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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甜蜜夫妻
作者：流烟萝
内容简介
 1,作为年代文里的路人甲，程蔓对自己的人生还算满意。 她出生于双职工家庭，家里兄妹三个，但闺女就她一个，所以读完小学又上了高中，毕业后顺利进了国营饭店当服务员，从此工作体面吃喝不愁。 唯一的烦恼是，她看上了常来饭店吃饭的兵哥哥。 兵哥哥年轻英俊，未婚单身，每次来还就点一碗素汤面，专门坐在柜台对面吃，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心里小鹿乱撞。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怎么勾搭兵哥哥，且不会显得太主动呢？ 2,作为不知道自己是路人甲的路人甲，陆平洲对自己的人生也很满意。 他出身于军人家庭，十六岁上军校，年仅二十六，就已经当上副团长，可谓年轻有为。 唯一的难题是，他看上了驻地附近国营饭店里的服务员。 服务员年轻漂亮，未婚单身，每次见他眼睛弯弯，声音清甜，一直甜进了他心里。 那么问题来了，他该怎么邀请她去看电影，才不会被当成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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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兵哥哥
◎怎么勾搭对方，又不会显得太突兀和主动，是程蔓烦恼的最大问题。◎
程蔓穿着短呢外套，梳着麻花辫，站在柜台后面，动作麻利地数清楚钱和票，默算出找零和票证递出，并将写好菜名的单子递出，指着出菜的窗口说：“单子交到那里，等着出餐就行。”
柜台前站着的年轻人接过钱票和单子，道了声谢走到出菜后，后面排队的人则迅速补位，笑眯眯地问：“小程，咱饭店今天有什么菜啊？”
来人是对面机械厂的职工，家就住在机械厂职工家属院，跟程家是邻居，一看到他，程蔓就忍不住苦了脸：“李叔您又偷偷出来打牙祭？不怕李婶说您？”
再伸手一指墙上挂着的黑板，上面写了今日供应，荤菜有红烧肉、糍粑鱼，素菜有菜薹和小白菜，全是清炒。
“我今天可不是偷偷出来，你李婶回娘家了，中午没人管饭。”李叔笑呵呵的，望着黑板琢磨了会说，“来个红烧肉，四两米饭，今天是燕同志掌勺吧？”
李叔口中的燕同志全名燕敏芝，三个月前接父亲的班进的国营饭店，虽然是年轻姑娘，但厨艺没得说。
李叔吃过一次后就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就要来下一次馆子。
但李婶生性节约，自家炒菜都不怎么舍得放油，回回知道他来下馆子都要跟他吵架。有时候程蔓都纳闷，这样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按理来说，他们只是邻居，程蔓又小一辈，李叔李婶吵架碍不着她什么事，可谁让她在国营饭店上班呢。
再加上三个月前起，李叔别的饭店都不去，就认准了程蔓上班的芳草路国营饭店，所以现在李婶想知道他有没有偷偷去下馆子，不用跟其他人打听，问她就行。
每回被问到，她是说实话不好，不说实话也不好，随便点个头，都能成为这两夫妻吵架的导火索。
她难啊！
程蔓听了眼睛一亮：“那您老可要失望了，燕同志今天休息，不上班。”
李叔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今天不星期天吗？她怎么不上班？”
不管在哪个年代，服务行业都是越到休息日越忙，现在是七六年，离国家推行双休制度还有几十年，周日更是忙中之忙。
但凡事也没有那么绝对，比如他们芳草路国营饭店，周日就不是最忙的时候。
而究其原因，大概是芳草路不在市中心，而在工厂区。
他们国营饭店的顾客，以芳草路上各国营厂职工为主，或者再准确直白点，来吃饭的基本是各单位的领导。
毕竟他们芳草路国营饭店门脸虽然不大，但进门上下有两层，共二十多套桌椅的，跟路边苍蝇馆子可不同，在这里吃一顿饭多的不说，两三块钱是要的。
而这时候城市平均工资才二三十块，两三块够很多人一周伙食费了，所以哪怕是国营厂正式工，也很少有人舍得像李叔这样隔三差五下一趟馆子。
就算是国营厂领导，基本也是有正事要谈的时候过来。
因此到了休息日，他们国营饭店反而没那么忙，员工选这天调休很正常。
程蔓摊手说：“她之前没休息，今天就休了嘛，要不您今天别在我们饭店吃了？”
“不在你们饭店吃我能去哪？”
周日机械厂职工食堂可不开门，而且饭店大厨手艺再怎么差，小锅炒出来的菜总比食堂大锅饭好吃，更何况今天还有红烧肉。
“来个红烧肉，米饭四两…………”李叔掏出钱和票，想想又说，“你婶子问起来，别告诉她我点了肉，就说我只炒了盘菜薹啊。”
程蔓当即缩回收钱的手：“您要这么说，我可就不敢给您点菜了，每月票证都有定量，我这么说，李婶也不信啊。”
李叔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到时候你婶子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我票花哪去了不就行了？她又不可能逮着你问。”
程蔓还是不肯收钱，说：“反正李婶问我，我肯定说实话。”
“唉，行吧行吧，说实话就实话。”李叔叹气问，“你们燕同志就没想过调去其他国营饭店吗？”
程蔓边找写单子边说：“看您这话说的，国营饭店大厨这工作多吃香啊，哪是她说调职就调职的。”
“那倒也是。”
写好单子，找出零钱，递给李叔时程蔓郑重道：“叔，好好吃，吃饱点，脂肪多扛揍。”
李叔正感动着呢，就听到了最后五个字，当即翻了个白眼说：“我谢谢你！”
“不谢不谢！”程蔓笑眯眯地送走李叔，视线一转，就跟靠窗穿着空军制服的兵哥哥对上了目光，脸颊瞬间飞红，慌忙低下头。
完了完了。
刚才太得意忘形了。
想到这程蔓抬起头，假装不经意地往那里看一眼，再迅速转过头，目光定在饭店大门，表情淡定，心里则在盘算。
他坐的位置，和她站着的柜台临着同一面墙壁，只是他在最里面，而她在最外面。
抬头看这堵墙，十米不好说，六米肯定有，隔这么远，她跟李叔说的话，他应该、也许、可能听不清？
怎么可能听不清啊！
他们声音那么大，今天饭店里人又不多。
程蔓颓然坐下，双手捂脸，直到上完菜的陈小萍走过来，敲击着前台桌面说：“你干嘛呢？再偷懒我告诉王主任了。”
“谁偷……”
程蔓猛地直起身，话刚出口，视线又扫到了青年，咽下到嘴边的话说：“陈姐你误会了，我只是站久了有点不舒服。”
“我上了那么多盘菜都没喊不舒服，你光站在这有什么可难受的？”
上几盘菜看把你给嘚瑟的！
程蔓心里想着，面上微笑着说：“陈姐，我今天做的工作不止收银，早上过来，我擦了桌子，扫了地，还帮关叔罗婶他们备了菜，当时你在哪来着？哦，在厕所，说到厕所我想起来了，我觉得陈姐你吧，抽空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你看你每次一去厕所，不待一个小时出不来，耽误工作是小事，便秘出问题是大事，你看是吧？”
上班假装蹲厕所摸鱼的事，程蔓上辈子不是没听说过，但她还没踏进大学校门就穿了，所以没在生活中遇到过这种人。
直到最近陈小萍像是住进了厕所，程蔓才知道碰上这种同事有多糟心。
国营饭店员工并不多，加上主任也才六个人，就她和陈小萍算是同岗位，都是服务员，只是她数学好，兼顾收银工作，陈小萍忙起来得去后厨帮工。
平时前厅打扫，桌椅板凳擦拭，就是她和陈小萍的工作。
最近一周，陈小萍每天早不拉肚子晚不拉肚子，一到上班点就肚子痛，而且一进厕所就是一小时起步，等她卫生搞得差不多了才出来。
程蔓顾忌着同事情分，没去找王主任告状，可陈小萍倒好，上赶着找茬来了。
“你要是真肠胃不好，我建议你请个长假，在家多休养一段时间…………”程蔓面带微笑，语气却很冷，“我知道你是女人家，不好意思为这种病跟王主任请假，但没关系，我脸皮厚，我去帮你说……”
听到这里陈小萍再也淡定不下去，连忙说：“我身体又没啥大问题，哪至于请长假。”
“你每天蹲那么久厕所，确定没问题？”
“我这几天是有点不舒服，但现在基本都好了。”
“好了？不会明天早上又复发吧？”问完见陈小萍表情犹豫，程蔓笑着说，“这样吧，如果你明天复发，我就去找王主任帮你请假，要是不复发就算了，怎么样？”
陈小萍表情僵硬，却又怕程蔓真去找王主任说这件事，只能咬着牙说：“我保证，我明天肯定不会复发。”
“行。”程蔓点头，看向出菜的窗口提醒，“陈姐，该上菜了。”
都是服务员，你凭什么让我去上菜？
陈小萍心里不平衡，奈何刚被揪住马脚，再不平也只能灰溜溜地去端菜。
虽然怼赢了陈小萍，但程蔓的心情谈不上好，因为她确定了，坐在大厅另一头的兵哥哥能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
明明刚才跟陈小萍聊天的时候，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可他还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两眼、三眼，然后翘起了唇角。
他肯定在笑话她！
想想她刚才说了什么，蹲厕所、便秘……程蔓再次捂住脸，倒在凳子上完全不想动弹。
她维持了那么久的形象啊！
全完了！
但转念一想，程蔓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长得挺漂亮，大眼睛，高鼻梁，嘴唇不擦口红都润润的，上辈子读高中时她一直都是校花。
可这时候的审美是圆盘脸大眼睛，她长大这么大，听到最多的夸赞不是这丫头真漂亮，而是「这丫头挺开朗啊，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说不定他根本没在意她，以上担忧全是她的脑补。
想到这程蔓又忍不住叹气，她这辈子胎穿即失忆，直到三个月前才想起前世记忆。两辈子加起来，她单身了快四十年，一直心如止水。
却没想到前脚恢复记忆，后脚她就对来他们饭店吃饭的兵哥哥一见钟情了。
如果是上辈子碰到这种事，她可能会上去要微信，跟人约下次见面。
可这个年代，嘴上说着婚姻自由恋爱自由，实际上绝大多数夫妻，都是通过相亲介绍走到一起的。
虽然在芳草路国营饭店包打听罗婶的打听下，程蔓已经知道了兵哥哥的姓名，职业，以及他目前未婚单身。
但说到底，他们也才见过几次面，突然跑到他面前说「我喜欢你」，就算不被当成神经病，对方估计也会觉得她很莫名其妙。
因此，怎么勾搭对方，又不会显得太突兀和主动，是程蔓烦恼的最大问题。
作者有话说：
因为之前想先开《美强惨男主亲妈绑定弹幕后》，但写着不太顺，所以改成了写这本。
本来打算下周再开文，但端午节是双周榜，到时候开文上不了榜单，就提前开了，存稿不多，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最后，本章有红包掉落……

第2章 陆平洲
◎可怎么主动，才不会被当成臭流氓呢？◎
兵哥哥陆平洲也在烦恼这个问题。
大概三个月前，陆平洲到附近单位办事，结束时快到一点钟。想着回军营也没饭吃，他就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门脸不大，开了应该有些年头，日晒雨淋下，招牌上印着的「芳草国营饭店」几个字都有点褪色。
门倒是擦得挺干净，大门往里看，环境看着也不错。
当然最让人惊喜的还是人。
陆平洲前脚踏进门，就听见右前方传来清亮的声音：“欢迎光临！”
抬头看去，年轻的姑娘站在柜台后面，笑容明媚地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声音脆脆的：“同志，请问想吃点什么？”
望着她脸上的笑容，面对生命危险都能淡定以对的陆平洲，脑袋竟然空白了一瞬。
直到年轻姑娘疑惑问道：“同志，你是要吃饭吗？”
陆平洲才回过神，走到柜台前，克制着情绪，声音平静地问：“有什么吃的？”
“荤菜已经卖完了，现在有炒菜苔、炒冬笋…………”她应该很爱笑，说话时眉眼不自觉舒展，唇角也微微翘起，“哦，还有面条，不过只有素的，你要吗？”
随着她视线看过来，陆平洲收回了目光，说道：“来份素面。”
“几两面？”
陆平洲有点踌躇，他身高一米八八，块头在这里，胃口就不可能会小，平时一顿最少六两米，饿得狠了一斤米都能吃下去。
但现在……犹豫过后他说：“四两面就行。”
“两毛一，四两面粉票。”
年轻姑娘边说，边弯腰写单子，写完从他手里接过钱和票，并将单子撕给他。
她的字并不小，但很秀气端正，就像她的人，秀美又白皙，笑容还很甜。
哦，还很温柔。
见他站着不动，特意指了指窗口，声音清亮地说：“你把单子给到窗口，等着厨房做就行。”
“谢谢。”
只一句话，她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不用谢。”
这顿饭吃得陆平洲心情很不错，虽然他并不知道令他心情愉悦的，究竟是劲道好吃的素面，还是站在柜台后面的人。
但周日休息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又来了这家国营饭店，点的还是素面。
渐渐的，他知道了她很多事。
比如总站在柜台后面的年轻姑娘叫程蔓，家住在机械厂职工大院，又比如她今年二十一岁，目前未婚单身。
他们之间的话也多了些，起因是他第五次来吃饭时，她望着他欲言又止。
他当时正想着怎么跟她搭话，便假装随意问了句怎么了。
她仍有些犹豫，开口时声音不如平时清脆：“我们店里的素菜挺便宜的，八九分能点一盘，四两米饭一毛钱，吃米饭比面条划得来。”
他初时不解，听到最后一句才反应过来，顿时啼笑皆非。
偏偏他又不好拍着胸脯说自己有钱，只好指着她身后黑板问：“上面写的，是今日供应？”
她连忙点头：“嗯，最近春笋冒头，便宜，而且味道也很好，鲜嫩可口。”
“嗯，来份春笋，鲈鱼还有吗？”
“有，不过价格有点贵。”
“没关系，来条鲈鱼，两道菜，再加四两米饭。”
只是菜刚点完，他就闹了个笑话，口袋里钱票一掏出，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带水产票，只能退掉清蒸鲈鱼，换成青椒炒肉丝。
虽然她没有笑，但对上她了然的目光，他知道在她心里，短期内他贫穷抠唆的形象恐怕很难洗去。
从那以后，每回休息去芳草路前，他都要点清楚钱票，免得再在姑娘面前闹笑话。
而他们之间的交谈，也从「今天还是素面」、「嗯」，变成了她介绍当天的供应，而他会在她介绍完后，点一到三盘菜。
并且每次吃完离开前，她都会笑着问他「今天饭菜怎么样」，如果他点头，她就会弯起眼睛，表情有点小得意。
如果他犹豫，她就失望，等他下次来吃饭，就算供应里有那道菜，她也不会再推荐。
当然，他很少犹豫。
他想看她对他笑。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止步于此，又一个多月过去，他们之间仍没有变得更亲密。
……
陆平洲回宿舍放好东西就出了门，他打算去训练场转转，却没想到刚出宿舍楼就跟谢子明迎面撞上。
因为两人住隔壁，所以陆平洲最近什么动向，谢子明一清二楚。
看清楚跟自己撞上的人是陆平洲后，谢子明脸上便露出几分诧异：“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去见你那位……”
见他没个正型，越说越不像话，陆平洲眼神凌厉地看过去。
谢子明声音一顿，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却不怕死地揽住陆平洲的肩膀说：“来来来，咱哥俩好好聊聊。”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好聊的？你哥我可是已婚人士，当初见到你嫂子第一眼，我就觉得这姑娘必须是我媳妇。”谢子明敞开双手，得意道，“现在你看，她果然成了我媳妇。”
两人多年战友，谢子明和他媳妇的恋爱经过，陆平洲早听过百八十遍，已经烂熟于心。
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谢子明的成功经验里，没有他可以借鉴的地方。
因为谢子明虽然把人娶到手了，但他们夫妻感情并不好，以至于他们结婚八年，谢子明也从连指导升到了团副政委，他媳妇都不愿意来随军。
他怕被谢子明带沟里。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当谢子明说要跟他聊聊时，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坚定拒绝，而是沉默地跟着他回了宿舍。
只是很快陆平洲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看着听完他的讲述后笑得前俯后仰的谢子明，陆平洲下颌线紧紧绷起，声音平直道：“我回去了。”
“别啊。”谢子明赶忙拦住陆平洲。
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看得他心里发虚，举手说道：“我发誓，我再也不笑话你了，行吧？”
陆平洲：“呵呵……”
谢子明说到做到，迅速敛了笑容，给好友想办法：“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你看你每次去了，光吃饭，不说话……”
“我说话了。”
“就那么几句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你信不信这么下去，再过三年你也跟她熟悉不起来……”说到这谢子明想起来，哦了声说，“三年，说不定到时候她已经结婚，孩子都有了。”
陆平洲脸色一寒。
谢子明可不怵他：“你瞪我干什么啊，这是现实好吧？刚才你自己也说了，这姑娘二十一了，三年后就是二十四，跟你比不算大，可她跟咱们当兵的不一样，咱们驻地上万人，未婚女性一个巴掌能数的过来，每年又只那么点假，回去打车轮战，也未必能相到个合适的，大龄光棍一抓一大把，你在其中都不显眼。”
“可那些国营单位的职工基本都是本地人，亲戚连着亲戚，人脉多得很，二十结婚不算早，二十四五刚刚好。”
谢子明瞅陆平洲一眼：“而且你想想，虽然你年轻有为相貌好，但跟她亲戚朋友介绍的那些知根知底国营厂职工比起来，你一个外地兵能有优势？”
陆平洲沉默着，渐渐拧起眉：“你说我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主动起来啊…………”谢子明给他出主意说，“我要是你，就在那等到她下班，在她回去的路上偷偷拦住她，告诉她，我稀罕她，想跟她处对象，她要是……”
陆平洲确定了，他就不该跟谢子明聊这件事，起身面无表情道：“我回去了。”
谢子明从床上翻身而起：“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别说了……”陆平洲心平气和地说，“照你说的这么做，我怕被人当成臭流氓。”
说完不等他开口，陆平洲就出了他的宿舍，却没去训练场，而是回了自己房间，躺到床上思考起谢志明的话。
虽然谢子明出的主意很糟糕，但他前面那些话并非毫无道理。
他是得想想办法，主动点了。
可怎么主动，才不会被当成臭流氓呢？
陆平洲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要把它看出花来。
花没看到，他只看到了姑娘的笑脸。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青年小陆之烦恼。
红包继续……

第3章 鸳鸯谱
◎只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才迟迟没有进展。◎
国营饭店上班时间跟其他单位不同，是从早上八点上到晚上八点，下午两点到四点能休息两个小时，但每天要有一个人留在店里值班。
今天值班的是陈小萍，所以忙完后程蔓就回家了，一觉睡到三点多，泡了壶浓茶才回到国营饭店。
到时发现其他人都来了，原定今天休息的燕敏芝也在后厨备菜。
没到晚饭点，前厅没事，程蔓到了后厨帮忙，压低声音问：“你不是休息吗？怎么又来上班了？”
“我在家待着也无聊。”燕敏芝择着葱说。
程蔓说道：“在家待着无聊，可以多出去转一转啊，听说电影院最近上映了一部电影听挺好看。”
燕敏芝笑笑：“算了，我还是更愿意待在后厨。”
程蔓知道燕敏芝喜欢做饭，也很有天分，原著中前后两辈子，她都以此谋生，开了自己的饭店。
没错，程蔓不是简单的穿越，而是穿书。
而燕敏芝，就是小说里的女主角。
并且她还是重生的。
因为母亲早逝后父亲迅速再婚，并跟继母生了弟弟。除了弟弟，她还有个继母带来的妹妹。
虽然家里有三个孩子，但这年头厨子吃香，不但工资高，还能时不时往家里倒腾点吃食，再加上燕敏芝继母也有工作，所以燕家日子过得不错。
燕敏芝在家里，除了不受重视，干的家务比继妹多，倒没吃过别的苦，一路顺利地读到了高中毕业。
如果没有大运动，燕敏芝这辈子应该能过得不错，可没有如果，他们家三个孩子，只能留一个。
弟弟是不可能下乡的，一来年纪小，二来这是她爸的心肝，继妹有妈妈疼，也能暂时不下乡，她妈花钱给买了个工作。
就她亲爹不疼，只好背着行囊去乡下。
因为厨艺好，到插队的地方后燕敏芝很快跟女知青们打成了一片，男知青们也因为爱吃她炒的菜，乐意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只是很快，她就被大队里的癞子给盯上了，总到她面前说一些轻佻的话。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注意别脱单就行。
燕敏芝一直很小心，所以下乡前三年，她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但第四年，出事了。
她被人下了药，跟癞子滚到了一起，还被人抓住，不得已嫁给了他。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浑浑噩噩的，直到有次被癞子打了一巴掌才清醒，她开始想逃，也付诸了行动。
但前三次她都失败了，而每次被抓回去，迎接她的都是一顿暴揍，以及更严密的看管。
直到她生下孩子，癞子家人才放松，在一个没有回城的知青的帮助下，她终于逃了出去，回到了家。
只是那时候她父亲已经去世，家里早没有她的位置，最后她是在街道的帮助下，才找到了份包住的工作容身。
解决基本生存问题后，她开始钻研厨艺，最后成功开了一家自己的饭店。
也就是在这时候，燕敏芝重生回到了下乡第四年，但被下药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有了戒备心的她顺利解决了这件事，让癞子和前世害了她的人恶有恶报。
处理好乡下的事后，燕敏芝就收拾东西回到了临江市。
那是三个月前，当时燕父摔倒中风，国营饭店的工作没办法做下去，偏偏儿子还没长大，夫妻两个正在发愁接班的事。
前世接班的是燕敏芝继母娘家的侄子，接班前说好了他干三年，等燕敏芝弟弟长到十五岁就把工作还给他，结果三年后那人反悔得十分彻底。
燕父正是在三年后的争吵中气绝身亡。
燕敏芝回来后跟父亲谈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终成功说服燕父，接班回城。
而程蔓，也是在燕敏芝来到芳草路国营饭店上班后，才想起前世记忆，并意识到自己是穿书的。
不过她在原著中，既算不上女主闺蜜，也不是恶毒女配，她就是个单纯的路人甲，连名字都没有的那种。
在原著中她的任务就是，在男主来吃饭时问一句吃什么，再去后厨报个信，告诉燕敏芝他来了。
从头到尾，她的代称都是「前台小妹」。
戏份连陈小萍都不如。
当然，程蔓一点都不想跟陈小萍比戏份，因为这人比较杠精，酷爱找茬，在原著中戏份虽多，却是被女主打脸的存在。
她不想被打脸。
燕敏芝来上班后，她也没被重生的女主打过脸，投喂倒是不少。
就像这会，燕敏芝问：“晚上你想吃什么菜？”
“吃什么都可以吗？”
燕敏芝犹豫了下说：“店里有的菜吧。”
其实店里有的菜，他们也不能随便做，青菜倒是无所谓，鱼和肉不好说，顶多切点肉丝当配菜。
饭店上午供应了红烧肉和糍粑鱼，肉是没有剩的，鱼身和鱼尾也吃掉了，鱼头和鱼肠则剩了下来。
程蔓眼睛一亮问：“晚上能吃剁椒鱼头吗？”
“应该能，我跟关叔商量一下，我来做。”燕敏芝想了想说，“鱼肠也剩了不少，再来个爆炒鱼肠吧。”
程蔓只吃过爆炒肥肠，好奇问：“鱼肠炒了好吃吗？会不会很腥？”
“处理好了不会，吃着很弹，有嚼劲，晚上你尝尝。”
“嗯嗯！”程蔓用力点头，择菜时更有劲了。
……
大厨关建国很痛快地同意了燕敏芝提的两道菜，毕竟有荤菜吃，谁都不想吃素。
鱼肠本来就属于边角料，除非顾客有要求，否则不好上饭桌，通常情况下，剔出来的鱼肠会随便他们处理。
鱼头则要看品种，如果是胖头鱼，鱼头就得留着做剁椒鱼头，头小身子大的品种，则跟鱼肠一样，任由处理。
今天供应的糍粑鱼是用鲤鱼做的，个头不大，鱼头不好单独售卖，上午王主任就说让他们把这些鱼头分掉。
饭店总共就六个人，每人带一个鱼头回去，剩下的也够晚上吃了。
定下晚上的菜品，燕敏芝就开始干活了，五点半到七点半是晚饭高峰期，所以他们要在五点半之前吃完饭。
燕敏芝忙活的时候，程蔓在旁边打下手。
罗婶帮着备好菜见她们配合默契，就没掺和，倒一杯热水，端着去了前厅偷懒，顺便跟陈小萍咵天。
两人聊的也不是别的，正是晚上的伙食。
虽然他们是国营饭店的职工，但也不是顿顿能吃肉的，按照正常伙食，一星期能吃两顿荤腥就算不错。
通常吃的都是边角料，像今天的鱼头、鱼肠，再不就剩点肉丝出来，打个汤，或者炒青菜，供应鸡鸭倒是能跟着蹭一点。
总之，这年头不管什么行业，隔三差五能吃上一顿荤腥，都能让人高兴许久。
只是两人聊着聊着，话题就歪到了其他地方，变成了讨论常来国营饭店吃饭的客人。
陈小萍顺势问：“总来咱们饭店吃饭的那个大高个是干嘛的？”
“哪个大高个？”常来他们饭店的大高个可不止一个。
“总穿军装的那个……”陈小萍不太确定地问，“他是当兵的吗？”
罗婶惊讶问：“是啊，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啥？”陈小萍一脸茫然。
罗婶一回想，拍脑门说：“我忘了那次你休息，他是当兵的，据他自己说还是副团级，厉害着呢。”
“副团级是什么级别？”
罗婶也太清楚，猜测道：“到地方至少得是千人大厂的厂长副厂长吧。”
“这么厉害？”陈小萍一脸震惊，“他多大了？看着也不显年纪啊！”
“当然不显年纪！他今年才二十六…………”罗婶说着想起件事，“而且他现在还没结婚，连个对象都没有。”
“真的？你确定吗？”陈小萍看起来不太相信。
“当然是真的，他亲口说的…………”罗婶说着不由感慨，“可惜我没闺女，不然肯定要想办法撮合撮合。”
陈小萍心想就算你有闺女也撮合不成啊，就你这模样，闺女肯定不好看。又想到自家妹子，年初刚满十八，也该谈婚论嫁了。
正想着，就听见罗婶问从后厨出来透气的程蔓：“小程你最近相亲咋样了？有合适的吗？”
程蔓没听到前因，闻言只觉得莫名，一脸疑惑地问：“什么？”
眼见罗婶要开口解释，陈小萍心里危机感顿生。
虽然她偏向自家妹子，却也不得不承认程蔓条件比她妹子好。
首先程蔓有正式工作，而她妹妹是临时工；其次程蔓长得比她妹妹好看，学历也比她妹妹高，她妹妹是初中学历。
万一罗婶真撮合了程蔓和那个当兵的，她妹妹怎么办？
陈小萍抢在罗婶前面开口说：“婶子你别乱点鸳鸯谱了，他每次来都能见到程蔓，要是对她有意思，早就行动了，哪用得着你来撮合。”
罗婶闻言将话咽回去，对着一头雾水的程蔓说：“你别听她瞎说，我就是想问问你，菜炒好了没。”
程蔓恍然，哦了声说：“鱼头和鱼肠炒好了，再炒个青菜就能开饭。”
“好。”罗婶应声，看着程蔓又转进厨房的背影，心想陈小萍这回怕是说错了。
有次陆平洲过来吃饭，当天是周六，程蔓正好休息，是陈小萍接待的，当时她在旁边看着，明显能感觉到他情绪不高。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天他随便点了两个菜，吃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而程蔓在的时候，哪怕是吃一碗素面，他都能在他们饭店里消磨两小时。并且打那以后，他都是周日来他们饭店吃饭。
越想，罗婶越觉得陆平洲肯定对程蔓有意思。
程蔓那丫头呢，应该也不是全然无动无衷，否则怎么打从陆平洲来他们饭店吃饭，她就再也没在周日休息过？
只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才迟迟没有进展。
看来还是需要她这样的过来人，帮忙推一把才行啊。
作者有话说：
罗婶：该我出场了。
有红包

第4章 爱笑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考不考虑相亲？◎
事实证明，话不能说太满。
罗婶前脚拿程蔓周日不休息，当成她对陆平洲有意思的证据，后脚程蔓就调了周日的休息。
而且她拉住程蔓一问，才知道她调休时说的有事其实是相亲。
罗婶听得一怔：“怎么突然就要去相亲了？”她不由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说起这事，程蔓也很无奈，她也不想去相亲啊，可人是她嫂子领导介绍的，两边都谈好了才通知她见面时间。
她要是不去，她嫂子会得罪单位领导，她们姑嫂之间也容易产生隔阂。
虽然她跟嫂子的关系本来也算不上亲密，不怕继续差下去，可她们关系不好，她爸妈夹在其中肯定会左右为难。
因此，再三权衡后，程蔓决定去跟人见一面，把这事应付过去。
只是话虽这么说，这个插曲一出，罗婶还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继续撮合两个年轻人。
别看程蔓这亲相得心不甘情不愿，她是过来人，见过太多年轻人见面前心里老大不乐意，见面后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万一程蔓是这种情况，她操心那么多干嘛呀！
可要是不撮合，看着两个年轻人就这样错过，罗婶又觉得可惜。
要不还是再等等，等周一程蔓上班，她打听出相亲结果后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办？
罗婶心里盘算着，却没想到她等得了，有人却等不及了。
……
那天跟罗婶聊过后，陈小莲回去越想越觉得陆平洲是个好对象。
虽然他们这国营饭店常有各单位领导来吃饭，可厂长副厂长级别的，她还真没见过几回。就算见了，那些人也都四五十岁了，跟她妹妹从年龄上就不合适，更何况那些领导大多已婚，就算离异丧偶，孩子也老大不小了。
哪像陆平洲，年轻有为，未婚单身。
要是她再年轻几岁，没结婚没孩子，她根本不会想把这样的对象介绍给妹妹。
但没关系，她跟妹妹关系好，再说人是她介绍的，他们要是成了，还能少得了她这个大姐的好处？
陈小萍越想越激动，一周还没过半，就急不可耐地找妹妹陈小莲要了相片。
给相片的时候陈小莲还很不好意思，等听姐姐说完情况，就也跟着兴奋了起来，羞涩又大胆地问：“姐，周日我去你们国营饭店找你怎么样？”
刚开始陈小萍没转过弯来，问：“找我干啥？”
“我……”陈小莲双手绞着衣服，不好意思地说，“我是觉得照片没有真人好。”
陈小萍拿着手里照片，一对比还真是，照片是她妹前两年拍的，当时她有点婴儿肥，挤得眼睛有点小。这两年上班瘦了点，眼睛看着大一些，整体看着就比照片更顺眼。
陈小萍说：“那行，到时候你打扮好看点，就穿……前两天新做的那件衬衣，上身好看。”
“成……”陈小莲高兴得抱住陈小萍胳膊，“姐你放心，我到时候肯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等到了周日这天，国营饭店刚开门，陈小莲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上门了。
看得饭店其他人一头雾水，连关建国这样不关注八卦的中年男人都跟罗婶嘀咕起来：“小陈妹妹这是干啥？”
“我哪知道啊，不过陈小萍这妹子也真是有趣，一来就挑了最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坐姿还与众不同，是这样的……”罗婶学着陈小莲的坐姿，挺起胸，抬起头，唇角微微翘起，“跟年画上的明星似的，她也不嫌难受。”
关建国琢磨道：“她……是不是来相亲的？”
“很有可能！”罗婶附和点头，又走到窗口看了看外面天色，“可相亲……没必要来这么早吧？”
这年头相亲分两种形式，一是男方去女方家里，为了求表现挣印象分，男方通常会去得比较早，二是约在外面饭店见面，因为饭店大多不供应早饭，所以通常会约在十一二点的时候见面。
这才九点，陈小莲来得也太早了。
关建国猜测说：“兴许这对象他们家比较满意。”
作为国营饭店唯一的中年大妈，去年罗婶就被陈小萍托付过给她妹找对象的事，她也想办法给人介绍了两个家庭条件不错的男孩子。
只是吃力不讨好，相亲没成就算了，陈小萍还到她面前，话里话外说她狗眼看人低。
天地良心！她给陈小莲介绍的对象可都是人脉圈里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的，一个是百货商店售货员，一个是国营厂正式工，后者虽然是一线岗位，但干的是质检，工作轻松得很。
两人家庭条件也都不错，其他的不说，住房肯定不缺，而且都跟陈小莲年龄相当，是一般人抢都抢不来的绩优股。
如果相亲不成的原因是他们性格不合没看对眼，罗婶也不会说什么，毕竟缘分这东西玄得很。
可陈小萍说她狗眼看人低，她心里就很不平衡了，从此再没给陈小莲介绍过一个对象。
这会听到关建国的话，罗婶就没忍住冷哼：“是条件比较好吧。”
……
上午十一点半，「条件比较好」的某人准时来到了国营饭店。
来之前，他在心里斟酌了几版套近乎的措辞，只是当他走进国营饭店大门，却发现站在柜台后面的不是他熟悉的人，眉毛不自觉拢起。
柜台后面站着的陈小萍并没有发现陆平洲的情绪变化，她用熟稔的语气招呼道：“陆同志，来吃饭啊？”
“嗯……”陆平洲应声，转过头在大厅里逡巡着。
注意到他的动作，坐在窗边凹着姿势的陈小莲更加用力地抬起了下巴。
如果说见到陆平洲以前，她心里对这次相亲只有七分期待，那么现在，期待早已暴涨超过十分。
但很可惜，陆平洲的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落在了前厅通往后厨的门上，假装不经意问道：“今天只有你一个人上班？”
陈小萍回答说：“前厅就我一个，后厨的人都在。”
陆平洲知道程蔓是前厅服务员，闻言有些意兴阑珊，可来都来了，马上要到饭点，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就随便点了两道菜。
点好菜，陆平洲拿着单子送到窗口，罗婶看到他愣了下才笑道：“来啦。”
陆平洲应声，转身找了个桌子坐下。
那位置，离陈小莲坐的那桌不说最远，中间也隔了有好几桌。
陈小萍看得着急，走过去对陈小莲说：“你别坐这里啊，待会其他顾客来了看到有人都不敢坐。”拉着妹妹走到陆平洲面前，笑着问，“陆同志，我妹子等我有点事，让她坐其他桌怕影响生意，跟您搭伙坐一桌你看成不？”
这话听着好像合情合理，但陆平洲没那么好忽悠。
首先这年头在国营饭店吃饭没那么讲究，生意好的时候，不认识的人随便凑桌是常有的事；
其次他进来之前，面前这姑娘单独坐一桌不怕影响生意，怎么他来之后就影响了？更何况前厅顾客不是只有他一个，陈小莲之前坐的那桌旁边的中年人也是独身一人，可陈小萍偏要拉着妹妹绕到他面前。
陆平洲说道：“抱歉，我喜欢一个人坐。”
陈小萍表情僵住，又不敢太得罪陆平洲，勉强笑道：“这样，那你先在这桌坐着，等人来了你再让开？”
后面的话是跟陈小莲说的，边说边把她带到了旁边一桌坐下。
陈小莲心里委屈极了，可抬眼看看对面神色冷漠的青年，到底还是忍住了脾气，红着眼睛坐在他对面。
陆平洲来了过后，饭店里顾客渐渐多了起来，罗婶来了外面帮忙，陈小萍也忙得团团转。
她想反正陆平洲吃饭慢，等她忙完再找他谈介绍对象的事也不着急。却没想到半小时不到，他就吃完准备撤了。
当时她刚从窗口拿到菜，一转头就看到陆平洲站了起来，而坐在他对面的陈小莲正扭着身子，一脸着急地给她使眼色。
陈小萍心道不好，端着菜迅速送到相应的桌子，然后加快脚步追上陆平洲，在门口拦住他说：“陆同志，等等。”
陆平洲停住脚步，转头问道：“有事。”
“是有点事。”陈小萍冲他笑了笑，搓了搓手看看外面，又往里看看，迟疑问，“咱们借一步说话？”
陆平洲犹豫片刻，跟着陈小萍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站定。
刚站定，陈小萍就开口了：“陆同志，我听罗婶说你还没有对象？”
闻言陆平洲心里并不觉得意外，他告诉罗婶个人情况时并没有避着人，陈小萍是饭店员工，知道这事很正常。
他只是疑惑陈小萍为什么拦着他问这件事。
陈小萍不是什么耐得住性子的人，再加上这会顾客多，她没那么多时间磨蹭，不等陆平洲回答就说：“是这样的，我认识几个年轻姑娘，条件都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考不考虑相亲？”
两人站的位置离前厅吃饭的食客有点距离，但互相能看得到，罗婶上完菜看到两人站在一起，再一扫坐在食客中间一脸红晕的陈小莲，顿时恍然大悟，什么都想明白了。
她就说男方什么样的条件能让陈小莲打扮成这样，坐这凹这么久的姿势，原来是相中了陆平洲。
罗婶边琢磨，边踱步走到出菜窗口。
楼梯口旁边就是通往后厨的门，而出菜窗口就在门旁边，站在这既不显眼又能偷听。
听到陈小萍说认识几个年轻姑娘，罗婶忍不住冷哼一声，还几个，不就是想把人介绍给你妹子嘛！
竖起耳朵听陆平洲的回答。
陆平洲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偷听的罗婶，说道：“我喜欢爱笑的。”
陈小萍心想爱笑算啥要求啊，伸手指向食客中间的陈小莲：“陆同志你看我妹子咋样？她就挺爱笑的，而且她年纪小，今年刚满十八。”
陆平洲却头都没抬，看都没看食客中笑容羞涩的陈小莲一眼：“哦，她可能不行。”
陈小萍先是一喜，听完后又愣住：“为什么不行啊？”
“我不想找太小的。”
“她今年都十八成年了，怎么就小了。”
“对我来说太小了。”
陈小萍不死心地问：“那你想找多大的？”
“比我小四五岁正好，差不多二十一。”说完，陆平洲特意补充道，“我能接受的最低年龄是二十一岁，小一天都不行……”
陈小萍吐血，她就不明白了，男人不都喜欢年纪小的吗？怎么面前这个男人不按常理出牌？
罗婶则目光幽幽地瞥了眼表情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陆平洲，爱笑年龄还刚好卡在二十一岁的姑娘……你不如直接报程蔓名字得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心机小陆。
有红包。

第5章 没相中
◎小程，你想找对象不？◎
显然，罗婶过来人的经验在程蔓身上并不适应。
如果说来相亲之前她只是不乐意，相完亲后她就是后悔走这一遭了。
平心而论，她嫂子介绍的人相貌并不很差，就普普通通的长相，个子不高也不矮，应该过了一米七大关。
别觉得一米七很矮，要知道临江市地处中部，属于南方，再过三十年，男性平均身高也没过一米七，更何况是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
程蔓嫂子介绍的这人，身高长相很不错了，再加上父母都是干部，自己也在她嫂子单位工会上班，算是大多数人眼中的绩优股。
所以程蔓嫂子回家说起这事时才那么得意，话里话外都是程蔓这次走大运了！
也是因为嫂子罗文欣在兴头上，程蔓才说不出拒绝的话，怀抱着歉意跟着来到了相亲的饭店。
这次相亲也是在国营饭店，但不是程蔓上班的那家，这方面她嫂子心里还是有成算的，知道相亲这种事不好让同事围观，定地方时特意选了距离稍远的一家。
约的是十二点钟见面，但两方人碰头时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可以看出双方，或者说中间人都比较有诚意。
见面后两边，嗯，其实还是中间人，即程蔓嫂子和男方小姨聊得比较愉快，男方则比较寡言，程蔓也差不多，被点到名才会开口。
但罗文欣和她领导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年轻人相亲害羞点很正常，把各自情况详细介绍一遍，场子热起来，她们就功成身退了。
两人离开前，各自拍了下侄子和小姑子的肩膀，示意他们主动点。
这一掌很有用，她们一走，男方就主动找话题了：“你在国营饭店上班？”
“嗯……”
“那你厨艺应该很好吧。”
程蔓很怀疑他没有认真听罗文欣刚才的介绍，解释说：“国营饭店里做饭的是厨师，我是服务员，嗯……认真来说，我厨艺应该不算好。”
对方闻言眉头微皱：“那得学啊，我这个人吃饭蛮挑的。”
“……”程蔓维持着礼貌说，“你吃饭挑不挑，跟我应该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对方一脸理所当然，“以后我们结婚了肯定是你做饭，我这人口味挺挑的，不好吃的菜我可不会动。”
程蔓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很想问他以为自己是谁，但想到这是罗文欣领导的侄子，她耐着性子说：“你可能对我的工作没什么概念，我们国营饭店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下午两点到四点休息，所以就算结婚，我应该也没时间给家里人做饭吃。”
对方眉毛皱得更加厉害：“你自己不吃吗？”
程蔓微笑：“我们单位管饭。”
对方沉默下来，程蔓则松了口气，她觉得聊到这里，他们双方心里应该都有数了。正好，也省得她另外找理由。
“既……”
程蔓开口准备跟人好聚好散，就见对面沉思良久的人张了张嘴巴，连忙止住声音，一脸期待道：“您说。”
对方点头，表情严肃道：“你把工作卖掉吧。”
程蔓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
“蔓蔓回来啦？”
“蔓蔓你今天不用上班啊？”
虽然机械厂是万人大厂，职工大院住的人也多，但程蔓打小在这长大，高中毕业后又接班进了国营饭店上班，每天食客来来往往，接触的人比一般人多，所以大院里的人基本都认识她。
这不，一进职工院大门，就不停有人跟她打招呼。
程蔓也叔叔婶子喊得亲热，一路挂着笑走到二十七号院。
机械厂职工大院的房子有两种，平房和楼房，室内格局没太大区别，都是前后通透的大单间。
只是前者盖得像三合院，一个院里住三到五户人家，共用水龙头，厕所得去外面上。楼房条件稍微好点，一栋四层，一层六间房，共用厕所和水龙头。
程蔓家房子分的早，住的是三合院，院里一共六间房，住了四户人家。
分房时程蔓家因为上有老人下有孩子，分到了两个单间，后来两个单间被隔成了三室一厅。
程蔓二哥刚下乡那会，家里住房是挺宽松的，但等程蔓大哥结婚，有了孩子，这住房就又紧张了起来。
好在她大哥运气不错，赶上了两年前那次分房，虽然只一个单间，但隔一隔也能当成一室一厅住，而且楼房环境可比三合院这边强多了。
所以房子下来后，罗文欣夫妻就带着孩子搬到了新房居住。
不过楼房也在大院里，两边离得近，罗文欣一家三口的一日三餐还是在老房子这边吃。
再加上今天是周日，罗文欣又刚给程蔓介绍了对象，等着听结果，所以程蔓回来时他们一家子都在，跟左右邻居一起坐在院子里，咵天顺便晒太阳。
看到程蔓进门，罗文欣立刻站了起来，顾忌着邻居都在，没急着问结果，只笑着问：“蔓蔓回来了？走那么远的路累了吧？赶快进屋喝口水去。”
程蔓点点头，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就回了家。
罗文欣见了连忙跟上，一起进屋的还有程蔓母亲王秋梅，她也很关心这次的相亲结果。
进门后，程蔓果真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大半杯。
喝完就听罗文欣问：“怎么样？你们聊得还成吧？我跟你说他条件是真不错，家里住的是楼房，父母都是干部，自己工作也好，工会干事，说出去多体面啊。你们要是成了，你可得请我好好搓一顿。”
程蔓放下搪瓷杯说：“这次相亲成不了。”
“成不了？！”
因为震惊，罗文欣不自觉抬高声音：“为什么成不了？蔓蔓我跟你说，这找对象就像挑白菜，大差不差就行了，现在你年轻，还能找到这样条件的，拖两年过了二十五，你能挑的就只有那些年纪大把讨不着媳妇的懒汉穷汉，今天这样条件的，连面都不会跟你见你信不信？”
罗文欣自觉说这些话完全是为程蔓考虑，但后面进屋的王秋梅却听得直皱眉头：“你这是什么话，蔓蔓今年才二十一，离二十五还有四年呢。”
罗文欣噎住：“我知道蔓蔓今年才二十一，可这相了亲，总要处一年半年吧？谈婚论嫁也需要时间，转眼两年就过去了，您以为留给蔓蔓找对象的时间还有多少？再说了，今天这男孩条件是真的好，工作学历长相样样都拿得出手，错过这一个，再想找个条件差不多的可不容易。”
别说，罗文欣这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反正王秋梅被说服了，真紧张了起来，犹豫着问：“这个男孩的条件，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千真万确啊！不信你问蔓蔓。”
王秋梅看向程蔓，她点了点头说：“他条件是挺好的，但我们不太合适。”
“你们才见第一次面，能有什么不合适？”罗文欣不信这话，说道，“再说这夫妻都是要慢慢磨合的，就像我跟你哥，刚开始不也没那么合适吗？可现在你看，我们这日子不也过得挺好？”
王秋梅琢磨着说：“你嫂子这话，有道理。”
“道理我都懂，但我跟他的不合适没法磨合。”程蔓转过身，背靠着斗柜说，“他要我结婚后把工作卖掉。”
王秋梅愣住：“卖工作？”
罗文欣也有点诧异：“他怎么会让你卖工作？难道他们家能给你介绍更好的？”
程蔓没添油加醋，把两人之间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他说卖了工作以后，我每天在家做好家务，管好孩子就行，听他这意思，应该没打算给我另找工作。”
听完王秋梅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这人你不用再接触了。”
“妈！”罗文欣急忙开口，对上王秋梅目光后，斟酌着说道，“其实我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应该能再商量，再说男方条件真挺好的，他工资也高，就算蔓蔓真把工作卖掉在家带孩子，日子应该也不难过。”
王秋梅冷声问：“程进工资也高，他一个人的工资也能养活你们一家三口，我让你把工作卖掉，你愿意不？”
罗文欣脸色僵住：“我……”
她当然不愿意，她可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足有三十多！少了这笔钱，他们家的生活水平肯定会大大下降。
更何况工作是底气，有工作的女人结了婚，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王秋梅呵呵：“你不愿意，那怎么还来劝我闺女？”问完不等罗文欣回答就说，“我闺女自己想卖工作可以，别人想让她卖工作，不行。明天他们要是来问你，你就照实说，没问就算了。”
罗文欣还想再争取，喊道：“妈……”
但王秋梅心里有气，不想听她说话，打断道：“行了，你出去吧，我还有话对蔓蔓说。”
见婆婆已经打定主意，罗文欣只好把目光投向程蔓，希望她能改变主意，但直到王秋梅催她出去，她都没有等到回应，不由气恼道：“行吧，以后蔓蔓的事我再也不管了！”转身离开客厅。
儿媳妇出去后，王秋梅把闺女叫到房间才问：“今天那个男孩子，没相中？”
程蔓纳闷问：“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吗？”
王秋梅哼道：“得了吧，刚才那理由也就忽悠一下你嫂子，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了解你？你要是相中了对方，这点问题对你来说根本就不是事。”
被亲妈看穿，程蔓也不装了，抱着王秋梅胳膊吹捧道：“知我者，我妈也。”
“贫嘴。”
“我这可都是真心话，您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程蔓翘起嘴唇撒娇，话音一转说，“这次没相中，真不能怪我，是，这点小问题我能应付掉，可您想啊，我们才刚见面，八字还没一撇，他就能为了自己舒坦让我卖工作，真跟这种人结婚，我下半辈子还不得把「忍」字刻在头顶上。”
王秋梅一想也是，这样的对象，就算她闺女相中了，她也不能答应。
她闺女脑子清醒反而是好事。
了解清楚情况，王秋梅说道：“你嫂子那个人是有点私心，你……”想说别怪她，可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王秋梅正犹豫着，程蔓已经主动接过话题：“您放心，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王秋梅拍拍闺女手背，叹气道：“委屈你了。”
委屈真谈不上，虽然罗文欣有私心，但给程蔓介绍对象时并不算毫无底线，比如今天相的这个人，抛开性格直男癌了点，外在条件还是挺能唬人的。
但程蔓知道，她妈开始着急她的婚姻大事了，所以罗文欣说要给她介绍对象时，她妈不仅没有拒绝，甚至还有点乐见其成。
可以想见这次过后，她可能会频繁奔波于各饭店见不同的相亲对象。
如果她拒绝，必然要给出合适的理由，而她对常来饭店吃饭的兵哥哥一见钟情这个理由，显然不那么恰当。
为了逃避频繁相亲，思考过后，程蔓将头默默靠在了王秋梅肩头，轻声说道：“我不想相亲了。”
前一天程蔓刚发挥聪明才智，说服亲妈短期内不给自己安排相亲，后一天到单位刚汇报完相亲结果，就被罗婶拉到后厨问：“小程，你想找对象不？”
程蔓：“……”
作者有话说：
程蔓：罗婶，我怀疑你看了《牧马人》，但没有证据。
有红包，明天见……

第6章 我认识？
◎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人，其实你也认识。◎
程蔓是不想去相亲的。
一来她有喜欢的人，去相亲不仅是浪费自己，也是浪费别人的时间；二来她才相了个直男癌，对相亲这件事就算谈不上有阴影，心里也很难生出期待。
因此，面对罗婶的热情，程蔓满怀歉疚，但又不是坚定地说：“婶子，我最近不太想考虑相亲这件事。”
“你昨天不还去相亲了吗？”罗婶问完反应过来，压低声音猜测，“因为昨天聊的不太愉快？”
“一部分原因。”程蔓低声说，“主要还是我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罗婶不是很理解年轻人的思想，说道：“相亲要什么思想准备？两个人坐到一起，聊聊各自的情况，说说对未来的期待，合则成不合则散，多简单的事啊。”
“话是这么说，可……”
罗婶打断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人，其实你也认识。”
“我认识？”程蔓愣住，心里思索起来。
认真说起来，她认识的适婚男青年其实真不少，机械厂职工大院里就有不少。但罗婶丈夫是五金厂的，一家子住在五金厂职工大院，机械厂的未婚男青年她认识的不多，五金厂倒是有不少，可那些人程蔓又不认识。
两人关系网重合的地方主要还是国营饭店，来往的那些食客，两人基本都是认识的。
可来国营饭店吃饭的，要么是工作需要，要么是工资比较高，手头有钱，但不管是哪一种，级别都不会太低，相应的年纪也会比较大。
来往食客中符合条件的，程蔓想来想去也就两个人。
一个是她看上的兵哥哥，副团级别，月工资一百多，跟罗婶也算熟悉，毕竟连家底都快交代出来了。
第二个嘛就是原著男主，他是大学生，毕业后被分配到了机械厂，职位是工程师，定级就高，工资在这年代也很可观。
偶然来到芳草路国营饭店，尝到燕敏芝炒的菜后，男主惊为天人，自此工作日都在这里解决午饭。
反正他不差钱。
但原著中前台小妹没跟男主相过亲，毕竟如果发生过这种事，前台小妹的定位就不可能是路人甲，戏份至少能升至———炮灰女配。
比较起来，罗婶介绍的对象更有可能是兵哥哥。
只是这人条件太好，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不缺人给他介绍对象，怎么轮都不应该轮得到罗婶来操这个心。
可万一呢？
万一他没能招架住罗婶的热情……程蔓抿了抿唇问：“我能知道你介绍的人是谁吗？”
罗婶回答得很痛快：“当然能，他啊，叫陆平洲。”
程蔓睁大眼睛，居然还真是。
见她愣愣的，罗婶微微一笑，明知故问：“小陆就是总在星期天来我们饭店吃饭的军人，你对他应该有印象吧？”
她可太有印象了！
程蔓心里想着，好奇问：“您怎么说服他同意相亲的？”
还要我说服他？是他在等着我上钩吧？
看着面前一无所知的年轻姑娘，罗婶卖了个关子说：“你要是想知道，周日跟他见了面，亲自问他去。”
程蔓犹豫了下说：“周日我要上班。”
罗婶不觉得这是理由，说：“那天我休息，等主任过来，你跟他说我们换班就行了。”
程蔓低着头，咬着嘴唇没吭声。
“小陆这人是真不错，他是军人家庭出生，大学读的也是军校，跟那种小学没上完去当兵的可不一样，文化程度高着呢！我以前听人说过，部队里升职也是要看文化程度的，他学历高，能力也强，所以升得快，才二十六岁就是副团了。”
罗婶低声说道：“这样年轻有为的人，到哪都有姑娘抢着要，不过他这人重事业，以前没考虑结婚的事，所以一直单到了现在。”
这人就是别扭，八字没一撇的时候，程蔓想的是怎么勾搭人家能显得不那么主动。可机会真到了面前，她又踌躇起来，低声问：“那他现在怎么想找了？”
碰上喜欢的姑娘了呗！
罗婶心里想着，嘴上说道：“想成家了呗，你想啊，就算在部队，他这个年纪的人，谁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每天一个人多孤单啊，想也正常。”
程蔓怀疑罗婶在开车，但没有证据，只能自己红了脸，继续问：“那他知道跟他相亲的是我吗？”
“知道，我跟他提过你的情况，说完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毫不犹豫，直接就答应了。”罗婶幽幽说道，“我觉得啊，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也是因为这个，我才想着撮合你们。你心里要是有想法，就跟人见一面，别因为害臊，有意思也不说，导致最后错过。”
程蔓正色道：“我明白。”
“那就定周日见面？”罗婶拍板问，“你是想在咱们饭店相亲，还是把人约到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吧。”如果在他们饭店相亲，就算不被其他同事围观，也肯定会被打趣，太尴尬了。
“那去东河路那家饭店？”
芳草路尽头拐过去就是东河路，离机械厂职工大院也不远，程蔓点头说：“可以。”
“时间就定中午十二点，要是你们聊得好，吃完饭还能去看场电影，或者去湖边逛一逛。”短短几句话，罗婶就把他们周日的行程给安排好了。
程蔓任由安排：“都行。”
……
本来定下相亲的事，程蔓回家就应该跟爸妈提一提，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但程蔓一想到昨天还在她妈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不想相亲了，今天就要自我打脸，就有点张不开嘴。
乌龟心理下，程蔓一直拖到周六晚上，才跟王秋梅提这件事。
好像晚几天交代，这脸就能被打得不那么响亮一样。
交代时她的声音里也没什么底气，低着头绞着手，一副羞愧模样。
王秋梅脸上倒是看不出丝毫笑话程蔓的意思，不是不想笑，主要是怕打击闺女相亲的积极性。
虽然程蔓说不想相亲的时候她答应得很痛快，但罗文欣的那些话终究是被她听进去了，一觉睡醒回想起来，心里无比后悔。
她当时怎么就昏了头，竟然答应闺女暂时不给她相亲了？
这一晃眼都三月份了，一拖就到年中，要是运气不好碰不到合适对象，转眼这一年都要被浪费掉。
越想越焦虑，越想越后悔，这会程蔓主动说明天要去相亲，对王秋梅来说，那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她怎么可能会乱说话，打击闺女自信心？
当然是哄着啊，明天闺女跟人一见面，不管成不成，暂时不安排相亲这事就算过去了。
要是没相成，她可以马上发动朋友圈，把闺女未来两个月的休息日都给安排上，相成了更好，俩孩子先处三五个月，处得好就能谈婚论嫁，说不定明年她就能抱上外孙和外孙女。
抱着这种想法，程蔓话音一落，王秋梅便笑着说：“好啊，反正你现在还年轻，多见见人也好，你们约在了什么时候，在哪见面？”
“明天中午，在东河饭店。”
“挺好，东河饭店挺合适，男方那边过来方便吧？”
程蔓嘀咕说：“应该挺方便的吧？他常来我们饭店吃饭的。”
王秋梅听出端倪：“莲花介绍的人你认识啊？”罗婶全名罗莲花。
程蔓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窘得脸色微红，却没逃避母亲的问题，轻声说：“说过话，但没有很熟悉。”
王秋梅心想那当然，要是熟悉，两个年轻人自己就能处上了，哪还需要别人介绍。
但也说不准。
王秋梅审视的目光落在闺女身上，想男方什么情况她不知道，但她闺女对那人肯定有点意思。
难怪上周相完亲，回来跟她说暂时不想相亲了，原来是心里藏着一个。
王秋梅并不是那种独断保守的父母，觉得闺女有了心上人是不矜持，但得知程蔓明天要去见的人，不仅仅是一个相亲对象后，她心里确实多了些担忧。
沉思片刻后，王秋梅问：“他的情况，你罗婶都打听清楚了吗？”
“都打听清楚了。”程蔓把陆平洲的个人情况简单重复了一遍。
王秋梅听后斟酌着问：“他长得不错，事业也好，应该不难找对象吧？怎么现在还单着？”
“说是前几年忙事业去了，没顾上。”
“现在顾得上了？”
程蔓没好意思复述罗婶那些话，抿唇说：“年纪到了嘛。”
王秋梅噗嗤一笑：“行吧，你们见见面也行。”
程蔓眼睛一亮：“真的？您不反对？”
“你们明天就要见面了，我现在反对有什么用？”王秋梅没好气地问，见闺女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想想又嘱咐道，“见面可以，处对象也行，但结婚以前，不能过线，你明白吧？”
这下程蔓真不好意思了，瞬间从耳朵红到脖子，猛地站起来说：“您说什么呀！我不跟你聊了，洗澡睡觉去！”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王秋梅啧啧两声，起身回到主卧。
程树伟正靠在床头看书，他是贫农出身，没上过学，只建国后跟着扫盲班上过几个月课。
那会大队里的人都不愿意上扫盲班，觉得浪费时间，但他脑子聪明，知道社会安定后，识字的肯定比不识字的具有更大优势，没看村里选干部都要挑文化程度高的吗？
于是扫盲班结束后，程树伟找老师借了本书，每天忙完农活闲下来，就躲在家里偷偷看书。
那会大队里的人都喊他书呆子，觉得他是异想天开，却没想到他真抓住了机会。
五十年代初临江市成立机械厂，大面积招工，大队里的年轻人都去报名，就程树伟一个人通过了考试，成为了一名国营厂正式工。
刚开始他只是一线工人，后来凭借认字的优势，被调进了电工组。刚开始他什么都不懂，师傅带他入了门，技术性的东西却不肯教，怕徒弟学会饿死师傅。
但程树伟聪明，想办法弄到了一本电工相关书籍，晚上看书学理论，白天偷师学功夫，后来抓住机会，成功从学徒工晋升成为正式工。
这些年他勤勤恳恳练技术，慢慢从人们口中的小程，成长为现在的程师傅，爱看书的习惯倒是没变，厂里出的报刊，电工相关书籍，每日早晚报纸，他什么都看，就怕哪天跟不上时代。
翻过一页书，看到王秋梅面带笑容走进来，程树伟问：“跟闺女聊什么了，这么高兴？”
两人夫妻多年，基本没有秘密，王秋梅没打算瞒程树伟，笑道：“莲花给蔓蔓介绍了个对象，她明天去跟人见面。”
程树伟惊讶问：“她之前不是跟你说不想相亲吗？怎么……”
王秋梅坐到书桌前，调整镜子对着自己，拿起桌上放着的蛤蜊油，打开用手指沾一点，小心地抹在脸上说：“莲花介绍的是常去饭店吃饭的顾客，蔓蔓见过的。”
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程树伟放下手里书籍问：“蔓蔓她对罗同志介绍的对象，印象挺好？”
“那可不是一般的好，都脸红了。”王秋梅擦好蛤蜊油，坐到床边说，“我觉得啊，这事能成。”
“你怎么知道？”
“你想啊，莲花都告诉蔓蔓相亲对象是谁了，能瞒着男方吗？两人以前就有接触，还愿意见面……”王秋梅没继续往下说，但她觉得丈夫能懂，“说不定下半年咱家就能有喜讯了。”
程树伟听后却没多高兴，沉着脸说：“婚姻大事哪能儿戏，就算两人看对了眼，也得多相处几年，看看男孩子的品性，再谈结婚的事。”
“几年？”
王秋梅瞠目结舌，抬眼看丈夫写着「这不应该吗」几个大字的脸，好气又好笑地说：“看来我爸当初也应该多考验你几年。”
程树伟面不改色道：“我跟蔓蔓未来的对象又不一样，我靠得住。”
王秋梅：“就吹吧你！”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明天见……

第7章 见面前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年轻的姑娘不自觉眉眼舒展，眼眸弯弯。◎
相亲当天，陆平洲天没亮就醒了。
这几天他一直这样，自从知道程蔓答应了相亲，精神就一直处于亢奋中，每天睁开眼就再也睡不着，只能借助运动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天色未明跑到太阳升起，营区渐渐热闹起来，陆平洲才停下脚步。
回到宿舍后，陆平洲找出衣服去洗澡，结果刚出门就碰上了谢子明，他拿着牙刷牙膏也准备去洗衣房。
谢子明看看陆平洲汗湿的衣领，再看看他手上的盆，意味深长地问：“今天起挺早啊。”
“我哪天起的不早？”陆平洲反问，率先转身往洗衣房走去。
谢子明连忙跟上，跟他并排，边走边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平洲没说话。
谢子明也不在意，把意思挑明，揶揄说道：“你这一周起得比以前可早多了，训练起来也比平时更猛，怎么，忍不住了？”
陆平洲依然沉默。
谢子明声音幽幽：“我早就跟你说过，这追姑娘呢，得主动，像你这样闷不吭声，什么时候才能跟人修成正果？你说你正值盛年，这漫漫长夜可怎么熬啊！”
陆平洲停住脚步，张口说道：“其实，我一直想问……”
“什么？”
“跟嫂子两地分居，这漫漫长夜你是熬过来的，还是不行，不用熬？”见谢子明表情僵住，陆平洲拍拍他的肩膀说，“与其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你不如多动动脑子怎么把嫂子从老家接过来。”
谢子明脸色缓和些许，开口却泄了气：“她自己不想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谢子明讥讽问：“呵，你有办法，那怎么没见你把人姑娘拿下？”
“我正在努力。”
“如果你那叫努力……”谢子明说着反应过来，拽住半只脚踏进洗衣房的陆平洲，压低声音问，“有眉目了？”
“今天相亲。”
虽然陆平洲语气平淡，但瞥到他翘起的唇角，谢子明啧了声：“嘚瑟！”
……
程蔓早上也起得比平时更早，六点出头就行了，在床上躺不住，起床帮着王秋梅做早饭。
虽然程进一家三口搬到了单位分的楼房住，但一日三餐还是在这边解决，当然，他们不白吃，每月要上交二十块钱伙食费。
只是程家伙食好，二十块显然不够三个人的饭钱，所以总的来说，仍是王秋梅夫妻在补贴他们。
王秋梅夫妻补贴的也不止大儿子一家，他们隔三差五还要下乡的老二程亮寄钱。
不过程亮去的是临江市下面的农村，大队里不算富裕，但只要肯干，挣的工分基本够嚼用。
而程亮不但勤劳肯干，还身强力壮，挣的一直是满工分，口粮不但够自己吃，还能剩下不少往家里送。
一来二去，真说不好是王秋梅夫妻补贴程亮多，还是程亮孝敬他们更多。
程蔓也有被补贴，她在家吃饭是不交伙食费的，因为国营饭店包中晚饭，她只有休息和早饭在家吃，钱不好算。
对此程进夫妻没什么异议，毕竟真要算的话，他们一家占的便宜肯定比程蔓多。
更何况程蔓不完全在家吃白食，隔三差五能从国营饭店带菜回来，虽然都是些边角料，但也是很多家庭买不到的好东西。
休息在家的时候，她还会跟王秋梅一起去买菜，顺便帮着付钱，还有家里招待客人用的白糖茶叶，也基本都是她花钱买的。
在这方面，她可比程进夫妻自觉多了。
偶尔罗文欣会拿程蔓接王秋梅的班才能进国营饭店，所以应该出这些钱，来给自己的抠门找借口。
但实际上她心里很清楚，在工作上公公婆婆根本没亏待过她丈夫———程进的工作是他们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只有老二程亮，是高中毕业就下乡了。
但那不是因为王秋梅夫妻偏心，而是他毕业那会上头管得严，多子女家庭只能有一个孩子留城。
当时程进已经参加工作，程蔓还没到年纪，只有程进，毕了业没工作，王秋梅夫妻想托关系都没办法。
程进下乡没两年，政策就开始松动，等到程蔓毕业，就变成了只要家里有孩子下乡，其他有工作的就可以留成。
王秋梅夫妻怕程蔓下乡后出事，就商量着让她接了班。
因此，要问程家兄妹三个谁最吃亏，肯定非程亮莫属，而罗文欣的那些借口，很有得了便宜还卖惨的嫌疑。
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只在心里想，不敢当着家里其他人的面说出来。
……
吃过早饭，程进夫妻就带着孩子出门了，罗文欣娘家表弟今天结婚，他们要去吃席。
程树伟今天也有事，他要去帮人接电线。
这算是他接的私活，只是政策不允许做生意，所以用帮忙来粉饰。等他忙活完，请他的人会有米面或者其他物品作为谢礼，这样就算被告发也不会有问题。
因此程进一家子出门后，他也提着工具箱走了，留下程蔓帮着王秋梅收拾残局。
洗完碗还要打扫卫生，程蔓本想帮忙，但刚拿过扫帚，就被王秋梅截了过去：“你别忙活了，今天不还有相亲吗，赶紧去打扮打扮。”
程蔓说：“约的十二点，现在时间还早呢。”
“那也别扫地，扫一身灰你待会还得洗个澡，别耽误事。”王秋梅摆手，刚动了两下手腕，又想起来说，“你还是去外头转会吧，扫地灰大。”
程蔓哭笑不得：“照您这么说，我灰头土脸的样子他早就见过了，至于这么仔细吗？”她在国营饭店上班，可是每天早上都要打扫卫生的。
王秋梅噎了下说：“平时是没办法，你要上班，工作要紧，但今天情况特殊，你们的身份不是顾客和服务员，而是相亲对象，你肯定不能还跟平时一样，待会你好好打扮打扮，争取让他眼前一亮。”
“这……可能有点难……”程蔓一脸为难，不等王秋梅问就解释说，“您想啊，我就三身衣服，他肯定都见过，同样的穿着，我怎么捯饬才能让他眼前一亮啊？”
王秋梅被问住，上下打量闺女，想了想说：“你别穿这件衣服，换那件红色格子外套，发型捯饬捯饬，出门前再擦点香。”
其实程蔓穿身上这件浅蓝色外套也好看，很衬皮肤，也很青春。只是这件外套穿了好几年，洗得袖口都脱线了，就算脚上搭的是皮鞋，看着也不像是精心打扮过。
因此程蔓考虑过后，决定听从母亲的建议，换了红色的格子外套，裤子不变，反正黑色百搭。
发型上她也下了功夫，不像平时梳马尾或者两根辫子了事，而是将头发拢到左边，用红绳混着编了个松散的鱼骨辫。
在擦上雪花膏，用唇膏稍微润了润嘴唇。
她底子好，稍微拾掇一下就很好看，王秋梅很满意，笑着说：“你平时就该这么打扮。”
这话程蔓听听就算了，没太当真，她妈今天觉得满意，是因为她要去相亲，对她的穿着打扮只有一个要求———好看。
可要是去上班，她妈肯定会觉得她这发型不够板正，松松散散的没精神，让她换成马尾或者油亮的辫子。
打扮完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很久，王秋梅怕她弄脏衣服，不肯让她干活，程蔓闲着无聊，回屋看了会书，到十一点半左右才出门。
东河路比芳草路远一点，再加上不想从饭店门口过，程蔓绕了点路，到东河饭店时刚好十二点。
这边算是工业区的中心，革委会、供销社都在东河路上，所以到了周日，这条路明显比芳草路更热闹，东河饭店里的人也比她们饭店多。
当然，这可能跟东河饭店比她们饭店小一些有关系。
东河饭店只有一层，虽然面积比她们饭店一楼大，但因为隔了几个包间出来，大厅面积反而更紧张，只摆了八张方桌。
这会大厅已经坐满，程蔓进去后站在柜台前看了一圈，没看到陆平洲的身影，拿不准他是没到，还是进了包间，犹豫过后拦住服务员问：“同志你好，请问包间里有姓陆的人吗？”
服务员态度不算好：“每天来往这么多人，我哪知道谁姓陆？”
“那穿军装……”
程蔓还要再问，但窗口正好出菜，服务员没等她说完就忙活去了，留下她站在原地，纠结是要等服务员忙完，还是去各个包间瞄一眼。
还没拿定主意，窗口就又出了两盘菜，可以想见，短时间内服务员根本忙不完。
一咬牙，一跺脚，程蔓走向包间。
只是刚走两步，左边有个包间的帘子就被从里面掀开了，身穿军装的青年出现在包间门口，遥遥看向大厅中间的年轻姑娘。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年轻的姑娘不自觉眉眼舒展，眼眸弯弯。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明天见……

第8章 相亲中
◎那你愿意跟一个厉害的人处对象吗？◎
东河饭店一共有六个包间，进门左右各三间。
陆平洲选的包间在左边，对门那面墙上有扇窗户，窗外是一池碧水。
程蔓临窗坐下，见面前她以为自己不会紧张，毕竟两人早见过很多次，哪怕算不上朋友，也是认识的人。
以前他到国营饭店吃饭，她就不紧张，没道理换了个场景就变得拘谨起来。
但事实证明，这世上很多事本身就是没道理的，就像现在，看到对面端坐着的青年，她拘谨得只敢傻笑。
她笑，他也跟着笑。
不过他的笑容很清浅，只眼睛略弯，泄出几分笑意，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直到她红着脸低下头。
他也跟着反应过来，问：“你想吃什么菜？”
程蔓抬起头问：“有什么供应？”
陆平洲早跟工作人员打听清楚了，说道：“今天有土豆烧鸭、红烧鱼、青椒炒肉……”
程蔓思索着说：“这里供应比我们饭店多。”他们饭店，每顿基本就供应两道荤菜，素菜倒是没限制，应季有什么吃什么。
“这边临街，人流量大。”陆平洲猜测道，又强调说，“不过你们饭店食物更好吃。”
“你来这里吃过饭？”
陆平洲摇头：“吃过两次，味道一般。”
“你常来我们附近办事？”这是程蔓一直好奇的问题，据她所知，驻地离他们这有段距离。
“偶尔。”
“那你怎么每个周星期天都来我们饭店吃饭？”
陆平洲被问住，转移话题问：“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我都吃。”
陆平洲问：“那来个土豆烧鸭，一条红烧鱼，打个豆腐汤，再炒个青菜？”
“太多了，我们就两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程蔓说完又想起来，“哦对，你一个人能吃两盘菜，红烧鱼不要吧，我胃口小，两菜一汤应该够了。”
陆平洲知道她去掉红烧鱼不仅是因为胃口小，还因为不好意思，没有跟她争论，说道：“行，红烧鱼留着下次吃。”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程蔓翘起唇角，侧过头往窗外看去。
陆平洲则起身说：“我去点菜。”
程蔓应了声，看着起身走出包间。
点菜花费的时间不长，五分钟不到他就回来了，进来时手上提着个茶壶，坐下后拿起程蔓面前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说：“今天人多，可能得等一会。”
“嗯……”程蔓应声，看着外面吵吵嚷嚷的的景象，感慨道，“这里生意比我们饭店好多了。”
“你们不是工作日人多一些？”
“但没有这边多。”
“这边是周日人多，工作日人少。”
两家饭店位置不同，客流量的高峰期就有所差异，这道理程蔓也懂，笑着把话题又扯回去：“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嗯？”
“你怎么每个周日都来我们饭店吃饭？”程蔓主动为他提供选项，“是因为办事吗？”
陆平洲却摇头否认了她提供的选项：“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食物好吃？”
陆平洲直视着程蔓的眼睛，声音低沉：“是因为那里有我想见的人。”
热意爬上脸颊，程蔓轻轻地哦了声，战术性侧过头看向窗外。
这下不依不饶的人变成了陆平洲，他盯着程蔓的侧脸问：“不问我想见的人是谁吗？”
程蔓脸蛋微红，翘着唇角嗔道：“你爱说不说。”
“是……”
陆平洲正要开口，服务员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大的海碗，里面是堆成山包的鸭肉和土豆块。
放下菜，服务员问：“米饭是现在上，还是晚点再上？”
陆平洲说：“现在。”
服务员应声，转身走出包间。
陆平洲则招呼程蔓道：“你尝尝。”
程蔓拿起筷子挟起一块土豆，一口咬下去，粉粉糯糯中带有一丝丝辣，点头说：“味道还可以，你也尝尝。”
两人尝过味道，服务员就又进来了，这次端进来的是米饭，还给了两个碗。
陆平洲盛出两碗饭，递一碗给程蔓，自己留一碗。
米饭上来后，后面的菜就上得快了，十分钟不到，豆腐汤和炒青菜全部上桌，两人的话题也开始围绕食物展开，又不知不觉转到了厨艺上。
之前相亲程蔓说自己厨艺不好并不是谦虚，她炒菜仅限于把食物弄熟，味道要看运气，以及她有没有灵光一闪。
越是厨艺一般的人，做饭时就越忍不住灵光一闪，比如炒土豆时少放点油，炒青菜时多放点水，炖肉汤时往里加生抽。
通常这样的灵光一闪不会让食物变得更美味，而会让味道变得更奇怪。
大多数情况下，程蔓炒的菜，她自己都觉得难以下咽。
而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一般情况下程蔓是不下厨的，除非家里实在没人做饭。
在罗文欣介绍的人面前，程蔓如实相告了自己的厨艺，这会面对陆平洲，她也没有选择隐瞒。
相亲嘛，还是坦诚点比较好。
虽然她对陆平洲很有好感，可与其相亲时支支吾吾，导致相处起来矛盾不断，她宁可现在把话都说清楚，吃完这顿饭就散。
说完以后，程蔓停下筷子看向陆平洲，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平洲思索着说：“我厨艺还行，一般的家常菜都会做，像他们今天供应的几道菜，我都会。”
程蔓老老实实地说：“那你比我强，他们供应的这些菜我都不太会。”
陆平洲眼带笑意：“以后在家我做饭。”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程蔓热着脸低下头：“你家里谁做饭，是你自己的事，不用跟我说。”
陆平洲心想他现在住的是部队宿舍，房子下来才有家，而分房的前提是打结婚报告，有结婚对象。
以后家里谁做饭，当然得跟结婚对象商量。
但他看出对面姑娘的羞涩，没把话挑得更明白，只笑了笑问：“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罗婶给列的行程表，程蔓一听就知道他问这话的用意，也没扭捏，回答说：“我妈让我六点前回家。”
陆平洲抬手看了眼表：“吃完估计一点，我们去看场电影？”
“行。”
……
陆平洲胃口的确大，程蔓吃了一碗饭都觉得有点撑，他三碗饭并收尾光盘，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离开包间前，程蔓忍不住问：“你吃饱了吗？”
“饱了。”
程蔓低头去看他的腹部，但军装外套比较宽松，她只看到一片平坦。
可就是这样，当她视线落在腹部，陆平洲仍觉得那里一紧，呼吸都停了一瞬，无奈说道：“我真吃饱了。”
被抓现形的程蔓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轻轻地哦了声。
东河路这边没有电影院，看电影得去更远的商业中心，出了国营饭店，程蔓就准备往右边走，公交车站在这边。
但她刚抬脚，就听见陆平洲说：“这边。”
“啊？”程蔓疑惑转过头。
陆平洲解释说：“我开车过来的。”
程蔓反应过来，抬头往左看去，路边果然停着辆军用吉普车。
她并不是没见识的人，前世没少坐过轿车，但轿车跟吉普车还是有区别的，更何况陆平洲开的这辆是六十年代的军用吉普车，很有年代剧里的味道。
因此，上车后程蔓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东张西望着，直到陆平洲提醒说：“坐稳了。”才回过神坐定。
坐车没有程蔓想象中那么舒服，跟车没有关系，主要是路不好，虽然视线扫过去看到的也是水泥路，可年陈旧了路面坑洼不断，车技再好也避不过，颠得很。
车开了没一会，程蔓就默默伸出双手，拉住了车顶的把手。
陆平洲余光扫到，问：“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我不晕车。”
陆平洲松了口气：“我开慢点。”
“还是快点吧。”
“你确定？”陆平洲看一眼全身紧绷的程蔓。
程蔓肯定点头：“早到早解脱。”
“好。”陆平洲嗓音里带着笑意，脚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十来分钟后，两人到达商业商业中心，陆平洲将车停在电影院门口，锁好后跟着程蔓一起进去。
今天是周日，购票窗口排队的人有点多，两人进去后缀到队伍后面，边排边商量看什么电影。
这时候能看的电影不多，基本都是战争题材，而且出名的很多都由样板戏改编，他们就算没看过，也知道大概的剧情。
商量过后，两人选了部讲的是援朝时期故事的电影，该电影去年上映时没有掀起热议狂潮，两人又都没看过，更有新鲜感。
买完票，陆平洲让程蔓在大厅里等着，自己则去买了两瓶汽水并一包瓜子。
嗯，这时候看电影是能嗑瓜子的。
但今天这瓜子有点多余，电影开场后他们根本顾不上，汽水都没喝几口，尤其是电影后半段，观众席上可以说是寂静无声。
看完电影程蔓情绪有点低，走出放映厅后问：“你打过仗吗？”
“没有。”
“大规模战争没有参加过。”
“参加过小规模的？”
“嗯……”
“当时你怕吗？”
陆平洲摇头：“当时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真厉害。”
陆平洲停住脚步，侧身面向程蔓，微微低下头问：“那你愿意跟一个厉害的人处对象吗？”
程蔓没想到他会突然打直球，整个人冷在原地，仿佛连眨眼的动作都忘了，睁大了圆圆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而他也毫不回避地看着她，低声说道：“吃饭时你问我，为什么每个周日都去你们饭店吃饭，我的回答是那里有我想见的人。”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知道。
程蔓眨眨眼睛，听见他说：“是你。”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明天见……

第9章 下周见
◎现在是五点五十分，你陪我再坐一会？◎
上午出门前程蔓还是单身狗，下午回去就有了男朋友。
当然，这时候的人都不说男朋友，给人介绍都是「我对象」，陆平洲问也是你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
程蔓当然点头。
现在不像三十年后，谈恋爱前得先接触，合适再交往。这时候想谈恋爱，得先确定名分，再慢慢接触，没有名分玩暧昧那叫耍流氓。
像陆平洲这样，想继续接触就把关系定下来，才是负责任的表现。
她想跟他继续接触，当然愿意把关系确定下来。
见她点头，陆平洲心里一喜，笑得看到牙齿。他的牙齿很白，整整齐齐的，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刷牙。
程蔓看着，也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相貌都不差，虽然程蔓不太符合现在的审美，但见过她的人都不会觉得她不好看。
陆平洲更不用说，身高就能碾压的一票人，而且他不是只有身高，肩宽腿长，看着就有劲。虽然不是流行的国字脸，但脸部线条流畅，不算白皙的皮肤给他增加了几分英气，剑眉飞斜，鼻梁高挺，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不是帅哥。
两人站在电影院门口，你看我，我看你，相对傻笑，引得过路人频频转头。
察觉到那些目光，程蔓用手捂住嘴巴，轻声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傻。”
“你不傻。”
“嗯？”
她轻声发问，不自觉仰头看向他，一双眼睛清透明亮。
陆平洲喉咙微动，声音低沉：“你很好看。”
她飞快垂眸，没有接这句话，只侧过脸说：“我们该回去了。”
“不再逛逛吗？”
“现在几点了？”
陆平洲抬起手腕：“四点二十七。”
程蔓问：“我六点要回家，我们还能去哪逛？”
就算开车，送程蔓回去也要二十多分钟，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小时的闲逛时间。这么点时间，太远的地方肯定去不了，陆平洲左看右看，视线落在对面的百货商场，问：“去里面逛一逛？”
“行，但只能逛一个小时。”
陆平洲点头，朝程蔓伸手：“瓶子给我吧。”
程蔓将瓶子递过去，他说了句「等我会」，便转身走进电影院，等再出来时已经两手空空，低声道：“走吧。”
……
他们逛的百货商场全称是第四百货商场，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临江市还有好几个百货商场。
此外第四指的不是规模，而是开业时间，所以他们进的这间百货商场也挺大，上下共有四层楼，一层好几十个柜台。
地方虽大，客流量却更多，那些卖热门商品的柜台前都挤满了人。
程蔓没想过要来逛商场，出门都没带几张票，还都是肉票粮票，主要是为了相亲不顺利准备的，要是不处对象，她肯定不能占人便宜，中午吃的都要均摊。
上次相亲也是这样，以至于结束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没点几个荤菜，否则相亲时饭没吃好，过后还要省吃俭用，太划不来。
钱倒是带得多，有二十块，但这时候绝大多数物资都凭票购买，钱带再多也没有用。
因此程蔓只是逛，没有半点跟人挤柜台的意思，每次陆平洲问起，她都只是笑笑，顺便问一句：“你有想买的我可以陪你看看。”
几次后，陆平洲看出程蔓的态度，问道：“我们去看看吃的？”
“嗯……”
达成一致，两人逛到卖糕点的柜台，陆平洲询问程蔓喜好看着称了点，又特意让售货员分开包成两份。
程蔓不傻，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说不要，可又怕自己自作多情，一时有点犹豫。
之后陆平洲又称了三斤苹果，苹果看着有点丑，个头也不大，但价格不便宜，三斤就要五毛钱。
但没办法，临江市地处中部，现在又是青黄不接的三月份，市面上没什么水果供应。
买完东西，两人就出了百货商场，穿过马路回到吉普车上。
坐下后陆平洲没急着开车，而是拆开了其中一包点心，送到程蔓面前说：“拿一块尝尝。”
程蔓有点犹豫，但对上陆平洲期待的目光，她最终还是伸手拿了块绿豆糕，咬了口说：“挺好吃的。”
陆平洲简单合上油纸，将绿豆糕放在程蔓身边说：“你吃完了自己拿。”
“不用了，吃这么多糕点，晚上回去我肯定会吃不下东西。”程蔓举起手上剩下一半的绿豆糕，“这一块就够了。”
陆平洲没强求，说了声好，脚踩油门发动吉普车。
回去这一路，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阳光从前面玻璃招进来，暖呼呼的，程蔓被照得有点晕，侧过脸去看陆平洲。
他的上半身沐浴在夕阳里，漆黑的瞳孔泛起点点金光，越发显得神色专注。
直到他突然将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程蔓说：“你一直看着我，我没办法专心开车了。”
知道他分了心，发现了自己的大胆凝视，程蔓红着脸转过头，瓮声狡辩：“我没有看你，只是看外面风景出了神。”
陆平洲闻言，脸上表情半点不见窘迫，淡定地哦了声，问：“窗外风景好看吗？”
“……”程蔓回答不出来，因为她刚才根本没有看风景，而是一直在看他。
陆平洲没有穷追不舍，轻笑一声后，再次踩下油门。
……
五点四十九，一辆军用吉普停在机械产职工大院门口。
“停在这里，我自己回去就好。”
程蔓说着就要推门下车，但车门还没被打开，她的手腕就被人握住。只是轻轻一握，转瞬就放开了，但她仍诧异地回过了头。
驾驶座上的男人摩挲了下手指，问：“从大门口到你家，走路需要几分钟？”
“三、四分钟？”程蔓语气不太确定，表情十分困惑。
“现在是五点五十分，你陪我再坐一会？”
虽然活了两辈子，但程蔓没什么恋爱经验，毕竟前世她没来得及上大学就穿了，这辈子倒是活到了二十一岁，可受大环境所限，她单身至今。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穿越前她没少看偶像剧，某绿色网站的热门小说她基本都看过。
什么「哥哥疼你」，什么「把命给你」，各种情话她都见识过，有时被甜的嗷嗷叫，有时被油得生无可恋。
跟那些情话比起来，陆平洲这句话实在寻常，放到言情小说里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可在这一刻，配着他的表情，程蔓无法否认她别触动了。
她收回了推门的手，又坐回了副驾驶座。
“你下周日休息吗？”
自从陆平洲出现在芳草路国营饭店，程蔓就没怎么在周日休息过，但她想了想说：“明天上班我问问，看能不能跟人换个班。”
“那我写个电话给你，确定好后你给我打电话？”
“行。”
车上没本子，陆平洲看了看，拿出一包糕点，然后拿出军装胸前口袋别着的钢笔，写下一串号码。
写完收起钢笔，再将糕点递给程蔓：“给。”
程蔓犹豫着没接，问：“把糕点倒出来给你？”
“这份本来就是给你的。”陆平洲说完，又陆续给了两包糕点程蔓，其中就有一包没打开的绿豆糕。
不止糕点，他还分了一半苹果给程蔓，完全不给她拒绝机会地说：“我就一个人，带这么多糕点回去，没吃完就放坏了，你帮我吃一半。”
“早知道当时劝你别买这么多了。”
虽然程蔓声音很轻，但车上空间就这么大，两人离得近，陆平洲耳力又好，听得一清二楚，面带笑意问：“那怎么没劝我？”
“怕你说我自作多情。”
陆平洲低笑出声：“如果你劝我，我可能真会这么说，然后再送你回来时，再自打嘴巴请你收下。”
程蔓没忍住笑出声：“你都想到了啊。”
“嗯，收下吧，这一周虽然我们见不到面，但想到我们能吃到同样的点心，我心里会高兴。”
他表情真挚，好像他说的不是情话，而是心底切实的想法。
程蔓再说不出推拒的话，说道：“那下次我请你吃饭？”
陆平洲没回答，顺势提出：“如果周日你能休息，早上七点我来接你？”
“七点？”程蔓面露苦恼，“我怕我还没起床。”
陆平洲没有嘲笑她的懒惰，问道：“你平时几点钟起床？”
“七点左右？”其实这是工作日的起床时间，休息时她常常会赖床到七点半，但此时此刻，她有点说不出口。
“我八点来接你？”陆平洲很善解人意地问。
程蔓点头：“可以，那……周日，不对，是尽量周日见？”
“我等你电话。”
“嗯，我回去了？”程蔓指指家属院大门。
陆平洲率先下车，绕过车头来到程蔓这边，为她打开车门，看她怀里大包小包的，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程蔓连忙摆手，抱着糕点苹果下车，艰难冲他挥手，朝家属院大门走去。
到了门口，她又转身挥了挥手：“你回去吧，下周见。”
“下周见。”
陆平洲嘴上应着，身体却没有动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拉开车门回到车里。
坐下后本想开车，踩下油门时目光突然扫到副驾驶座上遗落的油纸包，伸手拿过，打开拿起一块绿豆糕，塞到嘴边咬一口。
好甜。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明天见……

第10章 相亲后
◎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处对象，我答应了。◎
周日傍晚大院里格外热闹，路边青中老年人三五成群，或坐或站着聊天。孩子们从这个院蹿到那个院，高呼呐喊者，一看就是在玩打仗。
程蔓小心避开那些孩子，脸上带笑地跟那些成年人打着招呼走到二十七号院外面，就看到她爸她哥跟对院的人站在路边侃大山。
看到闺女，程树伟走过来问：“回来了？怎么抱这么多东西？”
“买的。”
“谁买……”程树伟没问完，反应了过来，改口道，“你快回去吧，你妈等着你消息呢。”
程蔓应了声，抱着东西进院。
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在忙晚饭，程家也不例外，王秋梅正站在门口搭建的灶台前炒菜。
三合院这边没厨房，懒得折腾的都是用煤炉在门口做饭，讲究些的就像程家这样，在门口搭口灶，上面再搭个棚子，几块木板一隔开，勉强也算是厨房。
罗文欣则坐在简易厨房外面，手里捏着一把青菜，边择边跟王秋梅说话，隔壁邻居也时不时插一句，直到不经意抬头看到程蔓，笑着问：“蔓蔓回来了？”
“嫂子……”程蔓点头，又看向王秋梅，“妈。”
王秋梅扭头看了眼说：“回来啦，快去洗手，这个菜炒完再炒个青菜就能开饭了。”
程蔓应声，抱着东西进屋，把东西放到斗柜上，再走到脸盆架子前，从旁边桶里舀出一瓢水洗手。
手刚打湿，程蔓就听到「笃笃笃」的声音，紧接着孩子声音响起：“举起手来！笃笃笃笃！”
罗文欣被吵得不耐烦：“笃笃笃笃你个头！一听到这声音就头疼，都快吃饭了还在外面野，赶紧洗手去！”
“可是爸爸和爷爷也在外面野啊！”
“你跟你爸爸和爷爷能比吗？”罗文欣问，下一秒抬高声音，“你还要去哪？回来！程明！再出去我揍你信不？”
王秋梅也出声说：“你妈妈说的是，赶紧洗手去，等吃完饭再去玩。”
“好吧。”
话音落下，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杆纸扎的长木仓，看到程蔓就举起枪喊：“举起手来！”
程蔓顺从地举起手。
“蹲下。”
程蔓蹲下。
小男孩举着枪上前，抵着程蔓问：“叫什么名字？”
“程蔓。”
“错！你应该叫蔓蔓子滴干活！”
程蔓：“你现在演的是我们还是鬼子？”
小男孩一脸自豪：“我当然是我们！”
“那你怎么学鬼子说话？”
他被问住：“我那是、那是在教你。”
“那你现在教完了，可以洗手了？”程蔓说着起身，拿起肥皂搓了搓，并让小家伙把枪放到一边，给他打湿双手。
边洗手，程明边问：“姑，你今天是相亲去了吗？”
“咳咳……”程蔓忍不住咳嗽起来，睁大眼睛问，“你怎么这么问？”
“我听到爷爷奶奶说的话了……”程明学着王秋梅的语气说，“不知道蔓蔓相亲怎么样了？”
“爷爷说：「要是不成蔓蔓早回来了，现在还没回来，就说明聊得还行。」”程明搓着手，仰起头问，“姑，我是不是要有姑父了？”
程蔓：“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那当然！”小家伙得意地翘起下巴，又很快严肃起来，盯着程蔓说，“别想转移话题。”
程蔓再盆里清洗干净双手，再舀水淋过两边，觉得手上不再黏答答，拿起墙上绳子挂着的干毛巾，边插手边说：“你呢，现在有两个选项，一是继续聊刚才的话题，二是闭上嘴巴，吃鸡蛋糕，你选哪种？”
说着程蔓走到斗柜前，从大的油纸袋里拿出一包点心，拆开，拿起一个鸡蛋糕在程明面前晃了晃。
这年头鸡蛋糕可是好东西，不仅价格贵，买它还要票，就算是大人也不一定扛得住诱惑，更何况程明今年刚满五岁。
黄澄澄的鸡蛋糕一被拿出来，程明眼里就看不到别的了，他紧紧闭上嘴巴，并特意扬起脸让程蔓看得更清楚。
程蔓失笑，将鸡蛋糕递给他：“马上要吃饭了，只能吃一块，你先洗干净手。”
“嗯嗯！”程明用力点头，洗干净手从程蔓手里接过鸡蛋糕，边吃边溜达到外面炫耀道，“妈，奶奶你们看！”
罗文欣声音微沉：“你哪来的鸡蛋糕？”
“姑姑给的。”
罗文欣声音缓和下来：“蔓蔓买鸡蛋糕了？”
“对啊，一大包！不过姑说马上要吃饭了，我只能吃一块。”程明边说边叹气，“奶奶，我可不可以不吃饭了？”
王秋梅一眼看穿他的小把戏，冷哼一声说：“不行！”
说完让罗文欣炒最后一个菜，自己则用围裙擦着手回了屋。
程蔓不在客厅，但王秋梅一眼看到了斗柜上放着的油纸袋，和旁边已经拆开的油纸包，走过去瞄了眼，纸袋里还有两包点心，并六七个苹果。
这季节苹果可是稀罕东西，价格贵，一般家庭都舍不得买。
他们家的日子在大院里算好过的，但王秋梅从不舍得在这方面花钱，家里其他人也一样，一年到头吃水果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清。
王秋梅心里有了数，走到闺女房门口。
因为家里有三个孩子，所以当初房子下来后，王秋梅跟丈夫商量着把屋子改造了一下。首先是在两间屋中间开了扇门，然后外面这间隔出主卧和客厅，里面的隔出一大一小两个房间。
程进程亮兄弟两睡一屋，所以房间大一些，房间靠外，门朝外面开。程蔓是姑娘，房间小一些，房间靠里，门正好开在客厅里。
门响一声，里面就传来了程蔓的声音，王秋梅推门进去。
里面并不大，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单人用的衣柜，一张书桌，空间就基本满了，只剩一条L型的过道。
程蔓坐在短过道那边，后面是床尾，前面是书桌，正往桌子里放东西。
合上书桌，程蔓抬头喊：“妈，你找我有事？”
王秋梅开门见山问：“外面那些吃的，他买的？”
“是他买的。”程蔓有点犹豫，“我收他这么多东西，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要看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要是今天见了不合适，你以后不想跟他处，收这些肯定不合适，要是看对眼真心想处对象，那就没什么不合适的。”王秋梅观察着闺女表情，压低声音问，“相中了？”
程蔓脸颊微热，却大大方方地点了个头：“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处对象，我答应了。”
虽然猜到了相亲顺利，但王秋梅没想到两人进展能这么快。
想想也正常，这年头相亲都这样，第一次聊得还行就把名分定下来，处上三五个月，就开始谈婚论嫁。
他们这也不算快。
只是她没转过弯来，总觉得闺女还是傻乎乎的小丫头。
可她哪里还小呢，大院里跟她这么大的姑娘，好些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早在三年前，她闺女刚高中毕业就有人来说亲，是她觉得闺女年纪小，才拖到了现在。
王秋梅摸摸闺女头发，说道：“既然要处对象，那就好好处，遇到事情别太犟，互相让一让。”
程蔓抱住母亲的腰，将脸贴在她胸口，轻声说：“嗯……”
王秋梅想想又说：“但也别太软和，尤其是在那方面，要守住底线，注意尺寸。”
程蔓没听懂，仰起脸问：“哪方面啊？”
王秋梅有点说不出口，可又怕闺女被人骗，再三斟酌后说道：“结婚以前，别让他碰你，知道吗？”
这回程蔓听明白了，瞬间从头热到脚，撒开抱住王秋梅的双手，又羞又恼道：“妈你怎么……”
大开眼界啊！
她以为这时候的人都很保守来着，结果她刚处上对象，她妈就来跟她说这些。
“我说这些还不是担心你，十三号院李家那姑娘你忘了？成天跟街上那些二流子瞎混，没结婚肚子就大了，孩子生下来才知道怎么回事，名声都臭了，最后仓促找了个乡下的鳏夫。”
其实说起来，那姑娘能顺利嫁人，都是他们大院里的人厚道，否则谁举报上去，轻则下放改造，重则吃花生米。
嫁人？做梦吧！
王秋梅说：“他们男人都只图自己痛快，根本不会管女人的感受，所以别管他怎么样，你得守住底线，结婚以前，不该做的别做，明白吗？”
程蔓并不是天真单纯的小姑娘，虽然她前世也才活到十八岁，可那会网络发达啊，很多事她没真的见过，却在网上看过相关报道。
因此她知道，王秋梅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她，而是出于担心，便忍下羞赧说：“妈您放心，我肯定守住底线。”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明天见……

