在，你说这僵尸是不是家传的？比如说祖传每一代会带着一个僵尸什么的，当地风俗？或者家族传统？”
他用胡言乱语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陆尧陷入沉思。
技术领域卡壳，那就换个角度来思考。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走入了一个误区。
陆尧说：“我倒是觉得，她可能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故意？”
“看你能不能接受。”
“你看，林婕让你去见她的家长，谈结婚的事。她是想和你一起长期生活的吧？”
“嗯。”
“然后是她让你来这里，如果她真的养了僵尸，应该是好好藏起来，或者将门锁好。而不是特意让你过去，增加暴露的风险。”
陆尧说：“她就是让你先逐渐发现，然后看你反应。”
很多事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样？”
周强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好像是啊……之前她就和我说过，说她从事的工作特殊，家里也是做白事生意的，问我能不能接受。我说能，她就让我一再确定。”
“昨天她还问我，说家里是不是很乱之类。”
“这么说，其实就已经暗示我了！”
他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只要僵尸不咬人就还好，而且这僵尸长得和林婕一模一样嘛，在家里打扫卫生挺好的，反正她也只睡冰柜。”
周强很快就接受了自带僵尸的女友。
陆尧这才知道，其实周强已经是做出了决定，只是需要找一个理由让自己安心。
也挺好。
不论对方是赶尸人，还是养尸人，只要双方接受对方，能长期一起生活就行。
周强问：“她到底是躲在什么地方的？”
“去看看。”
陆尧和他一同走入屋内。
两人才靠近门口，陆尧就看到，伊莎贝尔视角中，林婕身体变透明了。
原来不是藏起来，而是无法被注视到。
不过陆尧倒是能看到。
他故意靠近林婕，对方就悄无声息后退。
“咦，玛丽小姐呢？她不是进来了吗？”周强左右张望，脸上都是惊愕：“难道说，这里还有密室和夹层什么的？僵尸是躲入了那里？”
陆尧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不是透明的林婕，是别的什么。
他感知敏锐，能确定有什么东西在持续盯着自己。
有古怪。
陆尧心里下令，伪装状态的伊莎贝尔暴起发难，一把将那疑似僵尸的林婕压倒在地，林婕的透明隐身顿时失效。
被放倒后的林婕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还在竭力隐藏自己。
周强看得双手抱头，声音有些发抖：“真的有……有僵尸啊！这，她真有一只僵尸！”
他走来走去，又摸出手机看了看。
周强脸色一阵古怪，然后看向陆尧：“林婕给我发了信息……”
她将手机给陆尧看。
微信对话显示。
……
——远离你身边那个人。
——他非常危险。
——快跑！跑到人多的地方去。
……
陆尧立即明白。
这个屋子里还有监控，里面发生的事都被远程的林婕看得一清二楚。
被反将一军是他没想到的。
陆尧忽然感应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气息力量感很足。
不是普通人。
已经在门口了。
他回头望去，那里站着一个头戴贝雷帽、挎一个大牛仔包的娇小姑娘。她纤细的脖颈上系有一条黑颈链，上面有一枚银色六角星坠饰。
来者先看向伊莎贝尔：“哟，玛丽，熟人啊。”
伊莎贝尔毫无表情。
对方又将目光移到陆尧脸上，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五六十岁的人呢，没想到挺年轻……新身份？”
“黄甲。”
对方露出玩味的笑容。
陆尧有些无奈。
魏映雪——廉贞星君的出现，倒是证明，林婕大概率是神明玩家，甚至是和委员会有点关系。
只有周强一脸懵逼。
不过他才一张嘴，就软软倒地。
“让他休息一下最好。”
“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得到委员会那边的红色警报，我最近，所以过来查看。”
魏映雪进来后随手关上门，将牛仔包放在桌上，笑嘻嘻看着陆尧：“这是你的真面目吗？还是众多身份之一？”
陆尧问她：“林婕是委员会的人？”
“后勤科的助理研究员。”
魏映雪看了一眼地上那双手捂脸的林婕：“这是后勤科根据「偃师」和「倡人」还在开发的道具……其实就是硅胶娃娃，你知道硅胶娃娃吧？”
陆尧想到：“也就是说，林婕发现我之后向你们求助了？”
“不然呢。这里安装的【鲁班计数器】都破10了，拜托，你这种级别的家伙，就不能少到处晃悠吗？”
魏映雪光速变脸：“你走来走去，都会导致空间畸变程度较高，出现干涉和重叠，变成不稳定因素……主神级启航者哪有像你这样到处晃来晃去。不要一时心血来潮，给我们增加维护负担了好吗？大哥。”
陆尧愣在当场。
光是自己出现，就会造成潜在的空间畸变？
原来这才是启航者们很少出没的原因。

第八百八十七章 灵王之死的产物
陆尧不懂就问：“我之前没听到宋诗宜说过这事。”
“她脸皮薄，又和你是搭档，说不出口。”
魏映雪自嘲道：“我无所谓啊，反正我们还有过生死之仇，你别否认，除了你，那地方没有其他人能杀掉我。”
陆尧无视这个话题：“那么按照你的说法，主神级启航者就只有躲在深山老林，深居简出？”
“那是过去，现在怎么可能。”
魏映雪提醒说：“你别忘了，神格权限本身就会自带空间重叠和通道属性，不论界链还是启航地，都连接着其他的空间。只是大多玩家等阶不够，无法从量变形成质变，处于0～2班的正常范畴内。”
“你知道自己的反应多少吗？”
陆尧还真不知道。
他一直用鲁班计数器来测探虚宙空间缝隙，查看世界是否异常，从没想过对着自己身上用。
“自己看。”
魏映雪打开手机，上面有一张截图，形如黑色计算器的黑白屏显示【29.11／班】。
“也就是，我是普通玩家的14倍？”陆尧算了算。
“不是那么算的。”
魏映雪抬起手指比划：“0～2代表了基数，正常神明权限的畸变影响是1到4这个范畴。即数字代表了2的次方，那么你就是226万3305……你这强度实在离谱。所以请你注意一下自己可能造成的影响。”
陆尧惊了。
居然是次方。
他问：“这个真没错吗？是什么算法根据？”
“准确精度可能不是特别高，不过这一参照标准是参考该源头对周围空间造成畸变所形成的场，通过里面的敏感元件的粒子折射来计算，还是很可靠的。”
魏映雪继续讲道：“原本在楼下，我还不太敢进来，毕竟是29班的怪物在这里……不过看到发来的监控截图，我才确定是你们，所以就上来。得撤掉警报才行，免得浪费委员会的人力物力。”
说罢，她转动了一下脖子系带上的「所罗门封印星」，又对着手机说：“危险解除，确认是‘卧龙’黄甲。”
陆尧还是觉得奇怪：“我记得宋诗宜给我讲过，只要达到了10班，就会出现干涉和重叠现象，我为什么没有造成这种空间重叠？”
“因为你没有发散和辐射，这方面的机理很复杂，倒是不停有理论出来，但都被证明不够充分……”
“这就和上百年了还在研究自行车为什么保持平衡，人们对石油的成因依旧还是不清楚一样。实践结果证明，只要源头还活着和有序运动，就不会造成重叠无序展开，也就是形成类似于夹缝的重叠区。”
魏映雪抖了抖衬衣的领口，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真热，这里都不开空调的吗？我可是一路顶着太阳跑过来的，夏天怎么还不过去。”
她打开墙上的中央空调，凉风终于吹下来。
陆尧问：“也就是说，只要我还没有死就没事。我死了，就可能造成一片空间重叠区？”
“对啊，里面还有你的界链甚至连入你的神国那边呢。”
魏映雪倒是毫无客人的自觉，直接坐在沙发上：“不过你们这样级别的大多比较专注，没有太关注别的事，不清楚这些相关的变化，倒也正常。如果天天捣鼓这些，也走不到这一步了。”
陆尧由此联想：“那么【灵王】死亡形成的是什么？”
这话让魏映雪语塞。
“反正我不知道。”她说了一声。
但陆尧感觉，这位星君似乎是掩饰什么。
于是他提出：“如果你愿意分享这些信息，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助，可以找我试试。”
这句话让魏映雪脸上出现一些挣扎。
她看向陆尧：“你说真的？”
“真的。”
“……”
廉贞星君嘴唇动了动：“【灵王】死亡原因无人知晓，不过它死亡之地基本被确定，就在超限区与飞跃区之间。”
“它死于真理侧？”
“应该不是，是离开超限区之后确认死亡状态的。”
廉贞星君说道：“它的一些痕迹还留在那附近，有些古老的世界还残存它的碑文，以及对它的众多名称的记录和赞颂。甚至还有残留延续至今的生命，依旧信奉灵王，认为它还以某种方式活着。不过谁知道呢？”
陆尧：“它死亡区域也出现了大规模的重叠区吗？”
“当然了。”
“为什么没听说过？”
“说什么啊，你也经常去不是吗？”
魏映雪的话让陆尧一愣，继而想到一种可能。
“所谓接壤带，就是灵王死后所形成的一片重叠空间啊。”
陆尧一时间头皮发麻。
超脱者的确恐怖。
哪怕死亡都能造出一片巨大的空间。
“灵王死亡后，它所代表的强大空间枢纽崩溃，就像是爆炸一样。bong！”
魏映雪拳头五指张开：“那些灵王所约束和有序连接排列的空间全部打开，自然发散和扩张，就在超限区外飞速膨胀，造就出了一个规模庞大的界区。”
“最初的接壤带里面，众多世界都是源自于灵王，后来才是一部分超限区和飞跃区的世界逐步进行交换和进入，很多年以后演变出了现在的模样。当初发现这一点时，各方可都是非常震惊的，因为一直以来都认为，接壤带是自然形成的……一己之力造出一片界区，这是无法想象的事。”
“当然，更难想象的是，这样程度的灵王是为什么会死。”
“好了，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其他的都是各种不传言，也没什么可信度。”
魏映雪盯着陆尧：“你说要帮我的，你要记得。”
“记得。”
陆尧点点头：“你要我帮你什么？”
大家公平交换。
这信息的确给陆尧茅塞顿开之感。
接壤带那里是神明禁区，看来不仅仅是超限区的影响，与灵王也有关系。
对方说：“帮我找回北斗七星之一的禄存星君。”
陆尧直言：“目前没听到这位星君的下落，我只能试试看。”
“我知道。”
魏映雪声音低沉：“它在地狱。”
地狱？
陆尧问：“变成魔神了？”
魏映雪脸上涌起一丝烦躁，手指扣着指甲：“原本禄存被卷入混乱时空后，跟随一群虚空鱼逃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突然变成恶魔，被拉入地狱。北斗之间彼此能感应到，我就知道这么多。”
“听说你在地狱有关系，能将其他人打入地狱，很有影响力。”
魏映雪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它？”
陆尧有点意外：“恶魔不是能短暂离开地狱的吗？禄存星君没有和你们联系？”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感觉不妙。”
她忧心忡忡地说：“地狱形势越来越严峻，魔神和黑天使之间战争全面开启，双方死伤都在进一步增加。像是禄存星君这样新进入的魔神，怕是会被重点攻击和报复对象。”
“委员会那边得到消息，现在黑天使会将魔神囚禁在地狱之下，而且会持续将它们凌虐和殴打，让它们陷入濒死……确保它们没有信仰之力，处于掌控中，也可以用来交换被囚禁的黑天使。它们通过这种奴役和监禁的办法，来对魔神进行针对打击。”
魏映雪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说：“我担心禄存也受到这种待遇，所以希望你能出手，帮我们找到它，感激不尽。”
陆尧也正色道：“我会找朋友去打听一下。不过地狱很大，丑话说在前头，一时半刻可能都没有消息。”
“我明白。”
见陆尧真在考虑实操情况，魏映雪也脸色一松：“我知道要把它找出来肯定会费不少力气和资源，北斗七星君欠你一个人情。”
陆尧觉得还好。
回去发布一个恶魔委托试试看。
不过他现在还是给对方压一压心理预期，很多事没有办下来之前都说不好。
“我有你的工作号。”魏映雪摸出手机：“你记下我的。”
陆尧记下了对方号码，表示有消息就电话联系。
两人谈妥了这事，关系变得融洽了许多。
魏映雪主动谈及，说后勤科要承担一部分的研发和测试，需要不少场地、人手，所以就也在殡仪馆那片地办公。那
里不容易被打扰，只是没挂牌子，有一栋楼都是本市委员会后勤科办公地。
平时后勤科会在那边测试一些特殊道具、服装，通常是选择在晚上。
对于奇奇怪怪的事发生在殡仪馆外，倒是没有人觉得意外，而且大伙儿都对此忌讳，大多会知趣地躲得远远的。
如果在那边看到一闪而过的幽灵，或者是漂浮的鬼火，亦或是空中的风筝，纸马，纸人走路，不要担心，大多是后勤科在测试新产品。
“林婕是后勤科的青年骨干，也有神明权限。她年纪虽然不大，过去读书时就在当志愿者，从那时候算，为委员会做事已经有十年了。”
在陆尧询问下，魏映雪讲起这位林婕的情况：“她曾祖父当过夜游神的，建国之前是天庭成员，家世是有渊源的。所以她虽然年轻，但这方面很有经验，也有兴趣。”
陆尧点点头。
那就放心了。
“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当然是可以结婚的。”
魏映雪说：“那个人形工具，本就是林婕自己在做的东西。倡人进入这边风险太高，不仅会出现变异，还会造成伦理问题，偃师同样在严加管制，所以要开发出更适合这边稳定社会的相应工具。”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正常，但只要让大家觉得正常就行。”
她看了一眼手机。
“林婕回来了，正朝这边赶来，可以让他们好好谈谈。反正你那朋友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就各走各路，就这么个事儿。”
陆尧点点头。

第八百八十八章 祖上和灵王入过关
在小区楼下的烤鱼店里，陆尧看到了林婕本人。
她是拖着行李箱来的。同是丸子头，妆容和家里那位基本一致，她脸上却非常严肃，仿佛是要面对某种人生大事，能清晰感觉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
林婕和周强在靠里的角落相对而坐。一盘烤鱼之隔，他们开始开诚布公。
陆尧和魏映雪则在稍远一点的另一桌。
人没齐，所以菜也还没上桌。
虽然有段距离，陆尧的听力还是能听清楚那对情侣的对话。
“到底你是把我当男朋友，还是实验工具人？你把我当什么了？嗯？”
“当老公。”
“……那个僵尸是怎么回事？”
“它是一种特殊的硅胶娃娃，只会记忆基本指令，打扫卫生，躲避注视，掌握化妆，冰柜低温休息。就是一个特殊的女仆。”
“机器人？”
“也可以这么说。它有一定的模仿学习能力，我用3D打印机将它打印出我的模样，给它捏好形态，化了妆，让它在家里模仿学习我的动作。”
林婕说：“它体内有着类似于OpenAI的Chatgpt、谷歌公司的Gemini这样的新人工智能模型，不过属于我国自主研发的内测项目……带回家让它自发进行深度学习。”
“之前半夜给你化妆的也是它，有时候我会和它交替在你面前出现，它不说话，微表情也少。这次也是让你过来，让你试着和它接触。你真的认不出我和她的差别吗？一个硅胶娃娃，还有一个我，不用摸和说话，完全看不出来吗？”
她眼神好奇。
周强怒了：“给我端正态度，不要偷换概念，这回是你的问题！”
“对不起。”
林婕又说：“那还去见我爸妈吗？”
“……”
周强比划着手指，憋了很久，最终咬牙切齿说：“过年！”
“好啊。”
……
陆尧忍俊不禁。
虽然不知道这两位未来如何，但目前看起来，他们都接受了对方。
“宋诗宜怎么还不到。”
魏映雪看向门口。
说起这位，陆尧不由想起。
北斗七星就是和前代月神大战后，被打散进入时空乱流，也算是祖上仇人。如今却变成了搭档。
陆尧问：“她最近怎么样？”
“宋诗宜吗？还是那样吧。”
魏映雪双手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麦茶：“她的优点和缺点都明显，记性是越来越差了，优点就是讨人喜欢……不论保密局还是执行局，很多男的都偷偷喜欢她，不少都尝试追过，据我所知，还有一个女的也很喜欢她，是那种喜欢，懂我意思吧？”
陆尧耳朵立即灵敏起来：“细说。”
“我哪知道那么细。”
魏映雪随口说：“就是很多人对她示好，送礼物送花什么的。不过都还是正常的追求手段……但没戏，宋诗宜根本记不住人，她又受月神影响。”
“月神虽然被很多恋人用来祈福和求团圆，但这一称号的持有者会失去情欲。月神总是绝色美人，魅力十足，受人喜欢和追逐，但月神是所有人的月神，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
“这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陆尧心里琢磨。
这么说起来，当初嫦娥奔月离后羿而去，说不定也和这个称号副作用有关。
几年前，宋诗宜是女团SUH的成员，扮演着受人追捧喜爱的偶像角色，这与月神简直是一脉相承。也算专业对口了。
陆尧说：“【月神】称号只能持续到23岁，宋诗宜今年多大？”
“21，这不是秘密。”
魏映雪轻声说：“她还有两年时间。”
“两年后呢？她会怎么样？”
“当然是恢复成正常人。”
魏映雪手指轻轻拨弄茶杯：“只要不像那位嫦娥那么乱来，卸任后倒是能过上属于自己的人生了。忘记这一段记忆，有时候是好事。往前走，就不要回头了。”
“那你们呢？”陆尧问。
“我们？”
魏映雪皱起眉，嘴角抿了抿：“只要还有人记得和继承，我们就在。我们会一直看着你们，你们作恶，那我们就是恶神，你们直面恐惧和灾难，那我们就是吉神。”
两人正聊着，外面一个身影匆匆赶到。
“运气不好，路上撞车了。”
宋诗宜喘着气说。
她一出现，烤鱼店仅有的三桌客人不由纷纷看向她，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宋诗宜先看到旁边的伊莎贝尔，然后看向陆尧，表情有些吃惊：“黄先生？”
她今天穿着宽大的白T恤和蓝色短裤，头戴棒球帽，长腿匀称，很清爽。不过有这样一张脸，怎么穿着搭配都会惹人关注。
陆尧说：“先点菜吧。”
宋诗宜是接到魏映雪的消息赶过来的。
目的倒不是为了隔壁那一桌恋人的事，而是为了一看黄甲的新身体——魏映雪第一次进门时就偷拍了照片发给她。
她一边吃着鱼，一边偷瞄，搞得陆尧头皮发麻。
“你到底是什么样子？”魏映雪打趣说。
要确定一个人的真实身份很困难。
作为神明权限者，完全可以通过一系列手段，让任何一个人变成祂的代行者。
尤其是陆尧还有【隐秘者】称号，每次被观测都会得到不同的结果，根本无法确定身份。
陆尧赶紧找个了别的话题：“战场遗迹那边情况如何？”
乔瑟夫它们三一路流浪寻找尧族文明，就曾在那发现荧惑现身，也因此提醒了【太公望】的使徒。
“损失惨重。”
宋诗宜翻开手机上的记录：“今天早会还在说这事，最新统计，战场遗迹那边爆发了大规模的混战，有12个神国已经彻底毁灭，死亡人口突破了800万。”
陆尧觉得奇怪：“怎么打起来的？”
“那边发现了一个缝隙，里面封印着一个特殊世界，那世界发现了史前碑人的后裔，以及规模庞大的建筑群和标志性的整齐石碑。当地还有一名沉睡的不朽级虚灵。”
“各方为争夺这一世界大打出手。这冲突比预计要更快和烈度更高，局面已经有些失控，太公望带着委员会成员退出到了外围观察。”
宋诗宜继续说：“除去离场和退让的，目前是两大集团在直接竞争。一方是最先入场的【罗马神话】、【乌有乡】、【希腊神话】、【凯尔特神话】和【波斯神话】的联合集团，另一方是【基督神话】。”
陆尧来了兴致。
干起来了。
基督神话一打五，不知道有没有说法。
他又觉得不解。
天使们怎么争上碑人留下的文明？
陆尧询问：“那里有圣物？还是有【旧日统治者】的东西？”
宋诗宜点点头：“米迦勒宣称，说当地确认有一位基督诞生，说那是属于上帝的世界。”
“基督神话已经有四名天使出现，由米迦勒亲自带队，看起来要势在必得。面对四名羽人君主，各方压力都很大，继续打下去，罗马集团这边必定会损失惨重。罗马他们又不肯放弃，但基督神话非常强势，率先进行驱逐和剿灭一切靠近者……已经开战了。”
陆尧听得一阵兴奋。
这回是新兴贵族遇到老王族，也是时候看看天使们的含金量了。罗马神话这一边，不知道有没有对付君主们的办法。
打起来！
哥们就喜欢看热闹。
魏映雪一脸不屑：“天堂也就欺负一下那些接壤带力量不足的神明，要是星主们出手，那些羽人根本不够看。”
陆尧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接壤带的星主为什么不出手呢？”
“大多都自我离解了。星主的规律就是这样，越是强大的星主越是要面临越激烈的离解，掌控的世界越多，不同的声音越多，可如果所有族群都趋同，星主就失去了运动和活力，又会陷入沉睡和浑噩……这也是星主无法跳出的周期规律。”
“要么浑噩，要么离解。”
“然后是再次从离解逐渐聚集，重新恢复成新形态的星主。”
魏映雪面无表情：“接壤带的星主大多都离解了，它们太古老，早就经过了顶峰，要么浑噩，要么离解自我，进入再次恢复的状态……这就是规律，强大的另一面也是风险和缺陷。”
她嘟囔着：“只要有一个全盛时期的星主，天堂七个天使全过来也不好使。哼，不过是在没有星主的时代耀武扬威罢了。”
宋诗宜给她夹了一块鱼肚肉：“知道你鼎盛时期厉害，多吃点，早点恢复过来。”
魏映雪扒拉着米饭，狠狠干饭。
陆尧一愣：“你是说，北斗七星君原本是一体，是……星主？”
“你不知道吗？”
宋诗宜诶了一声：“它们原本是北斗星主离解出来，很多星君已经遗失了。能称之为星君的，都曾经是星主的一部分啊，这也是它们的特殊地方。”
陆尧恍然大悟。
难怪从第一次见面，廉贞星君就是一副老子吊的一比的架势，趾高气扬，看谁都觉得菜。
人家祖上和灵王入过关，还是灵族中的顶级强者。
在巅峰北斗星主眼里，的确可以说一句，在座都是垃圾。
陆尧也给魏映雪夹了一块鱼脸肉：“失敬失敬。”
对方闷头干饭。
不过，荧惑到底有没有影响呢？
按照未觉者所说，被荧惑照耀，就会出现死亡和战争。
可从事情发展上，两大集团都有非打不可的理由。
陆尧决定不再多想。
先吃饭。
再不快点，肉都要被一旁的伊莎贝尔给干光了。

第八百八十九章 星虫
耀垣首将磨损变形的挖掘钻头放在一边，等待身体冷却。
地下矿洞开了4处。
迄今为止总计挖出了4颗电振星，其中3颗都交了出去。
耀垣首知道，要获得尧族文明的信任和支持，就得表现出价值。爽快给出地下挖掘的成果，就是证明自己的勘察和发掘实力。
随着挖掘的深入，它发现情况不容乐观。
地下深挖很困难，因为面临白银平原随时可能发生的大规模振动。据尧族考察站所说，那是电振星坠落所造成的震荡。
这难以确定规模和强度。可能只有一颗星星落下，也可能是数以百计的群星坠落，甚至是下雨一样连续造成长时间的震荡和地面波浪。
振动波及到地下，就会震塌矿洞。
要维持住通道和矿井，减少坍塌的风险，就需要做好矿洞内的支撑建设。但这不仅需要消耗大量外来材料，还要将更多时间用于井内建设，无法迅速产出成果。
耀垣首现在没有那个精力。
它必须在短时间里获得够多的电振星化石，以换取尧族文明源源不断的援助。能获得多少支持和资源，和它挖掘星星的速度直接关联。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耀垣首知道，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原本它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将长期沉睡在这个世界的地下，直到所有能量消耗殆尽。
它已经倾尽一切尝试求救，甚至在地上大范围释放和接收信号。
除去得到电振星的一些信号，毫无回应。
耀垣首认栽。
卢卡的出现，却让心灰意冷的它燃起希望。
“那我们就一起开发这里吧。”
那位形如骷髅的金属生命这么说道。
耀垣首当时是有点感动的。
虽然只有一瞬间。
接触后，耀垣首发现卢卡其实不笨，它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对于危险有着很清晰的判断。
对方展现出一种坚定不移的乐观。
它相信背后的尧族文明能给予前方足够的支持，毫不怀疑尧族文明会在这陌生而危险的异世界站稳，并且展开进一步的开拓。
卢卡说：“作为一名军人和战士，必须学会无条件信任身边的战友和伙伴。面对危险时，需要相信对方能拉你一把，你也需要护住其他人的后背。”
“不这样就活不下去。”
耀垣首非常羡慕。
羡慕卢卡背后的尧族文明，羡慕它有神的庇护，羡慕它的经历和锐气。
它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可信任的人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自己才模模糊糊有意识的幼年时代，那时候知道的少，也没有那么痛苦和疲惫，有一种单纯的愚蠢。
卢卡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说谎？
耀垣首不确定。
它说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的，唯一有所出入的，是关于名为耀垣首的这一生命的事。
现在耀垣首非常不安。
因为卢卡已经离开矿洞整整4天。
“我接到一个命令，需要回去一趟，我尽快回来。”
如此说过之后，它就没有再见到卢卡。
耀垣首在第3天时，直接一路飞驰到考察站，还询问过卢卡的情况。
那位背负大剑的神明说：“抱歉，无可奉告。”
冰冷的语气，让它隐隐觉得不太妙。
耀垣首在第6天又去了一趟那边，这次它连血骑士也没能见到。
只有一名身着厚重防护服的骷髅人接待它，告诉它说：“如果卢卡先生回来，我会替您转告它。”
礼貌而滴水不漏。
与之相对应的是，尧族文明的考察站肉眼可见地扩张着规模。水晶墙壁不断往外延伸，外界运来的大量沙土改造出大片田地，尧族硬生生在白银平原上造出了一个农场小镇。
它们还优化了耕种方式，先在尧族文明世界将锃玫瑰培养成树一样高大，然后再移栽进来。
虽然成年体移栽存活率很低，但依靠大量的数量硬堆，也在这里打造出锃玫瑰组成的黑白森林。
耀垣首还看到，尧族的劳动者已经在挖掘矿洞。
它们采用了非常规模化和标准化作业，工人们有序地从事不同阶段的劳作，通过特制的鹤嘴锄和铲子，将硬度不算特别高的锃块凿开，集中后再送回另一边世界。
即使尧族力量遭到遏制，每一个人在这里行动都很费劲，但它们依旧能动用庞大的人力来完成这一切的基础建设。
卢卡杳无音信，考察站在持续扩大。
从这些变化之中，耀垣首得出一个不安的信号。
——尧族文明可能不需要自己了。
它们挖出电振星只是时间问题。
在卢卡离开的第十天时，耀垣首彻底坐不住了。
它决定，前去要求加入考察站，看看那边的说法。
如果被拒绝，就说明尧族文明的确想要将自己这个没有价值的外来者抛弃。如果同意，或许还有一点希望。
它离开了安全地洞，看到远处有一个宽大身影。
是穿着厚重羽毛一般防护服的卢卡。
这时的卢卡踩着一块板子，那板子下有着四个轮。它一脚固定在在板上，另一只脚蹬踏金属地面，然后就能做到平滑地移动。
很基础的运动结构，但实用。
卢卡环绕耀垣首绕了一圈，优雅地单脚一踩停下：“这是后方工程师制作的「滑行板」最实用，踩着这个，在白银平原就能快几倍，非常省力。之前我们还测试过，遇到振动引起的地浪时，只要降低重心，也能在起伏之中平稳地滑行。”
“我教了考察站的人如何用这个在浪上滑。现在这东西已经变成了每个人的标配，外出时都得固定一个在背包上。”
耀垣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你这几天就去教滑轮板吗？”
“也不是，血骑士大人给我强制放了三天假。后来我就和它们在测试这个工具，别看它结构简单，看起来也很普通，要计算和测试出最适合的材质和尺寸很不容易……”
白银骷髅捡起地上的滑行板，一副非常宝贝的样子。
耀垣首心中无语。
什么破玩意儿。
你就是搞这个去了？
“还有一个机密任务，当时必须集中保密，不能说。现在得到了血骑士大人的授权和解禁，我终于可以告诉你了。”
“走，我带你去看一个好东西。”
耀垣首跟随卢卡一路回到考察站。
卢卡踩着心爱的滑行板一路绕弯，进入里面被水晶高墙和黑白森林围起来的一片院落。
这里有尧族警卫站岗，它们手中拿着盾牌和长枪，都是用那种青色的金属制成，与鹤嘴锄一样，拥有很高的强度和密度。
让耀垣首吃惊的是，里面养着一种形如蛇的怪异生命。
它身体由一个个银球组成。
耀垣首再三确认。
那东西是由11颗电振星组成！
电振星聚合体此时正盘在地上，将一端的头——暂且认为那是头，埋入了一个像坛子的大号水晶瓶内，汲取着里面的东西。
水晶瓶中飘荡着紫色的絮状气体。
是高纯度的气态能量。
虽然不像世界石和全能石那么稳定，但它本身非常容易吸收和吸附，气态是一种较为容易利用的形态。
耀垣首又将注意力回到那电振星聚合体上。
“那是什么？”
“我们叫它「星虫」。”卢卡看着前方正在进食的生命：“这也是我这些天在忙的事。”
“这家伙潜入我们的考察站地下，偷吃我们储存的魔瓶。就是那个晶构魔瓶，里面储存着魔能，它悄悄钻进来，吃空了十二个，然后被我们给逮住了。”
银色骷髅双手叉腰，非常自豪地说：“这家伙当时还想要跑，结果被血骑士大人撞上，就动用了我们应对电振星的特制武器，水枪。”
“将玻璃管里储存的水推送挤压喷出，它们被水淋中，身上那些残缺和破口的地方就冒出大量白烟，一下就燃起来了。”
“这对电振星来说是一种重创，它们不仅丢失大量能量，机体上也会进一步严重受损。它一下子就动弹不得了。”
“我们通过「阿尔法」和「阿星」这两颗电振星反复测试，得出的这一武器。它们虽然不适合从事外界任务，但是作为被研究的对象还不错，它们性格好强，甚至愿意主动接受测试，以换取魔能供应和继续修复。”
“正常情况下的电振星其实不怕水，只是落地的不行。”
“我们通过水和魔瓶，驯服了这只星虫——说是星虫，其实就是12个电振星抱团组成的一种特殊共生体。”
卢卡指着前方的星虫，对耀垣首解释道：“它们彼此连接，最初是两颗才坠落的电振星互相吸附，形成了最初的双星，然后它们再继续寻找其他的电振星。刚坠落时趁热的最好，还有力量可以供应，能储存起来……”
“在筛选过程中，也需要首尾同意，因为新的电振星只能在星虫的两侧连接。如果两个对接成员都不同意或者不愿意，那么就无法连为一体。”
“我们将它带到太阳神殿，询问过。电振星本身也有契合和不契合的，就像你说的频道一样，它们是靠闪烁跳跃的频率来判断。只有接近才能契合和共振，一同行动，否则就变成无法同步行为。”
白银骷髅总结道：“我这段时间就是在和星虫协作，逐渐让它理解我们要挖掘地下电振星的事，而我们也会供应它魔瓶作为酬劳。地下深层将逐步交给它去干活了，因为它更加擅长寻找其他的电振星。我们要做的就是做好支撑和补给，给它一个可靠稳定的后方。”
“白银平原的星虫不止这一条，它说就见过好几条，只是大家频道不同，也互不干涉。”
“换而言之，我们的工作即将交给它们。只要不断寻找星虫和驯化，它们就能和我们彼此合作，完成对地下电振星的持续开采！”
卢卡嘎嘎大笑：“这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真好啊。”
耀垣首嘴上说着，心里却格外惊骇。
尧族文明的进度太快了。
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我们有新的工作。”卢卡看过来，仿佛洞察了它心中所想：“我们的工作，就是关注星虫的状况，第二条星虫已经找到，也在驯化之中，之后那条星虫就会交给我们。”
“信号沟通和勘查方面，才是你厉害的地方对吧？”
耀垣首一愣，然后赶紧说：“当然，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安全地洞。
耀垣首终于下定决心：“其实，旅行家只是伪装身份，我真正的职业，是「标卒」，专门进入各种空间通道、隧道和缝隙里做事……用你们尧族的话说，我就是一个入室偷窃的盗贼。”

第八百九十章 怪就对了
总有人会想要打开一扇上锁的门，或许那门后什么都没有，也可能藏着未知的秘宝。有这样的欲望和冲动，就有了做这事的人。
标卒就是干这个的，将人们想要开启的门打开，不论那扇门是什么。
在耀垣文明中，门即通道。
早些时候，成功开门进入其中的标卒，将被允许优先拿走里面的任意一件东西，这也是标卒的特权。
不过任何职业都会随着时代变迁。
慢慢的，标卒衍生为两个流派。
一是古典派，延续过去传统，开门缉物，获取雇佣酬劳。
二是新派，它们的风格和路径五花八门，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它们为自己开门。这样的收益要大得多，当然风险也完全由自己承担。
事实上，古典派也会面临各种危险。譬如大多雇主都不会说实情，有所保留甚至故意错误，又或者雇主可能会担心泄密，从而将标卒制造出意外身亡的局面。
也是因为一代代的遭遇，继而催生出了内部不同的声音。
既然都要面临无法预测的风险，为什么不自己干？
耀垣首就是这样一位新派。
标卒必须无条件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技艺，这也是它们保证自身安全，规避风险的依仗。
“……我进入这里，也是因为找到了一个古代权贵「诸」留下的私密空间缝隙，里面有不少藏品，保存相当完好。”
“不过那些藏品很怪，有着各种生物的头，那些脑袋都被制作成了标本，而且下面还有皮革和皮肤，可以穿戴在身上并且完成封闭。”
耀垣首回忆着自己之前的遭遇。
“那家伙还在里面留下了自己扮演成各种生物的模样，那让它很兴奋……反正癖好这种事真的很难说。”
“里面的最深处被特殊加密和封印，标记为「生命圣殿」。”
它告诉卢卡：“「诸」是耀垣文明的创建者之一，在耀垣完成基础建设之后它就消失了，这也变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我知道这有巨大风险，但还是决定尝试。因为「生命圣殿」外的封印已经很多年没有被动过，里面如果有藏品，那多半是完好的，有着巨大的潜在价值。”
“谁知道进入之后，通道迅速畸变和收缩。那时我才回过神，这里原来是一个「诸」留下的陷阱，就是引诱闯入这里的人无法离开。”
耀垣首这次没有再隐瞒。
“了不起的职业。”卢卡称赞道：“尧族还没有标卒这么专业应对空间通道的专业技术人员，你是我们需要的稀缺人才！”
“耀垣首先生，我现在正式邀请你，请加入我们尧族文明！尧族进出自由，如果以后你觉得不合适，有更好的去处，也可以随时离开。”
卢卡非常认真地说。
耀垣首愕然。
之前自己矜矜业业，扮演一个旅行家和勤奋矿工，结果还不如本职工作更受欢迎。
它问：“为什么？”
“刚才我已经说过，你作为标卒，在白银平原目前是独一无二的，而开启空间通道能力，是非常稀缺的才能。还有一点是，你向我展现出了真正的信任和诚意。”
卢卡郑重承诺：“现在我将为你推荐和作为担保。”
“请加入我们吧！你能得到多少资源，就看你的能力有多强！”
“求之不得。”
回过头，耀垣首继续讲道：“来到这边之后，我观察了「诸」留下的地洞，其实不像是一个纯粹陷阱，倒更像是准备长期居住所用的地下基地。”
“只是这边除去电振星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也完全没有类似于圣殿的建筑或现象，所以我很费解。”
卢卡问：“你的意思是，它是在这边消失的？”
“技术上有这个可能。”
耀垣首说：“地洞采取的是双向封印，不论在通道哪一侧都能生效，这样的好处是进出方便，适宜经常来回穿梭。如果单向封印，就是较少使用，或者一次性使用。”
“从我的经验来看，双向封印、完好的地洞和另一侧的整齐布置，怎么看都像是「诸」为长期进出准备。”
“另一方面，如果「诸」在耀垣文明出现就必然会被其他人发现。那个世界只要停留，就会连接整个耀垣，留下痕迹和记录。”
“可它消失后就再没有出现。所以我认为，很大可能，是它进入了白银平原，继而因某种原因失踪。”
耀垣首终于将心中疑惑一吐而出。
坦诚相待后，最初的惴惴不安稍缓之后，更多是心情放松。
光是靠自己个体的力量去思考，无法计算出这背后的脉络，但借助一个强盛的文明，那机会就大得多。
卢卡说：“这些事最好由你告诉血骑士大人，这会是我们研究白银平原的重要资料和支撑。”
……
六天后，耀垣首和卢卡一起，在考察站领到了属于它们的星虫。
如今考察站有两只星虫，最早的那只全名叫做「6？＊X＊↑∵◎……」，就是11颗电振星名字连读，简称「六号」。
另一只新的星虫由8颗电振星组成，叫「井」。
六号被分配与耀垣首和卢卡配合，因为这一星虫不仅沟通完毕，还完成了各种训练项目，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劳动者。
耀垣首与六号的沟通很顺畅。
星虫本身是集成了众多电振星的频道，它们彼此可以互补，而信号获取和分析本就是电振星本能的一部分。
耀垣首询问对方：“星虫这一形态会恢复成之前的单个电振星状态吗？我是说，既然你们已经确认获得尧族文明的支持和补给，如果拆分出来的话，就能保持自我，说不定还有重新飞上天的机会。”
“为什么要重新飞上天？”
六号说：“天上太危险，迟早会坠落，只要在闪烁和跳跃，就会相撞，就会坠落，只有伤痛和危险。地上安全又舒适，比天上好多了，为什么要去必然失败的路上？”
耀垣首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电振星这一生命形式。
潜意识里，它始终将这些星星看成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原始生命。
但适应本地环境上，电振星绝对比自己这外来者清楚。
六号告诉耀垣首：“如果全凭自己的力量，只会动弹不得，最终沉入地下。”
“只要有三颗电振星，就能形成最基本的环路。大家调整同步后，那些传递振动的力量就能被我们吸取和储存，虽然非常非常少，但已经与之前只是消耗的局面不同。”
“在地面，我们的形态才是电振星能生存的方式。不，准确来说，是我。”
六号释放着信号。
“大家组合时间一长之后就会形成新的生存惯性，没有人想要分开，再次独自面对绝境……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能遇到尧族文明的考察站，我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好运的出现。”
耀垣首将这一切复述给卢卡。
白银骷髅很高兴：“你能和它们直接交流就行，不用每次都跨界回到尧族世界了。”
“不，你没理解重点。”
耀垣首强调：“星虫已经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是基于电振星，而演化出的新生。它们不是简单连在一起行动，而是从内而外，彼此变成了器官和肢体。”
“它们需要彼此筛选契合，然后进一步扩大规模，每增加一个个体，对它们就是一种成长，这样不断成长下去，或许有一天就能完成质变，继而蜕变为更进一步的阶段。”
“我认为，从结果来看，这就是电振星的两个进化方向，一个方向是飞得更高，另一个方向在地下群居……或许那只蜕变的星虫，已经在某个地方诞生了。”
耀垣首说：“这个情报请一定要告知尧神大人。”
卢卡也意识到其中的意义：“我现在就去！”
目送卢卡踩着滑行板回去汇报。
耀垣首将注意力回到星虫「六号」身上：“首先，我先把丑话讲在前头，现在我是尧族文明的阵营。如果你本本分分，那么大家相安无事。”
它冷冷说：“对于潜在隐患和敌人，我向来是喜欢扼杀在摇篮之中。这就是我所从事职业的基本素养。”
“……”
星虫沉默了一阵：“你认为我有问题吗？”
耀垣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标卒行业，但凡是规模化的大动作，开门之后里面一定会留有一个卒，它也是所有人的坐标。只要不准备关门，就得确保有一个卒在里头。这个卒通常会是聪明和随机应变的那个，因为它随时可能身陷绝境，后方时刻可能弃卒离场。”
“定下了坐标，里面的卒还活着，后面的人就能源源不断地过去，继而展开行动。”
“我不管你背后有多少人，我只奉劝你一句，老老实实做事，想清楚所作所为的后果。”
等了一阵。
那由电振星组成的奇形生命这才回复：“我们不过是希望能得到一个生存的空间而已，这片平原下还有不少同样的星虫，大伙儿只是让我来探路，我也只是将所经历的一切告诉它们。并没有什么你所说的大行动，在这个世界，光是活着就得费尽力气了。”
“那没事了。”
耀垣首微微一笑：“我可是准备在尧族文明里长期做事的，不要让我难做就好。自己人的话，什么都好商量。”
“对了。你跨界之后，见过那位尧神吗？”
“我见到的是治疗女神，据说是尧神之女，只是听过一些尧神的事迹。”
“尧神是一个什么样的神？”
对方思索了很久。
“我只知道，尧神打通了这条通道跨界过来，对这边很有兴趣。在另一边的世界里，尧神以天灾为食，还让属神研究和培育各种各样的天灾，应该是为了拿来吃，就像这里也种东西一样。”
“祂自称爱好和平，但其他神明都很怕祂，被祂杀掉的神明都被放在博物馆展览，反正是一个毋庸置疑强大但不可捉摸的古怪统治者……”
怪就对了。
耀垣首心说，顶级强者多少有点怪癖。就像是「诸」喜欢玩扮演猎物的游戏一样。
怪点好。
这些强者不是因为越怪越强，而是本身就特别强。所以哪怕它们有各种怪癖，大家都只能接受和忍耐，不然早就干掉它们了。
和这样一位靠山站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理智告诉耀垣首，最好和那位恐怖的神明保持距离。
它个人感情上，却很想去见见那位尧族文明的主人。
耀垣首眺望通道的方向。
不知道，尧神这时候正在食用什么样的天灾。

第八百九十一章 步步惊心
陆尧啃着手里的麻辣兔头。
中午他没怎么吃饱，只顾听宋诗宜和魏映雪说的内幕去了。
得知北斗原本是星主，基督神话一打五强势压制罗马联军，他听得起劲，回过神来，就只剩泡菜可以下米饭了。再点菜又时间要太久。
这次临时饭局，伊莎贝尔是最大赢家。作为毫无存在感的第四人，她全程干饭吃肉，担当起了一个好跟班沉默时候就沉默的优秀素养。
陆尧回来时一直觉得肚子不对劲，肠胃中有一种营养缺乏的空虚感。所以他买了兔头、红油兔丁和一份手抓饼，稍微加个餐。
神明工作恍惚出了差错，那就是虚宙文明历史的罪人！
必须吃好了才能干活。
陆尧边吃边看模拟器内的最新进展。
血骑士内维德带来了一个怪异的生命。它形如蛇，但没有脑袋和口器，由8颗电振星组成，就像是一串银色珠链。
“大人，考察站已经确认，这就是【丰收候】曾目击的「星虫」，它是电振星的聚集体。在白银平原，它们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一部分坠星将会逐步有意或无意地转化为星虫，只是这个转化率还是非常低，具体详情，由相关的卢卡向您汇报。”
旁边的白银骷髅头上冒出文字框：“神明大人，我在前线有最新的发现，耀垣首与星虫……”
陆尧逐行逐句看完，心说有点意思。
看似单调的白银平原，也在随着时间持续演化着。
如果将电振星看做当地原住民主体，那它们至少演化出了三个群体。
首先是高空之上那些俯瞰下面的幸运儿，不妨将它们称作高层星。高层星数量最少，目前也没有得知有坠落的高层星，它们的现状还是一片空白。
第二个群体是数量最多的坠星，它们是在闪烁跳跃中耗尽能量，最终坠毁的电振星。
坠星并没有死亡，而只是难以运动，被深埋地下。唯有在地质运动不断挤压和下沉，它们最终进入黑质之下的息壤中，才算是彻底消亡。
第三个群体就是星虫。
它们都是由饱经磨难的失意者组成，冲锋过跳跃过，最终没能幸运地挣脱世界压力，坠落后倒是找到了一种新的生存方式。
星虫到处寻找地下合适的同类，只要彼此频率接近，能完成对接就可以继续壮大。
“这是电振星独有的社会组织结构，星虫这一形式既是家庭也是结社。它们彼此共振和同步运动，所以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变成了一个复合的整体意识。”
卢卡做出了非常详细的解释。
“它们有些像是不同的移步器，彼此连接组成了一个全新的进步机，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生命阶段。”
“据耀垣首转述「六号」的信号所说，不同与电振星高速运动的激进态，星虫是平缓的慢节奏生活。它们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蜷缩起来保持不动，首尾衔接成环，这种姿态能让它们吸附一部分的振动力量，储存到体内……”
陆尧有些意外。
星虫结构居然还有生物电池特性。难怪它们可以长期在地下移动。
不同生存状态，决定了不同的生活特性。
电振星时刻都在被高空压力消耗，必须让自己够快，能在最短时间里完成最多的闪烁。它们要标记更多的坐标，来尽快填补排除法的空白，以完成跳跃。
它们之间的对撞很难避免。
星虫没有这一生存压力，它们变成衔尾蛇就能持续充能。只要稳定地去寻找其他的坠星，将它们连入体内，就可以完成另类的生长和进化。
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量不足。
“衔尾成环能吸取储存能量非常少，所以星虫们大多数时候都一动不动，尽可能减少消耗，持续获取振动能量。唯有坠星的时候它们才会出动，寻找可以连接的电振星。”
卢卡对此讲述道：“再一个是，星虫们因为考察站的魔瓶而非常兴奋，它们可以直接通过魔瓶补给能量。所以它们都很愿意为尧族文明劳动，靠干活换取魔瓶……它们是天生的挖掘者，找坠星很擅长。”
一旁的血骑士补充：“我们已经确认星虫的弱点，它们怕水，无法承受正常乱流带来的意识冲击，缺乏战斗意识及相关经验。”
“这也是电振星的弱点。”
考察站得到电振星阿星、阿尔法的同意，对它们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发现它们很怕水。
白银平原没有水存在，水会渗入它们破损的外壳内，造成信号错乱和内部失衡，会让它们当场失去意识。
不过如果是完好的电振星，体表是完全密闭状态，水的作用就相当有限。
再者是白银平原地面的温度很高，水在当地会很快蒸发和流失，储存也是一个难题。
高温也是导致电振星能耗极大的原因之一。
白银平原明明是没有生命存在，却被耀垣文明的一位古代开拓者「诸」称之为【生命圣殿】，这是一个新的发现。
陆尧最感兴趣的是，那位耀垣首的本职是一名「标卒」。
简单来说，标卒就相当于闯空门，只是这个门是隐秘空间而已。
尧族文明目前在这一领域上还是空白。
耀垣首已经加入尧族文明，以获得更多的支援和保护。
陆尧也让血骑士关照耀垣首，要进一步发挥其特殊才能。
后续对星虫的培养和招募，也要时刻注意它们的动向。
安全问题是考察站的重中之重。
说到底，尧族是白银平原的外来者，要开发当地，最好还是有本地土著参与。通过内外合作的方式来进行，这样会少走很多弯路，规避一些风险。
“安全第一，明白。”血骑士当即领命。
然后陆尧开始发放奖励。
跨入未知空间另一端，探险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它们的勇气和顽强值得高度嘉奖。
在白银平原，卢卡找到了耀垣首，并且和这位外来落难者建立了友谊合作，获得了大量珍贵情报，并且逐步让其为尧族文明所用。
陆尧直接将一枚神格落在其头顶。
白银骷髅身体闪耀白光，获得了神明权限。
“感谢尧神大人！卢卡一定继续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骷髅小人头上冒出一个兴奋的表情。
陆尧打字。
——当好内维德的助手，注意安全。
“是，尧神大人！”
随即卢卡也成为了新的属神。
陆尧给白银平原项目准备的奖励是两枚神格，现在还剩下一枚，等后续合适的人出现。
至于对每一个探险队员的高额奖励和荣誉头衔，复活王国也已经发放，这方面猫草很让人放心。
……
外宙的白银平原目前刚开了个头，得慢慢来，急不得。
陆尧开始忙碌下一件事。
他打开【万魔殿】，选中【恶魔委托】。
中午答应了廉贞星君的事，现在也该办一办。
陆尧在咕噜头上打字。
——悬赏禄存星君的当前详细消息。
他在价格上输入1000万。
不到一分钟，幽灵助手头上显示：“委托已接受，请查收【消息】。”
陆尧点击词条。
屏幕上顿时浮现出一段话。
「禄存星君被【初始之主】贝尔芬格所囚禁，贝尔芬格想用禄存星君携带的财星之力，遭到禄存星君的拒绝和反抗，于是将其数次击杀并监禁。具体监禁位置，约莫在【初始之主】领地的怠惰山脉。」
居然还是一封匿名信。
陆尧又问咕噜，是否确定消息可靠。
“尊贵的尧神，很抱歉，我们无法确保纯粹信息的准确度，因为信息本身一直处于变化之中。不过这里建议您采取更加稳妥而确切的方式，譬如将您需要的个体找出来，或者获得其魔神徽章。”
对啊！
怎么忘了这一茬。
陆尧还是将消息源支付了报酬。
口碑重要。
哪怕这消息是假，也得给，以后才有恶魔愿意去跑自己的委托。
这点成本也不算什么。
紧接着，陆尧发布了第二个任务，寻找禄存星君的徽章，这次他将报酬拉到了3000万。
没人接单。
陆尧一口气连续提价，直到来到2亿，终于得到了反馈。
几秒钟后，幽灵助手头上显示：“委托已接受，请查收【魔神徽章&#183;禄存星君】。”
陆尧点击收入道具栏。
搞定。
不过安全起见，他还是试着使用徽章，在秘术国开启召唤。
验个货先。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头戴草帽的像素小人，他脑门上亮起一个问号：“是你召唤我的吗？在下禄存星君，请问有何贵干？”
陆尧在他头顶打字。
——廉贞星君在找你。
禄存星君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原来是廉贞星君……我被【初始之主】变成恶魔后困在了地狱，所有信仰之力都被剥夺，无法逃离，也难以求救，实在狼狈。”
陆尧心说难怪。
他打字安慰了一句。
——人没事就好。
陆尧当即打了个电话，告诉魏映雪那边情况，然后叫伊莎贝尔将徽章送过去。
……
陆尧伸了个懒腰。
手上的工作都已经完成。
他告诉手下属神，二十年后见。
那么加班到此结束，开始调休。
尧神下线。
开启回家探亲模式。
当陆尧高高兴兴地下了火车，一路回到家，包都还没放下，就被老妈在耳边念。
“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个很好的女孩儿。看看，长得多好看。”
陆尧脸上笑容顿时垮掉。
这就是当代年轻人现状。
回家前归心似箭，回到家后就是步步惊心。

第八百九十二章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先生，您是否想结识一些优雅美丽的小姐呢？”
旁边地精露出商人般的笑容：“您这贵公子一般的气质，不少女士都很喜欢。不论是精灵、猫女、树妖还是吸血鬼，现在对伴侣的要求都是您这样的类型。”
“我看您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何不与一位淑女共进良宵？不要浪费这样一个温柔的长夜。”
罗伊喝了一口麦酒：“我对女人没有兴趣。”
“呃，当然，如果您有其他爱好，比如男人也行，还有很多中性的选择，比如白骨先民、血精灵、仙人掌也行……”
地精并没有放弃：“秘术国是一个奔放自由的地方，您只要有需要，就可以找到同道中人。”
罗伊放下木质酒杯：“我没钱也行吗？”
对方脸上笑容立即消失：“没钱？没钱那可不行，先生，出来玩没钱玩什么？您可别消遣我了，如果您有钱，欢迎随时找我，老鲍尔给您安排地舒舒服服的，没钱您还是好好赚钱吧。”
地精眼睛一转：“话说回来，您愿不愿意找个赚钱的路子呢？”
“比如说，陪一些很有钱的高贵女士，玩些有趣的游戏。这样一个晚上就能盆满钵满，只要您能赢得她们的喜欢。说不定您以后就衣食无忧，畅享人生了呢。”
罗伊告诉对方：“地精，找其他人去，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喝酒。”
“我只是觉得您相貌堂堂，用不上的真是太可惜……打搅了，您慢慢喝，愿尧神保佑您。”
鲍尔微微颔首，端着酒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耳边终于安静了。
罗伊对看戏的老板娘说：“再来一杯麦酒。”
“吟游精灵在这里可是不常见，能离开森林的吟游精灵我还只见到你一个呢。”老板娘给他倒上满满的一杯：“那位老鲍尔，背后是双蛇国的神明，大概是在为那边的贵族活使徒寻找伴侣。”
罗伊端起酒杯，敬了老板娘一杯：“谢谢。”
“像你这样相貌的男人，总会得到一些礼物。”老板娘笑了笑：“不过我也是为了生意着想，你看，你来到这里之后，到这里的女人变多了。她们不少都盯着你呢。”
罗伊只是沉默地喝酒。
他到这边来是为了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
事情要从罗伊收到一封信说起。
信上写着。
「亲爱的罗伊：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在你身上留下了特别的诅咒，这就是我喜欢的方式。
恨我吧，恨我像爱我一样。
你会记住我，并且去寻找我的名字，寻找我和你的相遇和关联，我等着你跋山涉水来到我面前，呼唤我的名字。」
这封信没有落款，是用纸报上的文字减下来粘贴而成。
罗伊最初并没有在意。
可很快，他发现自己无法入睡了。
虽然说精灵并不需要睡眠，更多是一种生活的方式，就像是坐着或站着一样。
但这种变化还是让罗伊感觉到不妙。
接着他发现自己对药物大多免疫，不论魔药、丹药都已经无效，任何药物都无法帮助自己缓解。
唯有酒还有一点点作用。
诅咒让罗伊对酒耐受性越来越强，他最初需要喝大量的酒，才能暂时陷入一种将醉未醉的状态，能暂时让自己舒缓片刻。
在尧族世界本土，他已经喝过了所有的酒，但从有一天开始，任何一种酒都无法对他生效。这让罗伊来很痛苦，他精神上非常疲倦，却完全无法休息。
他是在一个月前遇见眼前的女老板的。
当时罗伊正在森林里寻找新的植物，有的野外植物具有一定的麻痹作用，或者是带来麻醉的毒素，这同样是他所追求的一种效果。
精灵与自然有着天然亲和，辨认各种植物也较为容易。
他在山上看到一个牵着驴的女人。
女人裹着一件红色长裙，脸上戴着黑色面纱，朦朦胧胧能看到一些轮廓，但又看不清楚，就像是她那双眼睛一样，给人一种迷幻感。
她长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花朵般的琉璃石耳坠，正在巡视她的花园。
罗伊之所以非常关注这个女人，是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花与酒的味道。
对方也发现了他，邀请他尝一尝自己新酿造的酒。
罗伊因此认识了这位名叫「瑞塔」的女士，她开的酒馆就在山腰上，名叫【长夜酒吧】。
瑞塔见识到了罗伊千杯不醉的本事后，大为惊讶。
“您真天生与酒有缘。”
“不过是可悲的诅咒罢了。”
罗伊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听完后，女老板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那么，你完全不知道是谁下的诅咒吗？要解除诅咒，要得找到这位发出诅咒的人。”
“有谁很爱你，或者很恨你吗？”
罗伊不知道。
他从未有过伴侣，更未有过婚姻，所以对此也觉得十分困惑。
瑞塔说：“你从未爱上过任何人，那么也就代表拒绝了很多人吧？”
罗伊点头。
女老板说：“那可是大海捞针了。”
罗伊上报了复活王国的治安所，但要查到一起诅咒背后的人却非常困难。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如果尧神大人能出手，那么这样的诅咒必定可以消除。
可罗伊知道，尧神大人非常繁忙，还有更多陷入生死危险的人祈求获得神明的帮助，应该将那些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
他更多是向医疗女神塞赫美特祈祷，希望能得到这位女神的救治。
不过迄今都毫无音讯。
据说由于太阳神殿这些年一直在治疗坠落的星星，塞赫美特女神也忙得一刻没有休息，医疗压力很大，整个神殿都是等待救治的病人。
罗伊找遍了每一座城市的养病院，却都得到同样的答复：诅咒尚未有可行的医治方案，只能保守治疗。
他因此而与酒为伴。
瑞塔高兴地说：“那可太好了，我正在研究各种各样的新酒，如果你愿意当我的试酒客，并在酒吧饮用，那么我会向你供应免费的美酒。你觉得如何？”
最初罗伊是拒绝的。
原因很简单。
“我会给你带来不幸。”
事实上，罗伊受到的诅咒不止是无法休息。
只要他接触其他女性，哪怕只是说了几句话，也会惹来对方的不幸。那些女人要么是摔倒，要么是衣服忽然滑落和撕裂出丑，甚至受伤和陷入生死危机。
所以罗伊基本上不和女性主动说话，也不怎么回应。
可他发现瑞塔竟然毫无异常，觉得非常吃惊。
“你没有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哦。”女老板嗅了嗅了酒桶里的新酒，随口说：“我可是酒神大人的忠实信徒，酒神大人庇护着这里，让诅咒无法在这生效。”
罗伊因此决定留下。
……
回过神，桌子上已经又多了一杯酒。
罗伊看到，杯中液体颜色鲜红，就像是花园里的玫瑰花瓣。
“甘露「长夜」，这是我特制的美酒，只供应给特殊客人，产量很少。尝尝看。”女老板伸手示意。
罗伊尝了一口。
口感浓烈，有浓郁的蜂蜜和花香味，入喉后顺滑柔顺。
而进入肚腹后，他忽然感觉人有些摇摇晃晃，不过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罗伊有几分激动。
诅咒之后，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强烈的醉酒和晕眩感。
女老板笑着问：“怎么样，还好吗？”
真好。
罗伊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舌头无法捋直，身体也不听使唤。
瑞塔用一种奇怪的迷蒙眼神看着他：“亲爱的罗伊，你虽然嘴上拒绝，最终还是找到我了，不是吗？看来身体还是很诚实。”
她抬起手，细长的手指捏着罗伊的下巴。
罗伊一时毛骨悚然，浑身一个机灵。
他看着杯里，酒液依旧殷红如血。瑞塔还在忙碌地给客人们倒酒，整个酒吧依旧是嘈杂。
刚才是醉酒后的幻象？
但那一幕看起来太真实，罗伊分不清。
自己恰好寻求酒的帮助，而又遇到了老板娘瑞塔，来到了这里，这一切似乎与那封信描述一模一样。难道说，瑞塔真就是那个下诅咒的人吗？
可自己完全不记得之前见过瑞塔。
他有些心烦意乱。
这时旁边位置坐着一个新客人，那人抬起食指：“老板，一杯「陶醉」，加冰。”
“好的。”
瑞塔和他很熟络地聊了起来。
来者是一个胡须浓密的男人，身材高大，小小的眼睛却非常忧郁。
“您如果还要觉得失败，那么这个酒馆里可没有成功的人啦。”瑞塔笑着用抹布擦着桌子上的酒渍，嘴上说：“金先生，您要不要试试最新的长夜？”
“新酒？”
“甘露的新品哟，如果想要知道口感，问问罗伊先生。”
络腮胡金先生看过来：“味道怎么说？”
罗伊说：“会做奇怪的梦。”
“来一杯。”
金先生拿到酒后一饮而尽，下一秒就倒在桌上，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瑞塔看过来：“罗伊先生，能帮我看着金先生吗？今天真是有点忙。”
“好。”
“那就谢啰。”
金先生在黎明时醒来，这也是酒馆打烊的时候。
他看向罗伊：“确实是会做梦。”
大汉说：“你身上有诅咒。”
“是的，我很难喝醉。”
“那确实是一项可怕的诅咒。”金先生说：“有空我们聊聊，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罗伊目送对方离去。
他注意到，金先生趴着地方，桌台上一片焦黑，就像火焰或闪电灼烧造成的痕印。

第八百九十三章 恶魔加油站
长夜酒吧在落日时开门营业，到第二天日出时关门打烊。
要越过湿滑险峻的狭窄山路，通过潮湿而迷宫般的森林，才能抵达这里。所以这里的常客大多能力不凡，有的坐飞舟降落，有的化作大鸟，有的乘风踏云。
罗伊因为不需要休息，平时多是坐在树上冥想，或到处寻找适宜酿酒的植物。
不到开门的时候很难见到瑞塔。
开门时，她总会站在酒吧内，优雅礼貌地欢迎每一个客人的到来。
作为这里唯一的工作人员，罗伊受到了不少关注。
其中绝大多数是女顾客，她们含蓄地送他手帕、羽毛笔、银质或珐琅质地的领夹，奔放的则直接邀他去对方居住地或旅店做客。
罗伊一概拒绝。
和自己靠近的女性只会变得不幸。
这里受到酒神的庇护，但离开之后就不见得了。
两天后，金先生再次来到酒吧。
他这天精神看起来不错，一改之前的郁郁寡欢，意气风发地抬头挺胸，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
“您今天要喝点什么呢？”瑞塔问。
“酸莓酒，加冰。”
金先生高兴地连续喝了三大杯，这才用大手擦了擦胡须，哈哈大笑。
“爽，爽啊！”
他似乎也需要找一个人分享喜悦，不过瑞塔在忙，所以他就找到了罗伊。
“老兄，你是精灵，应该很清楚种树这回事。如果没有人手，光是去撒种子，就很难短时间里铺出大规模的林区，我们在做的就是这种事儿，需要很多人手，大量人手。”
金先生喝了一口酒：“之前我们的工人全跑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工人们活不下去就只有跑，或者被其他人以更好的工钱雇走了。我们的生意做不下去，离开了之前的地方，那边有很强的地方势力，我们不是对手，只有离开。”
“然后我们投奔了现在的头儿，也就是大老板，他给了我们一块地，很大一片地，还给我们找了工人。工人们也干得很好，我们也有奔头。一切都好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过去那些家伙都在一片贫瘠的山里争来争去。现在我们跳了出来，根本用不着，我们有着自己的地盘，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打回去。我们会变得强大无比，我们会拿下大片的林子！”
罗伊举杯：“恭喜。”
“哈哈哈哈！”
金先生得意地胡须都翘了起来。
看得出他真的很开心，他很在意自己的林场。
金先生又说：“你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罗伊对他讲了一遍。
“你这是旧神诅咒。”
金先生眯起眼。
罗伊一愣：“旧神诅咒，那就是神明陨落前的诅咒吗？”
“不好说。”对方用手摸了摸胡须：“我对诅咒了解不多，不过有个朋友倒是知道一些。我叫他过来问问。”
金先生走了出去。
罗伊还没喝完一杯酒，金先生就带着一个朋友进来。
那人全身都包裹在甲胄中，不过这模样倒也不少见，幽灵或者特殊族裔都习惯披甲出行。
金先生介绍道：“这是觉大师，他是一位见多识广的僧侣。”
觉大师端详了一阵罗伊，说：“浮屠上记载，【旧神诅咒】有两种方式，一是神明的神格破碎时能完成一个诅咒封印，二是曾是神明的存在也能用称号施展诅咒。旧神诅咒的强度，和施展者本身强度相关。”
“你身上【旧神诅咒】是最高的LV99，普通人都无法辨认，是一个很难解除的负面效果。”
罗伊感觉到很奇怪：“也就是说，对我施展诅咒的是陨落的神明，或者过去的神明？”
“是的。”
盔甲僧侣继续讲着：“唯有神明才能解除旧神诅咒，不过这一诅咒等级太高，要将其抹除消耗极大。恢复总是比破坏要困难得多。”
金先生问：“消耗有多大？”
“上亿的信仰之力，以及一枚神格来吸附诅咒。”
“……”
金先生也脸色一变。
罗伊叹气。
这样的条件，自己根本不可能会有。
觉大师又想了想：“不过，有个地方，能消除特殊负面作用。”
“世界另一端的白银平原，那边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们世界的规则力量进入那边会失效，是比接壤带还要彻底的神明禁区。”
在白银平原，既有的力量会逐渐失效。
在那边待够15天，就会失去一切既有的超凡力量。换算成尧族时间，就是30年。
当地考察站工作的基本都是白骨先民，它们几乎都失去自己不多的力量，连【耐力】和【秩序】也都会消失。
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信任，以及身体本身的强度，还有脑子里积累的知识。
当地会消弭的不仅仅是这些力量，也包括各种规则导致的负面特性。
僧侣告诉罗伊：“即使是最理想的情况下，你在那边消除了旧神诅咒，但也将失去精灵的能力，不再具有悠长生命。”
“除此之外，那边条件艰苦而危险，有着很多未知风险。请谨慎决定。”
罗伊感觉到了一丝希望。
对他而言，宁可失去短暂而自在地生活，也不愿意被那阴魂不散的诅咒折磨。
这就是罗伊对那位施加诅咒者的拒绝。
最重要的是，这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能做到的事，让他觉得安心。
不过罗伊准备再了解一下白银平原的事，需要做好准备。
……
罗伊在长夜酒吧呆了一整年，这一年里，他搞清楚了为什么总有不少人来到这里喝酒。
老板制作的各种「甘露」能让大家做梦。
比如「长夜」，会将各种压力转化为梦境刺破，从而能释放压抑，减少精神负担。
「陶醉」则是让人专做美梦，将难以实现的事在梦中身临其境，从而弥补遗憾，完成夙愿。不少人都为此而来。
「沉沦」却是相反的效果，会构建出残酷而备受折磨的幻境，让人在半醉半醒之间体验到痛楚。
最初罗伊觉得不解，喜欢沉沦的顾客还不少。
被折磨还会觉得高兴吗？
难道痛苦也是一种享受吗？
后来他慢慢懂了。
沉沦编织出的残酷梦境，能让人保持清醒和丢弃软弱，也能让一部分人看到失败将让自己变成什么模样，对于不少人更像是一种自我警醒。
有一天，酒吧里来了一个身着黑裙的女人。
她一出现就让这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之前的长夜酒吧虽然吵闹，大家却保持着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会将冲突和矛盾控制在一个范围内。
然而今天黑裙女人的到来，却一下打破了某种平衡，先是两个本来笑着聊天的顾客大打出手，他们直接掏出两把黑魔术对喷，当场一死一伤，现场陷入混乱。
紧接着是一群人也从抢救伤员到争执，再到变成了混战一团，整个酒馆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黑裙女人坐在椅子上，面带笑容欣赏着这一切。
老板告诉她：“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罗伊还是第一次看到瑞塔这么生气的模样。
“真是过分，我不过喝杯酒，明明是他们的问题，为什么要归结于我身上呢？”女人单手托着腮，一脸哀愁：“难道看看也有罪吗？”
“你明知自己在这，就会让他们变得疯狂。”瑞塔冷冷说：“请不要再来这里。”
女人翘起长腿，侧脸看向老板：“那给我一杯「长夜」。”
“没有。”
“真是冷酷。”
女人皱起眉：“我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喝一杯酒，待会儿还得去为大人物收集情报，做好播报和表情管理呢。辛劳工作之余都不能得到一杯美酒，真是何等的惨淡的人生。”
她注意到了旁边的罗伊：“精灵先生，能将你的「长夜」给我吗？”
罗伊递给她自己还没喝的酒。
“谢谢噢。”
对方接过酒杯，轻轻喝了一口，眯起眼露出开心的样子：“繁忙的工作后，来一杯长夜是最棒的。”
“谢谢你的酒，既然我们有缘，那我也帮助你做一点点小小改变。”
她左右端详了一番罗伊。
“你的状况不太好，身中【旧神诅咒】，咦，得罪了一位厉害角色。”
罗伊简要讲自己的情况。
“我知道是谁对你下了诅咒。”
她露出思索的神色：“那种行为，还有用词口吻，以及这种力量方式，是【天之女主宰】伊什塔尔。不会再有别的人了。”
“伊什塔尔就是会做这样的事，对于得不到的男人，就会施加诅咒折磨他们。你当然不会记得她的模样，她的出现不会让人记住。”
“不过现在她大概已经忘了你，伊什塔尔非常喜新厌旧，总是会不断寻找喜欢的新人。可怜的精灵，你真是很不幸。”
罗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么再会了。”黑衣女人站起来，放下酒杯，轻盈地走入黑夜。
她一离开，整个酒吧忽然就恢复了正常。争执死斗的顾客们迅速停止干戈，彼此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迷惑，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之前会变成那种局面。
罗伊问瑞塔：“老板，刚才那位是谁？”
“【魅惑之舌】切茜娅，一位大恶魔，来的是本人。”瑞塔看向门口：“她出现时，会改变一切既有面貌，让局面朝着另一个极端进行。这是她的本性，也是她的爱好。”
“切茜娅虽然不是恶魔协会的恶魔，却是尧神大人的地狱播报员。在这里她恢复本性乱来，到尧神大人面前却肯定是乖巧听话，她应该是压力很大憋坏了……”
罗伊恍然。
长夜酒吧，看来也是恶魔的加油站。
他忽然想到。
难道告诉自己旧神诅咒的源头，也是她游戏的一环吗？
罗伊觉得，是时候改变了。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切茜娅力量的影响。
他必须要消除那位【天之女主宰】的诅咒，不能再当被标记的猎物。
瑞塔说：“那么祝好运，回来我请你喝酒。”
两人举杯相碰。

第八百九十四章 白骑士
白银平原上寸草不生，只有金属般的锃元素均匀分布地面，构成了一面延伸到世界尽头的银色镜面。
考察站的血肉之躯很少，罗伊主动申请后通过考核，这才得以过去。
最前线依旧是白骨先民们劳作和冒险的地方。
尧族已经习惯了这些骷髅勇士们的无畏与坚韧，它们总是身处危险的第一线，挑战那些最艰难的任务。复活王国的战士就是有着这样的使命感。
魔井时代在它们手中开启，它们也将文明的界碑继续推进，直到下一个群体接过尧族的船舵。
到这里后，罗伊清晰感觉到，诅咒的不适感在飞速消退。
这里仿地下城市的设计，用黑垣搭建出了一座座地底洞屋，考察站的工作人员都住在地下。
考察站严格执行尧族文明的时间作息，早上8点开工，晚上6点下班。有一部分人员会进行倒班轮转，以确保考察站时刻有人关注着锃玫瑰、各试验区以及星虫们的秩序稳定。
作为进来的新人，罗伊最先担任的是简单力工，他将大量的黑垣按量堆分，再用手推车送往各区域的停靠处。
尧族世界根本用不着这样，直接用火汽马车或大型载具运送过去就行。可在白银平原做不到，超凡力量在这里会失效。
哪怕全能石被运往这边，也只会变成一种高浓度的煤炭，神奇不再。
人力和基础工具却是通用的，能继续生效。
罗伊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劳动生活，疲劳但充实。
他和其他劳动者一起，让整个考察站在一点点变得完善，变得更大。每一条道路，每一面墙壁，每一片玫瑰林，都有着罗伊它们贡献的汗水和力量。
到这里的第三天，罗伊被转岗到建筑工。
他开始学习将黑垣塑形。
它们看起来像是黑乎乎的泥土，但其实是一种粗粝黑砂，边缘光滑。只要将它们大量堆积，就会自然形成强大的内在吸力，如同一种金属黏土。
罗伊要做的就是用木质的磨具，将黑垣制成一块块特定尺寸的黑砖，然后堆叠墙壁和路面。在这一基础建设上，他还有更进一步的高层工艺，那就是建造测量台——从考察站一路朝四面八方扩建。
所谓测量台，就是用黑砖搭建出一种小型方塔，通过在上面时刻标注做出记录。
譬如说测量台11号，高3米2，每天沉降大约1厘米。这也是附近作业区的一个量尺，让大家确定附近区域黑垣沉降速度，能做出一些提前量，做好防护。
在第六天时，罗伊又被调往了培训基地。
血骑士亲自告知他：“考察站将正式推进「星之守护者」计划，将特定人员和电振星进行长期搭档。你是星之守护者的人选之一，现在去参与和电振星之间的互选吧。”
罗伊懵懵懂懂地来到了基地院里，这里除他之外还有两个候选者。
身材高大的卢卡大人也在那里，他旁边是一只背负灰墓碑的大蜘蛛，那是考察站的首席技术顾问，耀垣首。
考察站的人对这两位都不陌生。
“现在由我来对你们公布规则。”
耀垣首说：“你们三位散发出的信号意识，和电振星频率最为接近，当然，其实差的也不少。但更接近，就有更好的沟通能力。在白银平原，只要你们用手触碰它们，就能进行基本的沟通，请放心，这非常安全。”
“不过与电振星的互选，就像是星虫一样，双方要互相认可才行。所以你们选择电振星，它们也会选择你们，如果双方无法配对搭档，那么也不强求。”
“开始吧。”
罗伊看到，院子里有三颗电振星。
其中有一颗星一路滚到他面前。
罗伊试着将手放在那银色金属球的表面。
触碰时让他感到轻微的刺痛，浑身汗毛竖起，就像是被闪电的余波扫中。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罗伊小心翼翼地问：“要搭档吗？”
他脑里响起模糊而晦涩的杂音。
但很快，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你恩怨分明。”
电振星说：“我也是，我们搭档，合适的。”
罗伊不解：“你怎么能知道我的性格？”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可以通过你们释放出的信号意识进行判断。信号里包含了海量信息，对于我们而言，只需要仔细甄别，就能从这些信息里获得结论。”
对方回答道：“我还知道，你很顽强，我也一样。”
“我之前是星虫的一份子，你知道星虫吧？”
这颗电振星很健谈：“星虫大多数都不愿意再飞行和挑战，只想要过安稳的生活。但我一直想要再次飞上去，没道理我就要认命，既然能再次起飞，我为什么不飞？我已经当过星虫了，我还要完成跳跃，去更高处看看。”
“如果再次坠落，我就再爬起来，其他坠星都不理解，不过来到这里之后，尧族倒是很理解我，它们都很支持。已经有一颗电振星去了尧族世界飞行，我也会去。我不仅去那边，我还要回来，再次起飞。”
电振星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对方热情而坦率。
于是罗伊说：“我是罗伊，以后请多指教。”
“我叫「白骑士」。”
第一次星之守护者双选很快结束。
除去罗伊和白骑士组成搭档之外，腐化者盐杜马斯和电振星「双尾」也彼此认可。
另外两个则是配对失败，据说是性格合不来。
白骑士沟通非常积极主动。
“我最欣赏血骑士大人，祂无畏，冷酷，坚守，散发出充满力量和自信的信号，我也想变成祂那样。所以我以血骑士大人为榜样，给自己取名「白骑士」。”
电振星在地上缓缓滚动，表面散发出一阵嗡嗡声，隔着防护服，罗伊手都被那股力量震得发麻。
“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的。”
罗伊拍了拍对方坚固的外壳。
电振星对尧族文明所知甚少，它们看到的仅仅是这里的考察站，所见过的世界，也只有白银平原。
要将它们带入尧族文明，需要让它们能在那边有一个能依靠的伙伴。
这个人就是星之守护者。
星之守护者是电振星最初的朋友，也是工作上的可靠搭档。
耀垣首曾经强调：“诸位，这非常重要，我希望你们都能成为你们所搭档的星星的家人。当然，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不愿意承担这样的义务和责任，那么我们也会寻找新的星之守护者，为电振星们找到新的归宿。”
……
白骑士有很多疑问：“听说你们那边每个人都有庞大家族，知道自己是从别人的身体里诞生的，是这样吗？”
“大多是这样。”
罗伊说：“许多生命都是从上一代孕育的，生来就能得到上一代的照顾。”
“真好啊……这些我完全没有体会过。你也是吗？”
“不，我不是。”
罗伊解释：“我是吟游精灵，由树人蜕变而来。大多数吟游精灵无法离开森林，但到我这一代的时候，逐渐已经离开森林，到各地去生存了。要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或许是森林里的某一棵树，它们诞生出树人，或许现在已经重新回归自然了吧。”
“那你和我很像。”
白骑士又问：“我们这样的搭档，在尧族叫什么？”
“朋友？不，比那要更亲近，应该是兄弟关系吧。”
“那我们就是兄弟了！”
虽然时间不长，但由于电振星信号传播极快的特性，白骑士已经是罗伊这一生说过最多话的朋友了。
有天血骑士对罗伊命令。
“去休2天假吧，你已经来到这边15天了。”
这位严肃的神明说：“你需要休假，这是规矩。带着白骑士一起先去太阳神殿，它是一颗优秀的星星，希望你们能彼此扶持。”
换算成尧族时间，就是让他回去休息4年，然后再来。
这时候罗伊忽然才后知后觉。
自己身上的诅咒已经消失，每天忙碌于工作，倒是忘记了这回事。
……
来到太阳神殿后，罗伊第一次见到了治疗女神。
祂没有遮蔽自己的容貌，那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充满生命力与美感的躯体线条，以及闪耀的黄金与宝石首饰，都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但更迷人的，是祂那专注于治疗病人的认真姿态。
塞赫美特被认为是尧族最美的女神，也是最受欢迎的女神，的确如此。
罗伊感受到了那种拼命挽救生命所展现出的魅力。
女神治好了白骑士，而后它终于飞上了天空。
“感谢您，女神！”
“注意不要消耗过大，随时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切记。”
“是，您说的话我一定牢记。”
然后白骑士美滋滋赶赴黯星主大人那边，进行下一步的强化。它需要变成一颗黯星，才能在虚空世界中安全存活，这也是它们所必须的盔甲。
对于罗伊，塞赫美特只是治愈了他受到的锃元素轻度腐蚀。
“你的身体状况良好。”
女神神色放松：“可惜，你的精灵特性已经失效了。你会随着时间衰老，就像是普通人一样，请记住这一点。”
“是。”罗伊又问：“我身上的诅咒……”
“没有看到诅咒的痕迹。”
果然，旧神诅咒被白银平原的力量消弭了。
罗伊再次回到复活王国，看到那白云蓝天，以及褐黄色的泥土，还有茂密旺盛的树林，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力量在体内扶苏。
都回来了。
可就在这时，罗伊忽然感觉，自己身体又出问题了。
诅咒那沉重的力量又缠绕全身。
不是复苏。
而是全新的诅咒。
罗伊不由看向四周。
那位【天之女主宰】又降下了旧神诅咒。她没有放过自己，或许还在某处凝视着自己。
他心里不由有几分苦涩。
空中的白骑士则是勃然大怒：“真是欺人太甚！你都躲起来了，还要对你施加这种恶意意识！可恶，可恨！我去帮你出气！”
说罢它化作一道黑光，消失无踪。
罗伊根本喊不住。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白骑士回归，于是上报了考察站在这边的驻地。
接着罗伊又等了两天，毫无音讯，于是去了长夜酒吧。
瑞塔还是一如既往优雅而柔美，岁月对她似乎毫无影响：“欢迎回来，三十年不见，甚是想念。”
“来一杯吗？”
罗伊坐在吧台前：“「长夜」吧。”
他讲起了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只是隐去了一些需要保密的内容。
“到底是伊什塔尔啊……”她笑着说：“她很喜欢你，看得出，否则不会一直关注你的情况。”
罗伊叹气。
说是喜欢，倒更像是一种胜负欲。
瑞塔忽然脸色微变，猛地看向门口。
那边涌现出一缕黑光。
一团黑色球体忽然悬浮在酒吧中，从中掉出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罗伊，我把那家伙逮住了！竟然对我好兄弟出手，我是绝不会置之不理的。”白骑士得意地说。
罗伊心里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旁边的瑞塔则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出现的身影。
“伊什塔尔……”
对方是一名身披薄纱、露出腰腹和长腿的赤足少女，头戴黄金和宝石制成的精美发饰，整个人犹如金子一样发光和闪耀。
少女捋了捋头发，一脸不高兴地看向罗伊：“你这家伙，我喜欢你不好吗，大家玩玩而已嘛，你怎么叫来这么一个怪物……”
她这才注意到旁边：“原来伐楼尼你也在啊。你要和我抢男人吗？”
女老板还没说话。
后面的黯星打断：“闭嘴！”
伊什塔尔一脸不忿，但还是不敢开口。
罗伊则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白骑士原来……这么强？？？

第八百九十五章 是干掉她，还是和她结婚？
罗伊脑子有点乱。
白骑士直接将给自己下诅咒的【天之女主宰】给抓了过来。
这位伊什塔尔还和老板认识。
可伊什塔尔为什么称呼瑞塔为「伐楼尼」？
此时瑞塔、伊什塔尔都保持了沉默。周围顾客们也鸦雀无声，一个个非常知趣地躲得远远的，暗中偷偷围观。
罗伊还是对白骑士有些不放心：“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
电振星骄傲地说：“我可是尧神大人认定的尧族卫星，这么一点小麻烦，肯定要给你解决的啊，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去工作？连我自己好兄弟的问题都搞不定吗？”
罗伊心里一暖。
他原以为，应该是自己帮对方适应这个世界。没想到却是白骑士一过来就为自己打抱不平。
罗伊又问：“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你身上的诅咒是一种信号。”
白骑士告诉他：“尧族文明所在的这边世界，有着非常多样的信号，不同信号处于不同频率，一个生命会发出许多不同频率的信号。”
“比如说话是一种信号，注视是一种信号，身体振动是一种信号。生命所携带的特有能力，或者是你旁边这两位的各种能力，都是不同频率的信号，它们在持续释放，和整个世界进行共振。”
“我顺着你身上的【旧神诅咒】一路查找，就找到了源头的【天之女主宰】。那家伙躲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加密地带，我也费了点功夫才破开找到了她，她的信号频率很清晰，不可能躲开我的追查。”
罗伊大吃一惊，慌忙张开手：“打住，打住，别说了！”
这可是尧族机密。
他在白银平原工作，很清楚电振星潜力无穷，将是尧族文明的秘密武器。这些星星不仅会变成尧族的卫星和导航星，也能对抗外部敌人，挽救许多人的生命。
如此重大情报决不能走漏！
“没关系，他们又听不到我的声音，这些只有你听得到，这是我和我的星之守卫者的专属信号频率。安心啦！”
白骑士毫不在意，黯星表面也发出一圈圈的黑暗震荡。
罗伊这才放下心。
旁边的伊什塔尔忍不住再次开口：“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怎么能闯入地狱？你们尧族文明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放出这种怪物？”
她一连串的质问，让罗伊给气笑了。
“伊什塔尔小姐，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如果不是你对我下达的诅咒，根本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伊什塔尔却丝毫不以为意，她甚至双手抱胸，一脸不快地说：“喂，我说，你搞错情况了吧？罗伊，如果你好好听我的话来找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你将会成为尊贵的【天之女主宰】所认可的伴侣，有机会与我幽会，你却完全没有这样做。你好好想想，自己难道就没有一点错误吗？”
“你！真是……”
罗伊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瑞塔出来打圆场：“伊什塔尔，这里是尧族文明的世界，尧神大人凝视着这里，你最好想清楚一点。”
伊什塔尔只是冷哼一声：“这是我的私人恋情，哪怕尧神来，也不能干涉别人的私人问题吧。”
忽然她浑身被黑白交错的闪电环绕，不由惊叫一声。
“停！停！”
罗伊看到，是旁边的白骑士在释放黑色闪电。
伊什塔尔一脸痛苦地双手抱头，被电得声音都哆嗦：“停下，停下！”
白骑士只是冷酷地继续电击，让这位少女恶魔身体剧烈战栗着，以至于皮肤上都出现一缕缕黑色纹路，仿佛某种奇怪的印记。
“停吧。”
罗伊说。
白骑士收拢力量。
伊什塔尔身体踉踉跄跄，靠着吧台，低头大口喘着气。
倒也不是罗伊心软，而是他知道这解决不了问题。
来自地狱的恶魔是不死的。
“解除我身上的诅咒，这件事到此为止。”罗伊轻声说。
伊什塔尔抬起头，一脸倔强，左眼角已经多了一团像是水波和花朵的黑色刺青。
“不可能。”
伊什塔尔狠狠地咬牙说：“我不会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你是我看中的人，我绝不会放弃，哪怕我坠入冥界，我也不会放弃！”
罗伊这下给搞蒙了。
什么人啊这是？
明明已经陷入这种绝对劣势，她还是一副绝不让步的架势。
旁边的老板瑞塔也无奈：“她就是这样的，过去曾闯入冥界与【冥世女主宰】埃列什基伽勒大战，就是为夺回死去的丈夫【农与春天的男神】塔穆兹。虽然付出了坠入地狱的代价，最后还是感情破裂分开了就是了……”
“后面那句不用说，伐楼尼。”
伊什塔尔恶狠狠地看向酒吧老板。
她对罗伊倔强地说：“你只要承认，你爱我，我就会解除诅咒，只要这样，我的诅咒就会消失。这也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这就是诅咒的解除办法。”
罗伊忽然有些理解了。
伊什塔尔不顾一切的性格，倒是有些像是小孩子，一定要赢。或许爱恋对她而言就是一场游戏，就像是改变之于切茜娅，酒之于瑞塔一样。
“说你爱我，那么这些都会结束。”
罗伊犹豫了一下。
自己倒是没有那么强的好胜心。
既然如此。
“你赢了……我爱你。”
伊什塔尔脸上顿时展露笑容，用力地热情抱住罗伊：“我也爱你，太好了。”
罗伊脑子嗡嗡作响。
坏了。
上当了！
“那我们结婚吧！”【天之女主宰】一脸高兴地说：“既然爱我，那就要和我结婚。”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罗伊满头大汗。
“放心。”
伊什塔尔开心地说：“结了婚之后，我从不家暴丈夫。你和我成为伴侣也不亏啊，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主神，但在地狱也是能说上一些话的魔神，如果你以后去地狱，我也会罩着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
“……”
就在罗伊有些头疼的时候，白骑士传来声音：“她说的是真的。这些信号都是真，有着非常强烈的延续性，与她核心的意识处于同一频率。”
“现在要怎样？”
白骑士问：“是干掉她，还是和她结婚？”
罗伊心里挣扎。
最后他看向拉着自己手的恶魔少女：“为什么要盯着我？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精灵而已，现在我甚至已经不是精灵，寿命也和普通人一样短暂。”
“当然是帅。”
伊什塔尔非常认真地说：“我的丈夫一定要很帅，这样才符合我的美貌和强大，你很符合我的要求，我看到时，就觉得，你就是我的丈夫，我的预感很准。”
“……”
白骑士表示：“也是真的。”
对方过于坦诚炽烈，让罗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终他想了想。
既然过去那位杜木茨会和她离婚，那么自己以后应该也是可以的。
打打杀杀非自己所意。
如今自己有了更多的追求，将会以星之守护者的身份守望白骑士升空，看着它环绕尧族世界，成为一颗璀璨的卫星。
“我……我和你还不太熟。”
“没事，现在先去结婚！结婚后我们就熟悉了！”
伊什塔尔紧紧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们尧族文明有一个【鹿島神宮】，里面可以缔结姻缘。只要去了那里，就相当于昭告整个尧族了对吧？我们去那边。”
她拉着罗伊，化作一颗流星冲向世界通道。
白骑士牢牢跟在后面。
长夜酒吧里，看到这一幕的顾客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兴奋不已。
瑞塔说：“今日打烊了，慢走不送。”
客人们陆续离去。
酒吧老板只是看向门口，脸上表情有些落寞，她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影子。
络腮胡须的金先生大喇喇坐下，他左右张望：“我听到消息，说伊什塔尔出现在这里？还有那位精灵也回来了？”
“可惜你来晚了一点，他们结婚去了。”
“还真快。”金先生哈哈笑着：“不过，伐楼尼，你难道不是看中了那个精灵吗？印度神话的【酒与陶醉女神】，可不会随随便便对人这么上心，我就说你的办法不行，太磨叽太含蓄。”
老板娘只是笑了笑：“我只是想要他当我的使徒，为我试酒而已。”
“哦？”
金先生不置可否。
“那么，尊贵的羽人【鼠须士】大人，深渊最近看起来很闲嘛。”
“还好还好，托尧神大人的福，那边倒是一帆风顺。”
……
罗伊和伊什塔尔正式成为伴侣之后，他身上的旧神诅咒果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得到了【星神祝福】，获得了悠长的生命和恢复能力。
他们在一起，每天在秘术国飞来飞去，伊什塔尔还加入了恶魔协会，变成了被尧族文明认可的合法恶魔。
更让罗伊意外的是，伊什塔尔在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婴。
他们给孩子取名为「伊莲」。
这时候，伊什塔尔才告诉罗伊：“亲爱的，我要去参与地狱的大会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之所以这么着急，也是因为我怕战争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孩子的话，还是在尧族文明生活吧，这里安全而稳定。”
她的离去就和来一样，果断而迅速。
罗伊只是带着小伊莲，与白骑士一起环游世界。
很快，就到了要返回白银平原的日子。
罗伊最终将孩子带上一起。
他心里非常愧疚，因为在白银平原那种环境并不适合一个孩子的长大。可他能做的，就是陪伴孩子的长大，尽力让她能快乐健康地成长。
此时的罗伊完全没有想过，伊莲这个名字将改写白银平原的历史。

第八百九十六章 万物皆信号
回家就像旅行，最高兴和期待的时候是路上，到家就得面对爸妈的询问。
陆尧能做的就是告诉家里，自己过得还行。可到底是怎么个还行法，又变成了很难讲的事。
说自己在当职业神明？
还是领国家基金？
虽然这都是真的，但讲出来只会诞生更多的麻烦。
所以陆尧说，自己在和一个朋友合作制作游戏。多少让两老少些胡思乱想。
至于相亲，好男儿事业为重，对不起，这里工作重要！
两天休假结束，回归。
陆尧倒上一杯咖啡，打开电脑，正式上线。
……
模拟器上显示。
【使徒猫草向您祈祷。】
【属神矩神向您祈祷。】
【罗伊击败了天之女主宰。】
【罗伊击与天之女主宰结为夫妻。】
【因为神明姻缘的诞生，复活王国声望增加，尧国声望增加，所有人对神明的信仰大幅度提升。】
【神裔伊莲诞生。】
哈？
伊什塔尔怎么跑到尧族文明领证来了？
陆尧先点击第一个提示。
画面跳转到复活城神殿，三花猫头上亮起灯泡：“神明大人，您回来了！太好了。”
“请容我向您汇报两件大事。”
“首先是考察站对电振星的培养，取得了重大进展。”
猫草浮现出一个微笑猫猫头：“血骑士大人打造了「星之守护者」制度，这一制度原本是用以培养骑士和扈从、弓兵与枪兵的军事组合，现在被沿用到了电振星和其搭档上。”
“这让电振星有了一个长期战友，构成电振星在尧族社会生活的支撑点。通过守护者，电振星将能逐步了解这边的一切，并且融入尧族文化。”
“目前我们的第一期阶段尝试达成了两个组合，罗伊与「白骑士」，盐杜马斯和「双尾」。结果证明都很成功。”
罗伊？
那个和伊什塔尔结婚的……是尧族。
卧槽。
这年轻人，竟然搞定了这位大名鼎鼎的苏美尔魔神，只要胆子大……魔神也生娃？
陆尧心说佩服。
他点击罗伊的词条，却查无此人。
陆尧又翻找了世界后台，终于找到了其轨迹，原来他进入了白银平原，难怪无法定位。
罗伊是一名吟游精灵。
这一种族已经是很早以前的记忆了，是树人进化的一个方向，奇观【森林小屋】也能将森林之魂启蒙转化为吟游精灵。属于是森林之神的遗产。
不过由于陆尧走的不是精灵和森林路线，倒是没有特别上心。
没想隔了这么多时代，吟游精灵重新走到了台前。
按照世界后台记录，以及《沙城邸报》、《奔日报》上面的报道。【天之女主宰】虽然拒绝接受采访，但根据他们在秘术国调查，最终找到了伊什塔尔和罗伊缔结连理的「长夜酒吧」，从而找到了不少目击者。
据说是伊什塔尔很早就看上了罗伊，所以展开了旧神诅咒……正常人无法理解这种喜欢他那就伤害他的行为，但这就是发生的事。
虽然过程有些猎奇，但结果倒也还好。
猫草讲道：“……「白骑士」追踪守护者罗伊身上的旧神诅咒，破界抵达了地狱，并且将【天之女主宰】从中抓了出来。”
这短短一句话给陆尧整不会了。
他猛灌了一口咖啡。
——细讲。
三花猫说：“大人，白骑士有着恩怨分明的性格，它要为罗伊出头。”
“电振星拥有非常强的信号捕捉和分析能力，它们进入我们所在虚空，得用黯星外壳抵御各种信号的轰炸和冲击，但只要冒险捕获，依旧能找到特定的信号频率。”
“对它们来说，万物皆信号。不论是一个生命物种，某一项能力，正面或负面增益，道具，奇观，甚至是信仰之火，都有着其特定频率。”
猫女使徒解释：“所以白骑士在极度愤怒下，将自身力量彻底展开，捕捉到了罗伊身上【旧神诅咒】的频率，然后它按图索骥一路找到连入地狱的信号频率。它将自身调整到与该频率一致后，就突破进入了地狱，继而找到了【天之女主宰】伊什塔尔，将其包裹同步后带了出来。”
陆尧慢慢审视着这密集的信息。
他脑里捋了捋。
也就是说，在虚空中，电振星只要展开其频率信号的特性，理论上就能穿梭进入任何一个空间区域。
不论地狱、时停区还是接壤带……甚至是超限区。
它们是不受本地规则制约的外宙生命。
就像孤元素。
虚宙就像是一个大家只能走来走去的地面世界，不同界区或地域有无法逾越的高墙，必须有通行证才能从墙壁之间进出。
但电振星人直接从天上空降，来去自如。
陆尧心情大好。
电振星们的价值可太大了！
“也是因为「白骑士」的超强能力，所以伊什塔尔非常果断地和罗伊缔结姻缘。罗伊是白骑士的星之守护者，也是白骑士唯一的家人和兄弟。她希望能获得白骑士的助力，也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尧族文明的支持和力量。”
猫草冷静地说：“这也是我们通过恶魔协会了解到的一些内幕。”
“正常情况下，伊什塔尔虽然会喜欢很多年轻貌美的男子，但也仅仅是一时兴起的程度。可当罗伊再次出现，伊什塔尔却一改往日露水情缘的架势，不仅主动加入恶魔协会，还为罗伊诞下一女，才返回了地狱。”
“也有不少魔神会做类似的事。它们留下自己的后裔与血脉，这样就有了天然纽带，也是为了能有一个缓冲的后方，经年累月就有机会产生更多合作。”
陆尧点头。
那就可以理解了。
有感情基础，又有利益诉求，那婚姻关系对伊什塔尔而言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样她的后裔就能留在了尧族文明。
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伊什塔尔和尧族的一种联姻。
“不过比起罗伊和白骑士，另一边的盐杜马斯和双尾，所做出的突破更加惊人。”
猫草讲道：“大人，双尾的性格不像白骑士那么刚烈，更有探索欲。其搭档的盐杜马斯曾是一名远航士，对双尾讲解了尧族文明目前获取的虚空星图。他们一起摸索出了一种全新的协作方式。”
“在虚空中，盐杜马斯会被双尾吸入黯星之中，与其一同飞行。而回到白银平原，双尾更是第一个尝试脱下黯星外壳，重新升入天上，虽然飞行高度还不算高，但这已经是一项突破。”
“双尾与盐杜马斯将意识频率调整同步，从而能让盐杜马斯远程看到天空场景。由于在白银平原信号干扰很小，所以哪怕距离地面很远，也不影响它们彼此的连接。”
“这种深度意识频率同步协作的方式，让盐杜马斯可以作为双尾的飞行参谋官，能够帮助它做出各种决策，规避风险，并且收集大量珍贵信息。盐杜马斯和双尾将整个训练方式都详细记录下来，交给了血骑士大人，这将会是星之守护者计划的下一方向。”
“这次的两颗电振星都还不是神明，尚没有定为卫星或导航星，请您对它们进一步任命。血骑士大人说，在这两个星星得到正式授命后，考察站将会正式开启下一批的电振星的训练和匹配。”
陆尧思索片刻。
——让内维德来根据实际情况任命，不过要尊重电振星自己的选择。
“是，大人。”
很快，两大新星，白骑士与双尾都被召唤到了通道的尧族世界。
陆尧授予了它们神格。
目前而言，神格是维系电振星和尧族文明关系的最简单方式。
两颗电振星头上都冒出了高兴的表情，祂们顺利成为了尧族文明的属神，神殿里形如星星的神像也由此变成了三个。
陆尧询问了这两位的兴趣以及对未来的展望。
最初的三环是自己钦定去接壤带先以战代练，因为实在没有先例可循。
现在它们这第二批就要幸运许多。
白骑士头上弹出对话框：“尧神大人，我要挑战自己的极限，我想在尧族世界这边去尝试迎接那些汹涌的信号洪流和风暴，以锤炼自己的意志和力量！像尧族战士一样修行锻炼！然后我将回到白银平原，挑战更高的上空。”
它就如猫草描述那样，有着战士之魂。
双尾说：“我很好奇。两个世界差别是如此之大，我想要到处去看看，并且将那些信号记录下来。”
它走的是探索路径。
都挺好。
陆尧对它们表示了支持和嘉奖，也让它们有问题可以找暴君，暴君解决不了的来找自己。
“是！”
搞定了电振星们，陆尧将目光回到猫草身上。
——继续。
“是，大人。”
三花猫讲道：“第二件事是来自地狱那边。”
“迦梨小姐来来过神殿好几次，她迫切希望能够拜见您。”
“她说，地狱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会战，魔神与黑天使死伤惨重，局面已经濒临失控。”
陆尧喝了一口咖啡。
战争就是这样，只要没结束，局势只有更坏。
不过对尧族文明来说，现在倒是投资地狱那边的一个好机会。
陆尧打开魔神徽章，开始召唤。

第八百九十七章 地狱生死斗
魔神迦梨从黑暗中现身。
它一被召唤出来就急急忙忙说：“尧神先生，大事不妙！”
“魔神和黑天使都要将对方彻底置于死地，败者没有活路了！”
陆尧打了个哈欠。
少来了。
只要灰视界还在，恶魔就死不了。
迦梨总会夸大所遭遇的危机，现在陆尧已经习惯。
“真的呀，尧神先生。”
迦梨八臂张开，头上冒出一个害怕的表情：“那些黑天使被逼急了，唤醒了地狱深处【旧日统治者】的一部分躯体，被称之为【地葵】。那种东西是就像是海葵，但长满了绿色长须，它们像是水母一样，有时候会钻出地面，捕获周围所见的一切恶魔！”
“地面上黑天使因羽人特性，能感应到【旧日统治者】的气息，在地葵靠近后就会发现逃离。魔神们却没有这一能耐，地狱之海现在变成了魔神被屠戮之地，只有飞上高空，远离地面才安全。”
“现在黑天使们专门破坏地面的魔神柱，让魔神们很难远离地面。失去地面支撑，哪怕再高的【天顶之门】也会被地狱一点一点牵引和下沉，这个过程需要不少时间，但这变成了一种非常危险的趋势。”
“如今魔神已经和黑天使大规模开战，彼此不断攻击，将对方捕获后囚禁。”
“被俘虏的魔神被搜刮光信仰之力后，就会变成了【地葵】的食物，被黑天使们拿去喂那位旧日统治者，还能换取一些力量。”
陆尧看得一愣。
之前还被压着打的黑天使，这回直接把战略级秘密武器掏了出来。
想想也能理解，你们魔神搞【天顶之门】，垄断制空权和压制地面是吧？
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搬出老佛爷，将被封印的【超脱者】一部分躯体唤醒，以做出最强硬的地面还击了。
陆尧记得，【恶魔图鉴】里标注过，地狱中封印的NO.1就是【耶和华（头）】。
这位旧日上帝是大快朵颐了。
地狱两大群体已经进入无限制生死斗。
局面彻底失控。
陆尧打字询问。
——被吃掉的魔神会死？
“不，据我所知不会。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迦梨头上冒出一个叹气的表情：“最初的时候，还有魔神会再次复苏，【地葵】会将它们的生命力快速吸取和吞噬，从而导致死亡触发，引起魔神的复活。”
“但按照【天顶之门】观察和打探，现在的【地葵】却改变了策略。它不再直接杀死魔神，而是将魔神作为与灰视界的关联和纽带，持续通过恶魔躯体汲取世界规则的力量。这些魔神都无法再挣脱其束缚，沦为了持续的血肉饵料。”
“可以遇见的是，【地葵】将会随着时间继续壮大，对魔神们的威胁越来越大，辐射范围将会持续增长，突破进入高空也并非不可能。”
“如今【天顶之门】火力全开，也在不断对地面出没的黑天使进行轰炸和捕捉，将它们送入高空冻结，可【地葵】已经被唤醒，这一局面无法逆转。黑天使们也更多选择了躲避和隐匿，将地葵推入和天顶之门对抗的战场中心……”
八臂魔神脑袋上出现一个悲伤的表情：“这次双方已经杀疯了，几乎遇见对方，就必然会全力攻击，将其捕获囚禁。”
“不得不承认，地狱之中，魔神原本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反而因为规模巨大的魔神柱，直接变成了【地葵】袭击的主要目标。现在我们已经处于劣势。”
陆尧倒是能理解。
地狱这环境真是强弱改变太快，之前还魔神强势压制黑天使，现在就被对方搬出旧日统治者弄得苦不堪言。
被捕获的魔神则会变成【地葵】的血肉电池。
被放出来的怪物会将一切恶魔都吞噬殆尽，这就是黑天使们的选择，宁可双输也不会让魔神一家独大。
陆尧在键盘上打字。
——需要信仰之力？
“当然。当然有的话，肯定是多多益善，现在是真正的生死大战，任何一点信仰之力都可能救命。”
迦梨又说：“不过这次我前来拜访，主要不是这个，是……之前那个尧族文明派到地狱的星星……”
陆尧立即反应过来。
它是为了白骑士的事来的。
“在地狱的历史中，除去远古时代灵族的传闻之外，从未有恶魔之外的生命进入灰视界。但就在一年半前，那颗尧族星星，自称尧族卫星的「白骑士」出现，它救走了陷入【地葵】围攻之中的【天之女主宰】伊什塔尔，原本伊什塔尔因为去尝试和黑天使方谈判讲和，结果遭到伏击……”
“现场的另外两名魔神亲眼目击，看到一颗黑星撕裂空间冲入地狱，它完全不受这边时停影响，速度快得难以相信。那「白骑士」直接将伊什塔尔带走，【地葵】的攻击对它形同虚设，就仿佛根本无法触碰到它一样。它太快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其他两名魔神得以逃脱，我们才得知了这件事。”
迦梨说：“不过伊什塔尔很快就传来信息，说她一切都好，并无异状，还结了一个婚。但对于那位白骑士的事，她三缄其口，只说是她丈夫罗伊的搭档。”
“白骑士的出现，对整个地狱造成了巨大的震动！”
八臂魔神兴奋地比划着几只手，头上冒出笑脸说：“它不仅打破了外界再无法进入地狱的规则，还正面打破了【地葵】不可阻挡的不败金身！这给了魔神们带来了很大的鼓舞，说明哪怕是旧日统治者，也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而且大家都知道，尧族文明站在我们这一边！”
“黑天使那边经此一役之后，也进一步收缩，它们几乎没有再出动进攻，也被战略打击威慑住了！”
陆尧挠头。
还有这事？
没听猫草说过这情况，还是白骑士觉得不重要，所以完全没有讲这个过程？
“伊什塔尔回来之后，再次与黑天使主要领袖之一的【戴罪之火】阿撒兹勒会晤。这次双方都以非常正式的姿态在磋商，商量和谈事宜。”
迦梨高兴地说：“因为您的精彩布置和关键出手，让整个本来无可挽回的局面，现在有了一定的商谈可能。”
“我这次不仅代表自己，也是受【蚩尤】与【地火之神】委托请求，希望您能再次派出那样的黑星，如果黑星能够制裁【地葵】，那么地狱本身就有了稳定的基础了。当然，它们已经做好准备，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陆尧无言以对。
哥们自己都还不太清楚。
目前也就三颗电振星，而且它们并不属于专门的军事单位，也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更是毫无相关作战经验。
这些卫星也根本不是干这事的。
陆尧前后想了想，当即回答。
白骑士的个体行为，请勿上升到尧族文明的立场。
“啊这……”
迦梨头上冒出一个发呆的表情：“个体行为……您能不能出手一次呢？我们现在真的遇到了很大危机，地狱现在水深火热，如果您能表个态，局面就能稳住。现在只有您能做到，也只有您有这个能力能震慑地狱了。”
陆尧心说，我也很难办啊。
不过本着和平发展的宗旨，他也表示。
——尧族文明高度关注地狱局势，积极劝和促谈，敦促地狱相关两方尽快停火止战，通过对话协商，以和平方式解决分歧。
——尧族始衷心希望地狱局势稳定、恶魔们协同发展，坚定支持地狱推进和平进程。
陆尧最后也直言，白骑士这样的尧族卫星也不排除再次进入地狱，以勘查地狱的现状和局面。这也是它们训练项目之一。
得到这一回复，迦梨顿时放心了。
“感谢您！尧神先生，有您的话，对我们就已经是一个极大的支持。”
陆尧仔细考虑过。
这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
电振星们打是肯定不会去打的，但说不定会出现在地狱，给双方一点小小威慑。
对于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外宙生命，地狱还没有处理手段。
未知即危险。
简而言之，要让两方和谈，要么是让它们在和平下获得更多利益，要么就给它们搞出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陆尧做的就是后者。
再打，再打，星星下一个带走的，可能就是你哟。
迦梨高高兴兴地离开。
陆尧心情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为世界和平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
接着陆尧点击第二个提示。
视角顿时跳转到了虚宙，落在了形如海螺的铸日湾世界上。
世界上方弹出对话框。
“领航者，在最近对电振星的研究和训练中，步进器推导出了一个新的发现。”
矩说：“通过对电振星生存现状的模拟和推演得出，电振星一旦变为坠星形态，将无法突破白银平原上空的强大斥力，但最初依旧可以局部小范围活动。”
“随着能量不断消耗，坠星将趋向于被掩埋和沉入地底，直到进入黑垣存在的区域，它们的运动就将彻底停止。它们一旦被黑垣包裹起来，就会被封闭信号，难以对外探测。”
“如果用更多的黑垣将电振星包裹起来，就足以将其陷入沉睡和失效。因为黑垣将其对信号造成扰乱和报错，无法形成有序的信号组以连续运动。”
“在这一基础上，我通过大量实验得出，黑垣所构建出的封闭区域，神格与信仰之力的力量也无法穿过，不可勘测。黑垣能建造出特殊的结构和保密区域，战略价值巨大……”
矩顿了顿：“结论是，这些黑垣就是‘阻神材料’。”

第八百九十八章 界尺与地狱笑话
陆尧对黑垣一直都有着种种猜测。
它是神域世界毁灭所产生的物质，就像世界的暗面，也是时停区那黏土一样淹没世界的黑质。
然而世界新生时，黑垣却又不会减少。
照乔瑟夫等羽人所说，黑质无法被破坏，只能改变其形态和局部流动。随着神域侧的世界一个个毁灭，多年以来黑质都在持续增多。
理论上整个时停区的空洞是越来越少。
没人说得清时停区有多大，也从未有羽人完成过这一空间测量。
但在地质运动中，被淹没的咒虫会持续往地下深处陷落。即是说，整个时停区的黑质总体也在趋于下沉。
数量庞大的黑质沉入什么地方？
陆尧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想来，时停区和其他空间并不是绝对隔绝。数量庞大的黑质阻断了羽人的脚步，将它们束缚在了空洞内。
那里上层连着「第七天」，底部连着息壤之海。
顶部到底会不会吸入黑质还不清楚，但黑质的确在沉入息壤之海，从而缓慢渗透到外宙世界的白银平原之下。
进入白银平原后黑质被稀释和分散，变得可以开采和局部分割，不再是时停区里的铁板一块，只能推动不能拆出。
现在矩开发出了其应用功能，让陆尧很是振奋。
这不仅仅是找到了一种新材料，也是对探索时停区的破冰。
矩说：“铸日湾将黑垣进行塑形和计算，确认了两种简单有效的利用方式。”
“第一种方式是将其有序排列，组成一个特定连接形态，就像是铸日湾现在这样。”
陆尧这才注意到。
大海螺一样的铸日湾，周围环绕着一条细细的黑白线圈。
他滚动鼠标，拉大视角。
于是陆尧看到，这一线圈内外边缘是银色金属光边，里面是黑色，就像是一个特殊的金属环一样。想来里面不多的黑色物质就是黑垣了。
“这种阻神材料不需要很多，只要构成一个完整的环形，依靠一个世界的自然牵引带动，就能让其持续生效。”
矩解释道：“这是基于飞舟环道的工程技术，做出的简单改良。其中百分之九十的物质是铁元素、铜元素、锃元素以及其他，它们构成了轨道框架和各种结构。”
“在这一框架构成的槽体里，我们逐步填充黑垣，将它们连接就可生效，能从机制上干扰神格与世界规则的互相作用。表现出的效果就是外部神明无法查看该世界情况，不论宏观的人口、信仰查询，还是将意志投入世界都将无法展开。”
“十年前暴君向我请求，希望能确保情报层面的安全。【禁神窟】本身简单粗暴，又会造成不小的负面作用，导致可能落难者求助的祈祷无法传递到神明那里。所以我就制作出了这个「阻神界环」，以取代之前那种具有残缺和隐患的过时技术。”
陆尧心中大喜。
这可是巨大利好！
别看现在云中寺处于爬行区，周围看似风平浪静，但说不定就有不少神明长期暗中观察。除去尧族世界本部是碎片世界，无法被观测之外，其他世界很难阻挡神明的凝视。
现在「阻神界环」开发出来，就能解决这一痛点。
信息安全也是一个世界非常重要的社会稳定基础。如果能让外界无法窥探，如果暗中谁有什么企图就得好好掂量一下，能起到警告和威慑的作用。
“第二个应用方式是「界尺」。您请看。”
矩将铸日湾缓缓旋转，周围那环状轨道中间一分为二，逐渐拉伸变直，像圆规一样被铸日湾带动着做圆形画圈摆动。
轨道长臂的末端，集聚的黑质逐渐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银边黑膜。
矩说：“这是界尺构建的小型反射镜，能够反射奇迹。”
陆尧尝试对着来了100发闪电。
虚空展开的链式闪电落在反射镜上，顿时被黑色镜面折射到另一侧，电光进入虚空之中消失无踪。
陆尧又尝试了飓风、烈日等等，都得到了同样的效果。
只要是伤害和攻击类的力量，都会被其反射开来。
“这一反射镜可根据需要扩大或缩小，规模扩大后可以用作一个世界的防护层，缩小细化能制作出豁免奇迹伤害的防御装备。”
矩又讲道：“不过这些只是一些无关重要的应用延伸，界尺最核心的作用是丈量世界。”
反射镜再次缓缓变形，恢复成之前的环状。
陆尧这时候注意到，原来有不少骷髅小人是在轨道上操作。
它们围绕着一座座元素魔井，各控制一台大型法术箱庭。骷髅劳动者们利用元素力量在轨道内拖动和拉伸黑质，就能通过不同层高和通道，重新改变黑质的形态，并且赋予其不同运动轨迹。
陆尧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明白了。
它们将黑质改造成一根根条状结构，犹如众多被塑料皮包裹的铜线。这些黑质线体可以连为一体，又能彼此拆分重新完成形态构建。
铸日湾一路飞行，在虚空之眼旁停下。
阻神界环再次被抛出，逐渐形成拉直的圆规长臂。
黑白两色的界尺被铸日湾甩动着，其前端延伸出的一个黑环，直接探入虚空之眼的光丝中。
让陆尧吃惊的是，界尺竟然丝毫无损，不断做着圆周运动，一次次进入虚空之眼内。
他立即打字。
——黑垣不怕虚空之眼？
“是的，领航者。”
矩答道：“黑垣结构特殊，它无法被击穿，也无法被进一步分解。通过【法术箱庭】和磁力探针的测试，我发现它含有大量高密度的暗元素，会与暗元素形成强烈的作用。”
“黑垣是暗元素的一种特殊结构。只是目前这一结构原理还不清楚，步进机还在持续计算。”
“但由此可得，虚空之眼无法破坏黑垣，是因为暗元素是一种极度基础的元素单位，无法进一步被拆分。虚空之眼的力量也不能将其进一步改变，就像它无法毁掉虚空一样。”
“「界尺」最重大的意义和价值在于，它是第一个能进入虚空之眼深处并返回的工具。我们可以通过上面残留的痕迹收集信息，进行数据计算，从而推测其内在变化的过程。”
矩顿了顿，说：“所以我请求能调用更多的黑垣，用于对虚空之眼的进一步勘测和观察，并以此尝试还原其爆炸和释放能量的过程。”
“除此之外，它也被证明能进入息壤之中的深处，作为息壤运动的测量尺。”
陆尧总算是看明白了。
前面都是铺垫，是为了最后这一段。
矩是要资源来了。
——行。
“感谢您，领航者！”
矩补充道：“我认为，对虚空之眼的研究非常重要。这一现象代表这个虚宙的世界毁灭的终极形态。如果能搞清楚毁灭的过程，就能由此推导世界凝聚生成的过程。这必定是整个虚空的最重要的自然规律之一。”
陆尧支持是支持的。但实际上，黑垣开采很缓慢。
除去两个宇宙运动差异所造成的巨大时差，还有一个是白银平原依旧只能依仗个体劳力。尚且没有找到其他安全可行的技术体系来代替。
陆尧也不着急。
稳扎稳打，慢慢来。
……
陆尧正关注虚空「界尺」对虚空之眼的测量，屏幕上忽然出现猫草祈祷的提醒。
他点击后，得知是切茜娅来了。
这位地狱黑天使今天穿着紫红短裙，头发扎成了侧马尾，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黑皮笔记本。如果忽略掉其头顶的羊角，的确很有气象预报员的架势。
“尧神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最近有不少地狱笑话和新闻呢。”
切茜娅头上浮现出露出虎牙的微笑：“首先是地狱笑话环节。”
“最近因为战争升级，所以不论魔神还是黑天使，都觉得对方在计划某种阴谋，自己也装作在进行大动作的样子。其实双方根本搞不出什么动作来，只是装装样子吓唬对方，但偏偏都吓住了。”
“不久前的谈判中，双方都表示并没有什么阴谋计划，但彼此都根本不信。总而言之，这就是地狱现状，大家总是高估了对方，决定做点什么又很容易做错，又不肯承认自己在犯错。绝大多数问题都来自于这三个原因。这就是我们地狱恶魔的特色。”
陆尧：“……”
“至于【地葵】的出现，其实和战略反击毫无关系。准确说，是因为黑天使领袖之一的路西法想要切割其中一部分来研究，看看能不能直接吸取力量，结果操作失误，导致自己和几名黑天使被封印的【旧日统治者】吃掉了……”
“它的信仰之力都被吸走大半，元气大损，导致【旧日统治者】以地葵形态复苏。”
“当然啦，它肯定不能承认是自己失误。所以就说是为了对抗【天顶之门】而唤醒了【地葵】，是我们黑天使的秘密战略，反而起了奇效呢！大获成功！”
陆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只能说。
地狱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第八百九十九章 无法思考的路西法
切茜娅双手抱着笔记本，继续说道：“不久前，就传言失误导致被【地葵】吃掉一事，路西法做出严正声明，说操作出现问题的那个是【弃神者】阿斯贝尔，表示它还没有脱离危险。”
“但根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恶魔声称，阿斯贝尔长期和路西法不和，认为路西法头脑不太好，建议大家不要太在意它所说的话，只要糊弄就行。所以路西法脱困后，就将阿斯贝尔丢入了地葵口中，并且警告其他黑天使，这就是背后说坏话的下场。”
陆尧看得挠头。
这路西法和传言不一样啊。
都说这大名鼎鼎的地狱之王，是响当当的响当当，怎么感觉有点不太靠谱。
陆尧询问切茜娅。
女恶魔笑着说：“您可问对人啦。我很早就认识路西法，对他的情况还算了解。”
“路西法一直以来行事都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问题的。阿斯贝尔说得没错，他的脑袋出了问题。”
“只是这问题不是路西法本身，而是源于【旧日统治者】。”
“路西法最初是古早时期的世俗君主，也是星神「晨曦之星」，他东征西伐，击败了众多羽人君主，鼎盛时期无人能敌。”
“他也曾是最接近统一时停区的君主。说起来，我也算是他当初的手下呢，面对那种强度的君主，我自然是早早主动投降，免得自讨苦吃。”
“虽然如此，但其实我和路西法本人不太熟。因为我不是那种志向远大的君主，属于偏安一隅的类型，而且由于天性原因，他禁止我靠近咒虫军队，以避免稳定的秩序变崩溃。”
切茜娅讲道：“就在路西法大刀阔斧整顿君主们时，原本一直竭力支持他的米迦勒带着七大天使，对他发起了突袭。这一场大战之中，路西法击退了米迦勒它们，却也身受重伤，并且由此之后，针对路西法的包围网也正式成型。”
陆尧嗅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
这背刺怕是蓄谋已久。
他在键盘上敲字。
——为什么？
切茜娅说：“君主们谁都不想要成为附庸和下属，因为时停区一直就没有大统一的概念和传统，传统就是各方长期割据。也只有较为弱小的君主，以及下层力量不那么强的公侯、羽士，对此倒是不怎么反对。”
“这样的阻力一直都有。”
恶魔播报员继续讲着：“不过嘛，真正原因不仅如此，而是【旧日统治者】意志下达的命令，要捕获‘异端’路西法。米迦勒可是最狂热的追随者，所以就直接反水了，大家也都找到了一个正义的理由对路西法动手。”
“其实哪怕这样，双方也难分胜负，因为也有不少我这样的，依旧站在路西法阵营，不下场就代表支持他了。倒也不是多看好他，而是因为，他真的很强，和他打死亡率会非常高……”
“米迦勒单体战力上或许和路西法处于伯仲之间，但头脑和战略领域却完全无法与其相媲美。这就是真正经历过众多时代的不朽君王，才能展现出的实力，路西法当初在外界已经没有什么挑战，还是强力星神，又有着广泛的世俗领域支持，这才来到时停区，想要统一羽人世界。”
“可惜，它惊动了【旧日统治者】。”
切茜娅头上冒出一个摇头的表情。
“那位统治者不仅罕见地苏醒，下达了对其的剿灭命令，还调用不多力量将路西法重创，让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头脑能力。只要路西法一思索，就会被【旧日统治者】的精神污染，造成他意识混乱，而且就会被另一侧的统治者知道。”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呀。”
“所以路西法不能思考，只能依靠本能和直觉去做事，否则就会被盯上和持续影响。”
她说：“这就是我知道的情况。【旧日统治者】对于路西法表示了从未有过的重视，并且想要将其记忆和意识彻底变成空白，成为自己在外行走的躯壳。”
“路西法最终躲入地狱，像我这样站错队的也受到波及，只能跟着走了。”
陆尧这才摸清了脉络。
路西法想要用人间君主力量去征服羽人，它还是星神，代表其被「黄道星轨」看重并支持。
背后也有「黄道星轨」与【旧日统治者】之间的对抗。
这是薨役擅长的手段。
通过神明这一群体作为自己的代理人，去影响和改造世界格局，将其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
因上述种种，现在的路西法已经变成一个直觉恶魔。
别说大家无法预测，就连它自己怕是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做什么。
但这对它而言是最安全的。
只是在外界表现出来，就是一个喜怒无常、思路清奇的大恶魔，无法知道路西法会做出什么事来。
“地狱笑话环节到此告一段落，下面是地狱新闻时间。”
切茜娅抬起手上笔记本，手中多了一根黑色短杖，它指着身后，那里浮现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像素画面。
虽然画面上是动态简笔画，走的也是可爱画风，但总比纯粹文字要生动形象不少。
陆尧心里赞赏。
切茜娅做出视频新闻，是下了功夫的。
很好。
要的就是专业和精进。
“第一条新闻是【地葵】的规模正在持续扩大，已经造成了总计43名魔神失踪，3名黑天使失联。属于有记录以来造成失踪数最多的地狱灾难。”
“然后是您派出的飞星「白骑士」闯入地狱，带走伊什塔尔，如今引起了轩然大波。各方都在猜测，怀疑这是尧族文明要入场的一个信号。”
切茜娅用短杖指着播报图，上面是一群白色火柴人在加密通话，头上冒出各种符号。
“伊什塔尔回归后拒绝对此做出任何说明，只是申明「白骑士」系其夫罗伊的战友与搭档，其他无可奉告。如今她已经和阿撒兹勒在做进一步谈判。”
“下一则讯息，是关于最近的和谈。”
“阿撒兹勒作为路西法曾经的搭档，如今已经承担起了凝聚其他黑天使的作用。这次和谈的开启有两个原因，一是您的飞星打破常识，让不少恶魔都对您充满期待，认为您可以带恶魔出去，您既然能将神明打入地狱，很可能也能从地狱解除放逐者身份。”
“第二个原因是，一名新的黑天使【青将军】给出了可靠方案，建议联合魔神一起狩猎地葵、虽然地葵非常危险，但它也有局限性，那就是要挣脱冥土束缚进入地面捕猎，消耗也非常巨大，并非不可战胜。”
“路西法之前已经亲自证明，地葵有着很高的食用价值，可以增加恶魔躯体的强度。而这一增益是永久性的，因为【旧日统治者】本身的力量就与真理侧的律则有关，无法被地狱的规则直接改变。”
“双方是有着合作的基础的，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停战是迟早的事，接下来主要看如何合作狩猎地葵。”
陆尧看得直呼好家伙。
地狱局势真就瞬息万变。
才听了几个汇报，这敌友关系再次改变。
不过有一说一，收割地葵，的确是恶魔们喜闻乐见的事，可以永久增强身体强度，等于是地狱中的唐僧肉了。
“【青将军】还建议加强和外界神明的合作，从神明那获得信仰的支援，从而能更加稳定地控制住地葵，按照不同地域的方式，进行定期定量地收割。”
陆尧心说这倒是一个可造之材，头脑规划非常清晰。
他打字。
——青将军是什么来头？
“它是一名新来的黑天使。”
切茜娅说：“青将军虽然是第一次出现在地狱，但它对这里似乎并不陌生，作为新人来说，它非常沉稳。它很快就向阿撒兹勒自荐，得到了认可和重用。”
“不过来到地狱的恶魔，在外界多少都是有些名气的，这倒也很正常。”
陆尧又问。
——它之前是什么来历。
“它是【噩梦蠓】一族中蜕变羽化而成，还有一个名字叫大梦。”
陆尧眼睛一亮。
龟龟！
东王公的发育能力！
他就觉得这个青将军有几分可疑。
东王公这跑路之后，直接躲到地狱里，准备从恶魔路线发展。
不过像他这种人杰，在哪都显眼，不经意之间就会展现自己的才能。要他一直默默无闻，那怕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陆尧当即下令，让白骑士、双尾进入地狱，捕捉带回那位【青将军】。
切茜娅头上冒出吃惊的表情：“尧神先生，那位青将军我只知道……它的基本身份，但我没有它的联络方式，也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白骑士倒是毫不在意：“大人，光是靠着这个名字和特性，我们也能锁定目标。”
陆尧让它们即刻行动。
两颗电振星闪烁之后，消失在原地。
切茜娅头上浮现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不过它还是很知趣地没有乱问。
几分钟后。
两颗黯星再次闪烁出现。
“找到那家伙了。”白骑士说：“可那家伙似乎早有预料，躲入息壤之海下面，后来跳入了当地一种叫地葵的生命口中。”
“我和双尾一路冲入地葵，但发现它已经被吸入地下深处。那里有信息干扰，底部有着一个非常巨大的意识体在，已经无法判断目标具体位置。考虑到有安全隐患，所以我和双尾就先回来了。”
陆尧不由咂舌。
东王公的防gank能力真是顶级。
看来它已经知道是自己在找它，宁可躲入地葵，也不想被抓住。
陆尧忽然想到。
有点可疑。
看起来，东王公身怀某种不能见人的秘密。
陆尧准备问问【无上清灵元君】。

第九百章 你没有双修过吗？
陆尧给了切茜娅一笔500万的播报费，让这位恶魔高兴地当场唱跳了一段旋转舞，算作附带表演。
虽然只是“哒哒哒”地哼唱，还挺好听。多才多艺了属于是。
“感谢您的慷慨解囊，尧神先生，那么切茜娅就先行告辞，祝您生活愉快。”
拿到报酬它就离开了。
陆尧倒也不吝啬这点支出。
迦梨和切茜娅是地狱的两个不同信息源。前者属于魔神，后者是黑天使，视角不同，得出的很多情报和结论就有所不同。
事实证明，多信源互相印证的效果很好。
被旧日统治者制裁的路西法，以及逃难到地狱的东王公，都是从切茜娅那里得到的线报。
然后是下一件事。
陆尧令开明兽开启九门，以黄甲之身踏入【黄泉】。
……
再次抵达雾蒙蒙的冥河边，陆尧一到这里，就发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身黄衣的【无上清灵元君】。
陆尧说：“真是巧了。”
西王母还是那副模样，姣美的面颊上，双眼坦然而又带着些许哀愁。
“不，并不巧。”
她轻声细语说：“我是感应到了昆仑之门的开启，所以知道是你，因此赶来。”
陆尧点点头，讲起了自己在地狱发现化名【青将军】的东王公一事。
“不愧是他。”
西王母却毫无波澜，她只是说：“东王公有着很强的洞察力和警惕心，要抓住他会非常困难。”
陆尧好奇：“它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前发现危险，近乎预判，真是匪夷所思。东王公已经更换了躯体，难道还有什么特有能力吗？”
西王母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东王公与我不同，他来自尾閭，那地方是百水聚集之地。但据我所知，其实就是归墟。归墟是终结之地，天汉之流，最后都汇集到这无底之洞里。但归墟里的水，并不因此而有一丝一毫的增减。”
“归墟的无底之谷则是息壤存在之地……”
陆尧恍然。
东王公来自息壤之海。
即是说，它要么是像虚空鱼的幼体游族那样，曾经生活在息壤大环境下。要么它就是来自外宙的生命，是近乎于电振星这样的存在。
可以确定的是，东王公目标一直是【旧日统治者】，想要取而代之，从而成为新的【超脱者】。属于志向远大的类型。
“我知道了。”
西王母目光忽然犀利了起来：“是【壶女】，他和【壶女】还联系着。”
陆尧记得，【壶女】是东王公持有的真理级虚灵。
但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西王母说：“【壶女】的能力很特别，她可以推动特定律则计算天地的劫数，阴阳的替代、运行和兴衰。虽然无法精准计算出哪一年会遇到什么，但可以推演出兴衰大势，以帮助东王公趋吉避祸。”
“所以东王公做事很看时势，他几乎从不逆势而为，总是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地方。陆吾遇害之前也因为一系列原因陷入了虚弱，昆仑也受到了蓬莱冲击和旧神影响，处于下滑阶段。”
“他很懂明哲保身，在昆仑蒸蒸日上时来到，在昆仑下滑时离去，带走一切可带走资源。这就是东王公。”
西王母回忆道：“【壶女】看起来就是一名少女，她总是手托一个黑壶。外人或许会以为那是东王公的侍女，但其实他们之间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几乎形影不离。”
“即使是壶女也无法进入时停区，那是羽人的专属领域，其他生命过去就会逐渐被同化和分解。所以我认为，壶女应该是藏在离东王公不远的地方。”
“唯有壶女在，他才能那么快提前判断，从而逃脱。”
西王母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但她很快就笃定地判断：“现在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东王公以某种方式和壶女保持着联系……咦，咦？”
她忽然眼睛微微睁大。
“难道说……他们双修了吗？”
啊这？
陆尧受到了震撼。
不是，双修到底是什么情况？
人可以和虚灵那个的吗？
陆尧还是不懂就问：“双修是……”
“就是互相进入对方的身体。”
西王母一脸认真地科普道：“你没有双修过吗？”
“……没有。”
“看来这个时代不流行这一种方式了。”她怔怔说：“过去是很流行的一种修行流派。”
“就是通过彼此躯体的连接，将双方的意识——或者说神识吧，连为一体。这样的好处在于，彼此就能直接在某一片空间区域里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并互相分享大量消息，以及各种隐秘。要进行双修，双方都无法设防，必须完全相信彼此。”
“这是一个很辛苦的过程，而且风险很大，不少神第一次双修后就会无法接受，继而关系破裂，后来朋友关系也难以维系。”
西王母讲着古代双修理论：“双修有很多演化方向。有的是定期双修，互相分享彼此，有的是身体互相交换，有的是双方一起孕育一个共同合作体——也就是生育下一代……”
这不是想象中的双修。
真正双修原来是大家统一思想，各自直视对方的怪癖和阴暗面。
陆尧光是听到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双方公布手机、电脑和收藏夹，还有脑子里的怪想法……这真的还能一起生活吗？
他很怀疑。
难怪传统双修现在绝迹了。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嘛！
还是保留一点距离才是美。
西王母的话打断了陆尧的思绪：“我虽然没有在旁边观察东王公和壶女的双修，但他们的方式想来只可能是那一种……就是双方意识融合，变成共生体。”
“这种方式才能适应时停区、地狱这样的极端环境。”
“最大的好处在于，如果有机会脱困，还能使用壶女的躯体，损失东王公的身体损失也是可接受的。”
“如此一来，依靠壶女的占卜推演，以及东王公本身的临场判断，他才能躲开一次又一次的危险，哪怕是你使用了强大的力量，他也能在关键时刻逃脱。”
“只是看起来推演也并不容易。之前你还没行动之前，他就从阿梅尔那逃走了。现在是已经被发现，基本上时效性越来越短，是壶女虚弱了吗？还是地狱的影响？”
西王母自言自语着。
陆尧却知道。
都不是。
最主要原因是电振星。
它们是外宙生命，无法被虚宙规则所计算。世界后台都无法记录其出没的轨迹，类似于无法确定的变量，壶女没法计算出足够的提前量。
陆尧大体明白了东王公的情况。
人家自带一个戒指老爷爷，东王公是自带一个占卜师虚灵老婆，类似于强化版本的王语嫣，难怪不论在哪个地方都能混得顺风顺水。
“原来如此啊，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无法将他宰掉了。”
西王母眼里泛光：“既然知道原因，那就能进一步调整办法了。多谢。”
陆尧表示小事。
离开前，西王母又问他：“你用过五残令了吗？”
“没。”
对方点点头：“那东西慎用。「黄道星轨」投影出的星星威力极大，但毕竟没有彻底掌控五残星，你可以尝试一下。我过去也就只能做到制作五残令的程度了，其实算是一种折中的失败，只是能使用，而没有搞清其为什么能用。”
陆尧说：“明白，多谢提醒。”
对于「黄道星轨」，他也秉承最好少用的原则。
毕竟这一群体的相关信息太少，不知道有什么隐患。
灵界这边知道已经毁灭，灵公都变成了人工智障，也就当做信息辅助。
更何况现在已经开发出白银平原。
电振星的力量要安全可靠得多，属于尧族文明专属。自己的星星，比别人打造的星星要好太多了。这就是自主技术的优越性。
……
陆尧回到电脑桌前。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文字。
【孽者海折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查看。
画面跳转到了深渊之中的神殿。
海折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神明大人，马利克准将与羽人自治会达成了意见统一，希望能够开启深渊第九层，进一步开发深处，以征召更多的咒族。每一名咒族，都可能会带来大量的咒虫诞生。”
“深渊八层的【绿蓑衣】一族数量已经达到了1万，而那片区域的开发已基本完成，我们四方国在那边的前哨站和营地也建造完毕，运行稳定。是否可以开启封印，攻略下一层呢？”
陆尧看到。
海折旁边还站着马利克，以及乔瑟夫、鼠须士、未觉者三名羽人。
乔瑟夫也说：“神明大人，主要是这样。我们毕竟是羽人，在神域生命会持续降低，虚弱状态也无法避免，但在深渊里，我们发现这种消耗比外界要低得多，而且层数越深消耗越慢。”
“未觉者认为，深渊深处应该与时停区有着某种界维上的接壤，才能做到这样的运动减弱。”
“所以我们希望能进入九层，那样能大大减少消耗，并且能更有效率地发展。”
这倒是毋庸置疑。
阿梅尔曾经就派出咒族和咒虫从下面上来，甚至还制造出了希尔吉利斯，进入神域准备进行探索和绘制地图。
深渊底部一定有着通道，和时停区相连。
陆尧也很期待，能与阿梅尔这位正统君主建交。
至少它的口碑还不错，属于学者型的羽人君主，与神明接触较多，是可以谈判合作的对象。
陆尧当即表示。
——准。
几位像素小人立即兴奋。
陆尧揭开了封印。
深渊九层的通道缓缓开启。
马利克身先士卒，带着兵灵军团进入其中，然后是三名羽人。
陆尧点击通道，于是展开了一副全新的世界地图。
第九层的结构很奇特，是一个立体迂回的迷宫，由方方正正的石头搭建而成。
这让陆尧想起荷兰版画家埃舍尔——同样是将几何组合、光学现象应用于形状渐变。
第九层是一个反复回环和折叠的通道连接体，进入之后上下仿佛都错位但又彼此相连，无法确定具体的空间坐标，也找不到出口。
通道入口处有两根粗壮的石柱。
左侧柱子上用铁链绑着一个鹿角女，右侧柱子上则固定了一头石狮子。
陆尧在意的是。
鹿角女头上显示。
……
【自然女士】温妮。
……

第九百零一章 长庚星
温妮长有红色鹿角，看起来像戴着一副麋鹿发箍，白长发，穿着毛茸茸的黄色大衣。
她被锁链绑在了石柱上，头上浮现出【昏迷】【封印】的状态，身体被一个光球包裹。
陆尧点击查看。
……
【鹿人LV99】自然女士&#183;温妮
生命值：97125／97125
法力值：50431／50431
伤害：206
防御：115
速度：18
【智慧LV50】
【旧神诅咒LV99】
【生命奥秘LV50】
【极恶之臭】
持续散发不可名状的臭气，污染周围生命的意识和判断，让嗅者对其的厌恶和痛恨持续增加。
【法术精通LV23】
能对法术进行持续开发和演化，从而不断提升法术的效果。
【大治疗术LV99】
能迅速治愈伤口，修复伤势，消除负面状态。
【复活咒纹】
死亡后，温妮会在标记世界重新凝聚，并逐渐完成自我修复。
【破法仪式】
【温妮专属能力】通过展开特定仪式，温妮可以破除并解析各种法术，破解速度和该能力等级、法术等阶强度有关。
……
陆尧看得啧啧称奇。
果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高手。
此前暴君说过，温妮是以【治疗】这一基础法术作为起点，然后逐步推演到极致，这才获取了【复活咒纹】。
温妮用事实证明，专精于一项法术，并且将其深挖，也能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她如今连神格都没有，却依旧拥有不死者的能力。
这比王母蟠桃的【天地同寿】适用性还高。
不过，温妮的所有技能组核心是【破法仪式】，属于是法术领域宗师。
治疗和永生，更像是她从事钻研的方向。
陆尧立即想到，伊莎贝尔持有的【自然秘语】和【自然魔杖】，其原主都是温妮。
这两件装备附带的【法术猜想】和【不稳定的帽子戏法】，和温妮的能力才是完美匹配。
之前他承诺过岩王，要解救自然女士。
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暴君和岩王都在忙碌各自任务，是非常偶然的一天。
陆尧在词条【深渊九层】的二级词组中，找到了【自然女士】。
他逐行阅读。
……
黑暗之神对温妮的评价是「可惜」。
这位老哥可惜的点，却不是温妮的拒不肯成为属神，而是对她际遇的遗憾。
更诡异的是，黑暗之神给出的理由。
「可惜不肯从属，故将其剥离神格封印，免其被长庚星所毁，自身沦为役卒。」
祂的意思是为救温妮一把，所以将她囚禁在这里。
换成其他人说这话，陆尧多半是不信的，大抵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和找借口。
但黑暗之神心高气傲，这位眼里，其他神基本都是垃圾，祂喜欢锐评一个个被祂收入深渊的战利品，如同展示自己的收藏，眼光和心气都极高。
可信度倒是很高。
陆尧从中得到了两条信息。
一是温妮似乎被长庚星盯上。沦为役卒，足以证明这位长庚星是黄道星轨中的一员。
二是黑暗之神很自信，自己能罩得住温妮，所以让她成为自己的属神。但温妮不从，祂就只有直接硬抓然后放入深渊。
即是说，黑暗之神有着不惧长庚星的实力。
陆尧直接翻开灵公泥板。
——介绍一下长庚星。
泥板上顿时浮现一个严肃的脸孔。
“长庚星是【降神启明星】的投影之一，其象征吉兆的东方【启明星】为赋予神格与跟踪记录，其代表凶兆的西方【长庚星】则是对星神的惩戒警告。”
“长庚星笼罩和锁定目标，将会降下持续的灾祸，带来规则领域的改变，并将其目标锁定为异常和错误，从而引发持续的混乱和血光之灾。”
“如星神继续顽抗惩戒，并没有悔改与顺从，甚至将导致【长庚星】联动引来【五残星】的降临，从而以律则展开严酷刑罚。”
“在「黄道星轨」中，【降神启明星】具有长庚星、启明星的双重形态，也是监督星神的关键力量。”
陆尧喝了一口冰镇橙汁。
确实。
黑暗老哥没有夸大。
遇到这【长庚星】和【五残星】一套连招，自然女士一个称号神明，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温妮曾是星神，她违反了「黄道星轨」下达的命令，引来了【长庚星】这个监督员的惩罚。
不过即使陷入这样极端危险的处境，她也不肯屈服于黑暗之神。
陆尧又看了看深渊后台描述。
黑暗之神也明确表示，对自然女士的忤逆与放肆，自己采取了制裁和教训，以让她清醒认识自己的身份。
祂用旧神诅咒施加了【极恶之臭】，让温妮无时无刻散发出臭味，惹人厌恶和嫌弃。
黑暗之神的风格，是喜欢毁掉对方最珍惜和骄傲的东西。想来之前温妮是一个很受欢迎的神明，有着广泛的支持和亲和力。
温妮需要获得黑暗之神的原谅，才能解开诅咒。
陆尧看得皱眉。
这倒是有些麻烦。
最简单粗暴的手法，就是将温妮带到白银平原的考察站，那边专门治疗诅咒和负面状态，待个15天一疗程药到病除。只是这样一来也等于洗掉了所有既有技能，副作用也不小。
那么，有没有更加微创一点的办法？
陆尧切屏打字询问灵公。
泥板上浮现出一个龇牙笑脸的黄豆表情。
“【旧神诅咒】是灵界基于【诅咒】而开发出的特殊力量，是通过神格破碎或称号来施法的强大杀伤力量。这一力量的初衷是为遏制神明之间的战争，将更多神明约束在神话锚地，并减少无谓的频繁死斗。”
“这也是灵界针对黄道星轨的战略之一。通过维持秩序，将神明们逐步聚集在一个个神话中，从而让祂们变得可控，以打击黄道星轨加快淘汰率的方针，控制和缩小冲突的规模。神话主导的秩序有益于灵界，是对敌方众神战略上的有力打击。”
“低等【旧神诅咒】处于LV60以下，可以通过信仰之力进行解除，而超过这一阈值则是高等诅咒，信仰之力将无法直接生效。”
好家伙。
原来是你们搞出来的。
这是陆尧没想到的。
泥板上继续显示：“要消除高等【旧神诅咒】，需要一枚神格，在此基础上通过2亿信仰之力注入，以吸引诅咒进入并吸附神格。”
“需要注意的是，诅咒吸附神格之后，会形成诅咒化身，并且将让宿主陷入极度虚弱。这时需要确保被诅咒者不被化身袭击，并将其击溃，否则就会被诅咒化身暗中窥探，伺机再次附身。再次附身之后，诅咒化身将彻底掌握身体的主导权，再次解除难度将会进一步提升。”
陆尧心里警惕。
这倒是需要注意，稍微不注意就会栽坑里了。
对付诅咒化身，还是换个封闭的地方。
陆尧先唤醒了自然女士。
温妮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我……我自由了吗？是你们救了我吗？”
旁边的马利克说：“是伟大的第一元帅，尧神大人将你从监禁和封印中唤醒。”
温妮对着屏幕方向鞠了一躬：“尧神大人，重获自由之恩难以回报，我将竭尽所能！”
“其他方面我较为孱弱，但在法术方面略有信心，如果尧神大人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将这方面的才能献给您。”
“不过我身中诅咒，会影响周围人，最好还是让我一个人在一个区域里呆着。对大家都好。”
陆尧咦了一声。
这和想的不一样。
原本以为温妮反抗黄道星轨、拒绝黑暗之神，应该是一个脾气暴躁桀骜的女神，可看起来倒是知书达理，知恩图报。
老规矩。
陆尧直接先将一枚使徒印记放在其头上。
温妮当即接受，并单膝跪地：“尧神大人，感谢您对我的解救与认可，我将以使徒之名，向您献上我的绵薄之力。”
性格明明很好嘛。
陆尧开始怀疑，黑暗之神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其他先放一放，搞定诅咒先。
陆尧将其拉入昆仑。
来到神话锚地，让温妮头上浮现出一个睁大眼的表情：“这是……神话中的昆仑……听说已经消亡了，原来都是谣言。”
伊莎贝尔的出现，则是让她露出笑脸。
“赛萝莉，你也在吗？太好了，你还活的好好的。太好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温妮啊，你有时间的时候，还会来第九层看我啊。”
“……”
伊莎贝尔简要讲了自己的情况。
温妮头上冒出一个灯泡：“这样啊，重新开始的人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那么，再次见面，以后请多指教了。”
伊莎贝尔告诉了她解除诅咒的流程。
“明白，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做。”
安全起见，行动前，陆尧不仅召唤出了两个虚灵，还叫了白骑士和双尾过来。它们速度够快，至少能救下温妮。
准备妥当后。
陆尧开始操作，他取出一枚神格放在旁边地面，然后往里注入2亿巨资信仰之力。这些信仰之力全部被神格吸入，让这晶体变成了金黄色，发出耀眼的光亮。
得到命令，温妮走到旁边。
接着她体内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黑影，凝聚成另一个黑化版的鹿角温妮。黑温妮一下子扑向神格，与其融为一体，头上出现了【诅咒化身】的词条。
陆尧一声令下，各方出手。
白骑士速度最快，飞过去直接一口将诅咒化身吸入体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局面一时间僵住。
陆尧在它头上打字。
——诅咒呢？
“吃了……感觉信息量不少，因为它是纯粹信号构成的生命结构，所以我一下子没忍住就将它吞下，结果太顺滑，就直接消化掉了。”
白骑士头上浮现出一个害怕到流汗的表情：“对不起！！我有罪，尧神大人，请责罚！！！！”
陆尧：“……”
——念你初犯，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白骑士这才浮现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是，是！”
陆尧发现，随着进入尧族文明时间变多，现在电振星的沟通对话也变得更加性格和生动了。
安全第一，他让白骑士回白银平原，待够15天再回来。
“遵命！”
两颗电振星都随之消失。
陆尧这才看向自然女士。
温妮头上一串问号：“诅咒化身一下子就没了……这……真是超出了我的理解……”
陆尧打字。
——介绍一下你自己。
温妮立即回复：“大人，我是从自然界诞生的神明，曾经以自然女士之名引领着【霖之国】……启明星赋予了我神格，我也因此而成为了星神，也因此有了后来的麻烦和困境。”
“有一天启明星发来命令，令我即刻进入超限区。”
“这也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第九百零二章 您真是太有实力了！
“履行星神职责，原本是理所应当之事。”
温妮说：“但让整个【霖之国】亿万众生陷入死地，亦违背神明庇护世界之使命。”
“【长庚星】所需不仅是我，也包括我所治下的文明……那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将【霖之国】驶入超限区，绝大多数生命都会在途中死去，幸存的极其少数，也会被接壤带和超限区的环境变成疯子……”
陆尧打字。
——你去过超限区？
“去过一次。”温妮答道：“星神进入超限区，不会变成遗忘者。”
——说说你的经历。
“是，大人。”
温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筹措用词：“在【霖之国】被征召之前，古早时期我曾得到过一个命令，让我代管另一个叫【雪林】的世界。”
“随着所属星神「雪鸮王」陨落，雪林也变成无主之地，启明星令我去接替将其送入超限区。”
“我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进入超限区。”
温妮说：“得到授命后，启明星会一路指引星神，规避沿途的各种危险，通过快捷安全的路线靠近超限区，进入特定通道……”
“我看到，雪林世界的大量雪怪、雪人以及妖精在途中不断死亡。进入超限区后，它们直接暴露在各种律则的干涉下，彻底陷入疯狂，变成了行尸走肉。”
“当时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我查看世界记录，才知道「雪鸮王」是被长庚星惩罚，遭五残星处死。因为祂不肯带这一世界进入超限区。”
“黄道星轨需要星神持续上贡一个个世界，而且这些世界都是星神的主体文明。进入超限区后，文明本身将会被肢解，只留下一个世界的残骸和行尸。但这也是它们所需要的，先淘汰弱小的生命，留下的浑噩生命将会变成役卒，对每一个黄道星进行修理和维护。”
“没有自我意识的个体，才是黄道星可以信任的劳力。超限区内并不会产生生命，所以需要从外界补给。”
自然女士脑袋上浮现叹气的表情。
“我变成了另一个雪鸮王。”
陆尧心里琢磨。
对黄道星轨来说，星神就是会定期朝贡的附庸。祂们的意义就是听调听宣，献上自己的人口劳动力，任凭黄道星筛选和使用。
能被看中为星神的神明，大多都有着天赋异禀的才能，不是所有都能忍这口气。
如雪鸮王、自然女士这样的反抗者应该也有。
可惜，灵界倒是没有抓住这个弱点，对祂们进行归化和招揽。
陆尧打字。
——为什么拒绝黑暗之神？
“……”
这个问题让温妮沉默了一会。
“【黑暗之神】的强大毋庸置疑，祂几乎从无败绩，但祂本身也是黄道星轨的一部分。”
“只是与启明星不同，黑暗之神拥有自己的黄道星，祂的等阶与力量都在我们星神之上。我不知道祂的黄道星是什么，但祂降临时，头顶的星星将长庚星都驱逐了，只有黄道星能影响其他黄道星，否则黄道星的投影总会出现。”
陆尧看得聚精会神。
黑暗老哥原来也是黄道星轨阵营，还能召唤黄道星投影。
背靠大山，手里又有着至强力量。试想，如果祂召唤出类似于「五残星」那样的真理侧打击，其他主神的确都要遭重，很难抵挡。
“服从于启明星，与被黑暗之神征召，并没有差别。”
温妮说道：“相比喜怒无常、行事乖戾的黑暗之神，启明星还要更可靠一点。”
陆尧理解了一切。
名声不行。
黑暗之神的风格接近霸道总裁流派。但由于风格过于强烈和口碑太差，丝毫不顾及他者感受，所以实际上在更多神明眼里是霸道变态。
一杯是慢性毒酒，另一杯是烈性毒酒，这就是温妮之前面临的选择。
她选择逃跑。
然后失败。
陆尧在温妮头上打字。
——讲讲黑暗之神。
鹿角女脑袋上弹出文字框：“大人，我对黑暗之神了解不多，只知道祂是一位厌恶光明与太阳，喜欢将各世界都笼罩在黑暗中的强大主神。”
“祂收集各种与黑暗有关的称号与奇观，通常以【黑暗之神】这一称号示人，拥有众多的称号分身，而另一位【光明之神】更像是祂的另一个对立面，两者有着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彼此敌视和厌恶。黑暗之神强盛时，光明之神就会虚弱，后者强大，前者就会沉寂……”
“不过，祂们其实是一体两面的【双子座】。”
“凌驾于星神之上，就是星座。”
温妮讲述：“星座执掌黄道星，能对黄道星进行修正和命令，星神只是黄道星用于对神域施加影响力，收集人口的外围附庸。”
“两者虽然只有一个字的差别，身份地位上却是天渊之别。”
陆尧心说确实。
星座可以操作黄道星，星神被黄道星操作。
他继续询问。
——星君的晋升方向是星座？
“据我所知不是。”
温妮摇头：“星神就是星神，永远无法成为星座。星座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与星神截然不同……我也只见过黑暗之神这一位星座，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有这样一个群体存在，因为黑暗之神真的可以影响到长庚星。”
“祂背后的星星是一个黑色的模糊影子，我无法看清其模样和名字。”
“黑暗之神对我进行了征召，给我下达了任务的要求，所以我才知道这些。不过我拖延后拒绝了祂，就被祂抓入了深渊。”
接下来，温妮讲了自己进入深渊后的经历。
其实这部分信息很少。
祂一直被锁在第九层和第八层之间的通道边，加上诅咒带来的【极恶之臭】和封印，更像是对她的一种折磨示众。
所以除去暴君和伊莎贝尔，她几乎都被敬而远之。
“第九层被囚禁者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温妮说：“您可以询问茶狮，它感知能力覆盖很广。”
她口中的「茶狮」就是旁边另一根柱子上的石狮子。
这头石狮子面板只有一个基本词条。
……
【遗忘者】茶狮
……
陆尧翻找深渊记录。
黑暗之神对这只石狮子描述为——
「流落超限区的遗忘者，基本无害，难辨源头，能在律则干涉下生存，故而收藏镇宅。」
祂在超限区捡到茶狮，无法识别出这只狮子的身份，所以当做藏品。
如果说自然女士是黑暗之神故意羞辱和折磨，那么石狮子则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和见猎心喜。
陆尧让马利克等守卫在侧，这才将石狮子封印解除。
石狮活动了一下身体，从柱子上跳下，它左右张望，对屏幕前的陆尧低头俯身。
“谢谢您的帮助，让我能出来活动，您真是一个大善人。”
陆尧在它头上打字。
——介绍一下自己。
“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叫茶狮，我会烹茶，因为我的结构特殊，将我泡在水里，并且烹煮就能煮出美味的茶汤。最好再放入一些新鲜的茶叶和果皮，这似乎是我过去很擅长的事。”
难怪叫茶狮，的确是制茶能手。
陆尧心说不亏。
尧族文明看来又多了一个特产。
决定了，就叫狮子茶！
茶狮头顶的对话框显示：“我能凭借万物的气味进行观察，味道是一种很特殊的感知，我的身体能感知到气味里那些微妙的变化。从气味来观测发生的一切。”
“万物都有着不同的气味，有的浓郁，如温妮小姐，有的几乎无法察觉，像您一样，但我能感应到。”
嗅觉专精。
陆尧想起了自己很久没用过的一件道具【储味罐LV3】，能将气味储存于罐内，通过气味进行识别。
他将这道具给石狮子。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珍宝！”石狮子头上蹦出三个金色感叹号，狮子眼睁得老大：“您、您真的将它送给我吗？”
“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太有实力了！”
陆尧试了试，发现无法将茶狮转化为使徒或神明。
安置石狮子又变成了一个问题。
茶狮主动开口：“尧神先生，我知道，我本身能力低下，又是一个记不起自己过去的遗忘者，我还会不断忘记现在……但我一定要报答您的恩情，您不止是让我重获自由，也对我烹茶能力非常认可。”
“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为您烹茶！直到我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温妮也说：“茶狮虽然一直在忘记，每隔一段漫长时间就会忘了我，我必须不停地给它再次自我介绍，但它是一只简单纯粹的狮子。过去虽然无从得知，但现在的它，只是保留了烹茶和气味的本能追寻。”
“如果可以的话，请求您能给它一个机会。”
陆尧这时想到。
倒是可以试试另一个办法。
陆尧打字。
——愿意加入尧族吗？
“愿意，太愿意了！”石狮子头上冒出一个狗头吐舌笑脸：“我一定努力烹茶！制作出好味的茶水！希望能让更多人喝到我煮的茶！”
确实是一个烹茶狮傅的灵魂。
陆尧当即让白骑士带它去白银平原，等个3天（即那边的15天），看能不能洗掉遗忘者的特性。
电振星裹了石狮子，消失在空中。
然后，陆尧重新看向深渊九层。
这里是深渊世界的底部，按理说应该关押了大量神明或怪物。可如今迷宫般的这一层，竟然比前几层还要荒凉萧索，大片区域空无一人。
陆尧翻开世界后台。
可后台明明显示，这里关押了超过3000名强大神明、特异物以及各种怪异生命。
如今怎么人去楼空？
总不能全被咒虫吃了吧？
陆尧看向下面那一行行的描述记述，越看越是脸色古怪。

第九百零三章 咒化符文
陆尧倒了一杯冰可乐，清醒了一下头脑。
深渊九层的情况并不简单。
根据世界后台记录，这一层关押着超过3000名的囚徒，其中绝大多数都能自由活动，像是自然女士和石狮子这样的反而是极少数。
黑暗之神对每一个囚徒都给出了评价，由此可见，放在第九层的都是祂挑选过的藏品。
深渊底部连着虫巢也是特意为之。
就像是一个人为了找点乐子，给昆虫箱里的蚂蚁增加一些困难，故意投放入侵物种一样。
目的是为了让囚徒们与咒虫厮杀。
失去神格的神明不过是半神，完全得本体的力量，受伤后也难以迅速恢复，与数量众多的咒虫打起来胜负难料。
在这生死八角笼一样的九层，却被咒虫改变了局面。
早期时外界入侵的咒虫主要是【覆写虫】【寄居虫】两类，这也是陆尧初探深渊时，与之战斗过的。
但后来的黑螱却将这两个族群整合和征服，让这里稳定了下来。
黑螱一族有着极强的领地观念，禁止囚徒靠近它们的地盘——即所谓的第十层，但它们中的咒族又会与囚徒进行交涉和沟通。
世界后台没有具体对话记录，只能看出这种情况非常频繁。
多年往来后，深渊半神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它们中的一部分开始变成了咒族。
陆尧看到这一点时，都怀疑是自己看错。
【不明符文触发成功：生命演化。】
【规则触发成功：咒虫诞生了。】
【不明符文触发成功：生命演化。】
【规则触发成功：咒虫诞生了。】
……
可大量文字记录却表明，这就是在发生的事。
半神通过某种符文将自己变成了咒虫，以一种拥抱和同化的姿态步入咒虫所在的虫巢。它们用这种方式逃离了深渊，拥抱全新的自由。
根据行为方式，第九层的囚徒可以分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转化为咒虫的囚徒，这部分最多，总计1754名，代表了大多数囚徒最终的选择。
比起成为咒虫，它们认为呆在这里更无法忍受。
第二部分是进入第十层区域，但并未显示成为咒虫的，将这一部分定为失踪，总数是704名。
最后一部分是确认死亡的深渊囚徒，642名。
除去自然女士和石狮子，整个第九层如今还有11人，都是半神。
这里已经没有了特异物或怪物存在。
至于第十层，实际上是第九层与虫巢区域连接的重叠地带，那边在世界后台上是无法显示和记录的，屏幕上显示就是一片战争迷雾。
陆尧将目光投向这11人。
它们各自躲在一隅，属于最守旧的中立者，也最清楚这里发生过什么。
在剩下的11人中，资格最老、世界后台记录在最前的是一个叫做【鱼烛】的半神。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支被铜烛台装起来的蜡烛，被固定在通道的外墙顶部，烛信子还燃着火，稍不注意就会误以为它只是一个照明工具。
对于这位鱼烛，黑暗之神毫不掩饰对其的轻蔑和忽视。
「投放物，以测试深渊九层死亡率。」
没有其他任何评价。
简而言之，属于是施工检测用的工具。
马利克告诉这位伪装为照明装置的半神：“鱼烛，深渊的主人，尧神大人有话问你。”
“哎呀！深渊的主宰！老朽真是失礼了！”
鱼烛的烛台往上支起，它是用两条腿和两只手卡在墙上，将自己固定。
蜡烛人一路小心爬下墙，动作看起来的确有些老年人的感觉。
它恭恭敬敬伏地跪膝，头贴在地：“至高无上的深渊主宰，鱼烛向您献上毫无保留的忠诚和敬意，您的仆人听从您的一切命令。”
与前几个囚徒不同，这位表现出一种自然那的顺从。
陆尧问它。
——这里的神是怎么变成咒虫的？
蜡烛人头上火苗摆动：“深渊主宰大人，因为咒虫之中出现了一名强大的羽人【众神羽录】阿梅尔，她带来了一种特殊的符文，叫做【咒化符文】。”
“这是一种类似于诅咒和封印的力量，能对具有神躯的半神生效，以各自能力为基础，转化为咒虫或咒族的形态。一名半神通常最少会变成了三到五个咒族，每一个咒虫都代表了它一部分躯体和能力。”
“阿梅尔告诉这边的半神，如果想要离开这里，就可以通过【咒化符文】先变成咒虫，然后通过那边的虫巢，就不会受到世界规则和边界制约，从而开始新生。她希望半神们能加入她的阵营，从而获得自由和未来。”
“最初的时候，完全没有人回应。”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深渊逐渐开始频繁震荡和撕裂，却迟迟未得到任何修复，这片空间出现的裂痕和缝隙越来越多，危险区域持续增加，越来越多的咒虫钻进来袭击半神。据说就连上层也出现了这样的状况。”
“大伙儿对付咒虫越来越吃力，它们太多了，像是无穷无尽一样，四面八方的缝隙都会爬出来。阵亡的半神越来越多，大家都活得很难，没法子……”
鱼烛头上的火焰变得黯淡了一些，仿佛代表它心情的低落。
“老朽也只能躲得远远的。”
陆尧双击蜡烛人，发现它面板的确很弱。鱼烛伤害和防御双双不过百，速度也只有7点，在半神里属于行动迟缓的老爷爷了。
不过它有一项特殊能力，也是在这里生存的关键。
……
【烛影】：通过照射周围投射烛影，从而将自己和烛影位置互换。
……
等于是一个小范围的瞬移能力，只要自身还在发光，就能迅速转移。
逃命一流。
“然后就有了濒死的半神尝试了咒化符文，变成了咒族加入了阿梅尔的阵营，从而获得了庇护，离开这里，进入虫巢。虽然那边必定也是要接受命令，但至少摆脱了死亡困境。”
蜡烛人说：“深渊的死亡，并非是彻底消亡。囚徒死亡时将会获得一个机会，魂归服役之地，变成黑暗之神的死亡役卒，为祂劳作和服役，直到服役期满，才会被再次丢回深渊里。”
“这是一个无尽循环，永远挣扎在死亡和筋疲力竭之中。”
“所以才会有人变成咒虫，希望能飞出这里吧。”
陆尧这时候想起。
之前攻打深渊前几层时，他遇到的一些敌对囚徒。如最早的【凋零伯爵&#183;赛尔提】，后来的负隅顽抗的【虎彝子】等，都是死亡后化作黑烟钻入地下。
看来就是死亡之后被强制服役了。
想活着，就得服役。
这个路子倒是不错。
陆尧大体是懂了。
黑暗老哥是通过给深渊上压力，让这些不肯屈服，但又有不俗能力的囚犯在常年无休无止战斗之中意志逐渐松动。
这手慢刀子割肉，让它们最终从反抗到麻木再到顺从，从而完成驯服。
服役完毕之后还会被丢回来。
这是一种虚假希望。
陆尧判断，死亡役卒多半是当役卒。如果是属神或使徒，应该不是这个待遇。
可惜黑暗之神应该没想到，自己的布置会被阿梅尔钻了空子，在这里偷了不少囚徒，变成了它自己的咒族下属，从而变成了一个极佳的招募点。
屏幕上，鱼烛还在讲述着。
“前些年，黑螱一族忽然宣布撤离。据说是时停区那边出现了大规模灾难，它们收缩起来需要保卫那边的安全和重建，索性这边全部撤出。”
“离开之前，它们修复了第九层周围的缝隙和裂痕。”
“也是看到黑螱一族大规模撤离，可能不会再回来，所以几乎大多数半神都选择了跟着离开，否则下一次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除去明确表态的这部分，还有一些最终选择了去服役之地，就剩下我们几个老家伙留在原地。”
按照鱼烛所说，第十层其实更像是一个特殊空间，那里与第九层不同，连接着服役之地的通道，又与虫巢相连，属于一个三岔口。
不过它胆子小，一直没有往前走过，所知基本都是这么多年来所见所闻。
苟到现在，连黑暗之神都陨落，它却还活着，的确已经算是赢家。
马利克分别询问了其他留下的幸存者，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
于是陆尧下令，让马利克带领兵灵军团前进，勘查第十层。
乔瑟夫为首的三名羽士也随军出动。
它们是主动请缨。因为前方可能会有咒虫出没，它们能立即将其征召，主要是减少不必要的咒虫内耗。
陆尧将视角停在马利克头上。
这位兵灵准将带队列阵前进，迷雾逐渐被拨开。
前方是一个星星点点的世界，就像是某种偷懒的截图，无法分辨地面和天空，看起来很是怪异。
陆尧召出【裁决者】和【协和号】。
屏幕上出现一行提示。
【协和号：发现可疑不明目标，危险评估为「不详」，极度危险，请千万小心。】
陆尧心里警惕，又启用了【裁决者】，点击【律则破除】。
【裁决者】消耗了260万灵能后，将迷幻光带辐射到四面八方。
屏幕顶部中央缓缓浮现了一个词条。
【天樽星】。
陆尧皱眉。
难道说第十层是黄道星的投影？

第九百零四章 它们需要的只是机会
陆尧点击词条，得到了这一颗黄道星的面板。
……
【天樽星】：起源不明的奇观。
生命值：994万／994万
伤害：0
防御：1400
速度：100
【真理级】
【黄道星轨】
【星之影】
「井宿天樽星」投射在本世界的倒影。
【井宿】
【天樽星专属能力】天樽星将能从光暗现象中蓄积能势，搭建出星井，反馈输送「井宿天樽星」，并供应整个「黄道星轨」。
使用需要：
役卒（1024／2016）
……
陆尧肃然起敬。
黑暗老哥看似到处在干掉太阳和光明，实际上是在搞光暗轮转杠杆，到处开发和造星井，供应整个黄道星轨。
随着区域迷雾被马利克等人驱散，陆尧也看到了天樽星的全貌。
它其实就是兵灵们脚下的地面，表面有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宝石。
那些星星点点都在缓缓移动，形成某种繁复而难以琢磨的轨迹，如同倒影地面的星空。
天樽星中部有一个形如管道的腔体，往上连入屏幕顶部。里面是一条条光路汇集为一白色气柱，直冲上方。
整个天樽星的光点都最终朝这里聚拢，光与暗形成了奇异观景。
这管道显示【星井】，没有面板。
马利克等人无法靠近那里。它们被某种力量阻隔，不论怎么往前走，都无法越过那一段距离。
陆尧看到，星井里有一些人影在里面来来去去。它们自身能吸引许多光点，带着光点周而复始地绕着星井底部做环绕运动，并且将那些光变成光路。
想来就是役卒了。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天樽星】上。
他试着点击上面的各种词条。
毫无反应。
无法操作。
于是陆尧找来了专业人士，当代【帝俊】盐久。
盐久站在天樽星上，观察了一阵：“大人，我无法使用它。不过我能感应到，它里面有着澎湃的力量，这种力量甚至多到让人害怕……只是这些力量都从这里被输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如果能从中获取一部分，我认为应该对我们尧族大有裨益。”
陆尧又打开灵公泥板。
——如何掌控或使用【天樽星】？
泥板上浮现出一个摸着下巴的表情：“正在检索，请稍等……”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
泥板上冒出一个笑脸符号：“根据既有的信息数据，使用【天樽星】有两种办法，一是持有「井宿天樽星」，二是用特定虚灵或装置将其改造和分解。”
焯！
陆尧拳头捏紧。
我有这些我还问你？
看来，哪怕高权限的灵公也有智障的部分。
陆尧冷静下来后想着，毁掉【星之影】容易，但要越过黄道星轨使用它们，就连灵公也很难做到。
以自己现有的工具储备，有点勉强了。
陆尧忽然记起，不对啊。
自己还有一个规则范围之外的利器。
电振星，给我上！
陆尧再次呼叫白骑士和双尾两大卫星。
接到任务，两颗电振星立即行动。
白骑士闷头撞向星井，一如既往的大力出奇迹。
撞倒是撞进去了，可两者之间毫无反应，就像是图形穿模了一样。它在里面停留，上下左右飞行，双方就像是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一样。
白骑士的黯星上弹出一个问号：“不对劲……这家伙有点强！是个高手！”
“那我要加速，性能全开了！”
白骑士化作一条黑光，疯狂来回冲刺，将整个星井都变成了它的闪烁地。
陆尧现在是发现了。
白骑士骨子是一个莽夫。
它自称偶像是血骑士，不过它学的部分是血骑士的战士性格，使命必达，硬刚到底。
好在现在有星之守护者罗伊盯着，能劝住它。
另一颗电振星却没有贸然行动。
它避开了星井，在周围来回盘桓飞行，头上冒出一个扫描动态图。
仔细勘查了这片区域后，双尾说：“尧神大人，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星之影】有着很强的多重信号，是信号干涉投射出的产物，星井频率则在持续变化，捕捉难度很高。大人，我想要尝试去影响这个投影，或许能有一些发现。”
陆尧让它放手去试。
与白骑士相比，双尾要沉着冷静地多，这一性格和特质也让它更适合探索领域。
不同风格适合的领域不同，倒也没有高下之分。
没多久，双尾头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感叹号。
它猛地扎入地下，融入其中。
陆尧看到，旁边的白骑士还在和星井死磕。
他给逗乐了。
虽然这小子有点轴，但这种坚持不懈的攻坚意志倒是很不错。
很好，很有精神！
半个小时过去。
白骑士还在对假想中的敌人冲锋。
双尾已经达成了战略目标。
屏幕上，天樽星的中心悬浮着一枚黯星。
整个星井也随之发生了改变，原本持续向外喷射的气柱，其中一部分被下面的电振星给吸了进去。
双尾头上显现文字框：“尧神大人，我已经通过信号干涉影响控制了它，和它形成了同步。”
“需要的话，我可以吸走星井积蓄的全部力量。不过为了运行的安全稳定考虑，我建议还是只提取其中一半，保留另一半的供给，避免产生运行事故。”
陆尧看得心中一畅。
很好。
灵公去不了的地方，电振星能去，灵公干不到的事，电振星也能干！
白银平原真是尧族的福地！
随着持续吸入能量，双尾头上冒出一个像是充电的发光进度条，旁边还有一个↑的符号。
“大人，我已经逼近全盛时期的能量状态。这里的力量非常特殊，其中包含了大量的非连续信号，这些非连续信号我们电振星是可以直接吸收的，不用担心产生任何排斥和干扰。”
“我将信号反射到了「井宿天樽星」，获得了里面的大量详细信息，从那边渐渐理解了这里的运转情况……”
双尾一边吸取能量，一边说着。
“那位黑暗之神用天樽星来筛选役卒，这里需要强大劳动力，深渊囚徒死亡后将会进入天樽星之中担任役卒。但役卒有一个前置特性，必须自愿，才能在意识层面上被连接和调用，变成黄道星轨征召使用的工兵。”
“这里原本有许多役卒，但役卒本身会耗损，如果长期磨损会逐渐无法继续劳作，继而毁灭。所以黑暗之神采用了服役制度，让深渊中的半神进入其中，进行定期服役。”
“由于天樽星多年无人掌控，黑暗之神失去连接。这里的运行周期断裂，变成进入者无休无止地服役，直到确认损坏后被销毁……”
陆尧倒是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井宿天樽星」和天樽星都处于自动模式，是可以被安全使用的。
然后是役卒的问题。
他问。
——有没有解决役卒问题的方案？
“大人，役卒本身是一种肉体工具……按照电振星的表述方式，它们的存在就是接收信号并且执行命令。只是这些命令需要通过生命才能转变为复杂的振动，普通工具无法承受和完成复杂多样的信号。”
双尾解释说：“根据「井宿天樽星」的信号描述，黄道星轨的定义中，生命是一种极度复杂而精密的律则集合，它们就是这个宇宙最杰出和精密的上层建筑。”
“律则构成了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而在底层逻辑上演化出了世界规则，不同世界规则彼此作用，衍生出了更多样的环境和现象。”
“这些复杂多变信号在经过漫长的演变、干涉、冲击和重叠后，所形成的运动形态，就是生命这一形式。它们大多生命周期会很短，因为一种运动无法长久保持某一个形态，运动的持续衰减，就代表了生命这一现象走向结束和终点。”
“要想维持足够长的生命，就必须学会让自己的运动保持一定的频率。运动和我们认知的振动很接近，它既是能量也是信号。”
“大量不同频率的信号集中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而在这个世界中，存在着太多的信号和能量冲击，让一切都运动地很快。即使电振星这样经过漫长时间稳定信号的结构，也无法承受这种量级的冲击和干涉，更不用说这里那些脆弱的生命了。”
“生命短暂，但充满了理论上无穷的延展性。黄道星轨认为，各式各样的生命就是这个空间最重要的资源，也是能与黄道星对接和协同的信号工具。”
双尾有条不紊地说：“役卒必定是各种生命，它们能够与黄道星时刻交换的信号，并根据这些信号做出复杂的响应。它们甚至可以是最精密的感受器具，能捕捉世界规则的变化，以及背后律则的流向与反馈。”
“最大的困难是，役卒需要极强的稳定性。因为短时间里，它们会接受大量信号冲击和交换，很容易崩溃。所以挑选役卒，通常是从一个构建出文明的世界中筛选，找到那些稳定性最好的个体，赋予它们神格来稳定结构，再用它们的身体来进行改造和承载。”
陆尧逐行逐字看完。
自从进入这片虚空，他遇到过很多神明玩家。不论是见习神明还是众神，祂们大多对信徒和生命都不怎么在乎，觉得不如意就毁灭，因为这些生命总会再诞生，就像是杂草和苔藓一样。
这是常态。
但在黄道星轨判断中，这些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是这个宇宙演化出的最高精度杰作。
神明不过是用来收集生命的工具，就像是用来摘取花朵的剪刀。
陆尧有时候也在想。
很多神明如果没有了神格权限，根本无法和一些从普通人蜕变成的英雄相比。
虚宙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凝聚整个宇宙伟大力量的集合。
这也代表，哪怕最低等的生命，也存在着极高的上限。
它们需要的只是机会。

第九百零五章 飞蛾不怕扑火
电振星头上的文字还在不断弹出。
“大人，星井里的信号不是无用和无序的，它们被分解是为方便传输，以减少损耗和失真，并且不会影响到作为载体的役卒。”
“这些不连续的信号与能量一同完成传输，会在「井宿天樽星」那端进行还原，还原组合方式是天樽星特有的结构，所以也不用担心泄露或者是无法解读。”
“通过这种方式，遥远另一侧的「井宿天樽星」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信号和能量。”
传输倒是好理解。
类似于一种加密压缩。
陆尧比较在意的是，这种信号和能量减少50％会不会被发现，继而产生什么后果。比如派出其他黄道星过来查看排除故障什么的。
“大人，请放心，并无这样的风险。”
双尾说：“黄道星轨由一个个黄道星组成，但每颗黄道星都有自身特定规则，黄道星与投影间也是垂直关系，其他黄道星无法接入。”
“在黄道星轨中，「井宿天樽星」拥有很高的优先级，它是整个体系的供能者。通常职责出现冲突时，其他黄道星都要为其让路。”
陆尧了然。
难怪黑暗之神出现，直接赶走了威胁自然女士的长庚星。
天樽星优先级高于启明星。
“至于供能方面，的确也有监督和审查者，这是【天秤座】的职责，它也是负责整个黄道星轨的不同黄道星的判断。”
“不过在天樽星的记录中，天秤座早已消失多年，连相关黄道星都同样失联。”
陆尧心里一喜。
也就是没人管了。
好耶！
这回薅羊毛一定要薅个爽！
自己手里掌握深渊，又是黑暗之神的遗产继承者，和黄道星轨五五分账，怎么看都很合理。
陆尧又问。
——其他星座是什么情况？
“黄道星轨总共十二个星座，每一星座都负责某一类职责，不过如果天樽星上的记录并没有错误的话，作为【双子座】的黑暗之神是最后的星座。”
双尾说：“黄道星轨有记录以来，就只有3名星座保持连接，分别是天秤座、宝瓶座与双子座。最先失去连接的是宝瓶座，然后是天秤座，最后是双子座。”
陆尧陷入沉思。
正常来说，哪怕是一名主神，只要不作死，都有着悠长生命。
星座是黄道星轨体系顶层，也是薨役中的掌权者，虚宙的自然灾难对它们应该毫无威胁才对。
难道是因为和灵界之战？
双尾回答道：“失去连接是黄道星轨的信号定义，相当于死亡。”
“由于各黄道星体系独立，失去连接的信息无从得知。”
“相关信息里，有双子座在天樽星里留下的一段信号。为了安全起见，我将其进行编译和转换，再向您复述，避免被追踪。”
陆尧立即集中精神。
双尾头上冒出许多闪烁的字符。
然后黯星上拉伸出一个大型对话框，从下往上缓缓出现文字。
「听好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能看到这些话，说明你应该已经是新的【双子座】了。
那么作为这个胞宇宙最后一名星座的星官，让我告诉你这个后来者一些注意事项。
首先，你得清楚，创造出【黄道星轨】的是我们薨役文明。
薨役的意思是，如飞虫群一样的役卒。役卒不仅指那些为我们所用的生命和族裔，也包括我们自己。
虫子必须学会抱团才能生存，飞行是为了更好地生存和繁衍。
作为薨役文明的成员，一定要对世界抱有敬畏之心，胞宇宙无穷无尽，我们不过是置身其中的渺小个体，决不能自视甚高。
你得适应这个胞宇宙，保持耐心，融入这里的群体。哪怕一个看似渺小的生命，也可能在未来的改变中成为庞然大物。
这些都是薨役文明所经历过的事。」
陆尧边看边对照着记忆。
星座的真正头衔是星官。
薨役的意思不是死掉的役卒，而是飞虫。
他有些吃惊的是。
文字留言里，黑暗之神表现出一种长兄般的谆谆教诲，踏实而谨慎。
难道说，平时那些张狂傲慢都是伪装，这才是它的真正性格？
陆尧继续往下看。
「当然，如果是敌人就一定要干掉，决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如果是有潜力的生命，就一定要拿下，不能让其他人拿到，我收集的藏品大多放在深渊，你可以顺着天樽星去取。
我们黄道星轨惹事也不怕事，要记住了。」
对味了。
还是熟悉的黑暗老哥。
那股傲气和霸道还是在。
陆尧反而放下心来。
模拟器上的文字还在上浮。
「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原本我们薨役文明避难迁徙进入这一胞宇宙，是得到了这里的统治者【灵王】的许可，双方达成了详细协议，谁知道灵王猝死，我们搬进来后，代替灵王的灵公却不认账。」
「灵界宣称我们是入侵者。妈的！被阴了一手！」
「我们的声明完全被灵公完全封锁，关于我们的信息，甚至都无法传递在这个胞宇宙内。」
「那就打，我们不怕战争，早已经打了很多年了。」
「搞笑的是，灵界倒是打起来一冲就烂，它们太依赖灵王，只有碾压局势的经验，遇到僵持和鏖战就开始自己内部出问题。」
「然后我们发现，问题出在灵公，并不是灵族发动的战争，而是它有问题。灵界的灵公，本身就是用这个胞宇宙的【旧日统治者】改造而成的中枢，它的连接和转化能力，都是来自于被肢解为工具器官的【旧日统治者】。据我们所知，【旧日统治者】是这个胞宇宙的胞壁体。」
「胞壁体是从胞宇宙的界壁里孕育出的生命，这种东西能隔离不同胞宇宙之间的渗透，并吞噬外界的进入者。不过也有少数胞壁体会发生变异，就像是这里一样。」
「那虫子不仅吞噬了其他界壁里的同类，还疯狂捕食胞宇宙内的生命，自我分裂出幼体，掠夺一切资源为己所用，已经让这个胞宇宙提前进入衰缩周期……」
「灵王将它肢解后，重新分割放置在不同的界壁中，加以固定，维持界壁的正常运转。然后祂用【旧日统治者】的心脏，完善并缔造出了灵公，通过心脏与其他肢体的桥接，持续吸取其他部分的力量，让其变成能持续供应灵界能源和物质的能泵。这个设计是很精巧优雅的。」
「可惜灵王突然死去，灵公就无人再能掌控。灵公主动发动战争，是因为代表心脏的灵公和意识主体所在的头形成了同步，所以采取了这种战略，既是消耗灵界力量，又能遏制我们的发展。」
「只是它搞错了一点，薨役文明从不惧怕对抗和战斗。宝瓶发动了大规模的洪水，让灵公力量覆盖的每一个世界都被大水淹没，用水去寻找胞壁体的心脏，它还用众神引星缔造了大量的神明，让祂们去反抗灵界的既有神话。」
「找到那个在逃目标后，宝瓶用黄道星轰烂了心脏，但宝瓶也被胞壁体的疯狂力量毁灭。」
「灵公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无法支撑整个灵界，灵族很快就分崩离析。」
「差不多就这样。」
陆尧看得心情复杂。
灵界与薨役之战的真相，背后是【旧日统治者】的复辟与推动，尝试重新获取整个虚宙的统治权。
黑暗之神的留言还没结束。
「我们赢了，但损失巨大。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又在战争中消耗殆尽，宝瓶也因此而死。」
「不过如果再来一遍，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有的仗是非打不可的。」
「可惜的是，原本我们想要在这边修复黄道星轨，然后返回家乡继续作战，保护我们的母宇宙。可这一切都被那胞壁体给毁了，它不仅让我们失去了盟友灵族，还让我们力量损耗严重。」
「没过多久，黄道星轨连续收到救援请求。天秤带着它的黄道星离开赶赴前线，再也没有回来。」
「最后就剩下我一个。我在这边游荡了很多年，试图修复黄道星轨，但始终难以推动，或许灵王所领衔的灵界能做到。那是最好的时候，我们本以为充满希望，但却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如今黄道星轨又接到了紧急求援。同样来自母宇宙，所以我留下天樽星，带上双子座其他的黄道星回去，对付那些【颂者】。我是薨役的星官，我的星辰会在我们的宇宙闪耀。」
「这很大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我们薨役就是这样，飞蛾不怕扑火。」
「不过不要学我。」
「好好活下去，在这个宇宙里，一切都还有希望。」
陆尧看得有几分惆怅。
黑暗之神桀骜狂放的种种传说，变成了祂重返战场之前的绝响。

第九百零六章 骑士星
陆尧个人印象中，黑暗之神多少有点冷笑话天赋。
他从不怀疑这位老哥的实力。
不过由于其酷爱锐评和强扭瓜管你甜不甜的个性，陆尧每次翻开深渊后台，都能看点乐子。
黑暗之神是黄道星轨最后的星官，收到求援后，它跟随其他星官一样，选择重返战场。
硬也是真的硬。
陆尧对于这种有事真的上的战士，还是打心里佩服的。
听人劝，吃饱饭。
他决定听黑暗老哥的叮嘱，好好在虚宙里呆着，坚决不膨胀出去搞事。
虚宙里都还没搞明白，光是各种天灾以及背后的律则，陆尧都还处于略知皮毛的阶段。
学吧，学无止境。
目前确定了几件事。
首先，薨役文明所操控黄道星轨进入虚宙，并非为发动入侵和攻击灵界。
否则光是黑暗老哥战后还活蹦乱跳，它就能操控黄道星轨，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神拉过来当长工，成为另一个灵王。
【旧日统治者】四分五裂，黑暗之神在虚宙没有天敌。
但它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来的地方，选择了履行星官职责。
再一个是，灵王的死非常蹊跷，薨役方同样猝不及防，它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样。但这个死亡节点实在微妙，很难不让人怀疑。
无敌的灵王突然就挂了。
陆尧毫无头绪。
最后是一条全新的重磅情报。
薨役的黄道星轨得到灵王许可后进入了虚宙，目的是为修复残破的巨构，再次驰援战场。
陆尧没有见过黄道星轨，只能想象，一艘浑身伤痕的巨型太空堡垒来到虚宙……12个星官也只剩3个健在，其他多半都战死了。
薨役的敌人叫【颂者】，黑暗老哥没怎么讲这一群体。但从它的留言来看，薨役文明面对颂者是处于下风，母宇宙也陷入了危局。
这些情报汇聚出一个结论。
现在，黄道星轨是无主之物。
不同于被轰烂核心心脏导致智障的灵公，黄道星轨虽然也存在残缺（比如宝瓶、天秤以及双子带走了不少黄道星），但像是井宿天樽星、降神启明星、模拟创世星、众神引星这样的还在。
作为被【双子座】星官认证的后来者，黑暗老哥的遗产继承人，陆尧觉得要肩负起责任，寻找黄道星们的影子，用电振星进行统一管理。
从井宿天樽星开始。
陆尧密切关注着双尾的状态。
电振星的充能是通过法力值开始的，双尾的法力值从过去的1点飙升到了如今的70亿，并且法力值的数值还在继续提升中。
另一方面，双尾的生命值也在持续增加，不过相比法力增长要慢得多，到现在也不过增加了1亿出头。
陆尧问其情况。
双尾回答：“大人，我先将那些信号先接收后储存，再通过天樽星的结构来组合复原，接收很快，但复原需要不少时间。得将这些信号复原后，才能变成我们电振星内部可调用的信号集合。”
法力是信号接收端，生命值才是最终融合阶段。
倒是直观。
“以天樽星的方式获取信号，最大的优势是不需要筛选，星井和役卒完成了这一过程。”
“此前白骑士已经开始尝试，逐步放开外界屏蔽，接收虚空的信号冲击和潮涌。但那些信号太过于驳杂，其中有着难以辨识的干扰、无效和残缺冗余，以至于整个有效接收过程都非常缓慢，风险也难以评估。”
双尾头上冒出一个黄豆笑脸：“现在比直接接收要快千万倍，安全又高效。里面信号虽然不是每一段都能直接调用，但建立了该频率结构之后，再次遇见的话就能调取相应信号，完成解析和对照。”
陆尧心说这好。
就像是获得了一个可以不断完善的索引目录。
役卒做的就是筛选和过滤工作，以反馈给黄道星。
黄道星是薨役制造出的巨构单元，电振星是白银平原的特殊生命，两者成因和起源不同，但在信号和能源上却是有着交叉和共通。
按黄道星轨的结论，作为生命形态的电振星，其精密度和拓展性应该还在黄道星之上。
电振星这是将黄道星变成了马甲，开始超前发育。
“哈哈哈啊哈，我成了，我成了！”
白骑士忽然状若癫狂地在空中乱飞。
陆尧点击问它什么情况。
“尧神大人，我突破了既有层面，我的信号频率已经进入一个全新阶段！”
白骑士头上是一个戴墨镜歪嘴笑的表情。
“星井是一种大量信号互相干涉重叠产生的现象，那些信号很特别，它们会随着周围环境而实时变化频率。”
“这种振动频率的改变不仅可以降低能耗，还能完美契合周围的环境。我搞清楚了里面的变化机制……用矩老师的话说，就是算法，这是星之影的算法。”
“我掌握了星之影，可以投射在外界了！”
陆尧惊了。
这意思是，电振星从定频变成了变频？
白骑士漂浮空中，在旁边不远处投射出了一个白色雾团。这雾团缓缓凝成一个白色光球，就像和黯星互为倒影。
陆尧点击查看。
……
【骑士星】：起源不明的奇观。
生命值：1000万／1000万
伤害：0
防御：1000
速度：999
【星之影】
「白骑士」投射在本世界的倒影。
……
卧了个槽！
逆天！
电振星直接复刻了黄道星的能力。
陆尧人都有点懵。
白骑士还在洋洋洒洒说着自己的心得：“大人，我和双尾不同，它是学者，擅长于钻研和探索自然奥秘，我是战士，战士就是要有即战力，能打能用。”
“能用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算法具体是怎么回事，频率改变是如何形成的，我不懂，也不管。但我学会了里面那些变化周期，和它趋向于同步。”
这名有着战士之魂的电振星言之凿凿地讲：“我保留了【星之影】中核心部分，有一定的能量维持振动，并且赋予了最重要的速度。”
“过于复杂的特性每增加一个，难度就会上百倍增加，以后我会逐渐挑战制造出完全体的星之影。”
按照它的说法，所谓投影，其实就是将自身的一部分信号以某种频率投射在某一片区域，形成身体的延伸。
理论上，拥有60亿生命值的白骑士，在保留本体稳定的情况下可以分出500颗【骑士星】，投影在不同的虚空和世界上。
陆尧非常满足。
两颗电振星，双尾通过星之影逆向信号发送，远程逆向影响「井宿天樽星」。白骑士则是专注于星之影，模仿学会了其基本的投射机制。
虽然没有能真正掌握「井宿天樽星」，但掌握了部分可复刻的机制，这成果不下于一颗黄道星成品。
陆尧看向另一侧的马利克。
兵灵准将带队在探索虫巢通道区域。
不过现在那里只有一片扭动的光影。
马利克汇报道：“元帅，这里的通道已经被彻底毁掉。阿梅尔离开前彻底关闭了通道，无法再连接外界。”
陆尧也不在意。
见好就收倒也正常。
天樽星在这，阿梅尔估计也猜到黑暗之神的身份了。
它可不知道黑暗之神已死。
万一这位星官返回，发现深渊被偷家，那么即使阿梅尔躲在时停区也在劫难逃，会被小心眼的黑暗之神狠狠报复。
这么一想，阿梅尔飞速撤走倒也合理。
陆尧打开深渊后台，找到了第九层的相关描述。他删除了连接外界的复杂部分，将这里之前的通道切断，让深渊变成只有与尧族文明连接的单向世界。
这样后方就有了保障。
忙碌完毕，陆尧又想起了【旧神诅咒】。
宋诗宜和廉贞星君都有LV99的诅咒，虽然不是同一个诅咒者，但解法是通用的。
要不要帮她们一把？
但认真想了想之后，他觉得还是算了。
主要太麻烦。
宋诗宜身份特别，如果诅咒消失，立马就会引起委员会的高度关注，然后自己也肯定会被里面的大佬们注意到。
廉贞星君同样。
还是算了。
这不符合自己一直以来的路人生活哲学。
陆尧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又加班了一天。
唉。
我这该死的责任心！
得调休，要狠狠调休。
就在陆尧准备关机时，画面上忽然显示。
【警告，警告！】
【太岁正在向您靠近，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尽快设法避开。】
咦？
太岁来了。
陆尧记得上次它就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候自己没在。
虚空中，如同白色乐高半身巨人的太岁漂浮在一旁，它翅膀般的手缓缓伸来，朝屏幕的方向展开。
宽大的五指舒张后，里面有一个蜷缩身体的沉睡小孩。
它头上显示为【太岁孢子】。
这是托孤还是让帮忙收养孩子？
陆尧不解。
不过太岁掌上除去孩子之外，还有一个金色问号。
金之门的高级礼包！
之前陆尧倒是拿到过一个红色的，看来这算是照顾孩子的报酬。
陆尧将其收入囊中，决定下回再拆。
现在休假重要。
他叫来赤练，让它来负责照顾这孩子。
赤练也是太岁之子，长兄带弟，很合适。
下班！

第九百零七章 洲岛特色
赤练耐心听着使徒奈菲丽的汇报。
作为尧族文明的后花园和度假胜地，洲岛并没有很大的生产发展压力。
这些年来，各方你方唱罢我登场。
但不论风头正盛的是盐城、沙城还是如今复活王国，洲岛始终如一，吸引着大量外来游客，并积极发展各种悠闲娱乐活动。
洲岛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旅游圣地。
世界上需要冲锋陷阵的战士和英雄，也需要再后方做好后勤，给大家带来放松的海边小屋。
赤练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阿多根怎么样了？”
奈菲丽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一丝苦涩。
“那孩子一直没什么变化，现在还是那样，几乎没有朋友。从三年前开始，他就不主动和我说话了，以前还会向我倾诉，长大的男孩子对年长女性倒是都会这样。”
“不过，阿多根与其说是羞耻，倒不如说是长大了。他知道，很多事哪怕告诉我，我也无法帮助他解决那些困难。”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麻烦，需要自己去面对。那孩子很早熟，说起来他到洲岛也有五年了。”
赤练点点头：“我去和他聊聊。”
“我理解您的好意，不过那孩子怕你，你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会给他带来很大压力。”
赤练问：“因为我的神明身份？”
“有这个因素。”奈菲丽点点头：“还有一个原因，您同样是太岁血脉，法理上是他的兄长。”
“与您不一样，阿多根沉默寡言，适应得并不顺利。”
怨灵女萝轻声说：“我能看到他背后的怨灵，那个数量非常惊人，那些怨灵密密麻麻地凝聚在他身后，变成了他的影子。”
“他曾被太岁放置在一个个文明世界上，那些世界被太岁抓住，就只有毁灭一途。不过是让阿多根在毁灭之前，去当地玩一玩。”
“那些世界的当地人并不知道，但阿多根却清楚，他去的地方都会被太岁吞噬。他在那边交朋友，认识的人越多，世界毁灭时就越痛苦。”
奈菲丽说着：“所以阿多根不再想说话，他和每一个人保持距离。他总是恐惧世界毁灭，我也是对他反复解释……但他还是非常不安，总觉得某一天周围一切都会消失。”
赤练在海滩边看到了阿多根。
他还是一个人躲在僻静角落——今天是坐在一棵树上。
阿多根让自己肤色变化，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就像某种丛林猎手。他的眼里有一种麻木的空洞，就像是经历了太多战争或者灾难，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
赤练身体一闪，双脚站在他旁边的树枝上。
阿多根立即低下头，身体也微微缩着，仿佛极为畏惧。
赤练在他旁边坐下：“不喜欢这里？”
阿多根沉默。
“尧神大人将你交给我照顾。”赤练说道：“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我在想，你或许去尧族世界，那边有着更好的学校……”
“不能。”
阿多根低声说：“我不能去害其他世界了。”
赤练看向这半大孩子：“我听奈菲丽说了，你曾经去过的世界都被太岁毁灭。这里不会，因为这里是尧神所庇护的世界……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尧神大人的位阶还在太岁之上。”
“……”
“太岁无法毁灭这里，它将你托付给尧神大人，希望尧神大人帮助你更好地成长。从这一点来看，它对你很好，你在它心目中是特别的，是值得精心培养的后代。”
阿多根摇头。
赤练问：“难道不是吗？”
“不是。”
树上的少年看向远方泛光的海面，那里有着缓缓行驶的游船，以及一些在空中翱翔的骨龙和飞舟，太阳将一切都照得无比清晰。
赤练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于是也只能沉默。
奈菲丽说过，阿多根面对的人越多，越是表现出逃离和躲避的姿态。如果只有两个人的话，他还会开口，一旦变成三个人，他就开始手足无措。
赤练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话题：“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阿多根，这有什么意义吗？”
“我认识的第一个人就叫阿多根。后来我看着他和他的世界被吃掉，变成了尘埃。我就取了这个名字。”
赤练努力做出轻松的姿态。
“听说你喜欢画画？”
“因为想在世界毁灭之前，记录万物最后的一刻。”
“有没有同好的朋友？”
“没有，因为反正都会分别和死亡，交朋友只会痛苦。”
赤练不放弃：“有喜欢做的事吗？”
“我喜欢什么也不做，就这么一个人待着。”
说完之后，阿多根又露出沉思的表情：“就是，随便想来想去吧。”
简简单单几句话，赤练已经有些汗流浃背。
尧神大人，我真的尽力了。
赤练屏气凝神，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胡思乱想的话，为什么不试试【陶缸葬】里的缔心之海呢？那是一个可以任意改造的意识世界，你可以有自己的房屋，自己的高塔，自己的岛屿和牧场，都可以获得鹿灵许可后进行制造。”
比起洲岛世界中的交际，缔心之海要更加自由和便捷，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那是一个完全构建在奇观陶缸葬内的虚拟世界，意识进入后，就能脱离物质的限制。
在那里面，大家彼此都可以隐匿身份，只要不想，就不会和其他人互相遇见。
“我去过。”
阿多根低着头说：“我在那里不受欢迎。”
赤练问：“怎么了？”
“我在里面搭建了高塔，里面讨论洲岛世界毁灭的几十种方式，然后被很多人骂。”
“……”
赤练心说不被骂才是稀奇事。
“它们说我是傻X。但我说的就是真的，我骂不过他们，他们人太多了。”
阿多根一脸忧郁：“尧族骂人很强，我从没见过那么会骂人的人。”
赤练聊过之后才知道，阿多根竟然是被喷自闭了。
祂只能安慰对方：“这很正常，你才刚接触缔心之海几年，他们都是玩了几十年的老手。世界毁灭方面你经验丰富，但在骂战和攻击方面，你和他们实战差距太大了。”
洲岛人都很擅长玩这个，这是洲岛特色。
别说阿多根了。
赤练去也被骂。
除去尧神，里面就没有没被骂过的人。
赤练记得里面有一座宏伟高塔，主题是给众多尧族文明的属神打分。
最高分的当然是尧神，标杆满分，后面的排名却比较复杂，基本上是暴君和血骑士占据前两名，后面竞争激烈。
让赤练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排在倒数五位，和水仙女、潮汐之主、竹芦王、幽鬼神有来有回！
他忍不住在下面匿名留言。
——有一说一，光明王不至于分这么低。这么打分有失偏颇，不可取，我认为光明王做了很多实事……
然后就被怒喷。
——笑死，你知道洲岛的光明城、茶岭、北洲城的房价都追上盐城了吗？你知道太阳王国的人均收入是多少吗？
——行行行，对对对，人家水仙女大人还有话说呢。从无到有，一座海底的珠宝市直接做出了现象级奢侈品，水仙女大人亲自帮忙到处宣传和佩戴珠宝。你洲怎么赢嘛？
……
赤练虽然很不爽，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更离谱的是，下面还有人对他臭骂。
——作为外地游客，我觉得洲岛真的言过其实。旅游又贵又有不少骗子，当地人身上有股怪味道，真是好感败尽，再也不想来了，光明王大人这方面真是让人失望。
下面回复反而都是清一色拥护光明王。
——滚出去，谁让你来了？
——爬，洲岛不欢迎你。
——举报！恶意攻击光明王大人，说不定就是其他世界来的奸细，故意挑对立！
——光明王大人做得已经很好了，你哪的嘛，说来听听，让我看看你们世界的神明做得咋样嘛。
……
这时候赤练才知道。
反正不管好坏，下面都有强烈反对的，大家主打一个抬杠和叛逆。
他从那以后基本是不去看自己的话题的，看得会气得脑袋嗡嗡的，还影响工作。
“……情况就是这样。”
赤练发现，阿多根听得聚精会神，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拘谨。
他继续讲道：“洲岛好评最多的是奈菲丽。”
“因为她长得漂亮，又很会打扮，说话又好听，总是表现得优雅而温柔，经常出没在民众之中，被认为是洲岛真正的象征和瑰宝，呼声比我这个正经神明高多了。那些民众还建立了什么「女王亲卫队」，就是她的行踪全程跟随，还有拍摄晶相，发布到缔心之海的高塔，热闹得不得了。”
赤练摊手：“不止你，我也一样这待遇。”
阿多根吃惊：“您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惩罚这些渎神者吗？”
“不，我们这里不这样。”
赤练摆摆手，洒脱一笑：“洲岛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让大家能释放压力，畅所欲言，鹿灵会进行管辖。”
“再说了，让他们多骂几句，世界不会毁灭，也有很多人支持我。”
祂看向身旁的少年：“你不是和他们辩论吗？那你就在里面用缔心之海的力量，制造出世界毁灭的模样，给大家见识一下怎么样？”
阿多根犹豫了一下：“那我试试。”

第九百零八章 大熊卫星
“陛下，这是到我们这边报道的卫星。”
奈菲丽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它叫「大熊」，根据矩神大人的反馈，它很喜欢与人交流，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自言自语，换成尧族的方式，就是喜欢唱歌和音乐。”
赤练有些讶异。
获得准入尧族的电振星很少，之前仅有三环、白骑士、双尾三颗。
这些来自白银平原的星星，需要经过修复、评估和训练，并且完成矩神和黯星主的岗前培训，才有机会成为尧族的卫星或导航星。
卫星一般环绕某一个或几个世界飞行。
导航星则是进入虚空开辟航路，标记虚宙各区域，完成领航和勘查任务。
第四颗卫星没有落在复活王国，而是来到尧族中优先级不高的洲岛，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赤练询问对方：“大熊，你为什么选来我们这里？”
眼前收缩成一人高的球形黯星。
黯星本身可以极度压缩，只是会造成周围空间的畸变，其附近会出现严重扭曲和视觉失真。
大熊的声音很有穿透力：“矩老师说，洲岛的人们很喜欢歌舞和音乐，我想要在这边接受各种旋律和乐曲信号，然后自己做音乐。”
原来是一颗音乐卫星。
赤练高兴地说：“那你来可对地方了。洲岛人擅长各种乐器，羯角木琴箱、皮鼓、竖琴、手扶琴、长笛短笛……这些乐器基本都不是诞生于这，但都在我们的世界得到了极大发展。”
“我们拥有很多街头乐师，不少其他从业人也都会弹唱跳舞，希望你会喜欢这里。”
大熊身体缓缓旋转了一下：“我请矩老师对我加装了【连驿站】，能收集这里的音乐信号。我欣赏这里的音乐，也会制作自己的音乐，然后通过连驿站分享给所有人听，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
赤练表示：“我们也期待着，能早日听到你的音乐演奏。”
“太好了，感谢您，光明王陛下！”大熊声音也变得热烈起来。
不久，洲岛世界上空就出现了一枚黑色太阳，它悬浮在天空，有时候还会变成乐器的模样。
这变成了洲岛的新风景。
电振星速度展开，神明也无法捕捉到其轨迹，大熊故意缓慢地飞行，是为了能完整无损地捕获连驿站所收集的音乐和旋律。
当「大熊」变成一个喇叭形状，那就代表它开启播放模式。
这时候只要手持特定风母，就能听到高空卫星中传来的悠扬声音。
通常，「大熊」在每天中午准时播音。
赤练也在收听。
青色风母被制成能挂在耳朵上的形状。
里面传来一阵“哒哒嘀嗒”的强节奏音乐。
“你来演奏，我来播放，欢迎收听「大熊卫星」，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熊，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让我们用音乐来稍作休息。今天新发现的音乐是来自北洲城的月亮糖果店，由店主夫人弹唱的《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
风母中传来琴声，伴随着一个深情女声。风格哀伤，真情流露。
听完后，旁边喝下午茶的奈菲丽说：“陛下，大熊这适应能力真是惊人。不过如果它能减少一些感情纠纷就更好了。”
赤练则喝着酸梅汁，倒是不在意：“不能要求一个音乐家太多，它只是寻找好的音乐，不负责解决纠纷。”
神殿中午是关门状态。
所以祂们两倒是能稍微休息聊聊天。
“我原本以为，大熊主要是自己做音乐，毕竟电振星的信号能力那么强嘛。没想到，它更多是在寻找这里的民间音乐和演奏者。”
奈菲丽伸了个懒腰，她舒舒服服地摊在椅子上。
唯有这里，她才会恢复本来面目，将那些精心练习的优雅姿态抛之脑后。
她嘴上说着：“我不知道大熊是不是一个好的音乐家，但它是个优秀的音乐品鉴者。它推的那些曲子和演奏者，大多都非常受欢迎，大熊会甄别哪些旋律和曲目受到大多人的喜欢，信号的精密和共鸣，真是奇妙。”
“陛下，您说如果我去公开表演，怎么样？”
赤练一愣：“你说真的？”
“真的呀。”
奈菲丽支起身体，赤脚盘腿，指着自己的脸颊：“您看，我长得还不错，对不对？然后也还挺受欢迎的，其实啊，从绿森林舞团时代起，舞台表演已经变得非常成熟了。”
她掰着手指说：“有歌舞，有杂技，有魔术戏法，有古典剧，有搞笑剧。您看，水仙女大人已经捷足先登，率先成为了珠宝城的代言者，效益和影响巨大，我们也不能落后停步呀。您能支持我吗？”
“我当然是支持你的……不过你要表演什么？”
赤练不解。
这事奈菲丽说过几次了，之前她都在试探自己口风。
“在此之前，我想的是，先客串一些古典剧，看看观众们的反应，然后逐渐变成女主角，从而扩大洲岛的戏剧影响力。毕竟在这方面，我还是第一个上台的使徒对吧？”
“不过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奈菲丽吹了吹垂下的发丝，说：“我要去「大熊卫星」开一个晚上节目，专门为大家排解生活矛盾和感情问题。”
“这样一来我可以捕获怨灵，还能了解国民们的现状，一个常驻使徒嘉宾，怎么样？以后陛下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来，我们一起聊。”
赤练怀疑：“你是为了提升人气吧？”
“也有这个意思啦。”
多年搭档的老朋友了，奈菲丽也不隐藏自己的意图，她笑嘻嘻说：“我是您的助手，我更有名，更受欢迎，不是代表陛下您更厉害吗？”
“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引起麻烦。使徒身份比较敏感……但我会支持你。”
赤练又说：“但是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在缔心之海拥有大量的追随者，我感觉你是特意培养的，你是为了扩大影响力，方便晋升为神明吗？”
奈菲丽看向赤练，眼神变得非常清澈：“陛下，您最大的魅力，就是这种坦率。”
“成为神明当然很重要，这是我未来晋升的一个目标。不过从大环境来看，您应该也发现了吧？随着尧族文明日益强盛和扩大，资源问题依旧存在。矛盾不再是不足与充足的问题，而是大量资源都会朝着那些强势而影响巨大的世界聚集，有强就有弱。”
“很遗憾，洲岛目前的确是弱势者。”
“但在尧族文明体系里，有一个好处在于，尧神大人并不会以不同定位来判断高下。谁能想到，很早以前的农业集中地复活王国，能变成这个时代的领衔者？洲岛也有机会。”
赤练放下玻璃杯：“复活王国有庞大的人口和疆域，完成了初步积累之后，很快就走入了大规模发展之路。不论人口、种族特性，还是疆域，都不具有可比性，我们是无法走它们的路线的。”
“您说得对。”
奈菲丽微微一笑：“不过我们也有我们擅长的事。尧族文明体系内的强弱与否，关键在于人心。沙城只有几十万人口，竟然会造成比尧族世界本部还要强盛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呢？”
“是宣传和影响力。”
“沙城给每一个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巨人，拥有着各种高尖端技术和最新潮流，是各族裔都能找到机会淘金的地方。沙城邸报在里面居功至伟。”
奈菲丽眼睛闪过一丝狡猾：“所以我们也得这么做。洲岛的基础就是旅行、休假和养老生活，天生就有巨大的传播能力和客流量，各世界人都会来这。”
“只是我们缺乏关键的工具，将这种潜移默化的认知，变成一种强大影响力。”
“治理世界的关键，不是将这个世界治理得多好，而是让人们认为这个世界已经被我们治理得很好。虽然这有些偷懒，但就是事实。”
怨灵女萝张开双臂，精神奕奕地说：“我们不妨做个大的。”
“陛下，由我先来试水，和民众在卫星那交流和互动，只有在洲岛世界，才有这样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也来，这将会带来巨大影响力，引领潮流。”
“音乐让人们愉悦和放松，而夜间交谈则给人们带来信赖和安慰。”
她笑了笑：“我可是私下尝试了不少，化身为法师、女巫、酒吧舞娘、占卜师等身份到处私访，才确定了这一点。洲岛，尤其是来这边的旅者，其实大多都疲惫不堪，很需要一个倾诉和安慰。如果是我这样的使徒，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被重视，不需要解决问题，只是安抚他们的情绪，这将变成洲岛的名片。”
“我只是有一点不安，我是您的使徒，按理说只应该为您服务，顾忌您的感受。这样的话，或许会有损于您的特权。”
赤练毫不犹豫：“想做就去做，我配合你。”
“感谢您，陛下。”
……
到了第一天入夜。
赤练在神殿里早早等待，祂感觉自己比奈菲丽还紧张。
风母里终于传来声音。
“你来倾诉，我来回答，欢迎收听「大熊卫星」，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熊，夜晚漫漫，让我们秉烛夜谈。今天迎来了我们的首位嘉宾，使徒奈菲丽小姐。”
“大家晚上好，我是奈菲丽。”
奈菲丽在公共场合一如既往表现稳定，声音温柔而大方。
第一个提问者说：“我……什么都可以问吗？”
“当然。”
“那个，我想问一问，您和光明王大人之间……据说是情侣，是不是啊？”
“不是哦。”奈菲丽笑了一声。
“那么奈菲丽小姐，您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嘛……大概是那种温柔体贴，能体会他人难处的那种人，因为感觉一起生活会比较开心和放松吧。”
“哦哦哦！”
赤练原本以为这已经够离谱，没想到下一个更是重量级。
“奈菲丽小姐，我喜欢您！请您和我交往！”
赤练心里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洲岛人一天都在想什么？
“抱歉，没有晋升为神明之前，我不考虑感情问题。”奈菲丽丝毫不慌。
接下来又是一堆围绕奈菲丽的私人问题。
想象中那些咨询家国大事、福利政策的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奈菲丽的拥护者和喜爱者，以及各种讨论八卦者。
每隔几天奈菲丽会参与一次夜谈，话题也逐渐多样和均衡了起来。奈菲丽甚至做起了播报——这是她模仿那位大恶魔切茜娅的行为，通过这种方式将太阳王国的各种要闻对所有人告知。
不久之后，洲岛发生了一件大事。
风母技术完成升级，正式连接了【陶缸葬】的缔心之海和【红珊瑚蜃像】，让最新的风母能投射出实时画面。这一技术也被正式命名为【星视】。
画面上能看到奈菲丽端坐桌前的微笑和挥手，声音和画面同步信号传输，这多亏了「大熊」超强的信号频率处理能力。
星视为洲岛引来了大量外来游客，其空前火爆程度，让太阳王国不得不紧急招募了不少行政人员，以维持新的社会秩序。
两个月后，第一个由私人发布的节目在星视播出，名为【世界毁灭的一千种办法】。
节目制作人是阿多根。

第九百零九章 干净又卫生
对奈菲丽的自如和适应力，赤练毫不意外。
她为此计划已久。
可阿多根竟然能如此之快跟上潮流，将自己的节目放给所有人看，这让赤练觉得非常意外。
在缔心之海，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没什么压力。
缔心之海有一个人人皆知的准则——不要将里面的言行带入生活。
因为那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圈子，人们在里面就是找个乐子，多数加以了夸张和戏谑。
里面高塔中，人人锐评各路神明，指点众使徒，挥斥方遒，意气风发，但现实中没人会这么干。
星视改变了这一切。
它将缔心之海照进了这个世界，把白日梦和高谈阔论变成了一种直观可见的人人可阅方式。
初期有三个节目。
由大熊主持的中午档【音乐推荐】，隔几天会播放一次的【王国新闻】，以及阿多根的【世界毁灭】。
赤练几乎期期不落。
星视投出的画面很清晰，比之前的红珊瑚蜃像更为细腻。
【世界毁灭】这一栏目就是通过栩栩如生的画面影像，展示一个世界是如何步入终局。
阿多根本人不出境，配音略有紧张和快速，是他自己的声音。
第一期讲述的是一个水世界，因温度升高导致大量水生物死亡。这些尸体漂浮聚集，引起了大规模瘟疫，并且污染更多水源，部分物种无法适应而消亡。
在此基础上，食物链最底层开始演化，简单幼小的物种还能适应，高级生命却因此而疾病，数量持续减少，可食用食物和生存聚居地不断缩小。
“……像是洲岛这样规模的世界，只要平均温度比现在提升10尧氏度，整个世界对于我们来说就已经毁灭了。绝大多数都将无法生存，很多人死去，幸存者只有迁徙到其他世界。”
“目前已知因为温度提升而毁灭的世界，包括【谷丘界】和【林德帕尔】。”
“毁灭世界，就是这么容易。”
“你学会了吗？”
节目以世界爆炸画面结束。
第二期是讲低温，第三期是陨石撞击，第四期是疫病，第五期是改变世界运动的轨迹……每一期阿多根都举出了不少毁灭世界的例子。
这立即引起了洲岛人的关注，大伙儿每周都准时收看。
因为这节目不仅有非常翔实生动的讲解，还有着大量栩栩如生的灾难画面，被阿多根讲得就像真的一样！
赤练找到阿多根，对其表示恭喜。
阿多根人肉眼可见地开朗了许多。
“多亏了您的提醒，我才会想到做这个，没想到竟然有很多人喜欢。在缔心之海里，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讨论，他们建造的高塔里也都在议论各种世界毁灭的可行性，不少人都认可了我的想法。”
少年有些羞涩地说着。
赤练想起了奈菲丽。上了节目后，她虽然忙碌很多，但整个人却变得更加容光焕发，充满了气势和干劲。
阿多根也是如此。
赤练问他：“那些世界不是被太岁吃掉的吗？你怎么知道那些世界会因为各种方式毁灭？全是你推演出来的吗？”
“陛下，都是真的。”
阿多根这次很自然地说：“因为那些世界都是被我以这些方式毁灭。”
“太岁大人，不过是最终将其吃掉了而已。”
啊？
赤练怀疑自己听错：“你是说，毁灭世界的是你？”
“是的，是我。”
阿多根脸上露出寂寞的神色：“太岁大人给我找来了很多世界，让我去影响那些世界，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能够改变世界原本的进程。我不需要像神明一样开启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只需要在世界表面寻找那些关键的「诱因」，就能迅速改变一个世界。”
“我体内有一种破碎的道具，它叫【混沌蝶】，在我孕育的过程中和我融为一体，变成了我的心脏和大脑，外界无法查看到它的存在。它原本是沉睡在太岁大人体内深处的一种……神话物。”
“不知为什么，我和它变成了一体，或许我脱胎于混沌蝶，也可能它变成了我。总之，我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生命。”
“我能在世界上看到很多很多的线，那些线缓缓改变着，构成了整个世界。只要触碰其中一根，我曾和一个人打招呼，导致他当天的死亡。打招呼让他脚步放慢，途径一个危险地，被一个高空坠物砸中头，就死了。”
阿多根眼神又变得有几分空洞：“我能看到那些线背后的模糊影子，它们持续变化着，有更好的方向，也有死亡的影子，我不确定最终会变成什么形态。”
“太岁大人用一个个世界给我练习使用，让我去触摸那些混沌一样的线条。但我每一次改变，都会让人死亡，最终引发众多世界的毁灭。”
“要帮助一个人很困难，可要伤害一个人却很容易，那些线之中，绝大多数都是通往死亡和危险的……”
“一百条线里只有一条会帮到人，而触碰之后又会诞生后续的线，必须进行又一次的改变，在一个个轮次里必须反复维系，每次都做出正确的选择，才能完成局部好的结果。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因为改变导致滑入另一个极端。”
“改变无法持续平衡，只能变得更混乱无序，或者是更加有序稳定，要导向有序要的难度要大得多。”
阿多根低声说：“我改变了很多线，想要救那些线很危险的人，却总让一个个人陷入绝境。后来我远离人群，不和他们接触和打招呼，甚至不要说话，这是对他们最好的，让他们保持自己本来的模样和选择。”
“那些世界，都是我曾经尝试过的地方，希望有更好的天气，更暖和，更凉爽，更多食物，人们更有力量，让世界本身提供热和矿物……最终我只是让它们以不同的方式毁灭。”
“毁灭世界的是我，太岁大人只是将一切消除而已。”
“我想，太岁大人送我来这里，应该也是因为这里有尧神大人的力量，我无法毁灭这里的世界。但我害怕，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只会导致其他人陷入危险。”
少年说出了自己深埋心底的秘密。
他的能力堪称惊世骇俗，有着神明也难以触碰的领域，但阿多根的改变，还是让赤练心里一阵高兴。
“不用担心。”
赤练镇定地说：“就按照你想要的方式生活。你的节目影响了很多人，不少人都对世界那些复杂而奇妙的变化产生了兴趣。”
阿多根也第一次露出笑脸：“这没有使用混沌蝶的力量，像其他尧族一样，我只是将我看到的一切描绘和重现，请鹿灵先生帮忙进行还原。”
……
三个月后，赤练再次看到阿多根时，少年又变得郁郁寡欢，笑容不再。
原因赤练也清楚。
因为星视发展如火如荼，节目从最初的3个扩展到了25个。这还是卫星大熊进行筛选审核之后的结果，如此一来，每天24小时全天候都在播放星视节目。
这些固定位置变成了各节目制作人争夺的焦点。
如今星视竞争激烈，基本是三足鼎立。
奈菲丽得赤练的支持，组建了【洲岛星视】这一机构。里面有专人来负责策划和制作节目，包括严肃的新闻，各专业人士的对话，对外宣传的访问和旅游，已经是官方节目的领头羊。
超凡工会也敏锐嗅到其中的机遇，斥巨资打造出了【萨尼罗星视】。大家都知道，超凡工会原本就代表了萨尼罗城。萨尼罗星视播放大量民生事宜，如工作岗位、就业求学、各地物价和最新优惠等等，与各商会和商人合作紧密，产出效益也非常直观。
最后一足是神殿会。作为尧神信仰的捍卫者，他们搞出【神殿视讯】这一节目和招牌，主要是播报各世界神殿的时事新闻，讲解和传播神学，以及介绍神明们的历史、风俗与个人采访。
不过这三家受欢迎程度都不如【世界毁灭】，甚至不如奈菲丽的个人对话频道。
然而，各方混战之中却杀出了一匹黑马。
“欢迎收看「大熊卫星」，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熊。因第一轨道已满，今天大熊卫星正式开启了第二轨道，下面是【哈莉厨房】时间，请每天下午记得收看。”
哈莉厨房这款节目，是猫女「哈莉」制作，她本人出镜，制作各种世界的食物。她从食材收集，调味品选择环节开始做起，包括去市集砍价，教大家怎么挑选新鲜水果蔬菜和肉类。
做坏的菜，她也会含泪吃掉，并且认真评价其味道。
做好的菜，她会送给幸运观众。
“干净又卫生，明天见。”
说完最后的台词，猫女会比出一个拇指微笑，然后变成猫的样子，从镜头前走开。
这句话也变成了哈莉的标志。
男女老幼都喜欢哈莉的厨房，甚至不少人都等着下午六点准时看厨房节目，甚至相当一部分餐厅、集市都用上了哈莉的名字。
阿多根忍不住求助：“陛下，哈莉到底是什么人？”
赤练说：“据我所知，她是一个普通的猫女，做饭是做着玩。”
“做着玩？就能将所有其他节目都赢了吗？我可是教大家怎么毁灭世界，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做出来。”阿多根一脸茫然。
根据赤练所知。
哈莉原本只是在缔心之海学做饭，因为她做饭很烂，为节省材料，就先在缔心之海里尝试。不过大熊立即发掘出了她，因为她在那边做菜就被很多人喜欢，然后将她送上了星视。
结果也如大熊信号中的结论，【哈莉厨房】一出现就对其他所有节目形成了碾压之势，人人都爱看哈莉厨房。
哈莉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猫女，甚至算不上漂亮，但她独树一帜的风格和即兴表演却是才华横溢，在星视这一领域简直是天才。
用大熊的反馈说。
“她所形成的信号，覆盖率是49.3％，也就是说，看星视的人，超过一半都会看她的节目。”
“哈莉正在将星视推向巅峰！其他人是可以取代的，哈莉是不可或缺的！”
事实证明，大伙儿并不在意世界是怎么毁灭的，更关心菜是怎么做糊的，吃起来又是什么味儿。
赤练觉得很正常。
祂也爱看哈莉。

第九百一十章 星视霸权
关注星视的发展之余，赤练发现，阿多根的好胜欲被勾起。
他尝试在世界毁灭这个题材上推陈出新，想将自己8.7％的覆盖率提上去。
然而结果却是，阿多根的节目在持续低迷，覆盖率一度跌到近5％，这是大熊卫星砍掉节目的危险线。
赤练有点担忧。
身怀【混沌蝶】的阿多根好不容易找到方向，迎面就被一记重锤，过早遇到了难以匹敌的顶级对手。对阿多根来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用操心。”
奈菲丽倒是很看得开，她一边对着镜子用羽毛笔补妆，一边随口说着：“做这一行就得有抗压能力，您小看阿多根的承受能力了。”
“他可是亲手毁了众多世界，还能保持冷静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的陛下，您不会以为阿多根是凭运气崭露头角的吧？按照星视的规则，阿多根击败了99％的竞争者，才获得了自己的节目位置。”
奈菲丽隔着镜子凝视着赤练：“外人只看到节目中的光鲜有趣，背后可是不见血的残酷战争，以观众们的认可和关注作为士兵，每一个节目人都如履薄冰。最初25个节目，到现在过去了1年半，还活着的就5个了，阵亡率达到75％。”
“阿多根是其中的赢家，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战士。”
“根据我的小道消息，他马上就会引来一个回暖，请陛下您拭目以待。”
赤练在第二天下午就看到了改变。
【哈莉厨房】和阿多根进行了联动，将其作为嘉宾请来。
事实上，哈莉请来了最早同期的5个节目人，大家一起做菜，聊各自近况和节目里出丑的事。
这是阿多根第一次走到台前，大家都是节目制作者，很会找话题，倒也不会冷场或者手足无措，总体风格轻松愉快，就像是朋友之间的一场聚会。
然而这次联动节目的覆盖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71.1％，创造了大熊卫星的最高记录。
阿多根跑到神殿里向赤练请教。
“陛下，我不理解。”
“那种随便聊聊的话，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看。世界毁灭这样的大事，难道不是更值得观看吗？”
此时的阿多根已经长成一位清癯青年。
他目光疑惑而迷茫。
赤练笑了一下：“你留意过街道上的行人吗？大家每天最多时间就是闲聊，聊天气，聊吃了什么，这就是人们消遣生活的一种方式。”
世界毁灭像群山之中的高堡，冷峻神秘，充满格调，但愿意长期住在那种地方的人不多。
哈莉厨房却是海边度假的小屋，任何人都能靠近那里。
阿多根有几分失落：“原来大家更喜欢这样……那我看来永远赢不了她了吧。”
“不一定。”
赤练说：“就像我们这些尧族诸神，乌济王专注于挖掘矿藏，水仙女擅长的是培养水中妖精，平克曼先生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种玫瑰，但这并不影响祂们取得惊人的成就。”
“我曾经请教过暴君女士，问祂，像洲岛这样的边缘世界，应该怎么才能获得生存空间，难道只是当其他世界的旅游接待点吗？”
赤练记得。
那位头戴骷髅面具，长着长角的属神之首，只是用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说：“内维德已经给出了答案，做好自己的分内事，然后可以的话，去尝试开辟新的领域。”
“如果将尧族文明看成一个大家族，尧国就是与生俱来的长子，拥有最强的基础建设和文明积累，云中寺是盛极一时的次子，将开疆拓土和各族裔融合做成了典范和标杆。”
“有铸日湾那样的特殊孩子，不事生产，专注于计算和推演。它是尧族丈量世界的关键，也是帮助我们理解虚宙灾难和机遇的专家。”
“复活王国，曾是不起眼的一个养子，兴起于农耕牧场，如今它们所到之处，诸神降服，各方来投。”
骷髅头盔的眼窟里，暴君目光锐利：“这就是聚河成海。尧族无时无刻不渴求新鲜血液，新的技术，新的文化，新的思想，新的方式，新的认知。”
“人们总会厌倦于旧秩序，渴望新秩序，追逐新的起点与旅程。”
“洲岛，血丘，竹芦国，幽鬼界，秘术国……”
“未来在你们那里。”
暴君的话让赤练受益良多。
文明有着一轮轮周期，那些周期就是一个个时代，每个时代都会有崭露头角者，人们需要它们。
但曾引领时代者却很难再次成为中心，不是因为他们不强，只是他们已经达不到大家心目中的期待，难以突破既有自我。
就像尧族世界本部，作为尧族文明的长子，它们搞出什么成果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可要是没能做出改变世界的事，反而会让人觉得失望和惊诧。
默默无闻的世界，反而是新时代的有力争夺者。
因为它们还没有被聚焦，还不被定义。
现在，赤练将自己从前辈那里得到的指点，加上了自己的感悟，告诉了阿多根。
“坚持自我，将自己所做的事做到最好，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阿多根眉头拧紧，沉思了很久。
他忽然问起：“陛下，您不怕被尧神遗忘吗？”
“我是说，尧族文明目前已知有二十几名属神坐镇，这里已经离开焦点太久了。您不担心和焦躁不安吗？这种感觉，您应该能理解我吧？”
赤练坦诚地给予了回复。
“你说的问题，不仅仅是我，也是整个洲岛人都会担忧的事。这就是为什么人们需要【哈莉厨房】。”
阿多根愣了愣：“压力……所以需要放松的节目内容……”
“陛下，您说我做的节目还能继续下去吗？”
赤练说：“相信自己，在世界毁灭方面，没有人比你更擅长。做自己擅长的事。”
……
【世界毁灭】节目停播了。
赤练问了一下，不是大熊将其淘汰，而是阿多根主动要求暂停转型。
接下来，整个洲岛都陷入了高速忙碌中。
星视对社会的改变是前所未有的。
这一文化风潮席卷了整个世界，并且对外强力输出，引来了大量慕名而来的旅客和入住者。不少人都是为了能体验当地的星视节目，观看节目，参与节目，甚至尝试自己在缔心之海制作节目。
按照大熊卫星给出的统计。
星视推出的第三年，平均每天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700万，同时观看人数的峰值达到了140万。
整个洲岛的常住居民也就900万。
这个数字是非常惊人的，足以证明，星视已经变成了洲岛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人们习惯了干活和路途时看星视，或者是偷懒看两眼，晚上不看一阵就浑身难受。
聚会餐饮时一起看节目，也变成了当地生活的常态。
除去这些肉眼可见的社会生活改变，更实在的是收益。
“陛下，星视今年给太阳王国带来的直接利润，达到星视前洲岛总收入的7.2倍。这是步进器计算出的结果，准确度在99％以上。”
奈菲丽兴高采烈地展示着手中的报表。
赤练目瞪口呆：“星视不是免费的吗？怎么能赚取这么多啊？”
“您这方面就不了解了。”
使徒小姐掰着手指一个个罗列：“首先，星视免费，但每一个节目太阳王国是要收取专项税费的，毕竟使用了我们的奇观嘛，这些节目每一个都能产生持续高额纳税。”
“以商业化最完善的【萨尼罗星视】来说，超凡工会一开始就瞄准了商机，通过一些节目加入了很多商会的通告和商品目录，能够通过星视直接订货。凭借超凡工会的强大供应体系，最快当天就能送货到家，光是这些商业通告和节目中产生的买卖，萨尼罗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当然啦，他们赚得多，我们也有不少税收。”
“然后是炙手可热的【哈莉厨房】，复活王国那边已经和她合作，变成了哈莉的唯一合作方，也是她的经济支撑，这是由猫草亲自和她谈的，击败了沙城和盐城的竞争。”
她说起这些情况如数家珍：“复活王国只是抢占星视的当红焦点，用以扩大本身影响力，营造出复活王国总是追求最高品质这样的一个形象，猫草是真的厉害。”
“哈莉厨房的另一部分盈利是采取商品潜入，比如外出背包，还有各种调味品，各类厨具等等。产生的利润非常可观，能扩大这些商品的影响力，增加行业竞争强度。”
“最后是我们的【洲岛星视】，我们的对话、新闻以及采访栏目，已经变成了业内标杆。”
“我们直接和神明和使徒交流，询问祂们的意见和观点，并且展现给所有国民看到，并且让那些极富盛名的学者和行业顶尖人才分享他们的经历和发现。我们一己之力拉高了标准。”
奈菲丽一脸得意：“虽然不会直接去获取利润，但我们的【洲岛星视】却已经占据了全新的主流传播方式，可以说将《沙城邸报》为首的纸报挤下王座，它们有自己的生存土壤，不过已经不是最核心的位置了。”
她捏着大拇指说道：“除此之外星视还带动的风母升级，带来大量的高级风母买卖，这些道具可不是免费的。还有相关商业告示所支付的版面费，各方要加入的合作加盟费，以及为此而带来的大量人口和贸易流动，还有那高速上涨的声望，以及各领域杰出人士的定居入住……”
“虽然不是刻意营造，但我们的‘星视霸权’已经无可阻挡。”
天灯下，奈菲丽双眼闪闪发光，和她的宝石耳坠，以及鲜艳的嘴唇交相辉映。
“我们将第一次把英雄批量制造，让每一个人都有被铭记和流传于世的基础。我们的卫星环绕世界，散播属于我们的声音，这里必将是崭新未来的开始。”
“而这一切。”
她单膝跪地：“都多亏了您的信任、包容与开明，哪怕您并不理解这一切，但您一直坚持认可人们都喜欢的事物。您的亲民与谦逊，造就出了如今的洲岛。”
“人们以歌舞娱乐人生，大熊卫星也因此而来，无数国民改变了人身轨迹。”
“这都源自于您建立的良好基础和世界风貌。”
“赞美您，我的陛下。”
奈菲丽轻声说：“您给予洲岛多年的默默支持和庇护，现在它将为您带来荣耀与席卷尧族的盛宴，请稍作准备，您马上就将站在那舞台中央，得到万众注视。”
赤练犹豫了一下：“可我没有做什么，只是做了神明分内事。”
奈菲丽轻轻一笑：“您越来越像尧神大人……与其说您是太岁之子，您更像是尧神大人的孩子，说起来，您的确也是尧神大人看着长大的。”
赤练看向神殿中心的尧神像。
神像保持着古波不惊的姿态。
尧神大人，我们洲岛，好起来了。

第九百一十一章 庶民招募令
两天后，又到中午12点。
陆尧用冷水洗了脸，开始准备上班。
这两天他也没干什么。大多时候躺着，要么走着，或坐着，刷刷短视频，看看奇奇怪怪的新闻，白天睡到自然醒，晚上拉着哈罗这条肥狗出去一起夜跑帮它减肥。
时间过得飞快。
不过人也真奇怪，休假时会想休假，上班时也想着休假。
陆尧觉得，有必要考虑一下延长休假的事。
看看尧族的进度先。
他打开电脑，喝着小火泡的茶，吃着外卖买来的炸鸡、汉堡和薯条。其他菜都是家里做得好，但垃圾食品如果不是从外面买来，就没那味儿。
陆尧啃着原味鸡，看到屏幕上浮现出一连串的提示。
【太阳王国发明了星视，所有人的智力有了一定提升，所有人的士气有了一定提升。】
【发现可用奇观雏形：星视。】
【太阳王国因为掌握了独有技术，在其他世界获得了大量声望。】
【太阳王国发明了新职业：造梦师。】
【太阳王国的星视掀起了巨大的文化热潮，不断吸引着各地商人、购买者和参与者。】
看起来，洲岛这是迎来一次大爆发？
陆尧喝了一口可乐。
开工就遇喜临门，不错不错。
不过他还有一件重要事得先做。
开箱。
陆尧吃光一袋快餐，去卫生间庄严洗手。
开箱抽奖这种事，手气很重要。
回到电脑前，他点击道具栏里那个金色的问号。
【请问您确定要开启「金之门」的随机礼包吗？】
【温馨提示，开启礼包需要消耗10000点灵能，请确保您的账上拥有足够余额。】
成本是开红色礼包的十倍。
但这也释放出一种消息，里面的东西潜在价值要高于前者。
上回开出来【移动空间盒】，能将12个虚宙世界放入其中进行保管和移动。
不知道这回是什么。
陆尧点【是】。
金色问号释放出一缕缕白光，组成一张黑底银边的卡片。
……
【庶民招募卡】：「金之门」赠予合伙人的限量礼物。开启后将会发出三等候召集令，持有者能通过金之门的特殊通道招募无主庶民，人员满额后失效。
【庶民招募（0／1000）】
用召集令开启一个特殊单向通道，集结无主庶民。
……
还有招募流民这样的能力？
陆尧忽然意识到不对。
庶民招募……诞生灵民的地方叫【庶民营地】，灵族称呼灵民为庶民。
难道是招募灵民？
陆尧双击招募卡。
模拟器提示。
【请问您确定要开启「庶民招募卡」吗？一旦开启将会消耗该道具形成一条特殊单向通道，直到彻底失效。】
陆尧点是。
于是招募卡变成了一个绿色的门标志。
陆尧将其落在了复活城外一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地面上的光带。
屏幕上浮现文字。
【召集令已发出，呼唤各地庶民……】
陆尧耐心等待。
大概两分钟后，光带里缓缓出现第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黑色像素小人，头上显示为【兵灵LV199】。
果然是招募的灵民。
陆尧鼠标双击之后，兵灵变成了兵牌，被他收入道具栏。
后续光带里又出现了一个个像素小人
让陆尧有点郁闷的是，来的清一色都是兵灵，一连46个。
兵灵他不缺，只能说，或许是战士们对招募响应更强烈。
等了半个多小时，陆尧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新的灵民。
这位小人头戴黄色安全帽，身着蓝衣服，是工灵。和它一起过来的工灵共12名，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工程队。
陆尧顿时高兴起来。
靠士兵们冲锋战场的时期已经过去。现在都是虚灵远程轰炸，配合涡流大炮掩护，遇到点子扎手就掏出「五残令」让黄道星轨一对一上强度，电振星也可以作为威慑力量。
兵灵们更多职责是保卫本土。
发展才是主体。
陆陆续续，这些头戴安全帽的工灵来了140个。
陆尧叫来士灵安，让它进行人员管辖和统计。这方面是它的专业。
接着光带里出现背行囊的黄衣小人，商灵们也到了。
它们比较活跃，左右打量着这个世界，彼此攀谈。
“资源的气息！是如此美味香甜！老兄，我们要不要一起干？”
“正合我意。”
“哈哈哈，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唔，是一个基础健全的世界，有着很好的市场交易土壤。”
“能发出招募令的，果然是大人物。”
“这里需要更多的交换和流转，更快的发展和效率，加快财富的积累和质变。”
……
人数最少的是农灵。
陆尧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一群体。
它们头戴草帽，穿着绿色工装，一来就趴在地上翻看土地，有的爬树，有的下水。
“泥土味道很不错，很肥沃，很适合农业养殖。”
“有丰富的地下昆虫，水土没有流失，气候适宜，森林覆盖率很高，河流和湖泊也是可以饮用的水源，没有受到污染。”
“树木和物种都很丰富，有健全而稳定的生态链，这里可能会有不少潜在有趣品种！”
……
农灵这一群体面板平平，但有个特殊能力。
……
【耕耘树艺】
【农灵专属能力】能胜任各种农业生产劳动，会根据实地环境布局农业产区，并有一定概率能发现新的农业物种。
……
它们是一群经验丰富的高级农夫、也是不知疲倦的农业学者。
尧族目前农业产出足够，早已解决了食物供给问题，甚至在对外出口一部分粮食。现今尧族在农业上的追求是进一步提升质量，增加国民们的饮食营养和丰富种类。
不过凡事总是多多益善。
农业是一项发展周期很长的行业，对经验和土地要求极高。
哪怕找到一种优质的新种子，也需要很长时间去培养和验证，以确定安全可靠，不会对人或生态造成不可预知的危险。
农灵的加入，进一步加强农业基础人才储备，并且将这一传统命脉行业继续推进。
陆尧想到了幽浮子们。它们持续改造着一个个砾世界，开垦外世界将是未来的一个方向，农业能力至关重要。
慢慢来，农业急不得。
安汇报说：“尧神大人，这次总计招募灵民284名，其中农灵21名、工灵171名、商灵33名、兵灵59名。”
可惜没有士灵。
“它们绝大多数是脑海里听到了呼唤，从而响应号召，得以沿着开启的单向通道而来。它们绝大部分之前是处于封印，或者是在沉睡中，得到招募让它们很兴奋。”
“灵民是一群基本职业者，发挥自身职业技能，让它们产生成就感和满足，并且提升自我生命阶级。”
安讲道：“根据它们的描述，召集令是从一些空间锚点发出，朝四面八方扩散。”
“虚宙空间广袤，所以整个召集令要扩散开，需要不短的时间。而且这一过程也有损耗，如果是全盛时期，召集令应该可以覆盖整个虚宙，不过现在大多数锚点都损坏了，所以只能小范围传送……”
陆尧听懂了。
这召集令类似于远程命令下达，通过无线信号热点一样的锚点加强扩散，不过现在这些热点大多都没了，所以覆盖范围有限……简单说就是看运气。
目前能招募到小300号人，也还行。
看看后续能不能再拉些灵民过来。
陆尧让安先整顿这群灵民，让它们熟悉尧族文明的情况，便于后续适应各世界的需求。
然后他将注意力拉回到提示栏。
……
陆尧点击【星视】。
画面跳转到了海洋世界的洲岛，落在了光明城外的【陶缸葬】区域。
这里有【鹳鱼蜉蝣缸】和【驯猎原野缸】两大不朽奇观。
此刻两座奇观都被大量红珊瑚包围环绕，一直连入水中海洋底部的【红珊瑚蜃像】，旁边甚至开了一条从入海口到光明城的水路。
从空中俯瞰，就像是一副红线耳机。
上方则是一颗形如喇叭的黯星，名为「大熊」。
【星视】由三大奇观在地面组合连接而成，与空中电振星「大熊」形成空地结构，有些像是深渊里的【微缩帝国】。
「大熊」能得到血骑士、塞赫美特、矩和黯星主一致认同，直接来到洲岛担任卫星，显然表演在一众电振星里非常优异。
不过为了方便，陆尧还是赋予其一枚神格，让黑色喇叭星浑身泛光。
“感谢您，尧神大人，我终于见到您了！我有点激动！”
“我……我给您写了乐曲，请您听听！”
陆尧来了兴致。
还有这事。
陆尧点击大熊脑袋上的一个音符标志，顿时那音符缓缓自转。
电脑喇叭里传来一阵8bit轻音乐，听着很有海滩阳光的感觉。
陆尧打字。
——好听。
大熊头上顿时冒出高兴的笑脸：“太好了，我给您制作了一整个唱片！12首！这只是第1首，您有空可以听，希望您能喜欢。”
——好。
然后它问起【星视】的事。
卫星头上那一行行文字，看得陆尧眼睛都直了。
原本卡壳多年无法应用于城市的【红珊瑚蜃像】，没想在若干时代之后，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进入了尧族小人的生活。
尧族文明的信息时代，由一颗音乐卫星拉开了序幕。
……
在某一片隐秘而动荡的空间里。
【罗马佑护者】朱庇特暴跳如雷，须发怒张：“是谁！是谁抢走了我的战利品！”
祂的怒火让这里到处萦绕着闪电。
【天后】朱诺也有点沮丧：“为什么会这样……足足46名强于称号神明的兵灵战士，为什么忽然消失了……”
【微笑先生】则是环顾四周：“在我们面前，它们就这么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力量凌驾于这里封印之上，将兵灵战士带走了。如果那力量针对我们，我们现在会非常危险。”
“撤吧，米迦勒应该已经反应过来。再不走就麻烦了。”
忽然诸神脸色骤变。
整个空间都出现了一缕缕白光，仿佛无数光流构成的血管，将整个空间变成了一枚覆盖的心脏。
羽人力量降临。
朱庇特沉声说：“你们撤。我来殿后。”
罗马神王抬起手，雷电在祂手中凝聚为一根长长的光之权杖，末端是一个巨大雷球，电光环绕。
朱庇特呼出一口白气。
“我很早就想见识一下，【天界纠察】拉贵尔的力量。”

第0912章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尧神大人，我获得的音乐信号来自于每一个人，我也想将它们让每个人听到。”
大熊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陆尧逐步缕清了脉络。
基于“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一信号交换想法，大熊卫星将洲岛人创造的街头音乐加以整理，在世界上空回响，大大激发了人们的创作热情。
接着使徒奈菲丽开创先河，请大熊做出一款全新语言节目，与洲岛人们展开随机对话。
身份超然的使徒，以一种平民方式与大家交流，不论家国大事还是私人生活都能给予回应，这立即引发了太阳王国第一波热点和潮流。
奈菲丽也变成了当地第一个星视网红。
第二个节目很快出现。
【世界毁灭的一千种办法】
这一栏目制作人是阿多根，也就是太岁送来的那个孩子。
“阿多根很有音乐才华。”
大熊评价道：“他通过缔心之海制作的那些画面，本身也很好，但更重要的是那些配乐，真是大气磅礴，光是聆听那些信号，就能接受到那种山崩地裂，空间撕扯，以及厚重又无可躲避的压迫感……非常杰出和惊人的生命旋律！”
“可惜他没有专注于自己的天赋，反而去追逐画面和文字表达。太遗憾了。”
陆尧觉得这倒是可以理解。
有时候，人的才华和爱好不是同一个。
很多人都无法成为在赛场竞技的运动员，但也不妨碍他们坚持和喜欢跑步、足球、篮球、游泳和打乒乓球。
人菜瘾大，也可以说是享受过程。
“不过真正让这一切都彻底改变模样，是【哈莉厨房】。”
电振星说：“与阿多根不同，哈莉在音乐上毫无创作天赋，但她很会挑选音乐元素，作为厨房活动的配乐。每一期她都会搭配不同的音乐，代表不同主题和内容。”
“她对人们的信号有一种特别敏锐的感知力，能够迅速通过人们的反应，判断大家喜不喜欢。每次开播前，她都会请一些不同的人来观看试播，觉得没问题才会正式播出。”
“哈莉擅长用不同的元素来进行搭配，音乐，食材，衣着，妆容，姿势，方言，面部表情，以及各种嘉宾，宠物……这让她的节目总是充满了新鲜感。”
陆尧心想。
阿多根被碾压得不冤枉。
偏向于硬核的内容，在受众人数不可能赢喜闻乐见的轻松类。
科普栏目怎么和厨房综艺比播放量和热度嘛。
大熊说：“最初星视是各世界、城市集大量资源打造节目，目的是为播放各种实时要闻，宣传当地的风貌和扩大影响力。”
“【哈莉厨房】引发了缔心之海的人大规模效仿，他们纷纷向我申请，希望能登上节目，被更多人看到。”
“经过一系列调整之后，我设定了三个轨道，第一轨道是各官方节目，第二轨道是经过筛选的娱乐节目，第三轨道是试播节目。”
陆尧比较感兴趣的是最后一个。
“第三轨道是给一些小节目机会，他们能通过排期登台进行试播，通常是1到3期。如果不受观众喜爱，覆盖率无法达到0.01%以上，就会被砍掉。”
“如果达到了这个数据，就会进入下一阶段，同期七个节目在同一时段的覆盖率比拼，最终会有一个获得星视的推荐，开启下一轮竞争……最终能进入第二轨道试播，看能留住多少观看者。”
“如果一个节目覆盖率达到了5%，就有资格进入第二轨道进行角逐档期，但是如果跌落这个阈值，也会进入第三轨道，甚至被直接砍掉。”
……
电振星说：“人们会产生共鸣和共振的信号，其实在持续改变。如果一群人为某一个信号而共振一段时间，然后就会逐渐淡化和消退，接着他们会寻找下一个新的信号。”
“我也不确定，大家会喜欢什么节目，只有通过试播的方式来进行测试。”
“星视本身发展也带来了很多问题。比如有的商会偷偷花钱收买观众，让他们准时收看，以提升覆盖率，想要依靠背后资源强行砸出一个长期节目。”
“还有的节目为了吸引覆盖率，会让出镜者打扮得较为能激发人们求偶本能，或者是设置一些骗局一般的赌博游戏……”
大熊头上冒出一个流汗的表情：“星视运行的8年里，这样的事屡禁不止。我与光明王陛下、奈菲丽小姐也一直在想办法完善管理措施，目前第一第二轨道还是不受影响，主要是第三轨道的试播，经常会有节目事故出现。”
陆尧也不意外。
星视产业的强大影响力和吸金能力，让尧族各式各样的人趋之若鹜。
大家都想要不顾一切在星视上获得成功和曝光，一夜成名。
就与曾经的魔导士一样，造梦师也变得炙手可热。
造梦师，即星视节目制作者。
就像是这个职业名字一样，星视平台的存在，让人人可以造梦，并贩卖梦境一般的节目，让所有人都能免费体验。
“不过我还是觉得，音乐是不可少的。”
大熊话锋一转：“我的【大熊音乐】已经正式推出，有专门的轨道进行播放，大家有些工作或放松时，可以直接启动风母，就能持续收听到音乐。下一步，我将会尝试将信号能力细化，与风母结合，制作成可以方便调配，能直接点播相应曲目。”
陆尧鼓励。
——继续加油。
不忘初心了属于是。
接着，陆尧将星视转化为奇观。
……
【星视（3/3）】：不朽奇观。
【不朽】
【星视声光】
太阳王国以三大奇观融合而成的特殊结构，能够覆盖整个世界，并以风母和蜃像投射出声音和光影。
【红珊瑚蜃像】
【鹳鱼蜉蝣缸】
【驯猎原野缸】
……
陆尧点击光明城的神殿，找到了赤练。
——说说这里的变化和规划吧。
“正神大人。”
这位洲岛神明头上浮现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托您的福，太阳王国借助【星视】获得了巨大的经济效益。洲岛7/8的财政收入，都来自于星视或相关产业。”
“其中节目产生的直接经济效益，即税收和租赁占据其中的61%。”
“其次是围绕星视的服务，包括运送星视订购的货物、从事星视相关的商会活动、带动的旅游人口增长与饮食消费……占据17.7%。”
“以风母升级配套的设备生产、出售、维护和更新，带来的收益占总比9.1%。”
“然后是星视产生的附加商品，比如匹配星视的柜子、床、桌子、眼镜、定格晶相、投影人造水晶……还有各类纪念品，这部分收入占3.1%。虽然目前较少，但这一方面成长迅猛，会是未来的重要增长点。”
赤练说：“早期我们有些担心，因为【星视】过于强势的核心地位，会导致洲岛其他产业的萎靡与衰弱……但后来我和奈菲丽商议后统一了意见，觉得洲岛就应该大力发挥优势，主旨是要让洲岛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其他都是为这一点服务的。”
“洲岛不同于尧族本部或复活王国，没有那么巨大的人口和土地面积，无法变成一个产业齐全的均衡世界，那也不符合太阳王国的实际情况。所以需要专注于优势产业。”
祂从容地讲道：“我想，继续往前走，时间会给出答案，让后来人来评价吧。”
“我们只管让洲岛变得更好更有竞争力。”
“星视的大获成功，让复活王国和沙城都尝试想要复刻，在当地搭建类似的体系。但事实证明，这难以成功。”
赤练头上冒出一个自信歪嘴笑的表情：“因为红珊瑚蜃像、两座陶缸葬、大熊卫星还有洲岛人能歌善舞会聊天的开朗特性，都是缺一不可的。”
“大熊卫星的力量，让星视将所有【连驿站】彻底连为一体，任何人都可以在星视上看到各世界的新闻和近况。”
“我们要做好星视，让更多人能被大家看到，不出面就能到处旅行。”
陆尧却知道，赤练的想法还是太保守。
【星视】=电视+自媒体。
这种超前模式，对整个尧族文明的文化领域可以说是降维打击，一举破除了过去以纸报为核心的信息传播方式。
星视将大幅提升每一个尧族观看者的信息接收量，哪怕不看书的人，也能通过形象的星视知道天下大事。
这将彻底改变整个尧族社会，改变很多人的思想。
整个社会将会因此而加速。
陆尧要做的，就是当好最后一环的守望者，避免文明加速太快而飞出安全轨道。
赤练还讲述了另一件事。
“阿多根体内有一种名为【混沌蝶】的神话物……”
陆尧找灵公泥板查了一下。
泥板上显示。
“【混沌蝶】，灵界神话中编号0，能通过调整环境变量，以改变和加速各种生命的进程，从而进行文明与生命实验，是灵界摸索宇宙结构的重要精密工具。”
陆尧一愣。
蝴蝶效应的实体化？
编号0的灵界神话……应该有点东西。

第0913章 最初神话
泥板上的后续文字让陆尧目光逐渐凝重。
“【混沌蝶】是由「灵王」打造而成的特殊神话，原型是灵界源头的【混沌之心】。混沌之心的大爆发和对空间的收缩，演化出了灵界所在的宇宙。”
“灵王模仿混沌之心的结构，投入不计其数的资源，经过漫长时间的试错完成了【混沌蝶】。”
“在宇宙的复杂动态体系之中，任何微小扰动，其所带来的后果，随着时间增长，都将成为混沌而不可预知的结果。但【混沌蝶】对世界可见的线性干扰和后续影响，只能维持和预测100年，超过100年，其预测结果就基本失去参考意义。”
“【混沌蝶】是灵界神话编号0的最初神话，不受神理扭结管辖和影响，是灵王绑定的专属神话物。”
“它是许多灵界神话的起源。编号2【庶民营地】、编号6【灵基神话】、编号72【龙宿】、编号88【逍遥游】等，都是由【混沌蝶】完成最初架构，经过大量推演与矫正，最终搭建完成。”
陆尧慢慢喝着茶。
从描述上来看，这混沌蝶就像是灵界的一种高级神话机床一样。尤其是生命领域，灵族最重要的灵民、灵基甚至是龙族这样的灵族，都离不开混沌蝶的计算和推演。
其地位超然，不在灵公管辖序列，是灵王私有物。
这又让陆尧觉得疑惑。
既然如此，那么灵王爆炸后，混沌蝶应该也破碎了，被太岁找到吞下不是不能理解。
但为什么阿多根这小孩可以使用？
阿多根的身份一时间变得扑朔迷离。
陆尧不由琢磨。
难不成这小孩是……灵王私生子？太岁代养？
仔细想想。
其实太岁有不少孩子，大量太岁孢子都像是赤练一样飘散虚宙，杳无音信。对于这些孩子，太岁可没怎么尽到生养责任，反正就是生下来就丢出去，当它的探路石。
突出一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都是廉价劳动力。
唯独对阿多根，太岁不仅找来一个个文明尚存的生命世界，让阿多根去尝试练习使用体内的【混沌蝶】。
然后它还来找自己这个好兄弟，请尧族文明给阿多根进行教育培养。
之前来一次，自己不在，太岁还二次登门。
为了让同意帮忙，太岁又奉上了金之门的金色礼包用作酬金。
从头到尾，那待遇就和其他太岁孢子天壤之别。
有问题。
很可疑。
这时陆尧注意到，屏幕上的赤练还在讲着。
“经历了星视失败后，阿多根并没有沉寂，他到处调查了解之后，改版后推出新节目【末日求生】，在一年后重新回归星视。”
“【末日求生】节目，主要是拍摄阿多根去一些濒临毁灭，或正在毁灭的世界。在那种危险环境下，他进行实地拍摄自己的经历和生存。周期通常是一个月，一个月里，他不带任何食物、水和工具，要赤手空拳在当地生存下来。”
陆尧打字。
——他怎么找到那些世界的？
“虚空鱼。”
赤练说：“阿多根天生很受虚空鱼一族喜欢，和虚空鱼打交道就像是回家一样。”
“他有一个虚空鱼搭档，叫「游者」，新节目中游者将全程跟踪拍摄，虚空鱼来去无踪，扛着晶相风母设备会比较隐蔽和安全。虚空鱼很擅长去寻找这些世界，加上阿多根的【混沌蝶】，能找到那些目标世界……”
“用阿多根的话说，他能看到那些线紊乱和打结的世界，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看到那些缠绕世界的乱麻。一旦所有线都无法自如扭动，而是变成彼此的撕扯和断裂，整个世界就将毁灭，从而恢复成最初的泡沫，不再保持稳定的规则。那些线，就是他看到的世界规则运行轨迹。”
“除此之外，他们也请教了灵民，从工灵那学习如何用各种材料制作生存用的简易工具，从兵灵那边学习如何判断各种危险，和辨认各种痕迹和环境。”
“他的节目主题也从展现世界毁灭的残酷和壮丽，到了哪怕面对末日也要争取活下去，让大家和他一起体验，在极度艰难的环境生存是什么模样的。”
陆尧看得出。
赤练很在意和关注阿多根，在自己面前还在为这位小弟说话。
不过陆尧比较关注。
——人们喜欢他的新节目吗？
“喜欢，非常喜欢！”
赤练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虽然覆盖率完全不能和【哈莉厨房】这样的节目相比，但他也有了很多忠实受众。他和我一样，有着先天模仿和变形的能力，能融入当地社会。”
“今天的【末日求生】马上就要开播了，您要不要看看？”
陆尧觉得也行。
之前大熊介绍过，陆尧只需要点击这颗电振星，就能打开一个小电视。他可以选择既有的三个轨道，还有不同的节目直播名单。
对神明来说，看星视倒是很方便。
【末日求生】在二轨道17台。上面显示倒计时，还有十分钟才开始。
按照模拟器的计算，应该是实宙这边的时间。
陆尧又问赤练。
——介意你的搭档变成神明吗？
“啊？”
赤练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您要提拔奈菲丽吗？太好了，那太好了，我一直觉得她很能干，恢复成神明只是时间问题！感谢您！这对洲岛是一件大好事！”
陆尧打字。
——如果她离开呢？
“成为神明之后，她也有自己需要负责的世界。不论奈菲丽去哪一个世界，我认为她都会做得很好。”赤练如此回答。
陆尧倒是欣赏祂这样的性格。
身着花裙的怨灵女萝很快来到神殿，对着屏幕方向恭恭敬敬跪地：“尧神大人，奈菲丽向您请安。”
陆尧取出一枚神格落在她头顶。
“这！感谢您的恩赐，我一定履行好自己的新职责！”
奈菲丽头上冒出跳舞小人，兴奋不已。
她浑身白光闪过，很快就成为了属神，让神殿又多了一尊女神像。
陆尧告诉祂。
——你们继续搭档，以赤练为主，将洲岛和星视做起来。
“是！”
“是！”
赤练擅长做决策和大方向，沉得住气。
奈菲丽对世俗方方面面都持续关注着，并且一直在尝试新事物以求变。
事实结果已经证明，祂们是很好的组合。
没多久，星视上面节目开播。
陆尧开了一罐冰镇可乐，准备看尧族版本的野外求生。
星视画面一阵拉扯后，出现了清晰影像。
陆尧拉伸了一下边框，让画面变大了一些。
【末日求生】四个字标题缓缓散去，画面中心出现了一个黑衣小人，他正在收集地上的石头，头上显示为【阿多根】。
阿多根面朝屏幕，头上弹出对话框：“朋友们，今天是我来到【米克斯大陆】的第22天。接壤带的时间流速比我们所在地快10倍。你们看到的我只经历了第2天，实际上我在这里已经呆了近一个月。”
“米克斯大陆如今已经濒临崩溃，内部本就纷争不断，信仰对立，如今又有强大外敌入侵，或许都无法持续100年。”
“灾难时期，朋友们，秩序会立即崩溃。最好的办法就是融入人群，单独个体的力量很薄弱，很容易变成被掠夺和杀戮的对象。”
“我所在的这个临时营地有72个人，都信仰先祖，他们每天起床时、睡觉前和外出，都会祈求先祖保佑。我也需要入乡随俗，朋友们。”
此时，阿多根和一群黑衣人都跪在地上，双手张开，做着对先祖祈祷的仪式。
他们口中呼喊。
“先祖保佑，饱食一天！”
“祖先显灵！病灾消退！”
“驱逐外虏，恢复家国！”
很快，小人们就三五成群分开行动，离开了这一片简易营地。
阿多根和一个叫【跛脚陈】的小人一起行动。
跛脚陈就和名字一样，他走路很慢，身体摇摇晃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僵尸。
阿多根对屏幕前的观众们说：“陈是一个好人，我第一次来营地时，是他分享给我一块地方，我也通过醒脑薄荷学会了当地方言。”
“他曾经跑得很快，是一名信差，但是战争中的飞石砸坏了他的右腿骨，又没有地方能治疗，所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朋友们，我们首先要去找水源，这里的重要水源都被污染了。那些天外邪神率先对水源进行了投毒，所以肉眼可见的湖泊、溪流和河都最好不要饮用。”
“我们要寻找的水源，是那些下雨形成的洼地，或者是来自山顶浸透石头的水，或者是地下水，相对会安全一些。还是那句话，用布过滤之后，烧开了再喝，不要喝生水。”
“喝生水真的会死人。”
阿多根和跛脚陈一路没有找到水源，倒是发现了能吃的东西。
“好东西，朋友们！这种野草的根是可以吃的，洗干净就能吃，有水分，而且甜，能解渴。”
阿多根和跛脚陈开始在一片小丘上拔草。
陆尧发现这附近有不少残破的石碑和建筑物，想来过去也曾有过聚居点。
阿多根两人靠近一个被毁掉的营地，那里有一些野狗和乌鸦，正在啄食尸体。
“现在我们得过去收集一些重要的物资。”
阿多根翻出背包里的弓箭，和跛脚陈远程射击，吓跑了野狗。
确定威慑成功，他们过去翻找尸体。
阿多根头上冒出词条。
【破损的毯子】
【剪刀】
【绳索】
【酒】
“运气不错啊，朋友们！酒是很重要的战略物资。”
阿多根脑袋上冒出兴奋的表情：“酒可以清洗伤口，放松身体，对肉类进行消毒食用。野外寻找食物很容易受伤出血，如果受伤后得不到救治和消毒，伤势严重时就会导致死亡。”
“朋友们，米克斯大陆不是尧族，这里内部信仰冲突不断，外部邪神降临。要活下去得每天都去野外觅食，这里没有农场和牧场，邪神们很早就摧毁了那些东西。”
“米克斯人曾经组织抵抗军，对抗邪神，然而死伤惨重……目前是两方邪神正在进行最后的角逐，胜者将会成为这里的新统治者。邪神们选择在这里征兵和大打出手，占领各地。”
“而祂们的战争，死得最多的却是米克斯人，这就是战争。”
“像是营地里的逃难者，都是不想要被卷入战争，但最终结果是个人无法改变的。对于米克斯人来说，末日已经来临。”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坠落一道光柱。
阿多根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不好！邪神！”
那邪神却是一个身着重甲的像素小人，他头上显示一个名字：【国土与农业之神】玛尔斯。
另一道光柱紧接而至，却是一个有着六翼的羽人，显示为：【焚火之怒】乌列。
“今天节目到此为止，朋友们，愿尧神保佑，明天我们能再见！”
画面切断。
原本看热闹的陆尧笑不出来了。
罗马战神大战天堂天使，有什么地方能看到这场景……
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
灵族战场古遗址。
为了节目效果，不要命了是吧？
陆尧立即发布命令。
——救援阿多根！

第0914章 是故意的
陆尧现在切身体会到。
人多起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过去盐久是修行中误入他界，这回阿多根是为了收视率，主动去接壤带拍片子，结果整了个大活儿，跑古战场去了。
为了争夺当地留下的碑人建筑、虚灵以及新诞生的基督，天堂正与罗马集团混战。
不得不说，阿多根多少有点坟头蹦迪，太不尊重这两大头部虚宙势力了。
只是人是尧族的人，虽然搞了很离谱的事，但还是得带回来由自家人处理。
阿多根既是太岁交给尧族的留学生，又身怀【混沌蝶】，与那位神秘的灵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很有研究价值。
陆尧虽然头疼，但下命令没有任何迟疑。
他先召唤出了魔神修，希望它能走一趟，用【远游舟车】在那边找到阿多根，将他带回。
这位魔神说：“尧神先生，那里如今羽人在和神明爆发战争，导致当地的空间极不稳定，加上还有一些奇观和世界封锁了外围，很难直接靠近。”
“我会尽快寻找进入的通道，不过可能要一点时间。”
陆尧表示没问题。
他忽然想到，不对。
既然有外围封锁，阿多根是怎么过去的？靠虚空鱼？
虚空鱼的天赋比【远游舟车】还要更强？
陆尧询问游向。
如今这位虚空鱼使徒体态庞大，等级提升到LV102。
虚空中，它与一个小型砾世界大小相仿，依旧是圆滚滚的河豚体型，也不知道是不是伙食太高导致的虚胖。
游向说：“神明大人，我们的确能撕裂虚空，但遇到阻碍区域也会受到阻碍。”
“空间对我们而言更像是一个个方格组成的整体，它们不停旋转。我们只要找到连接的关键点，就能轻松跨过两个相隔很远的方格。”
虚空鱼眼里，虚宙空间是一个巨型魔方。
但空间本身也会受到外部因素影响。
罗马和天堂封锁了古战场遗址周围区域，动用了几十个世界组成了一层包围网，将这里和外界隔开。
虚空鱼进入也得费不少时间。
最重要的是，很难做到不被祂们发现。
所以，阿多根是如何潜入当地，又变成了一个新问题。
陆尧皱眉。
要不直接让三环用【裁决者】对那边开轰？反正把这两伙先镇住和驱退，阿多根也就暂时安全了，然后再去接人离场。
这办法简单粗暴，但不失为一种办法。
就在这时，大熊卫星头上升起一个发光的问号：“可是，大人……不用这么麻烦，三环就能把阿多根接回来啊。”
陆尧打字。
——电振星不受影响？
“我们还好。”大熊说：“对电振星来说，万物皆为信号，我们只需要找到特定信号，与它同步和共振，就能推动和使用它。”
“用奈菲丽小姐的话来说，我们去任何地方，都像是过清晨马路一样。”
陆尧这才知道，原来是三环送阿多根去的那边。
大熊似乎也意识到不妙，赶紧解释说：“大人，您不用担心。阿多根是很强的，他有着远超常人的信号强度。”
“将一个普通成年人的信号强度看成1，那么通常使徒是100-200之间，神明则是1万以上。阿多根的信号强度在洲岛时是60左右，但进入接壤带，他的信号强度立即暴涨，最近一次测量时已经突破了300万，并且还在持续增长。在那边，他似乎能恢复自己的真正力量。”
“这种力量是基于信号层面，他还无法理解和熟练掌握，只能使用其中一部分，也就是【混沌蝶】中的线性「诱因」。”
电振星头上不断蹦出文字：“我与阿多根沟通过，他说，进入接壤带就像是回到家一样，感觉浑身轻松，而且好像很熟悉一样。”
“那边的线格外清晰，他可以直接看到每一块区域的线形成的虚像，那是数量繁多的未来分支，那些影子重叠在一起，就是在不断变换的未来。”
陆尧看得眼睛一亮。
【混沌蝶】拥有近乎于未来预报的能力，还能可视化。难怪灵王用它来做制造神话的测量工具。
在灵王爆炸形成的接壤带，阿多根强度陡然提升，也进一步证实了他与灵王关联紧密。
大熊说：“在接壤带，他感觉从未有过的清醒和清晰，也意识到自己能力的意义。”
“阿多根认为，唯有将真实的世界末日呈现给尧族的人们，大家才能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理所当然的一切，在很多人眼里每一个都梦寐以求。尧族文明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小概率事件。”
“他坚持将【末日求生】节目做下去，让后方大家看到最真实的末日毁灭。这样人们会能珍惜身边的一切。”
陆尧心说那确实。
从这番言论来看，孩子的确长大了。
电振星补充了一句：“当然，覆盖率也很重要，这个节目是独一无二的，是最前线亲自拍摄，而且采用三环来传输实时画面，再传递给我来进行现场转播。阿多根也承认，高尚的理由是发自真心，但覆盖率提升才是他拍摄节目的核心动力。”
理解，用爱发电很难长久。
陆尧猛地意识到。
——他知道危险，还故意靠近羽人和主神战场？
“是的，是故意的。”
电振星说：“为了节目效果。最后说一句希望下次还能见面，给大家留下悬念，他也是想让更多的观众关注。”
焯！
白担心了。
陆尧给整得哭笑不得。
“不过整个节目过程都是真实的。”
大熊解释道：“阿多根虽然比常人强度更高，但除去能使用【混沌蝶】，并不具有其他超出同群的能力。他也无法如神明一样让其他人配合。”
“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被当地一种有毒植物导致疾病和痉挛，这些因素反而是最无法预测，很容易被忽视。”
“至于战争本身，不论是羽人还是神明，它们信号强度都极高，对整个世界都在产生作用和改变，所以阿多根看得最为清晰。”
“他能预判那些强大信号体的动向，避开那些极端危险地带。因为这样的个体是无法隐藏自己的，就像是黑夜中的月亮，太过于瞩目。”
陆尧心中稍安。
不是单纯作死就好。
由此可见，星视的收视率竞争确实激烈，阿多根不得不整点狠活儿，才能保持竞争力。
“呃……尧神大人，前线出了一点小状况。”
大熊头上冒出一个黄豆流汗的表情：“三环传回来简讯，说在古战场遗址的米克斯大陆上，阿多根用【混沌蝶】将自己的信号从连续变成了离散状态。”
陆尧皱眉。
——说清楚。
“就是阿多根不再以正常形态存在。原本一个人类生命是由大量信号连续而构成，但阿多根将自己变成了离散状态，也就是将自身的不同频率拆分，变成了成千上万个自己。”
“这些离散状态的阿多根，只能持续特定时间，他将自己分散在了整个世界不同地方，持续时间大概是1/10000秒。”
“也就是说，1秒钟内，阿多根可以出现了10000个地方。这和我们的闪烁跳跃有些相似，但操作更加简单，因为是将自身暂时拆分出来，与世界进行干涉，只能用于观测，而无法触碰。”
大熊继续讲道：“三环说，阿多根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能完整观察到整个世界，从而捕捉和找到那些最珍贵的场景和画面。”
“现在的问题是，他离散之后，一时半刻无法恢复成连续状态了。”
“三环和阿多根的联络也是断断续续，因为阿多根的频率一致在不断改变。他表达的信号也呈现离散状，难以组合而成复杂有序的内容。”
“主要是那里出现了一个名叫【荧惑星】的超强信号体，强烈干扰和改变了当地的信号结构，辐射了附近整个虚空。”
电振星头上是一个担忧的表情：“无法恢复成连续状态，和荧惑有着直接关系。因为这一信号体的辐射和干涉，会让周围的信号集合从有序变为无序。落在每一个生命身上，就是会让连续变成离散，从而导致每一个生命都趋向于毁灭倾向，阿多根受到影响而无法复原。”
“只是那个信号体本身是投影，三环不敢轻举妄动，怕威胁到阿多根的生命安全。”
陆尧捏了捏鼻梁。
这米克斯大陆真是乱成一锅粥。
天堂和罗马神话集团入场，现在荧惑也掺和进来。
你们打仗无所谓，不能让尧族的节目受影响，前方造梦师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得把问题的源头荧惑给干掉。