第11章 想不通
◎好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嘲讽意味怎么就那么足呢？◎
晚上吃过饭，程蔓每人分了块糕点。
吃着松松软软的鸡蛋糕，罗文欣看小姑子的眼神再次柔和起来，笑眯眯地问：“蔓蔓你今天干嘛去了？怎么想到买点心回来？”
程蔓还没来得及回答，王秋梅就率先开口：“中午蔓蔓去相亲了，这些糕点是她对象买的。”
罗文欣一愣：“这就处上对象了？”
“年轻人看对眼就处上了……”察觉到儿媳妇的情绪变化，王秋梅特意说，“不过他们才刚处上，八字还没一撇，对外咱们还是低调点，别到处宣扬，要是有人想给她介绍对象，就说暂时不考虑这事。”
这话单听起来没什么，毕竟这世道对女人总是更苛刻，男人多处几个对象，外人听了只会夸他有能耐，可女人多处两个对象，就会有人说她水性杨花。
早早把程蔓有对象这事宣扬出去，谈成了还好，要是后面谈崩了，说不准得影响名声。
但罗文欣想到自己上周才给小姑子介绍对象，当时她那个态度，今天跟别人介绍的人相亲，回来就成了，心里总不是那么回事，语气淡淡道：“这处对象是好事，没必要藏着掖着吧。”
王秋梅脸色沉下来：“让你别往外说你就闭嘴，哪那么多话！”
被婆婆怼了一通，回去路上罗文欣一直沉着脸，用钥匙开门后，更是不等程进进屋，就当着他的面甩上了房门。
隔壁邻居看到，幸灾乐祸问：“惹你媳妇生气了？我跟你说啊，这女人不能惯，一惯就要蹬鼻子上脸。”
程进面上呵呵，心里却对这言论嗤之以鼻。
别看这人在他面前说得威风，到了媳妇面前，让往东不敢往西。自己夫纲不振，倒好意思来怂恿他跟媳妇吵架。
推门进屋，客厅里不见罗文欣身影。
程进径直走到房间门口，敲门喊：“媳妇，你在里面吗？”试着推门，没反锁，“我进来了。”
边说边将房门推开，罗文欣正沉着脸坐在床边。
他走过去揽住妻子肩膀，说道：“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罗文欣一听这话就恼了，甩开他的手说：“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妈怎么骂我的你没听到啊？”
“她骂你了吗？”程进假装疑惑，在她要发火前点头说，“我承认，妈的语气是不太好，但那跟骂人还是有区别的吧。”
王秋梅那的确不算骂人，毕竟一个脏字都没带，但她当着全家人的面用那种严厉的语气说话，在罗文欣眼里跟甩她一个耳光没什么区别。
罗文欣冷哼一声说：“反正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你妈眼里，闺女是宝，儿媳妇就是草。”
“你说我妈眼里闺女是宝这话我信，毕竟她有两个儿子，闺女就一个，我也觉得我妈更疼蔓蔓……”程进煞有介事地点头，“可儿媳妇是草，你说说，她什么时候拿你当草了？”
罗文欣被问住。
倒也不是说不出来，真要算，她觉得婆婆什么时候都把她当草，尤其是跟对小姑子比起来。可程进都说比起儿子他妈更疼闺女了，对她这个儿媳妇不如闺女，好像也正常？
罗文欣咬牙问：“妈更疼程蔓，你当儿子的就没什么意见？”
“我为什么有意见？我妈是更疼蔓蔓，可她也没亏待我啊，书，爸妈供我读了，是我自己没那心思，才只读到初中毕业。工作，爸妈也给我安排了，国营厂正式工，比蔓蔓工作还强点。娶媳妇，爸妈给出了彩礼，生孩子，我妈帮忙照顾了月子。现在明明也一直是妈帮忙带着，还有咱们一家三口每天在老房子那吃饭，说是要交伙食费，可实际上还是爸妈在补贴我们。”
程进掰着手指头说完：“能享受的好处，我一样没落下，就这样还对我妈更疼闺女有意见，我得多白眼狼啊！”
起先罗文欣还认真听到，等他说完才反应过来，一把把他推开：“是是是，我是白眼狼，不知道满足……”
见媳妇恼了，程进赶忙抱住她：“媳妇媳妇我错了，我发誓我真没映射你，我说那些话，还不都是你问的吗？”
“怪我？”罗文欣斜眼看他。
“不，怪我，是我没眼色，不会说话，让媳妇你误会了，你要是气不顺，就打我吧。”
程进说着拉过罗文欣的手，在自己身上轻轻打了一下，然后「嗷」地叫唤一声，看得她好气又好笑：“你少怪叫！”
程进嘿笑，轻声问：“媳妇，你不生气了？”
“当然生气！”罗文欣眉毛一竖，说完脸色又淡下来，“可生气又能怎么样，就像你说的，你妈偏心归偏心，可能沾的光我们一样没少，再说这些，倒显得我白眼狼了。”
程进得意道：“那不能够，我媳妇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白眼狼。”
“贫嘴。”罗文欣消了气，说起心里话，“我就是气不顺，今天你妹去相亲这件事，肯定早几天就定下来了，可你爸妈一点口风都没透出来，要不是相成了，他们今天都不一定会告诉我们这件事，这是什么？”
“是什么？”
“当然是心虚啊，之前我给你妹妹介绍对象，你妈那个态度好像我要把她闺女往火坑里推一样，今天这人还是别人介绍的，可看看你妈，笑得多高兴啊。”罗文欣嘀咕说，“早知道她们看不上我介绍的人，我就不该管你妹这些破事。”
程进听完后说：“我觉得你想多了。”
“我怎么想多了？”
“你刚开始说想给蔓蔓介绍对象的时候，我妈态度还好吧，蔓蔓也去见了人，是那个男的自己不行。”
“他怎么不行了？他条件那么好。”
“条件好，人品不行…………”程进看着媳妇问，“如果是我，跟你第一次见面，就让你把工作卖了，在家生孩子带孩子，你心里什么感受？”
“我们跟他们情况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无非是你的工作，工资比蔓蔓高点，他家的条件，比咱们家稍微好点，可家里有钱，不代表他能不尊重人。”
“他哪不尊重人了？”
“你觉得他说这些话，是尊重人的表现？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根本原因就是他没有把蔓蔓放到跟他对等的位置，如果我爸妈是干部，蔓蔓的工作很好，你觉得他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问完不等罗文欣开口，程进继续说：“既然他看不起蔓蔓，你觉得，他还算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吗？咱们这样的家庭，嫁闺女不怕男方穷，只要勤劳肯干，这日子总能过起来，可像这样不把媳妇当人的，家庭条件再好也不能嫁。”
罗文欣想反驳，却找不出有力的论据，最终只憋出一句：“那今天这个，你就知道他人品好了？”
“蔓蔓已经是成年人，好和不好，他自己有判断能力，再说他们才刚处上，说这些还太早，慢慢看吧。”程进说完想起来，解释道，“这也是妈让你不要到外面乱说的原因，要是相处起来发现对方不好，他们私底下断了，对蔓蔓也比较好。”
罗文欣听出丈夫是在点自己，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以后别人问我你妹的事，我都说不知道行了吧？”
当她爱管小姑子的事！
……
程家分糕点的时候，谢子明也从陆平洲这里讨到了一块糕点。
为什么用「讨」字，还不是因为陆平洲这人忒抠门，买了三包糕点，连一块都舍不跟他分。
天知道当他拿起一块绿豆糕，被他夺走时心里有多震惊。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多年战友，陆平洲居然连一块绿豆糕都舍不得给他吃！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震惊，让某人有了点人性，分了他一个鸡蛋糕，多的没有。
谢子明吃着鸡蛋糕，忍不住感慨：“要不是知道你今天是去相亲，我肯定以为你是去上课了。”
“什么课？”
“论葛朗台是怎么炼成的。”
陆平洲丝毫不以为耻，反问：“你还知道葛朗台？”
谢子明翻了个白眼说：“我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好吧？”
“嗯，文化人。”
谢子明噎住，吃完鸡蛋糕才缓过来，真诚地向陆平洲提出建议：“在那姑娘面前，你最好别这么说话。”
陆平洲不搭理他，自顾自吃着绿豆糕。
谢子明也不需要他搭理，同样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怕她认清楚你的真面目后，不愿意再跟你处对象。”
别人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这个好友则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噎死人。
好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嘲讽意味怎么就那么足呢？
想不通。
面对谢子明的意有所指，陆平洲表情淡定：“谢谢你的忠告，但你多虑了，我对象（重音）她很喜欢听我说话。”
谢子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打电话
◎我也觉得好吃，就是吃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
周一去上班前，程蔓用油纸包单独装了一份糕点给罗婶。
后者一看到这谢礼，就知道两人是成了，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们俩能成，这周日你还休息不？”
“我晚点跟关叔商量一下，能换班我就休息。”他们饭店的休息都是月初排的，中间临时有事也可以调，当天没人休就直接找王主任，有人休得先跟人商量换班。
“你也别晚点商量了。”罗婶是个急性子，当即掀开厨房门帘，冲站在案台前切菜的关建国喊，“老关，你过来一下。”
关建国停下手上动作，抬头问：“怎么了？”
“有事找你说。”罗婶说完看到陈小萍从外面进来，改主意说，“算了，我进来跟你说。”拉着程蔓进到后厨。
今天燕敏芝休息，后厨就关建国一个人，他们说话也不用避着人。
罗婶直接打开油纸包，让关建国挑糕点。
在国营饭店上班不缺油水，但他们供应的都是饭菜米面，想吃糕点还是得自己花钱。
关建国家里有四个孩子，其中三个在读书，下乡的老大养活自己都够呛，没法帮衬家里，所以他们家虽然也是双职工，日子却不大好过。
像程蔓包的这些糕点，关建国就不怎么舍得买。
但他不是那种见到吃的走不动道的人，看着糕点吞咽了下口水说：“你、你这是干啥？”
“蔓蔓带来的，你拿两块。”
关建国惊讶地看向程蔓：“你妈买的糕点？”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他跟王秋梅是老同事，见了总要喊一声王姐，她什么性格他还是了解的。
她就不是个会买糕点的人。
程蔓的回答也印证了他的猜想：“不是。”
“那是谁买的？”
罗婶瞥一眼不好意思的程蔓，打趣说道：“还能有谁，她对象呗。”
关建国表情更加惊讶：“你谈对象了？”
“那可不……”罗婶一脸自豪，“人还是我介绍的呢。”
“什么人？我认识不？”其实关建国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可程蔓接班前，没少来国营饭店找王秋梅，所以她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这人对着晚辈，总是会多一些好奇心和关心。
罗婶看向程蔓，问：“能说不？”
虽然程蔓想低调，可话都说到这里了，再藏着掖着总不那么合适，点头说：“能。”
“她对象叫陆平洲，是常来咱们饭店吃饭的顾客。”
罗婶觉得关建国一直闷在后厨，认识的食客可能不多，就没多说，却不想他还真对这人有印象，问：“他是不是当兵的？”
“你知道他？”罗婶惊讶问。
关建国说：“你不是在店里说过吗？他好像还是军官？”
“嗯，副团职呢。”罗婶把话题绕回来，“两人昨天相亲，已经确定了关系，这糕点就是小陆买的，听蔓蔓说，他们还约了周日见面。”将糕点往前一送，示意关建国拿一块。
得知糕点来源，关建国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真拿了一块糕点，顺口问：“去约会？”
话是问的程蔓，回答的人却是罗婶：“你别问她，年轻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年轻人处对象，可不就要多见面多约会吗，否则两人一个要上班，一个在部队，从哪培养感情？”
关建国边吃边点头：“你说的是。”
罗婶笑眯眯的：“所以啊，你周日有事没？”
话题转太快，关建国没反应过来：“没啊，怎么了？”
罗婶说出最终目的：“你不是排的周日休息吗？要是没事，能不能跟蔓蔓换个班，让她去跟对象约会？”
关建国终于转过弯来，笑道：“我说你们怎么突然给我送吃的，贿赂我是吧？”
程蔓不好意思地笑。
罗婶笑道：“你就说你接不接受贿赂吧？”
“我能不接受？”关建国反问。
“能啊，你把吞进去的糕点给我吐出来。”
“我倒是能吐出来，你能收回去吗？”开过玩笑，关建国对程蔓说，“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你跟王主任说好就行。”
程蔓笑道：“谢谢关叔。”
罗婶则说：“再给你拿两块糕点？”
“不用……”
关建国话还没说完，就被罗婶打断：“什么不用，你自己是吃够了，弟妹和家里孩子连味道都没尝到，一共六块糕点，咱们一人三块。”
“我去拿油纸。”程蔓很有眼色，说完就去了前面。
虽然国营饭店不卖糕点，但偶尔也会碰上顾客菜没吃完要打包，所以前台长期备有油纸。
程蔓刚出去，站在外面跟隔壁粮店工作人员说话的陈小萍，就走了进来问：“你们在后厨嘀咕啥呢？不干工作啦？”
程蔓反问：“你不也在外面跟人说话吗？”
陈小萍理直气壮地说：“我在外面说话，来顾客我看得见，你躲在后厨，能知道外面来没来人吗？”
“所以啊，外面有你一个人不就够了，就那么几个人，难道你两只眼睛还看不过来？”程蔓从柜台抽屉里翻出油纸，抢在陈小萍前面开口，“你要是对我的工作有意见，就去找王主任，就像之前我说如果你继续在厕所一蹲一小时，我就敢去找王主任告状一样。”
说完，不管陈小萍气得脸变形，程蔓拿着油纸直接进了后厨。
刚进去就听到罗婶问：“跟陈小萍吵架了？”
“斗了两句嘴，没事。”程蔓将油纸递给罗婶，问，“今天要备什么菜？我帮你们吧。”
罗婶边抱糕点边说：“这个陈小萍，一天天的屁事不干，就知道吵嘴斗狠。”又指了指靠墙放着的两筐青菜，“今天要把那些洗出来。”
将包好的糕点递给关建国，罗婶就跟程蔓一起忙活起来。
备菜到十一点左右，开始有顾客上门，程蔓也去了前面接待，到十二点半，饭店顾客越来越多，程蔓收银端菜忙得脚不沾地，直到过了一点才渐渐轻松。
两点十分，程蔓帮着收拾好后厨，下班回去午睡。
平时中午回到家，程蔓总是身心疲惫，倒在床上就不想起来，可今天穿过客厅时看到斗柜，她想起抽屉里还剩有苹果，走到外面问：“妈，你吃苹果吗？”
坐在外面纳鞋底的王秋梅抬起头：“中午没吃饱？”
“吃饱了，但我现在很想吃苹果。”
“那你自己洗一个吃呗。”
“我们分一个吧。”程蔓说着回到斗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个苹果，用水洗干净，拿刀切成两半。
分一半给王秋梅，程蔓拿凳子在她旁边坐下，边吃苹果边说：“回来的时候我觉得好累啊，可现在吃到甜甜的苹果，感觉心情都好了。”
“你想说什么？”
程蔓嘿笑：“咱家能经常买水果吗？我出钱也行。”
虽然程蔓自己有工资，但一家之主王秋梅同志生性节俭，她要是敢不打招呼买水果回来，不被训也要被念叨好几天。
这不，程蔓一提，王秋梅便声音凉凉问：“什么样的家庭能隔三差五买水果？还你出钱，我问问你，你有多少钱够造的？”
今年是她上班的第三年，除了第一年工资低，只有十八块，这两年她工资都是二十六。
虽然工资不高，但在家有爹妈管早饭，上班单位包中晚饭，她花钱的地方真不多，每年两身衣服，以及一些零散开销，一年花不到一百块。
这个月工资一发，她的存款就能突破四百大关，再加上每月固定工资，贵价东西买不起，但隔三差五买次水果，程蔓觉得没什么压力。
但这话她也就在心里想想，没敢当着王秋梅的面说出来。
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以前她是没办法，能拿回去什么东西，她妈心里都有数。可现在她是有对象的人了，想到昨天她拿回那么多吃的，她妈都一句话没说，程蔓决定以后买了水果，就拿陆平洲当挡箭牌，反正她妈也不可能向他求证。
吃着苹果，程蔓不由心生感慨，万万没想到处对象还有这种好处，早知道……
咳咳，她这人还是很有底线的，就算早知道，也不会为了口吃的随便跟人处对象，最多早点想办法勾搭他。
……
程蔓下午跟王主任提了下换班的事，他的态度跟上次一样，让他们自己商量好。隔天中午下班，程蔓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邮电局给陆平洲打电话。
工作日邮电局里排队打电话的人不多，排队十来分钟就轮到了她，不过因为电话是打到军区，转接花了点时间。
等电话接通时程蔓有点紧张，这辈子她没打过电话，但前世她看过年代剧，隐约记得这时候打电话到部队，能听到的除了电话两端的人，还有接线员。
一想到她跟陆平洲说话，还有另一个人听到，她就觉得很尴尬。
还是速战速决吧。
程蔓刚打定主意，电话就通了，陆平洲严肃的声音传来：“哪位？”
“是我，程……”
她还没做完自我介绍，陆平洲就听出了她的声音，喊道：“蔓蔓？”语气温和下来，“你现在下班了？”
“嗯，我现在在邮电局。”
“特意给我打电话？”
程蔓低声说：“之前你不是说，让我确定了周日休不休息，就打电话告诉你吗？”
“是，我说过，那你周日休不休息？”
“休息。”
“成，周日早上八点，我去你家接你。”
“嗯……”
事情说完了，程蔓有点犹豫要不要挂电话，一来有人能听到，说什么她都觉得不自在，词穷，二来这时候打电话按时间算钱，一分钟好几毛呢。
但陆平洲没那么多顾虑，等了会没听到她的声音，便主动找话题问：“上次买的糕点，你吃了吗？”
“吃了。”
“味道怎么样？”
“好吃。”
“我也觉得好吃，就是吃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
程蔓脸颊微热：“想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忍不住地想，一想到你，我就觉得那些糕点更好吃了。”
可能是隔着电话线，陆平洲声音听起来有点低，但很醇厚，听起来有点低音炮，从话筒里传出，震得程蔓耳朵麻麻的，热度渐渐蔓延，烫得她连怎么接话都忘了。
过了近半分钟，她才终于憋出一句：“接线员能听到我们打电话吗？”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凝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能看？
◎我腹肌比他更结实。◎
周日当天，吃完早饭程蔓没在家里磨蹭，四十五不到就出了门。
琢磨着陆平洲从驻地过来需要时间，开车可能渴了，出门后程蔓绕了点路，去大院里的供销社买了两瓶汽水。
但也没多花几分钟，从供销社出来前程蔓看了眼挂钟，七点四十八，不知道陆平洲来没来。没来也没关系，他们约的是八点，就算他来迟也等不了多久。
路上想七想八，等出大院门看到路边停着的吉普车，程蔓就知道自己多虑了，一路小跑过去。
车上等着的陆平洲也已经看到了程蔓，在她跑过来前打开车门走下来。
“你怎么来这么早？”程蔓又惊又喜，脸上笑容根本止不住。
看到她的笑脸，陆平洲眉眼跟着舒展：“不确定多久能到，就提前了一会，你呢？怎么也提前出来了？”
“吃完饭在家也没事就出来了，你吃早饭了吗？”边说边将汽水递给陆平洲，“你渴不渴？我出来前绕到供销社买的。”
“谢谢。”陆平洲接过两瓶汽水汽水，打开其中一瓶将吸管放进去后递给程蔓，开另一瓶时说，“我也吃了过来的，团里食堂开饭早，我们今天去哪？”
“你想去哪？”程蔓问。
“我很少出去玩，之前问过战友，他们提供了几个地方，但不确定你有没有去过。”陆平洲说完问，“我们先去车上？”
这个点大院外面人不多，但偶尔也有认识的人经过，看着程蔓笑得揶揄。
因此她没多犹豫就点了头，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陆平洲也上了车，将喝得只剩一半的汽水递给程蔓：“帮我拿一会。”发动车辆说，“我有个战友说，现在的年轻人处对象基本都是去莲花湖、长江大桥和临江路，你想去哪？”
莲花湖是临江市最大的湖泊，靠近临江大学这边开发得不错。长江大桥就不用说了，建成后早已成为临江市的标志性建筑。临江路则是商业中心，那一片都是民国时期留下的老建筑，很有特色。
程蔓心里偏向临江路，女孩子嘛，总是更喜欢逛街买东西。
但有了上次的经历，程蔓觉得去临江路的话，陆平洲很有可能会给她买东西。
收礼物很开心，但她妈有句话没说错，他们才刚处上，八字还没一撇，正常约会开销就算了，花他太多钱，她心里会有负担。
另外两个地点，程蔓考虑过后选择了长江大桥。
陆平洲听后，直接调转方向开往江边。
……
到了地方，陆平洲将车停止啊路边，喝完汽水跟程蔓一起步行上桥。
长江大桥的路口并不空旷，是拐弯上去的，两边都是老建筑。这样的设计在几十年后很容易堵，但现在是七十年代，路上车都少见，自然不用担心堵车。
但陆平洲依然走在了更靠近车道的位置，又给程蔓留了足够的空间。
拐弯这段并不短，陆平洲迁就着程蔓的步伐，走了近十分钟才上桥，视野也陡然开阔起来。
临江市这一段江面很宽阔，站在桥上往下看，连高大的渡轮都变得秀气起来。江水并不清澈，甚至还有些昏黄，在晨风的吹拂下，泛起一层层涟漪。
程蔓将被风吹散的鬓发拂到耳后，仰起头看着陆平洲问：“你以前来过这吗？”
“开车来过。”
“没下车走走？”
“没时间。”
“你平时很忙吗？”她记得他之前说过很少出去玩。
“不一定，一阵一阵的，大多数情况下假都能正常放。”陆平洲解释说，“我不是本地人，所以放假也很少出来玩，活动范围基本在驻地附近。”
“没有吧？”程蔓笑着问，“你之前不是每周都来我们饭店吃饭吗？”
陆平洲侧低着头看向程蔓，明知故问的她被看得心虚，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唇角翘起，身体□□，声音低沉道：“那是为了去见你。”
程蔓头转得更开，战术性摸头发。
轮到陆平洲发问：“上周我们见面前，你知道要见的相亲对象是谁吗？”
“你知道吗？”程蔓转回头。
“知道。”他坦然回答，“罗婶跟我说过。”
“哦……”她又把脑袋转向了江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陆平洲边说边绕着程蔓走了半圈，强势进入她的视野。
程蔓扬起脸，声音愉悦问：“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也猜不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想听你说。”
程蔓轻声回答：“知道。”
“哦……”陆平洲拖长声音，“也就是说，你知道我是谁才答应的相亲？”
他的眼睛长得很好，有点像丹凤眼，但双眼皮更明显一些，面无表情时很有气势，盯着人时又很专注。
以至于程蔓抵抗不住，转开视线才说：“你不也是这样吗？”
陆平洲举一反三问：“是，所以我可以理解为，相亲以前你就喜欢我吗？”
程蔓：“……”
……
到最后，程蔓也没有回答陆平洲的问题。
但她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于是直到走完长江大桥，陆平洲唇角翘起的弧度都没变过。
长江大桥很长，走完花了他们近两个小时，从桥上下去后程蔓两腿酸软，体力严重透支，实在走不动了。
陆平洲倒还好，毕竟是当兵的，这点运动量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为了照顾程蔓，他忽略了步行返回的选项，给出两个建议。
第一是找公交站点，坐车返回桥对面去找地方吃中饭；第二是找公交站点，直接坐车去吃饭的地方。
嗯，不管哪个建议，都要找到公交站点。
但……程蔓问：“公交站点在哪？”
问出这问题真不怪程蔓，临江市分为三个大区，每个区之间距离甚远，联系十分不紧密。步行穿过长江大桥这种「吃饱了撑的」的事，她也是第一次干，所以真不清楚桥这边的公交站点在哪。
关键时候还得靠陆平洲，他回忆了会说：“那边应该有个站点，可能要走一两公里，你能不能行？要不我背你？”
程蔓不是很行，她以为自己是来约会的，所以脚上穿的是皮鞋，却没想到进行了一场拉练，脚底好像被磨出水泡了。
但她有点犹豫：“会不会不太好？”
“这边人少，应该没有治安队，而且就算真有治安队，跟他们说明情况就行，没那么严重。”陆平洲说完，屈起双膝背对着程蔓。
等了会不见她有动静，扭头看去：“嗯？”
程蔓迟疑问：“你不累吗？”
陆平洲顿了顿说：“你可能对我的职业有误解。”
“什么？”
“背着你步行回去我都不会累。”陆平洲很有自信，“要试试吗？”
“我们还是去公交站坐车吧。”程蔓连忙摆手，老老实实地趴到陆平洲背上。
他双手往后，从外穿过她的膝盖窝，将她高高背起，大步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算短，目前又在处对象，但要说多熟悉真没有，关系确定后也才见了两面，相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一天。
因此这样被陆平洲背着，程蔓心里始终有点拘谨，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可又有点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在她犹豫的时候，陆平洲开口了：“你多少斤？”
“九十……”程蔓回答完又问，“你不知道女同志的体重是不能随便问的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不能随便问，跟年龄一样。”
“年龄？不是都知道吗？”
“什么都知道？”
“罗婶跟我说过，你二月份满的二十一。”
程蔓明白过来：“那是罗婶告诉你的，但如果你来问我，我就会说我十八岁，永远十八岁。”
陆平洲琢磨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问：“你刚才怎么跟我说了体重？”
“因为我轻啊，如果哪天我长胖了，我肯定不告诉你。”
陆平洲闷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这叫掩耳盗铃。”
程蔓磨牙：“陆平洲同志，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说话是会没对象的？”
陆平洲赶忙敛起笑容，轻咳一声说：“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以后别人问我年龄体重，我也不说，跟你统一战线。”
闷笑的换成了程蔓，她整个人也跟着放松起来，身体不自觉贴向陆平洲，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脸颊已经贴到他的后脖颈处。
而他脖颈不算白皙的皮肤里，也不知不觉透出淡淡的红。
程蔓努力抬起头，假装淡定地问：“这里离公交站还有多远？”
“大概一里路。”
程蔓哦了声，转头往江面上看去，视线落到某处，不由面露惊讶：“那里好像有人游泳。”
陆平洲跟着瞟了眼：“常有人来江边游泳。”
“现在才三月份，江水应该很冷吧。”
“游起来还好。”
“你会游泳吗？”
“会，你呢？”
“我妈不让我靠近水边。”程蔓轻声说，“我们上学的时候，每年夏天老师都要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别去江边，每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确实。”
说话间，公交站点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陆平洲本打算背程蔓过去，但她注意到站点后面有块延伸出去的空地，那里有不少垂钓的人，怕被人看到，就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自己走过去。
等走近了，程蔓发现空地那不止有人垂钓，还有人在游泳，刚才她远远看到的人估计就是从这里游过去的。
那些游泳的都是男人，仗着身体好毫不避讳，程蔓目光扫过去，个个都光着膀子，完全不怕人看。
得亏这年头伙食没油水，胖子少，光着膀子虽然没看头，却也不油腻。
但也不是都没看头，有个人年轻小伙，一身肌肉看着挺结实。
食色性也。
虽然程蔓对他没想法，看到这身材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听到陆平洲问「在看什么」时都没反应过来，顺口道：“那个人有腹肌。”
话音刚落程蔓就反应了过来，但还没想出找补的话，就听到陆平洲幽幽的声音响起：“我腹肌比他更结实。”大有你何必舍近求远的意思。
热气烘上脑门，烧得程蔓脑子短路，结结巴巴地说：“能、能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4章 见岳母
◎高高大大，五官英俊，难怪她闺女会喜欢。◎
程蔓没能看到腹肌，倒不是不给看，他手都伸到衣摆了，但她没抗住，临阵退缩了，看到公交车远远驶来就借故转开了视线。
公交到桥对面，但离他们停车的地方有点距离。
陆平洲又提出背程蔓，但这边更热闹，路边行人随处可见，她有点怂，没让背，强撑着走到停车点。
上车后两人直接找地方吃饭。
原本在陆平洲的计划里，下午还有活动，或逛逛商场，或跟上次一样看个电影，又或者找个公园坐一会。
但走完长江大桥，程蔓就有点蔫里吧唧的，到吃完饭都没缓过来，陆平洲就把计划咽了回去，提出送她回家。
程蔓心里有点抱歉，说好了出来约会，结果……她说：“下次我一定穿双方便点的鞋。”
看着她歉疚的表情，陆平洲手有点痒，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可到底顾忌着饭店里人多，忍住了，说道：“这次也是我的疏忽，地点没选好。”
心里将待去的约会地点莲花湖删除，那里也需要徒步走很久，至于临江路，有商场有饭店电影院，可以保留。
因为取消了下午的计划，回到机械厂职工大院时才刚过两点，所以陆平洲停好车后，程蔓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问道：“你开车回去要多久？”
“开车快，十来分钟。”
“哦，回去后你会干什么？”程蔓问完觉得不太合适，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平时放假会干什么？”
“看看书，或者去训练。”陆平洲礼尚往来问，“你呢？放假会干什么？”
“一般是帮我妈做事，家务啊，或者她要做衣服、鞋子，我帮忙打打下手……”程蔓说着想起来，“现在也会看看高中课本，回顾一下以前的知识。”
以前程蔓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挺满意，国营饭店服务员工资不高，但实惠不少，说出去也很体面。
但回想起前世记忆，得知这个世界真相后，程蔓就知道她这份工作干不长久。
最多十年，国营饭店会接连倒闭，不思后路，等待她的只有中年下岗或者转到其他更差的岗位。
程蔓是个很有危机感的人，所以她从三个月前就在思考未来。
这过程并不艰难，可能因为胎穿即失忆，恢复记忆后，两个时代的记忆在她脑海里没有先后，互相融合。
用更简单的话来说，她现在的状态，更像那些中途穿越的人，前世记忆鲜明，身体记忆仍在，只是她对家人的感情要更深一些。
因此，虽然这辈子已经工作三年，但恢复记忆后，程蔓现在的知识储备处于人生巅峰期。
有这样的金手指，不参加高考都说不过去。
现在是七六年春，高考是明年冬天恢复，为了避免长久不看书，知识储备下降，所以没事的时候程蔓会翻翻书做做题。
两人正聊着天，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程蔓顺着声音回过头，看到她妈站在窗外，惊讶地摇下车窗问：“妈，你怎么出来了？”
“家里缺线头，我刚才去了趟供销社。”
虽然他们大院里也有供销社，但规模小，供应的东西少，线头颜色就黑白两种，她需要的是红线，就跑了趟东河的供销社。
王秋梅视线越过闺女，看向陆平洲笑道：“你就是小陆？”
“婶子好。”陆平洲点点头，打开车门绕过来。
王秋梅转过头，视线从下往上，落到陆平洲脸上。
别说，小伙子长得真不错。
高高大大，五官英俊，难怪她闺女会喜欢。
王秋梅自己也挺喜欢，原本严肃的表情变得和煦，语气也十分温和：“你们上午去哪玩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去了长江大桥。”陆平洲看一眼程蔓，后面的话不太好说。
程蔓也从车上走了下来，接话道：“是我没穿对鞋，走得脚疼。”
王秋梅低头看一眼闺女脚上的鞋，明白过来，问：“你们中午吃了吗？”
陆平洲说：“我们吃了回来的。”
“那你是准备现在回去？”
“是准备回去了。”
“回去晚上有饭吃吗？”
陆平洲没太摸清楚王秋梅问这些话的用意，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团里食堂有晚饭供应。”
“食堂吃啊？”王秋梅拖长声音，“天天吃食堂多腻啊。”
陆平洲心里有了眉目，声音低下来：“您的意思是？”
“在家吃啊，正好今天有人送了条鱼来家里，我还买了两根萝卜，晚上炖鱼汤喝……”王秋梅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拍板道，“你别回去了，就留家里吃晚饭吧。”
程蔓连忙说：“妈，军营里有规定的回营时间，他在咱家吃饭耽误了怎么办？”
王秋梅面露迟疑，扭头问：“小陆，你们部队规定几点前要回去？”
“八点。”陆平洲看一眼程蔓，补充说，“我开车十几分钟能回去。”
“行，咱们晚上早点开饭，不耽误你工作。”
陆平洲面上带笑：“好，谢谢婶子，我锁一下车？”
“成，你锁。”王秋梅拉着闺女让到旁边，压低声音问，“他请你吃饭看电影都不心疼，怎么让他到家里吃顿饭，你就不乐意了？”
程蔓：“我没不乐意。”只是他们才刚处上对象，约了……算上相亲那次，也才两次会，突然就快进到见家长，她实在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王秋梅看出她的意思，冷笑说：“怪谁呢！他开着车来接送你这么大的事，谁让你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这年头四个轮子多稀罕啊，哪怕是机械厂这种万人大厂，也就一辆公车，几个厂领导想开还得提前打申请，他们这些普通工人蹭坐一回就能吹上好几天。
可以想见陆平洲开的这辆车有多打眼，这么接送两回，不出一周，她闺女处了个军官对象这件事就能传遍大院。
亏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让家里人低调点，暂时对外保密。
保个屁！
但王秋梅也清楚，这事不能怪程蔓，年轻姑娘第一次处对象知道什么呢？
其实陆平洲开车来接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年头流行绿军装，没关系的弄身军绿色的布，仿着做一身差不多的，有关系的弄一身旧的，洗一洗补一补，穿出去威风得很。
虽然陆平洲说自己是军人，但王秋梅始终对他身份存疑，毕竟他只是食客，连介绍人罗婶都不清楚他的真实情况。
他真是当兵的还好，万一是个有点关系弄身军便服糊弄人的二流子，跟她闺女成了事，她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如今看到这辆车，王秋梅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甭管陆平洲个人情况是不是真的，军官身份肯定没错，部队有规章制度，别说二流子，普通士兵打申请都不一定能借到车。
原本她想找人打听一下，确定陆平洲身份没问题，两人感情也稳定了再对外宣扬这件事。可现在事情都瞒不住了，陆平洲身份又没啥大问题，王秋梅就觉得早点过明路比较好。
处对象这件事，大大方方总比藏着掖着好。
锁好车，陆平洲走过来跟她们汇合，三人并肩往大院走去。
这个点大院里挺热闹，有坐着闲聊的，也有来回溜达的，看到程蔓母女身边出现个陌生青年，纷纷看过来，好奇地问他是谁。
王秋梅也没瞒着，介绍了陆平洲的身份，又说：“他特意送蔓蔓回来，正好被我碰到，我心说碰都碰到了，不请他到家里坐坐多不合适啊，就让他进来了。”
众人连连点头，又七嘴八舌问：“小陆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小陆这身板，一看就是当兵的，看你这裤子是空军？”
“小陆……”
你一句我一句，陆平洲没烦，王秋梅先开口了：“你们够了啊，这是我闺女对象，我还没问呢，你们怎么问个没完了？好奇心重找你们自家孩子对象去，小陆，咱们走！”气势汹汹穿过围观的人群往二十七号院去。
进到二十七号院，又是一通询问，好在人少，没几分钟他们就突出了重围。
王秋梅把人带到家里，给他倒了杯茶说：“大院里的人好奇心重，你别介意。”
“没有，我觉得挺有趣。”陆平洲起身接过茶，左右看了看问，“伯父不在？”
“看人下棋去了。”王秋梅说，“你们坐会，我去把鱼杀了，晚上早点做饭。”
陆平洲赶忙放下杯子说：“我帮您吧。”
“不用，你今天第一天来，怎么都不能让你干活…………”王秋梅笑道，“下次吧，下次你再来，不想干活也不行。”
陆平洲笑：“我等着，到时候随您使唤。”
王秋梅点头，交代程蔓好好招待他后就提着装鱼的桶去了外面，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程蔓自觉应该承担起招呼客人的责任，但在陆平洲面前，她的状态很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过分放松和过分拘谨。
前者具体表现为他们上午在公交站点的交谈，后者就是现在，因为拘谨不知道怎么进入话题。
显然陆平洲在她面前没有这种烦恼，他很放松地开启了话题：“你要不要换个鞋？”
“嗯？”
“不是脚痛吗？”
程蔓想起来，不确定地问：“那我回房间一会？”
“去吧。”
程蔓不再强撑，起身回房间脱下脚上的皮鞋和袜子，坐在床边检查了一下，发现后脚跟果然起了泡。
她伸手想挤，但下不去狠手，眼泪都快出来了泡也没破。
正打算就这么出去，传来敲门声，紧接着陆平洲声音响起：“蔓蔓？”
程蔓起身去开门问：“怎么了？”
“我想问问你脚怎么样……”陆平洲目光落在程蔓泛着水光的眼睛上，“现在可能不用问了，给我看看。”
程蔓后退半步：“什么？”
“我看看你的脚。”
“没什么大问题。”程蔓反射性想拒绝，看陆平洲表情严肃，又换成不那么坚定的，“只是起了个水泡，不严重的。”
“挑破了吗？”
“我……”程蔓低下头，“下不去手。”
“我帮你。”
“不太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
“怎么说我们都是对象。”他们才刚处上，没到老夫老妻的程度，让他帮她挑水泡，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陆平洲明白了程蔓的意思，说道：“我觉得这没有什么，我们是对象，以后还会成为夫妻，关系会越来越亲密……”见她不好意思，他话音一转说，“当然如果你脸皮薄，我可以去叫婶子过来帮你，我去杀鱼，反正肯定不能留着水泡。”
程蔓觉得陆平洲不愧是当干部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但她还真被说动了，瓮声道：“那你轻一点。”
“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5章 问情况
◎你年纪也不小了，部队里就没人给你介绍对象？◎
挑水泡的过程没有那么暧昧，过程也没有那么长久，陆平洲下手可谓快狠准，程蔓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结束了。
水泡被挑破，里面浓水流出，程蔓才想起来没准备毛巾，正准备让陆平洲帮她拿，就看到他从裤袋里拿了块手帕出来，覆到水泡处。
“你……”
可能是误会了程蔓的意思，陆平洲解释说：“是干净的，我今天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程蔓犹豫了下说，“我没想到你还会带手帕。”
“不常带，但今天特殊。”
程蔓明白过来，低头看脚上的手帕：“你还有其他手帕吗？”这条给她擦了脚，以后肯定不能用了。
“没有。”
“那……我还你一条？”程蔓没什么底气地说，“不过我针线不太好，不会绣花，边也可能镶得一般。”
陆平洲唇角翘起：“我什么时候能收到礼物？”
“可能要十几二十天，嗯，好吧，我尽量快点。”
“我等着。”
……
白天王秋梅拦着大院里的人打听陆平洲的个人情况，等上了饭桌，她也没少打听，还联合了丈夫儿子一起。
这个问他哪里人，家里几口人，那个问他什么学历，怎么会当兵，一唱一和恨不得把他过去二十六年的经历全挖出来。
陆平洲知道他们不放心，所以说得十分详细：“我是在京市出生的，在那里生活过几年，五六岁随父母去了云省。我父亲健在，母亲十五年前去世，十年前父亲再娶，又过两年给我添了个弟弟。”
“我父亲是军人，我从小在大院里长大，所以读书时没想过其他职业，高中毕业上了军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临江市这边的驻地，目前是副团职，工资一百……”
“咳咳咳……”王秋梅用咳嗽打断陆平洲的话，“工资你跟蔓蔓交代就行，在我们面前不用说这么详细。”
陆平洲笑道：“好。”
听完陆平洲的情况，王秋梅基本满意，便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年纪也不小了，部队里就没人给你介绍对象？”
这问题一出，饭桌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程蔓也不例外。
陆平洲放下筷子，认真思考起措辞。
其实罗婶也问过这问题，当时他给出的答案是以前只想着奔事业，没考虑过结婚的事。他没有撒谎，但他再没有情商，也知道在女方父母面前，这个回答远远不够。
陆平洲斟酌开口：“军校毕业后，确实陆陆续续有人想给我介绍对象，但刚分配到部队那会我级别不高，没有随军资格，我个人不想两地分居，再加上当时年纪小，更想拼事业，就都拒绝了。”
“后来呢？”
“可能那两年拒绝的人太多，中间几年没人再提给我介绍对象的事，直到去年才陆续有人提，但当时我处在晋升的关键时期，实在没什么心思考虑个人问题。”陆平洲说道，“我是年初升的副团，也是那时候遇到的蔓蔓。”
程进若有所思：“这么说，你们也算是天作之合？”
陆平洲闻言虽然没有附和，却向大舅子投去了赞赏的目光，有时候想起来，他也觉得自己跟程蔓有缘分。
他们早半年或者晚半年遇见，进展可能都不会这么顺利。
王秋梅基本满意陆平洲的回答，没有继续问下去，倒是程树伟问了句：“你谈对象这件事，你家里人知道吗？”
陆平洲说道：“还没有说，但我跟领导说过。”
“你们谈对象还要跟领导说？”程进插话问。
“跟我领导说了，他媳妇也会知道这件事，他们家住部队大院，领导媳妇知道，其他人也会知道，这样能避免领导或者战友妻子不知道我的个人情况，再给我介绍对象。”陆平洲解释说，“而且我领导心里有个数，后面想打结婚报告也容易。”
虽然王秋梅刚开始不想往外宣扬闺女处对象的事，但她仍对陆平洲的作为表达了高度赞赏，笑眯眯道：“一看小陆就是个有成算的。”
程树伟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陆平洲这个未来女婿非常满意。
只有罗文欣，心情十分复杂。
既想从陆平洲身上挑点刺，以证明自己给小姑子介绍的对象没那么糟糕，但她又不得不承认，陆平洲的确比她介绍的靠谱很多。
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婆婆，觉得她怀揣着那么多盘算，夸陆平洲时心里也不害臊。
王秋梅不知道儿媳妇的内心想法，但就算知道了，她也会理直气壮地反问，她为什么要害臊？
人都是自私的，她当然得为自家闺女考虑，闺女和未来女婿，这标准能一样吗？
再说她盘算那么多，还不是因为陆平洲是生人吗？如果他是大院里出去的孩子，知根知底，她何必琢磨这么多，早把两个年轻人凑成对了。
总之，这顿饭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陆平洲在程家人面前露了脸，获得了王秋梅夫妻的认可，程家人也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少了很多担忧。
……
可能因为这次约会，程蔓跟陆平洲之间有了较为亲密的接触，晚上她没忍住胡思乱想，到凌晨才睡着，起床后不至于眼睛下方青黑一片，但精神确实有点萎靡。
打扫卫生时，她的哈欠一直没断过，看得罗婶忍不住问：“你昨晚干嘛去了？今天怎么这么困？”
程蔓还没回答，陈小萍就抢先开口了：“想男人想的呗！”
这话一出，前厅安静下来，程蔓放下捂嘴的手，目光冷冷看向陈小萍：“你什么意思？”
“我能什么意思？”陈小萍嘴一撇，斜眼看着程蔓说，“难道你敢做，我还不能说了？”
“我做什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了！”陈小萍把扫帚一甩，指着罗婶说，“你问问她，常来咱们饭店吃饭的那个当兵的，是不是我先看上的？是不是我先跟他说相亲的事？”
陈小萍心里的气，起源于昨天跟关建国的一场交谈。
因为之前好几个月，程蔓都是选的工作日休息，近一个月里又连着三次休周日，其中一次还是为了相亲。
所以昨天得知程蔓跟关建国换了班，陈小萍第一反应就是她相亲去了，不由心生感慨：“王婶也太着急了吧？就这半个多月，程蔓相几次亲了？”
感慨完见不但没人搭理她，唯一的听众还去了后厨，便自顾自地说起来：“也是，程蔓今年都二十一了，再不紧着点，拖成大龄女青年肯定更难找。就是不知道她想找什么样的，这丫头平时笑脸迎人，实际上恐怕是个眼光高的，不好找啊！”
正巧关建国出来拿东西，听到这声感慨问：“你在说谁？”
“还能有谁？程蔓呗…………”陈小萍想起跟程蔓换班的正是面前的人，笑眯眯问，“关叔你跟我透个气，她今天跟你换班，是不是相亲去了？”
关建国不知道陈小萍不清楚这些事，疑惑问：“她不是相成了吗？这次跟我换班说是要去约会。”
“相成了？”陈小萍顿时来了劲，“是她嫂子介绍的那个人成了？对方长啥样，在哪工作，您知道不？”
“我哪知道这些……”关建国说着都觉得好笑，虽然他们单位里的人关系都不错，但明显女人们交流更多，相亲也算隐私，哪会跟他这种年长男人说。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想起罗婶带着程蔓找自己换班时说的那些话，关建国说：“应该不是那个吧，小程对象经常来咱们饭店吃饭。”
来他们饭店吃饭的人不少，可能被关建国记住的不多，都是常客。
而这些常客中，年轻的就更少了，上次给她没脸的军人是一个，另一个叫谢澜，是去年分配到机械厂的工程师。
这样看，程蔓对象是谢澜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也不一定，谢澜是干部，听说父母级别也不低，而程蔓父亲只是个电工，人未必看得上她。
军人更不可能。
陈小萍后来琢磨过上回给他介绍对象时他说的那些话，觉得都是他不想结婚，又或者根本看不上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想出来的托词。
再加上程蔓家里没人当兵，不可能有人恰好给他们牵线。
这两人都不是，那就只有那些三十四岁的中年人了，虽然中年人大多结过婚，但常来的食客中也不是没有离婚死老婆的。
想到程蔓可能在跟一个跟他爸妈差不多年纪的人处对象，陈小萍差点没乐得笑出声，眼睛放光问：“你知道她对象是哪个常客吗？”
“叫什么我忘了，只知道他是当兵的…………”关建国回忆了下说，“哦对，俩人还是罗姐给牵的线？怎么，你不知道这是吗？”
当兵的、罗婶牵线……
陈小萍几乎立刻就确定了程蔓对象的身份，不敢置信地问：“你确定是当兵的，不是其他什么人？”
“前几天换班的时候她们亲口跟我说的，我又没老糊涂，不记得名字还能不记得他是干什么的？”关建国说着发现陈小萍神色不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陈小萍脸色狰狞，咬牙切齿道：“没有！”
陆平洲连续两个周日没来国营饭店吃饭这件事，陈小莲当然是清楚的，但她以为他不来是因为烦她介绍对象，就没有多想。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相中的妹夫人选，竟然被人偷偷摸摸地截了胡！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6章 牵会手
◎哟，处对象呐？◎
陈小萍气啊，当时就想跟罗婶干一架。
可跟罗婶共事这么久，中年妇女的战斗力陈小萍再清楚不过，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她肯定不是对手，只好捏着鼻子选择了忍。
但忍不代表咽下了这口气，昨晚回去后，陈小萍越想心里越气愤，也是一晚上没睡好。今天带着火气来上班，看到罗婶关心程蔓就彻底憋不住了。
她就不信了，干不过罗婶她还能整治不了一个小姑娘！
程蔓听完陈小萍的话就愣住了，她不知道这件事，也没听罗婶提过，所以反射性看向她。
而她的怔愣落到陈小萍眼里就成了心虚，气势瞬间就起来了，抬高声音讥讽道：“这有的人啊，跟天生缺男人似的，看见男的不管香的臭的是不是该她的都要扒上去，一点都不讲究！”
虽然不清楚什么回事，但程蔓也不是任人指着鼻子骂都不吭声的软柿子，当即上前给了陈小萍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得突然，陈小萍被结结实实打了个正着，不算白皙的皮肤上起了红印，把她都给整蒙了。
直到火辣辣的痛感传至大脑，她才反应过来，冲上来就要跟程蔓拼命。
好在罗婶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抱住，嘴里还嚷嚷着：“快来人啊，要出事了！”
关建国和燕敏芝赶忙从后厨出来，见程蔓脸色虽然不好，但站在一边还算冷静，而陈小萍被罗婶拦腰抱住还跟疯了似的要往程蔓身上扑，纷纷上前拉住她。
陈小萍气疯了，两只手直直朝前伸着，嘴里哭嚷着：“你们拦我干嘛？是程蔓打我！你们是看不见吗？”
燕敏芝和关建国闻言都朝她脸上看了眼，然后沉默地继续拽住她。
程蔓则冷着脸说：“我是打你了，可那是因为你欠揍！我经人介绍，正正经经跟人相亲处对象，到你嘴里就成了缺男人看见脏的臭的都往上扒！有你这句话在，不管到了谁面前，我也敢说你挨揍是活该！”
陈小萍见挣脱不开，只能边挣扎边跟程蔓吵架：“你跟人正正经经处对象，那你倒是换个男人啊！你问问他们，是不是我先找那个当兵的，说要给他介绍对象的！我说他这两个星期怎么没来咱们饭店，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从中截了胡！”
话音刚落，又是「啪」的一声，陈小萍啊啊啊地捂住脸，表情狰狞问：“你们看到了？你们都看到了吧？她打我！她还敢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你骂我小贱人，我还不能打你？”程蔓退到安全处说，“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在我面前说一句脏话，我就打你一巴掌！不信你等着！”
“啊啊啊！”陈小萍气疯了，想冲开三人的包围。
但罗婶是这年代少有的胖子，体重摆在这里。燕敏芝虽然瘦，但下乡干了好几年农活，力气大得很。关建国就更不用说了，颠勺的大厨，还是个男人，力气更不会小。
三人把她团团围住，她根本冲不开，气得边叫嚷边到处挠，直到王主任的怒吼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看到王主任，关建国连忙松开手，罗婶也放松了抱着陈小萍腰的双手。
包围圈一松，陈小萍就想冲上去打程蔓，但她刚冲出去，燕敏芝就加紧了对她右手的钳制，罗婶见了连忙搭手，两人一左一右把她拦住，嘴里还嚷嚷着：“干什么干什么！王主任还在这里你就想打人了啊？”
陈小萍回过神，转身冲到王主任面前，指着脸上的巴掌印说：“王主任你看，我脸上全是程蔓打的，她、他，他们全都是一伙的，帮着欺负我啊！”
“你只说我打你，那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打你？”程蔓丝毫不惧，往前两步说，“王主任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精神状态不太好，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罗婶看到就问了一句，结果好端端的，她就跑出来说我是想男人想的，还羞辱我缺男人，看到男的不管脏的臭的都要扑上去，骂我是贱人，王主任您说，我应该忍下这种羞辱吗？”
本来看到陈小萍脸上的巴掌印，王主任是偏向程蔓的，可听完她这些话，他便将不赞同的眼神投向了陈小萍：“你真的说了这些话？”
罗婶立刻站出来说：“说了，我都听到了。”
燕敏芝和关建国两人都点了点头：“我们也听见了。”
陈小萍心知不好，连忙说道：“他们都是一伙的，王主任你不能光听他们的啊！”
“那我问你，刚才那些话，你有没有说过？”王主任脸色黑沉，声音十分严肃，“陈小萍，我希望你能老实回答，不要想着撒谎。”
本想否认的陈小萍听到这话，心里顿生恐慌，辩解说：“我是说了这些话，可那都是有原因的，程蔓处的那个对象，最开始是我先看中，说要给他介绍对象的，可我怎么都没想到，罗莲花竟然趁着我不注意，背地里给他和程蔓牵了线……”
听到这里，罗婶忍不住出声打断：“什么叫我趁你不注意给他们牵线？是，你是想给他介绍对象，可人答应了吗？”
“他怎么没答应？他都跟我说要求了。”
“那你要不要跟大家说说他的要求？”
“他说喜欢爱笑的，我都准备给他介绍我妹妹了！”
罗婶轻哼：“他的要求不止这个吧？我怎么记得他还有个要求，是什么来着？哦对，他说不想找年纪太小的，最低要求二十一，小一天都不行，你妹妹多大来着？十八吧？”
陈小萍咬牙说：“我妹妹是不合适，但我认识那么多人，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已满二十一岁的姑娘？还有，这些都是我跟他的对话，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了？”
“你们俩说话时就站在楼梯口，还需要我偷听，不过你要说我偷听，我也认……”罗婶痛快点头，“当时听完他这要求，我就琢磨了起来，爱笑，还不能低于二十一岁，这不就是咱国营饭店一枝花小程同志吗？你们说是不是？”
刚开始几人没往程蔓身上想，这会被罗婶点名，把要求往她身上一套，就觉得这要求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王主任也忍不住点头：“小程是符合要求。”
“当时陈小萍都被气跑，追她妹妹去了，我当然以为两人是谈崩了，她不打算给小陆介绍对象了啊。”罗婶摊手问，“既然如此，我给小陆介绍我心里认为符合条件的姑娘有什么错？”
“谁跟你说我不打算给他介绍对象了？人是我先看上的。”
“哎呦呦，我先不说人是不是你先看上的，就算是，你看上了他就必须娶你介绍的对象？古代皇帝都没这么霸道的，你以为你谁啊？”罗婶翻了个白眼说，“照你这么说，我看上了你妹妹，觉得她跟我们院里那个傻子挺合适，其他人也不能给你妹妹介绍对象了？要是这样，我愿意跟你道歉，你看？”
虽然陈小萍家不住五金厂，但国营饭店到这些单位都挺近，她当然知道罗婶说的那个傻子什么情况，当即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指着罗婶骂道：“你、你、你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那你就有道理了？介绍对象本来就是各显神通的事，凭什么你给他介绍了，我就不能给他介绍？要是他同意了跟你介绍的人相看，我都不会打这主意，可你倒好，八字还没一撇，就把人给定下来！”罗婶撇一眼陈小萍，“还好意思找小程的茬，你脸怎么就这么大呢！”
骂完陈小萍，罗婶看向程蔓：“小程，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好心撮合你们，却没想到咱们国营饭店出了个脸大如盆的家伙，你受委屈了。”
“婶子您这么说就折煞我了，您为我着想，给我介绍对象，我感激您都来不及，哪有什么对不住的，至于某些人的话，我全当放屁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被指桑骂槐的某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向王主任说道：“主任您听听她们说的这些话。”
平心而论，王主任是真不想管这件事，他是国营饭店主任，又不是妇联主任，哪耐烦调解这事。
可上午都过半了，卫生还没搞好，更不用说备菜，如果这事不能得到妥善解决，他们饭店今天一天都不用开门了。
王主任说道：“事情我听明白了，这事吧，罗姐没什么错，你别不高兴，你那套理论到哪都行不通，实在不满意你去找妇联组织，她们说你对，罗姐需要跟你道歉，我就让罗姐道歉，否则在我这就这么个结果。”
陈小萍当然不可能去妇联找人，气归气，她心里也知道自己那些话站不住脚，只是想着大家都是同事，罗婶这么干太不地道，才以为大家会偏向她。
见王主任不可能向着自己，陈小萍咽下这口气说：“那程蔓打我巴掌这件事呢？总不能这么算了吧？”
“程蔓打你巴掌，是她不对，但你骂她也有错，而且你错在前，她反击在后，所以你们俩犯的错误没有谁轻谁重……”王主任想了想说，“这样，今天回去后，你们一人写八百字检讨给我。”
程蔓对这处罚没意见，陈小萍却很不甘心：“凭什么？我只是骂了她两句，她就给我两巴掌，凭什么我们俩惩罚一样？我不要写检讨！”
看她这个态度，王主任脸色沉下来：“凭你先闹事，这事我各打八十大板都是手下留情，你要不想写检讨，行，上班吵架影响工作，你们工资各扣一半！”
陈小萍瞬间被掐住命脉，连忙改口：“写，我写，我写还不成吗！主任您别扣我工资。”
王主任本来也想息事宁人，听她这么说便退步道：“这次就算了，只让你们写检讨，但下次你们再敢在上班期间吵架，扣工资没商量！”
众人纷纷点头：“知道了！”
……
扣工资的威胁虽然粗暴，但很有效果。
接下来几天里，陈小萍心里虽然憋着气，看程蔓左右不顺眼，却不再敢当着她的面说难听话。顶多每次从她面前走过时斜起眼睛，冷哼一声，以此表达对她的不爽。
程蔓对此视若无睹。
因为同属于服务员岗位，过去三年里两人没少发生摩擦，程蔓很清楚陈小萍这个人是那种越搭理越起劲的性格，对她冷处理是最好的。
哼就哼呗，她又不会少块肉。
只要陈小萍不偷懒，让她承担她那份工作，程蔓觉得一切都好说。当然就算陈小萍偷懒，她也有办法，跟领导说就行。
自从发现扣工资这办法有用，王主任现在算是抓住了陈小萍的命门，一句话就能让她老实下来。
但陈小萍没有彻底按捺住搞事的心，闷头苦想好几天，终于想出了个办法。
周五下午王主任一过来，陈小萍找到他说想周日休息。
王主任一听就知道这是冲着程蔓来的，因为她这周也跟人换了班。
这会跟程蔓前世不同，她前世打工人都更愿意周日休息，好约人，逛街也比平时更热闹。但七十年代大多数人无所谓周几休息。
像在国营饭店上班的这几人，就都更乐意工作日休息，关建国是工作日客流量比周日多，罗婶是因为儿媳妇是国营厂工人，固定周日休，她选工作日能跟儿媳妇岔开时间带孙子，陈小萍也差不多是这样，燕敏芝则跟程蔓之前一样，单身狗一个，无所谓哪天休。
所以连续三周，程蔓都非常顺利地换到了班。
因此，陈小萍这时候跟王主任说想周日休，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王主任不想员工矛盾升级，没有贸然拒绝陈小萍，而是问她怎么突然想要调休。
当然是想恶心恶心程蔓，陈小萍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还不是我家那臭小子吗，说周日想去动物园玩，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王主任问：“可休息排班早就定了，你们就不能晚一周再去动物园？”
“我当时也没想到啊，都答应孩子了，总不好再反悔吧？”陈小萍说着话音一转，“我知道班早就排好了，但这又不是不能调，程蔓不老跟人调班去处对象吗？主任，这事上您可不能太偏心……”
王主任不爱听这话，沉着脸道：“我怎么偏心了？班都是你们自己排的，换班也是他们自己商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样，你想周日休息，你自己去跟当天小燕商量，她最后决定跟谁换班，我不管行吧？”
陈小萍心想燕敏芝跟程蔓那是蛇鼠一窝，跟她商量能得出什么好结果，当即扯开嗓子哭喊道：“我可怜的儿子啊！这些年妈妈一直忙于工作，连动物园都没带你去过一回，好不容易想开同意了，可领导不放人啊……”
“陈小萍！”王主任被气得从沙发上站起来，“这里是工作场所，不是你撒泼耍赖的地方，你再这样我扣你工资了！”
陈小萍虽然怕被扣工资，但她也不傻，她上班偷懒不干活，被抓住扣工资正常，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她又没跟同事打架，领导凭什么扣她工资？
因此她非常硬气地说：“你扣你扣你扣！反正你不让我周日休息，我就、我就每天缠着你！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陈小萍耍起无赖，王主任反而拿她没有办法了，只好妥协去找燕敏芝和程蔓说这件事。
两人听后眉头都皱了起来，程蔓是被针对的人，有些话反而不好说出口，燕敏芝则没那么多顾虑，说道：“周日谁休息我无所谓，但陈姐这么做不合适吧？如果耍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以后大家不都得有样学样？”
王主任面露犹豫：“应该不至于吧。”
“当然至于，人的底线都是在试探中一点点降低的，今天她用撒泼耍赖威胁您让她休息，明天谁知道她会不会用同样的招数威胁您别的？”燕敏芝说道，“而且像咱们做饭店的都讲究和气生财，大家都是同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这么上蹿下跳，难免影响内部和谐。”
“你的意思是？”王主任问。
燕敏芝说：“给她做思想工作，不行就想办法把她调到其他饭店，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到底怎么做，还要看您想要大家和和气气，还是相处起来乌烟瘴气。”
王主任觉得燕敏芝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时闷不吭声，说起话来竟然这么尖锐，他转向程蔓问：“你觉得呢？”
话说到这里，程蔓当然不会当老好人，笑道：“主任您是知道的，咱们饭店她最针对的是我，她要是被调走，我就算不放鞭炮庆祝，肯定也会鼓掌相送。”
王主任：“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思考过后，王主任叹气说：“我会认真考虑小燕的提议，这周小程你先让让她，周日上班？”
程蔓想了想说：“行倒是行，就是下周日，能不能安排我休息？”
后天是本月最后一个周日，下周日要到四月份去了，休息还没开始排，王主任点头说：“行。”
“到时候您不会再要求我让让她吧？”
王主任只是芳草路国营饭店的主任，管不了员工调职的事，就算他真下定决心把陈小萍调走，程序也得走上一两个月，所以程蔓才会这么问。
让这一次是给王主任面子，每次都要她让，她可不干。
王主任无奈道：“行，就这一回，再没有第二次了。”
“成。”
……
得知自己能周日休息，陈小萍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第二天上班笑得别提多灿烂了，晚上下班前还故意对程蔓说：“哎呀，真是对不起啊，跟王主任说换班前我也没想到你跟燕敏芝调了休息，你明天要上班是不是就没办法跟对象见面了？”
程蔓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放心，就算明天我要上班也影响不了跟对象见面，他说会来饭店找我。”
罗婶正好经过，闻言夸张地问：“明天小陆要过来呀？他什么时候来？不会要在饭店陪你一天吧？哎哟果然是小年轻，腻歪的哟！你们婚期要是定了，婚礼可得请我坐主桌。”
程蔓嘴角微抽，心想罗婶果然是会捧场的。
陈小萍刚才还得意着呢，听完罗婶的话，脸上笑容就再也挂不住了，语气酸溜溜的：“谁知道能不能成！”
说完怕被打，一刻不停地溜了，看得程蔓又好气又好笑。
……
跟程蔓处对象以前，陆平洲都是上午十一点多过来，早了怕别人觉得他奇怪。有了名分后，他就没那么顾忌了，特意开车去接程蔓上班。
程蔓走出职工大院看到停在路边的车时都愣住了，直到陆平洲走到面前，才反应过来惊喜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接你去上班。”
程蔓继续问：“你怎么会想着来接我上班？”
“想早点见到你，也觉得你会高兴。”陆平洲笑着问，“看到我高兴吗？”
程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高兴，特别高兴！”
要不是残存一丝理智，顾忌着这是七十年代，看到陆平洲的那瞬间，她能扑进他怀里。但就是这样，转身走向吉普车时，她还是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是从后面握的，陆平洲不知道，等手被攥住才停住脚步，缓缓低头朝两人交握的手看去，然后顺着更加纤细的那只胳膊往上，对上程蔓笑盈盈的目光。
“只是牵手，应该不会被治安队抓吧？”
陆平洲勾起唇角：“治安队应该不会这么早。”
“那我们赶紧上车？”
“嗯……”
牵着手走到车前，陆平洲有点不愿意松手，直到程蔓提醒他自己还要上班，才叹着气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绕着坐到驾驶座，陆平洲刚坐定，就伸出右手想握程蔓的手，但被她残忍拒绝：“陆同志，车上坐着的除了你，还有一个漂亮姑娘，所以开车时请你双手握住方向盘，好好开车，不要乱想。”
陆平洲：“……”行吧。
程蔓家离单位很近，走路十来分钟能到，开车更快，前后也就五分钟，军用吉普停在了国营饭店门口。
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陆平洲伸手拉住推门准备下车的程蔓，轻咳一声问：“牵会手？”
程蔓目光左右瞟：“会不会不太好？”
“车门挡住，不会被治安队发现。”陆平洲边说，手边顺着程蔓手腕往下，跟她十指交扣，“我们在车上坐一会。”
“那……好吧，就一会哦。”程蔓坐回车里，并带上车门。
陆平洲嗯了声，抬起手腕说：“还有九分钟。”
以前程蔓从不觉得牵手有多暧昧，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情侣一谈恋爱，到哪都喜欢手牵着手。
冬天还好说，夏天不会容易出汗吗？掌心不觉得黏腻吗？有本事来更激烈的。
但真处起对象，程蔓才知道就算只是手牵着手，也能让人脸红心跳不止。
扑通、扑通。
直到「扣扣」的敲窗声响起，程蔓猛地抬头，就看到陆平洲摇下车窗，罗婶探头进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哟，处对象呐？”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更，明天见……

第17章 亲个嘴
◎热浪上涌，席卷理智。◎
程蔓跟在罗婶后面，臊红着脸走进国营饭店，陆平洲就在她身边，但相对于她的窘迫，他神色自在，完全没把牵手被抓包这种事放在心上。
饭店里其他两人早就来上班了，燕敏芝在后厨忙活，关建国则坐在前厅吃早饭。
早饭是从街头那家面馆买的热干面，已经拌过酱料，色泽金黄，圆面之间点缀着葱段、萝卜丁和酸菜丝。
关建国边吸溜面条边问：“你们怎么碰到了一起？”目光落到陆平洲身上，疑惑问，“这位是？”
“小程对象，小陆。”罗婶介绍完，又指着他介绍说，“关建国，我们饭店大厨。”
关建国连忙起身，跟陆平洲握手说：“陆同志你好，早上吃了吗？”
“关叔。”陆平洲喊了声说，“吃过了来的。”
关建国问：“你今天过来是？”
罗婶说道：“他们小年轻处对象，你别问这么多。”
关建国哦哦两声，坐回饭桌说：“那我继续吃饭。”
寒暄过后，罗婶也去了后厨，程蔓则让陆平洲找地方坐，自己拿了个扫把，问关建国吃完没。
关建国明白她的意思，端起饭盒说：“我去后厨吃。”
他一走，程蔓就准备扫地，只是动了没两下，陆平洲大步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截过扫帚说：“我来吧。”
“这些活我都做惯了，没事的。”程蔓挣扎了下说，“这是我的工作。”
程蔓同意让陆平洲来国营饭店，是因为他说想见她，而不是想拉他当免费劳动力，让他帮自己干活。
陆平洲却误会了，问：“你们单位规定不能找其他人帮忙干活吗？”
这……倒是没有。
“那就行了……”陆平洲低声说，“咱俩是对象，你在这干活，让我干坐着，我浑身都觉得难受。”
程蔓抿唇笑：“哪有这么夸张。”
“真的，特别难受，你就让我帮忙吧。”陆平洲说完话音一转，“你们是楼上楼下都要扫吗？”
他表情严肃，程蔓没再推拒，低声说：“今天顾客少，楼上估计没人去，不用管，把下面扫干净就行。”
“成，你让开点。”陆平洲说着，弯腰挥舞起扫帚。
虽然要打扫的只有前厅，但面积不小，程蔓不好意思让陆平洲一个人忙活，就去后厨又拿了把扫帚想帮忙。
但等她拿着扫帚出来，就发现自己这事干得有点多余。
陆平洲扫地是真快，而且一般人扫地速度提上来了，边边角角难免顾及不到，扫过的地面也没那么干净。
他却不同，扫地是又快又干净，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干活。
程蔓看着觉得实在没有自己需要施展的地方，就把扫帚放了回去，接了盆水洗干净抹布，等陆平洲扫干净前厅，去扫门口那块空地后开始擦桌子。
门口空地也归他们饭店打扫，不过面积并不大，陆平洲三两下就扫好，并将灰尘装进了簸箕里。
而这时程蔓刚擦完一套桌椅，国营饭店最容易脏的就是桌椅，所以擦起来也比较麻烦。
陆平洲进来看到，找程蔓多要了块抹布，继续帮着擦桌子。
罗婶忙活完后厨的事，本想出来帮忙，但她刚掀开门上布帘，就看到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边擦桌子边聊天，就默默退了回去，压低声音跟另外两人说：“小陆帮着干活呢。”
「笃笃笃」切菜的关建国闻言，感慨说道：“陆同志对小程倒是很上心。”
罗婶一脸骄傲：“那可不，我撮合的！”
想说出上班时见到的场景，可话到嘴边还是觉得算了，虽然两人是在车里牵的手，但也算大庭广众之下。要是传出去红袖章知道，隔三差五来这附近巡逻，想想就让人厌烦。
……
帮忙打扫完卫生，陆平洲就成了国营饭店的编外人员。
十一点顾客陆续上门，他端菜收拾碗筷，手脚比谁都利落，以至于有顾客以为他是国营饭店新招的服务员。
见他穿着上绿下蓝的军装，好奇问他这身衣服从哪弄的，看细节不像是军便服啊，连领章和帽徽都有。
这问题一出，前厅吃饭的人都唰唰看了过来。
这年头绿军装可是潮流，要是有可能，他们都想弄一身穿身上。
陆平洲没少在全团士兵面前发表讲话，被这么多双灼灼的眼睛望着，表情仍旧淡定，语气平和道：“衣服是单位发的。”
有人脱口而出问：“国营饭店上班发军装？”
正巧罗婶到窗口出菜，听到这话好笑地问：“谁跟你说他这身衣服是我们饭店发的？”
“他不是新来的服务员吗？”那人猜测问，“难道是他之前工作的单位发的？”
罗婶乐了，掀开后厨帘子走出来说：“你是不是傻？你看我们单位谁上班穿军装了？就算弄身旧军装，谁不是绿衣服绿裤子？他这都不一样。”
“那他是？”
“当然是军人啊。”
“那他怎么在你们饭店干活？”
罗婶看看陆平洲，又看看柜台后面站着的程蔓，悠然说道：“这你就要问他们自己了。”
虽然罗婶什么都没说，但大厅里吃饭的不都是愣头青，也有精明的，早看出陆平洲和程蔓关系不一般，这会注意到她瞄的方向就什么都明白了，拖长声音道：“明白了，他这是到对象面前挣表现了。”
前厅起哄声四起，唯余愣头青东张西望：“对象？哪个是他对象？”
柜台后面的程蔓闻言默默坐下，只留头顶给大家看。
……
陆平洲在国营饭店干了一天活，也跟着蹭了两顿饭。
今天伙食很不错，有猪骨汤和爆炒肥肠。
猪骨是纯骨头，被刮得一丝肉沫都不见，后者是猪下水，味道重难处理。但这年头难见荤腥，这两样东西价格便宜不错，还不用票就能买，所以通常一摆出来就会被抢光，去晚了根本抢不到。
国营饭店因为其特殊性，跟菜站肉铺都有合作，想要这些不用抢，提前列个清单让他们准备好去拿就行。
因此在国营饭店上班，猪肉排骨不一定能经常吃到，但只要不是太挑剔，油水是不缺的。
陆平洲不挑食，这两顿饭吃得很愉快，晚上干活也更卖力。
忙到七点钟，程蔓想起部队规定，对帮着她收拾碗筷的陆平洲说：“快到八点了，你洗下手准备回去吧，剩下的我来。”
“没事。”陆平洲端起碗筷说，“我请了假，明天六点以前回去就行。”
“你们能随便请假？”
“一般是不行的，但我老大难吗，我领导说了，让我抓紧点，争取今年解决人生大事，就给了批了假。”
说这话时，陆平洲表情算得上一本正经，但程蔓总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没那么正经，低下头不敢看他。
她不看，陆平洲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在领导那里打了包票，保证三个月内解决人生大事，你觉得怎么样？”
热意爬上脸颊，程蔓心里更是慌乱。
虽然她对他很满意，也考虑过结婚的事，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提这件事。犹豫过后她问：“我能再想想吗？”
婚姻是人生大事，陆平洲没有妄想过一次能成，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此，听了程蔓的回答后，他心里并不觉得失望，甚至还挺高兴，因为她并不抗拒思考这件事。
他笑着说：“你想多久都行。”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太合适，万一她真想个三五载，他哭都没地方哭去，轻咳一声说：“当然，越早告诉我答案越好。”
程蔓没有应答，只将手上盘子堆到他手上，忍着笑说：“干活去吧。”
陆平洲端起高高的碗盘，声音里满是笑意：“遵命！”
这时候的人作息都很早，七点半不到，国营饭店就空了，他们开始收尾，洗碗扫地擦桌子，忙到五十多，一群人坐在大厅闲聊到八点准时下班。
锁上国营饭店的门，陆平洲提出送大家回去。
罗婶和关建国是很想让他送的，他们都没坐过小车，但他们不至于这么没眼色，看不出陆平洲在他们饭店干一天活是为了什么，都笑着说不用了改天吧，完了拉着燕敏芝火速离开。
转瞬之间，整条街上仿佛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平洲看向程蔓：“我们去车上？”
“嗯……”
两人上了车，陆平洲却没急着发动车辆，而是伸出右手快狠准地握住了程蔓的左手：“牵一会。”
“别被人发现。”程蔓低声说道，手轻轻地挣扎着，却没有挣脱开，握手反而变成十指相扣。
“罗婶说晚上这一片不会有人来。”
程蔓侧过头，面露疑惑：“罗婶怎么会跟我说这个？”
陆平洲身体□□，凑到程蔓耳畔，刻意压低声音说：“大概是想告诉我，在这里晚上可以随便握手？”
这个罗婶！
程蔓心里窘迫，回过神就发现陆平洲跟她挨得非常近，再往前一毫米，他的鼻尖就能碰到她的脸颊。
程蔓呼吸一窒，她隐约明白了他的意图。
但他并没有就这样亲过来，而是微哑着声音问：“我可以亲你吗？”
程蔓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细微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响起，就像是一场邀请。
他没有再询问，缓缓调整角度，凑到程蔓面前，低头吻住她的唇，并学着她刚才的动作，动作轻柔地舔着。
热浪上涌，席卷理智。
程蔓完全僵住，睁着眼睛任他作为，直到被彻底按在靠背，听到他提醒「闭眼」，才缓缓回过神，张嘴喊：“陆……”
话音未落，口腔已被彻底入侵。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明天入V，凌晨更新1W+，夹子前都有红包掉落，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另放个预收文案，求收藏：
《七十年代包办婚姻》
苏琳和阎晟是包办婚姻，在他生前他们少有甜蜜的时候。
她喜欢心思细腻的斯文人，而他心思粗性子糙，严肃起来吓死人。
但在他死后，她却只记得他的好：
他为了她笨手笨脚学做饭，在寒冬腊月给她暖过脚……
夜深人静时，他抱着她诉说过爱意，说她只能是他的妻子。
可他留给她的遗书里却写着：望你余生，有人相伴到老。
一朝重生，苏婷回到了他们结婚第一年，她还没有失去他，也没有因为意外失去他们的孩子。
一切都来得及。

第18章 四更合一
◎周日你就告诉小陆，他什么时候来提亲就行◎
程蔓走进二十七号院时， 正巧碰上她爸妈在锁门，停住脚步惊讶问：“爸妈你们干嘛去？”
听到她的声音，王秋梅将手电筒打过来， 直直照到她脸上，紧接着大步走到她面前， 摸摸她的肩膀拉拉她的手， 又气又急地问：“你这孩子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程蔓犹豫了下说，“我有事耽误了会。”
“你有什么事能耽误半个多小时？”王秋梅急声说，“我跟你爸左等右等都不见你回来，正准备顺着路去你们单位找你呢！”
程树伟走过来说：“闺女回来就好了， 别杵在院子里了，回家说去。”
院里住的不止他们一家，有两户睡得早， 灯已经熄了，他们站在外面说话，难免会打扰到其他人。而且他们说的话被人听去，难保其他人不会往外传， 还是回自己家里说比较好。
王秋梅反应过来，转身走到家门口开锁。
进门开灯， 王秋梅走到斗柜前放下手电筒， 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灌进肚子大半。再转身时已经冷静下来， 但表情仍旧严肃：“说吧， 你到底是什么事耽搁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
问完不等程蔓开口便道：“别说是因为饭店事多， 我在国营饭店干了二十来年， 饭店里事情多不多， 我比你清楚。”
别说今天是周日，芳草路上人少，就算是工作日，国营饭店一天也忙不到四个小时。过了饭点不是没有顾客上门，而是来了他们也不会接待，多耽误他们下班啊。
她在国营饭店干了那么多年，从来只有早退，没有拖班。
程树伟出来打圆场说：“你别太生气，蔓蔓不是回来了吗？”又劝程蔓，“你妈也是担心你，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晚上下班一直不回来，我跟你妈在家等着多担心啊。”
虽然饭店离他们家挺近，路上也并不荒凉，两边不是工厂就是各单位职工院，来往的都是老街坊，平时治安很好。
但程蔓毕竟是姑娘家，平时都是八点十几分就回来了，今天拖到快九点，他们当父母的自然会担心。
程蔓心里也清楚，刚才在外面只是怕隔墙有耳，这会进了屋，就不打算再藏着掖着，老实交代说：“今天陆平洲来饭店找我，帮我干了一天活，下班后我跟他在外面多待了一会。”
陆平洲到饭店找程蔓这件事，王秋梅夫妻是知道的，早上出门前她闺女就交代了，说下午不回家睡觉。
后两件事王秋梅就不清楚了，纳闷问：“小陆不是八点就要回部队吗？你下班他怎么还在？”
“他跟领导请了假，说十点钟之前回去，就多待了两个小时。”
“那他回去了？”
“送我到大院门口就回去了。”本来陆平洲是想送她进来的，但她觉得不太好，就没答应。
王秋梅脸色缓和下来，她就知道闺女不是个没成算的。
倒是程树伟，先前表情还好，等得知闺女跟臭小子在外面待了半个多小时，脸色就黑了下来：“你们在外面都聊什么了？”
程蔓脸上浮起红晕：“没聊什么。”就是亲了会。
好吧，是亲了十来分钟。
结束后她怕回来被父母看出端倪，车辆停到大院门口后，她没立刻下车，跟他一起在车里又坐了一会，直到车内昏黄灯光下看不出来什么才跟他分开。
程树伟面露怀疑，还想再问，但话没出口就被王秋梅给拽住了：“他们年轻人处对象，你问这么多干嘛？”
这会两人心情调转过来，一个担心着急，一个喜闻乐见。
经过短暂交谈，担心着急的被赶回了房间，喜闻乐见的跟着闺女回了屋，带上房门问：“你跟小陆处得怎么样？”
从看到王秋梅跟着自己回房间，程蔓就知道她有话要问，没急着找衣服洗澡，而是坐在床边认真思考了一会说：“挺好的。”
“还是喜欢他？”
程蔓红脸，却也大胆地点了头：“嗯……”
王秋梅脸上笑容更浓：“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结婚的事？”
“您、您怎么突然问这个？”程蔓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王秋梅直说道：“我是觉得，如果你们相处得好，他也跟你提过，结婚的事可以考虑起来了。”
程蔓脸上惊讶掩藏不住：“之前您不是让我跟他多处一段时间吗？还说今年可以先不考虑结婚的事，怎么现在就换说法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王秋梅拽文道，“之前那么说，是因为我怕你头脑发热，一头扑进这段感情里，可你想啊，你的情况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他的个人情况，咱们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是，早在相亲见面前，陆平洲就把自己的情况都交代了，还给罗婶看了他的军官证，但其中几分真几分假，谁能知道？
她就这么一个闺女，当然怕她被人哄骗跳进火坑。
可当时程蔓心想事成，正是头脑发热的时候，王秋梅不好直接泼她冷水，只好委婉提醒她放慢进程。
听完母亲的解释，程蔓问：“您现在怎么改了主意？”
“我托人打听了他的情况。”
虽然他们家没有亲戚朋友在部队，但军嫂随军，部队都会就近安排工作。而机械厂的规模在郊区能排到前三，离驻地又不算远，所以每年都有专门给到军嫂的招工名额。
尽管截止到目前，在机械厂工作的军嫂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而且她们住在部队大院，跟职工大院的住户来往不多，此前王秋梅一个都不认识。
但王秋梅怎么说都在国营饭店干了那么多年，人脉广得很，以前不认识是因为大家没交集，现在她想找人打听事，想认识人还是很容易的。
过去一周里，王秋梅辗转找了三四个人，终于跟其中一个军嫂搭上了关系，也从对方口中打听到了不少关于陆平洲的事。
王秋梅说：“他的个人情况，基本都能对得上，他跟你处对象的事，也的确跟他领导说过，部队大院都传遍了，小李说她们大院里的军嫂之前还商量着组团来看你。”
程蔓：“！！”
知道闺女的心思，王秋梅安慰道：“放心，她们只是随口一说，来不来的还不一定。”
程蔓：“……”谢谢，但她并没有被安慰到。
“小陆这个人，品行还是蛮好的，诚恳、踏实、不滑头，也是真心跟你处对象。”
王秋梅改变主意，不是因为确定陆平洲条件好，而是因为他言行合一。
像处对象这件事，他本来没必要跟领导交代，毕竟两人才刚处上，成不成还是未知数，他现在宣扬得人尽皆知，要是最后闹掰了，个人肯定会受影响。
而且他跟他们家的关系网不重合，如果他没有那么诚心，大可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如果程家人没有那么疼闺女，肯定不会去刻意打听，就算打听了也没关系，说领导媳妇这次嘴巴严了，没往外宣扬就成。
但陆平洲没有糊弄人，他清楚地知道后果，但仍然把跟程蔓处对象这件事宣扬了出去。
再加上两人处对象这事在他们大院也传遍了，所以王秋梅更希望婚事早点说定，旁敲侧击道：“如果你们想慢慢处，妈不会反对，但如果他有想法更进一步，你又喜欢他，妈觉得你可以考虑起来。”
……
周六陈小萍在程蔓面前炫耀了一天，到周一就变成了罗婶在她面前炫耀。
她们扫地撒桌子，罗婶就说还是小陆干活利索，地扫得又快又干净不说，桌子也擦得更亮；她们端菜，罗婶就说小陆不怕烫，一次能端两盘；她们撤盘子，罗婶就说小陆手大，那么多盘子一次就能撤下去。
炫耀完再对陈小莲说：“得亏你抢了小程的休息，不然就算我是介绍人，也想不到小陆这人看着冷，处起对象来是真贴心，他们俩要是办酒，你功劳不小啊！”
这话明着是夸陈小萍，实际上是说她坏心办好事，气得她脸都变了形，却在罗婶说——“要不你跟主任说说，再抢小程一天休？也让我这把老骨头上班轻松点……”时，闭口不言。
她还抢程蔓休息干什么？给她处对象创造条件吗？
偷鸡蚀把米的事，她脑壳坏了才会干第二次！
头一抬眼一撇，气呼呼地走了。
陈小萍一走，罗婶就跟程蔓嘀咕说：“就得这么气气她。”
……
陈小萍不再作妖，这一周程蔓上班都清静了，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周日。
当天陆平洲还是八点钟来接，吸取上次约会的经验，他直接把约会地点定在了电影院。这样一来，程蔓的准备倒是多余起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双布鞋。
出门前，王秋梅很不赞同她的选择，这时候城里的年轻人，但凡讲究点的都要省吃俭用买双皮鞋，平时不一定舍得穿，但重要场合肯定拿皮鞋充样子。
她闺女倒好，竟然想穿着布鞋去约会。
但程蔓觉得布鞋挺好看，白色底，蓝鞋面，比黑色皮鞋更搭衣服，就她今天穿的这一身，几十年后看也能打上森系复古的标签。
而且布鞋穿着可比皮鞋舒服多了，鞋底软，还透气，要是那天走长江大桥她穿的是布鞋，脚底肯定不会摸出水泡。
因此，这回程蔓没听她妈的话，穿着布鞋拿着手包出了门。
手包是她自己做的，用的蓝色布，再用其他颜色碎布剪出几支兰草，用同色细线缝上去，风格和穿着很搭。
而且手包就巴掌大小，镶上拉链，再缝根绳子，挂在手腕上安全又实用。
出了大院跟陆平洲见面，他果然没觉得她穿布鞋有什么不好，还夸她这身打扮好看。程蔓听得高兴，上车就从手包里拿出了之前答应给他做的手帕。
手帕也是蓝色的，跟她手包是一起做的，用的同款布料。
程蔓打开手帕说：“本来我想在手帕角落里，缝一个跟我这个包上差不多的图案，但怕你用的时候被人看到，取笑你就算了，所有出来的成品有点简单，你别嫌弃。”
“挺好的。”陆平洲打开手帕看了好一会，又看看程蔓手腕上挂着的包，神色认真道，“我会一直带着它。”
“也不用一直，说不定以后我针线有了长进，会再给你做新的。”程蔓说完又有点心虚，“针线长进可能有点困难……”
陆平洲说道：“这样就挺好，简简单单的，我喜欢。”
“嗯，你喜欢就好。”
收到礼物的陆平洲心情十分愉悦，以至于看电影时其他人都感动得哇哇流眼泪，他却摸着手帕面带微笑，直到程蔓也红了眼眶，才将手帕递给她擦眼泪。
看完电影，两人直接去对面国营饭店吃饭，填饱肚子再休息一会，时间就到了一点多，程蔓提议出去转一转。
陆平洲难得迟疑：“你脚没问题吗？”
程蔓将右腿伸出饭桌，指着脚上的鞋说：“我今天特意穿的布鞋，肯定没问题。”
陆平洲看到的却不是她脚上布鞋，而是她露在裙子下面，纤细白皙的脚踝。
到现在，他都能回想起握住她脚踝时的感觉。
他不自觉摩挲着手指，声音低沉道：“我们去隔壁商场逛一逛？”
程蔓今天带足了钱票，不怕陆平洲抢着付款，便没多犹豫，点头说好。
……
今天是清明节，可能大家都忙着扫墓去了，商场里人并不多。
两人进去后，这个柜台看一看，那个柜台瞄一瞄，不多时陆平洲手里就多了几包点心。不都是他付钱，有的是程蔓付账。
逛着逛着，两人到了卖衣服布料的柜台。
这时候买布需要票，而票都是按照人头发放，每年定量都有不同，近五年里，最少的一年每人只能买两尺布，最多的是今年，标准教去年的九尺布增加到了十一尺。
十一尺布听起来挺多，实际上一身棉衣都做不出来，所以布票发下来，都是一大家子人轮流做衣服。
程家情况又有不同，老大程进结婚了，一家三口人，老二程亮下乡了，农村也发布票，但定量比城里少很多，比如今年，程亮分到的布票只有一尺二。
一尺二够干嘛？多买两条内、裤都不行，几乎每年都需要父母补贴。
程蔓呢户口在城里，但没成家，要是按家庭统筹，她很容易吃亏。王秋梅夫妻总拿统筹布料去给二儿子做衣服，罗文欣这个大嫂又有意见。
所以程家的布票发下来，都是直接给到个人，老大一家三口愿意轮流做衣服就轮流做。程蔓布票到手，是攒着还是做新衣服，总能自己做主。老两口也能贴补点老二，让他在乡下过得稍微好一点。
皆大欢喜。
但这样一来，程蔓要做衣服就必须得精打细算。
虽然王秋梅夫妻很愿意贴补闺女，但程蔓明知道她爸妈要贴补二哥，自然不可能再装聋作哑去啃他们。参加工作后，程蔓的衣服鞋子都是她自己买的。
因为布票定量少，所以她基本两年才能做一件冬装，为了能多穿几个月，她的冬装都是双层的，冷了就把棉花装上去抗寒，热了就把衣服拆开，一件衣服能从秋天穿到次年春天。
程蔓去年开春做了身冬装，今年布票发下来她就没动。
但她想攒到明年再做一身新衣服，今天没带布票出来，这会看衣服布料，她都不敢看那些要布票的，翻的全是工业布。
工业布就是的确良，有名涤纶，在八十年代，这料子曾风靡一时。
其实七十年代的现在，的确良也属于热门布料，轻薄，少褶皱，很适合夏天穿。只是价格昂贵，做一件衬衣要花掉半个月工资，大多数人舍不得。
程蔓也舍不得，而且相较于不透气的的确良，她更喜欢纯棉布料，但在这年代，纯棉布料属于花钱都买不到的物资。
她这人又爱美，不想缝缝补补又三年，只好咬牙出点血，每年夏天咬咬牙，花钱置办一两身衣服。
临江市的夏天总是来得很突然，进了五月份，说不定哪天就会热起来。
因此虽然才四月初，商场服装柜台却已经卖起夏装。
但程蔓注意到很多都是去年的款，料子看着也不是很新，大概是这个原因，价格比正常卖要便宜两三块。
折扣听起来不小，如果这衣服原价七八块，说不定今天队伍能从二楼一直拍到商场大门口。但这些衣服原价十六七块，便宜两三块还要十三四，就不太能勾起大家的购买欲。
程蔓倒是有点心动，虽然这时候衣服做工好，但夏天衣服轻薄，两间替换穿上四五个月，再好的料子也会有磨损。
而且去年她就买了一身衣服，今年至少要再买一身。
便宜两三块啊，要是换成几十年后的物价，按照工资三千算，等于便宜好几百。
但挂出来的这些衣服被剩下来也是有原因的，不是版型不好，就是单纯的丑，程蔓实在没看中的。倒是今年的新款有两件看起来不错，可价格又很贵，一条裙子就要二十八。
程蔓正犹豫着，就听陆平洲问：“你穿多大码的衣服？”
可能是人少，服装柜台的售货员难得热情：“她这么瘦，最小码肯定能穿。”
“墙上挂着的这件是最小码？”陆平洲指着一条格纹裙子说。
程蔓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连忙说：“我不买衣服的。”
“为什么不买？”
现成的理由当然是有衣服穿，今年不打算买衣服，可现实是她只有一身没补丁的夏装，就算这个月不买，下个月肯定也要添置新衣。
这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到时间一戳就破。
看一眼柜台后面举着竹竿取衣服的售货员，程蔓靠近陆平洲，压低声音说：“我今天没相中的。”
陆平洲闻言，低头将距离拉得更近，也压低声音说：“可是我觉得你看那件衣服的眼神，跟看我差不多。”
程蔓不解问：“我看那件衣服什么眼神？”
“你的眼神在说，好喜欢。”
程蔓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否认自己喜欢那件衣服，还是该笑话他往自己脸上贴金。
见她久久无言，陆平洲表情正经起来，说道：“你送了我手帕，我也想送你一件礼物，但我不会做衣服，只好给你买成衣了。”
“可那个手帕明明是……”
“不管你送我手帕的初衷是什么，收到礼物的我都很高兴，也想让你高兴一点……”陆平洲伸手接过售货员手里的衣服，朝程蔓展开说道，“我觉得买下这条裙子能让你感到快乐。”
程蔓还没开口，售货员便帮腔说：“妹子，你对象都这么说了，你就让他买吧，他对你多好啊，要是我处对象的时候，我男人能这么对我，我肯定嫁给他。”
旁边柜台的售货员听了，打趣道：“你现在不也嫁给他了？”
“要不我怎么那么后悔呢！”售货员说完转过头，起哄道，“买吧买吧，我这一上午都没做成生意，正好给我开个单。”
程蔓再也没绷住，热着脸低头说：“我先看看细节。”
……
最终程蔓还是让陆平洲买下了那条裙子，同时她也给他买了双皮鞋。
虽然皮鞋没有裙子那么贵，但陆平洲很喜欢，付完钱后直接换上新皮鞋，走路时踩地哒哒响。
买完衣服，两人没再逛下去，陆平洲直接送程蔓回去。
因为买的东西有点多，其中还有两斤苹果，程蔓一个人抱不了，所以停车后陆平洲主动拿过东西，准备送她到家。
程蔓想着他都去她家里吃过饭，见过父母了，就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走进去。
但很快，她后悔了。
经过半个月的发酵，她处对象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机械厂职工院。
而这时候的人，甭管城里还是农村，主打就是一个热情。从大院门口到二十七号院这一路，碰到的人都要停下来打趣他们几句。
更有自持年纪，认为自己可以给年轻人拿主意的，直接问陆平洲有没有跟父母商量过结婚的事，结婚以后他们有没有地方住，程蔓这工作还能不能干下去，话里话外暗示程蔓想不开，竟然找个当兵的外地人。
刚开始程蔓还只是脚趾抠地，听到后面脸色彻底冷下来。
正要开口反驳，就听陆平洲说：“我已经跟我爸提过结婚的事，部队领导也知道我们在处对象，只要蔓蔓愿意，我就打结婚申请。住哪你也不用担心，我级别够随军，婚后可以申请房子，面积可能不会很大，两室应该有，屋里带厨房卫生间，孩子出生前肯定够我们俩住。婚后蔓蔓的工作也不会受影响，我们驻地过来挺方便的，听说有军嫂还被安排到你们机械厂上班。”
这番话听着和和气气，对方却听得神色讪讪，干巴巴地说了句「这样」就撤了。
路过围观的人也跟着散去，四周清空，程蔓有些无奈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刚才那人会说这些话。”
陆平洲没有说没关系，而是说道：“我们在处对象，你不用为其他人的错误向我道歉。”
程蔓一怔，又很快笑起来：“我明白了。”
两人往前又走了段路，快到二十七号院门口，程蔓终究没忍住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就你跟你爸……”程蔓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含糊道，“嗯嗯那些话。”
“哪些话？”陆平洲装傻问，却在话音落下后，唇角便勾起笑意，肯定点头说，“都是真的，我的确跟我爸说过我们之间的事，他不反对，也跟领导说过，现在只要你点头，我就能打结婚申请。”
程蔓转过头，垂眸看着面前一小块水泥路，没有吭声。
陆平洲身体往左侧弯，从侧下方去看程蔓的表情，这会她倒是很能藏，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抬眼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羞恼。
陆平洲心思活跃起来，脚步往前，拦在程蔓面前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该说什么？”
陆平洲提供选项：“愿意，还是不愿意？”
程蔓却没有顺着他提供的选项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今天问我这些，不太好吧？”
“嗯？”
“如果我说愿意，以后求婚纪念日岂不是清明节？”
陆平洲沉默良久：“每年清明节也不都在这一天。”说完对上程蔓眼神，火速改口，“明天我再问你一遍？”
“你明天放假？”
“我可以请假。”
“就算我明天答应了，我们又不能马上领证，而且我还得先跟我爸妈提一提这件事。”
虽然程蔓觉得问题不大，上周她妈就提过这件事，肯定不会有意见，她爸就算有意见，也能被她妈迅速搞定。但结果出来前，话总不好说太……
程蔓想了想说：“下周日吧，我先跟我爸妈商量一下，到时候给你答复行吗？”
其实陆平洲没打算今天跟程蔓求婚，他多缺心眼能在清明节提这事啊，而且他上周刚提了一嘴这件事，这周再提好像逼她似的。
说到底，还是处对象的时间太短了。
如果他们已经处了一年半载，不，哪怕只有三五个月，他都不会有这么多顾虑。可现实是他们处对象还不到一个月，所以哪怕他已经不满足于周日见面，也不得不按捺住内心的急切。
但他又是一个很擅长抓住机会的人，都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他当然要抓住，乘胜追击。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虽然要等一周才有答案，但这已经是意外之喜，陆平洲接受得很快，眉眼飞扬问：“那我下周日再问你？”
“嗯……”
……
回去时程家空无一人，程蔓父母和大哥都回老家祭祖了，罗文欣则带着儿子在自己家，没来老房子这里。
两人虽然在处对象，也开始谈及婚事，但领证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太久，难免被人说三道四。
所以送程蔓回到家后，陆平洲没有多待，吃了半个程蔓洗的苹果就回去了。
陆平洲走后，程蔓清点家里的菜，开始准备晚饭。
只是刚备好菜，罗文欣就过来了，见小姑子要下厨，她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灶台前，笑呵呵地问：“菜都备好了？打算做什么菜？”
程蔓回答说：“青椒炒蛋、红烧土豆片、蒜苗炒腊肉，还有一个青菜汤，菜我都洗干净择好切好了。”
罗文欣一听可不得了，三菜一汤，其中两道菜不是她小姑子擅长的，怕她糟蹋食物，瞬时说道：“这么多菜你备好也不容易，剩下的我来吧，你回屋歇着去。”
程蔓：“……”
虽然被嫌弃了厨艺，但能偷懒好像也还行？
将厨房让给罗文欣，程蔓走到院子门口往外望，果然看到程明拿着木棍跟人华山论剑，大声喊道：“程明明！”
程明顿时分心，转过头叫嚷着：“我叫程明！”
跟他对战的小孩子一棍子戳到他肚子上，高兴喊道：“你死了，我赢了！”
程明很不服气：“我刚才是被我姑影响了，再来一次我肯定赢你！”
但赢了他的小孩才不管：“反正我赢了！我要回去吃饭了，不跟你打了。”说完就麻溜地跑了。
程明没办法，只好气呼呼地看向程蔓：“要不是你刚才叫我，我就赢他了。”
程蔓毫不犹豫地说：“好吧，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赔块点心给你吃好不好？”
听到有吃的，程明瞬间忘记了程蔓喊他导致他输掉的事，眼睛亮晶晶的：“现在能吃吗？”
“能。”
带着程明回到家，用钥匙打开斗柜抽屉，程蔓从里面拿出两个油纸包：“云片糕和馅饼，你想吃哪个？”
“馅饼什么味的？”
“绿豆。”
两种点心程明都喜欢吃，一时难以抉择，满目期待地问：“姑，我可以都吃吗？”
程蔓说道：“只能吃一块，但你可以问问你妈妈，如果她愿意跟你分着吃不同口味也行。”
“那我去问问妈妈！”程明火速跑到屋外，问罗文欣吃不吃点心，把程蔓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不花钱的点心，罗文欣当然愿意尝尝，于是程明很快跑进来：“姑，我妈答应啦，一块云片糕，一块绿豆馅饼，我们分着吃。”
程蔓笑着应了声，拿出两块点心递给他。
拿到点心后，小家伙却没立刻跑出去，而是好奇问：“姑你不吃吗？”
“吃……”程蔓拿了块绿豆馅饼说。
程明放心了，拿着点心出去，不多时又拿着分好的点心进来，边吃边问：“姑，我们吃的点心是姑父买的吗？”
程蔓：“你喊得挺顺嘴？”
“他不就是姑父吗？”
“谁跟你说他是姑父？”
“大家都这么说啊……”程明吃着绿豆糕说，“他们说姑父是军人，好厉害的，现在别人都不敢欺负我了。”
“以前有人欺负你？”
“有啊，王大壮就总是欺负我，不过我说了，以后他再敢打我，我就让我姑父打他！”程明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他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王大壮是后面院子的，大壮是他的小名，因为刚生出来跟猴子一样瘦巴巴的，他家里人才这么叫，希望他能长得强壮点。
几年过去，王大壮果然长成了小胖墩，因为被家里宠坏了，没少仗着体形欺负其他小朋友，程明也跟他打过两次架。
程蔓说：“你用他吓唬人可以，但别叫姑父。”
“为什么啊？”程明一脸不解。
“因为他现在还不是你姑父。”程蔓就怕哪天陆平洲来家里，程明看到就喊姑父，那场景……想想她都要脚趾抠地。
“那他什么时候能变成我姑父？”
程蔓想了想说：“我跟他结婚以后，你才可以喊。”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这……我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知道？不是你们结婚吗？结婚以后你们会不会有小宝宝？我要有妹妹了吗……”
程明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听得程蔓头疼不已，心里万分后悔开启这个话题，起身从斗柜抽屉里拿了个苹果，递给他说：“吃东西，别说话，好吗？”
程明声音戛然而止，两手都捏着糕点，起身用两条胳膊接过苹果，老老实实道：“好的。”
……
饭刚做好，王秋梅三人就回来了。
奔波一天，三人都已饥肠辘辘，进屋后话不多说，坐下就开始干饭。
吃到六七分饱，才说起回乡祭祖的事。
并不是很愉快的事。
程树伟是老来子，打小就比较受宠，二十出头进了城，又娶了城里姑娘，跟大队里其他人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望着这差距，其他人还好说，他几个哥哥的心理就有点微妙了，总觉得大家一母同胞，自家还在地里刨食，他却成了城里人，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于是在后来很多年的相处里，他那几个兄弟都有点劫富济贫的意思，程树伟是富，他们是贫。
父母在世时，程树伟得按月拿生活费，还不少，两个人要二十块，后来他爹去世，他妈一个人也要给十五。
父母去世，葬礼也都是他出钱办的，随礼倒是一毛钱没见着，连同父母留下的存款，全被他那些兄弟分了。完了他们还要说他在城里，没怎么管过父母，最后倒成了他这个出钱的不孝顺。
因为这些龌龊，父母去世后程树伟跟几个兄弟基本只剩下面子情，最多清明过年回乡祭祖时见一面。
但再怎么怨怼，那些也是亲兄弟，程树伟回来后只是闷不吭声，忍不住抱怨的是王秋梅：“你们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
罗文欣连忙问：“说了什么？”
“老大让我们给他小女儿介绍对象，老二让我们给他小儿子在城里找个工作。”
介绍对象其实还好，虽然这事肉眼可见的吃力不讨好，但他们想让闺女嫁个好人家没毛病。
让王秋梅忍不住冷笑的是：“就你们二伯，话里话外说我们不给他儿子找工作，就是背信弃义，自己发达了不肯拉拔兄弟！可他也不想想，我们自己都是普通人，自己儿子还在乡下过苦日子，拿什么拉拔他们？”
罗文欣同仇敌忾道：“二伯怎么能这样！爷爷奶奶活着的时候，哪会不是咱们家出钱，他们占便宜？再说工作是咱们说找就能找的？要真这么容易，当初二弟何必下乡？妈你们没答应二伯吧？”
王秋梅斜眼看向程树伟，阴阳怪气道：“我没答应，就不知道某人心里怎么想。”
程树伟连忙表态：“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哪有这么大能耐给他们找工作，而且就像文欣说的，真有机会我也肯定会想着咱家老二。”
以前他愿意出钱是看在父母的面子上，他们把他抚养长大，他进了城，一年到头回去不了几次，也只能在钱上面多孝敬他们。
但要让他为兄弟子侄劳心劳力，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还有自己的家人要顾。
王秋梅闻言并不觉得意外，几十年夫妻，这点了解还是有的，他的想法她基本都能猜到。阴阳怪气说这些，主要是怕他以后心软，给他紧紧皮。
因此，在程树伟表态后，王秋梅没有揪着这件事说，转而问起程蔓：“下午是小陆送你回来的？”
“啊？”话题转太快，程蔓有点愣神，“您怎么知道？”
“回来听你周婶提了这件事。”王秋梅问，“你们几点钟回来的？”
程蔓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说：“四点多吧。”
“那怎么不留他在家里吃顿饭。”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几点钟能吃晚饭，怕耽误他时间。”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要是回来晚了，你们先吃就好了…………”王秋梅吃两口菜说，“早知道小陆来了家里，我们不如早点回，省得听你二伯胡搅蛮缠。”
程蔓说道：“下次吧，反正以后多的是机会。”
罗文欣像是突然想起来，问：“小陆是不是已经跟他家里说了你们的事？”
围着饭桌的人除了程明，都侧目看过来，王秋梅问：“什么意思？”
罗文欣说道：“我也是听大院里其他人说起，好像小陆送蔓蔓回来的时候碰上李桂兰了，妈你也知道她那人，自己闺女嫁得好就成天鼻孔朝天看人，觉得谁家女婿都不如她女婿，就当着蔓蔓他们的面，说了些不着四六的话。”
“她说了哪些不着四六的话？”王秋梅顺着儿媳妇的话往下问，看的却是闺女。
程蔓没瞒着，简单把李桂兰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气得王秋梅一拍筷子：“这个老货，我找她去！”
眼见王秋梅气势汹汹要起身，程蔓赶紧拉住她：“妈，别，不用去，下午陆平洲已经怼回去了。”
王秋梅站着没动，问：“小陆怎么说的？”
程蔓不太好意思重复，含糊说道：“就简单说了下他的个人情况。”
罗文欣当时虽然不在，却听在场围观的人复述过，这会笑着补充：“就我刚才说的，小陆说他家里和领导都知道他跟蔓蔓处对象的事，只要蔓蔓点头，就能打结婚申请，还说他级别够，部队能分房，还是两室的洋楼呢……听说李桂兰是灰溜溜地走的。”
王秋梅冷哼：“她就活该，没给她两巴掌都是看她年纪大的份上！”话音一转又问，“小陆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什么话？”
“就打结婚申请，分房那些话。”
程蔓知道王秋梅是什么意思，正好她也想跟父母提一提她跟陆平洲说的事，便点头说：“是真的。”
王秋梅问：“你现在怎么想？”
一直沉默的程树伟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能怎么想？蔓蔓跟他才处多久，互相都不了解，总不能他说结婚就结婚吧？”
“有什么不了解的？小陆的情况我都打听清楚了，咱们家的情况相信他也是，至于你说时间短不了解，咱们还第二次见面就谈婚论嫁了呢，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都说一女百家求，可现实中往往并非如此。
远的不说就说机械厂大院，跟程蔓差不多年龄的这批孩子，只要没下乡的，女孩条件都不差，工作稳定不说，人也收拾得清清爽爽，还都很勤快，没少干家务。
男孩就不好说了，工作倒是稳定，可不修边幅的忒多，他们还特自豪，一身汗味说是男人味。而且很多是家里宠大的，二十多岁的人了，心智还没十多岁的姑娘成熟，介绍人还很会给他们找补，说男人成熟晚，成了家有了孩子就好了。
可凭什么人姑娘就要拿一辈子去赌不一定会到来的成熟呢？
因此，哪怕工作都差不多，男孩子也能因为性格不同，条件上拉开不小的差距，少年老成又爱干净的成了香饽饽，引得众人争抢，莽撞冲动不修边幅的则无人问津，二十好几讨不着媳妇。
以前王秋梅就是没想明白这一点，所以早几年大院里有人帮忙说亲，她都因为觉得程蔓年纪小拒绝了。
结果就是当她发现闺女已经长大，猛然回神却发现，身边条件好的小伙子都已经成了家，剩下的不说歪瓜裂枣，也肯定不是什么好对象。
因此，在不清楚陆平洲情况时，王秋梅还能坐得住，想着谨慎点好，等确定他说的都是真的，她就改变了主意，希望两个孩子能早点定下来。
罗文欣帮腔道：“我也觉得早点定下来比较好，我们单位有个女同志，对象家里穷，拿不出彩礼，两人处了四五年吧，今年她家里终于松口，彩礼少拿点，两人把事办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程进问。
“她对象跟他提了分手，理由是彩礼降了家里也拿不出这个钱，结果没两个月，他就娶了个年轻姑娘，听说彩礼也不少，两百多呢。可怜我那个同事，跟人处了四五年，到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罗文欣感慨完反应过来，解释说：“我不是说你跟小陆处久了也会这样，只是经过这件事吧，我觉得这对象真不能处太久，但凡我那个同事不这么死心眼，早点想通跟对象掰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这不尴不尬的年纪。”
王秋梅眉毛拧起来：“你那个同事家里就没去找那男的麻烦？”
“找了啊，可有什么用，人说了，要不是他们家要那么多彩礼，两人早结婚了，这是他们家自作自受。而且他们分手在前，他相亲结婚在后，再扯皮也扯不出什么，反而影响闺女名声，到最后只能认了。”
“强词夺理……”王秋梅冷哼一声，“这事你同事家里确实有错，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彩礼差不多就行了，但男的问题更大，不想拿那么多彩礼，你倒是说啊，让你同事白白跟他耗这么多年。”
程蔓点头附和：“没错，最后他还来句都是你们家自作自受，明显是为了报复，这么看，你那个同事没嫁成反而是好事，否则真找个这样的人，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罗文欣没想到小姑子得出这么个结论，连忙说：“这样的男人还是少，只要擦亮眼睛，肯定能找到好的，就像小陆是吧？”
刚得知程蔓跟陆平洲处上对象时，罗文欣心里是不太高兴的，毕竟她前脚给小姑子介绍对象没成，后脚她就跟别人介绍的处上了对象。
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心里还是盼着小姑子能嫁个好人家的，能不能沾光先不提，至少不需要其他人帮衬。
像她小叔子，因为下了乡日子不好过，这些年她公公婆婆没少给他寄钱寄东西。偏偏她还不能有意见，一说就是他都下乡了。
以她公公婆婆的性格，小姑子要是嫁得不好，他们肯定会经常贴补她。
这也是罗文欣想把领导侄子介绍给她的主要原因，性格不说，至少他们家有钱啊。
当然现在来看，她领导侄子的条件还是不如陆平洲，副团级呢，转业到他们单位，至少副厂长起步。
想到这罗文欣说：“李桂兰这人说话是不中听，但有一点没说错，碰上条件好的，确实得好好把握住。蔓蔓年纪小，谈一两年不觉得有什么，可小陆都二十六了，心里肯定着急，真处一两年再结婚，就算他愿意，他家里也不一定乐意。”
这话说进了王秋梅心坎里：“你嫂子说得对，小陆有没有正式地跟你提过结婚的事？”
全家人齐刷刷地看向程蔓，看得她脸颊热起来，低着头说：“提了。”
“那你答应了吗？”
“我没拒绝，跟他说问问爸妈你们的意见，周日再给他答复。”
程树伟说道：“这事我……”
但他才刚起头，就被媳妇吼了句：“你闭嘴！”
吼完丈夫，王秋梅转向闺女，语气温和道：“周日你就告诉小陆，他什么时候来提亲就行，咱们家我做主，你爸的意见不算。”
程树伟：“……”
程蔓抿唇笑了笑：“好。”
程明年纪虽然不大，很多事听得迷迷糊糊，但他很会抓重点，抬起头满是期待地问：“姑，你要跟姑父结婚了吗？”
听到姑父两个字，家里其他人再次看向程蔓，她尴尬得脚趾抠地，勉强挤出笑容问程明：“吃饭前我跟你说的话，你是都忘了吗？”
小家伙眨眨眼睛：“记得啊，可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程蔓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柔道：“饭后水果没你份了。”
程明：“……”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
明天也是凌晨更新，夹子前都有红包掉落哈……

第19章 二更合一
◎“蔓蔓，嫁给我好吗？”“好。”◎
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可能是主人公之一前两天办婚礼，罗文欣说的那件事很快就传遍了， 连住得相对比较远的陈小萍都知道。
周一刚做完卫生，陈小萍就有意无意说起这件事：“看来这处了对象也不保险， 男人无情起来， 四年感情也能说断就断。”
罗婶平时跟陈小萍气味不投，这会倒是很赞同她的观点：“我看那男的就是故意的，五金厂的正式工，家里再困难， 三百彩礼也不至于凑这么多年吧？”
彩礼三百是不少，这会城里结婚，彩礼一般是八十八或者一百八十八。但要说三百很少见， 也不至于，有些家庭条件好的，彩礼也能给到这个数。
五金厂规模虽然没有机械厂大，但工资福利没比机械厂差多少， 一线车间里的工人，转正定级就有三十一， 只要不是很爱偷懒， 上班用心点， 三年一考核， 工资就能涨到三十七。
而一个人的生活开销， 顿顿吃食堂， 还专门挑贵价菜买， 每月也不会超过十五块。而最低的生活标准， 每人每月通常不会超过七块钱。
也就是说， 除去必要的个人开销，事件男主人公每月至少可以存下十六到二十四块。
就算他家庭困难没办法帮忙出钱，省吃俭用两年，这彩礼也该出来了。
可别说男方家里困难到需要他帮衬，他父母双亡，下面有三五个弟妹，说家里穷也就算了。可男方父母健在，兄弟姐妹也都长大了，去街道接点零活每人每月也能挣十来块，只要没病没灾，够生活了。
男方这种情况，与其说他出不起彩礼，不如说他不乐意出这个钱。
他不愿意出钱直接跟女方说就好了，可他偏不。
“我觉得啊，这男的八成打着拖到女方年纪大了，不好找了彩礼就能降下来的主意，又或者心里想的就是骑驴找马……”说到这罗婶问，“他说是分开后跟现在媳妇认识的？”
“是啊，两人是相亲认识的，不过没半个月就谈婚论嫁了。”
罗婶冷笑说：“那男的这么精明，八字没一撇前能跟之前对象分手？要是我，就找那男的身边的人多打听打听，一旦问出猫腻，就写举报信到他单位，不搞死他也得让他脱层皮。”
“万一那男的没糊弄人呢？”
“没糊弄人也可以写举报信啊，真实情况写上去，他连处了四年的对象都能抛起，领导知道了能放心让他担任重要职务？断了他的前途，总能出一口气。”罗婶语重心长道，“所以说啊，这找对象得先擦亮眼睛，否则碰上这种男的，一辈子都要毁了。”
陈小萍不住点头，然后转向程蔓：“小程你别怪我多嘴，陆同志虽然是当兵的，但毕竟是个外地人，不够知根知底，跟他处对象你可得留点心，别到时候步了纺织厂女同志的后尘。”
罗婶眉头皱起，正准备说什么，程蔓冷淡的声音却率先响起：“知道自己多嘴就少说话。”
“你什么意思？”陈小萍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你好。”
程蔓站在柜台后面，边擦柜台边说：“是为我好，还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在咒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小萍当然清楚，但也因为清楚，所以她更加恼羞成怒：“你、你，我看你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你以后能有什么好结果！”
“那你放心……”程蔓放下抹布，看着陈小萍说，“我以后肯定会过得很好。”
陈小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呵呵两声出了前厅，她需要出去透透气。
罗婶则放下手里剥蒜的活，走到柜台前略带歉疚道：“我刚才不该跟她说那些话。”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她想挑拨我和陆平洲，聊什么都能借题发挥，都是同事，谁还能一直防着她不成？”程蔓撇一眼外面站着的人影说，“要我说呢，自己过得不好才会总想着挑拨别人，盼着别人也过不好，她越是这样，我越要好好过日子，让她羡慕嫉妒去！”
罗婶脸上露出笑容：“你这想法很好！”
“那当然，我聪明着呢。”程蔓自吹自擂。
罗婶笑得更厉害，片刻后又压低声音问：“你跟小陆处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
“那你们……聊过结婚的事吗？”
程蔓战术性拿起抹布，低头擦着柜台嗔道：“怎么您也问这事？”
“还不是刚才聊的那事吗？男的精，姑娘也傻，听人说攒彩礼就真眼巴巴地等了四五年……”罗婶想了想说，“小陆这人条件虽然不错，但你也得留个心眼，别他说什么是什么，如果他不是那么诚心结婚，你可别犯傻跟她耗。”
知道罗婶是担心自己，程蔓倒是放下了羞赧，说道：“罗婶您放心，他跟我提过结婚的事。”
“他怎么说的？”
“就说他那边都准备好了，只要我点头，他就打结婚报告。”
罗婶听出苗头，笑容里藏着几分打趣：“那你呢？怎么想的？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知道，我昨天跟他们说了。”
罗婶脑子转的很快，想既然程蔓都告诉父母这事了，心里肯定是愿意的，便笑着继续问：“你爸妈同意了？”
“我妈让我告诉他，他什么时候上门提亲都行。”
“这事你告诉小陆了吗？”
“还没呢……”程蔓摇头，“他在部队，我要上班，等周日再说吧。”
罗婶忍不住心生感慨：“他这工作处对象是不容易，要是别的单位，就算不在一起上班两三天总能见一次，你们一星期才能见一次。对了，这周日老关要去吃酒，你怎么办？还是让小陆来咱们饭店？”
知道程蔓要处对象，这个月排班时大家都尽量把周日休的机会留给她，陈小萍也没有故意使坏，所以这个月周日基本都是程蔓休。
但休息刚定好，关建国就收到了请柬，外甥结婚，他当舅舅的不能缺席，于是又找程蔓调班。
程蔓没有拒绝，一来关建国之前跟她换过班，二来这个月她能排这么多周日休，本身就是因为大家的特意关照，他们对她好，她当然也愿意对他们好。
人跟人之间的相处，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单方面付出只会让人心寒。
至于约会……程蔓说：“嗯，我跟他说好了。”
罗婶玩笑道：“那感情好，周日又有人帮忙干活了。”
……
跟上次一样，周日当天陆平洲又开车到了机械厂接人。
区别在于这次到饭点后，两人直接下了车，没偷偷摸摸地牵手，不是时间不允许，而是程蔓怕再次被同事抓现行。
罗婶显然也惦记着这件事，进饭店一看到两人就说：“你们怎么进来了？亏我刚才还从车窗往里瞄。”
燕敏芝不清楚情况，疑惑问：“瞄什么？”
罗婶打趣地看一眼两人，回答说：“瞄他们在不在车里啊。”
陆平洲一脸淡定，程蔓则红了脸，此地无银地站起身说：“我去找扫帚扫地。”
陆平洲见状，赶忙跟着起身干活。
两人刚进后厨，陈小萍就一脸稀奇地进了国营饭店：“你们看到了吗？咱饭店门口停了辆车，不知道是谁的，停在这里干嘛？”
虽然来他们饭店吃饭的人中不乏国营厂领导，但这年头领导也不一定出行有轿车，两个轮子就够炫耀了。
正因为少见，陈小萍才这么惊奇。
话音落下没引来附和，陈小萍忍不住问：“你们都不好奇吗？”
罗婶语气淡淡道：“我们知道是谁开来的车，当然不好奇。”
“谁开来的车？罗婶你认识？”虽然这么问，但陈小萍可不认为罗婶认识车主……也未必，她单方面认识对方也是有可能的。
罗婶卖关子道：“不光我认识，你也认识。”
“我认识？”陈小萍脑子飞快转起来，却没想出人选，“谁啊？罗婶你快说，说一半留一半算啥。”
“这人多好猜啊……”罗婶鄙视道，“那是军用的吉普车，你想想常来咱们饭店的，谁跟部队有关系不就知道了吗？”
陈小萍瞪大眼睛：“你说陆平洲？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罗婶刚说完就看到小情侣出来，“小陆你自己说说，门口听的那辆车是不是你开来的？”
陆平洲疑惑问：“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我说是你开来的，她不信，就跟你确认一遍。”罗婶说得轻描淡写，却在看到陈小萍渐渐难看的脸色后忍不住翘起唇角。
前几天是陈小萍利用她气程蔓的事，她可还没忘呢！
陆平洲闻言看了陈小萍一眼，却没太在意她的脸色，淡淡地哦了声便开始扫地。
程蔓也是如此，而罗婶和燕敏芝见两人开干，也不再磨蹭，前后脚进了后厨，只剩下陈小萍站在原地，目光不甘地看着陆平洲。
虽然早知道他级别高，转业后至少能转业到国营厂当副厂长，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所以他条件到底有多好，陈小萍一直没什么概念。
直到现在，想到门口停着的那辆车，陈小萍才知道程蔓抢走的到底是什么。
嫉妒驱使下，做完卫生趁着程蔓去厕所的功夫，陈小萍忍不住走到陆平洲身边问：“你了解程蔓吗？”
陆平洲正坐在柜台里翻看程蔓的记账本，听到声音抬起头，语气冷淡道：“这跟你应该没有关系。”
“我是怕你被骗了……”陈小萍摆出一副为陆平洲好的表情，“程蔓这个人并不像她看起来那么单纯，她生活作风乱……”
“陈同志！”
如果说刚才陆平洲的表情只是冷淡，现在就是冰冷了，他直起身看向陈小萍：“我对你客气是看在你是蔓蔓同事的份上，但如果你还想继续诋毁她，我会揍你！”
因为怕吓到程蔓，每次来到国营饭店，陆平洲都会刻意收敛气势。
虽然这有点意识过剩，那会两人不熟，程蔓并不一定会注意到他，但恋爱中的人难免自恋，觉得在暗恋对象的眼里，自己也是特别的，从而想七想八。
在这方面，陆平洲从不例外。
八字没一撇时如此，处对象后陆平洲看程蔓这些同事自然更顺眼，所以看起来一直很随和。
可能因为这样，陈小萍才会觉得他软和，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但事实上陆平洲并不温和。
想也能知道，部队虽然军纪严明，但太温和的人很难镇得住手底下那些兵，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没点气场怎么唬人？
此时他沉下脸，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看得陈小萍心里惴惴，结结巴巴地辩解说：“我、我没想诋毁她。”
察觉出自己太怂了，陈小萍挺胸抬头，可心里还是怕挨揍，没什么气势地说：“你不想听就算了，我还不想说呢！”说完火速走出饭店大门，逃离空空的前厅。
……
程蔓回来后，陆平洲跟她说了刚才发生的事，背后告状这种事他通常不屑去做，但这次他认为很有必要。
今天陈小萍在他面前说程蔓的坏话，改天说不定就会在程蔓面前说他坏话，虽然他长了嘴知道解释，但总这么被挑拨也不是个事。
为了杜绝后患，陆平洲觉得早点让程蔓认清陈小萍这个人比较好。
程蔓并不意外陈小萍会诋毁自己，只是觉得这人有点贼心不死，前几天刚因为挑拨她和陆平洲之间的关系，被她怼了一通，现在又到他面前说她的坏话。
啧啧啧……
虽然知道了这件事，但程蔓并不打算跟陈小萍吵架，不是她怂，而是为了给王主任一个面子。
月初王主任打了申请，准备把陈小萍调走，而在结果下来前，他不希望饭店里出现吵架斗殴事件。
陈小萍那边被他用扣工资压着，程蔓这里他则是直接说的。
虽然这时候饭店都是国营，主任权力有限，没办法决定员工去留，但调职这种事只要不是太频繁，基本申请交上去都会批。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王主任没有一味纵容陈小萍，她自然要给他点面子。
因此，听完陆平洲的话后，她比较在意的是：“你揍过人吗？”
陆平洲顿住，垂眸对上她亮晶晶的，满是好奇的眼睛，斟酌说道：“小时候揍过大院里的孩子算吗？刚分配那会，手底下的兵不听话，我也会跟他们过过招。”
他身手好，一般人打不过他，所以说是过招，其实等同于用武力把人打服。
不过他手黑能打的名声传出去后，就没什么人敢在他面前挑衅了，现在手底下再有刺头，他都是直接体罚。
程蔓摇头，又问：“你打过女人吗？”
陆平洲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你放心，我没有打过女人，也没有任何暴力倾向，我发誓，结婚以后我肯定不会跟你动手。”
程蔓故意问：“不动手，动嘴吗？”
陆平洲垂眸瞥一眼程蔓，低声说道：“到时候我随便你咬。”
程蔓睁大眼睛，反射性左看右看，陈小萍站在外面跟隔壁店铺的人聊天，罗婶她们在后厨忙活，显然都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转回头，就看到他看似一本正经，唇角却克制不住翘起，心里怀疑渐渐加深，红晕也因此飞上脸颊，最后以帮罗婶她们干活为由落荒而逃。
陆平洲见状，也慢悠悠地跟上去，程蔓干嘛他干嘛。
在后厨待到十一点多，陆续有食客上门，程蔓就去了前面，陆平洲则帮着出菜，时不时出来上几盘菜。
虽然陆平洲没真动手，但陈小萍仍有点怵他，中午不敢多说话，干活反而比平时更麻利。
忙到两点，中午休息。
跟上次一样，仍是两人留下看店。
程蔓关了大门，跟陆平洲一起坐在前厅聊天。
期间程蔓想说让他找时间上门提亲的事，但话到嘴边又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犹豫间两个小时转眼即逝，等其他人陆续来上班，她就更不好开口了。
闷到快晚上八点，打扫卫生时罗婶偷偷问程蔓：“你跟小陆提结婚的事了吗？”
“还没。”
“怎么还没说？”罗婶面露惊讶，她以为程蔓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已经跟陆平洲说好了。
程蔓低着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话音刚落，罗婶就反应过来了，她觉得好开口是因为她年纪大了，说话已经百无禁忌。
可程蔓还年轻，脸皮薄，哪怕是陆平洲先求的婚，她再回去询问的父母意见，最终给答复时也难免不好意思。
本来嘛，结婚这种事就该男人主动，一遍不成问两遍，两遍不成问三遍，脸皮怎么厚怎么来。
程蔓没好意思开口，肯定是陆平洲今天没提起这件事。
罗婶抬头看向站在后厨门口洗拖把的年轻人，他今天又请了假，待会肯定会送程蔓回去，便压低声音说：“没事，反正你们时间还很多，什么时候说都行。”
……
八点关店，罗婶、燕敏芝和陈小萍往同一个方向去，机械厂职工院在另一边，程蔓由陆平洲开车送回。
跟上次一样，上车后陆平洲没有立刻开车，他想为自己谋福利。
有了上次的经验，一看到他倾身，程蔓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连忙拦住他说：“别！”
“嗯？”
伴随着低沉的询问，陆平洲停在距离程蔓脸颊不到两厘米的位置，还算平缓的呼吸毫不遮掩地落入她耳中。
程蔓脸颊渐渐热起来，微微偏过头说：“上次我回去正好碰到我爸妈出门找我，今天我得早点回去。”
“你告诉他们是跟我在一起了吗？”
“说了。”
“伯父伯母知道我今天来找你吗？”
“知道。”
陆平洲猜测道：“或许他们不会找过来。”
程蔓不这么觉得：“他们肯定会来找我。”她抬头瞥一眼陆平洲，又迅速低下头说，“他们可能猜到我们干了什么，不是很放心。”
陆平洲沉默片刻问：“那亲一下？亲完我马上送你回去，应该不会比你走路慢。”
程蔓：“……”
她不吭声，陆平洲就当她答应了，头渐渐低下来，将唇印在她唇上。
在程蔓的概念里，亲一下应该是唇唇相碰，转瞬即分，但陆平洲显然不这么想，所以碰到她的嘴唇后，他来回舔了好几下，又顶开了她的唇，开始攻城掠地。
但他说话算话，在程蔓从饭店步行走到机械厂职工院的正常时间内，将车停在了大院门口。
停好车后，陆平洲打开头顶的灯，侧过头去看程蔓。
橘色灯光下，她莹润如玉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双眼水灵灵，嘴唇湿润润，望着他欲言又止。
陆平洲忍不住再次倾身，拉近和程蔓的距离。
但这边都是职工院，就算时间已经不早，路上偶尔也有人经过，更不用说治安队偶尔会安排人巡逻。
程蔓瞬间警醒，伸手挡住陆平洲的靠近：“有人的！”
“不碰你……”陆平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问道，“再陪我坐一会？”
“我爸妈……”
“车就停在这里，他们一出来就能看到。”言下之意，就算王秋梅夫妻担心，出来找她也很方便。
想到还没说出口的话，程蔓轻声道：“那……行吧。”又看向近在眼前的陆平洲，“你坐好点。”
陆平洲笑了声，身体靠回驾驶座，只是人还是侧着的，手也握住了程蔓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能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将她的手指分开，一根一根地抚摸着。
他的动作很轻，程蔓被摸得有点手痒，忍不住伸出空的那只手，想拉开他的手。
但对他而言，这无异于自投罗网，于是他也伸出了自由的左手，毫不客气地将她右手握住，继续刚才的工作。
痒意便从手手掌蔓延，一点点爬进程蔓的心，她克制不住地喊：“陆平洲。”
“嗯？”
“我该回去了。”
“不想放你回去。”
他在她面前并不严肃，也不总是很正经，但这样孩子气的话，程蔓没听他说过，这会不由笑出声：“可我总要回去的。”
“所以我们结婚吧。”
这一整天，不止程蔓在犹豫，陆平洲也很踌躇。
他既想知道程蔓询问父母意见的结果，又担心结果不如人意，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直到现在才说出口：“等我们结了婚，你下班就可以回我们家，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而不用像现在这样，一周才能见一次。”
事实上，他想要的不止每天见面。
他想抱她，想亲她，想跟她一起入睡又一起醒来……而这些事，很多都是结婚以前没办法做的。
陆平洲再次靠近程蔓，抬手抚摸着她光滑的脸颊，低声说道：“蔓蔓，嫁给我好吗？”
程蔓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湿润，像是有泪，可随着她眼眸渐弯，泪意似乎变成了笑意，声音轻而坚定：“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谈亲事
◎于是原本坚定想把婚期定在下半年的两人全线溃败。◎
虽然王秋梅说陆平洲什么时候上门提亲都行， 但程蔓想既然是提亲，肯定要选一个她爸妈都在的时间。
而机械厂是固定周日休息，虽然也可以请假， 但这时候喊的口号是「抓革I命，促生产」， 为了不耽误工作， 大多数人都是选在休息———也就是周日甚至是工作日的晚上办婚礼，很少有人为了结婚请假。
结婚请不请假另说，定亲的时候她爸肯定不好请假，考虑过后， 程蔓让陆平洲周日上门提亲。
陆平洲是很想早点上门的，请假也没关系，毕竟早上们提亲就能早点定婚期抱上媳妇， 但他理智没全丢掉，知道程蔓的考虑没错。
而且他要上门提亲，也需要时间准备。
虽然他妈去世得早，亲爹在云省当兵， 级别高轻易走不开，提亲这事只能他自己来， 但该做的准备不能少。
第一次去岳父岳母家里空着手也就算了， 这次是上门提亲， 肯定不能再这样， 烟酒茶叶总要提两样， 白糖糕点不能少， 猪肉也得提一条， 再弄点鸡蛋。
其他的能现买， 烟酒茶叶不行， 想挑好的得提前预定。
彩礼也得提前准备，虽然提亲当天不一定需要，但他准备齐全了，婚礼说不定能定早一点。
彩礼又包括钱和物，前者好说，都在存折里，抽空去信用社取就行，后者得想办法找人换票。
另外提亲肯定不能他一个人去，虽然程家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能够理解，但孤身一人上门，在外人看来难免觉得他不够重视这件事。
所以他得找个人一起，最好是领导的媳妇，这年头结婚都要打申请等领导批准，让领导媳妇帮忙提亲，并不奇怪。
不过这人得找年纪大点的，能充当长辈角色，最好还有工作，这工作最好还是在妇联、街道办这些地方，因为干这些工作的人通常很热心，而且比较有威信。
但这要求多了，人选就不那么好找，毕竟部队不像其他地方，到年龄升不上去就得转业，所以年龄大的军嫂，丈夫级别都不低。
认识的还好，不认识的为这事求上门，难免有攀附的嫌疑，脸皮不够厚的人通常扛不住。
恰好，陆平洲这人脸皮挺厚，很快确定了目标，并直接找上了对方。
他盯上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驻地司令员的妻子吴舜玉。
吴舜玉是认识陆平洲的。
一是因为空军晋升虽然相对容易，但才二十六就升上副团的人仍屈指可数，他的能力驻地司令都看在眼里，她听丈夫说起过；
二是因为她在驻地家属院的妇联上班，而妇联这工作要操心对象不止军嫂和孩子，还有部队众多未婚军人，她们得兼职当红娘，给这些未婚军人们介绍对象。
而陆平洲，就是一名未婚军人。
并且他还有点刺头。
这个刺头，并不是说他不服从部队纪律，而是指他在婚姻大事上不太听话。这些年妇联几次给他介绍对象，其中不乏条件好的，但都被拒绝了。
要是他相貌一般，能力平平就算了，偏偏他长得好能力强，到哪都很扎眼，他婚事迟迟不定，显得她们妇联都是一群吃干饭的。
而且他这样的人，领导都很关注个人情况，吴舜玉的丈夫就跟她提过好几次，让她加把劲，争取早日让陆平洲脱单。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陆平洲妈，她让他结婚他就能愿意结婚一样。
总之就是愁。
前段时间传出消息，说陆平洲处上对象了，女方是临江市本地人，家住机械厂职工大院，在芳草路国营饭店上班，传得有板有眼的，驻地家属院都沸腾了，恨不得组团去看他对象。
要是别人处对象，大家真不一定会这么好奇，可谁让他是单身汉钉子户呢。
打从军校毕业分配到临江市这边的驻地，就有人琢磨着给他介绍对象，一年两年，三年四年，这都第六年了他还是个光棍。
如今铁树开花，可不就勾起大家的好奇心了吗？
妇联内部好奇的也不少，吴舜玉偶尔也忍不住琢磨，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能让这人点头处对象？
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钉子户处上了对象，以后她就不会再因为他怀疑自己红娘功夫不到家了。
当然，这前提是是陆平洲跟他对象能成。
因此，当陆平洲找上门想请吴舜玉帮忙提亲，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而且她不但自己上，还找了个同事一起，说是同事也不那么恰当，因为她找的不是家属院妇联里的干事，而是机械厂妇委会的刘主任。
找刘主任其实是陆平洲的想法。
虽然对象处得很顺利，但陆平洲一直记得谢子明说过的话，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大的劣势是不够知根知底，所以他一直在想办法取信于程蔓家人。
约会时开车接送是第一步。
这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这时候四轮轿车少见，他能开着车去约会，至少不会是骗子。
跟领导说他处对象了是第二步。
他领导夫妻感情好，除非特意嘱咐不要往外说，否则很多事他领导知道，就等于领导媳妇知道，而领导媳妇知道了，全驻地都会知道。
他打听过，驻地家属院有人在机械厂上班，程家疼闺女，肯定会想办法找她们打听情况。
一来二去，他这个陌生人也会变成知根知底的人。
第三步就是现在，妇联跟其他单位又有不同，虽然每个单位都有妇联办公室，但实际上她们并不附属于单位，上级单位是区、市妇联。
因此她们每年都要去几趟区、市妇联，或汇报工作，或交流学习。
吴舜玉和刘主任在交流学习时打过交道，虽然并不熟悉，但这次陆平洲问她认不认识机械厂的妇联主任，她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人，并答应帮他邀请对方一起去。
陆平洲求之不得，妇联虽然不是政府单位，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在普通人心里很有威信。
而且程树伟父子都是机械厂职工，他们肯定认识刘主任，有她证明他的个人情况，王秋梅夫妻允婚时也能更放心。
一连串的准备工作做下来，陆平洲才知道一周时间真不长，到了周日这天，他心里盘来算去，仍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已经准备齐全。
因此，开车去机械厂职工大院的路上，陆平洲一直紧皱着眉头，模样看着不像是去提亲，而像是想找茬，引得吴舜玉看他好几眼。
等车停在职工大院门口，陆平洲伸手要去开车门，吴舜玉开口了：“你就这样去提亲？”
陆平洲坐回来，从鞋往上打量自己，连军帽都整了整问：“我这样怎么了？”
“脸上一个笑容没有，你对象家里人见了能高兴？”
陆平洲愣住，努力勾起笑容说：“这样成吗？”
看着陆平洲脸上僵硬的笑容，吴舜玉沉默片刻说：“你还是别笑了吧。”
陆平洲：“……”
推门下车，陆平洲打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拿出准备好的东西，简单清点了一遍，高档香烟一条，礼盒装白酒两瓶，普洱茶叶一罐，糕点一盒，猪肉一条共两斤，鸡蛋若干。
将东西提出来，陆平洲问：“吴主任，您看我要不要再添点东西？”
“你还想添什么？”吴舜玉纳闷问完，看到陆平洲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说道，“不用添了，你东西买得挺齐全的。”
这是真话，这年头提亲能提一刀肉半篮鸡蛋就不错了，更何况陆平洲还准备了烟酒茶叶和糕点，这些东西随便一样都够撑场面了。
陆平洲长出一口气，关上车门问：“我们待会是先去刘主任家？”
“不用，我跟她约好了时间，她说在供销社门口等。”吴舜玉想起来问，“你知道供销社在哪不？”
陆平洲点头：“知道。”进职工院后往供销社去。
又是周日，大院里到处都是人，路上来回走动的，路边坐着聊天的，到供销社门口人更多，门前有片空地，用砖头木板拼起两张长桌当乒乓球台，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人。
他们到的时候，刘主任就站在里面看人打乒乓球，被人拍肩膀说有人找她才想起正事，挤出人群走到两人面前喊道：“吴姐，哎呦这就是陆同志吧，早听人说蔓蔓这丫头找了个一表人才的对象，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陆平洲单手提着东西，伸出手道：“刘主任，今天麻烦您了。”
刘主任性格爽朗，闻言摆手说道：“不麻烦不麻烦，我这人啊就爱凑热闹，你不找我，听到风声我还要去老程家里围观呢！”
三人没有在供销社门口多停留，简单寒暄过后就一起前往程家了。
虽然陆平洲去过两次程家，也见过不少人，但大院里认识他的人其实没有那么多，再加上到供销社的路，跟到程家只有一小段重合，所以没遇到几个认出他的人。
而刘主任是大院老住户，干的又是妇联工作，整个机械厂可以说没有她不认识的人，同样的大家也都认识她。
再看走在她身边的陆平洲，手上大包小包的，年龄稍微大一点的都知道这是要干嘛，纷纷打听起来，并放下原计划要做的事，跟上去凑热闹。
于是，当三人走到程家外面那条路时，身边已经围了几十号人。
而程蔓对象上门提亲这件事，也迅速传开，一行人才露面，就有半大孩子飞奔进二十七号院喊道：“来了！来了！蔓蔓姐的对象来了！”
听到动静，程家客厅里正襟危坐一早上的众人瞬间起身，王秋梅率先往门口走去，程进、罗文欣夫妻迅速跟上，程树伟本来也想跟出去，但想想他是老丈人，出门迎接像什么话，就又坐下了。
程蔓则根本不在客厅，吃完早饭后进了屋就没出来过。
倒不是她拿乔不愿意出来，而是王秋梅让她拿乔，等陆平洲到了喊她再出来。
虽然在房间里，但程蔓也听到了动静，从床边站起来往窗户走去，只是刚走两步她就停了下来。
外面太热闹了，来的人肯定很多，她偷偷往外看肯定会被抓包。
这么想着，程蔓又坐回了床上，直到王秋梅推开门，笑容满面道：“平洲过来了，你整理整理，出来见见？”
程蔓应声，这才走到窗前，拿起书桌上的镜子照了照。
这一早上她照过七八次镜子，自己什么样都记在了心里，必然是皮肤白净形容整齐的，根本不用细看。
放下镜子，程蔓推开门出去。
嚯！
凑热闹来围观的人是真不少，门里边站了个圆圈不说，往外还能看到好几层人头，时不时还能听到没挤进来的人问「怎么样」了。
看到这景象，程蔓都愣住了，一时犹豫要不要往前。
王秋梅知道闺女害羞，让她帮忙倒茶，然后走到门口开始赶人。
当然话没那么直接，只是委婉地说大家围在这里，把年轻人都吓得不敢说话了，让大家都回去，有好消息他们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刘主任也来劝大家回去，毕竟提亲不是问一句「你愿不愿意把闺女嫁给我」，再回答一句「愿意」就够了的，要谈彩礼，谈婚后的安排，事情多且谈成前不好让人知道，这么多人围观确实不方便。
围观的人也都清楚这一点，就算家里没闺女，也见过别人闺女谈婚论嫁不是。所以他们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假装看不懂眼色，非要在这里围观。
等程蔓泡好茶和糖水，门外围观的也基本都散了。
人一散，刘主任就开始给大家做介绍：“这是蔓蔓爸爸，程树伟同志，我们单位的七级电工，这事蔓蔓的妈妈，王秋梅同志。她大哥程进，也是机械厂的，大嫂罗文欣，在纺织厂上班，他们俩的孩子，程明。”
介绍完程家人，再指着吴舜玉说：“这是吴舜玉同志，驻地家属院的妇联主任，她丈夫是驻地司令员，也是小陆的领导。”
程家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就算王秋梅在国营饭店工作过，没少见各单位领导，司令员这种级别的人对他们而言也是很遥远的。
所以大家一听这介绍，表情就严肃了起来，程树伟更是站了起来。
但吴舜玉并不自持身份，也跟着站了起来，握手过后一脸和煦道：“今天我是代表小陆的长辈来提亲的，你们不要多想，咱们怎么舒服怎么聊。”
说着话音一转，半开玩笑道：“当然，如果以后小陆敢欺负人，小程你可以直接找我，我们干妇女工作的，负责的就是这些事。”
陆平洲一时分不清吴舜玉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拆台的，连忙保证道：“伯父伯母你们放心，蔓蔓以后肯定用不着找吴主任。”
王秋梅笑道：“成，这话我记着了。”
众人哄笑，气氛由此活跃起来，吴舜玉也顺势将话题转向正事。
虽然程树伟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但这种不顺眼并不是因为他不满意陆平洲，而是因为他舍不得闺女嫁人。
对陆平洲这个人，他还是很满意的，也因为满意，虽然舍不得闺女，但谈亲事时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程树伟都满意陆平洲，王秋梅就更不用说了，毕竟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欢喜的，她巴不得闺女亲事能顺利定下来。
心里这么想，王秋梅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该强硬的时候她可不打算软和。
当然，因为双方都很有诚意，所以谈的过程中其实没什么需要她强硬的地方。
年轻人处对象谈亲事，双方父母关心的无非就两件事，一房子，二彩礼。
房子嘛，陆平洲级别高，结婚打申请就能分房，还至少是两室，比他们家现在住的都好，没什么可挑剔的。
彩礼呢，他们家虽然不打算卖闺女，但也不打算不要彩礼，因为这在女方看来是疼闺女的行为，到了男方眼里就可能变成倒贴。
大院里不是没有现成的例子，三号院就有一户，闺女结婚时不但不要彩礼，还给贴了不少嫁妆。但这不但没换来夫妻恩爱，男方还总觉得是女方倒贴，自己特牛逼，半点没把媳妇看在眼里。
虽然王秋梅夫妻相信陆平洲不是这样的人，可三号院那家嫁闺女时，他们肯定也没想过女婿是这样的人。
所以这彩礼还是得要，不过他们不要多，按照大院嫁娶的正常标准，给一六八或者一八八都行，结婚时他们老两口再添点，凑个吉祥数给闺女陪嫁过去。
王秋梅夫妻商量时，觉得自家够大方了，可到了这会谈亲事，他们才知道未来女婿更大方。
六百六十六的礼金，三大件一样不差。
这是陆平洲给的彩礼。
王秋梅听完都愣住了，转头看向丈夫，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数听起来好像不算多，程树伟是七级工，一个月工资八十多，虽然他们要贴补儿女，但省一省一年也能攒三百多。
六百六十六，两年就攒下来了。
但在这个年代，他们家绝对算得上高收入家庭，放眼整个机械厂，程树伟这工资都算高的，一般领导收入都不及他。
而且她一年能攒这么多钱，主要是因为儿女都争气，不需要他们当父母的贴补太多。
大院里也有家庭负担重的，像程树伟所在的电工组就有个人，儿子儿媳都没正经工作，下面还有好几个娃，要吃要喝要上学，一大家子全指着他一个人的工资，别说攒钱，不找人借钱都算他们会过日子。
所以这时候城里嫁娶，彩礼一般也就一两百，也有高的，前年机械厂副厂长家的小儿子结婚就给了四百六十六的彩礼并一辆自行车。
但有传闻女方狮子大张口时，副厂长夫妻非常生气，都想算了这婚不结了，只是副厂长儿子寻死觅活非要娶，夫妻俩没办法才捏着鼻子答应下来的。
那之后直到现在，周围几个国营厂，都再没出过这么高的彩礼，最高的是罗文欣单位的同事，彩礼三百，没提三大件的事，就这还鸡飞蛋打了。
更不用说陆平洲给的是六百六十六并三大件，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职工院都要沸腾起来。
但王秋梅夫妻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惊讶过后很快调整过来，王秋梅笑着说：“既然这样，等两个孩子结婚的时候，我跟老程再往里添点，凑八百块给蔓蔓压箱底，再让她把三大件都带过去。”
这话一出，其他人还好，罗文欣坐不住了。
她结婚程家才给了一百二十八的彩礼，这会她婆婆嘴巴一张，就要添一百三十四给程蔓做脸！
凭什么？
罗文欣心里不忿，张口就想反对，但她话没出口就听身边坐着的程进啊了声，惯性朝他看去。
其他人也一样，都朝程进看了过来，王秋梅问：“怎么了？”
“我想起一件事……”程进转向罗文欣，“媳妇，咱们出门前把水壶从煤炉上拿下来了吗？”
“你早上……”生火了吗？
罗文欣后半句话没出口，就被程进打断，他一拍双手说：“完了完了，你肯定不记得了，这样，你快回家看看，别到时候真把水壶烧穿了，以后咱们洗澡都成问题。”
“你……”
罗文欣想发脾气，可程进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两手握住她的肩膀说：“好了好了，你不想一个人回去，我陪你行了吧，爸妈、吴主任刘主任你们继续聊，我跟文欣回去看看煤炉？”
婆媳好几年，王秋梅哪能看不出罗文欣的不满，儿子为什么一惊一乍，她更是一清二楚，心里冷哼一声，语气淡淡道：“那你们赶紧回去吧，多检查检查，不用急着过来。”
罗文欣不想回去，她想问问公公婆婆什么意思，可程进双手跟钳子一样，表情也格外严肃，她心里有点怵，就被不情不愿地拉走了。
两人走后，王秋梅的表情很快恢复和煦，话题也从彩礼顺利过渡到了婚期。
而在住房和彩礼上都能迅速达成一致的双方，在婚期上有了不同想法。
虽然王秋梅想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但心里还是希望多留闺女一段时间，想把结婚日期定在下半年，这样办喜事的准备时间也充裕些。
陆平洲则想早日办媳妇，结婚时间定在五月不嫌早，六月正正好，下半年？想想就难熬。
王秋梅皱眉说：“现在都四月中了，五六月份办婚礼哪来得及？”
吴舜玉点头附和：“五月份是有点急，但六月有两个日子我看不错，十二和十八号都宜嫁娶。这再晚，天就热起来了，他们年轻人火气旺，结婚出一身汗可不好，最好还是选个凉快日子。”
“下半年不也挺好？”王秋梅也是考虑到七八月份天气热，才想把日子定到下半年。
吴舜玉给了陆平洲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温声说道：“下半年凉快是凉快，但你们也知道，平洲他这职业也不比别的，没结婚没随军，出部队都要提前申请，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城市，对象处得跟异地似的，他心里着急啊！”
王秋梅闻言看向陆平洲，就见平日严肃正经的年轻人，这会眼神里竟然透出了几分可怜，不由心生迟疑。
吴舜玉见状，乘胜追击道：“反正驻地离这边不远，婚后蔓蔓还是在国营饭店上班，不管是她想你们，还是你们想她，都能随时见面，两个孩子早结婚晚结婚，其实没太大差别，真要说的话，也是以后多了个儿子孝顺你们，王同志你说是吧？”
陆平洲趁机表态：“婚后蔓蔓想回家随时都可以，我要是有时间，也会多陪她来看爸妈。”
王秋梅听后心里十分熨帖，程树伟则哼了声说：“你跟蔓蔓还没结婚，倒也不用改口这么早。”
程树伟是想臊一臊陆平洲，但他脸皮厚，脸上丝毫不见窘迫，倒是程蔓，被亲爸的话闹了个红脸。
吴舜玉则笑过后迅速将话题拉回来，说道：“另外部队分下来的房子，床柜桌椅都是全的，你们要是觉得旧的不好，平洲手里有票，让他买新的就行，你们准备嫁妆就不用管那些大件，箱子板凳、脸盆澡盆准备起来就差不多了。”
陆平洲跟她一唱一和：“吴主任说的是，床、衣柜、梳妆台的票我手里都有，蔓蔓喜欢什么样的家具，等房子下来我带她去商场挑就行。”
王秋梅纳闷问：“你怎么有这么多票？”
虽然陆平洲级别高，有些票比一般人容易弄到，但他这又是三大件，又是衣柜床，全是一般人想要却弄不到的，实在让人好奇。
陆平洲说道：“我吃住都在部队，平时没什么开销，以前随工资发下来的工业券都给别人了，所以现在我结婚，他们都给了支援，帮我凑了不少票。”
这年头工业券可是好东西，只要是工业品，基本都能买到，用处大着呢。只是这券按照工资发，二十块发一张，绝大多数家庭的工业券都不够用。
陆平洲以前把不需要的工业券给别人算是人情，现在他结婚，别人肯定要还人情。
王秋梅想了想说：“想要什么家具，到时候你跟蔓蔓去挑，钱我们来付。”结婚都是女方出家具。
陆平洲张口想说不用，但王秋梅态度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拍板说：“家具的事就这么定了。”
“那婚期？”吴舜玉问。
王秋梅面露犹豫，转头看向丈夫。
程树伟也拿不定主意，虽然他们想多留闺女几个月，但吴舜玉说的那些话也有道理。
吴舜玉将两人神情看在眼中，开口说道：“其实早点把婚期定下来，还有个好处，平洲没结婚不清楚，估计没跟你们提过。”
王秋梅夫妻都朝她看去：“什么好处？”
“虽然平洲这个级别，结了婚就能随军，分的房子最小也是两室，但同一个院子里的房子还有朝向好坏，部队大院分下来的房子当然也这样。”吴舜玉说道，“目前我们大院里合适的空房有三套，一套邻居不好相处，一套各方面平平，一套在一楼，虽然也是两室，但大门朝外开，相当于有个独立的院子。”
王秋梅心思活跃起来，如果吴舜玉说的是真的，那她肯定希望闺女能住进第三套房子，一没有烦人的邻居，二不用爬楼，三有独立院子，干什么都方便。
她看向吴舜玉问：“这房子是怎么分的？”
“部队分房都是早到早选，虽然默认是结婚申请批下来就能申请房子，可房子下来三四个月不领证，传出去总是不好听，而且期间如果有军属随军，相中了他定下来的房子，容易产生争端不说，他没结婚证吵起来也不占理。”
王秋梅思索起来：“那要是平洲的结婚申请批下来，房子也申请了，可两人没领证怎么办？”
“差几天没事，长了不太好，我的建议是结婚申请下来后，申请房子和打结婚证同步进行，婚礼晚十天半个月没问题。”吴舜玉说着扫一眼两个年轻人，微笑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具体怎么想，还要你们自己商量。”
这还商量什么啊！
早半年晚半年两个孩子都是要结婚的，要是其他方面没谈拢，拖也就算了，可其他方面都谈拢了，就剩关系到房子的婚期没定。
当父母的都希望儿女能找到更好的对象，住进更好的房子，前者程蔓找到了，要是因为婚期，让她错过最好的房子，光想想王秋梅都觉得不甘心。
程树伟也是同样想法，于是原本坚定想把婚期定在下半年的两人全线溃败。
王秋梅松口问：“现在离六月份还有两个月，您说的那套房子他们能赶上吗？”
“应该没问题，年初年中是随军高峰期，年初来随军的基本都已经住进部队大院，年中随军的要到七八月份，这两个月正好是空档期。”吴舜玉笑道，“虽然他们当兵的结婚要调查的东西多，但你们是本地人，成分也没问题，说不定十天半个月申请就能下来，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让两个孩子早点领证。”
十天半个月，那岂不是五月初就领证？
王秋梅又犹豫了：“这会不会太早了？”
吴舜玉撇一眼喜形于色的陆平洲，故意说道：“你们想晚点也行，反正结婚申请都下来了，中间差几天没关系。”
听到这话，陆平洲不说脸色大变，眼里确实有掩饰不住的着急。
但他想娶人家捧在手心里的闺女，谈亲事时不好表现得太急切，只能用眼神哀求他。
吴舜玉心里直乐，谁能想得到呢，以前都是她们想方设法给他介绍对象他不同意，现在轮到他来求她了。
心里暗爽，但吴舜玉没有故意为难陆平洲，话音一转道：“不过你们要是问我的意见，我的回答肯定是宜早不宜迟。”
在吴舜玉的推动下，王秋梅夫妻最终同意将婚礼日期定在六月十二，领证日期则要等结婚申请批下来，再选个好日子。虽说赶早不赶晚，可要是太仓促，他们心里肯定不愿意，得选个好日子。
亲事谈妥，王秋梅整个人松懈下来，同时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个吴主任，太厉害了！
生出同样感慨的还有陆平洲，但他后面还跟着一句———
想到请她帮忙的自己，太聪明了！
作者有话说：
勉强三更合一。
明天要上夹子，凌晨不更新，晚上七八点钟可能有一更，十一点钟二更。
夹子前都有红包掉落哦……
最后再放个预收文案，求收藏：
《七十年代包办婚姻》
苏琳和阎晟是包办婚姻，在他生前他们少有甜蜜的时候。
她喜欢心思细腻的斯文人，而他心思粗性子糙，严肃起来吓死人。
但在他死后，她却只记得他的好：
他为了她笨手笨脚学做饭，在寒冬腊月给她暖过脚……
夜深人静时，他抱着她诉说过爱意，说她只能是他的妻子。
可他留给她的遗书里却写着：望你余生，有人相伴到老。
一朝重生，苏婷回到了他们结婚第一年，她还没有失去他，也没有因为意外失去他们的孩子。
一切都来得及。

第21章 着急啊
◎我的意思是，咱俩能领证了！◎
因为知道陆平洲要上门提亲， 王秋梅一早就去了肉站排队，买了两斤排骨一斤瘦肉回来。
再加上陆平洲带来的猪肉鸡蛋，中午这顿非常丰盛， 炖了锅排骨汤，焖了道排骨土豆， 另有红烧肉、青椒炒蛋和红烧鱼， 荤菜数量都能赶上过年了。
程树伟还开了一瓶白酒，本来想跟陆平洲这女婿喝，但他要开车，只好跟儿子一起干， 刘主任也跟着喝了点，她酒量也好。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小时，结束后罗文欣帮着收拾碗筷， 她跟程进是饭前过来的，也不知道男人跟她说了什么，过来后虽然没多高兴，却也没有故意找茬， 让她干活也帮着干。
王秋梅看在眼中，心里的不满稍微淡了点， 但也没夸她， 只是在跟她说话时不再板着脸。
罗文欣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委屈， 今天这件事， 她真不觉得自己不满有什么错。
本来嘛， 一般家庭闺女结婚， 彩礼能返一半都算好的， 他们家倒好， 不但全返， 还往里倒贴钱。
贴钱也就算了，贴的钱竟然比程进这个长子结婚花的都多。
她心里怎么能平衡？
可丈夫对此毫不在意，说他们结婚是六七年前的事，行情都不一样了，不能一概而论。还说陆平洲这么大方，他们家总不能太小气，否则抠抠索索的，亲事黄了岂不可惜？
罗文欣觉得两人都到谈亲事这一步了，哪那么容易黄？
谁想程进直接用她单位同事身上发生的事来堵她：“你同事跟她对象不也是定亲了黄的？他们还处了好几年。”
“他们是因为彩礼黄的，咱家跟小陆又没在彩礼金额上发生矛盾。”罗文欣不太服气，“我就没见过嫁闺女还往里贴钱的。”
“是，你只见过收了彩礼随便拿几件东西打发闺女的。”
虽然程进语气平静，但罗文欣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嘲讽，眉毛一竖问：“程进你什么意思？”
程进没回答，只问：“你总觉得我爸妈贴了钱给蔓蔓，那你怎么不怨你爸妈贴钱给你弟弟？”
罗文欣有点心虚，但又有点不甘心，嘀咕说道：“儿子闺女怎么能一样。”
“那是在你们家，你爸妈重男轻女，不代表我爸妈也得这样…………”程进冷着脸说，“你要是看不惯，咱俩离婚，你再去找个父母跟你爸妈一样的男人，以后两老去世，什么都归你们，也免得你心里总不平衡。”
程进说了这么多，但罗文欣听进去的就两个字，不敢置信地问：“你要跟我离婚？咱俩结婚都这么多年了，孩子都有了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我要跟你离婚，是你总看不惯我家里人…………”程进皱着眉说，“我就不明白，我爸妈贴补点蔓蔓怎么了？难道他们这次贴补她，以后就不管我们了？你自己想想，这些年咱们家占我爸妈便宜还少吗？文欣，做人不能太贪心。”
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跟程进谈过后，罗文欣就知道他还是向着父母妹妹。为了不影响家庭和睦，她也只好收起内心的不满，往好的方向去想。
程进说得对，他爸妈虽然疼闺女，但眼里不是完全没有两个儿子，他们一家三口沾的光也不少。
……
罗文欣什么心思，程蔓并不清楚，她正跟王秋梅一起送陆平洲他们回去。
虽然今天谈的是两个年轻人的亲事，但你来我往的一直是几个中年人，小情侣别说聊天，连话都没插几句。
吃饭时两人倒是坐在一起，可一桌子人盯着，程蔓看陆平洲一眼都脸红。
陆平洲虽然比程蔓脸皮厚，但他得跟岳父大舅子说话，证还没领，婚礼还没办，他得认真挑讨好老丈人。
因此，饭桌上的话题虽然围绕着两人展开，但两个当事人根本没搭上几句话。
而等吃完饭，陆平洲和吴舜玉就该回去了。
陆平洲倒是很想在程家多待一下午，但吴舜玉家里有事，尽管她说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可人是他请来帮忙的，亲事刚谈成就让人自己回去，难免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更何况吴舜玉还是司令媳妇，他就这么让人走回去，得多没情商啊！
所以心里再怎么不舍，陆平洲还是提出了告辞。
几个中年人也识趣，知道两个年轻人亲事刚定，肯定有很多话想说，几人并排走在前面，将两人不远不近地甩在身后。
陆平洲问：“你下周还是周日休？”
“排的班是周日。”
“那我还是早上来接你？”虽然婚礼日期定了，但没结婚前，该约会还是得约。
程蔓唇角微翘：“行。”
看到她脸上的笑，陆平洲眉眼也舒展开，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抬脚往左将距离拉得更近，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
程蔓有些不好意思，抬头道：“好多人。”
“我又没做什么……”陆平洲说着低头看向两人手背相贴，却没有交握的双手，“咱俩现在是未婚夫妻，走近点没关系。”
这话有道理，但又不是那么有道理。
虽然治安队管不着他们肩并肩，但路边晒太阳的人看到他们挨得这么近，没一个不笑的，还有人直接打趣问他们是不是要结婚了。
不过那些打趣的话都被王秋梅接了，两人婚期都定了，消息没什么不好往外传的。
尤其是彩礼，说出去太有面了！
要不是送客人比较重要，王秋梅肯定要停下来跟大家好好吹一吹。
但没关系，吹牛这种事，早半小时晚半小时都没差别，她等得起！
起哄声中，一行人出了大院，眼看要走到停车点，陆平洲再按捺不住，低声问：“婚期定了你高兴吗？”
程蔓抬眼看陆平洲，又迅速垂眸：“高兴。”
“我也高兴，希望结婚申请能早点批下来。”陆平洲神色里流露出一丝期待。
“早点批下来又怎么样？”
“早点批下来，咱们就早点领证。”
程蔓低头，翘着唇角说：“就算领了证，也得办了婚礼才能住到一起。”
“没关系，领了证咱们就是夫妻，我晚上睡觉也能安心了。”陆平洲说着也低下头，凑到程蔓耳边说，“当然，你要是想早点跟我住到一起，领证后我可以再请吴主任帮忙跟爸妈说说，看能不能刚把婚礼再往前挪一挪。”
这话说的，好像她有多心急一样，程蔓恼羞成怒道：“我才没有早点想跟你住到一起！”
“好，是我想早点跟你住到一起。”陆平洲迅速改口，顺势问道，“你觉得我到时候跟爸妈商量把婚礼日期往前挪这事可行吗？”
程蔓哼哼：“你觉得呢？”
陆平洲觉得希望不大，叹气道：“早知道该请吴主任帮忙把婚期定在下个月。”
其实陆平洲心里很清楚婚期不可能定到五月份，说这些只是想让程蔓感受到他的迫切。
他成功了。
感受到他内心的急切后，原本不那么着急的程蔓，也忍不住在心里期盼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
结婚申请交上去的第一周，陆平洲还算淡定，到第二周亲事正式定下来，彩礼都送上门，而结婚申请一点信都没有，他就有点急了。
忍到第三周，实在憋不住，趁着开大会的间隙找司令员询问进度。
司令员事情多，要是别人去问，他可能连有没有这份申请都不清楚，可陆平洲的亲事都是他媳妇去提的，过程他媳妇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印象深刻，所以结婚申请递到他这边的时候他也格外关注。
只是他这两天时间比较忙，没时间看，不过只要女方家庭没问题，回去他看了就能批复。
但向来成熟稳重的人，因为婚事变得不那么淡定，多了那么几分愣头青的意思，总让人忍不住想打趣。
司令员故意问：“你提交结婚申请了？什么时候的事？你看到申请了吗？”最后一个问题是在问身后跟着的勤务兵。
勤务兵迅速领会领导的意思，说道：“可能是还在核实资料，没交上来。”
司令员哦了声，又转向陆平洲：“申请交上来我会抽时间看，不过你亲事说定还没半个月吧？这么着急？”
“三天前就过半个月了……”陆平洲先强调时间，再脸不红气不喘道，“我都快三十了，着急娶媳妇不是应该的吗？”
司令员哈哈大笑：“现在着急，早干什么去了？”
“忙工作去了呗，再说我倒是想早结婚，可以前不是没遇上我对象嘛。”陆平洲跟领导打商量说，“要是您回去后收到了申请，能不能早点批？我岳父岳母答应了，申请下来就让我们挑个时间去领证，我什么时候能讨上媳妇，就看您什么时候批结婚申请了。”
司令员纳闷问：“你婚期不是定的六月份，领证早晚有什么关系？”
陆平洲回答得很理直气壮：“早领证我这心里早踏实。”
“让你陆副团心里不踏实可不容易啊……”司令员感慨完做沉思状道，“既然你这么说，回去我可得翻来覆去多看几遍你交上来的结婚申请，争取让你多不踏实几天。”
陆平洲：“……”
话虽这么说，隔天陆平洲的结婚申请就批下来了。
得知消息后陆平洲第一反应就是请假，他想立刻告诉程蔓这个消息，但他团长听后问：“明天就休息了，你确定今天请假？难道你今天能领证？”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这都下午了，今天领证时间太仓促，他肯定得先跟程蔓家里人说这件事，然后再商量确切的领证时间。
发热的头脑稍稍冷却，陆平洲放弃了请假，但这天晚上他没怎么合眼，第二天更是天没亮就醒了，出去跑了好几圈，吃完早饭冲了个澡就开着车往程家去。
……
自从第一次约会定八点钟见面，之后这个时间就没变过。
早上七点，程蔓如常起床洗漱准备吃早饭，只是粥刚盛出来，就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跑进二十七号院喊道：“蔓蔓姐，你对象来啦！”
程蔓愣住，跟王秋梅对视一眼后走出去问：“谁来了？”
“你对象啊！他在咱们大院外面等着呢，我妈看到让他进来找你，他说你们约好了八点钟，他在外面等着就行……”来报信的小姑娘声音清脆说道，“我妈觉得不好，就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蔓蔓姐，你要出去找他吗？”
程蔓转头往客厅墙上看去，才刚七点二十，连忙说：“谢谢你来告诉我，我马上出去。”说完转回客厅，从斗柜里拿了几块糖果递给她。
小姑娘刚开始不肯收，但没拗过，高高兴兴地拿着糖果走了。
程蔓则回到客厅，端起桌上的白粥，三五口喝完。
“小程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王秋梅心里纳闷，见她放下碗连忙问，“你不吃了？”
“我不饿。”程蔓说完回屋匆匆照了下镜子，觉得还行便拿上手包往外走，“妈我出去了。”
王秋梅追上去，交代道：“下午早点回来。”
“知道了！”
边回应程蔓边脚步匆匆往外走，到了大院门口，果然看到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快步改为小跑。
而车上的人也看到了她，拉开车门下车，大步走到她面前，然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程蔓瞬间懵了，到嘴边的话也忘了问，被放开后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你……”
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陆平洲再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没等她说完就开口道：“咱俩的结婚申请批下来了！”
程蔓还没缓过来，脑袋转得有点慢：“啊？”
陆平洲笑出一口白牙：“我的意思是，咱俩能领证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二更在十一点。

第22章 领证啦
◎这个外强中干，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虽然王秋梅怕拖太久导致好房子被人选走， 但她心里还是希望领证和婚期时间能近一点，而且领证是婚姻的第一步，她想选个好日子。
因此， 虽然陆平洲很想立刻领证，但经过一番你来我往， 婚期最终定在了五月二十。
日子是程蔓选的。
其实除了这一天， 王秋梅还给出了两个备选，五月十六和五月二十八。
这三个日子里，陆平洲更倾向于最早的五月十六，但程蔓毫不犹豫选在了五月二十。
这可是几十年后最热门的结婚日期， 多少人半夜不睡去民政局门口排队，就为了在这一天结婚啊！
光是想到这时候的人不讲究这些，五月二十领证不用排队， 程蔓就觉得不选这天是她吃亏。
更何况谐音梗虽然烂俗，却也很浪漫。
而这种浪漫，恰好能戳中程蔓的点，所以选定日期后她态度非常坚决。
闺女选的日子， 王秋梅自然不会反对，至于陆平洲， 虽然想早一点， 但他也愿意尊重未婚妻的意见。
小半个月时间倏然过去， 五月二十当天， 陆平洲早早来到程家接人。
嗯， 自从上次他七点不到就来了机械厂， 不进门在大院外面等着， 两人就不再遵守八点碰面的约定， 之后他都是到了就去她家里找她， 有时候来得早还能跟着蹭一顿早饭。
几次下来，二十七号院里的住户跟他都熟了，见他进门便笑着打招呼：“小陆来啦！”
陆平洲也和和气气地喊人，脚步却没停，大步走进程家敞开的门。
王秋梅本来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听到声音匆匆忙忙出来，开口第一句也是「小陆来了？」再问：“吃早饭了吗？”
“还没。”
王秋梅早已习惯，热络地说：“正好，我煮了粥烙了饼，你待会跟蔓蔓一起吃点。”
陆平洲笑着应好，脸上毫无蹭饭的不好意思，左看右看问：“蔓蔓还没起来？”
“早起了，不知道在屋里弄什么…………”王秋梅说着走到闺女房门口，抬手扣扣敲响房门问，“平洲都来了，你躲屋里干嘛呢？”
话音刚落，程蔓就拉开了房门，上身先探出来，红着脸说：“我没干嘛，你先吃饭，我马上出来。”后半句是对陆平洲说的。
他视线凝在她脸上，点头说好，心里则在思考她脸红的原因。
应该不是因为害羞，她不好意思的时候，脸上红晕里总是透着粉，刚才那样子更像是用了力气后的涨红。
她在屋里干什么能涨红脸？
陆平洲很好奇。
其实程蔓没在房间里干嘛，只换了条连衣裙。
换的还不是其他连衣服呢，是四月初逛商场时陆平洲给她买的那一件。
当时买的时候，程蔓只觉得这件连衣裙好看，尺码她也合适，回来试了才发现这条连衣裙对身材要求很高，稍微胖一点都很难把自己塞进去。
但她当时恰好比较瘦，连衣裙上身正正好，虽然有点显身材，可她好歹是个穿越者，穿衣打扮没那么保守，就把衣服留了下来。
因为是夏装，所以回来试过一次后，洗干净后程蔓就把连衣裙收了起来，准备天气热了再穿。
这几天气温攀升，长袖渐渐穿不住，再加上今天是去领证，程蔓想打扮好看点，就把这条连衣裙找了出来。
但是！
可能是最近伙食比较好，上身后程蔓悲催的发现她长胖了！
虽然胖得不多，脸完全看不出来，手脚也还是那么细，但拉链拉到胸口高度后就卡住了。而且因为拉链在背后，她得反手背在后面拉，动作起来就格外艰难。
关上门后，程蔓又试了两次，第一次因为手酸中断，休息了会后一鼓作气才将拉链拉上。
只是拉上链子后，程蔓拿起桌上的镜子照了照，总觉得平胸了两辈子的她，胸前好像鼓了点。
这样出门，应该没事吧？
程蔓心里打了会鼓，最终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陆平洲正在喝粥，王秋梅坐在他对面跟他说话，听到动静，两人齐齐转头，眼里同时掠过惊艳。
只是陆平洲反应更大一些，他咽粥的时候呛住了，不停咳嗽起来，边咳还边抬头看程蔓。
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程蔓脸颊微热，不太确定地问：“我穿这一身去领证行吗？”
“当然行，这有什么不行的…………”王秋梅边说边看陆平洲，啧啧两声问，“小陆你咳得这么厉害，没事吧？”
陆平洲用手背挡住嘴巴，深吸口气缓了会说：“我没事。”
程蔓避过他的目光问王秋梅：“会不会太修身？”这时候的穿衣风格以宽松为主。
王秋梅笑眯眯道：“修身怎么了？衣服做出来就是给人穿的，革委会要是有人说，让他们找制衣厂理论去！花了钱的衣服不让穿，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小陆你说是吧？”
陆平洲温声抬头，直直朝程蔓看去。
她身上穿的是一条绿色和白色为主的格子裙，深绿色的V字领，胸前一排假扣子，一直到腰间收紧，下摆垂到小腿，露出她纤细的脚踝。
整体款式算不上特别，只是颜色很显白，而且胸前腰间掐得比较狠，显出了身体线条。
私心来说，陆平洲希望她这身衣服只穿给他看，但这样的她的确好看，显然她也很喜欢这条裙子。
就像他很喜欢她送的皮鞋，今天特意穿上了它。
陆平洲笑着点头：“挺好。”
……
在七十年代，5.20算不上什么重要日子，革委会里排队结婚的人不多，他们去得算早的，前面就排了三对未婚夫妻。
而且他们穿的不是绿军装就是军便服，陆平洲和程蔓一站过去，就变得显眼了起来。
虽然陆平洲穿的也是军装，但空军制服上绿下蓝，而时下流行的是全绿的陆军制服。而且他身姿挺拔，气质一看就是当兵的。
程蔓则显眼在她是现场唯一没有穿军装的女性，再加上她这一身在保守的人眼里可能不太庄重，可来领证的都是年轻人，两人刚走过来，前面排队的年轻姑娘就把目光黏在了她身上。
其中有个姑娘性格比较开朗，直接走过来问程蔓身上衣服哪买的，多少钱。
程蔓也没瞒着，反正她跟这几个人不认识，过了今天都不一定会再遇到，不怕撞衫，但也强调说：“如果你们想穿宽松点，最好选大一码，这条裙子腰收得比较紧。”
听见这话，对方和陆平洲目光不约而同下移，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对方犹豫片刻说：“我再想想要不要买。”
这时候领证程序比后世更复杂，除了核对资料，还要询问各自情况，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确认双方是自愿结婚。
因此虽然前面才排了三队，但程蔓和陆平洲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
进到办公室，程蔓才发现里面不大，两张办公桌，两个办事员，一个负责核对资料，一个负责询问过程。
有个办事员是中年人，抬头看到程蔓第一反应是皱眉，但目光挪到陆平洲身上后，眼里的不喜稍有克制，等再看到资料，彻底歇了找茬的心思。
两人的结婚申请是部队批下来的，审查比一般单位严格很多，既然没问题，他们就算不喜程蔓穿着，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陆平洲级别高，不好太得罪。
例行公事问完问题，另一个办事员就向两人签发了结婚证，并嘱咐：“三天内你们可以拿着结婚证去供销社买两斤糖果，两斤瓜子花生。”
陆平洲正常道谢，拿着结婚证跟程蔓一起离开办公室。
走出去后，两人就站在走廊上，打开结婚凑到一起细看起来。
这时候的结婚证跟程蔓印象中的小本本不同，看起来有点像奖状，上面印着伟人语录，下面才算是结婚证的重点，强调两人是自愿结婚，且符合婚姻法相关规定。两人名字和日期都是手写的，下面再盖革委会的公章。
上面没有印照片，不过新婚夫妻能凭结婚证去照相馆拍照做留念。
现在是票证时代，干什么都少不了票，拍照也是，很多人一生都不一定会拍一张照片，因此大多数条件不是太差的，都不会放弃这个拍照机会。
刚刚成为夫妻的两人也不例外，将结婚证翻来覆去看过两遍后，陆平洲面带笑意问：“我们现在去拍照？”
“几点了？”
陆平洲说：“早，还不到九点半，拍完照正好能去吃饭。”
程蔓活了两辈子，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拍过照片，但今天这张照片意义不同，她心里也很期待，忙不迭点头说：“行。”
……
照相馆里排队的人比革委会领结婚证的多，而且拍照不比领证，光姿势就要摆好久，所以速度也慢一些。
两人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
进到摄影间后先选背景和姿势，当然选择没几个，背景就三个，一是首都广场，这一般是照全家福的，另外两个都是纯色背景布，一个红底一个蓝底。
不过这时候彩色照片贵，一般人拍照都会选择黑白的，背景布选什么颜色差别不大。
姿势也就两种，站着和坐着。
陆平洲不差钱，选了首都广场和红色布背景，前者站着照彩照，后者坐着照黑白。
因为前一对夫妻是坐着拍的照片，所以选定场景姿势后，两人先拍纯色背景的黑白照。
这时候拍照姿势比较统一，单人照通常是直直看向镜头，双人照则都是朝着同一方向微微侧着身体，女方在前，男方在后，微微错开身体坐着看向镜头。
嗯，也不是完全没凹姿势，为了让两人看起来更亲密，坐好后摄影师不停让程蔓往后仰，并让陆平洲上半身前倾：“你们是夫妻，挨近点！”
程蔓只好努力后仰，将肩膀靠在陆平洲胸膛，并微微抬起下巴。他则往前挪了挪，半边身体藏在她身后，低头时滚烫的呼吸刚好落在她耳畔。
从镜头里看到两人姿势的摄影师满意了，大声说道：“来，笑一笑，小伙子没让你笑那么高兴，牙收着点，姑娘你咋还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干啥？来，抬头挺胸看镜头啊！”
“一、二、三！”
“咔嚓！”
……
领了证后，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就到了婚期。
六月十二号结婚，十一号程家就热闹了起来，程蔓二哥程亮从插队的地方回来了，王秋梅远嫁的妹妹王冬梅也和丈夫带着孩子来了程家。
晚上地方不够住，王冬梅一家四口挤在程进分房前住的屋子，程树伟和程亮父子一起睡主卧，王秋梅则跟闺女挤着睡。
正好，闺女明天就要嫁人了，她有很多事情要交代。
首先要交代的是钱，原本王秋梅夫妻想凑整给八百闺女压箱底，但程蔓跟陆平洲一起去看家具时没抢过他，全是他付的账。
所以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将压箱底的钱加到八百八十八，这数字更吉利。
王秋梅说道：“钱我明天会用红包装起来，放到装衣服的红木箱子最底下锁好，钥匙你记得藏好，到新家后注意着点，及时把红包拿出来，别让人摸走了。”
王秋梅交代这些并不是担心陆平洲带来的人手脚不干净，当兵的她还是信得过的，只是结婚人多眼杂，小心点总是好的。
大院里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想着结婚来的都是亲戚朋友，主人家就放松了警惕，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家里值钱的东西全被摸走了。
八百八十八不算什么大数目，但以程蔓的工资也要攒好几年。
说到这王秋梅倒是想起来了：“手表你明天戴手上，盒子跟其他嫁妆放一起就行。”
手表也是彩礼之一，因为说好了给程蔓带回去，且陆平洲已经有一块手表，跳的时候他们就选了女士的，婚后给她戴。
因为是彩礼，明天客人来了也要展示，但手表不比自行车和缝纫机，小小一件摸走不要太容易。
“还有你自己的存款，记得放身上藏好，别让人偷走了。”
程蔓面露无奈：“妈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您这几天来回念叨这些事，听得我都要怀疑自己明天到底是结婚，还是要历劫了。”
王秋梅噎住，过了会说：“我来回念叨是为了谁？还不是担心明天太匆忙，发生疏漏吗？”
“这您就多虑了……”程蔓起身走到床尾，伸长胳膊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明天要穿的衬衣，翻出里面的小口袋，摸出一沓钱说：“我存款都贴身放着呢，明天您把箱子钥匙给我，我也都放这个口袋里，手表也戴手上，肯定不会让人摸走。”
王秋梅关注点全在她手上那沓钱上。
因为程蔓休息时常往家里买东西，每年都要买新衣服，她一直以为闺女攒不住钱，可根据她几十年的生活经验估计，她闺女手上那沓钱不少于三百，挑眉笑道：“你还挺能攒钱。”
程蔓也不谦虚，笑眯眯地说：“怎么说我都是您闺女，不说学到您的全部，七八分总有是吧。”
“会攒钱就好，这过日子啊，就得精打细算的，太没成算可不行……”王秋梅靠着床头，畅想起来，“不过平洲工资高，你也有工作，花钱不用太抠唆，该吃吃该喝喝，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早点生个孩子。”
这话题转得让程蔓猝不及防，红着脸喊：“妈！”
“哟！还不好意思了？”王秋梅打趣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结婚不生孩子？”
程蔓：“我还小呢。”
“二十一了还小？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大哥都能打酱油了。”王秋梅开过玩笑，注意到闺女脸上表情，忙坐直身体问，“你不想生孩子？”
程蔓轻声说：“没有。”她不是不想生，而是没考虑过这件事。
前世程蔓的家境很优渥，作为家里的小女儿，她的童年过得很快乐。但随着她踏入小学，这种快乐就渐渐消失了。
她父母都是高知分子，非常重视孩子的教育问题，但她可能并没有遗传到他们过人的智商，上学后成绩不算差，却始终达不到他们要求的标准。
更悲催的是，她上面还有个上少年班的天才哥哥，在他的光芒衬托下，她日渐变得平庸起来。
偏偏父母严格的教育让程蔓没办法自暴自弃，也做不到淡然处之，成长过程中为了得到父母的夸奖，她一直活得很压抑，也放弃了很多喜好。
那时候她觉得人生很长，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可以等到以后再去做。
但她没有等到以后。
高考结束的那年夏天，她发生了车祸。
出车祸闭上眼睛的瞬间，程蔓才发现那些她以为不那么重要的事成为了她的遗憾。
她想放纵地晚上一整天，懒觉睡到自然醒，电视看到眼睛疼；也想参加父母眼中不必要的同学聚会，去唱歌，去滑冰；还想学一种乐器，不为了前途，只为了个人喜欢。
但她再没有机会……
可能是太过遗憾，穿越后程蔓虽然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但这辈子的她没有那么努力，也不会总是安慰自己未来很长。
喜欢的她会争取，想要的她会尝试。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答应陆平洲求婚的原因。
其实这并不是很好的结婚时机，她今年才二十一岁，又有高中学历，完全可以参加明年冬天的高考。
都说爱情会影响拔剑的速度，婚姻也可能会影响学业。
但她喜欢陆平洲。
因为喜欢他，所以她考虑的是现在，不想去图谋以后，谁知道等来等去，她得到的是圆满还是遗憾。
也因为这样，在答应跟陆平洲结婚时程蔓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事，以至于现在被她妈问懵。
不过认真思考起来，程蔓并不排斥要孩子。
事实上她挺喜欢小孩子的，程明小的时候她没少抱，也愿意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是她心里一盘算，就知道现在并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
都说十月怀胎难，但真落到生活里，最难的在孩子出生后，坐月子，带孩子，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事。
钱还好说，她跟陆平洲都有工作，不怎么缺，他们缺的是人。
陆平洲生母早逝，父子关系说不上差，但陆父级别高，比他忙多了，这次他们结婚都走不开。
继母就更不用说了，她嫁过来时陆平洲已经十来岁，到他上军校中间根本没相处过几年，再加上她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两人就面子情。
所以这次陆父不来，她也没有来参加继子婚礼的意思。
人虽然没来，但他们给钱挺大方，陆平洲前脚打电话说婚期定了，他爸后脚就寄了一千块过来给他办婚礼。
但从这件事也能看出来，程蔓要是怀上了，他们出人照顾的可能性不大。
而程家这边，王秋梅既要照顾丈夫和侄子，到时候能不能抽出这么多时间照顾程蔓也是问题。
偏偏大运动还没结束，就算孩子明年才生，以陆平洲的身份，请保姆也很容易让人诟病。
这两年不生，明年冬天她要是能考上大学，来回奔波更不好要孩子。不过她年轻，晚五六年要孩子也没什么。
嗯，如果陆平洲不着急的话。
抱着这种想法，程蔓委婉地跟王秋梅分析了现在不适合要孩子的原因，当然她没敢说五六年，只说近两年不太好要孩子。
但这也够王秋梅着急的，她闺女年纪小，晚几年要孩子没什么，可女婿今年都二十六了，这么着急结婚，他能不想早点要孩子？
这夫妻相处，最怕大事上有分歧，为了闺女夫妻和睦，王秋梅说道：“你别想那么多，要是真有了，小陆他们家指望不上，月子我来照顾，孩子出生我来带。”
程蔓面露怀疑：“您能行吗？”
王秋梅好气又好笑：“我不行你怎么长这么大的？那会我要上班，还要带你们三兄妹都熬过来了，现在两个孩子能搞不定？”
程蔓嘿笑着说：“那您要是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我是你妈，你跟我客气什么？别说两个，你再生十个八个我都能带。”
程蔓：“十个八个，您当是下猪崽？”
“我就那么一说，又没让你真生这么多。”王秋梅白闺女一眼，“反正你们好好过日子，遇到了什么难题，我跟你爸都在，能帮肯定会帮你。”
王秋梅突然煽情，说得程蔓红了眼眶，抱住她的腰在她怀里拱了拱：“听您这么说我都不想结婚了。”
“你不想结婚，我可不想一直养着你。”王秋梅嘴上这么说，摸闺女脑袋的动作却很轻柔，“当然，小陆要是敢欺负你，你别害怕，爸妈给你撑腰……”
王秋梅说着突然咳嗽两声，声音跟着低下来：“他要是外强中干你也别不好意思，离了再找一个，自己实惠要紧。”
程蔓瞪大眼睛：“！！”
这个外强中干，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以后更新会固定在晚上六点，如果有意外会提前说。
预收求收藏……
《七十年代包办婚姻》
苏琳和阎晟是包办婚姻，在他生前他们少有甜蜜的时候。
她喜欢心思细腻的斯文人，而他心思粗性子糙，严肃起来吓死人。
但在他死后，她却只记得他的好：
他为了她笨手笨脚学做饭，在寒冬腊月给她暖过脚……
夜深人静时，他抱着她诉说过爱意，说她只能是他的妻子。
可他留给她的遗书里却写着：望你余生，有人相伴到老。
一朝重生，苏婷回到了他们结婚第一年，她还没有失去他，也没有因为意外失去他们的孩子。
一切都来得及。

第23章 婚礼中
次日天没亮， 程蔓就被王秋梅给叫醒了。
虽然这时候结婚不用画新娘妆，但要做的准备也不少，洗漱完吃早饭， 还得修眉毛编头发，一通忙活下来天也就亮了。
到这会程蔓就不能随便出房间了， 得坐在床上， 身边放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糖果，一个混着装瓜子花生，有小孩来房间看她， 就每样给人抓一把。
刚开始来的都是大院里的孩子，成群结队地来讨彩头，过了九点宾客登门， 就有亲戚拖家带口地来看她。
有人看过寒暄几句就走，有人留下跟她说话，房间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到十点左右，罗婶过来了。
虽然她就一个人， 但代表了国营饭店全体职工———饭店不可能因为员工结婚而停业，所以在上班的王主任、关建国、燕敏芝和杨玲的礼金都是罗婶带来的。
五月初陈小萍就被调走了。
尽管调走她是为了饭店和谐， 但王主任还是特地编了个理由安抚她， 说调职是考虑到她家离单位比较远， 为了她的个人安全， 才将她调到其他饭店。
因为这， 陈小萍被调走时心里挺得意， 在饭店每个人面前都炫耀了一波， 说这是单位对她的特殊照顾。
其他人还好， 罗婶有点看不惯她得意的模样， 很想告诉她真相。
但话到嘴边她转念一想，告诉陈小萍真相是能过嘴瘾，却会导致绞尽脑汁找理由的王主任面上不好过，而且万一陈小萍恼羞成怒不肯走了，岂不是后患无穷？
最终，罗婶将话咽了回去，跟其他人一起欢送走陈小萍。
杨玲是陈小萍调走后新招进来的人，说是招，其实走的不是正常的招工渠道。她家里有食品公司的关系，这次陈小萍能顺利被调走，她家里也出了力。
所以陈小萍前脚一走，杨玲这个六月份才毕业的高中生就被塞了进来。
杨玲虽然是关系户，但并不自持身份，进国营饭店后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而且她干活勤快，不像陈小萍那样隔三差五想法子偷懒，所以大家对她都没什么意见。
结婚收礼金一般要分人，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和父母同事的礼金他们收，因为这是他们的人情，新人只收自己同学同事送的礼金。
像罗婶、关建国这样跟母女俩都共事过的，礼金也一般是给到父母，毕竟王秋梅跟他们人情往来那么多年。
但王秋梅乐意贴补闺女，所以寒暄过后，罗婶将带来的所有红包都给了程蔓。
拿到红包后的程蔓有点怔愣，倒不是犹豫该谁收这红包，而是没想到罗婶他们会送礼，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拿。
罗婶没给程蔓推拒的机会，笑着说：“拿着吧，以后小燕、小杨她们结婚，你都是要还礼的。”
“那……好吧。”程蔓收了红包说，“之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过这件事？”
“你是收礼的人，我们当然得瞒着你。”罗婶笑过后，看着程蔓突然心生感慨，“你刚来饭店那会才十七八，瘦瘦小小的，没想到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王秋梅笑着说：“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瘦瘦小小说得好像我虐待闺女一样。”
“是是，我说错话了，但蔓蔓瘦也是真的，就是皮肤白，水嫩嫩的能看出养得好。”罗婶回忆说道，“她跟小陆没成那会，两人站在一起我就觉得般配，一撮合果然，郎有情妾有意，才几个月就要结婚了。”
王秋梅很认可罗婶的功劳，乐呵呵地说：“是，待会吃席，你坐头桌。”
罗婶眉毛一挑，嘴上却说：“哎呦那多不好意思啊，头桌坐的都是蔓蔓长辈吧。”
“你是看着蔓蔓长大的，你不是长辈谁是？再说要没你撮合，我们家哪能这么快办喜事……”同事这么多年，王秋梅哪能不了解罗婶，说道，“你就别跟我假谦虚啦。”
罗婶果然不再谦虚，乐呵呵地说：“你要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了。”
寒暄过后，王秋梅就出去忙活了，今天来的客人多，她得招呼。罗婶则留在房间里陪程蔓，顺便帮她招呼来看新娘子的客人。
虽然程蔓是主人，但年轻姑娘脸皮薄，时常被来房间的已婚妇女打趣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而罗婶虽然是客人，跟程家关系网不重合，但她性格热情，跟谁都能聊得火热，还真能控得住场，有她在，房间里的气氛都活跃不少。
说说笑笑到十一点多，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一个半大孩子跑来：“新郎来啦！新郎来啦！”
听到这话，房间里的人顿时精神一振，这个喊快堵门，那个喊只堵房间门不够，把大门也堵上，还有忙着藏鞋的。
偏偏程蔓房间小，人一涌进来，房间里连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时间大家还真不知道把鞋藏哪里，最后一只鞋被匆匆忙忙扔到了柜顶，一只被塞进了叠在床头的棉被里。
随着鞋子被藏好，两道门全部锁上，陆平洲也在一群年轻军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但凡当兵的，身上总有股不同于普通人的气质，“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用来形容他们再恰当不过。
再加上陆平洲带来的这些年轻军人，身高过一米八的有好几个，最矮的也过了一米七五，穿上军装，身姿一个比一个挺拔，相貌一个比……好吧还是陆平洲最俊。
当然其他人也不差，尤其是有了来围观的机械厂的年轻男同志作对比，太养眼了。
他们一进来，扒着窗户往外看的几个已婚妇女都激动不已，做媒的心蠢蠢欲动，直接转头问：“蔓蔓，你男人带来的这些朋友都结婚了吗？”
程蔓先是被「你男人」三个字窘得脸红，又被后面的问题问得一脸懵：“什么朋友？”
窗边的人还没解释，罗婶便说：“小陆那些朋友小程八成没见过，你现在问她能问出个啥，要是想介绍对象，等她回门再问不更好？到时候你也别问她了，直接找小陆打听最好。”
那人一想也是，便转头继续往外看。
陆平洲等人已经走到门口，正好声好气地跟门后的人打商量，让他们开门。
客厅里人比房间里多，但堵着门的是以程明为首的孩子，他扒着门缝大声说：“我爸爸说了，只有姑父才能进来，你是我姑父吗？”
外面的人顿时起哄：“姑父！老陆你听到没？里面的小孩在喊你姑父。”
陆平洲轻咳一声，抬手往下压了压说，等起哄声小了才说：“是明明吧？我就是你姑父，现在来接你姑姑。”
外面的人继续起哄：“听听听听，果然是要结婚的人，你们跟老陆认识这么久，听过他这么温柔的声音没有？”
其他人齐声道：“没有！”
“你们小声点……”陆平洲扭头说完，便又转向紧闭的门，声音温和问：“明明你能帮姑父开一下门吗？改天姑父给你买好吃的。”
程明被说动，正要一口答应，就听后面小孩喊：“要红包！开门要红包！”
程明顿时反应过来：“哦对，要红包！有红包才给开门。”
这是临江市本地的风俗，陆平洲早打听清楚了，早早准备了一堆红包，一分两分都有，闻言便从口袋里摸出十来个说：“红包就在我手上，开门就给你们好不好？”
“好……”
程明刚开口就被人打断：“不行！要从门底下塞进来！”
现在的程明就是墙头草，哪边声音大倒向哪边，毫不犹豫跟着改口：“要从门底下塞进来，先塞红包，再开门！”
陆平洲往下面看，门板底下缝隙果然不窄，便蹲下将红包从门缝一个个塞进去，期间还特意问程明有没有抢到红包。
程明回答得很大声：“抢到啦！有两分钱！”
“你可以给姑父开门了吗？”陆平洲边问边将手里剩下的红包一股脑塞进去。
拿到红包的程明心里高兴，声音轻脆地应了声好，起身去拉门栓。
其他小孩要么忙着拆红包顾不上看他，要么拆了红包拿人手软不好反对，于是这次程明没有受到阻拦，成功打开了大门。
门开以后，陆平洲等人没有急着往里面挤，先慢慢推门，等门后小孩都退远了，才一窝蜂地往里涌。
进入客厅后，陆平洲目光直直看向贴着对联囍字的房门，虽然那扇门也紧闭着，但激动仍涌上了心头。
为了抒发心中喜悦，他弯腰一把将程明抱起，并在小家伙的惊呼中大步走到程蔓房间门口，怂恿孩子说道：“快帮姑父喊姑姑开门。”
陆平洲个子本就是在场所有人中最高的，程明被他抱起，脑袋比他还往上一旦，放眼望去全是人头，心里十分兴奋，便完全没有犹豫地站在了姑父这边，大声喊道：“姑姑！姑父来了快开门啊！”
但开不开门程蔓做不了主，回应的是房间里的其他人，大声喊道：“不开！不能开！”
陆平洲对程明说：“问他们要怎么样才能开。”
程明鹦鹉学舌地喊：“你们要怎么样才开门？”
“唱歌！”
“跳舞！”
“俯卧撑！”
房间里的人你一句我一句，意见很不统一。
外面的人也七嘴八舌问起来：“是要唱歌？跳舞？还是俯卧撑？”
里面议论起来，片刻后有声音喊：“都要，唱歌跳舞俯卧撑各来一遍！”
陆平洲带来的人中，很有几个不嫌事大，兴奋地叫嚷起来：“跳舞跳舞！老陆跳舞！”
陆平洲凌厉的眼神看过去，但对方丝毫不怂。
要是完全不怂也不对，毕竟陆平洲狠起来是真能把人往死里练，可今天不是情况特殊嘛！他们这辈子，说不定就这一天看领导笑话的机会，当然不可能怂。
于是一个比一个不怕死地看回去。
陆平洲笑了，也不要程明传话了，自己开口问：“我一个人表演是不是不够？要不要我带来的人一起？”
外面的人惊恐：“！！”
里面的人兴奋：“好啊好啊！”
陆平洲扭头问：“唱什么好？”
谢子明：“唱什么你问我？”
陆平洲像是才反应过来，转头朝着房门问：“你们想听我们表演什么歌曲？”
里面的人再次讨论起来，这时候的人没有几十年后搞怪，流行的歌曲也都比较正经，不是军歌就是红歌，大家就没为难他们，让他们合唱一首《东方红》。
外面的人都松了口气，这歌是红歌，同时婚礼上也经常唱，大家都挺熟悉，让陆平洲赶紧起头。
歌陆平洲也是会唱的，让他开嗓也不会不好意思，以前带兵管训练的时候他还教过人唱歌呢。所以这会他没扭捏，张开嘴唱到：“东方红，太阳升……”
陆平洲一开口，房间里的人全沸腾了起来，毕竟是新郎，只要歌声不是太难听，大家都能夸出口。
更何况他的歌声音高且浑厚，音准都在调上，夸他唱歌好听完全不违心。
一句唱完，其他人迅速跟上，他们唱歌完全延续了部队里的风格，出声全靠吼，陆平洲一个人唱的时候声音听着挺大，但等其他人都扯开嗓子，就不怎么能听见他的声音了。
不止陆平洲的声音，房间里的议论、院子里的寒暄都听不见了，嘹亮的歌声一直传到供销社附近，那些没来参加程家嫁女儿这喜事的，听到声音都忍不住侧目，猜测是谁在唱歌。
一曲结束，院里院外响起热烈的掌声，谢子明几人唱起了兴致，恨不得再来一首。
但房间里的人不想听歌了，想看他们跳舞。
他们一群男的哪会跳舞啊，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陆平洲，让他去跟里面的人打商量。
陆平洲也真跟里面的人商量了起来，说道：“我们不会跳舞，你们让我们跳，我们估计也只能瞎晃，给你们打一套拳行不行？”
里面众人商量起来，没一会罗婶出声说：“可以。”
陆平洲继续说：“我们在客厅里拳打得再好，隔着门板你们也看不见，要不你们打开门，到门口看着我们打？”
里面有人喊道：“门打开你们直接冲进来不打拳怎么办？我们可没那么好忽悠。”
“你们放心，我说打拳就会打…………”陆平洲说完转头问，“你们说是不是？”
谢子明带头喊：“是！”
里面的人没回答，隔了将近半分钟，有人打开房门，探出头说：“好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陆平洲带着人站到客厅中间，他跟程明站一排，其他六人分成两排，没多说话，就虎虎生风地打了起来。
程明看到陆平洲的动作，手忙脚乱地跟上，嘴上还哼哼哈哈地叫喊着，很有气势。
随着程明的声音渐渐高昂，从院子涌进客厅的人也越来越多，原本挤在房间门口看他们打拳的人视线渐渐被遮挡，为了看得更清楚，她们不得不从房间里走出来，直到房间里只剩下程蔓。
正这时，陆平洲身形一动，冲开围观的人群冲进房间。
谢子明见状大喊一声：“冲啊！”其他人纷纷收起拳头，朝房间冲去。
等罗婶等人回过神，陆平洲已经冲进了房间，在程蔓的惊呼声中将她打横抱起往外走，直到罗婶大声喊：“不能走！小程鞋还没穿呢！”
房间其他人连忙附和：“没错没错！新娘子没鞋不能出门。”
陆平洲给谢子明一个眼神，后者伸手拨开房间里拥挤的人翻找起来，他自己也到处逡巡着，目光很快锁定衣柜顶部，说道：“看看柜顶。”
房间里的人纷纷变了脸色，有人想阻挡谢子明去摸柜顶，但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开，朝柜顶伸出手，很快摸到一双红色布鞋扔向陆平洲。
陆平洲单手搂住程蔓的腰，将她放坐到床上，并伸手接过鞋。
谢子明继续找鞋，只是衣柜、书桌和床底都看了，都没有。陆平洲看在眼中，低头问媳妇：“另一只鞋在哪？”
“在……”
程蔓刚要张口，房间里的人急忙阻止：“别说！他拳还没打完呢！”
“就是就是，说好不骗人的，结果呢？”
程蔓向陆平洲摊手，表示不是她不想告诉他，是大家不让她说。
罗婶幸灾乐祸道：“看吧看吧，这就是你骗我们的结果！不过今天是你们的婚礼，我们不为难你，拳不用打了，你做俯卧撑吧！”
“俯卧撑！俯卧撑！”
其他人叫喊起来。
陆平洲看向程蔓，她忍着笑摊开手，示意她帮不上忙，只好问道：“做多少个俯卧撑？”
“一百个！”
“两百个！”
眼看个数要直奔三百去，陆平洲忙开口说：“大家行行好，我今天结婚，真做几百个俯卧撑，回去就趴下了。”
几百个俯卧撑他不是做不了，只是体力耗尽了，今晚洞房花烛怎么办？他盼了快两个月，可不想再往后推。
挤进房间的除了陆平洲带来的人，其他的全是已婚男女，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纷纷揶揄地笑出声。
程蔓被笑得脸红，却仍开口说：“做二十个俯卧撑差不多了。”
罗婶打趣问：“二十？小程你这是看不起小陆，还是怕他回去真趴下了？”
不等程蔓回答，就有人笑着说：“那肯定是怕陆同志回去真趴下了。”
陆平洲克制不住笑意，却偏要装模作样，咳嗽一声说：“既然我媳妇这么说，那我就做二十个俯卧撑了？”
“哎呦呦，媳妇这叫上啦！”
“婚礼都办上了，叫声媳妇怎么了？”
“让开让开，陆同志要做俯卧撑了。”
在大家的打趣声中，场地渐渐被清开，陆平洲直接趴在墙壁与床中间的过道上，双手撑地，两脚分开，飞快地做起了俯卧撑。
二十个俯卧撑对陆平洲来说毫无难度，半分钟不到，他就从地上一跃而起，拍拍双手弯腰越过程蔓，从床头堆着的几床棉被里拿出另一只鞋。
“你怎么知道鞋在这里？”程蔓脸上掩饰不住惊讶。
“趴下的时候看到的。”陆平洲说着半蹲下来，给程蔓穿上鞋，起身笑着问，“我是不是能带蔓蔓走了？”
罗婶连忙说道：“流程还没走完呢，你得单膝跪下，问蔓蔓愿不愿意嫁给你，她点头了你才能把她带走。”
陆平洲转身，面朝程蔓单膝跪下，拉起她的手说：“蔓蔓，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话一出，不管是程蔓这边的，还是陆平洲带来的人，嘴里都只喊着一句话：“答应他！答应他！”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程蔓直直看向陆平洲。
他身上穿的是前段时间刚发的夏季军装，衣服发下来后他没有上身过，之前穿的一直都是旧军装。
因为只下过一次水，军装廓形笔挺，领章颜色鲜艳，为他添了几分意气风发。
他的眼睛也是明亮的，目光里满是喜悦与期待，看着这双眼睛，程蔓根本说不出别的话，笑着应道：“好。”
陆平洲起身，再次将程蔓抱起。
如果不是房间里人太多，他肯定会亲她，但现在他只能克制地将脸埋在她脖颈处。
房间里响起剧烈的揶揄，红晕从程蔓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没入衣领里面，头也跟着低下埋在陆平洲肩头，双手挡在他胸口，无力地推拒着。
陆平洲本来想松开她，却突然察觉出她的靠近，便再顾不上别人，不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
虽然罗婶说程蔓点头陆平洲就能带她走，但但实际上流程走完后，他们还得留下来吃席。
这时候婚礼很少大办，赶生产的时候很多年轻人都是晚上办婚礼，请几个同事朋友举行个简单的仪式，然后以一曲红歌结尾，酒席都没有。
但程蔓结婚时机械厂没那么忙，再加上陆平洲那边要摆酒，程家不摆酒不合适，王秋梅也不愿意这么委屈闺女，夫妻商量过后准备摆四桌酒。
只是大院里可能太久没喜事，想来凑热闹的很多，再加上程蔓嫁得好，厂里好几个领导听说后都要来，于是四桌变成了六桌。
就这还没算客厅里摆的小桌，这一桌是专门给程蔓摆的，坐的是她初高中同学和大院里的朋友，人不多，加上她满打满算也就八个人。
人少不是因为程蔓人缘差，而是上山下乡的政策摆在那，不管是程蔓初高中同学，还是大院里的发小，大半都下乡了，剩下的人中男多女少。
这时候虽然没有男女大防，但异性走得太近很容易被人说闲话，程蔓又不是很外向的性格，跟男生玩的少，所以她留成的朋友真不多。
再加上有些人长大结婚后关系淡了，或者因为工作性质今天要上班，到最后来的就这么几个人。
人虽然少，但席上气氛挺热络，大家挨个敬程蔓。
因为都是女孩子，她们这桌上的是茶水，程蔓喝得很干脆，当然，大家也没为难她让她干杯，毕竟喝太多水容易想上厕所。
大家敬完一遍，王秋梅过来叫程蔓，让她跟陆平洲一起去敬酒，然后拿了杯装着白色液体的杯子给她，压低声音说：“我只倒了几滴白酒进去，你放心喝。”
程蔓闻了下杯子，果然没什么酒气，拿着出去找陆平洲。
陆平洲跟程树伟坐一桌，那桌坐的都是长辈和机械厂领导，本来罗婶也该坐这一桌，但她坐下前看到他们要开白酒，火速选择跑路到旁边女多男少的那桌。
看到母女俩，陆平洲忙站起来，程树伟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招呼程蔓过去介绍道：“这就是我闺女，程蔓。”
程蔓笑着向他们问好，众人也笑着夸了她几句。
夸完程树伟便端起酒杯，带着陆平洲和程蔓敬了他们一杯酒，完了到下一桌继续介绍继续喝。
因为喝酒的基本都是男人，所以程蔓是抿一口还是干杯没人管，他们只盯着程树伟和陆平洲，每桌都让他们干。
虽然喝白酒用的都是小杯，倒的也不多，但白酒劲大，程蔓怕两人喝出好歹，趁着去第四桌的间隙，扯了扯陆平洲袖子问：“你们喝这么多没事吧？”
陆平洲压低声音说：“放心，兑了水的。”
程蔓闻闻他身上酒气，的确不浓，提起来的心渐渐放回去。
外面六桌敬完，几人进了客厅，这一桌都是喝茶，程树伟和陆平洲也没再装模作样，一人倒了杯茶敬大家。
毕竟酒虽然是兑过水的，但白酒度数高，喝下去劲也不小。
这一桌敬完，程树伟就去了外面招呼其他人，程蔓跟陆平洲坐在客厅里继续吃。
本来客厅里坐着的几人虽然不熟，但都是女人，吃起东西来挺自在。陆平洲来了后，说话虽然多了，但大家再开动时总有点束手束脚。
好在陆平洲没有多待，没多久就又被叫去喝酒了。
吃完席，陆平洲带来的人开始大院外面停着的车上装嫁妆，他给的彩礼多，程家嫁妆给的也不少，光棉被就有六床，春夏秋冬都包圆了。
床柜等大件家具没买，但有打的双人沙发和茶几，再加上桶盆痰盂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陆平洲送来的三大件，装了满满一卡车。
陆平洲带来的人装嫁妆时，程蔓又回到了房间，王秋梅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虽然习俗是哭嫁，但之前王秋梅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哭出来，一来她不是那种感情细腻的人，二来程蔓嫁人后单位不变，以后中午休息还是回家来，基本每天都能见面。
可真到了这一刻，王秋梅才发现她根本想不到那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闺女长大了，要飞了。
程蔓跟王秋梅一样，昨天还嘴硬说自己不会哭，这会被亲妈的眼泪感染，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女俩抱着流泪不肯撒手，最后是罗婶出面劝两人别误了吉时她们才分开。
女孩出嫁都是要由兄弟背出去，程家有两个儿子，都身强力壮想出力，为此两人还弄了场掰手腕比赛，看谁的力气更大。
最终，一线工人程进，输给了在乡下练出一身腱子肉的程亮。
因此背程蔓出门的是老二。
为了妹妹婚礼，他今天特意穿了身白衬衣，下面搭一条黑色西裤，皮带是找老爸借的，装扮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要不是人在乡下没工作，婚礼结束肯定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
他曲起双腿，在程蔓面前弯下腰，等到背上一重便轻轻松松将她背起，大步往外走去。
鞭炮声再次响起，糖果被抓起洒向空中，伴随着糖果落地，孩子们的欢呼也渐渐大了起来。
走出二十七号院，外面也站了不少人，看到程亮背着程蔓出来，便笑着议论起来。在那些议论中，程亮脚步稳健向前，一直走到大院门口，走到陆平洲面前，才将背上的年轻姑娘交给他。
程蔓从二哥背上，过渡到陆平洲怀里，因为怕摔下去，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而他也牢牢将她抱紧，并向程亮说谢谢。
程亮听后只严肃说道：“好好对我妹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后面的话没说，只冲他亮了亮拳头。
陆平洲笑：“好，那我们走了。”
程亮点头，看着陆平洲将程蔓放进吉普车后座，然后自己也坐进去。
因为要运嫁妆，除了吉普车，陆平洲还打申请借了辆小卡车来，所以吉普车上包括程蔓在内，只坐着四个人，其他人都在后面卡车上。
此时家具已经全部搬上卡车，他们一坐进来，驾驶座上的谢子明就踩下油门，后面卡车上的司机见吉普车开动，也迅速踩油门跟上。
要论隆重程度，这时候结婚肯定比不上几十年后，才两辆车，车上连吹吹打打的人都没有。
可在这年代，程蔓和陆平洲结婚的架势绝对不小，这时候接亲能有辆自行车就很体面了，更何况陆平洲开来的是四轮的，车头红绸一扎，回头率百分百。
不过机械厂所在的地方已经属于郊区，部队驻地还要往外，所以车开了没多久，两边房屋就变得稀疏起来，到后来甚至能看到菜地。
穿过菜地，低矮连绵的山出现在视线里，吉普车驶入两座山之间的水泥路，再开不到三分钟，驻地家属院进入眼帘。
家属院临山而建，远远望去，能看到一层层往上的砖红屋檐。
随着视角变化，程蔓渐渐抬起头，直到耳边传来谢子明的声音，她才低头往前看去。
吉普车已经停在大院门口，但警卫员要核实车上人员信息，所以他们得等一会。
程蔓问：“以后每次进出都要核实信息吗？”
陆平洲回答说：“刚开始需要，等以后警卫员认识你就不用了。”
说话间信息核实完成，谢子明重新发动车辆，开着车绕着家属院往上。车辆上行时，陆平洲一直在给程蔓介绍旁边的房子是干什么的。
于是这一路，程蔓知道了大院供销社、菜市场、卫生所和学校在哪。
车辆绕了大半圈，驶入一条平缓的巷子，院里的人可能听到了动静，迅速点燃了鞭炮，等车辆停到陆平洲分到的十四栋时，楼下已经挤满人。
吉普车停好后，陆平洲先下车，再绕到程蔓这边打开车门，将她抱出。
众人纷纷围上来，看清她的相貌就开始打趣，这个说难怪路副团长铁树开花，那个夸两人相貌般配。
按理说被打趣一天，程蔓该习惯了，可她不认识这些人，被这么打趣真有点扛不住，干脆红着脸将脸埋到陆平洲胸口。
陆平洲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脸上笑意更浓，嘴上则向围在面前的年轻嫂子们讨饶：“我媳妇脸皮薄，大家稍微照顾一下。”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程蔓脸上更热，忍不住轻声说：“你够了。”
陆平洲低头笑呵呵地说：“放心，大家不会再打趣我们了。”
他的声音半点没压着，周围的人听了个正着，便有人笑着开口：“小陆媳妇你放心，我们肯定不打趣你。”
其他人笑着附和：“是啊是啊！”
脸贴在陆平洲怀里的程蔓：“……”
如果你们附和的时候没笑得那么大声，或许我们稍微相信一下你们，但现在……嗯，陆平洲的胸膛就是她的龟壳。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
明天见……
推一下基友的文，感兴趣可以搜索一下。
《八零大院绝色娇美人》——故事后来都变了
文案：
宋明月穿成了《八零女配重生了》中女主那倒霉的堂妹。
书中，她原本拥有一个完美人生，嫁给青梅竹马，爱情丰收，后来在下海潮中，更是与丈夫一起努力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商人。
但堂姐女配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夺走了她的人生，嫁给了她的竹马，让她沦为众人谈资的笑柄。
宋明月表示：莫担心，我穿得早！脸还在！
于是在众人奚落声中，她高调嫁给了军人陈澈，对方不仅家世优越，长得更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已是队里优秀骨干。
开始大院其他人并不看好这段婚姻，这两人，一个娇气一个冷，日子能过到一块才有鬼！等着吧，他们肯定要离婚。
可半年过去了，大家发现，娇美人更加娇气了，冷的那位却成了绕指柔，大院最会疼媳妇儿的标杆。