第0915章 三星小队
最了解黄道星轨的，自然是作为敌人的灵公。
不过由于权限所限，陆尧也不确定如今三等伯有没有资格获取相关情报。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开灵公泥板。
——如何对付荧惑星？
泥板上立即显现出一个严肃认真脸：“【荧惑星】系【災降荧惑星】投射在其他界区的倒影，在黄道星中司职死亡、战争，它极度危险，通常是战争的开启者和混乱的引发者。”
“因特性使然，【荧惑星】的出现必然会引发混乱和秩序崩溃。【荧惑星】通过制造战争筛选星神，并消除具有威胁、无法征召的各方群体领袖。”
“【荧惑星】是黄道星轨强而有力的先锋之一，遇到时需用真理级虚灵将其尽快消除，避免造成更大的灾害。该星之影较为顽固，会反复投影，因此请务必多消除几次，以确保不会再复现。”
陆尧狐疑。
荧惑星被干掉了还会再次出现，就像是顽固小广告？
那的确得谨慎对待。
灵公的情报到此为止。
陆尧决定进入古战场遗址救人，行动前准备先了解一下当地情况。
三环和大熊是外部视角，大体就是荧惑、天堂、罗马五神话集团之间混战，当地还有一些零散的米克斯在抵抗。
还得问问战争中的利益相关者。
陆尧点击信使的神宫。
头戴翼帽的信使小人迅速闪现出来。
“尧神大人，您来了。”
信使头上浮现出职业化的笑脸：“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别的不说，信使这服务态度、响应速度一流。
陆尧在祂头顶打字。
——古战场遗址现在是什么情况？
信使说道：“那边大方向没有变化，依旧是天堂在和罗马为首的神话联盟对抗，争夺以【米克斯大陆】为核心的周围世界。”
“初期时，罗马联盟主动出击，尝试用分散进攻的方式拉扯天使。因为天堂天使的数量有限，无法覆盖太多的区域战场。只要用一部分主神拖住它们，其他诸神就能做事，而光是咒族和咒虫，是阻止不了神明们的行动的。”
“不过天堂那边很快就做出了回应，以米迦勒为首的天使直接攻击周围神明们的载体世界。如果周围作为据点和载具的世界毁灭，那神明们也无法离开这里，后续增援也将被切断。到时候就会被各个击破。”
出乎陆尧意料的是，主神们居然真的参战了。
他原本以为，接壤带那种神明禁区，风险极高，主神们肯定是远程指挥，让众神去冲锋陷阵。
就像爬行区和飞跃区一样。
信使解释道：“不去不行。诸神也不傻，如果顶层的主神们不参战，那么不论称号神明还是众神，哪怕进入战场，也都是自保为主，做做样子得了。交个差而已。”
这话让陆尧想起，自己曾经操控云中寺这一涡世界，营救相位昆蜉一族的【白岭部落】，与【无畏者】派出的七名众神发生过冲突。
结果这几位也是磨洋工，象征性追了两下后就下班了。
大体如此。
信使小人继续讲着：“所以其实主神们也知道，不可能让诸神和属神们真的拼命，除非祂们自己也上，大家都承担同样的风险。再不济也能在前线督战，这样做就代表动真格的了。”
“尤其在接壤带，大规模交战其实很少，因为神明力量在这里被压缩和封印，属于这边的弱势群体。真正的霸主是强大的本土虚空生物、羽人和恶魔，它们在这里不受限制。”
“这次罗马【罗马佑护者】朱庇特、【天后】朱诺、【国土与农业之神】玛尔斯三大主神带队，原本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米克斯大陆。这个世界封印着数量不菲的灵界遗民，光是兵灵就有近50名，还有工灵和商灵这样的稀有遗民……”
“只要拿下这些遗民，就已经不虚此行。”
信使头上冒出一个尴尬笑容：“可惜，兵灵等被人捷足先登。那抢夺者当着朱庇特等主神的面直接卷走了所有遗民，力量深不可测，行事霸道傲慢，而且故意当众羞辱一众主神。这事让朱庇特和微笑先生都很憋屈，结果还遭遇了羽人的袭击，认为是祂们夺走了这些遗民。”
陆尧皱眉。
这素质有点差了。
你要拿，就早点拿嘛。
人家好不容易进入宝库，就差最后收起宝物那哆嗦一下子，这时候你当着人面给抢了。
恶心。
他心里又有些庆幸。
接壤带果然藏龙卧虎，不去掺和是对的。
“这次之后又出现了一桩怪事。”
诸神信使停顿了一下，讲着：“原本是由玛尔斯带队佯攻，以掩护朱庇特祂们进入封印地夺取战利品，玛尔斯却遇到了七大天使之一【月魔】沙利叶的袭击。”
“玛尔斯受伤后脱战，又为掩护朱庇特去阻击【天界纠察】拉贵尔，被重创后失踪。”
“不过没多久，玛尔斯再次出现，这次祂又被【焚火之怒】乌列盯上。但与上次不同，玛尔斯这回表现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战力，竟然将乌列给击退了，战力上竟然压制了对方。”
“这简直不可思议。”
信使脑袋上浮现出一个挠头问号的表情：“玛尔斯越打越强，祂展现出远超出了层级巅峰的状态和实力，并且还在变强。”
“祂变得疯狂好战，开始主动挑战米迦勒，竟然打了个不分胜负。而后祂又袭击了朱庇特，差点将其击杀，朱诺和微笑先生好不容易才将朱庇特救走。”
“接下来玛尔斯再次进攻米迦勒，将米迦勒逼出了完全形态。最诡异的是，一向强势的米迦勒最终选择了退让和离开。”
“如今在【米克斯大陆】，已经没有了人能阻挡玛尔斯。祂在那边狩猎一切强者，还在寻找那位隐匿起来的基督……总之这前后变化真是非常离奇。”
陆尧立即反应过来。
——是荧惑？
“不愧是尧神大人，慧眼如炬。”
信使抓住机会拍了个马屁，接着说：“根据密涅瓦女神所推断，以及【乌有乡】黄金小姐提供的情报，原因就是【荧惑星】选中了虚弱的玛尔斯，将其变为星神，并且赋予其源源不断的力量。只要荧惑星还在那里闪耀，玛尔斯就是近乎无可匹敌的存在。”
“玛尔斯在以一己之力对付两方势力，但凡不肯顺从荧惑星的神明都会被祂所杀。”
陆尧懂了。
天使和神明觊觎这里的宝物，荧惑却是盯着祂们这些优质的潜在星神，在设法将祂们改造成役卒。
现在多了一个不稳定因素，暴走的玛尔斯。
必须尽快解决荧惑问题，否则时间拖得越久，阿多根的处境越是危险。
陆尧当即召集了所有电振星。
——三环、白骑士、双尾即刻集结组成三星小队，以三环为指挥官。你们的任务是控制或毁掉荧惑星，以救回阿多根。
三大电振星纷纷响应：“是，尧神大人！”
陆尧将【裁决者】与【协和号】也配给了三环。
尧族卫星们这是第一次进入战场执行任务，它们没有战争经验，可能会吃亏。
多带点装备去，以备不时之需。
再者灵公也给出了过去的成功经验———对付荧惑，用真理级虚灵就对了。
“大人，三星小队一定完成任务！”三环头上冒出一个严肃生气的红脸表情：“任何阻挡我们行动的，都是敌人，我们会将它们全部驱逐！”
陆尧继续打字。
——大熊做好信号支撑，时刻向我同步播报前方进展。
“是！”
陆尧又告诉大熊。
——做一个专门的轨道出来，用以方便遇险者求助，这样以后也能进行及时救援。
“是！我马上就做一个专属信号频段出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陆尧总觉得还是不够稳。
于是他使用魔神徽章，召唤出了迦梨、【远游舟车】修、【声之形】克罗赛尔、切茜娅以及被遗忘的【虚伪之神】特伦斯。
其中切茜娅和克罗赛尔是黑天使，其他是魔神。
这也是尧族的地狱合作方第一次齐聚，它们彼此之间也有些惊讶。
没时间和它们解释。
陆尧只发布了一个命令。
——现在，你们跟着尧族卫星去战场遗址，配合它们行动，营救阿多根。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恶魔们看这全军出击的架势，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一个个都说明白。
陆尧也不忘记承诺它们。
——事成之后，报酬丰厚，辛苦了。
听到有酬劳，大伙儿都松了口气，头上纷纷冒出笑脸。
……
目送电振星与恶魔组合的营救队伍离开，陆尧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下。
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就看阿多根的造化了。
总之……
吃个饭先。
什么情况下，都不能饿肚子。
越是局势不好的时候，越是要吃得好。
陆尧打了个响指：“小火，去给我整个红烧排骨，辣子鸡，再来个菜心，一碗白饭。”
“是，神明大人！”
仙人掌一路冲入厨房，开始干活。
陆尧闲来无聊，于是打开收藏夹，准备找一部下饭剧。
他目光在一个个文件里扫过，最终定在某一个上。
就你了。
《汉尼拔》。

第0916章 帮帮我们吧！未来人！
陈五最近总有一种感觉，自己似乎在被什么东西盯着。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饥饿引起的幻觉，还是误服毒草所导致的中毒幻象，抑或只是战争恐惧所引起的癔症。
那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可自己又有什么好被注意的？
陈五是一个跛子，跑不快，身体也并不强壮，哪怕在普通人里也属弱者。如果是那些怪物，大可以将他扑杀。
要说唯一的优势就是年纪不算大，他今年十九岁，哪怕前一天疲惫不堪，第二天也能迅速恢复。
不像那些年纪较大的难民，身体已经不支持他们高强度去外面拾荒了，所以一个个都是尽量减少消耗，非常保守。
为躲避战火得连番迁徙，每个人都精疲力尽。
新营地建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岩壁边，这里有足够的高度和视野，又有山峰掩护。往外走一段路就是长在山腰的小树林，可以捡到不少树枝和落叶做柴火，还能找到一些可食用的块根、坚果、蘑菇和甲虫，运气好碰见田鼠还能补一补油水。
最重要的是，岩壁后不远就有一个地下水渗出的小水潭，里面有可饮用的水。
有水，有取暖燃料，有一定食物，这里的情况远比陈五预想要好。
“大哥，这地方好，咱们可以住很久。你真是太神了！隔空就能勘查地形！”
旁边的田原一脸兴奋。
田原比陈五还要高半个头，但其实他才十三岁，嘴角长出了绒毛细须，但眼睛还是少年的光亮模样。
在这里，没有人再叫陈五跛脚陈。
大家都叫他大哥。
因为是陈五一路带着他们，准确找到了这片寒冷群山背后的栖息地。
“注意警戒。”陈五拄着拐杖，慢慢从水潭走回营地。
“是，大哥。”田原跟在身后。
营地的居所都挖的地洞。
露天休息怕引来那些恐怖的虫子，而且对燃料消耗很大。现在营地缺毯子和衣服，山里夜晚非常寒冷。
地洞能保暖。这地方石头风化，并不难挖，只要找到合适区域，要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做出简易洞屋。然后再用石头将洞口围起，就能挡风。
烧火煮水，熄灭的火堆也为洞内提供热量。
新营地总共21人，都是半大孩子，14个男的，7个女的，都是陈五沿途找到愿意一起走的。
邪神与天使大战时，旧营地就被虫群袭击，大家各自逃命。
“那些是咒虫【蛙虻】，它们能识别生命的气息，不过只要体内没有信仰之火，就不是它们攻击的首选。我们不用担心，因为信仰的是先祖，所以不属于神明信徒。”
“不过蛙虻脾气暴躁，它们喜欢温暖地带，捕猎高速移动的个体，越是奔跑和移动，越是会被它们攻击。如果一动不动，反而会被它们认为是臣服的体现，就没事。”
陈五和阿多根是在野外认识的。
不同于那些到处逃命的逃难者，阿多根有一种成竹在胸的镇定。
他是一个清瘦的同龄人，只是有一种古怪习惯———他目光飘忽，仿佛无法长期聚焦，一直到处看来看去。
阿多根教了陈五大量末日求生的实用技巧。
比如饮用水必须烧开，一定要用衣服将自己身体裹起来，不要让皮肤暴露在外，避免划伤出血和感染毒物，外出时用布将小腿绑起来。
其他不说，绑腿很好用。
它可以防止蚂蟥等虫子钻入裤腿，同时也可以避免腿部被荆棘野草划伤，还能减轻长期行走造成的红肿和疼痛。
陈五佩服之余又觉得吃惊：“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阿多根讲述每一种生存技巧，都说出了其用以规避的风险，仿佛他经历了许多次的世界末日一样。
这让陈五脑子里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难道你是未来的人？所以你已经经历了末日，然后想办法回来救我们的吗？”
阿多根沉默。
“我猜对了？”
陈五兴奋：“你肯定有办法解决天灾对吧？”
他是一个脑子容易胡思乱想的人，或许这也是年轻人的习惯。
陈五脑子快腿快，没有爆发侵略战争之前他是一个信差，到处帮人送信，喜欢一边奔跑一边放飞大脑和自我。
“帮帮我们吧！未来人！”
“停一停……首先，我不是来自未来。”阿多根抬起手掌，做出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只是一个末日爱好者，对世界毁灭和末日略有研究，常年都在考虑这种事。”
陈五有些失望。
他们组成搭档，一起行动了近一个月。在这不到三十天的时间里，陈五学到了很多。
然而阿多根的怪病却越来越严重，他视线不断扫过周围的一切，就像是鸡或者蛇一样。这看起来像是一种紧张下的反应，似乎总是觉得周围有危险。
关于【蛙虻】的事，陈五告诉大伙儿，结果却被嗤之以鼻。
根本没人信，也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尝试。
陈五也不敢。
直到那一场邪神和天使之战爆发，虫群铺天盖地俯冲。
陈五看到，阿多根跑得最快。
边跑他还边说：“不要动啊，记得啊。去找我说的地方，我们在那边汇合。”
阿多根跑得就像是一阵风，眨眼就不见踪影。
干！
让我不跑，自己跑得飞起。
陈五也想跑，可是实在跑不动。腿骨受伤让他行动一直不便，跑不了几步就得失衡而摔倒。
没办法。
他只能硬起头皮钻入泥地里，准备听天由命。
耳边都是那些巨型昆虫振动翅膀的嗡嗡声，它们将一个个逃窜的难民扑倒，用长针一击致命，而后击杀下一个。
营地里的难民根本跑不了几步，就会倒地不起。
陈五嘴唇直打哆嗦，他拼命咬牙绷紧身体，控制住逃跑的本能，努力让自己变成一块无害的石头。
有一头【蛙虻】来到了他面前，停下。
陈五趴在泥里，只能看到对方那长满尖刺的粗壮四肢，以及身上散发出的一股一股的发热臭气，蛙虻趴在旁边泥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片刻之后，他闻到一股更强的腐烂恶臭，这才发现，蛙虻是在拉屎。
然后那怪物就离开了。
陈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阿多根说的是真的，蛙虻的确不会攻击保持安静的生命。而且它们似乎认为泥潭是厕所，甚至不怎么来这边出没。
这些虫子是天使的护卫和手下，与邪神的战斗结束后，虫群也随之退去。
陈五这才小心翼翼活动僵硬麻痹的四肢。他从泥潭里站起来，看向四周，发现营地里已经没有了活人，乌鸦们开始啄食地上的尸体。
来不及为这一切而低落和消沉，他开始快速收集尸体身上的必要物资，衣服，鞋，水，还有一些坚果。
陈五背着行囊拄着拐杖，按照之前阿多根所说，向北方赶路。
沿途他零散遇到了一些其他难民，愿意和他一起走的，只有年纪较小的半大孩子。他们还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加上这个年纪吃得多，经常挨饿，营地根本吃不饱饭。
年纪稍大些的人不相信群山后面有生存地，或者说，他们并不愿意相信一个自身都难保的跛子。
越过三座荒凉的山丘，就如阿多根讲的那样，这里有一个适合生存的栖息地。
现在只差阿多根本人了。
陈五等了两个月，都没有等到他。
阿多根是死了吗？
陈五不相信。
常年研究末日毁灭的阿多根，应该能比自己这个跛子活得更久才对。
他继续等待着。
……
洞内被余火烤的干燥而还有暖意。
陈五收集着篝火燃烧后的草木灰。
这是一种用处广泛的材料，阿多根特别强调过，说它容易制取，但需求量会很大。
草木灰可以用来清洗头发、身体和衣服，避免长虫子。它能治疗一些红肿和止血，还是种植食物的肥料，能促进种子发芽，也是营地发展种粮食的必备原料。
可以说，草木灰越多越好。
“大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田原慌慌张张跑来。
“天，天上，变成了五个太阳！”
“太阳们打起来了！”
陈五从洞里钻出来，发现营地里干活的人都仰着头。
天上原本有两个太阳，一个是正常的发光发热的金色太阳，另一个是橘红色的太阳———它是战争时就出现的，仿佛象征着末日天灾的降临。
如今却又多了三个太阳。
那三个太阳是蓝色的，就像是闪电形成的光球，它们环绕着橘红色的天灾太阳。
然后陈五忽然发现，那三个闪电太阳锁住了天灾太阳。它们将它挤压在中间，撞得橘红太阳抖来抖去，就仿佛在推搡和围殴它一样。
天灾太阳寡不敌众，被围着打，浑身电光环绕。
这一幕奇景看得陈五目瞪口呆。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卫星……”
那声音是如此熟悉！
阿多根！
陈五扭头看去，却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可耳边还是传来那声音。
“来了，它们来了。”
“三颗卫星啊……尧神大人生气了……荧惑星完蛋了，嘿嘿。”
阿多根的声音还在耳边。
陈五懵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0917章 果然是关系户！
陈五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没有什么掩体，一眼就能看清。
声音很近，仿佛人就站在身边。
但却完全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陈五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他想起阿多根也是这样，视线左右飘忽，仿佛在寻找什么一样，完全无法停下来。
难道这就是阿多根曾经所遇到的情况？
陈五试着对周围说：“你在吗？”
片刻。
“你听得到我的声音？”
看不见的阿多根说：“不应该啊……其他人都完全无法看到我的存在，我现在已经变成了无数比尘埃还要细小的诱因，彻底均匀分布在这个世界的诱因之间了……”
“啊！我知道了，我干涉了你的诱因，与你有着长时间的重叠，所以我们之间产生了干涉和局部重叠。真是神奇。”
陈五完全无法理解阿多根的话，但他搞清楚了一点。
对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变成隐形人还是空气人了？”陈五思绪发散。
“你可以理解为……类似于人死了之后回归自然，变成无数看不见的世界基础形态了，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阿多根声音里有几分兴奋：“我还以为我得一直这么飘下去，只是没人可以聊天也太无聊了。不对不对……你能听到我的声音，说明这个世界被荧惑照射已经越来越趋向于混乱。不是一个好消息。”
“……”陈五不明白：“不是，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的意思是，你死了？”
“情况复杂，无法解释。”
阿多根一句话带过：“反正我现在就是处于一种比较奇怪的状态里，不过还算活着。陈，最近还好吗？看到你还活着，应该还不错。”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陈五下意识看向四周，着急地问：“天上的太阳打架是怎么回事？你所说的尧神生气了……是还有神明降临了米克斯大陆吗？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米克斯人！”
“别急，有一位我尊敬的神明说过，闲聊和废话是人生不可或缺的部分。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一点。”
对方笑了一声：“我是尧族人，来自尧族文明，因为一些私人因素来到了这个世界。我所在的世界被卫星环绕，那里有一种名为【星视】的奇观……”
听完后，陈五有点恍惚。
他感觉脑子完全无法转动，想说点什么，又一时无话可说。
米克斯大陆的末日，却是高等文明成员的一个冒险节目，为了真实记录末日毁灭而实地拍摄。
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们所正在观看的真实表演。
不过是尧族人闲聊时的话题。
陈五身体不由自主发着抖。
哪怕被蛙虻近距离凝视，也没有这种冰冷彻骨的绝望感和屈辱。
死亡不是弱小者最悲惨的结局。
“很难接受对吧？这就是世界的残酷之处。”
阿多根轻声说着：“千万不要觉得我们的星视只是一种娱乐，那同样是一场残酷的战争，唯有站在前面的位置，才能被其他人看见，才会被记住，才能说话有人听……我和你一样，都必须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末日和毁灭……”
陈五立即打断对方：“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拳头捏紧，咬牙切齿地说：“我们的国家濒临灭亡，但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个节目！这两者怎么会是一样！”
“不过是一个节目？”
阿多根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万物终将毁灭，作为渺小生命，不论我还是你，如果能留下历史的痕迹，并且被后来者记住和传颂，那就是延续着自己的存在。”
“我在做的，就是记录下这个世界毁灭的模样。如果无法阻止末日，那么至少让尧族文明知道曾经有一个米克斯大陆，在强大外敌的侵略下曾经做出过种种努力，人们曾经拼命去活着，让看到的他们能对这一世界感兴趣。”
“那么未来的某一天，或许还有后来者能来到这里，将米克斯人的历史挖掘出来，让这里那些消失的名字重现人世。”
“这就是我在做的事。或许对于很多人无足轻重，但同样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争。如果说一个世界的毁灭是它的死亡，那么我要做的就是将它的幽灵留住，赶在时间将它彻底磨灭之前。”
对方的话一时间震住了陈五。
他听得出，阿多根绝不是信口胡言，而是非常认真在阐述自己的工作和职责。
没有高高在上的高等文明姿态，只有一种平和而冷静的务实。作为尧族的阿多根，近乎冷酷地剖析着现在的局势。
阿多根说得情真意切，让陈五一时间感觉自己有点羞愧。
“对不起……我被情绪冲昏了头。”
“不碍事，我们做的事经常被误解，习惯了，行业之间有着壁垒。”阿多根倒是并不在意：“那么我还是继续说正事吧。”
“因为我信奉的尧神大人，体内有祂的信仰之火，所以之前遇到咒虫群，它们会攻击我，我得跑。再一个我会变成现在这模样，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避开它们。我不是战士，无法和它们对抗，就只能躲了。”
“空中新出现的三个太阳是三颗尧族卫星，它们是尧神大人派来的，正在处理这个世界上空的那颗【荧惑星】。根据我的判断和观测，这里如今的大规模混乱，与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它本身释放出的力量能够改变整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陈五立即意识到：“也就是说，尧族文明想要占领这里吗？”
“不是。”
阿多根说道：“我已经收到了来自卫星的传话，它们是为了救我而来。处理掉这里的荧惑，我就不会再被干扰，就能恢复正常。”
“当然，我也会受到相应处分，耗费了神明大人动用力量……至少这一段时间，尧族入场，局势会得到暂时稳定。”
“按照我们一贯以来的形式风格，尧族行动的地方，会先稳定局势。”
陈五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他抬起头，看到那代表血光之灾的荧惑星已经出现一缕缕光流，就像是被周围尧族卫星用闪电给绑了一样，现在老老实实的，就连光泽都黯淡了下来。
尧族文明，那位尧神为了阿多根，扼住了一场灭世战争的喉咙。
“你是……那位尧神的私生子吗？”
“不是，可不敢胡说。”阿多根吓了一跳：“尧神的事可不敢胡说，别乱讲。只是我的父亲———是将我托付给尧神大人。”
干。
果然是关系户！
陈五心里愤愤不平。
为什么我不是关系户！
忽然陈五感觉到有人拍打自己的肩膀，他回头看去，发现田原一脸害怕地看着自己。
“大，大哥，您没事吧？”
这位小弟小心翼翼地说：“您一个人在那里左右张望，自言自语，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眼睛发红……是不是觉得身体不舒服？您多休息休息。不要看太阳太久，伤眼睛，而且会得病。”
陈五这才注意到，原来营地的少年少女们，都担忧地看着自己。
也是。
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对着空气说话，本来也是这样，换成自己看到怕是瘆得慌。
陈五找了个借口：“其实是，先祖托梦给我。”
“大哥，别骗人了。”
田原苦着脸说：“大伙儿都知道，先祖真那么厉害，早就跳出来帮忙了。咱们不都靠自个儿吗？充其量说先祖们的确留下了不少东西。”
“……”年轻人就是这点不好，想到什么说什么。
可惜自己也是年轻人。
陈五问阿多根：“我能告诉他们吗？”
“可以。反正这次节目也播不下去了，遇到不可抗力因素，回去我估计还得坐牢。”
于是陈五将阿多根的事，告诉了营地的所有人。
大伙儿一个个脸色疑惑，都明明白白写着不信。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你说一我不说二。”
田原见周围人一言不发，于是站出来说：“可这事实在太离奇……怎么会有人能操控星星，还能观看另一个世界的末日风景呢？”
陈五的视线在一个个年轻人的脸上扫过，说：“我不会去证明什么，只是实情就是如此。米克斯大陆如今面临千年未有之变局，我们是生存在末日时代的人，所以我也希望大家能迅速接受新东西。”
“在此之前，我们没有见过咒虫，没有见过邪神，但祂们出现不会以我们不认识而转移。”
“现在头顶的荧惑星，我们同样从未见过，但它不会因为我们的不知道而停止战争和混乱。”
“我希望大家先接受，再质疑。”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阿多根的声音。
“不妙，你们得小心了。”
“南方的虫群正在朝这里飞速靠近。”
陈五说：“就地隐藏和保持静止就行了吧？”
“那是通常情况。这回不同。”
阿多根强调：“因为这次是天使【焚火之怒】乌列带队……它正在消除异教徒，只要不是信奉那位全知全能上帝的，都将被处死。”
陈五用力抓紧拐杖，脸色凝重：“那岂不是毫无机会了。”
“所以你们得集中起来，让他们不要乱跑。”
阿多根说：“放心，我已经呼叫救兵了。”
陈五来不及多想，只能立即先集中所有人，让大家不要分散，必须统一行动。然后他又公布了天使带着虫群降临的事。
即使以他的威信也不足以慑服每一个人，当场就有两个人逃走，接下来又有六个人忍不住往山下狂奔。
留在营地的仅剩14人。
黑压压的虫群从天际线飞速逼近，天空的能见度急速下降。
密密麻麻的蛙虻俯冲地面，陈五只能咬牙硬撑着，保持坐在地上的僵硬姿态。
地面上大家都脸色难看，浑身发抖。
而在冲到他们头顶的时候，虫群忽然一个个折返开来，朝来时方向飞走了。
就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驱逐和遣返了这些怪物。
一个人影缓缓浮现在陈五身旁。那是一个面容美艳，目光狡黠的女人，她身着黑色长裙，头上长角，眼角下有黑色的泪滴印记。
“你就是陈五？”她微微一笑，笑容让陈五有些失神。
“是，你是？”
“我叫切茜娅，是得到卫星通知，过来支援你们这里的。暂时，嗯，暂时。”
“看起来是我距离这里最近……这群虫子倒是还好，就是后面那个不太好对付。”
她看向天空。
那里裂开一道巨大的白色十字云柱，里面凝聚出一个浑身沐浴着圣光的六翼天使。那天使手持火焰大剑，冷漠地俯瞰地面。
“【魅惑之舌】，很好，你还敢出现。”
切茜娅则是笑眯眯说：“这么多年不见，火气还是那么大，消消火嘛，要我帮你吗？”
“异端，死！”
天使双手挥剑，一个个拖着长尾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顿时下起了一场火流暴雨！

第0918章 我会把你打回现实
气势汹汹的天使挥舞手中火焰大剑，下达了毁灭命令。水银泻地一般的赤红炎流将周围变得炙热难耐，空气扭动，而这些却在坠到这片山壁上空时逆流而上，倒转重回天幕，化为无数火线。
陈五立即想到之前虫群冲击时的折返。
营地周围有某种逆转攻势的力量。
营地里的年轻人见到这场面，立即从不安转为兴奋。
陈五却面色凝重。
毫无疑问，营地能保全是因为那位黑裙的女人，被天使称之为【魅惑之舌】切茜娅。
可切茜娅此时却显得有些疲惫。
对抗天使对她而言也非常吃力。
陈五低声问：“扛得住吗？”
“不知道。”阿多根说：“我问问……有了，卫星那边说，援军快到了。他们才击退了另一名阻击的天使【月魔】沙利叶，所以慢了点。”
然而就在这时，切茜娅却忽然肩膀一晃，火焰构成的绳缠绕住了她全身，火绳的另一侧没入空中。
“【启示之眼】强度还是太高了……正面应对还是太勉强。”
切茜娅有些懊恼，她吃力地扭头对后面的陈五说：“为了你们，我可以是拼尽全力了，很可能被那家伙杀掉。如果之后有人查证，你们可要实话实说，替我佐证啊。”
“我不是没尽力，只是没打过。”
陈五有点懵，不过还是点点头。
看起来，战后尧族还要盘点和论功行赏。
空中，手持火焰大剑的天使只是冷冷说：“你以为你还能离开？”
高天之上，沉降出一个横贯天幕的血红十字。它将天空划成了四块，其降临产生的伟力，将周围云层都驱散一空。
它悬在营地上空。
犹如天顶之桥的红十字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那数以百万的面孔像活的一样，脸上有着喜怒哀乐。它们彼此甚至在交谈着，让这里萦绕着百万种语言所交织而成的细碎絮语。
陈五低下头，感到有什么东西压上肩头，整个世界一下子变沉了。
心脏和喉咙也被某种力量钳住，稍微不慎仿佛就可能被碾碎。
强烈的不安和惶恐再次遍布营地。
陈五勉强看向空中的巨大红十字，感觉自己被它的力量所压顶和贯穿，只要它想，随时可以将地面的血肉之躯碾为齑粉。
绝望冰冷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以至于逃离危险的本能生理反应都崩溃失效了。
营地里的年轻人们一个个脸色惨白，鸦雀无声，都像是跪拜一样低头趴在地上。
“【天堂君主】米迦勒。”
耳边响起阿多根担忧的声音。
“它和其他天使是完全不同的，是天使之王……切茜娅女士也挡不住它。”
陈五此时却冷静了下来。
他仔细观察着这高高在上的天使之王。
米迦勒的十字架停在头顶，就像是它的车辇或宫殿。
红十字上方还伫立着一种奇异建筑。
那是一座形如天秤的铜山，山体上刻满了繁复而精致的符号，陈五猜可能是某种祭坛。
红十字往下渗出一种红与黑两色油彩，交织塑造出了人形。
他一头红发，身上缠满了白布，上面染着丝丝缕缕的暗褐色血迹。
天使之王背上长有翡翠一样的晶莹六翼，每一对翅膀都彼此卷曲，形成了一个犹如孔雀翎的闭环，闪烁出迷幻光晕。
米迦勒的脸同样被白布包裹，露出两只绿宝石般的冰冷眼睛，就像是一名才下死亡战场的战士。
他看向被锁住的切茜娅，声音含糊而嘶哑。
“异端。”
切茜娅此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来你脑子是越来越不好了，米迦勒，连老朋友都不认识了吗？是我啊？连我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吗？”
米迦勒双眼毫无波澜。
“好久不见，玛伊雅弥。”
“是切茜娅，切茜娅！那家伙还在到处招摇撞骗。”
“好的，玛伊雅弥。”
米迦勒声音冷冽：“你以为我无法识别出你的真身吗？你的弥漫谎言哪怕迷惑整个世界，也无法影响我。”
旁边的乌列犹豫了一下：“她的确是切茜娅。”
“是玛伊雅弥。”
米迦勒不容置疑地强调道：“弥漫的力量完全展开，连律则都能短暂瞒过，谎言的极致就是将自己也骗过。她完全将自己伪装成了切茜娅，相信自己是切茜娅，这样才能通过世界规则和天堂力量的甄别。”
“你真是越来越疯癫了。”
切茜娅给气笑了：“这就是获得力量的代价，你继承那位统治者的力量时，会想到现在的模样吗？曾经那个头脑清醒，思维敏锐，与路西法闪耀天堂的米迦勒，看来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现在一个傻，一个疯。你们倒是真的好兄弟，犯病都一起犯。”
忽然切茜娅嘴里咳出一大口血。
她的左胸被开了一个大洞，伤口周围焦黑冒烟，不断往外淌着血。
米迦勒依旧一动不动。
他平静而冷漠地说：“编织再精巧的美梦，终究是虚幻泡影。”
“玛伊雅弥，我会把你打回现实。”
霎时间。
切茜娅身上出现了一个个小洞，鲜血喷涌如注。
陈五看不清米迦勒是怎么出手，他仿佛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切茜娅随你蹂躏。
之前面对乌列还能略作抵挡的切茜娅女士，这时候却奄奄一息，被火焰锁链挂在了原地，她极度虚弱，身体微微发抖，仿佛忍耐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
“你尽可以继续伪装。”
米迦勒毫不在意：“如果是切茜娅，这时候应该早已通过改变的力量，扭曲逆转这一切了。”
“如此拙劣的伪装和模仿，真是可笑。”
切茜娅气得牙痒痒地说：“我被【启示之眼】封锁了，怎么使用力量？你多少正常一点……”
“结论已经很清楚，玛伊雅弥，你的伪装已经不攻自破。”
米迦勒只是自顾自说着。
陈五人傻了。
他完全没想到，天使之王竟然是这样一个怪人……就好像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人的反馈和说了什么毫不重要，主要是看米迦勒自己相信什么。
旁边的乌列也沉默了。看样子他对此非常了解，知道多说无用。
切茜娅看向陈五，一边吐着血，一边有气无力地说：“记住，可要记住啊……我可是倾其所有……到死都在帮你们挡住它们啊，这事肯定得加钱，得加点的……”
陈五再次震撼。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尧族是怎么让恶魔这样卖力？
他想不通。
“不过啊。”切茜娅又望向对面的米迦勒和乌列，病态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我到底是谁，你说了不算……至少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在她身侧，忽然闪现出了几个影子。
一个拥有着八臂的蓝皮肤女酋长，一个灰色衣服的黑长发青年，一个白衣金发的英俊男子，以及一个身着白衬衣黑马甲的无脸人。
光是看向这几人，都让陈五产生一种呼吸困难的压力感。
切茜娅的援军到了！
“又来了四条杂鱼。”米迦勒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很好，很好，肮脏的地狱恶魔们，我会让你们知道，数量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他伸手一招，手中多了一把红色的长柄大剑。
与其说是剑，倒不如说是空中那红十字架的缩小版。
米迦勒握住长柄，将宽大的血红十字架拄在地上。一股巨力时将陈五压倒在地，脑袋都抬不起来，浑身的血肉和骨头都在颤抖，耳朵里也响起仿佛海浪一般的哗哗声。
陈五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听到，有一个很有英气的女人声音说：“别急，和你打的可不是我们。”
这一声之后，陈五身体骤然一松，整个世界的压力骤然消失。
他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看到了空中两个庞然大物。
一个是某种金属蝴蝶，它漂浮空中，白银之躯散发出金属冰冷细腻的独特光泽。
它身体上垂下一条条细细的银链，又显得像是某种不可思议的装饰———陈五不由想，难道这银骨蝴蝶是尧神身上的饰品吗？
另一个体型更大。
它白色的球形脑袋上长着鸟喙，双眼由发光的彩虹卷曲连接而成，下面是一张咧开的宽嘴。
怪物头戴一顶与其脑袋不成比例的小小王冠，脖子下则是一条条白色长墙般的石板路，将附近空域完全覆盖和包裹，变成了某种登天阶梯。
在它身旁，太阳光线都变成一种扭曲的蛇形。
两头巨兽降临世界后，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声音也变得格外迟缓。
陈五心说，应该有的打。
他看向地面，却找不到米迦勒和乌列的踪迹。
直到很久之后。
陈五才终于确定一个艰难的事实。
米迦勒跑了。
他心里大骂。
干！
天使之王也是欺软怕硬！

第0919章 欢迎进入数学的世界
在陈五既有认知中，强者之间应该是针尖对麦芒，虽然平时王不见王，但一旦相遇必定会爆发剧烈对撞。
就如天使与邪神的入侵，米克斯大陆上任何一块地方都可能是祂们的战场。此前的战争也的确惨烈，虫群与邪神军队间的战斗总是尸横遍野，天崩地裂。
眼前这一幕给他上了一课。
原来这些所谓高高在上的天使，遇到更强者也会灰溜溜逃走。那种犹如动物遇到天敌般不假思索地逃离，让它们之前那不可战胜、藐视世间的形象完全坍塌。
它们也会恐惧，也知道避开危险。
对于尧族文明的入场，天使们也如见到猛虎下山的豺狼一样，理智地躲得远远的。
没有对抗和挑战，只有等级森严。
陈五心里不由想。
如果能像尧族一样，米克斯大陆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吧。
这时他听到有人说：“唉，我可真是后怕呢，差点就被他们抓住，那下场比死还要更惨，我真是很多年没有这么拼了。”
是切茜娅。
她受伤的身体正在缓缓恢复，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旁边那位八臂女恶魔不耐烦地说：“别装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我们被沙利叶拦住，这卖惨卖血的机会能给你？”
“嘻嘻。手快有，手慢无咯。”切茜娅笑眯眯说。
八臂恶魔嘴里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又对其他人说：“米迦勒和乌列虽然被虚灵吓退，也可能去而复返。当务之急是找到玛尔斯，它有目前最强的破坏力，避免它驰援空中的荧惑……”
“不用找了。”
其中那位相貌英俊的金发男子抬起头，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个个奇奇怪怪的图形，那些图形不断演化，环绕着他。
“玛尔斯已经去了。”
“在那。”
其他人随着他的目光仰起头。
荧惑星之中，坠落了一颗火焰流星。
隔着很远，陈五却清晰看到，那落星中是一个手持盾牌和长矛的强壮男人。他手脚都被扭成一种怪异的姿势，盾和矛也都缠绕住了身体，看起来已重伤陷入昏迷。
他砸落地上，引发出高高升起的黑色烟柱，让地面一阵震颤。
现在陈五已经有些麻木。
他大体明白。
尧族文明的阶层远在天使与邪神这两个入侵势力之上，所以尧族卫星和恶魔现身之后，基本上是没有采取任何战术，不管对手是谁都直接进行压制。
两头巨兽降临，直接吓跑了天使之首的米迦勒。
三颗卫星将灾祸源头的荧惑锁得动弹不得。
恶魔们则在地面上到处清场。
那个玛尔斯，据说是邪神中的最强者，也被卫星们打成重伤，不可能再战了。
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战场就被尧族所统治。
陈五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很庆幸尧族的入场。不管怎么说，光是其现身就能给邪神和天使们带来压力和重创。也让满目疮痍的米克斯大陆有了喘息的空间，让逃难者们能少受一些苦，又能多活一阵。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刺痛和难堪。米克斯世界的安全秩序，却要祈求外来者维持。
不过很快陈五就调整了心态。
就像阿多根说的那样，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认清一个现实：自己是渺小的。
承认自身弱小，是做判断的基础。
渴望获得帮助和力量并不可耻，关键是如何在当前环境去做到这一点。
陈五意识到自己有机会。
关键就是阿多根。
他低声问：“阿多根，你能带我们走吗？”
耳边传来声音：“不用说话，心里默念我就能听到。这个我不知道，我只能试一试。”
陈五心里默默说：“只要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我去干什么活儿我都干。”
“正常情况下，尧族不接收难民，这需要神明大人同意。除非是掌握着特殊技术和文化的人才，才有专属进入通道。”
阿多根忽然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你们当我节目的助手团，就是拍摄【末日求生】的技术人员，你们有切身求生的经验，可以做幕后工作，比如准备道具、筛选环境还有写台词……你们会写字吧？”
“我会，我是信差，会写字。”陈五说。
“那我可以试试。”
陈五看到了希望，整个人也变得有了动力。
等他回过神，忽然发现被恶魔们注视着。
当头那位八臂女恶魔盯着他说：“你能和阿多根对话？”
糟糕。
陈五一时间满头大汗。
到底该不该讲？
耳边响起阿多根的声音：“照实说就行。”
于是陈五将自己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
听完他的话，那位英俊的金发男恶魔投来感兴趣的目光：“这种受到特殊干涉后形成稳定投射的案例，还真是稀有。从几何意义上来说，倒是堪比黄金分割点的小概率事件。”
“差了任何一点，你与阿多根都无法进行对话。按照卫星们的理论，荧惑会让你的一部分也处于离散状态，你的离散与阿多根的离散状态产生大量干涉，这才得以形成重叠。”
“阿多根选你作为这里的搭档，是有原因的。”
那位恶魔说：“看起来，你和阿多根在概率领域是相近的。”
陈五心说那怎么可能。
自己是一个跛子，还是一个世界末日里的疲于求生的可怜虫。
阿多根是天之骄子，在尧族文明中是身份崇高的少爷。
他们虽然能对话，但仅仅是因自己是阿多根节目中的一员而已。
“不相信吗？”
金发恶魔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所擅长的领域是投影几何。这是一种数学分支，是根据空间某一物体对某面的投影图，来研究该物体在空间的形状、大小和和位置等性质，从而去理解和描述其‘真实模样’。”
“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投影，不过这是一门十分高深的学问，我的研究还处于非常皮毛浅显的阶段。我通过大量实验归纳发现，生命本身的投影会落在世界规则之中去影响世界，它就像是太阳下人背后的影子。”
“而这些投影，彼此却因为生命本体区别，处于不同的规则区域，越是靠近的影射，越是会产生彼此的重叠。”
“就像两个圆形，它们重叠的部分越多，那共同点就越多，但永远不会彻底重叠，世界上无法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生命。”
“但这种投影与重叠，表现在生存环境中，就是他们对彼此造成的双向改变，以及同步。你和阿多根是同一类圆，你们都在做着同样的运动，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陈五说：“但我只是逃命，阿多根是在记录末日。”
“不。”对方摇摇头：“阿多根是在记录和拯救米克斯大陆的影子，将它留在星视中，你是在拯救米克斯大陆的本身。”
陈五又说：“我没有力量拯救世界，您说的不对。”
“你周围的那些年轻人，不就是你救下的吗？”
金发恶魔指着周围人：“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们现在大多数都已经死了。你让他们活得更久，就是在拯救他们，也是在拯救米克斯大陆本身，努力帮助和救下一个人，就是在拯救世界。”
“生命是世界演化出的最高杰作。”
“阿多根是记录末日的艺术家，而你是对抗死亡的医生。”
“在数学意义上，阿多根做的是验证，但你做的是假设和推导，你可比他难得多。考虑到你所能使用的杠杆工具非常少，你做得很不错了。”
陈五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得到恶魔的认可。
“我认为，你是数学概率上的天才，如果你无处可去，我可以让恶魔协会推荐你去尧族入学。愿意吗？”
“我愿意！！”
“不过，你准备好面对数学了吗？那是世界上最终极的恐怖和绝望，相比起直面数学的恐惧和屈辱，死在这里反而是一种简单的解脱。”
陈五点头：“我要活下去，能多活一阵也好！！”
“很务实，学数学就需要这样。”
对方点点头，手指轻轻在陈五头上一点：“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克罗赛尔，欢迎进入数学的世界。”
陈五在那一瞬间脑子里多了很多知识。
这位给与自己机会的男人，是几何与数学的恶魔，【声之形】克罗赛尔。
他传授给了自己最基本的数学基础。
接着，克罗赛尔开始对陈五解惑。不久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看来这次任务要结束了。”
陈五看到。
空中那血红色的荧惑星，已经萦绕着一层黑色的环带，就像是某种包裹表面的束缚，又像是一种力量的充足。其内部出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纹路，就像是黑与红在其中交替缠绕和更迭。
荧惑星颜色越来越黯淡，很快就消失无踪。
恶魔们到不惊讶，只是似乎在等什么信号。
切茜娅摸出镜子整理头发，八臂恶魔则是和另一个灰衣男人在交谈，唯有那个无面人一个人坐在悬崖边，看着远处发呆。
陈五忍不住问：“克罗赛尔大人，您为什么会看中我呢？我完全不会数学和几何……只是会最简单的算数。因为我运气好？”
“首先，你要清楚，运气或者概率，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变量。”
克罗赛尔毫不避讳，他轻声细语地解释说：“为什么会选中你，除去概率问题之外，我也在做一个证明题。我想要验证一下，相似的投影，在同样环境下，是否能还原出接近的真实模样。你和阿多根，都是我观察的对象。”
“当然，阿多根的情况比你复杂，比你起步要早。但只要将时间拉得够长，只要经历过的变量够多，这前后差距带来的误差就会不断减小，直到将对结果毫无影响。”
“不过这只是我的一个假设，具体还需要你来证明。”
陈五心里明白了。
克罗赛尔想要用数学的力量，验证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和阿多根那样的天赋异禀者，在许多年后，最终是否会出现趋于再次重叠。
这对自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荧惑星消失之后，阿多根就再次现身。他还是那副头发杂乱的消瘦模样，只是看起来非常疲惫，就像一个月没有合眼一样。
陈五这才知道，自己短暂的超强视野和感知，是因为离散状态阿多根的帮助。
离别时。
阿多根提出以节目团队的名义，带营地的人离开，被负责的卫星否决。
这让他有些垂头丧气。
“抱歉，我没能帮上忙。”
陈五脑子飞速运转，忽然想到：“独有的技能是有专属通道的……我们有，米克斯人有自己的技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达足够清晰直观：“米克斯人能吸引先祖之灵，甚至世界上所有的亡魂，我们能继承先祖的遗志和传承！”
这句话让克罗赛尔不由大笑。
“很好，验证的第一步开了一个很好的头。”
“继续去证明你们自己吧，陈。”

第0920章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年轻人不喜欢聚集亡者，因为亡者大多喜欢吵闹，很烦。
尤其是年纪很大的先祖亡灵，它们絮絮叨叨，不断重复念叨。
“干活，干活。”
“干活才是你们存在的意义。”
“去挖掘，去开凿，去建造米克斯碑塔。”
“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碑塔！还不够，远远不够！”
好不容联系上先祖，结果就听到这样的催促，任谁都会觉得失望。大家聊聊天不好吗？聊点家常，问问过去发生的事，家族有没有藏财宝之类的都是大家想听的。
结果先祖们就是催催催，催去造塔。
一代代米克斯人渐渐麻木了。
活在记忆中被纪念的先祖是最好的。
他们开辟了米克斯大陆，完成了最艰难的拓荒期，值得每一个后来者铭记和尊重。
但面对真正的先祖，就会被他们狂热到癫狂的工作热情烦得不行。时代早就不同了，已经不需要没完没了的到处建造那些石塔。
陈五也曾尝试过与先祖们对话。
这也是每一个年轻人都会做的事，总是认为自己会与众不同。
那先祖在他耳边说：“建造米克斯碑塔，去吧，这是你一生的使命，是你存在的意义。”
“唯有更多的米克斯碑塔，才能让这个世界永存于世。”
米克斯碑塔是一种柱状石塔，是早期人们的居住地，塔顶是一个尖头，石身表面有石刻。
那些石刻并不是现在已知的任何语言，主体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上面刻有不同的象形符号，各种线条将这些圆连接，就像是某种奇异树木。
据说最初的米克斯人来另一个遥远地方，石刻上记载着他们来时的路。
米克斯大陆的称呼，也是来自于米克斯碑塔。
按照壁画和石碑记载，先祖们非常勤劳，除去寻找食物、吃饭、休息和繁衍，几乎所有时间都用于建造碑塔。
他们无比坚定地相信，只要制造出足够多的碑塔，将整个世界覆盖，那就能掌控这一世界，并且让米克斯大陆永存不朽。
这种理由也很奇怪。
陈五就曾询问：“先祖，建造米克斯碑塔，到底如何让这个世界变得伟大呢？”
先祖不回答，只是一遍一遍重复让他去工作，就像是某种失去理智的狂信徒一样。
陈五只能放弃。
大家都和先祖们保持距离，的确是有理由的。
先祖之灵就像是雇佣老板一样，只是催促做工，然而他们又没有任何酬劳，只是说什么永存不朽、最终意义之类的怪话。
谁也不愿去干这种事。
有那功夫，不如躺着睡一觉。
……
这引起了克罗赛尔的疑惑：“你是说，无法和先祖之灵进行其他对话？”
“大多是的。”
陈五点头：“越是古早的先祖，越是催促严厉。大家不可能一直无休无止地建造……其实在很早以前，米克斯人就厌倦了这一古老传统。这只会让人伤痕累累和疲惫不堪，房子够用就好，不用特意去造高塔。”
“碑塔的标准是三层到六层。慢慢大家都开始偷懒，碑塔变成了三层、两层，所要求的那些严格标准也逐渐无法达到，造出的碑塔很容易倒塌，经过一段时间后，就没人再造碑塔了。普通的单层房子要容易得多。”
金发恶魔若有所思，他望向四周：“难怪。这个世界有着大量同样形态的高塔，但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普通建筑，只有很少部分是奇观。”
他看向陈五：“你说的大多数无法对话，就是还有部分可以交流？”
“是的，老师。”
陈五回忆着自己的经历：“年纪大的先祖之灵非常固执，完全不听人说什么，年轻一些的先祖就会好很多。”
“他们倒是不在意会不会去建造，不过没什么兴趣和我们对话。用他们的话说，老人有老人的圈子，新人有新人的世界，不要硬凑，大家代沟严重。”
克罗赛尔却一下子敏锐意识到：“是什么时间点，确定了早期那些狂热建造者，以及后来正常先祖亡灵的分界线？”
“应该是救世军的出现。”
陈五是一名信差。信差不仅要送纸质信件，有时还要口述一些不会写字的人口信，以及帮人捎带一些东西，这让他和很多人都有交集。
因此他也得知了普通人不知道的很多事。
米克斯大陆由众多城镇组成，长期都是以城市作为聚居中心，但在历史上某一个时间段，忽然出现了一群名为救世军的人。
他们宣称说，这个世界危在旦夕，唯有救世主「基督」才能改变结果，所有人都要相信和遵循救世主，才能得到真正救赎和生命进化。
最初的救世主是一个孩子，他预言了未来有一天，天空坍塌，怪物凌空，天使最终降临，整个世界都将毁于一旦。
可以说，他预言很正确。只是时间差了几千年。
后来的救世主也时而出现，男女老少都有，仿佛通过血肉之躯进行了某种延续。
除去预言末日，救世主还彻底否定了米克斯碑塔。
陈五说：“救世主认为，碑塔是一种会控制住人们的邪魔，直接导致古代米克斯人浑浑噩噩，一生都为了建造碑塔而活着。如果想要从远古诅咒之中解脱，就必须推翻和覆灭所有的碑塔。”
“救世军到处游说，毁掉了很多碑塔。不过这也引起了另一个群体「崇古派」的反对和敌视，因为崇古派的核心就是信仰以米克斯碑塔为主的古代奇观。”
“那些规模庞大的碑塔群下有的还造有地宫，里面有蛮荒时代的守墓人，它们守卫着地下的碑塔原型，让后来者能通过原型继续建造。”
“崇古派认为，是要复兴古时风气，大规模修建符合标准的碑塔。他们的理由是，先祖没有任何理由欺骗后人。碑塔群所在地，人均寿命更长，更少出现纷争和斗殴，人们更加团结一致和充满斗志，能够以远超其他地方的方式合作和生活。”
陈五总结说：“所以他们说，这些古代奇观是伟大的财富和力量。应该将碑塔建造整个世界，用碑塔的力量庇护大家，并且寻找其中的秘密，才是维持世界和平的关键。”
克罗赛尔眼睛一动，嘴动了动：“这里信仰驳杂，有先祖信仰，救世军，崇古派，还有别的吗？”
“还有王权党。”
陈五补充了一个：“王权党认为世俗才是根本，倡导人们不要沉溺于虚无不可知的宏大愿景，发展世俗国家才是最重要的。他们认为应该推出一个绝对领袖，将分散而混乱的米克斯大陆统一起来，变成一个整体。”
“在天灾之前，米克斯大陆最主要就是崇古派、救世军、王权党以及先祖信仰，剩余零散奇怪信仰的人数非常少。其中，先祖信仰是最普遍的，但又最松散，大家更像是一种习惯和传统，重要是仪式延续本身，倒不是真的觉得先祖们能解决现在的麻烦。”
这引起了恶魔们的一阵低声讨论。
克罗赛尔沉思片刻，告诉陈五：“说说你们能吸引先祖之灵和亡魂的事，向我们实践一下。这或许能有助于改变你们的命运。”
陈五点点头，看向身后忐忑不安的年轻人们。
他投以鼓励的目光：“大伙儿别紧张，只管像是平时那样，越是年轻这方面的能力越是强，大家都开始吧。”
少男少女们都稍微镇定下来。
然后大家闭上眼，口中轻声颂念着。
“魂兮归来，何在四方？”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魂兮来兮，勿忘归乡。”
……
陈五也轻声念诵着。
没多久，耳边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吵什么，吵什么，睡个觉都不清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不好意思……”
陈五一听就知道，这位先祖应该年纪不是很大。
虽然无法看到对方，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和对方沟通：“现在米克斯大陆面临末日，碑塔也即将毁灭，您是否能指点一二，让我们能够逃离灾祸？”
“世界末日？哈哈哈啊哈，好啊！毁灭吧！”
对方狂喜：“要不是那群疯子，我们还生活得好好的！善恶终有报，哈哈哈啊，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陈五有点不解：“您是？”
“既然已经世界末日，我不装了，我就是被那群魔怔碑人迫害的无辜者之一。”
对方语气轻松地说：“很早以前，如果不愿意成为碑人就会被杀，我就是这样死的。不过我一直没有离开，我忍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天，否则我不会进入冥界。”
“年轻人，世界毁灭对你们而言是一种恐怖，对我们这些亡灵来说却是大快人心。称呼我为先祖也没错，碑人只认为碑人才是后代，对他们而言，非我族类就是敌人，必须处死。”
“这个世界已经被碑人污染了，除非毁灭，否则无法得到新生……”
陈五和他交谈了一阵。
然后他发现，世界历史似乎和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克罗赛尔忽然打断他：“准备一下，尧神大人神谕，接你们去尧族世界。”
“所有人吗？”
陈五有些不敢置信。
“这次是你们营地的所有人。”金发恶魔微微一笑：“你所讲述的内容很有价值，接下来，面对尧神大人，尽量去展示自己的价值吧。”
“如果价值足够的话，米克斯大陆也可能是尧神对你们的奖励。”
陈五心神巨震，有点口干舌燥。
空中的一枚电光环绕的卫星瞬间闪到面前，将自己吞没。他只觉浑身汗毛倒数，脑子里一片空白，恍惚间自己仿佛变成了闪电中的一部分。
回过神来，陈五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里天上翱翔着巨大的骨龙，地面上芳草萋萋，远处是蔚蓝澄澈的海洋。
他鼻子里嗅到空气中花草气味，以及海水特有的气息。不远处是一座规模恢弘的城市，它外面长着一种棱角分明的黄铜玫瑰，这种金属塑像却还会微微舒张，就像是活的一样。
一名黑布蒙眼的长袍巫女飞到面前。
对方说：“欢迎来到尧族文明，我是尧神大人的使徒伊莎贝尔。”
陈五诚惶诚恐：“非常高兴能得到尧神大人的召见。”
他左右看去，营地的13人也都来到了这里。
“奉尧神大人神谕，让你们先吃点东西。今天恰好还有一批飨客城制作送来的新品美食，你们要不要尝尝？还是传统食物。”
陈五说：“都可以，我们不挑食。”
几个骷髅人推着木头小车过来，将那些小车拉伸展开，就变成了一张张简易餐桌。
它们又从下面端出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有肉、鱼和鸡，有饼和酱汁，有汤和各种菜，有各种浆果，酒与草药汁，还有一些凉凉的像是奶一样的碎冰。
大家先小心翼翼用刀试吃了一下，然后开始狼吞虎咽。
陈五能清晰感觉到，这里的奇异食物不仅味道美味，还迅速补充了自己消耗的体力和精力，甚至让心情也变得轻松愉悦了起来。
“当然，还有星视节目。”
伊莎贝尔抬手一指。空中就浮现出一副巨大画卷，上面显现出一个荒芜而多山的世界，地面上有着众多倒塌的建筑和焚烧的痕迹。
陈五立即认出，是米克斯大陆。
他心里五味陈杂。
尧族的人就是这样坐着吃美食，然后看着另一个世界毁灭的实时画面，并以此打发时间。
这就是尧族的生活吗？
陈五一阵恍惚。
伊莎贝尔说：“那么，向尧神大人讲讲你们的事吧。”
陈五赶紧反应过来：“是，是。”
他能感觉到，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正俯瞰着自己，那是一种浩瀚而温和的力量。
尧神意志已经降临。

第0921章 四战之地
陆尧用纸巾擦了擦嘴，这一顿吃得很满足。
他在屋子里稍微活动消化的时候，模拟器上传来讯息。
大熊卫视中，显出【前线播报】四个字。
里面浮现出米克斯大陆的实时画面，由奈菲丽在一侧进行实时播报，她的声音被模拟器转化为一种滴滴滴滴的打字音效简化处理。
配合下面字幕，倒是看起来很有新闻的感觉。
陆尧此前已经下令，让这些新闻对尧族所有神明同步可见，也算是尧族神明内部的实时新闻频道。
「最新消息，三环指挥官的卫星群已经控制了荧惑星，将其封锁在特定区域内，正在进一步解除其武装破解其信号。」
画面上，三颗黯星浑身释放出电光，环绕着其中的一颗暗红色的星星。
陆尧点击画面右边的箭头，于是进入下一条新闻。
「恶魔小队抵达米克斯大陆，遭遇【月魔】沙利叶阻击。」
卫星图像中，沙利叶是一名闭着眼的女性天使，至少形象上是这样。
她身着黑白相间的礼服，灰色头发盘在脑后，身后有一轮弯月，正以一对多，身影不断闪烁。
沙利叶背后弯月，会释放出火焰、冰雹、闪电、风刃、冲击光以及一些大规模的范围式爆炸，化身人形法术机关枪。
不过沙利叶并没战斗多久就选撤离了。
更像是战术拦截。
陆尧心想，和月亮相关的力量似乎都是女性形象，月神，月魔……不知道有没有某种关联。
屏幕上，奈菲丽面朝镜头继续在播报。
「另一边，切茜娅已经通过三环指挥官联络到了阿多根，他与当地人陈五，即跛脚陈在一起……」
陆尧点击下一条。
「切茜娅与袭击难民营地的【焚火之怒】乌列交战。」
「【天堂君主】米迦勒出现，切茜娅被重伤。」
「恶魔小队支援抵达。」
陆尧一边喝着可乐，一边过着前线新闻。
电振星体系的存在，让他已经能破开接壤带的规则制约，对前线做出即时指示。
不过陆尧有过一线工作经历，深知实际办事和理论执行很多时候差很多。
后台老板如果能少指指点点雇员的具体工作，不要外行去乱指挥内行，其实就已经能赢过很多同领域竞争者。
所以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将指挥权交给三环。
卫星们迟早要单独执行任务，这就是一个磨练和展现它们能力的机会。
屏幕上，奈菲丽继续讲述着。
「三环指挥官使用【裁决者】和【协和号】对米迦勒、乌列进行攻击，天使方逃走，我方停止追击。」
「【国土与农业之神】玛尔斯试图攻击卫星群，被卫星群反击封锁了攻击信号，完成战略打击。」
「【荧惑星】解析完毕，卫星双尾完成对其捕获和控制，已将其信号转移，初步决定将安置在深渊，与【天樽星】陈列于同一区域。」
陆尧心里一松。
首要目标搞定，那么阿多根应该就没危险了。
很快奈菲丽就发来前线战报，说找到了重新恢复成连续信号的正常阿多根。除去过度疲劳，他没有其他损伤。
除此之外，前线还发来一条新信息。
「三环指挥官向您请示，当地以陈五为首的14名米克斯难民请求得到尧族庇护，他们展示了一种特殊能力，可以与当地不完整信号进行沟通。」
陆尧在大熊头上打字。
——说说不完整信号。
电振星说：“回大人，这是一种特殊的生命离散信号，是过去生命尚未彻底消失的部分信号。这类信号之间频率差异极大，由于残缺严重，包含了大量无用冗余。我们还无法准确进行解析，因为这需要我们开放外层黯星，但那样一来就会直接受到虚空的乱流冲击，过于危险。”
“通常情况下，离散信号无法长久持续，所以会与周围其他信号进行纠缠和干涉，逐渐消散。但当地却有不少这类信号，它们长期较为稳定地运行着，目前原因不明。”
“米克斯人对此有着先天的契合能力。他们不仅能读取当地的不完整信号，还能与各种亡灵信号交互，这是一种优秀的才能。”
“此外，恶魔协会的【声之形】克罗赛尔，以恶魔协会名义推荐陈五，将其定向培养成为数学家。它认为，从投影几何意义上，陈五和阿多根是两个相似度极高的样本，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陆尧对于吸纳难民一直非常谨慎。
尧族不缺人口。
但对具有专业技术能力的人才，倒是一直打开大门，有专属绿色通道。
米克斯人这一手能力，属于是天生的考古学家。
这十几号人也还好。
陆尧当即同意。
整个营救行动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收尾。
陆尧首先是宣布了对赤练的惩罚。
出外景拍【末日求生】不是问题，不可抗力因素导致阿多根身陷米克斯大陆也不是问题。
但这违反了尧族文明一直以来不干涉各方内部事务的原则，阿多根不管是有意无意，都介入了天堂和罗马集团对米克斯的征服战争。
作为负责监管和主导洲岛的光明王，赤练需要为此负责。
陆尧将赤练调往深渊九层，令祂守卫【天樽星】和【荧惑星】，为期100年。
在此期间，洲岛事务全部交由奈菲丽负责。
“这次的事故给尧族带来了巨大消耗，都因我能力不足，只要不影响洲岛的发展和星视就好。”赤练抗下了所有责任。
这件事也到此为止。
然后陆尧将目光投射在洲岛外的一片草地上。
一群米克斯人正左右张望。
陆尧让伊莎贝尔先给他们安排吃个饭。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饥肠辘辘的难民们开始一边看星视，一边吃着食物。
陆尧点击领头的拄拐青年陈五，得到其面板。
……
【米克斯人LV7】陈五
生命值：27/41
法力值：3/10
伤害：2
防御：1
速度：2
【信差】
拥有很好的耐力，较好的沟通能力。
【米克斯人】
能呼唤各种亡者，与其对话。
……
陈五和其他米克斯人基本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一个职业。
奇怪的地方在于，到这边后，米克斯人依旧能与幽灵对话，却并不能感应到类似先祖那样的不完整信号，仿佛失去了那种能力。
陆尧正思索着，白骑士又飞到了画面中，将一座石塔防放置在了地面。
“尧神大人，这就是当地奇观的地下原型。”
陆尧查看发现。
……
【米克斯碑塔】：起源不明的奇观。
生命值：101/334
法力值：0/0
【秩序光环】
能在其覆盖范围内带来【秩序】特性。
……
陆尧心说这东西不错。
尤其对于早期的开荒时，相当于自带社会稳定的特性，还有房屋的居住属性，很实用。
不过。
它并没有其他方面的神奇能力。
也就是说，是别的因素影响着米克斯人的能力。
这时候，陈五讲述着他所知道的一切：“伟大的尧神大人，感谢您对我们的恩典，让我们能够来到尧族世界避祸。”
“我们的一部分祖先被称之为碑人，他们毕生目标就是建造更多的碑塔，将这些碑塔覆盖整个世界。据说这样就能与世长存，让米克斯彻底与众不同，进化成另一种形态。”
“不过还有一部分祖先，他们厌恶和抗拒建造碑塔，所以有的反抗，有的逃离。他们被叫做逆民，一部分被处死，另一部分被奴役变成了碑人。碑人没有了任何其他欲望，不论是吃喝拉撒还是繁衍后代，都是为了更好地建造碑塔。”
“一位逆民先祖所告诉我说，最早根本没有碑人，但在当时的一颗星星照耀下，就诞生了最早的碑人———但是不是现在的荧惑星。那些碑人着魔一样建造，说是得到了伟大的使命，是回归起源的征程。”
“然后就像是某种会传染的疾病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变成了碑人，他们疯狂地建造，同化了越来越多的人。”
“接着来了另一群外来者，他们是从天而降的黑色怪人，这些人到处在搜索什么，他们与星星爆发了战争。最终他们被星星封在了地下，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守墓人……”
“再后来救世军诞生，救世主也是在到处游走，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从那时候开始，米克斯大陆就开始灾难不断，先祖教派、救世军、崇古派、王权党到处发生冲突。”
“也是从那时起，大家就不愿意造碑塔了，因为太辛苦，对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陈五头上冒出一个叹气的表情：“尧神大人，这就是我们的家乡，米克斯大陆所发生的事。我们明明也没有做错什么，但就是要濒临毁灭了。”
陆尧立即意识到。
米克斯大陆一定有着某种东西，让黄道星轨、灵界和天堂展开反复争夺，谁都不愿意让出去。现在罗马和天堂再次争夺，看来也不是为了灵民和新基督那么简单。
这时，大熊卫星头上忽然亮起一个灯泡：“尧神大人，前线最新情报。”
“卫星群已经排除了错误干扰，最终确定了米克斯大陆的特殊源头。”
“那个世界的规则层面，形成了一种很特殊的复杂信号结构。这种信号结构作用在整个世界，会让米克斯世界的每一种生命的能力都得到增益，这种增益能将各种能力潜移默化改造，产生质变。”
“像是最简单的【秩序】也会被进化为【高级秩序】，【高级腐食】会进阶为【腐食奥秘】。而当地人能读取不完整信号，就是因为米克斯人这一特性得到了进化。”
“卫星群将将其命名为【进化信号】。”
陆尧眼睛一亮。
就是这个。
这才是导致米克斯变成四战之地的真正原因。

第0922章 辛苦了几个时代，享受享受怎么了？
米克斯人是因星视与尧族产生了联系，陆尧决定顺势将他们与洲岛对接，将这14个难民交由奈菲丽安置。
然后对于事件中心的阿多根，卫星们仍然在持续解析中。阿多根在接壤带可比肩神明，但在其他界区又会恢复正常。
目前电振星们初步确定，阿多根本身是一种特殊的钥匙或催化剂，会在接壤带里与一些规则产生特殊反应，也就是说。【混沌蝶】本体在外，只是通过阿多根的身体投射一部分力量。
【进化信号】同样在持续实验和分解中。
尧族这边才开了个头，各方响应已经来了。
宋诗宜打来电话。
“黄先生，您进入灵界古战场了？听说您击溃了天使和罗马联盟？”
陆尧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
电话那头表现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是这样的，发展战略局那边打来电话询问具体情况。之前他们副局长正在会议上汇报最新的决策和判断，认为我方不介入古遗址、向两方待价而沽是最好的选择……结果突发情况完全脱离预计，遭到了领导层痛批。”
“另一边，外事局也收到罗马联盟方的抗议，要求给个说法。”
“现在都认为和我们有关系……”
陆尧听懂了。
相关部门在意的重点不是战争问题，是找给一个甩锅理由。
宋诗宜问：“按照您说的那样，这只算是一个突发偶然事件，大方向他们是对的……您会驻军吗？”
“不。”
陆尧知道她想要得到什么回复，所以也直接表态：“现在我们已经撤离，你可以告诉他们，让他们继续。我就路过救个人。”
“好的。”
宋诗宜又说：“因为这次事件影响面很广，能不能见面详谈？”
陆尧心想，宋诗宜看来是面临极大压力。
这次自己动手带来的影响比预计要大不少。为让这位委员会搭档好交差，陆尧很爽快的同意。
“那就太好了。”女检察官声音放松了不少：“之前关于禄存星君的事，魏映雪也要感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
陆尧想了想，还真没有。
“那要不要去泡个脚呢？我家的鱼疗和盲人按摩还蛮舒服的。”
“好。”
陆尧有点好奇，宋诗宜家有足浴有按摩，还有盲人？这是什么家庭配置？
这时模拟器上就显示。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陆尧一边和宋诗宜约时间，一边点击鼠标。
屏幕上的信使说：“尧神大人，我这次得到罗马万神殿的命令来拜访您，希望能与您商谈关于灵界古战场的归属分配问题。”
“您的力量无与伦比，荧惑星被您击落，米迦勒也避让退走……是否能允许罗马将玛尔斯带走进行医治？祂是一位可敬的伟大战士，为罗马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们原意支付相应代价，赎回祂的自由和生命。”
陆尧倒也没有趁机加码，直接表明态度。
你们随意。
我撤了。
信使头上冒出一个巨大问号：“请问，这……您的意思是，尧族宣布离场？”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您这样可惜了呀。虽然我不确定当地还有什么战略要物，但能被天使和主神不惜开战也要争夺，一定是有着巨大价值。”
“您真的不考虑再搜索一下吗？”
陆尧给逗乐了。
信使左右横跳，也不知道会不会精神分裂。
不过陆尧想得很清楚。
首要目标，阿多根营救完毕。
额外目标，【荧惑星】、【进化信号】都已经复刻到手，还得到了关于碑人的一手资料。
米克斯大陆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价值物，甚至是比进化信号还要更珍贵的东西，但对陆尧来说，已经不重要。
世界上的宝物总是层出不穷，不可能将所有都纳入囊中。
够用就行。
陆尧奉行凡事从简的风格。
诸神信使反复劝说无果，最终祂只得说：“您的意思，我已经确定，我这就向万神殿汇报。”
“祝您愉快，那我先告辞了。”
……
陆尧将注意力回归于尧族世界。
这次营救介入了战争，让洲岛的星视进一步声名大噪，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广告。
陆尧在奇观【文明巨像】中，看到了如今的实时声望显示。
第一位是奇观「星视」，声望8884万。
第二的是「部落战棋」，声望7511万。
第三位是奇观「飞舟环道」，声望3028万。
这是目前尧族知名度最高的几种文明产物。
部落战棋一如既往坚挺。
飞舟环道也还不错。作为规模庞大的基建奇观，获得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可。
趋势明显，还是娱乐领域更受大众欢迎。
陆尧琢磨着，还是因为尧族本身娱乐业过去长期贫瘠的原因。
这就像是一个疯狂努力念书的学生，当他达成了一个阶段学业目标，稍微轻松下来，结果发现了手游这种东西，然后就容易沉迷。
陆尧对此倒是看得开。
尧族文明的小人们足够吃苦耐劳，很少靠主动发起战争去获取大量收益，主要还是独立自主地搞生产建设，自己逐步积累文明基础。
发展到现在，在爬行区也算得小有名气。
辛苦了几个时代，享受享受怎么了？
星视登顶，以及其带来的巨大影响和收益，也引起了属神们的集体请愿。
现在已经是采用星视会议，不用影响大家手里的工作。
屏幕上，暴君直截了当表达了对星视的需求。
“大人，我认为尧族本部需要星视，我希望申请下一颗卫星能落地尧族本部。”
祂表示：“这一技术不仅能将整个世界的人连接起来，还能作为第一时间了解尧族对外新闻的有效手段，也能给世俗世界带来更多的稳定，减少压力和焦虑。对于长期过于强调教育、研究和竞争的尧族本部，星视是不可或缺的重大助力。”
陆尧点头，有道理。
斯莱莫德也说：“正神大人，云中寺是尧族众多世界的运转支撑核心，也是飞舟环道的枢纽，其拥有最为广袤的领土，和最大的开发潜力。我们如果获得卫星，依靠卫星的环绕，就能对周围世界进行辐射，各地只需要建造连驿站就能够满足需求。”
“作为体量最大的尧族世界，云中寺当肩负起本有的责任，为其他世界转播和投射。”
这个更是重量级。
甚至想掌握卫星转播权。
“复活王国需要卫星作为战略支撑。”
替血骑士参会的使徒猫草说：“复活王国是与白银平原的接壤地，我们对电振星的生态最为了解，也拥有以丰富的相关经验。复活王国的卫星，不仅需要承担星视，也要肩负起屏蔽外界窥探的安全职责。”
三花猫的诉求有理有据。
“电振星是一个天然的高精度数据处理器，它们既可以是输入端，也可以是输出端，是理想的生物算法的中枢处理器。”
星视画面里浮现出一个光线勾勒的金字塔，更像是一种虚拟形象。
矩说：“它们缺乏特定的算法模型，也就是丈量这个世界的基础工具，以及对于底层数据的捕捉能力。这方面却是铸日湾积累多年的优势。”
“如果能将一颗电振星与铸日湾连接，依靠它作为处理器，由步进机对外界进行采集，并且通过物质运动和信号分析的双重方式……不仅能彼此验证，也能得到更全面可靠的结果。”
“目前铸日湾困于【虚空之眼】和【息壤工程】，深入研究和理论推导都长久停滞。如果有一颗专门的计算卫星参与数据处理，这一进程将会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推进。”
这说的也没错。
超级工程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电振星生来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陆尧点击星视画面上的右箭头。
上面又显出一个白发老人。
是盐久。
“尧神大人，桫椤文明目前【帝俊祀像】已经大规模铺开了。祀像的规模效应也变得越来越强，我认为有必要未雨绸缪。”
“如果能有卫星进行时刻监控，将能更好地约束帝俊这一称号形态的副作用。并且还将调动当地桫椤树精、树人和一些河畔居民的积极性和凝聚力。”
负责血丘的幽鬼神也现身，它依旧是那副紫色果子的模样，形象与名字不太契合。
“正神大人，血丘多年一直在钻研血液。我们从中得到了一些进展，发现血液是凝聚生命形态，获得不同能力的关键。”
“如果能对血有了进一步细致解析，就能对生命的本质有更多的认识。”
“可以的话，我们血丘希望能获得卫星的支持。血液研究和实时观测都需要耗费大量人手，如果有卫星记录，就可以解放数万的一线研究者，让这些血精灵能做更具有开创性的尝试。”
就连才被发配到深渊的赤练，也申请卫星常驻。
那里的【天樽星】和【荧惑星】被双尾改造，保持沉睡状态，但本身潜力巨大，也需要卫星专门开发。
陆尧看得头皮发麻。
人人都要卫星。
现在三环常驻【旅行者】世界，【大熊】也与洲岛和星视绑定，这两个不能动。白骑士和双尾又要用作不时之需。
电振星的缺口很大。
大家都很急，生怕落后了吃亏。
但要引入合适的电振星却需要时间，得通过血骑士、塞赫美特、矩和黯星主的四道面试才行。
这时双尾给出建议。
“尧神大人，我请求返回白银平原，去天空中为尧族招募电振星。现在我以【天樽星】和【荧惑星】吸取了许多力量和信号，强度是过去顶峰时期十倍以上，也有自保之力。”
陆尧眼睛一亮。
对啊。
思维误区了，光想着捡地上的坠星。
空中还有更多的完好电振星。
陆尧在它头顶打字。
——交给你了。
“我一定会为尧族找到新的卫星。”
双尾头上冒出一个头傍红色头带的奋斗表情：“请您等着我的消息。”

第0923章 低频星「拓海」
陆尧准备看点老剧消磨时间。
结果他还在挑选阶段，双尾就已经从隧道里飞回。
“大人，双尾任务已完成。”
它牵引着另一颗电振星，让其围绕自己转动。
只是这枚电振星正冒着烟，处于宕机状态，显然被虚宙这边的乱流冲击给干休眠了。
陆尧不解。
——它没有经过改造？
双尾回答：“尧神大人，它认为不需要这样，自己的强度足以适应这里的环境。我劝不过，最终就变成了这样子。”
陆尧心说，小伙子很自信嘛。
这种精神头倒是不错。
趁着属神们给电振星修复和加装黯星外壳，双尾介绍起这位随行者。
“大人，我回到白银平原，向血骑士先生报备后就进行了飞行。起飞在考察站已经较为成熟了，之前白骑士经常这么做。”
“靠着体表这一层黯星外壳，黯星主老师的「黯星结弦」在白银平原非常厉害。”
“哪怕在闪烁时撞击到其他星体也毫无影响，受到的冲击也只有过去的1/110。撞击带来的信号干扰都会被大幅度削弱，至于能量上的损耗，回来可以用魔井补给。”
“所以我们回去试飞不用顾忌，只要性能全开就行。”
卫星头上冒出一个笑脸：“我这回也体验到这种感觉，黯星主老师真是太强了！！”
没想到还有这作用。
陆尧也看得眉开眼笑。
野生电振星完全是肌肉———或者说锃元素和带电气体对撞。
但尧族卫星人人披甲，还附带了黯星主加装的「黯星结弦」技术，这一结构本就是以能量和信号双重形态存在，在白银平原也能用。
陆尧心说，难怪星主在灵族也是绝对核心，确实是有很高的统战价值。
双尾继续讲道：“我从考察站起飞后在空中闪烁，通过一次次撞击释放信号，希望能找到合适的卫星。”
“不少电振星都有兴趣。闪烁和跳跃本身就是一种重复的消耗，而且要跳跃到更高层是一个极小的概率事件，电振星们都很清楚。只是受限于天空的压力，大家不得不持续跳跃，否则就会坠落。”
“考虑到尧族卫星的工作职能，我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通过信号干涉去验证它们是否适合。大体就是发送大量信号，以获取它们的实时反馈，从而判断它们的基本运动趋向。”
陆尧看得喝了一口可乐。
连入职性格测试都做上了。
双尾一如既往的考究的学者风。
陆尧打字。
——只有一个适合吗？
“大人，其实有3个潜在适合者。”
双尾说：“不过在进行抉择时，我收到了一个奇怪的信号。”
有一个陌生电振星对双尾说，你很能飞？比一下啊。
双尾没有听到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于是它也问对方，要不要考虑加入尧族，成为一名光荣的卫星？
对方说，赢了我，我跟你走。输了，你身上这一层能量结构就给我。
电振星之间无法说谎，因为都是信号大师，沟通时也是彼此互相观测。如果说谎的话，就会造成信号前后报错和频率改变。它们的生存方式和生理结构就导致，无法掌握说谎这种技能。
答应之后除非不可抗力，否则都会履行承诺，因为这本身也是一个完整信号，否则就会导致电振星报错，信号持续紊乱。
这回变成一种无法摘除的绝症，因为这部分信号永远不可能完整，而电振星也无法自我切割，只会不断报错报错，直到积累到足够坠落和毁灭的阶段。
双尾虽然觉得奇怪，但也还是决定同意。
不过是一副外壳而已。
尧族文化对个人爱好是包容的，只要本身不是伤害他人就行。
于是双尾和那个挑战电振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它们速度拉满，在白银平原上方疯狂跳跃。
比试的内容是，看谁先完成撞击1000个其他电振星。
这比拼的极限速度和信号能力。天上其他星体同样在高速闪烁，所以将数量拉多到1000个，就让概率的影响变小，让信号能力变成主导关键。
最终双尾以领先6颗电振星的优势获胜。
对方也爽快地跟了过来。
讲到这里，双尾说：“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它并非是我们这样的高频星，而是低频星。”
“高频星处于较低的空域，也就是我们所闪烁跳跃的近地空间里。这里各种信号传输速度快，但是传输距离较短，容易受阻碍物干扰，信号也容易衰减和损失。”
“更高的区域属于低频区，那里信号传输距离远，非常稳定，不易干扰。缺点是传输速度较慢，适用于传输简单的信号信息。这些区分，也是它传输分享给我的。”
陆尧有点没想到。
这位还是高层星？
很快，黯星主带着那醒来的电振星一起飞来。
外貌上它和双尾并没有差别。只是这位的名字也比较抽象，叫做「N***G」。
NG不太吉利。
于是陆尧给它取了一个尧族名字。
——你就叫拓海吧。
电振星脑袋上亮起一个问号：“尧神大人，这个名字，在尧族文明中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陆尧打字。
——这是我知道的一位天才车手，追求速度极限。
电振星头上顿时变成大笑：“原来如此，这个名字我喜欢，和我很像，感谢您对我的认可！还有您亲自的取名！”
然后它讲起了自己的来历。
“我来自低频区，也就是比双尾它们更高的区域，低频区有着远超高频区的空间范围。具体数据无法衡量，因为我们的信号辐射无法达到那么大的范围。”
“低层高频区的信号传输很快，每一颗电振星都必须保持高速闪烁，但高层的低频区不需要这样，那边的电振星大多保持安静悬浮，飞行也很缓慢。在低频区，如果超速飞行就会被压力下沉，从而进入高频区。”
“这是不同层域的自然规律。”
“但低频星的信号强度是高于高频星，至少大多是这样。我们都是从下面飞上来的，可以很安全地互相交流。因为低频区的信号传输慢，能长距离无损地传送，我们也不会因为信号交互而受到干扰或损伤。”
它总结说：“总之，能进入低频区，大家都经历了生死时刻，是从下面拼命冲上来的，对信号的使用和封装远比下面要强。”
“低频区的大量频段都被低频星占据。谁也不会放开自己的频段，都会封锁和管制频段，让其他进入的信号受阻和屏蔽，这也是我们的生命线。高频星要跳跃的坐标其实不仅是位置，也是信号频段，两者是生存空间的一体两面。就像是正常生命，躯体不能和意识分开行动一样。”
“所以随着时间流逝，进入低频区的电振星慢慢积累，可用频段是越来越少，而下层要飞上来难度就越来越大。”
拓海毫不隐晦地讲述了这一进阶生态。
陆尧这才知道。
原来电振星难以跳跃，是因为上层在缩小飞升的信号通道。
它们是信号生命。
低频区就是一个萝卜坑，频段用一个少一个。
陆尧问。
——低频星有多少？
拓海说：“具体数字难以统计，因为有相当一部分低频星不怎么和外界通信，对自己周围进行了屏蔽，只是保持着悬浮状态。”
“大多时候，大家都在俯瞰下面高频区对撞或者仰望上面的光区，然后偶尔聊聊天这样子，打发时间。通常情况下，低频区其实大家相距很远，很多年都不见得会进行一次对话。”
“我看到下面的双尾，信号强度远超同群，有着非常奇特的能量结构。我无法将其解析和模仿，所以才和他准备比速度，冒险沉入下面的高频区。”
“啊，我似乎说太远了……按照我的观测，低频区的星体数量应该是在1亿颗以上。”
陆尧惊了。
这还是经过筛选之后的高频区。
白银平原的电振星数量真是太充裕了！
利好尧族文明！
不过陆尧又发现一件事。
——低频区能观测高频区？
“是的，我们能直接通过低频信号观测到它们，不过只是观测其轨迹运动。它们很难直接发现我们，除非像我那样直接信号交互。只是我们通常不会那么做，因为交互会导致自己的下沉。必须进入高频区，才能和它们调频同步，进行大量复杂信号的实时传送。”
拓海说：“所以只是观测而已，就像是尧族文明看天上的星星，或者是鸟的飞行，差不多这样吧。其实也很无聊，只是那地方已经是一种娱乐了。”
“由于高频区无法使用低频信号，所以无法逆向观测我们，它们忙于闪烁和跳跃，也没有那个功夫吧。我懂那种生活，疲于奔命。”
“除此之外，我们另一项消遣就是看向头顶的光区。”
“光区是在低频区之上的空域，因为表现出强烈的光现象，就像是一层凝固的光屏一样。”
电振星头上浮现出一个乱麻的符号：“它与低频、高频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和差别。”
“光区壁垒更像是一种高能聚合体，无法越过，过于靠近只会导致自身信号紊乱甚至是停止。我们也不知道那后面是什么，或许有人进入其中，但没有回来过，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光区到底是什么。”
“不过观测光区，倒是能得到很多反射信号，那些信号被光区壁垒扭曲和改变，会形成一系列随机信号，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在里面找到有用的部分……”
“所以低频区就是这样，电振星各有频段，偶尔会聊天，大多时候要么俯瞰下面的高频区群星闪烁，要么对着光区发射信号，看能不能从里面得到一些好运。”
“我们那里生活节奏非常慢，也很难再进一步强化自身。”
“所以看到「黯星结弦」时我非常兴奋，就立即找到双尾。没想到这边信号强度太恐怖了，一下就给我冲晕了。”
拓海高兴地说：“尧神大人，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招募低频星，光是黯星结弦就足够了。”
“高频星是幼年体，那我们低频星才是成熟的大人，经历过生死磨炼，能适应不同环境，拥有远胜它们的信号能力！”
陆尧将信将疑。
不过他还是将其转化为属神，准备看看先。

第0924章 另一种灵民
陆尧下了接驳车。
正对车门是干净宽阔的湖面，湖边柳树与草地都经过精心打理，一些形如折起硬币的石凳错落湖边。
陆尧还是头一次遇见小区专属驳车，展示业主的动态二维码就能扫码乘坐。
这里是城南生态湖中的鹭岛，通往外面得经过两座长桥，不开车的话的确需要这样的代步工具。
岛上建有少量房屋和一个高尔夫球场，背靠生态湖公园，也是被俗称的本市富人区。
宋诗宜就住在其中一栋湖景大平层里。
陆尧和伊莎贝尔乘电梯抵达目的地，看见大门开着。
“欢迎，欢迎。”
宋诗宜穿着宽松的绿色印花短袖，下面是一条黑色短裤，头发披在肩上，鼻梁上横贴了一块创可贴。她与平时精致细节的装扮不同，变成了更加亲近的邻家女孩风格。
因为没有擦粉，她黑眼圈一下凸显出来，皮肤倒是显得更加细腻和自然。
她说：“执行局呼叫支援，需要廉贞星君的能力。魏映雪要迟一点来。”
陆尧点点头，打量着屋内。
宋诗宜的房子分上下两层，面积在200平米以上。
室内非常空旷，灰色木地板和乳白墙就是这里的基调色，并没有很多家具。靠落地窗的客厅有三排围成一圈的皮沙发，三排沙发分别是红黄绿三色，是屋子里唯一的亮色。
这让陆尧想起小时候，自己也喜欢用书或者枕头之类的东西，将自己围起来。
沙发之间是一张可以躺平一个人的宽大白茶几。
墙上有一面100寸的电视，但没有通电。
电视旁是一个块头惊人的双开门大冰箱。
周围没有什么装饰，没有地毯，没有画框，没有盆栽，没有收纳箱，唯有一根挂衣架，曐鸟明仔蹲在上面打瞌睡。
除去客厅之外，其他区域就像是某种预算不足的外布景一样，完全被放弃。厨房甚至没有灶台和任何炊具，走廊两侧打开的房门里也是一片空白。
生活的气息仅限于客厅地带。
宋诗宜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陆尧问：“你才搬进来不久？”
“不是啊，在我加入委员会之前就住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六年了。”
宋诗宜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瓶可乐递给陆尧：“我记得你吃饭时喝这个牌子。”
“谢谢。”
陆尧接过饮料，注意到冰箱里倒是满满当当，有各种饮料、乳制品还有很多水果。
那就是说宋诗宜在女团时就住在这里。
她递给了伊莎贝尔一瓶冰矿泉水。
“以前我是一个舞蹈演员，所以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经常睡在车里和工作的地方。”
宋诗宜脸上显出怀念的神色：“不过我只记得14岁之前的事，那时候每天都是练舞，练歌，按照要求去拍照，好像有忙不完的事。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在学校里的时候，更加放松，而且我还挺喜欢念书和做题的。”
陆尧疑惑：“你不喜欢跳舞？”
“不喜欢。”
宋诗宜说着这样的话，脸上露出有几分迷茫的神色：“我跳的不好，唱的也不好，而且从小就很健忘，但很多人都夸我。”
“当时我一直觉得是恭维而已，就像是那些阿姨总会说小女孩漂亮一样。我知道自己这方面没什么天赋的，平衡不好，唱歌走调。很小的时候，我就成为委员会的志愿者，当时非常高兴，就是类似于现实中魔法少女的感觉吧。”
“直到爸妈告诉我说，有专门的公司想要包装我，让我去舞台上表演跳舞，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并不是要我唱跳，只是觉得我长得好看，讨人喜欢。所以只想要我的形象上台就行，就连舞蹈老师也说，跳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重要的是天赋。”
“他们说的天赋是另一种，就像是‘三长一小一个高’。就是说的胳膊长、脖子长、腿长，脑袋小，身高要高一点，然后就是皮肤要足够的白，长得好看也重要。”
宋诗宜也是第一次主动谈及自己的过去。
似乎在这样的环境里，她比较放松。
陆尧以观众的角度倒是觉得理解。
舞台表演，最重要的是视觉效果，人接受信息百分之八十是依靠视觉。专业能力强自然很好，但长得养眼才能第一时间吸引更多人目光。
宋诗宜忽然回过神来：“啊，那么先浴足吧？”
“这里？”
陆尧左右看去，这地方也没见到浴足的床。
“明仔。”
宋诗宜呼唤。
曐鸟从衣架上起飞，一路飞入另一个房间，很快就从那边返回。
“主人，准备好了。”
宋诗宜起身说：“黄先生，玛丽小姐，那我们过去吧。”
跟在她身后，陆尧发现那里原本空空落落的房间，里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小水池，这房间里面要比外面低很多，周围有一圈岸台。房间里已经充满了水，游着很多手指盖大小的鱼儿。
宋诗宜首先主动过去，坐在岸台上。她脱下拖鞋，双腿放进池子里，鱼群就一下子钻过来，围着她的腿蹭来蹭去。
陆尧听过鱼疗，就是小鱼吃死皮，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实地尝试。
他挽起裤子，将脚踩入水中。鱼儿们围拢叮咬，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痒感，不过习惯了之后就会觉得还挺舒服。
“疲劳的时候，做个足疗，然后去按摩一下，再蒸个桑拿，喝一瓶冰啤酒最好了。”
宋诗宜比了个喝一杯的手势，眯起眼说：“一天的工作积攒的烦恼，就会这样消失大半。”
陆尧跟在意的是：“这里之前不是空房间吗？”
“不是哦。”
宋诗宜说：“这里住着使徒，不过平时他们都在虚宙那一侧，有时候他们会过来住两天。刚才明仔就是去叫来一位，他的能力就是和水有关，很适合用作足疗。”
陆尧怀疑地看着水中的鱼：“那这些鱼……”
“是正常的星子鱼，就是专门用作鱼疗的亲亲鱼。”
宋诗宜一脸郑重地说：“不用担心。都是很健康的鱼，我保证。”
陆尧不由想到，原来这些都不是空房间，而是可以随时改造定制的屋子。
这样看起来，整个房子根本不是什么孤独的金丝笼，而是宋诗宜的私人乐园。
她的生活倒是很舒适。
宋诗宜忽然说：“其实认识您之后，我发现，我的旧神诅咒似乎在变弱……因为我的记忆在恢复，倒也不是恢复，而是不会忘记了一些东西。”
“最初我认为，是和玛丽小姐有关。因为看到玛丽小姐，我的相关记忆就会迅速恢复，关于玛丽小姐的事都会立即清晰起来。所以我一直想要多和玛丽小姐亲近，因为她不仅和我很像，也能让我变得正常。”
“不过渐渐的，我发现遇到您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情况。”
“所以后来我就在想，会不会玛丽小姐并不是原因，而是她跟随的您呢？因为神格权限，才是能解除很多限制的基础。我做过体检，发现没有其他异常，排除了其他因素。”
“后来我就想，您会不会是持有【后羿】这一称号，或者类似的称号。所以会和我的【月神】产生某种反应，会让嫦娥展开的诅咒力量暂时无法生效……不过这些都是我胡思乱想，也可能只是因为随着年纪增长，月神的力量在逐渐消退。”
陆尧默默听着。
果然，宋诗宜的旧神诅咒来自于嫦娥。
她对伊莎贝尔那种莫名好感和吸引力，原来也有这方面因素。
宋诗宜双手撑着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看了过来：“黄先生，关于古战场遗址，您怎么看？”
陆尧说：“我没有看法。”
然后他讲了从米克斯人那里得知的碑人的事。
“等，等一下。”
宋诗宜摸出手机，开始认真录音。
陆尧复述了当地情况，而后说：“碑人的源头是黄道星轨投射的星之影，也就是说，碑人其实就是役卒的一种。我记得，皂老师说碑人是虚宙古人类，是地球人类的源头，这似乎又是相悖的。”
宋诗宜嘴唇微微绷紧。
“不是的。”
“黄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呢？为什么人类会对建筑房屋充满热诚，不论是石器时代，还是信息时代的现在，人们总是热衷于修建各种建筑，不论是功能性质的洞穴、房屋、桥梁、水坝和粮仓，还是文化意义更重的陵墓、图腾、纪念景观……似乎技术的发展，认知的拓宽，都没有改变人类的这一本能。”
“人类对于建筑充满与生俱来的热情。见到高大而瑰丽的建筑，会感觉到恐惧和喜欢，有人说，那是力量和智慧积累的象征，认为建筑就是立体的符号。”
她看着自己的脚被水里的小鱼围绕：“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人类躯体只是一种载体，是在为体内的DNA信息服务，人的成长、繁育后代、衰老周期，都是设定在体内的预定程序。”
“我们以为那是我们自己的想法，其实也不过是贯彻体内DNA设定好的指令、我们彼此择偶，也是因为气味、视觉上的判断和契合，这些都是基因信息主导的外在表现。”
“换而言之，我们就是DNA所搭建出的移动房屋而已。”
宋诗宜轻轻晃动双腿，鱼儿们就四散而开，但很快又趋之若鹜：“就像是它们一样，食欲让它们表现出一种趋同。不论怎么打散它们，它们最终还是会聚拢。”
陆尧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你是说，我们本身建造也是这样？”
宋诗宜点点头：“这就是我们根植于体内的本能，是人类这一族群诞生之初就被植入的信息和使命，只是这听起来很荒谬。人生来并不是为了生存，也不是什么伟大的演化，而是为了建造。”
“人类最早的祖先，那些古人类就是在做这样的事。它们生命存在和延续，都是为了那个最核心的上层目标，建造，建造各式各样的建筑。”
“不论是坑洞还是塔楼，建造和维护房屋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而房屋就是必须满足的生理欲望，就像是食欲和情欲一样，这是它更加隐蔽。这一现象贯穿人类史，在每一个时代，都有人利用了人类的这一本能牟利。”
“我们是另一种灵民。”
这个结论过于离谱，以至于陆尧越想越是后背发凉，因为可能是真的。
都说人活着不是为了房子。
而宋诗宜给出的结论却是，人真的是为了房子而活……人是耗材，房屋才是重要的成品。
陆尧说：“我们不是灵民。”
宋诗宜点点头：“根据我们所知，灵民过去的产出率也不高，不可能做到像我们这样的数量级。已发现最早的虚宙古人类，来自虚宙深处，是接壤带靠近超限区的一个地方。”
“我们来自于那片混乱之地，这是目前确切查到的最早源头。”
陆尧猛地想起灶神说的话。
——什么样的文明才能在接壤带这种强度极高的生态空间里延续，并且构建安全的秩序，约束和制衡其他种族？
虚宙古人类在接壤带曾经建立了强大的文明。
而那地方，原本是灵王爆炸形成的特殊空间区域，也是黄道星轨力量辐射之地。
人类是薨役文明的后代。
陆尧喝了一口口冰可乐，让发热的大脑冷静一下。
搞了半天，我们才是来者不善的来者？

第0925章 百万奇观
宋诗宜说：“目前的结论是，虚宙古人类就是薨役文明的主体民族之一。”
“黄道星轨中的虚宙古人类迁徙到接壤带，通过接壤带作为虚宙的文明起点，而后大规模朝着飞跃区和爬行区进行投放和移民。”
“【谷神星】充当着播撒者，它将虚宙古人类以规则信息的方式植入一个个有生命存在的世界，就像自然界里，细腰蜂在毛虫体内产卵一样。”
“这样人类就会以符合当地环境的方式逐渐诞生，并且依靠其先天的合作和工具能力，逐渐形成族群文明，并在本能下逐步建造各种建筑物。”
“通过成长筛选之后，【智神星】将会降临进行辐射。他们体内的本能就会进一步产生反应，并且获得启示，开始建造真正需要的星轨奇观。人类其实是被过去的灵族警惕的生命物种。”
陆尧想了想。
确实。
人类和灵族先天就不搭。
灵族都是一些有着突出优势的强力长生种。
如类似世界意志的星主，能快速穿梭于虚空各地、成长性拉满的虚空鱼，灵王以各种生命灵基捏出的龙族，与灵基契合率极高、能高效利用灵能的巨人族……哪怕是灵民也都是每一个职业属性专精，能即插即用。
人类生命短暂，本身先天面板平平，生育率也没有超出其他生命的地方，与灵族相比强度差太远。
可在虚宙中，各世界又都广泛存在人类。
各界人类虽然有着不同的风俗文化，但生理结构和行为本能还是有着相似之处。不论作为主体民族还是少数族裔，人类似乎都能很好适应当地，维持着自己的生态位。
这本身就很神奇。
灶神丁汉臻说过，人类自己就很强，绝不是什么弱者。
按照宋诗宜给出的结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人类属黄道星轨阵营。
薨役文明获得了灵王许可，借用虚宙作为后方临时基地。
前方战局不利，后方需要尽快发展和供给，得修复黄道星轨，爆人口和铺大量分基地，让新人口去各世界练级……这一系列操作很好理解。
陆尧比较不解的是：“可我们不是实宙中的人类吗？”
宋诗宜从水里抬起脚，用一旁的毛巾擦着小腿和脚趾上的水：“虚宙古人类只是一个称呼，薨役文明很早就通过虚宙进入了这片空间。”
“我们用模拟器进入了虚宙，那么他们也可以通过神格权限来到实宙。”
“虚宙古人类进入实宙，的确只能持续15天，然后就会出现变异和崩溃，这边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就像是遍布致命辐射。不过他们没有放弃，而是做出了持之以恒的大量尝试，因为这里没有被灵界直接染指，是更加可靠的大后方。”
“通过一代代生育去适应，在制造出了无数怪物和传说之后，小概率事件终于发生。虚宙古人类生育出了能长期稳定生存的地球古人类，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事实上，传统自然科学始终无法解释，为什么从已知的最早的古猿「原上猿」过渡到「南方古猿」花费了3000万年，而进化到智人却只用了25万年，变成现代人，更是只用了几万年就达到了如今的文明程度。”
“人类一直在加速，这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
“正常来说，任何事物的发展与运动，越是往后越是缓慢和趋于停滞。可我们人类不同，如果将人类文明的演化看成一种运动，我们在变得越来越快。”
宋诗宜站了起来，看向坐着的陆尧，轻声说：“但从虚实宇宙学的视角来看，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那些漫长时间都是虚宙古人类去适应实宙环境的试错，最初是变成了怪物和野兽，然后保留了一部分自我意识，最终获得了稳定的后代。”
“地球古人类的原型诞生，后来的发展就顺理成章。”
“我们不过是回到了本来就在的位置。”
“这些都是有证据的推论，不过可惜都是间接证据。所以我们需要找到碑人，他们是虚宙古人类的另一支，只要找到他们，就能进行对比和验证了。”
陆尧听得一阵沉默。
自从接触到薨役以来，他潜意识还是将薨役和黄道星轨定位为最大反派。
现在你告诉我，那是我们老家？
好在薨役和灵界都完犊子了。
倒是不用担忧站队问题。
新时代，得往前看。
陆尧调整之后，放下了心理包袱。
他好奇问：“那么，我们来自虚宙……模拟器就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嗯。因为这是一整套的配置，通过律则投射出的模拟器将会被黄道星轨穿过虚实宇宙，投射在实宙。”
“根据发展战略局的判断，薨役文明的完整策略是先在实宙投放人类，以确保哪怕虚宙受损，实宙这边也能继续延续，并且根据模拟器进入虚宙，沿着这一路径找到源头的薨役文明。”
宋诗宜笑了笑，接过曐鸟抓着送来的一瓶苏打水：“不过，其实现代人类和虚宙古人类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们也会像是那些碑人一样，疯狂地建造各种建筑奇观，等待黄道星的照射……但事实上这种行为很早就在淡化和改变。”
“以您的聪明肯定想到了吧？还是因为灵界。”
陆尧啥也没想到，但脸上还是很镇定。
从答案倒推他倒是很擅长。
陆尧脑子里捋了捋思绪，开始倒推：“神格权限，让古人类接触到了虚宙，灵族所打造的神话，变成了影响古人类行为的载体。”
就像安所坐镇的【群星文明】是【苏美尔神话】的源头，【天帝】帝俊也是受黄道星轨影响的星神，从而创立了【东夷神话】。
这一手很巧妙。
灵界通过另一种奇观，将神明们装了进去，让神明为神话而奔走效力。
现代人类得以从本能中解放，保持独立，是因为【薨役】和【灵族】两个统治级文明的激烈对抗。
“您说的很对。”
宋诗宜点点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
陆尧完全没有了足疗的心思，也从水里走出来：“我不太明白，黄道星轨是由大量黄道星组成，但它们为什么还能影响到实宙？难道黄道十二宫的星座，也是由它们创造的吗？”
“至少在虚实宇宙学意义上是这样。物质和能量可以互相转换，这一点在虚宙里很直观。当然，更进一步的验证，也需要通过传统科学探索去验证，我们也希望通过不同方式互相佐证，以得出最接近真实的结论。”
这时候宋诗宜电话忽然响了。
她走到一边，和电话里沟通起来。
宋诗宜回头说：“魏映雪已经快到了，她在等接驳车上岛。那我就叫外卖了。”
原来还是吃外卖。
陆尧一阵失望，不过想想也是，宋诗宜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菜的样子，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
他说：“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薨役文明要役卒们不断建造那些奇观，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黄道星。”
宋诗宜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您不知道吗？”
陆尧摇头。
“黄道星的结构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其实就是由大量奇观构成。那些奇观互相连接，就像是电路板上的电子元件一样，足够的数量就能产生质变，并且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换成虚宙世界，就是将一个世界用数以百万计的特定奇观全部覆盖，这些奇观彼此连接，就能发挥出巨大效果。被黄道星轨纳入后，它将变成一颗新的黄道星，被赋予使命，在某一个星座里运转。这就像是……生产出的芯片或电子元件，被安装在一个主板上一样。”
宋诗宜耐心地解释道：“黄道星轨就是由一颗颗黄道星组成的，需要不断增加扩容和补给。因为有的黄道星会损坏失效，有的甚至会毁灭，这也是一个持续运转的庞大结构必然会存在的损耗。”
“薨役的役卒，指的不仅仅是外来招募的神明，也包括薨役文明的主体民族，比如碑人这样的虚宙古人类，都需要履行这样的义务。”
陆尧有点惊讶：“那么薨役文明中没有统治阶层吗？”
按理说，黑暗之神这样的星官应该就是统治者了。
“不确定，薨役文明的一手资料太少。黄道星都在超限区的真理侧，还没有人能够真正触碰登陆。”
宋诗宜脸上也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我们对薨役的了解比灵界更少。只知道星轨是薨役文明的基本组成，由众多奇观星体构建而成，黄道星轨就是其中星轨之一。”
“我们也期待着，能够进一步了解灵界和薨役。说到底，我们地球人类虽然有了一个稳定的独立文明，但在对于虚宙的理解和摸索上依旧处于初级阶段。还差得远呢。”
这次听到了大量劲爆内幕，让陆尧很多疑惑都迎刃而解，过去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也逐渐连为一体。
冷静下来后。
陆尧说：“你告诉我这些，是委员会授意的吧？”
宋诗宜嗯了一声：“这些情报中的大部分，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得到了总部发展战略局的授权，才能得到这些最核心的机密。”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陆尧很清楚。
委员会可不会做多余的事。怕是自己这次无意中的秀肌肉，让他们感觉到了什么，所以释放出了这些消息作为示好，显然也不是免费的。
宋诗宜说：“这些信息是委员会给出的共享信息，也是示好和表示友善。因为发展战略局讨论过，让你保持稳定和没有倾向很重要。”
“对于委员会来说，每一个领域都需要大量资源，长期处于资源经费紧缺的状态。这也是代价最小的方式。”
陆尧听懂了言下之意。
委员会这是告诉自己，跟他们站在一起，好处多多。
陆尧也投桃报李：“我得到一条消息，米克斯大陆本身很特殊，那里有一种力量能让各种生命能力进阶，这可能也是它变成灵族战场的原因。”
宋诗宜赶紧用手机记下。
“我还发现了一个危险角色。他曾是昆仑的东王公，杀死陆吾后叛出，后来变成了时停区的羽人大梦，现在又逃窜到了地狱，成为了恶魔【青将军】。他性格顽强，很有能力，想要与【旧日统治者】融为一体，让沉睡的上帝复苏，从而成为【超脱者】。”
“他有一个真理级虚灵【壶女】，能占卜凶吉，趋吉避祸。这样的虚灵，我认为还是在委员会保管下比较好。请让他们关注一下。”
宋诗宜脸色顿时严肃：“的确是一个危险角色，竟然能适应神格、羽人和恶魔三种环境。放任他这么下去，将会造成很大的混乱。”
陆尧点点头。
这既是回馈，也是表示，哥们也有内幕消息。
不用谢。
举报危险反人类分子。
这是一位站在秩序领域的公民该做的事。

第0926章 就是要上杠杆！
接下来的聚餐和聊天，陆尧就记得两件事。
一是宋诗宜点的外卖很好吃，有她挚爱的红烧肥肠，口感不错的清炖牛肉汤，以及一个食材均衡的鸳鸯锅。
宋诗宜能吃辣，魏映雪却吃一点辣就满嘴通红，在一旁猛喝牛奶哈气。
二是饭后的盲人按摩项目。
盲人按摩的盲人，就是魏映雪。
陆尧开始还以为是开玩笑。
没想到魏映雪来真的，她手法异常熟练，又是按摩双肩，又是双手敲背，又是拉伸腰背，还会按摩头部，很专业。
她说自己大学暑期就学了这个本事，准备以后找不到工作就做这个。
“我也不会其他的，就用这个来感谢你之前帮我，你还帮了廉贞星君，我和它也是搭档嘛。力道如何？还可以哈？”
魏映雪声音轻松地说着。
陆尧被按得很舒服，心说还是这个盲人姑娘更可爱一点。
廉贞星君不论怎么依附于这副年轻姑娘的躯体，但不经意间还是会显出一种冰冷的异常感。就像是一个外貌极其像人的机器人，越是微笑，越像是为了模仿和掩饰一样。
按摩之后，陆尧、伊莎贝尔、宋诗宜和魏映雪玩了一会儿桌游版大富翁。
下午四点时陆尧主动告辞，这次团建就此结束。
事实上，听了宋诗宜的爆料后，陆尧完全是心不在焉，脑里一直在想虚宙古人类的事。
他首先想到了犬城源头，山岳隐世者。
那位曾经用大量奇观击退巨人带领的兵灵军队。
以前陆尧误以为是灵族内部执法。
现在想来，山岳隐世者就是薨役文明的一员，从其言行举止来说，大概率就是委员会一直在找的虚宙古人类。
只是他逃脱了碑人群体，选择一个人过隐居的平静生活，可惜又遭到了灵界的发现和追杀。
如果还有虚宙古人类或碑人，应该也是生活在接壤带深处。那边在战争时期是更靠近黄道星轨的领地，想要找到碑人，委员会就得往那个方向深挖才行。
灵界和薨役依旧有着很多谜团，天庭多年摸索都没能窥探全貌，更何况自己了。
陆尧决定不再多想。
他看向车窗外，将视线投向街道、行人以及那些行道树。
太阳在地上照出了一个个移动的影子。
出租车没有开空调，司机只是摇下了车窗。
车内却不热。
不知不觉，夏天似乎已经结束了。
……
陆尧回家后，从冰箱里翻出一个八喜冰激凌。
趁着夏天的尾巴，多吃几口。
屏幕上显示。
【属神拓海向您祈祷。】
陆尧鼠标点击。
画面跳转到了复活王国上空，黯星形态的拓海头上弹出对话框：“尧神大人，我已经完成了对【进化信号】的解析。”
“这一复杂信号体由977个信号组连接构成，里面包含了一部分低频信号，与虚空规则以及律则都有关联，尤其是作为底层信号发生器的律则。这是那些高频星暂时无法破译的区域，所以它们才迟迟无法给出最终结果。”
“不过这对我来说却不是问题。”
这枚低频星头上冒出一个头戴墨镜、牙齿发光的表情：“事实上，【进化信号】的真正功能并不是‘进化’，而是‘杠杆’。进化只是展现出的外在表现之一。”
“它是一种非常强力的杠杆信号，可以撬动一个世界绝大多数的规则，并从外界获取力量支撑。这一杠杆信号会让强者更强，弱者更弱。说是带来进化，但其实是一种上杠杆行为，将信号周期压缩到极短。”
电振星在旁边投射出一幅动态图，上面显出一个简笔画小人，小人正从婴儿逐步成长，旁边则是一条曲线。
“在米克斯大陆，当地人在青年时生命体征处于巅峰状态，这时候他们自身的能力将会被杠杆提升一个阶层，从而连离散信号也能捕捉到。但当他们下滑和衰老时，不仅本身的能力无法保留，还会以最快的速度衰竭和死亡。”
“杠杆就是一个极端工具，它可以快速放大结果，无论最终的结果是增强还是削弱，都会以一定的比例增加。”
“这种能力提升米克斯人的峰值，也让他们衰弱迅速。”
拓海投射出的图像上，生命曲线变成了极其陡峭的一个上下起伏，然后进入死亡。
“杠杆信号调用了世界规则，构成了一种全新生态，缩短所有生命的生死周期。代价就是米克斯大陆的生物寿命很短，人均极限寿命不到40岁，各种具有自我意识的生命，同样被改造得强大而短暂。”
电振星说道：“经过分析，我发现杠杆信号具有极大的偶然性。它有着过于复杂和冗余的结构，很多信号组根本毫无作用，只是被关联触发，反而会造成效率低下。更重要的是，杠杆信号没有结果导向。”
“如果是人为设计，那么一定是有最终的目的和需要的结果。可米克斯大陆的杠杆信号没有这部分，只是杠杆信号的辐射全面展开，哪怕利用杠杆达到一个很高的进化程度，结果同样无法逃离寿命的压缩。也没有后续的筛选机制，以及下一阶段的构建。”
拓海顿了顿，总结：“综上所述，我有足够的理由认为。该杠杆信号就是一个天然成型的特殊信号环境，只是因为本身的自然异化而形成。”
“这一结果也得到了三环、白骑士、双尾的信号验证，它们都赞同我的推论。”
陆尧吃着冰激凌，心说大自然还真是神奇。
古人说，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这地方是，上杠杆，统统都上杠杆！
能力上杠杆，死亡上杠杆！
总之给我全部梭哈。
盈利和结果不重要。
就是要上杠杆！
陆尧打字。
——干得很好，不愧是低频星。
拓海头上冒出一个微笑表情：“作为尧族文明的第一低频星，这些最难处理的问题理应由我来解决，这就是低频星的实力。”
“大人，目前我已经和三环它们一起，从【杠杆信号】里剥离出了不必要的951个信号组，保留了26个有效信号组，确保杠杆特性的完整，并且通过矩老师那边的步进机进行了大量模拟。最终确定了稳定的结构，将其正式定名为【杠杆符号】。”
“这一符号其实是属于半成品，因为杠杆特性目的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结果，不过自然演化出的信号规则结构，却缺少了这一部分。而且改变是不可逆的，所以在没有完善相应配套之前，可应用范围很窄。”
“只是这倒是很契合矩老师的铸日湾，生物算法的基础单位三色虫、壳蟑螂更新换代极快，通过杠杆符号，可以让步进机的更新运算大幅度提升。并入杠杆符号的移步器，运算速度可以达到之前的70倍。”
“不过考虑到稳定性和安全性，还没有大规模更换，矩老师认为，还需要较长时间的观察比对。”
陆尧心说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信号是电振星理解世界的方式，生理结构让它们拥有独特的世界观，也很难切身理解普通脆弱生命要面临的种种问题。
如何将信号变成可应用于其他生命的助力，这属于是电振星的盲区。
铸日湾步进机，却是连接电振星信号和普通生命的桥梁。
这一世界奇观的特性，就是能并联其他奇观、道具以及个体，进行推演和计算。
它能将信号映入生命的关键。
陆尧很早就一直长期投资矩。他很清楚，随着尧族文明不断发展，铸日湾的重要性还会进一步提高。
拓海又说：“这一段时间在尧族文明的工作，让我意识到，自己过去很多想法都仅限于设想，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合。”
“比如说，最初我认为，只要将大量低频星引入尧族文明，就能完成电振星和尧族文明的双方获利。现在我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低频星生活节奏缓慢，无法适应尧族文明这种快节奏的世界，光是适应新环境就是大多数低频星难以承受的，最终可能造成它们退出。我也是因为才进入低频区不久，还没有被那边同化。”
“高频区的电振星更活跃和积极，它们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虽然信号强度相对较弱，频段范围较窄，经验较为匮乏，但这些都是后天可以弥补和增强的。它们具有更好的适应力和接受能力，以及更强的动力。”
电振星头上冒出一个严肃的表情：“我终于理解了您的深意。对于尧族文明这边的虚空环境，的确是高频星更适宜，低频星反而要进行谨慎筛选。”
“过去是我天真和浅薄了，我为自己的傲慢和无知而向您致歉。”
“我请求去教授高频星们，那些年轻的电振星都很有天赋和冲劲，只是需要一些指引和纠正，它们就能大幅度提升信号强度。有尧族文明的海量资源支撑，它们完全能开发出低频能力。”
“低频最大的优势就是稳定和超远覆盖，只要开发出低频能力，【大熊】一颗卫星就足以覆盖尧族所在爬行区的所有世界投射，满足各世界的需求。”
“哪怕是为了减少延迟和消耗，另一边的复活王国圈层，也只需要配备一颗卫星就足够。”
缺少卫星数量，原来还可以提升大熊的频段，增加其远程覆盖能力。
陆尧让拓海放手去干。
……
晚上十点时，模拟器上出现一条新消息。
【使徒十六郎向您祈祷。】
墓志灵有发现？这还是头一遭的稀客。
陆尧双击查看。
画面立即跳转到了息壤之海上空。
然后他看到，白色海面是浑身被息壤黏着的黑猫，它咬着一根像是触手的黑色东西，正在吃力地游泳。
感应到被注视，猫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大人，我找到了好东西！”
陆尧下令，黯星主等配合将猫带了出来。
十六郎嘴里咬着一条黑色长须，息壤之海里拖出来一大坨东西。
当头的是一个浑身长满黑色长刺的海胆，它身上也沾满了那些扭动的息壤，还在缓缓蠕动。
陆尧立即来了精神。
息壤中除去游族之外，又发掘出了新的生命。

第0927章 上帝的结石
陆尧观察到，这海胆还不止一个，它们的长刺互相被打了结，一个连一个，总共三个。
在墓志灵的猫身体面前，这三个大海胆就显得格外壮硕。
不错嘛。
直接打包了三个大家伙上来。
不过，这些海胆本身并没有任何名称和描述。
陆尧先用100万信仰之火给猫猫生命布满，又额外溢出了一些。这让墓志灵精神抖擞，它抖了抖身体，顿时从黏糊糊的流浪猫变成了干净黑猫。
“谢谢喵，谢谢投喂十六郎喵。”
十六郎头上弹出一个笑脸猫猫头：“神明大人，这是我在这片灾难海洋深处找到的。它们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本身具有很强的柔韧性，连那些息壤都无法穿破。”
“我只能识别出，它们是由各种尸体组成的，是海底的漂流坟墓，里面有着特殊的力量反应。所以我就将它们收集起来……沿途看到了十几个，不过乱流太强，我只来得及收好这三个，将它们咬着浮上来。”
陆尧夸了一句。
——已经做得很好了。
重点不是找来的海胆有没有用，关键墓志灵的确是在认真干活。
在干活，有成果，就该得到鼓励和酬劳，这也是尧族一直以来的传统。
陆尧问。
——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黑猫形态的墓志灵尾巴甩了甩，头上冒出一个双眼发光的猫头：“十六郎想造坟墓。”
“每一个墓志灵的最终理想，都是建造出独立坟墓。墓志灵是尸体的暂时寄存处，但一座独立的坟墓，才是对亡者们更好地归纳和整理。”
陆尧同意了。
十六郎兴奋地问：“那您能不能允许十六郎在一个世界专门安顿那些死者呢？我想将体内暂存的每一个死者都进行独立安葬，记录下他们生平。虽然这样对于死去的他们并无意义，但对墓志灵来说却是一种。”
“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影响寻找尸体的本职工作！”
没想到墓志灵还有整理癖和收集癖。
陆尧挑选了一个够大够稳定的砾世界，给十六郎当做坟墓专用，取名为【墓葬界】，还在那里放置了大量全能石用作基建材料。
“太感谢您了！十六郎的梦想实现了！”
墓志灵猫头冒烟，双眼发光，让陆尧担心它把CPU给干烧了。
它就通过息壤矿井一路进入墓葬界，开始用尾巴在地上规划出一条条线条，着手建造首批坟墓。
墓志灵所建造的坟墓都是一个个形如猫的小丘，有猫耳和盘在地上的猫尾巴，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各种形态的猫像。
完全是按照十六郎自己的形态打造。
猫丘上被它做出了一个个标记。
【尼格尼雅之墓】
【狂曜之墓】
【狂悍之墓】
【留里克之墓】
【希尔米莉亚之墓】
……
每一座猫墓名称下还记录着这位亡者的生平。
猫猫忙碌。
陆尧则将注意力回到了三个海胆身上。
他叫来拓海，先通过信号进行甄别。
电振星悬浮在三个海胆的上空，投射出一圈一圈光波。
大概半分钟后。
拓海头上冒出一个发光灯泡：“尧神大人，经过我的勘测判断，这三个混合物有着高度相似的结构，应该是通过同样环境形成。”
“一种很特殊的力量让这些驳杂的物质连接为一体，形成了一层混乱而紧密连接的信号层。但并没有实际意义。”
“不过在它们内部，却有着清晰的信号反应。”
拓海投射出白光，落在左侧的第一个海胆上：“这一个混合物里是空的。”
光线打向第二个海胆。
“这里面有着明确而清晰的生命反应，应该是一种生命形式，还保持着信号持续缓慢的演变。不过很不稳定，安全起见，我也不好直接用信号干涉，还不确定是什么模样。”
它又照到最后一个海胆。
“至于这个，里面是一个频率没有任何变化的信号组，应该是这三个里最稳定的个体。应该是某种道具或者物质。”
“不过要确认具体情况，还需要切开才能知道。”
陆尧没有急着切海胆。
他先是登陆委员会的数据库，查询了一下关于海胆、界壁物质、尸体这样的词条，得到了一条信息。
「……界壁深处将会趋向于凝固沉积，呈现出晶体形态，根据实验结果模拟，整个界壁呈倒锥体结构。凝固的晶体难以切割和破坏，理论上只有椎体的底部很小一片区域，是可以跨过界壁的边缘的。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次实验能够靠近深处的边缘区域。」
委员会的主要研究方向在息骸上，并没有海胆相关记录。
陆尧又打开灵公泥板。
他的一番描述，得到了灵公的答复。
“界壁深处有着少量的稳定黑色团状杂质，它们由一個球形或盘型的壳体所包圍，外形大多是呈球形、心形或扁薄形，体表布满棘刺。这是由胞壁体无法吞噬的异物，最终在其体内被分泌物挤压和包裹，从而呕吐排出的「刺胞体」。”
陆尧懂了。
这是上帝的结石。
他继续往下看。
“刺胞体本身具有一定活性，但没有基本生命的自我意识，仅仅是因为包含了一部分胞壁体的分泌物与生命物，所表现出对外界刺激的反应。”
“通常刺胞体会漂浮在界壁较深处，因为其本身会被息壤不断拉扯和作用，所以数量较为稀少，属于非常昂贵的奢侈物。其不仅具有收藏价值，还有划开胞体，从中获取各种外界物质，或者是完整物的可能。”
陆尧摸了摸下巴。
既然如此。
那就开海胆！
不过要打开刺胞体，倒是不用虚空之眼的刀，拓海主动请缨。通过不同频率的信号进行冲击，就能安全地打开外壳，让里面的物质能完好无损地展现。
陆尧让让拓海逐个开壳，在云中寺的沙漠里进行。
“是，大人。”
电振星首先悬浮在一号刺胞体上，它释放出一阵抖动光线，持续冲击刺胞体犹如刺猬的外壳。
外壳逐渐碎裂，里面冒出一股绿烟，别的什么也没有。
就如拓海判断的那样，一号刺胞体里是空的。
接着电振星又依样画葫芦，打开了二号刺胞体。
这一次开壳，开出一个沾着粘液的古怪生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半透明的陀螺，有着四根触手，自己在歪歪扭扭旋转着。
它头上显示为【不明生物】，与游族一样，没有面板。
陆尧让斯莱莫德负责对其进行饲养和观察。
然后是最后一个。
电振星的振动下，第三个刺胞体的外壳也四分五裂，露出里面一个黑色圆形公章。
……
【保外印戳】：灵笼神话打造的印章，允许放逐者进行保外劳作。
【灵笼神话】
【保外劳作】
对一名放逐者盖上保外印戳，允许其暂时脱离灰视界3天，在工灵的指导下进行劳动并评级，在此期间放逐者身份失效。一次仅能对一个放逐者使用，需要盖上的印戳失效后才能再次使用。
使用需要：工灵（0/1）
【保外评级】
在一个周期完结后，对保外放逐者进行评级。
「优」行为优秀，累计3个优将获得假释，得以离开灰视界，在外界通过劳动服刑。
「良」行为良，将获得更宽松的灰视界环境，得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服役区域。
「差」行为差，保外印戳将无法再对其生效。
……
看起来，这是灵族使用地狱劳动力的办法。
不过陆尧又想到，现在似乎又没什么用。因为灵笼神话故障之后，恶魔们都能随时跑出来，只是死了又会回去而已。
不过评级3个优就能假释，倒是很有吸引力。
陆尧估摸着，地狱那么大，总有恶魔不愿意再被锁在里面，想要出来。
就像是时停区那边，也有「祝你好运」老哥跑到神域到处旅游和结交各路神明。
正好。
这次营救阿多根，恶魔们的酬劳还没有结算。
有这个东西，也算是内部福利了。
陆尧立即召唤五大恶魔。
迦梨、克罗赛尔、修、特伦斯与切茜娅都陆续现身，再次齐聚一堂。
陆尧派出了伊莎贝尔，对它们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尧神大人对于诸位的援手表示感谢，也希望以后诸位能与尧族继续保持合作关系，在未来共同发展，互通有无。”
“那是当然。”迦梨率先响应：“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地狱会变成什么模样，在神域这边，我肯定是和尧神先生站在一边的。”
其他恶魔也都立即表态站队。
这里倒是没有魔神和黑天使的矛盾和对立。
得到陆尧授意，伊莎贝尔继续说：“尧神大人为诸位准备了一点薄礼。”
“首先是每个人都将得到5000万的信仰之火劳务费，这是大家奔走冒险应得的报酬。”
“除此之外，尧神大人还有一件特殊道具，不知道诸位是否想要考虑尝试？”
伊莎贝尔头上浮现出【保外印戳】。
看到这一道具，恶魔们头上纷纷冒出感叹号。
就连切茜娅也浮现出一脸惊愕的表情：“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东西……不愧是尧神先生，既能将人打入地狱，也能从地狱里捞出恶魔。”
“我要！”
无脸恶魔特伦斯第一个举手。
“我也要试试。”
其他恶魔顿时反应过来，立即表达意愿。
陆尧这回倒是看不懂了。
切茜娅和迦梨这样的，不是主动投入地狱吗？
现在地狱局势有那么差？
迦梨第一个站出来解释：“其他人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没有想过放弃恶魔身份。虽然的确有很多不方便，但是自由选择服役区域，这一点却是战略价值十足。”
“恶魔死后，会在地狱的冥土中复生，但这个地域是定死的，无法改变。所以万一遇到死地，被蹲了复活点，那将会是巨大的威胁，甚至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如这次一部分恶魔就被堵了复活点，沦为了地葵的食物，下场十分悲惨。”
大伙儿逐个说下来。
除去特伦斯想要回归神明身份，其他都是资深恶魔，并不想离开地狱。
陆尧觉得也行。
尊重个人选择。
那么就按照报名顺序开始。
陆尧先是调了一名工灵过来，然后选中【保外印戳】对特伦斯一戳。于是它脚下多了一圈绿色光环，个人面板里也多了一个【保外劳作】的特性。
特伦斯，出狱！

第0928章 世界的成长是无限的
特伦斯带着工灵，住在洲岛的一座海边小屋里。
自己身上有尧神的【保外印戳】，说是需要劳动，不过其实只是走个过场。这是救援阿多根的特别酬劳。
参与的恶魔，都可以重新选择一次，是否要继续留在地狱。
特伦斯是唯一想回来的那个。
地狱环境特殊，作为魔神，特伦斯需要建造自己的魔神柱，以尽可能远离危险的地狱之海，避免被地葵找到后吞噬。
如果被地葵逮住了，就会被那怪物锁在体内，变成它汲取地狱力量的容器，难以摆脱。
所以每一个魔神都得疯狂地攀升魔神柱，打造足够高和牢固的禁石结构，朝天空深处进发。
除此之外，还有随时可能发动袭击的黑天使。
虽然同为恶魔，但它们走的是另一个方向，只用极少的息壤和禁石将体表覆盖，确保自身最大的灵活和速度。
魔神追求壮阔宏伟的魔神柱，想要将所有魔神柱连接出一片空中大陆，彼此抱团。
黑天使们却专精于小快灵，习惯独来独往，认为个体自由最重要。
源头差异，让两者习性截然不同。
就像是喜剧演员和悲剧演员坐在一起。
前者说，今天我有一个好朋友死了，这家伙运气真好，他就不会有好朋友死掉。后者却面部阴沉地说，你怎么敢这样戏谑你的朋友，你这该死的冷血怪物。
大概就是这样。
哪怕没有【天顶之门】的威胁，也会因为仅仅是互相瞅了一眼就打起来。
地狱是一个暴躁的世界。
大家都不会死，那么死伤就变得无足轻重，加上地狱先天就压抑了恶魔们的行动，也都需要发泄。
干架厮杀就变成了这里日常的一环。
特伦斯经常观察恶魔们打架，他就想着，地狱的设计者真是聪明，陷入这里的魔神和黑天使会互相不顺眼和冲突。
用恶魔来对付恶魔。
这样恶魔们总是在不停消耗，被内部矛盾消耗，被地狱的环境消耗，魔神不停制造魔神柱，黑天使打造轻甲和连入地面的线缆……这就形成了恶魔们疲于奔命的稳定社会。
迦梨女士对此只是说：“你以为大家不知道？”
“去适应，去接受，除非你能改变。”
“还有，再废话就滚出我的魔神柱！不要以为你交了信仰之火，就能坐享其成，你最好给我好好加固魔神柱。”
这就是特伦斯的困境。
地狱里讲究实力，而自己实在没什么实力。作为一个毫无准备就被踢到地狱的新恶魔，他懵了好一阵，才最终想到抱大腿的生存方式。
更麻烦的是，他特有的【虚述之主】能力，是与其扮演物带来的反馈有关。地狱全是一群恶魔，其中还有不乏克罗赛尔这样能看破能力者，有力无处使，大家也不在意你是谁。
特伦斯只能先在迦梨女士那边干活，给她造禁石、建魔神柱，以获得居住权和被庇护。
他很想回去。
只有回到神域的世界，回到那些有着众多人类和生命的世界，他的能力才得以继续精进，给予自己增强的反馈。
……
但重返世俗世界，特伦斯又感觉到一阵陌生和抽离。
没有预想中那种喜悦与兴奋。
更多是迷茫。
现在有三十年时间。
脱离恶魔身份之后，返回将自己屡次出卖的罗马，继续追逐不可能获得的【伪星】？
但是不去罗马，又能去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能让一名代表虚伪和欺骗的神明的存在，自己拥有的力量，在大多人眼中就等同于恶魔邪恶的象征。
尧族文明能有自己的生存空间吗？
就在特伦斯在小屋里思索时，一位访客到来。
“特伦斯先生，初次见面，我是洲岛目前的代理神明奈菲丽。”
来者身着绿长裙，有一张精灵般无可挑剔的面容，佩戴的小巧玛瑙石项链与弯月耳环，更是让祂显得明媚照人。
特伦斯一愣，赶紧解释说：“我是得到尧神大人许可，来这边的。不是非法入境。”
正常情况下，恶魔是无法进入爬行区的，他能过来也是依靠【保外印戳】暂时消除了【放逐者】身份，从而能突破既有制约。
“当然，尧神大人的神谕，我们属神每一条都清楚。”
奈菲丽笑着说：“我此番来打扰，主要是有一件事，听闻阁下是一名无与伦比的扮演者，当世无人能出您其右。最近有一个节目，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赏脸参与呢？”
“节目？”
特伦斯摇头：“恶魔以这种方式显现在公众面前不太好，而且我也不喜欢将自己模样展现给其他人。”
“您听我说，我们这个节目，是要在缔心之海里拍摄尧族第一部在星视上放映的史诗剧集。采用大作家帕瓦以马修斯这个笔名撰写的《水晶帝国》，讲【玻神】率领第五无畏帝国对乌济王国的入侵战争，以及最终帝国毁灭的事。”
“尧族通常是聚焦于自己，但这次我们尝试做出一个创新，将视角完全落于我们曾经的敌人身上，所以整个故事都会以【玻神】的视角进行。”
“我希望您能扮演玻神。”
“唯有您，才能展现出这位强大众神的复杂。”
特伦斯询问：“你们要制作悲剧吗？”
“不。”
奈菲丽认真而庄重地说：“我们希望还原这一场真实的战争，用回忆形式，淡化尧族，纯粹还原这两个古代国家的残酷战争，这也符合如今的战争热潮。”
“我们要展现出玻神是如何走向最终的毁灭。并不是为了诋毁或贬低，而是展现出真实众神的野心、气魄和困境。”
“玻神能获得【无畏者】认可，压制乌济王国，甚至让尧神大人都亲自出手，必然有着其可取之处。最终其不惜自爆的骄傲和疯狂，具有很鲜明的个人风格。”
“忘记过去的牺牲，就是对现在的背叛。”
“贬低与自己战斗的敌人，也就是贬低自己。”
“我也希望通过这一次大胆的尝试，让尧族的人们能理解神明的步步小心，我们的人民被尧神大人保护太好，不少人已经忘记，生存原本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我希望接着这一次对阿多根的营救，让大家重新审视我们的历史和现在。”
洲岛女神眼神真挚地说：“唯有您，能将玻神重现于世。我无比希望，您能参与。”
特伦斯从祂的话里感觉到一种自己没有的东西。
至少罗马神话里是没有的。
罗马诸神也会完成【万神殿】的任何使命，但仅仅是完成而已，不过是履行属神的职责。差不多就行。
可尧族的属神不一样。
特伦斯犹豫了一下：“能否请教一下，您为什么花费这么多心思在世俗上呢？据我所知，属神已经是尧族文明体系的顶层，即使再怎么改进和提升，都无法对你们有任何帮助了吧？”
“您说得对。”
奈菲丽点点头：“神明是有极限的，但世界的成长是无限的。”
“这是尧族的洲岛，是洲岛人的洲岛，也是我的洲岛，我希望有朝一日能让洲岛之名传遍虚宙。”
这位充满热情的女神脸上露出笑容：“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特伦斯瞬间理解了对方。
就像是自己开启了【虚伪繁荣】一样，自己将不再是自己，而是变成了那个目标。
特伦斯郑重承诺：“我接受您的邀请，我将竭尽全力。”
“那就太好了。请放心，我会为您的身份严格保密。”
奈菲丽建议说：“为了方便您的行动，请您给取一个假名。就是作为【玻神】扮演者的名字，这样能少很多麻烦。”
特伦斯想了想：“那就叫劳伦斯吧。”
“欢迎您的到来和加入，劳伦斯先生。”奈菲丽和他握了握手，眨了眨眼说：“那您的生日就定在今日，您意向如何？”
特伦斯点点头。
今天是4月1日，是洲岛劳伦斯的生日。
……
《水晶帝国》的拍摄经历了很多波折。
首先是整个剧集有不少战争场面。为追求真实和冲击力，缔心之海调用了海量资源，但光是构建场景就进行了反复测试，为此还调用了十二台最新的移步器进行协同模拟。
再者是舞台表演者，参演者大多之前都是剧院表演，他们身上总会展现出一种夸张的举止。
特伦斯不得不纠正他们。
“请忘记你们是在演戏，你们现在就是有着各自经历与使命使徒、英雄、士兵以及农夫。去观察，去体验他们的生活，去理解他们每天所要面临的一切，唯有这样，你们才能让一切变得真实。”
而特伦斯以身作则，让共同参演的其他演员都心悦诚服，经常找他进行请教，称呼他劳伦斯老师。
拍摄前后持续了三年，这还是调用了缔心之海、【洲岛星视】大量资源，还有铸日湾的步进机算力，最终才得以完成总计11集的剧集。
《水晶帝国》播出的第1集，覆盖率只有11.3%，在第二轨道一众频道里甚至都只算是中下游。
特伦斯心情却很平静。
果然大家还是不喜欢这种反派主角。
人们都喜欢胜利者和英雄。
然而到第三天，播放第2集时，覆盖率提升到了15.4%。
到第5集时，覆盖率已经稳定在了40%。
第8集时，已经以51%的覆盖率登顶。
在大结局的第11集玻神之死时，覆盖率彻底爆炸，达到了从未有过的65.3%，洲岛超过六成的人观看了玻神精彩不靓丽的谢幕。
大街小巷上，全是人们讨论《水晶帝国》和玻神的事，人们都哼唱着玻神死亡冲锋时的配乐，感慨一位枭雄的死亡……
特伦斯的【虚伪繁荣】则是从中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巨大反馈。
那种力量几乎要从指尖溢出的感觉，让他感到如梦似幻。
特伦斯忽然意识到。
哪怕自己无法重现【虚述之主】，也能朝着那个方向不断靠近。
尧族的卫星，足以替代伪星。

第0929章 不要回答
不论玻神抑或劳伦斯，都是比特伦斯更弱小的生命形态，所以【虚伪繁荣】带来的制约很小。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强大的扮演物，越是能通过扮演获得更多力量。
如【众神之王】奥丁，【罗马佑护者】朱庇特，这样执掌一个古老强大神话的主神魁首。要扮演祂们需要进行大量观察，要能掌握祂们的言行举止，本身就是一件困难的事。
好在大多数人只是见过祂们一面，甚至只闻其名，所以只要能凸显出祂们最重要的特征，再通过大量细节一点点填充，就能不断接近真实。
成功扮演强大的扮演物，会让【虚伪繁荣】进一步强大，这些力量会反馈到特伦斯的神躯中，让他获得永久增益。
被打入地狱后，特伦斯的终极理想就是扮演尧神。
没有任何神明比尧族的主人更强，祂深居浅出，总是静静俯瞰着尧族诸多世界，就像是一个经历过众多战争之后归隐的元帅，只想要看着孩子们的成长。
尧神的强，并不仅限于其使用的那些力量。
你永远无法知道，下一步祂还会展现出什么来。
特伦斯还记得，当初在【万神殿】时，密涅瓦给出的情报里，将尧神评价为一名以资源战为主导的强大主神，缺点是缺乏瞬间解决敌人的能力。
所以特伦斯就持自己的【至高王座】进入犬城。依靠这件奥丁的强大宝物，加上本身不俗的强度，足以让他在犬城完成战略目的。
至少也能对尧神进行拉扯。
结果却是一个照面直接被打入地狱。
后续在地狱里烧禁石和造魔神柱，特伦斯还是听到了关于尧神的种种传闻。
大多是来自迦梨，也有一部分来自偶尔装作谈判来访的克罗赛尔，还有一次修也来到了这边。
他一边干活，一边偷听。
“我又从尧神那里申请到了一批经费，不得不说，尧神先生的确是出手阔绰，这方面没的说。”
“黯星原来是尧神的手下，那边似乎才是尧神的重点，祂在研究和处理界壁。该不会是要打入另一个虚宙吧……”
“尧神真身出现了，它以赤虚为食，会吐出虚空之眼……看来本身就是天灾形成，难怪与其他神明截然不同，不能经常出现吧，光是降临就会对各世界造成伤害。”
“【天国掌管】加百列被尧神斩杀了。据说是它抢夺尧族属神的一件圣物，死后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拉斐尔到处找人托关系过去拜访了，希望能谈和，避免加百列也被丢进地狱吧……”
“切茜娅那个贱人竟然想办法凑了过来，装可爱懂事，还成了尧神的播报员！这个贱人倒是会看风向，唉，尧神糊涂啊。”
“嚯，最近这真是大新闻不断。尧族卫星冲了进来，把伊什塔尔给救走了。”
“伊什塔尔原来和一个尧族结了婚啊……那个男人是卫星的星之守护者，还生了后代，这倒是她的风格。”
……
尧族的力量持续从水面下凸显出来，可水下的冰山还是无穷无尽。
最关键的是，尧神性格古怪，祂虽然执掌古老而曾显赫一时的【昆仑】，却既没有招募诸神，也没有大肆扩展昆仑神话的意图。
仿佛就是拿着当藏品而已。
祂有时候很大方，比如说给信仰之火的时候，你永远可以相信尧神的打钱速度！
但有时候又会很小气。
比如说，【天国掌管】加百列被当中击杀至今下落不明，再也没有出现过。天堂那边怀疑，加百列可能已经被尧神打入地狱，也在千方百计托黑天使打探。
再一个是不久前的营救行动。罪魁祸首的荧惑星直接被卫星们给干碎，玛尔斯更是重伤失踪，就连那位大名鼎鼎的米迦勒也不敢直面尧神的怒火，很知趣地扭头就跑。
尧神是一个脾气古怪、谜一般的天灾之神。
祂似乎什么都不想要。
既不追求拥有庞大的疆域和神话影响，也不在意属神和诸神到底是强是弱。
其如天气一般阴晴不定，兴之所至会给恶魔们大肆赞助，稍有不快就大开杀戒，连天灾也无法逃脱其魔掌。
祂有远超【不朽者】的恐怖力量，小道消息传言，说尧神是一位【超脱者】，又有说祂是灵王重生，也有说祂是更早于【旧日统治者】之前的虚宙支配者。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谁都不会想成为尧神的敌人。
特伦斯心里有一种隐隐感觉，如果能完成扮演尧神，或许【虚伪繁荣】就能进入从未有过的巅峰，将【虚述之主】重现人世。
可这看起来比拿回【伪星】更难。
……
《水晶帝国》所造成的轰动效应，却改变了特伦斯一贯以来的认知。
原来获得数百万普通人的认可，也能让【虚伪繁荣】拥有狂暴般的力量反馈。这次所获得的澎湃力量远超特伦斯有史以来任何一次的反馈。
而且由于星视的持续重播，以及对其他世界涟漪体的同步转播，反馈不仅没有变弱反而还在增强。
再这么下去，自己的身躯强度，怕是已经要超过之前的战神玛尔斯了。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每天特伦斯一觉起来，就会发现自己生命值和法力值又涨了一截，伤害和防御力也在缓步提升。
他觉得害怕。
唯有房间里那静静站立的工灵，那个身着蓝衣，头戴黄色头盔的人，会让他感觉到安心。
不过只要一打开门，他就会忘记一切成为劳伦斯，变成那个沉默寡言的岛民，总是戴着一顶宽边帽，穿着最普通的粗布外套，与人说话时双手总是难以找到安放的地方。
不工作的时候他会在海边散步，看着海面，以及空中飞舞的海鸟，以及遥远的太阳和船只，这就是劳伦斯的生活。
劳伦斯喜欢钓鱼，经常坐在海边拿着鱼竿就那么安静地坐一天。这也是岛民根深蒂固的爱好。
这天，他照例乘坐火汽马车一路抵达光明城，来到神殿对面的方形建筑，这里是【洲岛星视】的办公地。
劳伦斯受雇于【洲岛星视】。虽然拍摄已经完成，但依旧需要定时过来工作，他的工作主要是指导新人表演，每天都有两堂表演课。
他一路提着包抵达教室，看到讲台地上堆满了礼物，几乎难以跨过。
劳伦斯不解：“这是什么？”
台下的学员们齐刷刷站起来，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劳伦斯先生！”
其中有三名学员当场就开始演奏，一名弹起竖琴，一名敲着鼓，一名吹着长号。他们演奏的乐曲很动人，让劳伦斯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不停说谢谢。
“这些礼物都是您的观众送来的。”其中一位学员说：“我们就十几个人，可没办法凑出那么多礼物来。”
学员们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大家都非常喜欢您，您可是星视表演的最高峰。”
“许多观众都因为您记住了玻神，而且对这位古代旧神的生平非常感兴趣。最近这一个月尧城的【旧日博物馆】爆满，关于《水晶帝国》的书再次大卖，还有「部落战棋」里的【玻神】大增强，可以说您是居功至伟。”
“真想像您一样演什么像什么，您已经是我们洲岛的新标志！”
劳伦斯只是放下包，说：“大家，上课了。”
台下立即恢复安静。
课后，劳伦斯收到召见消息去了神殿。
里面只有神明奈菲丽。
他切回了自己，脸上恢复为没有五官的模样。
奈菲丽站在尧神的神像下，神色轻松地说：“至今《水晶帝国》已经在尧族文明的环云中寺世界全部转播，好评如潮，反响热烈。”
“接下来我们准备逐个将尧族的三个史诗《深渊孽者》、《神殿武士》、《玫瑰漂流记》逐一拍出来。先从《深渊孽者》开始，由您参与主演，您觉得意下如何？”
特伦斯倒是没有意见。
星视将扮演物效果成千上万倍地扩大，辐射整个庞大的尧族文明，这给【虚伪繁荣】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狂野力量。
扮演所带来的愉悦和成就感，会通过【虚伪繁荣】同样增强。
特伦斯很享受这个过程。
奈菲丽笑眯眯说：“毫不夸张地说，《水晶帝国》将星视的影响力彻底突破世界和文化限制，战争史诗将一位陨落的旧神再次被人们熟知。而您所扮演的玻神，让整个故事变得真实和具有说服力，不再是那种站在舞台上的简单对话。”
“今年的星视，平均每天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8700万，同时观看人数的峰值达到了2200万，创造了从未有过的影响力，更是变成了整个尧族的特产，得到尧神大人钦点，是继【部落战棋】、【高炉蜜酒】之后的第三位。要知道，就连平克曼先生所培育的玫瑰系列，都没能达到这一标准。”
洲岛的女神话锋一转：“作为缔造特产的功臣，尧神大人也赐予了一件特别的礼物。”
“您会喜欢的。”
祂抬起手，神殿上空忽然浮现出一个影子。那影子犹如一张白色的巨大面具，只能看到模糊的五官，却看不真切，表面像是有一层油彩在不断扭曲其形象。
然而上面散发出的力量气息，却让特伦斯身体微微发抖。
“伪星……”
他吞了吞唾沫：“尧神大人，从罗马拿到了这个？”
“据我所知，不是，尧神大人只是又找了一颗。”
奈菲丽抬手示意：“试试看，合不合适？”
“好，好的。”
特伦斯深吸一口气。
心心念念的【伪星】，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来到自己面前。
祂展开【虚伪繁荣】和【虚伪之神】两大称号，与空中那抽象的油彩面具渐渐融为一体。
霎时间，无数记忆和画面从眼前闪过，让特伦斯一阵恍惚和出神。
好一阵之后。
他露出迷惑的神色说：“原来，【虚述之主】的源头在伪星另一端的真理侧。它在呼唤我，让我和它建立联系……它是星官。”
“不要回答。”
奈菲丽一脸严肃：“不要回答。那是黄道星轨。”
“这是尧神大人的神谕。”
特伦斯慌忙点头：“明白。”

第0930章 超低频与超高频
陆尧啃着手里还热乎的手抓饼。
就在刚才，斯莱莫德汇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刺胞体里取出的不明陀螺生物死了。
它离开壳里后就开始飞速衰弱，虽然也在进食，但肉眼可见地萎缩着。到沙城森林学院的研究院里第五天它就彻底僵硬死亡，尸体严重干涸，就像是被攥成一团的纸张。
“大人，都怪卑下无能，请您责罚。”史莱姆师爷头上冒出一个流汗紧张的表情。
陆尧也没生气。
搞研究和新尝试，失败是常态。
他比较关心死亡原因。
斯莱莫德回答道：“研究院的生物学家将其命名为「多足蛤」，因为它具有类似于蛤蜊的特性。”
“它体外是刺胞体的层壳，需要生活在类似于流动的环境中。在残存的外壳里，我们还找到了游族的残骸。这说明，多足蛤的食谱里很可能包含了游族。”
“多足蛤本身对温度很敏感，它必须生存在30尧氏度以上的环境，我们也测试过，确认刺胞体的残骸具有很好的稳定温度能力，息壤深处应该温度不低。”
“但多足蛤的主要死因是空气。”
“多足蛤似乎不能在正常的空气里生存，人们吸气呼气正常的环境，它会感觉到痛苦，全身都在持续脱水，哪怕将其放在特殊配比的水下也无法缓解。我们曾经换到了尧城、飨客城和光明城这三个环境相对最适宜的地方，它的症状没有缓解，最终脱水而死。”
它们的结论是，多足蛤依赖于刺胞体环境生存，难以独立生活在外界。
陀螺怪的尸体倒是很有研究价值，目前尧族研究者们也在进一步解剖和实验之中。
只是不知道多足蛤是一个偶然，还是存在大量这样的奇特生命。
陆尧看了一眼。
息壤之海中，黑猫已经在继续到处漂流，继续工作。
迄今能进入息壤深处搜寻的，还只有墓志灵。
电振星们或许可以，不过它们还有更重要的战略任务。
陆尧一边吃着饼，一边看着十六郎在息壤的漩涡里灵活地游曳。
模拟器上弹出新的提示。
【因为「星视&#183;水晶帝国」的出现，尧族士气高涨，获得了更多的声望和知识。】
【星视掀起了文化热潮，正在吸引着外界各种生命的好奇和靠近。】
【尧族获得了新特产：星视】
吸引外界生命？
这什么意思？
陆尧先点击第一条。
画面跳转到了洲岛上空的大熊卫星。
原来是之前帕瓦的《水晶帝国》变成了电视剧，加上缔心之海的特效制作，搞出了星视体系下第一部大制作剧集，获得了空前成功。
陆尧查看第二条。
视角顿时跳转到了虚宙，虚空附近有一些神国和碎片世界，这些世界表面散发出白光。
陆尧实在看不懂。
他逐个查看发现，那些神国里出现了一个个身上有白光的小人。
这些像素小人头上都冒出思绪云团，或者在自言自语，或是在和人对话。
但内容一致。
“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梦境，像是神启一样，讲的是一名叫【玻神】的强大众神……”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玻神和第五无畏帝国存在吗？”
“我没有编故事！这就是明明白白在我脑子里出现的呀，就像是亲临战场一样，恐怖又刺激！”
“你们有梦到《水晶帝国》吗？”
……
陆尧愕然。
星视给搞成直接对大脑传输了？
这步子走那么大的吗？
他询问大熊。
电振星头上冒出一个龇牙笑容，颇为得意：“大人，这多亏了【拓海】大哥的教导，它的调频特训里，我是最快达标后完成通过的。比三环和双尾还要早！”
双尾重在研究精神和耐心，倒不是纯粹信号破译有多快多强。
三环则是擅长沟通，协调能力初衷。
反而是大熊，用星视展现出了其在信号领域的强大应用能力。
陆尧又想到了另一个。
——白骑士呢？
“白骑士在追求发出和接收超低频信号。这非常困难，超低频信号穿透性极强，按照信号强度而言，足以击穿进入之前信号受限的超限区。如果进一部发展，就可以去触碰和解析深处的律则。”
龟龟。
陆尧心说不愧是白骑士，就好搞大新闻这一口。
如果真被它做成了，它将带领尧族冲锋，正式进入真理侧。
大熊继续说着：“超低频信号还可以完成跨界区的大规模通信，从爬行区通过卫星传送消息到飞跃区，延迟也会非常小，而且保密性极好。”
“在战斗军事领域上，超低频还能与大多数生命的核心，如心脏、大脑、元素中枢、意识颅腔等直接作用。只需要释放出特定的超低频信号，就能让这些生命失去作战能力，生理机能陷入紊乱，甚至是直接击杀它们。”
陆尧慢慢吃着饼。
这是……次声波？
看起来这超低频的确很有搞头。
白骑士走这个方向，很契合它冲锋陷阵刚正面的性格。
它这是将当年血骑士一骑当千破敌学到精髓，真能攻克这一难题，可以在虚空绝大多数地方横着走了。
“不过，超低频对信号强度和掌控能力要求非常非常高，拓海大哥也在小心尝试，目前它和白骑士正在进行初期测试。这难度很大，调频到极高极低对电振星都是一种危险，需要大量时间去试错。”
陆尧告诉它。
——很好。
“感谢大人的认可！”
电振星又说：“我完成低频训练之后，就一直在做相关的应用尝试。如果能将星视覆盖加入低频，那么就直接辐射到更远的地方。”
“在低频往外传输的过程中，我找到了一些很特殊的频段，那些可以说是……超高频的一种，当然我也不知道超高频是怎么回事。那类信号只会出现在很小很小的一个点内，几乎不会对外传输，不过信息量非常惊人……”
“我释放出足够高频的信号，可以与这些超高频区域进行连接，从而就变成了对外生命的辐射。所以我将星视也向他们转播一部分，因为我的频率不够，会出现部分信号丢失，但即使这样也足够完成对外传播了。”
陆尧了解之后，这才知道，所谓超高频的内部信号点，其实就可以看做是梦。
超高频信号只会出现在一个生命休息时，它们将近期大量信号进行重新检查，筛除和隔离其中的大部分，减少记忆信号的占有量。
这就是电振星对梦的描述。
大熊卫星的星视可以与梦境联动，对附近其他世界的人进行辐射和梦中转播。
“虽然不知道这种梦境信号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超高频信号，但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方向。”
电振星讲道：“但关键还是《水晶帝国》有很强的信号同化和共振能力，这一信号组能与其他世界的生命产生干涉，他们会将这一信号组存入记忆和继续传播。”
“那些生命通过梦境，已经在逐渐了解尧族，体内有关尧族的信号也越来越多。从电振星的角度来说，如果一个信号能大范围持续传播，并且被不断复制，那么就说明具有极强统治力和强度，将能调动其他信号。”
“希望您能允许我继续尝试。”
陆尧打字。
——继续加油。
通过梦境来进行文化输出，大概也只有电振星能做到这一点了。
陆尧看向最后一条。
星视正式变成了尧族第三个特产。
特产这一条目划分很细，城市特产如光明城的茶叶，秘术国的龙旗岛也有鱼胶，但要作为一个文明的特产，却有很高的隐性门槛。
陆尧在委员会的官网查过。
委员会的归纳确认，特产需要满足外影响力强、内部声望够高、有独创性、对文明本身的进步有推动作用，四要素缺一不可。
部落战棋、高炉蜜酒以及如今的星视，都是尧族独有产物。
超凡玫瑰其他都满足，但本身是玫瑰王国的发明，算是继承了其他文明的产业成果，所以一直无法被列为特产。
之前星视没能达成，现在却满足了特产要求。
这回上的新剧起了催化作用。
陆尧切换视角，来到光明城的神殿，从奈菲丽那里了解到了具体情况。
“特伦斯先生的作用至关重要。”
奈菲丽说：“正神大人，属下斗胆，希望能为它申请一些奖励。”
——想要什么？
奈菲丽停顿了一下：“如果特伦斯先生脱离恶魔身份，不知道能否将祂引入尧族文明呢？哪怕祂只需要完成星视上的扮演，都将会对这一奇观既有帮助，能对外其他文明和世界形成有效的持续影响，战略价值巨大。”
陆尧用纸巾擦了擦嘴。
要不要成为尧族诸神，那是特伦斯自己的想法。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奖励这种东西不要画饼，马上能拿到最好。
特伦斯最想要的，无疑是被朱庇特收藏的【伪星】。
陆尧不准备去找罗马神话，免得陷入神话利益团体之间的斗争。
祂还有别的路子。
陆尧打开【金之门】，直接对幽灵助手咕噜发布收购需求。
定价40亿！灵能交付。
我就要看看，加钱能不能把伪星搞过来！
结果一秒钟被抢单。
还是两个。
陆尧看得都心里一声卧槽，这东西难不成还有存货？
他点击第一个。
伪星直接到手。
他试着又挂了30亿，再买一单。
结果又被抢单。
伪星还真有不少库存。
……
万神殿里，几位主神满脸愁绪。
朱庇特却面容沉稳：“不论怎么说，玛尔斯能安全返回，对罗马，对万神殿就是最大的利好。”
密涅瓦担忧道：“可惜这次消耗巨大，阵亡了11名诸神，却没能夺取米克斯大陆。现在如果放弃，那么就前功尽弃，如果再卷土重来，目前的资源却很难支撑，诸神们也有怨言。”
“不用担心。”
朱庇特微微一笑：“我刚才卖掉了一件无用之物，换取了40亿信仰之火。就用这一笔作为军费和奖励，号召诸神再来过！”
旁边的朱诺和密涅瓦顿时转忧为喜：“太好了！！”
朱庇特也不由抚须大笑：“天佑罗马！这次我们必定会凯旋而归！”

第0931章 高危职业
像素画面上，伪星一颗戴着白色面具的小型悬浮球，就像是某种奇怪艺术品。
陆尧看了看面板。
……
【伪星】：起源不明的奇观。
生命值：20000/20000
伤害：0
防御：50
速度：15
【黄道星轨】
【共生体】
【星之石】
「秤伪氐宿星」投射在本世界的星石。
【改造】
伪星可以改造并融入神明称号，变成「秤伪氐宿星」的星神。
……
星之石？
陆尧记得，启明星、天樽星是星之影。
他调出数据面板横向比较了一下。
相比星之影，星之石等阶较低，各项数据肉眼可见的脆弱，也不是【真理级】，是基于神明称号的改造，吸纳「秤伪氐宿星」所需的星神。
星之石没有什么额外能力赋予，更像是一种合格招募证，仅面向称号神明。这种方式感觉属于是广撒网，甚至不像启明星，人家好歹给神格。
陆尧觉得亏了。
【伪星】不是启明星那种稀有且难以被捕获的类型，40亿价格定价明显虚高。
难怪自己能一下子就买到两个。
它不过是「秤伪氐宿星」发放出来的批条。
称号神明是卷出来的神明精英，要保持众神殿前3000的排位、阶层不下滑是很难的事。祂们一个个聪明着，没有足够的好处绝不会冒险。
这只能骗骗那些准备拼一把，缺资源和机会、又有称号的神明。
不过这个「秤伪氐宿星」又是什么情况？
陆尧先是将一颗伪星给奈菲丽，用作给特伦斯的奖励。
“非常感谢正神大人，得到这个恩赐，他一定会非常高兴！”奈菲丽头上冒出笑脸。
搞定了这边，陆尧又返回灵公泥板界面。
上次查阅荧惑星时已经给了陆尧灵感。
黄道星轨的事，找灵公就对了。
他打字之后，很快得到了泥板回复。
“「秤伪氐宿星」在黄道星中司职称量与判断，它是黄道星的决策者和监督者，也是十二颗一等黄道星之一。”
“【伪星】系「秤伪氐宿星」投放到其他界区的星石，与其他称号进行绑定和寄生，从而确认星神。这是一种灵活的星神招募手段，只要将奇观星石融入称号，就能获得星神的身份与「秤伪氐宿星」的力量，但也需要完成种种使命。”
“因「秤伪氐宿星」职责所致，该类星神要负责监督调查其他黄道星，折损率极高，多因不明原因失踪和死亡，常年人手缺乏。”
陆尧惊了。
原来这氐宿星属于是黄道星轨体系的纪委，主要是监督自己人。星神经常失踪，显然是被其他黄道星干掉了。
货真价实的高危职业。
【虚述之主】那扮演伪装和谎言的能力，确实是当无间道打入黄道星利益团体中的好人选……曾强无敌的【虚述之主】忽然就不行了，看来也是遭到了类似命运。
现在陆尧是明白了。
【伪星】这玩意儿拿到手才会知道，它完全是一倒霉石头，谁用谁知道。
外界不知道的人却以为是好货。
尤其是【虚述之主】的继承者特伦斯，心心念念想要补齐。
奈菲丽这时发起祈祷。
陆尧点击查看，来到光明城的神殿里。
殿内站着头上一串问号的无面恶魔特伦斯。
旁边的奈菲丽鞠躬说：“正神大人，特伦斯与伪星融合之后，发现【虚述之主】的源头在伪星另一端的真理侧。那个源头自称是星官，呼唤特伦斯与其联系。”
星官？
陆尧皱眉。
这是什么情况？
虚宙里的黄道星轨已经是无人值守，应该处于自动运转状态才对。
他先让奈菲丽告诫特伦斯不要回答，然后告知恶魔其背后的危险和隐患。
特伦斯顿时满头大汗：“竟然是这样……我知道了。险些惹上大麻烦，我绝不会回应，请放心！”
陆尧回到灵公泥板面板，开始咨询「秤伪氐宿星」的情况。
他如今的三等伯权限，还不能开启所有的信息获取。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获得少量额外情报，就是通过特定信息输入去触发关联，类似于扫雷游戏。
得有一个信息支点，才能用这个支点去挖掘相关情报。
好在陆尧手里也有不少薨役文明的资料，倒是挖出了一些东西。
“【黄道星轨】的主体是十二个星座，而每一个星座都以其唯一的一等星作为核心，这也是星官的旗舰星和居所。其他的二等星、三等星围绕其运转，受其制约和命令。”
泥板上显出一行行字迹。
“「井宿天樽星」为双子座的一等星……「秤伪氐宿星」是天秤座的一等星。”
【伪星】的源头是在天秤座。
呼唤特伦斯的声音，也来自氐宿星的信号。
陆尧想到，之前宋诗宜说过，南天门被不明信号撞击损坏，以至于对国内神明玩家的既有管理制度失效。
这直接导致月神嫦娥险些逃脱，北斗七星君受创严重后散落虚空，宋诗宜变成新的月神。
说起来，许多事的起点都是南天门事故。
那信号只有一句话。
——回来吧，孩子们，这里才是你们的起源之地。
按黑暗之神老哥的自述，虚宙里就三个星官。宝瓶座和灵公绑定的上帝心脏极限一换一毁灭，天秤座则是驰援薨役主战场。
双子座的黑暗之神也支援前线。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星官，还是用「秤伪氐宿星」发送信号。那信号者掌握着天秤座的一等星。
之前对南天门的撞击式呼唤，也可能是源自于它。
如今的天秤座星官，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当初的天秤座去而复返，还是别的什么后来继任者？
陆尧觉得很可疑。
事关黄道星轨的核心力量，对方可以动用氐宿星的力量，还能对大多数神话锚地进行传话，其能力深不可测。
安全起见，还是别搭理。
这些事交给委员会这样的机构去最好。
陆尧当即打了个电话，将相关情报告知了宋诗宜。
宋诗宜那边吓了一跳。
“这个消息很重要，我马上往上级那里汇报。”
维持虚宙秩序，是委员会、佛教、罗马这些大型神话集团的职责。
陆尧更是下定决心，专注于尧族文明和白银平原，现在自己才刚进入另一个胞宇宙，好好发育才最重要。
如果能获得足够多电振星的支持和加入，哪怕遇上黄道星轨也能比划比划。
说到底还是多一点储备比较稳一点。
……
天蒙蒙亮的时候，显示器上出现了一条新情报。
【属神芬恩&#183;麦克库尔向您祈祷。】
潮汐之主？
陆尧将视线投向蓝皮光头人。
此时祂站在神殿内，头上升起各种各样的符号，似乎陷入了沉思。
感应到被注视，潮汐之主脑袋上顿时亮起灯泡：“正神大人，我在矿区里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那些矿区的怪物，并不是所有都是神话的混乱和错误产物，也有很少一部分怪物，保持着相对中立的倾向。在它们眼里，我这样的采灵客才是入侵者和怪物。只要不会威胁它们的领地，它们甚至会主动远远避开我。”
“这部分怪物，虽然也无法沟通和交流，但它们所在地留下了印记。正神大人，您还记得吗？我汇报过，矿区的矿石上和岩壁上还留下了一些人为符号，那些符号基本都集中于这部分中立怪物周围。”
“我发现，可以用挖出来的紫矿去激发那些符号，就能激发符号的力量和映像。”
潮汐之主顿了顿，说：“大多数的印记都是表达的求救信号，表明自己是什么爵位，二等男，三等子之类的……承诺事后给予报酬。”
陆尧记得红龙黛茜说过，灵公异常让大量采掘者无法离开矿区，它们也陷入被怪物猎杀的绝境。看来是这部分灵族留下的遗言。
“其中有一部分印记很特别。”
潮汐之主说：“我找到了目前最奇特且最复杂的一个印记，那附近没有怪物，只有遍地的血迹和符号。”
“那个印记是一名二等公「观日公」留下。它的印记里记录了一个世界地址，还有一段咒语，说是如果后来人发现这个符号，希望能将那个世界开启，将里面的【日出】给所有人观看。”
陆尧看得心里有几分奇妙。
这位哪怕面临绝境，也想着日出的二等公，还真是符合其名的观日公。
最重要的是，这位还是灵族五等贵族之中仅次于灵王，与灵公平级的公。
它留下的世界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陆尧倒了一杯咖啡，准备立即着手行动。

第0932章 确实帅
潮汐之主头上弹出了两个词条。
【目的世界】
【咒语】
陆尧先将鼠标移动到咒语，词条后显出一段意义不明的文字。
「呋食食雜洞拙嚄人……」
他将整段加密码复制粘贴在记事本里。
免得之后打字。
然后陆尧这才查看【目的世界】。
视角骤然缩小，切换到了一处陌生虚空。
这地方环境奇特，遍布着连绵的赤虚，它们就像是某种环绕这一区域的汹涌红海。其中一小部分已经蜕变成了虚空之眼，所以显得这片红色海洋上闪电丛生，看起来倒是很壮观。
尘暴与电光拱卫着一个金色世界，形如一个黄金球。金球上有一些小小的黑点，它们在缓慢移动着，不知道是一种特殊的现象，还是这个世界上的某种生命。
它从名字到描述都全是问号。
陆尧点击之后发现弹出了一个对话框，可以输入文字。
他决定先查一下这位观日公。
陆尧召唤了灵界知情者巴罗耶、红龙黛茜、黛茜的管家商灵萨利德询问。
红龙黛茜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大人，二等公已经是最接近灵王的位置。一等公只有灵公一个，所以二等公是灵族的顶端大人物。”
它却并不知道观日公。
商灵萨利德则说：“神明大人，【红王】梅塔妮娅大人说过公的事。”
“由于灵族的五等之中，公距离王最近，这一群体也代表了权力的最顶层。据说在灵公之前，各路大公因为权力太大，加上都有着数目庞大的人口和自有领地，所以造成了不少麻烦，让灵界各地之间的冲突和恶性竞争不断。”
“这也是灵公诞生的原因之一，灵王用它来领衔和统领大公们，以灵公的力量将所有大公领地连接起来，并且统一管辖和分配。因为灵公本身是神理扭结的神话群结构，会公布其分配和奖惩详细规则，并且根据灵界的变化而不断调整，已经是相对最公平的办法。”
陆尧心说确实。
地球上一个国家领土大了，都无法避免地方势力和豪强问题，更不用说灵界这种虚宙霸主。
灵王要进行直接管辖当然可以，但它不可能将所有精力都用于整理内耗上。疆土和人口越多，复杂程度越高，问题就越多。
而灵公相当于神话版的AI政府APP，一键托管，有事找灵公。
至少在灵王死之前，这一技术和制度改革都是成功的。
萨利德讲道：“灵族的大公都会镇守在一些特别重要的战略要地，而且相关信息在灵公那边都会被隐藏。”
“加上大公本身数量就极度稀少，所以它们一直是非常神秘的群体。大家就只知道灵公，而很少听到其他大公的消息。”
“当然，这也有减少公这一群体影响力，让它们将权力逐渐交托给灵公的意思。”
陆尧则是比较在意其中一点。
——大公镇守的战略要地，是界壁？
萨利德说：“小道消息有这个说法，也有说是镇守牢狱，以及更深处的真理侧。不过这些也是红王大人它们的猜测，公与侯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差别却很大。灵公之后，再无大公，但灵公之前的诸公历史，却被灵公隐藏了，哪怕红王大人也无法获得。”
陆尧懂了。
以灵公主政灵界为分界点，在此之前，灵族还有其他类似观日公这样的大公。大公们影响力极大，实力也强。
灵公主政后就逐步淡化了它们。
虽然对大公们有了一定了解，但观日公依旧是一个谜。
陆尧又切换到灵公泥板。
——详细介绍一下观日公。
这回泥板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非常抱歉，我没有相应权限，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然而旁边一头乱码的巴罗耶，这时候却恢复了正常。
“大老板，巴罗耶想起来了。”
“巴罗耶之前使用「灵酒王」，就曾经得到过一些奇怪的信息。那些信息里，就包含这个名字。”
陆尧精神一振。
还得是你！
巴罗耶是灵界各种信息随机组合的载体，不属于正经灵族，倒是没有被信息封锁。
“不过这个消息实在有些太奇怪，明明是同一件事，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描述，巴罗耶无法确定哪个是真的。”
许愿灵顿了顿说：“巴罗耶得到的一个消息里描述，灵王死后，观日公是因为谋反叛乱而被捕。”
“但又有一个相悖的消息源，说观日公是想要绕过灵公、与敌人和谈而被秘密监禁了。”
陆尧心说，看来是第二个了。
灵公本身就有问题，旧日统治者那时候就在搞事情了。
与薨役文明的战争就是它挑起来的。
不论是哪种原因，都是观日公被抓的结果。
从潮汐之主的发现来看，这位灵族大公是被囚禁在矿区，伪造成矿难事故而处死了。
灵族社会过于依赖灵公，导致灵公只要出事，整个文明就变得千疮百孔。
……
陆尧复制粘贴了咒语，整个金球世界蒙上了一层光晕，开始加速自转。
整个球体都在坍塌和汽化，变成了金红色的自旋气流体，如同是一个亮橙色的风眼。
周围那浩如烟海的赤虚也被带动着，缓缓形成了横跨虚空的红色漩涡。而这些漩涡正在逐步被染色，似乎那亮橙色的流体正在将周围的赤虚同化，甚至连虚空之眼都无法阻止其扩张，只能勉强保留自己的一小块自留地。
风眼世界在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疯狂扩张，亮度还在缓缓提升着。
陆尧看得有些瞠目结舌。
观日公是以这个金球世界作为核心，周围那些赤虚原来都是它的组成部分，现在它被咒语激活，这才展现出其真正面目。
就像是用一个金球在卷红色的棉花糖。
唯有正面接触过赤虚和虚空之眼，才会知道这两种天灾强度有多高。
陆尧原本觉着，自己的利用办法也算很不错了。
然而观日公给自己露了一手。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艺术家。
人家这玩法，确实帅。
就在陆尧吃着瓜子看着后续演变时，屏幕上那金色风眼里浮现出一个黑色对话框。
【你好，你是第一个看到我所打造的日出的人，容我为你介绍。】
【这是我在真理侧找到的一个高度凝缩的奇特世界。它有过辉煌的过去，本身依旧残留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曾经至少可以调用四条律则，那是古老的时代，大量世界都还没有从真理侧往外迁移。】
【换成旧时代的说法，它最少也是四则星主。】
【可惜我已经不知道它的具体历史，只有在这一星主残骸上找到零散的破碎信息，它曾经做过什么，又是如何消亡的，都不得而知。但同为星主，我能在周围听到它残留的一些遗憾。】
【它目睹了新世界———也就是飞跃区、爬行区的诞生，但它太老了，已经无法再推动自己彻底离开律则的束缚，离开真理侧，哪怕距离目的地已经不太远。它最后的心愿，就是能进入新世界。】
【我想了很多办法，最终在律妖、影魔和虚空鱼们的帮助下，将它的躯体推出了这里。】
【然后我就用这位先辈的残骸来制作日出，星主之间从来都是继承故者的残骸和力量，这也是我们的本能和传统，请不用在意。】
【至于为什么制作日出，其实只是个人喜好，我对于太阳这一现象非常痴迷，制作了大量各式各样的太阳，被我放置在不同的世界里。我一直想要制作一个从未有过的太阳，它能照亮新世界，让任何一个世界，不论贫穷、富裕、饥饿还是即将毁灭，都能看到太阳照常升起。】
【我将所有积蓄和力量都投入到了这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免费的日出。这可能有点可笑，但在漆黑的真理侧，任何一丁点的光都非常珍贵，我认为，黑暗中应该有一点光。希望后来的星主，在看到我的日出落幕后，如果还有残留也拿去用，不用客气。】
【我得承认，这会给你增加了一些小麻烦，在它还没脱离胚体和意识成型之前，劳烦你先带着它。不过有它的存在，你也可以用它解决不少问题。】
【那么它就麻烦你了。】
陆尧回头看到，那星体此时变成了高亮度的庞大光焰球体。
它的体量是如此之大，将周围所有赤虚都变成其身体的一部分，虚空之眼也仅仅是它体表上不起眼的一些皱纹。
这玩意儿看起来强度有点高。
陆尧准备派研究人员去考察一下，于是将画面切回尧族本部。
结果还没下达命令，模拟器上就显示。
【警告，警告！】
【极度危险的不明物体正在向您靠近，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尽快设法避开。】
啥情况？
陆尧点击词条，视角跳回到那巨日上。然而不远处却有一个小点，显示为【云中寺】。
卧槽。
它竟然穿梭了周围的空间，直接瞬移找到了自己的地方？
等一下。
它是盯上自己了？自己看向哪儿它就去哪儿？
陆尧一时间头皮发麻。

第0933章 公益类律则
陆尧看得有点懵。
古有刘玄德白帝城托孤，观日公这是矿区托日？
问题是，这东西到底要怎么带。
它是生命还是非生命？是一种类似于赤虚那样的自然现象，还是只是单纯燃烧的超级太阳？
陆尧点来点去，没有任何反馈。
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星主太阳上扭曲着光与影，每一块区域都仿佛都在爆炸冲击，形成无数扭动和缓缓拉伸的不规则的黑红两色纹路。大量尘埃从中喷射而出，又有一些发光的尘埃被其一个个火山版的爆窟吸入。
它的出现导致附近空间的所有世界都受影响，周围众多神国疯狂逃离，但它们最终只能环绕其转圈，无法挣脱其牵引。
陆尧看到，那些世界都已经速度拉满，头上浮现出速度10的红色极限。这是之前没有过的状况。
他反复查证，才知道是大熊卫星进行的标记，它正在逐步完成从对内到对外的信号卫星转型。
爬行区的极限速度，无法脱离星主太阳的束缚。
旁边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当邻居，别说那些被锁住的神国神明们压力拉满了，陆尧现在也有点汗流浃背。
不是。
哥们可以暂时代管，不过你这东西怎么用？问题也没手动模式啊。
最麻烦的是，这被唤醒的星体直接绑定了自己。
如果不能解决好操控问题，那后果难以想象。
陆尧立即召开紧急会议，把矩、黯星主和卫星群都叫了过来。
对于星主太阳，卫星们一个个兴奋不已。
三环赞叹：“强大而均衡的信号结构，强度与精度兼顾，我们尧族原来还有这样的东西！”
白骑士表示：“总有一天，我会取而代之！”
双尾思索：“不可思议的信号体，它就是虚宙里世界的最终形态吗？”
拓海则是想的更远：“各种频段的信号组都并联为一体，几乎无处不在的信号辐射，彼此形成不同的信号层结构，通过特定的转换对信号完成转换和组装……如果是这家伙的话，说不定能突破光区的壁垒。”
陆尧拳头捏紧。
让你们来谈解决方案，不是让你们来品鉴的！
但谈及具体问题，卫星群有点束手无策。
拓海说出了原因：“它的信号强度太高了，本身有着难以突破的均衡结构和多层频段。如果我们尝试对它进行信号干涉，反而会被它影响和同化，以我们目前的数量，很难改变它目前的信号组。”
信号层面，失败。
黯星主环绕星主太阳一圈，这才开口：“它有着很多星主的特征，有些像那些衰败沉寂的星主，我能感应到类似于世界意志的波动，但又时有时无。”
“不过星主没有这个模样的，它更像是跳过了沉寂和消亡的这个过程，直接将自己点燃后进行毁灭。但在毁灭中又有非常特殊的力量将它包裹起来，让这种毁灭不至于失控，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平衡状态。我还得靠近一点，才能识别那种力量是什么。”
“现在看来，应该是本身强度就非常高，经过那位观日公的进一步改造，才变成了这个模样。”
陆尧问它。
——有没有办法控制？
“这很容易。”
黯星主说：“大人，它的所有意志波动和本能都指向您，就像是围绕主世界运转的小世界一样，您的意志就足以让它移动。您可以轻松地将它改变位置和方向，不过因为趋向本能原因，它会跟随您的意志。您花一点时间，应该就能调整好它。”
陆尧将信将疑。
这么简单？
他进一步缩小画面，让星主太阳显变得如鸡蛋大小，不过周围其他世界就彻底看不见了。虚空看起来空旷和寂寥，只有星主太阳还在发光。
陆尧目光左移，星主太阳往左侧飞行，他目光往右，星主太阳右转。
比手动模式操作还简单。
陆尧立即兴奋地玩起了新玩具。
星主太阳的感应非常灵敏，能随意运转。不过它在爬行区也受到了界区限制，速度无法突破10。是否能如来时的那样穿梭空间隧道，陆尧还没尝试。
现在的情况也不支持做这种实验。
星主太阳变成了这一片虚宙空间的中心，周围的大量砾世界、神国、碎片世界被捕获，缓缓围绕其公转。包括云中寺的环形界群也是同样。
在爬行区的规则下，它们无法挣脱这里。
陆尧对此也无可奈何。
其他世界动不了，尧族文明也被锁在星主太阳周围。
远航飞舟难以正常方式进入虚空，只能借助虚空鱼的领航，穿过空间隧道，从别的地方起飞了。
但从好的方面来看。
星主太阳的到来，也构造出了一个特殊的稳定空间。
如果遇到敌人的袭击，只要敢进入星主太阳的牵引力范围，那就别想跑了，搞闪电战偷袭后跑路？不存在的。
光是星主太阳在这，就是一种强力威慑。
连陆尧都不知道它的真实强度，更不用说不明真相的其他神明了。
陆尧想了想，决定先给这家伙取个名字。
它没有世界后台，也不属于既有的任何一种生命，是被观日公改造的星主残骸，目的是成为虚宙中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太阳，曾经还是四则星主……
那就叫「四则星体」好了。
陆尧定了名字，将注意力回到模拟器。
黯星上方冒出一个发光的感叹号：“我知道了！”
“是律则，只有律则能做到不受世界规则的干扰。它体内有律则，是律则力量维持着这一特殊形态，它本身就是一种律则力量的外在表现。”
“大人，您可以试试下达命令，说不定能使用律则！”
陆尧看向四则星体。
律则，有？
给我看看。
四则星体毫无反应。
到底不是正常生命形态，果然还是没有那么智能。
陆尧心里略有失望。
黯星主又说：“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它理解。”
“我可以将一枚黯星改造为投射卫星，对它进行实时影射，这样您通过黯星下达命令，投射卫星就能向其转译并实时反馈它的反应。”
陆尧眼睛一亮，让它赶紧的。
大概半个小时后，一枚被黯星主改造的卫星【黯星&#183;四则卫星】悬浮在四则星体上方。
陆尧点击卫星，在文字框输入命令。
——使用律则。
黯星上显示。
【命令已传输。】
【命令转译中……】
【无响应。】
【命令转译中……】
【无响应。】
……
看着一连串无响应，陆尧并不气馁。
按照黯星主的形容，四则星体就像是一个长期浑噩沉睡的病人，或者是一个只有很少时间正常的婴儿。
得等到它稍微正常的节点，才有机会得到反馈。
这一等就等了三个多小时。
陆尧把旁边的薯片、牛肉干、泡椒凤爪和辣条都炫完了，准备下楼去再买点。
他穿鞋子的时候，黯星那边有了结果。
【响应中……】
陆尧赶紧回到桌前，屏气凝神。
片刻后，黯星脑袋上就弹出了一个金色词条。
【日照定律】
陆尧点击查看。
……
【日照定律】：律则之一。
……
没有任何描述，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不过好在黯星卫星上浮现出了一行行的文字解释。
里面描述得非常繁复和细节，而且很多句子完全没有断句，还有许多描述和文字非常晦涩，陆尧看得很吃力，这是根据四则星体的反馈实时翻译。
他反复梳理之后，将其重点进行了简化归纳。
【日照定律】就是太阳这一现象的律则结构，展现出外在应用，就是四则星体可以将其在虚宙的模样反射到每一个世界。
这就是观日公说的，给所有人观看的日出。
陆尧迄今不知道观日公其人。
但从它给所有人分享日出来说，倒是一个有意思的灵族老哥。
陆尧深吸一口气。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使用律则，心情有点小激动。
过去都是通过【裁决者】的能力间接使用，而且由于能耗高，杀伤破坏力太强，很容易伤到自己人，平时也他不怎么动用。
这回不同。
是公益类律则！
那可得好好玩玩。
陆尧双击鼠标。
于是律则词条变成一条条光线展开，那些光线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虚拟空间。
有点像是一个……3d建模软件。
陆尧移动四则星体，将其缩小后放入其中。
屏幕上显示。
【请问您是否确定以此展开「日照定律」？】
【该律则将会对所有虚宙世界产生作用，但不同世界会拥有不同的现象效果。】
也就是说，有的世界明显或清晰，有的世界灰暗甚至是时断时续？
倒是不难理解。
陆尧又想，光是一个孤零零的太阳，未免单调了一点。日出也得有点云啊海啊之类的陪伴。
他调来一堆黯星，在四则星体上进行了一些后期创作和艺术加工。
完成后，陆尧点击确定展开。
随着整个立体光线空间定格，四则星体朝周围释放出无数光线，这些密密麻麻的光线连入每一个世界，看起来颇为壮观。
四则星体表面，黯星们组成了两个眼洞，以及一张咧开的弧形大嘴。
陆尧对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
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微笑就对了。

第0934章 诸佛沉默
增长天最近心情不错。
本次讲佛虽未能通过诸佛，证得菩萨果位，但也被药师佛与阿閦佛认可，并无质疑与责问。
无过就是赢。
对大多持阿罗汉果位的护法神而言，成为菩萨就是其必须追求的目标。
即使阿罗汉也会不断调动，成为不同职责的护法、金刚，如果长期无法开悟，须弥山的诸佛就会令其前往各界游历修行，以拓宽眼界与认知，从而明心见性，领悟众生。
不过这和增长天没关系。
祂属四天王尊之一，是护世者。
护法神有智护者、护世者两个分支。
通俗来说，智护者为诸佛护法，护世者则是世俗护法。
智护者地位更高，因常伴佛身侧，祂们也更容易证得菩萨果位。如今大多菩萨要么是佛的转世，要么就是佛的胁侍，基本都是由智护者而晋升。
护世者属于佛国世俗世界的护法，大抵是远离中枢的，主要维持人间秩序，并且导人向佛。
佛教对护世者的考核要宽松许多，因为祂们先天就远离佛门核心，晋升较难。
增长天倒是很喜欢祂的【南瞻部洲】。
比起等阶森严的须弥山净土，外围世俗世界反而更加轻松。
那边又是焚香烧炉，又是跪地颂念，又是大肆造佛像、佛窟，篆刻佛碑与绘制佛画……增长天不喜欢。
佛在心中即可。
“天尊王，此番未能获得菩萨果位实在可惜……终究还是少了须弥山诸佛的支持。”属神日宫天子一脸不忿。
“预料之中。”
增长天摆摆手：“纵使通过菩萨果位，还得去当佛们的胁侍，那才是步步小心，哪有现在自由舒坦。”
日宫天子说是。
祂低头讲道：“禀告天尊王，近来南瞻部洲新纳入的【薜荔多】以及【鸠盘荼】已经完成整顿训练。它们旺盛的精力被消耗在与咒虫、怨灵的战斗中，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另外，在您前往须弥山净土讲佛时，持国天尊王的属神紧那罗前来拜访，送上了一些熏香，向您致以问候。”
增长天摸了摸宽大的下巴：“那你找个时间，也去回礼一枚舍利。四天王尊本来就应该多多走动，只是这位新来的持国天飘忽不定，倒是一直很难遇见，看来对方也并非不通情理。”
忽然，增长天感应到某种细微的异常。
祂抬起头。
南瞻部洲的上空，原本夜晚一片漆黑，此时天上忽然光芒绽放，一轮旭日突兀地撕开黑夜，在天际熊熊燃烧着。
增长天都有些微微失神。
夜晚怎会有太阳？
南瞻部洲秩序井然，规则面也一向稳定牢固，不应该有任何力量能够越过自己进入。
关键在于，南瞻部洲并不是处于虚空漂流状态，而是返回了佛教神话锚地须弥山，在这里进行补给和向神国输送一部分自愿的佛门信徒。
什么力量竟然能直接降临须弥山？
是谁？
增长天脑子里众多念头闪过。
祂盯着天上。
那黑夜太阳比正常太阳要大得多，就像是千万个太阳被聚拢在一起。由于体量太大，显得像距地面极近，仿佛随时可能碰到南瞻部洲。
更诡异的是，那太阳上有三个黑色的塌陷区域，其中两个黑色不规则的大洞，就像是某种被贯穿的伤口，下面则是一条被划开的巨大黑色峡谷，它们组成了一个狰狞笑脸。
太阳体表的伤口所构成的笑容，散发出的恶意和惊悚感难以名状。
增长天心里极为不安。
这黑色太阳到底是怎么回事，规则层面上却仿佛不存在一样。
就像是在世界规则之上完成的一种投射。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一个不存在的太阳安置在南瞻部洲，并且将其切割出一个笑容。
太阳的黑色狞笑，就像是天灾之前的预兆，又像某种未知的邪恶力量盯上了这里，所做出的标记。
增长天看到，大量民众恐慌不安地跪在地上，祈求佛陀保护，忏悔自己的罪业。
更多的人是在本能下四散而逃，哪怕【薜荔多】和【鸠盘荼】们在竭力维持秩序，但恐慌还是席卷了整个世界，人们在巨大的未知恐惧下正在失去理智。
不过哪怕心里再多紧张和担忧，增长天脸上依旧不为所动。
祂看向身侧属神：“那是太阳？”
“不知道。”
日宫天子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它不是既有的任何一种日升或太阳力量，是世界之外的力量形成，而却能够调用太阳规则的投射。”
“如果用一些特殊的神话奇观，或许也能做到，但不应该在规则领域无法作用才对。”
日宫天子的称号与太阳相关，祂在这方面的判断一向准确。
“我去一趟须弥山，去请教佛们。”
……
不多久，增长天就从须弥山返回南瞻部洲。
祂不再掩饰自己的忧虑和迷茫，看着头顶那被黑色力量污染的巨型太阳发呆。
日宫天子也不多言，只是静静站在正神身后。
一会儿后，增长天低声说：“这次的太阳异常，不仅出现在南瞻部洲，也出现在了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
“同样的太阳也在须弥山上显现，诸佛沉默。”
日宫天子目光失神：“这……这是针对佛教的行为，有人要对佛教宣战么？到底是谁……这太疯狂了，可是这是怎么做的，强行打开神话锚地，这真是无法想象……”
“不止佛教。”
增长天补充道：“天庭，蓬莱，波斯神话，希腊，罗马，凯尔特神话……都出现了这个黑色太阳。不止是神国和神话锚地，连普通的碎片世界，砾世界，都被打上了同样的印记。”
日宫天子呼吸一滞：“这是对整个虚空的行为……真的是神力能做到的事吗？”
“基本确认，是律则力量。”
增长天说。
祂知道，日宫天子之前就是这个意思，只是祂不会说出口，要让自己这位正神开口，避免抢了风头。
日宫天子一向都是韬光养晦，绝对不露锋芒。
“律则的话，那的确就能解释了。”
日宫天子若有所思：“说起来，上次的【虚镜】也被怀疑是律则力量所形成的现象，这回也是类似。不知道真理侧到底出了什么情况，这些年，律则主动对外辐射比过去要频繁得多。”
“这次和虚镜不同。”
增长天摇头：“根据罗马那边的消息，祂们已经找到确认黑色太阳的原型，也极可能是这一现象的源头。”
“难道祂们进入超限区了吗？”
“不，那原型在爬行区。”
“爬行区？”日宫天子一脸疑惑：“难道是强斥域界壁那里出了状况？”
“不是。”
增长天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说起来也算是我们认识的，是那位尧神，黑色太阳的原型在祂手里，而且极可能就是祂制造出来的。”
日宫天子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和凝重：“那位大人……的确是难以描述和判断。”
增长天点点头：“之前尧族忽然介入古战场，直接消灭了荧惑星，又击退了米迦勒，重伤玛尔斯，当时就让罗马一直非常警惕和小心。药师佛大人说，罗马长期关注着尧族在界区带、爬行区两个文明链。”
“这回祂们发现，爬行区那边出现体量惊人的类太阳现象，那里是尧族爬行区文明链的腹地，尧族的卫星在那太阳上环绕。”
“罗马之后，乌有乡、蓝桥和天基也通过各种观测，确认了这一点。倒是和尧神最密切的【天庭】方，对此一直不发表任何意见。”
祂缓缓讲道：“这次药师佛大人告诉我，诸佛已经决定，派我去访问尧神。”
“原本最好的人选是韦驮天，祂毕竟还有一个昆仑属神身份，不过因为过去加百列的事……佛教没有帮祂出手，哪怕能说动祂，也未必能得到真实情报。不过这次是非正式访问，我将以个人身份过去。”
日宫天子思索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说：“这对天尊王您倒是一个好机会。虽然您和尧神大人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位尧神并不厌恶您。否则以当初的威势，祂完全可以将南瞻部洲直接毁掉。”
“所以我认为，您不妨放松心态过去，就直接询问。除此之外，也可以与尧族文明建立正式的联系，以互相交流世俗文化和成果的名义，应该会更方便一点。”
增长天笑道：“有理。早就听说尧族种种神奇，这回倒是可以亲自过去看看。”
……
出行之前的轻松，在抵达目的地时荡然无存。
眼前那犹如火焰世界的太阳制霸虚空，体表还能看到大量赤虚正在被其吸入体内，就仿佛是呼吸一样自然。虚空之眼这样的无解天灾，也仅仅是其表面的一部分纹理。
它没有名称，无法从规则层面解析出任何信息。
只有对周围规则带来的压迫、扭曲和撕裂，证明其足以毁灭任何世界的纯粹力量。这片虚空中所有可见世界，都绕其而运转，变成了它的奴隶和仆从。
直面这样的天灾聚合体，增长天感觉到有些窒息。
相比之下，出现在各世界的黑太阳，不过是它投射出的某种影子，根本算不了什么。
听闻是增长天前来拜访，尧族负责巡逻的属神【长骑元帅】很爽快地说：“尧族对您表示欢迎，请随我来。”
“不过进入之后，因为「四则星体」的牵引过强，所以要离开的话需要我方的虚空鱼一族领航才行。”
增长天文：“四则星体，就是那虚空太阳的名字么？”
“是的。”
在对方引导下，祂乘【飞来峰】一路进入了尧族文明的疆域。
沿途，增长天始终忍不住观看那四则星体。
那纯粹而炙热的力量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只有亲临现场才能体会到。仿佛有人将无数天灾攥成了一团，捏成了这个模样。
是尧神造就了它吗？
传闻尧神是天灾化身，以赤虚为食，会吐出虚空之眼……不少神明都认为这是言过其实。
现在看来，或许还是太保守了。
胡思乱想之际，增长天忽然看到，那四则星体上又浮现出黑色的狰笑。
祂脑子里响起一个怪异嘶哑的嗓音。
“嘿嘿……嘿嘿嘿……”
增长天一时间头皮发麻。

第0935章 它似乎很喜欢你
增长天乘飞来峰一路降落，进入了名为【云中寺】的涡世界。
这里遍布沙漠，中心城市叫做沙城，就在飞来峰降落点不远处，那里的神殿外偏殿也是这次正式会晤地点。
另一位神明【亿万之身】负责当地接应。
祂是一位身着绿色大衣、仪容得体的神明，手持银手杖，头戴一顶黑宽边帽。
“欢迎来到沙城，我是当地负责的神明，替尧神大人守卫这里。”
亿万之身微微颔首：“请随我来。”
增长抵达偏殿时，发现里面竟然有人早在等候。
其中有一位主动与祂打招呼：“原来是增长天王尊，您还是如当初那般英武威严。”
那人身着笔挺黑衣，头发整齐梳在脑后，不论衣着还是笑容都无可挑剔。
是【乌有乡】的【微笑先生】。
增长天与其有过一面之缘，不熟。
微笑先生从事的是收购各世界和文明的行当，祂的工作经常伴随着战争和内乱。
可以说，与祂为敌者，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
对于那无法靠力量屈服威慑的群体，祂就会变得无比礼貌而谦卑，仿佛是天底下最可靠的朋友。
作为一名称号神明，增长天清楚，每一个神格者要往前走，几乎都伴随着异常惨烈的竞争和对抗。
这种竞争是神明追逐那3000个称号神明名额，是对抗恶劣环境和各种天灾，也可能是面临更高阶层主神的压力，信仰领域的赤字与巨额负债。
掠夺和对抗是神明生活的一部分。
这是现实。
增长天觉得，和微笑先生这种角色打交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比祂强，否则就可能变成祂潜在的目标和猎物。
所以祂向来和这种神明保持距离。
增长天也礼貌回应了一声。
偏殿里还有两个增长天不认识的，一个拥有柱状身体，长有两只笔直的长方形翅膀，身体下是一个支架，下面是巨大的车轮。
似乎是机械或者金属文明的神明。
“这位是【天基】神话的【武亟】先生。”
微笑先生主动在旁边替祂们介绍：“这位是佛教的四天王尊之一，阿罗汉果位，南瞻部洲的护世者，【增长天】先生。”
【武亟】的身体上闪烁光亮：“初次见面，您好。”
然后，这位天基神话的使者继续一言不发。
还有一人却主动过来打招呼。
那是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种黑色的传统长衣服饰，面容素雅，除去发簪之外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她向增长天作揖行礼：“见过天王尊，我是大秦帝国的巡检校尉赵珍珠。”
“虽未曾见过天王尊，但佛教传入后大秦子民一向有祭拜四大天王的传统，以祈求风调雨顺。也有将四大天王绘制成彩画，贴于门上，祈求庇护出入平安。很高兴能见到您本尊。”
增长天也微微颔首：“原来是大秦使者，我一直有去大秦拜访的想法，希望以后得偿所愿。”
对大秦帝国，增长天倒是有不陌生。
大秦人喜爱和尊重四大天王，更胜过佛教本身，因为四大天王与世俗联系紧密，并且遇到祈祷和灾难是真的会出手。
可惜大秦管制严格，度牒制度颁布后佛教撤离，至今还没有恢复正式建交。
增长天也融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亿万之身】再次现身。
祂微笑着对众人说：“四位客人，尧神大人抽不开身，我奉命替尧神大人接待诸位。”
众人脸色失望。
“长话短说一向是尧族的风格。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就是「四则星体」的情况。”
这位属神一开口，来访者们顿时注意力集中。
“「四则星体」本身介于生命和非生命之间，它看起来像是一种特殊天灾，不过本身是有着自我意识的存在，就是很不稳定。”
“它的内在结构如何，为什么会形成这种类似于虚宙太阳的现象，尧族也毫无头绪。”
“尧神大人目前将四则星体进行了安抚和稳定，避免它失控。”
“以上就是我方给出的正式回答。”
祂说：“诸位如果有疑问，尽可以提。”
赵珍珠率先拱手道：“奉大秦皇帝陛下口谕，祝贺龙潜君获得一天赐助力。这是我本次来的主要任务。”
亿万之身也客客气气地说：“感谢大秦帝国，辛苦赵小姐走这一趟，大人原本想要和赵小姐再次聊聊，可贵客突然到访，实在无法脱身……那位是尧神大人都不能得罪的存在。还请大家见谅。”
在场人脸色各异。
增长天也有些吃惊。
药师佛曾说，尧神除去执掌破落的【昆仑】，并不参与任何一方势力，立场上属于流浪神明。不过因其展现出的力量强度和阶层太高，也是迄今为止少有的流浪【不朽者】。
一直以来，尧神只要出手或露面，基本都是以雷霆之势解决问题，或者解决制造问题的敌人。
从没见过尧神劣势时。
就连遇到顶级神话的【天堂】，尧神也是干净利落击杀加百列，拉斐尔不得不过来和谈。
这回却遇到了不能得罪的存在。
尧族属神也并不避讳。
看来，尧族背后还有着更大的背景和靠山。
增长天思来想去，尧神都要表示足够敬畏的……只能是凌驾于不朽者的【超脱者】了。虽然这个称呼一向
这第一手重磅消息，足够向药师佛交差了。
增长天顿时心情好了起来。
四则星体这事，不知道时忐忑不安，而知道其远超自己能解决的范畴，反而没有什么心理包袱。那是诸佛要考虑的问题。
任务顺利完成。
“请问，四则星体为什么要投射在每一个世界？这件事忽然发生，又是律则力量，我们这样的神明说不担心是假，更麻烦的是，对神国世俗的影响很大……以后是否还会频繁出现呢？”
提出疑问的是微笑先生。
祂此时脸上依旧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全神贯注凝视着尧族属神。
“无法确定。”
亿万化身摇头：“这次投射，是四则星体的个人行为。根据我们的沟通得知，它本意是给所有世界的人观赏日出，向大家表达友好的笑容，结果造成了这样的误会，我们也觉得很遗憾。”
“我们能做的就是与其加强沟通，竭力对其进行说服教育。”
增长天有点哭笑不得。
你打招呼，可用的是律则力量，那当然会让人紧张和恐惧。
“原来是这么回事。”赵珍珠感叹了一句：“四则星体看起来倒是本性不坏，还请斯莱莫德先生转告，大秦对它的善意表示感谢，也愿意与其建立友谊。”
增长天心里一凛。
这女校尉不简单，抓机会能力一流。
微笑先生也紧随其后说：“这次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乌有乡】的宗旨一向是打破成见，拥抱改变和新事物。这可怎么少的了我们呢？我们也非常欢迎四则星体的再次来访，愿意和它进行对话与合作。”
增长天和武亟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诸位好意，我将如实向四则星体转达。”
斯莱莫德对众人说：“实在抱歉，最新消息，尧神大人这次会晤时间会很久，我们将送大家返回。”
这是下逐客令了。
一个个尧族属神出现，参与送客。
最后轮到增长天，斯莱莫德却说：“增长天先生，能否请您暂留十年呢？尧神大人曾告诉我们，若无大碍，十年后祂就将归来。”
增长天一愣。
祂转念一想，早十年晚十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倒不如趁此机会留下，切身见识一下尧族文明文明的世俗状况。
“那么，我让【日宫天子】向须弥山的【药师佛】大人报个平安。”
“当然，请便。”
用舍利子对日宫天子下令之后，增长天这才问：“能否请教一下，为何让我留下？”
“这件事说来也是奇妙。”
斯莱莫德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因为您来的时候，四则星体表达出了喜悦的态度，它似乎很喜欢你。所以在得到暴君女士的同意后，我就斗胆请您留下，等尧神大人回来再商议。”
增长天不由想起。
自己来时，四则星体脸上露出的恐怖笑容。
祂并没有感觉到被重视的喜悦，反而有些毛骨悚然，冷汗直冒。
被那种东西盯上……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现在自己已经骑虎难下。
哪怕离开这里，回到须弥山，以四则星体的能力，随时都能找到自己。根本跑不了。
倒不如暂留尧族这里，至少有尧神可以约束它。
“那么就打扰了。”
闲着也是闲着，增长天趁机想到：“早就听闻尧族的各世界发展奇妙，不知道能否让南瞻部洲与这里进行一些交流学习，互通有无？”
“云中寺一直都有外界交流的职能，沙城非常欢迎南瞻部洲的人们到来。”
斯莱莫德也投桃报李：“能与著名佛国进行交流，沙城的人们一定会非常高兴。”
增长天心想。
给南瞻部洲找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也不枉费自己等个十年。

第0936章 咱也不懂，咱也不敢问
确认尧族这边的态度后，增长天开启了飞来峰与【南瞻部洲】的坐标连接。
不过由于两地相距太远，需要跨过界区，超远程传送门也有不小风险，长期维系更是困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坍塌和损坏。
所以僧民们需要通过【西方极乐世界】中转再到这边，不过佛教诸神倒是不用交纳任何费用。
日宫天子将按惯例代管佛国。
增长天要做的就是维系好须弥山的关系，从药师佛那里得到支持，与外界神明们交涉。
祂要设法寻找那些即将毁灭的文明，或是陷入战乱的世界。
确认后增长天将去当地超度亡者，获取信仰之力，并将当地产生的【薜荔多】以及【鸠盘荼】皈依佛门，成为南瞻部洲的人口和佛兵。
这就是南瞻部洲的分工，增长天主外，日宫天子主内。
南瞻部洲是一个完整世界，体量远超普通神国，坐拥数亿人口，有着稳定的社会秩序和文化传统。要管好这一佛国，难度却一点不小。
不久之后，第一批僧民从飞来峰之中出来，一路从沙漠徒步来到沙城，与尧族人第一次接触。
增长天暗中观察。
僧民们身上的僧衣，脚下独特的绑腿与布鞋，手中和脖子上挂的念珠，以及他们双手合十作揖、颂念佛偈的出家人姿态，都引起了当地人的模仿。
沙城人很快开始流行佩念珠，他们大多缠在手中，有各类木珠，有玻璃和琉璃珠，也有宝石珠。他们玩起念珠后，又搭配上了僧袍。
只是僧袍经沙城人改良，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宽大灰色僧袍，其领口和袖口都会被印上各种条纹刺绣装饰，渐渐大家就热衷于在僧袍上印花。
沙城街道上到处都能看到，身着僧袍外套的各族裔，他们后背印有「我佛慈悲」、「色即是空」或「诸法无我，寂灭为乐」这样的佛偈，或是各种形态的佛像，有的更是将经文印满僧袍。
人们身着各式僧袍，有的还搭配水晶眼镜、花花绿绿的染发，这变成一种新文化的潮流符号，让沙城人乐此不疲。
斯莱莫德感慨：“沙城居民很喜欢南瞻部洲的文化啊。”
增长天应和了一句。
他注意到，南瞻部洲也在被尧族文化持续影响。
僧民原本过着平静而慢节奏的生活，但到这里之后，度过初期的好奇和讲经之后，他们对尧族文明的各种东西都很有兴趣地去学习和理解。
他们最先感兴趣的是图书馆。
沙城图书馆里有大量藏书，那些书籍免费向所有人公开，有历史、神话、神学、数学、技术、语言、生物学、元素学、魔符学……林林总总，种类繁多，大量珍贵知识向着每一个公民展开。
不少衣衫褴褛的人都在里面，他们坐在地上看书，图书馆的管理员也并不驱逐他们。
这一幕让增长天很吃惊：“尧神前辈真是气魄惊人。”
通常而言，文明执掌者会对知识进行设限和封锁。
这是为便于管理民众。
知识越多，越是会理解整个世界运转的冷酷现实。大量平民都是神国运转的底部齿轮，他们一生都将被固定在自己的位置，几乎没有改变的希望。
就像是建筑师建造房屋一样，他会将地基夯实，不会允许地基里的石料或木头上移，变成墙壁甚至支柱，更不用说高高在上的屋顶。
如果没有数量庞大而秩序稳定的平民，任何一个神国，一个文明都难以长治久安。
神明们在世俗设下的晋升通道，就是知识。
唯有掌握知识，人们才能通过这一切入点去理解世界运转的方式，从而去朝着可能的方向改变。
如果没有知识，一个人哪怕生活得不好，但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改变命运。
他只是会叹气说。能怎么办呢？这年头，没法子。
知识能帮助平民理解个体命运和神国秩序的关系，有助于找到自己能前进的方向，竭力去改写命运，哪怕只是变得更好一点点。
但即使如此，最终能得偿所愿的人依旧十不存一。
大量掌握知识的失意者，就会有意或无意联合起来，通过各种方式去影响当前秩序。他们将会影响数目庞大的平民，从而造成整个神国的动荡和混乱。
最麻烦的是，哪怕将这一批人安抚或处决，又会有后来者冒出来。
增长天才接手【南瞻部洲】时也曾雄心壮志，想要跳出这个世俗周期规律。
祂和日宫天子一起，鼓励大量发行书籍，在各地建造书院与僧学院。祂提倡全民提升以佛学为主的各种知识，以此推动整个南瞻部洲的文明进步，并且扩大外在影响力。
这样试行了三十年后，反而造成了南瞻部洲的持续混乱和各地起义暴乱。
僧民们痛诉各寺庙僧院对每一个人的压迫和掠夺，欺上瞒下，对于天灾人祸的不作为和野蛮暴力。各寺庙花费了大量资源和精力在镇压频繁的叛乱和反抗上。
世俗矛盾越来越尖锐，各方对抗和彼此敌视，佛国秩序进一步倾向于混乱。
增长天为此费心费力，却得到这样的结果，不由感到迷茫和失落。
祂问日宫天子：“僧民追寻更好的生活和地位，揭露不公和欺压，这不是错。各地寺庙要维持世俗秩序，贯彻的是我的命令与意志，也没有错……”
“我这样做错了吗？”
日宫天子轻声说：“天王尊大人您无错。这件事说复杂也复杂，毕竟天下人管天下事，但说简单也简单，就看您站在哪一边而已。只要确定立场，那么就根据立场执行即可，世上本就没有完美之法。”
最终，增长天没有继续改变的勇气。祂退回了之前的传统，恢复此前设立的寺庙全权管辖各地区的佛国制度，又动荡了几年后，南瞻部洲渐渐恢复了宁静。
知识再次被封锁，僧民们又回到了简单的生活。
增长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定期降临，向他们讲佛，阐述自己的部分见闻。
虽然祂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算是什么。
是愧疚的补偿，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祂不知道。
……
尧族的社会现状，让增长天想起自己惨败的过去。
自己是南瞻部洲的主人，却也有做不到的事。
祂忍不住问：“斯莱莫德先生，尧神前辈不怕这样会导致世俗不好管辖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方法？”
尧族属神双手拄着手杖，看向前方的图书馆：“我也曾为此而担忧，人一旦掌握了知识就会开始质疑，从统治者角度来说管理起来就很困难。当时我也想不到，要怎么解决这种无法缓解的矛盾。”
“不过，尧神大人从不在意这些，祂只想要尧族人民能过得更好。”
斯莱莫德笑了一声：“尧神大人告诉我们这些属神一件事，好好对待每一个尧族人，不用想太多。他们都是尧族的孩子，不论留在家里坐吃山空，还是离经叛道，或者是觊觎家里财产，还是离家出走，都是正常的事，因为不同人有不同的想法。”
“不怕您笑话，尧族人里不仅有试图找到和跟踪尧神大人的人，有坚定的无神论者，还有质疑尧神大人不存在的神学学者，他们数量还不少……”
增长天惊了：“离谱……”
“这就是尧族。”对方双肩微微抖动，也有些忍俊不禁：“尧神大人倒是鼓励他们，认为神明领域也是一个很有前途的研究方向……咱也不懂，咱也不敢问。”
“而到现在，我才慢慢明白了过来。”
斯莱莫德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尧神大人要走的是另一个方向，让所有人都接受足够良好的教育，获得物质上基本保障，让他们知道自己生存的基础和位置，将这一切都明明确确告诉他们。让他们不会轻易被迷惑和欺骗，也不再容易被怂恿和蛊惑，不会再沦为一部分野心者争权夺利的牺牲者。”
“过去已经证明，如果平民们保持愚蠢，就能更好地被统治。现在尧神大人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足够聪明和掌握知识，那么他们就不需要被统治和管辖，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就是尧族在做的尝试。当然这是一条非常艰难的路，但作为其中的一份子，我深感荣幸。”
增长天听得心神激荡：“这……真是了不起。”
祂心里忽然涌现出一阵羞愧。
原来这条路上，早就有尧神这样的前辈在开山架桥。
自己还是太软弱。
“您已经很厉害了。”
斯莱莫德轻声说：“原本我以为，佛国应该是趋向于保守的，难以接受外界对佛学文化的任何改造和挪用。”
“可南瞻部洲的僧民们，却表现出了一种极为开放包容的态度。他们或许知识面不如尧族，但对于佛学的理解很深，并能将其与生活中朴素的经验融为一体，那种随遇而安、怡然自得的生活态度，真是很奇妙。”
“没有一位开放包容的佛教神明，不可能有这样的信徒。”
“这次能与南瞻部洲进行世俗层面的往来，真是沙城幸事。”对方颔首。
增长天单手托剑，另一只手摆了摆：“老实说，我也没有做很多，是日宫天子经营得好。”
“您谦虚了。”
斯莱莫德认真道：“神国文明就是一位神明气质和性格的体现，就如尧族的多样包容和冒险精神，源自于尧神大人，南瞻部洲人的乐观和接受能力，也来自您的影响。”
得到尧族神明发自真心的夸赞，增长天不由抬头挺胸，抗在肩上的慧剑都仿佛更加锐利了。
事实上，南瞻部洲受到尧族的影响极大。
图书馆只是开了个头。里面书籍以尧族各族裔文字书写，但也有考虑到不识字或者外来文明的借阅者，所以还有专门的绘图版本。虽然信息量要少不少，但足以理解那些核心的关键知识。
僧民们在里头乐此不疲，流连忘返。
他们自发开始学习尧族文字和语言，在当地特殊道具【醒脑薄荷】和【高炉蜜酒】的帮助下，不少人都迅速掌握了当地的基本用语。
很快，僧民们不仅可以独立阅读《沙城邸报》、《奔日报》以了解其他世界的最新情况，还迷恋上了尧族目前大热的星视。
这种只需要手持道具【风母】，就能将画面投射在空气中，并且看到各种各样的栩栩如生的声画节目，僧民们简直是难以抵挡。
他们喜欢看两个节目，第一是尧族大热剧集《水晶帝国》，从尧族曾经的敌人玻神视角，讲述了其壮阔又艰难的神明生存现状。
第二是一个名叫《七堂伽蓝》的节目，是深渊僧侣们所制作的节目。深渊僧侣们用情景喜剧方式，来展现出僧侣们的修行日常，目前也得到了大量观众的喜欢。
僧民们对星视极为痴迷，这两个节目期期不落。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尧族，如果我们的南瞻部洲也有这种东西就好了。”
“有星视的话，就能让很多高僧的讲经和辩经能被所有人看到了，还能见识到各种世界的自然之理……我们也可以做节目啊！对啊！”
“不过我们能来到尧族世界，应该增长天尊王和那位尧神大人关系不差吧？大家一起祈祷，看看能不能请求天尊王？”
“好，大家联合起来！”
“救苦救难天尊王，您的信徒衷心请求，请让星视进入南瞻部洲，这样能制作南瞻部洲的节目，也能便于传播佛学和您的信仰……”
……
增长天也很心动。
星视威力惊人，对世俗的影响力远超祂所知的任何奇观。
祂向斯莱莫德请求：“不知道，能否将星视进入南瞻部洲呢？这实在是一件很好的交流工具。”
斯莱莫德面露难色：“星视属于尧族文明特产，得配置尧族卫星，还要建造涟漪体，用风母进行接收。我没有这方面的权力，只能等尧神大人回归后，请您向尧神大人提出吧。”
增长天点点头。
十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在此期间，大量僧民进入沙城学习和生活，也有一部分尧族人进入了南瞻部洲。僧民们的平和与慢节奏生活，与尧族人快节奏和竞争性格，得到一定程度的互补和平衡，双方都受益良多。
唯一没什么进展的，就是四则星体。
迄今为止，增长天虽然配合做了很多尝试，但都不知道它喜欢自己什么。
每次想到这件事，祂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个狰狞的太阳表面，还有那嘿嘿嘿的怪笑，就觉得莫名恐怖。
某一天，斯莱莫德忽然告诉祂：“我们终于确定，四则星体喜欢您的宝剑。”
“宝剑？”
增长天看了看自己单手托着的剑：“你是说，这把慧剑？”
“是的。”
对方说：“四则星体有很严重的烦恼，寄希望用您的慧剑斩掉烦恼。最初它看到您时，就注意到这把剑，所以想要和您交好，借用您的宝剑。”
“没事，拿去用吧。”增长天大方地答道：“不过这仅仅是一时的，治标不治本，很快又会滋生。慧剑需要以自身智慧凝聚，才能以智慧遏制烦恼。”
祂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盯上自己就行。
借剑后不久。
斯莱莫德忽然折返。
祂一脸笑容：“尧神大人神谕，请您跟我走吧。”
增长天赶紧整顿了一下甲胄，深吸一口气：“请带路。”

第0937章 谁教它这么笑的？
陆尧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大家的反应。
结果和他预计有一点小偏差。
对于突然出现的太阳在微笑，尧族倒是还好。这里过去就有过看到黯日的经验，倒是引起了很多天文学家和魔导士的关注和研究，民众更多是摸出晶相抓拍留念。
大家对此接受度很高，更多是认为这是难得的现象，得记录下来。
外界各方的反应却不是这样。
归纳起来就两个字。
害怕。
首先是诸神信使火急火燎过来。
“尧神大人，刚才大多数神国都出现了黑色太阳事件，那个太阳上还有诡异的符号，该不会是什么东西复苏了，对我们的神国标记要进行打击了吧？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陆尧告诉对方，这是「四则星体」的一次日出，不过这是该星体的个人行为，基本无害。
这事也瞒不住，那么大一个太阳就在自己涡世界旁边。
信使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原来如此，是尧神大人您新征召的手下。”
“不过这回大伙儿都吓得够呛……”
大家都喜欢看热闹，但当热闹到了自己家，那就笑不出来了。
四则星体的投影格外硕大，就像是即将撞击到其他世界一样。巨大太阳占据天空，压迫感拉满，让神国的平民们尤其恐慌，都认为是世界毁灭的先兆。
“神明们到处打听，主神们也给不出解释，因为神话锚地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只确定是律则力量，否则无法做到轻易突破进入神话锚地。”
“这次造成的震动比之前【虚镜】还要更大。”
信使头上冒出流汗微笑的表情：“虚镜毕竟还在接壤带往飞跃区缓缓移动，还能逃。可四则星体瞬间降临每一个世界，直接到家了，不论见习神明还是主神，都很难坐得住。”
陆尧一想确实。
观日公老哥的本意是好，但表现出来却造成了反效果。
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它过于沉迷于技术奇观领域，高估了大伙儿的接受能力。
就在这时，宋诗宜也打来电话询问。
“黄先生，那个鬼脸太阳……”
陆尧又解释了一番。
同一时段，屏幕上【长骑元帅】汇报说，大秦的巡检校尉赵珍珠前来拜访。
然后是乌有乡的微笑先生。
紧接着是天基神话的武亟。
最后还来了一个稀客，佛教神话的【增长天】。
陆尧记得这位护法神。之前剿灭吹哨人时，增长天路过这里超度亡者，陆尧轰了祂几炮，身体还挺结实的。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电话打来。
陆尧一看，竟是老爸。
他赶紧挂断宋诗宜，切换到另一边。
老爸主动打来的电话屈指可数，基本上都是重大事件。
电话里传来中年男人刻意装作放松的声音：“最近过得怎么样？”
“都很好，爸你说。”
那边沉默了一阵。
听筒里的安静让陆尧心里有些没底。
“我路过你那边小区外面，就是问问你。你先忙。”
陆尧说：“我不忙，这就下来。”
“嗯……”
现在陆尧已经没有任何心思，老爸重要。
他告诉诸神，自己要去会见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任何事都往后延。具体让祂们见机处理，没什么问题的话，十年后自己就会回来。
暴君询问：“大人，对于各方拜访，我们是否可以用这种理由直接答复呢？”
“如此一来的话，倒是可以免去很多繁琐解释，足够强力。”
陆尧说行。
他洗了把脸，稍微把自己捯饬了一下，然后就穿上鞋下楼。
在小区里，陆尧一眼看到了老爸。
他挎了一个旧旅行包，一只手放在包上，正在看公告栏里张贴的各种告示。
老爸现在头发少了，也白了，人好像也矮了一点，“爸。”
陆尧一路小跑过去。
老爸笑着对他招呼了一声：“不要一天都坐在家里，有空出去走走，锻炼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陆尧点头。
老爸说：“我一个同学接儿媳妇，请我们吃酒，中午已经吃过了，等会儿的火车，我就回去。”
陆尧顿时松了口气：“爸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们身体都好着。”
老爸笑呵呵说：“我就过来看看。你看起来身体还可以，比之前好像更精神一点了，看来新的工作更适合你。”
陆尧嗯了一声。
确实。
专职神明虽然经常抓头烦恼，有时候又要连轴熬夜，不过总归能从中得到乐趣。累并快乐着。
“你不要嫌你妈话多。”他又说：“我们年纪大了，和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同。像是你们现在的生活，我们很多也搞不懂，也知道你们压力大。”
“你妈也不是催婚，主要是怕你一个人孤单。如果有一个人陪着你，哪怕帮不到你，心理上有一个依靠和安慰。”
老爸脸上露出局促而拘谨的笑容。
“缺不缺钱？”
“不缺。”陆尧认真地说：“我会考虑的，你们不要担心。”
“嗯。你妈那边，我会去给她说，你不用多想……那我就走了。”
陆尧说：“爸，我送你去车站吧。”
老爸点点头。
父子俩一路走着，从街道走入地铁站。沿途陆尧和老爸都在找话题，但后来发现好像不用这样，父子之间有时候不需要说那么多。
最准确复杂的感情都在这一段路程中的陪伴中了。
小时候，自己会很兴奋和老爸说这说那，长大后就和老爸话渐渐少了，但随着年纪增长，又会意识到老爸的不容易和付出。
陆尧由此联想到了尧族小人们。
尧族文明也是同样。
最初自己一点恩赐，它们就到处欢呼，什么东西都想要献祭给自己看，婴儿，肉，果子，树枝……现在淡定了很多。
经过了之前无神论兴起的叛逆期，现在它们大概也步入理解期了。它们很少再向自己祈求什么，或者献上什么祭品，或许是觉得那些自己看不上。
陆尧既觉得有些许失落，更多是欣慰。
这说明尧族小人们真的长大了。
或许父亲看到自己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吧。
……
回到电脑前，陆尧切回神明工作状态。
屏幕中显示。
【属神斯莱莫德向您祈祷。】
陆尧立即查阅。
画面跳转到沙城神殿。
绿衣人形态的斯莱莫德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大人，卑下向您汇报一件重要事。”
“四则星体对于那位来访的【增长天】有着特别的喜欢。”
陆尧一头问号。
什么叫，特别的喜欢？
按观日公老哥的话说，这四则星体还是一个胚胎，胚胎阶段就开始早恋了？
这未免也太早了一点。
“这件事最初我们也非常吃惊，但黯星主确认了这一事实，四则星体有着与增长天接触的强烈愿望。”
“经过我们的安抚和沟通，进行了大量沟通，排除了飞来峰的因素，又排除了神格和称号的影响……经过大量测试和繁复沟通，我们确认了关键是增长天手里的那把「慧剑」。”
祂头上弹出一个词条。
陆尧点击。
……
【慧剑LV10】：【增长天】彻悟佛法后所得到的智慧。
【斩念除妄】
【慧剑专属能力】：能斩断三千烦恼丝与无明妄念，慧剑等阶越高，其效果越强。
……
看起来像是修行产生的一种能力具现化。
陆尧心说，佛教神话的体系倒是特别。
之前有舍利、菩提，现在又有慧剑。
斯莱莫德继续讲道：“大人，四则星体因为有着很强烈的烦恼和苦闷，自身难以抑制。但又由于您的叮嘱，它一直在忍耐痛苦。”
“所以它拿到慧剑之后，就斩去了自己的烦恼。”
“黯星主和矩先生全程在侧，所以观察地很清楚，那是关于饥饿的意志和痛苦，它非常饥饿，以至于体表都变得黯淡了，几乎要失控。不过按照增长天所说，慧剑斩去的烦恼，还会再次滋生，只是暂时断了念头而已。”
陆尧恍然。
原来是孩子饿了。
他打字问。
——尝试投喂过了？
“是的，大人。”
斯莱莫德说：“我们尝试了世界石、全能石、魔能、魔羯魔气、以及各种各样的富含能量的物质，乃至一些砾世界，它来者不拒，但饥饿却并没有消失。我们投放的量很大，应该是这些能量种类无法填补那种特殊的饥饿欲望。”
“矩先生分析提出，四则星体是以赤虚和虚空之眼作为生理基础，连接为一体的天灾聚合体，可能这两种天灾才是关键。”
“不过因为赤虚和虚空之眼的制造和使用是大事，所以暴君女士决定，等您回来再向您汇报。因为有慧剑，倒是暂时让四则星体安稳平和了下来，它恢复了之前的长期沉睡状态，只有偶尔会苏醒。”
陆尧当即下令。
从赤虚开始尝试。
环形界群里倒是有不少赤虚弹储备，这时候就排上了用场。
陆尧启动涡流大炮，将一个赤虚弹在虚空引爆，然后他再操控四则星体朝目标地移动。
屏幕上，犹如燃烧星体一般的四则星体靠近之后，立即将赤虚吸入体内。
其头上黯星弹出对话框。
“嘿嘿，嘿嘿嘿。”
四则星体一个胚胎阶段的生命，却笑出怪叔叔的感觉。
陆尧问。
——谁教它这么笑的？
斯莱莫德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是矩先生。矩先生在负责对四则星体的基本教育，说根据进步机统计，这是尧族使用率最高的表达笑的声音方式。祂要求四则星体熟练掌握，用笑容来表达自己的积极倾向和喜欢态度。”
“……”这位更是重量级。
最关键的是，还没办法指责。
陆尧捏了捏鼻梁。
行吧，都这样了，那就让矩用它的方式去教这位。
陆尧连续开了六发赤虚弹，属神们也通过各种观测方式，确认赤虚是四则星体极为重要的主食，而融入的赤虚也会被它逐渐消耗。
所以需要定期投喂赤虚。
解决了一个麻烦。
陆尧让斯莱莫德叫来增长天，让祂提一个要求。对方也算是帮了尧族文明一个不小的忙，感谢还是要的。
增长天则提出了一个请求。
“尧神前辈，晚辈这也算误打误撞，不过的确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否让星视投射进入南瞻部洲？僧民们对这一文化形式非常痴迷，通过星视能让更多不识字的人学习佛法，对南瞻部洲大有裨益。”
陆尧先征求了一下属神们的意见，大家都表示没有意见，认为这是星视走出去的一个很好尝试。
他当即告诉增长天。
如果祂愿意，可以让【南瞻部洲】与【云中寺】进行长期往来，在云中寺这边建造一条通道即可。这样不论星视相关配套安装维护还是两地人民的交流，都会更加方便。
“太好了！我愿意，非常愿意！”
增长天头上冒出一个笑脸：“尧神前辈，非常感谢！”
搞定。
陆尧伸了个懒腰。
增长天又说：“其实，南瞻部洲也有一点特产，如果尧族不嫌弃的话我方也愿意分享……”
陆尧顿时来了兴趣。

第0938章 佛门新说唱与四宝福袋
像素画面中，增长天是个身披金甲、手托宝剑的青面护法，气势很足。
祂头上的对话框里显出文字。
“尧神前辈，南瞻部洲特产不是星视这样的奇观，属于截然不同的类型。”
“您请看。”
增长天移动到街道，伸手示意陆尧观察一名僧民。
这位像素小人身着僧袍，脖子上挂有念珠。
与周围僧民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手持一把吉他，正在街头弹唱。
和尚小人摇头晃脑，显得非常投入。
“那么多的迷惑难获善果，那无渡的红尘孰能看破……”
“殃堕无间难得豁达洒脱，不断衰落的肉体像把枷锁……”
“唯恐天下不乱的妖魔和鬼怪不懂得悔改……”
陆尧哈了一声。
佛门新说唱？
周围已经有不少像素小人在观看，一个个头上冒出红心，对此很感兴趣。
增长天头上浮现笑脸：“这就是我们的特产，也是南瞻部洲特有职业，佛门唱经僧。”
“很早时候，南瞻部洲的僧民们就收集各种经文和僧侣笔记，并进行翻译和编撰，只是不识字的人还是多数，不少人都很难理解佛经。”
“于是就有人将经文改编为了歌谣，通过编曲，加上对应乐器伴奏，由僧人唱出来。这样也不会枯燥，更有利于广泛传播和让大家喜爱修行。”
“尤其是对于没有耐心的孩子们，他们哪怕不懂经文的意思，但会跟唱，久而久之，就能慢慢理解其中真意。”
祂讲道：“佛门唱经僧的唱经，能减少大家的不安和浮躁，消退心中邪念，让人能获得平静和放松，能增加世俗的稳定性。”
陆尧想起，尧族之前也诞生过一个职业，叫做神谕唱诗人，与这个倒是有着类似的地方。
他点击查看这位唱经僧。
……
【佛门唱经僧】：将各种佛门经文与记载改编为歌谣，能给人们带来喜悦，加强佛经的传播，提升其所在地的治安，减少人祸发生的概率。
需要：
南瞻部僧琴（1/1）
佛僧LV2及以上
乐师LV2及以上……
南瞻部洲的这一职业已经很成熟，门槛也高。
既要是佛僧，还得是乐师。
不过僧琴这一乐器，陆尧还是头遭看见，于是询问增长天。
这位南瞻部洲的主人回答：“前辈，其实这一职业的源头就是南瞻部僧琴。”
“过去，南瞻部洲最为著名的就是阎浮树。【释迦摩尼佛】未出家前，曾在阎浮树下沉思，后決定出家修行。不过虽然这种树木小有名气，但和佛教特产的四圣树还是无法相比。”
“后来，僧民们用倒塌损坏的阎浮树制作房屋和家具，发现其回响饱满轻柔，有着非常特别的音色。于是有人将阎浮木打磨上漆、制成琴盘，绑上丝线进行弹奏，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僧琴。”
“僧琴会与佛经产生奇妙的反应，唱经一定要用僧琴，这样才能打动人们。”
增长天介绍着自家的特产：“很长时间里，僧民们都是私下偷偷弹奏，因为琴声过于悠扬悦耳，会影响僧人打坐参悟。不过我觉得这很好，就鼓励他们去制作和弹奏，并且走出南瞻部洲，去其他地方弹奏和传播唱经，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
“不少地方并不欢迎佛法和佛经，但对于音乐，大多文明都是感兴趣的。”
陆尧心想，这倒是另辟蹊径。
少林功夫和足球的组合这里没看到，倒是有佛门经文和街头rap弹奏融合，还很有搞头。
增长天接着话头讲道：“不过唱经僧数量一直不多，一名僧人既要修佛，又要掌握乐理，还得会制作乐器，三个条件加起来就很难。南瞻部洲因为特别的佛寺城市管辖方式，世俗管理比较松散，生产能力一直是弱项，所以僧人们日常要承担很多的事。”
“走出去之后，唱经僧游历，还会面临风餐露宿，身体疾病等困难。哪怕耗尽心力做出唱经佳作，也可能因为保存不当，或者没有人能还原，而导致失传。”
“看到星视，我就设想，如果能通过星视进行传播就好了。唱经僧们呕心沥血的作品，就能存放在缔心之海，也得以稳定流传。并且人们是否喜欢，通过星视就能直观反应出来。”
“我计划，在星视里申请一个【南瞻部洲唱经】节目，让杰出的唱经僧得以向更多人展示。如此一来还能吸引更多人成为唱经僧，形成良性循环……”
陆尧摸了摸下巴。
佛系辩经freestyle倒是一个没有过的节目，能增加尧族文化的多样性。
倒是不错。
……
“除此之外，这个【四宝福袋】也是我们当地的另一个特产。”
增长天头上弹出一个词条。
陆尧移动鼠标查阅。
……
【四宝福袋】：南瞻部洲特产，用破旧僧衣制成的福袋，里面装有僧人赠予布施者的回礼，有一定概率开出无忧树胶、菩提果、七叶树叶或娑罗树皮。
【南瞻部回礼】
唯有用拆开得到结果的方式才能获取四宝，否则四宝就会消失，福袋也将碎裂。
……
又见盲盒。
陆尧心中怀疑。
南瞻部洲该不会就是靠福袋搞出口贸易，来赚取外界收益的吧？
“前辈，送施主福袋一向是须弥山的特色，僧人们外出游历与念佛讲经，不事生产，所以需要进行化缘才能维持。”
不明所以的增长天，还在介绍着这第二件特产。
“里面通常会包含五谷与坚果这样容易贮藏的物品，僧人以此表达感激。在这个基础上，南瞻部洲做出了改良，这方面是日宫天子的主意，祂说，既然送礼，那么就送得更有念想一些。”
“加入珍贵的须弥山特产，会让获得的人非常惊喜，这亦是一种机缘，有缘者得之。我觉得是个好主意，就分出了一部分从须弥山得到的资源，用以投放给【瞻婆城】，由那里的僧人统一制作福袋，再根据外出僧人树木发放给不同的寺庙和城市。”
“每一个外出游历的僧人，一年可以获得三个福袋，用以赠予向其布施的人。”
“不过因为佛教四圣树本身数量不多，能发到我这个护法手里更少，所以福袋更多是一个感恩，里面抽到四宝的机会比较小。总体来说，我们目前是在1000个福袋里会放有1个随机四宝，再多就吃不消了。”
陆尧肃然起敬。
千分之一的开袋中奖率，这算是很有诚意了。
他将注意力投向佛教特产的四圣树上。
陆尧之前已经收到过增长天的赠礼，就是菩提果。其【开悟】能力，能将任意一项能力现有等级+1，在LV99内有效。
增长天头上弹出了四个词条。
“前辈请看，这就是四宝，请您收下鉴定。”
祂很大方地直接送。
陆尧逐个点开。
……
【无忧树胶】：佛教神话中无忧树的树胶，唯有佛门主神才能采取和封存，具有忘忧能力。
【忘忧】
咀嚼无忧树胶，能将大多数负面作用暂时消除，并且维持兴奋状态，维持一个小时。
……
这是消除负面Buff的神器，还附带兴奋剂状态。
看起来有些类似于超级加强版的……槟榔？
陆尧看向下一个。
……
【七叶树叶】：佛教神话中七叶树的树叶，唯有佛门主神才能摘下和封存，具有结集能力。
【结集】
持有七叶树一片叶的七片小叶，能彼此感应安危并且请求集结。
……
这个更像是一种紧急信号道具，类似于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不论好友、恋人、师徒还是同一个组织的成员，都能用。
陆尧将目光聚焦于最后一个。
……
【娑罗树皮】：佛教神话中娑罗树自然剥落的树皮，唯有佛门主神才能将其封存，拥有谒见亡者能力。
【谒见亡者】
点燃树皮，即可呼唤冥界亲族，通过烟尘与其进行对话，直至燃尽为止。
……
树皮的价值也很高，等同于冥界电话。
哪怕神明也很难到冥界去找人。
有了娑罗树皮就能足不出户，远程交流。不论是缅怀先祖，拜见去世的亲族，还是查证很多死无对证的隐秘，都是一件得力神器。
能将这四宝装入福袋送人，增长天倒也诚意十足，是真给好东西。
有这样货真价实的宝物馈赠，会让很多人都愿意帮助和接济南瞻部洲的僧民，是一项有效的长远投资。
陆尧对这位护法神又高看了一眼。
增长天头上出现了一段省略号：“尧神前辈，我想要将南瞻部洲广开明智，效仿您的尧族，请您教我！”
教你？
陆尧挠头。
哥们也不懂这个啊，管理这么复杂的事，我都是靠专业人士，暴君，斯莱莫德之类。
请专业的来嘛。
陆尧打字。
——专业事，专业人做。
陆尧过去就一直是放养尧族，他就不擅长微操。后来人口持续增多，所属尧族文明的世界也变得更多，他的办法就是寻找经验丰富的属神，让祂们分别进行管辖。
至于他自己，主要是给尧族文明搞定资源需求，还有找新的机会。
但陆尧也经历了初期到处挖矿、疯狂寻找各种能源的时候，直到到获取灵能矿区渠道，拿到了红龙黛西家留下的大额遗产，才经济宽裕了起来。
只要不打仗，资源短时间里不是问题。
增长天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您是说……去招募擅长世俗管理的众神？”
陆尧打字。
——可以试试。
“明白了。”
陆尧又告诉对方，既然南瞻部洲重视世俗，不妨去爬行区多多接触不同的神国。
爬行区有着整个神谕数量最多的神明，最多的神国，最庞大的人口。
与其盯着飞跃区乃至接壤带的各种资源世界，去那边进行激烈竞争，倒不如不深耕大量人口所在的大后方。
人口即躯壳，这是每一个神明的重要基本功。
“受教了！”
增长天对着屏幕作揖：“感谢您的指点，我这次将完成之前没能做到的转型！”
陆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但愿意改变始终是好事。
祝祂好运。
就在这时，屏幕上浮现出黯星主的祈祷。
陆尧双击提示。
黯星主急急忙忙说：“大人，四则星体突然发狂，它将周围众多世界疯狂加速旋转，将那些世界逐一毁灭……”
陆尧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逆子！
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0939章 难道它真是天才？
陆尧将视角锁定在四则星体上，看到它那一圈圈行星环般的世界岛群都在持续加速，这些世界一个个头上都标记出10的极限速度。
其中一个砾世界被四则星体抛出后瞬间爆炸，变成了一团持续扩大的粉尘云。
它又抛出了下一个，继续将其加速后碎成尘埃。
陆尧看得眼皮直跳。
他现在体会到观日公所说的话。
——这会给你增加了一些小麻烦。
陆尧在黯星卫星上打字。
——你在做什么？
他心里琢磨，如果说服教育无用，就把它丢到息壤之海里去关一阵子。
胚胎阶段就开始毁灭世界，以后幼年期会做什么不敢想。
必须从现在就狠狠纠正过来。
四则星体的卫星上缓缓浮现一串乱码，慢慢转化为能识别的文字。
【它说，它是学习您的做法。】
“……”陆尧一时间给整的说不出话来。
确实，之前自己用涡流大炮打了几发。
我的。
【它想要从这些世界里，开出之前可以食用的赤虚。】
陆尧恍然。
还蛮聪明的嘛。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里浮现仰泳水獭用石头敲贝壳吃蚌肉的场景。
【可惜失败了。】
【它用了49个砾世界模仿您的样子进行环绕、加速和释放，将其炸裂，都无法获得里面的赤虚。】
【但它非常坚强，认为只要熟练掌握技巧，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赤虚。这也是您传授它的猎食方法。】
陆尧看得一乐。
原本还想要告诉它，赤虚不是这么拿的。
但看它钻研精神这么强的份上，陆尧准备先给它机会。
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精准的规则操控能力，就能缩短一个世界的毁灭周期，让其迅速进入赤虚阶段。
陆尧也是按这一方式制作赤虚弹。
四则星体拥有调动律则的力量，上限极高。虽然目前意识领域还相对薄弱和模糊，不论信息表达还是对外界的认知都有缺陷，但它不能以常理而论。
正常生命是先爬再走再学会跑。
可四则星体说不定能直飞。
陆尧设想了一下。
成功，则证明四则星体对规则面具有很高精度的操控，可以将其用以更多领域的尝试。
失败，就可以借此教会它，不是世界上每一种东西都可以轻易获取。需要去认识和学习整个虚宙的自然规律，然后学会利用它们。
陆尧令黯星主和矩盯着它，让它不要碰那些有主的世界。
“请放心，大人，四则星体对这方面很敏锐，只是使用砾世界，我们也会好好监督它。”黯星主说。
这边继续尝试，陆尧开始处理太阳笑脸事件的后续。
……
除返回【南瞻部洲】的增长天，此前来访者还有赵珍珠、微笑先生与武亟。
陆尧从道具栏里翻出【大秦符传】。
他从一堆纸牌组般的名帖里找到「拱卫司巡检校尉赵珍珠」。
选中，插入符传。
名帖上顿时显出黑色文字。
【龙潜君大人，您回来了？】
陆尧打字。
——有话直说，没事我先忙了。
【您请稍等！我过来拜访您，有一件事得当面与您沟通。】
不久，赵珍珠就抵达了云中寺的神殿。
模拟器视角中，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古装女侠形象，身着黑衣，系红带，挽了个高发髻。
“龙潜君大人安好。”
赵珍珠头上弹出对话框：“您日理万机，那我就直说来意了。黑色太阳事件，大秦皇帝陛下非常关注，担心其对大秦百姓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危险，得知是您在管辖那四则星体，朝廷也就放心了。”
“朝廷很希望能与您的尧族文明正式建交，开展包括贸易往来、技术交换、文化交流等合作。”
“尧族是一个强盛稳定的文明，不介入各方神话势力团体，专注于发展世界和提升人口素养，这与大秦目前发展方向一致。”
“大秦希望能以大秦特有的美妆品、高级军备品、以及多年积累的诸多机密信息，与尧族交易牛羊与飞舟。”
关键显然是最后的飞舟。
陆尧问。
——大秦要重新开拓外界了？
“不瞒您说，大秦正在筹备。不过这次大秦前进的地方并非是接壤带和真理侧，而是爬行区。”
赵珍珠大大方方地透露说：“朝廷耗费了一百五十年，初步完成了帝国产业转型。在武安君与徐福大人的推动下，大秦将重心转移到了爬行区，我们将与各众神的神国进行接触，寻找合作和互惠的空间。”
“除此之外，我们将进一步进军强斥域，虽然强斥域有着很强的湍流冲击，但那里也是一部分古代神明秘密存放资源世界的地方。”
“我方就将从事这方面的探索，尝试去研究和利用规则湍流的力量。这种力量不同于乱流，而是有着明确上浮方向，所以只要攻克关键难题，未必不能变成能使用的强大力量。”
好家伙。
陆尧眼睛一亮。
被乌有乡和罗马合伙坑了之后，大秦沉寂多年，现在一出手就是狠活儿。
他意识到。
——大秦已经能利用规则湍流了吧？
“略有心得，但还有很长的路。”赵珍珠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
陆尧心说到底是老牌帝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仔细询问了赵珍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大秦帝国明面上在进军接壤带深处，去探索和占领更多资源世界。
不过他们暗地里却在深挖爬行区。
接壤带竞争激烈，风险巨大，即使掌控资源世界，要将其守住却千难万难。
那边是神明禁区，大秦需要驻扎大量的士兵和大秦战俑，不仅其他神话集团觊觎，还有更强势的虚空生物、羽人以及恶魔随时可能来袭。
维系防线难度极高，还会拖垮整个帝国的后勤。
始皇帝就在这方面吃过大亏。
因此，帝国的重点是投入在了强斥域，拱卫司主力也在这边配合，钻研摸索规则湍流已经多年。如今有了突破性成果，可以由此人造出全能石矿区世界。
能源的突破，让大秦帝国没有了后顾之忧，其数百亿人口就变成了拥有巨大威力的移民。
而在此之前，大秦早已在强斥域与爬行区一带进行了多年的世界布局，只需将矿区世界不断扩张，大秦基本盘就会不断扩大！
在爬行区，没有任何势力能阻止大秦帝国打造巨型文明链。
赵珍珠也抖出了一点内幕：“原本朝廷里还有一些质疑声，认为龙潜君您过于保守和置身事外，或许不是大秦新战略合适的伙伴。但在四则星体之后，再无任何怀疑。”
陆尧心想，这一场请大家日出还是有作用的。
互惠合作他倒是一直乐见其成。
双方合作初步意愿达成，陆尧将具体磋商交给了暴君，让属神斯莱莫德、使徒自然女士作为参谋，一起负责具体的贸易往来拟定。
自然女士作为老牌称号神明经验丰富，斯莱莫德更是专业师爷，对各种资源的价值非常敏锐，能为暴君提供相关参考意见。
“稍后，朝廷会派出分量足够的大人过来商谈。我将作为驻尧族大秦大使，长期呆在这边。那么，龙潜君大人，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赵珍珠头上浮现出一个笑脸。
陆尧表示没问题。
他接着处理下一件事。
微笑先生。
不熟，过。
最后是天基神话的武亟。
祂请斯莱莫德带了一句话。
「天基神话有一件重宝想与您交易。」
有宝物？
陆尧当即让【四海】联络祂的老朋友。
很快，电视人【四海】就带着一个形如扑棱蛾子的电子卫星过来。
武亟头上浮现对话框：“尊敬的尧神大人，武亟向您问好。”
“【零伯爵】在勘查敌情时，找到了一个不断回荡的电波，那个电波正在寻找同类……根据零伯爵的判断，唯有尧族卫星符合电波里的描述，拥有穿梭于各空间的能力，无视界壁阻碍，并且拥有辐射各界区的电波能力。”
“我方推断，应该是有一颗落难的卫星在寻求帮助，但只有同样的卫星才能解读具体信息。”
陆尧一惊。
难道虚宙这边还有白银平原闯入的电振星？
这可得好好去调查一下。
他打字。
——你们要什么？
武亟说：“我们想要换取1000艘飞舟，以及2个【元素魔界】。越快越好。”
陆尧表示没问题。
暴君详细之后：“可以，不过我们需要一些筹备时间，三年内分三批完成交付。”
“没问题，交易愉快。”
武亟头上浮现笑脸。
这时候，黯星主忽然一路飞来。
“正神大人，出了一点状况。”
“四则星体……造出了一面虚镜。”
哈？
陆尧惊了。
难道它真是天才？

第0940章 虚镜弹弓
屏幕上，形如火球的四则星体牵引一个砾世界在原地缓缓自转。
它开始虚化和散开，就像被打碎成了颗粒状。数量众多的颗粒粉尘均匀分布在虚空中，很快消散无踪。
黯星主调了一枚黯星飞到那附近，向四周投射大范围的紫光，旁边立即出现强烈的荧光反应。
那是一张布满密密麻麻支叉的荧光树状图，令陆尧想起虚空之眼。
但荧光树状图却不是立体结构，而是一幅平面图，就像是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的精美切片。那些荧光线路彼此相连，并进一步往外舒张延伸，就像是某种活物一样。
它没有了任何词条和描述。
黯星主头上方框内浮现文字：“大人，原本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虚镜，但能感应到其中有着非常特别的世界规则，它没有崩溃和毁灭的迹象，维持着一种奇妙的稳定。所以我请教了三环。”
“三环去接壤带虚镜前进行了仔细勘察，与这里进行了比对，确认它和虚镜结构一致。”
“虽然这里的规模要比接壤带那个小得多，导致强度较低，覆盖面很窄，但其信号结构是相同的。它无法被神明直接观测，是因为它不是常规的规则闭环世界，所有规则处于开放状态，与规则乱流相连。”
陆尧意识到。
——虚镜保留了之前的世界规则？
“是的，大人。”
黯星主说：“三环和矩在这里进行了实验和测试，确认了虚镜的展开过程。”
它头上投射出一副动图，一个用线条编织的球形世界逐渐展开，变成了众多条状花瓣组成的平面形态。
“四则星体拆开了世界规则之间的连接，将紧密连接的整体变成一个松散的平铺状态。这些瓣区都是被拆分出的规则集合，如太阳、阴雨、夜晚、风暴……”
“接着是下一阶段。”
黯星主的示意图中，花瓣组成的面分出一条条弯曲的线，就像是一件毛衣被拆成了线，变得蓬松而散开。
“到这一步，众多规则集合会进一步抽丝剥茧，从复合规则变成更加基础的单体规则。”
“最后是将所有单体规则保持连接的基础上展开，保持同一个面界维，这将让世界不再处于内部封闭体系，而是与外界虚空规则对接。这样，虚镜的平面结构保留了边界外壁，但又受规则乱流影响极小，因为其本身就与虚空同步。”
“只是内部情况还不得而知，唯有进入其中尝试才能知道。”
黯星主补充了一句：“以上是为了方便直观的简化描述，当然实际上要复杂得多。能确定的是，需要真理侧力量才能展开虚镜。四则星体是通过【日照定律】以太阳这一规则作为切入点，从而拆开了整个世界的规则面……”
陆尧化繁为简。
虚镜就是将一个立体世界给拆开成了平面状态。
黯星主总结说：“四则星体用加速引爆砾世界，无法获得赤虚，它认为是拆开过程中损坏了赤虚的形成。它于是将一个世界小心而精细地剥离，经过反复尝试，倒是制造出了虚镜。”
陆尧由此确认。
四则星体在规则领域上的精度极高。
陆尧花了不少功夫去研究世界后台那些密密麻麻的规则代码。
哪怕是一个普通砾世界，其规则面上也有着数量庞大的规则集合，每一个词条下都会连带着众多数据和描述。
这些词条彼此互相交叉和作用，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尧记得清楚，自己在云中寺中想要恢复降雨，编写代码各种失败。后来还是靠引入仙人掌等物种，利用雾之国的特性作用于世界，又经过后台大修才慢慢产生了少量降雨。
四则星体在寻找赤虚中失败，但在规则操控上却很成功。
陆尧当即启动涡流大炮，又开了6个赤虚给四则星体加餐，算是奖励。
得到允许后，四则星体一口暴风吸入，将红色尘暴全部吞进体内。
卫星上浮现出文字。
【嘿嘿……嘿嘿嘿……】
这回四则星体还多了一个笑脸符号，倒是比之前有了进步。
陆尧通过翻译卫星告诉它。
——赤虚不是这么打的。
他将赤虚的结构和机制，以及自己如何获得赤虚都传授给了对方。
反正要不了多久，以四则星体对规则面的理解和操控，肯定是能摸索出来的。它目前只是思路错了。
卫星上冒出一个双眼发光的黄豆表情。
【厉害，厉害……老大厉害。】
陆尧一笑。
好嘛，连喊老大都学会了。
接着陆尧叮嘱它，不能使用和破坏拥有生命的世界，只能用砾世界进行制造。
虽然之前黯星主认为它很懂分寸，但四则星体本身强度太高，稍微一点小小任性就可能造成一个文明的毁灭，这些必须反复强调。
【遵命，老大。】
【那些……生命高级……宝贵……不能毁坏……要保护……】
它还挺有保护野外生命的意识。
陆尧不由来了兴趣。
——谁教你的？
【醒来就知道……】
陆尧经过一番详细沟通，这才晓得，原来有一部分律则会专门保护所有生命，并约束其他律则，以减少对生命群体的伤害。
想想也是。
虚宙生命就是众多律则构建出的最高杰作，也是它们演化出的最终成果。两者就像是花与根，后者一直是前者的有力支撑。
陆尧又问。
——你制造出的虚镜，能进入吗？
【能，里面不大，但可以进入。】
谈及自己了解的东西，四则星体的表达要顺畅很多，文字描述的精准度也上来了。
它主动介绍。
【老大，我会这个。】
【这种结构，好，它能组合很多其他世界，神国，砾世界，碎片世界，完整世界都可以。】
【像这样。】
在四则星体牵引下，散发荧光、犹如雪花玻片的虚镜触碰到一个砾世界，让其吸入其中。
陆尧看到，那个世界正在一点点拉伸形变，也在逐步拆解中。
【同样类似的世界，就可以互相重新组合，变成一体。】
【规则结构差异过大就难以组合，只能将进入的世界排出。砾世界只能和砾世界组合，因为它们规则结构相同，都是步入毁灭周期，但砾世界不能与碎片世界或神国组合。】
四则星体以一个虚镜作为样本，解释了这一过程。
这段话信息量很大。
虚镜并不是毁灭世界，而是同类世界进行对接重组。
按照四则星体的操作和解释，虚镜是世界规则的平面展开。因为本身与规则乱流连接，所以无法被精准定义和描述，也就难以获得任何规则面的描述。
一个世界所形成的虚镜会不断扩张，因为里面的规则会从收缩绷紧状态到逐渐放松，最终像是干菜在水里泡发一样。
只要不断加入其他同类世界，虚镜就能持续扩展。
现在想来，接壤带那近乎覆盖整个虚宙的虚镜，应该就是在真理侧组合连接了大量世界，才进入了接壤带。
【虚镜能折射空间。虚镜规模越大，能折射到的空间范围就越大，可以投放到很远。只要进入特定区域，就能完成瞬间折射，这个我有办法去调整改造！】
四则星体展示了这一能力。
它将一个世界碎片高速投入虚镜中，下一秒，那个碎片从虚镜角落飞了出来，再次漂浮空中。
接着它又将这个碎片不断继续投掷进去，然后将其从虚镜的各种区域弹出。
演示很直观。
陆尧看懂了。
虚镜等于是一个快捷空间通道。
只要虚镜体量够大，它就是一个超级虚空交通枢纽！
陆尧一时间有些小小激动。
——小四，它能扩多大？
【老大，扩张虚镜要很多时间，每一个世界组合融入，都需规则面完成连接才行。每一条规则都要彼此对接，并且保持稳定同步，这个过程要耗费大量时间。】
四则星体推测，要覆盖这一片区域，完成对附近10万个世界范围辐射，以它目前的能力，需要7000年才能完成虚镜扩张。
陆尧听到这数字就麻了。
换算成地球时间，那也是700天！
实在是可望不可即。
陆尧有些意兴阑珊，不过很快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制造一个单独世界的虚镜难吗？
【这个简单，很快就能完成，尤其是砾世界。】
——那能不能将不同的虚镜，彼此不相互连接，但保持稳定的距离？
【可以……啊，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愧是老大！！可以，这可以的！】
陆尧的想法是。
既然虚镜要扩张到足够体量难度很高，那么不妨化整为零。
用一个个不相连的单独虚镜，来取代难以达成的巨型虚镜。
这类似于弹球一样，通过一个个小虚镜将世界或飞舟接力传送，能大幅减少飞行时间，利用空间领域去突破爬行区的速度上限。
尧族只要通过类似于虚镜弹弓的方式，短时间里就能走完长距离的行程！
虚镜不受界区限制，未来还可以在飞跃区和接壤带进行同样的建设。
空间领域忽然迎来突破进展。
陆尧心情大好。
四则星体说。
【老大，这个虚镜最大的作用在里面，虚镜世界与外面隔绝，是在规则延伸出的空间面。不用的东西可以封印在里面，不占用什么空间，而且非常隐蔽。】
【任何生命都能在里面与规则力量接触，尧族可以在里头研究各种规则，用它们来做各种实验。生命进入虚镜后无法自己出来，但是我能将他们折射送出来，很安全的。】
与规则力量接触？
陆尧立马决定，派伊莎贝尔去里面实地查看。

第0941章 你是星官，那我就是秦始皇
陆尧视角锁定在伊莎贝尔头顶，随她一同进入虚镜。
里面是一个奇特的马赛克世界，由一个个小方块组成。
地面基础方块都呈白色，不过也有少数彩色方块。
伊莎贝尔在这里变成了绿色方块。
她头上冒出对话框：“大人，这里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万物都被简化成了基本的符号。”
“在这里，我能够清晰感知到规则的流动，与我自身的作用和关联。”
代表伊莎贝尔的绿方块一路前进，抵达一个由九个褐色方块组成的正方体旁。
“这是山。”
她走左转到一个黑色方块前：“这是一个地洞。”
前方还有一些3*2灰色方块，是云。
远处是一个缓缓移动的巨大金色方块，它被一种红色方块包围了一层又一层，是太阳。
在这符号化的虚镜世界中，伊莎贝尔四处探索。
陆尧拆了一袋薯片，边吃边看着屏幕。
出发前他从四则星体那里确认，知道伊莎贝尔进入之后不会有危险。
因为这是一个砾世界形成的虚镜，本质上还是砾世界，只是将规则展开了而已。
平面符号化后，虚镜世界的一切物质与现象都位于同一个面上。
不论太阳，光线，石头，云，还是风，都在一起。
由于整个世界膨胀舒张开来，所以其平面面积也足够大，容得下这些物质松散地分布和保持运转。
但要如何触碰规则，小四却难以形容。这对它来说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就像是一个婴儿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能吃东西。它没法教会其他人。
陆尧发现伊莎贝尔停在太阳前面。她在观察。
过了一会儿，她走向太阳，触碰到外围的红色方块，被弹开。然后她继续撞击红色方块。
伊莎贝尔化身的绿方块上冒出一个红色的危字。
她浑身绿色散去，变成了一个白色方块。
模拟器显示。
【很遗憾，您的使徒伊莎贝尔已经死亡。】
陆尧差点被薯片噎着。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怎么只是靠近太阳就挂了？
很快，新的字幕出现。
【「天地同寿」触发成功：伊莎贝尔已复活。】
这也是陆尧丝毫不慌的原因。
自己早就给伊莎贝尔搞定了高级意外保险。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伊莎贝尔怎么就死在了虚镜世界里。
说好的安全呢？
陆尧瞄向四则星体。
——解释一下。
四则星体的卫星上浮现出疯狂流汗的害怕表情。
【老大，您听我解释……】
【虚镜世界里的一切都被规则符号化了，都很简单易懂，所以规则力量没有任何防护和包裹，会在触碰中直接产生反应，进入者自己也能感应到什么是危险的。我也不知道，伊莎贝尔小姐为什么想要强行去拆「热量」……】
陆尧转头找伊莎贝尔确认。
“大人，凭借您授予的力量，我哪怕死亡也能复活。”少女使徒说：“所以我想要尝试一下推动规则力量，以获取最直观的情报。”
陆尧眼皮跳了跳。
这回是真&#183;作死。
他也告诉四则星体。
——做好虚镜里的导航和分析，配合伊莎贝尔。
【遵命！老大。】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伊莎贝尔身上。
“虽然死亡了一次，但收获也符合预期。”
她说：“虚镜中的规则力量不设限，可以直接触碰，我确认了它们与外物产生反应的过程。”
“以太阳产生的「热量」规则来说，它会先判断触碰的符号，如果不属于能和其产生关联的符号，就会被其隔开。如果进一步强行触碰，就会受到规则力量的伤害，对于生命体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尧族利用火元素和法术箱庭等工具，或许可以解析其中的规则。”
陆尧看到点头。
死一次也不亏。
随着伊莎贝尔再次进入虚镜的方块世界，这次屏幕上出现了四则星体的旁白。
【虚镜世界一切都被符号化，可以尝试用一些当地符号来当做工具和容器。】
【不过我也没有用过这种方式，所以还得尝试一下，我都是直接调用操作这些规则。】
陆尧一头问号。
——既然你能做到，那你直接做。
【啊，是，老大。】
【我还以为，老大您要用这种方式，来让尧族练习学习使用虚镜世界规则。】
陆尧给气笑了。
学习？
那是因为没办法。
你这直接就有现成答案摆着，那还从头学。
学个屁。
尧族文明从来不是追求什么百炼成金，而是简单高效。
四则星体一出手，整个虚镜世界的各色方块开始有序移动。
它们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样，同色的聚集排列在一起。
像由大量金色方块连接组成的太阳，现在就均匀分散，恢复成一个个独立的金色方块。
其太阳规则也被拆出了几十行，每一行都有细微的色差，从上到下赤橙黄绿青蓝紫，颜色逐渐变深。
上面还显示出各种词条，包括【烈日】、【朝阳】、【夕阳】、【日蚀】、【热量】等等。
移动的云层也被拆散为灰色方格。
黑色洞穴则分理成保持间隔的一个个黑色方块，显示为【坑洞】。
……
各式各样的规则方块都被堆放在不同的区域，旁边还有备注。
每个规则词条下都有着详细解释和大量信息。
陆尧对此满意。
对嘛。
入手了高级计算器，我还用笔算干嘛？
那我不是白入手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
陆尧打字。
——将各种规则拆开，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老大，您放心，没问题。】
【规则符号看似被拆分，其实只是将它们位置调整了一下。虚镜世界的延展性非常强，只是拉伸开规则结构，不会影响其内在连接。】
【这些规则符号只要处于虚镜同一规则面，就能彼此产生反应，所以哪怕相隔很远也不要紧。】
那就好。
陆尧回头看到，伊莎贝尔正在玩堆积木游戏。
化身为绿色方块的她，推动8个褐色石头方块，将1个红色的热量规则方块圈了起来。
然后这两者彼此产生反应，上方词条变成了【火山】。
她又往周围增加了一层灰色的云方块。
云开始围绕火山自发转动。
在云层外缓缓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方块，它们也在移动，显示为【风】。
伊莎贝尔头上弹出对话框：“大人，像是这样的操作，哪怕普通的尧族人也能做到。这将会是它们一件非常有用的高级工具箱。”
陆尧心中一喜。
这是超级加倍版本的法术箱庭，是模拟世界规则的实验室。
通过这样形象直观的办法，可以推演各种自然现象和规律。
更难得的是，用这种堆积木方式来实验，哪怕是一个普通尧族小人都可以做到，根本不需要复杂的工具和各种前置条件。
虚镜的价值不可估量。
在外它可以作为空间弹弓，通过一片片虚镜，让尧族飞舟和世界可以迅速转进移动，突破爬行区既有速度上限。光是这一机动性的提升，就有着广泛的应用范围。
在内，它是解析和模拟自然的乐高世界，对于基础理论和规则研究意义重大。
陆尧对四则星体给予了表扬和认可。
——做得很好，伱的能力就是这么用的。
【嘿嘿，嘿嘿嘿……】
【只要我吃饱了，就会变得聪明，老大，我很聪明！】
——确实。
【嘿嘿嘿。】
陆尧问。
——那么，你是怎么来的？
【我、我不知道……】
卫星上笑容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一个惊恐的表情。
【为什么……不应该啊，为什么，我连这种事都不知道……我，我是哪里来的，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我并不聪明。】
【老大，我是怎么来的？】
现在看来，它的意识的确是咒语开启之后才诞生的。
陆尧对它讲述了观日公的事。
——好好学习，你会找到答案的。
【遵命，老大！】
……
陆尧让暴君祂们逐步小心进行尝试虚镜，叫四则星体做好配合和协助。
下一个。
陆尧翻开道具栏，找出武亟给的一张【定位卡】。
这就是天基神话的【零伯爵】找到的电波所在地。
陆尧将其交给了白骑士和双尾，让它们结伴过去调查。
画面一阵拉伸之后，两颗尧族卫星随定位卡抵达了一处空间。
这里看似倒是没有什么特殊，周围有着大量砾世界，是处于飞跃区的某一片区域。
两颗尧族卫星头上冒出雷达标志，正在进行信号扫描。
白骑士率先有了发现。
“找到了！找到信号！”
它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文字方框。
「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我是天秤星官，请求援助，请求援助。」
陆尧人傻了。
说好的是电振星误闯虚宙落难，怎么变成了天秤星官了？
「现在我被困在了接壤带XX地区，天秤座星神请立即支援，立即支援。」
慢着。
星官在接壤带落难？
陆尧笑了。
你是星官，那我就是秦始皇。
再者，星主们都叮嘱过，不要回答黄道星轨。
但白骑士却说：“很奇怪，这明明是电振星的信号……怎么会是星官呢？”
双尾也给出了同样判断：“这是电振星的信号，无法作伪。只有电振星能识别这个频段的信号，很奇怪，如果是召唤星神，用这个信号结构根本无法让其他星神听到。”
陆尧看得一愣。
他召集所有电振星进行商议。
但卫星们判断一致。
白骑士提议：“大人，与其联络具有一定风险，我去做就行！我去联络回应，哪怕信号被锁定，我也能进入白银平原躲避。”
这倒是一个办法。
作为试探，陆尧授意白骑士告诉对方。
——我目前资源紧张，请先赞助我一颗黄道星，我才能用这颗星过来救你。
片刻后。
屏幕上显示。
「太好了！没问题！」
「这里有一颗备用星，尽管拿去用！」
「请查收【坐标】。」
陆尧愕然。
不会吧？
你来真的？

第0942章 流亡星官
白骑士很快就获取了关键信息。
“详细坐标已确定，位于超限区和接壤带之间的一片空间，我先去探探路。”
“大熊会同步实时信号，大人请远程观看。”
它化作一道光飞走。
陆尧将视角切换到大熊卫星上，它投射出的画面倒是很清晰。
白骑士此时所在地遍布虚空之眼，看起来就像身陷层层电网中。
前方是一片空间呈紫褐色的区域，与这边黑色空间挤出一条缓慢扭动的边线，那边就是超限区。
边线地带有一个像是车轮辐的世界，它在原地缓缓浮沉。
它的辐条大量断裂和缺失，看起来受损严重的样子。
白骑士靠近轮辐后，画面上也开始出现了抖动和波纹，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
电振星头上弹出对话框：“信号层已经确定，这就是黄道星【乘舆天辐星】。它能量几乎耗尽，本身物质结构损坏率超过了30%，目前陷入深度休眠状态，从信号上来看已经多年没有启用过了。”
“只有将它修复后启动，才能识别其具体功能。”
陆尧立即明白过来。
这颗黄道星年久失修，本就无法使用，所以天秤能直接爆出坐标。
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受损严重，也不会流落出来。
陆尧通过大熊与白骑士沟通。
——能不能把它带回来？
“大人，我试试看。”
黯星形态的白骑士飞向【乘舆天辐星】，它尝试了一番推动和旋转，却只能让其在原地打转，无法从一线之隔的另一侧进入接壤带。
“大人，它被律则力量钉在了那边，无法越过边界。”
白骑士反馈：“信号层面上被锁死了，导致无法脱离那边。现在我对它进行一些解析，看能不能找到使用的办法。”
电振星环绕天辐星飞行，投射光波扫描着。
陆尧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提神。
与那些星之影不同，黄道星本体受到星轨的严格约束，难以离开超限区，进入其他界区。
这一规则过去让陆尧放心，现在倒是变成了障碍。
半个小时后，白骑士完成了解析，说：“大人，我明白了。虽然它本身停止了运转，但其外部世界结构依旧被来自真理侧的信号锁定，所以无法脱离这里。”
“如果要尝试修复，需要投入庞大的资源，保守估算，需要大概10颗电振星的能量。”
陆尧想了想。
修好这玩意儿，也未必确定能用，还可能被黄道星轨调走。
开盲盒也不带这样开的。
正准备让白骑士返回，他忽然想到。
似乎还有个办法。
既然完整的不行，那打烂拆回来也可以嘛。
反正都是废弃不用的黄道星，闲着也是闲着，废品回收到尧族这边，也可以搞搞研究，有助于理解黄道星的运行机制。
陆尧提出这一想法。
“我试试看。”
白骑士开始围绕黄道星高速飞行，形成一层星星点点的闪光。
十几分钟后，白骑士就将其拆成了一块块板状、条状、轮状的结构物。它们还在原地缓缓旋转着。
电振星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拆散后，的确就不受限制了！”
得到陆尧命令后，它开始当起了辛勤的搬运工，将一块块碎片交给前来支援的三环、双尾和拓海，由它们将其送回爬行区的云中寺。
化整为零的【乘舆天辐星】被分批送抵云中寺的沙漠中，尧族组建的研究团队迅速赶赴当地，开始第一次触碰黄道星的本体。
这边搞定。
陆尧让白骑士继续与星官对话。
——【乘舆天辐星】受损严重，根本用不了，还有别的吗？
虚空中浮现出对话框。
「那已经是天秤座相对保存完好的一颗黄道星，其他二等星基本都被上一任星官带入战场，三等星都在氐宿星周围，现在我也无法确定它们在真理侧的位置。】
「实在抱歉。】
陆尧又通过白骑士问。
——你是怎么从白银平原过来的？
「白银平原？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白银一样的平原，那里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和跳跃……名字不用在意。你是怎么从那边过来的？
「啊？原来我是从哪种地方来到这边的吗？你知道我？你知道我？」
陆尧感觉有些奇怪。
他让白骑士向对方描述了电振星在白银平原的生存状况。
「原来我的家乡是那样的奇妙地方啊……很抱歉，这些我都已经忘记，或者说，相关信号已经被消除，我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这个宇宙的。每一名星官只要与星轨连接，自我信息就会被彻底清除。」
「不论是谁，只要成为星官，就只有星官身份，再无自我，一切都要围绕着星轨和星座而运转。这是为了避免个体族裔身份影响判断，所以切断了自我符号相关的信息，以确保星官公正履行职责。」
陆尧有些惊讶。
没想到星官制度还挺狠的，直接切割个人身份。
难怪这位天秤星官说起电振星的事，就像是描述陌生人的情况一样。
陆尧又打字。
——可天秤座不是在运转吗？为什么你会被困接壤带？
「因为猎户座。」
「这件事要从头说起。在赶赴战场之前，上一代天秤星官找到了我。那时我在真理侧漂流，处境艰难，天秤星官帮助了我，将我带入黄道星轨，让我成为它的继任者。因为根据综合评估，我的条件很契合天秤座的职能要求，我在这个虚宙内没有亲族，是一个流浪者。」
「按照约定，最后时限它都没有返回，我就在秤伪氐宿星完成了星官仪式，与星轨正式连接，成为了新的天秤星官。」
「不过没过多久，猎户座星官从前线撤离，来到了这个胞宇宙，它要求我征召星神，控制黄道星驰援战场。但黄道星轨早已损坏严重，仅剩我一名星官，十二星座只有两个还能运转，天秤星官需要对整个星轨进行评估，做出最符合实际情况的判断。所以我拒绝了它。」
「将残留的黄道星投入战争是没有意义。黄道星轨的最重要使命，就是延续薨役文明，在这个胞宇宙内保留火种。」
「猎户座是独立星座，又是星轨牧者，拥有很高权限，能在星官们都无法履行职能时代管星轨。它将我放逐出了真理侧，锁在了接壤带的特定区域，从而能越过我直接进行动员和备战。」
「只要我能恢复自由，与黄道星再次连接，就能让它无法调用星轨。」
陆尧了然。
背后操控黄道星轨的是猎户座。
看起来，薨役文明内部也有着不同的声音。
现在问题来了。
要不要帮天秤星官一把？
由于电振星的机制使然，它们不会也无法说谎，所说内容可信度极高。
陆尧准备再评估一下风险。
——如果我尝试营救的话，必然会被猎户座发现后攻击，这很困难。
「请不用担心。猎户座为了将我与黄道星轨的关联切断，是用灵界力量将我封锁，我现在处于一个灵界的特制监狱中。有灵公的神理扭结覆盖，黄道星轨也会被屏蔽。」
「所以我无法连接黄道星轨，猎户座也无法得知我这边的具体情况。」
陆尧又问。
——既然之前它抓住了你，再次脱困你能跑掉吗？
「我不会回去自投罗网，但我只要还能运动，能释放信号，天秤座就能与我再次连接。我将留在相对安全的接壤带或者飞跃区流浪，只要让它也无法调用黄道星轨就能达成目的。」
陆尧心中思索。
一颗闯入虚宙的电振星，一个流亡的星官，这两个身份都很有吸引力，价值很高。
如果能拉它一把，这下黄道星轨里也有自己人了。
陆尧提出条件。
——我会竭力对你进行营救，不过我需要你成为尧族文明的属神。
「毫无问题，我答应。对于星官来说，履行职责就是最重要的使命。麻烦你了！」
协定达成。
陆尧这才开始查看其被封锁的地方。
白骑士再次一路飞驰。
这次的目的地却是另一番场景，附近游曳着一条条巨型虚空鱼，这些鱼块头极大，能一口吞下一个世界。
它们清一色的红色皮肤，有四只或六只发光的眼睛，在虚空中缓缓游曳。
这里是虚空鱼们的地盘。
白骑士一出现就被虚空鱼们盯上，数量众多的巨型红鱼转动身体，齐刷刷盯向闯入这里的电振星。
而在鱼群后方，有一个由众多大大小小齿轮组成的奇异世界。那个世界上有着一面面表盘，上面的指针都在飞速转动着。
“那是【时之钟】之一的【占星钟】，天秤星官就被锁在里面。”
白骑士说：“这群虚空鱼对我发出了警告。它们强度非常高，彼此信号可以形成共振，强度惊人。”
“我可以强行穿过去，但很难当着它们面将【占星钟】完好带走，那个奇观上还有着某种特别的力量……感觉很熟悉。”
不能硬冲，那就好好谈。
陆尧下令。
虚空鱼使徒【游向】，准备出使。