第24章 新婚夜
部队分给陆平洲的房子在一楼， 是二号房。
如吴舜玉所说，房子大门朝外开，门口有个小院子。远离铺出一条碎石板路， 一直延伸到屋檐下，两级阶梯上去就进了门。
进去是一条走廊， 右边是并排的厨房和浴室， 一个窗户往前开，一个窗户往后开。
左边则有一堵墙，临门这里打了一排柜子，里面放鞋， 柜面可以放零碎物品，走廊尽头同样沿着墙壁打了一排柜子，是用来放杂物的。
中间则是通往客厅的门， 因为在室内，这扇门没有门板，只悬挂着半截珠帘。
珠帘应该是上一任住户留下的，虽然被清洗过， 看起来很干净，但仔细瞧能看到经常被撩起的地方， 塑料珠子表面已经毛糙。
穿过珠帘是客厅和饭厅， 饭厅临窗， 摆着一张圆桌， 几张板凳， 客厅靠里， 沙发茶几还没摆进来， 只靠墙壁摆放着一高一矮两个斗柜。
客饭厅往前有一扇门， 虽然紧闭着， 但门上什么都没有，可以看出是次卧。客厅中间也有一扇门，贴着对联囍字，显然是主卧新房。
陆平洲抱着程蔓穿过客厅，来到新房前，跟在旁边的军嫂帮他们打开房门，跟着新郎新娘走进新房。
房子分下来后，陆平洲抽时间粉刷了下新房，所以里面墙壁颜色明显比外面白。
房间也宽敞，进门左手边摆着三开门的大衣柜，隔着条过道摆着一米五的绷子床，床那边还有条过道，靠墙摆放着床头柜。
床尾到右边这面墙壁中间挺宽敞，可以当书桌用的梳妆台摆在对门的位置，一边临着窗户，一边靠着书架。
书架上面摆了几本军事相关书籍，空位则比书更多，等着程蔓慢慢填满。
除了家具，程蔓还看到床头挂着相框，照片是她和陆平洲领证那天拍的彩色照，两人并肩站在首都广场的背景前，肩膀挨得特别近。
陆平洲将程蔓放下后，进来的人看到照片都笑，有夸照片拍得好，两人上相的，也有打趣两人感情好的。
下车后程蔓的脸就一直是红的，这会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羞涩地低下头。陆平洲倒是一点都不脸红，还很得意地告诉程蔓：“墙上的相框是我亲手做的。”
程蔓闻言扭过头，刚才重点看的是相片，这会盯着的是相框。
从床尾抬头看，相框看起来跟买的差不多，做工看不出好坏，但也看不出特别。可话说回来，他一个非专业的能做出这样的相框，已经非常厉害了。
因此，程蔓毫不吝啬地夸奖说：“很好看。”
陆平洲脸上笑意更浓，直到其他人提醒该去招呼客人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新房。
陆平洲一走，程蔓就被新房里的军嫂们团团围住，这个问他们怎么认识的，那个问陆平洲在她面前什么样，后面还要加上一句：“刚才看到他脸上的笑我都惊呆了，多少年我也没见他这么笑过啊！”
“别说你，我也没见过。”
“真没想到陆副团长处起对象来是这样的人，之前吴主任说他急着结婚我还不信呢。”
“谁敢信呢。”
军嫂们你一句我一句，直到最前面站着的军嫂将话题扯回来：“对了，你还没说跟陆副团长怎么认识的呢！”
所有军嫂齐齐看过来，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程蔓不免有些不自在，轻声说道：“就……那样认识的。”
“那样是哪样啊？”
程蔓抿了抿唇说：“他来我们饭店吃饭，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那你们是怎么处上对象的？”
程蔓继续回答：“我们饭店里的婶子帮忙介绍，相了次亲就处上了。”
站在前面穿花衬衣的军嫂笑着下定论：“不用说，陆副团长肯定早就看上你了！”
“没错，以前我们大院妇联没少给陆副团长介绍对象，可他一个都不愿意见，能答应你单位里的婶子介绍对象，他肯定早对你有意思。”
“说不定去你们饭店吃饭都是因为你。”
军嫂们轮番打趣完程蔓，最后总结：“啧啧啧啧，没想到陆副团长是这样的人。”
……
不止房间里的军嫂好奇两人怎么认识的，陆平洲出去后也很快被战友团团围住，轮番盘问他讨上媳妇的前因后果。
这问题，不止他那些已婚的战友关注，他手下未婚的士兵更好奇。
大家都是老光棍，怎么副团长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单呢？必须得好好听听他的成功经验。
只是听了半天后，不管已婚的还是未婚的都囧了。
这是在传授经验？怕不是炫耀吧！
好在陆平洲没光顾着炫耀，还真传授了点经验，说道：“如果你们已经有了对象想早点结婚，找吴主任帮你们提亲准没错。”
虽然陆平洲假设了前提，但听的人选择性过滤了部分内容，只记得「如果你们想早点结婚，找吴主任准没错」。
于是下午吴舜玉一过来，就被来参加婚礼的未婚男青年们给团团围住了，个个都想请她帮忙介绍对象，以至于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陆家门上贴着的对联。
地方没错，人也没问题，她是来参加婚礼的，没走错去到干婚姻介绍的单位。
思来想去，吴舜玉觉得这帮人可能是被陆平洲结婚这事刺激到了。
想想也正常，部队这么多领导，除了离婚丧偶的，就陆平洲没媳妇，要是他长得丑吧，大家还能说他是讨不着媳妇，可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大家只能相信他那个一心事业不想结婚的理由。
领导对手底下的兵来说是什么？是目标，是榜样啊！
当领导的人怎么做，下面的兵也会自发向他看齐，所以陆平洲当营长的时候，营里的人个个苦练飞行技术，完全忘了儿女情长。
换句话来说，他营里全是只知道闷头干的老光棍。
等他当上副团长，其他营也渐渐有了这种趋势，训练的时候热火朝天，一给他们介绍对象就推三阻四。
看得梁司令心里既高兴又发愁，高兴下面的人训练努力，发愁基地里光棍越来越多。
所以这次陆平洲结婚，不止吴舜玉松了口气，梁司令也很高兴，批结婚申请都比以往更痛快。
看着面前上赶着给自己介绍的年轻人，吴舜玉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她觉得自己说服程家同意将婚期定在六月份这事干得实在太对了。
要是顺利，说不定今年基地能多几桩喜事。
越想吴舜玉脸上笑容越和煦，温声打算面前自我推销的年轻人说道：“你们想结婚的心情，我很理解，但今天是陆副团长的婚礼，咱们总得给他点面子，这样吧，你们想找对象的下周日到妇联办公室找我登记，我会视人员多少组织不同规模的联谊会，你们觉得怎么样？”
联谊会是这时候年轻人相亲的主要场合，也可以说是他们这些当兵的能认识年轻姑娘的唯一机会，大家自然不会反对，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下周日一定去妇联登记。
……
本地习俗，婚礼当天女方中午吃席，男方酒席则摆在晚上。
酒席开始前，作为新娘子的程蔓除了上厕所就只能坐在新房里，期间时不时有小孩成群结队地来看她，而她则要挨个分糖果。
结婚喜糖分两种，一种是用油纸包好的，吃席时分给来送礼的人，另一种是分给小孩子的，不用包装，直接一大包放在她身边，需要就抓一把。
所以结婚喜糖是大头，多的不说，两边加起来四五斤糖果是要的。
发糖到五点，酒席开始了。
酒席请的是家属院食堂的大厨，陆平洲早跟人说好了时间，让对方定这一天轮休，另外还请了三个军嫂帮忙打下手。
当然，他们不白干活，酒席结束后陆平洲会给他们每个人包个红包，另外酒席剩下的菜他们可以打包走。
因为是喜事，红包里装的钱也不会太多，所以投机倒把管不到这上面来。
酒席开始不久陆平洲来了趟新房，接程蔓出去跟他一起敬酒，跟上午一样，给她准备的是往里兑了几滴白酒的水。
端上酒杯，程蔓看向陆平洲拿的白酒瓶，问：“你的也是兑过的吗？”
“嗯，不过我这瓶白酒跟水差不多一比一兑的，今天咱们结婚，完全不喝酒肯定过不去……”陆平洲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悠着点喝，晚上肯定不醉。”
被打趣了一天，程蔓现在听到「晚上」两个字就要想歪，轻嗔道：“我才不管你醉不醉。”
陆平洲本来没想歪，一听她这带着几分羞涩的话就忍不住歪了，凑到她耳边说：“你不管可不行，今晚要发生的是咱俩共同的大事。”
“你还敬不敬酒了？”程蔓抬头瞪他。
陆平洲真不想敬酒了，可不得不敬，表情严肃起来道：“咱们现在出去？”
“嗯……”
这时候不兴拉拉扯扯，哪怕是婚礼敬酒，两人也没有身体接触，只是并肩往外走。
到了客厅，两人跟被拉来挡酒的谢子明汇合。
说实话，谢子明是真不想帮陆平洲挡酒，一来今天迎亲时姓陆的犯了众怒，大家伙都铆足了劲想灌醉他，这个活不好干，二来他也是想灌陆平洲的人之一，只想看他醉，不想自己醉。
可两人这么多年的战友情，而且挡酒这事早就说好了，现在撂担子不太厚道，只能捏着鼻子上。
中午程家摆了六桌酒席，晚上陆平洲这边还多摆了四桌，从十四栋一楼的两个院子一直摆到两边马路。
陆平洲家里虽然没来人，但部队领导来得多，足足坐了一桌。陆平洲团里的人坐了两桌，大院里的军官坐了三桌，军嫂和孩子也不少，也差不多坐了四桌。
三人出去，头一个敬的就是部队领导，这些人年纪都不小，看陆平洲就像晚辈，态度也很和煦，没怎么灌陆平洲，喝完三杯他们就去了下一桌。
第二桌是陆平洲团里的人，也是嚷嚷着要把他喝趴下的那拨人，上来就车轮战，挨个跟他喝。
虽然有谢子明分担火力，但陆平洲还是有点扛不住，适时搬出媳妇说：“你们都悠着点啊，真把我灌醉了，我媳妇可要不高兴了。”
听到这么厚颜的话，大家都要惊呆了，可看看在旁边笑容僵硬的弟妹/嫂子，大家默契地选择了暂时放过陆平洲。
前往下一桌的间隙，程蔓压低声音说：“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我这不是为了晚上的大事着想嘛。”陆平洲面不改色道。
程蔓：“……”
一轮酒敬完，陆平洲送程蔓回新房，她独自在房间里吃席。
家属院食堂的大厨手艺很好，炒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程蔓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不过她放下筷子时酒席还没散，或者说是喝酒的那几桌还没结束，军嫂和孩子们都吃完了，有人进来帮忙收拾饭桌，也有之前没挤进新房的跑来看新娘。
热闹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才有人扶着一身酒气，脚步踉跄的陆平洲进来，将他放在床上。
新房里陪程蔓说话的军嫂见状，纷纷起身告辞，她看看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陆平洲，连忙应是，送对方出去。
把陆平洲喝趴后，外面酒席也差不多散了，只剩下几个醉得厉害的，等着还算清醒的人送他们回去。
陆平洲请的三名军嫂正在收尾，看到程蔓出来，有个军嫂走过来说：“碗筷我们洗干净是放到屋里还是怎么样？桌椅要收到院子里吗？”
办酒席用的碗筷和桌椅都是找邻居借的，但具体找谁借的程蔓不清楚，而陆平洲醉成那样……她想了想说：“桌椅收到院子里就行，碗筷洗干净放到屋里，等明天平洲醒了我们再还回去。”
“行，厨房里还有几盆菜……”
程蔓说道：“你们不嫌弃的话互相分了吧。”
“都是好菜，我们哪会嫌弃…………”对方脸上露出笑容，说道，“你回去照顾陆副团长吧，外面我们来收拾就行。”
程蔓点点头，有点犹豫要不要给红包，主要是她不知道陆平洲给没给红包，给了还好说，没给怕她们心里不好想。
对方见程蔓一脸为难，以为她是担心还没被送回去的几个醉汉，说道：“他们都有人送，你不用担心。”
“好……”程蔓应声，想想又道，“谢谢。”
对方笑呵呵地说：“你太客气了，陆副团长找我们过来，我们总不能闲着啥也不干，你快回屋去吧。”
犹豫过后，程蔓应了声好，回家先进浴室打水，再从她妈准备的嫁妆里翻出跳干净毛巾，洗干净丢入清水中，端着走进主卧。
一推开房门，程蔓就闻到一股酒气，进去时干脆没关门，直接将脸盆放到床头柜上，拧干毛巾去看陆平洲。
认识陆平洲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喝酒。
不得不说，就算是帅哥醉成这样，也很难让人对他生出滤镜。
程蔓现在就挺想吐槽，说好会悠着喝酒，结果差点被人抬着送回来，还大事，梦里的大事吧！
程蔓心里想着，将毛巾展开铺到陆平洲脸上，再伸手按下去，用力搓一搓。
从左脸搓到额头，准备往下搓右脸时，程蔓的手被人握住，连带着毛巾被拉开，毫无心理准备的她差点扑进陆平洲怀里。
好在她还有一只空余的手，迅速撑在床上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就见陆平洲睁着双眼笑看着她：“不高兴了？”
“没有。”程蔓快速否认，“我刚才是在给你擦脸。”
“擦脸？都搓红了吧？”
程蔓呵呵：“陆同志，你的脸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白。”
虽然陆平洲不算黑，但长期暴晒训练的他跟白面书生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脸红还是能看出来，只是程蔓不想承认，所以选择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平洲磨牙，却没有做进一步动作，反而放开她说：“那你继续。”
程蔓没动：“你都醒了还要我给你擦？”
“我醒了，但是头晕。”陆平洲闭着眼睛说。
程蔓心想他刚才的样子可不像头晕，但看到他紧皱的眉心，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动作轻柔地给他擦脸。
边擦边说：“外面酒席差不多散了，陈姐他们在帮忙收尾，刚才她问我碗筷桌椅什么时候还。”
“我跟他们说过，借到明天还。”
“那就让他们帮忙把桌椅收起来放在院子里，碗筷搬进来？”
“嗯……”
“剩菜我说了让他们自己分……”程蔓说着又想起来，“对了，红包你给了吗？”
“已经给过了。”
“那就好。”程蔓松了口气，突然话音一转，“你刚才真喝醉了吗？”
重新给他擦脸之前，程蔓是相信他喝醉了的，他被扶进来时的踉跄太逼真了。可她刚才问的那些问题，他给出的答案虽然简洁，但很有条理，看着又不那么像喝醉了。
陆平洲睁开眼，斟酌说道：“有点头疼，但醉得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厉害。”
程蔓听明白了：“你装醉啊？”
“也不算装。”
程蔓哼哼：“你这么装醉没关系吗？你那些战友知道了会不会说？”
陆平洲摆出他们一伙的架势反问：“你别告诉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说完又改口，“他们知道也没关系，难道他们还真以为我会放弃新婚夜跟他们拼酒？”
话虽这么说，收尾的军嫂来敲门时陆平洲却没有出去，让程蔓出面将人送走，顺便关上大门。
门一关，陆平洲就没了顾忌，翻身下床找衣服准备洗澡。
他看出了程蔓不喜欢酒味。
因为房间里酒气重，陆平洲洗澡时程蔓没回去，坐在客厅今天刚摆好的双人沙发上。
沙发整体是木头的，但靠背和坐垫包着的米色布料里塞了弹簧和海绵，坐着挺舒服。
程蔓天没亮被弄醒，白天一直轮轴转，完全没有合眼的机会，这会周遭安静下来她就有点困了。
等陆平洲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她窝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袋往下一点一点。
他大步走过去，将程蔓打横抱起，本想让她回床上睡，可身体一悬空她就吓得一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问：“你洗完澡了？”
陆平洲低着头，声音低沉问：“嗯，回房间睡觉？”
他在浴室里刷了好几遍牙齿，说话时呼出来的气很清新，毫无酒气。他身上也是，靠得近了，程蔓能闻到熟悉的肥皂香味。
虽然她妈给她准备的嫁妆里有肥皂，但她记得自己还没有拿出来……
因为困顿，程蔓双眼湿润，脑子里却开始想入非非，误解了陆平洲的意思，慌忙说道：“我还没洗澡。”
陆平洲顿住，声音变了调：“你……现在去洗？”
程蔓红着脸：“你把我放下来。”
陆平洲应声将她放下，看着她跑进房间，从衬衣里面摸出个手缝的小包，拿出钥匙打开放在书架旁的木箱，探头在里面翻找着。
没一会翻出个红包，打开简单看了眼再放回去，翻出衣服抱着走到他面前，想起来问：“还有热水吗？”
“有。”陆平洲说着越过程蔓，大步走到厨房从煤炉上提起个水壶，进浴室给媳妇兑热水。
六月份天已经热起来，水不用兑得太烫，陆平洲将剩下的半壶热水放在一边，对程蔓说：“你慢慢洗，不着急。”
“嗯……”
程蔓这么应着，等他出去后果然洗得很慢。
倒不是身上脏污多，她天生怕冷不怕热，三伏天吹电扇都能熬得住，更何况才六月初。今天虽然没法歇息，但她一直坐着，没怎么动弹，所以没怎么出汗。
洗得慢是因为她有点怵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虽然算年龄的时候，程蔓经常调侃地把两辈子都加上，觉得自己活了近四十年，比陆平洲还大。
但她这四十年活得挺虚，因为她穿越即失忆，哪怕现在想起来了，两段人生于她而言更像是平行的两条线，没有交集。
所以在感情上她的经历少得可怜，陆平洲之前完全没有过。
可要说她对新婚夫妻洞房之夜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也没那么夸张，这辈子的她确实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但上辈子她背着家长偷摸看过小说。
尤其是高中毕业后的那段时间，她就算谈不上博览群书，粗略看过的言情小说没有八十本也有十八本。
原著就是那时候看的，前脚看完，后脚就发生车祸穿了，以至于她现在都不敢确定自己穿越是因为车祸还是看了小说。
话说回来，她看的那十八本小说里，有几本尺度还挺大，看得她这个牡丹常常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同时也大开眼界。
以前没对象，程蔓没想过这些事，但领证后她偶尔会冒出不太和谐的想法，尤其昨晚她妈说让她试试陆平洲是不是外强中干……
边想程蔓边往身上浇了一瓢水，本意是想降降温，可她忘了桶里的水是热的，温度不但没降下来，她反而更热了。
程蔓羞涩紧张又想入非非时，陆平洲也有点激动难耐。
等待的时间里，他一分钟就要往新房门口望二三十次，平均两点五秒一次。到后面他实在忍不住，不在房间里等了，踱步去了客厅。
其实他还想出去跑两圈，吹吹风冷静冷静。
可跑步肯定会出汗，回来不洗澡程蔓可能不高兴，洗澡吧又浪费时间，他只好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房子分给陆平洲前才空了三个月，所以内部维护得很不错，墙壁有点发黄，却并不脏，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涂鸦。
这也是他没有将客厅重新粉刷的原因之一。
房子分下来后，他也没有往客厅添太多家具，桌椅都是前任屋主留下来的，斗柜一个旧的，一个是他跟程蔓一起去百货商场挑的。
另外的沙发、茶几、自行车、缝纫机和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是接回程蔓后搬进来的。
它们的到来将房子添得满满当当，她的出现也将他的心填满了。
陆平洲想着，抬头往珠帘另一边看去。
可能是心有灵犀，当他视线望过去，浴室里也有了动静，程蔓走到珠帘后，一袭修身长裙，朦胧灯光下，她身姿纤细而柔美。
陆平洲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珠帘后的她问：“洗好了？”
“嗯……”
陆平洲又问：“我们回房间睡觉？”
程蔓没有回答，却伸手撩起珠帘，款步向他走来。
看着她走到跟前，陆平洲没忍住，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打横抱起快步走进主卧，带上门，将她放到床上。
在她洗澡时，他已经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并特意将落地扇搬了出来，如果中途她觉得热，可以直接打开电风扇。
一切准备就绪，陆平洲覆到程蔓身上，却没立刻开动，而是用双手撑起上身，自上而下地看着她，直把她盯到害羞，才神情愉悦地落下亲吻：“我们结婚了。”
他的吻很轻，像蜻蜓点水。
结束后又用那种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看得她羞赧不已，忍不住转开视线说：“我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不一样，之前是领证，今天以后，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陆平洲说完又俯下身，一下一下地亲吻程蔓的唇，轻轻地啃咬着。
程蔓被他啃得有点痒，忍不住说：“你要亲就亲，别这样。”
“这样是哪样？”陆平洲故意问，“哪样亲可以？”
程蔓被他问得又羞又恼，瞪圆眼睛看他：“陆平洲！”
她自觉这话喊得很有气势，却不想落入陆平洲眼里是另一番动人景象，让他再也忍不住，含住她的唇开始攻城略地。
两人处了几个月，没做过红线以外的事，但亲吻一点都不少。
陆平洲在这方面就像是天赋异禀，第一次就亲得程蔓脸红心跳，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功夫练得可谓炉火纯青。
没多久，程蔓就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汪水。
他也开始得寸进尺，向着以前不敢动的禁地进攻。
从嘴唇，到脖颈，再到腰腹，最后落入花园，程蔓不由发出轻哼，双手想抓住什么，可坚硬的短发划过手心落了空，只能任由他作为。
不知过了多久，很少出汗的程蔓热得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当陆平洲再次亲上她的脖颈，理智早已烧尽的她只能无力喊热。
好在陆平洲早有准备，从她身上离开，伸手按开电风扇。
扇叶转动，送出缕缕凉风，带来丝丝凉意。
程蔓舒服了，再次在他怀里化成春水，又戛然而止。
她茫然睁开眼，对上陆平洲懊恼的目光，脑海里突然响起她妈的声音：“他要是外强中干……”
她舔舔嘴唇，不太确定地问：“你是……结束了吗？”
陆平洲咬牙：“我是第一次，而且刚才有点激动……”
程蔓松了口气，她懂，第一次都快。
作者有话说：
程蔓：我真善解人意。
陆平洲：……我真不快！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25章 大丰收
◎他必须要让媳妇知道，他只是激动，不是快！◎
陆平洲希望程蔓不懂， 但她的眼神告诉他，她懂，也能理解。
这份善解人意对他的理智来说是极大的挑战，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最后决定不蒸馒头争口气， 翻身咬牙道：“我们再来！”
他必须要让媳妇知道， 他只是激动，不是快！
为了证明自己，这一次陆平洲刻意放慢了速度，更关注程蔓的感受， 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无法入耳的话。
在他的攻势下，程蔓节节败退，又羞又恼， 在他又一次问她速度行不行时恶向胆边生，没好气地问：“你能不能不要磨蹭了？”
陆平洲：“……”能。
外面月明星稀，微风阵阵，室内却再度掀起狂风骤雨。
虽然有风扇在吹， 但漫长的磨合中，程蔓依然湿了头发， 额头汗珠密布。
她白皙的双手攀附在他结实的后背， 双手想用力抓住什么， 却又在下手前想起他的职业， 改将双手握成拳头， 泣不成声地喊他的名字。
等到一切结束， 他成功证明自己， 床上已经一片狼藉， 她身体朝着电风扇的那一边冰凉干燥， 背着风的这边却滚烫湿漉，如冰火两重天。
又因为困倦和疲惫，她的意识早已不清醒，迷糊间能感觉到身体的黏腻，想起身去洗个澡，却腰酸腿软浑身无力，根本起不来床。
偏偏陆平洲还觉得不够，拉着她问再来一回好不好。
虽然睁不开眼，但程蔓的心还是跳了下，慌忙推拒说不要，她好困要睡觉。
骤然开荤的陆平洲虽然觉得没吃饱，但媳妇不愿意他也不好勉强，只能松口说明天再来，又看她不停擦汗，说黏得难受，松开媳妇翻身下床，随意套条短裤去浴室打水给程蔓擦身体。
将程蔓擦干净后，陆平洲本想换个床单，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好操作，就从柜子里找出条床尾巾，横着铺在床中间，再抱着程蔓放到上面，自己也跟着贴上去。
当兵后陆平洲的生活一直很规律，晚上十一点左右睡觉，早上六点前起床，不管春夏秋冬，从不赖床。
但新婚第二天他在床上赖到了九点多。
其实昨天他睡得不晚，八点多上床，闹到十点多就睡了。早上他醒得也很早，外面才蒙蒙亮，映在窗帘上只能看到一片黑。
只是温香软玉在怀，他根本不想起来。
刚开始只是抱着媳妇闭眼休息，后来实在睡不着开始动手，摸摸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下观察她睫毛的长度，并渐渐失控。
等程蔓迷迷糊糊睡醒，就感觉自己被人杵着了，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亲吻就落了下来，又是狂风和骤雨。
可能是有过一次，再加上休息了一晚上，这次程蔓的感受比昨晚要好一些，给出的反应也更热烈。
要不是她肚子唱起空城计，到中午两人可能都下不了床。
舒服归舒服，耗费体力也是真的，陆平洲长期锻炼，结束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程蔓就不行了，趴在床上根本懒得动弹，连衣服都是他帮忙穿的。
因为结婚，这个夏天程蔓买了好几身新衣服。
除了之前跟陆平洲逛街时买的连衣裙，亲事定下后，程蔓还买了两身衣服，一身是昨天结婚穿的红衬衣黑裙子，还有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裙子很好看，就是上身太乖的，显得程蔓越发白软，看得陆平洲很想上手捏一捏。
他也的确上手了，手指轻轻捏在程蔓脸颊。
她之前长得肉没有减下去，脸颊捏着软乎乎的，陆平洲捏了一下，没忍住再捏一下，引得她怒目相视，才松手改成低头亲她。
程蔓反应过度地想捂嘴：“我真不行了。”
虽然亲吻落在了她手背，但陆平洲心情愉悦，笑道：“放心，不动你，你能走路吗？要不要我抱你去浴室？”
程蔓腿还有点软，但她不想让他抱着去浴室刷牙，撑着他的手臂咬牙站起来说：“我没事。”并往前迈了两步。
像小说里女主那样事后腿软到走不动路的事情没有发生，只是她的腿可能抬久了，走路有点想踩在棉花上，难以言说的感觉。
轻飘飘地走到浴室，程蔓站在洗漱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绯红，嘴唇红润，一看就知道刚才干了什么。
程蔓拍拍脸，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驻地虽然偏，但部队家属院里的条件比机械厂职工院强不少，其中最让程蔓满意的就是厕所。
虽然部队家属院的厕所里没有淋浴系统，但蹲便器家家都有，冲起来很方便。靠门这里还砌了水池，接了个水龙头，跟她前世常见的盥洗台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镜子则是陆平洲自己买了钉到墙壁上的，他知道程蔓爱美，每次约会她都会带一把小镜子，趁着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照，看头发乱没乱，脸上汗多不多。
但那是她以为他没有注意，实际上约会时他的注意力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她偷偷干了什么他都知道，只是没有拆穿罢了。
刷完牙洗完脸，程蔓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前擦上雪花膏，然后用木梳将头发梳顺，顺着头型编出鱼骨辫，再用和身上裙子差不多颜色的头绳扎住，系上蝴蝶结。
打扮好后，程蔓走进厨房，陆平洲正站在铸铁灶前，往锅里下面条。
听到动静他边问「洗好了」边转过头，当看清厨房门上站着的人时，眼里掠过一丝惊艳，笑道：“面条很快就好，你去坐一会？”
程蔓摇头，走进厨房说道：“我跟你一起吧。”
陆平洲下好了面条，伸手从旁边用石板砌起来的台面上找到盐往锅铲上倒，看着差不多了将锅铲放进铁锅，晃了晃问：“能站得住？”
“为什么站不住？”
陆平洲往锅里倒入味精和酱油，脑袋微微后仰，在程蔓耳畔说：“不是腿软吗？”
看把他给得意的！
程蔓心里想着，哼哼说道：“我好得很，才没有腿软。”
从她的语气里，陆平洲听出了「你也没有那么厉害」的意思，他觉得可能是昨晚和早上的证明不够，跟她打商量：“晚上我们再来几次？”
几次？
程蔓低头看向陆平洲，视线一触即离，轻咳一声假装不懂说：“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去收拾东西，面条煮好了叫我。”
说完便火速逃离厨房这个危险场所。
陆平洲：“跑得挺快。”
面条下锅后煮得很快，五分钟不到，陆平洲就关了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洗干净的碗，过一遍清水盛出面条，拿上筷子端出去。
穿过珠帘，陆平洲没看到程蔓，边往饭桌走边喊：“蔓蔓。”
主卧里很快传出声音，不一会她就走了出来，径直走到饭桌前，没拿筷子，先用力闻一闻，夸赞道：“好香，也好看，肯定好吃。”
陆平洲被夸得心情不错，递出一双筷子说道：“你尝尝咸淡。”
程蔓笑着应下，接过筷子坐在他身边，端起碗先喝汤，有点烫，她只稍微抿了一口：“咸淡正好。”再吃两口面条，“面也劲道。”
陆平洲并不居功，如实说道：“面条是从粮站买的。”
程蔓吃一口鸡蛋，继续夸：“鸡蛋也好吃。”怕他说鸡蛋是家养的，连忙补充说，“这碗面条，我给九点九分，扣零点一分怕你骄傲。”
陆平洲：“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程蔓看着面前口比她手伸直还大的海碗，以及碗里堆成小山的面条，非常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锅里的面条最后是陆平洲干掉的，本来男人胃口普遍比女人大，他又是当兵的，训练多吃得也多，一斤面条对他而言毫无压力。
吃饱喝足，两人开始干活。
程蔓忙着把她带来的衣服往衣柜里塞，陆平洲则要把借来的锅碗瓢盆、煤炉桌椅都还回去。
显而易见，陆平洲要干的是力气活。
程蔓本来想跟他一起，但被他以她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为理由拒绝了，并在她还想坚持时故意说道：“如果你还有力气，我希望能留到晚上。”
程蔓觉得，她就不应该为把力气活全丢给他感到不好意思！
于是分工再次明确。
虽然就一个人，但陆平洲力气大，十人坐的圆桌扛起就走，长凳一次能般四条，确实不怎么需要程蔓帮忙。
不到一小时，客厅、厨房和院子里借来的物品就被清空了。
一身轻松回到家，陆平洲先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昨天剩的凉白开，喝完又将茶壶里的水倒掉，再将暖水壶里的热水倒出，打算放凉了喝。
做完这些，陆平洲走向安静的主卧，想看看程蔓在干什么。
主卧没有关门，再加上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所以背对门口坐在床上数钱的程蔓毫无察觉，直到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有多少钱」，才吓得弹起，反射性转过头，柔软的唇正好擦过他的脸颊。
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程蔓上身后仰，手往后撑，大声道：“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是你太专注。”陆平洲凑到程蔓身边，“你钱看着挺多。”
程蔓顿时忘了跟他算账，心里很有几分得意，但她也没忘了谦虚：“主要是你给的多。”
他们家不能说穷，但要说很富裕肯定也没有，她爸工资扣掉每月开销，能攒三分之一都算她妈勤俭持家。
再加上他们家兄妹三个，大哥结婚有了孩子，二哥在乡下自己辛苦，就算她爸妈疼她，也不可能贴补她太多。
如果陆平洲按正常水准给两三百彩礼，她爸妈往里贴也不会太多，五十八十凑个吉祥数比较可能。
他彩礼给的高，她爸妈不想她被看轻，所以贴的钱也更厚。再加上家具钱他没要，才凑了八百八十八给她。
她自己的存款则有四百一十三块五，本来还能更高点，可这不是处对象了嘛。
虽说每次约会，吃饭看电影都是他花钱，可她总不能完全没表示，偶尔也会抢着付账，他给她买连衣裙，她也给他买了新皮鞋，还因为大家扣了工资。
跟三个月前比起来，她的存款变多了，但没多多少。
当然那是没有加上彩礼嫁妆，她要是把钱都加上，存款能有一千三。
一千三啊。
听起来好像不多，可要是按照五十年后的物价来算，她的存款至少能有六位数。
要是按照房价来算，她资产能再多一位数。
这时候临江市郊区一套完好的住宅，几百块就能拿下，不到三十年，这座城市就会迎来大开发，以后房价虽然比不上首都海城，但把握好以后靠收租过日子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现在想这些还太远，但做着白日梦的程蔓心情很不错，用皮筋捆钱时眉眼弯弯的，半点余光都没分给身边的男人，以至于他有点不甘寂寞，故意说道：“我也有很多钱。”
程蔓停住捆钱的动作，抬眼看向陆平洲，不太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
陆平洲问：“给你看看？”
程蔓：“……”
在她以前看过的小说里，婚后男主都会上交财产，原著也是，新婚夜谢澜就把全部存款交给燕敏芝了，到她这居然是「给你看看」？
显然，背身站在衣柜前翻找东西的陆平洲，并不知道他身后的妻子正在向他发射「死亡凝视」，他很快翻出个铁皮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张存折，放到程蔓面前说：“给。”
程蔓双手抱胸，没动盒子。
陆平洲抬起右腿，跨坐在床上，眉眼带笑问：“不看？”
看！为什么不看！
她不但要看，还要没……
打开存折，看到存款余额上打头的数字，程蔓没忍住吞咽了下口水，脑海里补全了剩下的字：收。
想没收。
但都说先礼后兵，两人才刚结婚，她现在就没收他的婚前财产好像不太好。
程蔓合上存折，将它推远，克制着想要的心问：“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五千三百块！
这还是他剩余的存款，如果加上彩礼，买三大件、衣柜、床、梳妆台、重刷房间的钱，他存款得直奔七千去吧。
八十年代初万元户都是能上报纸的存在，现在才七六年，他存款居然快七千了！
陆平洲的回答言简意赅：“攒的，我上军校就开始攒钱了。”
“上军校补贴这么高吗？”
程蔓知道七八十年代上大学有补贴，但她也知道补贴不高，只能说够生活。当然，想攒钱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得节约到顿顿杂粮馒头配酱菜的程度，而且攒的钱不会多。
陆平洲个头这么高，总不会是青春期吃糠咽菜省来的。
果然，陆平洲摇头说：“没那么高，学校补贴刚够生活，但我爸每个月会给我二十做生活费，过年还有压岁钱。”
明白了，这是亲爹给力。
“我没有不良嗜好，衣服在学校有军装，回去赵姨，就是我后妈会给我买衣服，吃穿不愁，军校四年，我攒了近一千。”
陆平洲回忆着说：“军校毕业后，我分配到部队是副连职，工资七十多近八十，一个月能存五六十，后来立了几次功，升了几次职，年前升到副团，工资也跟着涨到了一百五。”
他说着拿起存折，指着最后一笔大额存款说：“这一千是我们结婚，爸转给我的。”
程蔓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她上班苦哈哈干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六块，陆平洲上学生活费就有二十，加上学校补贴说不定比她工资都高。
不过她没有嫉妒陆平洲，毕竟他读的是军校，说是上学，训练真不一定有他上班轻松。就像他现在工资这么高，挣的其实都是辛苦钱。
当兵自古都是辛苦事，国泰民安抓训练，战争爆发上战场，天灾人祸冲一线，这钱该他们拿。
而且陆平洲工资现在看着高，是因为目前国家实行的是计划经济，等改开后市场开放，商人、明星、金融、证券，哪个行业都比他们挣得多。
程蔓说：“既然是爸给你的，那你赶紧收好。”
“我收好？”
程蔓撇过头轻哼：“不然呢？”钱又不给她，她才不帮忙收。
念头刚闪过，程蔓就感觉手被人拉了过去，一样东西被塞进手心，摸着手感很像存折，便问：“你干嘛？”
陆平洲说道：“我听妈说过，你们家都是她管钱。”
程蔓眉心微跳：“你要把存款给我管？”转头看向他，假模假式地推拒道，“这不太好吧，都是你自己挣的钱，而且咱们才刚结婚，钱给了我你能放心吗？”
陆平洲觉得，如果她唇角翘起的弧度没有那么明显，他可能会被她的话迷惑。
但现在，送命题摆在面前，他的答案显而易见：“我不会跟我不信任的人结婚，而且我们已经是夫妻，钱谁挣的有什么关系？你收着吧，如果我出任务，你在家需要钱的时候能应急。”
程蔓眼睛又眯起来：“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别客气。”
程蔓喜滋滋地接过存折，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遍。
存折应该是他被分配到临江市这边驻地后办的，第一笔存进来的钱刚好一千，后面平均两个月存一次钱，刚开始一次存一百，偶尔一百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增加到一次两百或者两百五。
跟存钱的次数比起来，他取钱的次数少得可怜，但数目都不小，一次是四年前，取了一千，一次是前年，取了八百，最后两次是上个月，取款都是一千块整。
上个月为什么取那么多钱，程蔓不问也能猜到，但前两次不太清楚就问了句。倒不是想查他，只是想到他说开销不大，随口一问，他愿不愿意说都行。
陆平洲没有隐瞒，痛快告诉了程蔓缘由。
这两笔钱都是给他战友家里人的，一千那次是战友去世，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他怕他们日子难熬，往抚恤金里多加了一千。
八百是给了他军校时期的朋友，对方出任务时发生事故导致残疾，失去了劳动能力。转业后虽然有当地特殊照顾，但吃药看病都要钱，手里没什么存款，一直住在老房子里。
那年下大雨，他家老房子被冲垮，好在他家里人发现得早，把他推了出去捡回条命。
但他小儿子淋了雨一直发高烧，因为延误治疗导致双耳失聪，再加上老房子垮了一家子没住的地方，生活陷入困顿，不得不朝陆平洲张口借钱。
陆平洲上军校时跟他关系很好，虽然毕业后被分到不同地方，对方出事后又回了老家，但联系一直没断过，对方向他张口，他不可能不借钱。
程蔓听后一直没有开口，陆平洲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忐忑，盯着她的脸迟疑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为什么不高兴？”
陆平洲不太确定地问：“因为我借这么多钱出去？”
“这是你以前的事，我不管…………”程蔓话音一转，“不过以后家里每笔大额支出都要我们商量后再决定。”
陆平洲松了口气：“反正你管钱，都听你的。”
程蔓笑，提起刚才在想的事：“我发现你这个人，外表看着挺严肃唬人，实际上是个热心肠啊。”
陆平洲挺起胸膛，毫无惭愧地收下了媳妇的夸奖，片刻后又说：“我严肃是因为手底下管着一票人，太和气压不住人，但认识我的人都说我脾气好。”
程蔓一脸不信：“你确定？”
“那当然！”陆平洲神色自若。
程蔓闷笑，没继续扯这件事，从他面前拿过铁皮盒，大头她都管了，零头应该没什么不能看。
铁皮盒里也有钱，但除了最下面几张是大团结，其他的面值都不大，一块两块的，都是昨天收的礼钱，因为数量多，加起来也有六十多。
清点完，铁皮盒里的钱一共有一百零四块三毛五。
除了钱，里面还有票，粮票最多，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五十多斤，然后是各种副食品券和工业券，肉票、油票、布票、烟票也有几张。
程蔓拿起烟票问：“你抽烟？”她见过他买烟，但没见过他抽。
“偶尔，一个月会买一包，抽的少分的多。”部队里老烟枪多，他完全不抽不合群，但没什么瘾，买的烟基本都会散出去，同样的别人也会给他散烟，算下来一个月会抽七八根。
程蔓明白他有交际，但她不喜欢闻烟味，提议道：“我们约法三章吧。”
“嗯？”
“第一，在家不许抽烟；第二，抽烟不能过量，按你之前的，每个月七八根可以，多了不行。”
这两条对陆平洲而言没什么难度，点头问：“第三呢？”
“第三抽完烟记得刷牙，尤其是……”程蔓顿住，对上他清亮的目光，低下头说，“亲我之前。”
陆平洲笑了，继续痛快点头：“好。”
应完拉近距离，跟程蔓几乎鼻尖对着鼻尖：“我今天没有抽烟，现在可以亲你吗？”
程蔓扭头看向窗外，虽然这会没人从后面经过，但她仍有点紧张，后退拉开距离说：“白天不行，外面有人。”
陆平洲闻言，二话不说下床拉上窗帘，完了回到床上继续问：“现在没人能看到了，可以吗？”
程蔓屏住呼吸，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伸出右手搭在她后颈，轻轻地将唇印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很有节奏地顶开她的口腔。
亲吻渐渐加深，程蔓也渐渐沉迷，直到脚上一个用力，将铁皮盒子踢到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她才回过神推开身上的人：“现在是白天。”
陆平洲心想白天有什么关系，他为结婚请了七天年假，今天才第三天。她假期少点，但也把这个月的休息集中到了这几天。
他们在自己家，就算在床上闹一整天，也不会有人来管。
新婚夫妻嘛，哪对不是黏得分不开。
可陆平洲也明白怀里的姑娘脸皮薄，要真在床上闹一天，她出去很有可能不敢抬头看人。
想到这，陆平洲松开程蔓，低声问道：“中午吃什么？”
话题转得让人猝不及防，让本就因为缺氧而昏沉的程蔓更觉懵逼：“啊？”
陆平洲抬手看表：“快十一点半了，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程蔓目光渐渐清明，定在他脸上。
“这个点肉铺应该已经关门，菜站也不剩什么青菜。”陆平洲说道，“但你可以选择是去外面国营饭店吃，还是去食堂吃。”
程蔓心想她就在国营饭店上班，每天吃的都是饭店里的供应，而且燕敏芝是原著女主，厨艺不敢说临江市第一，也能吊打大部分厨师。
这一点，从她接班后芳草路国营饭店内，不断上升的客流量能看出来。
能吃上燕大厨做的菜，她何必大老远去其他国营饭店吃饭，可新婚第二天去单位吃饭又怪怪的。
再加上昨天尝过食堂大厨的手艺，没有燕敏芝那么好，但也不算差，最重要的是离得近，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吃食堂。
“那你赶紧把钱收好，收拾收拾准备出门。”陆平洲起身下床，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皮盒，递给程蔓说，“盒子也给你。”
程蔓早已彻底清醒，接过盒子翻身坐起，边捆钱往里放边说：“大丰收啊！”
看着程蔓脸上的笑容，再摸摸自己口袋，陆平洲摆出无奈模样，感慨道：“富了媳妇，穷了我，唉！”
“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程蔓拍拍他的肩膀，从捆好的钱中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他说，“喏，你的零花钱。”
陆平洲挑眉：“一年的？”
“我有这么小气吗？”程蔓柳眉竖起，下一秒又展开笑颜，大方说道，“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二十块零花钱，不够跟我说，只要支出正当，额度可以往上涨。”
陆平洲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媳妇真大方！”
虽然昨天就听陆平洲喊过「媳妇」，但听到这称呼时程蔓仍有些脸热。不过她知道这时候很多人都这么喊，就没让他改口，打算慢慢适应。
本来嘛，婚姻就是个慢慢磨合的过程，你让一下我退一步，一辈子就过去了。
他信任她，愿意包容她偶尔的任性，她也愿意纵容他，去慢慢适应两个人的生活。
于是她忽略掉内心的羞涩，笑眯眯道：“毕竟你是咱们家挣钱的主力嘛。”既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怎么行呢？
陆平洲：“……”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26章 回娘家
◎这辈子活了二十一年，程蔓才发现她妈原来是最彪悍的！◎
虽然部队家属院的房子是沿山修建的， 但因为在山脚，整体坡度不高。
十四栋在中间，出门路段相对平缓， 只是到了一定距离后有个下坡，而每个下坡两边都修建了阶梯。大概经过三个下坡， 他们就到了大院门口。
这里地势更加平缓， 入门的地方修建了花坛，往里就是篮球场、旁边还有乒乓球台、孩子们的游乐场，可以看出家属院居民的日常活动很丰富。
在篮球场左边修剪着一排房屋，菜站、肉站、粮站和供销社都在这里， 从这排房屋往上，还有卫生所和小学。
篮球场左边同样有一排房屋，大院食堂、理发店、照相馆都在这边， 再往上是大院托儿所。
部队大院住户没有机械厂那么多，托儿所和小学都不大。
托儿所是一排红砖瓦房，用低矮的围墙围出个院子，里面大概有四间教室。小学稍微大点， 教室有□□间，旁边还有老师办公室。
总的来说， 家属院里就是个小型生活区， 只要对生活品质要求没那么高， 吃穿住都能在这里被满足。
这点程蔓深有感触， 因为机械厂职工院也差不多。
像她这样的大厂子弟，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离不开单位， 小时候在厂里办的托儿所、初高中上学， 毕业后分配进厂里工作。
所以八九十年代下岗潮那会， 那些下岗工人才会那么无助， 完全看不到前路。
但在这个年代，能生活在大院里还是挺好的。
程蔓心里想着，跟陆平洲一起走进食堂。
食堂有两层，一楼大厅面积并不大，不到一百个平方，里面摆了十来张长条桌，但考虑到有二楼，面积也不算很小。
进门往右是打饭窗口，一共有四个，每个窗口里面都站着名军嫂，可能是时间还早，窗口没人排队，里面的人正在闲聊。
程蔓和陆平洲还没进去，就被她们给注意到了，中间窗口的大姐笑着问：“陆副团长带媳妇来吃饭啊？”
陆平洲走过去说「是」，问今天有什么供应。
“那你们赶巧了，今天有红烧排骨，平时这种大菜都是晚上才有的，但今天送来的排骨多，现在天气热不好放到明天，主任才决定全天供应。”
家属院食堂跟国营饭店不同，去国营饭店吃饭的，十有八、九是为了谈事情，通常会选择中午去，所以硬菜优先午饭供应。
而来家属院食堂吃饭的，十有八、九夫妻都有工作，下班回到家时间晚了，懒得折腾才在外面吃，所以硬菜都是晚上供应。
陆平洲一听，毫不犹豫点了两份排骨，素菜则点了不同的，一份是红烧土豆片，一份是酸辣藕带，再每人一份青菜汤。
打好饭菜，陆平洲一样样端到靠近的饭桌，程蔓则留下付钱。
窗口大姐见了，笑眯眯问：“陆副团长这是把家当给你管了？”
程蔓面露惊讶：“您怎么这么说？”
“谁管家出门谁付钱啊！”窗口大姐说着眉毛拧起，一脸不赞同道，“陆副团长不至于花你的嫁妆钱吧？”
程蔓怕隔天传出陆平洲花老婆嫁妆的名声，连忙解释说：“没有，我们家现在我管家。”
“我说呢。”窗口大姐了然，看返回窗口端汤的陆平洲顺眼许多，同时将找好的钱和票递给程蔓，招呼道，“你们慢慢吃啊。”
程蔓道了声谢，将窗口大姐找出的皱巴巴的钱捋直，揣进口袋后坐到陆平洲对面，抬头张望四周说：“中午好像没什么人。”
“没到时间，十二点以后人多点。”
中午来食堂吃饭的，除了在大院里这些单位上班的军嫂，还有在托儿所和小学上学，父母又是双职工的学生。
现在才十一点四十，没到放学时间。
程蔓点头，拿起筷子问：“你要藕带吗？”
“给我点。”陆平洲没客气，边说边端起碗，先将碗里的土豆片拨一半到程蔓碗里。
不知道是他动作太大不小心，还是有意为之，有两块排骨一起被拨给了程蔓，她看到连忙挟起其中一块，还给他说：“你的排骨。”
陆平洲神色平淡道：“没事，你吃吧。”
程蔓确定了，他就是有意为之，心里甜滋滋的，但还是强硬地将排骨挟给了他：“在咱们家没有特殊待遇，点的是一人一份，吃起来也是。”
“明白了。”陆平洲没再推辞，挟起排骨的吃起来。
程蔓则将碗里的藕带分他一半。
临江市湖多池塘多，种藕的也多，每年冬天，饭桌上最常见的就是藕，煎炸炖煮各种吃法。
夏天吃的则是藕带，选的通常是最嫩的那一节，要手指轻轻一掐就能断的那种，做法不用太复杂，口味淡的直接清炒，口味重的可以放辣椒陈醋。
炒好后的藕带，吃起来脆爽可口，非常下饭。
除了藕带，还有莲子和菱角，吃的话都要选最嫩的，尤其是莲子，过了时节芯就容易苦，吃起来还干干的，不甜。菱角嫩的可以生吃，也可以清炒，入口脆脆甜甜的，程蔓一顿可以炫一盘。
不过今年因为备婚一直在忙，饭店又恰好没供应，这是她第一次吃到藕带。
酸辣清脆的藕带入口，程蔓就觉得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对陆平洲说：“藕带好吃。”
陆平洲问：“再去打一份？”
“不用了，这么多菜呢。”程蔓摆手，又尝了下排骨和土豆片，味道都很不错。
总之，这顿饭程蔓吃得很满足，唯一的问题是份量打多了，剩下三分之一实在吃不下去，倒掉太浪费，带回去吧连饭带菜不太好看。
陆平洲见了，非常干脆地拿过她的饭盒，将饭倒进自己碗里，吃之前像是突然想起来，调侃问道：“这应该不算特殊待遇吧？”
“当然不算……”程蔓立刻挺直腰背，“这是因为我吃不下了，为了节约粮食，你来帮助我，要论的话，你这应该是在为群众办实事。”
陆平洲笑：“看来这个饭我必须吃完。”
程蔓眨巴着眼睛用力点头，然后双手托腮，睁着圆圆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吃饭。陆平洲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一时不确定自己是该大口吃，还是顾忌点形象慢慢来。
好在他还没开始纠结，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大批学生涌入，程蔓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
陆平洲见状迅速端起饭盒，快速扒完饭菜，等她转回头正好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放下饭盒和筷子说：“我吃好了。”
“你吃这么快？”程蔓惊讶问，她拨给他的饭菜可不算少。
陆平洲面不改色：“我吃得快。”
“那我们现在回去？”
陆平洲点头，两人带上饭盒和吐出来的骨头出去。
食堂门口有个垃圾桶，但没安装水龙头，一来离得近，吃完回家洗碗很方便，二来总有爱占小便宜的，一看到公用的水龙头，为了省水费，别说洗碗洗衣服，恨不得让家里男的都到水龙头边洗澡。
机械厂职工院就发生过这样的事，夏天一到晚上，水龙头边就蹲满了穿着裤衩打着赤膊的大老爷们和半大少年，浪费水不说，还有碍观瞻，年轻媳妇和小姑娘都不好意思往那条路走。
偏偏这事还不好管，扯生活作风吧，他们说家里没浴室，几十年都是在门口洗过来的，扯薅单位羊毛吧，一个个哭天喊地，说水龙头装在那不就是让人用的吗？不想大家用，有本事把它堵起来啊！
再加上人多，厂里不可能把他们全抓保卫处去，只好从根本解决问题———如他们所愿把水龙头堵上。
设垃圾桶相对没那么多事，大院里好几个垃圾点，谁也不至于大老远跑这来扔垃圾。
两人将食物残渣倒进垃圾桶，合上饭盒就去了对面，打算去菜站逛一逛。
虽说这个点菜站里可能没剩几样菜，但万一呢，新房刚住进来，什么都准备好了，连煤气灶都有，总得开火意思意思吧。
而且程蔓也想尝尝陆平洲的厨艺。
当然，她也不介意让陆平洲尝尝她的手艺，嗯，前提是他能吃完。
跟食堂比起来，菜站、肉站和粮站的门脸小很多，都是单独的一间，里面大概二三十平。
菜站肉站的布局差不多，沿墙砌出放置食材的台面，台面和墙壁之间留有人行空间，进门两边是可以活动的门板，一可以阻拦非工作人员进入，二也方便进出。
两个单位工作人员不多，售货员都是三个，基本一个人负责一边。
说来也巧，两个单位都有昨天去吃喜宴的人。
唔，这事好像也没那么巧，毕竟在这些单位上班的都是军嫂，陆平洲和她们的丈夫都是战友。
两人都是家属院的生面孔，虽然房子分下来后陆平洲没少来忙装修，但他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很少和大院里的军嫂打照面。
程蔓就更不用说了，昨天才刚嫁进来，没参加过婚礼的人都没见过她。
所以不用参加过婚礼的人介绍，没去喝酒的那名军嫂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笑着问道：“你们是陆同志和程同志吧？怎么现在过来买菜？”
程蔓笑着说是，解释说：“我们上午因为收拾东西耽误了时间，刚在食堂吃完饭，现在过来买东西，您是？”
“噢，我叫钱荷花，男人是二团的，姓李，就住你们家前面那栋。”钱荷花自我介绍完说，“本来我昨天也该去喝酒，但菜站需要人站岗，就她们去了。”
这话不全是真的，虽然菜站需要留人站岗，但如果送了礼，她肯定要去吃回本。没有去的根本原因其实是男人跟陆平洲不熟，商量后决定省下这笔钱，回来单位听其他两人商量这事，就顺势选择了留下站岗。
但邻里相处不能太实诚，什么话都摊开来说以后没法处，就只能稍微粉饰一下。
程蔓听明白了，笑着喊了声钱姐，低头去看台面上摆着的菜。
这时候菜站里供应的菜品分两种，一种是能存放的，如黄瓜丝瓜茄子土豆，基本都是上级单位统一收购，再分配到各街道菜场菜站的。
一种是叶子菜，如白菜苕尖，都要吃嫩的，是菜站工作人员直接从周边大队收购，凌晨采摘，早上六七点钟开售。
叶子菜每次收购的数量不会太多，属于先到先得那种，他们来得晚，台面上只剩下一把蔫里吧唧的毛白菜。
钱荷花见程蔓目光在毛白菜上停留，说道：“你们想吃青菜最好早点来，这样的没什么吃头啦。”
“明天……”程蔓刚出声，想起明天要回门，改口说，“下次我们一定早点来。”
挑来选去，两人买了几根线茄、三个土豆并几个青椒，青椒炒鸡蛋勉强也能算荤菜了。蒜头小米椒也都要了点，完了提着东西去隔壁肉站，却不想里面更空，售货员们都开始打扫卫生了。
从肉站出来，两人又逛到供销社。
这边供销社门脸看着不大，也只有二三十平，但肉站菜站粮站的二楼都被打通了，被供销社用来当仓库和摆柜台，所以总体面积比机械厂职工院的大得多。
里面东西品类也丰富，烟酒茶叶都有供应，而且都是比较高档的，很适合走礼。布料鞋帽也有卖的，但基本都是军用的，其他花色的布料也有，但很少，摆出来的就四五样。
程蔓看的主要是烟酒茶叶，他们明天要回门，肯定不能空着手，但买什么她有点拿不定主意。
烟首先被否掉，一来陆平洲之前送的那条烟她爸还没抽完，二来她一直不喜欢身边的人抽烟，管不住她爸就算了，肯定不会给他买。
酒和茶叶倒是能考虑，虽然提亲的时候陆平洲往他家送过，但昨天家里办喜事，白酒差不多喝完了，茶叶也消耗了一半。
这两样都容易存放，家里来客人招待起来很体面。
再买两样糕点，提两样水果，回门礼就差不多了。
哦，还可以装点鸡蛋，月初为了办酒，陆平洲特意去赶了趟集，买了几只周边村民自家养的鸡鸭，及百来个鸡蛋。
鸡鸭在酒席上已经消耗完，鸡蛋则剩了一半，拿二十个过去应该不算少。
程蔓说完自己的想法，陆平洲思索了会问：“要不要再买两斤肉去？”
却不想程蔓听后反问：“你有肉票吗？”
陆平洲噎住，进入七十年代后，人们的生活明显在变好，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各种供应的标准变化。
他刚分到这边驻地时，猪肉供应标准是每人每月八两，几年过去涨到了一斤半。
可一斤半平时够吃，碰上喜事就不太够用了，这次他们结婚，他跟人换了几斤肉票，找肉站主任时请对方特意多留了几块大骨头，和着炖了锅骨头汤，这顿酒席才没办得太难看。
陆平洲拧起眉说：“我去你们家提亲那次提的东西跟这次差不多，只是少了水果，多了条烟和一刀猪肉。”猪肉和烟都比水果更贵。
他别的不怕，就怕岳父岳母觉得他婚前婚后两个样。
而他担心这些的根本原因是他喜欢程蔓，他在乎她，所以希望能在她父母那里留下好印象。
明白陆平洲话里的意思，程蔓心里高兴，却说道：“你放心，我爸妈想看到的是你对我好，我们在保证自己吃喝的基础上孝敬他们，他们会很高兴，可要是我们自己都顾不上，却非要打肿脸充胖子给他们买东西，他们知道了心里也不会好受。”
其实程蔓不是没有肉票，她的粮食关系在单位，而国营饭店的员工餐虽然顿顿有荤腥，但很多都是边角料，真想吃肉他们也可以找肉联厂拿到不要票的。
因此，对一般人来说，每月一斤半的猪肉供应很少，但程蔓基本都能省下来，到月底换成票给家里人加餐。
真要买肉，她也可以现在找王主任要票。
可要了票买了肉，剩下大半个月陆平洲怎么办？她在单位吃还好说，陆平洲怕是只能吃素。
要是她爸妈没肉吃就算了，可她了解她妈，老太太办酒可不会像陆平洲这么傻，六桌酒席就买了一只鸡一只鸭。
前者做土豆烧鸡，鸡块切成两指宽，一锅就放六七块，盛出来时全铺在最上面，下面不是土豆就是姜蒜。后者炖冬瓜老鸭汤，同样切小块，上桌后冬瓜多鸭肉少，可味道又不差。
再炒一盘不要票的肥肠，一盘猪油渣炒的青菜，热菜凉菜都上桌，酒席就很体面了。
谁缺肉吃，他爸妈都不可能少了肉。
但程蔓也能了解陆平洲的顾虑，如果是去他家里，她肯定也会忐忑不安，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们再多买一罐麦乳精，买它肯定比买烟更能讨我妈欢心。”
这年头麦乳精可是好东西，比肉稀罕多了，当然价格也贵。
不过陆平洲对程蔓一直很大方，现在钱都上交了，自然不会舍不得买麦乳精。对他而言，还是岳父岳母的好感比较重要。
商量好要买的东西，两人却没立刻下手，没办法，出门前程蔓只是想吃顿饭，顺便逛一逛菜站，没打算买别的，所以钱票不太趁手。
但影响不大，逛的时候程蔓仔细看了，货架上白酒茶叶摆了不少，麦乳精也有七八罐，确定买什么后，明天回门前来买也不耽误时间。
两人提着菜溜达回去，路上时不时能碰到带孩子出来遛弯的军嫂，大家同住一个家属院，甭管认不认识，都会互相打个招呼。
走到十四栋楼底下，正好碰上二零一的邻居，对方是驻地小学的老师吴丽，吃完饭刚从食堂回来。看到两人手上拿着饭盒和菜，她疑惑地问：“你们这是从哪回来？”
程蔓解释说：“我们吃完饭去了趟菜站。”
吴丽恍然大悟：“我说呢，刚才在食堂没看到你们。”
大家虽然是邻居，但要说很熟悉也没有，所以简单寒暄几句就散了，吴丽从楼梯上去，程蔓和陆平洲则回了自己家。
到家洗干净饭盒，再把买回来的菜放好，陆平洲提议午睡，但程蔓想起吃饭前他们数着钱都能差点走火，就没办法太信任她，再看东西摆得乱七八糟的客厅，说道：“你去睡吧，我收拾一下客厅。”
程蔓这么说，陆平洲就不困了，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客厅要收拾其实不多，卫生他之前都做过了，就算昨天客人进进出出，地面扫一下就行。
主要是昨天抬来的家具，像沙发，虽然靠墙摆好了，但是朝着饭厅摆的，位置不太合适。几条板凳也是随便放，还有自行车和缝纫机，都放在了客厅中间。
陆平洲先按照程蔓的想法，将沙发茶几调整了位置，朝着客厅的门摆放，在挪了下两个斗柜，让他们看起来更和谐。
然后凳子垒起来靠墙壁放，自行车也靠墙摆着，至于缝纫机……
程蔓看了会，指着次卧问：“那里面有什么？”
“我把前任住户留下的床和衣柜搬到了这里。”陆平洲说着推开次卧的门，“如果你做东西想安静点，把缝纫机放这里也行。”
程蔓走进次卧，这间屋子比主卧小大概三分之一，但比她之前住的房间大不少，放了床和衣柜后还有不小的空间。
“那把缝纫机抬进来？”
“我搬进来就行。”陆平洲说完没让程蔓动手，自己把缝纫机搬进了次卧，靠墙壁放好。
整理完大件，程蔓又把她妈给准备的很多小东西规整起来，收拾好后再看客厅，虽然布置空间还很大，但跟之前比顺眼多了。
这个下午，夫妻两人的时间基本花在了整理上，收完客厅收厨房，收完厨房收院子，忙到四五点钟又要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陆平洲主厨，程蔓意思意思炒了个青椒炒蛋，这菜好做，她很少翻车。
出来的成品果然不错，卖相有点欠缺，但味道很好，陆平洲很捧场，靠它吃了两碗饭。
程蔓心里很得意，但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陆平洲厨艺比她好多了，所以他炒的那两盘菜她也吃了很多。
都说饱暖思那啥，吃完饭出去溜达半小时，回来洗完澡两人就到床上去了，开始妖精打架。
虽然第一次陆平洲有点快，让程蔓有点懵，哦，这事不能在陆平洲面前提，会引起他作为男人的胜负欲。
总之，因为后面几次体验不错，再加上程蔓穿越前看过不少小说，其中有几本尺度挺大，十八式都有涉及，偏偏因为严打不敢细写，朦朦胧胧的非常勾人。
如果再给程蔓几年，接触更多相关信息，她可能会失去对这件事的兴趣，但现实是她没能进一步了解就穿到了七十年代，断绝了接受信息的渠道。
没接触过的时候程蔓还能保持心静如水，接触了再回想起那什么十八式，就……忍不住好奇心了。
所以妖精打架时程蔓挺配合陆平洲，试了个新姿势，虽然可能因为接收信息的渠道没有那么多，他提出来的姿势挺初级，没什么难度，但试过后感觉挺好。
于是这天晚上，两人稍稍放纵了一点。
等到了第二天，两人又不出意外地双双起晚了。
本来回门应该九点之前到，但两人到程家时都快十点了，王秋梅在家等得可谓望眼欲穿，好几次问丈夫：“他们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程树伟倒是挺淡定：“都是成年人，再说离得又不远，能出什么事？放心，他们肯定很快就来了。”
等到九点五十多，王秋梅在家实在坐不住，准备去大院门口等，结果当初自家所在的院子，就看到两个年轻人提着东西肩并肩向她走来。
看到人，王秋梅总算是松了口气，大步迎上去问：“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想到昨晚的荒唐，程蔓有点脸红，嗫嚅着没吭声，陆平洲则面不改色道：“我们昨晚睡得有点迟，起晚了。”
“起晚了？”王秋梅问完反应过来，“没事没事，你们年轻人就该多睡一会，早饭吃了没？”
早饭当然是来不及吃的，可都快十点了，程蔓说道：“不用麻烦了，待会直接吃中饭就行。”
王秋梅一想也是，点头说：“成，待会我早点做饭。”
回到二十七号院，还没进门王秋梅就喊：“老程，蔓蔓和平洲来了。”
领着两人进屋，又让程树伟出去放鞭炮。
随着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陆续有邻居上门看新婚夫妻，在外面跟人玩耍的程明也听到了动静，飞快跑进来大声喊：“姑姑姑父你们回来啦！”
程蔓看他跑得一头汗，伸手给他抹了抹问：“你干嘛去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没干嘛啊，就在外面玩，哦，我这是跑回来出的汗。”程明咦了声，很惊奇地说，“姑你竟然没有说我？”
程蔓一脸莫名：“我为什么要说你？”
“之前我喊姑父，你都说我啊，还不给我吃水果。”程明哼哼两声，他记忆力可是很好的。
正跟岳父岳母聊天的陆平洲闻言侧过头，挑眉问：“还有这样的时候？”
“对啊，姑姑说你们没有结婚，所以我不可以喊姑父……”程明说着自己明白了原因，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姑姑这次不说我，是因为你们已经结婚了！”
陆平洲赞赏道：“对，以后你都可以喊我姑父。”
听着面前一大一小一唱一和，程蔓内心就一个感受，防火防盗防小孩，因为你真的不知道，上一秒乖巧可爱的孩子，下一秒会是天使还是刺客！
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太久，见陆平洲和孙子聊起来，王秋梅招手将闺女叫到了主卧，压低声音问：“你跟平洲还好吧？”
闺女刚嫁人嘛，当母亲的心里肯定不放心，程蔓很了解，肯定说道：“我们挺好的，昨天他都把存折给我管了。”
王秋梅是过来人，很清楚男人好不好，看别的都是虚的，最实在的就是肯让媳妇管钱，所以一听闺女这话，她就打消了大部分疑虑。
至于另外一小部分，她犹豫了会问：“那你们俩，处得来吗？”
“处不来他能让我管钱？”程蔓抬头问。
“我不是问你生活上，是问你们晚上……”怕闺女听不懂，王秋梅思考了下措辞问，“结婚那天晚上，你们俩成事没？小陆他……行不行？”
程蔓：“！！”
这辈子活了二十一年，程蔓才发现她妈原来是最彪悍的！
以及，早知道她妈会问这些，她还不如在客厅里直面陆平洲似笑非笑的得意。
唉，失策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27章 吹牛皮
◎我能问一下，你在妈面前是怎么吹牛的吗？◎
王秋梅也不想问这些， 她也要脸啊，总盯着闺女房里这些事算怎么回事呢？
可她不得不盯着。
见程蔓红着脸不好意思吭声，王秋梅说：“你别不好意思啊， 我问这些不是想打听什么，是担心你碰上文霞身上的事。”
文霞就姓文， 也是大院里长大的姑娘， 家就住前面三栋。
这姑娘打小就出挑，长得漂亮，人也懂事，脑子还特别好， 要不是碰上大运动，肯定是个大学生苗子。
可凡事没有如果，她就是碰上了大运动， 没能继续念下去。但她运气又比别人好点，停课后没跟同学们那样到处串联，而是专心在家备考，六七年初就进了制衣厂上班。
也是在那里， 她经人介绍认识了第一任丈夫。
而这也是文霞人生悲剧的开始。
结婚第一年，除了没怀上孩子， 一切都好好的、到第二年她婆家就开始急了， 想尽各种办法催生， 那两年里她没少试各种土方子， 但就是没怀上。
当时有人跟她父母说， 让他们带她去医院查一查， 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怀不上。
她父母也想查一查， 就趁她回娘家时跟她说了这事， 定好了去医院的时间。但后来她又改变了主意， 说他们夫妻商量好了，以后领养一个孩子，不能生就算了。
女婿这么通情达理，他们当父母的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当然更多的，还是担心闺女真查出毛病来。
于是日子这么囫囵过，到了第四年，文霞丈夫工作时发生事故去世，因为没留下孩子，她婆家恨毒了她，不但把她赶回了娘家，还把她在制衣厂的工作弄掉了。
因为婚后夫妻感情和睦，丈夫去世后，文霞一度生无可恋，在家养了一年多才渐渐走出来。
只是她父母愿意养她，家里其他人却不愿意多个吃白饭的，从她回家就争吵不断。
她不想活的时候顾不上这些，等缓过来了就不想父母再为自己操心，想办法找了个临时工做着，也在工作中认识了现在的丈夫。
但她是二婚，又不能生，就一直没有答应对方，蹉跎到前年年底，她下班晚了碰到盲流，差点被欺负，对方为了救她被剌了一道，在医院里住了十来天，她才松口。
因为两人年纪都大了，又认识了这么久，互通心意后两人迅速定下婚期，过完年就领证结了婚。
结果新婚第二天，文霞哭着回到娘家。
倒不是新婚丈夫欺负她了，而是新婚夜里她流了血。
经过她的哭诉，她娘家人才知道她前一任丈夫是的天阉，根本就不行。她结婚时年纪不大，根本不懂这些，新婚夜丈夫抱着蹭了蹭就以为成事了，回门时亲妈问起，还觉得丈夫挺好。
那些年里，她也一直觉得丈夫挺好，温柔，疼她，还愿意为了她不要亲生的孩子。
可直到真成了事，她才幡然醒悟，明白所谓的温柔、疼她都是假的，他根本就是知道自己不行，怕她去医院做检查没问题才拿话哄她。
而且那些年里，她被婆婆逼着吃药、喝土方子的时候，他一直冷眼旁观，从来没有想过坦白。
如果不是他死的早，她可能会被他骗一辈子。
她自以为美好的婚姻，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想到过去种种，她心里委屈啊，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她母亲得知原委后也气疯了，当天就带着家里人打上了文霞前夫家里。
但文霞前夫家里人根本不肯认，说她这是为了讨好新丈夫，故意往死去的人身上泼脏水。
刚开始王秋梅也对文霞的话存疑，她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种事啊。
可不到两个月，文家传出消息，说文霞怀孕了。
到这会文霞婆家还不肯认，说她是假怀孕。可又过几个月，文霞肚子就大了起来去年年底，她生了个小姑娘。
尽管文霞婆家嘴硬，说生了有什么用，又不带把，但她前夫不中用这件事已经得到验证。
打那以后，大院里有姑娘的人家都警醒了起来。
这年头，婚前是没办法验货了，可婚后把紧关也行啊。要真不行短到进不去，哪怕担个二婚的名头也是黄花闺女，离婚再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不难。
反正再差，也好过像文霞这样被哄着蹉跎好几年。
王秋梅满意陆平洲，也有职业的原因，当兵的体格壮，遇到这种事的概率应该不大。但要她完全放心，还要听闺女说。
在一个院里住着，文霞的事程蔓当然知道，不过结婚前她虽然没有经验，但理论知识比这年代的土著稍微丰富点，那事到底怎么做的，她大概知道流程。
所以王秋梅说开前，程蔓真没考虑过这问题，也不明白她妈怎么这么关注这件事，差点被她妈的彪悍吓到。
明白亲妈的担忧，程蔓渐渐放松下来，虽然脸还是挺热，却大大方方道：“妈您放心，他身体挺好的，没问题。”
但光听这话，王秋梅没法放心，当初文霞三天回门也跟父母说前夫挺好的，可结果呢？王秋梅继续问：“那你前天晚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疼不疼？他那……”
生怕亲妈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程蔓连忙举起手制止：“妈妈妈您放心！他真的没有问题，一晚上七次，一次一小时，昨晚我们后半夜才睡呢！”
这下轮到王秋梅被闺女弄得脸热了，她嗔道：“你这丫头，我又没问你这些！”
“……”程蔓木着脸想，我信口开河说这些，还不是为了打消您的疑虑嘛，现在倒成我的不是了。
她太难了。
虽然听得脸热，但如程蔓所想，王秋梅的确打消了疑虑，只是心里又生出了新的担忧，说道：“你们平时也悠着点，别觉得年轻就瞎来，身体要紧，否则现在痛快了，以后有你们苦头吃。”
程蔓心想这话跟她说有什么用？
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多了她又不会肾虚，该跟陆平洲谈才对。
但她转念一想，她是不会肾虚，可熬夜也很伤啊，尤其她还是那种不睡满八小时第二天就打不起精神的人，便徐欣说道：“回去我一定跟他好好谈谈这件事。”
“你的态度也不用太强硬，把握好度，别亏了身体就行。”王秋梅说完这话，又开始催生，“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要个孩子，要是一直没动静，你脸皮别太薄，跟他一起去医院做个检查，要是他生不了，趁年轻你还能再找一个。”
程蔓发现了，她妈思想的确彪悍。
哪怕四五十年后离婚已经成为普遍现象，女性在遇到婚姻问题想离婚时，能得到父母支持的也不多。
在很多父母眼中，女婿好吃懒做不着家都不是问题，年纪小嘛，等当爸爸就成熟了，催促赶紧要个孩子。出轨□□问题也不大，男人都是这样的，他说会改的，为了孩子忍一忍吧。
忍一忍，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但王秋梅不是这样的父母，她希望儿女能过得好。
而儿子和女儿间，她更操心的是女儿。
像程进夫妻，她管的就没那么多，罗文欣身上可能有诸多小毛病，她也不是很看得惯，但只要大面上能过得去就行。
这世道对男人总是更宽容，试错成本也更低，而且男人通常更理性，或者说心更硬，更懂得及时止损。
女人则大多心软，更容易被感情打动。
就像生育问题，男人确定不能生，女人大多会和丈夫一起领养孩子，甚至为了男人的面子，主动担下不能生的责任，而女人如果不能生，则大多会以离婚收场。
虽然王秋梅自己都没办法保证，遇到这种情况时她不会成为前一种女人，但作为母亲，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心硬一点。
这些话本来不该在新婚的时候说，有点像是泼冷水。但王秋梅又怕闺女真这么倒霉，遇上这种事再提就太晚了。
最终她还是泼了这盆冷水。
她希望女儿能婚姻幸福，却也希望她能在婚姻里保持冷静，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程蔓抱住王秋梅的腰，在她怀里拱啊拱：“您这么担心，早知道我就不结婚了，在您身边多待几年。”
王秋梅同志毫不犹豫道：“别，你真多待几年我得愁死。”
程蔓：“您这么说我可要难过了啊！”
“本来就是，你看咱们大院那些二十五六没结婚的，谁爹妈心里不着急？”王秋梅说着想起二儿子，“你二哥是没办法，他在乡下，当地找怕以后有麻烦，城里找吧别人看不上他户口在农村。”
程蔓二哥大她四岁，今年刚好二十五。
想到程进，程蔓坐直了问：“二哥已经回去了吗？”
“昨天就回了，说是农忙，批不了那么多假。”王秋梅叹着气说，“你们兄妹三个，就操心你跟老二，现在你结了婚，早点要个孩子，婚姻稳定我就放心了。你二哥，我跟你爸在想办法，打算看看能不能买个工作，让他招工回来，要是能成，我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其实就算买不到工作，他们也能有办法让儿子回城，毕竟程树伟还有份工作。
可程树伟是电工，定级又高，一个月工资八十多，而老二没有技术，接班估计只能换个正式工作，月工资最多三十出头。
八十多他们两个人用加上贴补孩子，每月还能存三分之一。
要真让老二接班，他的工资肯定不够三个人用，而且他年纪大了要考虑婚事，婚前要彩礼，婚后要养家，靠他一个人养父母太难了。
可要是让两个儿子一起养，老大夫妻未必愿意，毕竟程树伟工资原来有八十多。就算老大愿意，老大媳妇也不一定乐意，以后小家庭里肯定少不了争吵。
因此，在王秋梅的计划里，她想趁着这几年多攒点钱，能给二儿子买个工作最好，要是买不到最后只能接班，他们老两口手里也得有一笔存款，不能太拖累孩子们。
原本打算得好好的，可随着程进年龄渐大，王秋梅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愁起来，时间不等人啊。
程蔓不知道王秋梅的打算，却能理解她的担忧，安慰道：“妈您放心，二哥肯定能回来的。”
未来几年，她二哥回来的机会还是挺多的，首先是明年冬天的高考，他要是能考回来最好。
虽然她二哥读书时成绩一般，但她可以现在就给他寄学习资料，督促他好好学习，明年就算考不上好大学，能上个中专也是好的。
实在考不回来，也有知青回城潮，虽然头几年工作可能不好找，但八十年代初是风口，挣大钱不容易，只要能说会道，摆摊养活自己不难。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老二能回来也是几年后的事了，眼下妈最操心的是你…………”王秋梅熟练地把话题拉回来，“早点……”
“早点要个孩子，检验一下小陆行不行！”程蔓打断王秋梅的话，举起双手说，“回去我一定会跟陆平洲同志好好说说这件事，让他戒烟戒酒多锻炼，争取早点证明自己。”
王秋梅噎住：“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程蔓笑：“意思到位就行了嘛。”
……
谈完正事，王秋梅就去了厨房做饭，陆平洲正是挣表现的时候，也去了厨房帮忙。
程蔓一看自己不动是不行了，就也跟了过去。不过她家厨房本身就是搭出来的，地方小，她进去根本没法转弯，所以很快被王秋梅赶了出来。
王秋梅没有厚此薄彼，也让陆平洲进屋坐着，但他没答应，坚持要露两手，只好松口让他留下。
因为知道闺女女婿今天回过来，王秋梅天刚亮就去了肉站排队，买了斤五花肉，两斤猪大肠，另外还买了鲫鱼和豆腐。
买回来她就把这些食材给处理好了，五花肉更是早就闷上了，现在要准备的是葱姜蒜等配料。
别觉得剥蒜这种活没有技术含量，会不会做饭，切头蒜都能看出来。
就像现在，王秋梅一看陆平洲这切蒜的速度，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再看他翻炒颠锅的手法，就知道他厨艺比她闺女强。
王秋梅越看越满意，打听问道：“你们这两天，做饭了吗？”
陆平洲说道：“昨天下午做了一顿。”
“谁下的厨？”
陆平洲边炒菜边说：“我跟蔓蔓一起做的，她炒了一道菜青椒炒蛋，我做了红烧茄子和酸辣土豆丝。”
王秋梅继续问：“蔓蔓炒的菜，你觉得还成吗？”
“挺好吃的，我昨天拌着吃了两碗饭。”
王秋梅拿不准女婿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媳妇炒的菜不管什么样都能咽下去，还是闺女昨天的确发挥不错。
但看女婿脸上不见勉强，王秋梅就当是前者了，笑眯眯道：“既然喜欢，以后放假了你们可以经常一起做饭，你们俩工作都忙，一起做饭也能促进感情，你说是不是？”
“您说的是。”陆平洲认真点头。
王秋梅闻言心里更高兴，继续说道：“蔓蔓这丫头因为是小女儿，打小是被宠着长大的，性格可能没有那么软和，偶尔有点小脾气，你能包容就包容，不能包容跟我说，我来教训她。”
“妈您放心，我跟蔓蔓会好好的…………”陆平洲不太赞同岳母的话，强调道，“我觉得蔓蔓这样挺好的，有小脾气也好。”
王秋梅心想这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怕他现在喜欢程蔓，所以看她哪都好，以后不喜欢了，小脾气成了大问题。
可王秋梅也知道世事无常，现在小夫妻好好的，假设这些没意义。
而且她看女婿再顺眼，心里排在首位的是闺女，她会给闺女泼冷水，希望闺女保持冷静，可当面对的人换成了女婿，她却希望他一辈子头脑发热。
所以沉默过后，王秋梅笑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蔓蔓这丫头啊，看着挺机灵，实际上挺傻的，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全心全意地信赖对方，你好好对她，她也会一直对你好的。”
陆平洲将炒好的肥肠盛出，态度郑重说道：“我会一直对她好。”
……
因为晚上不用卡着时间回去，中午吃饭时陆平洲陪着岳父小酌了两杯，程进中午也在家吃饭，但他下午要上工，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其实程树伟今天也要上班，但王秋梅很重视闺女回门，就让他请了假。
他虽然舍不得一天的工资，却也不想错过闺女回门，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请假。但为了弥补这一天的损失，这个月除了闺女结婚，其他周日都被他利用了起来，接了好几个活。
虽然接私活不能收钱，但到手的东西一换算，基本能跟他上班日收入能持平。
可惜上头管得严，这种活也不常有，否则他们夫妻何必想方设法给二儿子买工作，直接让儿子回来接班，他自己接私活挣钱也挺好。
话说回来，闺女跟女婿处了这么久对象，却因为要开车，他们爷俩一直没能好好喝一杯，程树伟心里一直挺遗憾的。
今天有了机会，他难免有点放飞，跟陆平洲喝了一杯又一杯，王秋梅劝都劝不住。
最后爷俩一个醉得不省人事，一个喝得晕晕乎乎，统统被送进房间休息。
晕晕乎乎的是陆平洲，被送进程蔓房间时，眼睛微眯着，不像是睡着了，所以被程进扶进去后，王秋梅让闺女冲了杯糖水进去，勉强解酒。
进到房间，里面全是酒气，熏得很。
程蔓将糖水放在桌上，伸手将窗户推得更大。
床上躺着的陆平洲听到动静，艰难撑起上身，声音低沉问：“蔓蔓？”
“是我，你怎么样？”程蔓边应声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摸他的脸，滚烫的。
陆平洲抬手揉了揉眉心：“还好，就是有点头疼。”
“头疼你还喝这么多。”程蔓嗔道。
“爸敬我酒，我怎么能不喝？”陆平洲也有点无奈，虽然来程家吃饭时，她没少见他小酌一杯，但真没想到他这么能喝。
程蔓轻哼：“结婚那天你装喝醉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陆平洲心想战友和岳父面前怎么能一样，前者发现了最多跟他打一架，还打不过，后者却会影响到岳父的印象分。
他拉过程蔓的手，轻轻捏着，低声说道：“我今天是没留神，没想到爸他这么能喝。”
这话说的程蔓忍不住笑起来：“你以为我爸平时喝的那些酒，都是白喝的？”
“是我大意了。”陆平洲长叹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见他拧着眉，看起来实在不舒服，程蔓心软下来：“我给你冲了糖水，你起来喝一碗？”手上示意他松开。
陆平洲睁开眼，侧过头看着程蔓起身，端来个巴掌大的碗坐回来，用勺子舀起一勺糖水，放到唇边吹一吹，手肘往下撑起身体，靠到窗口张开嘴。
勺子送到嘴边，程蔓轻声说：“你先抿一口，看烫不烫。”
陆平洲一口含住勺子，尝了尝说：“不烫，甜。”
“那你自己喝？”程蔓收回勺子放到碗里，并将碗送到他面前。
陆平洲看看冒着热气的碗，不是很乐意地说：“一口干，会烫吧？”
“你自己用勺子舀着喝？”程蔓看一眼他的手，很有你只是喝醉了不是手断了的意思、“行是行……”陆平洲一脸为难，“但我现在头晕得厉害，自己动手可能会弄泼糖水。”
程蔓看出了他的把戏，可见他装得这么像，她反而有点不忍心拆穿，一勺一勺喂完了糖水，等他喝完忍不住问：“喝得这么慢，你不觉得腻吗？”
“不觉得……”陆平洲想想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继续喂我，我还能再喝一碗。”
“想得美！”程蔓轻哼，“你睡一会，我把碗拿出去。”
陆平洲应了声，看着程蔓走出房间，却没有闭眼睡觉，而是坐看右望，打量着面前的房间。
结婚以前陆平洲进过两次程蔓的房间，但都没待太久，迎亲那天也是，没什么机会仔细看看这间屋子。
屋子空间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狭窄。
床是一米三的，程蔓一个人睡有富余，再多个人就显挤。柜子和书桌都摆在床尾，一个横着一个竖放，中间空隙仅让一人进出。
但这房间布置得很有程蔓的风格，床单被套都是同色的，颜色很浅，洗得有点发白，但也很干净。
书桌上罩着浅色的布料，上面放着程蔓的个人物品，其中有个罐头瓶，被撕掉了包装，只剩下透明的瓶身，里面装着半瓶水，插着一支月季花。
月季花被摘回来已经有几天，花瓣边缘已经有点枯萎，但仍处于盛放中，为狭小的房间带来几分生气。
陆平洲看了会花，又去看门边墙壁上的涂痕。
这些涂痕都是短短的横杠，高低分布，没有规律，应该是做的身高记号。看着那些痕迹，陆平洲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姑娘一点点长大。
当程蔓送完碗回来，就看到陆平洲直直望着门的方向，本来以为他是在等她，后来发现角度不太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墙上的痕迹，略有些窘迫地说：“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画的。”
“你多大的时候画的？”话刚出口，陆平洲解释说，“最低的涂痕是什么时候的？”
“九岁，十岁？”程蔓不太确定，“我那时候好矮的。”
“看出来了。”
程蔓怒目：“陆平洲！”
在某些方面她是很双标的，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陆平洲了然，转移话题问：“你个子是什么时候长起来的？”
“十三四岁吧，那两年我个子蹿得比较快，初中毕业就有一米六二了，不过上高中以后没怎么长，现在才一米六、四。”
其实程蔓身高不算矮，大院同龄的姑娘中，她身高就算挤不进前三，也能进前五。不过人嘛，总希望自己能高点，再高一点，所以说这话时她语气里有点遗憾。
陆平洲安慰说：“一米六、四挺高了。”
程蔓幽怨地看陆平洲一眼，他身高一米八多，跟她说一米六多不矮，虽然有男女差异在，但怎么说呢，听起来就不是很像安慰的话。
陆平洲轻咳一声，说起自己的身高：“我初中毕业身高是一米七二，高中涨了十厘米，上军校后又往上蹿了四厘米。”
程蔓听完就一个感受，她就不该跟高个子聊身高话题，越聊越羡慕嫉妒。
……
聊完身高话题，陆平洲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因为喝了酒，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快三点才醒，起来后跟程蔓出去转悠了两圈，再回来帮着岳母做饭。
吃完晚饭，小夫妻才携手回去。
路上陆平洲想起件事，问程蔓上午跟她妈聊了什么说这么久。
程蔓有点犹豫：“这事可能不太适合现在说？”
陆平洲不解：“为什么？”
程蔓委婉说道：“我怕你情绪激动，急刹车。”
本来陆平洲只是随口问一问，听她这么说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重复路上的问题。
程蔓听完先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两口说：“这事吧，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可能短不了。”程蔓没打算卖关子，先把文霞身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所以现在我们大院里的人挑女婿，都比较担心那方面的事，你明白吧。”
明白是能明白，只是当陆平洲意识到上午媳妇和岳母聊了什么后，陆平洲这么镇定的人，也差点被口水呛到，弯着腰咳了好几声：“你们只聊了这件事？”
“还有别的。”
“为了让妈放心，我在她面前稍微吹了下牛，她听完后很担心，让我们悠着点，别只图现在痛快，亏了身体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说到这程蔓抬起头，看着陆平洲的眼睛说，“我觉得妈说的话很有道理，决定听她的，细水长流，你觉得呢？”
程蔓说了那么多，陆平洲听进去的只有前半句，原来在她心里，他前两天的表现还不够，还需要在岳母面前吹牛圆过去。
陆平洲拧起眉问：“我能问一下，你在妈面前是怎么吹牛的吗？”
程蔓眨眨眼睛：“这个……重要吗？”
“我想知道自己哪里有欠缺，以至于需要你在妈面前吹牛。”陆平洲的表情郑重而诚恳，“你放心，明白差距后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争取以后咱妈问起你能实话实说。”
程蔓：“……”倒也不必这么努力。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28章 啧啧啧
◎夫纲不振啊！◎
程蔓最终没能扛过陆平洲的「严刑逼问」， 呜咽着交代了自己吹的牛是什么。
陆平洲听后差点忘了动，结束后特意看了下手表，在心里算了下时间， 要让吹牛变成事实，还需要六个小时。
现在是晚上十点， 预计凌晨四点能睡觉。
不算早， 但明天他们都休息，可行。
心里盘算完，陆平洲伸手将程蔓抱进怀里，嗓音低沉问：“我们继续努力？”
程蔓很想回一句「你也不怕铁杵磨成针」， 但话到嘴边又有点怂，怕真挑起陆平洲的胜负欲，不达目的不罢休， 只能软着声音撒娇：“我好累……”
陆平洲声音温柔：“乖，结束后你多睡会。”
虽然陆平洲预计凌晨四点睡，但他们实际睡觉的时间要早两个小时，倒不是他不行， 而是程蔓实在扛不住了。
在她的连连告饶下，陆平洲松口答应， 只要她承认他一夜七次， 一次一小时不是吹牛就放过她。
困倦的程蔓听完， 脑海里冒出三个字：幼稚鬼！
虽然陆平洲很幼稚， 但她是个很识趣的人， 果断选择承认他很行很厉害， 完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程蔓是饿醒的， 睁眼后闻到从外面飘进来的诱人香味， 顿时更饿了， 忍着手软脚软爬起来，推开门一嗅，发现香味是从他们家厨房飘出来的。
本来准备去浴室洗漱的程蔓脚步一拐，走进了旁边的厨房。
陆平洲正站在铸铁灶前炒菜，煤炉上则炖着汤，程蔓刚才闻到的香味就是从陶罐里发出来的。
她走进去拿起台面上的抹布，打开陶罐闻了闻：“你买了鸡？”再看铁锅，“菜站有藕带卖？”
“早上刚送过来的，我还买了菱角和莲蓬，在饭桌上。”陆平洲说着再看一眼陶罐，“今天来了几只老母鸡，我去得早，买了半只回来。”
大院里那么多住户，才几只老母鸡，程蔓不由问：“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
“那你不是没睡几个小时？”
“差不多三个小时。”
“你不困吗？”程蔓主动问，“要不剩下的菜我来炒，你去休息会？”
“吃完饭补个觉就好……”陆平洲摆手说，“就剩一个菜，马上就好了，你刷牙洗脸了？”
“还没。”
陆平洲说道：“那你洗漱去吧，很快就开饭了。”
程蔓想饭后补觉也行，便点头去了浴室。
等程蔓洗漱完，梳好头发换下睡衣，最后一道菜也好了，她出去正好赶上往外端菜。
一大盆鸡汤，一盘炒藕带，一盘烧茄子，两个人吃已经足够。
陆平洲做了饭，程蔓就主动揽过了盛汤的工作，用汤勺拨开漂浮在汤面的油，盛出里面颜色清淡的汤和鸡肉，笑眯眯道：“辛苦干活的先喝。”
陆平洲眼里浮起笑意：“那我先尝尝味道。”舀起汤喝了一勺。
“咸吗？淡吗？”程蔓问完自顾自笑起来，“这话问得好像汤是我炖的。”
陆平洲说：“我觉得正好，你再尝尝咸淡。”
程蔓盛好汤坐下，也舀起一勺，吹一吹再抿一口。
第一口入嘴的汤太少，没尝出味道，程蔓就又吹了吹，喝下一大口，拖长声音道：“嗯……鸡肉香，红枣甜，不咸不淡刚刚好。”
“你喜欢就好。”
夫妻俩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陆平洲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程蔓则从他买回来的一把莲蓬里，挑了个莲子最大又最嫩的，沿着边缘将莲蓬下面鼓的去掉，跟进厨房站在陆平洲身边，拨出莲子去掉莲芯，送到他嘴边：“啊，张嘴。”
陆平洲听话地张嘴，任由她将莲子扔进嘴里。
“嫩吗？”
“嫩。”
程蔓笑眯眯的，又剥了个莲子自己吃掉说：“我老家跟临江市一样，也有很多湖，小时候我爸妈每次回去，都能带很多莲蓬回来，用麻袋装着，让我们兄妹自己挑，我二哥最精，每次都让我跟大哥先挑，然后蹭着吃一颗，如果好吃，他就找我们要，说他挑到好吃的也跟我们分。”
程蔓将新剥出来的莲子塞进陆平洲嘴里，继续说：“我最会挑莲蓬，每次他都会盯上我，刚开始我傻傻地跟他分，后来一想不对啊，怎么每次我挑到好吃的，自己没吃几颗就没了，二哥手上莲蓬不断？而且吃了那么多，也没见他跟我分啊！”
陆平洲边咀嚼边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去找二哥，他说那是因为他没吃到好吃的莲蓬，给我画大饼忽悠我……”程蔓哼哼两声，“我才不会被他骗，就跟爸妈告状，把他藏起来的莲蓬都没收给我了。”
程进从小就稳重，再加上大了程蔓四岁，一直很护着她，什么事都让着她。
程亮性格则跟大哥截然相反，打小就跳脱，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种。他不是程亮那种让人信赖的哥哥，从小就喜欢招惹程蔓，把她弄哭。但有外人欺负程蔓，他又会冲在第一线。
其实这些年她二哥不是完全没机会回城，进入七十年代后，上面陆续放松了下乡回城政策，规定一家有一个人下乡就行，回城途径也增加了招工接班等。
那会王秋梅夫妻犹豫过要不要让程亮回来接班，但他自己拒绝了，说家里三兄妹，总要有一个人下乡。
大哥工作稳定已经成家，肯定不可能下乡，妹妹是姑娘家，长得又漂亮，下乡风险太高，还是他留在乡下比较好。
反正他光棍一个没有负担，下乡几年早已混得如鱼得水，不怕再多待几年。
程蔓从回忆中抽身，笑着说：“后来老家管得严了，大队里的人不能随便摘莲蓬菱角，这种莲蓬吃到吐的事情也一去不返了。”
陆平洲说：“你喜欢下次我多买点。”
“不用啦，吃几个过过嘴瘾就好了。”程蔓将剥好的莲子送到他嘴边，看着他吃掉问，“下午我是不是得去一趟军属安置办？”
军属安置办是驻地设立的部门，职责跟街道办有重合，但工作内容又要多一些，主管对象是随军家属。
军嫂随军来到驻地，迁户口办粮本，都得找他们。
程蔓虽然是本地户口，且粮食关系在单位不用动，但跟陆平洲结婚后，他们还是得把户口迁到一起，因为除了粮本，他们还得办家庭用的煤本副食本工业本等。
他们家现在的煤炉，和剩下的十几块蜂窝煤，都是陆平洲私下找人买的，当然，对外的说法是用东西换的。
而且因为卖方是战友，对方不愿意赚他的钱，给的是原价，但他战友家里也要用，不可能每个月都省出煤球卖给他们，还是自己办个煤本比较方便。
副食本和工业本能买到的也都算是必需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票，都需要户口领取。程蔓之前户口是落在家里，如果不把户口迁出来，他们还得每个月去她娘家拿票。
这事说起来只是需要多跑一趟，但亲兄弟明算账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虽然程蔓相信爸妈不会亏待她，可王秋梅夫妻不是自己过日子，儿子媳妇户口跟他们在一起，长此以往下去，难免引起猜疑。
反正这些手续办起来不复杂，一个下午就能搞定，程蔓就想趁最后一天休把这事处理了。
陆平洲听后说：“吃完饭我休息会，下午我们一起过去。”
“行。”
……
吃过中饭，陆平洲回房间午睡，程蔓则因为醒太晚睡不着，找了块碎步头去次卧踩缝纫机。
七八十年代的姑娘，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针线活，有天分的能绣花纳鞋底，实在没天分的也能将衣服缝平整。
程蔓的针线活介于两者之间，属于不上不下那种，绣花她不会，但做个娃娃缝张手帕难不住她。
不过她没用过缝纫机，在这个年代缝纫机属于大件，价格贵不说票还不好攒，很少有家庭能买得起。
当然普通人家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像程家这种职工多的家庭，咬咬牙买一辆也是不错的。
问题是王秋梅针线活还不如程蔓，至少她会做娃娃，而王同志只会锁边。罗文欣虽然是纺织厂女工，但纺织跟制衣区别很大，她也不怎么会做衣服。
王秋梅是个实在人，觉得与其省吃俭用买个大家伙回来闲置，还不如多花点钱找会做衣服的帮忙。
跟王秋梅同志比起来，程蔓就没那么实在了，她虽然菜，但她有一颗学习的心，所以陆平洲说彩礼准备三大件时她没出声反对。
虽然自己没用过缝纫机，但程蔓见过别人用，大致上知道怎么操作。同时她还很有自知之明地准备了碎布头，学习过程中出问题也不怕。
穿好线，换好针，程蔓深吸一口气开始踩缝纫机。
头两下程蔓感觉良好，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个线好像落不到她想要的位置，心里开始着急，脚上踩得更快，直到「啊」的一声响起。
刚进入深层睡眠的陆平洲被惊醒，匆忙来到次卧问：“怎么了？”
程蔓转过身，冲他举起手说：“被扎了一下。”
陆平洲走过来，拉高她被扎的手指仔细看了看，从冒出来的血珠看，针眼应该不大，他抬眼看苦着脸的程蔓：“很疼？”
“有点疼。”
“忍一忍。”陆平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打开擦了擦她的手指，露出血液已经凝结的针眼说，“你看，伤口就这么点大，很快就好了。”
程蔓：“……”
听听这不解风情的话，她觉得他有老婆真不容易，难道这时候不是应该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宝宝不疼了」吗？
好吧，这种有点太油腻了，对比起来还是不解风情比较好。
程蔓动动手指，不影响活动，就是一动就疼，她看看缝纫机上的碎布头，不得不宣告今天的学习计划失败。
陆平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误会她要做东西，问：“你打算做什么？我帮你。”
“没打算做什么，我主要是想熟悉一下这台缝纫机。”程蔓说完反应过来他后半句，惊讶问，“你会用缝纫机？”
“不会，但我可以学。”陆平洲说。
“不用了吧，好难的，我刚才试了下，上下根本不受控制……”程蔓想想补充说，“你别也被扎了手。”
她不说还好，一说陆平洲就更想试了，说道：“你告诉我怎么操做，我试一下，不行就算了。”
“那行吧，你小心点。”程蔓站起来。
陆平洲坐到凳子上，按照程蔓的教学，单脚踩在缝纫机上，然后将长针下面的布料放好，脚上用力，手往前推。
前几下针脚有点乱，但没多久，他就掌握了节奏，迅速在布头上锁边，直到收尾不知道怎么操作，才停下问：“这样行不行？”
程蔓已经看呆了：“行，太行了，你以前真没用过缝纫机？”
“没用过……”陆平洲摇头，“不过这个只要掌握好节奏，别慌应该不难，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程蔓回想了一下，点头说：“有点，主要是这根针有点吓人，推着布在针下面来回我有点怵。”
陆平洲侧过头去看针：“其实只要掌握技巧，手不用离针太近，能推动布料就行。”想到程蔓手已经伤了，要再试肯定也要等好了再说，便问，“你学会了想做什么？”
“做个防尘罩，盖在高的斗柜上。”程蔓看了看手指说，“不过今天算了，等我熟悉了这台缝纫机再说吧。”
陆平洲说：“我来做吧，你告诉我怎么缝。”
“啊？”
“你手不是伤了吗？”陆平洲看向她红肿的指尖。
程蔓明白过来：“没事，等我好了再做也行，而且你不是要睡午觉吗？”
她做防尘罩不是为了遮挡灰尘，毕竟木头擦起来比布的更容易，她是觉得客厅太素了，想用块不同颜色的布料做点缀。
装饰嘛，什么时候弄都行，不着急。
陆平洲没再坚持，说道：“你下次学缝纫机叫我，我在旁边看着，或许能避免你被针扎。”
程蔓眯起眼睛，挑刺问：“陆同志，你这是在小看我吗？”
陆平洲顿住，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起身问：“几点了？我该去睡觉了。”
程蔓：“……”
……
陆平洲一觉睡到两点，起床后去浴室洗漱了一番，跟程蔓一起去军属安置办。
临江市这边驻地人少，规矩也相对少些，办事流程相对简化，前后不到一小时，所有的手续就办妥了。
离开军属安置办时，两人正好碰上吴舜玉。
军属安置办和妇联在同一栋办公楼，而吴舜玉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看到两人她笑着问：“刚结婚，感觉怎么样？”
陆平洲率先回答：“很好。”
程蔓有点脸热，却也大大方方地承认：“挺好的。”
“早催你结婚你不信，现在讨上媳妇知道结婚的好了吧？”吴舜玉调侃道，话明显是跟陆平洲说的。
陆平洲则说：“您这话不太对，我没听您的早结婚才有机会遇上蔓蔓，因为娶了她，我才觉得结婚好，您弄错了因果关系。”
吴舜玉哑然，片刻后道：“是是，你说的有道理，过段时间部队组织联谊，你必须过来给我帮忙。”
“这不是政治部的工作吗？您找我能帮什么忙？”陆平洲纳闷问，“再说我这身高长相出现在联谊会上，您觉得合适吗？”
帮陆平洲去提亲以前，吴舜玉对他的印象一直是，凌厉严肃、不苟言笑、能力出众的年轻军官，除了眼光高婚事老大难，没什么缺点。
现在吴舜玉觉得，去他的凌厉严肃不苟言笑，这家伙不要脸起来，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吴舜玉跟程蔓告状说：“小程你快管管你们家陆同志，才刚结婚就想七想八了，我是让你去干活，又没让你去跟人相亲，做什么美梦呢？”
陆平洲脸色一肃：“吴主任我才刚结婚，亲事都是您去帮忙提的，这么挑拨我跟媳妇的关系不好吧？蔓蔓你别听她的，我没想七想八过。”
程蔓又不傻，哪能听不出他们在开玩笑，说道：“我知道。”
吴舜玉确实没想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见陆平洲紧张起来，笑了声解释道：“让你去帮忙，是因为这次参加联谊的，大部分都是你们团，不，应该说是你之前当营长手底下的人。”
说着转向程蔓：“小程你是不知道，认识你以前，陆平洲这人比庙里的和尚还清心寡欲，他自己不想结婚就算了，手底下的兵还都跟他学，最后成功带出一帮大龄未婚男青年。”
程蔓抿唇笑：“他们现在都要参加联谊？”
“那可不，榜样都结婚了，他们当然也着急了起来…………”吴舜玉笑道，“我还想联谊那天你要是有时间，能不能跟他一起去场地晃悠一圈，刺激刺激那帮光棍，让他们着急起来，拉一拉我们这次联谊的成功率。”
程蔓对吴舜玉挺有好感，只是明天开始上班后，她这个月都没得休了，所以有点为难：“我们单位排休的时候，我把休息全调到了这几天，到月底都没休息了，我们单位都是晚上八点下班。”
“这样……”吴舜玉陷入沉思，片刻后道，“没关系，联谊时间还没有确定，早的话月底，晚的话可能要到下个月，你到时候能抽出时间可以来玩一下，挺热闹的，抽不出时间就算了。”
本来联谊会只是她在参加面前两人婚礼时的突发奇想，打算等周日统计出名单再说，但那天晚上回去跟她丈夫随口一说，就被他放在了心上，第二天回来就让她早点着手这件事，争取今年多解决一部分军官的婚姻问题。
隔天政治部就有人来跟吴舜玉对接这件事，这两天她一直在统计名单，忙得可谓团团转。
程蔓侧过头看向陆平洲，见他不反对，便说：“行，到时候我有空就去。”
……
因为昨晚有点放纵，再加上程蔓第二天要上班，这天晚上陆平洲比较老实，只是抱着她，手没越过线。
次日程蔓是被闹钟吵醒的，因为比她以前的作息时间早半个小时，睁开眼后她脑子不是很清醒，好一会才发现陆平洲不在。
她打了个哈欠起床，从衣柜里翻出要穿的衣服换上，再趿拉着拖鞋去刷牙洗脸。
洗完擦脸时，程蔓听到门口有动静，走出去就看到陆平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看到她便问：“起来了？”
“刚醒，你什么时候醒的？”
“五点半？”
“你起这么早？”程蔓上下打量陆平洲，看到他穿的是作训服，且胸口一圈被汗湿了，问，“你出去运动了？”
“出去跑了几圈，几天没活动了。”陆平洲举起饭盒，“我买了早饭回来，你先吃还是先梳头？”
程蔓摸摸凌乱的头发，闪身回浴室说：“我先洗头吧。”
陆平洲点头，将饭盒放到饭桌上。
程蔓则迅速擦干脸，猫着回到房间，擦一层薄薄的雪花膏，再将头发梳成高马尾，完了拍拍脸照照镜子，觉得没问题才出去。
陆平洲已经分好面条和豆浆，他现在已经非常了解程蔓的食量，分给她的刚好是她能吃玩的份量。
吃完热干面，喝掉碗里的豆浆，时间差不多七点。
虽然驻地离芳草路挺近，开车十多分钟就能到，但骑自行车要多久程蔓不太确定，就想早点出发，洗干净碗便回房间收拾东西，边往外走边说：“我去上班了，下午休息不回来，晚饭你也不用等……”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陆平洲握住了自行车龙头，调整方向说：“我送你去上班吧。”
程蔓愣住：“啊？”
陆平洲解释道：“反正我今天没事，在家待着也无聊，送你去上班。”
程蔓明白了，问：“送完我以后呢？”
“帮你干活？”
“你真想成我们单位的编外人员？”
陆平洲认真思考了会，点头道：“只要能跟你一起待着，也行。”
“哪有你这样的，好好的假期还要给人白干活。”程蔓嘴上这么说，却没拒绝陆平洲，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将车推到院子里，陆平洲长腿一跨，坐在二八大杠上，看着程蔓说：“跟你一起才叫放假，否则我不如回去上班。”
他说得自然，程蔓却红了脸，锁好门坐到自行车后座，抱住他的腰说：“那你以前放假都干什么？”
“有事办就去办事，办完了回去训练，哦，认识你以后，休息就去你们饭店吃饭。”陆平洲踩着自行车出院子，到外面的缓坡，扭头提醒道，“坐稳抱紧我。”
程蔓身体连忙前倾，脸颊紧贴着陆平洲后背，纤细的手臂抱紧他精瘦的腰。
下一秒，自行车便像是要飞起来，重力作用下，程蔓屁股几乎悬空，好在她抱得紧，悬空不到两秒就又坐了回去，裙摆跟着飞扬起来。
家属院里的单位基本都是七点半到八点之间上班，这个点路上人正多，陆平洲骑着自行车，像一条游鱼穿梭其中，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程蔓看在眼中，等他将自行车骑出大院便问：“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今天风大，她的声音又是从后面传来，陆平洲没太听清，往后侧着头问：“我什么厉害？”
程蔓误会了他的意思，大声回答：“你骑自行车怎么这么厉害？你以为我问什么？”
陆平洲笑：“我没听清你的话，所以才重复问，你觉得我以为你问什么？”
程蔓脸上烧起来，心虚地选择了沉默。
陆平洲没再逗她，扭头说道：“我飞机都能开，你觉得骑自行车对我来说有什么难度？”
“是，你超厉害的！”程蔓呵呵附和。
“那当然，这你不应该早有体会吗？”陆平洲不客气地问。
程蔓刚想说她以前没见过他骑自行车，话没出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又羞又窘地掐了把他肌肉紧实的后腰。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腰都是软肋。
陆平洲也不例外。
被掐得轻呼一声，右手往后揉了揉腰，并按住程蔓不安分的手：“谋杀亲夫啊？”
“谁让你瞎说！”
“我什么时候瞎说了？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程蔓：“你再说我要跳车了。”
“好好好，我不瞎说，你也别再掐我了，成吗？”
“行。”
两人达成和解，接下来一路相安无事。
陆平洲力气大，骑车也快，没多久就到了芳草路国营饭店。
他停好车后，程蔓抬手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想了会问：“我们几点钟出发的？”
“七点十分左右，怎么了？”
“你骑过来花了半小时，我速度没那么快，估计要骑四十分钟。”程蔓边说边在心里算时间。
今天早上能那么快出门，是因为陆平洲买了早饭回来，等他上班，她只能自己去吃早饭，在食堂吃早饭的人不知道多不多。
不过家属院就这么多人，男人出门都在，大多会去军营里吃，还有在家里解决早饭的，加上排队时间，二十分钟应该能买到早饭。
但她不能把时间卡得太死，万一有突发状况很容易迟到，所以思考过后，程蔓决定等陆平洲上班后，她就把起床时间再往前调十分钟，试一次再看是将时间继续往前调，还是早上多睡一会。
因为程蔓请了几天假，手上没有饭店钥匙，而其他人又没来，所以两人站在门口等了会。
七点五十，燕敏芝来了，她上班一向积极，所以她手里有把钥匙。
看到陆平洲，她的表情有点惊讶，跟两人打过招呼后边开锁边问：“陆同志送你来上班？”
程蔓：“嗯，他今天没事。”
“挺好。”燕敏芝点头，推开国营饭店的大门，并将大厅窗户打开。
程蔓则领着陆平洲将车推到后院，怕停外面没顾上，自行车被人给推走了。虽然这一片治安挺好，但防患于未然总没错。
两人停好自行车刚出来，罗婶就过来了。
看到陆平洲后她的第一反应跟燕敏芝差不多，等听明白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罗婶就「啧啧啧」了起来。
虽然罗婶只「啧」了四声，别的什么都没说，但程蔓觉得她发出的声音顶得上别人一百句打趣，忍不住幽怨地看向她：“罗婶……”
罗婶当即叫唤起来：“哎呦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听听这声音软的，我是个女的都要受不了，啧啧啧……”
程蔓也受不了了，伸手去捂罗婶的嘴，她连忙躲开，跟陆平洲告状说：“小陆快管管你媳妇，我还是你俩媒人呢，刚结婚我说两句她就恼羞成怒了啊！”
陆平洲眼里带笑地看着，摊开手声音却很无奈：“我们家女同志说了算。”
被捂住嘴巴的罗婶闻言，在心里啧啧两声：
夫纲不振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29章 排休息
七十年代的人际关系比几十年后更紧密， 就像程蔓只是个服务员，请假几天没来上班，常来的顾客都会问一句她去哪了。
因此， 那些顾客不管是不是机械厂的，都知道了程蔓结婚的事， 中午来吃饭看到小夫妻， 基本都会恭喜一句新婚快乐。
程蔓这几天被人打趣得多，面对简单的恭喜自然不会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跟人道谢。
下午夫妻俩仍是守在饭店里，晚上陆平洲跟着蹭了顿工作餐， 反正粮票和菜钱都从程蔓的供应和工资里扣，月底清算，多退少补。
吃过晚饭继续忙， 到八点下班，陆平洲骑着车载程蔓回去。
路上月明风清，能听到蛙鸣阵阵，一切都很美好。
只是陆平洲想得多些， 跟周遭寂静无声比起来，他更希望周围热闹点， 至少程蔓下班的安全能得到保证。
但短期内， 周遭环境肯定不会有变化， 他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
于是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 结束一天工作出军营后， 陆平洲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搭乘最后一班公交车去了芳草路。
当时程蔓面前排了三四个人， 她正忙着找钱和票， 听到动静只随口说了句「欢迎光临」就没管了。
直到将找好的钱票递给面前的人， 问下一个人吃什么时顺便抬起头，程蔓才看在他站在队伍末尾，脸上不由绽开惊喜的笑容：“你怎么过来了？”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以为程蔓是在冲自己笑，脸色迅速变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来吃饭。”
只是他话音刚落下，就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同时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媳妇。”
虽然婚后陆平洲没少喊程蔓媳妇，但那要么是背着人，私底下喊的，要么连着内容，说我媳妇怎么样，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刻意地喊还是第一次，也更显亲密。
程蔓双眼含嗔地看了陆平洲一眼，唇角还带着笑：“我上班呢。”
“我帮你。”陆平洲转向身边一脸失落的年轻人，“麻烦让一下。”
年轻人哦了声，往后面退了一步，陆平洲从他面前穿过，来到柜台里面，跟程蔓肩并肩问：“请问吃什么？”
看着面前般配的两人，年轻人不得不承认刚才是他自作多情了，语气低落地说：“一份青椒肉，四两米饭。”
自从跟程蔓处上对象，陆平洲就没少来国营饭店帮工，对菜价份量非常熟悉，迅速报出价格和需要的粮票肉票，并在对方给出钱票后，迅速算出需要找零的钱票报给程蔓。
程蔓写好单子，从抽屉里拿出钱票准备递给面前的年轻人，但手刚伸出去，钱票和单子就被陆平洲截走，由他递给年轻人说：“单子给传菜窗口站着的同志，自己找位置坐。”
年轻人拿着钱票和单子离开，程蔓终于察觉出什么，抬头看向陆平洲，却对上他坦坦荡荡的双眼。
行吧。
程蔓心里想着，继续问下一个人吃什么。
忙碌到七点，进门的顾客变少，程蔓才想起来问上完菜回到柜台前的陆平洲：“你晚上吃了吗？”
“没有。”
“你没吃就过来了？”程蔓大吃一惊，她以为陆平洲是吃完了来的。
陆平洲点头：“出军营就坐公交来了。”
“你想吃什么？”程蔓问完发觉这是废话，晚上他们饭店就供应了两道荤菜，量还不多，早卖完了，现在能点的只有青菜土豆，便不等陆平洲开口就说，“算了，我去问下还有什么菜。”
这个点虽然没什么顾客进门，但后厨菜还没上完，两个厨子忙得热火朝天，程蔓就没麻烦他们，问在旁边切菜的罗婶：“婶，咱们还有什么菜供应？”
“黄瓜、萝卜、土豆……”罗婶伸手一指后面放青菜的架子，“有的都在这里了？”
程蔓往木架子上看了眼，又问：“还有荤的吗？”
“荤菜早供应完了……”罗婶说着反应过来，“你有认识的人来咱饭店吃饭？”
“不是……”程蔓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太对，“是平洲，他晚上过来没吃饭。”
罗婶面露惊讶：“他没吃饭来了怎么不说呀？”
“忙起来就忘了吧。”
“这人也真是，你的活比自己工作都上心…………”罗婶走到灶台前晃了圈，看了会后说，“荤菜没有，不过有猪油渣，要不就用它炒个青菜？鸡蛋也剩了几个，能炒青椒，或者摊张蛋饼。”
程蔓一想也行：“那就用猪油渣炒个青菜，再摊个蛋饼，我去开单子。”
“成。”
程蔓走出厨房，回到柜台将刚定的菜报给陆平洲，问他行不行。
“我都吃。”陆平洲不挑食。
“那就这么定了。”程蔓开单子，摸摸口袋又问陆平洲，“你带粮票了吗？还有鸡蛋票。”
陆平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粮票：“只有粮票。”
程蔓写好单子，将钱票放进抽屉，并在账本上写明欠了两个鸡蛋的票，然后拿到后厨交给罗婶。
罗婶接过单子，看了眼问：“小陆是今天来接你，还是以后都来接你？”
“这……我还没问，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他要是今天比较有空，又或者突发奇想来接你，吃这一顿也就算了，如果他每天都来接你，顿顿这么吃可不行，多浪费钱跟票啊。”
罗婶低声说道：“要是后者，你去跟咱们王主任说一说，以后晚上给他留一份饭，该多少钱和票跟以前一样，记你名下，月底发工资多退少补，这样他既吃得好，也省钱你说是不是？”
程蔓有点犹豫：“长期这么吃……会不会不太好？”
罗婶反问：“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单位年纪大的，谁家孩子没来饭店蹭过工作餐？”
国营饭店上班别的都好，就有一点，不太能顾得上家里，男人还好说，这年头家务都是女人干，女同志就比较麻烦了。
像罗婶，丈夫就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程树伟比她男人强点，但厨艺仅限于煮面条或者粥。所以两家的孩子小时候不是吃食堂，就是来国营饭店蹭她们的工作餐。
关建国和燕父虽然不用回家做饭，但他们也经常从单位带菜回去，不要票还便宜的荤腥谁都想吃。直到现在，他们也没少这么干，他们又不是不给钱，这点小事连薅公家羊毛都算不上。
罗婶说道：“再说小陆哪次来没帮着干活？白得的劳动力，王主任不知道多喜欢他，你去跟王主任说，他肯定高兴。”
程蔓心里有了数，说道：“我先问问平洲的想法吧，说不定他只是来接几天，等我适应就不来了。”
虽然陆平洲来接她下班这事，让她感觉非常惊喜，也很高兴，但他团里的工作也多，每天这么奔波也太累了。
罗婶闻言哼哼两声：“你去问吧。”
她可不觉得陆平洲来接程蔓下班只是一时兴起，时间长了就不来了。她虽然没去过空军驻地，但作为老临江市人，去往驻地的方向路边什么景象，她还是知道的。
虽然罗婶很不想承认，但这边确实是市郊，要不是建国初这边被划为工业区，机械厂、化工厂等国营大厂陆续在这扎根，怕是到现在，这边还是一片农田。
而机械厂本身就在工业区外围，更远的驻地自然更加偏僻。
如果程蔓是在机械厂上班，情况可能都好点，上下班同行的军嫂多啊，路上不怕遇见坏人。
陆平洲来接程蔓下班，明显是怕她晚上回去有危险。
这种情况下，只要他心里在意她且有时间，就不可能不来接她。
事实也的确如此，回去路上程蔓一问这件事，陆平洲就说：“我的确打算长期接送你。”
程蔓犹豫说道：“这样有点太奔波了吧，时间长了多累啊。”
“这有什么累的，以前晚上我也会多训练几个小时，到十点以后睡觉，我去你们单位是坐车，不用走什么路，回来也有自行车可以骑，都算偷懒了。”陆平洲骑着车说，“而且这条路这么黑，你晚上敢一个人骑回来？”
程蔓左右看看，他们刚骑过居民区，到了农田菜地，今天是阴天，月光清浅，周遭漆黑一片，没有蛙鸣，寂静无声。
很适合杀人藏尸。
程蔓不自觉抱紧陆平洲的腰，嘴上却说：“我会慢慢习惯的。”她总不能一直依靠他。
陆平洲闻言却说：“你能习惯，我却没办法停止担心，我是这么想的，以后下班我就去饭店接你，如果我有事情耽搁了赶不过去，又或者出任务不在家，你就回爸妈那边住，怎么样？”
程蔓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全面，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想的？”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
刚开始陆平洲不太想麻烦王秋梅夫妻，毕竟他们已经结婚了，程蔓老回娘家住，他自己无所谓，却怕别人说嘴。
可他现在能来接程蔓，是因为他暂时不忙，等忙起来能不能赶上就不一定了。而且他这工作每年都要出一次任务，去其他城市试飞，每次时间不一定，短的话十天半个月，长的话可能要一个多月。
他既不放心让她独自回家，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住，思来想去还是回娘家住比较好。
陆平洲说：“你要是不反对，周日我去趟爸妈那里，跟他们提一提这件事，以后逢年过节，咱们也多孝敬一下他们。”
陆平洲都打算好了，程蔓想了想觉得她没什么可反对的。
虽然她嘴上说自己能适应，可真让她晚上一个人回去，她心里也怂，怕出事，便点头说：“行。”又说起吃晚饭的事。
陆平洲听了问：“我总在你们单位吃，你们主任能同意？”
“罗婶说主任应该会同意，虽然这事说起来是我们占便宜，但饭店也不亏，而且你还帮忙干活了。”
陆平洲帮她干活的时候，她可没有在一旁看着不动，两人都在做事，白得的劳动力谁都喜欢，要不每次王主任看到他能笑得这么高兴？
陆平洲没再犹豫，说道：“行，那你先跟你们领导提这件事，他同意以后晚饭我就跟着你吃，不同意再说。”
夫妻俩商量好事，隔天程蔓就跟王主任提了这件事。
王主任果然不反对，原因也简单，基本就是程蔓和罗婶说过的那些，另外他也觉得程蔓住的有点远，陆平洲来接能避免她在下班途中出事。
国营饭店虽然是公家的，可他作为主任，员工上下班出事他很难完全撇开责任。
王主任这么快被搞定，王秋梅夫妻那自然不会出问题。
程蔓虽然嫁人了，但房间一直给她留着，本来是说给她中午休息用，可结婚后陆平洲一直跟她一起上下班，中午两人就没来回跑，中午休息是睡，晚上住一晚也是睡，对王秋梅夫妻而言没什么差别。
而且他们比王主任更关心闺女的安全问题，闺女在女婿没法来接的时候回家住，他们心里只有高兴的，不会觉得烦。
至于别人说嘴，或者其他人有没有意见，他们才不管，他们自己的房子自己做主。
商量好后，他们还问陆平洲什么时候会忙起来呢。
不过直到月底，陆平洲都能按时下班，坐公交车去国营饭店找程蔓，并在下班后载她回家。
一个月之中，程蔓最喜欢的就是月底，因为排班和发工资都安排在这时候。
前者关系到下个月的休息，后者不用说，包括了钱和票。
先到来的是排班日，早上做完卫生，趁着顾客还没上门，饭店除王主任以外的全体员工都坐到了大厅里。
罗婶作为饭店年龄最大的，一手拿着排班表，一手拿笔，先问：“下个月大家有没有安排，确定要休息的我先勾上。”
程蔓第一个举手：“我星期天有事。”
罗婶一听就笑了：“你哪个星期天没事？”
新婚夫妻黏糊着呢，一有时间就要腻歪在一起，下半个月程蔓没得休，陆平洲不但晚上来接她下班，周日也雷打不动来饭店报道。
其他人闻言都揶揄地看着程蔓笑，让已经好久没脸红的人不好意思起来，解释说：“周日我是真有事，平洲他们驻地军官跟纺织厂制衣厂的女同志联谊，我们大院里的妇联主任让我去帮忙。”
“怎么让你去帮忙？”罗婶疑惑问。
“当天参加联谊的军人，很多平洲团里的，他被安排去帮忙，那天吴主任碰到我们，就说让我也去搭把手。”程蔓想想还是没提吴主任打的算盘。
可她虽然没说，罗婶却是老江湖，撮合的新人没有十八也有八对，心里一琢磨就明白了吴主任在打什么主意，笑道：“你们院妇联主任是想让你们去秀恩爱吧。”
程蔓：“……”
好在罗婶没有过多纠缠这个问题，只问：“这次参加联谊的军人，大致上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什么情况？”
“年龄啊，职务啊，是军官干部还是普通士兵？”
程蔓失笑：“我没看过他们的资料，哪知道他们都多大了，但应该不会太小吧，二十多，也可能三十出头，军官士官都有吧……”说到这想起来问，“您问这个干嘛？”
“我能干嘛？还不是为单位里某些未婚女青年着想。”罗婶说着拿眼睛瞅燕敏芝和杨玲。
两个年轻姑娘顿时窘迫起来，尤其是杨玲，才刚高中毕业，脸皮薄得很，红晕都爬上来了，又羞又窘地说：“我还小呢！”
“十八岁，可以找对象了，再说只是参加联谊会，又没让你立刻处对象结婚。”罗婶说道，“这次联谊会参加的男同志可都是军人，精气神比国营厂里那些男职工可强多了，而且你们刚才也听小程说了，这次参加联谊的都是干部。”
程蔓连忙说：“也没有都是……”
“反正干部肯定不少，你们自己想想，错过这次机会，你们还能不能找到条件相当的男同志？”后半句话是跟两个未婚女青年说的。
杨玲表情犹豫起来，十八岁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算小，够结婚年纪了，她身边那些好友，也有不少已经考虑起了婚事。
杨玲迟疑问：“可当兵的很多都是外地人吧？我家里不想我嫁太远。”
“有外地人肯定也有本地人，再说了，他们当兵的都是看能力的，只要有本事，就能一直在部队干到老，不信你问小程。”
杨玲便看向程蔓，她思考了下措辞说：“是这样，但想在部队干到老也挺难的，大多数人都是到年龄转业。”
“但如果男人愿意，她户口又在临江，工作也能在咱们这安排吧？”给程蔓介绍对象的过程中，罗婶了解到了不少军人转业相关的内容。
程蔓说道：“一般是可以安排，但还要看男方愿不愿意，如果他更想回老家，就会安排转业回去。”
“这也简单啊，结婚前本来就要问各方面的情况，你们要是有看对眼的，跟人处之前问清楚就好了，他愿意在咱们这发展就继续，不愿意就算了。”罗婶劝说道，“反正只是联谊，就算没有碰上合适的，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我觉得这找对象就像捞鱼，广撒网，比对多了才能捞出好鱼。”
罗婶这话不仅把杨玲说脸红了，关建国也连连咳嗽起来，端着搪瓷杯起身说：“你们慢慢聊，我去厨房检查一下备的菜…………”走两步又停住脚步，补充说，“休息我哪天都行。”
关建国一走，罗婶便道：“你们要是有想法，我就去跟王主任提一提这件事，看能不能把你们俩塞进去。”
“您问小杨吧，我暂时不考虑结婚。”燕敏芝起身说，“我去继续备菜。”
一听这话，罗婶眉毛就皱了起来：“你还真……”
但燕敏芝溜得快，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去了后厨，气得罗婶忍不住骂：“这个死心眼！”
罗婶会冒出把两人塞进联谊会的想法，一是因为陆平洲对当兵的印象好，再加上这次联谊会是部队联合几个大单位举办的，靠谱；二是希望单位剩下的两名女同志，尤其是燕敏芝能早点解决个人问题。
燕敏芝命苦啊，小小年纪就没了妈，一直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十八岁高中毕业明明能找个好工作，却被家里打包送到了乡下，一待就是三四年。
好不容易回来，却是为了给兄弟占位置，为此不得不答应三年不找对象这种荒唐要求。
先不说她三年后都二十五了，还好不好找对象，就说她家里几年前能把狠心把她送到乡下，三年后下乡政策要是不变，她把工作让给弟弟后，家里能让她留在城里？
偏偏燕敏芝来上班第一天，她后妈就把她答应三年内不找工作这事宣扬开了，外人就算想给她介绍对象，也要顾忌着她亲爹后妈。
燕敏芝也是个死心眼，答应三年不找对象就真不考虑这件事，让罗婶这个看着她长大的人愁得不行。
刚才程蔓一提联谊会，罗婶就觉得这是个机会，想推燕敏芝一把。
要是燕敏芝能认识个部队军官，再有单位妇联出面，她爸跟后妈就算想搞事也不成。
只是机会递出去了，燕敏芝却根本不接招，罗婶没好气道：“算了，不算这丫头，小杨你怎么想的？”
杨玲有点想参加，但她一个人去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我们这种小单位也能参加吗？”
“光咱们饭店肯定不行，但往上反应，食品公司出面咱们就不算小公司了。”
“啊？上面能答应这事吗？”杨玲没想到要惊动上面，有点怵。
“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你想咱们工业区有多少家饭店，饭店里又有多少未婚女职工，能解决女职工的个人问题，对食品公司那些人来说也是功劳。”
罗婶说道：“你要是想参加，待会王主任来了，我跟他提一嘴，反正能成是好事，不能成对咱们来说也没坏处。”
虽然她提这件事主要是为了燕敏芝，可话都说到这里了，不管杨玲的想法显然不太合适。
杨玲低头思考起来。
程蔓结婚后夫妻是怎么相处的她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心里挺羡慕的，也对军人这个群体很有好感。
如果像罗婶说的那样，能认识个愿意留在临江市发展的军官，她觉得也挺好，便说道：“我想去长长见识。”
“成，这事我待会跟王主任提，咱们继续排班…………”罗婶对程蔓说，“小程你去叫下老关和小燕。”
程蔓去后厨叫人，但燕敏芝正在备菜，让随便给她排班，关建国的回答也差不多。
罗婶得知后更觉憋闷，没好气道：“那我们先排，她那么听她爸的话，以后肯定有的是苦头吃！”
杨玲刚来，不清楚燕家的事，脸上尽是茫然。
程蔓经历过燕敏芝后妈来单位宣扬约定的事，再加上看过原著，所以知道罗婶是什么意思。
其实燕敏芝答应那么荒唐的约定，并不单单是因为死心眼，因为前世吃够了婚姻的苦，所以重生后她根本没打算结婚。
再加上她知道七八年会迎来改革开放，她想好了以后自己开饭店，所以将厨师工作让出去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
想到原著，程蔓劝道：“罗婶你别不高兴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姻缘，说不定敏芝的姻缘不在联谊会上呢。”
罗婶没好气地说：“她每天不是在家就是在饭店，不往外发展，哪来姻缘？”
程蔓高深莫测道：“说不定她的姻缘就在我们饭店呢。”
“我们饭店？谁？”
当然是男主啊，程蔓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我只是打个比方，古人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说不定错过联谊会对敏芝而言是好事。”
“说得神神叨叨的，算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我还是不掺和了，咱们继续排班。”罗婶转向杨玲，“七月份你有确定要休息的日子吗？”
杨玲说道：“下下个星期天我有事。”
“行，还有吗？”
“没有了。”
“我也不用周日休，里面两人不用考虑…………”罗婶看着排班表说，“小程剩下的周日都排给你？”
程蔓笑：“行。”
大家都没有特殊情况，休息排起来就很容易，反正一人就四天休，不重复地打钩就行。
他们排完班，王主任也过来了，罗婶见状赶忙拿着排班表去后院的主任办公室找他，顺便提了嘴联谊会的事。
王主任虽然是男人，且已婚，但能做到主任的都不会是傻子，他一听就知道这事要是办好了对他有多少好处，果断说：“我改天去食品公司提一提这事。”
罗婶哎呦一声说：“您别改天了，联谊会周日举办，您今天去说指不定还能加塞进去，再晚怕是不好办。”
“行吧，我现在就去食品公司说说这件事。”
……
食品公司是大单位，女同志又多，很快加塞成功。
王主任在食品公司领导那露了回脸的同时，没忘记最先提议的罗婶，以及最开始告诉大家部队要办联谊会的程蔓。
食品公司领导得知程蔓是军属，就把她抓了壮丁，让她跟工会妇联的人一起带队去参加联谊。
而她的任务，就是充当女职工和部队未婚男青年之间的润滑，促进相亲成功率。
于是联谊会当天，程蔓没跟部队的人一起走，而是先去食品公司跟单位的人汇合，再跟他们一起去举办联谊会的工人文化宫大礼堂。
这次食品公司参加联谊会的，基本都是工业区各国营饭店的女职工，人数三十，年龄从十七八到二十五六不等。
单从长相来看，其实不太能看出这些人的年龄，但要是仔细听她们说话，观察她们的情绪状态，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年龄大一些的相对会沉稳一些，尤其是参加过联谊会或者相亲过很多次的，聊起这次联谊会时情绪都淡淡的，没有特别期待。
像杨玲这样刚参加工作，没有相亲经验的，说起联谊会要么兴高采烈，要么面带羞怯，总归都是期待的。
程蔓作为和参加联谊会的军人接触最多的人，嗯，这点其实存疑，她没觉得自己接触的军人多，但大家认为她是军属，对那些军人的了解肯定要深一些。
所以去联谊会的路上，大家都围着她问个不停，直到进了文化宫，来到大礼堂门口她们才安静下来。
而程蔓看着来自各单位，在门口排队等进场的年轻姑娘们，心里十分感慨。
谁能想得到呢。
三个多月前她还母胎单身，一转眼都能被赶鸭子上架，当起红娘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30章 联谊会
◎模范夫妻，当代鹊桥◎
虽然程蔓和杨玲都去参加联谊会了， 但国营饭店还得正常开张。
因为前厅少了两个人，算数好的燕敏芝被临时调去前面收银，罗婶则在后厨帮工， 王主任时不时出来搭把手端菜。
前厅里的两人都是生手，后厨也少了个人炒菜， 好在周日晚上顾客少， 勉强能应付得过来。
只是过去燕敏芝一直在后厨，第一次来前面，老顾客都不认识她，进门看到她总以为自己进错了店， 会退出去看一下招牌。
谢澜也是如此，等确定是芳草路国营饭店才抬脚进门，缀在队伍后面抬头往柜台后面的黑板看去。
小炒肉， 酸菜鱼，都是他爱吃的，一时难以抉择。
在他纠结时，前面两人陆续点好菜， 拿着单子送进窗口，他也跟着来到柜台前， 却没直接点菜， 问：“小炒肉和酸菜鱼明天继续供应吗？”
柜台后面的燕敏芝语气冷淡：“黑板上写的都是今日供应， 明天有什么暂时不确定。”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他仍有些失望地哦了声， 说道：“来份酸菜鱼吧， 四两米饭， 鱼要燕大厨做的。”
正在写菜单的燕敏芝动作顿住， 抬头看向面前的青年。
她一直都知道有个老顾客很喜欢她做的菜， 每次来吃饭都要特意点名让她做，这样的指定其实不怎么合规矩。
因为一个饭店，后厨每个人做什么菜通常是由大厨来分配的，而在芳草路国营饭店，大厨是关建国。
规矩严一点的饭店，通常不会给顾客指定的机会，因为这会引起厨师之间的矛盾，尤其是这年代没有顾客至上的说法，接待顾客都秉持着「爱吃吃，不吃滚」的理念。
此外，如果关建国是个小心眼的人，得知这样的指定后可能会记恨上燕敏芝，因为这会影响到他的地位。
但芳草路国营饭店不是规矩严格的大单位，关建国也没那么小心眼，而且他知道燕敏芝和家里人的约定，没想过打压她。
所以谢澜每次点菜，程蔓都会在单子上标准由小燕掌勺，而罗婶看到单子后，也会直接给燕敏芝，让她来炒。
但燕敏芝一直没见过这个顾客。
虽然没打过照面，但燕敏芝知道他很多信息，比如他是机械厂职工，通常周一到周六中午才会来国营饭店吃饭；比如他是大学毕业，进单位就是工程师；又比如他长得很俊，和陆平洲一起被罗婶戏称为「食草」。
而罗婶的理论依据是厂里最漂亮的女同志叫厂花，最俊的男同志叫厂草，所以来国营饭店食客中最俊的应该叫食草。
也因为知道这些信息，所以在面前青年指定她下厨后，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他的名字———谢澜。
可能是她盯着他的时间有点长，谢澜眼里流露出几分困惑：“燕大厨今天不在吗？”
“在，但……”
燕敏芝话还没说完，王主任就听到动静走了过来，显然他认识谢澜，笑眯眯道：“小谢来了？点了什么菜？”
燕敏芝回答说：“他点了酸菜鱼，还有四两米饭，不过……”
“不过什么？”王主任刚问完，反应过来说，“让你炒菜是吧？没事，你去后厨吧，前面我来看着。”
“行。”燕敏芝写好单子，并将找零递给谢澜，自己则拿着单子往后厨去。
“等等！”
谢澜像是才回过神，叫住燕敏芝后大步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她后不可思议地问：“你是燕大厨？”
前生今世，燕敏芝听过太多女人当不好厨师的言论，闻言脸色冷下来：“是我，怎么了？”
“没什么……”谢澜摇头，“我就是有点惊讶。”
王主任走过来，哈哈笑道：“刚知道小燕是厨师的人都会惊讶，但尝过她炒的菜就知道她厨艺好着呢！”
谢澜看着燕敏芝，表情真诚而郑重：“是，我也知道。”
燕敏芝抿唇，轻声道了句谢，便抬脚走进后厨。
厨房里的两人正忙得热火朝天，看到燕敏芝进来，罗婶边刮土豆皮边问：“你怎么进来了？前面不忙？”
燕敏芝说道：“谢同志过来了，王主任让我进来炒菜。”
罗婶停下手头工作，纳闷问：“谢同志？谢澜？今天不星期天吗他怎么过来了？他点了什么菜？”
燕敏芝走到角落的水池边拿起网子，边捞鱼边说：“点了道酸菜鱼，我也不清楚他怎么今天过来。”
燕敏芝说得漫不经心，罗婶脑海里却突然响起程蔓的话：“说不定她的姻缘就在我们饭店呢。”
当时她还想他们饭店就这么几个员工，不是年纪大就是女同志，食客虽然多，但常来的就那么些，还都是已婚中年男，哪来的姻缘。
直到今天燕敏芝跟谢澜碰上面，罗婶才发现自己灯下黑，竟把这么个重要人物给忘了。
主要也是谢澜这人吧不像陆平洲，后者看着冷，可每次来到饭店一坐就是两小时，问他什么他就回什么，几个月下来她把人祖宗十八代都差点摸清楚了。再加上陈小萍那么一掺和，陆平洲再一暗示，罗婶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谢澜这人吧看着没有陆平洲冷，但接触起来反而没那么容易，问他个人情况，他只说了容易打听到的，具体的一概不提。
他来国营饭店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吃饭，菜上来前还愿意跟人聊一聊，开吃后就不吭声了，吃完也不多坐，直接走人。
他倒不是瞧不上她们，而是对谁都这样，有次他来吃饭碰到领导，开吃后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吃完没立刻走，陪着人多坐了会，不算特别愣头青。
所以饭店众人都觉得谢澜很在乎吃，用燕敏芝的话来概括就是，这人是个吃货。
也因为这样，虽然谢澜跟陆平洲第一次来国营饭店的时间差不多，还占据着机械厂职工的优势，但他跟饭店工作人员，也就是罗婶的熟稔程度，完全不能跟陆平洲比。
这也是罗婶忘掉他的主要原因，她都跟人不熟，怎么给介绍对象？别话刚出口给人撅回来。
她虽然爱做媒，但也是要面子的。
现在嘛，罗婶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
谢澜是大学毕业分配到机械厂的，年初刚满二十二，燕敏芝生日比他大两个月，但女大三还抱金砖呢，这点差距不算啥。
再说这两人的长相，一个身材高大相貌清隽，一个身材纤细容貌秀美。
一个有才华学历，毕业就是工程师，一个在厨艺上天分，才二十出头，炒的菜比关建国这个老厨师都好吃。
更关键的是，燕敏芝炒的菜还对了谢澜的胃口，每次他来店里都要指定她下厨。
罗婶越想越觉得这是天赐的缘分，便笑着说：“谢同志长得很不错吧？”
燕敏芝捞鱼的动作顿住，又很快低下头，网起一条肥大的草鱼说：“没太注意。”
是没太注意，还是没敢太注意？
罗婶心里想着，却没把话说出口。
虽然她起了心思撮合两人，可看燕敏芝这态度，罗婶深觉红娘不好当。
……
刚开始程蔓也以为红娘不好当，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事对她而言没什么难度，联谊会开始仅半个小时，她就给三对年轻男女创造出了聊天的机会。
这并不是因为她在给人牵线这件事上特别有天分，也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能说会道了，而是因为她既是食品公司派来带队的人，也是带队军官的家属。
食品公司众人到时，部队组织的未婚男青年已经到场，程蔓刚走进大礼堂，就看到了站在军人队伍最后的陆平洲。
不得不说，他这身高相貌是真显眼。
虽然有其他人坐着他站着的原因，但如果他长相普通，肯定不至于瞬间吸引到所有进门的年轻姑娘的目光，并迅速讨论开。
站在他旁边的吴舜玉注意到这一点，侧过头让陆平洲坐下。
陆平洲一脸莫名，却并没有拒绝，只是正准备坐下时，目光一扫看到了程蔓，瞬间改变主意说：“我媳妇来了，我去找她。”说完便大步朝食品公司的队伍走去。
而随着陆平洲的走近，食品公司的队伍迅速从讨论愈演愈烈过渡到安静无声，好几个女同志红着脸低下了头。
但陆平洲没有看她们，径直走到了程蔓面前，笑道：“你来了。”
食品公司的妇联主任闻言，笑眯眯问：“小程你们认识啊？”
其他人也纷纷朝程蔓看过来，她从队伍中走出，指着面前身着军装的青年道：“陆平洲，我爱人。”又指着妇联主任说，“这是冯主任。”
队伍中有人面露失望，也有人恍然大悟。
陆平洲则忍不住翘起了唇角，今天是他第一次听程蔓用「爱人」来称呼他，主动伸出手说：“冯主任你好。”
冯主任轻轻跟他握了下手，好奇问道：“陆同志你好，您是这次联谊会的？”
陆平洲言简意赅道：“我只是被叫来帮忙的。”
“那赶巧，小程也是被我们领导叫来帮忙的。”冯主任有心想跟陆平洲套套近乎，但见小夫妻俩有话说，便笑着说，“你们聊，我先带她们去坐下？”
程蔓点头说好，等她们走后便跟陆平洲站到了靠墙的地方，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五点左右，我们来后布置了下场地。”
“那你们吃饭了吗？”
“提前吃了，你们呢？”
“我们也吃了过来的。”程蔓说着看向礼堂中间，“今天人好多啊。”
陆平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道：“今天是这几年驻地办的最大的一场联谊会。”
这次来参加联谊的军人有一百多，级别有高有低，但都是未婚的，年纪在二十二到三十二之间。
女同志则来自不同单位，纺织厂、制衣厂、学校再就是国营饭店所属的食品公司，虽然每个公司来的女同志都不算多，三十到五十人不等，但加起来人数比军人还多二三十。
但程蔓没有太在意这些，她的注意力全被陆平洲的话给吸引了：“驻地这几年举行过很多次联谊会吗？”
陆平洲说：“我来之后举行了两次，这是第三次。”
“记得挺清楚嘛……”程蔓拖长声音，意味深长地问，“你都参加了吗？”
陆平洲瞬间警醒起来，说道：“没有！”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真没有，第一次是我分配到这边头一年，年纪小，领导没跟我提这件事。”
部队举办联谊会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大龄男青年结婚难的问题，所以对参加联谊的军官有严格的年龄限制，就像这次，卡了二十二岁的年龄线。
“那上次呢？”
陆平洲说道：“上次我们领导提过让我来凑人头，但我没答应。”
“那你怎么对规模大小这么清楚？”
“我身边有人参加，他们跟我说过，我记性好就记住了。”
“算你回答过关。”程蔓轻哼，有朝礼堂中间看去。
还没到联谊会开始的时间，但打过照面后，很多人已经有了目标，女同志很多低头窃窃私语起来，部队这边的男同志则顾忌着纪律没有交头接耳，只是将肩背挺得更直，希望被心仪的姑娘看到。
程蔓盯着男同志的时间有点长，让陆平洲想起第一次跟她约会发生的事。
那天在江对面，看到光着膀子游泳的人，她也多看了好几眼。
陆平洲轻咳一声，吸引到媳妇注意后假装若无其事问：“联谊还没开始，我们出去走走？”
“现在出去？”程蔓低头看一眼手表，都六点五十了，“会不会耽误时间。”
“我们又不是主角，能耽误什么时间？”陆平洲不以为意，低头看着她问，“去不去？”
程蔓犹豫着说：“我跟我们单位的人说一下吧。”
“行，我也跟吴主任说一声。”
陆平洲说完，两人分别走向各自单位所在队伍。
得知两人想现在出去走走，吴舜玉忍不住皱眉：“联谊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跑出去干嘛？”
陆平洲说道：“看您这话说的，我跟我媳妇又不参加联谊会，开不开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让你干的事你忘了？”吴舜玉说着下巴往陆平洲团里人坐着的地方抬了抬。
陆平洲想了想说：“您等着。”
说着走到团里未婚男青年后面，拍了拍坐在最后的人肩膀一下，对方连忙起身问道：“副团您找我有事？”
其他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
陆平洲说道：“我媳妇跟她单位的人过来了，让我陪她出去走走。”
今天是联谊会，规矩没那么多，听到陆平洲这话，当即有人转头朝女同志所在方向看去，还有人直接问：“嫂子也来了？她在哪？”
“副团我们用不用去跟嫂子打个招呼？”
“是啊，副团媳妇长什么样我们还没见过呢。”
陆平洲结婚那天团里去了不少人，但更多的是没去的，所以今天来参加联谊会的人中，至少有一半没见过程蔓，对她十分好奇。
陆平洲也没藏着掖着，伸手指了下食品公司方向说：“那里穿绿色裙子的就是你们嫂子。”
众人纷纷朝陆平洲指的方向看去，并迅速锁定程蔓，然后七嘴八舌夸赞起来：“嫂子这样子一看就跟其他人不一样。”
“副团你跟嫂子真般配！”
有人记着陆平洲刚才说的话，问：“副团你跟嫂子要出去啊？”
“嗯，你们嫂子吧哪都好，就是性格比较黏人，才几个小时不见，看到我就……”陆平洲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待会我陪她出去走走，哄哄她，你们在这记得听安排，联谊开始后都积极点，争取早点讨上媳妇，都明白吧。”
众人被炫一脸，心里羡慕的同时果然被刺激到，纷纷拍着胸脯说：“副团你放心，我们今晚一定加油。”
其他团的人听到他们这的动静，也纷纷被激起胜负心，将腰板挺得更直。
陆平洲则退到吴舜玉身边，低声问：“吴主任，我现在能撤了吧？”
“行……”吴舜玉很满意陆平洲制造的效果，但也提醒说，“早点回来。”
陆平洲痛快答应，大步绕过军人队伍，走到已经跟单位其他同事说好的程蔓身边说：“走吧。”
程蔓转身，边往外走边问：“你们刚才聊什么这么热闹？”
陆平洲说道：“没什么，就刺激了他们一下。”
“那他们刚才怎么都看着我？”
“他们好奇我媳妇长什么样，我就指了下。”陆平洲身体微侧，低头看着程蔓笑道，“他们都很羡慕我。”
“羡慕你什么？”
“当然是羡慕我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程蔓抿唇笑：“你就吹吧。”
“千真万确，你要是不信，咱们回去问问他们我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陆平洲说着作势要回去。
程蔓赶忙拉住他：“行了！我相信，我相信你还不行吗？”
陆平洲停住脚步，眼里浮起笑意：“好，你跟你们同事是不是也聊到我了？”
“没有啊。”
“真没有？”陆平洲一脸怀疑，“可我怎么觉得你们看了我好几眼。”
“是你太自恋了。”程蔓睁着眼睛说瞎话，怕陆平洲继续追问，指着文化宫外面宽阔的马路问，“我们往哪边走？”
“往左边有个小公园，右边能到革委会，你想去哪？”
公园适合散步，但这时候的公园没有路灯，晚上进去一片漆黑，反倒是革委会那边有供销社，可以顺便逛逛。
程蔓选择去右边。
往前走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到了目的地，这家供销社规模比驻地家属院大得多，卖的东西品类也更多，但都是些普通生活品。
两人转了一圈，买了点吃的提着回去。
到大礼堂时联谊会已经开始，中间空地有人在表演节目。
七十年代联谊会的流程比较简单，开场是领导讲话，然后各单位安排代表出来表演节目。节目形式也比较单一，不是□□歌就是诗朗诵，舞蹈都很少。
表演开始后，大家可以离开座位去其他区域找人聊天，互相串场。
但可能是联谊会开始时间不长，大家都有点拘谨，都还坐在各自单位队伍里不敢乱跑。
看到两人进来，吴舜玉冲两人招手。
程蔓跟陆平洲一起走过去，吴舜玉也往外走了几步，到相对空旷的位置说：“这样不行啊，大家都不怎么动。”
陆平洲知道吴舜玉把他们叫到旁边，肯定有任务交给他们，问道：“您打算怎么办？”
吴舜玉直接道：“我想让你带几个人，去小程单位在的队伍去转转。”
“我带人去她单位那边转？”陆平洲重复问，“这合适吗？”
吴舜玉反问：“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俩是夫妻，在同一个场合碰到，站到一起聊天不是很正常吗？”
“我们站一起聊天很正常，可我带的人呢？”
吴舜玉想了想说：“你团里有几个不是没去参加你们婚礼吗？你把他们带过去介绍给小程认识一下。”
陆平洲表情一言难尽：“这理由是不是太生硬了？”
“难道你有更好的理由？”吴舜玉斜了眼陆平洲问。
陆平洲沉默，他还真没有更好的理由，只说：“如果我用这个理由把他们带过去，他们真就只跟我媳妇说话怎么办？”
吴舜玉无语道：“那我只能说活该他们单身！”
嘴上这么说，吴舜玉还是希望这次联谊会能成几对，毕竟耗费了这么多人力，挂零多难看啊！
吴舜玉语气软和下来对程蔓说：“小程，待会他们过去了，你帮忙多调和调和，最好能让这些愣头青跟你单位的女同志们搭上话。”
骤然被交付这么重的任务，程蔓顿时紧张起来：“我、我没做过这种事啊。”
“你引导一下话题就行，不用做别的，也不用紧张，反正成就成，不成就算了。”吴舜玉心想要是实在不成，她就跟政治部的人商量一下，让他们直接给参加联谊的人下命令，让他们去找女同志聊天。
她就不信搞不定这些人！
程蔓只好点头：“那行吧，我先回去了？”后半句是跟陆平洲说的。
陆平洲点头：“好。”
“吃的你要吗？”程蔓说着反应过来，抓了把瓜子给吴舜玉，又将袋子送到陆平洲面前。
陆平洲没拿，只说：“我待会去找你。”
程蔓想想也行，抱着吃的回到了队伍。
看清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冯主任惊讶问：“你们去买吃的了？”
“出去逛了逛。”程蔓伸手问，“吃瓜子吗？”
冯主任抓了把瓜子，压低声音说：“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都不动的。”
“可能有点拘谨吧。”程蔓边嗑瓜子边说。
冯主任有点发愁：“总这么发愁不行啊。”
程蔓安慰道：“放心，僵局很快会打破的。”
冯主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盯着程蔓问：“你有办法？”
程蔓没隐瞒，凑到她耳边把吴舜玉想的办法说了，冯主任越听眼睛越亮，握住她的手说：“小程，咱们单位今晚能成几对，就都靠你了。”
“我只能帮忙引导一下话题，能不能成还要看他们自己。”程蔓对自己的定位就是来浑水摸鱼的，并不想揽责任。
冯主任没多想，说道：“能让他们说上话就行，这样真不行。”
说话间，陆平洲就带着人过来了。
一共五个人，都是吴舜玉挑的，别的不说，她审美还是挺好的，挑的人个头都不矮，相貌也很端正。
尤其是陆平洲在左，他们排成纵队走过来的那股气势，就很吸睛。
程蔓连忙起身迎上去，陆平洲几人也停住脚步，五个年轻人齐声喊道：“嫂子好。”
嗓门一点都没收着，声音响亮到礼堂里的人连表演都不看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乍然成为视线焦点，程蔓心里有点窘迫，笑容都尴尬起来：“大家好。”
陆平洲直接切入正题，指着几人挨个介绍起来，而被他介绍到的人也会走出来，冲程蔓再喊一声嫂子。
等他介绍完，程蔓也拉过冯主任，给他们做了介绍：“冯主任是我们单位的妇联主任，这次我们单位的人来参加联谊，是由她和工会同事带队。”
冯主任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然后问站在最前面的郑东：“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郑东回答说。
冯主任直接问：“想找什么样的对象啊？”
郑东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陆平洲见了说：“想说什么就说，别支支吾吾！”
陆平洲发话，郑东顿时一个激灵，挺直腰背说：“报告副团，我想找个脾气好的。”
陆平洲继续问：“就这？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冯主任认识的女同志多，说不定能帮你参谋参谋。”
郑东挠挠头，嘿笑着说：“我还想要眼睛大，说话温柔的。”
冯主任是干妇女工作的，来参加联谊的女职工她都认识，很快从脑海中找出合适的对象，转头叫起一个姑娘。
他们说话没有避着人，被叫起来的姑娘很清楚冯主任的意思，满脸通红地走过来。
冯主任给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完了又问那姑娘：“你愿意跟这位郑同志聊聊吗？”
那姑娘脸虽然红，但性格并不内向，闻言大胆地看向郑东，然后红着脸轻轻点头。
为了方便有意思的年轻人交流，陆平洲他们布置礼堂时，特意多搬了几十把椅子，两人都愿意进一步了解，就被安排到了空位区域。
接下来四个人如法炮制，也很快有了进一步沟通的对象。
有他们打样，其他拘谨坐在原位的人都蠢蠢欲动，没过多久，有男同志起身走到表演过节目的女同志身边，表达沟通的意愿，并得到了女同志的同意。
在他成功后，男同志们陆续起身，礼堂也终于活跃起来。
然后……程蔓和陆平洲就忙了起来。
相亲成不成本身就是看第一印象，这种大型的联谊会更是如此，谁跟谁聊基本都要看第一眼看到的是谁。
因为程蔓和陆平洲是夫妻，他团里的人会相对关注食品公司的队伍。食品公司这边也一样，熟人效应下，她们也会更多地看向陆平洲站的地方。
一言两眼，两个方向坐着的人看对眼的几率大大增加。
而这些人中，难免会有比较害羞的，尤其是女同志，很多看上了不好意思主动去找对方，就会拉着程蔓旁敲侧击。
但程蔓也不认识他们啊，可看着这些年轻姑娘期待的目光，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就去找陆平洲打听，顺便请他帮忙跑一趟，问一问男同志的想法。
于是整场联谊会，夫妻俩一直穿梭在两个队伍之间帮人带话。
虽然不得清闲，但成果斐然，联谊会结束后光他们带过话的，就有四对决定联谊会后继续接触，冯主任之前的拉郎配也有两对愿意继续深聊。
得到反馈后，冯主任和工会人员非常高兴地肯定了程蔓的辛苦，并表示回去后会跟领导说一说她的功劳。
同样高兴的还有吴舜玉，她也得到了反馈，一想到这次说不定能解决几十个大龄男青年的结婚难题，她就乐得忍不住笑出声。
当然，她没忘记肯定程蔓和陆平洲的功劳，回去时开玩笑道：“这次回去，我一定要代表妇联给你们送一面锦旗。”
自从帮忙提过亲，陆平洲和吴舜玉就熟悉了起来，又因为前后反差太大，平时没少被她怼。
乍然得知吴舜玉要给他们送锦旗，陆平洲有点受宠若惊：“这……没必要吧。”
吴舜玉一本正经道：“当然有必要，这次你们俩促成好几对，算是为我们妇联解决了难题，到时候锦旗上面就写「模范夫妻，当代鹊桥」，你们说怎么样？”
程蔓&陆平洲：“……”瞬间后悔来帮忙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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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觊觎他，暗恋她》by羲玥公子
文案：
【扮猪吃老虎贵公子VS风投女精英】
姜予觉得她的下属俞哲辰什么都好，学历高，颜值高，还很有气质，唯一不好的就是总想傍富婆走捷径，某天，得知自己成为了俞哲辰「傍富婆」的人选，姜予抵抗不住诱惑，从了他，为了表示诚意，姜予打算送他一辆二十万的车，俞哲辰语气慵懒，“除了兰博基尼，其他我都不要。”
姜予悲催地意识到自己的那点家底，可能不适合养小白脸。
她说：“兰博基尼的话，我可能需要再努力努力。”
在一次酒会上，华睿集团的继承人出现在大众视野，他一身西装革履，高贵清冷，是当天酒会的焦点，姜予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带光芒的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笑话，竟然把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当成小白脸养了那么久，她转身离开，像是落荒而逃，一出宴会厅，就看到俞哲辰倚在一辆兰博基尼的车门边。
他插着裤袋，看着她，“姜予，怎么看到我就跑？”

第31章 琐碎事
送锦旗当然是开玩笑的， 但部队和妇联都给了奖励。
部队给的是收音机票，妇联奖励的是毛巾牙刷搪瓷杯三件套，这两样奖励从实用性来看后者更好， 但要说价值肯定是前者。
虽然买收音机还得再花一笔钱，但作为三转一响之一， 收音机票并不容易弄到， 转手就能卖十块。
但夫妻俩不打算卖票，倒不是怕风险，私底下交易谁也不会出去嚷嚷，要实在担心， 他们还能跟人换票，得些实惠。
前脚拿到票，后脚家属院里就有人来旁敲侧击， 暗示如果他们不打算买收音机，换或者卖都行。
别人来问之前，程蔓还真没认真考虑过这件事。
这时候的人看收音机觉得稀罕，但程蔓前世看过电视玩过电脑， 手机更是耍的溜，对这玩意没什么想法。
而且这时候收音机能听的内容不是国家大事， 就是评书样板戏， 程蔓对这些都不是很有兴趣。
陆平洲兴趣也不大， 他在部队级别不低， 上面政策有什么变化， 一般来说他会比播音员更早知道。
他也不是个听评书样板戏的人， 有这功夫， 他更愿意出去跑几圈， 当然程蔓要是愿意， 床上运动他也乐意。
但夫妻俩没有贸然卖掉票，而是决定先问一圈身边的人，他们都不要再说。
第一个被问到的自然是王秋梅夫妻，两人还真有点心动，年轻夫妻不爱听评书样板戏，他们喜欢啊。
而且程树伟向来关心国家大事，每天再累都要坚持看完订阅的报纸，这些可都是他出去跟人高谈阔论的资本。
就很心动。
但两人又有点舍不得钱，毕竟一台收音机差点的都要五六十，好点的能上百。
程蔓和陆平洲见两人犹豫，就把票留了下来，反正离票面上的期限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可以慢慢考虑。
这次王秋梅没太犹豫，但同时也塞了十块钱给程蔓，她知道这票能卖钱，说什么都不肯白拿。
程蔓没拗过，只好收了钱，转头又跟陆平洲商量着给她妈买了身衣服。
因为布票不够，他们买的是工业布，衬衣裤子加起来花了三十多。
这钱程蔓原本打算从小金库出，但转念一想陆平洲存折都交上来了，大金库小金库好像没差别，都是两人的共同存款。
这样一想，单给她妈买衣服好像不太合适，就跟陆平洲商量给他爸也买身衣服。
虽然陆父没来参加婚礼，但程蔓对他印象不差，毕竟他给钱挺痛快，谁能不喜欢财神爷呢？
看在钱的份上，程蔓都愿意给陆平洲父亲买衣服。
只是挑衣服时两人遇到了难题，陆平洲没给他爸买过衣服，不知道尺码，没见他爸穿过除军装以外的衣服，不清楚他的喜好。
程蔓听完，沉默半响问：“那你知道什么？”
陆平洲说：“他脚跟我一样大。”
得，买鞋吧。
皮鞋买好，准备的钱还剩十三。
程蔓想到陆平洲和继母关系虽然算不上好，但也没有很差，只给陆父买鞋好像不太好。
问题陆平洲连亲爹的尺寸喜好都不清楚，继母的喜好他自然是一问三不知，衣服更不好买。
程蔓想了会问：“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有。”
“他身高体重多少你知道吗？”
“年初写信说是一米四，体重正常…………”
八、九岁的男孩，半年蹿也就三五厘米，裤子不太好买，但上衣高五厘米矮五厘米区别不大。
商量过后，程蔓提议给陆平洲弟弟买件圆领汗衫。
买东西陆平洲没意见，买汗衫就……他语气微酸：“你都没给我买过衣服。”
程蔓：“那给你也买一件？”
陆平洲：“其实我也不是很缺衣服，但如果你很想给我买，也行。”
见他蹬鼻子上脸，程蔓呵呵：“虽然我愿意给你买衣服，但如果你不是很想要就算了，正好省钱。”
陆平洲：“……”
最终滑跪的是陆平洲，他承认自己很想要媳妇给买衣服。
程蔓也没有为难他，给挑了件白色T恤，下面配一条黑色长裤。给陆平洲弟弟的汗衫则是他自己挑的，程蔓只管付钱。
再加上给程树伟的皮带，这么一通买下来，程蔓发现他们虽然没有买收音机，但花出去的钱比买收音机还多。
除了部队和妇联，食品公司这边也发了奖励。
给程蔓的有五斤米两斤面，以及一包干虾米，罗婶没去帮忙，但作为提议的人，她也得了两斤面。
罗婶没想到她就出了个主意，竟然能有奖励，心里高兴得不行，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就直奔前厅，喜滋滋地跟程蔓说起这事：“看来这次联谊会成的多。”
程蔓是参加过联谊会的，再加上部队和妇联都给了奖励，就算拿不到一手消息，也能知道二手的。
这次联谊会多的不说，三十对肯定有。
虽然这些成的都处在初步接触阶段，不一定会结婚，但这时候相亲成功率比几十年后高得多，三十对至少能成十对。
别觉得十对少，这比例已经很高了，够吴舜玉走路带风一段时间。
而食品公司因为有程蔓帮忙牵线，联谊会后处上对象的有八个，杨玲是其中之一。
杨玲对象是陆平洲团里的，姓姚，单名一个涛字。
姚涛今年二十四岁，年龄比杨玲大不少，但他级别不低，副连职，在部队算得上年轻有为。
长相虽然普通，但个头很高，谈吐性格都比较稳重，看起来很可靠，是杨玲喜欢的类型。
更重要的是姚涛老家是省内的，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临江市作为省城，他留下的意愿很大。
刚接触时他也明确表示过，如果以后升不上去需要转业，他愿意留在临江市。
虽然人在不同年纪想法后会有不同，以后可能会有其他变故，但就算回老家所在市，离临江也不算远，杨玲考虑后觉得能接受。
两人甜甜蜜蜜处起对象，罗婶心里是既高兴又着急。
高兴杨玲找到这么好的对象，着急燕敏芝人生大事还没着落。
这会聊着她又忍不住叹气：“之前让小燕参加联谊会，她非不肯去，现在好了，小杨才刚参加工作就处上对象了，就她不上不下的。”
程蔓笑着说：“敏芝又不会飞，两脚踩在地上，怎么能叫不上不下。”
“我说的是这个吗？”罗婶瞪眼，“我说的是她现在没对象，她这个情况，到时候弟弟长大真把工作还回去，你以为她能留在城里？”
程蔓知道罗婶是关心燕敏芝，也知道后者心里有打算，但两方心思不能互通，只好安慰说：“我觉得您想太多了，说不定到时候政策就变了，以后再也不用下乡。”
“谁不想政策改变，可这么多年你看看，那些下乡的人回来了吗？”罗婶不看好这件事，叹气说，“之前小燕跟谢同志搭上话，我还以为她缘分来了，结果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程蔓心思微动：“哪个谢同志？”
“不就机械厂那个，老是来咱们饭店吃饭的。”
“他们什么时候搭上话了？”程蔓疑惑问，原著里这个时间两人应该还没正式见上面吧？
“就联谊会那天，咱们单位不是缺人吗？你也知道我算数不好，王主任就把小燕从后厨调到了前面收钱。”
罗婶小时候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建国后她上过扫盲班，这些年在国营饭店耳濡目染，认识的字真不算少，也能上手写。
简单的加减法她也会，但得在不着急的情况下慢慢算，一忙她就容易急，一急就容易算错。收银这活集算账找零写菜单于一体，她脑子真转不过来。
罗婶压低声音说：“平时谢同志不都是上班才来吃中饭吗？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过来了，正好跟小燕打了个照面，当时我就想啊，这两个人，一个会吃，一个会做，不天生一对吗？”
程蔓附和点头：“确实。”
“你也觉得他们般配？”
程蔓心想他们可是原著男女主，当然般配，点头说：“挺合适的。”
“我也这么想啊，但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没开窍还是怎么的，那天碰到之后就没下文了。昨天谢同志过来，我想给他们创造个机会，让小燕往外端菜，结果话刚出口小杨就把菜端出去了。”
程蔓记得罗婶说的这件事，恍然大悟问：“我说呢，原来您当时打着这个主意？”
罗婶丧气道：“我打这个主意有什么用，当事人都不配合。”
“我觉得您不用太担心，缘分该来总会来的，咱们费心费神地给他们创造机会，说不定还赶不上月老动动手指头。”程蔓在心里算算时间，也该到男女主见面的时间节点了。
但话说回来，原著中没提过这场联谊会，那天两人也没有碰面，剧情已经发生变化，到原著时间节点两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上面。
而且细究起来，偏离原著的剧情好像不止这些。
原著中她就是个路人甲，干的虽然是红娘的活，但没名没姓，陆平洲也没有出场过。
所以原著中前台小妹这个时间有没有结婚，程蔓并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前台小妹没有跟陈小萍吵过架，后者这时候也没有被调离芳草路国营饭店。
杨玲更不用说，原著中根本没这个人物。
想到这里程蔓咽了下口水，不知不觉中她好像蝴蝶掉了很多事。
那么问题来了，这辈子燕敏芝和谢澜还能走到一起吗？燕敏芝还能跟原著里一样，走上人生巅峰吗？
作为一名穿书者，当蝴蝶是不可避免的事，但程蔓并不想改变太多人的人生轨迹，尤其是好人的人生轨迹。
作为原著男女主，燕敏芝和谢澜都是很好的人，她不希望因为她，导致他们的人生发生不好的改变。
但就算发生了偏移，也不是没机会掰正。
事业上如果改开后燕敏芝没有像原著那样创业开饭店，她可以出面提醒，根据原著内容给予有用的建议。
生活上如果燕敏芝和谢澜的正式初遇被蝴蝶掉了，她可以钻空子动手脚，给两人制造机会。
作为手握原著，连燕敏芝和谢澜存款习惯放哪都知道的穿书者，程蔓觉得她创造的机会应该比罗婶更有效果。
想到这里，程蔓彻底放心下来。
剧情不变最好，就算发生了偏移，最多她费点心思再把它掰回去，问题不大。
……
原著剧情还没到来，王秋梅夫妻已经做好了决定。
经过再三商讨，几次盘账，他们最终决定买一台收音机。
但他们不打算买太好的，一来他们对收音机的功能要求没那么高，能听就行；二来这时候的电器质量都很过硬，五六十的也能用很久。
收音机是程蔓两口子陪一起去买的，买之前没往外宣扬，但回来时陆平洲怀里抱着那么大个家伙，谁都能看得到。
更不用说程树伟满面春风，谁见了都要问一句他们家是不是遇上好事了。
因为票的来源正当，这事没什么可瞒的，程树伟也早就按捺不住炫耀的心，别人一问他就直接说了。
大家听了都羡慕不已。
程蔓嫁得好是他们都知道的事，但因为程家人比较低调，一没有仗势欺人，二没有借着陆平洲的名声讨要好处。
定亲时陆平洲送来的彩礼虽然让大家讨论了一阵，但程家一件没留，婚礼上他们又把彩礼原封不动地搬了回去。
所以之前大家真没觉得程蔓嫁了个副团长，对程家其他人有什么好处。
直到这个月，先是王秋梅穿上新衣服，程树伟换上新腰带，说是闺女女婿买来孝敬他们的。再是今天，王秋梅夫妻用闺女女婿给的票买了台收音机。
嗯，王秋梅夫妻对外没说买票的事，只说票是程蔓夫妻孝敬的。
在夫妻俩心里这也差不多是事实，虽然他们给闺女塞了十块钱，可闺女买给他们的衣服皮带不止这个数。
不过这收音机真是他们自己出的钱。
虽然随着孩子们陆续长大成家立业，家里的开销也越来越大，夫妻俩不如以往能攒钱。但两人存款并不少，只是他们要预备给程进买工作，和老两口的养老钱，所以平时不敢大手大脚。
可人节约了一辈子心里总会生出点念想，看到别人买收音机，他们也眼馋，还眼馋了不止一两年。
以前没票夫妻俩还能忍住，现在票送到面前，他们就忍不住了。
现在他们有收入，咬咬牙这收音机买就买了。要是再过几年回城政策不变，程树伟说不定真得把工作让出去，到时候他们连牙都不敢咬。
辛苦一辈子，他们也想犒劳自己啊！
收音机是他们为犒劳自己买的，自然不会要闺女女婿出钱。
但外人不这么想，看到程蔓夫妻俩跟着一起，就觉得钱是他们出的，当着几人的面直夸他们孝顺。
程蔓辩解没出钱，他们还非不信，说他们孝敬父母是好事，干嘛不好意思啊！
王秋梅夫妻也愿意听人夸闺女女婿，见大家不信就没再辩解，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相信程蔓夫妻没出钱的也有，比如罗文欣，晚上睡觉前有意无意地说起这事：“诶，你觉得收音机真是蔓蔓他们买的吗？”
程进没回答，只问：“你问这个干嘛？”
罗文欣翻身撑起头，看着程进说道：“我好奇啊，大家都说是你妹妹妹夫买的，可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那你觉得收音机是谁买的？”
“我觉得是爸妈出的钱。”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你想说什么？”程进也翻过身，看着罗文欣问，“不管钱是我爸妈出的，还是蔓蔓他们出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出钱，还是你觉得不好意思让蔓蔓夫妻俩单独出这个钱，想帮他们分担？”
问完不等罗文欣回答，程进便自顾自算了起来：“那台收音机五十六，每人一半是二十八，你把钱给我，明天我给爸妈。”
罗文欣没想到说着说着自己就要往外倒贴钱，连忙否认道：“我什么时候要帮他们分担了？我没说过这种话！也没这么想过！”
程进反问：“没想过你干什么那么关心钱谁出的？”
“我是觉得……”罗文欣声音突然低下来，底气也没那么足了，“我是觉得你妹妹他们八成没出钱，结果别人问了爸妈都不否认，现在大家都说他们孝顺，看咱们那个眼神你注意到没。”
程进拧着眉，语气生硬：“没注意到。”
罗文欣脸色拉下来：“眼神没注意到，李威他妈那些话你总听到了吧？当着咱们的面说闺女养得好，孝顺，知冷知热，那眼神好像我们都不孝一样。”
“我是听到了，但我没觉得她在暗示我们不孝顺，而且不管收音机是谁出的钱，票是蔓蔓他们给的总没错，他们之前还给爸妈买了衣服皮带，她夸蔓蔓孝顺，我觉得一点都没问题。”
程进脸色也不太好，语气冷淡道：“如果你不高兴李威他妈只夸蔓蔓夫妻，那就出点钱给我爸妈买点东西，到时候你再觉得她阴阳怪气，你也有底气骂回去，你说是不是？”
罗文欣听得心烦：“给你爸妈买东西这话你来来回回说多少遍了？”
“你以为我想说？你不提这些事，你以为我愿意来来回回说这件事？”程进火气也上来了，起身走到衣柜前找出家里房钱的盒子，扔到罗文欣面前说，“打开。”
“你要干嘛？”
“给我爸妈拿钱买东西。”
罗文欣脸色一变，一把抢过铁盒抱在怀里：“不行！这是我的钱。”
“谁说这是你的钱？我的工资也在里面。”程进站在床边问，“你开不开？”
“不开！”
“你不开我自己想办法开！”程进说着弯腰就要抢铁盒。
罗文欣大喊出声：“程进！”
但程进根本不管，闷头抢铁盒，两人互相使力，争吵也越演越烈，直到被吵醒的程明哇地哭出声：“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
……
程蔓是第二天下午回家休息时，从王秋梅口中得知的这件事。
而王秋梅察觉到不对，是因为罗文欣早上没来老房子这边吃饭，一问程明，夫妻俩果然吵架了。
虽然中午程进回来什么都不肯说，程明昨晚又睡着了，听到的内容不多，说得语焉不详，但拼拼凑凑，王秋梅也能猜到个大概。
所以跟程蔓说起时，王秋梅脸色很不好：“我就不明白了，别人家的婆婆，不但要儿子媳妇工资上交，儿媳妇回来还要做家务，也没见有那么多事。怎么我一不要她干活，二不要她上交工资，就意思意思出个生活费，她还不满足？别人在我跟你爸面前夸你们几句，她就不高兴，我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人！”
程蔓也有点无语。
都说姑嫂难相处，但以前她跟罗文欣之间没有太大矛盾。
当初王秋梅把工作让给程蔓，罗文欣也没说什么，毕竟公公婆婆给她男人买了工作，婆婆工作给谁也不可能给他们。
两人之间第一次发生龌龊，是因为罗文欣想把领导侄子介绍给程蔓结果没成，然后是程蔓谈亲事那次，她也有点意见。
但那两次都被程进压了下去，夫妻俩也没吵架。
这次家里买收音机，程蔓真没想过她会有意见，又没人指望她出钱，这事跟她不相干啊！
而且前两次都没闹大，偏偏这次，罗文欣跟程进吵了起来。
无语之余，程蔓还有点惊讶，同时心里不可避免地对罗文欣有了意见，什么人啊！
因此，程蔓没帮罗文欣说话，不过她也没有添油加醋，只问：“现在怎么办？”
“我管他们怎么办！这日子爱过不过！”王秋梅心里憋着气，忍不住抱怨说，“当初要是知道她是这种人，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大哥娶她！”
程蔓也很无奈：“谁知道呢。”
罗文欣刚跟程进结婚那会真不这样，人很老实，干活也勤快，虽然有点抠门，但这年头抠门不算毛病，叫会过日子。
王秋梅对她也是满意过的。
但不知道是王秋梅对她太好，把她心思养大了，还是她自觉生了儿子，腰杆挺起来不装了，慢慢的她性格就变了。
前几年婆媳之间虽然有点小摩擦，但都没涉及到根本问题，王秋梅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就没说什么。
直到今年，罗文欣暴露出的种种问题，让王秋梅心里对她的不满日益加重。
只是不满归不满，没有涉及到根本问题，王秋梅不会轻易撺掇儿子离婚，尤其是他们还有个孩子。
俗话说有后妈就有后爸，就算是亲儿子，离了再找她也担心会亏待孙子。
罗文欣再不好，总归是程明的亲妈。
虽然不好离婚，但王秋梅不想轻易咽下这口气，说道：“我打算让他们俩单独开火，你觉得怎么样？”
程蔓眉心一跳，他们兄妹几个参加工作后，王秋梅夫妻都没让上交收入，所以他们家的财务状况没有那些婚后还要往公里交钱的复杂。
财务状况简单，分家自然容易，分开做饭就行。
程蔓问：“您打算分家？”
“不算分家，只是让他们俩单独开火…………”王秋梅想了想说，“明明他们没时间管，我能继续帮他们带，但他们俩的伙食问题，我想让他们自己解决。”
他们家要分不难，问题是程亮还在乡下。
如果分了，他们老两口以后还要不要补贴他？补贴了他，那还要不要补贴老大夫妻？
都补贴，那跟不分家没区别，都不补贴程亮在乡下日子必定难熬，单补贴小儿子不管大儿子，可能会导致老大心里不平衡。
要是他们打定主意这辈子跟小儿子过，老大心里不平衡也就算了，可老二能不能回城还是未知数，以后能娶到什么媳妇，媳妇好不好相处都不确定，太早决定不好。
虽然不打算分家，但王秋梅觉得很有必要给罗文欣一个教训，就想出了让他们单独开火的主意。
以后程进夫妻表现好，想回来吃饭她会考虑，但罗文欣要是继续闹，她可能真的会考虑分家的事。
明白王秋梅的意思，程蔓点头说道：“这么着也行。”
……
因为跟母亲之间的谈话，下班回去的路上程蔓颇有感触，说道：“养孩子也不容易，一个怕长歪，多了又怕一碗水端不平，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还要小心把握其中的尺度，不能太软和，人善被人欺，也不能太硬，把人得罪了怕以后不给养老。”
陆平洲听完沉默片刻：“你说的不叫养孩子。”
“嗯？”
“这叫养祖宗。”
程蔓愣住，回过神来后转念一想可不就是这样吗，国内大多数当父母的，孩子小的时候把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后又要看孩子脸色行事，可不就是在养祖宗嘛。
陆平洲扭头说：“不过你放心，咱们的孩子肯定不会这样。”
程蔓挑眉：“你怎么这么肯定？”
陆平洲思索片刻道：“官方理由是他们有世上最好的父母，所以他们也会成长成世界上最好的人。”
程蔓心想他们的孩子有没有变成胚胎都还是未知数，他倒是连官方和非官方理由都想到了，好笑地问：“非官方理由是什么？”
“非官方理由是如果他们敢不孝顺，我会揍到他们孝顺为止，另外……”
后座上的程蔓捂嘴直笑，眉眼弯弯问：“另外什么？”
“另外我会努力锻炼身体，努力活得比你久，所以就算孩子不孝顺，你也不用讨好他们，我会照顾好你。”
程蔓止住笑容，用力抱紧面前的青年，仰头看着他的后脑勺问：“那如果我死了，他们对你不好怎么办？”
“也许我会很快去陪你。”
在陆平洲云淡风轻的声音里，程蔓湿着眼眶笑出声：“感觉我们想得好多啊，孩子都没影就说这些，说不定我们以后的孩子会很乖很孝顺，我们根本不用烦恼这样，可以幸福地老去。”
程蔓边说边将脸贴到陆平洲宽阔的肩膀上，带笑的嗓音引起他胸腔的共鸣，让他不由顺着她的描述幻想起来：“听起来似乎不错。”
“嗯，前提是你少抽烟。”
陆平洲顿觉心虚，踩自行车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我这个月抽的不多吧？”
程蔓呵呵：“才月中，你已经抽七根烟了陆同志！”
陆同志舔舔嘴唇，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章节有红包掉落，明天见……