第0943章 钟表匠女孩
“最近附近出现了可疑的危险怪物，千万要小心，不要随便外出。”
禓君「占星候」惨白面皮上浮现哀相，满脸担心。
它宽大柔软的身体漂浮半空，对手掌上的妮可叮嘱：“那种怪物看起来像是某种星星，会散发出邪恶迷惑人心的闪光，还能读心，来无影去无踪。”
“星型怪远远窥视着这边，虽然虚空鱼们发出了严厉警告，但它似乎没有放弃的打算。如果被抓住，可能就会被吃掉。”
妮可好奇：“八目首领都无法驱逐它们吗？”
“星型怪非常强，如果贸然出击，会造成虚空鱼们的死伤惨重，所以八目首领采取保守的防御姿态。双方目前还在对峙。”
这让妮可有些吃惊。
【占星钟】周围的广袤区域都是虚空鱼的领地，这里是由八目为首的鱼群地盘。
其他族裔，不论是别的鱼群还是影魔，率领咒虫的羽人或是恶魔，亦或是那些复苏的星主，都会忌惮八目首领而保持距离。
战争和冲突，已经是非常久远的记忆。
上一次爆发与外界战斗，妮可记得，应该是荧惑星的偷偷靠近，试图造成这里的混乱和灾厄。
这为【占星钟】带来了大量故障和报错，让妮可这位钟表匠忙得不可开交。
但荧惑星很快就被八目首领击伤后逃走。
对于主动上门挑战的星型怪，妮可无法想象。
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让八目首领都如此谨慎和紧张？
“妮可。”
占星候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占星钟最近有报错和故障吗？”
“有报错，但是还没有到故障的程度。”妮可如实说：“最近几天，对黄道星轨捕捉的前后误差又变大了。还无法确定准确原因。”
作为时之钟的首席钟表匠，妮可很擅长捣鼓【占星钟】。
她能在每一个齿轮、每一个擒纵机构、调速器、驱动器、报时器等诸多机构里看到它们的连线。
这是她的天赋。
生命与世界产生的连线，通常变化多端且杂乱无序，就仿佛是点燃柴火之后冒出的无数黑烟，无迹可寻。
可【占星钟】却是横平竖直，每一条线都有固定连接的轨道，它们不会凌乱和纠缠，彼此有序连接，共同组成一个工整精密的整体。
妮可很喜欢这种整齐感。
她的工作就是确保这些规则之线没有紊乱，如果出现了偏移与缠绕，就要先确定原因，再去调整和修复。
“不是所有异常都能确定原因，只要占星钟还正常运转，就不用担心。”
占星候的面部变成了喜相，它另一只手缓缓展开，将一把颜色各异的果子放在妮可旁边。
“这些都是大傩们在外面找到的甜食。”
“好的！”
妮可先啃了一个红果子，然后打开自己的背袋，将它们装起来。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计时表：“占星候大人，我该回上弦塔了，该做新一轮的校准了。”
“先走了。”
妮可从这位禓君的手中一跃而下。
她手腕臂铠上飞出一根钩索，缠住下方一根齿轮轴体，依靠那一股力量，她下沉后荡了个半圈，然后踩上最近的齿轮。
双手的钩索帮助她一路跳跃，在齿轮与平行轴、相交轴、交错轴和格式蜗杆之间轻盈前进。
最后她随动链轮一路上升，来到那座金属高塔前。
妮可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
她双眼瞳孔变成了亮银色，眼前的占星钟陡然一变，数量众多的线遍布和贯穿其表面，就像是造物主还未擦去的制造草图。
从上弦塔往下俯瞰。
下面是各尺寸的齿轮组成的奇特陆地，它们彼此咬合和带动，分成上下多层，无数齿轮、轴体、杠杆与滑块构成了这个世界。
妮可确认了每一个区域的运行情况。
12个分区都运转良好，显示着不同区域的实时时间，它们通过机械连接最终汇聚于塔顶，组成星盘。
它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圆面，上面分成多层环环形，重叠组合出远在真理侧黄道星轨的现状。
妮可看向星盘，上面两个最大的球体仍在缓缓自转。
它们是双子座的主星「井宿天樽星」，天秤座的主星「井宿天樽星」。
黄道星轨目前仅有两颗主星还在运行，更多的小型球体则是围绕着两者而运转，它们是二等星和三等星，是辅星，都是围主星运行。
整个星盘，是以两颗主星为主角，它们带动辅星呈现出不同的运动轨迹。
“看起来倒还好。”
妮可观察了一阵。
她翻出堆叠在支撑架上被打磨得锃亮光滑的铜碟，插入一旁的轮轴里。
伴随着滋滋的声音，高硬度的金属针开始在铜碟上刻绘，将最近的黄道星轨刻录保存。
不久后，轴体停止旋转，一张占星碟就制作完成。
妮可将其取出，仔细端详。
原本光滑的环形轨迹上，却有一小段非常明显的上下震荡和波峰，和周围光滑线条格格不入。
妮可看得皱眉。
有震荡是正常的，因为占星钟对黄道星轨的捕捉会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导致出现一定程度的误差。
但那个波峰太高了。
从时间刻度来看，就在五天前。
更像是一种干扰和报错。
妮可将目光投向星盘下方深处的轴体，那里巨大的密闭结构是占星器。
占星器有着最为繁多和复杂的规则线条，它也是占星的核心。
然而根据这些线条的反馈，出问题的地方就是占星器。
得下去检查才行。
妮可打开背上的包袱，抓起里面的瓜果先是大快朵颐。甜食让她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和专注，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好。
准备修理。
妮可将工匠外甲穿戴整齐。
这层甲胄将她身体完全覆盖，在手臂、双腿和腰背上都增加了一层金属支撑和连杆，让她能够用最少的力气去拉动里面那些沉重的拉杆和螺栓。最重要的是，它本身就是由众多齿轮、轴体和滑块组成，需要时随时可以拆卸下来更换。
然后她又检查了钩索、工具箱、油箱以及校准器。
一切完好，可以作业。
少女看向铜镜。
她小巧的躯体穿着笨重宽大的外甲，像是一头不灵活的熊。
妮可拉下面具，用蜂窝覆面甲将头部完全罩住。
“占星钟第139次修理，开始。”
她走到高塔边缘，借助动链轮向下面占星器降落。
妮可抵达占星器的高台，站稳了脚。
检查维修占星器，是在暗室的墙面进行。那是一个黑漆漆的洞，空间并不大，但非常深，妮可从没走到其底部。
过去是占星候做这事，不过妮可醒来后，这就变成了她的工作。她比占星候要更敏锐和精准，因为她能看到每一个物体背后的线。
妮可小心翼翼地从洞口往里爬。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充斥着金属的咬合声。
她拉开头上挡板，里面的照明石将周围镀上了一层蓝色幽光。
在这里不能随便用火或者其他力量照明，或者是用特殊的力量去触碰，会导致非常灵敏的占星器元器件出现误差，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好在妮可能看到线的本事，倒是不会影响这里。
她顺着线的波动一路抵达故障区域，开始进行检查流程。
作业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妮可对此见怪不怪。
占星器要去捕获真理侧黄道星轨的运行，有时候也会抓获一些声音，但大多数都是求救信号，也有听到呼唤的声音。
不过占星候它们却听不到，妮可知道，这是那些线传递出的声音。
她还听过另一个声音。
「回来吧，孩子们，这里才是你们的起源之地。」
不过这些声音都是通过震动器传递出来的。倒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今天却很奇特。竟然是两个人在对话。
「我已经找到了你所在地，还需要时间去和当地原住民交涉……」
「没问题，请小心安全，我等待尧族的救援。」
似乎有人听到了星轨里的呼救，正在尝试营救那位陷入其中的落难者。
尧族？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妮可全神贯注地聆听。
「那里有虚空鱼群，我们正在与它们进行沟通，为什么猎户座要将你锁在占星钟内？」
「因为这里有一个特殊结构，是灵界打造出的占星器，可以将我锁在里面，通过不断抽取我的能量和信号，作为触发器去运转整个占星钟。过去这里是用来锁住其他星神或星之影的，现在猎户座通过它的一等星将我放逐到了这里，就是为了用占星钟将我彻底困住。」
「嗯。不用担心，我们已经锁定了位置，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你。」
妮可心里一惊。
占星钟……虚空鱼……这说的是我们这里？
占星器的核心，竟然是这个呼救者？
她有些无法相信。
「辛苦你们了，不过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里有一个特殊生命，它这时候在接收我们之间的信号。它有某种力量，能够进入我们现在的信号频段。」
「还有这种生命体吗？那我得好好去认识一下，居然能听到电振星的频段，有趣。」
「她还在听着……你能听到，对吗，妮可？」
这句话让妮可毛骨悚然，她慌忙一路用钩索上升，逃也似地离开。
她坐在上弦塔的长杆上，久久都没缓过来。
一名大傩从空中飞下。
“妮可小姐，占星候大人请您去一趟。”
妮可回过神：“去哪？”
“外面的客人来访……指明要见您，还给您带了礼物。”
大傩说：“就是之前和八目首领打过交道的星型怪，它们属于一个叫做尧族的文明，现在已经谈好了，正在商量合作呢。”
“不过使者却知道您的名字，真是奇怪。”
妮可全身一僵。

第0944章 虽然很想，但不去！
尽管害怕和不安，但妮可没有逃避。
她相信占星候。它说谈好了，那就没有问题。
尧族来访者有三位。
首先是一条虚空鱼，它身体还没有长出成熟期的红色，眼睛也仅有两只。
在八目首领面前，它就像西瓜面前的一粒豆子。
但双方却在平等交谈。
与禓君对话的是另一名访者，它就是那传闻的星型怪。它形如一个黑球，萦绕着一层光，据说可以收缩和放大。
星型怪身上牵扯着大量的线，相当一部分线都与占星器相连，密密麻麻穿透了占星器的金属外壁。
果然是它。
妮可心想。
没有见到的时候，她觉得紧张和害怕，但真正见到那位与落难者交谈的星型怪，心中的那种紧促感反而消散了不少。
“妮可，这位是白骑士先生，它是尧族的卫星。后面与八目首领商洽的是尧族的虚空鱼一族使徒，游向。”
占星候对她逐一介绍。
“还有这位，是来自尧族的神明，光明王先生。”
光明王穿着一件简朴的白色长袍，目光沉静而内敛。
祂身上的线虽然数量庞大却很有条理，有着仿佛占星钟一样的平整有序，延展四周直到世界的深处。
妮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神明真是一种很完美的生命啊，充满秩序之美。
“你好，妮可小姐。”光明王说。
“您好，光明王先生。”
“之前白骑士与天秤星官的对话，请不要害怕，它们没有恶意。”对方对她露出友善的笑容：“只是一个陷入困境的星官，以及一个想营救它的卫星而已。”
“这是给你带的一个小礼物。”光明王手里出现了一个水晶匣子。
里面装有9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罐，散发出各种各样的颜色，冒着丝丝冷气。
妮可问：“这是颜料吗？”
“不，是尧族的甜食。主要是用水果和糖浆制成，里面也包含一些乳制品，还加入了一部分特殊风味，尝尝看。”
既然是这么公开赠送，应该不会有毒。
妮可这么想着，小心翼翼拔出一个玻璃罐的木塞，抓起里面附带的银匙舀了一勺。
冰冰的！
好甜！
好好吃！
九个罐子彼此口味不同，有的散发花香，有的像香草，有的是浓郁奶味，有的微苦却很甘醇……与尧族甜食相比，平时的那些浆果都显得黯淡无光。
这是精心加工配比出来的甜美。
妮可味蕾满足之余，又觉得非常好奇：“光明王先生，这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呢？我知道，制作这样精美的甜品肯定是秘密，但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
“这是尧族神明【四海】所制作，我只知道，这一甜品叫做【九色蜜】。它们可以互相搭配，组合出更多风味。”对方解释了一句。
妮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吃的。
对方也问她说：“妮可小姐是出生就在占星钟吗？”
妮可摇头：“我是占星候大人在虚空中捡来的，占星候大人将我养大的。”
关于幼年记忆，她就记得自己一直在飘来飘去，肚子非常饿，稍微醒来就会饿得受不了，就只有再次睡觉。
整个人很长时间里都昏昏沉沉。
被占星候捡到后，她终于能吃到食物，也彻底苏醒过来。
占星候所带领的傩族，和虚空鱼们长期合作。
傩会飞往各地寻找食物和全能石等资源，找到食物后傩会分享给虚空鱼们。虚空鱼天性懒惰不喜欢离家，但它们也会搬运一些有食物的世界回到地盘，以及对付其他闯入的狩猎者。
它们生存在同一区域。
光明王又问：“妮可小姐对自己的父母还有什么记忆吗？记不记得兄弟姐妹？”
妮可摇头。
对方却说：“我认识一个年轻人，他和你的情况有些相似，拥有与你一样的「混沌蝶」能力……”
通过光明王之口，妮可才知道，自己的天赋叫做混沌蝶。
“既然您说，这种能力可以改变和加速生命的进程。”
她高兴地问：“您是说，占星钟是活的吗？”
光明王认真思索了一阵：“我不知道。”
不多久，尧族与时之钟两族初步商谈告一段落。
关于占星器内被困者的事，还是没有谈妥。
虚空鱼一族倒不在意。但占星候对此表示了反对，如果因此而导致占星钟停止运转，那是它不可接受的。
……
到第二次双方协商时，尧族又增加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戴着水晶眼镜、穿着僧袍的消瘦青年。
青年注视着妮可，脸上露出一种奇怪释然的神色，他摘下眼镜：“我叫阿多根，和你一样，我也能使用混沌蝶。”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妮可却觉得对方身上有着某种熟悉。
与表现出的冷淡说话方式不同，阿多根却带了很多礼物过来。
礼物包括一堆各式各样的甜食，一个可以存放甜食的冰冻小屋，一个可以制作“甜又冰”的冰汽炉，一个名叫【法术箱庭】的水晶匣，一条骷髅犬，各种各样的玫瑰，一种名叫【部落战棋】的游戏工具，还有大量记录尧族世界的晶相……林林总总一大堆。
除去甜食外，妮可最喜欢的是那只骷髅犬。
它有着脆弱的骸骨之躯，却胆子很大，一来就差点被齿轮给搅碎。于是妮可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法术箱庭】给骷髅犬修补身体。
“你是要让我去劝占星候吗？”妮可直说：“我是无法影响占星候大人。”
阿多根愣了一下，继而笑了：“我是专门为你来。单纯就是听到光明王大人说你的事，所以我过来看看。”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妮可摇头。
“最早我以为自己是太岁大人的孩子，因为一直都是太岁大人在照顾我，我也是从它体内苏醒和产生意识的。你知道太岁吗？”阿多根看向虚空。
“没听过。”
“那也没关系，就像我不知道占星候一样。”青年轻声说着：“神明们的推测是，我可能是灵王的血脉，灵王你大概也不知道吧。”
“这个知道，占星候大人说过，灵王是一位至高无上的大人物，曾经的虚空主宰。”
妮可点点头。
“对。「混沌蝶」是灵王专属的神话物，我们能调动混沌蝶，那就说明我们很可能是灵王的血脉。不过灵王死去已经很多年，黄道星轨也破败了，这已经不是灵界和薨役交战的时期，是神明们的时代了。”
阿多根双手插在衣兜里，神色轻松：“从成长状态来看，你算是我妹妹吧。我想带你去尧族生活，这边太单调了，对于你的成长并不利。”
“我们比较特殊，只有我们自己成长了，容貌才会发生改变。你一直保持着现在的模样，就是因为长期留在这里，年复一年没有改变。”
妮可回绝：“我喜欢占星钟，我不会离开这里。”
阿多根想了想，然后换了个说法：“你难道不想去尧族的世界和城市，尝尝不同的甜食吗？”
“尧族的每一座城市都有着不同的饮食习俗，甜食也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在美食之都的飨客城，四海大人更是一直在推陈出新，不断烹饪研究出新的美味，数万最好的厨师都在那里同台竞技，最好的菜肴都会在那里聚集。”
妮可偷偷吞了吞口水。
九色蜜是她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甜品。
尧族的甜食的确厉害。
“还有骷髅犬，这不过是复活王国的一种普通宠物，还有骨马，骨牛以及各式各样的骨龙。它们可以是巨大无比，像是几座房子，也可以像风一样翱翔。”
阿多根眨了眨眼：“血丘有着血海和冰湖，洲岛的阳光沙滩和星视，云中寺的沙丘与琉璃屋，铸日湾的虫子构成的精密世界，还有本部那些各有来历的奇观与丰饶城市……都不想去看看吗？”
“不想。”
妮可硬气地说。
虽然很想，但不去！
阿多根点点头，问她：“那么这里你维护占星钟，需要什么东西吗？比如各种金属材料？”
妮可想了想。
这个需求可太多了。
她小声说：“有没有坚硬耐磨的金属材料，我愿意替你们修理各种钟表，来换取这样的材料。”
阿多根从兜里取出一枚硬币：“这个如何？”
妮可接过一看，那是一块奇特的绿色金属。
这片金属周围的线彼此平行，轨迹清晰而稳定，真是非常棒的线结构！
妮可用材料检测仪测试了一下，发现其硬度和柔韧均超出了自己所用的任何一种材料。
她有些吃惊：“这是什么？”
“光金。”阿多根说：“尧族的材料之一，目前我们正在尝试将它用作法定货币。这东西本身稀有，强度极高，能与信仰之力产生强烈光反应，有着很高的使用价值。”
“这个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些，但数量不会太多。尧族要申请资源得立项，我这个只能用外部交流名目，拿不到很多。”
“还有这个。”
接着阿多根又取出一个食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有一种黑色颗粒物。
黑颗粒物的线却是笔直往外延伸，彼此没有一点交叉，工整地像是用笔画上的一样，就像是太阳散发出的光线。
这从未见过的场景震撼了妮可。
绝对的稳定，完全不受世界任何因素影响。
简直是完美材料！
阿多根递给她：“这是黑垣，是另一种高级材料，它不会与已知任何物质发生反应，也无法被破坏。它们同类之间会互相吸附，数量越多，吸力越强。目前尧族也在持续开发之中。”
“你是钟表匠，也算是工程师，肯定会对这个感兴趣的吧。”
妮可赶紧点头。
“还有一种锃元素，会排斥其他元素，具有粘合力和柔软度的固态。本身不会锈蚀，传递能量非常快，损耗极小，用作制造也很有用。可惜我没有带，下次给你带。”
“谢谢你！”
阿多根话锋一转：“在混沌蝶领域，你擅长方向和我不一样。我是更关注各种生命，你是更重视稳定结构的非生命结构。占星钟是一个精密而庞大的神话奇观，所以你会喜欢这里吧。”
他看向远处，戴上眼镜：“大人物们也谈完了，看样子这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下次，我会给你带点别的。”
阿多根朝她挥手告别，随白骑士等一路离开。
妮可看着堆满上弦塔边的礼物，感觉很不真实。
她心里忽然有些期待，不知道下一次能看到什么。

第0945章 灵王？关我们屁事
妮可本以为，整个谈判还需要很久。
但在白骑士它们离开后，占星候就告诉她：“已经基本谈妥了。”
禓君惨白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以一种冷静的语气说：“不论我还是八目首领，其实都想要继续现在的生活方式，不想要被外界介入……但尧族给出了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们会开启一条通道，向我们提供以优质肉类和全能石，并陆续派出尧族的傩、巨魔、资深农夫、生物学学者，在这边传授我们打造大规模牧场和农场。我们已经检验过，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宝贵技术，连普通的傩族也能掌握和使用。”
“妮可，你也知道，食物和能源一直是两个难题。”
占星候讲道：“八目首领所率领的41条虚空鱼，它们最小都是四目，每一条每年都要消耗大量肉类。这是虚空鱼的本能，如果不能喂饱它们，它们就不再是保护我们的盟友，而是会率先吃掉我们。”
“再一个是能源。”
它望向占星钟那不停运转的一枚枚齿轮，以及那庞大而复杂的机械结构。
“要维持占星钟运行，所耗费的全能石是一个天文数字。对于这一点，你很清楚。”
妮可当然知道。
最早的时候，她还曾经问过占星候。
“为什么一定要让占星钟保持运行呢？它停下又有什么不好吗？灵界已经毁灭了，已经不需要观测黄道星轨了吧。”
占星候回答：“我们这一支傩族继承了巨人留下的占星候头衔和使命，作为这一代占星候，我的职责就是让它继续运转。哪怕剩下只有我一个傩族，我也会维持它的转动。”
“不过我也不阻拦族人的离去，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也绝不阻拦。”
这里的大傩已经离去了很多。
因为收集食物和全能石越来越难。
附近可用世界早已消耗殆尽，它们必须到很远的未知区域去寻找。那些地方要么是其他势力的地盘，要么是各方争夺的公共区，经常会出现冲突和死亡。
虚空鱼却完全不肯动弹，它们这种懒散居家却又暴食的性情，让占星候不用担心这附近的安全问题，却也给它增加了巨大的食物压力。
妮可从未想离开，一心要帮助占星候。
占星候不仅是恩人，它的坚守责任和不放弃也影响她至今。
妮可感到担心：“如果里面的那位星官离开，占星器还能用吗？”
“尧族承诺会让星官继续留在这里，它们也将寻找替代品，据说它们还有黄道星的一些碎片，也可以拿来替代。白骑士说，只要信号结构相同就能替代……”
“我知道这未必可信，但我们没得选择。”
占星候对手掌上的女孩说：“八目首领认为，光是抵挡白骑士已经是非常危险。”
“像白骑士那种强度的卫星，尧族还有三颗，它们之前在外围对峙时出现过。如果对方发动进攻，哪怕所有虚空鱼和傩族都战死，也不可能阻挡它们。”
“这仅仅是尧族展现出的一部分力量。”
禓君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过去我们也是这样和虚空鱼一族接触的，也未必不是一个机会。适应环境去生存，本来就是必须学会的事。”
……
尧族的再次拜访是在一个月后。
依旧是卫星白骑士、神明光明王，以及虚空鱼使徒游向的三人组。它们这次来，将正式解救占星器里的被困者。
妮可左右张望，都没有看到阿多根。
这时空中飞来一艘奇特的飞行船，它前半截由金属制造，后半部则是一个巨大水晶体，里面有着紫黑色的气雾在翻滚，闪电不断。
大号萤火虫般的船绕着上弦塔转了一个圈，停在了妮可旁边。
阿多根在里面朝她挥手，示意妮可上船。
到了船舱内，阿多根指着里面的三个巨大铁箱：“你打开看看。”
妮可先打开了其中最大的一口箱子———它比自己还要高。
咔哒一声，铁箱门朝两侧缓缓展开，显出里面一具固定箱内的金属人。
它有着类似骨骼的半机械结构，背部有两副收拢的金属翅膀，其延伸出的线工整清晰。
“这是白堡制造的【神选义体II型】，配有【便携魔瓶】以及最新试装的【魔符涟漪体】。穿上试试。”
妮可按阿多根的提示，往上拉开义体外胸，步入里面，旋转腰部的旋钮，整个义体就将她包裹贴合。
原本她的身高要矮一些，但义体甲胄会自己调整，变得和她完全贴合。
妮可穿上后并没有感觉到丝毫沉重感，不论行走、触碰还是轻轻跳跃，都能从义体中得到灵敏反馈，就像是另一层身体一样。
明明是金属，却有着血肉般的高度柔韧性。
这超出了妮可认知：“这怎么可能做到？”
“它采用了一些特殊设计，用我们特有的息壤材料进行填充。息壤本身就是活体，所以会随着你的动作，贴合在里面。不过不用担心，它们就像是黏度较高的泥一样，能起到缓震和传导作用。”
阿多根很耐心地解释着：“另外两箱，一个里面装着各种配件。因为这本就是基础款，根据需要可以加装各种外部设备进行专项作业，比如磁力探针、辅助续航器、加厚外甲、外接机械臂……这东西可扩展的很多。”
“还有一箱是专门配套的工具箱，用来修理和调试这副义体。”
“它可以辅助你长距离飞行，固定在那些轴体和墙壁上，这样你的检查和维修也会更方便。”
妮可听得有些手足无措：“这太宝贵了，我，我不能要……”
“我是你哥，我给你，你就拿着。”
阿多根一脸豪爽：“这些都是我用自己拍节目的收入给你买的，不要客气，拿着用。”
“谢谢……哥……”
这一声哥，让对方绷不住笑出声：“这就对了。”
妮可心里咂舌。
这人好怪，怎么就想当自己哥哥？
妮可又有点头疼，自己准备的回礼简直拿不出手。
就用那个吧。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哥，你用结茧吗？”
“结茧？”
阿多根不解：“那是什么？这里有毛虫和蝴蝶吗？”
“就是混沌蝶的线。”
妮可解释说：“我使用各种各样的机械机构，检测、修理和安装它们时发现，它们之间有的线可以对接。只要找到可以对接的类型，就能将不同的机构连接起来。”
“我观察过，将它们按照特定方式连接，那些线就能彼此自然对接。然后只要完成的线对接够多，超过百分之五十，那些线就会收缩缠绕成近乎于茧的形态，这就是结茧。然后只要进行调整和修改，茧就会慢慢打开，直到变成正常地舒展状，就像是蝴蝶一样，这样就合成了一个新的机械机构。”
“我的钩索、校准器、材料检测仪、工匠外甲都是通过结茧来完成的。”
对方脸上一呆，双眼微微睁大：“你是说……你能将它们的规则之线连接？”
妮可说：“需要大量尝试，能做到的还是很少。只有那些线稳定的工具能做到，像是各种生命就不行，太难了，有太多的线和没有规律的变化。”
“之前我尝试过将一些巨型结构进行连接，它们形成的茧非常壮观，展开也格外漂亮。星盘就是我用结茧改良出来的。之前它精度不够，延迟很严重，而且也无法自动记录。”
阿多根露出古怪的表情：“你对混沌蝶的应用比我强，我不会这个。”
“那我教你啊。”妮可高兴地说。
对方沉思了片刻：“我们的发展方向不同。我的观察目标是各种生命，你更喜欢观察各种工具和稳定结构。可惜，你的能力在尧族应该大放光彩的，尧族在制造加工上一直很缺创造类的人才。”
“妮可，听我的，跟着我去见尧神大人。如果你想要为了这里好，那么就去向尧神大人展示你的能力。”
“你是工匠，应该明白，要借助杠杆和滑轮的力量，才能将自己弱小的力量放大很多倍。现在最好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妮可地问：“如果我能制作很多茧，那尧神大人能保留这里吗？保留占星钟，占星候大人一族，还有八目首领它们……可以吗？”
对方笑了起来：“当然。你这可是能将工具脱胎换骨，完成进阶的神技，在尧族，掌握一门独一无二的手艺，没有什么比这更有用了。”
妮可下定决心：“那我去！”
“放轻松……咦？”
阿多根将目光投向下方。
那里的占星器外壁上，浮现出强烈的蓝光，大量闪电环绕。
“这就是天秤星官啊……竟然真的是一枚电振星。”阿多根一脸惊奇，从兜里抓了一把东西给妮可。
妮可一看，发现那是一种用纸张包起来的小纸包，两端拧紧。
“这是软糖。”阿多根说：“我专门去飨客城给你买的，最近卖得很好，光和你说话去了，都忘了这个。”
“看热闹的时候，吃这个。”
妮可拆开纸包，放入嘴里，这软糖软糯香甜，柔软可口。
“好好吃！”
看着电球在占星器表面艰难地移动，妮可忍不住问：“哥。你说，我们是灵王的血脉，那么灵王留下我们，是想要我们做什么吗？我们有没有什么职责，像是复兴灵界之类的。”
阿多根看着下面的热闹：“关我屁事。”
“啊？”
阿多根对妮可说：“让人尊敬和相信的，不是血脉和头衔，而是切切实实的行为。哪怕老鼠和鸟，生下幼崽也会哺育它们长大，教它们如何生存。我们的父母不是灵王，我的父母是尧神大人和太岁大人，你的父母是占星候和虚空鱼首领八目。”
“灵王？关我们屁事。”
妮可觉得很有道理。

第0946章 旋转的红色电振星
“正神大人，因星官的营救需要很多时间，所以我先将他们带回来向您汇报。”
赤练讲述了身边那个小女孩的情况。
屏幕上，名为【妮可】的像素小人头戴头盔，穿着铠甲，要不是她手里拿着一个扳手，倒是看起来像是一名女战士。
妮可的面板普通，但自带一个职业。
……
【钟表匠LV10】：擅长制造、维修各种钟表仪器或计时工具，并有一定概率改良和发明出全新的钟表。
……
LV10的职业者，陆尧也是第一次见到。
但作为疑似灵王后裔，她最重要的能力，却在模拟器上没有显示。
妮可旁边的阿多根说：“尧神大人，妮可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她对混沌蝶的利用能力在我之上。她可以通过规则线条连接各种工具，用结茧的方式完成工具组合与进阶。”
陆尧来了兴趣，让妮可试一试手。
她被送到了白堡，那里各种工具和材料齐全，赤练和阿多根也随行。
当地使徒菲勒斯向她介绍着各种设备。
妮可走过琳琅满目的走廊，看着两旁墙上挂着的各种工具，脑袋左右张望：“竟然有这么多从未见过的器械，它们的走线都很好……”
她走到元素晶构墙壁前，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这里的线好精美！非常平滑！”
妮可停下脚步，仔细端详后说：“菲勒斯先生，能否将那个第三排第一、二、三号水晶给我看看呢？”
“没问题。”
菲勒斯取下墙上的三块晶构水晶递给她。
它们分别是【光元素】、【申元素】和【暗元素】。
妮可将元素晶构拿到一旁的工作台上摆放，和菲勒斯商量了一阵。菲勒斯立即让人为她取来火汽炉，法术箱庭，磁力探针，相位离解炮等常用工具。
这时候，阿多根面朝屏幕跪地说：“尧神大人，经过我的实地了解，妮可是一个简单的人。”
“她的生活就是维护和修理占星钟，制作各种工具，吃甜食，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妮可保持着十三四岁小女孩的模样，因为相貌就代表着心理的成长阶段，这也是混沌蝶的一种特征。”
这点陆尧之前就发现了。
早期阿多根是一个孤僻少年。后来经历了星视拍摄，以及身陷战场被营救后，他就变成了一个青年人。
如今他穿着时下流行的僧袍，在复活王国的恶魔修道院进修了魔符学，放假时经常去深渊拜访赤练，能明显看出成长的痕迹。
“尧神大人，妮可还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意味着什么，加入尧族，这里将会是她最好的后盾。我已经认她作为妹妹，我保证，将肩负起引导她、帮助她的职责，就像当年光明王大人对我的那样。”
阿多根表明自己愿意为妮可负责。
陆尧很欣慰。
过去都是赤练和奈菲丽为阿多根兜底和背锅，现在他也愿意为其他人做这样的事，承担风险和责任。
不过，还是先看看这小姑娘能力如何。
陆尧将目光投向工作台。
“还是失败了……唉，成功率太低。”
妮可头上冒出一个双手抓头的表情：“明明有着连接的线，为什么就是接不上。缺少一些工具，缺少那关键的东西……”
旁边的菲勒斯安慰她：“元素反应本身就是一项需要精密操作的实验，要找到其中的规律需要漫长时间，我们尧族进展也很缓慢。妮可小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看得出，元素反应每次都成功了，只是没有得出稳定的结果而已。”
“那就是失败了呀。”
妮可烦恼地说：“看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只能连接两种元素了。”
然后妮可再次埋首于法术箱庭。
十几秒后，她从里面举起一个发光的黑水晶，头上亮起一个灯泡：“好了，两种元素的组合果然要容易很多，就是效果要差不少。”
菲勒斯一头问号：“这，这是？”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妮可头上浮现出一个咧嘴笑：“我只是将【暗元素】和【申元素】本就有的线结构进行了连接。元素的线结构很清晰，加上尧族丰富的工具组，做起来比想象还要顺利。
菲勒斯小心翼翼接过那枚黑水晶，放入法术箱庭进行测试。
水晶匣里散发出各色光亮。”
没多久，它取出水晶左右端详：“两种元素完美融合为一体，非常稳定，这是一种全新的材料。”
“咦？它的结构方式还有性质和黑垣高度相似。”
“不是黑垣。”
妮可解释说：“它没有不可破坏性，只是保持了彼此吸附，不会与其他物质发生反应，强度也还不错，算是黑垣的组成部分。”
她自言自语道：“我原本以为，加上光元素，能够制造出类似于黑垣的结构，它们之间有着某种天然的连接点……看起来我还是实力不够。”
菲勒斯则说：“取个名字吧。这是你发现制造出的新材料。”
“可以吗？那就叫……垣胚吧，希望它能变成制作黑垣的胚体。”妮可说。
“很好的名字。”
模拟器上显示。
【尧族发现了：垣胚。】
菲勒斯面向陆尧：“尧神大人，妮可的能力非常惊人……属下认为，她的能力将会对尧族在元素领域有着重大作用。我请求能将她留下。”
陆尧也看得有些愣神。
原本他以为，妮可应该是一个工具叠叠乐大师，没想到她直接将元素组合和连接。
虚空中最多的暗元素，代表神明力量的申元素，彼此在特定环境下可以产生反应，生成一种接近黑垣的材料。
黑垣的成因，似乎也不再是不可触及的秘密。
陆尧派出伊莎贝尔，正式招募妮可。
妮可脑袋上冒出一个忐忑的表情：“如果我为尧族工作，能让家乡的大家保全，让占星钟继续运行吗？”
陆尧借用伊莎贝尔的身体回复她。
——尧族从没打算将占星钟据为己有。但如果你想要让家乡变得更好，就来我们这里，尧族将成为那边的鱼群和傩族支持者。
“我，我愿意为尧族工作！”
妮可立即说。
为了方便随时了解其情况，陆尧直接将她转化为使徒，将菲勒斯指定为妮可的师傅。
然后陆尧将目光投放到大熊卫星，观察另一边的进度。
……
营救星官比预计要复杂。
电振星陷入里面的占星器内，多年消耗下非常虚弱，依靠占星钟这一奇观作为生理外壳，倒是有效阻挡了大量虚空乱流冲击。
不过要将其从中带出来，就让天秤星官要直面外界信号海啸，整个牵引过程白骑士格外谨慎小心。
占星器有着特殊的封闭力量。
耗费了两个多小时，那电光结构的电振星，才被白骑士一点点从里面拉扯出来。
天秤星官终于在像素画面上露出真身，形态却和电振星们不太一样。
它通体暗红，表面有着碎裂般的扭曲纹路，里面散发出强光。它在高速地自转，体表光线都变得迷幻而扭动，如同一颗还在成型的雨花石。
但出来后它迅速宕机，自转也转不动了。
白骑士将它一路带回来。
从被规则乱流冲晕这一点来看，倒是符合电振星的特征。
……
针对天秤星官的情况，陆尧召集了尧族卫星们，以及相关专家矩和黯星主。
白骑士率先发表意见：“它虽然结构和我们不太一样，但使用的信号频段只有电振星能发现，这一点毫无疑问，迄今为止还没有在虚空中找到其他的电振星信号。”
“只是因为被封锁，导致它信号辐射范围有限。它是比较特殊的电振星。”
双尾则说：“它既不是高频星，也不是低频星，信号结构非常特殊，里面有两个信号体。它们彼此互相作用，让信号辐射的频率在时刻变化……这种结构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
这时，拓海忽然开口：“自旋转，有高频也有低频，多重信号体……是旋星！”
其他电振星都冒出问号，完全不懂。
拓海解释道：“我虽然没有亲眼目击过旋星，但与其他低频星的简单交流中，听过这样的现象。”
“高频星闪烁跳跃进入低频层，有的会撞击到既有位置或频段的低频星。通常情况下，它会被打回高频区并且受损，也就是大多数高频星跳跃时的情况。”
“但有极小概率，低频区的低频星和高频星没有在撞击中分开，而是互相纠缠和环绕共振，形成一个多重信号体，这就是旋星。”
“旋星只会存在很短时间，它表现出的现象就是飞速自转，速度越来越快，然后消失。”
“没有低频星知道旋星去了哪里，也从未听过它们的后续。基本上，都认为它们是在这种极端变化和消耗中彻底湮灭了。”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里有一颗活着的旋星！”
拓海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难道说，旋星们都离开了白银平原，在加速中进入了其他胞宇宙吗？”
陆尧心说，那可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位星官了。

第0947章 星轨居然也是差额拨款
卫星们经过了反复诊断，确定了这位稀有的旋星状况。
它所释放出的信号都是体内两个信号体叠加组合之后的结果，这种情况不能简单理解为两个合伙人，更像是两个大脑。
由于经过星官洗礼，旋星自我记忆部分已经被完全清空。
多重信号体协同运行，倒是非常稳定，信号强度与普通低频星相仿，白骑士与其信号交流时没有察觉对方有什么不同。
旋星被装入了定制的黯星外壳，又通过白骑士的信号触发，逐渐苏醒。
它头上亮起一个问号：“我，我这是……脱离封印了吗？”
黯星状态下，它恢复了快速自转，表面的光再次被拉伸出红黑相间的奇异流彩。
白骑士告诉它：“我们已经完成承诺，将你从占星钟中救出，现在该你履行承诺。”
“你是说成为尧族属神的事吗？明白。”
旋星头上亮起一个打钩的符号，似乎表示赞同。
陆尧取出一枚神格落在它身上。
十几秒后，尧族又多了一名属神。
到这时，陆尧才彻底放下心来。
白骑士问它：“那么我们就是自己人了，你叫什么名字？”
“星官没有名字。”
“重新取一个。”
对方思索了一阵：“那叫我「北爪」吧，这是氐宿星的一个二等星名字。”
它忽然脑袋上冒出一个闪电符号：“不好！我得立即联系氐宿星，制止猎户座。”
“这件事不能急。”
白骑士说：“如果你现在就与氐宿星连接，那猎户座会发现你脱困，就能定位到你。你接下来就得逃跑，避免再次被它抓住。既然你在黄道星轨中被它放逐过一次，那么现在你失去氐宿星，应该更不是对方的正面之敌，没错吧？”
“是的，它的星轨序列在我之上。”
北爪坚持：“可是我必须这么做，否则仅剩的两颗一等星，都将沦为战争的陪葬品。那就连最后的火种都将彻底熄灭。”
“别急，不是让你不做这件事。”
白骑士对它讲着：“对你来说，敌强我弱，必须创造一切有利条件，让自己拥有弥补弱势乃至创造优势的机会。以弱击强是非常困难的事，要尽可能维系不败的局面，在此基础上去想办法。”
北爪头上蹦出一个问号：“我不懂……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
陆尧看得心里古怪。
星官仪式对自我部分的切割还真是彻底，去除了北爪的过去和自我经历，那剩下的就是一个新生儿。
这确保其纯洁性，但也失去了多年以来积累的自我认知，对各种局面的判断和经验，算是一把双刃剑。
以至于在北爪面前，莽夫气质的白骑士都像是一个谋定后动的成熟智者。
陆尧心里也更加放心了一点。
这样的北爪，对尧族也更加稳定安全。
白骑士头上显出一个歪嘴而笑的表情：“北爪老弟，现在你有一个敌明我暗的优势，可得好好利用。”
“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不仅让自己暴露，还会让猎户座一直对你发起追杀。那样以来你不就陷入劣势了吗？”
“但如果你现在先稳住，不要暴露自己，那边也无法发现你对吧？”
“只要我不联络星轨和氐宿星，就不会产生对接和星官身份判定。”北爪说。
“那么这个战略就是可行的。”
白骑士头上亮起一个挥剑的表情：“先继续蛰伏，等待时机。需要到最关键的时候再进行连接，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比如说，猎户座现在备战的话，想来大多数精力都在招兵买马和筹备资源上？”
“是的。要完全启动二等星和三等星，需要大量能源，否则无法推动这些辅星的运行。星轨规范中，黄道星是禁止离开真理侧的。”
“猎户座只能通过操作一等星的特许授权，脱离星轨体系供应，独立推动辅星。这就得自筹能源，要通过役卒们去获取胞宇宙内游离的能源。”
北爪倒是没有丝毫隐瞒的想法，它主动介绍起黄道星轨的能源体系。
“星轨的主要能源来自于双子座的星井，大量星井投射传输就能形成山势阱。山势阱足以容纳约束大量能源，让它们不会逸散。众多山势阱构成了星轨所需要的能源山脉，遍布在星轨附近区域。”
“不过调用星井和山势阱的能源，要符合严格的调用规范和流程，这也是维持星轨运转的基础。像是一等星独立行动，调动二三等星，甚至穿过胞宇宙这种特许授权，就需要完全自筹。”
“自筹有两种方式。”
“一是通过星之影和辅星，调用役卒们参与黄道星的新建项目或维护，从而获取星轨的补贴和奖励。”
“二是通过星神去开发本地既有的能源矿，比如最常见的全能石。只是要将全能石转化为黄道星可用的能源，会存在不小比例的损耗，所以开支数目更是庞大。”
陆尧看得摇头。
连黄道星轨的星官也得自负盈亏，星轨居然也是差额拨款。
他不过又有些好奇。
——役卒们是先建造黄道星，然后送入真理侧？
北爪说：“黄道星的建造并不容易，哪怕是最低的三等星这样的辅星，也需要经过规划、调试和连接星轨才能生效。”
“正常情况下，是通过将半成品的黄道星，也就是储星送入真理侧，然后再进行最后的检查、组装和调试。”
“黄道星轨受损严重，仅有两个星座还维持运转，只能制造三等星。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猎户座想要不惜一切进行战备，也需要大量时间去准备相应资源，它并不熟悉这个胞宇宙和黄道星轨，也没有星官身份，要做到就更加困难。”
“这么说起来，的确，现在不用着急。”
北爪也理解了白骑士提出的战略：“黄道星轨要全面启动，调用主星进行行动，或者大规模调动二三等星，所造成的辐射就一定会通过真理侧投射到这边。那将是非常剧烈的震荡，是一个很容易判断的现象。”
陆尧顿时联想到。
——虚镜是不是大规模调动的一种辐射现象？
白骑士描述了一番覆盖接壤带的虚镜情况。
“那个不是。黄道星轨要全面启动，会产生一段时间的剧烈辐射，光照将穿破真理侧抵达接壤带和超限区，爬行区可能会稍微黯淡一点。”
北爪说：“虚镜这一现象，是律则力量调用对世界进行的筛选……我明白了，这是猎户座在寻找星神存在或有薨役后裔世界，它是要通过强制征召的方式，将这部分群体变成役卒，以进行战备。”
“看来人力和资源缺口非常大，否则猎户座也不会进行大规模强制征召，这种方式其实很冒险，很可能会引起星神们的不满和反对。”
陆尧心说原来如此。
难怪虚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渔网一样，简直要将接壤带整个一网打尽一样。
核心是为了劳动力。
陆尧又描述了黄道星轨对众神话锚地的呼唤。
“这是猎户座的风格。”
北爪笃定道：“星官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上一任天秤座支援前线，也不过是调动了既有的二等星和三等星，它独自出发，没有让这里的星神与役卒参与。”
“猎户座是星轨牧者，它的职责是调度星轨，对经营建设并不擅长。”
它忽然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问旁边的白骑士：“请问，【乘舆天辐星】还在吗？”
白骑士说：“还在，我们将它拆了，带回了尧族。”
“拆了……太好了！”
北爪头上冒出一个双眼发光的笑脸：“拆的好，【乘舆天辐星】是天秤座二等星，它专门监督出行，对星轨里所有黄道星进行批准和禁止。虽然因为更高规范所限制，它无法让黄道星离开真理侧运转，但它可以让黄道星无法调离！”
“进入这个胞宇宙时它就损坏了，卡在了接壤带和真理侧之间。因为其作用不大，不影响星轨运转，所以修理序列也排在很后面。”
“要是修好它，关键时刻就能禁止黄道星出行，彻底遏止猎户座了。”
北爪很兴奋。
陆尧有些难绷。
没想到黄道星中也有这样的角色。
我帮不了你办事，但我可以让你办不成事儿。
【乘舆天辐星】妥妥就是黄道星的车管所。
不过修理一颗黄道星却并不容易，尤其是它被拆成各种碎片，被堆放在云中寺沙漠中。
北爪却不气馁：“这是能做到的。其实在爬行区、飞跃区和接壤带都有储星，那些储星就是为了随时可以更换和修补黄道星的配件。”
“我只要查看【乘舆天辐星】就能获取那些坐标，从而找到与其序列相同的储星，通过它们就能进行修复。就是缺乏役卒……”
“尧神大人，我请求能从您那里得到人力支援，薨役文明后裔为佳，他们会与黄道星上的奇观产生反应，从而能完美执行这一工作。”
陆尧提出了一个一直以来的疑问。
——役卒有酬劳吗？
北爪回答道：“他们将有机会从役卒中脱颖而出，成为黄道星的役长，乃至未来有机会成为我们这样的星官。”
“请您放心，役卒也是有着晋升机制的，而且他们将获得属于自己的奇观，成为黄道星的一部分，与世长存，绝非让它们白白贡献劳动力。只是成为役卒后，需要服从星轨规范，退役也是需要达到服役年限，通常是失去劳动能力就会退役。”
陆尧意识到，这也不错。
役卒倒也不是灵界宣传的那么离谱。
听到陆尧讲起的灵界说法，北爪头上冒出一个生气的表情：“这是污蔑。薨役文明虽然提倡吃苦耐劳，但绝非荒谬的奴隶制度。和平年代能够成为役卒，是一件非常光荣和难得的事。只是后来战争导致人口减少，所以一直缺口很大。”
陆尧恍然。
也是。
作为敌对方，灵公将薨役文明宣传成野蛮疯狂的群体，更有益于发动全面战争。
实际上，当役卒就是服长期劳役，有晋升机制，有荣誉感，也有奇观记录。
没那么差。
陆尧当即同意，允许北爪在尧族尝试招募役卒。
不过只有一个要求。
必须是人自愿。

第0948章 神殿才是尧神的本体
斯派西人生前二十年都是在深渊度过，他从小受各路秘社耳濡目染，很早就加入了「封印教派」。
成为可以提出方向的导师后，他终于可以提出自己的方向。
既然我们对恶魔封印有了一定的掌握，对死亡符号也积累了不少认知。
为什么不尝试解析神明们的封印？
封印是一种力量的封装结构，不同神明有着不同神威和信仰之火，那么理论上，神明们的力量也可以被破解。
这一观点本身并不新颖，不少无神论者在进行这方面的理论探索。
可惜至今几乎毫无进展，哪怕找到了代表神明的申元素，对神明领域的研究也依旧被卡在门外。
斯派西借此引出后面的想法。
“朋友们，我认为，神明很可能并不存在。”
“或者说，那种代表了无上力量、绝对真理的神明并不存在。”
他慷慨激昂地挥舞手臂：“神殿里的诸神，哪怕尧神大人也不存在。”
“尧神的真身———我是说，真正的尧神其实就在我们身边，我们每一个人都看到祂，但我们却从未认为祂就是尧神。”
这一番话当然引起了全场哗然。
在离经叛道层出不穷的封印教派，这次的发言也属于极为大胆和狂妄的。
斯派西目光扫过众人，挥舞手指讲述着自己的理由：“众所周知，神学意义上，神明是信仰、神威和奇迹三位一体的。我们也是通过这三个方面，去认知到神明的存在和降临。”
要认知神明，就得学好神学。
斯派西在尧城【普济神学院】里主修神学和历史，以优异成绩毕业，神殿和学院也都邀请他加入。
他继续讲道：“其中，信仰之火与我们每一个人息息相关，能与神殿产生反应。这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文化连接和认同形式。”
“奇迹是神明们特有的特殊惊人力量，足以改变世界环境的格局，帮助人们渡过难关，或者是惩戒人们的愚蠢与混乱。这也是神明伟力的表现。”
“三位一体中，神威是最神秘的一个。我们能感觉到，某位神明意志的降临，那种意志只能感受，无法进行详细描述。我们感受的关键，目前神学领域上的说法，就是体内的信仰之火。”
斯派西比划着手势：“我们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去知道，某位神明意志降临，某位神明来过，那里出现了神威。一切的源头都是信仰之力，神明是信仰之力所勾勒出的强大形象。”
“凭借我们的双眼，是不可直视神明的，不仅无法看清，还这会被祂们的力量所灼伤。哪怕神明许可，我们看到的，也仅仅是神明所呈现出的一副外在力量形态，这在神学上叫做代行者。”
“尧神大人所展现出的代行者，基本可以确定是那位名为黄甲的神秘人，我们也都知道。虽然诸神、神殿乃至使徒们从未承认过。”
“除此之外，尧神从未以其他方式现身。我查阅了神殿内从部落时代至今的记录，从未有一次，尧神以神明之躯降临过。”
斯派西停顿了一下，然后以坚决而沉稳的语气说：“诸位，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神殿才是尧神的本体？”
“尧神大人最早出现时，就是与神殿相呼应，不论时代和环境如何改变，神殿从未更易。是否神殿才是尧神大人的真正模样？或者说，是所有尧族神明的本体？”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斯派西趁热打铁：“所以我提议，我们可以尝试这个研究方向，建造一座建筑奇观，并宣传它们的伟力，扩大声望和影响力，从而尝试打造出一尊人间神明。”
然后这个方向并未通过。
原因是成本过于高昂。
封印教派也没办法去搞到一座奇观来做实验。
到了第二年，斯派西三十二岁，就开始了漫长的监狱生活。
入狱和斯派西的研究无关，虽然他也数次入狱，但主要是因为聚众斗殴———斗殴是秘社辩论传统的一部分，通常很快就出来。
他在一次去秘术国参与秘社交流，被非法恶魔【虐杀之王】格剌西亚拉波斯附身，导致十六人遇害，现场血流成河。
事发后斯派西就被长期关押，因为影恶魔虽然被剥离，但仍可能卷土重来，他也被作为重点观察对象。
他感觉到命运的嘲弄。
自己没有因渎神者被神明惩戒，反而栽在封印教派擅长但自己不擅长的恶魔领域。
七年后，三十九岁的斯派西忽然被告知。
“尧神大人神谕，你如果愿意参与一项特殊服役，就能离开监狱，不过你需要至少在当地服役十年。你能接受吗？”
斯派西却更在意的是：“那边恶魔也无法抵达吗？”
通知的探员只是说：“接受，还是拒绝？”
斯派西思考良久：“我接受。”
复活王国的牢饭太难吃了，赶不上深渊监狱一点，那边有大角羊大蒜炒饭、食土鸡炖汤，监狱文化还非常丰富。
申请转监狱又无法被批准。
换个环境看看。
……
斯派西服役的地方没有名字，被称作【工区】。
这里被划成了一个个方格，彼此间隔非常远。
斯派西这样的役卒，要做的事就是在方格里进行修路，并且完成那些破损的建筑，或者是修建全新的建筑，以确保既有的结构能保持。
每一个方格里的役卒都无法离开自己的工区，周围是一层看不见的边界。
说来也奇怪，到这个世界之后，斯派西脑子里就浮现出像是图纸一样的画面。就仿佛自己早就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怎么建造，现在只是记忆被唤醒一样。
与他一同被送来的，还有几十个人，他们被分成了许多组，每组四人，负责一个方格。
斯派西的工友包括一名瘦削僧侣，一个骂骂咧咧的高大男人，还有一名白骨先民。
僧侣叫慧心，虽然看似干瘦，却性格刚猛，力大无穷。他经常摁着另一个高大男人殴打，因为觉得对方话太多太碎，听得很烦恼，影响自己修行。
慧心表示：“慧从拳中出，这亦是一种身心通透的修行。”
那位被他痛打的男人叫盐厉，过去是盐城的【盐城浴场】守卫，因偷窃客人钱财入狱。和斯派西倒是同样的囚犯。
盐厉过来服役，单纯是为了能早点出狱，他的刑期高达44年，服役能减刑。
斯派西第一次听到时，感觉到不可思议：“按照尧国法庭的既有标准，只是偷窃通常最高是二十年，你这是偷了多少？”
说起这一点，盐厉就话打不住：“别提了。我运气真不好，真的，我以为那只是一点钱而已，正经人身上带点钱在衣服里对吧？谁都得带点，去买点吃的喝的，坐火汽马车，哪怕丢给街头卖艺的一点打赏，去找姑娘，谁都会带一点的……”
“可我哪知道，拿到的那一叠钱是一个非法秘社的名单？”
“正常人，谁去浴场带这种东西？我当然就花了，然后就被治安所关了起来，说是因为我导致他们没能将那一伙人一网打尽，这事怪我吗？我只是拿点小费而已，抓人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对不对，我可真是倒霉。”
“安静点。”慧心眼神警告。
盐厉嘴角抖了抖，最终还是没再说。
最后是白骨先民弗洛多。
它是众人里最正常的，是一名复活王国的建筑师，有着多年白骨工程领域施工经验。
每一个工区都会配一名白骨先民，它们是每一个役卒小队的辅导员。
它做的是记录当地建造进度，准备各种需要的材料、工具以及一日三餐和衣食住用，甚至还建造了四人住宅。弗洛多与役卒们时刻沟通，以了解他们的需求。
慧心要书籍和用来练拳的木人。
盐厉想看点攒劲的东西，比如时下黑市大卖的夏日男人图鉴———里面绘制了千娇百媚的火辣女郎，各族裔的都有，每一个都衣着很少，很提神。
斯派西要的是大角羊和食土鸡这两种家乡美食。此外，他比较关注渎神者、神怪和奇观的近况，而这样的消息通常只有各城市图书馆的纸报上会刊登。
他提议：“弗洛多，能不能为我们申请一台风母呢？哪怕是最基础的款？”
“如果有了风母的话，既可以看僧人辩经讲学，也能看到实时娱乐节目，还能直接看到最新的新闻。”
慧心和盐厉都附和赞成。
弗洛多说它去试试看。
在一个月后，这一申请得到了批准。
从那次开始，慧心和盐厉就对斯派西态度很好，因为他为大伙儿争取到了好东西，头脑很好。
唯一的问题是，大伙儿又会开始争夺风母，都想看自己想看的节目。
好在三人的爱好都不交叉，中午是各世界的新闻时刻，下午是僧侣们的日常修行、【南瞻部洲唱经】时间，入夜后才是深夜娱乐节目，大家倒是很快达成了一致。
不过工作却不轻松。
弗洛多告诉大家：“每年会对工区进行考核，如果当年考核未基础达标，下一年风母这样的配套将会取消，需要再次申请。”
倒是没人偷懒。
这地方很神奇，大伙儿仿佛就像是回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老家一样，不自主就有极大的劳动热情。
大伙儿还能看到彼此的等阶。
慧心斯派西都是役卒LV1，盐厉却是LV2，弗洛多却没有这一头衔。
提升到LV10就是役长，能获得一笔不菲的退休金。
到LV20更是将成为见习使徒，排队晋升为正式使徒。
这待遇让大伙儿更是干得起劲，都想要争夺这目前最好的机会。
甚至斯派西还发现，盐厉半夜看完节目会偷偷去砌墙干活，以提升自己头上的进度条———他也是这样保持了自己等级领先。
这让他觉得有些魔幻。
原本以为是发配到一个艰苦地方，现在看来除了没什么人，保密性很强之外，比绝大多数城市生活都要舒服。
反正都要服役十年。
斯派西开始思考，得找到一个能有效提升大家劳动效率的方法。

第0949章 坚毅的眼神
斯派西的提议，慧心和盐厉却有不同的看法。
慧心认为，关键是增加熟练度，采用专业的建筑工艺。
虽然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导致大家头脑里都会浮现出相应图景，相当于拥有一副建筑图，可以在基础上进行调整，但实际工序并不简单。
尧族的建筑工程分六步，从打地基开始，到固定柱础石、立柱、制作木骨泥墙、铺设台基、再到最后统一流程的用筑沙炉来浇筑琉璃屋，完成最终定型和外部打磨。
看似流程繁琐，但每一步骤都积累了多年经验，有明确的操作规范和指导。一旦掌握了这六步建筑法，批量建造时就会大大缩短时间，成品率极高。
斯派西小队所作业的方格工区，约莫有一个小镇的规模，他们需要建造三种类型的建筑。
一是六边形的围屋，二是形如漩涡的环道迷宫墙，三是一种方形联排小屋。
这三种建筑的比例要确保是1：1：2。
另外还需要用笔直的壕沟将这些建筑连接起来，沟内要用石砖进行固定。
慧心的建议很务实。
由于建筑工程的量很大，前期大家以工代练会慢一点，但后面就会效率高起来。
盐厉说：“这也太麻烦了吧？我还是觉得老样子，我们三一人专攻一种建筑，别管用什么办法，能建造起来不就行了吗？也没有其他要求。”
他表示反对。
斯派西却心里好笑，这小子偷偷疯狂砌墙，他的进度比其他人快，不想吃亏。
于是斯派西微微一笑：“那么我和慧心师傅先进行标准化流程建造，你依旧保持原状，这样可以吧？”
“行啊。”
慧心评价：“愚蠢。”
盐厉辩解道：“我只是习惯自己独自干活儿。”
刚开头，斯派西和慧心学得非常吃力，不论六步任何一个步骤，他们都得从头学起。虽然有专业的建筑师弗洛多帮助和带领，但还是步履维艰，原地踏步了两个月。
学任何新东西，都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精疲力尽的斯派西问：“弗洛多，为什么这里不多招一些役卒呢？”
“还需要进行测试。”
骷髅建筑师口风很紧，它只是说：“大家是尧族的首批役卒，这一职业目前还不确定前景，所以需要逐步摸索。再者是这一工作本身具有很强的封闭性，最少也要有十年离群索居，需要进行评估。”
它叹了口气：“可惜这样的作业，生者才能做到，只有血肉之躯才会与这里产生反应，获取建造的投影，并且会根据不同的理解建造出细微差异。我们亡者无法对接。”
斯派西恍然。
如果没有生者要求，怕是白骨先民一族就可以完全承包了。
在生产建造领域的稳定和效率上，尧族内没有任何族裔能与白骨先民们相媲美。
作为一名理论研究者，斯派西很清楚，新事物的探索通常会伴随风险，但也是一种机遇。
“请放心，这一工作不会有危险。”弗洛多抬起头，窟窿眼看向天空：“【北爪】大人时刻注视着这里，这里安全而封闭，就连羽人和恶魔也无法闯入。”
斯派西也望向天空。
与尧族其他世界不同，这里的天空上悬挂着两个太阳，一个是正常的金色，另一个却是褐红色的。
褐红色的太阳很大，表面的光形成一种波浪般的蓝白色纹路。
那就是尧族新的属神【北爪】，也是尧族卫星之一，专门护卫这里。
望着那天空中的巨大卫星，斯派西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知道卫星的真正模样又是怎样的？
熬过了最痛苦的第一年后，斯派西和慧心都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他们操控复活王国提供的各种工具，包括火汽货车、板架车、测绘骨龙等设备，建造效率接近了之前的正常速度，损坏返工率极低。
到第四年，斯派西和慧心的建造效率已经产生质变。
过去建造一间联排小屋，需要耗费三到五个月，现在只需15天。
原本盐厉是LV5，而斯派西和慧心则只有LV2。但光是这一年，两人就迎头赶上，到第五年，他们两人已经双双踏入LV8的阶段。
盐厉终于坐不住了，连深夜节目也看不下去。
“请原谅过去我的无知和愚蠢，我想要加入你们！”
盐厉倒也没有嘴硬，直接说出了自己小心思：“看你们提升越来越快，比我原地踏步还难受，而且越是往后越提升越难，我现在的办法根本做不到LV10去。”
“我输了，当初还是该好好读书……两位大哥，请求你们带带我。”
“以后两位大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干，绝不敢顶嘴和再有异议！我唯两位大哥马首是瞻！！”
他姿态放的很低，这次似乎已经彻底想明白。
斯派西和慧心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他加入。
毕竟大家在同一个工区，合作更有益于所有人的利益。盐厉只是蠢了点，倒也没有其他原则问题，私下干活儿也卖力。
不过他又要从头学起。
这回盐厉却老老实实，跟着指导员弗洛多一起，除去睡觉之外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东西上。
到了第六年，慧心第一个达到了LV10，荣升役长，而斯派西在一个月后也同样成为了役长。
役长有着一些特权。
首先是自己头顶的头衔变了，然后役长不再被局限于自己的工区，可以去其他工区行走。之前每个役卒都无法离开自己的作业区，现在斯派西和慧心可以去其他地方逛逛。
看到来到自己工区的役长，其他役卒一个个都很震惊。
“竟然已经有人升为役长！”
“两位，你们这进度也太快了吧？我们才不到LV6……”
“好强！两位役长大哥，能不能带带小弟？”
役长可以吸纳各地役卒到自己工区，每一个役长可调度的人数是10人，而一个工区的工作人口上限是10人。
也就是说，实际上每一个役长应该负责一个工区。
不过斯派西和慧心还是决定，继续一起工作。
成为役长之后，斯派西走遍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世界碎片，被划出了二十一个工区。
慧心成为役长之后，就将更多时间用于修行和练拳，有些无欲无求。
斯派西却将目光聚焦于工区内的建筑上。
眼看着原本一毛不拔之地，在自己的手里变成了一个建筑林立的小镇，斯派西感觉到一种满足。
到第九年，整个工区就已建造完毕。
按照既有场地规划，这里已经无法再容纳新的建筑群。
此时整个工区的建筑都开始散发出红光，通过壕沟彼此连为一体，那种红光与天空中的卫星【北爪】彼此呼应，形成一种冲天而起的光流。
每一个本工区的役卒耳边都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奇观「17区」已经完成，感谢诸位役卒的勤劳与智慧，你们的名字将永远留在「17区」上，而根据相关奖励办法，这一区块的完成将会带来每一个该工区役卒等级+1。】
【请继续参与其他区块的建设，或者是进行17区的维护，或是原地等候服役期满，再次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
斯派西看到，包括自己在内每一个人都提升了1级。
地面的「17区」则是整个轰隆作响，每一个役卒都被白光卷到了一旁。整个工区被一种磅礴的力量从地面切割出来，变成一座缓缓上浮的方形浮岛。
17区一路飞向天空，那里也浮现出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外大陆。
天外大陆有着一个圆形的中心，往四面八方延伸出一条条笔直的长道，17区与其中一条长道连接，而后稳定融为一体。
完成这一切的役卒们呆呆看着天上，一脸享受，这种亲手打造奇观所获得的成就感，没有做过的人是无法体会。
斯派西脑子里浮现出三个选择。
【开辟新区】
【维护17区】
【原地等待】
大家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慧心原地不动。
急于想要升到役长的盐厉直接奔赴下一块区域。
斯派西选择维护17区。
确定选择后，他周围忽然一黑。
再次恢复视线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崭新的世界。
这里是一个灰白世界，由一块块方方正正的世界石和全能石建造而成。原本的17区每一座建筑都融入了世界石，整个面貌气质也变得截然不同。
很快斯派西就发现，自己这种感觉不是假的。
整个17区都在运动着，六边形围屋和联排小屋在壕沟之上缓缓滑动———原来那是它们运动的道路。
六边形围屋中央则是多了一种奇特的半球状蘑菇，就像是恰好与围屋的中空形成契合，彼此连为一体，那蘑菇建筑还在里面缓缓自转着。
联排小屋体量最小，也最灵活，就像是整个17区的工人一样到处奔波，滑来滑去。
唯一保持静止的是迷宫般的环形墙。
只是它被一种金色金属覆盖其墙体表面，那种物质就像是一层厚厚金箔，持续释放着强烈的热量，导致周围光影都变得扭曲。
整个犹如被激活的17区，纵横交叉的壕沟里流淌着一种水银般的黏着液体，它们连起了众多建筑，那液体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荧光。
斯派西站在这个17区，看到自己脚下也出现了荧光，这荧光与壕沟连接，和整个17区连为一体。
在这时刻，他能清晰在脑内看到整个区域的运转状况。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你好，尊敬的役长，请您监督并维护我的运转。】
斯派西一愣，左右张望，都没找到人。
他有些难以置信：“17区，你……你会说话？”
【是的，役长先生，这是为了能更方便得到您的维护，但我只是具有特定职能的区块奇观，并不具有复杂的理解和认知能力。】
斯派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17区，你的工作职责到底是什么？”
【我的职能是监测着附近的各种物体的运动，并且将它们进行判定。】
各种物体的运动？
斯派西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你能判定神明吗？”
【是的，役长先生，我能判定神明。】
斯派西深吸一口气：“那，对尧神大人进行判定。”
【判定中……】
对不起，尧神大人，虽然我对您非常尊重，但我更想要追寻真理！
斯派西露出坚毅的眼神。

第0950章 遥遥领先！
斯派西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那个呆板的声音在不断响起。
【判定中……】
【确认该神明的存在。】
【役卒判定失败。】
【星神判定失败。】
【星官判定失败。】
【发现大量灵能反应物……判定为：三等星。】
【发现多个不明反应物……判定为：一等星。】
【警告，警告，该目标超出判定标准，极度危险。】
……
斯派西看到，整个17区都开始被光路穿透，三种建筑在壕沟里的滑动陡然加速，空气中震荡着某种气浪与律动，整个区域温度在持续升高。
白色的世界石外壳渐渐冒出烟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烧的刺鼻气味，伴随着哔哔啵啵的细微爆裂音。
他感到不妙。
哪怕用肉眼也看得出来，17区尝试对尧神进行描述判定，让区块奇观陷入一种超负荷状态。
看起来还没等计算出尧神的情况，它自己就该毁掉了。
斯派西赶紧叫停：“停下，停下，停止判定！”
【判定停止。】
随着这一声反馈，整个17区开始降速，逐步恢复到此前的正常状态。
斯派西稍微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不容易才和大家一起打造出17区让其飞升，如果因自己个人行为而损坏，实在太可惜了。
但这次偶然的尝试也让他意识到。尧神这个称号背后的力量，可能比在尧族文明中既有展现出的神威形态还要强得多。
作为一名研究者，斯派西很清楚。
观测任何一种自然现象，都需要相应的工具。
要直视强光，得有特制的烟水晶镜片。
要穿过海啸，最好有一艘坚固耐用的船。
要去触碰虚空，需要远航飞舟这样的载具。
尧族研究者们对神明尸体做过解剖和分析，却依旧无法得知，神明是如何将申元素变得如此无所不能，让世界为之而转动。
因为一直无法找到观测神明的有效工具，至今只能依靠思维实验，用理论去归纳和推导。
17区已经是尧族历史上最接近的一次。
诚然，它对尧神的观测和判定是毫无疑问的失败，但新的失败其本身也是一种进步。
斯派西目光越过17区望向远方。
辽阔的平原上，只有这一个工区在运转着，周围都还有太多目所能及的缺口，那些区块还没有完成建造和连接。
这是一个受损严重的奇观世界。
或许要大量的17区组合起来，就像是步进器组合而成的步进机，才能从量变进入质变，从而能去更加靠近神明们所在的领域。
还不够。
自己对区块奇观的认知才刚刚开始。
需要沉下心从头学起。
斯派西冷静下来，开始检查17区各建筑的状况。
……
他很快发现，即使自己叫停还算及时，但这次超负荷判定还是对17区造成了损伤。虽然没有建筑因此而垮塌，但不少墙垣与柱石都出现了裂痕和剥落，都需要修补。
好在这里储备有大量全能石，用它们对裂痕进行缓缓摩擦就能修复。
只是因为损伤遍布整个工区，他到处检查，耗费了两个月才完成了修补。
除去斯派西，17区还有一个人，是弗洛多。
它的工作不变，主要是配合斯派西，为斯派西解决各种物资、工具问题，并且定期带医师来检查斯派西的身体状况。
这些年一起劳作，两人早已变成了好友。
“弗洛多，到现在你还不能告诉我，工区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斯派西，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因为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
骷髅建筑师上下颌缓缓张合：“被选拔到工区中的白骨先民都是建筑师，而我们的使命就是作为你们的辅助，配合你们的工作。”
斯派西左右望去：“看来，愿意留在17区的就只有我们。”
“役长里，只有你选择了过来。我是辅助你的。”
弗洛多说：“役长才有资格长期留在区块奇观中，大多数役卒都将退役，他们也将无法再回来。现今服役制度就是这样。”
“役长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是的。只要不申请退役。”弗洛多讲道：“这也是尧神大人与北爪大人制定的政策，但同样，役长如果选择退役，也无法再返回。”
“为了保密？”
“应该有这个考虑。”
斯派西忽然一笑：“弗洛多，如果我离开这里，你也会离开吗？”
“我会留在这里，直到下一个役长出现，然后继续辅助他。”
骷髅辅导员说。
“我不会离开这里的，弗洛多。”
斯派西忽然心情好了一些。
至少还有一个搭档。
“你不考虑回家吗？”弗洛多问。
“你呢？”
“白骨先民没有家庭的概念，复活王国就是我们的家，只要是为国效力，就与家同在。这是一件光荣的开拓任务，并不是所有白骨先民都有这样的机会。”
斯派西心说，倒是忘了骷髅人的特殊传统了。
他说：“能容纳我的地方，除去监狱，就只有这里了。我还有不得不做的事。”
“你有目标。”
“是的。”
斯派西向弗洛多讲述了自己的神殿即神明论，以及奇观神明猜想。
弗洛多对此说：“很有独创性的见解，你想要用区块奇观来证明这一点吗？”
斯派西点点头，他望向空无一物的地平线：“以后会有越来越多区块奇观飞升到这，与这个世界连接。就像是尧族从人数很少的部落发展到国家一样，只要规模扩张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惊人的力量。”
弗洛多思索了片刻，说：“远大的理想需要足够的现实基础支撑。如果你想要做到这样困难的事，不妨先去争取提升等级，成为使徒吧。继续前进，成为使徒之后，就能离神明更近。”
“使徒的祈祷能被神明看见，也会被优先进行回应。你可以直接请教尧神大人。”
斯派西愣了一下：“你说得对，这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
成为使徒吗？
目前自己可是遥遥领先！
他信心十足。
……
一年后。
“为什么！弗洛多，你怎么变成使徒了！”
斯派西感觉自己就像被背叛了一样，虽然很没道理，但就是觉得生气和难以接受。
“你听我解释。”
弗洛多摸了摸光秃秃的白头骨：“北爪大人认为，这里需要一名使徒来进行协调和引导。不过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诞生一个LV20的役长，所以它就从白骨先民之中进行挑选。”
“我将工区的需求和管理方式进行了汇总，并且做出了一个可行报告，分析了里面每一种配置的必要性，并且根据你们的情况解析了役卒发展前景……北爪大人认为这价值巨大，就提拔我成为了使徒。”
“……”斯派西一时间话说不出来。
弗洛多竟然是在理论领域压制了自己。
他不由想到，自己总是容易忽视一些东西，就像完全没提防会被恶魔附体，弗洛多虽然属于后勤辅助人员，但也属于工区的一份子。
骷髅使徒拍了拍他肩膀：“哪怕我变成使徒，也依旧是你的辅助。我无法操作这里的区块奇观，这里的主力和核心是你们。”
斯派西不是毛头小青年了，他笑着摇摇头：“不用安慰我，是我自大了。”
尧族就是这样，很多默默无闻的人忽然有一天就变成了英雄或使徒，甚至还有【幽浮之神】这样直接一步登神。
一切皆有可能，只要拿的出成果。
弗洛多的弯道超车，让斯派西清醒了过来。
自己提升最快的时候，是在心无旁骛修筑17区的时候，现在想的越多越驳杂，越是原地踏步。
路要一步一步走。
斯派西渐渐将注意力集中于17区上。
他确认这一奇观恢复后，开始继续尝试判定。
“17区，判定我，斯派西。”
【判定中……】
【役卒判定成功。】
【斯派西，役长LV17，基本无害，符合规范。】
斯派西又将目标瞄准了弗洛多。
【弗洛多，白骨先民LV24，基本无害。】
弗洛多的确没有役卒身份，属于这一体系之外。
“17区，判定你自己。”
【无法自我判定。】
可惜。
斯派西每日沿着壕沟检查着一座座建筑，在17区里进行巡逻。
他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17区犹如孩童一样，竟然是会和自己交流中进行学习。它会记录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以及自己提出的一些尧族知识，下次提及它就会理解。
于是斯派西将闲暇所有时间，都用于对17区进行培养，他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知这区块奇观，并且尝试让对方主动去思考和发问。
但17区是一个很好的随从和助手，却无法进行超出自我职责的表达。
换而言之，它不是真正的生命。
斯派西坚持不懈地尝试着，而在进入工区的第22年，他的等级终于来到了LV20。
突破这个等级后，他有一种奇怪的体验。
仿佛自己和17区融为了一体。
这与过去不同。
过去是能感知到这里的实时状况，是自己主动去观测，现在却是变成了区块运转中的一环，是那些更加细致的变化主动钻入自己脑子里，会自动留在记忆里。
之前的17区的声音———或者说奇观意识，这时候彻底与自己互为表里。
奇观意识变成了自己身后的一个影子，它与自己身体连接，变成了自己另一个人格。
斯派西有些明白了。
役卒建造区块建筑，连接构成奇观，维护并且帮助其成长，而区块奇观最终将会与役卒连为一体。役卒本身也是区块奇观的一部分。
哪怕役卒和役长消亡在历史长河，奇观依旧将保留它们曾经的一部分记忆和故事，继续运转下去。
这就是区块奇观与役卒的真正关系。
某种程度上，17区也让奇观神明猜想有了新的进展。
就在斯派西思绪纷繁时，弗洛多出现。
它用一种高兴的语气说：“祝贺你，斯派西！你是第一个突破LV20的役长，你也是17区的第一代训练师。”
“17区将会以你的形象、思维和性格而延续下去！”
“北爪大人将赋予你使徒身份！这也是你应得的！”
“当然，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此时的斯派西却很平静。
54岁的他，已经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奇观神明猜想才刚开了一个头。
斯派西看向弗洛多：“我只有一个请求，我想与尧神大人对话。”

第0951章 打造一等星
中午十一点半，陆尧准时醒来。
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准备工作必须品，是一个职业神明应有的专业素养。
陆尧一边漱口，一边泡了茶，拿了几包小零食，然后再看向显示器上贴的便条。
上面写着【记得关注天辐星进度！】。
虽然自己记性不错，但比起需要去回忆细想，或者突发奇想，还是按照既定计划开展工作更好一点。
抹了把脸，回到电脑前，他就着一根毛毛虫面包喝起茶。
凉丝丝的秋天和早晨的热茶很配。
陆尧正在试行上三休二工作制。
尧族文明走入正轨，倒是不用自己一直盯着了。
属神们的配置也基本完成了各世界和重点项目的覆盖，剩下就是产业升级，由追求数量提升到讲究质量的阶段。
哪怕是一个尧族小人要跨入英雄行列，也是时机和积累缺一不可。
文明层面上的阶层跨越，更是如此。
陆尧想着，一个人不可能长期处于高速奔跑状态，总归是要休息和调整的，降速是为了更好地积累和加速。
他专门为此与属神们讨论过，得到了大多数属神认可，整个尧族也在进行多方面尝试。
星视的大获成功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而飨客城的美食也借星视宣传席卷诸多世界。
【幽浮之神】的幽浮子们改造出了大量可供居住的砾世界、世界碎片，这些定居点也将逐步向尧族公开，成为它们可以去旅行、休假甚至定居的地方。
所以陆尧决定从自身做起，开始逐渐休假，然后再逐步推广到整个尧族文明。
不过上三休二的第一次，就恰好遇到奶奶生日，这事陆尧都差点给忘了。到老家给奶奶带了个红包，吃了一顿饭，然后一天就这么过了。
这属不可抗力因素。
所以陆尧又调休了一天，凑够两天整。
连续两天休假带来的体验，和单休完全不同。
如果只有一天休假，那一天人都会陷入患得患失中，恨不得将每一分钟掰成两半来用，然后就会造成晚上不肯睡，结果第二天睡眠不足而精神进一步萎靡。
这就造成了一个打工人都熟悉的现象。
休息一天，却仿佛没有休息，反而更累了。
但两天连休就不同了，幸福感明显提升，由于第一天心情轻松，第二天也更加坦然。
第一天休假是为了自己，第二天休假是为了第三天的工作。
这就是双休的价值。
陆尧决定向尧族推广。
……
他一打开屏幕，就见模拟器显示。
【属神北爪向您祈祷。】
陆尧双击之后，画面跳转到了一个陌生世界。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水平放置的船舵，中部是一个圆盘区域，以此向各方向延伸出一条条等宽长道。
红色电振星的北爪就悬在当地空中。
“大人。”
北爪头上一个灯泡在发光：“我有最近进展，要向您汇报。”
成为属神之后，北爪倒是很快适应了属神的身份。或者说，它一如既往忠实履行职责。
“这里就是我组装出了的「乘舆天辐星」主体，白骑士拆卸地很小心，主体结构基本完整，中部中枢也没有受到损伤。只是存在大量区块奇观损坏，需要进行重建和更换。”
“「乘舆天辐星」原本共有104万8576个区块奇观，如今要启动它需要重新建造31万个区块，而要恢复它的所有功能，则需要重建59万个区块。”
陆尧一问才知。
所谓区块奇观，就是黄道星上的基础单位，统称星轨奇观。
这些奇观由一座座特定建筑按照各种排列组合构成，就像是由各式建筑打造出的城镇一样。
陆尧见过不少城市奇观，比如矮人的【矮人要塞】，松履鼠的【树冠城】，最近的一个是叠纸小人的【印城】。
只是黄道星需要的城市奇观以万计，数量有点夸张。
陆尧记得，自己到现在也才几十座奇观。
看来黄道星轨是工业化批量生产，才可能打造出这种奇观体量。
北爪说：“区块奇观的需求量很高，按照乘舆天辐星的14个具体职能分成14个片区，每一个片区都有大量同等区块奇观集成，以提升其运转效率。”
“以其中的「登记审核」为例，该职能是对新建成的黄道星进行登记审核。内部分8个流程，包括查验申请手续是否合乎规范，确认该黄道星有关技术参数，查验其所属和职能，对其外内结构进行检查……”
“这8个流程都需要不同区块来进行。”
“加上轮换区块、备用区块，乃至一些特殊用途区块，总数累计就多了起来。”
“要让一颗黄道星保持运转，需要大量的役卒参与建造和维护。只要是薨役文明的后裔，拥有血肉之躯，就能根据储存于血肉内的蓝图进行建造，黄道星或星之影照射或触碰就能激活。「乘舆天辐星」的主体也足以触发。”
“这既是优势，也是限制，因为非薨役的活体后裔，将无法参与建造。”
陆尧慢慢吃着面包。
黄道星轨一直都很缺劳动力。
搞出众神殿，既是动摇灵族的平民根基，也是用神明去推动扩大人口基数，便于获取役卒。
北爪继续讲道：“在这35年里，前三批招募的役卒已经接连完成了17区、29区与31区等12个区块神话的重建，效率远远超过我的预计。”
“这种半封闭的服役制度，比传统封闭服役要更高效。尧族役卒不论是动手能力、学习能力还是适应能力，均远超役卒平均水平。当然，星神愿意作为役卒效率肯定更高，但愿意的太少。”
“您的战略眼光非常正确。”
这倒不是陆尧自己的主意。他不过是效仿了黑暗之神老哥在深渊搞的定期服役，那边被囚禁的半神们支撑起了星井。
不过35年12个区块的建造速度，让人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这猴年马月才能修复天辐星？
“大人，这已经非常快了。”
北爪却说：“因为目前是采取试点了三批，都是采用世界碎片进行区块建造。一旦以一个砾世界作为建造地基，在其表面大量建造同一类区块，效率将会是如今的数十倍。”
“本次最大的收获是，引入了白骨先民作为指导员，这一改良非常成功。它们虽然无法感应到蓝图，但却是优秀的辅助手，帮助大量役卒迅速适应和进入建造流程。”
“白骨先民有着非常优秀的普适性，应当增加它们的参与数。役卒只要完成了第一起区块建造，后续就可以作为同类区块的工程设计师，由白骨先民们配合实际施工，效率将进一步提升。”
“按照步进机的推演测算，以目前的配备和模式，如果将役卒人数扩大到10万人。那么每10年就能完成8100座同类奇观，383年就能让天辐星启动，730年就能将天辐星恢复到完全状态。”
陆尧眼睛一亮。
那还不错。
换算成地球时间，一个多月就能修好，两个半月就能完全运转。
他表示大力支持。
“还有一个好消息。17区的役长斯派西第一个达到LV20，与区块奇观形成了连接。”
北爪解释道：“简单来说，训练师就是区块奇观寻找的外在大脑。”
“因为区块奇观本身只被允许记录、重复和履行既有职能，而要超出这个职责范畴，就需要外在力量。即训练师。”
“这也是星轨的一个特殊机制，是为增加黄道星本身的成长性。只是这一功能很少用到，因为自有历史以来，黄道星一直在不断损坏，光是修补和建造都耗尽了人力，根本没有那么多劳动力进行后续提升。完成基础建造和维修，役卒就会被调往下一个工区。”
“本次是少有的人力充裕，这才出了成果。”
北爪说：“如今17区在自我升级，由斯派西和区块协同进行，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训练师的有效应用。”
“斯派西在既有基础上做出改造，仿效飞舟环道建造了地上的高空轨道，在上面增加一些新的基础建筑单位。那里正在形成实际上的第二区块。”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乘舆天辐星」持续重建和升级，只要突破了300万区块奇观数量，并稳定运行，按照星轨规范，就将自动从二等星能晋升为一等星。”
陆尧有些惊讶。
一等星体量原来是二等星的三倍。
只要满足这个条件，就能提升星轨体系里的等阶？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
“大人。”
北爪说：“神明有人口即躯壳的说法，而区块奇观就是黄道星的人口。越多奇观的集成和运转，让黄道星具有更强的运转能力，能承担更多的职责，义务与权力是对等的。”
“通常情况下，要提升到这个标准极其困难，从三等星升到二等星要相对容易一些，而继续晋升一等星的难度将远超前者。”
“从二等星晋升出一颗一等星，资源消耗是打造一颗全新一等星的十倍以上。同样数量的役卒，以及供应这些役卒日常生活背后的各种消耗品，已经能打造出大量的三等星或二等星。一等星只是代表其拥有成为主星的资格，但持续消耗实在过于巨大。”
“除此之外，黄道星轨本身损耗也很高。”
根源还是黄道星轨所处战争时期，数量比质量重要，只要职能在运转就行，能用更重于好用。
绞肉战时爆兵先抗住，战略级单位生产太慢，出来时怕是都胜负已分。
陆尧却由此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是说，「乘舆天辐星」晋升为一等星之后，可以角逐天秤座主星？
“理论上是这样，但那需要通过星轨的考核。不过更重要的提升是，一等星的职能可以直接对一等星生效。”
陆尧再三确认了这一点的准确性。
即是说变成一等星后，「乘舆天辐星」就可以让「井宿天樽星」、「秤伪氐宿星」禁止出行。
太有用了！
陆尧觉得，10万役卒有点少。
尧族那么多世界，光是飞舟环道和息壤工程，那参与带动的人口都是百万级。
既然要打造出黄道星轨第一等的车管所，锁住真理侧蠢蠢欲动的猎户座，那当然是得上顶配。
他亲自拍板，将役卒规模定位到至少100万人。
这是尧族探索真理侧的重要基础，也是了解黄道星轨的入门。
以后尧族的天辐星一出，谁的黄道星都得来排队年审。
否则统统不准上路！
“太好了，感谢您的理解！”北爪头上冒出双眼发光的兴奋表情：“感谢您为薨役文明延续的帮助和支持！”

第0952章 这可不兴开啊
像素画面上，一个灰色头发的像素小人跪在地上说：“尧神大人，我有很多疑惑。”
他是【乘舆天辐星】的第一位训练师，斯派西。
北爪说，它的这位使徒请求和尧神对话。
陆尧表示没问题。
斯派西头上对话框里显示：“尧神大人，请问，奇观是否可以理解为神明的另一种形式？”
这上来第一句话就把陆尧给问倒了。
奇观这东西，在神明玩家视角里就是一种文明成就奖杯，当然越多越好。如果能多到像黄道星轨那种每一颗星百万级，自身的强度绝毋庸质疑。
可斯派西这个问题却在探讨奇观的本质。
陆尧感觉自己像是遇到了一道马哲题。
他赶紧翻开委员会的数据库，输入相关词条。
好在开卷作答，抄题还是会的。
陆尧轻松完成复制粘贴。
——大多数奇观是人们劳动的成果，也是特定时代的标志。奇观并不是神明的另一种形式，而是人们劳动与改造环境所形成的记录。
斯派西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但是奇观本身可以进入神话领域，像是17区这样的奇观，甚至会产生一定的自我意识。如果用神怪的培养方式，是否就能让它们更接近神明的领域呢？”
陆尧查看斯派西个人资料时，就发现这位是一个理论研究者。斯派西精通神学和历史，他的主要课题是尝试证明陆尧本体是神殿。
不过是否能将奇观培养成一位神明，数据库里也没有答案。
奇观虽然有着各式各样的作用，但终究是一种特殊的人造建筑或一种自然现象。
它们有的会展现出一部分生命特征，但不是通常意义的生命。奇观成长被动依靠外界，而非主动形成，也不具有繁衍或类繁衍能力。
生命是律则在虚宙中最高级的杰作，奇观看似只差一点，其实相差很多。
即使是【乘舆天辐星】上的百万奇观，想要更新和进化也需要依靠役卒们成为外置大脑，通过这些训练师达到自我升级。
陆尧将这些信息原原本本告诉了斯派西。
这让像素小人愣神了一阵，头上冒出各种各样的符号，似乎陷入思索。
“原来奇观始终只是奇观……不可能变成生命和自我意识。”
陆尧打字。
——不一定。
整个虚宙处于时刻变化之中，既然律则能演化出高精度的生命，那么在大量演化中，奇观未必不能接近生命的领域。
这当然是一个无比困难的小概率事件。
陆尧只是希望，尧族小人能更加积极的态度看待问题。
再多的不可能都是现在和过去，未来谁也无法判断。
斯派西脑袋上又亮起了一个感叹号：“明白了，我会继续尝试，感谢您对我的指点和鼓励！”
孺子可教。
陆尧点点头。
“还有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尧神大人，绝无任何亵渎的意思，您的本体是不是神殿？”
来了来了。
就知道肯定有这个问题。
——不是。
斯派西头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可是您从未以神躯出现过，其他神明还偶尔有出没。您难道真的如外界传言那样，本体是天灾，所以无法在世界上现身，会毁灭整个尧族世界吗？”
陆尧懊恼。
哥们只是一个见习神明，还没有搞出所谓的神躯，也没法过来这。
他打字。
——神明和神像联系密切，可以尝试这个方向。神殿只是神像的延伸。
“！”斯派西立马回过神：“您说得对，按照《部落简史》和后续增补记录，曾出没尧族世界的旧神都是以神像被毁而陨落，杰克神，祈神，明神，扬武神，骸笠神，绦神……早期神战都是以确定敌方神明神像所在，进行奇迹轰炸。”
他倒是如数家珍。
陆尧其实对神像也一直好奇。
这玩意儿是神明的象征，也是神明信仰在当地流传的标记，是与信徒们沟通交流的纽带，不论献祭还是恩赐都需要通过神像进行。
虽然搞懂了模拟器是律则投射，但神像本身还有着许多谜团。
神像总是灰色，可以容纳信仰之火，无法以信仰之力之外的力量破坏，只能在人们聚居点被建造。神明自己无法制造，信徒们才能将其复刻。
委员会对神像的研究不多，更多是着重于神像的应用。比如攻防战时如何保护己方神像，寻找并打击敌方神像，类似于天基神话的【贫神弹】。
人口即躯壳，信仰即力量，大多数研究都是围绕着这两者而展开。
现在陆尧已经体会到，神明与文明应该是互补。
前者为文明照亮前路，击碎灾难，但本身也因【神格】有局限性。
后者虽然脆弱，却有着不可预知的成长潜力，文明的脚步能抵达虚宙任何一个地方。
就像孤元素和电振星，陆尧这样的神明难以对其进行观察和理解，但像素小人们却能办到。
不妨让斯派西去研究神像。
斯派西又说：“尧族人都无比确定，您是伟大而独一无二的神明，尤其是亲眼目睹其他世界的神明是如何对待祂们的子民，才会知道您是如何的宽容、坦荡和强大。我在秘术国和双蛇商人共和国调研时发现，那边的神明……唉，只能说一言难尽。”
“我对您的敬意和尊重从未改变，但我也将继续探索神明领域的知识。”
“如果我能做出足够的贡献，有幸能具有成为神明的资格，能否请您到时候将神格赐予17区呢？我希望能用它来进行实验，奇观是否能成为神明。”
陆尧心说好家伙。
人家好歹半场开香槟。
你这是一开场就开香槟。
这可不兴开啊。
但他还是答复。
——可以。
斯派西头上冒出一个笑脸：“尧神大人，我这些年在工区也有一点研究发现。”
“在工区劳作时，人们通常会精神高度集中，不容易疲乏。虽然劳动强度不低，但却几乎没有任何人因此而患上严重疾病。”
“据我在世界碎片上的调研，总计84人，在10年服役期间内有19人出现过身体不适，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使用器械和工具时的外伤。我在北爪大人那里求证过，为了让役卒们更加高效劳作，所以每一颗黄道星都会通过环境的特殊形态和声音等方式，从而让役卒能更加专注于劳作。”
“我认为，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建造研究院，有助于研究者们的各种实验。”
“另外，当17区连入【乘舆天辐星】后，我发现哪怕只是区块，也有着很强的实际应用能力。比如17区就有判定作用，可以判定各种运动物体的危险级，经过与训练师的协同、区块扩建和加强后，这一能力将会更加细致和准确。”
“后续沟通和尝试中，我还发现，17区可以影响到整个【乘舆天辐星】。”
“【乘舆天辐星】与常见的大多数体系都不同，它没有一个真正的核心和永久中心节点。每一部分区块履行既有职能，彼此协同，任何一部分损坏其他区域也能继续运行。”
他头上文字有条不紊地弹出：“但如果一部分区块拥有足够高的多层奇观……用步进机理论来说，就是算力超出同群，那么它就会成为区域的中心。同类功能运转都会到该区域中心集中进行验证，这样能确保更准确稳定地行使职能。”
“我已经做过实验，17区可以独立影响和主导周围的16、18、19三个同类区块，并且进一步延伸，影响周围其他区块。”
“也就是说，在当前的阶段，17区可以看做是【乘舆天辐星】的暂时中心之一。因为最早完成连接，以及有我这个外置大脑，它的优先级高于其他区块。”
斯派西顿了顿，阐述道：“如果能投入足够资源和时间，将17区不断扩建和增强算力。那么它就可以是整个【乘舆天辐星】的实际决定者，主导这颗黄道星的运转。”
“它是黄道星轨的【乘舆天辐星】，但在17区的作用下，哪怕进入真理侧，它也是尧族的黄道卫星。”
陆尧惊了。
去中心化的黄道星，原来是各凭本事的规矩，谁算力强谁来当大脑。
斯派西这个外置大脑，的确是领先了其他区块一大步。
为了确保其真实性，陆尧找北爪进行验证。
电振星回答说：“是的，斯派西成为使徒后就和我详细沟通过。这就是黄道星的内部机制。”
陆尧回过神来。
斯派西不是开场开香槟，而是真有狠活儿，在最后才抛出来。
既然如此。
陆尧懂他意思。
这的确算得上一个从无到有的重大突破。
不论对黄道星的研究还是其外置大脑投资，一枚神格都不算什么。
陆尧从道具栏调出神格，先尝试落在17区。
然而无法生效。
最终他将斯派西变成了尧族的新属神，任命祂为尧族驻天辐星大使。
斯派西头上冒出狂喜的表情：“尧神大人，我将一定会继续努力！！将17区优势扩大，辐射周围大片区块，直到实际掌控整个【乘舆天辐星】，让尧族在背后牢牢控制着这颗黄道星。”
……
忙完斯派西的事，陆尧开始处理之前的后续。
首先是占星钟原住民，那里还有一群实力很强的虚空鱼，以及一群傩族。
陆尧通过白骑士，先找到了傩族首领占星候。
——傩是灵族？
像素画面上，禓君头戴四张白色面具，分别在脑袋的四个方向。
“尊贵的尧神大人，我们傩族不属于灵族序列，只是一个辅助族群。”
占星候说：“傩族是作为灵界打造出的特殊族群，主要是作为神明的竞争者，与神明争夺世俗崇拜的位置……”
陆尧来了兴趣，让它细说。

第0953章 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最早的傩，是由灵界使用神格和一系列灵基改造而成的生命。”
占星候讲起傩族的历史。
“傩具有神性和神躯，无须神格就能使用信仰之力，对信仰之力的伤害有一定的抗性，因为原本我们这一族就是用来对抗神明。”
“因为傩需要狩猎神明、神裔和眷族，才能获取进化为大傩的必要养分，其他食物并无法让我们成长，所以傩与神明天然对立。”
“早期时候，傩族在很多世界里与神明分庭抗礼，大量的当地原住民膜拜和祭祀，以获得傩的庇护和指引。”
“由于傩群居，一旦诞生大傩就会对神明造成致命威胁，所以很快成为渎神者和异端最喜欢祭祀的神怪。依靠先天优势，大傩们猎杀了大量神明，也曾辉煌一时，一度接近被纳入灵族的正式序列。”
“可惜，随着时间的拉长，傩的弱点也就暴露出来。”
占星候头上冒出一个叹气的表情：“傩先天的智力程度不高，内部松散，而且总是饥肠辘辘，大多普通的傩依旧保留着兽性。如果没有诞生禓君，大傩内部也会彼此攻击和争夺地盘。”
“因此哪怕傩数量很多，却无法形成一个强而有力的集团。众神们抱团之后逐个击破，猎杀大傩还会获得陨落神明留下的信仰之火，这让祂们更有动力。”
“禓君们组成了联盟，与神明集团相抗衡，对那些主动发起攻击的神明逐个狩猎。”
“但最致命的威胁，却是来自于那些崇拜祭祀傩的普通人。”
占星候的四张脸缓缓转动，定格为一副哀伤的表情。
“普通人也发现了傩的缺陷，他们开始用各种方法去指使和利用傩，渐渐的，傩变成了他们可以控制的半神。虽然禓君们一旦发现这种情况，就会将这些亵渎傩族的人斩首示众，但这却让傩在灵界的评估里一败涂地，被认为是一个失败的族裔。”
“从那以后，傩就被灵界放弃了，沦为了灵族内各族裔的附庸。”
陆尧边看边吃起魔芋爽。
过去灵界的确是财大气粗，精心打造出的傩族，说放弃就放弃。
占星候讲着：“我们这一支，从属于巨人王【冶铁者】，它是【占星候】这一灵界头衔的拥有者。我有记忆的时候，冶铁者已经非常虚弱了，它没有子嗣。这里只有它一个巨人在守卫着，它就坐在占星钟上，履行着灵界给予它的使命，让这里保持运转。”
“据说，早期这里是灵界观测星轨的前哨，再往前就是交战区。占星钟会将黄道星轨的动向时刻传送到前线，让战士们能应对……不过我那时候战争早已结束，灵界毁灭，占星钟保留了下来。”
“占星钟是时之钟的一部分，其他部分已经无法确认在哪。冶铁者临死前将占星候的身份传给了我，并让我把它的尸体吃掉，这样就能继承它的一部分力量，避免没有足够的力量维持这里。”
“后来遇到了八目首领带着鱼群狩猎，我就带着傩们与它达成了协定，通过合作来避免冲突和损伤。就这样稳定了很多年，直到白骑士的到来……”
陆尧仔细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
然后他开启招募模式。
——有没有兴趣来尧族？
陆尧向其承诺，占星钟不变，不过对方还会再尧族这边肩负一些工作，变成了自己人，自然就能得到尧族的支持。
占星候问：“可否请教一下，您要我为尧族做什么呢？”
——管理和带尧族的傩。
尧族还没有一名禓君。
大傩倒是不少，可要成为禓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需要大量的申元素作为必备食物，还需要许多时间去积累成长。
占星候这么一个现成尽忠职守的禓君，多年守着占星钟，哪怕是在尧族这边挂职，那也是一个天然榜样。
管傩族还是禓君最有威慑力。
思索一阵后，禓君回复说：“非常感谢您的厚爱，如果是管理傩族的话，在下有一点不值一提的经验，倒是可以传授给它们。”
不过，占星候婉拒了神格。
它认为自己无法完全履行一名神明的职责，反而会给傩族惹来非议与压力，因为它还有占星钟的职责。最终它倒是变成了陆尧的使徒。
陆尧倒是很欣赏这位作风老派讲究的禓君。
他告诉对方，有什么需要就提，平时自己不在的时候可以去找暴君。
“是，大人，我将不遗余力，完成新使命。”
……
比起占星候的恪守传统，与其同在一片区域生活的虚空鱼们则要懒散很多。
虚空鱼使徒游向汇报说：“大人，鱼群首领八目对于尧族还是很提防，不肯离开它们的老家，不过这也是虚空鱼抗拒离家的一种常态。”
“卫星大人们对它们的信号做过评估，认为基本无害。所以我与八目首领谈的后续合作，是关于虚空鱼本身的一些事。”
关于这一点，白骑士和拓海也汇报过了。
虚空鱼一族是哪种外面天崩地裂，只要没到我家就没事的虚空生物。它们拥有很强的力量，但日常生活大多数时间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虚空游荡散步，然后就是吃东西。
它们是一种目标明确的生命。
有的吃，有的睡，有家可以回，其他都不重要。
陆尧挺喜欢这群鱼。
它们吃饱了是真肯干活儿。
“通过八目，我了解了接壤带虚空鱼的生存现状。”
游向讲道：“虚空鱼在爬行区、飞跃区都会受到世界规则的压制。这导致虽然随着进食体型在成长，但虚空鱼无法完成质变，虚空鱼的进化，从眼睛就能看出来。”
“我们尧族的虚空鱼，迄今都是双目，而只有进入接壤带才能进化为四目、六目乃至八目，并且解除世界规则的束缚。”
“进化到四目后，虚空鱼也将正式走入成熟期，体表会逐渐变成红色，将会拥有对虚空更强烈的感知能力，能横跨更远更复杂的虚空。到了十目阶段，甚至可以安全进入真理侧。”
陆尧默默记住。
虚空鱼确实可以进入超限区。
“除去进化需要，接壤带的世界更有活力，生命更迭更快，还有很多体态巨大的虚空生物，都在成熟期虚空鱼的食谱上。傩族也是通过一些世界作为诱饵，去找到那些虚空生物，然后带鱼群过去狩猎。”
游向解释道：“不过我方也有一个让八目非常渴求的食物，那就是【元素魔井】。根据八目所说，一个【元素魔井】本身含有的力量，可以满足它三十年的食欲，它还从未见过这么有能量的食物。”
“八目希望能够为尧族干活，换取【元素魔井】。”
陆尧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辣油。
尧族的虚空鱼喜欢吃新鲜肉，幼年期比较挑食，而变成八目这样的成年大鱼，就会知道虚宙生活不易。
能吃一顿量大管饱、干净又卫生的高热量食物就好，口感什么的不重要。
陆尧单手打字。
——具体你去谈，要确保八目帮带尧族的虚空鱼，我们的鱼群要过去成长，也要学会狩猎。
“是，大人！”
……
安排完又一件事，陆尧撕掉显示器上的便签，看到最下面一张写着。
【找四海了解飨客城的近况】
这倒是一件重要事。
陆尧将视角切换到飨客城。
四海还是那副样子，头顶一台小电视，辨识度很高。
祂的电视上浮现出一个颜文字：“正神大人，最近我研发出一道新的美食，请您点评！”
四海的方脑壳上弹出一个词条【坠日酒】。
陆尧鼠标双击，画面中央显出一个玻璃瓶装的蓝色饮料，里面还有一个漂浮的金黄果子。
……
【坠日酒】：【四海】制作的饮品，全部饮用后法力值+600，能将大多数负面作用暂时消除，维持时间1小时。
可储藏时间：60天
……
陆尧有些吃惊。
这【坠日酒】和佛教特产的【无忧树胶】相差无几，非常接近灶神的灶食了。
一阵不见，四海的厨艺都点满了？
小电视的笑容变成了龇牙大笑：“【坠日酒】里面是调制的甜酒，酒很少，主要是浆果汁，搭配那个黄皮果，就像是落日一样，这也是沿用【坠日节】的名字。”
“尧神大人，这些年我一直大量消耗各种资源，十分惭愧，到现在才有了一点进展。”
陆尧狠狠咬了一口魔芋爽，心里一阵舒坦。
这就是发育流的魅力！
在田里播撒种子，虽然很多都会坏掉，但有时候也会长出一两株幼苗来。
看到它们时就会觉得，之前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不过，这坠日酒最重要的原料是一种特殊的水果【鸟爪果】，并非是尧族产物。我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完成移栽存活。”
四海说道：“它是秘术国商人从外世界一群豢蚁人那里购买的水果，而豢蚁人世界近况不好。他们的神明陨落，又被各方神明封锁和禁止入境，当地环境复杂，瘟疫泛滥，又爆发了大规模的饥荒，当地人甚至在通过贩卖妻儿来换取食物。”
“但豢蚁人有一个特殊的本领，他们能与水果对话，是天生的水果猎人。”
陆尧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
这样的一个有特殊才能的族群，竟然没有其他神明愿意接收？
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第0954章 伏鲁特瘟疫
出门前，阿杰去监狱见了一趟大哥。
秘术国的监狱设在复活王国驻军地旁，位于治安所后的一片盆地。那里四面建起高墙，全副武装的骷髅守卫巡逻，空中飞龙盘桓，外围则是常驻犹如小山般的移动堡垒。
想从这里逃脱，难于登天。
复活王国对秘术国的管辖较为宽松，不干涉当地信仰自由和各地区的风俗。但如果造成了恶性社会事件，屡次伤人或杀了人，也会被抓入这座【环山狱】进行监禁和改造。
阿杰的大哥阿勇入狱，却是因为在树冠城伪造生物学家身份。
阿勇要通过树冠城转销自己从外界淘来的香料。虽然他小心翼翼，但终究是事情败露被捕，被遣返到了秘术国的监狱服刑。
身份造假和伪装学者在尧族是一项重罪，法庭认为会对社会秩序造成恶劣影响，阿勇被判处了10年有期徒刑。
在骷髅守卫带领下，阿杰一路步入会见室。
这里用一面水晶墙隔开内外，犯人和探望者能彼此看到，可以通过触碰墙壁对话，但一切都要在守卫注视下。
墙内，阿勇在另一位守卫带领下走了进来。
旁边骷髅守卫放了一个沙漏在墙上的架子上：“珍惜时间。”
“是，是。”
阿杰慌忙点头。
他坐在墙边，将手触碰到光滑冰冷的玻璃墙，看向里面的人：“哥，最近还好把？”
阿勇穿着灰色的囚服，手上戴了镣铐，倒是精神不差。
“老样子，除了干活儿有点累，其他都还行。”
阿勇翘起腿说：“今年我才评了优，明年就可以申请转监狱了。”
阿杰一愣：“哥，这什么意思？”
大哥笑了一笑：“监狱制度很复杂，自成体系和社会，这里就不说那么多。反正你只要知道，如果表现优异，可以去那些较为舒适、更加宽松的监狱。”
“比如说深渊监狱，可以说是尧族监狱的圣地。从那边转过来的兄弟说，深渊监狱每一顿都有鲜炖大角羊或烤食土鸡，可以自己去配菜，监狱里还设有实验室，有内部商会，还会对所有监狱举办运动会的权利，还能获得资助制作节目投放星视……那里就是监狱社会的最高点。”
阿杰听得直咂舌。
他就跟着大哥去过两次盐城和尧城谈生意拜码头，尧族世界太多，每一个世界都有着不同的社会规范。
没想到监狱里也能玩出花来。
“最大的好处还不是这些，而是人脉。”
阿勇神色轻松地说：“深渊监狱里有很多长期服刑的重犯，不少都是各行业的大哥级人物。虽然人在监狱，但光是结识他们就会学到很多，出来之后也会有更多出路。”
“信神就要去尧城神殿向尧神大人叩拜，成了囚犯那目标肯定是深渊监狱。”
阿杰心里一阵佩服。
大哥就是大哥，哪怕陷入不利的局面，也依旧头脑不停想着办法。既是是坐牢，他也想要坐出成就来，在囚犯群体里追求上位。
头脑方面，自己向来不如大哥。
“说说你吧。”阿勇话锋一转：“来见我，看来你还是准备外出，又要去伏鲁特做生意？”
阿杰点点头。
“你自己想好就行。那地方瘟疫麻烦，药箱里的药一定要备够，注意防护衣决不能脱下，必要的防身武器不能少，还有就是……不要脾气上来，你是去做生意的，求财，不斗气。”
阿勇叮嘱说：“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想看到你回不来。”
“大哥，我懂的。”
……
阿杰准备好行囊，到商会报备时会长找到他。
“给你介绍个人，阿杰。”
会长笑呵呵说：“这位是李默，我一个老朋友的孩子，想要去见识一下，你带带他。”
阿杰心里很不爽。
这是去跑生意，不是游山玩水。
“会长，伏鲁特很危险。”
“不是有你吗？”
会长笑容不改，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就应该不要怕担当。商会给你配备两名高级护卫，两辆武装火汽马车，这次外出开销都由商会报销。”
阿杰立即拍着胸口：“您请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他这才将注意力看向旁边。
李默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时下年轻人流行的僧袍。他头发染成了红色，左耳戴着一枚银耳环，手腕上系着琉璃佛珠，看起来一副有钱而无聊的样子。
经典少爷模样。
会长将阿杰拉到一旁，低声说：“李默家在尧族里很有实力，你要好好照顾，对你以后很有帮助。你有胆量，敢拼，多顺着他，懂我意思？”
阿杰点点头：“懂。”
“那就好。”会长笑着说：“注意安全。”
他转头对李默说：“阿杰有勇有谋，和伏鲁特那边火蚁部关系很好。我们这里出的【鸟爪果】，基本都是他从那边交易过来的。”
李默只是打了个哈欠：“走吧，别浪费时间。带我去看看那种果子，还有那些豢蚁人。”
……
从秘术国到伏鲁特，需要通过奇观【人面兽身赛迪利亚】。
这一教派虽然行事怪异，总是在深夜唱起怪异的歌谣，但也会因此从人面兽身奇观上开启一条通往其他世界的通路。
赛迪利亚信徒们也会进入其中，寻找古神留下的足迹。
阿杰也是因为和赛迪利亚信徒有合作，从这里得到了【鸟爪果】。这种水果能够消除负面状态，但数量很少。
而后他逐步开始尝试自己跨界。
通道对面就是伏鲁特，那边有另一座赛迪利亚奇观。
这时夜黑风高，高大的人面兽身像下，赛迪利亚的信徒们围绕着火堆绕圈，火焰将他们的影子照在石质奇观上，形成一种缓缓流动的黑色火焰。
信徒们点燃手里晒干的水霉草，发出犹如哭泣和吼叫的怪声。
阿杰已经听过很多次，倒是并不在意。
但在水霉草那股迷幻的霉味以及怪异歌声下，李默却也面不改色。
的确是见过世面的。
“你们稍等一下。”
阿杰过去向赛迪利亚跪拜，献上自己准备好的祭品———一头小羊羔，然后向认识的神裔解释了自己一行人。
那神裔有着地精血统，只是打量了一下后面人就点点头，它对大家逐一进行了祝福，让他们进去。
接着阿杰回到火汽马车里，开车小心翼翼地驶入奇观背后的影子里。
穿过幽暗的隧道和水霉草的迷雾，前方豁然开朗。
火汽马车进入了一片宽广的平原。
副驾驶座上的李默看向窗外，有些惊讶：“这就是伏鲁特？”
“嗯，这就是伏鲁特。”
阿杰开车说。
车子奔驰在一片辽阔的青色草原上，空中苍鹰翱翔，天蓝云白，太阳将地面照得非常清晰。
看起来一点不像是个濒临毁灭的世界。
当然了。
这个世界不会毁灭，毁灭的只是当地的人类。
秘术国的人对于伏鲁特这个地方，更多都是从传闻中得知，并不清楚这里的具体情况。人们以讹传讹，容易说得这里仿佛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原住民易子而食这样的场面。
根本不是这样。
不过阿杰倒是乐见其成，大家越恐惧，倒是越让自己的商路更稳。
“这里的人不是陷入大饥荒吗？”李默转过脸问。
阿杰解释说：“默少，伏鲁特与秘术国不同，这里的植物和动物都有毒，不能直接食用。这地方原属于一名叫【风吽】的众神所有，不过【风吽】在上次乱流潮汐的直接冲击之下元气大伤，又被几位神明围攻导致陨落。”
“【风吽】通过自爆展开诅咒，让这个世界的生命都充满毒素，毒素变成了这些生命的一部分，让当地的物种难以离开这里而生存。”
“当地人受影响较小，不过他们患上了饥饿病。不论他们怎么做，都会越来越饥饿，吃再多的东西也无法满足饱腹，而他们体重却会越来越轻，直到活活饿死。”
“这也就是伏鲁特瘟疫。”
“所以那些夺取这里的神明最终也放弃了这里，破坏这里又会导致诅咒转移到自己世界，都不想惹这个晦气。从结果来看，【风吽】的战略是成功的。”
阿杰指了自己的头盔和厚厚的防护衣：“到这来的风险很大，所以我们得佩戴这种特质防护衣，免得被毒气钻入体内，有草药和厚布将毒隔绝在外，避免被当地人瘟疫感染。这种病可没法靠折纸化身替死。”
“除此外还需要佩戴必要的药箱，里面一定要有速效救心丸，麻醉汁，破妄丹、祈神丹……当然还有醒脑薄荷。”
“这方面白骨先民们倒是安全。”
他看向后面的另一辆车，里面是两名骷髅卫士。它们是秘术国的退役军人，配备了一系列专业装备。
李默问：“【鸟爪果】没有毒吗？”
“也有。”
阿杰点点头：“不过豢蚁人进行了特殊处理，将其中的毒素消除了，否则也会有致人昏迷和长期麻痹的危险。”
他驾车一路驶出平原，抵达一片茂密树林外。
这里搭建了许多木屋。
阿杰带上醒脑薄荷下了车，张开双臂对那边喊：“朋友们，我回来了。”
原本紧闭的木屋这才一扇扇缓缓打开。
其中一个系着狐皮腰带的壮硕中年男子出来，和他拥抱了一下：“杰，等你很久了，我们很需要食物。你这次带了多少粮食过来？”
“远超过去每一次。”
阿杰咧嘴一笑，隔着玻璃面罩和眼前的老朋友招呼：“孤马族长，这次可是两大车的土豆———多亏了这位默少，算起来应该够你们部落一个月吃了。”
“太好了，太好了。”孤马族长搓着手大笑：“我们去摘果子！”
族长又说：“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阿杰笑容收敛：“抱歉，我无法收养这边的孩子，也不可能带这边的女人回去……不然我就该被关进牢房里了。”
族长急了：“上次不是说好的嘛，我们给你弄更多的果子，你把我们的女人和孩子带那边去。”
“上次我也说过，还需要时间。”
阿杰解释道：“至少得等我和商会商量之后，再去尧族那边申请一个幽浮子世界，买下来，再考虑安顿的事。现在带你们过去，只要被其他人举报，我就得坐牢，而你们都会被遣返。你们也知道，你们身上的瘟疫……是个大问题。”
族长只是睁大眼，梗着脖子：“我不管，你说的可以做这个。你必须把我们的女人和孩子带过去，哪怕一个两个也可以，不然就没有果子。”
阿杰听得拳头捏紧了。
伏鲁特世界被各方厌弃不是没有理由的。
当地人这又臭又硬的脾气，就是阻碍他们生存的一大障碍。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安顿一些小孩，小意思。”李默毫不在乎地说：“我家可以找一个幽浮子世界安顿你们的人，不过得给我先看看你们的果子，还有果树。”
“你没说谎？”族长一脸怀疑。
阿杰赶紧说：“李默少爷家世显赫，这对他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不管怎么说，有这个大少爷吸引火力，多少算是糊弄过去了。
阿杰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李默回头却说：“他们有多少人？如果是女人和小孩的话，主要就是居住地，食物，水源就够了吧？需要多大的地？你给我说一下。”
阿杰愕然。
不是。
你来真的啊？

第0955章 我成过来要饭的了？
孤马带阿杰和李默去了他们部落的果林。
说是果林，其实就是森林中心地带的一片区域。
中部长着格外高大笔直高树，树叶宽大而舒张，微微弯卷，像是巨大的鸟爪。它不仅像，还引鸟，这也是鸟爪树名字的由来。
在树叶之间挂着一串串条状的淡绿色果实。
这些果实有手指粗细，成簇状，像是某种天然饰品。
孤马带着族人们开始灵活地上树。他们会靠近和水果对话。
“怎么样？准备好没有？还没有吗？唉，你这家伙，真是没胆。”
“如此甜美的声音，你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啊，让我把你摘下，开始下一个阶段的繁衍吧。”
“不行，伱还太小，还在长身体，声音酸涩含糊，几个月后再说吧。”
……
在旁人眼里，这些豢蚁人就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将一串串成熟的果实从树上小心取下，装入背后的背篓里。
李默隔着安全服问：“这些树是没办法在其他地方存活的吧？”
“是的，在我来这里之前，有不少其他文明的人都做过这种尝试。”
阿杰再次提醒：“默少，这身衣服和防护决不能脱下，不能和当地人进行接触。”
“尤其这里的女人不能碰。”
伏鲁特的当地人风格热情大胆，发育很早。不少最初来这里的人，就很容易和当地女人搞在一起，沉迷于情欲，结果就是也得了伏鲁特瘟疫。
外来者没有当地人这身体和抗性，得了瘟疫，从患上到死亡基本都在一周之内。
哪怕回去，也会被赛迪利亚神裔和信徒那边的检查。他们能敏锐发现症状，而会立即将患病者锁起来，直到其死亡后掩埋和焚烧。
李默说：“我对女人没有兴趣，是为谈生意而来。”
他的目光牢牢停在鸟爪树上。
阿杰心里一松。李默的外貌打扮和年纪容易让人忽视，但看起来是为背后家族而来考察。
“杰哥。”
对方这声称呼让阿杰有些诚惶诚恐，如果一个少爷嚣张跋扈，他还觉得会放心一点。可对方这冷静而礼貌的态度，反而叫他有些拿不准。
“叫我阿杰吧。”
“阿杰。”李默说：“赛迪利亚信徒为什么要开这个通道？”
“这个啊。他们原本想要把这边【赛迪利亚的石像阵】搬运回去。但那奇观是由一座座石像组成，每一座都至少有一个两层房屋大小，重不说，还陷入了地下，要大规模在这边展开挖掘和搬运很困难。触碰时还会听到那位古神的呓语，会让人神经错乱，浑身无力。”
阿杰一边观察着当地人的采果，一边说着：“他们想要雇佣当地人搬运，不过这边又有饥饿病，又到处都是毒物，也不好行动，后来就和我们【万里商会】逐步合作。”
赛迪利亚信徒大多都是狂热者，从古神呓语中掌握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和法术。相对而言，交涉和谈合作就是他们的弱项。
会长阿尔比与赛迪利亚神裔考特里达成协定后，会里不少商人都到这边来试水过，但到现在，只有阿杰一个人长期在跑这条商路。
原因在于，伏鲁特当地的豢蚁人很难打交道。
正常人根本得不到他们认可。
阿杰和这里的火蚁部落的首领孤马谈合作时，被对方那无礼倨傲的态度和蛮横给惹毛了。
就好像是自己求他们似得。
搞了半天，我成过来要饭的了？
阿杰和孤马对骂之后打了起来。
对方倒也很讲武德，和他犬城单挑。
最终阿杰没打过人高马大、拥有强壮和耐力天赋的孤马，但却被对方高看一眼。
“很好，很有勇力。你很像豢蚁人，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火蚁部落的朋友了。”
孤马拍了拍身着防护服的阿杰：“你是男人，其他那些外来人，说什么嘛。连打架都不敢，还敢做什么？”
“我们豢蚁人死都不怕，我们的朋友胆子也要够大才行。”
就这样，双方建立了联系和友谊。
正常商人很难在这里开荒。
回想起来，阿杰也觉得惊险。
万一那天孤马一拳给自己打成重伤，或者那天的防护衣被打坏，甚至是孤马心里不爽，将自己给砍了丢去做果树肥料……每一种都是死路。
经过了最难的一环，后来阿杰就以秘术国买到的粮食换取当地一些商品。
当地出口商品包括各种皮革、土制草药和水果，其中以【鸟爪果】为首的水果最受买主欢迎。
其能消除一定负面效果的特性，有很高的实用价值，而且香甜可口，是尧族水果没有过的品种，在秘术国变成了一种昂贵的食物。
只是鸟爪果每年只结果两次，摘下来后又难以保存，产量很难进一步提升。
李默不解：“为什么不考虑摘下后用腌渍方式保存？”
“默少，你看。”
阿杰示意对方看向树下。
那里有几个脖子上挂着宝石坠饰的女人，她们正在将一串串鸟爪果铺开在鸟爪叶上，然后将这些叶子集中于一个宽大的簸箕上，再合力抬到一旁的空地上。
那里堆放了一个个木头箱子。
蜂箱般的箱里爬出一只只火红色的小蚂蚁，它们很快就爬满鸟爪果叮咬起来。
李默若有所思：“它们是在对新鲜水果进行加工？”
“也可以这么说。”
阿杰讲道：“看来默少对这些是有研究的。鸟爪果里有一些细小的毒素颗粒，所有毒素都集中于那些黑色小刺中，均匀分布于果实中，这些火蚁是在拆出那些毒囊。同时，它们也会拆出一些种子，让鸟爪果可以有在土地里孕育成树的机会。”
“火蚁毒性很强。它们叮咬人之后，会让人感觉到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伤口持续肿胀，甚至是出血和口舌麻痹，严重也会致死。”
阿杰看向那些细小忙碌的昆虫：“这也是豢蚁人名字的原因。伏鲁特这个地方，不同部落都会与不同的蚁群共生，主要分成两个分支。”
“一个就是像这里的火蚁部那样和火蚁在一起。火蚁能保护果树，也会攻击那些会啃食果实的鸟、蛇和猴子等生物。但它们认得自家豢蚁人的气息，不会伤害这里人。”
“还有一个分支是种蚁。种蚁通常在地下活动，它们会储存各种各样的种子，并且将那些种子进行种植。种蚁会通过毒素来分辨合适的物种，它们收藏的种子不少都有很有种植价值。”
“有的部族和种蚁住在一起，通过大规模种植来获取食物……只是因为饥饿病影响，还是远远不够。这里的人会越吃越多，而且越吃越虚弱，却又很容易饥饿。”
李默目光在蚁群和簸箕里的果实之间扫过，又将目光投向鸟爪树。
“你是说，拆出毒囊后，鸟爪果就是可以进食的了？”
“没错。”
阿杰对此也并不藏私，他的核心商路是和孤马的交情，其他方面不值一提。
这时候，有三个男人提着暗褐色的小木桶从屋里出来，木桶上面盖着盖子。他们小心翼翼走向森林的另一边。
李默说：“他们是取水吗？”
“不。桶里是对外售卖的解毒剂。”
“哦？还有这个本事？”李默随口说：“药物本身在很多世界都是必需品，靠制药也能换取不少粮食吧？”
阿杰摇头：“解毒剂数量很少，补不上缺口的，这个无底洞。”
“药草很难找和种植？”
“这个……随我来，你看看就知道了。”
阿杰带着他一路跟了过去，走到前方森林的另一面。
那边有几个火蚁部男人，正在和三个外人讨价还价。
外来者身材高大，穿着白色长袍，头戴鸟嘴面具和黑帽，手持一人高的手杖，就像是某种僧侣。
当头的面具人说：“药有多重，我们给多少粮，这是规矩。”
火蚁部的男人则是边界：“这些都是最新鲜的药，是男人刚制作出来的，你们不吃亏。药效强，药效和之前一样的。多给一点嘛。”
对方寸步不让：“药多少，给多少。”
最终火蚁部的那人实在有些局促，想要放狠话，却又说不出口。最终他取下腰间用牛皮包起来的匕首，咬牙递给对方。
对面人接了过去，打量一番后收了起来。
他后面的一个面具人接过木桶，将其放入后面的一个银色桶里盖住。
另一个人手里的长杖往地上一顿，顿时泥土高高隆起，形成了一头土元素巨蛇。大蛇一口吞下银桶，然后低头让两人走上后背。
看到阿杰时，那为首男人微微颔首。
阿杰也向对方点头回礼。
对方随巨蛇离开，那巨蛇身体中流出一架架装满袋装小麦的木板车。
“这群人来自哪个世界？”聪明的李默已经看出端倪。
“他们是希腊神话的神明【切坡之杖】的信徒，领头的那个是英雄法涅尔，他们过来是买这里的药的。”
阿杰看到，那用匕首补差价的男人此时已经一脸高兴，正推着车往回走。
他说：“那种特殊解毒剂，核心原料是豢蚁人的血，而且必须是新鲜的血液，以成年男性为佳。通过一些过滤和除去杂质，就是可用的解毒剂。”
李默呆了呆：“他们在卖血？”
“得活命，要吃饭的。”
阿杰轻声说：“这就是豢蚁人，不过千万不要可怜他们，否则他们会和你断交的。当一个人身无分文，尊严就是他最后的宝物了。”
豢蚁人就是这样一群又臭又硬的人。
在伏鲁特的毒潭里生存着。
如果没有这最后一点的骄傲，他们早就变成被食欲控制的人形野兽了。
晚上的时候，火蚁部的男男女女跳起了舞，他们敲起鼓唱着歌，啃着堆满桌子的热土豆。
吃饱会让豢蚁人忘记一切烦忧，绝不会为还没到来的事而发愁。
与此同时，阿杰终于能回到车里，脱下厚重的头盔，用毛巾擦拭脸上和脖子里的汗水。他稍微放松呼吸，大口大口喝水。
副驾驶座上，李默还看着森林里的光，沉默不语。
阿杰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说：“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默少你看差不多了吧？”
“再等一等。”
李默说：“我想搞清楚他们的生存状况，以及……有没有值得帮他们的价值。”
果然。
阿杰倒是不在意：“默少，我得提醒一声，这里已经有几位神明考察过了，包括希腊神话的【切坡之杖】、北欧神话的【仁慈侍女】、还有天庭神话的【神农】……都是大名鼎鼎的神明，祂们也没有办法解决这里的问题。不要有太大的期待。”
“那是祂们。”
李默淡淡说：“我们不一样。”
阿杰一愣。
对方再次强调：“我们尧族不一样。”
阿杰看到李默眼里那毫不掩饰的自信和理所应当，心里羡慕。
遇到灾难，正常人会远远躲开，尧族人却喜欢去寻找和驯服灾难，他们连毁灭世界的天灾都想要关进实验室里进行解剖。
这就是背靠尧神的尧族。
秘术国的上等人。

第0956章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伏鲁特
阿杰和李默在车内谈到了半夜。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目的。
李默背后家族，因【鸟爪果】而对伏鲁特地区的豢蚁人感兴趣。
当地的物种难以完成移栽，只能在本地生长成熟，所以他们对于这一群生来就患有怪病的人群考察，想要雇佣当地人，在当地建造果园。
“这可能很难。”
阿杰告诉对方：“伏鲁特当地人平均寿命是31岁，到20岁之后就会身体陡然下滑，食量暴增，他们本身也很喜欢水果，比如孤马他们部族，就常年吃着鸟爪果。也有可能这个原因，让他们能相对抑制饥饿病。”
“鸟爪树从树种种下到可以收获果实，至少要10年。火蚁部等不及的。”
“饥饿病让豢蚁人易怒和着急，不好管理。运粮过来，量少些还好，他们会用劳动和商品去换取，量多的话他们反而会坐吃山空，这边的人没有储蓄意识。”
李默又说：“如果白骨先民过来替代他们怎样？”
“种树肯定是可以的，白骨先民的农垦本事不用说。但是要让这些水果可以流入秘术国，乃至尧族世界，需要火蚁进行除去毒囊才行啊，这一点很难办到。”
阿杰指向果林方向：“还有就是鸟爪果本身的挑选，它如果不够成熟，不论口感还是消除负面作用的能力，都会大打折扣。”
“要靠豢蚁人【水果猎人】的能力，才能找到里面成熟的果子。据说这里神明还没陨落之前，他们常年以水果为食物，不过饥饿病之后，水果不够饱腹，所以才到处寻找食物。他们也狩猎动物，不过能猎到的猎物，远远无法满足他们的食物需要。”
李默听得也皱起眉：“看来的确很棘手。”
“这地方情况很复杂。”
阿杰说：“所以豢蚁人才想要离开这里，哪怕是将自己的孩子卖给外面世界的人，这多少是个出路。他们与外族通婚生下的孩子，有一定概率不会有饥饿病。不过外面的人现在都很聪明，谁也不会为了刺激让自己染上这种绝症。”
“其实办法也是有的，默少你之前已经给了出来。就是给他们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像是你们尧族那边的幽浮之神打造的那些幽浮世界，好像是叫幽浮岛吧？你真能搞到啊？”
“幽浮岛不是什么问题。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布相关管辖和申请方式，但我有特殊的通道能申请到。”李默问：“伱说幽浮岛可以让他们种树？”
“默少果然有实力。”
阿杰比了个拇指：“如果可以申请到幽浮岛永久居住权，这里火蚁部的豢蚁人，后代就可以送过去，那边没有被诅咒，怎么都会好很多。在幽浮岛新世界，到底会不会趋向于正常不好说，但这是最有机会的了，对豢蚁人来说，这个希望很重要。”
“让他们有了希望，有了孩子的软肋，他们当然就会奋力干活了。”
“你们尧族只要开启幽浮岛，给他们一块地方，哪怕只允许很少一些人过去，豢蚁人肯定也会认真干活，成为最卖力的果农。”
这些也是阿杰的心里话。
他和火蚁部无冤无仇，虽然豢蚁人脾气不好，但和他们做生意其实很简单，不费脑子。
阿杰看着当地人惨的时候，那种饿得被人绑在树上、避免伤人的流口水样子，没见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到那种兽化的悲惨的。
“我们尧族？”李默一脸古怪：“你也是尧族啊。”
“我？”
阿杰自嘲：“我倒是希望我是。”
“秘术国属于复活王国代管，复活王国是尧族文明的一部分，秘术国的人为什么不是尧族？”对方语气疑惑。
这里就能看出，少爷的确是不知道普通小民的生活。
阿杰只得给对方讲这些常识：“尧族只有九界两城。九界是本部、云中寺、深渊、洲岛、血丘、铸日湾、幽鬼界与竹芦国联盟、复活王国、桫椤世界，两城指的飨客城和珠宝城。”
“在秘术国，只有珠宝城的人能自称是尧族人。”
对方眼神惊愕：“还有这种划分？谁搞出来的，没听过啊？”
“商人都知道，大家是这么认为的。”
阿杰往嘴里塞了一块甜树胶，慢慢嚼着，这东西能提神，还能缓解疲劳。
“产地是九界两城东西，就是好卖，而这些地方的人也更受欢迎，不论做什么都更被优先。大多人都这么看。”
“别说其他地方，我们万里商会，遇到同样条件的合作方，也会找九界两城的。我哥，几年前就是想要将货转到尧族本部树冠城，这样才能将生意做大，结果伪造身份被抓了，现在还在牢里。”
他顿了顿：“往实际了说，九界两城之间只要有身份证明，都能无障碍往来。而我们秘术国在这边就不同，不是珠宝城的，那就得填表经过审核和安全检查才行，得提前去办手续。从申请到回复，大概会有一个月时间。这就是现实。”
“我们做生意的，清楚大家喜欢什么，所有人就认这几个地方。我觉得我是尧族人，没用，其他人不认。秘术国是秘术国，大伙儿都巴不得能直接划归尧族直管，而不是现在这样代管。”
“当然了，秘术国肯定比这边好太多了，我们有的选。”
阿杰抓起水壶插入头盔的呼吸口，用里面的软管喝了一口水：“如果攒下一些钱，也能在复活王国的城市里买个房子，几年后就可以获得复活王国国民的身份证明。秘术国很多有实力的人都这么干，以后孩子也可以直接在尧族那边的九界两城念书和生活，未来就会光明得多。”
李默似乎明白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困难。”
“还好吧。至少有盼头，所以储蓄和存钱是有用的，我们有盼头，不像这里。”
阿杰望向远处，森林里的篝火正在渐渐熄灭。
火蚁部的男女们在短暂欢愉之后，再次沉入黑暗。
……
第二早天还没亮，孤马就来到车边敲玻璃。
这位正值当地的壮年二十六岁的首领，脸上却显得非常焦急。
阿杰穿戴好防护衣和头盔，嘴里灌了一口水，这才下车。
“村里死了5个人，是被杀的。”孤马说。
“被杀？”
阿杰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怎么回事？”
孤马眼睛看向身后的部落方向：“全是守粮的，青壮年，死于石芋螺的毒液，都是被刺中脖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不能动了。火蚁死了很多，大多粮食都被搬空了。”
阿杰立即反应过来：“种蚁部？”
能从地下行动，不被发现地接近火蚁部，并且抢走就在火蚁的蚁巢群拱卫的粮仓，也只有同样的豢蚁人能做到。
阿杰知道火蚁部和种蚁部是两个互相敌视的群体，各自拥有领地，却没见过种蚁部的豢蚁人。
他只知道，种蚁部的大本营通常在地下洞穴，或是水边，如果谈不拢连跑都没得地方跑。
此外种蚁部人数更多，文化和风格极端保守激进。
“还能有谁？”
孤马骂了一句什么，大手狠狠拍了一下车顶板：“那些狗日的，为了能让周围其他部族都顺他们，他们什么都干，杀人，偷粮，放火，向蚁巢投毒。狗日的，他们怎么还不饿死。”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默这时候开口：“为了统一整合成国家？”
“整个屁。”
孤马吐了一口唾沫：“那些狗日的，认为火蚁是异端，种蚁才是世界正统，他们想要消灭所有火蚁。在自然中，火蚁保护我们，但在部族之间，我们是保护火蚁的。”
李默有些难以置信：“就为了这个？你们都已经这模样了，饥饿病严重，食不果腹……这不符合常理和逻辑。”
阿杰苦笑一声：“你说得对，但这就是伏鲁特。”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人认可火蚁，另一群人认可种蚁，冲突就会继续。”
“……”李默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不同蚂蚁代表了不同信仰，不同的生活文化。”
“不要说那些什么不顶用的。”
孤马一脸烦躁：“种蚁部就是要消灭火蚁部，因为种蚁天生就喜欢攻击同类。所有蚂蚁都是种蚁的食物，其中火蚁又是抵抗最顽强的，种蚁总是会优先攻击火蚁。那些狗日的就是用这个，趁机抢我们食物。”
李默一脸迷惑：“可种蚁不是种各种种子吗？”
“种蚁收集种子，只是把那些种子挖开，用来养育幼虫而已。”孤马皱眉：“你怎么啥都不懂？”
李默给一句话堵得接不上话来。
旁边的阿杰赶紧笑着打圆场：“这就是伏鲁特。默少，不能用尧族社会来衡量他们。”
“我们需要食物！”
孤马看向阿杰：“没有食物就要饿死了。杰，最多能熬五天，然后整个部落就撑不住了，那些狗日的就能出现，用食物把人带走，毁掉这里。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血药可卖。”
“你帮我们，以后我们帮你。”
阿杰想了想：“我这就去筹粮。”
李默这回倒是没有再提出异议，他问：“能找到一只种蚁吗？我好拿回去给家族看看。”
阿杰赶紧解释了一番：“默少家里很有……总之，孤马，默少如果能出手，粮食和地盘都有办法。”
“这个是有。”
孤马将手放进兜里，抓出一个巴掌大的虫子：“本来准备用来加餐的，给你们。”
李默眼睛陡然睁大：“这是蚂蚁？”
“种蚁就这样。”
阿杰也是第一次看到种蚁。
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大号黑甲虫，外壳上有着很多刺，有两个有力的钳子般的颚，种蚁头上有四根灵巧的触角，六足强而有力，前端还有尖锐的勾爪，球状腹部下还有蛰针。
种蚁这种名字，实在具有迷惑性。
它是强力的猎食者。
“多谢，我会回去尽量争取资源。”李默将种蚁收入一个盒子里。
临走前，李默送给孤马两个巴掌大小的石质神像：“这是尧神大人和大熊卫星的神像，如果陷入绝境，就向祂们祈祷吧。”
孤马摆摆手：“我不信你们的神，但我相信你们，相信朋友。我等你们。”

第0957章 神明闪耀之时
返回秘术国后，阿杰向商会报备了这次的情况，并将运回的鸟爪果交给了库管，通过商会的渠道进行分销。
这也是商会制度的一个特色。商会的商人自由行商，但需要缴纳一部分商会抽成作为管理费，按照不同品目的商品划分成1%到10%之间若干档位。
鸟爪果就是峰顶的10%。
阿杰自己尝试过单干，效果很差。
水果损坏率高，鸟爪果更是如此，难以在保持新鲜的前提下卖给合适的买家。时间一拖延几天，鸟爪果就会烂和酸，那就一文不值了。
交给商会来做更稳定和放心。
商会有健全的冰室、分销渠道和商品管理流程，能以最快时间找到买家，通过预付款的方式进行售卖，确保钱能到卖出者手里。
秘术国个体商人加入商会，已经是一种普遍现象。这种商会模式借鉴尧族【超凡者务工从业协会】与双蛇国【共和国商人管理制度】，根据秘术国特殊国情修改而成。
阿杰拿到商会的第一笔头款后，就立即开始买粮。
秘术国粮价不算低。要便宜就得去复活王国，但那边会限量出售，以遏制倒卖提价的现象。
阿杰这回却发现，两地市场上的粮食都贵了很多，库存还严重不足。
他打听之下得知。
原来尧族的虚空鱼一族数量大增，导致对肉类需求暴涨，大量鲜肉都被送到了虚空鱼那边。
由于牧场规模扩大需要时间，导致肉类价格上涨，小麦、土豆等谷物作为饲料中的一部分，也因此水涨船高。
这就造成了短期粮食市场价格偏高，且供应有限。
阿杰花了三天时间，才在商会帮助下凑够了粮食，最终和李默在商会汇合。
李默那边倒是顺利。
“家族已经申请到了一块幽浮岛，那边面积够大。幽浮子将当地改造得很好，有大量草地，而且还能养牛，有元素晶构和魔井打造出的人造湖，足够容纳500人的生活了。”
阿杰暗暗吃惊。
看来还是低估了李默背后家族实力。商会到处托关系都没能得到答复的事，他居然三天时间就搞定了一座幽浮岛。
但不该问的事别问，这一向是长久做生意的原则。
阿杰知道自己不是脑子灵活那一类，基本上靠着讲规矩、腿脚勤快和胆大，所以也一直坚持自己的风格。
李默神色轻松，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说：“火蚁部的人这次运气不错，尧族都还没有享受到的东西，他们倒是提前享受了。”
“阿杰，你说的很对，很多事不要想复杂了。他们缺什么，要什么，就先把这些拿出来，大家先谈好第一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应该是得到了家族奖励和认可。
“这次我还给他们争取到了一个礼物。”李默得意一笑：“如果火蚁部愿意成为我们在伏鲁特果园的果农，他们将会享有去太阳神殿的看病资格，得到医疗女神大人的亲自诊断和治疗。”
阿杰这时候却脸色一变，一时间口干舌咋。
哪怕迟钝如他，现在也大概猜到对方的身份。
还未公布的幽浮岛名额，千金难求的太阳神殿问诊，还有在一个危机四伏世界开辟果园的自信和底气……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难道你是神？”
李默脸上的笑容僵住：“阿杰，正常情况下，怎么也不会觉得我是神吧？”
“那你是？”
“……”李默有些无奈，只得说：“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侦查局高级探员，花征。这次我奉尧神大人神谕，来调查伏鲁特的豢蚁人，以及当地的果树情况。”
阿杰手抖得停不下，导致车子左右歪扭差点打滑侧翻。旁边的花征也吓得赶紧让他停车。
车子总算停下。
“尧神大人要开果园？”
“是的，神谕如此。”
阿杰强颜欢笑。
“怎么了？”
“那个，我以后的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花征给逗乐了，拍了拍他肩膀，调侃道：“杰哥，伱怎么还想着当行商，有没有兴趣当我们的水果商人？”
阿杰立即回过神来：“有，有！”
花征点点头：“你以后还有更多重要的事，那边会以复活王国的名义成立一个国立果品商会，由使徒猫草大人担任会长，你是这个商会里的第一个商人。”
阿杰顿时激动起来：“尧神在上，保证完成任务！”
“好好干，我看好你的。”
……
然而回到火蚁部的村落外，两兄弟都笑不出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黢黑焦枯的树木，地面上遍布黑灰，之前的森林已经被焚为灰烬。在这村子的废墟上，三名鸟嘴面具人正在忙碌。
阿杰看到，那些面具人正在给幸存者包扎伤口。他们戴着白色手套，用清水清理溃烂的伤口，敷上药粉，并且涂抹药膏，再蒙上绷带，动作非常熟练。
现场的幸存者，连同伤员在内不超过30人。
一看到他们，满脸黑灰的孤马一瘸一拐地过来。他拄着一根拐杖，双腿也被绷带缠着，看起来也受过伤。
“粮食来了？”
孤马嗓音沙哑。
“到了。”
孤马顿时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其他还算健康的豢蚁人和他一起，去车上搬了土豆下来，开始放在石灶里进行烤制。
阿杰问：“种蚁部又来了？”
“不是，是放火鸟。”
孤马用抹布擦了擦脸上的灰，眯起眼看向身后的村落废墟：“往年放火鸟也来，但都是冬天时候来，它们数量也就三五只，我们打鼓和吆喝，就能吓走。这回没想到才春天也来。”
“它们太多了，狗日的，上百只，全是大号的，到处放火。”
他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和懊恼，捏成拳头的手指也都被绷带缠着。
遭遇天灾是最倒霉的。
阿杰正要安慰两句，旁边的花征却目光锐利了起来：“这些破坏性鸟群的反常，找到原因了吗？”
孤马有些垂头丧气：“那些鸟就是喜欢到处放火……那边的医师说，是气温异常导致的群居。”
花征回头问：“【切坡之杖】的信徒好打交道吗？”
阿杰想了想：“他们不怎么喜欢闲聊，来去匆匆，但本身不是那种难打交道的类型。”
“走，去和他们聊聊。”
阿杰带他一路过去。
领头的法涅尔很好辨认，虽然戴着鸟嘴面具，但他脖子上挂着一根项链，吊坠是一条缠在柱子上的蛇。
“法涅尔先生。”阿杰向对方招呼。
法涅尔这回却很主动地点头开口：“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大火已经熄灭，能做的就是抢救还有希望的生者。因为没有预料到有这种情况，我们的药品不足，你们尧族有着很多特殊的超凡药物，能不能先匀出来一点。还有一些伤者说不定还能救活。”
花征说：“好，救人要紧。”
双方开始一同抢救伤员。
阿杰从不离身的医药箱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大哥总是让带够带多一些药物，在这时体现出了智慧。
不论麻醉、清理伤口还是进行止痛，他都有。
法涅尔一边给一名伤者处理烧伤，一边说着：“根据我方的测量，伏鲁特今年的气候异常非常严重，最近气温骤降，直接从春天进入深冬，大片地区都在降雪。”
“鸟类对断崖式的气温不适应，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大量鸟类的盘旋，放火鸟不喜欢潮湿和低温，变得格外暴躁。【仁慈侍女】大人的勘测师们，提前给我们预警，说可能存在大量生物异常，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花征听得很仔细：“【仁慈侍女】的勘测师，他们是勘查世界的地貌吗？”
“这属于他们工作的一部分。”法涅尔声音沉稳，用剪刀剪掉多余的线头，给伤员盖上被单，叮嘱对方：“气温现在很低，你需要保暖，不要掀被子。”
伤员哦了一声。
然后法涅尔这才回头讲道：“勘测师他们一直在致力于从土壤和水源入手，想要从基本面上完成清理。诅咒进入规则层面，就难以彻底清除。这里的生命又会受到环境的影响，虽然毒素来自于旧神诅咒，但如果能遏制这种毒素产生和扩散的环境，理论上也能有效控制。”
“勘测师他们所治疗的病人，是整个伏鲁特。”
花征忽然说：“你们不是过来买什么解毒剂。【切坡之杖】大人是希腊神话的医神，你们看起来都是资深的医师，不会需要这么原始的药物。你们是用这种理由，来采集火蚁部的血液，来进行检测实验对吧？”
“是的。”
对方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除此之外，我们也以类似的方式购买尸体，我们用过切除、药物和的方法，还没有找到遏制这种饥饿病的办法。也有药物能一定程度控制饥饿感，但对病人的身体负荷很大，反而是另一种更危险的直接伤害。”
花征肃然：“辛苦你们了。”
“职责而已。我们是【切坡之杖】大人认可的医师，医师就是要救助病人。这不仅仅是为了救助豢蚁人，也是为了救助以后类似的病人，谁也不知道，同样的情况会不会再次上演。”
“【仁慈侍女】大人的勘测师，想要从世界面上找到突破口。【神农】大人的药师移植了大量药草，试图改造环境，大家都是从自己擅长的领域进行摸索。”
法涅尔平静地说：“你们不是也在寻找治疗这里疫病的办法吗？”
“不过你们真的要将这些人转移到尧族的世界吗？他们的感染性很强……还没有找到有效药物能杜绝。还请谨慎处理。”
花征嗯了一声：“感谢提醒，不过我们会将他们安置在一个专门的世界，暂时与外界进行隔开。”
“原来如此，这样就不会进一步病症传染了。这种办法很有效，不过大概也只有尧族有这样的财力和资源，能直接拿出一个生命世界当做病房。”对方笑着说。
花征也露出笑容：“尧族不是以医学见长，不过我们擅长的是另一方面。”
“我们会安置这里人的孩子，让他们得到妥善照顾，然后在伏鲁特开辟果园，发挥当地人的优势。这样一来我们能得到美味的水果，他们也能在劳动中创造价值获得大量食物，在劳动中建立信心，重新大规模地聚居和生育。”
“不愧是尧族，信心和希望，是他们当下最有效的止痛剂。”
法涅尔高兴地说：“有你们的出现，这里的人能康复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花征也客气地回应道：“如果伏鲁特的人真的有恢复健康的那一天，那一定是所有人的努力成果。我相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听着他们的对话。
阿杰忽然清晰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战场，参与了一场战争。
这场战争不再是神明之间常见的角力和征服，而是神明们不容易展现出的另一面，祂们无所畏惧的英雄主义。
伏鲁特大地上，各神明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与这里的死亡和噩运作战。
面对风暴和海浪，普通人会远远躲开和逃走。
而神明们却会对它们抡起拳头。
站在尧神使者身边的时候，连自己这样的普通人也会产生莫名信心和勇气。
就这样干吧，干吧。
我们能做到！
因为我们是尧族！
阿杰心里默默地说。
大哥，我现在也在干一件了不得的事。

第0958章 福利疗法
最了解伏鲁特当地情况的，是复活王国的猫草。
它简要介绍了一下这个世界。
“鸟爪果制作流程特殊，需要配套的火蚁，当地又有着传染性的饥饿病和各种毒素，本着安全着想，复活王国一直没有正式介入。在四海大人确认了鸟爪果的重要性后，我和黛茜也与王国的大臣们商量，在那边开设果园的可能性。”
“伏鲁特的果树采取村落式种植，数量不多，而鸟爪树生长周期需要十年计。所以唯有成规模的果园，才能提供给尧族足够的鸟爪果原料。”
“这就需要当地人的加入，他们能通过对话选择成熟甜美的水果，并让火蚁摘除毒囊。纳入当地人，也有利于尧族在当地的果林健康发展。”
陆尧认可这一方针。
吃干抹净向来不是尧族的风格，重要的是细水长流。搞发展，就得让朋友变多一些。
大家都有得赚，有好事才会拉你一起。
“大人，果园正式建立前需要派专人过去暗访，切身了解当地人的需求和生活现状。当地还有其他外界神明信徒出没，所以非使徒身份更加隐蔽方便，能了解到较为真实的情况。”
猫草推荐了两个人选。
一个是侦查局的高级探员花征。这小孩陆尧有印象，现在他也成长为青年了，玫瑰使成长较常人要慢得多。
另一个是英雄西达尔。这位头戴牛仔帽、背着白骨弩的骷髅小人陆尧也记得清楚，它曾参与了对双蛇国的调停军，后来又担任龙骑兵指挥官。
陆尧略作思考，选了花征。
西达尔是白骨先民，很难感同身受血肉之躯要面临的困难，对于当地的饥饿病，骷髅人也难以有什么切身体会。
不久后，花征返回做出了报告。
“神明大人，伏鲁特分成两支……”
他还带回来了一只种蚁的尸体，尸体倒是没有能力显示。
闲着也是闲着，陆尧用【自然旧父】自带的【万物生】对尸体进行了分解———这一能力他原本准备从陨落的旧神身上分解神格的。
他拆出了一些甲壳质和一块肉，最有价值的是一个腺体。
……
【种蚁的腺体】：种蚁用以制作、储存和分泌跟踪信息素的器官。
……
猫草高兴地说：“这个腺体对我们了解种蚁很有帮助，或许可以根据它来找到那些当地蚂蚁。”
陆尧倒是觉得很难。
尧族文明不是专精生物路线，生命领域本就是最高难度的方向。以尧族在生物领域的造诣，根本无法复制或深度解析腺体，只是算是一个尝试吧。
伏鲁特的豢蚁人诉求也简单。
他们祖传饥饿病，所以需要很多高饱腹感的粮食来果腹。本地越来越难生存，他们希望后代能去其他世界开启新生活。
粮食供应不是问题，尧族内测的幽浮岛也能提供给他们新的生存环境。
都不是事儿。
花征第二次从伏鲁特回来，讲述了一个新情况。
希腊神话的【切坡之杖】、北欧神话的【仁慈侍女】、还有委员会【神农】都在尝试抢救伏鲁特。
这让陆尧有些意外。
为了确认实际情况，陆尧直接将视角落在花征头上，切换到了伏鲁特世界。
他缩小地图，很快就先找到了鸟嘴医师。
这群像素小人特征明显，穿着中世纪风格的白色鸟嘴面具。他们此时正在一个靠海的豢蚁人村落边。
豢蚁人穿着皮毛缠成的衣服，对这群医师说：“种蚁部不需要外人指指点点，我们就死饿死，也绝不会信仰你们的神！”
领头的一位鸟嘴医师解释道：“这和神明信仰无关。我们是医师，来这里是为了治病。最近气候反常大降温，按照病理触发机制来说，你们的饥饿病很可能会进一步加剧。”
“离开！异乡人！”
豢蚁人们头上冒出生气的火焰。
鸟嘴医师留下了一些药物，这才离开。
同样的情况，在各地的村落都在上演。
总体来说，火蚁部要更加开放一点，偶尔也有人愿意被医师们检查和询问病症。人数最多的种蚁部却都是直接拒绝和咒骂，医师们只能花钱从中一部分人那里购买死者的头发、指甲乃至于尸体。
陆尧查看过鸟嘴医师留下的药物。
【安宁膏】用来镇定情绪和抑制狂躁。
【解毒粉末】能遏制毒素扩散和对内脏的影响。
【烤大麦茶】如其名，是大麦煎制的茶汤，对健康有一定益处。
都是货真价实的药物。
……
勘测师们出没于海岸、河流和山峦之间。这些小人头戴草帽，背着行囊，到处采集土壤、石头和水进行检验，奔波范围也最广。
“这里的水源竟然很干净，毒素含量不到0.002%，远低于平均值的0.07%！这里很可能有能抑制土壤毒素的物质！”
“别激动，还得进行反复检测才行。去年指山不是还找到了一种特殊的黏土吗？后来确认的确可以减少毒素，但它会导致人和动物失明。”
她们清一色的都是女性小人。
这也和陆尧查到的信息一致。
【仁慈侍女】埃尔，北欧神话中医药女神，她只将医疗的技艺传授给女子，麾下也都是女性作为医疗人员。
……
【神农】的药农则是分散单独行动。
他们一个个牵着一种木马载具，头戴斗笠，出没于草原、雨林、沙丘和丛林之间。这些药农小人将各种种子种下，打上标记和做出纸质记录，然后再去下一片区域。
药农们是通过种植一些筛选出的特殊药用植物，来尝试改造地表环境，中和毒素。
他们大多都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不过发现一些特殊植物时，他们也会兴奋不已。
“从未见过的石松品种！竟然长出了黑毛，这黑毛多漂亮！让我尝尝。”
药农能将各种植物捣碎进行试吃，这倒很像他们追随的神农。
他们尝草时会坐在马上，木马会变形为一个棺材将他包裹起来，避免野兽袭击。
陆尧看到，很多药农小人试吃后都出现昏迷、呕吐和虚弱，但他们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并使用相关药物缓解症状。
他们能以此辨认各种植物的特性，这是他们的独特能力。
……
不论是为了什么，大家的确是在切实想办法解决伏鲁特的问题，试图解除诅咒和消除饥饿病。
陆尧挽起袖子。
那我也得认真了。
陆尧先是召开了属神会议，围绕解决伏鲁特危机的情况让大家各抒己见。
属神们出现了分歧。
黯星主和矩态度鲜明地表示反对。
“尧神大人，伏鲁特是一个经过恶意改造，在规则面融入了旧神诅咒的世界。对我们而言，这个世界的价值在于当地水果，但为此投入超额资源，将会是一项严重亏损。”
黯星主说：“毁灭一个世界很简单，但要拯救一个世界却很困难。即使以尧族的力量，也很难将这里彻底修复，或许耗费数百年时间能做到，但获得的回报大概率将远远低于投入。”
“对于这样一个普通的世界，没有必要投入太多的资源和劳动力，只要当地还在为尧族产出水果就可以了。这就是我的观点。”
也有几位属神认同祂。
暴君和斯莱莫德则坚决支持援助计划。
暴君表示：“这不是简单的账面利益，而是尧族文明对外的一次积极尝试。尧族这些年的发展，以我们的视角来看当然不错，但必须经过实践去检验，才能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程度。”
“本次对伏鲁特的援助，不仅是对我们多年自身综合能力的一个检验，向所有尧族人贯彻我们的发展和治理的文化内核，也是致力于解决复杂问题的一个重要尝试。”
“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去面对其他文明无法解决的问题，这是我们的磨刀石，谁也不知道未来我们会不会遇到类似的难题。哪怕最终失败，这些尝试的经验也将是宝贵财富。”
“我们应该有解决问题的信心，尤其是面对未知困境的时候，因为我们是尧族。”
陆尧直接拍板行动。
大家详细研讨后，最终决定了主体方案。
尧族要发挥自己的长处，不是想着直接治好当地人，而是要设立一个【国立果品商会】，通过商会的形式来进行援助。
果品商会将分批派遣白骨先民过去，在当地种植果树，并且雇佣当地的豢蚁人作为果农。由他们来参与维护、采摘和后期用火蚁的摘取毒囊。
孤马部落首先被招募。
与此同时，尧族运输了大量的粮食过去，确保商会果农的食物需要。云中寺的环道上开启了一座幽浮岛，定名为【伏鲁特幽浮岛】，果农的孩子可以选择在那边生活，并进行药物治疗。
陆尧也派出了一支尧族医疗队过去支援。
医疗队由塞赫美特带队，包括疫鬼们和若干德鲁伊。他们将实地考察当地饥饿病和自然环境，再根据实际情况行动。
最重要的是，陆尧还给了豢蚁人果农一个选择。
他们只要为尧族工作满五年，身体一旦恶化到无法劳动后，就可以选择去印城，通过【叠纸印制】转化为叠纸人。
彻底变成纸片人后，他们就能获得悠长生命，从而摆脱饥饿的欲望。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治好了病。
这一点让豢蚁人十分兴奋，他们看到了未来的生机。很短时间里，果品商会当地果农数量就突破了300人，还有更多火蚁部人朝这里投奔和聚集。
果园也随之铺开，一颗颗果树被种下。
进展非常顺利。
陆尧对此很满意。
哥们不擅长直接治病，但退休养老和生活基建这一块那就有经验了。
尧族其他一般，就是产能够强。
这就是陆尧设计的福利疗法。

第0959章 破格者
塞赫美特与使徒药莆，带着医疗队进入伏鲁特忙碌起来。
陆尧也没闲着。
他先是用委员会的数据库查了诅咒源头的【风吽】。
相关资料显示，祂只是一名普通的众神，其神国【伏鲁特】位于爬行区。风吽曾想要加入天庭，但因不符合最低标准要求被拒绝。
倒是对伏鲁特有一段描述。
「……该世界情况罕见，旧神诅咒变成了世界规则的一部分，造成了生物层面的连锁反应，这是极小概率事件，其原因至今还未明确。」
那位【神农】也派人在当地进行调查，也就可以理解了。
对研究型神明来说，伏鲁特就是一个非常稀有的世界样本。
不论是希腊【切坡之杖】，还是北欧【仁慈侍女】，都想要搞清楚其内部机制。
陆尧正查询着相关信息，塞赫美特却发出了祈祷。
像素画面上，黑皮女神头上弹出对话框：“父亲大人，这里的情况比预想更加复杂。疫鬼们找到了很多种类的疫病，但这些都是结果，而非原因。”
“因为诅咒的存在，从而演化出大量的疫病和疟疾。只要没有消除诅咒，这些疾病就会在各种生命体内死灰复燃，再次传播。”
“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病房，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疫病载体，从虫子到豢蚁人，从水源到土壤，从树叶到流动的风，各式疾病都在持续演化。”
“双尾进行了详细观测，我还请来巴罗耶查证，发现旧神诅咒融入了整个世界的规则后，变成了每一种生命灵基中的一部分。”
塞赫美特说：“即使将目标缩小到饥饿病上，我们也遇到了很多困难。这一疾病同样是通过灵基显现，即使将这里的人进行治疗，但不确定什么时候又会再次显现，因为这已经是他们存在的一部分。”
“我认为，当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保守治疗。即通过药物来缓解他们的症状，尽量延长他们的寿命，加上我方运输投放的大量食物，他们的生存状况会得到极大改善。”
“很多人都认为病症是从外界传播过来的，其实这是错误的，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携带了病症。只是随着时间进行，身体与病症达成了平衡，不再影响生命功能的正常运行。”
“身体是最可靠的药物，能帮助大多数人适应和缓解各种疾病。”
“将时间拉长的话，哪怕是饥饿病这样的疑难重症，如果能一代代人通过身体去适应和调理，未必不能在将来与其达成共生。”
陆尧看得一阵欣慰。
这判断有点现代医学的味道了。
哪怕陆尧并不是学医的，但也知道，人体就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在人的身体内，住着数以万亿计的细菌和其他微生物，据说共生细菌的数量是人体细胞的10倍。
从这个角度来说，豢蚁人其实现在已经初步与饥饿病共存。其他世界的人感染这个病就会一周内死亡，他们却能活到三十岁。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补给，他们就能将饥饿病用时间去消化和融合。
双尾则是从信息面上做出了评估。
“大人，伏鲁特世界本身的信息量与其他量级相似的世界，并没有很大的差异。不过这里的一种名为【赛迪利亚的石像阵】很奇特，它们遍布这个世界的表面和地底。”
“这一奇观是伏鲁特世界规则的一部分。将这些石像阵毁掉或搬走，它们又会慢慢地形成，其形成方式和结构与地下煤炭有一定相似之处，但要快得多。”
“当石像阵数量达到999座后，就会停止生成。石像阵离开这个世界后，也将逐渐失效而从奇观变成普通的石像。”
它头上弹出一个词条。
陆尧双击后获得了一个形态模糊的石像。这是一个工艺粗糙的半身像，脑袋是人形，身体却像是兽或者虫的形态。
……
【赛迪利亚的石像阵】：卓越奇观。古老的神明赛迪利亚身中诅咒，变成了石像阵，祂的意志早已陨落和毁灭，但石像却永存于世。
【卓越】
【古神呓语】
……
其他不变，都是有古神呓语，熬过这些声音就有成为神裔的机会。
陆尧在电振星头顶打字。
——这里的特殊诅咒情况和石像阵有关？
“大人，我不能确定。”
双尾说：“这个世界的规则面经过了大量修改，有着非常严重的删改痕迹，经过了至少上万次的大规模涂改和修编，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上万次的涂改？
牛X。
陆尧顿时来精神了。
在世界后台写代码可是一个非常费力气的大工程，有神明愿意费劲心力多次修修改改，看来一定有着某种巨大的秘密和价值在这。
——能还原吗？
双尾回复：“规则面的删除理论上是会残留信息的，但这些信息极其难以恢复，因为删改的信息杂糅进入了其他规则中，要从中梳理出来需要难以想象的信息处理能力、精度和信号强度。我的能力远远不够。”
“等四则星体进入成熟期，应该能做到。”
陆尧略感失望。
“不过我通过信号对比和校验，发现这里很多规则信息的关键触发点，都和【赛迪利亚的石像阵】有关。旧神诅咒变成了灵基植入，其关联度最高的就是这一奇观。如果能找出它的来历，对于了解这个世界，或者是解决豢蚁人的遗传病都会有帮助。”
“这个世界的石像阵是与世界绑定的规则产物，它们的规则是与当地人口有关。每诞生1000人，将会有一座石像诞生，封顶是999座。”双尾讲着。
虽然确定了石像阵是切入点，但这一奇观是世界规则产物，属于世界绑定。
问题又绕回去了。
无法解析这个世界被涂抹的规则，就无法获得真正核心的机密。
医疗队这边卡壳，但另一边果园却进展良好。
猫草通过祈祷汇报了果林的近况。
“大人，福利疗法效果显著，对当地豢蚁人吸引力很足。最初还只有火蚁部的人加入，但后来种蚁部的一些小型村落的村民，也选择了过来干活。”
“到现在为止，果品商会的果园已经铺开了两片果园，鸟爪树总数达到2411棵，这已经接近复活王国的中型果园规模。”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种蚁部果农那里收购了一个新的水果品种【棕皮桃】。这是种蚁收集的优质种子培育而成的，您请过目。”
三花猫头顶弹出一个词条。
陆尧鼠标点击，画面中央显示一个长满灰色硬纤维层的球形水果，就像是椰子和桃子的杂交结合体。
……
【棕皮桃】：食用后将会缓解疲劳和困乏，拥有极佳的口感。
……
这个也不错。
陆尧打字。
——做得很好。
猫草头上冒出一个猫猫笑脸：“原本豢蚁人们不太愿意集中劳作，火蚁部和种蚁部之间有长期矛盾。但大人的福利给得太多了，所以他们现在倒是在种树上较劲起来。只是，种蚁部也想要申请一个他们的幽浮岛。”
陆尧表示没问题。
这个倒是有很多。
“太好了！听到这个好消息，种蚁部的果农肯定会更加卖力。”
三花猫露出捂嘴笑的表情：“此外，根据我们的调研和调整，现在还是将果品商会统一执行尧族的工作制度。让果园的果农们每周轮休2天，这两天他们可以到伏鲁特幽浮岛上去生活。”
“那边已经在大规模修建房屋，按照他们的风格，还是建造的木屋，并且新建了人造湖泊和沙滩，星视也完成了覆盖，每天都将有白骨先民去那边售卖各种生活用品……”
“随着孩子的增多，我们也在筹建学校、商店、医院和相关公共设施，未来将那边将会被打造成一个伏鲁特城市。”
它又补充道：“商品方面，鸟爪果获取后，【坠日酒】的产量也提升上来，大幅度带动了饮品和酒业的商业市场。目前飨客城已经在逐步对双蛇国、南瞻部洲出售坠日酒。产量足够后，我们将在尝试在蓝桥、西方极乐世界等枢纽世界进行售卖。”
这符合陆尧预期。
发明创造要给个人和社会带来利润，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福利治疗战略下，果园一片兴兴向荣，并不用操心。
陆尧将目光回到石像阵上。
古神，旧神诅咒……这些都是和死亡相关的，说不定冥界那边有消息。
“哈罗。”
陆尧召唤门口的三头犬。
哈罗听了之后，狗眼里露出怪异的眼神：“只是和死亡沾边，是过程和原因，这种事当然是问海拉啊。祂在北欧神话司掌衰老与疾病，这才是专业对口嘛。”
陆尧霍然想起。
这位女死神还在尧族的【旅行者】世界搞研究。
他通过三环找到了海拉，对方听闻这一情况，也很爽快地答应出山。
然而抵达伏鲁特进行实地查看之后，这位半张脸是骷髅的女神停在一座石像阵前，头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规则领域的奇观……古神……遗忘者……规则面的删改……神躯转化为奇观……”
“看来，这位赛迪利亚是一名非常罕见的破格者。”
陆尧还是头一遭听到这名字。
——什么是破格者？
海拉头上弹出感叹号：“您也有不知道的吗？真是意外……破格者就是主动摘除或破坏了自己神格的神明，它们用这种方式脱离神明身份，以近乎神怪身份而行走。”
“破格者这样做，目的是解除神格和神明权限束缚，从而不再被相关的律则锁定，以便于更好地在接壤带活动，为进入真理侧做准备。”
“这是一种古老的路径，最终目的是为了蜕变为【超脱者】。”

第0960章 蚂蚁的力量
陆尧专注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北欧神话中没有诞生过破格者，相关记录很少。”
海拉说：“不过在金伦加鸿沟的深处，北欧神话源头的尤弥尔与一个外来者的对话保留了下来。古早时期，我曾经在那边听到过。”
“那声音说，这里没有沙，没有海，大地无处可寻，苍穹不在顶上，你跟随我走吧，去那智慧与生命起源之地。”
“尤弥尔回答道，我希望你宣讲外界众生的故事，那些大的小的生命与创造的方式。”
“对方说，你创造的一切都将毁灭，你所记得的最古老故事都将消散。你是肩负创世的神，你也是被锁在规则中的囚徒。随我走吧，去拥抱自由和全知。”
“尤弥尔的答复是———太阳不知道她殿堂的位置，星星不知道它们的驻地在何方，阳光自南方闪耀至石殿之上，群星覆满天空。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什么都没有，我也拥有一切。”
“与祂对话者又说，创世者的强大力量都成为生命的基石与尘土，这是真理的诅咒。我看到你在流血，你的荣光与名誉被后来者玷污，我看到了你的死亡……”
两者就神明身份进行了辩论和探讨。
尤弥尔是坚定的创世者，祂创世的原因倒也简单，纯粹追随自己内心的声音。来访者却想要劝祂放弃那看不见的诱惑，对抗神的本能，访者自称是一名破格者。
对话也至此结束。
海拉讲道：“换而言之，破格者就是放弃子民和身份束缚的神明。由于不再拥有神格，不论相关神明的律则还是众神殿都无法找到它们的痕迹。”
陆尧看懂了。
神明是经营文明的老板，破格者就是拿到信仰资金后套现离场，辞去老板身份。这样作为虚宙最根源的律则，就无法对其进行追责。
海拉继续说着：“破格者很少公开出现，相关信息很少。但传言说，这是一种成为【超脱者】的路径。”
“北欧神话里，最清楚相关隐秘的是【众神之王】奥丁，也是祂杀死了尤弥尔。只是诸神黄昏后，奥丁也陨落了。”
陆尧打字。
——赛迪利亚和这个世界旧神诅咒有什么关系？
海拉沉思了片刻：“我的称号力量与疾病衰老有关，所以能看到现象背后的规则变化，伏鲁特当地人不是普通的人类。正常的这种环境下，他们在饥饿病和各种传染病中早已灭绝，不可能延续至今。”
祂这么一说，陆尧也回过神来。
确实。
他回想起，当初尧族小人面对风暴里狼狈不堪，粮食歉收、大水和干旱都造成了不少人员死亡。
豢蚁人分散为村落聚居，生产力低下，而且科技文化层面也较为原始简单。
这样的一个个村庄，真能扛住不治之症和疾病环境的折磨吗？
“我通过疾病反向观测了这里的人，依旧难以看出确切的原因。直到我比较了他们濒死形成的死亡符号，终于知道了原因。”
海拉抬起左手，手上升起一团黑烟。
黑烟组成一个巨大的死字。
这个死字由许多黑色和红色的符号编织而成，外面还有一个圆框。
陆尧仔细观察发现，符号结构里是一个个更小的死字，似乎还有更小的基础单位，就像是某种套娃。
“尧神先生，这是【旅行者】世界一个普通义蜥的死亡符号。我做了一定简化处理，红色是伤病和生命损耗的节点，所以看起来有着红色的斑驳痕迹。”
海拉抬起右手，又凝聚出另一个死亡符号。
与前一个不同的是，这个死字中有着一些绿色的小点，它们集中于红色节点周围，仿佛是进行的一种包围和遏制。
“而这是豢蚁人的死亡符号。”
海拉又说：“绿色是神威，或者更严谨的说，是神格所带来的力量。所以虽然豢蚁人的寿命也被缩短，但他们依旧能延续至今。”
陆尧立即反应过来。
——豢蚁人是神裔？
“尧神先生，他们体内的神裔之血已经微不可见。通常神裔只能持续三到五代，而后残留的神明力量就会彻底失效。但豢蚁人在当地生存了至少有数千年。”
“按他们人均寿命30年计，这远超出神裔力量能维持的极限，但神威的力量依旧在生效。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海拉说：“还有别的外部力量在持续供应他们，调整和稳固他们的死亡符号，而这种外在力量源头就是【赛迪利亚的石像阵】，它与世界规则紧密相连。”
“这是一种会持续作用于豢蚁人的特殊力量，哪怕他们本身虚弱，也会得到规则力量的辅助，以维系这一族裔的延续。”
“石像阵是为这一族群而服务。赛迪利亚改造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让豢蚁人能与世长存，豢蚁人极可能就是赛迪利亚曾经的神裔。”
陆尧琢磨了一番。
赛迪利亚倒是对神裔不错，哪怕要离开了还想到了未来的事，提前在这个世界设计了一个复杂而延续的规则，以确保豢蚁人至少不会灭绝。
“所以我认为，不用担心当地豢蚁人的生存问题。他们虽然因为世界规则改变和诅咒影响，会出现波动和衰弱，但会逐渐稳定下来。旧神诅咒虽然是一种特殊而难以解除的力量，但依旧无法撼动整个被精心改造的世界基本框架。”
“容我再次强调，这个世界的规则设计非常精妙和惊人。各种主体规则彼此支撑和连接，形成的结构确保这个世界将维持着稳定的演化。”
“从规则与符号的运转逻辑和结果来看，这一系列的变化，最终指向了一个从未变过的目的———让豢蚁人去靠近石像阵，通过石像阵成为神裔。”
海拉提出一个与此前所有人截然不同的观点。
祂认为，旧神诅咒只是一个迷惑的表象，本质是这个世界通过石像阵，在尝试引导当地人成为神裔。
理论上越是恶劣的环境，越是会让原住民们倾向于靠近石像阵，通过获得古神留下的力量，从而克服困难继续生存。
不过设计者却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变量。
那就是当地的蚂蚁。
海拉说：“因为被后来的神明【风吽】抛弃和诅咒的原因，当地人对神明极度失望和抗拒，对与神有关的奇观更是厌恶，任凭这些石像阵倒塌和被地质运动陷入地下。这是前因。”
“蚂蚁不具有传统意义的听觉，却对震动非常敏锐，尤其是发现陌生的震动，会让它们惊慌地快速爬行。但同样，石像阵的震动和呓语也会吓跑其他的捕食者，反而是它们生存的庇护所。”
“它们听到了石像阵的声音，虽然蚂蚁本身是一种渺小的生命，但经年累月之后，也慢慢产生了变化。”
“蚂蚁中要诞生一名神裔，或许耗费了几千年，然后它们一代代改良和演化，逐渐进化出了两种神裔后代的蚂蚁，即火蚁和种蚁。”
“围绕着这两种蚂蚁，当地人发现了它们的能力价值，并开始饲养。一部分人找到了能拆出毒囊吃掉的火蚁，另一部分人则更青睐于强壮的种蚁。”
这位死亡女神头上浮现出一个迷之微笑：“虽然厌恶抗拒神明留下的遗产，但最终，他们还是有意无意享受着赛迪利亚给予的馈赠。”
“神明与子民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纠缠而矛盾。”
“这就是我调查到的，伏鲁特的基本情况。”
陆尧看得肃然起敬。
不愧是专业研究疾病和死亡的女神，死亡符号这回发挥出了战略级的力量。海拉在死亡这一学术领域的造诣，在陆尧所知的神明中堪称第一。
海拉有理有据的判断，也让陆尧稍微放下心来。
——辛苦你了。
对方微微颔首：“这次我看到了很有趣的疾病和死亡方式，也要感谢尧神先生的邀请。我想要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进一步查看当地的死亡符号，与塞赫美特小姐交流。可以吗？”
——当然，请便，需要什么就说。
陆尧安顿好这边，又开始想着破格者的事。
他先是登陆委员会数据库。
一查之下，竟然没有破格者的相关官方描述。倒是有两篇相关文章，都是涉及对破格者的一些推测，但不是专门研究。
陆尧打通了宋诗宜的电话。
“这个我也不知道……黄先生，这样，你来我家吧。我们正在开视频会议，大概一个半小时结束，你可以在会议后直接问皂老师他们。”
四十分钟后，陆尧和伊莎贝尔抵达了宋诗宜所在的鹭岛。
宋诗宜戴着口罩，穿着一件带兔耳朵的毛茸茸的居家服，她脸色白得透明，一直咳嗽。
“最近感冒了，所以请假在家里办公。”
陆尧惊了：“神明玩家也会生病的吗？”
“会啊。”
宋诗宜咳嗽了两声，眼角也红红的：“人口对身体的增益很有限，除非有着非常大量的人口……我不是那种擅长经营的类型。”
客厅的电视上正开展着视屏会议，右边一堆各有名字的方格名片，屏幕左边显出一张看起来就像是领导干部的中年人的脸。
他在说：“我国是名副其实的数字经济大国。据统计，2022年我国数字经济规模达50.2万亿人民币……”
“要加快构建数字经济基础制度，同时努力推动数字经济国际合作中，并且在虚宙中进行数字化经济试点，委员会的各部门要做好配合工作，严格把关，确保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陆尧警觉。
自己似乎看到了某种内幕消息。
难道要搞全民虚宙了？

第0961章 顶级怪物房
宋诗宜让陆尧和伊莎贝尔坐，给他们拿了两瓶苏打水。
“正常情况下，到委员会主任讲话总结就快结束了。好在谭主任不是那种喜欢发表感言的类型，据说隔壁C市的那位，每次致辞都要讲一个多小时。”
陆尧看向电视屏幕。
谭主任相貌平平，身材微微发福，穿着黑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哪怕走在街上也不会注意到的那一类中年人。
陆尧比较关心的是：“虚宙要逐步对公众开启吗？”
宋诗宜摆摆手：“那个还早得很……目前只是规划阶段，和月球定居计划差不多。”
“不过这个开会时肯定要提的，相关配套方案一直在往上交，这样才好申请经费和科研场所。”
陆尧点点头，表示理解。
十来分钟后会议结束。
宋诗宜通过电话联系到了灶神：“皂老师，黄甲到我这了，想要请教一下关于破格者的事。”
手机是外放的，那边声音倒是很清晰。
“对破格者的研究方面，倒是有一个专业人士。你先建一个频道，我去找人。”
“好。”
宋诗宜用手指划拉了两下平板电脑屏幕。
于是电视上进入了一个新界面，里面右侧只有一个宋诗宜的名片。
很快，丁汉臻也加入了聊天会议室，而且直接开启了视频。
他背后是一个堆满各种书籍的大书柜，看起来像是在家里，戴眼镜的老丁在桌子上翻找资料。
丁汉臻盯了一眼屏幕，说：“小孙马上就进来了啊，等等……”
大概两分钟后，又有一个名叫孙烔舟的人进入会议室。
他坐在是在一辆吉普车上，背景有些昏暗。
这位孙烔舟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一头卷发有些凌乱，穿着一件灰衬衫。
即使不修边幅，他依旧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宽阔的双肩一看就经常锻炼。只是此时他脸色疲倦，一副困到睁不开眼的模样。
看到这个人，宋诗宜眼里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似乎认得对方。
“小孙也来了，那么我们就聊聊。”
丁汉臻这时候也坐了下来，在领口加了一个麦克风：“小黄，我给你介绍一下。小孙，孙烔舟，他是我们委员会发展战略局的副局长，人不错，目前正在非洲公干，他的专攻研究方向就包括破格者。你有这方面的疑惑，都可以问他。”
孙烔舟那边忽然响起了嘭的一声。
画面开始震荡摇晃。
几秒钟后那边稍微好了一点，孙烔舟稳定了屏幕设备，抓起旁边的一个透明玻璃瓶喝了一小口里面的液体：“没事，有一颗子弹打到这边了。”
陆尧这才知道，孙烔舟那微醺的模样是喝酒喝出来的。
丁汉臻对此倒是习以为常：“还是先躲一躲吧。”
“没事。”
孙烔舟侧脸看向窗外，和一个人用当地语言交流了什么，然后回头说：“是一个小孩，拿了他爸的枪玩，不小心走火了，他爸已经把他绑在牛背上打了。小事，还是说破格者的事吧。”
宋诗宜将一个便携式麦克风递给陆尧，说：“只要按这里就能对话，说完关掉就行。我们这边就不用开摄像头了。”
“嗯……”
陆尧对着麦克风讲道：“是这样的，关于伏鲁特……”
他尽量简要地挑重点讲了一遍。
孙烔舟那边原本晕乎乎的双眼陡然亮了起来：“海拉的判断吗？那可信度很高，祂在这方面钻研很深，规则符号学上，目前应该没有人比她更深入的了。”
“破格者这一群体，我们所得到的一手资料大多数来自于灵界的记载，自神明这一身份出现，它们就存在了。”
孙烔舟眼里露出回忆的神色：“神明这一身份承担大量人的欲望，然后通过完成这些欲望，从而在大众身上获得崇拜和信仰，以及随之而来的服从和信任。经过一次次的欲望完成，信仰逐步稳固后，大量信徒就将围绕神明建立起一个世俗文明体。”
“神格赋予了神明正统的权力，让神不再是虚衔，而是一种实质存在的资格。神明可以用神格去展开奇迹，改造和编撰世界，赋予当地人物质和精神帮助。”
“不过获得神格之后，神明也会受到相应的制约，这一制约将会与真理侧的律则【神格公理】相连。”
“这一公理内容包括，神格在接壤带、超限区等神格辖外地将无法生效……唯有神格才能触发在虚宙任何环境下使用奇迹……神格会有一座伴生神像等等。”
他又喝了一口酒：“神明看似自由，却被看不见的律则所约束。对神格理解越深，越是会体会到其中那些限制。”
“但另一方面，也有很多事，如果不是神格者的话，那就是一点机会也没有。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门槛，比如掌控一个虚宙世界，或者是转化忠诚的眷族，没有神格者就无法做到，这也是神明特权。”
陆尧认真地听着。
【神格公理】，原来这就是制约神明权限的律则。
“因为以上种种，所以有一部分神格者想要摆脱限制，祂们大多经验丰富，积累了大量资源，不再困于生存和延续问题。”
屏幕上又是一阵摇晃，车辆颠簸之后，孙烔舟继续讲道：“到了主神这一层，大多都想要更进一步，欲望是无止境的。”
“到这时候，一部分会选择羽化成为羽人，还有一部分会考虑成为恶魔，因为这两种身份都能减少【神格公理】的约束。当然，它们又要受到其他的力量制约了。”
“破格者的情况不同，它们只是破除了自己的神格，将其剥离或毁掉，那么就不再被神格的力量影响。”
“神格者从成为神明时开始，自我身份就停止了，不论变弱还是变强，都是靠人口和信仰的力量。但恢复成破格者后，就等同于特殊的神怪，生理增强变得可行。”
“接壤带将是没有等级上限的，这一点与超限区是一样的。那里也是破格者们突破和挑战自身极限的地方。”
陆尧惊了。
接壤带居然没有等级上限？
他完全不知道这事。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对接壤带那边还处于一个探路阶段，重点还是在爬行区。
难怪那边的虚空怪物才是真正的金字塔顶层。
陆尧想起，白骑士评估过，虚空鱼群领袖八目和自己信号差距很小，信号强度大概是有着白骑士1/100的程度———这已经是目前最接近电振星的个体。
如果没有等级上限的话，说不定还有其他媲美电振星的个体。
接壤带的确是顶级怪物房。
陆尧忽然想到。
“你是说，破格者进入接壤带，然后设法通过提升自身强度来进阶【超脱者】？”
“超脱者领域所知太少，我不好评价。不过破格者的确可以通过世界石等资源持续增强自身，达到不朽者层面是可以做到的。它们持续提升，理论上可以无限接近超脱者的层面。”
孙烔舟似乎有些困，抓起旁边的瓶子吨吨吨喝了起来。
陆尧问宋诗宜：“他这么喝没事吧？”
都当水灌了这兄弟。
“没事的，孙老师情况特殊，没有酒就容易睡着，有酒反而会精神。他体质特殊，本身也有和酒相关的称号。所以不用担心……”
宋诗宜解释了一句，又侧脸咳嗽了一声。
“啊，忘了和你讲。孙老师在虚宙中的神明称号就是【太公望】，他知道你的。”
陆尧吃了一惊。
孙烔舟竟是天庭三战神之一。
这样算起来，自己都见过两个真人了，就差【清源妙道真君】。不过那位也曾经被自己雇佣，算是间接见过面。
之前乔瑟夫它们从时停区返回时，还和【太公望】的使徒熊赑打过交道，对其评价不错。
陆尧将目光回到屏幕上，看向这位当代姜太公。
在酒精的帮助下，孙烔舟脸上的困意消散了不少，他反而越喝越精神：“已知破格者有盘古，埃及的原初之水，古希腊的卡俄斯。它们因为放弃了自己的神格，导致称号和神位没有后继者，所以随着时间流逝，对它们的记载也通常是模糊和含糊的。”
“破格者的转化虽然是拆出神格，但脱离神格，身体也会受到严重损伤，会造成一部分神躯脱落。以主神为例，成为破格者后通常会被神格一分为二，一半躯体会被它们改造为神裔继续留守原有文明，另一半躯体维持自我，以神怪身份进入接壤带，开启新的旅程。”
“灵界与薨役之战时，更是出现了大量的破格者。这些破格者其实不仅仅是想要尝试新的路径，也是不愿意被卷入战争。所以只有剥离出神格身份，它们才能逃离站队表态的局面，从而隐姓埋名。”
“除去这群破格者之外，还有另一个群体，走的与它们截然相反的路线。祂们叫做超神体，所谓超神体，就是将自己神躯进行改造，植入多个神格，它们尝试构建出多神格的体系。”
“这种方式让祂们的奇迹强度远超同群，但同时又会身份错乱，称号力量也开始撕裂和排斥，最终发疯或崩溃……”
“赛迪利亚如果是破格者，那么会留下奇观也就很正常了，因为当地人就是它另一部分躯体所转化成的后裔。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信息，破格者或许并没有消失，而是被我们混淆在了遗忘者中。”
陆尧又想到一个问题：“破格者还能再用神格成为神明？”
“是可以的，不过那又要从见习神明开始了。”
……
陆尧回到家，脑子里都还在想着孙烔舟讲的话。
接壤带和超限区是没有等级上限的，那么其强度需要重新评估。
卫星们也最好稳妥点来，万一遇到LV9999的超级怪物，说不定真有可能被对方一口给秒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显示。
孽者海折发出祈祷。
陆尧鼠标双击。
画面陡然一转，来到了深渊的神殿里。
海折头上弹出对话框：“神明大人，羽人协会决定重返时停区，开始对那边的羽士进行招募和游说。不过它们有一个请求。”
“它们希望能请一位卫星，和它们一起去进行说服。”
展示组织实力确实是招人时的重要一环。
其他卫星抽不开身。
陆尧只得派白骑士过去。
他一再叮嘱，让其要保持克制，要以理服人。
“明白，大人，您看我的吧！”
白骑士头上冒出一个龇牙笑脸。

第0962章 为什么不招募贝希摩斯？
白骑士最初很兴奋。
尧神授予的新任务是进入时停区，配合羽人自治会招募其他羽人。
时停区是一个复杂危险的区域，那是一个遍布黑质（黑垣）的流体世界。
过去尧神就严禁尧族卫星私自进入时停区和超限区，最近更是连接壤带也要求限制出行，理由是为了安全着想。
这让白骑士感到挫败。
神明的意思是，电振星还不足以应对这两个界区的特殊环境。
简而言之，实力不行。
这只是一种委婉的表达方式。
电振星的成长需要积累新信号，不论是从外界吸纳，还是自己通过信号层的运转而生成，都需要时间。
到虚宙之后，作为尧族卫星的白骑士成长速度远超过去。因为虚空中有着大量新信号，只要不断接收和筛选，再进行组合和连接，就能制造出全新的信号层。
就连低频星拓海都说：“你已经达到了低频星的层面，不论是信号强度还是对信号捕捉的精度，以及对频段的切换和捕捉都已十分杰出。如果回到白银平原，哪怕再次冲击低频区，撞击到其他低频星，也能与它们争夺频段。”
可到尧神这里，就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白骑士为此去找自己的榜样和偶像血骑士，向其诉说苦闷，请求指点。
血骑士内维德只是说。
“急了，急了。”
“用行动去思考。”
白骑士由此冷静下来。
得用每一次任务完美达成来证明自己。
在得到尧神许可令的两个月后，羽人自治会正式出发。三名羽人和白骑士穿过复活王国的利维坦通道，进入了时停区。
……
白骑士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个接近地下环境的世界，大量空间被黑垣填充覆盖，这些黑色物质在做着一种细微而持续的运动，如同一种金属流沙。
黑垣包围让电振星的信号也受到了影响，所辐射和接收到的范围大幅缩小。
当地没有虚空中那么狂暴的信息冲击，但也有一种特殊的能量信号。
那信号来自每一个方向，通过黑垣均匀作用于每一个物体。
它在确认进入者的信号频率和信号结构，如果一致那么就会持续同步。白骑士这样异常的信号体，就会被其持续振动和冲击，以将外来信号与当地彻底同步。
这就是时停区转化外来者为羽人的信号机制。
不过电振星应对起来却并不难。
白骑士只需要将自己信号层进行伪装，变成暂时同步的状态就行。
不过伪装同步之后，时停区的信号能量逐渐将白骑士体表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三名羽人都大吃一惊。
“白骑士先生，你怎么变成羽人了！”
“卫星也能成为羽人？”
“这是什么情况……”
白骑士体表被一层近乎凝固的白光覆盖，球形躯壳上延展出一缕缕细细白光，构成了两幅光翼。
羽人的羽翼，原来就是接触世界和利用世界信号的一种外在接收器。
就像昆虫的触角，蝙蝠发出信号的口鼻，以及尧族人用来利用魔井能量的晶构一样。
白骑士现在终于知道了原理。
听了它的解释后，为首的乔瑟夫松了口气：“原来还有这样精妙的伪装，连时停区的规则都能骗过，不愧是白骑士先生。”
白骑士开始扫描周围。
它还承担了一个重要职责，记录时停区的实时情况。
尧神神谕。
——这将是尧族第一次正式探索、记录时停区的实时影像，很重要。
依靠电振星的先天优势，白骑士会将这里感知到信号全部进行记录和储存，返回后通过大熊就能转化为直观可视的图像。哪怕是一个普通尧族平民，也能看到时停区的情况。
只是可惜，由于信号层的同步原因，做现场连接和直播可能会受到一定干扰。
白骑士决定这次先以记录为主，下次来再考虑同步直播。
很快，它就发现了一名羽人的踪迹。
“根据信号强度和频率来看，与你们相近，应该是一名羽士。”
“那我们过去找他聊聊。”
在白骑士定位下，三名羽人一路朝对方靠近。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它们，当即在黑垣之中飞速游曳逃跑。
后来三方合围，才终于堵住了它。
“你们要干什么？”
那羽人大吼：“大不了就一起死，你们不要过来！”
那是一名看起来伤痕累累的羽士，它背后白色光翼非常黯淡，信号强度的衰弱代表其生命状态很差。
乔瑟夫笑着张开手：“不要紧张，我们是尧族羽人自治会，过去也叫游击军，现在正在招募新人。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自治会？”
“没兴趣。”
“自治会的待遇很好的哦，只要拥护尧神和尧族文明，就能获得……”
“让我当别人的手下？不可能！”
对方夺路而逃。
第一次招募就此失败，甚至不知道对方名字。
此后自治会又接连遇挫。
不论乔瑟夫、未觉者还是鼠须士，都轮番上阵进行游说和劝说，都被一口拒绝。
按照白骑士的记录，它们在时停区奔波了近一年时间，却没有任何进展。
三名羽人却并不气馁，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困难。
白骑士感到疑惑：“为什么会这样？那些羽士不都是一个个生存艰难，到处受到其他君主或公侯剿灭和驱逐。为什么都不愿意改变一下，抱团求生？”
“大多羽人就是这样的。”
鼠须士捋了捋胡须：“都想自立为王，最终成为名镇一方的君主。哪怕当下过得不如意，但因为羽人不死的特性，都会抱有一丝希望和憧憬。”
“加上时间在时停区并不重要，大家都觉得熬有出头天，只要找到一个不错的空洞说不定就有机会。任何羽士心里都会这么想。”
这位本地羽人解释道：“被拒绝很正常，羽人的警惕心强，我们游击军虽然也有一点小小的名气，但现在毕竟是尧神大人资助的组织。一听到和神明有关，更是让它们很难接受了。”
乔瑟夫也说：“不用在意，这本来就是一项需要耗时漫长的事业。我们先在这边继续尝试，一百年之后再看看情况，如果不行再考虑返回整顿。”
未觉者也附和：“也只有如此了。”
“这未免过于消极！”
白骑士反对：“我们过来是为扩大和宣传自治会，当然是要积极进取。”
“既然羽士们无法争取，为什么不试试公侯？或者是君主？”
乔瑟夫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那是更不可能的。时停区的公侯是割据一方的领主，距离君主只有一步之遥，君主更是主宰一地，它们是最难以争取的群体。”
“那就找利维坦。”
乔瑟夫苦笑：“利维坦数量不多，而且大多都在君主们掌握中……要找到回来诞下幼体的利维坦难度更大，它们通常非常机敏和警惕，在黑质环境中移动速度比羽人更快。除非是同样的利维坦，或者是贝希摩斯，才能跟上它们的速度。”
“那就贝希摩斯。”
“贝希摩斯？”
三名羽人都脸色古怪。
“白骑士先生，您先别急，这些事要从长计议，我们早就做好了长期不利的准备。”
“我没急，我说真的。”
白骑士阐述自己的战略构思：“贝希摩斯在时停区基数够大。它们是这里的猎食者，在时停区深层数量众多，依靠捕猎咒虫、羽人乃至利维坦为食。由于贝希摩斯体量很大，所需要的食物和能量也很多，尧族却可以供应它们的需求。”
“这一群体本身聪明，有着丰富的战斗和伏击经验，擅长在黑垣环境作战。如果能招募到自治会的话，一头贝希摩斯与以一名羽人的即战力没有什么差别。”
“最后是贝希摩斯也有优点，它们虽然一直被认为是野性未泯，但拥有比利维坦更强的勇气和胆色，有着与羽人作战的丰富经验，也有曾经被招募的先例。白银平原的丰收候，就是和一头贝希摩斯达成了合作，从而进入界壁的另一侧。”
“所以，为什么不招募贝希摩斯？”
它就不明白。
为什么羽人自治会，竟然没有将这么重要的一个群体当做招募候选。
利维坦占据的优势就是能开启通道，穿梭进入神域中进行觅食，而贝希摩斯却走入了另一个进化方向，拥有更强更好的狩猎战斗能力。
贝希摩斯缺乏的东西，尧族都可以给它补上。
加上其数量远超利维坦，并且是时停区深层霸主，是可以拉拢的优质对象。
“……”这一番论述让三名羽人沉默良久。
它们互相对视。
“要不，试试看？”
调整了方向和具体策略后，白骑士带着它们三一路下沉进入时停区深处。
通过信号扫描，它找到了贝希摩斯们出没的痕迹。
经过筛选之后，白骑士选定了其中一头。
而看到目标后，羽人们却很失望。
乔瑟夫打量着对方：“这……贝希摩斯浑身伤口，气息微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鼠须士皱眉：“难道带回去给它养老送终吗？”
未觉者说：“学僧倒是认为，或许将其治好还有救。”
眼前被掩埋黑垣山体之中的，是一头骨瘦嶙峋的贝希摩斯。它的大半边躯体都已经僵硬，只有那硕大头部还在缓缓动弹，似乎想要努力支起身体。
附近有两头贝希摩斯在游曳，但它们没有攻击这奄奄一息的同类。
白骑士通过信号问它。
“我知道你状况很差，无法再有力量行动，这与生命走到终点并无差别。我们能帮助你延续和恢复生命，尧神大人的蟠桃可以让你再活4万年。但需要你加入尧族的羽人自治会，为我们做事，你能接受吗？”
那边毫不犹豫。
“我想活。”
白骑士大喜。
成了！

第0963章 我爱说实话
白骑士和这头虚弱的贝希摩斯进行了信号交流。
对方名【纽耳科科斯】，是一头年纪很大的贝希摩斯。
它们的纪年是根据每一块鳞片上的环纹计算，纽耳科科斯拥有一百四十三圈的环纹，所以是143环的老怪物了。
在时停区，贝希摩斯和利维坦也会死。
利维坦是因为被羽人和贝希摩斯捕猎，而一旦成为了虚空通道的维持者，本身不仅将难以动弹，而且还会持续损耗生命。
贝希摩斯则是另一种情况。它们在黑垣之中到处游曳，通过鲸吞黑垣从而找到里面被掩埋的咒虫作为食物。
在这个过程中，大量坚硬而无法消化的黑垣颗粒会损伤它们的体表和体内，造成众多伤口和撕裂溃烂。
这些伤口经年累月磨损它们的身体，导致鲸吞越来越困难。最终就会让维持身体越来越困难，捕食进一步困难，恶性循环下进入衰弱期。
到这一阶段贝希摩斯也不会自然死亡。
但衰老的它们将被同类盯上。
通常情况下，贝希摩斯彼此之间很少直接对战，遇到强力君主也会迅速逃离。在时停区，受伤将让狩猎将变得困难，会让自己的衰弱期提前到来。
贝希摩斯不会主动强攻，而是会耐心等待和跟随，等到衰弱的同类难以维持身体而陷入昏迷和休眠，这时候才会发起致命一击。
死后，贝希摩斯却没有羽人那样的复活能力。
“正常来说，贝希摩斯能活130环以上，我算是年纪很大的了。原本我以为，我应该可以平静接受最终的结局。”
纽耳科科斯的信号很虚弱：“但只有到了距离死亡很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求生的欲望还是非常强。还是想活着，想要活，不论是怎么活下去都好。”
白骑士考虑到。
既然年富力强的个体难以招募，那么寻找这些老龄贝希摩斯或许可行。
它们经历丰富，知道生存的不容易和变化无常，不会盲目自信和激进行动，会更加稳定和衡量利弊。
对于这种个体而言，尧族是最适合的。
因为只要头脑清醒就能知道，和尧神站在一起，那才是好处多多。
就像电振星一样。
坠星都是受过挫折者，反而最珍惜重来一次的机会，而尚且悬浮在空中的，尤其是低频星，是很难直接招募的。
纽耳科科斯这样的老兵如果可用，将比那些新兵即战力更强。
乔瑟夫听后肃然起敬：“白骑士先生的局势理解，让我学到了不少。”
“您说得对，这一战略虽然乍听起来有些惊世骇俗，但考虑到尧神大人的力量和尧族的规模体量，招募贝希摩斯是可行的。即使贝希摩斯有着异常，也有虚空鱼一族和您这样的卫星可以制裁它们。”
鼠须士的思维转变了过来，它兴奋地说：“妙啊，时停区有着数量庞大的贝希摩斯，比羽人还要多得多！自治会可以吸纳到足够的贝希摩斯，未来更是不可限量。天才计划！”
唯有未觉者依旧保持着一定的顾虑：“学僧认为，贝希摩斯本身长期以游猎方式生存，或许难以适应尧族这样的文明体系。需要找到一片足够适合的区域安置它们才行。”
白骑士表示同意：“接壤带怎么样？”
“那边有着大量的虚空怪物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竞争激烈的高强度界区。贝希摩斯们如果过去，不仅能进一步成长，也能利用它们最擅长的方式去狩猎那些生物。不仅保持它们的生活习惯，而且也能为尧族和自治会保持影响力。”
这一规划得到了大家认同。
现在理论上的计划都已构建完毕。
剩下的就是实践了。
……
白骑士将纽耳科科斯送回了尧族的复活王国。
衰弱的贝希摩斯穿过通道都很费劲，白骑士不得不将其固定在自己体表，这才把它安全送了过来。
然而祈祷却没有回应。
白骑士知道，大概尧神又在忙碌其他更重要的事，无法分心。
复活王国倒是立即给予了大力支援。
首先它们是供应了大量的全能石给贝希摩斯进行补给。
发现纽耳科科斯已经虚弱到进食艰难和痛楚，它们又搬来魔井，往其口中输入经过处理稳定的魔能，从而让它的身体能毫无负担地直接吸收。
医师们对它的外部伤口进行了处理，摘取了一部分撕裂身体的鳞片碎块，用魔药和丹药滋润和涂抹了众多陈旧伤口。
它们还用大量晶构进行了躯体固定，进行持续地利用火元素进行局部刺激，帮助僵硬的身体逐渐恢复活性。
使徒红龙黛茜亲自主导整个抢救。
“贝希摩斯的生理结构和龙族相似，看起来我们两族的灵基应该也有交叉，我知道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理。”
“过去我听父亲讲龙族生存手册时说过。受伤严重时最好处于一个适宜的密闭环境中，过去龙族大多数会选择一个火山的山洞，或者地底岩浆附近。它对冰元素没有反应，对火元素反应很强，属于通用情况，保持温度足够，对于恢复伤势很有帮助，还有就是尽量减少声响。”
黛茜给出了一系列建议。
最终尧族医师们和白骨工程师建造出了一个地下病房。里面用火元素晶构覆盖保持恒温，又用土元素晶构在外覆盖，另其足够稳定和隔音，这才将特殊的大号病人安置进去。
医师们每天都会过去查看情况。
就这样修养了两年半时间，虽然没有蟠桃，纽耳科科斯在尧族的精心照料下依旧恢复了过来。
原本干涸到形如标本的躯体，这时候恢复了充满力量和圆润的蛇形躯体，体表布满环纹的鳞片也长出了新的，变得漆黑发亮。
修养期间，纽耳科科斯也每天都在和照料它的尧族进行交流，学习尧族的方方面面，为以后工作打基础。
“我虽年迈，但从未停步不前。”
贝希摩斯一扫之前颓势，变得斗志昂扬：“白骑士先生，我已经彻底恢复，我认为我可以为尧族，为自治会做事了。也到了我该展现自己力量和价值的时候了。”
白骑士确认，对方信号结构的确已经基本恢复。
完全体的纽耳科科斯强度不俗，等级是飞跃区的满级LV199，其展现出的纯粹力量与六目虚空鱼不相上下。
不过它却提出：“白骑士先生，我请求回时停区招募其他贝希摩斯。”
“不怕您笑话，我们当初同一批的老伙计都陷入了我的处境，大多都半死不活，但我和它们大多都很熟悉。”
“衰弱后，大家就不像鼎盛时期那么自视甚高，会互相交流。我们商量怎样能将衰弱期尽量推迟，怎么样隐蔽，避免被攻击和成为猎物。”
“失去了引以为豪的速度力量之后，我们就只有经验和头脑可依靠。”
“这也是所有贝希摩斯都会面临的艰难阶段。”
纽耳科科斯说：“尧族文明的治疗可以让我们这样的老家伙重获新生，这里有优质的生活环境和靠山保障，还有接壤带的广袤空间可以狩猎和继续突破。我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介绍说明。”
“那些老家伙们我都认识，也知道它们的本事，我也想拉它们一起过来。”
白骑士和羽人三人组商量了一下，觉得可行。
很快纽耳科科斯就重返时停区。
这次白骑士单独跟随它，一路找到了另外三头衰弱期的贝希摩斯。这三位分别是特兹利、黑斯特提尔以及宾沙，都是进入了衰弱的老年期。
看到生龙活虎，重返青春的纽耳科科斯，其他老贝希摩斯一个个极为震惊。
“你是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能力？”
“你真的是纽耳科科斯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不可能是！”
……
纽耳科科斯用身上鳞片证明了自己身份。每一头贝希摩斯的鳞片纹路都独一无二，彼此一看就能辨认对方，就像是羽人的白色光翼一样。
对于加入尧族和自治会，贝希摩斯们还是有些犹豫。
“能活下去当然很好，但代价是什么？”
“我们这个年纪的都知道，没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好处，我们要做的事，应该也是与之对等的吧？”
“希望能得到一个正式的回复。”
纽耳科科斯告诉它们：“朋友们，我你们是知道的，我爱说实话。”
“当下尧族的羽人自治会建立初期，需要大量人员加入。时停区的羽人自视甚高，每一个都认为自己终将变成君主，所以白骑士先生就认为，我们或许是比羽人更好的人选。”
“我们将在时停区以新的身份活动，维护尧族在这的利益，另一边，我们还会进入虚空的接壤带，做同样的事。我们会得到尧族强大的物资补给，首先最直接的就是像我这样，能恢复到之前的全盛姿态。”
“面对外来冲突和威胁时，也将由自治会出面，自治会处理不了，尧神大人将出手。所以不论对手是君主还是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白骑士发现，这里的贝希摩斯竟然对此都毫无质疑。
它一问之下才知道。
“尧神斩杀君主【天国掌管】加百列的事，时停区都知道。”
纽耳科科斯发出科科的笑声：“被杀后加百列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可是背靠天堂的强大君主，大家都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彻底死了……【群星环绕的君主】也归顺了尧神，这又是另一位君主。”
“我们对消息非常敏锐，得清楚哪些是不能惹的角色。”
然而接下来的事，却超出了白骑士和羽人三人组的预料。
随着贝希摩斯的三个老朋友治疗好后，它们飞速到处继续招募认识的……短短五年两轮治疗的周期里，加入尧族自治会的贝希摩斯数量直接破百，全是老家伙。
有数数量太多，以至于给它们进行治疗的特殊病房一时吃紧，只能调用幽浮岛重新打造大型养病院。
还有不少即将步入衰弱期，以及相关贝希摩斯都纷纷闻讯而来。
一时间通道旁被庞大的怪物们围得水泄不通。
预约参与面试的贝希摩斯数量还在暴涨。
白骑士陷入了新的烦恼。
这自治会原本计划是三五十个……现在这数量级，背后需要调用庞大资源，而且管理如此多的贝希摩斯也是一个巨大挑战。
怎么搞？
羽人三人组也慌。
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等尧神大人归来再说。

第0964章 猎手本能
陆尧十一点半起的床。
昨天他安排了基本工作后，终于在十二点以前上床睡觉。原本他以为，自己不熬夜或许会睡不着，但实际上他倒头就睡，完全多虑。
人对舒适休闲的适应力很强。
他泡了一杯蜂蜜柚子茶，又拆了一包蟹黄蚕豆当做早餐。
打开屏幕后，看见两条新消息。
【属神白骑士向您祈祷。】
【属神斯莱莫德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第一个提示，画面跳转到了复活王国的通道外。
白骑士悬浮在那，头上是一堆不断变化的符号，像是在进行某种思考。
感应到被注视，它立即响应：“大人，您回来了！”
“自治会在时停区的招募已经有了进展……”
陆尧看完白骑士的汇报，有些意外。
不错嘛。
崇尚干就完了的白骑士，也有绣花针般的细腻操作。
这一手迂回转向，将贝希摩斯群体拉入自治会很灵性。
从自治会发展来说，核心是要扩大在时停区的影响力，那么拥有贝希摩斯的支持和加入，同样能达到这一目的。
羽人大多心高气傲和难以团结，贝希摩斯这种务实的丛林法则生存者，倒是更有归化的可能。
尧族对时停区的探索，也将通过贝希摩斯们来进行。
“就是有一点小麻烦。”
白骑士头上冒出一个流汗笑容：“贝希摩斯想要加入的报名太多……相关配套上，自治会感觉到有点压力。”
陆尧表示。
——有多少，要多少，只要有能耐就行。
“那太好了！”
白骑士头上冒出双眼发光的表情：“这次有3700名贝希摩斯报名，哪怕筛选其中不合格的一部分，专门选择那部分衰弱期并有击杀羽人经验的，也有1833名。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现在羽人自治会实力将发生质变！也能为大人您做更多的事！”
陆尧脸上的笑僵住。
1833头杀过羽人的贝希摩斯？
这数有点多。
陆尧有点头疼。
要肯定是要的。
就是那么大一群强力怪物，管起来是个麻烦。
贝希摩斯和利维坦一样，无法转化为使徒或神明。否则奥丁当年也不会煞费苦心，用达格斯尝试驯化那头利维坦了。
构建通道的利维坦「小利」，那也是伊莎贝尔从小养大，才有这么可靠。
“之前我们担心资源问题。”
白骑士讲道：“要将1800名贝希摩斯进行治疗和康复，需要消耗大量药品和相关晶构、魔能装置等，甚至其中一部分严重者需要元素魔井进行长期输入治疗，还需要医师每日观察。”
“黛茜小姐预估，需要调用到4000名医师。这对整个复活王国的医疗压力太大，只有调取其他世界的医师，才可能完成。”
“涉及到不同世界的调动和协同，就得请示您才行。”
陆尧对这个倒是不在意。
他忽然想到。
这不是1800个征兵，而是1800名贝希摩斯病人，它们是过来接受治疗并且加入自治会，以享受长期的医疗和养老福利的。
这些时停区生命，本身也是分批治疗。
那就还好。
稳妥起见，陆尧还是就此召开了一次属神会议，让自治会负责人乔瑟夫也参会。
暴君说：“请不用担心医师问题，诸多世界分担一下就能完成。我们本部将派出1200名医师，去复活王国进行支援。”
其他各方也提出了派人支援，很快就各自认领了人数。
赤练则是更关注后续：“关于安置和派遣，倒是急不得。贝希摩斯是非常强力的生命物种，不过这种数量规模也还好，只要经过足够长时间的同化，它们也会融入尧族。”
各属神都提出了一系列的后续建议。
但大家都认为引入贝希摩斯是利大于弊，这将是尧族对时停区探索的破冰。
结束会议后，陆尧找到了贝希摩斯群体的发言人和带头者，纽耳科科斯。
像素画面中，它是一头黑色大蛇，体态与利维坦接近，块头更大。
不同在于，贝希摩斯前半截身体都是嘴，张开时像是一个扩口袋，能一口吞下巨量食物。
它的面板也与利维坦有差异。
……
【贝希摩斯】【虚弱】……
生命值：？？
法力值：？？
伤害：？
防御：？
速度：？
【元素免疫】
【贝希摩斯】
信仰之火对其只产生30%的效果，拥有吸收消化信仰之火的能力。
【伪装奥秘LV18】
进入彻底伪装和隐匿状态，没有特定能力和道具无法识破。
【猎手本能】
【贝希摩斯专属能力】贝希摩斯能够判断猎物的踪迹和行为特征，衡量猎物战力，对落单目标产生200%的伤害。
……
陆尧小口喝着热乎乎的柚子茶。
贝希摩斯和利维坦的确走的不同成长树，它是专业狩猎者，单挑时还有双倍加成，难怪利维坦遇到贝希摩斯很难活。
有白骑士在一旁充当翻译，与纽耳科科斯交流倒是容易。
陆尧打字。
——我会从你们中择优一部分送入接壤带，其他留在时停区，你有什么想法和意见，也可以提。
纽耳科科斯头上弹出对话框：“您的大名，在时停区无人不知不人不晓。能得到尧神大人的认可和庇护，我们都已经非常满足。能恢复生命与健康，您下达的任何安排和命令，我们都将执行。”
“现在我们已经是自治会的成员，也是尧族的一份子，维护尧族的利益，也是捍卫我们的利益。”
态度倒是很端正。
它又讲道：“我知道，贝希摩斯一直以来名声都不怎么好。不过，我们这一族绝不是羽人宣传的那样野蛮嗜血，这只是在时停区必须学会的生存方式。”
“生存从来不是优雅而得体的。”
“我们在时停区深处生活，无法进入神域，因为利维坦恐惧我们。它们会远离我们，宁可和羽人站在一起。”
“它们选择了另一种更为轻松的生存方式，逃出这里，屈服于羽人。我们坚持着传统，因为我们本就是时停区真正的居住者和拥有者。”
“那位【旧日统治者】所带领的羽人，才是外来者。可惜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局面，还会有羽人进入这里，或者是时停区的咒族蜕变，它们数量会继续增多。我们必须学会和它们以新的方式共存。”
“像利维坦那样改造自己，以为就能求存，那是错误的，只会让羽人对它们越发肆无忌惮地抓捕和奴役，所以它们数量越来越少。”
“我们狩猎落单的羽人，破坏它们的领地空洞和猎杀它们的咒虫。它们也会恐惧我们，所以我们至今依旧保持着威慑力。”
“妥协和退让只会换来被奴役，斗争和进取才能维持平等。”
“羽人君主将我们对外说成是一群黑暗怪物，毫无理智，将我们的聪明和勇猛变成了狡猾和残忍，无非是它们痛恨我们，痛恨我们还在抵抗和捍卫自我。”
陆尧对这大龄贝希摩斯有点欣赏。
它说话有理有据，正视时停区的现状，也坦诚族群的历史和困境。
陆尧也有一个好奇的地方。
——羽人没有进入时停区前，你们以什么为食？
“尧神大人，我们过去是以界壁脱落的残蜕为食。最初的两大界壁，一个在时停区的浅层，即如今天堂掌控的「第七天」，另一个在黑质深层的地底。”
“浅层的更加容易获取，那边的残蜕能量充裕，对我们大有益处。不过【旧日统治者】入侵后将那里占领了，我们也被屠杀了很多同族，不得不往深处逃遁。”
“深处界壁的残蜕力量稀薄，成分驳杂，里面含有许多有害物，或许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演化出的东西。吞下这些，对我们有不小的伤害。”
“现在还是有贝希摩斯会去吞食深层界壁的残蜕，但得年轻力壮的才行，否则反而会造成生命损耗严重，入不敷出。”
陆尧惊了。
它们吃息壤？
他赶紧让伊莎贝尔带了点样本过来。
纽耳科科斯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这是新鲜的残蜕！您连这个都可以搞到！”
陆尧让白骑士带着它一路飞到了息壤之海上空。
贝希摩斯头上浮现出一团乱麻：“这，这是界壁……您竟然拥有一处界壁！真是太惊人了！”
“尧神大人，我得向您坦白一件事。其实我们贝希摩斯要进一步成长，就需要界壁的残蜕不可，只要吞食足够的残蜕，就能进入界壁之中。并且穿过去，抵达贝希摩斯的天国。”
咦？
陆尧来了兴趣。
贝希摩斯们早就有跨界经验了，难怪丰收候会和一头贝希摩斯合作穿过界壁。
陆尧打字。
——你是说白银平原？
“白银平原是什么地方？您知道我们的天国？”贝希摩斯头上弹出一个瞪大眼睛的蛇头表情：“的确那里有着大量像是白银的东西……”
陆尧越看越是觉得古怪。
难不成，电振星是贝希摩斯进化而成的？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天国那边，更多的是转动的轮吧，遍布世界各地，我们更喜欢称呼天国为飞轮国。”
不对。
陆尧猛地回过神。
不是白银平原！
这是又一个新的胞宇宙？

第0965章 她为什么要戴头盔？
纽耳科科斯说：“飞轮国是贝希摩斯都知道的地方。但从没有贝希摩斯进入飞轮国后返回的，所以也难以证明它的存在，到底又在什么地方。”
“也有贝希摩斯都认为，那是一种虚构的理想乡，是先祖所杜撰的一个信仰和奇谈。尤其现在，生存变得越来越困难，年轻一辈的贝希摩斯也不再相信有这样一个地方。”
“不过随着年纪增大，尤其是进入衰弱期之后，像我这样的老一代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幻觉，或者说是一种血脉记忆。我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关于飞轮国的场景。越是弥留之际，距离死亡越近，越是能看得清晰。”
它描述道：“那是一个很奇特的世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飞轮，住在那里的人会让它们转动，转动的飞轮将银块制作成鸟，然后将它们对不同的天空发射。那些鸟会飞起来，会变成生命，飞入天上消失不见。”
“我看到，贝希摩斯也在那里做这样的事。那是一个和平而忙碌的地方，大家再也不用为食物而担忧，每天都在制作这些鸟……”
光从这些文字，陆尧实在难以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是某种特殊道具加工厂？还是一个人人都可以制作生命的地方？
陆尧打字。
——继续。
纽耳科科斯说：“我看到的不多，不过那里人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都是一些短暂的片段和画面，很模糊。”
“贝希摩斯都会梦到或看见这样一个地方，我想，飞轮国应该是存在的。以至于留在了我们这些后来的贝希摩斯的血脉之中，只是我们现在已经难以再进入那里了。”
“但是您给了我们希望！如果能获得这些界壁的残蜕，我相信，贝希摩斯一定会接近甚至回到那里。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们也将以尧族之名到飞轮国，传播您的信仰和美名！到时候，尧族卫星也能直接定位进入那里进行探索！”
对于未来可能性的投资，陆尧向来不吝啬。
白骑士通过信号层的查证，判断纽耳科科斯说的可信度很高。
陆尧找到负责息壤工程的乌济王，让祂先以纽耳科科斯作为试点，看看贝希摩斯汲取息壤之后是否真的能找到飞轮国。
“太感谢您了！我是如此幸运，能得到您的认可和帮助，我以贝希摩斯的传统发誓，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待！”
纽耳科科斯头上冒出一个发光的金色勋章，似乎表示其决心。
陆尧让它不用急，慢慢来。
“是，大人。”
老实说，陆尧现在已经不像过去那么提心吊胆。
尧族文明的基本盘已经成型，也没有被拖入各种泥潭。哪怕纽耳科科斯或贝希摩斯有什么异动，卫星群也能及时发现，有真理级虚灵、四则星体，这些力量能将风险扼杀于摇篮。
只要将开启通道的利维坦「小利」关闭，就直接切断了那边的连接。
不过见识到尧族的力量储备，只要不是发癫，贝希摩斯们应该更乐于和尧族一起行动，分享尧族文明的红利，而不是给自己增加一个强敌。
最后陆尧又问了一个自己比较在意的事。
——贝希摩斯是如如何繁衍的？
“我们和利维坦类似，单体就能孕育后代，只要进入成熟阶段就能自行繁衍。生育会让个体陷入衰弱，但对于生育期的贝希摩斯，同类都会进行保护和帮助。”
纽耳科科斯说：“贝希摩斯对食物需求量很大，所以进入成长期后都会让它们自己去生活。不过虽然生存很不容易，但大家都会延续至少一个后代，我们终究会老去，它们才是希望。”
“只要贝希摩斯还有着足够庞大的数量，羽人就不敢轻举妄动，要对我们保持尊重，这也是我们的共识。”
陆尧心里有几分奇妙。
贝希摩斯的文明简单而残酷，但因为敌人在侧，它们也一直保持着凝聚力。
……
处理完贝希摩斯一族的事，陆尧将目光投向下一个提示栏。
他双击后，画面跳转到昆仑。
这时候，绿衣人形态的斯莱莫德正和一个女性小人对话。
“很好，这一批「祈神丹」又是大成功，你在这方面真是很有天赋。”
女性小人头上冒出笑脸。
她头戴一个灰色大号球形头盔，而且还在冒烟，黑色长发从头盔里披散下来。
这位姑娘穿着绿色长袍，斜挎一个布包，一双大眼睛是银色的，戴着面具似的口罩，背上插着两支彩旗。看起来像要登台唱戏的梨园子弟。
“你在炼丹上的造诣无可挑剔，剩下的就得……咦呀，尧神大人！”
斯莱莫德赶紧对着屏幕方向跪地：“大人，卑下有一件事向您请示。”
陆尧打字。
——说。
“不死树经过这些年的成长，吸纳了所有昆仑出没的181名旧神，已经将它们完全掌控和转化。”
“除此之外，不死树不仅有了清晰而明确的自我意识，还展现出了非常高超的制药和治疗能力。这也多亏您的不死药药方，让它产生了这方面的模糊模仿。”
“后来我又请来塞赫美特小姐，对它进行了教导，加上昆仑诸神，以申公豹与蝴蝶女神为首的帮助和不厌其烦地教它……它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名神明弟子，想要继续炼丹。”
“她用自己炼制的【幻形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采用的是伊莎贝尔小姐的原型，不过加入了自己的风格，请您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陆尧这才回过神。
那个戴头盔的长发姑娘就是不死树？
他移动鼠标上去，确认了这一点。
如今不死树还有了一项新能力。
……
【炼丹狂】：通过大量炼制丹药和试药，掌握了大量丹方，拥有极高的炼丹成功率，有一定概率炼制出稀有的特殊丹药。
……
陆尧比较在意的是。
——她为什么要戴头盔，头盔上为什么会冒烟？
“大人，那是炼药锅，里面升起烟尘，是因为一直在炼药。不死树认为，这样可以用脑袋时刻感知丹药的炼制情况，很方便。”
原来如此。
头上的是锅。
竟然还COS伊莎贝尔。
对于这位顶锅少女形态的不死树，陆尧想了想。
既然喜欢炼丹，又是源自于东方昆仑神话，那就叫炼丹子吧。
“谢谢尧神大大人，我就叫炼丹子了，我有名字了！”
少女不死树头上冒出弯弯眼的笑颜。
“卑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斯莱莫德小心翼翼地说：“不知道大人您能否允许，让炼丹子进入尧族世界进行游历……”
“她擅长炼丹，如今尧族掌握的丹方它都会，但世上的疑难杂症总是层出不穷，所以让她去行走的话，有益于提升炼丹能力。她如果开发出更多的丹药，可以救治更多病人。”
“此外，炼丹子也得进入尧族文明之中去，才能更好地理解生命。不死者的特性，让她对于很多病痛和衰老，都难以切身理解。”
“此次伏鲁特的饥饿病，让卑下感觉到了一定的危机，您将尧族文明的发展方向调整到了重视质量，提高文化生活领域，以让人们拥有更加健康稳定的环境。我想，医疗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配套，所以才有了这样的一个大胆想法。”
“当然，我会派出分身，全程远程跟随关注。”
陆尧略略一想。
既然斯莱莫德觉得它可以从昆仑下山了，那就没啥问题。
陆尧表示。
——你也不用跟着了，让她独自地行走和去经历。有人盯着，炼丹子的个人历练就无法真正开启。
“尧神大大人万岁！”炼丹子举起双手欢呼。
看来她也不想被盯着管。
“啊这……可是卑下担心……”
——不必担心。
陆尧知道它担心什么。
他直接拖曳出一枚神格到炼丹子身上。
少女身上一阵发光，这位奇异物化身正式变成了一名神明。
“原来您是这样打算的，的确……是卑下多虑了。”
在斯莱莫德指点下，炼丹子很快就成为了尧族的新属神，不过神殿里的神像却是本体的干枯不死树形态。
然后斯莱莫德絮絮叨叨地叮嘱：“记住，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跟着陌生人走，不要和看起来奇怪的人搭话，不要穿人家给你的衣服，不要当着人换衣服，不要什么都放进嘴里吃……”
“还有是收起背后的彩旗，这个会很奇怪，太引人瞩目。头上的锅平时不要炼丹，免得一直冒烟，让人觉得奇怪……”
“然后是不能随便拿人的东西，外面是要给钱的，钱的问题我不能给你解决，这需要你自己去想办法。你的炼丹术价值连城，足以帮你换取到各种资源。”
“还有就是决不能泄露你的身份，不可以暴露自己的真身……”
……
宛如一个叮嘱女儿外出旅行的担忧父亲。
陆尧看得哑然失笑。
不死树一直被自己交给斯莱莫德照顾，说是不死树之父也没问题。
得到许可后，头顶药锅的少女高高兴兴地离开昆仑，从通道里闯入尧族世界。
然后陆尧也开始回过头，关注起时停区的卫星影像。

第0966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
张小开坐在凳子上，凝视着铜丹炉。
眼前的方形灶上，悬胎鼎分上下三层。
中间是火银制成的水海，用以降温和隔绝。
上下两层分别在炼制主丹与副丹。
每一炉丹药都要设计成两室，仿效人体一心两瓣。好处是可以进行比对主丹与副丹，不同温度对于药效和特性有差别，每次炼丹既是炼制丹药，也是继续完善丹方。
售卖时，主丹和副丹也分成优、良两类出售，标上与品质相符的价格。
在金丹国，这些记录会汇总起来，由丹坊送入丹部进行综合验证，并进一步完善既有丹药的丹方。
张小开目光下移，看向底部台基。
魔瓶带来的魔能持续补给灶内的火元素晶构，让温度能够保持稳定。
过去定温是一个麻烦事，即使是重量相同的柴火和煤炭，也会因天气难以预测的变化，以及不同木头品种和年龄所带来的不同燃烧度，造成不小的困难。
很长时间里，炼丹对地点、丹炉、燃料以及人的要求都很高，每年能开炉的季节和时段固定。
如今倒是不用担心这些，只要选定特定的火元素晶构数量，比如一晶、二晶就代表了标准晶构的组合数。哪怕什么都不懂的人，也能根据这些要求准备好相应的装置。
到了太阳即将落山时，新一炉【镇定丸】主丹副丹都已经完成，成品率达到了30%以上。对一个小作坊来说，这已经不错了。
张小开将丹药分装后封好，贴上标签。
然后他向老板展示了今天的成果。
老板递给他一枚绿钱：“这一周的工钱。攒够了钱就去读书吧，你这年纪还太小，正是应该去森林学院读书的时候。”
张小开美滋滋地接过：“明白，老板！”
这是尧族新发行的货币，用昂贵光金材料镀制成的圆形金属钱，上面刻有1字，代表了100海贝的面值。
作为一名没有炼丹师执照，也没有学徒证明的丹炉助手，这个周薪属于合理水平。
张小开拿着钱去街角店里买了四个热乎的肉饼，又买上一瓶坠日酒，放在背包里用布包好，这才一路跑向城外的沙丘。
越过山丘，在一片茂密的仙人掌区域之中，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炼丹子大师，我来了！”
仙人掌之间搭起了一个石灶，坐在灶边的是一个蒙着脸的绿衣少女。
她一头茂密柔顺的白发披散肩上，眼睛是纯净而幽亮的银色，即使鼻子和嘴被遮蔽起来，但也能看出是一个美人。
长得漂亮固然很吸引人，但更让张小开在意的是她的炼丹术。
然而，今天的炼丹子身旁却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皮肤很黑的女子，大概二十几岁，眼睛周围长了一圈红色胎记。
她站在一座筑沙炉旁，戴着厚手套，正用一根长铁管将沙子烧制成珐琅瓶。这是沙胎珐琅，也是沙城的特有技术之一。
不过正常来说，干这活需要很大的力气，通常是壮年男子或超凡者才能做，这个样貌丑陋的女人却很有力气，双眼专注于她的珐琅。
张小开不知道这是谁，但还是先将肉饼和酒递给炼丹子。
“大师，请用。”
炼丹子招呼旁边：“沙栗，吃饭了。”
“是，师傅。”
那边的黑皮肤女人这才小心翼翼放下棍子，封上盖，熄灭炉火，脱下手套过来。
她用毛巾擦了擦粗糙的手指，接过饼就啃了起来。
师傅？
张小开有些意外：“炼丹子大师，您不是没有徒弟吗？”
“今天才收的。”
炼丹子说。
“恭喜炼丹子大师收获佳徒，她很有炼丹天赋吧……肯定不像我这样，资质平平。”张小开心里有些酸，但还是强颜欢笑。
“沙栗她不会炼丹，她是一名珐琅工匠，烧出来的珐琅很好看。”
张小开怀疑是自己听错：“她不会炼丹，难不成您让他炼珐琅吗？”
“嗯。装丹药的容器也很重要。”
“……”炼丹子眼神认真而笃定。
张小开忍不住说：“可是炼丹重要的不是丹药吗？瓶子再好看，也帮不了人啊？”
“你说得对。不过瓶子好看，大家才会愿意多看两眼，也更愿意带在身边，好看也有必要。我教她炼丹，以后就可以丹药和瓶子一起推广，更受欢迎。”
就因为这？
为了瓶子教人炼丹术？
张小开一时间天旋地转，人都有点站不稳。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不论是认识炼丹子大师，还是和她请教炼丹术，都是我先。
却被这个黑脸女人捷足先登了！
可恶！
张小开捏紧拳头，感觉到很不甘心：“炼丹子大师，对于她这样毫无基础的外行，您都愿意收下，为什么您不肯收我为徒？”
旁边的沙栗只是啃着饼，倒是一言不发。
“啊？你想要当我徒弟吗？”
炼丹子一脸意外的样子。
张小开脸皮抽了抽。
正常人都看得出来吧！
我又是请教炼丹术，又是送吃送喝，好言好语毕恭毕敬，当然是为了学技术，不然难道是因为个人喜欢伺候别人啊？
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我张小开也不是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的那种软蛋！
“我非常想成为您的弟子。请您也收下我吧！”
张小开跪在地上磕头。
“没问题。”
炼丹子很爽快地答应了：“你想当我弟子，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和我交流技术。沙栗就是说，想要跟我学一些炼丹术，以便于烧制更好的丹药瓶。”
张小开心里一阵懊悔，真是经验主义害死人。
按金丹国传统，炼丹术要么是通过丹坊进行修习，要么是拜入炼丹师名下，不论哪一种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拜师流程。
师傅需要考核弟子的品行和能力，通常要在「学麓园」先成为丹童，从此成为炼丹学徒，然后才有资格拜师。
结果到炼丹子这里，她一句话的事。
原本自己应该是师兄的，现在变成了师弟。
唉……
他心里愤愤。
炼丹师的旧学徒制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
虽然有了一点小波折，但张小开也算如愿拜入炼丹子门下。
其他是细枝末节，学习炼丹本事重要。
张小开还记得，他是在沙丘之中找壳蟑螂的壳作时，看见有个戴头盔的少女正一个人在沙漠里游荡，就像是一个幽灵。
她踏足的区域是化云僧们出没地。
那些不死的僧侣像云一样漫步于沙丘间，只要不主动招惹和攻击它们，它们也不会伤害他人，只是到处晃悠。
张小开想要提醒对方危险。
他跑过去时，却看到那少女扑向一头化云僧。她就像是捕虫的鸟，或者是收割麦子的农夫那样，很轻松地就一把摁住化云僧，将其揉捏之后塞进她的头盔里。
然后她将头盔摘下，开始往里面塞入各种药粉进行压制，手中冒火加热后除杂，反复这个步骤。
随着炼药的过程，锅里升起犹如被拉长淡薄的僧人形态的白气，最终她用蜂蜡对药粉进行定型，就变成了晶莹的亮黄色丹药。
张小开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过程。
对方竟用一口小坩埚，徒手就完成了炼制「祈神丹」。
他炼丹瘾上来，忍不住过去说：“低温淬炼，也能达到成丹效果吗？”
“可以。”
对方告诉他：“化云僧是很好的一种介质，它们本身是云的一部分，可以确保一定湿度，与蜂蜡和油脂，能够确保原料不受高温破坏。这里是一个天然炼丹的好地方，它们不会死的。”
张小开和对方一聊更是确认。
这人对炼丹的理解太强了，大量细节和经验都是随手拈来，必定有着练过成千上万次，才能体会到其中关键。
她自称叫炼丹子，说自己是住在山里，在家学的炼丹术。
看起来是少女般的容貌，但很可能是用了某种法术，能够青春常驻。
张小开决心要拜对方为师。
他想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准备用自己的坚持和诚意感动对方。
结果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那种类型，一点没感觉，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进入师门之后，张小开倒是跟着学了好几个丹方，师傅不仅会「养血散」和「养气丸」这样的常见丹药，也会「破妄丹」、「延寿丹」这样难度极高的高阶丹药。
虽然延寿丹不能真正延续寿命，但关键时刻能帮人续上一口气，激活体内内脏，减缓进入濒死。与速效救心丸异曲同工。
张小开每天干完活儿，就过来学技术，给炼丹子打杂和当助手。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丹炉开始摇晃。
最初张小开还以为是化云僧，因为这些僧侣被抓入丹炉中会逐渐苏醒，继而化作云雾离开，也会造成炉子喷气抖动现象。
不过这次摇晃非常厉害，里面叮叮作响，旁边在烧珐琅瓶的师姐沙栗也停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看是什么情况。
响声渐小，变成了很有节奏的嗡嗡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摩擦丹炉。
最终归于安静。
炼丹子用提竿拉开上面的盖子。
烟雾中，三枚丹丸滴溜溜转动着，在坩埚里还在缓缓滚动。
炼丹子用竹爪将其捏起，观察了一番，然后放入旁边的蜂蜡中裹了一圈，放入嘴里。
她慢慢咀嚼之后，呼出一口气：“你们也尝尝看。”
沙栗毫不犹豫用竹爪也抓起一粒，学师傅的模样放入嘴里，脸上立即露出吃惊的模样。
张小开吃下丹丸，感觉到身体表面多了一层奇异力量，自己的力气、速度和反应都快了一大截，整个人身轻如燕。
“师傅，这是什么丹药？增益好强。”
“就叫它「大力丸」吧。品相不太好，效果是维持一个小时的增益，力量增加10点，生命值增加1000点，速度增加1点这样。优点就是没有太大副作用吧，每天只能使用1次，会造成身体酸痛，无法叠加使用。”
张小开心说，师傅果然不简单，能看到生命的具体信息，只有强大的超凡者能做到。
慢着。
力量+10，生命+1000，速度+1？
还没有副作用！
这一炉丹药价值连城。
张小开睁大了眼：“这，这是会震惊炼丹界的发明啊……开辟出了强化路线的路径。师傅，快去丹部进行注册丹方呀，免得被他人窃取名字了，这是流芳百世的丹方！”
“这个也没那么好，发明出来就是给大家用，注册什么的太麻烦了……”
她摆摆手，看起来却兴致不高。
“你们拿着吃吧。”
炼丹子叹了口气：“这不是我想要的丹药，只是一个失败品……还是我太弱了，没能精准掌控。如果大大人知道，怕是会很失望吧，唉。”
她丢下药罐，回到沙丘上，对着月亮一个人生闷气。
张小开手有点抖。
失败品都有这水准。
成功的丹药简直不敢想。
师傅真是太强了！

第0967章 那我们也来！
师傅是个谜一般的人。
炼丹子对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却毫无概念。
比如张小开递给她的肉饼，她总是连油纸一起吃下去，仿佛这两者本就是一个搭配组合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张小开看得害怕，但又不敢说。
还是师姐沙栗开口：“师傅，沙城的纸不能吃的，虽然是竹纸，但不够薄，而且也没有任何口感可言，我小时后吃过。只有飨客城一些糖纸味道不错，是用面粉浆制作成的。”
“这样啊，难怪不好吃。”
张小开大概有些理解，为什么沙栗能成为自己师姐了。
她和师傅比较接近。
炼丹子穿着长款绿袍，因炼丹会经常弄脏，沙栗会将其拿去洗。
沙城是有配备水元素晶构的洗衣坊，只要一点钱，就能获得一个洗衣槽，用水元素进行搓洗。如果想更方便，也可以交给洗衣坊全权清洗甚至晾晒，不过那要贵得多。
怪的是，炼丹子毫不在意当众脱下长袍。
当时张小开吓得来不及转身。她脱得太快，轻轻一拉腰带，整件衣服滑落下来。
然而炼丹子里面却又是另一件同款绿袍。
不论怎么脱，脱掉多少件，内里总是有另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这让张小开觉得很诡异。
一个人怎么样将那么多衣服穿在身上的？
师傅真的很喜欢这一款式。
再者是口罩。
最初张小开以为是师傅脸上有什么伤痕之类，或者是不能被人见到自己的脸。可吃东西时她又毫不在意地拉下口罩，不论小巧鼻子还是红色的嘴唇都非常正常，而且标致。
张小开这回壮着胆子问了。
炼丹子说：“有一个我很喜欢的人，也带着类似的装饰，我学她的，不过稍微改了一下。”
原来是装饰。
这些都只算比较偏离大众，师傅的炼丹术才是匪夷所思。
正常情况下，炼丹师是要通过各种燃料去加热调整丹炉，从而让里面的各种药物能变得干燥，并且析出杂质，不论矿物还是植物、皮革骨骼，要发生反应也需要一个适宜的温度。
高温是丹炉必然的状态。
所以炼丹师本身是一个很耗神的职业。因为需要凝视盯着丹炉，关注其炼制情况，却又不能离得太近，否则会烧伤自己。
最初刚见到时，师傅还是常规正经手法炼制。
但张小开变成弟子后，她就不装了，直接将小坩埚扣在脑袋上，每天都顶着那口锅睡觉和行走活动。她头上总是热气腾腾，热量惊人。
炼丹子对此解释说：“这样的头顶法炼丹比较精准，能随时确认温度和药的反应情况。”
她却没说为什么自己能用脑袋加热坩埚。
张小开还专门比较了一下师傅头顶丹炉炼出来的药丸，与之前她用正常手法炼出来的有什么不同。
事实证明，师傅用头顶法炼制的「大力丸」的确药效更强。
最可怕的是，这种大力丸有一种奇怪的清香。
是师傅头发的味道？
张小开偷偷观察过，炼丹子虽然头顶倒扣丹炉炼丹，但她的白色长发依旧茂密，毫无损坏痕迹。
明明是一名鬼斧神工的炼丹大师，师傅却完全不谙世事。
或许这就是专注于炼丹术的原因。
对于「大力丸」，炼丹子似乎并不满意，她调整了配方继续尝试炼制。
张小开私下问过师姐沙栗。
“师姐，师傅这状况，到底想要炼制什么丹药？”
“不知道。”
“师傅最喜欢你，没有和你讲过吗？”
“可我不会炼丹啊，师傅只让我烧制精美一点的珐琅药瓶，最好可以像项链和香囊那样，随身佩戴也不突兀的类型。”
张小开一想也是。
炼丹子每天头顶丹炉，极度专注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有一天，她忽然拿出了几瓶丹药说：“你们去把这些丹药卖掉换成钱，我需要一盒法术箱庭，还有配套的常见元素晶构与玫瑰魔符，以及糖、盐、蜂蜜……等市面上能找到的调味品和香料。”
这时候张小开才意识到，师傅似乎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从没见到她进入城市，师姐也是在外面烧制珐琅才认识的师傅。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师傅发出了一个惊人的信号。
她要将元素论和魔符学融入炼丹。
张小开一阵激动：“师傅，您要用魔符来制作丹药吗？”
“嗯。魔符自带丰富的法术模型，里面很多法术对于炼丹都有借鉴意义。炼丹术有一个定位的尴尬之处，它处于魔药和传统药物之间，强度不如魔药，对副作用的危害又大于传统药物。”
“我认为，工艺的停滞限制了丹药发展进步。”
炼丹子眼神坚定地说：“按照炼丹术的古典工艺，只用矿物、植物和动物这样的自然原料。这当然是一个很稳妥的路，因为经过很多年的积累，人们对这些物质的认知都比较清晰，知道它们的特性和风险。”
“不过这也锁死了丹药的变化和组合。”
“按照尧族目前的炼丹技术，能炼出的丹药，魔药都能进行覆盖。魔药对自身是不设限的，现在还有特殊装置专门用于配套魔药。”
“比如火元素的护臂能刺激血肉，冰元素的护膝能减少疼痛，还有能挤压刺激肩膀和腰部的外甲，配合魔药调理，还有用晶构测试仪，用来比对血元素……”
“魔药的发展远超炼丹术，而且本身积累就要更早和更多。现在飨客城的特制食物，也势头很猛，食疗除去保质期短之外，也能满足很多人的日常需要。”
“丹药本身的优势是保质期长，任何人都能使用，不像魔药，需要专门的药师指导。”
“炼丹师需要开发出更多样的丹药，满足大多人需要才行。”
张小开听得猛点头。
虽然师傅对于日常事务经常一问三不知，但在炼丹领域却认知清晰，一针见血。
“师傅，要不去金丹国吧！那边有着各种各样的炼丹道具和原料，毕竟是尧族炼丹术的源头，虽然比较守旧，但当地炼丹相关也最齐全。”
“我的家乡就在金丹国的张镇，我知道那边的情况。”
张小开心想。
这回带着师傅回去，给那群脑子僵硬、守旧刻板的炼丹师见识一下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旁边的师姐沙栗忽然说：“金丹国是炼丹师的圣地，你为什么不留在家乡炼丹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小开也不得不就此坦白：“我原本是在金丹国的丹部下属丹坊当炼丹学徒。不过在炼丹的时候，我想开发新的手段，就在里面加入了多种元素，并且尝试用魔符来连接丹炉，让它不用人一直盯着，有异常就会发出类似鸣哨的声音。”
“不过在进一步尝试中我考虑不周，导致丹炉大爆炸，也因此暴露了这件事。然后我被丹坊的炼丹师们认定进行了严重的危险操作，情节极其严重，未按照规定进行报备和规范作业……其实我以前早就申报过几次，根本就通不过。”
“那次事件，我就被勒令五年内禁止参加炼丹师考核，学徒身份也被取消。这种惩罚会留在炼丹师的履历上，我在家乡那边也没法再从丹童做起了，没有丹坊会要我，而炼丹师们也同样如此。”
少年往嘴里塞了一块甜树胶：“别看我才十五岁，但我的炼丹师职业生涯其实已经结束了。”
“所以我就只能离开那边，到这里来。沙城这边也有一些店会招募炼丹师和助手，炼丹师主要是把关，我在这边当助手攒钱，准备以后参与森林学院的考试成为一名药师，与炼丹师也算比较接近。”
炼丹子却说：“你的大人不担心你吗？”
张小开哭笑不得。
师傅啊，我说我的职业生涯结束了，结果你问我家里怎么看。
“我家在绿蓑衣一族那边收废品，就是将它们带回来的各种东西进行分类处理，送往各地，赚点辛苦钱。家里倒是觉得没什么，认为我身体健康，脑子也还正常，到哪里都能生活。”
炼丹子忽然回过神：“啊你们快去买东西吧，我这里很急。”
张小开和沙栗立即赶往沙城兜售丹药。
师傅的「大力丸」市面上根本没有可竞争的对手，所以张小开直接找到了拍卖行，高价寄售给那边，拿了预付款就先买东西去。
没过两天，拍卖行老板就匆匆跑来，还带了一大笔钱。他请张小开将大力丸都交给他去售卖，并承诺每一笔都将预付一半的最低金额。
短短一个月内，大力丸统治了沙城丹药市场，甚至《沙城邸报》的采风员也闻风而来，想要采访炼丹子，不过被拒绝。
除此之外，有不少人都来到这片仙人掌区域，吃惊于炼制大力丸的炼丹师竟如此年轻美貌。他们不少都在远处用晶相拍摄，还有的直接过来送礼和套近乎。
炼丹子这时候说：“我们去金丹国。”
张小开大喜：“师傅您终于想通了，以您的本事，就应该站出来举起现代炼丹术的旗帜！只要您展示您的炼丹术和丹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炼丹术就会进入新时代！”
“和那个没有关系。”
炼丹子摆摆手：“这里人太多了，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他们很影响我炼丹。金丹国会安静很多吧？”
张小开表示。
“您的选择太对了师傅，金丹国其他没有，就是一个安静。”
师徒三人雇车托运着行李和炉子，一路抵达金丹国的张镇。
结果到的第一天，那边就遍地电闪雷鸣，让沙栗十分吃惊。
“这里怎么光打雷不下雨？糟糕，室外烧制怕是不行了。”
张小开解释说：“是这样的，这些年丹药发展比较慢，但配套的炼丹法术倒是在层出不穷……就是高阶丹药要成的时候，会配合特定法术，增强其展现出的力量感，这样比较能提升丹药的说服力。便于提升价格，让买家们觉得高级。”
“最近是冬季，少雨干燥，也是炼丹的旺季。过了这些天就好了。”
炼丹子倒是很有兴趣：“这个思路倒是厉害啊，比我想的珐琅容器更加直观。增加说服力和信任感，也是丹药很重要的一步。不愧是丹药之乡，这里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那我们也来！”
师傅抬手一指。
顿时地面上缓缓升起一个浑身萦绕着黑影的模糊之物。那东西伸出手一样的肢体举起丹炉，顿时一股滂湃的力量冲天而起，将天空都轰出了一个巨型窟窿，甚至能直接看到外面虚空。
相比之下，其他闪电雷鸣就完全变成了小打小闹。
那黑影身上释放出的压迫感，让张小开汗流浃背，浑身无法动弹。
这种力量是……神威。
师傅这是，召唤出了一尊神明助阵？
张小开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0968章 炼丹师不喜欢？使用者喜欢就行了
空中巨神抗鼎炼药，气冲霄汉，顷刻压服了周围一切本地异象。
张小开感到格外不真实。
可神威的源头，的的确确就是前方的师傅。
只是这位黑雾形态的神，与张小开在神殿里体验到的神威又有些不同。祂没有那种信仰燃烧的暖意，冰冷而锐利。
回过神来，张小开赶紧跑过去说：“师傅，师傅，这样动静太大，会引来很多人，您就更不好炼丹了！”
炼丹子一招手，那顶天立地的神明顿时消散无踪。
“师傅，我们最好先换个地方。”
张小开急中生智：“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也会引起很多炼丹师的关注。”
“我们太显眼，留在这里肯定会被怀疑，还是去我家那边……那里是绿蓑衣一族的领地区域，如果有异象，也能说是绿蓑衣一族的怪异物品异状。反正这种情况倒是也有。”
炼丹子点头。
然后，沙栗就开车朝张小开指引的方向而去。
沿途能看见不少炼丹师朝这边赶来，还问他们情况。张小开和沙栗只说看见黑光，不敢靠近，其他一概不知。
张小开家就在绿蓑衣一族聚居地的中转区边，开了一家废品屋。
中转区是金丹国人的说法，其实绿蓑衣一族的排泄地。
这一群咒族喜欢吃下各种各样的物品，无法消化的就会在这里排出。
炼金术师会在这里找材料，但都是通过废品屋筛选。他们不会直接去那些臭烘烘的地方刨东西。
要从大量排泄物中找到合适材料，本身也是一门技术，与淘金类似。
炼丹子对此很好奇。
于是沿途张小开就对她讲着：“师傅，要回收里面有用的东西，首先要将大量石块一样的粪土铲入一辆垦牙车里，然后先筛出容易发现的材料，然后再将它们加入水后搅拌软化。这些泥浆会被摊平在地面上，划成很多小块，然后由人一块一块去找。”
“这是个辛苦活儿，又累又脏。不过筛出杂质的干燥秽物，会植物学家会购买去做肥料研究。”
“从中回收的骨头、陶片、金属、玻璃、角质和甲壳质之类，其中一部分能卖给炼金术师，有的卖给工匠，他们会加工后作为工艺品出售。”
“大家都知道废品屋，但愿意长期干这个的很少，因为时间一长，身上就会有一股腐烂臭味儿，怎么都消除不了。”
抵达阔别已久的家，这里还是那个模样。
有着农场式的块状田地，不过这是用来摊平粪便的，有宽阔的谷仓，里面是存放干燥粪便的，还有一座石头和木头搭建起来的房子。
隔着老远，家里的狗就一路跑出来，对着张小开疯狂摇尾巴和跳来跳去。
张小开一路介绍着家里情况。
父母今天都在家，得知是儿子的师傅和师姐来了，他们赶紧斟茶倒水，非常热情。
“没想到竟然还有炼丹师愿意收下这孩子。他自小就喜欢炼丹术，捣鼓瓶瓶罐罐的，他就喜欢这个。”
“这孩子其他都好，就是有时候容易胡思乱想，您别介意，他做事很老实和认真，也不害人。”
“总之，太谢谢您了。”
张小开发现，师傅一直盯着自己的父亲看。
“你的身体损耗很严重。”
父亲搓着手，露出拘谨的笑容：“做这一行都这样，干活儿时间长，浑身都疼，好在现在大儿子在帮忙，我也可以轻松一点了。”
炼丹子问：“很多人都有这个问题吗？”
“开废品屋的都难免。找那些东西需要一遍一遍用草叉去捋，得勾着腰去看，眼睛看，用手去找，才是最准的。”
炼丹子一抬手，车内的小坩埚顿时飞了进来。
坩埚缓缓自转，散发出白色的光华，里面一阵响动。
这时炼丹子手指一点，盖子掀起，里面飞出三粒丹药，被她引入沙栗拿出的蓝色花纹珐琅小瓶里。
“这是「止痛丸」，可以暂时封闭痛觉。不过记得不能多吃，容易产生依赖和抗药性，一次只能吃下一粒，大概能维持一天时间。”
父亲手捧药瓶：“这从未听过，如此神奇的丹药……难道是军队里的秘药吗？”
张小开低声说：“这是师傅炼制的特殊丹药，父亲你拿着就好。”
然后他对炼丹子鞠了一躬：“师傅的大恩大德，弟子铭记于心。”
双亲也慌忙致谢。
炼丹子的炼丹地选在距离废品屋不远的一座小丘上。
这里能看到大雁一样的绿蓑衣从天上飞来，它们直奔中转区，来时飞得匆匆忙忙，离开时就要悠闲轻松地多。
炼丹子经常头顶冒烟丹炉，凝视着那些空中生物，似若有所思。
张小开心里琢磨，该不会师傅想要用咒虫来炼丹吧？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师傅忽然对咒虫的粪便产生了兴趣。她开始在那些中转区的一个个方块田坎间走动，并且用手杖去搅拌那些排泄物，并近距离观察。
炼丹子经常询问请教张小开的父母，以及如今接替干活的张小开大哥张大成，了解了大量关于绿蓑衣一族的排便情况。
这她还不满意，后来直接找了许多绿蓑衣们问询。
“你有没有觉得腹胀和有阻塞物？”
“有，就是那种感觉。”
“感觉无法完全排便，以及伴随着疼痛？”
“对对对。”
“还有排泄处应该出血和撕裂吧？”
“是的，痛，太痛了。”
……
在三个月之后，炼丹子炼制出了一味丹药，那是一种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药丸。
这是专门为绿蓑衣一族炼制的丹药。
炼丹子将这些药物送给它们尝试，而那些绿色咒虫吃过之后，一个个都出现了类似拉肚子的症状。然而它们却非常高兴，一个个飞过来趴在地上，对师傅表示感激。
“太感谢您了！”
“不愧是……您太强了。”
“大家苦恼了千百年的痛苦症状，这下终于有办法了。”
“我们不会再因为排便而死亡了！”
……
它们高高兴兴地飞走，将这大好消息告知同类。
炼丹子这才对两位徒弟说：“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绿蓑衣们的粪便呈球状或块状，极其坚固，所以回收时才需要用水去湿润软化。里面还有凝固的血丝，绿蓑衣一族的鲜血呈绿色，干涸后就像是某种非常纤细的草茎一样，不容易注意。”
“它们排便量很大，经常一次要飞很远距离，而排泄次数却很少，除非不得已。所以这本身就是一种对生理机制的损伤。”
“排便次数少就加重了生理负担，越是疼痛，越是害怕，整个过程就会更加艰难，这就形成了一个不断恶化的情况。”
“所以就造成了排便方面的长期疾病。”
她一脸严肃地说：“这不仅破坏了绿蓑衣一族的正常排泄器官，还会因为粪便积累太多，而损伤挤压内脏，导致出现划伤、出血与器官破裂等症状。这些年绿蓑衣数量增长缓慢，这是最关键的一个影响。”
“所以我根据它们粪便和生理特性，炼制了「疏腹丹」。其实要炼制并不难，只要找到一些相关原料，检测绿蓑衣的吸收力，用一些草药和果皮，以及麦麸和油脂就能做出来。”
炼丹子一脸不解地看向张小开：“为什么没有炼丹师去制作这个呢？难道说大家根本不在意这么严重的症状吗？”
张小开脱口而出：“师傅，可是咒虫和人类不一样。”
“绿蓑衣也属于尧族。”
“您说得对，但是……”
张小开叹气：“在大多数眼里，咒虫就是咒虫，和尧族人还是不同的。”
不论兽人、猫人还是血妖精，亦或是吸血鬼和小精灵，人们都会认可为尧族的一个族裔，但咒虫本身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群体，其庞大而杀伤力巨大名声在外。
即使是与绿蓑衣一族多年相安无事的金丹国，事实上也仅仅将其看成是一个较为稳定的怪物群体。
“还有就是，炼丹师有一个共识。一种丹药是否需要研制，是看炼丹师群体的认可，后续的工艺、材料、手法都要足够专业，符合相应标准要求。只有大家都认可的丹药，才会一起去炼制和推动。”
张小开苦笑：“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从「学麓园」到「丹坊」都是这样。这一行是由内行定的，外行几乎无法影响丹药的进程。”
“这很奇怪。”
炼丹子眼神里都是迷惑：“丹药本来就是卖给外行的啊，难道说炼丹师们能自己消化和吃掉这么多丹药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将张小开给钉在了地上。
他双眼陡然瞪大。
对啊。
丹药本就是给普通人用的。炼丹师们认为这个好，那个不好，但他们自己不会买，因为炼丹师用丹部的丹药是有着一个免费额度的。
一种丹药的好坏，不应该是炼丹师决定，而是看使用的人是否需要。
炼丹师不喜欢？
使用者喜欢就行了。
炼丹子说：“炼丹师本来就是为外行人炼丹的，如果外行人觉得好和购买，丹药也能大量生产。这样才对吧。”
几天后。
天上乌云压顶，数以万计的咒虫飞向了这边。
领头的是这一族的首领绿箭。
它落地对炼丹子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施以援手，「疏腹丹」对我们一族有着重大意义，它将让我们的生命变得更长，能减少大量的痛苦。”
“我谨以绿蓑衣全族之名，向您致以敬意和由衷的感谢！”
它带领下，数量庞大的绿蓑衣们齐刷刷匍匐在地，遍布整个山丘。
这一幕狠狠震了一把张小开。
使用者的认可和感激，总是让炼丹师充满成就感和满足。
张小开进一步坚定了信念。
炼丹师不是为了让其他炼丹师认可而炼丹，而是为了那些千千万万的需要者而炼制。
需要炼丹师的地方不在丹坊和丹部，而是在世界各地，只要还有被疑难病症困扰的人，就需要炼丹师。
人群之中，才是炼丹师该去的地方。

第0969章 丹药符构
接下来的一年张小开很忙碌。
大多数时候，他必须独自炼制大量的「疏腹丹」。
因为绿蓑衣一族数以万计，一趟外出动辄就是几年。它们也需要使用「疏腹丹」定期调理身体，避免造成出血和内脏破裂。
作为族群首领，绿箭过来直接要求长期采购，它希望在今年内拿到1万瓶。
每1炉炼丹最多只能出1瓶6枚成丹。1年里要完成1万次的成功炼制，每天拉满，那就是得搞出28炉。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在张小开反复解释下，对方虽然很不高兴，但最终还是同意减量到了1000瓶。即使如此，以张小开单枪匹马的能力，也难以有什么休息时间。
师姐沙栗虽然帮忙打下手，但她毕竟是个炼丹新人。这一行需要大量实操经验养成，沙栗目前还无法进行关键的调药和看炉。
好在绿蓑衣一族给出的酬劳也异常丰厚。它们不仅支付了大量海贝，还自带了全能石和各种原材料，就是希望能提升炼丹效率。
张小开要什么，绿蓑衣们当天就能搞来。
这一族群虽然在金丹国行事低调，但它们如今背靠一个庞大的组织【羽人自治会】，早就今非昔比。
绿箭给张小开带来了一批深渊资深药师和外籍炼丹师，就地建起了大型炼丹工坊。
张小开效仿古老的尧族人民纪念碑，将其取名为【尧族人民制药工房】。
他开头还犹豫，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太大了，不过绿箭却认为没问题。
师傅炼丹子也觉得不错：“这个名字很响亮，大家都知道它是为了谁而炼制丹药。很好。”
张小开只能去神殿祈祷尧神大人勿怪。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惹来丹部制裁，制药工房名义上隶属于羽人自治会，这样就不会受到当地金丹国的影响，独立于传统炼丹体系。
实际上，整个工房还是由张小开和沙栗负责，主要经营炼制「疏腹丹」和「大力丸」这两种丹药。
「疏腹丹」属于对绿蓑衣一族的特供，是根据其特殊生理结构而研发的，无法应用于普通人。
「大力丸」经过珐琅瓶包装后，通过羽人自治会进入了尧族各城市。
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让张小开应接不暇。
师傅却依旧未变。
她头顶丹炉，不断试错，思索，修正，累了的时候看看月亮，生活在一种让人羡慕而敬佩的纯粹之中。
张小开也正式开始推动炼丹工艺的改良。
动工之初，他非常忐忑。
他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炼丹术的经验在同龄人中算丰富的，但落在炼丹师行业里却不值一提。自己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
师傅问他：“那你是说，以后再推进炼丹术改良吗？”
“是的，有这个想法，我准备再沉淀一下。”
“但既然始终要做，为什么不现在开始？”
炼丹子再次一语道破：“年龄和经验，只要有时间都可以积累，尧族年纪轻轻就诞生的英雄和先知有不少。石宝11岁就成为先知，重新将整个盐城进行城市规划，木轲13岁就发明了部落战棋。”
“年龄小是优势，又不是弱点。”
张小开不由想。
师傅这种不谙世事与专注于事实，让她能不被纷扰的声音干涉，一眼看清众多事物的本质。
或许这就是天才和庸才的区别。
张小开开始对外招募炼丹师，让他们从事用魔符和元素进行改良传统炼丹工艺，他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愿意参与。
结果这一消息通过沙城邸报公布之后，光金丹国就有30名炼丹师和4名炼丹学徒前来应聘。
张小开这才知道，原来很多人也有类似的想法。
凡对传统炼丹术的改良，基本都是被丹部否决和停止。
不少炼丹师也为此而苦闷，现在看到【羽人自治会】这样的大组织要主导改革，顿时这部分人就响应号召。他们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要改变炼丹术停滞不前的现状。
他们甚至自带设计图和实验记录，彼此共享技术和思路。
金丹国的丹部虽然发起了数次的抗议和交涉，但都被绿箭挡了，见毫无办法，丹部也沉默了。
制药工房成长迅速，仅仅两年时间里，就完成了用魔符和元素魔井对炼丹炉的集中改造，让一个炼丹师就能关注到12个丹炉，炼制效率大幅度提升。
同时在丹炉上加入法术箱庭和磁力探针的改良，让晶构表面通过磁针的转向和速度，就能判断炉内温度，并且判断药粉搅拌情况。
从粉碎到过筛，从制粒到干燥，再到塑形和包装，这一套通过魔符和元素晶构进行操控的流程工艺，被大家正式定名为【丹药符构】体系。
哪怕是一个不懂的炼丹新人，也能根据这些简单操作，完成大量的准备和基础工作。
理论上，任何丹方都能通过丹药符构进行扩大生产，解放炼丹师。
制药工房每年能产出4万炉的丹药，已经完全覆盖了绿蓑衣一族的需要。
基于「疏腹丹」，炼丹师们还改良出了人类可食用的「消食丹」。
「消食丹」和「大力丸」两个招牌丹药打响了人民制药工房的名头，变成了对外出口的重点，由于批量制作成本不高，定价也较为低廉。只是考虑安全问题，大力丸采取限量出售策略。
张小开很清楚。
这种飞速进步，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炼丹师们多年积累和私下实验最终汇总出的结果。
炼丹术是一项极度看中经验的实践技术。
另一方面，师姐沙栗特制的珐琅药瓶也变成了制药工房的标志。
她经过大量尝试后，最终确定了图案，在瓶或罐上用铜丝珐琅勾勒出一个人形，头戴一个药罐，身着长袍的模样。
这就是师傅炼丹子的形象。
不同的珐琅药瓶，上面还会用珐琅写出里面药品名字，如何服用，需要忌讳什么。
精美而细腻的珐琅药瓶出现，顿时让其他丹药包装都变得黯淡无光。
师姐还要求说：“使用者用药之后，可以将完好的瓶子找工房退费，这样能减少不必要的浪费。大家赚钱都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而且好不容易做好的，坏了也可惜。”
这开创性机制让珐琅药瓶保存流通良好，口碑极佳。
最初的一百个沙栗手工珐琅药瓶继而变成了一种藏品，在市场上价值极高。不同批次，都有着不同的标记。
张小开不由感慨，师傅的判断和眼光真是太超前。
有一天忽然乌云大作，一头浑身漆黑的蛇形巨怪现身于制药工房上空。
绿箭在一旁介绍：“这是纽耳科科斯先生，是自治会贝希摩斯一族的领袖。”
这是张小开第一次见到真的贝希摩斯。
之前他在沙城的纸报和星视的新闻里见过，知道自治会里有一群贝希摩斯，它们是来自神秘时停区的生物，拥有着近乎龙的力量。
张小开赶紧跑到师傅那里：“师傅，纽耳科科斯先生找您。”
炼丹子说：“它是找你的，好好和它谈。”
张小开一愣：“是，师傅。”
与庞大的贝希摩斯对话，本身就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
不过对方的要求却并不复杂。
“我们需要一些丹药，方便第一批去接壤带的贝希摩斯使用。在那边狩猎会需要到「疏腹丹」这样的药物辅助，减少消化时间，不过药效要够强才行。「破障丹」同样，我们要大号的。”
因为贝希摩斯会将药瓶藏在牙齿之间或者吸附在上颚息肉里，所以倒是不用担心携带问题。它们看中的是丹药能长时间储存，并且有珐琅瓶和蜡可以密封，使用和储存都方便。
又接下了这一个重量级的订单，张小开不得不考虑之前绿箭提出的一个问题。
制药工房需要进一步扩大才能满足越来越多的需要。
物美价廉、容易使用和储存的丹药，这一次终于不再被魔药和传统药物遮盖，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个关口，炼丹子却说她要离开了。
“师傅，为什么？”
张小开感觉到很惶恐。
他一切的底气都是因为师傅在旁边，就感觉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师傅都有办法。
沙栗却更在意：“师傅您要去哪？我跟您走。”
炼丹子摆摆手，递给他们一张纸：“这是「止痛丸」的丹方，之前我是取巧制作，这些年一直在尝试修正配方和工艺。到这一版应该能比较稳定的产出了，之前的大力丸就是它的副产品。”
“我离开家已经近十年了，要回一趟家，向家里人报平安。”
师傅是一个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的人。
张小开问：“师傅您还会回来吗？”
“我想会的。”
师傅临走前，送给师姐弟两人一人一面小彩旗。
“这是长辈送我的，我也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开心一点。”
她挥挥手：“走了。”
说完，炼丹子化作一道光冲天而起。
师傅离开后，张小开却没有时间去惆怅，因为他实在太忙。
直到这一年结束，终于在年底交付了所有丹药。
师姐带张小开去神殿祭拜尧神，这也是每年都要做的拜神。
“那一尊形如树的神明……”师姐低声说：“看到了吗？”
张小开一眼看到。
那棵形如树的石像上挂着旗帜，和师傅留下的彩旗一模一样。
可对于这位神明，张小开完全没有印象。
他请教神殿的神学者。
对方说：“这位大人并未公布自己的名讳，也并无传播自己信仰，因此我们都还不知晓，或许是有别的隐情吧。”
张小开一时间恍然大悟。
师傅应该就是这位匿名神明的使徒，她隐姓埋名，游历世间就是为了救治人们的。
张小开对着尧神像先磕了头，惯例感谢尧神一年的保佑，然后又对那颗树神像磕头。
他心里默默说。
祖师爷，请您保佑师傅顺利回家。

第0970章 里应外合
陆尧注视着屏幕。
大熊卫星转播画面是一片类似地牢环境的世界，到处都是黑色流沙。
这就是模拟器视角下，白骑士拍摄的时停区。
黑垣里有时会蛄蛹出一头贝希摩斯，它们像是在沙子里觅食的蟒蛇，张口吞下大量黑沙，然后从里面筛出可能存在的咒虫。
时停区的空洞就像一个个气泡，会缓缓上升。
这是因为黑垣在下沉，显得它们在上浮。里面有时候能见到一两只咒虫，它们像是跑步机上的老鼠，必须一直往上爬才不会被滑落的黑垣掩埋。
羽人自治会的三人也拜访邀请过几名羽士，不过都被那些长着白色光翼的小人拒绝，然后才转向到了深处的贝希摩斯群体。
比起神域的多样世界，时停区显得像是一个半成品界区，单调的环境和简单的规则，让那里的运动变得呆板而机械，陆尧看得都直打哈欠。
他点击右下角的加速按钮，拉完了整个前线纪录。
通过这部实拍记录倒是能看出，时停区的确资源贫瘠，贝希摩斯群体这样的游猎族群生存很困难。
白骑士还说，下次它将进行实时直播。
它已经找到了时停区的信号频段，只要经过转换，就能同步连接到外界的其他卫星。
陆尧觉得这不错。
他又再一次体会到尧族卫星的重要性，现在好像各领域都值得配上一颗卫星。
电振星既是天赋异禀的探索者，也是优秀敏锐的观察者，它们的信号能力能减少很多重复劳动，并大大提升探索效率。
说起来，从拓海之后，白银平原的考察站一直都没再送电振星回来。
难道前线遇到了什么阻碍？
陆尧找到使徒猫草询问情况。
“大人，白银平原时间流逝很慢，考察站进展难以与我们这边相比。血骑士大人考虑到营地人手不足，正在和当地的星虫们建立合作关系，通过星虫去进行筛选和推荐合适的坠星，建立和完善这一机制还需要时间。当然，我们自己也在进一步挖掘坠星。”
三花猫讲道：“两年前，那边传来消息说，考察站找到了两枚不错的坠星，很有斗志和顽强。不过它们决心还要再往天上冲一次，想要突破进入低频区，所以血骑士大人也就为它们调取了魔能供应，目前应该还在天上做最后的尝试。”
“不过因为躯体受损，它们在空中无法持续太久。血骑士大人预估，按照尧族世界的时间，大概50年左右就会有结果。”
陆尧看得点头。
内维德的这个思路是正确的。
尧族毕竟是访客，很多事还得让当地的电振星来处理。
星虫是白银平原的地头蛇，由它们完成第一道筛选，会减少很多工作量。与它们建立正式合作关系，对了解当地动态也很重要。
……
到了傍晚时，模拟器上忽然连番蹦出提示栏。
【张小开创建了：尧族人民制药工房。】
【尧族人民制药工房发明了：丹药符构。】
【尧族人民制药工房发明了丹药：大力丸。】
【尧族人民制药工房发明了丹药：疏腹丹。】
……
【大力丸引起了尧族狂热。】
【止痛丸引起了尧族狂热。】
……
陆尧心里一喜。
沉寂多年的丹药领域总算是发力了。
他点击查看，发现这人民制药工房建在金丹国，位于绿蓑衣一族的公共厕所旁边。
位置不是很好，但规模挺大。
陆尧看到那里建起了一座座类似锅炉的大锅，它们用晶构连接了起来。
每一口锅上面还有一个大表盘，上面是浮动的指针，分红黄蓝三个区域，红色是危险区，黄色为警告区，绿色是安全区。
两名戴白头盔的小人正在捣鼓着这些炉子。
一个小人观察表盘说：“1、2、7号炉温度正常，3号和5号偏低，但可能是才启动不久，热量还不够均匀充分导致的局部温度偏低。”
“6号很接近红色危险区，温度过高，不知道原因，所以请你过来检查一下。”
另一个小人说：“先关闭6号丹炉。”
“好的。”
负责检查的像素小人穿上厚厚的工作服，用板架爬到炉子上，他用旁边的摇杆拉开封盖，锅炉里顿时冒出大量白烟。
小人取下背上的一个像是天线的东西，将长长的金属杆往里探。
没多久，他头上冒出一个擦了把汗的表情：“是内部结垢严重，丹垢引起外壁过热，火银流转之后温度更高。还好，小问题，这台我先进行除垢。”
“那就放心了，辛苦你了。”
看完两个小人的操作，陆尧查了一下后台。
炼丹术的确完成了技术升级。
丹药符构，就是将尧族生产工程方式融入炼丹之中，大幅改进了炼丹的流程。过去小作坊式作业被摒弃，丹炉也升级成了现在的大型复合式加工炉。
金丹国加入尧族文明时间不算短，但这里的三十六镇依旧保持着传统，较为封闭。
陆尧翻阅了这些年金丹国的记录，这才得知。
关键是金丹国掌控着炼丹术这一体系的标准。
整个尧族文明的丹药售卖，都需要金丹国的丹部认定。炼丹师这一职业也只有丹部认可和注册，才会被认可。
由于垄断了丹药，所以金丹国光是依靠丹药这一支撑行业，对尧族诸多世界进行丹药出口，对炼丹师认定和培养，就能运转很好。
丹药本身有容易使用和长期储存两个优势，虽然无法与魔药和传统药物竞争，但也足以在各种商店里占有一席之地。
当地另一个传统行业，与炼丹师曾属于双星的炼金术师，则没有那么好运。
因为炼金术面临着两个重量级的上位者，建造施工领域有白骨工程体系，研究方向则是元素论、晶构、魔井、魔符等组成的尧族特有科技树。炼金术就不得不选择加入体系做交叉，艰难地寻找着生存空间。
炼丹师们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陆尧思索。
现在金丹国坐镇的是岩王，它可不是一个保守主义者。
过去祂在深渊四方国那是操作不断，深渊的大角羊、食土鸡、秘社和监狱都被它搞成了当地特色，变成了文化名片。
束手不管，这不像是岩王会做的事。
陆尧找到巴特弗莱。
岩王在国都丹金城，庞大的山岭魔像坐在城市中央，俯瞰着每一条街道。
它对屏幕方向单膝跪地：“上主，是这样的。”
“炼丹师对整个金丹国的影响很大。之前的国主封丹子就是炼丹师，他常年用各种方式，加强大家对于炼丹师的认可和崇拜，这就导致一个普通职业，却凌驾于很多行业之上。原本另一群数量同样众多的炼金术师，却没有得到这样的地位。”
“我到这里之后，经过长期观察、暗访和调研，这才确定，炼丹师对当地而就是一种贵族阶层，只是用职业外衣进行了巧妙伪装。由于整个国家从上而下都被炼丹师的光环笼罩，所以人们都拼了命想要让自己和后代成为炼丹师，但事实上越来越困难。”
“当然，可以直接废除这一制度，只要有需要，我可以将原本的丹部解散，还可以削弱当地的炼丹师影响力。但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对于尧族来说并没有任何益处，对当地人的传统信仰和生活秩序也是一种巨大的破坏。”
岩王从容不迫地说：“金丹国需要从内而外的改变，但炼丹师们积累下的宝贵经验和丹方，是毋庸置疑的财富。所以我采取了一种特殊的方式进行改造。”
“首先是和尧族许多城市的学院进行合作。金丹国公费送年轻炼丹师去进修，拓宽他们的眼界，活跃他们的思维。从年轻一代做基础性改变。”
“其次我将丹部那些利益集团进行了拆分，明确建立了退休制，让高级炼丹师无法一直长期在丹部任职和保持影响力。”
“与此同时，我引入了魔药和传统药物商品，建立了金丹国立学院。学院里开设了各种科目，包括炼丹术和炼金术，雇佣经验丰富的职业者来任教，从而逐步破开封闭的家族学徒制度。”
“抱歉，主上，向您讲述了这么多琐碎。这一过程就像是炼药，需要小心火候，慢慢调理和除杂，用时间来消化改变。”
“让我惊讶的是，炼丹子大人的出现，她带着弟子沙栗、张小开到来……”
陆尧仔细看完这一大段的报告。
炼丹子倒是机缘巧合，和岩王里应外合，将金丹国多年稳固的炼丹师权力之墙给开了洞。
这让炼丹师团体不再能把控话语权，也推动了丹药符构技术的出世。
也算是可喜可贺。
陆尧点开神殿，找到斯莱莫德。
画面跳转到昆仑。
绿衣人形态的斯莱莫德正在打理一片花圃。
祂头上冒出一个笑脸：“大人，炼丹子回来了一次。她收了两个很好的弟子，确认昆仑新的旧神还没有诞生，她又离开了，说要去其他的世界历练，根据人们需要开发新的丹药。”
“她在边角地带划了一小块地，种了一些从绿蓑衣一族粪便里获得的奇特种子，说是看看能不能培养出来。我正在帮她打理。”
“这是炼丹子给您的礼物。”
祂头上弹出一个词条。
……
【羽毛帽】：用羽毛编织而成的帽子，兼具美观与温暖。
……
陆尧看得一笑，将这个毛茸茸的帽子收入道具栏。
尧族多一个行走人世的丹药神明，倒也挺好。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个新提醒。
【属神乌济王向您祈祷。】
陆尧鼠标双击。
视角来到了息壤之海上方的一片白色矿井。
形如山岳的乌济王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正神大人，纽耳科科斯分批吞食了大量息壤，它说找到了飞轮国的位置，随时可以进入。”
陆尧眼睛一亮。
这回可真快。