第32章 后续事
◎如果你是在妇联上班，年底肯定能评上先进个人。◎
王秋梅办事果断， 下午萌生的念头，晚上就跟丈夫儿子提了这件事。
虽然王秋梅没有说把他们分出去的具体原因，可程进又不傻， 脑子一转就明白了，神情羞愧问：“您都知道了？”
“人都发脾气不来吃饭了， 我不得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王秋梅语气凉凉， “以前我想着你们年轻人工作忙，总想替你们多分担一点，可现在我也想通了，既然劳心劳力伺候你们还讨不着半句好话， 我何必再继续委屈自己？”
“妈，我……”
王秋梅打断他的话继续说：“不管你们这次吵架什么结果，以后你们的饭菜我是不打算做了， 明明你们能带就自己带，带不了继续把他送过来也行。”
虽然王秋梅语气很平静，但程进了解父母，如果不是真的对他们失望， 她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没有再辩解，低着头羞愧道：“是我的错。”
“你的确有错。”王秋梅没有将儿子撇出去的意思， 说道， “你什么性格我很清楚， 往好听了说是疼老婆脾气好， 往难听了说就是懒， 什么事都不想操心， 你媳妇变成这样， 你得担一半责任。”
在机械厂职工院的年轻人中， 程进是众人交口夸赞的存在， 他性格随和，工作也认真，更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很踏实。
但他身上也有很多男人的通病，抱着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工作上勤劳肯干，家里万事不管。只要问题没闹大，在他眼里就是没问题。
人的性格是受生活环境影响，长年累月养成的，没有大的刺激，不太可能性情大变。
罗文欣性格变化，王秋梅这个当婆婆的都有感觉，她不相信程进这个枕边人不知道。
只是过去罗文欣暴露出来的都是小毛病，程进就没当回事，更没想过要制止纠正，继而一步步养大了她的心。
在这方面，程进是失职的。
但王秋梅没有太过苛责程进，只提点道：“你要是想好好过日子，就在家里多花点心思，好好管管你媳妇，否则时间长了，你们的生活肯定是一地鸡毛。”
程进神情严肃：“这次的事，我一定会好好处理。”
“你能说到做到最好。”
想到晚上可能还会吵架，晚饭后程进把程明留在了父母这边，独自一人回到家。
罗文欣还没回来，家里空荡荡的，程进进去后先开衣柜，从里面翻出昨晚吵完架，又被放回去的铁盒，用菜刀敲开盒子上面的锁，打开数了下里面的钱。
他是十五岁初中毕业后进的机械厂，前三年是学徒工，月工资只有十几块，定级后涨到三十三，按理说他婚前应该能攒点钱。
但那时候他爸妈都有工作，不太顾得上他们兄妹几个，所以程蔓程亮都是在学校吃，他则跟老爸一起吃食堂。
两个小的没工作，吃饭能伸手找爸妈要钱，他却张不开这个嘴，都是花自己的钱。
学徒三年，工资基本只够吃喝，定级后工资翻了快一倍，但他开始注意外表，一年总要买一身衣服，偶尔在食堂碰到老爸，也会主动付钱，还要买烟，各种七七八八的支出加起来，一个月存不到十块钱。
十八岁到二十一岁，他攒了两百多，但处对象后出账比进账多，到结婚时小金库里不到两百。
结婚后经济状况也没变好，虽然罗文欣是国营厂职工，但她工资大半都要交给父母，自己能支配的很少。
结婚不到半年，罗文欣就有了，怀孕八个多月，程明早产。
产生的费用好说，都有单位承担，问题是罗文欣出月子后就得回到工作岗位，程明因为早产，身体本来就比正常孩子差一点，白天光喝米糊营养不够，他们只能咬牙给孩子喂奶粉。
虽然当时父母没少出钱帮衬他们，但他们存不下来钱也是真的，直到程明长到两岁，夫妻俩兜里都是空的。
攒钱是这两年的事，他前年升到了二级，工资涨到了三十八，去年罗文欣也升了级，工资涨到了三十三。
更重要的是程明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不用再吃奶粉，也不用隔三差五去医院。
现在他们每个月最大的开销是伙食费，但因为有父母补贴，这部分支出才二十，其他零碎支出加起来，基本不会超过十块钱。
就算每年要做新衣服，偶尔给家里添样家具，一年他们也能攒三百多。
然而铁盒里面的钱不到六百。
程进知道，这两年罗文欣父母见他们日子好过了，没少想办法从她手里抠钱，嘴上说是借，其实根本没打算还。
但他也知道罗文欣更看重的是他们这个小家庭，舍不得借太多钱给他们，每次给都不会超过五块。
程进刚数完钱，罗文欣就回来了。
虽然他们昨天吵了架，为了表明态度，罗文欣早上天没亮就出门了，晚上也吃完饭才回来，但她没想过不回家。
只是刚走进主卧，看到程进面前被打开的铁盒，罗文欣就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大声质问：“你干嘛？”
程进却没有跟她对着吼，表情甚至算得上冷静：“里面的钱我数了，只有五百八十多，数目不对。”
罗文欣脸上掠过一丝心虚：“数目哪不对了？咱们就这么多钱。”边说边快步走到床边，想抢过铁盒。
但她刚伸出手，铁盒就被程进挪到了身后：“你先跟我说清楚钱去哪了？别跟我说就这么多钱，我虽然不管家，但咱们家什么情况我都知道，正常来说，我们一年至少能存四百八，扣掉买衣服的钱，一年至少能存三百五，两年是七百，你跟我说说，差的一百二哪去了？”
他一条条说得清楚明了，罗文欣想辩驳都找不到理由，嗫嚅着说：“我借了点钱给我爸妈。”
“你每次都跟我说只借了几块钱出去，这两年里，他们找我们借钱的次数，据我所知应该不超过十次，按五块钱算，最多也就五十块。”程进指着铁盒说，“中间差了七十，你告诉我，这钱是被你挪作他用了，还是过去两年里，你一直在跟我撒谎？”
罗文欣垂眸，咬着唇半天不敢吭声。
程进眼里掠过失望，抬高声音道：“你说话啊！告诉我你是现在在撒谎，还是过去两年一直在撒谎，很难吗？”
“进哥……”罗文欣伸手想去拉程进，但刚碰到他就被他甩开了手。
他坐到床边其他地方，从里面数出十二张大团结：“这一百二，我会给我爸妈。”
“程进！”罗文欣猛地抬头，“那一百二是我爸妈借的，他们会还的！”
“会还？”程进勾唇，笑容讽刺，“那就等他们还钱再说。”
罗文欣想问如果她爸妈还钱了，给他爸妈的钱还能要回来吗？可对上他的目光，她没敢问出口。
“以后我们家我管钱。”
“凭什么？”
“凭你跟我撒谎，两年一百二，我今天要是没打开这个铁盒，你什么时候把家搬空我都不知道！”程进冷着脸直接说道，“我现在信不过你，更没办法放心把钱交给你保管，你愿意，这日子我们就过，不愿意你就跟你爸妈过去！”
罗文欣不想回娘家，连忙说道：“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以后发了工资，你记得按时把钱交给我，你往外借出去多少，我就往外借出去多少，等日子过不下去了，咱们正好一拍两散。”
罗文欣咬牙：“好。”
“以后每天的伙食费，我会当天给你，你是想自己吃好点，还是省着「借给」你爸妈我不管……”程进直视着罗文欣的眼睛，“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饿得亏了身体早死，我不会为你守着。”
这话戳中了罗文欣的痛点，她瞬间红了眼眶：“我们是夫妻，而且我都答应让你管钱了，你至于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
“我也不想说难听话，可这段时间我苦口婆心跟你说了多少好话，你听过吗？”程进揉揉眉心说道，“今天我妈说，让我们以后单独开火。”
罗文欣愣住：“怎、怎么突然……”
“突然？”程进嘲讽一笑，“你自己想想，我们大院里谁家的儿媳妇日子有你过得这么舒坦？可你不是这不满意，就是那不满意，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觉得我妈会一直管我们吃饭？”
罗文欣心虚起来：“我 、我什么时候不满意了？而且我们要上班，哪有那么多时间做饭？”
“很多事你心里都清楚，我也不想跟你争辩，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跟你商量，只是告知你最终的结果，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程进沉着脸说道，“你愿意做饭，我们就在家吃，觉得没时间我刚才也说了，伙食费给你，你自己在单位食堂解决，就这样吧。”
罗文欣才明白程进刚才说的给伙食费是什么意思，有心想说什么，可看他的脸色又有点不敢开口。
程进现在不想听她说话，便假装没看到她的欲言又止，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洗澡去吧。”
……
隔天程蔓回家休息，顺便听了一耳朵后续。
“给了我一百二，说是孝敬我们两老的，可你嫂子那人我清楚，胳膊肘从没往我跟你爸身上偏过……”王秋梅呵呵说道，“这钱要真是平白无故给我们的，她还不得翻天？”
程蔓猜测问：“说不定是我哥见您发了火，就突然强势了起来，她没拗过？”
“你以为一百二十是十二？你哥再强势，突然拿这么多钱给我，她能不跟你哥闹？可早上她跟你哥过来那低眉顺眼的样子，还跟我道歉呢，说过去是她糊涂，让我跟你爸伤心了，以后她一定改，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起早上的事，王秋梅又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完了轻哼一声说：“我觉得啊，她肯定是犯了错误，心虚了，你帮我想想，她干嘛了能心虚成这样？”
程蔓失笑：“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能想到她为什么心虚？而且大哥跟大嫂都和好了，就算她犯了错误，两人应该也说开了吧，细究这么多没意义。”
其实真要琢磨，程蔓觉得不难。
罗文欣的家庭在这年代挺常见，父母重男轻女，拼完一胎生二胎，生完二胎继续三胎，有了儿子才停。
但在生活中，罗文欣父母对她跟妹妹没有太苛刻，都供到了初中，她运气好停课前一年初中毕业，顺利进入纺织厂。她妹妹运气差，刚上初一就停课了，复课后读了一年就被囫囵打包下乡。
参加工作后，罗文欣就一直在往家里交钱，当初她跟程进处对象，王秋梅夫妻也为此犹豫过，他们不是很想找这样的家庭。
但说实话，这年代不重男轻女的家庭才是少数，而这样家庭长大的女孩子，个人条件通常比较好，人不一定能看上程进。
而且罗文欣父母虽然重男轻女，但也没那么黑心，两人结婚时要的彩礼没那么多，置办的嫁妆也不难看。
再加上罗文欣的个人条件确实不错，当时性格也没现在那么左，两个孩子也互相有意思，王秋梅夫妻就没反对。
罗文欣结婚头两年，回娘家还能带东西回来呢。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随着罗文欣弟弟长大，她妈把工作让出来，她家里的经济情况就一天比一天紧张。
尤其她弟弟还是个混不吝，好好的工作不干，成天跟着一群街溜子到处乱晃，惹是生非。为了给他擦屁股，罗文欣父母没少赔钱说好话。
时间长了，家里都快被掏空，乡下的闺女指望不上，儿子更不用说，不就只能找工作稳定的大闺女想办法吗？
程蔓觉得，这一百二八成是比着罗文欣给娘家的钱给的。
不过程蔓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妈，别看老太太数钱的时候高兴，真让她知道儿媳妇偷摸给了娘家一百二，她得气得跳起来。
她哥给她爸妈这笔钱就说明不打算纵容下去，再联想到以前他兜里十块钱都没有，这次却轻而易举拿出一百二，程蔓觉得他指不定已经接过管家大权，这样的事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发生。
她现在告诉王秋梅她的猜测，不一定会引起更激烈的争吵，但她妈肯定会气得肝疼。
就这样吧。
程蔓心里想着，却没想到隔天再回来，就看到她妈嘴角上了火，一问果然是转过了弯，想明白了程进为什么给这一百二。
“一想到我出钱出力还讨不着好，她爸妈什么都没干就白得一百二，我这个心啊……”王秋梅揉着胸口说，“就难受，就憋屈！”
程蔓安慰道：“我哥不是给了您一百二吗？”
“一百二算什么？咱们家这伙食，每人每月收他们十五都不过分，三个人我才要了二十伙食费，算下来一年我都不止贴补他们一百二。”
程蔓想了想说：“您要是觉得憋屈，以后就别贴补了，我大哥大嫂他们一个月收入有七十，只要不乱花，够用了。”
王秋梅叹气说：“我是不打算补贴他们了，不但不补贴，明明在这边吃饭我还要正常收钱，他年纪小，我也不要多的，一个月十块，一分都不能少。”
“他们自己不开火？”
王秋梅轻哼：“说是没时间买菜，反正我懒得管他们，我跟你爸吃好喝好就行。”
“也行。”
……
随着程家的事告一段落，男女主初遇的日子也悄然来临。
原著中男女主初遇是在晚上，那天谢澜单位里有事，晚上耽搁了几个小时，八点左右才下班。路上正好碰到燕敏芝，她崴了脚走不动路，他会正骨，帮她正了正脚踝，然后送她回去。
不过原著中没有写明事件发生的日期，再加上两人是在饭店外面碰到的，而燕敏芝脚上的扭伤没那么严重，正骨后再擦点药酒，第二天就正常上班了。
所以剧情有没有偏移，程蔓并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只能每天看到燕敏芝就凑上去闻她身上有没有药酒的味道。
这天程蔓如常凑过去，吸鼻子正嗅着，就听到燕敏芝无奈问：“我身上有味道吗？”
“啊？”程蔓眨眨眼睛。
“你每天在我身上闻来闻去。”
程蔓心虚地摸摸头发：“你发现了？”
“我很难不发现吧？”燕敏芝低头嗅了嗅衣服，“我身上有味道吗？”
“今天好像有点。”程蔓觉得自己闻到了药酒的味道，但很浅，她不是很确定，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燕敏芝低头看了下脚，含糊道：“昨晚回去的路上扭了下脚。”
来了！
程蔓顿时一个激灵：“严重吗？你有没有去看过？”
正从前厅进来的罗婶闻言也凑了过来：“谁脚扭了？”
“敏芝昨晚扭了脚。”程蔓言简意赅地说。
罗婶看向燕敏芝：“你脚扭了？严不严重？能站吗？”厨师炒菜经常一站就是一天。
燕敏芝摇头说：“我没事，昨晚已经找人看过了。”
程蔓想问帮她看脚的是不是谢澜，但话到嘴边想起来她不应该知道这个，只能旁敲侧击：“你家附近卫生所晚上也有人？”
“没去卫生所。”
程蔓顺势问：“那是找谁看的？他懂这个吗？”
燕敏芝低头想了想说：“应该懂吧，他帮我正了下骨头，我今天走路已经不疼了。”
罗婶松了口气：“不疼就好，你今天就别老站着了，除了炒菜，其他活你都交给我。”
“我也能帮忙。”程蔓脸上笑眯眯的。
她觉得帮燕敏芝正骨的那个人八成是谢澜。
但也不是百分百的确定，万一燕敏芝是回去后找人看的脚呢，毕竟光听声音，没办法确定她说的是男他还是女她。
不过她记得原著中两人初遇时通过姓名，所以隔天谢澜来饭店吃饭又发生了一件事，而这件事有她的戏份。
燕敏芝是昨晚崴的脚，隔天不就是今天吗？
程蔓眼睛一亮，回到前厅等待出场。
焦灼地等到中午，谢澜果然来到了国营饭店，只是在指定厨师时他犹豫了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恨不得拿八倍镜观察谢澜的程蔓注意到了他的迟疑，脸上笑容越发热情：“厨师还是指定燕大厨吗？”
“燕……”谢澜声音微顿，“同志她今天来上班了？”
“对啊，燕大厨她一直都是我们饭店上班最早的员工……”程蔓笑眯眯地说，“昨天晚上她崴了脚，今天依然正常上班了呢。”
谢澜抬眉，又很快垂下眼眸，接过钱和票假装漫不经心问：“她的脚没事了吗？”
“她说昨晚有好心人帮忙正骨，今天已经没事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她骨头虽然没事，但我们都觉得她最好休养几天，只是她性格比较倔，不愿意。”程蔓叹了口气，抬头故意问，“你的菜还是指定让她来炒吗？”
得知燕敏芝不愿意休养，谢澜眉头微皱，摇头说：“让其他厨师炒吧。”
“明白。”
程蔓撕下单子，没让谢澜送到窗口，跟杨玲说了声后便进了后厨，大声说道：“谢同志点了四季豆炒肉丝，没有指定厨师。”
抬起头的燕敏芝怔住，罗婶则惊讶问：“你说的谢同志，是常来的那个吗？”
“是啊。”
罗婶更惊讶了：“他平时不都指定敏芝炒菜吗？今天怎么让老关做？”
“可能是因为我提了敏芝崴脚的事？”程蔓嘴上回答罗婶的问题，眼睛却一直在瞅燕敏芝。
她先是愣住，再低头，最后唇角微微翘起，说道：“关叔那边要炒的菜多，还是我来炒吧，我脚没事的。”
灶台前忙得团团转的关建国听到自己名字，往后侧过头问：“什么？”
“没什么，前面有顾客点菜。”罗婶笑着说道，“既然小燕说没事，那这道菜还是交给你了？”
燕敏芝点头：“行。”
虽然燕敏芝情绪并不外露，但仍被程蔓看出端倪，确定男女主有戏，程蔓就放心了，功成身退回到前厅。
燕敏芝炒菜很快，十五分钟不到，谢澜就吃上了。
吃货的舌头一般都比较灵光，四季豆刚入口，谢澜就尝出来了熟悉的味道，不由抬头往后厨方向看去，又很快反应过来看了也没用，便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杨玲又端了道菜到他面前。
谢澜停住吃饭的动作，抬头疑惑问：“这菜是给我的？”
“对啊。”杨玲回答说。
“可我没点这道菜。”
杨玲闻言也面露疑惑：“那我去问问。”端着菜走到程蔓身边，压低声音说，“三号桌的谢同志说他没点这道菜。”
程蔓抬头往三号桌看了眼，边找零边问：“这盘菜是谁给你的？”
“敏芝姐。”
程蔓明白了，说道：“菜是给他的，你先把菜还回去，如果他问起，就告诉他菜是店里燕大厨送的。”
杨玲不是很理解燕敏芝为什么会送菜给谢澜，迟疑问：“姐你确定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直接这么跟他说就行。”
“那行吧。”杨玲没办法，只好转身把菜送回去。
程蔓将找零递给最后一个人，完了大声叫住杨玲，让她帮忙看下前台，然后锁上抽屉又去了后面，径直走到燕敏芝低声问：“你送菜给谢同志了？”
正在炒菜的燕敏芝手一抖，侧过头问：“你怎么知道？”
“小杨上菜后谢同志说她没点麻婆豆腐，她就把菜端到前台了，我问过她了，菜是你说给谢同志的……”程蔓双手抱胸，“老实交代吧，你跟他之间怎么回事？”
燕敏芝将菜盛出，见罗婶在忙活，便自己连着单子送到窗口，完了才回来边涮锅边说：“没怎么回事，昨晚帮我正骨的是他，我送那道菜，只是想感谢他而已，没别的意思。”
程蔓听她一连两个「没」，就知道她果然跟原著里一样动心了，只是因为前世的经历和三年之约不敢踏出这一步，有心想劝劝她。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燕敏芝说：“外面人多，小杨一个人不一定搞得定，你赶紧出去吧，我也要炒菜了。”
程蔓沉默片刻说：“好吧。”
反正只要剧情不变，不管燕敏芝现在怎么踌躇，到最后都会跟谢澜走到一起，她这只蝴蝶掺和太多说不定还会扯后腿。
而且这件事还没完。
程蔓出去后过了大概十分钟，谢澜吃完两盘菜一份饭后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离开，而是走到前台，提出想见燕敏芝。
程蔓知道她的戏份来了，火速去后厨叫人，但燕敏芝在炒菜，没出来。
谢澜只好请程蔓转达自己对燕敏芝送菜的感谢，然后说自己之前做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请她不要放在心上，这份菜自己不能白吃，坚决付了钱。
程蔓稍微拒绝了下，没成就收了钱和票，进后厨找到燕敏芝说明情况。
燕敏芝听后沉默几秒，接过钱票说：“好，我知道了。”
虽然燕敏芝什么都没说，但程蔓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回去后她会因为觉得欠了谢澜而辗转反侧，思考两天后，决定买个合适的礼物送给他。
感觉剧情尽在掌握的程蔓越想越兴奋，睡觉前就忍不住跟陆平洲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陆平洲虽然不关心八卦，但见程蔓这么高兴，便捧场说道：“他们俩挺有缘。”
“那当然！”程蔓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发现自己好像太兴奋了，找补说道，“我觉得他们俩能成。”
陆平洲沉思着点头，表情渐渐凝重，看得程蔓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陆平洲像是才回过神，声音幽幽：“我在想，如果你是在妇联上班，年底肯定能评上先进个人。”
“嗯？”程蔓不解，“什么意思？”
“联谊会结束后，吴主任不是总来找你参谋介绍对象的事吗？每次你们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
说起这事陆平洲颇有怨言，本来程蔓下班时间就晚，他们回来都要九点了，结果到家吴舜玉还要找程蔓说事，聊完洗澡洗衣服，回房间都十一点了，想干点什么时间都不够。
程蔓顺着陆平洲说的想起来，这段时间吴舜玉的确总找她参谋给驻地军官介绍对象的事。
虽然联谊会结束了，但给军官介绍对象的工作没结束，本来这事跟程蔓没什么关系，一来她不是妇联的人，二来她才刚结婚，自己都懵懵懂懂，哪能给别人介绍对象啊。
联谊会当晚她虽然促成了好几对，但负责介绍配对的是冯主任，她和陆平洲干的是跑腿的活，负责送信传话，没积攒到什么经验。
只是那天跟吴主任聊起联谊会后续时，得知她们介绍对象全靠脑子记个人的情况，她想起后世的相亲角，顺嘴问了句为什么不制作相亲简介，做成相亲档案。
然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程蔓回过神，听到陆平洲继续说：“在撮合你同事和那什么谢同志的事上，你也这么积极，所以我觉得……”
“觉得什么？”
“吴主任提的那面锦旗，给咱俩其实也挺合适。”
程蔓满脸问号：“你确定？”
陆平洲肯定点头，并抬手在他们身上各点了一下，说道：“我们，模范夫妻。”
完了再单独指向程蔓：“你，当代鹊桥。”
程蔓：“……”
分析完的陆平洲伸手揽过程蔓肩膀，想趁着今晚有时间，跟「当代鹊桥」同志做模范夫妻晚上会干的事。
只是他才亲到程蔓脖子，就被她制止了接下来的动作。
他疑惑抬头，神情不解：“怎么？”
程蔓面带微笑，声音温柔，模仿着他刚才的语气说：“你，今晚睡地。”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33章 星期天
◎你的眼神那么炙热，我很难没有感觉。◎
睡地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吴主任没来找他媳妇，好不容易明天休息可以晚起……就算睡地，也不能现在就去。
陆平洲放弃往下， 将亲吻落在程蔓手心，并一点点爬到她肩膀， 绕一圈又回到锁骨， 渐渐往下。
程蔓早已软下来，忘了刚才的话，任由他在身上施展。
这天晚上，两人不出意外地熬了夜， 次日程蔓睡到九点多才起床。
陆平洲醒的倒是挺早，起床后出门买了早饭，回来放在煤炉上温着， 再把家里除主卧以外的地方都打扫了一遍，家具擦得锃亮。
清醒后本想控诉陆平洲昨晚「恶行」的程蔓，走出房间后看到一尘不染的客厅，到嘴边的话有点说不出来了。
正犹豫时， 陆平洲从外面走了进来，穿过珠帘看着她问：“起来了？我买了早饭， 在煤炉上热着， 现在给你端出来？”
要不就算了吧？
看在他这么勤快的份上。
程蔓心里想着， 摇头说道：“我还没刷牙。”
“你现在刷牙？”
“嗯……”
天气热起来后， 在家程蔓就不怎么擦雪花膏了， 总觉得厚重， 擦了脸上不太舒服， 所以洗漱完她随意拢了下头发就坐到了饭桌前。
早饭是三鲜豆皮和绿豆汤。
前者名里带豆， 上面的皮却是用鸡蛋摊出来的， 表皮煎得金黄，中层是香软的糯米，最下面是瘦肉、香菇和春笋切成的丁。
豆皮得吃热的，所以陆平洲买回来就把它放到了煤炉上温着，水蒸气让鸡蛋皮变得皱巴巴，吃着也没那么酥。但整体还是好吃的，巴掌大的一块豆皮，程蔓一个人可以干掉三四块。
但她不敢吃太多，糯米不容易消化，所以吃了两块后，剩下的进了陆平洲肚子。
绿豆汤倒是喝完了，这个是冷的，糖也搁得不多，很好下口。
吃完早饭，程蔓将饭盒洗干净，再看看台面上放着的食材，两条鲫鱼，一块豆腐，一块瘦肉，若干青椒，以及两样青菜。
看来今天能吃得比较丰盛。
在心里列出菜单，程蔓走出去看陆平洲干活。
他们结婚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半月，两人又都有工作，每天在家的时间不长，放假也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没什么时间打理房子。
房屋里面还好说，新婚假期时两人好好收拾过，之后每天都会扫地，一周擦一次桌子，卫生保持得很好。
院子也不脏，陆平洲隔几天会扫一次，但花圃只结婚前拔过草，之后一直没管，一个多月过去，又有很多小草冒头。
再加上程蔓说过想在院子里种花，趁着今天有空，他就找人借了把锄头，打算将花圃从头到尾翻一遍。
院子里的花圃是凹字形的，从两边屋檐一直延伸到院门，外面围墙半人高，里面则只到程蔓小腿。
花圃面积不大，陆平洲做完卫生八点半开始干，到现在将将半小时，地已经翻了三分之一。
活也不累，陆平洲挥舞出头时脸不红气不喘，一身汗完全是被太阳给晒的。
七月中的太阳又毒又辣，一般人站外面什么都不干都能出一身汗，更何况陆平洲干的还是力气活。
可能是因为要干活，陆平洲今天没有穿军装，上身穿着程蔓给买的T恤，嗯，也叫圆领汗衫，下面搭着程蔓给买的短裤。
短裤是上周陪她爸妈买收音机时，程蔓想起他在家穿的短裤都洗得发白了，看起来怪可怜的，顺手给他买的。
因为短裤用的布料少，价格也相对便宜，程蔓当时很大方地买了两条，一黑一绿，给她替换。
陆平洲身上穿的这条是黑色的，款式上没什么特别，就前面有两个大口袋，长度到膝盖，穿在身上宽松又舒服，很适合干活。
程蔓站在门边，从陆平洲抬起出头时绷紧的小腿肌肉，一直往上看到他被汗水打湿而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腰身的白T，不由入了神。
过了五六分钟，程蔓回过神，进屋倒了杯凉白开，端出来递给陆平洲：“喝口水吧。”
陆平洲停下手里的活，接过水杯仰头喝掉大半，因为动作粗犷，期间有水从唇角溢出，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过喉结，越过锁骨，流入汗珠密布的胸膛。
程蔓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正想偏过视线，就听陆平洲问：“你喜欢这样？”
“什么？”
“在给我倒这杯水之前，你站在门口看了我五六分钟。”陆平洲语气平直，像是叙述，但微微扬起的眉毛泄露了他心里的得意。
程蔓表情僵住，矢口否认：“我才没有看你！而且你刚才不是背对着我在干活吗？怎么知道我一直在看你？”
“首先，虽然我一直背对着你，但我是个军人，如果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上战场我肯定是第一批死的人。”
“其次，你的眼神那么炙热，我很难没有感觉。”
“最后，如果你没有一直盯着我看，怎么知道我没有回过头？”
论述完一二三，陆平洲看着程蔓笑道：“其实你没必要偷着看，咱们现在关系不同了，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脱衣服让你看个够。”
本来程蔓就被他的首先其次最后说得面红耳赤，再听到这句打趣的话，顿时恶向胆边生：“你脱，有本事你现在就脱！”
“现在？”陆平洲左右看看，“在外面不太好吧？”
程蔓气焰顿起：“你刚才不是说随时能脱衣服让我看个够吗？怎么话刚说完就怂了？”模样别提多嘚瑟了。
陆平洲眯眼，两手伸向衣摆：“虽然在外面脱衣服有碍观瞻，但既然你想看，我怎么都得豁出去，脱给你看看。”
边说边拉起衣摆，露出汗珠密布的蜜色腹肌，并有往上拉的趋势。
他不怕丢脸，程蔓害怕被举报呢，顿时按住他的手，涨红着脸说：“你够了啊！”
陆平洲顺势松开手，嘴上却道：“你看够了吗？不够我可以继续。”
程蔓怕了他，认怂说：“够了够了够了。”余光看到他眼里的得意，忍不住嘀咕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陆平洲眼里得意瞬间消失，眉毛拧起来：“你确定？”
也不是很确定。
他身上的肌肉是在部队严格的训练中练出来的，跟健身房里出来的不太一样，身形看起来更匀称，肌肉也不会贲张，同时更有力量感。
说不好看有点违心，说好看又会让他更加得意，程蔓便转移话题说：“你继续干活吧，我还要缝斗柜上的盖巾。”火速转身逃离院子。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陆平洲低头看向腹部，因为出了一身汗，衣摆几乎贴在身上，那里隐约可见腹肌。
哪里不好看了？明明晚上她没少摸。
陆平洲决定当她害羞了。
……
陆平洲在心里宽慰自己时，程蔓已经踩起了缝纫机。
虽然结婚到现在他一直很忙，但她现在正处于对手工充满热情的时期，也不想花一百多买来的大件就这么被闲置，所以每周她都会抽出几个小时来学习使用缝纫机。
在这股劲头下，程蔓进步迅速，一个多月前她还是缝纫机小白，现在已经能踩着缝纫机，很有节奏地将布料缝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练习过程中，程蔓做了近十条手帕，他一天一条……好吧完全不重样有点难，因为这十条手帕都是用同一块布料做的，唯一能看出区别的是锁边。
刚开始程蔓不太会用缝纫机，锁出来的边凌乱没有章法，有的地方疏有的地方密，还有的地方镶了两层，不太能见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锁出来的边渐渐有了章法，到现在她用缝纫机已经能锁得比手动好。
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进入下一阶段，尝试着做斗柜上的盖巾了。
程蔓用来做盖巾的布料是结婚后找罗文欣帮忙买的，后者在纺织厂上班，很容易买到瑕疵布料。
本来罗文欣虽然是纺织厂的员工，但她就是个小喽啰，没那么容易买到瑕疵布、但前段时间下大雨，纺织厂仓库屋顶被吹坏了几块瓦，两个货架上的布料都遭了殃。雨后又连着几天阴天，这些被淋湿的布料没办法清晰晾晒，天晴后打开一看，布料上深一块浅一块，有的上面还有霉点。
纺织厂为了不让货物积压，就让职工把布匹拆开，沿着雨水痕迹剪成小块，雨水没淋到、淋到但没发霉、发霉清洗后无印记以及清洗后有印记的布料，都不要票卖给了职工，也算是特殊福利。
这年头不要票的东西都不会没有销路，更何况这还是一般家庭都需要的布料，哪怕上面有霉点子，想要的人也不少。
反正布料能存放，就算他们现在不缺衣服，放上一年半载也能用，再不然他们还能加价卖出去，虽然挣不了几个钱，但再少也是钱。
罗文欣只是个小喽啰，到她选购时，没发霉的布料都被抢光了，但她工龄有十年，选购排名不算靠后，所以她抢到了好几块发霉清洗后无印记的布料。
罗文欣分了两块布料给程蔓，然后按照她的要求，加钱找同事买了几块料子。
当然，没少她的辛苦费。
这些瑕疵布料有大有小，大的能做冬季棉袄，小的只能做条手帕或者袜子，后者程蔓没做过，打算做完盖巾再学一学。
盖巾用的是浅蓝色布料，因为发霉清洗后留下了印记，摊开看去颜色深浅不一。但程蔓觉得问题不大，到时候上面摆个花瓶，放个相框，颜色深的地方就被挡住了。
程蔓踩着缝纫机飞快锁边，期间怕偏移原定路线，拉开布料看了好几次，没问题才继续。
这块布料很大，锁边也比较好费时间，她这边还没完工，陆平洲就翻完了外面的花圃，带着一身汗走进次卧。
帅哥美女出汗都是香的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程蔓咔嚓咔嚓踩着缝纫机，还没回头就闻到了汗味，扭过头房间里果然多了个人。
但帅哥流汗不油腻是真的，汗珠滑过的皮肤更显细腻，衣服贴在身上也只能看到结实的肌肉。
不过这次程蔓没看呆，她也是要脸的人，不想再被陆平洲笑话，语气平淡地开口问：“活干完了？”
“嗯，改天我陪你去买点花种，直接种下去就行。”陆平洲站到落地扇前，吹着风问，“你这边怎么样？”
“我也快好了。”程蔓将盖巾拉开给陆平洲看。
陆平洲是会缝衣服的，但仅限于把破洞缝起来，毕竟没在这方面深耕过。不过在程蔓学习踩缝纫机的过程中，他也学习到了很多相关知识。
不学习不行啊。
程蔓每做好一条手帕，都要拿给他看，让他点评出一二三。
刚开始那些同色同布料的手帕在他眼里区别真不大，所以这一二三他真说不出来，只能瞎编。
前两次他成功蒙混了过去，后面就不行了，程蔓会把做好的手帕依次摆出，让他选哪条是最近做的。
选对了还好，选错了呵呵。
为了不得罪媳妇，陆平洲只好用心学习分辨锁边针脚的好坏，并实时掌握媳妇的学习进度。
陆平洲往前两步，伸手按住布料，仔细看了会说：“缝得不错，针脚细密结实，就算走线中间被挑破，也不会影响整体效果。”
程蔓被吹捧得飘飘然，得意道：“那是，不看看是谁做的，等这条盖巾做好，我给你做几双袜子。”
“行，我等着。”
说话间，陆平洲身上的汗被吹干了，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
“嗯，我把剩下的缝完来帮你。”
陆平洲应了声好，离开次卧先去浴室，洗干净手后再去厨房干活。
中午喝鲫鱼豆腐汤，另外陆平洲还炒了盘青椒肉丝，弄了个盘黄瓜，除了汤，剩下两道菜份量都不多，两个人正正好。
吃饱喝足，陆平洲收拾衣服去洗澡，虽然汗被吹干了，但身上黏黏腻腻确实难受。
程蔓则拿着盖巾在斗柜前比划着，选了个合适的角度将其放上去，铺整齐，再将她和陆平洲结婚时拍的合照放上去。
没有花瓶，用圆滚滚的罐头瓶代替，里面装半瓶水，插上一捧白色栀子花，客厅瞬间变得小清新起来。
当吴舜玉进门，第一句话便是：“好香。”
顺着栀子花，吴舜玉看到斗柜上新出现的盖巾，走近问：“这是你做的？”
程蔓敢在陆平洲面前显摆缝纫技术，到长辈面前就没那么好意思了：“我最近在学习使用缝纫机，试着做了下。”
吴舜玉很捧场，仔细看了眼说，“针脚干净细密，挺好的。”
“主要是缝纫机操作起来简单，纯手工我缝不了这么好…………”程蔓边说边给吴舜玉倒了杯凉白开，放到茶几上说，“您坐。”
吴舜玉坐到沙发上，抬头四周打量了下说：“别说，像你们家这样斗柜上加条盖巾，摆一瓶花，整个屋子看着有活力多了。”
“您要是喜欢，回去也可以摆瓶花，瓶子不用多好的，装罐头的就行，花也不用多名贵，栀子花、茉莉花甚至路边的野花都行。”程蔓笑着说，“我就喜欢家里有点不一样的颜色。”
“这样挺好。”吴舜玉左右看了下问，“今天小陆不在？”
“他在浴室里洗澡……”程蔓指了下门外说，“他上午把院子里的花圃翻了下，出了一身汗，您找他有事？”
“没有，我过来找你的，没看到他随便问问…………”吴舜玉解释完没有立刻说事，看向窗外问，“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你们打算种什么花？”
程蔓点头：“没想好，要看能买到什么样的花种，不过如果能挑，我想买点好养活的，我没种过花，怕养不活。”
吴舜玉思索着说：“好养活的可以选君子兰，菊花也好种，种外面基本不用管，你们要是想种，不用找人买花种，十七号楼的小张院里种了有，我能帮你们找她要几根来。”
“会不会太麻烦您？”程蔓有点心动，但又有点担心。
“这有什么麻烦的，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句话的事。”吴舜玉说着话音一转，“而且真要说麻烦，这段时间也是我麻烦你了。”
“哪有，我只是动动嘴皮子，也没干什么。”
吴舜玉哎呦一声说：“你也太谦虚了，你动动嘴皮提出的那些建议，可是实实在在地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如果我手底下都是你这样的人，我哪还需要发愁啊。”
程蔓伸手摸了摸头发：“您夸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夸你是因为你提出来的建议有用，有理有据的，可不是张口就来。”吴舜玉说着话音一转，“我刚才说的，你也考虑考了。”
“考虑什么？”程蔓愣住，疑心自己漏听了什么内容。
吴舜玉没绕弯子，说出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来妇联上班啊，我们单位的小刘，就瘦瘦高高的那个，你应该见过的。”
程蔓回忆了下，点头说：“我是见过，她怎么了吗？”
“她男人石平是后勤的，过段时间要转业回老家，她到时候也要跟着走。”
石平转业的事早在六月份就定下来了，吴舜玉收到消息后，也早早考虑起了接任小刘工作的人。
只是大院里这些军嫂文化程度高的并不多，驻地离工业区又近，有工作的只要不是特别挑剔，工作都不难安排。
剩下没工作的军嫂，不是性格挑剔，这个工作看不上，那个工作觉得不体面，就是家里孩子比较多，没办法去家属院外上班，文化程度又不够，文职干不了，其他工作又不缺人，只能慢慢等机会。
考虑了一个月，吴舜玉也没发现合适的人选，本打算再等等，看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来随军，来的话有没有符合条件的，然后再做决定。
也就是这时候，联谊会开始了，程蔓也因此走入她的视线。
其实吴舜玉不是没考虑过程蔓，最终略过她的原因也简单，她有工作啊，还干了好几年，怕她不愿意换。
但听完程蔓出的建立相亲档案的主意后，吴舜玉又盯上了她。
因为不确定程蔓相处那个主意是不是突发奇想，也想确定她适不适合做妇联工作，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吴舜玉隔三差五请她帮忙出主意。
每一次，程蔓出的主意都能打开吴舜玉的思路，而且深入聊过后，吴舜玉也基本能确定她的性格很适合妇联。
而且程蔓是高中毕业。
虽然这几年从小学到高中都在组织学农学工，学生们上半天课就要干半天活，很多高中毕业的学生连大运动前的初中生都不如。
但交谈过程中程蔓的基础知识很扎实，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高中生，再加上她在国营饭店的工作兼顾了收银。
这活看起来简单，其实对员工的专注度和细心程度要求很高，毕竟一旦收错钱就会造成饭店的损失，而这份工作程蔓干得很不错。
吴舜玉觉得就算她以后没有那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肯定也能胜任其他工作。
吴舜玉办事向来雷厉风行，确定程蔓适合这份工作就不打算再磨蹭，知道今天她在家就找上了门：“小刘月底离职，我需要一个人接手她的工作，并且认为你很合适。”
程蔓不知道吴舜玉之前找她拿主意都是为了考验她，所以有点想不通：“您怎么会想到让我接手她的工作？我有工作啊。”
“我知道你有工作，也知道你的工作性质特殊，晚上八点才能下班，而从你单位到咱们家属院这段路并不安全，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小陆接你下班。我还知道你跟小陆感情好，他每天接你是心甘情愿，但这么来回跑，短期内还好，时间长了他身体再好也不一定扛得住。”
“而且现在是夏天，他骑得快，你们半个多小时能回来，等到了冬天，下大雪路面结冰，你们一个小时能回来就谢天谢地了。就算不下雪，冬天北风大，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衣服穿再厚也能透进去，很容易感冒。当然你也可以不让他接，回娘家去住，可冬天那么长，你总不能一直住娘家吧？”
吴舜玉很懂得谈判的技巧，先点名程蔓目前工作的缺点，然后亮出新工作的优点：“你来妇联上班，这些事都不用再愁，我们单位工作也轻松，主要是配合上级部门做好宣传工作，如果大院里有夫妻吵架，我们得去劝一劝，再时不时给部队里那些老大难介绍下对象。”
“上班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每天就八个小时，比你现在的工作时间短。干事工资是二十七块五一个月，半年涨五毛，三十二封顶，逢年过节都会发东西，跟你们饭店应该差不多。”
听完这些，程蔓就一个感受，吴主任太厉害了！
狠狠心动。
但换工作不是小事，至少得跟陆平洲商量一下。而且她这工作是从她妈手里接过来的，如果要换，肯定还得回去跟她爸妈说一声。
想到这，程蔓忍住心动说道：“您看好我，觉得我能做好妇联工作，我心里真特别高兴，但这事太突然了，我现在可能没办法答复您，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行，小刘月底离职，在她走之前需要交接工作…………”吴舜玉思考了会说，“这样吧，下周五之前你给我答复，如果没问题，三十号之前上班，怎么样？”
今天是周日，到周五有五天考虑时间，距离正式上班则有十几天，程蔓想了想说：“行。”
吴舜玉很忙，谈完正事就准备离开。
程蔓起身送她出去，两人刚穿过珠帘，正好碰到陆平洲从浴室里出来，他洗头洗澡后顺便把衣服也给洗了，手里端着个盆。
看到吴舜玉，陆平洲忙将盆换到身后，打招呼道：“吴主任。”神情并不意外她的出现。
吴舜玉将陆平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笑着说：“你倒是爱干净。”
“我一向这样。”陆平洲语气坦荡。
吴舜玉却呵呵一笑，心想你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如果没有娶媳妇，她才不相信他出了汗会立刻洗澡。
但面上吴舜玉还是对陆平洲的勤快给予了肯定：“挺好，继续保持。”
吴舜玉走后，陆平洲跟着出去晾衣服，完了将空盆放回浴室，走进客厅见程蔓坐在沙发上发呆，开口问：“吴主任找你说什么？”
程蔓闻声回过神，哦了声说：“她想让我去妇联上班。”
陆平洲挑眉，还没开口程蔓就想起了他昨晚说的话，先发制人道：“不许说那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说哪两个字？”陆平洲面露讶异，“难道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程蔓怒视着他，不吭声。
陆平洲敛起脸上的不正经，坐到程蔓身边说道：“吴主任怎么跟你说的？”
程蔓没隐瞒，把吴主任劝她的那些话大致复述了一遍，陆平洲听完直接问：“被说服了？”
“你怎么知道？”程蔓侧身看向他。
陆平洲说：“吴主任那张嘴，应该没人能说得过她，而且如果你没有被说服，复述她的话时语气里不会充满认同。”
“我有吗？”程蔓不太确定地问，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陆平洲非常肯定：“有。”
程蔓低头思考片刻，出声征求他的意见：“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妇联上班吗？”
“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肯定希望你能去妇联上班，但作为你的丈夫，我给你的建议是……”陆平洲看向程蔓，神色是在家时难得的严肃，“先想清楚自己想通过工作获得什么，是钱，还是朋友，又或者满足感。”
“是钱，就选工资更高的；是朋友，就选工作环境更舒心的；是满足感，那你就得先想清楚满足感从哪里来？另外如果你有野心，还需要考虑哪份工作的晋升空间更大。”
“想清楚这些，你就不会问我觉得你应不应该去妇联上班这种问题，而能够自己决定要走的路。”
虽然活了两辈子，但程蔓并没有真正地踏入过职场，前世她高中毕业就穿了，这辈子倒是有三年工作经验，可国营饭店人员简单，基本没有上升空间，所以在工作上她一直随波逐流。
恢复记忆后，她并没有觉得这种躺平有什么错，反正明年冬天就要恢复高考，只要考上大学，现在做什么工作并不重要。
可真的不重要吗？
程蔓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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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宝女在八零躺赢（美食）》——夏虫与冰
文案：
#妈宝女在80年代吃吃喝喝，不知不觉躺成富二代#
【家长里短+美食种田+穿书女配+团宠生活】
林苏穿进了一本八零年代文里。
书中，女配陈佳儿重生归来，抢走了原女主的首富老公，儿女双全，一辈子被宠爱。
而作为她的对照组，林芳芝却处处惨淡落魄，婚姻不幸，一婚丈夫陈世美，二婚丈夫家暴男，女儿早亡，一生郁郁，晚年惨死街头。
非常不幸，林苏———
穿成的就是林芳芝的那个早亡女儿！
林苏：没关系，我穿得早，完全可以逆天改命！
……
村里人人瞧不起林芳芝。
可没想到，她凭借着祖传的厨艺在80年代挣到了第一桶金，挣到钱就给女儿买买买，最新的公主裙、电视机、省城的一栋楼……
女儿想吃火锅，想喝奶茶？没问题！
只要是女儿想要的，她都会尽全力捧到女儿面前！
让女儿过上躺平的富二代生活，是她终生的奋斗目标！
……
原女主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抢了林芳芝的老公，等着当首富太太，结果等啊等，等来了林芳芝进了城，赚了钱，攀高枝嫁了工程师，还成了女首富。
而她千方百计抢来的首富老公迟迟没发财，还要跟她离婚！
原女主：摔！白重生了！

第34章 换工作
◎什么夫妻躺在床上会聊国家大事讨论共同进步？◎
做什么工作当然重要。
进国营饭店上班前， 程蔓性格不算内向，但也谈不上很外向，在长辈面前插不上话是常有的事。
三年前台站下来， 程蔓成长了很多，不但说话做事比以前更圆滑， 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容易怯场， 谁面前都能聊几句。
只是到了现在，程蔓不得不承认这份工作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成长空间。
在一间饭店里，最重要的是大厨。
程蔓服务再好， 再笑脸相迎，过去三年里芳草路国营饭店增加的客流量，也没燕敏芝来三个月增加的多。
大多数人都不会因为服务好， 而大老远地绕路去一家饭店，但吃货却会为了一道好吃的菜横穿大半座城市。
所以燕敏芝在展露厨艺天赋后，很快被王主任重视起来。
虽然这时候接班是常事，但接班不是说进单位后能接着干父母辈留下的工作， 接班接的是上岗机会，安排到什么岗位要看个人能力。
燕父受伤前虽然是饭店大厨， 但如果燕敏芝不会做菜， 也只能安排到其他岗位， 又或者从学徒做起。
如果她会做菜但厨艺一般， 进来哪怕能当二厨， 刚开始也不会让她做太多菜， 尤其是每日供应的荤菜， 基本不会让她沾手。
但燕敏芝才来三个月， 她和关建国之间已经没有再划定谁做什么菜， 都是顾客点菜时谁有时间谁做。
会这样一方面是因为关建国脾气好，另一方面则是燕敏芝厨艺过硬。
这种情况下，只要燕敏芝想，出头是很容易的。
但这个出头仅限于在厨师中脱颖而出，她能用比关建国短很多的时间当上大厨，但升上去后想再进一步也很难。
像他们这种小饭店，管理岗位就一个，也就是王主任现在干的职务。
岗位就一个，只要王主任不升上去，或者退休让人接班，其他人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而王主任是这间国营饭店成立之初进来的老员工，干了十年升上主任，之后又干了十年，到现在也没有看到升职调去食品公司希望。
他今年才四十岁，只要身体不出意外，在这个岗位继续干十五年对他来说毫无压力。
但因为八十年代中期国营饭店会陆续倒闭，王主任在这个岗位干不了十五年，至于饭店里的人，基本也不用指望能升上去。
除非真的主角光环耀眼，能被食品公司领导慧眼识珠，力排众议调走。
显然，原著女主光环没这么大，所以改开后她离开国营饭店创业去了。程蔓也不觉得自己头上光环能超过女主，所以她把希望放在了考大学上。
但程蔓没想到真有人能慧眼识珠相中她，虽然这个人不是食品公司领导，而是家属院妇联的吴主任。
其实上升空间狭小的问题，家属院妇联也有，据程蔓所知，吴舜玉也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来年。
不过几十年后，妇联也是事业单位，大学生打破头都想进这样的单位，从工作内容来说干这工作能学到的肯定比饭店前台多。
虽然换工作需要重新适应，而且如果她能考上大学，毕业后不一定从事这行业，但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除了这些，到妇联上班的其他好处也显而易见。
首先是离家近了，其次是工资涨了，最后上班时间还缩短了，哦，妇联还能固定周日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吴舜玉没有提到的一点。
她到妇联上班不属于随军，现在的工作能按她个人意愿处理。
程蔓知道她爸妈一直想把二哥弄回来，只是这年头正式工作不好买，合同工又不能解决户口问题，不符合回城工作的条件。
但现在，机会来了。
她到妇联上班，国营饭店的工作就能空出来，只要她二哥下乡的大队肯放人，就能直接回城。
就算她二哥大队不放人，也能让她妈回国营饭店上班，占着这个坑。恢复高考后她哥能考上最好，考不上这边有单位接收，他插队的地方也没理由再卡人，能早点回来。
要是她妈不想占坑，她还能把工作卖掉，国营饭店服务员岗位也能卖两三百了。
想明白这些，晚上程蔓就跟陆平洲说了自己的想法。
陆平洲自然不会反对，一是因为这工作是程蔓经过慎重考虑后自己选的，二是她在家属院上班对他也有好处。
陆平洲说道：“如果要卖工作，可以让爸妈找人，卖了工作这钱直接让他们拿着。”
虽然国营饭店的工作目前是程蔓在干，但这工作实际上是她接王秋梅的班得来的，卖工作的钱谁拿都有说法。
有一方自愿放弃这笔钱最好，但如果双方都想要，很容易为这事吵架。
陆平洲这么说不是认定王秋梅夫妻会想要这笔钱，只是觉得如果他们有想法，没必要因为两三百跟他们起龌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容易破裂，想修复却很难。
他不希望程蔓后悔，也不想让她为难，所以才提前表明态度。
程蔓闻言松了口气，卖工作好说，她爸妈大概率不会要这笔钱。但同样的，如果工作最终是转给了她二哥，或者还给了她妈，她肯定也不好找他们要这一笔钱。
但真不要钱，她心里又有点担心陆平洲不高兴。
结婚前她是有工作的，可刚结婚她就把工作让出去，说起来好像有点给人下套的意思。
虽然她把工作让出去是因为有其他工作机会，但碰上小心眼的人，总能从这件事上挑出不对的地方。
当然这不是说程蔓觉得陆平洲小心眼，她从没这么想过，只是想得比较多。
有了陆平洲的表态，程蔓心情豁然开朗，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你怎么这么好啊？”
陆平洲挑眉：“你今天才发现我好？”
“但我今天觉你特别特别好，对我也特别特别好。”程蔓连用两个特别来强调。
陆平洲听得飘飘然，翘起唇角问：“那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特别感动？想做点什么回报我对你的好？”
感动是有的，但回报……程蔓还真没想过。
而且他这样子，一看就没憋什么好主意，程蔓便佯装震惊问：“你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
陆平洲怔住，但及时回答道：“是应该的。”
程蔓继续震惊：“那你怎么还想让我回报你？还是说你对我好是因为想要回报？”
这是个死亡题，点头就算不会夫妻大战，今晚他想睡床肯定不容易。摇头话题就绕了回去，他也不用再想着为自己谋福利。
陆平洲沉默得有点久，程蔓假装难过：“你为什么不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嘴上嘤嘤嘤，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陆平洲磨牙，左手从程蔓脖颈后方穿过，右手搭在她腰上，两手用力，将她抱到自己身上坐好，声音低沉道：“我不图你的回报，但我想让你多亲亲抱抱我。”
事实证明，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在陆平洲的攻势下，程蔓兵败如山倒。
……
次日下午回去休息时，程蔓跟王秋梅说了吴主任让她去妇联上班的事。
王秋梅停住手上动作，抬眉问：“你说的这个吴主任，是之前来帮平洲提亲的吗？”
程蔓点头说：“是她，她是我们家属院的主任。”
“那这工作，应该靠谱？”
“工作肯定靠谱，她不但是我们家属院的妇联主任，还是驻地司令的妻子，地位在那里，总不会故意骗我。”
王秋梅听出闺女的意思，问：“你是想去妇联上班？”
“对，去妇联上下班更方便，每天工作时间也短两个小时，工资也多一点，唯一的问题是我没做过妇联工作，不确定能不能应付下来。”
这方面王秋梅对程蔓倒是很有信心：“有什么应付不下来的，咱机械厂的妇联主任才初中毕业，不也干得好好的？你是高中毕业，肯定比她强。再说了，既然吴主任想让你进妇联，就说明她认可你的能力，不过你要是进了妇联，国营饭店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我是这么想的，您跟爸不一直想买个工作让二哥回城吗？我进妇联后国营饭店这边的工作正好空下来，可以转给二哥。”
王秋梅眼睛渐渐亮起，正要说行，又突然想起什么：“这事你跟平洲商量过吗？”
程蔓肯定说道：“我跟他商量好了，才跟您说这件事的。”
王秋梅松了口气，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既然妇联的工作靠谱，闺女又想去妇联上班，她自然不会反对，她闺女一个人干不了两份工作，去了妇联，国营饭店的工作岗位必然会空出来。
空出来的岗位通常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转给亲人，就像她当初让程蔓接班；二是转卖出去，国营饭店比不上那些大国企，服务员拿的又是死工资，干多少年都不变的那种，所以只能卖两三百。
但工作岗位有价无市，想狮子大开口也不难，只是他们时间比较紧，估计卖不上价。
王秋梅也不想闺女把工作卖出去，她自家又不是没人能顶这个工作，老二还在乡下等着回城呢。
虽然知青回城没那么容易，想回来不但要城里有接收单位，还要知青所在大队放人，知青办领导盖章同意。
但这三点最难的是接收单位，因为随着人口增多，这些年城里的工作机会越来越少，城里户口的人都不好找工作，更何况已经下乡的人。除非家里有关系，可话说回来，如果家里有关系，当初也不用下乡了。
而知青所在的大队，也都巴不得知青统统回去，少个人他们也能少点负担。知青办也不会故意卡人，除非领导跟人有仇。
这种情况下，王秋梅是疯了才会想闺女把工作卖出去。
但不卖，她也不想白拿闺女的工作，虽然程蔓最开始就是接她的班才进的国营饭店。
家里三个孩子，王秋梅从没想过要彻底一碗水端平，想做到分毫不差太难了，她不想这么为难自己。
不过在大事上，他们夫妻会尽量不落下每个人。
老大的工作是买的，老幺的工作是接班，所以他们才想给老二也买个工作，或者也让他接班。
现在程蔓有了其他工作机会，接班的工作能转给程亮，那这工作中间差的钱，王秋梅觉得应该补足给她。
等到程亮结婚，她和丈夫也会出一笔彩礼，因为程进工作最贵，所以这笔钱会比他给罗文欣的彩礼多一点，就像当初给程蔓添的嫁妆稍微高点一样。
琢磨到这里，王秋梅不再犹豫，说道：“待会我就给你二哥写信，让他请假回来办这件事，不过你愿意把工作让给老二，我却不能让你吃亏，这份工作我按照最高价格跟你买。”
说实话，听到这话程蔓心里是高兴的。
几十年后网络上流行一句话，叫「爱在哪，钱在哪」，这话可能绝对，但确实能概括很多非独生家庭的现状。
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两三百，愿意将工作白让给二哥，但如果她妈把这当成理所应当的，她心里肯定会失落。
而现在，她抱住王秋梅的胳膊，忍不住在她肩头蹭了蹭说：“钱就不用了，这工作本来就是妈你给我的，而且当初如果二哥留在城里，现在这工作说不定是他的，在乡下的是我。”
“如果你在乡下，我跟你爸肯定也要想办法给你买个工作。”
和绝大多数父母一样，王秋梅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和丈夫背地里那些打算，根本没想过要跟孩子们说。
但这回为了打消程蔓的顾虑，王秋梅没有再瞒着她，把心里想的都说了：“我跟你爸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大能耐，能给你们的就这些，想要再多我们没有，但该给的谁也不会少。”
王秋梅都这么说了，程蔓自然不会再矫情地反对，只说：“您要花钱买工作也行，但不用按最高价，这工作正常卖是两百七，咱们也按这个数来。”
王秋梅皱眉：“但……”
程蔓打断她的话说：“就两百七，多的我一分也不要。”
王秋梅无奈，只好说：“等你爸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
“您跟爸商量再多次也没用，我这里肯定不会变了，不过你们手头要是没钱，付钱时间可以再商量，我不着急。”
王秋梅没好气道：“我跟你爸再穷，买工作的钱还是有的！”
晚上程树伟一回到家，王秋梅就跟他说了下午的事。
程树伟听后没急着高兴，先将自己不太明白的细节详细问了一遍，等了解全部经过后才问：“你现在发愁的是给多少钱买工作？”
“嗯，我说按高价，蔓蔓不愿意，说按正常价格来，只要两百七。”
程树伟面露惊讶：“两百七？”
据他所知，这价格是偏低的，只要不是急着要钱，国营饭店的工作正常都能卖到两百八、九，拖一拖卖上三百二三不是问题。
王秋梅点头：“蔓蔓说了，多的她一分不要。”
程树伟笑道：“这是闺女心疼你，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王秋梅白他一眼：“如果还没结婚，多几十少几十我当然没关系，反正差的慢慢补给她就好了。可她现在是两个人，她把工作便宜卖，我怕平洲知道了不高兴。”
“这确实是个问题。”程树伟沉吟道。
“是啊，虽然蔓蔓说平洲不在意这点钱，可他现在不在意，过两年五年甚至十年再想起这件事，心里有没有芥蒂谁知道？”
虽然他们会想办法把差价补给程蔓，但这事不可能说得太明白，所以肯定不如直接按高价转工作能堵嘴。
程树伟说道：“但你现在分得太清楚，蔓蔓心里肯定不好受。”
王秋梅叹气：“我也是担心这个。”
“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太担心，平洲这个人，人品还是很可靠的，你想想他都能同意蔓蔓把工作白让给老二，他能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程树伟分析道，“就算他以后会变成这样的人，他想挑刺怎么都能挑出毛病来，多这几十少这几十不会有任何区别，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顺着蔓蔓的意思来，让她心里舒服点？”
王秋梅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按照蔓蔓的意思来，以后再补偿她？”
“对……”程树伟点头，“而且我觉得你没必要总担心平洲会变坏，蔓蔓外柔内刚，脑子也很好使，就算平洲真的变了，她也不一定会吃亏。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当父母操心再多也没用，倒不如放宽心任其发展，你说是不是？”
王秋梅被丈夫戳中心思，呵呵说道：“你思想转变倒是快，当初谁说想多留闺女几年的？”
被打脸的程树伟神色坦然：“这话的确是我说的，可咱们不是没留住闺女吗？蔓蔓都结婚了，咱们也该放手让她去飞了。”
王秋梅再次思考起来、她不得不承认程树伟说得对，是她思想一直没转换过来，才忍不住各种操心。但她的女儿已经长大成家，已经能够应付外界的风吹雨打。
或许，她是该调整心态了。
……
虽然吴舜玉说周五之前告诉她都行，但程蔓怕夜长梦多，周二晚上回来就跟陆平洲去了梁家。
梁司令级别高，分到的不是陆家这种楼房，而是独栋的别墅，上下有两层，前后都有院子，而且光前院，就比陆家门口的院子大了一倍不止。
院子里没有种花，但种了两棵树，一棵是枇杷，一棵种的是枣。枇杷已经过了季节，只剩下满树翠绿，枣树则开始挂果，但离成熟还有一两个月。
树下是两垄地，种有辣椒青菜，还搭了个丝瓜架，迎风招展的黄花下，丝瓜微微晃动着。
程蔓站在门口喊了声「吴主任」，没一会她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两人笑着问：“下班回来了？进屋喝口水？”
“会不会太打扰你们？”程蔓迟疑问。
吴主任笑：“还不到九点，离睡觉还早呢，而且我之前也没少这个时间去找你们。”
虽然程蔓只有一件事，但事关工作，不好太随意，便说道：“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找您蹭水喝了？”
“客气。”吴主任看到陆平洲准备停自行车，指了指门内的空地说，“车停这里吧，老梁在书房，看到你过来肯定高兴。”
陆平洲不是很想去见梁司令，谁下班了会想往领导面前凑？只是他来了梁家，梁司令不想见他就算了，他直说不想见领导有点太没眼色了。
显然，他不是这么没眼色的人，所以跟着去了书房，跟领导畅谈公事。
程蔓和吴舜玉在外面谈的也是公事，并且谈得很顺利。
那天从陆家出来，吴舜玉心里就有了九分把握，今天听完程蔓的答复，心里毫不惊讶，笑着朝她伸出手说：“以后合作愉快。”
程蔓将手搭上去，跟吴舜玉握了握手说：“也请您多关照。”
握过手，吴舜玉说道：“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三十号正常上班，月底正常给你算这两天的工资，没问题吧？”
“没问题。”
虽然国营饭店那边她还没有正式辞职，但只要程亮那边没问题，转工作很容易，手续一下午就能搞定，不会耽误这边入职。
两人谈完正事，又聊了十来分钟私事，陆平洲才从书房里出来。
一起出来的还有梁司令，他个子没有陆平洲高，但气势很强，在他面前程蔓有点不敢做大表情。
不过梁司令说话挺和气，得知程蔓将要去妇联上班，点头称赞道：“不错，这工作适合你。”
程蔓受宠若惊，连忙表态说：“进妇联后我一定会好好干活，不辜负您跟吴主任的期待。”
梁司令笑着说好，跟吴主任一起送两人出去。
骑车离开梁家所在的巷子，陆平洲扭头问程蔓：“你知道梁司令为什么说这工作很适合你吗？”
“为什么？”
“他听吴主任说过想送我们锦旗的事。”
程蔓一时没反应过来：“锦旗？”
陆平洲忍着笑提醒：“就那个「模范夫妻，当代鹊桥」，他听吴主任提起过。”
程蔓顿时脸色爆红，尴尬得脚趾抠地：“吴主任怎么什么都跟梁司令说？他们这样的人，晚上聊的不应该是国家大事，讨论怎么共同进步吗？”
陆平洲唇角微抽，很想问她对梁司令和吴主任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什么夫妻躺在床上会聊国家大事讨论共同进步？
如果有，只能说明他们感情不好，反正他这辈子不可能浪费时间在晚上，跟她聊这些话题！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35章 辞工了
程亮就在下面县市插队， 信送过去很快，周五他就请假回来了。
见他回来，大院里的人都很惊讶， 要知道知青下乡后想请假回来可没那么容易，一年能有一次就不错了。上个月程蔓结婚， 程亮就回来过一次， 这次又回来，怎么看怎么不寻常，纷纷问起原因。
程亮都打哈哈混了过去，就像他妈在信里嘱咐的那样， 回城这事确定下来前得先保密。
虽然正常来说只要城里有单位接收就能回来，但他回城后他们家就没人下乡了，万一有人眼红嫉妒写举报信到知青办， 可能会给他回城这件事造成阻碍。
别看大院里这些人平时看着你好我好，背地里捅刀子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手续办妥前，他们还是低调点好。
程亮进二十七号院时， 王秋梅正坐在门口剥豆米，听见声音抬起头， 见是他便让他赶紧进屋洗把脸， 自己则对隔壁一脸好奇的邻居说：“他前阵子受了伤， 一直没好全， 大队批假让他回城看看。”
这年头大家找借口不会说自己生病了， 所以王秋梅这么一解释， 两边邻居就都信了， 关心地问：“程亮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我看他看起来挺好啊？”
“说是胸口疼， 去县里医院查过， 什么都没查出来。”王秋梅随口编了个毛病，叹气说道，“希望没什么大问题。”
胸口疼可是大问题，连着心脏呢，两人看向王秋梅的目光瞬间染上同情。
见她们信了自己编出的理由，王秋梅放心了，转工作这事说来容易，手续一下午就能办好。但搞定了工作，他儿子还得拿着证明回去办其他手续，中间隔着好几天，还要往国营饭店跑，难免引人猜疑。
虽然别人不一定能猜到实情，可事关儿子前途，王秋梅可不敢赌，宁可用生病的说辞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这借口好啊，生病回城很正常，他去国营饭店也能说是找妹妹有事，毕竟只是胸口疼，不影响身体。
后面程亮去了国营饭店上班，别人猜出始末来问她，她也能说儿子是真回来看病的，只是碰巧赶上闺女换工作岗位空出来，才接班回城。
为了真实点，她还打算下午让儿子去趟医院，做个检查糊弄过去。
程亮对此毫无异议，他比较好奇妹妹工作的事。
当天因为赶着寄信，事情经过王秋梅写得比较简略，所以他只知道妹妹可能要去妇联上班，国营饭店的工作会空出来，他有机会回城，具体的并不清楚。
这些程亮不问，王秋梅都是要说的，便将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地说了遍。
程亮听后沉思许久，问：“蔓蔓喜欢妇联的工作吗？”
“她挺感兴趣。”
“那就好。”程亮松了口气，他不希望程蔓换工作是为了给他腾位置。
王秋梅说道：“去妇联上班挺好的，毕竟是干部岗位，就在他们院里，上下班都方便。”
干部岗位工资不见得比一线岗位高，但两者的招工要求完全不能比，像机械厂，车间一线工的学历要求是初中，厂里子弟放宽到小学都行，但厂办工会的干部，最低都要高中学历，技术员则中专起步。
机械厂妇联主任才初中学历，是因为她进妇联比较早，哪怕是城里，五六十年代能上初中的女孩子也不多。
因为后来很多国营厂招工有年龄学历限制，为了儿女有个好工作，大家才愿意让孩子读完初中。上过初中的女孩子多了，妇联招人的要求也相应提高。
而国营饭店招工要求没那么高，上完初中就行。
单看招工条件，就能看出这两份工作谁更好，更不用说国营饭店干一年还是十年都是这个工资，而妇联除基础工资外还有工龄工资。
总之，在程蔓决定去妇联后，王秋梅越想越觉得这工作好。
当然国营饭店也是好工作，体面轻松，对男孩子来说工资是有点低，以后养家困难。但再难总比在乡下好，那真是不用指望娶媳妇了。
至于以后，程亮心里有乘算，能自己想办法换个工作最好，不能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秋梅心里琢磨着，继续说道：“这工作我们本来是想按高价跟你妹妹买的，但她不愿意，坚持按两百七卖，所以我们打算以后从其他地方把这笔钱补给她。”
程亮虽然在乡下待了好几年，但还没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程度，一个正式工作多少钱他心里是清楚的，说道：“既然是给我的工作，这钱我来出吧，价格就按最高的来。”
王秋梅一听，瞬间忘了反对，问道：“你手上有钱？”
程亮说道：“加上你和爸给我寄的钱，攒了两百多。”
其实王秋梅夫妻补贴给程亮的钱不多，一年加起来也就三四十，寄过去的东西以吃穿用的为主。但程亮身强力壮，挣的是满工分，他所在的大队又不穷，年底分红能有六七十。
算下来，他一年进账能有一百。
他在乡下又没什么大的开销，他所在大队种的是双季稻，一年分两次粮，再加上红薯等粗粮，分到的基本够他吃喝。穿的用的有家里给他寄，不用他自己花钱买。
一年下来他开销的大头，全在给家里寄的粮食上。
虽然程家没有胃口特别大的人，每月的粮食基本够吃，但供应分好几种，有大米有粗粮。
没办法的时候，再粗的粮他们都能吃下去，所以收到程亮寄回来的大米，他们也吃得很高兴。
但每年一两百斤大米，肯定不可能都是从程亮口粮里省出来的，他也得找人买，每年光这部分开销就有一二十。
寄米邮费也不少，偶尔他还会给家里寄山货咸鱼，他下乡的地方湖多，很多大队都养鱼，过年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二三十条鱼。当地人会把这些鱼腌起来，晒干一直吃到第二年年中，或者卖出去换点钱票，所以程亮弄这些东西很容易。
偶尔再自己买点东西，扣掉这些开销，一年能攒五六十。
他读书晚，小时候又贪玩，留了两级，高中毕业时已经二十岁。一年攒五六十，到现在存款不到两百五。
程亮也知道自己穷，说道：“上班后我能挣工资，我到时候节省点，争取半年还完剩下的钱。”
“算了吧，我跟你爸手头还有点钱，不至于让你自己买工作。”王秋梅把自己和丈夫的打算，又跟程亮说了一遍，“工作上我们给你花了这么多钱，以后你结婚，彩礼就会少出点。”
别看程亮长得人高马大，说到结婚他还挺不好意思，挠着头说：“我结婚还早。”
王秋梅眉毛一竖：“还早？你都二十四了，你妹都成家了！我跟你爸想早点把你弄回来，就是盼着你能早点成家，这两年你必须给我抓紧点，知道不？”
程亮一脸无奈：“我倒是想抓紧，可得要有姑娘让我抓啊。”
“等你工作稳定下来，我就让人给你介绍对象。”王秋梅说着抬眼打量程亮，越看眉毛皱得越紧。
王秋梅跟程树伟都长得不错，所以生出来的孩子相貌也都不差，程蔓不用说，常被人说是国营饭店一枝花。
程进虽然没有遗传到父母太多优点，但也五官端正，拾掇拾掇走出去也是个小帅哥。要不是他这人太板正，不解风情，当初也不至于沦落到要相亲才能找到对象的程度。
跟程进比起来，程亮就要帅多了，虽然五官不如程蔓精致，但很英气。而且他能说会道，从小女人缘就好，上到六七十的老太太，下到五六岁的小姑娘，就没有他哄不好的。
当然，他没哄过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在男女关系这方面，他还是很注意分寸的。
总之，就程亮这长相性格，要不是高中毕业就下乡了，肯定不至于拖到现在结不了婚。
但王秋梅没想到乡下这么磨人，下乡前她儿子还是机械厂厂草，回来就变成路边的野草了，头发长就算了，还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也胡子拉碴的，看着就落魄。
走出去大院里的人能认出来，完全是因为程蔓结婚时他回来过，跟大家打过照面。
当时王秋梅忙着闺女结婚的事，没时间管他，这会有了空，脸上的嫌弃就掩饰不住了，说道：“回来了你就好好收拾收拾自己，胡子刮一刮，头发理一理，别成天不修边幅，白瞎这张脸。”
被嫌弃的程亮摸摸脸，心想他妈知道个啥。
下乡容易被盯上的不止女知青，男知青相貌太好也不是好事。
他刚下乡那会，大队里向他献殷勤的女同志真不少，胆子小的还好，最多见到他就脸红，胆子大的敢装落水等他去救。
虽然这时候风气没那么保守，不至于搂了腰就要结婚，但把人救上来后，人一个本地姑娘打定主意赖上他这个外地知青，他想脱身肯定不容易。
其实当时程亮没想那么多，他是真的不会游泳，也见过救人反倒自己丢了性命的，没头脑发热地跳进池塘，而是转头去找别人帮忙。
把人救上来后，他也没有多想，以为那姑娘是运气好，在他找到人时没沉下去才被顺利救了上来。
过了三四天，偶然听到队里人聊天，他才知道那姑娘会游泳，那天溺水是装的，目的是为了赖上他。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完全是因为她被救上来时人太多了，赖不上他。
他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自己差点被人算计了。
后来一看到那姑娘，他就远远绕开，但几次后还是被人堵住了，红着眼睛说要跟他借一步说话，那模样活像他欺负了她。
之前两人没说过话都差点被赖上，再借一步说话他还能顺利脱身？程亮不敢侥幸，就拒绝了对方。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谁想没几天，那姑娘家人找上门，说她在家寻死觅活，问他愿不愿意娶她。
他当然不愿意！
那姑娘家人还算明事理，没为难她，轮流守了她几个月，给她说了门亲事就把她给嫁了，程亮的日子终于恢复平静。
但也不是完全平静，因为相貌出众，他经常被人开玩笑，跟大队里的年轻姑娘随便说句话，都能被揣测两人有不正当关系。
他听了心烦，就开始留头发胡子，也不怎么打理，看起来怎么乱怎么好，衣服也不再洗得那么干净，外表跟大队里那些懒汉渐渐接近。
这办法效果显著，现在大队里的人说起他，内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他跟大队里的年轻姑娘说再多话，也没人乐意开他们玩笑。
世界终于清净了。
想到这程亮说：“先这样吧，等回城这事办妥了，开始上班我再刮胡子。”
“新工作新气象是吧？”
程亮竖起大拇指：“诶，您这话说得好。”
王秋梅：“……”
……
下午程蔓回来，跟程亮见了一面。
有些话不好跟爸妈说，怕他们瞎担心，但在关系亲密的妹妹面前，程亮没那么顾忌，所以他留胡子头发的原因程蔓都清楚，见他胡子拉碴的也不觉得惊讶。
母子三人碰头，又互相说了下情况，下午程蔓就跟王主任提了要辞职的事。
王主任听完愣了愣：“你在这不干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辞职？”
因为王秋梅的关系，王主任也可以说是看着程蔓长大的，所以他们之间除了领导和下属，还有一层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在王主任面前，程蔓没有编太多理由，直接说了新工作的事，并阐明她换工作不是因为觉得服务员工作不好，而是妇联离家近，上下班更方便。
听程蔓提起上下班，王主任就没话说了。
这确实是问题。
这问题暂时没有爆发出来是因为陆平洲对程蔓很上心，愿意每天来接她下班，但陆平洲总有忙的时候。
而且男人最了解男人，清楚地知道小两口现在是刚结婚，情热所以他愿意每天接，等结婚时间长了感情淡下来，他还远不愿意接送程蔓就不一定了。
没有其他工作机会就算了，程蔓现在有了更好的去处，辞掉这边的工作也很正常。
王主任问：“那你这个工作岗位……”
程蔓没立刻回答，婉转说道：“您也知道我这个工作是接的我妈的班，现在我有了其他工作，这个岗位空出来，肯定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程蔓接班这事就是王主任操作的，他当然清楚这些，对她不能独自决定工作给谁也不意外，问：“你爸妈是怎么想的？”
“他们想让我二哥接这份工作。”
“你二哥？”王主任眉头微皱，“他不是下乡了吗？”
“是下乡了，但现在的政策不是能招工回城嘛？”程蔓放轻声音问，“我们是兄妹，他应该能接我的工作吧？”
王主任思索起来：“能是能，但他回了城，你们家是不是没人下乡了？”
“没有政策规定是每户必须有人在乡下吧？”程蔓犹豫了下说，“我二哥回了城，下乡经历也不会消失，知青身份也不会变吗，应该不影响吧？我记得徐厂长家也是这样。”
程蔓口中的徐厂长是机械厂的，家里有四个孩子，老大当兵老二留城老四上了大学，就老三没赶上好时候，下乡了。
以前政策严，徐厂长不敢让老三回来，直到去年看政策确实变了，才让三儿子招工回城进了机械厂。
明晃晃的例子摆在那，王主任也不好为难程蔓，不看她妈的面子，也要顾忌陆平洲的身份不是。
王主任说道：“既然你们家决定让你二哥接班，那就这么办吧，明天你带他过来把手续给办了。”
“成……”程蔓忙不迭点头，又笑着道谢。
王主任摆手：“客气了，我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我就知道您是最讲规矩的人……”程蔓浅浅拍了个马屁，又做出为难的表情，“不过您也知道，我二哥是知青，这边工作定了，他还得回乡下打申请迁户口，所以手续办成后他可能要晚几天上班，您看……”
王主任眉毛又皱了起来：“他需要回去几天？前厅一直没人不行啊？”
“可能要三五天……”程蔓尽量把时间往长了说，“不过我跟妇联那边说了，三十号入职，我二哥去办手续的这几天里，我可以顶他的岗位继续干。”
王主任放心了，眉头舒展开，由衷称赞道：“你二哥有你这个妹妹，是他的福气啊！”
程蔓笑：“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日子才能蒸蒸日上嘛。”
王主任心想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像他家那几个孩子，平时看着好好的，到了关键时候，小心思一个比一个多。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
……
隔天程亮就到国营饭店办了手续。
事情还没办妥，程蔓谨记王秋梅的嘱咐，没告诉饭店其他人具体情况，只说程亮找王主任有事。
但她没能瞒住所有人，像罗婶就看出了点眉头，把程蔓拉到一边，悄悄问她工作是不是有变动。
虽然程蔓信得过饭店里的人，但事关她二哥能不能回城，确实不敢多说，只低声道：“我过几天再跟您详细说。”
见她没否认，罗婶心里有数了，笑道：“好。”
上午办完手续，下午程亮就回去了，程蔓则继续上班。
程亮的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三天不到就回来了，到家时天色已晚，落户口的事就拖到了第二天。
过程中没有发生意外，早上出门他还是下乡知青，回来就又变成了临江市人。
落好户口后程亮没有急着去国营饭店上班，而是去了理发店剪头发，顺便让人帮忙刮掉了胡子。
别说，刮完胡子后程亮的颜值可以说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鸟窝头长胡子的他邋遢落魄，让人看他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而头发剪短成寸，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他，虽然脸上皮肤有色差，但优越的五官足以让人忽略这些，看起来清爽又帅气。
他拾掇干净回到家属院，路上碰到的人，十个有八个在看他，其中一半惊艳一半好奇他是谁。等知道他是程亮，甭管惊艳的还是好奇的，都张大了嘴巴迟迟说不出话。
他们震惊啊！
不过是刮了胡子剃了头，程亮这变化也太大了。
但也有看着他长大的老人，恍然大悟后想起来他打小就俊这件事。
下午程蔓一觉睡醒，出房间看到程亮也被惊艳了一下，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但这把刀好像没有落在她二哥身上。
当然也可能是他年纪轻，颜值仍在上升期，杀猪刀没什么用。
程亮办完手续，程蔓就不打算继续上班了，虽然离三十号还有几天，但结婚后她一直很忙，想趁换工作的间隙多休息几天。
所以下午到单位后，程蔓跟饭店同事们说了辞职的事。
跟王主任一样，大家听后都很惊讶，不过知道程蔓能去妇联上班，祝福她的人更多。大家还很关心谁顶她的岗位，纷纷打听起来。
手续都已经办完了，现在宣扬出去也不会再有变化，程蔓没再隐瞒，说了程亮顶岗的事。
杨玲听了脱口而出问：“你二哥不是下乡了吗？”
程蔓笑着说：“最近回来了。”
“回来好，你二哥年纪不小了，回来正好找对象。”罗婶说着眼睛不自觉瞅向燕敏芝，年轻男女，朝夕相处，她就不信这丫头真能当尼姑！
察觉出罗婶的想法，程蔓顿觉头大，生怕原著男女主就这么被拆了。
虽然她觉得程亮很好，但想象不出他处对象是什么样，更不确定他以后会不会对媳妇好，万一罗婶撮合成功，这辈子燕敏芝过得没原著里幸福，多造孽啊！
劝说的话刚到嘴边，程蔓反应过来罗婶什么都没说呢，她着急忙慌反对似乎不合适。
而且原著中这时候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已经萌芽，燕敏芝又是个内心坚定的人，CP应该没那么容易拆。
想到这里程蔓放心了，就让罗婶去折腾吧。
虽然明天就不干了，但今天的工作还得好好完成，程蔓很快回到工作岗位，面对顾客态度也没什么变化。
忙到六点半，陆平洲过来了，先跟程蔓聊了几句，再将车停到后院，来到前厅吃完。
吃完还不到七点，他洗完饭盒就回到了前厅帮忙。
今天顾客有点多，七点十几还有人进门，他们一直忙到七点半才开始做闭店准备，程蔓也终于抽出时间告诉陆平洲，今天是自己在国营饭店最后一天班的事。
陆平洲听后非常高兴，擦桌子都比平时更用力了。
跟平时一样，国营饭店八点整准时关门。
但关门后大家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离开，而是排队跟程蔓拥抱。
虽然离职后程蔓仍在临江市，离得也不远，但多少同在机械厂上班的人，一个月都未必能碰一次面，更何况他们各有各的工作，生活圈也不重叠，以后忙起来怕是不容易见到。
偏偏程蔓确实有了更好的去处，让她留下实在不够体谅人，到最后所有的不舍都化成了一句：“有时间记得回来看我们。”
每一个人，都会这么跟程蔓说。
每一次，她也会笑着点头说好。
轮到关建国，两人没拥抱，只相互握了握手。
道别结束，几名女同志都红了眼眶，程蔓边擦眼泪边笑着说：“我只是辞个工作，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呸呸！”罗婶连忙道，“这种时候别说不吉利的话。”
伤感的氛围消失了，程蔓拍拍嘴巴，把话「呸」出去说：“那我们回去了？”
“回吧。”罗婶摆手，看着程蔓坐到自行车后座，由陆平洲载着远去，不由心生感慨，“小程刚来单位那会，看着小年纪也小，一转眼她都结婚了，也有了更好的去处。”
说着睨向身边站着的两个年轻姑娘，意有所指道：“你们两个，也要加油啊！”
两个年轻姑娘瞬间头大如斗，一个说「罗婶晚安」，一个说「罗婶再见」，做鸟兽状散去。
……
“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除了吃饭一整天都不下床！”
回去的路上，刚结束一份工作，正处于兴奋中的程蔓发出这样的豪言。
陆平洲闻言，忍不住在心里算了算今天星期几，最后得出结论———明天他得上班，心里十分可惜。
如果明天是周日，他就可以陪她在床上躺一天，绝不会让她虚度光阴。
但没关系，他还可以争取今晚。
陆平洲心里盘算着，将自行车踩得飞快，一到家就催程蔓洗澡，等她洗完，自己也跟着洗了个战斗澡，再把衣服搓干净晾出去。
他干活利索，晾好衣服回到房间，程蔓正弯腰歪着头对着风扇，手上拿着块毛巾，动作轻柔地擦着半湿的头发。
陆平洲洗澡的时候想七想八，这会倒是不着急了，坐过去伸手接过程蔓手里的毛巾。
程蔓心思都在头发上，没注意到他进来，直到手上毛巾消失才吃惊地转过头，眉眼绽开笑意问：“你干嘛？”
“帮你擦头发。”陆平洲说着，将毛巾盖在程蔓脑袋上，继续给她擦头发。
他之前也帮程蔓擦过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很舒服，于是她将脑袋又转了回去。
陆平洲发誓，刚给程蔓擦头发时他没什么其他想法，只是擦拭间她柔顺的头发陆续垂落到了两侧，露出了纤细白皙的脖颈，正好对着他的视线。
而她身上的香气也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钻，他的呼吸渐渐凌乱。
虽然程蔓背对着陆平洲，但两人离得近，程蔓很快察觉了他身体的变化，原本白皙的脖颈渐渐绯红。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拉近，到最后抱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章节有红包掉落……
另外求下接档文《七十年代包办婚姻》的预收……
文案：
苏琳和阎晟是包办婚姻，在他生前他们少有甜蜜的时候。
她喜欢心思细腻的斯文人，而他心思粗性子糙，严肃起来吓死人。
但在他死后，她却只记得他的好：
他为了她笨手笨脚学做饭，在寒冬腊月给她暖过脚……
夜深人静时，他抱着她诉说过爱意，说她只能是他的妻子。
可他留给她的遗书里却写着：望你余生，有人相伴到老。
一朝重生，苏琳回到了他们结婚第一年，她还没有失去他，也没有因为意外失去他们的孩子。
一切都来得及。

第36章 地震了
这天晚上夫妻俩睡得很晚， 但第二天程蔓没能睡到自然醒，因为陆平洲回来了。
当时程蔓处于半梦半醒间，听到推门的声音， 心口突然跳了下，猛地睁开眼， 见到他先是松了口气， 继而疑惑：“几点了？你怎么现在回来？”
她总不能一觉睡到了下午吧？
“九点半。”陆平洲伸手拉亮电灯，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行军背包，边往里塞衣服边说， “今天凌晨，唐山发生特大地震，上面安排我们去组织救援。”
正准备掀开被子起床的程蔓愣住：“哪里地震了？”
陆平洲以为程蔓不知道唐山市在哪， 回答说道：“唐山市是位于冀省东部的一座工业城市。”
其实程蔓愣住并不是因为不知道唐山在哪，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程蔓是知道唐山大地震的，但她不是本地人，出生时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 并没有特别关注过。
她对这场地震的认知，全部来源于网上散漫接收到的信息， 比如某知名导演以这场地震为背景拍了部电影， 又比如这场地震规模庞大， 直到几十年后仍有余震。
但这场地震具体发生在哪一年， 哪一天， 程蔓并不清楚。
原著中也没有提起过， 这时候原著的剧情其实很紧密， 但人们的生活里好像没有地震这回事。
因此当这场灾难来临， 程蔓觉得很猝不及防， 也没想到陆平洲会参与到这次地震的救援行动中。
她抬头看向陆平洲：“你是今天就要去唐山吗？”
“十点钟集合，我回来收拾行李。”陆平洲说完，见她睫毛颤了颤却没吭声，侧过身抱住她说，“别担心，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是物资运输，没有危险。”
“真的？”程蔓仰起头，看向陆平洲。
陆平洲抿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真的。”
虽然担心，但程蔓知道这是他身为军人的义务，松开抱住他腰的双手说：“你继续收拾吧。”
时间紧张，陆平洲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收拾。
他速度很快，五分钟不到就收拾好了，将包背在身上，对程蔓说：“我走了。”
“我送你。”程蔓忙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跟上。
经过客厅时程蔓想起什么，喊了声「等等」，便伸手去开衣柜，从里面拿出家里存的饼干，和常备的药物一股脑塞给陆平洲。
看着怀里的东西，陆平洲失笑道：“我们有吃的，也有药，而且个人能带什么都有规定，这些都不行。”
“你们是去参加救援，特殊情况不能破例吗？”
虽然程蔓不太了解唐山大地震，但奥运年那场地震发生时，她已经到了会上网的年级，看到过相关报道，也挺身边大人小孩说起过。
她知道地震后，就算有国家救援和国内外社会各界捐献的物资，但在庞大的受灾人群面前，食物药物永远没有够的时候。
而在这时候，军人往往会将食物药物让给普通人。
程蔓给陆平洲塞这些，只是希望他在缺少食物的时候能稍微垫一垫。虽然她很清楚，如果真的发生缺少食物这种事，而他手里恰好有吃的，身边又有其他人，他大概率会将食物分给别人。
但只要他带上，她心里就能安心一点。
看出她眼里的担忧，陆平洲将不需要的药物拿出，说道：“其他的我带走。”
程蔓高兴起来，重重地嗯了声，又跟着他往外走。
到了门口，陆平洲转身看向程蔓，她身上只穿了件吊带睡衣，不算透，但露在外面的皮肤很多，而且她没有穿胸衣。
私心里，他不想别人看到这样的她。
陆平洲说道：“就送到这里吧。”
程蔓平时也不会穿着睡衣出去，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她差点忘了自己的穿着才差点跟出去。
听到陆平洲的话，程蔓反应过来，点头说：“好。”
陆平洲拉开门，脚还没有抬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平安回来。”
他猛地转身，将程蔓拉进怀里，低头吻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过程也很急，结束亦然，程蔓还反应过来，他宽大的手掌已经落在她头顶，轻轻抚摸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在家好好吃饭睡觉，别太担心我。”
程蔓仰着头，看着他嗯了声。
陆平洲松开她，看着她站稳，才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只将手举过头顶，用力地挥了挥。
这样的离别不止发生在他们家，几乎每一栋楼都有人被抽调去参加救援，也有军嫂将人一路送到路口。
汽车发动的声音接连响起，家属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程蔓离开半掩的大门回到房间，此时的她已经忘记了昨晚放出的豪言，根本不想回床上躺着。
她换了身衣服，去浴室洗漱，然后去厨房煮了把面条。
因为心不在焉，她忘记了放盐，但吃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直到面条大半进了肚子，才反应过来好像淡了，剩下的汤再也喝不下去。
吃完面洗完碗，程蔓也终于从陆平洲要参加救援这件事中缓过来。
其实不该那么不冷静的。
只是结婚前陆平洲虽然说过他们每年都要出至少一次任务，但这几年局势相对太平，他们出任务大多是去其他城市飞行，没有危险。
而且他们认识后，陆平洲没有出过任务，看起来也没那么忙。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承受力也会渐渐变弱，更何况程蔓以前没怎么跟军人接触过，所以乍然得知平洲要去一座刚刚发生地震，未来时不时会发生余震的城市进行救援，她心里真的很慌，也很怕他会出事。
都说军嫂难当，以前程蔓以为军嫂辛苦的点在于需要忍受长期的两地分居，奉养老人养育孩子男人可能帮不上忙，以及军人得服从军令，只要有任务，就算老婆生孩子也可能也没办法去看。
但现在程蔓明白了，除了以上种种，军嫂还要承受丈夫出危险任务时，担惊受怕的煎熬。
而她，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地成为了这个群体中的一员。
……
但程蔓没有太多时间去担惊受怕，中午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她碰到了吴舜玉。
本来吴舜玉行色匆匆，看到她突然停住了脚步，问她今天怎么没有去上班，得知她在国营饭店那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便说：“既然那边工作结束了，你下午就来妇联上班吧。”
“下午就开始上班？”程蔓一脸吃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上班。
“唐山发生特级地震，驻地调了一个师过去救援，妇联最近工作很多，你有时间就早点来帮忙。”吴舜玉说完才想起来，“你这几天有事？”
知道跟地震有关，程蔓连忙摇头：“没有，我吃完就过去妇联。”
吴舜玉目光落到程蔓手里拿着的饭盒上，点头：“行。”
话音落下，吴舜玉便匆匆往妇联办公室去了，程蔓也不再慢悠悠的，加快脚步往食堂去。
程蔓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感觉还不明显，到了食堂才发现军嫂们情绪都不太好，虽然很多人已经习惯了丈夫出任务，但去的地方危险，再适应也免不了担心。
大家嘴里聊的也全是地震相关话题，有问唐山在哪的，有问地震什么时候发生的，还有问会不会有很多人死去。
但能得到确切回答的，只有第一个问题。
这年代网络没那么发达，普通人并不能第一时间获取到灾情信息。
而这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地震，见过的说起来，内容基本能用人间惨剧四个字概括，越说食堂里的恐慌气氛越浓。
有一名军嫂红着眼睛问：“那他们……能平安回来吗？”
“应该能吧。”
食堂里响起不那么确定的回复，一声又一声，本来该是鼓舞人心的话，但因为声音里有太多不确定，越听大家越担忧。
程蔓并不是很爱多管闲事的人，但同为军嫂，在陆平洲也参加了救援的情况下，她很能和其他军嫂共情，明白她们内心的惶恐不安。
而作为一名即将上任的妇联干事，她认为自己应该站出来说点什么。
想到这里，程蔓用筷子敲响饭盒。
这是小时候家长明令禁止的行为，因为都说敲碗是叫花子干的事，但碗筷敲击发出的声响确实够吸引人，而在这种场合，也没人会指责她行为不当。
当所有人都看过来，程蔓开口说道：“我认为大家不用这么担心，这次的地震规模确实很大，受伤甚至在灾难中死去的人很多，但会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地震发生在凌晨，很多人处于熟睡中，没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地震，错过了最佳逃生时间，现在地震已经结束……”
听到这里，有军嫂出声道：“我听说地震之后还有余震？”
“是有余震，但余震规模没那么大，而且已经发生过灾难，现在赶去唐山的人会更警醒，有关部门也会更及时地预告地震信息，以免更多人受伤。”程蔓表情严肃说道，“而且我们是驻地都是空军，此次参加救援以物资运输为主，危险程度没有那么高。”
听到这里食堂里的军嫂都松了口气，其实程蔓前面说那么多，都不如最后一句能安抚人心。
唐山离他们太远了，发生地震时他们都没感觉到地面晃动，要不是家里有人参加救援，她们都不一定会关注这件事。
她们最担心的，实际上还是家里人的安危。
得知他们的任务没有那么危险，大家才放下心来，将更多注意力放在灾情上。
大家讨论时，程蔓也排队打到了午饭，她早上吃得晚，这会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两米饭，菜也只要了一份。
吃饭速度倒是很快，她还惦记着吴舜玉的话。
如吴舜玉之前的介绍，平时妇联的工作并不忙碌，每天八小时，非节前发福利基本不用加班。
但她刚才碰到吴舜玉时，她明显是从外面办完事回来，已经是午饭时间，却饭都顾不上吃就去了单位，显然已经忙得团团转。
这种情况下，程蔓实在不好意思耽搁太多时间。
快速扒完饭，饭盒都没洗程蔓就去了妇联。
妇联和军属安置办共用一栋楼，不过楼不大，上下就两层，一层有一大两小三间办公室。
大办公室面积有四十多平，主要用来组织培训和开会，参加的人员包括全体军嫂，偶尔还有大院里的孩子，所以地方看着大，真到用的时候常常坐不下。
小办公室一间十五个平方左右，靠里那间是吴舜玉的办公室，中间是干事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门在左边，进门右手边放着两张面对面摆放的办公桌，两名干事相对而坐。而干事背后各靠墙壁摆放着文件柜，里面放的是她们工作中能用到的文件。
妇联里就两名干事，头发短年纪大些的姓刘，也就是吴舜玉口中即将和丈夫转业回乡的小刘。头发长年轻点的叫邢晓红，以后跟程蔓会是同事。
程蔓走到干事办公室门口时，看到两人都坐在里面，边吃饭边看文件写东西，一看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这让她有点犹豫。
虽然给她安排工作的会是吴舜玉，但干事办公室在前，她不先进去跟她们打声招呼不合适。可她们这么忙，她进去说不定会打扰到她们的工作。
好在她没犹豫两秒，面朝办公室门坐着的邢晓红发现了她，伸手打招呼道：“小程你过来了？”
小刘闻声也转过头，跟程蔓打了声招呼。
程蔓顺势走进去，喊了声邢姐和刘姐，解释道：“我国营饭店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刚才吃饭碰到吴主任，她让我下午来报道。”
“那感情好，你不知道，我们今天真的忙疯了…………”邢晓红说着伸手一指饭盒，“喏，午饭都没时间吃。”
程蔓问：“你们在忙什么？”
邢晓红说道：“这不是唐山地震了吗？部队派了人去救援，我们当军嫂的在家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啊，吴主任说让我们查一查震后需要的物资，再开动员大会给大家做思想工作，能捐钱的捐钱，能捐东西的捐东西。”
小刘则说：“还有这次地震的唐山离咱们这虽然远，但咱们这历史上也不是没发生过地震，吴主任上午去妇联开会，上面让我们抓紧时间组织一场以地震安全教育为主题的会议。”
小刘刚说完，邢晓红就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说这些领导是不是吃撑了没事干？地震安全教育会议什么时候开展不行，非让我们尽快，本来就忙，她们还非要给我们找事，净添乱！”
邢晓红这话，程蔓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主要是她们以后虽然会成为同事，但现在还没那么熟。
因为国营饭店下班晚，下午休息程蔓回来时间又不够，周日吧又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所以程蔓嫁进驻地家属院虽然有一个半月，但跟军嫂们打照面的次数不多。
她上次跟邢晓红说话是联谊会那天，当时也没聊两句，毕竟各自都有事。小刘则参加过她的婚礼，但当时两人没说上话，之后也一直没碰过面、不熟加上她还没开始工作，不好这么早跟同事一起吐槽领导，只好尴尬地说：“工作嘛，慢慢来就好。”
邢晓红闻言，也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说这些话，卡顿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要去找吴主任？”
“对。”
邢晓红伸手往左指：“她在隔壁办公室，你快去吧。”
“那我先过去了。”
办公室里两人点头，程蔓转身离开，走到隔壁抬手敲门。
门刚响了两声，吴舜玉的声音传出：“进。”
程蔓推门进去，喊道：“吴主任。”
“过来了？”吴舜玉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凳子，说了声坐便又低下了头。
程蔓坐过去，看着吴舜玉浏览文件。
她的速度很快，三页文件，不到五分钟就看完了，放下后直切正题：“我先跟你说一下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程蔓立刻停止腰背，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带纸笔，面带羞窘道：“我直接从食堂过来的，没带本子和笔来。”
吴舜玉道：“没关系，事情说起来不复杂。”言下之意不用记也行。
“好。”程蔓点头，直视着吴舜玉的目光认真听着。
“我们目前的工作主要分为三大块，第一，你应该知道我们驻地这次调了一个师过去参与救援的事吧？”
程蔓连忙说：“知道，平洲也去了。”
“对，他也在名单里。”吴舜玉想起来，继续说，“军人前往一线抗震救灾，军嫂在家消息不同，心情难免煎熬，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稳定好军嫂情绪，你在食堂吃饭时里面人多不多？”
程蔓想了下说：“有二十多人吧。”
“大家情绪怎么样？”
“刚开始是挺担心的，而且大家不知道救援情况，凑到一起越说越担心。”
吴舜玉注意到程蔓说的是刚开始，问：“后来呢？”
“后来……”程蔓犹豫了下，尽量公正客观地描述了自己劝说大家的过程。
听到程蔓说驻地派去的人主要任务是物资运输，吴舜玉神色微怔，这话没错，但并不完整，因为还有部分人被安排到了救人行动中。
但不用深思，吴舜玉就能猜到程蔓的消息来源，以及陆平洲为什么隐瞒部分救援任务，所以她没有说出真相，而是针对程蔓的所作所为赞赏道：“你做得很好。”
程蔓不知道吴舜玉心里所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你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并及时地安慰了大家，怎么能叫没做什么？”吴舜玉不太赞同，却也没有就这件事继续夸，而是迅速将话题拉回工作，“不过现在是刚开始，大家就算担心，也很容易被安慰，但救援行动不会这么快结束，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的情绪必然会越来越焦躁，所以未来你们需要及时关注军嫂们的状态，并及时应对。”
程蔓认真点头：“好，我会注意。”
吴舜玉话音一转问：“怎么应对，你有没有想法？”
“我……”
程蔓之前没考虑过这事，突然被问到，一时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低头思考起来。
吴舜玉也没催促，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三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程蔓缓缓开口：“我是这么想的，军嫂们担心，其实是因为信息不通，不了解救灾情况。”
“嗯，对，你继续。”
“我记得以前发生水灾，报纸会每天跟踪报道，收音机……我没听过，好像也会实时报道相关信息，所以我想能不能弄一台收音机来，或者订购报纸，每两天，或者三天组织军嫂来听相关报道，或者交流报纸上的最新报道。”
程蔓说着想到大院里的军嫂大部分都有工作，补充说道：“不用组织全部军嫂，部分就行，她们听了扩散出去，那些因为工作没时间来的军嫂也能及时接收信息，大家知道救援行动顺利开展，情况在不断变好，应该不会因为等待而越来越焦躁。”
吴舜玉认真地想了想程蔓的办法，嗯了声说：“你说的有道理，我家里有台收音机，明天我会把它带到妇联，每天最新的报纸我也会带过来，组织军嫂来听报道的事就交给你，军嫂名单你找小邢要，没问题吧？”
这是程蔓到妇联后被交待下来的第一个工作，她当然不会说自己干不了，抬头挺胸道：“没问题！”
吴舜玉对程蔓的态度很满意，继续说起另外两件事。
其实目前重要的工作就三件，妇联目前有三名干事，每人负责一件，剩下两件事说不说都行。
但一来这三件事都需要人手去做，三人工作肯定会有交叉，吴舜玉觉得让她一次了解清楚比较好；二来吴舜玉觉得程蔓脑子灵活，在另外两件事上希望能听听她的想法。
这两件事程蔓刚才听邢晓红她们说过，这会再听一遍，很快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认为筹集救灾物资跟组织军嫂听报道这两件事能结合起来办，这样一可以调动军嫂们的情绪，捐钱捐物，二免得军嫂们今天一个会议，明天一个讲座，占用大家的时间太多，容易让人感到厌烦。
至于安全教育，这事虽然重要，但她认为暂时可以缓一缓，先解决其他紧要问题，再来进行安全教育，因为这是长期工作，不急在这一两天。
吴舜玉也觉得这事能缓一缓，但没立刻回复，只说：“行，这问题我会考虑，待会你跟小邢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把过程再细化一下，写个章程给我。”
说到这里吴舜玉停住，拧眉思索片刻说：“这样，我待会回去拿收音机，然后去楼上找陈主任，跟她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看她那边能不能派两个人来帮忙。你跟小邢就正常做事，下午动员动员军嫂，晚上组织开大会，要是军属安置办没人过来，就让小刘把手上的事停一停，你们三个人一起务必把这件事办妥，知道吗？”
“知道！”
“那就这样，你去工作吧…………”想起小刘还没离职，吴舜玉说道，“办公桌现在她们中间凑合一下，等小刘离职了你就坐她那，本子笔让小邢拿给你，你们沟通过程有什么障碍，直接过来找我，我们跟他们说。”
程蔓起身说：“行，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从主任办公室出去，程蔓直接去了隔壁干事办公室，先找邢晓红要笔记本和笔，然后说吴舜玉交代的任务，以及让她们俩合作的事。
邢晓红正为筹集物资的事焦头烂额，得知两件事暂时合并，顿时喜上眉梢：“那正好，咱俩一起也有个商量的人，我们现在干什么？”
“吴主任让我们讨论细化一下过程，下午去动员军嫂，晚上要开大会……”
程蔓还没说完，邢晓红就问：“只有咱们组织开大会？军属安置办的人不参与？”
“吴主任说她去跟陈主任说这件事，如果陈主任派人过来，我们就一起办这件事，如果她们不派人，咱们又忙不过来，就让刘姐把手头工作先放一放，忙过今晚再说。”
小刘倒是很想放一放手头的工作，但她觉得这么大的事，军属安置办的人不可能不派人来帮忙。
邢晓红也这么想，说道：“那应该不止咱俩做这件事。”
程蔓说道：“不管人多人少，咱们现在先讨论一下，拟个章程出来比较重要。”
“也是……”邢晓红拿出笔记本问，“吴主任怎么跟你说的？”
程蔓没隐瞒，把跟吴舜玉聊的内容都复述了一遍，邢晓红做笔记的间隙也分享了自己做的准备，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渐渐把过程讨论了出来。
讨论完，两人再对着军嫂名单，商量动员细节，没工作的下午直接去她们家里找人，有工作且工作在家属院的直接去她们单位，在家属院外上班的则要等晚饭后再说。
商量好这些，章程也差不多拟好了。
吴舜玉跟军属安置办的陈主任也商量好了，这两项工作由两个单位合办，她们为主，军属安置办的人为辅。
为此陈主任安排了两个人来帮忙。
程蔓和邢晓红把章程交上去，得到吴舜玉的同意后，就跟那两人将工作分了分，各自行动起来。
……
虽然最开始动员的只有军嫂，但当晚参加会议的还有那些没被调去参与救援的军人，和不同年龄段的孩子。
大家汇聚在妇联外面的院子里，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听到罹难人数，大家难过流泪，听到救援进度，大家欢欣鼓舞。
会议的最后，吴舜玉出面讲话，做最后的动员：“虽然在场的我们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去到灾区帮忙，但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希望他们能早日度过难关，也希望能尽绵薄之力……”
吴舜玉讲话时，程蔓和妇联其他人站在旁边听着，既是维护秩序，也是为了能及时应付突发状况。
但这天晚上的秩序不需要她们维护，也没有意外状况发生，所以程蔓和坐着的每一个人一样，都在认真地听广播，听吴舜玉讲话。
程蔓觉得，虽然吴舜玉不高也不胖，但此时此刻，站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她真的很耀眼。
她很庆幸来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37章 回来了
虽然两个部门更想筹集的是物资， 包括吃的食物、穿的衣服和各类药物，但第一天大家没什么准备，捐的基本都是钱。
每个人捐的数额不尽相同， 少的一两块，多的可能五块十块， 也有捐五十一百的， 但很少，全大院内加起来不到十个。
孩子也有主动捐钱的，金额更小一点，一分两分三分四分的， 能上一毛的都少，这时候的小孩都穷啊，零花钱超过一毛就算大户。
最后算下来， 这天晚上获得的捐款有两千出头。
钱看着不多，但驻地家属院总共才一百多户，平摊下来一户捐了十几块，而十几块在这年代够一个城里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这笔钱交上去后， 会跟部队捐款一起购买物资送到灾区。
而捐赠会不止举行了一天，接下来几天听完广播后陆续有人捐献食物和衣物， 食物以饼干为主， 灾区条件差， 生活不便， 捐其他的他们不一定有时间做饭。
衣服则都是旧的， 但洗得很干净， 这年头衣服只有少没有多的， 能捐出来就是一份心意。
药品就实在没办法了， 这年头一般人家里最多备一瓶跌打药酒， 到了这种时候，私人根本弄不到药。而且灾区药物有国家调配，他们操不了这个心。
最近不止驻地家属院在捐钱捐物，像机械厂这样的国营大厂都在组织捐钱捐物，社区街道也有组织，程家捐了好几次钱。
这些都是王秋梅告诉程蔓的。
七十年代电话还没普及，通信很不方便，程蔓在国营饭店上班的时候，每天都会回去午睡，跟家里人联系很紧密。
但她从饭店离职后就没回去过，这也就算了，毕竟她的新工作自己家里近，不用回娘家午睡。
问题是三十一号发工资她都没去国营饭店领，整个没了消息。
再加上王秋梅听人说临江这边的部队派了人去灾区救援，不知道有没有她女婿，心里不放心，就去饭店给闺女代领了工资，借着送工资的名头去了驻地家属院。
程蔓没去领工资当然不是因为出了事，她是单纯的忙，没想起来也没时间去领工资。
亲妈过来，程蔓肯定要抽出时间接待，中午没在办公室凑合，带着王秋梅去了食堂。
她们到食堂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食堂窗口排队的人挺多，看到程蔓都主动打招呼，有喊程干事的，也有叫小程的，态度十分亲热。
王秋梅看在眼里放心不少，打好饭坐下后说：“我看你跟大院里的人关系处得不错？”
程蔓笑着说：“我们这工作就是要跟军嫂们打交道，见多了就熟了。”
先前因为国营饭店下班太晚，她在家属院住了一个多月，跟大多数军嫂都只是点头之交。
到妇联后因为她负责的工作是照顾军嫂们的情绪，每天要组织听广播开大会，跟大院军嫂们多了很多交流，她跟大院军嫂们才渐渐熟络起来。
“看来你工作干得不错。”王秋梅笑道。
在亲妈面前程蔓没谦虚，笑着说：“不敢说很好，但领导交代下来的事我都好好完成了。”
“这就很好了。”王秋梅说着话音一转，“我听说部队派了人去救灾，平洲他……”
程蔓说：“他去了唐山。”
王秋梅眉心一跳：“真去了？他没事吧？”
“您不用担心，我天天听广播呢，没听到他们部队有都伤亡。”程蔓安抚道，“就算广播听漏了，部队领导肯定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如果陆平洲出事，他们不可能瞒着我。”
王秋梅一想也是，松了口气说：“虽然平洲是军人，参与救援是他应该做的，但咱们作为他的亲人，还真忍不住担心，你这几天心里不好受吧？”
说好受，不担心陆平洲是假的。
但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白天忙起来，她真不太有时间去担心他。
也不敢担心，在这种时候，她们妇联的人就是定海神针，如果她们都不能保持积极的态度，其他丈夫被派去参与救援的军嫂看到，心里肯定更慌。
程蔓笑着说：“刚开始有点担心，但每天听广播，知道灾区情况在变好，慢慢的也就不担心了，妈你放心，我没事的。”
以前王秋梅总把程蔓当成孩子，哪怕她已经结婚，到了可以生孩子的年纪，她仍觉得她是个小姑娘。
直到现在，看着面前微笑着说自己没事的程蔓，王秋梅心里终于有了实感———
她的女儿长大了。
王秋梅笑着点头：“那就好。”
之后程蔓说了下自己目前的工作，王秋梅也提了机械厂和街道都在组织捐款捐物的事，知道闺女工作忙，吃完她就提出回去。
程蔓送王秋梅去搭公交，等了大概十分钟，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
王秋梅往前走了一步，又想起重要的事，回头嘱咐道：“平洲不在家，你有事记得回去找我们，等他回来了给我们送个信，免得我们担心。”
程蔓说道：“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您跟爸。”
“行，那我走了。”王秋梅说着抬脚走上公交车，往后走了几步，从车窗探出头，挥手说道，“回去吧。”
程蔓退后两步，看着公交车摇摇晃晃地从面前开过，消失在路口才抬脚离开。
回到妇联办公室，另外两人都在，看她身后没人问：“你妈妈回去了？”
程蔓点头：“嗯……”
“婶子怎么突然过来找你？”邢晓红好奇问。
熟悉起来后，程蔓才发现邢晓红这人很有点八卦，对什么都抱有很高的好奇心。但她这人有一点好，不信谣不传谣，也不背后说人坏话，性格很坦荡。
所以到妇联上班后，程蔓跟她熟悉得很快。
当然她跟刘姐关系也不错，只是年龄差得有点大，能聊的话题没那么多，但刘姐人也很好。
办公室就她们几个，没什么不能说的，程蔓笑道：“她过来给我送工资，顺便看看我过得怎么样。”
邢晓红更疑惑了：“你的工资是你妈代领的？”
程蔓解释道：“最近不是工作忙吗？我在国营饭店那边的工资没领，我妈知道后担心我，就去领了工资送过来，顺便再看看我。”
邢晓红一脸羡慕：“家在这里真好，我已经两年多没见过我妈了。”
小刘则摇着头说：“我倒是马上能回去见我妈，但我可不敢让她替我领工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家是父母偏心。
邢晓红想起来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月中能走吗？”
本来小刘只准备干到七月底，但唐山突发地震，驻地派人救援，妇联事情正是多的时候，吴舜玉想着她男人八月中转业，就让她多干一段时间。
但这段时间不止妇联忙，部队里的事也不少，小刘丈夫又在后勤，八月中不一定能办完手续。
小刘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工作早定了，不差这十天半个月，月中要是走不了，月底回去也行。”
邢晓红想起来问：“我记得你男人转业后安排的工作好像不错？”
“不错什么啊，他进的是我们老家卷烟厂…………”小刘皱着眉，表情不是很满意，“本来就是个老烟枪，以后买烟更方便。”
“看你这话说的，难道不进烟厂，他以后就不抽烟了？”邢晓红劝道，“还要看单位怎么样，给他安排的职位是什么，工资高不高。”
“说是后勤主任，跟他现在差不多，工资也还好，我们两个人挣钱，肯定够用。”
小刘嘴上只说还好，但邢晓红觉得工资应该是不低的，否则她怎么都要念叨几句，便说：“那就行了，我们家老潘以后转业，工作能有你家老石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小刘抿唇笑，显然对丈夫转业后的工作，她没有嘴上说的那么不满，只是眼角余光看到程蔓，又有点忍不住羡慕：“还是小程好，陆副团这么有出息，说不定能在部队干一辈子。”
邢晓红一听，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小程家在临江，陆副团一辈子不转业也好。”
程蔓以为自己是个看客，没想到突然成了主角，摆手道：“以后的事，现在还说不准。”
“对你来说，日子是还很长…………”小刘感慨说，“我们就不行了，三十多快四十，人生已经定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伤感。
她们再怎么样，在这年代都算是过得不错的，未来只要不作死，安安分分过日子，都能安享晚年。
没什么可后悔的。
闲聊结束，三人各自忙碌起来。
她们的忙碌其实没有持续太久，第一周结束，救援就差不多到了尾声。到这时候，能活下来的基本都被救了出来，而那些没被救上来的……大概率活不成了。
虽然寻找罹难者的工作仍在继续，但重心渐渐转移到了灾后疾病救治和人员安置问题上。
被派去救援的军人虽然还没回来，但他们的工作基本没有了危险，军嫂们不再焦虑，程蔓的工作基本结束。
邢晓红的工作也差不多，这年头的人都没有多富裕，款项物资捐过两拨，大家就拿不出东西了，毕竟他们自己的日子还要继续。
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两个部门也没有再搞捐献活动，妇联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地震安全教育上。
这事本来是小刘负责，忙的时候她也组织大院里的军嫂和孩子上过几次课，反响很不错。
因为唐山地震还没过去，上课时大家都听得很认真，生怕自己漏听了，真发生地震不知道怎么避难。
但地震安全教育能讲的内容有限，两次课就讲得差不多了，后来再讲都是翻来覆去地炒冷饭。
再加上临江离唐山远，广播一停，地震的阴影也迅速散去，前两次课到的人还挺多，有五六十人，到第三次就只剩下三十多人，第四次更少，那些没听过的也不乐意来听。
其实上过几次课，妇联交代下来的任务就完成了，安全教育工作直接停掉也没关系。
但吴舜玉认为安全教育应该是长期工作，一两节课很难起作用，应付领导是够了，可她想要的不仅是走个过场。
而现在的矛盾点是，因为听课的人不配合，这项工作已经很难进行下去，而小刘对此毫无办法。
这也是吴舜玉让程蔓加入这项工作的主要原因。
她认为程蔓虽然年轻，但很有想法，说不定她的加入能让这项工作继续推进。而小刘是即将离职的人，如果这项工作能推进，以后肯定是由程蔓接手负责，她现在加入刚好。
程蔓加入后提出的想法确实不错。
首先她提出区别安全教育课的听众，将成人和孩子分开，甚至还可以再细分，不同年龄段的孩子分开上课。
一是因为不同年龄段的人接受度不同，有的内容成人一遍就能懂，五六岁的孩子可能要听好几遍，甚至需要掰碎了跟他们说。
这种情况下，让他们一起上课只有两种可能，大人懂了小孩子没懂，和经过解释孩子懂了，大人却因为等待太久觉得无聊浪费时间。
成人之间也可以按照有工作和没工作，安排不同的时间上课。
另外课程不宜太频繁，针对每个群体，一星期安排一次课，每次课安排在半小时内最好，多了难免觉得烦。
其次她认为课程内容需要调整，照本宣科太过枯燥，最好加入场景模拟，有利于军嫂和孩子们代入，也能加强记忆力。课程也不要局限于地震安全教育，暴雨、山洪、雷电都可以并入其中一起讲。
最后她觉得可以跟学校谈合作，军区小学每天都有一节劳动课，每个班级每星期抽出一节课讲安全教育应该不难。
而且这是刚开始，后面内容讲完了，可以固定到了一个年级，增加一门安全教育课程，一年讲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再时不时组织一次演习，把军嫂和孩子们拉到一起比一比，谁落后谁丢脸，说不定能提高大家的学习热情。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安全教育这项工作能长期做下去，只能坚持一两个月的话，她提出的最后一项可以略过。
吴舜玉也不确定这事能不能长期做下去，但不管以后怎么样，她个人想把这当成长期工作去做，沉思许久说：“你的思路很不错，细节上可以再琢磨琢磨，细化细化，写个章程出来，我看过后再说。”
在妇联这样的单位上班就是这样，凡事先写清楚流程，没问题才继续往下推行，这样一方面能省很多事，另一方面也确实挺费脑细胞。
好在程蔓读书时作文不错，按照邢晓红她们之前工作留下来的模板，写这东西又快又明了。
上午开会讨论完这件事，下午她跟小刘就把写好的流程交了上去。
纸面上的东西比说的更直观，吴舜玉看过后觉得没问题，就让两人按照前两项推进工作，学校那边则她亲自去谈。
……
开展安全教育的困难并不全在人员组织，准备过程并不一帆风顺。
防震小知识算好找的，唐山地震刚发生那会，广播、报纸打开都是相关知识科普，照着誊抄就行。
但暴雨、山洪、雷电等方面安全知识并不好找，为此程蔓跑了两趟新华书店，还去了趟旧货市场寻找相关书籍。
她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了几本书，跟前世看过的安全常识拼拼凑凑，勉强编出了教案。
教案搞出来，准备工作就完成了大半，其他的事推进起来就容易多了。
而随着准备工作日益完善，驻地参与救援的人也开始返程。
……
陆平洲回来那天是周日，同时也是程蔓到妇联上班后享受到的第一个休息日。
是的，到妇联工作近半个月，程蔓一直没能休息。
而且妇联跟国营饭店这种单位不同，后者休息可以随便调，攒到一起休也行，妇联没有补休这一说，但能算加班工资。
程蔓到妇联后，工资涨到了二十七块五，八月份多上了两天班，吴舜玉说会帮她们申请奖励，月底她的工资很有希望突破三十。
程蔓在国营饭店工作三年，工资是雷打不动的二十六，只有请假扣的，没有加班多给，工资乍然突破三十，光想想她就忍不住激动。
什么？
月底才发工资，现在时间还早？
她才不管，爽过这一波再说，到月底发工资说不定还能再高兴一次。
申请奖励这件事，吴舜玉是昨天告诉程蔓她们的，所以晚上她兴奋的有点睡不着，又想着今天不上班没定闹钟，上午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陆平洲敲门时，程蔓正在浴室刷牙，听到声音边刷边走过去，开门后夫妻俩一个头发凌乱，一个胡子拉碴，相互都看呆了。
半秒过后，程蔓慌忙捂住嘴巴，转身匆匆走进浴室。
陆平洲在怔愣过后，以手抵唇轻笑两声，又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模样也不太好，便敛起笑容进屋。
因为背包里装的都是脏衣服，他身上穿的也没多干净，臭汗连着灰尘，就没进房间，而是随手将背包放在凳子上，自己也坐在了旁边。
半个月没回，家里变化不大，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卫生状况没他在的时候好。
但这不能怪程蔓，她最近忙啊，有时间收拾自己就不错了，哪有功夫搞卫生？
陆平洲打量屋子时，程蔓迅速刷牙洗脸，再用手抓抓头发，差不多顺了用皮筋捆好才走出去问：“你什么时候到的？吃早饭了吗？”
“七八点钟到的，回军营后去了趟司令部汇报工作，然后就回来了……”陆平洲说完行程，回答说，“早上吃了两块饼干。”
“饼干哪能填饱肚子……”程蔓皱眉说，“我煮点面条吧，你去洗个澡？”问完想起来，“你带回来的有干净衣服吗？”
“没有。”陆平洲摇头，震区饮用水都不够，哪有水洗衣服。
程蔓闻言脚步一拐，进主卧找了身衣服，直接拿到浴室放好，说道：“那你先洗澡？”
“成。”陆平洲应下，起身走进浴室。
平时陆平洲洗澡总是很快，连头带澡都能在十分钟内搞定，但他好几天没洗澡，现在又是夏天，他自己都觉得身上一股味道，所以洗得比平时久。
洗头洗澡后还要刮胡子，算下来他在浴室里待了快三十分钟，出来时程蔓煮的面都快坨了。
本来他还打算洗衣服，程蔓看到连忙说：“衣服先别洗了，赶紧吃面吧，再不吃要冷了。”
陆平洲顿时改变主意，大步走到客厅，坐到饭桌前端起面条就吸溜起来。
饼干确实不顶饱，没东西吃的时候还能扛，端起碗就受不了了，他吃得有点急，不过吃香不难看，也不吧唧嘴。
一碗面条下肚，陆平洲才觉得舒服了点，抬头见程蔓盯着自己看，动作不由顿住：“你怎么盯着我看？”
“半个月眉间，我盯着你多看一会怎么了？”程蔓笑着问，下巴冲他手里的碗点了点，“再盛一碗？”
“我差不多了。”
程蔓信他个鬼，两人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什么饭量难道她能不清楚？伸手接过碗，去厨房又盛了碗面条，端出来时说：“锅里还有点，都吃完，不许浪费啊。”
这会陆平洲不说自己饱了，伸手接过碗道：“行。”
两碗半面条下肚，陆平洲表情终于舒缓，他是真的吃饱了。
但吃饱喝足的他没有去干活，而是跟程蔓一起坐在沙发上聊过去半个月的经历。
他没有过多渲染自己做的事，甚至轻轻带过了这些，将重点放在自己的所见所闻上。
他从小随父亲驻守西南，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初，西南并不太平，匪患盘踞山林，他父亲常常需要带兵剿匪。
后来又上了军校，驾驶战机跟敌人对上过。
他虽年轻，但经历过战争，见识过伤亡，但这次参与救援过程中见到的生离死别，远超他过去二十多年见到的。
说到难受处，陆平洲这从不掉泪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程蔓听着，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安慰说道：“都会过去的，都会变好的。”
这话虽然苍白，但此时此刻，她也说不出更有力的话来安慰他。
……
上午陆平洲睡了一觉，他实在太累了。
过去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是没有太多时间，总是匆匆眯一会，又被人匆匆叫醒，二是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想到震后的场景，很难产生睡意。
回到家，闻着房间里程蔓的气息，这种情况稍有缓解，他也终于能合上眼睛。
因为程蔓起得晚，到肉站时什么都没有了，菜站青菜也基本清空，中午他们没做饭，去食堂吃的。
因为救援军人的回归，家属院里今天气氛很好，食堂比平时更热闹，大家说话的声音也更大。
看到他们夫妻过来，那些军嫂纷纷笑着打招呼，程蔓脸上也带着笑，说话语气十分熟络。
陆平洲看在眼中，打完饭坐下后问出跟王秋梅类似的问题：“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跟大家相处的不错？”
上午是陆平洲说这段时间的经历，到这会讲述者就成了程蔓：“你走那天我中午来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吴主任，她知道我国营饭店那边离职了，就让我提前到妇联上班……”
程蔓也没有夸张自己的作为，只尽量用平实的语气叙述了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然后说道：“可能是打照面多了，大家就熟了起来。”
陆平洲说道：“这也能说明你工作干得好，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照面多了是能让原本陌生的人迅速熟悉起来，但如果程蔓工作没做好，大家跟她打招呼时肯定不会这么热情。
陆平洲笑着问：“新工作感觉怎么样？”
程蔓咬着筷子，低头思索起来：“有点累，但很充实，这份工作的确让我……获得了之前在国营饭店上班没有的满足感。”
国营饭店的工作也很好，工作轻松，同事也都很友善，但说实话，服务员这份工作干久了确实有点机械，基本不用动脑子，所以也很难产生满足感。
妇联工作相对来说更有挑战性，难度也更高一点，但完成后会让她心里更充实。
陆平洲说道：“看来工作换对了。”
程蔓闻言，拿起筷子给陆平洲挟了块鱼，笑眯眯道：“这得多谢陆同志的指导。”
陆平洲挑眉，看着鱼没动，只轻轻地“哦？”了声。
“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开导我，为我指明方向，我可能不会那么快想通，耽误时间导致错过这个机会……”程蔓吹捧说道，“这么一想，你简直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明灯啊！”
程蔓这番话，每个字陆平洲都认识，听起来也都是褒义词，可这话由她用这种夸张的语气说出来，又不那么像是夸奖。
但没关系，他可以当她是在夸奖他，并借机为自己谋福利。
陆平洲期待问道：“既然我为你指明了方向，你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给点奖励？”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经过上次索要回报被程蔓说到哑口无言，现在陆平洲绝口不提回报，只想要奖励。
至于他期待的奖励是什么，他认为不用明说，她应该懂。
程蔓确实懂，但她可以装作不懂，所以短暂的对视过后，她点头说：“想涨零花钱是吧？行，以后给你涨到每个月三十。”
陆平洲：“……”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38章 炫女婿
吃过中午饭， 程蔓跟陆平洲一起回了趟程家。
陆平洲参加抗震救灾的事早传遍了，看到他平安出现，大院里的人都挺高兴， 围着他问灾区的情况。
等走到二十七号院，两人身边围了十来号人， 直到王秋梅听到动静出来， 将两人迎进屋才散。
但那些人没完全走，剩下三四个站在院子里，跟其他户的男人聊着天。
程树伟溜达回来，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走进来问：“你们今天怎么都过来了？”
其中有个穿白色老头衫的中年人说：“你还不知道吧？你女婿来了？”
“我女婿？”程树伟重复一遍，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眼睛一亮问，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刚，听说早上才到家，现在就上你们家来了。”另一个老头说着，表情难掩羡慕。
早上到家， 午饭才过就上老丈人家代表着什么？当然是他们夫妻关系好，他跟岳父岳母关系亲近啊。
要是陆平洲没出息， 他们可能不觉得这有什么， 女婿讨好岳父岳母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但事实恰好相反， 陆平洲可以说是大院年轻一辈中最有出息的， 就是老一辈跟他比， 也没几个级别比他高的。
这样的人还这么亲近媳妇娘家， 大家就很羡慕嫉妒了。
程树伟心里也挺得意， 刚谈亲事那会， 他看陆平洲是没那么顺眼的， 当时两人才处了多久对象？陆平洲就想把他闺女拐走，他能高兴才怪。
但两个年轻人真结婚了，他态度转换得反而比王秋梅更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这句话，在他这里同样适用。
当然，这也跟陆平洲做得好有关系。
首先陆平洲很大方，收音机票不算很贵，但它稀罕，部队奖励下来的票，他说送就送了。虽然她们最后给了钱，可小两口又往里添钱给程树伟夫妻买了东西。
还有程蔓把工作转给程亮这事，虽然他们当父母的不可能白要闺女工作，但陆平洲能提前表明态度说不要他们的钱，这行为就让人很舒坦。
而且陆平洲说不在乎这点钱可不是口头说说而已，后来按照低价转工作，他也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其次是陆平洲对程蔓是真的好，不是程树伟吹，满大院都找不出像他女婿这样，忙完一天后还愿意大老远去接媳妇下班的，更不用说他不止接人，还帮忙干活。
当父母的能图女婿什么呢？
还不是盼着他对闺女好吗？
所以这会程树伟没谦虚，笑眯眯道：“这孩子就是有心，我回家看看，不跟你们聊了。”说完带着众人的羡慕翩然离开。
程蔓三人都坐在客厅里，大门没关，程树伟满是得意的话毫无阻碍地飘进了三人的耳朵，引得王秋梅跟闺女吐槽：“看把你爸给得意的。”
“老小孩嘛。”程蔓笑。
结婚是一道分水岭，婚前不管多大年纪，在父母眼里都是小孩，婚后父母子女之间的相处会渐渐变化，子女渐渐走到台前，显出成熟的一面，而父母会渐渐退到二线，显露出过去不曾在孩子面前展现的另一面。
以前在程蔓心里，程树伟是成熟理智而强大的父亲，现在她偶尔会觉得父亲有点嘚瑟幼稚。
别说，在爱嘚瑟这方面，程树伟和陆平洲挺像，难怪岳婿关系越来越融洽。
中老年男人一般都很关心国家大事，程树伟在这方面毫不例外，唐山地震后，他每天一下班就抱着收音机听广播。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听，常常抱着收音机坐到院子里，跟其他中老年男人一起听。
为此王秋梅还跟他吵过一架，因为他们听广播的时候不止聊天，时不时还会搞点瓜子花生吃一吃。
吃吃喝喝没人管他们，但这群老爷们在家都是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没什么自觉，吃饱喝足后都是拍拍屁股就走，没一个想过收拾烂摊子。
人是程树伟招来的，院里其他户肯定也不会收拾，就剩他们家。
刚开始王秋梅还帮着收拾，后来就烦了，让程树伟一个人扫，虽然他扫了，扫得还挺干净，但她看了就是不痛快，有次没忍住，就说不知道他每天招这么多人回来图什么？真那么有力气，帮她干活多好啊，在家没自觉，到了别人跟前倒是挺勤快。
程树伟虽然心虚，可听王秋梅念叨多了也烦，就忍不住回了句嘴：“你让我干活我哪次没应？我不就是跟朋友们咵咵天吗？又没让你收拾，你至于在这念叨个不停？”
王秋梅也觉得自己每天伺候他一日三餐，今天只是念叨几句，又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他凭什么这态度？火气当时就上来了，提高声音问：“没让我收拾？！头两次不是我收拾是鬼干的？”
程树伟立刻撇清关系道：“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你是鬼。”
他认怂这么快，王秋梅心里那口气顿时卡在半中央，好气又好笑道：“程树伟你怎么回事？我跟你吵架呢！少给我瞎贫。”
话虽这么说，但这架确实是吵不下去了。
话说回来，因为连着听了半个月救灾广播，现在程树伟有一肚子话要跟陆平洲聊，进门就把人给霸占住了。
王秋梅看了直给程蔓使眼色，压低声音吐槽：“憋了半个月的话，可算有人说了。”
程蔓忍不住笑，站在饭桌边切了两块西瓜，递过去说：“边吃边聊，免得口渴。”然后给自己和王秋梅也各切了块西瓜。
这次程蔓和陆平洲上门又没空着手，在供销社买了半斤糕点，还有一个西瓜两斤桃，都不是能存放的，所以放下后没塞进斗柜，直接拿出来吃。
王秋梅接过西瓜，又忍不住念叨两句：“你们人来就行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得吃到什么时候？”
“东西又不多，我一个人两三天都能吃完。”程蔓说着咬下西瓜尖，沙沙甜甜的，就是最近温度高，不够冰，说道，“吃之前应该用冷水冰一冰。”
王秋梅说道：“泡冷水也冰不了，都是自来水，不像井水冬暖夏凉。”虽然自来水方便，每月水费也不是很贵，但她还是更怀念以前用井水的时候，吃西瓜前用井水浸一会，又冰又甜的别提多好吃了。
程树伟虽然在听陆平洲说救援过程，但母女俩的对话也进了他的耳朵，闻声站起来说：“用自来水泡也行，能凉一点是一点。”
起身拿了个洗脸盆，出去接大半盆水，再把没切开的那一半西瓜放进去。西瓜比水位高，但容易摇晃，他往里放两个杯子，刚好抵住。
“泡一会，晚点在吃…………”程树伟想起来问，“今晚你们俩在家吃饭吧？”
程蔓笑：“我们就是为了蹭饭来的。”
“正好我早上买了喜头鱼，晚上炖豆腐汤喝…………”王秋梅盘算起晚上的菜色，“再用蒜苗炒盘腊肉，家里还有鸡蛋，摊张蛋饼……”
见王秋梅还在琢磨，程蔓说道：“够了，就咱们几个人，不用弄太多菜。”
上次闹过一场后，程进夫妻就单独开火了，刚开始夫妻俩吃食堂，后来可能是觉得划不来，就自己做饭吃。
因为他们夫妻都要上班，中午晚上都要晚一个多小时吃上饭，程明年纪小扛不住饿，工作日就在老房子这边吃。
今天是周日，他们夫妻都休息，一家三口在新房子那边吃饭。
程亮今天则要上班，中午晚上都在单位吃，所以晚上就他们四个人。
王秋梅想刚才三道菜，有荤有素有汤，晚上再拍个黄瓜应该就差不多了，四个人四道菜，怎么都够吃。
不过她这边刚盘算好，程进一家三口就过来了，他们听说了程蔓和陆平洲来的事。
而且他们还不是空着手来的，程进手里提着一网龙虾，看着个头都不小，至少有五斤。
这时候龙虾经济没那么红火，吃的人也没那么多，毕竟这玩意的重量，头能占一半，想弄好吃点得多搁油和大料，一般人家炒菜可舍不得多放油。所以夏天多的时候，龙虾价格很便宜，买它也不需要票。
但程家人很少吃龙虾，王秋梅炒菜也没有很舍得放油，所以见程进提着一网兜龙虾，她第一反应是问他哪来的这些龙虾，总觉得他也不是会特意去菜市场买这些的人。
龙虾确实不是从菜市场买回来的，程进说道：“是段辉给的。”
听到这名字，王秋梅眉头微皱，把程进拉到一边问：“他怎么突然给你龙虾？”
段辉家住机械厂最里面，身世说起来挺惨的，一岁多亲爹就没了，长到三岁多亲妈要改嫁，但男方不想要拖油瓶，就把他留给了瞎眼的段老太。
段辉亲爸在世时是机械厂职工，死后工作由他妈接班，等她妈一走，他们家就没了收入来源。
好在厂里领导没有袖手旁观，跟段辉亲妈谈判，从她每月工资里划了十五出来，供一老一小生活，直到他年满十六。
厂领导这么安排，是因为满十六就能参加工作，段辉父亲是为了保护厂里财产出的事，等他到年纪，厂里给他安排一份工作不过分。
谁知道段辉刚参加工作，他妈就闻着味来了，先在他面前卖惨，说当初改嫁都是生活所迫，再拉关系，说想补偿他。
当时段辉还是个半大孩子，奶奶又在两年前去世，正是渴望亲情的时候，亲妈对他好，他就信了。
结果等他沉迷其中，他妈就图穷匕见了，原来他妈对他好是打着让他顶替弟弟下乡的主意。
段辉那会还没昏头，不管他妈怎么卖惨求他，都没答应这件事。
最后他妈恼羞成怒，扬言他不下乡就要跟他断绝关系，并到处说他的坏话，还给领导写信说他不孝顺。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里，大家都是很同情段辉的，毕竟他实在太惨了。
但那之后段辉可能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不再好好上班，跟一群红袖章混到了一块，这些年跟着抄了不少人的家。
虽然机械厂职工院里住着的基本都是工人，被扣帽子的人不多，但越是本分人，越见不得这种趁火打劫的。
所以这些年段辉的口碑可谓急转直下，倒真应了他妈泼的那些脏水。
王秋梅同情过段辉，但现在对这人也是真的不喜，程进深知这一点，解释道：“我前几天下班，碰到他一个人往家里搬桌子，就搭了把手，我们没深交。”
“那你收他龙虾？”
“他提着龙虾到我家，说是为了感谢我上次帮他，没等我拒绝放下就走了，我觉得追着还回去不太好看，也容易得罪人，就收了。”
说来说去，还是段辉名声太坏了，程进虽然帮了人，但还是担心自己一句话得罪他给家里招祸。
而王秋梅想想程进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勉强道：“行吧，反正你记住，咱们家都是本分人，别人不来招我们，我们也不去害别人，那种伤阴德的事你别干，干伤阴德事的人咱也少来往。”
“妈你放心，这些我都知道。”程进说完问，“那些龙虾……咱吃吗？”
“不吃能怎么办？总不能还回去吧。”王秋梅也怕人记恨，摆手进屋道，“吃吧吃吧，这么多龙虾，也不知道要怎么料理。”
正跟罗文欣说话的程蔓接腔道：“这么大的龙虾，去掉头清蒸啊，好吃还省油。”
王秋梅问：“清蒸？干不干净啊。”
程蔓说：“这些龙虾外壳都是红的，生长环境应该不脏，拿刷子好好刷一刷就行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王秋梅听着，果然犹豫起来。
罗文欣见状，起身主动说道：“我来刷虾子。”
于是晚饭又多了道菜，相应的吃饭的人也多了三个，王秋梅想想，还是决定去一趟菜场买点菜回来。
晚饭是王秋梅跟罗文欣一起做的。
这事说起来王秋梅都觉得无语，以前她对罗文欣多好啊，结果人蹬鼻子商量脾气大得很。
现在她不肯伺候，罗文欣倒是勤快了起来，回回上门都帮着干活，对他们也大方了，上周买了只卤鸡，还知道给他们送一半。
虽然王秋梅觉得这主意估计是她儿子拿的，但这前后对比，她每每想起都忍不住问程树伟：“你说这人怎么那么欠呢？”
程树伟心想这能有为什么？这世上的人，本来就得寸进尺的多，不惯着反而老实了。
两人动手，这顿饭做得挺迅速，五点开始做，六点出头就吃上了。
晚饭程树伟又想跟陆平洲喝酒，只是他虽然没开车，但骑了辆自行车，晚上回去黑灯瞎火的，可不敢喝太多，便只倒了小半杯白酒意思意思。
吃饱喝足，时间也差不多七点了。
王秋梅倒是想留小两口住一晚，可陆平洲明早六点多就要去团里，过夜明天早上时间太仓促，而且程蔓也要上班，只好送他们出去。
说来也巧，平时十天半个月不见得能碰上的人，下午刚说起晚上就碰到了。
平时碰到段辉，王秋梅是不怎么打招呼的，他也像是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很少搭理人。但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看到几人走过来喊了声“婶子，吃人嘴短，王秋梅不能不应，笑着问道：“是辉子啊？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
“不去哪，出来溜达溜达。”段辉说着走近了些，上下打量陆平洲说道，“之前听说陆同志参加救援去了，没受伤吧？”
陆平洲说道：“没有，我很好。”
“那挺好，免得家里人担心。”段辉挥挥手说道，“我回去了，婶子再见。”
王秋梅这人嘴硬心软，之前想起段辉都忍不住皱眉，下午吃了他送的龙虾，晚上又见他挺有礼貌，忍不住心生感慨：“这孩子都是被他妈给害了。”
陆平洲不清楚内情，问：“他怎么了？”
王秋梅没隐瞒，把段辉身上发生的事都说了：“要不是他妈，他也不会性情大变，成天跟那些人胡混，也不至于二十六七岁了，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陆平洲哦了声，没对此发表意见，倒是王秋梅想起来问：“你跟他认识？”
“嗯？不认识。”
“那他刚才怎么问你受没受伤？”王秋梅纳闷，“听你们说话的语气，我还以为你们之前见过。”
陆平洲说道：“确实见过，但没聊过。”
王秋梅好奇问：“什么时候见的？”
陆平洲看了身边一言不发的程蔓一眼，说道：“我跟蔓蔓结婚那天，抱蔓蔓上车的时候，他正好骑车经过，停下来看了有一会。”
结婚那天见过太多人，程蔓完全不记得这事，问：“有这回事吗？”
“有……”陆平洲肯定点头，“你可能是背对着，没看到他，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程蔓哦了声，没有继续回忆。
走出职工院大门，陆平洲跨坐到自行车上，等程蔓坐到后座便冲王秋梅挥手，骑着自行车渐渐远去。
骑出工厂区，陆平洲想起段辉的话。
虽然他嘴上说着挺好，但陆平洲知道，他心里想的肯定不是幸好。
但段辉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平安回来了，想到这里，陆平洲头往后仰喊道：“蔓蔓。”
“嗯？”
“我很庆幸能回来见你。”
程蔓觉得很奇怪，这种煽情的话不是应该在上午刚见面时说吗？大半天都过去了，他现在想起说这话，反射弧是不是太慢了？
心里这么想，表面上程蔓还是很捧场的：“我也很高兴你能平安回来。”
本来想加一句希望他以后每次出任务，都能像这次一样平安归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出口像是在立FLAG，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只要他现在在身边就好。
……
都说小别胜新婚，更不必说他们仍处于新婚蜜月期，乍然分开十来天，回来两人恨不得黏在一起。
晚上两人也的确黏在了一起，陆平洲最终还是要到了他想要的奖励。
折腾的厉害时，程蔓威胁说要把他的零用钱再减回去，装傻充愣没成，凭什么给他涨零花钱？但陆平洲毫无畏惧，零花钱嘛，多就多花少就少花，还是吃肉比较重要。
于是这天晚上两人闹到后半夜才睡，次日起来后，程蔓眼睛下方不出意外地浮出了淡淡青色，精神也十分萎靡，进办公室刚坐下就听见小刘问：“昨晚没睡好？”
程蔓还没来得及回答，邢晓红便抢着出声道：“陆副团长昨天刚回来，小程晚上怎么可能睡得好？昨晚几点钟睡的？”
听出她语气里的揶揄，程蔓脸颊微热，说道：“我昨晚睡得挺早的。”
“挺早是几点啊？两点，一点？应该不是十二点以前吧？”见程蔓不吭声，邢晓红啧啧道，“陆副团长不行啊！”
程蔓受不了了，怒目相视道：“你够了啊！”
见程蔓要发飙，邢晓红连忙说道：“够了够了，工作工作。”
程蔓松了口气，低头准备今天的工作，结果刚翻开笔记本，就听邢晓红幽幽说道：“我是够了，就是不知道陆副团长够不够，某人明天会不会继续顶着黑眼圈上班。”
“邢晓红！”
邢晓红迅速滑跪：“啊我错了！是我嘴欠！”
但程蔓没想到，她几天不止被邢晓红打趣，吴舜玉看到她第一句话也是：“昨晚没睡好？”
程蔓以为这是一句寻常的问候，没有多想，随口回答道：“是睡得有点晚。”
“小陆闹的？”
“啊？”程蔓愣住。
“小别胜新婚嘛，我懂。”吴舜玉笑眯眯的，“不过你们虽然是年轻人，偶尔熬夜没关系，但也要注意身体，不能太频繁你说是不是？”
程蔓表情僵硬：“是，但……”我不太懂你懂了什么，还有频繁，什么频繁？
见她欲言又止，吴舜玉问：“但什么？”
程蔓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摇头说：“没，您放心，我今晚一定会早点睡。”过了半秒又补充道，“今天我也不会让精神状态影响工作。”
吴舜玉笑：“好。”
白天上班被接连打趣，晚上睡觉前程蔓特地跟陆平洲约法三章，不能熬夜，不能熬夜，不能熬夜！
陆平洲听后沉思良久，表情凝重问：“你确定这是约法三章？”
程蔓眯起眼睛：“你想让我再加两个要求也行。”
陆平洲：“……”倒也不必这么好说话。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39章 她有病
◎还是我媳妇最厉害！◎
安全教育工作重启后的第一堂课， 被安排在了周三下午两点，参与人员都是没有工作的军嫂。
这个时间点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上午军嫂们要做家务， 扫地洗衣服，买菜做饭一忙活就到中午了。午饭结束后大家要收拾碗筷， 有的人还要眯一会， 过了四点又要陆续准备晚饭。
两点到四点，是大多数军嫂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候。在这时候安排上课，大家不会觉得太浪费时间，耐心也会足一点。
人到齐后， 程蔓没跟之前小刘那样照本宣科，而是让大家随便坐，就当是茶话会。
为了更有气氛， 她还打申请找要了两块钱经费，买了一大包瓜子，再从家里拿了两个暖水瓶来，加热水茶叶泡上， 谁要喝水能自己倒。
听说有吃有喝，有时间的军嫂基本都来了， 坐下后也挺配合， 就是嗑瓜子的嘴巴没停下。
程蔓也不在意， 闲聊似的开启话题。
因为之前上过地震安全教育课， 所以这次程蔓没有一来就讲地震， 而是从周日跟陆平洲回娘家说起， 转到她跟她妈之间的相处， 再转到她妈怀她那年的特大洪水。
那是五四年， 因为雨云长达三个月的笼罩， 导致长江中下游水位上涨，省内洪涝遍地。虽然在全国的大力支援下，临江保住了主要市区，但也有很多人流离失所。
建国后发生过几次特大水灾，每次受灾面积都很广，所以军嫂中经历过地震的不多，但水灾大多经历过，聊起来也很有共鸣，你一句我一句，气氛越发火热。
程蔓边听边做笔记，并时不时在话题走偏时，插话将话题带回来，顺便引出自己想要听的内容。
大家畅所欲言聊了四十来分钟，程蔓再次出声接过聊天主动权，对着笔记本和做的教案，针对大家聊天过程中提及的水灾险情进行评价，做对了的给予夸奖，错了但是命大活下来的，告诉她们正确的应对措施。
因为程蔓说的这些大家刚才都聊过，所以大家听得很认真，被夸奖的激动不已，被说命大的很不好意思，并在听完正确的应对措施后，说自己都记住了，以后再遇上水灾肯定不会犯傻。
原本程蔓本想把一堂课的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但今天是第一次，大家光聊天就超过了半小时，到下课时一个小时已经过去。
好在来上课的军嫂并不觉得时间难熬，甚至好几个军嫂觉得这样的活动蛮好，问程蔓下次什么时候上课。
程蔓边收拾东西边说：“在下周同一时间。”
“那不是要等一个星期？”有军嫂面露失望。
程蔓笑：“怎么？你很喜欢上课？”
对方笑着说道：“上其他课我不喜欢，但像今天这样的课，我愿意天天上。”
“你们能喜欢听我们上课，愿意来我们很高兴…………”程蔓先表达感谢，再话音一转道，“但是我们组织一堂课要花很多时间准备，而且除了你们，我们还要给孩子们上课，周日还要给有工作的军嫂上课，天天来我们真扛不住。”
吴舜玉已经跟军区小学的校长谈好了，新学期开始后，每个年级都有一天劳动课变成安全教育课。
但这课不会一直由程蔓她们上，只是第一周如此，这期间学校会安排专门的老师去听课，算是交流学习，后期课程由专门的老师负责。
程蔓这么说有两方面考虑，一是安全教育是长期工作，一次性把军嫂们的热情耗光并非好事，二是她不想给自己增加太多工作，毕竟除了安全教育，她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
安全教育课嘛，一周两次差不多了，周日她还加班了呢。
听程蔓这么说，大部分军嫂都放弃了，但也有脑子灵活的，当即问道：“那周日我们能来听吗？”
这话把程蔓都问住了，傻愣愣地说：“可周日要讲的跟今天一样啊。”
想出这主意的军嫂说：“我们没听够，想再听一遍。”
程蔓：“行是行，但瓜子茶水我们都会优先供应给这次没来的军嫂，坐的话也是她们在中间。”
那名军嫂当即哎呦起来：“看程干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都是好吃鬼，我们来主要是想听课，不为吃的喝的。”
程蔓：“……”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
周日还是下午两点，程蔓吃过中饭就去了妇联准备，陆平洲今天也休息，跟着过来帮忙。
他们到时小刘和邢晓红也来了，但两人都是独自来的，没拖家带口。
刚看到两人时邢晓红还算正经，等忙活起来程蔓和陆平洲，她就凑到了程蔓面前打趣道：“早听说你俩一刻都分不开，你在国营饭店上班那会，周日陆同志天天去饭店陪你，当时我还不信，现在看，啧啧啧。”
陆平洲回来后的这一周，程蔓没少被邢晓红打趣，现在都练出来了，脸不红气不喘问：“你直说吧，是不是特别羡慕我们？”
“你……”邢晓红打趣的话全卡在嗓子眼，半响摇头说道，“小程你变了，脸皮变厚了。”
“变厚也是你逼的。”程蔓轻哼，打趣回去道，“你别不好意思，羡慕就直接说，改天碰到潘副营长，我还能帮你好好问问他，休息都干嘛去了，为什么不陪邢姐？”
邢晓红打趣别人的时候起劲，等被打趣的人换成了自己就扛不住了，伸手去捂程蔓的嘴：“你够了啊！”
翻身做主的程蔓笑容得意，倒也知道见好就收，很快重新投入到准备工作中，没再继续打趣她。
因为周三那堂课氛围不错，有工作的军嫂都听到风声，今天来挺早，之前上过课的军嫂也来了不少，一点五十不到，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
两点整，程蔓从位置上站起来，跟上次一样从自身切入，聊起二十年前那场洪水。
后面流程跟上次差不多，只是讲述的人不同，经历过的故事也有不同，上次听过课的军嫂这次仍然听得很认真。
半小时后聊天结束，仍然是程蔓起身做总结。
陆平洲虽然来帮了忙，但上课时他不在，毕竟里面全是军嫂，他一个男同志坐里面不太合适。
军嫂们倒是不介意，但他自己不自在，所以军嫂们一来就从妇联离开了，到快结束才过来找程蔓。
陆平洲过来时程蔓还在总结，怕打扰到她就没吭声，站在窗外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边多了个人，侧头看过去，喊道：“吴主任。”
“来接小程？”
“嗯，顺便出去转转。”陆平洲说道。
吴舜玉点头，转头看向窗户里面。
程蔓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个笔记本，正就大家刚才聊天时提到的内容侃侃而谈，她的表情并不夸张，但说话风格很幽默，会议室里时不时响起军嫂的笑声。
吴舜玉说道：“她很适合这份工作。”
陆平洲点头：“她自己也这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她的工作，我支持她。”
吴舜玉侧过头，上下打量陆平洲，夸到：“我发现你这个人挺不错啊，思想觉悟高。”
陆平洲沉默片刻，问：“您今天才发现我不错？”
吴舜玉也沉默了一会，憋出一句：“要是你能再谦虚点就好了。”
陆平洲心想他怎么不谦虚了？他只是比较诚实而已。
但他没揪着这件事跟吴舜玉细说，因为会议室里程蔓总结完了，军嫂们陆续涌出，他不好再瞎贫。
虽然下课了，但有些军嫂上课没聊够，围着程蔓说了许久，再加上要收拾搞卫生，下课后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妇联几人才下班。
走出妇联办公室后，夫妻俩跟其他人挥手告别，骑着自行车往家属院外面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家属院门口的背影，邢晓红忍不住感慨：“陆同志放假不但陪着媳妇来单位干活，还特意买票带小程去看电影，再看看我家老潘，人跟人真是不能比。”
小刘年纪大些，过了羡慕这些的年纪，笑着说道：“小年轻嘛，刚结婚是这样的。”
“我跟老潘刚结婚那会他也没这么对我啊！”邢晓红越说越生气，“不行，回去我必须跟他好好聊聊这件事，让他跟陆同志好好学学！”
说完邢晓红就脚步匆匆地回去了，留下小刘笑着叹气，正准备跟上回去，身后传来吴舜玉的声音：“小刘。”
小刘转过头说：“吴主任。”
吴舜玉嗯了声，走过来问：“其他人都回去了？”
“小邢回去了，小程和陆同志去看电影了。”
吴舜玉点头：“我们一起走？”
“好。”
两人并肩走出妇联的院子，吴舜玉随意问道：“东西开始收拾了吗？”
“差不多了，剩下一些要用的，等走的那天在收。”
小刘丈夫本来定的八月中旬转业回去，但唐山突发地震，部队安排救援，耽误了一点时间，拖到了这几天才办手续。
因为要收拾东西，昨天是小刘最后一天班，但她今天有空，就过来凑了个热闹，算是站最后一班岗。
想到她马上要走，吴舜玉说道：“你是个很好的员工，这几年在妇联一直兢兢业业，希望回去以后，你也能勤勤恳恳工作，踏踏实实生活。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给我写信，能帮的我肯定帮。”
“您也是很好的领导。”小刘低头抹了抹眼泪，“我也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您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吴舜玉笑：“谢谢。”视线又转向旁边的房屋，“你到家了。”
小刘看了眼自己家，又转回头冲吴舜玉鞠躬道：“吴主任，再见！”
说完，她伸出手最后一次跟吴舜玉握手，再次道了声再见，转身走向自己家。
不，三天后，这里将不再是她的家。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她长达十年的随军生活，结束了。
……
小刘离开后，手头工作全部交给了程蔓，她因此忙碌了几天。
其实工作没什么难度，什么事该怎么处理，之前交接过程中程蔓都差不多搞清楚了。只是过往资料比较多，有些可能用得上，她就花时间重新整理了一番，顺便翻翻资料，看看过去小刘的工作记录，心里有个数。
资料整理得很快，所以她很快清闲了下来。
不过悠哉的日子没过几天，军区小学就开学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开学第一周，程蔓每天都得带上做好的教案，去给小学生们上一节安全教育课。
好在她不是第一天讲课，而且小学生们比成年人好搞定多了，这工作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而且吴舜玉为了支持她的工作，特批她这一周能跟学生们一起下班，也就是说，她每天能少上五十分钟班。
虽然吴舜玉说提前下班的前提是她按时完成了工作，但妇联事少，只要没有突发状况，程蔓上午就能完成当天工作，所以这个前提等于没有。
连续一周提前下班后，程蔓都有点舍不得这个临时工作了。
新的一周程蔓有点忙，中秋节了，妇联和部队都发了福利，前者是邢晓红负责，后者是程蔓跟军属安置办的人一起发放。
吴舜玉交代完工作就离开了，邢晓红拍胸脯庆幸的同时，没忘记让程蔓自求多福、刚开始程蔓没多想，八月初她跟军属安置办的人合作过，过程也算愉快，所以以为这次也会这样。
等真正工作了，她才知道原来简单的工作也能被弄得很复杂。
而这件事变得复杂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这次中秋福利发放工作中，两个单位没有主副之分，共同负责这件事。
有过工作经验的人都知道，两个部门合作最怕没有主副之分，这种情况派出来的人都好说话还好，碰上不好说话的，什么问题都能吵一吵。
上次合作愉快，是因为那件事完全由程蔓主导，派来的人又比较好说话。
但这次程蔓运气没那么好，军属安置办负责这项工作的于巧娟，是典型的干啥啥不行，叽叽歪歪第一名。
明明福利都是按照人头给的，按照惯例通知军嫂们来拿，顺便签个名就成的事，她非要玩出新花样。
前一个小时说军嫂们都忙，而她们两个部门都是为军嫂服务的，应该把福利给她们送到家。
后一个小时说挨个送上门太浪费时间，而且很多军嫂有工作，挨家挨户送太麻烦，还是送到她们单位，让各单位领导发下去比较好。
改完主意没半个小时，又说这样不好，有很多军嫂单位在家属院外，太远了，还是等晚上送到她们家吧。
程蔓一提自己意见，于巧娟就扯大旗说她这是为军嫂们好，还说程蔓刚来妇联，很多事不懂，听她的比较好。
两个单位的办公室在一栋楼，而且平时工作中经常需要合作，所以程蔓刚开始不想把关系搞太僵，见于巧娟一意孤行就忍了。
但见于巧娟越来越得寸进尺，甚至想把晚上给军嫂送福利这工作安排给她，程蔓忍不住了，说道：“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
于巧娟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训道：“小程你这个思想不太对，给军嫂们办事怎么能叫麻烦？”
程蔓呵呵：“你当然不嫌麻烦，东西全让我去送，你晚上干嘛？回家躺着睡觉？”
说着伸手拿过名单，忽略于巧娟的叽叽歪歪，对着数了起来，然后打断道：“还没有领到福利的军嫂有一百一十五人，我吃点亏，这五十八个的福利归我发，剩下五十七个人的福利归我，待会我会把这五十八人的东西拿下去……”
于巧娟听着觉得不大对，按住名单问：“不是，你什么意思？”
“没听懂？行，我给你解释下，不管你是想送到军嫂家，还是军嫂单位，我都不伺候了，工作咱们分开做，福利咱们分开发，一人一半谁也不吃亏……”程蔓像是才想起来，看着名单说，“不对，我发五十八个人，你才五十七，算下来是我吃亏了，但我这人大肚，懒得跟你计较，就这样吧。”
于巧娟听完脸色不太好：“上面交代下来，让我们两个单位一起完成这项工作，你现在撂挑子算怎么回事？你平时就这样工作的？”
“首先，撂挑子是什么都不干，我承担了五十八份福利的发放工作，你少给我扣帽子；其次，我们是两个单位，我怎么工作你管不着，你也少在我面前充前辈，之前听你逼逼赖赖是给你面子，但不代表我怕你，知道吗？”
程蔓说完拉开于巧娟的手，拿起名单将前两页撕下来，提着几样礼品就出军属安置办的会议室下了楼。
刚走到妇联干事办公室门口，吴舜玉就从她办公室出来了，看她手上大包小包的，疑惑问：“你这是干什么？”
虽然在于巧娟面前挺强势，但看到吴舜玉她心里不免有点心虚。
吴舜玉是什么人？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里面肯定有事，侧过身道：“进来说吧。”
程蔓低头说：“我先把东西放进办公室。”
跟程蔓和于巧娟攒了一身火药味，事却没干多少不同，邢晓红的工作已经完成。
倒不是她工作效率特别高，主要是妇联发下来的东西数量有限，总共三十份，先到先得。她又不像于巧娟那样爱作妖，上午就把妇联发福利的消息贴到了外面公告栏。
大院里的军嫂听到消息，不到一小时三十份福利就领完了。
本来这些军嫂想把部队发的福利一起领了，但于巧娟不让，非要亲自送，到现在发的东西还没那么多。
见程蔓神色不愉，邢晓红问：“于巧娟是不是又作妖了？”
“嗯……”
“你们吵起来了？”
“吵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程蔓放下东西说：“主任让我过去，我跟她聊了再告诉你。”
“那你快过去吧。”
程蔓点头，带上名单、笔记本和笔过去敲门，等听到吴舜玉喊进，便推门进去熟练地坐到她对面的位置。
吴舜玉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名单，挑了挑眉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程蔓由此开头，尽量实事求是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没有故意说于巧娟的坏话，也没有故意偏袒自己。
程蔓讲述的过程中，吴舜玉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也没有皱眉，只神色平静地听着，等她说完问：“你打算怎么做？”
“还剩一百一十五份福利没发，我打算跟她一人一半，分开发。”
吴舜玉问：“怎么一人一半？如果不在你名单上的军嫂来找你要东西，你怎么办？”
“我是这么想的，把我手里的名单誊抄一份，写个公告说名单上的军嫂到妇联领取福利，然后在我们办公室门口也贴一份名单，强调不在名单上的上楼找于巧娟领取福利，领不到就找陈主任领。”
其实程蔓觉得不会领不到，于巧娟折腾一上午，其实都是觉得她好欺负，活都指着她干。现在她不伺候了，于巧娟估计不会愿意亲自送，估计巴不得军嫂们自己来领。
就算于巧娟非要作妖，上面还有陈主任呢，就算当领导的不在乎过程，事情总要办好吧。
看出程蔓打的算盘，吴舜玉轻笑一声，继续问：“你就不担心这么做影响到我们两个单位的形象？”
“您说的形象是指？”
“军嫂觉得我们两个单位不和。”
“只要我们把工作做好了，大家应该不会想这么多吧…………”程蔓思索着说，“而且我们两个单位是平级，如果因为担心这些，就要我们在工作时不停忍让她们的人，时间长了她们说不定还以为妇联是她们的下属单位，工作中我们应该听她们的指示。”
说到这里，程蔓抬头看了眼吴舜玉的脸色，见她没有不高兴便继续说道：“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我认为在合作中，我们不应该一味退让，得拿出自己的态度，告诉她们，我们是平级单位，吴主任您觉得呢？”
吴舜玉笑了：“你是在点我？”
“怎么会！”程蔓连忙否认，“我是觉得您肯定是这么想的……”
吴舜玉打断她的话问：“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跟陈主任谈事情时不卑不亢，寸步不让，一看就没把咱们当成她们的下属单位。”程蔓拍完马屁，顺势说道，“其实今天我也是想忍的，咱们是合作单位嘛，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但可能是我太软和了，于巧娟越来越蹬鼻子上脸，当时我就想这不行啊，我就算学不到您的十分风骨，也不能任人揉捏吧？于是，事情就这样了……”
吴舜玉被程蔓这番话逗得直笑，说道：“你跟小陆结婚才多久，怎么说话跟他越来越像了？”
程蔓玩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吴舜玉又是一阵笑，但没批评程蔓，说道：“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希望在面对军属安置办时，你们能强硬起来。”
但小刘和邢晓红都不是这样的人，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还好，一碰上于巧娟，常常被气红眼眶。
她也嘱咐过她们不用怕，凡事有她，但两人在她面前应得响亮，到了于巧娟年前还是吃亏，胡搅蛮缠不过对方。
她又不好为这事专门去找陈主任说，因为听起来太像告状，而她不仅是妇联主任，代表的还有驻地司令，消息传出去，说不定会变成梁司令不满于巧娟的丈夫。
这次福利送过来，吴舜玉想到程蔓外柔内刚，脑子灵活也不怕事，就把这工作安排给了她。
事情发展也如她所料，程蔓没辜负她的期待。
吴舜玉没有继续考验程蔓，笑着说道：“你按照计划去做吧。”
程蔓眼睛亮起，起身鞠躬道：“谢谢吴主任。”
吴舜玉：“倒也不必这么隆重。”
程蔓嘿嘿笑：“那我回去干活了？”
“去吧。”吴舜玉说着想起来，“让小邢帮你一起去楼上搬东西。”
程蔓求之不得，乐呵呵地答应下来，把带来的东西统统带上，脚步轻快地退出主任办公室。
看到办公室门被带上，吴舜玉笑着摇了摇头，在办公室里坐了会，估摸两人搬完东西了，溜达上楼到陈主任的办公室，针对妇联两名干事上楼搬部队发的福利这件事做出解释。
她先复述了遍程蔓对上午工作的叙述，然后谦虚道：“我单位的小程来的时间不长，可能不太跟得上于干事的想法，所以工作中容易产生摩擦，为了避免影响到咱们两个单位之间的关系，我觉得以后还是让她们分摊工作，一人一半比较好，陈主任你说是不是？”
陈主任能说什么？当然是点头说好啊。
但凡智商正常的人，都能听出于巧娟在故意折腾人，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没闹起来，工作也正常完成了，她也懒得说什么。
现在吴舜玉找上门，陈主任当然不可能替她说话，只是皱眉问：“以后都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吴舜玉笑呵呵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两个部门在一个院子里，就算分开发福利，军嫂们也不会多走冤枉路，当然你们愿意把东西给军嫂们送上门也行，我们不怕被说。”
陈主任心里把于巧娟骂得狗血淋头，面上却和和气气：“看你这话说的，咱们虽然是两个单位，但目的都是一样的，就算不跟以往一样合作，工作上的步调也最好一致，小于那里我会好好跟她说说，你放心吧。”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都是你们单位内部的事…………”吴舜玉也神色和煦，“我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既然你没有意见，以后就都这么办了。”
陈主任挤出笑容说：“行。”
……
没有了于巧娟的指手画脚，下午一点不到，程蔓分到的福利就发了三分之一，剩下都是工作在家属院外的，吃完晚饭回来加会班应该能搞定。
晚饭是跟陆平洲一起在食堂吃的，虽然程蔓工作调到了家属院，但小夫妻仍不经常做饭。
做饭麻烦啊，中午就不用说了，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光吃饭加午睡是够了，但要做饭，肯定没法睡觉，不睡觉下午又疲惫，影响工作状态，形成恶性循环。
晚上两人都是六点钟下班，回去洗菜切菜，饭做好都七点半了，已经过了最饿的时候，饭做好反而吃不下。
而且这个时间点，吃多了不但容易长胖，晚上还可能撑得睡不着，吃少了吧又感觉白忙活一场，不知道图什么。
还是吃食堂好，反正这年头没有地沟油，没有黑科技，食堂菜吃着也健康。要实在不想吃食堂，他们偶尔也会自己煮面条，又快又好吃。
因为福利没发完，吃完饭程蔓又回了妇联办公室，陆平洲不用说，当然是跟上。
期间程蔓说起上午发生的事。
在吴舜玉面前程蔓有所保留，提到于巧娟时态度克制，这会到了陆平洲面前，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直言这人有病，拿着鸡毛当令箭。
陆平洲这人一般不背后说人，但见媳妇那么生气，便同仇敌忾道：“这个于巧娟是不太行，但你做得很好，这种人不能惯，一惯就蹬鼻子上脸。”
程蔓点头说：“我也这么想，就跟她分摊工作了，本来担心主任说我，结果她好像挺支持，一看就是忍于巧娟很久了。”
“这人在你面前这样，到了其他人面前可能也是这态度，只是其他人没你强硬，反而被欺负。”
“是啊，下午我跟邢姐聊，才知道于巧娟以前没少用大帽子压她们，她们说不过，受了很多气。”
陆平洲沉吟道：“看来还是我媳妇最厉害。”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探进来个脑袋，是下班回来的军嫂，脸上带着隐秘的笑问：“我们没打扰到你们吧？”
程蔓吓了一跳，忙起身说没有。
探头进来的军嫂松了口气，直起身进门，而跟在她身后的会还有两名军嫂，脸上也带着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平洲。
程蔓觉得他们刚才的话肯定被她们听到了，虽然有点窘迫，但好在他们没聊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便佯装淡定地指了指墙角放着的月饼礼盒说：“每人一份，拿了来这签字。”
三人走到礼盒前，东西都是一样的，她们没有细挑，每人拎起一盒，按照程蔓说的走到桌前签字，然后交头接耳地走出办公室。
刚开始她们还是小声交谈，走到院门口时可能是觉得离远了，大点声里面的人也听不见，说话便没了顾忌，学着陆平洲的语气说：“还是我媳妇最厉害！你们琢磨琢磨这语气，哎呦喂！”
恰好晚风拂过，将说话军嫂的声音送入了妇联办公室，里面两人听了个正着。
陆平洲：“……”
程蔓：“……”
这语气怎么了？至于这么激动吗？他/她怎么什么都没琢磨出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40章 下半年
这时候中秋节只放一天假， 当然也没有调休，不会发生节日当天放了假，过后让补回来的情况， 所以程蔓觉得还行。
中秋是团圆节，夫妻俩是去程家过的。
不过去程家前， 他们去了趟邮电局给陆父打电话。
陆平洲跟父亲联系并不频繁， 如果没有要紧事，他们两三个月才会通一次电话。
程蔓跟陆平洲刚结婚那会，跟他来邮电局给陆父打过一次电话，这是第二次。
中间隔了几个月， 又是没见过的人，难免有些陌生，除了吉祥话， 程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聊了没两分钟话筒就被交到了陆平洲手里。
陆平洲跟陆父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两人都不是那种黏糊的性格，平时打电话就报个平安， 有要紧事才会多说几句。
因此话筒到陆平洲手里后，他也没说几句就准备挂断， 只是话筒还没挂上去， 里面就传出男孩的声音：“哥！哥！”
陆平洲将话筒举起来， 问：“平洋？”
嗯， 陆平洲弟弟叫陆平洋， 程蔓刚得知这名字时， 内心就一个想法， 她这公公目标远大啊！
陆平洋比陆平洲小十八岁， 他出生的时候陆平洲都上军校了， 读书时还好，有寒暑假，一年能在家待两三个月。
军校毕业有了分配，陆平洲就很少回去了，可能两三年回去待十天半个月，所以陆平洋记事后兄弟俩见得不多。
不过陆平洲回去的虽然不多，但大院里一直有他的传说。
虽然军区大院年轻一辈中，子承父业参军的不少，但陆平洲绝对算其中的佼佼者，二十六岁的副团，说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人会觉得不对。
而且空军和陆军是两个系统，陆平洲爬到这级别，没沾过陆父的光。
所以在军区大院，陆平洲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隔三差五就会被人拉出来比较。
陆父也一直以他为荣，没少教导小儿子向大哥学习，所以陆平洋一直很崇拜大哥，每次他回去都会粘着他。
陆平洲这人呢外冷内热，他跟继母关系虽然一般，但没发生过矛盾，对陆平洋这个差了十来岁的弟弟也没有恶感，回去后也愿意带着他玩。
所以兄弟俩关系还算亲近。
反正从打电话时间来看，兄弟之间的话题比父子间多多了。
程蔓跟陆平洋也聊了几句，这小孩嘴巴很甜，嫂子喊得很亲热，又很自来熟，什么都能扯几句，还很有趣，逗得她咯咯直笑。
到后来陆平洲都吃醋了，从程蔓手里拿过话筒说：“电话费贵，不聊了。”直接把电话挂断。
程蔓又是一阵笑，说他小气。
陆平洲坦坦荡荡道：“我主要是想为咱们这个家省钱。”打电话当然不能算他的个人支出，得家庭公用账户出钱。
程蔓：“……”行吧。
打完电话两人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点糕点水果，这钱也是从公用账户出，但陆平洲没小气，水果都是两斤两斤的称。
糕点就没那么豪气了，两人每月总共就那么点糕点票，程蔓又很喜欢囤饼干点心，只能省着用。
反正他们把部队发的月饼也带上了，提的东西看起来不寒碜。
买好东西，陆平洲骑着车载程蔓回机械厂职工院。
今天回娘家的出嫁女不少，从大门到二十七号院这一路，时不时能听到鞭炮声。等两人进了二十七号院，程树伟也拿了个鞭炮出去放。
一阵噼里啪啦后，夫妻俩进屋坐下。
程蔓左看右看问：“我大哥二哥他们都不在？”
“你大哥他们去你嫂子家送节了，老二今天要上班。”国营饭店不比其他单位，除了过年会闭店几天，其他时间都要开门，只是当月会多一天假轮流休。
王秋梅说着，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
九月初的临江市气温还很高，茶水太烫，程蔓喝不进嘴，接过后就放到了桌上，拿了两个梨去外面洗干净，进屋找王秋梅要水果刀。
王秋梅从斗柜里翻出水果刀，看清她手里的水果眉头一皱道：“梨怎么能分着吃？你俩每人一个，不能切。”
程蔓嘀咕：“都什么年代了，您怎么还这么迷信啊？”
“什么年代梨也不能分着吃！”王秋梅坚持己见，并很不满闺女的态度，“还有，迷信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程蔓说道：“都是自家人嘛，我用水果刀削皮行吧？”
“那也不能瞎说……”王秋梅将水果刀递给闺女，嘱咐道，“只准削皮啊。”
“知道啦！”
中秋节晚上最重要，程蔓和陆平洲会留下吃晚饭，顺便就着月饼赏月，所以中午伙食比较简单，好吃的都留到了晚上。
红烧肉、糖醋排骨、糍粑鱼还有一筐清蒸的螃蟹，晚饭前程蔓直呼：“咱家这是要发达了？吃这么丰盛？”
螃蟹和龙虾不同，后者生活在池塘淤泥里，寄生虫多，到目前为止，以小龙虾为原料的，都没有一道能上得了台面的菜。
它真正红火起来得等到两千年前后，排挡兴起，五七油焖大虾被创立，小龙虾才渐渐水涨船高。
而吃螃蟹自古都是雅事，为此古人特意发明了蟹八件，文人墨客也没少写文章，所以螃蟹价格从来没便宜过。
临江湖泊虽多，但吃货也不少，好的螃蟹从来供不应求。
程家这筐螃蟹个大黄多，一看就不便宜，不像是王秋梅会买的，所以程蔓觉得很稀奇。
王秋梅听出闺女话里的意思，白她一眼道：“怎么着？你妈我就不能大方一回？”
“能……”程蔓从善如流地点头，话音一转道，“就是您这有点大方过头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不踏实你就少吃点。”王秋梅刚没好气说完，下一秒就解释了起来，“今年你结婚了，咱们家过中秋的多了一个人，还有你二哥，下乡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我想大方一回庆祝一下，难道不行？”
“行，太行了。”程蔓说着看了眼手表，问，“六点半了，咱们要不要等二哥吃饭？”
往年过中秋，国营饭店都会提前下班，让员工得以早点回家跟亲人团圆。
“吃饭不用等，他肯定在单位吃过了…………”王秋梅想了想说，“待会留几只螃蟹给他，月饼再留两个。”
“成。”
……
九月份白天气温没降下来，但晚上挺凉快，院子里时不时有凉风吹过，很舒服。今天又是中秋，王秋梅就做主把晚饭摆在了外面。
贪凉像他们家这样在院子里吃晚饭的挺多，光二十七号院就摆了三桌，本就不大的院子看起来更加拥挤，孩子们边吃边扭头跟其他家的说话。
跟程家比起来，另外两家晚饭菜色都一般，没什么荤腥。大人还好，不会盯着别人家的饭桌看，但小孩子都馋得不行，不敢常看，却会跟家长说想吃肉。
程树伟听了不忍，分了两只螃蟹出去，让各家孩子自己分。
王秋梅在吃食上虽然不那么大方，但今天螃蟹买的多，而且大家这么多年的邻居，又是过节，不好太抠唆，瞟了眼没说什么。
但递了丈夫一个警告的眼神，程树伟见了讪笑一声，挟起一块肉说：“吃饭，吃饭。”
吃到七点十分，程亮回来了。
他不是空着手回来的，提了好几样东西，打眼望过去，能看清的有一条五花肉，一袋米和一盒糕点。
别的不说，光那条肉就很稀罕，至少有两斤重，王秋梅几乎是看到就站了起来，迎上去喜气洋洋问：“怎么提这么多东西回来？”
程亮回答说：“我们饭店发的中秋节礼。”
“都发了什么？”程树伟闻声望过去。
王秋梅扭头说：“有一盒月饼，五斤米和两斤肉，哎呦这五花一层层的可真好看，你们单位也不早点发节礼，这样我今天就不用买五花肉了。”
嘴上抱怨，脸上笑容可半点瞧不出可惜。
另外两户听了也都羡慕不已，纷纷说在国营饭店上班就是好，过节发的东西都比一般单位多。
别看机械厂是万人大厂，在工业区都是排得上号的，但节礼跟国营饭店真没法比，就发了两盒点心，其中一盒是月饼。
羡慕的还有罗文欣，她所在的纺织厂发的节礼连机械厂都不如，月饼是盒装的，但总共就两块，端午节他们还发了两斤粽子呢！
但罗文欣转念一想，国营饭店逢年过节发的东西再多，论实惠还是不如纺织厂，尤其是服务员岗位，工资基本定死，干几年都只有二十六，不像她，工资能按级别往上涨，现在是三十三，说不定过几年就能涨到三十八。
程蔓一个女孩子，干这工作还行，程亮呢是刚从农村回来，现在能有一份服务员工作就谢天谢地，但等他处对象谈结婚，就会知道这工资养不了家。
可也说不准，程亮的工资是养不了家，但她公公工资高，要是他结婚后日子真过不下去，老两口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肯定会想办法贴补。
想到这里，刚觉得舒坦点的罗文欣，心里又没有那么舒坦了。
只是她扭头看了眼自家男人，他正面带笑容地说着话，显然没想到这些。
她有心想提醒，可又记起程进不爱听她说他家里人的坏话，而且自从上次闹过一场，他们之间的关系到现在也没完全修复，现在提这些，肯定又会引发争吵。
不过程亮长得虽然还行，但工作短板太严重，他眼光又挑，想找对象估计不容易，结婚更是没影的事。
现在提这些不但显得她很着急，还容易惹程进不高兴，不如再等等。
罗文欣回过神，就见程亮坐到了饭桌前，挟起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然后伸手拿起个母螃蟹，咔嚓掰掉蟹壳。
而自己身边坐着的两人，大的只知道喝酒，小的已经吃饱喝足，放下碗筷摊在凳子上，连忙伸手拿了个螃蟹。
公婆会不会补贴小叔子她控制不了，但今天在吃肉上，他们家不能吃亏！
……
虽然王秋梅不让程蔓跟陆平洲分梨吃，但吃过饭后，她还是削了两个梨，切开用盘子装出来给大家吃。
一起端出来的还有月饼，程家有工作的人多，每个人的单位都发了月饼，口味不完全相同，王秋梅每样拿了三个出来，让大家选着吃。
程蔓则进屋泡了壶茶，她觉得光吃月饼太腻了，需要茶水解腻。
王秋梅没听说过这种吃法，说她瞎讲究，但没阻止，甚至拿了好几个茶杯出去，让大家自己倒茶喝。
刚吃完饭，还有肚子吃月饼的人不多，梨倒是能吃几块，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主要是王秋梅夫妻在问陆平洲，他们挺好奇他往年怎么过中秋的。
“军校毕业后我都是在部队过的中秋，至于怎么过的，其实每年都不太一样…………”陆平洲回忆着说，“前年晚上搞过紧急拉练，去年营里办了中秋晚会。”
王秋梅好奇问：“过节还搞拉练？”
陆平洲说道：“我们是军人，过节不能忘了战备，搞拉练也正常。”
“你们今年没活动？”
陆平洲说道：“有，今年是各连队举办赏月活动。”
这种连队举行的活动，团里领导通常不会参加，因为怕下面士兵见了领导很容易觉得拘谨，没办法放开去过节。
不过过节时团里领导会下连队慰问，每个连队待十来分钟或者半小时，但这一般是团长政委露脸的时候，陆平洲一个副职，跟不跟去都行。
边吃边喝边聊，一个小时转瞬即逝，眼看时间奔着九点去，程蔓赶紧跟父母提出告别。
几人正聊得高兴，她突然来这么一句，王秋梅都没反应过来，跟着起身问：“这就走了？要不晚上在家住一晚？”
程蔓摆手说道：“不了，他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军营，住家里时间太赶。”
王秋梅想想也是，不再挽留，转而说道：“那你们赶紧吧，都快九点了，到家都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陆平洲走到屋檐下，将自行车三角撑提上去，掉头走到院门口，跨坐到自行车上，对跟到门口的程家人说：“不用送了，我们这就走了。”
程蔓坐上自行车后座，也挥挥手说：“都回去吧！”说完搂住陆平洲的腰，裙摆跟着飘起来。
跟陆平洲结婚后，两人常常白天来程家，再乘着夜色回去。
今天跟过去每一次没什么不同，只是月亮更圆，月光也更皎洁，哦，风也似乎更温柔，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轻柔地撩拨着他的后颈。
顺着那层皮肤，丝丝痒意钻进心里。
回到家将车推进门，陆平洲便拉过程蔓的手，将她按在墙上，低头亲吻她的唇。
这个吻很急。
他以为这样就能消除钻心里的痒意，却不想因此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
第二天起床时，程蔓只觉得手不是她的手，腿也不是她的腿，腰酸背痛腿抽筋就是她现在真实的写照。
到妇联刚坐下，就听邢晓红问：“你怎么了？行动这么僵硬，被车碾过了？”
程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瞎说什么？”
“我随口那么一说，你干嘛这么激动？”邢晓红眼珠子滴溜地转，“难道真被碾过了？”
程蔓服了邢晓红，这人真是什么都敢说，装傻充愣道：“什么被碾过了？我是昨晚睡觉侧着了，起来脚被压得有点麻，你别瞎想。”
“放心，我不瞎想。”邢晓红笑眯眯的，“昨天你跟陆同志怎么过的？”
两人共事一个多月，一看邢晓红那表情，程蔓就知道她肯定在心口不一，但她不想就这问题再谈论下去，只好任她瞎想，顺着她的问题说道：“回了趟我娘家，一起吃了两顿饭，然后吃月饼赏月，怎么了？”
邢晓红又羡慕了：“家在这里就是好，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
程蔓想到邢晓红之前说随军到了临江后就没回去过，好奇问：“不是说他们当兵的每年都有一个月假吗？你怎么来了一直没回去过？”
“是有假，但过年回去的人多，这两年都没轮到他。”
“过年休不下来，平时不也能回去？”
“行是行，但我们老家离得远，来回在路上都要花七八天，而且回去后总要住几天吧，没半个月下不来。”邢晓红说道，“先不说两个孩子上学能不能请那么久假，咱们单位总共就三个人，吴主任事情多，分配下来的工作基本就我跟你干，我回去半个月，这些事就只能你一个人做。”
其实除了时间，他们不回去还有部分原因跟钱有关。
这时候坐火车不便宜，临江到邢晓红老家省城，一张火车硬座要十五块，孩子没到年纪可以不买票，但他们两个成年人票价加起来就要三十。
从她老家省城到她老家所在的县，还得坐火车，硬座票价五块，两个人就是十块。
另外如果只有他们自己，坐硬座再辛苦也能忍受，但他们回去肯定要带孩子，孩子不一定受得了。而且硬座座位小，两个座位四个人坐肯定不够，不管是他们坐着让孩子们坐，还是他们抱着孩子坐都很熬人。
他们要么再多买一张票，正好一排四个人挤一挤，但这样回去的单程路费至少要加二十。或者临江到省城路段买卧铺票，但卧铺票一张要比硬座贵十块左右，路费还是要加二十。
等火车到县里，他们还得搭汽车回公社，两个人车费加起来差不多是三块。
这样算下来，他们回去单程车费至少六十三，来回就是一百二十六。
再加上她请假会扣掉相应工资，算下来他们回去一趟，硬性支出就有一百四十多。到家肯定还要花钱，七七八八加起来，两百都不一定够。
虽然过年回去该出的钱还得出，但过年她也有假期，尽管没那么长，还是得请假，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些话，邢晓红没有全部说出来，但程蔓只是没经历过一时没想到，并不是单纯到不知世事，听个音就基本猜出来了，低声说道：“你们也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邢晓红附和完想起来，“你们家陆同志家也是外地的吧？他今年不回去过年？”
程蔓神色微怔：“我们没商量过这件事。”
“应该要回去吧，你们结婚那会他家里好像没来人？”
“没有，他爸工作很忙。”
邢晓红好奇问：“他爸干嘛的？怎么连儿子结婚都请不出假？”
“也是当兵的。”
“他爸现在还在部队？”
“嗯……”
陆平洲今年二十六进二十七，虽然以前的人结婚都在早，但总不可能早到十五六岁，所以他爸年纪应该是四十五往上走。
建国后有过几次大裁军，现在基本上四十岁升不上去，就会安排转业。陆平洲父亲还在部队，级别肯定不低。
部队里级别高的通常不会太清闲，也请不来长假，像他们驻地的梁司令，已经十年没回过老家。
这么一想，陆平洲父亲不来参加儿子婚礼，也算情有可原？
不过……邢晓红问：“他爸来不了，那他妈呢？还有家里其他人怎么都没来？”
程蔓解释道：“他亲妈很早就去世了，现在的是继母，家里有个弟弟，在读小学，也不好请假。”
“这样……”邢晓红思索着说，“你们今年刚结婚，你父母他都见过了，过年肯定要回去见一见他家的人吧？”
程蔓不排斥跟陆平洲回去过年，但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现在想这些太早了，说道：“到时候再说吧，看他能不能休假。”
邢晓红想了想说：“也是，现在才九月份，这些事都说不准。”
程蔓点头，心口突然一跳。
她觉得自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可这事到底是什么，她又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觉得。
但她还想出头绪，吴舜玉就过来了，交代了她一项紧要工作，需要尽快完成。
程蔓只好放弃思考，投入到吴舜玉临时交代的工作中。
等工作结束，她也忘了这件事，直到下午才跟邢晓红说：“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邢晓红没当回事，随口问道：“什么事啊？”
“我……”
程蔓刚开口，家属院只有重大情况才会响起的广播突然发起拍击声，紧接着哀乐响起———
太阳落山了。
哭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
一九七六年，是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年，也是多灾多难的一年。
先是唐山地震，再是伟人离世……直到这一年的十月，才传出好消息，长达十年的大运动，终于结束了。
消息传出的那天，无数人欣喜落泪。
为了庆祝，程蔓和陆平洲打饭时没省着，荤菜全部整上，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啤酒。
其他人看到纷纷学起来，导致供销社里白黄啤酒全部脱销，食堂也比平时更热闹，大家边吃边喝，过去不敢说的话终于说出口。
虽然笑过醉过后，日子并没有太大变化，但人们的精神状态已经焕然一新，走在路上，仿佛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这一年的最后两个月过得飞快，一转眼，秋天就走了，一转眼，雪就飘下来了，再一转眼，就要过年了。
如邢晓红所说，程蔓和陆平洲结婚只见了她爸妈，过年肯定得去见见他的亲人。
正好他们团长照顾他，考虑到他前两年没休假，痛快批了二十天假，让他回去跟家人团圆。
于是小年刚过，程蔓和陆平洲就踏上了回他老家的路途。
作者有话说：
弟弟应该是八岁，修改了一下BUG，不用回头看。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41章 大红包
邢晓红说回家难时， 程蔓虽然能理解，但其实没有太深的感受，等她正跟陆平洲踏上归途， 才知道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陆平洲祖籍是首都，也是在那出生的， 不过他几岁就跟着母亲去了云省随军。而陆父调动到云省后， 近二十年里工作都没有大的变动，所以他们回的老家是云省。
这个世界的云省，地理位置跟她前世的云南省差不多，位于西南边境， 风景很美，但过去一趟不容易。
不，她前世只要资金充裕， 去云南还是挺容易的，从中部地区打飞的过去，两三个小时能到。高铁久一点，十个小时内也能搞定。
但现在是七十年代， 飞机不是一般人能坐的，高铁动车更是两千年后才有， 他们想去云省， 只能做绿皮火车。
几十年后， 从临江坐直达特快到云省省会都得一天， 现在火车速度要慢不少， 而且他们买的车是K字开头， 二十五号晚上上车， 到春城已经是二十八号中午。
到春城他们还得转车去陆父所在部队驻扎的城市， 下午一点坐上车， 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人在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对付一宿，次日再搭客车去县城，转汽车进山。
等到驻地，时间已经是二十九号的傍晚。
如果不是路程顺利，火车都买的卧铺票，程蔓都觉得她这一路辗转能拍一部《人在囧途》了。
话说回来，虽然他们火车都是卧铺，但汽车也没少坐，从早到晚也有十几个小时了，下车时程蔓觉得自己身上都要僵了。
陆平洲倒是还好，扛着大包小包还能问程蔓要不要背。
程蔓是坐车全身僵了才觉得累，这会就想自己走路，而且到他家第一天，让他背着进门多不好，便摆手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见她左手拎着两个大编织袋，左手拎着饭盒脸盆等零碎东西，肩上还背着军用背包，伸出手说：“我帮你拿两个包吧。”
陆平洲也说不用：“我扛得动。”
说完见程蔓坚持，手都伸了过来，将装饭盒脸盆的网袋递给她：“你拿这个吧。”再将编织袋分开提着，“我拿这些。”
话音落下，便抬脚往家属院大门走去。
这边驻地家属院也有军人站岗，进去的规矩跟他们家属院差不多，要看证件查身份，然后登记进家属院的原因。
得知两人是回来探亲，要住一段时间，站岗的士兵还要求他们提供介绍信。
等都查完了，警卫员还要跟他们一起进去见陆家的人，以确保他们身份没问题。不过这条没那么严格，并不是必须陆家人给他们作证才行，大院其他人出面也可以。
虽然陆平洲这些年很少回来，家属院里的住户也来来往往换了不少，但像陆家一样在这一待十几二十年的也有。
他们走进去没多久，陆平洲就碰到了熟人，是驻地政委的媳妇，打过招呼后出面给他们作了证。
两家住得挺近，所以警卫员回去后，政委媳妇跟他们同行。
政委媳妇姓秦，是云省本地人，个头不高，身材脸蛋都圆圆的，很面善。她很爱笑，从见到两人起，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路上时不时打量两人，夸他们般配的同时，顺带着打听他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陆平洲没隐瞒，说自己偶然去国营饭店吃饭，对程蔓一见钟情，之后隔三差五去她们饭店，因此感动了她单位里的老同志帮忙撮，两人才顺利走到一起。
秦婶听了很惊奇，一会问“真的？”一会又从头到脚打量陆平洲，大大的眼睛里写着三个字———我不信。
但陆平洲说得太顺，一点磕巴都不打，再加上程蔓的佐证，到陆家所在的路口时，秦婶心里的八、九分不信变成了八、九分相信。
她望着陆平洲，忍不住感慨道：“前几年你回来，看起来严肃又沉默，我还跟老姚说你长大了就是个翻版的老陆，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变化这么大。”都会追媳妇了。
陆平洲不承认，说道：“我没有我爸严肃吧？”
“那是你觉得，在我看来你们父子俩差不多…………”秦婶话音一转，“不过你现在看着确实没你爸严肃。”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陆家院子外面。
秦婶跟陆家人关系显然不错，到门口后直接推门进院，嘴里嚷嚷着：“老陆，春华，你们家平洲回来了！”
这边驻地很偏，除了交通不便，家属院环境也没有临江那边好。
不过这边也有优点，临江那边驻地离工业区太近了，虽然也在山脚下，但空气不如这边好。
而且这边驻地没楼房，房子都是独门独户，面积要大一些，而且都有院子，差别只是前后院。
陆父级别高，陆家前后院都有，房子也大，有两层半，顶层是阁楼，有个小晒台。
一楼客厅餐厅都是单独的，不像他们在临江的房子，客厅餐厅一体，只用功能区分。厨房浴室都有，厕所也是抽水式的，还带淋浴。
一楼还有书房，另外有两个大房间，一间是陆父和现任妻子住，一间住着保姆。
二楼也有间书房，房间有三个，另外还有个小客厅，三楼则是杂物间，用来堆放东西的，晒台上架着晾衣杆，但天色晚了，衣服都被收了下来。
陆平洲兄弟俩都住在二楼，房间大小差不多，只是朝向不同。
陆平洲房间在小客厅过去第一间，窗户朝着前院，里面摆着一张衣柜，一张一米五的床，还有书架和书桌。
里面被收拾得很干净，完全没有味道，床单被套明显是新换上去的，李春华说：“床单被套都是前几天刚洗的，昨天才套上去，棉絮也晒了好几天，你们晚上睡着肯定暖和。”
程蔓笑着说道：“谢谢李姨。”
李春华就是陆平洲继母，她跟程蔓想象中不太一样。
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后妈都是年轻漂亮的，可能温柔，可能娇媚，也可能白莲花。
虽然知道李春华不是那种恶毒后妈，但陆平洲说过他爸快六十了，而他后妈还不到四十，两人组合是典型的老夫少妻，不免先入为主。
等真正见到，程蔓才知道自己想的有点多。
李春华不是以上任何一个类型，她是典型的六七十年代的女性，打扮朴实，说话利落，看人的目光坦坦荡荡。
对陆平洲这个继子，她的确没多热络，但并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他们关系一般，主要是因为年龄差太小。
陆平洲喊不出妈，她也没办法把他当成亲生儿子。
而且他们这关系，走太近也不合适，还是这么不远不近地处着比较好。
面对程蔓，李春华反而没那么多顾虑，在陆平洲被陆父叫到书房谈话后，带着程蔓把楼上楼下都转了一遍。
逛完刚回到楼下，从外面跑进来个人，进屋就喊：“哥！哥！”
李春华眉头拢起，喊道：“陆平洋！”
叫陆平洋的小孩停住脚步，挠着头喊了声妈，又用好奇的目光看向程蔓：“你是我嫂子吗？”
程蔓上前一步，微笑着做自我介绍：“平洋你好，我叫程蔓。”
“真是嫂子啊？”陆平洋傻乎乎地问。
李春华扶额，只觉得没眼看，挥着手说：“愣住干什么？快叫人啊。”
陆平洋这才反应过来，立正抬手：“嫂子好！”
“也不用这么隆重。”程蔓说着，一时不知道是该回个军礼，还是上前跟他握手。
“就是个傻小子。”李春华嫌弃道，招呼程蔓去客厅坐。
陆平洋连忙跟上，嘴巴不停：“妈，嫂子，我哥呢？他不是回来了吗？他怎么不知道？”
“在书房跟你爸聊天呢……”李春华扭头问，“你想去看看？”
陆父性格严肃，陆平洋打小就怵他，当即摇头说：“不了不了，我在这陪嫂子你说话吧，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临江远吗？你们回来花了多久？回来待几天啊？”
程蔓发现了，陆家这两兄弟虽然长得像，但性格截然相反。
陆平洲在熟人面前好像挺能说，但到了不那么熟的人面前挺严肃，说话也言简意赅路。陆平洋性格则有点小太阳的意思，爱笑，话多，跟他哥完全不同。
不过陆平洋话虽然多，但性格不讨厌，还很会照顾人。
程蔓接过他剥的桔子后道了声谢，才回答说：“临江挺远的，我们二十五号晚上上的火车，今天晚上才到，路上花了差不多四天。我们这次回来，放的假连着请的有二十天，来花了四天时间，回去也差不多，但回去后肯定要休息两天再上班，差不多能待十天。”
程蔓说的时候，陆平洲一直在「啊」，而且每次声调都不同，表情也跟着变化，最后失望道：“才十天啊！”
程蔓说道：“十天不短了，能从今天待到年初九呢。”
陆平洋很有个人想法，说道：“我觉得挺短的，要是你们能一直住在家里就好了。”
“这恐怕有点难，你哥分配到哪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陆平洋是大院子弟，自然明白程蔓的意思，他们这里太偏了，年轻一辈不管当不当兵，就没几个留在驻地的，近的去县里，远的去省城，再远就像他哥这样，去两三年回不来的地方。
不过陆平洋很会调整情绪，很快打起精神继续问：“你们这几天一直在车上吗？火车是什么样的？”
“没有，我们昨晚是在市里招待所住的，今天转汽车回来，至于火车上什么样……”程蔓想了想说，“火车是一节一节的，里面有很多车厢，硬座、软座、硬卧和软卧在不同车厢里，还有餐车，在火车上可以买饭吃，到了站点如果有卖食物的，也可以下车买着吃。”
“你们上厕所怎么办？”
“火车上有厕所啊。”
陆平洋眼睛亮亮的：“那火车上岂不是什么都有？可以住在车上？”
程蔓噗嗤一笑：“怎么可能啊，火车都是买票上去的，一张票还不便宜呢，从临江到春城，一张卧铺票就要三十，而我一个月工资都没这么多，如果不下火车，拿什么钱买票，什么钱吃饭？而且火车上人多，一个隔断就有六个人，来来往往的，晚上睡不好，白天睡不醒，还不能洗澡，待几天身上就要搓泥了。”
如果不是趁着昨晚住招待所时洗了个澡，程蔓现在肯定不跟他们闲聊，进门就要洗头洗澡。
陆平洋哦了声，表情有点失望。
程蔓以为他是因为不能一直在火车上带着，所以觉得失望，思索着说：“其实想住在车上也不是不行，火车上有司机和乘务员，他们每个月能在火车上待十几二十天吧。”
“我以后不想当火车司机。”陆平洋摇头，目标明确道，“我想当海军。”
程蔓面露疑惑：“你爸爸是陆军，你哥是空军，你怎么想当海军？”
陆平洋一脸得意：“等我当上海军，我们家就能集齐海陆空三军了！”
程蔓：“有想法。”
“嘿嘿……”
两人正聊着，陆平洲从书房出来进了客厅。
陆平洋兴奋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急速冲到陆平洲面前，如果不是突然看到跟在后面的父亲，他可能会直接跳到大哥身上。
而现在，因为急刹车他有点控制不住身体往前扑去，好在陆平洲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说道：“小心点。”
陆平洋借着陆平洲手上的力站稳，挠着头不好意思道：“哥……”又往后看向陆父，喊道，“爸！”
陆父眉头皱得很紧：“冒冒失失像什么话！”
“他是看到平洲太高兴了……”李春华出声打圆场，又提醒说，“平洲和蔓蔓坐了一天车，现在肯定又累又困，我们赶紧吃饭吧，吃完他们好回去休息。”
陆父刚想说陆平洲一个军人，受这点累算什么，话到嘴边又想起程蔓，扫了她一眼说：“行。”
“我去帮吴嫂摆饭。”李春华说完就走出客厅去到了厨房。
……
陆家餐厅比客厅要小三分之一，但里面就摆了一高一矮两张桌子，看着并不拥挤。
大部队到餐厅时，饭菜已经摆好了。
因为知道陆平洲夫妻今天到家，李春华特意让后勤送了只鸡来，白天又让吴嫂去买了条鱼，割了一刀肉，家里还有腌好的火腿肉，饭菜丰盛程度跟程家过年差不多。
当然在陆家，这桌菜也算是丰盛的，陆家三父子都吃得很香。
饭吃到一半，陆父像是突然想起来，冲李春华伸了伸手。
李春华从口袋里摸出个平平整整的红包，放到陆父身上，他轻咳一声，吸引到对面两夫妻的目光后说：“之前我跟你李姨都请不出假去不了，所以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但其他该有的程序不能少，小程。”
程蔓连忙站起，走过去喊道：“爸。”
陆父满意点头，将手里的红包递给她说：“这是给你的改口费，平洲这小子，性格闷，说话也不中听……”
陆父话没说完，陆平洲不乐意了：“爸您这是盼着我们好，还是挑拨我们关系来了？”
“我是你爹，能盼着你不好？”陆父皱眉，很不满意陆平洲的打断，“我跟你媳妇说话，你插什么嘴？”
陆平洲还想说什么，但被程蔓用手制止，不甘心地抿唇道：“您继续。”
陆父轻哼一声，继续对程蔓说：“这小子身上毛病很多，但他脑子轴，认准了就是一辈子。”
虽然对脑子轴的形容颇有微词，但后面这句话还算中听，陆平洲忍着没发表意见，听他爸继续说：“少年夫妻不容易，希望你们能好好过一辈子。”
在这时候说这话其实不太合适，因为陆父认识李春华时已经有过一段婚姻，而且已经人到中年。
程蔓不自觉看向李春华，见她神色平静，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笑道：“谢谢爸，我会跟平洲好好过日子。”
陆父嗯了声，又看向陆平洲，叮嘱道：“你也好好对小程。”
陆平洲回了陆父一个「还用你说」的表情，又把他气得够呛。
吃完这顿饭，程蔓算是看出来了，陆家这对父子关系是真复杂，说他们好吧，陆父说一句话陆平洲就要顶一句，说他们关系不好，又会为对方考虑。
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口嫌体正。
晚饭结束，程蔓就收拾衣服去浴室洗漱了。
恢复记忆后，程蔓很少对比两辈子，虽然这辈子她过得很幸福，但生活便利程度确实不如上辈子。
跟有些单位比起来，机械厂的职工房条件算好的，楼房那边每层都有厕所浴室，三合院这边自来水也通到了各个院子，比那些一个大院就两三个水龙头的强多了。
但跟陆平洲结婚搬到驻地家属院后，程蔓还是高兴了好几天，因为他们家有冲水厕所。
在三合院住着，别的都好，就是那厕所真的不能想，尤其是夏天，进去一趟身上能臭两小时。程蔓从来不在饭前上厕所，怕去了就吃不下。
只能说这年头痰盂流行是有原因的。
但驻地家属院条件再好，也不像陆家这房子连淋浴都有，当然也可能是陆平洲级别不高，家里没安装淋浴。
而陆父级别高，家里生活设施就相对齐全些。
虽然昨天在招待所洗了个澡，但他们只带了盆，现在天气又冷，热水倒进盆里没十分钟就冷了，所以她那说是洗澡，实际上跟擦澡差不多，图个心里安慰而已。
所以今天洗澡时程蔓搓得挺仔细，头发打了三遍肥皂，身上也洗了好几遍，不知不觉就在浴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
李春华见她在浴室里迟迟不出来，有些担心，让陆平洲过去敲门。
交谈过后，程蔓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待了那么久，赶忙清洗身体拿着衣服出来。
别说，洗完澡后程蔓看起来真有些不一样，皮肤似乎更白了，脸蛋红彤彤的，嘴唇也润润的，看得陆平洲心里发痒，低头偷香一口。
程蔓吓了一跳，慌忙往客厅方向看去，压低声音问：“家里有人！”
陆平洲也扭头看了眼通往客厅的门，不算清晰的说话声从那边传来，他同样放轻声音说：“其他人都在客厅聊天，没人会在意我们。”
“那也不行。”程蔓瞪眼。
陆平洲没有坚持，只低声问：“那回房间再说？”
程蔓又瞪他，却没有反对，只低声问：“衣服怎么办？”
“你放到盆里，待会我洗完澡一起洗。”
陆平洲说的自然，程蔓却有点犹豫：“这会不会不太好？”
陆平洲没领悟到程蔓话里的意思，疑惑问：“这有什么不好的，咱们结婚后不都是我洗衣服吗？”
他们结婚后衣服确实都是陆平洲洗的，但这并不是因为程蔓娇气，她在家是会干活的，毕竟王秋梅和程树伟都是双职工，工作忙，没太多时间管他们兄妹。
虽然王秋梅在国营饭店工作，能隔三差五让他们去蹭饭，再加上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做饭这事不怎么轮得到她，但在洗衣服这件事上，兄弟俩干活确实不如她。
男人嘛，在卫生方面总没那么注意，干什么都觉得差不多就行了，洗衣服也是这样，用水泡一泡，搓一搓，差不多就行了。
所以他们洗出来的衣服，经常洗之前什么样，洗之后还是什么样，油点子一个没掉。
程蔓很嫌弃他们给洗的衣服，所以七八岁就开始自己动手，后来慢慢帮着她爸妈洗，再到帮她两个哥哥洗。
但这仅限夏天，冬天水太冰，她一洗就容易生冻疮，所以只洗自己里面的衣服，其他衣服都丢给兄弟俩。
等她二哥下乡，大哥结婚，冬天洗衣服的人又变成了她妈。
程蔓虽然不洗衣服，但放假在家会帮忙做饭，她那不太好的厨艺，就是在这时候学的。
跟陆平洲结婚前程蔓虽然没打算独揽家务，却也没想过让他一个人干活，而且他们是夏天结的婚，衣服她都能洗。
但婚后一直都是程蔓先洗澡，而陆平洲洗完澡后会自觉把衣服都搓掉，所以婚后除了他出任务的那段时间，程蔓就没洗过几次衣服。
等天气冷下来，洗衣服更是彻底成了陆平洲的活。
在临江的时候，活由谁干并不重要，反正家里就他们夫妻两个，他们自己乐意就成。可这里是云省，是陆家，程蔓不确定他家里人看到他洗衣服会不会不高兴。
听了程蔓的话，陆平洲没忍住笑出声：“你想多了，我们家没有男主外女主内的说法，我小时候还见过我爸洗衣服。”
程蔓想到陆父黑着脸的模样，不太相信陆平洲的话：“真的？”
陆平洲信誓旦旦道：“真的，不相信你等着看，咱们在家的这段时间，爸肯定只会挑刺说我干活磨蹭，不会说你干活少。”
这话可信度比前面一句强，程蔓将信将疑说道：“那衣服留给你洗？”
“嗯，你先回房间吧…………”陆平洲伸手接过衣服，正准备进浴室，想起什么又后退两部，凑到程蔓耳边坏笑道，“暖好被窝等我。”
程蔓：“……”看在他主动洗衣服的份上，她不跟他计较！
回到客厅，程蔓跟陆父和李春华说了声，便上楼回房间了。
进屋找出干毛巾，盖到脑袋上边擦拭，程蔓边坐到床边，将手塞进枕头底下，拿出陆父给的红包。
吃饭时陆父和李春华都在，程蔓不好意思拆红包，上来后她又赶着洗澡，将红包往枕头底下一塞就抱着衣服下去了。
所以她只知道红包摸着挺厚，却不清楚里面有多少钱。
打开红包，程蔓将里面的钱都拿出来。
里面钱果然不少，而且基本是大团结，五块就一张，一块有三张，估计是按尾数「8」的吉祥数给的。
程蔓放下毛巾，一张一张数起来，果然是吉祥数字，红包里一共有一百八十八！
要是彩礼，这数目不多，就算是陆平洲给的六百六十六并三大件，程蔓都收得心安理得，可改口费给一百八十八……她不免有点手足无措。
等陆平洲洗完衣服上来，程蔓第一时间跟她说了红包里的钱数，然后问：“爸给的是不是太多了？”
陆平洲拿过毛巾，给程蔓擦着头发说：“是不少，但红包是李姨拿出来的，塞多少钱他们肯定商量过，所以不管多少你拿着就行，不用想这么多。”
程蔓想想也是，将钱又塞回红包，解释说：“我嫂子那时候改口，我妈好像就包了八块八，这数字在我们大院都算多的，所以我刚才有点愣住。”
“咱们跟大哥大嫂他们情况不一样，我们结婚我爸和李姨都没过去，他们可能是觉得抱歉，也担心你心里介意，红包才包这么厚。而且我爸工资高，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陆平洲半开玩笑道，“你也不是第一次收这么多钱吧？之前我的存折，你不收得挺痛快的吗？怎么现在胆子变小了？”
程蔓白他一眼：“你的钱，跟你爸的钱能一样吗？”
他们是夫妻，她又管着家，他上交财产是天经地义的事。可陆父不止陆平洲一个儿子，给他们这么多钱，程蔓难免会担心影响他跟李春华之间的关系。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的，就像陆平洲不希望她因为几百块跟她爸妈闹矛盾一样，她也不希望陆家因为几百块闹得不和睦。
不过陆平洲这么说，程蔓就放心了，举着红包说：“年尾收红包，明年我们肯定能财源广进。”
陆平洲心想他们俩都是死工资，想财源广进恐怕不容易，倒不如年尾多腻歪，来年感情甜甜蜜蜜。
程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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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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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香江首富头顶绿草原，原因竟是——》
《惊！船业大亨长子竟非亲生，原因竟是——》
《惊！酒店大亨徐长荣外表慈善大家，内里竟是——》
#温月：最初的我只想活命，后来，我成了报业大亨#
#论震惊体是如何攻占香江报业的#
#我狠起来连自己亲爹的料都敢爆#