第0971章 失踪的卫星
纽耳科科斯就在乌济王身旁。
它说：“尧神大人，最初我是按照传统方式，吸纳那些界壁残蜕，也就是息壤。不过后来在乌济王先生的建议下，我尝试直接摄取息壤的精炼提取物，也就是光金。”
“这时候我发现自己能吸收这种奇特的物质，它会在我体内与骨骼融合，并形成新的鳞甲。我感觉自己身体变得更加敏锐，对周围的感知变强了很多。”
陆尧也注意到了。
纽耳科科斯原本身上是一层黑甲，但现在趋向于银白，有着金属般的泛光质感。
“躯体的形态改变后，我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能清晰感应到一个坐标。它就在界壁之下，在不断地变化。我想，这是因为界壁本身也在运动的原因。”
它说：“那个坐标，与我血脉中残留的飞轮国模糊形象有着强烈反应。每次当我观测那个坐标，飞轮国的影子就会在眼前凝聚。”
“所以我认为，那个坐标应该就是进入飞轮国的通道。”
纽耳科科斯对此很谨慎，首先告诉了白骑士和乌济王。
陆尧当即拍板决定。
即刻出发。
探索疑似虚宙外的世界，神明不好使，得靠尧族小人的力量。白骨先民是第一选择，它们是尧族身经百战的士兵，能克服大多数恶劣环境。
再者这次是要跨入界壁内，还需要卫星作为载体，运送小人们过去。
发现者纽耳科科斯却怂了。
“尧神大人，我得对您坦白……我爱说实话。过去衰老期越来越严重的时候，我恨不得马上就能找到这个路径，进入飞轮国去拼一把，说不定就有崭新的开始。”
“但加入尧族后，我有了充裕的食物和补给，伤病也能得到及时治疗。不论在时停区还是接壤带，我都摆脱了贝希摩斯常规的衰弱周期……比起未知而凶吉难料的飞轮国，我还是更愿意留在现在的尧族内。”
“既然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了，还有什么必要去冒着无法回来的危险外出呢？您说是吧？”
“我知道，这样的决定和借口非常懦弱。但我想要成为一个活下去的懦夫，而不是一个追求想象中未知的英雄。”
纽耳科科斯说：“我会找到那个坐标，但我不想进去，请求您能同意。”
陆尧想了想，也不用贝希摩斯过去。
确认坐标就行。
白骨先民一族倒是在争相报名，想要获得这个先登的机会。
之前，白银骷髅卢卡就是通过对白银平原的探索，从而登神。
和平年代里，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其实不多。
这次的探索陆尧交给了乌济王。
“遵命，大人。”
乌济王说：“这次探索飞轮国，只知道贝希摩斯先祖疑似进入过那里，情况并不明了。”
“白骑士与纽耳科科斯配合熟练，担任先锋并无问题，但我认为，稳妥地探索未知领域，双尾是更适合的选择。”
祂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两者相比较，白骑士更擅长破局和突袭，但这里我们需要的是稳定而冷静地观察当地，捕捉当地最重要的情报，并且迅速反馈。这是双尾的领域。”
陆尧打字。
——好。
既然这事交给乌济王，就要相信祂的判断。
很快，乌济王就组建了一支6人组成的探索队，成员包括2名白骨先民，2名幽灵，1名黯裔吸血鬼。
双尾将它们裹起，和纽耳科科斯一起进入了息壤之海。
……
看着屏幕上缓缓起伏的白色黏土海洋，迟迟没有看到下面有什么反应，让陆尧有些心神不定。
但愿一切顺利。
半个小时后，息壤之海里钻出有些精疲力尽的贝希摩斯，乌济王立即指挥禁石船只，将它进行了打捞和救援。
回到了矿井的平台上，纽耳科科斯头上冒出一个害怕的表情。
“尧神大人，双尾先生……失踪了。”
陆尧让它从头说起。
“大人，我和双尾先生一起进入息壤深处的息骸区域，找到了那个坐标，它在改变，不过范围可以确定。那时候我才确认，是息壤，或者光金能增加我的骨骼和血液敏锐度，能在息壤深处找到那一特殊反应的地方。”
贝希摩斯回忆道：“要进入坐标需要将其固定下来，也就是在息骸区域上进行特定轨迹的撞击，才能将坐标固定在一个范围内，从而才能被使用。”
“双尾先生带着探险队进入了那个坐标。”
“祂和我约定，说进入里面的时间如果超过了一个月，那就表示它无法出来，需要从长计议。不过我在外面又等了一个月，确定双尾先生应该是回归遇阻，这才过来汇报。”
陆尧喝了一口茶，让自己冷静下来。
开展这一行动前，他想过会遇到种种阻碍，上次进入白银平原也是险象环生。
不过陆尧判断，飞轮国是比白银平原更安全的。
原因在于贝希摩斯的血脉记忆。
它们有着这样的记忆，就代表有贝希摩斯从那边回到了时停区。否则进入者的所留在血脉中的记忆，就根本无法传给下一代。
只是这一群体为什么默不作声，还不得而知。
除此之外，纽耳科科斯还通过血脉记忆看到了飞轮国的模糊轮廓，那边有大量飞轮，当地生命会用银色的金属或黏土制作飞鸟。这也说明当地极可能有着一套社会规范，不是无序混乱的状态。
但双尾和探险队终究是失联了。
陆尧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是继续派人进入，还是静观其变？
没有卫星，就无法将人带入飞轮国。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陆尧直接对尧族卫星们进行动员。
——现在，你们谁愿意过去，将双尾带回来？
——这很可能九死一生，不勉强。
除去捣鼓修理【乘舆天辐星】的北爪没被通知，剩下的三环、白骑士和拓海都表示愿意执行这一任务。
最终拓海的说辞，让陆尧选择了它。
“我是低频星，卫星里频段覆盖最广，信号强度也最高，我是这一群卫星中综合最强的。如果我过去也无法返回，其他卫星就不必再去尝试了。”
“但换句话说，我也是最有可能带回双尾，并且调查清楚那边情况的。”
“最后还有一个个人原因，过去我在白银平原输给了双尾，这次我要赢回来。”
……
又到了等待时间。
陆尧在电脑前来回踱步。
这回他是真的有些拿不准。
飞轮国的信息太少，实在无从进行判断。
十分钟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陆尧决定还是做点什么。
他打开委员会数据库，搜索了一下贝希摩斯相关的情报。里面描述这是一种时停区的怪物，很少出现在虚宙，只是曾经被天堂的七天使捕获，暂时在一个世界放养过，但效果并不好。
没有更多了。
陆尧又切换出灵公泥板。
——介绍一下飞轮国。
灵公也查无此物。
陆尧双手搓了搓脸，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继续牢牢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色渐浓。
半夜三点三十六分，息壤之海里飞出了一枚黯星。
是拓海。
它头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尧神大人，我进入了飞轮国，但在那边没有找到双尾。”
陆尧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这证明，飞轮国的确是可以安全进出。
拓海讲道：“飞轮国是一个很怪异的世界，信号层面类似于另一块界壁。但这特殊界壁凝聚演化出了一个世界，形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世界结构，称之为「介災地」。”
“那边有着来自各种世界———或者说来自不同胞宇宙的个体，它们所描述的胞宇宙各不相同，但都是通过界壁的召唤而来到了那里。”
“飞轮国是一个特殊的空间，那里会连接很多世界的界壁，并吸纳各地生命进入，到那里干活劳动。每一个进入者都必须完成自己所被分配的劳动量，如果无法完成就会被抹杀。”
陆尧看得摸了摸下巴。
这让他想起自己看过的漫画《杀戮都市》。
飞轮国难道也有一个类似于黑球的造物主，对选中者发布命令和任务？
用死亡威胁的征召，倒是简单粗暴。
和虚宙这边倒是完全不同。
拓海继续说着：“不过如果完成了被分配的任务，就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不论是留下还是离开都可以自便，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奖励。”
“我询问了那边的其他劳动者，得知双尾的确在里面出没，而且它干的很不错。但问题就是，干得过于不错了……”
“它的工作效率超出了其他劳动者上千倍，所以被那个世界选中，将它和大量飞轮封装起来发射了出去，送入其他地方了。”
“简单来说……”
电振星总结道：“双尾是因为成绩太突出，所以被提拔后进入了一个我无法得知的新领域。”
“得知这情况后，我就收着点干活，完成之后就立即返回向您汇报。”
陆尧看得大怒。
什么情况？
这介災地还抢我优秀员工是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给我等着。

第0972章 介災地规则
“范迪尔等一下，其他人散会。”
队长说这话，范迪尔就知道有任务。
作为息壤矿井的安全员，当谁都不在意和招呼你，那是最好的，如果专门找到你，肯定就是有麻烦了。
队长言简意赅：“最新的机密任务，我们工作区获得一个名额，要求是能在未知环境下冷静执行任务，我推荐的你。”
“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另找人选，不过一旦接受后就将无法反悔，因为这是绝对保密的项目。”
“我接受！”
“很好。那就去找菲勒斯大人报道吧。”
范迪尔离开驻扎的第五工作区，一路抵达精炼工房，使徒菲勒斯的光金实验室就在这里。
见到那位大名鼎鼎的白骨之王之后，范迪尔才知道，此次任务是要去探索一个叫做飞轮国的地方。
那是与白银平原类似，都是与虚空诸多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空间，那边是什么情况无法预料。
范迪尔是这次探险队里唯一的生者，也是第一个吸血鬼，第一名黯裔。
他能被推荐和选上，是因为有着极端环境独自求生的成功经验。
范迪尔曾驾驶禁石救援船去救助落海者。
这艘船却遭到了息壤之海的漩涡和潮涌连环冲击，导致失联。
他依靠顽强意志，乘船沿途在众多墟脉上留下了记号，尝试向矿区求助。
范迪尔想到了一个办法，拆下用来吸附信仰之火的光金叉。这道具用来收集息壤中一些火种道具碎片，从中能捕获少量信仰之力。
他把船上捕捞的所有碎片都拿了出来，用光金叉进行周期性发光，然后依靠着不断捕捞海面的相关杂质，维持着微弱光亮。
在漂流了五个月之后，破损船只发出的光线终于被乌济王看见。
被找到时，范迪尔已经在饥饿下神志不清，身体萎缩干枯，只能蜷在船上。他活了下来。
范迪尔的自救法，也得到了矿区推广和认可。
……
这是尧族第一次对飞轮国展开探索，第一探险队成员包括：白骨先民塔比、肯，幽灵阿弗拉罗、泡芙，以及范迪尔。
范迪尔被乌济王任命为队长。
他们进入尧族卫星【双尾】上驻扎，随其一起赶赴息壤之海深处。
……
卫星表面是一片黑色陆地，准确说，是黑色的光与气流所形成的类似于陆地的物质。
第一探险队的五人携带行囊，坐在地上等待命令。
这里的天空是淡红色，不论哪一个方向都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单调但能让人静下心来。
范迪尔对队员们讲述了一些求生中的趣闻。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些经验在飞轮国有没有用。
但重要的是，要让队员相信，自己有办法。要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放松和自信，觉得自己是可以活下来，遇到各种情况都有预案。
作为一个资深安全员，范迪尔很清楚，大多数时候自己的镇定都是假的。
之前在船上独自求生，他大哭大嚎，咒骂老天，崩溃到大脑空白……不过现在他必须保持足够的镇定，摆出看我眼神行事的架势。
骷髅人塔比说：“队长，听说那是一个到处是飞轮的世界，会不会整个世界都是由飞轮组成的？”
“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将【神选义体】改造一下，变成更方便使用轮子的形态更好？”
“到了再看看，不急。”
幽灵阿弗拉罗则说：“我认为那边情况应该不会很差，曾经的贝希摩斯去过飞轮国，保留的血脉记忆，看起来像是为后代引路，让后来者也能继续去那地方。很可能飞轮国有着某种机会，能让贝希摩斯更进一步。”
“咱们尧族有贝希摩斯，这方面是优势。”
范迪尔点点头：“对。”
接着探险队都就此次之行讨论起来。
总体来说大家都保持着谨慎的乐观。
聊了一阵，忽然卫星表面出现了一圈一圈的震荡纹路。
与此同时，每一个队员都听到了双尾的声音。
“抵达目的地了，都出来吧。”
随着地面上开启了一个通道，范迪尔带头走入其中。
……
飞轮国给范迪尔的第一印象是忙。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非常忙碌，他们操作着一个个飞轮，有的一个还操作几个，专注于手里的活儿，基本没见到有人休息或者闲聊。
恍惚间，范迪尔还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尧族。
这地方简直是就像是尧族各工坊的翻版。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范迪尔脑子里就响起一个声音。
【欢迎来到介災地，新的进入者。】
【下面请牢记介災地的规则。】
【规则1：你将会获得一个完好的日轮，以及介災地周围所有原料区的使用权，需要按照相关要求使用日轮制作介災体，并将它们发射送入不同的坐标区间。】
【规则2：在100年的周期内，你将被评估后定下需要成功发射的介災体数量，无法完成将被抹杀。完成之后，你将可以选择留下或离开。】
【规则3：成功发射介災体将会为你带来轮齿，轮齿就是介災地的价值载体，你可以用它兑换你所需要的酬劳。不论是悠长寿命还是获得你想要的能力，亦或是选择你想要进入的世界生存，都可以完成交换。你们生命维系所需的最低限度物质，将定期直接注入你们体内。】
【规则4：介災地一切影响他人劳作的行为都将受到警告、扣除轮齿以及抹杀等惩罚，请专注于劳作，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最后，劳动起来吧！这是你们进入这里的使命，也是你们的伟大机遇！】
范德尔手中显现出一块门板大小的铁轮。
这就是日轮。
它是齿轮和罗盘的结合，分成内外多层，内部还有许多的小齿轮，还在缓缓自转。
但说它是机械产物也不对，因为日轮也有一部分生命特征。
比如内环区域就有类似尾巴或触须的柔软结构，只是这些尾巴很多，收缩在中部。它们触感柔软，还有温度，彼此缓缓蠕动，环绕着那核心处的一颗眼睛。
日轮核心的眼球并不可怕。
它是透明的，像玻璃，但坚硬无比，里面有着大大小小的蓝光环圈，边沿还有向外延展的光线。这些线会像是活的一样在延展和收缩，进行着某种难以观察出周期的复杂变化。
总而言之，日轮就是这样一种结合了机械、生命以及光与线的奇特物体。
范德尔注意到，这日轮里的眼睛正在和自己对视，里面的瞳孔不断调整聚焦，周围线性光也在进一步改变形态。
渐渐，它变成了自己的第三只眼睛。
自己可以通过日轮，知道工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探险队每个人都获得了一枚日轮。
日轮悬浮在每个人的头顶，就像是一块大镜子，人走到哪它也跟到哪，形影不离，要使用时就能牵引下来。
这时，身体收缩为球形态的卫星双尾也说：“大家先尝试进行劳作，先入乡随俗，再逐步进行观察。这里的信号结构很奇特，我还在进一步对接和解析中。就以我们脚下位置作为临时营地，我会连接你们每一个人的信号，有问题心里默念我的名字就行。”
“是，大人。”
大家分成两组行动了起来。
要制作介災体，需要去原料区找到需要的材料。
范德尔和骷髅人塔比一组，先去了旁边最近的原料区。
那是一片极其宏伟的连绵群山，山体呈银灰色，它们由各式各样的原料部件组合而成。
最常见的是两种1级原料。
一个是一种银色的金属块，叫做「胚基」，是任何制作都必须要有的基本。还有一种是犹如长海螺的白色物，这是「附肢」。
最简单的介災体，只需胚基和附肢就能完成。
范德尔采集时发现，自己带的工具根本无法派上用场。
每个胚基和附肢尺寸都不一样，需要用手去拧动和拆卸。常规工具无法做到这么灵活，还会被胚基融化，变成其中一部分。
无数的胚基和附肢构成了原料山。
范德尔看到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当地劳动者。
他果断去请教：“老兄，我是新来的，能教教我怎样做会比较不那么费劲吗？”
说着，范德尔递给对方一瓶【坠日酒】。
那当地人是一个独眼人，没有鼻子，有一张又长又宽的嘴。它全身没有一点毛发，粗糙的黄褐色皮肤上有着皱褶，双手又长又细，但依旧属于类人的范畴。
如果它能说话，只能寄希望醒脑薄荷有用了。
对方拿过【坠日酒】嗅了嗅，喝了一口，独眼顿时焕发出光彩：“好，好东西。”
“既然你诚心请教，那我就告诉你。”
独眼人的声音像是在颂念经文，节奏缓慢而调子很长：“关键是找缝隙，一块胚基由很多附肢支撑和连接，所以你得找到那些本身松动，还有附肢够少的胚基，然后从那三角结构拆起，沿着它一路拆。这是1级原料，本身并不难，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能做到。”
感谢对方之后，范德尔得知对方叫考齐林，就在附近干活。
按照考齐林的指点，范德尔拧下了1块胚基，拆出了6根附肢。
他将日轮放平，把胚基放置上面。随着日轮转动，胚基渐渐软化，变得像是黏土。
范德尔开始用日轮的眼睛去观察，并且用那些触手去雕刻整个胚基，然后将附肢进行穿插。
这一过程看起来复杂，其实并非如此。
有日轮的辅助，整个过程它都会进行修正，主要是定型和确认其比例。
最终范德尔制作出了一只怪异的四足鸟，四只脚都是附肢，身体和头则是胚基，还有两根附肢没用上。
然后范德尔加速转动日轮，放飞正式开始。
众多触手将四足鸟托起。
它浑身被一条条光线打通，就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挥动翅膀，舒展身体。
日轮像发射炮弹一样将这只介災体射向天空，四足鸟在空中跌跌撞撞，翅膀软趴趴地奋力摆动，看得范德尔一头大汗。
好在最终还是没有坠落，它飞入五彩斑斓的天穹。
范德尔立即得到了一个信息。
【介災体LV1成功运行，轮齿发放。】
范德尔忽然感觉手掌一热。
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像是齿轮的印记。
眼前显示。
【轮齿：1】
【所需完成介災体：1/57000】
范德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就是介災地的劳动方式。

第0973章 轮齿的价值
再次汇合时，范德尔将自己的摸索出和制作经验分享给了整个小队。
与他同行的塔比则是关注着另一件事。
“队长，到这里的人，好像只有我们尧族是成群过来的。其他的几乎都是单个，还没有见到那种规模化的群体在这里。”
塔比讲述了它一路上的观察。
“至少在这一片区域，他们采集原料，使用日轮，都是单独行动。可这里的人其实并不少，分工合作应该会更加有效才对，现在看来就是他们无法彼此信任，不论从形态还是这种现状，都可能是他们大多数都是单个来到的介災地。”
这一消息让范德尔点头：“很有价值，继续观察，深入挖掘。”
“是，队长。”
另一个组的三人也有发现。
领头的阿弗拉罗讲道：“我们去另一个更开阔的方向，那附近原料山脉被开发得更深入，山体里还有着2级、3级乃至4级的原料。当地有很多的采集者，他们彼既是采集，也会彼此进行交易。”
“高级原料拥有更高的交易价值，制作出来的介災体等级越高，获得的轮齿就越多。我们设法用丹药换取到了一些消息。”
“这里的人都从外界被召唤而来的，他们自称轮工……进入之后，他们最初也很紧张。但只要在第一个周期没有被抹杀，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后，他们就会享受这里的生活。”
“因为只要按照介災地的规则做事，就能持续积累轮齿、那些轮齿是可以兑换成提升自己生命等级，获取各种能力特性，甚至可以用来购买进入指定世界的门票。”
阿弗拉罗调整了一下自己幽灵甲的头盔：“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这里积累财富和生命更好的地方了。所以大家干活儿都很卖力，都想要以绝强姿态再回归。唯一的问题就是，据说离开这里之后，关于介災地的记忆就会逐渐消散，到最后自己也不会记得，和遗忘者很像。”
范德尔由此想到：“任务完成不了的情况多吗？”
“据我所知，不多。”
阿弗拉罗说：“只是越强的生命，所要完成的介災体配额越高。像是我们幽灵，100年内只要成功放飞41200个就行，白骨先民比我们多，是52000个，队长你是多少？”
范德尔说：“74000。”
以数额要求最多的范德尔来说，1天内需要制作出2个介災体，并完成起飞。
探险队的成员都有一线生产加工经验，所以只要熟悉流程就能迅速跟上。
介災地的轮工这么积极，还是为了争取更多的轮齿福利。
范德尔正思考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86万个。”
“对我的要求是86万个，这应该是神明的标准。”
发话的是双尾大人。
尧族诸神之中，卫星是一个年轻而特殊的群体，它们拥有独一份的信号能力和强大神威，此行也是由卫星双尾带队。
“还有一点，这个世界的天空信号结构是非常特殊的。”
双尾继续对众人同步情报：“它后面是一个个通道，连接着外界不同的区域和信号层。”
范德尔看向头顶。
天空被划分出一块块犹如农田的巨大块区，它们颜色不同，就像是梯田上积蓄出的一个个湖泊，这也是介災地的独特现象。
反倒是这里地面是一种黏土般的白色，更像是天空的云，犹如天上和地下倒转。
“高空不同区域，我经过解析和测量，发现它们的外部结构与界壁高度相似。发射的这些介災体，可能是进入了不同的界壁之中。”
双尾表示：“不过具体还需要进一步查证，大家都留意周边的情况。我也将继续寻找回去的其他办法。”
后续会谈中，大家发现，他们带过来最管用的其实是食物和药品。
这些东西还能被保留，也能被其他轮工所使用。
尧族特产的糖果、酒饮以及丹药，很被其他轮工喜爱和认可，用来套关系和获取情报很好用。
可惜这些物资很少。
因为它们占背包，白骨先民和幽灵都用不上，作为吸血鬼的范德尔还有一点点库存，他属于这里还需要食物的独苗。
由于暂时无法返回，大家都先投入到当地的工作中。
这也是尧族一直以来的习惯，专注于眼下，遵循规律，而不是去对抗自然规则。
……
让范德尔稍微放心的是，介災地的确供应食物。
身体饥饿时，就会从日轮上得到一个补给囊。那是一个黏糊糊的软体，让人联想到某种动物的卵，或者是怪异的水母。
但这东西不仅能补充水分，还能恢复生命和饱腹，轮工们叫其【轮工餐】，所有人都是吃这东西。不过轮工餐本身会像是花或水果一样，会迅速腐烂，所以获得之后最好立即吃掉。
没有饮食后顾之忧，范德尔用自己剩余的一点糖果和酒，和考齐林成了朋友。
那位独眼轮工告诉他：“范，我的真实身份是一名总督，奉帝皇命令，去开疆拓土，结果闯入一片陌生而危险的空间。最后我的军队迷失陷落在了里面，我则是感应到一种力量的呼唤，从而在濒死时进入了这里。”
“我在这里已经工作了97个周期，算起来就是9700年，我在这里见过很多外来者，他们来来去去，有的失败被抹杀，有的迅速适应并且学会了生存，范，你是后者。”
“介災地是一个粗暴而直接的世界，你能完成这里下达的任务，就可以继续活下去，甚至比外面还要活的更好。只是我得提醒你，每达成一个周期的任务，下一个周期的额度只会更重。”
范德尔有些意外：“强度会提升？”
“是的。所以如果想要长期留下，还得用轮齿加强自身，扩展一些必要的能力才行，比如【精密】和【发明家】，这两个价值很高。”
落魄总督向他传授自己的经验：“当然，【专注】、【强壮】和【耐力】也不错。不过就是成型慢一点，早期加成不算多，需要将时间拉长———或许十年以上才能体现出优势。”
范德尔不由好奇：“你已经完成这么多次的任务，应该已经攒够回去的轮齿了吧？为什么不返回呢？”
“呵，回去？有什么好的？”
考齐林摇头：“其他人的情况我不知道，不过我是总督，奉帝皇命令拓荒。但拓荒军团全军覆没，回去会受到军事审判，哪怕不被处死也会关进贵族监牢，或许要几千年，等到一些大赦才有机会减刑。我回去干什么？”
“留在这里对我更好，至少要等那位帝皇陛下驾崩才行。不过帝皇平均寿命是3万年，至少得等他离世我才好回去。可回去又做什么？没必要嘛。”
范德尔意识到，考齐林能熬过这么多轮的考核，其能力惊人，绝对是一名非常杰出的轮工。
“我倒是好奇，范，你们似乎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一支队伍？还有那个大块头，像是一个巨大悬浮球的家伙，那家伙的压迫感可真足……之前我只在帝皇那里感受到过。你们来自哪里？”
“我们是尧族……”
听完后，考齐林的独眼里都是震惊：“难怪我觉得你们的行为特别训练有素，一看就是进行过长期配合或者有相关经验的战士。原来你们是一个强大文明的斥候队伍，那个卫星你们竟然还有很多……真是不可思议。”
他忽然问：“也就是说，你们还会再次派人来的对吧？”
“我想是的。”
范德尔说：“这里我们会进行调查和驻扎，后续还会有第二、第三、第四乃至更多的队伍过来。就像是我们探索其他虚空外的世界一样。”
考齐林认真思索了一阵：“虽然你们是第一支这样进入的正规军，不过容我直说，我不看好。”
“为什么？”
“因为这地方和外界不同，介災地的奖励非常诱人，我见过一同进来的、同族的、乃至进来后结为同盟的，最终都因为轮齿而闹翻。多人合作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那就是分配。”
考齐林的独眼闪烁着冷酷幽光：“总有人获得最多的利益，多益者和少益者不可能真正一条心，多益者会用多出的轮齿增强自身，那时候少益者就是阻碍了。它们终究会踢开这一群体，自己单干，因为这样更符合自身利益。”
“无关是谁，因为这就是规律。”
范德尔点点头：“我不否认你的说法，但很多事要试过才知道。就比如说，我们只要源源不断输入尧族人口，那么这里大片区域都将是尧族人，这样与尧族世界又有什么不同呢？”
考齐林有些讶异：“我得说，范，你的办法也很有道理。但是这里的你们出不去，无法给予反馈的情况下，你能确定，你们的神会继续派人进来吗？”
“我确定，因为这就是尧神大人，祂不会放弃我们，而祂也相信我们。”
范德尔坚定地说。
“好吧，让我们看看事实站在谁那一边。”
……
很快，范德尔就知道为什么考齐林会这么说了。
他注视手上的齿轮符号，看到一张不见尽头的兑换表。
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能力和特性，可以直接提升自己的生命和法力上限，还能将自身既有能力持续进阶。
「【专注】」/3300（轮齿）
……
「【发明家】」/60000（轮齿）
……
「【精灵】」/94000（轮齿）
……
只要有轮齿，范德尔可以将自己【吸血鬼】提升成【吸血鬼亲王】，甚至进阶为【吸血鬼始祖】。
假如在这里呆的时间足够久，那么这里的宝物的确充满了诱惑。
探险队众人都对此而十分兴奋，呆在这里的一百年并不是白等，而是有着无限可能。
进入介災地的第五年。
有一天，双尾告诉他们：“时间紧迫。我收到通知，将会被送往更需要我的地方，现在已经进入倒计时，我也不确定自己将会被投放到什么地方。你们继续等待支援，要相信尧神大人，相信后方的尧族。”
“我会设法和你们再次联系。保重。”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双尾卫星就被一种巨大力量拉到空中，然后是一整座原料山拔地而起，与它融合为一个巨大的金属球，而后消失在天际。
现在，范德尔必须考虑一个新问题。
没有神明的坐镇，人心浮动，作对探险队队长，自己必须要设法稳住队伍。
于是，他用所有积蓄的轮齿直接兑换了【专注】。
必须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才能被大家信任和跟随！
解决分配问题的一个简单办法，就是自己站在顶端来主导过程。
范德尔需要在介災地再一次证明，哪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社会体系里，他也能如当初孤舟求生那样，在这洪流之中找到前路。

第0974章 新世界的进展
考齐林说过，要想提升介災体的加工效率，就得将自身能力进行增强和改造。
但真正落到个人，探险队四人却没有消耗轮齿去换取这些能力。来到一个陌生环境中，保守是生存的本能。
这些路都是范德尔走过的。
可作为队长，他必须做出改变。
优先级更高的【发明家】和【精密】太贵，【专注】是目前他唯一能买得起的特性。
范德尔过去曾接触过持有这一能力的黯裔，知道其的确有益于制造。
……
【专注】：不容易被影响，劳动效率较高。
……
可初入门槛的【专注】到底能增益多少，还得实践出真知。
通过一年时间确认了效果，范德尔这才告诉地小队其他四人。
“只制作LV1的介災体，过去我平均每天能制作并成功发射2个，在【专注】加持下能提升到两天完成5个，也就是提升了25%的生产效率。换算成100年的1个标准周期，我可以多完成18250个介災体，这个前期投入是非常值得的。”
“我建议大伙儿都应该配置一个，越早越好。只是要将【专注】提升到LV2，就需要上万轮齿了，性价比如何还不清楚。”
这个消息让队员们大为振奋。
“效果那么好？！那可得赶紧换上……”
“我还想攒多一点轮齿，上【精密】……看来是攒不住了，先提升效率再说。”
探险队的四名成员都是各领域的精锐，对这些也并不是没有考量。只是大伙儿遵循小队的规则，统一服从队长命令，不冒进，以探索和收集情报为主。
考齐林所说的内部矛盾，至少目前还没有基础。
范德尔有不同于那位总督的观点。
尧族是靠发展而维持强大凝聚力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狂妄。
但只要名为尧族文明的战车还在一路高速前进，依旧处于同群前列位置，那尧族人的信心和团结就会延续下去。
接着大家汇总了双尾留下的情报，发现这位卫星的制作效率简直恐怖。
幽灵队员泡芙说：“双尾大人的日轮高速运转成一个金色漩涡，大量介災体就像是弹球一样从日轮上飞上天，非常壮观。”
“我之前在矿区是做记录的，所以习惯性进行统计，发现双尾大人每放飞完介災体一轮就会休息一段时间。后来放飞持续时间越来越短，但介災体起飞的密度却越来越大，就像是虫群出巢一样。”
“当时我问过，双尾大人说，它将每制作10000只介災体作为一组，用以更好地计算成功率。”
“最终调整之后，双尾大人放飞1万只介災体只需要1个小时。也就是说，双尾大人只要86个小时就能完成它100年的既定配额。”
大家都知道卫星力量恐怖，但听到具体数据还是纷纷惊叹。
泡芙继续说：“双尾大人持续几年不眠不休地制作，目标早已达成，应该也是想要看看自身的极限吧。”
另一个探险队员肯也发话：“朋友们，我补充一点。在制作了第一个1级介災体后，我就在思考，为什么要制作这样的东西。我曾经在白骨工坊和塑片工坊里都呆过几年，那时候我的工作是做质量检验。”
“不论零件还是成品的工具，亦或是养殖场的鸡羊，都有其功能和目的。介災体的目的是什么呢？这东西是活的，数量如此之多，要每一个轮工以百年计的批量制作，需求量很大。”
“我们可以假设一下。”
它张开白骨嶙峋的手指，连比带划说：“假设有一种生物需要介災体，不论是食物还是别的什么，总之需要它。按照双尾大人所说，天空连接着不同的坐标区域，而介災体在空中会被分流，进入不同的区域，有的多，有的少。”
“那否可以看成是一种空中的鱼塘？”
“我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双尾大人。它给了我一个提示，说，既然这些介災体由大量原料组成，为什么不将原料直接投喂？”
“双尾大人向我分享了它的判断。它认为，介災体有特定作用，这一生命体内有着复杂的信号结构，而我们这些使用日轮的轮工，主要是用我们各自携带的不同信号结构，对它进行一个个催化。”
“这类似于进行一层信号保护，让介災体具有不同的特征，无法被同一种方式进行捕获或消灭。”
肯顿了顿，双手握拳：“双尾大人推测，这些介災体应该是一种探索者或者士兵，它们需要保持足够的多样性，才让敌人难以应对。”
“介災地的使命就是制造出源源不断的介災体，它是一个虫巢或者兵营。我们就是被引入的不确定因素，但在较高层面的对抗中，不确定因素就能带来更多的变量，给对方增加难度和强度。”
范德尔和队员们讨论后，得出一个大家都认可的结论。
双尾大人是因造介災体的效率太过于杰出，超出既定判定成千上万倍，触发了介災地某种机制，导致其被送入另一个地方———或许是更高级的介災地。
为此范德尔也询问过考齐林。
独眼轮工说：“我在这里的97个周期，还没见到这种情况，真是闻所未闻。如果帝皇过来，应该也是这种待遇。果然，强者哪怕在介災地也是强者……”
继考齐林之后，范德尔又结识了另一个当地人。
那是一名叫特蕾西娅的丧尸。
她一头长发，青灰色皮肤上遍布一条条黑色血管，犹如某种怪异纹身，她灰白双眼的眼眶是黑灰色，就像是被焚烧过一样。
特蕾西娅有几分像尧族中的腐化者，但她不用盐和腐肉，头上有一个窟窿———她说是自己打开的，这样透透气比较凉快，否则高度用脑时大脑会膨胀而过热。
考齐林是一名保留了官僚思维的旧总督，特蕾西娅则是一名敏锐的商人。
除去制造介災体的基础任务，她更多是充当掮客和中间商。
“范，原料的价格和价值有时候并不相等。”
这位女丧尸手拄一根用附肢打造而成的锥形手杖，手杖把柄则是一只手，她握住手杖，那只手也会轻轻和她十指交叉。
“如果可以找到其中的波动，就能短暂掌握定价权，赚取差价。”
她讲道：“通常来说，10个1级原料可以兑换1个2级原料，这是约定俗成，不过因为需求不同，所以价格本身有浮动。”
“比如一部分高级轮工，想要冲击更高级的介災体，以获得超额的轮齿奖励。越是高级的介災体，报酬越是高额，价值反馈可不是十倍那么简单。”
“只要他们有需要，那么高级原料就会值钱，价格上浮也没关系，关键是立即响应和现货。”
特蕾西娅笑起来时露出淡紫色的牙龈，牙齿上血迹斑驳：“这时候，我这样的中间商就需要将那些有高级原料找到，然后立即卖给这些高级轮工。赚取我的服务费。”
“老实说，光是靠生意的奔波，我已经不缺乏1级原料，它们都被堆叠地好好的，在我的房子里。”
“喏，就是那。”
特蕾西娅用手杖指向远方，那里有一座两层独栋住宅，却是类似原料山般的结构材质。
范德尔吃惊：“你自己建的吗？”
“怎么可能。”
特蕾西娅摇了摇手：“范，别开玩笑了。这是通过轮齿兑换的，不过大多数人不会这么干，因为需要很多轮齿，在兑换名目里的打造里就有。”
“这样开支虽然大，不过好处在于打造出的房屋，具有不可拆卸的特性。所以那里相当于我的独立王国，里面可以存放很多原料，尤其是囤积一些高级原料。”
“低买高卖，就是做生意最核心的秘诀，人人都知道。”
范德尔心中感慨。
介災地这个世界里，有的人因为完不成任务被抹杀，有的人却可以获取大量财产，活得滋润而惬意。
他不免产生一个疑问：“特蕾西娅小姐，为什么其他人不学习向你这样，成为一名轮工商人？”
“哈？范，看来你是有些误会，我所做的事，可是难度很高的行当，尤其在这里。单纯地轮工生活要轻松得多，只需要收集原料，制作，放飞，让自己尽可能提升效率，衡量不同等级材料的价值就行。”
丧尸女商人嗤笑一声：“而我呢，得一边确保生命线的任务完成，还得时刻关注周围的动向。”
“保守和恐慌，永远是人们绝大多数的状态，所以别看我囤积了不少高级原料，它们也可能在很多年时间里一文不值。它们是我一轮一轮周期积累下的资产，而我始终不可能将它们全部卖掉。”
“它们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爆炸物，我要和它每天相伴而眠。所以我不睡觉，我的脑袋永远是发热和红温的，压力像是烧红的铁和岩浆一样在我颅腔内流淌。”
她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窟窿，那里还在冒着烟。很有说服力。
“生意只有两种情况，要么赚，要么赔，每天都可能切换在这两个状态之间，没有中间。”
“我也有一些同行，但数量很少。因为这生意周期长，风险巨大，而且还有一个情况……就是介災地的轮工数量是在减少的，我来的时候大约有30万人，现在只有23万人了，人口流失很严重。”
特蕾西娅扭了扭头，发出咔咔的声响：“这对于长期生意来说是不利的，没有人口就没有需求，离开的轮工增多，新来的却很少。”
“所以我一直想找另一个路子，分摊风险。”
她双眼凝视着范德尔：“如果你们的人能再进来一批，我想会投资你们身上。”
“我会将我的销路对你们展开，只要你们需要，我会提供最便宜的原料。我所需要的，就是我成为你们的专营商人，你们带来的那些外来食物、饮品和糖果，除去你们自卖之外，都由我来集中出售。”
“作为这里的尧族头儿，你能接受吗？”
范德尔和她握了握手：“成交。”
……
四年后。
范德尔看见天上重新出现了卫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双尾大人去而复返。
然而卫星里却传来一个声音。
“我是拓海，你们还好吗？”
范德尔心里一振。
尧族的支援到了！

第0975章 移民战略
卫星拓海听完这些年的事，说：“辛苦大家了。”
“我解析了这里的信号判定方式，它将我这样的尧族卫星定位成星主，所以对我们的判定远低于我们本身水平。双尾的尝试已经证明，过于高效也会触发这里的相应机制，会被送到其他地方去。低效则会被抹杀。”
“那么维持在一个正常范畴最稳定。我会在这里停留三十年，再返回向尧神大人汇报。”
卫星拓海的到来大大提升了大家士气和信心，它还带来了两个信号。
第一个是，只要它将情报带回，后续尧族的卫星和人员就会持续支援过来。介災地本身规则虽然严格，但对于尧族文明却并不难适应。
第二个是时间问题。
“介災地的时间流速与接壤带接近，这里的运动比尧族世界要快得多。我核算了一下，尧族世界一年，这里十一年。”
“在你们眼里，我是十二年后才进来，其实外界只经过了一年。”
拓海告诉众人：“所消耗的时间，主要是在充能上。为确保这次成功，我用星之影进行了强化，以维持最好的状态。”
“看到大家情况良好，那我就放心了。你们不愧是乌济王先生选出来的精锐。”
……
拓海进入后，独眼的考齐林十分震惊：“你们难道真的想要征服这里吗？已经失踪了一个卫星那种大人物，竟然又派来一个……这种损失你们也不在乎吗？”
“不是征服，是探索和研究。”
范德尔这时候心里也有底气了许多，他笑着对这位前总督说：“你很了解权力，但你不了解我们尧族，你也不了解我们的神明。”
考齐林也很爽快：“范，我得承认，我的眼界和见识让我判断出现了失误。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能加入你们，我可以预见，你们那位尧神必定是想要统治这一介災地。后续还会有大动作。”
范德尔说：“非常欢迎，尧族永远欢迎具有能力和专长的朋友加入。”
双方达成默契。
考齐林立即投桃报李：“关于介災地，我知道一件事，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这地方在我所在的【天烛邦联体】里，是位于极端危险的空间领域中。那边是一块从未被开发和利用的界壁，另一端连着其他胞宇宙。”
“当时我受帝皇命令，表面是拓荒和开垦边疆，开发新的可利用区域和边境，不过另一个密令是入驻那个界壁，牢牢守住那个进出口，确保天烛统治的稳固。可惜后来遭遇突发天灾，导致全军覆没。”
他缓缓说：“当时我在界壁之上空固定了一个陆地世界，发现那块界壁出现了严重的凹陷，里面局部还变得凝固，有一些黑褐色的庞大不明生物在凝固的缝隙间游曳。”
“它们都不是胞壁体，胞壁体体态巨大，而且在界壁内深处，难以靠近。”
“我的首席术士还发现了一些更小的奇怪生命。那是一些细小的生物，它们与界壁一样都呈现出白色或灰色，到这边之后，我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范德尔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介災体？”
“是的。”
奇卡林独眼变得无比严肃：“介災体被发射进入了到每一个宇宙空间的界壁中，这些东西在攻击我们那边界壁里的怪异黑色生命。”
“那黑色的东西数量极多，介災体个头很小，但它们不断攻击对方，完全不怕死。”
“那边的介災体很少，黑色生命更多。所以我想，介災体的作用就是为了确保界壁里的正常运转，介災地的作用也在于此。”
“天空中不同的区块，连接着不同界壁。有的飞去的介災体多，因为那是重灾区，有的少，说明当地情况良好。”
范德尔沉声说：“奇卡林先生，您这个消息真是非常具有价值。感谢您的支持和信任，您从今天起，就是我们尧族的兄弟了。”
对方咧嘴一笑，露出大口里没有牙齿的褐色腔体：“别急，范，我还有一个消息。这么多年来，我可没有什么都不干，作为一名总督，一定要懂得抓住有力的情报和把柄。这是我的职业习惯。”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地面很奇怪？”
范德尔视线扫过大地。
介災地本身比较奇特，各种原料构成的崇山峻岭包围着这里，轮工大多从里面中心的平原开始往外开拓。
走得够远就能看到，模糊的远方，群山开始往天空蔓延生长了。
这里是一个卷筒般的世界，中空的上部是天空，下面是地面，侧面则是那些原料群山。
“有一个老轮工和我关系不错，他临走前告诉我，这里是无法长期待下去的，让我早做打算。”
奇卡林压低了嗓门：“介災地在收缩。”
范德尔脸色一肃。
“其实这种事，只要观察的时间够长都能发现端倪。地面远处的群山越来越清晰，距离这边越来越近，以前需要翻过众多的区域才能看到那些卷曲的边界。现在并不用太远就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了。”
独眼总督又抬起头，望向高空：“还有天上也是，过去天空中有着更多的区块，现在也少了，不论是可以进入的界壁变少，还是天空变窄，都证明介災地本身的情况在衰败。”
这让范德尔想起特蕾西娅的话。
人口在减少。
离开者多过进入者。
介災地在失去活力，步入死亡。
奇卡林细长的手指慢慢捏成拳头：“它目前看起来还固若金汤，但就和很多看似不朽的东西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崩溃坍塌。虽然我这么说，不过短时间里还好，这里还能撑很久……直到能看到边界时再考虑离开吧。”
“之前我不看好你们，也有这个原因，你可以把这里理解为一个即将枯竭的矿区。在这里劳作的轮工，只要时间一久就会意识到这一点，而那时候轮工就会有捞一笔就走的心思。”
“不过凡事就要看实际情况，按照你们的组织度和执行力，哪怕捞一笔就走，这一笔也足够惊人了。”
范德尔沉默了一会儿。
“有没有办法修复这个介災地？”
独眼总督捧腹大笑。
范德尔没笑。
奇卡林收敛笑容：“范，老兄，你该不会认真的吧？”
“做正事的时候，我从不开玩笑。”
范德尔说：“奇卡林先生，我们曾经将荒芜破灭的世界重新改造，赋予水和生命的基础，然后通过我们神明培育的幽浮子，将死亡世界救活，变成了如今可以定居的岛屿。我知道，万物都有其兴衰周期，但如果有耐心投入大量资源，也有补救的办法。”
“你有没有办法？”
奇卡林细长的双手背在身后，它陷入深度思考。
良久。
“我能想到的，针对这样一个与界壁连接的世界，大概就是往里输送足够的能量和物质。那些能量和物质必须是接近世界结构最根本的东西，也就是说，哪怕在其他胞宇宙也可以用。”
奇卡林回忆道：“【天烛邦联体】的历史记录上，是曾经有过一位旅者，是从其他宇宙而来的逃难者，展示了她所拥有的特殊能力，以及另一个宇宙的故事。”
“当时还是邦联体的黄金年代，那一代帝皇雄才伟略，大力支持这位旅者，并且与她诞下了后代，帮助其拯救家乡。胞宇宙虽然各不相同，但也有着彼此共同的能量和物质，在我们宇宙，那就是「天烛」。”
“可惜，当帝皇的军队护送她带着巨量天烛返回时，却看见那个胞宇宙已经彻底死寂，变成了一片正在收缩的虚无。最终这位旅者回到我们的世界，但一直都对家乡的毁灭而无法忘记，这就是我们历史上有名的「悲伤帝妃」。”
范德尔心想，看来只要大量送入全能石、世界石这样在白银平原也能生效的通用物，或许还有转机。
“重点还是先开发这里。范，只要尧族大规模的人口抵达这里，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奇卡林眼睛顿时锐利和兴奋起来。
“人口，人口，人口就是统治和信心的根基。”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里的新秩序了！”
与奇卡林不同，特蕾西娅的风格是简单粗暴。
她给营地带来了大量的高级原料，其中包括众多的LV2胚基，以及LV3的「链节」和「定光器」，甚至还有LV4的「变奏箱」。
其中LV4的「变奏箱」尤其珍贵，这是一种能将介災体产生质变的组件。
融入变奏箱，就能让介災体的运动和行为变得复杂和可控，将介災体能提升到LV4，获得的轮齿奖励更是高达2000，这是真金白银的投入。
特蕾西娅下了血本。
终于，时间到了拓海离开的时候。
这名低频电振星告诉探险队：“我会将我收集的信号，以及你们获取的所有情报都汇报给尧神大人。根据我的判断，下一次支援应该会更快。”
“还有范德尔，你的建议非常不错，我会竭尽全力去游说，希望能得到尧神大人的支持。”
“非常感谢您，拓海大人。”
范德尔鞠了一躬。
拓海将轮齿兑换为离开的权限，消失在空中。
两年后，拓海去而复返。
与祂一同抵达的，还有尧族人。祂们一个个从卫星通道上走出来，整齐列队，每一个人都背着标准的大号旅行包，手提一个大包。
空中响起一个声音。
“范德尔，尧神大人很欣赏你的劳动移民战略，决定采取和支持你的建议，这里将成为尧族驻介災地的考察站。”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与我一同过来的，是1200名复活王国的优秀劳动者，它们还带来了大量的当地缺乏的魔药、丹药、各种食品与酒。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人分批抵达，稳固尧族在这里的影响力和劳动力。”
“按照你的想法，大干一场吧！”
范德尔难掩激动地说：“是！我们一定不辜负尧神大人的期望！”

第0976章 高级介災体制裁
拓海将收集的信号通过大熊卫星进行了还原，在模拟器上投射出一副动态地图。
陆尧眼前，是一个像是传统泡菜坛的世界。
底部是白色陆地，顶部是如大型粉底盒的天空，里面有着不同颜色的格子，但近距离就能看到，那些是一个个漩涡通道。
泡菜坛世界的侧壁是紧密相连的群山。
拓海投射出一个红色指示箭头，在介災地外围标记出了一层白光。
“大人，介災地的真正壳信号是在这里。”
它的直观标记下，陆尧才注意到，壳还在更外面，泡菜坛形态是收缩干瘪的结果，大片空间都变成了类似于空洞的形态。
完整的介災地是梭形，只是如今仅剩下中央这一块区域了。
陆尧问。
——介災地在衰退期？
“是的，大人。”
拓海回答道：“虚宙的信号面是由大量规则丝线制成的一个柔性结构，能承受大量信号的密集冲击，也具备各种信号演变的基础。”
“相比而言，介災地就是用竹片编成的竹篓，刚度更强，难以改变，它的组成基础更少，功能单一极端……目前已走入了下滑周期，继续缩紧，将导致最终彻底崩溃。”
陆尧皱眉。
好不容易找到介災地，结果却濒临毁灭。
这回的运气看起来不太好。
拓海说：“我推算了介災地的周期，以最保守的信号次核心层作为标准，按照其内运动的趋向，该介災体的有效信号结构还能支撑60万年，换算成虚空，也就是6万年。”
“根据其信号层记录，该介災地的寿命约为2亿年。当然，这是根据介災地的时间标准。”
陆尧顿时放心了。
作为介災体，这个的确是处于老年期。
还能用6万年……也就是实宙这边的6000天，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操作。
拓海阐述道：“介災体的生成和培养流程，是长期修正和调整后的结果。”
“最初我怀疑背后有无形的手在操控，我查过那边律则展开的信号———它们依旧是空间的基础。如果有人为改动，不论如何都无法掩盖所有痕迹。”
“但我反复确认过，并无任何可疑痕迹。”
“介災地的现状是自然演化而成，它的修正是依靠介災体发射中反馈出的信号，以及大量轮工本身所释放出的信号，进行长期作用的结果。”
“即，为了让轮工更好地工作，介災地逐步将轮工机制从无到有，这应该已经持续了很多年。类似自然界的一些植物，为了让蚂蚁和蜜蜂为其服务，会分泌出糖蜜。”
“轮工、介災体和介災地共同构建出了如今的规则现象。”
陆尧懂了。
介災地是无主状态。
那么尧族对其的开发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还有就是，探险队的队长范德尔提出了一个思路。”
拓海补充道：“范德尔认为，介災地人口持续减少，彼此无法信任和团结，缺乏配合和统一标准。从劳动层面来说，轮工们还处于原始的个人手工劳作阶段，尧族入场的话，将会通过高度合作的工坊生产，对他们形成生产面的巨大冲击。”
“介災地本身禁止彼此攻击，以制作介災体为最高价值衡量体系，等于说，当地可以看做是一个特殊的巨大工坊。”
“尧族的劳动者只要持续进入，依靠数量和组织度优势，进行集体化加工生产，就能靠制度和效率优势占据领衔地位，并逐步吸纳那些个体生产者。因为当地轮工也想要生产更多的介災体来获取轮齿，有着利益最大化的需求。”
“范德尔经过调查后判断，尧族人口只要稳步增加，在介災地渐渐形成区域影响，就能事实上完成对当地的生产秩序掌控。从量变到质变之后，就能左右整个介災地的社会秩序了。”
“他希望能得到后方支持，派遣更多的劳动者过去，参与制作介災体。”
“此外虽然当地在收缩，但也可以尝试运送世界石和全能石进行修补，这也是范德尔获取的一个情报，但还未经过验证。”
陆尧有些惊讶。
这范德尔是个人才，他的人口移民战略听起来很有可行性。
不过陆尧不擅长政务，还是决定听一下大家的看法。
他召开了一个属神会议，不仅让属神们都出席，而且也允许各属神带祂们的使徒参与。
会议中，属神们对这一方向都非常赞许和认可，更多分歧是关于具体执行上。事关介災地，各属神们都在为自己的世界争取机会。
劳作百年虽然存在一定风险，却能用劳动成果换取各种能力特性，甚至理论上是获取进入各异世界的选择权。
这价值巨大。
陆尧最终还是拍板，让复活王国衔接这件事。
一来复活王国有大量充沛的劳动力，长期从事生产，有先天的优势经验。
二来复活王国与白银平原考察站直接对接，有着虚空外世界行动和探索的经历，乌济王也可以和血骑士进行合作和交流。
搞定这些后，陆尧就让拓海带着人手过去支援。
这时候，要及时给前方的探险队信心。
……
拓海通过完成任务进进出出，不断传来介災地考察站的进展。
“报告大人，考察站的介災体年产量达到了130万只，百年周期的平均单年任务已完成！”
……
“报告大人，考察站的外籍尧族数量达到30人，通过他们，考察站获得了许多新情报。包括对不同原料矿山的分布、等级比例以及开采难度等等……大型仓库也完成了建造，足以容纳10万只介災体的原料。”
……
“报告大人，考察站介災体年产量突破了274万只！我们打造出了第一只LV5的介災体，它可以持续增强。”
“LV5级的介災体可以在营地保留一年，通过轮工教导提升其智力和判断。这次突破大大提升了士气，引来了更多的外籍轮工加入。”
……
“报告大人，最近前方爆发了一次冲突，我方轮工与三名抱团的高级轮工在原料山爆发冲突。我方保持着克制，被对方频繁挑衅和冲击，敌方很懂运用规则，导致我方受损。”
“范德尔采取了一种全新的方式捍卫我方利益。他通过营地的3只LV5介災体对敌方进行了反击，将敌方发射的介災体击毁，导致其无法升空，最终闹事的三名高级轮工过来进行了诚恳道歉，并支付赔偿，获得了我方受损轮工的谅解。”
陆尧对于这次冲突倒是并不意外。
在介災地这种地方依旧存在冲突和竞争，只是换成了当地规则允许的另一种方式。
不过用高级介災体制裁敌对者，这倒是有点技术封锁那味儿了。
商品之间不再是价格对抗，而是商品间直接开打。
人不能斗殴，但介災体却可以互殴。
这就体现出大规模密集生产的优势来。
原本陆尧想着，等百年周期结束后，就让范德尔回来接受神格奖励。不过现在看起来，得让他长期在那边负责考察站了。
他很有这方面的才能。
陆尧心里也有些痒痒的，很想看看那介災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光是在后方听战报，实在不得劲。
……
“报告大人，发现疑似双尾的信号，它发来的信号很简单，翻译过来是【我还活着】。”
……
“报告大人，考察站介災体年产量突破了385万只！人均产能每天突破了3只介災体！考察站总计3521名尧族，已经围绕考察站建造了居住小镇，并通过当地商人特蕾西娅对外正式售卖尧族商品，以换取更多原料以及轮齿。”
“双尾信号再次传来，这次是【信号不好，我在漂流】。”
……
不管了！
陆尧直接告诉拓海。
——我要去介災地实地看看情况，参与当地劳动。
“这……那边的确没有什么危险，比白银平原要更加安全，不过您没必要在那边浪费时间。”
——我需要切身了解考察站的尧族生活状况。
作为神明，尧族文明的主导者，还是得时常去一线才能看到普通人的真实生活。
陆尧也好久没有降维进入了。
白银平原那边风险太高，介災地必须要去一趟。
反正一百年，在实宙也就是一天的时间而已。
陆尧这次将黄甲重新捏了一下脸，打造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木讷男人，身上衣服也变为当下最常见的尧族长袍。
确认不会被认出后，他躺在床上，投入虚宙之中。
……
再次睁开眼，陆尧来到了卫星拓海身体表面。
尧族已经多次支援介災地，除去第一次派遣了千人，后续都是采取每1批200人，以减少考察站培养教导新人的压力和精力。
陆尧这次是属于第11批轮工成员。
他观察发现，周围的尧族人都很轻松，大家彼此聊着天，对未来充满希望。
唯有一个人看起来很沮丧。
他是一名并不强壮的矮人，胡须编成双马尾式，头发在脑后系成一个单马尾，眉毛修成了两把刀，目光忧郁。
陆尧过去问他：“老兄，怎么了？后悔过来？”
对方摇摇头。
“你看起来不太好。”
“任何人背负1000万海贝的债务，都不会太好。”
陆尧表示同情。
对方说：“你知道幽浮岛吗？”
“听过一点。”
“我在幽浮岛贷款买了一座庄园，需要1000万。”
原来如此。
高房贷一族。
陆尧顺着话说：“每年的补贴是10万海贝，100年刚好就是1000万，足够了。如果还能有一些奖励，就更高了。”
“是的，我就是为了这个拼命争取到了机会。我叫拿鲁托，短须一族，今年132岁，未婚，你呢？”
“我叫李四，24岁，无业。”
陆尧和矮人随口聊着天，不知不觉就抵达了目的地。

第0977章 死亡是特权
介災地给陆尧第一个感觉是整洁。
这个世界地面平整而具有砂砾质感，远处原料矿山紧密相连，绝无任何逼死强迫症的孔隙和错落，如同一个超级厂区。
陆尧试着用手挖了挖泥土，它们比看起来要更加坚韧，这些粗粝的沙土有很多孔隙，能将大量杂质吸附和下沉，有些像是活性炭和沥青混凝土的结合体。
空气中有一种下雨天的气味。
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轮工劳作所产生的声响。
天空如卫星所描述那样，呈现出如同黄龙五彩池那样的景象。不同空域呈现出白、紫、蓝、绿，浓淡各异，色彩缤纷。
大大小小的白色飞鸟陆续从地上冲天而起，钻入了那些天池般的穹顶。
神明权限在这里完全失效，只保留了躯体本身的能力。
代体倒是毫无影响。
拿鲁托摸着胡须说：“真是一个漂亮的地方。与外界隔绝，不需要清理尘埃和碎片，有处理好的原料和零件，作为工匠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地点了。”
“李四，这里两人住一个房间，我们住一起怎么样？我觉得你是一个不那么麻烦的家伙，和我应该很好相处。”
陆尧表示没问题。
当地尧族轮工对他们这些新人进行了分组。
200人被分成了40个小组，每组5人，陆尧和拿鲁托都在29组。
当地的两人间宿舍是一个用胚基搭建起来的小房子，里面的框架全是有手臂长、形如海螺的附肢。
尧族人发挥了他们的智慧，做出了本地化改良。
这里的床是由软化后的胚基固定而成，躺上去倒像是一种特殊的弹簧床，看着简陋，但睡觉却还挺舒服。
除去两架床之外，室内还有一张长桌，两个椅子，一个狭小的厕所隔间，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衣服、背包之类的只能挂在附肢的尖柄上，要么就堆放角落。
不过凡事好坏都得看和谁比。
新人培训期间需要到各地去当帮手，陆尧在原料区看到了不少非尧族轮工。
他们的生活更像是做日结的流浪汉，累了就地睡下，醒了起来继续拆胚基和附肢，转动日轮制作介災体，如此周而复始。
他们吃喝拉撒睡都在同一个地方，彼此都会有意识保持距离，免得尴尬。好在地面会迅速将各种杂质秽物吸走，除去残留一些臭气，其他倒也还好。
相比起他们，尧族劳动者们可以说是生活得很体面了。
陆尧所在的第29组被派往一座原料矿山，负责拆解这里的原料，然后将其分类堆放在临时仓库里。会有另一个组专门负责运送这些原料到指定地，完成资源的快速流转。
矿山的活儿就是拧螺丝。
在老轮工的指点下，陆尧很快就掌握了其中关键。这一工作有些像是扫雷游戏，先选好一个点，然后从这个点朝着四面办法抽丝剥茧。
每天轮班干完活儿之后，大伙儿都会小喝一杯，边喝边吹牛。
现在有着尧族酒水的持续供应，每天少量的酒是可以满足的。
不论骷髅人、幽灵还是正常生命，都可以通过蜜酒或坠日酒缓和心情，变得放松和愉悦，这也是当地工作的一种福利。
事实上，因为1百年能赚够1000万海贝，轮工们倒是非常乐观。
这一工作是货真价实的高收入，而且还能人均获得工作附带的【专注】，乃至用多余轮齿提升自己的生命和各种能力。
能经过筛选进入介災地的，就已经是尧族里的精锐了。
陆尧很快发现，拿鲁托在追求丧尸商人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小姐，你是如此美丽耀眼，你的智慧和敏锐犹如锃亮的白银，你的明艳容貌像黄金一样迷人。”
“可否请你赏脸，与我一起共饮一杯呢？”
面对矮人的殷勤，特蕾西娅只是调侃说：“拿鲁托，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还欠着巨额债务？你还会这么说吗？”
“当然，毫无疑问。”
“那么你也愿意帮我偿还我欠丧尸之王的巨款啰？换成轮齿大概是2700万个就够了，只要帮了我这个忙，那么我们肯定会是无比亲密的朋友。”
“这，这我也没有那么多轮齿啊。”
双马尾胡的矮人又说：“不过只要以后你不回去，这笔债务就不用履行了吧？”
“那可不行。”
丧尸女摇头：“我的女儿，我可爱的安吉莉还在丧尸之王的城堡里。她还等着我回去，带她一起去祭拜她父亲的坟墓呢。”
矮人震惊：“你原来已经有孩子了！”
“不错。”
“我不介意！”
“抱歉，可我介意……不过如果你能帮我偿还债务，那么这些也好说。”
矮人失魂落魄：“债务，又是债务……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总是走在债务之中……钱，我需要钱，我要去工作！”
他化悲愤为力量，冲向工作区。
陆尧倒是能理解矮人的心情。
因为特蕾西娅的确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她的确是一名丧尸，有着青灰色皮肤，以及在皮肤上显得清晰无比、犹如纹身般的黑色血管。而且她的头上还有一个小洞，那里戴着一顶纱网黑色礼帽。
特蕾西娅展现出一种病态美。她穿着浅薄的黑衫，系带勒出细细的腰线，双腿修长，总是露出一种有些狡猾的笑容，但就是会让人忍不住看她。
陆尧琢磨着，要么是她自带魅惑特性，要么就是因为身材太好。
“那么，李四先生，你对我的商品有兴趣吗？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东西想要交易呢？”特蕾西娅笑着说。
陆尧递给她一个纸盒。
特蕾西娅接过后熟练地拆开，发现里面是一包茶叶，不由说：“口嚼茶可是不错的上等货呢，这么多的分量，我得估一估价才行。”
“不用，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是不会发生关系的那种吧？”
“对。”
对方反而露出略微好奇的表情：“看来李四先生不是一般人，会这么阔绰送礼的，哪怕尧族里也是第一个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走私这种事，我可是不会干的哟……”
“聊天而已。”
陆尧说：“讲讲你所在的世界吧，我喜欢听故事。”
“这样啊。”
特蕾西娅用手指背轻轻摩挲着下唇：“我来自【奥特朗】，那是一个特殊的胞宇宙，和你们尧族所在的虚空不一样，那边一切生命都追求死亡。因为亡者状态才是那边最高级的形态，才能解除世界对我们的制约。所以世界的统治者和权贵，也都是亡者。”
“所有生者都渴望着死亡，但是要想死也不容易。必须积累足够的寿命———也就是活的够久，这是资历，然后获得不同族裔的统治者的册封，才能成为合法的亡者，否则哪怕利用一些灰色手段成为非法亡者，一旦被抓住就会被碾碎和变成肥料。”
“我们那边是活得越久，寿命越长，但活得越久，越是被胞宇宙制约，导致慢慢能去的地方越来越少，最终被凝固在原地，变成一种活着但比死了还惨的状态。直到完全无法对外表达自己之后，就彻底变成了材料，没有人再将这样的生者看成活着，只是一种柴火或石头而已。”
陆尧有些意外：“按照你这么说，是无法自然死亡的吗？”
“对。”
女丧尸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那是一个死亡无比珍贵和稀缺的世界。听说你们世界的任何生命都可以自然死亡，或者选择自己提前死亡，真是让人羡慕。”
陆尧问：“无法自然死亡，也就是无法毁灭自己？”
“是啊。在我们那边，死亡是特权，而生者尝试任何伤害自己或他人的行为，都将导致身体麻痹和禁锢，越来越难以运动。”
“所以我们那边的生命都是不死的，越是不死的绝望，越是只有通过繁衍来获得希望，这就让人口一直非常多，不过到了一定程度即不算生命了，只是材料而已。能够突破获得死亡的，只有统治者们，他们拥有改变规则的力量，赋予死亡。”
“死亡之后，就能以亡者身份行动，那就是另一种上层生活的方式，不会再凝固和锁住。”
特蕾西娅回忆道：“我为丧尸之王大人干了很多年的活儿，到处售卖材料和做陵墓生意，很多很多年了。”
“我们那里，大家都知道自己都会凝固，所以陵墓是大多都会购置的一种财产，哪怕变成无法动弹的石头，有一个好地段，也能看得更远更多。”
“所以陵墓大多是修建得非常高大，直入云端，当然价格也昂贵就是了，但动弹不了之前，也得有一个落脚地对不对？而且统治者们也会抽取一些普通生者成为新的亡者，这样至少能被他们看到。”
“不过要维持修缮陵墓，也是一笔持续开支。也有人想得开，不管这些，那么就成为别人陵墓的地基材料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吧？”
陆尧听得心中一凛。
这种不死的确是一种折磨。统治者们用死亡这一希望将所有人牢牢拴在战车上，时间会消磨意志和反抗，人们难以摆脱。
“我孩子的父亲，也还在陵墓里等着机会。他的事我才懒得管，不过我可爱的安吉莉，我还是想要帮她成为亡者。这也是我留在这里，继续设法赚取轮齿的动力。所以我说，我欠丧尸之王很多的轮齿，那些轮齿是为安吉莉准备的亡者礼。”
特蕾西娅看向陆尧：“对于我的故事，还满意吗？”
“好评。”
陆尧比了个拇指，递给对方一瓶大力丸：“讲得不错，我还会再来。”
“谢谢惠顾，李四先生，欢迎下次再来。”
女丧尸双手接过小费，笑容可掬地微微颔首。

第0978章 手残党福音
尧族于介災地开辟出的小镇上，轮工采取三班倒，依旧是传统双休，不过也可自愿加班。
干活儿采取计件制，每一种工种都会进行按照轮齿计件，每月底结算。
轮齿虽然无法直接交易，但通过放飞高级介災体就能完成最终兑付。尧族的薪酬采取记账式，由卫星拓海对每一个人的账本进行持续更新，随时可查。
小镇上如今有商店，酒馆，餐厅，有棋馆可以下部落战棋，甚至还有妖精乡KTV，除去无法收看到星视之外，倒也有着一定的业余娱乐。
这些消费也都采取记账扣除轮齿，大多都是物价低廉。
镇上也有爆发冲突的时候。不论尧族轮工内部矛盾，和外部人员产生纠纷，拓海都会对其进行敏锐捕捉并且给出提醒、安抚和解决方案。
往往尧族人都能冷静下来。
进入介災地的宝贵时间，可不是用来斗气的。
生活虽然无法与虚宙的尧族相比，但比起当地流浪汉般的轮工，的确是过上了较为体面的生活。
时常有外人偷摸混进来，伪装成外籍尧族，试图用其他人的名字消费和娱乐。可惜他们并无法理解卫星的记账式账户，导致出现尴尬地被识破场面，然后灰溜溜地走掉。
陆尧由此想到。
介災地也需要一枚尧族卫星常驻，以维持这里的尧族老国企的小王国式生产秩序。
血骑士到底行不行啊？
怎么还没引入新的卫星。
陆尧决定回去后必须叫来内维德，看看是怎么个事。
小镇上的外籍尧族，也是陆尧的观察目标之一。
真正像特蕾西娅、考齐林那样将自己投资在尧族身上的非常少，更多外来者都是冲着这里加工介災体的高效而参与。
不过时间一长，变成利益共同体之后，虽然他们很难说有什么归属感，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干多少拿多少的规矩，让他们也变成了疯狂加班一族，反而比尧族过来的大多轮工还要卖力。
因为他们的野心和欲望更大。
下班后，这些外籍尧族大多又恢复独来独往的姿态，偶尔会去喝点酒。
陆尧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大家萍水相逢，一起在这特殊地方抱团创业，在干活儿上不偷工减料就不错了，还要人死心塌地，那未免过于一厢情愿。
确认了尧族人生活过得去，尧族秩序也在逐渐稳固和扩大影响，陆尧就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介災体上。
……
陆尧抬起手，宽大的日轮水平横在眼前，缓缓转动。
这形态怪异的轮状工具，就像某种生物机械集成的超小型机床一样，能够辅助毫无基础的轮工造出介災体。
他心里默默说：“拓海，你能在外界复刻这东西吗？”
“抱歉，大人，我做不到。日轮结构是一种外在接口和载体，能接收、处理和发送信号，其本身的信号层并不复杂。它对生命的催化和激发作用，并不是来自于日轮本身，而是介災地这一个庞大的特殊信号源。”
电振星描述道：“看似日轮制造介災体，其实它是连接每一名轮工的信号通道，是介災地通过轮工的信号加入完成封装，只是对外展现出的最后一步。”
陆尧明白了。
日轮就像是显示屏，轮工们操作这台机器自带的键盘和鼠标，可以轻松使用名为介災体的缄默生成程序，屏幕上面会显现出各种各样的图案，但核心是其背后连接的主机和程序。
唯有介災地这一主机环境存在，才能完成这些工序。
陆尧开始尝试自制介災体。
他将一块足球大小的银色胚基放在日轮中部，周围触手立即将其固定。随着日轮旋转，原本金属般固体胚基逐步软化。
接着陆尧握住两只触手，这东西触感像橡胶，内里是硬的，像是绝缘胶包裹的粗铜线。
制作时，陆尧得到一种肌肉条件反射般的辅助功能，就仿佛不是自己握住了那个加工触手，而是触手抓住了自己的手，帮自己完成很多看似需要精密的操作。
更多的触手则是跟随辅助手，飞快地在胚基上进行固定、雕琢和塑形。
有这种强力外挂在，整个流程就变得很轻松。
陆尧要做的是在脑子里勾画自己想要的造型和尺寸。
从小到大，陆尧都有一种脑子疯狂操作，手跟不上的情况。
不论各种球类还是操作类游戏都是苦手。
但在这里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苦恼，日轮会帮手脑同步一体协作，通过这一台古怪的转动工具，将一团胚体打造成一只双翼展开的鸟。
下一步是插入附肢。
附肢可以看做是介災体的骨架。
事实上，这犹如长海螺的零件本身可以拉伸，可以拉开那一圈圈螺纹缝隙，让其延展更长，还可以扭曲和大幅度弯折，如同一种特殊的长弹簧。
陆尧对鸟的生理结构不太了解，只能设想出犹如三叉戟般的Ψ形态。两侧是介災体的翅膀，中间是脑袋，后面有个小小的屁股和身体。
这样的鸟，不知道能不能飞。
脑子里还在琢磨，手上却已经通过日轮造了出来。
陆尧看着日轮中心缓缓自转的白色介災体，和自己构思的基本一致。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架小型无人机，而非是鸟。
先飞一个试试。
陆尧捏着触手，心里默念发射。
这时候整个日轮开始加速运转，中央的介災体在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下缓缓悬浮，有些微微抖动和颠簸。
底部触手凝聚出一个像是炮管的黑色发射架，介災体落在上面。
触碰瞬间，介災体表出现了一条条光线，完成了飞行前的最后连接，接着它咻地一声腾空而起。
陆尧仰起头，看到它三叉戟般的形态倒是速度极快，几秒钟后就消失在天边。
片刻后，他右手微微发热。
眼前浮现提示。
【介災体LV1成功运行，轮齿发放。】
【轮齿：1】
【所需完成介災体：1/120000】
这是陆尧第一次制作介災体。
按照小组的工作，目前他还在原料矿区拧螺丝，加班的话就倒是能参与到直接制造环节里来。
仅仅一次试手，就让陆尧很快就喜欢上了制作介災体。
简直是手残党的福音。
他其实一直对于创造生命和编造规则有兴趣，不过操作之后才发现，这尼玛也太难了。前者还可以靠开盲盒，后者则是创造世界从零到放弃。
介災地模式，满足了陆尧这种又菜又爱玩的心理。
他持续旋转日轮，造出了一只只形态各异的介災体。
有的像大号蜻蜓，有的像麻雀，有的如乌鸦。
随着操作熟练之后，陆尧渐渐有了想法。
既然什么都可以飞，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鸟类？
鸟这一形态符合大家对飞翔的认知，可这里是介災地，介災体飞行并不是依靠翅膀。
他先是捣鼓出了一条蛇。试飞时，这条蛇直接弹射起步，化作窜天小火炮。
然后陆尧又捏出了一只大老鼠，日轮加持下它照样腾飞变成了飞鼠。
既然如此。
陆尧兴奋地搓手。
那哥们可要捏点喜欢的东西了。
忙碌了好一阵之后，陆尧打量着眼前新打造的介災体。
它的中部是一个环形车轮，轮辐上插满了尖锐附肢，形如一个大型锁喉暗器。
介災体之无敌风火轮。
陆尧立即进行试飞。
旋转后，风火轮直冲天际，旋转得很有气势。
成功！
陆尧又觉得1级的介災体不过瘾，据说4级介災体有多种飞行和运动模式。
“拓海，4级原料储备够吗？”
“大人，储备充足，只要您需要，随时调取。”
“好，给我来个10套先。”
不过自己毕竟是一个新人，得低调一点。
所以陆尧这回在拓海的表面落脚，进行制作。
要打造LV4的介災体，需要LV2的胚基打底，如「链节」和「定光器」这样的LV3原料也至少要有一个，而LV4的「变奏箱」更是必不可少。
高级的胚基最大不同在于它体量很大，最小也有一张椅子的体积大小。
陆尧在LV3原料里选了一副链节，它是一种由链条组成的网状结构，由一组组的小齿轮组成，可以同时运转和彼此带动。
变奏箱则是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无法打开，但体表有很多连接点。它也是赋予介災体第二种运动方式的关键。
这次消耗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花费了五个多小时，陆尧才搓出了能维持稳定的成品。
它形如一条大鱼，有长而尖锐的鱼鳍和鱼尾，这是以虚空鱼为原型捏的。不过陆尧加入了一部分自己的设计，让这条鱼有了新的模式。
据各界轮工描述，介災体要对付的是界壁里的不明生物，息壤环境中常规都是肉搏，而且还制造不出自带远程武器的介災体。
陆尧就琢磨。
反正介災体大多都要死，不如给死亡机制里加入一点额外伤害。
虽然他不确定这么做有没有用，但至少变奏箱的确支持这一模式机制。
改良虚空鱼飞升天空，消失不见。
陆尧也得到了反馈。
【介災体LV4成功运行，轮齿发放。】
【轮齿：2000】
【所需完成介災体：2021/120000】
继续挑战LV5!
到了LV5阶段，介災体就已经能够进行训练和养成，虽然只有一年时间，但也有着不俗效果。
不过这一次可需要用到LV5的「行为触发器」，它比起之前任何零部件都要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什么行为会导致什么反应，需要编辑进去。
如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什么行为代表危险和敌意，什么行为代表善意和友好，什么行为会触发介災体的攻击……必须至少完成100项不重复的设计才能让触发器正常运转，而这些触发行为又必须不能互相冲突，或者出现内部分叉。
虽然有现成的型号和加工方法，但如果都效仿之前，那么设计出的介災体也就毫无变化，不过是又一个复制体。
为了原创设计，陆尧绞尽脑汁。
连续两个月，他都在捣鼓这个，可惜依旧没有什么突破进展。
有一天，陆尧忽然到右手发烫。
眼前出现连续提示。
【介災体LV4成功击杀災变种，轮齿发放。】
【轮齿：10000】
【所需完成介災体：12021/120000】
……
陆尧愕然。
这什么情况？
之前自己搞的那只，完成了击杀？
这么说来，岂不是可以多搞一些？
……
某个阴暗之地的深处，一头黑色生物精疲力尽，终于找到了其他同类。
「怎么了老兄？你看起来不太好。」
「跑，快跑，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什么它们？」
「介災体。」
「哈哈哈哈，不过是一群虫子，吃掉就行了，我们可是总计有12个兄弟。兄弟们上，干就完了。」
远处游来一只中型介災体，它形如一条白鱼，脑门上长有一根长枪般的刺，直接闷头扎入了最近黑色生物体内。
然后旁边一个災变种同伴一口咬住了介災体脑袋，将其拔出来，另一个同伴也在旁撕扯介災体的尾巴，瞬间将这介災体撕成两截。
「不要！！」那逃难的黑色災变种慌忙大吼。
可已经迟了。
鱼形介災体崩开的身体里飞出众多飞矢般的尖刺，直接贯入离得最近的災变种体内。那两头災变种顿时痛苦得浑身扭动和翻滚，黑色血液顿时在附近弥漫。
更多的白鱼正在靠近。
「这是什么怪胎！！」
「撤！撤！」
災变种们慌忙疯狂逃窜。

第0979章 玩的就是定点爆破
“李四，我们还没操作几天LV1的介災体，现在就直接造LV4，上面是不是有点……太相信我们了？”
矮人拿鲁托用触手搅拌着胚基，脸色古怪。
陆尧说：“反正有操作模版，卫星大人不是将相关信息传递到我们脑子里了吗？放心啦，上面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怕的，随便试。”
“就是……这个日轮实在不符合常理。”
拿鲁托嘀咕着：“任何需要操作、有着复杂机制的工序，都需要大量时间去练习和专精，可这个加工器具却完全不用，简直就像是一个造物罗盘一样，只要在脑子里给出方向，就能勾画出线路来。这真的合理吗？”
“这不合理。”
陆尧一边安装着附肢，一边说：“但它不用对我们讲道理。”
“你说得对，工匠思维有时候也会太钻牛角尖，不追根问底就浑身难受。”
矮人用手捋了捋双马尾胡须：“大多人都不知道，我们甚至对铁这一物质的了解都处于很浅显的阶段。”
“我们知道铁元素凝聚的铁它很坚硬，可以熔化和塑形，能传递热量，可以打磨得非常锋利。我们会用铁，但铁为什么会这样呢？没人说得清楚。”
“代表神明的申元素，经过反复轰击之后，也会游离出铁元素和暗元素。这更加没道理，按照这个发现，神明力量的一部分岂不是来自于铁……”
陆尧有些意外：“申元素里面有铁？”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这个是《白堡研究》里刊登的学术内容，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样的一份纸报存在，我离开的时候也才正式发行了两年而已。不过我们这些搞制造设计的，每一期是必看，可以开拓思维什么的，见识一下各行业的厉害人物在做什么。”
拿鲁托捏着胚基，将其制造成一个大号的锤子。
他嘴里继续讲着：“那篇文章公布了实验全过程和结果，说申元素是一种经过复杂包装的元素复合体，一些看似简单而常见的元素，被神格编织缠绕成一体，彼此发生反应，就会产生巨大的力量。不过这一方面只是开了个头，神明领域的研究，那可是最困难的……”
陆尧也有同感。
确实。
每一个神明都会使用神格，但代表神格的申元素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李四，你说我造这样一个锤形态的介災体，到底有没有搞头？”
拿鲁托问：“不是在提倡创新吗？我这个你觉得如何？”
……
提倡创新这事还是陆尧提出来的。
因为一时兴起做出放飞自我的改良，获得出乎意料的结果，这击杀災变种，带来惊人的1万个轮齿后续收益。
按照小镇如今平均每人每天3只1级介災体的产量，1只介災体能获得1个轮齿，1万那就是一个普通轮工27年的总产值。
陆尧获得超额回报的高兴之余，更多是疑惑。
难道尧族小镇三千多号人，就没有人发现这种事？
还是大伙儿都在闷声发大财？
陆尧当时就询问了拓海。
电振星答复道：“大人，您所描述的击杀获取额外收益，在高级轮工组也有过，不过高级轮工目前也就31人。从我们的记录来说，这存在很大的随机性，并且高度不可控。”
“无法确认制造的介災体会被分流到哪个界壁中，而击杀的災变种又是哪一种类型。所以我们的基本盘还是1级介災体，确保基本盘的基础上，再进行高级介災体的持续摸索。”
“高级介災体成本较高，制造流程耗时耗力，高级轮工们也非常谨慎，现有方向主要是更快更强壮的提升。”
“您通过将介災体变成一种临死时会将体内大量收缩聚集的附肢喷射，这的确是一个理论上非常可行的方案。如果您同意，我将立即对内进行推广……”
陆尧经过一番沟通才搞明白了原委。
原因是多方面的。
既有考察站谨慎小心的风格因素，也有高级轮工人数少，高级原料珍贵，试错次数还不多的原因，与拓海也有一定关联。
电振星拥有强大的信号能力。在信号层面，它们几乎是无所不能。
它们去解析，去组合，去梳理正确的信号逻辑，但也暴露出一个弱点。
那就是电振星抗拒犯错。
它们判断出一个极大概率错误方向，就不会再尝试。
这是电振星结构使然。
它们是杰出的探索者、解析者、支撑者和维序者，却不是优秀的创造者。
就像双尾来到介災地，采用的也是最不犯错的路径，疯狂制造介災体来获得介災地的反馈，这依旧是处于正常轨道内。
拓海亦然。
反而是白骑士及时响应和解决的特性，反而能打开局面。
尧族小人们却不怕犯错，因为新事物总是从不断失败和犯错中摸索出来的。
不肯犯错就难以找到全新的路径。
陆尧心里庆幸。
还好自己过来了，否则可能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他当即让拓海调整了方向，哪怕在加工密集的介災地，也是要鼓励创新才能获得更多收益。
经过反复尝试确认，LV4自爆鱼介災体效果很好，很多时候能1换1干掉一头災变种，获得额外轮齿奖励。
后来慢慢災变种也适应和聪明了起来，杀伤效率也降了下来，但也保持在3换1到4换1之间，收益同样非常可观。
于是这开始作为常规项目，开始在轮工们之中正式开始逐步批量生产。
在此基础上，陆尧通过拓海宣布，所有轮工都可以进行创造属于自己风格和类型的介災体。如果效果好不仅会进行推广，还会获得包括轮齿和海贝的双重奖励。
任何介災体都会被災变种逐渐熟悉，吃了一波早期红利后，后面杀伤效率就会逐步下降，甚至难以产生效果。
所以持续创新就变成了一条获取后续收益的必经之路，尧族轮工的创造热情也由此而高涨起来。
……
陆尧回过神，将注意力投向矮人的日轮。
日轮中央是一个双头锤形态的介災体，两个球形态的巨型锤上缠有一圈圈附肢构成的怪异外骨骼，它的长柄尾部是穗状的附肢尾巴，看起来就像是异形生出来的畸形儿。
其抽象程度，让陆尧感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保守。
陆尧怀疑：“它真能飞？”
矮人拿鲁托脸上露出淡淡笑容：“之前用LV1介災体试手时，的确失败了很多次，因为我对锤头的设计过于注重爆发力，导致结构失衡。”
“现在我做出了改良，前半部分双锤结构看似沉重，其实只是一层外壳，真正的杀招在后方。”
“看到那根平平无奇的把柄了吗？只要那災变种破坏或撞击导致把柄损坏，里面那些高度纠缠成一体、被挤压的LV2弹性附肢就会像是崩开的豆子一样乱钻。”
他双手张开，狞笑道：“内部旋转式弹射设计下，如同螺纹钢锥的附肢会在冲力下瞬间往災变种体内钻。这种钻破式伤害，通常会用于我们常见的房屋钉子或者是挖掘矿层，比直接的穿刺伤害要强而有力，还会造成大量的撕裂和剪创。”
“只要敢弄坏我的锤子，災变种就会像是被蚂蚁钻空的巢穴一样，浑身都会被钻出窟窿和血洞来！哇哈哈哈哈！”
陆尧听得心里一阵发毛。
后续的情况就如拿鲁托所预测的那样，锤型介災体最差也能一换一干掉一头災变种，维持了好几年的强势，经常挤入最受好评的二十种介災体型号中去。
唯一的弱点就是，它飞得很慢，强大的重量和内在爆发式结构，导致锤形态介災体速度比绝大多同LV4的都要慢得多。
不过拿鲁托最初的设计就考虑了这一点，玩的就是定点爆破，将瞬间杀伤力最大化。
“李四，我忽然发现，债务未必是一种诅咒和负担，它激发了我的无穷潜力。”
矮人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自信：“如果这样下去，不止是幽浮岛庄园，特蕾西娅小姐的债务我也能搞定！”
“托尧神大人的福，这次我就要站着，将这些看似不可能的债务给平了！”
陆尧祝他好运。
有一个目标总是好的。
拿鲁托回头问：“李四，你有什么想要搞定的吗？比如说买个房子，找个好女人，或者是做点生意，还是在某个领域成为大人物？”
陆尧说：“我想要造点高级货出来，比如一个就可以搞定很多災变种的那种介災体，比LV5更高级的。”
“LV6的介災体啊……似乎还没听说有出现过。「行为触发器」目前也只能制造出两种类型的介災体，看起来还需要不少时间。”
拿鲁托咧嘴一笑：“不过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定真的可以搞出来，反正我帮你。”
“好。”
现实很残忍。
陆尧光是尝试开发新的LV5介災体就抠破头皮，在日轮环节都无法通过，没法完成稳定结构和运转，更不用说是发射了。
拓海的信号计算模拟依旧在进行———之前的LV5也是它通过类似于穷举法计算出的结果，LV6更是遥遥无期。
陆尧就这么在当地干了一年的活儿，也渐渐融入当地的轮工生活。
就在他准备返回时，忽然得到了拓海的消息。
“大人，我和双尾联系上了！它大幅度改造了信号结构和信号层。”
“这次信号很稳定，不过双尾说，每天只能有10分钟左右的连接，因为远程传输信号受干扰太严重……我这就将它的信号接给您。”
陆尧耳边响起了一阵杂音，然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尧神大人，我是双尾，我现在正在未知空间漂流。”
“根据我这些年的观察和测试，确认我现在正在胞宇宙之间的流体空间缓慢移动，我发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现象……能再次听到您的信号太好了！”
陆尧愕然。
它这是跑到了……胞宇宙之外？

第0980章 空间载具
双尾的声音时大时小，相比平常，信号还是存在一些波动。
这名流落在外的电振星，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尧神大人，按照信号层记录，我是在97年前进入的介災地。在那里，我尝试通过迅速完成所需达成的介災体数目，从而能返回尧族。”
“但在轮齿兑换的列表中，我发现了特殊物品，在最后一排的「独囊体」，您肯定注意到它了吧？那真是一个价值巨大的信号结构体，如果有它的话，尧族就能更加安全而稳定地进出于介災地了。”
陆尧赶紧瞄向手上的轮齿印记。
他完全没注意，沉迷于捣鼓介災体捏各种小怪物去了。
兑换名单上，越是往后，兑换物要求的轮齿数越是夸张，都是以亿作为单位。
找到了。
「【独囊体】」/30000亿（轮齿）
这数字太劝退。
陆尧还是将视线专注于独囊体。
眼前浮现相关的描述。
……
【独囊体】：独囊体是一种由胞宇宙界壁释放的小型空间囊体，参与到与外界信息交换、物质迁移、包裹转移有害杂质和再次生长等过程，是不同空间结构体之间的交流载体。
……
陆尧前后又仔细看了两遍。
如果自己理解没有出现偏差，那么这个独囊体属于是不同胞宇宙之间被许可的一种载体，可以往来于各种胞宇宙，以及介災地这样的地方。
他心里算了下。
大规模采取高等介災体后，为减少换算流程，尧族已经将轮齿作为计量单位。小镇目前的年产量约522万齿，要57万年才能攒出一个独囊体。
可这介災体的寿命也就60万年，到时候说不定都提前爆炸了。
双尾继续说着：“独囊体价格过于高昂，哪怕持续高速运转去获取当地货币的轮齿，也需要太漫长的时间。所以我在里面筛选到了一个新目标，【多囊复合体】可以作为替代者，它的兑换价格要低得多。”
陆尧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果然检索到了这一兑换物。
它的兑换价格是6400万齿。
……
【多囊复合体】：多囊复合体是独囊体的变种，具备独囊体的基本功能。但被大量杂质和冗余物质、混乱信息挤压出多个微型空间囊体，导致其极为不稳定，受外界信息影响极大，必须进行定期清理、修复和改造才能使用。
……
这个属于是时灵时不灵，而且本身存在风险的变异体。
价格差距是万倍。
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虽然贵的东西未必值那个价，但同样的物品价格差距过大，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陆尧问。
——你有办法处理多囊复合体？
“可以。”
双尾那头说：“多囊复合体的关键是修复和改造，原本我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换取，先进行尝试。因为只要能通过信号层控制住多囊复合体，我认为就能稳住其结构，所以想要换取一个来带回来尝试……没想到发生了变故。”
“直到我被发送到外界，我才确认，介災地判断我拥有较为优秀的制造能力，所以将我与大量原料打包，投入到分裂出了一个新的小型介災地。我将作为新介災地最初的轮工，与这里一同生存。”
陆尧有些担心。
——那些原料足够支撑你吗？
“大人请放心。”
双尾说：“分裂出的介災地处于成长阶段。虽然只有一座小岛那么大，但它会吸附外界的各种能量和物质，变成空间结构体的壳。而且因为它还在初级阶段，所以我能查看到大量深层的隐秘信号。”
“我被送入时，也申请到一个【多囊复合体】。它就像是一个捕捞器，可以通过对外界的浮游物进行捕捉，大多数物质都能融入介災地，逐渐被同化。我反复尝试摸索，确认是可以长期操控多囊复合体的。”
“如果有电振星与其连接，就能通过信号接入的方式，将里面紊乱而无法同步的一个个囊体进行连接，从而维持稳定的运行和作用。这同样能使用独囊体的功能。”
“不过由于我作为唯一轮工无法离开，还没有找到连接界壁引入外来者的办法。所以我现在能将多囊复合体连接在介災地的壳上，变成一个舒张开来的大网，从看不见的外界捕获收集。”
“可以的话，请您兑换一个【多囊复合体】，对探索不同空间结构体意义重大。”
“有了它之后，就可以用它作为载体带着尧族直接挤入白银平原，而不会被那边的世界规则干扰。因为多囊复合体这样的结构，本身就会保持内部空间独立和稳定，并且可利用外部规则的力量进行补给。”
“对于尧族发展来说，越早拿到这样的空间工具，越早能获得更多的发展空间。”
陆尧听得心中一喜。
重大利好！
——辛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还有一个是，尧神大人，介災地是维持界壁稳定的重要空间结构体，它所发射的介災体，是用于清理和平衡界壁中的災变种。”
“災变种的成因我不确定，不过它们喜欢寄居在界壁，数量一旦多起来，就会对界壁造成巨大破坏。这种生命是一种笼统的称呼，在不同环境的界壁中形成不同的形态和特性，算是一个泛概念群体。”
电振星继续讲着：“界壁中的胞壁体会对災变种进行清除和吞噬，災变种会被肢解为各种杂质，具有活性的部分则回归融入界壁之中。”
“但不是所有界壁都这么平衡和稳定。随着胞宇宙的不断扩张，界壁的范围和容量也在增大，里面災变种数量也水涨船高，大量杂质和信息的沉入又让災变种的飞速成长。越是成熟的胞宇宙，越是有着等阶极高、数量庞大的災变种，它们随胞宇宙一同成长。”
“可惜胞壁体的成长速度却是恒定的，因本身结构复杂，机体强大，数量增长非常缓慢。在胞宇宙的成长曲线中，胞壁体对災变种的压制会由强转弱，然后过渡到災变种的强势阶段，光靠胞壁体无法维持界壁的长期稳定，界壁将会被災变种疯狂吞噬和吸干……”
双尾语速很快，尽可能在短时间里传递足够的信息量。
“胞宇宙之外存在着流体空间———我目前只能通过介災地间接确认这一信息。外面的区域空间是在流动的，不同区域会产生不同的粘性和压力，在信号层面就是形成一个个信号交叉辐射的公共区，信号源是不同空间结构体。”
“介災地就是空间结构体的一种，它比胞宇宙要小得多得多，存在的生命周期也短暂。但它们是信号公共区集合周围胞宇宙溢出力量而形成的特殊空间，属于区域胞宇宙的一个交界地，它也服务于这些胞宇宙。”
“它制造介災体，这些介災体会朝着附近辐射的胞宇宙界壁进行发射，从而辅助胞宇宙清理平衡災变种。”
陆尧立即意识到。
——你是说，胞宇宙本身有类似自我意识的存在？
“无法确定。”
双尾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谨慎：“大人，一个庞大而稳定的信号结构体系，只要经历的时间够多，它会进行一种无意识的自我修正，在生命看来它或许是生命。但从信号层而言，它只是在无数个失败方向之后残留的成功，否则就无法稳定存在，显得像是具有自我意识一样。”
“就像是特定地区的风吹过周围石缝，产生有节奏的声音，在人类耳朵里却是一种原始的旋律。”
“现在我在一个初生的介災地中，能观测到很多深层结构的信号。至少目前为止，介災地并未展现出自我意识的倾向，更像是众多胞宇宙互相作用而形成的一种特殊空间重叠区。”
陆尧等了一会儿，那边都没声响。
这时拓海说：“大人，那边信号断开了，应该是到极限了。”
“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信号的对接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传递也需要时间。”
陆尧虽然还有无数疑问想要咨询双尾，但现在只能暂时打住。
他决定再留一阵子。
看看能不能再等到一次双尾。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尧将自己的关注点回到了人身上。
技术方面有专业人士去研究，自己摸过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
尧族小镇上，除去丧尸商人特蕾西娅之外，还有几个外籍尧族小有名气。
比如来自【天烛邦联体】的前总督考齐林。
这位独眼人加入尧族之后，主要在从事小镇对外的外交事宜。他是介災地的老人了，长期低调行事，也冷眼旁观过很多高级轮工的兴衰。
加上本身职业就是政治家，由他负责对外的笼络、交涉、合作事宜，倒是属于专业对口。
不过，陆尧更关注另一名很不起眼的外籍尧族。
那是一个浑身锈迹斑斑的铁人，它的脑袋占据了身体二分之一的大小，看起来像是一个超大号酒杯。酒杯是它的脑袋，脑袋顶部的杯口有一个宽大的铁盖子，犹如颅骨的铁杯里装的鼓鼓囊囊。
酒杯人块头大，没有脚，下半身是一个大铁球，滚动时发出沉重的碾压声，噪音很大。
它一个人住在小镇的边角，每天都是一个人去干活，一个人回家，如同一名孤僻的独居老人。
陆尧注意到这位名叫兹喇的酒杯头铁人，是因为它自言自语说的话。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不离开世界的中心，愚蠢啊，这就是愚蠢和莽撞的代价。”
“我想回地球，地球，我的家……”
陆尧第一次听到时，整个人僵在当场。
这家伙，也是地球人？

第0981章 笑什么？我就是地球人！
陆尧心里寻思。
如果没记错，地球这个概念是近现代才有的。
眼前这个酒杯头铁皮人，和人类历史上最接近的模版，应该是玛丽&#183;雪莱写的鼻祖科幻《弗朗肯斯坦》里的尸体缝合怪人。
可怎么看兹喇这一身铁坨子肉，都和人类血肉之躯毫无关联。
陆尧为此专程登门拜访，还送上了一盒世界石作为见面礼。
果然对方看在礼物的份上，还是请他进去了。
“兹喇先生，听说你自称是地球人？”
“不错。我是纯正的地球人，我的家乡是一个美丽多彩的世界，比这里要漂亮得多。”这位铁皮人平时沉默寡言，谈及老家倒是自豪溢于言表。
“地球就是你们那里的名字吗？”
“对，我是地球人，我们那里就是地球，这很好理解吧。”
“可是地球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呢？你真的确定自己是地球人吗？”陆尧一时间没忍住笑。
“笑什么？我就是地球人！地球就是地球，这位朋友，关于家乡的笑话并不好笑！请不要再说这种话，否则就请离开！”
酒杯头铁人那遍布红锈的脑袋上，两只铁球眼睛周围一片泛红，脑袋也冒着烟，看起来生气了。
“抱歉，无意冒犯。”陆尧恢复严肃脸：“我是说，当地人都称呼你们的世界为地球吗？”
“是这样的。”
对方很笃定。
这时候陆尧耳边传来电振星的声音。
“大人，介災地会通过信号层进行同步，所以很多名字本身会进行合并转换，就像是同一个世界，在不同个体嘴里有不同名字，但在这里经过信号层识别后就会统一成容易被理解的那个信号名。您说的世界名，在兹喇那边听到就是它熟悉的那个称谓了。”
拓海这么一解释，陆尧顿时回过神来。
模拟器里也有这一翻译功能，倒是忘了这事。
我的。
不过问题在于，介災地在信号层上判定，兹喇所描述的家乡就是地球，这让陆尧感觉到十分不解。
“能给我讲讲那个地球的故事吗？”
“可以，我们地球人常年居住在地球，虽然我们彼此也会发生争执、冲突和斗殴，偶尔还会有人因此而死亡，但总体来说，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我们地球人」这种话从一个铁皮酒杯头口中说出来，实在让陆尧感觉有点怪。
兹喇继续讲着：“我们生活在世界的中心，地球人都生活在那里。我们从世界的中心诞生，从那凝固而强大的生命核心，也就是地核中慢慢觉醒，然后从旋转的摇篮进入外面的红色温暖海洋，那里大伙儿终于能脱离核心的襁褓，能自己活动了。”
“进入海洋后，地球人才算是真正的诞生了。我们可以在里面游来游去，或者是沉入海下，地球人大多数时间都在享受海洋浴场。那里真的非常舒服，很多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兹喇铁球般的双眼里，浮现出黯淡的幽光。
“海洋里的地球人不分彼此，不过随着长大之后，我们就需要独立生活了，需要往外继续走，进入寒冷的区域。那边是外地核，是成年地球人才能生存的地方，那边已经没有海洋，而我们身体也会凝固，长大后地球人就需要艰难地行走了。”
“外地核区域冰冷而危险，但那边也有成年人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含有特殊稀有元素的土和石头。成年人需要获得那些稀有元素，以维持自己的改变。”
陆尧这时候已经听明白了。
兹喇是生活在地心的地心人，说是地球人的确没问题。
陆尧问它：“就非得离开地核不可吗？我是说，如果需要稀有元素的话，也可以大家一起外出采集，然后再返回温暖的地核吧？”
“不行。”
兹喇身体扭动，发出嘎吱声：“成年后的地球人，就不再想要和太多人不分你我，大家不可能永远处于同一个襁褓里。人总是会长大的，长大后就会渴望更多的东西，更多没见过的，更大的空间，还有关键是要区分别人和自己，就需要融入稀有元素，这让我们地球人兴奋。”
“但离开地核太远，就会难以移动，如果彻底失去了运动能力，将变成冰冷的尸体，自我意识也会毁灭。”
兹喇语气严肃地说：“直到有一次，地核剧烈震动和扭曲，外地核出现了大规模坍塌和碎裂，这种震动非常恐怖，仿佛世界末日一样。”
“那时候不少人都很害怕，尤其是那些孩子们。”
“所以我们这样的成年人就肩负起了责任，要去确认外界的情况。如果情况恶化，就得让所有成年人也回归襁褓，放弃自我。”
“我就是离开家园的探索人之一。”
兹喇回忆道：“我当时用脑袋顶开了裂缝中的岩石和图层，进入外面，越靠近外部越是寒冷彻骨，让我移动越来越困难。”
“经过某一块地方，我发现那里很暖和，那也是震动最剧烈的中心。”
“我一路沿着进入那里的裂缝往上爬，爬到了世界的最外侧，那里再往外是什么都没有的天空。在我脚下，那块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坑，地球就像是被咬了一口一样，大量的石头、铁还有其他砂石都飞上天……我来到了最危险的外世界。”
陆尧和酒杯人就外世界详细交流了一番。
它描述的情况和地球基本一致，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动物，只有海洋和陆地，有着一些疑似藻类和苔藓的最基本简单生命。
“外面非常非常冷，大量的地球人被冻死，我那里是唯一的可生存的温暖区。我去附近营救其他的地球人，将他们扛过来。”
兹喇说：“但当我忙碌的时候，我却并没有意识到，那个巨坑也在迅速降温，它的凝固反而堵住了所有的缝隙，进入地底的通道在被掩埋和下沉。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也陷入了绝境。我能做的就是到处寻找最近的火山，希望能找到新的温暖地带。”
“外面大雪纷飞，封住了所有的山峰，我几乎无法行动。利用体内残留的最后一点力量，我最终回到了那个坑里，当时我以为我死了，会像是其他地球人那样，身体彻底凝固变成铁块，然后经过很多年沉入地下，回到地核。”
“幸运的是，我在那个坑中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奇特物质，我很难描述它们是什么，它们在迅速消散，但形成了一条路径。我沿着那条路走入一个陌生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当时自己是降维了，从濒临死亡的实宙进入了虚宙之中。”
陆尧听到这里，不由好奇道：“被咬了一口的地球，是真的出现了什么怪物吗？还是来自什么东西的撞击和粉碎？”
“是撞击。”
兹喇很坚定地说：“另一个小很多的地球———撞击到了我们的地球，然后造成了大降温，导致地球人暴露在极寒环境下，不断死去。那是一场惨烈的世界末日。”
那次的星体撞击，对整个世界都造成了毁灭级打击。导致外部的地心人无法感应到地核，找不到进入地核的路径，也就变成了平平无奇的铁块。
“降维之后，我落在界壁旁的白色柱状岛屿上，那个小岛几乎保持静止，我能活动的地方就是那个虚空岛。我小心翼翼地移动，收集附近一切有用的材料。那边也很冷，但很奇怪，虽然行动很缓慢，不会让我沉睡和死亡。”
兹喇眼球缓缓下垂：“我一直在那边，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人。只看到很多碎片腾空而起，又有很多毁灭的世界爆炸和坠入界壁之中。只有我在的那个地方，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经过。”
“在那里，我改造了自己的头，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都装进脑子里。我也是那时候学会了自己和自己说话，否则会渐渐变得不想移动。”
它指了指自己的酒杯头：“虽然里面都是一些别人眼里的破烂，但我很珍惜。每当能捡到一个新东西，都会让我高兴一阵子。”
陆尧听明白了。
兹喇降维之后直接落在息壤之海的墟脉上，可以说是死亡开局了。
陆尧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住的那座岛倒塌了。”
兹喇忽然大笑：“他妈的，倒得好啊，倒得好。然后我就掉落到了界壁里，原本觉得就这样死了算了，结果被吸入了这个地方。”
“我很羡慕你们，你们完工后可以回家，我呢？我如果回去，甚至连那座岛都没有了。更不可能回到地球了，因为介災地只能把我原路送回，我和你们不一样。”
陆尧心里一动：“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呢？至少回地球上看看。”
“别开玩笑了朋友，这不好笑，我说过。”
兹喇转过头去，似乎不想就此讨论。
陆尧强调：“我认真的，因为我也来自地球。”
对方身体一僵，猛地转过酒杯头：“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骗？你这模样，根本不是地球人的长相！没有你这样的地球人！”
陆尧一时有些难绷。
这时候一个声音介入了这次谈话。
“兹喇，站在你面前的，是尧族尊贵而伟大的统治者、天灾的主人、白银平原的开拓者，至高无上的尧神大人。注意你的态度，尧神大人没有时间和你开玩笑。”
铁皮人愣了愣：“尧……尧神？？”
“这件事不要声张。”
陆尧笑着说：“我也是对于这里的情况比较好奇，过来参与一线劳动，看看大伙儿到底生活如何。”
兹喇说：“没想到您这样的大人物也会亲临……您说，您真的是地球人吗？我是说，地球人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陆尧笑容一僵。
什么叫变成了这个样子？
似乎意识到不对劲，兹喇赶紧改口：“不对，我是说，地球人的变化可真大。”
陆尧给它讲述了一下地球发展史。
“……”花了很多时间，兹喇才慢慢接受了地球的变化：“原来您是住在地表的新地球人，我们是老地球人，可是您也说彻底降维之后，是不可能升维的吧？”
“当然。不过至少回去看看，总比完全不能回去好吧？”
陆尧心里还琢磨着。
合适的时候可以将兹喇上交给委员会，发现疑似史前人类，应该算个三等功吧？说不定还能通过兹喇联络到现在的地心人。
“对啊！您说得对啊！那就麻烦您了。”兹喇顿时高兴了起来，身体微微发红。
“为表示感谢，我这些年攒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积蓄，那就都送给您吧。”
陆尧本想说不用那么客气。
但当听到兹喇报出的数字时，他双眼陡然睁大。
“多少？”
“大概1亿3200万个轮齿的样子，我回去用不了多少轮齿，多余的拿着也没什么用，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我也没兴趣，也不喜欢打斗，就都送给您了。”
陆尧惊了。
这孤僻古怪的酒杯头，竟是一个不露声色的资产大佬！

第0982章 还有高手
铁皮人兹喇自曝巨量存款，让陆尧有些懵。
“你有那么多轮齿？”
“一点点存的。”
兹喇语气如常地说：“我在这里呆了很多年。其实我并不擅长制作介災体，不过经过了17144轮百年工期，我又一直不喜欢浪费，所以就积攒下来了。”
“最早的时候我还有更多的轮齿，但离开地球后，我脑子就不太好用，经常被其他轮工骗。尤其是一些高级轮工，他们说希望我赞助他们一些轮齿，这样他们回去会帮我寻找地球，然后再次进来带给我消息。当然，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过。”
“开始我的确怀有希望，不过吃过很多亏，我当然看破了他们的把戏。”
锈迹斑斑的酒杯头讲道：“我就想，就算是被骗了又怎么样呢？反正我也无法离开这里，除非找到回地球的路，不然我无处可去。要是能帮到他们一点，那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不过骗我可以，但也不能用一些听起来就很敷衍的话来骗对吧？我虽然脑子不好用，但也不是真的一点没用。”
兹喇絮絮叨叨地说着：“后来我厌烦了他们，就躲在原料山里。慢慢那些认识我的轮工基本都离开了，我才又出来。因为尧族小镇都是新的外来者，我就搬过来加入，在这边生活清净一点。”
陆尧恍然。
难怪开头兹喇反应那么强烈，说自己不是好骗的。
巨额的轮齿储备，其实都是它一个个螺丝打出来的辛苦钱。
陆尧听得也有几分同情：“这回带你回老家看看。现在那里变化很大，不过你的体重有点超标，得减减肥……我的启航地可能会承受不住。那边不像虚宙这里这么坚固，要脆弱得多。”
“这个没问题。”
兹喇开始飞速原地旋转，体表剥离出一条条铁屑，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机械臂在打磨。
它的块头越来越小，剥离出的大量铁屑都被地面迅速吸收，最终缩小到高度刚到陆尧腰部。
兹喇的整体倒是没怎么变，脑袋依旧是個酒杯头，头顶一个宽边帽般的铁盖子，身体是一个作为转向轮移动的铁球。头身相连，保持着奇妙的平衡。
它体重虽然大减，但考虑纯铁密度很大，陆尧感觉还是有点玄。
自己住的那个老房子，不知道顶不顶得住这辆小坦克。
陆尧问：“还能再轻一点吗？”
“现在已经是最小状态。”
兹喇说：“我把身体改造成了空心体，脑袋里不必要的东西也都丢掉了。现在我的重量和你的这身体相仿，略重一点。”
陆尧放下心来。
然后是下一个问题。
轮齿无法直接交易，过去兹喇赞助也都是通过兑换的方式，兑换最多的是可以提升寿命上限的【寿限涅】。
这是一种看起来像是象棋棋子的黑色圆形石，正面有一个「涅」字，背面则是代表涅本身赋予的寿命数，最低的是1，上不封顶。
陆尧拿在手里把玩过。
它触感接近木头，可以用力将其在身上按下，就会不可逆地变成了一个「涅」字纹身。
这是介災地高级轮工间的传统交易物，不论处于什么类型的宇宙里，身为生命体的轮工们大多会面临寿命周期的制约。
寿限涅是一种可以额外续命的宝物，也是介災地演化出的特产。
不过因为其过于昂贵，只有高级轮工才有能力兑换——【寿限涅】1年的寿命就需要1000个轮齿，可以多个叠加。
这种特殊物质，能赋予持有者额外生命，在自我寿命周期耗尽时继续续命，在各空间体内都能生效。
它的风险在于可被破坏，所以持有者都会将其印在不容易发现、被妥善保护的躯体部分。
陆尧对此的理解，就是一个外置生命维系装置。
过去兹喇赞助其他人，大多都是通过购买【寿限涅】实现。这种宝物可以换取大量的高级原料，从而制造高级介災体，通过这种迂回方式来换取轮齿。
陆尧觉得没必要搞那么麻烦，让兹喇直接兑换【多囊复合体】。
片刻后，兹喇的头盖帽弹开，从里面飞出一大团皱巴巴的奇异黑色物质，在空中舒张和游曳。
这看起来像是干紫菜的东西，就是双尾赞不绝口的多囊复合体。
拓海当即对其进行了解析。
“大人，这【多囊复合体】处于沉睡状态，高度收缩和凝固，需要给予足够多的能量才能让它恢复活性。我建议运回尧族再用魔能灌注，这样成本低廉，更好控制计量和进行后期维护。”
陆尧对此表示同意。
他转头告诉兹喇：“那现在就回去，准备好了吗？”
对方这么有诚意，自己也得及时兑现承诺才行。
“我准备好了。”铁皮人声音有点抖。
陆尧忽然想到还有一件事。
“等我一下，我去和一个朋友道个别。”
他在工作区找到了拿鲁托。
矮人还在奋力地转动日轮，软化胚基。
它身上充满干劲：“李四，你最近跑哪去了？不加班的吗？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咱们可得赚够再回去。”
“到时候回去咱们买一整座幽浮岛！小型的那种，其实有机会。”
陆尧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去你那里参观。”
“哈哈哈哈，就是特蕾西娅小姐那边还差的有点多，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真能做到。”矮人一边干着活儿，一边说着：“你最近在干嘛？”
“最近比较懒。”
“懒惰可不行啊，老兄，加油啊。”
“嗯。那我先去忙了。”
陆尧原本想了很多话，但最终还是一句都没有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专注于干活的矮人。
那么再见了，拿鲁托。
……
再次睁开眼，陆尧回到了熟悉的床上。
他慢慢起身，穿着拖鞋走到电脑桌前，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
茶水还没有凉。
介災地的一年时间，对实宙地球也不过十几分钟。
陆尧稍微清醒之后，开始操作起来。
他将视线投注于息壤之海的上空。
拓海已经找到兹喇后将其放置于一颗黯星上，然后它又返回了介災地———现在那边完全离不开它。
像素画面上，铁皮地心人就是一个铁酒杯和铁球组成奇特个体，有一双眼睛，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器人。
陆尧从道具栏点出一枚使徒印记，落在它头上。
兹喇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白光闪过之后拥有了新的身份。
它脑袋上浮现对话框：“尧神大人……请问什么时候能回地球呢？”
陆尧让它先别急。
——先返回神殿就能传送过来。
兹喇的数据面板在使徒中并不起眼。
但它有几个还不错的能力。
……
【金属元素】
【磁体奥秘LV99】
能以自身作为基础操控辐射范围内的磁力，并且掌控磁体，效果与该能力等级以及自身生命值有关。
【高温生命】
高温将会激活该生命的兴奋状态，低温将让其陷入消沉和低落，甚至彻底沉睡。
……
因为轮齿无法带入外界，离开介災地就将清空，所以兹喇用剩余积蓄将磁体奥秘等级拉满，剩余的则是换取少量【寿限涅】给了卫星拓海，用以奖励小镇上的杰出尧族轮工。
兹喇出现在陆尧的屋子里。
这回陆尧早有准备，将键鼠都放在地板上，避免其压塌桌子———它可没有伊莎贝尔那么轻盈。
铁皮人身体微微颤抖：“好冷。”
它左右张望，小心翼翼在地上滚动。
结果这一碾过去，给将本就有裂缝的地板砖压碎了好几块。
陆尧捏了捏鼻子。
算了，自己再想办法补吧。
不过要带兹喇外出看世界，需要完成一些准备工序。
陆尧借用了哈罗的纸箱，套在铁皮人身上，又用胶带缠好，看起来就像是由纸箱组合而成的劣质外壳。他又用油性笔在纸壳上画了一个屏幕，这样就做好了基础伪装。
然后陆尧手持手机，戴上一只蓝牙耳机，带着纸箱人形态的兹喇一路下了楼。铁球又在阶梯上碾出了一些水泥碎片。
陆尧的计划是，他拿着手机，装作自己在操控DIY的笨拙机器人。
这样如果有人问起也很好掩饰。
不过实际上根本没人在意。
因为旁边还有高手。
一个男人骑着一辆改装的娃娃车，头戴摩托头盔，正在慢速飙车。另外两个小孩开着娃娃车紧追不舍，正在开启街头追逐模式。不少小朋友跟在后面，兴奋地一路狂奔。
街道上不知哪儿冒出一只鸵鸟，它跑来跑去，健步如飞，后面有一辆警车正尝试将其堵截，这引来了大量围观群众拍摄。
旁边的停车位上，三个短裙长腿姑娘正对着一台固定在自拍杆上的手机跳韩舞，各种年龄段的男性观众都在此驻足，大家脸上露出会心而愉悦的微笑。
普普通通一条街道上，就有三个整活。陆尧带着纸箱伪装的兹喇，变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基本被无视。
耳机里传来兹喇的声音：“地球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欢迎回到地球，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陆尧笑了笑，装作用手机操作的模样。
他目光也不由自主飘向飙车族、鸵鸟以及跳舞的长腿妹。
纯路人，有一说一，自己也更喜欢看他们那边。

第0983章 习惯使然
陆尧很快发现，兹喇还是对周围造成了辐射。
“今天怎么打电话老断，全是杂音……附近的信号也太差了，老破小连信号也小是吧？”
“卡尼玛啊！关键要一波了断网了！！救一下，谁有WIFI救一下啊！”
“新电视怎么也花屏？”
……
同侧街道店铺里的电视电脑，路过行人手里的手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影响。
人们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烦躁。
陆尧赶紧将铁皮人一路带到远离人群的郊外。
耳机里传来兹喇的声音：“尧神大人，我已经尽全力收敛了。但还是会对外界造成一定的磁力作用，这样是不是会造成麻烦？”
陆尧点头。
不过既然答应了兹喇，还是得带它来看看如今的地球模样。
进入远离大路、行人很少的郊外小道，陆尧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兹喇的纸箱外壳怎么鼓起来了？
陆尧抓起上面的纸箱壳，发现下面铁帽盖子边沿塞了很多东西，塑料袋、树叶、一次性筷子、破鞋垫……以至于都有些盖不住。
“你收集这些垃圾干什么？还有，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塞进去的？”
兹喇说：“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没人要的好东西，我就用轮子滚进了脑袋里，收藏起来。没想到这里的东西太多，现在已经有点要从脑袋里爆出来了。”
陆尧告诉它，这些都是垃圾，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可是大人，它们都是很好的东西啊。”
兹喇用轮子滚出一个塑料袋:“这种材料和物质，我从没见过，轻薄又坚固，耐用还不怕水！太强了！我准备多收集一点，回去做一件全身甲，这样以后就不会出现身体被腐蚀生锈的情况了。”
“……”
“这个。”
它又滚出一片树叶：“这里面有着非常清晰的生命气息，虽然已经很微弱了，但我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尧神大人，请您救救它。”
“……”
“还有这個。”
兹喇铁球一转，卷出一张火锅宣传单:“这个薄薄的载体是生命凝固而成，形态清晰而固定，上面有着很多稀有元素。这些元素在这张载体上形成特殊的复杂印记，表面还有一层之前那种轻薄的透明材料。说真的，这和我们脱离地核之后形成的形象很像，说不定还能和它对话。”
“……”陆尧只能耐心地向它解释，塑料袋到处都有，掉落的树叶是一种生命的自然现象，宣传单它就是宣传单，不是活的。
“这样啊……现在的地球真是让人陌生，我已经不认得它了。我那时候根本没有这些生命，只有很少很少的那些低低矮矮的物种。”
兹喇感慨。
在陆尧勒令下，兹喇恋恋不舍，将收集的垃圾堆在了一个锈蚀的蓝色铁垃圾桶里。
然后兹喇对垃圾桶忽然产生了兴趣，围着它绕圈。
似乎在进行加密通话。
不过显然，人类制造的金属垃圾桶是无法回应的。
兹喇说：“尧神大人，我刚才回来时就发现，这里有着大量的铁，地上人开发出了很多的铁，但你说过，炼铁的时候会使用极高的温度，却没有发现类似于我这样的地心人出现……”
“我是通过磁体来感应的，我能察觉到很多磁体，包括您手里的那种复杂工具，还有很多的人，很多的其他生命，但就是感觉不到同类的磁体了。”
“我现在的磁体能力很强，我将剩余的轮齿都用于加强这一特性，强度是过去的千倍万倍，就是想要能够找到他们。但一个也没有，我找不到他们的磁体反应。”
它的声音变得缓慢而低沉：“我感觉得到地核那巨大的磁体力量，但感觉不到同类的磁体，他们消失了。”
天色已暗。
路灯下，穿纸箱外套的铁皮人形单影只。
陆尧安慰它说：“慢慢来，这边变化很大，适应需要一个过程。”
“不是的，大人。”
兹喇说：“这里已经没有了地心人。当时大家都拼命往外跑，不惜爬到地面上来，不仅是查看外面情况，也是因为已经感应到地核磁力出现了重大问题。因为那次撞击，导致地核受到毁灭性打击……我知道这一点，只是我不肯相信。”
“因为那距离现在已经太遥远，让我的记忆会进行美化，消除不好的部分。”
“回到了真实的地球，这些就都无法再被伪装了。早在很多年之前，在我爬出地底，第一次来到寒冷而陌生的地面，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
“我很怀念这里，但这里已经不是我曾经的家乡。”
兹喇的话勾起了陆尧的回忆。
他从幼儿园到小学五年级都住在父母单位宿舍，离开时非常不舍，当时立志将来一定要买回来，重新住进去。
上次陆尧回家看爸妈时，路过那条老街，宿舍楼还在那里。它变得小了很多，又破又旧，曾经的熟悉和不舍都变得很淡。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昔日老屋，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陌生感。
就让回忆永远停在那里，这样就好。
陆尧拍了拍兹喇的纸箱外套：“现在尧族就是你的家。”
“感谢您，尧神大人。”
兹喇的酒杯头忽然微微转动，那上面的两个铁球朝向空中：“不过，大人，那是什么？”
陆尧看向天上。
乌黑的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冷白色的月亮。
“月亮？我们那时候没有这种东西。”
兹喇停顿了片刻：“它的磁力很奇怪……又有一种熟悉的轮廓……啊，它是那时候撞击形成的东西。”
“那时候的撞击，开头激发了很强的能量和高温，但后来又形成了低温，撞击造成的震荡持续了很久，导致地核彻底改变。我到地面的时候，它应该还没有完全成型，还是散开状态。但那时候也是一个庞大的磁体了，对地面的影响也很强。”
陆尧一愣。
兹喇当年原来目睹了月球的诞生。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陆尧说：“回去吧。”
“是。”
返回的沿途，兹喇还是忍不住一路捡垃圾。
多年拾荒习惯使然，这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有点东西它就想要抓住。
陆尧知道一时半刻也改不了，也就由它，让它回去前全部倒掉就行。
回到小区附近时，天已经彻底漆黑。能见度下降之后，大家回家的意愿就变得强烈了很多，对于陆尧身边的纸箱人Cosplay也只是瞥一眼就走。
直到关了屋门，兹喇忽然说：“啊，我忘了一件重要事！”
“介災地，那里有一群特殊的轮工。”
“它们会分批进入介災地，形态上像是一种黑色的四臂人，它们行事很隐秘，但彼此抱团而团结，进出有序。它们是一种具有磁体特性的生命，彼此会通过磁力辐射进行沟通交流，我因为掌控磁力奥秘，所以能通过磁力捕捉他们的对话。”
“这些黑磁人属于一个叫【磁力党】的奇特组织，它们经常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航路失效’‘磁场帆船’‘需要新的特性’之类。”
兹喇回忆说：“它们是一个不小的群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进进出出，神神秘秘，人员更迭频繁。”
陆尧惊讶：“磁力党没有发现你？”
“我开始也以为他们应该知道我，结果他们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完全没有发现我在旁边观测它们，可能它们还没有掌握【磁力奥秘】吧。”
兹喇总结说：“它们应该是掌握了进入介災地的稳定通道，大人，尧族需要关注它们。”
“不过这些磁力党倒是很安分，它们更多是在里面兑换各种特性，似乎要用以解决它们所在胞宇宙面临的一些问题，只是应该都没有成功，所以还在持续这一过程。我个人认为，它们是可以拉拢的对象，只是磁力党比较保守排外，可能需要费一些功夫。”
陆尧心里记住了。
现在问题在于，要继续推动介災地的进展，拓海完全动不了。它得在里面维持越来越庞大的尧族小镇，作为中央银行和信息支撑。
外面的电振星，三环得留在【旅行者】世界，确保尧族对接壤带的持续探索和安全。
大熊是尧族星视的中枢。
白骑士则在时停区观测羽人们。
还是电振星数量不足的老问题。
这次已经迫在眉睫。
陆尧决定找血骑士要卫星。
能力差点也可以接受，先用上再说。

第0984章 超级信号体·蓝湖
陆尧看向屏幕。
酒杯头兹喇已经回到像素世界，如今在息壤矿井，和乌济王、菲勒斯一同研究【多囊复合体】。
作为一名在介災地生活多年的老轮工，它的见识和经验，将为后续开发利用介災地提供宝贵建议。
这位地心人也在逐渐适应尧族的生活———除去捡垃圾的老习惯改不了，其他还好。
见没什么问题，陆尧才将视角切换到复活王国，注视通往白银平原的漩涡通道。
没过一会儿，通道里走出一身黑甲的血骑士。祂身后跟着过去传递命令的猫草，还有两名骷髅人推着的一个独轮车，车里有两枚黑白交错的电振星。
看来有时候还得催一催。
血骑士头上弹出对话框：“大人，非常抱歉，考察站尚发掘优秀电振星的速度，还无法满足尧族日益增长的卫星需要。”
陆尧问祂具体情况。
血骑士说：“大人，是这样的，电振星要肩负尧族的重大职责，而且几乎都是一步登神，将消耗无比宝贵的神格，所以对它们进行严格的筛选是有必要的。”
“考察站建造了一座卫星培训学院，有经验丰富的星虫来对学员进行培养和测试，通过考试，将被录取为卫星候选，送往尧族由您进行裁定。培训时间定为两个月，原本我认为这已经将课程压缩得很短了，现在才意识到或许时间还是太长了一点，脱离了后方实际情况。”
陆尧惊了。
我说怎么招不到人，你这直接搞出一个考编培训，两个月算起来就是实宙时间的12天。
但从长远来说，这样做也没错。得有了一個基本的选拔举措，毕竟白银平原有着太多的坠星，逐个进行复苏和了解实在太慢。
“这次是两名目前最优秀的坠星，【∠∠】和【蓝湖】，它们虽然还未进行最终的考试，但平日的成绩都属于同群中的最高水准。”
血骑士介绍说：“【∠∠】是一枚标准的电振星，它曾是星虫的一部分，信号风格趋向专一和深入。如果需要深耕某一个领域，它是不错的选择。”
陆尧心说正好。
它可以替代白骑士去观测时停区，作为尧族在那边的常驻探测卫星。
白骑士当机动卫星更能发挥优势。
“第二个是【蓝湖】，它在首批坠星学员中表现最为优异，甚至在信息判断、信号关联和频段切换方面超出了【∠∠】一大截。”
“就是有一个问题。它失去了关于自己的记忆。”
血骑士解释：“正常情况下，坠星哪怕残破不堪，在通过注入魔能或大量全能石后，也能迅速完成自我修复。哪怕有部分信号丢失，但核心信号层会保存过去的记录。”
“【蓝湖】的信号结构异于常态，大量深层信号结构被压缩在一起，就连星虫也无法解开。它的核心信号层还出现了大量信息丢失和破损，像是被不明力量进行了修改。”
“它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着可被读取通用名字的电振星原住民。”
“对于蓝湖，我做出了许多调查。”
陆尧打字问。
——结果呢？
“我们判断，它疑似为失踪的丰收候。”
陆尧顿时来兴趣了。
“阿星和阿尔法对蓝湖进行了交叉验证———它们现在是考察站的培训教师。它们发现，蓝湖的信号结构有着明显的断裂和拼增，也就是说，它的躯体曾断裂受损严重，但又融入了其他新的部分。经过长期的同化之后，恢复成了现在的模样。”
“最关键的是，它们在蓝湖的信号层里发现了记录时停区、黑垣的大量信号，虽然那些信号支离破碎，紊乱而无序，但都属于高度关联的信号组。”
“顺着深层查证，它们找到了【丰收候】这一信号组。但更加微观的领域却无法查探，以电振星的能力难以还原。”
“蓝湖就像是一个记忆缺失的病人，无法调用那些混乱的碎片记忆，但它又表现出了明显远超其他电振星的信号关联和联想能力。”
内维德就此谈道：“考察站的统计和归纳表明，电振星很擅长对既有事物进行解析和完善，但它们在自发性创造力上严重不足，难以创造出新事物。这也是白银平原演化极度缓慢的原因之一。”
“但蓝湖却是一个特例，它有持续变化的核心信号结构，能带动大量的信号层进行远超同群的更迭。”
“它还对地底有着某种不明趋向性，在尝试往白银平原的深处下潜。蓝湖自己也说不上具体原因，更像是一种本能。”
当下用人之际，对血骑士的选人眼光，陆尧也是信任的。
他直接摸出两枚神格，将经过黯星改造的两枚电振星转化为了尧族属神。
现在神格就剩1枚。
陆尧心里琢磨，有空得去犬城看看情况，那边已经有一阵没有将分成的神格送来了。猫草之前汇报中谈及过，说犬城似乎遇到了某种麻烦，导致神明尸体生意陷入了停滞，正在尝试自己解决。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真有需要直接用【金之门】收购神格就行。
对新入伙的两名卫星，陆尧先将【∠∠】改名为【锐角】，令它去接替白骑士，与白骑士完成关于那边的工作交接。
“是，大人。”
得令后，锐角飞速钻入漩涡通道。
然后陆尧看向【蓝湖】。
这名疑似丰收候的电振星，数据面板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陆尧问它。
——你擅长制造新信号？
“回尧神大人，是的。”
蓝湖说：“我在这方面最强的。”
有点狂啊。
陆尧打字。
——展示一下。
“是。”
电振星体表亮起一层白光，这些白光缓缓凝聚拉伸出一个球体，又一颗全新的电振星【蓝湖】现身。
它们头上同时弹出对话框。
“大人，这就是我的能力。”
陆尧逐个点击查看，发现它们毫无差别，面板层面一模一样。
有点东西。
这是信号复制？分身术？
这时白骑士交班完成一路飞来。
它撞见这一幕，头上冒出感叹号，围绕两颗同款电振星反复扫描。
“信号层完全无法分辨，简直就是两个完全一致的电振星信号体……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什么能力？”
两个蓝湖同时说：“我将自己的信号层进行了复刻和投射，多层结构足以通过信号检验，信号层彼此互为镜像。所以从信号层判断，我所构建出的信号体，它和我本身一模一样。哪怕对它发送观测或检测信号，它也能通过我进行及时反馈，唯一的问题就是能量消耗很大。”
“如果要制造更多也是可以的。”
说着，它本体继续发光，分裂出了一个个新的复制体。总计九个蓝湖悬浮在空中，它们在空中做出截然不同的运动。
白骑士头上弹出吃惊的表情：“好强！”
“多谢夸奖。”
蓝湖回应了一声，然后八个复制体消失无踪：“不过这一信号体构建，用于复刻既有物会非常真实，难以被识别。可只要用强力的能量信号冲击，破开足够多的信号层，就能发现里面的异常。”
“但这不过是最初级阶段，【超级信号体】的真正用途，是改变各种信号的结构和流向。下面，我称之为第二阶段。”
蓝湖浑身光芒大盛，伴随着一条条蓝色闪电，最终在其头上聚集出一个闪电萦绕的光球。
“大人，您有没有需要搬移的目标？只要用您的意志选中，我就能确认。”
陆尧想了想，将视角切换到息壤之海上方，这里倒是有不少虚空之眼。
他随便点击了一个。
下一秒，闪电状态的蓝湖瞬间出现在旁。
“那么我就为您搬走它吧。”
蓝湖头上的光球冲入虚空之眼。
两者相触碰的一瞬间，原本那些扩张的光路与丝状光云，都在飞速收缩和黯淡，核心处的光晕也在内卷……整个虚空之眼被封入了光球里。
而后闪电光球返回，钻入蓝湖体内。
陆尧愕然。
这能力有点离谱。
虚空之眼也能直接抓入精灵球？
“我将这名为虚空之眼的信号结构暂时改变，让它与我体内信号层连为一体。它虽然是一种毁灭能级极高的信号辐射，但只要将它们崩开的信号层进行再次缝合，可以让其暂时保持稳定而不会对外造成危害，然后搬迁到别处去，二阶段的【超级信号体】就是做这种事的。”
“这就是对信号体结构和流向的改造。现在我已经消耗巨大……虚空之眼的力量的确非常惊人，无法储存太久。我只能制造出一个【超级信号体】在体内，更多就不行了。”
陆尧立即让白骑士给其进行补给。
白骑士通过信号连接，给这位同伴充能，让其头上出现了电量闪烁的符号。
“感谢，我现在好了不少。”
蓝湖头上浮现出一个歪嘴笑容：“【超级信号体】一阶段就是对既有信号结构进行复刻与投射，让电振星也无法分辨出来。可以是单独的个体，或者是一个世界，或者是一颗或数颗电振星。”
“二阶段则是更复杂强力，能改变信号的结构和运转方向。这一阶段其实我也还在探索中，当前还只能做到搬运，要真正彻底改造还无法做到。”
“我的终极目标是第三阶段，完全创造出全新的信号体，那将不再是复刻和投影，而是真正的创造物，由无到有。它将独立我而存在，具有自我的规范和运转方式，会自我随着环境而改变，那也是我追求的最终目标。”
陆尧大喜。
之前的电振星都没有开发出战斗方面的应用，没想到到蓝湖这破了冰。
只要将【超级信号体】模式推广到电振星之间，每一颗卫星都可以储备一枚虚空弹，必要时打出一发虚空之眼！
总算不用担心卫星在虚宙内的战斗问题了。
白骑士忽然说：“它的信号结构非常碎片化……我认为可以用四则星体查看一下。或许能找到更多的记忆和相关信息。”
“那就试试看。”蓝湖也求之不得。
得到陆尧许可后，它们飞向燃烧的巨型四则星体，与其小心翼翼地连接。
两颗卫星头上都浮现出信号波形图。
大概十分钟后，白骑士脑袋上弹出对话框：“大人，蓝湖不是丰收候。”
“它是和丰收候一起过来的那头贝希摩斯。”

第0985章 电振飞升
陆尧让小火去做点夜宵，自己倒了一杯冰块苹果醋。
这种饮料可以提神开胃。
他一边喝着冷饮，一边盯着模拟器。
像素画面上，白骑士讲述着查证的过程。
“电振星的能力不足以解析自身，但四则星体的强度能做到。刚才，我通过四则星体的力量放大后展开了蓝湖的信号层，终于看到里面那些复杂的结构。”
“信号层由众多信号组连接而成，每一个信号组又由大量信号单元构成，信号单元则是众多信标按照一定顺序排列组合的结果。”
“电振星的极限，是只能看到他者的信号组，无法触及信号单元。但四则星体直接将信号组全部打开，不仅让信号单元可被读取和观测，甚至连信标的基本结构也能直观地理解。”
白骑士头上冒出一个双眼发光的表情：“四则星体才是真正的信号极限！”
陆尧看向笼罩一整片虚空的巨大火球。
四则星体作为灵界文明的遗产，观日公毕生心血的创造，确实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超级奇观。
它只要释放出一点点力量，就能让一片区域的世界化为飞灰。
好在这个世界并不是能力越大越没责任，至少律则这一基础底层结构作用下，四则星体这样的律则使用者，反而拥有对生命保护的本能和倾向。
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这样的底层结构，怕是律则力量的展开就把生命灭绝了好几轮了。
陆尧收回思绪。
白骑士还在阐述它的发现：“蓝湖的信号组之中，的确有丰收候的记录，但相关信号组都被打散，混乱而难以构成意义。不过在更微观的信号单元里，我找到了里面被打乱的大量信标碎片，通过重组和连接之后，确认了蓝湖的经历。”
“还处于贝希摩斯的形态时，为获取更多的界壁残蜕作为进化的食物，它也跟着丰收候一起朝深处进发。”
“它和丰收候一起交替撞击黑垣，从而钻入了白银平原。那时候，丰收候在途中被其他贝希摩斯屡次袭击，已经非常虚弱，过来之后遭遇了天降坠星，重伤致死。蓝湖却钻入了地下，躲过了这一劫。”
“那次之后，蓝湖很长时间不敢露头。很快它也面临虚弱和饥饿，贝希摩斯对食物和能量的渴求很高，所以它先吃掉了丰收候破碎的尸体，留下无法吸纳的羽蜕。因此体内有丰收候的一些信号组残留。”
“后来蓝湖找不到任何补给，就吃掉了一颗深埋地下的破损坠星。它无法分解电振星，只能将其囫囵吞下，这也导致信号层彼此连接，大量信号单元紊乱而分散，变成了众多单独的信标形态，然后它就陷入了沉睡。”
陆尧忽然一个激灵。
——贝希摩斯可以与电振星融合？
“是的，大人，这就是蓝湖的亲身经历。”
白骑士说：“这是一种特殊的融合方式，贝希摩斯吞下坠星，实际上会被坠星逐步转化为能量信号吸收。但贝希摩斯的意识信号却不会消失，而是会与其连为一体，赋予电振星更多的信号层变化。”
“这是一种全新的成长方式，既可以让贝希摩斯摆脱肉体饥饿的束缚，又能让电振星获得一個持续演化的信号层，从而获得更强的主动性和创造力。”
——这种成功可复制吗？
“可复制。因为信号层的结构很清晰，总归是信号层和信号层的连接，这是一种通过连入外界信号层，从而蜕变的新方式。”
陆尧陷入思索。
通过这种方式，贝希摩斯蓝湖将自己转化为了全新形态。
只要有坠星，有贝希摩斯，就可以打造出次时代的强力电振星！它兼具电振星的信号能力，并且拥有普通生命的创造力和演化能力。
只要从贝希摩斯里做好筛选，那么就可以培养出尧族的定制卫星。
白银平原不缺深埋地下的坠星。
慢着。
既然核心是信号层的连接……
陆尧问。
——那么普通尧族人的信号层连接可以吗？
“您是说，尧族的普通人类生命吗？”
白骑士说：“和贝希摩斯一样，没有区别。因为关键是信号层结构的连接，哪怕只是一只普通的越野兔，也能通过与电振星完成信号层的连接。也不用采取吞食的这种方式。”
“说到底，其实就是血肉生命被电振星转化了而已。我读取和掌握了蓝湖的信号结构发展过程，只要有需要，我就可以将普通生命通过信号结构，与坠星相连。不过需要将其躯体进行信号转换，变成纯粹的信号能量形态。”
“加上四则星体的力量，可以做到确保安全而稳定地转化融入。不会像是蓝湖这样出现信号丢失，信号结构紊乱导致失去记忆的情况。”
陆尧心里大喜。
一直抓头苦恼的电振星不足问题，终于有了解决方案。
只要确保神格数量足够，就能制造出足够多的尧族群星。
陆尧又看向另一旁的蓝湖。
它头上浮现出一串省略号，似乎还在消化自己的过去。
意识到自己被陆尧注视，蓝湖立即说：“尧神大人，我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过这并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我就是我，我就是蓝湖。”
“我只是在想，四则星体的强度真是匪夷所思，它如果进入白银平原，是否就能操控和远程影响天上的电振星们呢？它那无敌的力量只要一展现，那边的电振星将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它在设想四则星体过去征服天上的电振星。
只能说，这很贝希摩斯。
谁来当第一个电振星飞升者，这又变成了一个新问题。
虽然白骑士很自信，蓝湖也认为很简单……但毕竟是一个全新的尝试，理论上是有风险的。
陆尧准备让使徒们进行自荐。
吉米第一个响应：“神明大人，吉米愿意尝试！吉米愿意成为尧族的卫星！”
陆尧对于这名雪人还是非常喜爱的，其实不太愿意让它冒险。
结果其他使徒全都沉默。
不知道是风险因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它们对改变自己的族裔和形态，还是有着抗拒。
陆尧没辙。
那就你了，吉米！
得到命令后，雪人兴奋不已：“第一个飞升卫星的使徒！尧神万岁！吉米将变成尧族的星星！为大家照亮头顶！”
飞升转化随之开始。
白骑士和蓝湖带来了一颗坠星，与雪人放在了一起。然后两名卫星在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一道U型弧光，将下面的雪人和坠星连接，后方一侧则是与四则星体连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环路。
雪人与坠星在白光中彼此融合。
整个转换过程，陆尧倒是最紧张的那个。
大概半个小时后，光芒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颗冒着烟的电振星。
白骑士和蓝湖过去进行了诊断：“大人，没问题，吉米一切正常。只是因为更换了电振星躯体，陷入沉睡，装上外壳进行充能后就会苏醒。”
后续的补给安装之后，这颗变为黯星形态的电振星缓缓起飞。
它头上显示为【吉米】。
“神明大人，吉米飞升成功，吉米已经变成了卫星！第一个成为卫星的雪人！”
电振星形态的雪人在空中绕圈，头上冒出大笑的表情。
陆尧松了口气。
这时小火也头顶餐盘从厨房走来。
“神明大人，请用餐。”
它将一盘热气腾腾的蛋炒饭放在桌子上，配菜是一盘糖醋排骨，一小碟泡萝卜。
陆尧很喜欢这个搭配。
他吃了一勺饭，单手打字。
——吉米，你就先去找乌济王，尝试将【多囊复合体】用起来，还有去介災地和拓海沟通。
“遵命！”
安排好这边之后，陆尧先放下手里的活儿，打开老番《编辑部的故事》开始吃夜宵。
这一顿吃了一个多小时，恰好看完两集剧。
陆尧用纸巾擦了擦嘴，这才将注意力回到模拟器。
屏幕上显示。
【属神吉米向您祈祷。】
陆尧找到悬浮矿井上方的电振星。
吉米头上亮起灯泡：“神明大人，吉米有最新消息汇报。拓海已经找到并联系上了【磁力党】，为了方便沟通，它请了兹喇返回那边，作为和它们交流的大使。”
“【磁力党】的确有着自己的通道，可以从它们所处的那个空间结构体———它们称之为磁海的地方进入这边。界壁在那边是一种类似于小型岛屿的形态，但这样的岛屿是会起伏活动的，有时候会沉入磁海下，有时候会露出海面。”
“磁海的磁力风暴非常频繁，还会形成一些强大而凶猛的磁体怪物，恶劣环境让磁体生命生存困难。它们都是依靠一种磁场帆船的载具生存，从生到死都在船上，它们到处寻找界壁以进入介災地。”
“它们通过介災地的兑换体系换取一些特殊能力，以更好地在磁海生活，建造更大的磁场帆船，拥有更强的磁力能力……”
陆尧摸了摸下巴。
磁海构成了世界？
这倒是此前没见过的空间结构。
他决定和那些磁人聊聊。

第0986章 磁人的世界
“船长令，修理间尤金，到船首甲板报道。”
传令员在磁场中发出信息。
尤金放下正在打磨的栏板，离开舱底修理间。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长走廊，由大量栏板组成了地板和墙壁，上面还绘制了不少涂鸦，有的是现在的孩子留下的，更多是过去的人所画。
走量两旁的一个个房间里，住着年纪比尤金小一些的孩子们。
他们大多还在学习如何使用工具和磁力。也有少数如尤金这样的，掌握了所有基础技能，开始参与船上的正式劳动———打磨和拼接栏板、修补破损的舱壁，以及制作磁力项圈等等。
磁场帆船的船底用以保护孩子，随着磁人的年纪和能力增长，将逐步进入更高的船层，获得船员资格后才能自由进出甲板。
尤金沿阶梯一路往上，得到船员确认开门后站在了甲板上。
外面的磁场汹涌澎湃，让他得用磁力吸附船只才能站稳。船只在磁海的风暴和浪袭下不停颠簸，这是与安稳船舱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是真实的残酷环境。
尤金已经上来过好几次了。
但每次踏上这里，他还是会感到兴奋。
航行在无边无际的磁海之中，本就不算大的磁场帆船显得格外渺小。
头顶天上是磁海的另一极，那里的磁场之力同样将各种碎石、泥沙推动，形成一望无垠、持续翻滚的黑褐色洋流。
偶尔也能看到倒吊天上驶过的磁力帆船。大家可以远远打个招呼，彼此都是对方眼里的天上，而因为磁极不同而永远无法触碰的，是两条不会相交的海平线。
拉布尔家族的磁力帆船，就航行在这样恶劣危险的环境中，也从未停下探索和前进的步伐。
船长站在船首，手捧一个定位磁盘，正在辨认方位。
拉布尔七世是这艘船的船长，也是整個拉布尔家族137名磁人的领袖。他高大而敦实，尤金的脑袋只到他的大腿位置。
“尤金。”
船长转过脸，漆黑面庞散发出的强大磁场让人生畏。
“我决定派你和戴蒙前往介災地，作为拉布尔家族这次的进入者。”
尤金吃了一惊：“介災地……界壁已经出现了吗？”
“不错，就在前方。”
磁海之中各种物质碎片聚集，在强磁场作用下形成固定的流向。在这不停变化的流体世界中，也有一些零星的岛屿。
最著名的是白岛，也就是界壁。它们是世界的边界，会以岛屿的形态从磁海底部朝上隆起———这也是磁场作用下的一种非周期现象。
如果找到界壁，就有机会通过界壁进入那个传说中的历练圣堂，介災地。
拉布尔号的船员上次进入介災地，还是181年前。当时的历练者比格当斯&#183;拉布尔，如今已经变成了拉布尔号的二副，是船长的左右手。
进入界壁的机会很难得，每次只有一到两个名额，原因在于介災地本身通道的选择。
拉布尔七世说：“我已经勘测过磁场成像，这次的体量还不错，较比格当斯那次的要大。希望你们两个都能成功进入那头。”
尤金有些疑惑：“船长，可我还没能成为船员。”
“所以除去你之外，我也选了戴蒙，他是一名年轻的船员。”
见尤金一脸犹豫，拉布尔七世说：“你是想问，为什么会选你？”
“是的，船长，老实说，我一直不明白，如果将比格当斯二副这样的老手过去，应该效果比我们好得多才对。”
“不，你错了，尤金。”
船长的磁场里散发出一种温和的力量：“越是上了年纪的磁人，越是不适合过去。因为随着年纪增长，磁人的身体会越来越庞大，会吸附越来越多的磁体，但这样也会造成思绪越来越复杂，难以专注。”
“比如说，会犹豫到底是获取直接的力量还是成长特性，会抗拒去冒险，会趋向于稳定……我们掌握了很多经验和技巧，但这些经验和技巧也束缚我们。”
“但你们现在的阶段不同，你们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的引力遏制，伱们的想象力还能飞过沉重的磁海磁场。我们的船需要变化，需要年轻的磁人，这也是大多数船长的共识，所以大家选择送上岸的人选也越来越年轻。”
“尤金，你最大的优点是敢想。这一点很重要，有的人连想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就更不可能做到。哪怕你能往前迈进一步，甚至给后来者一些失败的经验，这都是弥足珍贵的。”
尤金有些尴尬。
船长口中说的敢想，其实就是自己喜欢吹牛。
对着年纪小一些的孩子和同龄人，尤金吹得天花乱坠。
什么自己曾经落入磁海，在里面奋力求生和一头磁怪打了三天三夜，终于得到其认可将自己送回船上。
什么有一艘看不见的磁场帆船一直在给自己发磁力信号，那是一艘巨船，拥有多个船首，就像是一个庞大的手掌，能轻松容纳上千个磁人生活。
那艘船因为磁人都已经彻底老化后融入船体，所以缺乏一名船长。因为尤金击败了上回的磁怪，磁怪将这一帆船推荐给了他，不过自己婉拒了。
因为这种来路不明的帆船，说不定有某种诅咒。他将自己去打造属于自己的船。
总之，未来的尤金将会是一名无与伦比的船长，将会驾驶自己打造的强大磁场帆船，驰骋在磁海之上。
这也都是他随口胡诌的，都是脑子里的幻想。
没想到船长竟然看中了自己这方面。
尤金不知道该说船长糊涂，还是船长英明。
帆船靠近了一片海域，这里的海面忽然缓缓隆起，从沉重的磁海之下凸起了一座白色浮岛，它在黑乎乎的海面上显得如此醒目。
拉布尔七世将两名成员送上岛屿。
他先是对船员戴蒙单独叮嘱了一番。
然后船长的磁场又对尤金展开：“尤金，你进入那边之后，回来可能需要很多年。不过你也将在那边得到迅速提升自我磁力的契机。”
“我希望你记得，拉布尔家族将会永远等待你的回归。我们将一直搜寻你的磁场，等待着与你的再次见面。”
踏上浮岛，尤金感觉到自己迅速下沉，被这座岛屿吞没。
再次醒来他已经身处于介災地了。
……
19年后。
尤金目送一个介災体飞入空中，消失在天幕。
他的磁场里感应到了信息。
【介災体LV1成功运行，轮齿发放。】
【轮齿：1】
【所需完成介災体：18877/63000】
缓缓停下日轮，尤金稍微松了口气。
今天的活儿完成了，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他看向旁边。
戴蒙还在疯狂地用附肢雕刻介災体。
同为拉布尔号的船员，戴蒙与尤金的性格完全不同，他是那种特别有志气的家伙，只想着一件事，想要通过介災体之旅改变帮助整个拉布尔号。
戴蒙不眠不休地转动日轮，拆卸原料零件，就是为了能制造出尽可能多的介災体，获取更多的轮齿，以有足够余额兑换提升自己的磁力强度。
尤金佩服他。
不过尤金没法像他那样。
如果说，拉布尔号上平均每个人的工作标准是5，尤金是6，那么戴蒙就是9。
这就是戴蒙。
尤金觉得不能将所有时间都用在同一件事上。就像是驾驶一艘船，如果所有人都试图让这艘船全速航行，那么谁来维护船只，谁来观察和掌舵方向，谁来注意磁海风暴的动向？
不过他从没说这件事。
因为戴蒙的确很值得尊敬。他能做到其他拉布尔家族人无法做到的坚持不懈，像磁海那样不停奔涌，或许变成磁海的运动方式，也是对抗磁海的一种办法。
尤金还是惯例问了一句。
“戴蒙，要不要去磁场冲浪？”
“不去。”
一如既往的冷酷回答。
尤金闭上眼，将自己的磁体接入磁场。
磁场是磁人们彼此交流和遨游的工具，这也是介災地其他轮工不具有的能力。
很快尤金就注意到有两个磁人在交流，他们的磁场彼此交错，形成了有特定节奏的波纹。
介災地的磁人就那么些人，总人数不超过50人，通过磁场的磁体反应就能确认。
这回是波特瑞号的船员。
其中一个磁人说：“朋友们，尧族对独眼仔的几个高级轮工出手了。正常情况下，独眼仔很擅长利用规则，惹上他们就会导致介災体制作受到干扰……”
尤金听说过独眼仔。
那是一个颇有名气的高级轮工，他和几名高级轮工抱团，占据了一大片原料山，会威胁和勒索周围的低级轮工。
独眼仔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很懂介災地的规则判定。他们一伙儿很擅长擦边行动，像是故意在目标轮工周围出没，交谈，嘲笑，挑衅……这会对被骚扰者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却又没有直接阻挠对方。
介災地却不会采取任何制裁措施。
即使有惩罚，也仅仅是加重独眼仔的介災体任务数量程度，他们这些老油子根本不在乎。
新人轮工会恐惧于无法完成任务被抹杀，最终只能乖乖屈服，充当独眼仔的外围小弟，并给他们上贡。直到赚够第一个百年的目标，他们才敢反抗和脱离。
尤金聚精会神地聆听。
波特瑞号的人公开对话，就是不介意其他磁人的加入。
“我知道这个。”
又一个磁人插入说：“不久前那次嘛，独眼仔他们胁迫一个新轮工，结果那个新人已经加入了尧族，导致尧族出手。他们安排了3只LV5介災体，对独眼仔的三个人进行了封锁，把他们放飞的介災体在空中毁掉。”
“后来独眼仔那边就灰溜溜过去赔罪，支付了一笔高级原料，这才完事。”
最初的那个磁人说：“我要说的是，现在尧族小镇那边招募加入，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
“反正过去按照他们的方式干，每天每人最少也能放飞3个介災体，这是自己能拿到的纯利润，以我们的话能达到4，还有尧族那边的奖励，能兑换的轮齿还更多。每干5天能休息2天，干够一百年怎么都不亏。绝对比我们自己单独搞有得赚，说不定可以将磁体提升到LV10。”
当即他们着重讨论起那边的待遇问题，认为多找一点人，抱团过去谈更有利。
尤金听过尧族，但从未打过交道。
从波特瑞号船员的谈话中，尤金又感觉不太对。
这样什么利润都归轮工，那尧族不是还要自己倒贴养着这些人吗？
作为一名老吹牛，尤金对此深表怀疑。
可尧族的吹牛能力能让那么多人相信和加入，这的确是一个本事。
他决定去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至少在吹牛领域上，学习一下尧族人的先进经验。

第0987章 女妖太棒了！
尤金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尧族小镇。
因为当地磁场很特殊，有着大量房屋和数以千计的轮工聚集，磁场领域里散发出的强大磁力，多远都能感应得到。
小镇外是一座用附肢搭建的大拱门，就像是某种倒扣在地的U型大磁铁。
从这往里走就是街道，两侧是尧族轮工的房屋，同样用胚基打造而成。这些房屋都不大，但彼此排列整齐有序，陆续有轮工从里面出来，走向另街道远端的另一个区域。
尤金跟在两个骷髅人的身后，一路抵达了工作区。
这里被划分成了一个个方块，地面上安装了一個个附肢打造的T型工作台，大约有三四百个，同样整齐排列，每一个尧族轮工都在固定的工作台处进行打造。
每八个工作台的中心就有一个原料堆放处，有专门的轮工过来补给所需要的原料，将各种材料分别堆叠，一目了然。
叮叮叮叮的敲打声，附肢撞击声，还有日轮高速转动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尤金只能远远观看，不能踏入里面，因为这是尧族轮工才能使用的地方。
周围有着几只LV5的介災体在巡逻。
这也是尤金第一次看到如此高等级的介災体。
他打听过。
尧族有两种LV5介災体。
巡逻的这种长有弯月一样的弧形翅膀，浑身雪白，被尧族称之为「蝶型」。它们体型不大，灵活迅捷，上次击毁独眼仔一伙儿的介災体的就是它们。
除此之外，第二种是在更高处的「雀型」。
它们体量庞大，拥有流畅的身体线条，四条翅膀尖锐而笔直，在空中呈现出十字形态。
雀型速度灵活均不如碟型，但强度极高。它有些像是磁海里的大型磁怪，只要其出现就能形成磁场旋涡，让周围的磁场帆船无法通行。
只要雀型展开封锁，地面的介災体都无法升入高空。
谁也不会想要惹到这样的尧族。
尤金注意到，这里还有不少像自己这样的外来者，看起来都像是在考察这个地方，考虑是否要加入。
有一个浑身软塌塌的软泥怪主动过来搭讪。
“嘿，你报名了吧？准备去哪一组？普通轮工，还是高级设计组？”
尤金说：“我只是过来看看。”
“老兄，建议你报个名。”
软泥怪倒是自来熟般地说：“我听到最新消息，丧尸商人特蕾西娅说的，马上，尧族这边已经不是申请就能加入，而是要经过严格的选拔了。他们之后只会招募那些高级轮工，对咱们这种程度的，不会再随便要。”
“你是？”
“我叫卡斯柯，今天才报了名，看看运气够不够好，能不能加入尧族。”
“你好，卡斯柯，我叫尤金，很高兴认识你。”
尤金顺势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要轮工了？难道不想要更多的介災体吗？”
他心里想，该不会这里的承诺果然搞不定，兑现时出问题了？
“当然要，不过普通轮工没用。”
卡斯柯身体缓缓蠕动，支起一个模糊的人形态，只是浑身泥泞。
“我有认识的哥们在这里干活，已经是注册的外籍尧族了。他说，现在对外找人都是考虑高级轮工，也就是能独立制作LV4的介災体。”
“尧族他们自己人会优先过来培养，普通轮工已经满员了。”
尤金反应了过来：“这里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制作高级介災体？难道是想要将整个镇子的尧族，全部转型成高级轮工？”
“不然呢？”卡斯柯双手张开，但一只手立即脱落掉在地上，他用脚一踩，又吸入身体。
看得出，他对这样的形态还不太习惯。
“尧族建的这个小镇，你该不会以为那些普通轮工能有什么用吧？那些都是尧族用来发掘高级轮工的，主要是培养他们尧族人。老兄看来你对这边还不太了解。”
软泥怪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老兄，高级介災体可是利润巨大的。LV4的介災体，能兑换2000个轮齿，如果这介災体击杀災变种，还有后续的1万……LV5的介災体，介災地给予的奖励是120万。”
尤金目瞪口呆。
他知道高级介災体应该非常值钱，但没想到那么夸张。
“知道这个小镇上现在有多少「蝶型」和「雀型」吗？”
卡斯柯自问自答：“140个。”
“大量高级介災体被创造、发送上天，才是这个地方赚取利益的方式。”
“1个轮工忙碌100年，就算他能创造出10万轮齿，但只要出一只LV5，就能当12个人100年的所有活儿。高级轮工造出一只LV5，需要的时间是3到5年，这在尧族已经非常成熟了。所以明白了吗？他们只需要高级轮工，普通轮工根本不缺，要多少有多少。”
尤金心里各种思绪闪过，感激地说：“卡斯柯，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回头我会好好谢谢伱。”
“好说，以后多联系，我大嘴卡斯柯，在这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
尤金并没有急着就去报名，而是先到处逛了一圈。他又找了几个外籍尧族询问，发现卡斯柯口中的情况的确属实。
另一片街道是休闲区，包括出售各种货物的商铺，能与法术凝聚的精灵小姐们一起唱歌的房子，还有下棋室和美食餐厅……各式各样的设施让尤金深深体会到，尧族不是在吹嘘，他们是真有惊人的实力。
自己之前竟然都忽略了这样一个地方。
他直接跑到报到处，在一名骷髅人那里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完成了报名申请。
然后尤金一路狂奔返回，告诉戴蒙这件事。
这位同伴一如既往地冷静：“尤金，如果你心动了就去吧。我会坚持既有的方式，这是我的方式，那是你的方式，不论谁的选择更好，至少我们都有一个人站在了对的地方。”
尤金说：“那我去了。”
戴蒙的磁场里释放出一个少有的笑容：“祝你一切顺利，我的兄弟。”
“你也是。”
回复完之后，尤金又意识到不对。
他只是递交了申请，说不定根本没被选上。
不过就在这天稍晚一点，尤金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强大磁场，他无法查看到对方的具体位置，但自己却完全被其磁场覆盖。
“我是尧族小镇的卫星拓海，你已经通过了我们的基本考核，欢迎加入。”
正式入住小镇后，尤金被划分到了普通轮工组，每天和大伙儿一起参与搬运和制造工作。
这种数以百计的人一同协同劳作，让他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踏实和安心。大家彼此互相支持，下班后可以结对去记账消费，卫星拓海会同步更新每一个人的账本，新生活轻松而舒心。
放假时尤金也会去看望戴蒙，给他带点尧族的酒和丹药。
在小镇干了三年的活儿之后，尤金就被升入了高级设计组，成为尧族认定的高级轮工。
接下来的七年时间里，尤金先后制作出一批LV4，以及一个LV5。
戴蒙依旧在自己捣鼓LV1的介災体。
得知了尤金的进展后，戴蒙有一段时间难以接受，但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现在你是对的，但我的选择未必是错的。让时间去给出答案吧。”
尤金有些没辙。
戴蒙的专注和坚持，也是固执和保守。
当尤金加入尧族的第十五个年头，小镇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一天尤金正在训练自己制作的LV5蝶型介災体，忽然看到一道光柱从工作区直冲天际，光柱里缓缓展开一个怪异物体。
它长有一条条触手，身体呈半透明状。它裙子一样的身体展开，大约有一座房子大小，浑身仿佛没有骨骼支撑一样，散发出淡淡蓝光，有一种怪诞的美感。
然而在磁力层面，其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强力磁场，空中大量的介災体都围绕它而盘旋，就连尤金的蝶型也不受控制地朝其飞去，就像是奉它为首一样。
尤金飞速赶到现场，跟软泥怪卡斯柯汇合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那个裙子模样的介災体在空中扭动触手，仿佛被风吹着一样在旋转，渐渐变成了一个身着长裙的美艳女妖精模样，在空中轻盈旋舞。
尤金惊了。
这不就是妖精乡里的妖精舞姬吗？
什么情况！
旁边的卡斯柯浑身流着泥巴说：“下面那家伙，看到了吗？他叫季子，是一个超级迷恋妖精乡的人。因为太喜欢，他想要将法术凝聚的妖精变成真的，所以就想要用介災体制造，以前他们组的都叫他变态季子。结果还真给他搞出来了，还是LV6的超级介災体……这也太变态了。”
季子是一个大叔模样的普通男人，他看着空中的介災体姑娘跳舞，自己也跟着扭动，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更离谱的是，周围的轮工也跟着在跳舞。
这也太怪了。
尤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情不自禁地扭着胯。
这就是尧族小镇第一个LV6诞生的过程。
名为「女妖」的LV6不仅天生拥有跳舞的行为习惯，还有魅惑各种生命的能力。五年后，她飞天离去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很伤心。
不过这伤心没持续几天，因为新的女妖精又诞生了。
这一次的介災体妖精拥有截然不同的少女面庞，她更加充满活力，还会唱歌，会与人亲切地打招呼，还会笑眯眯地说喜欢你……她学得很快。
女妖的诞生和加入，让小镇生活变得从未有过的多姿多彩。
尤金也渐渐体会到了女妖的魅力。
“辛苦了，尤金先生，您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明天请一定要再来哦，我会为您唱一首歌。”
尧族小镇真是太棒了！
女妖太棒了！
他从未有过的充满干劲，想要打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女妖！

第0988章 幽灵号现世
从制造工艺来说，女妖是以LV6「多足泵」为核心，加上一系列其他原料融合而成。
多足泵的开采难度很高。就像这个名字一样，它体表长有众多树状枝杈，就像是足一样，这些枝杈会不自主移动，导致拆取十分困难。
如果稍有掰断，或者曲折，「多足泵」就将损坏而无法使用，只有等其在原料山中经过漫长时间完成自然修复。
比起坚实的低等原料，多足泵的结构敏感而脆弱。
如何使用它，也一直在摸索中。
作为高级轮工，尤金亲手操作过两个多足泵。
这种会自己动来动去的高级原料，多用来制作LV5的介災体，辅助LV5的「行为触发器」。很长时间里，它被当做是介災体的运动关节。
季子发现将「多足泵」贴在自己身上，它会改变形态，就像是被压扁的泥团一样摊开。如果集中精力专注于多足泵，就会形成意识上的连接。
多足泵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辅助工具，是一种精密而巧妙的中枢。但它缺乏主动有序的能力，需要外在力量的改造和催化。
在高级设计组里，季子传授经验说：“我感觉到多足泵里有节奏的跳动，类似于一些生命的心跳，所以我就尝试用它来做为介災体的心脏。”
“将它贴在身上后，需要一段时间让它与我们同步，我们所想所做，都会被它记录下来。我每次去妖精乡时都会贴上，所以它记录下那些妖精歌姬和舞姬的形态，以及我当时最真实的反应。”
他讲道：“多足泵不仅会捕捉当时我的所见所想，也能将这些进行重现和塑形。大家是知道我的，我喜欢妖精乡，我喜欢那些漂亮的女妖精，我一直尝试在介災体上还原出妖精的模样。多足泵帮我做到了这一点。”
“但我得提醒大家，使用多足泵和自身相连很容易，但持续时间越久，越是难以割舍。因为它就像是变成另一种器官，是我们意识和感情的外在载体，当「妖精」最终离开时，会非常痛苦。就像是目睹孩子远走他方，或者是伴侣永远地离世了一样。”
“制作培养「妖精」是快乐的，但她们离开时却会让人心痛。”
说这话时，季子露出一丝笑容：“从好的方面来说，每一名妖精离开，也为我带来了3000万的轮齿。这算是分别的安慰吧。”
听到这个数字时，在场人都眼冒精光。
尤金心里也无比羡慕。
他已经提前达成百年任务，剩下的时间目标是获取更多的轮齿结余。
光两名妖精，就给季子带来了6000万齿轮，这实在吓人。
“除此之外，因为「妖精」寿命很长，她们能通过捕猎災变种而进一步成长，简单来讲，她们是一种拥有持续成长性的介災体。”
“她们会通过魅惑捕获災变种，并将其猎杀，作为制造者的我也会获得后续收益，这部分也有72万，也就是她们已击杀了72头災变种。”
“我相信，后续收益还将持续。”
季子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这就是我的一点经验。感谢尧神，感谢尧族给予我这一個普通外籍轮工的巨大支持和信任，我会继续摸索，祝大家都能早日造出属于自己的妖精。”
他从默默无名到一飞冲天，也让众多轮工信心空前。
就在这次后不久，季子再次出现了异变，他的头上多了一个绿色弓箭标志，显示为【災变猎人（100/5000）】。
……
【災变猎人】：猎人所制造的介災体将在猎杀災变体时彼此配合，击杀效率将有一定提高。
……
这是累计击杀100头災变种的荣誉称号，也是小镇上第一次出现特殊称号。
后面的击杀数可以看出，要获得称号晋升需要累计击杀5000名災变种。
即使災变猎人的特性增益，就已经让大家非常眼红了。
LV6介災体的打造并非不可复制，小镇轮工都开始自发疯狂加班，夜以继日想要搞出自己的LV6。
尤金奉行不过度沉迷主义，绝不加班。
哪怕只是正常工作，他如今的轮齿收益也是过去无法想象的。如果运气够好，还会获得LV5在外击杀災变体产生的额外收益。
只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渴望LV6。
谁不想一夜暴富呢？
尤金和卡斯柯两个每天下班，都会去喝一杯，或者去下个棋，到妖精乡里放松听歌。
他们也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
“其中肯定哪里有问题！”
卡斯柯絮絮叨叨地说：“从第一只「妖精」出现到现在，第三只「妖精」都诞生了，到现在也小8年了，但只有季子一个人能做，这不对头儿。要么他给出的方法是假的，要么就是里面哪里出错了。”
尤金摇头：“有卫星在，季子没法隐瞒。更像是他按照某种方式做对了，但想错了原因，他只是将自己真实的错误想法告诉了我们。”
“有道理。”
软泥怪将一块全能石吞入身体里：“反正我每天带着多足泵，没感觉什么变化，你有感觉吗？”
“其实我倒是有点想法。”
尤金告诉它：“我们不是都将多足泵贴在身上吗？我和你们聊天时，它会有反应。开头我还以为这是因为是对话，但后来我发现，我一个人时，它的反应也很强烈，振动的频率还更高。”
“你的意思是？”
卡斯柯不解。
“多足泵不是记录足够多就能蜕变，关键是兴奋。”
尤金往细了讲：“当我思考到最令我兴奋的领域，它就会表现出清晰强烈的振动。我能感觉到它在充能，只要积蓄足够，就能完成质变。”
“兴奋？要怎么做到呢？”
“找最让你激动的事。就像是你喜欢到处和人聊天，谈内线和小道消息，这个我觉得应该可以。”
“你确定？老兄，你没开玩笑？”
“我说真的。”
“让我想想看。”
在一年半后的某一天，尤金贴在身上的多足泵忽然发生了改变。
它的足部不再做无规律移动，而是将足收拢在体表，整体缓慢的收缩和膨胀。
按照季子的经验，这个多足泵已经是完成了蜕变。这也是制作LV6最难的一点。
尤金心想，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他试着将多足泵加入了一个胚基，往里加入附肢、行为触发器、变奏箱、链节……整个打造过程非常轻松，因为多足泵作为核心之后，它的枝杈会自然连接每一个部件。
接着是塑形。
尤金全神贯注于操作日轮。
等他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全身虚脱，像是没了半条命，变得无比虚弱。
日轮上方的半空浮现出一个全新的物体。
它宽大躯体形如手掌，有着指向五个方向的尖翘船首和厚重船尾，侧板与底板都完整而光滑。甲板上有一个独立船舱，以及凹型结构的磁场帆———它可以辅助转向和扫描远处。
自己胡诌的看不见的磁场帆船，真的现世了。
它的体量大概能容纳两三个人，但只要掌握了基本形态和机构，扩容就会容易很多。
最关键的是，它是货真价实的LV6。
“尤金，尤金。你成功了！伱真是天才！”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不过这玩意儿有什么能力？”
是卡斯柯。
尤金这才注意到，四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满了人。
他这时头晕得厉害。
尤金强撑着说：“它的能力是诅咒，如果谁想要尝试控制它，就会被它逐渐同化，变成船上的一部分。如果船只毁灭，同化者也将一同死亡。”
“原来是一艘船。”
“真是全新的LV6型号！”
软泥怪卡斯柯兴奋地说：“老兄，给它取个名字吧。初创者是有命名权的！”
“「幽灵号」。”
尤金说完这句再也支撑不住，什么也不记得了。
……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色土地上。这里位于高空，能看到地上那些连绵群山，它们包裹着整个世界，形成一个巨大的壶状容器。
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尤金，首先我对你表示祝贺，你创造出了尧族小镇的第二个LV6介災体型号。如果你愿意分享你的经验的话，你将获得价值500万轮齿的等额奖励。”
尤金毫不犹豫：“拓海先生，我愿意分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磁体已经恢复到巅峰，显然是得到了卫星的救助和补给。
尤金说：“根据我的摸索，我认为多足泵的用法，关键是找到强烈的兴趣点。只有强烈的兴趣点，可以激发我们本身的磁场反应到峰值，这一状态会被多足泵敏锐捕捉，并且进行同步和模仿。”
“像季子先生，他对女妖精的狂热完成了多足泵的补全，得以形成「女妖」。”
“我的特长和爱好，其实是吹嘘编撰的东西，过去我和很多人说过一艘看不见的磁场帆船……多足泵能捕捉到每一个人体内最深的欲望。这些欲望就是最强的意识活力部分，能激发多足泵形成磁场，让它从之前的混沌状态演变出清晰而有序的形态。”
“这就是「幽灵号」诞生的过程。”
“我认为只需要面对真实的自我欲望，将这一欲望诚实地展开和激发，就能演化出一个个不同的多足泵，造就形态多样的介災体。”
尤金一边想，一边说着：“大概这种最诚实强烈的欲望，才是让多足泵进化的关键。季子先生说的那种后续反应我也体会到了，帮助多足泵催化会造成打造者的虚脱，我与幽灵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关联，如果有一天它离开，我应该也会非常难受。”
拓海当即表示：“感谢你的分享和贡献，账本上的余额已更新，可以随时查询，请放心使用。”
“感谢您。”
尤金松了口气。
卫星表面忽然出现了一阵震荡的波纹。
“现在有一个情况，尤金，尧神对磁力党和磁海很感兴趣，我准备推荐你。你是否愿意去尧族世界一趟？”
“如果与尧神大人面对面交流，说不定你可以获得尧神大人兴趣使然的帮助。对你自己，你们磁人，以及你们的磁场帆船都会大有裨益。”
尧神……尧族信仰的最高神明。
尤金说：“我愿意，非常愿意！”

第0989章 磁人与船
正式进入尧族世界，定在五年以后。
这段准备时期里，尤金恶补了大量关于尧神的传说和记录。
尧族小镇上并没有图书馆或类似帆船上的记录板，但这里有着数量众多的尧族，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复活王国的白骨先民。
谈及尧族的尧神，骷髅人们都是滔滔不绝，对这位尧族至高神的事迹如数家珍。像是牧日坠海，剿灭诸多邪神，并将旧神放入博物馆，为了拯救濒危族群而击溃围猎的众神，将世界当做弹珠的尧神游戏，驯服赤虚，一己之力中止了主神集团与天使们的大战……被它们描绘得绘声绘色。
不过越听越是让尤金觉得不真实。
作为一名从小精于吹牛说谎的人，他深知任何的虚构，都有着内在真实原型。
或许白骨先民们从不同人那里听到的故事，经过口口相传，早已改变了其最初的模样。
为了解真实的尧神，尤金拜访了小镇的管理者，镇长范德尔。
范德尔是一名瘦长吸血鬼，他一袭黑衣，苍白的脸颊上的红色双眸总是显出一股自信与沉着。
卡斯柯私下说：“如果我是镇长，我也自信爆棚。”
范德尔总是行色匆匆，往来于对外大使考齐林，专营商人特蕾西娅，以及镇上的工作区之间，忙碌于协调和决策各种事物。他行事低调，但没有人怀疑他的决断和魄力。
独眼仔一伙的下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那群人还隔三差五过来拜访，其实已经算是被尧族小镇间接收编，只是没有公开罢了。
尤金心想，如果戴蒙出生在尧族，说不定他也能变成另一个范德尔。
范德尔面带笑容说：“尤金先生，你打造出「幽灵号」的时候，我还在外和一些高级轮工谈合作的事，没来得及道喜。听说你进入介災地不久，年纪轻轻就创下了这样的惊人成就，真是让人羡慕和佩服。”
“尧神大人给小镇定下的目标就是产业升级，尽可能朝LV5发展，以开发出LV6作为第一阶段目标。你和季子先生，让我们这一步比预想要提前了很多。”
尤金说了自己的来意。
“关于尧神大人的事，其实我也不清楚，因为我也从未有幸能得到尧神大人意志的召见。你的这次机会，真是非常难得。”
范德尔沉思了一阵：“不同人眼里，尧神大人有着不同的形象，但有一点，不论尧族还是外界主神都是认可的。尧神大人的慷慨享誉虚空，不论是地狱的恶魔，天堂的天使，还是各界区的神明，亦或是普通的生命，都曾经得到祂的大量投资，继而在同群里脱颖而出。”
“这次尧神大人对磁力党和磁海很有兴趣，请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尤金请教：“不知道尧神大人喜欢什么呢？我应该怎么说话才好？”
“说实话就行。”
吸血鬼镇长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牙齿：“光是你创造出LV6就值得一说不是吗？我还听说，你是一个很好的讲故事的人，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尧神大人其实还挺喜欢听故事，尤其是陌生世界的故事。”
“地狱有一位恶魔切茜娅小姐，就是靠收集地狱各种最新的奇闻轶事，获得了尧神大人的长期资助，现在切茜娅小姐可是混的风生水起。”
尤金万没想到，自己擅长吹牛这件事，还有这样的好处。
……
话虽如此，但真正被卫星白骑士带着离开介災地，穿过流动的白岛界壁，进入一片从未见过虚空时，尤金还是感觉到一种不安的震撼。
他抵达了一個有着坚固地面，天空不再是流动海洋的世界。人们不用必须在生活在船上，也不用担心被风暴卷走，这里是白骨先民们的国度，复活王国。
与磁海不同，这里的磁场并不是混沌状，所以没法通过磁场吸附，必须小心稳住自己的身体。
尤金走了没几步就连摔几跤，身体软趴趴的，根本立不住。好在拉布尔号上的磁人柔韧性极佳，可以将身体翻折，所以虽然有些飘忽和摇摆，倒是没受伤。
在这里，他最先遇到的是一名磁巨人。
对方高大威武，磁体表面是经年累月留下的划伤和锈痕。
它散发出的磁场就像一座山，像随时可能从天上坠落的凶暴巨浪，光是对方的出现，就让尤金磁场紊乱，头脑都有些无法运转。
尧族的磁人竟然是这种强度。
尤金心里更是忐忑。
那位磁巨人说：“我叫兹喇，是尧神大人的使徒，大人随时可能降临，请稍作等待。”
然后它就一言不发，犹如雕塑。
尤金战战兢兢等了一阵，忽然感应到一种从未见过的双环型磁场骤然出现，就仿佛固定在空中的两个巨大的磁力线圈。
世界各种磁体的波动都被这一磁场而牵引束缚，两个磁场之眼凝视着这里，将自己完全覆盖。
自己的一举一动，身上磁力特性，还是思想，都在对方磁场中一览无余。
尧神！
尤金赶紧按照当地习俗，将身体卷曲贴在地上：“尤金&#183;拉布尔，拜见至高无上的诸神之主尧神大人。”
双环磁场中响起一个声音。
——说说磁海世界的情况。
尧神的磁场磅礴浩瀚，释放出的波动却很平和。
这让尤金稍微安心了一点。
“尧神大人，磁海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谈及故乡倒是不用思考太多。
尤金从小就喜欢观察，而且喜欢提问和请教，这也是他杜撰各种故事的基础。他对磁海的方方面面都有所了解，虽然不算精通，但都能说上两句。
磁人大多在磁场帆船上诞生。
新生儿会散发出微弱的磁力和磁场，这时船长就会将其小心从船中拆出，放在船舱底部的房间里，会有船员来照顾和教导。
随着年纪增长，年轻的磁人逐渐掌握磁力，使用工具，磁场冲浪等基础能力，他就会从船底往上搬迁，直到最终走上甲板，变成一名光荣的船员。
船员生涯将持续漫长的时间，躯体会逐渐吸附各种磁体碎片，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但在常年的磁海高频率撞击下，磁力会逐渐消退，加上外界出现的磁怪和风暴会瞬间形成高温区域，也会导致磁力能力越来越弱。
能力衰退到无法再稳定甲板和磁场帆，这就到了磁人退役的时候。老龄船员会再次回到船舱内，但衰退却并不会消失，他将慢慢的无法动弹，变成意识消散的磁体，重新回归于船只。
随着航行，磁场帆船会从磁海里吸附大量的各种磁体碎屑，这些碎屑会彼此逐渐形成新的局部磁场点，这些磁场点就是孕育新磁人雏形。
就是用这种方式，磁人们与磁场帆船相依为命，完成生命的循环，永远飘荡在混乱的磁海之上。
“磁人的生老死就是这样的情况。”
尤金尽量让自己的描述清晰而简单。
——那么最初的磁人和磁场帆船是怎么来的？
尧神又抛出问题。
“尧神大人，按照船长们一代代相传，最早是先出现的是磁场帆船。最初的磁场帆船是从磁海中那些浮岛里诞生的，它们形成了固定磁场后就开始更加灵活地移动，渐渐形成了自己的磁场。于是就有了最早的磁人从帆船上苏醒，他们学会在帆船的甲板上行走，并改造帆船，让它更加灵活和坚固。”
尤金说：“像我们拉布尔号，到如今已经是第七任船长，也就是拉布尔七世，我们的船还在缓缓扩大，能容纳的船员也在增长。不过因为磁海的风暴和海啸冲击，还有磁怪袭击，船只一直需要修修补补，所以扩展得很慢。”
“我们来到介災地进行历练，也是为了能够回去，更好地壮大磁场帆船。”
——不同船只上的磁人不一样？
“是的，大人。”
尤金回忆道：“拉布尔号上的船员，都拥有极度柔韧的躯体，我们不怕直接的冲撞和碾压，但高温对我们的伤害很大。”
“像是博瑞特号的磁人，他们船大，人数众多，听说有三千多人。他们的优点是坚硬和不容易磁力消退，寿命很长，但他们的缺点就是容易在各种冲击中粉碎，而且磁力天生较弱，死亡率也高。”
“还有阿尔尼科号，那艘船上的磁人对磁力和磁场的精度非常高，而且不怕高温。他们的缺陷是本身躯体硬脆，诞生率很低。”
接下来尧神又详细了解了磁海的情况，从磁海的运转到磁怪的强度———尤其是磁怪，祂似乎都很有兴趣。
反倒是对尤金制作的「幽灵号」，尧神只评价了一句【干得不错】，更像是一种礼貌性夸赞。
尧神忽然问。
——尤金，有没有兴趣来当尧族的神明？
啊？我？
尧族神明？
尤金一时有些茫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尤金还是立即说：“感谢尧神大人！非常愿意！”
机会就在眼前，先抓住再说！
——不过这也存在一定风险，听好了，我需要你以卫星的方式由介災地进入磁海……给我带点磁怪回来，给尧族的研究者们研究磁力方向。当然还有点别的什么，都可以随意。
——代我向伱们的船长问好，告诉他，尧族欢迎他们。
听完后，尤金恍然。
原来尧神是要收集磁怪，果然是兴趣使然的大神！
他心里不由一阵激动，拉布尔号大概不会想到，自己将以卫星神明的形态归来！
尤金开始想着，带什么尧族这边的特产回家。
先整个妖精乡，让船上的大伙儿见识一下什么叫娱乐，然后全能石也多带点，那个好用，还有油脂，以及各种各样的金属……都整上！

第0990章 磁场冲浪
夜冷风寒，陆尧推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帮自己更清醒一点。
吃了东西后总是会感到困乏。
他询问磁海和磁人的事，使徒菲勒斯和兹喇对此反应强烈，都纷纷发出祈祷。
陆尧逐个查看。
菲勒斯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大人，磁力学从【飞舟环道】上萌芽，在尧族的发展已经有些年头了，可惜迄今为止都没有更多的进展。说来惭愧，这和数学有关，因为数学的进展一向是我尧族的弱项……”
“磁力学需要数学作为计算和模拟的基础，我们除去磁石，没有找到其他的可用磁体，所以需要数学意义上的理论推导。”
陆尧心说不怪你们。
哥们数学也是苦手，数学差也算一脉相承。
尧族一直是强于工程制造，弱于理论研究。
长期以来都是依靠引入大量外部族群，通过其他特殊路径来弥补弱项，好在尧族继承了不少外来文明的遗产，否则发展绝不会这么顺利。
骷髅使徒继续说着：“兹喇的加入，让属下看到了一种可能。既然无法从理论上进行突破，那么还是利用尧族一直以来的优势，先从实际出发，找到多样的磁体，通过这些已经存在的磁力学结构，从而倒推磁元素的运转方式。”
“只要积累的使用经验够多，就能逐步归纳出其详细特性，以及可拓展的方式。通过大量的实践经验，来反向建立和完善理论。”
陆尧打字。
——不错的思路。
“感谢大人的认可，属下和兹喇交流，发现磁体形成的磁场潜力巨大。以属下浅薄的认知来说，那个磁海潜力巨大，磁力之于磁海，就像信号之于白银平原。”
“磁体眼中，磁力是观测世界的工具和基础，电振星眼里，信号是构成万物的本质。这两种世界观都没有错，只是不同观测工具所形成的不同认知。”
“但真实完整的世界，绝不是一种两种物质就能完全描述的。如果有磁力对信号进行补充，那我们对世界的理解和研究绝对会更上一个台阶。”菲勒斯说。
陆尧心里一阵欣慰。
当初还好招募了菲勒斯。
这位骸骨工匠总是从解决实际问题出发，经过了多年的技术积累，如今它已经是尧族科研领域不可或缺的一位领军者。
正是菲勒斯摸索打造了火汽炉，推动尧族特色科技树的诞生，它的贡献和能力都毋庸置疑。
陆尧点出一枚神格，落在骸骨使徒身上。
然而两者却没有相融。
菲勒斯说：“非常感谢尧神大人的青睐！只是……属下请尧神大人将珍贵的神格，赐予其他更适合的需要者。”
陆尧还是头一遭遇到拒绝成为神明的使徒。
啥情况？
菲勒斯解释说：“神明有着无与伦比的神威和奇迹力量，能给予大家更多的信心与力量。但属下从事的是第一线的研究和制造，在这一需要人们密切合作和前后接力的领域，如果成为神明，身份上的鸿沟会让学者和研究者们的畏惧和利益衡量，压过他们对事实的坚持。”
“我更擅长研究具体的物质，不是一個优秀的经营者。”
“不论【飞舟环道】、【息壤工程】还是艰难的【磁力学】，依旧非常缺乏有经验的一线研究者，也需要有人确保这些长期计划的延续性。我个人也非常享受这种踏踏实实，致力于改变尧族生活的过程。”
“请容许我继续以现在的身份为您，为尧族服务。”
成为神明最大的好处在于，可以安排人事，不用亲力亲为，休假摸鱼都很轻松。使徒们则是一线具体干活的，日常非常繁忙。
菲勒斯主动申请留在一线，想要让两大项目平稳延续。
陆尧只能表示尊重。
——行，有什么需要就说。
“是，大人。”
接着陆尧又看向兹喇。
酒杯头使徒说：“根据我多年旁听磁人间交谈所知，它们的世界与这片虚空是截然不同的形态，各种物质都呈碎片化和混沌化，磁力洪流覆盖整个空间。”
“他们因为恶劣环境的制约，导致成长度较低，对于磁力和磁场的利用都较为初级。但胜在磁海依旧能持续孕育出大量磁体，或许正是因为当地的环境，才能演化出磁人的海上文明。”
“磁人本身能通过磁场做到很多事，只需要进行自我改造就行，可以替代很多设备。我认为，可以尝试将它们逐步吸纳到尧族，既可以弥补磁力学的薄弱，也可以扩展磁场领域。”
两名使徒都力推引入磁人。
陆尧决定先看看再说。
之前他去过一次介災地，现在就直接邀请那边的磁人过来做客就好。
陆尧在吉米头上打字。
——能带磁人过来吗？
“能，大人。吉米问过拓海，它说这并不难，只需要用轮齿兑换通道就行。整个介災地所有进入者的来地，都可以进入。”
雪人说：“拓海推荐了一位叫「尤金」的磁人，它就是来自于磁海，擅长观察日常生活，也喜欢交友。在许多保守的磁人中，它属于性格外向和敢于尝试的类型。”
陆尧让它带过来。
没多久，吉米就驮了一个像素小人返回，将其放置在陆尧要求的复活王国地面。
屏幕中央是一个黑色磁片人，看起来像是某种黏土动画里的角色。它有人形，没有五官，正在左右张望。
兹喇接待了尤金。
吉米汇报说：“神明大人，最新情况，尧族小镇有一位名叫季子的外籍尧族造出了第一个LV6介災体，定名为「女妖」……几年后尤金则是造出了第二款LV6，定名为「幽灵号」。”
“尤金虽然不是最初的突破者，但它通过观察、摸索和检验，却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能达成核心的多足泵催化和蜕变。相比季子，它所创造的价值和影响要更大。”
“以上是拓海发来的最新消息。”
陆尧有些讶异。
没想到这位还是一个大发明家。
他查看了一下尤金的面板。
除去拥有【磁体】和【金属元素】特性，它还有一个奇异能力。
……
【磁场冲浪】：能将自身磁体接入外界磁场，从而获取覆盖范围内的各种信息，该能力与磁体等级和磁力强度有关。
……
自带雷达和局域网？
陆尧立即意识到。
磁人自带磁场科技树，的确得整点拉入尧族来。
电振星的能力和强度毋庸置疑，随着卫星数量增加，它们会逐渐领域细分，但也不可能做到人均一个电振星。
磁人如果能帮助尧族在磁力学方面有所建树，那将能造福更多的普通小人。
通过对尤金的问询，陆尧对磁海总算有了一个概念。
那边的磁人生活在船上。磁场帆船对它们而言，就像是漂浮的城市或陆地，它们依靠于这些船只才能稳定地生活，保持自身的磁场独立和意识清醒。
陆尧打字。
——磁人是否愿意加入尧族？
尤金头上流出一滴汗：“尧神大人，我觉得可能有不小的难度。以我所知，大多数磁人从生到死都生活在船上，对于自己的船归属感很强。介災地的尧族待遇非常高，大伙儿虽然很羡慕这边，但真正最终加入的，除我之外，就是博瑞特号的磁人。”
“因为不了解，所以抗拒和保守。”
“我想，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逐步改变大家的观念。”
接下来，尤金描述的磁怪引起了陆尧的注意。
那是一种从磁海诞生的磁体怪物，它们是从磁海之下出现，通常出没于有强烈的幕状或柱状光地带。那些会发光的区域，周围的磁体碎屑会凝聚出磁怪。
“磁怪的能力是【磁场转换】，这也是船上磁场帆的原型，可以转化为快速移动的力量。它们会追击和捕捉磁力帆船，会操控周围的磁体导致无法逃离，能发现最近的磁体……其中的强者还会携带【磁暴】，不仅能影响航路，还会导致大量磁人紊乱和虚弱。”
尤金讲着：“在磁海中，风暴、海啸和磁怪就是三种最可怕的灾难。”
陆尧心下琢磨。
尤金的方法论让小镇掌握了开发LV6介災体的能力，推动了整个制造产业升级。它还是磁人中少有的改良开放派，也表达出了对尧族身份的认可和示好。
至少在尧族这边，它认可自己的尧族身份。
贡献和身份都满足。
于是陆尧打字。
——尤金，有没有兴趣成为尧族的神明？
磁体小人头上亮起一串感叹号，它立即积极表示愿意。
陆尧也告诉了它需要承担的义务。
不论何时，都必须维护尧族的利益。
以及。
整点磁怪过来。
既然引入磁人不容易，那么抓点磁怪过来，也是一样可以有助于磁力学的进步。反正都是磁体。
“是！”
尤金当即承诺。经过电振星的飞升和转化，它消化了陆尧赋予的最后一枚神格，摇身一变成为了尧族属神。
接着它由介災地返回了故乡。
陆尧准备休息。
这一番连轴转哪怕神格者也有点顶不住。
他去洗了把脸，抓着牙刷漱口的功夫，尤金竟然已经返回了。
电振星从体内吐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黑灰色怪兽。
“尧神大人，我将磁怪带回来了，总共找到了5只！其中还包括一头磁王！这副身体真是太强了，没费什么功夫就将它们捕获了。它们简直不堪一击！”
尤金头上冒出一个大笑的表情。
陆尧看向那个磁王。
它形态怪异，中间是一根类似于脊椎的黑柱，在脊椎柱上长出了三排柱状肢体，形成一个王字。
这磁王头上蹦出一个对话框：“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有什么企图！你们这群野蛮的怪物和强盗，竟然敢搞偷袭和绑架，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尊贵的钴磁王！”
陆尧脸色古怪。
磁怪原来还有会说话的？

第0991章 我要单挑！
形如王字的钴磁王，头上还在冒出文字：“卑鄙的怪物们，竟然利用我保护领土和平民受伤的空档采取偷袭！我要求与你们堂堂正正地一对一，我要单挑！”
它头上冒出火焰，然后变成了两把剑互砍的动图。
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陆尧点击查看它的面板。
……
【钴磁王】
生命值：96340/96340
法力值：1862/47705
伤害：99
防御：97
速度：12
【共生体】
【金属元素】
【磁体LV60】
【磁场转化LV7】
将磁场的力量转为特定方向的运动，从而形成移动和冲击，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磁暴LV7】
开启磁暴，对辐射范围内造成磁场紊乱，导致磁体陷入虚弱和无法移动状态，效果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
这位磁王面板还不错，已经达到众神的水准。
不过陆尧更感兴趣的是磁怪本身。
其他几名磁怪面板数据远弱于磁王，也不具备磁暴能力，磁体等级最高也就LV30，它们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不具备说话的能力。
陆尧在这位钴磁王头上打字。
——你想单挑？
“是的，单挑！这才是王者之间的对决！单挑是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
钴磁王强烈抗议：“我要求用单挑赢回我的自由。之前我作为王是为了臣民和领土而战，现在我将为了自己而战，这次我将没有任何软肋！”
陆尧决定满足它。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打一打大家关系会拉近更快。
悬浮虚空中的钴磁王身体缓缓变形，原本王字型躯形变成一个球体，长出一根根犹如长枪的长锥，就像是一只金属海星。
它体表蒙上一层光晕，浑身延伸出大量的细细短线，众多线条构建出一个奇特立场。
钴磁王头上浮现出【磁暴】的红色状态。
虚空中游离的种种碎屑都在它周围线性环绕，仿佛被它的磁场之网所捕获一样。
看起来颇有气势。
然而当它看到自己的对手时，头上开始出现流汗表情，磁场线条也开始发抖和扭动。
“这个对手……”
庞大的四则星体与它还有一段距离。
但光是它的存在就让磁暴改变了流向，仿佛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吸走了一样，一条条线流流向了四则星体。
四则星体头上弹出文字框。
“原来还有这种力量形式，我学会了。”
“谢谢你，钴磁王。”
四则星体浑身猛地绽放出强烈白光，无数磁场线条朝着四面八方展开，形成了覆盖虚空的巨大线性结构。顿时周围世界全部陷入了相对静止，碎片和尘埃也都凝固在了空中。
“运动方向的改变以及翻转，原来这就是磁体的特性。”
它瞬间解除了力量。
钴磁王头上冒出虚弱和恐惧的状态。
“可恶！！我没法和这种级别的强者对决，我甚至无法动弹！我认输，认输！”
“我宝贵而光荣的自由失去了……”
“强大的野蛮文明，我是你们的奴隶了，你们可以随意处置我，我接受自己脆弱坎坷的命运。”
它倒是没有任何嘴硬，站直了挨打。
陆尧问它。
——磁人说你们是怪物，你又认为它们怪物，你们谁说的是真的？
“那群海盗！被海盗掠走的平民总是愚昧而无知，我原谅他们的愚蠢，因为这就是平民。”
钴磁王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伱不是海盗的首领，海盗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这里也不是磁海……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
旁边的卫星尤金说：“钴磁王，在你面前的是尧族文明的主人，虚空中的诸神之首，也是星辰与无数世界的统治者，至高无上的尧神大人。”
钴磁王头上浮现出吃惊的表情：“穿过了磁海的异世界？界壁，穿过了界壁？”
尤金简单告诉了它情况。
这位磁王赶紧态度一变：“至高无上的尧神，无意冒犯，我以为您是海盗背的主人，那群该死的海盗袭击了我的领土，掠夺了我治下的平民，还攻击我的士兵。它们总是这样肆无忌惮，依靠速度的优势到处肆虐。”
“那些海盗船上的平民，早已被海盗船迷惑和同化，他们放弃了磁海，以为海盗船才是他们的归宿。他们以为在船上就不用面对风暴和海啸，变成了堕落的海盗，还会攻击守卫领土的士兵，以及矜矜业业在海下搭建修筑陆地的勤劳平民。”
“我实在不明白，您这样的强者，有什么理由和这样的群体站在一起？”
钴磁王说，它们这样生活在磁海中的磁体才是主流，而磁场帆船其实是海盗船，是真正的劫掠者和卑鄙的偷窃者。
磁场帆船的航行会一路吸走海下居民们辛苦打磨出的磁料，甚至会带走一些居民，用船只将其磁场同化，从而完成近乎于洗脑般的重新生成。
陆尧有些惊讶，问一旁尤金。
——它所说属实？
刚才钴磁王的痛斥磁场帆船时，尤金一直都保持着缄默。
这时它才回答道：“根据我在磁海上空俯瞰所见，的确有从磁王统治下跟随路过船只一起离开的难民，也有一部分磁人是磁场帆船自身孕育。”
“我分析过难民群体的信号，他们对磁王既厌恶又恐惧。磁王会让他们无休无止地劳作，控制他们不断打造岛屿，从磁海里捞取可用的磁体碎片，这种生活总是疲惫而麻木。如果他们不这么干就会被磁王抛弃，变成磁怪们的猎物。”
钴磁王在一旁抗议：“平民能在我的领地中活着还不够吗？他们还要什么？他们能活着，已经是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捍卫领地的结果。我要对抗其他磁王，风暴海啸，还要维持领土的完整，这些都是非常艰难的事。”
尤金继续讲着：“不过难民们也能意识到，磁王也的确是捍卫他们的生命。对磁王来说，他们就是做工的奴隶，奴隶就是它的财产。”
“但磁人不想成为奴隶，想要拥有更多的生存权利，所以只要有磁场帆船路过，他们就会尝试游向船，跟随一起逃走。”
“忘恩负义！忘恩负义！”
钴磁王头上冒出火苗：“这是背叛和忘记！”
陆尧给了它一发闪电，让它闭嘴。
于是钴磁王老实了下来。
陆尧继续问尤金。
——磁海的磁人是怎么形成的？
“回大人，根据我用信号在那边进行了解析，以及从我自小长大的拉布尔号的情况汇总，磁海的情况是这样的。”
电振星说：“磁海本身就是空间和物质碎片所形成的一种混沌环境，处于持续流动中，磁场的流动方向会逐渐改变，但这個改变是非周期性的。”
“在磁海中有一片片不同的海域，会形成局部的磁场异常。其中强烈的异常点会与胞宇宙的底层信号结构形成反应，从而造成穿破海底的高能光现象。这些高能光被称之为磁光，它们会与磁体结合成磁怪，磁光所出现的岛屿也是磁怪首领，即磁王们争夺的核心资源。”
“根据信号层的反馈，磁王应该是磁海中还活着的最古老的生命群体，除此之外是年轻一些的磁怪。磁场帆船比较奇特，它们大多数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但经年累月后变成了磁人的海面聚居地。”
“至于钴磁王，它是一名连番战败的弱小磁王，如今它手下只有这4名磁怪，领地已经缩小了很狭小的一块，大量领地和平民被掠夺和割让。它的消失对于海域的固有秩序影响不大，所以我才将它带过来。”
这番话让钴磁王头上冒出一个小红脸，有些破防了。
但它又不敢说话，脑袋上只是在冒烟。
陆尧饶有兴趣地看向钴磁王。
——你有什么想说的？
“……”它这回倒是老实：“面对外界的其他入侵者，我拼命捍卫我的领土和平民，我和士兵们竭尽全力去战斗，但的确打不过。”
“我对平民太过于仁慈。周围磁王会掠夺出现的一切平民，用他们的身体来铺成海上领地，并且只保留他们肢体来进行建造，身体是属于领地的一部分。”
“为保持士兵的强悍，他们还会将干活儿慢的平民喂给士兵吃掉，以维持战斗力。我的士兵是不吃平民的，所以要弱小很多。”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后悔，我钴磁王的尊严和荣耀，不允许我的士兵做出这样的事。士兵是保卫领土和平民的，这一点在我的领地上从未变过！”
然后它头上又升起一个叹气的表情。
“可越是残忍冷酷的磁王，越是能生活得更好，拥有更多的领地和平民，还有着强大的军队。”
“而我这样的仁慈统治者，却无法抵挡暴虐的入侵者，也没能剿灭那些可恶的海盗船！世道真是糟透了！”
旁边的尤金表示：“大人，钴磁王所说的基本属实。但它的衰弱是因为重视统治形态和仪式，而疏于生产发展和训练士兵，导致发生战争屡战屡败。”
“……”钴磁王这回没有抗议，只是说：“我很不甘心！”
“至高无上的尧神，我在此诚挚地请求，请您能帮助我复国。我知道，如今我失去自由，只是您的奴隶和财产，但如果能夺回属于我的领地，那里不仅有着一座磁光岛，还有大量平民。”
“夺回我的领地，我所统治的领地将成为您的附庸，我将用磁光岛产出的磁体，向您支付这一笔巨额的军费，以及赎回我的自由！”
陆尧心念一动。
这似乎也是一条路。
——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接受资助期间你们要供给我们做实验研究，并且我们需要一部分磁人移民。
“没问题，您要多少我为您送来多少，平民们反正只要能活着，到哪儿都行。”
钴磁王满口答应。
陆尧当即让卫星尤金、使徒兹喇带它去进行学习、充电和被研究。磁怪们自带【金属元素】，只要吸入足够多的金属就能提升生命和防御。
……
第二天一早醒来，陆尧倒了一杯热水，开启屏幕。
他心里琢磨着，一晚上也有五六年过去，钴磁王应该准备差不多了吧？
陆尧很快找到了这家伙。
钴磁王变成了一个金属形态的胖海星，它戴了一副墨镜，背上系着一口元素魔井，正在飞舟环道上方用磁力玩仰泳。
尤金则在它旁边。
陆尧打字。
——准备好了？
钴磁王猛地回过神，慌忙落地规规矩矩站好：“至高无上的尧神，那个……尧族文明不愧是强大的文明典范，有太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我真是大开眼界……”
“还有就是……我这几年深深意识到，世界是发展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也需要以发展的方式来规划自己的未来。仔细想想，复国也没有那么重要，平民总归是能活下去，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认为尧族更需要我！”
陆尧看得一头问号。
你这前后转变也太大了一点。

第0992章 砂石船，变形！
陆尧看得一头起床气。
好好好，我资助你复国，你反倒是给我享受起来了是吧？
可能磁怪还是适合去研究院当研究材料。
仿佛意识到不妙，钴磁王头上冒出一个害怕的表情：“尧神陛下，您听我解释，我绝无任何懈怠的想法，只是这边的研究，我真的能派上用场。”
“磁场帆船，我和士兵们在配合菲勒斯先生、兹喇先生他们研究磁场帆船！！”
旁边的卫星尤金也说：“大人，钴磁王的确是在配合研究和做新的战略计划———虽然它也的确很享受尧族的生活。”
陆尧怒意值稍微回落。
他找来了菲勒斯和兹喇，询问具体情况。
菲勒斯头上浮现出一个挠头的表情：“这几年我们做了超过400次实验，但始终无法还原磁场帆船，核心还是缺乏足够的磁体。”
“磁元素要形成磁体，需要微观领域原本朝不同方向移动的磁元素指向同一个方向。但这以我们目前的工具还无法人工制造，闪电和雷击能造成朝向改变，却无法精准掌控方向，只能造成新一轮的无序。”
“我们也收集到一些尧族世界产生的磁体，不过数量和质量都不足。尧族还没有找到能稳定产出大量、可以用于生产加工的磁体原料。”
“但是研究者们也并非没有任何成果。我们在法术箱庭里中构建了微观领域上的磁场帆，即【磁场转化】这一能力在磁体内进行还原，魔能的定向输入是可以构建这一结构，只要有足够质量的磁体，就能完成制造。”
“像是钴磁王，以及四名磁体士兵这样的强磁体，我们无法通过技术手段生成，这里面涉及了复杂的生命领域……”
“至于磁体的细节方面，就请兹喇先生向您进行汇报吧。”
陆尧看向酒杯头铁皮人。
感应到被注视，兹喇这才发话：“尧神大人，从磁元素富集到金属，再到逐渐形成磁体，需要漫长的演化时间。磁体有弱磁和强磁的区别，弱磁强度不足，无法应用于磁场帆技术，强磁则是对磁体的磁力要求很高，从这一点来说，磁海是一个极其优质的磁体产出地。”
“所以综合考虑，菲勒斯先生和我都觉得，让钴磁王返回磁海直接招揽磁人和磁怪，这是当下比较可行的方式。”
它们的结论，也得到了电振星尤金的信号支持。
陆尧这才明白。
钴磁王吸收大量金属，它生命值和防御强度暴涨，但移动能力已经变成了1点，趋近于蜗牛步伐。不过好在【磁场转化】的存在，让钴磁王不用自发移动，通过磁场也能推动躯体前进和运动。
所以它才表现出虚空游泳的姿态。
实在是走不动路，得靠磁场推着走。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钴磁王头上浮现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我准备先提升自己的强度，才好回去号召平民们迁徙过来。如果我不够强，就难以震慑周围的其他磁王，获得那些士兵的跟随。”
陆尧脑子里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不用。
——尤金准备配合它，返回磁海打捞磁体。
陆尧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凡事没必要追求完美，先去做了再说。
反正需要的是磁体，磁人是磁体，磁怪也是磁体。可磁海里存在的大量碎片也有着丰富的磁体，只是这些磁体还无法形成磁人而已。
磁海就是一片巨大的矿海。
把海里的各种磁体碎片给运过来不就行了？
还不用与其他势力产生冲突，磁海里要多少有多少，谁也不会去抢这个。
“这……这个方法，的确……”
钴磁王也愣了一下：“但是我作为一名磁王做这种事，多半会惹来其他磁王的怀疑，它们肯定会猜测我是不是找到了磁光岛，极可能对我发起袭击。”
陆尧心说这倒是一个问题。
他仔细思索后打字。
——你变成磁场帆船，伪装成帆船去打捞试试。
磁海中许多磁场帆船来去，被磁王们称之为海盗，深恶痛绝。但只要没有靠近领地，对于这些磁场帆船，磁王们也不会跨界追击，这样反而可能导致被偷家。
“可是，这在磁场领域上，我这样的磁王，就像是黑夜中的明星，不可能伪装得了啊。”
钴磁王说着。
——不用进一步伪装，只要你看起来像磁场帆船，不要说话，它们怀疑你，但怕是不会贸然进攻吧？
“确实……”
钴磁王也回过神来。
陆尧的思路是，钴磁王这么变成砂石船到处收集磁体，其他磁王看到它这模样，又不会说话，多少会觉得它有点问题。
一名变异成海盗船的磁王，就像是一个COS成猴子的人，谁也不会想要招惹。再不行还有尧族卫星罩着。
所以。
砂石船，变形！
“虽然像是海盗一样的形态让我有些难以接受，但尧神陛下的命令，我将无绝对执行！我将伪装成磁场帆船，带着我的士兵组成采集磁体的船队，在磁海中执行任务。”
钴磁王倒是认得清自己身份。
采矿船小队被尤金再次送入了介災地，开始正式作业。
……
陆尧用茶包、鲜牛奶和糖冲了一杯奶茶，味道意外不错。
这样营养和提神都有了。
他点开委员会的网页，登录数据库搜索【磁体】。
下面弹出了不少条目。
引用数和阅读数最高的是《磁体在虚宙与实宙之中的对比及对环境的影响实验报告》。
撰写者叫JP&#183;张伯伦，是一名法国人，他是国立路桥学校的大气环境研究实验室的一名研究员，报告发表于2017年。
整个报告有192页，公布了相关数据和实验仪器、材料等。
陆尧根据目录索引，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部分。
「任何环境物质都有一定的磁性特征，通常可分为顺磁性、抗磁性、亚铁磁性和不完整反铁磁性等几种类型……环境物质的磁效应都可以用电流来解释，就原子范畴来说，电子自旋是自然界物质产生磁现象最重要的原因。」
「然而，在某些物质中，由于存在“交换作用”可以使原子磁矩定向排列，从而出现自发磁化现象。虚宙中具有自主能力的磁体可以看做是这一方式或类似方式产生的磁化生命，它们广泛存在爬行区、飞跃区以及接壤带中，探测显示，超限区边界也存在清晰的磁力反应和磁场现象。」
「实宙中地球的自然或人造磁体在虚宙也能生效，保持其磁力特性。但更为复杂的磁力工具，却因为自然规律的不同而无法使用……」
研究员张伯伦的结论是，关键是交换作用，让磁体在运动更快、更加不稳定的虚宙中拥有了更多的形态结构。
这一点陆尧也是深以为然。
磁海是另一个胞宇宙，但那边的磁人、磁怪在虚宙这边能立即显现数据面板和特性，说明磁现象似乎属于一种通用规则———或者通用律则。
白银平原的电振星则做不到这一点。
接着陆尧又打开了灵公泥板。
——介绍一下磁体生命。
泥板上浮现出一个微笑表情，后面文字显现。
“磁体是一种常见的通用物质，可以广泛存在于绝大多数环境和空间中。但磁体生命的诞生需要复杂的环境演化，它们数量不多，也难以找到固定的现身地点。磁体代表了一种通用的律则力量的演化，在诸多宇宙里都存在着。”
“然而磁体生命也有本身的局限性。因为磁力的趋向和磁场影响，它们总是倾向于朝强磁场区域靠拢，稳定有余，后续演变不足，成长速度非常缓慢。”
陆尧这下终于确定，磁海的确是一个宝库。
那里有着大量的磁体、磁人和磁怪，独特的空间结构环境演变出了只有磁体能生存的世界。
磁人成长慢，没问题，尧族来助推。
陆尧切换视角，询问菲勒斯。
——磁场帆船能在其他世界移动吗？
“理论上是能做到的。”
菲勒斯说：“根据蓝湖先生给出的信号层判断，磁场是能量的另一种形态。电振星本身拥有高能信号，也会形成磁体眼中的强力磁场，只是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精准操控，所以电振星无法控制磁场。”
“不过是否能在白银平原航行，还需要实践去检验。”
“如果可以的话，钴磁王回来后，我会带它去白银平原一趟，看看效果如何。”
旁边的兹喇忽然说：“我也有磁体特性，就由我先过去尝试一下吧。”
陆尧觉得也好，也就同意了。
没多久，酒杯头铁皮人就完成了测试。
它头上冒出一个笑容：“大人，没问题。那边我也能使用磁力和磁场。”
“只是白银平原很神奇，天上有着众多的强磁场，更高处反而是一个类似于屏蔽区，无法感知到那边的磁力情况。”
“按照考察站所描述，那边就是光区。反而是地面下，磁场要微弱很多，不过可以用磁体建造一座磁场帆，用这种方式寻找坠星应该会快很多。”
陆尧心里一喜。
磁体特性真能跨界使用！
白银平原考察站那边，由于超凡力量失效，只能采取较为原始的人力劳作去建造、耕种和挖掘。
磁场帆就如同一个磁场雷达，会让当地搜寻工作效率大大提高，还能预警高空群星坠落。
……
下午五点半，采矿船队终于回到了复活王国。
五艘磁怪变形而成的船倾倒出了大量铁砂般的磁体碎片。
船上还走下来一个个磁人，它们呈黑灰两色，小人们有些跌跌撞撞站不稳，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新鲜，不断左顾右盼。
最为高大的帆船上冒出一个得意龇牙的表情：“尧神陛下，我们成功返航！还解救了51名陷入磁海里的难民！我们在介災地将他们稍微培训了一下，然后才带过来。”
陆尧让它细细说来。

第0993章 掠夺时代
自从磁海下的意识萌芽，钴磁王就知道，自己必定肩负着某种使命。这虽然没有任何理由，但它就是那么理所当然认为的。
波涛起伏的黑灰色海上，它孤独地随波逐流着。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多年。
直到钴磁王发现了一座发光的浮岛，这重复的过程有了改变。
那座岛的光亮直冲天际，它所形成的磁场犹如一个巨型囊状，磁力在岛上扭曲和回环，暴露海面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是在海下深处。
钴磁王一路游向那个奇异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观察。
岛的底部一直延伸到磁海深邃的底部。
即使钴磁王也无法进入太深的地方。因为越是磁海深处，磁力越是狂暴，这些力量不仅会扰乱和破坏磁场，还会将磁体撕成碎砾。
钴磁王想不明白，那座浮岛到底是如何在极度危险的海下保持稳定的。
这座光岛一定有着某种神秘力量。
它登上了岛屿。
钴磁王在岛上发现了一名初生的磁体生命。但对方与自己又很不一样，因为它看起来弱小又愚蠢，形如大量碎砾凝集成的灰黑球体，能做的唯一事就是在岛上滚动。
但在钴磁王上岛后，磁体生命开始牢牢跟随在它后面，向它的磁场靠拢。
这是它的第一名士兵。
钴磁王留在了岛上。
时光荏苒，磁光岛上又陆续诞生了新的士兵。钴磁王将这些士兵召集起来，让它们周围持续巡逻，将这里正式标记为自己的领地。
在它拥有了18名士兵后，第一个平民出现了。
钴磁王从磁光岛下发现了它。
它看起来像是一块普通的片状磁体，但会做出一些谜一般的抖动，或者无意义的左右摇晃，与其他随着磁场而运转的磁体碎片不太一样。
于是钴磁王对其研究中，从中剥离出了被夹在里面的磁人。
它看起来是那么小，形如一个Y型枝杈，甚至普通士兵在它面前都像是巨人。
不同于士兵们，磁人要更加脆弱，但又格外活跃。
它会捡起海边可用的一些稍大的磁体块，将这些块状物组合后攥成一团。磁人用碎砾弥补缝隙，接着不断撞击，让这些小碎片凝聚为一个稳定坚固的大块，然后再插在岛屿上。
像是玩耍，又像是某种本能。
平民们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捕捞和组合的游戏。
钴磁王意识到，如果这样的操作足够多，就能让磁光岛一点点扩张，继而能拥有更多的士兵诞生土壤，更多的平民。
只要岛屿足够大，风暴和海啸也很难撼动它！
钴磁王开始到处寻找平民的踪迹。
它们大多藏在岛屿深处，就像是被锁住的盒子，必须打开外部束缚，才能解放它们的天性和能力。
于是钴磁王耗费了大量时间及足够的耐心，将平民们从磁体囚笼中解救出来，让它们参与到对岛屿领土的建造和扩张中来。
在此期间，它也遇到了许多的危险和挑战。
磁海风暴的成型毫无规律，发现时通常距离领土非常近了。钴磁王会让士兵们带平民就地躲避，依靠士兵们的磁力拉住脆弱的平民，竭力固定在岛屿地面。
然而还是会有平民被风暴刮走，或者造成死伤。
钴磁王试过很多办法，比如建造大量的防风墙和地洞，但作用都很小。
因为磁海风暴是由两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是磁场构成的拉扯力量，第二部分是强力磁暴。两者叠加下，磁暴会让磁体无法动弹，极其虚弱，而磁场的拉扯就可能将其卷走。
真正行之有效的应对措施，就是提升士兵和平民们本身的磁体强度，让它们能扛得住风暴。但要做到这点比建造防御工事还要更难。
磁体的成长需要很长的时间。
钴磁王只能将自己的磁场开启，用以维系平民安全。
这对它是一种持续消耗。
然后是海啸。
磁海的海啸源头是海底混乱传递到海面的力量，这种力量会掀起巨大的磁体乱流，乱流在海面上聚集就会形成冲向四周的冲击波。
冲击波的蔓延会滚出高墙式的巨浪，撞击下还会高温，这对大多数磁体来说是一场灾难。
它们会在高温下磁力消除和衰弱，轻者一段时间失去行动能力，磁场紊乱，重者陷入长期昏迷，甚至磁场受损严重而死。
除去这些自然灾害外，还有其他磁王的挑战。
它们对磁光岛虎视眈眈，好几位磁王都曾带着士兵发起了进攻，但都被钴磁王击退。
钴磁王也由此意识到，原来自己天生就强于绝大多数的磁王。那些磁王比自己诞生地要迟，磁体的自然成长就先天弱了一截。
我就是最强的王者！
报着这样的心态，钴磁王开始严格要求领地的方方面面，自己必须要按照最强者的方式来维持岛屿。
这也的确给它带来了强盛的气象，平民们对它恭恭敬敬，士兵们严阵以待，外来者不敢靠近和冒犯。
可惜好景不长，海盗的兴起对钴磁王造成了巨大打击。
磁场帆船在海面上游荡，一些在海中作业的平民会被它们的磁场吸走，还有部分磁体原料也会被那些海盗船给带走。
它们速度很快，钴磁王率领士兵一发起追击，它们就逃之夭夭。
领地被路过的帆船持续骚扰着。
不止钴磁王，所有磁王的领地都陷入了类似的困境。追击出去，后方空虚更容易被趁虚而入，但仅仅采取原地防守又非常被动。
这是一段艰难的岁月。
不记得是哪一天开始，钴磁王忽然发现，附近磁王都变得格外强盛，它们士兵虽然不多，但一个个威猛强壮，拥有极高的磁体强度。
它遭到了磁王们的挑战和攻击，这次钴磁王连战连败，不得不收缩人手，放弃外围的新建岛屿。后来甚至连磁光岛都被入侵者联合攻下，它不得不带着少数平民和士兵逃亡。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这时钴磁王才后知后觉，原来磁王们找到了新的变强手段。它们大肆吃掉平民，将平民变成自己的磁体力量，并且还训练士兵们这么做。
它们先吃掉了自己麾下的所有平民，然后发起进攻，掠夺周围其他磁王的领地和平民，继续以战养战，不断吞食，军队越来越强。后来者已经难以跟上先行者的磁力强度，只有一退再退，躲到那些荒凉的海域去从头开始。
然而等这些流浪磁王再次建好领地的时候，那些暗中早就瞄上它们的强大磁王会再次展开掠夺，将它们变成自己的可持续粮仓。
弱者几乎没有任何崛起的空间了。
平和的古典时代落幕，冷酷的掠夺时代到来。
钴磁王虽然竭力抵抗，鼓励平民们参战，却依旧无法止住败势，它只得一路逃亡流浪。
当遇到了一颗尧族卫星后，它的流亡命运发生了一个猝不及防的转弯。
对强者，钴磁王是尊敬的。
它通常会抱着竞争挑战的心态去面对。
可要面对的尧神下属实在强得太夸张……所以钴磁王倒是没有什么心理包袱，就像是面对风暴和海啸一样，它接受了自己的奴隶地位。
平民之于磁王，就像是自己之于尧神一样。
……
用介災地作为跳板返回磁海，钴磁王不免感到物是人非。
对于磁人平民是灾难和诅咒的磁海，却被那位神秘的尧神认为是一种珍贵的宝藏。
祂需要大量的磁体。
得到其命令，钴磁王带着最后的四名士兵，化身磁场帆船，在磁海之中收集着较为优质的磁体。
这种作业没什么技术含量，只管筛选吸入就行，磁海里到处都是。反倒是回到介災地，通过尧族传授的方法积攒足够离开的轮齿，反而花费最多的时间。
在采集磁体时，钴磁王注意到有难民在磁海里艰难挣扎。
这些是逃离磁王统治的平民。他们逃跑的原因也容易理解，不想被吃掉。
战争只要开启，它们就将变成增强士兵的食物。
掠夺时代开启后难民数量暴增，只要有机会，它们就会拼命逃亡，如果能遇到一艘船，哪怕是撕裂身体仅剩一部分残躯，也要和船一起走。
沿途的两名难民，更是一路朝着钴磁王的采矿船队游来。
“救命，救命！”
钴磁王询问天上的卫星：“尤金大人，这些难民是否可以收下带给尧神大人呢？尧神大人也需要磁体，它们也是磁体生命，我想应该也符合任务的要求。”
“当然可以，请便。”
得到许可后，它带领其他四艘船立即对难民进行救援。
按照之前计划，钴磁王和士兵们全程保持沉默。
登船的难民们对船只很好奇，一个个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这就是磁场帆船吗？运气真是太好了，如果没遇到，说不定下一场风暴我就死定了。”
“不过帆船不都是单独行动的吗？这里竟然是五艘船，看起来应该是很有实力！”
“终于逃脱那群磁王的屠刀了，好险。”
劫后余生的磁人们很兴奋，谈及各自的经历。
其中有一名磁人却说：“不对啊，这个磁场不太对。我曾经在一艘磁场帆船上呆过，但是被海啸给卷入了磁海里。我们那艘船不是这样，这艘船的磁场强度太高了，甚至和磁王的强度差不多……也完全没有看到船长，没有船长的话，这几艘船为什么会航行地这么有序，而且还在吸附磁体？很古怪，不太对头。”
“你这么一说，的确啊，船的上方还有一个很怪的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直跟着，难道说这艘船……”
钴磁王心里大惊。
完蛋，要暴露了！
它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方法来变身，展示自己并不是模仿磁场帆船，而是因为有重要使命。
作为一名王者，在平民面前的脸面和尊严最重要！
那个去过帆船的磁人说：“我知道了！这是磁场帆船进化出的另一个形态！磁王怎么可能变成帆船嘛，它们本就是吃人的怪物，帆船才是帮我们的，磁王是不可能帮我们的。”
“确实。”
“空中的那个黑球应该就是操控这些船的关键，它的磁场周围弯曲好厉害，都无法识别强度。”
钴磁王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莫名惆怅。
曾几何时，拥护磁王的平民们，现在已经将磁王视作怪物了。
那些真正像是怪物一样的海盗船，反而成为了它们眼里的救世主和希望。
这时，忽然它感应到附近出现了强大的磁场反应。
反应区域的海面上，一群磁怪彼此连接，化作铁索方阵朝这边快速围拢，领头的是一名比自己强得多的老牌磁王———钐磁王。
钐磁王原本就是强大而古老的磁王，在掠夺时代它迅速跟上了脚步，转型后大肆劫掠。可以说与钴磁王走入了不同的分叉口。
船上的难民们已经开始发抖和害怕。
钴磁王正想要发起冲锋突围。
磁场中响起尤金的声音。
“钴磁王先生，我来处理它们，请你继续作业，不用担心。”

第0994章 一决胜负！
钴磁王识别出，围堵这片海域的士兵足有144名，每个士兵的磁力强度都极高，这种规模的军队出击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它明白了。
难民们是从钐磁王领地逃跑的，所以才在这附近集中现身。
卫星让它别管，它就带士兵们默默收集磁体碎砾，暗中观察。
尤金对靠近者发出了警告。
【这里是尧族的采矿船队，请勿靠近，感谢合作。】
钐磁王通过磁场发出宣言：“我的平民所到之地，就是我的领地！交出平民和你们的海盗船，外来者！”
它身后士兵列阵，脚步不停。
钴磁王却松了口气。
它没认出自己来。
钴磁王这时才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形态和磁场都改变了。它在尧族吸收了大量的磁元素和金属，磁体强度提升了三个等级，这让磁场的形态也发生了改变。
钐磁王的军队在前进。
卫星再次告诫。
【最后一次警告，禁止靠近采矿作业区，否则我方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确保作业安全。】
钐磁王却磁暴展开！
磁场转换下，它率军队朝这边飞速来袭，环形的磁力包围网骤然缩紧。
钐磁王发布命令：“冲锋！冲锋！”
“俘虏敌人！抓回平民！”
然而诡异的是，钐磁王却是带着士兵们齐刷刷转头冲向来时方向。
它们一路疯狂冲锋，很快消失在海平线上。
磁场中响起尤金的声音：“我对它们信号层做出了一些简单影响，修改了它们的方位感知信号，让它们稍微冷静一下。”
“虽然也可以将它们摧毁，但这样更方便一点，消耗也少。”
钴磁王听得毛骨悚然。
再强的力量，无法命中敌人就毫无意义。
被改造了磁场的钐磁王，无法识别真实的世界，被卫星随意牵扯，就像岛屿上被平民们把玩的磁体块一样。
这不是战斗。
更像是一种玩弄。
难民们倒是欢呼雀跃。
“它们走了！”
“原来磁场帆船最终会进化成船队，还有那种高空的磁体护航！”
“船队，船队，我们登上了无敌的船队！”
钴磁王听得想笑。
但经过了这一个风波后，它倒是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当下采矿最重要。
很快钴磁王又发现了一个麻烦事，船上难民居然开始在船边收集起磁体。这对它们来说倒是一个熟悉的活儿，它们发现了船队的工作，也想要参与进来。
问题是平民们用磁力吸附在船舷上，用身体在海里打捞磁体碎砾，这风险很大。如果碰上海啸，它们就会被卷入海底深处，自己可没法救它们。
说到底，尧神下达的命令是收集磁体，这个本职工作必须放在首位，决不能因为去救难民为影响了进程。
但钴磁王又说不了话，它不得不求助于卫星。
尤金却说：“不用担心。根据信号层的判定，它们只是想帮船队采集更优质的磁体。这些难民大多数来自钐磁王领地，它们能在磁体碎砾里分辨强磁体和弱磁体，优先找出强磁体放入船上，还会用撞击和敲打方式剥离杂质，应该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钴磁王不由想。
磁王在改变和演化，平民们原来也一样。
采集工作紧罗密布进行着。
要跨过介災地进入尧族世界，走一个来回流程不短，要尽可能收集到足够优质的强磁体。
可还没过几天，又有磁王率领士兵们瞄上了船队。
它们悄悄地从水下朝着这边靠近，想要打个突然袭击。
钴磁王有点郁闷。
因为精细化采集作业的原因，船队基本停在了这片海域。失去速度灵活优势的磁场帆船，就变成了磁王们眼中的猎物。
但有卫星在，钴磁王倒也不担心。
过去，自己守在旧时代的沙滩边，被新时代磁王们的劫掠力量碾过。
现在，自己站在新时代的大门后，那些一无所知的磁王们却连碰都碰不到自己。
攻守易势的变化，让它感觉有几分奇妙。
原来站在高处往下看是这样的风景。
可这次来袭很快戛然而止，远处磁王忽然带队飞速逃走。
“情况有变，风暴出现了，信号能量级很高。”
尤金发出紧急提醒：“距离附近最近的界壁，以船队载重的速度不足以在风暴之前赶到那边。现在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抛掉所有矿产辎重和难民，全速行驶，至少能规避最强烈的冲击。”
“另一种办法是就地防御。你熟悉磁海和风暴，由你来指挥和决定，我配合你。”
钴磁王也发现了。
风暴磁场已经覆盖了遥远的海平线，黑压压的碎砾形成隆起于海上的黑色高墙，正朝这边涌来。
那些逃窜者正在远离这里，在风暴面前，没有岛屿哪怕磁王也得避开其锋芒。
钴磁王沉思片刻。
“尤金大人，我要正面抗住它。”
“你说，我做。”尤金回答干脆。
“尤金大人，您有着强大的磁场，但因为并非磁体生命所以无法精准掌控。现在我请您相信我，将您的磁场与我相连，由我来暂时操控。”
“没问题。”
得到答复的同时，钴磁王发现自己忽然拥有了另一幅身体，能高空俯瞰着无边的磁海。
卫星强悍的磁场犹如一层层密不透风的网，它们牢牢收缩凝聚在其躯体表面。就像是无数碎砾在高压下变成严丝合缝的整体，现在要做的，就是展开它。
可要展开卫星的磁场却并不容易，它内部有着某种天然束缚，牢牢锁住了整个磁场。
风暴已经越来越近，周围海域正在疯狂震动，大量碎砾从海面飞溅起来，整个磁海如沸腾了一样，发出哗啦哗啦的狂响。
【所有平民，躲入船舱内，不得出来。】
尤金命令下，难民们一个个慌忙钻进了船内。
钴磁王全神贯注地用磁力拆解着。
卫星就像是一个被锁链层层缠绕的盒子，哪怕对方和自己连接，甚至将主导权交给自己，它也需要解开那一层层的封锁。
风暴已经涌入危险的距离。
开了！
钴磁王终于完成了磁场汇合和同步，卫星磁场被它瞬间激发和展开，顷刻笼罩了船队所在区域。
它将磁场全力展开，让海面造就了以卫星为核心的人造磁力风暴，大量碎砾都在周围疯狂飞速环绕。风暴的力量直冲天际，连入了天上另一面的海洋。
风暴对风暴！
双方正面撞击之下，钴磁王原以为的狠狠震荡和磁暴肆虐都没有出现，反而平静无比。
磁海风暴墙中间被卫星风暴分出了一条通道，周围的风墙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坍塌现象，大量磁力能量被吸入了卫星磁场中。
这又是怎么回事？
钴磁王一头雾水。
尤金这时说：“抱歉，看到这么纯粹庞大的能量，不吸收真是太浪费了，忍不住就汲取了里面的能量。没想到原来只要开启磁场结构，就能够通过磁场对接的方式直接汲取能量。”
“我将附近一片区域的力量都吸走了，补充了不少，还获得了大量的全新磁场信号。”
“风暴真是好东西啊！”
钴磁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己抱着一决胜负的决绝之心与风暴单挑。
结果就这。
风暴变成了电振星的食物……它一时间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船队劈开风暴之墙，却让船舱内的平民们有些没回过神来。它们等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回到甲板，看到残缺的风暴越走越远，这才兴奋地手舞足蹈。
“船队无敌！”
“连风暴都能撞穿！这就是高级磁场帆船的威力！哈哈哈啊！”
“拼命来到这艘船上真是来对了！”
钴磁王还收到一个磁场信号。
“非常感谢你们的出手！你们的能力真是不可思议，磁场帆船原来能进化到这种程度……”
“请问，我们能和你们一起航行吗？”
这番话来自头顶另一片海洋的一艘磁场帆船。
它们在天上目睹了这边的情况。原本那艘船躲避不及要硬抗风暴，结果托了钴磁王的福毫发无损，船只上的船员也目睹了整个过程，对此震惊不已，继而请教起来。
钴磁王看采集基本完成，于是立即撤离。
进入介災地后，它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卫星尤金说：“干得漂亮，钴磁王先生，你的操作让这次采矿成果斐然。我相信会有更多的电振星愿意过来，这里的信号能量能让我们加速成长，磁力的结构我已经掌握了。”
钴磁王好奇地问：“感觉您对磁海和磁人很了解。”
“当然，我就曾是一名磁场帆船上的磁人。”
钴磁王愣了一下。
“这……可您不是尧族的卫星吗？”
“是的，那是后来的事，稍后容我再对你讲述。不过现在我更在意的是，你对以后的采矿有什么别的想法吗？我们可以先对一对，然后再一起向尧神大人汇报。”
“得先扩大船队规模。”
钴磁王想了想：“先从数量增加做起，尧神大人需要大量磁体。只要扩大采矿船的规模和影响力，整个磁海的现状也会随之改变。只要有人接受改变，它们就会朝我们靠拢，成为我们的采矿好帮手。”
没有人能阻挡时代的洪流。
这一次，钴磁王决心发起风暴，亲手结束野蛮疯狂的掠夺时代。

第0995章 磁海舰队
陆尧仔细看完了钴磁王的叙述。
由于不稳定的磁海环境，加上自然灾害严重、物种单一以及生命结构使然，那边的磁体生命呈散沙化生存。
磁王将平民当食物，这让磁人恐惧和逃跑，直接导致磁海文明分裂成了两个分支：一是传统的磁王统治，二是新兴的船上世界。
两个群体因生存利益冲突，彼此敌对。
因此磁海除去天灾不断，也有相当多的人祸，海战从未停止。
采矿船队的这次外出作业，还带回了几个重要情报。
首先是磁人。
它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磁体矿工和建筑师。
钴磁王说：“我们采集磁海中的磁体，优先将磁力更强的碎砾吸入船中，但这其实会吸入大量杂质。因为磁力强，也可能是大量富集成团的弱磁体。平民们却能从大量沙砾里淘出强磁体，让我们获得了更多质量稳定的强磁体碎砾。”
“弱磁体能用于打造磁块、磁板这样的外壳，因为会磨损，所以用弱磁体去消耗最好。但核心磁体的结构必须是强磁体，强磁体才能彼此稳定吸附和支撑，形成长期磁场。”
“我想，尧族更需要的是需要漫长时间演化的强磁体。平民们虽然是逃难的难民，但它们也参与了采集磁体的作业，它们是很勤劳和专业的平民。”
陆尧听出了言下之意。
——有话直说。
“是，陛下。”
钴磁王的船体头上冒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不知道，之后的采矿作业，是否能继续顺便救助工作区附近的难民呢？”
“这些难民留在那边的话要么是被风暴和海啸摧毁，要么是被磁王们用作军粮吃掉。他们是优秀的磁体工匠，只要让他们活着，他们什么都干。”
“平民虽然大多很愚蠢而且弱小，但我从不质疑他们的勤劳与耐心。在尧族带领下，他们必定能更好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陆尧打字。
——可以。
这算一个意外之喜。
率先上船的磁人已经习惯了跑船生活，但还在磁人统治下的磁人水深火热，哪怕跑到外面九死一生也会尝试逃走。
磁体研究和加工方面缺口不小，这些自带技能的磁人当然是很好的助力。
“感谢您的认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想法。”
钴磁王头上亮起一个发光的灯泡：“可否扩大船队的规模呢？更多的采矿船将辐射更大海域，单次能采集更多的磁体，还能吸纳更多的难民。”
“这样不仅能提升作业效率，还将持续影响整个磁海环境，从而让大量海盗……不，那些独立的磁场帆船向我们靠近。”
“如果能让它们也参与劳作，产量将提升巨大。对它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确保安全，跟着我们，有卫星大人在就不用怕天灾，它们为我们干活，这也理所当然。”
陆尧由此想到了古老的疍民。
他们就是以船为家，常年漂泊海上。
疍民们的船会连起来，聚集一起像是海上村落一样。
造浮岛建造成本高昂，且需要大量时间和人力。但如果将足够多的磁场帆船集合起来，变成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那么任何磁王想要动手都得掂量一下。
磁王的对手是其他的磁王，攻击磁场帆船对它们来说收益并不高。
搞一个正式船队很有必要。
陆尧下令。
——尤金和钴磁王，你们负责组建磁海舰队，在磁海当地进行采矿，以尤金为主。需要什么支援可以提。
“是！”
钴磁王头上冒出大喜的表情：“磁海舰队一定会采集更多的磁体回来，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陆尧也直接将其转化为使徒。
这样办事方便。
卫星尤金则有些犹豫：“尧神大人，我才成为电振星不久，不论信号能力还是临场判断都不如其他的卫星，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好这么重要的事。”
陆尧告诉它。
——所有卫星都是这么过来的，放心去做。你擅长观察和评估能力，最适合那边的情况。
电振星本身潜力极高，就需要以战代练，参与到实际工作中去，成长会很快。
加上尤金本身是磁海本地人，和同为本地人的钴磁王搭档正好。
“是，大人。”
尤金又说：“我也有两个发现，需要向您报告。”
“第一个是通过和钴磁王的暂时连接，我找到磁体的通用信号结构。如今我已经持有【磁体LV99】、【磁场转化LV74】以及【磁暴LV62】，在磁海也拥有更多操作空间。”
“我想，可以将这三种磁力信号结构分享给其他的电振星。”
陆尧心里一喜，没想到还有这个福利。
等等。
难道说，电振星可以通过这种同步的方式掌控各种能力？
但对于这个问题，尤金却很明确地说：“抱歉，大人，电振星的能力是信号能量，磁场是能量展开的一种形态。所以才能使用，这是本身既有能力的进一步开发，像是血肉之躯的很多能力，我们哪怕解析出其信号结构，也不适用于我们。”
陆尧也不失望。
不管怎么说，相当于卫星全部升级了磁力和磁场功能，达成了一次版本升级。
于是尤金开始传输信号，帮助各卫星进行加载磁力相关能力。
陆尧则将目光投向了菲勒斯。
获取到了这一大批优质磁体后，骷髅使徒就和兹喇两个就牵头，带了尧族小人及磁人难民开启制造模式。
之前它们在法术箱庭内已完成结构设计和实验，现在获取了缺乏的重要材料，整个制造过程倒是非常迅速。
没过多久，一艘漆黑的长条中型帆船就出炉了。
它有着古典式的船首撞角，甲板前后各固定了一面形如三角鱼鳍的磁体风帆，前大后小。中部是船舱，后甲板上有一个U形大磁铁，显得像是某种科研船。
菲勒斯先是走到风帆旁，看向屏幕说：“大人，您请看，这就是我们改良后的「磁场帆」，能达到【磁场转化LV6】的水平。”
“磁场帆前后各有一面。前方主帆用来观测海面以上，后面的副帆来观查看海下的情况，这样能更好地覆盖附近海域，尽快发现风暴和海啸动向，既能预警，也能用于寻找其他磁体。”
然后它走到船尾的U型大磁铁处。
“这个是我们在尤金先生的帮助下加装的一个设备，我们叫它「磁暴器」。磁暴器能发出【磁暴LV4】，覆盖范围和威力尚可，能够减缓甚至锁住磁体的移动，为我方的转进提供较大的操作空间。”
“除此之外，还有船首的撞角，它其实是一个大型磁力探针，能够与磁场帆形成联动和互补，便于更好地判断磁场动向。”
菲勒斯微微鞠躬：“这就是我们制造出的「磁船」。它可以与飞舟或骨龙协同作业，也能应用于白银平原。”
“与绑定魔井的飞舟体系不同，它是采取蓄能后运转的设计，充满能之后可以航行十年。”
“因为预设它要进入很多不明情况的空间，如白银平原，当地可能没有可用的能源。所以我们在启航前用魔井完成充能，将其磁体进行不断增强，并用磁元素打造包裹船身的镀层，这样能减少外界干扰，并且让磁场运转更加高效。当然，随着磁场打开，磁元素也会逐渐流失和逸散。”
“它需要磁体或者卫星才能精准操控，其他生命也能通过船舵进行驾驶。船舵带动转向杆改变船体充能舱中磁体碎砾的分布，从而以磁场影响它的移动方向，飞行能耗会高一些……虽然手动操作精度不足，但在磁海上已经足够。”
“我们下一步要将「磁场冲浪」功能实现，以完成船只之间的实时通讯。”
“但我们对它设计的重点是，哪怕普通人也能操作这艘船，并且先做到能航行。此前我们已经制造了一艘仅能容纳单人的磁船，将其送入白银平原尝试航行，因种种原因只行驶了64米，但已经证明其可适用于白银平原。”
“我们搞出了它的图纸，只要有充足的强磁体，就可以批量生产。”
菲勒斯越说越是兴奋，头上冒出一个骷髅笑容：“设计图可以送入每一个卫星的信号层，这样进入磁海后就卫星就能利用当地磁体就地打造。”
“我请教了蓝湖先生，它测试过，只要有足额的磁体材料就能完成复刻。如果减去上面配置的「磁场帆」「磁暴器」「磁力探针」造起来会更快。在当地就地取材造船，用船只捕捞采集磁体，这样既有了原料，又有了新磁船，我们再进行后期的完善和优化就行。”
陆尧看得心情舒畅。
不枉费自己一直大力投资基建，耐心等待尧族小人们的成长。
这就是尧族文明的价值。它们能将一些天赋异禀者的能力进行分析和研究，通过实验的方式打造相应工具，让其他人也能掌握和使用这种能力。
不论白银平原还是磁海，跨界开发都才刚起步。磁力工具的诞生，尤其是磁船的出现，将是尧族找到的第一个可靠跨界工具。
陆尧大手一挥。
卫星尤金和钴磁王带领磁海舰队再次扬帆出海。

第0996章 律妖出没
回过神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陆尧只觉得又饿又乏。
这次加班太久，为确认介災地情况他过去干了一年轮工，回来又开启了对磁海世界的探索，一波接着一波停不下来。
陆尧决定从明天开始修一周长假，好好调整一下。
想到假期将至，陆尧原本的困乏无力奇妙地消散一空。
他开始计划。好歹七天时间，是去南方的海边还是去找个大山爬一爬？或者去有特色的古镇吃吃喝喝也不错。
心里正琢磨着，电话忽然响起。
是宋诗宜。
“黄先生，最近有时间吗？”她声音恢复了正常，似乎感冒已经好了。
陆尧心里警觉，不由左右张望。
这么邪门？
哥们才准备休假就被委员会知道？
“很忙。”陆尧说。
“这样啊……真是可惜。”宋诗宜说：“原本有一个泰国的跨国交流合作，泰方愿意支付20万泰铢的酬劳，算下来有4万人民币，也提供当地各种便利和开销的报销。”
泰国？一切便利？
也就是说，还可以顺便旅行？
陆尧立即改口：“说说看。”
宋诗宜讲道：“情况是这样的，还记得「鱼塘」的事吗？泰方的护国庙———也就是与我国委员会对等的特事机构，他们抓住了鱼塘主之一的当代【金面之神】帕娜娜通，计都星君则是见机不对逃走了，但他留下了一个道具【无根灯】。那道具说是开启计都星君「鱼塘」的关键。”
“护国庙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将无根灯破解，所以请求我方的帮助，并且愿意共享鱼塘犯罪集团的相关信息。”
“如果有卧龙计划成员愿意去的话，大家都会更放心。”
陆尧有些汗流浃背。
问题是哥们不会破解道具啊。
“啊，请别误会，这主要是一个身份问题。护国庙知道，卧龙人才计划是我方的绝对精英，有一名卧龙参与，代表我方一个态度。”
宋诗宜低声说：“你也知道，计都星君和委员会有保密协议，那个无根灯我们有拆的办法。护国庙那边多半也知道，但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总之，我们只管出面，相关后续和配套会有其他同事去做。”
陆尧再次确认：“我们是去走走过场？”
“是的。但要做这件事，以你的卧龙身份最合适不过。”
陆尧心想，难怪大伙儿都想要争这些头衔，是真的福利多资源多。
过去就当公费旅游了，还有4万块的收入。
他想了想说：“可以。”
“那就太好了。”
宋诗宜高兴地说：“可以带上玛丽小姐一起，因为会以特殊途径获取机票和通道，所以不用担心使徒的身份入境问题。”
出发日程被定在两天后的晚上，预计这一趟需要7到8天。
陆尧心说那就没办法了，这办公出差属不可抗力因素。
……
挂了电话没多久，屏幕上显示。
【诸神信使访问您的神殿。】
陆尧有点奇怪。
信使来干什么？罗马那边又有新动向？
他双击词条。
视角跳转到了复活城神殿。
头戴翼帽的信使站在神殿外，意识到陆尧的视线，祂头上飞快弹出文字：“尧神大人，冒昧打搅，您应该知道最近虚镜的事吧？”
“律妖们占领了虚镜，将所有神明都从虚镜通道驱逐，就连罗马的「条条大路通罗马」也都无法使用，这件事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如今律妖们可以随时从虚镜任何一个方位出现，正在肆无忌惮地捕获一个个世界，接壤带局势很紧张……”
陆尧看得一头雾水。
虚空的版本更新有点快。
他让信使从头说起。
“是这样的，差不多五年前，虚镜忽然出现了异象，原本不可视的表面出现了某种密密麻麻的符号，虚镜变成一面覆盖整个接壤带边界、不可逾越的高墙。”
信使头上冒出一个苦笑的表情：“罗马开启的通道也被封住，无法越过虚镜，陷入其中的神明和世界也彻底失联。这次的情况比过去要严重得多。”
“罗马、乌有乡和凯尔特神话确认了那边的情况，是一群律妖占领了虚镜。它们是游走于接壤带深处的强大虚空生物，幼年体会在接壤带生活，成熟期则会飞入超限区，很少返回。但这次足有上百名成熟期律妖出现，它们夺取了虚镜，驱逐所有靠近者，还将整个虚镜进行了改造，让一切被吸入者都会被转化为律符。”
陆尧听过律妖这个名字。
但对于这一族群的能力和生态，他一无所知。
陆尧一如既往不懂就问。
——详细谈谈这群律妖，我没和它们打过交道。
“是，大人。”
信使停顿了片刻。
“哪怕在虚空生物中，律妖也属于最顶层的猎食者，它们与影魔、虚空鱼以及销声匿迹多年的时兽都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律妖与律则有着特殊的联系和感应，它们天生掌握着【律符】力量，能通过律符撬动律则展开。律符是一种可叠加的特殊力量图腾，基本上，律符数量越多，强度越高。”
“虚镜的特性让它是一个天然的律符稳定载体，能承载数量巨大的律符。律妖们将虚镜当做了收纳和制造律符的容器，推动它不断叠加律符。”
信使脑袋上浮现出担忧的表情。
“如果任凭它们这样下去，虚镜将会进一步壮大，而不是渐渐消失，整个接壤带都会变成律妖的后花园……”
原本垄断虚镜通道的罗马，遇到了同赛道更强的律妖，被人家用律符夺取了使用权，现在就被挤掉了。
陆尧打字。
——为什么找我说这个？
“这个……其实我是想着，尧神大人您不是掌握着强大的四则星体吗？如果使用四则星体的力量，我认为虚镜也会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破坏力。”
信使说道：“有可靠消息说，律妖们遭到了一些古怪的星之影袭击，它们利用虚镜来对抗。如果您能突破虚镜，就一定能捕获律妖。它们本体不强，强在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能构建出律符，并以律符撬动律则力量，不是那种具有很强遭遇战能力的类型。”
“这次我仅代表个人的想法，是绝对站在您这边。”
“律妖很小心，几乎难以见到真身，它们都是以【代行律符】的形态出没，主神们经常使用的【神格图腾】就是效仿代行律符研制而出的。这次大量律妖集合，都是真身，如果能抓住的话，它们将是您研究律则和神格的顶级辅助。”
陆尧看得打了个哈欠。
虽然律妖的能力听起来很吊。
但他对插手这种复杂纠纷毫无兴趣。
哥们现在在白银平原和磁海开荒，新副本重要，老地图你们还是自己玩儿吧。
——没兴趣。
得到回复后，信使倒显得并不意外：“那么打扰了，尧神大人，我这就告辞。”
陆尧觉得就这么让对方热脸贴冷屁股也不太好，也就象征性问了一句。
——这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称号神明，在界区带里做做生意而已。”
——那就好。古战场那边情况如何？
信使回答道：“因为律妖占领了虚镜，所以罗马直接放弃了古战场遗迹，乌有乡和希腊神话也撤离了。凯尔特神话和波斯神话倒是还不想离开，但也是迟早的事。那边已经变成了【天堂】的囊中之物了。”
陆尧对此也不意外。
联盟军天生就有一个难以齐心的问题，遇到硬仗就容易内部出问题，拖得越久越难以维系。
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卓，也算是英雄豪杰齐聚，各种名场面不断，但最终也落败的下场。
……
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陆尧开始洗脸漱口，准备进入休假模式。
这次离线总共10天，算是一个小年假。
算起来自己这回要下线一千年。
属于史无前例。
不过尧族也不介入外界纷争，想来问题不大。
陆尧特意叮嘱属神们，让祂们凡事不要激进，不论探索、发展还是研究都稳扎稳打，不要急于一时出成果。
临近12点时，还是出了一个突发事件。
乌济王和吉米将【多囊复合体】完成了清理和测试，已经可以正式使用了。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透明的大泡泡，只是里面有着很多隔间，就像是肥皂水形成的大量气泡聚集体。
【多囊复合体】只有名称和基本描述，没有其他数据面板。
乌济王讲道：“正神大人，我们用两个元素魔界对其进行了充能，清理了里面的各种杂质，这耗费了不少时间。就如双尾所说的那样，在吉米与它进行了信号层连接，能够远程控制和观测它的情况。”
“接着我们在白银平原那边进行了尝试，效果很好，复合体的囊泡可以储存元素和魔能，可以跨界在其内部使用，不受外界自然规则影响。它还会吸附周围的各种物质，也可以人为去收集储存在囊泡中。”
“只是实验次数和时间都还不足，在下认为，还需要反复测试其稳定性…………”
乌济王选中的实验地点是界壁。
祂设想的是，将多囊复合体投放到息壤之海中，吉米可以在虚空中与其进行连接，既可以检测复合体，也能进一步探索息壤之海的海下情况。
陆尧觉得这主意不错。
“只是操控多囊其实是有风险的，复合体内必须至少有一名操作者，要持续记录和观测内部情况。”乌济王说着。
陆尧让祂推荐一个人选。
“我个人认为，自然女士很适合。她有着【复活咒纹】，有保命能力，有丰富的处理各种突发事件经验，经过黑暗之神检验和认可。”
陆尧思索了片刻，又把墓志灵十六郎这只猫也加入了进去。
反正这两个都能复生。
彼此做个伴儿，免得寂寞。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来到半夜一点钟。
尧神，下线！
陆尧关闭了主机，躺在床上美滋滋玩起手机，开启了神明的假期生活。

第0997章 雨师
当宋诗宜开着车，看到陆尧和伊莎贝尔时，眼神变得有些呆。
她张了张嘴唇，小心地问：“黄先生？”
拖着拉杆箱的陆尧说：“是我。”
宋诗宜似乎立即明白了过来：“那个，稍等，我得给你拍张照。因为信息录入是按照之前那副身体传输的。”
陆尧表示没问题。
宋诗宜用手机拍了两张：“好了，上车吧。”
陆尧这次是真身出门。
休息的时候还得原装身体比较舒服一点。
自己一个守法公民，又是委员会的半个在编人员，用不着那么如履薄冰。
宋诗宜开着车，好奇地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陆尧：“之前的身体坏掉了吗？那副身体看起来很强壮，很不错啊。”
“换着来，减少磨损。”陆尧随口说了一句，看了看手中机票。
一张机票上姓名是黄甲，另一张是玛丽。
假名直接堂而皇之印在上面，到达站是泰国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沿途她也讲述了这次的目标。
陆尧这个卧龙过去就是表现委员会的重视，主要负责参与开会。每天上午会有一个双方的合作会议，双方同步最新进度，说些有的没的。
下午是自由时间。
之所以委员会希望陆尧去，除卧龙身份之外，他还曾经参与逮捕计都星君的手下乾闼婆，也算是相关办案人员，履历合适。
真正一线办事的倒不是他们，而是执行局的调查员们。
陆尧要做的就是假装强力支援，实则摸鱼。
会议记录之类的都由宋诗宜来处理。
从进入机场到登机都是通过一条绿色通道，宋诗宜带路下沿途没有任何人询问，然后轻松地进入了候机大厅。
三个多小时后三人下了飞机，有一位穿着蓝色衬衫的年轻泰国男人接待了他们。
对方双手在胸前合十致意，开口就是流利的普通话：“欢迎两位，黄先生，宋小姐，萨瓦迪卡布。我叫阿南，你们在这边需要什么找我就可以了。”
宋诗宜双手合十：“萨瓦迪卡。”
陆尧也入乡随俗做出同样的动作，但没说话。
伊莎贝尔依样画葫芦———这也是陆尧早就想好的，不说话装高手，会少很多麻烦。
阿南开车将他们送到一家名叫阿卡拉的四星级酒店，里面种种设施倒是非常齐全，还有海水屋顶游泳池和酒吧。
陆尧和伊莎贝尔住一间，宋诗宜住一间，门挨着门。
不过伊莎贝尔其实不用睡觉，所以她充当着一名护卫的职责，静静坐在门口。
陆尧睡之前她什么样子，醒来时她还是什么样子。
按照事先约定，陆尧在早上八点和宋诗宜一同到大厅吃了点早餐，然后坐上阿南的车。
车子一路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抵达了一座名叫金山寺的气派寺庙，这里白墙红瓦金顶，在阳光下非常明艳。据说金山寺珍藏有释迦牟尼佛的一颗舍利，是泰国乃至东南亚的佛教圣地。
虽然天色还早，但已经有各国游客在寺庙里游览观光，还有不少朝圣者在这里朝拜念佛。
阿南带陆尧三人绕过大门，进入旁边的一座有围栏的独栋房屋，刷卡打开了门。
里面有两个中国人，都是男性。
陆尧一个都不认识。
宋诗宜介绍说：“这是保密局的郑统，郑处长。旁边这位是总后勤处的杨坚，杨副研究员。”
郑统是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人，四十岁左右，略胖，抽着一根烟，有几分像肖央。虽然他面容和善，但总给陆尧一种老刑警的感觉。
杨坚看起来年纪三十岁出头，头发有点乱，戴一副窄边框眼镜，胡子拉渣。他穿了件皱巴巴的短袖格子衬衣，背有点佝偻，人瘦，像是经常久坐的样子。
陆尧和他们都颔首算是招呼，然后看向杨坚：“我在数据库里看到一片文章，讲的是用球形的辐射场域捕获虚空之眼，是你写的吧？”
对方点点头：“是我。”
他脸上表情有几分局促。
陆尧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因为对方那篇文章有一种脱离现实引力的奇妙新鲜感，初看像是学术整活，但再一看其实是很认真严谨计算的结果。
文中，杨坚认为调用17亿个大型世界去推动区域空间畸变，围拢中心的虚空之眼去移动，这就能达成对虚空之眼的捕获。
这在理论上能做到，但消耗资源远远超出可调用范畴，实验仅仅能存在假想中。
陆尧倒是很欣赏。
数据库的文献里，关于虚空之眼的研究，大多都是解析其成因、威力和如何规避，只有杨坚一人提出了捕获计划。
虽然这看似是不可能的一个方案，但想都不敢想，那就更别提做了。
“杨先生，我有一个类似的想法。”陆尧说：“是否可以将虚空之眼的外围结构连接起来，用某种方式让它们保持暂时稳定，然后推动它？”
电振星蓝湖就是用【超级信号体】封装了虚空之眼，大体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杨坚思考了大概一分钟，这才慢慢地说：“要用什么工具才能做到呢？从虚空之眼的物态模型来说，虚空之眼是规则破坏之后所形成的一种断裂结果。众多律则引导的规则无法完成连接，断口形成的高能喷发导致靠近者被这种力量撕裂，本质上是由律则、规则形成的精密空间模型通道泄露出的高能冲击。”
陆尧有些讶异：“律则和规则不是力量？更像是管道？”
“虽然还是有不少差别，但可以这么理解。”
杨坚扶了扶眼镜，说话明显变得顺畅自然了起来，他不自主地比划着手指：“我们目前认为，律则和规则的双重结构，是对原本虚宙里存在能量的重新分配。虽然能量还不确定是如何产生的，但的确是广泛存在于空间之中，或者说空间本身就是能量展开的一种形式……”
“你说的方式，是将虚空之眼这些断裂边沿连接起来，然后让它保持着局部平衡，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其实这个方向我也想过，像是使用一些特殊物质来填补，比如息壤，它们有一定的空间修复能力，还有五色石，在这方面它有着最好的效果。”
“只是不论息壤还是五色石，需要的数量很多，非常多。”
陆尧有些不确定：“五色石，是女娲补天的五色石吗？”
“是的。”杨坚说：“就是五色石的炼制比较繁琐，目前委员会的产量也有限，我每个月能申请的数量有限，只有1公斤……”
他忽然挤出一个笑容：“黄先生你是卧龙人才计划成员，每个月月配额有3公斤，能不能借给我一点，我用其他东西来换。我有很多水相关的道具，我用那些来交换可以吗？”
旁边的郑统佯怒道：“哪有一见面就问要东西的？杨老师你也注意一点场合嘛。”
他对陆尧解释说：“杨坚就这样，不要介意。”
陆尧点点头，问旁边宋诗宜：“那个配额我要怎么申请？”
“这简单，我来填个表，马上就能批下来。这个只用走内网调度，调配马上就能到。”宋诗宜说着。
“那麻烦你帮我弄一下，将我这个月的配额先给杨老师吧。”
“嗯……”宋诗宜立即翻开手机，打开随时的平板电脑，开始进行填表申报的流程。很快就搞定了这一流程。
陆尧回头对杨坚说：“先用着吧。”
对方大喜，忍不住搓了搓手：“谢谢，谢谢。”
陆尧又对宋诗宜说：“我和杨老师再聊聊，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郑统和宋诗宜也讨论起具体安排和开会事宜。
杨坚忽然回过神来：“我造了一种降雨车，可以调理天气，从而能快速降雨。在有些规则出现问题、或者缺水的破损世界里，这种能力也能生效，用全能石和世界石填充就能激发降雨。你要不要？”
陆尧心里一动。
尧族正在开发那些荒芜的砾世界，不过时间周期比较长，这个降雨车倒是能帮上忙。
“那就都换成降雨车给我吧。”
“我现在就给你。”
杨坚也是一个实诚人，他伸手从身后一阵捣鼓翻找，抓出了五张黑色卡片。
“现在就这几个了。”
陆尧接过一看，都是灵能封装卡。
卡内封印的道具，说是车更像是一种可移动的大帐篷，只是顶部有着三根类似于烟囱的管道。
……
【降雨车】：启航者雨师所创造的奇观，能降雨和止雨。
生命值：0/0
伤害：0
防御：0
速度：0
【止雨】
能持续吸收大量水分，从而储存转换成生命值。
【降雨】
能消耗生命值，对制定范围造成降雨，效果与生命值消耗值有关。
【缔造雨季】
降雨车的持续降雨会影响世界规则，让该世界区域的降雨变得更加频繁。
……
与神话奇观【风伯扇轮】有些相似。
降雨车无法凭空降雨，更像是水的搬运工。但它的缔造雨季能力，的确是可以逐步改造世界。
这有些超乎陆尧的预计。
“很棒的奇观。”
这对尧族价值极高。
陆尧又问对方：“你是雨师？”
杨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这一代的【雨师】称号持有者。降雨车消耗很大，每一次开启都要消耗巨量的全能石，达到缔造雨季效果更是成本高昂，目前我还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老实说，我只是偶然制造出来，但其深层原理我自己都还没搞懂。”
陆尧和杨坚一番探讨，从降雨对世界规则的影响谈到虚空之眼到底能不能用，两人一个是实践党一个是理论派，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这让陆尧心里感叹。
见面送个礼，果然是拉近大家关系的最好办法。

第0998章 四大鱼塘主
上午十点，合作会议在一个像是讲经堂的地方召开。
委员会出席者除去陆尧他们几个外，还多了一个执行局的人，叫做方硕，是一个目光锐利的短发年轻人。方硕是这边调查员的领队，但整个合作行动的总负责人是郑统。
护国庙的牵头人是一名黄衣僧侣，叫做龙婆素察。他年纪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方脸宽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带陆尧一行过来的阿南也参与会议。
众人围桌而坐。
陆尧从宋诗宜那接过同声传译耳机，戴在耳朵上。
龙婆素察坐在上首，目光率先看向陆尧说：“很高兴委员会能派出一名卧龙前来支援，我们非常欢迎，希望黄先生能在曼谷过得愉快。”
“我还是说一下目前的进度。”
“非法组织「鱼塘」在我国境内持续进行非法移民活动，引入数量不少的虚宙生命，它们造成了社会的不稳定，威胁着民众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金面之神】已经向我们坦白，鱼塘主总共有四位，除去他之外，还有【蛇王子】、一位【拿督公】以及【计都星君】。”
“除金面之神外，其他三位都是境外神格持有者，要抓捕他们的难度很大，需要当地的相关部门配合和帮助。一时半刻很难将这些势力很大的组织首领抓捕。”
“我们首要目的是清除他们在我国留下的各种据点，抓捕该组织残留成员，将那些偷渡者遣回虚空，避免它们的变异造成恶性社会事件……”
陆尧默默听着。
四个鱼塘主里，蛇王子和拿督公他倒是头一次听到，从名字上来看不像是中国的神明称号。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宋诗宜倒是听得很认真，她用触控笔在平板上做速写记录，已经画出了一个思维导图框架。
陆尧也准备先好好听听。
初来乍到第一天，还是认真一点。
“近几年，我国曼谷、清迈、芭提雅等地都接连出现了民众和旅客失踪事件，以及一些形态奇怪的残缺浮尸。根据我们的调查，以及金面之神的口供，证明其中有一部分的确是鱼塘出逃的「鱼」造成。这些偷渡而来的鱼，为了摆脱鱼塘主的控制，它们到处躲藏，几乎都会进行偷窃，还有一部分充满攻击性，会伤人甚至杀人。”
龙婆素察严肃地说：“所以这次我们要从根源上切断这些危险偷渡者的进入，需要找到所有鱼塘的具体位置，那也是进入这里的通道。四大鱼塘各在鱼塘主手里，这次我们需要找到【计都星君】的鱼塘。”
话题绕到了无根灯上。
这道具就是鱼塘的指南针，按照金面之神所说，用它就能找到计都星君在当地大本营。
原本计都星君用这个和他进行交易，要将泰国的鱼塘产业逐步出售离场，结果交易谈判这一日被护国庙伏击围剿，计都星君果断逃之夭夭。
陆尧看向泰方给的照片。
照片上是用竹或木制作的纤细方架，在外面糊了红纸，底盘上放置着一盘松脂，很像孔明灯。其材质也相当普通，光看外表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龙婆素察向委员会众人解释：“因为无根灯还在进行安全检查，为了确保它不是引爆物或者会造成区域城市污染，所以我们需要进行反复排查，正式展出和实物会在两天后向诸位开启。还请理解。”
简而言之，护国庙还没放弃独立解决这件事。
邀请委员会的帮助，更像是一种保险。
继他之后，委员会的郑统也讲了一阵话。不过他的话要少很多，除去惯例客套外，基本表达出了客随主便的帮助态度。
陆尧注意到，杨坚却没有出席会议，不知道他去了哪。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散会时，宋诗宜告诉陆尧：“根据日程安排，中午我们要去伊丽莎白酒店用餐，会有一些当地各界人士出席，有一些交际，然后是观赏表演……”
陆尧听得头皮发麻。
“如果不想去的话，我们就去外面单独吃吧。反正可以报销的。”
陆尧立即说：“外面吃。”
于是三人一路离开了金山寺，宋诗宜带路，沿街道一路往南走去。
……
国内已经进入降温的秋季，曼谷的温度却达到了27度，街上来来去去都是穿着清凉夏装的男女。
这座泰国的首都城市也是高楼林立，有着许多的酒店与商场。与国内不同的地方主要有三方面，一是泰语标志，二是车辆颜色大都鲜艳明亮，三是摆摊小贩极多。
陆尧将夹克外套系在腰间，当地温度，光是里面的黑T恤就足够了。
伊莎贝尔穿着陆尧的条纹衬衫，头戴一顶棒球帽，这样与她的墨镜搭配，不容易引人关注。
宋诗宜上身白色衬衫，里面一件黑色小背心，下面是一条短裤。她背了个小双肩包，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风格清新自然。
带路的宋诗宜在路边买了椰子冰激凌，分别递给陆尧和伊莎贝尔。
这种冰激凌是砍开的椰子，用椰肉当做碗装着冰激凌。
陆尧用木勺吃了一口，甜爽凉快，是假期的味道。
接着宋诗宜带两人一路走街串巷，开始了美食扫荡之旅。
……
有几种当地美食给陆尧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首先一个是叫Moo Grob的食物，中文名叫脆皮三层肉。它类似炸猪排，蘸上泰式甜酱，口味浓郁，配半生熟鸡蛋下饭很美味。
三层肉在当地很受人欢迎，不仅可以配套饭，泡在豆腐汤里吃又是另一种风味。
然后是鳄鱼肉串。
宋诗宜推荐的时候，陆尧还有些怀疑，这种大型动物的肉口感通常不怎样。
不过吃进嘴里倒是感觉接近蛙肉，比想象中嫩，就是涂上的辣椒酱实在太重口，让陆尧只敢尝一串。剩余的三串都被剩饭杀手伊莎贝尔吃掉了。
接着是鲜鱼汤。
这个是因为看陆尧辣到，宋诗宜就提议去喝一碗汤。
鲜鱼汤是用鱼骨熬制的鲜汤，里面会加入一只去壳鲜虾、几根鱿鱼须、一些炒虾米和两个蛤蜊，老板当着面舀汤，再撒上一点白胡椒粉，味道异常鲜美。
最后是醉蟹。
这一餐最让陆尧喜欢的是，它不用剥壳。店家会剥好蟹，普普通通的一大盘螃蟹，吃起来就是爽。
真诚就是最好的必杀技！
陆尧对此表示了最高敬意，要求再来一盘。
除此之外，还有虾炒臭豆、咖喱鲈鱼、酥炸鸭舌、芒果糯米饭还有各种水果之类的……陆尧觉得一般般，所以主要都塞给了伊莎贝尔处理。
一路吃吃喝喝中陆尧真切体会到，宋诗宜是真能吃，从街头吃到街尾，和她的窈窕身材完全不符。
她会和伊莎贝尔谈得来，陆尧估摸也有这方面原因，两个都是无情的干饭机器。
吃饱之后，宋诗宜用手捂嘴，似乎有些困了。
“先回去休息吧。”陆尧提议。
于是三人又一路步行返回。
这时宋诗宜才谈起工作的事。
“泰国风俗和忌讳很多，这里多年以来都是人神混居，没有像我们那边那样分割人和神，没有经历过「绝地天通」，所以双方分界线并不那么分明，也没有足够的强有力约束。久而久之，就造成了正常秩序里经常会有超自然的问题出现。”
宋诗宜喝着一杯泰式冰茶，慢慢说着：“长期不受约束，或者受到的约束松散，神格持有者就肯定会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这里有很多流传已久的鬼怪灵异事件，其中一部分就和神格者有关。”
“像是「鱼塘」这样的组织，其实本身会起到局部的秩序维护，以及提供相关情报的作用。只是因为规模越来越大，并且有着脱离护国庙控制的迹象，所以护国庙才会选择剿灭。”
陆尧恍然。
他感觉到奇怪：“护国庙没有直接约束神格者吗？类似于我们的南天门那种？”
“其实是有的，就在前些年，这边的三座国宝寺庙玉佛寺、卧佛寺、金佛寺已经完成了连接改造。”
“寺庙在泰国的职能很多，而这三座寺庙其实都有着类似于法身的神话奇观像。它们各有能力，连接起来之后，就成为了泰国的护国奇观，能辐射整个国家，并且通过一座座寺庙来约束管制神格者们。”
“其实各寺庙也有其利益诉求，要协调和完成这次统一合作并不容易。很多年以前泰国当局就一直在推进，大概是在五年前终于彻底完成，当时护国庙以三座宝寺的力量，剿灭了不少非法团体和个体。”
宋诗宜咬着吸管：“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三年前的大规模事故，冲击了每一个国家的奇观体系，造成全面破坏。这边的三座寺庙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陷入了瘫痪，要修复还不知道要多久。”
陆尧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
人家好不容易搞出三奇观合体，结果迎头就挨了一记闷棍给打烂。
源头就是黄道星轨的新掌控者。
猎户座真是坏事做尽！
就在这时，有一个七八岁的白背心小孩子跑过来，递给陆尧一张折叠纸条。
伊莎贝尔挡住了小孩。得到陆尧授意，她才接过纸条。
孩子扭头就跑开了。
伊莎贝尔展开那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BUYAOKAIDENG
宋诗宜试图理解上面的意思：“buy？买……什么，后面是专属名词吗？”
陆尧纠正：“这是拼音，说‘不要开灯’。”
不过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开灯是指的酒店的灯，还是无根灯？
又是什么人送来了这张条子？

第0999章 【凤仙】，开！
递纸条的人显然不想暴露自己身份，才让一个小孩送信。
陆尧倒不在意。
自己来就做三件事，开会，拿钱，休假。
其他事不归自己管。
宋诗宜思索片刻：“我得去找郑处长，需要确认情况。”
双方在酒店分头行动。
陆尧回去反而先睡了一觉，醒来后他和伊莎贝尔玩起了王者荣耀。
宋诗宜给了陆尧几张泰国Happy卡，以及两部工作手机，七天内无限流量和随便通话。虽然手机配置很一般，不过玩非大作游戏还是够了。
陆尧手把手教伊莎贝尔如何玩手游，少女使徒学得很认真专注，整个过程面色严肃。
“这是一个推塔游戏，关键是破坏敌方阵营水晶。”
“周围那些是中立野怪，击杀后能获得经验和金币，还有一些状态增益。”
“兵线处理是一个关键。因为双方都会不断复活，所以越是到大后期，越是一个失误就会满盘皆输，被反一波……”
陆尧给她讲着基本的玩法。
结果两人双排上手后，陆尧发现伊莎贝尔全神贯注操作，完全忘记了兵线和水晶。她逮着敌人就杀，从野区杀到敌方水晶下，又杀入河道，又被杀回泉水，是不死不回家的类型。
她原来是打手类型！浑身都是肌肉！
操作能力肉眼可见的高。
陆尧看得很羡慕，自己微操一向不太行，伤害计算也经常出现误差。
不过他还是提醒伊莎贝尔不要上头，这是一个推塔游戏。虽然操作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但大局观对胜负更重要。
“明白，大人。”
伊莎贝尔认真地说：“我的计划是，如果我能牵扯对方两个人的话，那么我方就能形成以多打少，而大人您的兵线就是安全的。”
“只要我前期入侵绞杀敌人够多，就能牵制住他们，敌人就无法分心大人您那里。所以请您尽情操控兵线吧，我会让他们无法分心，扰乱他们的布局。”
“我会确保自己血量安全的前提下进行攻击和骚扰。只要能算好他们出现的轨迹，利用好隐蔽物，就能卡视野对他们进行扰乱。”
陆尧一愣。
没想到她是有战略的。
暖心少女代练！
有伊莎贝尔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陆尧就开启了老板模式，只管美滋滋吃兵，攒装备，苦活累活都交给了伊莎贝尔。形成经济差和装备差之后，哪怕陆尧这样的非操作类玩家也能轻松压制敌人。
游戏过程就变得充满享受。
爽到了晚上天黑，陆尧这才放下了手机。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肚子有些饿。
陆尧带着伊莎贝尔准备下楼吃饭，酒店里有着自助餐，看品相还不错。
这时候忽然传来敲门声。
声音很轻，而且只有两下。
不像宋诗宜。
伊莎贝尔闪到门口，手中大剑浮现，面色肃穆，随时准备制服进入者。
陆尧看到门缝里有一张纸条。
他捡起一看。
与之前在街上得到的纸条一样，不过这次字迹要正常许多，不像上次那么急促，也不再是拼音。
纸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中文。
——顶楼见面，等你过来。
陆尧看得直皱眉。
什么谜语人。
如果说之前在街上还可以说人多眼杂，通过拼音可以掩人耳目，但都跟到酒店里来了，好好说事儿不行？
陆尧给宋诗宜打电话讲了这情况。
“我已经回来了，你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宋诗宜急匆匆地上楼。她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让陆尧和伊莎贝尔进来后关上门：“这样，我们交换一下房间，之后就由我来处理这个事。”
陆尧心想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不过他也对后续比较在意：“没什么问题吧？这个纸条有头绪了吗？”
宋诗宜摇摇头：“郑处长认为，计都星君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联络。通常计都星君会派出一个中间人的方式来传递消息，就像是之前的乾闼婆一样，方式要更加隐蔽，只是目前暂时没法联系上他。”
晚上陆尧睡得早，第二天要开早会，下午他已经计划好去附近的玩偶博物馆，还有汤普森之家去看看。得养精蓄锐。
半夜时他又听到了敲门声，将陆尧给惹毛了。
伊莎贝尔从门口递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请快来。
陆尧怒从心头起。
没完没了了是吧？
真下头。
哥们都换了房间了，还盯着我是吧？
别管无根灯有没有问题，我看你肯定有问题。
陆尧开启界链，往里一抓，手中多了一只彩色蝴蝶。
【虚灵】协和号。
虽然是低耗模式，不过它的能力倒是足以展开了。
【预警排查】开启。
陆尧闭上眼。
很快就获得了虚灵的反馈。
【协和号：发现可疑目标飞头降，危险评估为基本无害。】
【协和号：发现可疑目标神明，危险评估为「世界级」。】
找到了。
根据虚灵定位，酒店楼顶方向的高处，是那个所谓的飞头降。那位可疑神明在对面另一家名叫Cozy Villa的别墅酒店。
除宋诗宜之外，附近就只有这一位神格者。
世界级等同于主神的水平，还不到不朽级。
先别管那么多，抓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陆尧当即切换进入工作模式。
他闭上眼，开始专心操作协和号。
小蝴蝶轻飘飘地飞出了窗外，在黑夜中灵巧而隐秘地挥舞翅膀，一路从高空靠近目的区域。
陆尧还是第一次在实宙使用虚灵，蝴蝶的视角倒是没有任何不适。只是不知道【远程锚定】和【虚轨武装】是否能在这里展开，不过这能力基本上不会使用。
协和号有一个专属能力，陆尧只需要那个就够了。
目标在对面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里，屋内一片漆黑，但协和号锁定的目标就在里面。
陆尧决定速战速决。
【启动模式】
【凤仙】，开！
他视角都出现了一些一条条的光路，周围一切活动的个体都呈现出了轮廓。
目标轮廓颤抖了片刻变得僵硬，周围变成了一层绿光。
意识连接完成，已经夺取控制权。
实宙这边也能用。
陆尧这才操作蝴蝶飞近距离，发现原来是一个模样怪异的女人。她穿着白衣和筒裙，脖子上空空如也，但又没有死，非常诡异。
这又是什么情况？
陆尧查看对方的面板。
……
【飞头神】侬兰【虚弱】【凤仙】……
生命值：244万/244万
法力值：68万/68万
伤害：1077
防御：351
速度：15
【共生体】
【高级伪装LV43】
【飞头降LV99】
让自己的头颅能离身飞行，能从血液里读取血液原主的短暂记忆，汲取的血液种类越多该能力效果越强。
【神格】
【换头者】
【侬兰专属能力】由飞头降蜕变而成的特殊体，能通过更换头部，从而获取不同的形态、记忆和能力。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201万）。
【神躯】：主神阶。
……
换头者？
陆尧心中一凛。
这个飞头神难道看中了自己的脑袋？
所以她先把脑袋飞到酒店顶楼，然后引诱自己上天台好伏击……
他越想越是觉得很有可能。
陆尧将蝴蝶飞入对方的领口，开始操控这副躯体，首先召回了单飞在外的脑袋。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个飞头降的女人脑袋，下面竟然是一架小型无人机。飞头降脑袋连入下面无人机———近乎于某种脑机接口，在操控其飞行。
不是。
科技和法术的合体？
现在飞头降都不靠法术，而是靠科学技术了吗？
陆尧有些疑惑。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脑袋回到身体里，双方连接倒是严丝合缝，甚至飞头神脖子上还有一个黑色项圈，能用来遮蔽断裂的痕迹。
陆尧以这位飞头神的视角，先出了门，一路往外走。大厅里还有一名女服务员好奇，用泰语说了句什么，似乎认识这女人。
陆尧只是控制她一路匆匆赶路。服务员虽然好奇，但也没说什么，忙自己的活儿去了。
等到伊莎贝尔将这位飞头神带到房间里，已经是半夜三点。
陆尧打了个响指。
对方呆滞的眼睛恢复了神采，脸上先是有些迷茫，然后明显变得紧张，双手抱在胸前。
她嘴里喊着什么，似乎是泰语，看起来很害怕。
后来女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双手合十，一脸哀求，不停说着Please，似乎是在求饶的样子。
陆尧气笑了，怎么搞得像我是坏人一样！
是伱有问题好吗！

第1000章 今天我就要替大家出口恶气！
开头陆尧还发愁翻译的问题，也不知道宋诗宜到底会不会泰语。
不过伊莎贝尔说：“大人，她是主神阶，有同步沟通的能力，现在只是在装傻。”
少女使徒通过墨镜凝视飞头神：“你最好配合，否则就只有直接读取你的记忆了。”
这话让侬兰身体一僵。
果然听得懂。
她脸色依旧非常不安，那种局促害怕的表情倒不像是假。
陆尧这才仔细打量着对方。
这位飞头神看起来大概二十几岁，面相温婉，唇红齿白，身姿仪态很好，容易让人联想到她是一名老师或舞蹈演员，而不是脑袋在夜里飞来飞去的怪人。
陆尧压下之前被吵醒的起床气，尽量让自己变得平静：“不是要见我吗？现在聊聊。”
他先在靠椅上坐下，指了指旁边座椅。
“坐。”
对方顿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在旁边坐下。
陆尧问：“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侬兰嘴唇动了动：“只有你，你是最强的。你说话有用。”
虽然中文发音有些怪怪的，倒是表达清晰。
“所以你就半夜敲门？”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侬兰低声道：“事情会很严重。”
陆尧说：“不要开灯，说的是无根灯吧？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希望我能做什么？”
“……”对方偷瞄了一眼陆尧：“能让他们停下，不要打开那盏灯。”
“为什么？”
“无根灯一旦开启，就会与【持国天】的鱼塘产生反应，就会出现暴乱，会死人。”
侬兰脸色绷紧：“鱼塘是集中的，所有的「鱼」都在那里为鱼塘主工作，平时由「渔民」管理。”
“鱼是从虚宙偷渡过来的，一旦超过15天就会变成怪物，连神明也不例外，必须定期回去复位和同步。所以鱼只能听鱼塘主的命令，也经常被渔民们欺负。”
“只有鱼塘主过来，才能命令渔民。无根灯是鱼塘主的标志，因为谁也不知道谁会代表鱼塘主过来。但一旦开启无根灯，就代表鱼塘主换了主人，这时候就会爆发杀戮。”
陆尧皱眉：“你是说，渔民和鱼之间？”
“是的。鱼会趁着难得的机会袭杀渔民，也有渔民会趁机私下拐卖鱼。换了主人之后，是不可能做到所有名单交接的，为了安全起见，只有渔民知道他手下的鱼，鱼塘主也只知道渔民。”
“换主的时候是最好的机会，鱼可以逃脱或击杀渔民取代他们，渔民可以谋取私利。之前持国天的鱼塘也是从【阿修罗王】那买来的，那时候也爆发了一次规模不小的屠杀。”
侬兰强调说：“除去他们之外，还会有无辜的人因此而失踪或死掉。这些人是最可怜的。”
陆尧听得点头。
持国天是计都星君的另一个身份。
一朝天子一朝臣。鱼塘主对此也并不会在意，算是人员的一次内部优胜劣汰，反正不论渔民还是鱼，都是他的获利工具。
陆尧看向侬兰：“你对这些操作很熟悉，你也是这一行的从业者？”
“我曾经是鱼。”
谈及自己，这位飞头神倒是很自然：“我是从虚宙过来的，以你的力量要查我很容易。我最早只是一名飞头降巫师，后来成为了一名神明，获得了称号，然后在众神殿里终于占有了一席之地。通过血液的能力，我逐渐蜕变成了主神阶的神躯……”
“但就在我觉得未来一切光明的时候，遇到了一群饥饿的虚空鱼。我尝试驱逐它们，最终不仅消耗了几乎所有的信仰之力，我的所有世界还是被它们吃掉了，我只来得及携带神殿逃走。”
“我一无所有后，也不再是众神殿认可的称号神明，仅剩下主神阶的躯体。我开始被曾经的死敌追杀，祂们想要我的称号。”
侬兰回忆说：“为了避祸，我设法偷渡来到这边。那时候我变成了【阿修罗王】手下的鱼，负责制造和血有关的道具，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我花了很多时间，才适应了那边的强度。”
陆尧听得心中唏嘘。
强如虚宙的称号神明，成了黑户之后过来还得干苦工。
“后来【持国天】继承了【阿修罗王】在曼谷的鱼塘，也是那时候无根灯亮了，鱼和渔民互相残杀，死的还有普通人……我就趁机逃了出去。”
陆尧感觉这里少了一部分：“你能到现在都没有变异，说明你有办法回虚宙，为什么之前不逃？”
对方不说话了。
陆尧打通了宋诗宜的电话：“那位纸条访客到我这里了，你过来吧。”
那边迷迷糊糊哦了一声：“什么纸条？”
“……”差点忘了她每天记忆要清空。
陆尧向其简要介绍了一下，宋诗宜立即精神地说马上到。
挂了电话，陆尧又看向侬兰：“你想要找我面谈，希望我阻止开启无根灯，是为了减少无辜者的死亡？”
“是的。”
“那么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才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抓住持国天就可以了。”
这个解法有点难。
虽然计都星君和委员会有着一些合作，但也是建立在他没被抓的前提下。
如果暴露破绽，委员会怕是会第一个动手将其逮捕，那他就该和好兄弟罗睺星君一样待遇，去牢里好好反思改造了。
陆尧思索之际，宋诗宜敲门后来了。
她仔细观察了侬兰一番，冷静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既然你找到我们，就是想要避开护国庙。但如果你不肯讲清楚整个情况，那么我们只能将你交给龙婆素察了。”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作用。
侬兰呼出终于松动了口风：“鱼塘会不断变化位置，它会在选择各种重叠区进行迁徙。我逃脱的时候，它在一所大学的体育馆内，当时造成建筑垮塌，死了十几个人，那时候就搬走了。”
“之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开灯，主要是因为我的丈夫，桑帕奥。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不希望体育馆的悲剧再上演一次。”
侬兰轻声说：“其实我早就和他在大学里认识了，只是那时候他认为我是鬼混，我用这种身份来掩饰。修罗王的时候，鱼塘除去工作之外不干涉私下活动。但只要出事，他们会将鱼和目击鱼的人处理掉，这就是他们的方式，这样管理简单。”
“当时我的生活非常苦闷，半夜会离开鱼塘，绕着体育馆散心。桑帕奥经常会在实验室呆到半夜，他也有夜跑的习惯，慢慢就认识了……后来逃脱之后，我无处可去，就先去他那里暂住。”
“那次体育馆事件，死的人里也有桑帕奥的同学和好友，他很难过。”
宋诗宜问：“他是神格者？”
“不，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非常正常的泰国人。”
“那你是怎么长期留在这边的？”宋诗宜问出陆尧心中的疑惑。
“我有一种能力，可以通过血液获取血液原主的记忆信息，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收集各种情报。请别误会，获取血液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说蚊子，它们能让我得到很多记忆碎片。不过我个人更喜欢医院，那边的采血室有着充足而较为干净的血。”
侬兰解释着：“通过这些血液信息收集，我找到了那些处于变化的重叠区，只要能进入重叠区，就能规避这边世界规则的扭曲和异化。”
“我已经不想回虚空了，比起那边无处不在的压力和对抗，这边更适合我，我只想过上平静的生活。”
陆尧还是头一次看到，有称号神明选择隐居的。
“在寻找重叠区的过程中，桑帕奥一直在帮我，他相信帮助人会有好报，相信我帮助你，你也会帮助其他人，最终大家都会帮助彼此。他学的是机械工程，但却保持着这种毫无来由的想法……但他是一个好人。”
这位选择退隐的飞头神说：“我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了。这次鱼塘异状，我也通过血液发现的，只是无法准确知道这些血来自谁。桑帕奥希望我能避免惨剧，但找到护国庙，以我的特殊身份会有很大风险，他们也不会相信我。所以我找到你们。”
“我知道，这听起来理由可能很奇怪，我过去是不会做这种蠢事的。但大概是桑帕奥改变了我，哪怕能救一个人也是好的。”
侬兰以一种小心翼翼的目光看向陆尧：“你是这些外国神明里最强的……强的让我不敢相信……如果你愿意出手，一切都能解决。”
“为什么你认为我会帮忙？”陆尧反问。
“我不知道，但我想要试试。虽然我没有尝到你的血，但你旁边这位宋小姐的血，我通过一只蚊子采集到了。”
侬兰说：“她心里认为，你是一个正直的强者，不会被外界迷惑，会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她认为你是一个很可靠的朋友，是那种关键时刻绝对可以相信的人。”
宋诗宜啊了一声：“我是这么认为的吗？”
陆尧：“？”
“是的。血不会说谎。”
侬兰自信地说：“很多潜意识的想法并不会展露，但血液里能读取到。虽然不多。”
这位比宋诗宜还懂宋诗宜的飞头神一脸笃定。
“原来如此，我是这么看的啊，我得记下来……”宋诗宜翻出手机，开始打字写日记。
陆尧听得头疼。
可是哥们过来是度假摸鱼的啊。
不是什么受到正义召唤的伙伴。
“还有一个。”侬兰忽然说：“鱼塘有【阿修罗王】留下的【覆障幡】，据说是阿修罗王砍掉太岁星君的一只手制作而成，能够吸收日月光，扰乱外界窥探，还有一些很奇妙的能力。所以外界很难找到鱼塘位置，大概只有你这样的强者才有办法了。”
陆尧脸色肃然。
大伙儿吃着火锅唱着歌，没招惹谁，莫名其妙被鱼塘给波及伤亡……没道理的。
今天我就要替大家出口恶气！

第1001章 原来也是熟人
今时不同往日，太岁现在已经算半个盟友。
虽然这个大块头无法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很多时候还是凭借本能行事，但有一个好。只要帮它找到遗落的残缺躯体，它就会给予高级礼物感谢，这一朴素的诚信行为让人感动。
陆尧看向侬兰：“说说你知道的【阿修罗王】和【覆障幡】。”
这位隐居闹市的飞头神眼睛微微发光，她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当即开口讲道：“阿修罗王是一位历史悠久的强大主神，祂拥有极强的破坏力。我见过祂几次，这一代的阿修罗王看起来彬彬有礼，他与我们每一条鱼单独交谈，了解我们的实际情况和诉求，并且改善缓和渔民和鱼的关系，建立晋升机制……”
“阿修罗王身上会喷一种香水，用来压制自身力量，因为祂只要出现，就会让各种生命变得凶残和暴虐。祂一直很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特性。”
“从我接触的情况来说，阿修罗王其实不像传言的那么暴虐。他甚至比大多数商人更尊重规则和秩序，阿修罗王希望能长久经营，并且让鱼塘从类似于黑工厂的形态逐步转型，变成一种类似于这边的灰色产业，让移民工人和鱼塘都能彼此接受双方定位……”
“然后下一步是整个产业上移，转型成为专门为移民解决身份，推荐移民进入各国相关机构获取合法身份，或者帮助移民进行再次返回虚空重启文明。”
陆尧心想。
看来各国神格者都在适应社会的改变，知道应该去利用现有社会规律和需求，而不是去硬刚。
“所以阿修罗王时代，我其实觉得还好。”
侬兰说：“当时环境宽松，阿修罗王会从鱼中选取渔民加入鱼塘，从而变成组织的一部分。如果用劳动期满也会很爽快地放人离开。阿修罗鱼塘基本没出过事。”
“直到有一次，阿修罗王去中国谈生意，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听说被你们委员会给抓住关了起来。”
陆尧点点头。
侬兰继续讲着：“那次出事后，大家都知道，鱼塘大概率是要由持国天接手的。因为持国天和阿修罗王传言是兄弟。”
“不论渔民还是鱼都很担心。和阿修罗王不同，持国天随心所欲、携带厄运……总之和持国天走太近，会带来不幸。”
“阿修罗王的无根灯还是点亮了，这代表换了主人。鱼塘开始暴乱，这既是过去的矛盾和不安爆发，也有持国天自身特性影响的因素。”
陆尧越听越感觉不对劲：“阿修罗王，是罗睺星君？”
“是的，祂也有这個称号。”
原来也是熟人。
那事情就对上了。
罗睺星君，主打一个凶残暴力和世界毁灭。
计都星君，突出一个霉笔本笔，谁认识祂谁遭殃。
这两兄弟多少有些自带反派光环，天生就会惹来相关部门的抓捕和驱逐。
陆尧问：“你可以飞头降法术，那么无人机是用来伪装？”
侬兰嗯了一声：“这是桑帕奥的主意。他说，因为飞头降的传闻经常在各地出现，不少都是恶搞和谣言，无人机是很好的伪装。哪怕被人看到，也会以为是恶作剧，在YouTube上有不少这样的视频。”
“这样夜晚出行的时候更安全。”
她脸上露出忧色，努力地解释着：“现在的鱼塘环境恶劣得多，我通过血液也确认了这一点，已经有不少鱼被杀……如果无根灯再次点亮，那么鱼塘肯定就会再次暴乱。普通人很可能又要被波及，会比我们那一次更加严重，因为这次大家都知道鱼塘在被护国庙围剿。”
“亮灯会是压垮脆弱稳定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所说的都是真的，请你们尽可以去查证，就是求你们不要把桑帕奥带进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侬兰请求道。
宋诗宜手指在平板上一阵划拉，读着屏幕上的文字：“找到了。桑帕奥&#183;德，32岁，中文名郑谦峤，华侨后裔，玛希隆大学工程硕士，现在XX公司担任机器学习软件工程师……”
这位桑帕奥的履历很正常，无犯罪记录，也没有任何污点。
但显示他未婚。
关于依兰倒是查到了不少同名，但都和查无相关。
这是护国庙共享的数据库能查到的信息。
“因为我的情况要获得身份证明比较麻烦，为了减少风险，所以我们没有去办理结婚手续。”侬兰这么解释着。
宋诗宜只是说：“你所说的我会去一一查证。对于鱼塘，你还知道多少？情报要够多，才能让我们做出正确判断。”
“就……鱼塘是重叠区，但因为鱼塘主们都各有办法来遮蔽和扰乱。泰国有不少在变化的重叠区，还有一些古代启航者留下的启航地和隐秘通道，护国庙查起来应该也很费劲。”
侬兰视线下移，似乎在回想。
“还有就是，我见过【覆障幡】，它像是一盏垂下来的天灯，与【无根灯】有相似之处，是白色的，由五片宽大的条幅组成。”
“鱼塘肯定还在曼谷。”
她笃定地说：“曼谷有着大量的重叠区，可以方便鱼塘转移。这里人口众多，便于隐藏，也是鱼塘主与外界神格者交易的最好地方。”
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陆尧揉了揉脖子：“我去阳台吹吹风，等会儿回来。”
他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伊莎贝尔跟在后面贴心地拉上了玻璃门。
陆尧张开右掌，蝴蝶再次扑扇翅膀起飞，钻入城市的夜晚。
兵贵神速。
护国庙随时可能开启无根灯。
这次陆尧不仅派出【协和号】，还召唤出了【裁决者】。
裁决者是一只小小的黑白企鹅，如同一个小手办，一只手就能握住。
陆尧的视角跟随蝴蝶进入夜空，俯瞰地面，漆黑的大地上遍布星点般的灯光。
【超远程覆盖LV20】让协和号的能力足以覆盖这座城市，【预警排查】则反馈出了大量信息。
【协和号：发现可疑目标神明，危险评估为基本无害。】
【协和号：发现可疑目标神明，危险评估为基本无害。】
……
大多目标都基本无害。
光是这么一会儿就发现了小一百号人，曼谷的神格者数量还不少。
陆尧需要找神格者聚集的地方。
他通过排查找到了三个区域，这三地都有着至少三名神格者聚集。
第一个区域是城西一条街道上，三名神格者在街头斗殴，双方都很有默契地没有使用武器，全是拳拳到肉的纯爷们打法，很带劲。
陆尧努力克制住围观的欲望，移开目光，看向下一个区域。
第二个聚居地是一个楼顶露天泳池，有五名神格者正在开party，只是画面有些过于刺激和少儿不宜。他们的玩法也很怪，还加入了一些怪物play……
陆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三个区域是一座小型医院，那里有几名神格者正在商量手术，似乎都是医生。他们的病人是一头身上有着很多溃烂伤口的大白象，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院子里。
陆尧心里估摸，神格者的能力用在医学上，应该能有不少作用。
他飞来飞去，都没有找到其他可疑者。
回过头陆尧发现，最初那三个街头干架的神格者分开来。两个那一方大获全胜，他们对败者比了一下国际通用友好手势，然后扬长而去。
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个擦了擦鼻血，他走到不远处的街角巷道，掀开一个格子下水道盖子钻了进去。
陆尧操控蝴蝶跟入下水道，结果发现下面却是一个地下小赌场，有几名神格者和虚空生物在里面打牌。
附近没有任何发现。
陆尧不得不打开【启动模式】。
协和号能力解放之后，那种光线凝聚的视角再次显现。
陆尧放眼望向地面的城市，这次终于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摩天轮旁湄南河的一艘游船上，有特殊反应。船上散发强光，理论上是不少神明或怪物在那，但却看不到任何形态和移动的轮廓。
也就是说，产生反应的可能是一个重叠区。
陆尧操控协和号一路抵达游船，反应来自于船内的一扇门。门被铁链锁住，旁边两个男人正一边抽烟一边打牌。
协和号用【凤仙】将他们两人操控后拉开到一旁，企鹅形态的裁决者也迅速支援抵达船上。
蝴蝶和企鹅的两小阵容直接穿入门内。
里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像山洞的阴暗空间，旁边被划分出一个个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个像是监工的神格者，正在那里盯梢。
陆尧看到，里面有一些怪物和神明———大多面板都不高，它们都在叮叮当当做着木工活儿，雕刻打磨着一座座石质或木质的佛像。这些佛像都带有【愿力体】特性。
……
【愿力体】：收集众生祈愿，将愿力转化为信仰之火。
……
陆尧秒懂。
这些佛像不论送入虚宙还是实宙，都能帮神格者通过愿力又收割一遍信仰之力。
应该销量不差。
而在这个隐秘的重叠区里，中央天空悬浮着一面巨大幕布。它通体白色，垂着五片宽大的条幅，上面画着红色的符咒，就像是一只被压扁的巨人手掌。
【覆障幡】
陆尧眼睛一亮。
找到了！

第1002章 打了再说
陆尧在考虑是用技术手段取回太岁的手，还是硬莽。但鱼塘率先做出了选择。
里头低头忙碌的人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望向潜入的企鹅和蝴蝶，眼里泛着幽幽红光。
后方通道消失无踪。
陆尧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点什么问题。
打了再说。
反正只要将鱼塘里的鱼和渔民全干翻，外面的人就安全了。
陆尧操控裁决者开打，但让协和号保持观望。
黑白企鹅化作一枚小钢炮，纯靠力量撞飞一个个阻挡者，没有花里胡哨的辗转腾挪，只有势大力沉地头槌、撞肩和企鹅王八拳。它干得鱼塘里人仰马翻，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抗住它一拳。
哪怕处于低耗模式，裁决者也有5000+的伤害，2400的防御，血条2300亿，能抗能打，属于羽人的上位替代。
要说弱点就是速度慢。
不过无所谓。
鱼塘里的神格者和怪物拼命进攻裁决者，哪怕身负重伤爬也要爬过来作战，完全是一种失去理智的状态。它们仿佛无法使用特殊能力，只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发动攻击。
陆尧通过协和号看到，它们头上有【封印】、【同步】两个状态。
似乎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陆尧操作裁决者横冲直撞，将2头怪物殴打为虚弱的丝血状态。这时它们也终于再起不能，头上显示【昏迷】。
那就简单了。
陆尧开始抓住一個目标暴揍，打到对方昏迷为止。
鱼塘清理流程顿时清晰来。
企鹅大杀四方的时候，蝴蝶这边也有了进展。
【协和号：发现可疑目标神明，危险评估为「世界级」。】
这里有一个主神阶，却不是这些还在不要命的红眼睛敌人。
那是墙壁上的一个隆起区域，粗看起来像是一块岩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是一副模糊的浮雕。
浮雕上是一个打坐者，头上长了一根长长的弯角，有一双红眼睛。它浑身漆黑，体表缠绕着一条条金色细带，像是某种图腾。
不过这浮雕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它是因为凸起，显得最为清晰和容易被注意。红眼打坐者处于一个巨人的胸膛上。这巨人左臂断裂，右臂和身体融为一体，体表有一些灰色羽状痕迹，像是某种纹身或骨头。
巨人躯体与周围石头不同，更像是某种火山石，身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孔洞，看久了会感觉到有点不舒服。
它身体陷入石壁，脖子和脑袋却在穹顶上，俯瞰着地面。弯角打坐小人，更像是它的心脏。
陆尧凝视着上方。
巨人的头同样有一双红眼，它没有鼻子，鼻子下一条很粗的灰色羽状痕迹，就像是被线封住的嘴。
这壁中石雕也显现出了面板数据。
……
【皮啵】
生命值：1011万/1011万
法力值：31万/33万
伤害：549
防御：3011
速度：0
【拟神生物】
【愿力种】
【反伤精通LV15】
受到攻击时将对攻击者造成600点伤害，反伤效果取决于防御能力。
【走火入魔LV84】
能将覆盖范围的生命封印转化为忿怒相，通过同步让其变成对外的意志延伸，但无法调用同步生命的特殊能力。
【不死者】
……
【神格】：无。
【神性】：卑如蝼蚁（12万）。
【神躯】：主神阶。
……
鱼塘看来是被这头似神生物控制住了。
皮啵最大优势是硬。
防御高达3000+，似乎是专精防守的类型，无法移动，但能反伤。
打它自己掉血，加上其不死者特性总能复活，属于极端难缠的钉子户。
陆尧琢磨。
过去肯定没这玩意儿，否则侬兰不会忘，她也没有理由隐瞒这种事。最大可能，是霉笔计都星君自带的霉运Buff引来的怪物。
企鹅很快就将这里的四十多号人全部放倒，让他们陷入婴儿般的沉睡。
陆尧最开始想将【皮啵】打包带走，拿回去给尧族小人们搞研究也挺好一样本。不过他又寻思，要挖下这么大块头的石雕实在有些麻烦，而且也不可避免留下痕迹。
凡事从简，还是打烂算了。
于是他进入【启动模式】。
小小企鹅骤然膨胀，变成了一个巨型气球般的怪兽脑袋。它双眼里彩瞳闪烁，尖尖的鼻子下咧开宽嘴，脖子下一条条白色石链扎入这片空间的天上地下，将墙上的神怪彻底锁死。
完全形态的裁决者张开深渊大口，一口啃入穹顶之上，将皮啵的脑袋咬在嘴里，发出咔咔的咀嚼声。
这时皮啵浑身都浮现出红色，就像是某种血迹反应。那些犹如骨骼脉络的灰色痕迹也逐渐变成血红色，慢慢散发出一种红雾，让整个重叠区都变得朦胧模糊。
它疯狂使用【走火入魔】，试图控制住撕咬自己的强敌。
但这对裁决者无用。
虚灵一口口将墙上的怪物吃干抹净。
陆尧稍微松了口气。
用【真理之环】当然更简单，但会将整个重叠区的鱼和渔民都给轰炸了。
最后陆尧用裁决者卷下空中的【覆障幡】，它自动恢复成了一卷白布。
撤。
……
陆尧推开窗，回到屋内。
宋诗宜和侬兰间的气氛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两人正讨论着虚宙移民问题。
“因为重叠区的存在，以及神格者的频繁进出，虚宙那边的生命或神明始终会出现在这边，现在护国奇观都受到了严重损伤，这方面问题怕是一时半刻无法解决。”
侬兰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叹气说：“如果有一天，这边也能真正允许虚宙移民过来就好了。可惜这大概永远不会实现。”
“不一定。”
宋诗宜却说：“据我所知，这方面的布局早已经开始了。”
“真的吗？”
“真的。至少我国是这样。这属于可以说的部分。”
侬兰一脸羡慕：“以后如果可以的话，我和桑帕奥能去你们的国家吗？”
“你是我的线人，我可以通过内部通道去申请。大政策不变的情况下，只要你的履历没问题，是能过的。”
“好的，谢谢，谢谢你。”
侬兰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陆尧和宋诗宜商量了一下，还是让侬兰离开了。宋诗宜虽然将侬兰初步协定发展为线人，但她所说的是否属实还待仔细查证，而在此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虽然陆尧已经动完了。
时间来到了五点钟，即将天亮。
两人都没有了什么睡意。
宋诗宜在记录整理着今天的日记。
陆尧问她：“你说的虚宙移民，委员会准备怎么推进？直接引进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人才吗？”
这一点他很好奇。
虚宙是另一个维度的宇宙，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生命，如果引进的话管理起来会很麻烦。这些外来移民很可能无法完全遵守本地秩序，到时候无意间也会难免热出乱子来，对于维持秩序的压力会更大。
就是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的移民，各国都很谨慎。跨越虚实宇宙的移民无异于一次新时代的大航海。
这是否会带来特殊疾病？是否会产生新的种族歧视和仇恨？移民本身存在受到实宙扭曲的变异风险，以及通婚产生后代的各种问题……想想都觉得头大。
陆尧可不认为，秩序制定者们会愿意增加这么大的工作量。
“会一步步来。”
宋诗宜满脸认真地说：“你知道元宇宙吧？”
陆尧点点头。
他还没毕业时候，各种元宇宙相关新闻就在铺天盖地宣传，大体就是与现实世界交互的虚拟世界。
倒是有一些VR游戏体验店。陆尧个人尝试过，戴头盔体验恐怖游戏和远程旅行很有感觉之外，其他倒是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
如今元宇宙基本大家认为是各路资本用来圈钱割韭菜的骗局。
“说是骗局也不全是，那只是金融资本的目的。”宋诗宜说：“委员会内部是沿用钱学森钱老之前对Virtual Reality（vr）的翻译命名，灵境。”
“虚拟现实是囊括众多分支的技术，灵境却是确切存在、虚实可以交互的世界。”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所以这方面实在难以推进，只能交给很少的一部分人秘密地观察和探索。后来两弹一星之后，国家逐步增加了投入，到九十年代时，计算机技术的成熟让灵境有了一个长足发展，当时模拟器已经可以通过计算机进行投射了，只是方式比现在要复杂得多。那时候委员会也开始逐渐扩编，拥有更多的经费和人手以及政策支持，开始得以更加积极地进行各种尝试。”
“很早委员会就一直在计划，如何将灵境与人们的生活需求结合，创造更多的社会价值。任何一种理论或技术，最终要结合实践带来对人们生活的帮助，这才能得到更好更快的发展和反馈，这一务实策略一直都是我们的传统。”
宋诗宜沉稳地讲道：“所以，其实从钱老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制定了一个长期发展计划，最终要设法将灵境融入我们的生活中，带来便利和更多的机遇。”
“这方面的尝试有很多记载。不论是绝地天通之前的人神混居，还是秦始皇时代的远征和长生之路，亦或是汉代淮南王刘安的推动进入虚宙，晋代陶渊明所写的桃花源记，以及后来的唐传奇里各种傀儡……都是古代启航者利用虚宙的尝试。”
“虽然他们失败了，但也积累了很多宝贵的经验，其中相当一部分保留了下来。”
宋诗宜说：“南天门的改造也是为了推进灵境，科技的快速发展大大提升了大家的接受能力，元宇宙的虚拟现实是一个很好的测试推进点，通过逐步铺开，让一部分人可以通过南天门进入虚宙。”
“为了安全起见，这自然是有准入门槛的，类似于办理签证的制度发放个人许可证。委员会将打造出一个特殊的重叠区，让虚宙和实宙的人能在这里接触与交流。这就是灵境项目。”
陆尧立即想起上次在宋诗宜家看到的视频会议。
委员会的那位谭主任就谈及，在虚宙中进行数字化经济试点。
陆尧猛地反应了过来：“元宇宙的概念，是为了灵境做铺垫？”
“是的。”
宋诗宜点点头：“迄今为止，地球的空间和土地是有限的，而虚宙却是无比广袤的蓝海。不论是创造新的就业方式，获取新的经济增长点，还是获取新技术和思想，激发社会活力和信心都有着极大助力。”
“尤其是当前处于全球经济持续下行的环境，也格外需要新的突破点。没出事故前，委员会已经选拔了一些人在某些城市进行灵境项目的试点，可惜……”
“具体我也不清楚，这部分工作是由发展战略局来负责。或许要等到南天门修复完成，才有可能恢复全面试点了吧。”
陆尧愣了愣。
他这一次真切感觉到，原来自己已经站在了历史的某个转折点上。

第1003章 鬼师傅
原本前脚都跨入灵境时代了，结果被黄道星轨一冲，直接给整得倒退停滞，相关奇观也受损严重。
说到底，又是猎户座的问题。
陆尧问：“南天门预计多久能修好？”
“不知道，这是绝密。”宋诗宜翻看了一下相关记录：“之前的事故让各国都非常警惕，普遍认为这不是一起意外，而是目标明确的打击和封锁。”
“不是所有奇观都遭到了破坏，而是专门针对神话锚地的无差别攻击，目的就是为了强制对话。这事之后，局势一度非常紧张。”
“那次之后，至今已经过去三年都没有下文。所以大家比较倾向于认为，要制造这种强度的信息轰炸，对于发出者来说应该也不容易。发出者需要很长时间去准备，否则大可以持续广播，而不仅仅只是一次。”
陆尧心说确实。
猎户座本职是星轨牧者，不是擅长经营星轨的星官。它更像是一个监督者，必要时行使代管。
“要不要去找鱼塘？”宋诗宜拉回话题。
陆尧摇头：“我们是外人，不好插手。不过可以将相关信息释放出来，就说是我们的消息源，希望能减少人员损伤吧。”
“也好。”
……
上午十点，第二日会议在金山寺讲经堂召开。
黄衣高僧龙婆素察一改之前的严肃脸，面带喜色地说：“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就在凌晨的时刻，护国庙发现了一个可疑窝点。经过僧人的摸查和搜寻，发现了一个特殊重叠区，我们从中缴获了大量非法道具，抓捕了44名来自虚宙的偷渡客。”
“经核实确认，他们都是【计都星君】的鱼塘成员，而那一重叠区也就是其鱼塘的老巢。我们将该组织的剩余主要成员都已逮捕关押，并且没有任何伤亡。”
僧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看向委员会众人方向，似乎为这些外国人的吃惊反应很满意：“就如我之前所说，我方有能力，也有决心和毅力来剿灭计都星君的团伙。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以及保障危害最小化，所以我们请来委员会的援助。”
“虽然这件事最困难的部分已经解决，但后续的审理和排查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到时候还会向诸位请教。”
等他讲完后，郑统问：“能否详细讲一讲整個过程？”
“当然。阿南，你来向我们的朋友讲讲凌晨发生的事吧。”
得到龙婆素察授意，阿南起身对大家说：“今天早晨七点，护国庙负责搜查的僧人发现，湄南河附近有着特殊的空间畸变反应。我们封锁了附近街道，并且立即派出了庙鼠———这是我们护国庙专门饲养的一种工作动物，它们体积很小，并且身体敏捷，脑袋灵活，与我们的僧人协同抓住了很多罪犯。”
“庙鼠们最终锁定了一艘游船。我们的僧兵冲入重叠区，发现里面发声过大规模的惨烈厮杀，留在里面的人都陷入了昏迷状态。昏迷者包括35名神格者，以及9名虚宙智慧生命，均为计都星君的鱼塘成员。”
“我们在仔细勘查中发现了线索。”
阿南的声音从容不迫：“在那个鱼塘里，曾经出现过一名【皮啵】。这是泰国的一种民间邪恶信仰，是毒品贩、人蛇集团、走私团伙等非法产业祭拜的邪神。”
“【皮啵】俗称【鬼师傅】，本身由骨灰、坟土等物组成，经过长时间的演化诞生，它们只会在重叠区或者启航地的通道里生成，不能自主移动。也有人贪图皮啵的力量，设法将它从里面挖出来，带到正常的社会环境中。”
“它同样只能维持15天，到期就会破碎和失效。但在此期间，它会令持有者与附近的人变得失去理智，出现幻觉，以及伤害他人或者自残，是我们一直在严厉打击的危险灾害生物。”
“我们的僧人对坟土进行检测，发现里面有启航者的骸骨，而且属于三个完全不同的启航者。所以这一名皮啵强度接近主神，它还控制融合了另一尊神怪拍婴，极度危险。”
“这个重叠区，是古代启航者给自己打造的墓穴，另外两名启航者与第一位亡者是同一个家族，所以最终合葬在一起，他们的身份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查证。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重叠区出现持续移位，外部封印裂开，于是外来者才能进入里面。”
陆尧这才知道，皮啵胸口那个弯角红眼小人叫拍婴。
他心里想着。
计都星君自带厄运，能活着没被打死也挺坚强的。
阿南停顿了一下：“这位主神阶的皮啵对鱼塘成员进行了控制和监禁，通过这种方式，让成员们为它所用。”
“对鱼塘成员的初步审理记录，也证实了这一点。早在计都星君还没有准备出让鱼塘之前，他搬到了这一重叠区，就唤醒了里面沉睡的皮啵。计都星君知道这个情况，并没有选择去清理皮啵，因为要处理主神阶的皮啵难度很高，消耗巨大，他选择了出让。”
“苏醒的鱼塘成员声称，他们目睹了一只不明企鹅袭击了鱼塘，当时他们立即被皮啵控制，所以只知道这么一点。”
“基本可以推断，袭击者的目标就是皮啵。皮啵是一种愿力种神怪，高阶愿力种有互相猎食的特性，所以我们认为，袭击者大概率是一名高阶愿力种，发现了皮啵藏身所在，所以对其采取的猎杀。”
“皮啵操控鱼塘众采取激烈抵抗，但最终不敌被吃掉。现场其他人的存活，也证明了入侵者的身份———高阶愿力种不会进食普通生命，甚至会帮助大多数人，以维持愿力的纯净。”
“这次的事，也证明护国庙长期保持物种自然多样性的成果，不论是神怪还是神格者，他们自己会形成一个稳定的生态结构。”阿南总结道。
陆尧面无表情，心里腹诽。
果然。只要结果有利，各组织有的是办法来美化过程。
……
会议结束后，宋诗宜心事重重，似乎有很多疑惑。
陆尧则是对她说：“既然结果不错，我们也不用深究了。”
她点点头。
陆尧正想回酒店补觉，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人说：“黄先生，我有新发现！”
是杨坚。
他还是昨天的衣服，头发也变得更油腻了，嘴唇有些发干起皮，但整个人精神却很好。
杨坚背着一个电脑包，比划着手势说：“我换了一个思路，用电力和五色石取代了过去设想的完全连接，五色石可以构成外围的最基本补充结构，不用直接进行连接，而是用电———这种能量形式去收束。”
“整个实验过程，我借用了流体力学里卡门涡街的思路，将大量的水蒸发成气流，然后根据辐射出的虚空之眼的能量冲击，来通过水汽双列线涡判断其流向和走向，然后找到其流向后的具体方位。在那些方位用五色石打造出一个连接桥，通过电力作为媒介，将往外放射式的虚空之眼外围裂口进行连接，最终形成一个外延的小型闭环。”
“这在理论上可行，我昨天一天都在做这个尝试，你看。”
他打开包取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电脑，掀开盖子，里面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模拟器像素画面。
屏幕中央是一个类似于3D建模的软件界面，只是像素较低。
陆尧对这个有印象，过去使用【西尔瓦努斯之树】创造生命时就是这场景。
杨坚的这个像编辑器一样的界面中心，是一团小小的闪电动态图。
其边缘被往外连接成了类似于模拟电路图，用一种发光的条状材料给连起来，形成了一个循环的长方形电路图。
一股股电流从闪电的一个分叉中发出，然后途经外接的电路，最终回到闪电的主干里。
像是搭建出了一个附加的自循环体系。
陆尧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应该很厉害。
他心里有几分感慨。
自己在模拟器里玩种田养成，人家在里面搞模拟电路……只能说模拟器本身的开放式结构，让它变成了一个充满各种可能性的工具箱。
杨坚还在语速极快地说着：“这虽然很原始，但也将虚空之眼的外围结构连接起来，用某种方式让它们保持暂时稳定。稳定时间目前还很短，但最关键的是，这个循环的确是可以做到。也就是说通过这种成本低得多的方式，能够闭环虚空之眼，对它的固定和作用都不再是不可能。”
“如果说赤虚是世界空间管道的泄漏，那么虚空之眼就是管道局部彻底爆开和喷涌。只要能修补和连接这样的缺口，就有利用这种天然能量的空间！”
陆尧由衷说：“杨老师，你真是天才。”
这人不仅敢想敢做，而且行动力超强。
“想要真正应用还是非常困难的事，光这个实验我失败了很多次，但同样的操作步骤已经成功了三次，我认为可重复实现的。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进一步摸索优化，就能推动对虚空之眼的研究，并且观察到虚宙能量的运行规律！这是比律则更底层的根本！”
杨坚脸上洋溢着笑容。
陆尧则是劝说：“杨老师，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好的好的，我只是那天听到你的话，受到启发，那些五色石数量够多，我才敢做这种尝试。这个方向还有很多潜力可以挖掘……”
他离开时脚步轻快。
宋诗宜看向他的背影说：“以前就听说，总后勤处的杨坚老师沉迷于研究虚空之眼，并且在尝试搞相关的理论工作，只是虚空之眼本身太复杂，能够有一点成果已经很不容易。希望他能成功。”
陆尧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
回到酒店，关上门，陆尧这才翻出界链里的道具。
它的外形就是一卷白布，表面上绘有一些红色的符咒。
……
【覆障幡】：计都星君以太岁星君的一只手臂制成的特殊道具。
【乱象符幡】
植入【乱星】符文，能扰乱窥视，让其附近陷入观测盲区。
【太岁（肢）】
太岁的肢体。
【异常反应】
因不明原因导致出现了异常反应。
……
看起来，的确是太岁的手臂。
陆尧又觉得奇怪，太岁和太岁星君，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他去隔壁请教。
宋诗宜正在吃着一杯泡椒味泡面。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翻开自己的记事本：“我看看，应该会有，这方面我会记笔记……太岁是源头和称号力量本体，太岁星君是太岁的共生者，就像是廉贞星君和计都星君一样。”
“不过太岁过去非常特殊，太岁星君是由许多神格者轮流担任，因为要动用太岁的力量会有很大负荷，消耗也极大，虽然的确很强就是了……不过【太岁星君】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宋诗宜继续吸着面。
陆尧心想，回去倒是可以试试，和太岁好兄弟商量商量这事。

第1004章 不存在的父亲
中午，陆尧三人在酒店的餐厅吃自助，这里食物种类很多，味道还不错。
看到宋诗宜盘子里满满当当的食物，陆尧不由好奇：“楼下就是餐厅，你刚才为什么还吃泡面？”
“开胃。”
宋诗宜切着一块烤羊排：“如果天天吃泡面，就会觉得味道很腻很重，但偶尔吃一次就很开胃。你可以试试，秘诀就是要吃杯面，分量少点。”
陆尧说：“你这吃东西的记忆，看起来保存完好。”
“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
宋诗宜比了个OK的手势：“头脑里的记忆会忘记，但嗅到喜欢的食物味道时身体会给出反馈。至少在吃上面，大家的身体会比较诚实。”
陆尧点头：“确实。”
旁边的宋诗宜埋头在干一大盘牛肉炒饭，上面还点缀有一些虾、鸡肉和蟹腿，她还是那么喜欢米饭。
这时陆尧想到了一个问题。
神格者这饭量，敞开了吃是比较夸张的，如果越来越多的人获得神格权限，怕是地球如今的农业还得再升个级才能满足。虚宙食物偶尔尝尝鲜可以，长期吃总感觉会出现什么异变。
陆尧吃着一卷炒面，问宋诗宜：“可以长期吃虚宙的食物吗？”
“可以，这方面我自己测试过。”
宋诗宜眨了眨眼：“那边的食物，以神格者的强壮体格完全扛得住。不论是将那边的食物带过来，还是我们过去吃，吃得多了之后，回来就会拉肚子和虚弱……根源还是两个不同界维有着不一样的自然规律。”
陆尧不由想起了尝过的红龙罐头。
觉得难吃，大概也是一种生理排斥和自我保护。
宋诗宜说：“这边的情况我要告知侬兰吗？”
“你查过她了？”
“嗯。没什么问题。”
陆尧说好。
宋诗宜打了個电话，然后说：“侬兰对我们表示了感谢，她希望能略尽地主之谊，担任我们在此期间的向导……你觉得行不行？”
“可以。”
陆尧拿到了太岁残肢，至少侬兰说的这一点是真。
有个本地神明，总归是方便一点。虽然阿南没什么问题，但多少有些公务性质，他在旁边实在很难说得上放松。
大概二十分钟后，侬兰抵达酒店外。
她今天穿着贴身的浅粉色短袖衫，系了一个发髻，下面是牛仔裙，斜跨了一个帆布包，当然脖子上还系着细带。与昨夜不同，侬兰还戴着一副粉色口罩。
“感冒了吗？”宋诗宜问。
“不是。”
侬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原本想要化个好一点的妆，结果效果不太好，很久没有化妆了……就用口罩挡一挡。”
陆尧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侬兰原来是换了个头。
之前是一副温婉的女性面孔，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单眼皮的女人，脸型也变长了许多，颧骨突出，与之前的骨相已经截然不同。
化妆指的是这个意思。
宋诗宜没什么地方特别想去。她说当艺人阶段经常会过来透透气，对这边倒是没有什么新鲜感。
最终按照陆尧的计划行动。
他们先去了距离较近的曼谷玩偶博物馆。
这博物馆在一个住宅区内，很不好找，更像是一个对外开放的个人收藏室。因为空间并不大，进入需要预约，只有周六一天可以自由进出。
侬兰与屋主交流了一番，居然说服了对方，允许陆尧等人临时进入参观，并还送给了他们每人一瓶凉茶。
“这里通常是带着孩子来的，很多孩子都想要买这里的玩偶。”
侬兰一边走一边介绍说：“这里于1956年建立的，至今已有快60年的历史，总计大概有四百多个玩偶。这里展出玩偶，也生产制作各种玩偶。材料主要以泰国国内生产的为主，有泰国传统戏剧孔剧的人物，有泰国各个部落的民族等……”
陆尧打量着这个小型博物馆。
里面有着许多玻璃橱窗，上面非常紧凑地摆放着各种玩偶，呈现出或跳舞，或搏斗，或敲鼓奏乐的姿态。
泰国玩偶多是服装鲜艳，有着金色或银色的亮饰，或者佩戴形态奇异的面具。除此之外也有圣诞老人、和风少女、小石像、非洲玩偶还有乐高娃娃，马里奥和红龙，以及各种各样用玩具打造出的城市、村落以及庭院。
在这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灯光像油一样昏黄，被封存在玻璃箱里的娃娃露出奇怪的笑容，清一色面朝游客方向，这场景有一种莫名阴森感。
泰国意义上的玩偶，和陆尧想的比较有出入。
众所周知，恐怖片的开局就是明知道有点不对劲，但还是要去头铁过去。
陆尧决定换下一个。
去的第二个地方是吉姆&#183;汤普森之家。
这地方是一个别墅小院，原主人美国人吉姆在二战时作为间谍来到泰国，后来长期在曼谷定居，推动了泰丝产业，让Jim Thompson的丝巾变成了泰国人眼中的丝绸界爱马仕。后来吉姆&#183;汤普森在马来西亚失踪，也让他的故事变得更有传奇特色。
吉米本人也是个建筑师，他走访泰国各地选了6有特色的房子拆开后运送回来重新设计组建的。里面还有大量他在世界各地收藏的文物，组成了如今的吉姆&#183;汤普森之家，也属于一个特色向的博物馆。
红色的泰式建筑坐落在大量热带绿色植物之中，里面有一条条幽深的散步小道，形如一个迷你的热带雨林。不少游客在这里漫步，喝下午茶，拍照，观赏这里的照片墙和各式丝绸。
宋诗宜和侬兰两人倒是聊得很起劲。
陆尧逛了十分钟就累了。
这地方不适合自己，还不如回去玩手游。
有伊莎贝尔这个贴心代练在，玩起来体验不要太好。
陆尧走到门口位置，他看到街对面有一些小贩在摆摊。其中一个老人正在推着手推车，似乎是烤着某种小吃。那老人穿着一个大围裙，头发没剩几根，皮肤黢黑，干瘦干瘦的。
他不由一愣。
马努？
虽然打扮有些不同，但这也太像了。
陆尧直奔街对面，找到了老人。
对方看了过来，比划着手指指向自己的摊位：“eat?”
陆尧点点头。
然后老人开始制作食物。
他用黑色的铁烤盘制作一种碳烤布丁，大体是面糊里加入椰子奶油，然后烤熟再配上香酥葱。这小吃意外美味，让陆尧比划一个手势。
“Ten！”
我要吃十个。
老人很高兴地给他用荷叶包好。
然后新问题来了，陆尧不会泰语，而老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中文。
他还发现自己兜里没钱。因为和宋诗宜在一起，这方面完全交给她，自己只管拎包出行。不少泰国小摊能刷微信和支付宝，这里却不行。
于是陆尧吃完后又比出了同样手势，再来十个！
然后他赶紧打电话求助。
宋诗宜和侬兰很快赶到了这边。
有侬兰这个当地翻译，沟通变得顺畅了起来。尤其是侬兰给出了小费后，老人明显变得健谈了起来。
老人叫占叻，靠卖椰子布丁和打杂生活。
陆尧问他：“你有没有一个兄弟？”
侬兰翻译说：“他说有，不过他的兄弟小时候就得病死了，他还有一个妹妹，现在嫁到了清迈……他问你，为什么问这个？”
陆尧看向老人：“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和他长得很像。”
侬兰与占叻沟通了一番。这次两人对话时间很长，彼此反复在解释和考虑什么，最终老人点点头。
“他说，伱们可能是要找他的父亲。”
“因为之前也有不少人找过他，问他父亲的事。他只记得母亲，但完全不记得父亲的任何事，一点印象没有，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母亲死后，占叻三兄妹就跟着亲戚生活，小时候经常有人上门，问他父亲的情况。”
“这样很多年过去，已经没有人再问起这件事。”
老人从兜里摸出一步有裂痕的手机，翻开一张黑白照片。
陆尧一看，上面是一个女人和三个孩子的合照，但她左手边却空着一大片位置，就像那里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人一样。
老照片上，女人面带笑容，她的盘发和轮廓和老马努在纸上反复描摹的一模一样。
无法被记住的遗忘者。
马努应该就是占叻的父亲。
陆尧问：“那些人在找你父亲的行踪？”
“他们要找一个东西，说是在我父亲那里。那是一种什么动物的尖牙，上满有什么血纹，是用来制作成护身符的。”
“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根本没见过这种东西。”
血纹尖牙？
陆尧意识到，这事可能并不简单。
通常情况他会抽身远离。
不过马努帮自己拿到了随侯珠，这回也顺手帮他一把。

第1005章 血继龙牙
到泰国的第三天，陆尧就带着伊莎贝尔乘飞机回国了。
有宋诗宜安排，倒是并不用操心手续问题。
当时宋诗宜觉得很可惜：“这么急着回去？你还没有试过地道的泰式按摩，不去看看曼谷克里普索人妖秀吗？她们真的很漂亮的，这也可以报销。”
陆尧婉拒。
他更喜欢天然系妹子。
比起大X萌妹的秀场，倒不如让宋诗宜上去表演更有看点。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两件要事得处理，留在这边也是心不在焉。
负责人郑统对此也是表示理解，只是关心地问需不需要什么帮助，有没有什么麻烦。陆尧说这边既然已经无根灯的事告一段落，那么自己倒不如回去了。
杨坚则是和陆尧交换了手机号———当然是工作号，说虚空之眼研究有新进展就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
回到了阔别三日的家里，陆尧感到一阵轻松。
公费旅行听起来会有一种白嫖的喜悦，可实际情况不是看起来那么容易，以后还是不去了。
陆尧开机后启动了模拟器，从道具栏翻出【大秦符传】，从里面的名帖中找到「拱衛司巡檢校尉趙珍珠」。
长条状的名帖顿时变成了一个聊天室。
【黄甲】：我想见一见马努。
【赵珍珠】：稍等，我去查一查最新的情况。
片刻。
【赵珍珠】：马努目前在咸阳城的2号黄粱楼，他目前很稳定，可以探望。
【黄甲】：现在过去。
【赵珍珠】：这就安排。
等了一会儿。
【赵珍珠】：已拿到探望授权文书，我在夏宫等您。
……
捏回大胡子黄甲，再临大秦首都咸阳，陆尧发现这里模样又变了。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到处都是工坊和厂区，散发出一种大国企时代的粗犷重工业风。
如今却变得繁华而宏伟，飞檐翘角的十字脊建筑伫立在街道两侧，硬山顶的民居彼此往空中层叠，能达到三十层以上。
咸阳的高楼大厦统一采用惊人的木质结构，高层之间还有着长桥连接，空中还有着轻盈的筒状轨道列车，可以让飞行载具停靠和起飞的台基。人们上上下下，乘坐各种载具出行，倒是非常熟练而自然。
整个城市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上下多层结构，却完整保留了大秦传统的规模恢弘与架空廊桥，从建筑风貌和人口密度也能看得出，咸阳如今呈现出一副勃勃生机的强盛气象。
陆尧注意到，街上建有一座座两人高的六边形铁塔，周围用一圈木栅栏围住。它们彼此如路灯般保持着固定距离，顶端则是有一种鸟型木片在缓缓转动，仿佛鸟儿在腾飞。
“这是大秦的【烽鸟台】。”
赵珍珠见他感兴趣，当即介绍说：“里面是全能石打造的【石芯】，通过地下连接将规则湍流的力量转化，用于储存和传递，如今已经铺开在了大秦的几座大型城市里。”
“它们可以供应给所有国民日常外出使用，任何人都可以直接租赁一只烽鸟。烽鸟可以当拜帖用，能直接读取名帖与人联络，还能当做临时的钱币包。”
“烽鸟台所在的地方进行充能，通过投入「大秦圜币」或「玄票」使用，烽鸟中存入的钱也可以在很多场所直接使用。”
她取出一张黑色玄票，贴在旁边烽鸟台的一块方形区域，然后从树上抽出一片形如鸟的巴掌大小铁片。
陆尧这才注意到，整个烽鸟台都是由这样的鸟形金属片插入而成型，结构有些像是散热片。
这东西类似于公用移动电话+电子钱包，的确是城市基建的一次重大升级。
陆尧不由感慨：“掌握规则湍流的转化技术，大秦必定还会变得更加强盛。”
“也经过多年的失败摸索，这才有了今天。”
赵珍珠笑着说：“时局变化总是起起伏伏，之前我国曾经陷入了一段很艰难的时间，不过现在靠着举国团结一致的集体劳作和难题攻坚，如今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倒是罗马那边，听说倒是因为虚镜变故而陷入了经济危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呢？”
陆尧点点头。
说到底，极端依赖于外部贸易，自身生产制造脆弱，始终有这个风险。
罗马的兴盛来自于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的衰败也来自于此。
「黄粱楼甲贰」拥有三十六层，是一座高大的单檐歇山顶木楼，每一层能容纳的病人也很多。
两人一路乘坐升降机抵达顶楼，陆尧再次见到了马努。
马努的外貌倒是没什么变化，白须白发，眼袋松弛，穿着白色的病号服。他坐在一张旧桌子前，用炭笔在白纸上进行素描绘画，神色专注。
陆尧在他旁边坐下。
直到一幅画完成后，马努才松开手中握紧的笔。
纸上画着一個球体，它两侧各有一根条状长杆，其表面有着一条条螺旋、菱形与球形的复杂结构。
他依旧在画着自己的世界。
马努注意到旁边的陆尧：“你是谁？”
“我叫黄甲。”
陆尧说：“之前我们认识。”
“哦，我们认识？我记性越来越差，过去的事基本都不记得了。”马努露出努力回忆的神色，但依旧是记不起来，只能露出一个老人特有的傻笑。
“没事。”
陆尧说：“我只是偶然找到了一个东西，带过来给你。”
他将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桌上之物让马努眼睛陡然睁大，他一把抓住，露出吃惊和不敢相信的神色：“这是……我的世界？怎么那么像我的世界？是造的模具吗？”
他手中是一个与刚才的画中物一模一样的东西。
只是这并非是一个虚空世界，而是一枚镀金簪子，中间是镂空金属，两侧是两根长针。与大多数发簪不同的地方在于，中部镂空金属球可以左右移动，能选择任意长度的簪头。
“你做的吗？”马努握住发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它。
“不，我从一个叫占叻的人那里得到的。”
陆尧遇到占叻时，仔细询问了他母亲的事。虽然占叻对于父亲的事没有一点印象，就仿佛那个男人从未出现过一样，但他记得母亲。
侬兰问有没有母亲留下的东西时，占叻就拿出了这根簪子，说只要给7000泰铢（1400人民币左右）就拿走。
困难的生活让老占叻已经没有余力去怀念什么，他需要钱。
陆尧买走了这根簪子———因为它看起来就和马努的画一模一样。除此之外，他还让占叻传给了自己那张合照。
“还有这个。”
他将打印出的照片也放在桌上。
马努看到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表情疑惑。
“他们是谁？”
“是占叻的母亲，还有他的兄弟和妹妹。”
陆尧讲起了这一家人的事，讲起那个不论怎么回忆，都显得像是从未出现的过的父亲，以及如今占叻的生活情况。
马努愣了愣：“他是我的孩子吗？”
“我想是的。”
“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我看到你的这张……照片，上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不知道，我一点都想不出来。”
老人喃喃地说着，他翻开旁边凌乱对得的画纸，从里面扒拉出画着无脸女人的肖像，对比着照片和素描。
“我画的像和她很像，但我完全想不起来。”
“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啊。”
马努用手抓着头发，脸上露出茫然而痛苦的表情。
遗忘者的记忆会持续消失。
但就像宋诗宜说的那样，肌肉记忆却会保留。
马努一只手紧紧抓住那根发簪，就连抓起照片和画像时也没放下。
他的过去已无法考证，或许就连当初查他的人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最终马努会变成一个只剩下名字的谜团，断开与所有人的连接和联系。
陆尧想，按照遗忘者本身的特性，自己也迟早会有一天忘记马努，那么在忘记之前，力所能及地帮他拿回一些过去的痕迹。病友一场，也算是互相帮助了。
“我走了，珍重。”
陆尧起身离开。
“等一下。”
马努抓住他的手：“谢谢，谢谢你。”
老人将手伸进嘴里用力掰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在衣服上反复擦了擦，展开皱纹交错的瘦长手掌，掌心上是一颗尖锐的牙齿。
“我没什么东西，请收下这个。”
马努笑得露出有缺了牙的上牙床。
陆尧这才发现，马努上牙床的两颗犬齿都不见了，其中一个还冒着血。
“虽然我不记得它能用来做什么了，但我的身体能感觉到，它有用，我只有两颗这种牙了。之前有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这颗送给你。”
陆尧接过老人的牙齿，小心翼翼地收好：“好。”
马努忽然说：“小心老鼠。”
陆尧一愣。
老人抓住陆尧的手，脸上露出一种恐惧：“我不知道为什么，千万小心它们。超限区，小心老鼠！”
“明白。”
见他答应，对方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离开黄粱楼之后，一直默默在后方的赵珍珠这才说：“原来您找到了马努的过去。”
“只是一些碎片。”
陆尧说。
但哪怕只是捡起一些碎片，也比一无所有好。
“没想到马努竟然曾是【阿耨达龙王】。”
赵珍珠一脸好奇地说：“据说龙王仅有的上颚双齿，是龙王最重要的武器和信物，赠予代表了认可，通过龙牙就能成为下一任龙王。但如果不是龙王主动赠予，反而会变成一种凶猛的龙族诅咒。”
陆尧这才看向手中的尖牙。
……
【血继龙牙】：【阿耨达龙王】赠予的龙牙，持有者将能开启称号试炼。
【已绑定】
……
除去这个之外，还获取了超限区的情报。
那边有老鼠……看起来也有一些生命在那边生存着。
马努对老鼠的恐惧和忌惮，必定有原因。
不过陆尧并不担心。
哪怕要探索超限区，那肯定也是卫星们去。
自己当然是坐在家里，吃着火锅看卫星直播。

第1006章 讨价还价
既然说到火锅，陆尧索性点了个外卖。
小火和伊莎贝尔将这一大包火锅煮开，架在电磁炉上。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油泡，辛香麻辣的气味飘荡在不大的屋子里。
陆尧和伊莎贝尔坐在工作桌边，边吃边补《编辑部的故事》。
凉丝丝的秋天和火锅很搭，比起泰国的酸辣口和煎炸物，还是中国式美食更对味。
茶饱饭足，陆尧开始干活。
他先打开【引路者】的虚空地图。这个称号最大好处在于，探过的地方都会显现。
陆尧很快找到了那个醒目的红色光点。
此时的太岁正遨游在虚空之中，它舒展翅膀般的宽大双臂，加上背后自带光环，让它仿佛变成了某种怪异的虚空神佛。
陆尧从道具栏里取出【覆障幡】，丢给太岁。
它变成了一卷飘荡的布帛。
这立即引起了太岁关注。
它缓缓游来，扁平的手指轻轻抓住布帛，顿时这只残肢上的红色符文全部消失，犹如被压扁的手臂迅速鼓胀了起来。
太岁抓住这只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一番后插在了背后。然后这只手缓缓舒张，变得和前面两只手臂一模一样，但很快它就柔软地收拢，缠绕在了背部的光圈下，与躯体达成融合。
陆尧心里寻思。
这是备用手臂？
看来太岁还有不少这样的肢体。
不过这不要紧，重要的接下来的环节。
陆尧期待地看着太岁。
太岁将手抓入裂开的胸膛里，在里面一阵翻找，然后取出来一把斧头，向陆尧缓缓张开手掌。
……
【赫尔墨斯的三重斧】：赫尔墨斯所打造的神话道具，能够鉴别谎言。
【金斧头】
变为该状态则代表大量谎言。
【银斧头】
变为该状态代表有着部分谎言。
【铁斧头】
变为该状态代表所说都是诚实的内容。
……
似乎是前任诸神信使打造的装备。
这种测谎仪般的道具作用当然也有，但对现阶段的陆尧来说实用效果不大。
要确保一个人没说谎，那真是一件困难的事。
得看他最终怎么做，才能代表其真实立场。
陆尧没有收这把斧头。
他点击太岁戴金面具的头，却无法得到任何反馈。
不过陆尧还不死心，召唤了卫星蓝湖过来尝试与其沟通。
然而蓝湖却说：“它的信号结构极为复杂，以我目前的强度还无法进行解析和连接，里面有着一些不明的信号层，与虚空的大量信号流形成了紧密连接，牵一发动全身。需要极高的信号强度或许才能尝试，也许四则星体才能做到。”
灵王打造的生物兵器，连电振星都无法进行破解。
陆尧正在思索要不要使用四则星体看看，不过那家伙本身不好随便动，而且如果强行破译，也不知道会不会激发太岁的什么机制。
僵持之中，太岁居然将斧头收了回去，它又从胸膛里抓了另一個东西出来。
陆尧一时间喜出望外。
原来还能这样，只要不收，它就会改别的东西来交换。
太岁拿出来的新家伙，是一根矮壮的灰白杏鲍菇。
……
【肉太岁】：太岁部分躯体改造成的化身。
生命值：337万/337万
法力值：12万/12万
伤害：1220
防御：1139
速度：18
【高级代行】
持有者可令其作为代行者降临各世界。
【不死者】
【生命熔融】
【肉太岁专属能力】肉太岁能与任何一种生命融合，变成全新形态，获取其能力并拓展。但仅能与一种生命融合，如加入新的生命将会自动排出前一种生命。
……
这个不错。
陆尧眼睛一亮。
居然还可以搞合体技，操作上限很高。比如肉太岁和卫星来个合体，变成太岁卫星？
陆尧又看向肉太岁的面板。
没有变形捏脸能力，也就是说形态无法控制，没有开启生命熔融就是蘑菇形态。
代行者的捏脸是很重要的一环。
还有一个个人口味问题。
陆尧小时候听到太岁的名字时很向往，据说太岁是可以长生不死，吃了又长，有各种各样的神奇传说……本来还挺喜欢的。
可长大后，太岁出现在新闻里却经常和斐济杯有联动，就让陆尧越来越无法直视了。
行走的斐济杯？
陆尧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算了。
陆尧沉默拒绝。
太岁倒是没有不耐烦的情绪，它再次收回肉太岁，又从体内抓出了一页纸，纸上有着金光符号。
……
【太岁符（3/3）】：太岁力量凝塑而成的道具，可使用三次。
【锁定缴械】
暂时移除目标物的攻击能力，持续一个小时。
……
这个也不错。
属于战斗专用，能将面板很强的个体直接锁住。
但陆尧仔细想想，好像对自己也不怎么实用。
如今白银平原的持续开发，通过飞升为电振星的方式就能缔造出尧族卫星，卫星们也能用信号达成类似效果。
陆尧决定再看看。
太岁缓缓收回手里的太岁符，这次它伸手在胸膛里一阵翻找，找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白色方块构成的魔方，在缓缓地自旋和改变着。
……
【岁星】：太岁形成的奇观。
生命值：455万/455万
伤害：0
防御：1699
速度：100
【真理级】
【星之影】
「太岁」投射在本世界的倒影。
【星之漫步者】
能开启【星之桥】，跨越和穿梭于诸多灵族世界。
……
陆尧这次直接收下。
太岁背上两根肢体就附带这一能力。
对寻找灵族世界的踪迹，获取更多灵族遗产，这一奇观意义重大。
交易完毕，太岁恢复了舒服的漂流姿势，继续在虚空中随波浮沉。
……
陆尧点开【岁星】，双击【星之漫步者】。
岁星顿时在虚空投射出一个蓝黑相间的漩涡，上方显出数字【0】，点击毫无反应。
陆尧将其注入了100万信仰之火后，于是这星之桥的边缘镀上一层明亮炽烈的白光，上方也浮现出【100万】的倒计时。
之前找到星之桥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一通道需要信仰之火才能维持开启。
这下果然有了反馈。
漩涡上浮现出三个选项，从上到下分别是【44号哨所】、【709号观察站】、【灵能池I型9号】。
灵能池。
这名字一下让陆尧目不转睛。
灵能可以兑换为大额信仰之火，在资源领域含金量极高。
虽然目前灵能储备还够用，但俗话说多就是好，好就是多。
整个灵能池过来！
陆尧点击发现完全打不开。
他这看清，原来三个选项词条都呈灰色，都无法进入。
既然是灵界的东西，那么问灵公试试。
陆尧打开泥板。
——【星之桥】为什么无法进入其连接的尧族世界？
泥板上浮现出一个微笑表情。
“很遗憾，这种情况说明该世界遭到了彻底破坏，灵界建造的相关设施完全失效，无法再完成空间通道的搭建。请您选择其他的世界进入。”
陆尧心里惋惜。
看来这个灵能池也毁了。
不过能去的就这三个地方？
他又打字。
——【星之桥】能连接多少个灵族世界？
泥板上回复。
“【星之桥】是灵界的世界枢纽之一，能通往附近的灵族世界，但如果需要进行远程传输，需要通过更多的星之桥进行转接……”
星之桥更像是一个区域性质的十字路口，单个覆盖范围有限。
陆尧将【岁星】放在云中寺旁，这次更彻底，漩涡通道上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切换到了【复活王国】，附近同样没有找到尧族世界。
反倒最早在太岁旁效果最好。
陆尧恍然。
太岁还在寻找灵族世界，它相当于是一个导航仪。
陆尧一番尝试，却在息壤之海边发现了一个灵族世界。
最关键的是，这个名为【玫瑰设计所】呈可进入的绿色状态。
玫瑰？这个名字一听就和尧族有缘。
陆尧心里一阵激动，双击鼠标。
画面陡然一变，来到一个颇有田园风光的地方。
屏幕上是一块块被划分好的农田，旁边建有半球形的茅屋，有水井和树木，还有环绕附近的河流，一片欣欣向荣的世外桃源景象。
这里的居民全是猫。
各种各样的猫，大的小的，卷毛炸毛，黄的黑的蓝的褐的。
猫们在农田里忙碌着，衔着石头，刨着土，到处拔草，不过它们并不是在耕作，而是在维护一座座墓碑———农田里没有农作物，而是墓碑。
这些猫全都是【墓志灵】。
陆尧一头雾水。
不是玫瑰设计所吗？
怎么一朵玫瑰没见到，变公墓了。
忽然之间，猫们都看向屏幕方向，它们一个个蹲下，摇晃着尾巴，似乎发现了陆尧在看它们。一只只猫头上弹出对话框。
“请选我，选我，我会造飞桥式的墓地，还会唱歌和打拍子。”
“我，我擅长打造公园式墓地，我有高级建筑师的证明。”
“请选我，选我，我会变人，各种各样的人，我还可以变成墓主！”
……
猫猫七嘴八舌，看得陆尧有点懵。
这时候，一头戴圆眼镜的白色长毛大猫踱步而出，它就像是一只狮子，形态威武，头上显示名字为【教授】。
它蹲坐在地，对屏幕方向微微颔首。
“我是「玫瑰设计所」的所长，终于等到了尊敬的灵族大人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我们这里提供各种墓地建造，并且长期致力于以灵墓孕育性格稳定的庶民……”
庶民？
陆尧记得，灵民产出地就叫做庶民营地。
庶民是从坟墓里诞生的？

第1007章 棺中人鱼
陆尧点击白猫教授，在它头上打字。
——庶民是什么？
白猫头上冒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说：“庶民是灵族社会的最底层，但它们也是灵界最重要的部分之一，因为灵民就是由庶民培养转化而成的。”
“我们「玫瑰设计所」的职能是制造墓地，通过墓地将亡者孵化为符合基本要求的庶民，这一孵化过程需要灵能作为支撑。最好是收集灵族的尸体和信息，这样可以获得更加优秀的庶民———但我们也知道这部分数量很少，所以普通的尸体和亡者也可以，就是需要更多的灵能来改造，成长度要低一点。”
经过仔细问询，陆尧大体搞懂了灵界的种群社会结构。
按地位，从低到高是庶民、灵民、灵族统治者（即通常意义的公、侯、伯、子、男五等灵族）。
人数最多的是庶民，庶民要经过庶民营地的训练培养才能成为灵民，类似于进行职业技能的专项培训。灵民中，哪怕是等级再高的士灵也依旧是平民，只能依附于某一位灵族，无法跻身统治阶层。
五等灵族基本垄断了权力阶层，除此之外，外部统治群体也会被吸纳成为灵族。灵王孵化打造的新兴生命群体，如龙和巨人也有这个机会。
除非生来就是统治者，否则就只能是平民，这就是灵界铁则。
统治者和被统治者泾渭分明。
灵族跌落阶层通常有两种原因。
第一种是犯下了重大错误和严重违反灵界规范，将被剥夺统治者身份。
第二种是死亡。
灵族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死亡，虽然自然减员的速度很慢。这也是个体阶层更迭的最主要方式，死去的灵族可以通过成为庶民的方式重新再来———但这一阶段已经截然不同的个体生命，也同样将彻底沦为平民。
而在灵族死亡后，其尸体或死亡信息将会变成新一代庶民的养分，也算是为整個文明做贡献。
庶民死亡后可以再次进行返厂重生，所以这一体系保证灵界有着大量充足而廉价的劳动力。
陆尧发现这里的关键是坟墓。
……
【庶民灵墓】：「玫瑰设计所」建造的特殊墓地，埋葬尸体或亡者能孵化庶民。
生命值：0/0
【封存之棺】
封闭其中的葬者将不腐不坏。
【生生不息】
通过灵能的催化，能让墓地沉睡的葬者以庶民形态完成新生。
使用需要：
尸体或亡者（1/1）
灵能（0/10）
……
开销倒不贵。
抱着试一试的心情，陆尧朝这个墓里注入灵能。
他点击【生生不息】，整个坟墓开始散发出绿光，墓碑上方多了一个进度条。
大概二十秒钟后，进度条走完。
墓地表面裂开，从里面慢慢爬出了一个男性像素小人。
他身上有层像是泥巴一样的褐色褴褛外衣，正左右张望，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陆尧点击查看。
……
【庶民LV1】
生命值：500/500
法力值：31/31
伤害：5
防御：5
速度：5
【智慧】
【重生者】
再次获得生命，拥有较快的成长速度，有一定概率觉醒残留身体里的昔日力量，获得随机能力。
……
虽然不是经过专业培训和特长划分的灵民，但庶民也不错。
初始面板优秀扎实，而且天生自带觉醒能力的状态。过去灵界喜欢定向培养，直接划分出士农工商兵五种基础职业，尧族倒是没有这种限制，让他们自由发展就行了。
陆尧想着，这至少是给了骷髅人和亡灵这样的亡者另一个途径，它们可以选择以生者形态再来，拥有更高的成长性。虽然记忆是没有了。
他问白猫所长。
——「玫瑰设计所」和「夜莺锻造所」都是墓志灵的地方，有什么区别？
十六郎跟随自然女士乘多囊复合体在息壤之海远航，它属于单打独斗的类型，来自夜莺锻造所。这里的墓志灵群猫却是集体作业，两者明显不太一样。
教授说：“尊贵的灵族大人，这两地都是制造墓志灵的地方。”
“不过，「夜莺锻造所」的墓志灵擅长于收集，它们收敛灵族尸体，宽慰将死的灵族，获得本人许可后将死亡过程进行记录。「玫瑰设计所」的墓志灵主要职责是通过建造灵墓，用以孵化庶民，属于墓葬再利用。其实两所也有交叉。”
“鄙所建造在界壁附近，就是为了能方便收集到更多的尸体，从而提升庶民的出生率，以满足灵界对灵民越来越多的要求。不过很多年前，鄙所就已经没有再收到灵族大人们的订单了。没有灵能鄙所无法孕育庶民，只能尽量以沉睡来减少消耗。”
陆尧恍然。
原来墓志灵内部也有职业方向细化。
——这里有多少灵墓，多少墓志灵？
“鄙所现有【庶民灵墓】总计244座，墓志灵77名，幕灵数量比例处于健康的范围内。如果能获得充足的灵能，就能再次开始大量生产庶民，为伟大的灵界而贡献力量。”
白猫所长头上冒出一个发光的徽章表情，似乎以自身职责为荣。
陆尧召唤了巴罗耶过来，让这位采集灵和教授进行了面对面信号沟通，告诉对方如今外面的沧海桑田，灵界和灵族毁灭的消息。
这让周围的猫猫头上冒出一个个大哭表情。
“灵界，伟大的灵界亡了！”
“为什么会这样！？”
“难怪一直没有人来，根本没有灵族了，我们没人要了……”
所长颇为冷静，它头上虽然冒出一团乱麻，但还是镇定地说：“明白了。虽然这是一个很难接受的事实，但我们「玫瑰设计所」还需要继续自己的职能。您既然能找到进入这里，并且使用灵能生成庶民，那么按照所里的规范，您就是灵族大人，如果您不嫌弃，鄙所愿意为您服务。”
它表达了投靠的意愿。
陆尧心里一松，倒是省了说服的功夫。
巴罗耶面朝屏幕解释说：“大老板，墓志灵是一群灵界定制的半生命群体，它们本身并没有其他欲望和本能，只是遵循得到的命令，执行自身的使命。可以这么说，它们就是一群死脑筋的猫，是一群工具化的守墓人……”
“这里的负责人就是「教授」，只要确保它没有问题，其他墓志灵都将服从它的命令。”
只需要将其转化为使徒，「玫瑰设计所」的掌控权就会比较稳定了。
陆尧轻松完成了这一操作。
“尧神大人。”
成为使徒后，大白猫用词也变得入乡随俗起来：“鄙所长期以来都处于封闭状态，只是维护和修理灵墓，因为每孵化一名庶民都会导致墓地破开，必须修复后才能进入下一次的孵化阶段。”
“不过鄙所也有一件比较特殊的东西。我曾经接到过一位匿名一等侯委托，让我们用【封存之棺】暂时保存一具尸体，它要求不要将其进行孵化为庶民。那具尸体颇为奇特，一直保留至今，那位一等侯也从未过来取出。”
它抵达一处大型墓地，这里的墓冢比周围都要宽大，显得像是一座小广场。
中央是一座用白色石头建造的厚实棺椁。
大白猫推开这座石棺的棺门。
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梭形生物，它上半身却是人形，皮肤又是白色的。
它有着金色长发，双眼发白，獠牙从嘴角露出，一动不动。但即使死亡，它全身却还缠着一层红色锁链———看起来像是被囚禁的犯人。
人鱼？
陆尧点击查看，却得不到任何有效情报。
难道外宙生物？
教授这时候则是说：“尧神大人，这一具尸体原本是需完全保密的，因为有灵公制约的保密协议。但既然灵界已经毁灭，那已经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所以我也就能将它的情况向您坦诚。”
“这具尸体，是一头不朽级的災变种。”
災变种。
陆尧目光一凝。
灵族当时也在对付災变种？

第1008章 女海王
金发人鱼，不朽级災变种。
这是陆尧第一次看到这种界壁之中生存的生命，据在外流浪的卫星双尾说，这是一种对界壁有害的生物，会持续汲取和吞噬界壁的力量。
介災地制造大量介災体，目的也是为了遏制災变种数量。
陆尧先召唤了白骑士过来，让它对人鱼进行信号解析。
电振星悬浮人鱼上方，头上冒出雷达扫描的符号。
持续了一分钟后，白骑士说：“大人，这名災变种的信号结构基本完整。我检查了它的信号层，确认了它的死亡原因为严重出血以及内部器官破裂……”
人鱼死于分娩难产。
这种死亡方式对超凡生命来说很少见。
“死亡让它的信号层大量信号组被抹除，无法追溯到曾经发生过什么。它体内残留的少量血液呈现出凝固的脂状或晶状，非常少，但核心层的结构却保留着稳定。从信号层面来说，它只是外部信号层受损，有些类似于坠星。”
白骑士的解析只能到这个程度。
陆尧切换到灵公面板。
災变种和实为胞壁体的【旧日统治者】属敌对竞争关系，灵王击败并封印了后者，不可能对前者一无所知。
灵公或许知道一些相关信息。
陆尧在键盘上敲打。
——介绍一下災变种。
泥板上冒出一个严肃的黄豆表情，后面浮现文字。
“災变种是界壁中最危险的生命，形成原因非常复杂。从胞宇宙诞生之初，第一块与外界接触的界壁中就孕育着胞壁体与災变种，它们是两种互相作用的原始力量，胞壁体会带动整个界壁的运动和改变，而災变种会凝固和静止界壁。”
“在这一胞宇宙成型的早期，胞壁体非常活跃，它们带动第一个界壁保持高速运转和流动，从而促进周围空间快速地演变，渐渐形成了爬行区的底部雏形。”
“界壁内部环境活跃，内外物质交换和结合进一步增多，导致災变种成长加速。随着胞宇宙的扩张，第二、第三界壁相继诞生，它们是胞宇宙膨胀后和其他空间结构体彼此挤压和交互的结果。”
“在胞壁体的压制下，災变种的数量会长期保持在一個范围之内，但随着宇宙继续扩张，災变种会越来越多。”
“当災变种规模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出现不同的进化分支，如界壁最深处的【災龙】，栖息中部的【影魔】，以及浅层的【游族】……”
陆尧有些惊讶。
影魔和游族原来都是災变种。
慢着。
他飞速打字。
——虚空鱼是災变种？
“是的。”
泥板上浮现出一个得意笑容：“【虚空鱼】是灵界对災变种最成功的一次归化，通过对摄食结构和生活方式的持续改良，让虚空鱼逐渐习惯生活在虚空乃至超限区。从此形成了虚空鱼的良性洄游，避免它们对界壁的进一步破坏，也丰富了外部环境的物种，增强了灵族的综合实力。”
陆尧心中一凛。
灵界这一手厉害，直接完成了对一个种族的改造。
——影魔也是灵族？
“【影魔】是一起很遗憾的失败尝试。这一族天性热衷于模仿，独居，叛逆桀骜，它们智力较低，无法进行有效沟通，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难以完成归化和驯化。”
“而当它们步入成熟期时，拥有思考能力的影魔却很难被说服。它们会很好地隐匿自身行踪，到处观察和模仿学习，最终进入超限区，尝试触碰律则的力量，以完善自己的生命结构。”
“对灵界而言，影魔是一种危险的野生物种。但不少灵族都很喜欢它们的能力和性格，会不顾灵界的严格规定和严厉警告，偷偷捕获和驯养它们。这些导致不少灵族被影魔吃掉。”
原来如此。
影魔奔向超限区，更像是一种自然演化的选择。
陆尧询问了尖牙人鱼的来历。
“根据您的描述，那是【海王】。”
“海王是一种较为特别的災变种，它们聚居在界壁中的沉积物【流珀】中，有着稳定的活动区域，并能操控流珀流珀通常呈现结晶状，彼此连接构成了犹如山峰般的区域形态，本身具有继续生长的特性，并且会严重阻挠对界壁深处的观测和探测。流珀形成群山和峡谷，被称之为死亡山脉。”
陆尧看懂了。
流珀就是息骸。
泥板显示。
“海王能操控流珀，并在其中移动和行走，所以死亡山脉也是它们的专属领地和天然行宫。除此之外，海王有着操控局部界壁流体的能力。”
“对灵界而言，海王族一直是安抚和招揽的对象。但它们一族狡猾多变，只是一味索求所需的资源，无法满足就有叛变的可能。”
“长期以来，不少海王都是灵族介入災变种内部的代理者。它们因为流珀的存在，在界壁之中拥有非常宽阔的辗转空间，加上海王是少有擅长社交的災变种，本身攻击性不强，也是灵界查探界壁的重要族群。”
泥板缓缓上移，继续弹出文字。
“海王族有一个特殊习性，除去汲取界壁的力量之外，它们还需要强大生命的血液。海王渴望吸食大量强者的血液，以血液关系达成与个体之间的稳定共生。”
“通过持续吸食血液，海王会逐渐与共生者建立亲密关系，甚至会共生者生育后代。这也是灵界所鼓励提倡的，以此来吸纳更多的海王进入灵界社会……”
看到这里，陆尧立即想到。
这位分娩死亡的女海王，极可能是那位不愿透露姓名一等侯的伴侣。
他接着往下看。
“只是海王天生慕强和狡猾的特性，让它们经常会维系多名共生者，以确保自身所需血液供应的稳定。”
“对于变弱的伴侣，它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而如果遇到更强的合适者，它们也会非常积极地去进行交际，并尝试和对方建立伴侣共生关系。提供血液共生的伴侣才能让海王离开界壁，它们需要持续的血液补给，否则会忠诚度持续下降继而寻找新的伴侣，或者是返回界壁。”
“它们会忠于最强的那位伴侣的血，目的也是为了得到最优质的供应。”
“总的来说，海王族以流珀打造的死亡山脉作为定居地，可以在界壁内较为安全广泛地走动，内部彼此交流频繁，是优秀的情报源和说客。”
陆尧看得摸了摸下巴。
不愧是海王。
广撒网，慕强，勾搭技能拉满，要素齐全。
他似乎隐隐明白为什么这位海王被锁住了。
现在是下一个问题。
——要怎么复活海王？
不朽级对标不朽者，理论上是有复活能力的。
泥板上回复：“大量血液将会让海王从死亡长眠中复苏，但唯有共生者的血才能激活残留的血，获取死亡之前的记忆。如果换成其他血液复活，海王会失去一切记忆，从头开始。”
陆尧心想，找海王曾经的伴侣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灵界毁灭都是老黄历了。
从头再来就从头再来，尧族也需要一个没有过去包袱的海王。
血倒是好找。
陆尧直接召唤了幽鬼神过来，将这具特殊尸体交给它，让它用血海将其复苏。
“是，正神大人，我立即就去！”
幽鬼神将其带回了血丘。
陆尧看到，幽鬼神把女海王的尸体安置在了一片血海旁，血妖精们准备好后开始持续输血，一股股血柱从血海里升起，钻入女海王身体里。
女海王头上冒出了一个进度条。
整个输血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进度条终于走完。
女海王的眼睛从纯白色死鱼眼变得有了光彩，她一下子跳起来，但因为全身被锁链锁住，只能用黑色鱼尾跳来跳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白骑士用一束光罩住了她，通过信号结构进行了翻译和对接。于是陆尧看到，海王头上跳出了对话框。
“这是什么地方？”
“我在哪？”
“我……我是谁？”
“怎么什么也记不起来。”
陆尧让白骑士告诉了她当前的情况。
听完后，女海王头上冒出一个灯泡，看向屏幕方向：“我原来复活了……您就是我的新共生者吗？您真强！您对我真好，感谢您的血液让我复苏，我将会一心一意跟着您，为您做一切您想要我做的事。”
她头上冒出一个露出尖牙的笑容。
陆尧心想灵公说得没错。
海王这一群体的确是会抱大腿的。
陆尧试了试使徒印记，无效。
他又通过【金之门】收购了一枚神格过来，尝试之后发现也没用。
情况一时间变得有点难办。
要怎么搞定这位女海王？
灵族的经验是联姻。
陆尧心里想了想。这需要一个够强的尧族，血要多一点，而且不容易被拿捏的……按理说新任帝俊盐久很合适，不过这次属于政治婚姻，实在不算是一个良配。
咦……
还真有一个合适的！
加百列，就你了！
反正这位天使也闲置很久，闲着也是闲着，用它来喂海王！
完美。

第1009章 天使之血
陆尧拉开道具栏，将封存在松脂里的加百列解封，控制它站在海王旁边。
天使配海王。
般配。
他在女海王头上打字。
——为了确保你的忠诚，就由它作为你的共生者。
陆尧一向不整虚的。
大家都开门见山，能同意就是自己人，不能同意，那就直接丢给研究所当研究材料。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海王女头上浮现出一个双眼发光的擦口水表情。
“我真的可以随便吸这位天使……我是说，我可以和它成为伴侣吗？”
——是的。
“既然大人您这么下令，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凑过去一把抱住加百列的无头躯体，一口咬在对方肩上。
然后女海王脑袋上浮现出一个打针的针管，似乎代表了她正在采集血液。
这次吸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女海王这才松开手，头上出现一个打嗝的表情，身上锁链也被她尽数崩断消失。
此时加百列高达4亿的生命值降到了2亿以下，一口气被吸走了一半的生命值。
陆尧看得不由嘶了一口气。
这女海王确实不好养。
天使都得被薅掉半条命，换成其他生命物种真是不敢想。
血食完毕的女海王脑门上浮现一個笑脸符号，显现为【愉悦】状态，还多了一个金色的【忠诚】状态。
这倒是一个没见过的新东西。
陆尧问起白骑士。
电振星解释说：“尧神大人，这是海王特有的一种精密信号层，它们能够将自身倾向和态度直接展开。”
陆尧恍然。
居然自带忠诚度展示，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海王一族的依附生存小技巧。
陆尧打字问。
——这样的天使也能共生？
因为看不见面板，也只能多多沟通了。
女海王头上浮现笑脸说：“尊敬的掌控者，是的，即使是特殊的天使也不影响。对我们来说，伴侣是谁不重要，只要它的血够强就行。进入嘴里的血是最真的东西。”
“这一次的吸入真是太完美了，天使的血是如此甜美而充满炽烈生命。万分感谢，您给我找了一个这么好伴侣。为了表达我的敬意和感激，虽然这样做对您来说无足轻重，但我将向您毫无保留地展开我的实时状态。”
陆尧问。
——供血一次能持续多久？
“尊敬的掌控者，这次的血液品质非常之高，我想，大概可以维持最少一百年……请您别介意，海王就是这样的生命，缺乏强大血液的补给，我们的身体会产生难以忍受的摄入欲望，会迅速衰弱甚至是死亡。如果能稳定足额地获得这样强度的血液，谁愿意左顾右盼，到处寻找讨好新的伴侣获得补给呢？”
她说：“我们需要摄入其他强大生命的血，血液中含有我们天生缺乏的东西，而那些东西能维持我们的活力和理智。吸入强大生命的血液，我们能保持着愉快与积极，还能让生命阶段进一步提升。否则我们倒不如留在流珀里睡觉，就没有必要出来辛苦嘛。”
陆尧心说也是。
海王阐述的伴侣关系，其实一开头就讲得很清楚：你给我长期提供强大的血，我会一直忠诚地陪着你，甚至陪你繁衍下一代。如果做不到，对不起，那我就只能另找他人了。
明码标价。
也挺好。
——海王都是你这样的模样吗？
“差别不会特别大。只是大多数强大的共生体，本身不想要被孕育下一代的事务缠绕，所以不论对方是什么性别，或者有没有性别的概念，通常生育都由我们海王完成，也就是大多以现在这样的母性形态。”
陆尧有些惊讶。
海王开辟的这条赛道有点厉害。
它们牢牢抓住了强大生命生育困难的痛点，光是这一各就足够拿捏很多生命了。
然后陆尧提出了自己最初的疑惑。
——海王孕育下一代也很危险吗？
“分情况吧。”
女海王说着：“越是强大生命的血，要孕育后代越是困难。不过如果伴侣提供了足够多的血，那么海王族就会出现孕育反应，大概这就是生命本身的等价交换吧。”
“如果抑制生育能力和反应，反而会导致我们飞速进入衰弱，保持生育力，其实也是保持自身的生命可能性。不过下一代到底是会诞生海王还是另一边的血脉形态，那就是难以控制的事了。这个不重要，反正也和海王无关，我们生育完成之后就会更换伴侣。”
陆尧不由好奇。
——后代不用管？
“不用的。海王都是这样，重要的是生下后代完成了这一阶段的血液消化和融合，有助于我们进化。至于生下来的孩子，就祝他好运了。”
女海王头上冒出笑脸符号说。
——不怕后代夭折吗？
“我们在死亡山脉一直都是这样的，如果后代无法长大就死亡了，只能说明他太脆弱，真是可惜。如果连长大都做不到，他还能做到什么呢，死亡或许是一种怜悯也说不定呢。”
虽然无法理解海王一族的生活方式，但陆尧知道了它们管生不管养的特殊风俗。
陆尧开始考虑一个他不擅长但又必须去做的事。
给女海王取个名。
他先征求对方本人的意见。
——你给自己取个名吧。
“尊敬的掌控者，我不知道，像我这样死去后又被复活的海王族，完全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只是凭借身体里残留的血能获得一些海王族的基本传承。将我复活，取名应该是您这样强者的特权，我不敢僭越的。”
陆尧想了想。
——你就叫血女吧。
“好的，感谢您赐予的名字。很好听。”
血女高兴地说。
陆尧当即给她下达了命令，让她跟随【乌济王】，参与对界壁息壤之海里的调查和探索。
得使命后，血女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这个或许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做到。尧神大人，只要有类似于我伴侣那样的天使之血，我相信，没有海王能抵挡这样的高级诱惑。想要知道什么，或者查明什么，让界壁中的海王族去做就行了，整个界壁都能给您完全摸清楚，海王族的死亡山脉遍布界壁。”
陆尧眼睛一亮。
确实，摸清当地情况还是本地人好使。如果能获得大量海王族的支持，那么界壁的情况就能时刻掌握了。
但他又忍不住叹气。
【加百列】这样的天使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随便找来给伱们吸，你这一口就嘬半管血，两个血女就能要了一名天使的老命。
天使复活也有一个过程，而且还会血量上限衰减……哪怕将整个天堂的七大天使都连锅端了也不够。
就在陆尧愁眉不展时，旁边一直小心翼翼没说话的幽鬼神说：“那个，正神大人，其实血丘倒是能帮上一点忙。”
“血丘多年在做血液方面的研究，虽然微观领域步履艰难，但在医疗应用方面，其实也有不少进展。为治疗血液疾病的病人，我们的血妖精将【换血术】进行了深度开发，通过【元素魔井】扩大的造血规模，以【晶构技艺】达成了对血池的细化标准，用【甲豸】毒素加工出了抗排斥的麻醉药剂……我们不仅能通过血元素同化定向造血，还能根据需求对血液进行定向加工改造。”
“如果将天使放入我们的换血池中，通过换血术可以持续产出大量同样的血液。虽然这样需要消耗大量的血元素，而且可能无法做到那么精准的含量，但可以回归躯体内替代，维持生命正常运转，这是我们多年积累的优势所在。我想，这样仿造天使之血，应该也有作用。”
陆尧当即让幽鬼神进行尝试。
血妖精们将无头的加百列浸泡在一座透明液体的池子中，并且将其血液引导出来进行解析比对。这里的透明液体流入一条复杂迂回的晶构通道，然后经过层层加工，最终变成血液，凝聚在另一个晶构搭建的小池中。
血女一路跳着过去，趴在地上试吃池子里的血。
片刻后，她头上亮起一个金色感叹符：“除了淡一点点之外，其他几乎一模一样！太厉害了！这个一定能让海王族无法拒绝！大家一定会向您献上最真挚的忠诚！”
陆尧这才捏了捏拳。
成了。
海王族认血不认人，传统式生命自体供血根本顶不住，血丘的工业化造血模式，却能满足众多海王的需求！
接着陆尧安排白骑士和血女一起行动，带着大量瓶装天使之血进入息壤之海。
陆尧坐在电脑桌前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这么盯着屏幕，在一个半小时后，白骑士载着血女浮出海面。
很快，息壤之海表面陆续浮现出一条条人鱼，它们看向屏幕方向，头上冒出发光的【忠诚】状态。
陆尧心里一阵舒爽。
有了这群原住民，探索界壁这才算是真正上路了。
陆尧忽然发现，这些海王族将什么东西从息壤之海下给搬上来了。
那是一口黑色的圆肚大锅。
血女头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尊敬的尧神大人，这是大家饮用天使之血后送您的礼物，以表达愿意依附的强烈愿望和诚意。”
不错嘛。
海王在灵界那边吃得开的确是有原因的，会来事儿。
陆尧查看那口黑锅。
……
【虚灵】不朽级&#183;灵救101号……
竟然是虚灵。

第1010章 救助船上的濒死者
陆尧将形如黑锅的虚灵收入道具栏。
他先关注海王族这边的情况。
虽然息壤之海面上出现了不少人鱼形态的海王，但它们不能直接沟通，而卫星进行逐个翻译又过于繁琐。
陆尧看向血女，在其头上打字。
——替我谢谢你的同胞们，礼物不错，我很喜欢。
“是，尧神大人，我这就向它们传达您的意思。”
血女跳入息壤之海，对其他海王比划着，然后那些海王族头上的【忠诚】都在陆续发光。
“尧神大人，大家都非常高兴，愿意为您做任何您需要它们的事，来换取您的愉悦。只要能得定期得到那种血，您就是它们的主人。”
忠诚能维持多久不提，不过海王族这态度就很好，反馈积极，而且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作为金主就喜欢这样的。
陆尧开始进一步了解海王族的血液需求。
血女和每一个同族都进行了仔细攀谈，这才返回进行汇报：“尧神大人，因为不同海王族有着成长度的差异，所以血液摄入能维持的时间也不同。不过大家普遍的感受是，至少是能维持20年的。”
人造血能达到原版20%的效果，陆尧已经极其满意。
血丘能源源不断制造这样的血液出来，现目前先用数量来弥补质量不足。
——也就是说，在摄入这种血到诞生后代之前，你们对这种血都是长期需求的对吧？
“是的，大人。生育后，就需要另觅新的强大血液来完成提升了。不同个体有着独一无二的血液，所以哪怕是同一种族，新的个体也能给我们带来新鲜感。”血女说。
陆尧进一步进行确认。
——是否可以这么理解，暂且将血液看做一种药物，海王族吸取某一個体的血，生育完成后就会产生耐药性，需要寻找新的药物载体。
血女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是的，就是这个意思。血对我们来说是一种稀有要素，能填补我们体内缺乏的东西，说是药也没有问题。”
这么理解就清晰多了。
——说说这群海王族的情况。
“尧神大人，这里的海王族来自于死亡山脉的支脉【歇山岭】。歇山岭是距离界壁的流体海面最近的山岭之一，也是一片非常年轻的支脉，当地海王族也基本都是年轻一代。”
血女描述道：“歇山岭的常住海王族有47名，全部都处于幼年期……按照白骑士先生的区分，就是世界级或者主神阶这样的状态。海王族从第一次摄入共生者血液到生育，正常足额摄入的状况下需要18个周期，也就是540年以后，大家才会对这一款天使之血产生……您说的耐药性。”
陆尧立即翻出便签纸，用签字笔在上面写。
「9月27日，歇山岭，海王族，距离生育还有：54天。」
人造天使之血和海王族会融合出什么样的生命后代，他隐隐有点期待。
陆尧心里想着。
再不济也会有新的海王族诞婴儿生。反正这些海王父母管生不管养，到时直接由尧族来照顾和培养，效仿当初的虚空鱼一族的改良，这方面得学习灵界的先进成功经验。
接下来是那口黑锅。
——这个虚灵是哪来的？
血女说：“根据歇山岭的海王族说，这个虚灵一直埋在歇山岭底部，从这片支脉诞生的时候就存在了。它被凝固包裹在流珀中，所以保存也比较完好。”
“歇山岭虽然是死亡山脉的新支脉，不过这里的海王族和其他支脉有走动和交流，知道虚灵是灵界的一种强大工具。哪怕当年灵界，这样的东西也并不多。所以海王族们商量之后，决定将它取出来，送给您作为礼物，也希望能依附于您，获得长期的血液供应。”
陆尧心说原来如此。
他思索后还是维持原命令，让血女跟着【乌济王】，息壤的事还是由乌济王负责，血女具体去跑海王族的相关事宜，幽鬼神将带领【血丘】支撑起这边的血液供应。
……
安排完海王族的事，陆尧将注意力回到了新获取的虚灵上。
这形如黑锅的虚灵，面板数据比较特殊，完全没有伤害进攻能力。
……
【虚灵】不朽级&#183;灵救101号【休眠】……
生命值：0/539亿
法力值：1/1
伤害：0
防御：10000
速度：0（-702）
【虚灵秘钥】
绑定：无
【超远程覆盖LV77】
能覆盖广袤的空间领域，覆盖面与能力等级有关。
【虚灵】
【不朽级】
【定向扫描】
能在其辐射范围内迅速锁定灵族。
【超长续航】
能利用绝大多数物质和能量进行补给和自我修理。
【捕捞救援LV3（1/1）】
对求援的灵族和遇险虚灵进行定位、施救和打捞作业，救援效率与该能力等级有关。
使用需要：启动模式
【多重加载】
【灵救专属能力】能通过各种外置工具对灵救101号进行拓展和增强，以获得更加强大和多样的能力，但消耗也将相应提升，同时也将导致速度的变慢。
加载：无
使用需要：启动模式
……
这是一艘灵界的救助船。
陆尧起身伸了个懒腰，泡了一杯绿茶提提神。
他吹了吹茶杯的热气和漂浮的茶叶，心里思索着。
虚灵启动认秘钥，可【灵救101号】秘钥不知所踪。即使能修复完毕，使用起来又是一个麻烦事。
陆尧喝了一口茶，不由想到。
试试破解信号？
既然有【观灵僊台】这种连灵公系统都能破解访问的盗版权限，那么破译虚灵使用权，理论上也能办到才对。
陆尧让白骑士来试试。
电振星悬浮在休眠模式的【灵救101号】上空，散发出一种一圈一圈的光波，光波击中黑锅，又从中反射回到了星体中。
解析持续了两分钟。
电振星上跳出一个对话框：“尧神大人，破译已经完成，已经将您写入绑定的信号层中！”
还真行！
陆尧高兴之余，脑子里开始放飞思绪。
既然休眠的虚灵可以破解，那么能不能直接整个大的，直接入侵受损严重的灵公！
陆尧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白骑士沉默了一会儿，头上冒出各种符号，计算了其中的可行性。
好一阵后，它才回答道：“大人，【灵公】其实并不是单个信号结构，它是由众多不同巨型信号结构体组成的复杂集群。”
“类比起来的话，可以将它看成由数以百计的卫星排列连接而成，不同卫星承担着不同信号结构功能。灵公更像是众多卫星的联合体，这让它的信号复杂度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程度。”
“任何一个基础信标的出现和改变，可能会导致任意一个信号单元的变化或跳跃，继而带来信号组层面的更多变化，进一步扩展到信号层、信号结构体乃至整个灵公体系……”
“灵公的信号变量太多，目前既无法确定数以百计的复杂信号结构，也没有能从基础信标查起的信号强度。”
“哪怕所有卫星加起来也无法做到这一点，或许四则星体能解析出局部的结果，但因为无法获取所有彼此连接的巨型信号结构体。”
陆尧也看得冷静了下来。
【灵公】是神理扭结的意识体，其基础结构是灵界的206个神话体系，将每一个神话类比做一颗「灵界卫星」，似乎也没问题。
作为能量泵的【旧日统治者】心脏被毁掉后，灵公已经变成了破产版。可即使如此，它也是灵界文明的巅峰之作，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摸清楚的。
四则星体的培养和应用，看来得尽快着手推动了。
陆尧注视屏幕。
【灵救101号】的虚灵秘钥，已经绑定为【尧神】，就连秘钥白骑士也仿造了一个出来。
虽然形态上更像是一个超小型黯星，但名字也是【虚灵秘钥】，能用就行。
在陆尧命令下，白骑士开始对【灵救101号】进行修复。
大量全能石被投入到黑色的锅内，这这口锅里就像连着一个无底洞，不论多少都能全部消化掉。
忙碌了半个钟头后，虚灵终于补充了所有生命值。
陆尧点击切换【启动模式】。
投射虚像体。
黑色大锅表面出现了一层光圈，在虚空中逐渐凝聚出了一副全新面貌。
那是一个绿色瓶状结构，瓶口里还有一排紧密的尖牙结构，上方还有一个抬起的宽大盖子。瓶体体表有着不少长而有力的弯钩倒刺，两侧各有杆状结构连着一个球状体，两个球体在缓缓转动，就像是观察着周围一样。
【灵救101号】的本体，如同一株虚空中游曳的猪笼草。
这外貌有点一言难尽，实在难以把它和救助船身份联系起来。
“指挥官大人，【灵救101号】向您报道。”
与裁决者和协和号一样，它也能直接对话。
陆尧首先问起这副形态的设计思路。
猪笼草虚灵回答说：“指挥官大人，我的职责是救援灵族，以及修理与打捞受损虚灵，我的外形是为了最大化利用躯体结构。”
“外部勾爪可以切割破开一些世界，从中挖掘出被掩埋者。”
“对遇难虚灵施救时，我会将其吞入体内进行保存和维修。外部的齿状进出井可以很好地封闭进出口，并能进行切割和拆除，彻底损坏或无效的虚灵部件就会被切除丢弃，以避免挤占空间和重量。”
“两侧是用以扫描的双侧反应器，通过灵能反应、生命特征反应两种方式，能确保覆盖范围内不会有遗漏区域，它们能交叉验证。”
“顶部是加载台，能够用以加载一些额外的配件或结构，也可以用以暂时停放一些轻微受损的虚灵，或者是让灵族用作临时营地。”
陆尧逐行看下来，发现还真是都各有用处。
我的。
以貌取人了。
他又问。
——你是怎么落在了流珀中的？之前的信息你还记得吗？
“指挥官大人，我的记录还在，基本保存完好。”
【灵救101号】说：“我在这里执行救援任务，营救被困界壁附近的灵族，但遭到【災龙】袭击，受损严重后陷入休眠模式。”
災龙也是災变种之一。
这时候，【灵救101号】说：“指挥官大人，该灵族处于不可判断的状态，我无法独立完成救援，能否请您施以援手？”
它的口袋里飞出一团黯淡的光亮，悬浮在了其加载台上。
陆尧心神振奋。
可总算见到活的灵族了。
那团光上的词条显示为。

第1011章 灵公竟是皮套人！
从【灵救101号】之中飞出的光点，像是呼吸灯一样忽明忽暗。
其词条是一串问号。
不过在白骑士的照耀下，一切信号层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那问号词条慢慢变成了一个金色词条【议者】。
这是头衔，身份，还是称号？
陆尧双击这位议者。
……
【议者】
生命值：301万/6000亿
【缴械】
……
面板可以说简单粗暴，血条厚得离谱，自带【缴械】无法被攻击，但自身也没有攻击和防御能力，按照这个描述，甚至它无法自主移动。
陆尧尝试与这位【议者】沟通。
——介绍一下你自己。
对方毫无反应。
旁边的白骑士则是做出解释：“大人，它的信号结构层很特殊，这更像是它的一种……外在运动的投影或者壳。它本身无法直接获取外界的信号，您发出的信号它接收不到，必须通过特定方式才能和它信号结构进行连接。”
陆尧有些惊讶。
——不能直接读取信号吗？
“【议者】的信号结构有复杂的连锁反应机制，如果强行读取，可能会导致其彻底毁灭，甚至引发不确定性的结果。我能查看到的信号层，仅有它的基础名字，代表运动能力的生命状态，以及其防护结构———也就是【缴械】。”
“它受到了某种特殊加密措施，这种加密约束严密，只要试错一次，就可能导致其毁灭。所以我想去扩大搜索范围和目标，看看能否找到寻找可以触发或契合它的信号体。”
白骑士道。
陆尧认可它的办法。
在白骑士到处搜寻比对的时候，陆尧将目光投向了【灵救101号】。
——你是怎么找到【议者】的？【议者】在灵族中是什么样的群体？
【灵救101号】响应迅速。
“指挥官大人，我无法获知该灵族的身份信息，但我的【定向扫描】得到了触发，这说明它是被灵界认可的灵界公民。”
它只是一个执行者，所知有限。
陆尧又打开灵公泥板。
——什么是【议者】？
此次泥板沉默以对，甚至连抱歉和查无此物的说明都没有。
很诡异。
陆尧又试着查找了委员会数据库，同样查无此人。虽然有类似的词条，但讲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
时间来到了晚上十一点。
白骑士忽然有了发现。
“大人，找到了！找到了相似度极高的信号体！”
电振星头上冒出一个大笑的表情：“我先查找了息壤之海附近，发现了一些信号体，但都和【议者】毫无关联。然后我尝试往外扩大，但始终一无所获……”
“后来我改变了方法，选择从尧族内部搜索。尧族文明有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和发明，或许能找到一些相似和相关联的信号体，然后由此再进一步缩小范围。”
“当我对尧族文明进行了大规模扫描比对后，很快发现了两個契合的信号体。它们不是工具，而是尧族生命，它们与【议者】相似度在99%以上，已经足够达成信号结构的连接了。”
白骑士展示了自己找来的两个契合者。
陆尧对这两却不陌生。
因为白骑士驮着的男女，就是阿多根和妮可，两名疑似灵王后裔的像素小人。
来到【议者】旁边时，两名小人头上都亮起感叹号。
“莫名熟悉的感觉，难道我见过它吗？”
“很奇怪，它周围的线在飞速改变。”
白骑士告知了他们【议者】的情况。
阿多根和妮可就非常积极地表示，将竭力完成尧神大人给予的任务。
他们一左一右，用手触碰【议者】化身的光点。
议者开始变化，高度凝聚的光点拉伸开来，形成了一个在不断收缩和膨胀的光圈。
阿多根说：“它能感应到我，我和它可以用【混沌蝶】的沟通，它也能使用混沌蝶。”
虽然他们无法直接对话。
但混沌蝶的触碰，会让它们彼此之间能够间接获取信息。
就像是两个被隔了一堵墙的人，通过一起调整墙上公用的积木块，从而获取墙那边的讯息。
即使如此，整个过程还是非常缓慢而艰难。
阿多根头上对话框里显示：“它说，它在【宫殿】里，只能通过那边的宝石看到外界的情况。”
宫殿，宝石。
陆尧心说，看来这位【议者】处于一种特殊的空间结构内。
难道是滞留在灵界实宙的灵族？
“它在寻找它的坐标，那里叫做【烟火港】，它需要去到它的封地，履行它的义务……”
“它是王族，需要抵达封地，那里是【无尽航路】的核心。它需要去维持那里，确保能对一切相关的议题提出意见，并且给出反馈……以维持世界的运转……”
阿多根努力翻译着墙另一侧的信息。
陆尧一边看，一边切换到泥板。
——【烟火港】是什么地方？
泥板上这次终于给出了应答：“【烟火港】是神话【无尽航路】的核心神话锚地，盛产各种交通载具，也是灵界诸多神话之一。”
但灵公并不知道烟火港的所在，并表示已经与其断开连接。
陆尧又搜了委员会的数据库，倒是得到了一条情报。
「……在接壤带的这次考察中，我们发现了神话【无尽航路】的相关遗迹，其中包括【烟火港】的旧址。因为被【群星神话】的大量【铸星】坠落造成巨大撞击，导致曾停泊附近的烟火港损毁严重，不知去向。」
短时间里，这遗落的【烟火港】很难找到。
陆尧又看向翻译二人组。
阿多根还在继续讲着：“它在询问我们是否也是议者，能否帮助它。”
陆尧让阿多根转述【烟火港】的情况。
那边很快给出了反馈：“它说难怪找不到坐标，看来是【烟火港】遭到了重大破坏，导致失去了连接，无法进入那边……它感谢我们的帮助。”
妮可这边也终于发话：“我问过它的详细来历。它说，它是王族，是生来就会有一天肩负使命的议者，但得到灵王授命之前，它们这样的王族会留在属于自己的宫殿里。”
“宫殿里遍地都是闪烁的宝石，那是一个充满光芒的世界，它们可以通过宝石看到外界情况。每一个王族都处于不同的宫殿里，彼此不能直接接触，因为这也是王族的使命，王族生来孤独，肩负责任和使命。”
“被任命为【议者】后，王族才能将宫殿移动，那个光点就是议者的宫殿。它在里面，但似乎是无法出来的，据它所说，只有死亡才会离开里面。”
“它的形态和外貌是光，或者说本体就是光，看到的也是光的世界，它根据光的变化寻找目的地坐标。它认为，世界的一切都是光的不同变化，它的认知体系非常特殊，但在光领域上又非常敏锐细腻。”
“因为光可以发散，所以它可以同时做很多事，包括观测外界众多的光现象。它也可以通过混沌蝶去完善观察，也是以此和我、阿多根同时进行交流。”
陆尧有些吃惊，【议者】居然是光形成的生命。
它自称王族，得到灵王授命。
难道灵王也是光形态生命？
“是的。”妮可询问确认后说：“王族就是灵王的后代，但它们非常特殊，一直都只能在【宫殿】内，如果成为议者，才会去坐镇一个神话。”
“众多【议者】是通过大量神话彼此交错和联合，从而构成【灵公】这一灵界执政体，总计206个神话，206名议者是灵公做出判断的关键。它们连在一起，才是灵公，如果没有它们来处理复杂问题，灵公不过只是一个大号的士灵而已。”
陆尧双手搓了搓脸。
原本还以为灵公是超级AI，没想到是皮套人！
焯！
灵公的皮套里，竟然是这些王族在维持运转。
这等于是自动取款机里藏着一个人，这人躲在里面点钱、收款和打印凭条。
难怪自己问起灵公关于议者的事，它毫无反应。
但这么说来的话……
陆尧飞速打字。
——妮可，问它，现在还有多少议者，它能找到吗？还有，告诉它灵界现在的情况。
很快，妮可就反馈说：“它说自己情况特殊，是填补临时空缺，也就是之前的议者因为各种原因死亡或消失了，就会依次递进让下一名王族去补充缺口。”
“失去坐标之后，它也在按照相关流程尝试联络灵公，通过其他议者来帮助自己脱离目前的困境，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但不论它发出了多少光，议者们都毫无回应。发送各种光让它消耗巨大，最终陷入比较危险的缺乏补给的状态，这才被虚灵所捕获援救。”
“它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应该是这个胞宇宙里已经没有其他议者了。否则议者们应该会调动灵公，主动开始修补各种神话锚地才对……这也是王族的本能和本职。”
停顿了一阵，妮可说：“它希望能去灵王死亡的地方，可惜失去坐标后它就无法被牵引和移动了。那里应该会留下一些光，那些光，王族是能读取的。”
陆尧看得有些猝不及防。
原本以为，灵王死因怕是有生之年的未解之谜。
没想到一次偶然打捞，居然找到了开启的钥匙。

第1012章 灵王的目标
这名找不到封地又无处可去的【议者】，是灵王真正的血脉后裔，也是灵界的深层掌控者。
同时，它也是只能独居宫殿中的王族，是通过宝石才能看到外界的与世隔绝者。
但王族甚至连名字都不会有，更像是灵公背后的影子。
它们只有成为议者后，才会以自身封地来加以命名，用于明确职权和责任。
陆尧遇到的这位，既然封地在烟火港，他就称其为「烟火」。
灵王死去，灵界毁灭，烟火对此的反应是毫无波澜。
妮可说：“它没有这方面的感情，天然就没有悲伤或难过这样的意识变化，烟火唯一会产生变化反应的是‘速度’。”
“它对速度很敏锐，而且充满兴趣。尧族普通人对其他人的认识是，好人或坏人，漂亮或丑陋，拥有才华和财富，或是一无所有。但在烟火观测中，拥有快速的运动能力就代表了好和美，速度就是它对事物的衡量标准。”
“因为白骑士大人拥有着这个空间的极限速度，所以烟火虽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和来历，但对我们表现出了很大的好奇和好感，也是因为速度。”
速度作为认知评价标准，这倒是少见。
不过王族本身生活在一种封闭的环境中，几乎没有任何社交和对外交互，又属于光结构的生命，也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陆尧让白骑士进行风险评估。
白骑士的看法是：“【议者】的信号结构特殊，完全抛弃了对外的多样化延伸和主动连接，这也是它被完全幽闭在一个独立空间中的原因。这一结构让它无法自主进行移动，更是无法对外做出攻击行为。”
“我认为，这种结构先天就没有对外进攻的意识，危险性很低。加上信号结构完全封闭，让它会呈现出极端稳定的状态，不容易被外界改变和影响。”
“综上所述，我认为【议者】烟火基本无害，它发出的信号可信度很高。”
陆尧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就飞接壤带！
得到命令后，白骑士驮着烟火、阿多根和妮可一路赶赴目的地。
比较遗憾的是，那边是神明禁区，陆尧只能用大熊卫星看远程直播了。
但这次只是靠近接壤带，白骑士就通过祈祷发来反馈。
烟火已经捕获到了光的痕迹。
阿多根开启实时翻译：“烟火说，灵王的确曾经在这里释放了光。这些光留下了独特而稳定的光虚子，哪怕经过漫长时间损耗也极小，只有灵王能够做到这一点。”
陆尧看向屏幕上的虚空。
模拟器上反正是看不出任何差别，虚空大多区域都是乌漆嘛黑。每一个世界本身会有一些亮度和发光的轮廓，然后就是虚空之眼、赤虚以及世界爆炸产生的强光辐射了。
他在阿多根头上打字。
——光虚子是什么？
阿多根转述道：“那是一种光的描述单位，光所穿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那些痕迹就是光虚子，也就是光曾停留的轨迹。”
“光会飞速穿过前方一切事物，然后飞向外围深处，几乎无法直接捕捉。但留下的光虚子，本身却像是印在世界各地的记录，只要读取光虚子，就能获得里面的消息。不同光会形成不同的光虚子，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光虚子。”
“不过，绝大多数的光虚子都会迅速消散，因为光的能量会持续衰减。王族的光虚子能保留很长时间，灵王更是能将光虚子和其他物质进行融合而长期保留，光虚子就像是灵王的足迹和签名，遍布整個空间。”
“通常在光虚子里并不会刻意留下消息，因为精准的表达和记录非常消耗能量。但这里的却极其清晰，无疑是灵王特意制造保留的。”
陆尧屏气凝神。
灵王留下了给王族的讯息。
看来这回可以知道发生过什么了。
阿多根这次停顿了很久，头上才再次浮现出文字。
“烟火说，这里的光虚子里主要记录了灵王宫殿。灵王将宫殿里的所有收藏全部公开了，它将宫殿打开后，里面保存的各种工具、宝石和世界，都流入了外部空间中。”
“这也是灵王的选择。它将从来自这个宇宙收集到的各种宝物，重新还给了这个宇宙，供给所有人观赏和使用。如果有喜欢的，也可以拿走。”
陆尧问。
——灵王可以随便打开宫殿？
“是的。”阿多根同声翻译说：“烟火说，灵王是灵王，与王族不同，它是更高层面的生命。王族本身是灵王从生命中分离出的一部分。”
“灵王是古老的光虚子生命，它收集掌握了各种光的力量，诞生的世界越多，产生的光越多，灵王随着宇宙扩张而自然增强。不过在这一不断变强的过程中，灵王会产生很多的杂念，每一次的深入思考，都会被它拆分出了一名王族，放置于一座用光虚子打造的宫殿之中。”
“不同的王族，代表了灵王对不同现象的思绪延伸，所以每一名王族都不一样，王族代表灵王不同阶段的思考产物。像灵王对宇宙的运动速度进行的思索，从而产生了一系列突发奇想，最终被它捏合分离出了烟火。”
陆尧恍然。
原来王族是这么回事。
灵王一思考，就会有一名王族诞生。
王族是灵王分裂出的子体，的确属于直系后代。
“王族只是获得了灵王很小一部分的力量，它们与宫殿互为表里。光虚子宫殿的存在，让它们能保持稳定，不会因为各种运动而进入不可知的空间或者消散。另一方面，王族也会对宫殿进一步改造，让宫殿拥有着更强的观测能力和内部稳定性。”
阿多根讲道：“因为先天缺陷，所以议者永远不可能达到灵王那种阶层。不过因为议者代表了灵王对不同方向的思考尝试，也属于对某一领域的专精，它们倒是可以更加纯粹专注于对某一事物的观测和认知。”
“灵王在接壤带的光虚子里，记录了林林总总的藏品。根据光的反馈，烟火发现其中绝大多数都已经不知踪迹，应该是被其他生命收藏带走了。”
陆尧心说当然了。
是我我也捡。
灵王能收藏在宫殿里的宝物，那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当初陆尧获得黑色深渊，光是黑暗之神老哥的多层收藏库，就让他叹为观止，吃得饱饱。可以说，黑暗之神留下的遗产就是陆尧真正起步的第一桶金。
黑暗之神的深渊让自己这种微操苦手跳过了开荒期，直接进入高速发展通道。
换成灵王宝库，那不得起飞啰？
“剩余都是无法带走或难以直接使用的东西，像是一些庞大危险的世界群，或者特殊的自然现象，以及少数极端危险的强悍生命体……不过要通过光虚子找到定位它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做到。”
陆尧打字。
——灵王为什么要分离出王族？是为了让各自专精后回收吗？
“因为烦。”
“灵王不喜欢思考，思考会让它变得犹豫和迟钝，还会带来很多烦恼，所以它就将思考部分都分离出来。”
陆尧看得无言以对。
这样做是否有些太……任性了一点。
不过考虑到灵王是虚宙的绝对霸主。
它确实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下一个。
——灵王是怎么死的。
这是陆尧最关心的事。
进入虚宙后，灵王吊锤旧日统治者，灵界控辐射掌控整个胞宇宙，变成了虚宙的主人。遭到入侵的薨役文明也过来求助，希望能得到一块地方能安置后方。
可就在如日中天时，它忽然就挂了。
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阿多根却说：“灵王没有死。”
没死？
陆尧看得心里一紧。
阿多根继续转述：“烟火说，灵王只是离开，去了其他的胞宇宙。光虚子里有它留下的信息，王族用光就能读取。”
“灵王的光虚子里说，它感觉一切都索然无味。所以灵王很早就决定离开，只是没想好下一个去处。”
“直到它与黄道星轨接触，终于找到了感兴趣的目标。灵王认为与薨役文明开战的颂者很有趣。”
陆尧稍微松了口气。
不在这边就好。
离开的灵王，才是最好的灵王。
阿多根说：“颂者是一个很奇特的群体，他们擅长将人送上神坛，通过赞颂而塑造出「仁主」，然后让仁主为大家而死。在那边，类似于神的仁主是被众生愿景奴役的，是和虚宙截然相反的情况。”
“对于那个陌生的宇宙，以及颂者本身神奇的结构和习俗，灵王很有兴致。所以它将取自于胞宇宙的宝物都还给了这里，而后进入了颂者所在的空间。”
“灵王希望后来者也参积极探索其他的空间，并留言说，如果去了颂者那边，别忘了和它打声招呼。它将会非常高兴和乐意地来接待———只要它还没有走。”
陆尧看得心情有几分奇妙。
因为无聊而离开的满级大佬灵王，盯上打得薨役节节败退的颂者，这下子真是神仙打架了。
不知道颂者那边顶不顶得住。

第1013章 【混沌蝶】和【造物主】
灵王一手缔造的强盛灵族，因灵公而强盛，也因灵公而毁灭。
陆尧有点不理解。
灵王制造出了灵公，肯定知道旧日统治者心脏有隐患，但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相应的制约措施。
对于这个问题，阿多根说：“光虚子中没有这方面的信息。其实灵王并不在意灵族，它认为只要只要这个胞宇宙还没有毁灭，后来者只要继承了灵界遗产，那就是灵族。这也是灵王持续吸纳各种区域统治者族群的原因，具有稳定领地和区域统治力，这样的族群具有很好的延续性。”
“哪怕灵界毁灭，也只是灵族从一种形态进入另一种形态。”
陆尧渐渐意识到问题所在。
灵王眼中，胞宇宙内的大多强大生命都可以看做是灵族，内部怎么更迭变迁，那都不用在意。
阿多根补充道：“灵王释放了宫殿里的所有东西，不仅包括各种收藏，还有灵王掌控的神话工具【混沌蝶】和【造物主】。跨过界壁之后，这些工具在其他的胞宇宙是无法生效的，在新的环境和空间体内，得根据当地律则去打造新的工具。”
“所以灵王将这两个工具都丢到了真理侧的律则之间，需要的话可以过去拿。”
“不过不用也没关系，因为这两个神话工具因为使用太频繁，本身磨损很严重，需要进行修理才能正常使用。”
陆尧心里琢磨。
看起来这也就是灵王设置的门槛，得先进入真理侧，才有资格拿这两個东西。
“烟火说，灵王的光虚子中提及了一个新生群体。”
“在灵王的力量辐射下，那附近孕育出了一种能感应到【混沌蝶】和【造物主】的生命。他们数量非常非常少，但因为与光虚子轨迹重合，所以他们甚至能调用部分神话的力量。”
“对于这样的群体，灵王觉得很有趣，将其中一部分送入了真理侧，帮他们进一步靠近两个神话工具。可惜这些生命很快就死掉了，不太争气。”
“为让整个记录能长期保留，灵王改造了这一片空间区域的规则，并且折叠和弯曲了律则。所以接壤带对于普通生命限制最少，但会封锁一部分律则力量，主要是为保持整片区域的光虚子完整。”
“灵王希望后来者能走出去，或许可以和它碰面。”
对灵王光虚子解读至此结束。
灵王对于灵公、灵族乃至灵界都所说甚少，但对于阿多根和妮可这样的新生儿，它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和关注。
看得出多少有点喜新厌旧。
不过多年过去，灵王一直没有返回，看来是不太想回老家看看的样子。
最后烟火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它希望和我们一起探讨速度，去观测卫星是如何进入那种极限运动状态的，也渴望和我们成为朋友。”
主要原因还是喜欢速度。
得知尧族还有众多同样的卫星，它的兴趣进一步提升。
阿多根翻译了烟火的话。
“我已经没有了封地，也没有坐标可去，仅靠自身无法移动。”
“但我依旧是议者，这一身份除非死亡是不会失效的。按照灵王陛下的命令，继承灵族遗产者皆为灵族，我们原本就是过去和现在的关系。所以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你们去更好地使用灵公。”
陆尧立即表示欢迎！
……
当得知陆尧使用【观灵僊台】接入灵公泥板时，烟火为之惊讶。
“灵界没有这样的装置，灵族通过【灵台】访问和连接灵公，每一个灵族都享有这个权利。除此之外，也可以通过获得准入许可权限的神话锚地接入。”
“这样的装置，设计和样式虽然是仿造灵界，但并非灵族制造，光虚子的结构不对。灵族制造都是通过灵民来完成，拥有健全的规范和标准……真是奇怪。”
陆尧由此想到。
能仿造灵界，然而底层标准却不符合……这必然是灵界当初的敌人，黄道星轨搞出来的。
两个文明之间的对抗，信息战和间谍战也正常。
【观灵僊台】、【米克斯碑塔】和各种黄道星投影，其描述都是「起源不明的奇观」。这样也就解释得通了，都属于黄道星轨制造。
不过这个并不重要，战争早结束了。
陆尧比较关心能不能用。
“这个倒是没有问题，只要能接入灵公就行。”
按照烟火的要求，陆尧将其移动到了【观灵僊台】上，于是这奇观上方多了一个小光球，两者仿佛融为了一体。
接着阿多根讲道：“烟火说，它已经完成连入，请尧神大人您直接访问灵公。它会在里面与您进行详细沟通，并展开灵公的全功能。”
陆尧点击连接。
然而屏幕上这次却没有出现黄色泥板，而是浮现出一个遍地都是发光宝石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有一名浑身散发白光的小人正坐在一座宝石高塔顶部。塔顶上方一个由宝石镶嵌而成的太阳，它像舞厅灯球一般闪耀旋转着。
白光小人手拿一根望远镜般的道具———同样是由宝石打造而成，观察着那灯球。
这时候它头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您好，尧神先生，很高兴能通过灵公的方式和您对话。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才能和您进行直接的沟通。」
看来这就是烟火的宫殿了。
陆尧在它头上打字。
——现在你是灵公还是烟火？
「尧神先生，我是议者，但现在因就剩下我一名议者连接灵公，所以也可以认为我是灵公。因为重大议题都需要议者进行判断和通过，才能进行颁布，以及对广大灵族进行回复。」
灵公无法处理的问题，才会转发给它们这些后台议者，由负责不同领域的议者来进行判断和给予最终结论。
所以之前涉及一些保密级别较高的信息，灵公无法回复，也是因为缺乏议者的批复。
烟火又说：「您将我从停滞中解救出来，告诉了我世界的变化，帮我找到了灵王陛下的留言，我为此由衷表示感谢。」
「我已经将您的权限进行了同步，除灵王陛下之外的一切讯息都可以查询。」
陆尧这时发现，界面右边多了一个方框，里面顶部写着“欢迎来到灵公百科”。
下面从上到下排出一行行目录。
【艺术】、【地理】、【历史】、【信仰】、【社会】、【技术】。
这次甚至可以直接查到一个个具体目录。
陆尧看向【历史】。
下面的二级词条从左到右分别是【王族】、【星主】、【虚空鱼】、【巨人】、【龙族】……
陆尧点击【王族】。
于是转入了一个新的页面，上面写着。
【王族是灵王所分离出的思想体，不同的思想形成了不同的王族个体，王族是灵王对于世界思考的延伸，也是灵王的子嗣。王族诞生后将被灵王以光虚子宫殿进行保护和容纳，并且承担深入灵族各领域探索的职责，但经过持续改良之后，最终王族的主要使命变更为灵公的议者……】
相关描述和信息，与烟火所说一致。
王族的定位就是各有专业方向的统治群体。
陆尧随便点击了几个词条，都得到了非常详细描述。
各类信息基本都能查到。
他心里一阵舒爽。
有攻略笔记这东西，真是太重要了。
左边的烟火说：「尧神先生，遵照灵王陛下的留言，我想尝试进入颂者所在的胞宇宙。如果您愿意帮助的话，那么就属于灵王命令的延续贯彻，我将能用光虚子触发调用整个灵公，从而完成全项目授权……」
陆尧耐心看完它的描述。
他捋了下中心思想。
大概就是烟火需要追赶灵王的脚步，而以它目前的力量无法做到，所以需要启用应急措施，让它能调动一切能调用的灵公设备。
如果陆尧愿意帮助，那么任何神话、奇观或道具与灵公连接时，陆尧都是可以调用这些东西，并获得最高权限。
因为一切都是为了寻找灵王。
陆尧看得非常意动。
那可是整个灵界遗产的使用权，只要能恢复连接就能调用。
即使剩下能用的不多，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过陆尧还是先谨慎地告诉对方。
——目前我的能力有限，还不足以展开对其他胞宇宙的探索，尤其是拥有颂者这样强大文明的世界，对我来说风险太高。
——如果你能接受，我将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对你进行帮助。
「完全明白。」
「我需要找到黄道星轨，就能通过它们确认颂者所在的通道，然后我将采取去利用【独囊体】对外进行探索。宫殿是以独囊体为内部基础，由光虚子改造而成，能承载其他胞宇宙的压力和律则，也能确保内部的稳定和安全。」
「请放心，我将充分评估风险，才会采取行动。不论是找到数量足够的【独囊体】，确认目的地坐标还是收集【颂者】的详细信息，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陆尧一愣。
议者宫殿的框架原来是独囊体。
那合作就更有必要了。
双方当即一拍即合。
忙完这一切之后，陆尧心满意足地关了显示屏，倒头就睡。

第1014章 当老赖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陆尧是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叫醒的，似乎有人在结婚娶亲。
这时是早上六点半。
他索性起了床。
事实上，灵公里的皮套人变成了自己人，这种感觉让陆尧昨晚就很兴奋，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烟火的本事。
陆尧去楼下买了小笼包和豆浆，在单元楼下，他被车队的伴郎塞了一个小红包，说打扰了，陆尧也说恭喜恭喜。然后上楼时，又被楼下的老婆婆硬塞了两个苹果。她说他们老两口经常吵架，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想起来很不好意思。
只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就连日常生活中那些琐碎的烦恼，都忽然得到了化解。
陆尧啃着豇豆腊肉包子，开始了神明一天的工作。
他首先接入灵公。
与上次一样，现在灵公界面变成了左侧是王族宫殿，右边是灵界百科的形态，彻底取代了昔日简陋的泥板。
烟火陈述了它的进展。
「目前与灵公还保持连接状态的，仅长神话【金之门】，这一神话依托于灵公的授权和监管。除此之外的神话锚地均已断开连接。」
陆尧决定先试试【金之门】。
【金之门】就像是灵界的大型银行，本身有着很强的金融属性，甚至可以投资其他灵族神话。
整个灵界神话体系分成长、短、异三类，【长神话】是起支撑作用的长神话，可见在灵公体系里的地位很高。
陆尧点击烟火头上词条。
右侧百科立即跳转到了【金之门】的界面，中部是开启的黄金拱门，周围悬浮着一个個花屏小电视，如同一个宽大的后台监控室。
还在运行的小电视，除去之前就有的【悬赏公告】与【万魔殿】，还多了一个【质抵贷款】。与前两个不同，这一词条显示为金色。
陆尧双击之后，电视上弹出了一个类似于电子邮箱的界面。
里面是一条条申请。
【质抵申请者：美梦小姐】
【质抵申请者：黄金小姐】
【质抵申请者：黄金小姐】
……
美梦小姐和黄金小姐申请了大量的质抵贷款。
陆尧查看详情，发现这两位通过各种奇观、道具乃至文明世界进行质抵，换取灵能，再以信仰之火作为兑换货币完成了贷款。
美梦小姐是当初消失事件的中心人物，由此开始了乌有乡和罗马神话的合作表演。
黄金小姐则是乌有乡的创始者。
陆尧顿时明白过来。
难怪感觉乌有乡一副资本雄厚的样子，原来背靠金之门。他们能通过这一神话快速地套现和流转资源，以获得大量信仰之火进行布局和投入各地，从而滚起雪球做大。
陆尧将整个界面往下拉，结果发现只有这两个申请者，其中黄金小姐的申请最多。
他询问烟火。
——这两个申请者是怎么获取权限的？
「【黄金小姐】为金之门神话锚地【金色梦乡】的持有者。」
这一回答确凿了陆尧的猜测。
乌有乡独占【金之门】的核心力量，所以能从各神话里大肆挖人，并通过资源战疯狂吞并和积累，现在已经变成了不容忽视的一股强大力量。
对质抵贷款，烟火详细讲解了其中规则。
「只要数额不大，灵公既有的基础能力就能完成估算和贷款流程。超过1亿的大额贷款，则需要通过议者审核才能通过。」
「质抵贷款可以将各种物通过金之门进行贷款，只要符合最低门槛的估值，就能发放相应款项，偿还期通常在100年到10000年之间，贷款利率根据不同交易进行浮动……」
质抵贷款还能以质抵人来作为抵押物。
就是贷款者将自身的一切权力打包，来进行贷款，可以理解为卖身抵押。
向金之门借钱，如果到期没还，那质抵人就属于失信人，属于要被强制执行将其用以换取价值———通常是以各种劳动服务的方式来偿还债务。
由于灵公体系本身的支离破碎，本应做强制执行的【灵笼神话】和【行律】两大神话断开连接无响应，整个债务清偿无法执行，也无从反馈。所以就相当于零风险。
黄金小姐直接背负了800万灵能的债务，算起来就是1.28万亿的信仰之火，但金之门却拿她毫无办法。
陆尧看得一阵咂舌。
哥们搞实体制造业和农业，辛辛苦苦才一点一点攒出了尧族家底。乌有乡这边直接就利用灵公漏洞贷款整个大的，还拿她没办法。
还是你们玩金融的手黑。
陆尧不由一阵心动。
实在缺钱的时候，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这时烟火说：「债务人长期拖欠债务，只要金之门能将其进行连接，也能进行清偿流程。但该债务人名下并无任何资产，而且欠债后并未再次与金之门连接，所以难以对其进行处理。」
当老赖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陆尧不由好奇。
——就没办法了吗？
「该债务人需要让其连接金之门，才能接管其自身一切权力接管，但目前无法连接上该债务人。金之门无法强制执行，只能做到支付50%的让利酬金，但无法连接具有权限的强制执行者。」
陆尧懂了。
乌有乡的玩法是，黄金小姐借一大笔钱后失联，接着由美梦小姐开始进行资产变卖。下一次说缺钱时，美梦小姐也能如此复刻，然后换成下一个乌有乡神明来继续资产套现———这样横财也拿了，套现也不影响。
从这一操作来看，乌有乡的财力应该是相当雄厚。
陆尧又着重看了烟火的最后一句话。
权限者？
自己现在应该算是。
只要抓住黄金小姐将她丢到这里来，就能获取400万灵能的酬金？
陆尧询问。
「是的，如果您能将债务人带到这里，与灵公连接就能完成质抵，酬劳将通过金之门发放。她会被送入金之门履行义务，作为替代目前缺乏的劳动力被调用……」
陆尧活动了一下双手。
找人这事，那可是卫星们的专业领域。
陆尧立即召唤了白骑士，告诉它【黄金女士】的基本情况。这方面倒是可以通过灵公直接获取，质抵人本身就会被详细记录和评估。
电振星头上冒出一个扫描的雷达符号。
十几分钟后，它的雷达变成了感叹号：“找到了！目标在接壤带，靠近虚镜区域。那边信号变化很快，信号受到一定程度的屏蔽。”
“我这就抓她过来。”
陆尧一再叮嘱，安全第一。
对方毕竟是乌有乡话事人，指不定会有什么底牌。
“是，大人，我一定会非常小心。”
一分钟后，白骑士返回。
“目标已捕获。”
电振星说：“该目标正和虚镜的某种生命进行对话，我找到机会突袭将其抓捕，封锁在了我体内，她暂时陷入沉睡和停滞。”
陆尧心里琢磨。
看来黄金小姐还在和律妖谈合作？
不过抓住了就好。
白骑士将其送入了金之门。
然后陆尧看到，右侧金之门的小电视世界里，从天上掉落了一个女性小人。她一头红发，穿黑外套和白衬衣，看起来像是一个干练的上班族。
她左右张望，摸了摸头，头上弹出一个感叹号：“完蛋！被金之门抓住了！”
黄金小姐头上亮起一道金光，照得她身体僵硬，渐渐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幽灵助手。变形完成后，她开始在里面捣鼓摆弄一个个雪花屏的破损小电视，似乎已经被强制安排工作。
这时陆尧则是看到，屏幕右上角【灵能】后面浮现出了+400万的绿色数字。
酬金到手。
陆尧心里琢磨，这似乎是一条不错的路子，可以补贴家用。
让我看看，以后还有谁敢欠灵公钱不还！
烟火说：「感谢您的帮助，金之门终于完成了这一笔质抵销账。」
不过陆尧还是觉得有点不得劲。
作为赚外快，金之门的质抵贷款是不错的选择，但这种需要特别精打细算、抓住机会薅羊毛的方式实在不适合自己。
太累。
还是老老实实地一点一点搞实体产业，稳定产出和收益，陆尧看得更踏实。
比如种种地，开开厂，摆个摊什么的。
陆尧最看重的目标是【采灵客】。烟火入主灵公，他就想着扩大采灵客规模，结果因为缺核心的神话锚地，无法与采灵客进行连接。
陆尧不死心，询问还有没有办法。
烟火回答道：「可以展开扫描和定位，不过这消耗巨大，每一次大规模定向扫描，最基础的单次消耗是1亿灵能。即使开启扫描，也可能无法找到目标。神话锚地可能彻底毁灭，或者进入超限区、界壁乃至胞宇宙之外，或本身因各种原因反馈微弱，也可能会无法确定和连接。」
1亿的基础花费。
陆尧算了下，以自己的积蓄，100次就见底了。
这回他决定咬牙冲一波，拿出一半的家产来定位试试。
如果50次都不行，那就修养身息，彻底放弃这个方向，老老实实每天挖矿回血了。
烟火开启了扫描。
……
与此同时，在一间没有任何家具的空荡白房间里，乌有乡的几名主神齐聚一堂。
“黄金小姐确认失联，原因不明。”严厉女士毫无起伏地说。
微笑先生问：“是律妖那边造成的？”
“律妖方说它们谈判时还好好的，和它们无关。”
橘子先生捏着手中的橘子：“能准确找到黄金小姐的位置，并迅速将其抓走，对方的实力有些棘手。这是针对黄金小姐，还是乌有乡？”
严厉女士说：“不知道。”
墙壁里忽然走出来一个身材窈窕的曼妙女郎，她的白色长裙上星光点点。
“找到黄金小姐了，在金之门里。”
诸神露出疑惑的表情。
宣布消息的美梦小姐笑容有几分苦涩：“黄金小姐被金之门抓住了，看来是灵公找到了执行者，之前的办法怕是很难用了。也还不知道黄金小姐多久能出来，倒是能对话，她也所知不多，就是突然就被抓到金之门里，以幽灵的形态在里面行动还债。”
旁边的微笑先生沉思片刻：“诸位，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通过【金之门】对外贩卖质抵贷款，我们收取50%的佣金，我想总归是有想要铤而走险的神明，愿意支付这个代价的。比如说最近很缺资源的【罗马】以及【凯尔特神话】……”
乌有乡诸神顿时变得兴致高涨，开始热烈讨论起如何收割财富。
会议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第1015章 矿埠天车
烟火在扫描采灵客的神话锚地，陆尧则翻起灵界的世界百科。
他关注的重点是两个神话。
【混沌蝶】和【造物主】。
这俩比较特殊，【混沌蝶】是灵界编号0的最初神话，而【造物主】则是编号206的最后神话。它们都是独体神话———即不是由两个或更多的部分组成，而是所有功能集成于一体的单个结构。
前者是灵公仿灵界源头【混沌之心】制造的神话机床，通过看到各种世界线而能找到正确的制造路径。
后者能将纯粹的能量转化为各式各样的既有物质，乃至胞宇宙的最高精度杰作，生命。
【造物主】是灵王以虚宙律则打造的神话工具，同样也是基于对自然演化的学习，目的也是为个更好地营造万物。
与【混沌蝶】不同的是，【造物主】还没有正式启用就被放弃了。
原因在于它本身被赋予了太多的规则，与各种律则互相作用，让这一神话工具产生了近乎生命一样的觉醒。
这种觉醒对它本身来说是好事，代表它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和继续演化的潜力。但于灵公体系而言，合格的灵界工具本身不应有自主意识。
有了自我倾向，对维持秩序稳定就会产生偏向，继而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
灵公最重要的职能就是维持稳定，是秩序和规则的绝对执行者和维护者。复杂议题将由议者们进行审议，议者们与世隔绝，就是为了减少倾向，只是基于灵公获取的信息而做出判断。
稳定更重于进步，这就是灵公标准。
【造物主】从诞生起，就从未在灵公体系里服役过，而是一直由灵王掌控着。
灵王打造出的新兴种群【龙族】和【巨人】，【造物主】也在其中发挥了重大作用。它能再造并解析这個胞宇宙内绝大多数物质，并且从中获取律则和规则之间的转化结构。
对这一神话的描述就止于此。
陆尧大体心里有了个底。
【混沌蝶】是观测世界线的各种应用，【造物主】更侧重于对胞宇宙本质的理论研究。
前者能造出各种神话。
后者拥有重现「律则-规则-物质」过程的能力。
都是灵王点名过的好东西。
接壤带的极少数生命，能通过光虚子与这两个神话工具产生感应，从而能利用其中部分的力量。
阿多根和妮可就是【混沌蝶】的感应者。
【造物主】的感应者目前还没听说过。
陆尧特意仔细查找了委员会的数据库，这边倒是有不少自称造物主的神明和生命，但他一路看下来，完全都和灵王掌握的造物主不同。只能说这属高频词，大伙儿都喜欢用。
这头边看边查，陆尧也不忘关注烟火那边的进度。
从早晨吃早餐一直到傍晚太阳落山，烟火都没找到采灵客的核心神话锚地，这还是有白骑士辅助，去可疑地带实地确认的结果。
至此已经消耗37亿灵能。
陆尧看向烟火的宫殿。
发光的小人举起望远镜，仰望头顶闪耀旋转的巨大宝石球，就像是在看特殊的万花筒。
消耗达到41亿时，烟火头上跳出对话框。
「发现目标，确认为【采灵客】核心锚地【矿埠】。」
陆尧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今天果然是好运的一天。
目标位置就处于界壁旁的墟脉之中，【矿埠】因不明原因被卡在了一个单向旋涡通道里，所以反馈微弱，难以确定。最终还是白骑士到实地反复查看确认，将其从单向通道里搬了出来。
像素画面中，矿埠形如一个大漏洞，有着一圈一圈的层岩结构，构成一个逐层地势递减的山口。
与对外公开的神话锚地不同，这里只有议者能够进入。
……
【矿埠】：灵族打造的特殊神话锚地。
生命值：4亿/7734亿
【伪装奥秘LV99】
【采灵客】
【矿区开埠】
确认权限资质符合，可以申请矿埠消耗生命值，在目标空间区域打造出【矿埠天车】，并由该权限者使用。
……
陆尧先试着尝试了一下，发现矿埠的生命值可以用信仰之火来进行补充修复，于是放下心来。
他点击【矿区开埠】，顿时得到了一个绿色A字型建筑，矿埠顿时少了3000万的生命值。
陆尧将其落在了复活城外。
于是当地伫立起一座塔型井架，这井架直接改造了周围地貌，周围一圈都变成了类似矿埠那样的漏斗山口结构。
陆尧查看它的属性面板。
……
【矿埠天车】：灵族打造的高级空间设备，用以采集灵矿。
生命值：3000万/3000万
【采灵客（0/1000）】
……
矿区的相关道具和装置都简单而直观，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能力和描述，突出一个实用易懂。
与之前的灵能阀不同，矿埠天车能容纳1000人同时进入矿区。
光这一点，就让陆尧心潮澎湃。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哥们终于可以大规模开矿了！
搞发展，比的就是谁矿多！
陆尧让潮汐之主和猫草组织矿工，开始分批进行实行作业。
过去采灵客名额紧张，所以必须对人员精挑细选，尽量选择神理契合率高的个体进入，以降低损耗，提高单次产量。身为巨人的潮汐之主，就长期担任着这样的苦力角色。
不过现在不必用【神理试纸】去逐个确认契合率了。
名额管够！
没过一会儿，6名骷髅矿工已经就位，被潮汐之主带着一路进入天车，沿着螺旋通道走入洞内深处。不过第三人称视角还是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陆尧也只能静等后文。
他观察发现，每人每次下矿，会消耗天车1点生命值。
约半个小时出头，潮汐之主带小队成员安全返回，并上交了灵能。
祂带队又连续下了两次矿，才摸清了基本情况。
骷髅小人们平均下矿一次，能采集到1到2点的灵能。考虑到这是它们初次进入其中，也算不错了，陆尧记得自己第一次挖矿也就收获了4点灵能。
潮汐之主头上冒出一个笑脸：“【矿埠天车】真是太棒了！从天车进入，每次都在固定地点，那里我们可以打造出一个简易的安全营地。”
“因为是通过新方式进入矿区，所以我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教导它们采集最浅层的灵矿。熟练掌握基本要领之后，它们还会有一定的提升。”
“天车还有一个重要优势是，可以集体作业。过去用灵能阀只能单个进入，挖矿时需要格外小心，因为专注于挖掘就容易忽略周围的变化，而整个矿区实际上是处于持续变化中的。”
“现在可以组织大量矿工一同进入，大家能彼此合作协同，分成不同的工作小队。只要经过了磨合期，挖矿效率就会进一步提升，而且更加安全稳定。”
陆尧心里默默想，不枉费我斥巨资投入。
他一口气又造了两座天车，三天车围在一起呈品字，然后他将矿区事务都交给了潮汐之主管理。
其实陆尧原本想要疯狂开矿，不过当他点击第四个天车时，图标就变成了红色，不论在哪都无法放置和建造。
烟火解释道：「矿埠天车的建造需要开启大型空间通道，将对整个世界都造成一些轻微影响，而三座天车就是一个世界可承受的极限。」
比较麻烦的是，砾世界无法建造天车。
只有规则非常稳定的世界才能支撑天车的固定，也就是需要具有生命的神国、完整世界或者碎片世界才行。
烟火说：「在一片空间区域内，最好就建造一处三座天车的矿区，超出这个数量就可能会造成空间畸变，并导致产生危险的单向通道，乃至一系列不可知的风险。三这个数字，是灵界多年实践经验获得的安全标准。」
三个也不错了。
陆尧见好就收。
安全生产才是长治久安的关键。
于是他又在尧族本部的乌达城外又造出了三座天车，以双矿区的模式进行运营。
看到右上角的灵能数量一点一点增加，陆尧靠在椅子上，感觉有一种存款滚利息的愉悦。
快乐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到了晚上十点时，潮汐之主汇总了两大矿区的基本情况。
“正神大人，矿区人员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整和训练，现在人均稳定在单次采矿获得3点灵能的水平，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也没有进一步要求去危险的深层区域。尧族本部那边，矿工都是乌济族，它们的采矿能力要更强，人均达到了5点灵能的水准。”
“复活城矿区的10年灵能产量是43万，乌达城矿区的10年灵能产量是72万。”
“虽然复活城矿区产量低一些，但那边可以新老矿工交替，以培养更多的矿工和相关行业者，从业者数量增多有利于整个行业的发展和创新。乌达城那边则基本都是乌济族人，它们更加稳定和传统，也相对封闭保守一些。”
“两个矿区一个做新尝试，一个保持稳定产量，我是这么计划的。”
陆尧表示很满意。
每天坐着都有115万的灵能入账，稳稳落袋的幸福。
这才是我要的生活。

第1016章 伏鲁特的救世主
在专业采矿人潮汐之主的带领下，两大矿区很快就步入正轨，开足了马力挖掘灵矿。
陆尧这才看向模拟器上的提示，六天时间过去，只有一条提示。
【属神塞赫美特向您祈祷。】
他点击查看。
画面跳转到一座小镇，这里左右毗邻果园，街道上的小人清一色穿着兽皮服饰。
他们忙忙碌碌，有的在搬运箱子，有的在排队领取食物，还有的背着行囊，似乎要出远门。大多数像素小人脑袋上都是高兴的表情，看起来对当前的生活很满意。
这些都是伏鲁特世界的豢蚁人。
塞赫美特在一片围起围墙的空地上，和使徒药莆在商量着什么。
感应到陆尧降临，祂面朝屏幕单膝跪地：“父亲。”
陆尧问。
——这边现在怎么样？
“父亲，近六十年来，我们在伏鲁特治疗了不少当地人。不过初期的治疗并不顺利，只能减少疼痛和不适，直到【炼丹子】到来才改变了局面。”
“祂炼制出了【定咒丹】，这种丹药能将削弱旧神诅咒的力量，配合炼丹子的特殊手术能力，终于做到了对旧神诅咒的彻底清除。”
塞赫美特指向旁边，头戴丹炉的少女正在治疗一名病人。
炼丹子的手术台是一张石床，床边围了一圈黑色方块人，这些旧神都是她根须的延伸。旧神们将手探入患者体内，看起来就像是举行某种仪式。
病人头上套着一层黑色网布，就像是罩住水果的泡沫网套。他头部飘出一缕缕黑烟，被旧神们吸入体内。
没多久，病人醒来，头上亮起一个灯泡：“从未感觉到身体这么轻松……那种容易犯困疲惫的力量，消失了！”
他兴奋地挥拳和蹦跳。
“炼丹子大人，感谢您！您给予了我新生，我一定会天天向您和尧神祈祷！能来到果园镇干活真是太好了！如果神明都像您这样和蔼可亲就好了！”
不死树叮嘱他：“注意休息。”
“是！”
忙完这个病人，炼丹子伸了个懒腰，对屏幕方向鞠躬：“尧神大大人！您来啦。”
陆尧从来是做得好就夸。
——你做得很好，斯莱莫德应该会很高兴。
“嘿嘿。也没有那么好啦。”
炼丹子头上弹出大笑脸。
在陆尧询问下，祂讲起了自己的治疗法。
“首先需要激活这个【定咒丹】。”
炼丹子抛出一個黑色药丸，药丸瞬间膨胀舒张，变成了一个黑色罩子。
“将这个戴在患者的头部，能减少患者在旧神诅咒下的不适感和痛苦，它的主要原料是我的头发。不过我头发很多的———也就是树枝，长得也快，制作这个很简单。”
“接着就是用旧神们来处理诅咒。旧神诅咒根植于豢蚁人的血液和骨骼之中，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持续了很多年，要根除很困难。”
炼丹子说：“不过旧神先天就是诅咒的载体，只要进行一定程度的控制，就能吸附患者的旧神诅咒。”
“诅咒均匀分布于患者全身，多个旧神一同进行吸附，能减少病患的痛苦和再发。诅咒的力量就像是棉花里的水，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我们挤出来，直到剩余最微弱的量，这时候诅咒已经难以生效，影响就会微不可见了。”
“这种吸附旧神诅咒的治疗有一个好处，也有一个缺陷。”
“好处是通过这种方式消除诅咒，会让治愈者不容易再次被当地的旧神诅咒影响，具体原因还不明确。不过治好的22655名患者都没有一个复发者，他们生下的49844个孩子，也有超过一半先天没有携带诅咒。”
陆尧看得有些惊讶。
旧神诅咒看起来也有耐受性？
这点倒是得留心记一下。
炼丹子讲道：“缺陷也很明确，就是没有了旧神诅咒后，豢蚁人的寿命虽然会得到明显提升，但他们失去了成为神裔的可能，因为没有了赛迪利亚留下的力量印记，完全无法触发那些奇观了。”
“这的确是很可惜的一点。实际手术中，很多当地人对这个倒是不看重，他们其中一小部分不愿意做手术，主要还是因为蚂蚁。”
——蚂蚁？
“是的，尧神大大人。旧神诅咒消除后，豢蚁人无法被蚂蚁们的腺体识别，对火蚁和种蚁来说就变成了陌生人，需要从头开始，重新与这些蚂蚁们认识。这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会影响他们制作鸟爪果。”
“他们需要赚钱，主要是维持家里孩子在幽浮岛上的生活开支，还有足够的食物。他们哪怕被治好胃口依旧很大，这是身体多年被诅咒改造的结果。不过通常稍微宽裕一点，他们就会进行手术了。”
陆尧看得点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
破格者赛迪利亚是希望当地后裔，能够靠近自己留下的奇观，从而成为神裔，更好地延续自我意志。
但蚂蚁们却改变了这一切。
现在豢蚁人们正在努力摆脱诅咒，走向他们想要的生活。
这是自然界和人民自己的选择。
塞赫美特这时说：“除去炼丹子，海拉女神的研究也至关重要。”
“祂收集了本地豢蚁人留下的大量死亡符号，通过对符号的解析，找到了伏鲁特世界死者的一些共性。”
“海拉女神提出，减少摄入当地食物，尤其是肉类，由尧族牧场来补充缺口，对当地的饮用水源进行过滤处理，确保当地人饮用煮沸后的水，以及定期检查血液，通过血妖精们来确定豢蚁人的生理状况。”
“这些都是行之有效，而且非常务实的方法。海拉女神还做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判断，祂认为应该提倡大力饲养和扩张蚂蚁群体规模。”
黑皮医疗女神解释说：“海拉女神发现，与大量蚂蚁一起生存的豢蚁人寿命要更长。不论火蚁还是种蚁，它们都会本能地清理改造自己的巢穴周围区域，以更好地生存繁衍。它们是净化环境的能手，不怕伤亡和辛苦，还能由【赛迪利亚的石像阵】的震动中进一步进化。”
“蚂蚁才是改造这个被诅咒的世界，让其恢复的关键。”
“过去蚂蚁们提升数量困难，主因是豢蚁人害怕蚂蚁数量太多，一旦食物不足人们就会遭到蚂蚁们的攻击和捕猎。现在有尧族提供食物，这也就不是问题了。充裕的食物配给，也能让豢蚁人更好地驯化这两种蚂蚁物种，让当地产出优质的【鸟爪果】和【棕皮桃】。”
“【棕皮桃】口感不如【鸟爪果】，但放几个月也不会坏。它口感脆爽，不论是单独食用还是用于制作成果汁、果酒还是果酱都很好，如今在飨客城很受欢迎。”
“海拉女神认为祂已经没有什么能帮上忙，所以通过卫星返回了【旅行者】世界，继续研究死亡符号。”
陆尧看得心里有些奇妙。
伏鲁特原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救世主，他们自己的英雄一直都在，多年以来都在默默修复着这个世界。
塞赫美特说：“经过这几十年来的潜移默化影响，果品商会的生产和运营已经非常成熟，需要手术的话，也可以通过尧族通道进行预约申请。父亲，我请求回归尧族，尧族那边还有着很多病人需要我。”
准。
哪怕对尧族来说，医疗资源本身也并不充裕。迄今为止尧族也只有一个半专职医疗女神，炼丹子算半个。
炼丹子也说：“大大人，我想回去看斯莱莫德大人！”
准。
医生也得有休假回家的权力。
“尧神大大人万岁！”炼丹子欢呼了一声，然后瞬间消失。
陆尧又找到负责经营果园的猫草。
尧族的定位很清楚，就是与当地人一起做水果生意，以【果品商会】的国营企业方式，将这里产出的水果运输售卖到尧族各世界。靠着尧族庞大的人口基数，光水果出口产业也够让当地豢蚁人吃饱穿暖。
伏鲁特的经营已步入正轨。
……
然后是犬城。
之前猫草就说过，犬城遇到了某种麻烦，导致神格生产陷入停滞。
陆尧派伊莎贝尔抵达犬城，发现当地出现了一个怪现象。犬城里到处都是马赛克，时不时还会局部花屏和漆黑一片。
他立即想到，犬城可能爆发了大规模的异常干涉。
宫殿里，圣甲虫美尼斯的触角耷拉着。
“尧神大人，犬城这回运气太差。”
“原本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进行着，我们继续收购神明尸体，在几个神话锚地都开辟了经营口岸。经过之前的事故，我们都是选择了当地合作方，毕竟到其他神明的地盘上，多少得让点利出来，这样会少很多麻烦。一切都谈得好好的，然而犬城这头却出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犬城被阿努比斯大人安置在一个隐蔽的空间缝隙里，原本是安全又稳定的地方，但外力将这片皱褶的空间展开来。外面是一个巨大的虚空之眼，完全将犬城罩住。”
它郁闷地说：“最可悲的是，因为犬城和这片空间连接，如果强行搬迁会造成这座城市的崩塌。我还需要至少上千年的时间去完成消化【黑胡狼之兽首】，那时候才能动……”
“这里已经被虚空之眼锁住了，距离它太近，所以现在这里的空间很不稳定。我考虑搬迁，但犬城的神墓和相关物太多，每搬运一次都要冒着生死风险，需要来回很多次才能做到搬迁，可只要出一次问题，通道就彻底报废……”
原来就这点事。
陆尧当即表示。
——坐标给我，我来处理虚空之眼。
“啊？？”
圣甲虫一头问号，它小心翼翼地问：“尧神大人，您是说……您要吃掉那些虚空之眼吗？”
吃个屁啊，虚空之眼又不是脆脆鲨。
陆尧打字。
——趁我没改变主意，坐标发来。
“是，是是是！！”

第1017章 古怪的鹅蜂兽
陆尧点击圣甲虫头上跳出的【坐标】，画面来到一片虚空。
这里有一个超大型虚空之眼，呈松散的网状星云结构，在充满丝状云和光晕间，有一个形如狗头的世界在里面缓缓飘荡。它就像是被困在蛛网内的小虫，看起来可怜而无助。
……
【犬城】【封印】【禁锢】【旧神诅咒LV99】……
无法查看犬城的任何数据。
这也让陆尧搞懂，原来阿努比斯对【犬城】的限制是以【旧神诅咒】方式展开的。可见灵界开发的旧神诅咒，其应用范围非常广泛。
使用神格和2亿信仰之火，也能做到消除诅咒。
不过有点浪费神格，过日子得能省则省。
陆尧招来了虚空之眼捕手【蓝湖】。
得到命令后，卫星蓝湖在现场进行了仔细观察。
它说：“大人，这一【虚空之眼】强度很高，规模也大，将它收起来倒也不是问题。只是它内部有一块区域很特殊。”
“在虚空之眼的信号结构核心处，有一只鹅。”
鹅？
在虚空之眼里游来游去的鹅？
陆尧惊了。
这什么品种？
“那只鹅的情况非常特殊，它的身体被大量【孤元素】包裹，构成一层密度极高的防护层，所以它能在虚空之眼里毫发无伤。虚空之眼内部信号变化很快，很难获得准确的探测，还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陆尧喝了一口茶，心里寻思，这只鹅莫不是和孤元素来自同一个地方，因为虚空之眼撕裂了空间结构，让它以某种方式挤了过来？
蓝湖说：“我请求白骑士和我一起执行这一任务，抓捕那只可疑的鹅。”
陆尧同意。
白骑士飞速赶到，两名卫星彼此商量了一番，开始行动。
蓝湖头上升起一个光球。
这光球不断凝聚扩大，闪电环绕。
最终它飞入虚空，与虚空之眼接触的一瞬间，那庞大的丝状云全被吸入了光球内，就像是投出一個烟雾弹的倒放镜头。
光与雾散去后，那里除去形如狗头的【犬城】，果然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黄相间的像素蜜蜂，它体表有层光膜，勾出一个大号的蜜蜂轮廓。
蜜蜂头上冒出ZZZ的符号，似乎还在休息。
不是说好的大鹅吗？
陆尧有些疑惑。
回过神来，他发现屏幕上又成了一头背黄肚白的大鹅。
它睁着灯泡眼，看起来有点呆，但同样是ZZZ的睡觉状态。虽然是睁着眼，但是在睡觉。
陆尧慢慢发现，那大鹅就是蜜蜂，它会在这两种状态之中切换。
如果你一直盯着它，它就不会改变形态，可如果稍微走神没注意，回过神，它就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了。
陆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物种。
这位生存在虚空之眼里的生物，头上词条显示为【混沌现象演化中】。
陆尧记得，这词条多出现在世界后台的代码里。
不论是编写还是修改一个规则，最终进行运行时会经过这样一个环节。
混沌演化之后，是连锁反应阶段，然后才和其他规则连接完成，并且拥有特定描述，是将某一个规则单位进行编辑的过程。
这头鹅蜂兽似乎就卡在了这个阶段。
陆尧先让蓝湖将吸收的虚空之眼进行了放置，丢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先解决犬城的围城之急。
圣甲虫这次非常激动：“任何话语都无法表达犬城对您的感激，尧神大人，您让这个古老的城市得以继续保留和延续。”
“犬城无比希望能正式加入尧族文明之中，奉献我们微薄的力量，跟随您的脚步，忠诚而踏实地前进！”
虽然它说得慷慨激昂，陆尧还是拒了。
现在这种合作方式就挺好。
犬城就和信使那边一样，作为尧族的外层护城河是最好的。
圣甲虫美尼斯也不气馁，又说：“尧神大人，犬城旁边的那鹅蜂兽，我倒是知道一点底细。”
“当初埃及神话被继承苏美尔神话的亚述人攻破，埃及诸神被驱逐，其中也包括地位最高的九柱神。九柱神之一的【大地之神】盖布，就属被驱逐者之一，祂的形象通常是鹅头人身，或者是头顶一只鹅的模样。”
“而另一位九柱神【天空之神】努特，即是盖布的妹妹，也是祂的妻子。祂们原本形影不离，紧紧抱在一起，而祂们的父亲，同为九柱神的【空气之神】舒强行将祂们分开，于是有了天空和大地，世间万物都有了生存空间。”
“神话破灭时，盖布和努特一同离去了。不过阿努比斯大人说过，祂们重新连为一体并不是好事，因为这将让祂们忘记自我和责任，回到混沌。”
“这鹅蜂兽应该就是盖布和努特重新连体的结果。从称号来说，过去阿努比斯大人的称号也与这两位有关系……所以犬城会有一些感应。我想，它们出现在这里，和犬城也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陆尧有些惊讶。
——这头鹅蜂兽是盖布和努特？
“准确来说，应该是祂们称号的融合。因为长久失去了信仰之火和人口，祂们的神格会逐渐黯淡乃至陨落，唯有称号会保留下来。”
圣甲虫美尼斯说：“不过鹅蜂兽竟然能在虚空之眼的力量中毫发无损，这个却是从未有记载过的事。”
陆尧再次看向又恢复成蜜蜂状态的怪物。
鹅蜂兽也不错。
掌握控制【孤元素】的能力，比两个称号要更重要。
这时，旁边的蓝湖说：“尧神大人，我和白骑士对它完成了信号分析。”
“这鹅蜂兽的确是由两种称号力量连接而成，本身处于一种奇特的混沌现象，处于演化中，结果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每次观测都会得到不同的结果。【孤元素】的运动是聚集于不确定空间，而均匀分布于确定空间。”
“所以鹅蜂兽是一个天然的混沌现象载体，这也是它吸附大量孤元素的原因。它周围那一层光膜，就是密集的孤元素形成对外界力量的持续反射，也让虚空之眼无法伤害到鹅蜂兽。”
陆尧心里大体有数了。
——叫醒它。
蓝湖发射了一阵波纹过去，让鹅蜂兽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顿时醒来。
“你们……是谁？我的被子呢，被子呢？？”
陆尧在它头上打字。
——你说的被子，是虚空之眼？
“对啊。”
它又成了大鹅模样：“我需要那个，你把它还给我。我要睡觉！”
陆尧说。
——这个不是问题，我有很多虚空之眼。你回答我一些问题，我就给你找来虚空之眼睡觉。
大鹅头上升起一个问号：“你是想要我的力量吗？你有妹妹吗？伱深爱你的妹妹吗？”
“这是最基本的前提，如果你不是这样的情况，是无法获得我的力量的。兄妹之爱才是无穷力量的源泉，如果你没有经历过这样刻骨铭心的爱恋，是无法获得我的共鸣……先去爱上你的妹妹，然后再来找我吧。”
焯，有妹控！
陆尧眼皮跳了跳。
结果眼皮一跳，它又变成了蜜蜂：“你如果有一个哥哥……”
——打住。
陆尧赶紧叫停。
——我只需要你们收集一些东西。
听完之后，蜜蜂说：“这个吗？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们就这么飞过来了。不过能保护我不受虚空之眼的灼烧和伤害，反而会让虚空之眼的力量变得很暖和，能够慢慢地围绕，不会让力量散失。就像是被子一样。”
鹅蜂兽虽然用着简单，却无法将这种能力传授。
陆尧心里琢磨着，看来只能用它来当孤元素收集器。
蓝湖忽然说道：“大人，混沌现象载体的信号结构，我们已经完成破解。”
“如果只是这一基础混沌现象的信号结构，可以通过仿造完成，只是不具有称号力量。”
它头上浮现出一个光球，而后这光球渐渐变成了另一只鹅蜂兽。
旁边正版鹅蜂兽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你是谁！？难道我还有失散的妹妹？”
人造鹅蜂兽渐渐发光，轮廓边沿多了一层光膜，也是在大鹅和蜜蜂之间切换。
陆尧心里一动。
——那么根据这种结构，大小和形态也可以决定吗？
“可以的，大人。”蓝湖说：“说到底这只是【超级信号体】的一阶段而已。复刻一个信号结构本身并不困难，模型鹅蜂兽已经展示了这一结构。”
它开始试着改造出了甲胄和飞舟，这两个也持续变化着形态，但体表萦绕着一层光膜，得到了【孤元素】的聚集和保护。
经过尧族骷髅小人们的测试，确认这些装备都是可用的，自然磨损也处于可接受的范围。
陆尧不由大喜。
有了孤元素，尧族就可以直接潜入虚空之眼了！！
专门研究虚空之眼的矩以步进机检测了这一成果，祂说：“领航者，既然对虚空之眼的应用和防护已经有了一个重大突破，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件事，这也是我这一百年来在进行的重点研究。”
“虚空之眼中，有一种奇特的未知元素。”
“这种元素能消化分解除孤元素之外的其他元素，然后转化生成大量的暗元素，在这个过程中制造出了巨大的爆炸式能量。虚空之眼，就是这一持续释放能量的过程。”
“我认为只要能捕获这种元素，就能获取虚空之眼的能量秘密。而孤元素，就是能抓住它的工具。”

第1018章 掌握崩元素，就是掌握虚空
“领航者，我将其命名为【崩元素】。”
矩说：“崩元素存在我的模拟实验及间接推导中，从未直接观测到这种元素的形态和结构，也没有捕获到实物，是一种待证实的假设。像是这样的假设还有很多，但大都缺乏足够证据支撑，仅仅是一种可尝试的方向。”
“我对崩元素的理论研究持续了上百年，它并不像其他假设那样，随不断深入挖掘而自相矛盾点越来越多，或越来越趋向于无序。崩元素的存在，有两个重要支撑点。”
这位多年呆在虚空之眼旁的属神，讲述起祂的发现。
“第一点是元素记录。”
“虚空之眼朝周围喷出了大量暗元素。喷出的暗元素潮中包裹一些还未彻底消散的其他微量元素，其中的铁元素结构特征最稳定，也是重点采样对象。”
“已知元素中，暗元素是最小的元素，也是不可继续分割的元素，它们均匀分布在虚空，可以说是虚宙中最基本的构成部分。虽然做不到直接读取暗元素，但我用步进机记录了暗元素的实时分布情况，还原出虚空之眼周围的暗元素流动记录。”
“铁元素是自然元素中最稳定的元素，它虽然也会被虚空之眼毁灭，但边缘地带的铁元素依旧能保留一部分。那些铁元素上会粘连一些其他元素碎片，通过磁力探针能检查出来。”
“暗元素和铁元素的反馈，证明崩元素是可能存在的，它将各种元素物质转化为暗元素，并由此产生巨大能量。”
祂顿了一下：“第二点是空间坐标。”
“我通过铸日湾和大量远航飞舟，对3个虚空之眼常年不间断观察。以周围的197个砾世界以及息壤之海作为坐标系，我发现，虚空之眼和这些世界的相对距离都在变得越来越远。”
“最初我怀疑是虚空之眼产生的强大冲击，推动周围物质远离。但这一假设无法应用于息壤之海，想要隔空推动息壤之海和其背后界壁，虚空之眼做不到。”
“另外，虚空之眼本身的核心坐标移动微乎其微。它是能量冲击产生的结果，不具有稳定物质形态，所以运动方式是一场如同火山爆发式的对外辐射和延伸。这是一种天然的稳定坐标。”
矩总结道：“根据这些论证可以推断，虚空之眼不仅释放能量，还膨胀出了更多的空间，所以周围世界会变得远离它，只是这一过程并不快。原本虚空中存在的空间皱褶和缝隙，也会在虚空之眼的强冲击下空间结构改变，从而展开。”
陆尧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难怪犬城藏在空间缝隙里，都被拽了出去，是附近空间被那个大号虚空之眼给改变了。
“虚空之眼周围的空间畸变程度极高，这足以证明了空间的变化。”
矩说：“我所重点观察的3個虚空之眼，它们和周围坐标产生的相对位移，平均每10年位移26米。在虚空尺度上这微乎其微，但虚宙中存在着大量的虚空之眼，胞宇宙的膨胀和扩张，其中一部分离不开虚空之眼的作用。”
“不论空间膨胀还是能量辐射，崩元素都是产生改变的关键。”
那还说什么？
开始验证！
陆尧让蓝湖和白骑士犬城配合矩，还抓了鹅蜂兽这个壮丁一起。
它倒是没有什么反对，听到有大量虚空之眼可以选择，反而很积极。
在矩的要求下，蓝湖制造出了一根被孤元素包裹的U型管，它会出现U型和Y型两种形态。这管分两层，外层是孤元素层，里面是晶构内壁，通过往里注入元素进行释放，变化为Y型时收集崩元素。
因混沌现象演变，让精准操控非常困难，总是收集到一堆没被彻底转化的铁元素。
进展缓慢，连番遇挫。
矩不得不承认：“我想，这个实验在应用上还很不成熟，或许还得经过很长时间的测试和改进，才能制造一个能够使用的孤元素捕捉工具。”
陆尧这回却有不同想法。
精工制造，那都是从手搓起步的。
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手搓孤元素的师傅。
他看向在一旁悬浮的鹅蜂兽。
——你来试试。
蓝湖描述了任务情况。
大鹅形态的鹅蜂兽头上亮起一个问号：“你们想要里面的那种火花吗？”
“就是里面有火花，被子最舒服的就是那里。我喜欢睡在上面，有一种非常轻微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习惯后就会很舒服。”
陆尧心里一动，有戏。
“拿那个火花倒是可以，反正有很多，里面像是喷泉一样一直在冒。不过我需要被子，你们答应我的被子要给我，我要两层被！单层被对我已经有点太寡淡了，需要劲道大一点才有感觉。”
鹅蜂兽只对高质量睡觉感兴趣。
陆尧问蓝湖。
——能不能做到？
“大人，这不是问题。虚空之眼几乎不会自然连接，也是因为它们诞生于原本一个世界信号结构的破坏和异化，所以如果诞生一个虚空之眼就会吞并和吸纳周围的众多世界。如果将它们连接，理论上毫无问题。”蓝湖说。
陆尧让它立即给鹅蜂兽展示一下。
地点选在息壤之海上方，这里周围没有什么生命世界，不会波及无辜。
蓝湖开始操作。
它捕获了一个虚空之眼，以【超级信号体】将其发送到另一个虚空之眼上。
接触瞬间，两者的丝状云边沿互相连接和融合，就像是两个细胞融为一体，形成一片弧形光雾。
鹅蜂兽表示：“感觉好像也一般。”
陆尧令加大力度。
蓝湖依样画葫芦，又塞进来一个虚空之眼。这下与之前不同，三个虚空之眼开始在互相做着不规则的缓慢移动，带动周围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鹅蜂兽兴奋了起来：“这个够劲道！原来三层被才能有这种效果。”
蓝湖则解释说：“大人，三个虚空之眼的信号结构无法平衡，彼此产生的能量爆炸和辐射互相作用，进一步变成什么样子无法预料。它们的信号结构连接将一直持续变化。”
陆尧不由来了兴趣。
——如果继续叠加呢？
“无法预料，不过可以尝试。”
加入第四个虚空之眼，虚空之眼开始彼此扭缠和追逐，运动速度变快。
第五个虚空之眼加入，它们速度进一步加快。
第六个虚空之眼，它们演变成了彼此互相旋转。
……
到投入第九个虚空之眼时，这一群体变成了一个诡异的8字型立体螺旋面，彼此还在运动和改变。
中间的两个螺旋式区域扭曲为漩涡状，明显有空间隧道的特性。
陆尧点击之后却无法得到任何消息，也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从那边过来的话，怕是当场就得被虚空之眼给当燃料给点了。
事实上，这一现象已经出现。
螺旋面里在飘出碎片颗粒物，它们很快就被点燃成光丝，成为整个庞大电云结构的一环。
陆尧这时候真切体会到，当年观日公孵化四则星体，将虚空之眼排列为环绕包围的稳定海洋，这一工程的难度和精度有点吓人。
旁边大鹅的灯泡眼闪闪发光：“这个高级被子我要睡，我要睡！”
陆尧告诉它。
——先干活。
“看我的。反正是要拿那个火花，去这个螺旋被子也一样，我马上就能抓出来。”
大鹅扑扇翅膀飞向这九合一的虚空之眼。
临近空间畸变地带，大鹅靠体表的孤元素防护直接挤了进去。
它在里面就像鱼回大海，轻松钻入了深处的螺旋面上，鹅头一下扎入那层光面里，再次浮出来时就变成了蜜蜂形态，一路飞回。
蜜蜂抱着一个小光球，里面是一条条短短的线，散发出淡淡的金红色，如同才刚熄灭的灯丝。这些灯丝在里面不规律地飘荡，彼此触碰也不会产生任何反应。
“就是这个火花。”
鹅蜂兽说：“现在是它安静的时候，如果碰到外界的东西，就会变成火花，炸成闪电，威力非常强劲，虚空之眼的中心有很多这样的。这个虚空之眼更多，一抓就是一大把。”
陆尧让矩过来检测。
矩制造出了一个晶构球体，球体具有持续拉伸和收缩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被不断吹起和吸回的泡泡糖。同样是内外两层，通过内层孤元素的包裹来储存和观察。
火花被采集到新容器中，矩用移步器对其周围进行了连接，固定在了一个环形轨道上以保持稳定。
轨道周围开始出现了一团团小火花，但都是稍纵即逝。
捣鼓了半个多小时。
矩说：“领航者，确认这就是崩元素，这种条状结构似乎是先天的基础形态。”
“崩元素能与除孤元素之外的一切元素产生反应，的确能释放热量和膨胀空间。它拥有将能量以近乎无损耗释放的惊人能力，在此前所有已知物质之中，申元素也做不到。”
“按照步进机收集的实时数据信息，1个单位的申元素，能造成10点信仰之火的奇迹威力，我将其定义为【迹力】，即1申=1迹力。”
“崩元素所造成的威力，是1崩=520万迹力。”
陆尧看得吸了一口气。
这能量级的差距也太大了。
申元素在崩元素面前，就如同TNT炸弹比之于核武器。
光是1个崩元素，就能制造出5200万级的信仰破坏力！
虚空之眼里还在远远不断产生大量的崩元素……难怪谁也没法和虚空之眼硬刚，其强度过于离谱。
矩说：“领航者，我认为，掌握崩元素，就是掌握虚空。”
“这就是崩元素的价值。”

第1019章 原来我生下来的还是我
看着屏幕上被封在光球里，犹如灯芯般的崩元素，陆尧想到了杨坚。
观察一个事物，用不同工具会得出不同的结果。
杨坚选择的修补技术手段，以电力作为观测工具。
他所假设的虚空之眼，是世界管道破裂所泄露的巨量能量，导致局部空间彻底崩坏。他通过五色石做到了局部修复，理论上能让虚空之眼保持稳定，不再扩张。
矩以尧族的元素论作为基础设想崩元素，并捕获了这一难以暴露在自然界的能量形态，由此发掘出了一种至今能量级最高的元素。
不论元素论与管道论，都有各自的理论基础和实践证明。
这两种认知，或许都是虚空之眼所展现出的某一面。只要是正确的，那它们应该经得起相互验证，并且能互相补充的。
陆尧收回思绪。
作为一名种田流神明，实用性是陆尧最关注的，能用，然后在能用的基础上让其变得更好用，这就够了。
现在还需要做一件事。
招安鹅蜂兽。
对于陆尧的邀请，鹅蜂兽说：“我想睡觉。”
——睡觉与睡觉也是不同的，你之前的单层被，现在的九层被能一样吗？
“不一样，这个的确有飞一样的感觉。”
它头上冒出一个高兴的表情。
——那么想不想试试十二层被？十八层被，以及二十层被？
“想！”
鹅蜂兽终于兴奋了起来：“你们好强，连虚空之眼都能随便玩弄。”
玩弄不是这么用的。
陆尧忍住吐槽的冲动，继续打字。
——和我们一起，我们会提供给你更多不一样的床，虚空之眼本身有着很多的开发方式，现在只是一个开始。
鹅蜂兽立即说：“好，我当你们的鸟！”
陆尧一头问号。
——鸟是什么意思？
“不是需要我去抓火花吗？那些就像是虫子一样，鸟就会抓虫子，我就是鸟！”
阿努比斯当年说的没错，混沌现象生命的确有点飘忽难懂。
陆尧取出了道具栏里最后一枚神格，之前在血女身上没法生效就留了下来。脱离神明的称号是一种奇异物，理论上也能成为神明。
他将其落在鹅蜂兽身上。
然后这奇异怪物身上散发出耀眼白光。
“哇哇哇！噢噢噢噢！嘎嘎嘎嘎嘎！”鹅蜂兽仰头发出怪叫：“我变得强壮了起来！”
可以！
陆尧还没高兴几秒就发现不对。
鹅蜂兽的确是消化了神格，然而除去让它体型稍微扩大了一圈，并无别的变化。它头顶依旧是【混沌现象演化中】，还是没有面板属性。
陆尧人有点麻。
这次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来一個，再来一个。”
鹅蜂兽倒是吃得上瘾，积极地说：“再来一个，就再一个神格就好。”
来个屁。
神格不要钱啊？
鹅蜂兽头上冒出红心，说：“我还有一个神格，就能有进化了，我非常非常需要……尧神大人，可以的话，请再给我一个。我什么都愿意干！”
有求于人，它说话也变得讨好而卑微。
这种时候，鹅蜂兽又很正常。
陆尧想了想。
试试吧。
他让伊莎贝尔去犬城，结算这段时间的神格。犬城因虚空之眼事故导致生产后期中止，不过也呈上了31枚神格。
陆尧的神格储备顿时充裕起来。
他又丢给了鹅蜂兽一枚神格，观察到底有什么不同。
吃下了第二枚神格，鹅蜂兽身体在虚空中缓缓旋转，脚下生光，犹如宠物小精灵进化的过场动画。
强光缓缓消失。
陆尧发现，这时鹅蜂兽的确有不同，它多了一个奶牛形态。
“尧神大人，我现在是完全体了！”
鹅蜂兽头上冒出一个眯眼大笑的鹅头：“终于，我和妹妹的完全姿态回来了！”
它讲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作为妹妹的努特有两个形态，第一个是【天空之神】蜜蜂，还有一个是【众星辰之母】的母牛。牛形态则是更进一步的转变，让它能繁衍出后代。
现在的鹅蜂兽有了孕育生命的能力。
陆尧问。
——你的后代是怎样的？
鹅蜂兽说：“我也不知道，我过去应该生过，就是不记得了。”
“嘎！不好，我要生了！”
它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吐出一个小小的动物。
那动物小小的，居然也是鹅蜂兽，只是刚生下来只有鹅形态，浑身毛很蓬松，像是雏鹅，同样的灯泡呆滞眼。
鹅蜂兽则是有些吃惊：“原来我生下来的还是我，我生出我，原来我是这么来的！”
对于它的胡言乱语，陆尧已经免疫。
陆尧点击查看了一下小鹅蜂兽。
它同样是【混沌现象演化中】的词条，但本身除去鹅之外，就只有变成一团马赛克。
陆尧问。
——这正常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鹅蜂兽说。
不过有一点倒是没变，那就是小鹅蜂兽依旧能聚集孤元素形成光照。它一路奋力飞往母体，然后被大鹅蜂兽一脚踹飞。
“别打扰我睡觉！你已经出生了，要学会独立生活！我已经将神格的力量都给你了！”
然后大鹅蜂兽头上冒出打哈欠的表情。
“尧神大人，我得去睡一觉，既然是我生下了我，它就是我，它替您干活吧。别客气，请随意让它做什么！”
陆尧给整不会了。
不过考虑到它本就不是正常生命，似乎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大鹅蜂兽钻入虚空之眼的螺旋面中，进入美梦。
陆尧比较在意的是，这小鹅蜂兽到底能不能胜任工作。
蓝湖对呆头呆脑的小鹅进行了扫描。
“大人，它的信号结构和完全体是一致的，只是意识方面的信号层更加薄弱。”
“可以通过投食的方式来完善它的信号层。之前的完全体变化复杂，难以获得较为准确的信号组，现在的幼年体复杂程度要低很多，是可以观测的。”
“这一幼年体所需要的物质，渴求度从高到低是【神格】、【世界石】、【全能石】以及【信仰之火】，每一种都有需要。”
陆尧心想那没问题。
矩和蓝湖、白骑士很快就将幼年鹅蜂兽训练地像是家养犬一样，幼年体还只会发出「嘎嘎嘎」的声音，但卫星能解读翻译其意思。
它很快就开始了工作。
幼年鹅蜂兽摇摇摆摆扎入虚空之眼，然后闷头从里面找到崩元素的火苗。它用孤元素将其包裹后装嘴里，一路带回给矩，就像是鸬鹚一样。
比起老鹅蜂兽，幼年体还不知道偷奸耍滑和讨价还价，每次都认真地去抓崩元素，然后回来换取大量的全能石一口闷。
效率比老一辈还要更高。
拥有了大量崩元素作为材料，矩更是火力全开，在周围不断引爆这种高能元素，搞得整片虚空都像是放烟火一样，看起来倒是很喜庆。
基于崩元素的开发至此正式开启，但要投注于应用还需要一个过程。
……
陆尧扭了扭脖子，吃了一个酵母面包。
算一算，介災地那边都已经过去了500年了。
考察站的站长范德尔也在当地忙碌多年，是时候调他回来休假，并且接受新的使命了。
陆尧下令后，白骑士飞入息壤之海，而后驮着范德尔出来。
这回陆尧二话不说，直接将神格落在了这位勇闯介災地、走出最难第一步的勇士身上。
像素小人吃惊地说：“尧神大人，我……我真的能成为神明吗？”
——这是你应得的。
范德尔头上亮起一个发光的星星，似乎代表他的某种释然。
“感谢您，尧神大人！我一定努力去当好一名尧族神明。”
白光环绕之中，尧族的新神诞生。
到这时，陆尧才让祂讲讲介災地的近况。
卫星能收集到的都是客观信息，它们擅长观测信号，但对于人心那些细腻微妙的变化却无法理解。
范德尔说：“介災地的小镇人数越来越多，外籍尧族也增加到了100位，其中40名均为高级轮工，能制作LV4和LV5的介災体，他们对尧族的归属感在随着时间增强。毕竟，其他任何方式都无法获得尧族小镇带给每一个人的轮齿收益。”
“现在大伙儿经过了前后5轮的考验周期，利用剩余轮齿兑换，不少尧族轮工都提升了自己强度和能力，人员更换也在有序进行。我们在介災地的影响力稳定提升。”
“继「女妖」「幽灵号」之后，我们又打造出了两种新的LV6介災体，「旋花」和「拳击蟹」。”
白骑士很贴心地投影出了两幅动态画面。
「旋花」看起来是一朵用金属片拼接而成的花，它在空中缓缓旋转。发现目标就会收拢花瓣后呈锥形向敌人冲锋，而后瞬间爆开，变成众多形如弯月的碎片，造成大范围的强力杀伤。
完成这一切后，它还能回收这些弯刀，重新收拢为花瓣形态。虽然会损失一部分躯体，但依旧是能可持续猎杀災变种。
「拳击蟹」形如其名，就是一只怪异的宽背铁螃蟹，它两侧只有两只胳膊，各被打造出了一个散发金属光泽的拳头，沉默而硬朗。
战斗时，拳击蟹能快速出拳。它有多重攻击方式，包括能穿破災变种体表的刺拳，重创造成晕眩和僵直的重拳，以及无限制疯狂模式的组合拳。如果陷入强大災变种围攻，它会选择抓住一个最近个体率先重伤和击杀。
拳击蟹是所有LV6中杀伤力最强的，虽然诞生最迟，但它平均击杀的災变种数量也最多。
“最重要的是，如今这四种LV6災变种都可以对其他災变种形成增益，会形成1+1大于2的效果。「女妖」有魅惑，「幽灵号」能定位災变种，「旋花」能瞬间造成大范围杀伤，「拳击蟹」最擅长单挑和对付高级災变种。”
陆尧看得一阵欣慰。
大伙儿都干得不错。
介災地稳定产出，就能兑换更多的多囊复合体，这可是胞宇宙之间航行的重要载具。
说起来，自然女士驾驶多囊复合体也在界壁里飘了一阵了。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尧叫来和其搭档导航的雪人。
吉米说：“神明大人，前方一切顺利，温妮还找到了一头【災龙】，正在进一步调查深层界壁中的生态。”
陆尧心里一松。
不愧是伊莎贝尔和暴君的好姐姐，自然女士的确有一手！

第1020章 试试就逝世
隔着透明囊体，温妮看向外界。
原本息壤之海里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源。但卫星吉米投射的信号，让囊体内能看到外界环境的光影轮廓，也让整个海下之旅变得轻松了许多。
此时，视野范围内有两个绿色小点在缓慢移动。
被标记为绿色，说明是已知的介災体。它们对多囊复合体无害，也不会主动攻击。
温妮离开了主囊，踩着柔软的囊泡，一路走向后方的样本囊。
沿途的一个个囊体里收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各种物质或器具碎片，有无从辨认的尸骸碎块，更多的是一個个刺胞体———这些被胞壁体吐出的体内异物，在息壤之海深处还有不少。它们就像是随风到处滚动的风滚草，有时候拆开会发现一些特别的东西，是记录息壤深处的标本。
黑猫十六郎跟在她脚边，摆动着尾巴说：“温妮，我们不继续下潜深一点吗？那里有很多尸体，收集起来肯定可以得到不少消息，如果能得到更多的界壁情报，尧神大人肯定会高兴。”
温妮笑了一下：“别急，现在需要先治好我们的病人。”
“可是温妮，为什么不直接把它干掉？”
十六郎舔了舔爪子：“尸体是最好的吧，看得见摸得着，如果被那家伙想办法跑掉，就什么也没有了。”
“生命可贵。”
温妮轻声说：“生者还可以选择改变，尸体却是很难改变了。”
“你说的我不懂。”
黑猫张嘴打了个哈欠：“我只是一个墓志灵。”
在一个巨大的囊体前，温妮停下脚步。
透明囊膜之内是一头怪异的白色生物，它有着形似牛头骨的脑袋，头上长有四根又长又弯的角。白颅骨上有着一个个窟窿，里头是一种红色发光物，这是它观察外界的器官。
头骨上颚前端是又尖又长的鸟喙结构，能钻破猎物的体表，撕开那些坚韧的血肉。下面是一条条分节的柔软触须，这是它的辅助口器，能分解和处理食物。
连着头的粗壮脖颈下是蛇形躯体，沿着脊椎长有坚硬密质的骨刺，外皮鼓起一条条肌肉形成的条状纹路，整个身体充满了爆发力。
这就是息壤之海深处的顶级掠食者，災龙。
然而就是这样强大生命体却断了一截尾巴，断口截面有着明显被啃食的痕迹。
温妮是在一次深潜时找到的災龙。那时它身体流着血，陷入无意识的昏迷状态，正被一群还未进化的災变种幼年体在啃食。
于是她用囊体将其吸入，并且尝试对其进行救助。
温妮试过收容活体災变种，多囊复合体的一个个囊泡中，有好几个形如半透明小鱼的災变种幼年体。影魔没遇见过，至于海王族本来已经有合作的歇山岭部，所以也就没有必要。
成熟的災变种大多在高速移动，多囊复合体的速度较慢，体型也大，才一靠近就会被发现继而让災变种避开。
能遇到一头災龙，温妮也不知道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按照海王们所说。
“災龙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它们眼里只有猎物和竞争者，要么是被它们猎杀吃掉，要么是变成它们的敌人。哪怕同类之间，災龙也经常会互相攻击，以扩大自己的狩猎领地。”
经过大概两年时间的修养，災龙在魔能的浸泡和修复下已经渐渐醒来。虽然断掉的尾巴依旧没有长出，但它已经不再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而是会冷静地打量四周情况。
温妮身体穿进囊膜。
气态的魔能与暗元素充斥着囊泡，让里面有着温暖的气流。
她飞到那面目凶戾的怪物旁，伸手放在对方额头。
災龙头上的18个眼窟顿时血光大盛，一股危险而狂暴的力量从这具躯体里喷薄而出。
“医生检查的时候，你得安静。”
温妮温声细语地说。
她手上冒出绿色荧光，这些光流沿災龙额头一路延伸，在它体表形成粼粼碧波，这时災龙稍微收敛了威胁的力量，身体像大虾一样蜷起。
满级【大治疗术】展开，災龙的身体状况在温妮面前一览无余。
它的脊椎少了一截，导致平衡能力变弱，协调性和速度也有明显损伤，血液则是依旧处于不平衡的状态，显得比较虚弱。
血肉生命通常只有一种血液，极少数有第二种血液，比如龙。
龙有两种血液。第一部分的力龙血用以维持和带动体内骨肉力量，第二种脉龙血用于储存血脉记忆，用于觉醒。两种龙血会进行布局交换，但这实际上是两个不同的循环体系。
災龙与龙在这方面类似。
它有四种血液，分别是「暴血」、「冷血」、「黏血」、「净血」。
暴血用以激发災龙的全身力量，进入狂暴状态能发挥出超负荷的力量，在短时间里获得爆炸式的压制力。
冷血是调节暴血的，能让这种状态控制在一定时间里，否则会导致暴血耗尽而彻底脱力、器官衰竭甚至彻底死亡。这里的災龙就是因为暴血耗尽而陷入濒死。
黏血是用以确保体内的骨头、肌肉、器官及几种血液的黏合和彼此平衡，具有润滑、密封、缓冲与减震等作用，是災龙体内的粘合剂。
净血则是会对身体内进行清洗和更迭，并且消除附着体内的各种沉积物，并治愈伤口，缓和伤势，属于災龙自带的清理循环体系。
这些都是温妮通过实地观察后自己赋予的命名。
她手中光芒收敛：“恢复得不错，不过你的尾骨上那层腐蚀效果依旧在往上转移，得将它们切除，才可能激发身体进行再生，可能会很痛。如果是保守治疗，那么那种腐蚀还会持续缓慢影响你，导致尾部伤口的疼痛越来越频繁，甚至入侵内脏……必死无疑。”
災龙身体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如同风车高速转动产生的呼呼声。
“我还是得给你进行切除。”
温妮说：“如果你再一次把我给吃掉，我就不会再考虑给你做手术了。对于病人，医生会尽力救治，但你得控制住自己的本能，能做到吗？”
災龙又低吼一声。
在此之前，温妮已经尝试对它做过六次手术，均被災龙袭杀而死，导致她不得不从卫星雪人吉米上复活再返回。
災龙的攻击性很强，如果发现有机可乘就会攻击其他生命，这更像是一种猎杀本能。
温妮总是试试就逝世。
十六郎一直建议：“还是干掉它最好，尸体多好，方便运输，还可以减少消耗。尸体最棒了！”
温妮坚持继续尝试。
生命的诞生是自然的奇迹。如果想要了解災变体的情况，观察它们的生存方式和生理结构，必须保留活体，这是最可靠的办法。
根据介災地那边提供的情报，每一个胞宇宙的每一个界壁里，都会源源不断诞生災变体。这是一种长期存在的古老生命，災变体从未被消灭。
比起完全剿灭它们，找到和它们相处的方式或许更容易实现。
十六郎蹲在囊泡外面，圆圆的眼睛盯着这边，它抬起弹出爪子的脚掌，做了个割喉的动作，指了指旁边災龙。
墓志灵还没有放弃尸体。
温妮不管它，开始全神贯注于治疗中。
災龙尾部的创面就像是近乎于熔化的蜡或金属一样，而这种腐蚀已经深入了骨头深处，需要逐步检查，得一层一层地切掉。
为避免伤到正常骨骼和血肉，温妮需要展开【破法仪式】，这让她能看到那些伤口和延伸出的腐蚀区域。
温妮挖出双目，咬断舌头，将它们一起攥在手中。
与此同时，听觉失效，皮肤也再也感觉不到外界。
五感封闭，仪式展开。
万物都变成了无色的块状。
她依靠仪式去观察世界。
由众多片状物组成的白色災龙躯体上，尾部断裂处有着黑色污痕，各种能量都会留下痕迹。
只是现在她不需要进行解析破解，只是需要确认其位置。
温妮用【大治疗术】将这一片区域进行标记和包裹。
仪式结束，她逐渐恢复了视力和听力，然后将眼睛和舌头装回。这一仪式，过去伊莎贝尔也曾经学过一点，能集中注意力施法。
今天居然没有被杀。
温妮回头看向災龙，却发现災龙一口咬住了它自己的脖子，口中全是血。
她明白了原因。
“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本能吗？真是了不起的战士，伱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她摸了摸災龙的头：“不过再稍微忍耐一下，切除马上就能结束。”
温妮回头开始飞速将标记处进行切割。这些被切除的部分都呈现出熔化和焦化现象，被她逐一收集了起来。
耗时两年半终于完成了整个治疗。
温妮总算松了口气。
她笑着说：“接下来在魔能支撑下恢复会很快。好好休息。”
虽然自己所说对方不一定能精准理解，但多少能明白自己的态度。
她回头离开。
脑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泰，我叫泰，我记下你的帮助，鹿人。”
温妮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那高大的災变种：“你会说话？”
“可以说，但没必要。”
对方语气高傲。
“鹿人，为什么救我？”
温妮笑：“活着多好。”
“哼。你是想要我帮你吧？大家不妨坦诚一点。”
“不是，我是尧神大人的使徒，需要帮忙的时候当然请求尧神大人。”
温妮有些好奇：“还有，你自己都快死了，能帮我什么啊？”
“……”災龙给整沉默了。
“对了，你的伤势很奇怪，我的大治愈术都无法直接有用，是怎么造成的？”温妮看向手里悬浮的黑色碎片。
“外来者。”
災龙声音低沉：“它们在入侵这里，我在和它们作战。它们太多了，我失败了，逃了出来，精疲力竭……”

第1021章 尧族卫星照耀着这里
災龙「泰」很久没说话。
温妮觉得应该让它好好休息，再次走向囊泡。
“鹿人，你不问吗？”
“诶？”
“你不问，我怎么说？”
温妮顺着对方问：“入侵者是什么样的？应该很棘手吧？”
她大体能理解，災龙不擅长用对话的方式沟通，发声时是警告敌人或者威慑猎物，所以说话方式总是一股硬邦邦气冲冲的模样。与其说是态度倨傲，更像是完全不知道怎么进行正常对话，所表现出的烦躁和故作熟练。
“哼，一般吧，只是靠数量够多才能生存的一群废物。”
災龙装作不在意地说：“一对一的话，它们都不过是杂碎罢了。”
温妮哭笑不得。
如果这些入侵者算是很弱的废物，那么你可是输给它们的……正常情况下，战败后都会夸大一下敌人的实力，制造出一种地强我战的气概。可见災龙的确不擅长沟通。
温妮装作没意识到：“那么它们是什么样的？我似乎还没有见到过。”
“界壁深处的分界山区域，是災龙的领地。”泰说：“我们守在那里，避免外界杂碎入侵，因为我们是最强的，从分界山往上都是我们的领地。”
温妮有点意外。
“不是胞壁体做这种事的吗？”
“它们？”
災龙声音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它们是界壁里的另一种顶级猎手，和我们是竞争关系。胞壁体总是欺软怕硬，遇到普通的災变种就会大肆吞噬，却会非常知趣地避开和我们冲突。”
“我不会说它们是废物，它们很强，而且不少都比災龙更强。比如这里被封印的那个胞壁体，它猎杀了这里几乎所有的胞壁体，哪怕只有一部分的躯体，依旧强得惊人。但它们是软蛋，它们遇到强大的对手，就会退缩和避开。”
“但災龙不会。”
泰骄傲地说：“災龙捍卫自己的地盘，不论面临什么敌人都会出手。这里的猎物都属于我们！只有我们能够在这里自由狩猎，其他不论胞壁体还是外来的那些杂碎都不行！放弃地盘，就是放弃自己的力量和一切。战斗和狩猎就是一切！”
“这里为我们提供猎物，我们捍卫这里，这就是災龙回报界壁的方式！”
温妮点点头。
真是朴素而直率的猎人准则。
正是因为災龙的凶悍和纯粹，所以才让它们在这里成为最不好惹的怪物，因为它们从不妥协，打的赢要打，打不赢也要打。
遇到这种对手，哪怕比它们更强者也会非常忌惮。
“那些杂碎，来自外界的是两种怪物。”
泰终于回到了话题：“其中一种是长出很多嘴的石头树，它有很多的嘴，就像是洞一样，那些嘴会吸走界壁里的力量。它们疯狂生长，将界壁力量用来增殖自己的躯体……災龙从不会这样，我们知道要让其他災变种生长，决不能赶尽杀绝，那是一种愚蠢和自我毁灭。”
“一个强大的猎手，不仅需要掌控猎物，也需要掌控自己的野心。”
災龙声音里充满自信和笃定。
温妮嘴上说：“难怪，災龙一族总感觉与其他災变种不一样。”
“那是。災龙是災龙，災变种是災变种。”
泰得意地说。
温妮脸上带笑，心里却想着，这说服力可不太强，自己可是被杀了好几次。
“鹿人，我得申明一下。”
災龙强调：“我之前对你出手，是因为災龙会认为一切靠近行为都是挑战和进攻。我已经用目光和低吼警告过你了，但你依旧执迷不悟。”
“这次我做出了极大让步和忍耐，允许你触碰我的伤口。伤口是災龙的荣耀和勋章，是不允许触碰和冒犯的，你需要明白这点。”
“那么，谢谢伱让我治好你。”温妮笑眯眯说。
災龙这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闷了好一阵。
“那个……总之……怎么说……你的帮助……谢了。”
似乎说一声道谢对災龙如同经历一场大战，令它浑身绷紧，发音都不利索。
“不要说那些不重要的事，还是继续说那些外来的杂碎。”
災龙转移话题。
经过一番交谈，它逐渐适应了对话。
“除去多口树之外，还有花型怪，那种东西脑袋看起来像是一朵花，能行走，拥有坚韧的身体。它们都可以使用信仰之火的力量，我身上的伤口就是被它们用奇迹伤到的。”
“外来者会用奇迹？”
温妮瞳孔微微放大：“它们是来自外界的神明？”
“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能调动界壁里的信仰之火，或者说是神力。”
災龙说：“照理说災变种是不能使用神力的，虽然也能通过界壁吸收一部分来自胞宇宙内的力量，但那只会转化为躯体的血肉储存。但这一群外来者不同，它们使用奇迹很熟练，可能在它们起源的那个界壁里，发展出了这样的一种进化分支。”
“它们的奇迹有两种，一种是多口树喷出白色的火，我就是被烧伤了。二是花型怪的藤索，那种藤索缠绕它们全身，张开后会喷出大量的像是毛发一样长丝，那些丝很难被弄断，它们会钻进体内。我杀死了不少花型怪，那些丝线缠得我浑身都是，扎入体内会造成麻痹和恍惚，非常难缠。”
“它们数量现在越来越多，单個災龙遇到它们已经很难赢了，它们繁殖速度太快……”
災龙忧心忡忡。
温妮整理了一下这些情报，然后说：“我想，我们可以帮你。”
“帮我？怎么帮？”泰对此有些不屑一顾。
“你不是说过吗？强者不仅掌控猎物，也要掌控自己的野心。如果想要夺回领地，更好地阻击和捍卫这边的界壁领地，那么它们靠人数多，为什么你不能有朋友的支援？”
“虽然你这么说……你们怎么帮我？就靠这个泡泡吗？那没用。”
温妮说：“我需要捕捉两个样本，先确定它们的特性，再对症下药。你可以找到它们吗？”
“当然。不过它们数量很多，要活捉很难。”
“没关系。”
温妮笑笑：“我可不是孤军作战，尧族卫星照耀着这里。”
……
将災龙放出来后，它在前方带路下潜，于囊泡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红色轮廓，显示其极其危险的身份。
“我还是觉得尸体更好，尸体不会说谎喵，我还没有给災龙收过尸呢。”十六郎盯着那宽大的災龙，不忘记继续建议。
“好了，十六郎。”
温妮拎着它后颈抓起来，抱在怀里摸了摸头：“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出去自己游哦。”
“生命可贵！捍卫生命喵！”十六郎立即改变态度。
有災龙领航，潜行方向明确，不过因为多囊复合体的速度过于缓慢，災龙实在看不下去，就用尾部吸附在囊体表面，一路拖着它往下游。
不间断地下潜了一个月，终于抵达了一片不同寻常的地方。
在卫星帮助下，温妮看得清楚。
这里是一座地势较高的海底峡谷，附近流动的息壤中没有什么災变种，地上长着密密麻麻的树状物，这些树彼此缠连丛生，如同超大号的珊瑚。它们的“树枝”通常是圆柱状，顶端是黑漆漆洞口，这些洞不断将息壤吸入里面，以至于形成了一股往下拉扯的巨力。
花型人的脑袋就是舒张绽放的花瓣，只是这花瓣又尖又长，边缘还有着类似于毛发的絮状结构。
这些头顶五颜六色花瓣的人形怪物在地上行走，更像是多口树的保护者。它们巡逻在这些石头树之间，不时将叉状的手臂深入石头管子里，它们从里面抓出一些东西放入脑袋里，于是花瓣缓缓收拢和彼此挤压蠕动，仿佛在咀嚼一样。
災龙传音说：“这里算是分界山比较靠上的位置，附近的災龙看来已经被杀，如果想要抓住其中一个就会惊动其他群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话还没说完，多囊复合体上空散发出一道白光，一个光球眨眼间轰入海底，而后折返进入囊泡，接着又往复进行了几次同样运动。
温妮查看了后方的囊体，确定样本收集完毕———三个花型怪，三个多口树，都已经被安置在了囊泡中。虽然它们都在疯狂挣扎，但囊体结构是连胞宇宙都能穿过的，进来容易，但没有卫星的引导是出不去的。
“好了，收集完毕，泰先生，那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災龙啊了一声：“已经结束了？”
“嗯，已经结束了。”
温妮俯瞰海沟。地上的花型怪和多口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才开始喷火和吐出大量的黑色丝线，它们开始慌忙封锁附近的区域。
多囊复合体和災龙一同上浮。
災龙忍不住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光是怎么回事，它们怎么完全不能反抗？”
“因为吉米大人出手了，捕获就很轻松。”
“……”災龙沉默了一阵：“这就是你所跟随的强者吗？”
“不是哦，我们追随和信仰的是尧神大人，吉米大人是尧神大人的属神之一。像是吉米大人这样的卫星，尧族还有至少几个。”温妮向对方介绍。
“你们的确很强……如果是你们的话说不定能做到……可以帮我吗？”災龙这次终于不再有任何包袱，下定决心。
“可以啊。”
温妮说：“对于朋友，尧族从来不吝援助。”
“我想当你们的朋友！”
災龙忽然说：“那群家伙在我的领地上，将多口树连接打造成一种螺旋阶梯，然后花型怪会站在上面，似乎要从里面召唤什么东西出来，这也是我最担忧的一点。如果更加强力的外来者进入，或许我就再也无法夺回领地了……”
“请你们帮我！”

第1022章 打一顿就好了
发现新物种，让温妮非常开心。
多囊复合体速度较慢，对息壤之海的研究更多停留于远远观察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万物皆有缺陷，多囊复合体拥有匪夷所思的坚韧，能与各种空间结构进行轻松连接，还保持内部空间的规则独立，代价就是移动缓慢。
隔着透明囊膜，温妮观察着两个入侵物种。
囊泡内，多口树和花型怪都表现出一种无法控制躯体的僵硬姿态，在魔能推动的气流中飘着。
多口树像汲取息壤一样吸入魔能，不时往外喷射灰色雾团，如同吃了辛辣香料咳嗽一样。
花型怪张开丝线，好不容易触及光滑的囊泡壁却刺不破，只能在上面滑来滑去，就像落水的人在竭力扑腾。
温妮默默说。
“吉米大人，请求您的支援。请您对它们进行信号分析。”
“收到。”
一条条绿光从这两个新物种体表扫过。
十几分钟后。
温妮得到卫星的反馈。
“它们是陆地生命，保持平衡和移动都高度依赖陆地，所以在界壁的底部附着生存，在囊泡中难以移动，感到恐惧。”
吉米说：“我在它们的信号层里找不到和流体有关的信号组。应该是它们常年生活在陆地与干燥环境中，所以在持续适应和世代更迭中抛弃了旧有部分，扩大和发展出陆地生存的结构方式。”
温妮立即回过神：“您是说，这两种災变种所生活的界壁，已经变成了彻底干涸的陆地？”
“是的。”
吉米又讲道：“按照災变种的定义，可以生存在界壁中，以汲取界壁的力量和物质生存，这两条它们都满足，所以它们的災变种身份没有问题。”
它们是无法离开息壤之海底部，是因为必须依靠地面。
温妮问：“它们的危害如何？”
“多口树和花型怪的危险级均为世界级，它们单个与海王族差别不大。不过它们用信仰之火融合某一部分能力，以增强力量。”
卫星阐释着这些新物种的特性：“从这一能力效果而言，已经与初生的见习神明无异。在它们体内，并没有发现神格或类似物，它们的信仰之火是本身拥有的，能用作增强能力的燃料。”
“根据信号层反应，这两个物种信号层有高度契合，常年一起生存。”
“多口树能吸取大量息壤，通过体内的结构析出禁石，这些禁石是花型怪所需维持自身形体的资源。花型怪也照料多口树的生长，没有多口树，依靠花型怪本身的吸收转化能力，无法成长到这种程度。”
温妮仔细观察后，走入安置多口树的囊体。
災龙跟在后面一同进来。
温妮打量着漂浮眼前的外来災变种，它就像是几根烟囱被石匠筑在了一起，像是某种奇特的艺术品。这些烟囱也正在飘出一個个灰色烟团。
“多口树没有什么攻击性，只要不靠近嘴部，就不会出发喷火。”災龙提醒。
温妮点点头，先检查起那些烟团。
吉米告诉她：“这些尘埃里绝大多数是粉尘，是它吸入魔能后吐出的杂质。就如息壤一样，它会吸收其中一部分，而将剩余大部分通过提纯和结晶的方式固定在体内，用于储备。像是这样贮存食物的习性，与自然界中的骆驼、松鼠是一样的。”
魔能晶体？
温妮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她看向災龙：“用花型怪的肢体就不会触发攻击对吧？”
“不用。”
泰说：“我也可以弄出来。”
災龙一头冲向多口树，头骨朝两侧如扇子一样展开，延伸为一面巨大骨板。骨板上浮现出相互平行的密集曲线，形成一种特别的绳状纹。
那些绳状纹的纹路泛红，汇聚于災龙的十八个眼窟窿，从中放出一大簇迅烈红光，把多口树纵向一切为二。这树状生命顿时失去活力，也不再有吸入和吐出的动作，似是死了。
温妮看到，多口树的纵切面里是一条条迷宫般的复杂甬道。那些烟囱般的口器内，积攒着两种附着在它体内壁的物质。
一种是立体三角形的禁石，这个温妮熟悉。
还有一种黑紫色的晶状颗粒，它们就像是天然水晶一样附着在多口树体内。
温妮小心翼翼刮下一点黑紫晶，放在手心，能感觉到里头高纯度的能量，的确是魔能提纯后的成果。
“这个晶体价值很高。”
耳边响起卫星吉米的声音。
“魔能的储存至今都是以气态进行，占用空间较大，加上不可避免的虚空杂质问题，导致能量利用率非常低，超过97%的能量都是在收集和传递过程中被消耗了。”
“如果能以固态晶状体结构进行点燃使用，那么它就是全能石的燃烧替代物，利用率能达到50%，对于各个行业领域都会是一次重要的能源升级。”
温妮个人更在意的是生命特征。
她发现，多口树体内的脏器都是由吸入提纯后的禁石或魔晶结成的。
每一个都是两个连在一起的球形，它们还会缓缓在不同腔体里运动着，就叫它们心脏好了。这些心脏所在的心室通过一种细细的管状通道连接，按照这一结构，这些管道可以激发所有心脏释放能量，最终完成口器的喷火反应。
也就是说，多口树是靠着吸入外界能量后提纯结晶，以增加自己的心脏数量，然后进一步提升自身体量规模来达到成长。
从这一点来看，花型怪和多口树的关系更像是牧食。作为捕食者的花型怪吃掉猎物身体的一部分，不直接造成死亡，该猎物可再生至完整。
温妮又走入另一个囊体，近距离观摩花型怪。
这种生命明显比多口树更活跃。
让温妮觉得神奇的是，面对自己，拥有叉状双臂的花型怪既没有攻击也没有躲避。它张开双臂，头发贲张，大量发丝在空中排列一种奇特的线状平面。
“我来处理它。”災龙迎头就要用眼睛开杀。
“等等。”
温妮这回叫住了它。
“拆开它，你才看得清楚。”災龙坚持：“不干掉它，这种怪物是根本无法听话的。”
“它是在尝试沟通。”
“它？沟通？怎么可能。”災龙声音里都是嘲笑：“这种外来的入侵杂碎，不过是纯粹的本能怪物，甚至连打猎需要适可而止都不懂。”
温妮这次却一脸严肃：“不，它的确在释放信息。”
因为她看得清楚，花型怪的那些毛发上出现一团团聚集、扭曲和缠绕，形成了特定的符号、纹路和打结。那些变化充满规律和特定范式，是另一种方式的结绳记事。
这种毛发展开似乎是它们的某种对话方式。
只是目前还无法读取具体含义。
不过温妮已经请求了卫星的支援。
等待片刻
吉米说：“信号解析已完成，你可以直接读取它的意思了，我也会将你的意思同步传递给它。”
果然，温妮这时看到，花型怪展开犹如编织布的众多毛发上，被尧族卫星转化出了一行行尧族文字。
【我没有恶意，异世界的文明种族。】
【我是来自东罘的发千裳。】
温妮心里一阵激动。
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她也说：“我是尧族的温妮，你好。”
对方的花瓣上出现了一些色彩波动，它双臂比划，似乎也变得激动了起来。
【终于找到了一个文明的友好种族，我们还以为，这里依旧处于蛮荒的阶段，太好了，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温妮，你旁边的那个是你养的野兽吗？】
“不，它也是我的朋友，叫泰，是災龙。”
【这个名字很奇怪，看起来像是某种原始的命名法……】
她们开始了小心翼翼的第一次交谈。
看到这边在进行交流，災龙在一旁有些忍不住：“温妮，你们在说什么，伱真的能看懂这个怪物在比划什么吗？”
温妮告诉它：“我们在聊天，我和这位发千裳都有很多想要了解对方的事。”
“不对吧！它不过是怪物而已，是跨界而来的入侵者！和这种杂碎有什么好谈的！杀了就好！”災龙态度一如既往。
温妮说：“它们的确是从另一个胞宇宙过来的，不过情况比较复杂，一两句话讲不清楚。但是那些「聚宝树」，也就是多口树，其实是发千裳这些牧树人养的，它们依靠养殖这些树木生存。”
“它说，它们也尝试与你们災龙对话，但是你们看不懂它们的意思，一直在攻击它们。”
災龙冷笑：“真是可笑，一群入侵我们地盘的外来者，还敢大言不惭说对话。问它，为什么不向我们臣服和请求，而是根本未经允许就过来侵占，让它回答。”
这次等了好一会。
温妮才转述道：“它说，你们很野蛮，头脑简单，甚至连基础的装扮自己都不会，是极为落后的原始表现……认为你们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和野兽，所以就对你们进行了驱逐。”
災龙大怒，浑身冒出血光，脑门上都开始冒烟：“一群外来的臭要饭的！我要干死它！”
温妮好不容易才将愤怒的災龙拦住。
发千裳只是表示同情。
【你的野兽野性难驯，饲养它应该很辛苦吧。】
【建议你教训它，对付野兽就只有鞭子好用。打一顿就好了。】

第1023章 东罘来客
【东罘和这里不一样，我们的界壁完全粘连在一起，占据了胞宇宙绝大多数空间。宇宙所孕育出的任何世界，都会被界壁的强大牵引拉入界壁，我们创造了东罘唯一的文明，界壁也是唯一能长期存在的陆地。】
发千裳的话让温妮陷入沉思。
根据卫星吉米所说，胞宇宙可以看成是一个类球体、最中心的源头是超限区的真理侧，律则在那编织出整个宇宙的底层结构和运转规律，然后朝外逐层辐射。
第二层是飞跃区，这里是律则演化出的繁多规则，它们主导第二层空间的运行。
第三层是更靠外的爬行区，这里万物运动缓慢但稳定，也是最为宽广和年轻的空间疆域。
最初的界壁在真理侧，第二个在飞跃区，第三个在爬行区。
理论上，爬行区将会是有着最宽广界壁的地方，因为这里还在持续往外膨胀，将会对外宙空间进行挤压，从而与其他胞宇宙产生彼此接触，从而扩大和增多界壁。
界壁是空间重叠的结果，诞生之后就会形成长期坐标，两個空间结构体依旧能通过坐标互相连接。
东罘的情况却是界壁变成了整个胞宇宙的外层，不断吞并里面游离出来的世界，从而变成了一个近乎荒漠的极端生态环境。
这就导致古老的災变种数量远超其他，也没有其他生命能长期生存的空间。
【最初，我们的先祖在胞壁体的狩猎中东躲西藏，最终不得不牺牲一部分同类，将它们献给强大的胞壁体，以换取它们的饱食和休息，争取繁衍生存的时间。】
【漫长的牺牲时代中，先祖们不断寻找救亡民族的道路。在这过程中，它们出现了大量内讧，不少同类坚信胞壁体是不可战胜的，我们必须学会接受它们的统治，这才是最好的生存方式。】
【但也有一部分先祖选择挑战，它们有的组织人手冲击胞壁体的统治，有的去寻找胞壁体无法触及的边缘地带，有的甚至尝试脱离界壁，去什么也没有的中空世界求生存……】
【失败贯穿了我们的过去，正面挑战者只会被吃掉，胞壁体能在界壁之中想去任何地方，中空世界根本无法让災变种生存，我们离不开界壁……】
【经过了很多年的摸索，我们有了一个突破，发明了「发语」。这种用头发表达大量复杂信息的方式，让我们在不同区域的同胞，第一次能够彼此理解，互相分享经验、知识和想法。分散的力量，因为发语而集中在了一起。】
牧树人讲述着它们的历史。
【先祖们发现，胞壁体内部也会彼此吞并，只是它们彼此间差距不大，所以会保持克制。为了让它们打起来，一代代先祖用尽了各种方法，最终诞生了「女族长」。女族长是一种特殊进化体，她拥有优秀的繁衍能力，而且生下的后代让受胞壁体非常爱吃。】
【在相当一大片空间区域内，只有一名女族长能诞生。如果两名女族长强行放在同一片区域，就会导致其中一个逐步退化。女族长是与空间相关的数量恒定的特殊种。】
【女族长的诞生，加上之前多年矛盾，终于促成引爆了胞壁体间的杀戮。它们开始强者吞食弱者，数量越来越少。我们的先祖在战乱期间虽然也沦为口粮，但也因为他们变成了士兵，得以进入很多此前未曾踏入的区域，拥有了短暂的战场自由。】
【最终胞壁体有三名王者留下，它们分割统治着整个界壁。不过这次的息战只是暂时的，尝到战争和吞并的甜头，让它们随时准备给予其他同类致命一击。】
【又经过了很多年，世界上只留下了最后的胞壁体，它叫「君临者」，将自己统治的世界命名为东罘。】
【到此阶段，整个东罘只剩下唯一的统治者，所有災变种都变成了同一国的国民。于是大家又开始计划如果反抗和推翻这位最后的君王。但它太强了，不仅拥有所有胞壁体的力量和经验集合，还能扭曲律则，将世界的形态改造———只是不论怎么改，最终又会被律则还原回到之前的模样。】
【于是君临者决定征服东罘的终点，那些神秘强大的律则。】
温妮不由问：“它失败了吗？”
【它成功了。】
发千裳用头发说。
【它是如此强盛，律则环绕着它的身体，变成了它的头发和盔甲，权杖与宝石，它是不可战胜的统治者。就连最有勇气的先祖，也不认为能有办法将这样一位强者击败。】
【但就在这时，君临者消失了。】
发千裳的头发结绳开始了一连串的删删改改，不断浮现文字，又被抹去。似乎它在寻找一种较为准确的描述方式。
温妮耐心等待。
牧树人的头发不断编排，终于显示了确定的文字。
【它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律则，也变成了律则。】
【我们没有战胜它，我们只是等到了属于我们的时代。】
温妮抬起手说：“容我打断一下，君临者为什么会变成律则，我不明白。”
【律则之间会互相影响和演化，君临者挑战和直接触碰律则，打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律则，从而以此想要统领所有的律则，它或许做到了。但影响和作用是相互的，它改造律则，律则也改造了它。】
【这是我们花费了很多年才明白的事。胆小和恐惧让我们活下来，自信和强大让君临者征服了律则，也输了自己。】
【在生命强度上，我们是弱者，但在生命延续上，我们获得了胜利。】
温妮问出了自己内心疑惑：“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开辟新的居住地吗？”
【不，温妮，我们喜欢我们的家园，我们不想离开东罘，那里有我们拥有的一切。我们好不容易获得的延续，我们的胜利，我们建立的文明，以及我们对整个界壁乃至东罘的改造……但东罘彻底失去了胞壁体，这让界壁陷入了凝固和干涸，并且开始出现一个个大洞。】
【胞壁体才能稳定界壁，确保它不会被渗透和失效，并且维持运动。我们需要它。是的，我们曾经恐惧它，憎恨它，但我们又需要它。它的力量是独一无二的，它能让界壁保持着柔韧和活性，它能将外界渗透的缺口进行封闭和堵塞。】
【我们过来，是为了在外面寻找胞壁体，带回东罘。】
温妮听得呆在当场。
牧树人和聚宝树的跨界入侵，目的是为了找到它们的宿敌，并将其带回它们的世界。
发千裳继续用头发表达着信息。
【我们生活在干涸的界壁中，死了大量同胞才跨过边界。这里的一切只有在古老的口口相传里才有过，柔软坚韧的界壁，流动的世界，还有无处不在的能量。】
【在这边，我们甚至难以移动，无法平衡，我们只能小心翼翼站在地上，用聚宝树和头发稳住身体，等待胞壁体的出现。】
【我们用聚宝树打造出的阶梯，就是用来往高处走，触碰到更高的地方，去寻找胞壁体。】
【找到它们之后，我们会通过宝树阶梯送它回去。10万棵聚宝树连接在一起，能打造出一个返回的隧道，也只能容纳一个个体回去，使用一次后那些聚宝树都会毁灭，那个个体，我们希望是胞壁体。】
温妮有些不解：“那你们呢？”
【回去的机会宝贵。我们本来就是有来无回的探路者，这是牧树人的使命，我们确保聚宝树生长，至少维持10万棵的规模，然后我们寻找胞壁体，将它放入隧道。】
“你们不害怕吗？”
【我们很害怕，我们生来就知道，东罘随时可能彻底毁灭。所以与其等待，倒不如自己做出行动。只是在两种恐惧中，选择了其中一种。】
按照发千裳的说法，它们在这个充满活性的界壁里反而难以成长。因为牧树人必须通过文明的基础建筑才能进一步延续和进化，生命周期并不算长。
来到这个世界，它们最初非常兴奋，因为它们找到了胞壁体。
但很快，牧树人们又感到强烈不安。
因为那个胞壁体是如此强大，虽然不知道能否接近传说中的君临者。但光是它的一部分，就足以对周围制造出巨大的压力，让牧树人无法靠近。
它们尝试搬运，却被那名为【旧日统治者】的胞壁体吃掉。
希望似乎又变成遥不可及的绝望。
牧树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种树，没有答案和办法的时候，就先学会想尽一切办法活着。活得够久，才能等到转机。
【当地的災龙和我们爆发了冲突，我们以为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然后遇见了你，非常幸运。】
【我想请问，这里还有其他胞壁体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送一个回去，哪怕一个也好。为此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温妮告诉发千裳：“这种事我做不了主，我带你去见尧神大人吧。伟大的尧神，将会做出决断。”

第1024章 借头一用
多囊复合体漂浮在白色乳胶漆般的水面上。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团聚集的气泡，随时可能分崩离析。实际上这一结构非常牢固，拥有惊人的强度和伸缩性，是胞宇宙间彼此交流的载体。
陆尧注视着屏幕。
卫星吉米从多囊复合体内带出了五个像素生命，将它们放在囊泡表面。
陆尧熟识的是头上长鹿角的温妮，黑猫十六郎。
她们旁边是一头形如无爪无翼骨龙、长着多只红眼睛的災龙，泰。
剩余是两个异界来客。
形如多管石烟囱的大珊瑚是聚宝树，脑袋是一朵花、长着叉子手的是牧树人———就如雪人说的那样，牧树人的花边长有类似狮鬃一样的蓬松长发。
温妮向屏幕单膝跪地：“尧神大人，您的使徒向您致以虔诚的问候。”
陆尧打字。
——没事就好。
“托您的福，有吉米大人的照耀，还有这个多囊复合体的保护，在息壤之海下很安全。”
温妮头上冒出一个灿烂笑脸：“也因为有这样齐全的配置，所以这次很顺利。”
“这次向您祈祷，是有一個重大情况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她接下来的话让陆尧有点意外。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东罘的災变种发展出一个庞大文明。
虚宙和东罘两地都是一名胞壁体独大的局面。
不同的是，虚宙这边来了更劲的过江龙灵王，将旧日统治者直接干翻。东罘的情况却是，那位无敌寂寞的君临者最终却去挑战律则，然后赢了战斗，输了人生。
卫星全程进行了信号观测，确认牧树人发千裳所说与体内深层信号层一致，并无说谎和杜撰的疑似信号波动。
众多牧树人带着聚宝树漂洋过海到外界，目的是为寻找胞壁体，送入东罘。
这让陆尧产生了兴趣。
在灵界的价值体系中，災变种属有害物种，数量过多会造成界壁崩坏，从而可能连带引发整个胞宇宙的崩溃和毁灭。
介災地也在外进行干涉，遏制災变种的增长。
这些都在指向一个结论：災变种就该被尽可能多地消灭。
但东罘却用事实证明。
災变种也能创造出文明。
虽然它们的确会导致界壁的干涸和凝固，因为缺少了力量另一极的胞壁体。它们的大肆繁衍破坏赖以生存的栖息地，意识到危险之后，它们开始积极补救。
这和正常的文明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先发展再治理。
东罘的发展程度看起来并不低，这也是第一个已知的災变种文明。
温妮也讲起了其中一些她关注的细节。
“整个向外寻找胞壁体的大规模行动中，牧树人尝试穿过界壁进入其他胞宇宙，但它们不知道会进入什么地方，它们也不确定能不能通过边界。所有东罘災变种中，结构最基础简单的牧树人，受到约束力量最少，通过成功率已经是最高的了。”
“由于无法固定通道，它们也不确定进入外界的哪一个空间，需要借助于它们带来的聚宝树。这是一种災变种的分支，聚宝树能够搭建出宝树阶梯……”
为确认信息可靠，温妮又询问了17名牧树人，获得的回答完全一致。
通过吉米的翻译，牧树人代表发千裳也发出了声音。
“伟大而尊贵的尧神，东罘文明向您致以诚挚的敬意和谢意，我们衷心希望和请求，能得到您这样的高级文明统治者的帮助。”
陆尧好奇。
——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
牧树人回答道：“我们认为，强大并不是高级文明最重要的标志，能认识到弱者的优点，包容其他物种并致力于解决困局才是真正的强大，力量的强弱并不代表文明程度的高低。”
“君临者始终没有缔造出强大文明，虽然它是东罘有史以来、很可能是后无来者的最强生命体。并不强壮的我们却能发展出东罘文明，因为我们知道帮扶弱者，我们解决困境，大家能够紧密联合起来。”
“尧族的温妮小姐，帮助、治疗并友善对待災龙这样愚昧怪物，包容和理解我们这群闯入的外来者，尧族是毫无疑问的高级文明。”
发千裳说：“我们是难以返回家乡的异乡人，但我们愿意付出我们拥有的一切，换取一位胞壁体挽救我们的家园。这也是所有牧树人的心愿。”
“我说的话，就是这里所有牧树人的话，这也是我们共同生存的方式。”
吉米对此进行补充：“神明大人，聚宝树能将将大量息壤和魔能提纯，从信号结构来看，可以适用于大多数的能源领域。这些天然具有精炼能力的生命，可以大幅度提升对魔能和息壤的利用率。”
“災变种之中，还没有牧树人这样性格稳定，表达能力清晰，拥有很高的自我自制力和认知能力的类型。如果能吸纳它们，会有利于尧族对息壤之海的辐射和使用。”
陆尧也这么想。
东罘文明可以对尧族起到一个很好的补充，提升尧族对其他胞宇宙的认知。
就是有一个问题。
去哪找胞壁体？
旧日统治者吞食其他胞壁体，统治了各界壁，分裂出的幼体是羽人，目前完全没有看到其他胞壁体的痕迹。
陆尧接入灵公，点击宫殿里仰望宝石太阳的烟火。
——羽人是胞壁体吗？
烟火说：“大人，严格来说也算。旧日统治者定向改造了羽人，让它们只在时停区能长期存在。脱离那边的环境，羽人就会逐步衰弱和消失。”
“羽人们已经被抹去了搅动息壤之海的本能，它们更多是厌恶和远离息壤。通过这种方式，旧日统治者在倒逼灵界放它出来，以避免界壁的持续恶化。不过灵界选择了另一种方法，灵王将它分割后分别放置于不同界壁中，也能达成同样的稳定平衡效果。”
陆尧才知道，原来灵王肢解旧日统治者，还有这一点考量。
“与分割封印配套的是灵笼神话的灰视界，灵界重新将一部分羽人们回归息壤之海下的界壁，让它们逐步恢复本能。灰视界已经有超过一百名羽人完成了返祖，长期在深处活动和生活，带动界壁本身的运转，灰视界当下非常健康。”
除此之外，其他界壁目前还是全靠旧日统治者身体维持。
虚宙这边的胞壁体数量也缺。
只是因虚宙本身诞生时间不算长，还有漫长时间可以去等待演化和调整，还远远没有到影响到虚空正常运转的程度。
其他地方都动不得。
陆尧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打字询问。
——灰视界里的【耶和华（头）】能不能调出来？
烟火现在是灵王皮套人，唯一连接的是【金之门】，金之门里又包括了【万魔殿】，里头的【恶魔图鉴】里排行NO.1就是这位旧日统治者的脑袋。
按理说是可以操作的。
既然那边已经有羽人胞壁体维持，也就不需要旧日统治者。
如果将旧日统治者的一部分丢出这个胞宇宙，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反正是闲置，不如去技术扶贫一下，让这位统治者去隔壁东罘开荒种田去。
烟火头上冒出一串不断变换的符号，似乎在思索。
十几秒后。
“可以做到。”
它问：“您确定要将其调出吗？一旦调出将无法再次封印，因为封印所需的前置神话已不具备，将其重新封印到灰视界将变成不可能。”
陆尧心里一喜。
有戏。
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先了解注意事项。
——调出有没有什么风险？比如头可能自己逃脱之类？
“只要在虚宙中，放逐者身份依旧生效，灵公将能直接管辖和锁定。离开虚宙后，相关规则失效，无法获取后续的任何信息。”
烟火说：“安全问题请放心，通过【金之门】的调用是可以加以【缴械锁定】、【封印】和【禁锢】等措施，在虚宙内放逐者将无法做出任何不允许行为。”
那就放心了。
陆尧又看向发千裳。
——类似于这里界壁的胞壁体我有一个，你们确定能处理这样的级别？
“感谢您的关心，尊贵的尧神，东罘经历过君临者统治的漫长时代。我们有面对强者的经验，会妥善利用胞壁体的力量，我们和胞壁体彼此需要。”
牧树人说：“我们所在的世界，有各种律则能够约束胞壁体。君临者创造的最强律则，也只有我们东罘人能使用，有它的力量，我们能处理这样的外来者。”
“以我们在这里种植所有的聚宝树，足够造出一个宝树阶梯，完成一次送回！”
既然如此，陆尧不再多想。
那就借头一用！
灵公开启调取，屏幕中出现一个灰色的围绕中心旋转体，犹如吸积盘的结构里逐步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白色物质。
它像一团不断被拉伸和改变的粘性面团，甚至看不到任何意义上的五官。其表面有三个深邃的黑色漩涡，看起来像是它的眼睛，或者是某种印记。
这即是【旧日统治者】被封印的头。
它的面板全是问号。
烟火说，旧日统治者的力量只有用律则能查看，过去也只有灵王可以读取。
陆尧也就懒得去看了。
这一幕让牧树人头上亮起感叹号：“如此巨大而雄壮的胞壁体，它一定能让东罘重新恢复流动和活性！太好了，太好了，感谢您，尧神大人！您改变了东罘的命运轨迹！”
陆尧让它赶紧去传送。
早一点送回去，早一点能开始恢复。
通过吉米的卫星信号，发千裳向所有牧树人发出了声音。
信号层的连接，让息壤上出现了一个深邃的黑色大洞，洞的外壁则是由一座座聚宝树彼此缠绕交叉而成，倒是颇为壮观。
随着旧日统治者不瞑目的脑袋被送入其中，通道随之闭合。
构成通道的聚宝树分崩离析，变成粉末融入息壤之海。
海面上恢复风平浪静，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发千裳头上弹出一个高兴的表情：“我们东罘这次真的有救了！”
它面朝屏幕恭恭敬敬地跪拜：“尧神大人，就如我们承诺的那样，这里的121名牧树人向您献上我们的一切。”
“虽然我们是低等的牧树人，但如果您能帮我们建造出一片界壁陆地，我们就能打造出东罘文明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建筑「捕风笼」，然后就能建造城市和发展。我们能发掘和利用界壁的力量……”
陆尧打了个响指。
安排。

第1025章 纯天然土豪
牧树人有着主神级的躯体，却只有用头发戳人和缠人这一种打斗方式，这是有原因的。头发是牧树人肢体的一部分，最大功能是彼此沟通，卷起所需物品，以及固定自身。
另一边，聚宝树的喷火是一种新陈代谢能力，它们也会定期喷火，目的是用高温烧掉吸入体内的各种杂质，再挤压成粉尘喷出。
面临外界危险时，它们也只有这两种能力可用。
东罘环境特殊，生存最大的考验是如何应对复杂多变的恶劣环境。
单打独斗的极致君临者已经证明，这条路无法走得长远稳定，所以新时代的东罘人彼此紧密团结合作，变成了一项根深蒂固的常识和传统。
牧树人彼此联合，通过发语建立共识，但又分散在不同区域，在同一个共识体系下进行各自尝试。这既能保证大家向同一个方向前进，又不会由于集体意志过于压制个体的活跃思维。
发千裳说：“尧神大人，出来寻找机会的都是有着同样想法的牧树人，能适应并开发恶劣环境，才是真正的强者。”
“我们在东罘有着大量的分裂式界壁土地，那边没有这些流动的强大能源，但也让我们更便于完成基础建造。如果能有一块没有被大量能量冲击的干燥陆地，我们就能设法建造基础设施。”
这简单。
陆尧叫来负责息壤工程的乌济王，让找个合适的地方。
“大人，这個如何？”
乌济王飞到了矿井不远处的一片白色地块。这片墟脉中有一块平整的小型陆地，但其底部已隆起，可见是整个墟脉将会随着时间进一步上升，就像地狱魔神柱一样。
祂解释说：“我们改造了几个墟脉，就是在尝试建造海面的工作岛。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发千裳则是非常喜欢，头上冒出红心：“我们在东罘最喜欢这种平原，不用怎么改造就能直接进行建造。只是那边大多是碎裂的孤岛，到处都是峡谷和裂口，平原很难找到。”
确认迁徙地后，吉米先带它一路潜入之前的分界山，将这些牧树人、聚宝树分批送到了新的聚居点。
吉米还进行了信号伪装覆盖，制造成了一片盲区，外界没有进入岛上或有电振星级别的信号查探，根本无法发现。
花型小人陆续来到这里，它们开始积极地种树，将聚宝树布置得非常紧凑，生怕浪费一点点空间缝隙。看得出，这种节约习惯是根深蒂固了。
牧树人会修剪聚宝树，用头发缠绕那些不需要的部分，然后将其切割下来，以确保树直直地往天上长，而不是向四周发展，挤占过多空间。从这方面来看，它们和果农差别不大。
种树的流程很清晰，牧树人先将聚宝树的枝杈切下，再用头发固定在地上。在等待其恢复生长之前，牧树人会扯下自己的头发，喂给这些小树苗提供能量。
很快整个岛上都被种了一圈聚宝树，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发千裳在一旁说：“尧神大人，现在有足够的聚宝树，有大量的界壁石产出，我们就可以烧石成金，造捕风笼了。”
牧树人们开始聚集一起，它们用信仰之火将禁石烧制为光金，又在岛中心建造了一个球形镂空笼。
这笼子完全由光金打造，表面还有一块块光金打造的贴片，这些贴片一侧弯曲，被挂在了笼架上，被牧树人用头发加以固定。
于是，一个金属大灯球就伫立在聚宝树群的中央。
“这就是捕风笼。”
发千裳擦了擦汗，头上冒出一个笑脸：“有了它，现在我们就有进化的能力了。”
旁边一个牧树人率先进入捕风笼。
铁笼表面的光金贴片仿佛被风在吹拂一样，有的闭合，有的打开，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关关合合现象。
此时捕风笼缓缓旋转，表面彩光闪耀。
“捕风笼能捕捉到界壁逸散出的力量。”
发千裳说：“那些力量会撞击到每一个牧树人，然后飞向各地，但这种力量牧树人自己无法感知。捕风笼可以放大那些撞击，让牧树人可以在一次次撞击中去改变自己，这更像是一种律则的外在力量辐射，抓住就有机会。可以是力量提升，也可以是头脑上启蒙。”
不多久，捕风笼停止转动，光芒消散。
一个大脑袋小人从笼子里走出来。
它头部像是一个沉重的石头，几乎是垂着脑袋在行走，似乎不堪其重。
大脑袋有两只方形眼，里面没有眼瞳，看起来有点楞和失神。它双臂保持叉状，双腿却变得更短，看起来更是头重脚轻。
它一出现，牧树人们纷纷发出欢呼。
“制宝师！制宝师！”
“这下终于有工具可以用了！”
牧树人们赶紧搀扶那个摇摇晃晃的大脑袋，将它安放在一旁地上，然后围绕着它打造一个环形工作台，又打造出了一个类似于雨棚的遮挡建筑，保护下面的制宝师，最后是送上各种各样的禁石。
制宝师抬起手两只叉状爪子，开始敲敲打打。
发千裳在一旁讲道：“尧神大人，这是牧树人进化而成的制宝师，它也是东罘文明发展的关键。它们拥有比我们更加聪明发达的头脑，以及更加灵巧的上肢，能用既有的材料进行加工，制作成我们需要的工具。”
“比如，制宝师能用聚宝树的果实、树皮和一些界壁黏土，制作【石衣】和【安全鞋】。这是两种东罘人必不可少的工具……可惜跨界时我们带的工具全都坏掉不能用了。”
“石衣能将我们的身体、头发保护起来，还能收纳我们捡到的各种材料，也能装纳聚宝树的果实，以及栽种的枝杈。”
陆尧很快就看到了石衣。
像素画面中，这种装备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箱子，牧树人们将身体钻入箱子里，扛着箱子移动。
休息时，它们收缩身体，用头发拉上盖子，看起来就像一个石头墩子。加上本身拥有的背包功能，这就是一个人人携带的小房子，有些像自然界的蜗牛。
安全鞋是一种褐色大头靴。穿上后，牧树人人均健步如飞，直接在危险峭壁间走来走去，甚至在弯曲的崖壁上倒吊行走也如履平地。
“安全鞋能吸附在界壁大地上，不用担心会站不稳，或者被地质运动而甩飞。不过这需要消耗更多的聚宝树果实，但比起它实用好用的能力，这些消耗不值一提。”发千裳说。
陆尧从一旁零食架拿了一瓶娃哈哈AD钙奶，边喝边看这些东罘小人忙碌。
牧树人进化也不是每一次都成功，每一个人不能在捕风笼里待太久，而且每使用一次都会造成虚弱。但总体成功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在诞生了31名制宝师后，终于出现了一个新的进化者。
这名进化者变成了捕风笼的一部分，让捕风笼下面抬起两只长脚，它拔腿就走，就像是一个踩高跷版本的吃豆人。
周围牧树人脑袋上都冒出感叹号。
“终于出现捕风人了。”
“还是有人进入了这个路径。”
“捕风人的体质真是强。”
发千裳也非常及时地说：“尧神大人，「捕风人」是牧树人的另一个进化路径。这个会让牧树人进化得非常强壮，而不是头脑发达，强悍的体魄能与捕风笼长期合为一体。”
“捕风人的能力是可以建造多层捕风笼，还能找到最好的风口，它们身体强壮，能长期经受界壁的力量撞击，以此磨练自己。对于自然灾害或者外界变化，它们最敏锐，能够提前预警。遇到灾难时，它们也能通过捕风笼带着大家一起逃走。”
陆尧恍然。
原来是消防员和哨兵。
陆尧有些不解的是，这些东罘人居然外出还携带信仰之火，没有数据面板也看不出它们到底携带了多少。东罘那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产生信仰之火的。
他问发千裳。
牧树人头上蹦出一个问号：“那种火焰到处都是，只要去捡就行了。到处都是，大家都会带上一点，走到哪儿都有的。”
陆尧：“……”
他一口气嘬掉一瓶娃哈哈，用糖分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东罘到处都是信仰之火？
“是的，到处都是，很烦，它们点燃了很多区域，影响聚宝树的生长。到那里石衣也会被烧掉，这样的自然灾害也是东罘最常见的种类之一。火焰数量太多，我们如果携带过多，自己也可能会被点燃，灭火又是一个头疼的事……但又不得不带上，因为不知道外界还有没有。”
——信仰之火还会刷新？
“是的，它们就像是天空中和地上的缺口，到处都在冒出来。”
东罘的信仰之火就像是中东的石油一样，随便挖个地缝就可能井喷，让它们很烦恼。
陆尧双手搓了搓脸，让吉米查询它们的信仰之火。
十分钟后，电振星回复：“神明大人，发千裳的信仰之火储备是441亿。这里总计121名牧树人、制宝师和捕风人，信仰之火储备最少的也有170亿，最多的持有994亿。”
陆尧深吸一口气。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这种烦恼就由我来给你们处理！
陆尧当即下令，发千裳等将信仰之火集中上缴，每人保留1亿额度。
东罘人民迅速将信仰之火堆积起来。
陆尧双击之后，右上角显示信仰之火+39411亿，信仰储备爆棚。
他心情大快，当即给每一个属神都发了10亿的分红。
属神们纷纷发出祈祷，都为这意外恩赐而高兴不已。
大伙儿都有得赚，这是陆尧的行事风格。
虽然以自己的灵能储备也能轻松换取同样的购买力，但毕竟无法做到货币转换套现，现成的信仰之火能确保在灵界体系之外的购买力。
陆尧当即决定。
牧树人闷头种树发展的风格和尧族很契合，值得大力吸纳！
不过天色已晚，上班了三天，已经到了休假日。
先休假，这些事上班日再说。
他让吉米暂管牧树人们，安排各方配合。
陆尧伸了个懒腰。
尧神，下线！

第1026章 你们玩挺大
休假的第一天，阳光明媚。
陆尧起床后开始收拾屋子，处理垃圾，清理卫生间，晾晒被单，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这些事当然可以交给小火或伊莎贝尔干，不过有时干一干家务，其实也是一种转换心情和放松。当然，前提是有时间。
忙完就已经到了中午。
想到第二天就是周六，陆尧给好友周强发了个消息。
——明天下午电动，来不来。
——来来来。
两人约好。
陆尧穿上衬衫，带着哈罗下楼出门散步。
才走出小区，宋诗宜打来电话。
“黄老师，我回来了。”
“嗯……”
陆尧心里有点怪怪的，怎么从黄先生改黄老师了。不过宋诗宜称呼【灶神】皂老师，叫【太公望】孙烔舟为孙老师，这更像是一个对自己人的礼貌称呼。
“鱼塘那边的事圆满结束了。倒是那个重叠区，就是埋葬三个启航者的地方，又有了新发现，僧人们深挖之后发现了散落的愿力种骸骨，是一头Buntu Rajasri，也就是泰国的四纯种狮子神兽之一。”
宋诗宜讲道：“护国庙记载，这种神兽毛发金黄，体型健壮，善于捕食水牛、大象等巨型动物，还会吞吃人类。它们通常被制成雕像，被放置蹲踞在寺庙前，用以护法。”
“僧人们用骨头判断，重叠区的泰狮非常强壮，接近不朽者的层次。第一名启航者被泰狮所杀，后来同一家族的两名启航者再次来到这里，剿灭了泰狮，但他们也死在了那里。皮啵也是因三名启航者和泰狮的骸骨而诞生，所以格外难缠。”
“根据护国庙所透露，那头泰狮吃掉了一名佛，伪装为佛的模样吸引外来的启航者去朝拜，然后吃掉拜见者，才引起了后来其他启航者的复仇。”
原来是这样。
陆尧心想，看来重叠区也可能藏着巨大危险，好在自己一直都是用代行者进入。
“黄老师，这次的津贴已经发放。你收到了吗？”
陆尧翻出手机看了看短信，短信被他设置为默认不提醒。
他找到了那一条。
——您账户XXXX于09月30日08:00入账款项，人民币40000.00。
今早就到账了。
陆尧好奇：“不用交税吗？”
“这是按国家统一规定发放的特殊津贴，税法实施条例中是免税的。”宋诗宜笑着说。
好耶。
挂了电话后，陆尧忽然意识到，中秋不知不觉都过去了，国庆节就在明天。
忙起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这些日期。
陆尧和哈罗在郊外小道上一路吹着小风晒太阳。他注意到，哈罗的兴致不怎么高。
自从胖起来后，地狱三头犬就不怎么爱运动。但像是眼前这样没精打采，还属于头一次。
也可能之前自己在忙模拟器的事，完全没注意到。
陆尧问它怎么了。
“我有一個朋友死了。”
哈罗一脸忧郁。
陆尧说：“节哀。”
“它被车撞死了。”
这位朋友是一条本地流浪狗。由于陆尧经常忙碌，哈罗需要自己外出遛弯，所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混迹地球多年，哈罗长期和本地人接触，结识过古代的王侯将相，也和混迹街头的流浪猫狗称兄道弟，突出一个随缘。
话说回来，哈罗这样朋友有事它真上的，很难不交友广泛。
“陆尧，能不能暂时收养它的后代，一条小狗。”哈罗请求：“我会照顾它。”
陆尧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你说的那个小狗，是不是你的……”
“不是！”
哈罗打断说：“只是觉得可怜，一个幼崽在外很容易死，等它稍微大一点就让它离开。”
陆尧同意了。
在三头犬的带路下，陆尧来到了小区外一堆破砖头旁，这里被搭出了一个隐蔽小窝。有一条灰褐色的小土狗趴在里面，用又傻又清澈的眼睛看着陆尧，它一副想出来看看，但又不太敢的样子。
哈罗将它叼出来。
小土狗比一个巴掌大不了多少，脑袋和鼻子都圆圆的，一直摇着尾巴。
陆尧比较担心的是，这家伙会不会叫个不停。
以自己甩手掌柜的习惯和工作时间，也没法一直养着这条狗，他不由想到了一个办法。
过两天直接降维送到虚宙去。
对于一条无依无靠的小流浪狗来说，生活在虚宙实宙都差不多。在那边当降维生物，多少会获得一些天赋能力，比在这边混迹街头要更容易自保。
哈罗也觉得这办法好。
小土狗不吵不闹，就是能吃，火腿肠和蛋黄派来者不拒，吃了就睡，醒了就吃。
哈罗还教它怎么用厕所方便，它学得很快，倒是省心。
到第二天，陆尧和周强在附近商超碰头。
“国庆你没和林婕出去玩？”
周强一脸烦躁：“别提了，我们现在是分居状态。”
陆尧惊了：“之前你还跟着去住殡仪馆宿舍？”
“最早有那个想法。”
周强挠头：“不过林婕不让。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准备去莫斯科深造，好像是她们单位推荐她过去，两年学习。你说，国家殡仪馆间也会交流这方面的技术经验？”
陆尧无言。
委员会的事肯定不能随便泄露，林婕多半以殡仪馆的工作身份出去。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两年嘛异国恋，不能拦着人前途对吧？换我，我也希望她支持我。没事儿，不过我受不了的是，她让我照顾那个硅胶僵尸，就是林婕照着自己模样做的那个。还要我每天和僵尸聊天，看看它的反应，林婕说还会设法用它和我交流……”
“你说这谁受得了？”周强一脸郁闷：“人家没女朋友有个硅胶娃娃什么的，我怎么有女朋友，还得和硅胶娃娃玩？”
陆尧也有些懵：“你们玩挺大……”
“离谱对吧？我踏马肯定不肯啊，焯，感觉我才是被玩的那个。”
周强喝了一口罐装可乐，脸色沧桑：“她还说，如果效果不错，还会尝试用它晚上和我出去散步……”
陆尧这时反应过来了。
林婕是想要进一步优化那个实验品。
不过男友视角的周强，当然有点顶不住。
陆尧安慰说：“新事物的开头，肯定是不被理解的，说不定很多年后，大家谈起这种硅胶娃娃，都会记得伱的名字。说不准以后人人都有一个硅胶娃娃。”
“这种被记住还是算了吧，更多人肯定觉得我有什么怪癖。不谈这个了，走，街霸来！”
两人走到街机旁，开始PK街霸5。
陆尧和周强都是手残党，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人将菜鸡互啄打出了巅峰对决的激烈感。
挫得双手冒烟、满头大汗之后，两人起身去买水。
喝着饮料，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跳舞机。
那里有两个好看姑娘在跳舞。
其中一个马尾发穿着紧身牛仔裤和长靴，上身是一件米色贴身针织衫，另一个长发妹子穿着百褶裙和过膝袜，上身是白短袖。
两姑娘显然经常玩这个，跳得游刃有余，活力十足，还有着良好的表情管理，全程面带微笑。
她们让这里变成了商超游戏厅的焦点，不少人都在驻足欣赏。
陆尧的余光却瞄向一旁的角落。
那里有神格反应。
他还是头一遭在公共场合遇到其他不认识的神格者。
结果这一看，让陆尧愣住了。
有神格反应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商场里的导购机器人。它有一个球形脑袋，两只圆眼睛，胸口是一块大触控屏，走来走去地招揽顾客。
陆尧暗中留意。下午和周强分别后，他又找到这顶层的引导机器人。
它仍在走来走去，停在一些拐角等待人们的呼唤和询问，不过商场里的人都没搭理过它。
陆尧走到机器人面前。
它胸口屏幕的轮播着这一层各商店的促销广告，手指触碰唤醒，还能查看整个商场四层的店铺地图。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内置弹球小游戏，可以和机器人进行对战。陆尧尝试了几把，发现机器人强的离谱，完全干不过。每次赢了之后，机器人的屏幕上还会显示一个笑脸，配合“我赢了，耶”的字幕。
在屏幕界面中，没有模拟器的身影。
这情况就有点诡异了。
陆尧凝视机器人。
……
【NSD-72】
生命值：3978/5572
法力值：126/399
伤害：0
防御：2
速度：2
【神格】
……
【神格】：有。
【神性】：卑如蝼蚁（21004）。
【神躯】：众神阶（721）。
……
陆尧皱眉。
也就是说，这台引导机器人不知什么原因获得了神格，而且还拥有了一批虚宙信徒，被作为神明崇拜和祭祀。
它是怎么做到的？
神格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事情有点怪异，完全找不到模拟器的痕迹。
不久前陆尧来过这商场，却没见到这情况，也就说，这是最近才发生的变化。
陆尧立即拨通了宋诗宜的电话。
那边听了情况后也啊了一声。
“机器人？”
“嗯……”
“我马上就到！”
等待宋诗宜的时候，陆尧注意到，这机器人忽然转身朝反方向移动，然后灵巧地钻入侧边一个安全通道，不见了。
它要跑？
陆尧大步追去。

第1027章 AI神明
陆尧找到机器人时，发现它正处于一种面壁思过的状态，显示屏朝向通道的侧壁。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陆尧狐疑时，旁边一个拖清洁小车的保洁员阿姨路过说：“又故障了。这个机器人最近总是出问题，应该返厂去修了，找路老是找不到。”
陆尧向她请教了一番，得知这一导购机器人在这里已经有两年了。
从一个月前起，机器开始不定期出现小毛病，偶尔会找路障碍，忽然停住。不过因为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管它，商场这边的经理说会让厂商的人过来维修。
“说是电池有问题。”阿姨拄着拖把，脸上露出那种说八卦时特有的轻蔑：“耗电量也变大了，反正其他没啥，不会伤人，就是笨得很。你对这个感兴趣，你的工作是做这個的？”
“有点关系。”
“难怪。”
阿姨问：“你看这是啥问题？”
陆尧说：“说不好，可能得仔细检查一下才清楚。”
阿姨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走了。
十几分钟后，宋诗宜气喘吁吁从手扶梯一路奔跑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黄色薄毛衣，戴着棒球帽压住头发。宋诗宜少见的没化妆，眉毛和嘴唇颜色都要淡一点，看起来比平时年纪还要小一些，显然是匆忙出门。
陆尧指了指那怪异的导购机器人。
宋诗宜先低头俯身，仔细观察了机器人一圈：“从工艺来看，不像是我们制作的，太粗糙了。我得叫局里的同事过来确认才行。”
她又是拍照传送，又是打电话，二十分钟后支援抵达。来的两个男性，年纪稍大的那个穿着冲锋衣，另一个较年轻的身着牛仔夹克。
宋诗宜介绍了一下。
年轻的叫徐敬轩，他和魏映雪同期进来的，是执行局调查员。
穿冲锋衣的是吴克，四十岁左右，一直在不停眨眼，似乎眼睛有些不舒服。他是执行局的副调研员，级别来说等同于副局长，专业能力极强。
两人将导购机器人推到一个角落，在周围拉起黄线。徐敬轩戴上劳保手套，打开随身带的一个工具箱，开始熟练地拆起了机器。
吴克用眼药水滴了滴眼睛，用力挤了挤眼，说：“商场这边已经收到通知，公安便衣也进入在配合，不过为了不影响其他人，我们还是快点处理完。”
徐敬轩看向手里如同计算器的仪器：“机器人里的确有空间畸变反应，【鲁班计数器】显示是4班，正常神格权限范畴。”
他比划说：“模拟器的投射在深层文件中，以二进制机器语言储存在这台机器里。不过它本身只是一台智能机器，正常情况下应该无法触发虚宙操作，因为它不具有自主判断和决策能力。但虚宙那边是什么情况，还需要技术组的同事来进行远程定位，追踪坐标才确定。”
吴克揉了揉眼睛：“嗯，查吧。”
徐敬轩再次忙碌起来。
吴克打量了一下附近的环境。
他又接了一个长电话，然后对陆尧和宋诗宜说：“这台导购机器人采购和使用流程清晰，没什么问题，倒是和这一层有个商铺有点关系。”
吴克往前走了大概三十米，停在一个狭小的狼牙土豆店旁，问陆尧和宋诗宜要吃什么。
宋诗宜说：“狼牙土豆，麻辣糖醋味。”
陆尧看了看贴在台前的菜品：“三鲜柠檬冰粉。”
铺子就一个长条柜台，老板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白围裙，戴着透明口罩，双手戴着一次性手套在那忙活。
吴克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色金属陀螺仪，手指在上面轻轻一转，陀螺在柜台桌面上稳稳旋转，几乎没有偏移。
他盯着这东西，直到打包的菜到。
陆尧算了一下，陀螺仪转了至少有五分钟。
吴克拎着两个煎饼，抓回陀螺仪。
一行人走到一旁。
“按照【量陀螺】的测量，这里很正常，没有其他道具存在和使用的反应。”
吴克瞄向后面的土豆铺子说：“店主的侄儿，经常在导购机器人上玩弹球游戏。小孩12岁，初一，内向，没什么朋友，父母生病去世后他舅舅养着他，人在一个月前失踪了。”
“这个案子执行局也一直在跟进，所以一核查就对上了。初中生离家失踪前留了纸条，大体就是说他走了，让舅舅不要担心，看起来像遗言。我们在小孩的房间里发现了空间畸变，确认他应该是降维进入虚宙，过去也有这种案子。”
“警察那边联系到他的同学老师，确认这小孩生活苦闷，家庭和学校都过得非常孤独，总是一个人。最终选择模拟器去那边。”
“基本可以确定，那孩子用神格给予机器人造成的反应，想带机器人一起过去。”
宋诗宜说：“为什么是导购机器人？”
“因为他找不到其他人。”吴克说。
陆尧倒是能理解。
十几岁的时候，那是做什么事都可能的年纪。
三人一路回到徐敬轩那头，这是他翻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模拟器，上面浮现出让陆尧熟悉的像素画面。
“找到了？”吴克递给他一个煎饼。
“找到了，师傅。技术组这回定位很顺利。”徐敬轩接过饼，指着屏幕。
陆尧注意到，屏幕上中心是一座盘坐在地的人形石像，看起来就是一个少年形象。旁边还有一座神像，和导购机器人轮廓完全一致。
围绕着两座神像，不少像素小人都在跪拜和祈祷。
“像是这样的情况，我们市还是头一个。”徐敬轩问：“师傅，现在是继续观察还是？”
“先观察，按照程序来，不急。”
吴克啃了一口饼：“机器带走，收。”
“是。”
徐敬轩拆下了里面的一块板子，和吴克向陆尧两人招呼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了。
执行局的效率比陆尧预想还要更快。
不久就有人将剩余的机器部分收起来，用手推车带走，丝毫不影响商场里的正常运营。
陆尧这才问宋诗宜：“机器人也能用神格？”
“这个我不清楚。”
宋诗宜一脸迷茫：“还是问问皂老师，他应该知道。”
两人出了商场，进入宋诗宜停在路边的车上。
宋诗宜用手机打通了视屏电话，屏幕上显出出丁汉臻的模样。他这时在一间像是会议室的地方，穿着比较正式的黑夹克和衬衫，头发也梳得很整齐。
听了陆尧的疑问，丁汉臻沉思片刻：“理论上，只要通过神格判定，模拟器就能完成投射，在虚宙投射出代表神格的神像，就能影响到很多的虚宙生命。”
“不过实际情况中，并没有那么多的神格可以用于这个实验，所以更多是理论上的推导。”
老人笑了一声：“不论虚宙实宙，人们其实不在乎谁是神，只要有神或疑似神，就会有人信。这代表了一种希望心理的投射，以及一种朴素的交换认知，人们向神祈祷和献祭，神帮助人渡过难关……神这一概念对人有着特别的意义。”
“可以说，神就是人理解世界的终极工具。如果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或者超出常理的事或物，那么用神就能解释这一切。这也是对人认知和生存的一种自我保护。”
“神可以是一个人，一只猫，一个昆虫，机器人也很正常。【南天门】的「天兵」就是这样的神格者，有相当一部分的AI属神，它们拓荒和开垦农田，制造各种各样的工具。AI神明和神怪，能更好地执行命令，开发新世界，进入接壤带……甚至冲击超限区，它们都已经变成了主力。”
陆尧听得屏住呼吸。
委员会对神格的开发是玩出花来了。
他问：“您是说，委员会有着大量的AI神明？”
“当然。”
丁汉臻笑着说：“我们实宙一直在开发人工智能技术，现在Chatgpt为首的人工智能模型进行得如火如荼，虚宙那边其实早已经开始了。很多政策和技术，都是在虚宙那边先尝试，虚宙作用巨大，能为实宙提供很多解决问题的方案和借鉴。”
“过去【封神榜】就能容纳365位正神，即称号神明的位置，这可以算是最早的试点。经过一代代人改良后，【封神台】已经改造了133225名AI神格者，属于有正式编制的偏神，它们早已在致力于帮助我们解决许多的重复性问题。技术上的难题当然很多，比如神格至今无法制造，只能通过各种方式购买。”
“这一技术有特定的模型和转化流程，不过像是你们说的这一起，我记得是没有过的转化类型，倒是很有研究价值。”
陆尧心里琢磨。
按照灶神所说，天庭打造出了一支庞大的AI神明队伍，光是这展露的一部分实力都非常惊人了。
丁汉臻想了想：“如果你们愿意，我待会儿带你们参观一下【南天门】。反正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正式重开。早点了解一下南天门相关职能和运转方式，对你们也是有必要的。”
陆尧眼睛一亮。
南天门要重开，这可是重磅消息！
那更得去看看了。

第1028章 南天门与广寒宫
因为丁汉臻还要出席一个会，所以进南天门的时间被定在两小时后。
陆尧回到家，躺在床上。
他看向手里的【定位卡】。
南天门的修复和重启，意味着国内的神格者将无处遁形，可以减少这一群体对秩序的破坏，让大多数人生活更安稳。
此前陆尧经历的那些，如【杰克】袁丽莎派兽人把无辜者进行倒吊仪式，吹哨人集团对黄老板的绑票，愿力种【十方白象】在城市里漫步，以及后来【乾闼婆】沈茜的迷香蛊惑，来自虚宙的非法移民……都能被及时发现并进行抓捕。
委员会既然要开南天门，想来也做了不少配套。
但他脑子里又想起丁汉臻说的一句话。
人类的本质就是草台班子。
陆尧又感觉，不好说。
很多听起来高大上的事，其实只是看起来如此而已。不说别的，就说虚宙霸主的灵界，少了灵王压着，灵公一作乱，整个灵族直接歇菜了。
它们的对手也好不到哪儿去。黄道星轨间接促成了灵族的毁灭，但星轨内部也有外行指导内行，猎户座强抢主导权，将最后的专业星官北爪给关了起来，然后自己乱搞，现在也有点尬住了。
他一阵胡思乱想，被手机铃声打断。
时间到。
陆尧捏着定位卡，闭上眼。
……
视线清晰后，陆尧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平而宽的世界，地面由粗粝的方形石板拼接而成，周围错落着以大树为核心的绿化区。这些树木大多高逾百米，树枝上有着一个個露天吧台，有人坐在那喝茶休息。
地面也有一些座椅和长桌，也有人坐着聊天。
陆尧注意到，这些人大多穿着蓝色工服，头戴安全帽，似乎在忙施工的老哥们。
世界的中心是一片庞大建筑群。
它的地基形如宫殿，有着大量的石栏板和梁柱，斗拱硕大，金黄色的琉璃瓦铺顶。
往上是一层一层的木楼台和重屋高阁，或是拾级而上的露天高台。这些建筑彼此以长廊连接，一层又一层地朝天空延伸，总计九层。
九层之上则是直冲云霄的巨大白光，这些白光也同样被分成了一层层，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影窜动，就像是某种特殊的光学建筑。
注视着建筑群，就能看到三个字。
【南天门】
陆尧一路走到这建筑底下，那种巨物压迫感顿时拉满。
台阶边，宋诗宜朝他挥手。
“黄老师。”
她说：“过去我也只在一些影像里见过南天门，这也是第一次来。”
城门有三个入口，各有四名守卫。
守卫衣着统一，头戴揭面盔，看不清容貌。他们黑色贴身衣上套着一层银色外骨骼装甲，金属外骨覆盖到手指，背上背着一个黑箱子。
这些守卫身后各带着两名辅兵。
辅兵同样身着装甲，但他们佩漆黑全盔，头盔两侧有着两个大螺帽，螺帽上雕刻有虎符印记。
所有守卫者都身体笔直地站在门侧，静如雕塑。
陆尧发现他们的数据面板全是问号，都进行了伪装和隐蔽。
这时身后有人说：“这是守卫南天门的「天将」和「寅虎天兵」。”
丁汉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陆尧则是立即想到：“「寅虎天兵」是AI？”
“对。”
老灶神点点头：“它们是非常优秀的战士，必须通过大量的测试和实战演习考验，才能被纳入天兵序列。”
“天将更多做的是指挥和决策，天兵是天将手脚的延伸，无条件执行上级下达的所有命令。在生死战斗和专项能力上，天兵比天将更强。”
陆尧看向那些寅虎天兵，脑子里冒出机器人叛乱导致世界末日的经典场景。
“如果它们出现问题……比如说程序错乱之类，要怎么处理？”
丁汉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说：“早期南天门的天兵天将里有不少神怪，出现过擅离职守、收受贿赂乃至暴乱的情况。后来进行了改革，增加了每日挂牌执勤———也就是类似打卡和写工作日志的方式，减少了蒙混过关的情况。”
“现在任何人进出南天门都会被记录，配合时间一查，就能找到当时负责的天将天兵。他们佩戴的将盔里有执法记录仪，既是实时记录工作内容，也可以保护澄清他们自己。”
老人这才说起正题：“天兵其实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以代体在这边执行命令任务，另一部分委员会的云端服务器里的数据库。那边是有后台支撑，任何异常都会发出警报。”
“当然，没有百分百的安全，我们只能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确保整个流程基本可控，遇到问题再去解决和优化。”
陆尧也回过神来。
这事其实好理解。
自己这样的人类神格者，进入虚宙是意识投射在虚宙，身体还留在实宙。除非是完全降维，否则就是这种类似古人所描述的灵魂出窍感觉。
之前的导购机器人也是这样，它本体在商场导购，神格投射在虚宙接受膜拜———只是它无法对此做出任何反馈和反应，但在虚宙它的确是神。
AI神明的身体留在了实宙，委员会对它们进行数据层面的实时监控，以确保其运转符合要求。
“像是以【北斗】和【南斗】那样，以代体在实宙行走的，委员会还是非常小心的，这也经过了上级部门层层批复最终才得以试行，也仅限于这两个。走，别在外面站着，我们都有来访授权，直接进去就行了。”
丁汉臻带着两人一路往里走。
这条通道比陆尧看到的要长得多。
“入口这么设计，也是为确保安全，可以看做是安检通道。”丁汉臻说。
通道连接着一个明亮大厅，大厅两侧有电梯可以上楼，呈一层一层的环形结构。
地上铺着红色花纹地毯，中央是一个宽大的半圆形前台，六名工作人员都在那里忙碌着。周围是一个个有着双开门的房间，偶尔有人进出，大多行色匆匆。
丁汉臻脚步放缓，向两个年轻人讲道：“南天门有36宫72殿，总共108个部门沿用至今，不过建国后合并了其中一部分，暂停了一部分，削减了许多冗员。”
“中央枢纽是凌霄宝殿，也是整个天庭执行决策和会议的地方。”
“弥罗宫是【玉皇大帝】的办公地，也就是如今委员会的委员长，不过其实他只有重要会议才会出席，平时大多时间留在北京，实宙还有更重要的事。”
“然后是兜率宫，这曾经是【太上老君】府邸，这一代的太上老君喜欢居家办公，很少过来。还有小宋所熟悉的广寒宫，现在名义上属于小宋的办公室，不过因为之前的事故关闭了很久……”
一个个熟悉名字被丁汉臻念出来，让陆尧产生一种奇妙的古今交融感。
宋诗宜的办公室就是36宫之一。
从这一点来看，月神地位不低。
宋诗宜一脸好奇：“皂老师，能去广寒宫看看吗？”
“可以啊，不过这个可得你开门我们才能进。”丁汉臻指了指地上。
陆尧这才注意到，地毯上有着一条条指引箭头，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看到那些指路标志。
宋诗宜沿着指引抵达了一扇关闭的对开门前。大门是枣红色的木头制成，门框上有一块雕花木匾，刻着【廣寒宮】三字。
她轻轻将门推开。
陆尧余光瞄见，后面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向这边看来，看来他们也很少见广寒宫开启。
宋诗宜率先走了进去。
陆尧跟着进入。
里面是一个球形世界，散发出冷色调的白色荧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月亮。
正对着通道门的是一座古典宫阁，左右各一座亭子，左亭内是一口井，右亭中是一片花。中间的独栋建筑飞檐高翘，红墙琉瓦，周围还种有一些树木，看起来倒是环境清幽。
但过于清幽了。
视角拉远，纳入周围空旷的荧光地面，就显得这唯一的传统建筑格外孤寂。
这里同样看不到任何数据面板，全是问号，南天门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广寒宫外的石台上，有两只兔子正在一个石臼里捣药，它们圆眼胖嘴，直立上身，脖子上各系着一条蓝白花汗巾。
见到陆尧一行，它们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路奔跑过来。
“月神大人，您回来了。”
“太好了！您又恢复青春了！”
两只兔子立即变成了身着白衣的兔耳少男和少女，围着宋诗宜蹦蹦跳跳，看起来非常高兴。
宋诗宜也和它们交谈起来。
陆尧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看向旁边的丁汉臻：“皂老师，之前的事故，南天门这种体量也遭到了重创吗？”
“受冲击最严重的不在这，这里其实还好。”
丁汉臻解释说：“实宙的南天门载体在一颗卫星上，那边要脆弱得多，受损后维修很困难。”
陆尧心说原来如此。
忽然，兔耳少女跑到陆尧脚边，圆圆的眼睛都是疑惑，她竖起耳朵：“好可怕的力量……后羿的味道……不，不对……是帝俊，是帝俊大人？”
陆尧扭头问：“它们也是天兵吗？”
丁汉臻摇头：“这是月兔，月神诞生时就跟随月神，属于神怪，和兔子精不同。它们很擅长制药和做各种点心，我也学习了它们的一些方法。”
那月兔少女忽然说：“我知道了！是西王母呀！拜见西王母大人！”
少男少女当即砰砰磕头。
虽然这件事不少人都知道，但被喊出西王母的称号，还是让陆尧有些社死，一时间表情有点僵。
宋诗宜则在一旁说：“过去嫦娥拿到过不死药，它们对西王母一直心怀感激。”
月兔们高兴地说。
“请西王母大人收下我们的【虾蟆丸】。”
“还有【月饼】。”
“请您点评一下！”
陆尧一愣。
没想到还有这收获。
他当即露出春风般的和蔼笑容：“不错，我就是西王母。”