第42章 过新年
在陆家程蔓不止收到一个红包， 年三十晚上还有一个，说是他们家的风俗，过年长辈都要给小辈发红包。
临江风俗跟陆家的不太一样， 是没结婚的过年都能领红包，结婚了的过年只能发红包。
所以中午程蔓也包了个红包， 但她没想过比着陆父给的改口红包给， 只往里面塞了十八块八，意思意思。
可摸着陆父给的这个新年红包的厚度，程蔓觉得她包的这个好像有点拿不出手，一时犹豫起来。
趁着其他三人没注意， 程蔓凑到陆平洲耳边，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往给他弟的红包里多塞点钱。
陆平洲没回答，只转身说：“爸， 李姨，我们有事回趟房间。”
今天年三十，至少要守夜到十二点，而现在还不到八点半， 两人突然回房间有点奇怪。但李春华没有多问，在陆父开口前笑道：“既然有事， 你们就快回去吧。”
陆平洲应了声， 拉着程蔓的手上楼。
回到房间带上门， 陆平洲问：“怎么回事？”
“爸和李姨给咱们的红包蛮厚的。”程蔓说着打开红包， 把钱拿出来一数， 又是一百二十八， 都快赶上昨天的改口红包了。
而且他们昨晚才到家， 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天， 她却连着收到了两个红包， 加起来有三百多。
她一年工资也才三百三啊！
程蔓说道：“我觉得有点太多了，而且在你爸和李姨给的红包对比下，咱们给你弟包的红包又太少了。”
虽然陆父工资高，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既然跟李春华结了婚，他们拥有的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两人能达成一致连着包两个大额红包给她，除了陆父能做主之外，也能看出李春华的态度，她应该是想跟陆平洲这个继子搞好关系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给陆平洋的红包太小了似乎不太合适。
听完程蔓的分析，陆平洲沉默片刻，他根本没想这么多。
他觉得他爸本来没打算包这么大红包，是早上收到他跟程蔓送的礼物，觉得他们破费了，才往里面多塞了一百块，算是贴补他们。
他们这次回来，给家里三个人都带了东西，陆父收到的是皮鞋，他跟陆平洲一样，一年四季有军装，买别的不一定穿得上。
给李春华买的是围巾，别看东西小，却是羊绒做的，价格不便宜。
而且买围巾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挑的是男女都能戴的白色，如果李春华比较挑剔，不喜欢羊绒围巾，还能给陆平洋戴。
给陆平洋买的则是回力的运动鞋，白色帆布鞋面，两边和后面有红色图案的那一款。这款鞋现在正流行，陆平洋拿到鞋就乐疯了，套上鞋就出去浪了大半天。
买的这几样东西里，两双鞋其实都不贵，皮鞋十八，球鞋九块八，加起来不到三十。但加上给李春华的那条羊绒围巾，他们花的钱就翻倍了。
本来这些到家就该给他们，但他们回来得太晚，给忘记了，早上起床后拉开衣柜，看到昨天没收拾的那个编织袋，他才想起来东西没给，就趁早饭后的空档把礼物都分了。
陆平洲觉得单看那几样礼物，他们包十八块给陆平洋当压岁钱，李春华都不会说什么。
但他也看出来了，程蔓虽然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到他家来心里还是紧张的。
一紧张，人就忍不住多想，担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要真只给十八，她估计还会忐忑两天。
陆平洲想了想说：“你要是担心少了，就再往里加十块钱，二十八，不能再多了，平洋还是个学生，拿那么多钱不好，李姨知道了也应该不会多想。”
二十八，比程蔓一个月工资还多五毛。
虽然跟陆父包的红包还是没法比，但也能说得过去，程蔓点头说：“行，我往里再塞十块。”
装好红包，两人又下楼了。
客厅比他们回房间前更热闹，住在前后的邻居都过来的，他们昨天碰到的秦婶也在其中。
餐厅那边也有人，程蔓往那边看了眼，是陆平洋跟几个半个孩子在聊天。他把腿抬得高高的，跑了一天仍白得晃眼的球鞋，不用仔细听就知道他在炫耀新鞋。
陆父不在，一问果然是去了书房，秦婶半是无奈半是抱怨道：“大过年的，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国家大事要聊，一来就钻进书房没影了。”
李春华笑道：“我倒觉得这样挺好，他们不在，我们聊天也能自在点。”
“那倒也是。”秦婶说着看向陆平洲，半开玩笑道，“我们可没有说你不该在这里的意思。”
陆平洲佯装无奈道：“您不点我，我还能厚着脸皮坐这，您都这么说了，我还是去书房听他们聊国家大事吧。”
“这是你自己选的，我可没赶人啊！”秦婶笑着甩锅，又冲程蔓招手，“小程来，咱们聊聊天，我不是跟你吹，平洲这孩子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有什么糗事我都知道。”
陆平洲都准备走了，听到这话停住脚步：“秦婶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走了。”
“你不走我也是要说的……”秦婶佯装嫌弃说，“再说我们女人说话，你一个大男人杵在这算怎么回事？赶紧书房去。”
程蔓也已经叛变，忍着笑说：“是啊，客厅里全是女人，你在这多不合适，快去书房吧。”
陆平洲无奈，只好说：“我去书房行，但你别听秦婶瞎说，我从小品学兼优，成熟稳重，没干过糗事。”
这话忒厚脸皮，秦婶听着都惊呆了，「哎呦喂」地叫唤起来。其他人也都忍着笑，一脸的不忍直视。
等陆平洲一出客厅，秦婶就说：“你别听平洲瞎吹，讨打的事他小时候可没少干，大院里这些孩子，数他最皮。”
程蔓认识的陆平洲，不正经的时候挺不正经，贫的时候也很能说，但说他皮，她真想象不出来，好奇问：“他小时候很皮吗？”
“皮！可皮了！他小时候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什么事都干过，每次还是领头的人。”秦婶说道，“有年夏天附近河里淹死了人，大院里的军嫂都吓得呀，恨不得一天到晚盯着那些臭小子，有次放学到了饭点他没回来，把他妈给急的……”
说到这秦婶顿了顿，看了眼李春华，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往下说：“一直到天黑，也没见他回来，老陆当时都急了，大院里的人都出去找他，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去河里摸鱼了？”
“是……”秦婶刚点头又摇了摇头，“但不全是，他没想摸鱼，就是嫌天气太热，去了上游人少的地方游泳，结果那天好巧不巧，有两个特务在那碰头。”
“特务？”
这转折程蔓属实没想到，以为秦婶在忽悠她，问：“真的吗？”
客厅里除了秦婶和李春华，还有驻地副政委的老婆闺女，副政委媳妇姓苏，年纪跟李春华差不多，她女儿是老幺，今年才十岁出头。
副政委是前两年才调过来的，母女俩也不清楚这些往事，这会听得很入神，听程蔓这么问，眼里也流露出几分好奇。
见她们都不信，秦婶指向李春华说：“当然是真的，不信你们问春华，她应该听说过这事。”
虽然事情发生时，陆平洲亲生母亲还活着，李春华跟陆父也不认识，但这事涉及到特务，她又嫁过来这么多年，自然听说过。
李春华点头说：“是真的。”
确认事情真实性，大家更好奇后续了，副政委女儿年纪小，性子也急一些，率先问：“然后呢？”
“一般人碰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赶紧跑，怕被人抓到嘛，平洲那会才七八岁吧，个头没多高，胆子却大得很，猫在河边听完了接头那两人聊内容。结果河边太滑溜，那两人快聊完的时候，他不小心弄掉了一块石子……”
众人屏住呼吸，程蔓手心都出汗了：“他被抓到了吗？”
“那倒没有。”秦婶摇头，回忆着说道，“他知道被发现就一头扎进了河水里，顺着游到了下游，平洲四五岁就会扎猛子，水性是大院里这些孩子中最好的，游得快得很，还会闭气，那两个人在岸上跑都没他快，后来估计是看追不上，下游人又多，怕暴露，就分头跑了。”
说到这秦婶笑起来：“我们一出去，正好看到他赤着脚跑回来，嘴上还说有特务，老陆听了以为这是他知道闯祸找的借口，气得当时就抄了根棍子准备揍他。平洲这孩子机灵，看到掉头就跑，然后他们父子俩一个前面追，一个后面赶，那场面别提多逗了。”
程蔓试图在脑海里勾勒那场面，可想到陆平洲父子严肃的脸，她有点想象无能。
副政委媳妇则好奇问：“后来那两个特务抓到了吗？”
“抓到了，虽然老陆刚开始不信，但平洲连他们后续的计划都知道了，说得像模像样的，他不敢不重视，就上报了。”
程蔓想起秦婶刚才的话，问：“那两个人不是跑了吗？怎么抓到的？”
“他们接头的时候，有个人透露了在的大队信息，别说，平洲这孩子皮归皮，脑子是真好使，那么紧张的时候，不但能记住他们说了什么话，连细枝末节都能想起来。”秦婶夸完陆平洲，话音一转说，“当时驻地的领导知道这件事，非常重视，安排了好几个搞侦查的来回推敲，确定了其中一个特务藏身的地方，把人给抓了，然后顺藤摸瓜抓到了另外一个人。”
副政委媳妇听完忍不住说：“难怪在大院里待得久的人，一提起平洲都说他有能耐。”
虽然特务不是陆平洲抓的，但要不是他胆大心细，驻地领导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更没办法锁定人员进行抓捕。
“那可不，当时我们都说平洲这孩子以后也是个当兵的料，现在看果然……”秦婶说完又想起来，“不过我们当时都以为他会子承父业当陆军，或者海军，他水性好嘛，结果他哪条路都没走，当了空军。”
副政委媳妇问：“他好像已经升到副团了？”
李春华笑道：“没错，去年年底升的职。”
准确来说其实是前年，只是按照农历，今天是七六年的最后一天，所以说去年年底也没毛病，至少大家都没理解错。
副政委媳妇道：“所以说他这条路也没选错。”
秦婶总结道：“这就告诉我们，有能耐的人选什么路都是对的。”
“没错。”
……
闲聊到十点多，秦婶夫妻和副政委一家都走了，陆平洋那些小伙伴也陆续离开。一家子重新聚到客厅后，程蔓将红包拿出来递给陆平洋。
李春华见了不等陆平洋伸手便婉拒说：“你们是平辈，不用给红包。”
“在我们临江，结婚了的人都要给红包的…………”程蔓笑着说道，“这也是我们当哥哥嫂子的一点心意，就让平洋拿着吧。”
李春华面露犹豫，看向丈夫。
陆父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点头说：“收下吧。”
李春华不再拒绝，对儿子说：“还不赶紧谢谢你哥和嫂子。”
小孩子就没有不爱收红包的，陆平洋脸上差点笑开花，接过红包双手作揖道：“谢谢大哥大嫂，祝你们长命百岁，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连着三个成语，客厅里坐着的成年人都被逗笑了，陆平洲神情愉悦道：“看来这红包没白给。”
……
在客厅守到转点，陆平洲带着陆平洋出去放鞭炮。
家属院里守夜到凌晨的家庭不少，有的可能早有准备，他们刚拎着圆饼的鞭炮出去，没拆开远处就传来了的鞭炮声。
一阵噼里啪啦没完，另一阵噼里啪啦声又起。
陆平洋都急了，催促陆平洲说：“哥你快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陆平洲边说边慢悠悠拆开鞭炮，让陆平洋拿着头，自己转着鞭炮圆饼不断后退，一直到院子最左边才停。
将鞭炮放到地上，陆平洲正准备去引线那边将其点燃，途中却看到程蔓从屋里走出来，脚步一拐走过去问：“点不点鞭炮？”
“不要！”程蔓果断拒绝。
程蔓不怕鞭炮，逢年过节放的时候也乐意出去凑凑热闹，可要让她自己点，说实话她有点怂。
陆平洲怂恿道：“真不要？我在旁边看着，不会炸到。”
程蔓不受怂恿，继续拒绝：“我在这里看着就好。”
陆平洋听了，跳出来说：“我想放鞭炮！”
“你不怕被炸到？”陆平洲问。
小家伙眨眨眼睛：“哥你不会看着我吗？”
陆平洲哑然，将火柴盒递给陆平洋，后者拿着火柴跑到引线前，真划开了又有点怂，抬头冲还站在程蔓身边的的大哥喊：“哥你快来啊。”
陆平洲走过去，站在弟弟身边说：“点吧，点完就往回跑，知道吗？”
“知道了。”陆平洋深吸一口气，划亮火柴，弯腰将亮光送到引线处。
引线轻轻「兹」了声，一阵风吹过来，火柴灭掉，引线好像也没亮，陆平洋拉开火柴盒，准备再拿一根划开，但火柴刚拿起来，耳边就传来他哥的声音：“跑啊！”
话音落下没等陆平洋有动作，陆平洲就弯腰将人扛了起来，大步往程蔓走去。
而在陆平洲起身的瞬间，引线飞速燃烧，火光炸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院子里也渐渐烟雾缭绕。
走到程蔓身边，陆平洲将弟弟放下，语气里带着丝丝炫耀道：“我说过在这里看着。”
“是，你最厉害！”程蔓捧场地笑，伸手摸了摸陆平洋的脑袋，“怎么，被吓到了？”
陆平洋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瞪圆了眼睛说：“我差点就被炸到了！”星星眼看着大哥，“哥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它要炸了？”
“我放过这么多年鞭炮，当然知道。”陆平洲挥挥手说，“赶紧回去睡觉，小孩子熬夜长不高。”
陆平洋不相信，说道：“我已经很高了！是咱大院同龄人中最高的！”
“这只能说明咱大院跟你同龄的人身高都不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身高都过一米五了。”
年中给他买衣服的时候，程蔓和陆平洲估摸他半年能长四五厘米，实际上今年他个头蹿得没那么快，一年才长了不到六厘米。
陆平洋翻过年才九岁，这身高并不矮，就像他说的，他是大院同龄孩子中最高的，所以他平时很为自己的身高自豪。
但跟大哥比起来，他似乎又矮了点。
陆平洋抬头看向陆平洲，在心里比划了下他们的身高差距，决定回去睡觉。
以后他不要当矮个子！
不过，进家门前陆平洋扭头放狠话说：“等我长大了，身高肯定会超过你！”
“行，我等着。”
陆平洲语带笑意，看着人上楼了，凑到程蔓身边问：“咱们也睡觉去？”
程蔓嗯了声，转身准备回去，但刚进门就被陆平洲打横抱起，天旋地转回过神后，她涨红脸紧张地问：“你干嘛？”
“刚才扛平洋的时候感觉你很羡慕，抱一抱你。”陆平洲边说边用脚带上客厅大门，再对程蔓说，“把门拴上。”
程蔓转头伸手书栓门，关好后想起件事。
不对啊。
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而且她什么时候羡慕了？
扭头否认道：“我才没有羡慕，你快把我放下来！”
虽然陆父和李春华都回了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但他们就住在一楼，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出来。
但陆平洲没有听话地松开她，而是大步走向楼梯说：“没有吗？那你看我的眼神里怎么写着好羡慕？”
“你看错了！”
陆平洲勾着唇角说：“我眼神很好，你别骗我。”
程蔓呵呵，心想当时她明明只觉得好玩，根本没想别的，可他竟然能无中生有看出羡慕，这眼神哪好了？
本来想反驳，可陆平洲脚步飞快，没一会就上了二楼，到了房间门口。
离开了危险区域，程蔓就懒得跟他扯这些了，任由他打开门将她放到床上，并在他要压上来前滚进被窝，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外。
陆平洲刚要上前，就听到她在被窝里嗡嗡说道：“我要睡觉了，晚安，哦，还有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麻溜闭上眼睛，防他就像防贼。
陆平洲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开口时语气却很软和：“新年快乐。”
……
在云省的这段时间，程蔓每天都行程满满。
程蔓前后两辈子都是城里姑娘，山爬过不少，但都是经过高度开发的，像驻地后面那种深山，她从没进去过。
再加上程蔓一直都知道云省多野生菌，虽然来了后她才知道夏天才是野生菌大量生长的季节，但她心里仍对驻地后面的深山充满好奇。
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陆平洲简单准备过后，带他进了一次山。
虽然时节不对，但他们运气不错，第一次进山就找到了野菌子。而且之后每次进山，他们都能找到好东西，挖冬笋，捡板栗，回回空着筐出门，满着筐回来。
不过这事限制也不少，现在实行的是集体制，偶尔进山弄点山货出来没什么，次数多了难免被诟病说是薅集体羊毛。
陆父是驻地一把手，家里人在这方面更得注意。
所以去过两三次后，他们就没进山了，改去周边闲逛。
云省景点很多，洱海、古城、石林景区，还有版纳风景区，但驻地离这些景点都挺远的，而这年代的交通注定他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去旅游一趟。
不过驻地附近有少民聚居，村寨建得很有特色。
陆父所在的这支部队在当地驻扎二十余年，跟周围村民关系都不错，所以程蔓和陆平洲得以跟着去参观。
除了参观少民聚居地，他们还去赶了集。
这边赶集可比临江热闹多了，临江毕竟是省会，驻地周围村民虽然是农村户口，但跟偏远地区比起来算富裕的，交通便利，村民想买东西也方便点，大多数人都不太愿意跨越两三个村湾去赶集。
云省驻地这边则比较偏，多崇山峻岭，交通不便，赶集时十村八寨都来了，场面十分盛大。
而且这边少民多，很多人穿着民族服饰过来，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少年们也更加俊朗，程蔓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因为看花了眼，程蔓手头比平时更松，一场集会逛下来，钱袋空不少，陆平洲陆平洋兄弟怀里则大包小包。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年初十吃过早饭，程蔓和陆平洲就准备回去了。
从临江回来时两人就扛着大包小包，那会程蔓觉得这是因为他们给陆家人带了礼物，返程他们肯定带不了那么多东西，一个编织袋一个网兜再加个军用背包，绝对够了。
直到开始收拾行李，程蔓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美好了。
光赶集那天，她买的杂七杂八不怎么实用的东西就能装一个小包，更不用说他们进山弄了那么多山货回来，趁着年后天气好，李春华把这些全晒干了准备让他们带回去。
除了这些，李春华还找人买了不少夏天摘了晒干的野山菌，而且她买的还是比较稀有的品种，如鸡枞、松茸、干巴菌等，装了足足两大包。
所以他们返程时，带来的行李袋不但没少，手上还多了个装衣服的藤箱。
陆父工作忙，没来送他们，李春华和陆平洋送他们到大院门口搭车。
原本李春华怕他们拿不了那么多东西，想送他们去县里坐车，但被陆平洲拒绝了。
驻地离县城有点挺远，光坐车就要近两个小时，每天往返班次也不多，上午下午各一趟来回。
年二十九他们能搭上车回来，是公交公司考虑到过年驻地往返军人多，加了一趟班车。但现在年都要过完了，加的这趟车自然而然就取消了。
他们又不是拿不了行李，没必要让李春华浪费大半天时间送人。
而且李春华一个人带着陆平洋在县里，他都不一定能放心，说不定得留下来看着他们上车，耽误坐去市里的车。
过去陆平洲在家里的形象，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跟他爸特别像，所以李春华在他面前一直有点拘谨，摆不出长辈的架子。
虽然这次回来，他看着温和了很多，也会开玩笑了，但已经成习惯的相处模式很难改变，所以他说不用送，李春华就没有再坚持。
陆平洋很失望，他想跟哥哥嫂子再多待一会。
但他只是个孩子，左右不了大人的决定，只能仰着头问：“哥你们今年过年还回来吗？”
“今年估计回不来。”陆平洲摇头。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陆平洲想他今年过年休了假，未来两三年可能都不好在过年休，便说：“过几年吧，等你上初中，我估计能回来。”
陆平洋才八岁，去年九月份上的三年级，离上初中还有两年多，顿时垮了脸说：“好久，等我放暑假，可以去临江看你们吗？”
“这两年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
陆平洲想了想说：“等你高中毕业吧。”高中毕业就是大人了，可以一个人坐火车了。
陆平洋刚准备哦一声，话没出口觉得不对啊，初中毕业才能升高中，那不是更久？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他哥，班车就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他哥跟嫂子拿起行李匆忙上车，他瞬间忘了要说的话，往前两步喊：“哥！”
走到车厢中间，找到座位的陆平洲放下行李，拉开车窗说道：“我们走了，你们都回去吧。”又单独对陆平洋说，“好好读书，听爸跟你妈的话。”
陆平洋撅起嘴巴：“知道了！”
司机踩下油门，班车开动，陆平洲再次挥手，跟车外站着的两人说再见，直到他们身影缩小到看不见才关上车窗，将行李一件件塞到上面的行李架上。
离别总会带来愁绪，哪怕陆平洲少小离家，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分别，平时也没表现出过想家，在这种时候也很难笑得出来。
看着他不自觉蹙紧的眉毛，程蔓将手塞进他的手掌。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陆平洲低下头，看到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他唇角微微翘起，抬头看向程蔓：“怎么了？”
程蔓直视着他的目光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陆平洲心绪波动，想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可车厢里除了他们，还有司机、售票员和几名士兵，他只好克制住内心的冲动，紧紧地握住她的右手。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43章 谈高考
云南纬度低， 四季气温变化不大，火车出了春城后，每过一天程蔓就得加一件衣服， 等到临江，身上再次裹成球。
到家第一件事， 洗澡洗头洗衣服。
都说是「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但哪怕是刚恢复前世记忆那会，程蔓对这句话感受也不深，毕竟她过了二十多年没有各种电器的生活， 早习惯了。
可这次去云省用上热水器，回来却要烧水洗澡，程蔓感受到了落差， 她也想要热水器。
但同时她也很清楚，短时间内这是无法实现的，因为现在是票证时代，干啥都要票或者指标。
陆平洲级别不够， 暂时弄不到指标。
想用上热水器，至少得等到八十年代初， 到时候时常活跃了， 很多现在看难买到的东西都能用钱解决。
而现在， 她要做的事是好好学习， 争取年底考上大学， 以后多挣钱。
但在这之前， 程蔓打算先回娘家住一晚。
这倒不是有什么习俗， 只是跟陆平洲结婚后， 程蔓就没在娘家住过。
现在不比几十年后， 除了过年，假期都挺少的，中秋元旦都只有一天，国庆假期多点，有三天。
但去年国庆情况特殊，因为伟人逝世，全军都处于戒备状态，陆平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这种情况下，程蔓不好单独回去住。
这种时候，程蔓倒是怀念起了前世，虽然放假各种调，有时候看着好像有三天假，最后一算自己还多上了一天班。但假期长，时间也会灵活点，想回父母那里还是出去玩都方便。
两人都休了二十天假，到今天还剩两天假期，到家洗头洗澡洗衣服，吃完中饭又去半天，吃饱喝足后两人就没耽搁时间，带上大老远扛回来的特产就出发了。
今天是十四号，程树伟和程亮都上班了，程明去年九月上了育苗班，新学期十六号才上课，但他闲不住，吃完中午饭就出去疯了，家里就王秋梅一个人。
夫妻俩到时，王秋梅正坐在院子里跟人聊天，手里拿着双没做好的布鞋，戴着顶针忙活着。
前两年，王秋梅一年中至少有一半时间是在做鞋。
这时候鞋卖得不便宜，皮鞋最便宜的是沪市皮鞋厂产的765皮鞋，在他们本地卖七块六毛五，进到临江要贵不少，接近十块钱一双。
其他鞋也不便宜，一双回力篮球鞋要八、九块，便宜的篮网鞋也要两三块，至于电视剧里七十年代特别流行的解放鞋，也要七八块一双。
最便宜的是布鞋，但商场供销社基本都不卖成品，只卖鞋底。
换句话来说，这时候能从商店买到的鞋都不便宜，便宜的鞋商店不卖。
而鞋又是消耗品，女人还好点，一双好鞋能穿两三年，男人在这方面不够仔细，有的甚至跟脚底长了刀子一样，三五个月就能穿坏一双好鞋。
这种情况下，家里能挣钱的再多也不敢一直买成品鞋穿，再多钱也经不住造啊！
所以这时候的女人，别的手艺能没有，鞋基本都会做。王秋梅做鞋的手艺，就是结婚后一点点练出来的。
以前在国营饭店上班的时候，她都是晚上点着灯给家里男人孩子做鞋，但程家三个男人，脚底就是三对刀子，她做鞋的速度赶不上他们造的，常常得花钱情人帮忙。
但闺女结婚后穿布鞋的次数少了，老大一家等同于半分家，王秋梅也懒得费心费力给他们做鞋，再等到程明上育苗班，她的时间渐渐空了下来。
可王秋梅是个闲不住的，忙的时候觉得总不得空，真有空了又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偏偏他们家双职工多，糊纸盒那些零散活计街道根本不会安排给她，只能在家闲得发霉。直到去年年底，跟人聊天时别人说她做鞋手艺好，可以接点零散的活换点生活用品，反正只要不收钱就不算投机倒把。
这事她还是很有经验的，毕竟过去那些年里，程树伟没少趁着休息帮人干活贴补家里，因为大多数时候收的都是吃的用的，偶尔给钱都是背着人，所以没出过事。
王秋梅之前是没往这方面想，那次被人提醒后心思就活动开了。
这几个月里，王秋梅接了不少做鞋的活，每次挣的不多，也就换个布头，或者一些米面粗粮。
但自从把工作让给程蔓，王秋梅就没再挣过钱，虽然家里没人嫌她，可她想起以前拿工资的日子，心里总有些怀念。
现在挣得虽然不多，但王秋梅干得非常起劲，机械厂一开工，她就接了两个活，又干了起来。
不过挣钱再重要，也没有闺女在王秋梅心里重要，聊天时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小夫妻进院，她先是一愣，然后绽开笑容，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问：“你们俩怎么过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回去怎么样？坐车累不累？”
程蔓哎呦一声说：“妈您这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了。”
陆平洲则边推车进院边挨个回答丈母娘的问题：“回去还行，坐车挺累，我们今天早上到的，上午洗头洗澡，吃完饭就过来了。”
两相对比，王秋梅再想闺女也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我问这么多是关心你们，再说平洲不回答得好好的吗？你怎么就回答不了啊？”
程蔓：“……”
训完闺女，王秋梅笑呵呵地看向女婿，见他推着的自行车龙头挂着一大袋东西，好奇问：“这是什么？”
“我们带回来的一些野山菌，还有板栗和晒干的冬笋…………”陆平洲将车停到屋檐下，取下包裹说道，“板栗冬笋是蔓蔓进山亲自挖的捡的。”
王秋梅接过包裹问：“过年你们还进山了？”
程蔓跟着进屋说道：“去了几次，云省的山里东西真的好多，只是我们没进深山，能找到的有限。”
“还好你们没进深山，多危险啊。”王秋梅说着将包裹放到饭桌上，找到线头一点点拆开。
包裹里面还有好几个小包裹，都是用油纸装着的，最上面放着的是干鸡枞菌，一根一根非常完整。
王秋梅在国营饭店干了十几年，不一定什么食材都见过，但眼力真不差，一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问：“这也是你们在山里摘的？”
程蔓没好意思往脸上贴金，说道：“这是鸡枞菌，夏天才有的，我们进山没找到，是走之前李姨找人买的，哦，李姨就是平洲继母。”
王秋梅闻言若有所思，想问程蔓跟陆平洲父亲继母处得怎么样，又顾忌着他本人在，不好问出口。
短暂思索后，王秋梅将鸡枞菌拿出来，下面一层是松茸，再下面一层是干巴菌，都是李春华找人买的。
王秋梅不由问：“你们这是带了多少野山菌回来？得吃到什么时候？”
临江这边常见到的山珍只有干香菇和木耳，价格都不便宜，前者通常炖汤的时候才放一点提鲜，后者买一点点，泡发后就能炒一盘。
像程蔓他们带回来的这些野山菌，王秋梅以前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吃。
在云省的这段时间，陆家不说顿顿吃菌子，每天肯定有一道菜里面是放了菌子的，程蔓基本都知道做法，挨个告诉王秋梅，顺便再形容一下味道，完了说道：“这些都是干货，放上半年都没问题，肯定吃得完。”
程蔓厨艺不怎么样，形容起食物来用词倒是不少，王秋梅吃完中饭还没两小时，听她这么一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说道：“晚上我炒一盘尝尝味道。”
“行。”
……
晚上王秋梅不止做了鸡枞菌，还用腊肉炒了盘程蔓亲自挖的冬笋。
只是哪怕王秋梅夫妻对冬笋更有滤镜，先光盘的还是鸡枞菌，毕竟临江也有冬笋，这食物对他们而言不算多稀罕。
鸡枞菌是真没吃过，而且这菌子味道是真不错，不但鲜，味道还有点像吃鸡肉，就着这道菜，程树伟比平时都多吃了碗饭。
吃饱喝足，陆平洲洗碗。
在程家，陆平洲一直都是很勤快的，而王秋梅除了前几次没让他干活，后面都没跟他客气。
而且她也想趁这时间，多打听打听闺女过年回陆家的事。
程蔓也没隐瞒，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然后说了下自己的感想———她觉得陆平洲家人都挺好。
如果程蔓单说感想，王秋梅可能半信半疑，但结合这些事，她的确挑不出陆家人的毛病。
本来她就没对陆家人抱有太高的期待，毕竟李春华是后妈，指望她对陆平洲这个继子多上心不太现实。
后妈嘛，不苛待继子，把人当眼中钉就不错了。
就程蔓说的，李春华对他们虽然客气有余亲热不足，但这已经做得比绝大多数人好了，而且她这人确实不小气。
说句不敬的，就算是亲婆婆，对程蔓也未必会更好，这世上挑剔儿媳妇的婆婆可不少。
但这话王秋梅只在心里想想，没说出口，毕竟陆平洲亲妈去世十余年，这么想她确实不太好。
王秋梅又想起来：“过年你们去祭拜平洲亲妈了吗？”
程蔓回答说：“祭拜了，年三十下午去的。”
“那就好。”
虽然这些年除四旧，很多人已经不在乎旧俗，但王秋梅总觉得礼数做全了比较好。那是陆平洲亲妈，程蔓跟他结婚第一年，肯定要去祭拜一次。
母女俩说着话，程亮下班回来了。
进门见妹夫跟他爸一起坐在客厅听广播，程亮面露惊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蔓蔓呢？”
“在房里跟妈聊天……”陆平洲回答完又说，“今天上午到的。”
“你们假期休到什么时候？”
“明天还有一天，后天上班。”
“真好，我们单位一星期假都不好请。”程亮感叹过问，“你们今晚在家里睡？”
“是这么打算的。”
“正好，蔓蔓房间的棉被前两天刚晒过，晚上睡着肯定暖和……”程亮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来问，“云省比咱们这暖和吧？”
“是暖和点，但也要穿外套。”
房间里母女俩听见程亮的声音，停止说话走出来，一个喊「哥」，一个问他饿不饿，要不要给他下点面条垫补垫补。
国营饭店晚饭吃得早，程蔓是女孩子还好，但程亮长得人高马大，吃什么都消化得快，每天下班就饿了，扛到九点多就要找吃的垫补。
王秋梅知道后，晚上吃面条时经常特意多下点，留一碗他晚上回来吃。
但今晚吃的是饭，不好留，王秋梅就没多煮。
程亮听后却摆手道：“不用麻烦了，柜子里好像有饼干，我饿了吃点垫一垫就行。”
王秋梅一想也是，便不折腾了，看着时间差不多，便催程树伟去洗澡。
男人都这样，一到冬天就犯懒，一星期不洗澡都是常事，还美其名曰节约蜂窝煤。王秋梅不吃这套，三天就要催家里两个男的洗澡。
程树伟不太想去，一听她催就说：“等我把这个听完。”
连着三次，王秋梅火了：“有什么好听的，一回来就抱着收音机听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机关的大领导，赶紧给我去，不然我把插头给你拔了！”
“洗洗洗，我现在就去洗！”程树伟没法子，边说边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去找衣服。
王秋梅看在眼中，翻了个白眼说：“德行！洗个澡还要人每天催！”说着看到程亮坐在凳子上闷笑，没好气道，“你笑什么笑？你以为你比你爸好很多吗？”
程亮只觉得一口黑锅扣到了头顶，辩解说：“我都是两天洗个澡。”他可不是他爸那种不爱干净的人。
但这不耽误王秋梅找茬：“澡洗得勤又怎么样？你还不是没媳妇！”
说起这事王秋梅就满腹怨言。
虽然这几年上面倡导晚婚晚育少生优生，但现实生活中响应号召的人真没那么多，绝大多数人都是二十出头就成家，女生二十四五，男生二十六七就算大龄青年了。
程亮回城二十五，哦，现在过了个年，已经算二十六了，差不多算是步入了大龄青年的行列。
要是他个人条件很好，王秋梅可能不会这么着急，但他除了身高长相，其他方面都一般，最大的短板就是工作，说是正式工，可工资定死了只有二十六。
王秋梅琢磨既然其他方面条件不够，就趁现在脸还在，赶紧相个对象把婚结了吧。
结果过去半年里，媒人给他介绍了五个对象，其中四个都有继续处的意愿，问到他的意见时，他却不乐意跟人继续。
要是他能说出合适的理由，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他倒好，一问就是没感觉。
半年下来，不但媒人意见很大，他眼光高的名声也彻底传遍了家属院。
王秋梅愁啊！
一愁，她就看程亮更不顺眼，指着程蔓说：“你看看你妹，第一回相亲，就跟平洲看对眼了，再看看你哥，在你这个年纪，明明都能跑了！”
突然被点名，程蔓一个激灵，先是疑惑她跟陆平洲相亲前不还见过罗文欣领导侄子吗？怎么她妈说她跟陆平洲是第一次相亲。
不过对上陆平洲的目光后，程蔓非常机智地选择了将疑惑咽回去，并低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嗑瓜子。
陆平洲本来没多想，他不太在意这个，就没问过程蔓这个问题。不过听王秋梅刚才的话，他心里挺高兴的，只是乐了没两秒，他就看到了程蔓从疑惑到心虚的全过程……
他突然觉得，也许这并非是一个不值得被探讨的问题。
念头刚闪过，陆平洲就听到了自己名字，是程亮提起了他：“大哥和蔓蔓结婚是早，但咱们家还有结婚晚的啊，喏，平洲二十七才结婚，我还有两年。”
陆平洲看向二舅子，拉他挡枪，不合适吧。
程亮回了他一个无奈眼神，再看看王秋梅，意思都是被逼的。
但他不拉陆平洲还好，拉他王秋梅攻击力更强：“你能跟平洲比？他二十七岁就当上了副团，你二十七岁能干什么？你要是有他这能耐，我管你什么时候结婚？”
程亮很想回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没这能耐」，但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没这能耐，首先这飞机，他就开不了。
他倒是有信心在几年内换个好点的单位，争取当上正式工，但发展再好也就到他大哥那级别，跟陆平洲没法比。
见程亮被问得哑口无言，程蔓出声说道：“其实我觉得您没必要这么着急二哥的婚事。”
“他都二十五了，我怎么可能不着急？”
虽然是差不多的话，但面对闺女，王秋梅还是多了点耐心，语气缓和许多：“他现在有一张脸，相亲还能挑一挑，过几年到了三十，事业就那么样，收入也不高，有张脸也不顶用。”
王秋梅话说得太直接，程亮听得都要自闭了，陆平洲则在心里庆幸，还好他是女婿，不是儿子，否则真扛不住这炮火轰鸣。
程蔓倒觉得还好，知道她妈就这个性子，自家人面前没那么婉转，说道：“我是这么想的，以二哥现在的条件，想找个好对象，确实不容易。”
程亮：“……”更扎心了。
王秋梅却觉得闺女这话很实在，凝眉点了点头。
程蔓继续说道：“但我觉得，与其让他降低条件，找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将就一辈子，不如提升自己，说不定以后能找个喜欢的。”
这话听得母子俩纷纷点头，只是程亮重点听的是最后半句，王秋梅在意的是提升自己：“他能怎么提升自己？”
“过年我跟平洲回去，那边部队驻地附近有下放的农场，归部队管，过年期间我听平洲他爸说，政策似乎要变。”
王秋梅面露疑惑：“这……跟老二有什么关系？”
程蔓暗示道：“您想想这农场里关着的都是什么人。”
这年头下放农场的，基本都是高知分子，外头老师教授不好找，农场里却一抓一大把。
前世学历史，恢复高考这段内容不多，老师讲的时候也是一带而过，上网查资料，在搜索前面的也总是六月七月开会，领导一拍板，政策就定了。
直到过年听陆父说起这事，程蔓才知道事情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早有迹可循。
陆平洲是军人，这方面敏感度高，哪怕之前没深想，这会听程蔓提起，很快转过了弯，见王秋梅还没想透，戳穿道：“蔓蔓的意思是，上面可能会恢复高考。”
“恢复高考？”王秋梅瞪大眼，“你确定？”
程亮也有些迟疑：“高考都停十年了，还能恢复？”
“正是因为停了那么久，才有可能恢复，这些年你们也看到了，政策几年一变，最开始是停课闹革、命，不成又复课，刚开始只有小学初中复课，再后来高中复课，前几年大学又重开了，招收工农兵大学生，而工农兵大学生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
程蔓这么说并不是对工农兵大学生群体抱有偏见，而是在不带感情地叙述事实。
工农兵大学生没有能耐人？
那当然不是，远的不说，前年被分配到机械厂的谢澜，知识储备就很丰富，进单位后屡次立功。
但工农兵大学生群体中，这样的能耐人太少了，更多的是那种上了几年大学，连字都认不明白的人，这些人回到工作岗位后，根本无法起到什么作用。
七七年恢复高考，也正是基于这些现实而做出的决定。
程蔓继续说道：“从这些政策变化里，可以看出上面一直再想办法，在尝试，结合起来，我认为平洲他爸说的消息是恢复高考的预兆。”
王秋梅被说服了，但他看了眼程亮说：“上大学的都是年轻人，老二都二十五六了，总不能也去凑这趟热闹吧？”
程亮深以为然，附和道：“而且我上学那会成绩就一般，就算能参加高考，估计也考不过那帮小孩。”
“如果高考没停，参加高考的可能都是年轻人，可高考停了十年，这些年里，多少知青下乡插队，参与边疆援建，如果要恢复高考，国家不可能不考虑他们，一旦考虑，参加高考的年龄限制必然放宽，你们想想，如果有机会考大学改变命运，那些下乡知青会不会参加？”
程蔓问完，不等两人回答便说：“他们会参加的，如果他们参加了，恢复高考后上大学的就不止那些十来岁的年轻人，二哥今年才二十五六，为什么不能凑这热闹？”
王秋梅不说话了，如果高考真能恢复，且程亮能参加，她肯定希望他能上大学。
谁能不盼着自己儿子有出息呢？
这话放在程亮身上也适用，只是他担心的还是那个问题：“我下乡后就没碰过书，就算能参加高考也考不上吧？”
“你没碰过书，难道其他知青就碰过？而且恢复高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许今年，或许明年，你现在开始复习，说不定能比其他人多一两年学习时间，考上的几率也会大一些。”
因为政策没下来，程蔓不敢说得太笃定，倒不是担心落空，毕竟原著虽然架空，但历史进程差不多。
她是不想搞得跟会预言一样，虽然就算她说什么应什么，现实生活中大概率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是穿书的，但她自己会心虚，在以后的日子里想七想八。
虽然说客厅里坐着的都是她的亲人，就算大家真猜到了，也不一定会做什么，可程蔓总觉得还是不要考验人性比较好。
有些事，该瞒还是得瞒着。
也因为程蔓语气没那么笃定，王秋梅又迟疑起来：“照你这么说，就算高考能恢复，但花的时间比较久，要三四年，四五年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哥一直拖着不结婚吧？”
“我是觉得既然他没有遇上看对眼的人，不如趁早准备起来，这两年高考要是恢复了，不管他考上什么学校，哪怕是中专，分配也至少是个干部，到时候就算三十岁找，他也有挑的余地。要是高考一直没恢复，您明年接着催他结婚也不急，反正他把媒人都得罪了，短期内不会有人愿意给他做媒。”
年底肯定是会恢复高考的，程蔓加上后面那句话，完全是为了说服她妈，而这话也的确戳中了王秋梅的心。
是啊，她儿子把媒人都得罪了，挑剔的名声又已经传出去，现在媒人见了她都要绕道走，哪有愿意给他介绍的。
反正相不成亲结不了婚，不如趁现在好好学习，万一高考恢复，他能捡漏上个大学，说不定就逆天改命了。
想到这王秋梅不再犹豫，看向程亮问：“你妹妹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可是……”学习上他是真没什么信心。
但王秋梅没听完程亮的话便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就这一年，你给我闷头学，要是明年能恢复高考，你能考上，以后你想什么时候结婚都行，我不管你。可你要是不想学，就别给我想七想八，现在就相亲去，只要你点头，豁出这张老脸，我也要厚着脸皮让人再给你介绍几个相亲对象。”
程亮琢磨了会问：“要是明年高考没恢复，又或者我没考上呢？”
听到这没志气的话，王秋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就少挑三拣四，老老实实给我相亲去！”
程亮听明白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恢复高考上大学就能得自由，不恢复高考上不了大学，他就得老老实实去相亲，随便找个人凑合过日子。
虽然程亮不怎么爱学习，但他更不想因为年纪大了，就随随便便找个人过日子。
看他大哥和妹妹就知道了。
他大哥大嫂就是相亲认识的，结婚时说有多深的感情是假的，基本就是像他妈说的那样，找个差不多的人凑合着成了家。
现在他大哥的日子看着好像还行，但内里怎么样，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反正在程亮看来，他们的婚姻也只剩下「凑合」两个字了。
至于他妹妹妹夫，虽然她妈说是经人介绍走到一起的，可他现在上班的地方是国营饭店，同事是撮合两人走到一起的罗婶。
他妹妹妹夫什么情况，他早听罗婶说过了。
这两人说是相亲的，实际上早就认识了，郎有情妾有意才能这么顺利走到一起，婚后也过得很幸福。
他就想像妹夫一样，找个喜欢的姑娘，跟人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在心里权衡过后，程亮说道：“我会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
程亮这么选择倒不是笃定自己能考上大学，只是想趁着这一年多活动活动，争取换个好点的工作。
到时候就算没有考上大学，他妈估计也不会这么着急。
……
说完正事，大家就各自洗漱睡觉了。
进房间前，程亮提了件很没眼色的事，说他妹房间床有点小，两个人睡可能会挤，他房间的床是程进夫妻结婚时买的要大一些，问陆平洲愿不愿意跟他凑合一宿。
陆平洲当然不愿意跟二舅子凑合，果断拒绝道：“不用了，我跟蔓蔓都瘦，挤一挤应该能睡。”
程亮还想再说话，但刚开口就被王秋梅打断：“睡你的觉去吧！他们小夫妻不知道多愿意挤着睡，自己没媳妇还好意思操心别人！”
已经走进房间的程蔓，听到亲妈的话被臊了个大红脸。
陆平洲则深以为然，他觉得这个家里每个人看着都挺聪明，但脑子最好使，最懂他的非丈母娘莫属。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44章 纪念日
程蔓的床的确不宽， 在一米二到一米三之间，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两个人躺着得肩挨着肩。
上床刚躺好， 陆平洲就说右边悬空，又往里蹭了一节。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伸手揽住程蔓肩膀， 闲聊似的问她琢磨高考的事多久了。
陆平洲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程蔓在家人面前说自己是年后冒出的想法，但实际上她去年是十月中就开始复习高中课程。
当时陆平洲就觉得奇怪，毕竟程蔓高中毕业好几年，现在上班又用不上这些知识， 怎么突然翻出高中课本翻看了起来。
他还问过程蔓是不是想上工农兵大学，毕竟当时大学开学不久，时间合得上。但程蔓说不是， 自己只是随便看看。
这回答陆平洲没全信，但一来爱学习不是什么坏事，二来上工农兵大学不是他张张嘴就能办到的，就没多问。
直到今晚事情串起来， 陆平洲才猜到程蔓可能早有想法。
程蔓的确早有想法，自从恢复记忆， 她就打定了主意要参加高考。只是去年事情多， 而且她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说自己觉得高考要恢复， 就没有太大动作。
直到过年回陆家， 从陆父口中得知政策有变化的消息， 她才想出合适的理由。
只是她冷不丁来句觉得高考要恢复她打算好好学习太奇怪了， 就想回来后先增加学习时间， 等陆平洲问起， 才顺理成章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谁想回来第一天就碰到了她妈催婚， 她灵光一闪觉得这是个机会，就把这事给说出来了。
这会陆平洲问起，程蔓顺势理了理自己的心路历程：“恢复高考的想法是去年大运动结束后冒出来的，但那时候我也不太确定，你问的时候我就没好意思说，这次回去听了爸的话，我觉得这事可能八九不离十了。”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怎么没跟你说？今天晚上你不是也在吗？”
陆平洲哼哼：“今晚的重点在妈和二哥身上，他们才是你告诉的人，我充其量就是个顺带的。”
程蔓本来有点心虚，听着听着觉得不大对，侧过头瞅陆平洲：“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平洲反问：“我不应该吃醋吗？”
程蔓：“应该。”你有理你说的都对。
心里这么想，但程蔓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解释一下，说道：“其实我本来想先告诉你的。”
“你怎么没说？”
“我是觉得咱俩说着话，我突然来一句高考要恢复了我要考大学，挺奇怪的，而且这么说好像我笃定自己能考上大学，有点自满了。”
陆平洲多了解程蔓啊，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正在心口不一，侧低下头笑着问：“难道你没有笃信自己能考上大学？”
程蔓想谦虚一下，可抬头对上陆平洲的目光，话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她看过那种古早穿越小说，女主穿越后总会各显神通，多方便展露自己的与众不同。甚至在有了爱人后，迅速坦诚以待，告诉对方她是穿越的。
而她们也总是很幸运，能遇到一个不在乎她们来历，也愿意为她们守口如瓶的爱人。
看小说的时候，程蔓真不觉得说出自己来历有多难，等她真穿了，且恢复了前世记忆，才知道她做不到。
虽然她知道王秋梅夫妻和陆平洲都很好，但终其一生，她可能都无法向他们吐露出自己的秘密。
这样的认知，时常会让程蔓生出愧疚感，因为她无法对他们坦诚以待，甚至不得已需要说谎。
就像她刚才对陆平洲说的话，大部分都是谎言。
但她并不想对他说谎，在藏住穿书这个大秘密之余，她也想对他坦诚以待，所以犹豫过后，程蔓笃定说道：“我会考上临江大学。”
陆平洲察觉到了程蔓的情绪变化，心里有些疑惑，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她接下来的话吸引走，愣了下笑道：“这么有自信？”
“嗯……”
程蔓的信心并非空穴来风，前世她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出的车祸，虽然当时成绩没出来，但估分有六百多。
在她所在的省，她的成绩上清华北大有点难，但报985没问题，也能选到一个相对热门的专业。
虽然恢复记忆后这一年，她复习断断续续的，但学过的知识没那么快忘记，接下来一年好好备考，她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考上清大京大，但临江大学应该没问题。
如果有问题，她就调低目标，反正总有个大学上。
最后这句说出口，自信程度就打了折扣，陆平洲低笑道：“行，那这两年你好好复习，争取考上临江大学。”
“你支持我？”程蔓侧过头问。
陆平洲看着她：“我不支持你就不考了？”
程蔓想了想，摇头：“那我可能就不跟你过了。”
说完见陆平洲脸色一黑，程蔓赶紧抱住他的胳膊，仰头卖乖说：“但你能支持我，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高兴，想跟你过一辈子！”
陆平洲轻呵一声，唇角却翘了起来，正准备说话，又听程蔓说：“不过……”
陆平洲眉毛一拧：“不过什么？”
程蔓犹豫着说：“如果真的要考大学，未来两年内咱们可能不好要孩子。”
其实在要孩子这件事上，陆平洲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着急，所以结婚那会程蔓说不想太早要孩子，他一琢磨孩子出生，二人世界肯定就没有了，就同意了媳妇的提议。
婚后两人一直在避孕，刚开始采用的方式是体外，这办法有点原始，属于没办法中的办法。
那段时间因为王秋梅隔三差五催，程蔓也想过要是不小心中招了，把孩子生下来也行，反正七八月份怀，次年四五月份生，等她上大学孩子都半岁了，可以让她妈帮忙带两年。
但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不好，程蔓没怀上，进了妇联后面借着工作便利，她能拿到计生用品，避孕方式就改成了用套子。
这次去云省，两人因为套子没带够，后面几天都是纯睡觉，算上返程四天，陆平洲素了差不多一星期。
话说回来，虽然两人之间达成过默契，决定短期内不要孩子，可这个短期是多久，他们没有重点商量过。
陆平洲什么想法，程蔓不太清楚，她的想法是这事不好商量，因为在她的设想里，这个短期是两三年。
不能早要，是因为今年年底就会恢复高考，她工作间隙抽时间复习已经很辛苦，再怀孕要孩子，真忙不过来。
不能晚要，是因为陆平洲年纪确实不小了，拖上五六年，不说他爸怎么想，她妈肯定要怀疑他们俩是不是有人有问题。
大学期间要孩子，学业上虽然会有些辛苦，但往另一方面向也有好处，那就是毕业后她能全心全意地搞事业。
而且上学再辛苦总不会苦过上班，要是时间卡得好，寒暑假生孩子，说不定都不需要请假坐月子。时间没卡好也没关系，大不了休学一年，晚一年毕业。
只是她计划得那么好，却没办法一一剖析给陆平洲听。
怎么说呢？
她总不能在大运动还没结束，就告诉他会恢复高考，所以两年内她不想要孩子吧？
只能他不问，她就不提，稀里糊涂含混过去。
但就像之前说的，她想对他坦诚以待，不想一直蒙混下去，所以事情说开后，程蔓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
程蔓不说陆平洲的确忘了这件事，琢磨了一会问：“只两年？”
今年十二月份高考，明年年初开学，大一课程可能会多点，她不一定有时间要孩子，所以可能要到大一结束，七八年底到七九年初要孩子。
程蔓算完说道：“差不多吧，我想等到明年年底再考虑这些事。”
陆平洲问：“万一这两年高考没恢复怎么办？”
“会恢复的。”程蔓笃定道，见他还要杠，补充道，“就算不恢复，我也不等了，最迟明年年底。”
“行。”
程蔓没想到陆平洲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下问：“你不再想想？”
“想什么？”
“就要孩子的时间，你答应得是不是太痛快了？过两年你就三十岁了……”
陆平洲好气又好笑地说：“我这么好说话，你还攻击我年龄是不是有点过分？还是你希望我反对，现在就要你生孩子？”
“没。”程蔓连忙摇头，吹彩虹屁说，“就是觉得你真好，对我也特别好，能遇上你真是我三生有幸。”
陆平洲听得眯起眼睛，程蔓说完了还很不满意：“这就没了？”
“你还想听什么？”
“这怎么还带问的？”陆平洲不满，“不应该都是你发自肺腑的话吗？”
程蔓觉得，蹬鼻子上脸这话就是为陆平洲量身定做的，选择性屏蔽他的话问：“咱们过两年要孩子，你爸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陆平洲思索片刻说：“我爸那边应该比你妈容易搞定。”
程蔓：“……”她不得不承认，这话是对的。
开过玩笑，陆平洲说：“我爸那边你放心，他自己都是三十出头生的我，就算过两年再要孩子，我说不定也比他早当爸爸。而且他离咱们这么远，再着急也没用，催不到跟前。”
所以，难缠的只有王秋梅同志。
不过程蔓觉得，等六七月份会议召开，十月份通知下来，她妈可能也能消停两年。通过今晚的谈话能看出来，在王秋梅同志心里，学业事业比结婚生子更重要。
想通这些事，程蔓彻底放松下来，歪进陆平洲怀里闭上眼睛。
但谈完正事的陆平洲却有点想入非非，动作渐渐不老实，等被压在身下，程蔓慌忙睁开眼说：“你疯了！我爸妈和二哥都在隔壁！”
陆平洲嘘了声说：“我会轻一点，你也轻点声。”
那种时候怎么轻点声啊！
要是被爸妈听到，程蔓觉得她明天肯定不想见人！
见搬出爸妈也制止不了陆平洲，程蔓只好提醒他说：“我们刚才说好了，这两年不要孩子的！”
陆平洲动作顿住，翻身盘腿坐到床尾。
程蔓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他独自坐在床尾的背影有点萧瑟，伸手戳了戳他的背说：“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就回……”
话没说完，程蔓就看到陆平洲转身伸出了手，而他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两个套，他轻描淡写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中午过来的时候，我随手拿了两个，应该够吧。”
程蔓：“……”她服了。
……
办法总比困难多，这话在床上同样适用。
程蔓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声音，但在陆平洲默契的配合下，她确实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他嘴唇上多了个小伤口。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程明注意到他嘴唇的伤口，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讶问：“姑父你嘴巴被虫子咬了吗？”
程蔓一口粥差点卡在喉咙，陆平洲边淡定地帮她拍背，边解释说：“不是咬的，是我早上起来不小心磕到了。”
程明年纪小，好忽悠，程亮却疑惑问：“哪里能磕到嘴巴？”
陆平洲面不改色道：“门框。”
程亮还想再说什么，但王秋梅听不下去抢先问：“你不是要去上班？都七点四十了，还不赶紧。”
“就这么点路，我跑过去要不了五分钟。”程亮说着端起碗，仰头一口吃掉半碗粥。
放下碗时目光又扫过陆平洲嘴唇，总觉得他的解释有点牵强，但话题已经被岔过去，他不好再问，只好不再关注。
吃完早饭，程亮匆匆忙忙地走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王秋梅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闺女一眼，却什么都没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程明出门找小伙伴去了，王秋梅怕陆平洲待得无聊，也让程蔓带他出去转转，于是两人戴上围巾手套就出门了。
其实没什么好转的，机械厂职工院就这么大，陆平洲早逛遍了，稍微人多点的地方是供销社门口，那里有两张乒乓球台，下面还有个大操场，天气好的时候常有人去晒太阳。
但今天是工作日，操场上人不多，不过程蔓懒得往大院外走，两人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聊天。
打发时间到十一二点，夫妻俩回去帮王秋梅干活。
中午吃饭完，两人就回去了，近二十天不在家，他们得趁下午有空，把家里收拾一下。
回到家一通忙活，晚饭也不用做了，直接吃食堂。
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过年回了陆平洲家，路上、食堂里碰到的人见了他们总要问几句，所以一顿饭吃下来，一碗例汤都不够，到家后程蔓又喝了半杯水。
第二天上班又是一阵问询，邢晓红问得还要详细些，能说的程蔓都说了，不好说的含混了过去。
但从她透露的那些信息，邢晓红能感受到陆平洲父亲和继母对她挺满意，又是一阵羡慕，顺便抱怨了几句自己婆婆。
邢晓红的婆婆其实算不上恶婆婆，她嫁过来没怎么可带她，但她婆婆有个大问题，那就是偏心小儿子。
要命的是邢晓红那个小叔子非常不争气。
“肉联厂多好啊，工资高，还能弄到不要票的肉，别人挤破脑袋都不一定能进去，老潘费老大劲托关系才把我小叔子给弄进去，可他倒好，嫌这活脏，干了不到两个月就想撂挑子，好不容易把他哄住干了两年，去年年底突然就把工作给卖了！还不敢跟家里人说，被他媳妇发现闹起来我婆婆才知道。”
程蔓好奇问：“怎么发现的？”
“以前他每个月会往他媳妇手上交二十块钱，卖了工作后他连着两个月没给媳妇钱，他媳妇觉得不对，趁上个月发工资到他单位问，才知道他早把工作给卖了。”邢晓红冷笑一声说，“就这我婆婆还给他找理由，说他是不懂事，已经知道错了，让老潘再找人帮他安排个工作呢。”
程蔓听着觉得不大对：“肉联厂的工作应该挺值钱吧，卖出去多的不说，三四百总有，他去年什么时候卖的工作？”
邢晓红一愣，回答道：“说是十月份。”
“他连着两个月没给媳妇钱，他媳妇才去肉联厂问，那就是从十二月开始，他就没给家里钱了，三四百他买什么了用这么快？”
七十年代三四百可不少，够普通工人一年工资了，而且邢晓红丈夫吃住都在家里，没什么大的开销，如果是正常卖工作，又没添什么大件，三四百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邢晓红反应过来，拧着眉说：“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就算他买了贵重东西，我婆婆也不会告诉我们，她还指着老潘给她小儿子再弄份工作呢。”
程蔓是觉得邢晓红小叔子可能是沾上了坏习惯，比如赌博，但看她不在意，就没再多说，只问：“那你男人会给他弟弟弄工作吗？”
“他敢！”邢晓红眉毛一竖，“反正我跟他说了，他托关系给他弟找一份工作，就得给我妹也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既然他不怕欠人情，我也懒得替他着想了。”
程蔓：“这事是得跟他好好说说。”
……
开春妇联事情不多，程蔓很是悠闲了一段时间，上班也能偷闲看会书。
吴舜玉在这方面管得比较松，只要工作及时完成，上班时间做什么她不管。更何况程蔓看的是高中课本，不是什么闲书，无心插柳反而立起了好学人设。
三月四月闲过去，到五月份，吴舜玉交代任务下来。
任务不算陌生，甚至可以说得上老生常谈，就是帮部队未婚男青年介绍对象。
这事其实全年都在干，去年下半年程蔓还撮合成功了两对，但那都是完成其他工作之余顺带着做的事，属于小打小闹。
而这次交代任务时，吴舜玉给下面两名干事确定了目标，让她们在三个月内撮合十对年轻人，在这期间内，她们可以发挥人脉私人介绍，也可以跟临江其他单位妇联联系，单位之间互相介绍，甚至像去年那样举行联谊会。
不过联谊会是大事，要办的话得走流程，经过部队政治部批准才行。
其实想得到政治部批准不难，毕竟为了解决军人的婚姻问题，部队领导也是操碎了心。
远的不说，最近就有传言，说部队计划在家属院外面再盖一批房子，租给那些级别不够随军的军人家属住。
这可不是部队想趁机赚钱，要知道这时候盖房子不便宜，一间二十平左右的房子，光建材就要大几十。
而这时候的房租才一两块，只是因为空房少而想租房的人多，年轻人想租房，不但要审核个人情况还得排队，等上两三年都是常事。
所以这时候盖一间房租出去，只考虑建材成本，想回本都要七八年。
部队准备盖房，主要是考虑到军人能不能找到对象，跟有没有地方住关系很大。
不管什么年代，年轻人想结婚摆在第一位的都是房子问题，几十年后没房还能租房住，这年头男人没房，想租房都不容易，总不能让年轻姑娘婚后继续住在娘家吧？
姑娘自己可能愿意，父母兄嫂却未必会答应，毕竟这年头绝大多数家庭，房子都会优先留给儿子，闺女多在家住一天，就会多占床位一天。
这种情况下，年轻姑娘找对象，就不得不优先考虑有单位分房的，没分房男方家里也要有地方住，哪怕隔板间都行。
而大多数未婚青年，甭管婚前兄弟姐妹几个人挤一屋，婚后家里也会想办法给儿子腾出个单独房间。
以前这问题是通过部队跟区革委会和房管部门谈判解决的，部队从房管局手里租了一批房子，用以租给那些没到随军级别，而跟本地姑娘结婚的年轻军人。
但这两年房管局手里空房源日益紧张，能分给部队的空房越来越少，去年部队举行集体婚礼，那些年轻军人差点租不到房，经过好一阵协商才解决这件事。
虽然问题暂时解决，但部队领导也看出来了，盖房这事迫在眉睫。
所以传言不是传言，家属院里的军嫂不清楚，但程蔓在妇联上班，听吴舜玉提过一嘴，知道部队已经请专家在勘测过地形，选好了盖房点，只等建材到位开工建房。
因为部队的目的是解决不够级别的年轻军人家属住房问题，所以这批房子他们不打算盖得像家属院现有的房子那么好，计划盖三栋楼，每栋楼三层，每层六个前后通透的大单间，共用厕所和厨房。
这样房租便宜不说，还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最多军人的住房问题———部队计划五月份开工，年底施工完成。
这也是吴舜玉催业绩的原因之一，新房落成后要是能再举办一次集体婚礼，意头更好。
因为这是布置给程蔓和邢晓红两人的任务，所以吴舜玉一走，两人就讨论了起来。
邢晓红随军没多久就进了妇联，什么样的介绍方式都经历过，她认为像去年那样举行联谊会最有效。
程蔓赞成邢晓红的观点，但她觉得每次联谊会的流程都差不多有点单调，而且上次联谊会她也在场，认为参加联谊会的人因为脸皮薄，迟迟不敢坐到一起细聊，浪费了很多时间。
邢晓红回忆她参加过的联谊会，说道：“上次联谊会还算好的吧，开场半个小时大家就开始聊了，以前进入状态的时间更长。”所以每次联谊会成的也不多。
程蔓说道：“把握住那半个小时，说不定能多成好几对。”
“这怎么把握？总不能办舞会吧？”
大运动结束后，有些单位在举行联谊会时确实没那么注意，但……邢晓红提醒说：“咱们代表的是部队，就算是联谊会也不能太放松，得严肃。”
“我没想办舞会。”程蔓摇头，办舞会肯定要跳舞，男女牵手拥抱很容易生事端。
这么想不是程蔓封建，而是作为联谊会的组织者，万一发生状况，她们说不定得担责任，她可不想因为一份工作倒大霉。
程蔓解释道：“我想的是，我们要不要让那些参与联谊会的年轻人，直接面对面交流。”
邢晓红疑惑问：“我们以前办的那些联谊会，也算是面对面交流吧？”
程蔓强调说：“重点是直接，联谊会当天参加相亲的人不按照单位坐，位置最好男女错开。”
“这行吗？”
“怎么不行……”
程蔓本来想的是错开加强异性之间的交流，但说着说着她突然想到几十年后常见的几分钟相亲，身体前倾道，“我觉得这样，现场摆几排桌子，然后参加联谊会的女同志，我们给她们每人一个号码，让她们坐在固定座位，男同志抽签找相应号码的女同志聊天，限时几分钟那种，聊完一个就移动到下一个号码的女同志面前继续聊。”
邢晓红眼睛一亮：“这办法不错，就算有的人脸皮薄，面对面坐坐着的几分钟里，他们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不过只能女同志固定位置吗？反过来行不行？”
“谁固定位置都行，只是我觉得女同志脸皮可能会薄一点，有的人不太好意思挪位置。”这里面其实是主被动关系，而在男女关系建立的初期，男性通常会比女性更主动。
程蔓思索着说：“这只是初步构想，具体的肯定还要再商量，如果你觉得可以，咱们把内容再细化一下，再去找吴主任讨论？”
邢晓红当了几年妇联干事，撮合的情侣没有十对也有三四对，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触觉的，说道：“我觉得这主意行，主任估计会同意。”
于是两人讨论起细节，然后总结出讨论的内容，写出流程策划，拿着去找吴舜玉商量。
吴舜玉看完策划顿觉眼睛一亮，同时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提了不少建议，程蔓把她这些建议记下来，过后再跟邢晓红商量，再最短时间内给出优化过的策划。
看过策划没什么问题，吴舜玉就去找政治部的人谈这件事了。
之后陆续开了几次会，等联谊会的时间确定下来已经是五月中旬，程蔓和陆平洲领证一周年的日子快到了。
七十年代的人通常不怎么过纪念日，尤其是男人，很多根本没这个概念。
但陆平洲从程蔓这里听说过并牢牢记在了心里，早半个月就各种暗示起来，生怕程蔓忙工作和复习忘了这件事。
程蔓的确差点忘了这件事，但经过陆平洲的提醒，她于百忙之中准备了一份礼物。
而且因为陆平洲要惊喜，礼物是她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去百货商场选的，买回来后也不敢拿回家，拿到办公室准备塞进柜子里。
却不想碰上邢晓红提前来上班，正好被抓包，逮着她就是一阵打趣。
程蔓顾不上羞恼，只想让她保密，邢晓红也一口答应下来：“你放心，在你家陆同志面前，我肯定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
程蔓松了口气，却没想到邢晓红说在陆平洲面前闭嘴，就真的只在他面前闭嘴，她在其他军嫂面前说漏嘴了啊啊啊啊！
等程蔓知道这件事，消息已经在军嫂群体中传遍了，而且她们都知道她准备给陆平洲惊喜的事。
于是当她们到程蔓面前，感慨她连领证纪念日都记在心里，特意准备礼物制造惊喜，行为真的好爱他的最后，还要加上一句：“放心，这事我肯定不告诉你家陆副团长！”
程蔓：“……”
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出任务
虽然每一个人都告诉程蔓， 她们不会告诉陆平洲她准备了礼物的事。但当秘密不再是秘密，本应该被瞒在鼓里的那个人，听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陆平洲是在领证纪念日的前一天听说的这件事。
在此之前， 程蔓一点风声都没透给他，毕竟连礼物都是趁着中午去百货商场买的， 防他防得非常紧。
而且每次他暗示的时候， 她要不装傻充愣，要不敷衍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一听就是没上心。
陆平洲都以为自己等不到礼物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他媳妇竟然偷偷准备了惊喜。
这天回去的路上，陆平洲自行车都踩得比平时更快———
程蔓到妇联上班后，自行车就没了用处， 毕竟他们家离妇联才几百米远，用不着骑自行车，于是常使用它的人就变成了陆平洲。
到家陆平洲直奔妇联，两人都是六点钟下班， 所以下班后程蔓一般会在妇联等一会，跟他一块去食堂吃饭。
陆平洲到妇联算熟门熟路， 进院子里直奔程蔓所在的办公室， 喊了声媳妇后眼睛控制不住往柜子上瞅。
干事办公室有两个文件柜， 一个靠窗在邢晓红办公桌后面， 一个靠门在程蔓办公桌后面， 虽然没明文规定， 但默认规则是谁办公桌后面的文件柜谁用。
所以陆平洲觉得， 东西应该在程蔓身后文件柜里。
文件柜分成上下两半， 上面是透明玻璃门， 里面有四层，竖放着各类文件，清楚明亮。下面是木门，上了锁，里面放的都是相对重要的文件。
陆平洲觉得礼物应该在下面，就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程蔓正从抽屉里往外拿饭盒，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你在看什么？”
“没，随便看看。”
陆平洲虽然好奇，很想立刻打开礼物看看到底是什么，但他也知道惊喜嘛，肯定得留到重要时候，现在挑明反而不美。
他转移话题说：“不知道食堂今天有什么菜。”
话里转得这么生硬，程蔓怎么可能毫无所觉，而且这两天有太多人跑到她面前感慨，她不用动脑子，就猜到陆平洲肯定听说了。
但就像陆平洲想的那样，她都装傻充愣好些天了，现在拿出礼物明天怎么办？
而且陆平洲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倒不如她也掩耳盗铃当做自己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虽然效果注定大打折扣，总比提前拿出礼物强点。
想到这，程蔓神色如常道：“好像有土豆烧鸡和鱼香肉丝。”
“听起来还不错。”
两人默契地略过话题，并肩走出妇联，推着自行车去食堂吃饭。
……
因为礼物的事，邢晓红知道了二十号是程蔓和陆平洲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早上一到单位，就笑着打趣了几句。
这段时间被人打趣多了，程蔓现在已经水火不侵，脸色半点不变，两人说了没几句，就投入到了工作中。
虽然是纪念日，但这一天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依然是上班吃饭上班，只是傍晚下班后，程蔓在单位等了很久，都不见陆平洲过来。
军营离驻地家属院不远，有时候程蔓醒得早，都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号声。陆平洲骑车又快，通常六点下班，六点五分左右能到妇联找程蔓。
如果有事耽搁了，他也会找人给她带个信，让她自己先吃。
可今晚她等了二十分钟，既没等到陆平洲，也没有等到带信的人，程蔓只好拿着饭盒出去，踱步到岗亭往外看。
往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岗亭站着的年轻军人倒是透露了件事给她，他说陆平洲早回去了。
“回去了？”程蔓愣住，“那他怎么没来找我？”
站岗的年轻军人摇头，他不清楚这些事。
程蔓也没想从他口中问出答案，或者说当问题出口，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今天是陆平洲暗示了她好长一段时间的结婚纪念日，他当然不会轻易忘记，再联系今天的种种不同寻常，答案显而易见———他想制造惊喜。
想明白这一点，程蔓不在门口逗留，转身回到妇联办公室，从柜子里取出礼物，拿着锁门回家。
到家门果然虚掩着，程蔓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有点昏暗。
五月份天黑得没那么早，但太阳将落未落之际，屋里总要点灯才更明亮，尤其过道狭窄无窗，更显幽暗。
程蔓将礼物放到柜子上，脱鞋进屋，穿过珠帘，率先看到客厅饭桌上放着的几盘菜。
糖醋排骨、葱油焖鸡、清蒸鱼、小酥肉……都是程蔓爱吃的菜，也是陆平洲会做的菜。
但他今天要上班，回来还不到半小时，这么多菜肯定不可能都是他做的，家属院这边也没有饭店……
程蔓正琢磨着桌上菜色的来历，身后主卧的门口咔哒被打开，陆平洲垫着脚尖走出，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刻意压低声音说：“猜猜我是谁？”
程蔓失笑：“如果你不是陆平洲，明天我就得上报家属院治安问题。”
陆平洲想想也是，松开捂住程蔓眼睛的右手，同时左手绕过她身侧，送到她面前说：“给。”
程蔓低头，就看到一束形似玫瑰，开得红艳的花出现在面前，惊讶又惊喜地问：“哪来的？这是月季花吗？”
“嗯，是月季，我找人买的。”
程蔓在脑海里过了遍临江的花鸟市场，离他们这应该不算近，便好奇问：“在哪买的？”
“前段时间我带队出去训练，经过附近一个村子，看到有一家院子里种了不少这个花，想着你可以会喜欢，抽空去找人谈了谈，让他们今天下午把花送过来。”陆平洲说着举了举花，“你不拿着？”
程蔓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鲜花，举高看了看说：“真好看。”
陆平洲邀功道：“对方送了一大捧来，花型不好或者枯萎的我没要，这九朵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程蔓关注点却与众不同，侧过头问：“其他的花呢？”
“在房间。”
程蔓转身走进主卧，果然在书桌上看到被挑剩下的鲜花，对跟进来的陆平洲说：“这九朵放在房间里，晚上睡觉早上起来能看到，这些可以摆到客厅，肯定好看。”
“行。”陆平洲点头，“不过咱们要不要先吃饭，这些晚点再收拾？”
程蔓应了声，抱着月季又出了房间，经过沙发组时脚步一拐，将茶几上花瓶里的干花取出，指挥陆平洲去厨房接水，再将新鲜的月季花插进去。
插好后，程蔓调整了下鲜花的角度和位置，才举着花瓶来到饭桌，放在一旁道：“暂时摆在这里。”
陆平洲笑着应声，将碗和筷子推到程蔓面前。
坐下看到面前这一桌菜，程蔓想起来问：“这些菜是你做的吗？”
“你觉得是我做的？”
“我觉得不是……”程蔓摇头，挟起排骨吃了口，觉得有点像食堂大厨的手艺，但味道又有点不太一样。
但这么多荤菜，肯定不会是食堂晚上的供应，要真是食堂大厨炒的，用的肯定是小锅，味道不同也正常。
在心里分析到这里，程蔓问：“你让食堂大厨炒的？”
陆平洲没卖关子，点头说：“嗯，我给了钱和票，让周大厨帮忙买菜炒的。”
本来他想亲自下厨，但为了结婚纪念日请假有点太小题大做，不请假吧他又没时间去买菜。
就算能请人帮忙买菜，他下班回来都六点了，整治这么一桌菜，至少八点多才能吃上饭，空着肚子等两个小时，再多惊喜也被饿跑了，还是请人帮忙做比较好。
程蔓听完，思索着问：“所以你今天下班后，先是去拿了花，然后去食堂拿了菜，再回来摆好，挑好鲜花，等着我回来？”
陆平洲点头：“嗯……”
程蔓问：“你就不怕我没等到你，先去食堂吃饭了？”
“我去食堂拿菜的时候跟窗口打菜的大姐都说了，如果你去打饭，就告诉你我准备了饭菜，让你六点半再回来。”
但陆平洲没想到程蔓没去食堂，只从站岗士兵的一句话，猜到他已经回来就直接回了家。听到开门声的时候，陆平洲还在挑选鲜花，有点措手不及。
好在程蔓被饭桌上的食物吸引，大体都在计划中。
除了鲜花和食物，陆平洲还给程蔓准备了一份礼物，是一支刻了字的钢笔。
嗯，字是陆平洲刻的，有点生疏，所以字体没有机器雕刻的花体好看。
不过拿到礼物后，程蔓首先关注的不是字体好不好看，也没有感动到落泪，而是自愧不如。
到妇联上班后，她和陆平洲的时间基本是同步的，真要算的话，陆平洲单独行动的时间其实比她少，毕竟她上班晚点，中午还有两小时休息时间，随便去哪都行。
但看看陆平洲准备的礼物，饭菜（虽然不是他做的），鲜花（虽然也是买的），还有买来后他亲自刻字的钢笔。
跟他的种种准备比起来，程蔓不免觉得只给他买了根皮带当礼物的自己，好像有点太不走心了。
虽然拿到礼物的陆平洲很高兴，当时就换掉了身上的皮带，但程蔓仍觉得心虚，晚上比较配合。
于是第二天到妇联时，程蔓眼睛下面不出意外地挂上了黑眼圈。
而邢晓红和吴舜玉看到她的黑眼圈后，都是一脸了然，结婚纪念日嘛，她们懂。
……
程蔓和陆平洲的结婚纪念日过去没几天，家属院外正式开始动工，而由妇联提议，政治部联合革委会以及工业区各单位组织的联谊会，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就在程蔓忙得脚不沾地时，陆平洲也收到消息要去出任务，而且去的时间还不短，要两个月。
得知这消息时程蔓正在看书，她这段时间工作忙，白天基本没时间看书，只能把晚上利用起来。
但听完陆平洲的话，她看不进去书了，抬头说：“两个月，那你回来不都七月份了？”
“预计是七月中旬回来。”
程蔓觉得时间太长了，虽然去年陆平洲也出过任务，但那次满打满算就半个月，这次时间直接翻四倍……
可程蔓也知道这是陆平洲的工作，而且结婚前他就跟她说过，基本每年都会出一次飞行任务，每次一两个月。
去年没去好像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但不代表这只是他说说而已。
程蔓抿了抿唇，问：“去哪里？会有危险吗？”
“青省，没有危险。”陆平洲揽过程蔓肩膀道，“这次是普通飞行任务，只是去的地方比较远，又是高原地区，在那待的时间会稍微久一点。但我保证，两个月后我肯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掉的那种。”
程蔓眉眼微弯，嘴上却杠道：“我才不相信你不掉头发！”
“那你现在数一数，回来再数一遍？”陆平洲说着朝怀里的姑娘歪过头。
程蔓薅了把他硬硬的发茬，什么都没有薅道，笑道：“少来！那么多头发，我怎么数？”
陆平洲顺势将下巴搁在程蔓肩膀上，说道：“那这样吧，你看看我头发的厚度，等我回来，头发肯定还是这么厚。”
这话显然是在开玩笑，就算脱发，头发也不至于在两个月内薄一层，但程蔓配合地侧过身，认真端详起陆平洲来。
陆平洲属于那种毫无短板的帅哥，眉眼飞斜，鼻梁高挺，五官精致，但因为气质正经严肃，很多人会忽略这份精致，只觉得他长得很帅。
他的头型很饱满，如果他进娱乐圈，应该能驾驭包括光头、辫子头等出了名容易现原形的发型。
程蔓从陆平洲头顶摸到他的耳朵，又缓缓摸到他的眉毛，再到鼻子和下巴。
随着她的动作，陆平洲渐渐后退，靠在床头，微微抬头仰望着她，喉头滚动着，目光也越发灼热。
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前，程蔓赶忙松开手，离开陆平洲的怀抱，背对他侧躺到床上说：“好了，我都看清楚了。”
但火已经烧起来，陆平洲很快贴过来，微哑着声音问：“要不要再看仔细点？”
程蔓不肯转头，说道：“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那再看看别的。”
……
接下来两天，程蔓把陆平洲全身上下看了好几遍，第三天天没亮，他就带着行李出门了。
陆平洲走后，程蔓的全部精力就投入到了工作和学习中。
到妇联工作以前，程蔓真没想到办一场联谊会能这么费事，其实选地址定流程那些都还好。
这种三方联合举办的联谊会，地址基本都在文化宫的大礼堂里，毕竟工业区只有那里地方大，三个单位又不是那种冷衙门，场地很好借。
流程是妇联三人商量出来的，吴舜玉往上打申请时就基本确定了，后面增增删删，最终确定的版本跟程蔓做出来的差别不大。
最麻烦的是沟通。
区革委会是区里的政治机关单位，现在这么叫，改开后就会变成区政府，里面上班的人多牛气可想而知。
妇联虽然是群众组织，但在这时候也挺厉害的，也很受人尊敬。
部队政治部就更不用说了，规章制度多得很。
虽然组织联谊会的只是这三个单位其中的一个小部门，但这三个部门的人都不是很好说话，谁也不服谁，谁都想在这件事上指手画脚。
又因为这时候国内还没有手机，拉不了工作交流群，大家有想法只能由中间人传话，然后再开会沟通。
家属院妇联作为区妇联的下属机构，跟政治部也有从属关系，同时还是这次活动的提出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传话并组织开会的那个受气包。
而吴舜玉因为工作忙，这项工作就落到了程蔓和邢晓红头上。
又因为在沟通过程中，吴舜玉发现两人轮流传话很容易导致信息不通，而程蔓是这次联谊会的主要策划人，就把这项工作交代给了她。
所以联谊会前的这段时间里，程蔓除了本职工作，还得充当传声筒每个单位轮流跑。
什么？开会当面谈？
她倒是想组织会议让大家坐在一起敞开了聊，但这三个单位的人根本不搭理她，一说要开会，这个说自己明天有事，那个说抽不出空闲，还有说这么简单的事她传个话就行了，用不着开会的。
就很让人抓狂。
偏偏她还不能发飙，只能慢慢去磨。
磨到六月五号，联谊会的各项事宜终于确定下来，时间也定了，就在六月十五。
剩下的都是一些琐碎事，由邢晓红负责，所以联谊会前的这段时间程蔓再度清闲下来。
于是趁着周日休息时，程蔓回了趟娘家。
这次回去，程进一家子都在，中午饭都是在老房子这边吃的。
程蔓见了有点纳闷，自从去年闹过一场，程进一家就单独开火了，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很少来吃饭，来也会带一刀肉或者一条鱼，不白吃。
但周日不是节日，他们也没有带东西来，而且听他们说话的口气，像是又回老房子这边吃饭了。
心里虽然疑惑，但程蔓没有贸然问出口。
虽然是亲兄妹，从小到大关系都很不错，但当他们各自成家，关系就微妙了起来。
这种微妙不是指他们关系不好，只是说话确实不如以前随意，就像这件事，程蔓心里再疑惑，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问出口，因为很容易被误会成她对此有意见。
可能程进不会这么想，但罗文欣未必，而他们夫妻是一体的，所以在他们面前，有些话程蔓得斟酌着说。
吃完中饭，罗文欣面露困倦，没多久程进就提出送她回去，程明则留了下来跟程蔓聊天。
程蔓没结婚前，姑侄关系一直很好。
当然结婚后他们关系也没有变差，只是程蔓工作忙，回来的少，一个月可能就回来一次，所以见到姑姑的程明非常高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也是从他口中，程蔓得知了罗文欣怀孕的事。
对这个未出生的弟弟妹妹，程明的心情很复杂，期待的同时又有点害怕，期待是因为他那些好朋友都有兄弟姐妹，他也想有，害怕是因为怕弟弟妹妹出生后，爸爸妈妈会没有那么爱他。
程明低着头说：“以前我睡不着，妈妈都会哄我睡觉，现在她都不抱我了。”
前生今世程蔓都是妹妹，并没有体会过程明的心情，但她能明白他难过的点。
以前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只要他在家，所有大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现在有了弟弟妹妹，哪怕还没出生，父母的关注也被分走了一半。
他心里有落差，很正常。
程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你爸爸妈妈不是不爱你了，只是孩子从孕育到出生，会经历很多困难，他们有点紧张，等弟弟妹妹出生就会好了。”
程明问：“那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生？”
罗文欣怀孕刚满三个月，程蔓心里算了算说：“年底吧，过年以前。”
程明才六岁，不太有时间概念，但他觉得到年底时间不长，更担心的是别的，仰起头问：“真的吗？万一到时候爸爸妈妈只喜欢弟弟妹妹，不喜欢我怎么办？”
“你爸爸妈妈把你养这么大，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嗯……”程蔓思索着说，“他们对你的爱可能会分一部分给弟弟妹妹，但弟弟妹妹长大以后也会爱你，而且除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也会爱你，你得到的爱依然有这么多，是不是？”
程明恍然，眼睛渐渐亮起：“对哦！”
虽然这么劝程明，但在王秋梅面前程蔓没有把这当成一件小事，希望她妈能劝一劝程进夫妻。
程蔓说道：“我知道大哥大嫂很紧张这个孩子，但小孩都是很敏感的，他们因为老二忽视老大，很容易让老大觉得是老二抢走了父母对他的关注，导致他不喜欢甚至仇视弟弟妹妹。”
王秋梅知道罗文欣怀孕后，他们夫妻俩有点疏忽对程明的照顾，但她并没有多想，说道：“应该没这么严重吧，其他家不都是好几个孩子？孩子之间关系也挺好啊。”
“那是因为他们年纪相差不大，从他们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兄弟姐妹。但明明当了六年独生子，现在突然要多个弟弟妹妹，爸妈又不像以前那么关注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程明这种情况，其实跟那些原本是独生子女，却因为国家开放二胎，父母再要孩子的人挺像。
父母处理得好，孩子可能会轻易接受自己有弟弟妹妹的事，但父母处理不好，以死相逼，仇视弟妹的情况也不少。
程蔓不是当事人，没办法评判谁对谁错，但她看着程明长大，不希望他为此太过痛苦，而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只有从旁劝说，让程进夫妻不要为了迎接新生命，太忽视长子。
程蔓说道：“您没发现明明没以前活泼了吗？”
王秋梅沉思着说：“他是没以前闹了，懂事了很多。”
程蔓委婉道：“孩子懂事是好事，但如果懂事的原因是因为不安，就不那么好了。”
程明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而且因为程进夫妻是双职工，他可以说是王秋梅一手带大的。所以王秋梅虽然高兴罗文欣又怀上，也很期待未出世的孙子孙女，但她心里最疼的肯定是程明。
之前没多想，是因为王秋梅对程蔓说的这些没什么概念，就像她说的，大院里其他家庭，哪个不是兄弟姐妹好几个，也没见谁家关系不和睦啊。
但王秋梅是个听劝的人，听完闺女的话就琢磨了起来，说道：“晚上我会跟你大哥提一提这事。”
程蔓点头，问起吃饭的事：“你们这是……又到一起吃饭了？”
“你也知道，她生明明的时候就是早产，之后这么多年没消息，这次好不容易怀上，我这当婆婆的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王秋梅是对罗文欣有意见，但在孩子面前，婆媳矛盾就没那么重要了。
“而且我不白给他们做饭，按人头收伙食费，每人十五，明明年纪小，还是十块。”
虽然王秋梅准备的伙食，比食堂一个月十五块能吃到的好很多，但她买菜自己做省了手工费，一个月下来挣不着钱，却也不用往里贴钱。
一家人嘛，计较不了那么多的。
程蔓只是好奇问一问，没想对王秋梅的决定指手画脚，而且她也能理解她妈的选择，婆媳之间矛盾再大，儿子孙子总是亲生的，哪那么容易狠下心。
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没这么大矛盾。
说完儿媳妇怀孕的事，王秋梅就又有点想催闺女早点要孩子，但之前程蔓说过她也打算参加高考，近两年不准备生孩子，所以话到了嘴边她有点犹豫。
程蔓多了解她妈啊，一看她欲言又止，就猜到她想说什么，正巧外面传来动静，赶忙起身说：“是不是二哥回来了？他最近复习的怎么样？我去帮他看看。”
虽然兄妹俩都上过高中，但因为程蔓读书时成绩更好，而且她还有穿越这个挂在，基础知识更扎实。
所以复习过程中，程蔓算是程亮的半个老师，这半年每次回娘家除了跟父母聊天，还会抽时间检查二哥的复习成果。
人都有两面，程蔓也不例外。
平时的她温温柔柔爱说爱笑，是惹人疼的好妹妹，辅导程亮的时候她就会化身魔鬼老师，在他重复做错同一道题时训他如秋风扫落叶。
因此，当程亮进门看到程蔓面带笑容向他走来，身体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怂。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46章 恢复高考
程亮最近的复习进度还行， 之前总是错的题这次也都做对了，所以程蔓没训他，只给他梳理了下知识点。
一个多小时转瞬即逝， 三点五十，程亮要去上班了。
程蔓怕王秋梅念叨， 见他要出门也起身说：“我跟你一块走吧。”
院子里坐着跟人聊天的王秋梅连忙问：“现在就回去啊？”
程蔓点头说道：“嗯，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我跟二哥一起走，正好去看看罗婶他们。”
四点看着挺早， 但天黑起来很快，程蔓是骑车过来的，肯定得趁着天亮回去， 王秋梅只好说道：“那行吧。”
说完又想起装好的咸菜，装进袋子里递给程蔓说：“这是我前段时间腌的咸菜，给你装了两罐，你拿回去吃。”
装咸菜用的是罐头瓶， 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是什么，酸豇豆和酸辣椒都很下饭， 便笑着说：“谢谢妈， 我下周再来看你。”
“行， ”王秋梅痛快答应， 又想起来说， “要是工作忙就算了。”
“没事， 我最近不忙， ”程蔓看向推自行车的程亮， 意有所指道， “我打算趁这一周整理出一份试卷，正好下周日二哥休息，好好考一考。”
程亮顿时垮了脸：“不是上个月刚考过一次吗？怎么这么快还要考？”
程蔓反问：“一个月考一次，很多吗？”
“没错，听你妹的！”王秋梅附和道，“学习哪有不吃苦的，你要是不想考试，就赶紧给我相亲去。”
在结婚这事上王秋梅劝不动程亮，但在学习上能轻松拿捏他，不想学是吧？正好，赶紧给我相亲结婚生孩子去。
这不，一听王秋梅这话，程亮就人了：“考考考，随便考！”跨坐到自行车上，看向程蔓说，“走吗？”
程蔓也跨坐自行车后座，抱着东西冲王秋梅挥手：“妈我走了。”
话音刚落，程亮就飞快地踩起了自行车。
到国营饭店整四点，其他人都到单位了，罗婶和杨玲两人正坐在前厅说话，看到程蔓进来，顿时眉开眼笑道：“哎呀！看看谁来了！”
程蔓上前跟罗婶拥抱，再跟杨玲打了声招呼，后厨的人听到动静，也都走出来跟她打招呼。
这一年里除了杨玲，其他人变化都不大，关建国和罗婶年纪大了，不怎么捯饬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旧的。
燕敏芝也还是那样，素眉素眼的，见到程蔓倒是挺高兴，问她晚上要不要留下吃饭。
不等程蔓开口，罗婶便道：“你这么久没来看我们，必须留下吃一顿。”
“我骑车过来的，天黑之前要回去呢。”
罗婶说道：“都六月份了，七点才天黑，我们五点前吃饭，肯定不耽误。”
程蔓最终没拗过，留下来吃了顿饭。
这次参加联谊会的单位，仍有食品公司，芳草路国营饭店这边也收到了通知，吃饭时罗婶旁敲侧击说道：“你们这次举行的联谊会，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什么特别要求？”
“比如多少岁以上的女同志，必须参加等等。”罗婶边说边用余光瞄燕敏芝。
程蔓一看到她的小动作，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这一年是燕敏芝和谢澜的暧昧期，属于互相有意，但是又都有顾虑，没有捅破窗户纸的状态。
并且根据原著剧情，这样的状态至少还要持续半年。
因为两人之间的来往在私底下，燕敏芝那也不是那种会将心思往外说的性格，所以罗婶仍在操心她的婚姻大事，并对她的死脑筋意见颇大。
罗婶在程蔓面前这么说，是想着她们俩关系好，希望她能劝劝燕敏芝。
程蔓思考了一会说：“我们举办联谊会的目的，是为了给未婚男女青年提供一个认识的平台，以自愿为主，强制不了的。而且姻缘嘛，该来总会来的，您看我二哥都二十六了，都不见我妈着急的，年纪更小的您就不要操心啦。”
程亮差点呛到，咳嗽两声抬头说：“你们说归说，别带我啊！”给妹妹使眼色，他们妈妈为什么不着急，难道她不知道吗？
程蔓回看过去：那又怎样？
兄妹俩打眉眼官司时，罗婶看看程亮，再看看燕敏芝。
其实呢，她是很想撮合单位里最后的两位单身青年的，但是这两个人吧，明明长得都不差，又每天接触，但就是对对方没意思。
而且两人都不小了，却都不肯分半点心思到婚姻大事上。
罗婶忍不住摇头，她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吃完饭快到五点半，程蔓怕天黑回去不安全就没再耽搁，推着车告别众人离开。
……
因为这次联谊会采用的是新模式，所以规模没有去年的大，男同志不到一百人，女同志多几个，但也不到一百一。
但可能是面对面聊的人多了，新模式的效果很不错，联谊会结束后一统计，有三分之一的人愿意继续接触。
这三分之一愿意接触的人，至少有一半能成，程蔓她们今年的任务就完成了。
所以联谊会结束后，不止程蔓和邢晓红，吴舜玉都松了口气。
六月下旬程蔓挺忙，虽然联谊会结束了，但她还要整理未婚青年的档案，这次处上对象的要分到一起，没处上的资料有变化的要及时更新，没变化的也要归类。
还有这次联谊会上，收集到的其他单位未婚女同志的信息也要整理好，说不定后面还能用上。
一直忙到月底，发工资时因为联谊会的成功，吴舜玉帮两名干事申请到了每人五块钱的奖金。
于是时隔近一年，程蔓工资再度突破三十块。
进到七月份，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工作虽然清闲了，但因为燥热，程蔓学习的劲头消减不少，考她哥的时候倒是挺来劲。
程亮读书的时候成绩就一般，中间又下乡好几年，高中学过的东西基本还老师了，初中记得的也不多，基础非常薄弱。
经过半年的恶补，勉强能初中毕业。
程蔓前世听人说过，恢复高考第一年难度不高，据说就初中水平。她没关注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属实，以程亮现在的学习进度，填好志愿应该有个中专读。
但程蔓觉得学都学了，有机会上大学肯定要再努力一把，出来分配到单位工资都要高不少。
所以再一次考试后，程蔓没有放松对程亮的辅导，而是继续鞭策他好好学习。
考完试，就到了七月中旬，陆平洲出任务离家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陆平洲没少给程蔓写信，第一封是他离家半个月后寄到的，后面基本两天一封。
程蔓收到信后都会回信，只是青省太远，加急都要走近帮约，所以两人的往来信件不怎么同步。
而且信件写得再长，跟真人总是不一样的，忙的时候还好，闲下来程蔓就忍不住想他，进七月份后就开始数着日历过日子，盼着他能提前回来。
但直到七月二十，程蔓也没有看到他的影子，情绪一天天焦躁。
邢晓红看出程蔓的情绪变化，安慰道：“他们这次出的是飞行任务，很安全的，晚回来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没事的。”
程蔓苦笑道：“知道是知道，但我总忍不住担心。”
“你们刚结婚嘛，时间长了就习惯了。”邢晓红很理解程蔓的心情，她刚来随军那会也会担心，但现在已经学会了淡定。
邢晓红指指隔壁主任办公室，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有没有事，看咱们主任脸色就知道了，虽然梁司令不一定会告诉她部队的事，但真出事了他心情肯定不会太好，他心情不好，咱们主任也会受影响，脸色不好，一看就看出来了。”
程蔓回想吴舜玉这段时间的脸色，迟疑道：“主任最近心情好像还行。”
邢晓红笃定道：“这就说明没问题。”
不得不说，生活处处都是经验，邢晓红前一天刚安慰过程蔓，隔天陆平洲就平安回来了。
摘掉军帽，头发还是那么浓密，神采越发飞扬，进屋放下东西就大步走到了程蔓面前，一把将她抱起，在客厅转了好几圈。
程蔓被转得头晕，手搭在他肩膀上催他赶紧把自己放下来。
陆平洲听命将她放到地上，却没松开圈住她的手，而是低头印下急切又热烈的吻。
亲吻越演越烈，直到程蔓退到主卧才急刹车，天气炎热，陆平洲走回来出了一身汗，实在不好现在上床。
暂停后，陆平洲去浴室洗澡，程蔓则在拆他带回来的包裹。
这次他带回来的出了行李，还有一个挺大的编织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各种特产，有牦牛肉干、干蘑菇、晒干的冬虫夏草还有一瓶青稞酒。
蘑菇和青稞酒都好说，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但这时候牛肉都少见，更不用说牦牛肉，而且陆平洲带回来的肉干用好几个油纸包裹着，每个油纸包都写着一斤重。
最贵的还是冬虫夏草，虽然他带回来的只有一小包，但价格肯定不比牦牛肉干便宜。
两样东西加起来，陆平洲临行前她给的那些钱肯定不够用。
于是等陆平洲洗完澡出来，就听到程蔓问：“你买这些花了多少钱？”
陆平洲脚步微顿，目光落到茶几上，说了个数目，然后解释道：“差的钱我是找老谢借的。”
差的钱数不少，有一百多，但他买回来的都是好东西，在临江属于有钱都买不着的，所以不算乱花钱。
所以程蔓没念叨他，痛快点头道：“待会我把钱给你，你抽空还给他。”
陆平洲松了口气，虽然他买这些经过深思熟虑，但一口气花掉大几百，难免有点心虚。见媳妇不怪他，便坐过去拿起其中一包牛肉干，打开撕了一块递给程蔓说：“这是牦牛肉干，青省的特产，你尝尝。”
程蔓接过肉干咬了口，肉干经过处理，口感偏辣，也很有嚼劲，她咀嚼着肉干说：“味道是不错，但你买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才六斤怎么会多？你爸妈，再给我家里寄一点，分一分就没有了，其实牛肉干不贵，贵的是这个……”陆平洲打开那包冬虫夏草说，“这是一味中药，对肺肾有好处，老人家吃了身体好，只可惜太贵了，我没敢多买，这么点都未必够分。”
程蔓刚开始还真没想到两边父母，这会听他一说，再看这些东西，好像确实不多，说道：“多少总是个心意，而且这么贵重的药材给我爸妈，他们都不一定舍得吃。”
“冬虫夏草经得住存放，暂时舍不得吃，放着应急也行。”陆平洲说完，跟程蔓商量起分配方案。
方案很简单，肉干两边父母各两斤，冬虫夏草分成三分，两边父母各一份，蘑菇往程家送一半，陆家就算了，这时节云省正是吃野生菌的时候。
青稞酒就一瓶，陆平洲提议两人明天喝掉。
商量好这些，陆平洲就把东西都收了起来，程蔓则去了浴室洗澡。
分别两个月，两人心里都盛满了思念，晚上在床上也格外热情。好在第二天是周日，睡到中午起也没事。
……
次日程蔓果然临近中午才起，洗漱后去食堂吃过饭，夫妻俩就拿着分好的牦牛肉干和冬虫夏草去了程家。
路上程蔓说起罗文欣怀孕的事，并提了嘴两边合并开火的事。
骑着自行车到了程家，程进一家三口果然在老房子这边，看到夫妻俩回来，三人都挺高兴，程明蹦得最欢，叽叽喳喳地问陆平洲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次聊过后，王秋梅就对程明的状态上了心，观察几天后找程进聊了聊。
虽然程进最近有点疏忽程明，但并不是不爱他，只是人的精力就那么多，他要上班，回家还要照顾怀孕的妻子，确实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大儿子。
不过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他有在努力调整，也跟罗文欣谈过，现在夫妻俩会多分点时间给程明。
而程明在感觉到父母的态度变化后，也渐渐恢复了以前的活泼。
陆平洲回答说：“昨天下午回来的。”并将手里的东西交给王秋梅。
因为东西都被油纸包裹着，王秋梅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边伸手边问：“这是什么？”
程蔓插话说道：“是平洲从青省带回来的特产，有两斤牦牛肉干，还有一包冬虫夏草。”
王秋梅不知道冬虫夏草，却知道牛肉干是好东西，惊讶问：“青省还有牛肉干卖？”
这时候牛都是用来耕地的，不能随便宰杀，像临江市，一年到头也就过年会供应牛肉，而且每次都是限量，没关系根本买不到。
“那边养牦牛的多。”陆平洲拿了两根牛肉干给王秋梅夫妻，“爸妈你们尝尝味道，蔓蔓说很不错。”说完又招呼程进一家三口自己掰着尝尝。
几人尝过味道后纷纷点头，王秋梅又好奇问：“冬虫夏草是什么？”
这个不用陆平洲解释，程树伟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还知道它不便宜。王秋梅听完立刻要将那包冬虫夏草还给陆平洲：“这些你们留着吃就行了，我们年纪都这么大了，吃这个多浪费。”
陆平洲赶忙又将冬虫夏草塞回去，说道：“就是因为你们年纪大了，才更应该好好养身体。”
程蔓适时说道：“是啊，这个冬虫夏草，平洲买了一大包回来，分成了三份，你们跟他家里人都有。”
得知亲家也有，王秋梅就没再推拒，将两样东西都拿回房间锁着，这么贵重的吃食和药材，她可不敢放外面斗柜里。
……
平时陆平洲过来吃饭是不喝酒的，但他一走两个月，今天终于回来，程树伟心里高兴，就拉着他喝了几杯。
今天喝的白酒才三十八度，不是很高，但因为喝了好几杯，吃完饭后陆平洲有点头晕，就没急着回去，被程蔓扶到她房间休息。
已婚夫妻没那么多忌讳，婚后陆平洲进过很多次程蔓在家的屋子，也在这里睡过觉，做过少儿不宜的事。
但躺在床上，陆平洲想起的却是第一次进这间屋子的场景。
那是他跟程蔓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两人去了长江大桥，桥太长，她穿的鞋又不合适，脚后跟磨起了水泡。
那天下午，他走进了她的房间，却没敢多看，眼里只有她白皙纤细的脚踝。
陆平洲想着，手垂到床边，握住程蔓的手，轻轻地摩擦着。
程蔓坐在旁边凳子上，身体歪着靠向椅背，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顺着往上逡巡，掠过右臂，拂过胸膛，最终落在他脸上。
一去两个月，要说陆平洲身上一点变化没有肯定是假的，他脸上皮肤晒黑了点，但没到黝黑的程度。所以肤色变化没有降低他的帅气程度，反而让他看起来更有魅力。
他身上肌肉好像也更结实了，握住她的手时，右臂肌肉贲张，腹部肌肉更紧，腰则还是那么有力。
想到这，程蔓视线往下不少，只可惜他身上军装虽然轻薄，颜色却不透，什么都看不到。
但陆平洲很有眼力劲，察觉到程蔓的视线，便将衣摆拉了起来，语气还颇为无奈：“你想看就看。”
虽然两人不是新婚夫妻，程蔓也不像刚结婚那会脸皮那么薄，但听了陆平洲这话，她仍控制不住红了耳朵，撇过头否认道：“谁想看你了。”
“你啊，刚才眼神乱瞟，不是想看腹肌吗？”陆平洲回忆过去说道，“咱们第一次出去约会你当时不是想摸我腹肌却又不敢吗？现在咱们结婚了，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怎么摸就怎么摸，不用不好意思。”
程蔓听他旧事重提，矢口否认道：“当时谁想摸你腹肌了？你少乱说。”
“我乱说？”被指控的陆平洲很不满，撑着坐起来，凑到程蔓面前问，“当时下了长江大桥，看到江边游泳的人，我说我腹肌比他结实，你有没有问过我「能摸」？”
程蔓正心虚着，听到最后两个字忍不住了：“你就是乱说！我什么时候问能摸了？我问的明明是「能看」？”
岁月史书被拆穿的陆平洲脸上半分不好意思都无，声音悠悠问：“看和摸，也没太大区别吧？再说我身上你哪里没看过摸过，昨天晚上你不是挺热情的吗？怎么现在不好意思了？”
程蔓心想晚上跟白天，哦不是傍晚能一样吗？
而且这是她家，她爸妈都在外面，她脸皮薄不很正常？
但程蔓也算明白了，陆平洲现在就是闲得慌，故意逗她，便忽略他的话问：“我看你现在很清醒，要不咱们回去吧？”
陆平洲确实更想回去，虽然岳父岳母很好，媳妇房间也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套都是刚换的，但长辈都在，晚上他们想干什么都不方便。
而且这屋子的床实在太窄了，虽然他们两人都瘦，晚上挤一挤能躺得住，但夜里想翻个身都不容易，一晚睡下来他还好，程蔓难免腰酸背痛。
夫妻俩达成共识，便起身出去跟王秋梅告别。
程树伟也喝醉了，吃完饭就随便擦洗了下回屋躺着了，客厅里坐着的只有王秋梅。
看到两人出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问：“平洲醒了？你们俩今晚要不在家里住一宿？”
“不了，他现在清醒得很，骑车肯定没问题。”程蔓指着陆平洲说，“而且我们俩什么都没带，不方便。”
陆平洲没衣服在这边，程蔓有也是以前的旧衣服，一两年没洗，根本没法上身，而且外衣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两人没内衣内裤，在这边过夜洗澡都成问题。
如果现在是冬天，一晚上不洗澡没什么，可现在是七月中，坐着什么都不干都能流一身汗，一天一个澡是必须的。
要两家离得远也就算了，可中间距离走路也不到两个小时，而且陆平洲醉得没那么厉害，骑自行车载她回去肯定没问题。
王秋梅想到洗澡问题，再看看目光清明的女婿，没再坚持，送两人出去。
……
其实陆平洲在不在家，程蔓的日子都没太大变化，日程都差不多，基本家里、妇联和食堂三点一线，周日休息有时间就回娘家一趟。
不过真要论区别，也有。
首先晚上吃饭睡觉少了个人一起，其次陆平洲在家时，周日除了去程家，两人也时不时会去逛逛商场，看看电影，或者去风景区转一转，活动范围大点。
但最重要的，还是程蔓的心境。
陆平洲在的时候，不管干什么她都觉得很踏实，而当他去出任务，程蔓干什么心都是悬着的，时不时还要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
可咯噔完了一回想，又不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在邢晓红看来，陆平洲在与不在，程蔓的状态截然不同。
陆平洲不在的时候，程蔓虽然没愁眉苦脸，也时常跟人说笑，但她总是很紧绷，也经常发呆。
陆平洲回来后，她脸上笑容明显多了，人也放松不少。
对此身处其中的程蔓并没有深切感受，因此当邢晓红打趣她说陆平洲回来，她的精神头都不一样了时，她只觉得对方在夸大其词。
这次邢晓红倒是没多说，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虽然不信邢晓红的话，但陆平洲回来后，程蔓确实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仿佛一眨眼，暑假就过完了，假期里满大院乱窜的孩子们回归学校，家属院外新盖的楼房也已经落成，只要打好地坪，墙面粉刷晾干，水电通好就能住人。
在几十年后，室内装修没两三个月搞不定，但现在是七十年代，很多工序能省掉，比如墙面不用刮腻子，又比如水电不用想方设法排线，从家属院接根水管，拉根电线来就行。
再加上干活的都是部队军人，做事非常利索，国庆节刚过，三栋房子就装修好了，外面还修了院子，盖了岗亭。
不过房子装修好后得再晾一段时间，计划是一月份再让人搬进去，而在此之前部队会举行一场集体婚礼。
但那是十二月份以后的事，程蔓暂时没有那么忙。
她记得恢复高考的通知是在这一年的十月份下来的，但记不清具体是哪天，所以清闲的日子里，除了复习，她每天还要翻一翻报纸，看看最新的消息。
这一翻就是大半个月，直到十月二十一号，程蔓才从报纸上看到通知。
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通知的那一瞬间，程蔓仍控制不住情绪外露，脸上绽开笑容。对面坐着的邢晓红见了，惊讶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程蔓没有隐瞒，移开报纸说道：“高考要恢复了！”
这消息太让人震惊，邢晓红一听就愣住了，身体前倾，满脸不可思议问：“你说什么？”
程蔓直接起身，将报纸放到邢晓红的桌面上，指着头版头条说道：“国家要恢复高考，时间已经确定了，就在一个月后。”
邢晓红闻言伸手捧起报纸，先看大标题，再一目十行地扫过报道内容，等看清招生对象包括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城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后[1]，她才抬起头不是很确定地问：“这意思是符合条件的人都能参加？”
程蔓想到这时候参加高考似乎有年龄限制，有的地方可能还会卡成分，语气也不是很确定：“大政策是这样，具体可能还要看各地通知。”
虽然报考政策还有很多未知，但报纸都登了这件事，恢复高考这事肯定不会有变，邢晓红捧着报纸感慨道：“这天是真要变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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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47章 学习小组
要变天了。
无数看到报纸的人， 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但他们也都能迅速意识到这是好的变化，也因此欢欣鼓舞，尤其是那些读过书， 却因为大运动被迫中断学业的人。
驻地家属院里有不少这样的人。
消息自邢晓红口中传开，经过一个中午的发酵， 下午程蔓到妇联上班， 就看到很多军嫂堵在主任办公室里，询问恢复高考的事。
虽然报纸人人都能订，但一份报纸五毛钱，订一个月要一块五， 大院里很少有家庭会订购。
程蔓和陆平洲也没有订报纸，但原因不是舍不得钱，而是两人在单位都有报纸可看。
部队不用说， 他们需要随时了解政策，虽然很多政策都会有文件下来，但通过报纸能获得很多补充信息。
妇联订购报纸也有这方面原因，此外她们很多工作要紧跟时事， 所以早晚报订得非常齐全。
程蔓入职后，想到后世很多公共场合会放一个书报架， 里面塞一些报纸或者杂志供顾客翻看。
就跟吴舜玉提建议， 说她们在妇联的会议室里摆一张架子， 放一些可以对外传阅的文件或者新近日期的报纸， 供军嫂们借阅。
通常在她们看过学习过后， 这些文件和报纸会被塞进柜子里， 攒够数量统一销毁， 这么做能废物再利用。另外军嫂们借阅最近日期的报纸， 能够相对及时地了解最新政策。
最后这么做， 也能方便那些想认字学习，却又无书可看的军嫂们。
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借阅点成立后，除了开大会，基本没人来这里借文件和报纸。
话说回来，因为家里和单位都没有订阅报纸，所以很多军嫂都没有准确的消息来源，不能辨别事情真实性。
直到有军嫂想到妇联有报纸，且消息源头是邢晓红，这些对高考有想法的军嫂才找过来，希望能从吴舜玉口中得到更确切的消息。
但吴舜玉也没有收到更确切的消息，这事她也是从邢晓红口中听说的，只是她比其他军嫂多看了一份报纸，知道恢复高考的事等于是确定了。
所以军嫂们找过来后，吴舜玉翻出报纸，给大家读了遍报道内容，再将报纸递给大家互相传阅。
看到实实在在的报道，大家不再彷徨混乱，喜悦渐渐涌上心头，性格内敛只微微翘起唇，性格外向的声音都比平时高几分，还有等这一天很久的军嫂，激动得泣不成声。
程蔓站在办公室外面看着，心里感慨万千。
十年，多少人的青春啊！
好在她们终究是幸运的，等到了恢复高考，人生还有扬帆的机会。
……
军嫂们散去后，吴舜玉叫程蔓和邢晓红到她办公室开会。
两人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吴舜玉开门见山道：“恢复高考的通知你们都看到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邢晓红不太明白吴舜玉的意思，疑惑问：“什么想法？”
吴舜玉抬头，在程蔓和邢晓红脸上扫过去，直接问道：“你们想不想参加？”
“我都三十多了，读书学的那些知识全还了回去，考也考不上吧。”邢晓红摇头，视线看到程蔓，想起来问，“小程你毕业几年了？”
程蔓回答说：“四年。”
吴舜玉和邢晓红都看向她，她坦然道：“我会参加高考。”
是会，不是想，也不是计划或者打算。
意识到其中差别，吴舜玉微微一怔，然后问道：“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你是打算辞职在家备考，还是站好最后一班岗？”
在学习时间上，两者对程蔓来说差别不大。
本身她的基础就比绝大多数参加高考的人强，又提前复习了一年，最后一个月学习时间多或少并不影响什么。
如果她的目标还是首都两所高校，她可能会辞职备考，但她没想过离开临江，而以她的水平，高考只要不发挥失常，基本稳上临江大学。
这种情况下，她当然更倾向于站好最后一班岗，毕竟从单位参加高考，大学期间她可以继续领工资。
到妇联前吴舜玉跟她说好了，起薪二十七块五，一年涨五毛，所以她现在月工资是二十八。
也就是说，大学期间她什么活都不用干，一个月就能白拿二十八。
而辞职以后再参加高考，上大学就只能拿补贴，具体多少钱程蔓不清楚，但肯定不超过二十块。
二十跟二十八，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程蔓挺胸抬背，毫不犹豫道：“我愿意站好最后一班岗！”
见她态度坚定，吴舜玉面带笑容道：“好！”
邢晓红则并不意外程蔓的选择，高考多难啊，辞职高考万一没考上，那不是等于鸡飞蛋打？还是边上班边准备考试比较靠谱，考上了自然欢喜，没考上也不影响工作。
邢晓红赞赏地看了程蔓一眼，又问：“吴主任，您叫我们进来就为了确定这事？”
“不，我叫你们过来是想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吴舜玉否认后说道，“但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们，对于军嫂参加高考这件事，你们认为我们单位应该持有什么样的态度？”
虽然邢晓红不打算参加高考，但这不影响她对高考的态度，疑惑问：“这不是好事吗？”
吴舜玉没回答，只移动视线看向程蔓。
程蔓思索了下说：“参加高考对军嫂本人来说肯定是好事，但对军人而言可能意味着变故，会影响家庭稳定性，吴主任是担心这一点吧？”
邢晓红不是很理解：“女人提升自己算什么变故？又怎么会影响家庭稳定？”
“首先，我们大院里很多家庭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女人不管有没有上班，回家还要做家务，照顾丈夫孩子。但离高考就剩一个多月，时间紧迫，如果要参加高考，这些军嫂肯定会疏忽对家庭的照顾，丈夫支持还好说，不支持的可能会引起很多争吵。”
程蔓分析道：“另外就像吴主任刚才问我，是想辞职备考，还是想站好最后一班岗，我选择了后者，但肯定有军嫂觉得时间紧张，选择前者，辞职就意味着少一份收入，这对家庭来说影响很大。”
邢晓红之前想得不深，这会听完程蔓的回答，一琢磨觉得还真是这样，附和着点头。
程蔓则继续说道：“其次，虽然临江学校不少，但十年没有高考，考生只会更多，肯定会发生成绩够报学校，但学校在其他城市，甚至是外省的情况。咱们家属院里的军嫂大部分都有孩子，如果她们要去外地读书，孩子谁带是问题，一去三四年，还会不会回来也是问题，而这些问题，都有可能变成争吵的导火索。”
邢晓红继续附和：“确实都是问题。”
程蔓却没有顺着她的附和往下说，而是话音一转道：“是问题，但也未必会成为问题。”
邢晓红问：“什么意思？”
吴舜玉也打起精神看向程蔓。
“妻子忙于学习照顾不了孩子，男人可以接过这个工作，他们又不是断手断脚，平时不干活就算了，重要时候帮妻子分担一下很难吗？”
问完不等两人回答，程蔓继续说：“另外大院里那么多军嫂，肯定不是全部都要参加高考，工作简单的可以找人帮忙代班一个月，工作难只能辞职备考的，也能想办法节流，只要夫妻往一处使力，办法总比困难多。去外地读书也是，夫妻感情好，三四年的分别也不算什么，再说大学有寒暑假，又不是一年到头都回不来，男人没到随军级别能忍受夫妻两地分居，怎么现在媳妇要上学，就不行了？”
最后，程蔓总结道：“所以我认为，只要男人心胸开阔，愿意支持妻子上进，夫妻齐心协力，以上问题都可以不是问题。反之男人心胸狭隘，不愿意妻子上进，不停拖后腿，就算没有问题也会发生矛盾。”
“没错。”
邢晓红附和完，脸色一阵热意。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墙头草，前面程蔓那么说，她想想觉得有道理，现在程蔓这么说，她琢磨了下还是觉得有道理。
吴舜玉则思索着问：“所以你的态度是？”
程蔓坦然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支持想参加高考的军嫂，我们是妇女联合会，我们的职责是捍卫妇女权益，帮助妇女同志进步。”
吴舜玉没有发表意见，只提醒道：“但我们是军嫂，我们还有一层任务是维护驻地军人家庭安稳。”
程蔓据理力争：“但家庭安稳需要夫妻双方共同努力，不可能全由军嫂让步付出，军嫂应该是树，是独立的个体，而非缠绕大树的藤蔓，成为男人的附庸。”
吴舜玉陷入沉思。
良久，她开口说道：“你们认为，我们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支持？”
从程蔓开口，邢晓红就成了旁听者，这会也没什么主意，呃了声迟疑问：“要不……我们组织一场会议，正式通知院里的军嫂们高考恢复了，然后您发表讲话，勉励一下大家？”
这是老套路，不出错，但也不特别。
吴舜玉嗯了声，又看向程蔓。
这个……程蔓还真有点想法，但这想法不算她的，而是从以前看过的年代文里学来的。
“我觉得邢姐的想法很好。”肯定完邢晓红，程蔓顺着说，“另外我觉得可以由我们妇联牵头，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大院里的军嫂都可以报名，这样大家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相互讨论，提高学习效率，也可以相互鼓励，提升信心。”
吴舜玉点头：“这主意不错，还有吗？”
学来的主意就这一个，但程蔓思考过后，又想出一点：“要是能联系上高中校长，借点课本，或者高三学生考试的试卷来，可能会更好。”
虽然程蔓觉得七七届高考难度不高，但那是因为她恢复了前世记忆，对没有金手指的人来说，这次考试并不容易。
而不容易的原因，除了他们离开学校已经很多年和时间紧张，还有学习资料匮乏。
像家属院里的军嫂，绝大多数都是外地人，且随军时没有把高中课本带过来。这时候寄件又慢，寄信来回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而剩下的复习时间只有一个半月。
当然，驻地并不偏僻，军嫂们不管是去旧货市场还是新华书店都不难。
但新华书店没有课本卖，习题估计也没有，旧货市场可能有，但通知下来后，那些想参加高考的人绝对会蜂拥着往旧货市场去。
等军嫂们去的时候，能不能淘到书都是问题。
想到这程蔓说：“对了，会议上我们还可以告诉其他军嫂，让她们抽空去旧货市场看看有没有旧课本，不过这个得快，晚了就算有肯定也会被人淘走。”
“嗯……”吴舜玉在笔记本上写下来，又问，“还有别的吗？”
“前期就这些吧，后期如果有军人反对妻子参加高考，我们可以去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但这种事会不会发生是未知数，现在讨论太早了。”
嘴上这么说，但程蔓心里觉得这种事十有八九会发生，但男人什么性格，反对态度是否激烈，都需要有不同的应对方式，现在讨论早了也是真的。
吴舜玉明白程蔓的意思，看着本子上写的内容，说道：“我总结一下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首先，我们要组织军嫂开会，通知恢复高考的事，且会议不能拖，得尽快，你们觉得今天晚上怎么样？”
因为大院里大多数军嫂都有工作，所以集体开会基本都是在晚上，今天不加班明天也得加班，邢晓红和程蔓都没意见。
吴舜玉继续说：“会议上除了通知恢复高考的消息，还要统计出有意愿参加高考的军嫂名单，并提醒她们及时购买旧课本，渠道有旧货市场，也可以去新华书店看看，另外我也会联系工业区一中那边，看能不能弄点课本或者试卷。此外，统计好军嫂名单后，要成立学习小组，小程你正好要参加高考，这事由你负责行不？”
上大学前程蔓是很乐意为妇联多干活的，这样以后白拿工资她也不至于太心虚，毫不犹豫道：“行！”
“那通知开会这件事交给小邢，后期其它状况，你跟我主要负责。”吴舜玉分配完工作问，“没问题吧？”
“没问题。”
“行，那这次会议先这样，你们回去写个通知，贴到门口告示栏上，再去口头通知一下，免得大家不看告示栏，不知道晚上开会的事。”
程蔓和邢晓红齐声道：“好！”
交代完工作，吴舜玉就让两人干活去了，她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很快也合上笔记本回到了办公桌坐下。
两名干事回到办公室后，迅速拟出通知，这些都有模板，直接按照格式填就行。
拟好通知，两人一起出门，贴好通知后，沿着家属院里的这些单位，挨个进去口头通知。
供销社菜站这些单位人来人往，经过中午的发酵，大家基本都知道了恢复高考的事，甚至很多人都去找吴舜玉确认过这件事。
因此一听两人说晚上要开会，就猜到了可能跟恢复高考有关，纷纷追问起来。
但程蔓和邢晓红还要去通知其他人，不可能跟她们说太多，只简单透露了下吴舜玉的意思，就在大家的欢呼声中离开了。
……
陆平洲也从报纸上看到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因为程蔓早就开始准备，且自六月份后上面召开了好几次会议，讨论大学招生事宜，所以看到消息后陆平洲并不意外。
甚至有些激动，为程蔓如愿以偿而感到激动。
所以进到妇联办公室看到程蔓，他第一句就是：“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
程蔓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恢复高考是吧？看到了，我们晚上还要开会说这件事呢。”
“说什么？”陆平洲面露惊讶。
程蔓从抽屉里拿出饭盒说道：“通知军嫂们这件事，另外我们单位准备成立学习小组，想参加高考的都可以加入。”
说着两人退出干事办公室，锁上门往外走去，会议晚上八点召开，所以程蔓可以如常跟陆平洲去食堂吃饭。
路上陆平洲问：“你会参加学习小组吗？”
“吴主任让我负责这件事。”程蔓说道，“我今天跟她说了，会站好最后一班岗。”
“不影响复习？”
“不影响。”
“那就好。”陆平洲不再多问，和程蔓并肩走进食堂。
恢复高考是大事，消息传出去后，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进了白天在大院里的每个军嫂耳中，到晚上吃饭时，大家议论的全是这件事。
不管是打定主意要参加高考，还是只想凑个热闹的，都很关心这件事，看到程蔓就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高考是不是真的恢复了呀？
晚上开会是不是要说恢复高考的事呀？
程干事你要不要参加高考呀？
如是这般，晚饭期间程蔓都没跟陆平洲说上几句话。
回去路上也是这样，短短两三分钟的路，夫妻俩走了十来分钟，每走几步，程蔓就会被不同的人团团围住。
好不容易走进院子，又被彭欣给叫住了。
彭欣是住在前一栋的军嫂，随军后进了纺织厂上班，除了开大会，平时跟程蔓接触不多。不过她本人是下乡知青，所以不用她开口，程蔓就能猜到她想问什么。
一聊果然，她是下班回来看到了告示栏上贴着的公告，知道晚上要开会说恢复高考的事，来找程蔓打听了。
程蔓言简意赅道：“事情就是公告上写的那样，高考要恢复了，为了帮助想参加高考的军嫂，吴主任让我们组织晚上开会，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晚上在会议上问就行。”
得到确切消息，彭欣脸上难掩激动，不住点头道：“好，好，晚上的会议我一定去。”
程蔓点头，让她回去休息休息，然后转身回去。
会议八点开始，程蔓七点四十就要过去准备，在家没歇多久，跟陆平洲说了声就出门了。
路上碰到很多带着凳子提前去妇联集合的军嫂，因为顺路，干脆一起走，路上又是一通聊。
到妇联门口，程蔓看到院子里或做或站了十来人，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由此可见，大家对高考有多重视。
军嫂不是军人，妇联也不是领导机构，所以以往通知开会，军嫂们经常拖拉，原定会议时间过去都十多分钟才能到齐。
但这次开会，军嫂们只有提前，没有迟到的。
吴舜玉过来看到，心里有些惊讶，低声对两名干事说：“看来大家都很关心恢复高考这件事。”
程蔓也轻声说：“晚上在食堂吃饭，大家也一直在问这件事。”
吴舜玉点头，走到人群前面。
因为今天全体军嫂都过来了，会议室里坐不下，会议地点就选在了妇联院子里。
今天天气不算很好，月明星稀，哪怕有电灯照明，院子里的光线也有些黯淡。吴舜玉眼神也不太好，年龄大了，一到晚上就容易糊，可当她抬眼望过去，却连最后面坐着的人脸上的期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十年啊！
吴舜玉想着，朗声说道：“今天叫大家过来是为了什么，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没错，停了十年的高考，要恢复了！”
虽然院子里坐着的军嫂们早已得到确切消息，还有不少人下午堵过吴舜玉，但此时此刻，听到她说出这件事，大家仍激动不已。
欢呼声自妇联的院子传开，响彻云霄。
直到吴舜玉抬手制止，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听她继续说道：“高考时间定在了十二月初，所有工人农民、下乡知青等，未满三十岁都可以报名参加！”
“三十岁？”下面有军嫂嚷嚷起来，“过了三十岁怎么办？”
吴舜玉说道：“对自己有信心的可以申请放宽条件。”
“没有信心的呢？”又有军嫂问。
不等吴舜玉回答，便有其他军嫂笑道：“你都没信心，干啥要参加高考？”
笑闹过后，吴舜玉说了下自己下午了解到的其他信息，然后依次说起下午开会提出的事。
先说的是去旧货市场和新华书店淘书的事，大院里想参加高考的军嫂不少，但大家刚听说消息，想得确实没那么远，被吴舜玉提醒后都恍然大悟，恨不得现在就去旧货市场看看。
现在去当然是不可能的，这个点旧货市场早关门了，只能按捺住性子，跟人约着明天赶早去。
然后吴舜玉提了学习小组的事，说道：“妇联成立学习小组的目的，是希望能为大家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增加学习交流的机会，促进共同进步，所以参加学习小组后，我希望大家能安心学习，不要想七想八。”
告诫过后，吴舜玉继续说：“我们妇联的程蔓同志也会参加高考，所以学习小组成立后，会由她担任组长，大家有问题可以找她，她会尽量帮忙，但也请大家不要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找她，以免耽误她的学习。另外，想参加学习小组的人，可以在三天内找邢晓红登记。”
吴舜玉不是拖拖拉拉的人，说完正事后就解散了会议。
军嫂们却没离开，想参加高考的蜂拥过来围着邢晓红想登记信息，也有询问程蔓进学习小组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
一直忙到九点钟，程蔓和邢晓红才在吴舜玉的帮助下得以脱身。
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床上后程蔓跟陆平洲说起晚上的会议：“大院里的军嫂态度挺热情的，想参加高考的军嫂也很多。”
“有多少？”
“七八十吧。”
陆平洲唔了声说：“实际参加高考的可能只有一半。”
程蔓想说怎么会，但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她知道陆平洲说的是对的。
虽然军嫂们报名时态度都很积极，但其中不乏没有经过严肃思考，仅被会议氛围感染，头脑发热报名的。
这些人晚上回去睡一觉，估计明天就会来撤销登记。
还有下午讨论说过的，军嫂们经过深思熟虑，但丈夫不支持甚至反对，如果她们性格强硬，或许会坚持自己的选择，但如果不太强硬，也可能放弃高考。
所以陆平洲说实际参加高考人数可能只有一半，都算是乐观的。
程蔓叹气说道：“能有一半也不错了。”
陆平洲轻轻拍了拍程蔓肩膀，转移话题问：“我们这两天要不要抽空回去一趟，告诉爸妈还有二哥恢复高考的事？”
程蔓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今天二十一号，周五，说道：“后天放假回去吧，我爸爱听广播，说不定已经知道这件事。”
就算程树伟没听到广播，机械厂那么多人，什么消息都传得飞快，程亮又是在饭店上班，哪怕今天没听说，明天也会听说。
而且他们早就开始复习，不差这一两天。
陆平洲想想也是，琢磨今晚的谈话或许能进入下一阶段了。
只是念头刚闪过，他就听到程蔓说：“对了，我们单位要成立学习小组，吴主任让我当组长，所以接下来直到高考前，晚上七点到九点半，我都要去妇联跟其他军嫂一起复习。”
陆平洲表情僵住：“什么？”
程蔓重复了一遍，见他脸色不好，疑惑道：“我平时这个时间点也要学习，在哪学应该没关系吧？”
怎么可能没关系？
她在家学习他可以在旁边看着，端端茶送送水，而学习小组有那么多军嫂，他肯定不能跟过去，这两个半小时他们基本见不着面。
他每天六点多出门，中午一般是在团里食堂吃，下午六点才回来，晚上十二点以前要睡觉，跟程蔓说话的时间不到六小时，瞬间去掉两个半……
陆平洲果断道：“你得补偿我。”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48章 商量
恢复高考通知下来的第二天， 军嫂们分批组团去了旧货市场和新华书店，把她们能抢到的书都买了。
反正这种时候不怕多买，就怕错过。
也有人约程蔓一起去， 但她高中课本都在，而且已经复习了近一年， 就没跟着一起去。
周日， 程蔓跟陆平洲回了趟程家。
经过两天的发酵，恢复高考这事在机械厂已经传遍，王秋梅看到夫妻俩别提多兴奋了，上来就说：“蔓蔓你可真是神了！全给你预测准了！”
程树伟更理智些， 蹙眉提醒道：“别太大声，让人听见了不好。”
虽然大运动结束已经一年，但搞封建迷信总归不是好事， 而且这事不能太高调。
高考定在一个月后，复习时间可以说分秒必争，要是传出去程蔓早预测到了，街坊邻居里孩子参加高考却落榜的， 指不定会反过来怪他们瞒得紧。
王秋梅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眼，伸手接过女婿手里提着的东西， 轻声道：“咱们进屋说。”
临江天气变得很快， 前几天出太阳时大家恨不得穿短袖， 这几天又狂风骤起， 温度直降， 王秋梅连毛衣都套上了。
于是进屋后， 她随手就带上了房门。
程蔓抬头大量一眼， 问：“大哥他们没过来？”
王秋梅回答说：“你大哥带你大嫂去医院做检查了， 明明跟刘小胖一起出去玩了。”
因为第一胎早产， 之后一直没怀上，所以怀上二胎后，程进夫妻格外慎重，罗文欣月份大了后，夫妻俩每个月都会去医院做一次检查。
程蔓点头说：“挺好。”
这年代女人怀孕不容易，乡下女人临近产期都要干活，城里女人可能稍微强点，但产期不进医院也是常有的事。
家里人大方的，生产时可能会进医院待几天，碰上抠门且不拿女人命当命的，可能会直接找稳婆接生，到难产出问题才送去医院。
至于产检，绝大多数人没这概念。
罗文欣怀程明的时候，程家人就是没什么概念，那会程蔓还没恢复记忆呢。
从怀孕到生产，罗文欣就进过两次医院，一次是查是否怀孕，一次是生孩子，因为早产在医院住了一星期左右。
因为难产伤了身体，生下程明后罗文欣养了两三年。
虽然国家早几年就在宣传计划生育，但还没被定为国策强硬实行，这时候的主流思想仍是多子多福。
罗文欣和程进心里也想再要个孩子，只是备孕好几年一点消息没有，两人才不得不淡了心思。
这次怀上后，夫妻俩都很重视。
之前程蔓在家提了嘴产检的事，罗文欣就上了心，特意让程进去打听有没有这样的检查。
打听后自然是有的，只是医疗器械昂贵，他们之前去的医院没设备，所以除非怀相特别不好的，医生会提醒他们再去市里最好的医院做检查，在其他人面前基本不会主动提产检的事。
提也没用啊，这时候的国营厂职工，一般的小病小痛，怀孕生子，费用单位都会报销。但产检不算固定费用，厂里不管，且费用不便宜。
别说那些怀相好的，就是妻子怀相不好，甚至濒临流产的，都不一定乐意花这个钱。
但如果孕妇家属有心，找他们打听，他们不会刻意隐瞒。
罗文欣这胎怀相不差，但因为生程明时早产，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就跟程进商量定期去产检。
之前罗文欣补贴娘家的行为虽然让程进很不高兴，但他并不抠门，也希望罗文欣能顺利生下孩子，就同意了这件事。
夫妻俩商量好了，王秋梅自然不会不乐意，她也盼着孩子能平安出生呢。
别说夫妻俩没朝她伸手，就是借口手头不宽裕，找她要钱，她也不会小气。
但普通人对进医院这事总有点怵，虽然罗文欣只是去做检查，可王秋梅每次都忍不住担心，叹气说：“希望检查结果是好的。”
“大嫂怀相不差，检查结果肯定也不差。”程蔓安慰完问，“二哥今天上班？”
“对，本来我说让他不要上班了，请一段时间假在家里安心备考，但他没答应，说上班也能复习。”王秋梅忍不住抱怨，“这孩子就没个听话的时候！”
王秋梅在国营饭店干了二十多年，一直尽心尽责，要是平时她肯定不乐意儿子请假，可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程蔓却没有母亲的话顺着谴责二哥，而是说道：“我也觉得没必要请假，国营饭店一天忙也就四五个小时，其他时间能见缝插针地看书，不耽误复习。而且饭店前厅就两个人，二哥请长假，王主任肯定要为难的，心里不免对他有意见。”
王秋梅说：“只要你二哥能考上大学，王主任对他有意见也不算什么。”
尽管大运动期间，很多知识分子被扣帽子下放，但能上大学谁会不愿意？看看机械厂里那些领导就知道了，没一个真是文盲。
所以在王秋梅看来，上大学比工作可重要多了。
只要程亮能考上大学，就算丢了国营饭店的工作，她都不会抬一下眼皮。
程蔓明白王秋梅的意思，说道：“等二哥回来，我跟他谈谈吧。”
以前王秋梅总觉得闺女没长大，还是个小姑娘，但年初程蔓分析那么一通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再等到恢复高考的通知下来，现在王秋梅觉得她闺女可厉害了，对她的话不说言听计从，肯定比以前更信重。
见她愿意跟程亮谈，眼睛一亮说：“那感情好。”
……
两点十分不到，程亮拿着课本习题回来了。
刚进二十七号院，他就被程蔓叫住：“二哥，我们聊聊吧。”
恢复高考的通知刚下来，程亮并不意外程蔓想跟他聊，点头问：“成，去哪边屋？”
“去你房间吧。”
程蔓说着，率先推门进了程亮房间。
这房间最开始是兄弟俩一起睡，后来程亮下乡，程进结婚，这屋子就成了他跟罗文欣的婚房。
所以这间屋子面积相对大一些，里面的家具也更新，床也更宽。
进屋后，程蔓直接在书桌前坐下，伸手翻了翻程亮的课本，并检查他最近的试卷。
这时候参加高考，主科是语文、数学和政治，程亮政治不错，试卷基本都能做到八十分以上。
但这没什么可骄傲的，早几年大家见面说话都得先对语录，工厂招工政治也是必考科目，换句话来说，这时候的人政治都不差，试卷能做到八、九十分的一抓一大把。
最薄弱的是语文，程亮记忆力可以，拼音默写古诗词大部分能对，但阅读理解和作文不太行，成绩一直在及格线徘徊。
数学比语文强点，考过八十多，但那次试卷给初中生考都不会觉得难，一个超纲的题目都没有。正常难度下，他数学一般在七十上下徘徊，难度高就要降到六十左右。
理综两门，也都谈不上好。
究其原因，是基础知识太薄弱。
因为读书比较晚，再加上留过级，停课闹革、命那年程亮刚上初一。
早几年看这是一种幸运，因为六八、六九年上山下乡最严的时候，他初中还没毕业。差不多他前脚上完初中，后脚高中就重开了，虽然成绩一般，但王秋梅夫妻愿意供，顺利升入高中。
高中读完，程亮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家里没条件弄到工农兵名额，于是他只能收拾行李下乡。
所以看起来程亮好像初高中读全了，实际上他根本没学到什么。
停课的那两年里，大量到学龄的孩子没办法上学，所以复课后一年级新生人数暴增，而当时知识分子很多都被扣了帽子，教师资源紧张，上面没办法，只好让学生们按原计划升学。
于是，程亮这个初中没上两个月赶上停课的人，两年后再回到学校，稀里糊涂就成了初三学生。
而给他教课的老师，也才初中毕业。
那会上课，半天学习，半天学农，课程非常轻松，而轻松就意味着学不到东西。高中也差不多，老师自己学历都不高，教学生十分勉强，大家也没什么心思上学，反正也弄不到工农兵大学生名额，成绩再好也得下乡种地。
所以程亮虽然上了高中，但知识储备其实不如大运动以前的初中生。语文数学和政治还好说，其他科目是真没怎么学。
这会复习起来也不容易。
因为程蔓高中学的是理科，教不了程亮历史地理，所以这段时间他复习的重点是物理化学。
只是物理化光记忆力好没用，而且想在一年时间里，把不止三年的内容全塞进脑海里也很困难。程亮没开金手指，所以到现在这两门都没法及格。
看过试卷，再将一些难点挑出来跟程亮讲一遍，程蔓才说起王秋梅的抱怨。
说完后，程蔓却没有开口劝程亮听父母的话，只问：“二哥，你想考大学吗？”
“我现在不就是在努力考大学吗？”程亮没太明白程蔓的意思，语气有点疑惑。
程蔓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想上大学，还是有学上就行。”
明白后的程亮有点吃惊，指着自己问：“我？上大学？考不上吧？”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年前你做这样的一份试卷，单门成绩只有二三十分，但现在，公共课单门能考到两百左右，加上文科综合，考上专科不是问题。”
被夸奖虽然很高兴，但程亮脑子没太晕乎，很有自知之明地说：“这试卷才初中难度我都才考这么点分，高考难度再低也不会这么容易，专科我还能搏一搏，大学，太远了。”
其实程蔓也拿不准高考难度，只前世听人是初中难度，偶然也上网搜过卷子，确实不难。
但一来这一年高考各省都是自主命题，别说高考试卷，连考试时间都不同，早的省份十一月下旬就考试，晚的要到十二月下旬，历时一个月。
二来这个世界是架空的，而原著中燕敏芝没有参加高考，所以没有相关描写，临江的考题难不难，程蔓真没法确定。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高考中断的这十年里，小学到高中阶段的教学情况怎么样，省教育局的人心里应该有数，题目不会出太难。
考题大概率还是初中难度，可能会掺一些高中题目。
而高中内容程亮过过一遍，基础虽然很不扎实，考起试来惨不忍睹，但剩下一个月好好复习，巩固巩固，未必不能考取一个相对好的成绩。
程蔓分析完这些，又道：“而且高考恢复了，肯定不是只考这一次，以前是夏天高考，说不定今年没考上，明年夏天还能报名。如果你想上好点的大学，也有这个恒心，辞掉工作在家好好复习也未尝不可。”
“这……不了吧。”程亮声音犹豫，但话里的意思又有几分坚决，“我这成绩，一个月时间学到死，估计也考不上大学，明年再考……我可能没这个恒心。”
真不是程亮对自己没信心，而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小学留级可以说是心思没放在这上面，初高中什么都没学到也可以说是大环境不好，但这半年他已经很努力了，成绩仍然平平。
再看他妹，读书时也不见多用功，但每次考试排名都不低。离开学校三年，教他时仍说得头头是道，基础非常扎实。
程亮不得不承认，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在读书上他可能确实没什么天分。
要是他对读书有执念，辞职拼一把也就算了，可他考大学本就是半推半就，主要目的是躲避母亲催婚。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年参加高考，他说不定能走大运考上，到明年什么样真不敢说。
其实程蔓想法跟他差不多。
程亮成绩如何，她是最清楚的，不算差，但也没多好，属于不上不下那种。
只要高考难度如程蔓所料，程亮又没掉链子，好好把握填志愿的机会，上个中专不难。但想上大学，却不是潜心复习一两个月能办到的，除非天上下红雨，又或者他像她刚才提的那样，多复习两年。
可多复习两年就一定能考上吗？
七七届高考简单，是大运动十年里上面不重视教育，师资力量差，学生们上课也不用心，且参加高考的很多是知青，离开学校多年，基础薄弱，以及通知下来一个多月就要考试等多方面原因造成的。
通知下来后，高三学生肯定会全力备考，这次没考上的，也有更多时间复习，明年的高考难度肯定会往上提。
之后几年，高考难度会一年比一年高。
程亮这两年考不上大学，多复习两年也未必能考得上。而随着年龄变大，他的压力肯定会越来越大，再加上改开，可供选择的路多了，心思更容易乱。
所以程蔓觉得，与其等两年盼一个未知数，不如趁现在一鼓作气。
这年代专科学历够用了。
但程蔓不可能一来就对程亮说，你别努力了，反正都考不上大学，认命上个中专吧。
那样不仅伤人心，还有点大包大揽，万一这一年试题非常简单，程亮的成绩离大学只有一步之遥，以后他想起来可能会后悔自己没有请假。
这决定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他可能只是懊悔，可要是别人替他做的，时间长了难免生怨。
因此，程蔓没替他拿主意，只问：“所以你想好了，接下来一个多月不请假，站好最后一班岗？”
程进肯定点头：“对，主要是我们现在请不了假，小杨也要参加高考，我请假她肯定也要请，到时候饭店就没人了。”
程蔓并不意外杨玲参加高考，她去年才高中毕业，比绝大多数考生有优势，只沉吟道：“估计王主任也不会让你们请假。”
“没错，今天王主任说了，在不耽误工作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自由复习，但请假他不会批，不去单位一律按照旷工处理。”
“其实还有个办法，找个人代班一段时间。”
程亮摇头：“估计不行，我跟小杨要轮流收银，找人代班王主任很难放心。而且就算他勉强答应了，心里肯定有想法，这次我能考上还好，考不上以后就难了。”
担心考不上，是程亮不肯请假的主要原因，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虽然国营饭店的工作是铁饭碗，但他不打算一辈子端着这个饭碗，参加高考之余，一直在想办法调走。
调走的去处又两个，一是机械厂，大单位，工资高，但国营饭店和机械厂离得再近也是两个单位，想进去的渠道除了招工就只能买工作。
前者机械厂已经好几年没有大范围招工了，后者工作更不好买，反正他爸妈等了几年，也没有等到机会。
好在机械厂领导常到国营饭店上班，他在这上班，能在他们面前混个脸熟，等到招工或许能托关系谋个岗位。
第二个去处是食品公司，这是上级单位，能直接调动过去，问题是王主任干了二十年都没等到调动，他才刚来，更难。
但他运气不错，前段时间食品公司领导下访，正好是他接待，他表现不错，后来还受到了表扬，算露了个脸。
后来他找时间去食品公司外面晃悠了几圈，跟那位领导碰上了面，托这张脸的福，对方记得他，跟他聊了几句。
程亮打算这几个月多去转悠几次，看能不能搭上关系，争取调岗。
如果能等到机械厂的招工机会，王主任对他有没有意见不重要，可如果是调岗，他肯定不能得罪王主任。
听完程亮的计划，程蔓大感惊奇，口中直呼没想到。
程亮脸皮不算薄，但被妹妹这么盯着，仍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就是瞎想，能不能成都不一定。”
程蔓当即道：“这怎么能算瞎想，你太有行动力了。”她在国营饭店干了三年，也没跟食品公司领导搭上话。
而且程亮的这些想法，听起来很缥缈，但细想不是完全不可能。
她能去妇联上班，不就是因为认识了吴舜玉，被赏识才得到的机会吗？
对普通人来说，可选择的路少得可怜，想出头最容易的办法就是在领导面前露脸，展示自己的能力。
程亮走的就是这条路，只是他没有程蔓那么幸运，努力那么久仍处于露脸阶段，没到展示能力的时候。
但他又没那么倒霉，他还有别的途径改变命运。
……
跟二哥聊过后，程蔓就去找了王秋梅，告诉她程亮的想法。
王秋梅听完后几乎被说服，但又有点担心程亮鸡飞蛋打，到最后高考没考好，换工作也遥遥无期。
“妈您放心，这一个多月只要二哥不偷懒，考试不掉链子，应该能上中专。”程蔓安慰完见王秋梅仍蹙着眉，话音一转道，“而且我们在岗考大学，上学后说不定能继续领工资。”
王秋梅眉毛一动：“怎么说？”
不止王秋梅，客厅里坐着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那些工农兵大学上，上学前是工人的，上学后不是能继续领工资吗？没工作的学校也会发补贴。”程蔓没说得太肯定，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考上大学后政策不变，大学期间说不定能按在职算工资。”
虽然王秋梅打定主意，只要程亮能考上，她和丈夫就会一直供下去。但三四年的生活费不是小数目，王秋梅知道，如果他们真要供二儿子上学，以后家庭矛盾不会少。
别人不确定，罗文欣知道了肯定有意见。
她跟老大是夫妻，耳旁风吹多了，就算程进刚开始无所谓，时间长了也可能有想法。
而且怀上二胎后，罗文欣要吃好的补身体，还要花钱产检，开销比以往大很多。
这还只是刚开始，程明出生那会罗文欣就没奶，二胎出生后估计还是要吃奶粉，一家四口，吃穿住行，哪怕工资够花，手头也会变得拮据。
手头一拮据，心里就容易有想法，继而引起矛盾。
如果老二考上大学后，能继续领工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程树伟也有些心动，但又有些迟疑：“你们上大学的政策，跟他们工农兵大学生会一样吗？”
“我也不太确定，但我是这么想的，政策变了，上大学肯定需要家里人供，可要是政策没变，二哥站好最后一班岗，考上大学以后领工资也能不心虚，你们说是不是？”
“理是这个理……”王秋梅被说服了，“但要是考不上……”
“他一没请假二没辞职，考不上工作还在，王主任也不会对他有意见，他还能继续努力换工作……”程蔓像是刚想起来，哦了声说，“你们还能给他介绍对象，复习一年连个中专都考不上，我想他也没脸再拒绝相亲，二哥你说是吧？”
程亮：“……”
他能说什么？当然是点头说是啊。
虽然恢复高考的通知下来后，王秋梅有点头脑发热，对程亮抱有很高的期待，但听完兄妹俩的话，她不得不承认他们考虑得比她更全面，也更实际。
她是盼着儿子考上，可要是真考不上，这日子肯定还得过下去，不能冲动之下把后路给断了。
王秋梅沉吟道：“你不想请假就算了，但这一个多月你必须得绷紧神经，好好复习，考不上就给我相亲去，知道吗？”
程亮：“知道了。”
母子达成一致，时间也快到四点了，程亮赶着上班，带上课本和习题集又出门了。
几乎程亮前脚走，程进和罗文欣就回来了。
因为伙食不错，怀孕后罗文欣脸庞圆了不少，不过她眼睛大，长胖了也不丑，老一辈说起来还总夸她长得有福气。
因为检查结果良好，罗文欣心情很不错，进院子时脸上挂着笑，等看到程蔓和陆平洲，脸上笑容更浓。
倒不是他们关系有多好，而是程亮和陆平洲回来从来不空手。
程蔓刚结婚那会买东西回来，罗文欣的心情总是很复杂，一方面她带回来的东西，他们一家子多多少少能沾光分一点，一方面又心虚，怕被比下去。
但可能是时间长了，罗文欣已经习惯，歇了比较的心思，也可能是不管钱了，给不给公婆买东西她说了不算。
现在程蔓夫妻再提东西回来，罗文欣心里高兴更多。
打过招呼，得知检查结果良好，王秋梅脸色也松快不少，问她累不累，累了就回去休息。
罗文欣的确累了，但更关心程蔓他们回来的原因，便撒谎说不累，坐下听他们聊天。只是听了半天，也没听他们聊高考的事，不得不主动开口问：“你们听说恢复高考的消息了吗？”
程蔓知道这话是问她的，点头说：“听说了。”
罗文欣继续问：“你要参加高考吗？”
“嗯，我打算参加。”
罗文欣不意外程蔓的回答，她跟程亮提前大半年复习的事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她这个当大嫂的。
她也不在意程蔓参不参加高考，虽然她觉得没必要，但也知道小姑子主意大，她左右不了她。
她在意的是小叔子，却又不好问得太直接，只佯装感慨道：“真好，你和二弟都能参加高考。”
程蔓微笑着说：“你和大哥也没到年纪，想参加也可以报名。”
可能恢复高考这件事，程蔓并没有瞒着程进夫妻，只是两人对此将信将疑，没有像程亮那样狠下心来复习。
当然程进也没有考大学的想法，他不像二弟读书晚，也不像小妹年纪小，是实实在在离开学校十年了，初中学过的东西基本已经忘光。
更重要的是他既不像二弟没结婚，也不像小妹不用负担家庭，他有妻有子，工资占家庭收入的大头。
更不要说他媳妇怀上了老二，预计年前生产……一家四口，负担只会更重。
这种情况下就算能考上，他也要掂量要不要去上大学。
被程蔓提及的程进摆手说道：“我还是算了，没这个能耐，也没这个想法，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程蔓又看向罗文欣：“那大嫂呢？”
“我？”罗文欣指向自己，干笑道，“我怀着孩子怎么参加高考？而且我读书那会成绩不太好，还是算了吧。”
程蔓哦了声，语气淡淡道：“刚才大嫂那么感慨，我还以为你是后悔了，既然没有就算了。”
说完程蔓不再搭理罗文欣，侧过头轻声跟陆平洲交谈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49章 高考前
◎像我这样的男人，确实不多了。◎
程蔓和陆平洲没料错， 开会那晚报名参加学习小组的军嫂有七八十人，可到周一晚上正式复习时，来的人不足五十。
没来的那二三十人， 要么过了头脑发热的阶段，要么有其他原因， 都处于已经放弃高考， 或者犹豫是否要参加高考的阶段。
她们自己那么快放弃，程蔓自然不会苦口婆心地去劝，第一天点完名后，先询问各人的基础， 并帮助他们制定出相应的学习计划。
参加学习小组的这五十人，上过高中的并不多，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而上过高中的三分之二都在军区小学当老师， 虽然教的是小学生，但基础相对扎实。此外这些人还有个共同点，都是在大运动前上的初中，甚至是高中。
没进军区小学的年纪则相对小一些， 基本都是大运动开始后上的初中高中，情况跟程亮差不多， 学历听起来都不低， 但基础很薄弱。
因为她们做的都是文职工作， 所以语文政治都过得去， 其他科目则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剩下的军嫂学历都是初中及以下， 这个以下包括初中任意阶段辍学， 以及小学学历。
别觉得上过初中辍学的， 基础肯定比小学毕业强， 虽然理论上是这样， 但实际上她们的文化水平可能半斤八两。
虽然程蔓觉得她们参加高考大概率会陪跑，但她没有给人泼凉水，而是分批制定了学习计划。
基础好的自由复习，有问题可以相互讨论；基础中不溜的，复习擅长科目的同时，还要针对薄弱科目重点复习，能抢一分是一分。
至于那些基础非常差的，什么都不用说了，抱着书死记硬背吧。
这天晚上的复习时间，程蔓基本没有看书，一直在帮人制定学习计划。
但好心不一定能换来好报，有个军嫂是初中毕业，经过交谈被程蔓划到了中不溜那一拨。
结果后面复习过程中，程蔓发现她初中可能是混过去的，基础非常薄弱，建议她跟那些基础差的军嫂一样抱着书死记硬背。
虽然程蔓觉得自己是为她好，也已经足够委婉，但对方仍觉得被冒犯，恼羞成怒问：“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不过是因为在妇联上班，才被吴主任安排当了个小组长，就真拿鸡毛当令箭，觉得可以安排我们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在认真复习，几乎只能听得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当她并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其他人分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程蔓脸色冷下去，直视对方问道：“你对我有意见？”
对方面露犹豫，但等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又鼓起勇气说：“你不觉得自己指手画脚管太多了吗？”
程蔓没理她，只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呢？也这么想吗？”
“没有！”彭欣毫不犹豫，并在其他人视线聚拢到她身上后说道，“在过去几天的复习中，你给了我很大帮助，我很感激。”
彭欣之后，陆续有人开口，说她很好，尽心尽责，但也有人沉默，避开了她的目光。
程蔓从大家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面前神色忐忑的军嫂身上，说道：“我没有当过老师，也没有那么好为人师，现在花时间帮你们梳理，告诉你们怎么复习，是因为我答应过吴主任，会站好最后一班岗。但我也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各自有各自的想法，所以在我提出建议的时候会觉得我管太多，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几天时间足够大家了解程蔓的能耐，也知道吴舜玉安排她当这个组长，不仅因为她是妇联干事，能镇住人，更因为她基础好，能教人。
因此听到她这么说，彭欣等人瞬间慌了，连忙喊道：“程干事，您别听她瞎说，我们都特别服气您，也愿意听您的建议。”
还有人让那名军嫂给程蔓道歉，生怕她撂挑子不干。
但没等那人开口，程蔓就抬手说道：“大家愿意听，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大家进步，但我不是圣人，不可能别人给我冷屁股，我还用热脸却贴。”
程蔓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说道：“现在，愿意听我指手画脚的，来我这里登记，心有疑虑的以后可以自行复习。”
彭欣等人闻言，连忙跑到程蔓身边挨个登记。
大多数军嫂都围到了程蔓面前进行登记，但也有几个人坐着没动，都是刚才就没吭声的。
程蔓直接没管她们，登记完就合上笔记本道：“截止到现在已经登记了的军嫂，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找我。”
听到这话，军嫂们反应居然不同，已经登记好的欢呼雀跃，没登记的面露着急，有人问出声：“我们有问题不能问你吗？”
程蔓面色和煦，态度却很坚决：“你们可以问其他人。”
有人面露不满：“但吴主任让你当组长，不就是想让你帮助我们吗？”
程蔓气笑了，直视对方说道：“开会那天，吴主任说的是你们有问题可以问我，我会尽量帮忙，请注意，是尽量，不是必须！你扪心自问，这几天我没有帮你们吗？为了大家，我自己一个题没做，一篇文章没看，可我得到了什么？说我指手画脚，拿着鸡毛当令箭。”
“我没……”
“是，你没那么说，但其他人表态的时候，你选择了默认，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心里什么想法，我们大家都很清楚，不就既想要我义务劳动，帮你解决难题，却又嫌我烦，不想我管太多吗？”程蔓冷笑着问，“可凭什么呢？我愿意帮助大家，为大家解决问题，是因为我人美心善。”
听到程蔓这么自夸，支持她的人都有点卡壳，但大家很快转换过来，笑着附和：“没错，程干事人美心善。”
程蔓坦荡接受了大家的赞美，继续说道：“但我告诉你，这不是我的义务，我帮助大家的时候，就算没指望过你们感激我一辈子，却也不想帮助了人，最后连句好话都讨不到。还有，这里不是学校，我也不是你们的老师，我不会苦口婆心劝你们听我的，你们爱听我就说，不爱听咱们就一拍两散，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程蔓话音落下，其他人纷纷接腔：“程干事你放心，你愿意教我们，我们心里感激不尽，肯定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当白眼狼。”
“没错，我们肯定好好听话，你说啥我们都爱听。”
……
晚上睡觉前，程蔓跟陆平洲说起学习小组发生的事。
说这些不是为了抱怨，只是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记恨她，又会不会影响她们各自的丈夫，在工作上给陆平洲使绊子。
陆平洲听后说：“他们还好意思给我使绊子？我媳妇人美心善教他们老婆复习，他们不领情就算了，怎么好意思来针对我？”
“人心难测，今晚之前，我也没想到有人会觉得我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虽然在军嫂们面前程蔓表现得很强势，但今晚发生的事，确实像一盆冷水泼醒了她，让她变得有点丧气。
她做这些事真没什么私心。
以她的成绩，只要不出意外，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大学毕业后她想自己创业，根本不会回妇联上班，所以不管帮助多少军嫂考上大学，对她上学、创业都不会有什么帮助。
甚至像她这样在高考复习的紧要关头，花时间帮助其他人，还可能会耽误自己复习，影响高考发挥。
明知没有好处只有坏处还要去做，她能图什么呢？
她还不是想做好工作，以后上学领着妇联发的工资也不觉得亏心吗？
可话说回来，她是在职参加考试，不管心不心虚，这工资都是该她领的，跟她现在工作做得好不好，没有必然关系。
她这么做，最根本的原因可能还是圣母心发作。
以前看小说，那些穿越的女主总是能耐非凡，穿到古代的能做出玻璃青霉素，能推广棉花红薯和土豆，穿进年代文的，进能搞科研为国家做贡献，退能发展商业带领乡民发家致富。
她穿越前就是个普通高中毕业生，成绩不算差，却离天才很有距离，她搞不了科研无法为国家做贡献，也没有工作经验，无法在短期内带领乡民发家致富。
她能做到的，仅有依靠自己前世掌握的知识，帮助更多军嫂考上大学，拥有更好的人生。
可她现在，既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也不知道这样做值不值得。
“当然值得，今天晚上不是有很多人支持你吗？”陆平洲鼓励程蔓说道，“她们不感激你，觉得你指手画脚，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也不意味着你的付出不值得，而是她们自身有问题。”
陆平洲拥着程蔓肩膀，低声说道：“我认为你今晚做得很好，我们不能控制所有人的思想，让大家都感激你的帮助，但我们可以选择帮助什么人，免得花了心事，连声真心的感谢都得不到。”
“如果你不想再继续帮助她们也没有关系，反正这不是你的义务，不管怎么做，咱们自己高兴就好。”
“你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我，你男人没有那么弱，会被人轻易绊倒。”
听着陆平洲臭屁的话，程蔓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
程蔓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第二天一上班，就去找吴舜玉认错。
“您让我当这个组长，只是想让我管管纪律，军嫂们遇到困难找我帮忙，我再尽量帮忙，但我好像有点大包大揽了，以为我多复习了几个月，基础就肯定比其他人更扎实，所以想把我自己对于复习的经验和想法都教给她们，导致大家心生不满，这是第一错。”
“昨晚矛盾爆发，我没有控制好情绪私下去沟通，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没有帮助她们的义务，把来参加学习小组的军嫂分成了愿意被帮助，和心里存疑的，这是第二错。”
程蔓表情诚恳：“所以我想，我可能不适合再担任学习小组的组长。”
吴舜玉当了那么多年妇联主任，哪能听不出程蔓这些话名为认错，实为告状，更何况她也没有掩藏的意思。
学习小组成立后，程蔓做的事她都看在了眼里。
是，她刚开始是只准备让程蔓管纪律，但这并不是因为她不希望程蔓大包大揽，而是高考这机会，太难得了。
程蔓复习的时间是比大院里很多军嫂长，可谁不想考得好一点，更好一点呢？
她不可能让程蔓用复习时间去大包大揽地帮助别人，太耽误人了。
也正因为这样，学习小组成立后，看到程蔓愿意去花时间去帮助其他人，吴舜玉欣慰的同时，也非常敬佩她。
因此，听完程蔓的话后，吴舜玉表情严肃道：“小程，善良没有错，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
程蔓看向吴舜玉：“主任。”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吴舜玉保证道，“学习小组那边，还需要你多照顾，不管你是愿意帮助大家，还是只想管纪律，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程蔓思索片刻，点头道：“好。”
告完状，程蔓就离开了主任办公室，吴舜玉想了想，没一会也出了办公室，去军区小学了解情况。
军区小学参加高考的军嫂多，了解情况也能更全面。
了解过后，事情跟程蔓说的差不多，吴舜玉又按照心里有想法的军嫂名单，挨个去找对方谈。
当天晚上，这些人都没有出现在妇联的会议室里，来的是吴舜玉。
趁着大家开始复习前，吴舜玉宣布了几件事，首先强调程蔓是她安排过来管纪律的，帮大家复习是她个人心地善良，大家应该感激她。
其次宣布程蔓以后会花更多时间在个人复习上，大家有问题，尽量自己讨论，解决不了再找程蔓，免得耽误她复习考大学。
最后，吴舜玉说道：“我跟严校长商量过，她愿意提供一年级的教室，供军嫂们晚上复习，昨天晚上没有登记的军嫂，以后会去军区小学复习。大家也是一样，觉得小程管太多，心里有意见的，可以去军区小学复习，大家没意见吧？”
剩下的军嫂明白吴舜玉这是要给程蔓撑场面，大声回答说：“没意见。”
“行，你们继续复习。”吴舜玉说完，走到程蔓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好复习。”
……
心存不满的军嫂被挪到军区小学后，妇联会议室里的学习氛围好了不少。
程蔓也不再那么尽心尽力，不过大家遇到问题，讨论后仍得不出正确答案的，她也不会吝啬帮忙。
而那些因为心存不满，被吴舜玉劝到军区小学复习的，因为基础都很薄弱，有人指导的时候还能踏踏实实复习，等没了人帮她们理复习计划，心里越学越茫然，越学越没有底气。
等到高考报名那天，已经有一半人选择放弃。
再等到预考，已经只剩下一个人。
这些程蔓都是听学习小组的人说的，大家得到了她的帮助，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难免为她抱不平，时不时在她面前提一嘴那几个人的情况。
程蔓听后心里并没觉得多痛快，更多的是漠然，前脚听说，后脚就忘掉了，心神都放在了预考上。
虽然预考不是统考，考好了既没有奖励，也不会被学校录取，但发挥失常没过线的，却会无缘接下来的统考。
当然，程蔓那么在意预考，主要是想通过预考推测高考难度，并测一测自己的水平。
虽然预考只考语文数学两门，命题也是由地区组织，跟高考出题的不是一拨人，但考试规模不小，整个临江市的考生都会参加，成绩还是很有参考性的。
预考结束后，成绩不会那么快出来，但这不影响什么，考试第二天，程蔓就和军嫂们拼出了完整试卷，到第三天，正确答案已经满天飞。
程蔓对过答案，数学是满分，语文保底九十分以上。当然，这也跟预考难度不高有关，可话说回来，这一年高考难度也不会太高，所以她考高分的可能性挺大。
大院里的军嫂对过成绩后则几家欢喜几家愁。
其中考得最好的是吴丽，她本来就是高中毕业，又在军区小学当老师，基础相对扎实。不止她，其他纪明老师预考成绩都不差。
彭欣考得也还行，数学没及格，语文估出来有七十多，大概率能过线。
还有几名军嫂基础太薄弱，虽然复习很拼，但时间太短了，估完分就能确定她们会无缘高考。
好在几人心态都不错，也不后悔这段时间的付出，离开前依次拥抱了程蔓。
至于那些成绩不上不下，不确定能不能过线的，则都选择留下苦读，她们还想搏一搏。
预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日，程蔓和陆平洲一起回了趟家，询问程亮的成绩。
因为程蔓只有周日才有时间回来，为了能获得更多的指导，十月底排休息时，程亮特意把假期安排在了周日。
他是考生，罗婶等不参加高考，杨玲则是因为知道程蔓基础好，偶尔会让程亮帮忙带几个自己不会的题目，请程蔓帮忙列出解题过程，所以大家都愿意把周日休息的机会让给他。
程蔓和陆平洲到时，程亮已经开始埋头苦做，听到声音，火速拿着试题出来问妹妹。
两人刚开始站在院子里聊，但王秋梅说外面冷，很快把他们赶回了房间。
不过进屋后兄妹俩没聊太久，程亮得继续做题，程蔓则开始解答程玲不懂的题目。
等程蔓解答完，程亮也做完了一份试题，主动问：“预考你考得怎么样？”
“估分一百九左右。”程蔓回答说。
程亮张大嘴巴：“这么高？”
“你呢？”
程亮犹豫起来，本来估完分后他挺得意的，可听完妹妹的分数，他又觉得自己考的好像就那样。
他挠着头不说话，程蔓猜测起来：“一百三？一百四？应该不会只有一百二吧？”
其实一百二不差，肯定能过线，像彭欣，估分一百二左右就乐得不行了。
但程亮复习了近一年，而且这次考试难度不高，如果他才考一百二，程蔓怀疑他考试是睡过去的。
程亮的确没那么菜，他两门加起来估分在一百五左右，不算很高，但也绝对算不上低。如果高考是这个难度，且他发挥正常，也不是不能展望一下大学。
程亮闻言笑呵呵道：“大学我不指望了，能上个大专就行。”
这话虽然谦虚，但想到他之前的目标一直是中专，可以看出他心里其实还是得意的。
……
预考过后将近半个月，成绩出来了。
程蔓成绩比估分高一点，两门加起来有一百九十四，扣分点在阅读理解和作文。
倒不是程蔓阅读理解和作文不行，只是语文扣分点都是在这里，作文除非写得特别好，否则怎么都要扣几分，阅读理解也差不多。
所以程蔓的分数已经很高了，在工业区众多考生中能排第一，但全市不好说，没排名。不过以她的成绩，只要不发挥失常，考临江大学肯定没问题。
不止程蔓成绩比估分高，大院里很多军嫂都是这样，所以过线的比预计要多，有三十多人。
预考成绩出来，就到了填报志愿的时候。
这一年都是考前填报志愿，不知道成绩，而且因为高考停了十年，报志愿没有参照，大家都有点慌，很多人来问程蔓的意见。
程蔓可不敢帮人填志愿，虽然她想好了要报什么，但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临江最好的几所学校，依次往下填就行。
可军嫂们大多成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填好了还好，没填好导致对方滑档，对方怪不怪她另说，她自己得愧疚一辈子。
但程蔓没有完全撒手不管，找吴舜玉提出建议，请她帮忙联系工业区高中的校长，看学校能不能组织一场择校课程，启发启发大家。
吴舜玉痛快答应了程蔓的提议，很快联系了对方，组织了这场课程。
程蔓得知后不但自己去听，还给程亮加塞了个名额。
程亮预考成绩一百五十一，如果统考能考出这个成绩，加上政治和物化应该能选个不错的学校。
如果运气好，大学也不是不能展望。
但这是最理想的状态，更大的可能是统考比预考难，程亮考不到一百五，分数加起来去不了大学。
程亮不想冒险，目标在大专上。
只是临江专科院校不少，想在这么多学校中挑个好的也不容易，所以这堂课他听得很认真。
不止程亮，其他人也都听得很认真，这堂课结束后，大家经过商量讨论，基本都确定了志愿。
程亮填志愿时，程蔓给了参考。
虽然这时候国家很缺大学生，选文科专业分配也不会差，但未来二十年变化太大了，谁也不知道程亮毕业后被分配的单位，是能扛过国企改制，还是被改革开放的浪潮拍死。
所以程蔓考虑专业时，还是几十年后的老思路，建议程亮能报理工科专业，就报理工科专业。
程亮个人也更偏向于工科，以后毕业能进国营厂当个技术员，他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程亮报的学校有临江钢铁学院，这个毕业后大概率能进钢铁厂，而根据程蔓前世了解到的信息，临江钢厂大概率能扛过改开浪潮，成为国有控股的大型集团。
此外程亮还报了建筑高等专科学校、机械工业专科学校，选的行业都是未来四十年里的常青树。
等这些行业开始走下坡路，程亮也基本能退休养老了。
总之，这三个志愿，程亮能录上一个，后半辈子就能安稳度过。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太大志向，如果想创业当老板，未来就不好说了，进可能发家致富，退可能穷困潦倒。
看个人命运。
填好志愿，复习也到了最后阶段。
但高考还没来临，大院里一些夫妻在恢复高考的通知下来后，积压许久的矛盾开始爆发了。
新一周的晚上，有两个人没来学习小组，其中就有预考成绩不错的彭欣。
隔天上班后，程蔓向吴舜玉反应了这个情况，等到下午，她才从吴舜玉口中得知前因后果。
原来彭欣的丈夫从一开始就不支持她参加高考，但可能是她太坚决，又或者不看好她能考上，她丈夫才没有继续反对。
直到预考成绩出来，志愿填报结束，彭欣丈夫才以她填报的三个志愿中，有一个在其他市为由，强烈反对她参加高考。
昨天晚上，两人之间的争吵非常激烈，所以彭欣没能去学习小组。
另外一个人情况也差不多。
程蔓听完忍不住皱眉：“这个时间点吵架，肯定会影响她们高考发挥吧。”
吴舜玉叹气：“谁说不是呢。”
程蔓问：“她们俩现在是什么想法？您要去找她男人做思想工作吗？”
“小李有点犹豫，小彭不想放弃。”努力这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吴舜玉揉揉眉心说道，“晚上我会找她们男人谈一谈，不管有什么矛盾，总得等到高考以后再说。”
当晚，吴舜玉去了趟彭欣家里，给她丈夫做思想工作。
对彭欣丈夫而言，吴舜玉不仅是妇联主任，更是司令基地的妻子，她开口，他不能不给面子，只好捏着鼻子答应高考之后再说。
小李丈夫也差不多，没有再跟妻子争吵。畵畵
虽然事情暂时解决，但她们都很清楚，更大的风暴在高考结束以后，或者说，在通知书下来以后。
小李受了影响，之后的复习中有点心不在焉，彭欣倒是态度坚定，复习时比以前更拼。
可能是吴舜玉出面，大院里没有再爆发新的矛盾，日子如流水般过去，高考日悄然来临。
高考第一天是周四，陆平洲本该去上班，但为了表示对程蔓的支持，他特意请了一天假送考。
得知这件事感动的不止程蔓，还有吴舜玉。
看彭欣丈夫，再看看陆平洲，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因为看陆平洲顺眼，送考当天跟小夫妻碰头后，吴舜玉先是夸赞了一番他的思想觉悟，然后感慨道：“你们刚结婚那会，我就说过你们是模范夫妻，现在看果然，真应该让大院里那些男人都跟你学一学。”
一般人这种时候总会谦虚两句，但陆平洲不走寻常路，深以为然道：“像我这样的男人，确实不多了。”
程蔓：“……”就有点不知道接什么。
吴舜玉：“……”突然后悔夸他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因为有读者疑惑，统一解答一下吧，七十年代的高考，志愿是可以填报大学、大专和中专的，我查到的资料里，有一个说高校（大学和大专）和专科不能兼报。
但是因为二哥经过复习，将目标从中专调整到了大专，所以我没有详细写明这一点。
总之，虽然七七年高考的资料不好查，各地报名条件、考试流程、考试时间都不同，写的时候也难免BUG，但中专、大专和大学作者还是分得清的orz