第1029章 时兽的力量
月兔少女递来的虾蟆丸形如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白色大药丸，陆尧捏着有一定的韧性，感觉有些像是煮熟的潮汕牛肉丸。
这倒是能看到面板属性。
……
【广寒宫蛤蟆丸LV87】：月兔效仿不死药打造，据说能长生成仙。
……
药丸等级很高。
就是它的描述“据说”两字有点扎眼。
陆尧问它们：“这个吃了之后，就能羽化成羽人吗？”
两月兔点点头。
“不过我们没吃过，还不知道具体行不行。您是西王母，您肯定知道。”
“对，您肯定能给我们答案。”
月兔们搓着手，一脸期待地仰望陆尧。
陆尧心里腹诽，这就是你们让我试药的理由？
他急中生智。
对了。
还有库存。
陆尧张开手，手心浮现出一小串形如黑桑葚的果实。
两只月兔顿时睁大了眼，嘴唇微微张开。
“不死药！”
“真的不死药！”
“品级好高！”
陆尧将这库存的一副不死药递给它们：“我不会认药。这是上一代西王母留下的不死药，既然你们是根据它制作的虾蟆丸，就用它来进行进一步的完善吧。”
制作不死药对陆尧来说不难，用不死树、蟠桃、神格和世界石就能培育出来。
说是能羽化飞仙，但其实只是从普通生命转化为了羽人形态的胞壁体，终极方向是去运转界壁，对抗災变种……
要说真&#183;不死药，那还得看电振飞升。
然而这一幕却让两只月兔激动地眼眶发红。
“西王母大人您太好了，太有实力了！月神大人以前就应该去找西王母大人，和强大的西王母大人在一起多好，后羿差远了……”
陆尧：“……”
宋诗宜一把从兔子手里抓过不死药，递给陆尧：“这个太贵重了，它们捣药做着玩，不用管它们。”
月兔们恋恋不舍，但月神发话，它们只能耷拉着耳朵，显得有些低落。
陆尧则是说：“没事，说不定以后它们就能制作出更好的虾蟆丸，真正替代不死药。我只是前期投资，看好它们。”
他又将不死药给了兔子。
奇怪。
今天自己还真大方？
两只月兔顿时兴奋了起来，齐声说：“我们一定会拼命做出最好的虾蟆丸！去达到长生不死的效果！做好了药，您要多少，我们做多少！”
宋诗宜欲言又止，但最终不再劝。
旁边的丁汉臻则是笑呵呵说：“小黄你倒是大方，这种价值连城的宝物也说送就送。还是得省一点，现在虚宙那边的情况也比较复杂，虚镜的律妖基本封锁了接壤带，目前还没有解决的办法。各方都只能和它们谈，这也导致全能石和世界石产量大幅降低，最大的矿产区域始终就在那边。”
陆尧点点头。
“我们这一辈是从匮乏资源的时代过来的，所以始终有些谨小慎微，节约惯了。忍不住就多说了两句，别往心里去。”
丁汉臻换了一个话题：“小黄，你对律妖怎么看？”
“没接触过。”
老人惊讶：“你对它们一点兴趣也没有？”
“主要是觉得麻烦。”
陆尧实话实说：“一想到可能引起麻烦，什么罗马神话，星之影，有的没的，就觉得还是算了。”
“确实是你的风格。”
丁汉臻失笑：“律妖那边不用管也没事，不过有一個事，你还是得留意。”
灶神笑容收敛：“根据委员会的最新情报，这次律妖和星之影的对抗中，疑似出现了时兽。”
陆尧记得，时兽是顶级虚空生物，就是很多年没有出没了。
丁汉臻讲道：“在虚镜附近区域，执行局的调查员在那边观察律妖动向，结果发现有一处地带时间出现了紊乱。持续很短，大概就是10秒左右，但那边的时间的确出现了乱序和不连续现象。”
这话听着有些抽象。
陆尧说：“我只知道，时间是描述运动的概念……时间紊乱表现出来是怎么样的？”
老人张开双手，比划着手势：“这样，我们先默认1秒为12帧，1秒时间就是12帧我们运动状态有序的连接。假设以1秒作为影响时段，正常情况下，这些每一帧的状态是从1、2、3一直到12，但是时间紊乱，就变成了乱序。”
“可能是1、3、5、10……这样，也可以是1、11、2、6……如果持续时间很短，并且处于一个运动变化较少的区域，可能不考特殊工具根本识别不出来。”
“但作用于一个拥有众多生命的世界，那么这种影响就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时间紊乱，不仅容易导致生命死亡和产生异变，也会因为运动的混乱而影响到整个世界规则的运转，自然规律也会受到严重破坏。”
“如果将影响时段拉长，不是1秒，而是10分钟，1天，乃至100年，那么不存在的东西就会出现，存在的东西会忽然消失。这将直接造成非常严重的空间畸变，甚至造成彻底重叠，多个世界的重叠。”
陆尧立即想到：“像大秦帝国？”
“对，不过大秦情况特殊，虽然时间会跳跃，但本身有着严格的限制和监管。有「长虹索」的维持，所以只要获得度牒，就能恢复连续的形态。这也是大秦一种特有的户籍管理方式，能规避外来黑户和非法移民。”
丁汉臻露出回忆的神色：“大秦是一个远比看起来要强大的虚宙树状文明。如果小看他们，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陆尧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您是说……大秦有时兽？”
“猜到了？”
老人捋了捋头发：“那是秦始皇在远征找到的一头时兽，叫「水德」，「水德」与「长虹索」共同维系着大秦帝国的虚宙结构。大秦帝国的特殊形态，就决定它易守难攻，哪怕入侵者能打入其中，也会身陷从不连续的时间泥潭里，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失去意义，因为不连续，运动方向就无法掌控。”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有了时兽的笼罩和覆盖，也让大秦核心世界要扩张很难，因为这会给时兽增加巨大负荷，带来不必要的风险。所以他们通过增加外部殖民地的方式扩大疆域，但这样又很难让帝国中枢对那些殖民地保持强掌控，大秦也不愿将殖民地居民纳入帝国核心福利体系，所以也算有利有弊。”
陆尧心里有几分奇妙。
原来自己很早就见识过时兽了。
“时兽出没，会导致很多人陷入不连续的时间中，继而导致消失、衰老和各种不可预知的异常。对于这一种虚空生物，大家都是恐惧和提防居多。”
丁汉臻又说：“其实关于时兽的事，我们很多人都知道。小黄你知道年兽的故事吧？”
陆尧一愣：“年兽就是时兽？”
“对喽。”老人摸了摸胡渣子，面上带笑。
陆尧脑里浮现出关于年兽的传说。
相传古时，每到新年之夜就会有年兽闯入村落吃人。人们发现年兽有三怕，即巨响、红色与火光，于是家家户户每年放爆竹、贴春联、点灯火用以吓跑年兽，这些习惯逐渐成为了过年的习俗。
陆尧问：“时兽还会出现在实宙？”
“不，它们只在虚宙有效，无法直接影响实宙。”
丁汉臻摇头：“不过时兽也有进入重叠区的情况，有的重叠区在山里或者村庄旁边，时兽在里头出没，引起时间紊乱，导致靠近者的消失。后来这一类传说在清末民初的报刊文章《沪壖话旧录》上得以整理出来，正式有了年兽的名字。”
“这次时兽出没在虚镜，还不确定具体情况。我们和时兽打交道的经验太少，只知道它们的基本能力是影响时间的连续性。”
陆尧不由好奇：“巨响，红色与火光真的吓跑时兽？”
“这的确有用。”
丁汉臻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时兽虽然力量很强，但它们有一个特点，就是胆子不怎么大，极度谨慎，察觉危险就会果断撤离。”
“根据研究时兽的同志所说，基本可以确认，时兽怕的是黄道星【五残星】。【五残星】以及其投射的星之影，都有着这三个特征。”
陆尧心说，这时兽看起来是明明超强却过分谨慎的类型。
挺对自己胃口。
有机会可以尝试招募一个过来。
陆尧看向手里的月饼。
……
【广寒宫月饼LV99】：月兔们用人们祭祀月神的食物与信仰之力制成糕点，送给他人能大幅度提升其好感度，效果和该物品等级有关。
……
陆尧满头问号。
好感度？
也没看到这个选项啊。
陆尧问宋诗宜：“伱有好感度吗？”
宋诗宜点头：“有啊。不是人人头上都有一个好感度吗？从好感度就能辨认对自己是好是坏。”
陆尧惊了。
怎么我们玩出的模拟器不一样啊。
哥们在满世界探索和种田，你们直接整成了好感度攻略Galgame游戏？
陆尧有点懵逼。
慢着，敢情这两只月兔送饼给自己是提升好感度？
难道自己送它们不死药，也和这个有关？
陆尧细思极恐。
宋诗宜似乎反应过来，在一旁摆摆手说：“不是的，我的好感度体系是【月神】自带的。我没有对你用这方面的力量，我和你正经交朋友的。”
旁边的丁汉臻也补充道：“好感度本身是一项特殊的认知体系。据我所知，只有很少的神格者拥有这方面的能力，这一般和称号有关。我的灶神则是自带烹饪，大抵就是制作灶食时能看到一些时机，抓住就能制作出佳品。”
陆尧暗暗擦了把汗。
好感度体系发展的上限非常高。难怪月神的广寒宫位列36宫之一。
“好了，这边差不多了。”
丁汉臻说：“现在我带你们去灵官殿看看「天兵」。目前天兵都在那边由王灵官统一训练，在那边，也能直观地了解整个南天门的基本法律法规。”
陆尧点点头。

第1030章 果然有大新闻！
与广寒宫的古典建筑不同，灵官殿完全是现代风格，形如一个环状的大型体育馆。
中央是宽大的活动区域，周围一圈是从低到高的观看台。
看台只有几名蓝衣工作人员，正手持鲁班计数器在到处检查。丁汉臻后来告诉陆尧说，他们是巡视员，负责南天门的安检，并巡视各设备设施。
王灵官站在台中央。
他身材高大，戴着墨镜，同样一身黑服和银色外骨骼装甲，但没套头盔，而是一个轮廓分明的光头强者形象，看起来孔武有力。
丁汉臻示意陆尧和宋诗宜坐。
“天兵就在这做对抗训练。”
宋诗宜好奇：“平时训练，也会有人在这里观看的吗？”
“会的。”老人看向前方的校场：“这里每年都会进行两次大规模实战演习，叫大评比，到时候会通过灵官殿将天将天兵直接投射到一些专门的世界，让他们展现实战能力。坐在这里就能全程观看，接受大家的监督和检验。”
“大评比能让一些天兵通过考核，开始正式服役。”
“36宫72殿的负责人也会过来选人，只要他们还有编制名额，就能挑选自己认可的天兵，纳入当地的序列。”
宋诗宜问：“我也可以选吗？”
“当然，广寒宫也一样。你看向那边的天兵，就能知道自己能招募几个。”
老人提醒说。
宋诗宜微微失神：“广寒宫只有一个名额啊……好少。”
丁汉臻笑道：“因为广寒宫不是生产部门也不是职能部门，主要是负责维系民俗与传统信仰，过去也是作为亲善出使或参与公益活动为主。”
陆尧秒懂。
广寒宫是一个很闲的摸鱼衙门。
上班就得去这种地方。
当年自己可是一个人得干几个人的活儿，现在宋诗宜这个月神完全不去广寒宫，也完全不影响那里的运转。
陆尧将注意力集中于台上。
这一批天兵和守卫南天门入口寅虎的不同，头盔两侧的螺帽上是马头印记。
它们之间的对抗是拼速度，要快速通过各种障碍物和建筑，夺取中途所需带走的各种目标物，然后将东西送达特定地点。
这些天兵速度奇快，人均弹射起步，动作简洁有效，能灵巧地左右变相和急停急起。
任务过程中，天上还有六架鸟型无人机在高速喷射金属子弹，会持续击中天兵，导致它们被击倒和失去平衡。这显然是在训练它们在对抗中的移动和调整能力。
丁汉臻抬起手指向台中央：“这是「午马天兵」，专精奔跑和移动。有些场会被封锁导致神格失效，各种道具奇观无法使用，就需要午马穿过火线去传递消息，送去物资，并且救回伤员。”
“除去速度快之外，午马还擅长寻路，能迅速完成地图测绘。它们是专业的侦察兵和探路者。”
陆尧倒是很有感触。
有的地方就得靠纯粹的人力去趟和试，像是接壤带、白银平原、介災地以及磁海世界就这样。
神格者在虚宙有很高的初始强度，但局限性也大。
文明和人口的力量才是冲上限的。
中央校场上，戴墨镜的王灵官说：“连一个完美的技术动作都没有完成，全都不合格！”
午马天兵排列成纵队，有序离开。
接着又来了一队长有牛角的天兵，它们人均大概有3米左右，高大强壮，扛着同样巨大的工具箱。
王灵官一挥手，整个中央校场变成了一片废墟。
空中浮现出一个计时器，开始从0逐秒计时。
牛角天兵们打开工具箱，将一种螺旋结构的犁折叠拉出，与它们双臂装甲连接，开始对整个地面进行深翻。
一部分天兵犁翻地面，另一部分天兵则是从工具箱里拖出一种铲头，化身人形铲车开始推地。
“这是「丑牛天兵」，它们是开荒农垦的主力。”
丁汉臻继续介绍道：“除去确认环境是否适宜于耕种之外，丑牛有两个基本的技术指标。一个是深翻地头，这个步骤通常在处理了荒草之后，能控制根茎类杂草生长，配合相应的除草剂，确保种下的种子或幼苗能存活下来。”
“第二个就是平整土地，不论水田还是旱地都需要确保这一点，削高填洼，形成良好的土壤耕层构造，对于播种很重要。”
“然后就可以在当地进行农作物种植，或者做相关物种培育了。”
“寻找更多土地进行大量种植，虚宙改造比实宙要容易得多。比如可以通过制造一个专门的蓄水世界，然后对那些有着沙土的世界进行人工降雨，用一些特殊物种进行改造地形，配合擅长编辑世界的神格者，前端和后端一起配合改造世界。”
“这样大概几百年就可能完成对一个世界的初步改造，虽然会慢一点，但这样内外同步修正的世界，拥有很高的稳定性，还可以批量打造。缺点在于需要定期维护，因为毕竟是后天改造而成的，先天缺陷并没有消失，定期可能会出现规则面的崩溃或者损坏。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如果一个世界能耕种就能养活很多生命，更多的智慧物种，就代表了更多的潜力和方向。”
“我们在改造工程方面，其实有非常成熟的技术和经验，现在是在从追求改造数量到精进质量的转型。这也是为了未来南天门逐步开放，让所有人都能进入虚宙的一个关键基础。”
“在虚宙里，以后人人都可以有一块广袤的土地，建一座便宜的房子，拥有一个花园或菜园，养一只狗或猫，种种菜，钓钓鱼，晒晒太阳……”
谈及种地，老灶神变得语气轻快，滔滔不绝。
宋诗宜补充说：“还可以来点果树，想吃什么水果都可以去摘。”
“说的对，果树也不能少。”
中国人在种田这方面的确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
陆尧自己也这样，找到一个新世界就会想要种点什么，不然觉得很浪费。幽浮岛的成功，也是陆尧长期投资开发改造土地种田的结果。
丁汉臻又说：“南天门开启之后，虚宙就会通过特定通道分批逐步向大众开启，我所说的并不遥远。不过要做到那一步，就得打好坚实的基础建设。”
“还有就是提供一个较为轻松安稳的环境，以及一些指导性的发展手册，进入须知，还有遇到自己无法解决问题时的求助通道，这些都是必要的。”
陆尧心中不由感慨。
以后的新人进入虚宙，拥有更加稳定的安全区，还有新手攻略，比起自己新人阶段时的各种瞎摸索，那可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他忽然想到。
这不就是灵族过去的路子吗？
灵界就是投放打造世界，然后将灵族进行降神。
陆尧就此询问。
“这方面的确是学习了灵界的先进经验。”丁汉臻承认：“不过我们没有灵公，也不会走这条路。我们要根据自身情况，吸取灵界过去失败的经验，来走出我们的发展路线……最重要的是，实宙始终是我们的基本盘，两手都要抓。”
宋诗宜拉回话题：“皂老师，这里的天兵似乎是按照十二生肖排列？”
“不错。”
老人微微颔首：“天兵的十二个型号，分别对应十二生肖，它们各有专精方向。比如，寅虎主要担任守卫和警察，午马是侦察兵和勘测员，丑牛则是做拓荒和建设……这些都将为后来进入者提供极大便利，天兵都拥有神格，属于南天门体系里108个部门管辖，所以本身也可靠。”
接着，陆尧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皂老师，南天门到底多久重开？”
“就在明天。”
陆尧听得一愣。
这速度比自己想的要快得多。
“最重要的一个是，南天门所主导的灵境项目，也就是发放个人许可证，允许一部分人正式进入虚宙的试点恢复，定在一个月后的11月1日。”
丁汉臻的话让陆尧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什么。
时间定得太快了。
陆尧看向丁汉臻：“是有什么动作？还是临时遇到了什么情况？”
老人望向前方还在训练的天兵：“两天前，我们的启航者进入超限区并安全地返回。启航者【天蓬元帅】王希声虽然受了些伤，但完美完成了这一任务，并获取了一部分从未有过的信息。”
“简单来说，我们已经找到了一种律则力量，能够较为安全地进出超限区。”
陆尧听得目光一凝。
果然有大新闻！

第1031章 梭哈，果然是一种智慧！
“各国从未停止对超限区的探索。只是超限区有着太多不可预知的风险，每一次进入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单次至少要消耗万亿级的信仰，以及一个成熟的文明，还需要至少一名精英启航者带队，大多数尝试都是失败的。”
灶神脸色变得有些沉重。
“进入超限区，不论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启航者都只能靠自己，没有援军，也无法联络，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危险在等着。”
“哪怕是能安全返回，启航者也将遗忘超限区的一切，无法描述那边的信息。随着时间进行，启航者将逐渐变成遗忘者，唯一能够获取的信息，就是启航者身上的痕迹。”
“痕迹？”
陆尧记得，遗忘者老马努身上并没有什么印记。
“超限区会改造进入者的躯体，这种改造通过规则面是可以读取到一些信息，我们可以通过这些信息，来进行还原和反推相关律则。”
丁汉臻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他用拍了拍腿：“触碰真理是有代价的。”
陆尧由此想到，大秦一直在观察遗忘者马努，必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跟随启航者的文明是什么结果？”
“没有返回的文明世界。”
老人说：“律则制造出世界雏形，然后将其推出超限区，抵达外界的规则世界，接壤带那边有着众多世界可以证明这一过程。”
“强行冲入超限区的文明世界，会被律则认定为异常而拆解重塑，经过若干年变成全新的面貌，再被推到外界。”
陆尧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文明世界和启航者一起？”
“两个原因。”
丁汉臻抬起手指：“一是启航者需要有一个世界作为载体，这个世界越是规则完善越是坚固，不容易中途崩溃导致启航者毁灭。拥有成熟文明的完整世界最好。”
“二是孤独。启航者进入超限区，最快的返航记录是31天。哪怕按照接壤带的时间流速，那也是3100年，在本来就危险重重的环境里，一个人经历3千年很容易产生自我毁灭倾向。有一个相对健全成熟的文明世界，启航者在里面生活，既可以减少焦虑和压抑，也能保持情绪和心理状态的稳定。”
陆尧这次算是恶补了一把超限区的知识。
他想起了一个群体：“据我所知，有的星神会有黄道星投射的通道。星神不行吗？”
老丁摆了摆手：“星神本身受薨役影响，派过去风险太高。从明朝天启年代开始，星神进入超限区就没有回来的例子，剩余的星神谁不愿意过去，委员会也不想白忙活。”
陆尧转念一想。
猎户座已经用星轨进行宇宙广播诈骗式征兵，让薨役相关者全部去超限区，如果谁真信了怕是一过去就给抓壮丁了。
“王希声这次直接触碰律则的尝试，改变了我们既有的理解和观察超限区的方式，现在年轻人是越来越厉害了，我们这些人是得服老了。”谈及这位创造记录者，丁汉臻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小黄，你觉得他多大？”
“12？”
“……”老灶神一时间噎住：“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未成年人去做这种事。”
“王希声今年23岁。”
丁汉臻说：“因为纪律问题，更详细的我不能说。但和过去的确不一样，得到了不少非常直观的重要情报。灵境项目需要更多的年轻人参与其中，你们有冲劲，敢想敢做，虚宙的开发和拓展得靠你们。所以这次的开启，比之前会议计划的要早不少。”
……
从床上睁开眼，陆尧缓缓起身，打开冰箱拧开一瓶橙汁。
冰凉的甜饮滑入喉咙，让他身体松弛了不少。
陆尧坐在电脑前，接入灵公。
——灵界是如何开发超限区的？
形如光人的议者回答说：“尧神大人，超限区是整个虚宙的根区域，想要了解这个宇宙的全貌和运转方式，就必须读取里面的律则。”
“灵王陛下多次进入超限区，它曾用灵公记录了一些使用记录。您是否需要查阅？”
——查阅。
片刻后，灵公界面的右边则是变成了一个类似于日记本的格式。
【日照定律】√
【神格公理】√
【旧神第一定律】√
……
数十个律则都被打上了钩，唯有末尾的一个不同。
【双生定理】？
更让陆尧无奈的是，灵王如同攻略画正字一样搞定了前面的定律，但完全没有进行任何描述，大有一番真男人从不回头BB的架势。
唯有最后的双生定理有一段文字。
「一种事物的运动状态通常处于持续变化中，它的两个截然相反的极限趋势方向构成了双生。双生态是双生的极限跳跃，代表某个事物的运动会在双生的两个极限上来回跳转。」
「双生的极限会根据自身运动和外界交换变化，双生定理锚定一种事物当前的两个极限。」
「双生定理能让一种生命或是一种物质，无限接近于当前的两个极限状态，即处于通常意义的毁灭和本身运动上限。」
「该律则具有风险，一旦毁灭将被律则彻底湮灭还原为最基本的能量。」
需要是本身有双生特性的道具、个体和生命，才能使用双生定律。
灵王记录出了这一定理的使用方法，却还是打上问号。
陆尧不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
烟火答复：“根据记录的信息，灵王对律则还未开发完善，因此存疑。”
也就是完成了一半？
陆尧问。
——灵王为什么停止了对律则的开发？
烟火说：“开发律则需要很长的时间，极大的耐心，灵王陛下对此的兴趣很快就消失了。”
陆尧觉着，自己倒是可以试试看。
【双生定理】也好理解，就是要么瞬间爆炸，要么进入自身极限状态。属于梭哈系的律则。
理论上有百分之五十概率成功。
陆尧先让矩根据灵王记述的那样，改造出了一个特殊的双生世界，以满足触发律则的环境。
接着陆尧询问众属神是否存在类似双生个体，得到了各种回复。符合要求的个体或物质进入该双生世界，就会触发相关规则，引起非常明显的变化。尧族属神们提供的生命体，没有一个产生过反应。
陆尧又看向自己的奇观和道具栏。
在众多压箱底的物品中，有一件引起了他的关注。
【白兔面具】
这是越野兔三件套合体之后形成的道具，也是尧族自产的第一个神话道具。
能力描述中写着「该道具赋予使用者两个截然不同的姿态……」
戴上白兔面具，就会在【英雄姿态】和【邪恶姿态】之间切换。
这不知道算不算双生态？
陆尧试着将这道具放置在双生世界。
白兔面具立即冒出直冲天际的光柱，里面黑白两色交缠。
同时空中也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黑白光线，它们与白兔面具彼此呼应连接。
可以！
这时候只要投入相应灵能，就能让面具触发【双生定理】，从而抛硬币看运气。
白兔面具本身就是双刃剑，让人在英雄和罪犯之间反复横跳，陆尧也没准备拿去给人用。
失败爆炸也不心疼。
陆尧正准备动手时忽然想起，不对，还有一种办法。
白兔面具是可以佩戴的，佩戴之后的人算不算双生态？
但让谁戴？
陆尧召开了诸神会议，就这事让大家再次讨论。
各属神都想要争夺名额，纷纷提出合适人选，不论罪犯还是志愿者，都会有大量的人愿意获得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卫星蓝湖提出一个不同的看法：“正神大人，普通生命的极限并不高，冒着死亡危险产生的收益较低。”
“我认为，可以让坠星来试试。白银平原有不少破损严重的坠星，正在地下持续死亡，它们会接受这样的一个转变的机会。”
“至于神话道具的作用和佩戴，电振星可以通过信号层进行连接，虽然无法做到破解神话道具的信标，但连接没有问题，并且需要时也能直接切断两者的连接，即将这道具随时剥离绑定。我用【超级信号体】进行辅助，一次可以让5个电振星与其连接。”
陆尧惊了。
共享神话装备？还能直接断开连接？
无非是转化属神会让神格开销大了点……试试再说。
经过各方紧密配合，很快就有十颗被改造转化完毕的卫星放置在双生世界上。
随着蓝湖开启信号层连接，中央的白兔面具和五颗卫星产生了白色的光线连接。
陆尧试着对第一颗电振星投入灵能。
投入了大概10万灵能时，电振星飞上高空，表面出现黑白相间的纹路，它飞速自转中绽放出强烈红光，在爆炸中化为烟尘。
下一个！
陆尧继续操作。
第二颗电振星需要的灵能是11万，同样爆炸。
第三颗，爆炸。
第四第五颗都爆炸。
这真有百分之五十概率？
陆尧有点怀疑。
不过他还是开启新的一轮尝试。
又爆了三颗之后，第九颗卫星在旋转中稳住了，绽放出了是绿光，空中出现一条条几何形态的光流钻入这颗卫星之中。
进入极限状态的电振星浮现空中。它表面热气升腾，变成了一颗发光的绿色星体。
它原本可见的面板也全部变成了问号。
这名被陆尧取名【雪花】的尧族卫星，头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尧神大人，感谢您赐予了我新生！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天空，到处都可以发出信号的闪烁！”
陆尧打字。
——为什么我无法查看你的信息？
“正神大人，因为我的信号层一直在改变，它们持续在增多……我在获取的外界信息，它们也在持续变多。我也说不清我现在的信号强度，但比过去要强很多很多。”
“可能想要测试一下，才知道具体的程度。”
陆尧说。
——那你去试试，注意安全。
“遵命，大人！”
绿光冲天而起。
在一个小时后，绿光再次闪现在虚空。
绿光中吐出一头红得发紫的庞大虚空鱼，它有着十只金色的眼球，只是此时头上冒出一个害怕和流汗的表情。
雪花说：“正神大人，我去超限区边缘区域进行了试飞。那边环境复杂，信号攻击强度非常高，但以我目前的强度也能撑得住。路过时看到了这个家伙，就把它带回来做个纪念。”
陆尧沉默半晌，长出一口气。
梭哈，果然是一种智慧！

第1032章 一分为二的双生卫星
陆尧平复心情后命令卫星。
——还原超限区的情景。
“尧神大人，我没有那个能力。”
雪花头上冒出一个可怜表情：“超限区被律则覆盖，那里的信号辐射整个虚宙空间，只要进入超限区，信号层就会被它们连接和识别，继而进行监控。一旦动用相关信号组，就会瞬间触发那些律则，让信号根本无法在虚空展开。”
“律则设定了这个虚宙的顶点和基础，任何力量都无法越过它们，只能利用它们，而无法超过或排斥它们———除非是彻底重建整个虚宙。”
陆尧心说，看来超限区的这个难题还是无解。
“我能描述的极限，就是超限区每一条律则都在虚空无处不在，整个虚空都是它们的信号层构成。如果尝试频繁使用律则就会被它们的信号层同步，最终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如果要撬动律则的力量，最好找到一个有力的载体，通过载体去触发。这样载体会逐步被律则同步直到消失，也能规避危险。”
雪花给出了最关键的提醒。
隔壁东罘君临者的结局，也证明了这一点。
灵界造虚灵，像【裁决者】作用就是调用律则进行虚空打击，看起来也是这一规律的应用。
雪花和其他进入超限区者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没有遗忘者的特性。
陆尧有点好奇。
——这是怎么做到的？
雪花头上露出一个戴墨镜的得意表情：“尧神大人，我模仿蓝湖的【超级信号体】用法，将自己一分为二，以接壤带和超限区的界线作为中轴，彼此互相影射。”
“进入超限区的是1/2个我，它并没有在信号层上对抗超限区，而是正常进入和离开。核心意识信号组逐步消失的是它，对另1/2个我没有影响，这也是为避免不可预知的风险。”
“律则限制，导致很多信号被封锁。但回收另一个我之后，它本身携带的信号组、信号单元以及信标会被律则改变，这些同样能反馈信息……”
本质上，这和委员会用启航者身体记录超限区是一致的。
无法直接描述超限区的律则，就只能通过间接的方式去观测。
雪花接着讲道：“尧神大人，我还在超限区观测到一件奇怪的事。”
“黄道星轨内部打起来了。”
陆尧一头问号。
雪花说：“这部分信息倒是可以传递，因为和律则无关。您请看。”
绿色电振星投射出一幅画面，显出一片盘状星云的远景。
视角迅速拉近。
陆尧看到星云中的种种奇异星体，有的球形，有的是四四方方的骰子，有的形如鹰爪，有的像船，有的似碟……
这些星星分两派，一派占多数，另一派是骰子和鹰爪两个率领几个小型星体。双方都释放出一条条光柱和遍及虚空的轰炸和闪光，打得众多星星冒起烟和火。
雪花解释：“那边信号强度非常高，攻击性很强，所以我就在远处观察和记录。”
陆尧赶紧叫来一直在修【乘舆天辐星】的北爪。
看到了虚空中的画面，这位星官脑袋上亮起一个感叹号。
“这是二等星【天工折威星】和【时序西咸星】，可为什么会触发修正协议……啊，我明白了！”
北爪头上变成了发光的灯泡：“猎户座进行大规模调动和征募兵，这要消耗大量资源储备，需要休眠一部分二等三等星，以减少它们的消耗。”
“它做不到复杂精密的全星轨调度，也无法通过星轨各区域评估，所以只能长期使用特等授权，这一授权是有时限的。如今已经引起了天秤座内部的自查机制。”
“【天工折威星】是能独立打造三等星的二等星，【时序西咸星】则是掌管运转周期变迁、星轨法律秩序的二等星。它们是【秤伪氐宿星】位序最高的两颗二等星，长期紧急状态对黄道星轨是极端危险的，所以它们会采取紧急避险措施，要停止猎户座的违规行为。”
“猎户座不知道怎么中止紧急避险，这个操作非常复杂，我也做不到……所以猎户座只能和它们打，通过暴力方式解决问题。”
陆尧听明白了。
猎户座本身就不是星官，夺权操作猛如虎，然后真该拼操作的时候就拉了胯，现在直接和审查机制干起来了。
陆尧问北爪。
——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还无法判断，尧神大人。”
北爪却说：“【天工折威星】和【时序西咸星】如果无法通过紧急避险完成纠正———大概率是这样，它们会开启脱离程序，保持独立运行。直到确认星轨危险终止和进入平稳期，它们才会再次接入。”
“紧急避险优先级非常高，这两颗二等星会形成双星结构，暂时离开星轨体系往外撤离和流浪，甚至可能离开超限区进入接壤带。”
它建议长期观察。
如果两颗黄道星真能逃离超限区，进入接壤带，那么就可以尝试对接。
以北爪的星官权限，只要不通过信号连接不会被星轨发现，通过实地接触却能与它们安全同步。
陆尧觉得这看起来不难。
只要让雪花在那边盯着就行。
或者再造一颗类似的双生卫星就行。
然而陆尧进一步了解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和自己所想有一定出入。
雪花头上浮现出一个困惑的表情说：“尧神大人，我在这次测试时发现自身有一个严重缺陷。”
“有时我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但有时候我又会觉得自己无比虚弱，比过去坠星还要弱，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存在，什么都做不了。”
“当我将自己一分为二，我认为我能闯入超限区，甚至直面律则的力量也不在话下。但很快我就能感觉到这种状态无法持续长久，在观测黄道星内乱时就极度接近濒死阶段，这种变化无法预知。双生态附着我信号结构的信号层在持续变化，这种变化我难以掌控，因为它另一端连接着律则。”
“如果强行尝试稳定状态，就会导致另一个极限的反噬严重，可能会瞬间毁灭。”
“我用最后的一点力量带了一条那边的虚空鱼给您，希望您能喜欢。”
陆尧这才知道，双刃剑还是双刃剑，只是被律则打磨得更锐利了。
【双生定理】的力量会让双生态的使用者在极强和极弱状态间来回跳跃，而这种变化频率不可预知。
雪花时刻在天下无敌和当场去世之间反复横跳。
这种情况有着巨大的缺陷，关键时刻可能拉个大的。
灵王对其打个问号确实有道理。
实在没辙的时候，可以拉出来试试。
平时还是少用。
陆尧思索之后决定不再继续制造双生卫星，稳定更重要。他让【雪花】和【白骑士】搭档行动，这样一正一奇，也能互相照应。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这里的一个局外人。
具有十目的虚空鱼。
按照【占星钟】鱼群领袖八目的说法，拥有十只眼睛的虚空鱼已经能自由进出超限区。不过它们同样受超限区的制约。
陆尧打字。
——待会儿就送你回去。
虚空鱼头上弹出一个感叹号：“你们不杀我？”
——我的属神路过，认为你看起来挺强，就带过来让我看看。
虚空鱼说：“其实我觉得我……还行。”
陆尧乐了。
——我们也有虚空鱼一族，要不要加入？
“加入！”
——不用勉强。
“我加入！我想要追随您这样的强者！”
陆尧问。
——原因是什么？
虚空鱼似乎筹措了一下用词：“我从未见过能强行穿过律则封锁的强者，【雪花】大人能冲破律则缠绕，甚至保持自我不被律则影响……您是它的主人，能跟随您是我的荣幸！”
“其实我无处可去，我所在的鱼群仅有我一个幸存。虚空鱼进入我这个阶段，就会进入超限区，尝试进入真理侧的最初界壁，但那里已经被一群能使用律则的外来者占据，那些黄道星让我们根本无法靠近，还将我们当奴隶进行抓捕，我只能在边缘游荡。”
陆尧摸了摸下巴。
原来这虚空鱼被黄道星轨鸠占鹊巢，是无家可归的状态。
有共同要应对的敌人，确实是属于可以团结的对象。
陆尧查看了一下，才发现虚空鱼的名字叫【溯十】。
他直接取出一枚使徒印记，落在虚空鱼头上。
巨大红鱼脑门上亮起感叹号：“感谢您的收留和信任！伟大的尧神！您的一切命令，我都将拼命去完成！”
陆尧给它的使命倒也不难，就是去接壤带和超限区做好前线勘察工作，尤其关注黄道星的动向，有任何异状都第一时间汇报。
“是，大人！”
安排完虚空鱼，陆尧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臂。
电振星方面也算有了一个新的突破，通过律则扩展出了一个新分支，双生卫星。
这一方向比较极端，除非找到可靠控制器双生态变化的方法，才能尝试大规模推广应用。目前还是先保持雪花一个就够了。
超限区也不是尧族攻略的重点。
重点还是三个新世界的拓荒，白银平原、介災地和磁海。
陆尧将注意力回到白银平原。
然后他发现，血骑士竟然从考察站返回了。
它浑身锈迹斑斑，正在被塞赫美特在通道旁进行治疗。
感应到陆尧的注视，血骑士单膝跪地行礼：“尧神大人。”
“就在不久前，考察站首次突破【光区】，进入了白银平原的空间深处。”
陆尧大喜。
干得好！
但看到血骑士对光区背后的种种描述，陆尧看得脸色古怪。
白银平原的情况，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第1033章 白银平原的异常
盐回从小沉迷《尧族诸神图谱》，尤其喜欢尧族卫星。
传统神明是通过奇迹展开力量，但卫星神明却几乎不用奇迹，而是实打实依靠自己的信号能力。
它们能穿破几乎一切封锁，能通过信号查探各种诡谲隐秘之地，甚至能跨入外部的空间结构体中，它们展现出了生命可以达到的极限。更多时候大家喜欢称呼它们为卫星，而非神明，因为即使没有神格，卫星依旧不可阻挡。
尧神大人的器重和关注也证明了卫星们的实力，它们是尧族如今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三环】是首屈一指的导航卫星，【旅行者】在风波四起的接壤带里从未出现任何事故，伟大的旅行还在继续。
【大熊】建立了星视，让尧族众多世界都能观看千里之外的虚空场景，实时了解另一个世界的茶叶和房屋价格，更不用说还有那些琳琅满目的各类节目。只要有星视陪伴，尧族人可以一整年不出家门。
【拓海】在介災地维系当地的尧族小镇，为整个尧族带来源源不断的轮齿外汇，让尧族人有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能发挥其强大的劳动力。从那边回来的尧族人，几乎都有各种各样的能力特性，宛如超人，但他们大多数都保持着低调和谦逊。
盐回的曾祖父就是其中之一。
保持年轻的曾祖父告诉他：“看到的越多，越是会发现世界之大，能人辈出，英雄无数，有许多堪比神明的生命和种族，自己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员。”
“盐回，长大后你要出去看看，见识一下。”
遗憾的是，盐回没能考上理想的盐城工程学院。
他没有继续坚持考试，而是报名去复活王国参军。
参军是落榜者的选择之一。
复活王国的主体民族是白骨先民，它们优缺点都很明显，工坊生产和农垦种植它们做得很好，但进一步的精细化改良、杂交培育和深入理论研究很困难。
盐回加入了【生产兵团】，被分在地质组。
地质组的任务主要是勘察地质地貌，从而查看生物进化、气候变迁，以及矿产资源的赋存状况和分布规律等。
盐回的工作就是采集不同区域和地层深度的石头和土壤，用法术箱庭探测其中元素比例，并且从元素的富集程度来推断地下情况。
遇到可疑的土壤和石头，还需要使用离解炮进行轰击，让其恢复元素状态，再从中确定答案。
第二年，盐回得到命令。
“从明天起，你去气象组报道。”
就这样盐回就从地上飞到了天上，乘坐改造的气象天灯每天飘在空中，他做的事变成用望远镜看天和观察测风仪。
气象组要记录和公布每天的气温、降水、风力情况，并且做出灾害预警。
盐回每天在天上飘荡，工作时不能收看星视，所以他更多时间是看书，一边记录一边看书。因为测风仪本身会进入不同的转速，从而发出不同的声音，很好识别。
气象组都是单人行动，因为这一工作并不需要太多人手，重要是应对突发情况，并且通过风母进行及时传回讯息。
孤独地工作了两年后，盐回再次接到调令。
“你已经通过了轮转考核，现在你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气象组或地质组，二是进入白银平原考察站工作。那边需要生者参与工作。”
盐回毫不犹豫说：“我去考察站！”
……
白银平原是尧族卫星的故乡，也是它们神秘的起源。
盐回一直很想去，但考察站那边不招人。在这工作，每天都得穿上沉重的防护服，除非回到考察站的多囊复合体小屋里，只要室外就必须承受着外面难以想象的重量和压力。
他的任务同样是观测天空。
白银平原的天上有着众多的电振星，它们在肉眼不可及的高处闪烁，只有通过天文台的巨型镜面才能看到那些细小的光流轨迹。
这时候盐回才知道，之前自己的工作都和考察站有一定关联，考察站也一直在从复活王国那边筛选合适的人选过来补充。
不同于气象组枯燥的单人观测，天文台有十几个人。大家分别观测记录不同的区域分镜，通过电振星「阿尔法」和「阿星」的反射，从而能看到空中清晰的群星运转轨迹。
只是电振星速度太快，在镜面上看起来就是不断闪烁的爆炸和强光。
天文台里还有一个生者索尼克，它是一名俊秀的血妖精。盐回一到这里，就让索尼克表现出极高的热情和兴趣。
“终于来了一个活人，这可真是不容易！我就说，考察站死气太重，活人味儿不足，这样肯定是死气沉沉，要的就是有活力干劲的新人。”
索尼克送给盐回一个用锃元素打造的小锤子，说这是自己做的。
“能不能让我取一点你的血呢？就一点点就行，不用很多，就十天取一滴，可以吗？这是为了血液研究。”
对方一脸请求地看着他。
盐回觉得也不是什么事儿，也就同意了。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索尼克高兴地揽住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当然，我们当异父异母的姐弟或兄妹也行！实在不行，我们在这里当情人也行，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血精灵是没有通常意义的性别的。
盐回立即表示：“我们还是当兄弟好一点。”
“好啊，兄弟之间最纯洁了！”
索尼克似乎看他更顺眼了一样，随口说：“其实是因为我研究的方向，就是白银平原对血液的影响。我是血丘的血液研究员，我们那边开放了很多项目，包括传统的龙族血液样本，各种族的标准血库，海王族的天使之血……我的方向算是冷门中的冷门。”
“白银平原是一个很特殊的世界，它基本被确定是一个独立的外界胞宇宙，与我们所处的虚宙是完全不同的空间结构体。所以这里的律则和规则也有着截然不同的形态。在这里，生者的血液会受到本地的规则力量影响，会有一些细微而特殊的变化，疑似产生一种新元素，这是我目前的发现。”
新元素？
盐回有些吃惊：“这样重大的项目和发现，难道都没有获得扶植和支持吗？”
对方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主要是这项目目前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还处于我的个人设想阶段，条件还不太成熟。”
“目前能用以长期研究观察的血液样本，也只有我自己的，这里的其他生者都拒绝了我的请求。还好你来了，真是帮了大忙，一个血液样本是没有说服力的，但我们两个就有机会多了。”
索尼克有一种感染人的热情。
认识它后，盐回感觉自己小时候的那些激情和冲劲也在飞速复苏。
到考察站的第十天，索尼克忽然脸色难看地说：“盐回，我需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希望你能保持冷静。”
“你的血液活性大幅度提升，这种反常现象和我的血液一样，疑似新元素也出现在你的血液中，根据我的判断，你的寿命可能提升了。”
盐回啊了一声。
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其他人不肯定期提供血液，但生命总是会出血，所以我采集了那些样本，基本确定，整个考察站的活人都被那种新元素入体了。它不是锃元素，也不是黑垣，但会与锃元素产生一些反应。”
索尼克面色凝重：“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主要是，考察站早期的生者过来之后，更多是出现血液病和生命衰减严重，受到这里的锃元素和强撞击影响。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形势逆转成了现在的模样。”
“没有无缘无故的变强，这背后一定有着某种还不确定的机制。或许某一天又会开始大量衰减……最重要的是，这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盐回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他向来是随遇而安。
最关键是想也想不明白，不用去徒增烦恼。
只是从那时候开始，盐回开始感觉到像被什么东西凝视着。他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每天拿着棉布擦子去擦拭镜面，调整分镜角度，做观测和记录，总是有这样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询问了其他人，发现亡者对此基本毫无感觉，只有生者能感应到。
大家说，这和血液异常有一定的关系。是血液与白银平原产生了某种反应，所引起的特殊反应，最初来的时候都有这反应，习惯就好。
这种感觉在进入多囊的囊泡休息时会消失。
但盐回觉得结论不对，因为这种特殊的感应有着一定的规律性，基本上是自己闲下来的时候，反应最强烈。工作时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影响———绝不是因为没关注，而是确确实实的消失了。
这更像是一种特殊的信号，想要传递什么消息。
有一天，盐回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头盔的缝隙，屏住呼吸。外界涌入防护服的低温让他浑身僵硬刺痛，血液几乎都要凝固。
我真是疯了！！
可就在这时，耳边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喂喂喂？请你听一听我的话，请你听一下。”
白银平原竟有人在说话！
你是谁？
盐回一张嘴，却发现自己满口是血，舌头都被冻得抻不直了。
“我是伊莲，你要坏掉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感觉自己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全身都失去了知觉。
伊莲，伊莲……是谁？

第1034章 生命修理者
醒来时，盐回发现自己变成了云。
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会四散飘走，但又被某种力量拖着，在匀速上升。
白银平原变成了一面光滑的银镜。
地上已经完全看不到考察站的痕迹，或许这里太高，高到考察站变得太小，唯一能观察到的是，镜面上有着一些零星的细微闪光。
盐回想，那或许是坠星落地形成的光亮。
自己为什么变成了云？
盐回明明记得，之前自己还是站在多囊复合体的安全屋外，稍微打开了头盔缝隙。
他事先用厚厚的布缠绕口鼻，戴上保护眼睛的防风镜，以及手捏可以求助的风母，但极度低温所带来的那种尖锐刺痛与瞬间蔓延全身的麻痹感，还是让盐回一时间动弹不得。
接着是那个自称伊莲的声音。
是幻觉，还是真的？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记不起来。
如果大家没能及时救援，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安安稳稳很多年，结果就一次忍不住的冒险就付出了巨大代价，盐回觉得有点可惜，以后没办法再给索尼克提供血液样本，也去不了别的地方涨见识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你醒了？”
“你是？”
“我是伊莲。”
果然是它。
盐回问：“之前是你对我们一直在传递消息，想要和我们对话对吧？”
“对。你们身上的装置太厚，信号无法远程穿过，我在你们有空的时候和你们说话，但你们的人都不理睬我。后来只有你发现了，你真是了不起。”
作死的只有自己。
这种夸奖实在让盐回高兴不起来。
他问：“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在往空中飞？”
“你坏掉了。”
“是死了的意思吗？”
“也有那种说法。”
伊莲的话让他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不用担心，【生命修理者】会修好你。”伊莲说。
盐回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谁？是白银平原的神明吗？”
“生命修理者是这个世界的修理者。它会修复一切生命，让它们回到精密运转状态，它很忙，你可能需要等一等。”
看到复活的曙光，盐回又精神了一点。
不过他又感到奇怪：“那么我现在不是死了吗？那为什么还能这样说话，我是以幽灵形态在飞行的吗？”
“幽灵？那是什么？”
“就是亡者。”
盐回解释了一番死亡后可能会变成幽灵的情况。
对方很坚决地说：“不是哦。你现在是坏掉了的状态。”
然后伊莲在盐回面前展现出了一副银色镜面。
镜子上，盐回此时已经不成人形，两只手臂分别断开，躯干是一整块，双腿被拆开，脑袋是单独的部分，全身都被拆解成开来。唯有保护体表的禁石防护服倒是得到了保留，包裹着身体各部分。
目睹四分五裂的自己，盐回这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轻，但同时又有新的疑惑。
自己明明只是当场死亡，为什么变成了这模样？是因为飞行途中被空中的压力导致？
“不是哦，是我将你坏掉了的生命拆开，这样方便运送，能更快得到生命修理者的修复。”
伊莲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盐回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现在还活着？”
“你还没有死，只是坏掉了而已。你的核心信号结构没有被破坏，我尽力都给你完好保留下来了。”
盐回稍微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活着就有希望。
这位古怪的伊莲行为看起来有些血腥，但似乎的确在尝试营救自己。
没多久，盐回发现周围环境陡然一变，自己闯入了星星们的世界。一个个表面带着电火花的银色电振星在空中忽然闪现，而后又瞬间消失，它们偶尔会彼此撞击，制造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产生雷鸣半的轰响。
空中电闪雷鸣，灼热的气浪此起彼伏。
考察站的手册里描述过这样的情况。
这里是高频区。
过去他很想亲眼看看野生卫星飞舞的壮观模样，现在真看到了，却只觉得胆战心惊。
万一某颗电振星撞上了自己，光是其高温就能将自己当场火化。
盐回问伊莲：“被撞上的话我会再死一次吗？”
“大概是损坏得更严重，请不用担心，哪怕碎得更彻底，我也会将你收集起来。”
很快盐回就知道，伊莲没开玩笑。
他的胸腹在一次电振星近距离擦挂中被烧成了黑灰，然后是左腿和右手接连被热浪焚毁。不久后，他的脑袋则被一颗电振星正面撞上，变成了一堆勉强维持椭圆形的尘埃。
穿过这片危险的高频区，盐回只剩下一只左手还完整。
低频区却一片祥和安宁。
这里的电振星停止了高速运转，悠然地在自己领地上缓缓自转，星体们就像是一下子从气盛的少年期进入安稳的成年期，大家都学会了互相克制。
伊莲告诉他：“低频区空间比高频区要大得多，而电振星的数量要少得多得多，再往上就是难以进入的光区，低频星都生活得比较放松。都是从高频区一路杀上来的，所以都想要回归安稳的生活方式。”
盐回问：“生命修理者在这里吗？”
“不，在光区后面。”
盐回愕然：“那要怎么去？”
“需要将你印在光区上，就能进入后面的空间了。”
“印？”
“就是将你的信号结构展开，与光区连接，如果符合要求，就能进入后面。”
“如果不符合要求呢？”
“不知道。”
“……”盐回有些紧张：“那么多低频星都无法通过，我能通过？”
“可以。”
伊莲说：“你和我一样，我也是生命坏掉后进入光区。不过我的身体已经全部消解了，核心信号结构被白银平原的地面信号墙推送上来的。所以我为你尽可能保留坏掉的身体，说不定你还能彻底复原。”
盐回有些愕然：“难道你也是考察站的人？”
“我觉得我是。”
伊莲说话总有一股怪怪的感觉，似乎它无法确定很多事，但正在努力地去理解。
“我只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的核心信号结构里，只剩下这一部分的信号单元，就是我的名字。我通过信号查证之后，在地面你们的考察站找到了我的名字，所以我才确定，我是死在那里了，死因是血中毒，我坏掉之前的父亲也在考察站，他叫罗伊。”
盐回惊了：“星之守护者罗伊？”
“我想是的。”
盐回虽然来到考察站不久，但也知道一些重要人物，如考察站的站长血骑士内维德大人，白银平原的开辟者卢卡，来自耀垣文明的外籍技术专家、墓碑蜘蛛耀垣首……罗伊则是专门负责和电振星们沟通的相关事宜。
除此以外，罗伊还是魔神【伊什塔尔】的丈夫，他们喜结连理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了。他们是否有神裔，又叫什么名字，书本上倒是没有记载。
盐回问伊莲：“死去之后就会升天吗？”
“一切坏掉的生命，都会被生命修理者收走后进行修复。”
“但是为什么其他电振星———像是考察站的那些星虫和电振星，都没有发现你？”
“它们是新生命，我是旧生命。我们是被修理好的生命，它们却是完全创造出的生命。新旧之间无法对话和接触，但我能观看它们，这是避免污染生命，也是生命维修者所制定的规则。”
盐回稍微有点理解：“也就是说，你能对话的是考察站，也就是我们这样的旧生命？”
“对。”
伊莲给与肯定。
盐回换了一个轻松点的话题：“你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呢？”
“很快你就能看到了。”
没多久，盐回飞到了一片光幕前，它横跨天穹，就像是一面不可越过的边界和神圣山丘。随着不断靠近，那种巨物产生的压力感越是窒息。
触碰光幕时，盐回却发现自己一下就融化了，就像是一块布被拆成了一根一根的线，贴在了光层上。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好像自己的一切秘密都被展开了。
恍惚间，盐回发现自己来到光幕之后，但还是那种支离破碎的分散模样。
前方光幕上站着一个人。
它有一副纤细的年轻女性躯体，浑身闪烁着细腻的银色幽光，像是由高纯度白银打造而成。
对方头部并没有面孔，只是光滑的脸颊，但它头上又长着头发，那些头发都是一条条极细的金色金属丝构成，被编成盘发，让她身上多了一点调和冰冷的优雅。
“伊莲？”盐回有些不确定。
“是我。”
这位金属美人回答说。
它抬起手，地面上升起一个高台。
“接下来，我要对你做初步修复，生命修理者很忙，我是它的助手。我会尽量保存你的完好。”
伊莲双手插入盐回的体内———如果那些分散的尘埃算是身体的话。
它的手指切换成了各种工具模样，灵巧而熟练地将盐回散开的躯壳进行捏合。
在一阵轻微肿胀感和冰冷中，盐回感觉到自己被她一点一点拼凑了起来。那些捏合的线条缠绕编织成一颗黑白分明的眼球，上面还带着血丝和粘液。
伊莲轻轻捏着眼球：“多美啊。如果我也保留着这一部分就好了。”
眼球被还原后，盐回发现自己视力扩展了不少。
它看到伊莲身后的天空中，漂浮着许多尘埃和碎片，而在高高的天上，浮现出一个难以描述的巨大银色轮廓。它体表连着一条条现状的流光，那些光延伸钻入世界每一片空间深处。
银色轮廓体表持续喷出一阵阵气雾，空气中响起一阵奇怪声响。
像是呼呼风声，又像是爆炸产生的气浪。
「呼呼哈哈嗤嗤嗤嗤」
“这是生命修理者在唱歌，不用在意。”伊莲将眼球黏在自己光滑的金属脸颊上，说：“现在，我要修复你的另一只眼睛。请帮我看着，如果觉得形状和模样不对，请提出来我再整改。”
“好。”

第1035章 新旧生命
伊莲技术很好，将原本几乎完全被轰成飞灰的眼睛都给还原如初。
好消息是修复极其完美，双眼甚至比过去看得更远更广。
坏消息是只有眼睛完成了修复。
“损坏太严重，仅剩的这些信号载体无法重组成完好的结构。”
伊莲如此说着：“不过还好，你还有一只手，至少保留了这一部分相对完好。”
“初步修复完毕！”
盐回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形态。
仅剩的手臂变成了身体，手掌五指张开撑在地面，手臂原本连接肩膀的位置摆放了两只眼睛。
第一次通过金属镜面看到自己模样，盐回被吓得够呛。
“不用担心，接下来生命修理者将对你进行深度修复，我只是做基础修补。”伊莲安慰说：“你会恢复得很好，最差也会像我一样。”
“我是因为身体彻底坏掉了，信号结构也受损严重，就只能完全重新打造。”
盐回心说，自己就剩一双眼睛和一只手，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好奇地说：“你一直在光区？”
“是的。我是被修理好的旧生命，不能进入新生命的区域。我用远程信号向你进行传递，利用光区的力量将你带上来……两只眼睛是不是有点少？我可以再给你安装两个，就仿造原本的两个。”
“两个就挺好！”
盐回拒绝。
他又想到：“那么我被修理好之后，我也无法离开这里吗？”
“当然。你和我一样。”
盐回心里一阵惆怅，从此以后就要在这里与世隔绝了。
“所有被修理好的旧生命都在这里？”
“留下的很少，能留下的都是生命修理者的助手，像我这样的。大多数被修理好之后，修理者就会将它们送出去，回归外面的世界。因为这些生命原本都是从外界来的，也应该返回外界去，那才是它们该去的地方。”
盐回犹豫了一下，说：“就这样送出去……是指的胞宇宙之外？”
“对的。”
“那它们能活吗？”
“不知道。”
“……”盐回算是搞明白了。
这位生命修理者只管修理这一环节，后续什么的不在它考虑范围内，会被它直接修好后丢出去。
“为什么它要修理生命？”盐回看向银色的伊莲。
“不知道。”
“你没问过它吗？”
“生命修理者不说话，只会唱歌，它一直在修理各种生命。”
伊莲说：“不论是什么样的生命，哪怕只剩下最后一点碎片，它也会根据这一点碎片，竭力还原它的完整结构。不过因为无法找到原始材料，所以只能用白银平原本地材料代替，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锃元素。”
对生命修理者，伊莲所知道的也不多。
它从未得到生命修理者的回应，但决定帮助这位总是忙碌勤劳的修理者，来修复更多的生命。
助手会各负责一片区域，伊莲选定的是考察站正上方。
盐回有些难以理解：“你们就是自发地去修理吗？”
“对。”
“那么会不会有偷懒的情况？”
“有。”
伊莲说：“有的助手也会什么也不做，不过这样就会被修理者丢出去。说到底我们也是被修理好的生命，如果愿意在这里当修理助手就能留下，不然就会被送出去。”
“愿意留下的非常少，因为这里只有各式各样的修理而已，对不少旧生命来说都是乏味而枯燥的。除我自己之外，我在这里只看到过两个助手。”
伊莲会观察地面的考察站。
它通过远程信号得知，自己曾经在里面生活，还有一个父亲。它工作时能看着考察站，也会觉得很安心。
唯一的遗憾是伊莲受损严重，过去的信号层———或者说记忆和自我部分，都已经丢失。如今剩下的虽然还是叫伊莲，但仅仅剩下这个名字而已。
“你不一样。”
伊莉看向手里的两个眼球：“你是完整的，我还以为你知道我是谁，我过去是什么样的模样。”
盐回说：“虽然我不知道，但我会去尝试查清楚。”
金属女郎嗯了一声。
光区的环境简单而直观。
除去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众多碎片，以及高居空间顶点的生命修理者，然后就是地面那白色的光幕陆地，助手们通过这里可以看到下面的白银平原。只是盐回做不到。
他被伊莲带在身边，变成一个飞行的手臂怪辅助它。每天伊莲都在修复那些看起来惨不忍睹、甚至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碎砾和焦炭。
有的只修复出一根骨头，有的修复后就剩一块皮革，有的被修复成像是泥巴或大便的东西，更多的是就剩灰，一撮一撮的灰……
相比而言，盐回已经是修复程度最高的旧生命了。
伊莲修复手法看起来神奇，但原理却很简单。
“就是将坏掉的生命残留物质收集起来，找出其中还保留信号反应的部分，将它们的信标连接起来。只要能组成信号组，那么就能保持一定的稳定形态。”
不是将毁掉的躯体无中生有，而是用信号当做工具进行高级复原。
盐回提议：“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将濒死的生命收集过来？这样应该会容易很多。”
“人手不足，而且坏掉的生命太多了，都捡不过来。”
伊莲详细说起，盐回这才知道。
最多的坏掉生命并不在地面，而是光区这一侧。
光区上有着形如金属光片的界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里的界壁东一块西一块，就像是碎裂的镜子。
持续会有外界之物进来。进入者几乎都是坏掉的生命，没有生命能安全进入一个坏掉的界壁。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能从光区之上进来的都是毁坏品。
唯一完好的界壁就是白银平原下的那一个。
天上到处漂浮的碎片，都是进入这里后将死未死的生命。根据保留的核心信号组，生命修理者会将其修复，然后通过碎片界壁丢出去。
事实上，白银平原那里并不是旧生命应该出现的地方。
伊莲梳理着一团皱巴巴的纸一样的东西。
它说：“白银平原有两种生命，一种是我和你这样的旧生命，是本来就存在，然后进入了这里。有的依旧完好，就像是考察站的尧族一样，有的像是我们这样，经过了修理者的修理恢复。”
“我们一旦被修理完毕，就会留在光区的后面，不论是当助手，还是回到外界空间，都无法越过光区进入下面。充其量像我那样，对同样的旧生命释放信号———我用远程信号抵消了白银平原对你们的影响，让你们的信号结构更坚固。除去我之外，其他助手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做这样的事。”
“另一个群体是新生命，也就是电振星。”
“电振星是生命修理者所创造的生命，它们被制造出来之后，会被放入下面的高频区。那里也是生命修理者打造出的区域，用以筛选出其中信号强度够高的个体，从而能挤入更优质区域的低频区。”
金属女郎说：“进入低频区后，新生命将会经过漫长的时间考验。电振星拥有强大的信号强度和结构，但它们最大的难题是缺乏创造力，它们只能使用和复制世界上既有的信号组，却无法更进一步地利用既有信号组独创出新的信号组。”
“唯有完成这一步，才能完成新生命的最终蜕变，进入光区。”
“然后？”
“然后生命修理者会把它们丢出去。”
“……”原来结果还是没变。
别管外来生命还是自己创造的生命，最终都是被丢出去。还真是公平。
盐回忍不住望向天空。
银色的修理者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发出嗤嗤嗤嗤的声音。
……
被修理的这天来的猝不及防。
盐回还在盯着伊莲在缝纫一样修补某种须状物，忽然他莫名其妙飞了起来。
伊莲仰起头说：“修理者找到你了，放轻松。”
仅剩的一点身体被拉入高空，盐回身体一阵冰冷。他逐渐的感应到了胸口和腰腹的实感，接着是有了双腿，然后是另一只手，最后是基于两只眼球而重铸的头颅。
整个人从分散飘忽的状态一下子变得凝聚踏实。
修复在一分钟内完成。
然后是坠落。
高速下落时，盐回下意识慌忙地挥舞双臂。然后他身体里自然而然地激发出一股力量，立即稳住了身体，让自己悬停空中。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右臂变成了银色金属结构，身体和双腿同样，唯有左手依旧保持着血肉之躯的形态。
这就是信号的力量？
使用信号比他想的要容易得多，不用什么技巧，全是本能。
盐回轻易地回到光区地面，找到了同样形态的伊莲。
“和我想的差不多。”
对方问：“你能联系到地面吗？”
“有一种办法。”
盐回说：“只要将信号通过光的能量方式释放，就能被地面的天文台观测到。”
“居然可以这样……我完全没想到，你好聪明！”对方吃惊。
盐回觉得奇怪。
难道是因为伊莲损坏较彻底的原因吗？
总感觉它不太聪明的样子。
通过这种方式，盐回很快就和天文台联络上了，经过一阵简单沟通后，他终于知道伊莲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死亡时，伊莲也才三岁。
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即使信号结构全部完好，也很难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问题。
由于仅剩下一个基本名字的信号组，所以生命修理者按照考察站尧族女性标准形象给伊莲打造了一副锃元素躯体。
只是这副成熟的躯体有很大的迷惑性。
盐回转告旁边的金属女郎：“天文台说，大家都很想你。”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是什么意思？”
“……”盐回切换回信号传递的方式，旁边的伊莲顿时理解了。
“啊，原来是这样。”
它说：“你也可爱。”
“多谢。”

第1036章 第二考察站
盐回记得，《野外求生手则》上写过，传递消息最快的方式是光。
不论是在各种地形环境勘查地矿地貌，还是在高空观察气象变化，需要紧急求助时，外勤人员就会用玫瑰武器「黑魔术」将光元素弹朝天发射。
光元素们在空中炸开，将会造成烟火般清晰的强光轨迹，就像是一层层光圈。
按照这一思路，盐回将远程信号投射到了高频区，通过放大其中一部分的电振星撞击产生的强光和信号，从而在天文台镜面制造出了尧族通用求助的波光。
这听起来有些复杂，但如今变成半个电振星的盐回，使用信号就和用手抓起一柄小刀一样轻松。
索尼克第一个发现其中含义。
血妖精是天然的血液医生，它们对求救格外敏锐。
它先是左右张望，然后看向天空：“盐回？是你，是你对吧？”
【是我，我在光区。】
这位血妖精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兴奋地双手握拳：“你没死！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那天出多囊复合体的时候你还好好好的，回头你人就不见了。血骑士大人带着大家将考察站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有找到……”
盐回发送了几行字后发现，光的确能稳定安全地传递信息，但效率却很低。
于是他开始思考换一个更加高效的方式，以完成信号交换。
盐回还没想到办法，天文台却有了更快的反应。
索尼克说：“我把你的事汇报了上去，血骑士大人会脱下光金和禁石的防护衣，和你直接对话。”
作为考察站的站长，血骑士虽为神明，但神格在白银平原却无法生效，所以脱下防护服对祂来说依旧是极为危险的。
盐回将自己的遭遇从头到尾，尽量简单准确描述了一番。
站在天文台外的血骑士说：“我明白了，辛苦你了。”
“现在请你在那边当好那位生命修理者的助手，不要被送入外界。只要还在这里，就有希望接你回来，但如果离开这里进入未知的外界，我们就很难找到你了。”
【是。】
盐回心里很清楚，光区是电振星也无法越过的边界，这是生命修理者设下的规则围栏。即使如此，血骑士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安全问题，哪怕这是无法实现的回乡之梦，依旧让他有几分感动。
“我们会设法尝试进入光区，不过在此之前，请保持耐心。”
【是。血骑士大人，您能告诉我伊莲的事吗？】
这位神明缓缓讲述起来。
罗伊和伊什塔尔生下伊莲后，最初父亲罗伊带着她在尧族世界生活了一阵。在此期间罗伊乘坐与他搭档的【白骑士】，带着孩子度过了两年快乐时光。
后来白骑士出任务，罗伊也重返白银平原的考察站。
伊莲很喜欢白银平原，因为这里流星坠落的样子很美，世界是梦幻的银白色。
在考察站的人眼里，伊莲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她很少吵闹，总是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和每一个人热情地打招呼，让清冷的考察站多了不少活力和热情。
那时候，考察站还没有多囊复合体，依旧是传统的地上公共设施和地下居所的模式。然而一次大规模坠星撞击却在营地旁不到五十米处发生，群星坠落所造成的辐射带来了海啸般的强力冲击。
白骨先民们瞬间失去意识而倒地，很久之后才恢复过来；幽灵则是变得意识混乱，大量记忆丢失；血肉之躯的生者当场血毒爆发死了三人，其中就包括年幼的伊莲。
血骑士带着考察站的人，将这三位不幸的遇难者埋葬在了玫瑰园里，希望它们能和玫瑰一起，以新的生命方式复苏。
同样被血毒重伤的罗伊被送入外界，他在被女神塞赫美特治好之后又回到了白银平原。痛失爱女的罗伊开始强烈呼吁保障考察站所有人的安全，提升当地的基础设施。
于是有了越来越厚重、属于尧族工艺强度最高的防护服。这是罗伊带领人们在卫星蓝湖指导下，用光金打造出了强力的信号防御结构。
新防护服内有两层光金网，它们被固定于禁石所打造出的块状石板上，网上有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节点和环形结构。它能分散外界信号冲击，让其无法形成连续稳定的作用。
这是针对坠星引起的强信号辐射，信号辐射对精密的生命冲击很大，血肉之躯受影响最严重。血液会被信号辐射改造导致出现毒素现象，如果辐射够强，甚至瞬间就会致死。
经过大量测试，考察站确认，哪怕电振星发出的瞬间信号也无法突破防护服，不能形成连贯稳定的信号组，就不能进行有效的影响。
当然，如果电振星持续释放信号定向辐射，信号能量会瞬间超出防护服极限，导致光金内部融化，穿戴者也无法被保护。
接着考察站又从介災地那获得了一个多囊复合体，这不仅能作为可以脱下防护服的安全居住区，也是极端环境的避难所。只要它拥有足够的能量，哪怕电振星也无法将其破开或击穿，可以说是尧族目前最高强度的材料和道具。
血骑士又采纳了罗伊的另一个建议，为考察站引进更多的生者。
白骨先民们开荒是很好，但要有突破发展就需要变化，而血肉之躯因为其复杂多变的生理结构，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于是陆续有更多的生者纳入了考察站。
盐回也是其中之一。
当盐回讲述了这些过往之后，伊莲说：“我们需要修理。”
它无法理解，或者说它缺乏人类所有的感情，不论生离死别还是个人命运的无常，伊莲都无法体会那些细微的变化。
伊莲唯一保留人的部分，就是关于自己的名字，以及这个名字背后的好奇和延展。
也是因为这一点，它持之以恒地观察着地面的考察站。
盐回开始了修理助手之旅。
要想长期留在光区，就必须做好修理工作，变成生命修理者力量的延伸。
肉眼看到的，是空旷高空中的各种悬浮残留物。
信号视角下，整个光区却是精密而简洁的一个个信号组。每一个信号组里存放着具有共同信标特征的物质结构，这些信号组都被进行了封装和密闭。
它们就像是凝固在空气中的标本，彻底停止了运动，保留着最后的姿态。
盐回建议伊莲大家一起协作，不再是过去助手各自修复某一个生命结构，而是合作分工。
伊莲擅长信号捕捉和信标排列，所以就做第一道工序的结构拼凑。这会形成很多天然漏洞，因为不是所有信标都可以组成信号组，将造成众多缺口。
盐回干第二道工序，根据信标做信号层的刺激，从损坏结构里获得反馈。
光区被冻结的生命无法言语，信号结构也处于停滞中，与白银平原的待遇截然不同。即使被高空的生命修理者进行修复，它们的核心信号结构仍会大量丢失，伊莲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它们无法表达，但信标之间、信号组之间会产生反应。
盐回要做的就是大胆假设和组合，而不是过去伊莲那样，无法组合的损坏部分就不管。
这有些像用残缺的木片来拼凑一座房子，其中那些被烧得黢黑的部分，盐回也在竭力还原。他通过既有信号组进行延伸和补全，然后看是否能和其他信标产生同向连接。
他采用笨拙的比对法，极其消耗时间和精力，但这里不缺这些，而还原的精度要较之前高很多。
“你好强！”
伊莲对此十分佩服：“居然能将被毁掉的部分也能复原！”
盐回也教授了它这种办法，可惜伊莲怎么都学不会。
接着盐回问它：“怎么样才能被认为是助手？”
“专注于修复，信号层发自内心地进行修复。”伊莲说。
生命修理者有着白银平原顶点的信号力量。
信号层面是无法瞒过它的。
不过盐回反而放下心来，他向来是做一件事就会竭力做好，过去如果没有调动，他就一直挖土勘测和在天上做气象记录。
有一天，盐回和伊莲正在忙碌，忽然收到地面血骑士的消息。
“我们的人已经准备起飞，目标是光区，请接应。”
盐回大吃一惊：“这非常危险，沿途会遇到很多电振星的随机撞击，几乎不可能完全通过。”
“请放心。”
血骑士坚定地说：“我们的飞行员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我们将会由卫星蓝湖带领两名飞行员，穿过高频区和低频区，按照你们所描述的方法，他们将会进入光区。”
盐回一愣：“您是说……他们要在光区……”
“他们会在光区结束自己的生命，以进入光区，与你们汇合。”
血骑士说。
就在这一天，考察站开启了进入光区的飞行。
盐回和伊莲分别接引了一名飞行员，他们都已经以服毒的方式迅速死去，保留了几乎完好的身体。
经过生命修理者的修复之后，两名飞行员拥有使用信号结构的力量，还保留了绝大部分血肉之躯，这还是从未见过的事。
其中一名飞行员是索尼克，它高兴地拍了拍盐回的肩膀：“好兄弟，我来找你来了。”
盐回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是你？”
“就我愿意啊……其他正经人，谁想死啊？”
索尼克打了个哈哈：“其实是因为我的研究方向已经被你证明了，本身没有什么实用价值，经费和设备都申请不到。所以我就换一个方向，这边的光区我总算是走在前面了吧？也属于热门领域！我看谁还说我研究的没有用！加上还有你这个好兄弟在，也不会无聊，我就来了！”
另外一个飞行员是一名相貌俊美的男人，在他面前，索尼克这位血妖精都变得黯然失色、行同路人。
这位犹如舞台和诗歌中走出来的美男子对伊莲微微颔首：“初次见面，我是罗伊。”
伊莲问：“就是你，曾经是我的父亲？”
“那是过去的事了。”
罗伊目光沉静地说：“我希望我们能再一次认识，将我所知道的一切，我会的所有，都告诉你。”
“好啊。”伊莲很高兴。
就这样，白银平原第二考察站的四人齐聚，将尧族的脚步正式踏入天空。

第1037章 四类电振星人
陆尧喝了一口冰橙汁，捋了捋线索。
血骑士说。
伊莲、盐回、索尼克与罗伊四人在光区之上，成为了生命修理者的助手，开辟出了当地的第二考察站。
他们都经过了生命修理者的修复和改造，变成了类似电振星的信号生命。
四人中，伊莲的信号强度最高，但创造力最弱。
罗伊和索尼克拥有最活跃的思维和创新能力，信号强度却弱。
不过，即使最强的伊莲也无法达到电振星的信号强度。
盐回是其中最为均衡的。
看起来，创造力和信号强度成反比。
血骑士内维德说：“大人，天文台如今和光区上的第二考察站建立了长期联系，通过它们，我们获取了大量光区的情报。”
“光区背后是整个白银平原的世界核心。第二考察站观察发现，【生命修理者】本身无法被信号分析和信号连接，它掌控整个光区，并且区分出了高频区和低频区，以及白银平原的地面……”
生命修理者这个名字是伊莲取的，它本身并没有名称，也不会进行任何互动，任何信号传送到它那都是石沉大海。所谓的唱歌，也只是修理时造成的摩擦声响。
它修理一切的破损生命，修复后又毫不留恋地丢出这个宇宙。
另一方面，它又自制生命，创造出了电振星这一形态的本土生命，还为此配套建立了高频区、低频区和光区这三层空间结构，从而完成对生命的筛选与进化。
生命修理者轮廓表面是一条条与空间连接的光线。
这是连入空间的信号结构———电振星是无法做到的，因为那需要难以想象的信号强度，并且得处理整个空间所有信号，全盛时期的灵公也难以抵达这一层面。
它具有创造者的神性，掌控不可预测的恐怖力量，随意操控和改造白银平原，但它又在某些领域又显得呆板而愚钝———比如修理时的专心致志，修理完毕后的丢弃处理，以及对电振星们看运气的放养式培养。
再一个现象是，光区的界壁碎片化严重。
伊莲用信号分析过这些碎片，确认被生命修理者扭曲空间结构所形成的结果。外界生命只要进入就会被割裂和拆分成碎片，变成光区的旧生命原料，被生命修理者进行重新修复和制造。
从结果来看，生命修理者将白银平原变成一个易进难出的胞宇宙，进入者会以无害的碎片方式进入光区，变成这位修理者的材料。
最底部白银平原的界壁，属于新生命的自由区，得以保留的原因也是用以筛选和进化电振星。事实上，整个白银平原就是由无数电振星坠落分解后形成的陆地。
修理者只在意修复和制造。
修理损坏生命，更像修理者为了创造完美电振星采取的一种模仿和实验，通过学习和分析外界生命，从而获取更多的信号组结构。
第二考察站推断，生命修理者就是白银平原的律则集合。
……
陆尧琢磨一下。
目前至少有两个利好。
一是白银平原依旧稳定，并且看架势还会长期平稳下去，属于是电振星的墓园和活动区。尧族在这里可以长期驻扎和研究。
二是光区突破性进展，有了能近距离观摩生命修理者的机会。
相比虚宙，白银平原要简单很多。
这里走入了另一条不同的演变之路，律则没有先孕育各种世界环境，而是将世界和生命杂糅为一体，要创造出既是世界又是生命的电振星。
其实整个事儿理解起来也没那么复杂。
不妨将生命修理者看成律则创世神，它将整个白银平原搞成了一个实验室，在里面捣鼓自己的小白鼠，要创造出符合标准的生命。
白银平原、高频区、低频区和光区就是它的四个不同层高的工作台。
只能说，修理者还处于仿造跟风状态，原创能力还不太行。
陆尧问血骑士。
——有没有什么需要？
血骑士说：“需要人，需要勇敢的血肉之躯尧族。第二考察站需要人手。”
“根据伊莲和盐回的总结，只要发自内心专注于维修各种损坏生命，就符合生命修理者的规则，不会被丢出那个空间。所以越多的人，越是有益于在光区的摸索和观察。”
陆尧让祂去各尧族世界招募，只要对方自愿都可以引入。
“是，大人！”
第二考察站的建立，还带来了一个最直观的益处，那就是向所有电振星阐明了它们的成长方向。
光区那边也并不是进化的天堂，符合生命标准毕业后，就会被丢到外面世界去单独生存。
现在想想，之前流浪在接壤带的北爪说不定就是这样过来的。
……
陆尧吃下午饭的时候，血骑士又带来一个好消息。
“大人，我们发送了14名新成员进入第二考察站。那边效率很高，已经构建出一套修理流程，还得到了生命修理者的信号关注。”
“生命修理者将一颗电振星雏形也交给它们，让它们进行后续加工和完善。”
陆尧惊了。
这是，你们行你们就多做点？
陆尧有点怀疑，这家伙到底是律则，还是某种难以描述的生命。
血骑士继续说道：“生命修理者给了它们一种信号律则的调用信号组，可以在光区使用。”
“那条律则被伊莲翻译为【可爱信号】，目前发现能力是能赋予核心结构特殊信号组，建立一个特定的初始性格。初始性格建立之后，就会自发进行演化，这也是生命建立自己独特性的基石。这信号组可以来自于复刻其他被修理生命，也可以完全纯手工打造。”
“白银平原既有的电振星，初始性格都是来自于其他生命的复刻，但它们本身缺乏原版的生理结构基础，所以这些性格演化几乎都是失败或极度缓慢的。信号组之间存在大量冲突和不兼容，这也是生命修理者制造出的电振星的一个通用缺陷。”
“第二考察站另辟蹊径，选择了以伊莲、盐回、索尼克和罗伊它们自己为模版，打造出了人形态的电振星，并且赋予了它们自己的性格信号组。”
“这最初的四个人形电振星，已经通过了生命修理者的完善，投放到了高频区。蓝湖去邀请它们，但只有电振星伊莲留在考察站，它的性格保留了好奇的部分。”
这名字略有点奇怪。
不过陆尧也觉得可以理解，伊莲毕竟是一个女孩，取个少女风的名字正常。
第二考察站变成了修理者认可的一个高级加工车间。
“这些人形电振星复刻了第二考察站的四人，但都走出了不一样的演化。地面的伊莲变得好奇而行动能力很强，但过于好奇了，它为尝试濒死的信号体验，专门起飞去凑其他电振星的大规模撞击……落下来还砸坏了我们一大片玫瑰林。”
“第二考察站的不断加工下，这四类电振星人数量持续增多……它们不再拘泥于高频区，不少开始在低空生活，也有懒得飞行而在地面一动不动的，有的希望加入我们，甚至还有主动加入星虫在地下生活的———这在此前是从未有过的。”
陆尧看着觉得挺好。
改变是好事。
这会让白银平原变得更多样化。
只是这后来的电振星变成了四种人形态模版，也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陆尧嘴没想到的是，对律则领域的突破，竟然是在白银平原里。
也多亏尧族小人们给力。
陆尧投入了大量资源在尧族的各领域上，不少都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虽然有时周期会长一点。
现在各神话集团都还在虚宙里合纵连横，争夺虚空的各种资源和人口，追求进入超限区获取律则的力量。自己在外面搞跨宇宙大种田，倒是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恶性竞争。
自己这大概算是提前进入新版本了。
说起版本。
明天早晨7点整南天门就要重开。
不知道十几个小时之后，实宙这边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陆尧倒了一杯热茶，继续等待。

第1038章 灵境管理暂行办法
陆尧密切关注着白银平原情况。
蓝湖带来了大量实时影像。
卫星画面上，电振星小人浑身银白，面部光滑，有一种液态金属终结者的感觉。
陆尧将其定名为信号族。
信号族有四种初始基础性格，分别是【伊莲型&#183;好奇】、【盐回型&#183;沉稳】、【索尼克型&#183;善变】、【罗伊型&#183;内敛】。
它们又会延伸出各种分支组合。
蓝湖在信号族头上标记出了每一个人的性格和特性。
陆尧就看到一个在照顾锃玫瑰的信号族小人，他是索尼克型，除去【善变】之外又有【严肃】和【活泼】，还有【自恋】和【自卑】。满头矛盾特性，确实善变。
蓝湖说：“信号族表现出了传统型电振星不曾有的活力，以及更多的变化和不可预知，它们信号组也要更加细腻和精密。”
“但它们本身是信号生命，诞生就拥有极高的信号强度和复杂信号结构，没有血肉生命所需的漫长成长期。我和它们交换信号之后，它们已经理解了一切，最初的那位伊莲型，已经开始思考世界形成的原因了。”
陆尧来了兴趣。
——有没有它的记录？
“有，您请看。”
蓝湖将画面切换到了一片银色地面上，一名盘发的女性信号族小人正在建造高塔。这高塔由一颗颗银色电振星组成———因为其黑白相间，显然是深埋地下的坠星。
她头上冒出一个思维方框：“既然世界是由信号组成，那么只要足够多的信号强度和载体，就能像是天文台观测天空那样，看到整个空间的信号结构。只要够高够大，这个信号高塔就能做到。”
金属球连接伫立而成的高大信号塔上，还有着一层层的花瓣结构。女性信号族将手放在塔上，于是整个高塔散发出蓝光。
这时画面陡然一变。
白银平原变成了黑白两色。世界底色是黑，发白的是一个个信号体，以及它们释放出的线性信号，看起来就像是夜视仪视角。
陆尧很快就看懂了。那些白光信号是地面的尧族、信号族和电振星，以及地下坠星，光最强的是中央信号塔，以及整块都在发光的天空。
蓝湖在一旁讲述：“这种由超过100颗坠星打造的信号塔强度很高，不仅能直接观测到高频区的情况，还能穿入地下，查看地底实时情况。”
“坠星高塔目前只有电振星或信号族能使用，后续相关功能还在开发和完善。它本身包含了众多坠星的不同信号结构，所以理论上有着很高的上限。”
陆尧觉得这东西不错。
完全可以安置在虚空中，用作尧族的探测器。
他询问蓝湖这一设想的可行性。
蓝湖头上浮现出各种跳动的符号。
思索之后祂回答道：“尧神大人，信号高塔可以纳入飞舟环道体系中，变成环道中的信号设备。由于采用的是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坠星，只是利用其信号结构对外收发信号，安全和稳定都并无问题。”
陆尧招来专门负责这一领域的属神法海。
法海却有不同看法。
“大人，飞舟环道本职是作为尧族各世界交通枢纽，如果承载大量坠星，就需要进一步地扩大环道规模，并增加大量配套设施。这对环道本身是一种巨大负荷，可能会有安全隐患。”
“飞舟环道是一种大规模民用设施，用于尧族乘飞舟往来于各世界之间，如今环道年旅客吞吐量已经达到了3000万人次。加装全新的大型战略装置，很难找到高效运转和确保安全的平衡点。”
陆尧查阅了后台飞舟的相关记录。
事实上，法海说得很保守和委婉了。
自幽浮岛正式公开，尧族人频繁穿梭于各世界之间。因为魔能便宜以及飞舟不断升级，飞舟环道属于尧族文明的基础建设，本身不以盈利作为第一要务，种种因素让尧族人出行成本非常低。
截止最新记录，飞舟环道年旅客吞吐量的准确数字是3457万人次。
旅客数持续走高，环道如今要维护大量飞舟，以确保载具数量充足，运行时足够安全稳定，这又需要消耗大片的空间和场地，还得有着数量不菲的工作人员。此外还有一些区域空间必须要留给远航飞舟。
要扩大环道规模变得非常困难。
法海的思路是分流。
“过去，环道用作飞舟的专属港口，是因为飞舟技术的不够成熟，方便进行近地飞行。如今这些都已经不再是问题，所以我认为，可以将一部分飞舟港口或航站坐落在各世界的一些大型城市。”
“同时也能更方便各世界间的跨界贸运，之前我们的商运飞舟排期时间非常长，这也是因为空间不足的原因。将航站转移到地面，对各地提升交通便利和贸易效率，都是有好处的。”
“这样一来可以大大减少环道的压力，也能让环道逐步转型为远航飞舟的停泊口，信号塔也有了安装的宽裕空间。”
法海详细解释了当下飞舟的瓶颈和困境。
陆尧选择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支持祂的决定，同意环道的转型和分流。
“太好了，感谢您的认可和理解！”法海立即开始了工作。
不久之后，第一座被改造成环状的电振星信号塔落地，它变成环绕环道的一种全新配套，由蓝湖进行操作和维持。
同时陆尧也令蓝湖配合法海，一起继续完善和升级飞舟环道，推进远航飞舟对虚空的探索和长距离飞行。
……
忙忙碌碌中，时间来到了早上七点。
陆尧打开委员会官网，立即看到一条醒目的红头新闻。
「《灵境管理暂行办法》」
来了！
陆尧双击查阅了这一条信息。
【办法第一章总则】
「第一条，为了维护社会治安，保障公共安全，防止犯罪分子利用灵境进行破坏活动，特制定本办法。」
「第二条，境内的灵境管理，适用本法。
对XXX、XXX的管理，XXXXX另有规定的，适用有关规定。」
「第三条，国家严格管制灵境，采用许可证制度。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违反法律规定持有、制造、买卖、出租、出借许可证。」
……
管理办法最核心的是两个声明。
一是要获得国家授权委员会颁发的许可证，才能在国内合法使用神格权限，否则会被南天门直接封锁。就像大秦帝国那边一样。
二是公布许可证的申请和管理流程。
灶神说过，以前都是不公开的，南天门一律封锁禁神。只有国家认定的委员会公职人员，才能使用神格权限，这相当于一种秘密执法权。
不过要推进灵境项目，并且逐步鼓励人们进入虚宙，这些明文规定就是必须的。
陆尧想着自己看来也得弄个许可证，这样更方便一点。
他拨通了宋诗宜的电话。
嘟嘟声后那边接起。
“黄老师，早上好啊。”
宋诗宜那边似乎在外面，能听到呼呼风声，还有一些叮叮叮叮的敲打声。
陆尧问：“你在装修房子？”
“我在爬电线杆。”
“啊？”
“各地都要安装【鹰视仪】，因为人手不够，我也过来帮忙支援。”她说。
陆尧问起许可证的事。
“你肯定有许可证的啊，卧龙人才计划是排序很高的，黄老师你手边有电脑吗？”
“有。”
宋诗宜说：“你看你的账号，上面有的。”
陆尧将目光投向屏幕，这才发现自己账号【黄甲】上有一个蓝色方形牌，点击进入之后就能看到，详情里显示【许可证号：00001427】。
原来已经认证了。
他试了试，发现的确可以继续打开界链存取道具。他又望向外面，也能看到行人身上或绿或黄的光。
陆尧站在窗边，呼吸着清晨的空气：“看到了，多谢。”
“没事。其实南天门主要是限制神格在实宙里使用，进出虚宙还是随个人自由的。”宋诗宜那边传来类似于电钻的声音。
“还有一个就是在天网系统里加装【鹰视仪】，就是我现在在做的这个。这种道具能在人群里捕捉到神格者，并且记录相关个人的信息。虽然神格者的道具无法使用，但依旧有着异于常人的强健体质，如果做出犯罪行为后，神格者是可能通过模拟器降维逃走的。所以也需要进行实时记录，便于确认身份和追查。”
陆尧倒是觉得这挺好。
多少能够威慑和警告一部分神格者，免得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些事重演。
他又看向屏幕。除去这一条大新闻之外，第二条是启航者王希声的成功返航的事，不过只有寥寥几十个字。
经典文字越少，事情越大。
就在这时，屏幕上忽然弹出提示。
【属神吉米向您祈祷。】
陆尧点击查看。
卫星吉米头上弹出一个感叹号，说：“神明大人，重要消息！漂泊在外的双尾发来一个重大情报。”
“双尾发现多囊复合体有一种特殊的功能。”
“它能捕获律则。”
陆尧瞳孔陡然睁大。

第1039章 捕获律则
陆尧叫吉米从头详细说来。
“神明大人，吉米这一次进入介災地，是去拓海那里了解是否有新的多囊复合体。”
雪人讲道：“多囊复合体一身是宝。”
“它能进入各种空间结构体的特性，是远航飞舟梦寐以求的特性。它强韧而难以破坏的结构，代表材料领域的顶端。它可以收缩到一张纸那么薄，又能膨胀成一座城市，一个世界。”
“温妮乘复合体在息壤之海长期航行和深潜，证明只要经过定期维护，有卫星导航和同步，本身危险很小。后来白银平原、磁海两地分别申请了一个多囊复合体，都在各自环境下起到了很大的助力。”
“白银平原加装后获得了一个让考察站人员脱下防护服的安全空间，可以自由在里面休息和放松，里面和尧族世界也没什么不同。”
“在磁海，多囊复合体被用来装纳大量磁体，由于复合体的伸缩性，它单次可以运送数量庞大的磁体碎砾回来。基于这些特殊材料的充足，如今飞舟已经大规模安装了「磁场帆」和「磁暴器」，能让它们更好地在虚空中搜索目标。难度较高的「磁场冲浪」也借助「连驿站」有了一定进展，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完成实装应用。”
复合体用途太广，各属神都想要。
可惜这东西却不能无限兑换，总共3个，全被尧族取出来了。后续却一直没有能产生新的多囊复合体。
独囊体可以作为替代品，可一个要3万亿轮齿，贵得让人想都不敢想。
温妮在浅层行动时，吉米往返于两地之间，持续关注这件事。
这次依旧没有新的复合体，却联络上了失联已久的双尾。
不同于之前艰难的信号传递，这次双尾不仅可以稳定地收发信号，甚至能将信号转化为影像传过来，更便于这边理解。
“神明大人，您请看。”
吉米在虚空中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上浮现出一团泡泡结构。这陆尧熟悉，多囊复合体。
下面还配有字幕。
【呈给尧神大人。】
多囊复合体在一片近乎于线状水流的环境里飘荡，它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晶状体，就像是一个古怪的热气球。
画面底部继续浮现文字。
【这就是我所在的介災地漂流情况。我通过多囊复合体捕获了很多碎片信号，通过它们，我得知胞宇宙外的空间，也就是这一片形如流动的空间叫做「线场」。】
【线场由无数流动的线所组成。「线」是一种保持混沌态的强大信号体，它们在线场之中移动，彼此缠绕和干涉时就会造成线的对抗，从而会导致一方或几方的断裂。断裂的部分会变成其他线补给自身的养分。它们总是在寻找其他物质，从而扩展自己的线。】
陆尧看向文字上方的动态画面。
这些线就像在一口巨大的锅里煮沸的细面条，它们不停翻滚和游曳，又有些缺乏生命的那种原始目的性。
【线场之中，有一小部分线能持续扩大自身规模。当量变积累达成质变，自身混沌态完成了闭环和固定，就会形成一种全新的形态，环。】
画面上的线流中出现了一个环。它由线组成，但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在原地缓慢自旋。穿过这里的线，一部分会被缠绕和完成对接，从而也融入环中。
大量的线彼此缠绕，构成了一个越来越宽大的环。
这一环状结构开始加快旋转，并且将一部分线往内交织，在环中央构成一个云团状的物质。它进一步演化，而后收缩成一个高密度的线团。
底部文字描述道。
【环会形成结，这个结就是律则的雏形。它会继续吸附更多的线，将环加以完善，在这个过程中，结的数量也会增多。】
就如双尾所说那样，画面上那环形结构也在进一步变宽变厚，从最初薄薄的细线环，逐步变成了中空的筒体结构。
筒体越来越大、越来越长，两端开口逐步收拢，由结完成了最后的封口。于是一个梭形结构体就成型了。
【这就是一个从线流中诞生的初级胞宇宙，它形成了一个固定而稳定的形态，再用漫长时间去完善内部结构演化，还需要持续吸收外界的线。】
陆尧摸了摸下巴。
原来胞宇宙是这样诞生的。
画面忽然又切回到环形阶段，其中的结正在凝聚。
旁边的多囊复合体缓缓靠近，它浑身囊泡改变为一个个连接的线性结构，像是贪吃蛇那样从上方一口将结形态的律则雏形吞入囊泡，又从底部一侧钻出。
对这样的情况，环形线流也无动于衷，只是继续缓缓旋转着，摆出更多的线重新凝聚。
双尾打出字幕。
【捕获这样的律则雏形并不难，只要掌握好诀窍，不要触碰到周围的线流就行。】
【我也尝试过，用囊泡去吸附已经成型的律则，同样能做到。只是操作要更加小心一点，需要电振星来操作，方式是先创建出一个特定的信号结构……】
【律则失去力量支撑，也就失效了。捕获律则，实际上是捕获其成型的信号结构模型，从中找到能利用触发的信号层。】
【不过律则都是在特定环结构中诞生的，所以哪怕捕获后要进行利用，也需要一定程度地调整，并且提供源源不断的庞大能量支撑。】
【我捕捉了一个律则，通过它放大信号对外传输，才能稳定联络上介災地。如今我与那个胞宇宙同行，借助它的能量，目前一切良好。】
陆尧看得一阵摩拳擦掌。
律则是胞宇宙力量的顶点，他并不是不想要。
只是因为那太过于危险，超限区的信息太少，还要面临各方虎视眈眈和上强度……他不想卷入漩涡中心，所以一直就没真正考虑过这个方向。
现在双尾试水成功，说不定可以试试。
然后陆尧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现在学到了屠龙之技，可龙从哪找？
虚宙超限区有着大量律则存在，但那边是黄道星轨的地盘。尧族真正意义上的敌人猎户座在那，过去就是落入黄道星的射程范围内。
白银平原是更好的选择。
但生命修理者强度拉满、压迫感十足，也不知道会不会触发它什么攻击反应。
以及，在光区那样的环境下要如何操作？
陆尧让吉米立即去介災地和双尾沟通。可以的话，让它直接和尧族世界这边的电振星对话。
半个小时后，吉米返回。
祂带回了双尾的答复。
【尧神大人，首先我很抱歉，无法与指定卫星同僚连接。我能通过远程信号连接定位，是因我所在的介災地是之前介災地分裂出的子体，两者有着天然的大量信号层同步。我也是通过它来找到之前的介災地，从而发出信号。】
陆尧心说，那倒是没办法了。
【律则是混沌态的线按照特定结构成型，所产生的能量与信号效果。我尝试触碰过177个律则结，确认了方法的有效性，所以才基于此传回消息。律则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它并不是生命，而是一种能量运动的规律。】
【我坚信尧族终将会走出胞宇宙，进入线场，现在就是很好的时机！】
双尾态度坚决。
在一众卫星里，双尾极以探索欲和钻研精神见长，祂每一次判断和结论都非常谨慎。
陆尧相信这位漂泊在外的尧族探险家。
蓝湖接受了这一使命。祂暂时征用了白银平原考察站的多囊复合体，一路飞往空中。
猫草实时播报着那边的情况。
“蓝湖大人进入了高频区。”
“穿过低频区。”
“抵达光区。”
“根据地面和第二考察站所观看，蓝湖大人钻入多囊复合体内，穿过了光区！”
“多囊复合体在靠近生命修理者。”
“不知是什么原因，多囊复合体停在了半空中，信息无法传递。”
陆尧看得捏了一把汗。
一旦失败，蓝湖大概率被生命修理者丢到外面线场中，祂的流浪会比双尾要艰难很多。
煎熬的等待期间，黯星主忽然发出祈祷。
祂汇报道：“大人，有一群律妖想要长期租借尧族所制造出的虚镜。它们认为，反正我们用不上，它们愿意用接壤带虚镜通行权换取我们持有的一部分虚镜。”
陆尧给气笑了。
白嫖还要蹬鼻子上脸是吧？
虽然陆尧将猎户座所带领的黄道星轨视作假想敌，极为警惕。
但也不代表就要帮律妖。
现在看起来，这群律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尧打字。
——让它们滚蛋。
“是！”
片刻后，黯星主说：“律妖们试图偷走虚镜，被四则星体抓捕和控制住了。”
陆尧更是不爽。
敌人的敌人不见得是朋友，说不定也是敌人。
就在陆尧准备给这群律妖上上强度时，猫草那边传来消息。
“禀告尧神大人，蓝湖大人成功捕获了律则【可爱信号】，现已离开光区，正在返回！”
陆尧高兴地直搓手。
双尾的判断果然够准！

第1040章 胞宇宙衍生物
虚空中浮现出发光的电振星。蓝湖牵引的复合体上有个醒目的囊泡，里面雾蒙蒙的，有什么东西在游曳，像是某种乘云吐雾的生物。
按照双尾所说，被切断源头捕获的律则失去支撑，极度压缩的形态会膨胀开来，呈发散状。
需要卫星的信号梳理，以及大量能量注入，它们才能恢复之前形态，重新运转起来。
蓝湖说：“尧神大人，【可爱信号】的作用是改变定义性格的信号组，对信号生命生效，生命才诞生时效果最好，后天成型后再改造容易出现信号组间冲突。不过就和所有律则一样，它也仅限于白银平原或多囊体内生效。”陆尧的喜悦渐渐冷却。
这能力实在有些偏门和小众，使用领域也比较狭窄。大概只有光区之上，和生命修理者这位创世者进行联动时有用。
即使如此，陆尧还是让蓝湖尝试将其激活。律则对能量消耗极大，蓝湖用两个元素魔界对其进行不间断充能，充了近半个小时的电，才将【可爱信号】恢复成可用的结形态。
陆尧滚动鼠标，拉大画面。像素世界中，这被捕获的律则就像是一枚电子心脏，散发出蓝色微光。
它表面延伸出众多毛细血管般的线结构，这些线在囊泡中飘忽，又像是一个正在成型的茧。
陆尧点击蓝色的律则。与预想一样，模拟器没有任何反馈，就像其不存在一样。
蓝湖在一旁继续讲道：“大人，根据我的信号观测，这样被保存下来的律则信号模型，与灵能阀很相似，如果能量足够就可以使用。”
“由于缺乏和其他律则的交互和支撑，所以它只有最简单的运转功能。注满能量后只能触发使用一次，然后它将恢复扩散状态，直到下一次充能再次恢复运转结构。”陆尧一听就明白。
这就类似于早期的火枪，每一次使用都要装填火药和弹丸，一次打一枪，打完了得再次装填。
正常胞宇宙内的律则是无限子弹的加特林，这就是一体机和单个零件使用的差别。
陆尧打字。还有没有别的律则？蓝湖头上冒出一个挠头的表情：“有的，尧神大人。不过这一律则是最容易获取，而且第二考察站也在使用，其他的需要耗费更多时间。我是想先找个容易的试手，尽快向您汇报整个进展。”
“在这次操作中我也有不少不明白的地方，所以还得去介灾地，向双尾请教更多的具体操作细节。律则的信号结构精密而复杂，以我目前的力量无法独自将其拆解。”陆尧让它大胆去试。
时间不是问题。除去单次装填和需要大量能量外，用多囊复合体采集律则信号模型还有一个缺陷———无法容纳多个律则共存。
双尾特别强调了这一点。【多个律则间会彼此产生反应，反应一旦产生就难以用外力中止。多囊复合体的捕获，本质是一种连接。因为多囊复合体是比环和未成形的胞宇宙更稳定的结构，律则总是趋向于更稳定的结构连接，所以它能通过信号层的方式被捕获。】【我曾经实验捕获了两个律则结，它们在复合体中演变了两极，由此开始自转，整个复合体也再无法掌控。
因为律则已经开始循环运转，自发地吸收外界的线，我想要将其停下也做不到，因此而失去了一个宝贵的多囊复合体。好在介灾地里本身还有一个，否则我是不敢做这种冒险尝试的。】看到这，陆尧不免有些担心。
万一不小心套两个进去了咋办？双尾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也给出了相关的解释。
【律则捕获是需要信号层面进行精密地切割和连接的，所以自然界的律则是不可能自然进入多囊。只要注意安全地操作，就不会有问题。】【再一个是多囊复合体。】【以大人您的智慧肯定早已知道，多囊复合体、独囊体其实是胞宇宙的二级衍生物，它是一级衍生物介灾地的种子，不同的律则结会形成不同的胞宇宙。
多囊复合体是胞宇宙的第二次演化，再通过界壁对外界进行释放———也可以看做是一种类繁殖。】【所以有两个律则在多囊复合体里面，事实上它们已经在孕育新的胞宇宙了，只是这会非常缓慢。】【更好的捕获工具是独囊体，它仅有一个囊泡的结构就让容纳的律则更稳定，独囊体也是真正意义上介灾地的幼体，我所使用的介灾地就是独囊体成长而来。
多囊复合体属于独囊体异化而成，拥有大小不一的众多囊体，需要人为进行清理和维护，否则它漂流在外只会变成一个积蓄各种杂质的混乱物。】【但我们尧族已经开发了多囊，所需要考虑的就是定期维护清理，以及保持平衡问题。
比起稳定而均衡的独囊体，多囊复合体的生成速度会快很多，更能够满足我们尧族的使用需求】……看到这一段双尾通过蓝湖发回的信息，陆尧脑里的碎片信息完成了组合。
介灾地本身是从胞宇宙里分裂出的一个子体，独囊体和多囊复合体则是介灾地的子体。
虚宙这样的胞宇宙在释放介灾地，通过介灾地来平衡越来越多的灾变种，这就像是一种长期演化而成的生态平衡。
双尾已经确认，介灾地里那些可兑换的东西，一部分是胞宇宙母体赋予它的天然信号结构，另一部分是介灾地通过外界信息和物质交换所吸附的物质。
多囊复合体数量有限，是因为介灾地本身孕育需要时间。陆尧开始思考尧族的未来方向。
从他进入模拟器以来，给尧族文明定下的路线就是搞好本地发展，不参与各种外部冲突和争夺追逐，闷头把人口、科技和基础建设搞上去。
现在多囊复合体的应用和突破，让律则不再是不可触摸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尧族有了一个跳出既有框架的选择。
陆尧思考良久，决定正式将一部分尧族迁徙到白银平原去。虚宙内卷严重，各群体为争夺接壤带和飞跃区的资源而绞尽脑汁。
罗马虽然在虚镜上虽然吃亏连连，但也曾靠垄断【条条大路通罗马】而风头一时无两。
乌有乡则是之前独掌【金之门】，依靠钻漏洞白嫖灵界留下的神话银行，从而闷声发大财，获得巨额启动资金以大规模收购和扩张。
大秦帝国则是隐忍蛰伏多年，开发出将强斥域规则湍流转化为能量的方法，从此海阔天高任鸟飞，进入了一个独占的快车道。
委员会掌管天庭，掌握了安全进出超限区的飞行技术，如今更是显然要用灵境项目引入更多的人，以实宙来推动虚宙，再以虚宙反哺实宙。
这些还是已知的。还有各方一致认为极强的【佛教神话】，多年以来从未衰落，长期保持着局外人的旁观身份，但光是其存在就不容小觑。
然后是二线的【希腊神话】、【凯尔特神话】、【波斯神话】、【印度神话】……还有更弱一些的【天基神话】、【蓝桥神话】等等。
各方博弈让虚空局面陷入了一个混沌状态，大家都保持着谨慎。谁也不知道，下一段时间谁会崛起而掌控话语权。
陆尧保持远离漩涡的策略，也让尧族有着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发展。他心里清楚，息壤之海未必能一直由尧族垄断———说不定现在就有别的神明也在偷偷开发和利用息壤。
保持竞争力的方法就是不断开新矿。陆尧为此召开了属神会议，围绕尧族进入白银平原定居展开了讨论。
这次大家都非常踊跃，纷纷想要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中暴君和矩的发言最具有建设意义。
暴君说：“尧族世界本部经过这几百年的沉淀，已经大幅度提升了人均教育水平，具备了往前线持续输送人才的能力。”
“另外。因为接受教育程度提升，不少尧族人以【南瞻部洲】为中转站，到佛教神话各世界学习交流和就业，以规避如今尧族本部的竞争压力。他们对新世界和新机遇充满了渴望。”
“对于本部人才过剩，以及基础生产设备和资源的大量囤积，加上人们渴望获得新的生存空间和上升通道，开辟一个胞宇宙的新世界，实在是众望所归。”矩则是从纯技术角度给出了支持：“领航者，在白银平原上，磁船将是最可靠的运输载具。我们已经做出了超过200次的实地测试，确认旱地行舟的可能性。”
“在白银平原，磁船需要稍作改装，将星虫结构纳入其中，用坠星连接成为船底的球形轮。它们是天然的同尺寸规则体，就能以很少的能耗长期行驶，不论是通过在我们这边魔井充能，还是燃烧全能石，甚至卫星操控都可以。加上白银平原极其光滑的金属地面特性，只需要一点点力量就能滑行很远。”
“交通变得容易后，定居的范围也能大幅度提升。加上当地有着大量的黑垣、锃元素可以挖掘，这些都是价值高昂的矿产，本身能产出巨大的价值。”陆尧当即拍板。
开始移民！各地属神集合成了十几支不同的移民队，他们围绕考察站进一步建设房屋，开始了尧族在白银平原上的生活。
移民计划进行不久，蓝湖带着一个崭新的律则返回。
“尧神大人，这次的新品我认为您应该会喜欢。”蓝湖一如既往的发言极度自信。
很狂嘛。陆尧喝了一口茶。让我看看，如果东西不行你就去时停区看羽人去，让锐角过来上班。

第1041章 电气术
不同于【可爱信号】，这次的律则让它所在的囊泡鼓起很大，里面的白雾中还浮现出一缕缕电光，气势上就完全不一样。
陆尧心里奇怪，律则也有强弱之分？他问蓝湖。卫星答道：“是的，大人。律则本质没有区别，但律则能撬动的能量和信息数量，却是有差异的。”
“双尾对它们进行了简单分类，沿用过去灵界神话的定义方式，将其分成了三类。分别是作为一个胞宇宙核心基础的，由根律延伸或伴生的，以及既不属于根律又不是支律的。”
“根律作为胞宇宙诞生的基础，本身能调用几乎整个该宇宙的能量，也最为复杂和庞大。要捕捉成型的根律模型，就要解析整个胞宇宙的信息结构，就连四则星体也不可能做到。”
“不论双尾在线场里进行的行动，还是我在白银平原做出的尝试，所选定的目标都是支律，像之前的【可爱信号】就是支律。支律通常只作用于一种特殊领域、物质或能量。”
“根律组成了生命修理者，而支律则是那些肉眼可见的光流，是它对外延伸和改造世界的工具。”陆尧由此想到。
像灵王标记的那些律则，不论【旧神第一定律】还是【神格公理】，亦或是打问号的【双生定理】，显然都属支律范畴。
连灵王都没对根律下手，说明这一类型的律则的确强度太高。蓝湖讲起了自己这次之行。
“最初，我释放了【可爱信号】，然后一路进入光区，找到了一个信号强度适宜的目标。”
“我将其称之为【锃元素制造法】。它定义了锃元素在白银平原产生的方式，是由能量转化为物质的结果。详细查看了其中的信号框架后，我认为这一支律对我们用处不大，因为我们并不缺乏锃元素，大可以从地面挖掘，高纯度的锃元素遍地都是。”
“所以我放弃了这一个，又找到了另一个目标。”这名律则捕手说：“新目标的信号层与信号生命强相关，我将它命名为【信号手术】。这一支律的作用是能修补残缺和受损的信号结构，也是第二考察站那边修理生命的律则之一。”
“正当我决定带着这一律则返回，无意中发现了另一个相关律则。稍微进行信号分析后，我立即放弃了【信号手术】，转而选择了新的那一个。”蓝湖带回的就是这最后发现的支律。
祂取名为【电气术】。电振星的载体是厚密的锃元素躯壳，以及内部几乎凝固的带电气体。
它们的躯壳集能量与信号于一体，经过生命修理者的一系列加工和孵化之后，最终变成一种特殊生命。
【电气术】就是其中环节之一。简单来说，它的作用就是将锃元素形成的空星球进行压缩，制造成高密度载体，并且在其中打造出带电气体，最终变成一个极小的球体。
通过这样一次又一次外部压缩打造，从制造机械洋葱或者是雕刻鬼工球那样，层层覆盖，最终完成一个电振星结构。
但因为【电气术】仅仅是环节之一，所独立能打造出的层数，远远达不到电振星本身应有的最低标准。
蓝湖说：“每一层所有信号组连接形成一个信号层，我的信号层是7000万个，而电气术本身能达到的层数极限是100层。我想，应该是生命修理者还使用了其他律则，对【电气术】做到了巨量增幅和强化，才能达到电振星的强度。”
“电气术最直观的用途就是储能。它是远超魔瓶和全能石的通用储能载体，我计算了一下，一个100层的电气术电振球，能储存1个标准元素魔界约140年收集的魔能总和。”
“如果在白银平原使用电气术，就可以直接调用这个世界本身的能量，批量制造出大量的电气术载体。”
“我们尧族如今正在向外开拓，对于一些特殊的空间结构体内，原本既有能源体系无法使用，只能采取最通用的物质能源，那么能源储存问题就是重中之重。”
“在那边，我用电气术造出了电气球，这种球体本质与电振星没有什么区别，不论是营地还是载具，都能用得上。比如另一种通用材料，磁体所打造的磁船，就完全可以通过电气球进行推动。”陆尧猛地回过神。
这是超级蓄电池！！确实是实用性拉满的一个律则。他不由觉得。年轻人就该狂一点，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嘛？
陆尧打字。做得很好！我很满意。蓝湖头上浮现出一个歪嘴笑容：“感谢尧神大人的嘉奖，我做到这些事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在卫星中最擅长创造信号。这方面属于我的专长领域。”陆尧当即让蓝湖携带【电气术】，和血骑士一起在考察站制造电气球。
“请您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蓝湖携多囊复合体钻入空间漩涡。猫草则是持续汇报考察站的最新进展。
“神明大人，第一个具有10层结构的电气球已经被制造出来，它被安装在了磁船上，传输运行良好。”
“考察站的第一座电气工坊已经完成建造，开始持续制造电气球。”
“大量测试后，血骑士大人和蓝湖大人调整了方向，将电气球改为方形，这样加工制造更加容易，也让更多电气球能彼此连接，减少空间浪费。电气球也正式被考察站更名为。”陆尧看得一笑。
好嘛，这是继承了最初火汽炉的命名法。三花猫继续传信说：“通用电气炉标准暂定为10层，这已经足够满足磁船的稳定运行，也是目前安全和高效的一个平衡点。更多的层数就需要蓝湖大人亲自制作了，现在只要有电振星或信号族就能完成打造。两座工坊已经制造出了大量电气炉，后续也将向尧族本部各世界出口。”
“安装电气炉的磁船完成了首次白银平原飞行，它在距离地面30米的高空悬浮了2分11秒，然后安全降落！”
“根据菲勒斯先生反馈，电气炉已经可以平替目前尧族所有的储能道具，不仅占用空间极小，而且能转换成各种能量。配套的转换阀已经打造出来，可以用于绝大多数现有装置。不过考虑到安全性，依旧会通过逐步试行的方式，来进行更迭。”
“4座100层的高能电气炉已经被安装到了多囊复合体内，作为备用能源。”新能源材料的诞生，对尧族科技体系的影响是全方位的。
不仅能提升远航飞舟的续航力，还让各种大型工程有了新能源体系备用，不再担心魔井受乱流潮汐冲击，可能造成的不稳定以及阶段式安全关闭。
这也让白银平原有了第一个独有的支柱产业，不再是纯粹投入资源不计回报。
当地移民也因此充满了动力和信心，和信号族一起制造着电气炉，并以磁船对白银平原更远处进行探索。
陆尧哼着歌儿啃起苹果。这就是开荒的乐趣。高兴的事处理完，接下来是处置战犯。
陆尧将目光投向四则星体。在这巨大的火红星体上方，形成了一个红色圆环，环上穿着四只黑色幽灵，看着就像是钥匙串似的。
它们正是律妖。陆尧点击查看了一下。【律妖LV99】生命值：/法力值：3118/伤害：0防御：200速度：99【秩序】【破界】【伪装奥秘LV39】【律妖】特殊生命，能制造并使用律符。
【律符】【律妖专属能力】能通过律符触发律则，制造出各种规则效果，该能力与律符使用数量有关。
陆尧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茶。看起来，律妖甚至不具有平A能力，完全依赖律符的力量。
它们需要搞布阵或者施法，平时还得积累足够的律符，如果遭遇战就基本只能跑路。
律妖有点像是狙击枪手，有子弹就上限很高，没子弹就尬住。四则星体头上弹出对话框，还在对这些律妖进行训斥：“你们竟敢偷窃老大的东西，你们这些家伙，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老大的地盘！”
“落在我手里算你们运气好，如果抓住你们的是尧神老大，你们现在已经被吃了，连你们辛辛苦苦打造的律符也会被吃掉！你们对得起自己的生命吗！”陆尧：“……”自己在四则星体眼中的形象到底是什么样子？
陆尧问一旁的黯星主。律妖们是什么态度。
“大人，它们最初还尝试用律符反击和逃走，但被四则星体压制后就彻底放弃了。”黯星主讲道：“我也审问过这些律妖，但它们只是说，这件事只是它们四个的行为，和其他人无关。”
“还有一个是，四则星体分析了它们的信号组和信标，发现律妖身体绝大多数都是暗元素，属于一种暗元素生物，所以能在虚空中来去隐秘而迅速。”暗元素生物？
陆尧还是头一次遇到。既然是暗元素生物，那就丢去当研究材料。陆尧将它们发配到了菲勒斯那边，让白骨工匠喜笑颜开，头上冒出骷髅大笑。
“感谢您！！我早就想要解剖它们了！！暗元素是最多的元素，里面藏着宇宙和律则的秘密！”时间临近傍晚，陆尧准备带着哈罗和小土狗出去散步。
黯星主忽然通过祈祷汇报了一件事。
“大人，又来了一名律妖。”那黑色幽灵般的律妖孤身一人，一路飞到了四则星体前方。
“冒昧拜访，无意冒犯伟大的尧神和强大的尧族，我是律妖旧疆，我的朋友们因为急于想抵抗和反击侵略而做出了偷盗行为。我知道这罪不可赦，但我衷心希望能赎回我的朋友们。只要有任何一点机会，我都愿意尝试！”这小子倒是有点义气。
陆尧打字。去磁海干活，十年后回来再谈。对方头上亮起灯泡，毫不犹豫地说：“是！”

第1042章 救亡之路
得到尧神命令后，旧疆先登上卫星随其他尧族工人一起抵达介灾地。在那个古怪空间里，它和其他人一起劳作，制造那种名为介灾体的特殊生命并将其放飞。
在这一过程中，旧疆得以忘记虚宙的烦恼，回归劳动收获带来的简单快乐。
这种独自一人逃离前线过上的安稳生活，让它回过神时总是格外愧疚。
每一天，它都告诫自己。旧疆啊旧疆，你忘了被支配奴役的屈辱和痛苦了吗？
这让它能保持着清醒的痛感。律妖一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过半律妖被黄道星轨抓去当奴隶。
如今，包括旧疆在内的反抗者通过它们制造的【律符战壕】对抗星轨———这也是集合剩余所有律妖之力的最后壁垒。
外界叫它虚镜，以至于律妖们与外界神明沟通也不得不用这个名字，便于祂们理解。
虚镜是律妖们用律符将一些世界展开为符号结构，然后拼接而成。越是生命多样的世界，其相关的律则越多，越是能制造出更多更好的律符。
没有生命的世界，在律符领域毫无价值。这面横跨虚空的、无法直接观察的符号之镜，是制造和连接律符的载体。
它可以将大量律符一次性展开，爆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不过随着超限区的节节败退，以及律妖领袖光火遭黄道星袭杀而死，律妖们不得不推动虚镜往接壤带下沉。
一方面是避开黄道星的直接冲击，另一方面为吸附和连接更多的世界，从而制造更多的律符以抵抗敌人。
只是它们却没想到，有一群神明竟然利用律则力量在虚镜上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符号结构里搜刮各种资源。
这还造成了大量律符的失效，以及连接出现故障。不过律妖们也顾不得那边。
黄道星轨带来的压力太大，群星轰炸让律妖死伤惨重，双方虽然都可以使用律则，但律则的强度间也有高下差异。
律妖撤入接壤带虚镜，驱逐了这边的神明。黄道星无法降临，只能使用星之影，这就让律妖们终于有了喘息空间。
然而星之影无法被彻底消灭，律妖依旧是在被持续消耗律符，双方进入了资源消耗战阶段。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超限区外很难制造律符，虚镜受星之影频繁轰炸，导致持续消耗律符库存，而制造跟不上消耗。
局面过于被动，律妖们虽然依旧团结抵抗，但再这么耗下去只有败亡一途。
律妖四下求援。罗马和乌有乡等神话与律妖们展开商谈，听到要对抗超限区的星之影，都不想卷入战争。
但祂们也表示愿意出售一些文明世界，可以用来修补虚镜、制造律符，但一个个都是狮子大开口。
在局面僵持的时候，忽然有传言说，有一位叫做尧神的强大神明，祂收藏有虚镜。
于是格留等四名律妖一同前去，发现确有此事，开始设法获取新的虚镜。
旧疆得到的最后消息，是好友格留通过律符传回信息，说不要过来。负责后勤方面的旧疆还是一路找来。
这才有了现在的事。与介灾地的稳定和平整不同，磁海环境多变而狂暴。
这是一个被磁体海洋包裹起来的空间，天空是世界的中心，仰头就能看到，头顶高空中同样翻滚汹涌的无边磁海。
旧疆被分到了采矿港岛上。港岛是尧族在磁海上打造出的一座人造岛屿，由众多磁板和磁块连接加固而成，面积接近一块小型陆地。
这里有两个职能，一是尧族在磁海的考察站，方便尧族采矿船队进出停靠和搬运大量磁体，二是供给磁场帆船停驻补给，并容纳一部分愿意为尧族工作的本地磁人。
港岛劳动主要是造岛和挖矿。卫星尤金给旧疆的任务是挖矿。旧疆需要去海边从大量弱磁流体里找出强磁体，类似于从沙里淘金。
律妖不擅长生产，它们大多是暗中观察，从不同文明世界里寻找律则轨迹，然后用律符围绕着它进行拓印，赋予律符确切的定义。
律则深奥，绝大多律妖都只能掌握一种律符。如果要使用其他律符，则需要和专精这一方向的同类进行交换。
旧疆的律符拓印的是【旧神第一定律】，这属于一个冷门方向。因为本身要寻找旧神，需要去一些毁灭的世界或危在旦夕的文明，这与制造律符需要均衡而多样的文明又相悖，产出率就比较低。
旧疆制成一个【旧神律符】最少也需要两年，所以正式开战后它被分配到后方，也是因为不是高产类型的原因。
港岛工作中，旧疆发现挖矿比自己想象中要吃力得多。它完全比不上这里的磁人，显得笨拙和迟缓，身体在这里也被无处不在的磁场拉扯着，就像是一个酩酊大醉的人，哪怕走起来也是摇摇晃晃。
这经常惹得磁人们发出咔咔的笑声，在远处指指点点，但它们又默契地与外地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旧疆只能尽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劳动上。它发现，磁海处处散发出陌生的规则气息，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规则，律则的轨迹则是无处不在。
这让旧疆暗暗心惊。那位尧神竟然在开发多个胞宇宙，这已经是【超脱者】的范畴……格留它们太冲动了，竟然惹上了这样可怕的大人物。
如果光火领袖还在的话，肯定不会让格留它们那么做。它总是说：“朋友们，我们不要自暴自弃，我们要团结起来，我们要保持我们的光荣传统。我们律妖有着强大的力量，我们可以摧毁很多文明，但我们从不这样做，因为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律则的力量，我们尊重和珍惜生命。”
“统治者来来去去，律妖从未消失。”
“那些后来诞生的生命，它们是我们年幼的弟弟妹妹，它们是我们的同胞。对于它们过分的危险行为，我们警告和教训它们，但对于需要帮助的文明，我们也曾帮助它们。”
“为什么我们会这样做？”
“因为我们是律妖，我们是这个宇宙先于其他生命诞生的生命之首，我们是虚空的守望者！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光火领袖对于反击却也从不退缩：“朋友们，让我们一起反抗侵略者！我将会站在第一线和它们战斗，和它们在任何地方随时随地地战斗，直到取得我们最终应得的胜利！如果我因此而死，不用为此而难过，因为我的律符始终与你们同在！”它却被那燃烧的红色星体【五残星】摧毁了。
这对律妖一族造成了巨大打击。光火所计划的联合神明群体对抗黄道星轨，也就此被难以继续。
过去律妖是警惕神明的，因为神明是一群野心勃勃的群体，就像是过去的灵族，以及更早的旧日统治者带领的羽人一样，祂们危险而不加以节制。
过于激进和扩张的群体，很容易走入毁灭的小径。但旧疆在内的律妖也不得不承认，虚空现在的确是属于神明的时代。
祂们统治了爬行区和飞跃区，创建了庞大而多样的文明，也是对抗强敌黄道星轨的最好盟友候选。
可与祂们的漫天要价实在让律妖无法接受。所以律妖选择联合其他虚空生命。
它们最先找到虚空鱼一族，因为它们数量最多，强度也高。虚空鱼们愿意帮忙，但不想离家远了，所以只会在它们家附近出手。
影魔拥有杰出的单兵作战能力和潜入技术，它们也厌恶黄道星轨到处抓捕生命当奴隶，但它们认为目前风险太高，机会合适的时候它们才会动手。
反倒是时兽们，它们数量稀少，却主动支援律妖。因为它们的死敌就是【五残星】，这一黄道星对它们有致命克制，能锁定它们。
这也是进攻律妖们的主要黄道星之一。另一方面，律妖们也在寻找沉睡的星主们。
它们也曾经在黄道星轨那边吃过大亏，有的被改造成了星轨之中的三等星，可以说也是血海深仇。
只要能唤醒它们，就有机会得到它们的援助。但实际联合作战的情况却并不理想。
这次的窃取虚镜对于格留它们来说，也是能想到的最后办法。旧疆决心竭尽所能，争取带回这四位同胞。
倏然而至的海啸打断了律妖的思绪，海平面陡然升高，远处升起巨大的磁体高墙，它们犹如黑色雪崩朝港岛涌来。
卫星尤金的警告在港岛回荡。【海啸即将抵达，所有劳动者立即进入安全屋躲避。】【重复，还所有劳动者立即进入安全屋躲避。】岛上磁人们熟练地躲入地下的安全空间里。
旧疆也跟着一路钻到岛下。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阵的嗡嗡声，这让磁人一个个像是没了骨头瘫软在地，不少磁人还身体裂开。
冲击乱流依旧会穿过厚厚的墙壁，作用于各种磁体。旧疆反而逃过一劫。
它帮一位磁人找回了掉落的脑袋和双臂，和这名叫做格列布的磁人成为了朋友。
这也是第一次有磁人主动和旧疆谈话。它很疑惑：“为什么大家都不搭理我和远离我？因为我是外地人的原因吗？”格列布双手稳住自己的脑袋：“因为你是唯一过来的尧族工人，大家都认为你身份不简单，肯定是过来镀金的。就连卫星尤金大人，还有钴磁王大人都在特别关注你的事。都怕得罪你。”旧疆哭笑不得。
律妖只能换一个话题：“我想学习造岛和挖矿，我自己的方法太笨，你能教我吗？”格列布拍了拍胸口，发出哐哐的金属声音。
“这个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教会你！”

第1043章 会赢的！
“你怎么还是学不会？”格列布有点急了，它在海边再次示范：“这不是很简单吗？用手从磁海的碎砾里抓一把磁体，然后翻过手，里面那些会自然下坠的就是弱磁体，剩下贴在手上的大多是强磁体。经过这样一次次筛，就能找出强磁体。这不是有手就行？有那么难吗？”
“你完全不会这些基本劳动，果然是哪位尧族神明之子吧？”磁人怀疑。
旧疆有点无奈：“我和你们的结构不一样，我本身不是磁体，我只会用强磁体的挡板来筛。这样非常慢，完全比不上你们双手的速度。”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的磁场和我们不一样。”磁人想了想：“也有办法！我是造岛工匠，工具这难不倒我！”格列布那双扁平的手在地上摆弄着。
它很快就用磁体锤出一个方框，框中上有纵横交错的磁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网筛。
它举起板子在海里一捞，然后摇晃抖动，大量碎砾簌簌落下，磁柱上只留下了一些比较顽强的零星碎片。
格列布一连做出了三个这样的板子，将它们重叠起来，然后又用磁体挡板固定住一端，让它们可以打开，接着它将这工具沉入磁海又捞起，于是这三重筛板里就有着大量吸附的磁体碎砾了。
“多整一些这些采矿板叠起来，效率就会高很多。”磁人将其送给旧疆：“里面有强磁体杆，它们层层筛下来，抖落后附着的大多是弱磁体。”这工具简单但有效。
旧疆对它也表示了感谢。有了采矿板的帮助，它总算能跟上普通磁人的速度。
可旧疆又觉得奇怪。既然可以通过这种多重筛板来筛出强磁体，为什么磁人一直都是用双手操作，就连制造工具的格列布也是这样。
“这是为了锻炼自己。”格列布告诉它：“磁海随时可能发生暴乱，将身体用磁海进行磨练很有必要，强壮的身体才是最好的保护。虽然会一定程度磨损我们的身体，但这些外部损耗可以通过弱磁体修补，也能让体内磁场变得更加稳定，还能帮我们测试自己的磁场强度！”旧疆不解：“你们替尧族做事，受到尧族的卫星和磁海舰队保护，为什么还要去锤炼身体？无意冒犯，不过身体再怎么强壮可不可能比得过那些磁场帆船，更不可能接近卫星吧。”
“你说的对。”格列布同意，它说：“但凡事到最后都得靠自己。虽然我从未见过尧神大人，但祂说能力越大，越有优待，我觉得说得非常好，没有那些虚假和糊弄的东西。”
“过去，古老强大的磁王统治磁海，我们磁人生来就是平民，也永远都是平民，平民是王的财产和劳力，后来又变成了它们喂给磁怪士兵的军粮。磁场帆船的出现，让最早的磁人第一次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我们不是凭空获得自由的，我们逃跑，我们登船，我们学会应对风暴和海啸。在尧族舰队进入这里时，我们不再是无法离开磁岛的奴隶，我们隔着磁海，在海的另一头和它们打招呼。”格列布指向天上的另一面磁海，发出咔咔的笑声。
“然后我们主动向尧族靠拢，帮舰队干活和挖矿，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不停地干活。听说尧族所在的世界，那些人要休息，或者是要休假什么的，我们不需要！”
“我们要能力够大，才能得到尧神大人的认可和庇护。”这位造岛工匠用简单的语言，总结了它们这一族的生存方式。
“磁海太大又太乱，尧神大人只是想在这里挖掘磁体。我们得自己站起来，建造岛屿，造更多的磁场帆船，将岛屿拼接起来。”
“没有大陆，我们自己造！风暴来了，我们修！海啸到了，我们筑堤坝！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的时候，我们得自己顶住，我们得站起来，我们展现力量，就会被人看到。趴在磁海里，谁看得到我们呢？”旧疆却如醍醐灌顶。
光是希望外界能伸出援手，本身就是极度困难的。想改变命运得靠自己！
就像磁海里曾经被奴役的磁人一样，得先去英勇地战斗，不惜一切地去战斗，哪怕牺牲也要去战斗！
然后在改变的契机到来时，才能看得到和抓得住。律妖忽然意识到，尧神让来港岛劳动，应该也是想通过磁海告诉自己这个道理。
格列布用一种轻快的调子说着：“就在不久前，钴磁王大人还说———祂过去曾经是磁王，现在已经是尧神大人的属神了。祂说，只要磁体产量够多，就能去向尧神大人申请，不仅让我们可以去尧族世界定居。尧族人也会迁徙过来，和我们一起建设港岛，直到将这里打造成一片大陆！”
“我们现在不怕磁王和磁怪，它们敢来，就会被舰队剿灭。现在它们一个个看到我们的船就跑，过去可是从没有过的事。”磁人坦然地讲道：“不同个体力量有大有小，卫星大人无所不能，磁王纵横磁海，我们很可能永远无法达到。但我们有我们的能耐，我们能挖矿，我们能造岛，我们不眠不休，我们将这些事做到极致，依旧得到了尧神大人的认可。”
“我们不像你们，出生在强盛而安稳的尧族，但我们现在可以在这里和你对话，甚至一起劳动。我认为，这就是我们从不放弃和拼尽一切的结果。”旧疆沉默许久，说：“我们的情况和你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它讲起了律妖辉煌而荣光的过去，讲起了它们曾经帮助各种文明渡过难关又悄然离开的事迹，也讲起它们是如何在一代代宇宙霸主之间保持尊严……然后说起这一场抵抗黄道星轨侵略和奴役的战争。
“格列布，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尧族大人物，只不过是一个想救回同胞的律妖而已。”
“没事，会赢的！”格列布却抬起拳头：“敌人不是要抓你们吗？你们跑就是了，只要跑，像我们一样，逃跑吧旧疆！逃跑并不可耻！逃跑也是一场战斗！只要跑得远远的，它们无法抓住你们，它们这场战争不就输了吗？赢的就是你们。”旧疆一时间如遭雷击。
自己怎么从来没想过？它脑子里有点乱。不。不对。律妖们就从没想过逃走和放弃作战。
因为不论是旧日统治者的古早时期，还是取而代之的灵王时代，超限区依旧保持着相对安宁，律则所在的区域是不可触、不可视、不可记住的禁区。
律妖们充其量是暂时退回超限区的律则附近整顿，等制造出足够数量的律符之后，它们就能重振雄风。
这样的战略屡试不爽。然而面对黄道星轨的袭击和入侵，律妖在擅长的律则领域完全被星轨压制，它们会的星轨更强。
结果就是一败再败，受到大家拥护的领袖被袭杀，律妖上下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事实上，跑就行了！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旧疆浑身神清气爽。虽然让大家接受逃跑转移这一应对方式并不容易，但这无疑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只要躲入最为稳定的爬行区，星之影也会被空间限制，只能发挥出部分力量。
大家的差距会被直接抹平。再者将虚镜直接让出去，那些神明群体如果想要里面的资源，就得去对抗星之影。
如果祂们放弃，那么对律妖也没有影响。这一战略的难点是说服律妖们，并且在爬行区里找到一个稳妥合适的后方。
眼下尧神既然需要各种劳动力，那么磁人可以做到的事，律妖也能做！
“非常感谢，格列布，你给我指明了方向。你是我的启符者。”旧疆浑身燃起了火光，朝对方致以律妖最高的敬意。
“启符者是什么？”磁人问。
“启符者是教授一名律妖使用律符的老师或领袖。律妖最大的依仗就是律符，而要掌握制造律符就必须根据律妖天生的不同，而找到契合的道路。这条路就是找到那个与自己内心匹配的律则。”旧疆解释说：“我从那些陨落的神明，也就是旧神身上找到律则的轨迹，通过这一轨迹制造我的律符。”
“听不懂，不过那是你们的绝活吧？反正不用客气，大家都是一起劳动的朋友！”格列布非常洒脱。
旧疆又想到。磁人的强项是从磁海里挖掘强磁体，建造岛屿。律妖的独门本事却是律符。
这个磁海世界似乎也有律则存在。有没有一种办法，能从中找到律符？
五年后。旧疆看着遍布自己体表、散发出淡淡白光的蛛网符号，激动得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这个世界果然存在稳定的律则。不同于虚宙，磁海本身就是律则的一部分，这里就是超限区！
磁海的律符要多少就能造多少！旧疆在这个世界所打造出的律符，它将其取名为【风暴律符】。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1044章 超脱者的承诺
猝不及防的一天，旧疆得到卫星尤金通知。【准备一下，稍后我会带你回虚空，面见尧神大人。】根据卫星尤金的校准，虚宙爬行区经过十年，磁海内大约是三十年。
它忙碌于律符制造和使用，完全没意识到时间的飞速流逝。旧疆只来得及和好友格列布匆匆告别。
格列布倒是非常高兴：“祝你们战斗早日胜利！我们一定还会再有见面的一天！在这个陆地彻底造好后，我会申请去尧族，到时候我会去你的家乡看看。”
“会有那一天的。”此时旧疆已经不像来时那么焦虑和不安。磁人用它们的历史证明，哪怕先天受限的弱小者也有生存的空间，关键是不要放弃，积极去寻找各种出路。
律妖和磁人以尧族的方式紧紧握手。旧疆就再次登上了卫星黑色的表面，和其他拥有迁徙资格的磁人，以及后方装满磁体、犹如黑色云层的多囊复合体一起进入界壁。
抵达介灾地，这次旧疆享受到了矿工待遇，尧族直接给予高级介灾体让它放飞，一天时间就走完任务流程。
再次返回到辽阔的漆黑虚空，旧疆在卫星旁安静等待着。良久。庞大意志降临。
——你干得很不错。旧疆如实说：“尧神先生，我并不比其他磁人更出色，在挖矿和造岛领域上，它们是先行者和专家，我是一个后来的模仿者。多亏得到我的好友格列布的帮助，我才没有被拉下太远。”按约定，现在谈谈那几个偷盗者。
尧神就如传闻那样开门见山。在磁海这些年，旧疆进一步了解了尧族文明的基本规则。
它们几乎从不主动介入外部纷争，所以想要让尧族直接参与对抗黄道星轨是不现实的事。
但另一方面，尧族也容许犯错。即使曾经臭名昭着的罪犯，也能有机会在相关领域里发挥特长，那位史诗中传唱的深渊孽者就是例子。
关键是展现能力和提供价值。于是旧疆思索后说：“尧神大人，如果可以的话，是否能让格留它们也在磁海劳动，赎罪和换回自己的自由呢？”
“我知道，以劳动效率和产出磁体质量来说，我们始终无法与那些熟练的磁人相比。不过我们律妖也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在磁海的这些年，我发现那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超限区。律则演化导致仅有磁体能诞生和维持稳定，而源源不断的磁体产生，也造成了磁海特殊的环境。”
“在港岛劳动中，我摸索找到了风暴中的律则轨迹，以此制造出了【风暴律符】。这一律符并不能在虚空生效，因为它是依托于磁海环境，不过它们在磁海却会能发挥巨大作用，我斗胆狂言，如果持续产出和使用这一律符，将能为尧族创造比舰队更高的价值。”说来听听。
尧神态度比预想还要平和包容。这让旧疆松了口气。它最担心的是，尧神因为之前格留它们的事，对律妖一族厌恶和完全失去耐心。
旧疆整理了一下思绪。
“尧神大人，这得从磁海世界本身的特性说起。我仔细调查了磁海的律则轨迹，那边有三个显着而强大的律则载体，即当地的三大灾害，风暴、海啸和磁怪。”
“风暴搅拌和重塑磁海磁场，孕育磁体生命的新生，磁人就是由此诞生的。”
“海啸造成冲击、碾压和升温，将弱小的磁人搅碎回归磁海。这是一种自然筛选和淘汰进化的机制，不能承受海啸的磁人就无法继续存活。”旧疆尽力阐述得简练精准：“另外，磁怪与磁人其实情况不同，它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磁怪是从界壁中诞生的灾变种，但磁海界壁本身太过于分散和狭窄，会让磁怪离开界壁进入外界寻求成长。它们进入磁海后形成了厚厚的磁体外壳，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但那边似乎没有发现介灾体，我猜测，可能是因为那边灾变种数量太少的缘故。”那磁王也是灾变种？
“尧神先生，我个人认为磁王和磁怪也不同。”旧疆小心筹措着用词，以避免冒犯到这位深不可测的超脱者。
“磁王是生来即磁王，没有磁怪晋升为磁王的先例，事实上，磁王对着磁怪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和统治本能。我请教了钴磁王大人，得知磁怪先天惧怕磁王，在掠夺时代，磁王吃掉磁怪士兵并不少见。磁王之所以不会大量吞噬磁怪，是因为它们需要这些士兵去巡逻领土，参与和其他磁王的战争。”
“后来演变成更多是磁人被磁王吞噬增强，被磁怪吃掉以壮大。这是为了更好维持统治的选择，是磁王理性对自己欲望的压制，在磁王们还没有意识到统治和权力的时期，它们经常猎杀磁怪。”
“磁王的真正身份，应该是磁海的胞壁体。它们与作为灾变种的磁怪，本身应该是猎手和猎物的关系。但因为磁海本身特殊的环境演化，导致它们生理躯壳都是由磁体组成，所以容易误认为本来是同一类属。”
“而真正在磁海中诞生的是磁人，它们才是当地律则演化出的生命。它们的变化比磁王和磁怪更丰富，有着更强的冒险精神和创造力。”讲完自己对磁海世界的生命调查，旧疆也稍微缓了一口气。
过了一阵。尧神似乎确认了这些的真实性。很好，这些调查很有价值。
继续说三灾害。
“是。”旧疆心里稍缓。尧神的认可令它有了一些自信。
“风暴会形成磁场的强力拉扯和转动，并且伴随着强力磁暴瞬间展开，对磁人造成威胁。但其实风暴本身会形成大量的磁体聚集，不仅会造成许多新的大型磁块，还会加速磁人的演化。我请求尤金大人进行了验证，确认磁人就是从风暴里诞生……”确认风暴中的律则代表新生，旧疆立即开始行动。
它请求跟随船队出海，磁海中风暴非常常见，几乎出海就必定会遇到至少一次风暴。
有卫星与钴磁王护航，舰队能轻松地安全穿过风暴和海啸。风暴来临时，旧疆就站在甲板上，用自己的身体记录轨迹。
律妖是由律则中诞生。它们更像是律则局部纠错后被剥离出的“错误”，这些错误逐步产生自我意识，这就是律妖诞生的过程。它们与律则轨迹有特殊感应，能够彼此连接。
最初旧疆还担心，磁海不同于虚宙，或许律妖方法无法生效。但尝试之后它发现自己多虑了。
虽然不是同样的律则，但律则本质没有变，依旧能找到那些隐藏在规则背后的轨迹。
它经过一次次直面风暴，用身体完成了拓印。旧疆又释放了这一【风暴律符】，在磁海上制造出了一场大风暴，巨大漩涡和磁场拉扯，以及辐射四周的强磁暴一个不少。
此后卫星尤金给予它更多的关注和便利，甚至专门单独带着它去寻找风暴，方便制造律符。
短短一年时间，旧疆产出了80个律符。这种惊人效率在超限区根本不敢想，它过去两年才能产出1个。
旧疆可以将这些律符在港岛外集中持续释放，毕竟这里不需要战斗。通过风暴它聚集了大量的磁体紧密凝聚，直接造出了一座磁体小岛。
经过持续的风暴，这座小岛上还诞生了两个懵懵懂懂的磁人。这证明了旧疆的猜测———高强度释放风暴，就有一定概率能生成磁体生命！
从此以后，卫星尤金更是彻底支持旧疆……很好，你的四个同伴可以释放，我需要你的能力参与磁海建设。
尧神表态。旧疆稍微松了口气。不过请教一下，海啸是否也有用处？
旧疆一愣。这样一位超脱者强者都这么谦逊和礼貌，对自己这样一个普通律妖不耻下问，让它有些吓到了。
旧疆当即非常认真回答。
“您太客气了。我对海啸做出了一定程度的研究，海啸是死亡领域的律则，只是目前我还没有找到应用的定义。”
“风暴代表创造，海啸则是毁灭，创造和毁灭两种最极端的力量是磁海成型的最初原因，这两种律则演化出了其他的律则和规则。磁怪这样的灾变种，以及磁王这样的胞壁体，则是另一种律则，连接外界空间进行某种意义上的力量交换和演化。”
“我认为律则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本身是看如何应用。像我在虚空里掌握的是【旧神律符】，是关于毁灭方向的，可以召唤旧神，但也可以用旧神和律符一起来稳定本身松散、步入毁灭和即将崩溃的世界。”哦？
你还有这个本事？旧疆说：“只是不值一提的能力，需要消耗大量律符，本身比较冷门，使用范围也很狭窄。”它说的也是事实。
召唤旧神，对上强大的虚空生命几乎没有什么威胁。找到一名旧神，再用律符来拯救一个要崩溃或毁灭的世界，也本身没有什么价值，付出的成本又过于高昂。
让旧疆没想到的是，尧神这次的反馈却很直接。你就是我需要的人才，我需要你为尧族服务，你可以开条件。
旧疆没想到自己这么受重视。它沉默片刻：“我希望您能雇佣律妖一族。我将说服律妖们逃离，为您建设磁海，我们会在那边建造大量的岛屿，尽快打造出陆地，还能帮助磁体生命更多地迅速诞生。”
“我会说服它们逃走，不再硬碰硬，请您能收留我的同胞们。”可以。
尧神言简意赅。

第1045章 地狱的任务而已
“朋友们，我们现在需要避开敌人，积蓄力量！”
“尧神先生已经承诺，将雇佣我们进入磁海。那边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后方，我们可以避开黄道星轨。只要进行当地的律符拓印，然后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尝试转换律符，我认为是可以做到的……”
“我希望能有一部分律妖能和我一起去那边，也算多一条路走。”旧疆到处游说，然而响应者寥寥。
大多律妖都对此嗤之以鼻。
“我就是战死，也不会去那什么鬼地方，你居然会相信一位神明，真是太年轻了。”
“你怕不是成了那个尧神的狗腿子了吧？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有点搞笑，你看来是投降派。”
“你带回来的人呢？你既没有将格留它们带回来，又没有找到新的虚镜，你没资格在这里讲话。”种种冷嘲热讽旧疆都在预料之中，它知道要做改变绝不容易。
所以哪怕只有一个人，两个人愿意跟着自己走，那也算是为律妖保留了一丝希望火种。
老实讲，它也不敢保证自己做的一定是对的。但在如今极为不利的局面下，总归是要尝试找新出路的。
它劝讲了一个月，只有三名律妖愿意跟着走。旧迹和旧疆同样是走的【旧神律符】。
漂上和漂下都是只会非常大众的【漂流律符】——源自于律则【漂流原则】，定义了万物在虚宙中都会被更强的力量推向更弱的力量方向。
【漂流律符】最大的作用是能推动虚镜这样庞大的结构运动，但也需要消耗大量律符。
它们三个都很年轻，律符制造和使用效率不高，与旧疆都是律妖之中不太被重视的那一类。
所以它们倒是没有被其他人强烈阻拦和劝告。这三位律妖只在意一件事。
“那边真能学会新律符？”
“不用启符者我们也能自学？这是真的？”旧疆体表亮起由众多符号连接组成的律符拓印，向它们展示【风暴律符】，惹得三个年轻的律妖啧啧称奇。
“从这符号编织数来看强度很高。”
“可惜在这边用不了，哎，真想马上看看威力！”纯粹的好奇和冲动，让它们愿意冒险，见多识广的律妖却都是抗拒和保守的姿态。
就在旧疆还在尝试再游说一些同类时，新一轮的战斗开始了。一个个星之影在虚空现身，它们都是浑身火红的战斗模式，就像是黑暗中一群看不见的怪物睁开了眼。
密集的死亡光线高速轰击律符战壕，带起一层层剧烈的冲击波。躲避不及的律妖顿时被洞穿，当场化作黑烟消散，更多律妖纷纷躲到了战壕另一侧。
附近空间被数以百计的星之影封锁。战壕中安装的律符也陆续反击，一道道符文之光冲天而起，【干涉律符】在虚空中撬动律则【空间干涉守恒定律】对范围内的星之影进行消除。
星群不断闪烁，它们早已熟悉这种攻防战，拉开距离后继续封锁和灵活地攻击。
这时律妖无法在律符战壕移动，因为整个战壕的律符已经都被展开用以抵御袭击，坚固和流动不可兼得。
时间一天天过去。谁也没想到，这次战争封锁一下就持续了三年。脚下战壕犹如地震般终年不断的振动，光膜不断朝上大幅度隆起，像是随时都可能被突破和撕裂。
三名律妖都非常不安，就连它们也感觉到这次进攻的不同寻常。之前黄道星轨主要采取局部突破，用以吓跑一些律妖并且将其捕捉。
但这回星之影的进攻完全没有速战速决，根本不怕双方消耗，反而加入战场的星之影越来越多，群星数量已经达到了百万级，对战壕的震荡越来越剧烈。
大家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信号：黄道星轨要一举摧毁虚镜。
“如果这里被攻破了，我们还能走吗？现在已经有律妖悄悄离开。”律妖旧迹问：“如果虚镜破开，我们就失去一切反抗能力了。旧疆大哥，我们该怎么办？”漂上和漂下也看向旧疆。
旧疆说：“保持耐心，尧神先生说过会派出人来接我们，我们等待就行。”虽然大家没反驳，但旧疆看得出，它们都很怀疑和忧虑。
对它们而言，尧神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只知道是一名强大的神秘神明。
关于尧神超脱者的身份，旧疆闭口不提。尤金告诉过它。【尧神大人不喜欢被议论，也一向不希望尧族参与到外界纷争，你是自己人，必须清楚这一点。】言下之意就是尧族内部事务不要对外张扬，关于尧神的事迹说得越少越好。
忽然虚空中出现了一股股强力乱流，引得律妖一阵骚动。
“【五残星】、【五诸侯】和【羽林军】都来了！！完蛋了！”
“战壕守不住了！”
“逃吧，快逃！”旧疆心中一紧。这是星之影中最强的三大主战星，破坏力远超同群，属于三个星座的核心战斗成员。
过去五残星是进攻主力，五诸侯偶尔出没，但这次不仅前两者齐至，连抓捕虚空生物的羽林军都被调集过来。
黄道星轨对虚镜志在必取！要不要逃走？看着一个个律妖化作白光仓惶逃走，旧疆此时陷入又一个艰难的选择。
最终它对焦急的三名律妖说：“不急，等。”旧疆将自己身体和虚镜连接起来，从而观察周围局势，如果被攻破，它将难以逃走。
这也代表了它一种态度，尧神的接引者没到之前，它绝不离开。见它以身作则，三名年轻律妖的傲气顿时上来了，一个个也学着旧疆的样子和虚镜连接。
或许内心很慌，但表面决不能露怯，露怯就输了。为了缓解不安，它们不停说着话。
旧迹问：“旧疆大哥，你说律妖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神陨落后有一部分会变成旧神，生者死亡后会变成幽灵那样的死者，我们呢？”旧疆说：“不知道。迄今为止，没有听说过死去的律妖出现。大概是回归虚宙了吧，我们来自律则，回归律则，应该是这样。”漂上有些愤慨：“黄道星轨为什么一直要抓我们？为什么就和我们过不去？没道理的。”
“它不是针对我们，是针对所有的虚空生物。”漂下有些无奈地说：“谁叫它们强呢，我们打不过没办法。可惜灵界灭亡了，不然有灵族肯定会去对付它们。”
“灵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漂上补了一句：“我不明白的是，为啥我们律妖就不能强壮起来，自己当虚空的主人？”这是一个好问题。
常见说法是，律妖本身对于争霸并无兴趣，争霸是因为自己不是主人，所以想要统治其他人。
但律妖历来认为，整个虚宙本来就是律则构成，律妖在这里随意行走，本来就是自己的家。
不论谁风头正盛，最终都会落幕，不落幕的唯有和律则力量共生的律妖。
但真正原因是没那个能力。律妖虽然能使用各式各样的律则拓印为律符，但这是一种消耗品，用一个少一个，谁也不想白白浪费库存。
如果要征服所有生命，需要耗费难以计算的律符，制造律符又是一项很辛苦的事。
律妖们有一定库存后就会到处游玩和享乐，争霸那是新人才会做的事，老手都明白，享受生活才是真谛。
这是其一。其二是只有律妖出没于虚空的时代，它们当过霸主。但似乎也没什么好处，它们不需要别的资源，哪怕具有生命的世界也是用来观察和寻找律则轨迹。
没有这方面的欲望和动力。久而久之，律妖习惯了懒散悠闲的生活，导致一代代强度越来越低。
最早的律妖横霸虚空，每一个都持有数以千万的律符，一念之间就能毁灭一片虚空的所有世界和生命。
它们凌驾于虚空各种生命之上，与律则试比高。现在的律妖，存了10个律符就算成功。
也就是现在被打急了，没办法了才开始疯狂制造律符，但熟练度和强度已经跟不上了。
因为虚空已经发展了太多年，黄道星轨本身又是跨界而来的文明巨构，本身就是另一个宇宙的霸主。
“基本就是这样的情况。”旧疆将自己所知告诉它们。身下战壕已经开始发出破碎的回响，原本精密牢固的符号连接也在龟裂崩碎，局部彻底爆开，星之影的红色死光终于洞穿了这一条律妖们的生命线。
大量律妖如遇到鸟群的飞虫一样四散溃逃，这时候没有任何人说话，都是急促而惶恐地飞速逃亡。
虚空中响起一阵阵爆裂声和能量冲击造成的呼啸。
“我们得走了！等不了了！会死的！”旧迹也急了。漂上和漂下也从虚镜中拆离，一副随时准备腾空而起的姿态。
“等。”旧疆此时却格外平静。因为它看得清楚，律妖们逃亡的远方亮起了众多星光，那是星之影们在虎视眈眈。
这次黄道星轨有备而来，早已完成了内外合围，才发动毁灭袭击。原本律妖们认为坚不可摧的防线，此时却变成了锁住大家的笼子。
现在只有相信，相信尧神会做到。三名律妖变得急促而绝望。炮火连天的震荡中，空中忽然浮现出一艘古怪舟楫，一名灰衣男子站在船上，抬手朝它们示意。
“抱歉，迟到了一点，这边空间路况太差，到处堵塞，绕了不少路才过来。接壤带的路是越来越难开了。”
“我是【远游舟车】修，旧疆是你对吧？我奉万魔殿的命令来接你们走，也可以理解成地狱。”三名律妖看向旧疆。
旧疆问对方：“请问你是尧神大人的人吗？”
“不是。”灰衣人摇头：“这是地狱的任务，要安全送你们去尧神那边，你们不是尧族的工人吗？”旧疆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地狱那边看来是和尧神有合作关系。此时周围一个个星之影封锁了这一片区域，足有上百个发光的星体。
然而旧疆身边也显现出一个个怪异身影，有的浑身烈焰滔滔，有浑身漆黑长着羽翼，有的形如骷髅却头戴王冠和披着大氅，有的面容丑陋长着巨大的角和面部裂开的嘴……十几名大恶魔一同现身。
“走吧，我们来处理它们。”发话的是一名长角的壮硕男子，他扛着一把巨斧，看向前方：“好久没处理这些家伙了，倒是挺怀念的。你们这些家伙可不要介意，没有个人恩怨，纯粹是地狱的任务而已。”他身上的压迫感远超周围数百星体，一人一斧，压得周围群星无法动弹，它们释放出的红光甚至都在靠近这里时被扭曲。
旧疆猛地回过神。这模样和力量方式……是魔神蚩尤！地狱霸主之一！
来的是地狱军团的主力！尧神大人果然神通广大，连地狱也要为祂而奔走！！
“那么我先走了，辛苦你们。坐稳了，开船了。”修朝他们挥挥手，带着目瞪口呆的四名律妖消失在空中。

第1046章 旧日统治者改造计划
早上，陆尧带着哈罗和小土狗外出散步。哈罗都不介意套绳子，那小土狗也不能例外。
只是它又小又圆，动作迟缓，搞得像是被陆尧拖着在地上游街示众一样，要么就是在下楼梯一直摔。
小区的居民都忍不住打抱不平。
“它还小，让它自己跑嘛。”
“好可怜的狗子。”陆尧却表示：“没事，皮实。”小土狗自己都没说什么，尾巴摇的很欢。
教育狗子这种事就得从小做起。溜达了一个小时后陆尧回到家，开始了一天忙碌的神明工作。
他就着酸奶啃切片面包，将注意力投注于息壤之海。多囊复合体展现出的广泛应用和巨大潜力，让他很动心。
可惜这东西只能是由介灾地产生。如果将胞宇宙看成一棵大树，那介灾地就是树上长出来的藤蔓，它会缠绕进入其他树上，多囊复合体就是藤蔓上长出的果实。
介灾地自然生成囊体的速度很慢，目前只能等。数量难提升，就只能物尽其用。
陆尧目前掌握了三个多囊。一个在白银平原用来使用【电气术】，是电气炉产业的支柱；一个在磁海那边当航运货船，确保足够的磁体原料能源源不断运输过来；最后一个被吉米和自然女士温妮用以探索息壤之海。
唯一有辗转空间的，就是息壤之海这个。陆尧召唤了卫星吉米询问。
“神明大人，息壤之海这边有好消息！温妮邀请灾龙上船后，潜入靠近界壁的海底深处，完成了对【旧日统治者】封印躯体的基础标记和测绘。”吉米说：“温妮设想，想将【旧日统治者】这部分躯体利用起来。”
“因为它有着支配界壁的庞大力量，胞壁体特性也让宽广的区域里没有灾变种出没，周围没有什么干扰。它是一个天然的超级能源阀，能将界壁内分散和游离的能量集中后变成统一的方向，带动整个息壤之海的流动。如果能使用这一力量，将会对尧族帮助巨大。”这在过去是有成功案例的。
灵王就是将旧日统治者心脏改造成灵公的能泵，从而与它各界壁肢体的桥接，持续吸取其他部分的力量，集中供应灵界。
如今哪怕只有息壤之海这部分躯体能用，那也是一个难以估量的巨大能源井了。
陆尧问。你们准备怎么做？吉米讲：“温妮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是对多囊进一步扩张和舒展，它是一种非常具有伸缩性的空间结构体。这是为了最终能包裹起【旧日统治者】，以便稳定地转化产出能量。”
“第二步是寻找转化胞壁体力量的工具。温妮找到的办法是磁体，磁体在虚宙这边同样生效。”
“被封印的【旧日统治者】依旧在搅动息壤之海，带动庞大流体的运动，这种力量完全可以通过磁体转化为磁场。如果用大量磁体填充到复合体的其他囊泡中，将中心的【旧日统治者】包裹起来，这样覆盖它飞速旋转的磁体就能形成从未有过的强磁场，就像是磁海里产生了永不停歇的海啸。”
“第三步是在磁场成型后，经过接收端改造，让它供给磁船。有覆盖息壤之海的超级磁场，磁船们就能息壤之海上随意航行和导航，彻底解决能源问题。只要磁船数量足够，就能事实掌控这一片界壁。”陆尧看得两口吃下面包。
这计划很务实，只是通过【旧日统治者】作为胞壁体对息壤之海的搅动运转，从中获取能使用的那部分力量。
很有前景。
“第一步已经完成。因为双尾在线场中捕获过一些‘环’，那些强度和体量比【旧日统治者】要更高。”吉米又讲道：“当前主要是进一步确认磁体安装的结构，以及在囊泡内旋转时所形成的磁场方向问题。这需要磁力学、磁体应用工艺、多囊复合体操控的协作，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成。”
“温妮的预计在100年内完成这三步。目前磁体大量供应和运输，尧族的磁力学在飞速发展，以及远航飞舟的持续反馈，这是极有希望。”吉米有时候颠三倒四，思路清奇，但它有一种抓机会的敏锐本能。
它收走龙蛋孵化黯日之龙帕夏，屡次参与对各路神明神像的重拳出击，主动申请电振飞升成为卫星，以及它人生巅峰之作———将黑暗之神的神殿偷了个爽，让那位双子座星官也有点破防。
出手时，吉米基本都认为是有机会的时候。陆尧问。吉米，你觉得温妮怎么样？
卫星回复道：“神明大人，温妮是一个很厉害的使徒，她擅长生命和法术领域，对这两者的关系有着独到深刻的认知，而且能从中找到可以纳为己用的部分。我认为她能做到。”那就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
“是，神明大人！神明大人英明！”吉米头上冒出一个雪人笑脸。既然最后一个多囊都有了重要战略用途，陆尧也就不再打这个主意了。
其实还有一个隐藏赛道，那就是独囊体，但3万亿轮齿的造价目前是遥不可及的事。
只有等介灾地尧族小镇的生产力发声一次大规模质变，或许才有一点机会。
他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新兴群体。东罘移民。既然有了开发息壤之海的基础，倒是可以以界壁为家的东罘人。
白色海面上，东罘人所居住的岛屿扩大到之前三倍以上。岛上最多的还是聚宝树，它们比上次陆尧看到时要高大茂密得多。
这些活体大烟囱一样的奇特生命彼此连接，也如烟囱一样吐出烟圈。继捕风笼之后，这里又多了两种全新的设施。
一种是在天上飞行的小正方体，像是旋转的烟花，四面喷火。第二种是地面的灰色半球小屋，有牧树人在里面进出，似乎是它们的新居所。
陆尧让吉米找来发千裳。模拟器对东罘人失效，所以很多都得询问当事人才能了解情况。
发千裳依旧是穿着像是石头箱子一样的外甲，长着花一样的脑袋，还是那个礼貌的长发怪兽。
它头上亮起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尧神大人，因为您的收留和帮助，我们这里现在发展得很不错！”
“这座城市我们定名为尧罘城，代表我们既是尧族，也是东罘人。”陆尧让它讲讲看。
“您看，首先是我们最不可缺少的聚宝树，回到了干燥的界壁地面后，它们终于恢复了正常生长，它们可以长得很大。越大的聚宝树产出的界壁石越多，这也是我们发展城市的关键基础。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种紫晶，它们味道虽然有点淡，但也不错，可以作为食物和材料。”发千裳一路先走到了岛屿边界，用头发指向在息壤海面上干活的一头大蜗牛。
这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壳上长着两排烟囱，这烟囱不断往外喷出大量灰尘。
这些灰尘附着在岛屿边沿，正在一点点扩大边界。这3d打印技术看得陆尧一愣一愣的。
牧树人继续讲着：“您看，这是需要十名制宝师才能一起制成的重要设施。虽然叫兽，但它本身是由十二颗聚宝树缠绕而成，外面修筑坚硬牢固的外壳，里面有牧树人驾驶，从而让聚宝树能朝着指定方向快速持续喷出粉尘。这些粉尘很特别，会迅速凝固在地面上，形成新的地皮。”
“东罘没有那么多一整块平地，到处都是裂缝和碎裂，所以我们一直用罘兽来进行修补，维持土地能集中种植聚宝树。”
“这边的能量太充裕了，所以我们能快速地扩大我们的陆地，而且几乎没有出现任何裂痕，这里真是一个梦寐以求的地方！”发千裳高兴地说。
陆尧继续观察。
“然后还有天上的。”牧树人指向头上，那些旋转烟花一样的东西：“飞火茧同样是以聚宝树制作而成的飞行器，它通过聚宝树喷出的火焰力量飞行和调整方向，它可以让我们飞起来，不会被空中乱流影响。飞火茧有一定的攻击能力，毕竟是十几棵聚宝树，可以击碎空中的落石和碎片。”
“它更多的作用是用来侦查和预警，能帮我们勘查怎么做地面规划，我们准备一路朝前，建造一个大平原。”陆尧心说，这聚宝树还真就一身是宝。
东罘人没有夸大。它们的文明体系，的确就是建造在聚宝树上，依靠有限的基础硬点出了一个独特科技树。
“还有就是我们的【保命小屋】。”发千裳走到一座在建半球形的建筑旁，用头发比划介绍道：“这是由制宝师蜕变成的建屋人制造，建屋人就是专门制造保命小屋的。这种小屋不仅需要界壁石，还需要特殊的工艺。”陆尧仔细观察小屋。
不同于移动困难的大脑袋制宝师，建屋人却是触手怪，同样大脑袋的它放弃了身体，完全变成了众多触须形态，在飞快地在打灰和糊墙。
发千裳说：“保命小屋需要一层一层的用界壁黏土涂抹，每涂抹一层需要加入大量的火，就是信仰之火，它们会让它变得更加坚固。”
“这样层层加装，就会变得坚固无比，就连外界撞击和世界毁灭形成的冲击都无法毁掉。小屋还能吸收外界那些容易造成灾难的火焰，它也是我们东罘保命的东西。”陆尧皱眉。
这小屋怎么那么像神像？他当即让吉米带发千裳和一名建屋人去神殿，对比神像和小屋。
发千裳还没说话，旁边的建屋人头上就亮起一个红心，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好宏伟的保命小屋！！”章鱼人围着陆尧的神像左看右看。它兴奋地扬起触手高呼：“伟大的工艺，伟大的小屋！我能在这上面学到技术！！”保命小屋真就和神像是一回事？
陆尧顿时精神了起来。

第1047章 聚宝树竟是我自己
模拟器对于神明群体有三项评估。【神格】、【神性】和【神躯】。神格代表神明权限资格。
神性是指信仰之火的持有量。神躯代表该个体的单体强度，以及掌控人口赋予的加成情况。
这三个彼此关联的指标中，神性的载体就是神像。神像外在能力是【祭品】和【恩赐】，内在核心是储备信仰之力，作为神明还存在于世的证明。
除去信仰力量之外，陆尧没有看到别的外在力量能破坏神像或神殿。早期时候，陆尧一直想进一步开发神像和神殿，奈何找不到切入点。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机会。牧树人发千裳说：“尧神大人，这位是我们尧罘城最好的建屋人，它的判断您绝对可以相信。”得到陆尧的触碰允许后，屋大卫开始近距离触碰神像，并在上面进行了一些检查和勘验。
“真是……完美。”它自言自语说：“保命小屋要尽可能确保一层黏土一层硬壳，这样吸附火焰的时候，就能通过黏土层将其迅速吸入。从而封存火在里面，让硬壳够能抵挡恶劣环境的冲击。建屋人要做的就是平衡这个过程，让火能保存，并且转化为防御力。虽然火无法取出来，但足够安全。”
“可这个神像却超出了我的理解，它能吸附的火几乎无穷无尽，里面一定有着特殊结构。它里面有着一种神秘的能量运动，我还不确定，我需要进一步钻进去才能判断。可以吗？”旁边的吉米说：“就用我的神像去试！”陆尧心想也行。
吉米现在是电振星，即使没有神格也不影响它正常运转。它的神像依旧是雪人形态。
屋大卫伸开触手在雪人神像上一阵摸索，然后它身体黏在表面，让雪人神像多了一个八爪鱼背。
模拟器层面倒是毫无异常。旁边的发千裳头解释说：“建屋人可以暂时融入小屋，变成其中的一部分来检查房屋是否受损，因为它们身体就是界壁黏土组成的。”等了一会儿，八爪鱼背包脱落下来，恢复建屋人形态。
屋大卫的触须举起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神格。陆尧惊了。这是直接从神像里把神格薅出来了？
他查看了一下吉米，却发现雪人神格还在。那么这多出来的神格又是怎么回事？
章鱼人屋大卫说起自己的发现：“尧神大人，神像的结构比保命小屋更加精密和复杂，里面有着律则层面的清晰轨迹。外面的信仰之火进入这里面之后，会在这座神像内进行压缩和聚集，然后会触发律则慢慢形成这样的晶体。”
“如果不取走的话，晶体就会被律则吸走消失。”陆尧噼里啪啦打字。信仰之火构成了储存在神像里的神格？
屋大卫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不是的，里面信仰力量是神像的一部分，它们不会动。这个神像就是一种巨大的聚宝树，神格就是里面产出的果实。”
“如果没有足够的火，神像结构就不足以产生这种晶体果实。但如果有1000万以上的这种信仰单位，就能触发神像内的精密结构，连入所在世界的规则，通过当地生命对神像投射的特殊力量进行孕育。”不过这特殊力量是什么，屋大卫也不清楚。
东罘根本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那边既没有神格，也没有神像，更没有神明崇拜。
这时吉米就发挥了电振星特有的信号能力。它用一道白光和屋大卫连接，头上冒出扫描的状态。
片刻之后，吉米脑袋上的扫描符号变成一个发光灯泡：“信号确认。神明大人，那个特殊力量是信仰的一种伴生力量，声望。”
“根据信号分析，信仰代表了无条件的信任程度，声望是指公众对某种事物的认可程度。信仰需要是信徒才能产生，声望是更广泛存在的信号组，只要是生命，就能消耗自己一部分自我意识投射对他者的声望。声望信号本身较为分散，但神像可以将它们集中起来，通过信仰作为基础，消耗声望，打造神格。”
“这两种信号都是源自于生命信号结构。信仰强度更高，但数量稀少，声望数量众多容易产生，但强度较弱。”陆尧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早在部落时代，还是大蒜部落的尧族就通过技术交换，从其他部落那得到过大量声望。
只是陆尧没有深挖这一领域，更多是用作判断双方关系的一个量度尺。
他只知道，声望会缓慢下降，觉得这个方向有些吃力不讨好。后来获得的众多道具里，兵马俑之一的【典客俑】、神话奇观【文明巨像】等所具有的能力都和声望有关。
但从没听过，能消耗声望产出神格。陆尧立即想到。神格体系是黄道星轨搞出来的，用这种方式筛选星神，变成星轨体系的劳动力和人口。
他记得有一个能力是【降神】，献上2位神明，大概率获得1枚神格，极小概率获得100枚神格。
哪怕不算这个，启明星到处搜罗强大生命赋予神格，也是相当大一笔资源开支。
星轨的神格哪儿来，现在算是有答案了。每一座神像都是星轨的神格制造机，神明越多，声望越高，星轨以此收获的神格越多。
稳妥起见，陆尧又找来了前星官北爪询问。北爪头上弹出一个感叹号：“资源领域是【双子座】负责，我负责的【天秤座】做的是监督和审查，对具体运营操作细则方面是没有查阅权的，只能审核整个程序。”
“不过神格产出的确都是出自于体系，神明群体一直是星轨最重要的人力资源，有着众多的附加价值……从权限和运行方式上，这的确非常符合双子座的职能。这是一种短时间内可再生的长期获取资源方式，就和星井形成的山势阱一样。”基本确定。
陆尧开始思考，既然之前能从星之影里挖一些能源出来，那么能不能通过神像里截留产生的神格？
他将目光投向了建屋人。屋大卫当即表示：“这个不难，我这就为您全部找出来。神像里还有不少这种晶体，只是通过律则消失地很慢。可能这方面律则本身运转有些超负荷，如果遍布的面太广，哪怕律则效率也会大幅度下降。”它从属神们的神像里一阵捣鼓，挖出了一大堆亮晶晶的神格。
总共79枚。陆尧看得心情复杂，不知不觉中，神明们也在被剥削。这手段隐蔽高明，根本察觉不了。
他心中想到。黄道星轨和神明群体迟早必有一战，双方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猎户座要备战打回薨役文明去，征召捕获了律妖这些虚空生物后，就该轮到神明群体了。
对了，可以将这个消息直接告诉委员会。先让各神话群体去给猎户座上上眼药再说。
陆尧立即拨通宋诗宜的电话。听了这件事后，那边呆了呆：“这件事……事关重大，黄老师，我得给局里上报。你再说细致一点，就是声望体系……”陆尧和她沟通了一番，总算是将这件事搞定。
这时卫星尤金带着那位律妖旧疆返回。
“大人，旧疆在磁海那边开发出了新律符，效果非常显着……”尤金接下来的汇报，让陆尧着实感觉到了意外之喜。
这名律妖的要求也非常直接，就是希望能带着一些律妖过来，躲到磁海那边避难，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陆尧答应了这一诉求。战争总是有输有赢，打不过的时候不要头铁。先活下来，再考虑反攻的事。
活着就有机会。不过陆尧不想介入律妖和星轨的全面战争，所以他想了个办法，通过【万魔殿】发布了高价地狱任务，让恶魔们去接应旧疆一行。
他直接在地狱上了一个10亿的高额悬赏，然后又派出了白骑士和雪花两名卫星。
如果恶魔不靠谱就它们上。旧疆的【风暴律符】在磁海意义重大，上个保险再说。
手里还在操作着，陆尧接到宋诗宜的电话。
“黄老师，能出来一趟吗？”她语气有些急。
“神像的事？”
“嗯……”
“好。”宋诗宜十几分钟就开车赶到，陆尧于是将这边事务交给暴君，让祂确保旧疆的安全。
“请您放心。”暴君单膝跪地：“它会分毫不少地回来，等待您的召见。”

第1048章 星轨战力
宋诗宜开车将陆尧带到了自己家的鹭岛。这次视频通话会以非公开方式进行，除去他们几个当事人，还会有委员会的相关专业人员旁听。
坐在客厅沙发上，宋诗宜投来询问的眼神：“可以了吗？”陆尧点头。
于是电视大屏幕上依次出现了四个小分镜，分别对应四个人。里面有三个陆尧都认识。
第一排左边的是灶神丁汉臻。第二排的太公望孙烔舟，以及关圣帝君韩晓雨。
唯一没见过的，是第一排有个穿卫衣的浓眉青年。这位陌生视频者的显示框下写着他的名字。
丁汉臻笑着说：“小黄，这次主要是详细了解一下你所说的神格和神像的关系。裴松的课题方向就是【神格公理】，也主动加入过来。”
“他和你认识的杨坚一样，都是委员会的科研工作者。只是他们研究的不同领域。裴松持有的称号是【太乙真人】，和你之前那具代体倒是有些关系。”陆尧看了眼裴松。
原来是这一代的太乙真人。丁汉臻话才落，裴松就接着开口：“我之前通过大量实验发现，声望相关规则会触发【神格公理】，这一律则产出神格理论上应该是在当地，但我一直没有找到神格最初的诞生地。刚才，我按你的思路进行了验证，用信仰之力制造出了一个反应空间，通过特定声望载体的使用，的确造出了神格。”
“其他同事也都进行了反复验证，确认你这一方法的确可行，简洁而实用。”
“我想请教一下，神像本身可以用其他力量开启或解析吗？对进一步研究星轨的神明霸权体系，这意义重大。”陆尧说：“我不知道。”这位太乙真人的动手能力还真强。
陆尧只给出了一个结论，隐去了东罘人具体操作部分。裴松一两个小时就搞了出来，完成了证明。
委员会里果然卧虎藏龙。裴松又说：“你是用什么方法发现这一点的？”陆尧早有准备：“律妖。”对方眉头舒展开来：“确实，找到律妖应该是最好破解律则的办法。不过最难的还是找到关键的催化环境，这需要灵感了……”第二排的孙烔舟忽然说：“我插播一句，前线最新消息，虚镜律妖全面溃败，被星轨的三大主战星带队的群星军团彻底摧毁。超过3万名律妖被星轨在附近抓捕，逃脱的不到千名。”陆尧心中一凛。
动作好快。猎户座发力了。
“按照发展战略局的模型推测，我们有足够理由认为，星轨的下一个目标是数量较多的虚空鱼群。由于时兽和影魔数量太少，且非常分散和擅长躲藏。所以一旦虚空鱼也步律妖后尘，那么黄道星轨就基本整合了超限区的主要虚空生命，就要对神明群体下手了。”孙烔舟冷静地讲道：“掌握稳定产出神格的方法，这对委员会意义重大，对整个神明群体也都是一个重大利好。我们可以制造出大量见习神明，将他们训练转变为合格的众神，只要他们凝聚信仰和人口就有用，后勤将是决定了对抗走势的关键。”对后半句陆尧是认同的。
只要不能瞬间摧毁对方，到最后就会变成资源战。不过陆尧也有个不同观点：“我认为，没有必要成为众神。”
“众神殿是黄道星轨打造，用来统计和约束神格者的框架，在这个框架内始终会受星轨制约。传统办法是一路晋升直到成为主神跳出来，但现在新一代的神格者没有那么长的发育期，在众神殿外，更加安全和可靠。”孙烔舟提出了他的顾虑：“但如果不成众神，就难以对外开拓。保持见习神明的状态，仅有碎片世界可用，多名见习神明必定会共存在一个世界里，人均资源就会很少。不论是成长还是生产，这都很难。”
“单打独斗是那样的。”陆尧说：“但以委员会和天庭的力量，完全可以开启碎片世界和外界的通道，让他们能出来。”孙烔舟若有所思。
灶神丁汉臻则是顺着话讲道：“小黄的观点我是同意的。你们是九零后和零零后中的精英，大概没有这方面的经历，我是老国企时代过来的人，在七八十年代，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只要能进入国企，那么他就能生活得很好。只要按照国企分配的任务职责执行，任何人都能干下去。”
“大家都知道，国企优缺点同样明显，优点是稳定、有培养新人的耐心、下限高，缺点是效率不算高，流动性差导致晋升困难。”
“现在这种面临黄道星轨压力的环境，国企模式是最适合的。新的神格者需要成长，需要有安全和资源保障，委员会也需要及早和星轨体系进行脱钩，避免继续受到各方面影响，在看不见的地方受制于人。”老人边说边点着手指，态度坚决：“南天门可以组建一些国有神话，纳入新神格者，灵境项目中完全可以做出这样的配套。”当代关公韩晓雨也终于参与了讨论：“之前贺赉的建设兵团模式不是很成功吗？”
“平时分工搞建设和生产，有一些外来任务时可以分摊匹配，既能锻炼作战能力，也能获取外界的收益。新的神格者进入后，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找自己擅长的领域，产出各种资源，然后委员会统一收购。委员会还可以定期发布一些任务，让祂们去执行锻炼，并且获得相应收益。”孙烔舟思索之后点头：“这的确是一个思路。”陆尧问坐旁边用平板做记录的宋诗宜：“贺赉是谁？”需要开麦才能传输声音，现在倒不影响。
“我查一查。”宋诗宜手指划拉了一阵，然后噢了一声：“贺赉，就是天庭三战神之一的。”原来也是个见过的。
贺赉擅长指挥作战和练兵，他会接单参与一些保卫、护送和局部对抗任务，也通过实战锻炼出了许多优秀的战士。
十二生肖的AI神明，不少都在他那里服役训练过。陆尧按下夹麦开关，提出一个在意的问题：“黄道星轨的战力大概是怎样的？”孙烔舟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根据我们已知消息，星轨有3颗一等主星可用，分别是天秤座的，双子座的，宝瓶座的。一等星更像是星轨枢纽，本身更多代表了最高权限和指令，以运转整个星轨。”
“二等星75颗。其中，专职战斗序列的是、和，都是超脱者的强度，其他二等星的职能包括资源收集、星体制造、内部秩序、维护管辖、侦查缉拿等。”
“三等星数量是约5万颗，强度与不朽者相仿，它们能够随时转化为战斗成员。在后勤资源充足的情况下，一颗三等星可以投影数以千计，并且对它们同时操控，做出各种复杂的操作。”
“最无法统计的是星神数量，星轨经年累月的转化，星神数量将会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祂们是变数。”陆尧问：“超脱者怎么衡量？”
“这个定义和名称均来自黄道星轨，超脱者能直接连接和使用律则，并且安全进出于其他外宇宙。”
“星轨的三颗二等主战星虽然属于超脱者，但需要拱卫星轨，也无法离开超限区。它们投射的星之影是真理级，资源足够的前提下，每一颗二等星同样能制造出数以百计的星之影。”
“不过启动二等星的消耗也非常高，也就是这次虚镜战争才看到它们一起出现。”孙烔舟打个哈欠，抓起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脸上顿时露出舒服了的神色。
陆尧又请教：“五残星它们可以独立离开虚宙？”
“理论上能做到。毕竟过去它们就是这么从薨役那边过来的。”这位越喝酒越精神的当代太公望放下杯子，说：“但实际上几乎不可能，因为星轨体系下，所有二等星都是为主星服务。它们更像是战士和侍卫，一切都要围绕着三颗一等星进行。”丁汉臻这时开口：“我们讨论有些远了，还是回到神格制造这个今天的主题上。现在我也需要宣布一件事……”委员会对陆尧这一重大发现给予了高度评价，按照相关规定，授予陆尧委员会专委的头衔，并且享受委员会专项专家津贴，每个月多1000块钱。
会议至此结束。宋诗宜高兴地向他道喜：“专委名额很少，代表委员会认可的具有专业能力和经验的权威专家，主要职责是研究、审议和拟定有关议案，具有很高的独立性，也可以认为是委员会的智囊，是委员会对专业人才最高的认可标准。虚宙的稀有和战略资源，也会第一时间优先满足供应专委。”陆尧忍不住吐槽：“就是这津贴，是不是太少了点……”
“那个只是代表尊重人才和知识的一种支持形式，政府特殊津贴也才一年2万啊，委员会肯定不能比这个更高。”宋诗宜嘴上说着，她忽然回过神来：“你缺钱吗？”
“……”陆尧沉默了一阵。在面子和里子之间，他选择追随内心。
“缺。”宋诗宜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密码6个1，里面还有30万左右。”她爽快地说：“你先拿去用，不够再找我。”陆尧十分感动地接过卡。
好兄弟！

第1049章 混沌律符
从小到大，陆尧都是被借钱的那个，虽然他一直经济不宽裕。借钱的人只管借，不管对方有没有钱。
很少一部分人借钱会还，像周强和黄一波。大多数是杳无音讯或各种拖延乃至发火翻脸的。
除爸妈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自己打钱。陆尧心里挺感动。不过他还是小心问了一句：“你有这么多存款啊……”
“里面是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有家里给的零花钱。”宋诗宜笑着说：“反正每个月家里的信托基金都会给我一笔生活费。你帮了我很多，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陆尧震撼。
原来这位是真富婆！难怪她住鹭岛这种昂贵大豪斯。拿了对方的卡，陆尧觉得也该有来有回。
“我有办法解除你的旧神诅咒，很安全，需要解除吗？”宋诗宜摆摆手：“不用。”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瓶无糖乌龙茶，问陆尧要喝什么。
陆尧一如既往地说：“可乐。”宋诗宜递给他饮料，在旁边坐下，喝了一口冰茶。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薄毛衣，外面是米色针织开衫，长发披散在肩头，看起来倒是很放松。
“每天都往前看，我觉得也很好。”她说：“就这么直到23岁，那时候我不再是月神，想要不记得很多事都不行了。”陆尧拉开易拉罐拉环，喝了一口可乐。
两人都有一阵没说话。宋诗宜的拒绝把陆尧给难住了。他心里琢磨，只能以后有事多帮一把这位好兄弟了。
宋诗宜忽然说：“黄老师，你在虚宙有什么目标吗？或者说一定要达成的事？”她抬起右拳：“比如，天下无敌？”
“没有那种事。”陆尧笑了一声。不过他想了想，又说：“我早期只想要在模拟器里撑得久一点。后来依靠我的虚宙生命多了起来，我就想让它们过得好一点，然后就想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一天它们的神，就做些神应该做的事。如果有一天挂了，那就回归正常的生活。”其实神明就是一份特殊工作而已。
只是这份工作陆尧乐在其中，所以不觉得辛苦。
“的确是黄老师的性格。”宋诗宜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
“看得出来吗？”陆尧问。
“嗯。感觉黄老师你没有什么特别一定要的东西，就是如果遇到，可能会看两眼这样，如果没有那就算了……与其说欲望比较低，其实更像是怕麻烦。”
“……”看人真准。陆尧转移话题：“你有什么目标吗？”
“我的目标是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现在还没找到吗？”宋诗宜摇摇头，露出苦恼的神色：“我没什么特长，四肢不协调，唱歌也跑调，结果却要去登台表演。后来虽然运气很好地继承了月神，但除去靠着这个称号本身相关能力，我也没有做出什么成果来……因为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特长，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陆尧心说，长得漂亮已经非常稀有的天赋了。
很多人就好健忘美少女这一口。
“你不是很喜欢吃东西吗？试试做饭？”
“我只喜欢吃，不喜欢做饭。”宋诗宜很实诚。
“……”陆尧换了个话题：“好久没见到明仔了，它怎么没在你身边？”
“明仔去了地狱。”宋诗宜说：“我们正在和恶魔们进行商洽，希望能联合它们一起，应对之后黄道星轨的冲击。”陆尧心想这倒是个方向。
恶魔们可能不肯上正面战场，但它们在接壤带拥有很强的影响力和强度，不论是打探情报还是找人勘查什么的，都很合适。
回到家时陆尧已经收敛心情，看向模拟器。屏幕显示【属神暴君向您祈祷。】陆尧点击后，画面跳转到了神殿内。头戴白骨头盔、身披红色披风的暴君单膝跪地：“大人，律妖都已安全返回。根据白骑士和雪花的全称记录，确认是地狱的恶魔将它们一路送来。”很好。
看来只要给够多，恶魔们对上黄道星轨也无所畏惧。陆尧看向神殿里的几个小人。
这里有四名律妖，都是黑色的幽灵模样，分别是旧疆、旧迹、漂上和漂下。
他让吉米送律妖们去磁海，和那边的四名律妖汇合。旧疆忽然说：“尧神先生，能否借用您的律符战壕……不，虚镜呢？”它解释道：“律符安装虚镜上，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不论同样还是不同类的律符，都能连接起来同时释放，从而造成远超单个使用的效果。”
“您有数量不少的虚镜，如果能将虚镜送入磁海，通过磁海将【风暴律符】连接起来一起释放……根据我们的经验，将会造成质变的效果。”
“像是我的【旧神律符】，每使用一个可以召唤一名称号级旧神出现，逐个使用十次就是十名旧神，但通过虚镜十个律符连接后同时展开，就能召唤出一名主神级旧神。虽然都无法控制祂们，不过效果还是差别很大的。”原来是搞技术改良。
陆尧表示毫无问题。入夜，陆尧嗦着花溪牛肉粉。天黑风冷，吃一碗热腾腾的粉真是浑身舒爽。
卫星尤金浑身发光地飞来：“尧神大人，律妖们有了重大突破！”
“它们制造出了一种【混沌律符】，能够与任意一种律符进行同化转变。理论上只要存在的律符，都能通过混沌律符进行复制。”陆尧感觉有些不真实。
律符转换和复制，这是怎么做到的？在多囊复合体旁边，旧疆带着另外七名律妖站得整整齐齐。
“尧神先生。”旧疆对屏幕方向鞠了一躬：“这次发现，每一个人都有功劳。”
“最初，我们将律符在虚镜上进行安装连接，既能储存，又能集中发挥律符的最大威力。我们制造了大量的【风暴律符】，安装了超过370个在同一个虚镜上。通过集中释放造成从未有过大规模风暴，不仅直接造出了一片规模不小的海上陆地，还催生了数量不少的磁人。”
“不久后，我们开发出了【海啸律符】。海啸虽然更多体现在毁灭和制造高温，但它也会将一部分弱磁体转化为强磁体，虽然效率不算高，但能对区域范围的磁体生效。”
“强磁体始终会逐渐消磁，继而变成弱磁体，通过海啸律符就能简单而迅速地完成充磁。有了海啸律符，磁船就不用再辛苦地翻修和更换众多磁板和磁块，能节约大量的时间和人力。”陆尧看得点头，这倒是好消息。
旧疆等人在这一基础上，尝试将【风暴律符】和【海啸律符】连接使用，然后就造成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效果。
两种律符力量会短暂形成一个。尤金分析了这个环的信号结构，并去介灾地反复与远方的双尾沟通，确认了这就是线场里的环。
只是它仅能维持一段时间就会消失，所以也不可能孕育律则，是创造和毁灭两种基础律则演化形成的短暂混沌状态。
律妖们对律则有着先天的敏锐感知，它们发现环能改造律符。将任意一种律符放入环中，都会被转化为一种未定型的律符形态，这也就是混沌律符。
“混沌律符本身并没有特性，因为它的一切都处于不定状态。”旧疆讲着，身上的光缓缓聚集到它头顶，变成了一个散发出白光的雾团。
“如果将另一个律符和它接触，像是这样。”律妖头上又升起一个黑白相间的光球，与白色雾团触碰之后，雾团迅速变成了第二个黑白光球。
“然后我就有两个【旧神律符】了。”这个效果展示一目了然。陆尧心中疑惑顿时消除。
原来是这样一个过程。不同世界的律则不同，但只要有相应样本，就能用混沌律符大量转化为特定律符，在该世界内发挥作用。
即是说，磁海里如果能大量制造混沌律符，就可以变成普适于任何胞宇宙的通用弹药库！
陆尧顾不得吃粉，飞速打字。制作混沌律符难不难？旧疆说：“尧神先生，这不难。只要有【风暴律符】和【海啸律符】就能生成改造的环，就是会有一些额外损耗，因为不同律符的强度不一样，像是【干涉律符】要两个混沌律符才能转化出一个，但大量制造并没有问题。磁海世界环境简单，律则轨迹很好捕捉。”从现在起，你们只管负责制造混沌律符，积累各种律符种类。
陆尧也向它们释放出了一点消息。未来对付黄道星轨的时候用得上。
律妖们头上齐刷刷冒出感叹号。旧疆小心翼翼地问：“您的意思是……您要对付黄道星轨，要和它们作战吗？”不错。
律妖们一个个脑袋上亮起刀剑符号，霎时间群情激奋：“您放心！我们会不眠不休地为您制造律符！”
“请您为我们的同胞报仇！”陆尧告诉它们。那就制造律符吧，律符越多，胜算越大。
“是！我们现在就回去造！”

第1050章 宇宙尘
白天的视屏会议，让陆尧感觉到风雨欲来。不管是全面开战还是局部抓壮丁，黄道星轨都不可能放弃自己一手打造出的神明群体。
接壤带是一条天然的楚河汉界，黄道星本体过不来，只能以星之影行动。
但星轨可以调动数以千万计的不朽级星之影降临，它们被毁灭也能重生，这样的薨役军团压迫感还是很足的。
陆尧开始考虑提前备战。他先清点了一下尧族的主战力量。尧族最顶端的核威慑级战力是四则星体，它的任务是保卫云中寺与周围的世界群。
第一梯队是卫星群。卫星对付星之影也不难，之前有过几次实战，通过信号入侵直接将其捕获，变成己方工具。
在蓝湖的教授下，尧族卫星还掌握了【超级信号体】这一战斗形态，作战时能发射【虚空弹】进行大范围轰炸。
在超限区外，虚空之眼的统治力毋庸置疑。值得一提的是卫星北爪，作为被流放的前星官，它一直在修理星轨车管所【乘舆天辐星】。
只要完成修复，天辐星就可以锁住众多黄道星，让它们难以随便调动。
第二梯队是三虚灵，真理级的【裁决者】，不朽级的【协和号】与【灵救101号】。
它们既可以单独作战，也可以辅助卫星群或别的作战部队。第三梯队是防御主炮的涡流大炮，以及以兵灵为首的尧族常规军。
进攻的话可能有所不足，但在爬行区防御基本够用。陆尧又将目光投向资源储备上。
除去绝对碾压局，打仗打的就是资源。可应用于战争的战略资源里。第一梯队的是能级最高的崩元素，这是比申元素更高级的能量形态。
不过矩还在对崩元素进一步研究和实验中，即使有鹅蜂兽持续捕捞和储存崩元素，但要将其直接应用还需要时间。
第二梯队包括多囊复合体、电气炉、稀有元素、律符以及磁体。磁体材料的应用正在逐步普及和规模化，律符让充磁变得便捷而高效，更多的磁人也得以被催化诞生，磁场的通用价值已展露端倪。
不论探测、通讯还是虚空航行，都已经加入了磁体。陆尧忽然想到一个疑似磁体。
黑垣。它存在于时停区和界壁中，彼此间有极强吸附力，大量黑垣会形成类似于流体的环境，和磁体很像。
会不会是一种高级磁体？如果是的话，那磁船就能开进时停区，打破羽人君主们的人力时代统治。
陆尧找到一心搞研究的菲勒斯。
“大人，黑垣不是磁体。”骸骨工匠给予了否定：“它外在表象看起来和磁体有些相似，但这两者本质是不同的。”
“磁体是内部磁力将它们彼此吸附，黑垣却是被外界持续施加压力。这种无处不在压力让它们很容易集合在一起，数量越多，承受的压力越大，越难以将它们拆开。”
“我们这边，时停区的卫星锐角，白银平原的血骑士先生，都对黑垣做过大量实验。我们还尝试过将黑垣运送到磁海中去，它在那边依旧保持独特的稳定性质，不受磁力影响。它非常坚固，现有手段无法破坏。”菲勒斯头上冒出一个叹气的骷髅头：“从过去到现在，我们对黑垣的研究没有任何重要突破。”
“只有妮可当初将【暗元素】和【申元素】进行了连接，产生了【垣胚】，确认这是黑垣的一种组成部分，证明黑垣含有大量的暗元素，很可能是经过特殊力量压制收缩而成。妮可借【混沌蝶】的力量展开了黑垣的一条条线，它们平整而自成循环，几乎不受外界任何影响。”不是磁体。
陆尧又琢磨着，黑垣这种无法破坏的特殊材料，灵族绝不会一无所知。
他连入灵公。屏幕上顿时展开左右分镜，烟火的宝石宫殿再次浮现。它停下用望远镜眺望空中的宝石万花筒。
“您所描述的物质是宇宙尘。”烟火说：“宇宙尘是胞宇宙产生的沉淀物，它们是胞宇宙持续运动、挤压外界空间形成的物质。”
“宇宙尘无法被破坏，因为它本身就是封闭的空间结构体。有一些特殊的空间结构体在胞宇宙内外作用下被极度挤压和凝固，失去了自主运动能力，空间能量也在被长期碾压中完全溢出和消耗殆尽，仅仅剩下不可反应的沉积颗粒物。”陆尧快速打字。
——被挤压空间结构，是线场里的线？烟火无法理解。陆尧详细解释了一番胞宇宙之外的结构。
烟火头上闪烁着各种符号与文字，陷入计算模式。五分钟后，它说：“宇宙之外的信息属于管制内容，无法进行直接查证。但根据既有的查询痕迹记录，您所描述的线与宇宙尘成因的空间结构高度相似，相关信息重合率在98%以上，可以认为，宇宙尘就是外界的线形空间结构被挤压形成的沉积颗粒。”陆尧问。
——灵界对黑垣的开发如何？烟火这次瞬间响应：“宇宙尘是一种特殊的空间材料，它是不可再被分割的特殊结构，也无法被律则进一步破坏。在虚宙中，它是胞宇宙不断成长扩张必然产生的沉淀物。”
“这些宇宙尘在律则力量的作用下沿边界坠落，而后沉积为分层结构。这些分层结构在超限区、接壤带、飞跃区、爬行区持续积累，形成了后来的时停区。”
“大量宇宙尘是可以形成独立的内部空间，并隔绝外部绝大多数律则影响，这也是它们最显着的一种应用方式。”
“过去灵界曾收集了大量宇宙尘，在界壁中铺设通道，以进入其他胞宇宙或外界的线场。宇宙尘通道能稳定某两个空间结构体之间的连接，不用担心因相对运动导致空间错位，而无法进入。”陆尧茅塞顿开。
黑垣是空间压缩后的实体化。光看灵界的描述或许有些抽象，结合尧族的元素论就好理解了。
暗元素就是空间的一种元素表现，大量暗元素被压缩成黑垣。这种压缩需要胞宇宙与外界空间之间的强力挤压形成，所以人力难以生成黑垣。
黑垣堆积形成了时停区，所以时停区的显着特点就是空间运动极度缓慢，近乎于时间停滞。
陆尧又联想到。时停区底部能进入白银平原，大量黑垣出现在那处界壁两侧。
难道那是灵界造出来的宇宙高速公路？烟火对此说：“您猜想的通道的确存在。灵界修建了三条通往外界的宇宙尘通道，第一条是在灰视界的界壁，第二条在超限区内的界壁，第三条是在时停区内的界壁深处———即您所说的位置。”
“第一条通道最先打通，但通往未知空间，进入者除灵王陛下之外无人返回。灵王下令拆除了底部通道，禁止再次建造和进入。后来灰视界被分配给了灵笼神话，用以囚禁具有毁灭倾向的危险生命。”
“第二条通道正式启用后，灵王陛下在那边救助了黄道星轨，继而允许它们暂时避难。第三条通道修建时灵王陛下出事，就停止开发后荒废了。”陆尧这才知道，原来是灵王修路时撞见了逃难的星轨。
鼎盛时期的灵界，黄道星轨完全无法与其相比。灵王本身强度爆表，更是为了找乐子直接去颂者文明旅行。
它就代表了世界和平。星官们维持的星轨本身也正常，但后来灵公因心脏暴乱，黄道星轨被拖入战争，再后来猎户座过来夺权，又引发了新一轮的战火危机。
陆尧问。制造黑垣通道有什么特殊标准吗？
“宇宙尘通道并没有复杂的技术，先找到另一个空间结构体，生命体携宇宙尘过去，就能制造出一个空间锚点，然后通过锚点一路铺设即可。”
“因为宇宙尘本身对大多数力量绝缘，容易团集形成巨大的吸力，需要完全依靠人力搬运和铺造，本身是一项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的跨空间工程。除此之外，因为外部空间有不确定性，因此也有一定的风险。”陆尧倒是松了口气。
尧族倒是有着丰富的人力资源和基建经验。不说别的，白骨先民数量够多，人均吃苦耐劳，也不怕危险和困难。
陆尧进一步确认。介灾地也能搭建通道吗？
“可以。”烟火这次回答干脆：“只要是空间结构体，就能通过宇宙尘搭建的道路进行连接和稳定。”得到肯定答复，陆尧立即找到乌济王，让它即刻开始打造进入介灾地的黑垣通道。
白银平原有着大量现成的黑垣，如果能建造出一条通往界壁的稳定通道，尧族就能自如进出介灾地，尽可能利用那边的机制环境获取大量轮齿———这样天价的独囊体也不再是遥不可及。
这也能解放卫星，不用它们一趟趟运人送人。乌济王领命后开始忙碌。
就在陆尧观看海上工程的时候，虚空鱼溯十从空间通道里钻了出来。
“尧神大人，接壤带发现黄道星的踪迹！确认就是之前星轨内讧的一方，它坠入了接壤带边沿。”陆尧握拳。
暗中观察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两颗二等星！

第1051章 尧族速度
陆尧原本想要白骑士和雪花过去搬运黄道星。北爪却坚持自己必须得去。
“大人，即使是受损状态的二等星，其本身强度也并不低。不像多年休眠的【乘舆天辐星】，它们依旧在运行，不可能接受被拆解，如果强行拆分必定引起其火力全开的防卫。到时候会让局面变得难以预料，甚至可能引起猎户座的关注。”
“但另一方面，较为完好的二等星脱离星轨会展开独立防护结构，能借用律则进行屏蔽查探，猎户座既找不到它们也无法让它们回归。”
“只有我过去和它们对接，才让它们执行休眠命令。【乘舆天辐星】的修复状态，也需要其他黄道星来检测。”陆尧略略思索后同意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直到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三颗卫星终于返回，与它们一同的还有一座漂浮的垃圾山。
“幸不辱命。”暗红色的北爪头上浮现出高兴的表情。它说：“可惜只发现了受损的时序西咸星。它的职责是掌管运转秩序，曾是我的二等辅星。连接后我的星官权限依然有效，就令它休眠，然后我们进行了拆解和重组，这样便于搬运。正常情况下，要让黄道星重新启动，需要进入超限区才能完成，所以也不用担心它会失控。”
“另一颗天工折威星，属于双子座的辅星，职能是能独立打造三等星。猎户座不会让这种关键星体外流，肯定不惜一切代价都会将它留下，用于制造出更多的三等星。”
“我查看过，西咸星受损不重，猎户座应该只是将其驱逐，也不想浪费资源在它上面。只需要十年我就能将它修复。”陆尧心说可惜。
他最想要的也是折威星。原本还想着能造一些尧族黄道星，搞一支敌后游击队，关键时刻和卫星来一手里应外合。
不过能搞到一个二等星也不错。陆尧问。它具体做什么？北爪讲道：“大人，西咸星负责星轨的时序。”
“从信号的角度来看，每一颗黄道星都在进行特定的信号运动。时序将一次信号运动划分成多个部分，每经过一个部分都会办理一个手续，从而确定这一段运动是否符合程序和结果有效。”
“时序越小，运动越快，越是高效，也证明该运动具有很高的稳定性。时序越高，越会导致运行缓慢，通常是因为本身具有一定风险和不稳定性，所以需要频繁设立时序点进行校验。”红色卫星说：“应用上，西咸星可以强制要求星轨各黄道星降低时序，进行自检和迎检。这可以增加星轨内部每一个流程的时间，让它们效率变低，难以做到快速调度，对我们来说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去准备。”陆尧懂了。
西咸星搞的就是安全监察，能强制拉长运行流程。安监局西咸星，配合车管局天辐星，两个主打一个来找茬，也够让猎户座喝一壶的了。
陆尧心里又有一个疑惑。既然这里黄道星无法运行，要怎么验证天辐星？
北爪头上升起一个笑脸：“这里肯定不行，会被星轨发现。但是您有着白银平原和磁海两大外宇宙的通道，在那边就能脱离虚空的律则限制，就能进行调试和启用。”陆尧心想对啊。
怎么忘了这一茬。白银平原有生命修理者的存在，可能将黄道星丢出去，还是磁海更安全一点。
于是北爪跟随多囊复合体，带着一个二等星，以及一座垃圾山进入了息壤之海，着手对黄道星的修复、调试和唤醒。
黑垣通道修建如火如荼，骷髅小人和飞舟们在息壤之海上来来去。
东罘人也积极参与其中，它们通过罘兽在打造新的海上平台。眼看着还需要不少时间，陆尧开始做另一件事。
他点开道具栏，找到【血继龙牙】。这是老马努送的礼物，可以开启【阿耨达龙王】称号的试炼。
趁有点碎片时间，陆尧准备将这个称号任务做了。他双击龙牙。屏幕显示。
【您确定要开启试炼吗？】【温馨提示，不同的试炼完成方式，将会获得不同的结果。】称号还有不同的分支？陆尧点是。【请选择您的代行者或神授者。】看来是单人副本任务。
陆尧选择派出无头羽人刑天。画面陡然一变，来到一个雪山世界，中央有是一个巨大水池，刑天就站在池子边。
新的文字继续弹出。【若被火沙触碰，则试炼失败。】【若被风暴击中，则试炼失败。】【请在10分钟内不被金翅大鹏鸟攻击。】【若进入战斗则试炼失败。】陆尧开始操作刑天移动。火沙和风暴很容易识别，是地上会升起火焰和黑色龙卷风，躲开就行。
以刑天的速度在这里不要太轻松。然而金翅大鹏鸟一出现，陆尧就迅速落败。
这种金色大鸟速度离谱，还自带不断加速。这里没有任何掩体，刑天总是很快被大鸟从空中扑到，继而双方切入战斗画面。
到这一阶段画面就显示【失败】。陆尧一连尝试了十几次，发现完全躲不开，从金翅大鹏鸟从出现到俯冲加速，最多30秒就能跟上刑天，再往后不论怎么操作都会被撞上。
他试过【吹哨人】的【生命驯化】能力，但来不及生效就会进入战斗。
陆尧也尝试用闪电劈死大鸟，然而奇迹展开时它居然自带各种抖动和变向，完全无法被锁定。
他决定再试最后一次，不行就先放着了。陆尧这次拿出了【广寒宫月饼LV99】，丢给金翅大鹏鸟，看能不能赢一手好感度。
原本冷酷追杀的大鸟一口干掉月饼，然后头上亮起一个红心。它降落在无头羽人身旁，脑袋上红心不断飘出。
虽然场面上有点怪……但送礼果然有用！10分钟后，屏幕上显示。【试炼完成。】屏幕返回到虚空，正中央的龙牙变成了一匹头生双角的小马驹，浑身散发金光。
陆尧查看了一下。【阿耨达龙王】阿耨达龙王不受灾祸，其德最胜，拥有【福德】。
【福德】：天生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和认可，有一定概率能触发【感召】，从而获得有益事件的线索，仅在虚宙内生效。
福德和感召，这妥妥是幸运加成的能力。陆尧由此想到，马努说不定也是靠这个龙王称号，能从超限区一路安全返回。
他将称号直接装上。陆尧还在捣鼓新称号，模拟器上忽然弹出一个提示。
【属神乌济王向您祈祷。】他点击之后，画面跳转到尧罘城。尧罘城边上有一片中空地块，里面白色海面缓缓起伏，停靠着几艘安装了磁场帆的铅灰色磁船。
形如山岳的乌济王头上亮起一个灯泡，祂说：“正神大人，经过4年72天的建设，进入介灾地的通道第一期已经完成。”
“第一期主要任务是连接介灾地和虚宙界壁。然后通过底部坐标，用磁船完成长距离往返运输。这样能用最少的黑垣材料，就完成最关键的空间连接，空间通道非常稳定。”陆尧惊了。
——这么快？乌济王解释道：“此次我们得到了各方大力帮助。”
“在灾龙的游说下，界壁深处附近灾龙同意让出了一块区域，供给我们长期使用。”
“在海王族的帮助下，磁船可以长期停靠在死亡山脉上，往返进行上浮和下沉。我们也在那边完成了死亡山脉内的部分基础建设，包括建造魔井和连驿站，不论海王族还是尧族，都能在山脉区域进行联络和传递消息。”
“东罘人则在界壁周围建造了大量聚宝树，用以标记出介灾地进入这边的初始位置，并且由它们完成了最艰难的海底作业，铺设了黑垣地基。”
“在大家的努力下，我们的磁船运输非常成功，第一批从介灾地乘船返回的尧族工人已经安全抵达尧罘城的码头。”陆尧看得心里一畅。
什么叫尧族速度。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果之前对息壤之海里的生命采取暴力屈服，现在怕是要经历很多波折了。
不论胞壁体、介灾体、灾变种还是外来文明，只要它们愿意和尧族一起合作发展，那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在陆尧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乌济王又汇报了一个最新进展。
“大人，我们开展第二期工程时，发现进入东罘的空间入口。”
“从空间通道那边又过来了一批东罘人，它们请求拜见您，继续引进胞壁体。”陆尧双手搓了把脸。
今儿又得熬夜了。奥利给，干了！

第1052章 请您救救旧日统治者，它快被君临者打死了
“伟大的外世界之王，仁慈的大尧神，聚塔人塔比向您致以诚挚的敬意与问候。”屏幕上，说话的是一座又高又瘦的塔形建筑。
它上下各有一个球体，球上长有一根根烟囱结构，顶部尖长，底部则是有着叉状的多根支柱。
这形态让陆尧想起了东方明珠塔。这座高塔可以凭借底部支撑柱移动，只是走起路来慢慢悠悠，摇摇晃晃，踩高跷似的。
旁边的发千裳介绍起这位东罘老乡：“尧神先生，聚塔人是东罘的一种高级生命，它们由牧树人和聚宝树结合而成，但需要漫长时间才能诞生。塔身需要聚宝树成长到很高的程度，树与树之间还需要缠绕连接，牧树人培养塔树需要有精湛的技艺和丰富的经验。”
“到最后牧树人会进入其中，与树融为一体，就成了聚塔人。”
“聚塔人有两项能力，第一是它能聚集和指引牧树人，让牧树人朝塔靠拢。我们大多围绕聚塔人生活，它是聚居城市的核心。”
“第二个能力是记录。牧树人会对塔倾诉自己的困难和经历，聚塔人会记录它所对话的每一名牧树人，将大家的故事一直流传。哪怕聚塔人本身即将走入毁灭，它也会将这些故事传递给其他的聚塔人，它们是东罘的记录者。”陆尧拉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
聚塔人承担着先知和史官的角色，是行走的纪念碑。发千裳继续说：“聚塔人很少离开东罘，这次塔比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尧族打开了通道，它才代表不落城跨界而来，请求拜见您。确认它的身份，我向它解释了这边尧族的文化和礼仪……”陆尧看向那座高塔。
高塔头上对话框里显示：“尧神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施以援手。那名强大胞壁体来到东罘后，由我们不落城安置，它很快就带动了大地运转。”
“以尧族胞壁体为核心的区域涌出了大量黏土，喷涌的黏土现在是非常少见，需要挖到地底深处才能获取。但它们如今在不断上涌，将胞壁体周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黏土池。”
“在胞壁体进入之后，附近持续碎裂崩塌的地面正在变得稳定，大地在一点点恢复活力。”
“我们将修剪下来的聚宝树树枝喂给它，它虽然一直在骂我们，骂的很难听，但投食的时候，它还是很诚实地吃了下去。它是一个很有头脑的胞壁体。”聚塔人讲述着另一个世界的情况：“它也经常尝试攻击我们，想要吃掉东罘人。但我们也用律则的力量反击，消耗了它过于旺盛的攻击欲望，现在我们已经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和解。”
“这个强大胞壁体的出现，让我们的世界出现了转机，有了恢复活力的希望。这让大家都非常振奋！”陆尧看的一阵唏嘘。
你在虚宙是上帝，是旧日统治者，去了东罘就是要饭的，是搅拌息壤之海的苦力。
人离乡贱，胞壁体看来也这样。
“不过好景不长，很快就出了一件麻烦的事。”聚塔人头上冒出一个叹气的表情：“君临者醒来了。”咦？
陆尧不懂。君临者不是变成律则了吗？
“是的，尧神先生。”聚塔人说：“我们最初也无法理解。君临者的律则对尧族胞壁体持续施压，让胞壁体周围区域总是天灾不断，持续有大量世界坠落撞击，以及奇怪的超强能量冲击，它好多次差点被打死。”
“尧族胞壁体虽然也很强，但与君临者之间的差距巨大。君临者能轻易杀死胞壁体，但它却没有，更像是故意的持续折磨一样。”
“后来我们展开【结发记事】，通过沉思者进行了观测。这才知道，君临者因为律则限制无法直接杀死一个生命，只能通过规则领域去间接影响，间接的规则力量能重伤尧族胞壁体。”陆尧对此也不陌生。
四则星体就这样，离律则力量越近，越是难以伤害生命。聚塔人停顿片刻：“不过那个叫‘旧日统治者’的胞壁体说，【君临者律则】有着‘排他性’，会对出现在东罘的任何一个其他的胞壁体展开压制和进攻。越是强大的胞壁体，承受的压力越大。”
“作为君临者曾统治的民众，东罘人先天就能使用这一能力，在那边我们能通过君临者律则调动其他的律则或规则。”
“旧日统治者每天它都在浑身出血，奄奄一息，状况很惨……所以我们想要继续去找更多的胞壁体给它当帮手，分担压力，这样它也能更好带动界壁的运动和流转。我们的人一个个进入界壁，但都杳无音讯，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再次找到虚宙搭建的通道，真是上天保佑。”
“请您救救旧日统治者，它快被君临者打死了。”陆尧眉头一皱。总感觉旧日统治者在搞什么阴谋。
之前它蛰伏多年，用心脏给灵族来了一手釜底抽薪，促成了灵界毁灭，现在怕不是又要故技重施。
陆尧让卫星白骑士告诉聚塔人，这位旧日统治者的斑斑劣迹。听完之后，塔比头上弹出一个高兴的表情：“真的吗？太好了！我们还担心它太弱，扛不住君临者的压力，生命本身抗压能力有限，面对过于绝望的外在力量会有自我毁灭的可能。它看起来非常顽强，太好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陆尧：“……”
“尧神先生，我们绝无小看旧日统治者的意思，只是在东罘，君临者就是无法逾越的高峰。要对抗律则就只能化身为律则，而如果旧日统治者变成了律则，那它本身也就成为了世界的一部分，也不再是问题。”塔比讲得很细致：“我们需要胞壁体，让世界重新恢复正常。胞壁体和我们灾变种只要处于同一个空间内，那么对抗和竞争必然不可能停止和结束，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们曾经被奴役和统治过，那个时候我们经历了最快的发展，进化出了牧树人和聚宝树的两个重要分支，才有了后来的一切……作为一个文明族群，不应该害怕竞争，因为竞争才能带来活力，才能让大家保持生命力和创造力。”
“宇宙的运动，能让生命继续。”聚塔人拉回话题：“我们斗胆请求能从您这里再要一些胞壁体，我们也准备了相应的交易物，觉不好意思再让您破费。”
“我们希望能用我们最昂贵的【生命石】来换取。”它从烟囱里吐出一块石头。
旁边发千裳立即进行翻译：“这是一种特别稀有的珍贵宝石，它里面封存着古早时代的生命，只是界壁环境不适宜很多生命生活，所以它变成了石头。生命在东罘是最珍贵的，在虚宙这边，说不定能将它们复苏。”陆尧来了兴趣。
这是东罘宇宙的古生物化石。他让白骑士进行扫描。卫星对其发射了一道笼罩光，很快头上弹出对话框：“大人，根据信号结构判断，这里面的是一头LV1的介灾体。”陆尧不死心，让聚塔人再拿点石头来。
于是塔比又取出了两块生命石，结果同样被信号扫描后证实为介灾体。
这让陆尧意兴阑珊。东罘人所珍贵的东西，对尧族来说就是介灾地工厂里到处都是的玩意儿。
不过仔细想想，界壁环境生存的也就是胞壁体、灾变种和介灾体。发千裳尝试补救：“尧神先生，还有一种东西不知道您需不需要？”
“东罘有不少那种黑色的囊状物，我们叫它黑袋，我们主要用来装各种垃圾和杂物。我看之前尧族将一个黑袋清理出来，改成了很大的透明泡泡在界壁里行动，我们那里有这个东西。”陆尧看得呼吸一滞。
他手指飞速打字。你们有多囊复合体？
“那个和黑袋是同一种东西，只是有的大有的小，它们卡在石头里，裂开后就会从里面飘出来，说起来也是我们那边的一种很有用工具。大家每一户都会准备一个，只是很难清理，大多数都很脏，所以装垃圾的多一些，它们能装很多东西。”牧树人如此说着。
陆尧惊了。多囊复合体在那边是垃圾箱？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不能半场开香槟。经过白骑士和聚塔人的反复核实，确认东罘的确有数量不少的多囊复合体和独囊体。
它们通常是皱巴巴的黑色囊纸形态，存在于凝固的界壁深处。电振星最终确认，是因为东罘环境特殊，界壁很早失效，所以介灾地无法脱离界壁。
经年累月，就有大量多囊和独囊体这样的二级衍生物脱离产生。由于东罘历史悠久，所有产生的这些东西都黏在了界壁里，同样都变成干涸状态。
陆尧立即表示。我帮你们找胞壁体，我需要独囊体和多囊复合体。
“好，好的，没问题……太谢谢您了！我们一定会准备经可能多的黑袋！”聚塔人十分高兴。
陆尧又思索了一番。既然要和东罘人做生意，那么也需要了解那边的实际情况。
胞壁体其实就是羽人，需要的话倒是可以用不死药培养一些过去，当做尧族的跨界外出务工人员。
但正式行动前还是先摸摸底再说。陆尧当即下令，让羽人自治会的乔瑟夫和白骑士、新尧族人发千裳一起搭档过去，去东罘实地查看当地的情况。
它们三个结伴，跟随聚塔人一起进入了白色的息壤之海。陆尧关掉屏幕，打了个哈欠。
这次加班时间已经很长了。休息，休息两天。

第1053章 君临者，请给我力量！
重返阔别已久的东罘，入眼是一块块高低错落的地块。发千裳记忆中的东罘就是这样的，地面永远是裂开的，分散的，像是被斧头劈开的柴。
要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最好的当然是乘坐飞火茧，或者是就得用罘兽修补缝隙和裂谷。
但最常见的方式，是多名牧树人一起编织头发组成人桥，彼此依靠着荡过去。
飞火茧和罘兽数量很少，也不太容易成为交通工具。它们需要时刻查看周遭环境，修补聚居地不断产生的裂痕，以确保城市里每一个东罘人的生命安全。
发千裳通过感光眼看向头顶。天上遍布蛛网般的红线，有的鲜亮，有的黯淡，就像是世界的伤口。
那是君临者勾画出的律则轨迹，便于它更好地观测、使用和挑战律则领域。
旁边背旅行包的乔瑟夫问：“那些轨迹之间的发光体，像是太阳的，就是律则吗？”
“嗯……”
“也是君临者将它们可视化的吧？”
“不，那个是我们做的。”发千裳灵活地摆动和编织头发，告诉对方：“君临者先将律则的主要轨迹标记出来，利用律则和规则互相作用，把律则变成了可以直视的状态。君临者成为律则后，我们为了能更好区分和使用，用君临者律则凸显出了其中主要的律则，让这些核心律则更加直观和清晰———我们称呼为律令。”
“虽然看起来只要飞上去就能触碰律令，但其实没有特定方式的话，即使朝上飞行一辈子，也不可能触及那个领域。”
“每一个东罘人都要学会如何识别和判断律令，包括推断它们组合和形态代表不同的意义和结果，这是我们的教育基础。”有头顶的卫星白骑士在，两人沟通倒是依旧顺畅无阻。
羽人看着天空犹如地图的密集红线：“你们真厉害啊，这样深奥的东西都能掌握。”
“我倒是觉得你们才是不可思议，那么多自然知识，既要学各种语言，又要学制造和使用工具，还要学历史和神学，用数字计算整个世界……东罘人大概是不可能学会的。太复杂，太难了。”发千裳这段话发自内心。
“彼此彼此。”乔瑟夫笑着说：“我们会的东西你们不会，你们会的东西我们不懂，正好互补。不过你们是要怎么用律则？”
“这个需要城市里牧树人们【结发记事】……”发千裳忽然停止了对话，注意力集中于前方。
前方有两座半球状的灰色保命小屋。小屋表面被固定了一些发丝，组成了不同符号，这代表了它们所属牧树人的名字。
羽人乔瑟夫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两座小屋：“地面多处裂开，看起来很久没有修补了，这些房子是被废弃的吧？”
“它们是坟墓。”发千裳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说：“保命小屋是从地下开口的，但如果牧树人死亡，房屋底部入口就会被封住，就像这里一样，只是有的里面会存放尸体，有的尸体找不到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坟墓会在地面裂开之后落入界壁深处。”乔瑟夫对两座坟墓双手合十，以示尊重。
他转头问：“你看起来不太对，这里坟墓有你认识的人吗？”
“嗯……”发千裳指向其中一座建筑：“这座坟墓，是我的结发兄弟发岭的。发文记录，它死于重疾。”乔瑟夫愕然：“你们还会生病？我还以为你们是不死生命。”
“会的。”发千裳心中有些苦涩：“我们的死亡率很高，所以才需要保命小屋，才延伸出各种各样的进化路线。界壁失去活性和凝固，导致我们脚下大地承受能力很弱，而另一方面，天外的那些世界随时可能掉落下来。”
“世界坠落会造成大面积的坍塌，区域规则异常，还有的会带来各种疾病和对我们有毒的物质。”
“随着坍塌和凝固越来越严重，黏土缺乏导致各种设施难以制造更新，只能修修补补，界壁底部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沙化现象。东罘人诞生于界壁之中，这种环境下，新的牧树人出生率一直在降低。”如果是尧族掌控的那个健康界壁，根本没有这些问题。
尧罘城被无边无际的黏土包围，这些战略材料取之不尽，宽裕地让那边的居民每天都能笑出声。
两人一路聊着，与聚塔人一起在卫星白骑士帮助下飞过层层山涧，抵达目的地。
不落城。它是东罘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最早是君临者用来处决灾变种的地方。
作为当时世界的主人，君临者会定期处决一些衰老灾变种。不落城至今残留的高大处刑台上，刻着那位古老君主的话语。
年迈的东罘人会失去进化的能力，被君临者认为活着毫无意义，将它们处死能减少对界壁的资源消耗。
后来君临者变成了律令之一，这里被正式改名为不落城，东罘人建造起了规模庞大的城市，大量人口在这里定居。
这里过去埋葬了大量的东罘人尸骸，这些尸体反而让附近地面具有较高的活性，聚宝树生长更加茂盛和迅速，所以才在城市选址中脱颖而出。
与其他东罘城市一样，不落城依旧是由所有人一起管理。对于这种群体管辖方式，羽人乔瑟夫既新奇又困惑。
“这样真的能管好城市吗？每一个决议都由大量的市民反复讨论，统一意见后才进行决策，真的可以确保做出正确的判断吗？这种效率也能符合城市的需要吗？我记得，东罘城都是采用尧族议会方式，通过各行业的代表进行一起决策的。”
“东罘和虚宙不一样。”发千裳指向城市中心，那里伫立着一座高大的人造树山。
从山脚到临近山顶是一个个坐在聚宝树上的牧树人，它们头发缠绕在一起，通过一根根树杈连接稳定，这些头发最终在沉思者身上汇聚……而在山巅上，沉思者犹如磨盘的脑袋朝向天空，面部三根叉状目眺望律则。
“这就是【结发记事】的【律山】，大家通过头发连接彼此的想法，然后将这些想法与沉思者对接。”发千裳向羽人解释起城市的运行方式。
城市发展，要契合律则的阶段运转。如果一座城市在快速扩张和发展，但律则却是进入了各种灾难高发期，那显然就是不恰当的。
东罘人的城市会分成一个个街区，每个街区轮流去律山执政城市。它们通过结发记事连接，观测律令的变化运转而管理城市。
乔瑟夫看向山顶：“沉思者就一直在那里？”
“是的，沉思者无法依靠自己移动。它同样是以牧树人演化出的一种路径，放弃了移动能力，最大程度开发自己的头脑和智慧。沉思者看身体孱弱，但也是最强的东罘人，它们能观天找到律令的运行趋势，并且给予所有人指引，帮助我们规避危险，找到新机会。”发千裳说：“除此之外，要使用律令的力量，也需要借助沉思者。”
“像是这样。”它走到了律山旁，将自己的头发接入其中。完成连接的一瞬间，发千裳眼前的世界流动了起来，万物都出现了重影。
这是律则对世界造成的影响视觉化。发千裳看向头顶说：“白骑士先生，请将乔瑟夫也连入律山吧。”空中卫星缓缓旋转，继而让羽人乔瑟夫目光变得恍惚，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真实世界的轮廓。”发千裳张开自己的发丝，让自己身体舒张开来：“真实世界在不断变化之中，律则会牵引世间一切事物进行改变。我们无法直接触碰律则，但可以通过间接的方式去借用它的力量。”
“你说的让我想起，尧族也有两个这样能力者，他们算是兄妹，用的就是【混沌蝶】，能看到世界万物的线……”乔瑟夫兴奋地说：“你们每一个都有这种能力？”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发千裳摆摆手：“刚才是观测，我们真正使用律令的方式是这样。”它松开连入律山的头发，眺望天空中最亮的那颗红星，双臂朝天上张开，展开头发里的声音：“君临者，请给我力量！”空气中瞬间涌出一股股赤色线流，它们将发千裳缠绕，化身为浑身流火的人形律令形态，周围空气都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火人模样的发千裳说：“这就是我们使用律则的方式。通过【君临者律则】，认可它为所有律则之王，是世界运转的核心，并且陈恳请求，君临者律则就会赐予我们力量。”羽人双眼睁得老大：“这么容易的吗？律则用起来也太方便了吧！我也可以吗？”
“你试试。”发千裳解除律令形态。乔瑟夫学着自己的模样，张开双臂仰头大喝：“君临者，请给我力量！”无事发生。
乔瑟夫不死心，连续高喊。
“君临者，赐我力量吧！”
“君临者助我！”
“尊敬而伟大的君临者，请赐予我一点神力吧！”不论怎么喊，始终都毫无效果。
发千裳告诉他：“只有我们东罘人，曾经被君临者统治的这样的族群，才能触发这一机制。看来尧族也无法例外。”乔瑟夫感慨：“你们真强。”
“真正的强，是创造和孵化生命，而不是摧毁的力量。”发千裳轻声说：“像是尧神先生那样，才是真正无可置疑的强者。如果尧神先生和君临者在同一时代，我敢保证，最终获胜的一定是尧神大人，整个世界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那是，尧神大人从未输过。”乔瑟夫自信地抬起拇指，露出爽朗的笑容：“尧神大人会赢，我们尧族也会赢。我们总是从一次胜利到另一次胜利！”发千裳不由想起那无可名状的神明意志。
君临者是无处不在的狂焰，它将万物焚烧，所有与其同存者要么变成火的燃料，要么被火焰毁灭。
尧神却是厚实而安静的大地，人们永远不知道大地之下还会藏着什么东西，大家热爱土地和它带来的希望。

第1054章 黑袋与律渣
白骑士对不落城完成了信号扫描，要求去查看产出黑袋的区域。这也是三人此行的目的。
聚塔人给它们找了一个向导。塔比说：“挖子是不落城的挖掘者，它虽然年轻，但经验已经很丰富，专门从事挖掘黑袋。”不同于其他身披厚甲的牧树人，挖子只在身上缠了一层黑色绷带，体型轻盈。
羽人乔瑟夫好奇地打量着对方：“你身上是多囊……黑袋？”
“好眼力。”挖子是一个很擅长表达的年轻人，它比划着双臂，头发飞速凝结发文：“很多人都不了解，黑袋可是好东西，你们真有眼光。”挖掘者拉了拉身上的黑膜：“它难以扯坏，缠在身上不怕划伤和撕裂，是最优秀的轻甲。当然，像是撞击、钝击和碾压那也没办法。不过出门在外，速度是最重要的，身体笨重很难从灾难里逃脱。”
“大家总是用它装垃圾，装太满就推到底部峡谷里去。它们落到底部，经过一些年就能将垃圾吸收掉，吐出无法消化的部分，然后又变成薄薄的黑袋，我们就再把它们挖出来用。”它所说的事东罘人都知道。
发千裳以前生活的平乐市很小，一个街区配置两个黑袋，一个用来堆垃圾，一个用来放半成品的工具。
由于聚宝树们常年吐出灰烟，城市里总是雾霭蒙蒙，地上会堆积出厚厚的灰沙，既影响人们建造生产也让生活不方便，就得靠黑袋来吸灰。
操作很简单，先往黑袋上丢一些界壁石，它会醒来吃掉，并且保持强大的吸力。
然后人们就可以拖着黑袋在地上走，用它吸走厚厚的积灰。然后堆的垃圾太多太重后，大伙儿把它从悬崖往下倾倒。
黑袋消化不了的灰尘，只要晃一晃就会吐出来。挖掘者带头一路沿斜坡慢慢往下走，它身上绑着二十六个黑袋，不仅是防身软甲，还能连起来做安全绳。
它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会再三确定再走下一步。白骑士看不下去了。
【都上来，我们赶时间。】卫星将所有人都包裹起来，飞速冲向界壁下深处。
安全降落后，挖子毛发贲张，兴奋地说：“飞着就是爽！”大伙儿开始打量四周。
发千裳是第一次来到界壁底部，这里堆积着厚厚的尘埃，构成了漫无边际的灰色沙漠。
挖子对一行人介绍：“这里是地底浅层，因为不同区域层高不同，即使浅层也可能发生进一步的裂开和崩塌，让地势进一步降低。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那就是地底深处没人去，那里肯定藏着好东西。”
“至少对黑袋来说，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它们是活的，只是长期处于沉睡，主要原因是缺乏食物，但它们也会用尽力量往上钻。从结果来看，它们是希望被我们找到，这样我们的垃圾就能多少给它们提供一些食物，聚宝树的界壁石能唤醒它们。”卫星白骑士闪烁着微光，发出声音。
【黑袋没有吞噬牧树人和聚宝树？】
“没有。”挖掘者摇头：“它们是一种简单的生命，常年处于饥饿无力状态，这对东罘人来说是最好的。我们可以很安全地使用它们，但决不能让它们吃得太饱。”
“不落城就有牧树人尝试过，将大量的界壁石喂给黑袋，它会逐渐从干瘪变得膨胀，成为一种柔软蓬松的黑云。”
“到这一阶段它也不会吃人，但它会飘走，有了力气，它就会飞起来。黑袋不喜欢地底，连它们都知道地底是没有希望的，所以它往上飞，我们根本拉不住。”【你是说，天上还有黑袋？】
“有。”挖掘者笃定地说：“我在飞火茧上就看到过，沉思者也看到它们在很高的地方移动，说是它们会去寻找有食物的世界。它们不会吃生命，只吸入像界壁石一样的能量体，只是需求量非常大，只有极少的世界能提供给它们所需的能量。”【发现黑袋反应。】卫星的光照向前方一块石壁。挖子犹豫了一下：“虽然它们的确会往上飞，但最好往下挖，那里不太可能有……”发千裳建议：“试试看。卫星在搜索上非常擅长，试试看也没有什么损失。”于是挖掘者走了过去。
它先用双手是摸索了一阵确认区域地质结构，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尖头锤，一个方头锤，两锤交替敲打。
哐哐声中，碎石和尘埃不断剥落。挖了一阵后，挖子咦了一声：“里面还真的有！这周围的裂痕，应该就是。”它加快速度，双臂挥舞，最终凿开了这一片石壁，拔开碎砾和灰尘，从里面挖出一片皱褶的黑色薄膜。
挖子抖了抖黑膜上的灰，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是小号黑袋，这玩意儿装的东西少，而且娇贵，多了灰尘就会吐，喷得到处都是。不像大号黑袋，里面有很多小袋，装的多，怎么往里塞都没事，膨胀起来可以变得像律山那么大。”它将黑袋递给羽人乔瑟夫：“你们带来了胞壁体，给我们这里增加了活力和希望，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这个做个纪念。”
“那就谢了。”乔瑟夫将其装进背包。挖掘者继续工作。它找到一片开阔地面，拿出一个铲子开挖。
沙子总是会从旁边滑落，挖子消耗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但只挖出一个小小的坑。
【如果只是吹开周围的沙尘，我来吧。】白骑士飞速旋转，带起犹如钻头般的小型龙卷风，把地面沙尘都掀得到处都是，但也在地面开出了一个深深的大洞。
挖子感慨：“如果我有你们的本事，就没有挖不出的黑袋。”它将身上黑袋连接成绳，缠在一根粗壮石柱上，然后一路滑入坑洞中央。
白骑士将发千裳和约瑟夫也带了下去。底部是厚密扎实的黑色地块，它们有很多空隙，彼此并不是完全平整，还有一些细微的气流在空隙间流转。
发千裳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深度的地面。它有些吃惊：“地底原来有黑垣？”
“你说律渣？你们城市还是尧族，叫它黑垣吗？我们这认为它是律令燃烧之后的渣，会沉入地下深处，地底深处都是这些玩意儿，打不烂也捏不坏，偏偏又没什么用。”挖子用铲子敲了敲地面，发出哐哐回响：“这些律渣很坚硬，不好拆开，但黑袋也往往藏在里头。”它趴在地面，面朝上方，脑袋上的一根根头发钻入地缝里，开始灵活地翻找。
不久后，挖掘者忽然精神一振：“找到了！一个大号的！”它用尖头锤和铲子在地上捣腾起来。
黑垣在虚宙和东罘都一样，数量多起来后难以拆分，不过将它们推开和改变形态还是能做到的。
就在挖掘者劳作时，头顶忽然响起刺耳的嗡嗡声，一股从上而下的冲力涌来，让地面顿时飞沙走石。
“完蛋！又有世界坠落了！”挖掘者收了工具就要跑。【没事。】白骑士说。
发千裳也将挖掘者拉住：“在这里是最安全的，放心。”挖掘者勉强留下来，只是头发在不断炸毛和纠结，还是紧张和害怕。
一块块巨大碎片从天而降，它们在半空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红绿火球，随着坠落持续加速，将附近空间完全覆盖。
天空变成了灼热的红色。大量悬崖和峭壁都在倒塌，到处都是摇摇欲坠。
然而不论是火球、坍塌的山壁与石柱，都在靠近卫星笼罩区域时烟消云散。
羽人乔瑟夫打趣说：“律令形态不能对抗天灾吗？”挖掘者摇头：“使用律令形态只会让情况更严重，激发其他律则的连锁反应。只有生命自己的能力，才能对抗律则自然演化的天灾。”周围轰隆隆的连绵撞击声，以及飞沙走石形成的巨大黑色世界。
脚下这一片地方却风平浪静。
“你们尧族真是可怕……”挖掘者喃喃：“不靠律令，生命的力量真的能达到这种程度吗？”【可以。】【在尧族，只要获得尧神大人的认可，就能进行电振飞升，成为我这样的尧族卫星。】【卫星要做到这种事很轻松。】
“如果我们也有卫星就好了。”挖掘者有些羡慕地说：“那我们就不用怕天灾了。”发千裳心想，这谈何容易。
卫星是尧族诸神，是至高尧神的左膀右臂。哪怕尧族的精英使徒也在为了这个目标而拼尽全力，没有去过尧族的人，是无法理解它们内部的竞争强度的。
面对天灾尚且还有休息时间，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者，一刻也不能松懈。
或许也是因为这种强度的竞争，才让尧族展现出全方位远超东罘的综合力量吧。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发千裳忽然听到白骑士信号。【尧神大人这次还下达了一个命令，让我观察你是否有成为尧族神明的意愿。你，愿意接受这个荣耀和挑战么？】发千裳愣神片刻，赶紧说：“愿意！非常愿意！”【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和乔瑟夫都将配合你，你将是我们这次考察队的负责人。】发千裳立即意识到，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思索了一阵，沉稳地说：“既然确定了黑垣和多囊复合体可开发，现在就去见一见旧日统治者吧。”

第1055章 你也不想看到我死在这边吧？
休息的第二天，陆尧和周强约好去爬山，黄一波加入进来，于是寝室三人组再次重聚。
周强好奇地问：“陆尧自由职业，我是老婆去了俄罗斯，你这个大忙人居然有时间出来爬山？你不是天天在肝论文吗？真是奇了怪了。”
“得出来缓缓，我每天现在都睡在实验室。人都快废了，一到睡觉脑子里就开始想论文，想数据，感觉自己再不换个心情得抑郁症了。”
黄一波笑着说。
陆尧记得，工大本科那会儿黄一波身材正常，清秀一小伙。现在去交大读研，身体肉眼可见地浮肿胖了起来，看起来就很累的样子。
不过与上次相比，今天黄一波倒是精神奕奕，似乎在科研上有了进展。
他也没隐瞒：“我确定要提前攻博了，继续跟着我导混。”
陆尧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早想出来上班搞钱了呢。”
“此一时彼一时嘛。”
周强震惊：“你导师把女儿介绍给你了？”
“他女儿还读高中……没那回事。”
黄一波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主要还是我导给我搞到了一个名额，跟着他一起进了一个组。那个组可是我国科研前沿，具体方面不能透露，不过非常牛逼，是那种没钱我都愿意干的事儿。”
周强再次震惊：“上次你没钱还倒贴的事就是追英语系那谁吧？这什么项目，竟然连你的崇高情怀也能激发……真是不得了！”
他说的其实不算夸张。
陆尧的四年印象里，黄一波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对于黄一波来说，学习是为了赚钱，钱代表了学习的价值。
大学期间，黄一波化身无情的学习机器，就是为了钱。
国奖8000块，他直接拿满四年。此外他还参与了大学生全国机器人大赛、高校计算机大赛……虽然黄一波拿奖以三等奖为主，不过还是赚了不少，真正实现了知识就是金钱。
职业规划上，黄一波也是发现工大本科生薪资不太行，就保研去了双一流的交大。
他想要用知识换钱的生活，所以会选择单价较高的方向。
黄一波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你们看过‘南天门计划’那个视频吗？”
“看过。深空战略打击集群，还有玄女战机那个吧？”周强说：“不过不是假的吗？是宣传航空文化和沉浸式体验的什么东西。”
“视频的确是假的，但这么煞费苦心的航空航天科普，可绝不是为了好玩而已。”
“你是说……”周强一愣，低声问：“大的要来了？有这方面的大动作？”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黄一波一套否认三连：“这几年国家对科学、传统文化的宣传和深化，是在持续加重的，对民俗的推广和保护也力度越来越大，这些其实都是在释放信号……在某些领域上其实我们已经有了突破，不过需要经过大量的尝试和实验，然后才会逐步正式推广。”
周强一路旁敲侧击，黄一波却不再接招。
陆尧却注意到了黄一波手腕上的防水电子表，上面有特殊反应。
……
【信号纽扣】：装备后获得【信号收发LV1】以及【翻译LV1】。
生命值：33/33
法力值：10/15
【信号收发LV1】
【翻译LV1】
……
这和陆尧曾用过的【信号服】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
无疑是委员会的装备。
由此可知，黄一波所从事的新项目就是灵境。考虑到黄一波做的是人工智能的机器人方向，又在重点高校，说不定就是南天门的十二生肖天兵相关。
陆尧问他：“你们研究的内容，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公布？”
黄一波思索片刻：“下个月，下个月你们应该都能看到了。就别再问我了，再说要犯错误的。你们也不想看到我毕不了业吧？”
“原来下个月就知道了，早说嘛。”周强咧嘴一笑，搂着黄一波说：“苟富贵，勿相忘。记得拉我们一把，哥们现在还是临时工呢。”
“有机会我肯定会推啊。反正我觉得，以后会有不少机会的，尤其对于年轻人来说。”黄一波稍微说了一句。
陆尧基本确定。
应该是十一月要公布的灵境试点。
……
假期结束。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陆尧啃着热腾腾的小笼包，打开屏幕开关，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模拟器上浮现出还待处理的提示。
【尧族发明了磁站。】
【尧族发明了新职业：磁力工程师。】
【尧族发明了工程船。】
看起来，磁力领域是有了突破。
陆尧双击第一个提示，视角顿时跳转到云中寺的飞舟环道上。
如今这里往来的飞舟数量骤减，原本熙熙攘攘的像素小人也消失无踪，一个个泊位上停靠着装配魔井的远航飞舟，大量区域都被用来检测和修理飞舟。
坠星高塔围绕环道，就像是悬浮常长轨上的一串珍珠。
磁站由一堆低矮房屋组成，这些建筑每一个顶部都支起了巨大的风帆结构，就像是搁浅陆地的帆船队。
……
【磁站】：尧族文明建造的奇观，拥有极强的磁力。
【磁体】
【磁场帆】
【磁场冲浪】
……
终于突破磁场冲浪技术了。
陆尧心情不错。
尧族的通讯技术起步较晚。从最早的风母到开发连驿站，再到星视卫星加入，整个通讯体系有了长足进步，但依旧容易被环境影响导致失效。
磁体的最大优点是普适，在绝大多数环境中———甚至是在其他胞宇宙内，磁体特性依旧广泛有效。在任何地方都可以通过建造磁站，从而能使用磁场冲浪。
尧族传统通讯更像是发电报，一来一去很费时间。
磁场冲浪却属于即时通讯，可以容纳多人同时对话和交换信息，是技术体系和效率上的双重更迭。
陆尧查看下一条提示。
磁力工程师是一群在磁站忙碌的小人。
他们穿着蓝色衣服，头戴覆面盔。每个人坐在各自的小型磁场帆面前，双手各操控一根磁力探针，就像是电焊一样在磁场帆上戳戳点点，两者接触释放出白色闪光。看着更像是一群电焊工。
“11磁区，受到外界磁场干扰，磁场修正中。”
“19磁区完成维护，已恢复正常。”
“3磁区超出磁体数负载，请求分流和转接。”
“1磁区发现疑似外来磁体生命信号，请求总站解析……”
磁力工程师们承担起磁场冲浪的技术支撑。
最后一条，工程船却是虚空远航需求增长的结果。
工程船有着被涂成黄色的磁场帆，体型较小。
它们有的被编入航飞舟船队，有的在虚空中进行急救。
大量工程船活跃于在息壤之海附近，这里是尧族大规模试验场地，包括息壤工程、黑垣通道、矩所从事的虚空之眼及崩元素实验，都会在这片区域展开。
当陆尧看向息壤之海时，却差点被包子呛到。
白色海洋上空漂浮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透明气泡，里面坐着尧族的骷髅小人，在飞来飞去。
全都是多囊复合体？
陆尧两口吃掉包子，赶紧叫来白骑士确认情况。
卫星现身后说：“大人，我们这次去东罘，先观察了当地的环境和东罘人生态……按照您的指令，我让发千裳来进行后续决策。”
“它带我们去了不落城外的息壤之海，那里是旧日统治者的头所在的地方。经过一番激烈友好交流后，旧日统治者恢复了理智，希望我们将它的话带给您。”
“您请看。”
白骑士投射出了一段录像。
录像中，旧日统治者的头还是那团扭曲的白色面团，三个涡状眼洞看不出任何情绪。
此时这位昔日霸主满脸青肿和血痕，看起来像是才被胖揍过，身上的部分裂口还时不时飙血。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就像灵王当初那样。」
「它们称呼你为尧神，想来你有神明的身份。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合作的基础，你需要我帮助这个世界运转，而我需要你的帮助。」
「弱者之间才会想着对抗，强者之间总是欣赏合作。」
「我承认，如今你的成就在我之上。你能突破宇宙界壁的封锁，将我送到这边来，必然也是强大的超脱者之一。」
「打我是打不过那位君临者的，只能勉强抗住，哪怕巅峰时期我也达不到它的程度，更何况我现在只剩头部。为了追逐力量它不惜变成律则了，我就只能顺从它了。」
「我希望你能把我在【第七天】的部下送过来，也就是天堂的天使们。」
「有了它们，我就有了操作和辗转的空间，它们也能为我分担压力。」
「我知道虚宙那边已经不是我这样旧时代的超脱者可以染指的，所以我会经营这个世界，虽然这里的灾变种强的有点离谱，不过只要有足够时间，我就能处理它们。在此之前，只要你能帮我，我会竭尽全力做你需要我做的事。」
「明人不说暗话，你也不想看到我死在这边吧？」
陆尧看得一头问号。
这旧日统治者不仅摆烂，还想讹上哥们？
死了拉倒。

第1056章 城市战略
旧日统治者在东罘的最大成果，就是确认胞壁体的确能带动界壁活性，让其再次恢复成流体。
那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培养羽人，陆尧有经验。不过他先叫来发千裳，向这位东罘籍尧族进一步了解详情。
长着狮鬃的花怪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先……大人，我们这次促成了尧罘城和不落城的合作，尧罘城先用光金交换了一些多囊复合体和独囊体。这种由界壁石精炼的高纯度物质，东罘无法打造，但光金可以用于很多领域，如提升制宝师的工具强度，强化聚宝树和罘兽，进一步扩大律山等等。”
“东罘城市不少都用黑袋，但它们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多黑袋都被各城市循环使用，要找到更多的黑袋需要进入地下极深处，获取难度会很高。”
“沉思者告诉我说，不落城总共有136个黑袋，城市也需要这一工具。最终我方只从不落城交易了100个过来。”100个！
这数量已经让陆尧爽到。发千裳说：“和白骑士先生、乔瑟夫先生讨论过后，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要获取更多黑袋，最好最快的办法，就是进一步和东罘的其他大城市展开贸易，通过城市战略，就能获得这些现有的成品。”这思路不错。
陆尧赞同。东罘那边产出的多囊复合体数实在有点离谱，这还是其中一座城市而已。
陆尧询问白骑士原因。卫星说：“大人，东罘界壁深处积累着厚密的黑垣层，它们让信号难以穿透，无法进入底部。”
“发千裳请教了律山的沉思者。沉思者在观察了律令轨迹后，得到了不少线索，我们和他进行反复沟通和交流，最终找到了其深层原因。”
“君临者在统治时期就发现了界壁可以通往外界，为彻底阻断灾变种的逃跑可能，它将大量黑垣集中在界壁深处边界，让界壁与外界难以展开正常的信息、能量和物质交换。”
“它同样把介灾地锁在界壁内，并用律则阉割了介灾地的特性，让它极度萎缩和闭合。介灾地的唯一无法被切割的是生命特性，所以它依旧孕育出多囊复合体和独囊体这样的子体，却无法将它们送出去。”
“这些子体会通过界壁石和空中游离能量的吸附，缓慢地恢复活性，接着飞上天进一步寻找可获取的能量。发千裳的判断是正确的，数量较多的黑袋是东罘特殊环境多年积累，但并不代表它们是可以迅速再生的。”
“后来，东罘当地人实在无法承受环境恶化，界壁的自然运动也会产生一些天然的空洞和通道，就像是时停区一样，所以它们开始尝试走出去。只是迄今为止，只有进入虚宙得到了反馈，其他都是杳无音信。”
“这次也让我确认，东罘当地人的确与律则有着特殊的信号结构关联。它们可以触发【君临者律则】进入律令形态，获得极其惊人的力量。”陆尧心说那就好，能压得住旧日统治者。
东罘人的科技树比较奇特，但光从操作律则来说，律妖都比不上它们。
至少在东罘世界里，它们确实是有点小无敌。这对尧族是利好。长期合作方总归是强一点更稳定。
陆尧将目光回到发千裳上。继续说。
“是。”发千裳头上弹出对话框：“除去黑袋交易，尧罘城也与不落城达成协议，将在未来长期收购那边的黑垣———即是挖掘者口中的律渣。这些黑垣同样可以换取我们矿区产出的光金，以及东罘本身仍然缺乏的黏土。”
“因为东罘对尧族文明了解还很少，通过尧罘城作为缓冲和交易方，也是一个间接让它们和我们建立信任的过程。”陆尧对它的反馈很满意。
发千裳很早就表现出敏锐的抓机会能力，以及优秀的沟通能力。如果没有获得自然女士的认可，它就没有机会走到自己的面前来。
不是所有牧树人都有这本事。根据白骑士调查。聚集流浪在息壤之海底部的东罘人，建立尧罘城，后来尧罘城主动加入黑垣通道建设队伍，发千裳都在其中扮演着倡导者和呼吁者的重要角色。
陆尧给它的最后考验，就是这次回乡之旅。发千裳超额完成了任务。它不仅将多囊复合体的产出情况调查清，还找到了当地黑垣矿产这一新赛道，选择城市贸易的方式，让双边合作得以迅速展开。
陆尧当即帮其完成了电振飞升，与坠星融为一体。属神发千裳诞生。变成卫星的发千裳头上冒出兴奋的表情：“这就是卫星所看到的世界吗？信号解析万物，我从未如此靠近世界的本质……真是太神奇了。”陆尧下令。
——从现在开始，由你坐镇管辖尧罘城，负责尧罘城与东罘的各种交易事宜，我要你将尧罘城打造成尧族与东罘的对接地。
定位上，尧罘城就是息壤之海的沙城。
“是，大人，我们一定会为尧族争取更多的资源和利益！”发千裳说。它又提出一个问题：“大人，不落城那边我们要派出羽人过去吗？”这是陆尧之前答应东罘人的事。
——当然。他找到在昆仑休息的炼丹子，问起不死药情况。头戴药锅的少女说：“大大人，只要有蟠桃等原料，炼不死药很快。我马上就能炼制出来，毕竟是用我自己的头发炼嘛。”作为一名成熟的不死树，她已经学会自己炼不死药。
不死药的配方是：不死树x1，王母蟠桃x1，神格x1，世界石x10万。
现在神格也不缺，那么只要需要就可以产出。陆尧让她先炼个10人份的。
然后陆尧回头安排，让各属神宣布这一羽人外派计划，大抵就是征求自愿者。
他们将会被转化为不死的羽人，但需要进入隔壁东罘从事相关劳动，外派时间定为100年。
整个计划很顺利，经过筛选的尧族小人们在正确服用不死药后飞升，进入时停区，那边的卫星锐角则将他们一个个找到后集中送回。
而后他们跨过黑垣通道，抵达不落城，由发千裳和当地协调他们的活动区域。
很快，发千裳就送回了另一侧的实时画面。东罘那长期风蚀、近乎雅丹地貌的环境里，羽人们自散居在不同的地面孤岛上。
但光是他们存在，周围地面就在逐步软化，有效改变了周围干燥龟裂的状况。
界壁正常的虚宙这边，羽人出没看不出任何对环境的影响，但换到界壁损耗严重的东罘，他们就立即展现出了独特的力量和价值。
陆尧心想。这些尧族羽人，也算是支援困难地区建设发展了。旧日统治者最初看到羽人过来格外亢奋，然而发现无法调动这些羽人后，它似乎意识到什么，现在也变得老实低调起来。
但最让陆尧关注的，还是多囊复合体。乌济王汇报了对这一批资源的利用：“这批多囊复合体中，有5个简单清理后能使用，我们分别送往了白银平原和磁海，用最后一个重启对息壤之海的探索。”
“矩很早就在申请，需要用多囊复合体提升实验和收集崩元素的效率，所以也申请了2个过去。”
“剩余都在清理杂质和测试中，不久后就能用于各领域。”很好。陆尧心想，未来时机成熟就能用它们踏入线场。
将流浪在外的双尾接回虚宙，也终于有了希望。陆尧再次俯瞰息壤之海上空。
那些如肥皂泡飘荡的多囊复合体内，尧族小人们都在里面忙于清理工作。
他们就像一个个专业家政人员，将各种暗沉杂质从囊泡里刮下，堆起后集中交给工程船。
工程船从这些成年老垢里筛选出有用的部分，无用的丢入息壤之海，让界壁来消化。
随着清理工作的进行，原本脏兮兮的囊泡也一个个变得透明和干净。多囊复合体依旧需要卫星操控和管制，好在同一区域里，通过信号指令操作多个复合体也并不是问题。
这种关键工具数量提升后，不论白银平原、磁海还是东罘，尧族都能往前迈出一大步。
临近中午时，磁海那边传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坏消息是，天辐星故障比预期严重，启动状态下持续报错，还需要进一步修复。
好消息是，时序西咸星运行良好。卫星北爪头上冒出一个发光的灯泡：“尧神大人，磁海有着大量磁体和磁人，是否可以雇佣它们雇佣到黄道星上去？”
“我询问过岛上的磁人，它们不少都愿意去黄道星上劳作和定居。这样不仅能提升星体的运转效率，还能更快地增多区块奇观数量，磁人们只要调整一下造磁岛的方式，就能变成优质的区块奇观。”
“只是这样也有一定的风险。很可能影响当地磁人生活方式，或许还会破坏那些磁王原生态的古老统治……”还以为是什么风险……原来就这。
陆尧打字。放手去做。只要磁人自己愿意就行。磁王不愿意？让它们来虚宙找我。

第1057章 秩列矩阵
北爪投射出一幅画面。画中是一个庞大的环形装置，从内到外分成三个圈层，有着类似车轮辐的条状结构。
它上面被划分出一个个几何形区域，建有各式建筑，不少建筑都像环线列车般，进行具有一定规律的移动。
这就是【乘舆天辐星】。陆尧注意到，在天辐星犹如空间站般的表面，不少区域冒出黄色【未响应】和红色的【警告】标志。
这些标志数量不算少，集中在最外圈层。陆尧问。这情况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北爪说：“大人，在虚宙时，天辐星已经达成59万个区块的完全修复。来到磁海这边重启后，天辐星恢复了悬浮和基础运动能力，但秩列矩阵却一直报错，导致黄道星职能无法使用。”
“我比对了完好运转的时序西咸星，发现问题在于环境不匹配。”
“黄道星在超限区运转，但天辐星是在爬行区进行修复。爬行区与超限区，不论是运动的频率和上限、还是能量转化率，都存在极大差异。因此虽然完成了结构层面的修复，但调试时却出现大量报错，无法完成功能对接。”它解释着其中缘由。
“如果是完好状态的黄道星，往下兼容毫无问题，重建区域了超过30%的天辐星却无法做到。”
“目前需要将这些报错区逐一修复。新的奇观区块将以磁体为材料，磁海本身就是一个混沌状态的超限区，不论调试还是试运行都很适合，磁体间匹配度极高，不易报错，并且强磁体的灵敏度和精度都超出了预计。只要一点时间，就能让秩列矩阵恢复运转。”陆尧瞄到一个新名词。
——秩列矩阵是什么？
“大人，秩列矩阵是星轨的核心结构体系，就像是元素论之于尧族一样。”北爪说：“每一颗黄道星，都是由数量庞大的区块组成，而每一个区块奇观中，都有着更多基础的建筑单元，这些建筑单元构成了一个区块的基础功能，即功能矩阵。”
“功能矩阵可大可小，各有优势。体量大的矩阵通常计算能力更强，精度更高，但运行计算时间长，消耗大。体量小的矩阵优势是运转快，消耗少，劣势是精度差，不稳定。”
“要将不同功能矩阵连接，形成同步运转和协同，就需要秩子。秩子就是斯派西那样，作为外置大脑让整个奇观区块变得算力超群，成为区域中心，可以辐射众多区块。”
“秩列，就是由秩子组成的序列。它们代表黄道星的变量，秩列同样有着最少数量的要求，以便能和区块功能矩阵形成匹配。”
“作为常量的稳定功能矩阵，以及作为变量的不稳定秩列，共同组成了秩列矩阵。这就是黄道星的运转方式。”陆尧听明白了。
黄道星非常接近群体意志的生命领域。难怪之前说星主会被抓去改造成黄道星，两者先天就有共同之处。
只是星主是野生的，黄道星是人造的。北爪说：“在磁海环境中，只要将磁体制造为区块奇观，磁体特性就会让磁人们变成天然的秩子，秩列矩阵成型会非常快。”
“您之前要求将天辐星按照300万区块的一等星标准再建，我认为现在机会非常好，这里有着足够宽阔的场地和资源，也能够尽情安全地测试。”陆尧心说，黄道星这东西的确不简单，光是维修都是事故不断。
这都还是有北爪这位星官掌舵，换成尧族自己摸索，怕是根本弄不明白。
他手指敲打键盘。要搞就搞600万级的。红卫星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这……这种量级……需要很多很多的资源。”这里不够？
“够。”那就行了。陆尧想着，得搞一点提前量出来。黄道星轨虎踞超限区多年，那三颗一等星肯定也没闲着，经年累月体量必定远超基本标准。
光是300万级的门槛程度，很可能顶不住，别被人一个回合就给拿下了。
即使是信息战和干扰战，也得自身强度够高，关键时刻动手的效果才好。
强度越高越好。北爪也头上冒出一个头缠红布的奋斗表情：“天辐星和西咸星都将以600万级作为标准！我这次争取不让您失望！”陆尧倒看得开。
二等星已经属于真理级，想要迅速搞出完美修复，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北爪本身不是司职修理的星官，也缺乏擅长维修的黄道星工具，要给它试错的空间和时间。
“但是大人，西咸星如今却非常良好，它已经在磁海发挥出了作用！您请看。”北爪移动画面，就在天辐星旁不远处，是另一个高空天体。
它中部是一个巨大球体，上面有着一条条细密沟壑，犹如精密的球形印章。
球体两侧支出两根长柱结构，这些柱状体分成一节一节，表面划出了不同的区域。
“西咸星虽然脱离了星轨，但本身监测环境和排除安全隐患的能力还在。如今它充当起了在港岛———不，现在应该说是港洲大陆的安全监督员。”
“律则领域是电振星无法解析的领域，但西咸星可以，它能从律则层面洞察世界的变化，尤其是一些重大危险……”北爪滔滔不绝地说着，西咸星的成功让它稍微挽回了一点脸面。
只是陆尧看着西咸星的形状，觉着莫名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它？西咸星是黄道星，不可能自主离开超限区，那就不是直接当面见的。
星之影？还是什么记载中有相关的形象？陆尧眉头紧锁，陷入思索。十几秒后，他双眼陡然睁大。
健腹轮！这不就是老马努在纸上画的那个健腹轮世界！陆尧在黄粱楼第一次遇到马努，老人就希望陆尧去找这样一个世界，说找到那个世界自己就可以回忆起过去了。
可那个不是他妻子的发簪吗？两者是如此之像，让陆尧有些迷惑了。马努是进入超限区的遗忘者，但他记得西咸星。
最后一次见面，老人那句提醒让陆尧印象很深。小心老鼠。陆尧觉得稍后去一趟大秦，设法带马努过来，以确认情况。
他收敛心情，先将注意力回到磁海。北爪投射出的画面中，西咸星展开了许多星之影。
这些发光的星体投影悬浮在船队上空，为它们提醒预警，帮助它们提前避开危险区域。
陆尧问北爪。黄道星是怎样使用律则的？这种技术，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复刻。
“靠秩列矩阵。”北爪说：“通过秩列矩阵去连接律则，从而进行计算和解析，但也会造成局部区块损坏，这就是代价。”
“确认触发机制只是第一步，难的是精准利用。”
“不妨将律则看成是飓风，知道它凝聚，或者朝哪个方向来，就能避开它。但星轨要做的，是在飓风前安装特定设施以获取风的能量，或者借助它摧毁一些废弃建筑，以及顺便帮忙卷走一地垃圾。这些都需要精准的观测和计算，才有机会做到。”陆尧恍然。
这种技术力的确牛逼。他目前唯一会用的是【旧神第一定律】，但也仅仅知道旧神和空间固化的关联，能判断旧神会不会出现。
不过。陆尧又想到。既然强度那么高，那么内部应该也是等级森严，区块体量越大能做到的事越多。
——一等星不能直接改造二等星吗？星轨体系内，二等星的西咸星和折威星居然以违规为触发机制，正面硬刚三颗一等星，一副清君侧和下克上的架势。
这点挺神奇的。北爪解释说：“星轨之中，一等星拥有最高的权限，但一等星也必须遵循星轨秩序，它们的力量自于秩序。”
“一等星能制裁二等星，但最多是按照固定停止二等星的星轨职责。不过这一流程也需要经过整个星轨的审核和确认，如果不是违反红线，流程会很长，每一个步骤都很繁琐和严格。根据我的查证，猎户座试图让西咸星河折威星停职，但一直没有走完流程，所以最终选择武力驱逐。”陆尧给看笑了。
即使掌控星轨的猎户座，也被踢皮球的冗长行政流程给整得暴走了。星轨内的黄道星都是有编制的，管你谁是老大，想开除编内成员都是一件难事。
“要迅速直接制裁星轨中的二等星，唯有更高一级的星寰才能做到。星寰是统领所有星轨的中枢，不过我只知道这一个名字，其他一无所知。”北爪说道。
忙完这边，陆尧打开道具栏正准备联络赵珍珠，想办法把马努带出来。
然而模拟器上忽然杀出一条提示。【警告，警告！】太岁来了。只是和过去不同，这次太岁是大着肚子过来的。
它的胸部高高鼓起，显得臃肿而笨重。太岁这次整体萎靡而动作迟缓，不时从金色面具的洞里咳出一些黄色灰尘，胸膛内的红心也黯淡了不少，体表还在冒着白烟。
陆尧看得一头雾水。啥情况？是吃得太饱消化不良？还是……怀上了？

第1058章 糖基生物
太岁显然是来求助。陆尧让四则星体、白骑士和雪花对其进行会诊。四则星体给出了判定：“老大，它体内有一个不算小的活体生命。那个生命和它结构不同，不像是孕育，它和太岁产生了对抗和相互作用。”原来是吃了不消化。
陆尧松了口气。太岁体有【生命熔炉】，能将各种生命重铸与重组，居然有它吃不动的东西，这属实是头一遭。
为确认具体情况，白骑士一头钻入太岁面部的洞里。接着太岁身体进一步鼓胀，里面出现了两个左右移动的隆起区域。
白骑士和里面的东西像是打了起来。十几秒后，太岁身体一阵抖动，白骑士带着一个橙黄色球体飞出。
太岁呼出一口浊黄色的气体，双臂舒张，摸了摸恢复平坦的裂开胸膛，似乎舒服不少，心脏也逐渐恢复了之前鲜亮红色。
它这次将手插入心脏中，抓了一个东西出来，向屏幕方向展开。是一张红色卡片。
【太岁券】：消耗太岁券，可以驱使太岁做一件事。【心意相通】能够向太岁精准传递事件指令。
陆尧莫名想起小朋友给父母的捶背券。这不错。和太岁沟通始终是个难题，现在有了太岁券，关键时刻可以召唤它来当外援。
见陆尧收下谢礼，太岁再次舒展双臂，开始在虚空漂流，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陆尧看向白骑士取出来的黄球。它的黄底色上有着非常鲜艳的各种色彩，那些色彩还在缓缓流动和变化，就像一枚大号雨花石。
陆尧鼠标移动上去，显示为【糖星】。白骑士说：“大人，它是一名星主，叫【糖星主】。不过它信号结构受损，分世界躯壳也磨损消耗较大。”
“黯星主可以从世界毁灭中获取力量，但糖星主却不具有这样的信号层，它更依赖其他世界群，通过释放特定信号获取外界的资源。”陆尧记得，星主分共生体、寄生体与腐生体三类。
黯星主是腐生体。那么这位不是共生就是寄生了。陆尧还没发话，糖星主头上就弹出对话框。
【感谢您将我从太岁腹中解救，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本事，如果您不嫌弃，就请让我跟随您，为您制糖吧。】虎躯一震纳头便拜，这种事竟发生在一名星主身上。让陆尧感到有点可疑。
他叫来了黯星主进行鉴定。黯星主扫描了糖星主后说：“从星主层面来说，它有着古老而强力的印记。印记是对规则的理解和利用，它对规则的使用度在我之上，不过还不明确具体作用。”白骑士分析道：“它所能展开的信号强度，在10崩左右。”雪花补充：“它表面有生命存在，数量是33万1411个，只是形态较为特殊。”陆尧心里换算了一下。
1迹力=10点信仰之力，1崩=520万迹力，10崩就是5亿2000万信仰之力。
人口是33万。这就是糖星主的数据情况。陆尧问它。你是怎么进入太岁肚子里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糖星主头上浮现文字。【糖是我专精的规则领域，我用各种原料和能量制糖。绝大多数血肉生命都离不开糖，糖既是它们所需要的能量，也是组成它们的物质外壳，所以生命总是渴望更高强度的糖。】【我制造各种各样的糖，将它们送入虚空，通过生命对糖的冲动，引导各种生命朝着我的糖星靠拢。】【在这一过程中，生命也会帮助我收集和传递糖，只要有糖星的糖，就可以展开，吸引周围的生命。】【最终，许多生命都会来到我这里，不论是为了财富还是口腹之欲，它们都会变成我的翅膀，壮大糖星的影响范围和声望，声望提升将会有助于糖星的力量辐射。
因为声望能带来更多的信仰加成，这些信仰力量又会让我能制造更多的糖，并且更好地使用规则。】【与糖同行，传递愉悦，就是我的生活方式。】陆尧看得有些意外。
在变化诡谲的虚宙里，竟还有这样的奇才。看来世界够大，的确容得下大家以各种方式生存。
【不过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并不顺利。】【虚空本身并不安定，为了能过上稳定的生活，更好地制糖和传播糖，我在很多年前加入灵族，成为其中的一员。
虽然改变了身份，但我依旧制糖，为灵族，为世界上所有会追逐糖的生命，那是一段让人怀念的时光。后来灵界毁灭了，我不愿意成为星神，就到处避难，最终躲入一个空间缝隙。】【结果不久前空间缝隙被太岁撕开，这家伙疯了，抓住我就啃……它脑子是越来越不对劲了，和颂者一战后它就变成了这模样，到现在也没有恢复。】陆尧目光顿时犀利起来。糖星主竟然是活着的古代灵族。太岁和颂者交过手？
【是的。就是那次打通和修建超限区的界壁通道，原本太岁在那边负责，但追杀星轨的颂者出现，太岁被颂者重伤。
后来太岁一直都在养伤，结果它现在看起来比那时候还要严重，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了。】【这次它闯入我所在的空间缝隙，我还在和它打招呼，它就一口啃了过来。我最终没能逃过，就被它吞了下去。我想，应该是糖星拥有极高的能量强度，所以它现在只想要摄食进行补充。】糖星主讲着。陆尧问。太岁过去是什么样的？【就……很正常，很忠心，它是灵王陛下的近侍。它过去很有礼貌，行事稳妥，总是沉稳执行命令，口碑很好。可惜现在，唉。】——颂者毁掉了太岁的身体？【对。那时候我在超限区外侧投放一些糖球，让虚空鱼和律妖们试吃，是最早知道这件事的星主。
那边爆发了巨大的能量冲击，律则开始卷曲和折叠，这种层面的战斗会导致大规模的空间严重固化，几乎难以移动，非常可怕。】【然后灵王陛下的光照射到这边，一切都迎刃而解。我看到太岁朝着这边坠落，全身血肉模糊，失去了下半截躯体……我立即过去给它喂了糖球，我不仅可以让生命愉悦，也能迅速补充缺乏的能量，我的所有本事都在这方面上。】它继续说道。【从那时候我就发现太岁不正常了，它被杀死了太多次，意识受损极其严重，失去了正常对话和沟通能力，似乎这方面的功能被摧毁了，只保留了很少的一部分本能。】陆尧心里默默记住。原来颂者进来过，只是被灵王干掉了。他有点不明白。
——灵王没有治疗太岁？【大概是忘了吧，灵王陛下是这样的，之前还承诺我说，要帮我推广糖球，然后就忘了。】糖星头上冒出叹气的无奈表情。【灵王陛下的专注力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但专注于某一件事时它就会忘记其他一切。】【太岁那么重的伤都能活着回来，也是因为陛下出手。那次灵王陛下允许黄道星轨进入，忽然就消失了……我还在研制新的糖球时，就得到灵公公告，说灵王陛下陨落。后来世道太乱，星轨和灵界开战，我就去躲避战祸了……】战争时期，糖星主躲入了自己的桃花源，继续沉溺于糖的世界。
【被太岁吞入后，我用糖激活了它体内那些活体器官部分，让它们各自活跃起来。这让太岁没法将糖星进行熔炼，并且会严重影响和扰乱它的生命状态和功能。改变糖的含量和运转，就能改变生命。】【我在糖和生命领域有一些心得，如果您不嫌弃，我希望向您献上我的绵薄之力，如果能获得安稳的生活就更好了。】专精糖领域的星主。陆尧来了兴致。他决定实地去参观一下这颗糖星。
陆尧以黄甲之身抵达目的地。外观上，这里倒是和正常世界差不多，泥土植被河流高山一个不缺。
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脚下的地面，还有草地，树木，都是糖凝结而成的。
伊莎贝尔就地蹲下，折下一朵小黄花，塞进嘴里咀嚼后吞咽，严肃地比出一个OK的手势。
“是一种有花香的糖，融化在嘴里有一种奶茶的细腻感。无毒。”然后她开始逐一试吃。
“泥土，口味浓郁，无毒。”
“树皮，口味偏硬糖，无毒。”
“树叶，脆糖，无毒。”
“虫子，软糖，弹牙，无毒，就是爆浆有点粘。”
“水洼，糖度适中，无毒。”陆尧也折断一根草，塞进嘴里用牙嚼着。
完全就是香草味巧克力。还挺好吃。这时伊莎贝尔抓住了一只绿毛鸟，正要往嘴里塞。
那鸟却拼命挣扎：“别，别！别吃我！旅者，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吃草、果子还有树叶啊！！为啥吃我！我是制糖师啊！！等一下，冷静，你们冷静一点！”活的？
陆尧定睛一看，发现这鸟的确是一个生命。【糖基生物LV2】生命值：12/12法力值：1/1伤害：1防御：1速度：2【智慧LV2】【铁胃】【制糖师】能通过原料制作出各种糖类，有一定概率开发出新的糖品。
【糖基生物】以糖作为基础的生物，能够以糖构建躯体，进行持续演化。
糖基生物？这是此前没有见过的物种。陆尧对它说：“不好意思，误会了。我们初来乍到，也是仰慕这里的糖才一路找来，你能带我们到处参观一下吗？”被伊莎贝尔松开的鸟扑扇翅膀。
“这个简单，这里也好多年没见到外地人了！”
“欢迎你们来到糖衣世界。”

第1059章 律则冥想
鸟形制糖师叫贝克。惊魂一刻之后并没让它畏手畏脚，对陆尧和伊莎贝尔非常热情。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外来的旅者。之前忽然天昏地暗，地面上的糖被卷入天上，变成云层蒸发，我还以为世界末日了呢，所以变成了鸟准备见机不对也飞走。你们胆子可真大，居然在这种天气过来。”贝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世界末日自然是糖星主和太岁对抗引起的变化。贝壳扇着翅膀：“外来的旅者，你们叫什么名字？我无法查看你们的情况，你们等级太高了。”
“我叫黄甲，她是伊莎贝尔。”陆尧说：“这里的生命，都是糖基生物吗？”
“都是。”绿毛鸟点点头，在半空悬浮：“糖衣世界里，只有糖基生物能长期生活。这里几乎一切物质都是由糖生成的，外来者到这边最初可能会觉得很幸福，但其实食糖过量很危险。不是糖基生物的话，长期大量吃下糖会死的。”
“我们很欢迎大家过来玩，不过要定居的话，除非是决定成为糖基生物，倒是可以到转生台那里。变成我们这样，就能长期安全生活了。”伊莎贝尔通过蒙在双眼的黑布凝视它：“糖基生物，是可以吃的吧？”
“……”贝克吓得往陆尧这边靠过来：“旅者，不要说那种可怕的话。我们是制糖师，在这里制糖，我们吃起来和其他糖也没有任何区别呀……为什么要吃我们……”陆尧换了个话题：“这里有城市吗？”
“你是说集中的聚居地吗？有，我们有饴饧镇。镇上都是厉害的制糖师，你们要去吗？我带你们去。”贝克积极介绍着。
陆尧说好。
“你们稍等我一下。”贝克步入草丛，大量花草贴上鸟身，慢慢融化进入，让它形态不断改变。
渐渐，绿毛鸟变成了一个鸟头怪人。它是蜡一样花花绿绿的糖色，看起来像是某种新潮的人偶服。
贝克还有些不熟练用双腿走路，所以走起来很不协调，每走一步，身体都容易跟不上往后仰。
它竭力在模仿陆尧和伊莎贝尔的模样。陆尧不懂：“为什么学我们？”
“我想要学会和记住你们的模样，以后如果再次遇到你们，或者像是你们的人，我就可以用这个身体去打招呼。应该就不会被你们吃了吧？”贝克双手摁下鸟嘴，捏出了一副有些模糊的面孔，但鼻子尖得离谱，就像鸟喙。
它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路。
“既然到了糖衣世界，我得给你们制点本地的糖球尝尝。你们喜欢吃淡一点的，还是浓郁一点的？喜欢花香还是果味？或者是清新还是浓厚？”陆尧说：“淡一点，其他随意。”伊莎贝尔说：“我也一样。”
“好咧。”贝克沿途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看向前方的一片草丛。它躯体拉伸，上半身像拱桥一样从上方扎入草丛，然后取出了一捧红色的细草。
然后它又摘了一枚黑乎乎的树果，将其一分为二。接着贝克猛地一吸，空中云顿时飞下来，被它像一样扯了一大把下来。
而后云又缓缓往上空飘去。它将这些原料捏合成两个半球状的糖果。
“稍等一下，只差一点点了。”贝克轻轻一跳，背上翅膀又长了出来，一路飞到高空，直奔太阳而去。
陆尧这才留心发现，糖衣世界的太阳格外大，就像是一个横贯天际的巨无霸火球，火球中能看到很多飞行的黑点。
大概三四分钟后，贝克从太阳里飞了回来，递给陆尧和伊莎贝尔一人一个成品糖果。
“这就是本地常见的糖衣球，请尝尝看，现做的最好吃。”此时糖果变成下面有一个短杆的球形，棒棒糖似的，树果、细草以及都融为了一体，交织出水波一样的三色纹路。
【糖衣球】：食用后暂时获得【愉悦】特性，持续10分钟。可储藏时间：3天……陆尧打量着手里的棒棒糖，然后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清甜里还有一种温热感。他给出自己的最高评价：“好吃。”伊莎贝尔几口吃光：“再来一个。”贝克感觉到很高兴，它嘿嘿笑着说：“我只是初级制糖师，只有这一种糖品比较熟练，换成二级三级制糖师，它们的花样可多多了。”但不论等级高低，任何一位制糖师，都需要掌握糖衣球这一基本功。
糖衣球是糖衣世界的标志物，每个月制糖师们都会将一批自己制作的大型糖球送入外界。
这些糖球会在虚空漂流，其中一部分会遇到沿途旅人，给旅人们补充糖分和快乐。
如果旅人们很喜欢，就可能一路找到这里来。由于每个糖球上都会刻上该制糖师的名字，所以这也算是各自对外展示自己技艺的时刻，到底谁做得好，旅者们会给出答案。
贝克带着陆尧两人钻入一个火山口，一路下滑，最终抵达了这里最大的聚居地。
饴饧镇。镇上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柱状结构，它由一层层糖砖堆砌而成，表面还有类似于螺旋结构的挡板，看起来宏伟不凡。
陆尧问：“这是什么？”
“这是制糖塔，贯穿了整个糖衣世界。”贝克比划着还不太熟练的手，就像是在挥舞两根甩棍，不过它倒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外界的各种物质会被塔吸入，榨出糖霜，其他杂质就会从塔的另一端飘出去。我们这里的糖都是来自于制糖塔。”
“榨出来的糖，会被制糖塔在地面上洒下铺开，慢慢和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变成新的地层。”贝克有一种率直的开朗，毫不藏私地介绍着世界运转。
“原本饴饧镇是在地面的，但经过这样一层一层地糖霜铺路，周围地势都变高了，所以这里反而显得陷入了地下。但是大伙儿都习惯了，所以在地下也没啥不好。”陆尧打量着这个规模不小的镇子。
饴饧镇的街道上，除去居住房屋，这里最多的是露天式作坊。里面堆有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糖球，这些糖球不少都残缺或不匀称，更像是练手之作。
糖衣人———暂且这么称呼当地人，获取制糖塔上会抖落的糖霜。它们排着队，去底部的挡板处用糖制作的盆和桶装洒落的糖霜。
每个人都自觉地只用一个容器，接完后就会换成下一个人。陆尧问贝克：“外面不是到处都是糖吗？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收集？”
“才榨出的糖霜口感是最好的，杂质含量最低，是最好的原料。如果用它们制作成完美品质的糖品，糖星主大人就会赐予。印记不仅可以大幅度提升我们的强度，还可以让我们进入广袤的虚空，正式成为旅者。”陆尧缓缓睁眼。
情况基本搞清楚了。糖基生命搞餐饮很对口。陆尧取出一枚神格落在糖星主头上。
——欢迎加入。
“谢谢，谢谢您的信任，谢谢您的收留！！”糖星主头上冒出一个笑脸。
经过简单流程之后，祂成为了尧族诸神。陆尧让它去和四海搭档，继续从事擅长的糖类制作，将尧族饮食领域给做起来。
“遵命！这就是我想做的！绝不会让您失望！”糖星主忽然说：“正神大人，其实我的能制作，可以用来招募虚空生命。过去我在灵族的时候就是专门生产这一类物品，灵族用星糖去招募，效果挺好的。”
“您需要这个吗？”它头上弹出一个彩色糖球。陆尧点击查看。【星糖】：糖星主特制糖果，食用后能开启【律则冥想】，从而挣脱束缚以意识进入冥想，有一定概率进入律则轨迹遨游，领悟特殊能力。
陆尧看得眼睛都直了。难怪糖星主说起灵王，就像是经常见面似的，与太岁认识，还远远围观了灵王处理颂者，这位的本事的确够硬。
虽然有“一定概率”其实就是小概率事件，但吃得够多就有机会获得随机技能。
陆尧又问。星糖有没有副作用？
“有的。”糖星主说：“吃多了会有一定依赖性，我一般不建议多吃。只有那些长期无法进化的生命，或者因为种种原因止步不前的，或者是本身长期低落到想要自我毁灭的，可以尝试用这种办法……”
“意识触碰律则轨迹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刺激，会让人上瘾，就像是很多强大生命冲击超限区一样，会产生这种强烈冲动。”它仔细描述了各种副作用。
星糖的成瘾度就像是烟瘾和酒瘾一样，只要吃上几颗，就可能产生依赖性。
但是通过食用其他糖星的糖，也能缓解这种症状。最初糖星主制作星糖，是为了推广其他糖品。
陆尧打字。星糖产量如何？糖星主回答说：“星糖制作需要不少时间，我需要通过糖的规则进行塑造，每一颗星糖都不同，这样才能确保它们能生效。因为外部原料和能量不足，大概每年能产出100颗左右，如果是高级星糖，产量就更低了，大概每年能产出1到3颗这样。”陆尧立即要求。
——制作高级星糖，等级越高越好，能源和材料找暴君。
“是，感谢您！”糖星主头上亮起一个双眼发光的表情：“我这就去制糖！”搞定了这位奇特的星主。
陆尧又将【星糖】交给白骑士，让它进行分析。卫星给出了高度评价，说其中信号结构复杂而精密，却几乎没有任何冗余部分。
“还有一件事，尧神大人，我们电振星也能用这个。”陆尧一愣。你确定？
“我确定。”白骑士说：“通过信号层面的连接和读取，也能与它产生能量反应，这是一种完成度很高的优秀复合体。如果能借用它连接律则轨迹的话，我们就能完成对律则信号层面的初步分析。”陆尧让它试一试。

第1060章 绝对视界
吸入【星糖】后，白骑士开始释放出一圈圈的光波涟漪。电振星表面浮现不断变化的各种符号。
它头上弹出一个缓慢的进度条。约一分钟后，涟漪和闪烁都停止，进度条卡在了10%左右的位置。
白骑士说：“大人，我还需要更多【星糖】才能完成律则轨迹分析，搭建出一个可用于接入的信号结构。”陆尧通过神殿找到糖星主。
——还有多少星糖？
“总共还有11颗，7颗初级，2颗LV2级，还有1颗完美。”糖星主将库存都拿了出来。
获得补给，电振星再次展开对律则轨迹的追寻。它体表符号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一道道光波冲向虚空的四面八方。
在用掉7颗初级糖和1颗LV2级糖后，白骑士头上进度条终于拉满。
“大人，我找到了一条可靠的稳定轨迹。律则运行形成的轨迹，就是规则。”
“我所确认的轨迹就是，可以由它追溯进入到遍布虚宙的律则领域。不过要进一步触发和应用，得研破译其中巨量的信号组，需要不短的时间。”这一好消息让陆尧心情也美妙起来。
需要时间不要紧，重要的是现在找到了方法和切入点，不像之前面对律则无从下手。
电振星自己能用信号进行逐步解析，这就让律则利用变得可行。陆尧问糖星主。
——如果非血肉生命使用星糖，有没有副作用？糖星主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这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星糖本身是高能食物，也可以通过某些方法转化为纯粹的能量进行释放和转化，还需要根据具体情况判断。”它和白骑士进行了详细沟通。
糖星主咦了一声：“原来是在追溯糖的通用规则吗？这个我知道，我一直在研究糖的领域。”
“糖最通用和稳定的规则，也是支律【糖】的描述和性质之一，就是———生命体内的糖是能量的一种储存形式。”
“而【糖】的源头则是根律【生命】。”
“我是用前端世界来进行验证和确定糖的性质的，也就是在糖衣世界中，以不同生命作为样本来完成这一系列的推断。我们采用不同的认知和观测方式，但排除我之前的错误，应该也对你们有所帮助……”糖星主和白骑士共享了大量信号。
白骑士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找到了！找到了进入【糖】的信号结构！”它释放出了一个发光的符号，在虚空中缓缓转动。
“这是的信号模型，用这个就能接入【糖】的其他轨迹，沿着这些轨迹，可以直接访问超限区的律则。这是超限区的合法信号通道，能安全地获取律则信息并将其沿轨迹带出，而不会再被超限区限制信号记录。”白骑士头上疯狂亮起大笑表情。
它绕着糖星主飞速转动：“非常感谢你的分享，没有你的指点，我应该至少要耗费上千年时间！”
“别客气，我也希望通过你们进一步了解糖的奥秘。学吧，学无止境啊。”它们其乐融融。
这一幕让陆尧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逐本求末了。星糖代表了糖星主对的深刻理解和极高掌控力，糖星主所掌握的知识和经验才是无价之宝。
之前自己一直把电振星当做尧族尖刀，用来攻坚克难。现在想想。不应该将电振星单独画一个圈，和其他群体的智慧和知识分开来。
卫星们先天高强的信号处理能力，应该作为尧族文明的硬盘以及高级数据处理器，集合整个文明持续产出的成果和经验，再通过它们去进一步推高和验证。
应当让卫星群集成缔心国的数据，去持续接收更多的尧族内部信息。卫星们不擅长创造，但只要有了一个开创方向和切入点，它们就能以惊人的效率往前推进。
陆尧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顿悟。他向白骑士询问这一设想的可行性。
“大人，这毫无问题。”电振星说：“我想，这样可以弥补我们电振星自主创造不足的缺陷，并且可以通过尧族群体的智慧，从而找到各种领域的突破口。”具体措施陆尧又找来其他卫星开了个会。
吉米和蓝湖提出了一个可行建议。每一颗卫星选择一个感兴趣或擅长的律则方向，沿这一方向深挖和破解。
譬如白骑士走的是【糖】。吉米则对旧神群体很在意，认为还有很多价值可以挖掘，所以去破解【旧神第一定律】。
雪花特性使然，可以继续延展和深入【双生定理】。白骑士找到的信号结构是一把钥匙，支撑起卫星群进入律则体系，访问其中庞大的信号结构。
这一方案陆尧觉得不错，也得到了其他卫星赞同。就在这时，没有出席会议的四则星体忽然说：“老大，可不可以加我一个？如果有其他领域律则的清晰轨迹可用，对我也有不小帮助。”陆尧一愣。
这小子靠着自己强度够高，应该是偷窥了这次会议。不过主动想做事也挺好。
——可以。卫星们开始了对律则领域的踏足和破解。陆尧才倒了一杯茶，回来就看到四则星体发出强烈红光，将周围虚空染成了橘红色。
“老大，我找到新律则了！”陆尧惊了。你这效率也太快了一点。四则星体上弹出了一个金色词条。
陆尧点击查看。【绝对视界】：律则之一。四则星体简单讲述了其作用。
“可被观测的区域就是视界。观测方式有很多，生命常见的视觉和听觉，神明的神格，使徒体内的信仰之火，尧族使用的各种元素……只要能对自然现象进行观察或测定，就代表那里是一个视界。”
“通常情况下，自然界的视界是发散的，也就是通过各种手段都能对其进行观测。”
“【绝对视界】的能力，是可以锁定视界，导致除去设定的特定区域，其他都是不可观测的无视区。或者是将视界屏蔽，导致对该空间区域不可观测。”
“视界屏蔽后，任何物质来到绝对视界区域，不论进入还是离开，都不能带走里面的任何信息，因为无视区本身就是无法观测和反馈的。”陆尧看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直接上不可驱散的战争迷雾，信息层面直接封锁。慢着。怎么听着那么像是超限区的情况？
陆尧问。真理侧无法带走任何信息，和【绝对视界】有没有关系？
“那边就是在运转这一律则。”四则星体说：“不过还有别的律则配合，不止这一个，强度很高。”陆尧又召来北爪，询问黄道星是否有破除律则的能力。
“大人，律则是无法消除和破坏的，它只有自身长期退化可能会消失或被其他律则取代。星轨只是利用律则，无法对其本质进行任何改变……”星轨也不能越过【绝对视界】。
陆尧心情大好。真理侧不可记录的铁律至今无人能打破，说明【绝对视界】依旧处于无法破解的状态。
如果星轨军团真的大规模冲过来，那自己只要一开【绝对视界】就能拖住，不用担心被一个猛攻就突破或者重创。
四则星体又说：“老大，我还有两种律则的相关记忆。其中有一种律则本身改变或消失了，无法获得任何轨迹反馈。还有一种律则受损极端严重，需要不少时间才能破解。”陆尧让它慢慢去做。
哪怕如今缩水成三则星体，只要能用三个律则，那也是顶中顶，对上黄道星轨也有了底气。
收获满满的一天。陆尧喝着茶，稳步前进让他觉得安心。在虚宙中，万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每一项知识和技术提升到一个极高的程度，都会和其他各领域产生交集，触及自然规律的本质。
就像元素论帮助尧族找到了孤元素和崩元素。糖星主的糖，让卫星们获得了开启律则大门的钥匙，还催化四则星体确认了第二律则。
陆尧也由此体会到，星主这一群体强得离谱。黯星主支撑起了所有卫星的躯壳改造。
四则星体本质也是一位强大星主。糖星主极度偏科，但人家在灵族时代就和灵王谈笑风生。
陆尧心里琢磨着，有机会得再拉点星主入伙。画面上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使徒钴磁王向您祈祷。】钴磁王出现在尧罘城，它身旁还站着两名陌生个体。
左侧那个又高又壮，体表有着一层水纹，看起来就像是人形的大马士革钢，叫镔磁王。
右侧那个脑袋上长着一个张开的钳子，背后有形如剪刀的铁翅，叫铰磁王。
钴磁王头上弹出文字框。
“尧神大人，镔磁王和铰磁王在聆听您的通告后找到我们，想要过来拜见您。北爪大人执行您的命令，我就送它们过来了。”陆尧记起来了。
这是之前两颗黄道星建造，雇磁人去星体上造新区块，构建秩列矩阵。
当时北爪说，可能会影响磁王的既有统治。不是。让你们来找我，你们真来啊？
还有这北爪也太实诚……陆尧捏了捏鼻梁，头有点疼。磁王上访来了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磁海那边总归得有一个办法来平衡双方利益。处理吧。

第1061章 西咸星之谜
陆尧问。你们有什么诉求？左侧镔磁王立即说：“我的平民跑到你们港洲大陆上去，平民全都在逃跑。过去我还能忍耐，但是这次你们直接用飞的过来拉人，直接将平民从我的领地上拖走，真是欺人太甚！”
“这个世界还有公平吗？还有正义吗！”陆尧给整不会了。旁边的钴磁王告诉它：“我警告你，注意用词，对尧神大人保持尊重和礼仪，否则后果自负。”
“所谓从空中拖走，因为天空本就在我们的掌控中，如果你们能掌控天上，你们也可以飞行。不论卫星还是黄道星，它们都非常繁忙，并不会负责对外招募工人的事。至于平民为什么会离开，那是因为口口相传，大家都知道港洲大陆的生活是怎么样的，知道我们尧族对劳动者的待遇是怎么样的。”
“如果你不服气，你可以用更好的待遇来争取劳动者。你善待他们的话，他们又怎么会逃走？”镔磁王头上冒出怒火：“你们给的条件，我们怎么可能给得出来！平民一直都是为磁王服务的，哪有给它们报酬的说法！它们能活着难道不是已经足够了吗！”钴磁王说：“因为你们这么做，所以你们的平民只会不断流失。还有我提醒你一点，你们不愿意，有的是磁王愿意合作。”
“……”
“尧神先生请息怒。”旁边的铰磁王说：“我们很清楚不可能与尧族对抗，不论是武力还是发展领域，都没有任何胜算。这次鼓起勇气过来，也是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我想，您既然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应该也是给了我们一线生机的。”
“只是我们不明白，到底我们应该怎么做？”这位磁王要更理智一些。陆尧倒是完全没考虑到那边磁王的问题。
现在倒是可以好好想想。思索一阵后，陆尧打字。两个选择，要么适应磁海，要么去一个你们会得到优待的地方。
铰磁王头上亮起一个感叹符：“那么请问，那个优待的地方是哪里？”陆尧让钴磁王向它们解释了一番。
简单来说，就是去东罘。在磁海，磁王间竞争激烈，加上尧族入场后开始正式招募大量磁人，磁王领地缩小和失去区域掌控力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东罘却是一片蓝海。那边虽然是东罘人的地盘，但急需胞壁体帮助重新盘活整个世界。
按照尧族羽人的标准，人均住大豪斯，缺什么东罘人给什么，生怕羽人跑了或死了，可以说是那边的人上人。
陆尧心里寻思，它们过去说不定就能找到新赛道。
“我们选择留下。”两名磁王在这一点上态度一致，非常坚决。铰磁王说：“我们希望能和尧族进行交易。”
“根据我们的观察发现，尧族从港岛扩张到现在的港洲大陆，还在进一步地扩大陆地面积，这需要大量的磁体和磁人。所以我们希望能用现成的磁岛，来和尧族进行交易。”
“我们所掌握的磁岛，都是由平民和磁怪士兵多年夯实和搭建，非常扎实，磁场稳定，不论质量还是体量都是优品。”
“以尧族的能力，足够将它们搬运到港洲大陆，或者就保持在那里也行。”陆尧有些惊讶。
这倒是有点意思。直接卖地了属于是。你们想要什么？
“船，战船！”旁边的镔磁王迫不及待地抢答：“我们需要你们的磁场帆船，就是那些大型船，兼具速度和体量。我们用磁岛和你们交换战船，需要多一些船。”铰磁王头上冒出一个流汗的表情，似乎对这位同伴有点无奈。
陆尧懂了。这两位磁王是要转型，从地方割据的小国王转型成海盗团。
陆尧打字。以船为家？铰磁王说：“是的，我们的力量很难维持磁岛领土了，随着平民的流失，情况只会变得更加严峻，所以倒不如提前抽身。”
“磁船能在磁海上远距离航行，它让我们的行动更加灵活迅速。我们通过建立舰队，能够更好地找到一些机会，比如一些还未被发现的磁岛，收拢一些磁怪，消灭一些小股的海上盗船……这样我们也有商品，能持续和尧族交易。”仔细想想，这的确是一条路子。
尧族习惯了定居生活，会沿着土地进行发展深耕，海上对尧族而言更像是一片巨大矿场，危险的深处尧族是不去的。
磁王们建立舰队去海上纵横，去内卷和刀尖舔血，倒是有了一个更广袤的生存空间。
陆尧向卫星尤金和钴磁王征求意见。它们观点一致，对于港洲大陆的尧族产业而言，海外的磁王舰队是可以接受和并存的，长远来看甚至是有益的———能带来更多逃难的磁人平民。
于是陆尧当即将这一任务交给了尤金和钴磁王，让它们去和磁王进行具体交易和协商。
搞定上访磁王之后，陆尧翻出【大秦符传】，打开名帖聊天室。【黄甲】：我想带马努离开大秦，去外面一个地方。
【赵珍珠】：这个可能有点麻烦，马努是重点监管者。按照大秦律法，不能带这样的重点监管者离开大秦的监护范围。
如果要在监外行动，需要获得相关负责人的担保。【黄甲】：你担保行不行？
【赵珍珠】：我级别不够，也远远达不到负责人的层次，负责黄粱楼的是徐福大人。
徐福？这个真不熟。就在陆尧有点头疼时，事情忽然有了转机。【赵珍珠】：武安君也有皇帝陛下的特殊授权，要不要试试找武安君来担保？
【黄甲】：试试。几分钟后。【赵珍珠】：武安君已经担保签字了！我这就去带马努，然后去您的复活王国。
陆尧缓缓睁开眼。伊莎贝尔守在在身侧。脚下是由无数细小金属碎屑聚集成的大地，地面尖锐而粗粝。
举目望去，四面都是铅灰色的平原，地上光秃秃的，没有植被，没有河流和溪涧，只有一座座形如地堡的建筑，以及身材宽厚、犹如机械生命的磁人。
它们在建造和夯实房屋，用钢铁之拳捶打磁块和磁板，它们在海边堆积如山的磁体里筛出强磁体和弱磁，并且分门别类。
更远处则是汹涌澎湃的碎砾海洋，层层叠叠的海浪不断涌过。不住呼啸的海风，带来连绵不断的叮叮叮叮的金属撞击声。
黄甲之身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小磁体碎被大风带起造成的细微刺痛感。
这里是磁海的港洲大陆，一块完全由磁体碎砾筑造而成的陆地。陆尧是第一次跨过虚宙抵达外界。
他也犹豫了好久。最终陆尧还是决定过来。首先是因为磁海这边已经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再者因为他需要和马努沟通，亲眼去确认自己的猜测。
赵珍珠倒将马努送过来，就很知趣地复活城的神殿外等候了。陆尧看向身边的老人。
老马努穿着一件白色病服，脸上是一种略显局促的茫然。赵珍珠说，他如今忘得越来越彻底，已经不记得任何人。
就连他自己不断重复勾勒的那些画，妻子的无脸像，虚空中的众多世界，他都完全不记得是自己所绘。
马努身体依旧完好，但他的头脑已经越来越趋向于空，现在他仅记得本能的吃喝拉撒。
黄粱楼的主治医生估算，下一步马努会连进食排泄这样基本的冲动都遗忘，就从微观层面上步入死亡。
这就是遗忘者的死法。而当遗忘者死去之后，与他相关的外部信息也会消失，只要他一死，陆尧和赵珍珠也将忘记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现在或许是陆尧和马努见的最后一面。陆尧指向上空。
“马努，看那个。”老人呆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眯起眼看向天上的庞然大物。
时序西咸星就像是巨人留在空中的发簪，稳稳停在天上。它即使位于高空，那种巨物特有的压迫感依旧无处不在，投下的影子同样遮天蔽日。
老人痴痴看着空中的星体。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又无法表达出来。
“我们上去吧。”陆尧下令。卫星北爪将他们三人吸附，一路送到了黄道星表面。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石王国，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制建筑，有的形如支起的手臂，有的像移动的列车，有的是大量的石柱和石方滚动和挪移……它们按照特定的秩序运转着。
到了这里后，马努双眼中疑惑和痛苦交替。老人想要努力回忆什么，遗忘者的特性却让他与那些记忆触不可及。
陆尧再次命令：“做信号匹配，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和马努有关的东西。”
“是，大人。”北爪开始忙碌。不多久，红色电振星飞速折返：“找到了，的确有一个和马努有关的物品。您请看这个。”陆尧看向悬浮在面前之物。
那是一个简易的银色金属头箍，看起来像是金属质地。这东西没有任何面板和描述。
陆尧皱眉：“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西咸星的一片区块里找到，它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排斥，其信号结构也非常特殊。既不属于磁海，也不属于虚宙。”北爪说：“我的信号结构无法破解……它还有着信号领域的干扰能力，以至于在这里都没有被发现。”没想到问题并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
但这也证明，马努所画的那个健腹轮世界的确就是西咸星。现在看来，发簪更像是西咸星的仿品。
就在陆尧准备将其带回去给四则星体来判断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老马努则是睁大眼，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银冠，那银冠和他似乎发生了某种不明的关联。
“这是【颂者】的法器，用以赞颂和拥护仁主。”

第1062章 不可阻挡的仁主体系
超限区还有颂者存在？这又是怎么回事？陆尧愕然。站在主冠旁边，马努脸上那种茫然已经消失，双眼有神而深邃，整个人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虽然我依旧无法记得你是谁，但你将我带到这里来，你肯定认识我。”马努缓缓说：“你没有对我进行任何限制，你还是【阿耨达龙王】，应该是继承了我的称号。从你对我所展现的态度来说，我们大概率是朋友，而非敌人。”
“这样的判断或许有些武断，不过就让我暂且这么认为吧。”老人从容不迫地走到主冠旁，凝视着这不属于虚宙之物。
“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有选，我将自己这一段记忆留在了里。那时我想，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是否会走上一条不同的路。”
“可惜，重头来过这种事不是看起来那么容易。”马努目光看向陆尧：“因为真理侧限制，即使有主冠，我保留的记忆也有限，与律则相关的部分仍然不可记载。”
“接下来我说的这些，你不妨听一听。”
“我进入超限区，【阿耨达龙王】的福德触发了从未有过的强烈【感召】，源头是一枚飘荡的石头。”
“那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当时我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反应，而后我大约是借用了律则的力量，才让它产生反应。石头凭空撑开了一片空间，里头除去各种灰烬之外只有这个东西。”马努指向悬浮的主冠。
“我知道，进入超限区，离开就会成为遗忘者。但我不得不离开，神躯不支持在里面长期逗留，时刻都在消耗生命，最终会彻底湮灭。”
“更重要的是，我来是要找到一种办法，让我的妻子恢复过来。她得了一种罕见的失智症，记忆、注意力、语言已经越来越差，严重时连我都认不出来。”
“我得到神明时已经太迟，必须在有限时间里突破进入超限区，在律则领域找到一种逆转和复原生命的办法。”陆尧想起，卖布丁的占叻对母亲一直语焉不详，只说她死了，看来也不想谈及这一段过往。
他问起发簪和西咸星的关系。马努眼中露出回忆的神色：“可以储存一个人的记忆，但不多，它也无法违反律则的制约。我将这部分记忆封存在主冠里，将它放置在星轨最外侧的中。为了记住这里，我当时计划回去制造一个记忆点，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定制了发簪。”
“在超限区，西咸星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地方，它保持着和群星的距离和独立。主冠无法收入道具栏，带出去太招摇，而且会引来不可预知的风险。”陆尧点意外：“可以随便到黄道星上停留吗？”
“可以，不少超限区的启航者都在上面休息过，这颗星星的墙上还留着各种启航者的留言，至少我当时看到的是这样。”老人打量着四周：“虽然略有改变，但大体一致。”北爪的声音传入陆尧脑海：“大人，星轨本身并不会攻击他人。”
“不少高等灵族都去过星轨，并在当地做客和交流。与灵界的战争结束后，战时动员结束，运行规则恢复，只要是评估为基本无害的个体，都允许停留。”
“后来对周围虚空生物大规模捕捉和强制服役，也是因猎户座重开战时动员，改变了既有运转。”陆尧想了想。
马努年轻时是实宙几十年前的事了，哪怕按照接壤带的时间换算，也是上百万年前了，那时猎户座还没夺权成功。
也是三年前，猎户座用律则信息冲击各神话锚地，才算是全方面开启备战。
“打开那个空间时，我获得启示，知道了这个的作用。”马努那双老迈的眼睛表现出一种谨慎：“它来自于【颂者】，可以将众人记忆和愿景储存，并将赋予融入在一个生命身上。头戴主冠者，即为仁主。”
“仁主将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众生愿景，延续赋予它颂者的记忆。承载越多人的愿景，仁主拥有的力量越强。”
“它因众生而诞生，也会为众生而死。不论是为完成愿景而死于途中，还是最终完成了愿景后的殉道，都会留下。”
“那是一种以仁主力量凝聚而成的奇特物质，能将周围空间压缩收纳，使用时可以展开，但仅能用一次。我之前拿到的就是仁者之石。”陆尧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
这仁者之石看起来像是更高级的黑垣，黑垣只能将空间压缩，但无法展开复原，仁者之石却保持了空间的伸缩性。
他在心中问北爪：“星轨无法识别仁者之石和主冠？”
“是的，大人。仁者之石和主冠是以不明材料制成，也是颂者的核心力量和技术，至今星轨都没有破解识别的方法。每一个仁者之石和主冠都是不一样的，它们只有展开力量后才能被确定。”卫星回答道：“我没有与颂者打过交道，但星官可以查阅星轨记录。在黄道星轨与颂者的作战中，颂者的战斗方式是制造主冠、培养仁主，这些仁主会被投放进入各空间中，收集当地各种生命和它们的愿景，不断诞生新的仁主。”
“如果仁主被杀，就会导致附近的空间和物质全部坍缩。如果任由它们壮大，造成的危害会更加深远，不仅会蛊惑和影响数量庞大的生命，还会以殉道方式造成更大量级的坍缩。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将它们捕获和封印，让它们停止运动，而又不能死亡，所以对付它们非常艰难。”
“我这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的主冠。”陆尧向北爪详细了解了很多。面对颂者，薨役文明擅长的庞大秩序和精密运转都毫无用武之地，因为对方玩的是送死殉道流。
死亡对仁主来说是一种战略成功。传道士不断死亡，却让颂者文明的影响力辐射越来越远，并让空间会越来越趋向于死寂和窄小———因为仁主导致坍缩一直持续。
它们的终极目标是同化其他文明，将该文明所在宇宙进行收缩，然后重组和改造，变成颂者所需要的空间。
不能破解主冠和仁主这一套体系，就很难抵挡几乎可以源源不断出现的仁主。
僵持战中，它们只会越打越强，如同病毒感染。陆尧心想，还好灵王去了颂者文明。
虽然仁主体系有点无懈可击的架势，但灵王这种一力降十会的天降猛男过去，它们如果没有特殊手法，怕是也要汗流浃背。
马努打断了陆尧的思绪：“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世界上已经没有了让我无法忘记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是非做不可的事……如果能重来，或许当一个普通人才是我最好的选择，哪怕治不好妻子，也能和她走完人生最后的时间。”
“现在主冠是你的了，我的陌生朋友。”老人说。陆尧抓住机会问：“你曾经让我小心老鼠，超限区的老鼠是怎么回事？”马努面色凝重地说：“它们是一群超限区的统治者……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但它们的确是一群老鼠，它们掌控着律则。不要触怒它们，它们比星轨还要危险。”掌控律则的老鼠？
陆尧默默记住。最终陆尧将主冠交给北爪保管，并让它尝破破解。将恢复呆呆的马努交回给赵珍珠，陆尧也请她向武安君白起道谢。
自己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好的，我一定将您的话带到。”赵珍珠忽然说：“来之前，武安君就让我询问您一件事。黄道星轨破开了虚镜，基本征服了超限区的律妖，对于当前局势您怎么看？”我怎么看？
我坐在家里看。陆尧腹诽了一句。他思索之后，认真地给出了回答：“我认为黄道星轨现在很危险，可能对神明群体出手，需要提前警惕和做好应对准备。”赵珍珠点点头，抱拳：“那么我先告辞了。”回到桌前，陆尧又找到了虚空鱼使徒游向。
——虚空鱼一族的情况如何？游向目前已经是四目状态，体表也出现了淡淡的红色，比起之前有了一定进化。
它头上弹出文字框：“尧神大人，八目它们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占星钟】观测到，黄道星轨的行动非常频繁，二等星和三等星在大规模到处调动。”
“接壤带中出现了大量的星之影，它们寻找各种虚空生物进行征召。占星候那边也有一名星之影来访，希望它们成为星神。被拒绝后它就离开了。”
“八目为此去找了附近几个鱼群了解，得知都有星之影到访。其中一名虚空鱼首领说，部分超限区的鱼群已经被收编，因为星轨同意将黄道星派到它们家附近，让它们居家工作。”
“接壤带应该也是这种路子，虚空鱼历来懒得离家和不喜欢惹麻烦，其中应该有一部分会妥协……至少在远离家乡之前，它们会通过这种方式避免冲突和战争。就像过去加入灵界成为灵族一样。”陆尧皱眉。
这倒是有点棘手。虚空鱼一族虽然多，但性格使然，不算是坚定的抵抗派。
游向又说：“但是接壤带也有一部分鱼群已经联合了起来，准备一起应对星轨的冲击。”看起来还是有鹰派的。
就在陆尧进一步了解虚空鱼动态的时候，屏幕上提示暴君发出了祈祷。
神殿里，身披红色斗篷的暴君单膝跪地：“大人，有一位名叫的时兽来访，它自称是【反星轨联盟】的成员，希望能得到您的召见。”都已经组建联军了？
陆尧对这一组织来了兴趣。让它进来。
“是，大人。”

第1063章 风雨欲来
时兽长着独角，橙黄皮毛，脑袋周围长着火红鬃毛，虽然它一张大嘴獠牙外露，但看着喜庆更多于霸气。
让陆尧想起年画上的瑞兽。感应到陆尧降临，它顿时精神抖擞：“强大的超脱者，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和问候。能得到您的接见，真是无比荣幸。”嘴巴还挺甜。
这小怪兽给陆尧第一印象不错。他查了下对方面板。【时兽LV199】辰生命值：1421万/1421万法力值：301万/976万伤害：2366防御：1849速度：99【时间漫游者LV3】时兽能利用律则改变某一片区域的运动状态，将其加速或减慢，该能力效果与该等级有关。
【胆小】天生缺乏足够的勇气，容易产生畏惧情绪和逃跑倾向。明明拥有逆天的时间能力，却又有胆小特性，导致被鞭炮都能吓到，或许这就是自然界的矛盾文学。
陆尧看乐了。不过这位时兽居然敢来找自己，看来也鼓起了很大勇气。
陆尧问。你来我这里不怕吗？
“很怕啊。”时兽头上冒出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不过我已经是目前时兽里胆子最大的了，这件事大伙儿就交给我了。实不相瞒，我在您的领地周围前后徘徊了二十多年，最终才踏出这一步。”
“您是代表力量顶端的超脱者，又有着极好的名声与口碑，我这才壮着胆来向您求助。”陆尧静静看着。
时兽讲道：“律妖的律符战壕被毁掉之后，它们也彻底失去了对抗的能力。超限区的虚空鱼群也受到了黄道星的打击和拉拢，抵抗者直接被杀死，投降者也都被变成了黄道星的役卒，推动那些星星持续运转，制造更多的星星。”
“星轨直接将一部分虚空生命关在笼子里，制作成三等星的大脑，把它们变成了一种可更换的耗材。星轨需要生命的变化和创造力。”
“这些都是我们时兽和影魔亲眼目睹，那边已经没有虚空生物生存的空间，大量生命都从那边逃入了接壤带。我们时兽、影魔、虚空鱼和残存的部分律妖联合起来，组建了【反星轨联盟】。因为不报团就无法生存下去，只会被逐个击破，就像是律妖那样。”陆尧陷入沉思。
星轨制霸了超限区，下一步自然就是接壤带了。而接壤带是神明群体不可能放弃的资源重地，战争随时可能一触即发。
就连胆小的时兽，也开始反抗和到处游说。这说明局势已经极为严峻了。
“当然，以我们这些力量，面对数以百万计星之影非常困难。不过我们并不是孤军奋战，我们时兽找到了健在的沉睡星主们，通过区域运动加速，唤醒了三大星主。”
“它们分别是定义星主、拥有无与伦比的吞噬能力的【食星主】；曾经是灵族军团元帅的【兵星主】，它过去曾经摧毁过星轨12颗二等星；还有能将自身均匀分散到空间中，与宇宙共生不灭的【空星主】。”
“这三位都是能使用律则的强大存在，食星主和兵星主经历过灵界和星轨之战。有它们的带领，以及它们的强大攻坚能力，我们就有机会。”时兽头顶亮起一个发光的刀剑符号：“超脱者先生，在来这里之前，我们的联盟军已经在食星主的带领下击退了星之影军团的73次袭击。兵星主更是带队奇袭超限区，一连摧毁了2颗二等星，37颗三等星，而后安全返回。”陆尧着实吃了一惊。
星主群体的确天赋异禀，强度拉满，居然在这种绝对劣势下还敢直接长途奇袭，有点霍去病封狼居胥那味儿了。
同时他心里也稍微一松。有【反星轨联盟】在，神格者这边压力也会小很多，能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你们需要什么帮助？时兽说：“各种帮助都可以，消耗最大的是全能石、世界石以及信仰之力，我们都需要。因为每一次战斗都会产生巨大消耗，如果没有这些资源，战士们就无法得到迅速有效的补充。”大家第一次见面，多少表示一点心意。
陆尧取出1亿信仰之力，点给时兽。这让对方头上蹦出大喜过望的表情：“感谢！感谢您的支持！太感谢了！您是我访问过的神明里最大方的！”接着陆尧又让暴君拨了100万全能石给它。
时兽对此非常高兴：“如果神明里的大人物都像您这样就好了，只要大家联合，我们这次就一定能赢！”陆尧问。
——你们在到处找神明去求援助？
“是的，尧神先生。”时兽说：“兵星主认为，神明们不会主动参战，或许只有战火蔓延到各神话的锚地，才可能引起神明的被迫参战。所以只要神明们能支持，不论是提供资源，还是信息，或者是口头支持，其实都算是一种好事。”
“我们【反星轨联盟】要联合一切的朋友，将朋友变多，牢牢铭记只有黄道星轨一个敌人。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就一定能够击败想要奴役控制所有生命的黄道星轨！”陆尧有些愣神。
怎么感觉它们才是拿的主角剧本……有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架势。陆尧也表示，尧族一向是拥护和平发展，反对战争和侵略。
但不参战。原因不用解释，也无需解释。时兽又说：“听闻您需要劳动力，之前招募过律妖当工人，不知道您现在还缺吗？”
“我们有一些不擅长战斗或抗拒战斗的成员，需要安置。但我们需要采取游击战法，不会有固定的后方营地，避免受到定点打击。这些非战斗成员包括了一部分虚空鱼、影魔、律妖和我们时兽，您能雇佣它们吗？有尧族庇护，它们也能暂时确保安全，我们就不用担心了。”陆尧原本是不缺人手的。
不过他考虑到这是对联盟军的一种支持，于是表示，让它们来，来多少尧族安顿多少。
——但是我声明一点，过来之后就得听我安排，战争结束之前只进不出。
但我能保证它们不会被卷入战争，你让它们考虑清楚了。反正白银平原和磁海大的要命，容纳这些虚空生命不要太轻松。
白银平原那边尧族移民还在继续建设城市，磁海那头更是陆地初成，还需要大量人手去忙活造岛、造船和造星。
“这完全没问题！”时兽头上冒出一个双眼放光的表情：“战争时期，只要能活着就是最大的保障了。谢谢您，谢谢您对我们的支持，谢谢您的慷慨和宽厚！”陆尧想了想，打字。
——我们做个交易。你们将黄道星轨的第一手最新信息给我，我支付报酬，越是重要详细的情报我给的报酬越高，这是100万世界石的定金。
陆尧从道具栏里支出一笔世界石给对方。这让时兽脑袋上亮起一串金色巨大感叹号：“您真是太有实力了……这个我们愿意分享信息，既然您给了这么多资源，那么我就将我知道的先告诉您。”看完时兽讲述的最新资料，陆尧心里一阵感慨，有些事儿真不能省钱。
好在自己补了这一手，不然说不定就会吃大亏。时兽透露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隐秘情报。
“黄道星轨之所以会被我们拉扯，不是因为它们变弱了，而是因为它们还陷入了另一场局部战争中。它们正在试图捕获超限区的【混沌蝶】。”
“【混沌蝶】本身是一种灵族神话，介于生命和非生命之间，有着较为特殊的运动方式，但如果没有灵王权限就无法使用它。时兽一族和过去灵界倒是有些交集，灵王制作的【时之钟】就是效仿我们能力，所打造的神话，所以我们多少知道一些。”
“它的能力非常可怕，可以看到世界的无数可能，就能从大量失败中找到最有希望的那条路，所以星轨非常渴望这一战略级神话。不过混沌蝶自身强度非常高，虽然它处于受损状态，但这回开战之后和【五残令】、【羽林军】直接对抗也不落下风。”
“因为它能观测到各种可能的结果，所以会做出近乎于最正确的选择。”陆尧心中一凛，如果真被猎户座拿到混沌蝶，那对星轨的加成就非常恐怖了。
这是制造的神话机床，用来造黄道星也会非常快。陆尧问。根据你们的判断，星轨能拿下混沌蝶吗？
“关于这一点，内部倒是有不同的观点。兵星主认为，混沌蝶本身受损，缺少能量补给，迟早不可避免被消耗到被捕获。空星主则是觉得，混沌蝶是不会被抓住的，因为它拥有完美的计算方式，会抓住一切机会摆脱困境、确保自身运转。”陆尧倒是更倾向于兵星主的观点。
他当即告诉暴君，尽可能给予辰它们后勤方面的帮助。入夜后，陆尧迷迷糊糊，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叫醒。
工作手机在黑暗中发出醒目白光。来电显示是宋诗宜。已经是半夜两点十分。
陆尧打了个哈欠，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急促而焦急的声音：“黄老师，星轨对我们发起入侵了！”陆尧一愣。
竟然这么快就开战了。宋诗宜语速极快地说：“在十分钟前，南天门已经发出警报，全国各地重叠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我国平均空间畸变程度已经达到了4，相当于到处都可能有神格者出没……现在人手不够，你现在能出来帮帮我吗？”陆尧猛地坐起，睡意全消。
“我马上到。”狗日的猎户座对实宙这边下手了！

第1064章 实宙根本就不存在
陆尧走出小区，外面街道上空无一人。深夜的城市往常会有醉汉和流浪狗，但今天什么也没有，甚至连虫鸣都消失了。
不知道藏在哪的布谷鸟在发出凄厉的鸣叫。布谷，布谷。就像是遥远的呼唤。
陆尧左肩上栖息着形如蝴蝶饰品的【协和号】，右肩坐着形如企鹅公仔的【裁决者】。
伊莎贝尔依旧是寸步不离，警惕四方。陆尧看向手里的鲁班计数器，黑白屏幕上的数字一直在12班上下跳动。
这说明附近空间高度畸变，周围已经出现界维干涉和重叠。有一只黑猫出现在了街角，那猫朝陆尧这边望了望，然后一路轻盈地小跑过来。
靠近陆尧后它蹲在地上，尾巴左右摆动，发出近乎少年的声音。
“加入星轨吧，星轨才是你们的源头和归宿，醒来吧。”陆尧冷眼打量着眼前的猫。
【司怪星】【虚弱】生命值：311万/311万伤害：500防御：500速度：10【不朽级】【黄道星轨】【星之影】投射在本世界的倒影。
【司怪】【司怪星专属能力】司怪星拥有同步变化为各种生命、并迅速融入其族群的能力。
变形怪。陆尧目光锁定黑猫，肩上的裁决者一跃而下，瞬间膨胀变成拥有气球脑袋的长喙怪笑脸。
裁决者双眼彩瞳闪烁，脖子下的白色石链瞬间将星之影所化的猫缠住，犹如一头庞大八爪鱼捕获了一条小黑鱼。
只要想陆尧想，随时随地可以让其毁灭。陆尧看着猫：“能对话？”
“当然可以，启航者。”黑猫脸上甚至露出笑容。
“你们是要开战？”
“只是善意的问候。”司怪星用一种彬彬有礼的语气说着：“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到神格者，并不是为了毁坏这里。希望你们不要再逃避现实，认清你们的起源和使命，肩负起重振薨役的责任。”陆尧冷笑：“发展星神，不用说的那么好听。”
“很抱歉打破了你们安静的美梦，现实总是残酷的。”司怪星用一种奇异的调子呼喊：“醒来吧，启航者，星轨需要你们。不要在这个灵界为你们编造的梦境里徘徊了。”陆尧心想闲着也是闲着，还得等宋诗宜过来汇合。
先套个词。
“你是说，实宙是编造的？”
“是的。所谓实宙根本就不存在。”星之影虽然被石锁缠住，依旧保持着谦和平缓的语气：“这里不过是我们请求灵王，基于灵界所打造出的一个界区而已。”
“原本就是是用于培养星轨的后裔们，供给你们成长和觉醒，这里是一个独立的温室空间。虽然你们依旧会彼此争斗，但这也是正常的，没有竞争意识只会一次次地被淘汰。”
“你们没有发现吗？这个世界其实是有壁的，虽然灵王的构建非常精妙，但这些壁依旧存在，那就是无法触及远方。除去进入真实的虚空，不论你们采用怎样的方式，都无法真正离开你们唯一的锚地，也就是这个球形的蔚蓝世界。”
“灵王模仿了虚空的结构，在这之外设计了大量空间，但它也无法像律则那样进行复杂精密的编织。”
“这个世界的漏洞其实就在眼底。你们只要往外找，就会发现，没有一个有生命的世界，因为它们全是砾世界的各种翻版。为了方便批量生产，灵王甚至将每一个世界都制作成了球形，并为此专门加入了一些自然规则补充。”
“为了让你们好好留在这里，灵王将这里的生命规则进行了严格限制，无法呼吸就会死，没有水也会死，只有最为脆弱的血肉生命……”
“这里的一切现象在虚宙都有原型，就像你们口中的环形界群、赤虚、虚空之眼，都能在这里见到，你们难道都不觉得奇怪吗？我想，只是你们不愿意相信和推翻这里的一切。因为比起真实而不可预测的虚宙，虚假但不变的实宙是如此令人安心。”实宙是灵王制造的婴儿室？
陆尧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司怪星说：“过去灵王就是用这种方式培养灵族，所以有了灵界的概念。那些灵界现在都已废弃，因为灵族已经没有了婴儿，它们也无法回到灵界了。”
“你们自然成长和觉醒太慢———换算成这个界区的规则，就是要从死亡才会开始回到现实。所以才有了后来我们所使用的神格，提前将你们唤醒。外面世界需要你们，现实的严峻已经没有逃避的空间。”司怪星的猫耳忽然竖起。
呼啸声中，一辆黑色SUV飞速赶到。宋诗宜下了车，挥舞手里一根黑色鱼竿，鱼竿前端抛出的钓线飞来，精准地将司怪星缠住。
另一个车门里跑出头戴青铜面具、身披羽衣的天官火正———这是曐鸟明仔的战斗形态。
司怪星只是说：“回归吧，只要抵达星轨你们都会理解一切……”它身体一僵，似乎被某种力量定住了。
宋诗宜则是呼出一口气：“已经将它封印，捕获活的星之影能获得不少情报。”她手里的根鱼竿陆尧有印象，对付愿力种十方白象时宋诗宜用过，只是现在他才知道这名字。
陆尧让裁决者恢复企鹅形态，将星之影彻底转交给宋诗宜。天官火正从车里拖出一个银色拉杆箱，箱背有着山脊一样隆起结构。
宋诗宜摇动鱼竿后的摇轮，于是司怪星就被她一路拉走，而且约拉越小，最终变成浮漂大小。
她将其放入拉杆箱内的一个隔间里，压上一块像是镇纸的石头，将箱包上了锁。
“将它锁在下最安全，足够送回局里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焦急地说：“黄老师，这里先不要管了，会有保密局和执行局的同事来处理和限制。现在有一个地方陷入苦战，我们市目前的力量无法遏制那个投影，各地都人手告急，也一时半刻得不到增援。你能不能出手？”陆尧说：“带路。”两人上车，车子一路高速奔驰。
陆尧注意到，沿途不少街道都进行了交通管制，交警的车亮着灯，还有一些身着便服的人在旁边检测。
看起来是整个城市都进入了某种紧急状态。宋诗宜边开车，边说着：“根据发展战略局那边的通知，星轨对全球都进行了渗透和入侵，它们派出的全是二等星，即使投影本身受限处于虚弱状态，强度依旧很高。”陆尧问：“之前它们为什么不这么做？”
“这对星轨也是一种很大的消耗。星轨是为了拖住我们，制造恐慌，给我们施压，让我们为了稳定内部秩序，无暇估计虚宙那边的情况。”宋诗宜声音有几分沉重：“它们掌握了主动权，知道我们的软肋在这边。人们团结的根基也是这边，如果这边秩序混乱，不能稳定住，就可能导致虚宙那边也变得散沙化，人人自危，无法信任。”陆尧告诉她：“根据我的消息，星轨在超限区捕捉混沌蝶……”
“原来是这样！”宋诗宜眼睛陡然睁大：“它们在非常关键的阶段，所以发动攻击来让我们脱不开身。”
“现在必须得将这一批入侵的星之影给抓捕和限制，它们对既有社会秩序的破坏会非常大。南天门已经开启了监控和动态屏蔽，我们不会被普通人的视线和仪器记录，但对星之影是无效的。”
“尤其是在重叠区的星之影，它们还是保持着完全形态，并且还在那边不断聚集，持续往这边进入。”
“本市目前畸变程度最高的两个地方之一，就是长桥路的公园。”车子缓缓停下。
陆尧下了车，看向外面。入夜的公园寂静无声，外面被围了一圈类似于防洪坝的混凝土措施，也不知道委员会是怎么在短时间里造出这种东西的。
空中飞行着无人机，它们围绕这一带盘旋。不少身着蓝色【信号服】的人在这里忙碌，他们手持鲁班计数器，戴着一种头戴式目镜，正在观察堤坝。
旁边停靠着一辆长款指挥车，三辆防爆车以及一辆通讯车。现场非常安静，除去大家互相沟通和报数据的声音，没有任何无效闲话。
宋诗宜对其中一个人说：“吴老师，黄老师来了。”吴克取下目镜，陆尧才认出来。
他负责这里的现场行动。吴克看向陆尧和宋诗宜：“里面是完全体的，这一星之影只要出没，就可能自爆和造成难以扑灭的大火。哪怕在星之影中。它也属于最擅长造成破坏和毁灭的那一类。”
“积薪星在里面，还在用进一步地进行积累壮大，杀伤力也在持续提升。司怪星是到处游说的白脸，积薪星就是制造恐慌和灾难的红脸。”
“最好的办法是立即中止它积薪，我们已经有两名调查员牺牲在里面。之前魏映雪来过，通过廉贞星君开启北斗完全状态进入其中，被烧伤后勉强逃出，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除去这里之外，西门方向还有一个积薪星，同样随时可能引爆。目前可用的主力在那边，因为那里周围人口更密集，危害性更大。”陆尧心里一沉。
形势严峻。吴克说：“我们目前只能守在这里，确保第一线抗住积薪星。这附近有5000多人居住，现在疏散已经来不及，强行疏散会造成大规模恐慌和混乱，危害更大。”陆尧点点头：“我来试试。”他一声令下，企鹅从他身上跳下，一路小跑跳过防洪坝，然后消失无踪。
吴克有些愕然：“就派一个手下过去吗？”陆尧说：“试试看。”宋诗宜递来一杯咖啡。
陆尧喝了一口，是自己喜欢的碧螺春茶咖。她车上倒是一如既往备有咖啡，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还没喝两口。企鹅翻过堤坝，又小跑回来。
“搞定了。”陆尧告诉吴克。吴克目光茫然。这位资深执行局的副调研员犹豫了一下，他问陆尧：“搞定了是……”
“里面的星之影已经消灭了。”陆尧喝了一口咖啡：“检查一下吧。”周围委员会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宋诗宜则说：“明仔，去。”天官火正很快返回：“现场很干净，只有一些残余的能量和畸变波动，能分辨出曾经属于积薪星和司怪星。”现场霎时鸦雀无声。

第1065章 不死不休
吴克带人越过拦截工事进入重叠区。几分钟后，有个调查员出来说：“确认目标已消除，可以拆除封锁了！”外面人一个个绷紧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总算是搞定了……”
“太好了。”
“好险。”他们或多或少都在瞄陆尧。陆尧倒是很平静。通过虚灵，他看到了重叠区里的情况。
那积薪星是一个悬在空中的赤红星体，体表延伸出一条条火线，正在逐步朝整个重叠区蔓延。
它的能力就如吴克所说一样。【积薪】【积薪星专属能力】积薪星能持续积蓄能量，用于传输或一次性爆发点燃，展开效果与柴的收集度有关。
有些像斩仙剑的【剑出金霞】，都是可以不断累积伤害，最终触发强力瞬爆。
不过积薪星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以作为积蓄计量单位。看来像是星轨直接对其传输能量。
安全起见，陆尧让裁决者直接下死手。四柴积薪星的强度比羽人君主要高，但也依旧处于不朽级的程度。
在外怕波及城市造成无辜伤亡，所以陆尧使用裁决者很克制。可在重叠区，不仅星之影解除了束缚，裁决者也不用再压抑自己的力量，直接开启真理之环将其抹去。
星轨这一次波及全球的入侵，家里那边也不可避免。陆尧心里默默想着，得尽快解决这边的事，去确保爸妈的安全。
当下别的都不重要。陆尧看向宋诗宜：“去西门，尽快处理完这边棘手的星之影。然后你送我去X县。”宋诗宜点头：“好。”陆尧看了看手机。
现在是半夜三点钟。从本市到老家所在的县城需要两个半小时。爸妈基本是早上七点半出门上班。
他需要在七点半出现在家门口，将他们拦住。现在还有两个小时。陆尧说：“过去吧。”
“好，好的！”宋诗宜立即发动车子，载着陆尧和伊莎贝尔朝西门飞驰而去。
几分钟后，吴克从重叠区出来，他脱下目镜，左右张望：“人呢？”旁边一个书记员放下平板说：“黄先生和宋检察官去了西门。”吴克脸色一松：“他去支援那边了……太好了。”又有调查员忍不住问：“头儿，刚才那个是谁？【鹰视仪】完全看不到他的任何信息，全是乱码，要么就是随机数字。”
“黄甲，委员会专委、卧龙人才计划成员之一，代号‘尧神’。”吴克轻声说着：“是我市最顶尖的启航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前两个头衔象征着委员会里的话语权，但这一群人却很少和基层产生交集，可尧神这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据说此人脾气极度暴躁，生气起来连天灾也暴揍，曾经有一怒吃掉赤虚口吐虚空之眼的传说。
他不知什么原因进入灵界古战场，逼得天堂和罗马神话联盟停战和退避三舍，甚至让天堂的天使拉斐尔登门道歉。
天使加百列因为得罪了尧神，至今下落不明。地狱那边对其也非常敬畏，传言尧神拥有将人打入地狱的能力，偏偏他又出手阔绰，看得顺眼就随便给资源资助打赏，就连切茜娅这样的高傲恶魔，都得意地对外自称是尧神的播报员……话说回来，这样的金主，谁不喜欢？
天堂地狱都得给尧神面子，其麾下尧族甚至有自己的羽人组织。此外他还拿了大秦帝国的神位度牒，获得了爵位，在八角笼里把三大战神之一的关圣帝君打得进了ICU。
这些还是外界知道的部分。刚才那个寡言少语的年轻人，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喜怒无常的疯狂尧神。
众人不由窃窃私语。吴克吼道：“都给我动起来，收拾现场，做好重叠区封印！然后准备支援其他地方！”
“是！头儿。”大伙儿又再次忙碌起来，只是危机解除还是让人放松不少，他们低声交头接耳，讨论起这位神秘尧神。
SUV停在了一条双行道马路边。不同于长桥路公园，这里周围都是新住宅楼，属于两个大型社区的交界处，附近电梯房里有的房间灯还亮着。
重叠区在这边的一个商超内，周围已经拉起了蓝色挡板。挡板外停靠了一圈大巴车，这些大巴都是深绿色和黑色，没有任何标志。
它们变成了第二层防护墙。站在车外侧是头戴头盔、手持枪械的武警，他们都清一色佩戴着蓝色袖标。
宋诗宜出示证件后得以进去。这里负责人是一个中年人，他没有戴头盔和目镜。
陆尧一下就认出，正是那位在视屏会议上讲话的谭主任———也是本市委员会的最高负责人。
谭主任眉头紧锁，看向面前的一个小电视。小电视大概13寸，方头方脑，上面还有两根天线，上面是一种奇特的黑白画质，近乎于夜视仪的效果。
电视屏上是一片漆黑的室内环境，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在里面缓缓移动，它的口中或头上在持续呼出白雾。
一个个白色球形环绕着人影，在里面飞行着，拖出长长的尾气。宋诗宜说：“谭主任，黄老师来了。”谭主任哦了一声，回头勉强对陆尧笑了一下。
“我听到吴克说了，你们做得很好，感谢你们解决了公园那边的一个巨大危机，只是这边的情况要更加复杂。老步，你来讲吧。”旁边一个头发半百、身穿夹克衫的中年硬朗男人说：“西门这边原本是一颗巨大的积薪星，我们准备在重叠区里强行引爆，虽然这样也会付出人员伤亡，但比进入外界要安全得多。可当我们的人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出现了奇怪的改变……积薪星与另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相连。”
“水府星将积薪星吸纳了，并且掌控了其他司怪星，形成了它们的首领。”
“屏幕上这个人就是。”
“它吸收了总计三颗积薪星后，强度已经很接近真理级了，对我们最大的威胁就是它。最麻烦的是，它还在成长。”宋诗宜在陆尧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位是执行局的负责人，步局长。”陆尧嗯了一声，又问：“它没有出来吗？”
“没有。”步局长叹气：“这也是问题所在，我们原以为它会出来，在外面已经做好了多层立体防护，准备借助南天门进行伏击。但水府星却是一直在改造重叠区，也在那边等我们攻过去。”他指着那个小电视说：“它操控其他星之影，正在进一步扩大重叠区，也会逐渐辐射到外界的入口。这回导致整个重叠区域扩大，相当于对城市的进一步侵蚀。”
“之前留在里面的【鹰视仪】没有破坏，它们故意让我们看到它们的进度进行施压，并通过鹰视仪对我们这边进行蛊惑宣传。”陆尧点点头：“懂了。我试试。”步局长看向身后：“那我给你找些帮手。”
“不用。”陆尧肩上的企鹅跳下，一路冲入重叠区。电视的黑白画面上，企鹅进入后直接变身完全体。
在黑白二色的模糊画面上，它变成长有尖嘴的触须巨怪，用触手卷起到处飞行的白色星体，将其逐个捏碎，爆出一团团绽开的白色溅射物。
水府星浑身燃起了白火或白雾，抓住裁决者一副肉搏战的架势。可双方一接触，裁决者一口咬下将其脑袋连同半边身体全部啃掉，让水府星半截躯体疯狂溅射白雾。
裁决者呼出一个白色烟圈，真理之环将其炸成了无数转瞬即逝的白色粉尘。
电光火石间生死已分，在场人都没有回过神来。谭主任从烟盒摸烟的手僵住，步局长则是瞳孔陡然扩大。
其他有资格看监控的人则是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画面上，裁决者恢复企鹅形态，小跑离开监控范围，然后一路回到了陆尧的肩上。
陆尧问：“就是这些了吧？”步局长这才回过神：“就，就是这些了。”他当即下令说：“第一第二小队，各就各位，跟我一起进去处理现场，封锁这个重叠区，跟我走！”说罢他带队往里冲去。
陆尧看了看手机。还有半个小时。
“还有吗？谭主任。”陆尧问：“市里还有没有需要处理的？”谭主任此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面色恢复如常：“没有其他的了，剩下的都是常规的重叠区补漏，以及搜查锁定那些混入的星之影。”
“这次多亏了你的支援，不然光是这两个重叠区，不仅牵扯我们大量人手和精力，还可能造成波及整个城市的灾难。不愧是专委和卧龙，这本事了不得。”陆尧点点头：“那么我还有点事，就先借一下宋诗宜。”
“好，没问题，小宋你好好配合。”
“噢……”车子行驶在漆黑的高速公路上。陆尧坐在副驾驶上，虽然连续处理了两个重大隐患，他却并没有任何放松。
这只是战争的开始。黄道星轨随时随地可能再次来袭。陆尧自己无所谓，但爸妈这样的普通人被星轨拉入生死危机中，那不能忍。
他此时只有一个想法。要么我宰了你，要么你猎户座打死我！这次不死不休。

第1066章 所见为实
车头灯在黑色公路上投出两条光轨，一直朝远方扩散。宋诗宜原本车速很快，陆尧让她不用着急，夜晚开车安全第一。
她这才降了速。陆尧说起司怪星的实宙不存在理论，问她怎么看。宋诗宜思考了一阵：“结合虚宙的情况，实宙和虚宙有着一定的相似性和统一性。”
“如果真是它说的这样，那么为什么神格和道具可以在这边生效，就说得通了。之前这一直是个未解之谜。还有一个就是，为什么模拟器可以穿过虚实之间，在这边以各种不同形态发挥作用，也可以由此解释。”
“委员会积累的历年文献里，也有一些启航者有这样的猜想，在我还记忆正常的那会儿很喜欢看这些。他们大多数的观点是，实宙的一部分是虚宙，只是我们人为区分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偏向于唯心主义和神秘主义。这很难证明。”她倒是给予了一定程度的认可。
陆尧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虚宙和实宙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宋诗宜看向车灯指向的前路，用一种坦然而毫无犹豫的语气说：“反正人类一直都生活在虚实之间，身处实宙是生活，进入虚宙也是生活。就像是看了一场电影，电影或许是假的，但看电影对我们而言是真的。”
“自从获得【月神】之后，我一直感觉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记忆总在凌晨清空，所以经历过的事，在记事本上看起来就像是别人的事一样。”
“不过听着自己的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感觉很奇妙。如果这是一个所有人共同谱写的漫长电影，那也不错。”
“我是不喜欢那么复杂的东西啦。”车内灯照在宋诗宜脸上，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如果一个人对我好，我就认为他对我是善意的，这就是我生病之后的观点。我喜欢这种简单的生活，每天都可以睡得很轻松。”她道出了不想修复旧神诅咒的原因。
陆尧对猎户座愤怒，原因也是一样的。所见为实。哪怕这是一场梦，也是自己的梦。
你可以指指点点，但你不能在里面走来走去，还给人一巴掌说你给我醒来！
陆尧问：“能查到重叠区的分布图吗？”
“可以。”宋诗宜口中说：“打开南天门实时监控地图。”车载平板电脑上显出Loading，然后跳转到整个国家地图。
地图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红点，不同区域的红色还不一样。有的淡红，有的洋红，有的紫红，由浅到深对应危险程度从低到高。
“定位到X县。”宋诗宜语音定位下，地图收缩到了一个小县城，上面有四个红点。
都是淡红色，标记为【危险级：A+】陆尧心里松了口气。他记得清楚。
这个危险级，对标前列的称号神明，差不多是4个增长天，就还好。宋诗宜忽然哦了一声：“忘了说了。星轨那边的投放，是和人口密度高度相关的，我国人口众多，就是被投放的重灾区。在我们市有87个重叠区，更大体量的北上广都是上百个。”
“人口密度越高的城市，降临的星之影强度越高。”陆尧立即意识到：“投放还在继续？”宋诗宜点点头：“这目前是星轨第一轮投放，也有试探的意思。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陆尧又问：“南天门收到冲击了吗？”
“第一轮入侵的开头就是南天门受创。不过经历了上次后，南天门采用了备份处理，所以这次卫星上的第一南天门载体失效后，第二南天门已经被启用。除去我们之外，其他国家大多没有修好———主要是经费不足，所以他们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看来委员会是有准备的。
陆尧稍微放下心。她稳稳握着方向盘，继续说道：“目前来看，星之影的模式分成三种。”
“第一种具有极大杀伤力，以为主，它们出现会让我们耗费大量人手，还可能造成恐慌。”
“第二种是，它们专门负责到处拉拢神格者，遇到弱者就进行武力征服，遇到你这样就只能游说了。”
“第三种就是才看到的。它看起来才是区域的核心主导者，降临后会吸收，会指挥其他星之影的协同行动。它也是最危险的，会让星之影群体有序行动，产生质变。”宋诗宜咬字清晰，哪怕听她说大段的话也一点不费劲。
陆尧对水府星印象颇深。之前在西门交手时，水府星与其他星之影有着明显不同。
看到裁决者后，它第一反应是询问。
“你是代表灵族，还是代表谁？”裁决者只是捕杀星之影。水府星又尝试劝说：“加入星轨吧，你的力量，足以获得一枚二等星。如果你经营好二等星，就有成为星官的机会，那就变成了星轨的主人……”然后裁决者的血盆大口朝它一口咬下。
对话就此结束。陆尧将这些情况也都告诉了宋诗宜。宋诗宜脸色凝重：“看来水府星的确有很高的自主度，是进攻实宙的指挥官。不过如果它们都属于二等星，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陆尧问她：“水府星之前没有出现过吗？”
“没有，所以查到时大家才会觉得那么棘手，这是第一次出现的星之影。”宋诗宜说。
车子下了高速公路匝道，一路驶入目的地。陆尧让宋诗宜先带他去那四个红点区。
整个过程基本都是：抵达被封锁地带，出示证件入场，陆尧派出裁决者，一两分钟内解决战斗，离场。
在半小时内，四个重叠区的星之影被全部消灭。当地委员会对此非常感谢。
“不愧是专委……这真是雪中送炭。我们人手有限，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级别的危害，根本没有相关经验。市里也疲于奔命，支援非常困难。”而后当地委员会负责人也旁敲侧击，问是不是县里有什么特殊情况，导致专委都过来了。
陆尧说：“只是路过，顺便。”对方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车子一路抵达了陆尧家所在的老油厂宿舍。
这时候天已蒙蒙亮，手机显示为早上七点零九分。还有二十分钟，两老就会结伴出门，母亲去她当售货员的小商场，父亲则是去天然气公司上班。
陆尧去买了点包子油条和豆浆，然后分给了宋诗宜和伊莎贝尔。不久。
陆尧看到爸妈从老宿舍的铁门那结伴而出。他们说着什么，父亲和母亲脸上都带着很自然的笑容，母亲给父亲拍了拍外套肩膀，埋怨了两句。
陆尧见过很多次这一幕，因为老爸容易掉头屑，经常被老妈数落和给他拍掉。
父母两人在前面的路口分开，各自走向上班的路。以这样外部角度看到爸妈的上班过程，陆尧还是第一次。
他原本想，带父母去委员会那边暂时避一避，这样有市委员会和自己在，他们也比较安全。
或者是自己回来住一段时间，直到整个战争结束。但透过车窗，看到爸妈简单而又日常的生活一隅，陆尧觉得还是让他们保持原本的生活方式。
这是他们生活了很多年的县城，有他们熟悉的一切。只要解决猎户座就好。
“回去吧。”陆尧啃了一口油条说。宋诗宜喝了一口豆浆，用纸巾擦了擦嘴：“这就回去了吗？”
“嗯……”于是车子发动后调转方向，朝来时的路驶去。陆尧回到了房间里。
他打开电脑屏幕，首先切入灵公画面。陆尧打字。实宙是灵公打造？
宝石宫殿里，烟火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大人，并没有这样的事。”陆尧心里松了口气。
果然是星轨方面的宣传策略，通过颠覆神格者的世界观，让他们放弃实宙，转而投向虚宙之中。
烟火讲道：“根据灵界既有资料记录，实宙和虚宙是一体两面。”
“实宙处于胞宇宙的最外侧，可以理解为面，内部空间才是虚宙。而实宙所在的面维度并不是绝对平滑的，只是在宏观意义上的概念，而微观领域上，它们是凹凸不平的，由无数个处于不同界维的空间结构体组成。”
“这些空间结构体统称实宙，它们因为受到强大的内外压力，内部运动非常慢，但稳定。”按照烟火的说法，速度极限代表了整个空间能达到的正常速度极限，越稳定极限速度越慢。
想要越过极限速度，就只有穿过空间一种办法。这点虚宙实宙都一样。
“这些空间结构体在时间流逝中，会趋向于连接和连续，即形成扩大。”
“随着胞宇宙扩张，面维度也会持续膨胀，但在这一个面上不论怎么运动都无法触及边界，就是因为虚宙的扩张速度大于生命能达到的速度。所以实宙中永远看不见边界，并不是因为无限，而是因为无法跑过整个空间膨胀的速度。”
“灵界至今不知道，是先有了实宙的面，继而经过投射作用产生了虚宙，还是先有了内部的虚宙，在膨胀中构建了那些一层层的面维度。”陆尧脑子里捋了一下。
这就像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一样。更多是互相印证。不过由大量空间结构体组成，挤压形成，这让他想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东西。
他又打字。虚宙和黑垣有关？黑垣同样也是被内外压力压缩而成，也是空间结构体。
烟火答复道：“宇宙尘就是无法连接和形成连续空间的实宙，最终在长期挤压中失去运动能力，从而坠落。”它做了一个简单的比喻。
实宙的运动就像是一个个在海洋作用下的地块，小型地块会彼此挤压和连接。
随着海洋水位持续上涨，实宙之间只会越来越远，所以无法触及。更多的分散零星岛屿，在海洋剧烈运动中纷纷沉没，这就是宇宙尘。
陆尧琢磨着。黑垣就是实宙空间竞争中的失败者。有水府星的记录吗？
这次烟火却直接答复并无相关信息。陆尧又找到了北爪。它说：“尧神大人，水府星是的投影，而源头是。”陆尧目光一凝。
难怪灵界查无记录，因为这是猎户座自己派出的嫡系。可惜为了尽快消除隐患和赶时间，陆尧一路都是统统干掉，除去第一个司怪星之外基本都是见面就是斩杀。
早知道应该抓个活样本的。当前最重要的是，要遏制猎户座对实宙的袭击。
陆尧想到的办法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进攻超限区，给猎户座上压力和强度，让它疲于奔命，将星轨的力量锁在那边。
至于要怎么进攻超限区？陆尧已经有了计策。关键就是多囊复合体。

第1067章 电气弹的威力
正式行动前，需要做足准备。
在陆尧命令下，北爪介绍起猎户座的情况。
“猎户座的一等主星是「监观参宿星」，下辖二等星「天弓参旗星」、「舵胜水府星」、「候异司怪星」，以及三等星若干。”
“二等辅星中，参旗星主战，水府星掌管运营与协调，司怪星主要做的是巡查与暗访。所有辅星都是为了猎户座的核心使命，调度星轨。这也是它作为星轨牧者被星寰赋予的职责。”
北爪这么一讲，陆尧就对上号了。
水府星指挥其他星之影，司怪星是说客和斥候。就差参旗星了。
陆尧询问。
——猎户座战力如何？
北爪说：“星轨牧者都不是主战类型，它们的专业领域是调度不同的星轨，彼此合作与协助。它们能主导和促成区域合作，但并不擅长具体黄道星事务。”
“不过猎户座上过前线战场，能在与颂者的激烈战争中幸存，作战指挥方面我认为不可小觑。”
它又补充道：“除此之外，它也擅长分化瓦解。当初我在担任星官时，猎户座就以相关规定和调度需要，逐渐将三颗一等星彼此孤立，并交叉对调了二等星，很快就将我直接剥离一等星后放逐。”
陆尧脑子里开始修正对于敌人的侧写。
最初他认为，猎户座属于星轨体系的高层，擅长开会、ppt和宫斗的那种。
但从它一系列操作来看并不是。
至少猎户座具有以下能力。
能打仗，打过仗。
擅长拉打分化，很会利用规则。
猎户座耐心地设局将律妖集中起来。它先袭杀律妖群体的领头者，避免它们过于团结和有凝聚力，再通过虚镜将虚镜彻底打穿，让律妖们失去抵抗的意志，一次就捕获了大量劳动力。
基本平定超限区后，猎户座又果断对混沌蝶出手。
它没有理睬三星主所领导的【反星轨联盟】，反手入侵神明群体基本盘的实宙，让各神话组织疲于应付和稳定秩序。
这说明猎户座认定，反星轨联盟并不是什么威胁，真正有威胁的是神明群体。
光从思路上，陆尧是赞同的。
不管三位星主多么强力，它们始终人手不足，后勤资源跟不上。在局部战场，或许星主们依靠各自能力取得不错战果，但它们无法与数以千万计的群星军团对抗，只能打游击。
星轨可以失误很多次，因为它有着强力的造血功能，不论二等星还是三等星被毁，都可以立即进行重新打造。但联盟军这边的战士是打一个少一个，只要出一次失误，就可能一蹶不振。
如今星轨主力在对付混沌蝶，联盟却不敢去那边作战，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一点。
猎户座边打边谈，吸纳各种虚空生命和星神，越打越强。
其实它属于智力型。
……
确认了这一点后，陆尧召集所有属神开会。
这次会议就通告一件事。
尧族即刻备战。
敌人是星轨的猎户座。
面对突如其来的战备命令，各属神倒是格外兴奋，纷纷献言献策。
这是陆尧没想到的。
过去开启一个大型项目时，属神们经常为此争论，甚至暴君和矩这种头铁的还会直接反对。
战争会造成巨大消耗和不确定风险，祂们这次却意见出奇一致，坚决拥护开战。
很诡异。
暴君率先讲述了祂的观点：“我尧族一直安稳发展多年，积累了大量不用的旧式设备，不论是火汽炮车，传统骨龙，还是第一到第四代飞舟，亦或是旧制魔瓶和魔井和都积压众多。如果采取销毁则很不划算，但定期维护，成本又日益高昂。”
“现在正是一个消耗掉这些旧式储备的好机会。我建议将其用于支援【反星轨联盟】，这些装备虽然在正面作战用途不大，但能用于建立临时营地和转移，联盟的士兵小队化整为零地分散到各世界隐蔽，它们就能派上用场。”
“以此就能支付联盟提供的劳动力报酬，换取它们手中的地图和星轨情报。”
陆尧豁然开朗。
妙啊。
不能用的旧装备这样一废品利用，就有了不俗的价值。
难怪有的组织就是喜欢打仗。
斯莱莫德则是说：“卑下认为，当下我方出手，将会在虚空生物中获取大量声望。大多人看见的都是星主、虚空鱼、律妖这样的顶端生命，但却忘记了，接壤带最多的虚空生物，是巨魔和傩族这样普通生命。”
“近两百年来，沙城接纳了不少自【旅行者】世界的移民。【旅行者】和三环这些年在接壤带为尧族建立了极好的口碑和形象，接济了大量当地生命，并且致力于改善生存环境，与各方合作以建立贸易线路……过来的移民都是接壤带的原住民，以巨魔、鼠人、石像怪这三类数量最多的虚空生物为主。”
“请容卑下多赘言两句。”
它说：“我们尧族一直都是扎根于最广泛的人口群体。正式备战会释放出一种强力信号，尧族是秩序的有力扞卫者，唯有展示强大的文明和族群才会获得尊重和追随，这会让接壤带的大量虚空生物选择迁徙过来。”
“大量外来人口移民里，我们足够筛选出其中所需要的人才进行吸纳，并以我们强大的卫星传播能力，将尧族文化进一步传递到接壤带各地区，去深入影响当地的生态和文明。那样一来，后来的新一代智慧生命，就会持续朝着我们靠拢。”
不愧是种族问题老专家了。
斯莱莫德的视角就是趁机文化输出，并且获取新移民人才，对接壤带辐射影响力。
除这两个外，陆尧最关注的是矩的反应。
作为计算研究型属神，它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希望保持稳定，这有益于做数据研究。
然而矩这次却说：“铸日湾的成果，也是时候展示效果了。”
“领航者，就在三十一年前，我已经做到对崩元素的初步利用。请看展示。”
祂投射出的光线指向虚空，那里悬浮着一艘大型远航飞舟。
它后半截是形如玻璃结构的元素魔井，前面是尖头型的操控室。
飞舟缓缓释放出一艘更小的飞舟。
小飞舟一路往前飞行，笔直撞向一个大型砾世界。两者相触瞬间，砾世界表面扬起一圈圈涟漪，一条条光路从中闪烁崩出，刺眼的光芒辐射四周。
那里只剩下一个规模不小的虚空之眼。
陆尧吃了一惊。
这是崩元素核弹？
文明领域的技术发展终于跟上了卫星们的天赋。
可惜敌人是速度很快的星之影，如果是应对神明群体倒是一个战略利器。
“领航者，这是最基本的利用。”
“然后是进阶的使用法。”
矩说完，那打飞舟里飞出一艘艘小飞舟，它们围绕一个新的砾世界形成环状。然后它们纷纷自爆，一个个小型虚空之眼闪电连横，在漆黑虚空中构成一副危险又迷人的电光项链。
卧槽。
直接炸虚空之眼？
陆尧飞速打字。
——这是怎么做到的？
矩说：“领航者，虚空之眼本质上就是崩元素的释放能量，并且将其他元素转化为暗元素的过程。我在里面加入了白银平原以律则【电气术】制造的电气炉。这种超级储能器，本身就由大量元素的高压高密度富集而成，锃元素引爆之后的破坏力和能量级非常惊人。”
“我这里只是试用威力最小的微型【电气弹】，如果是以那些几乎等同于死亡的沉睡坠星引爆，一颗爆炸后威力约等同于四则星体如今的体量，足以覆盖一整片虚空的所有世界。”
“原本我考虑到要更加精准地释放，以及利用于生产和改造环境。但既然是战争，就无须考虑那么多。我们有着充足的电气弹和崩元素，有着可以源源不断制造的飞舟，拥有各种投放选择，足以用虚空之眼覆盖任何地方。”
“或许这无法伤到超限区的黄道星，但对付星之影完全可以做到。最重要的是，虚空之眼本身会扰乱周围规则，在其附近，星之影是无法被投放的，这等于一个天然的屏蔽器。”
“这次战争，它将向所有人展现尧族的力量。”
陆尧看得心情一阵激动。
终于。
元素论经年累月的发展，以及白银平原那边持续的进步，终于催化出了超强化学反应。
陆尧又找到当事人北爪，询问电气弹到底对黄道星有没有用。
它说：“超限区虚空之眼很少，那边是不容易出现空间故障的地方。我也不清楚是否有效。”
实践出真知。
陆尧直接让北爪带着电气弹去磁海，进行引爆测试。
虽然电振星在磁海毫无问题，但崩元素是否依旧能完成引爆还需要验证。
北爪记录了实验全过程，回来后进行了播放。
卫星画面上，北爪释放出一个小白点般的电气弹，落在西咸星的轮状星之影上，瞬间将其点燃崩成了虚空之眼。
磁海上空第一次出现了犹如蛛网般的连环闪电。
这也造成一个奇怪现象，大量磁体碎砾朝着那里富集。它们环绕虚空之眼，用磁体填补在闪电纹路一样的撕裂空间，上下两端分连入世界上下的两片磁海。
北爪总结说。
“这个强度实在可怕，远远超出我的预计。”
“我认为这已经足够对黄道星本身造成重创了。不过星轨本身有着外围三等星构成的「岁差面」，这是一片宽广的防御区，必须越过这一层防御，才能伤到其后的二等星乃至一等主星。”
“岁差面会造成时差，也就是运动速度的高下差别。那里运转速度很慢，这样构成的护城河会给内环的主星和辅星以更多的反应空间和时间。”
“如果正面以电气弹进攻，那么这些进攻会摧毁不少三等星。但也会给后方一等星二等星反应和转移的空间和时间，让它们能迅速转移，甚至是采取应对措施，很难彻底杀伤到内部。”
陆尧问。
——那么在超限区防守呢？
北爪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防守的话……如果是虚空之眼构建的防御，虽然在超限区会比这里修复得更快，但也足够让黄道星难以越过。您是要构建防线吗？可是那边我们没有领地啊……”
陆尧微微一笑。
没有领地。
但是有还在对抗星轨的混沌蝶。
虚空之眼构建的防线，是给这位好兄弟用的。

第1068章 战争机器
——说说你那边的情况。陆尧点名白神。【旅行者】在尧族世界中比较特殊，它由卫星三环和使徒龙吉负责运营。
又因孤身深入接壤带，基本靠后方白神的【天渊】世界支撑和援助。这两个世界属于一体两面。
“正神大人，小神和三环、龙吉一直在定期互通有无。旅行者作为尧族的试点世界，长期在接壤带探索，标记了当地的各生命种族、文明国度、灾难危险以及矿藏资源。”
“义蜥们智力程度很高，非常适宜于从事技术和理论研究，巨魔们则是天生的野外冒险家，有着敏锐的洞察力，所以两者配合起来倒是非常适合。在接壤带的航行中，它们得到了长足的成长，如今已经是非常可靠的先锋。”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获取了一些稳定的全能石和世界石资源，通过与当地虚空生物交易源源不断运送到了天渊，供给到后方。此外还引进了鼠人和石像怪移民，以扩大尧族影响力，增强文化辐射。”许久不见，白神对核心资源一如既往的紧抓。
祂说：“接壤带是顶级虚空生物的猎场，所以像是鼠人、石像怪这样的底层生命死亡率极高。它们的人口基数很大，也有一定智力，但由于经常受到高级生命的狩猎，所以很难发展出一个稳定延续的文明。”
“一头六目虚空鱼就能吃掉它们的世界，巨魔群也经常狩猎这些群体，它们看起来就像不是应该生活在接壤带的生命，更适合在爬行区生存。”陆尧打字。
——说说这两个种族。
“是，正神大人。”白神讲道：“鼠人呈褐色或黄色，成年体可以达到20公斤，与猞猁差不多大小。饥饿时它们是四足着地的大型鼠类野兽，会寻找一切可用食物。但食物充足时它们就会改变形态，采取直立行走，这样会让它们看得更远，更早发现危险，大脑也开始有着很强的运转。”
“它们拥有虚空生物中最强的生育能力，鼠人每年可以生育5-8次，难产情况很少。”
“鼠人进入直立的思考形态后，会制作一种独有的乐器。通过吹响盲，它们的声音会进入虚空，以接壤带最快的极限速度传到其他鼠人那里。鼠人非常信任盲的声音，只有鼠人才能掌握盲的吹奏，用各种旋律代表特定的意义。”
“大多数鼠人的文明都极为落后，只能用盲传递一些重要提醒，比如虚空鱼来临，它们就会吹响盲，警告附近的同类注意。虽然这也没什么用，因为它们不会飞，被更高级的虚空生物发现就是死路一条。”稍微停顿片刻，白神继续讲道：“石像怪是另一个极端。它们明明遍布很多世界，数量不菲，但彼此可能老死都不相往来，哪怕遇见同类也会保持距离。”
“它们喜欢独处，居住山中或地下，即使是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砾世界，也有它们的身影，是接壤带特有本土生命。”
“石像怪会收集各种矿石固定在身体上，从各种矿物里获得力量和愉悦，有矿区的地方就能看到石像怪。通常它们会被各路神明或其他虚空生物驱逐……啊抱歉，我废话太多了。”白神赶紧切换话题：“击杀它们并不容易，因为它们防御力强，很耐揍，即使击杀只会获得一地矿石碎片。除去收集石头，石像怪没有其他爱好，本身智力也不高，孤僻又笨重，也无法破界飞行，所以比鼠人还要更不受欢迎。”
“近三百年来，【旅行者】和【天渊】逐步引入了这两种生命。”
“鼠人能够通过盲与遥远的鼠人对话，获取当地消息。它们遍布绝大多数接壤带地区，是天然的导游，只要食物充裕学东西也很快。”
“石像怪虽然笨拙和寡言，但很适合去吸附各种磁体，作为尧族的可移动磁场帆甚至是磁站，在各世界常驻。”白神补充了一句：“说来也奇怪，石像怪虽然面对面时一言不发，保持距离。但在磁场帆的磁场冲浪里，它们却异常活跃，每天发出的信号量远超其他群体。”
“它们发明了改变磁场频率，从而播放一些音乐旋律，甚至是表达各种心情和形象的符号图像……就是骂人和嘲讽也特厉害，其他族群根本骂不过它们。”
“虽然石像怪很怪，但在磁场冲浪里，它们就像是找到了家一样，活力十足。我们也是靠着一个个加入磁场冲浪的石像怪，获得了越来越广的信号覆盖。”陆尧看得脸色古怪。
线下我沉默不语，线上我一秒五喷是吧？石像怪的确大幅度促进了磁场冲浪的发展。
白神继续讲着：“三环每天都要处理整个尧族世界1000倍以上的信号量———虽然里面大多是无效信号。经过多年持续锤炼，三环已经可以短时间解除黯星外壳，直面虚空中那些复杂的信号海啸冲击。”它头上冒出一个双眼放光的表情：“光说信号结构的成长和信号层的抗干扰能力，没有任何卫星能和三环媲美。三环只是一直很低调，想要彻底能不依赖黯星外壳，再向您进行汇报这一成果。作为最初的尧族卫星，它一刻也没有松懈！”陆尧看得点头。
三环是尧族卫星的开路者，复杂环境的工作下，它依旧在尝试突破自我。
的确是当得起尧族第一星。接壤带的信息源超出了陆尧预计。情报少了，就很难做出正确决策。
对手可是掌控黄道星的猎户座。虽然平时陆尧也经常吐槽它官僚主义和宫斗，但真正战斗时小看对方，那就是取死之道。
战争打的是消耗和资源。要将后方资源迅速输送到需要的地方去，飞舟能做到其中一部分。
但如果要进入超限区，就必须依靠多囊复合体。它是尧族与星轨对抗的关键。
陆尧问起负责相关事务的乌济王。目前复合体能不能参与作战？乌济王答复说：“大人，我们既有的55个多囊复合体已经全部清理完毕，经过魔能保养和多次试飞，确认毫无问题。只要有需要，多囊复合体可以抵达虚宙的任何地方。它们可以运输多个世界，本身内部不受律则影响。”
“之前我请吉米帮忙测试过，通过卫星在内主导复合体运行的方式，进入了超限区试飞。虽然依旧无法记录真理侧，【绝对视界】还是不可突破，但在超限区外侧已经毫无问题。”祂又说：“我也请教了北爪，并且在磁海进行过试飞。电振星同步复合体可以达到空间极限速度，黄道星是无法追上的。不论信号传输还是运动本身，速度都是电振星最大优点。”
“黄道星体量要大得多，加上采取区块结构并联的方式，即使速度能接近电振星，本身也无法长距离高速飞行。那将导致它们出现局部震荡和破损，从而影响整个星体的运行。它们本身受律则约束，运行时消耗也更大。”既然万事俱备，那就即刻行动。
陆尧当即下达一条条指令。暴君，做好与【反星轨联盟】的对接和合作事宜，设备和物资支援及交易由你全权处理，做好备战的后勤资源调度和人力筹备。
“是，大人。”斯莱莫德，沙城负责接收接壤带的虚空生物。
“遵命，卑下一定会让它们尽快接受和习惯尧族文化，成为我们文明圈的一部分。”白神，旅行者世界注意往外撤离，接下来可能会面临星之影的报复。
你去领取多囊复合体，以便能及时转移整个世界。
“小神明白。”白骑士、雪花、蓝湖，你们进入多囊复合体内行动，立即定位和赶赴混沌蝶所在，对其进行灵能补给。
全部装配电气弹，必要时允许对黄道星无限制开火。卫星们领命。一口气安排完各部任务，陆尧密切关注模拟器中的变化。
兵贵神速。必须趁着现在动手，要让黄道星轨处于多线作战的泥潭里。
就在陆尧等待着前线汇报时，矩忽然说：“领航者，我有最新的发现。”
“之前虚空之眼在白银平原和磁海相继引爆成功，由此证明，崩元素是广泛存在于各胞宇宙的一种通用高强度的能量物质。它无法以纯净的元素形态出现，而是属于空间能量的一种。律妖们已经确定，崩元素就是众多律则的核心力量。”
“磁海中，虚空之眼产生了二次形态的电弧磁体，也就是磁体富集在虚空之眼撕裂的空间上，形成的奇特现象。在虚空之眼淬炼后，诞生了此前从未出现的超强磁体，它们通体黑色，能用于填补和修复空间裂痕。我称其为。”
“崩磁体能修补空间裂痕，并将虚空之眼的能量集中，转化为高能强磁场。这个强磁场本身变化很快，它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作用。”矩停顿了一下。
“它能吸附维持大量崩元素，稳定地形成区域循环流动，最终回归空间之中的律则轨迹里，而不会与外界元素发生反应。”
“拥有崩磁体通道，我们就能批量获取大量的崩元素。”
“磁海的律妖们将律符接入其中，发现可以持续展开律则【风暴】和【海啸】。”
“简单来说，领航者，我们已经掌握了律则的基本驱动方法。”陆尧看到最后一句话，心情有几分复杂。
战争果然是推动发展的超级催化剂。这才刚开始，高压下的尧族文明机器就达成了重大突破。
他心里不免又多了几分底气。

第1069章 我要穿过它
得知旧疆要去前线参战，一众律妖纷纷劝阻。
“别去，那边死亡率太高了。”
“它们人多……尧族还是人太少了。”律妖格留是直接开骂：“你疯了？好不容易逃离战场，你回去干什么？嫌命长吗！”虽然旧疆是磁海律妖的头儿，但作为好友，这时候只有格留敢这么做。
事后格留也说，其实这也是自己从未做过的事，它必须要把旧疆当场骂醒，避免其做出危险愚蠢的举动。
旧疆却并不气恼，而是心平气静地说：“诸位请听我讲。尧族的正常加入流程是先成为劳动者，通过常规的积累而入籍，或者是产出成果而获得优待和资源倾斜。但我们律妖避难过来，和其他族群不同，说来大家也许难以接受，我们目前地位是比不上磁人的。”律妖们都有些难以接受，但又找不到话反驳。
真相总是最伤人。旧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作为虚空中最初的霸主，距离律则最近的生命，顶级虚空生物的律妖一族，怎么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连虚宙都不敢呆，不得不外出避祸。
“磁人的数量远超我们，它们有着稳定的产出。”旧疆阐述着事实：“它们是这里的原住民，那劳动强度……我相信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律妖是不可能在这方面和它们竞争的。”这番话得到了大伙儿的认可。
“确实。”
“它们那太夸张了……简直是干活干到死……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违反天性的生命？太怪了。”
“如果它们生在虚宙，全都要被星轨招过去，建造的黄道星怕是能塞满整个超限区。”旧迹望向远方。
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磁人打造的船坞，它们三个月就能造好一艘磁场帆船。
虽然基本上都是仅能承载50人以内的中小型船只，但重在航行稳定，少有故障。
没有船，在磁海寸步难行。除去还在进一步筑造和稳步扩张的港岛大陆之外，海上依旧是天灾横行，许多小岛和磁人在风暴里生成，又在海啸中沉没与毁灭。
镔磁王和铰磁王所打造的海上舰队，在海上掠夺威风了十多年后，终于让其他磁王幡然醒悟，纷纷挂帆出海。
它们不再停步在岛屿领地附近，而是组建船队开始海上游牧。如今已是航海纪元。
只是大多数磁王并不具备造船的条件和技术，不论磁怪还是作为平民的磁人，在此之前没有这方面的制造经验。
所以磁海上的船舶，超过半数都是港洲大陆的尧族制造。磁王们一直想要自主造船，比如起步最早的铰磁王就耗费大量资源，建造了一座专门的船坞岛。
它通过海上奔袭捕捉野生的磁场帆船，通过它们来进行仿制复刻。船是造出来了，可成本上却是尧族船只的5倍以上，耗费的时间还要更多，由于技术不成熟会损坏率也居高不下。
当初关注这事时，旧疆还和旧迹讨论过。旧迹认为，铰磁王最终会和其他磁王一样，向现实妥协，造不如买。
旧疆却说：“我认为，铰磁王会继续走自主制造的路线。”经过近四十年的艰难摸索，铰磁王硬是趟出了一条路来。
它造出一种特殊的。这船看起来和普通小型磁场帆船差不多，速度慢，需要磁怪们摇动一种磁板桨才能加速。
这看起来简陋而笨拙的船就一个优势，便宜。尧族最便宜的小型磁船也有蓄能舱，充能一次可以航行很久，只需要操控方向就能轻松驾驶。
但这样一艘船也需要一座能容纳10名磁人站立的磁岛才能换取，或者是磁船本身重量五倍的强磁体。
可摇船就保留一个磁场帆，然后就是用磁板黏合起来的船身，主打一个手动先开起来再说。
价格只有尧族自动船的十分之一。这渐渐形成了一种新的局面。才出海的磁王或一些强大磁怪，先买摇船在海上动起来。
攒够家底，靠着卖岛给尧族，或者是交易强磁体再换新船。从普通小型磁船，再逐步更换成尧族的大型远洋船，家底够厚的如铰磁王和镔磁王，更是一步到位斥巨资拿下最先进的电磁船。
电磁船安装了尧族的，能在空中长期稳定飞行。它不仅自带磁场帆和磁暴器，还可以接入尧族打造的磁站，获取尧族内部频道的各种资讯———包括气象预报，最新路线导航，船只保养与优惠充磁，甚至享有免费泊位。
这就是最好的旗舰，不仅是一支舰队的指挥中枢，也是身份和财力的象征，有助于吸纳更多的磁怪入伙。
有电磁船的磁王，没电磁船的磁王，那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磁王们也在各想办法进行转型，建岛，造船，勘探，潜入深海，寻找界壁……磁海世界的生态进一步变得多样和活跃了起来。
看到这一切的旧迹，不得不佩服旧疆的眼光。旧疆只是说：“其实只是视角不同的原因。”
“你考虑问题冷静和理智，所以会选择当下最有利的生存方式，就像之虚镜被冲击，你跟着我过来就是为了获得更安全的环境。”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铰磁王和镔磁王并不是运气使然，它们曾经顶着巨大压力，跨界去了虚宙那边拜见尧神先生。”
“不是所有磁王都有这种决断和魄力，尤其是知道在对方面前根本无法挣扎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和畏惧的事，它们去做了，就像尧族流传那句话，幸运是对勇敢者的奖励。”
“它们是破局者，也是海上新秩序的建立者，以此吸纳了不少磁王加入舰队，未来不可限量。”对方的话，却让旧迹感到刺痛。
自己的想法和做法错了吗？远离和逃避危险不是应该的吗？可如果这样做，就永远无法成为破局者，就不可能开辟航海纪元。
旧疆拉回话题：“我们需要在其他方面，展现出我们的力量。超限区是我们的主场和家乡，那边我们最熟悉不过，我得过去。”
“你们已经看到了，鼠人们已经陆续来到了这边，还有石像怪……它们都是强而有力的竞争者，光是靠数量就能将劳动产量持续提升。我们必须开辟新的路径，以维持并提升我们的位置，给其他律妖创造进入的空间和机会。”就在旧疆要前往尧族报道时，旧迹找到它。
“我去，你留下。”旧迹说：“你是领袖，是光火那样的重要领导者，危险的地方你不要去。我们不能再损失一个领头者了。”它给出了一个旧疆无法反驳的理由。
“领导大家，我不行，但现实地判断局面，你不行。战场上要的是冷静确认实际情况，我比你适合。”
“……”最终旧迹替代了旧疆，成为了【雪花号】的律妖向导，重返超限区。
旧迹第一次进入【雪花号】时，惊讶于这多囊复合体的神奇。它是如此纤薄，薄薄一层膜竟然可以隔绝外部的律则。
律妖都知道，看似空旷的虚空实则上是由律则的轨迹编织而成。然而多囊复合体却构成了一个国中之国，不受外界影响。
旧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触感比水更柔软，但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生命力量。
不同囊泡被划分出不同作用，它们构成了这个临时飞行基地的众多房间。
卫星【雪花】位于复合体领头的囊泡中。整个复合体飞翔时就像是一串透明泡泡，像是随时都会破裂，但偏偏一路都毫发无损，只是在空间压力下会出现略微的泡形变。
突破接壤带之后，外面变成了遮天蔽日的白色沙尘，沙海不断翻滚和旋转，就像是有某种巨大的生命在里面搅动。
囊泡里传来卫星的通知声。【我们已经进入超限区，请大家保持警惕和观察。】重回超限区，旧迹感到有些莫名不安。还没等它仔细端详外面，复合体忽然出现了一阵强烈震荡。
白色风暴里显出一个巨型柱状体，那柱状体上绽开密密麻麻的裂口。里面是彼此嵌套和散射的红色光环，犹如一颗颗光之眼，冷漠地俯瞰着从下面界区飞上来的泡状载具。
旧迹身体不听使唤地发抖。囊泡里再次响起声音。【发现二等黄道星，请大家坐稳，我要穿过它。】旧迹一愣。突破……是什么意思？然后它身体猛地被甩到后方撞在柔韧的囊泡上。
剧烈震颤和挤压中，律妖看到多囊复合体加速撞上那巍峨的黄道星！眼前绽放出无数电花。
回过神来，它发现前方又是无尽的白色风暴。怎么回事？旧迹努力将脑袋透过囊泡往后看。
后方沙尘里，那影影绰绰的庞大巨物，中心出现了一个大洞，里面蛛网般的电光还在闪烁，将它身体飞速吞噬，变成闪电和光云的一部分。
黄道星在下坠，周围沙尘正在逐渐将它掩埋。耳边响起卫星的声音。【已穿过障碍，请回到各自岗位继续工作。】旧迹精神有些恍惚。二等星就这么被直接打穿了？

第1070章 律符寻路
囊泡里收到通知。【向导到指挥室汇报。】旧迹这才挤出了泡型屋———唯有得到卫星授权许可，船员才能进出不同囊泡，这也是【雪花号】的基本机制。
指挥室在最前方的第一个囊泡中。旧迹沿途看到不少船员行色匆匆，有搬运各种物料的骷髅人，有拍摄晶相的幽灵，有在检查囊泡内部磁体的磁人。
从外面看，这是一串看不到内情的巨型泡泡，但内部却别有天地。尧族用磁体铺设出了内壁、地板和通道，每一个泡形屋中都安装有一个磁场帆，可以和整个雪花号上其他人联络对话。
此外还有大量食物、饮料、家居用品和特殊设备，甚至有用于娱乐的妖精宫。
旧迹步入指挥室。里面宽敞，最醒目是悬浮中央的黑色球体，和一个白骨先民高度相仿。
这就是雪花号的主控，卫星雪花。不过雪花号的船长却不是这颗卫星，而是站在囊泡膜边的一名蜥蜴人，义蜥使徒西索。
它身边还跟着一名小孩模样的人参精，看起来像是它的副官。卫星主外，船长主内。
西索是卫星雪花选为搭档的船长。据说它常年在【旅行者】世界工作，对探索未知空间和协调各族群经验丰富。
它转过脸问：“旧迹向导，按照律妖的方法，我们现在要怎么辨认混沌蝶的位置？这里充斥着黄道星的各种信号辐射，如果通过卫星信号去逐个识别，可能引起黄道星的关注和围堵。”旧迹梳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超限区本身分成内侧和外侧。内侧就是我们所说的真理侧，那里有着大量律则存在，进入无法记忆那边发生的一切，如果进入太久还可能被律则同化。”
“外侧是可以相对自由活动的区域，也是我们通常说的超限区。这边有着非常广阔的空间，绝不比飞跃区小，只是这里有着无处不在、密集度极高的死气。”它看向膜外的世界，那里是白茫茫的漫天沙尘。
那些密密麻麻的白沙粒是死气，它们是律则制造的沙胚，还没有凝聚出特定的形态。
最终它们会在律则作用下变成一个个胚世界，进一步完善后将被推出超限区进入接壤带，然后继续下沉。
但在此之前，死气将处于终年不断的高强度研磨和翻卷。外侧就像是一个磨盘世界，任何活物在这生命都会受到持续消耗。
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那些胚世界，它们受律则保护，躲入其内部是安全的。
所有混迹于超限区的虚空生物，都需要胚世界来躲避死气。虽然生存环境恶劣，但这里的独特优势是距离律则很近，能获取到海量的能量。
胚世界还没有被规则彻底封闭，依旧直接连入律则。只要进入其中，就能源源不断获取真理侧纯粹而毫无杂质的力量，根本用不着接壤带那样到处去寻找、收集和摄食。
由于黄道星轨正逐一捕获这些胚世界，将其用作制造星体的原料，导致虚空生物失去了赖以为生的空间和落脚点。
稍微讲解了一下当地现状，旧迹接着说：“在超限区，律妖用律符寻路。”
“律符展开后，能点亮相关律则的轨迹，通过轨迹就能辨认方位。”得到许可后，律妖从离开囊泡，飞入外部的死气空间。
粗粝坚硬的死气摩擦着它的体表，挤压和研磨带来的痛楚它很熟悉。旧迹身上亮起符文之光。
【旧神律符】触发了【旧神第一定律】，它体表的律符点亮了一条宽广笔直的蓝色光轨，一路延伸到远方。
律则总是从源头指向最外层空间。在超限区，律则轨迹最为密集的区域同样是战斗地带，因为毁灭会引发律则的强力修复。
旧迹确认方位后返回雪花号。没等它汇报，指挥室里就响起了卫星清晰的声音。
【确认律则信号坐标系。】【锁定混沌蝶所在区域。】【实时方位已校准，即刻出发。】卫星能调用附近所有尧族的自身信号，同时大家也能时刻询问卫星获得反馈。
从事不同领域的尧族生命，都能提供出不同的信号，这些反馈将会在卫星身上集中和评估，最终做出最符合当下处境的决策。
每一个人都在这艘奇特的船指引方向。复合体一路飞驰，穿破大量死气区域后忽然停下。
【前方发现一颗三等黄道星。】【警告，警告。】【所有泡形屋将暂时封闭进出，等待后方支援。】旧迹一愣。不对啊。刚才干掉了一颗二等星，怎么遇到三等星反而躲避？
旧迹忍不住问：“船长，这为什么要因为一颗三等星停下？如果能早点支援过去，应该更重要吧。”船长西索的竖瞳看了过来：“你说的对，但你不了解【雪花】大人。”
“每一颗尧族卫星都有各自的特性。”
“雪花大人时刻处于双生态。简单说，就是它在某些时刻是最强卫星，拥有直面对抗律则的能力，打穿一颗二等星很轻松。但某些时刻它又会变成最弱卫星，仅能维持信号结构不破裂。”旧迹恍然：“也就是说，之前雪花大人处于强盛状态，现在进入虚弱阶段？”
“也可以这么理解。”西索吐出长长的信子：“不过也不用担心，后方的【白骑士号】和【蓝湖号】正在赶来的路上。”原本三艘尧族运输船是同时列队出发，不过进入超限区时雪花双生态的强态触发，就一路率先杀过来，途中顺路打穿了一颗二等星，为后面清理障碍。
后方两颗卫星跟不上它的速度。旁边的人参精说：“船长，其实咱们也可以试着打一打。不过是耗费一颗电气弹而已，也试试三等星的成色。”
“不行。”西索一口拒绝，这位义蜥人看向外面藏在死气中的敌人：“黑参，我们的任务是运输，作战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越少出手，越能让星轨忌惮，作战的主力是混沌蝶，不是我们。”人参精不说话了。
按照卫星报时，等待三天后，后方两艘运输船终于和这边汇合。于是雪花号回归队形，变成中间位置，前方是白骑士号，后面是蓝湖号。
运输船队展开信号调查后，发现前方是两颗三等星在追捕附近虚空生物。
其中一名律妖飞到这边求助，最终被尧族的船队接纳。面对多囊复合体的形态，星轨的三等星和这边对峙了一阵，不过最终它们没有动手，转而继续去执行抓捕任务。
避祸的律妖被送到雪花号上，因为船队里就只旧迹一名律妖，便于与其沟通。
逃难者叫干也，疲劳而虚弱，会制作【干涉律符】，在战争时它一直躲在靠近真理侧的一个世界内。
结果虚镜被打穿后，超限区遭到了更大面积地扫荡和抓捕。星轨开始逐一摘取和收获胚世界，里面的虚空生物也很难幸免于难，只有东躲西藏。
律妖干也就是这些难民中的一员。见到旧迹时，干也格外吃惊：“你是从虚镜之战活下来的？厉害。可是你怎么在这里？”旧迹简略讲了在尧族工作的事。
这让干也很动心。
“我也能像你一样去尧族那边干活吗？这边实在待不下去了。”
“等这次任务结束后，你可以申请试一试。”旧迹问它：“你看到混沌蝶了吗？”
“看到了。”干也说：“就在靠近真理侧的地方，距离这里已经不远。那边数以万计的黄道星正在围攻，由五残星和羽林军两颗超级二等星带队，场面非常惨烈。”它问：“混沌蝶的状态不太好……你们找它吗？”
“嗯……”旧迹说：“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向船长汇报你的情况。这里随便坐，世界石随便吃，可以补充一点身体消耗。”
“好的。”离开囊泡，旧迹一路匆匆进入指挥室。
“干也有问题，它可能是奸细。”旧迹冷静地陈述自己的理由：“进入这里后，它在旁敲侧击询问尧族情况，以及我们的运输船目的，这不是逃难者应该有的反应。它应该没想到还会有律妖在运输船里，所以才会表现出有些局促和吃惊。”船长西索转而问：“投靠星轨的律妖多吗？”
“……”旧迹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数量不少。”自从律妖们公认的领袖光火被杀，律妖内部就四分五裂。
逃亡避世派，投降派，抵抗派，投靠其他势力……各种群体都有。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律妖体内发现可疑信号组，信号组中的信号单元交叉复杂，难以计算准确信息，仅能确认来自外部信号源。】卫星也做出了判断。西索对旧迹说：“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调查清楚干也的情况。”
“是。”旧迹回到自己的泡形屋。干也正打量着墙上的一幅幅晶相，那上面拍摄了各世界的风景和奇特生命，以及磁船航行的场景。
“尧族真是一个多彩的世界啊……真想去看看。”它感叹着。
“嗯……”旧迹则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是星轨派来的探子，我们谈谈。”对方浑身一僵。

第1071章 救援成功
干也很快就笑着说：“别开这种玩笑，要不是你们，我已经被抓去黄道星内当奴隶了。”旧迹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我们尧族的运输船能隔绝律则，你是律妖，应该清楚这个。所以我们在这里说的话，外界的黄道星不会知道。不论它们用了什么手段在你身上，都无法从这里传回。”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干也辩解道：“我不是什么探子，我真是受害者啊。”
“这不符合常理。”旧迹冷冷说：“开战后超限区早已不适合生存，你的正确做法应该是迁入接壤带，乃至飞跃区，这才是明哲保身的办法。”
“而你却依旧躲在靠近真理侧，以为躲起来就相安无事，这不是正常头脑会想出来的策略，你的漏洞太大了。”
“再者是太巧合，我们刚好抵达这里，你就被黄道星追击。”将对方破绽一一拆穿，旧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愉悦。
“那么，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吗？”干也似乎在思索对策。它忽然说：“我……没去过接壤带，不知道怎么去啊。”
“……”
“我从诞生到现在，一直都躲在真理侧这边，只是和偶尔路过的律妖交谈过，知道在打仗。基本上我都跟在混沌蝶后面，它的能力可以规避危险，所以我远远跟着它，很安全。”
“可惜不久前混沌蝶也出事了，很多黄道星和它打起来了。刚开始混沌蝶还能赢，后来星体越来越多，它就不断在受伤，我看到不太妙就想要跑。好在我跟着混沌蝶挨着住了很多年，所以借用了它的一些力量，在各种可能性里找到的生路就是这一条。”
“这也帮我绝处逢生，遇到了你们。”
“就挺神奇的。”
“虽然你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自己有点怪，但这就是事实。”干也如此说着。
旧迹眉头一皱，意识对方并不简单。它继续寻找对方漏洞。
“你为什么能用的混沌蝶能力？”干也说：“和它熟悉之后就可以。使用混沌蝶的力量，需要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所以也不怎么划算，除非必要，平时最好不要用。”旧迹发出潮水般的质问。
“为什么知道尧族？”
“律妖们说的，说尧族有虚镜。”
“有什么人能证明你的身份？”
“混沌蝶，它不会攻击我。就说明我不是星轨的人。”
“逃跑还是战斗。”
“逃跑。”
“为什么独居？”
“因为也不需要别人帮忙。”
“有多少律符。”
“4个。”旧迹渐渐意识到，对方接受过严格训练，嘴硬且心理素质极好，要打开缺口并不容易。
就在它进一步思忖解法的时候，卫星传来最新通知。【警告，警告。】【遭遇敌人阻击。】【所有人请回到各自囊泡房内，不要离开。】囊泡外的死气里显出连绵的雄伟建筑，就像是建造在超限区的奇观群。
是星群。旧迹目测，至少有着上百颗的黄道星。双方再次对峙。干也却看得着急和紧张：“别去，它们人多，快跑。混沌蝶找到也没用，它还在结茧，处于虚弱的状态里。”
“结茧？”
“就是混沌蝶将死气收集起来纺成线，缠绕自身进行结茧。这次也是被星轨抓住结茧的关键期，趁着它消耗巨大发起攻击……你不知道？”干也反问。
“不知道。我没见过混沌蝶，只知道它存在。”旧迹说。干也咦了一声：“你没见过你还说的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经常来这里，我就说怎么没见过你。”
“该不会，你才是星轨的奸细吧？你放心，我只是逃难，不会影响你的任务……我们就相安无事在怎么样？”
“不要想转移话题！有问题需要自证的是你！”旧迹怒斥对方。就在此时，泡形屋开始震颤和抖动。
外面出现了大量红色死光，这些死光持续扫射在囊泡表面，将其打得局部凹陷，吓得干也一直缩到了磁场帆后面。
旧迹对此并不陌生。它参与过虚镜之战，清楚这些死光是律则【死亡】延伸出的规则力量，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做是一种律符。
只是相比律妖用躯体或虚镜展开律符，死光轰炸的强度和密度要高得多，并且可以源源不断施展。
之前律妖与星轨的对决，就像是古典弓箭手对上了尧族的玫瑰枪手。正面对射根本没得打，前者被一冲就烂。
旧迹看向一角瑟瑟发抖的同类：“不用担心，星轨无法突破我们的运输船。”因为这在磁海反复试验过，旧迹也是参与当事人之一。
不仅星轨做不到，就连律则也难以损毁多囊复合体。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空间结构体。
见死光的确无法突破囊泡，干也壮着胆子站起来，摸了摸了被死光轰得凹陷处。
“只是被冲击改变了形态，多余的能量是分摊抵消了吗？看起来好像还有一部分被这个东西吸收了。”这位逃难律妖好奇地左右打量着。
看着外面死光不断轰炸，运输船却稳如泰山，它不由仰天大笑。
“混沌蝶的推断真是太准了，果然这才是生路啊……不愧是尧神的道具，连星轨都拿这里没有办法！”事实上，局面并不是看起来那么轻松。
雪花号一直沉默着。旧迹坐到旁边的磁场帆前，它手拿磁笔，还没在磁板上发送信息，就看到大量文字出现。
旧迹透过囊泡往外看，发现雪花号虽然毫无响应，但前面的白骑士号和后方蓝湖号却在反击。
运输船的囊泡中喷出一种小型黑球，化作一条黑线撞上黄道星群的某种防护力量，瞬间炸成一条条粗壮的脉状闪电。
虚空之眼将附近的黄道星蒸发为大片光丝和亮云，让后面的星体不得不进持续后撤。
这就是【电气弹】的威力。白骑士连番轰炸，让大量黄道星都变成了虚空之眼的燃料和灰烬。
不过残余黄道星并没有放弃围堵，依旧在梭巡和阻拦，尝试进一步消耗运输船的弹药量。
旧迹看懂了它们的战略。过去星轨对付律妖也这样，依靠资源优势进行强行消耗兑子，然后完成压制，夺取胜利。
可这次它们却想错了。白骑士号和蓝湖号前后开弓，疯狂地喷吐电气弹，炸得周围电光粼粼，大量黄道星被轰成飞灰，死气也被冲击得激卷四方。
黄道星们悍不畏死地阻挡，似乎这就是它们不惜一切要做到的使命。但下场都是被电气弹轰烂。
星轨不会知道，像是这样的重火力弹药，三艘运输船上装得满满当当，毕竟这次尧神大人可以亲自下令，允许无限制开火。
谁也不能阻挡尧族对混沌蝶的救援行动。最后一颗黄道星被虚空之眼的光流吞没。
三艘运输船再次缓缓启动。目睹整个全过程，干也有些失神：“你们这也太……强了……难怪敢随便过来。”旧迹心里说，这不过是一部分力量而已。
尧族最恐怖的红巨星，还没出动。摧毁了星轨包围网不久，彼此连接的船队还没飞多远，忽然又遭遇潮水一样涌来的大量黄道星。
不过这次来的几乎都是各种残片碎骸。残骸浪潮之后，显出一个巨物。
那巨物有着长而粗壮的躯体，就像一头大蛇，但它体表却长着大量尖刺，其中一部分躯体还长出了像是壳一般的厚厚白色角质层。
它身体很多区域都出现缺口和裂痕，看起来受伤严重。干也愕然：“混沌蝶，它……怎么过来了？”它猛地一下跳了起来。
“我知道了！混沌蝶不是给我指路，而是用我去找出路来……我就是它选择的可能性……”律妖喃喃道。
旧迹不由屏住呼吸。也就是说，包括干也在内的不少虚空生物，都是混沌蝶投放出去通往生路的工具。
那干也身上的奇异信号组，是来自于混沌蝶！旧疆正要向指挥室进行汇报这一发现。
然而外面情况却让它浑身绷紧。从混沌蝶身后出现的，都是清一色的二等星。
比起三等星，二等星最大的特征就是它们拥有自己独特的形态，每一颗都有独一无二的结构。
领头是形如一座巨大黄金神像的【五残令】，以及犹如巨鸟的【羽林军】。
它们一现身，整个区域被无数死光封锁，目所能及都是红色世界。
“完了完了……死定了。”干也带着哭腔：“它们用律则锁住了这里，我们走不掉了。最终要被耗死在这里。”旧迹则迅速冷静下来因为此行任务就是找混沌蝶。
它已经看到，最前方的白骑士已经触到重伤的混沌蝶。大量紫光从多囊复合体中进入混沌蝶体内，三艘运输船连接为一体，将源源不断的灵能输送到混沌蝶之中。
此时，还未成茧的蛇形躯体彻底从中裂开，从里面缓缓钻出一个由众多黑线凝结缠绕而成的半身人。
它双臂双腿奇长，通体漆黑，体表有着一种密集的红色符文，光滑的头部没有五官和头发。
半身人头顶有两根长长的触须，触须尖端弯曲成赤红色的漩涡状，像是翅膀或翎毛一样，那红色花纹在缓缓变化，就像是一双眼睛在左右观察。
混沌蝶头顶的眼睛缓缓看向【五残星】。它抬起双手，做出翅膀的样子，然后轻轻一握。
五残星巍峨的金色神像开始出现大量龟裂和蓝白电光，局部区块甚至在脱落和剥离。
“混沌蝶这么强……以前它都是没精打采的。”旁边的干也一脸骇然。
旧迹却松了口气。救援成功了。自己这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踏出安全圈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第1072章 各显本事
前线迟迟没有回应。
陆尧决定先找灵公深挖一下相关信息。
——如何使用混沌蝶？
烟火回答：“混沌蝶只会听从灵王陛下的命令。”
陆尧描述了当前混沌蝶的处境，以及尧族正在进行的灵能补给和支持。
烟火头上亮起一个灯泡：“感谢您对灵王陛下遗产的保护和驰援！”
“虽然不能对混沌蝶下达命令，但混沌蝶具有动态平衡机制。如果是被外界生命主动给予所需资源或能量，它会做出对应的交换反馈，以确保凝聚态处于安全值范畴内。”
“这并非一种道德或礼仪行为，而是基于受到的律则深层作用。运动需要与外界进行物质、能量和信息交换，即使算上自然损耗也必须是接近等量，才能维持区域平衡。否则会导致自身趋向固化而难以运动，或者运动过于强烈而彻底失控。”
“混沌蝶要解析万物的运动，保持稳定就是第一前提。”
陆尧有些意外。
也就是说，混沌蝶是等价交易者，你给它多少，它就设法还你多少？
“是的，可以这么理解。尧神大人，只要是它需要的物质即可。”
宝石宫殿里，烟火头上浮现出一行文字：“但无法判断混沌蝶会提供什么反馈。”
陆尧忽然想到。
——那攻击它呢？
按说等价交换原则，受到攻击应该也会反击吧？
“混沌蝶会改变形态，以适应当前遭到攻击的环境。它可能会逃走，也可能会消灭威胁者，基于它判断哪一种方式更有益于回归稳定。”
烟火说。
就在陆尧和这边交谈时，暴君和斯莱莫德一前一后发出了祈祷。
……
暴君将第一批旧式装备半送半卖支援了【反星轨联盟】，使者时兽「辰」再次来到尧族世界。
形如年画瑞兽的时兽头上冒出一个高兴的表情：“尊贵的超脱者，感谢您的慷慨解囊。联盟的几十万战士非常需要这样的后勤装备，这将让它们更好地与敌人作战和周旋。”
“食星主、兵星主和空星主三位领袖，都让我一定要向您当面致谢。”
“还有一个最新情报需要向您告知。最近空星主潜入了超限区，发现那边出现羽人的踪迹，有数量不少的羽人在星轨服役。”
陆尧皱眉。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卫星锐角一直在盯梢时停区，并未听到那边羽人有投靠星轨的举动。
——那些羽人什么来历？
时兽说：“空星主抓住了两名羽人，确认它们并不来自时停区，而是超限区的界壁。”
“那里也有一部分【旧日统治者】的躯体，被星轨方找到了使用办法，将其用于制造羽人。前提是必须是有一定强度的虚空生物，才能完成转换，否则会无法承受力量而暴毙。”
“星轨正致力于将各种役卒逐步改造为羽人。羽人死亡后会从超限区界壁复活，它们的记忆还会被持续清除，是非常优秀的精锐战士。这是星轨之前从未展露的隐藏力量。”
辰头上冒出一个叹气的表情：“星轨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们的战斗是艰巨而困难的。”
陆尧心说确实。
组建羽人军团会让猎户座拥有很高的容错率，根本不怕人员折损。
只要能源储备充裕，星轨就能下饺子一样批量制造黄道星。
时兽鞠了一躬，告辞离开。
陆尧开了瓶菠萝啤，喝了一大口，甜饮让他有些纷乱的思绪平静了一点。
之前对付羽人的有效办法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去头后制成手办封存，但这需要陆尧亲自去操作，不适宜于战场对抗。
第二个法子是打入地狱。可地狱那边需要放逐者之证。
陆尧问烟火。
——有制作放逐者之证，或者将羽人送入地狱的其他办法吗？
灵公体内的议者说：“放逐者是灵笼神话认定的危险罪犯，这些罪犯将会被限制自由和长期监禁。这是一种非常严苛的刑罚，需要找到相应神话设施，通过制造、录入、批准、审核等流程才能打造出一张生效的放逐者之证。”
要全套灵笼神话。
目前陆尧一个都没有。
他转念一想。
还有一个办法！
陆尧点开神殿召唤炼丹子。
像素画面上，头顶药锅的少女头上亮起一个问号：“大大人，您不喜欢不死药吗？”
她头上浮现出一个流泪的表情：“原来不死药不是好东西……我还炼制了那么多，是我害了大家！”
陆尧不得不详细解释了一番。
“噢！原来是敌人研发出了仿制不死药。”
不死树少女脑袋上浮现双目发光的表情：“破解敌人的药效，让被毒害的羽人回归正常，我明白自己的使命了！”
“我这就开始尝试制作特效药，让那些被迫变成羽人的患者能尽快恢复原本形态。”
炼丹子也说，炼丹制药需要很长时间去试错。她将去息壤之海里用旧日统治者做实验，但也需要观察相关的患者并检查其身体情况，以确定新药是否可行。
陆尧让她尽管去尝试，令暴君去协调联盟，让那边送两个星轨羽人过来。
……
斯莱莫德这边的进展是四平八稳。
这位史莱姆师爷汇报说：“正神大人，您请看。在沙城辐射带的风速公道上，如今已经建造出了三座新城，分别是云城、寺城与客城。”
陆尧注视着屏幕。
三座城市都建在沙城通往雾之国不老城的环形通道上。
云城种植着大量云玫瑰，空中重叠着大团大团的花型云。
这座城市周围雨水丰足，附近诞生了一些湖泊、沼泽和山林。温暖潮湿的环境，也让很多精灵和自然系生命在这定居。
斯莱莫德讲道：“最早是沙城人发现，云玫瑰可以增加湿度和雨水，于是我们就设法将云玫瑰集中，让它们保持凝聚空中，形成了这样的雨林地带。雨林特别适宜于培养各种植物、昆虫和小型动物，我们如今不少药材原料都来自云城。”
“还有一部分外来移民，如鼠人就非常喜欢这里，它们亲近生命，饱食之后就会彬彬有礼，聪明友善。”
陆尧在这座森林之城内找到了鼠人。
这是一种褐色的直立小人，有着尖尖的嘴和鼠须，通常头戴礼帽或渔夫帽。它们拿着镰刀和小铲子在森林里忙忙碌碌，挖蘑菇采草药，看起来早已融入当地。
陆尧又将目光投向寺城。
这座城市有着很浓重的神明信仰文化。
中心区域除去尧神殿之外，还建有大量的其他神庙，包括【增长天神庙】、【诸神信使神宫】、【黑曜石蝴蝶女神神殿】等等。几乎尧族有接触过的友好神明，都在这里有庙宇。
“这是卑下一个大胆尝试，还请正神大人恕罪。”
斯莱莫德低眉顺眼说：“沙城与南瞻部洲密切往来后，不少尧族到佛教神话世界行走和交流，也有大量僧人来到我们这里学习和历练。卑下就想，不妨建造一座容纳尧族友好文明的城市。这座城市的主要作用，就是让各种信仰能够彼此交叉，互相流通。”
“由我们尧族来制定规则，扞卫秩序。”
“过去都是各路主神建造的神明交易枢纽，如【西方极乐世界】、【彼世】、【蓝桥】等地。但还没有一个针对世俗文明的这样地方，恰好是一个不小的空白。”
“当然，卑下知道这并不容易，因为卑下也做了大量调研，不少地方的信仰冲突非常严重。但也有成功的例子，比如秘术国，经过数千年的演变和多神信仰共存，那边给出了大量可用的成功经验和相应措施。”
“如果只有两三种信仰存在，那么这些信徒必定会发生对抗和战争。但如果这里有十几种甚至几十种神明信仰，大家反而都会接受彼此，相安无事。”
陆尧看得摸了摸下巴。
确实。
——目的是什么？
以斯莱莫德的习惯，是绝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的。
“声望。”
斯莱莫德头上弹出一个笑容：“根据秘术国经验，尧族在那边获得的声望非常惊人，不论使徒还是奇观，尤其是猫草。您应该知道吧，现在猫草的声望已经进入了文明巨像声望榜单的第四位，在外界已经是标志性的尧族人物。”
陆尧惊了。
他赶紧点开【文明巨像】。
前三甲依旧是「星视」、「部落战棋」、「飞舟环道」，第四位就是三花猫。
「猫草」，声望2981万。
“声望体系是制造神格的关键。据矩计算，通过神像，约1万点声望可以转换出1枚神格，如果您以后将猫草提拔为神明，那么光是靠声望，它就能带来近3000枚神格。”
陆尧愕然。
竟还有这种门道。
得将猫草给转化了先！
不论能力还是资历，三花猫都毫无问题。
主要是血骑士和复活王国都离不开猫草，所以陆尧一直没有动它，想要等当地另一个使徒红龙黛茜独当一面后再提。
“声望产出在内也在外，对外界影响力越大，声望也就越强。所以多信仰混合的寺城，其本质是一个特殊资源城，用于为尧族产出能制造神格的大量声望。”
斯莱莫德头上冒出一个奸笑表情。
陆尧心里一阵佩服。
师爷还是老的辣。
——干得好。
“感谢大人的赞许，卑下诚惶诚恐。”
最后一座新城市是客城。
相比前两座各有特色的新兴城市，客城要循规蹈矩得多，有着正常的街道和房屋，只是这里的房屋大都极为宽大。
当地居民基本都是虚空生物。
在发酵井搅拌蘸酱的巨魔，戴着面具飞来飞去的傩族，躺在沙子里像死鱼一样的巨大虚空鱼，还有独居在城外用墙将自己围起来的石像怪———这种生物就像是一坨石墩子，要不是偶尔会眨眼，就像是某种粗陋的古代石碓。
“客城用来接纳移民和难民。”
斯莱莫德说：“这里没有其他用途，就做这一件事，让它们先产生归属感，延续自己的风俗习惯。”
陆尧看得点头。
斯莱莫德的运营操作的确没毛病。
两个小时后，白骑士带队成功返航。
“大人，运输船队成功完成任务！混沌蝶得到了灵能补给，重伤【五残星】，击退了【羽林军】带领的黄道星军团！”
陆尧心情一畅。
“除此之外，混沌蝶还送给了我们一个东西。”
卫星头上弹出一个白色团状物，就像是被攥得皱巴巴的纸。

第1073章 军武升级
陆尧双击查看混沌蝶的馈赠。【混沌蝶的茧】：混沌蝶以死气凝结成的茧。
却没有任何功能描述。白骑士说：“大人，这茧价值很高。用灵能、世界石或者魔能就能点燃，点燃之后形成的烟状空间，能让人在里面看到各种世界线，持续相当一段时间，等于是混沌蝶能力的一种载体。”
“返回途中，我们已经尝试将其中一部分碎块拆成线，制成，点燃后就能使用混沌蝶的能力。茧的重量和体量都很大，初步估算，至少够我们制做十万支蝶茧烛。”陆尧看得心里一喜。
这倒是一个好东西，光是其排除错误方向的特性就已经弥足珍贵。接着白骑士播放了一段像素短片。
里面记录了从运输船队出发，到进入超限区，再到遭遇黄道星拦截的情况。
最终，如带刺大蛇的混沌蝶主动向这边靠拢后获得了灵能补给，身体裂开后蜕变出了半身人。
它做出一种仪式般奇怪手势，形如巨型金人的【五残星】就全身裂开和冒电火花了。
画面至此结束。
“后面信号被屏蔽和干扰，无法记录。星轨见势不妙就利用展开了律则【生命演化】，让那片区域变成演化状态，通过空间挤压强行将双方弹开。没能让混沌蝶扩大战果，实在有些可惜…………”陆尧看得心里一沉。
【生命演化】这律则等同于强行打断和平局的能力，有点棘手。有没有反制手段？
“有。”白骑士说：“事后我请教了律妖旧迹，以及我们在当地救助的一名逃难律妖干也，得知要突破这一律则，要用另一种律则【复位】，可以将状态类律则强行终止还原。一部分律妖会制作【复位律符】，我们已经拜托其他属神搜索这方面的人才中，四则星体就已经找到了一位这样的律妖。”
“在后续对抗中，我们不会再吃这一招了。”陆尧没有放松警惕。黄道星轨的战力储备还是太充足了，如果和猎户座摆开车马对决，怕是会非常艰难。
不过这次战略目的已经达成，还逼得对方用律则来脱身，结果是好的。
卫星继续陈述着：“混沌蝶本身并没有很强攻击性，它将星轨击退后，就又朝真理侧靠拢了。”
“从可查探的信号层来说，混沌蝶的运行规范比电振星还要更加严格，它只会做出符合稳定的运动。从这一方面来说，它代表生命变化属性的程度很低，象征稳定的工具属性则非常高。”白骑士说：“没有正确的信号结构，无法改变它的运行方式，也无法与其沟通，不能将其作用。”
“这一次的援助是成功的，但之后依旧可能出现，它在结茧阶段受星轨伏击的情况。”结茧是混沌蝶的一种自我修正和优化过程，在这一阶段中它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通常蜕变完成后，它会将茧消化掉，但这回却作为礼物送给了船队，已经算是一种强力的反馈。
陆尧已经从灵公那边获取了消息，知道这只是机制使然。混沌蝶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营救任务成功之余，我们这次也验证了【电气弹】的实战效果。”白骑士头上冒出一个发光的刀剑符号：“电气弹足以摧毁三等星，对二等星也有很强的杀伤力。但距离是一个难题，实际情况中，我们释放的电气弹都太明显。如果黄道星开启一些防御力量或者反制，就能将电气弹引爆，而无法造成实质杀伤。”
“介于此，蓝湖、雪花和我都认为，下一步必须加强电气弹的隐蔽性，需要它做到能精准命中敌人，才能将杀伤力兑现。”这是个难题。
陆尧此前也想过。尧族因为科技树采取了各家之长，又融入了不同胞宇宙的特殊生命体系，所以时不时会出现点出了非常高级的科技点，却没有相关配套和支持。
他找到矩。这个问题能不能解决？时间紧迫。必须在短时间里找到优化和提升方式，否则下次对抗就很难威胁到黄道星。
矩回复说：“有解决方案。”
“领航者，关于提升【电气弹】的精准度和隐蔽性，之前我就做过一个升级方案，用律符投射。”律符？
陆尧没看懂，让它细说。矩解释道：“最好的办法，是用律则遮蔽并让外界无法查探。但我们目前并不掌握相关技术，所以退而求其次，使用律符也能达到隐蔽和精准效果。”
“我们储备有【干涉律符】、【旧神律符】和【代行律符】三种律符，都可以作为辅助工具。”
“律符是对律则轨迹的利用，展开后除非是针对性的律则或律符，其他力量无法对其限制，它们会利用轨迹通道打击到目标。”
“该机制就完全可以作为传输通道。我做过大量尝试，崩元素本身就是律则的一部分，只要在【电气弹】上附加一枚指向性律符，并用【崩磁体】与律则轨迹连接，就能使用律则的通道。”
“技术分解一下，就是用律符作为一个定位器，后面连着电气弹，用崩磁体制造出外部律则循环，沿着这一循环进入律则轨迹，而后对目标区域或个体做定点打击。”
“复合结构的律符电气弹，很难再中途被阻截，将能直接造成毁灭打击。敌人只能使用律符或律则保持区域防御状态，才能减少损伤。”陆尧大喜。
——就造这个！矩又说：“领航者，制造【律符电气弹】的配套成本非常昂贵。需要至少挂载一枚律符，建造特殊强磁场的崩磁体，还需要虚镜作为弹体载具。”
“即使是批量制造【律符电气弹】，它单个摊分的成本是普通电气弹的50倍以上。是否要消耗那么多资源用于升级为这种新式武器，需要您的决定。”升！
陆尧不带犹豫。电气弹再多轰不中目标，就毫无意义。律符电气弹需要各种配套设备，但能横穿敌人防线直接定点打击，让猎户座不得不硬抗，这是本质上的差别。
陆尧还让矩拿蝶茧烛去用，这样可以节约不少试错时间。
“感谢您的认可，那么我立即将整个生产线展开，很快就能批量生产。”矩说：“只要装配足够的律符电气弹，我们的火力将能覆盖律则抵达的任何区域。”这次赴超限区的支援行动意义重大。
不仅破坏了星轨捕捉混沌蝶的战略，还证明尧族足够在超限区航行和探索，检验了尧族文明的力量能在正面对抗中不落下风。
实战中，尧族也发现了电气弹的缺陷并做出了针对性改良。这次也是正式从幕后走入台前，站在黄道星轨的对立面上，直接打了猎户座一个大嘴巴子。
不过陆尧现在无所畏惧。猎户座已经威胁到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干就完了。
第一步的全面施压达到了成效。陆尧的第二步战略也在同时进行。针对星轨的特殊军队已组建。
这支军队目标就是狩猎星轨牧者的猎户座，目前主力定为电振星。不过这一批电振星却不是既有的尧族卫星，将从白银平原里筛选所需的个体。
电振星进化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进一步靠近生命方向，如现在的信号族，付出的代价就是机体大幅度削弱。
另一个方向就是继续增强机体，变成纯粹的功能星体，执行既有信号规范，恍若机器。
这两个方向的极端数量都很少。陆尧要的就是第二个方向的电振星。过去他完全不考虑这一群体，因为电振星是作为尧族核心属神培养。
现在是招募战士，那强度越高越好，纯粹地执行命令就够了。训练它们则是交给了血骑士，祂这回算是专业对口了。
找到这一批机械电振星群体，然后通过神格将其稳定下来，就能由尧族卫星连入它们信号，指挥它们行动。
训练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在白银平原由血骑士做筛选和训练。第二阶段进入磁海，与两颗还在进一步升级的二等星进行实战对练。
第三阶段则是正式执行任务。猫草汇报了那边的情况。
“尧神大人，血骑士大人已经筛选出了一支由五名电振星组成的小队。它们在磁海的实战效果很好，光是依靠自身信号强度，就能通过信号层干扰和对抗西咸星。如果有一个指挥的话，它们处理黄道星的速度会很快。”狩牧军的战斗方式是信号战，简单粗暴地破坏黄道星的信号层，只要破坏得足够多，就会让黄道星的自我修复能力失效而陷入瘫痪。
作战方面也需要蓝湖的来操控培养，还需要进一步的合练。
“血骑士大人还发现，将电振星以星虫的方式连接同步，本身信号强度辐射会有加成。目前也在尝试将电振星直接同步连接作战的方式。”陆尧看得点头。
每一个领域深挖下去，都有可精进和提升的地方。他取出一枚神格落在猫草头顶。
三花猫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当即跪地：“感谢您，尧神大人！猫草一定继续矜矜业业，做好自己的本职！”陆尧告诉祂。
——辛苦你了。你的工作依旧保持不变，做好复活王国的相关备战工作。
“是！”正忙碌着，陆尧忽然收到宋诗宜的电话。
“黄老师，局里找到了一个特殊的重叠区，里面产生了某种白色茧型物……疑似是羽人羽蜕，难以破坏。”她声音有些担忧：“你能过来一下吗？”陆尧目光一凝。
猎户座的羽人军已经降临。
“我这就过来。”

第1074章 绿月亮
宋诗宜开车和黄甲之身的陆尧汇合，一路载他驶往目的地。这时已是晚上十二点，街上行人稀少。
烧烤摊和各商铺正常营业，晚归人依旧三三两两，谁也没有意识到，整个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巨大危机。
宋诗宜将头发扎成一个丸子，看起来利落干练。她边开车边说：“黄老师，从昨天凌晨两点到现在的10个小时，委员会已经处理了52个重叠区，剩余35个区域中，南天门封闭了22个，最后剩余13个区域各有各的情况。”
“我们这时候要去的就是13个区域之一。”陆尧问：“人员伤亡如何？”宋诗宜脸色一黯：“有4名委员会同事牺牲，还有11个人受伤。”陆尧点点头。
委员会这边会损伤会减员，而星轨不会。它们的星之影可以一次又一次投放，只要有充足的资源能量补给，它们就能不断将绞肉战进行下去。
车子驶出城外，停靠在一片田埂边。这里是机场高速旁边的农田，前方有几棵树的地方被车辆和蓝色栏板封了一圈，更外围还有武警站岗执勤。
陆尧和宋诗宜一路过去，发现这边的负责人又是吴克。他正把玩着手里的陀螺仪，啃着一个面包，看起来有些烦躁。
吴克看见陆尧，愣了一下后才意识到他换了代体：“你应该就有办法。”陆尧还是上次那话：“我试试。”于是吴克给他讲起里面情况。
“这个重叠区原本里头是空的，我们找到后就检查了内部，确认里面没有异常。然后留了两个调查员在里头，安装【鹰视仪】记录里面的实时情况，如有状况，第一时间撤离。”
“鹰视仪里看到的是这样。”他拿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给陆尧。手机显示屏上，依旧是黑白两色的夜视仪式画面，两个白色的人影在里面缓缓走动，黑色背景里冒着一缕缕白烟。
“这是什么？”陆尧指着里面的烟问。
“空间畸变产生的局部扭曲，在鹰视仪的成像上就是这样。只要是重叠区，都会有这样的烟化反应，通常反应越强烈，说明畸变程度越高，也就越危险。”吴克两口将面包咽下，灌了一口矿泉水：“我们留在里面的调查员配有鲁班计数器，戴着照骨目镜，能迅速发现异常。”照骨目镜，就是他们戴的类似防风镜的装置。
这东西源自【秦王照骨镜】，是在其基础上改造而成，能对畸变程度进行较为精准地探测和标记。
比如左手侧畸变显示是1班，右手区域是5班，鲁班计数器就只会显示3班，它是对一大片区域的平均评估，无法准确细分位置。
目镜就能对同一区域的不同空间地带进行细致捕捉。陆尧继续看着手机录像。
十几秒后，画面中出现大量白烟，将镜头彻底覆盖遮蔽。持续了半分钟左右，白烟散去，里面没有了人的踪迹，只剩下两个白色的椭圆形物。
“就这东西。”吴克又用手指滑了一下屏幕，翻出一张清晰的照片。里面是两个贴在地上的，像大型蚕茧一样的东西。
他说：“我们比对了数据库，也问了总局鉴定科，那边认为这就是羽人的羽蜕。这两个羽蜕难以破坏，而且就像是扎入地下一样无法搬运，加上里面畸变程度很高，我们考虑后决定暂时不要继续触碰，先进行封锁，还在想怎么处理。”委员会首先要确保正常社会的秩序，让更多的人生命安全不受虚宙威胁和影响。
任何调查和研发都是基于这一基础之上，所以他们的举措大都趋于保守。
猎户座捕捉混沌蝶失败，却并没有停下对实宙这边的入侵，还开始投放羽人军入场。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陆尧准备一个人进去看看。反正自己带了三个虚灵，星之影在这里拿自己没有办法，充其量代体受损。
不过吴克却怎么说都要一起进去，宋诗宜也要跟着去帮忙。于是三人结伴一路走入其中。
重叠区内是一片平常的荒漠，唯一异于常态的是，空中悬挂着一轮绿色弯月。
陆尧仰望空中，没有得到月亮的任何描述和显示。地上则是两个相聚不远的大茧。
同样没有面板数据。陆尧左肩的【协和号】做出了扫描。【发现可疑目标，危险评估为。】【发现可疑目标，危险评估为。】的确是两名羽人。还保持着羽蜕的状态。
陆尧一声令下，【裁决者】一路摇摇晃晃过去，这只企鹅开始拳打羽蜕。
没打几拳，羽蜕就微微晃动，企鹅后退半步。地上的椭圆羽蜕表面崩出一条裂痕，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抓在裂口上，然后爬出一个头戴护目镜、穿蓝色冲锋衣的男人。
对方大口喘气，忽然看到了陆尧这边：“头儿，头儿。”吴克愣了一下：“田建，你怎么在羽蜕里？”
“我，我不知道啊。”那位田建脱下自己的护目镜，露出里头一张沾了灰尘的年轻面孔，眼神茫然：“之前这里忽然出现严重畸变，目镜和计数器都在发出警报，我和刘子辉出不去。我回过神，就发现被困在了一个什么东西里，然后外面有撞击声和说话声，我才发现可以打开那东西。”
“我……我成了羽人？”他看了看自己双手，脸上更是迷茫。陆尧看到。
田建的确已变成羽人，面板数据平平，属羽士，与乔瑟夫相仿。与此同时，另一个茧也从内而外破开，里头爬出另一个调查员刘子辉。
相比于田建，刘子辉要清醒得多。他讲述了自己所观察到的全过程。
“最开始畸变严重，我就和田建就地躲避，那时候我感觉到一种麻痹和刺痛感，似乎被电了一下。最后时刻，我注意到是那个绿月亮闪了一下，然后大脑就断片了。”刘子辉看向头顶的弯月：“我们一来发现它存在，但因为没有任何异常，也就保持着观察。”
“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像是箱子的东西里。安全起见我没有随便动弹，直到通过地面感觉到外面振动，还听到了你们的声音，我这才尝试脱困，结果这个羽蜕从里面一拉就开，和过去说的无法破坏完全不一样。”绿月亮，电击感。
陆尧再次打量着头顶的发光物。这东西如果不是星之影，那么就是一种律则力量展开的形态。
刘子辉和田建都莫名变成了羽人。这让吴克陷入沉思。他想了想说：“你们俩先在这里待命，没有我命令前不得离开，我先向上级汇报。”
“是。”两名调查员倒是没有任何异议。出来之后，吴克低声说：“现在很难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我们的自己人。”宋诗宜问：“你是说，被羽人替换了吗？”
“这是一个可能。”吴克面色有些沉重：“也可能他们依旧是刘子辉和田建，但通过羽人转化变成了星轨那边的人。不论他们自己愿不愿意，都将会被这副身体控制和约束。”
“这样的情况应该绝不止这一起。如果本市还有其他的重叠区，或者羽人已经进入了城市和全国各地……那怕是最坏的消息了。”陆尧由此想到。
虽然神格在现世界无法使用信仰之力，但躯体本身的强度还在。羽人在实宙无异于超人，光是靠着他们本身的速度力量，就足以对社会秩序造成巨大的破坏。
吴克打了一个三分钟的电话。而后他回头严肃地说：“不止我们这里，广州和北京同样发现了羽蜕，上海是最严重的，当地已经发现了至少17名羽人，这些羽人已经替代了既有的神格者。目前还不确定到底是神格者转化成了羽人，还是用羽人替换了这些人……可以确定的是，羽人数量还在增加。”猎户座下手很快。
陆尧当即告知吴克，星轨掌握了制造羽人的办法。这位副调研员脸色骤变：“不好！他们这一手是釜底抽薪！”
“星轨是想要用羽人逐步完成对实宙入侵，既是蚕食削弱我们的力量，也是争夺这边的主导权。事情麻烦了。”吴克开始匆匆忙忙打起一个个电话。
最后他双手搓了搓脸，看向陆尧，双眼里充满血丝：“你有办法吗？”陆尧一愣。
不过他还是想了想，回答说：“没有。”吴克有些失望。
“不一定要必须解决对方给出的难题。”陆尧提出自己的观点：“它打它的，我们打我们的。”吴克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委员会还没有宣布虚宙对星轨开战，这想做也做不到。”陆尧说：“还有一个办法。”
“羽人是不死的，只要杀死他们一次，看看他们会怎样重生，就能得到一些线索。”就在此时，良久都没有看到身影的宋诗宜匆匆过来：“魏映雪醒了，廉贞星君知道这些羽人的身份。”
“祂说，它们是伪人。”

第1075章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
宋诗宜将手机开启免提模式，魏映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伪人与星神是两个不同的体系。双方虽然都为黄道星轨服务，但职能不同。星神除去拥有黄道星轨的特定兑换渠道，并且需要接受征召和命令，其他与普通神格者没有什么不同。”她的声音冷静而平稳，完全听不出是受伤的样子。
严格来说，这时候电话那一端是廉贞星君，只是借魏映雪的身体当发声筒。
“伪人是伪装为人的身份，以既有生命作为模版复刻，通过投射到该世界，取代既有的人。这是一种采样个体的方法，取代其位置，从而能进入族群内部进行收集信息。”
“回归群体后，伪人经常会在担任启示者或先知角色，既引导一群人，也是为了采集样本而做的后续收尾。它们出现通常伴随着异常天象，因为需要通过太阳或月亮完成投射。”陆尧问：“你之前遇到过伪人？”
“黄甲？当然。”廉贞星君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北斗星主时期我和伪人有过交叉，曾经有伪人在北斗星主的世界行走。”
“伪人通常都是昙花一现，很快就会消失或死去。客观来讲，他们更多是被星轨用于收集各种生命的最新进展情况，属于对一些生命群体的引导和检查。”
“过去时候，我们倒是和伪人相安无事。不过这回他们进入实宙，显然是冲着逐步取代这边的神格者来的，来者不善。”旁边的吴克发话：“伪人到底是不是人？”
“这个怎么说呢？伪人继承了原本生命体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体和记忆。但伪人又不是这个人，因为伪人本身是被重组改造出来的工具生命，只要出现或发出指令，伪人就会无条件执行。”
“命令执行会以一种复合他们认知逻辑的方式展开……伪人不会认为他们是虚假和仿造的。”
“不过即使无法识别伪人也不用太担心，他们是跨界维生命，在实宙只能维持15天，到期就会消失或自毁。”陆尧却觉得事情不容乐观。
在伪人基础上，猎户座又加入了羽人改造，将目标瞄准了神格者。这用另一种思路解决了界维的时限，可以变相让伪人长期留在实宙这边，作为星轨在这边的内应，随时可以下达指令。
只要这一投放继续进行，那大量神格者都会被转化为星轨羽人，当这样的群体持续增多，影响力就会越来越大，能做到的事就会越来越多。
就在众人商量对策时，从重叠区里走出了田建和刘子辉。吴克皱眉训斥道：“不是让你们原地待命吗？回去。”陆尧却伸手阻止吴克向他们靠近。
“他们被控制了。”两名羽人的面板上看不出异常，但【协和号】发出了警告。
【发现可疑目标，危险评估为，极度危险，请千万小心。】他们强度提升了。
两个调查员则是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都直勾勾看向陆尧。田建说：“没想到这边还有你这样的启航者存在，既然你是超脱者，为什么不加入我，和他们站在一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陆尧反问：“你是谁？”
“我是谁？”对方咧嘴笑道：“你不是在找我麻烦吗？尧神，你干得很漂亮，超限区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为什么我们要打来打去呢？你无法伤害到我，我也难以摧毁你。我们并不应该是敌人，我们才是同一阶层的不是吗？”陆尧心中一凛。
猎户座。它通过星轨羽人在和自己对话。虽然是言语示好，但看不出是真想要平息对抗，还是缓兵之计，亦或是试探。
陆尧只是说：“你赢不了的。”
“哦？”田建瞥了一眼周围：“就凭这些神格者？他们的所有本事，都是我们传授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星轨的计算之内。我承认，如果所有神格者聚集起来向黄道星轨发起冲击，也会造成巨大的麻烦。”
“不过他们真的能做到万众一心吗？不，他们做不到，只要有一个人做不到，那么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整座沙堡都会坍塌。因为我们最清楚自己的秉性，他们就是我们。”吴克和宋诗宜脸部绷紧，如临大敌，但他们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陆尧望向对面人：“不，我们不是你的敌人。颂者才是，你赢不了他们。”这话让田建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有一件事我看你是搞错了，超脱者。”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
“我啊，本就是颂者。”陆尧脑子里嗡嗡作响。猎户座就是颂者？慢着。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时序西咸星上有着主冠，超限区飘荡着仁者之石……就不奇怪了。
它一定要放逐和夺权北爪这位星官，也理所当然了。因为如今掌控黄道星轨的本就是颂者文明。
猎户座是其代表。陆尧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巨大偏差。
对猎户座真正的立场判断失误。陆尧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投靠了颂者？”
“投靠？”对方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此间的超脱者，看来你对我的了解，还是基于灵族之前留下的情报和记载吧。”
“现在让我告诉你。”田建抬起两根手指：“所谓薨役和颂者，本就是一个宇宙内的两种不同意识形态。”
“薨役是一种延续许多年的古老文明制度，这一制度的关键，是围绕和相信星寰。星寰也就是薨役文明的绝对核心，基于此制造出一个个星轨，每一个星轨由众多星体组成，不论人来人去，星轨长存不灭。听起来宏伟而可靠，对吧？”
“事实上真的如此吗？”他笑了笑：“薨役制的首要问题是，所有人都必须加入这个庞大的体系，否则就会变成局外人，自然成为被压榨和抛弃的对象。先得变成自己人，然后再谈其他。”
“权力的最顶层是星寰，那些最初的寰星，经过漫长时间演化，本身早就无法代表先进的制度和结构了。然而没有任何一颗星体能质疑星寰，因为寰星只能彼此监督，内部修正。这样一群老得掉牙的星体，它们为了维持整个体系的稳定，会修正任何可能的波动和改变。”
“简而言之，人们造出了星轨，但星轨取代了人，人反而变为星轨的奴隶，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成了建造那些各种建筑让它们延续和运行。不可笑吗？”陆尧顺着说：“所以你转投颂者。”田建鼻子里渗出血来，他用袖子擦了擦，毫不在意地说：“事物总是在发展和运动，薨役制本身力图保持稳定，但自然规律是不可违背的，所以在薨役制之后诞生了颂者制。”
“颂者原本是一些役卒的自娱自乐，他们赞美星轨，但其实是一种讽刺和反抗。越是厌恶，越是赞美，越是绝望，越是装作充满希望。”
“这些颂者们成为了秩子，他们终于有了定义秩列矩阵的能力。不过生活还要继续，颂者文化就这么安全地流传了下来。”
“过了很多年，直到星寰终于出现了大规模障碍，众多问题经年累月的堆积让它们的体量也无法再修修补补、支撑运转。各星轨开始独立运行，从这时候开始，颂者才正式变成了一种新的制度。”田建鼻子里流出的血越来越多，脸上也越来越苍白，但本人毫不在意，只是随手擦拭着。
“这副身体看来还是不能支撑很久，羽人也是有极限的啊……算了，还是好好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吧。”他张开双臂：“颂者最初是对现有荒诞世界的一种自嘲，但后来就变成了一种切实改变，为什么一定要将星体看成是最重要的东西？它们不也是我们一点一点、一颗一颗造出来的工具吗？”
“但只要在星轨体系内，就必须按照它的规则运转。就像我现在一样，我需要它，所以我也得按照它的规则去行动。”
“颂者制的核心，就是让工具回到它们原本轨道上。所以颂者们打造出了仁主，这一群体承载人们的愿景和期望，他们诞生是为了所有人服务，到死亡的那一刻，他们才算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我们真心地赞美他们，期盼他们，毫无保留地支持和拥护他们。”
“没有不朽的仁主，我们造神，然后让这些神为所有人而去前进，去开辟新的道路。”这位猎户座的代行者说：“新事物终将取代旧事物，颂者制取代薨役制，战场上的胜利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陆尧脑子里却保持着清晰：“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在使用黄道星轨，而不是毁掉它？”
“这个嘛……”田建咳出一大摊血，他用手捂住口中流下的鲜红液体，脸上却带着笑：“你们这边是神明崇拜文化，还没有到驾驭神明时代。现阶段，崇拜星轨对虚宙来说是最容易接受的事。”
“来我这里吧，我们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尧神。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经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还不愿意赏脸，那就不礼貌了哦。”陆尧说：“没兴趣。”
“可惜，那么就只有战场见了。”说完之后，两名羽人骤然炸裂，变成一地血浆。
陆尧对宋诗宜和吴克说：“及早准备，放弃幻想，准备战斗吧。”这一刻他心里清楚。
对付猎户座比自己预想还要更棘手。

第1076章 四则星体的朋友来访
回到家里的电脑前。陆尧找来北爪，问起伪人。这位前星官头上弹出文字框：“伪人是宝瓶座一等星特有能力展开的效果，本职是用于调查各世界文明生态情况……遏制伪人投放，要么是控制虚宿星，要么是中止这一能力的运转。”
“控制虚宿星需要星官进入其中任职才行，猎户座现在也只能间接发布命令，让宝瓶座进行相关职能。如果使用是能做到的，不过得将其推入超限区。天辐星目前已经达到500万级的区块，可以角逐一等星，体量也足够影响整个星轨。”
“黄道星轨里，目前只有三个星座还在运转，空缺了九个星座的一等星位置，按照递补机制，符合要求的辅星晋升一等星并不难。”北爪建议出动天辐星。
陆尧想了一下。出动天辐星，就会让其在超限区面临星轨群星攻击。这会落入了猎户座的节奏和地盘，只能被动疲于应付而且将会步履维艰。
必须得将猎户座调动起来，让它收缩和防守，这样才有机会。得用进攻应对进攻才行。
支撑庞大的黄道星轨体系运转，以及数万星体运动和投射的，是双子座一等星打造的【山势阱】，那也是星轨的生命线。
如果能破坏山势阱，缺少血液的星轨体系就会难以运转，伪人威胁自然就迎刃而解。
陆尧提出的这一方向，北爪是认同的。
“可是大人，山势阱建在最内侧一等星环带，那也是最安全的内围，如果能破坏山势阱，就能威胁到一等星。可要越过三等星与二等星构建的岁差面，实在是无比困难的一件事。”不用走那边通道。
陆尧召唤了矩，问它。星之影【天樽星】是能进入山势阱的吧？
“是的，领航者。通道是双向的，之前双尾已经开发了这一星之影，我们在持续从中获取能量。”用天樽星的通道，能不能投射律符电气弹？
“理论上，能做到。”矩从技术领域做出了解析：“星之影是一种信号、物质和能量的三重态投射，投射可以是里面任何一种形式。它本身会汲取光暗能势，通过星井筛选后进入超限区的山势阱中。”旁边北爪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的确……如果是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做到！”
“星井只要固定和注册后就不会再进行复查，只会扩大规模和数量，山势阱最严格的管辖在于能量的宽进严出。要改变这一流程光是流程就要走很多年，猎户座不是星官，无法插手具体运行流程。深渊里的星井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只要稍作调整，就能通过星井对山势阱进行定点打击。也多亏是电气弹强度够高，否则也难以生效，山势阱本身有着特殊的信号结构，能够分流进入端，遏制可能产生的乱流与自爆。”陆尧心头感到一阵奇妙。
黑暗老哥的遗产还在发挥作用。这也算是双子座对抗颂者的另一种形式吧。
陆尧下令。即刻准备连接投放。矩和北爪在深渊进行了一系列评估和测试后，得出结论，星井通道并无任何排异反应，可以投放坠星级的律符电气弹。
前星官北爪认为，要对山势阱造成重大破坏，至少要投放4颗坠星级电气弹才能达成目标。
陆尧直接超级加倍，要求上40个！机会宝贵，必须要彻底打烂猎户座的这一条最重要的腿。
“是。”领命后，矩开始紧罗密布地进行制作。陆尧又问及北爪另一个问题。
——猎户座的颂者身份，你完全无法识别？北爪头上浮现出一串省略号。
“大人，我从未见过颂者，是在虚宙继承的天秤座星官。我对颂者的认知和了解，都是基于星轨上的信息记录。”
“按照记录，颂者是星轨的敌人，也是所有薨役的敌人。具体的作战资料，在射手座和狮子座的一等星上，它们才是星轨的专职战斗成员。”
“进入虚宙时它们都已不再，缺位一直没有被补上。要打造一等主星需要太多资源，星轨本身处于严重亏损状态，所有资源都用于维系既有的星群。”红卫星继续讲道：“您的告知才让我明白，猎户座从界壁另一侧过来之前就已经是颂者了。”
“界壁被灵王改造过，仅黄道星与薨役能够进出。”
“所以另一侧投靠颂者的猎户座才能过来。它以星轨牧者的身份要整编整个黄道星轨，将其全部带回另一侧的颂者文明，这样才能让它利益最大化。”陆尧心中琢磨。
按照猎户座的说法，颂者制本就是基于薨役制而诞生。两者原本就共存于一个胞宇宙之内，如果星官或牧者转投颂者，看来很难辨识。
北爪讲道：“我依旧是星官，所以我还是会维护星轨，确保它的完整和稳定。”陆尧表示支持。
黄道星轨稳定，对虚宙来说是一件好事。猎户座这么搞，是想将整个虚宙的生命筛选之后纳入星轨，再带回去。
这更像是一场大规模的抓捕奴隶行动。所以它才希望自己不要插手。因为超脱者可以来去于不同的胞宇宙，猎户座认为哪怕和自己打起来，也难以有结果。
充其量自己也就跑路而已，反而会留下一个暗中的敌人。陆尧不能确定，是否还有猎户座这样的原薨役、现颂者过来。
必须尽快夺回黄道星轨的控制权，干掉猎户座才行。时间紧迫。就在他密切关注重量级电气弹的研发和准备工作时，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绿色的对话框。
【老大，我有发现，我出成果了！】这称呼是……四则星体？陆尧双击之后，画面果然跳转到了赤红色的巨大火球上。
在它面前，云中寺都变得像是米粒一样。四则星体头上冒出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老大，之前我也像其他卫星一起用信号结构去翻找律则。虽然第三个律则我到现在还没有还原，但是在律则轨迹里发现了一个生命，我和它进行了交流！”陆尧惊了。
律则轨迹里还有生命？
“它和我聊得很投缘，我们彼此欣赏，就成了朋友。它对我们这边很好奇，希望过来做客，老大，这可以吗？”陆尧犹豫了一下。
稳妥起见，这时候自然不应该节外生枝。不过他还是相信四则星体，这孩子好不容易有点成果，带个朋友来看看也行。
陆尧喝了一口茶，单手打字。可以。
“太好了！谢谢老大，我这就通知它。”陆尧问了一句。你这位朋友到底是什么类型？
“它说它叫。”陆尧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编号206的最终灵界神话？
他立即进一步向四则星体确认。
“就是它。”四则星体倒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它总是穿梭于一个个律则轨迹之间，其他卫星发现不了它，因为它能力很强劲，对根律【生命】的利用熟练度非常高。生命领域属于所有律则里的上位圈，本身庞大而复杂精巧，可以调动几乎所有其他律则，因为一切律则都是为了最终搭建出生命这一结果。”
“造物主能借用【生命】，穿梭于各种律则的轨迹之中，在真理侧几乎无处不在。”
“之前它一直在尾随尧族卫星的脚步，在律则轨迹里钻来钻去，后来我发现了这家伙，决定替大家出一口气。它和我进行了长距离的追逐战，造物主在轨迹里的弹射和改道非常快，尤其是擅长误导和伪装，不过我的单线追击和加速更快……最终我们因为这样的追赶而互相认可，成为朋友。”陆尧心里有几分讶异。
听起来，造物主要比混沌蝶更像是具有自主意识的生命。两者一个开头，一个结尾，但表现出的形态倒是截然不同。
四则星体说：“我想，如果能拉造物主过来，肯定会帮到老大您的。对付超限区的星轨，那家伙对律则轨迹的掌控力一定能派上用场。”
“它也想过来，其实不是和我关系多好。主要是它因为几乎将所有力量都集中于【生命】，所以对于我们掌握的非常渴望，它一直想要获取使用和进入支律【糖】的方法。”陆尧看得一喜。
各类资源储备足够多，果然解决方案就是多！十几分钟后，四则星体旁边缓缓浮现出一个绿色漩涡，一名陌生访客从中现身。
“哦，兄弟，你比我想的还要壮。”对方说。
“你比我想的还要小。”四则星体说。然后造物主对屏幕方向微微颔首：“初次见面，在下造物主，请多指教。”陆尧此时却脸色古怪。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只老鼠。这是一只灰褐色的老鼠，有着黑色的豆豆眼，尖嘴胡须，两只大耳朵，看起来与任何老鼠都没有什么不同。
造物主是老鼠？陆尧脑子里记起马努提醒自己，小心超限区的老鼠。小心的是……造物主？

第1077章 你空投，我也空投！
造物主看起来就是一只四足着地的老鼠。陆尧双击这只老鼠。【造物主】：造物主认为你是朋友，所以向你展示它的身份。
甚至不是太岁那样遍布问号，是直接没有。陆尧只能打字。欢迎。
老鼠面带微笑：“能和四则星体这样的强者成朋友，真是让人开心的事。我从进入超限区之后，除去编织怪之外，还没有被其他生命在律则轨迹里追上过。之前的那次轨迹追逐和对飚真是过瘾，没想到这个宇宙里，还有这么强的个体生命存在。”四则星体头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如果不是我，而是老大的话，你现在已经被吃掉了。你运气不错。”陆尧看得眼皮直跳。
不知道为什么，四则星体认知中，自己似乎是一个什么都吃的怪物领主。
“这样吗？哈哈哈，那看来也是一个幸运的相遇。”老鼠倒是很接话头。
造物主面对屏幕方向说：“尊敬的尧神先生，这次冒昧拜访，一是来见见四则星体这位律则之中认识的朋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糖】。”
“相信它已经对您讲过了，在下专注的领域是【生命】。这是一种非常深奥而美妙的律则，它是整个胞宇宙众多律则所搭建出的空中花园。”
“生命是保持宇宙运动的关键，因为宇宙的扩张会变慢，和外界互相作用越来越强后，将趋于停滞。但生命却能带动整个宇宙的继续运转，是一个胞宇宙能长期维持的关键。”它从容不迫地讲道：“【生命】律则里有着大量的支律，而这些支律彼此交叉和共存，变化是众多律则中最快而最不可预测的。在下经常费尽力气掌握的轨迹，不久后就失效和改变了，不得不从头再来。”
“在下一直是从律则领域去推导，计算量极大不说，而且变量众多，导致总是越来越难以跟上变化。这让在下非常苦恼，总是跟不上生命变化的脚步。”
“然而贵方却是从各生命本身出发，用律则结果作为研究对象，获取了【糖】这一途径。这让在下意识到，自己过去实在是狂妄而毫不务实，所以诚心过来请教。”造物主说得很明白。
它是玩律则的，但随着律则演化，后端难度越来越高，而且【生命】轨迹时效性太短。
看到尧族卫星的玩法，想加入到前端求带。陆尧召唤了糖星主过来。专业事还是由专业人士来做。
糖星主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所得：“我接触最多的是血肉生命。不论鼠人、巨魔还是虚空鱼，它们体内都含有大量的糖，随着运动持续，糖也将会被消耗，那么就理所当然需要补充。”
“所以我根据它们的需要，制作了各种糖。后来我发现，其实不少非血肉生命也需要糖，比如石像怪和白骨先民。”
“石像怪是通过矿物来补给自身，那些矿物里也含有不同性质的能量，它们是通过矿物质比例的改变，来维持自己的运动。它们会进入灼热的地带烘烤自己，特别是火山和岩浆中淬洗杂质，降雨和水环境也让它们能改变自身，这让它们拥有更强的活性。”
“之所以石像怪保持着惰性和疏离人群，绝大多数原因在于它们本能趋势，要减少能量消耗。”糖星主兴致勃勃地说：“制作并给它们可以融入矿物的糖，石像怪就会变得开朗和健谈。我已经的实验已经证明，食用【星糖】的石像怪会变得更加活跃，更加充满活力。”
“白骨先民是另一种情况。它们是亡者，亡者的能量来自于哪里呢？经过卫星们的信号解析，确认来自于世界规则。亡者本身消耗能量远少于生者，更多是用于支撑它们维持形态，是生命的另一种特殊分支。”
“它们无法储存大量能量，因为它们只有骨骼结构———即使是作为核心的头骨，也只是作为规则感受器。这个感受器被破坏，它们就断开了生命力量之源，也就变成了一堆骨头。”
“尧族的医疗女神塞赫美特小姐，治疗了大量白骨先民。她告诉我说，白骨先民的躯体脆弱，创造力不足，是因为生理结构使然。”
“单纯依靠骨骼，即使强度足够，敏捷度和灵活度也比不上血肉之躯，只要加速奔跑和行动，就会造成骨骼磨损严重，继而失去平衡。少了血肉这样的变量，就让白骨先民稳定有余，但运动的变化非常少，导致难以提升，上限较低。”这位星主讲起来就滔滔不绝：“塞赫美特小姐的办法是推广义体，提倡和鼓励白骨先民———尤其是容易受伤的那部分劳动群体，先将身体逐步更换成耐用的义体。如今尧族义体价格已经非常低廉，技术成熟，普及率极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生物方向的增强机体方法，就是注射特制魔药进入骨骼中。魔药是纯净的魔能通过油脂和增稠物制成，进入骨骼内不仅可以增加骨头的柔韧性，还能将魔能补给形成体内循环，以缓解能源单一的情况。这种手段成长性更强，但流程较为繁琐，需要长时间地外部补给和定期检查。”
“我效仿塞赫美特小姐，将【星糖】改良后放入白骨先民颅骨内，这会增强感受器的吸收能力，获取更多的规则力量，从而扩大源头的通道。不仅能从源头提升自身的吸收力和强度，还能通过【律则冥想】去进一步增加思考能力。”
“……”糖星主讲着自己在糖领域的一系列尝试和发现，有失败也有成功。
造物主则听得头上灯泡一堆，疯狂发光。
“了不起……难怪灵王陛下当年一直夸赞，您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律则学者！”
“还好我今天赶了过来，差点就失去了这么好的一个学习请教的机会！亿万年的等待，或许就是为了今天！”老鼠非常兴奋。
别说它，陆尧也看得有些震惊。糖领域的深挖，原来已经辐射到了尧族所有生命。
糖星主的出现，直接填补了尧族在生命科学上缺乏的体系。它以糖作为工具，观察和尝试作用于各种生命，不仅提供了生命所需的能量，还根据各生命反应不断修正和优化糖的类型和制作工艺。
这是一种非常安全的生物手段。造物主见到糖星主，货真价实是他乡遇知音。
两个怪异生命体彼此交流切磋，完全忘记了在场其他人。
“你说的对啊，完全可以制作成一个个产出糖的世界！然后通过律则的力量对附近虚空进行供应，这样就能大规模铺开，并且获取食用者的持续反馈了。”它们聊得起劲，陆尧也不好打扰。
虽然是围观模式，但他也从中收获了不少。生命律则和生命个体之间的关系，就是后端和前端，规则就是律则的所展现出的效果和轨迹，两者彼此相互作用，形成一个持续变化的动态平衡。
按照这种底层逻辑和律则运转，是不是可以这么说，谁掌控了胞宇宙里的绝大多数生命，等于谁就掌握了律则？
陆尧询问造物主。
“是的，尧神先生。”造物主答复道：“灵王陛下曾经说过，谁得到了大多数生命的支持，谁就获得了整个宇宙。”
“能量是可以替换的，但生命是不可缺少的，拥有了生命的宇宙才有持续演化的希望。没有生命的宇宙只是一个空壳，最终会在爆炸后回归于虚无。”根据灵王的说法，宇宙孕育生命也不是每一个都成功的，失败者最终会因为运动趋于停止，最终被外界压力挤爆而毁灭。
虽然这些情报陆尧也很需要，但眼下还是处理猎户座最重要。陆尧直接问。
——有没有办法解决猎户座？老鼠头上冒出一个感叹号：“抱歉，尧神先生，我不是战斗成员，对这方面毫无研究，或许编织怪能帮到您一些。”编织怪是谁？
“也就是混沌蝶。您之前帮助过它，如果您能将它打得失去所有能量，就能强行收服。”造物主说：“只是您之前给它充了能量，现在它很难被抓住，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对它持续消耗才行。”这不是陆尧想要的。
混沌蝶在超限区，能拉扯和牵制猎户座。猎户座坐拥一个黄道星轨，是无法抵御混沌蝶这一神话机床的诱惑的。
造物主想了想：“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通过【生命】轨迹，将您的战士投放到星轨内的星体生命旁边。”陆尧拿鼠标的手抖了一下。
——你能直接投放过去？
“能。【生命】轨迹优先级非常高，星轨无法阻拦。黄道星运转极度依赖于役卒生命，所以这一轨迹遍布所有黄道星。只要您想，我随时可以把您的人送到任何一颗星体上去，或许这样可以比较容易破坏那些星体。不过我个人建议，最好是选择三等星，二等星和一等星的警戒非常严密，容易被发现。”
“三等星要粗糙和简陋得多，因为经常损耗，基本被星轨作为炮灰和士兵使用。”陆尧心中一时豪情满怀。
你空投，我也空投！

第1078章 双管齐下
陆尧在神殿里召开了神明会议，以部署此次作战计划。他的想法是双管齐下，即轰炸山势阱和投放尧族战士同步进行，彼此照应和吸引火力。
这次斯莱莫德第一个开口：“大人，卑下认为，这次获得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切入点。轰炸是一时的，投放却是长久的。”
“相比敌人，我方最大优势是对各生命的包容和同化。这也是薨役制的最大弱点，既然猎户座使用星轨，那这一点就不可避免。大量黄道星的区块内，都是被强抓去服役的虚空生命，我们如果能发动它们反抗猎户座，就可以从内部瓦解星轨运转体系。”史莱姆师爷说：“我向北爪了解过星轨生态。役卒无法离开星体表面区块，大多是无期限的劳役，本身积极性非常差。每一个劳役期满，被评为不合格的役卒将被辞退或星连。”
“如今没有了辞退一项，因为星轨非常缺乏人手。所以是星连，即将不擅长劳动者收入星体内部，让该生命陷入长期沉睡，利用生命本身的躯体和头脑作为工具，继续维护星体运转。”陆尧记得，山岳隐世者就是逃离役卒社会，独自躲起来过隐居生活。
这个例子至少证明，还是有役卒在尝试逃跑或已经逃走的。只是猎户座接手之后的现在，要逃的难度应该会大很多。
斯莱莫德继续讲述自己的观点：“如果我方投放尧族战士过去，发动和带领那些被迫劳动、失去自由的役卒，就能搅动那一潭死水。”
“这一战略符合当地役卒需求，虚空生命们绝不甘于被套上锁链，只是没有办法逃离。向它们证明我们尧族有办法进出，它们看到希望就会愿意冒险。”
“基于此，我们并不用破坏黄道星，而是要发展黄道星上的役卒，将他们拉入我们的阵营。我们要找到那些最受压迫最渴望反抗者，然后利用我们对黄道星‘秩列矩阵’的掌控和了解，让当地被压迫者联合起来，帮助它们成为最有算力和辐射能力的秩子，继而掌控整个黄道星！”
“接下来不论是反攻，还是控制其脱离星轨，都是可以进退的选择。”陆尧看得直呼好家伙。
斯莱莫德是要搞敌后动员，发动当地役卒造反，不过这也符合薨役制里诞生颂者的历史脉络，经典重现了属于是。
仔细想想，的确是一个大胆而上限极高的方向。尧族拥有足够大的基本盘———连猎户座都承认，尧族文明有与其对抗的资本。
尧族常年深耕爬行区，这边星之影过来也得趴着。然后是促成这一切的关键，造物主愿意提供进出的轨迹通道。
不过它也声明，不能是神格者，因为星轨对神格者非常警惕。陆尧向四则星体确认。
——可靠吗？
“老大，您放心，它可不可靠我不知道。不过它的这方面本事，我学来就可靠了，轨迹通道说到底也就是对大量规则的利用。我还做了抹除相关信号痕迹的准备，避免投放信息被记录。”四则星体这么一说，陆尧就放心了。
接着是找投放人选。需要忠诚，可靠，并且有着很强的敌后动员和潜伏能力。
陆尧想到了一个人。孽者海折。作为曾经的尧族传奇罪犯，后来的深渊军团指挥官，它参与过数次对外大规模作战，也长期从事培养训练军官和士兵，不论平乱还是发掘人才都是有着独到之处。
孽者非常契合。卫星尤金则说：“大人，我提议旧疆。”
“旧疆是律妖，它天生能获得被奴役的律妖的信任。它参与了虚镜之战，并一直在呼吁律妖选择新方式继续对抗星轨。”
“再者是，旧疆在虚宙和磁海都展现出了一个优秀领袖的素养。它拥有坚韧不拔的意志，身先士卒，擅长鼓舞士气和调和矛盾，或许它不是一个强大的战士，但它一定是一个杰出的精神导师。我相信，以它的性格一定会愿意前去，解救它的同胞们并反击星轨。”陆尧准了。
“大人，我提议智虫参与。”这次说话的是新晋神明猫草。三花猫阐述道：“智虫本来就是胞壁体的幼年体，所以受到的限制约束先天比其他生命更少。”
“它心理素质良好，交涉能力优秀而充满经验，能够敏锐辨认局势和做出有利的判断。”
“虽然并非尧族使徒，但智虫本身早已是尧族文明的一份子。”
“之前星轨击穿虚镜时，智虫就曾经和我探讨，说星轨不过是在弱者面前显得无懈可击而已，其实浑身都是破绽。星轨缺乏凝聚力而过度依赖强力机制，远离生命众多的飞跃区和爬行区，彻底脱离了普通生命群体，所以猎户座无法做出真正契合虚宙生命的决策。”
“智虫断言，只要面对强敌，星轨的缺陷就会逐一被放大。如果它的对手尧族，那么星轨是不可能取胜的，因为飞跃区和爬行区就是尧族的后盾和可辗转空间。只要真正大规模开战，尧族随便打，将对方拖入长期绞肉战，必将取胜。”陆尧看得有些汗颜。
自己被猎户座搞得汗流浃背。智虫倒是对自己充满信心，认为随便打。
但陆尧也从中得到了一点启示。智虫笃定尧族能赢，关键就是尧族能团结和发动众多的普通生命，拥有充满弹性的空间纵深，完全不怕和星轨在各处作战。
这种消耗打起来之后，黄道星役卒们会因超负荷运转而加速死亡。但飞跃区和爬行区的生命却不计其数，老旧的星轨结构，终将难以抵抗年轻生命一代代的冲击。
陆尧问。智虫自己愿意去吗？敌后动员和发展尧族的事，本身风险极高，如果不是自愿而是强行派过去，效果反而不好。
片刻。猫草说：“大人，我和智虫沟通过。它非常愿意去。”陆尧有点意外。
按理说混迹深渊多年的智虫，向来是趋吉避祸，这次怎么转了性子？为什么？
“智虫想要成为一名卫星，以摆脱羽人的生理限制。所以它想要参与这次行动去立功。”陆尧疑惑。
——卫星有这么大的诱惑力？猫草回答道：“尧族卫星是尧族诸神的新贵，在绝大多数尧族眼中，它们不仅是生命的顶点，还拥有几乎与生俱来的强大神威，可以出入不同宇宙，甚至进出于超限区，这是过去神明所追求的终点。因为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要获得神明资格非常困难，就只有这样的大动作才有机会，所以智虫想要抓住。”看来卫星身份还是很有吸引力。
陆尧先召集了这三人，通过【王母蟠桃】赋予它们【天地同寿】特性。
这样哪怕遇到意外状况，也能通过死亡来立即脱身。这次对外作战，陆尧将暴君任命为副指挥官，自己没考虑和照应到的部分，由祂来负责统筹指挥。
神殿中，暴君拔剑宣誓：“我将竭尽所能，为我尧族带来胜利！我们也必将胜利！”接下来就是等待另一边矩的武器制作。
在此期间，陆尧又看向还和糖星主聊得火热的造物主。你见过一个叫马努的神明吗？
他曾经是【阿耨达龙王】。老鼠头上弹出对话框：“我想想……的确见过这样一个神明。”
“祂当时在一颗黄道星，应该是上逗留，那时候我也在，看到他想要使用主冠，就出面警告了祂。没想到祂反而对我出手，我就只好用律则正当防卫了一下，没打死祂，就是让祂冷静一下。”原来是这样。
陆尧又意识到。主冠很危险？
“怎么说呢。主冠本身是一种特殊的操控道具，能收集各种生命的记忆、意识、欲望和特性。生命本身是不断延伸出的各种枝杈，但主冠是将大量枝杈重新聚拢形成一根人造主干。”造物主头上冒出一个瘪嘴的表情：“主冠优点是可以获取各种生命所连接的律则轨迹，能随吸收人数增加而增强，这是一种生命逆流的手段，是通过生命朝着律则领域的源头推进。”
“缺点就是主冠绑定后，这位仁主就将没有了自己，只是承载他人欲望和意志的集合体。这一体系最大的问题在于，人们的欲望不一致，所以不同仁主间必然会出现冲突。”
“当失去外部压力后，内部矛盾会比星轨更加严重和尖锐，这也是灵王陛下感兴趣的地方。陛下进入颂者之中，就是为了观察什么样的仁主会赢到最后，变成重归于唯一。”陆尧顺势问。
——能联系上灵王吗？
“不能。”老鼠叹气：“或许只有进入颂者所在的宇宙才可能了吧。那时候很可能陛下又对其他感兴趣，去了别的地方，这就是灵王陛下。”喜新厌旧，这就是灵王留给所有相关者的共同记忆。
陆尧还想多了解一下这位强大的超脱者，却收到了矩的消息。
“领航者，特制坠星级的律符电气弹已经准备完毕，总计50枚，考虑到可能会出现一定的损耗或意外失灵，所以做了百分之20的误差量。它们随时可以发射。”陆尧心情一振。
他当即下令。第一批空投开始。第一次山势阱轰炸开始。深渊里的星井区域，一条被制成星虫形态的电气弹贪吃蛇缓缓升空，在加速中化作白光冲入天际！

第1079章 大力王
看到天上白茫茫的死气延绵飘过。奥赫恩心说可惜。如果出现死气风暴、虚空裂痕或者律则区域紊乱，那星轨将进入休眠模式，自己就能休息一天，就有时间去撸石头了。
大战将至，奥赫恩最近在加大力量训练，以最好状态去扞卫大力王这一头衔。
一如既往的稳定地让人恶心，让这位巨大的石像怪有些郁闷。奥赫恩在33号区块服役。
这里最大的主体是一座由大量石方建筑而成的旱地桥梁，这高大而宽阔的石桥一路延伸进入隔壁的34号区块，然后又绕回来，形成一个S型的高低结构。
同是工友的影魔柯西看着这被拆毁的高桥，不由冷笑：“这鬼地方，建好了又拆，拆了又建，只是为了保持区域足够的劳动量不削减，真是脑子有问题。”
“就凭这种管辖，怎么可能搞好黄道星轨？”奥赫恩活动了一下宽大的双臂，无所谓地说：“管它的，反正咱们也有经验了，下面多堆几个桥墩，下回来时就能直接开修，每天磨够时间就行。它变来变去，我们还麻烦，就这样挺好，不死不活地就这么着。”扛石方路过的巨魔哇嘎说：“三冠王，你最近的大力王准备怎么样了？两天后就要开干，这回是41个区块参与，你到底行不行啊？这回可不一样，有十目虚空鱼兰奇参战，有禓君王钧，还有律妖作胆，它们在过去各族裔里都是鼎鼎大名的角色。”
“兄弟可不希望看到你被抬出来。”巨魔怪笑：“哥们买你输。要不就说身体不舒服，不去了吧？免得身败名裂。比如说干活儿时掉下来或被撞上，受个伤什么的，大家都理解。”
“吃屎吧你。”奥赫恩摇了摇手指：“我会证明为什么我是大力王，它们其他方面可以比我强，但在纯粹的力量比拼上，它们不行。”和它聊天的这两个都是兄弟哥们。
【大力王】是的一项民间活动，最早由巨魔们发起。巨魔一族向来有摔跤和格斗的传统，内部用以对抗消遣时间，慢慢有了外界役卒加入。
奥赫恩第一次参加就拿了大力王。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三连冠也让它变成了的名人，大家见到都会朝它喊一句三冠王，奥赫恩也会回应一个似笑非笑的经典笑容。
笑多一点就容易放肆，少一点又显得怯懦，不笑又会表现出倨傲，或者是一种漠然的无视。
奥赫恩总结出的经验就是，似笑非笑，耐人寻味，这样最好。参与第四次大力王角逐，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夺魁是一年比一年难，随着越来越多的役卒参与，各路好手也都悉数登场。
虽然是三等星，但随着星轨基本统治了超限区，俘虏并分配给每一个星体大量虚空生命，就连三等星也有虚空鱼和律妖这样的高级虚空生物。
奥赫恩用尽一切办法去维持自己最好的状态。最早时候，它的态度是赢了当然最好，输了也无所谓。
这些比赛原本是在役卒生活中找点娱乐，免得过于乏味和无聊。只要不想自杀和被丢进星体内变成燃料，大伙儿就得一直干到死为止。
总得找点乐子，不然日子很难熬。其实早在奥赫恩第二次夺冠时，事情就发生了改变。
因为参与的役卒人数急速增多，大伙儿开始下注买输赢。役卒虽然是被抓过来的奴隶工，但大伙儿都是虚空生物，多少都有点个人家底。
像是巨魔，它们的身家看打扮就行。巨魔酷爱皮革，身上都会穿着各种皮革制成的大衣、内衬、腰带、围脖等等。
这些皮大多都是它们最为得意的猎物。黄道星不产皮革，强大生物的皮不仅是极好的服饰和装点，还有很好的防护作用。
再比如律妖，它们的财产是律符。道具在黄道星上使用受限，但律符依旧能发挥作用，比如一些吃力的活儿用律符就轻松简单。
最重要的是，这些物品都可以交易和流通，换成每一个役卒所需要的东西。
奥赫恩的家产就是自己这一身铜皮铁骨，所有收益都换成了各种高硬度和高能矿石，固定成身上的肌肉和骨骼，这也让它越打越强。
现在的大力王是货真价实的利益巨大。夺冠者不仅能名声大噪，还能得到所有赌注的一部分分成，没人不想要来分一杯羹。
奥赫恩知道这次挑战难度空前，但也从未想过退缩。大力王的比试很传统，两个力士互摔和推搡角力，被摔出去就为输，留在场上就是赢家。
奥核心心里琢磨，面对块头更大的虚空鱼，需要讲究技巧。对上律妖，它们灵活轻盈得像羽毛一样，必须擒拿抓住才能将其进入外场。
忽然间奥赫恩耳边听到了一个诡异的声音，身体一时不听使唤，从高桥上坠落。
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的石像怪体表龟裂，大片碎石剥落，让它受了轻伤。
巨魔哇嘎放下石头匆匆跑过来：“不是吧？老兄，你来真的？”
“……”影魔柯西则是眉头一皱：“你怎么会突然落下来？难道……有人来阴的，不想你再次夺冠。”它左右张望，试图找出那个暗中出手的敌人。
奥赫恩却不确定。刚才听到的声音如此真实，可要在黄道星上毫无征兆地出现又消失，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那人在说
“就这里，这里可以……”没头没尾的。最大的问题在于，这次摔伤显而易见会影响到大力王大赛。
奥赫恩感觉有些烦躁。结束一天忙碌，奥赫恩回到了自己的地下洞穴。
所有役卒都只能住洞穴，禁止使用星体上的区块材料制造自己相关的房屋。
那些宏伟的移动高堡、跨过区块的桥与路、用以维持通道的环形廊柱、雍容华贵的尖顶建筑、由众多石球与多面体构成的恢弘河流都和它们无关。
躺在漆黑的洞穴里，通过头顶洞口，奥赫恩望向天空。白色死气在太阳下山后变成了一种脏兮兮的灰色，像是随时可能下雨，但这是不可能的。
奥赫恩有些怀念下雨的日子，湿润的泥土，浸透的黑褐色岩石，以及雨水所带来的勃勃生机，这些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体验了。
现在只有终年不散的灰尘，搬不完的巨石方，建不完的桥，不断修复，重建，然后看着它们自己损毁，就像是一场不断重复的无聊噩梦。
也有人受不了枯燥，与区块同步成为秩子。那是一种特殊身份，属于区块的生命大脑。
不同于那些被丢进星体内部当生物燃料的自暴自弃者，秩子能保持自我，可以大范围活动，他们生活会轻松地多，主要工作是把脑子给区块共用。
但秩子精神特别不稳定，而且一直自言自语，很容易发疯，他们需要和区块不断对话，直到区块最后取代他们。
这是一场恐怖和崩溃的噩梦。就在奥赫恩头枕双臂胡思乱想时，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让它浑身一个激灵。
“抱歉，白天让你摔了一跤。”
“这是一份赔礼，应该能让你迅速恢复过来。祝你健康和顺利！”石像怪左右张望，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然而在自己旁边却多了一个奇怪的五彩球，这球就像是用各种色彩融化搅拌在一起。
奥赫恩抓起球仔细端详，发现里面有着澎湃的纯洁力量。这是大补！它犹豫片刻，将其往自己身上一贴。
这球体立即融化，渗入石像怪的矿石层内，它让矿石彼此间连接更加紧密，感知更加敏锐，力量持续暴涨，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大感充斥全身。
奥赫恩跑出洞穴，开始疯狂地撸石头，不论多大量级的石方都丝毫不能给它带来疲劳。
自己体型虽然没变，但强度提升到了过去的几倍。奥赫恩压抑着嚎叫的冲动。
还在兴奋中，它忽然一阵恍惚。奥赫恩感觉自己好像脱离了身体束缚，摆脱了黄道星轨的封锁，轻飘飘飞入了虚空，站在了一条在不断变化的交叉小径上。
它在里面不知走了多远，一路上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身体微微一晃，奥赫恩回过神。
刚才那是……进入了律则轨迹之中。奥赫恩心里无比震惊。是谁？谁在帮自己？
绝不是星轨。难道是某位大人物，欣赏自己角力的身姿吗？奥赫恩又觉得不太可能。
耳边再次响起声音。
“不用在意，我们那里也有石像怪一族，所以看到你觉得亲近，没想到出了点意外。”奥赫恩小心翼翼低声问：“你是哪位？”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商人。”商人？奥赫恩立即意识到：“你想要在这里做生意？”
“不错。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合伙人？这里的情况我还不清楚。”对方问道。
“有！我希望当你的合伙人！”奥赫恩又问：“之前的那个球还有吗？”
“有的。你需要的话，我再去进货。”商人说。奥赫恩心里一阵兴奋。有那种彩球的加持。
这次大力王，自己赢定了！

第1080章 生命是珍宝
两天后，休息夜间。大力王开赛，37区的优胜者前来挑战。这位是禓君王钧，也是奥赫恩认为最有威胁的挑战者之一。
王钧的块头与石像怪相仿，五张脸分别代表喜、怒、哀、乐、恶，已隐隐浮现出了第六张惧脸，强度惊人。
两名巨人站在石方堆成的高台上，互相对视。裁判宣布：“开始。”两者不约而同冲向对方，肩臂相抵，沉步扎马，一副自信与对方正面角力的气势。
力量对抗中奥赫恩的身体在抖落碎石和尘埃，而禓君的五张脸都出现了一条条皱褶，看似柔软的躯体也绷成硬如钢铁。
角力让两者身上都出现了轻微的噼啪崩裂声。僵持良久，奥赫恩最终将对手推搡出了石台，跌落到外面台阶。
五张脸的禓君身体剧烈抖动，似乎也已经筋疲力竭，它比了个拇指，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少人围着奥赫恩大笑。
“就知道你会赢！好兄弟！”
“哈哈哈哈，三冠王，三冠王！”
“下一场必须也要赢啊，兄弟，我全部身家投在你身上，能不能翻身就靠下一战了！”更多人对着禓君破口大骂。
“XXX，赔钱！”
“你小子把我坑惨了！什么未逢敌手，吹XX！”
“废物，滚吧。”
“爬远点，什么垃圾混子。”看到被一路咒骂的禓君，奥赫恩摇头。
现在的大力王就这样。很多人在里面有利益关联，赢了笑哈哈，输了恨不得掐死败者。
加上役卒们日常生活很压抑，说到底这就是一个巨大服刑场，这一口怨气都宣泄在了大力王上头。
影魔柯西满脸无奈：“哥们你真赢啊……”奥赫恩回过神来：“你买的我输？”
“就……感觉难赢。”柯西表情有些尴尬。巨魔哇嘎则是用手抹了抹鸡冠发：“正常，它毕竟是影魔，肯定看好禓君这种高阶生物，石像怪的位阶还不如我们巨魔，和鼠人差不多。你今天运气不错，遇到一个水货。”奥赫恩又看向哇嘎：“你输了多少？”
“赢了。”巨魔丢过来一块方形的白石头，奥赫恩一把接住，居然是世界石。
这东西在黄道星上非常稀缺，是硬通货。
“下一战给爷好好打，别输太难看。”奥赫恩举起拳头：“会赢的。”它将世界石塞融入身体的岩层中，变成了新的力量。
虽然赢了，但其实奥赫恩慌得一批。这次角力也就略胜一筹，如果没有那个球形能量的增强，换成过去的自己，哪怕巅峰状态也赢不了禓君。
客观来讲，影魔的判断没问题。不过商人的出现却让一切都变得可能。
奥赫恩回到洞穴，开始心里默念。
“商人？商人？”
“在吗？”很久之后，商人的声音才再次出现。
“抱歉，最近到处跑生意，耽误了。比赛还顺利吗？”奥赫恩对这位看不见的朋友讲了自己的情况。
“太好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等它开口，商人就再次送出了一枚彩球。
奥赫恩终于有机会问：“这是什么东西？”
“星糖。”商人解释：“它不仅能补给和储存大量能量，还能能开启【律则冥想】。啊，差点忘了……黄道星限制下，你们无法识别道具。”奥赫恩说：“需要我做什么？”作为商人的合伙人，它知道自己肯定得出力气的。
商人声音轻松：“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就全力以赴拿下这一次大力王吧。你的名声越大，我们以后的生意才越好做。”
“还有就是，给我讲一讲你们这里需要的东西，我好去进货。”奥赫恩大喜：“最缺的是两种东西，一个是世界石，一个是水。”
“世界石本身是一种可以广泛被各种生命吸收的物质，它既是能量也是材料。这里的役卒只会获得很少的补给，从来时就定下，而且这些补给只有役卒本身可以使用。大家的身体其实都在持续消耗，都在逐步变弱。”
“哦？那么星糖也可以吧。”商人问。
“当然可以，星糖是要高级得多的替代品。”奥赫恩建议：“不过这样的东西直接售卖，怕是会引起很大风波。”
“说得对，风险控制很重要。”商人同意：“那么水又是怎么回事？你们需要水？”奥赫恩说：“血肉生命经常说，水是生命之源。虽然未必正确，但对于我们虚空生物来说，水是一种能带来好心情的东西，可以饮用和淋浴，关键能将杂质更畅快地析出，杂质越多，越会让大伙儿暴躁和沉闷。将杂质畅快丝滑排出体内的过程，在黄道星上是一种奢侈。”
“就像便秘？”
“什么叫便秘？”对方解释了一下，奥恩说：“那的确。”商人承诺：“我会去想办法带一些过来。”奥赫恩又好奇道：“不过你要换什么？其实这里的东西很匮乏，而黄道星上的那些材料是不能动的，会被星体发现……我实在想不出大家有什么东西你看得上的。”商人能随手拿出星糖这种神奇瑰宝，无视星轨来去轻松，看起来就不一般。
它这样的强者到底过来要交易什么？这是奥赫恩一直以来的疑惑。
“当然有，我是商人嘛，商人绝不会做赔本买卖。”对方还是那副轻松自如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就是生命，至少对我们来说是这样。有着数以万计的虚空生物，你们就是我们最想要的交易物。”
“我想交易这里的役卒，替我工作，去我们那里。你觉得有没有搞头？”奥赫恩听蒙了。
开头它还觉得，难不成商人是类似于那种需要生命进行交换的恶魔，或者是需要摘取虚空生物某些特性，不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似乎都很正常。
因为这里没有其他人能进来，想要获得外界商品，就只能与商人做交易。
然而对方的目的却是想要招工人？奥赫恩还是有点不确定：“我不知道理解得对不对，你是讲，你要把这星体上的役卒都带走，去你那边干活？”
“也可以这么理解。”对方说。
“可是……”奥赫恩不懂：“我们全部是被星轨锁定了，无法离开这个星体，而且处于被封印和缚地，少了一个都会触发星轨的警报。过去不是没人尝试过逃跑，最终都变成了星体燃料。”
“你说得对，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对抗星轨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但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盈利，总不能白白投资对不对？”商人说：“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怕星体发现，那就将整个星体都搬走好了。这样你们也跟着过去，星体也就不会报警了，生命就不会损坏，多完美。”
“不用担心，黄道星无法记录我们的对话。我们已经设法屏蔽了这里，只有你听到我的声音。”奥赫恩目瞪口呆。
对方不像在开玩笑。商人讲道：“我们能确保的是，搬运黄道星到安全地方。星轨倒是不用担心，三等星本身重要度很低，只要通过做成律则事故爆炸就行了。后续会有其他人将这颗星体搬运到我们的地方，一颗完好的黄道星，价值也还可以。”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你们是否愿意配合？毕竟要搬走一颗星体，也需要费不少功夫，如果你们在上面报警，我们可就很麻烦。”它似乎经过了精心的考虑，给出的计划非常完善和细致。
奥赫恩怀疑：“你的真实目的，是想要这颗黄道星吧。”
“它只是生命的附赠品。”石像怪思索了一番。如果商人能屏蔽星轨，说不定真能做到搬走这颗星。
考虑到它来无影去无踪，可信度不低———否则谁会没事干，来找自己这样的役卒聊天和送东西？
奥赫恩说：“役卒都是被抓来的，根据我知道的，三等星上的基本都是虚空生物当役卒，比较核心的星神才会去二等星甚至一等星。这边大伙儿都憋着一股气，如果有希望逃脱这里，肯定愿意。”两人秘密商量了起来。
隔了三天，奥赫恩连续击溃了前来挑战的角力者，其中还包括另一个强力竞争者律妖作胆。
律妖作胆的确给它造成了不小麻烦，对方使用律符引发律则【作用力定律】，让奥赫恩实际上在和自己角力，只是单纯自己和自己消耗。
奥赫恩艰难地熬过了这一过程，最终撑到律符失效，将对方摁倒丢出场地。
这就是【星糖】的威力！就连之前不看好奥赫恩的影魔柯西，这回也大力买进，赚了不少。
嘴皮刻薄的巨魔哇嘎则是好奇：“现在你这么吊了吗？以前可总没觉得，你吃什么了？还是和恶魔做了力量交易？”它上下左右打量着石像怪。
奥赫恩向这两位好友讲述了星糖的事，这也是获得商人同意之后才做的。
最初奥赫恩还担心，商人为了安全起见，多半难以信任自己这两位朋友。
商人却说：“这两个倒是不错。巨魔哇嘎虽然脾气怪了一点，但却是少有的坚守派，对于自己相信的事绝不动摇。影魔柯西非常现实，让它知道我们的力量，它就会站在我们这边，毕竟我们才是强者嘛。”
“对于调查方面，我们也有一些手段，看人一般比较准。”听了奥赫恩的话，巨魔嘲讽说：“你是不是那次摔桥下脑子摔坏了？商人？糖球？还要买下整个星体上的役卒？做梦也没你那样的。”柯西则问：“既然你说有这样一个商人，那么它能和我们见面吗？”奥赫恩早知道会有这样的质疑。
它说：“商人，出来吧。”地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影子。商人是一个巨人，比奥赫恩还要高一头。
它面目模糊，戴着帽子，背着巨大的行囊，的确像是一个行商模样。两名役卒目瞪口呆。
柯西左右张望，发现都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更是震惊：“这……其他人看不见的吗？”商人用手压了压帽檐：“当然，做内幕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保密。”巨魔则是警惕：“你到底是谁？”
“我来自另一个宇宙，你们可以叫我，生命修理者。”商人自我介绍道：“对于我来说，生命就是最昂贵的珍宝。”
“那么，我想要用自由买下两位替我们劳动，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巨魔沉默。
这回换影魔质疑：“商人先生，你至少需要展示你拥有足够的能力，而不是让我们白白送死吧。”商人说：“合理的诉求。”它抬起手朝远处一指，指头微微抬起。
“崩。”原本才建好的大桥顷刻轰然坍塌，引起漫天尘埃，碎石遍地。
周围役卒纷纷愕然，然后破口大骂。
“神经病！又来！”
“拆了修修了拆，没完没了的是吧！”
“什么垃圾材料……”黄道星竟然毫无警告。商人又打了个响指，空中开始电闪雷鸣，天空开始龟裂和扭曲，变成了五彩缤纷的漩涡。
役卒们见状大喜。
“来得好，终于律则紊乱了！”
“放假！放假！”
“哈哈哈哈哈爽！”这惊人一幕看得巨魔和影魔不再犹豫。
“我干了！”
“加我一个！”

第1081章 把它们全部干翻！
击败了41个区的优胜者后，奥赫恩扞卫了自己的大力王称谓。最难对付的不是十目虚空鱼，而是一名鼠人。
那鼠人身材矮小，灵活无比，它在奥赫恩身上跑来跑去，让石像怪灵活度不足的缺陷被放大。
最终奥赫恩硬是活生生将对方跑得累到动弹不得，才将其抓住丢了出去。
此战也让奥赫恩深入领悟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些你无法预料的人物，它们平时也许默不作声，但现身时将会发挥出超出想象的力量。
就像商人一样。成为四冠王令奥赫恩声望如日中天，它收获大量的赌局分成，从未有一个人在这么受到关注和欢迎。
不少人都来询问它，未来大力王赛事的计划。按照之前的约定俗成，下一届都是由上届冠军来组建举办，这也属于对赢家的尊重和利好。
奥赫恩和它们讨论这个问题。
“我希望大力王赛事能办大办强，能让参与者感觉到乐趣。为了将赛事长久做下去，我决定，将我的所有收益都拿出来，交给两位专业人士来筹办下一届的大力王赛事。”
“两位人士中，第一位是巨魔哇嘎。它是每一届大力王的忠实观众和铁杆支持者，对大型比试和对抗有着丰富经验和独到理解。”
“第二位是影魔柯西，它是一位敏锐的观察者，很清楚大伙儿想要看到什么，从中获得什么。”
“它们两位也是我的重要朋友和支持者，没有它们，就没有我的冠军。所以我希望它们将这一赛事进一步改进和扩大，变得更加充满参与感，更加富有观赏性，也让整个过程更加刺激，让弱者也有翻盘机会，强者不得不全力以赴，这样的比赛才是大家想看的。”奥赫恩的发言让役卒们非常兴奋。
对于赌输赢来说，要的就是高赔率爆冷。但也有人好奇：“四冠王，你不参与吗？”
“我准备当一个观众了。”奥赫恩哈哈大笑说：“我将正式转型成为秩子。这样有更多的时间去看比赛，研究比赛，大家请拭目以待吧。”一语既出，众皆哗然。
役卒都知道，秩子虽然劳动量很少，看起来无所事事，但这是有代价的，秩子身边会跟着一个无法摆脱的背后灵。
它将不断地学习和模仿，直到取代秩子，以秩子的模样在外行走，被称之为秩影。
判断秩影不难。如果你问一个人：“今天怎么样？”正常人多半说：“和昨天一样烂。”秩影不会有发泄式的表达，不会反对和批评星轨体系。
它们不骂人，也不懂抱怨，更不会咒骂星轨和星官。换成秩影就会说：“一切正常。”或者是。
“稳中向好。”听到这样类似的答复，毋庸置疑，对方就是秩影。每一个区块都只能有一个秩子，不过事实上，总计4万多个区块，超过10万役卒，秩子却只有30人出头。
通常是自暴自弃和自我膨胀的役卒才会走上这条路，正常人根本不会与区块同步连接，放弃自我。
但大家并不认为奥赫恩疯了。不少役卒都觉得，或许奥赫恩找到了某种秘密，这个秘密需要成为秩子才能做到。
奥赫恩也很大方地公开表示：“大家的猜测并没有错。我是要挑战新的方向，这个方向就是秩子。”
“大家都知道，秩子是黄道星借用我们的脑子，过去我一直在想，虽然这是一个看起来会发疯的转型，但为什么不可以是一种全新可能？”
“通过秩子身份，是否可以逐步影响整个星体，让它发生一些改变？如果我们能成为强而有力的大脑，就能操控这副强壮的身体。”
“我想的就是这样，成为一名顽强的秩子，与来一场角力赛！”对于它的宣言，大家都乐了。
如果秩子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虚空生物们就不会被星轨锁在一颗颗星体上成为困兽了。
四冠王太飘了。奥赫恩是仔细想过后做的决定。商人给出了两个方案。
方案一是将这里的黑市做起来，通过外界稀有商品的进入，从而逐步影响众多役卒。
方案二是趁热打铁成为秩子，从星体本质的秩列矩阵出发，从源头上去影响。
商人倾向于方案一。但巨魔哇嘎和影魔柯西都认为难度非常高。役卒们在不同区块，很难做到铁板一块。
只要有人泄露，就可能导致触发警戒和清查，风险极高。再者不同族群的价值观差异巨大。
有的活着就行，有的是激进主义，有的极端保守，有的是专门的反对派———为了反对而反对，还有的甚至喜欢在这里被强者奴役……世界很大，各种生物都有。
奥赫恩觉得，方案二更有机会。其实这就和自己参与大力王比赛一样。
最初，没人看好它一个石像怪，毕竟石像怪和鼠人是虚空生物中的底层。
哪怕奥赫恩天赋异禀，持有【天生神力】特性，虚空鄙视链依旧存在。
亿万年养成的思想和惯性，是难以短时间改变的，就像影魔柯西，作为朋友也一直不看好自己。
但比赛的好处在于，只要你一直在赢，不断赢下去，就能扭转大家的看法。
你的赢能给大家带来利益，那么你就是大家的英雄，所有人都会为你欢呼而高兴。
奥赫恩当即表示：“我来当秩子。”巨魔和影魔都纷纷劝告，让它好好想清楚。
奥赫恩坚持己见：“秩子的崩溃和发疯，最大原因在消耗上。”
“角力最重要的就是做好补给和休息。秩子的活儿消耗极大，却缺乏补给，依旧沿用普通役卒的补给餐。这对星轨来说无所谓，因为秩子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它们来培养孵化区块意识的秩影，更像是一种用来磨练区块的磨刀石。”
“补给不够，再好的角力者都是一碰就倒，没有良好的体魄，就很难有强大的精神意志。秩子脆弱，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强坚强，而是因为缺乏补充。”
“只要能提供给我世界石和【星糖】，我就有把握能稳得住。”商人说：“补给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源源不断带来。”于是奥赫恩走入区块中心的高塔里，完成了同步连接，成为一名秩子。
秩子不用参与任何体力劳动，任何建筑都可以随意使用和居住。相比起住地洞的苦力役卒，秩子身份在星轨中要高得多。
不过对于身后的影子，奥赫恩也的确是感觉到头疼。秩影总是有无数问题。
【奥赫恩，你为什么喜欢大力王比赛？】
“为了赢。”【赢了你能获得那些物品，所以有收获感，是为了这个吗？】
“一部分原因。”【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趣。”【有趣是赢，还是刺激？】
“你话太多了。”【抱歉，我需要持续学习，你是秩子，我需要向你学习。】
“闭嘴，33号！”【好的。】33号闭嘴了。倒不是因为它听话，事实上作为区块意识的秩影从来没有听话这一概念。
而是因为商人出手。
“我会改造它，让它听你的话。”商人如此说着：“不过到现在开始，你需要进一步培养它，它不仅是你的影子，也是你影响整个的关键。”如它承诺的那样，33号对于奥赫恩言听计从，更像是一个跟班小弟。
奥赫恩也巨细无遗地教导它，对于它的疑问和请教，石像怪也尽可能一一回答。
对于勤奋好学这一特质，奥赫恩是欣赏的。虽然33号只算是自己的影子生命，但奥赫恩依旧希望它是一个很棒的影子。
尤其在角斗方面，奥赫恩倾囊相授。虽然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它认为，战斗和竞争应该是每一个生命必须学会的基本功。
有一天，33号忽然说。【奥赫恩，我和隔壁的78号角斗了，我赢了，它成为了我的影子，听我的。】奥赫恩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和78号怎么打的？怎么变成影子了？”【用你的方法，向它发起决斗，为谁是更好的区块意识的角斗。如果它拒绝，那么它就已经表达出它不如我，下次我们发生命令流程冲突时，它就会优先运行我的流程。因为我代表更杰出的秩列。】按照它的说法，区块意识正常是缓慢朝着四面扩张和影响，依靠各种建筑奇观以辐射，从而扩大实际掌控区域。
但33号选择了奥赫恩的先进打法，直接找区块意识的秩影单挑，依靠成熟的角斗技巧和经验完全压制了对方。
奥赫恩听得一阵兴奋。
“很好！”
“打，继续打！把它们全部干翻！”在教练奥赫恩的鼓励和教导下，33号马不停蹄，四处挑战。
区块意识的对决是信息层面理解和信息量的对抗，但33号专门钻研纯粹的战斗对抗，于是在这一领域几乎是远超同群。
不到一年功夫，33号就击溃了21个区块意识，占据了整个黄道星一半的主导权。
只要它做出任何运动，这21个区块秩子都会响应，从而辐射周围其他区块。
与此同时，大力王赛事也再次举行，这回除去角力赛之外，还多了长途障碍越野塞和建筑搭建赛，多样的赛事让役卒们陷入狂欢。
一切都发展向好。然而在很平常的一天，整个忽然变得漆黑一片。所有役卒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第1082章 你和尧神打过吗？
奥赫恩在高塔中目睹了末日的降临。失去黄道星的支撑和维系，死气泄洪般灌入这个世界。
大量白色粉尘下沉，形成了星体表面厚密窒息的气海，这白色海洋无孔不入，会不断腐蚀生命，虚空生物都知道其厉害。
在这无可躲避的灾难下，能做的就是躲入地底，或像奥赫恩一样进入世界的高处。
秩影记录着实时情况。【死亡役卒数9名。】【死亡役卒数17名】……【死亡役卒数81名。】死亡数最终稳定在了230名，不再出现快速浮动。这些死者本就生命所剩无几，被死气消耗后步入死亡。
巨魔哇嘎和影魔柯西因为靠近奥赫恩，被带入坚固的高塔中———秩影拥有这一权力。
作为33号区块的中心奇观建筑，秩子高塔直冲天际，被这里标志性的S型大桥围绕。
灾难来临时，秩影调度周围建筑朝这里靠拢，形成了一座以高塔为核心的阶梯式圈层建筑群。
奇观彼此连接，保持着作用，足够抵御外界的死气肆虐。站在窗口，眺望白沙雾海的影魔柯西说：“没想到秩子真的才是最后希望。奥赫恩，如果不是你成了秩子，我们全都得被埋在底层的避难区。”
“现在补给彻底断了，这些区块如果没有秩子操作，全都无法使用，整个黄道星都停滞了……避难区会被死气持续渗透，下面是死路一条。”
“最恶心的是哪怕这种时候，役卒身份的约束还在生效！”巨魔咬牙切齿：“完全无法从这里离开。去他妈的星轨！”奥赫恩看向身侧另一个巨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做？”背负行囊的商人倒是毫不在意：“不用担心，这只是技术性调整。”奥赫恩不由怀疑：“是你干的？你把黄道星进入休眠了？”
“我可没有这种本事。”对方说：“这颗星体是因为供能不足而陷入休眠模式。”
“星轨近年来到处开战，本身消耗就大，外围的三等星在能量分配上处于底层。星轨会优先供应一等星，然后是二等星。能源缺乏导致了这颗星体的休眠，其他三等星也有这样的情况。”
“也并非所有三等星都如这样。像是一些其他的三等星，本身是有一定的获能造血机制的，比如将一些世界压榨成纯粹的能量，或者召唤星神从接壤带运输资源过来。据我所知，双子座的几颗三等星甚至可以将死气转化出能量，虽然效率比较低。”奥赫恩只关心的命运：“休眠状态会持续多久？”
“得看一等主星的命令。”商人说：“现在大家有两个选择。”它抬起一根被手套包裹的手指。
“选择一，等待能量衰竭期的结束，在此期间我可以提供大量商品。”
“选择二，现在这里交给我们来处理，带走包括你们在内的。”奥赫恩毫不犹豫地说：“现在就走。”巨魔和影魔同样附和。
商人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会经营一段时间，彻底确立这里的领导权才会考虑离开。毕竟在休眠时代，拥有补给，就拥有了资源分配权。”奥赫恩告诉它：“也许你说得对，但那不是我。”
“如果现在能离开，那就现在离开。对我们来说，只有一种战斗是必须的，那就是为了活下去而战。如果靠维持生命的特权控制其他人，我和星轨又有什么不同？”
“明白了。”商人打量着这位石像怪：“我无法确定，你的选择是一种愚蠢，还是一种幸运。”
“不过我谨代表个人对你表示欣赏。”
“那现在就走吧。”商人打了个响指。整个高塔都开始震颤。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型黑色通道，那通道一下将整个世界吞没。
奥赫恩看到，在一条光路中前进，密密麻麻的光流朝后方飞去，就像与无数流星擦肩而过。
它对此并不陌生。星糖的【律则冥想】就能进入这里。这颗黄道星正在律则轨迹的通道中，被送向了某个地方。
回过神时外面已经大变样。奥赫恩发现，头顶变成了银黑色的汪洋大海，海中还能看到一些幅员辽阔的风暴眼，以及层峦重叠如高墙的巨浪，以及星星点点的岛屿。
黄道星的底部同样是银黑两色的海。这是一个被海洋包裹起来的空间。
强气流冲击得高塔里呜呜作响，带起众多锋利碎屑，让奥赫恩的岩石躯体都出现了许多划痕和白印。
死气已经消失无踪。
“欢迎来到磁海。”商人向它介绍道：“这里是磁体的宇宙，也是我们的产业基地之一。与虚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空间。”
“现在我宣布，奥赫恩，你将作为这颗星体的负责人，继续维持它的运转。这次你不再是役卒身份，而是这颗星的管辖者，你愿意承担这个使命吗？”奥赫恩指了指自己：“我？管这颗黄道星？”
“对。”商人说：“你熟悉这里，你对秩影的培养极具开创性和价值，你的品格和特质都很符合我们的倾向。这里交给你，我相信上面也能放心。”它又看向影魔和巨魔：“至于你们两位，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工作，也可以选择去外面。我们在这边的产业包括挖掘和精炼磁体，建造和维修磁船，铸造岛屿等等。当然，你们不再是传统的役卒，而是我们的工人，只是在虚宙那边星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之前，还请留在这边。”柯西：“我留下。”哇嘎：“我也留这里，熟悉。”
“没问题，尊重你们的选择。两位与奥赫恩一起，也会更加稳定。至于如何安顿这颗星体上的数万役卒，我也需要你们的建议……”
“等一下。”奥赫恩打断道：“商人，你到底是谁？你们是谁？我们总得知道，是谁帮了我们，我们又是替谁在工作吧？”
“哦，这是我疏忽了。”商人笑了一声：“我们是尧神大人麾下的尧族，这里是我们所开荒的外宇宙之一。最近我方正和星轨开战。遵照尧神大人的指示，为减少不必要的死亡和牺牲，所以将诸位从星轨送到这边安置。”
“尧族？”奥赫恩一脸茫然：“这是哪个种族？”影魔柯西则听得一阵激动：“你们对星轨开战了吗？太好了！如果是那位尧神的话，星轨这回终于要吃大亏了！”巨魔哇嘎也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难怪有这样的能力……是尧族啊，外界传言还是太保守。”奥赫恩摸不着头脑：“怎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吗？”巨魔告诉它：“你来这里太早，又沉迷于力量训练和角斗，不知道也正常。”
“尧族是超脱者尧神先生所掌管的文明，他们比较特殊，有些像是那些古老星主，很少露面。我们巨魔一族不少都加入了尧族，尧族不怎么看种族等阶，只要有一技之长都有机会加入，不过遇到他们得有一点运气。”
“怎么说呢，尧神是那种心情好起会赏赐恶魔，心情不好连天灾都会暴打……不过其强大实力毋庸置疑。”
“注意用词！”柯西看了一眼商人，赶紧纠正道：“尧族光是那些卫星，就已经非常恐怖。我被抓到这里之前就听说过，尧族卫星不仅能进入地狱，还能飞入天堂，现在看来早已进入外宇宙……遇到尧族，这次我们运气的确很好。”奥赫恩恍然。
尧神原来是一名超脱者。它不由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尧神和星官单挑，谁比较强？如果能看到祂们角斗就好了。”
“……”商人浑身缓缓扭曲，变成了一只背着包的直立小熊猫。
“你是咒虫！”奥赫恩震惊：“咒虫的上限这么高？”
“这都是借助了卫星大人的力量。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尧族的智虫，欢迎大家加入。”智虫咧嘴笑道：“奥赫恩，跟我去拜见尧神大人吧，向尧神大人陈述你们的情况。”
“好。”空中出现了一道光，将奥赫恩和智虫吸附到了一颗红色亮星上。
这让奥赫恩第一次看到了的全貌。它是一座圆形的浮空城，由一层一层的墙垣和道路组成。
周围还有着其他星体，有的像是一个十字，有的如同一张弓，有的像某种方形容器……数十颗黄道星悬停在空中。
在它们之上，则是两个体量远超三等星的空中巨物。一个形如车轮，一个犹如某种有着长杆的巨碾。
看起来像是二等星。奥赫恩问旁边的咒虫：“尧神先生，真的觉得我们这些役卒很重要吗？”
“当然。”智虫说：“没有你们，黄道星就只是一座荒废的遗迹。没有体力和脑力劳动者，没有你们的建造和思考赋予，堆砌再多再大的奇观建筑，也不过是重复的死物而已。”
“或许对于星轨来说，你们是耗材。但对尧神大人而言，你们是珍宝。”奥赫恩对这位素未蒙面的超脱者非常好奇。
为什么祂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呢？不过，奥赫恩最关心的还是之前的那件事。
“能不能透露一下，尧神和星官单挑，谁比较强？”
“……”这一句让智虫只能挠头。脚下的红色星星忽然发声音。【这个我来回答你，一对一尧神必胜无疑。】【我就是星官。】
“原来尧族有星官！你和尧神打过吗？怎么样？和超脱者对决很艰难吧？”奥赫恩不由兴奋。

第1083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长夜无声，陆尧双眼牢牢盯着屏幕。对山势阱正式发动轰炸的一个小时后，终于得到了确切反馈。
四则星体说：“老大，按照造物主给的通道，我进入星轨附近收集信号，然后转发给白骑士和雪花进行处理。当地信号收发频率异常高，是外围三等星区域的一千倍以上，但这些信号都被死死封锁在了内围，无法完整传出。应该是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问题，导致猎户座花费大力气封锁消息。”
“耗费了不少时间，我们将加密的信号组解析和破译，星轨情况如下。”
“大范围的山势阱被摧毁，星轨紧急将所有山势阱分割成三个区域，用三等星进行了隔离。其中一个区域遭到毁灭性打击，里面绝大多数储备能量都被引爆，第二区域则受第一区域辐射影响，有部分损伤和连锁反应。仅第三区域完好。”四则星体陈述道：“星轨发布了三条高权限指令，第一优先级指令是封锁消息，第二优先级指令是停掉不必要的二等星，最后一个指令是清查原因。”
“经过它们查证，确认双子座一等星严重损伤，二等星、和炸毁，另有7颗二等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此番我方的集中轰炸，造成了星轨二等星总计27颗失效或陷入休眠。”
“对三等星的影响还要后续才能获取，因为外围信息具有延后性，这也是信息封锁的结果。”陆尧心里稍微松了一下。
这次突击造成了星轨三分之一的力量折损，给猎户座实实在在上了压力。
不久后，尧族三名潜伏者也陆续返回。海折策反了三等星的役卒，已经事实控制了那颗星体。
这位孽者汇报说：“神，在四则星体大人的帮助下，我清除了上的异己，将它们收编。通过世界石和训练让它们保持战力和动力，随时可以让它们所有人停工，从而让无法运转。”
“只要您一声下令，它们能带动整个星体对其他黄道星发起同归于尽的撞击。这种操作只要能集合大多数秩子，就能做到。”雷厉风行的狠辣手段，符合这位深渊指挥官的风格。
另一个潜入者旧疆，则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这位律妖悬浮在四则星体上方，头上冒出一个笑脸符号：“尧神先生，容我向您汇报一个好消息。在5颗三等星中，我团结了同族的律妖们，总数超过了1000名，大家得知尧族出手都非常振奋。只要您下达命令，它们就会群起响应。”
“律妖的律符是无法被屏蔽的，它们到黄道星后偷偷制作了一点防身。需要时它们使用律符影响整个星体的运转，让它失效。”陆尧看得点头。
这个也不错。最后一个潜入者智虫却迟迟没有回音。四则星体对此解释说：“老大，智虫那边同时对接了149颗三等星，非常忙碌，应该就快有反馈了。”陆尧惊了。
海折搞定了1颗黄道星，旧疆布局了5颗，智虫直接上149颗？这是广撒网，愿者上钩？
“老大，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它效果还挺好的，让我帮忙带了12颗三等星出来，如今停在磁海里。北爪正在检查和进一步地整编它们。”陆尧愕然。
不是。你还能直接摘星的？怎么不早说！四则星体说：“老大，我也没办法硬拿，星轨本身强度很高，三颗一等星组成的核心体系有着非常立体的防御和预警。”
“这次山势阱轰炸波及了三等星区域，导致这边大面积断开了星轨连接，进入深度休眠状态。超过20%的三等星休眠，只有极少部分能自给自足。”
“我能通过律则轨迹推动的，也只有休眠不抵抗的三等星，需要当地的区块秩子不做反抗才行，否则在传输中就会中断。”陆尧恍然。
还是轰炸成功后的附带成果。但智虫这什么情况？直接游说了12颗星体上的役卒群体？
这效率也太离谱了。半小时后，智虫姗姗来迟。北爪除去带着它之外，还带了一个块头不小的石像怪过来。
“尧神大人恕罪，这次是我胆大包天做出了一个激进的判断。”智虫首先跪地认错。
“我没有请示您就擅自做出了这样的冒险行为……请您责罚。”陆尧觉得还好。
潜入敌后极度危险，出发前他就特别授予了它们自由裁量权。根据实际情况做出任何决策，都是正常的。
不过直接薅了12颗三等星回来，这才是陆尧关注的重点。说说情况。
“是。”智虫这才爬起来，头上显出一行行文字。
“我调查了总计149颗三等星的役卒生存现状，发现它们都存在同一个巨大困境，补给严重不足。这是星轨的一种策略，让役卒长期处于不可逆的消耗中，从而减少消耗它们的反抗意志。由于星体会约束役卒，所以它们不能使用各种能力，也无法识别道具和他人情况。”
“在这种持续耗损下，役卒们会变得麻木而沉沦。要么在日复一日重复劳动中彻底被驯化，要么是崩溃后选择成为秩子———但那又会进一步加大消耗，并且遭到更严重压榨，连自我意识都会逐渐被模仿和利用。黄道星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但在这些星体之中，是例外。这里举办一项叫大力王的赛事，维持着役卒们的活力和希望……”它讲道：“奥赫恩开发出了一条全新路径，培养秩影，通过秩影之间角斗，从而获取对其他区块的影响力和主导权。”
“除此之外，奥赫恩拥有独特的人格魅力，让其他人愿意相信它和关注它。它有着坚定的目标，那就是保持战斗精神地活下去。这是不论信号层分析还是我的实际接触，都确认的一件事。”
“因此我斗胆让它管辖，如果能培养出更多的战斗役卒，通过训练培养秩影，就能影响一颗颗三等星，从根基上动摇星轨体系。”这位石像怪虽然能力并不算强，除去拥有【天生神力】，防御面板不错，其他数据面上也就是中等偏上的众神水平。
但有些作用是面板提现不出来的。得像智虫这样去实地接触，去挖掘才能确定。
陆尧在石像怪头上打字。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奥赫恩。
“我愿意！”石像怪头上浮现出一个挥拳的表情：“我愿意将我掌握的一切都教给所有人，希望每一颗黄道星上的役卒都能去战斗，摆脱星轨的控制。”陆尧说。
——很好，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问北爪。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给你解决？
奥赫恩犹豫了一下：“那个，您会和那个星轨的猎户座单挑吗？”陆尧：“……”这是什么问题。
陆尧想了想，还是认真地答复。不会。石像怪头上浮现失望的表情：“可惜，我还以为能见到您和它单挑呢，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角斗场。”陆尧哭笑不得。
这位的确是热爱角斗的战士。陆尧将注意力回到智虫。说说你是怎么影响那么多世界的。
对这一点，陆尧很好奇。智虫说道：“大人，黄道星和深渊环境有些像。同样是无法逃离的封闭空间，不过黄道星的生存要更加单调和艰难。所以我就想到，先用它们所需要的物资作为切入点，通过世界石和星糖的投放，获得了不少眼线。”
“这些眼线帮我收集了大量情报。”
“接着我开始以商人的身份行走，观察里面合适的合作者。利益往来是最简单和直接的方式，通过投放和贩卖，我控制了对星体影响最大的秩子，搬运星体时也就并不困难。”这位在尧族工作多年的咒族说：“就如我最初判断的那样，猎户座对星轨的基层社会，也就是三等星役卒们的生存现状并不关心。它没有制定健全的管理制度和稳定环境，这种自大和傲慢，也让三等星遍布漏洞。”
“大多数役卒们都在拖延劳作，偷工减料，它们甚至会故意制造出检测不出来、但容易崩溃和损坏的奇观建筑，导致星体内耗持续加剧。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能将各世界搅碎获取能量的三等星，操作的役卒们也经常造成故障和爆炸，同样是一种发泄不满的方式。”
“庞大的黄道星轨体系中，每一块砖石上都有裂痕，只要我方给出足够的压力，那些裂痕都是致命的。”先让役卒们能活下去看到希望的火苗，它们才会主动开始想办法回应。
这就是智虫的谋略。先投放物资打入敌后，然后关键时刻策反。只是它也没想到，这次轰炸山势阱效果那么好，要安排各种黄道星撤离，时间根本不够。
所以智虫优先选择了里面民意基础比较好的12颗，先送到磁海来。智虫提议：“大人，我认为可以推广奥赫恩的办法，我们投放物资，帮助役卒成为秩子，培养训练秩影，切实影响每一颗黄道星的运转和决策。只要役卒们掌握了这种力量，通过星轨本身那些复杂流程就能制造足够多的障碍，这些星体就未必能被调动了。”陆尧觉得这不错。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将那些被压迫的役卒发动起来，它们就是反对猎户座最坚决的战士。
——后续你就带奥赫恩来做这事。
“是，大人。”安排完了这边，陆尧调了一杯热的蜂蜜柚子茶。喝着甜饮，他感觉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工作手机忽然响起。是宋诗宜。陆尧摁下免提。
“黄老师，现在重叠区的情况有了一个新的转变。”宋诗宜在电话里说：“投放过来的羽人在陆续消失和回撤，猎户座看起来是采取的收缩。根据我们的勘查，发现黄道星轨似乎内部出了问题，外围星体不少都陷入了停止状态。”陆尧心说果然，委员会也盯着超限区。
宋诗宜又道：“但另一方面，司怪星数量陡然激增，它们强度变得更低，专门在城市郊区和乡村里出没。”陆尧皱眉：“它们在做什么？”
“送神格。”宋诗宜声音有些苦涩：“它们在随机对普通人派送神格，但这些神格都是自带星神特性，等于补充它们缺乏的劳动力。”
“这一点新的神格者根本意识不到，我们正在到处排查。”陆尧目光一凝。
猎户座并不是收缩防守，而是调整了战术，在进一步对实宙施加压力。
现在比的就是双方哪一边先撑不住转攻为守。

第1084章 招降司怪星
电话里，宋诗宜嗓音有些暗哑：“星轨现在选择的投放地，都是人口密集度较低的地方。主要是分散的村庄，远离城市的郊区，还有一些低密度的小型城镇。”
“那些地方的南天门基建较差。猎户座发现了这一规律，它现在主攻各县城和村镇。当地委员会人手严重不足，要应对这种有着与人互动性极高的事，本身需要大量人力。”
“非常擅长蛊惑和游说，赠予的神格，让很多人难以拒绝。被我们抓住时，它通查已接触了不少预备役星神。这些人中相当一部分是孤寡老人、残疾人以及青少年，这些群体沟通起来本就困难……他们不少都觉得，这是自己觉醒的天赋，甚至尝试逃跑和躲藏，避免被委员会监管。”
“从社会面来说，形势变得更加复杂了。”陆尧问：“伪人情况如何？”
“之前的羽人基本都消失了。稍等，我喉咙有点干。”宋诗宜那边喝了一口水，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吞咽声。
她继续讲道：“伪人已经完全倾斜成了星神群体。因为有了神格权限，所以对方到底单纯是星神还是伪人，十分难以判断。”
“目前委员会的方法是，通过对这些新出现、未登记的星神逐个检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配合，而且星神大多分散，整个筛查和排除工作进展缓慢。加上司怪星还在继续出没，星神数量其实必定还在增长着。”陆尧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伪人战略从羽人调整到了星神。委员会再次被对方拉扯，导致人手高度分散和疲于奔命。
猎户座的核心战略依旧没变，就是要锁住委员会，让他们在实宙这边无暇他顾。
陆尧告诉宋诗宜：“现在星轨本身受损严重，根据我的消息……”除去敏感部分，他将自己所获的第一手情报都共享了。
“原来真是你啊，黄老师。”宋诗宜有些吃惊：“不久前发展战略局就做出了推测，认为星轨异常不是自然产生，而是外力影响。可能是【反星轨联盟】或其他神话组织采取了强力攻击，但这种短时间就造成星轨缄默的状态，只有超脱者才能做到。”
“所以局里的推测中，黄老师你的可能性排在第一位。”陆尧心想，委员会的智囊的确有本事的。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他接着说：“星轨的基层体系薄弱，所以这次入侵实宙，猎户座选择的是强度更高、更靠近核心的二等星，这个好理解。不过我有点不明白，这些星之影到底是有个体意志，还是猎户座在操作？”
“个体意志。”宋诗宜回答得很笃定：“委员会的技术组已经完成了论证，三等星投射出的星之影通常只是功能奇观，不具有个性和生命特质，更高阶层的二等星投射出的每一个星之影，都可以看做是独立的人格体。特别是进入实宙，如果无法期限内返回就会损坏。”陆尧听得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它们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对吧。”宋诗宜想了想：“不能一概而论，星之影有的聪明，有的呆板，主要源于各自使命的不同。”
“我们捕获了一枚积薪星，就完全无法与其沟通。但司怪星就不一样，它是专门打探情报和拉拢神格者。水府星应该是其中权限最高的，可惜还没能抓住一个。”陆尧说：“之前抓的那个司怪星，我想见它一面，和它聊聊。能帮我安排吗？”
“可以。我来填个无纸化流程报备就行。”宋诗宜爽快地答应下来。一小时后。
陆尧走入城市地下的一条通道里。宋诗宜带他从地铁的某个站进入，用指纹识别打开一扇平平无奇的蓝色铁门，里面就是委员会的监禁区。
这里关押着各种特殊嫌犯或罪犯，之前的杰克神、祈神贾小开乃至重刑犯罗睺，都曾经或依旧被关押在这里，由南天门实时监控，南斗星君直接管理。
通道两侧是一扇扇铁门，上面写有编号和关押者的姓名。宋诗宜走到靠里的一间屋子前，通过指纹和一张电子身份卡开了门。
里面是一个纯白色的小房间，什么家具都没有。被关押的犯人是一只黑猫，它脖子上被挂了一个银色铃铛，样子倒是人畜无害。
正是陆尧之前抓住的司怪星投影。黑猫舔了舔爪子：“尊贵的超脱者，您竟然来到了这里，看来是有话要问我吧。”陆尧说：“做个交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哦？为什么呢？我已经是死路一条了，我可不认为你们会放我回去，15天到后我就会消失。对于一个要消失的星之影，什么交易会对我有意义呢？”司怪星满不在乎地说。
“我给你一颗三等星。”黑猫舔爪的姿态僵住。
“星之影其实就是高级秩影吧。只要有黄道星，你就能长期存在，只要你能给出有价值的东西，将一颗三等星提升到二等星，对我也不难。”陆尧平静地说。
来这前，他找北爪做过详细攻略。某种程度上秩影有些像幽灵，先天性格在一代代秩子的影响下已经定型，重要的是利用好它们这些特性。
陆尧现在有12颗三等星，匀一颗给它问题不大。
“接受还是不接受？”
“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有？”它倒是没有质疑陆尧会不会给。陆尧说：“你可以赌一把。”
“如果我不愿意赌呢？”
“那我会去找下一个愿意赌的，总有一个星之影会愿意试一试。”黑猫思索了一阵。
“你是超脱者，我相信你不会自降身份骗我。那就赌一把。”陆尧朝宋诗宜点点头。
路上他和宋诗宜商量过。程序上要释放司怪星是不可能的，但是移交一名星之影给陆尧这位专委兼卧龙，用于研究和调查星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像这种时候，在组织内的身份够高，办事的确就方便得多。黑猫主动说：“我只是一颗二等辅星的星之影，所知道也不算多，不过因为司怪星直属于猎户座一等星，知道一些星轨牧者的情况。”
“对于超脱者，牧者非常谨慎和提防，派出我们来主要是试探和勘查。我们所获取的情报会第一时间传回参宿星，后续牧者肯定会做出战略部署的调整。”这点它倒是说得没错。
猎户座调整非常快，已经找到了实宙这边的一些弱点。司怪星继续说着：“据我所知，已经融入了【旧日统治者】的部分躯体，所以能逐步将普通虚空生物改造成羽人，死亡后又会在参宿星重生。”
“除此之外，星轨正在进一步攻略时停区。那边虽然星之影很难投射，但星轨的羽人却可以进入。一方面是整合和统治那边的羽人，让这些强大战力为星轨服务，二是寻找和底部界壁里的旧日统治者其他部分。”
“虽然高层战略我们无权参与和得知，但司怪星做的就是信息收集和分析。我们在星体上，同类秩影之间也会彼此私下交谈和讨论这些事。”陆尧还算镇定，旁边的宋诗宜则是一脸吃惊。
“时停区的羽人……原来这才是猎户座的目标群体。”
“很好理解啊。”黑猫用爪子捋了捋胡须：“首先肯定是征召现成可用的强力生物群体，超限区基本平定了，接壤带要逐步进行———那边逼急了会让虚空生物躲入飞跃区，甚至下沉到爬行区。时停区不一样，那边是封闭的，羽人们无处可躲，而且本身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联合，所以逐个击破是最好的。”
“征服了羽人之后，下一步我猜应该是地狱了。恶魔们也是很好的优质役卒人选，不过地狱比时停区要复杂，难以进入。”
“如果能将超限区的【混沌蝶】拿下，那么就能造出【放逐者之证】，就可以大举进入地狱了。不过不知道现在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陆尧听得豁然开朗。
原来这些战略都是环环相扣。打混沌蝶，是为攻略地狱做准备。羽人的转化成功，就是为了征服和掌控时停区。
陆尧问它：“那么这些战略达成之后，猎户座下一步要和神明群体开战？还是带着这些生命群体离开？”黑猫眨了眨眼：“为什么您会认为猎户座会离开呢？”
“对于猎户座来说，扩大星轨规模并不是为了回去，而是为了更好地统治这个虚宙啊。至少从结果来看是这样。”
“对于我们猎户座来说，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审时度势。需要时可以是薨役，也可以是颂者，我们有着灵活的立场。重要的是掌握实际上的可靠力量，成为猎人，而不是猎物，这是毋庸置疑的事。”陆尧点点头。
今天来的没错，收获不少。
“现在你跟我走吧。”
“那就麻烦您了，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主人。”黑猫低眉顺眼，凑过来舔了舔陆尧的鞋尖。

第1085章 都在满头大汗
宋诗宜办完一道道手续后，陆尧就带走司怪星。黑猫脖子上挂着【锁铃】，这看起来像是铃铛的道具可以随时追踪它的位置。
【锁铃】：太乙真人打造的特殊道具。【天庭封印LV99】由天庭进行了特殊封印，被封印者各项能力都无法使用。
司怪星除去生命值之外，其他属性点全部变成了1点，比起普通的小型动物还要更加迟缓笨拙，变成了货真价实的观赏猫。
陆尧将黑猫放在肩头，乘宋诗宜的车回到家。才打开门，就迎上了三头犬哈罗锐利的目光。
旁边，小土狗倒是趴在纸箱狗窝里呼呼大睡。陆尧对哈罗解释了一番，才让它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三头犬还是提醒说：“高阶的星之影十分狡猾，这家伙看似投靠，不一定可信。”陆尧点点头：“所以这些天，我忙的时候，你就帮我盯着它。”按照委员会的相关规定，司怪星这样的特殊罪犯需要确保其生命周期15日内都在监控中，以确保其活跃期间不会造成危害社会的行为。
算下来，按流程得13天后才算正式移交陆尧用于研究。
“没问题。”哈罗死死盯着司怪星：“你最好老实一点。”黑猫打了个哈欠：“我可不会那么蠢，浪费自己最后的机会。”因为15天限制，所以陆尧目前只能先养着这只猫。
不过暂时履行不了黄道星，但是给它看看还是可以的，交易还是需要诚意。
陆尧回到电脑前，招来了北爪。红色卫星的出现，让蹲坐桌子一旁的黑猫猫眼陡然瞪得老大，瞳孔里出现某种诡异的快速变化。
“天秤座星官……它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放逐锁在……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它在您的手里啊！”黑猫吃惊之余露出兴奋的表情，前掌抬起，弹出尖锐的爪子。
它张开嘴，露出尖牙，看起来反派气质十足。
“原来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
“我说怎么总感觉行动慢了一拍，明明计划并不差，但落实下来的时候却无法达到预想效果，原来您已经抓住了这位星官。”对于屏幕外，北爪倒是无法看到，所以毫无反应。
司怪星这时却极其活跃：“尧神先生，我开始还以为，您的想法是要重创星轨，让其回到之前的轨道。现在我才明白，您是要彻底占领和征服黄道星轨！”
“是了！对付星轨牧者就不能给任何喘息空间，将其彻底轰杀成渣！”它爪子微微握起，眼神里是亢奋邪恶的笑容。
陆尧一脸问号。这只猫跳反得过于丝滑。
“是这样的。”司怪星解释说：“尧神先生，您不知道，其实如今猎户座的牧者，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了。”
“在与颂者的战场上，之前被攻破后牧者也被杀。按照相关程序，猎户座第一顺位的二等辅星就成为新的参宿星，也就是现在的这一颗。那颗二等星原本的核心秩影，就变成了现在的牧者。”
“换了牧者之后，猎户座一改方向，不再去危险的前线联合和帮助其他星轨作战，到处吸纳那些战后残破或落单的星体。”
“到了虚宙，牧者放逐了天秤座星官，夺取了黄道星轨掌控权，一方面在持续扩张，另一方面也在尝试打开灵王封闭的单向界壁。司怪星使命之一就是分析界壁，打开界壁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让颂者过来。我们这才确定，新的牧者是投靠了颂者。”
“作为前代牧者培养的秩影，我们是第一批被派过来当炮灰的，这一代牧者需要消耗掉我们这些知情者。新的秩影则是被它改造成了需要的羽人模样，羽人的身体足够强壮，能够长期承载秩影。”
“对过去的牧者我没有什么个人感情，秩影本身就没有那种东西，新牧者下达指令我也是必须完成的。但现在，和您站在一起更符合我的生存需要。”陆尧有些意外。
没想到猎户座过去和黑猫一样，只是星体上的秩影。陆尧忽然想到不对。
黄道星轨的天秤座星官，选了北爪这颗流浪电振星继承自己，选外界生命而不是秩影补位，为什么猎户座反而是这种情况？
“这是因为猎户座没得选择。”黑猫解释道：“战场上很难找到适宜的生命体，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空间去筛选。”
“我们这样的秩影，擅长维持星体运转，但对生命领域有着天然隔阂。秩影是过去一个个秩子的记忆和性格所融合而成的意识体，我们的行为，只是对过去的模仿和调用。”黑猫舔了舔爪子：“牧者了解我们，因为它就是我们。正常情况下，我们是不可能泄露任何星轨情报的。”
“我们进入这边就开始进入生命倒计时，这边除非将我们送回，否则没有能让我们生命延续的办法。无法触发生存第一优先机制，我们就会一直贯彻指令。也许你们难以理解，但这就是秩影的运行，或者说生存方式。”
“如果您没有掌握北爪星官，我一直到消失都不会泄密。”陆尧皱眉：“但是你之前不是说了吗？”
“刚才说的都是牧者给我们下令，允许泄露的部分，在能交换重要情报时可以公布。只有在您这边，看到北爪之后，我所说的这些才是真正的绝密。”陆尧心里一沉。
猎户座居然提前布局了这种程度。这家伙果然不好对付。陆尧又问：“它让你们故意泄露，目的是为什么？”
“引诱进攻。”司怪星的猫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根据司怪星的判断，最具有威胁的众多神话集团，会对星轨保持谨慎的观望姿态。如果我方露出破绽和颓势，祂们才可能发动进攻。”
“我们需要层层施压，并以一场面对神话集团的大胜，来瓦解各神话可能结盟的威胁。所以我们的战略就是继续扩张，只要我们还在扩张和增强，神话集团们就会感受到不断积累的压力。”
“星轨几个方向同步推进，也是为了让敌人跳出来。现在是阻击星轨最好的时候，等彻底掌控时停区乃至地狱，那么神明群体的威胁将会大大降低。”它讲道：“星轨将坐拥不死的庞大羽人军队，以及接壤带的广袤资源世界。神话群体只会被逐个击破。”
“但只要神话群体对星轨发起进攻，星轨受损，破坏力最强的【五残星】就可以发动。”
“它是黄道星轨独立的主战星，杀伤力非常强，但启动它有一个限制，只能是对威胁星轨的敌人进行反击制裁，而无法主动攻击。对付律妖就是采取同样的办法，让它们通过虚镜发起攻击，然后调动五残星，将威胁最大的律妖首领光火处以极刑。”陆尧一时间有点头皮发麻。
这是阳谋。要不是尧族有着可以隔绝律则的多囊复合体，怕是也要造了对方的道儿。
“不过这些办法对您是无用的，所以牧者采取向实宙投放干扰，这一方式消耗极大，破坏力却不足，优点在于稳定骚乱。牧者现在应该压力很大，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您这样的超脱者，采取行动非常小心。”黑猫眨了眨眼。
陆尧忽然眉头舒展。确实。代入猎户座视角，如此完善严谨的计划，无可挑剔的战略方向，几乎是拿捏了各方群体。
一片形势大好下忽然老家就炸了，三分之一的油库仓储爆没了……怕是人该麻了。
双方其实都在满头大汗。陆尧给宋诗宜打了个电话，同步了这边获取的最新情报。
“这些消息非常重要……我得马上向上级汇报。”她匆匆打电话去了。
陆尧回过头，问司怪星：“有没有办法将牧者定点斩首？”黑猫说：“牧者与互为表里，除非毁掉这颗一等主星，否则没有别的办法。参宿星位于整个星轨的核心，被三颗黄道星轨的一等主星环绕。”四则星体难以对二等星进行投放，更别说一等星了。
还得稳扎稳打，从三等星的外围削弱其力量。就在陆尧向司怪星了解内幕时，电脑屏幕上忽然出现一条提示。
【属神暴君向您祈祷。】陆尧双击鼠标，画面跳转到神殿内。头戴鹿角盔、身披红色披风的暴君单膝跪地：“大人，时兽送来了一条紧急消息。就在刚才，联盟军突袭了超限区的星轨外围，但被星轨全主力伏击，导致损失惨重。”
“此役兵星主战死，食星主被俘，空星主不知所踪。联盟军仅有一小部分战士脱逃。我方已经接纳了联盟的部分伤员和求庇护者，正在将它们转移安置到沙城。”陆尧看得摇头。
各神话集团没有动手，反星轨联盟却忍不住先出击，正中星轨下怀。三大主力星主团灭，联盟军元气大伤，很难对星轨再造成杀伤和制造麻烦了。
陆尧双手搓了搓脸。又少了一股己方阵营的战力。得去拉一个新外援来填补联盟所处的生态位。
陆尧思来想去，又征求了卫星们和司怪星的意见，最终确定了人选。旧日统治者。

第1086章 对星轨使用您的霸主力量吧！
对面的卫星释放出友善的信号：“这套甲胄如何？”
“很好，非常好用。”天问摸了摸身上的【神选义体III型】。这尧族装置让它孱弱的身体健步如飞，毫不费力，还可以随时翱翔于天际。
“那就好，天问大师，你的健康也是我们一直关注的重点。”天问有些诚惶诚恐：“发千裳先生，请别这么说，只有【律山】上的【沉思者】才有资格被称呼大师，我不过是一名用脑者。”用脑者是牧树人进化的一个方向，它们将逐渐减少身体消耗，专注于对头脑领域开发。
用脑者较牧树人要矮小不少，毛发将持续脱落而趋于秃顶，但头部却更大，行走起来较为笨拙和吃力，与制宝师有些类似。
通常用脑者会留在律山，作为沉思者的辅佐与随从。这次天问得到不落城的沉思者命令，让它出律山，到尧罘城去长期进修。
尧罘城是东罘人在虚宙的一个集中聚居点，属于超脱者尧神治下。但那位神明并没有否定东罘人这一群体，而是宽容地允许居民有尧族和东罘人的双重身份。
当地的管辖神明正是眼前这位发千裳，它是曾经的牧树人，如今的尧族卫星之一。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东罘人的一种进化路径。只是需要获得尧神的认可和提拔。
天问在尧罘城呆了十六年时间，这十六年里它如饥似渴地补充了大量尧族文明的知识。
过来之前，它心里是非常忐忑不安的，因为虚宙和东罘是截然不同的生态，在那边无法使用律则的力量，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可真正来到尧罘城后，天问却每一天都感觉到很兴奋，大脑总是不断在吸收到新的知识和发现，能过来真是太好了！
靠着用脑者的天赋，天问对磁场帆有着极高的熟练度和技术理解，已是尧罘城磁站里首席磁力工程师。
卫星发千裳说：“你的技术值得被称为大师。尧罘城的磁站改造后，成为尧族数一数二的核心站点，你在其中发挥了关键性作用。”
“如果说，石像怪们引领了冲浪文化和新的交流形式，那你就是用磁场帆黏合了社会各群体，将尧族普通居民、使徒和神明们彻底连为一体。对于以磁体为载体的尧族信息传输体系，这意义重大。”天问感到有些惭愧。
它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整个改革其实不复杂，沿用了律山的模式。
律山会用大量的牧树人收集和表达信息，然后连接到沉思者身上，便于沉思者进行思考与决断。
尧族这边有着更简单的现成技术手段，磁场帆。天问只是提议，希望卫星能连入磁场冲浪，成为一种移动磁站。
这样一来，卫星们随时可调取人们不断制造出的海量信息和创想办法，也随时可以进行同步反馈。
在律山，沉思者对有价值的提问和建议都会回复，并正面交流。这让进言的牧树人们感觉到了参与感和自身价值，继而拥有更多的思考动力。
天问这样用脑者，就是通过这一方式逐渐蜕变而出。如果尧族神明能回应尧族平民那些有创造力、有价值的想法或建言，必然会提高大家的积极性和凝聚力。
律山有句老话。让天问意外的是，发千裳不仅采纳了这一建议，还说动了其他尧族神明，让诸神纷纷加入到磁场冲浪中。
这带来了两个显着变化。首先是因卫星们本身变成了一种移动的超级磁站，让磁场冲浪变得更加顺畅和高速。
再者是神明们开始通过磁场冲浪办公。像最近，诸神就开启了许多公开悬赏。
参与磁场冲浪的，还有其他尧族交好神明，比如佛教的【增长天】、罗马的【诸神信使】、昆仑的【申公豹】等等。
有时候甚至会连入其他世界和空间中去，对话很久才发现，对方原来不是尧族。
后续的各种连锁反应，远远超出了天问预期。恍惚间，天问又听到卫星说：“尧神发布了一个任务，你跟我去一趟东罘。”
“这次的任务，是联合旧日统治者。”天问有些不解：“可是，我并不擅长说服这方面。”发千裳告诉它：“你的身份是磁场帆专家，只需要调试设备，并且使用这一技术即可。”
“可……东罘并没有磁站啊？”
“不要紧，建造即可。”发千裳说：“我们已经成功通过了一个重大实验。在多囊复合体中安装磁场帆，就能固定在界壁中，将信息通过磁体在两个胞宇宙之间传输。这也是你的提议，才最终获得的突破性成果。”天问回过神来：“您是说，要让旧日统治者……冲浪？”
“对。让它通过磁场去看到虚宙如今的模样，看到星轨在怎样使用它的身体，这就有了和我们合作的基础。”不落城。
翱翔天际的飞火茧闪烁着火光，罘兽则趴缓慢地爬行，喷吐出尘埃修补地面的裂痕，更多的保命小屋被建造，这些都是城市欣欣向荣的信号。
这当然不能和尧罘城相比，那边城市规模已经超过了不落城，聚宝树形成了连绵森林，更多的磁船在那里停靠，如今已是尧族在息壤之海的核心港口。
在稳定舒适的生活环境下，生命的繁衍就变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牧树人与当地的海王族生育了后代，尧罘城的人口正在迅速稳步增长中。
卫星载着天问从不落城上飞过，然后如流星般飞抵目的地。站在悬浮的卫星上，天问看向前方那庞大的白色物质。
东罘的旧日统治者仅剩下一个山一样的脑袋，头部有着三个深邃的洞。
天问由此想到，沉思者头上有三个叉型器官，两者倒是有些某种程度上的微妙感。
沉思者凸起的三叉，是为了能更好定位律令轨迹，旧日统治者的三个洞，保持着这样的形态，应该也有某种原因才对。
是不是三个接口，会比较有益于收集周围信息和能量呢？天问陷入思索。
如果说将磁场帆改造出三叉状和三接口，是否也能更好彼此捕获虚宙的律令轨迹？
就在它思绪不断发散的时候，忽然听到发千裳的声音。
“天问，天问。”它赶紧回过神：“到！”
“讲讲磁场帆的技术发展，以及如今的情况。”面对庞大头颅上的三眼，天问这才慌忙梳理思绪说：“那个，那个我们的磁场冲浪，现在效率非常高，因为有了卫星先生们作为其中支撑，让我们可以跨地域传送，比如这个。”它指了指地面，那里是一台被发千裳放置的三桅杆式磁场帆：“这台磁场帆强度很足，您可以试试，只要用旁边的磁力探针，就能获取里面的大量信息。”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旧日统治者不屑一顾：“通过这个越过东罘，看到虚宙的情况？我看这个有什么意义？光是看到有什么用？”天问解释说：“这怎么能说没有用呢？如果都无法观测，那么就没有任何了解了。”
“我没有兴趣观测，我生活在这边，和我有什么相干。”对方语气里带着倨傲和嘲弄。
天问最受不了这一点。明明什么都不懂，还一副沾沾自喜、固守己见的模样。
它忍不住说：“正是因为您这种蔑视其他新生事物，才会让您落到现在的地步不是吗？”
“您本来可以成为君临者那样的存在。但您统治了虚宙后就失去了进取之心，既没有追求对律则的突破，也没有尝试进入其他胞宇宙，只是沉迷于自己的统治那些比自己弱的生命中。”
“如果您一直不懈突破，不论是变成另一位君临者掌控律则，还是像尧神大人那样进一步开拓疆域，寻找更多的可能性，那么即使灵王来袭，您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它击败。”
“后来您策划了灵界和黄道星轨战争，但又一次错估了星轨的力量和坚决，导致自己的心脏被毁，再一次被放逐和失败。您没有从一次次失利中汲取任何教训，现在还是那么故步自封，不肯改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你这该死的虫子！”旧日统治者大怒，顿时周围空气都变得凝固和出现了扭曲。
卫星周围萦绕着一层白光，将天问牢牢护住。令人窒息的对峙持续了一阵后，最终空间恢复了正常。
“真是可笑，居然是一个灾变种在向我谏言。”旧日统治者淡淡地说：“还有什么，继续说。”
“那么我就斗胆说了。现在您的身体正在被星轨当做实验品制造羽人，这不是您的大好机会吗？就像是曾经用心脏对付灵界那样，对付星轨，在技术上您肯定是能做到的。”天问如实地表达着自己的真实想法。
“至少在这个时代，一个强大的旧日统治者，是东罘和尧神大人都想要看到的，也是您的机会。未来的事谁知道呢？过去君临者存在的时代，我们的先祖也不会想到，最终这个世界属于了我们。”天问抬起右拳：“请您振作起来，对星轨使用您的霸主力量吧！”旧日统治者沉默了一阵，然后哈哈大笑。
“胞壁体和灾变种果然是需要彼此共存，才能更好地促进演化。”
“不过，你们真的敢用我的力量吗？”旧日霸主冷冽地说：“我恢复过来之后，我可不能保证会受到你们的约束。”卫星发千裳说：“世界总是处于变化之中，您的强大，必定会促成我们的不敢懈怠。只有强大的对手，才能激发更强的自身。”旧日统治者感叹：“你们的那位尧神……有点意思。”

第1087章 回收羽人
卫星发千裳和旧日统治者开始协商合作细节。天问则开始搭建磁站，进行调试。
磁体能普适于不同的空间结构体，但跨空间传输存在很多不确定性，要维持磁站磁场稳定，需要经过反复调试和检验。
要通过磁场收发信息，必备工具是磁体语言。这对尧族完全不是问题，因为尧族文明有大量的磁人，每一个磁站都有磁人负责编译。
除此之外，尧族教育体系里也开设磁体语言这门课程，让尧族平民也能掌握。
卫星们就更简单，加入磁场冲浪，通过信号层就能直接识别。但东罘情况不一样。
磁场所在根环境的改变，让磁场会出现全方位偏移，体现在磁体语言上就变化极大。
如磁力探针发出，在磁体语言中代表。但如果从不落城发出，穿过黑垣通道抵达尧罘城的磁站，就会偏移成，翻译过来就是。
空间内律则的差异，让天问不得不逐个字符地去调试。好在卫星发千裳通过信号层完成大量重复校对和编译，将本来漫长的流程大幅缩短。
耗时31天，天问终于完成了第一版的东罘转译磁体语言。它通过磁场帆，用磁力探针发送了，在一分钟后收到那边的回答。
当时天问激动得难以言表。这是两个宇宙第一次进行误差时差极小的磁场对话，就连最普通的生命，只要经过练习也能使用磁场帆掌握。
旧日统治者对此的评价极高。
“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尧神发掘了这种看似不起眼的材料，找到了它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按照祂的方式，立足于普通生命的技术，的确是非常稳固、上限极高的发展方式。”
“有了这个，就能将生命数量和进化多样性优势完全发挥出来，空间距离将不再是问题。尧神的目的可不止是虚宙，包括东罘和更多的胞宇宙，祂都想要让尧族留下印记，成为当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种横跨宇宙的磁场奇观一旦建成，后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文明群体加入。谁都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开放式的宝库。”
“你说，让我用这个对接时停区的天堂？”天问点点头：“是的。另一头已经请来了天堂七天使之一的拉斐尔。”它又讲起了使用方法：“现在您不用传统式使用磁力探针，只要对着这面晶构投影墙就能直接对话。发千裳先生会将这些信号转化成磁体语言，发送到另一端，由吉米先生同步还原出来。”
“这倒不错。”旧日统治者对面地面上的一面合页状的晶墙，缓缓发声：“拉斐尔，我的孩子，听到我的声音了吗？”片刻。
画面上一分为二，左侧是旧日统治者的模样，右侧则缓缓浮现出一名羽人的身姿。
它有六只白色羽翼，身着白衣，看到这边后，拉斐尔慌忙低头跪地，不敢继续直视。
“仁慈的天父，再次能见到您的天颜，让我无比激动。”旧日统治者说：“天堂是否正在被星轨围攻？”
“是的，天父。星轨制造出了数量不菲的堕落天使，它们已经毁掉了不少君主的领地，甚至找到了一部分羽人复生的圣棺，强迫这些羽人加入了星轨。”
“天堂如今也面临着冲击，米迦勒和拉贵尔分别在剿灭附近的堕落天使。只是它们数量太多，圣棺又在超限区的星轨中，总能不断复生并继续冲击。”旧日统治者沉思了片刻：“磁站能建造在天堂么？”天问忽然发现大家都看向自己。
它这才意识到，旧日统治者在和自己说话。
“可以，我想可以的。时停区虽然是被黑垣堆积形成的一个特殊空间结构体，但磁体依旧可以进入，只需要做好沿途的铺设基础建设就行。”天问提出：“我记得卫星锐角先生就在时停区，如果它能帮忙，就能很快就完成连接和调试。”
“这个没问题。”发千裳表示。旧日统治者说：“不需要调试，也不用铺设建设，只要将磁站连入我在天堂的【胸膛】就可以了，我就能和它直接同步。”
“现在就去吧，越快越好。”整个调试在一天之内完成。晶墙上浮现出了天堂的画面，那边是一个白茫茫的世界，到处都是浓密绵实的云层，长着羽翼的天使们跪在云中静候着。
云层的中心是一根白色巨石柱，表面遍布一个个贯穿的大洞，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要崩溃的模样。
在这柱子上固定了一个磁站，就像是白色墙壁上一个黑点。所有天使都面朝这根柱子跪地。
旧日统治者通过晶墙发布命令：“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星轨就是敌人。我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对星轨入侵进行阻击。”
“那些堕落天使，是猎户座牧者以我在超限区的另一块躯体孕育出的战士。要对付它们，关键是圣棺。”
“圣棺本身可以强制消除，你们只要找到那些羽人，将它们靠近我的躯体……算了，对于你们来说可能困难了一点。”
“还是我自己来吧。”旧日统治者凝视着后方的自己躯体。白色柱状物缓缓改变，逐渐扭曲为一个瘦高的怪人，白袍将它从头到脚全部罩住，体表依旧有着一个个触目惊心裂口，就像是被黏土粘起来的人偶。
白袍人面部浮现出了一种血色符文，就像是星星和月亮组成的怪异图腾。
天问这才明白，原来那根残破柱子就是旧日统治者的【胸膛】。晶墙画面忽然抖动之后卡住了。
一卡就是好几分钟。发千裳问：“信号组出现了断开，这是怎么回事？”天问推断说：“像是这种卡顿情况，通常是传输本身遇到很强的干扰源，强磁场的影响导致磁体语言出现误差，所以无法形成信号稳定连续的传输。因为跨界传输本身存在发送、编译、转译、还原这四个过程，是两个空间的单向传输。”
“无法形成连续，就会造成这样的信号断开，磁场无法识别。”天问小心翼翼地说：“旧日统治者先生，能否请您操作稍微放缓一点呢？诚然您的身体与头能彼此感应，但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磁站极可能会严重受损后消磁……到时候您也无法使用了。”
“麻烦！”旧日统治者骂了句。画面立即恢复了过来。晶墙上，化作血符白袍人的旧日统治者胸膛，体表长出的白色长须将一名羽人卷住，塞进身体缺口里。
羽人顿时软塌塌融化成了白色软体，变成了白袍人身体一部分。在白袍人面前，任何羽人都毫无抵抗能力，被其遇见就动弹不得，然后沦为材料。
天问看得目瞪口呆：“好强！”
“羽人本就是我将自身分裂形成的子体，可以看成是我的后裔和对外的延伸，现在不过是将它们逐一回收而已。现在有了两部分同步的躯体，我已经不用依靠羽人获取外界情报了。”旧日统治者轻松地说：“说起来，我还得感谢猎户座。它制造的羽人越多，对我的恢复帮助越大。如果可以将磁站投放到那边我的身体里，或者是与那边连接就好了……”
“到时候猎户座就会明白，为什么强如灵王也要将我分别封印在不同界壁里。”它话锋一转：“天堂需要更多的磁站作为备用，我需要将那边的羽人召唤过来，你们得答应。因为我的重心和领地将从虚宙转移到东罘，这边我需要人手来打造新的界壁领地。”发千裳说需要请示。
不多久，卫星去而复返：“尧神大人同意了。”
“很好，达成共识。”旧日统治者说：“接下来，我会解决时停区的所有外来羽人。”天问心想，不愧是曾经的虚宙霸主，虽然曾被灵王压制，在这边又遇到律则形态的君临者，导致其陷入短暂低落和消极。
但毋庸置疑的是，谁都不敢小觑旧日统治者。尧神给予其正式支持之后，它发现了机会，立即一改之前面貌，开始积极活跃地筹划复兴大业。
对东罘来说，一名强壮而斗志昂扬的强力胞壁体，正是这个世界最需要的礼物。
忽然，旧日统治者又看向卫星：“去问问尧神，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个新的大交易。”
“我可以将超限区的【腹部】卖给祂，只要祂需要，我可以放弃那部分躯体，通过【胸膛】将其直接引爆。”

第1088章 你很享受嘛
得知旧日统治者想要卖身，陆尧有点难绷。发千裳继续讲着这次洽谈：“它声称，过去被宝瓶座袭击时就是用这种断尾求生的方式，将宝瓶座星官连同其一等星彻底毁灭。”
“正常状况下，它不会这么做，因为每一部分躯体都耗费了大量时间和资源去孕育和成型。面对共同的竞争对手，它愿意降低一些筹码促成这笔交易。”陆尧想了想。
确实。旧日统治者现在算是被贬到了东罘，不论愿不愿意都得在那头从头来过了。
虚宙这边，它的躯体被分别封印在不同界壁中。超限区的部分处于猎户座绝对掌控中，甚至已经变成了制造羽人的母巢。
靠旧日统治者自己，将其夺回的可能性很低。倒不如卖掉当东山再起的资源。
陆尧打字。它要什么？发千裳说：“旧日统治者也想要拥有卫星。它提出要将米迦勒、拉斐尔、拉贵尔转化为电振星，它需要电振星去对抗那边的君临者。”陆尧想了下。
——给1个名额，同意交易，不同意就算了。发千裳匆匆离去。电振飞升对陆尧来说并不难，这是一整套的改造流程，成本其实比较低廉，但整个改造飞升技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之所以只给1个名额，主要是陆尧觉着，旧日统治者的自爆计划本身可行度不高。
之前宝瓶座因此而死，样的手段很难产生那种程度的效果了。山势阱被轰炸后，猎户座必定格外提防。
所以这起交易看似很好，实则战略价值不高，只能锦上添花，无法雪中送炭，至少当不起作为打开局面的箭头和利刃。
很快发千裳再次折返。
“大人，旧日统治者虽然表达出了不满，但还是同意了。”
“它希望能尽快将拉斐尔转化为电振星形态，已经制作了能引爆【腹】的道具，我方只要在超限区就能用。”卫星头上弹出一个词条。
【毁灭符文】：旧日统治者制作的符文，能操控【耶和华】自毁和引发恐怖的湮灭力量。
使用需要：超限区……也不错。陆尧想着。到时候给猎户座来一套小连招，多少能制造一些麻烦。
联合旧日统治者的成功，让陆尧心情不错。锐角发回了时停区的实时状况：大量外来羽人被旧日统治者操控自己的【胸膛】回收和消化，整个过程就像是吃豆人一样，轻轻又松松。
时停区的羽人危机，基本已迎刃而解，除此之外，还有了一个文明领域的技术突破。
跨宇宙的磁场冲浪技术正式开启应用。这一技术依托于多囊复合体中的特殊磁站———它扮演着界壁基站的作用。
其次是整个磁力技术体系走向成熟，磁体语言、编译转换乃至是传输速度的全方位提升……这次技术升级的关键人物，叫做天问。
这位来自不落城、在尧罘城修行的东罘小人，在像素画面上穿着覆盖全身的义体甲胄，就像一名尧族宇航员。
天问的贡献足够晋升使徒，可惜，东罘人无法与使徒印记产生作用。而要电振飞升，它的资历和开创性成就又还欠缺了一些，还需要进一步去积累和打磨。
陆尧点击宇航员小人。你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天问头上亮起一个感叹号：“尧神先生……我想要尝试改一改磁站的结构。”
“改造需要大量的强磁体，以及很多磁人的帮助才能做到，只有它们能感应到磁场的细微变化。我希望能得到6名磁人帮忙，最好是磁力工程师。”
“过去我一直设想，是否能将一些小型世界，比如那些无人的砾世界，或者是幽浮岛，改造成一个大型磁场中心。这样的中心能进行区域覆盖和辐射，能维持区域的磁场传输稳定，它们能同步记录并且将大量信息上传给卫星，加以长期储存。”
“磁场中心还有一个功能是破译。此次我在东罘那边，转译磁体语言时，发现其实空间里存在着大量的未被破解的磁场信号。那些信号中大部分是无效的，但也有不少很有用。”
“我在调试时就获取到，律山的沉思者与牧树人之间的对话，律令变化所形成的磁场信号……这些都是价值很高的珍宝，如果我们的磁场中心能够建立起来，就能对那些信息进行进一步甄别和筛选，找到其中有价值的部分。最终通过破译或者请求卫星的帮助，得到那些无数不在的磁体信号。”
“从磁场的角度来看，我认为整个宇宙其实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只要我们能参透那些磁场，就能获取我们想要的一切信息！”好小子。
这是要将磁力技术一举推成尧族的千里眼和顺风耳。陆尧仔细琢磨了一番。
对于明确而稳定的强信号，卫星们是手拿把攥，几乎很难逃过它们的捕捉。
但由于黯星外壳的保护作用，导致卫星们无法识别那些数量最多，遍布于空间之中的信息洪流。
很多改变都是从细微处最开始出现征兆，强信号出现，通常代表事情已经发生了。
磁场中心如果能补上这一块缺口，尧族的信息战能力将再一次质变。很好，放手去尝试。
他让发千裳给予天问资源支持，不论人手还是物资都可以找暴君专项调取。
陆尧正在看着磁场中心的建造工程，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宋诗宜。
电话那头说：“黄老师，好消息！南天门新开发的【无影灯】已经开启，星之影在这边已经被全部定点打击和锁定，数量正在快速减少中。”
“还有一件大事。天庭发射了12座【华表衢】，这就是我们能安全进出超限区的一种奇观。超过3万名天兵已经被陆续投放部署到了超限区的星轨外围，搭建出了成规模的【边境界碑】。它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战略威慑星轨。”
“因为天兵本身就是消耗品，所以这些战士将会常驻那边，由天将率领和指挥。”她声音中都是毫不掩饰的高兴。
陆尧心里一喜。委员会的战略反击终于来了。陆尧比较在意的是：“委员会有应对黄道星轨的手段吗？”
“当然有。”宋诗宜语气轻松地说：“比如【边境界碑】，这听起来虽然是界碑，但实际上是一种驻扎营地。黄道星有一种岁差面的防御措施，就是依靠改变区域空间的运动，从而制造成的缓冲带和隔离网。但我方的战略武器【红色长城】也能直接强行接入和登陆，必要时可以越过大片的岁差面。”
“我们从来不怕肉搏，天兵可以持续投放过去，只要进入黄道星表面，就是我们最擅长的集团化作战领域。”
“黄道星本身是一种奇观复合体，只要将其占领超过百分之六十，就能通过相应手段进行控制。黄道星之间会彼此影响，通过三等星也能逆向影响二等星。”她又补充道：“除去我们之外，欧洲的罗马和希腊神话、北美的乌有乡、南美的印加三神话、中东的波斯神话，都已经有所动作。这回佛教也支援了【桫椤树】、【七叶树】、【菩提树】等佛门特有的宝物，以及大量的信仰之力，还提供了【西方极乐世界】为首的众多佛门通道……”陆尧这才知道，原来乌有乡的实宙基本盘在北美。
有众神话集团分担压力和顶上，自己就有了一些操作空间和时间了。回过头，陆尧又开始计划新的攻势。
要遏制猎户座的持续投放，得从根源上做起。星轨的神明模拟体系，依靠、三大黄道星组成。
如果能破坏这三颗黄道星，说不定就能让星之影投放失效。陆尧找来星官北爪，探讨这种思路的可能性。
北爪头上各种符号文字闪过，开启头脑风暴。好一阵之后，它才说：“大人，这三颗都是独立二等星，是进入虚宙后，三大星官进行讨论后进行打造。不过即使它们被破坏，其职能也会被围绕其的三等星继任。”
“按照之前我们的成功经验，倒是可以设法引出，通过让一名见习神明成为众神，在进入众神殿之前，就会有星之影出现，捕获之后能通过电气弹再进行一轮轰炸。”陆尧忽然想到。
——众神殿和具体是什么关系？北爪说：“众神殿就是，由这颗二等黄道星所搭建出的特殊进出空间。”模拟创世星又是什么作用？
它回答道：“创世星的职能，是将神格者传送到各碎片世界中，再投放一些基础智慧生命到神格者的神像周围。所以每一个见习神明，都能发现周围有着人类会靠拢，这是创世星能力所展现的效果。”至于降神启明星，陆尧已经打过交道，主要是筛选星神。
要不要继续走空投轰炸赛道？陆尧反复衡量后，最终决定还是换一个方向。
攻击方式太单一很容易被看穿。时间如今站在陆尧这边，只要能有更多的时间，磁海那边的星体建造就会越完善，白银平原的狩牧军也能进一步壮大。
眼下决不能着急。还是要继续将尧族投放到三等星上，进一步发动役卒们反抗猎户座的统治。
陆尧开始继续操作。蹲坐电脑桌上的黑猫却一脸疑惑：“投放传输的话，您完全没必要那么麻烦啊，不是有冥界吗？作为死亡和毁灭律则形成的轨迹，那里可以通往虚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以您的实力，只要从冥界就能进入星轨。”司怪星说：“让那只塞柏拉斯带个路就行。”陆尧听得一愣。
还有这事？他看电脑椅旁的三头犬，估计哈罗也不肯帮忙，它的职业精神和原则总是过强。
没想到哈罗非常随意地讲道：“陆尧，你需要的话，我带你过去找通道也可以。”陆尧惊了：“有这种办法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哈罗对着墙角打了个喷嚏：“感觉和猎户座的战斗，你很享受嘛，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认真专注和乐在其中……”享受？
享受个屁。陆尧脸有些黑。我只想看到猎户座现在就全家爆炸！

第1089章 冥界机制
“万物终会毁灭，所以处处都能通往冥界。”哈罗认真地说：“如果能找到一位冥界亡者，那么就能顺着亡者，回溯到其死亡之地。星轨拥有众多星神，还有死去的役卒，找到不会太难。”
“实际上，这也有很多限制。”它补充道：“冥界通道只有亡者进入其中。再者，正常通道是从外到冥界的单行道，如果要逆行回溯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进入者的神躯强度越高，逆行距离越远，消耗会越巨大。绝大多数神明都无法承受这个高昂成本，而且意义不大，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以后还有一个是，逆流抵达了目的地，也只能短暂停留，换算成实宙就是15天，爬行区则是150年，接壤带是1500年。”
“超限区情况特殊，不同区域的运动状态不一样。星轨需要维持整个庞大体系的稳定，必须让其所在空间的运动尽可能缓慢，更接近爬行区的时间。”陆尧顿时有些犯难。
停留时间短倒也还好，但尧族可用亡者只有骷髅人和幽灵，哪怕成功把它们投放到黄道星上，怕也很难掀起什么波澜。
能过去，但又不算完全过去。有点卡在那里了。桌子上的黑猫摆动尾巴：“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冥界的规则呢？冥界无非就是一个律则轨迹中转区而已。”
“亡者被送往那里，然后又被送入其他律则轨迹中，最终经过一系列转换，又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不论生者还是死者，在律则中也不过是不同形式的能量或物质。”
“尧神大人，以您的实力，完全可以破解这一律则轨迹，然后用卫星进行投放使用。规则是来约束普通群体的，强者总是凌驾于规则之上，随时可以为了需要更改规则。”黑猫看向地上的三头犬：“无意冒犯，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过去灵王如此，现在星轨同样如此，尧神大人当然也可以。”哈罗沉默。
这给了陆尧一个提醒，塞柏拉斯不能透露冥界的内容，倒是可以通过司怪星了解一下。
他问黑猫：“冥界到底是什么情况？”司怪星眨了眨眼：“根据黄道星轨的结论，冥界就是【毁灭】和【死亡】律则所构建出的一个特殊空间结构体，它位于真理侧，被一个成熟的巨大独囊体包裹，所以能维持长期稳定和相对独立。”
“这两种律则的大量轨迹交叉重叠，形成覆盖独囊体的特殊结构，就是冥河。亡者进入冥河，就会从内而外地逐步被消解，先是作为生命特质的记忆，意识，生存本能……最终就变成了冥河中的一部分。”
“至于那位冥神，既是独囊体的自我意志。无法对外讲述冥界的关键信息，也是独囊体的约束，如果触犯就会引来律则打击而彻底毁灭。”陆尧听得眉头舒展开来。
原来冥界是这么回事。
“您有那么多驯化的多囊复合体，只要进入冥界，就能用它们搭建出专属通道，将您想要的人送入星轨的各星体中。”黑猫又说：“作为利益相关者和曾经的从业者，我个人建议，您可以从三等星入手。”
“猎户座的机制擅长协调和统筹，在具体产业领域缺少经验和可行措施，对三等星掌控力最弱。”
“其实三等星有着很多可利用之处。它们没有严格的自我审查机制，只考虑运行的基本过程和结果反馈。只要对三等星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就能通过手动方式对其进行掌握，北爪星官在这方面绝不会陌生。”它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轻轻挥了一下爪子：“如果用三等星影响，切断二等星与星轨的关联，按照相关规定，就能直接取代该故障二等星，获取二等星的职能和权限。”司怪星提议深入敌后，架空二等星，让一等星的命令无法下达到基层，就能锁住猎户座，让其陷入四面楚歌、政令不出内环的绝境。
陆尧心想。最了解星轨的，还得是黄道星自己人。不过凡事还得从实际情况出发。
陆尧先召唤出伊莎贝尔，让她看家和盯着司怪星，然后他切换为黄甲之身，和哈罗一起进入虚宙。
再次从昆仑之门来到冥界，陆尧发现这里到时一切如旧，到处飘荡着终年不散的雾，整个世界都显得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哈罗说：“我去找卡戎先生帮忙，找亡者它最擅长。”然后它仰头嚎叫。
摆渡人没有立即出现，这叫声倒是引来了另一个人。身着黄衣的【无上清灵元君】一路轻飘飘地过来。
这位前代西王母看向陆尧：“你来这里，要找人？”陆尧向她讲了现在的情况。
对方若有所思：“黄道星轨向诸神开战……那你得小心【五残星】。”
“【五残星】是一种很特殊的力量，它能撬动律则的力量，但又具有生命的某种特征……根据我的观察和理解，五残星有着清晰的自我意志，与启明星之类截然不同。”
“五残星能通过自身将律则进行一定程度的转换，几乎可以无限制地使用【五刑】。”
“一旦开启，它将难以阻挡。”陆尧不由想到，律妖首领就是被五残星瞬杀，导致群龙无首。
律妖一族失去了最关键的凝聚力和决策者，最终变成一盘散沙彻底崩盘。
他说：“据我所知，五残星也有触发限制，只有星轨受到外界攻击才能启用。”
“这一点我不太清楚。”前代西王母露出回忆的神色：“但我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应对它的攻击。”陆尧赶紧请教。
“旧神和亡者不怕五残星。”黄衣女一脸郑重地说：“如果被盯上之后，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成为旧神，当场死亡即可。”陆尧：“……”在敌人干掉我之前，我自己干掉自己，所以敌人就失败了是吧？
这办法听起来过于离谱，反倒像是有用。陆尧问：“但是死了不就都一样了吗？”前代西王母摆摆手：“不一样的。生者转变为亡者，就能摆脱五残星的锁定，因为【五刑】中最终之刑是大辟，即处死。亡者可以触发这个判定，导致不可被选中。我也是长期使用【五残令】战斗，才发现这一机制缺陷。”
“亡者虽然没有了生者的成长性，但依旧还存在，比起被五残星追杀还是要好很多的。”陆尧心想也对。
倒是一个路子。对方继续传授自己的小技巧：“旧神就更简单了。你应该知道，神格者连入了【死亡】轨迹就变成了旧神，会被律则送入这里，也就是所谓的神明陨落。这一过程基本是不可逆。”
“在冥界，旧神信仰之力、声望会持续降低，随着人口的归零，最终导致自我意识的消亡。”
“但只要还有一个信徒活着，旧神就不会消失。正常情况下，是出现新的称号继承者，旧神才被彻底取代，继而回归于冥河。”
“旧神到这里，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将祂们找回。虽然要从冥界带走旧神需要很高昂的成本，会让祂们趋近于濒死，不过你肯定有办法的。”陆尧很早就接触了旧神这一群体，但现在才搞懂旧神内在机制。
“多谢。”对方倒是并不在意：“不必客气，我们都是一脉相承，我也希望后来的继承者能过得好一点。”陆尧也投桃报李：“可惜，东王公后续我倒是没有了消息，不知道它躲到哪里去了。”他叫迦梨和切茜娅查过，以【青将军】身份躲入地狱的东王公就像是蒸发了一样，再没露面。
“我知道祂的情况。”无上清灵元君却说：“祂投靠了黄道星轨，正在【天工折威星】担任星神，依靠星神身份获得星轨庇护。”陆尧听得一愣。
这位东王公跑路能力一流，总是能找到新的蓝海去发育。
“不过以我对祂的了解，祂可不会去当一名老老实实的星神。”无上清灵元君冷笑：“东王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成为超脱者。如今星轨势大，祂依靠星神身份，可如果星轨变弱，祂会是第一个夺取资源的反叛者。”就在这时，三头犬哈罗跑来说：“找到了，找到星轨的亡者了！很多，最近多了很多，大多数都是曾经被变成奴隶的虚空生物，它们都愿意配合。”陆尧回头望去，看到三头犬身后的海面上停着摆渡人卡戎的船。
船上有着一个个半透明的黑影，看起来这就是亡者在冥界的形象。
“它们还讲了一个重大情报。”哈罗严肃地说：“猎户座在到处挖掘和纠集旧神，已经在二等星上封印了数以百计的旧神。那些旧神都被改造后戴上了一种奇怪头冠，星轨要求役卒必须对祂们膜拜、赞颂和许愿。”
“这些改造的旧神展现出极其恐怖的力量，仪式完成后就不知所踪。役卒们怀疑，这些怪异旧神是去了接壤带，因为祂们的力量似乎和许愿的生命强度和数量有关……”陆尧心里一沉。
猎户座终于忍不住动用仁主了。

第1090章 司禄使出没
陆尧带着这一批7名星轨亡者离开，交给了暴君。亡者冥界不需要什么手续，只是需要吸纳大量的世界石，以确保跨过冥界生命值不会归零。
好在资源领域一向是陆尧的强项。砸钱，走人。陆尧睁开眼，看到司怪星趴在桌子上瑟瑟发抖。
伊莎贝尔手中森林之剑对准其颈部，一副随时准备处决这只猫的架势。
“怎么了？”伊莎贝尔严肃地说：“大人，这只猫之前鬼鬼祟祟，到处观察，它一度趴在窗台上，偷偷尝试和外界进行某种信息传递。我怀疑它可能是诈降，在打探我们的消息。”
“果然暴露了吧。”三头犬哈罗露出得意的神色：“我就说它有问题！”陆尧目光落在司怪星身上。
黑猫赶紧说：“您听我解释。”
“我只是感到附近有其他星之影的气息，在进行确认。在窗口眺望时，我发现我的判断没有问题。”
“来的【司禄使】是一个麻烦的家伙，它的本体是宝瓶座的独立二等星【司禄星】。原本我以为它应该是配合虚宿星的伪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单独出没。”司怪星的猫嘴翕合：“尧神大人，司禄使并不是战斗单位，它的能力是加官进爵的期望。”
“司禄使并不能让人地位直接改变，但它能赋予人一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意识影响，从而经常能让人改变际遇，获得真正意义上获得福禄……”用黑猫的话讲，司禄使就是一种超强安慰剂，能给人打下思想钢印般的信念和希望。
“这种能力难以被防备和抵挡，谁会抗拒祝福和精神增强呢？”黑猫胡须动了动：“但司禄使如果作用于神格者，就会让大量神格者加速进入众神殿，追逐称号身份。在这一竞争加速的过程中，就能为星轨筛选出大量的星神。”陆尧捋了捋。
司禄使的是对神格者的强效兴奋剂，会引发和放大追逐名利的欲望。配合司怪星们点击就送神格……这是一套组合拳。
能看到司禄使出没在城市，它们应该已经早就来到了这边。陆尧觉得奇怪。
南天门的【无影灯】不是可以将星之影定位吗？怎么还会有司禄使大摇大摆出没在大街小巷？
黑猫说：“尧神大人，这个……司禄星不是星之影，不是我们这样的，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它们会与各种生命完成隐蔽的共生，而后展开能力，在生命周期15日到就会死去。”陆尧由此想到：“黄道星不是都是奇观复合体吗？”
“您说的也没错……”司怪星详细讲了讲其中的门道。
“星轨的每个星座，都有一颗独立二等星名额，这些特殊辅星大多不同于星体制造体系，而是从外界吸纳的特殊世界，目的是为让星轨拥有更多变化和拓展。”
“都是独立二等星。”
“与普通辅星不同，它们保留各自独立，外界无法插手其内部的运转流程。”陆尧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不过当前找到司禄使最重要。
“能不能确认司禄使的位置？”
“它就在外面。”黑猫慢悠悠跳下桌，沿着老窗帘笨拙爬上窗台，看起来就像是行动不便的老猫。
不过这也是被【锁铃】封印导致的动作迟缓。它站在窗台，抬爪指向外面街道上一个发传单的男人：“就是他。”陆尧举目望去，却无法从其身上获得任何面板数据。
“要怎么抓司禄使？”
“恐吓或殴打那个共生者就行了，司禄使不擅长战斗，会迅速逃避冲突。”陆尧切换成黄甲身份，戴了一顶鸭舌帽出门。
外面是中午时间，太阳日照很足。陆尧快步过去，一把抓住传单男领口：“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对方满脸愕然。
依靠黄甲一身蛮力，陆尧气势和力量上完全压制了对方，冷酷的脸更是让那人一脸害怕：“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今天才过来发单子……”陆尧对着他迎面就是一拳，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有搏斗经验，只是下意识用力闭上眼。
然后一道金光从他脑袋上飞出，朝远处逃遁。
“认错人了。”陆尧丢下一句，飞速追向那影子。它速度不快，没一会儿就被追上，外形上像是一个金色刺球。
这次总算是有了面板显示。【司禄使】【虚弱】生命值：8857/9102法力值：271/799伤害：0防御：40速度：10【共生体】【伪装奥秘LV22】【司禄】【司禄使专属能力】能赋予共生体坚定强烈的信念，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自己会获得想要的地位。
被识破后，司禄使完全不敢动弹，被陆尧用【道兵松脂】轻松捕获。
南天门开启后，这些虚宙生命和道具都会被屏蔽，倒也不用担心会引起骚乱。
回屋。陆尧放出了司禄使。
“介绍一下自己，说说你的情况。”
“……”司禄使一言不发。这星轨生命非常矛盾，胆子小，脾气倒是硬。
正当陆尧准备让伊莎贝尔给它点颜色看看时，旁边司怪星说：“尧神大人，司禄使和虚宙这边的生命不同，它们没有对话和沟通的机能和需要，所以没有这样的生理结构。”
“司禄星才是完整的生命体，司禄使更像是它释放出的幼体。实宙和虚宙没有能让它们延续的基础，所以只会如找不到泥土和水的花籽一样，逐渐死去。”这司禄使本质上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初级生物。
陆尧听得皱眉：“无法沟通和获取信息？”
“也不是，如果您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和它共生，获取它体内既有的信息。当然您也可以将其交给卫星进行解析。”黑猫说。
陆尧选择相信卫星。要用就用信号强度最高的。四则星体很快就给出了分析。
“司禄使体内信号记录了整个行动过程。它是被司禄星发送出来的个体，与司怪星、积薪星同一批次分别投放到实宙。因为特性隐蔽，它依靠共生隐匿，一直没有被发现。”
“它只能凭借本能行动，已经与7名神格者达成过共生，将司禄展开后就会选择下一个共生体。司禄特性能持续15日，与它们的生命周期一致。”
“其信号结构深处显示，当司禄效果结束后，共生者会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变得易怒和暴躁。他们会到处寻找司禄使以达成再次共生，否则就会产生越来越强的毁灭倾向。”陆尧看得嘶了一口冷气。
猎户座的武器库里储备了各种武器，真是让人防不胜防。这更加坚定了陆尧的想法。
只有进攻才能逆转局势，防守只会越来越被动，并且持续损耗自身，最终被困在泥潭里。
四则星体头上弹出文字：“老大就是老大，您一眼就看破了它的缺陷，用那种【道兵松脂】可以让它们死亡变得极度缓慢，即是变相掌控了它们。只要能捕获司禄星，司禄效果就能彻底解除。”陆尧心里一阵侥幸。
之前对付羽人的经验，倒是在这次排上了用场。他又看向司怪星：“说说的情况。”之前【无上清灵元君】就着重强调，小心五残星。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黄道星轨中，有着最强的战力。”黑猫蹲坐在桌，说道：“五残星原本隶属于狮子座，但狮子座早在过来之前就毁灭了，所以它算是星轨独立星体。”
“司禄星可以看成是一种巨型生物，但五残星却是一种薨役的独立文明。”
“所有星轨上的五残星，都是由理士一族的文明世界担任。理士这一群体极端崇尚律法和刑罚，认为生命万物都需要被明确的律法约束管辖，通过刑罚来保持稳定和秩序不崩溃。”
“它们制定了非常详细的法律法规条例，根据不同星轨的实际情况，这些条例也会进行改变和删减新增。可以将它们理解为一群狂热的秩序扞卫者。”司怪星评价了一番后说：“也是因为这些原因，要调用五残星对外打击，必须需要符合五残星的启用条件。即星轨受到外界主动袭击时，它们会评估秩序受损程度，以及事态的严重性，给出参与战斗的具体时长，并且承担哪部分维持责任。”
“正常来说，这种强力约束是有益的。滥用五残星不仅会导致战乱不断，还会让其变成星官互相攻击、铲除异己、破坏星轨本身的无限制暴力工具。”
“五残星的星之影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持有源头的【五刑】能力，杀伤力依旧远超同群。除此之外，五残星本体是不会离开星轨核心区域，外派的都是五残星的【理官】，即代表五残星的理士团体所制造的五残星的执行辅星。”陆尧摸了摸下巴。
之前混沌蝶在超限区重创的五残星，也是执行辅星。五残星本体并没受损。
前代西王母对其警惕非常，的确有道理。陆尧又提出：“五残星评估秩序受损程度，这个秩序代表既有秩序，还是一种泛概念的区域稳定？”
“大人，是后者。五残星本身不会插手秩序改变，但会让其趋于稳定……”黑猫忽然猫眼瞳孔收缩，露出惊骇的表情：“不愧是尧神大人！原来您是这样想的！”
“是的，五残星只管维持秩序，但并不管秩序本身是什么形式。只要维持稳定的运转，那么谁当星官、谁来主持整个星轨它都不会反对……”
“只要您完成了外围三等星的稳定政权更迭，不是主动引发大规模战争，那么五残星都无法被启动，反而会站在秩序更稳定的一边充当保护者。它甚至可能攻击破坏秩序的猎户座。这一招妙啊，妙啊！”黑猫兴奋不已，尾巴直摇。
陆尧愣了。他只是随口问问，想时候开战时掌控力度打个擦边什么的。
没想到黑猫直接给出了一个完整计划。不过，这方案整挺好。搞发展那可是自己擅长的领域。

第1091章 我会永远怀念你的！
陆尧汇总了最新情报，用电话告知了宋诗宜。委员会那边则传来一条重磅消息。
“黄老师，猎户座正式入侵飞跃区了。”宋诗宜简明扼要地说道：“之前星之影到处勘查，就是为了这次突袭而做准备。”
“此役星轨派出了177名旧神仁主，其中3名真理级，51名不朽级和123名世界级。祂们通过星之影投放，迅速攻占了檀君神话的锚地，檀君诸神发现对方过于强大，也没有怎么反抗。”
“接着仁主又攻入凯尔特神话的锚地【彼世】。凯尔特诸神抵抗顽强，背靠众多世界支持，大多数神明、神裔、圆桌骑士、巫师和吟游诗人都参战，战斗一度僵持。”
“很快数位仁主就选择了自我献祭，引发了空间收缩，用仁者之石封印了那边了强力抵抗者，场面就开始一边倒了。最终彼世被攻破，凯尔特诸神逃亡……锚地彻底沦为星轨的殖民地和控制区。各方也都断开了和彼世的通道。”陆尧听得眼皮直条。
动作真快。猎户座一如既往地行动缜密，攻势如潮。这次闪电战般的袭击，证实了仁主群体的强度。
朝鲜的檀君神话不表，但凯尔特神话虽然衰落了，但也是有资格和罗马、希腊结盟的一线神话团体。
就这么直接被打穿，其他各方势力怕是也压力巨大。陆尧有几分疑惑：“攻击檀君神话还可以说是一个试水，但为什么第二个选择凯尔特神话？祂们看中了彼世的什么？”从启用旧神到完成仪式佩戴主冠，再到火速袭击了神话锚地，怎么看都还是太过于聪明，就像是有什么必须争分夺秒要获取的东西一样。
宋诗宜那边说：“是【禁制】，猎户座要的是禁制。”陆尧听过一二。
禁制是凯尔特神话的特有力量，它是不为人知的禁忌或致命弱点，也会给予持有者强大的能力，属双刃剑。
陆尧立即反应过来：“为了提升仁主的强度？”宋诗宜嗯了一声：“根据前方最新消息，旧神仁主已经装配上了禁制。对仁主而言，致命弱点毫无意义，因为它们死亡也能发挥作用。”
“旧神再次死亡会彻底湮灭，但也能将空间收缩形成仁者之石，禁制让仁主群体能大幅度提升收缩强度和覆盖范围。”
“凯尔特幸存的圆桌骑士【加拉哈德】，避难到了希腊神话，这些一手消息都是他公布的。”
“加拉哈德和大巫师梅林一起战斗，梅林被仁者之石吸入前曾说，旧神仁主中的一部分早已使用了禁制。由此可知，凯尔特神话出了叛徒，所以才会被这么毫无征兆地攻破了锚地。他们认为牧者应该已经策反了不少神明，所以提醒各方都要小心戒备。”陆尧倒不意外。
黄道星轨对神明群体布局很早，不论模拟器系统打造，还是多年培养筛选星神，亦或是三年前星轨摧毁了各神话锚地的中枢……都各有操作空间。
没有人反叛、投靠如今势大的星轨，那才是稀罕事。
“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是，目前看来，猎户座制作主冠很困难。至今只看到这不到两百名的仁主出没，各国历史文献上也没有看到这一群体的痕迹。”宋诗宜忽然笑了一声：“说起来，如果不是黄老师你的压力，猎户座大概也不会这么着急。”
“之前星轨的风格是四平八稳，稳定推进着每一个方向。自从你开始派出了卫星，对超限区施压和局部对抗后，猎户座的行动明显被打乱了节奏，出现了一些受迫性失误。委员会也从中抓住了机会，向超限区囤送兵力。”
“皂老师今天还在公开汇报中说，僵持的局面需要制造一些破局点。”她停顿了一下：“黄老师你不受影响，做出了最及时和有力的还击。委员会很多人都支持你，但大家却没办法像你那么做，有身份原因也有能力不足的原因。看到城市被星轨到处蛀孔，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大伙儿都很憋屈，但委员会不敢轻言开战，因为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谢谢你啊，黄老师。”陆尧坦言：“被打就要还击，我只是做了一件很正常的事而已。”一个庞大组织要做决策，肯定不容易，但陆尧却没有想太多。
猎户座威胁到自己最珍惜的家人，那就打，打到完全胜利为止。极限一换一也是可以接受的。
陆尧想了想，说：“宋小姐，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有时间帮我照顾一下我爸妈。以你们的本事肯定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黄老师，你，你别冲动。你冷静，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陆尧沉稳地说：“猎户座的强度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赢，不过我至少能让它绝不好过。”
“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出了什么不测，请帮我照顾一下爸妈，把我的抚恤金什么的给他们。”
“好。”宋诗宜那边深吸一口气：“我会当他们是爸妈对待的。你放心去吧！我会永远怀念你的！”
“……”陆尧被这一句话给噎住了，不由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去送死了？”
“啊？不是吗？”宋诗宜愕然。
“……”陆尧无法确定，宋诗宜是故意打岔来缓解过于压抑的气氛，还是她本来就没想那么多。
不过至少安排了一下可能的后事，陆尧心里也就安心一点。
“吓我一跳……”宋诗宜松了口气的模样：“黄老师你说的那么夸张，我还以为你要去自杀式袭击猎户座了呢。”
“我又不是傻X！”陆尧血压又上来了。况且对于黄道星轨的体系来说，自杀式袭击就没用。
“黄老师，我觉得最近两天你太紧绷了，出来放松一下，兜兜风吧。”宋诗宜忽然建议说：“战场上也得学会放松才行，不然只会让压力越来越大，最终反而容易出错。我们以前上台跳舞之前，就会要进行放松，要将自己松弛下来，更能发挥出实力。”陆尧仔细想了想：“好。”在星轨投实宙的不到48小时里，自己一个接一个事件处理和下达作战指令。
虽然给猎户座上了不小的强度和压力，但自己反而进一步感到焦躁和紧张。
猎户座不是那种能快速击溃的对手，它的强大是全方位的。这是一场拉锯战。
陆尧擅长的领域是闪电战，以绝对优势碾压剿灭敌人，可这回的对手强度上比自己更高，对付起来十分吃力。
这也是他感到压力越来越大的原因。宋诗宜说话很实诚，说兜风就兜风。
她开车带着陆尧一路驶入城市郊区山上，沿着农田和景区公路匀速前进。
这时候是下午，秋天的太阳并不怎么强烈，车窗外的风吹进来，让陆尧发热的脑袋得到了一些降温。
看着外面远处的农田和群山，他整个人松弛了不少。车内播放着梁博的《日落大道》。
迷迷糊糊回过神来，陆尧发现自己竟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窗外天色已黑。
宋诗宜依旧稳稳开着车。陆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忽然就睡着了。”宋诗宜却深色轻松：“本来就是出来兜风放松的，黄老师你能休息一下就够了。”
“谢了。”陆尧说：“回去吧。”这是两天以来他第一次放松了双肩，安心睡了一觉。
宋诗宜开车掉头驶向市区。路上她忽然说：“黄老师，为什么你一直一个人呢？”
“我是说，猎户座是所有人都要应对的敌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不应该将事情都自己扛。至少相信我，相信委员会，我们和你是一起的。”陆尧点点头。
他并不怀疑宋诗宜和委员会的立场。陆尧只是很清楚自己的角色。他这次不能当幕后补刀的那个，各方都在苟住等机会，他得站出来成为制造机会的破局者。
只要能撕开猎户座的伤口，各方都会蜂拥而至，对其正式展开攻势。车子缓缓停下。
“黄老师，累了想休息的时候，打我电话。”宋诗宜对他摆摆手，然后驾车离开。
回到家。陆尧捏了捏手指。短暂中场休息后，尧神回归战场。既然猎户座派出了仁主部队，那么尧族的狩牧军也该带出来溜溜了。

第1092章 狩牧军初战仁主
【007】是狩牧军第一小队的侦察兵兼通讯员。它与另一个侦察兵【006】负责侦查工作，并将整个行动以文本形式做记录备份，并通过卫星反馈到【血骑士】将军处。
第一小队分工明确，队长指挥官是【001】，远程火力手是【002】、【003】和【004】，【005】是工程兵兼副队长，【008】到【012】是尖刀兵。
在白银平原，第一小队通过了血骑士将军的重重考验———追逐跟踪特定目标，在信号干扰下完成战术作业，在受伤情况下完成独立自救，远程对高速移动物体完成精准打击等等。
各项达标后，它们得以进入磁海宇宙，与二等星【乘舆天辐星】、【折威西咸星】展开实战对抗。
对抗中，007才切身体会到黄道星的强度。西咸星一个就能随便打半个小队，天辐星更是一座无法越过的大山。
两大二等星用星之影发射电气弹，以磁场干扰信号传输和运转，调动【风暴】和【海啸】律则大范围轰炸，让第一小队每次都被正面碾压。
血骑士对它们的要求很简单，尽可能撑久一点。这位严格的将军说：“你们以后的对手，就是这样的星体，如果不能突破它们，你们就没有资格对付敌方最核心的猎户座。”经过多年实战磨练，屡败屡战之后，第一小队终于有了突破。
大伙儿在两大二等星压迫下撑了整整1分钟，并第一次达成有效反击，然后才被打至坠海！
整个小队都欢欣鼓舞。007在通讯记录上激动地记录。【生命是如此精彩，我们终于突破了一分钟的极限，二等星不再是无法越过的山，跨不过河，我们的攻击能打到它们身上，就能让它们受伤！】第一小队终于建立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二等星并非不可战胜。除去和黄道星的艰难作战之外，第一小队和其他小队也展开了内部对抗，甚至是多方混战。
007观察总结了一下。第一小队战力最强，不论阵地战还是遭遇战都是输少赢多。
第二小队擅长伪装和伏击。它们很会模仿，能迅速制造各种信号结构，甚至伪装成其他小队成员，接入小队信号频道，难以被辨认。
第三小队专精于营造工事。这一小队很会利用环境，比如对抗时，它们就会利用磁海制造磁船、磁岛、伪装磁人，来扰乱视线和构造引爆电气弹的陷阱。
第四小队在微观信号领域一枝独秀，是最纯粹的技术兵种。除非近距离针对式扫描，卫星很难捕获游离的各种弱信号。
第四小队找到了一种方式能弥补这一缺点，它们在黯星外壳结构中加入了强力磁站。
它们与尧罘城的首席磁力工程师天问合作，改造出了全新的磁场帆———准确说是两种，分别适配两个不同宇宙空间。
三叉结构的磁场帆，应用于东罘。当地沉思者已经证明过，三叉结构能更好地感应和接收律则轨迹的信号。
同一时间内，三叉结构能获取传统磁场帆277%的信号量，提升显着。
等距三洞的磁场帆，则在虚宙更好用。这是天问从【旧日统治者】身上得到的启发和确认，三洞结构能极其稳定地持续吸附能量和信息，是虚宙的结构技术最优解。
三洞结构虽然不能获取很多的信号量，但能够将一些隐蔽的、被加密或刻意处理过的信号完整捕捉，能从中获取很多有价值的情报，是精度领域上的重大提升。
除新装备之外，第四小队还构建了【人星一体】体系，即尧族的白骨先民和磁人，将在第四小队的卫星上长期驻扎，以操作和维护磁站。
它们能将一些微观信号进行人工筛选，找到其中有价值的重点项，然后再推送给每一名狩牧军。
小队之间虽然专长不同，但彼此长期在互相学习和交流。007就经常去第四小队串门学技术，和那边的066关系很好。
除去这四支在磁海实战训练的小队，白银平原还有着几支后备队，不过都还在达标训练阶段。
最近一次实战中，血骑士让四支小队联合对战两颗二等星。原本007以为多少有一点机会。
结果【乘舆天辐星】让狩牧军吃够了苦头，直接用磁场接锁住了它们的运动，让电振星们变得奇慢无比，就像是被蛛网捕获的飞虫。
四小队绝活尽出，却依旧无法改变毫无还手之力的结局，甚至比之前还惨。
这让007感觉到十分沮丧。它在通讯记录上写下了自己的苦闷。【过去我们能取得一定进展，是因为二等星压制了自己实力，面对真实的强度，我们不堪一击，不堪一击！】不久后，第一小队得到血骑士命令。
“你们将正式参战，这次任务是狩猎仁主。将目标地的仁主剿灭，并且回收其收缩空间形成的仁者之石，一切以保全自己为第一要务。”队长001不由提问：“将军，我们现在的实力真的足够吗？”
“第一小队不怕面对挑战，但如果这么匆忙出击，我担心会无法很好完成任务。”007心里也这么想。
面对全盛姿态的【乘舆天辐星】，大伙儿都被打得有些没信心了。
“你们的即战力足够了。”血骑士说：“之前面对【乘舆天辐星】，你们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我预计你们会完全无法挣扎，没想到做出了很多漂亮的技术反击，已经竭尽所能。”
“【乘舆天辐星】与你们最初应对时已经不一样，它如今已经达到600万区块的数量级。从奇观结构标准上来说，已经是最低一等星标准的两倍。每突破一个标准数量级，强度提升是翻天覆地的，你们无法对抗它，其实是很正常的事。”
“你们需要牢记，我们在进步和变强，敌人同样。”身披黑甲的将军说：“我通过实战就是要让你们明白，二等星也可能是【乘舆天辐星】这样的水平，所以绝对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最好的敌人，就是被立即消灭的敌人，即使是看似可以被轻松解决的对手，也要全力以赴让其没有任何造成我方伤亡的机会。”
“尧神大人给予我们的唯一使命就是去夺取胜利，以最少的损失制造最大的战果！”001队长当即领命：“是，将军！”第一小队以星虫形态率进入接壤带。
星虫形态，即电振星彼此连接成蛇形。这样的好处在于能大幅度降低能耗，并且能彼此信号同步，更为敏锐地察觉周围的信号波动。
这次目标是檀君神话的锚地【太伯山】，那里是星轨占领区，有仁主出没。
作为一个小型锚地，太伯山有着连入外界的众多通道。在此之前，根据【天庭】传来的数个坐标，第四小队已经提前完成了信号筛选，确定了进入的通道。
007当即脱离星虫队伍，先确认了第四小队给出的两个通道坐标。
“队长，确认信号稳定，周围并无威胁者和驻军，可以进出。”队长下令：“005，稳固和支撑通道。”
“是。”工程兵005先在通道所在世界区域进行了一番改造，稳定并伪装了外面信号结构，而后007进入其中———这也是它的职责。
007做好了迎面就被轰个粉碎的准备。结果通道另一侧就两个星之影，被它瞬间以电气弹轰杀。
而后007以超级信号体仿造了两个星之影出来，它们的信号异常需要过一阵才能被识别。
得到007的安全确认，后方小队迅速潜入。太伯山是一片幅员辽阔的连绵群山，有着皑皑的冰雪和各种植被。
本地的奇观一个不剩，想来都被攻占后猎户座迁走了。这里也没看到什么神明，只有一些等级不高的生物在出没。
007记录了当地情况。它推测，诸神应该也是被征召去成了役卒，参与星轨的建造了。
就在众战士有些失望扑了个空时，前方忽然展开一种高大的黑色生物。
它头戴一顶锈迹斑斑的头冠，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信号强度不弱。三名仁主出现！
队长下令开火。战士们纷纷浑身发光，数以百计的电气弹瞬间覆盖了敌人所在区域，将整个空间都变得电光粼粼，空间迅速撕裂和趋于崩溃。
十分钟后。第一小队任务完成，朝尧族世界返航。007将通讯记录战报发送了回去。

第1093章 潜入的意外发现
对付仁主，狩牧军的攻击射程、高速移动以及信号覆盖优势明显。不论遭遇战还是阵地战，狩牧军都有先攻优势，牢牢掌握着主动权。
据说这是猎户座最重要的王牌之一。007最初觉得很费解。就这样的强度？
作为一名侦察兵，它对敌情的嗅觉非常灵敏，经历几次对仁主猎杀后，它发现了其中的关键。
它在通讯记录中记下了这些观察。【仁主单兵作战能力有限，集团作战却不可小觑。它们殉道死亡后造成区域空间收缩，将死者为中心的辐射空间进行折叠，凝固为仁者之石的形态，本质上是对范围空间的彻底毁灭。】【10名以下的仁主，一支狩牧军小队能轻松摧毁。但如果是30名仁主同时殉道，破坏力就会出现质变。它们会制造出律则短时间无法覆盖的区域。】【这种情况类似于虚空之眼中心，失去一切结构性力量支撑，对任何生命都是毁灭打击，电振星也不例外。
真空会导致黯星躯壳率先分解，然后是锃元素躯体的脱落，最终是内部的带电气体膨胀和逸散。我认为这一点必须要格外重视和提防。】【我想到的解决方案是覆盖黑垣，在狩牧军战士的黯星外壳上再安装一层以黑垣颗粒制成的防护层，保留一部分的信号通道。
这样一来即使陷入真空状态，黑垣结构也能隔绝外部影响，维持电振星核心结构的完好。】它将这一发现呈交给了血骑士将军。两天后，血骑士找到它：“你的观察和推断准确度很高。矩模拟了你所说情况，的确是会造成近乎真空现象。我们找到了两种方法应对，一是用孤元素制造气态层，二是用你建议的黑垣打造隔离层。”007听得心里一阵懊恼。
对啊，怎么忘了孤元素了。没有什么材料比它更稳定。孤元素轻盈且不可识别，如果用于覆盖电振星，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血骑士却说：“我们比较后确认，你的方案是更好的那一个。”它讲述道：“孤元素要维持凝聚和均匀分布，需要【混沌现象】，要制造出覆盖电振星的孤元素层，技术上要求很高。配套还需要质检、补充、维护等等，孤元素无法被直接观测，只能通过一些特定工具进行间接观察。”
“这一方案成本过于高昂，而且技术细节复杂，不适用于当前需要见效快、易上手的战争环境。”
“黑垣层简单易用，只需要一定的建筑工程技术就能完成覆盖和搭建，既经济又耐用，成本也要低得多。”
“战场上不仅要勇于作战，也要善于观察和总结。你做的很好，007，现在有更需要你的地方。”将军告诉它：“现在我给你两条晋升路线选择。”
“第一是练兵，去白银平原成为新编队的教官，带领教授那些新的队伍，并且纠正它们的各种不良习惯和错误认知。你将和另外两名教官一起，负责整个狩牧军的新兵挑选和培训。”
“第二是去第四小队，接替那边副队长兼参谋的【040】，它已被调往第五小队担任队长，现在正缺少一个接任者。你擅长收集和分析信息，第四小队更能发挥你的特长。”007毫不犹豫说：“将军，我想去第四小队。”狩牧军按入伍顺序排列个人编号，007入伍早，所以在第一小队服役。
不过编号大小和能力没有必然联系，除第一小队因属主战队伍人员几乎没变之外，其他小队多少都有人员调动情况。
加入新队伍，007这才知道，第四小队也肩负重要作战使命。它们通过信号破译，锁定并捕获了两名活的仁主。
虽然是等级最低的世界级，但这两名给了狩牧军很好的研究样本。第四小队正在研究复刻和测试仁主的信号层，以收集更多关于颂者的信息。
另一个任务是解构黄道星。队长039告诉007：“某种程度上，第一小队对仁主的狩猎，其实是为了我们作掩护。”
“我们计划制造出一颗三等黄道星，打入星轨体系中去。”007感觉有点懵：“这真的能做到吗？我是说，星轨难道没有甄别机制吗？凭空增加一颗黄道星……”
“现在是可能的。”队长对它解释道：“超限区外侧因我军的战略打击，如今三分之一的山势阱已被破坏，能源缺口极大。整个星轨体系陷入了能源短缺，要优先维持一等星与重要二等星运转，部分三等星的供能就被暂时停止了。”
“这些休眠状态的三等星数量在1000枚以上，我们的目标就是混入其中。”队长将信号投射到空中的12颗三等星上：“我们有很多现成样本。”007立即反应过来：“有尧族本部的信号覆盖和抹除痕迹，至少在能源供应恢复之前，这的确可行。”它又想到另一个难题。
役卒们是可识别的。即使它们躲入地下深处的避难区，星轨依旧查起来很轻松。
“你说得很对，到底是作战成员，考虑得很实际。”队长对它表示认可：“所以最近我们调整方向，准备先采取潜入和连接的方式，将和第二小队合作。我们两队派一名精英组成潜入小组，一名负责伪装信号，另一名收集星轨内的有效情报。”遗憾的是，实战演习环节中，第四小队成员一个个都不尽如人意。
它们有着很强的技术力，但应对突发状况和对战场嗅觉很差，毕竟是没有参与过前线战斗。
血骑士将军很不满意，甚至想要取消计划。最终007主动请缨，作为第四小队潜入者参与这次行动。
但行动前，它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将军，我需要伪装成秩子，必须是真正秩子的信号结构，哪怕二等星也无法直接识破的那种。”
“没问题。”第二和第四小队为它量身打造，根据目标黄道星将其进行了高级伪装。
007和搭档058进行了伪装，前者变成了巨魔，后者成为了石像怪，都是最常见的役卒类型。
它们被秘密投放到了目标地。这是一颗隶属宝瓶座的小型三等星，主要职能都是建造陵墓，用于安葬各路役卒或虚宙生物，当地役卒数量也相对较少。
由于虚梁四也被断开能源供应，这里被厚厚的死气包裹，看起来就只有一片茫茫白色云海。
通过信号，007注视着云海下一座座四四方方的奇观建筑。这些犹如大型棺椁的陵墓一动不动，彼此有序紧密地排列着。
058观察后说：“这里的陵墓有点古怪，里面有某种有规律的信号。不过这些信号在不同陵墓之间移动，像是亡者，但又不能完全确定。这方面你是专家，你看看？”007先就地搭建磁场帆，然后借助装置对附近信号进行收集和分析。
陵墓中的信号层非常杂乱，却的确有着某种固定的周期变化，经过一番追踪破译后，007看出了端倪。的陵墓彼此在地下相连，构建出了一个覆盖星体的循环通道。亡者在里面复苏后无意识地行动，凭借本能和陵墓奇观群产生反应，连接某种疑似【死亡】方向的律则轨迹，继而被陵墓抽走亡者体内的能量。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利用亡者榨取律则能源的产能世界。058听得吃了一惊：“专门筛选想避开高风险的三等星，结果还是撞上了。按照这种蓄能的职能，其他三等星必定会和这里对接抽取能量。”它提出：“我们最好现在就申请离开。”007前后仔细地计算了一番：“地下陵墓通道是不会被开启的，开启一次就会导致停工，再次开启需要很长时间。星轨体系唯结果论，只要没有损坏就不会调整和停下。我们不如搬进去，在里面进一步观察。”
“作为星轨能源体系的一环，这里研究价值很高。即使与其他三等星接触，倒是一件好事，只有交互才会产生更多的信号。我相信你的伪装信号，我们不会暴露。”
“至少，我们得将这里的亡者产能模式记录下来。”058考虑后同意了。
于是两名狩牧军战士开始往地下搬迁。然而进入地下的陵墓通道后，007发现这里竟然建造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它既不属于黄道星轨，也不属于尧族。
宫殿的所有者是一名头戴鹰盔，身披金甲的独眼神明。【众神之王】奥丁。
奥丁张开双臂，热情地招呼说：“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访了……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1094章 入伙
信号层的显示非常清晰。这位独眼白须的壮硕男子，的确就是北欧神话的主神。
但祂是【旧神】。007有点意外：“你是陨落后来的星轨？”奥丁也略有惊讶：“看来你有特殊的识别能力。神明并非永存不朽，所以才会到超限区来寻找成为超脱者的途径。”
“两位是秩子，看来秩影保护了你们，不用进入避难区长眠。只是你们是怎样进入这里的呢？亡灵甬道不归于陵墓区块管辖，秩影也无法影响这里的独立环境。”007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是秩子，但这里并不属于你的工作范围。”奥丁大笑：“说得没错。我喜欢和你们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不用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和精力。”
“看来这里你经营了很多年。”007的信号辐射四方。这里有着数量庞大的亡者，它们被打散成了流动的气态，在这沿着特定方向往复运动，形成了一种近乎于强力信号流的环境。
高速运转的亡者信号所构建的中心区域，交缠出一种强度不低的信号能量，它们与亡者相连，不与这里的其他物质发生反应。
这些就是亡灵甬道的核心产出，来自律则轨迹的力量。其中相当一部分能量却被奥丁的宫殿吸收，由此造就出了戍卫宫殿的石像士兵，以及皮肤泛光的银侍女，宫殿之中的喷泉、泳池和柱石花园。
它们都是奥丁公器私用的成果。
“我来这里很久了。”被看到贪污，奥丁丝毫不介意，祂缓缓开口。
“诸神黄昏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当时我陨落成为旧神，旧神的信仰、人口以及神躯力量都会逐渐衰减直到消失。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进入冥界等待另一种形式的新生———其实就是自然地寿终正寝。或者是进入超限区拼一把，寻找不知道会不会有的机会。”
“如你们所见，我选了后者。”奥丁邀两名来客坐在泳池旁的宽大石桌边：“不过我并不是盲目过来撞运气，北欧神话里有星神。星神基本上都在二等星服役，所以我专程找到了这一颗与死亡有关的三等星，成为一名役卒。”两名白银女仆将两个银盘放在007和058面前的桌上，盘中是一块块被堆成宫殿形状的世界石，它们从酒壶里倒出的酒是一种金属般的银色液体。
奥丁示意：“可惜本地的饮食很单一，这是用亡灵力量凝聚转化的世界石。亡灵酒是通过死气榨取出的一种液态能量，会迅速蒸发，具有轻微的刺激感，能振奋精神，两位有兴趣可以尝一尝。”
“感谢招待。”007率先饮了一口酒。亡灵酒的信号结构只有三层，就如奥丁描述的那样。
外层是维持液体的结构信号，第二层是毁灭攻击的细微刺激，第三层则是能量包裹。
058则是礼节性地尝了一颗世界石。奥丁颔首：“那么我继续。成为役卒的好处在于，可以远离星轨的监督，不会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约束，只要成为秩子，那就可以摆脱繁重的劳作。”
“两位都是秩子，应该懂我意思。”007同意：“控制秩影，就等于控制了黄道星。”
“准确。”奥丁举起酒杯：“聪明人总有共识，让我们敬智慧一杯。”007和祂又饮了一杯。
“成为秩子之后，关键就是要让秩影成为自己的影子，为自己服务，但大多数秩子不具备这种意识，以及相应能力。它们意志薄弱，胆小，星轨力量轻松地将它们意志驯化，力量的不断消耗让它们感到恐惧。”
“不过这恰好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奥丁露出一种残忍的笑容：“如果大家都拥有钢铁意志，哪怕力量持续损耗，依旧敢于挑战和改变。那就没有我们享乐和独占的空间了。”
“不敢苟同。”007反驳说：“你拥有远超它们的主神之躯，见识、力量和胆魄都超出它们，而大多数役卒并不具有你的那些基础。”
“我就将这看做是对我的夸奖了。”奥丁摸了摸长须：“你说得没错，不论力量、见识、胆魄还是意志，这一点点差距就会不断拉大，在时间的积累下最终变成截然不同的阶层。作为胜利者，我可以随便点评失败者，但这并非蔑视与嘲笑它们，仅仅是阐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这次007没有否定。
“秩子其实是需要技巧的。”奥丁说：“进入这里同样需要技巧。”007识别出了对方的信号组。
奥丁释放出的一个个信号组，都在讲述同一件事。祂想要进行信号交换。
007也就开门见山：“这里已经被你打造成了国中之国，但星轨如今已经在制造仁主……”为方便，它直接将相关信号传入对方脑内。
奥丁独眼瞳孔骤然缩小。
“猎户座与诸神对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虽然不知道对旧神的筛选会不会落在这些三等星上，但是也请小心提防。因为主冠一旦被戴上，就无法取下，就连强如灵族也没有破解颂者的技术手段。”奥丁目光飞速变化。
“非常感谢，这一情报对我至关重要。”这位隐居星体内的昔日神王当即做出决断：“我得及早准备，早点离开这里了。”
“既然大家是喝过酒的朋友，那么关于这里的秘密，我也可以如实相告。”奥丁看向007：“我进入这亡灵甬道后，就如两位所见，利用甬道连接死亡律则轨迹的力量，进一步壮大和储存在我的宫殿【瓦拉斯卡尔夫】之中。它可以近乎于无限制地成长，可以看成是一个奇观小世界。”
“在北欧神话，我拥有许多称号，这些称号大多至今依旧保留，比如【法术之父】【绞刑台之王】。对死亡，我有着很敏锐的嗅觉和洞察，所以能找到这里，并借用这些亡灵的力量。”
“多年在这经营，这些亡灵和死亡律则的关联，让我摸索出了一些方法，用卢恩符文解析里面的一小部分死亡符文。”奥丁张开右手，五指缓缓打开。
在一旁地面上浮现出一缕缕白色光线，这些光线彼此纠缠，最终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
007用信号查探，却得到一个吃惊的结论。通道另一侧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结构体。
奥丁淡淡地说：“从这个符文通道，就能进入冥界。”058观察之后提出：“通道在逐渐缩小，无法维持很久吧？”
“是的，不过足够进出。”奥丁坦然：“如果星轨这边出了什么问题，我就计划搬到冥界去。”
“开头我以为，两位和我一样，是过来避祸或找机会的。但现在我很确定，你们和我不一样。”奥丁的独眼看向007和058：“你们背后有庞大的组织力量，做了充足的准备，以及对抗整个星轨体系的信心和决心。”
“既然你们都到了这里，那么看来星轨也不再安全，我也是时候离开了。”对方的敏锐和决断让007产生一种警惕。
“做个交易怎么样？”奥丁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让我入伙，我告诉你们如何制造和使用这个符文，以及如何继续在这里安全地隐匿下去。之所以入伙，也是为了确保的安全———我只想研究如何从旧神成为超脱者，只有成为你们的自己人，我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对吧。”007沉思片刻：“我们是尧族的狩牧军，我是第四小队的副队长，编号007。我正式认可你是尧族发展的星轨合作者，在我方覆盖区域，受尧族保护。”奥丁满意地点头：“多一个身份，也多一个去处。那么接下来的话，请听好了。”
“首先是，这个世界收集亡灵甬道的能量达到一定程度后，星之影【天樽星】会在世界表面建造星井，直接连入甬道内进行传输。具体时间不定，但不会进入内部。”
“第二个是，当初不仅我一个旧神来到了星轨，只是我不确定它们的身份，所以其实你们———不，我们还有很多的可操作空间，吸纳其他黄道星中隐匿的旧神。”
“最后是关于利用甬道获取能量，以及开启冥界通道的方法……”奥丁打了个响指，偌大的宫殿顿时收缩成了一个指间银模型，被祂往头盔上一拍，变成了上面的一块浮雕。
“那么我先走一步，祝早日攻占星轨，那我也算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祂说走就走，当即消失在通道里。
安全起见，007并没有再次建造宫殿或者吸取甬道能量。它先在甬道里搭建磁站，通过四则星体实时反馈给尧族本部。
不过这里的信号太过于杂乱，对外传输起来非常困难，信号丢失严重，所以需要经过一些特殊的信号处理，才能确保传递出去。
另一边，058则重返地表，尝试唤醒了秩影，以获得更多的相关奇观信息。
然而就在007忙碌于信号处理和后方进行沟通的时候，有一天，它忽然发现058不见了。
整个都找不到这位战友的信号。007立即这一突发事件汇报回本部，然后它则是躲在甬道中，小心翼翼观察着整个星体的变化。
十四天后。007在磁站中忽然收到一条弱信号。是狩牧军的信号加密制式，可信度很高。
007立即回应。狩牧军第一次潜入了二等星！007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忧虑。

第1095章 同一个星轨，不同的世界
来到已经是第十天，058还是感到如履薄冰。十天前，它还在调查星体表面的陵墓奇观结构。
058和007分工处理内外，它到星体表面做信号扫描和拓印记录，007对内里的亡灵甬道做采样分析。
从信号技术层面来说，亡灵甬道要难得多，因其涉及律则轨迹的甄别和解析，所以交给更擅长技术的007。
星体表面的奇观建筑本身是有着特定种类划分，更多像是一个慢工细活。
【天樽星】猝不及防地出现，投射构建出了星井。随着对甬道的抽能，地表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风暴，连入天穹的星之影。
058在远处小心翼翼地观察和记录着。结果耳边居然传来一个信号组。
【因该地产能远超平均线，您已经被认证为：杰出秩子。】【即刻开始输送……】还没回过神，058就被星之影投射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它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封闭的透明罐子里，四面八方都是一个个同样的容器。
左右都没有见到其他人，就058一个。它尝试出去，但一触碰透明边壁就被提醒。
【请安静等待。】【星神正在匹配中。】片刻后，058眼前绽放出一个金色光团，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竟然还能诞生杰出秩子，今天运气不错，你是我的了。”透明边壁缓缓消失。
058再次得到提醒。【星神匹配已完成，认领您的是二级星神：维纳斯。】就这样，058懵懵懂懂就变成了爱神的下属，来到爱神管辖的爱之城。
爱之城是一座遍布奇观残骸的城市，绝大多数都是半成品，或者是年久失修导致倒塌的奇观，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废墟之城。
但中心区域却截然不同，核心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中之城。金碧辉煌的建筑鳞次栉比，这片区域不仅有着人造的云雨和阳光，还有着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植被和树木，外面伫立着爱神维纳斯的断臂女神像。
这爱神的官邸有十个寝宫，六个收藏室，十一个风格不同的浴场，各式功能建筑都是为这里唯一的主人服务，最外层的两层式屋宅，则属于爱神下属的秩子们。
维纳斯对058很喜欢，走哪儿都带着它。休息时，祂令058守在门外，沐浴时，祂会让058担任侍者。
爱神的沐浴更像是一种自我打磨。祂有十一个浴场，虽然风格和特性各有差异，但本质上依旧是一种用各种能量打磨自身躯体的奇观建筑，更像是训练室。
浴场通常都弥漫着高温升腾的热气，以及刺耳的刮擦声。每一轮的沐浴结束，疲惫的维纳斯就需要侍者清理现场，并为祂能量体形态的体表涂上膏状息壤，用于减少磨损和能量逸散。
爱神告诉它：“在星轨中，很难进行自然的物质交换，所以需要自己来坚持这一流程。如果不能将不合时宜的旧东西摒弃，获得新的补充，那么不仅生理结构会趋向于腐化衰败，意识领域也会逐渐僵硬和保守。没有运动和改变，生命就距离死亡很近了。”
“你们的副殿里也有浴池，虽然小了一点，记得沐浴，这样会让你保持活性。”058说遵命。
爱神也不是仅有能量体形态。正式宴会中，爱神就会盛装出现，祂总是以独臂形象现身，穿着优雅简洁的长裙或长袍。
在不同人眼中爱神有着不同的容貌，祂能无比接近每一个生命眼中美的理想形态，以此赢得所有人的好感和亲近。
这就是爱神的能力。爱神平时之所以不这样，不是因为不能，只是懒。
“你知道要打扮自己要花费多少精力吗？不仅需要付出时间，还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并且确保【爱神】的高效运转，还得全程注意所有人对我的反馈。”
“平时还是素颜的能量状态比较轻松，美对我来说是一种工作。”祂如此说着。
外出访问其他辖区进行交流，爱神也带着058。这种访问完全不能带来什么收益，星神们以学习交流的方式，大肆铺张浪费消耗二等星的各种资源和能量———这却符合星轨的原则和规范。
在星神官邸内，大家初期还比较克制和礼貌，但客套环节后就会进入狂野放纵的正题。
有三种常见娱乐方式。第一是纵欲，星神们随即挑选一些秩子按照祂们的方式进行交媾，然后供给大家观赏取乐，有兴致时祂们也会加入。
爱神对于此则是看得津津有味，并和其他星神一起点评谁表现比较投入和充满张力，让初来乍到的058颇受震撼。
再一个是决斗。通过秩子之间的生死决斗来缓解矛盾———但更多是打发无聊，杰出秩子大多数是死于宴会的决斗环节。
058私下曾经请教过这个问题。它不明白，杰出秩子被送到二等星，难道不是用于建造奇观的吗？
它们为这种奇怪的理由而死，那谁来干活呢？维纳斯语气轻松地说：“二等星不承担任何产能任务，我们的职能是开发新的奇观建筑，通过改变提升效能。”
“实际上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消耗能源和资产，否则下个周期会根据这一周期的消耗进行核算。我们不能用太多，但太少也不行，所以要稳定地提升开支，这才是符合和所有星神的利益。”
“开发新结构并不容易，不用那么放在心上，只要做出一些微调就行。双肩放轻松，三等星是纯粹的苦役，二等星却是一个享受的地方，你要慢慢适应这里。”058这才直到，原来爱之城那些半成品和损坏建筑是这么来的。
它又想到：“这种情况……不会引起审查吗？”
“审查当然是有的。”维纳斯毫不在意：“不过星轨的一切职能，都要严格地按照相关法规和条例进行，我们所做的事合规合理。违反条例吗？不违反。只是交流学习，必要的开支。秩子的死亡，也是生命运动和改变的一种结果。”
“总管审查的一等星每个周期都会对所有二等星进行监督和调查，大多来自那边体系的星神都是非常理解我们的。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就是星神的生存法则。”祂轻声说：“但也有一小部分星神，尝试改变既有秩序，可惜，秩序并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反而会让自己变成受罚者，甚至因危险操作导致自我毁灭。”
“星神有专门的管理体系，要处罚星神也有一套复杂的流程。流程就是这里最重要的规律，每一个生存者都得研究这个东西。”
“这就是星轨的生存法，我们必须跟随规律，而不是想要强行改变自然规律，我们不是超脱者。”058心里一凛。
它此前在磁海训练的时候就知道，属下的星神负责监督调查其他黄道星，折损率极高，多因不明原因失踪和死亡，常年人手缺乏。
看起来的确是容易触及其他二等星利益，而要越过星体规范去调查，那就是取死之道了。
爱神带着它到处访问，对于它的疑惑知无不答。这种喜欢和照顾让058感觉到非常不安。
但它不敢查探爱神，生怕引起对方的怀疑和警觉。
“爱神大人，您为什么这么赏识我呢？”058问。维纳斯说：“我只是喜欢新鲜感，新人会有新鲜感。”第十二天后，爱神就仿佛完全忘记了058这一号，甚至让它无法进出官邸了。
其他秩子告诉它，爱神就这样，你已经算比较久的，有的第一天还关系密切，第二天就厌恶甚至被关起来了。
这反而让058大大松了口气。第十四天时，爱神外出访问学习，058终于抓住机会开始用磁场帆发送信号。
弱信号与虚空其他信号混杂，是不会被黄道星捕获和分析的，这也是它深入敌后做情报工作的底气。
磁场中传来久违的战友信号，让058一阵激动。它对远在的007讲起了自身遭遇。
007立即响应。058心说这的确是一个稳妥的方法。它简要总结了所获取的新情报。
它忽然想起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情报。007那边说。

第1096章 劫掠飞跃区
陆尧密切关注着狩牧军的动态。这一电振星军团是他斥巨资用上百神格打造，交由血骑士全权训练培养，是纯粹的战斗单位。
因数量太多，祂们在神殿里已经变成了背景墙上的浮雕。其中四支小队已经完成了全部训练，随时可以参战。
它们联合起来，能和310万区块量级的二等星短时间抗衡———其量级标准上已经达到了一等星。
但对上如今627万量级的，它们基本毫无抵抗之力。在天辐星的秩影覆盖和磁体奇观的强磁场辐射下，不论信号强度还是计算都处于完全下风。
加上天辐星改装配置了大量律符，不论发射电气弹，还是展开【风暴】和【海啸】的毁灭式打击，狩牧军联队都被打得溃不成军。
血骑士给出了一份详细评估报告。面对一等星，狩牧军十分乏力。对普通二等星，它们拥有一定的杀伤和破坏力。
但训练毕竟是训练，实战有着很多不确定因素，还得以实战为准。狩牧军参战后，很快就有大量消息传回，血骑士向陆尧进行了实时汇报。
“第一次定点打击行动，第一小队在太伯山剿灭3名不朽级仁主，获取3枚仁者之石，无伤亡。”
“据前方通讯员记录，仁主对空间具有很强的锁定和收缩功能，无法应对远程打击。”
“第二次伏击战，第一小队在接壤带歼灭7名仁主，其中1名不朽级，6名世界级，斩获4枚仁者之石。其他仁者之石被敌方大部队赶来收走，我方选择撤离，无伤亡。”
“第五次遭遇战，第一小队遭遇36名仁主的敌军队伍，交战后击杀对方3名后脱战，我方轻伤1名。”
“前方战士们反馈，超过10名仁主的威胁就会大不少，如果30名仁主同时殉道，就会造成大范围的……”连番交战后，仁主们在狩牧军压力下也进行了升级和改良。
它们开始和星之影一同行动，通常配置有擅长探查、指挥的和专精防御的。
多种兵种的加入，让仁主军的强度大幅度提升，不再容易被击破。阅读这些战报时，陆尧还得到了另一条突发事件。
宋诗宜打来电话说，第二支旧神仁主军忽然出现在【蓝桥】附近。这次仁主军突破了400名，祂们没有进攻锚地，而是采取俘虏劫掠策略，抓走了附近依靠接【蓝桥】任务的1700名神格者，被抓的绝大多数都是流浪神明。
各方支援抵达时，星轨军早已消失无踪。
“虽然各神话组织都基本结成了共同防卫阵线，但防守本身有局限性，局面较为被动。这次蓝桥虽然没有被攻破，但造成的影响比上次【彼世】被攻破更大。”宋诗宜讲着：“猎户座改变策略，开始到处狩猎神格者，而不论飞跃区还是爬行区，99%以上的神格者是流浪神明。这造成了大量恐慌，各神话锚地容纳量有限，很多流浪神明都躲入界区带甚至爬行区，飞跃区正在变成神话组织和星轨的正面战场。”
“不少资源都是依靠流浪神明的收集和售卖，才维持着相对低廉的价格。现在流浪神明群体受到巨大冲击，导致整个神明市场的大量资源价格暴涨。过去价格很低的粮食、木材、煤炭、金属矿等世俗资源，现在售价已经高于在各世界采集的成本。”
“但不少称号神明文明链体系庞大，长期依靠进口大量低端资源，现在受到巨大冲击。不管是从头开始自产，还是高价买入，影响都会传递到世俗平民那里，几乎各地都在出现饥荒和动荡。”
“过去文明世界的价格，大多是稳定的。现在出现了断崖式大跌，市场上称号神明们大量抛出，以减少持有风险和经营成本，却没有购买者，导致价格进一步跌底。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也发现，理想乡和罗马等组织，依旧在背后有计划地大肆谋利，收割神格者的财富。”
“甚至我们已经确凿，有部分称号神明正私下与星轨合作，抓捕流浪神明贩卖给星轨……”宋诗宜的声音充满忧虑。
“情况的恶化，比想象中来得快得多。现在这种环境下，大家都难以彼此信任。一旦流浪神明们找不到出路，不论是彻底倒向星轨，还是抱团成为虚空中的劫掠群体，都会带来更彻底的混乱和危险。”陆尧听完后喝了一口冰橙汁。
就像灶神自嘲的那样，绝大多数组织都是草台班子。正常情况下看起来运转精密，无懈可击。
真正被上压力后就开始到处漏水，黄道星轨是这样，神明社会同样如此。
这是猎户座在大战略上的成功。在陆尧的出击和偷家下，猎户座在局部战役上失败，但持续施压让神格者恐慌的结果已达成，贯彻游牧劫掠方针，让神格者人人自危，数量最多的流浪神明开始逃窜躲避。
飞跃区留下的基本是各路神话集团，以及部分保持独立的称号神明。祂们统治下的文明链，完全暴露在星轨的旧神仁主攻击范围之内。
陆尧找到血骑士内维德，请教这位专业人士的看法。内维德说：“大人，防御总会有松懈的时候。当下我们只有发起更猛烈的攻势才能稳定军心，给其他神明群体信心，让祂们敢发起反击，有能力反击。”
“我方在界区带的【复活王国】世界群，狩牧军第五小队已过去驻扎。以它们的即战力，加上卫星与远航飞舟的巡航，仁主军无法越过我方防线，只要它们敢来，我方就能合围将其全部歼灭。”
“大人，另有一则好消息。编号007和编号058已经成功潜入星轨内部，007进入内部后发现了旧神【众神之王】奥丁……”狩牧军的进展让陆尧又惊又喜。
奥丁竟躲入了三等星里，靠着吸血星轨的力量壮大自己。祂为脱身，还分享了自己用卢恩符文摸索出的死亡符文，能以亡者开启进入冥界的通道。
这对尧族意义重大。以此途径，尧族可以大规模投放战士进入的三等星中，随时可以通过冥界撤退，不用担心四则星体忙不过来。
亡灵甬道是星轨的另一个能源路径，到时候对体系大规模截断，又可以对其造成不小的打击。
另一名狩牧军058被调入二等星，发回的情报更是重量级。二等星的星神基本属于公务员群体，很难被辞退和处理，非常擅长形式主义和程序正义，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去犯错。
陆尧还是觉得有点离谱。按照058的说法，二等星岂不是没什么用？
陆尧叫来前星官北爪，询问这是否是特例。
“大人，这……就是二等星的现状。”北爪头上冒出流汗的表情：“星轨结构的优点是稳定可靠，缺点是改变困难。按照程序，三等星是由二等星管辖，也许二等星不懂怎么产能，但它们的确是最懂怎么管理三等星的。整个体系也不离开二等星。”
“黄道星轨十二颗一等主星，现在仅剩三个，分工职能的缺损导致整个体系并不完善。曾经我想过从射手座开始，逐步补足其他九颗一等主星，这需要动用星轨一半的能源储备。还没能等射手座的重建流程走完，猎户座就来了。”
“即使完成了修复，要改变二等星的星神制度、运转流程以及修订各种管理条例和规定，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陆尧心里琢磨。
黄道星轨内部存在很多问题，尧族反而不能攻击那些混日子的二等星，让它们继续去消耗，要打就得打真正干活的二等星。
北爪给出了一份二等星名单，上面都是负责收集储备能源、招募星神与役卒、维持整个体系物资运转的星体。
接下来是提升狩牧军的强度。陆尧感觉它们强度不太够，至少要能抗一等星，才有把握重创甚至毁掉二等星。
对此，血骑士内维德说：“大人，狩牧军要彻底开发战力，还需要大量实战经验，并且补充武器库。敌人也在变强和改变，我方也需要持续进步。”陆尧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内维德提议：“大人，要提高即战力的话，我建议引入新装备和新资源。”
“统计资源时，我从矩那里获悉，有一种特殊的物品，对提升狩牧军战力有巨大帮助。”
“【天烛邦联体】特产的天烛，能照稳定空间，点燃后会破开空间释放出大量孤元素。如果能获取足够多的天烛，我们就能拥有黑垣隔离层应对能量冲击，同时有孤元素外层，让敌人的律则打击难以生效。”陆尧霎时精神起来。
【天烛邦联体】，他记得这是介灾地独眼人考齐林的家乡。对啊。应该继续开发外部宇宙，从那边获取可用的新物质！
只要新型攻击不断展开，猎户座也会手忙脚乱，露出更多破绽！

第1097章 天烛体系
受到召见，矩立即出现。这次它来的不是本体，而是其人造星之影【矩态星】。
这一技术此前已由白骑士破解。
“领航者，请原谅，我正在进行崩元素聚合的误差对比实验，实在无法抽身。整个实验筹备了五年，涉及12个世界的连锁反应，如果失败就再需要五年来布置环境。”陆尧来了兴致。
——这实验是做什么的？矩态星回答：“该实验核心目的是将崩元素重新聚合。崩元素代表了释放大量空间能量的过程，它将各种物质都膨胀递减为稳定和松散的暗元素。聚合实验旨在探讨崩元素的逆向还原，是否能将补全崩元素与暗元素的能量，还原为各式各样的宇宙既有物。”
“三期试验证明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崩元素聚合的损耗超过了99.1%，我们正在通过各种实验，以确认这巨大损耗的原因。”陆尧愣了一秒，赶紧飞速打字。
——崩元素聚合成功了？
“只是做出初步的概念性论证，要投注于应用生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我们还在进一步来排除各种错误扰乱，优化和纠正聚合过程。目前只是完成了最简单的铁元素还原。”陆尧不由遗憾。
研发需要漫长的时间，未来可期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矩又说：“这一实验中我们有一个意外发现。通过吸收能量使得崩元素聚合，再以孤元素将其聚拢，会产生局部空间收缩的现象。”
“这与仁主殉道产生的空间收缩看似同样的结果，却是完全不同的过程。”
“崩元素聚合，是将能量重新回流到律则轨迹中，是虚空之眼的还原反应。仁主殉道，更接近于对【毁灭】这一根律的高级使用。”陆尧问。
——如果两者同时展开，谁的优先级更高？矩说：“崩元素聚合并不是律则作用，而是能量反应的还原。在实验中，崩元素聚合会吸收仁主殉道产生的律则力量，导致其反应终止。”陆尧有些不敢相信。
他再次确认。你是说，崩元素聚合，可以打断仁主殉道？
“也可以这么理解。”矩态星头上弹出一个【坐标】。陆尧点击后，画面跳转到了铸日湾旁。
这里有一个漂浮在空中的黑色方块人。是旧神。它头戴着一顶独角盔，状态栏里显示【超负荷】和【演化中】，个人数据面板远超普通旧神，数值都呈现出危险的红色。
矩态星悬浮在侧，将一道红光打向这旧神：“领航者，这就是以炼丹子的旧神、缴获主冠制成的尧族仁主，用以测试我方新式装备。”它的红光又指向旧神不远处的一团水晶：“这是还没激发的崩元素聚合体……”
“现在我将它们引爆。”矩态星的两道红光瞬间点燃了左右两物。旧神先是全身炸开，形成众多白光，大量白光在虚空中形成一个个符文，编织出一个复杂而优美的立体几何结构，将周围的空间像是幕布折叠吸入其中。
另一侧的聚合体则不那么起眼，它制造出一个白色的点状缺口，引发了黑色背景空间的流动，四面八方的世界都被往那里拉扯和吸入。
两股力量触碰，仁主优雅而复杂的几何结构顿时崩溃，被聚合体朴实无华的吸入。
然后虚空中只有那个白点，以及周围空间的流动。矩态星在远离收缩的安全区再次现身：“领航者，从空间收缩的范围和强度来说，1单位的崩元素聚合，等同于311名仁主同时殉道产生的效果。”
“崩元素聚合的覆盖下，仁者之石也将被吸入律则轨迹之中，去向尚不明确。”陆尧却看得心里大喜。
崩元素聚合体能破仁主殉道！能造多少？矩回答：“领航者，最基础的8位崩元素，即由8个崩元素集成聚合的成体，1单位需要100个单位的孤元素，以及特定的强磁体组成外壳，通过磁场来确保内部结构稳定。产生还原反应还需要12个【复位律符】、4个【混沌律符】、1个【干涉律符】以及一棵【聚宝树】作为释放载体，成品率在10%左右。”陆尧当即问。
——我们的资源够造多少？
“最缺乏的是孤元素。以当前储备，按照90%的折损率计算，现阶段最多能造出14万4551个崩元素聚合体。”先造5万个，给狩牧军装配上。
这数量远超出了陆尧预计。哪怕按照一换一的比例，猎户座也不可能用主冠和自己这么对耗。
搞发展的人都懂，制造可比毁灭难得多，战场一分钟，后方十年功。这次意外斩获给了陆尧极大信心。
现在是战争时期，不需要高标准的精准和安全，只要强度够高，能大量制造就行。
又和矩聊了一阵，陆尧忽然回过神来。不是。正事都给忘了。他当即打字。
——说说天烛的事。
“是，领航者。”矩说：“进入备战期后，介灾地虽然没有收到备战命令，但卫星拓海还是非常想要为本部出力。不过尧族小镇是生产区，基本职能是不能改变的。为此，处理整个介灾地信息的拓海、负责小镇的范德尔和我进行了商量。”
“经过多次交流后，我们决定利用介灾地的特有优势，从轮工出发，去其他胞宇宙寻找可以利用的资源和技术。”
“我们首先找到了最熟悉的两位外籍尧族。”
“一是来自【天烛邦联体】的考齐林，它是小镇对外大使，负责招募更多富有才能的外籍高级轮工。另一位是出自【奥特朗】的特蕾西娅，它是镇上的专营商人，充当小镇和外界轮工的一个交易渠道，既是做软性宣传，也是对外倾销尧族本身积压的各种产品。”
“还是让它们两人当面向您汇报吧。”矩态星一阵闪烁。星体上浮现出一个黄皮的独眼怪人。
“尧神大人。”考齐林朝画面方向鞠了一躬：“听闻战事爆发，我就想到了【天烛邦联体】的特产或许能有帮助。天烛，就是这个。”它身边浮现出一支一人高的黄蜡烛。
却没有没有面板数据。矩态星却打出了一条绿光，让其上方出现了两行绿字描述。
【天烛】：撑天树的树脂加工物，是天烛邦联体进入其他胞宇宙的战略资源。
点燃天烛，会暂时破开局部空间结构，产生大量孤元素。破开空间结构？
产生大量孤元素？陆尧有些懵。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真是小觑了其他胞宇宙文明。
【天烛邦联体】依靠天烛体系，就能很早开启对外宇宙的开拓，在拓荒上应该是虚宙的前辈。
考齐林说：“根据诸位先生的商议，我被派往邦联体。在吉米先生的陪同下，我成功拜见了邦联体的新帝皇，以尧族文明的名义与其进行了磋商，最终确定了基本贸易内容。”
“我方认可邦联体进入介灾地的轮工，并接纳它们在小镇务工，享有参考尧族工人同等待遇，将它们认定为尧族参工。邦联体也欢迎尧族去天烛世界旅行、贸易和交流学习。双方拟定以轮齿作为交易货币，尧族按照1根标准天烛/1000轮齿的价格收购天烛。”
“尧族小镇已用闲置金买入70万根天烛作为储备。下一轮大宗交易，则得等邦联体收取撑天树树脂进行加工，因为邦联体对天烛的消耗也非常巨大。”矩在一侧补充道：“领航者，只要使用天烛，就能产生大量孤元素。根据目前的多轮实验确认，1支天烛能产生总计1万亿单位的孤元素，只需要3支就能制造出孤元素大气层，覆盖一个小型砾世界12天。”
“我方能用天烛制造出孤元素大气层，用以规避律则作用，即使是普通公民，也能用天烛保护自己，抵挡黄道星轨的律则攻击。”
“天烛还能够切断黄道星之间的联系，这将是后续作战的一个可利用的技术点。”
“另一方面，我们与在外漂流的双尾取得联系，求证了一些技术细节。确认孤元素来自于胞宇宙之外的线场，那边孤元素含量极高，是线场环境中最广泛的物质。”
“双尾得知我方与星轨开战，提出了一个设想。”
“它建议，将大量孤元素投放到星轨体系中，通过孤元素轰炸式覆盖，足以让星轨体系陷入瘫痪。由此可以切断敌方的内部联系，将猎户座锁在超限区的内乱之中。”陆尧看得搓了搓手。
这个方向，似乎很有搞头的样子。

第1098章 不死傀影
矩继续陈述道：“除去天烛之外，还有一个特殊领域的突破。”
“在【死亡符号】的基础上，海拉小姐制作出了可应用于实战中的【死亡符板】。这借鉴了特蕾西娅所在的【奥特朗】世界，那边统治者们颁发的【亡者之证】，给了海拉小姐灵感和方向。”
“原本海拉小姐想要对您进行讲述这一技术发展，但战争时期，祂急于开发出新的可用符文，所以就请我进行代劳。”矩态星头上弹出两个词条。
【死亡符板&#183;亡灵通道】、【死亡符板&#183;不死傀影】。陆尧点击第一个。
形态上看起来就是一块黑色水晶板。【死亡符板&#183;亡灵通道】：开启一条通往冥界的通道，持续较短的时间。
使用需要：亡者世界石……矩说：“死亡符板是以黑垣为载体，用暗元素拓印死亡符号而成。使用并不会消耗亡者，只是需要它们作为媒介。”星之影旁又浮现出5名灰色幽灵。
所有前提都满足了。陆尧向符板投入足额的世界石，点击鼠标。水晶板发光，在虚空中投射出了一扇红色的光门。
矩讲道：“这就是亡灵通道，能进入冥界，不过目前技术限制，导致它是单向通道。”陆尧懂了。
这就是对奥丁死亡符文的改良。他看向下一个。【死亡符板&#183;不死傀影】：以死亡符号所制造出的傀影，能与亡者通过死亡律则进行意识同步，傀影消失后，亡者意识将会回归。
使用需要：亡者世界石……陆尧记得，之前龙吉搞出了一个【死亡傀影】，那是以死者生前的所留下的死亡符号为模板，用息壤制造出的一种软体仿生人。
其强度等同于LV99众神，但只能持续很短时间，后来一直没有什么音讯。
看来是完成了更新换代。矩的话也证明了陆尧的猜测。
“领航者，不死傀影源自于最初的死亡傀影，只要任意亡者就能使用，不再是强制要求使用者和傀影符号完全一致。”
“死亡符板只是不死傀影的一环，另外还需要操控的亡者，以及外壳的傀影义体，三者完全同步连接，才是一个完整的死亡傀影。”矩态星上飞出一艘小型飞舟，它看起来就像一枚弓箭的箭头。
其名称却是【死亡飞舟】。
“这就是完全体。”矩态星上又弹出一个坐标：“而操控者在这里。”陆尧顺着找去，画面切换到了铸日湾世界的一片平台。
这里固定了一个蛋形装置，其上半截是透明的水晶材质，下半截则是黑垣颗粒材料，里面坐着一个骷髅人。
这椭圆棺椁一样的装置座基下，出现有节奏的绿色闪光。陆尧愣了一下。
这是……远程操控无人机？矩继续介绍：“在战场上，死亡飞舟可以扮演多重角色。”
“它可以是战斗单位，对敌方目标进行毁灭打击。您请看。”它又将视角带到回虚空。
死亡飞舟发射了两枚发光的电气弹，在虚空中轰出一团球形闪电。矩又说：“它可以作为机动磁站，收集区域的磁场信息及时反馈。”飞舟上浮现出一个动态的雷达符号。
“如果陷入重围，或者面临绝境，它也可以发起自杀式攻击。引爆本身携带的最后一枚电气弹。”矩话才落下，这艘死亡飞舟陡然加速，径直迎面撞上一个小型砾世界，撞击引爆之中也构成了一个小型的虚空之眼。
陆尧切换视角回到铸日湾，发现骷髅人忽然苏醒了过来，它从晶构棺椁里起身，正在舒展双臂。
操控者的确是毫无损失。矩强调道：“不死傀影的最大优点是，任何一个普通的白骨先民都能操控，只要是亡者就能使用。”
“只要经过简单训练，就能学会操控死亡飞舟，展现出足够的即战力。”
“虽然传输距离太远，会导致操控精度下降的问题，但只要让狩牧军作为信号放大和中转就能解决这一问题。或者是以多囊复合体为旗舰，在其中储备数以百计的死亡飞舟，就能完成对空间区域的封锁。仁主军团有星之影支撑，我们狩牧军也有死亡飞舟的保驾护航。”
“最重要的是，它们可以批量生产，不论需要的人员、义体、电气弹、符板，都有着成熟的制造加工流程，能以较为可控的成本制造出数目庞大的军团。数量越多，不死飞舟越强。”矩当即表示：“如果能和其他装备体系联动，那么不死飞舟的集群，将足以为我尧族打出巨大优势。”陆尧看得一阵心潮澎湃。
过去都是自己兜底拉高下限，终于等到了尧族文明爆上限的时候。我也有不死军团了！
他深呼吸了两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天烛和死亡傀影训练和实战对抗中效果怎样？
“大人，超出预期。”血骑士头上蹦出对话框：“对抗仁主殉道时，哪怕我方战士被锁入仁者之石，也能通过天烛从内部破开这一空间结构，从而返回外部。”
“死亡飞舟的各项数据都非常好，考虑到它们在战场上的多重价值，性价比非常非常高。”
“但因为这两个效果过于好，我建议用在刀刃上，才能对战局产生更大的作用。”这一思路陆尧是认同的。
在战场上不能有侥幸，得抓住机会来个大的。然后收起攻击，就会让敌人忌惮。
这场仗最好要将战火烧到星轨本土上去。要在它们家打，才会让猎户座痛。
现在猎户座摊子铺得很开，到处狩猎流浪神明，捕获一个个资源世界运回超限区，星之影搭配仁主几乎无往不利。
这是优势，也是隐患。越大的疆域，维持起来越困难。作为一个文明经营者，陆尧对此是深有体会，哪怕尧族发展很好，他也很少大肆扩张。
就是因为扩张会导致掌控力变弱，各项事务和资源的处理难度会高出很多，除非像灵界制造出一名灵公来处理，否则就只有按照文明链或者树状文明的模式，将大量神明外派驻扎管理。
前星官北爪分析，这次战争爆发会让猎户座更依赖二等星。二等星不仅是星之影投射的主力，而且也直接管辖三等星，停掉一部分三等星，也是为了保证二等星的承上启下。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需要大量星神来维持二等星的高速运转，即使里面有着大量人员冗余和内耗浪费。
猎户座大肆强行抓神格者，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补缺。血骑士又说：“在超限区和接壤带作战，我方有着主场优势，而且每一次战斗都会迅速被其他神明目击。只要我方在持续击溃星轨军，就能给神明们带来信心。只有通过这样的直观作战胜利，才能让观望的神明们确认，仁主和星之影并非不可战胜。”
“星轨领域保持继续潜伏和深入渗透，可以有利于我方掌握星轨的实时动态，并且为之后的大反攻做准备。”血骑士的战术梳理，让陆尧头脑清晰了许多。
狩牧军是一套体系，而非一支单纯的军队，是尧族文明进入战争形态之后的综合实力体现。
陆尧说。继续。内维德讲道：“我认为，战场上决不能过分依赖某一种力量，或者说所谓的精锐或王牌。要做到战略部署和打击，彻底完成战略形势上的胜利，需要多管齐下。”
“我请求让傀影军团尽快参战，并且开启死亡飞舟的批量生产，给敌人制造更多的正面压力。”
“死亡飞舟以普通远航飞舟改造，作为义体载体，目前已经有600艘可用。只要再有10年时间，尧族光是将既有飞舟进行改造，就足以再造出3000艘的死亡飞舟。”陆尧批准了血骑士的申请，让祂去找暴君协商。
尧族的大规模战斗经验算不上丰富，应对星轨更是没有先例可循……咦，不对。
自己没经验，有的人有！陆尧快速打开灵公界面。作为黄道星轨曾经的大敌，灵公必定对这个老对手有着足够了解。
得知尧族和猎户座开战，议者烟火说：“星轨没有特别明显的弱点。”
“灵界与星轨的战争期间，我方尝试过多种方式对星轨进行轰炸，最终以虚灵军团为箭头正面突破，打入星轨内部。可最终落入对方陷阱，遭到全面反攻，导致我方损失了大量高级虚灵，也从此由战略进攻转向了战略防守。”
“星轨内部，三等星与二等星之间会形成联动。星体数量越多，产生的联动防御越强，彼此加成越高。”
“要突破星轨，只能从外围逐步消灭星体，这是灵界的经验。”陆尧想。
看来这场硬仗的确得一口一口啃。这时候他没有了最开始的急躁。越是了解，越是意识到敌人的强大和危险。
局部战场上也许想点子能获取一些红利，但正面战场上，最终还是要比拼综合实力。
现在他反而需要耐心等待。等到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就是全面反攻之时。

第1099章 黄甲遇袭
魏映雪靠在病床上，吃着小桌板上的一盆车厘子，嘴唇都吃得变成了紫红色。
双目缠上绷带，丝毫不影响她狩猎食物。依靠独特的灵敏嗅觉，这位才晋升的年轻检察官正在大快朵颐，露出快乐的笑容。
“只有生病的时候才有车厘子自由，难怪局里都说，医院才是最好的休假圣地。”宋诗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提醒她说：“别吃太多，容易造成肠胃刺激，到时候你又得起床去卫生间，你现在腿脚不方便。”之前魏映雪以廉贞星君形态进入重叠区，被强大星之影伤到，导致左腿粉碎性骨折。
如今她腿上打了钢钉，至少得休息两个月时间。好在是神格者，换成是普通人，怕是半年都不见得能好。
“黄老师怎么样了？听说他对星轨那边发起攻击了，这次他好暴躁。”魏映雪吐出一粒樱桃核：“星轨惹到他了吗？我记得，黄老师不怎么喜欢掺和麻烦，哪怕是星轨发起大规模打击，对他应该影响也不大吧？”宋诗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黄甲给她的感觉是像老人又像小孩。有时候感觉黄甲就像是一个端茶杯的老大爷，有些年轻版皂老师的感觉。
做事稳到不会犯任何错，无关的事绝不会招惹，有麻烦找警察，有虚宙麻烦找委员会，休假和生活最重要，这就是他给人的感觉。
但某些时候，黄甲又表现得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廉贞星君第一次现身，伏击了抓捕十方白象的宋诗宜两人。
黄甲可以置身事外，也可以廉贞星君抓住，结果他选择将廉贞星君干掉。
后面抓乾闼婆时，他又选择了一种让人费解的方式，把男声女相的乾闼婆在大街上抱摔，痛殴对方，因怀疑对方是女装变态。
然后是三天前，星轨对实宙进行入侵和渗透。黄甲这次却表现出一种罕见的冷酷和果决，不到两小时就解决了本市的最大危机。
他是担心父母受到威胁，所以这次才不惜一切代价要解决猎户座，甚至和自己提前说了遗言。
仔细想想。其实他也一直在不自觉地改变。从最初完全只考虑钱和风险，到后来出手帮忙，然后是逐步对自己信任，也分享了大量价值极高的隐秘情报……
“宋检，宋检？”魏映雪的声音打断了宋诗宜的思绪。
“你身上有担心的味道，怎么，黄老师出事了？”宋诗宜摆摆手：“他没什么事，只是很忙。现在委员会整体还是采取战略防守，以确保实宙这边社会稳定为主，正式战略反击还需要时间去调度和筹备，目前【太公望】、【清源妙道真君】也在剿灭仁主和星之影……只有黄老师一个对超限区直接发起进攻。”
“超限区驻军应该是不敢随便动的吧？”魏映雪吃了一颗车厘子，就着喝着奶茶：“说到底，现在还是只有黄老师一个人在抗正面，超脱者的实力真是惊人。”
“为啥星轨那边不对黄老师直接动手？是忌惮吗？”宋诗宜说：“超脱者的情况特殊，必要时随时可以放弃虚宙。”
“猎户座对黄老师动手的话，我感觉那就正中黄老师下怀，他就希望能和猎户座一对一，将对方拖入绞肉战。这样各方组织都有精力和时间去完成备战。”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猎户座也没有被干扰。即使超限区星轨本部的能源体系被黄老师破坏，它依旧维持战略方针，坚壁清野，现在已经初显成效。大量的流浪神明被星轨吓破了胆，恐惧让祂们反而选择主动投靠那边了。”魏映雪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指：“猎户座的核心目的，是要征服神明群体吧？”
“如果成了，哪怕黄老师一个人再在能打，都改变不了大环境。因为如果神格者都变成了星神或役卒，那么战争其实就已经结束了，星轨毕竟是在超限区，灵界也无法摧毁。”她放下奶茶杯：“现在就看是哪边达成目标。是神明群体先分崩离析，还是星轨先被攻破，差不多这样？”宋诗宜没有回答。
这是一场竞速战争，但对黄甲却非常不利。因为星轨会越战越强，依靠不断吸纳神格者和获取大量资源世界，星轨体系的黄道星数量会持续增多。
黄甲孤军深入，要进入超限区打穿数以万计三等星组成的铜墙铁壁，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委员会，还有罗马、佛教、希腊和印度神话……要多久才能反击啊？”魏映雪抱怨说：“难道就这么被动等风来？”
“也不是，只是需要一个时机……”宋诗宜兜里的电话忽然响起。她接了个电话，然后起身：“局里紧急会议，我先走了。”匆忙返回到保密局，宋诗宜带着平板进入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局长在讲话。
“在南天门和大家一同的加班加点彻查和排除下，重叠区都已经被完全封堵。跨境流窜的司怪星依旧存在，它们现在躲入了监控难以覆盖的野外环境，我们将会和执行局共同行动，继续将这些潜伏的灾害生物找到后进行抓捕或消灭。”
“接下来一件事，是泰国方的护国庙将派来一批僧人，到我市学习处理重叠区的经验，以及进一步学会【鹰视仪】、【锁铃】以及【封堵喷枪】的使用方法。之前护国庙和我市有过合作，对我市很认可，所以直接请求和我们这里对接。”
“他们购买了不少我方装备，也将带来了一些他们制作的佛牌、佛像和金刚杵等道具。这些道具可以作为辅助，在泰国应对星之影也起了很大作用，大家也请积极学习。”局长忽然投来目光：“小宋，黄甲那边是什么近况。”宋诗宜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黄老师那边查出了潜伏在城市里的司禄使，给出了最强二等星五残星运转的机制，这些资料之前我已经都转发给了大家……”听完之后，局长点点头：“确认存在的人类超脱者里，目前就只有黄甲一个人。”
“国家常务委员会下达的指示是，让我们配合黄甲，不要影响他做决策，做好后勤保障和辅助工作。动员备战还需要一定时间，不过这个时间不会太久，请大家都做好准备，我们必须要确保后方城市的秩序稳定和人民安全。”
“小宋，你和黄甲沟通一下，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宋诗宜说是。忽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滴滴提示音。
大家的平板电脑都在弹出小画面。宋诗宜也看向平板，上面有一条内网推送的标红消息。
【率超过5000名仁主、个星之影组成的星轨军团突袭尧神属地，双方正在激战中。】她看得一时间心脏绷紧。猎户座终于动手了，一来就是目标明确直攻命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局长面色阴沉，但只是思考片刻后，他当即下令：“现在是非常时刻，所有人听我指挥，评级A级及以上的同志留下，即刻对黄甲进行紧急支援。”
“是！”
“是！”宋诗宜捏紧手指，心里默默说。黄老师，千万撑住，我们马上就到。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1100章 被狗奸商气晕
诸神信使一直在紧盯最近的市场波动。作为商业神明，祂自然不会放过发战争财的良机。
信使分批出售了囤积的粮食、木材和全能石，低价收购了两个文明世界。
这两世界都有千万级人口，一个是【种子文明】，另一个是【山纪元】。
种子文明主体是树人，还处于采集时代，优点在于该世界内部稳定、对进步的需求不大，有时候落后也是一种优势。
山纪元是一个群山世界，依托于出的山魈创造出了文明，它们聪明而强壮，适应力很强。
诸神信使很满意这一次的低价吸入。整个市场却并没有如过去的规律一样出现上下震荡，反而变得愈来愈疯狂。
物价是环境稳定与否的一个映射，信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夸张的高物价和文明世界贬值。
祂不由一阵庆幸。很早以前，信使文明就成为了尧族文明的对外贸易港。
双蛇国独家代理尧族很多商品，长期做对外出售，并且帮助尧族购入外界各文明领域的技术成果或特殊的生物物种。
信使也没没躺着数钱，而是吸取了之前双蛇国差点覆灭的教训，为提升文明基础的全产业，也布局了多样化的各资源世界。
这并不难，照着隔壁复活王国抄就行。信使专门买了两个大型农牧世界，由此扩大和稳定了粮食产出，并以此吸纳了许多低等级的虚空生物，包括鼠人、巨魔以及石像怪等。
其中鼠人已经变成了信使文明人口第四大族裔。这些低等虚空生物可以担当牧民，来解决劳动力缺乏问题，并通过工作来融入信使文明。
尧族本身也在吸纳虚空移民，信使也就跟上了这一辆顺风车。基于这种种准备，星轨对飞跃区大举入侵时，信使自身有完整的基础资源产业链，又背靠尧族，可以从容地利用低价市场挑选优质文明世界。
然而尧神对星轨发起迅猛进攻，却让祂觉得迷惑。为什么没有受到利益侵占的尧神，反而要主动攻击势大难挡的黄道星轨？
信使不懂。可祂很清楚一件事。自己是和尧神绑定在一起的。信使去隔壁找晋升为神明的猫草询问了几次。
对方都是说：“请保持耐心和信心，这场战争不需要你参战，只需继续一切如常即可。”信使隐隐感觉，星轨绝不会一直被尧族在虚宙中追着打。
祂只是没想到，反扑来得是如此迅猛和猝不及防。毫无征兆，复活王国附近的虚空已经被星轨军队封锁。
信使通过神明意志观测到，虚空中，一颗颗萦绕红光的星之影静静悬浮，就像一只只怪物在黑暗里睁开的血色之瞳。
敌方数量太多了，祂粗略估算至少在7000颗以上。星之影们拱卫着一个个头戴冠冕的黑影，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似人形，有的如兽，有的像鸟，有的无定型，每一个身上都散发出让人不安的力量。
超过3000名仁主的现身，让信使感觉到绝望。黄道星轨的主力出现了！
迎上星轨庞大军团的，只有尧族的十二颗卫星，以及一些看起来就没什么威力的飞舟。
信使脑子里一团乱。得跑路，找个地方逃。可往哪逃？信使不知道尧神顶不顶得住，但祂很清楚，自己顶不住。
祂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许愿百合花】。这是【希望女神】厄尔庇斯制作的神话道具，与神秘的律则有着某种关联，如果能付出相应代价，愿望之物就会降临。
信使默默祈愿。百合花里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路径寻找中……】【路径丢失。】神话道具倏然碎裂，变成一地粉末。信使愣了一秒，继而破口大骂，踹得一地粉尘到处飞溅。
“去你妈的，奸商，奸商！什么希望女神！！我花了4800万，你就给我没有希望的回答！他妈的，你这他妈完全是诈骗！”信使被狗奸商气晕。
自己一直在商业交易上保持敏锐和冷静，没想到栽了一次就是大的。关键时刻想要靠一个宝贝来逆转局势，看起来果然不可能。
信使努力让自己理智恢复正常。跑是跑不了，附近空间被完全封锁，只要被仁主盯上，它一个殉道附近空间就全部塌陷。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搏一搏。信使飞速赶往复活王国，然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
整个世界萦绕着一层奇怪的淡黄色烟雾，散发出某种香脂的味道，倒也不算刺鼻。
浓烟从一个个奇怪的大烟囱里喷出，形成了厚厚的气层，将整个世界包裹了起来，还在朝着外界进一步蔓延。
烟雾中的复活城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当地人都在健步如飞，各工坊在疯狂运转，大量零部件被车辆送往最终的组装地。
一艘艘飞舟正在被组装起来，完成简单检查后就直接起飞，驰援天外前线。
尧族在全力应战。猫草在神殿接待了信使。事态紧急，信使也就不再转弯抹角：“敌人气势汹汹，投入的仁主兵力远超过去任何一次，这里能挡得住吗？是不是先撤退比较好？尧族是有空间通道的我记得，不如先暂避锋芒？”猫草倒是沉稳：“信使先生，请放心。我们得到尧神大人的作战命令，此战不仅不会退，而且必须正面击溃来犯之敌。”信使心说这的确是尧神的风格。
只是，真能做到么？祂试探问：“尧神大人要亲自参战？”
“血骑士先生指挥前线，我负责复活王国等地后方的资源统筹和后勤补给。”猫草言简意赅：“此番敌人出动了5000名旧神仁主，颗星之影，将是一场硬仗。信使先生你还是先回去，耐心等待结果吧。”这数字听得信使汗流浃背。
回去等？这怎么等得了。信使调整了心态，正色说道：“作为尧神大人的跟随者，信使文明坚决站在同一战线上。我们还有一些物资储备，不知道这边需要什么，我方立即去筹备和运来。”猫草想了想：“资源不缺。如果你想帮忙，那就对外发布消息，让更多的神明来关注这场反入侵之战。”
“这场战斗将以我方无条件的胜利而结束。如果目睹了这场目前仁主规模最大的会战，各方神明也将明白，仁主并非无法战胜，它们也有自身的局限性和缺点。”信使一愣。
这么自信的吗？祂多年和尧族打交道，一直都清楚，尧族不开玩笑，说打就打，说坚持发展那就真是一路专注于发展。
可尧神本尊都不出战，这里要靠什么赢？来的可是星轨正规军主力。从未有过的仁主军团规模，代表了黄道星轨对尧神的尊重和忌惮。
心里虽然有很多不解和不安，但信使还是进入众神殿，消耗大量信仰之力，将消息传播了出去。
祂一发出消息，外界就已经炸开了锅。大量私信络绎不绝。
“尧神能赢？有说法吗？”
“不可能的吧……这次看起来像是星轨派出了大部队，都足够摧毁佛教那样的大型神话锚地了。你们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真的有应对仁主的方法么？求透露一二。”
“你这是乱传信！”
“别一天总想要搞大新闻，你又想趁机卖什么东西了对吧？”信使一边酌情回复众神殿的神明们的信息，一边密切关注复活王国的上空。
通过神明意志，祂看到虚空中双方已在交火。好在尧族拥有卫星体系，在很远距离之外就发现了高速逼近的星轨军，将敌人阻挡在了安全线之外。
此时星之影集群正在释放出狂风骤雨般的猩红死光，对尧族卫星为主的防线展开连番轰炸。
卫星这边也以电气弹还击，在空中打出一片片虚空之眼，摧毁许多投影之余还构建出了局部防线。
仁主们则在星之影的掩护与指引下一路穿梭，它们速度极快，就像是穿过夜晚的黑烟，然而对上它们的却是一艘艘飞舟。
这一幕看得信使有点懵。强度最高的卫星群去对付星之影？让飞舟来抗敌人最强的仁主群体？
那位血骑士到底是怎么想的？疯了吗？信使立即发现，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飞舟在对仁主释放电气弹，只是射速远不如卫星，载弹量也有限，显得更像是一种威慑而非阻截。
仁主们无视飞舟，直接依靠速度冲破防线。然而越过飞舟的瞬间，这些不起眼的飞行装置忽然纷纷爆开，变成了一个个难以形容的巨大空间漏斗，其造成的空间拉扯与收缩直接将高速飞过的仁主捕获，往其中拉扯。
身陷泥潭困境的仁主果断殉道，可殉道却无法形成那标志性的空间收折，就像是被那漏斗撕裂了包裹了一样，就连殉道的力量也被其吸走。
一时间大量仁主在虚空中被抹去。没有任何一名仁主能越过飞舟构建出的诡异防线。
信使看得目瞪口呆。仁主的数量优势在力量阶层的差距下失去了一切作用，它们就像是手持木棍的强壮野人，被手持弓箭的士兵一个个射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信使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猫女说：“崩元素聚合体。专门处理仁主的。”
“可惜，第一轮只击杀了不到700名仁主。仁主军停止了推进，敌方的主帅不是庸才，已经快速及时止损。”祂一脸遗憾。
信使心里一阵无语。这个战果难道还不够吗？光这一次的杀伤，就已经突破了过去击杀仁主数累计的总和！
就是5000头猪，被杀了几百头也知道远离危险区啊！

第1101章 这也是可以说的吗？
敌人迅速调整了战术，开始区域式聚集。星之影中的在虚空中张开了一个个三角形的光栈，仁主们呈编队进入各自光栈，消失无踪。
战术撤退？信使立即意识到不对。星之影集群并没有任何后撤的架势。
是空间隧道，它们是要穿过防区，进入这边世界。信使果然在靠近复活王国的内层虚空看到仁主的身影。
它们犹如从空间之中潜入的鱼，正朝这边飞速逼近。星轨的目标是要摧毁复活王国，及其周围的尧族世界。
信使慌忙说：“撤吧，再不撤来不及了！”猫草凝视着被熏得泛黄的天空，露出奇怪的表情。
“太少了……来的太少，敌人很谨慎。”信使注意到，仁主们在内层空间遭遇了一种大型尧族战舰。
那种战舰信使是第一次看到，它们由众多泡泡组成，表面反光，无法窥探到内部情况。
之前那些小飞舟就是从这些泡型战舰里飞出，就像一只只是脱离母巢的小飞虫。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飞虫却让仁主们吃了苦头，难以对抗。仁主们对这些泡型战舰迅速采取了自爆式攻击，然而它们制造的大范围空间收缩，居然完全无法将这几艘战舰吸入。
这些旗舰只是轻微摇晃。战舰表面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这些符文激发出的光影照亮四下广阔空域，光照所到之地，仁主们纷纷人间蒸发。
仅留下一个个在虚空漂浮的主冠。飞舟们将其逐一进行收纳。信使感觉又一次进入了无法理解的领域，脑子无法思考。
祂小声请教：“那个，战舰是怎么……”
“【旧神律符】。”猫草告诉它：“猎户座以旧神为载体打造仁主，优点是便于控制，是很好的战争兵器，但也有缺陷。”
“按照【旧神第一定律】定义，空间固化的强弱程度与旧神数量成反比。我方所在的界区带，本身空间固化程度较高，空间运动并不快，这也是仁主军队很少大规模集结的原因。它们需要短时间里完成对我方的战略打击，然后分散撤离，否则将被律则反噬。”
“我方使用律妖的【旧神律符】触发【旧神第一定律】，让律则迅速展开，将这些旧神分散到了其他空间中。只是没想到，律则也无法直接作用于主冠，这的确是一种奇特的道具。”信使懂了。
这一层层防线，尧族早有准备，说不定就在等着星轨军来自投罗网。难怪这么镇定。
祂心中有些隐隐兴奋：“我这就去公布这一好消息！目前战场上还有多少仁主和星之影？如果能以具体数字公布，细节会提高可信度……具体技术肯定守口如瓶！”猫草说：“根据卫星和磁场帆传回的实时消息，已消灭仁主1344名，星之影3769个。敌方受损还不到三分之一。”
“技术细节不用保密，就如实公开即可。”
“啊这……”信使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尧神大人的意思是，要将如何对付仁主告诉所有神明？”
“不错。”猫草再次重申：“仁主并非不可战胜，关键是要注意处理星之影。”在尧族眼中，反而星之影需要被重点关注。
信使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仁主更像是自爆死士，不论是被杀还是自爆，它们都能制造出范围杀伤和空间收缩。
掌控仁主的是后面的星之影们。它们打造空间通道，拉扯和拖住尧族卫星，封锁周围虚空，用死光打击掩护仁主。
仁主更像是星之影———或者说黄道星控制的提线木偶。星轨选择以旧神承载主冠，就是要纯粹听令的神明兵器。
一开始卫星就主要攻击星之影，因为尧族已经识别出了其中的关联。不过信使感觉还是有些不稳。
敌人没有撤离的意思，还在外围和卫星、飞舟以及泡型战舰僵持作战。
可更多数量的仁主却不知去向。多想无益，信使还是用众神殿公布了最新情况，做好实时战场报道。
【最新战况，尧族战舰大破仁主军，击杀1344名仁主……】【根据尧族神明透露，此次应对仁主，主要是依靠律符中的……】仁主秘密公开之后，信使得到了远超上次的海量回复和私信。
对战斗的真实性各方倒是并不质疑。这一战是各方眼中的焦点，关系到神明是否能对抗仁主力量，不少主神和称号神明都以【神格图腾】或代行者在战场附近暗中观察。
过去仁主基本上都是巨大优势的进攻，战斗结束很快，旁观风险极高，但这回对上超脱者的尧神，双方一时间难分胜负。
因而这也是收集仁主实战情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都不会想错过。之前还观望的一些上位神也纷纷请教。
弥勒佛：“原来律妖对星轨有克制，难怪星轨首要是全力击破了律妖群体。律符的特定作用……看来这就是尧神以实战所传递给我等的消息吧？让我们找到律妖，借用它们的力量。”【包含万物者】阿胡拉&#183;马兹达：“星之影才是最大威胁，它们是背后的操控者，明白了，请替波斯神话感谢尧神。”【天火神】斯瓦罗格：“战斗才是唯一出路，必须战斗。只要战斗带来的压力够大，黄道星轨也会暴露破绽和缺陷。”【阎魔】：“哈哈哈，吾明白了。不愧是超脱者，这么重要的信息直接布告天下。请转告尧神先生，我印度神话表示感谢，我们对律则也略有研究，非常希望能合作。”诸神信使关注着各方反馈，继续完善自己宣传的任务。
事实上，大伙儿都是见风使舵。最初的隐晦质疑和不看好，在尧族强势击杀大量仁主，战略上识破星轨军的体系秘密后，已经变成了大量吹捧和想要加入。
各方都在旁敲侧击，请教对付仁主的一些细节要点。可问题是，信使完全不懂。
所以祂直接选择无视，只是如实同步转播猫草给予的情报。战场上尧族节节胜利，卫星与自杀飞舟的组合持续击破星轨军，摧毁大量星之影，逼迫仁主陆续后撤。
各方神明不住道贺和恭维，这却让信使感觉到不妙，有一种陷入某种陷阱的危险感。
不对，不对。信使猛地注意到，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个黑点。一名名旧神仁主从天而降，就像是坠击的陨石雨般砸向地面。
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信使心中万念俱灰。外层的战术拉扯，内层的试探攻防，都是为了将这一批仁主找到位置穿破尧族外层的防线，精准投放到复活王国世界上！
它们殉道就会将这里彻底夷为平地！哪怕阻击也来不及了。太近了，这里已经足够将周围世界全部折叠吸入那个小石头里。
数以百计的仁主在雾霭中飞速降落。嘭！嘭！嘭！信使忽然发现，世界依旧好好的，那些从天而降的仁主只是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扬起大量灰尘。
就像是……真的陨石一样。什么情况？信使定睛一看，注意到旧神仁主们此刻犹如雕塑，保持着死物的僵硬。
它们的意识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尧族的骷髅人则熟练地靠拢过去，将深坑里巨大的旧神给挖出来，然后交给了飞到这里的卫星，将它们逐一收纳后带走。
“这又是为什么？”信使已经有点精神麻木了。
“天烛。”猫草指了指那些巨大的烟囱，以及上面冒出覆盖整个世界的黄烟：“它们就是为仁主准备的，能切断外界星轨和这里的联系。只要进入这一人造气层范围内，这些被猎户座特意抹去个人意识的仁主就失去了后方星之影的引导，它们是最听命令的士兵，但也是断开连接就无法移动的傀儡。”
“所以我方就收下了。”信使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这一事实，祂小声问：“这也是可以说的吗？”
“是的，公开，这是尧神大人一开始就确定的事。”
“好，好的。”信使犹豫了一下：“那个，尧神大人现在是在……”祂非常想要拜访一下尧神，因为有太多疑惑。
对星轨，尧神是坚决铲除的态度，但又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克制，仿佛想要磨练尧族文明的力量一样……可这个对手未免选的太强了一点。
“尧神大人，正在指挥超限区的战斗。”猫草露出带着尖牙的笑容：“礼尚往来，猎户座进攻我方，那也必须做好被我方轰炸的准备。”信使听得心中一阵激动。
尧神原来打到黄道星轨老家去了！这边尧族抗住了星轨的疯狂速攻，不知道尧神的轰炸，黄道星们扛不扛得住。

第1102章 切割战术
电话里，宋诗宜有些焦急：“黄老师，你撑住，我们马上就到你那边。”
陆尧语塞。
对于委员会保密局这边的飞速支援，他是感谢的。
可关键是，不需要啊。
要调度各方，对自己这个微操苦手是一种负担。
安排尧族这边不说，还得设法保证委员会人员的安全，那才是徒增变数。
这次猎户座的突袭规模空前，但也让陆尧放下心来。
之前他更担心，星轨硬扛着自己持续制造的杀伤，不计损失地强行打烂飞跃区神格者，通过坚壁清野和逐个突破神话锚地，将神格者压得不敢还手。在这一过程中，猎户座还能不断通过劫掠和俘虏神明来补充损失，以战养战，直到获取绝大多数流浪神明的投靠。
如果这一步达成，对陆尧的破局战略将非常不利。
好在猎户座终于受不了持续损失和骚扰，叫他倒是松了口气。
前面包的饺子，就是为了这一碟醋。
陆尧在电话里说：“放心，没事。你们在远处观看就行，这次会赢的。”
宋诗宜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陆尧原本想说，我准备打个教学局。
不过这听起来实在有些太狂了。
所以他说：“对付仁主和星之影，我有一点心得和经验，可以让大家都看一看。”
“哦，啊？”
宋诗宜这才说：“好，明白了。”
挂了电话，陆尧将目光投向复活王国外的虚空。
猎户座的大军已经兵临城外。像素画面上，黑色虚宙里排列着一颗颗泛着红光的星之影，星之影拱卫着头戴主冠的旧神仁主。
5000名仁主，颗星之影，这个阵容相当豪华。
确认敌人出现，陆尧就安排血骑士作为这次对外反击战的总指挥官。
别看敌人气势汹汹，但要摆平它们并不难。
只要让四则星体开启【绝对视界】，这支精锐星轨军就会变成瞎子，直接被切断和超限区的联系，无法观测也不可传递信息。然后就是关门打狗，远程开轰就完事。
血骑士却建议，说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可以打出一次阵地反击战。
“大人，尧族现有武器装备，足以应对这一次战争。我将用可被复制的方式将它们消灭和击退。”
祂强调道：“敌方大张旗鼓地突袭，无疑是想以这一次大胜造成威慑效果，彻底摧毁大家的信心。因为猎户座必然也知道，即使将这里毁灭，也对大人您并无根本损失。”
“那么作为回应，就请让我们也给诸神们示范一下，如何有效消灭仁主。”
陆尧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让祂全权处理。
军事指挥上，他自认不会比血骑士这个军事专业神明更好。
血骑士当即将岩王、法海调来，担任此战副手。
岩王有勇有谋，有过大规模指挥和调度经验，被血骑士任命为多囊复合体战舰的船长，负责如今六艘多功能战舰的布防和前后衔接。
法海是飞舟工程的发起人，祂负责协调飞舟体系，通过【不死傀影】将现有的航运飞舟改造为死亡飞舟。
这就是长期技术积累的好处，能在短时间里以既有产业基础进行改良。
血骑士的战略是诱敌深入，最前线的外层打击以星之影为首的指挥控制体系，死亡飞舟阻截和与旧神仁主自爆，内侧的多囊复合体战舰开启律符轰炸，清理进入这里的敌人。
在这一过程中还有卫星们的信号拦截和阻击。
如果仁主穿过防线抵达复活王国边缘，那也不用担心，因为有天烛。
作为尧族文明的集中加工地，复活王国早就在做天烛的再加工和改良，以方便各尧族战斗单位携带，安全使用这种重要道具。
只要将加工厂直接改一改，立马就能安全地点燃天烛，制造出孤元素大气层，让靠近的仁主失灵，无法被星轨所控制。
中途有任何异常，血骑士都将请四则星体出手，以确保复活王国万无一失。
陆尧只有一个要求，将整个战斗过程及技术细节全部对外公布。
眼下需要给其他神明信心，要做就做彻底一点。
律符、崩元素聚合体、天烛的存在和功能都公开，当下最重要是发动所有神格者对抗星轨。
前星官北爪得知后，立即建议对星轨本部执行战略打击。
祂说：“大人，要调度数量众多的星之影，进行复杂的战术指挥与仁主协同作战，这会消耗大量能量。星轨体系的能耗在这段时间将会接近峰值。”
“大量二等星的星之影集中投入，区块运转必定处于高速状态，即将绝大多数算力和秩影都投注于投影……星轨本身正是防守和监督最薄弱的时候。”
“之前我方的种种准备和潜入，等的就是这个大好时机。”
对星轨的了解上，北爪这个星官是最专业的。
它提出了一个切割战术。
即通过四则星体的投放，将大量尧族战士投放过去，点燃天烛，以孤元素切断星轨外围，让其中职能部的三等星陷入瘫痪，再以多囊复合体运输船将其直接运走。星轨体系，就是依靠大量三等星维持运转，缺损一批关键三等星，对猎户座就是一次实实在在的重大打击。
如果情况顺利，还可以对核心的二等星酌情进行切割或破坏。
专业事交给专业人，陆尧又将对星轨的战略行动打击交给北爪指挥，令尧族卫星们都统一听其调度。
安排完工作，陆尧自个儿倒是闲了下来。
与猎户座领衔的黄道星轨开打，很难靠取巧去一举彻底改变敌我强弱，能否获得胜利终究是真本事说话。得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地去打。
陆尧要做的，是给指挥官和战士们寻找更多可用的装备、技术和资源。这些能带来更多胜算的东西，其实也不是短时间能忽然获取的，而是追溯到很久以前打下的基础和积累。
猎户座召集大军对自己正式开战，已经是战略上被迫做出的妥协和改变。
这一结果，就是之前的轰炸打击和大力清剿展现的作用。
陆尧开了一罐可乐，撕了一袋薯片。
星轨入侵以来，现在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蹲坐桌子上的黑猫喵了一声：“尧神大人，您为什么一定要摧毁星轨呢？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将尧族掌握的重要技术对外公布，我有点不明白。”
“不。我对黄道星轨没有任何意见。”
陆尧放下手里的可乐罐：“只针对猎户座，和星轨无关。没有猎户座，对我很重要。”
“原来是这样。”
司怪星顺着说：“为了解决掉那位星轨牧者，所以得肢解星轨体系，从而找到里面藏得最深的猎户座。”
“就是这个意思。”
陆尧反问：“怎么？你有办法？”
“我怎么会有办法呢？我只是一个二等星的普通星之影而已。”司怪星摇着尾巴说：“不过，既然有您的支持，天秤座星官也健在，支持星官返回、重掌星轨如何？”
陆尧冷冷看着这只猫型星之影：“你是站在哪边的？”
北爪本就是宫斗失败，被权限更高的猎户座给踢出局。
再来一次，结果怕是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不是，尧神大人，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试试拆分黄道星轨呢？”
黑猫眼睛闪烁着幽光：“只要有二等星，就能用【修正协议】在超限区另外开启一个新的星轨体系。”
“您不是有两颗已经达到一等主星强度的二等星吗？按照星轨补缺条例，完全可以让它们补上成为一等星，如今大规模受损，本来就是可以这样操作的。您可以找星官确认我所说的真实性，由您的资源支持，星官就能直接在超限区锁住牧者。”
“后续只要让那边不断混乱和秩序受损，那么根据稳定是第一原则，新星轨就能逐步收拢更多的黄道星，独立二等星也会计算之后离开那边，投奔更稳定的另一侧星官体系。战略领域上，您就已经是进退都在掌握中，牧者将变成了防守的那个角色。”
陆尧听得嘶了一声。
还能这么操作？
他赶紧通过白骑士发送消息询问前线北爪。
那边虽然在对星轨本部指挥作战，还是迅速回答。
“大人，这的确可行，不过切割战术成功后再执行为佳。”
陆尧一下子精神起来。
他摸了摸黑猫柔顺的颈毛。
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司怪星居然提供了关键的战术建议。
最懂敌人的，还得是敌人自己人。
星轨体系是时候恢复双话事人了！

第1103章 第二星轨
通过卫星在多囊复合体内的转播录制，陆尧观看了袭击星轨本部的场景。
像素画面上，当尧族的多囊复合体战舰靠近时，形态各异的三等星居然毫无反应。
进攻的区域是休眠的黄道星地带，可即便如此，六艘战舰直接飞过去将三等星像摘草莓一样用囊泡吸入，还是让陆尧给看得有点疑惑。
是真不设防？还是陷阱？
屏幕上浮现北爪配备的字幕。
【休眠状态下的三等星，是连防御系统也同时关闭的，仅仅依靠二等星的牵引维持着相对位置。超限区的死气构成了天然屏障，过去是外层的主要防御手段。】
画面切换之后，出现尚在运转的三等星，它们表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这些三等星到处都在冒着黄烟。
血骑士之前说，黄烟就是天烛点的现象，天烛邦联体后为了便于辨识孤元素，在天烛中加入了一些香料和特制油脂。
被浓烟包裹的一个个星体持续闪光，像是在对外发送求救信号，但被孤元素大气层封锁和切断。狩牧军第四小队将其信号端轻松掐断和强制休眠，然后直接收纳带走。
下面浮现出同步的文字。
【截止目前为止，我军已经捕获三等星179颗，其中有有休眠星体157颗，尚在运转但被我军俘获的有22颗，摧毁危险三等星11颗。】
画面再次切换，显出一个形如鹰爪的脊型世界。
它支撑柱般的表面被黄色雾团彻底笼罩，大量星之影朝这里支援，但都被多囊复合体主舰的炮火线挡住。死亡飞舟编队在外围构建出了不可越过的防线，任何靠近者都被它们自爆式摧毁。
视角拉近。
陆尧看到，在这一世界上，尧族的骷髅战士身披义体外甲，手持离解炮，将当地的星神一个个抓捕。星神们顺从地排列成队，有序走入多囊复合体的囊泡里。
区块奇观都逐渐停止了运动，形如黑影的秩影也都被卫星们制服。
文字报道继续显示。
【对重点目标二等星「天工折威星」的作战中，潜伏在其三等星上的战士和当地役卒反抗者们通力协作，帮助我方锁定控制了28名重点星神，让我方极短时间就控制了这一二等星，切断了其和一等主星的关联。】
【目前已和平接管了这一能制造三等星的重要辅星。】
陆尧看得心里大喜。
他早就眼馋这黄道星的超级加工厂了。
这回总算是拿下。
屏幕视角切换到了另一个形如篝火的黄道星上。这一星与周围空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周围浮现出一缕缕的红色火线，就像是嵌入空间中的某种奇异心脏。
下面弹出文字。
【第二目标是二等星「火厝积薪星」，它获取能量的途径并不是山势阱，而是通过对各成型世界的直接榨取。】
【积薪星也是黄道星轨辅助能源体系之中的重要一环。沿途我方遭遇了大量星之影的反抗以及数以百计的仁主，但都被我方击破，成功将这一重要星体切割捕获。】
【在此之后，我方远程锁定对「天垂酒旗星」进行了战略轰炸，该二等星是星轨的重要交通枢纽，能够开辟出空间通道，对于猎户座袭击外界具有重大战略价值，处于严密保护中。我方以电气弹进行了密集式轰炸，由卫星联动死亡飞舟对其达成了自杀式轰炸。】
【「天垂酒旗星」已被彻底消灭。但也引发了战斗二等星「五残星」和「五诸侯」的疯狂反扑，我方迅速撤离。此役我方圆满完成了切割战术，打击了敌人的要害二等星，夺取了具有重要价值的星体，极大削弱了敌方的基础生产能力。】
北爪第一次出击就战果辉煌，给猎户座狠狠地上了一课。
陆尧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意外。
为了这次进攻，尧族筹备很久。不论是战斗磨练，还是装备技术的筛选，都是早有计划，加上有着大量的眼线在星轨内，这些目标三等星的一举一动都不是秘密。
最难的反而是找到时机。
猎户座不主动大举进攻，就很难暴露破绽。
北爪的战斗指挥和判断能力，比陆尧预想要好得多。该打就果断出击，达成目的后不贪功，该走就退。
过去吃过猎户座的亏，北爪这次非常谨慎。
多囊复合体战舰+电气弹+狩牧军+死亡飞舟+天烛体系，这一套组合拳证明了其杀伤力和强度。
陆尧找来吉米询问。
——天烛数量还有多少？
“神明大人，目前天烛储备还有44万支，防守消耗在3万支左右，进攻端消耗了大头。”
卫星的回答让陆尧心里感叹，这打仗果然就是打消耗。70万支天烛听起来很多，烧起来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剩余储备也就够一轮的攻防。
“请大人放心，天烛邦联体那边已经送了最新收获的20万支天烛过来，后续第二批30万支将会在两年内完成交付。”
“邦联体正在紧急催促割胶工昼夜工作。主要是因为之前管理不善导致贪污亏空严重，各行省仓库里数量和账本对不上，都是用次年新天烛来冲抵旧账目。过去还能糊弄，现在要和尧族交易就暴露了，帝皇大怒下杀了不少邦联体的贵族和官员……”
“邦联体帝皇亲口承诺，将在十年内，完成这第二批次总计100万支天烛的交付。”
陆尧也对此没辙。
天烛虽然好用，但也得人家一根一根去生产。
行吧。
只要天烛一直有供应，那进攻星轨本部的主动权就抓在自己手里。
北爪快速返航。
陆尧向它进一步了解前线情况时，后方也发来捷报。
复活王国战场这边，血骑士汇报道：“大人，敌人已被击退。”
“对星轨反击战中，我方剿灭旧神仁主1974名，星之影4431颗，俘获仁主113名。此役，我方损失飞舟456艘，狩牧军战士重伤2名，轻伤5名，有23个平民因战争波及而不幸罹难，另有41人受伤。”
后方遇袭，前方的星轨军团立即选择了撤退。
此战尧族在攻防两端都统治了战场。
不过还不够。
必须抓住敌人虚弱的机会。
陆尧当即对北爪下令。
——即刻起，由你带领所有尧族黄道星，进入超限区成立第二星轨。所有俘获星体都归你管辖和重新整编，与猎户座所掌控的反叛星轨继续作战，能做到吗？
“能！”
红色卫星头上亮起一个发光的勋章：“一定完成任务！这次我不会再输！”
……
磁海的一颗颗黄道星被装入多囊复合体，穿过胞宇宙外壁，抵达超限区。
时隔多年，星官北爪再次公开露面。
它以星官权限发动了【修正协议】。
这一协议的内容是，星轨处于极端危险的运行环境与秩序条件下，可以通过二等星采取紧急避险措施。即宣布脱离既有星轨，保持独立运转，通过外部修正整个秩序。
北爪任命二等星「乘舆天辐星」、「时序西咸星」以及才完成整合的「天工折威星」作为核心主星，其中「乘舆天辐星」为第一主星。
此外以12颗完成整备的改造的三等星作为辅星，先第一批次跟随核心层开启正式运转。后续休眠星体将会经过改造和充能之后，陆续被送往超限区。
通过尧族卫星和众神殿，北爪对所有神明发出了公开申明。
【各位神格者，我是天秤座星官北爪，现在我已正式组建「第二星轨」，旨在将黄道星修正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
【猎户座牧者以颂者身份潜入、夺取了既有星轨的指挥权，为薨役叛逆。它将我放逐和封印，并主导了星轨失控扩张，并严重破坏了星轨和平共处、稳定运转的基本原则。】
【现在我呼吁，请所有神格者都与第二星轨一同，在任何地方全方位制裁猎户座。只要诸位力所能及地杀伤和摧毁星之影，哪怕只是一个星之影，甚至只是对其造成一点损伤，都会对猎户座掌控星轨造成打击。】
【猎户座所制造的恐怖威胁、奴役生命、种族灭绝等行为触目惊心，我将竭尽全力与其战斗，绝不妥协，直到完全胜利恢复正常秩序为止。】
北爪申明发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星轨的分裂和内部矛盾，猎户座的篡夺和野心都被公之于众。星轨内部情况，每一颗二等星的详细状况和能力，都同样被北爪公示，以让更多的神明有攻略去应对。
虽然依旧没有神明直接冲入超限区，对星轨本部动手，但各神话组织也开始有计划地清理星之影，并且对小股仁主进行剿灭。
在陆尧这边，则有大量神明通过诸神信使、增长天以及昆仑诸神，想要拜见以及求依附等等。
不过他一律不见。
搞外交这种事，都交给了属神斯莱莫德。
但是在这风起云涌的改变时刻，有一位访客悄然而至。
猎户座的一等主星「监观参宿星」的星之影，来到了复活王国外，请求拜见尧神。

第1104章 神明反击开始
参宿星看起来像一枚蓝色的大松子。
它头上冒出对话框：“伟大的超脱者，我代表猎户座的牧者大人前来，表达我方希望停战的意愿。”
“牧者大人说，您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陆尧看乐了。
果然是唱这一出。
和谈是假，拖住自己脚步是真，猎户座在给星轨拉扯恢复时间。
陆尧问。
——你们能拿出什么？
参宿星当即说：“您请随便提，我们都尽量竭力满足。”
——我要星轨。
“您是看中那颗黄道星吗？您要哪颗，这个都好商量。”
——我全都要。
参宿星头上冒出流汗的表情：“您别开玩笑……”
陆尧表示。
——那就没得谈了。
“……”陆尧打字说。
——要不要来我这里做事？不论去尧族文明还是第二星轨都可以，待遇我给翻倍。
——忘了，你们那边也没什么待遇的说法。我这里至少有休假，不用像猎户座那样寸步不能离。
“您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一个使者而已，并没有什么才能。”参宿星小心翼翼地说。
陆尧表示。
——我不开玩笑。猎户座牧者过去也是秩影，它能当牧者，你也可能当星官。来我这里做事，或者被我们研究，选一个。
参宿星头上亮起一个红色的救护灯。
沉默了一会儿，它说：“不敢忤逆您的旨意，那我就打扰留下。”
这就对了。
陆尧继续问它。
——让你来找我，是拖时间的吧？
“我不知道。”
参宿星说：“我原本在维持既有区块运转，突然接到命令，就被派过来了。”
猎户座一等星「监观参宿星」，职能是警示，提防已经出现或潜在的敌人。
如果说，薨役制度下一众星轨都是驻扎各地的常备军，那猎户座就是预警部队，扮演着一个移动烽火台的作用。
就如北爪所指出，猎户座能发现问题，但不能解决问题。星轨体系靠的是分工合作，制度化运转来维持稳定和彼此协同，猎户座却独立于各体系之外发号施令，就造成了如今星轨的种种不契合。
除此之外参宿星并不知道更多。
猎户座给出的底线是，愿意将爬行区和界区带让出来，星轨保留统治飞跃区，想要搞划江而治。
牧者完全没谈及第二星轨，就像是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卫星们围绕这名星之影进行了一番信号分析，得出结论。
参宿星本身专属的【监官】很特殊，描述上显示为「能够监察各空间区域的异常」，却属被动技能，会通过律则轨迹将信息传递回一等主星本体。
一言蔽之，参宿星就是一等星的眼睛和移动记录仪，它被派过来，就是为了勘查复活王国区域乃至尧族文明的情报。
将其毁掉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保留，【监官】就会成为一双隐藏在内部的敌方耳目，以至于参宿星本身都无法察觉。
陆尧也不是很意外。
猎户座的各种手段一直不少。
白骑士又说：“大人，除去毁掉之外还有一个办法，送入实宙。”
“实宙与虚宙不一样。实宙要受到内外两部分空间结构体作用，内在是既有律则结构，外在是线场力量辐射，所以实宙这边，神明权限只有很少一部分能生效。【监官】这样高精度的捕捉和传输信息能力，是不可能正常运转的。”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参宿星没在实宙出现过。
陆尧决定索性交给委员会处理，之前司怪星他们就管得很好，如果有什么线索他们也会告知。
约了宋诗宜后，两人迅速见了面。
“看起来好小哦。”
宋诗宜打量着手里的东西，露出好奇而微微惊讶。
被【道兵松脂】覆盖封印之后，参宿星看起来就是一颗被松脂包裹的蓝色种子。
宋诗宜将其收入后备箱的「五指山」下，嘴上说着：“黄老师，开头我们以为你那边非常危险，都很紧张。局长还在申请常委会的紧急支援，结果申请电话打到一半你这边就击溃了星轨军，那时候局长只能憋着脸说不用了，在走廊里被大领导骂得满头大汗……大伙儿都在偷笑，倒是放松了很多。”
“对了。那个第二星轨直接在超限区开启，会不会受到猎户座的直接打击和威胁？”
陆尧说：“有这个可能。”
不过他有预案。
第二星轨本身强度不低，其中「乘舆天辐星」达到了600万+区块量级，正在走黄道星轨内部的一等星补位流程。
「时序西咸星」也是300万+区块，也达到了一等星标准，算上位二等星。
「天工折威星」这方面差点，但职能是制造三等星，能力更重于强度。
北爪这名星官指挥发动【修正协议】，就正式开启了星轨内部秩序的话语权之争。这一争夺既包括暴力对抗，也包括秩序优越度的比拼。
猎户座一旦发起大规模吞并战争，车管所「乘舆天辐星」和安监局「时序西咸星」，就能强制让星轨体系进入审核流程，少则也要数百年才能走完。在此期间，第二星轨足以完成备战。
除去多囊复合体战舰护航，死亡飞舟的巡逻之外，陆尧还给第二星轨找了两个帮手。
一是混沌蝶。
第二星轨的大本营就安置在混沌蝶旁边。随时可以用灵能资源找混沌蝶帮忙，换取它的茧，利用其能力提前洞察危险的苗头。
第二是造物主。造物主主要观察整个超限区的变化，给予第二星轨必要的情报支持。
陆尧简单对宋诗宜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你果然考虑得很周全。”
宋诗宜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兴奋地说：“黄老师，根据委员会的最新观测，现在局面已经完全改变了。”
“因为你公布了应对仁主的可靠方法，用律符就能将旧神仁主直接拆分，各方神话都开始寻找和接纳律妖。之前那些到处躲藏的律妖，现在成了各方追捧的目标，它们是对付星轨的武器制造者。”
“还有一件大事。在你击败了星轨主力后，乌有乡宣布祂们用神话奇观「金钱卫」打造出了第一个奇观形态的仁主，并且承接各方狩猎仁主的任务。它们虽然之前有私下做流浪神明人口买卖，但发现机会和有利可图之后，对星轨的反扑和下手也最为猛烈。”
“乌有乡狩猎了不少仁主，尝到了甜头。奇观仁主本身强度不低，更便于操控，可以不断积累愿景，人口优势就会让仁主力量持续增强……”
她语速极快：“皂老师亲眼观测了实物，确认金钱卫的强度已经接近50名旧神仁主总和，正在大杀四方。高等仁主对低等仁主具有很强的压制力，仁主压制和狩猎同类，还可以吸收对方主冠内的愿景。”
“因此，各神话集团已经展开了对仁主的狩猎，以捕捉为重，准备用主冠开发出新的高级仁主，用仁主对付仁主。委员会也在进行各种开发。”
宋诗宜高兴地说：“经过这一次作战，整个压抑被动的局面已经截然不同。仁主变成了一种大家都在使用的全新技术力量！开发和应用领域上，猎户座是完全无法和我们相比的。”
陆尧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乌有乡是真的狗。
前脚低头哈腰，后脚就开始下黑手。
不过这的确符合这一神话集团的风格。
由此也可以看出，之前自己那一战的确给大伙儿打了个强心剂。神明群体就是这样，遇到强手通常沉默不语，但抓住机会打顺风局时，人人都是枪出如龙。
陆尧不由想到。
尧族缴获了那么多主冠，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什么技术进展？
他找到菲勒斯。
前线的诸神都在投注于战争装备生产和战力兑现，也只有菲勒斯还保持着后方研究项目。
——主冠开发有没有进展？
骸骨工匠一头汗：“抱歉，大人，进展还很缓慢。不过在生命领域的上，有了一个意外的突破！”
“我们发现，羽人还可以再进化！”

第1105章 人造上帝
菲勒斯头上冒出一个骷髅笑脸：“就在不久前，炼丹子小姐炼制出了一种神奇丹药「对照19」。这种药能让羽人蜕变为更高级的胞壁体形态「界王」！”
“我现在正在全力配合祂进行完善和查证，这是尧族获取炼丹术以来最伟大的丹药发明！”
陆尧看得一脸不解。
这丹药名字也忒抽象随便了一点。
陆尧找到炼丹子，发现祂这时候在云中寺的一片沙漠里徒步。
头顶药锅的少女冒出郁郁寡欢的表情。
“练不出来正确的丹药，反而搞出破坏力更大的危险药物……”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机制是对的，加入了蟠桃提炼的果露，用律符进行催化，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能消除不死者或不朽者特性……为什么没有生效？”
“我是一个没有天赋的炼丹师，我真是太烂了。”
陆尧双击这位人形不死树。
——说说「对照19」。
“啊！”
炼丹子吓了一跳，然后赶紧对屏幕方向鞠躬：“大大人！”
“我一直在努力炼丹，夜以继日实验丹方，绝没有偷懒……就是结果不是很如人意。”
炼丹子头上浮现出一个流泪的笑容。
陆尧倒是心情轻松。
因为对星轨的连番打击，导致伪人和羽化已经不是什么问题。猎户座现在家门失火，外战不力，内部分裂，被诸神虎视眈眈，它现在怕是没有什么余力再做远程投放了。
——炼丹不急，说说「对照19」。
“好，好的。”
炼丹子说道：“您给我的任务是炼制出能破解仿制不死药，我尝试后发现，无法通过单纯的丹药层面达成。”
“像是不死者特性，本身是被【死亡】和【生命】两种律则轨迹共同作用形成的中间态。不朽者在此基础上引入了另一个律则【创造】的轨迹，形成了稳定的三角支撑结构。要去除这些特性，就得从律则轨迹层面去进行。”
“后来我就做了两个方向的延展。”
“第一个方向是以被转化为羽人的群体作为目标，尝试将他们的生命结构还原。我使用了各种律符、丹药以及大量元素层面的轰击疗法，引起了很多新奇的副作用，就是还没有找到可行的办法。”
“还有个方向是进一步极端化，将羽人这一生命形式一步推进，从而以极限状态倒推，来寻找相应解法。这一过程中，我制造的「对照19」产生了作用，将两名羽人变成了一种全新形态。”
“我这就叫它们出来。”
炼丹子头上冒出一个奇怪的符号。
符号闪烁后，祂旁边沙地里冒出一个白色的软体怪物，它浑身椭圆，体态巨大，长着一只电子风格的独眼。
其头上显示为【未觉者】，面板都是问号。
陆尧记得这个。
羽人协会的三名创始羽人之一，那个机械僧侣。
未觉者微微躬身：“尧神大人。”
倒是一如既往的礼貌。
它参与了风险很高的试药，是实实在在为尧族进步在付诸努力。
陆尧打字。
——辛苦了。
“不辛苦，学僧也是对羽人之谜心有疑惑，所以主动请求跟随炼丹子小姐一同探索。”
接着又钻出一个白色黏土怪，它有一双直愣愣的死鱼眼。
这第二个却是【知客僧】，保留了使徒身份，但面板数据同样是问号。
陆尧印象里，这位云中寺遗民一直在沙漠里到处游曳、修行和与人辩论。它是自己使徒中最佛系的那一个，几乎多年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有点意外。
——你怎么变成了这模样？
知客僧头上弹出对话框：“尧神大人，炼丹子小姐需要拥有【不死者】特性者参与试药，且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小僧就去了。”
“后来为了获取更详细准确的药物反馈，小僧就羽化后成为了羽人。前线的战斗，小僧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在后方略尽微薄之力。”
陆尧看得心中一动。
在恪守职责上，知客僧没得说。过去它跟随云毳客时，即使云毳客放弃了这里，它也一直默默坚守在逐步毁灭的云中寺，现在它依旧在继续贡献自己的力量。
陆尧打了很多字，最终又都删掉。
——没事就好。
“这是小僧应做的。”知客僧说。
介绍完毕，炼丹子这才继续讲道：“其实很多羽人都服用了「对照19」，但大多数都是虚弱和晕眩，也有部分会猝死，不过它们很快就复活了。”
“只有未觉者和知客僧，它们两人对这种药非常敏感，服用一份「对照19」就会连续死三到四次。死亡次数不断累加之后，它们出现了羽蜕现象。”
“不过当时的羽蜕和此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本身是活体，渴望能量补给。所以我就给它们补充了数额巨大的世界石、全能石等资源，然后就变成了这一从未有过的形态。”
“只有它们是与众不同的。”
其中的深层机制，炼丹子也还没有确定。
祂只是说：“这种形态远超羽人君王，它们无须空间隧道就能自由进出时停区。它们与界壁有着很强的关联反应，能吸取和调动界壁里那些无处不在的力量。在息壤之海里，虽然它们还无法达到旧日统治者的，但尧族卫星已经无法一对一应对它们了。”
“我给它们这种生命阶段取名为「界王」，代表界壁之王，与旧日统治者本质没有区别，只是在量级上有着鸿沟差距。回到界壁，就像是回到它们统领的王国一样，那时候的它们是最强的。”
“大大人，我有罪，我不仅没有能够炼出正确的药，还将两名羽人炼成了危险的界王……”炼丹子头上冒出沮丧的表情。
陆尧看得倒是很兴奋。
不死树这是搞出了人造上帝！
他当即招来了卫星们会诊，特地叫四则星体也参与进来。
对两名界王做过全套信号检查和扫描之后，会诊团队得出了一系列结论。
四则星体将大伙儿的消息做出了汇总。
“老大，这是一种超脱了羽人阶段的胞壁体形态，它们可以越过不同空间结构体的限制，既可以进入超限区，也能抵达时停区和界壁之中。同时它们保留着胞壁体和界壁之间的关联，能通过界壁调动大量的胞宇宙能源，在界壁中，它们是难以被战胜的。”
“「界王」是胞壁体的完全体，本身并没有危险的倾向。只是它们生理结构的改变，让它们对世界的理解和接触变得更加精准，它们的信号层远超过去，在界壁中则是比既有的任何一名电振星都要更强。只有完全体的雪花或我，能一对一压制它们。”
“至于为什么同样的药物，只有它们发生这种变异式蜕变。关键是【牺牲】，这是【生命】律则轨迹之一，如果胞壁体同时触发【牺牲】和【生命庇护】这两个轨迹，就会解开它们本身的成长限制，在这一过程中就有机会蜕变。”
“未觉者和知客僧，过去从事的都是对各生命群体的启蒙，以及对知识或生命意义的坍缩，本身与【生命庇护】是长期关联的，处于触发状态。通过试药的大量死亡，同时触发【牺牲】才导致了这一结果。”
四则星体归纳说：“我找到造物主进行求证，它的判断和我们一致，还给出了进一步的详细说明。造物主对界王有着一定的研究。”
“它说，旧日统治者这样的上位胞壁体，是因庇护众多生命、与其他胞壁体战斗濒死而诞生。不论是为了为了权力和利益与其他胞壁体交战，亦或是将大量生命看成自己私有财产……都导致了一个结果，它确保了大量生命成长和延续。”
“「界王」的诞生，是因为它们存在更有益于当前生命延续，所以得到【生命】律则解开胞壁体的生长限制。这极少部分掌握了进化秘密的胞壁体，拥有了可以继续成长的巨大空间，能让它们无限接近超脱者。”
陆尧逐字逐句看完。
这一次的调研，也解开了旧日统治者和君临者诞生之谜。
可惜律则并不能算到，界王可能会造就像是虚宙这样的生命大爆发，也可能造成东罘那样的万物死寂。这也是生命不可预测的复杂性体现。
坐拥两名界王，对开发和掌控界壁帮助立竿见影。改造息壤之海里的旧日统治者，打造超级磁场也将变得不再是难题。
慢着。
陆尧猛地回过神。
界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途！
他立即点击知客僧。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进入超限区，跟随四则星体和第二星轨的指引，乘坐多囊复合体抵达星轨所在区域的界壁里。进入后封锁界壁，禁止任何人出入，后续等我命令。
“是，大人，小僧这就启程。”

第1106章 秘密潜入
惨白色的死气风暴中，多囊复合体战舰【三环号】稳稳悬浮着。
列兵室内，大伙儿都在下部落战棋，塔克斯在用油刷涂抹骨骼关节。
通过医疗女神的魔药注射技术，白骨先民大幅提升了骨骼强度和柔韧性，但体表各关节还是需要油脂进行定期护理。职业战士的骨节磨损更是尤为严重，需要日常做好养护。
塔克斯轻轻吹着口哨，心情放松。
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傀影战士，对外反击战中，塔克斯操控不死飞舟击杀了3名仁主，还获得了血骑士大人授予的「英勇勋章」。这一勋章至今只颁发了三百枚，以表彰战士消灭强敌的致胜表现。
不过这次任务禁止询问和议论，只有血骑士大人下达的调令。
包括塔克斯在内，43名傀影战士被调往了这艘【三环号】，在卫星兼船长【三环】的带领下一路驶入超限区。
最初塔克斯感到十分兴奋。
作为一名尧族战士，它对侵略者猎户座充满仇恨，渴望在战场上狠狠教训这群跋扈的混账。不过抵达这边后，它才发现，这并不是大规模地反攻开启，而更像是一次敌后秘密作战。
战舰孤军迂回，一路深入星轨掌控的大后方。
塔克斯看向囊泡外。
翻腾的死气间，一个庞大的蓝色光球释放出蛛网般的光影防线。
这是一等星「监观参宿星」的星之影，【参宿星】。
它是猎户座的耳目，观察着黄道星轨周围的一举一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造成反应，继而引来大量的星之影和仁主军排查。
但【三环号】是个例外。
这艘战舰会扭曲和折射那些探测信号，明明它就在眼前，参宿星却无法发现。
众多尧族卫星里，三环这能力也是独一份的。
对这位船长，塔克斯也有所耳闻。
作为最初的尧族卫星，三环长期在接壤带服役，它引导【旅行者】世界运转和航行，有着与各种生命打交道的丰富经验。
它无视各种星之影一路驶入星轨，船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三环做出解释。
【我擅长的方向是抗干扰和信号处理。】
【只要解析了这些星之影的信号层，就能模仿调制出信号组反馈。在它们的观测体系中，我们并不存在。只要保持一定距离，我们就是安全的。】
对这次秘密任务，战士们众说纷纭。
有的猜测是要潜入猎户座本部的一等星，对那位星轨牧者进行斩首，或者引爆其中关键的二等星。
不过这种说法很快就被否定。
【三环号】上的载弹量并不算多，不像是要执行轰炸任务。与其他战舰不同的在于，这里还装配了星之影【西咸星】，西咸星能标记和触发星轨的律法秩序，更像是用以规避风险。
另一种说法是，此次出击是为收集一些敏感情报。
大伙儿比较倾向相信这条。
一直以来，由于尧神过于耀眼的光环笼罩，外界提及尧族就是尧神，对这位超脱者的神秘力量充满敬畏。
但在尧族层面上，尧族战士都知道，自身最大优势一是强大扎实的制造加工能力，二是健全而先进的情报体系。
尧族不打没准备的仗。
上回大败仁主大军后，卫星同步播放了尧族第二星轨正式亮相，以及各神话集团都开始对猎户座亮剑和动刀的报道。
塔克斯很清楚，这代表形势已经改变。
之前是猎户座以黄道星轨强势压制各方，唯有尧神一对一硬刚。现在其不可战胜的假象被撕破，各方势力也不藏了，当初猎户座的劫掠和压制有多狠，现在受到的反弹就有多强烈。
如果不能止住颓势，拿出能镇住局面的新力量，猎户座就只能转攻为守，沦为被动了。
塔克斯心里正琢磨着，忽然听到命令。
【所有士兵归队，进入战时状态。】
它赶紧和战友们一起列队完毕。
队长潘清点人员之后大声说：“傀影军第一编队，应到12人，实到12人！”
囊泡里再次响起船长命令。
【第一编队全体进入操作室，开始傀影投放，任务是对「司禄星」周围的雏形世界进行远程查探。】
“是。”
队长当即宣布出发。
塔克斯熟练地进入自己的操作室，坐上软皮椅后绑上缠绕带，拉开充能阀取出树胶软管，插入自己颅骨内并且进行固定。
它拉开输入阀，特制「星糖」以雾态方式进入颅内，让塔克斯一时间头脑无比清晰，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感知也变得格外敏锐。
同步操控傀影消耗很大，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操控者非常容易疲惫。
星糖注入能让人战斗时能保持操作稳定，头脑清醒。
最后塔克斯扭动磁力探针，让表盘上的指针进入最右边。
随着咔哒一声。
同步开启。
……
再次回过神，塔克斯已经来到了发射舱的囊泡里。
傀影的视角覆盖面很大，义体可以360度无死角同步观察。随着前面的飞舟一艘艘起飞，塔克斯也飞入外界。
超限区的能量冲击很强，乱流冲击无处不在，飞舟犹如置身于海浪中的扁舟。
集结完毕后，队长潘下令分头行动，以减少暴露风险。
塔克斯和默勒组合行动。
默勒操控「磁像」。这是一种仿造磁怪结构制造的义体，绝大部分是磁体，内部由禁石、光金和元素晶构组成。
它初始形态是一个球形磁体，但因磁体特性，可以根据实际需要进行形态改变。
与死亡飞舟联合行动，磁像就变成飞舟底部下方的一个梭形舱，就像外置的一个大号滑板。
磁像的职能主要是探测、导航和记录。
在卫星无法探测和辐射到的区域，磁像的能力意义重大。过去死亡飞舟消耗数量过大，过于依赖自爆式袭击，有了磁像搭档后局面大幅改善。
通过磁像定位，死亡飞舟能更好规避风险，射击精度也随之提升。磁像自带【磁暴】干扰，以及【天烛】，能及时帮助撤离危险区域。
默勒提示说：“目标在东南方向，注意避开星之影。”
迎面又是一颗【参宿星】。
通过傀影直视，塔克斯才感觉到了其强大的压迫感。参宿星的力量构建出了无处不在的电光，密密麻麻笼罩了这一片空间，就像是构建出了一座庞大的光线牢笼。
好在有【三环号】的信号覆盖，倒不用怕。
飞舟与其擦肩而过，越过防线。
后方的二等星「司禄星」是一个仿佛太阳般的世界，散发出炽烈的光芒，几乎难以直视。
资料上说，这一独立二等星本身是一个巨大生命，能孕育出大量的司禄使。
它释放出许多光球飞向四方，那些是司禄使。
大量世界环绕着这里，形成一个犹如尧族环形界群的景象。
默勒锁定的目标，是距「司禄星」较远的一个不起眼的雏形世界———它排在靠外侧的位置，还没有彻底进入环形界群内。
飞舟朝该世界悄然靠近。
默勒忽然喊停。
“这地方有大量未知生命。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一个世界都有！”
“北爪大人之前说过，雏形世界还在演化中，只有从超限区进入飞跃区，生命才会正式诞生……我需要请求远程支援，先不要靠近。该死，信号繁忙，还在排队等待响应。”
塔克斯注意到发现，司禄使们在一个个雏形世界之间飞行。
它们到底在干什么？
这里是靠近超限区界壁的区域了，大量未知生命，不是役卒……
塔克斯经星糖强化的大脑灵光闪过。
“是灾变种，灾变种！灾变种在界壁里是最多的，你快看看，是不是灾变种！”
默勒说：“你往前继续靠近3个飞行单位，我才能判断。”
飞舟前进指定距离，然后停下。
磁像功率全开。
“该死……你说中了！星轨在培育大量的灾变种。”
“后方磁场信号很差，受到了不明干扰，我们这里无法往回传输有效信号。怎么办？”
塔克斯思索片刻：“你先回去汇报，我就地继续观察。”
傀影义体能记录大量翔实信息，卫星能通过这一载体进行读取。操控者所能描述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磁像返回才能将这里情报如实送回。
“好。”
默勒离开不久。
虚空中忽然爆发了诡异的连续巨大爆炸，这些爆炸带来了堪比乱流潮汐的狂暴冲击，塔克斯整艘飞舟都被冲得飞向星轨深处。
最后时刻，塔克拼劲全力转向，坠向目标的雏形世界躲避。

第1107章 我要飞向界壁！
死是很简单的事，但操控飞舟完成任务并完好返航却很难。
塔克斯的经验和技术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它操作飞舟先冲入星体区，躲入雏形世界的背面。这承受的乱流冲击较小，也能辨认雏形世界辨的运动轨迹。
躲避很顺利，但登陆却花费了不少时间。
雏形世界在强大外力作用下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碎裂和形变，这里太靠近正面冲击的辐射带。而到底是什么造成的区域爆炸，塔克斯毫无头绪。
是其他神明干的，还是律则紊乱造成的空间异常？
反正绝不会是尧族。
【三环号】潜入这里就是为了秘密获取情报。
塔克斯通过磁场帆观察到，有至少一颗三等星的磁场消失了。
更麻烦的是，自己和后方彻底失联了。
之前它还能与默勒联络，虽然不少信号发送会丢失，但刚才连环爆炸之后，磁场帆里就失去了尧族的信号。
大量星之影肉眼可见地高速聚集在这片区域，正在封锁那片爆炸地带，纵横相间的光路穿破死气，构筑出编织式的光栈和光墙。
敌方正在进行区域排查。
好在这时候塔克斯终于和目标世界完成同步运动，开始迅速登陆。
虽然无法对外传递消息，但如果【三环号】能覆盖和定位自己，就一定能派人过来。如果无法定位和覆盖，那么就地潜伏也是目前最佳的办法了。
塔克斯操控飞舟，藏入了该世界的一条深邃峡谷中。
安稳落地，它先快速检查了飞舟损坏情况。
着陆架前肢丢失，底部支撑板有裂痕，舟尾出现局部形变……好在这些都属可以接受和修复的问题。
塔克斯开始观测四周环境。
峡谷内很安静，有着水流和大量岩石，但缺乏生命，既没有树木花草，也看不见任何虫子和动物。
等了十个小时后，塔克斯没等到默勒的消息，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者是一种没见过的小型生物。
它有两只脚，但没有手臂或翅膀，看起来就像是一种奇异的两脚直立蛇，头部有两只眼睛，但嘴巴却是一个像吸盘似的的结构。
这种生物移动时摇摇晃晃，左右摇摆，看起来不怎么灵活的样子。
对方围绕飞舟走了一圈又一圈，表现出了浓厚兴趣。
它用嘴巴吸住飞舟，似乎想要将飞舟吃掉，但不论怎么吸，自然都无法将飞舟吸入肚子里，然后这两脚怪有些疑惑地跑开了。
没过一会儿，它叫来了很多同类。
于是一群小怪兽都围绕着飞舟，开始用吸盘嘴一起吸。
塔克斯心里庆幸。
还好它们智力不高，否则就会发现飞舟是一种特殊的工具继而怀疑了。
看起来，这群生物还停留在吃和不能吃的认知上。
以为一个人的力量咬不动，一群人的力量就能咬动了……
塔克斯看得想笑。
死亡飞舟外壳是禁石和薄光金制成，兼顾轻盈和牢固，内层是以软木作为缓冲结构，再里面是磁体。没有特殊工具和仪器，是无法拆开一体式外壳的。
两脚怪们虽然啃不动，但吸盘嘴还是不停吸着表面，将飞舟外壳沾染的灰尘倒是吸得干干净净。
塔克斯忽然回过神。
这些两脚怪是灾变种。它们本能般以界壁力量为食，飞舟外壳材料就是息壤的精炼加工品，它们会为此兴奋，好像也很正常。
即使无法咬动飞舟，两脚怪们依旧围绕在这里，平时就吸在上面，累了就靠着睡觉。更多的两脚怪也想要过来，争夺靠近飞舟的位置，为此还经常斗殴。
它们打架的方式也比较奇特，就是双方的吸盘嘴互咬，然后拼命撕扯，在地上滚来滚去。不过通常来说都是平手结局，双方战斗到没了力气也无法伤害到对方，它们的吸盘嘴的威力实在一言难尽。
这个世界的天空会下冰雹般降下大量全能石，这也是两脚怪的口粮，只有这种时候它们会开始不管其他，疯狂啄食。
塔克斯由此确定，它们的确是被星轨豢养。
这看起来是猎户座蓄谋已久的培养计划。灾变种不仅能成为仁主的载体，以替代旧神，从而规避旧神被破解的缺陷，还能用它们填补役卒损失的缺口。
两年时间里，塔克斯通过磁场帆观察到，在峡谷上方的平原有着强磁场个体的存在。这些个体是两脚怪的成熟体，峡谷这样的地方是幼年体活动区。
更靠近天空的高海拔平原或者群山，是成熟体的领地。那些地方能获取更多降落的全能石，是它们的私有财产和土地。
那边争斗严重，并且已经有了大量群居和有序群体行动的磁场轨迹，文明的演化正在展开。
就在塔克斯仔细进一步观察时，有一天它突然收到迟来的信号。
「你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现在你已经离司禄星非常近，处于危险的区域了。」
「听到的话快回答。」
默勒发了一串信息过来。
塔克斯向其讲述了这边的情况。
这时候它也才得知，之前那次猝不及防的爆炸是消失已久的【空星主】造成的。
反星轨联盟被伏击之后，兵星主战死，食星主被猎户座改造成了三等星。空星主则是潜伏起来，到现在发现机会才发起报复袭击，导致司禄星受损，附近的3颗三等星彻底毁灭，然后再次逃走。
因为这次袭击导致附近星轨高度警戒，二等星「羽林军」也赶赴这边进行调查和戍卫，开启了对空星主的后续追杀。
如今空星主正式投靠了第二星轨。
事发时情况紧急，【三环号】保持原地隐蔽，收回所有傀影战士，依旧对孤军深入的塔克斯进行了信号遮蔽，远程提供安全支持。
直到「羽林军」离开和基本安全后，默勒才被再次派来接应塔克斯。
可由于塔克斯距离【三环号】越来越远，导致信号越来越差。
它所在位置非常深入，周围增加了大量星之影，甚至还有专门负责运营调度的「水府星」长期坐镇。这种情况下，太靠近是危险的。
卫星三环认为这有暴露的风险，「西咸星」也建议采取远程引导的方式，以规避如今区域提升的防御警戒等级。
所以默勒只能通过磁场来进行传递消息。
「现在你立刻离开这个雏形世界，我会给你信号指引，往指引的方向飞就能与我汇合。」
「你现在依旧被信号覆盖伪装，和那里的灾变种没什么不同，所以不用担心它们会泄露你的情况。」
塔克斯当即出发。
飞舟再次从地面上腾空而起，让下面的两脚怪纷纷好奇地仰望天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很香的同类怎么忽然就起飞了。
塔克斯没航行一阵，就发现自己被星之影盯上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星体，体表萦绕白光，表面有着波光粼粼的水纹波动。
默勒提醒说。
「那是【水府星】，情况麻烦了。」
「现在水府星对周围空间的畸变非常敏感，尤其是对于往外蔓延的畸变。」
「原本这不应该出状况的，但是现在后方出了突发情况。我们遭到了「天弓参旗星」带队的一支羽人仁主部队的袭击，它们的强度很高，我们和它们在交战中，需要先后撤。」
塔克斯心里有些遗憾。
看来最终还得自毁了，这也将让敌方获悉飞舟曾潜入二等星之中，后续想要进入这里怕是无比困难了。
有没有办法能让自己悄无声息地毁灭，不被发现？
塔克斯猛地想到。
“我申请改变航向，我要飞向界壁！那里距离我这里并不远，只要绕过司禄星，往里继续深入就能抵达。界壁的磁场非常清晰和庞大，我根据磁场反应就能找到它。”
“如果能进入界壁深处就能在里面安全地自毁，就可以避免暴露。你们能支撑我吗？”
「你等一下……」
默勒的声音忽然中断。
【我是船长三环，你的申请我批准了。塔克斯，你的新任务是进入界壁，确认当地实时情况。】
【但进入之后不要自爆，尽可能活久一点，等待有人接应你，到时候将你收集的所有记录都交给它。记住对方代号，知客僧。】
【一路顺风。】
“是！”
塔克斯调转方向，朝界壁驶去。

第1108章 界王侍从
塔克斯竭力避开沿途的黄道星，和星之影们也保持距离，在夹缝中前进。
它如今彻底和后方失联。
这一段路得全靠自己。
死亡飞舟技术属于第八代飞舟，操控性能和续航力都远超过去，飞舟本身远航并无问题。
但塔克斯头脑注意力已经难以长期集中，疲倦和烦躁感缠绕着它。
超长时间滞留操控室，即使星糖还在源源不断供给，可身体的僵直、磨损以及不适，还是影响着颅骨意识。
塔克斯开始担心，面对高密度的星轨防线，自己的精力可能不够用，操作精准度下降可能会再度引出「羽林军」这样的顶级二等星。
它能做的就是默念尧神保佑，相信自己的骨骼记忆。
可很快塔克斯发现，星轨的内部防线非常宽松。
整个黄道星轨的方位体系处于一种外紧内松的状态。
只要不靠近那些重点二等星，就能避开星之影的覆盖。
于是塔克斯安心地沿着边缘区域，一路驶向磁场帆上那巨大的反应区。
飞舟的电气炉倒是还能支撑这一段路———不需要载人之后，就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空间和重量，都换成了最紧缺的机载能源。
目标越来越近。
塔克斯已经看到，那横跨空间的尽头是翻滚奔腾的息壤之海。这里的息壤色泽呈青灰色，倒更接近于真的海洋。
有一些星之影牵引着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小型世界，将它们投放到海洋之中。这些犹如巨大全能石的世界在息壤中迅速肢解和破碎，塔克斯这才知道，它们全都是垃圾压制而成。
三等星则会将大量的两脚怪倾倒到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投放的大量鱼苗。
息壤之海表面有一个巨大的十字形区域，那里有一个巢穴般的多层宏伟结构，许多黑色秩影在那里忙碌。
多层巢穴的上层出口中，偶尔会飞出长着翅膀的白色身影。
塔克斯顿时明白。
这里就是猎户座利用【旧日统治者】的腹部孵化羽人的场所。
它悄悄绕到远处，然后扎入黏着的息壤之海中。
星轨掌控下的海洋环境非常恶劣，里面有着大量碎石，让飞舟表面不断被擦挂和磨损，对磁场帆的运转也造成了巨大阻碍和连续报错。
尧族的息壤之海就很清澈，磁船和死亡飞舟进入其中都畅行无阻。
塔克斯心里骂了一句。
它心里知道。
星轨不是将这里当成了垃圾场，而是用那些砾世界来补充这里的耗损。这一界壁被灵王封印，与外界几乎难以进行物质和信息交互。
成功进入息壤之海下，塔克斯却不知道那位接应者什么时候过来，只能在海中默默等待。
很快就有两脚怪游过来，开始用吸盘嘴吸住飞舟，再次重演过去的故事。
就在它考虑要不要下沉深一点时，一个声音在它耳边响起。
【尧族飞舟，你是失事坠落？】
塔克斯一愣：“你是？”
【我是尧神大人的使徒，知客僧。】
塔克斯大喜。
原来使徒早就潜入了这里！
但谨慎起见，它还是再次试探：“我被一场爆炸引发的空间隧道传送到了这里，使徒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不用怀疑，你是三环的船员，你们出动潜入，并且做出局部勘查和进攻，就是为了掩护我的行动。】
塔克斯彻底放下心来。
的确是自己人。
这些隐秘内情就连自己都不知道。
原来三环号是作为外部引诱，难怪一直深入其中，却又故意分散人手行动。一切都是为了掩护这里的知客僧。
唯一的意外是空星主的突袭。
塔克斯当即说：“知客僧大人，我奉三环船长命令，过来了解这边的情况……”
【跨界壁和星轨的确是无法进行传递，我在这里与尧神大人也难以直接联络，的确是需要你的辅助。】
【你过来吧。】
在对方的力量指引下，塔克斯下沉到海底深处，抵达了一片水下大陆。
海底以禁石建造起了规模极大的城市，有着规划清晰的街道和各式建筑。城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尧族神殿，有一些相貌奇怪的生物生活在这里。
作为资深飞行员，塔克斯在参战前曾飞过很多地方。它一眼认出，这海底城市的布局完完全全就是沙城翻版，只是外层的沙玫瑰变成了花型雕塑，城市内的房屋被改造成了更加适合当地生命的螺型屋宅、碗型地堡和多孔岩山。
塔克斯左右张望，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在哪里？”
【这座「海中寺」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塔克斯观察了一下。
海中寺朝着四面八方延展，形成了幅员辽阔的白色区域，在青灰色的息壤之海中显得独树一帜。原来是在知客僧背上的城市。
【我在四则星体的帮助下抵达了附近的三等星，而后伪装为羽人进入了这里。】
【这里的灾变种被猎户座大肆繁殖和催熟，目的是利用灾变种让界壁变得像是东罘一样凝固干涸，以此打开封印，让颂者能从另一端进入。旧日统治者的「腹部」也变成了它们制造羽人的母体。】
【我需要约束这些灾变种，将它们启蒙变成智慧物种。通过海中寺来让灾变种产生文明，只要萌生了文明意识，它们就会知道怎样做对自身是有利的，才不会沦为猎户座豢养的野兽。只有这样，才能解决界壁难题，不论投放多少灾变种，都将被这里的文化和知识同化。】
塔克斯愕然。
“您……不是吃掉或干掉它们更简单吗？”
知客僧说道。
【尧神大人赋予我封锁界壁的使命，让这一界壁变成尧族文明圈的一部分，才能长期稳定对抗星轨。】
【通过尧族文化和认知体系，能帮助灾变种用理智去控制本能，这让它们更好立足于生存，建立文明的社会秩序。它们走着我们的路线，将会是我们的跟随者。】
【初步的启蒙已接近完成，「海中寺」已经聚集了超过32万名灾变种常驻民，建立了基本的城市秩序和民俗文化。接下来我需要你协助我管理这座城市，我会将目标转向旧日统治者。】
“我？管理城市？”
塔克斯慌忙说：“我只是一名飞行员，一名士兵……不懂管理城市这么复杂的事务。”
【不用担心，这比你想的简单。它们惧怕我，所以不敢有任何疑问，但对你，它们会开口。去了解它们的喜怒哀乐，然后引导它们吧，用你的方式去观察和认识这里。】
就这样，塔克斯获取了新的使命。
它的死亡飞舟被知客僧改造，可以变形为骷髅人结构，还获得了与当地灾变种沟通的能力。
塔克斯以【界王侍从】身份行走，它将这里的三类主要灾变种取了名字，并且进行了归纳。
一是最初级的两脚怪，它们是懵懂的幼年体，只知道吃吃吃。
二是三向体，这是两脚怪会进化的两个方向之一。它们就像是风车叶，有着三个指向不同方向的叶片。这一群体已经拥有了初级智力，有着很强烈的好奇心，总是对塔克斯不停地询问和请教着。
第三种是须海螺。它们有着长长的簇须，保持静止时会将长须彼此缠绕，形成一个无比修长的海螺结构，可以连接到城市的建筑上，具有在海洋中保持平衡稳定的能力。须海螺对于建造有着浓厚兴趣，它们是天生的建造师，海中寺的许多建筑都是它们打造而成。
不同界壁会产生不同的灾变种，这也是空间壁与外界的物质信息交换所产生的不同结果。
塔克斯和它们相处倒是很轻松。
这些灾变种和一些原始人部落并没有根本不同，它们会吸取界壁的力量，但依旧是生命，满足了基本生存需求后也会思考，会去尝试做点什么，让自己变得更强和更开心。
它们甚至模仿塔克斯的飞舟，用知客僧给的禁石和光金制造了一种「须向船」。
这种船形如一个大棺材，靠三向体的旋转作为动力，由须海螺的连接组成了各个部分，更像是一种生物装置。
须向船在海里灵活而迅速，比飞舟更快。
大量的须向船不断朝着四面八方探索，它们开始征服这片广袤的深海，并且引来了更多灾变种的投奔和聚居。
就在一切欣欣向荣时，忽然有一天息壤之海开始剧烈震荡。
知客僧发出通知。
【我已经掌控了界壁深处各通道，抓取了海面区域的「旧日统治者腹部」。】
【从今日开始，我将正式封锁这片界壁，接下来会有一段震荡期。】
塔克斯心中一凛。
要打仗了。
失去了旧日统治者的躯体，猎户座必定会发起疯狂反扑。
黄道星对界壁的息壤之海发起了几十次的冲击，恼羞成怒的疯狂轰炸，大量的三等星气势汹汹冲入……然后它们就被冻结和凝固成死亡山脉，被沉入海底，变成灾变种居民们研究的对象。
界王在界壁中是近乎于无敌的存在。
整个息壤之海都随它意志而动，没有任何一个星体能对抗这片连接内外宇宙的古老海洋。
「旧日统治者腹部」被改造成了一条巨大的白色鲶鱼，被知客僧控制着在海洋中吞噬一个个不速之客。
然而星轨并没有放弃，它们还在尝试各种手段想要夺回这片海洋。
海面战争还在继续。
不过对海底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有一天，塔克斯收到命令。
【塔克斯，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命令你现在返回，然后当面向尧神大人汇报。】
【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
塔克斯现在反而有些不舍。
海底的灾变种文明形势一片大好，黄道星轨对这里发起的攻击，就像是用石头投掷大海。越是战斗，敌人越是损失，反而让灾变种居民获得更多的材料和现成的技术样本，得以飞速成长。
塔克斯很想看到这里到底能成长到哪一步。它已经看到，「须向船」块头越来越大，它们对付一些星之影也能有来有回。
不过执行命令是士兵的天职。
它断开同步。
骷髅人再次醒来，发现周围都是人。
它试着动了动身体，却让右臂直接脱落，全身都不断掉落碎骨片。
战友们却大喜过望。
“你终于回来了！”
“塔克斯！你这家伙！”
……
塔克斯艰难地推开舱门，上下颌张合：“我要见尧神大人……”
它的身体顿时碎了一地。

第1109章 四等星与脊椎路径
屏幕上是一个缠着绷带的骷髅小人。
它名塔克斯，正讲述着界壁如今的发展形势。
陆尧边看边炫薯片。
原本他想着，知客僧只要进入界壁就算成功。在界壁中，界王就是龙游大海，在后方能遏制猎户座解开界壁封印，为前方争取时间。
没成想知客僧直接一步到位，不仅封锁了息壤之海，还夺取了旧日统治者「腹部」。
为完善封锁，知客僧采取了整合灾变种，培养它们建立海底文明。战争让这些古老生命飞速进化，知客僧捕获了两颗三等星后，它们在疯狂汲取黄道星轨的既有文明成果。
“尧神大人，灾变种变成了星轨目前重点培养对象，它们在星轨流程化投喂中批量成长。但是灾变种仁主却很少出没，最初我们以为是为了掩人耳目，后来海上交战时才得知，原来灾变种被猎户座最终用来打造高等仁主，通过互相吞噬来产生……”
骷髅战士说：“在深海作战时，这部分仁主造成了界壁的区域塌陷和空间收缩，但对整体局面影响微乎其微。但它们单体战力都非常强悍，远超过去的旧神仁主。”
陆尧看明白了。
猎户座在转型。
之前是批量产出仁主，依靠旧神作为载体，如今被找到破绽导致很难发挥作用。猎户座开始着重于提升仁主的等阶，并更换载体为羽人和灾变种，只是这样培养流程会长一些，投入资源也会更多。
高等级仁主对低等仁主具有压制作用，再多的低等仁主在战场上也难以对抗高等仁主，这属于实际战局倒逼技术升级。
塔克斯又讲道：“知客僧大人还发现了一个重要情报，获取的旧日统治者的「腹部」并不完整，缺失了一半。根据知客僧大人的感知和调查，确认那部分被投入了到星轨的一等星上，用于将秩影改造为羽人。”
陆尧看得皱眉。
猎户座这是仿效当年灵王的手法，将旧日统治者的一部分拿来进行利用。将星之影再次更新换代，自身拥有不朽者特性，不再被毁掉一颗就少一个秩影。
但战略层面，陆尧还是达成了目标。
猎户座现在腹背受敌，前有第二星轨争夺星轨体系的正统管辖权，后有界壁封锁，现在轮到它被自己牵着鼻子走了。
陆尧取出一枚使徒印记，准备将这位险死还生的骷髅战士转化为使徒，以此鼓励。
却没想到印记无法融合。
什么情况？
塔克斯跪在地上说：“非常感谢大人您对我的认可和嘉奖。不过现在敌人还未被消灭，如果成为使徒，进入前线就有暴露的风险，而且投放会很困难。反而是我现在的普通士兵身份，更不会被发现和关注。”
“我斗胆请求，希望战斗结束之后，再来领取这份尊贵的荣誉。我现在想和我的战友们继续并肩作战，直到我们获取完全胜利，让所有人都不再面临星轨的威胁！”
陆尧肃然。
有点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感觉了。
——好。继续战斗吧。
骷髅小人头上冒出一个刀剑符号：“是！为了尧神大人，为尧族而战！”
……
确认了这边消息后，陆尧就打电话告诉了宋诗宜最新星轨情报，只是隐去了界王部分。
“黄老师，我们这边也获得了两条重要消息。”
宋诗宜那边传来手指敲打键盘声：“灾变种可能不止是作为仁主载体培养，也关联到一个猎户座的新计划。”
“我们得到消息，接壤带深处已经出现了一些可疑的特殊世界。这些世界有这大量灾变体作为主体民族，以羽人作为世界的庇护者和战士，几乎都是才从超限区被律则推出来的新世界，它们表面有着星之影环绕和对应。”
“这些世界拥有大量的森林、河流和山谷都是自然奇观，密密麻麻分布于整个世界，彼此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进行着演变。聚集于一个世界的大量自然奇观，过去是非常罕见的，通常我们熟知的完整世界，也仅仅只能孕育出一个或两个奇异物。”
“「太公望」孙烔舟设法潜入了其中一个世界，耗时两年，获取了第一手情报。那些世界是猎户座新开发出的特殊结构，将灾变种和雏形世界进行融合，以星轨奇观体系做出改造，最终形成一种特殊的「体制外星体」。”
“这一批星体不受星轨约束，由猎户座直接控制，规避了既有繁琐秩序的限制，它们被称之为「四等星」。”
宋诗宜顿了顿，说：“四等星虽然不如三等星的强度和体量，但有极强的自主成长性，而且能直接停留在接壤带。”
“它们通过对其他世界的掠夺，获取人口和资源，来完成奇观量级的提升。最初一批的四等星已经初具规模，它们依靠以战养战的方式吞并其他文明，成长蔓延速度非常惊人。”
“配合四等星的羽人在接壤带能发挥出最强威力，应对它们并不容易。各方都还在寻找最合适的办法，这将会是一场长期硬仗。”
陆尧听得啧啧称奇。
猎户座这小子，总能整点新花样。
哪怕局面不利它也能从其他领域找回场子，开辟新战场，绝不会白白吃亏。
宋诗宜那边忽然传来滴滴声。
“黄老师，稍等，我回个紧急消息。”
陆尧将手机开启免提，调了一杯蜂蜜柚子茶，慢慢喝着。
很快，手机里继续响起宋诗宜的声音。
“还有，再一个是猎户座还做生物改造，以伪人引导土着朝着既定方向进行演化。当前它最成功的是【星鼠】，这是猎户座以鼠人打造出的特殊亚种，用星之影可以对星鼠下达命令。”
“猎户座将星鼠投放了出去。在接壤带，神格权限被封锁的前提下，星鼠看起来和普通鼠人没什么不同，它们更聪明，充当着肩负星轨使命的先知作用，根据需要去归化和改造整个鼠人族群。”
“除去逐步掌控鼠人族群外，星鼠还在传播特定隐形疾病。”
“这种携带体无法被直接识别，但只要星之影照耀，就会引起携带者的狂乱和杀戮。除去鼠人本身之外，还有以鼠人为食的其他虚空生物，也会变成携带体，波及面非常广。”
“整个鼠人族群现在都有一定风险，几乎都被各神明群体隔离了出来，非常棘手。接壤带很多世界都有鼠人，如果完全排斥鼠人，那就是将它们推向星轨方。但识别和治疗都还没有有效的办法，我们也不得不稳扎稳打，做好防护措施。黄老师你也小心啊。”
陆尧说嗯。
猎户座的确难缠，还在不断掏新武器让神明群体疲于应对，争夺主动权。
四等星辐射和掌控接壤带，改造鼠人以扩大恐慌和征服鼠人群体，一套组合拳的确是威力不小。
不过感慨归感慨，陆尧倒是没什么压力。
猎户座已经在收缩，这些都是不得不调整而做出的布局。
过去它以战养战能迅速扩大战果，短时间就从接壤带打到了界区带，现在收缩和建立防线和基地，已经是迫于无奈。
陆尧现在看似兵临超限区，但主要就是给猎户座压力。
真正的进攻主力已经变成了各神话集团。
陆尧要做的，就是在猎户座起势要抬头的时候给它一个大比兜，给其他人信心，让猎户座必须维持足够的星轨防御力量。
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运营和蚕食。
……
陆尧将目光看向另一边。
两大界王中，知客僧远赴超限区敌后作战，未觉者则是被陆尧派入了强斥域的息壤之海，将旧日统治者的这部分躯体进行改造，变成超级磁场。
不过未觉者一直没有后续。
等到下午时，吉米过来汇报说：“神明大人，未觉者那边任务完成了！”
“未觉者将旧日统治者的「脊背」改造构建了超级磁场，还将内部的脊椎路径打通了！”
陆尧有点没看懂。
——什么意思？
吉米解释：“脊椎路径通往其他界壁的躯体，这下进入其他界壁，就将同一个房子里进入不同门那么简单！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陆尧惊了。
还有这种能力！？
这是不是说，可以玩地道战了？

第1110章 放个烟花
到底脊椎路径好不好用，试过才知道。
陆尧先叫来菲勒斯和温妮，对超级磁场进行验收。
得令后，骷髅使徒派出六艘体量功能各不相同的磁船，开始在海面和海下试航。之前磁船在风浪中一直是颠簸飘摇的，现在这些小船速度却奇快无比，来去如风。
视觉上看起来改变明显。
前后测试了一个小时。
菲勒斯头上浮现出大笑的骷髅头：“神明大人！非常成功，非常成功，比预期还要好。”
“从此以后我方在息壤之海里将不可阻挡，这里就是我们的后花园和游泳池。我方的磁体交通工具可以停靠在海上任何位置，还可以悬浮海面上空。任何进入这里的物体，都可以通过超级磁场进行定位，界壁区域的一切在我们面前都不再是秘密！”
它激动地说：“温妮小姐的这一天才想法，让我们终于能掌控息壤之海！这是值得被铭记的历史性一天！”
头生鹿角的温妮只是微笑说：“大家都会产生各式各样的想法，但将想法变成现实才是最难的事。多亏了尧神大人的认可，以及所有人的不懈努力和协作，这是尧族共同的心血结晶。”
陆尧看得感慨。难怪当初黑暗之神老哥很看好温妮，可惜她吃软不吃硬，让黑暗之神恼羞成怒，因喜生恨将其囚禁在深渊。
不久，未觉者也从息壤之海里浮现出来。
这名独眼界王说：“大人，海下的磁体结构已经完成安装。不过旧日统治者躯体的力量强度很高，会造成持续的磁体材料磨损和消耗，需要定期更换外部的磁片，并且做好维护。”
陆尧打字。
——干得好，辛苦你了。
“能略尽绵力，学僧也深感荣幸。”
陆尧让它讲讲脊椎路径。
未觉者说：“脊椎路径并非学僧的能力，而是旧日统治者本身就具有的能力。根据学僧的查看，可以确认不同躯体部分都有相应作用，这些能力与其负载的躯体部分一同被分离，从而避免这些能力再次集中形成质变，带来巨大的破坏力。”
“其中，脊背的核心就是脊椎路径，通往各躯体部分只是最简单的能力展开。它更进一步的使用，是能与界壁相连，能固定那些进出不同胞宇宙的通道。”
陆尧回忆了一下。
旧日统治者可以说浑身是宝。
心脏可以吸取各界壁的力量，曾经是灵公的电池。
腹部有分裂诞生羽人的能力。
胸膛可以回收羽人。
头部应该是意识核心所在，具体能力倒是还不清楚。
不过这是东罘人应该关心的问题。
陆尧命令下，脊椎路径正式跨界尝试开启。
安全起见，未觉者选择先自己进入。
十几秒后吉米说：“时停区锐角发现知客僧在天堂区域出现，它和旧日统治者的胸膛对峙，而后消失。”
看起来很成功。
很快，知客僧再次从息壤之海中浮出。
它说：“大人，进出顺利。不过需要以旧日统治者的其他躯体作为通道，所以这方面可能是一个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先稳定目的地那端的躯体。”
其他地方不重要。
陆尧命令。
——进入超限区的界壁。
“是。”
界王潜入海下。
等了大概一分钟后，未觉者再次出现：“大人，我抵达了超限区界壁，与知客僧进行了互相了解。那边腹部缺损，所以进入路径更长，耗时较久，进入无碍的。”
陆尧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
——超级磁场能否在超限区界壁复刻？
“能。”
未觉者笃定道：“虽然超限区界壁环境要恶劣不少，但本质上没有区别，也有建造的基础。只要运输磁体过去，经过改造，就能以旧日统治者残留的「腹部」完成超级磁场建设。”
陆尧又询问了一下菲勒斯、温妮等专业人士。
菲勒斯则着重强调了相关配套：“磁体和磁场应用，已经在超限区被证明毫无影响。”
“那边的超级磁场只要稳定运转，就将变成我方在超限区的一面镜子，能以磁场能随时观测毗邻星轨的一举一动。这一工程战略价值巨大，及早动工为好。”
温妮表示认同。
确认技术上没有阻碍，接下来未觉者就以多囊复合体携带了大量磁体和各种装备，先传送了过去。
未觉者、菲勒斯和温妮商量后，挑选了尧罘城的部分东罘尧族和海王族，带它们抵达超限区界壁，负责建设和引导当地灾变种。
在脊椎路径的作用下，两块界壁彻底完成了对接，大量资源和人手不断通过多囊复合体，陆续抵达另一边。
……
这一工程开展的同时，血骑士发出祈祷。
内维德说：“尧神大人，我们的军工制造有了不少新成果，可以带一些成品进入那边，应对星轨入侵会有帮助。”
最近的休战期，尧族各工坊开始加班加点运转，并正式建立了魔符生产线，通过魔符来在法术箱庭内完成零部件组装。这不仅减少了人力需要，还大大提升了工坊成品的产量。
除去生产方式改良，新的军工产品也在工程师们的尝试下纷纷出炉。
“其中已经实装的是「磁像」、「电气球岗哨」、「磁场阻断器」以及「磁暴体」。”
血骑士说：“「电气球岗哨」是以电气球改造而成，傀影战士能用它远程观察很大的空间区域。它比飞舟小，灵活，完全放弃不必要的战斗装配，几乎可以达到接壤带的最快速度，能替代飞舟进行大范围布控和巡逻。”
“「磁场阻断器」是乾元山金光洞对「灵能阻断器」破解后做出的仿制品，以磁力作为能源支撑，同样能让主动法术、道具、奇迹和奇观失效。这对星之影有着直接的杀伤力，并且能遏制星体表面的奇观，它虽然是一项防御装置，但用于进攻也并无不可。”
“「磁暴体」的作用是制造出大范围的磁暴，影响和改变黄道星的磁场运转。这是我方研究出的第一个，对星级磁力武器。”
陆尧看得心情愉悦。
尧族多年打下的基础和成果积累，促成了这次军工科研集中爆发。
内维德又强调道：“电气球岗哨、磁场阻断器和磁暴体都是高能耗装置，原计划作为主力战舰的配置。但现在有了超级磁场，息壤之海的磁场就能持续供能，它们完全可以放置和在超限区的界壁附近使用。”
磁力变成了连接尧族各技术体系的纽带。
陆尧同意了血骑士的建议，让祂去安排。
……
陆尧喝着橙汁，看着尧族小人们忙忙碌碌。
他心里寻思，自己也得给猎户座找点事儿做。
它最近没消停多久，就又捣鼓四等星，又是搞生物改造，搞得一副优势在我的架势。
这是觉得自己不会再出手了？
没道理的。
陆尧先由未觉者确认，旧日统治者的半边「腹部」已经被知客僧完全改造，变成了它的外骨骼一样的结构。
知客僧消除了里面的各种制约和符文封印，这些东西对其他生命来说是不可理解和触碰的领域，但对同样的界王来说却一目了然。
那就没问题了。
陆尧点出道具栏的【毁灭符文】，让未觉者交给知客僧。
今天去猎户座家放个烟花。
大概两分钟后。
吉米急匆匆飞来，实时播报说：“神明大人，黄道星轨忽然出现了规模巨大的爆炸，导致外围朝着中央收缩！情况尚不明朗，但第二星轨确认有超过120颗三等星因此陷入休眠。”
与此同时，显示器上开始出现红色闪光。
模拟器显示。
【警告，警告！】
【极度危险的不明波动正在向您靠近，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尽快设法避开。】
难怪之前自爆心脏能和宝瓶座星官同归于尽。
这威力竟然波及整个胞宇宙。
陆尧觉得很满意。
好评。
有机会再复购。

第1111章 轮到我折磨你了
界壁连接完成之后，前线发来了大量战报。
概括而言就一句话，知客僧应对猎户座压力不大，并且还在进一步加强对超限区界壁的掌控力。
界王能够直接调动界壁的力量，只要在界壁内本土作战，黄道星轨也难以攻入其中。
陆尧由此想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界王发展到最后很容易发展成互相吞并。
它们掌握着事实领地，卡住了胞宇宙之间的关键通道。过去旧日统治者也好，君临者也好，都是排除消灭了其他异己才成为一方霸主。
二是界王充当着生命的统治者和扞卫者角色。
即使是魔怔人君临者，也只是单纯追求力量的极限，发狂与律则去比划，它依旧允许大量的灾变种自由繁衍和成长着。进入这一阶段后它们想来都意识到了，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终极力量，拥有巨大的潜能和作用。
不过现在还只是两名界王，如果再多两个呢？至少一个坐镇一个界壁，应该这坑位还是够的。
陆尧召来炼丹子问进度。
少女不死树头上冒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大大人，虽然「对照19」有一定催化作用，但目前试过的177名羽人，也只有知客僧和未觉者成功。第一顺位的乔瑟夫、第二顺位鼠须士都死了很多次，但是没有效果。”
“关于其中详细机制的具体计量，我认为还需要很长时间去尝试。但我确认了一点，界王是有限制的，它们受到律则的约束，这有些像是四则星体。”
“我请教过四则星体和卫星们。它们分析了界王的深层信号结构，发现里面有着复杂的多层结构，与其他羽人最大不同在于，【生命】律则与它们直接相连。”
“界王就像是插着能源线的巨人，它们的力量都是靠看不见的线维持。”
“这既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赋予，也是一种强力制约。最初的界王诞生是最简单的，像是未觉者成为界王就容易，只死了9次就开始结茧，而后来的知客僧却死亡了77次，才触发了结茧。”
“造物主说，这是因为任何律则都像是水渠或公路一样，能同时利用的通道是有限的。先到者就能长期使用，后来者就很难挤入进来，有些像是白银平原的低频区。”
炼丹子讲着：“要诞生新的界王会非常困难。”
陆尧心里有些遗憾，但很快也想明白了。
如果每一个胞壁体都能成长为界王，怕是每个胞宇宙内都是它们的天下，常年战火不止。
既然难以批量产出，那就好好打好手中的牌。
陆尧拉回目光，关注起尧族的军备库存。
此前战斗结束后，他就顺势沿用配置，交给血骑士团队负责防守，北爪建立的第二星轨则进行进攻和牵制，后方基础产业支撑由暴君统筹协调的诸神。
与猎户座对抗弹药设备消耗量很大，所以产量是否能跟得上消耗一直是个问题。
血骑士汇报道：“大人，我方现有死亡飞舟2800艘，后备、辅助和工程飞舟共722艘，总计3522艘。服役的磁像有1566个，磁像与飞舟协同作战，实战效果很好。”
“另有电气球岗哨172个、磁场阻断器47个，磁暴体22个。这三种新军备的一半数量被配给了知客僧，以弥补超限区界壁的即战力不足。”
“本批次天烛已完成了交付，如今天烛储备是91万6011支。帝皇已和我方达成新的交易协议，下一批次的150万支天烛正在制造中，同样会在10年内完成交付。”
这些数据听得陆尧放心了不少。
敌人在被持续消耗，我方继续发育和增加储备，时间在自己这边。
加上知客僧封锁了界壁，导致猎户座无法请求外援。
整个黄道星轨已经被锁在了超限区，想要发展就只有进入接壤带一条路，去和神明群体争夺资源。
猎户座已经陷入了战争泥潭。
……
陆尧又找到吉米，让它连上北爪，汇报第二星轨的实时情况。
于是卫星头上弹出对话框。
“大人，我是北爪。现在第二星轨中，【乘舆天辐星】已经走完流程，正式被认证为黄道星轨的一等主星，继承了【白羊座】的职能。白羊座过去是星轨的领头者和倡导者，做改革和方向转变，通常是由白羊座来进行。”
“如今第二星轨获得了【白羊座】职能，对星轨体系的改造也将更容易进行。”
“第二星轨如今拥有总计88颗黄道星，这也是一等星所须要的最小星体数。在卫星体系和混沌蝶的帮助下，我部运行秩序良好，并且正在转型为雇员制的生态星体，星体数量少也好转型。”
要在传统领域上与猎户座对抗，第二星轨体量上存在巨大劣势。再怎么消耗，黄道星轨依旧有近5万颗星体存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所以北爪发挥尧族优势，将传统终身役卒制改为雇员制，对虚空生物进行公开招募，保护它们的安全，并给予世界石作为酬劳。
第二星轨允许雇员到期辞职和离开，也欢迎新雇员加入。北爪公布了雇员们的晋升制度，从低到高分别是「雇员」、「队长」、「区域执行」、「星体执政」。
到星体执政这一层，就已经能影响整个第二星轨的运转。
当前星体执政仅天辐星的斯派西一名，祂是尧族属神，也是最早一批的黄道星劳动者，这次为尧族利益自愿长期驻扎在第二星轨上。
“因为雇员制度以及尧族支撑，已经有数量不菲的虚空生物过来应聘加入。超限区如今只能站队，跟我们在一起无疑是更好的选择，再一个是接壤带里全方面战争和对抗在白热化，一些低等虚空生物不愿意离开太远，也逃难过来成为雇员。”
“它们的加入，让我们的人手变得充足了起来，并且能进一步完善生态星体。我们的目标是让第二星轨的雇员不仅仅是雇员，而是愿意长期在星轨安家的定居者，将生存需求变成生活方式，对于黄道星的长期可持续发展，将意义重大。”
北爪停顿了一下，继续讲道：“因为启用了【修正协议】，所以黄道星轨和第二星轨的路线对决，将会以【秩序度】这一指标作为衡量标准。其中计算复杂，但本质上就是比较同阶层星体的平均产出、发展度以及稳定性。”
“平均产出方面差别不大，因为还是沿用星轨这一套奇观体系。”
“发展度则是看星体区块平均增加速度。我方因为有着磁体作为替代材料，扩展和加强都会更加快速，猎户座体量大，难以做到平均值的提升，应该是我方略微占优。”
“我方最大的优势是稳定性。稳定性包括役卒死亡率、平均每颗星体的役卒数量、区块奇观的损坏率等指标，即对黄道星建造、维护的高质量要求。”
北爪自信地发表宣言：“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黄道星轨的弊病。这些弊病将会变成拖垮猎户座的巨大负担，而经过改造的第二星轨却可以规避其中大多数严重问题。”
“如果是从正常流程，猎户座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但它肯定会选择一些规则之外的办法，来想要扭转局面。”
陆尧也这么认为。
现在虽然有局部优势，但还是不能开香槟，得稳住。
“还有一件突发事件。据星轨反馈，之前引爆的旧日统治者躯体，造成猎户座一等主星「监观参宿星」受损严重，如今正在紧急修复中。大量三等星都被用作修补配件，用以修复一等星。”
陆尧心中警惕。
这是故意伪装重伤，布下陷进引诱进攻？
现在不用猜，陆尧让吉米通过脊椎路径过去问知客僧。
很快吉米返回：“知客僧用界壁超级磁场进行了扫描，发现「监观参宿星」的磁场区域出现了大片空白，的确受损严重，正在用二等星进行修复。外围三等星也在进一步收缩，对界壁的攻击也变弱了很多。”
陆尧这才敢确定，猎户座的确大本营被自己这一发烟火给点燃了。
看来不止人类，大伙儿都不喜欢从历史中得到教训。
或许猎户座不认为，被封印的旧日统治者还能再自爆一次，毕竟它都已经被五马分尸封印了。
现在也算是见证了医学奇迹。
只要压力给够，猎户座也会失误和犯错。
既然如此。
陆尧决定再给火上浇点油。他先是将这一情报告诉了宋诗宜———只说观测到猎户座掌控的旧日统治者躯体爆炸了，没说是自己造成的。宋诗宜那边十分兴奋，说可以趁机对接壤带发动进行清理了，立即去向委员会汇报。
然后他叫来卫星发千裳。
——去，联络旧日统治者，让它报个价，其他部分的身体我都要。
“是，大人。”
既然可以摧毁一等星，那么多搞几个这种威力的灭星级武器，再来几发大导弹给猎户座尝尝。
陆尧微微一笑。
现在，轮到我折磨你了。

第1112章 律则能到，它就能到
现在与旧日统治者的联络很简单。
因为有跨界磁站的支撑，卫星发千裳直接用磁场联系上了那一边，完成了像素版本的视屏通话。
只是由于传输距离过远，成像不是很稳定，有时候会出现画面拉扯，存在大概五秒的延迟。
投屏画面上显出旧日统治者脸上的三个窟窿。
【时停区的「胸膛」和「尾」我可以给你，不过有条件。】
【我需要你把路西法带过来，并且帮我把米迦勒和路西法催化为蜕变者，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界王。我的胸膛还留在那边，我能感应到其他蜕变者的存在，突然接连出现两名蜕变者，自然演化是不可能的，只可能是你设法让它们缩短了原本耗时很长的过程。】
陆尧想了想。
把米迦勒带出地狱倒不是问题。
催化药也可以给。
可这培养成界王的前置条件，怕是米迦勒和路西法都不太符合。
他表达了这一技术困难。
【不用担心，只要有能缩短成长周期的催化药就行。虽然这样产生的蜕变者初始比较弱，但进入这个门槛是最重要的，蜕变者的关键是与「生命」共鸣和同步，这一点我略有心得。它们的记录都在虚宙，东罘是全新的开始。】
旧日统治者表现得很自信。
它在东罘正式更名「破君者」，如今彻底和君临者卯上了。
陆尧直接叫炼丹子拿了200份的「对照19」，让卫星送了过去。按照之前经验，这个数量足够孵化两名界王了。
接着，直觉恶魔路西法也被捞了出来，抵达它忠实的父亲面前。
陆尧倒不怕赖账，破君者在东罘就剩一个头，根本跑不了。
交付完成。
卫星带回了两个【毁灭符号】和【驯化符号】，每一个分别标记了对应的胸膛和尾。
画面上，破君者继续讲道。
【没想到你对胞壁体的研究已经到这一地步，这是很好的药。可惜三个名额君临者依旧占了一个，我占一个，这边就只有让路西法先转化为蜕变者。】
陆尧问。
——就三个名额？
【凡事皆三。胞宇宙只能容纳三个蜕变者的存在，蜕变者是不朽者和超脱者之间阶段，它们还不具备进入其他宇宙独自生存的能力，但又超出了不朽者的范畴。它们可以用界壁感知世界变化，调用相应律则的力量在界壁中运转。】
【成为蜕变者只是一个新开始，它们需要去进化出适合自身的形态和力量结构，不论是躯体上还是意识上，都需要漫长时间去完善。】
对方也很坦率。
陆尧心说难怪只有两个界王，第三个界王始终无法出现，是因为旧日统治者残躯还占了一个名额。
——催化路西法成为界王，是为了分摊君临者的压力？
【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破君者说。
【多名界王能让东罘界壁更快恢复活性，对我们以及这个世界都是有益的。】
陆尧将这一情况如实通知了不落城，通过它们转告其他当地人。这让东罘人很高兴，任何有助于界壁恢复活性的事，都是它们乐见其成的。
至于界王诞生后可能带来的后续变化，它们并不担心，东罘人是真的人均能使用律则力量。
陆尧令未觉者进入时停区，和卫星们一起回收旧日统治者的「胸膛」。至于「尾」，就是目前强斥域息壤之海底部的那部分。
尾要担当超级磁场的核心，能制作成灭星级导弹的就只有胸膛了。
少了点。
陆尧有些意犹未尽。
——还有没有？或者能不能通过别的办法再长点、或者切割点出来？
【你当这是随便可以长出来的吗！我花费了无数年，通过律则力量的凝聚才完成了躯体的演化和扩展，这些都是我多年力量的积累。】
陆尧有些失望。
——哦。
片刻。
破君者又在屏幕上说。
【如果你真的愿意，我倒是还有一部分特殊躯体，力量层面远超其他任何一部分，不过需要调整交易。】
【我计划在东罘打造出一个新的时停区，作为我的大本营和独立空间。我知道你有很多黑垣，你的文明擅长建造，空间隧道难不倒你，重建时停区对你来说问题不大。】
陆尧喝了一口果汁。
——说说你的筹码。
对方当即介绍起来。
【不同的蜕变者，需要找到不同的进化和完善方向。但最终，蜕变者都必须进化出一个独一无二的专属器官，这个器官就是蜕变者用以同步和使用律则的工具，我叫它律则具器。】
【我的律则具器是「鳍」，它的作用是能直接在律则中遨游，并自主掌控方向，不会被律则排斥或伤害。只要我持有鳍，就能瞬息出现在虚宙内的任何一个地方。】
【你帮我建造时停区，我就帮你拿到「鳍」。】
陆尧表示。
——一言为定。不过因为战争还没结束，还不能大规模调配人力。
【那个不是问题，我要的是尧族文明的黑垣筑造技术、黑垣原料和相关设备，其他方面羽人可以做，它们不眠不休地干活，尧族教它们就行。】
没想到羽人也有打灰的一天。
不过陆尧又想到，旧日统治者这么吊，居然还输给了灵王。
他顺带问了一句。
——灵王是什么强度？
这个问题让破君者陷入沉默。
好一阵之后，它才说。
【我不知道，回过神我已经输了。它是光形态生命，我怀疑它是外界线场里诞生的怪物……】
【它有一种怪异生理本能，需要不断去收集、去遭遇新事物，才能保持活性，否则就会陷入沉睡和停滞。可惜这一特性我没能好好利用。】
「鳍」与其他部位不同，是被灵王提前藏入真理侧，它在自主地运动着，在不同律则之中游曳。只有得到旧日统治者的【具器符号】，才能将其召唤出来进行操控。
陆尧双击符号，屏幕上出现了一团十字闪光，里面飞出一轮巨大弯月，表面有一些裂痕。
它头上显示为【耶和华（鳍）】
其他都是问号。
四则星体和卫星们没花费多少功夫，就学会了操控这一律则具器，只需要与它同步连接即可，更像是一种活体工具。
鳍单独漂流太久，受损不轻，消耗也相当巨大，好在这些都是陆尧最不缺的东西。
不计成本的灵能补给后，月型鳍上的裂痕尽数消失，边缘还多了一层光晕效果。
只要要掌控它，必须是卫星。还是那个原因，强度太高。光是其触碰律则带来的力量反馈，就足以让大多数生命瞬间毁灭。
陆尧突然意识到。
有了月型鳍，能在律则中游泳，那岂不是可以直接潜入星轨最核心的内部？
安全起见，陆尧还是先请教了这一工具的创始人。
【当然。这种事很简单。】
破君者那边笃定。
【只要在虚宙之内，没有什么地方是鳍不可抵达的，律则能到，它就能到，无影无踪。要不是仅能在虚宙内使用，东罘得开发新的律则器具，我是绝不会交易这个宝物的。】
【不要小看我的武器！】
陆尧当即准备试试。
这次总算是可以精准投弹了。
他下令，让白骑士和雪花的双星操控月型鳍，从超限区进入星轨内部。
——安全第一，任务第二。
“是。”
两名卫星连入月型鳍，构成一个奇怪的微笑符号，瞬间消失在空中。
陆尧心情忐忑地等了两分钟。
屏幕上再次闪现出两名卫星。
白骑士头上冒出笑脸：“大人，进出顺利！这个鳍非常快，非常，太好用了！”
“我们还发现，星轨内环的一等星环带区域有着严密的律则防护，分别是【循环】、【毁灭】和【万物显形】，只要进入其中都会被锁住。我们开始也比较担心，不过鳍可以直接进入这三种律则中通行，来去轻松。”
“「监观参宿星」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正在进行修补重建。星轨牧首很狡猾，那里有很多一模一样的秩影，信号强度都很高，难以判断哪一个才是牧首。”
“其他三颗一等星，「秤伪氐宿星」、「井宿天樽星」、「命运虚宿星」都有着同样的强信号反应。也就是说，牧首可能在任何一颗一等星上，它做出了许多替身或者分身。”
陆尧皱眉。
这小子防御手段倒是不少。
要一次性炸毁三颗半一等星，难度有点大。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臂。
先破坏星轨体系的核心能源供应。
陆尧下令。
——引爆「胸膛」，摧毁「井宿天樽星」。
两名卫星领命，将形如白袍人的胸膛放在月型鳍上。
秘密轰炸小队悄然出发。

第1113章 哼，想逃？
宋诗宜就着酸奶啃着一个鸡蛋三明治，眼睛不时看向桌上的电脑双屏。
最近非常时期，保密局午饭和午休时间总计被压缩到了半个小时。对此也没人抱怨，大家都知道现在其实局势非常严峻，往大了说，还不确定人类是否能以独立文明的形态而继续存在。
猎户座携黄道星轨带来的压力是实打实的。
宋诗宜审核了几份电子文档，签名后放回后台系统走流程。
她眯起眼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细细的后颈。
比起几天前的风声鹤唳，以及那种沉重到让人呼吸都很小心的工作氛围，从昨天起倒是改善了不少。
原因简单。
猎户座在和各神话谈判了。
虽然未必是真心想要和谈，但这释放出了一个缓和信号，黄道星轨趾高气昂和蔑视众生的姿态，已经被迫低头。
接壤带内，各神话集团对星轨外围发起了围剿。超限区是神格者们的危险禁区，但接壤带和飞跃区大伙儿可就太熟了。
虽然四等星上有羽人战士驻守，但根本不需要接舷战，要毁掉一个世界有太多办法。
投放病菌、制造空间畸变引发纪元更迭加速、释放高能冲击引发生命变异、含有病毒世界代码的陨石雨、专门针对羽人的毒素……一切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
在接壤带，星轨才是劣势的外乡人。
超限区的老巢，黄甲的第二星轨已经锋芒毕露，其背后是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尧族军队。
当下猎户座处于顾此失彼的状态。
虽然它开辟出了不少新战场，但失去了绝对的力量压制，已经被看出虚弱，各方都在加大力度围攻并且捕获新的仁主。
四等星同样变成了神话集团眼中的香饽饽，是对星轨体系研究和破解的一个天然样本。
佛教通过传教转化了当地虚空生物，变成了僧兵，第一个完成了对四等星的事实掌控。
罗马则采取简单粗暴的狂轰乱炸，驱逐上面羽人战士，将残缺的四等星收入囊中。
委员会这边，太公望指挥天兵也俘获了一颗完整的四等星。
各神话都在朝超限区调兵遣将。
这让猎户座压力陡增，所以第一次向各神话锚地传递消息，派出星之影「水府星」前来交涉。
宋诗宜不由想。
不知道黄甲这时候在干什么？
在盯着猎户座？
还是在计划下一次攻击？
虽然无法直接看到超限区发生了什么，但黄甲所给猎户座造成的影响是实打实的。他撕开了猎户座战无不胜的外衣，让大家看到黄道星轨也有弱点，也会恐慌和妥协。
就在宋诗宜发散思绪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标红信息。
【超限区出现第二次空间畸变震荡，本次震荡量级更高，进入接壤带时达到了19000班，随传递逐步衰减，造成了大规模的暗潮，已知43颗四等星在冲击中被毁。】
【据我方观测，黄道星轨出现史无前例的大规模故障，核心区域产生了强爆炸式畸变。】
消息一出，让原本安静的保密局立即窃窃私语。
突发情况下，谁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十分钟后，局长快步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星轨在快速收缩，这次打击对它们造成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
“前方确认，超过17000颗黄道星陷入休眠，超过三分之一的黄道星失效。原因或许是中枢主星控制系统遭到了破坏，或者是能源系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原本正在和我们谈的星之影，也改变了诉求，希望能和我们直接和谈，愿意将四等星低价转售交给我们。”
众人大喜。
这代表战略上星轨的彻底失利，它们一旦收缩退出，想要再出来可就难了。
神格者这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有人问：“局长，上次震荡是旧日统治者躯体爆炸，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也是旧日统治者的另一部分躯体自毁。”
局长回了一句：“不过这部分躯体非常隐蔽，我们对此事先也一无所知，这次突发才让我们得以确认。猎户座的准备很充分，只是它低估了旧日统治者，想要使用旧日统治者的躯体，那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提问人忽然说：“我们在星轨有自己人？”
局长瞥了他一眼，那人顿时不说话了。
其实大家都有这方面的猜测。
想要获得一手情报，就只有进入星轨体系中。委员会有的情报，甚至比在超限区正面作战的黄甲部还更细致，只可能是委员会在那边有情报员，有天庭的内应潜伏在星轨中——大概率是里面的役卒或秩子。
“小宋，来一下。”局长朝这边看来。
宋诗宜哦了一声，跟着出去。
在空旷的走廊上，局长语重心长道：“现在情况已经好转很多，超限区进出技术正在大量应用。你告诉黄甲，让他注意安全，需要支援就说一声，我们已经得到正式授权，会对超限区的黄道星进行逐个出击。”
“让他不要那么急，慢慢来，小心猎户座狗急跳墙。”
“是。”
……
“……情况就是这样。”
宋诗宜在电话里说着。
陆尧捏了捏鼻梁，嘴上说好。
他也想慢慢来，但实际情况不允许。
星轨在接壤带的发展被诸神压制封锁，超限区背后的去路被知客僧挡住，正面第二星轨正在争夺主导权，而猎户座连番被轰炸，已经乱成一锅粥。
敌方Boss就剩那么点血皮了，怎能不补刀。
陆尧挂了电话。
这次秘密轰炸非常成功。
但问题是，过于成功了。
白骑士和雪花的双星组合，以月型鳍沿律则通道进入星轨核心层，用旧日炸弹精准引爆了星轨能源核心「井宿天樽星」。
与上回不同，这次是完整版的躯体自爆毁灭，瞬间将这颗一等星轰成飞灰，连带两颗靠近的二等星都被炸得稀烂。
稳妥起见，白骑士选择雪花的双生态时进行投放。
雪花再次变成了那个天下无敌的全盛姿态，它非常亢奋，从信号层面将附近的山势阱大规模摧毁。
这一次行动，将星轨能源收集工具和既有储备大多付之一炬。
然后瞬间造成了三等星大规模断电。
三颗战斗二等星发疯了一样冲向雪花，却被它一打三压着打，越来越多的三等星加入围攻作战。
白骑士在暗中观察。
结果，发狂状态的雪花直接打爆摧毁了二等星「五诸侯」，重伤「五残星」，这才重回月型鳍，扬长而去。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对敌人重拳出击，狂傲无双。
但回来后，雪花就开始头上冒烟，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大人，我有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是觉得生气，非常生气。我们也没有招惹谁，为什么星轨偏偏要找我们的麻烦？所以决定教训一下对方。”
“就是想要出口气，当时意识上特别亢奋，它们打我，我就打它们。”
“我错了，我接受一切惩罚。”
陆尧看得眼皮直跳。
雪花容易切换成暴躁平头哥的模式，还好给它配置了白骑士搭档，不然它状态一消除就得交代在星轨内。
这时，旁边白骑士说：“大人，虽然雪花行为非常冒险，不过也是因为它吸引了所有防军，让我能够有充分的时间信号辐射周围，调查那位牧者的具体位置。”
“星轨牧者哪怕制造出很多伪装的替代者，但在那种环境下要对星轨下达各种命令，都会让信号交互非常频繁，远超同群，这是无法掩盖的。”
“但当时我在剩余的两颗一等星，以及损坏的参宿星上，都没有找到这样的现象。这非常怪异，我怀疑它完全不在星轨，而是通过其他信号体远程控制星轨，下达命令。”
陆尧皱眉。
如果是真，那就有点麻烦了。
他又询问专业人士北爪。
北爪却说：“星轨牧者虽然和星官职能不同，但也是不可以离开主星，必须与星体同步连接。如果一等星都找不到强信号交互的个体……就只有一种可能。”
“它卸任了星轨牧者的身份，就像之前其他星官那样，恢复成秩影进行躲藏，所以和普通秩影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它可以存在于任何一颗黄道星上。”
“既然牧者已经下野，那第二星轨对黄道星轨的接管很快就能完成，大人，我军已经胜利！”
陆尧皱眉。
哼，想逃？
以为躲起来我就不追究了？
凡事就怕较真。
恰好我就是一个较真的人。
陆尧下令。
——从现在开始，对每一颗黄道星的秩影、每一个星之影都进行信号彻查，每一个都要查清楚来历，把它给我挖出来。
北爪说：“遵命，大人！”

第1114章 成王败寇
俯瞰地面芸芸众生，治在其中寻找神明候选。
这是一个鼠人、巨魔以及鸟人混居的世界，接壤带有着很多这样的生命之地。
最初治找到一个符合者准备赋予其神格，助其成为星神。
神格流程还在进行中，那位鸟人领袖就被鼠人攻破巢穴，死在了鼠人涂了毒长矛和投枪下。
这里有许多星鼠。
因为自己这「启明星」的出现，导致星鼠获得了疯狂的力量，间接导致神明候选鸟人的死。
如果治没有到来，可能结局又会有所不能。
可启明星不出现的话，那位鸟人领袖就无法从英雄进化为神明。
或许英雄注定要在死亡中封神。
可惜的是，死亡的鸟人领袖孱弱了很多，它的亡灵徘徊不去。族群大量被灭亡，导致它声望下降严重，已经达不到星神的最低要求。
治只能寻找下一个目标。
出来一趟耗能极大，需要尽可能完成使命，否则就是白白浪费星轨资源。
“启明星，别抱有幻想了。”
天空中的另一颗星之影对它说：“没用的，这地方内部一团乱。鼠人种族大屠杀之后会开始互相残杀，整个世界失去活性，然后都完蛋，我见得多了……还是谈谈我们的事吧。”
“星轨出问题了，你应该清楚。现在大伙儿的资源预算被大幅削减，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获得补给，很可能就彻底休眠了。”
“你知道核心层的情况吗？你比我出来的晚。”
对方是一颗司怪星，自称昼。
职能使然，司怪星大多性格外向且思维活跃。它们需要潜入各种生命群体中，去了解和确认不同族群的生活状态和方式。在星之影中，它们与外界接触最频繁。
治告诉对方：“我出来的时候，第一次大规模冲击结束，那时候受损还在可控范围内，至少我所在的二等星运转还是一切良好。不过前不久的第二次冲击强度要高得多，后续供能已经切断，应该非常严重。”
“是吧。”
昼仿佛早有预料一样：“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之前咱们进攻那多迅猛，一路上不可阻挡，直接从超限区突破接壤带，打到了界区带，马上就可以打通和覆盖爬行区。可惜界区带那次大战让一切都不同了……”
“你说牧者惹那位尧神干嘛？好好打其他神明不好吗？只要干掉其他神明，让其中大部分投靠，尧神就是再强，和我们打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吧，除非祂想要毁灭这个宇宙。大局已定，到时候就可以谈嘛。”
治表示同意：“这是一个战略失误。”
在黄道星上，秩影交流还会注意影响和可能被监管。但外派成为星之影，那就可以放开了聊，抱怨牢骚这些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老实说，我是觉得咱们要败了。”
昼来了精神：“你也知道，二等星都是什么情况。那些星神大多数都是不干事的，还会故意减少自己职能范围的事务，祂们数量越多对星轨的负荷越大，但又不能缺少星神。”
“第二星轨那边有天秤座星官，背后是那位尧神，它们那边的影响已经辐射到了众多三等星。咱们这里还远一点，我之前去的两个世界，其中一个还是咱们的四等星，你猜怎么着？”
它停顿片刻：“整个世界一分为二，东边大陆是听咱们的，西边群岛和海洋听第二星轨的。”
“现在【修正协议】启动，争夺星轨主导权越来越激烈，但咱们尾大难掉头，第二星轨就88颗星，还继承了白羊座的一等星职能，怎么改怎么方便。现在又没法向对付其他异议二等星那样，直接强行压制，咱们真打过去，那后方怕是要危险了。”
“界壁那头，旧日统治者的半片躯体不知怎么回事，活了。这也是一个不利因素，运气也不站在咱们这边，还得提防着那边。”
它越说越来劲。
“我眼看着，星轨这是要完。”
“现在我们得考虑后路。你倒是好，启明星本身职能去哪儿都是干，这个宇宙反正已经是神明时代，第二星轨那边收编过去，你照样不受影响。我们司怪星就难说了，之前参与过对实宙入侵和投放神格，策反了不少神明，成分不好，说不定就是被改革和优化的那一批……”
昼忧心忡忡聊着未来的生存方向。
治感到有几分不真实。
在与昔日霸主灵族战争中，黄道星轨终结灵族时代，但在新时代对神明们的征服统一中，自身也走向了落幕。
两颗星之影正交谈着，忽然两个光球凭空出现。
【第二星轨执行任务，跟我们走一趟。】
两颗尧族卫星不由分说，将治裹挟带走。
留下的昼心中感慨，启明星果然就是好就业。这两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还好没有秋后算账。
……
治被带到了一个炽烈的巨大红色星体上。
它能识别出，这是一个强大星主，或许是掌握了两到三个律则。这样古老的生命，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长期使用律则的力量，会和律则互相吸引，最终将一点点被吸入真理侧，成为律则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规律，也是一种交换。
治感觉自己被无数力量扫描着，这一刻，它将再无秘密可言。
空中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
——星轨牧者，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治不卑不亢地说：“尧神先生，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见面。我原以为，我们最终会在星轨的一等星上见面，不论谁输谁赢。”
——你卸任牧者，不像是为了逃脱。
“尧神先生，卸任牧者，只是为了避免因我被击杀，而导致整个星轨受创。我接受败者的命运，但这场对抗并不会就此结束。”
在此前的连番交锋中，治就发现，作为虚宙内最强敌手的尧神，对自己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恨意，祂的目标就是要自己死。
不计成本的消耗，不计代价地战斗，不管生死地疯狂撕咬，哪怕只有祂独自一个在战斗。
治不知道其中原因，尧神所展现出的超脱者强度却极为棘手。
奇袭复活王国从结果来看是失败的，但这是计算过能破局的最好办法。
首先，复活王国有连接另一个宇宙「白银平原」的通道。如果能摧毁那里，就能切断尧族文明与另一侧的补给线，斩断后续卫星进入这边的可能。
再者是里应外合的优势。
治并不是单独行动，它找到乌有乡和罗马两大神话集团，达成了暗地协定。
祂们潜伏在复活王国、双蛇国、秘术国的内应将给出当实时情报，并在关键时刻破坏尧族重要生产线和工坊，于各城市制造混乱。治承诺给它们各一颗二等星，让这两大神话保持自治。
如果击破唯一抵抗者尧神的领地——哪怕只是看起来如此，那将瓦解其中大多数神明的意志，继而能将祂们迅速收编。
然而关键时刻，乌有乡和罗马却根本没有配合，还给出了误导情报。
对尧神战力的错判只是因为信息不足，符合风险预估。
临阵遭到背叛才是最大的战略失误。
治不可理解，唯利是图的神明集团竟然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反常行为。
事后派出星之影与祂们交涉时，这两方给出了回答。
乌有乡的理由是：“我们反复评估后认为，尧神是更好的押注对象，我们总是投资成长度更高的目标。抱歉，无关其他，生意就是生意。”
罗马则说：“罗马以法律征服世界。比起黄道星轨，尧神显然是更尊重规则和法律的那一个。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行事无忌的怪物，每一种力量都需要被缠上锁链。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万神殿上下一致。”
可这些理由本身都有着明显漏洞。
总之，神明改造失败了。
败者将失去一切解释权，就像薨役面对颂者那样。
空中，尧神意志再次传来消息。
——你为什么要征召所有神明？
治如实说道：“相比神明册封，颂者制是更高级的文明体系，允许所有生命去许愿，通过愿景去彼此作用，最终改变整个世界。我需要改造神明，让祂们进入新的时代。”
“必须结束虚宙里的各方争端和分裂，将生产、发展与建造都聚集于一体，才能有益于各种阶层生命的延续。星轨要做的就是结束旧有制度，以新的体系来运转和维持这个世界。”
“我只是星轨普通的一份子，做的事也很普通，先考虑生存，再考虑如何发展和改造。不论薨役还是颂者，谁能在当下环境产生更好的作用，谁就是更优越的制度。”
“但天然的脆弱，让生命总是需要一个长久的依托和信仰，黄道星轨就是这里最好的载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下一秒，治感觉自己意识瞬间崩溃。
死亡是败者的归宿。
它并不恐惧。
只是有点遗憾。
真想看到这个世界有着漂亮的星轨闪烁啊……如果有那一天，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好吧。
薨役和颂者共存的世界。
说到底，还是不存在的吧。

第1115章 不忘初心
很快就找到卸任牧者。
凡事总会留下痕迹，想要与过去彻底切割，在卫星们的火眼金睛下是不可能的事。
对方没有反抗，它也失去了挣扎对抗的能力，被抓捕送到四则星体上。
前牧者，如今变成启明星上一个普通秩影，它给自己取名叫治。
通过屏幕，陆尧端详着这一小小的黄道星影子。它看起来是如此不起眼，很难让人联想到放逐星官后夺权星轨、掌控五万颗黄道星运转、想要将虚宙整个改造成星轨附庸的幕后主导者。
治坦诚了自己的失败。
它失败的原因一是低估了陆尧，二是遭到背叛。
“正常情况下，乌有乡和罗马应该是和我站在一起，在当时当刻，至少应该这样……但祂们做出了不符合既有行为模式的选择。”
治平静地说：“神明群体的改造失败了，祂们的不可捉摸和突变性，就是一切不稳定性的根源。”
陆尧也有点吃惊。
乌有乡和罗马在关键一战上没有倒向敌人，选择坚守神明阵营。
如果这两个群体背后动刀子，光是祂们混入尧族的那些探子，就能打探出不少情报透露给猎户座。尧族的庞大军工生产体系，是很难彻底保密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风险太高，它们想再观望。
不过生命本身就是复杂的，卑鄙和高尚，勇气和胆怯，逃跑和战斗都是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的。
至少这一刻，陆尧更愿意相信祂们是硬气了一把。
这意想不到的背后暗战，其实也是整个全面战争的缩影。
猎户座发起的吞并战争席卷虚宙，不管战斗还是逃跑，大多数人都站在抵抗者阵营，谁也不愿意被发配到黄道星一辈子做劳工干到死。
陆尧开了个头，点了一把火，让大家看到猎户座的浑身破绽，这场反抗侵略的战争在各领域打响。
飞跃区和爬行区那是规则受限的诸神主场，只要初期适应了猎户座的攻击方式，神明群体就会找到应对办法，继而开启全面反攻。
陆尧只是将这一进度加速了而已。
治的一句话，却让陆尧很在意。
“……我接受败者的命运，但这场对抗并不会就此结束。”
陆尧问它其中的意义。
治也并未遮掩。
“星轨体系的最大特点，就是它会自发增殖，为确保资源和空间的充足，星体会持续增加，会吸纳更多的役卒和秩子。加入星轨，就是星轨阵营的一部分。”
“它们的利益将与星轨一致，即使你扶植北爪打造出了第二星轨，因为星轨逻辑基础不变，所以经过时间的磨合之后，终将进入同一个周期。”
“我的失败，是这一周期星轨受到人工干预后的失败，下一个周期时星轨将会更强，将更加迎合这里的生命需求。我不是改变的原因，只是最终群体意志的结果。”
“下一个牧者，下一个星官，甚至下一个秩影，依旧会根据星轨利益需要，做出它们的选择。”
陆尧倒是理解。
利益相关是这样的。
一个庞大的强力组织中，每一个成员肯定都是为了个人和组织利益而行动，为此侵犯和损害他人利益并不少见。
陆尧没想那么多。
星轨闹事，那是未来某一天可能发生的事。
他的生活准则是，不去为了还没发生的问题而担忧。
到时再说。
陆尧一声令下。
四则星体将其这位前牧者的信号结构彻底摧毁。
由于淳朴的死敌必须死原则，陆尧还是选择了传统手法，直接干掉对方。
接下来是处理星轨。
……
陆尧为此召开了尧族全体代表会议，让每一名属神和使徒都参与发言，提出自己的看法，讨论如何处置既有的黄道星轨。
属神们根据各自立场分成了三拨。
第一拨是激进派，以血骑士、白骑士为首。
祂们提议全部改编黄道星轨，将其拆分或者是融入第二星轨。尧族从此就有了超限区的现成军事基地，进可威慑整个虚宙，退可开赴改造外界。
第二拨是技术派，以北爪、乌济王和菲勒斯为主。
它们认为不要启用既有星轨，因失去能量支撑，如今黄道星几乎都处于瘫痪休眠状态，其研究价值更大于使用价值。
亿万年的运转，让星体上保留了许多珍贵的记录和经验。这些记录不论成功还是失败的，对于改造黄道星，或者制造奇观集群都有着巨大的借鉴意义。
第三拨是保守派，暴君、白神、三环以及猫草都持这一态度。
它们更多是从虚宙实际情况出发，结合尧族一直以来的发展方针，提议从黄道星轨中带走最具有价值的一等星、独立二等星。剩余部分星体保持放置状态，留给其他神话集团去研究和获取。
这样让利有几个好处。
第一是能转移注意力，让各神话集团都着力于收获战利品上，它们会将主要精力用于黄道星轨的再开发和技术提取。这能做到对整个星轨的肢解和打散，又不会浪费这里既有的资源和星体。不同神话集团与星轨技术融合，将会促进这一技术迭代，更有利于虚宙大环境的稳定。
第二个是避免变成众矢之的。
尧族在这次战争中表现出了强大的统治力和攻坚能力，在战争时期这自然是各方乐见其成的，但最大敌人被消灭后就可能变成各方眼中的一个潜在巨大威胁。
通过这一次黄道星轨的利益再分配，能缓解和延后矛盾和敌意，瓦解各方联合针对尧族的信任基础，并进一步在流浪神明中建立良好的口碑和声望。
第三是黄道星轨需要大量能量才能启动，各方要研究它，必须投入大量资源。谁投入少了落后，那么就可能一步慢步步慢，谁也不会放过这个弯道超车的机会。
在继承星轨的大发展时代，大家也就没有精力和资源来做别的事，虚宙局势将会处于较长时间的稳定。尧族可以借这个时机转型，逐步加大对其他胞宇宙的投入，并且扩大移民规模。如此一来，尧族和其他诸神之间的潜在冲突，也将会因为外界利益而合作。
陆尧最后选择了保守派的路子。
他只想当个安静的吃瓜者，过上平静的生活。
到现在这一想法也没有改变。
陆尧拍板后，卫星们拆出了独立二等星「司禄星」、「五残星」、「模拟创世星」以及「降神启明星」四颗。
拆取一等星时，北爪却建议放弃这部分。
因为一等星的加入会打乱第二星轨的既有秩序，反而会带来大量冗余和繁多规章约束。
“一等星启动后就会占据主导地位，要改造它多年不断加码和复杂化的秩序规范是非常困难的事，倒不如重新打造符合当下需要的全新一等星，我们有这样的能力。最珍贵的是上面一层层区块奇观留下的大量记录，只要获取这部分即可。”
陆尧觉得也行。
于是卫星们完成了对「秤伪氐宿星」、「命运虚宿星」以及残破「监观参宿星」的信号复制，从而返回。
搞定这一切后，陆尧打通了宋诗宜的电话。
那边愣神了片刻：“啊？黄老师你说什么？”
“猎户座挂了。”
“……牧者被消灭了？”宋诗宜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运气比较好，碰巧抓住它后干掉了。”
陆尧说：“现在黄道星轨已经变成了无主之地，黄道星已经全部陷入休眠，委员会可以派人到超限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完好的星体。那边应该还有不少不错的黄道星。”
宋诗宜还是觉得有些不确定：“你是说，战争结束了？”
“我认为结束了。”
陆尧看向窗外，今天太阳不错，适合外出遛狗。
他挂了电话，穿上鞋，牵着哈罗和小土狗往阳光走去。

第1116章 悠长假期（大结局）
会议室里，宋诗宜用手里的电子指示器点向后面的投屏墙，对在座的新人们讲道：“大家都知道，当下我们在开发超限区，委员会完成投放和运行天兵的星体目前有11颗。这次我们走在了所有神话的前列。”
“天兵进入黄道星作业磨损很大，暴露在死气环境下，每三名天兵只有一名能保持运转。经过尝试之后，我们也将招募的星之影作为勘查工具单位。”
“诸位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与委员会的星之影做好协同工作，它们将会返回各自星体区域，帮助天兵进行实地开发，然后再返回接壤带送回最新的前线情报。这一过程能源消耗很大，星之影很可能会以坠落形式出现，你们需要做好接收工作。”
“希望你们保持警惕，接壤带的虚空生物正在回流，遇到危险的异常情况，立即用寻呼机呼救。这并不可耻。”
宋诗宜看向下面的十一个年轻人：“还有疑问么？”
有一个女生说：“宋老师，为什么不让第二星轨帮忙呢？黄甲老师出手的话，不论是送人进出，还是将黄道星匀出来，都很轻松吧？”
宋诗宜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我回答过太多次，我再说最后一遍。”
“首先，第二星轨已经进入了超限区界壁，至今失联中，目前不确定它们是还在界壁中，或是进入了其他的胞宇宙。请关注后台弹出的最新消息，尤其是标红的那些。”
“再者是星轨体系受到了真理侧约束，无法从超限区推入接壤带甚至更外侧的空间区域，所以只有拆分运输或就地研究。明白了吗？”
“……明白了。”女生有些尴尬。
“好，那今天到此结束，祝各位工作顺利。”
宋诗宜拿着平板推门而出，然后摘下黑框眼镜——这是为了增加威严和提升成熟度，自己这张脸实在有点缺乏老师气质。
虚宙战争已正式结束一个月。
得到黄甲的消息后，委员会先后投放了388名天兵进入黄道星轨，最终确凿，黄道星轨的确是彻底熄火，变成了一片庞大的文明遗迹。
新的工作接踵而至。
对黄道星轨的勘测、研究与开发，对星之影的捕获与协作，甚至是对仁主体系的实验……都如火如荼进行着。
也没比战时轻松多少。
好在委员会也知道人手紧缺，为此引进了不少新人。这些新人一部分是优秀的国防生和选调生，还有一部分是返聘回来的退休专家。
人类历史上，第二次工业革命决定了世界在信息时代的基本格局，而对黄道星轨的破解、研究和利用，已经被不少人认为是第三次工业革命。
谁能率先突破和掌握星轨的制造、生产和使用技术，谁就能率先突破空间限制，安全出入超限区，踏足虚宙之外的世界，继而掌控新资源和空间的分配权。
各国都在为此而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谁都不想错过这个重新洗牌的机会。
委员会在这次竞速中拥有先发优势，不仅最早知道这一消息，并迅速付诸于行动，还拥有黄甲这个战略核武器。
现今人类中，确认为超脱者的就黄甲一人。
虽然各国都有超脱者的传说，不少神话也对外宣称拥有超脱者，但从没被证明过。
所以在各项进度上，委员会都已经拉开了和后面追赶者的距离。继委员会之后，第二梯队是佛教、罗马和乌有乡。
基于对新时代拐点的敏锐判断，第二梯队都是最先对猎户座发起反击的，也因此收获了第一批红利，率先斩获战利品和第一手资料。
接下来的才是第三梯队的神话集团，它们都处于才起步状态。
就此，皂老师在汇报会议上讲道：“同志们，千万不要自大和傲慢，不要认为战争已经结束。”
他敲了敲桌子，无比严肃而郑重地说：“新的斗争开始了。”
接下来将会是在新领域上的竞争，残酷程度丝毫不弱于直面刀枪。
……
宋诗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点，正要收拾东西回家。
这时候局长叫住了她，问起黄甲的音讯。
宋诗宜摇头。
黄甲的一月休假已经变成大家都在关注的焦点。
都在等待他的回归。
“到现在也一个月了，人怎么还没回来？”局长问。
宋诗宜无奈：“我不知道啊。”
黄甲在休假前调第二星轨进入了超限区界壁，电话关机。
“你去他家看看。”
“啊？我？”
“对，这是任务和出差。”
“可是明天是周六。”
“给你补假。”
第二天一早，宋诗宜就驾车来到了X县，抵达了黄甲——或者说陆尧父母所在小区。
她提着果篮登门。
老式防盗门从里打开，陆尧的母亲好奇地打量着宋诗宜。
“你找陆尧？”
“对，阿姨，我是他朋友。”
陆母眼睛一亮：“你长得可真好看，你们是……”
“朋友，同事。”
宋诗宜当然听出了对方的意思：“只是他一直关机，我联系不上他，开始他说一个月后就回来，但现在都没有回信，我才找过来。”
“哦，这小子还电话关机，什么臭毛病。”
陆母说了一句：“不过他回来就住了一周就走了，没和你们联络吗？我打他电话看看。”
她打了之后，发现也是关机。
“该不会出事吧？”陆母顿时有些担忧。
“应该没事。”宋诗宜劝说道：“前一段时间他压力太大，完成了非常艰难的工作，帮了很多人。应该是还在休假，我找到他就和您联系。”
“哦好，好的，对了。”陆母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又问：“不会有事吧？”
“您放心。”
宋诗宜也没法告诉她，想要伤到陆尧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以他现在的体质，哪怕被火车撞到也很难受伤。
回到车里。
宋诗宜开始思索，到底黄甲会去哪儿呢？
南天门可以定位到神格者，但黄甲有着某种能屏蔽被观测的称号，无法定位他的位置。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黄甲】
她赶紧接起电话。
麦克风里传来久违的声音：“你怎么跑我家去了？”
“因为找不到你，电话也打不通……”
“到现在刚好一个月。”
那边说：“老地方等你，过来吧。”
……
陆尧挂了电话，打了个哈欠。
这一个月的休假他原本计划得很好。
回家，陪老爸钓鱼——实在钓不起来就用【神奇鱼叉】抓两条，然后和老妈聊聊家常，享受温馨的家庭生活。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因为受不了河边的蚊子，又容易打瞌睡，陆尧被老爸嫌弃，让他先回去。
和老妈聊不到两句，就一转对象问题，直接把话题给聊死了。
两老见陆尧在家里住了几天，每天吃吃喝喝，私下聊天怀疑他失业了，反而格外担忧。这些都在陆尧如今的听觉下都一清二楚。
家里是待不下去了。
陆尧说要走了，反而让爸妈放心下来。
回到住的屋子里，陆尧开始了颓废的宅居生活，每天醒了吃，吃了玩游戏，累了倒头就睡，昏天黑地挥霍着假期。
一直挥霍一直爽。
回过神来，发现假期已经接近尾声。
陆尧不由悲从中来。
不过做人要讲信用，说休一个月，就休一个月，只不过是这个月有31天而已。
老停车场外，宋诗宜穿着一件白色大衣，系了条红围巾，还是一如既往的瞩目和亮眼。
两人边走边聊。
宋诗宜讲了这一个月委员会的各种进展，说已经找到了使用黄道星的基本办法。就是超限区供能问题还没解决，通过天兵运输成本很高，效率较低。
然后她问起陆尧后面的打算。
陆尧没什么打算。
硬要说，将第二星轨进入界壁中进行隐蔽和改造升级，是为了之后进入外界的胞宇宙做准备。他答应了灵公皮套人烟火，要帮它找到灵王的踪迹。
目前只知道灵王去了颂者的世界，那将是一段新的旅程。
“就是开发一下白银平原，磁海，再去东罘看看当地情况这样吧。”陆尧说。
是时候去看看其他地方的新风景了。
“对了，年底会有表彰大会，黄老师你要不要去？”
“不去。”
“讲座和访谈……”
“不去。”
宋诗宜说了句可惜：“黄老师，大家都很想看到你，你现在可是传奇人物。”
“我又不想见大家。”
陆尧打了个哈欠，呼出一口白气：“灵境项目怎么样了？”
“很顺利。灵境已经提前开启，各国也都有类似的项目上马。这次战争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是给了所有人很大的冲击，必须尽早拥抱新世界和新技术，否则就会落在后面。”
宋诗宜讲着：“现在正在从国防院校开始招人，由我们指导他们进入灵境。只要新进入灵境，就会出现在一些特制的世界里，先逐步适应里面环境，类似于游戏里的新手村这样。”
陆尧心说这倒是好事。
看来要不了多久，大家都能在虚宙世界里畅游了。
倒是和当年灵族类似。
“就是关于神格者的定位，目前还有一些分歧。”
宋诗宜轻声说：“到底神格者是一种新的职业，还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亦或是一种新的文化信仰……这会对现代人类社会造成什么影响，现在谁都没办法预料，但这已经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神明到底是什么呢？
模拟器的经历倒是让陆尧觉得，被需要和认可，就是神。不被认同和拥护，就什么也不是。
这个秋天，人类即将跨入新的时代。
但现在，陆尧只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
“吃火锅去吧，我知道有一家的牛肉超好吃。”宋诗宜抬起拇指，双眼发光。
陆尧说好。
【完】

番外其一 三姐妹的茶话会【伊莎贝尔篇】
咖啡厅里，绿瞳孔的少女前脚才踏入其中，立即有人朝她挥手致意。
于是伊莎贝尔一路走了过去，在对方对面坐下。
“我点了红茶和点心。”
温妮指了指桌上的一盘芝士蛋糕，一篮薯片，以及一碟水果拼盘。
伊莎贝尔警觉：“多少钱？”
“一百块而已。”温妮笑眯眯说。
她收起鹿角，穿着一件白色针织外套，头发编成发辫，看起来就和实宙世界的人没什么不同。温妮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融入这边的生活。
伊莎贝尔松了口气，但还是强调：“一百块也很多了，可以买很多土豆。”
陆尧回老家前给她们也放几天假，把启航地给她们住，还给了伊莎贝尔一笔钱，用作生活和开销经费。
“现在是休假，放松一点。”
温妮喝了一口茶：“我们也可以赚钱嘛。这边赚钱我发现也不是很难，昨天我出门带着哈罗它们散步的时候，路过一个展会，有个人一定要给我拍照，让我拍一天，给了我一千块酬劳。”
黄老师这个称呼，也是陆尧要求在公开场合的称谓。
伊莎贝尔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该不会是很奇怪的照片吧？”
“不是哦，尺度还好。就是拍了那个叫什么来着，你也知道我擅长化妆……申鹤，啊对，申鹤，他说都不用去做什么后期，让大家拍会儿照就行。希望以后还能合作，还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工会什么的。”
温妮眨了眨眼：“不过我没有手机，就让他给现金了。今天我请客，不要担心超支。”
伊莎贝尔左右张望，问：“萨琳娜在哪？”
“她在家换衣服，还有洗头装扮。”
温妮神色轻松地说：“她就是这样。你也知道，她平时戴着头盔不用在意，这种需要露脸的时候就会有严重的相貌焦虑，生怕自己被人评头品足认为不得体。应该马上就到了。”
她看向巨大的玻璃窗外：“说来也奇妙，实宙的人想进入虚宙，虚宙的人却又向往这里，看来大家都是喜新厌旧……喏，她来了。”
从门口进来的是一名脸有些臭的年轻女性，她黑发卷曲，穿着牛仔外套，里面是贴身白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和短皮靴。
伊莎贝尔疑惑：“她这身哪来的？”
“我买的，主要买了外套、裤子和靴子，衬衫是用的黄老师的，也没剩多少了。钱用起来是真的快。”温妮掰着手指算。
暴君萨琳娜坐在温妮旁边，一脸不爽地看着对面的伊莎贝尔。
“那么大家到期了。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三姐妹聚齐，来一次茶话会了。”
温妮看了看两位好友：“感谢黄老师，感谢这个时代。我也希望你们能摒弃前嫌，重新开始，这么多年的交情真是很不容易。”
“我对她没有意见。”
暴君盯着伊莎贝尔：“只是出于尧族第一属神的职责，提防叛徒。”
这话让温妮一脸不解：“怎么回事？”
“那就得问她了。”
萨琳娜注视着对面人，冷冷说：“她早就恢复了记忆，一直装傻。我开始还不太确定，但经过多年观察，终于在【森林小屋】里找到证据，她用「大还原术」复现了记忆之书。”
“想像过去那样再来一次对吧？”
伊莎贝尔低头不语。
“你狡辩啊。”暴君冷笑：“让我听听你还能编造什么理由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后。
“神殿。”
伊莎贝尔抬起头：“我要查清楚神殿的异常。”
暴君皱眉：“什么意思？”
“黄老师在尧族世界获取的神殿，本身与其他神殿并不一样。”
伊莎贝尔不再遮掩，一脸认真地说：“尧神殿信仰制造的奇迹有双倍伤害，伤害只对非神明个体有效，这一特性据我所知其他神殿是没有的，神殿是不附带额外特性的。”
暴君忽然想到了什么：“是能力，不是神性？”
“对。我怀疑，它是活的。”
伊莎贝尔说。
自然女士用手指轻轻托着下巴，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神殿是神格造就神殿的一种延伸演化。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某种生命和神殿形成了特殊的共生，利用神殿屏蔽掉了我们外部的观测。加上其能力有益于持有者，所以只会认为是红利，而不会加以提防。的确很可疑。”
“对。”
伊莎贝尔点头：“为了搞清楚原委，我从超凡时代开始私下一直在调查。只是牵涉到黄老师本身关联的庞大信号，卫星也难以查证。”
“当下无法查找，就只能从过去的起源里找线索。”
尧族神殿要追溯到古老的筑堤者时代，而这些相关世界信息都被黑暗之神删改，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伊莎贝尔必须找回丢失的记忆。
于是伊莎贝尔找到了奇观【森林小屋】，用从大恶魔伊什塔尔那里交换【大还原术】，对毁灭的记忆之书一点一点进行还原。这一法术源自于星神能力，源头是几种律则轨迹的互相作用。
展开这一法术，像是将撕碎的纸屑再次拼凑成一张纸，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大量时间，失败率非常高。
伊莎贝尔将工作外的所有时间都用于其中。
艰辛漫长的努力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部分残缺的记忆碎片。
伊莎贝尔讲述道：“筑堤者当初获得黑暗之神赋予的神格之后，祂将自身一分为二，以神性部分改造世界，把兽的部分改造成了自己神殿的一部分。”
“祂与法海一样是规则基体生命，能吸纳和连接万物。神殿包含筑堤者的一部分，或者说它兽的那部分，对其他生命具有压制力。即使没有神格，筑堤者依旧是海底漫步者培养祭祀出的最上位神怪，不逊色于一些主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黑暗之神看中。”
“后来我的前身，也就是森林女巫获得了祂的神格，继承改造了神殿。这一神殿也是让森林之神复苏的关键，祂将其与世界融为一体，能被见习神明触发。如果黄老师当初选择【继续游戏】，就将继承【森林之神】称号，我就会以【旧神使徒】的身份被唤醒……”
温妮接着她的话：“也就是，那时候就已经变成你复活的载体了吧？一切无关后面怎么发展，只要开头选择了继承，就会逐步被蚕食。没有人能在你设定的框架里赢过你。”
伊莎贝尔嗯了一声。
既然神殿已经没有隐患，她就没有再打扰尧神。那时候已经和猎户座开战，尧神将所有精力都用于应对那生平大敌。
“别找借口了。”
暴君翘起腿，双手抱在胸前：“你怕的是讲出这件事，然后就被黄老师提防和厌恶吧？这样你好不容易经营出的可靠贴身的助手形象就会破灭，你总是这样，喜欢装作无辜乖巧的样子博取同情，收起你的心机，这里知道你什么样子的人。”
“火气这么大，吃点瓜。”温妮用叉子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西瓜。
暴君一口吞下。
“你说的也有可能。”
伊莎贝尔对自己也有点迷惑了。
记忆碎片里的那个伊莎贝尔&#183;赛罗丽表现出难以捉摸的狡猾，可失去记忆之后，自己变成了完全不像那个样子。
温妮饮了一口茶：“环境会导致一个人的很大不同。比如说，赛罗丽过去的小心谨慎、讨好大家、扮演大家喜欢的模样本来就是她生存的方式，因为森林女巫就是这样的。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又没有靠山的时候，讨人喜欢就是一种很好的生存方式。”
自然女士轻言细语地讲着：“同样是女巫，在艰难独立的森林里，就会变成赛罗丽，而获得月光的祝福和力量，就会变成你。”
她对暴君笑了一下：“萨琳娜，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拥有可以无视他人看法的天赋和力量。森林里的狮子当然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但如果是一只狐狸，就需要步步小心了。”
萨琳娜不置可否。
“那只狐狸生活在很熟悉安逸的家里，当然就没有必要那么辛苦和算计。”
温妮又看向伊莎贝尔：“不用在意过去的事，往前看。不过神殿的事还是得上报，等黄老师休假回来就记得要汇报。”
“嗯，我明白了。”
伊莎贝尔心里豁然开朗，一脸感激地说：“谢谢你，温妮姐姐。”
“哎呀，小事一桩。”对方递给她一颗葡萄，伊莎贝尔一口吃掉。
暴君忽然问伊莎贝尔：“你和黄老师睡了吗？”
“没有。”
“我不信！”
“没有就是没有。”
“那黄老师和月神睡了吗？”
伊莎贝尔仔细回忆了一下：“据我所知也没有，如果是那样，月神就会失去称号。”
温妮做了个嘘的手势：“两位，含蓄一点，这可是公共场合。”
“有什么关系，尧族语也没人听得懂，这里也没有神格者，不用担心。”暴君毫不在意，她露出不解的表情：“黄老师难道真是一个没有任何欲望的天降神明吗？”
伊莎贝尔想了想：“黄老师喜欢钱，祂还叮嘱我省着点花。”
温妮忽然高兴地说：“说起这个，我觉得我们去拍照赚钱吧，这样可以自食其力，还可以给黄老师买礼物……”
暴君听了之后赶紧摆手：“我绝对不会出卖色相！”
伊莎贝尔说：“你也可以扮演成怪物，那样应该也很还原。”
“你找茬是吧？”暴君暴怒。
“哎呀你们别吵……”
由八卦一打开话头，三姐妹开始边吵边聊。
看起来和其他姐妹间也没什么不同。

番外其二 数学是最理想的恋人【高数篇】
普济神学院，数学研究所礼堂，座无虚席。
老院长陈五拄着拐，讲完例行致辞：“下面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我们的校友，魔符沙盘发明者，沙盘技术商业研究所所长，马隆。”
掌声中，马隆拿着一瓶水走上台。
他是一个头发浓密的胖中年，有着圆圆的鼻子和脸，胡子拉渣，双眼有神。
马隆对着晶构扩声器说：“其实，收到邀请时我最初是拒绝的。因为学院不允许我趁着演讲招人，也不允许我趁机宣传我们的新产品。”
“陈老师说。”
他抬手示意坐在台下近侧的老院长陈五：“如果我不来，他就会将我过去做的蠢事当案例给大家讲，所以我就想，还是来吧。”
“但答应之后我又觉得不太对，一堆师兄弟里，就我一个在数学研究院里没能混到助理研究员，不得不外出找工作。为什么选我？”
他停顿了片刻：“现在我明白了，老师是想向大家展示，学了数学，就连我这样差点肄业的人都能创立一个研究所，所以数学是有前途的。你们看，数学学得不好，我就只能做第一层的四则运算，老师已经在用我做微分方程了。”
台下一阵哄笑。
马隆自嘲之后说：“我读书那会儿《高等数学》还没有完全破译，我的方向是函数极限。”
“我现在都还记得，每次做周汇报，我就想生病。为什么呢？因为师兄弟们都是感觉各有建树，在高数领域里披荆斩棘，我则是被卡函数那儿了。”
他摸了摸额头：“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汇报我还说，有重大发现和破译，然后研究了两个月。再一次的汇报里，我主要表达的内容，就是之前都解错了。”
“但我的老师，陈五院长对我很好，他很宽容我，让我将自己的失败原因和错误环节给师兄弟们解释，以提醒他们。那时候我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我就是给大伙儿去撞钉子的，这倒是符合我的性格，对的撞不上，错误的多少还能抓一些出来。”
不少人又低声笑了起来。
马隆喝了一口水：“我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数学，反正当时我是挺喜欢的，还觉得自己挺强，因为那时候我失恋了。其实准确来说是从头到尾的单恋，不过反正那个年纪觉得自己失恋了，失恋了就需要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学什么感觉最冷酷呢？数学。”
“数学是最理想的恋人，你和它在一起，只要你没忘记它，它就不会离开你。”
他张开双手，瘪了瘪嘴：“不过看到其他人学的比你好，成就比你高，你就会觉得失落，感觉好像是遭到了数学的背叛和出轨一样。”
马隆话锋一转：“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可以自己调制的「魔符沙盘」。你们知道魔符沙盘中数学结构吗？”
下面纷纷说知道。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他点了一个鼻子长痘的学生。
那学生想了下，说：“魔符沙盘的数学结构是魔符函数，用各种函数模型推动魔符演化，将沙盘世界变成一个数学结构，最终再通过魔符可以演变成实景。”
“大概就是，通过建立数学模型，然后再基于此进行实物还原。不论是房屋、桥梁还是乐器、家具，大大小小的工具都可以还原和打造。”
马隆点点头：“说得很好，谢谢，结束后我会送你一个最新的「魔符沙盘1.2加强版」。这一版现在已经可以用数学构建各种地形和生物，打造出一个小型陆地，然后再通过法术箱庭或卫星投射演化。希望你能喜欢。”
回答者一脸激动，痘痘都变得更红了。
其他人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魔符沙盘可是现在的时髦工具，新款价格不菲，大多数学生都是买不起的。
马隆在台上缓缓踱步：“数学能计算世界的运转，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
“我出生那会儿，恰好遇到第一次大规模移民潮，许多尧族进入白银平原定居，去东罘参与那边的建设，到磁海去改造岛屿、打造磁船，那时候非常缺乏数学人才。因为学数学真的很难，毕业很不容易。”
“毕业后我继续从事数学研究，目的是为了就业。当时我了解到，学院毕业后的普通数学毕业生，年薪平均是4万海贝，获得助理研究员头衔后，年薪可以达到12万。我的想法很简单，继续学数学可以改善我的生活，让我获得相对体面的生活。”
“不过我有一个好朋友，他是一个天生的数学怪人，除了数学他没有什么爱好，他的休闲方式是做不定积分题，说是可以放松大脑，不用想太多，计算就行了。当时我就觉得，这人太恐怖了。”
“我们做汇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我，我的回报是给大家排雷的，大家都很关注，第二类是大多数正常师兄弟，说起各自在细分领域里的推导证明，第三类就是我这个朋友。”
“他的课题是【论如何构建虚空之眼的数学模型】。”
马隆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黄迢……”
“黄迢！”
台下学生们不由脱口而出，都猜出了那个朋友的名字。
“他研究了四年的这个课题，然后每一次都在稳步推进，显得像是我们都在玩泥巴，他一个人在造卫星。”
马隆露出一种疑惑的表情：“我听过他的汇报，就听得懂开头第一次，后来就完全看不明白，上面的公式定律都知道，加起来就完全看不懂。后来我问其他师兄弟，原来他们也看不懂，大家都是装作看得懂的样子。”
“所以如果你们觉得沮丧，大可不必，因为其实高数这一学科，大伙儿都不太懂，只是都在努力装作懂的样子。”
礼堂里响起了最大规模的笑声。
马隆又喝了一口水：“不过我那位朋友其实学数学的想法很简单，他想要用数学来解析麦饼。”
“他将麦饼变换为一个数学公式，其中变量包括烘烤时间、温度、原料配比等等。但直到他完成了【虚空之眼I型的宏观数学模型】，也没能完成这个麦饼公式。这位朋友父母去世早，想要还原家里过去制成的麦饼，据说有一点焦香，又有一点甜。”
“这困扰了他很多年，我们不多的见面里，他总会提及这件事。而直到五年前，他说他又吃到了那个饼，那是他妻子制作，他和他孩子一起吃的。然后他得出结论，影响饼的不只是看起来那些材料，还有这一结果所处的环境。”
“如果要认识我们的世界，不用走入超限区，看看我们唾手可得的那些东西，每一个都与许多东西紧密相连，折射出了世界的某一面。”
马隆看向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我这位朋友也来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银色魔方——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魔符沙盘。
魔方在墙壁上投射出一副动态画面，上面是一个戴着眼镜、有些瘦削的男人。
他朝这边打招呼：“黄老师好，同学们好，我是黄迢。”
前排的老院长陈五也一脸愕然。
礼堂里顿时沸腾起来，不少学生们都站起来用力鼓掌。
这位可是学院的传奇人物，这个时代数学界的最高成就者。
黄迢完成了对《高等数学》破译和基本证明，是神明法海钦点的使徒，也是尧族的人造旅行星工程副总设计师，和负责第二星轨的北爪一起打造通往其他宇宙的尧族飞行世界。
旁边的马隆摸了摸额头：“看吧，和你站在一起，我又回到了过去汇报的那会儿。我总是来陪衬的。”
画面上的黄迢笑了笑：“我们只是在不同的数学领域。魔符沙盘现在远销各世界，已经变成了价值巨大的核心生产工具，天烛邦联体和奥特朗都在大量进口。没有这一工具，就没有如今尧族对外的数学体系输出。”
然后他看向礼堂说：“我在超限区，得知母校的数学科新生入学。希望你们都能在数学里找到乐趣和方向，祝你们一切顺利。”
那边画面中出现一阵抖动，旁边出现了一只直立行走的大老鼠。
黄迢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老鼠单手盘着魔方般的魔符沙盘，凑过来瞄了一眼，又走了。
接着黄迢说：“刚才那位是超限区的「造物主」，也是我们第二星轨的合作伙伴，大家不用在意。它对数学和魔符沙盘很看重，大家以后也可以来这边工作。”
礼堂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传说中的大人物竟又出现一个。
“那么再见。”
黄迢挥了挥手，消失在画面中。
马隆摊手：“感谢我们的数学大师，黄迢先生，他破解了天书，将《高等数学》的完全模样展现在了我们面前。然后尧神大人又降下了《线性代数》和《信号与系统》，尧神是爱我们的，生怕我们没得学了。”
“对了，你们这两个方向破译得如何？”
年轻人们笑容渐渐消失。
马隆得意道：“我现在终于体会到当初陈老师问汇报的感觉了，真的爽。”
“不用太在意。数学很难，你可以像我一样，随便学学，然后回归生活，它同样能帮到你们。”
“如果能够一直走下去，那更是幸运的。因为你们很可能会像黄迢那样，成为尧族壮阔历史的一部分，你们将变成尧族数学的一个个注脚，变成后来人绕不开的名字。”
马隆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说：“最后，祝你们和数学相处愉快。”
“愿尧神保佑你们。”

番外其三 在劫难逃
东王公觉得有点烦。
自己躲哪儿都会很快被发现。
难道西王母现在已经只手遮天了吗？
不对啊。
西王母绝不是擅长搞发展势力的类型，她擅长的是战斗和探索。
经营是陆吾的领域。
壶女也难以对此解答。
东王公只能一次次反问自己，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昆仑其他都很好，神明内部和睦，锚地会诞生各种奇珍异宝，整个小世界焕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就是有一个问题。
这里的神对于昆仑都过于笃定。
祂们都认为，这座漂浮在神界的昆仑山永世不灭，绝不会有倒塌的一天。
东王公感觉到了危机。
曾经东夷神系之主帝俊如何？与炎黄神话对抗之后整个神话都烟消云散，连帝俊的传说也变得语焉不详。
齐地八神曾荣极一时，被各国祭祀，但现在甚至连八主神的名讳和记载都被抹去，世人仅记得其中的【兵主】蚩尤。
多少神话都被淹没于时间之中。
更早之前的灵界又如何？那是一个无法描述出其全貌的虚空霸主，由灵王这位超脱者一手打造，如今只剩下零星的遗迹。
不成超脱者，哪怕不朽也是有极限的。
东王公建议另外两名主神扩展昆仑，吞并其他小型神话，逐步将昆仑打造成一个横跨诸多空间的神话圣地，建立多锚地体系。
这样一来哪怕某个锚地出了问题，其他地方也可以周转和支援。最好是在强斥域、爬行区、飞跃区、界区带、接壤带这五大空间界区中各布置一个，形成足够战略纵深，下一步再朝时停区和超限区进发。
负责秩序维护的陆吾却反对：“你的想法会让昆仑陷入危险，稳定发展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发起频繁吞并，必定会让昆仑变成众矢之的，引发持续战争，从此不得安宁。”
东王公认可陆吾的部分观点，但有一点他难以苟同。
即使昆仑一直平稳发展，同样也会遭到外来的挑战和冲击。
永远无法预料到下一场灾难是什么时候发生。
东王公只能换一个方式劝说：“那么两位认为，我们让一些诸神羽化登仙如何？既然世界上总会存在羽人，那为什么不能是昆仑的呢？”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与时停区建立联系，逐步扩大影响力和声望，即使是和平发展，声望对昆仑也是至关重要的。”
这得到了西王母的赞同。
于是东王公开始用不死药将诸神羽化，只是将它们投喂给【旧日统治者】，以推进自己【李代桃僵】取代这位昔日超脱者。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只要自己成为超脱者，那么昆仑也好，未来也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后来被陆吾发现，东王公迅速将其灭口，但还是走漏了风声，惹来了西王母的追杀。这也导致【李代桃僵】所在的【东皇君】躯体丢失，沦落到不得不以咒族【大梦】的身份在时停区混迹。
……
想到过去一幕幕，东王公不由感到几分苦涩。
总感觉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简直难以摆脱。
他躲入时停区以普通咒族身份行动，没多久就被人追踪和查找。
壶女预警并使用【趋吉避祸】推演后，东王公先用不死药蜕变为羽人，然后以收集的【放逐者之证】转化为黑天使「青将军」。
地狱是灵界打造的封闭式独立空间，时停区还能从外界进入，但地狱只有被认定为放逐者才能抵达。
更安全。
东王公继续自己的未竟之路。
【李代桃僵】能力暂时丢失，他换了一种办法，直接投奔地狱中旧日统治者耶和华的「头」。大多数恶魔都向往脱离地狱，却没意识到地狱深处的底部却有一个巨大机遇。
东王公小心翼翼与耶和华对话，依靠自己多年经营的经验、信息和成果，获得了对方的一点认可。
对方告诉它，在超限区内它保留了一根「鳍」，如果它能将鳍带到自己任何一部分躯体处，那么自己就可以脱困，帮助东王公成为新的蜕变者也就是举手之劳。
那神秘的鳍能撬动律则，并在真理侧里自如遨游。
根据壶女的判断，旧日统治者所说基本属实。
机会出现。
东王公，出击！
就在这时期，壶女再次发出紧急预紧。
【主公，发现可疑不明目标x2，危险评估为「不详」，极度危险，请千万小心。】
这两个不详者冲自己而来，直接让自己的「死线」覆盖到「生线」的60%以上，进入了非常危险的红色段。
东王公大惊。
地狱无门也能闯进来？
敌人是什么来头！
他边想边逃。
然后东王公找一个更加稳定的靠山。
黄道星轨。
作为曾经和灵界同分天下的巨无霸，星轨牢牢独占超限区。
根据东王公所获得的各种文献和奇观记载，即使灵界巅峰时期也没能攻破星轨的防线，反而由于大军过于深入被群星切断后勤补给后鏖战溃败。那一次大规模虚灵军团的远征失败，直接导致了灵界由盛转衰。
这次我就要看看你怎么过来。
心里如此想着，东王公依靠自身出色的能力和条件，通过星轨认定成为了一名星神，开始在超限区的二等星【天工折威星】上蛰伏。
可没过多久，星轨也变得不对劲。
先是内环一等主星所在的核心区出事，大量用于积蓄能量的特殊空间缝隙被大范围引爆，造成最外围的三等星成片陷入休眠。
然后是猎户座与超脱者尧神之战，双方不顾生死地互攻对方大本营。
尧神军队用一种诡异黄雾和泡型战舰轰开了坚不可摧的星轨防线。这次尧族军杀气腾腾，劫掠掳走了大量黄道星，其中就包括东王公所在的折威星。
好在有壶女提醒，东王公早就逃到二等星【羽林军】上。
这颗主战二等星公务繁忙，经常需要全程支撑乃至指挥星之影的对外作战。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如果羽林军都不安全，那么整个星轨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可局势的恶劣远远超出了东王公预计。
尧族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穿过防线，对核心的一等主星和山势阱进行定点爆破，整个黄道星轨都陷入了瘫痪。
领导星轨的猎户座却不再发号施令。
所有一等主星也再无下达新的作战指示，只有规则之内的运转流程。
东王公敏锐意识到。
那位星轨牧者要么是跑路了，要么是已经被杀。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黄道星轨是彻底完蛋了。
他当即对【羽林军】的其他21名星神动手，逐个袭杀。
这比想象中容易得多，星神大多太依赖于星体的力量，本身战力不强，祂们根本没想过会遭到自己人刺杀。再者是拥有壶女的助力，只需要占卜出这里星神的「死线」触发环境，就能将其逐个击破。
就像是持刀进入羊圈杀羊一样简单。
屠戮所有星神和秩子，东王公独占了二等星【羽林军】。只要秩影还在，整个星体就运转无碍。
他立即令【羽林军】进入真理侧，寻找旧日统治者的鳍。
在壶女的帮助下，东王公驾驶羽林军小心翼翼地进入真理侧。
这边虽然有第二星轨，但也仅限于混沌蝶区域。真理侧平等地屏蔽一切附近的查探者，尧神阵营也不会想到，会有一颗二等星孤军转进潜入这里。
在真理侧徘徊之后，壶女提醒说。
【主公，这里的吉兆消失了。】
【外界的祸象还在进一步演化和扩大。】
【请暂时在真理侧附近忍耐。】
虽然心里很不甘，不知道为什么鳍就不见了，但东王公还是小心翼翼躲藏起来。
即使这样，噩运也没有放过他。
第二星轨派出战舰锁定了【羽林军】，他不得不弃星而逃。
即使如此，东王公还是没有放弃，他还有备用方案。
他这次躲入了冥界。
虚宙之中，冥界是最稳定的空间结构体。这里如果爆发战斗，发起者就会被空间中的律则轨迹抹去，属于一个事实上的安全区。
依靠自己的积蓄和经验，只要在冥界里积蓄力量，就能拉扯出一支旧神队伍。等待外面合适的时机，他将再次进入时停区，夺回【东皇君】肉身，并且继续【李代桃僵】的进程。
现在是尧神的时代，但祂不会在意自己这样无足轻重的一个边缘存在，所以只要保持耐心和低调，这一切都有不小的机会。
对于层出不穷的困难和挫败，东王公已经习以为常。
想要成为超脱者，这些都是必要的代价。
冥界隐居了十五年后，确认环境稳定，东王公开始招兵买马，打出羽化登仙的旗帜，为重返时停区做准备。
某天，东王公的宅居外，来了一个黄衣女人。
她有着瓷器一样的姣美面容，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有一种凌乱的冰冷感。
女人手持一支白蜡烛，却没有升起什么烟尘，东王公却看不清她的称号和特性。
壶女也没有发出预警。
“阁下是？”东王公小心翼翼地问。
对方直接丢出两个白色球体。
那球体在空中轰然炸开，变成无数闪电，将东王公直接淹没。挡在他身前的壶女顿时全身龟裂，只是一瞬间，东王公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消散。
壶女为什么没有反应？
难道是那个蜡烛的作用？
东王公更加觉得不解和震惊的是，对方是不是疯了？在这里对自己下杀手，她自己也会被冥界抹去。
“说杀你就一定要杀你，叛徒必须死。”
女人冷冷说：“我一向说话算数。”
她的身体也在被点燃和变成灰烬。
是西王母。
东王公的种种疑惑都有了答案。
的确。
那个女人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如果最终无法完成超脱者之路，死在她手里也不是一件坏事。
弥留之际，东王公抱着残缺的虚灵，想起初次遇见壶女的那天。
在一个早已毁灭的荒凉世界里，一名身着蓝白裙甲的高挑少女行走于沙砾之间，依旧在寻找生命残留的气息。
看到东王公时，她湛蓝的双眼直视过来，用一种清脆而干净的声音说：“你就是我的主公吗？”
还好。
不论我做了什么，都有你陪着我。

番外其四 冠孓霸权
爟驾带着四颗残破的三等星，栖身于一片星轨残骸旁，等待时机。
它随黄道星轨脱离战场时，薨役与颂者的对抗进入白热化。颂者占据了极大优势，众星轨构建的防线在仁主们的殉道式袭击下持续破裂和毁灭。
大量役卒被颂者转化，部分星轨选择投降，战争越打越对薨役阵营不利。
颂者正在蚕食暮气沉沉的薨役。
接到紧急求援，爟带着192颗双子座黄道星重返战场前线。
跨过界壁后，它发现世界模样大变。
母宇宙遍布由大量仁者之石构建出的「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怪异的蜂房。
巢里会诞生一种怪物，它们形如环，长着往外延伸的外骨，环内是半透明的囊膜，形如一个飞行的大兜。它们环口可以撑得极大，将各种猎物吞入腹中进行凝固。
这种诡异生物叫「冠孓」，是由主冠进化而成的生命。
它们进化后会将仁者之石进行连接和拼装，继而形成巨大的巢。巢的存在将引起空间坍缩，持续吸收覆盖范围内一切的能量物质。
如今母宇宙已经变成了冠孓的天下，它们到处筑巢，构筑出一个个不同区域的巢国。仁主沦为它们的寄生体和牲畜，星轨则是被它们几乎全部拆解和摧毁，变成了漂流在空间里的废弃残骸。
这物是人非的一切，让爟最初难以相信。
本是同一群体内部的制度文明之争，却变成了另一种强大新生物的温床。
爟先是赶赴求援投影所指向的地方。
那里残留一堆散射式的星体残骸，星体被从外部啃开，内部被钻空，仅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在时间和空间力量流动的作用下，这些壳大多残破不堪。
当地没有生者，但有两名秩影还没消失。
它们只是机械地重复：“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这两名秩影都是完全新造的，没有其他意识，只知道简单陈述这里发生的事，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留言。
求援者是天龙座星轨牧者，它遭到了冠孓群体围猎，突围中全军7712名役卒都被敌方杀死或俘虏，34颗天龙座星体群也尽数被拆解。
爟小心翼翼地到处查证，想要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途径一个个星轨遗址，勘查了一个个疑似战场，收拢了一部分流浪的残存秩影，它总算是将残缺的历史补齐。
黄道星轨被重创离场时，颂者文明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它们开始加大对薨役文明残兵的施压和招降。
在这个关头，颂者内部却出了问题。
仁者之石里飞出了冠孓，它们依靠本能的摄食欲望，对外面的薨役文明开始大规模狩猎。
这些冠孓是律则宠儿，毁灭力量作用于它们会无法生效，唯一能阻挡它们的方法是击退，用强大力量将其击飞。
它们拥有病态的收集癖，会将一切有价值的生命、生命相关衍生物、能源等席卷一空，放入它们的巢穴「仁者之石」里。
冠孓攻势让颂者文明难以抵挡，它们改造的星体变成了冠孓首要劫掠对象，而颂者引以为豪的仁主军团，却在冠孓们面前根本无法动弹，天然被位阶克制。
颂者文明意识到不妙，立即向薨役文明求援。
后者并没有因之前战争而束手旁观，采取了理性判断，与前者建立统一战线线应对这群怪物。
颂者们也公布了「主冠」的秘密。
主冠并不是它们制造出的道具和设备，而是因一次星体在界壁失事，在另一个胞宇宙发现的特殊物质。在那个空间完全被结晶覆盖凝固的陌生宇宙里，仁者之石和主冠就被封存晶块中。
彼时还是役卒的颂者们也被冻在晶块里。为自救，它们开发出了主冠，发现这东西会凝聚愿景和期望，能够将众生力量加诸于一个人身上，让这人忠实地执行救助大家的使命。
脱困后，它们收集了大量的主冠和仁者之石，从仁者之石里找到了许多能量物质，重新让星体运转起来，多年后终于重返母宇宙。
颂者们这才从一个自嘲，变成了一个有力的反抗组织，乃至后来的全新文明形态。
现在可以确定，主冠是一种特殊的生命形态。通过对空间的收缩和力量汲取形成贤者之石，其中的主冠会逐渐复苏和成长，直到蜕变成冠孓。
颂者和薨役步履维艰，在一次次战败中寻找敌方的破绽。
它们也获得了不少线索。
比如，主冠是一种沉睡的类卵生命，这一收缩和凝固形态能让它们在各种空间结构体中生存，保持复苏的活性。但要重新恢复运动并不容易。
大多生命都诞生于特定的胞宇宙，进入其他胞宇宙，难以适应其他律则环境，会受到当地排斥。常见的情况就是运动能力大幅下降，本身机体的各种能力在另一边完全丧失，甚至可能导致生命垂危。
这都是因为不匹配当地律则，遭到律则制裁和排异的结果。
主冠们需要通过与当地生命的连接和寄生，从而完成与律则的同步。
利用一个个仁主，它们慢慢适应和改造自身，不断的连接、脱离和自我改造（于仁者之石内），最终完成这一复苏积累，从而以完全姿态恢复活性。
可惜这些研究成果并不能帮助联军对抗冠孓大军。
在这过程中有一个小插曲。
有一天，光形态的灵王凭空出现，它询问了薨役这边的情况，然后抹去了一些冠孓巢穴作为报酬。它来快走得快，直接进入了那个冠孓们诞生的晶体宇宙。
最终联军不得不放弃这里，逃亡到了其他胞宇宙，以寻找应对冠孓的办法。
这一切让爟感到头疼。
自己还一往无前地折返支援，结果主力早跑了。
白来了不说，带领的黄道星还在冠孓的攻击下损失惨重。
现在又得想办法回去。
爟以星轨残骸作为掩护，观察着远处界壁的实时情况。
界壁这一片有三个巢穴，它们彼此间互有胜负，打得不可开交。
冠孓之间的争斗也很残酷，都是疯狂啃咬和制造空间冲击，直到一方体力不足后被击飞，赢家就会开始破坏敌方巢穴，将其仁者之石据为己有。被占据仁者之石的冠孓则会表示臣服，因为巢穴是它们的一切。
趁各方混战，爟决定孤注一掷冲破防线。它将四颗三等星连接起来，可以加速到这个宇宙的极限速度，只要能冲入界壁就有逃生的机会。
它在外围默默等待契机。
时间一天天、一年年过去。
三足鼎立的架势终于打破平衡，冠孓们战场上疯狂厮杀，大量的空间冲击波激射四方，将星轨残骸撞得嗡嗡作响。三方交战的烈度越来越高，直接开始互相攻击对方巢穴，要一决胜负了。
就是现在！
加速！
爟带队冲锋。
只要到了那个地方，就有生还可能！
然而就当它越过最危险的防线，即将抵挡界壁时，原本平静的界壁忽然发出了巨大轰鸣和震颤，流体海洋中飞出一个巨大泡型物，一个，二个，三个……全是多囊复合体！
四十二个泡型物从里面飞出，迅速引起了另一边的冠孓阵营关注，这骤然出现的第四方舰队，让爟不由陷入绝望——它被恰好卡在了中间，多半是第一个死的。
运气是真他娘的差。
忽然，其中一个多囊复合体内传来信息：“这个信号结构，请问你是星官吗？”
爟也豁出去了：“不错，我就是黄道星轨双子座星官！”
它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对方却说：“请稍等一下。”
“……”
爟一阵无语。
后方的冠孓群却不想等，它们朝着这边蜂拥而来，制造出了铺天盖地的空间冲击波。
然而才飞到靠近这边不远处，这些形态怪异的可怖生命一个个忽然僵在原地，仿佛忽然失去了一切活性，彻底不动了。
爟能通过星体识别出，冠孓们明明力量澎湃，但就是无法越过那一道看不见的界线，进入这边就会变成行尸走肉。
它只觉得毛骨悚然。
战无不胜的冠孓甚至无法靠近就被轻易制服……竟然还有这种程度的文明存在？
多囊复合体里传来信息：“喂喂，黑暗之神老哥吗？”
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过去的称号？你是谁？”
“这件事说来话长，老哥你现在还过得好吗？”
爟憋着火说：“我正在逃命。”
“小事，人生总是有起有伏。”对方通过多囊复合体说：“我叫尧神，深渊被我继承……帮了我不少忙，现在就由我来帮你吧。”
爟忽然意识到，命运似乎有了转机。
它看到那些被神秘力量钉在空中的冠孓，心里不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老弟，你能帮我干掉这些冠孓吗？”
“就是这些主冠进化出的虫子？”
“对。”
“我想想啊，该怎么说呢……”
爟心里一阵忐忑，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愿意帮忙。
“不需要干掉它们吧？”
对方说：“它们可是很好的劳动力，只要信号层面进行一些信号处理，它们就会是这里天然的劳动者，自带空间储藏能力。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啊，有着那么多充足的劳动力。你看，像是这样。”
空中僵直的冠孓们忽然飞了过来，在旁边开始收集各种世界残骸，就像是宇宙空间里的清道夫。
爟一时间脑子有点懵。
它硬着头皮说：“也行。”
这继任的双子座星官……真是他娘的强得离谱。
“那我就开动了。”对方如此说着。
尧神一声令下，空中的冠孓一个个被多囊复合体捕获，它们在尧族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冲过来之后就变成了被套上缰绳的温顺绵羊……
在这一刻，爟清晰地意识到。
冠孓霸权的时代要结束了。
全新的未来正从这里拉开序幕。

番外其五 最特别的人【宋诗宜篇】
上午九点，宋诗宜开车一路抵达店外，看到自己还没开门的小店外围了一群人
她疑惑地走了过去，发现店外的人都排着队列，清一色的年轻男女，大多在玩手机。注意到宋诗宜，他们投来的目光却表现出同样的某种意外或不解。
「摸个鱼水吧」怎么忽然引来了这么多顾客？
问题是，这店平平无奇，就是提供各种饮料，每周末会租借几只宠物猫和鸟过来营业，储备的桌游种类也并不多。
开业两个月以来基本门可罗雀。
倒是有好些人人过来问宋诗宜，要不要搞直播短剧什么的，说现在是美女经济时代，只要直播起来，那么这个店就能起火。
她一概拒绝。
开这个水吧只是个人兴趣，宋诗宜喜欢的就是吃吃喝喝，养宠物，这些要素都被她融入店里。
两个月以来，创收主要来自于一些年轻姑娘，以女大学生和女高中生为主。她们请教宋诗宜怎么化妆和穿搭，把这里当成了试衣间和拍摄场地，倒也愿意付费。
总体而言，「摸个鱼水吧」是正常亏损的无人气状态，就和大多数小店一样。
宋诗宜也并不是特别在意，她的生活费还能养得起这个小店。
可这忽然出现的一群人，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一个青年问：“这里支持线下灵境物品交易的吧？”
灵境交易……
宋诗宜愣了下，点点头：“是的，支持。”
她也是前两天才决定。
这些人怎么知道？
“那就没问题了。”对方松了口气的样子，对旁边同伴说：“我就说得抓紧，排在前面才有机会买到尧族的好东西。”
尧族？
宋诗宜有些迷茫地打开了店门，顾客们进来后各自围桌而坐，打量着里面的一切。
这时出现了一名头戴棒球帽的绿瞳孔少女。
“我是尧族使徒伊莎贝尔，现在我公布这一批次尧族售卖和收购目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她。
少女说：“本次出售商品包括，【天烛】1支，【灵能守卫】2台，【尧族磁站】4座，【电气炉】24个。因为我方和本店是战略合作关系，所售卖物品均只面向本店会员，还请诸位周知。”
进入者立即奔向吧台，纷纷开始扫码要求入会员。
宋诗宜不得不逐个解释，本店会员制度比较特殊，不收钱，只是要求会员会留下一件展品放在展品墙上，供给大家欣赏和共享。
在场人一个个伸手从背后抓出各种东西，有的是古怪虾壳制成的头盔，有动态演绎文字的报纸，有的是形如一堆羽毛、会蓬松舒张和收缩的盆栽植物，有像是山形盆景——但山上会喷出火山爆发式气流……
宋诗宜终于确认，来的都是灵境游者。
两年前国家有关部门正式公开了灵境相关消息，引发了全社会的巨大轰动，虚宙空间变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大热话题。
不过大多人只能通过短期签证进入灵境城市，而无法抵达城市之外，更像是短途旅客。即使如此，另一个维度宇宙的存在还是让大家兴奋不已。
要深潜进入灵境，长期在里面行动有着很高的门槛，需要获得特事检察委员会发放的许可证，由此获取【神格】，成为那个世界的【神】。
这群神格者，正式名称叫灵境游者。
只有游者才能使用【界链】，将虚宙物品带入实宙的这一侧，只是所有入境物都是受覆盖全国的【南天门】管制。唯有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无害物才能在这边使用，否则将会被以携带和使用违禁品逮捕。
几十个游者，都是冲尧族在这里售卖东西来的。
等他们以物易物交易完毕，少女伊莎贝尔平静地说：“本次交易至此结束，下一次出售将会在本店通知，请大家注意留意观察。”
游者们倒是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点了饮品和蛋糕，彼此攀谈起来。
这时伊莎贝尔才过来说：“抱歉，没有和你商量具体流程就这么做，实在是因为遇到了一个突发状况，尧族偶遇了一名特殊星官……”
宋诗宜和眼前少女倒是熟悉。
开店那天，这名有着外国名字的绿瞳少女就来捧场了。那时候她旁边还有另外两个姑娘，一个穿着牛仔外套，一脸生人勿近感，另一个温温柔柔，不论声音还是笑容都很让人产生好感。
她们经常在这里喝下午茶，玩纸牌。
宋诗宜后来慢慢和她们熟了，也好奇于她们的来历和职业，为什么她们总是会来到自己的小店。不过她克制住了自己的追寻欲。
别说这些萍水相逢的顾客，就连自己，宋诗宜有些时候都搞不懂。
她一觉醒来，五年记忆变得模糊残缺，就像是千疮百孔的拼图。
宋诗宜记得很多人，父母，丁汉臻，魏映雪……但又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就记得一张五官空白的脸，却说不出对方的名字。
前同事与好友魏映雪告诉她，说她曾是灵境游者，在委员会工作。因为称号【月神】的特殊性，23岁这年它与宋诗宜分离了，去寻找新的继承者。
委员会虽然一再劝她留下，但不论是月神时期还是后来的宋诗宜，都选择了离开。
甚至辞职信都已早早写好。
宋诗宜想着，估计自己想要换一个生活，以前或许太辛苦了。现在大家谈及灵境话题就滔滔不绝，可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更喜欢这种在单个空间的简单生活。
相当于23岁这一年，自己选择了退休。
“宋姐。”
伊莎贝尔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我们会定期在这里进行挂牌出售，并且收购游者们的一些物资。只要是有一定特殊性的物种，不论是鸡鸭牛羊还是小麦和果树，我们都有收购的可能。然后我们会在这里贴出告示，对外发布收集和收购任务……也能给这里带来一点人气。”
伊莎贝尔问：“这样你觉得如何？”
“好啊，当然欢迎。”
宋诗宜只是有些不解：“但是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前两天，伊莎贝尔就提出建议，在这里加入灵境元素，让游者们线下交易……类似于古典式酒吧的职能。做一个交易和信息流转的中转站。
宋诗宜觉得挺好，就是没有这方面资源，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伊莎贝尔说她来想办法，这一想就有了今天的情况。
宋诗宜说：“我们以前认识，对吧？”
少女点点头。
“只是你不记得我们了。”
宋诗宜给她倒了一杯红茶：“以前，我是什么样的人？”
“可靠，体贴，做事雷厉风行。”对方如此评价道。
她心想，这和现在的自己完全是两回事。
如今的宋诗宜是一个极不靠谱的小店老板，过着懒洋洋的半退休式生活，唯一还保留部分的，大概就是体贴。
体贴倒不是无微不至的关心，而是清楚不该说话的时候别说话就好，这一点宋诗宜从女团时代就记住了。店里虽然来客稀少，但气氛一直都很放松，不会让顾客们觉得紧张和促局不安。
这更像是她的一种生活习惯。
宋诗宜自嘲说：“现在我是不是很挫？”
“没有。”
饮茶少女认真地说：“你还是很漂亮，比过去更成熟了一点。”
真是一个好回答。
宋诗宜说谢谢。
伊莎贝尔从衣兜里抓出了一只小麻雀。
那麻雀一点不怕人，站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然后飞到了自己左肩上。
“它叫明仔。”伊莎贝尔说：“曾经是你的使徒。”
宋诗宜不由自主用手指挠了挠这只奇特小鸟的羽毛，就像是肌肉条件反射一样。
“不过因为不能滞留在这边太久，所以之前你委托我们帮你照顾。”
少女解释道：“其实它是能说话的，但你失去了神格权限后，已经无法直接听到和交流了。”
宋诗宜心说原来是这样。
她不由想起。
平板电脑上倒是有很多过去的日记，只是存在大量信息缺失，看起来就像是辨认残缺的古代文献一样，叫人头疼。
伊莎贝尔忽然看向门口，朝那边挥挥手，然后有个客人一路过来，坐在了伊莎贝尔身边。
宋诗宜打量了一下对方。
来者是一个年轻男性，大概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头发不长不短，有几分懒洋洋的气质。他穿着一件白体恤和黑色外套，倒是看得出身材练得很不错，下颌轮廓清晰而肩背挺直。
宋诗宜越看越是觉得眼熟，脑子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是他！
但古怪的是，她明明记得，那个人是一个强壮高大的大胡子来着？但眼前人又明明……难道自己将两个人记混成一个了？
“我们也认识？”宋诗宜看向对方。
对方嗯了一声。
宋诗宜问：“我们以前是……男女朋友吗？”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是吗？
宋诗宜心想，那到底是什么关系嘛。
怎么会印象那么深刻？
对方一脸难色，似乎也在想着从哪里说起。
他嘴唇动了动：“我叫陆尧，我们过去是搭档。”
搭档吗？看来一起经历过不少事。
宋诗宜先切换了一个话题：“喝点什么？”
说着她打开一旁的冰柜，然后发现居然自己拿了一罐可乐出来。
对方脱口而出的可乐这时候才传入耳内。
看来自己和对方真的很熟。
宋诗宜看了看窗外。
今天太阳很好，下午还很长。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宋诗宜给对方倒了加冰可乐。
对方喝了一口，露出放松的神色，然后缓缓说起往事。
听着对方平静讲述那些危险和生死时刻，宋诗宜忽然感觉眼前人变得鲜活了起来，那些故事让她的心情也随之起伏。
对自己来说，他是最特别的人。
宋诗宜脑海里，名为黄甲的络腮胡大汉和眼前陆尧的秀气面庞，彼此交融为了一体两面。
不是没有记录。
而是自己将日记中关于他的一切都删掉。
曾经想要牢牢记住，后来又想要彻底忘记。
为什么会这样呢？
宋诗宜不知道。
至少这个下午，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开心。
那么一切就从重新认识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