第50章 高考后
这一年的高考天数并不统一， 绝大多数考生只考两天，但大学如果想学外语，第三天还要考一门英语。
程蔓没报外语， 正常考试就行。
为了表达支持，部队安排了卡车接送军嫂， 程蔓因为考点离机械厂近， 中午都是直接回娘家休息。
陆平洲这两天都在，把除考试（这要看程蔓自己）和午饭（王秋梅同志负责）以外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基本上程蔓出考场什么都不用想，坐上自行车后座，听从安排就行。
跟程蔓比起来， 程亮待遇就没那么好了。
他被分到了离家比较远的考点，又是自由考生，没车接送， 怕中午回来耽搁下午考试，午饭都是在考点附近国营饭店吃的，中午也在店里趴着休息。
下午考试结束，他才会坐车回家。
晚上伙食倒是挺好， 程蔓和陆平洲晚上不回去，就在程家住。家里两个考生， 哦， 还有个孕妇， 王秋梅可不得大鱼大肉伺候起来。
兄妹俩虽然碰了头， 却没对成绩， 程蔓无所谓， 主要是怕影响程亮后面考试的心态。
程蔓连书都怎么看， 该复习的她都复习了， 要还考不好， 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没用。程亮倒是看了会书，但也就两个小时，九点半不到，就被王秋梅催着关灯睡觉了，生怕他睡晚了明天没精神。
第二天上午考数学，这一年高考题目确实不难，基本就初中水平，只是偶尔会掺杂几个高中题目，拉开分数差距。
数学最后一个大题就是高中的，考场里很多考生抓耳挠腮，唉声叹气。
但对程蔓而言难度还好，写解答过程时，她的笔尖毫无凝滞。
最后一门考政治。
对参加高考的绝大多数考生来说，政治算是他们最擅长的科目，所以最后一门开考时，考场内的人都信心满满，铃声一响，顿时笔走龙蛇，跟前几门气势完全不同。
但对程蔓来说，政治其实是她的弱项，因为她前世学历，分科后就没上过政治课。
不过这个弱，仅是跟其他科目作对比，这辈子她可没少背□□。
只能说，政治这门她跟其他考生站在了同一起跑线，高分拿不到，考七八十分总没问题，所以程蔓心态还好。
话说回来，政治的难度跟其他科目比起来，确实要难不少。
如果说其他科目都是初中难度掺杂少量高中试题，那政治就是高考难度掺杂着少量大学政治专业题目。
大家觉得不难，完全是平时受到的熏陶多，大道理拈手就来。
程蔓这方面还是差了点，名词解释和简要回答这种偏向于背诵的题目答得还行，到论述题心里有点没底。
但就算不确定，程蔓还是写了长篇大论上去。
虽然她前世学的是理科，但也知道文科答题是按点算分，答案写长点，说不准那句话就扣上题目了。
高考嘛，能抢一分是一分，不寒碜。
考试两个半小时，一点半开始，四点半就结束了。
这时候报外语专业的人少，大多数人考完政治就结束了，出考场时，明显能感觉到大家的兴奋。
走出考点，程蔓一眼看到站在路边的人。
临江地处祖国中部的，平均身高跟北方几省没法比，陆平洲站在人群中，确实有点鹤立鸡群。
尤其是他长得还特别好。
程蔓眼睛亮起，一路小跑过去，想冲上去抱住他，可考点外面人太多，没敢扑上去，到他身前两三步停住，笑盈盈道：“我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程蔓担心程亮的状态，所以没跟他对题目，陆平洲也很关心她的状态，所以过去两天里没问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高考都结束了，他觉得问一问也没关系。
“就……还行吧。”程蔓谦虚道。
陆平洲却继续问：“还行的意思是？”
程蔓谦虚不下去了，信心满满道：“就是清大京大不好说，临江大学手到擒来的意思。”
“哇！我们是不是得去庆祝？”
“去看电影？”
大运动结束后，很多积压的电影得以解禁，再加上制片厂现在拍片限制没那么大，跟过去十年比高产了很多，所以这一年电影市场很热闹，影院隔三差五有新片上映。
而且以前看电影都只能白天去，现在电影院增加了晚上的场次，这个点去刚好。
程蔓却有点犹豫：“我妈准备了饭菜吧？”
今天考完，王秋梅夫妻肯定也想庆祝，晚上说不定要喝酒。
就算不喝酒，吃完饭都是七点多了，去电影院估计也赶不上场次，陆平洲想了想说：“那改天吧，等周日放假，咱们出去逛一逛。”
为了高考，程蔓已经好几个月没出去逛过，人都快发霉了，闻言一个劲点头：“成，这主意好。”
夫妻俩商量时，跟程蔓同个考场的军嫂陆续出来了，由军属安置办的同事指引去到集合点。
因为考点分散，且妇联人少，所以送考这件事是两个单位一起办的。
工作人员看到程蔓和陆平洲，问了句他们回不回去，得到否定答案后就走了。
陆平洲也跨上自行车，载着程蔓回去。
程家兄妹俩一起参加高考这件事，在机械厂职工院不算秘密，两人一进院，碰到的叔伯婶子第一句话就是：“小程考完试回来了？考得怎么样呀？”
虽然在陆平洲面前信心满满，但程蔓了解大院里这些人，先抑后扬就算了，现在吹起来，万一没考上，肯定会被人拿出来鞭尸好几年。
因此面对其他人的询问，程蔓统统只有一个答案，感觉还成，能不能考上得看运气。
外人面前这么说，到了王秋梅面前，程蔓又吹了起来，说道：“您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
王秋梅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她闺女报的可是临江大学，要是能考上，他们家真要发达了。
但王秋梅没高兴多久，就听程蔓说：“不过通知书下来前，您别往外声张，万一……”
程蔓话没说完就被王秋梅打断：“呸呸！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有万一！”
嘴巴硬，心里却没那么笃定，说完丝滑接上一句：“不过你放心，通知书下来前，我肯定会低调再低调，不到处宣扬。”
程蔓：“……”听起来没毛病，可她怎么就觉得有点怪怪的呢？
跟闺女说完话，王秋梅就去外面忙活了，高考刚结束，晚上必须好好搓一顿。
程蔓考了两天试，题目虽然没多难，但精神是紧绷的，这会有点懒得动弹。陆平洲倒是勤快，坐了没一会就去外面帮忙了。
王秋梅在备菜，陆平洲便自发去煮饭。
米刚煮上，程亮就回来了。
虽然数学考得一般，但考政治时他发挥不错，回来时心情愉悦，见王秋梅背对着他敲鸡蛋，凑过去拍了下她的肩膀，大喊一声：“我回来啦！”
王秋梅被吓得手一重，蛋壳敲出个大窟窿，蛋液流出滴落在案板上，顿时心疼得不行，边补救边骂：“好好的你发什么疯！鸡蛋都浪费了！”
程亮看到案板上晕出好大一圈的鸡蛋液，心虚地挠了挠头：“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玩笑什么时候不能开，非得选……”这时候？
王秋梅话没说完，想起今天是什么时候，看程亮那乐呵呵的模样，顿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考得挺好？”
“还行，数学一般般，政治题目我都做了。”程亮回答得倒是挺谨慎。
但在王秋梅看来，程亮这就是考得挺好，顿时不心疼鸡蛋液了，眉开眼笑地看着儿子：“连考两天你累坏了吧，赶紧回屋休息去，你妹妹也在屋里，她也考得不错。”
程亮早看到了陆平洲，猜到了程蔓在家，听王秋梅这么说便道：“那我跟蔓蔓对答案去。”
王秋梅一听就觉得这主意好，催促道：“对答案好，对完心里有底，你赶紧回去去吧。”
程亮点点头，跟陆平洲说了声走进客厅，程蔓没回房间，坐在客厅里发呆，听到他的声音喊道：“二哥。”
“你这两天考得怎么样？”程亮先关心问。
“我觉得挺好，不出意外能上临江大学。”程蔓说完又问，“你呢？”
“我也自我感觉良好，不过能不能考上，我心里没什么底…………”程亮顺势说道。“刚才我还跟妈说想跟你一起对对答案。”
“行啊，题目你都记得吗？”
“今天考的差不多吧，昨天的……”因为精神紧绷，昨天考的试卷程亮忘得差不多了，只好道，“记得几道题对几道吧。”
程蔓点头：“那你去拿草稿纸过来。”
程亮说好，出去绕到房间去拿草稿纸。
于是王秋梅和陆平洲准备晚饭时，兄妹俩一直在对答案，直到程树伟下班回来才停。
程树伟也很关心儿子闺女的成绩，进门看到两人都在，便问起考得怎么样。
今天考的两门，兄妹俩答案对得差不多了。
数学程亮考得不算很好，有几道题不太记得解题过程，如果能得分，或许能有七十分左右，不能得分及格都危险。
政治不能以程蔓的答案为参考，所以估出来的分数波动很大，两人预测都在七八十分，谁高谁低不好说。
昨天两门对的基本是程亮不确定的答案，人就是这样，越是考试中不确定答案的题目记得越清楚，过程中觉得自己会做的反而忘得快。
语文还好说，理化对出来的结果不乐观。
首先程亮不确定的题目很多，其次对完后他错的题目也很多。
本来考完后程亮觉得三个志愿，自己肯定能中一个，对完答案后他自闭了。
听程树伟问起考试结果，程亮长叹一口气说：“我不好说。”
程树伟听到咯噔一声，表情严肃问：“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程亮心情低落，不是很想说话，从他这里得不到答案，程树伟只好看向闺女。
程蔓开口：“我反而觉得你考得不差。”
“你别安慰我了。”程亮苦笑。
“我不是在安慰你……”程蔓否认完，见程亮抬头看过来，分析说道，“理化本来就是你的弱项，能得一分是一分的，根据我们刚才对的答案，如果不记得的题目你都做对了，这两门能有四五十分。政治估分七八十，按照七十算，数学估分七十左右，这三门你最少有一百八十分。这次语文不难，根据你平时的成绩，只要发挥正常，六十分应该没问题，这就有两百三十分。”
两百四十分不算高，但也不算特别低。
而且程蔓估分是取最低值，总不至于程亮真这么背，门门都是最低估分，所以她的分数还有上涨空间。
此外，虽然程蔓觉得这次考试难度不高，但过程中抓耳挠腮的真不少，尤其是理化，程蔓交卷时能看到大片空白，数学也好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只有程蔓在的考场这样，这次考试过线分数大概率不会高。
听完程蔓的分析，程亮渐渐平静下来，揉了揉脸说：“你说得对，我现在丧气太早了。”
程蔓说道：“等成绩吧，时间不会太久的。”
……
七十年代考完不公布标准答案，试卷也没有，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能人，考完没几天，完整试卷和标准答案就流传开了。
虽然高考刚结束时，家属院里的军嫂们对过一次答案，但试卷流传开后，大家又重新对了一遍。
程蔓也被撺掇，重新对了一遍答案。
此时高考已经过去近一周，正常来说，□□她应该忘得差不多了。可谁让来问她的人多呢，为了不重复费口舌，她早就把自己记得解题过程写了下来。
当然，仅限数学、理化以及语文的部分题目，像阅读理解和作文太长了，真写不动，政治更不用说，基本都是长篇大论，懒得写。
不过跟人对多了，答案她大致上记得。
对完答案，数学和理综估分跟之前差不多，两门加起来一百九十五左右，语文不出意外在九十分以上，政治差点，八十分左右。
算下来，她总分最低三百六。
跟其他考上比起来，这分数可能是天花板级别的，但对程蔓而言，分数只能说不太差，毕竟她前世怎么说都是重点高中的尖子生，而这次考试的难度只有初中水平。
但考虑到她穿越已经有两年，而学习这件事，从来都是不进则退，再加上她扣分点主要是政治，也能理解。
除了程蔓，家属院里估分三百以上的没几个，而且都是军区小学的。
其中吴丽估分三百二左右，还有一个估分三百一十多，有一个分数在三百左右，可能高几分也可能低几分。
剩下的分数差距就大了，最高的考了两百六，还有个估分两百三四，两百分左右的也有两个。
基础薄弱的那几名军嫂，成绩基本都在一百五以下，大概率过不了线。
至于被吴舜玉劝到军区小学复习的独苗苗，在高考的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自然也不用对答案。
家属院这边对答案时，程亮跟杨玲也重新估了下分。
看完完整试卷后，程亮又想起来了几个题，对完总分涨了几分。而杨玲虽然是高中生，但复习时间短，分数比程亮还低十几分。
不要脸地说，知道杨玲分数后，程亮自信心都膨胀了不少。
不过程亮自信心膨胀不止是因为杨玲的分数，机械厂也有不少参加高考的人，试卷和标准答案出来后，他们也各自估了分数。
程亮作为机械厂子弟，又在国营饭店上班，人脉广的很，打听到了不少人估出来的分数。
跟大家一对比，程亮才发现两百四十多分真不算低，起码是中上游。
像他妹那样能考三百多的还是少。
对这年代的考生而言，高考前的复习时间是短暂的，高考后的等待是漫长的。
不过时间再难熬，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别误会，不是收通知书，通知书下发前还有个初选，时间是十二月底一月初。
这一年参加高考，结束后不但没有标准答案———当然这个问题已经被广大考生自发解决，考试成绩也不会通知本人，还有录取线，也是保密的。[1]
不过招生委员会会根据考试成绩和招生计划，按照比例确定初选名单，进入到名单的会收到体检通知，合格的才有机会进入到学校择优录取环节。[2]
换句话来说，没有收到体检通知的等于没有过线，落榜了。
家属院里收到体检通知的人不少，基本上三个人就有两个人过线，不过周日到机械厂一问，程蔓就知道比例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高。
体检在一月初，程蔓跟家属院的军嫂们一起去的，正好她是妇联干事，能兼顾工作带队。
检查并不严格，结果当场就能出，除了有个军嫂近视度数比较深，基本都没什么问题，程亮的检查结果也一切正常。
至此，高考流程才算是全部结束，坐等录取通知书就行。
坐等不是坐在家里等，工作还得继续做，之前因为程蔓负责了学习小组的工作，其他比较麻烦的事都被交给了邢晓红办。
现在高考结束，特殊待遇自然随之取消，吴主任上来就交代了一项重要工作———协助政治部和后勤的人准备集体婚礼。
嗯，年底了，又到集体结婚的时候。
正好家属院外面新盖的房子晾的差不多了，现在办婚礼，刚好能赶上在新房过年。
不过这事是政治部主办，妇联就是个跑腿的，同样跑腿的还有军属安置办的人，所以程蔓加入后工作量不大。
目前她手头比较麻烦的事是给人做思想工作，劝人别离婚。
而被劝的人，基本都是参加高考的军嫂们的丈夫。
高考结束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也到了。
比如彭欣的丈夫，之前虽然被吴舜玉劝好，但那并不是因为他改变了想法，愿意支持妻子参加高考，而是因为害怕司令媳妇的枕头风，不得不捏着鼻子给她个面子。
如今他面子给了，吴舜玉也没有要他低头的理由，他当然要趁录取通知书下来前的这段时间，逼彭欣放弃高考。
其实他也不想那么强硬，毕竟孩子都有了，日子也要过下去，夫妻闹太难看了不合适，所以他只在心里期盼彭欣没考好。
彭欣考得确实不算很好，分数才两百出头，第一志愿大概率没指望。但她丈夫不懂这些，只知道她过了线，现在只等录取通知书了。
现在不让她放弃，等通知书下来更难。
于是体检过后第三天的晚上，夫妻俩又吵了起来，而且声音不止楼上楼下，住后面一栋的程蔓也听到了。
当时程蔓和陆平洲刚吃完饭，正准备收拾碗筷，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碗盘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彭欣的叫喊声响起。
刚开始程蔓没听出彭欣的声音，但作为妇联干事，阻止夫妻吵架是她们的工作之一。
所以听到动静后程蔓直接走了出去，站到前面一栋下面听着，等确定声音是彭欣家里传来的，且两人越吵越厉害，赶忙对陆平洲说：“你能不能去帮我喊下吴主任。”
陆平洲没应声，只问：“你呢？”
“我上去看看。”
陆平洲眉头微皱，不是很赞同程蔓的提议，说道：“我上去，你去喊人。”
程蔓却问：“你以什么名义上去？”
陆平洲张嘴，哑然。
他跟彭欣的丈夫周伟虽然认识，但两人不是一个团的，关系也普普通通，他上去确实不如程蔓这个妇联干事名正言顺。
“放心吧，我只是上去看看情况，不动手，他们夫妻吵得再怎么厉害，总不至于牵连我一个无辜外人。”程蔓拍拍陆平洲的背，“我走了，你快去叫人。”
看着她背影匆匆远去，消失在拐角，陆平洲不再犹豫，从另一边跑向吴舜玉家。
听到彭欣夫妻吵架不止程蔓，等她绕到十三栋前面，就看到一楼的人都从家里出来了，住一零二的军嫂看到她，赶忙招手道：“程干事，楼上吵架了！”
不等程蔓说话，她丈夫便道：“还要你说！程干事肯定是为了这事来的。”
程蔓点头：“我上去看看。”
说完别过两人，从中间的楼梯上去。
一楼两户人看到，纷纷跟上去看热闹。
上到二楼，二零一的住户也打开了门，三楼两户也有人在。看到程蔓，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彭欣和丈夫吵架的事。
程蔓边听边点头，走过去敲门，并大声喊道：“周副营长！彭欣同志，你们在吗？我是妇联的程蔓，听到你们家有动静，请开一下门！”
在程蔓自报家门后，里面声音停了下来，过了将近半分钟，彭欣红着眼眶过来开门：“程干事。”
“吵架了？”程蔓直接问。
彭欣鼻子一算，点头：“嗯……”
程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去跟周副营长聊聊。”
“没用的。”彭欣哽咽着说。
“有用没用，聊了再说。”程蔓说着转头，看向外面围观的人。
对门军嫂很上道，笑眯眯上前揽过彭欣的肩膀说道：“来来来，到我家坐一坐，你家孩子在不在？”
得知彭欣孩子被关在了房间里，赶忙叫自家孩子去喊人。
彭欣和孩子离开后，程蔓也看清了她家客厅里的景象，碗盘摔了一地，饭菜到处都是，显然，两人是在饭桌上吵起来的。
彭欣丈夫周伟年纪不算小，今年刚满三十，但他的长相很老成，三十出头看起来像四十岁，额头皱纹有好几层。
程蔓进来时，他正坐在弯腰低头坐在凳子上，听到声音抬起头，额头沟壑更深，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凶，他的语气也的确不算好：“你来干什么？”
程蔓很坦然：“我听到你和彭欣在吵架，过来看一看，劝劝架。”
“劝架？还是劝我？”周伟呵呵笑了声，眼神却很冷淡。
程蔓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是后悔之前听吴舜玉的话，没早点劝彭欣放弃高考了。
虽然在参加高考这件事上，彭欣的态度一直很坚决，但在他第一次妥协前，这念头其实没那么强烈。
而且当时只是预考，复习时间也不长，如果那时候他能坚持，为了家庭，她很有可能会放弃。
可现在……彭欣落榜了还好，如果考上了，她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周伟后悔啊！
程蔓感觉到了她的后悔，知道这时候怎么跟他讲道理都不会有用，以疑惑的口吻说道：“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反对彭欣参加高考。”
“是，你肯定要说孩子还小，她去外地读书，谁来照顾孩子？可我记得她填的志愿有两个在临江，可能离家有点远，来回不方便，但一周回来两三次肯定没问题。”
“哦，你肯定还会说，一周回来两三次不够，可我记得你们家孩子也不小了，不会做饭，去食堂打饭吃总行吧？冬天衣服攒着彭欣回来洗，夏天衣服自己随便搓一搓，应该不难吧？”
现在可不是孩子上初中高中家长都不放心，要来回接送的年代，在这时候，五六岁的孩子能帮着干家务，七八岁的孩子能踩着凳子做饭。
彭欣大儿子都九岁了，照顾自己肯定没问题。
“孩子能照顾自己，您这么大个人，自己打饭洗衣服肯定也没问题，所以我很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把彭欣困在家里？”
程蔓轻笑一声：“还是说您怕了。”
“我怕什么？”
程蔓却没回答，而是闲聊般问：“周副营长是什么学历？初中？高中？不会是小学吧？”
临江这边因为是空军驻地，而开飞机的大多是军校毕业，所以学历普遍比较高。但驻地非军校毕业的人也不少，因为每个航空团机务大队，负责飞机日常维护和维修工作。
而周伟正是机务大队的，所以学历没那么高，他皱着眉说：“我是初中毕业，怎么了？”
“初中啊，那难怪。”程蔓语气轻飘飘的，夹杂着些许了然，又有些不屑。
周伟出身一般，学历也不出众，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不是傻子，听出了程蔓话里的深层含义，脸色黑沉问：“你什么意思？”
程蔓不怕他，挑明了问：“您不愿意彭欣同志上大学，是因为怕她学历超过你，心里自卑吧？”
周伟猛地站起，大声说道：“程干事！我看在你是妇联干事的份上才听你说这些，可你这么诬陷我，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你要揍谁！”
随着声音响起，陆平洲拨开门口堵着的人走了进来，将程蔓拉到身后，直视着周伟问：“周副营长，我妻子听到你们夫妻吵架，过来劝架，你这个态度不合适吧？”
平时见了陆平洲，周伟也愿意笑脸相迎，毕竟两人差着级别。但今天他实在笑不出来，不过吴舜玉也来了，他忍住没发火，只僵着脸说：“是你媳妇说话太难听！”
程蔓闻言从陆平洲背后探出头：“你觉得我说话难听，倒是给出合适的理由反驳我啊！可别说是家里没人照顾孩子没人管，刚才我都给你分析过了，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们夫妻齐心协力，办法总比困难多。你连努力都没有，就无理取闹不让妻子上大学，我怀疑你因为怕被妻子比下去，而阻挠妻子进步，有毛病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这态度吧，着实有点嚣张，陆平洲和吴舜玉都忍不住朝她看去。
程蔓有所察觉，却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她男人跟领导都在，她嚣张点怎么了？而且她这又不算多严重的指控，周伟告状都没用，再说天塌下来有吴舜玉顶着，她怕什么啊！
于是对上周伟愤怒的目光后，程蔓不但没有退缩，还抱紧了陆平洲胳膊大声说：“像我们家老陆，从来不怕我进步，非常支持我考大学，高考那两天为了让我心无旁骛，特意请假接送我。看看他，再看看你，周同志你不觉得羞愧吗？”
那么多人看着，陆平洲倒是知道谦虚了，心里飘飘然，面上却不以为然，轻咳一声说道：“咱们是夫妻，互相理解是应该的，而且我也没怎么样，只是做了身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成为丈夫后应该做的事。”
说着撇一眼周伟，划清界限道：“我可不是那种因为媳妇进步，把自己比下去，就想尽各种办法拖后腿的小心眼。”
某小心眼：“……”
被夫妻互捧炫一脸的吴主任和围观众人：“……”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1][2]来自百度。
高考细节都是从网上查的资料，各省高考流程不同，不用细究，分数也是根据资料掰的，可能有BUG，就当是架空哈。

第51章 通知书
虽然程蔓和陆平洲当众秀恩爱的行为让大家沉默许久， 但经过他们一通搅合，周伟和彭欣这架算是彻底吵不下去了。
倒不是周伟被炫一脸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他被夫妻俩的话给架起来了， 如果他坚持不让彭欣上大学，因为害怕被妻子比下去而不让她进步的帽子就会扣在他脑袋上。
虽然这只能算私德， 连生活作风问题都算不上， 现在也不是大运动那会，各方面都管得严，这点小问题不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但他能从普通义务兵之中脱颖而出，爬到现在的位置， 跟他苦心经营名声脱不开干系。
至于他为什么会站出来反对彭欣参加高考，主要是因为这年头「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仍是主流， 只要他强调这个家离不开彭欣，她选择参加高考是自私，是置家庭不顾，就能把问题全推到她身上， 于他名声无碍。
他一不动手打人，二不破口大骂， 吴舜玉这个妇女主任来了， 他也能说自己有理， 如果不是吴舜玉丈夫是驻地司令， 上次他都不会给她面子让步。
但就算吴舜玉是司令夫人， 还当着妇女主任， 也不好一而再， 再而三地逼他让步， 所以这一次， 他笃信自己能成。
可他没想到妇联里还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没想到陆平洲会毫无顾忌地偏帮她，把他的脸面放到地上踩。
只是他们能无所顾忌，周伟却不能。
尽管到他这个年纪，想升上去一辈子留在部队很难，但只要能去掉营长前面的副字，转业后的待遇都能好不少。
而他想升职，就得继续经营名声，否则真被扣上自私小气的帽子，时间长了领导心里难免有想法。
经过再三权衡，周伟决定妥协。
但他没有一味认错，而是卖惨说自己从没想过要拖彭欣后退，阻挠她进步，只是心疼孩子，才希望她能留在临江。
这次反应这么大，完全是怕她成绩卡线，最后被第三志愿录取去隔壁市。他出任务时经常一两个月不在家，如果彭欣去了外地，动辄几个月回不来，哪怕孩子们能自己穿衣吃饭，他们当父母的也没办法放心。
如果周伟坚持不让彭欣上大学，大家会顺着程蔓的话觉得他气量小，可当他退而求其次，说自己只是不想彭欣去外地，大家就觉得他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了，纷纷改去劝彭欣。
彭欣虽然想上学，但她也是一个母亲，如果周伟拿自己说事，她肯定不会妥协，可说到孩子，她也心软了。
再加上那么多人在耳边劝……
最终，夫妻俩约定，如果彭欣被第一第二志愿录取，就去上学，如果是被第三志愿录取，就放弃。
于是事情圆满解决。
但程蔓并不觉得这个结果很圆满。
她并不意外彭欣妥协，每个人都有在乎的人和事，就像她自己，在乎父母和陆平洲，所以高考没想过要远离家乡。彭欣为了孩子，选择留在临江读书太正常了。
她只是觉得周伟这个人虚伪且自私，就算现在选择了妥协，以后彭欣上了中专，他可能还会因为自卑整出其他幺蛾子。
陆平洲听后反问：“你觉得什么才算圆满？离婚？”
程蔓想点头附和，但张了张嘴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哪怕是几十年后，离婚都不算小事，更何况现在是七十年代。
唔，也不能这么说，高考都恢复了，知青回城潮也不会太远，而在这个时期，抛妻/夫弃子的事情太多了，离婚率也会迎来一个小高峰。
可彭欣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首先她考上了，这时候上大学不需要单身，她没有离婚的必要；
其次周伟虽然出身农村，但级别高工资高，妻子还能随军，驻地是偏了点，军嫂们把户口迁过来后照样能吃商品粮，进国营厂上班。就算不考大学，彭欣的日子也没有那些下乡知青难。
这段婚姻唯一的不好，是丈夫虚伪自私，可这算大问题吗？
这还真不算什么大问题。
别看大院里大多数夫妻都关系和睦，有商有量，出了这里，夫妻之间糟心事多着呢。
出轨，家暴，有手有脚不干活靠老婆养却跟二大爷似的要人伺候的男人真不少见，机械厂职工院里就有，更不用说网络发达后看到的如杀妻骗保等案例。
跟这些比起来，周伟问题好像还真没那么大。
几十年后都有女性遇到出轨家暴却不敢提离婚，现在彭欣和周伟矛盾没大到过不下去的程度，不离婚好像也正常。
生活嘛总是这样的，祥和中夹杂着苟且。
就像她看他大哥大嫂，问题不少，但他们当事人似乎不觉得，外人见了也都说他们感情好。
有时候程蔓都觉得婚姻像是一本糊弄学，幸不幸福全靠能不能糊弄住自己。
但她不是那种愿意糊弄自己的性格，所以她告诫陆平洲道：“你以后可不能跟姓周的学。”
啧，在周伟面前她还知道客气，喊人周副营长，现在背着人连名字都不喊了，叫姓周的。
由此可见她对人意见多大。
陆平洲关注的点倒不是这个，他拧起眉毛问：“是什么给你错觉，让你觉得我会跟姓周的学？”
“不都说学坏容易学好难吗？我主要是想给你打打预防针…………”程蔓强调道，“我可不是彭欣，你敢对我不好，我就敢提离婚！”
“对你好呢？”
程蔓说道：“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我今天晚上对你好不好？”
程蔓想起他护在她面前的模样，嗯了声说：“挺好。”
陆平洲将程蔓抱着坐到腿上，压低声音问：“那你今晚是不是也应该对我好点？”
看出他意图的程蔓：“……”
……
经此一晚，程蔓可谓一战成名。
她怼周伟那些话迅速传遍了家属院，那些对妻子参加高考有想法的男人，得知这件事后都歇了心思。
就算有人提，他们的妻子也不会退让，都用程蔓的话怼他们，家属院住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谁也不想被扣上气量小的帽子，再不愿意也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于是家属院进入和平时期，妇联三人不用隔三差五去劝架说和，也终于有了松口气的机会。
直到一月底，驻地举行集体婚礼，程蔓她们才忙了几天。
这次集体婚礼没有去年的规模大，结婚的新人没有预计的多，究其原因，跟高考脱不开关系。
这时候能有个正式工作的女同志，学历都不会太低，不是初中就是高中。而读过书的人，没几个不想参加高考去博一个更好的未来。
既然要考大学，她们肯定不想这么早谈婚论嫁，一来影响复习，二来去了大学会认识更多人，想再看看，又或者抱有更功利的想法，打算找个条件更好的。
种种原因下，上半年联谊会成的十来对，到年底陆续分了小一半。
程蔓之前的同事杨玲，也处在分手边缘，她是去年跟陆平洲手下军官姚涛处上的，因为觉得太急，两人没参加去年的集体婚礼，准备今年年底结婚。
但恢复高考的通知下来后，结婚这事就被搁置了下来，现在打算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再说。
不过程蔓觉得，除非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杨玲愿意马上结婚，否则两人大概率成不了。
参加联谊会那会姚涛年纪就不小了，翻过年就满二十六。如果杨玲年后不松口结婚，大概率要等到毕业，可她上学至少三年，到时候姚涛都二十九了。
但一年多的相处不是假的，两人肯定有感情，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没分手，所以就算要分，两人估计也有得磨。
忙完集体婚礼，就是集体搬家。
因为部队盖的房子环境好一些，所以有好几对之前在其他地方住的夫妻决定搬过来住。不过这主要是军属安置办的工作，妇联就是去搭把手的，所以程蔓她们没怎么忙活。
等新搬来的军人夫妻安顿好，录取通知书也陆续到了。
说来也巧，大院里最先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是彭欣，她被第二志愿录取。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老天爷都在眷顾彭欣，让她和周伟之间最大的矛盾迎刃而解，但真实情况如何，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第二个收到志愿的是军区小学的一名老师，第三是吴丽，她被师范大学录取了。
之后就到了周日，程蔓跟陆平洲一起回娘家参加满月酒。
罗文欣是一月初生的，那时候高考已经结束，程蔓夫妻分别去医院，和在她出院回家后去探望过一次，后来忙起来就一直没回去。
直到这次满月酒。
酒席规模不大，当初程明出生，就只摆了两桌酒，这次老二满月也一样。
两桌酒席，只请自家亲戚，邻居的礼都不收。
但就是这样，当天宾客也不少，程蔓和陆平洲回去得算早的，进院子时里面或坐或站全是人，看到他们便热情地打招呼。
有问陆平洲工作如何的，还有问程蔓有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的。
嗯，程蔓参加高考这事在亲戚中已经传遍了。
得知程蔓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有人安慰说再等等肯定有，也有人说风凉话，说她眼光高，志愿报得太高。
程蔓听了还没觉得什么，王秋梅先发火了，直接问对方什么意思，要是见不得她家里人好，今天可以不来，把对方说得脸色讪讪。
王秋梅却没管对方脸色，直接把闺女女婿迎进屋，把人都赶出去，安慰道：“你别听她瞎说，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现在没收到通知书可能是、是……”
见亲妈想不出解释，程蔓出声道：“是信件迟了。”
“对对，没错！就是信送迟了！”王秋梅眼睛一亮，说完才发现是闺女提醒的自己，脸色顿时也有些讪讪，小心翼翼喊道，“蔓蔓……”
程蔓看出母亲的小心，安慰道：“妈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我想好了，要是过两天还没收到通知书，就去临江大学问一问。”
“去问了有用吗？”
程蔓说道：“总能问个结果出来吧。”
她并不觉得自己会落榜，一来她估分高，二来她没全填临江大学，分数基本是依次下来的，三个学校，不可能一张录取通知书都没有。
要是真没有，她就要阴谋论了。
因此，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程蔓心情反而轻松些，否则第一志愿落榜，她可能要犹豫是复读，还是直接去读二三志愿填的学校。
见程蔓这么淡定，王秋梅稍稍放心：“也行，指不定就是路上耽搁了。”
程蔓嗯了声，又问，“二哥不在？”
“你大伯他们要过来，你爸打发他去车站接人了。”虽然前年关系闹得有点僵，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三五个月不联系，慢慢的矛盾就被按下去了。
这次二孙子满月，王秋梅夫妻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回乡请人，总不能让人说他们发达了就不认老家亲戚吧。
至于为什么是程亮去接人……罗文欣是孩子妈，现在离不开孩子，程进还要招呼岳父家的亲戚，实在走不开。
而来的人中肯定有小辈，王秋梅和程树伟大老远去车站接，也不太合适。
于是只剩下程亮这个能跑腿的了。
程蔓明白其中关节，继续问：“二哥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说起二儿子，王秋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收到了，他运气好，被最后一个志愿录取了。”
程亮的三个志愿都是程蔓帮忙想的，稍一回忆，就知道王秋梅说的是哪个，点头说道：“挺好的。”
王秋梅笑呵呵地说：“多亏你帮他复习选学校，通知书寄过来那天我跟他说了，让他请你吃饭来着。”
程蔓笑：“这就客气了。”
“该的，虽然说你们是亲兄妹，可该明算账的时候还是得算清楚，你帮他这么多，他请你吃顿饭怎么了？”王秋梅说着招呼道，“到时候你跟平洲一起来。”
陆平洲没跟岳母客气，玩笑说道：“只要二哥愿意请，我肯定去。”
王秋梅笑眯眯的：“他愿意得很。”
……
生完孩子回到家后，罗文欣一直在自己家里坐月子。
但因为满月酒在老房子这边摆，所以午饭前她抱着孩子过来了，正好今天天气好，孩子又已经满月，抱出来转一转没关系。
罗文欣和孩子是今天的焦点，她抱着孩子一过来，就被人团团围住了，有夸孩子可爱的，有说罗文欣有福气的。
上面都是好话，最让人受不了的是程蔓二伯母，看看罗文欣丰满的身材，再看看大儿媳妇瘪瘪的屁股，明着夸罗文欣能生儿子，暗里贬低自己儿媳妇没用，生的全是闺女。
一通话说得大家都沉默了。
虽然这时候重男轻女是主流思想，但城里总比农村强点，大家心里嘀咕归嘀咕，却不会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认识不认识的面说这些话。
哪怕罗文欣挺得意自己两胎都是儿子，是被夸的那一个，脸上笑容也有点僵。
好在程蔓大伯母看得懂眼色，劝住了她二伯母，场面才没太难看，否则满月酒结束，她二伯母肯定会成为讨论的焦点。
虽然有这个插曲在，满月酒总体还是办得挺热闹的，吃席时罗文欣抱着小儿子出来转了一圈，收获大堆红包，脸上笑容也渐渐真切。
酒席结束，离得近的亲戚朋友先散了，程家这边的亲戚倒是都留了下来，男人拉着程树伟抱怨，女人拉着王秋梅诉苦。
不问不知道，一问全在打程亮工作的主意。
他们觉得程亮都要上大学了，工作肯定会空出来，都希望自家儿子能顶这个缺。
等王秋梅夫妻解释说程亮要以在职的身份上大学，这样以后能正常领工资，所以岗位空不出来，四人齐齐变脸。
二伯犹不肯死心，问：“亮子这工作顶不了，你们还有其他门路没？”哭诉乡下的日子苦，他是真不想子孙跟他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程树伟抹不开面子，张不开口，王秋梅是憋着气，又不想在好日子发作，只有程亮没有顾及，乐呵呵道：“二伯说笑了，现在高考都恢复了，只要小一辈肯用功读书，怎么可能一辈子待在乡下？而且我记得五堂弟前两年才高中毕业，参加高考应该比我更有优势啊，今年没考上是没用心吧？”绝口不提自己复习一年的事。
经程亮这么一提醒，王秋梅夫妻都反应过来，大伯二伯再开口，都被两人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于是难得见面的兄弟几个，再度不欢而散。
程家人走后，程树伟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王秋梅听了没像以往一样抱怨，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咱们一家子都在呢。”
想到身后的家人，程树伟心里果然宽慰不少。
人散后，程亮主动说起请吃饭的事，但不是单请程蔓夫妻，他说道：“我回城这么久，还没请大家吃过饭，正好今年喜事多，过年我请大家下馆子搓一顿吧。”
罗文欣闻言，抬头瞄了程蔓一眼，欲言又止。
程蔓察觉到她的目光，笑了：“大嫂有话可以直说。”
罗文欣干笑一声：“我没什么想说的。”
程蔓呵呵一笑，没有拆穿。
程亮则出声打圆场道：“既然要吃饭，肯定要选一个大家都在的时候，蔓蔓平洲你们什么时候休息？”
程蔓回答说：“我年二十九放假，初七上班，平洲从年初二开始休假。”
“我放到年初五，不过初六能请一天假…………”程亮盘算说道，“这样，时间就定在年初六中午，你们看可以吧？”
机械厂和纺织厂都是大单位，过年假期相对多些，能从年二十九一直放到年初八，所以大家都没有意见。
倒是王秋梅惦记着另一件事，问：“过年平洲能来吃年夜饭吗？”
陆平洲说道：“中午应该能回来一趟。”
程家是中午吃年夜饭，王秋梅松了口气说：“那成，到时候你跟蔓蔓一起过来。”
“行。”
……
有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是驻地家属院最近的热门话题。
只要是参加高考的军嫂，每天出门必然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周一上班程蔓又被问了一路，然后收获一路同情。
进办公室后倒是清净了，邢晓红怕程蔓难过，最近连考试两个字都不敢提，令人哭笑不得。
这让程蔓忍不住琢磨起来，要不别等明天了，下午请假去临江大学一趟？
她报的三个志愿，学校都离工业区不远，骑着自行车去拿也才两个小时，按理说不应该到现在都没消息啊。
而且吴丽报考的学校就在临江大学对面，她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程蔓正胡思乱想时，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小程。”
转头一看，就见吴舜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信封。
程蔓以前听说过女人的第六感，但她似乎从来没有过，直到这一刻，看到吴舜玉手里的信封，她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那是她的录取通知书。
不是猜测，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笃定。
她这么认为，也这么问出来了。
吴舜玉听后面露惊讶，然后点头：“没错，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从临江大学招生办寄来的。”
程蔓听后没太大反应，只是站起身走向吴舜玉，当她伸手想要拿过信封时，身后爆发惊呼声：“天啊！小程！你被临江大学录取了？”
程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平静道：“我还没看信。”然后向吴舜玉道了声谢，并将信封撕开。
邢晓红起身跑过来，搭着程蔓的肩膀看信，并念道：“程蔓同学，你被录取到我校……请于二月二十二日凭本通知书来校报到！”
念完通知书内容，邢晓红激动道：“小程，你考上临江大学了！”
虽然刚才表现得很淡定，但程蔓心里其实很高兴，看完通知书后，唇角不自觉溢出笑意：“嗯，我考上了。”
吴舜玉微笑着说：“恭喜。”
“谢谢。”程蔓又道了声谢，拿着通知书说，“主任，我二十二号要去报道，这边的工作可能……”
“我已经跟宋芳说好了，让她年后来上班，到时候你跟她交接好就行。”
吴舜玉一直相信程蔓能考上，所以初选名单出来后，就开始在物色接替人选。只是大院里学历高的大多有工作，而且基本都参加了高考，人选不好找。
直到上个月，新婚的和以前在其他地方租房子的年轻夫妻陆续搬过来，吴舜玉很快看中了其中一个年轻姑娘。
对方是初中学历，毕业后托关系进了供销社当临时工，但因为关系不够硬，迟迟转正不了，所以她很愿意跳到妇联。
而吴舜玉看中她的是能说会道，做妇联工作，脸皮太薄可不行。
吴舜玉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说道：“如果交接顺利，到时候我批你两天假，给你做准备工作。”
虽然这假不是白得的，会扣工资，但马上就要上学了，程蔓不在乎这两天的收入，高兴道：“您放心，到时候人来了我一定好好带！”
得知这好消息后，程蔓没有对外声张，当然也不需要她声张，有邢晓红在，半天时间不到，在大院的军嫂都知道了她考上临江大学的消息。
下午再去上班，路上收获的就不再是同情了，而是羡慕与敬佩，还有来套近乎的，想借她的学习资料。
程蔓没小气，答应整理整理出一份学习资料给她们誊抄。
下午工作如常，六点十分左右，陆平洲骑着自行车进到妇联院子。
程蔓听到动静却没起身，等着他进来，然后再佯装找饭盒，在抽屉里摸啊摸啊摸，嘴上配合着问：“饭盒呢？我饭盒呢？你过来帮我找找，我明明记得我把饭盒放这里了啊。”
说实话，程蔓演技挺好的，着急的人应该是什么样，被她演得淋漓尽致，陆平洲差点都被骗了，听她的话抬脚走进去。
但没走两步，陆平洲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饭盒那么大，还是两个，抽屉里有没有至于摸这么久吗？
有诈！
只是他以为这个诈，是程蔓给他买了礼物，要给他惊喜。
所以在走向程蔓身后的短短半秒内，陆平洲在心里过了遍自己的生日以及各种纪念日……好像都不是今天。
陆平洲想着，伸手摸进抽屉，摸到了一张硬纸：“这是？”
程蔓知道他摸到了什么，却故意装傻：“什么？”
见她没阻止，陆平洲拿出硬纸，低头前还想她准备的礼物难道是贺卡？垂眸一看，是硬卡纸，却不是贺卡。
陆平洲挑眉：“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程蔓不装了，微笑点头：“上午收到的。”
陆平洲直接侧靠到墙壁上，打开通知书快速浏览，片刻后道：“这么大的喜事，咱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程蔓心情好，笑着问：“怎么庆祝？”
“吃饭，喝酒，熬夜。”
前两项程蔓能理解，第三点嘛……她疑惑问：“去哪熬夜？”
陆平洲表情一本正经：“黑灯瞎火的，大晚上出去能干嘛？而且外面天寒地冻，转一圈回来别感冒，还是在家熬夜比较好，你想怎么样我都配合你。”
两人又不是第一天结婚，程蔓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从抽屉里拿出饭盒，拍他身上说：“打饭去吧你！”
陆平洲一手抱住饭盒，一手拿着录取通知书，边往外退边说：“我的建议你考虑考虑，这么好的日子，当然要干点有意义的事……”
程蔓锁好办公室的门，转头瞪向陆平洲，他止住声音，转身快速切换话题：“去食堂是吧？通知书这么重要的东西，手上拿着是不是不太好？或者你拿着通知书，待会我们打完饭就回去？”
就是欠的！
程蔓心里想着，没忍住笑出声，回应道：“也行。”
陆平洲将通知书递给程蔓，饭盒放进车筐，推着自行车往前，经过供销社时，停住脚步问：“酒喝吗？”
虽然陆平洲刚才那通话纯属胡扯，但有句话没错，今天是个好日子。
程蔓笑着点头：“嗯……”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会得寸进尺的，两人吃完饭，喝过酒，洗漱过后躺到床上，陆平洲又跟程蔓打起商量：“吃了饭，喝过酒，咱们是不是应该再熬一宿？”
晕乎乎的程蔓眼神迷蒙：“嗯……”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52章 又一年
部队发下来的年礼比中秋那会丰富不少， 有米有面，有油有肉，程蔓一个人都拿不了， 中午晚上各拿了一半回去。
妇联也有发给员工的节礼，是糖果糕点和罐头。
这年头罐头是好东西， 价格贵不说， 平时都是要凭票买的。妇联发下来的有两大罐，每罐连水带果肉接近两斤，口味有两种，黄桃和橘子。
等年礼发完， 妇联也就放假了。
隔天是春节，陆平洲不休息，但也不用那么早去单位， 跟程蔓一起睡到七点多起床。
临江春节当天早饭没什么讲究，面条、米粉、包子馒头，只要有，吃什么都行。夫妻俩懒得折腾， 下了锅面条了事。
吃完早饭，陆平洲送程蔓回娘家。
本来程蔓是打算自己回去的， 她又不是不会骑自行车， 但陆平洲说想送她， 她就妥协了。
临江已经出嫁的女儿， 每逢节日都要回去送节， 两人前几天工作忙， 抽不开身， 就没回去。
所以出门前程蔓把昨天发的猪肉、糕点都拿上了， 罐头也拿了一样， 或挂在车头，或装在车筐里。
除了东西，程蔓还包了三个红包，最大的是给她爸妈的，两个小的是给孩子们的压岁钱。
因为中午要吃年夜饭，所以夫妻俩出门时，王秋梅已经忙活起来，程亮也支了个油锅，坐在院子里炸圆子。
油锅里菜籽油烧得沸腾，裹着萝卜的面粉团子一入油锅，便发出滋啦的声音，勾人的香味也随之飘出，吸引了一大圈小朋友。
于是程亮只能边炸圆子，边用筷子驱赶面前的小屁孩：“走走走，口水都要滴油锅里了。”时不时再挟个不那么烫的圆子给程明，让他自己跟其他小朋友分。
在客厅忙活的王秋梅拿碗时听到外面动静，走出来一看，就瞧见程亮在炸，身边一圈孩子在吃，气得她大骂一声「败家玩意」，并放下手里的活过去赶人。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菜籽油和面粉都是要票才能买到的好吧？
她也是过年才舍得炸圆子，面粉兑水后也就一盆，自家人吃都不够，程亮倒好，边炸边分，忙活半上午，炸出来的圆子还没吃的多！
程蔓和陆平洲到的时候，正碰上王秋梅训儿子，也就是今天过年，她言辞还算克制，只是态度挺凶。
程蔓先进门问：“发生什么事了？”
闺女女婿上门，王秋梅顿觉评理的来了，嚷嚷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她说的时候，程亮在旁边摸鼻子，顺带解释：“我就是看他们馋得厉害……”
他不辩解还好，一辩解王秋梅更有话说：“馋得厉害你就给啊！这年头的孩子，谁嘴巴不馋？你看看别人给吃的不？大过年的，我也不是非要说你，可你分之前能不能想一想，咱们家这么多人，就炸这么点圆子，你分那么多出去，咱自家人咋办？”
“二哥确实心软，没想到，大过年的算了吧，而且咱们又不是光吃圆子……”程蔓朝陆平洲伸手，他将自行车龙头挂着的五花肉拿下来递给她，她提着肉说，“部队今年发的，肥肉相间，刚好做五花肉，我们单位发了糕点和罐头，黄桃的，咱们这边不好买的。”
临江常见的是橘子和梨罐头，黄桃罐头确实不多见，至少王秋梅到这年纪没吃过几次。
其实王秋梅也没真发飙，就是不高兴，觉得二儿子忒大手大脚，可就像她闺女说的，大过年的，还是算了吧。
能怎么办呢？
这么大个人了，把他揍一顿？
伤他脸面不说，过年挨揍多影响来年的运道。
于是王秋梅嘱咐一句，别再给其他小孩分圆子了，便扬起笑脸招呼闺女女婿进屋。
陆平洲把东西拿进客厅，却没坐下的意思，说道：“我得去趟军营，该走了。”
王秋梅想到女婿要值班，没留他，跟程蔓一起把人送到门口，并叮嘱他中午早点回来。陆平洲应了声，跨上自行车便挥挥手走了。
陆平洲前脚刚走，后脚程进夫妻就抱着小儿子过来了，见到程蔓，两人笑着打了声招呼，罗文欣看着职工院大门的方向问：“平洲怎么直接走了？不吃年夜饭啊？”
“他过年要值班，中午再过来。”程蔓回答完，走到两人面前戳了戳程旭肉乎乎的脸问，“他今天不用睡觉？”
被戳的小家伙眼睛睁大，嘴巴咧开，被衣袖裹住的两只小手胡乱挥舞着，看得出心情很不错。
罗文欣笑着说：“睡醒了过来的。”
说着话，几人进了院子，程进左右看了看问：“明明呢？”
“刚才带了帮孩子围着老二，被我赶出去了。”王秋梅猜测道，“估计是去哪里玩了。”
都是自家人，王秋梅不会花时间招呼，进院后跟他们说了声就进屋了，程蔓见了忙跟上去帮忙。
从怀孕到生产，罗文欣过了半年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这会是不太愿意去帮忙的。
但她也知道今非昔比，以前家里三兄妹，她男人最有出息，他们夫妻挣钱最多。而现在，程蔓嫁得好，程亮考上了大专，以后都有光明的未来。
原本她还琢磨着，程亮上学后没有收入来源，说不定要伸手找父母要钱。如果他伸手，她和程进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直到上次儿子满月酒，罗文欣才知道原来在职考大学，读书后是能继续领工资的。
松口气之余，罗文欣有点后悔，早知如此，她该让程进也去参加高考。
但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很快罗文欣就清醒了，觉得程进还是不考大学比较好。
招收工农兵大学生的那些年里，不说经常，确实时不时有这样的传闻，下乡知青在乡下结婚后得到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大学毕业后却抛妻弃子。
虽然罗文欣相信程进不是那样的人，但她不敢赌。
话说回来，在得知程亮上大学能继续领工资后，罗文欣心里最大的烦恼就消失了，所以她现在很愿意跟小姑子小叔子搞好关系。
小姑子不用说，男人是部队军官，前途光明。
小叔子学的是什么机械工程，具体干嘛的罗文欣不懂，但她听说过，他大专毕业后，最差也能进机械厂当个技术员。
罗文欣嫁到机械厂职工院那么多年，自然知道技术员是干嘛的。
他们虽然也在车间干活，但也算干部了，工资高，有能力的晋升还非常快。兄弟俩别看现在是程进工资更高，以后他说不定得靠弟弟拉拔。
但她是大嫂，不可能跟小叔子走太近，小姑子呢跟婆婆关系又好，所以罗文欣想明白后，制定的方针是好好表现，讨好婆婆。
因此，虽然心里不怎么愿意干活，但进院子后罗文欣还是把小儿子交给了丈夫，自己则进了客厅帮忙。
王秋梅觉得挺稀奇，却没阻止罗文欣帮忙。
那么一大桌年夜饭，她一个人忙活中午真不一定能吃上饭，多个人搭把手总是好的。
忙活间，罗文欣又想起程蔓考大学的事，想问又有点不敢问。
程蔓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却没有善解人意地开口，让她畅所欲言。
罗文欣这人吧，说很坏不至于，但有些小心思确实烦人，有时候说话也不太中听。平时听了不中听的话也就算了，心情好不一定搭理，心情不好可以怼回去，可大过年的，发生口角总归不好。
就让她憋着吧。
程蔓心里想着，坦然忙自己的事。
虽然到最后，罗文欣也没敢出声问程蔓，但在她去厨房时，压低声音问了王秋梅：“妈，蔓蔓她……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正在腌肉的王秋梅顿住，她还没问闺女这件事。
不是忘了，而是有点怕，收到了通知书还好，万一没收到……王秋梅低声道：“这事你别管，也别在她面前说。”
看到王秋梅严肃的表情，罗文欣觉得八成是没考上，轻轻地哦了声说：“我知道了。”
王秋梅想找个时机问程蔓，这个时机最好还是年后，大过年的问出坏消息，大家吃起年夜饭都没心情。
因为迟迟没有收到录取通知，王秋梅对闺女考大学这事开始信心不足，但程亮对程蔓很有信心，他从不觉得她考不上临江大学。
所以在打听程蔓有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这件事上，程亮没有像亲妈那样斟酌着挑时间，炸好圆子回到客厅，见只有程蔓一个人在，就直接问了出来。
程蔓听后愣了下，过了会才想起来自己收到录取通知书后一直没回来，家里人都还不知道她考上了，便笑了笑说：“收到了。”
“临江大学？”
“嗯……”
程亮激动地抬高声音：“我就知道你能行！”
站在门口搭起来的简易厨房炒菜的王秋梅听到动静，走出来大声问：“怎么了？”
程亮大步走出去，眉眼带笑，声音不小：“蔓蔓考上了！临江大学！”
“豁！”
发出声音的不止王秋梅，还有其他几家在院子里忙活的人，所有人朝程家聚拢，兴奋又克制地问：“蔓蔓考上了啥学校？”
不等程亮开口，就有人回答说：“临江大学，咱们省最好的学校！”
“录取通知书收到了？”这是王秋梅问的。
程亮嗯了声说：“小旭满月酒第二天就收到了。”
王秋梅这才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醒过来：“我闺女考上了！还是临江大学？哎呦我们老程家是不是要发达了？”
“那必须是啊！”程家隔壁的邻居说道，“一个大学生，一个大专生，咱职工院这么多户，就找不出第二家孩子比你家更有出息的！”
这话一出，满院附和声。
附和的同时，大家心里也有点羡慕嫉妒，大家都在职工院里住着，怎么就程家风水这么好，孩子这么有出息呢？
人群中站着的罗文欣神色怔愣，刚才她还觉得程蔓没考上，所以王秋梅才那个态度。现在想想，王秋梅怕也是担心程蔓没考上，怕问了闺女难过，才让她别提的。
而她们都想错了，程家祖坟还真开了光，程蔓也真考上了。
罗文欣心里有些羡慕，也有点酸涩，不过她转念一想，小姑子考上了也不是坏事，以后她跟程亮发达了，他们家总能沾沾光。
因为程蔓考上，二十七号院很是热闹了一会，消息也跟长了脚一样，飞快传遍了职工院。
于是这个春节，除了王秋梅夫妻乐得不行，其他当大家长的，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尤其是看着自家孩子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再想想程家那俩兄妹，就忍不住叹气。
这人跟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
十二点左右，陆平洲过来了。
在外面玩的程明第一个看到他，喊了声姑父后就跑回家报信。王秋梅听到后，赶忙指使程亮去放鞭炮，罗文欣则抱着孩子回了主卧，怕他听到要哭闹。
进门第一件事是摘军帽，然后围巾、手套全部摘掉。
围巾手套都是程蔓给他买的，西北风刮着刺骨，买了他上下班用。将摘下的物件放进程蔓房间，陆平洲出来时鞭炮已经放好，程明跟在程亮身边，蹦蹦跳跳地进来，嘴里嚷着：“过年咯！过年咯！”
客厅里已经支上桌子，但不是以往常见的那张，桌子是新打的，只是更高一些，也更大，刷着红色的油漆，看起来很喜庆。
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都很齐全，素菜有用猪油渣炒的菜薹和嫩包菜。
临江的菜薹是一绝，尤其是红菜苔，搁一点猪油渣，炒出来后又香又软，入嘴还有丝丝甜味。
本地人家，冬天餐桌上少不了这盘菜，基本能从十一二月吃到过年后。
中间是是排骨藕汤，其中藕买的是本地粉藕，煮出来的汤色泽微红，很清甜。
位置是按照家庭坐的，王秋梅夫妻并排坐在伟人像下面，左边是程进和罗文欣，后者怀里抱着小儿子，右边是程亮和程明，程蔓和陆平洲坐在王秋梅他们对面。
坐下后，大人每人一杯酒，男人喝的都是白酒，王秋梅和程蔓杯子里是啤酒，罗文欣要看孩子，不能喝，杯子里装了杯白水。
程明则得到了一瓶汽水，但他没敢偷偷喝，而是先询问爸妈。
虽然程进听进去了母亲的劝告，保证老二出生后会一碗水端平，花更多时间关心程明。但等程旭出生，他才知道说到做到没那么容易。
恢复高考这件事，他本以为自己没关系，直到后来车间里学历能力都相对出众的人接二连三决定参加高考，他才发现他的机会来了。
为了挣表现，程进这段时间干活非常卖力，晚上要加班，他总是第一个响应。
而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在高考生们紧张等待着他们的通知书时，程进也得到了组长的口头承诺，年后对方职位空下来会向领导推荐他。
为了升职，罗文欣生孩子他才请了三天假，月子期间他也时常加班。
下班回到家，他又要帮着带小儿子，罗文欣出月子后正好要放过年假，可以一直休到年后。所以这段时间里，孩子都是罗文欣自己带，不过白天王秋梅会过来照顾他们娘俩，晚上伺候他们的人就换成了程进。
那段时间里，程进可以说忙得团团转，实在没多少时间分给程明。
罗文欣也差不多，儿子还是在乎的，但确实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将全部精力放在程明身上。
别说全部，一半都够呛。
只是十个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程明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习惯了这样的落差，所以弟弟出生后他没有之前那么难过。
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他变得更懂事听话了。
就像喝这瓶汽水，以前买汽水回来，就算长辈们不让他喝，他嘴馋了也会想办法偷着喝。不像现在，喝之前会特意问爸爸妈妈的意见。
王秋梅看在眼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她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慰自己慢慢来吧。
程树伟是男人，心思没那么细，没有察觉到妻子叹气，端起酒杯发表讲话道：“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家发生了发生了很多喜事，首先是老大夫妻生了小旭，加了多了个人口，其次是老二和蔓蔓，都考上了大学……”
说了近三分钟，程树伟举起酒杯说：“来，咱们大家一起干一杯，希望以后咱们家能蒸蒸日上，越过越好！”
“越过越好。”年轻一辈纷纷附和，碰杯喝酒。
喝完酒，年夜饭就开始了。
因为吃完陆平洲还要回军营，后面就没再喝酒，倒是程进程亮兄弟，被父亲拉着灌下好几杯白酒，最后饭没吃几口，人就喝趴下了。
跟陆平洲一起把三人送回房间躺着，坐下来后王秋梅忍不住抱怨道：“年年都这样，我都懒得说他！”
程蔓笑道：“爸心里高兴嘛！”
王秋梅轻哼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年夜饭吃到末尾，王秋梅拿出两个红包，程明程旭一人一个，前者红包给到他手里，后者已经睡着，红包给了罗文欣。
给了红包，王秋梅特意叮嘱：“明明翻过年就六岁了，可以自己管钱了。”
因为收到红包，而脸上带笑的罗文欣顿住，看一眼程明说：“我是怕他年纪小，乱用钱。”
虽然他们是普通人家，过年给孩子的压岁钱不会太高，一般是五块钱。可五块也是钱啊，够她十天伙食费了，哪敢让孩子捏着。
王秋梅没说话，转头问程明：“明明，红包里面的钱你会乱花吗？”
有去年的经验在，程明可太明白妈妈的意思了，也知道奶奶在帮他争取，捂住红包直摇头：“不会，我要自己存起来！”
罗文欣还想说什么，但刚张口怀里睡得好好的程旭就哇地哭出了声，赶忙抱着孩子哄起来。
王秋梅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了，今年的压岁钱让明明自己存起来，如果花的合情合理，以后压岁钱就由他自己管，乱用了以后就没有压岁钱，怎么样？”最后是问程明的。
程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亮亮的：“嗯！我一定会好好存压岁钱！”
罗文欣虽然不太愿意，但不敢明着跟婆婆作对，随着老二老三有出息，她这婆婆也越来越强势了。
思索过后，罗文欣含糊应下，打算回家后再找程明索要红包。
只是念头刚闪过，罗文欣就听王秋梅说：“如果回去以后，你爸妈让你把红包交出来，你就跟奶奶说，奶奶帮你要。”
程明闻言，满脸惊喜地应道：“嗯嗯嗯！”
罗文欣：“……”
王秋梅发完红包，就轮到了程蔓，她也给两个孩子各发了个红包，笑道：“这红包也给你存着。”
程明晕晕乎乎，又高兴得不行，他这是要发了啊！
……
吃完饭，陆平洲就回军营了，再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当时程家人正在打麻将。
程蔓麻将技术一般，晚上运道也不怎么好，不到两小时就输了五块多，这还是因为他们打得比较小，是一分钱的。
输了一晚上，程蔓人都麻了，看到陆平洲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把他按到牌桌前，让他替自己玩几把。
输赢无所谓，只要输的人不是她。
显然陆平洲牌技不错，今晚运气也旺，缺什么摸什么，两小时过去，不但程蔓输的五块钱被赢了回来，还倒赚十块。
同样赢钱的还有王秋梅。
陆平洲情商高，知道跟媳妇娘家人打牌，其他人都好，岳母大人必须哄好，所以在他上场的两小时里，没少给王秋梅喂牌。
喂牌这个事吧，很难做得很隐秘，所以牌桌上其他两人都发现了，程亮率先提出异议，程进迅速跟上，强烈谴责陆平洲的行为。
但谴责无用，陆平洲还没被两人唬住，两人就先被王秋梅同志给镇压了：“我生你们养你们那么多年，过年赢你们点钱怎么了！小陆你别管他们，咱继续！”
岳母发话，陆平洲焉敢不从。
最后王秋梅同志赢了二十一，程进程亮兄弟大出血，一人输了二十左右。
程亮手握存款，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太在乎这二十块钱，程进也还好，跟家里人玩牌他没那么抠门，但罗文欣很肉疼。
二十啊。
今天两个孩子收到的压岁钱也才这个数，其中程明的还不给她管。
于是十点刚过，罗文欣就借口孩子困了，喊程进回去。
程进扭头一看困得直点头的程明，再看看媳妇怀里呼呼大睡的小儿子，只好提出回去。
打麻将就是这样，越打瘾越大，可要是平时没那么爱打麻将的人，玩了几小时牌中断后又会觉得疲惫，王秋梅就是这样。
所以程进一家四口离开后，牌局自然而然就散了。
但他们没回去休息，而是坐在客厅里聊天，期间程蔓将红包拿出来，说是给王秋梅夫妻的节礼。
王秋梅夫妻本来不想收，但程蔓和陆平洲坚持，只好接了红包。
程亮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挠头问：“我是不是也该去准备个红包。”
“给不给都行。”王秋梅说道，她是真不在意这个。
当然，闺女女婿愿意孝顺他们老两口，她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程亮不傻，哪看不出爹妈的高兴，回去拿了四十块钱，王秋梅夫妻一人二十。
这数目刚好，对他存款来说不算多，拿出来没太大压力，王秋梅收红包也不会有压力。但以他的工资，这数目也不算少，能体现孝心了。
给过红包，五人就散了，各回各的房间。
进屋后，程蔓率先脱衣服上床，陆平洲跟着坐到床边，床上床下到处摸着，像是在找东西。
程蔓见了，疑惑问出声。
陆平洲顺势说道：“找到了，是这个。”将红包送到程蔓面前。
程蔓不自觉翘起唇角，却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红包，我攒了好几个月。”陆平洲说道。
他穷啊，一个月零花钱就二十，后来好不容易涨到三十，又被他作死惹恼媳妇降下去了。
虽然他在军营吃团里食堂，在家吃家属院食堂，都不需要他出钱。衣服不是部队发，就是媳妇给买，他不抽烟，也不酗酒，看起来没什么大的开销。
二十块钱也不算少，那些国营厂的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几，每个月都能攒点钱。
可陆平洲是成年人，有交际的，隔三差五要跟战友聚一聚，轮流请客吃饭，多的不说，一个月总要轮到一次。
他跟程蔓出去逛街看电影，也不总是程蔓给钱，电影票汽水钱，常常他自己出了。他还会往家里买吃的，偶尔添零碎的生活物品时先给了钱，也不会找程蔓报销。
七七八八的，二十块钱够他用，但想存钱是真不容易。
所以这个红包，他攒得挺辛苦。
不过陆平洲包这个红包不是为了诉苦涨零花钱，只是想让程蔓高兴，去年收红包的时候，她就挺高兴的。
陆平洲说道：“过完年，你就是大学生了，咱们家的规矩，上学的都有红包拿，希望你来年能顺顺利利，家庭幸福美满，夫妻甜甜蜜蜜。”
程蔓觉得，陆平洲把「你」，换成「我们」可能更合适，听听这祝福语，句句没有带自己，句句都有自己的身影。
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程蔓收起红包，笑眯眯说道：“谢谢陆同志的红包，虽然你不是大学生，我也没给你准备红包，但看在你今年表现好的份上，以后零花钱给你涨回三十，希望明年你能给我包个更大的红包。”
听起来好像是涨了零花钱，但仔细一想又可能没有，毕竟年底要包大红包，陆平洲不免陷入沉思。
“另外……”
程蔓扑进陆平洲怀里，将他压倒在床上，继续说道：“希望来年，不，是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能顺顺利利，甜甜蜜蜜，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仰面倒在床上的陆平洲，直直看着程蔓乌黑明亮，充满期待的双眼，伸手揽住她的腰，微笑夸道：“我媳妇真有文采，成语用得真顺。”
话是好话，只是两句话连着说入耳总有点不对味，程蔓拿不准问：“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必须是夸你。”陆平洲毫不犹豫，又补充道，“我绝对没有说你省事的意思。”
味更浓了。
程蔓眯起眼睛，戳着陆平洲胸膛问：“你是不是又不想涨零花钱了？”
陆平洲顿住，三秒不到，火速滑跪：“我错了。”明年他还得继续发红包，零花钱可不能再降回去。
唉，他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53章 过年后
正月初六， 程亮请全家下馆子。
吃饭地点选在了芳草路国营饭店，一来这里离家近，程进夫妻抱着小儿子出来比较方便；
二来不夸张地说， 方圆十公里的饭店，燕敏芝厨艺认第二， 没人敢认第一， 这点从饭店日益增长的客流量能看出来；
三嘛国营饭店时不时能弄到不要票的鸡鸭鱼肉，只是对外销售时会统一收票，但程亮是饭店员工，跟王主任好好说一说， 可以省票。
在国营饭店上班的一年多时间里，程亮一直很勤奋，苦活累活没少干， 王主任对他印象很不错。再加上他考上大专了，毕业后前途不会差，所以王主任很愿意给他面子。
说来也巧，今年芳草路国营饭店参加高考的两人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虽然一个大专一个中专，但这一年录取率可不高， 像机械厂这种万人大厂， 参加高考的没几千也有上百人， 可考上的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当然， 这没算程家兄妹， 两人一个在国营饭店上班， 一个已经嫁人搬出机械厂， 当然不能算是机械厂的人。
所以消息传出去后， 过年这段时间， 落榜考生快把芳草路国营饭店的门槛踏平了。
别误会，他们不是来看程亮和杨玲的，只是觉得芳草路国营饭店风水好，想来吃几顿饭蹭蹭喜气。
还有脑回路非同寻常的，觉得两名服务员都考上了，是不是这岗位特别？琢磨着把自家孩子塞进来干几个月，顺便准备明年夏天的考试。
嗯，随着录取通知书陆续下发，高考相关政策也陆续下发，首先是高考正式恢复，时间定在每年夏天，此外明年高考，今年落榜的考生能继续参加。
听到消息后，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心思迅速活络起来。
就过年前后这几天，已经有五六个人给他送礼了，有的是纯粹盯着空出来的岗位，有的是脑回路异常，想让孩子来沾沾喜气的。
过年亲戚朋友聚会，王主任听到的也多是讨好奉承。
王主任心里美得哟，过年这阵子走路都是飘的。
别看他是个主任，这么多年还真没人这么讨好他过，原因无他，芳草路国营饭店太小了。
他们单位说是国营饭店，实际上跟后世的苍蝇馆子差不多，而且虽然这时候饭店不像后世那么遍地开花，但一条街总有一家，他这个主任，真不怎么值钱。
再加上饭店生意就那么样，人数十来年没变过，人虽然有变化，但新人基本都是通过接班来的。
例外也有，比如杨玲，她是家里有亲戚在食品公司上班，听说这里有空缺，就给安排过来了。
到这里也能看出来了，王主任虽然是个主任，但国营饭店的人事任命他基本没有决定权，最多谁家孩子要接班，他帮忙打个申请。他级别毕竟在这里，只要他打申请，食品公司基本会过，不会过多为难。
可再多的，比如饭店要增加岗位，他想安插个人进来，都不容易办到。
他倒是能弄到不要票有便宜的鸡鸭鱼肉，饭店人员少，采购这一块一直是他在负责，但王主任胆子小，弄到的鸡鸭鱼肉基本都是饭店自己用，偶尔拿一点回家，更多的事他可不敢做。
所以他这个主任看起来风光，实际上等于空架子，没什么权利，也没帮人办过什么事，自然也听不到太多奉承。
过年这段时间，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向他砸来，他心里怎么能不得意？
但王主任也知道，他得意也就这段时间，等这段时间过去，饭店人员确定，他就听不到那么多好话了。
他也会再次变成那个不值钱的王主任。
因此，录取通知书下来后，王主任对前厅两人非常客气，别看现在他是他们的领导，以后说不准是他有事求他们。
王主任看得开，所以很愿意在程亮和杨玲走之前，跟他们结个善缘。
更何况程家不止出了一个大学生，而且程蔓以前也是国营饭店的员工。
初六这天，程家人十一点半左右出发去国营饭店。
职工院离国营饭店不远，走路也才十来分钟，到时没到下班点，国营饭店里有人，但人不多。
程家人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来他们人多，二来程家人相貌都不差，三来店里不管食客还是工作人员，跟他们家人都熟。
尤其是罗婶，看到他们更是惊喜地叫了出来，脚步匆匆过来问：“你们来了？哎呦这是你小孙子吧？这孩子真白，圆乎乎的真可爱，他叫什么名字？”
“程旭。”王秋梅回答完问，“今天是你在外面端菜？”
“程亮不休息嘛，小杨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出来帮忙了。”罗婶说着指了下前台站着的杨玲。
后者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程叔，王婶。”
王秋梅笑道：“你就是小杨吧，我们家蔓蔓说过你，听说你这次也考上了？”
杨玲说道：“嗯，不过我报的是中专。”
王秋梅说道：“不管什么学校，读出来前途肯定不差。”
寒暄过后，罗婶就领着一家子去了楼上。
下面都是长条桌，位置不够他们一家人坐，楼上圆桌更适合。
他们刚上楼，王主任也听到动静过来了，上楼先跟王秋梅、程蔓和程亮三个在单位工作的人打招呼，在从口袋里拿出烟，给四个男人每人分了根，语气热络地恭维程树伟道：“老哥，你们家这是要兴旺了啊。”
程树伟笑呵呵地谦虚道：“哪里哪里，孩子们还要读书，谈这些还早。”
“读书也就三四年的事，等程亮程蔓读出来，你们也算是熬出头了。”王主任说道，他是真羡慕程树伟。
他大儿子也上高中了，明年夏天高考，以前高考没恢复，他们家又没什么过硬的关系，肯定弄不到工农兵大学生名额。
所以他以前不怎么关注孩子成绩，直到去年高考的消息下来，他才仔细看了看长子的成绩单。
那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脑梗都要气出来了。
他给儿子下了死命令，这一年必须好好学习把成绩抓上来，否则明年夏天没考上，就等着下乡去吧。
没错，虽然高考恢复了，但上山下乡的政策还没有正式文件通知要取消。
他儿子知道厉害，下半年用功不少，只是基础太差，明年能不能考出好成绩是未知数。
想到这些事，再看看程家兄妹，王主任是又羡慕又发愁。
要是他儿子闺女这么有出息就好了。
这么想的人不止王主任，上二楼的食客中认识他们的，都要过来聊几句，顺便表达羡慕之情。
过年这段时间，不止王主任听到的都是奉承，王秋梅夫妻听到的也都是好话。
国营饭店只是出了两个考上中专大专的服务员，以后他们前途好不好，跟饭店没半毛钱关系。
可程家却是实打实的供出了两个大学生，其中一个还是临江大学，这段时间，连机械厂副厂长，碰到程树伟后也跟他讨论了一番育儿经。
王秋梅这段时间更是走路都带风，颇觉扬眉吐气。
程亮刚回城那会，大院里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不少，后来因为他不乐意，次数多了，就有人说他眼光高。
因为程亮相貌好身材也高大，所以工作虽然差了点，但媒人介绍的姑娘条件都不错。所以相亲没成，王秋梅也觉得是程亮不对，所以从没去辩解过什么。
去年过完年，程蔓回家说了高考可能恢复的事，程亮答应好好备考，所以再有人想给他说亲，王秋梅都拒绝了。
她是不想双方浪费时间，却没想到外面传得越来越不像话。
有说程亮工作不好收入不高就一张脸能看，却眼睛朝天以后注定当老光棍的，还有说王秋梅心里没数，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的……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说那些话的人，也一直在等着看他们家的笑话。
王秋梅心里气的哟，跟人吵了好几回，但每次都吵输。
没办法，那些人话说得虽然难听，却都是真的。她也不可能在高考没恢复的时候，跟人嚷嚷她儿子在备战高考，以后肯定能考上当大学生，有大出息。
真这么说，别人不会被唬住，只会觉得她异想天开，更要笑死。
高考恢复的通知下来后，王秋梅还是不敢这么说，牛皮吹出去的时候是痛快，可要是被打脸，那真是得丢人一辈子。
那时候王秋梅对程亮确实没什么信心，所以只能躺平任嘲。
好在她儿子争气，最终还是考上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王秋梅到嘲讽过她的那些人面前，挨个炫耀了一番。
那些人没少反驳，什么考出来也不一定能分到好单位呀，什么读完书程亮都三十了，不好找了呀，但都被王秋梅一句「我儿子考上大专了」，堵得哑口无言。
其实她们都清楚，考上大专，程亮以后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毕业后他至少能进机械厂当个技术员，能力强三年当组长五年当主任，以后前途光明着呢。能力不强也没关系，技术员工资高，说出去也体面，三十岁也能找到好对象。
更何况程亮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只要这几年他没吹气似的胖起来，何愁找不到对象？
除了扬眉吐气，羡慕的话王秋梅也听了不少，这会都习惯了，当然心里还是得意的，所以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眼角眉梢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总之，虽然时不时被打扰，但这顿饭王秋梅夫妻吃得很高兴。
其他人心情也不错，新的一年，他们家会越来越好吧。
……
开年上班后，宋芳就到妇联报道了。
宋芳年纪比程蔓大两岁，今年已经二十四，身高长相都挺普通，但可能以前是在供销社上班，性格很爽利，情商也很高。
几天下来，她跟程蔓、邢晓红关系都处得不错。
工作能力上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她学历不算高，才初中毕业，但认字算数都没问题，脑子也灵活，学东西很快。
当然程蔓教的也很用心，章程、通知和计划该怎么写，都手把手教她了，该跟军属安置办的人怎么相处，也都跟她说过。
家属院有多少军嫂，哪些脾气好，哪些脾气不好，又有哪些家庭关系不太和睦，隔三差五需要妇联说和的，都用表格列出来了。
这表格不止宋芳用得上，邢晓红也需要，找她誊抄了一份，顺便补充了不少内容。
二月十八，同时也是临江大学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六，程蔓正式结束了在妇联做了一年多的工作，成为了一名准大学生。
……
离职第二天是周日，谢子明会上门吃饭。
因此早上起床后，陆平洲去了趟肉站，买了一斤排骨回来，他去得早，猪下水还剩点，就又要了两斤肥肠，猪血也要了点。
另外他还买了条鱼，一块豆腐，难得休息一天，他想吃好点。
其他的都是青菜，莲藕、菜薹、蒜薹都买了点，葱姜蒜也齐全。
买完菜，顺便再去趟食堂，买两份热干面回家喊程蔓起床。
昨晚两人后半夜才睡，被叫醒时程蔓有点晕乎，出房间时都闭着眼，差点撞上门框，被陆平洲拦住，扶着她到浴室。
牙刷牙膏挤上，陆平洲靠着浴室门框坏笑问：“要不要帮你刷牙？”
程蔓瞪他一眼，接过牙刷用力刷起来。
脸是用冷水洗的，很冰，但洗得人很精神，回屋擦上雪花膏，程蔓就出来坐到了饭桌前，打开饭盒吃起来，顺便问：“你几点起来的？”
“比你早起半个多小时。”
“就买了早饭？”
“还买了菜。”
程蔓哦了声，想起谢子明今天来家里吃饭的事，问：“都买了什么菜？”
陆平洲把自己买的菜一一说了。
两人结婚这么久，互相之间已经足够了解，程蔓一琢磨就知道陆平洲打算做什么菜，中午三荤一素是有的，在这年代算丰盛了，便点头说好。
吃过饭，陆平洲把昨天洗澡换下来的衣服都搓了，程蔓看外面太阳好，把床单被罩都拆了下来，也是扔给他洗。
虽然每次都会戴套，但滚完后床单难免会湿，所以两人床单被罩换得挺勤。
至于谁来洗床单被罩，毋庸置疑是陆平洲，要不是他，两人哪需要这么勤换被单，半个月一次就很爱干净了。
陆平洲洗刷刷时，程蔓也没闲着，进厨房把排骨腌了，鱼则拿到外面杀掉，再剖开取出里面的东西，顺便刮掉鱼鳞。
夫妻俩忙到十点左右，谢子明提着酒和点心上门了。
陆平洲见了说他太见外，人来就行了，提什么东西啊。
谢子明一听就说：“那我吃完饭把东西提回去。”
陆平洲伸手拿过东西，呵呵道：“都到我手里了想拿回去，想得美。”
谢子明沉思片刻说：“看来我中午得多吃点，不然没法回本。”
“行啊，中午吃白菜馒头，份量管够。”
程蔓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两人真是幼稚鬼，拍了下陆平洲肩膀道：“你别听平洲瞎说，知道你要来吃饭，平洲天没亮就起床去了肉站，中午吃排骨溜肥肠，没到白菜馒头的地步。”
谢子明一脸感动：“就知道老陆对我好。”
陆平洲要吐了，没好气地说：“表情别那么恶心成不？”
谢子明扭头跟程蔓告状：“小程管管你们家老陆，说话忒不中听。”
程蔓又瞪陆平洲一眼，说道：“老谢怎么说都是上门做客的，你让一让。”
“听到没有？”谢子明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媳妇让你让一让我。”
笑闹间，三人进了客饭厅，谢子明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坐下道：“还是弟妹会收拾，客厅布置得真好。”
程蔓站在斗柜前泡茶，闻言说道：“卫生主要是他在打扫。”
“你们家干净是一方面，布置也是真的好…………”谢子明这会倒是正经了起来，语气里透着几分羡慕，“很有家的感觉。”
陆平洲听出羡慕，说道：“羡慕？让你媳妇过来呗。”
谢子明抿唇，起身从程蔓手里接过搪瓷杯，端在手上吹了口道：“我媳妇今年确实会来临江。”
陆平洲在谢子明后面接过搪瓷杯，并顺势往旁边让了让，留出位置给程蔓坐。听到这话，他眼里掠过一丝意外，笑道：“那感情好，以后你终于不用彻夜孤枕难眠了。”
谢子明神色却不见开怀，喝了口茶水觉得烫，靠在沙发背上，捧着茶杯继续道：“但她没答应过来住。”
陆平洲纳闷问：“来临江不住家属院，她准备住哪？”
“她考上大学了，临江大学…………”谢子明说着看向程蔓，“听说弟妹也收到了临江大学的录取通知？”
“嗯，年前收到的。”程蔓也很意外，“我跟她以后不是能成为校友？”
谢子明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她是我来之前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今年过年，谢子明回了趟家，待了将近半个月，前两天才回到临江。
程蔓面露疑惑：“你们怎么没一起来？”
谢子明顿住，眼里笑意渐渐消失，最后勉强扯了个笑容说：“她有些东西要收拾，过几天来。”
程蔓想她大老远过来，能带的无非是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几个小时就能收拾完，哪至于耽搁几天？
再想到谢子明刚才说她没答应过来住，程蔓不由猜测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不过对谢子明的个人情况，程蔓了解得并不是很清楚看，不太好下定论，更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该转移话题，便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陆平洲分配到临江这边驻地第一年，就跟谢子明认识了，他们算是不打不相识，但这些年关系一直很好。
谢子明的婚姻情况，他知道得比程蔓多一点。
但也就一点点，限于谢子明对她是一见钟情，并迅速展开追求。当时对方面临困境，才迫不得已跟他结婚。
婚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用一句话形容———剃头担子一头热。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谢子明主动，她没来部队看过他，也没有主动打过电话，他写信回去总是长篇大论，她回信总是薄薄一张。
陆平洲看在眼里，说实话，他对谢子明的妻子印象不太好。
虽然谢子明当时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但将她逼入困境的不是他，甚至他是拉她出火坑的那个人，而且结婚是她自己点头答应的。
陆平洲觉得，婚姻不是儿戏，既然她点了头，婚后就应该好好跟他相处，这样若即若离，只会耽误谢子明一辈子。
偏谢子明这家伙平时精明得很，到感情上就昏了头，自己在这痛苦难过，却一个字不敢跟人说。
怂！
程蔓怕话没说好戳中谢子明的伤口，陆平洲却没那么多顾忌，直接问道：“她又要来临江读大学，又不肯住到家属院来，她怎么想的？”
谢子明辩解道：“她只是不想麻烦你。”
“你要搞清楚，你们是夫妻，不是普通朋友，更不是陌生人！夫妻之间哪有麻烦不麻烦…………”陆平洲指着程蔓说，“你问我媳妇，她跟我住一起，指使我干活，觉得不好意思过吗？”
程蔓觉得用词不太对，说得好像她脸皮多厚一样，但现在不是挑刺的时候，说道：“你是我丈夫，我指使你干活干嘛要不好意思？”
“听到没有？”陆平洲伸手揽过程蔓肩膀，说道，“我们是夫妻，所以我们觉得住在一起天经地义，相处过程中，做事多的不会觉得自己吃亏，做事少的不会不好意思。老谢，你自己琢磨，你觉得你跟你媳妇之间是正常夫妻相处模式吗？”
谢子明哑然，沉默着没有说话。
陆平洲也不催，只继续问：“以你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你觉得你们的婚姻还能持续多久？又或者说，你想跟她长长久久过下去吗？”
谢子明面露苦涩：“老陆，我们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当初我喜欢蔓蔓，却畏首畏尾迟迟不敢行动，你是怎么劝我的？你说让我主动点，否则蹉跎下去，再过三年我跟她都熟悉不起来，三年后，说不定她已经跟别人结婚。”
陆平洲这个说的人不觉得，程蔓这个旁听的人却很惊讶。
她早知道陆平洲对她是一见钟情，但她从不知道在相亲之前，他有畏首畏尾不敢行动的时候。
回忆起相亲时他说的话做的事，感觉挺积极主动的啊。
程蔓思考时，陆平洲继续说道：“当初你劝我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怎么现在轮到自己身上却怂了？”
谢子明依然靠着沙发背，但姿势不像刚才那样板正，背部微弯，看起来有些颓丧。
程蔓回过神，扯了扯陆平洲衣袖，示意他说话克制点。
陆平洲明白他的意思，缓和语气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怂，你怕嘛，怕把人逼太狠，连一段婚姻关系都维持不住。可难道你继续这么踌躇不前下去，这段婚姻就能维持下去吗？老谢，你们不是结婚一两年，今年是第十年，这么怂下去，难道你想下一个十年，依然让她觉得，住过来是在麻烦你吗？”
陆平洲问完，不等谢子明回答便继续说：“不，可能等不到下一个十年，临江大学有那么多新生，未来四年里，谁知道她会不会爱上另外一个人？”
谢子明握着搪瓷杯柄的手突然握紧，关节透出淡淡青色。
陆平洲看在眼中，继续劝道：“当初你劝我主动，现在我也想用这些话来劝劝你，继续蹉跎下去，你得到的也只会是跟她渐行渐远，难道你真想十年后，她嫁给别人，生别人的孩子？”
谢子明想，她才不会嫁给别人，至于渐行渐远，他们哪里近过？
谢子明苦笑道：“你说的话我都明白，这次回来前，我也跟她谈过，希望她能办理随军，住到家属院来，这样我们能多点相处时间，但她没有答应。”
“她没有答应，你就没再提了？”
其实陆平洲觉得，既然十年都捂不热一颗心，不如早点结束这段感情。但听谢子明这话的意思，他肯定没办法轻易放下。
而且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谢子明，求而不得的对象是程蔓，他也可能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他没有劝谢子明放弃，想帮他出出主意。
谢子明叹气：“我没敢再提。”
陆平洲唇角微抽，想笑话他怂，却又忍住了：“你要是想跟她好好过日子，我告诉你，脸皮厚点，跟她磨，她一次不答应，你就提两次，两次不答应，你就卖惨，把自己说得可怜点，要是还不行……”
“还不行怎么样？”
“我建议你放弃，要么拖着等她提离婚，要么狠下心早点了断，自己提出离婚……”陆平洲说道，“我不清楚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如果十年都换不来她一次心软……”
陆平洲没往下说，但懂的都懂。
谢子明拧着眉，低头陷入沉思。
陆平洲没再劝，抬手看了眼时间，起身说道：“我去做饭。”
程蔓觉得谢子明可能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会，连忙起身跟上，进厨房给陆平洲打下手。
中午吃饭时，三人默契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陆平洲和谢子明聊的基本是工作，偶尔程蔓插话，也会说些家属院里的事。
这顿饭总体氛围还行，吃完后谢子明没有多留，吃完饭后水果就准备离开。
程蔓想到他说酸豇豆味道不错，回去时把从家里拿过来的酸豇豆分了一罐给他，谢子明喜不自胜，一个劲说她比陆平洲大方，顺势告状：“你们刚处对象那会，他带回来的糕点，他连一块绿豆糕都不肯分给我，我都拿起来了，他居然都要抢走！”
陆平洲没想到他会翻旧账，没好气地问：“其他糕点你没吃？”
“吃了，但就一块…………”谢子明非常坦然，“而且我到现在都对你不肯分给吃的绿豆糕念念不忘。”
陆平洲觉得他就是欠的，并毫不留情将他赶出家门。
程蔓不好意思，将谢子明送到院门口，他挥挥手说：“我知道路怎么走，不用送了，弟妹你回去吧，不然老陆该在心里骂我了。”
谢子明说着转身，朝天伸手，摆动着离开。
回到家，陆平洲正在收拾客厅，他听到了谢子明的话，说道：“你别听老谢瞎说。”
程蔓坐到凳子上，双腿分开，双手撑在前面，仰头笑盈盈地看着陆平洲：“他瞎说了什么？你分他绿豆糕了？”
那倒没有。
程蔓继续问：“你为什么不分他绿豆糕？你没分他的绿豆糕，是我们相亲那次买的吗？”
陆平洲停住收拾碗筷的动作：“你今天问题很多？”
“对啊，我现在问题超级超级超级多哦！”程蔓点头承认，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陆平洲，“我不但好奇绿豆糕，还想知道我们相亲之前你是不是真的很犹豫，如果没有谢同志劝你，你会一直犹豫下去吗？”
她摆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陆平洲只好放下手头的事，说道：“绿豆糕是我们相亲那次买的，他劝我之前我的确有点犹豫，但并不是犹豫要不要追求你，而是担心我的追求太过突兀，吓到你。所以我不会一直犹豫下去，当我们再熟悉一点，我应该会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电影。”
听着陆平洲的回答，程蔓觉得好神奇，她知道他对她是一见钟情，她对他也是。但她并不知道在她犹豫是否要主动约他时，他也在为此辗转反侧。
程蔓身体前倾，脸贴着他肌肉紧实的腹部，抱住他的腰说：“陆平洲你知道吗？就算你当时没有主动，我也不会在三年内嫁给别人。”
或许就像他说的，等他们再熟悉一点，她会鼓起勇气跟他告白。也或许他们会错过，但那样的话，她应该会先专注学业，而不会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结婚。
当然，她心里很庆幸，他们都是幸运的人，身边有人推动，有人撮合，所以早早走到了一起，没有浪费光阴。
感受到陆平洲的手抚摸过头顶，程蔓毫无预兆地仰起头：“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肯分绿豆糕给谢子明？”
因为她吃过绿豆糕，所以舍不得分给他、但陆平洲不想说，于是他转移话题道：“你今天的问题真的很多。”
程蔓：“……”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54章 上学了
过完元宵节， 就到了临江大学的报名日，当天陆平洲特意请了假，送程蔓去学校报名。
其实程蔓觉得不用那么麻烦， 学校离得不远，骑自行车也就一小时左右， 公交快一点， 只是需要换。
而且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一个人能搞定。
但因为她要带棉被和生活用品去学校，陆平洲怕她拿不了，所以还是请了假， 开车送她去报名。
至于为什么要带棉被和生活用品，则是因为临江大学大一有晚自习，下课都晚上八点多了， 公交已停，程蔓只能骑车回去。
程蔓骑车从芳草路国营饭店驻地家属院才四十分钟，她在饭店上班那会陆平洲都不能放心，现在车程增加到一小时， 陆平洲哪能安心。
虽然陆平洲能跟过去一样来回接送，但他也有忙的时候， 下个月就要去出任务。而且临江大学来回要近两个小时， 他每天上班就很辛苦， 再每天晚上来回奔波也太累了。
所以大学第一年， 程蔓打算住宿， 不过周三周四会抽时间回去一趟， 当然如果他愿意， 也可以来学校接她。周六晚上她会回去， 在家住两个晚上， 周一早上再去学校。
尽管这样跟异地恋都没太大差别，但谁让这时候交通不便呢，而且就一年，哦不，还不到一年。
临江大学上学期是二月底开学，六月底七月初考试放假，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半月。下半年九月份开学，今年一月底过年，一学期也差不多是四个半月。
算下来，她一年住校才九个月，平时周六日，五一端午国庆节还都可以回去，日子也不难熬。
因此，虽然陆平洲刚开始表示愿意每天晚上去接程蔓，但经过她的分析，也算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大不了他空闲时间一周多去接几次。
程蔓不知道陆平洲的小算盘，坐上车就开始小鸡啄米，她困啊！
虽然在住宿问题上达成了一致，但想到开学后程蔓回家的时间就会变少，陆平洲心情就好不起来。
为了哄他，昨晚程蔓两点多才睡。
报名这事又是赶早不赶晚，今天早上程蔓七点左右就被闹钟叫醒了，半眯着眼睛刷牙洗脸，吃完早饭就出门了。
骑自行车从家属院到学校最少要一个钟头，但开车很快，八点半不到，陆平洲就把车停在了临江大学的校门口。
临江大学正校门是四柱三间歇山式的牌坊，前后相对空旷。
但今天开学，各院系都安排了师兄师姐来迎新，有的搭了棚子，有的拉着横幅，摆几张桌子。而每个院系的迎新点前，都围着一大群人。
牌坊里外还有不少进出的人，有的全家出动，一人拿着一两件行李，有的孤身一人，扛着大包小包。
门口有志愿者，看到后者会帮忙搭把手，将人送到院系迎新点。
陆平洲开车过来的，两人不着急拿行李，下车后只陆平洲手上拿着个包，里面装的是录取通知书和报名需要的证件资料。
虽然程蔓是本地人，但她没来过临江大学，小时候是不敢跑这么远，长大后大运动爆发，她没进过任何一所大学。
这时候网络又不发达，去哪报名程蔓也是两眼一抹黑，所以下车后，两人先找院系迎新点。
经济系的迎新点在牌坊里面，位置不算靠前，不过陆平洲个头高，视力也好，进牌坊后就带着程蔓径直走了过去。
跟其他迎新点一样，这里周围也都是人，不过负责迎新的师兄师姐站位相对分散，所以围得没其他迎新点严实。
两人走到一个师兄面前，等了大概三四分钟，包围圈终于缩小到两个人，他们俩得以挤进去。
正好师兄在告诉前面的人报名点在哪，路线怎么走，两人就没开口，蹭着听了一会，搞清楚大致方向后，跟人道了声谢就走了。
那名师兄还在回答另外两个人的问题，听到这声「谢谢」有点疑惑，但没停顿太久，很快又说起其他注意事项。
其实报名点挺容易找的，因为新生都往那个方向去，路上也有指示标。
走了没几分钟，两人就到了，只是报名点人有点多，排队时间不会短，程蔓不由问：“咱们要不要待会再来？”
陆平洲说道：“待会人肯定更多，除非下午三四点再来。”
程蔓沉默了，报名不止登记办手续，还要拿钥匙去寝室，三四点再来没人还好，要是人多，今天都不一定能搞定这些事。
而为了送她来报名，陆平洲已经请了一天假，总不能明天再耽误他一天。早知道人这么多，还不如明天来报名，反正有三天时间。
程蔓正想着，队伍动了起来，陆平洲往前走了好几步说：“其实报名速度挺快的，午饭前应该能轮得到我们，你要是觉得累，找个地方坐一会，待会再过来也行。”
程蔓摇头说：“算了，我们一起排队吧。”
陆平洲估算无误，他们在午饭前完成了报名工作，只是时间差不多十二点，程蔓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于是两人直接去食堂觅食。
今天开学，食堂里也很热闹，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两人缀到队伍后面，程蔓问：“你上大学报名的时候也这样吗？”
陆平洲摇头：“我们学校人没这么多。”
“今天人是好多。”
虽然七二年到七七年，临江大学一直有招收工农兵大学生，但刚才报名时，程蔓听到报名处的老师在议论，大致意思是今年好多新生，过去几年从没这么忙过。
程蔓开玩笑道：“可能真的是新年新气象。”
两人边聊天边排队，近二十分钟后，终于轮到他们。
只是他们运气不好，荤菜都被打光了，剩下的全是素菜，而且还是煮得烂烂的青菜白菜。程蔓也就是肚子饿了懒得折腾，否则肯定不在食堂吃。
打好饭找到位置坐下，挟起白菜一尝，果然清汤寡水，盐味油味都没有，想到未来四年都要吃这样的饭菜，程蔓忍不住叹气。
陆平洲听见叹气声，问：“不高兴？”
“没有，我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我们国家第九大菜系，果然名不虚传。”
程蔓长这么大，还真没怎么吃过食堂菜，她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家境算得上优渥，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工作体面挣得也多。
所以程蔓记事起，家里就请了保姆，他们兄妹都是早晚在家吃，午饭由保姆送到学校。
程蔓高中是重点，但跟电视剧里那种贵族高中很有差距，同学大部分是普通人，像她这样每天有保姆送饭的寥寥无几，这让她显得不那么合群。
那时候，她的外号是公主，但这外号并不是在夸她，而是指她跟其他屁民不一样。
屁民是给她取外号的男同学的原话，用意并非贬低自己，而是为了嘲讽她。
也有人喊她妈宝女，因为她干什么都需要母亲点头同意，上高中了，同学组团逛街吃饭看电影都是很寻常的事，但她一次都没参加过，理由也很简单，她妈妈不同意。
程蔓很难过，她想让自己变得更合群，所以鼓起勇气向母亲提出不用保姆送饭，她可以吃食堂，但被母亲毫不犹豫拒绝。
她母亲认为食堂卫生堪忧，食物营养不够，非但不好吃，还不如保姆做的健康。而且她是学生，首要任务是抓紧学习，其他的都不是她该考虑的事。
反抗无效，程蔓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妈宝女。
高中毕业后，程蔓为了脱离母亲的掌控，偷偷报了省外的学校，并顺利地瞒到了录取通知书下来。
出车祸那天，她跟母亲因为志愿填报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明明没有那么满意她，却又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母亲也不明白为什么家里安排好的路她不走，总想着往外飞。
争吵过后，她母亲指着门框让她滚。
她滚了，却没想到刚出小区，经过十字路口时碰到了一辆失控的轿车，她被碾到车轮下，痛昏过去后就穿了。
刚恢复记忆的那段时间，程蔓总是想起前世的事，不知道她出事后父母会不会难过。
可能会吧，但这份难过应该不会持续太久，毕竟她从来都不是备受期待的那一个。
程蔓轻扯唇角，收回思绪，就听到陆平洲问：“第九大菜系是什么？”他只听说过八大菜系。
“嗯……”程蔓犹豫了下说，“第九大菜系是学校食堂菜，以难吃出名。”
跟上辈子比起来，程蔓这辈子可以说是吃食堂长大的，小时候家里、机械厂食堂和国营饭店轮流吃，初高中常吃学校食堂，结婚后三餐也基本在驻地家属院食堂里解决。
在她吃过的这些食堂里，临江大学二食堂能保二，跟她高中食堂争第一。
陆平洲：“……”
虽然觉得程蔓的形容有点古怪，但评价倒是很准确，他也觉得这个食堂饭菜不好吃，便问：“那你以后怎么办？”
程蔓心态良好：“去其他的食堂看看吧，临江大学这么多食堂，应该不至于找不出好吃的？”
也是个办法，陆平洲想。
……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拿行李。
程蔓东西不多，就两床厚棉被，一身衣服，以及牙刷牙膏、桶盆和暖水瓶等生活用品。棉被是用大编织袋装的，陆平洲一个人就能拿，桶盆和暖水瓶也在她手上，程蔓就拿着报名时他拿的包，和装衣服的小袋子。
东西不多，只是宿舍离正门有点远，走了十来分钟才到，宿舍从外面看挺漂亮，典型的老建筑，年纪比王秋梅同志都大，不过修缮得好，灰墙红窗，推窗望去，能看到成片盛开的红缨，属实是文艺青年的心头好。
站在宿舍楼下往上看，程蔓也觉得环境好，但等走进宿舍，她的心就凉了一截。
宿舍里面非常窄，就十来个平方，窗户左右各摆着一张架子床，上下铺那种。床中间窗户底下并排摆着两张书桌，床尾各摆着一张书桌，再过来两边各摆着两个狭窄的木衣柜，门上都带着锁。
要说环境，其实不算特别差，该有的都有，四人间小是小了点，可大房间住的人也会多点，可能八个，也可能十二个，其他方面不说，人际关系肯定复杂。
因此，虽然大小有点落差，但进门的几秒时间里，程蔓迅速调整好了心态，站在门边看了一圈后，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在进门左边的书桌上。
四张桌子，就这张上面没放东西，床也一样，就一张空着，也是左边的上铺，柜子也一样，三个上了锁，一个敞开着。
不过房间里没有人，可能是出去吃饭了。
程蔓心里想着，对将编织袋放到地上的陆平洲说：“我去走廊尽头看看有没有水房，打点水过来擦床。”
虽然报名当天不禁止男同志进女宿舍，但陆平洲一个大男人，总归不好乱跑，尤其水房通常挨着浴室厕所。
所以陆平洲没抢这活，嗯了声看着她出门。
水房浴室和厕所确实紧挨着，厕所在最外面，程蔓没去看，只去中间的公共浴室瞄了眼，里面跟宿舍差不多大，用木板隔出了四个洗澡的隔间。
程蔓猜测走廊另一边也有公共浴室和厕所，两边大概以楼梯为分界，但一排近七八间宿舍，一个宿舍四个人，将近三十人，抢四个洗澡隔间，她很怀疑春秋洗澡会打架。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时候宿舍条件确实只能这样，先住着吧，反正最多一年，明年不上晚自习，她就不用住宿舍了，最多中午来午睡。
水房倒是还行，沿墙壁修建者水槽，水龙头有十来个，对应三十人差不多够了，不过水房里没热水，可能要去其他地方打。
接好水，程蔓端着水盆出去。
刚出门，她就看到陆平洲站在宿舍门口走廊上，看到她出来，他往前走了几步，碰头后接过水盆道：“你舍友回来了。”
“都回来了？”
“有两个人。”陆平洲说道。
程蔓点头嗯了声，在陆平洲之前进门，迅速扫过里面两人。
两人看着都不算小，应该有二十多人，一个穿着深蓝色迎宾领外套，一个穿着红格子棉袄。
前者个头挺高，至少有一米六五，短发，身材瘦削，气质沉静。后者个头比程蔓矮几厘米，估计在一米六左右，也不胖，但脸蛋圆，脸上笑眯眯的，看到程蔓语气热络道：“你就是程蔓同学吧？”
“你认识我？”程蔓面露迟疑。
红格子棉袄神色尴尬，指了指陆平洲说道：“刚才听你爱人说过。”
程蔓反应过来，脸上也热起来，但她怎么说都在国营饭店干了几年，在妇联上班也时常需要交际，很快调整过来，笑道：“刚才我去打水了，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宿舍，你们是吃饭回来吗？”
“难怪，我们吃饭回来看到他吓了一跳，听他解释是你丈夫才反应过来……”红格子棉袄看看程蔓，再看看陆平洲，笑眯眯道，“你们俩看起来很般配。”
程蔓笑：“谢谢。”
抬头去看陆平洲，显然他听到这话心情也不错，唇角微微翘起，将盆放到书桌上，拧干毛巾道：“我上去擦一下床板。”
说着走到床边，指了指程蔓下铺问：“这是你们的床铺吗？能不能掀开一下，我上去可能会弄脏。”
虽然床边有梯子，但宿舍里全是女同志，他肯定不好脱鞋，脚底灰尘可能会掉落。
穿蓝色迎宾领女同学连忙上前，将床尾掀开。
陆平洲双手搭在铁架子上，右脚往梯子上一踩，就轻轻松松爬到了商铺，单膝跪着擦床板。
红格子见了，一脸羡慕道：“你丈夫对你可真好。”
程蔓没有谦虚，笑着说：“他是很好。”
红格子感觉被秀了一脸，哎呦一声想起来：“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吧？我叫杨敏，今年二十四岁，湘省人，她叫李文欣，二十一岁，家在省内，你是哪里人？”
程蔓闻言也补充说：“我今年二十三，临江本地的。”
“那我们宿舍只有我一个外省人。”杨敏失望道。
李文欣说：“我家也离得远。”
程蔓插话问：“另外一个室友也是省内的？”
“她跟你一样，也是本地人，所以上午报完名就回去了…………”杨敏想起来说，“哦对了，她叫方薇薇，十九岁，咱们宿舍，就我年纪最大。”
“你也才比我大一岁。”
杨敏问：“你是哪年生？”
程蔓说了年份，然后又报出月份，杨敏听完表情更加哀怨：“我五四年生的，报的是周岁。”
报虚岁的程蔓：“……”好吧。
年龄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杨敏表现得在意不过是为了开玩笑，所以话题很快绕到了其他方面，比如哪个食堂好吃，热水要去哪里打。
很不幸的是，三人午饭都是在二食堂吃的，不过杨敏消息灵通，已经打听出来哪个食堂好吃了，打算晚上去试一试。
热水去哪打她也问清楚了，知道大概路线，具体要下午打了热水才知道。
另外她还见过辅导员，知道明天晚上要开班会的事。
在他们说话时，陆平洲已经擦好床板并晾干，将垫的床褥铺上去，被套在家就套在了棉被上，放上去叠好就行。
陆平洲内务一向不错，不但床褥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棉被还折出了豆腐块的形状。
因为他今天没穿军装，上面长款大衣，下面黑色长裤，脚上一双黑皮鞋，虽然器宇轩昂，但看不出职业。
所以看到程蔓床上的豆腐块后，两人目瞪口呆，不过没往他是当兵的上面猜，只以为他特别能干，看她的眼神更羡慕了。
考虑到见到的室友都好相处，而且消息灵通，程蔓就不着急探索校园了，整理好东西就跟陆平洲一起走了。
但两人没直接回去，先去了趟程家。
王秋梅很关心程蔓报名的事，只是开年后罗文欣就去上班了，程旭被交给了她带，实在走不开。
三人碰头，先聊报名的事，得知两人搬东西去了宿舍，王秋梅疑惑问：“开学后你不在家住？”
“大一要上晚自习，八点多才下，没办法每天回家住。”程蔓说道，“我打算每周三或者周四回去一趟，周六没晚自习，可以早点回去。”
王秋梅眉头微皱，却也理解闺女的选择，只关心问：“周三周四你晚上怎么回？路上会不会不安全？”
陆平洲说道：“您不用担心，我会去接蔓蔓。”
王秋梅脚踩着摇椅，低声说道：“这样还行。”
程蔓低头去看小侄子，小家伙嘴巴微微翘着，睡得脸蛋红彤彤，笑着问：“他现在一天睡的时间长不长？”
“晚上七八点钟睡，早上七八点钟醒，白天还要睡个午觉。”王秋梅说着见程蔓伸手戳程旭的脸，嗔道，“你别闹他，把他搞醒了五六点又要睡，到晚上就睡不着了。”
程蔓讪讪收回手：“好吧。”
王秋梅看着孙子，再看看闺女女婿，忍不住旧事重提：“你现在学也上了，要孩子这事是不是该考虑起来了？”
之前高考没恢复，程蔓跟王秋梅说的是考上了就要孩子，最迟今年年底。
她说这话时重点在年底，但王秋梅的重点却在「考上了」三个字上。之前要过年，过完年程蔓又要忙交接，王秋梅没来得及催生，今天程蔓报完名过来，她又刚好在带孙子，就想起了这事。
好在程蔓早就想到了借口，说道：“我倒是想现在要，但您刚才也听说了，我们大一有晚自习，上课的时候我只能住学校，您自己想想，到时候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住在学校宿舍合适吗？”
问完不等王秋梅回答，便继续说：“就算不考虑合适与否，我们学校宿舍是公共的，几十个人抢四个洗澡间，挺着个大肚子多危险啊。”
其实解决的办法有很多，今年是七八年，很多政策会变，她手头存款充足，怀孕后完全可以在大学外面租间房子，再请个保姆帮忙做一日三餐，日子不知道多舒坦。
程蔓顾虑的主要是课业，大一课程多，还要上晚自习，她怕怀孕会扛不住，想等大二课程少了再说。
房子倒是能早点买，现在准备起来，后面怀孕了也不至于太慌张。
而且这时候房子便宜，临江大学周围又属于中心城区，以后肯定能等到拆迁，现在买一套，不管是自住还是等拆迁都挺好。
王秋梅不知道闺女的盘算，被说服了，她虽然希望两人早点要孩子，但更在乎的是闺女的安危，说道：“既然这样，还是等明年再说吧。”
程蔓嗯了声，又问起程亮：“二哥今天在上班？”
王秋梅点头：“对，他们学校三月初开学，他跟王主任说好了，在国营饭店干到月底。”
“那也没几天了。”这一年二月是二十八天，程蔓心里算着时间问，“他到时候住校？”
“他学校比你学校可远多了，每天来回肯定不容易…………”王秋梅说道，“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住校也没人担心。”
听出王秋梅话里的意思，程蔓笑道：“也是，单身有单身的好。”
王秋梅轻哼一声：“单身有什么好的？”
“单身没有牵挂啊，能更专注于学习，而学习关系着以后的分配，只要毕业后能进好单位，以二哥的相貌，何愁找不着对象。”程蔓说道，“另外二哥上的虽然是工业大学，但班上说不准就有女同志，万一互相看对眼，咱们家说不定能再多一个大学生，您说是不是？”
王秋梅最近的确有点发愁程亮的婚姻大事，虽然自从程亮考上，大家说起他来都是夸的，说他不愁找不到对象，她也一直这么想。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仍控制不住担忧，万一毕业后她儿子没分到好单位，找不着好对象怎么办？
恰好程亮考上后，媒婆又蜂拥着找上了门，而且这次介绍的姑娘条件比之前更好。王秋梅不免有些心动，前两天就跟程亮提了嘴这件事。
程亮听后啼笑皆非，让她别操心他的婚事，他心里都有数。
王秋梅听完就想他说得轻松，他是她儿子，她能不操心他的婚事吗？还有数，有数之前怎么不找对象呢？
王秋梅郁闷了两天，直到这会听程蔓劝导，心情才松快起来，顺着程蔓的话道：“他能带个大学生回来当然好，找不到也没事，只要人品正派，有正当工作，我跟你爸肯定没意见。”
嘴上这么说，王秋梅心里却想这次必须把好关，免得程亮带回来的姑娘跟罗文欣一样，结婚前看着大大方方的，婚后小心思一箩筐。
晚上程蔓跟陆平洲在家蹭了顿饭，吃饱喝足后才回去。
到家后一进门，程蔓就被陆平洲拉入怀里，亲到快呼吸不过来才被放开，收拾衣服拉拉扯扯地进了浴室。
次日又是睡到自然醒，白天程蔓在家收拾了下东西，四点多才出发去学校。
因为不确定班会开到几点，程蔓提前跟陆平洲说了晚上住校，所以陆平洲从军营回到家时，屋子里空无一人。
陆平洲和程蔓结婚后，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分别，七六年他出任务半个月，去年时间更长，夫妻俩近两个月没见面。
但就像上面说的，之前每次分别，都是陆平洲离开家，而其他时间，基本每次回到家，他都能看到程蔓。
所以进到卧室没看到人，而梳妆台上程蔓常用的雪花膏消失不见后，陆平洲心里有点茫然。
他走出房间坐到沙发上，脑袋空空地看着前方，直到肚子唱起空城计，才起身去厨房下面条。
吃完面条陆平洲没再发呆，进浴室洗了个澡，再把衣服搓掉晾到外面，然后回主卧躺下。
程蔓才离开一天，房间里残留着她的气息，陆平洲闭着眼嗅着这股气息，心里渐渐安定，仿佛进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往左侧身，右手随之抬起，本想像以往一样搭在程蔓腰上，碰到棉被后才发现落了空。
陆平洲睁开眼，看到身边空无一人，才想起程蔓上学去了，今晚住校。
他翻身平躺，双手搓搓脸，伸长手拉亮电灯，拿过床头放着的闹钟。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时间已经到后半夜，却不想定睛一看，才十点出头。
真慢。
陆平洲想着，忍不住叹气。
唉……
作者有话说：
陆平洲：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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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习惯
◎他沉默地转过身，将脱下来的衣服按照相反的顺序，再一件件的穿回去。◎
陆平洲醒来时， 程蔓刚洗漱完躺到床上。
今晚的班会一共做了两件事，一是同学们做自我介绍，二是班干部评选， 两件事都很费时间，所以结束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多。
好在是冬天， 程蔓又是下午洗了澡过来的， 晚上不用跟人枪洗澡间，洗个脸泡会脚就行。
躺下后看着近在咫尺的天花板，程蔓也有点不习惯。
她前后活了两辈子，其实没怎么住宿过， 学校一直离家很近，哪怕初高中要上晚自习，回家也有一群孩子一起。
住宿舍， 她是头一回。
这不到一米宽的架子床，她也是第一次睡。
躺在床上，程蔓忍不住想起陆平洲，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是睡了还是没睡？
正想着，下铺传来声音：“你们俩睡了吗？”
“没。”对面上铺李文欣的声音响起。
程蔓也回过神问：“怎么了？”
杨敏翻了个身说：“我有点睡不着。”
李文欣问：“不习惯？”
“也不算， 就是有点兴奋， ”杨敏否认说道， “去年这个时候， 我还在乡下插队，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城， 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没想到今年， 我就成了一名大学生， 你们能明白这种感受吗？”
李文欣唔了声说：“明白，我以前也没想到能上大学，不瞒你们说，高考恢复的通知下来那会，我都准备相亲结婚了。”
杨敏一听翻过身：“后来呢？”
“我相了两次亲，见到的人怎么说呢，条件都不算很差，但就是没什么感觉，当时想到要这么结婚糊里糊涂过一辈子，心里挺难受的。”李文欣说着想起程蔓已婚的事，忙解释道，“我不是说结婚不好，只是不想跟个不喜欢的人结婚。”
“我知道，也能明白。”程蔓说道。
杨敏笑着说：“看陆同志对蔓蔓那么好，就能想到他们肯定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的。”
大运动结束后人们的思想也在一点点放开，如果是早几年，问一对夫妻为什么结婚，甭管心里怎么想，答案基本都是有共同的目标，想成为革命道路上的伙伴。
大运动结束后，人们才会提到喜欢甚至是爱。
因为是宿舍卧谈会，程蔓没不好意思，笑着承认：“嗯，我跟我丈夫的确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的。”
“真好。”杨敏羡慕道，又问李文欣后续。
李文欣继续说：“第二次相亲的时候，我很犹豫要不要答应，毕竟我年纪不算小，错过这一个，再找真不一定能找到条件相当的。”
其实李文欣没打算告诉别人这些事，虽然她们报名高考时没有已婚未婚方面的要求，但开学不到两天，她就发现同学中未婚的和已婚的基本不来往，各自抱团。
她觉得这样不太好，却没有勇气打破，更何况她这事说起来没那么光彩，所以准备瞒下差点处上对象结婚的事。
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发现杨敏性格爽利，并不在乎未婚已婚之间分明的界限，而同宿舍的程蔓又已经结婚。
至于方薇薇，报名后就没见过人，今天晚上开班会她都没来。
李文欣没有隐瞒地说：“我跟他见了两次面，但关系没有确定，在我犹豫的时候，恢复高考的通知下来了。当时我问过他打不打算参加高考，他说他毕业这么多年，报名了估计也考不上，还劝我别报名，反正我们都有正式工作，不上大学也能过得很好。”
程蔓和杨敏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只是程蔓跟李文欣只昨天打过照面，然后就是今晚班会，她们宿舍三个人坐在一起。她们之间的关系看着挺融洽，可要是亲密，那真没多少。
因此，在拿不准李文欣的态度前，程蔓没有过分地谴责那个人。
杨敏则因为跟李文欣同进同出两天，关系已经很好，没那么多顾忌，直接说道：“这人怎么这样，自己不想考大学就算了，还要拖着你！你没答应他吧？”
“没有，我想试一试，就拒绝了他。”
杨敏鼓掌：“拒绝得好！”
李文欣声音里却没有多少被认同的高兴，甚至有些无奈：“因为这件事，高考前我跟家里人吵了好几架，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关系才有所缓和。这次报名，我爸妈本想送我过来，但我……”
虽然李文欣没往下说，但另外两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程蔓安慰道：“很多父母都更希望孩子能生活安稳，跟结婚生子比起来，考大学确实有点冒险，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关心你。而且当你考上后，你们之间关系能缓和下来，也能说明他们已经认可了你选择的道路。”
杨敏附和道：“蔓蔓说的没错，而且我觉得你能在没有家人支持的情况下考上我们大学，真的非常厉害！”
黑暗中，李文欣抹了下眼睛：“谢谢。”
“这有什么可谢的，我们是舍友，以后要相处四年的。”杨敏说着想起什么，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方薇薇性格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程蔓还没跟方薇薇打过照面，好奇问：“你没见过她吗？”
“见过，跟她妈妈一起来的，但她没说什么话，都是她妈在说，”杨敏犹豫了下道，“我感觉她妈性格有点强势，不是很好说话。”
昨天方家母女俩一进门，方母就嚷开了，说宿舍环境太差，要不是家里远，肯定不让女儿住宿，还安慰方薇薇，说让她先委屈一段时间，自己找院里领导说说，看能不能给她调个宿舍。
而且杨敏和李文欣其实都来得比方薇薇早，占的也都是下铺，但方母说闺女身体弱，爬不了上铺，让杨李两人让个下铺出来。
虽然说这话时方母态度算得上温和，还给两人各塞了一盒饼干，但杨敏从方母进门说那些话起就对她印象不好，再加上她不是那种软性子，更不稀罕这一盒饼干，就没有答应。
本来她想让李文欣也别答应，但方薇薇母女就站在面前，她不好撺掇得太明显，而李文欣不够强硬，没一会就被方母套路答应了下来。
想起这事杨敏就恨铁不成钢，对上铺的李文欣说：“你就不该把床铺让出来，大家都是学生，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我们就得照顾她啊！”
李文欣说出杨敏刚才的话：“大家都是舍友嘛，要相处四年的。”
杨敏闻言，又忍不住叹气：“希望方薇薇只是太听话，不像她妈那样自我。”否则一个宿舍住着，这日子真过不下去。
……
开学前三天不上课，但第三天上午要发书，所以吃过早饭后，程蔓三人早早去了教室等着。
这一年经济学专业开设了两个班，程蔓在的二班有五十六名学生。
她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十来人，正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看到三人进来，跟她们，或者说程蔓打招呼的人不少。
程蔓在班里学生中挺有名气。
别误会，不是因为程蔓参加了昨晚的班干部选举。
不，应该说她没有参加选举，原因倒不是她没上进心，而是大学班干部基本一定就会干四年，她打算年底要孩子，明年不一定顾得上。
对她来说，当班干加印象分不如保成绩。
昨晚开班会时，程蔓知道了自己的高考成绩，比估分高不少，总分有三百八十五，她语文和政治都比估分高不少。
程蔓得知后，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实际分数比估分高这么多的原因，最终得出结论，可能是她算语文和政治分数时习惯压分。
语文政治的分数计算方式不如数学理化明确，所以严格和给分宽松的阅卷老师，分数能相差不少。
程蔓给自己估分是按照严格的来，但因为各方面原因，今年的考生整体水平一般，所以阅卷老师给分相对宽松。
于是光政治这一门，程蔓分数就比估的高十分，过了九十大关，语文也高了六分，数学理化加起高四分。
她的成绩，在全省理科能排进前三。
嗯，理科状元不是她，而是一名十五岁的考生，该考生小学初中各跳了两级，去年秋天才上高中，本来打算踏踏实实读两年，看能不能争取到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结果上学不到两个月，高考就恢复了，于是继续跳级参加高考，并勇夺理科状元，顺利考上京大。
因为这人的天才光环太耀眼，高考成绩出来后报纸全在挖天才的过往经历，别说理科前三，文科状元是谁都没多少人关注。
要不是这样，程蔓说不定也能上一次报纸出出名。
跟天才比起来，程蔓的成绩不算出众，但能考进全省前十的，第一志愿一般都是首都那两所大学，然后是沪市名校，再往下才会考虑临江大学。
而就算进了临江大学，他们通常也会选择数学物理等走科研道路的专业，所以在经济学专业的省内学生中，程蔓的高考成绩排名第一。
其实单论分数，就算不加省内学生的限定词，程蔓也是专业第一。只是这一年高考是各省自主出题，试卷难度不同，按照分数排序太过片面。
但以程蔓的成绩，报京大清大基本稳上，其他人则大概率上不了，所以说她的成绩专业第一也没毛病。
所以在程蔓露面前，班上同学就已经都知道了她的名字，好奇她的人不少。
只是前天程蔓报完名就回去了，昨晚事情又多，一直没有聊天的机会，今天没课，她又在教室，便有不少人跟她搭话。
三人在教室中间坐下后，好几个人围过来，这个问她年纪多大，那个问她什么学历，毕业多少年了，得知她高中毕业近五年，纷纷惊呼：“毕业五年你还考这么好？”
程蔓没谦虚，毕竟分数摆在那，太谦虚反而像是炫耀，说道：“我是这些年一直在看书，刚有消息可能恢复高考就开始复习了。”
虽然恢复高考的通知是十月份下达的，但暑假那两个月首都没少为这件事开会，那会就有人猜测国家可能要恢复高考。
只是高考停了十年，大多数人听到风声，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件事，自然也不会花时间复习。
这也导致高考通知下来后，很多人捶胸顿足，就很后悔。
程蔓刻意模糊了时间，所以大家都以为她是六七月份开始复习的，虽然只比他们早复习三四个月，可又是他们复习时间的三四倍。
虽然这一年高考难度不高，但录取率却一点都不高，能考上临江大学的，不说全是天才，也能被人夸一句学霸。
他们太知道多三四个月的复习时间意味着什么，如果换成他们，未必不能搏一搏京大清大。
所以程蔓这么一说，大家就都理解了。
但也有人疑惑，好奇问：“以你的成绩，报京大清大应该能上，你怎么报了咱们学校？”
临江大学不差，但读书嘛，能去最好的学校，谁愿意到报差一档的学校。不过这人问出来后，很快被身边的朋友扯了扯衣袖，她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就听朋友压低声音道：“我们省今年是先报名再高考。”
七七年的高考，很多规定都是各省自己定的，所以有的省份没有预考，报名就填志愿，有的省份要先预考，过线才有填报志愿的资格，还有省份是考完估好分数再填志愿。
对考生来说，肯定是第三种方式最好，虽然不知道具体成绩，能参考的分数线也是十年前的，但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心里总归更有底。
问程蔓问题的女同志所在省份，就是先考再估分填志愿。
但她不傻，听同学一解释就明白了，其他人也都一脸了然。
他们都觉得程蔓可能是求稳妥，没敢往高了报，又或者志愿是按照平时成绩报的，但高考超常发挥了。
而不管是哪个原因，程蔓这个志愿都是报亏了。
程蔓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却没有解释，怎么解释呢？难道跟人说她是不想离开家人，才报的临江大学？
这是个理由，但绝不是最合适的那一个，说出来容易被人说嘴。她不怕人说嘴，只是不想听人教她怎么做。
而且他们也没完全猜错，如果报的是京大或者清大，她心里肯定没那么有底。
他们聊天时，陆续有同学来到教室，班长也从辅导员办公室过来了，叫上几名男同学一起去搬书。
随着他们离开，上课铃声也响了，但今天不上课，也没人管纪律，教室里大家依然在聊天。而话题基本围绕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展开，比如学业，比如临江有哪些景点，好不好玩。
程蔓作为临江本地人，时常被提问，也跟着说得口干舌燥。
刚介绍完临江的景点，程蔓就听到「诶」一声，侧过头往杨敏看去，就见她扬了扬下巴说：“方薇薇来了。”
程蔓朝门口望过去，看到一个漂亮姑娘站在门口，随着她的出现，教室里的人仿佛被按了静止键。
其实单论五官，方薇薇长得不算惊艳，但她很白，也很擅长打扮。
乌黑顺滑的头发只扎了一半，披散在身后，头上戴着红色，露出细长的眉眼，眼睛很大，清澈明亮，鼻梁高挺，嘴唇略薄，涂着浅粉色的唇膏。
她脖子上松散地围了条羊绒围巾，越发衬得脸蛋只有巴掌大，身上穿着件廓形咖色大衣，衣摆下面的小腿又长又直。
方薇薇这身打扮，几十年后看都算潮的，更何况现在是七十年代，简直看呆众人。
但也有看不惯的，低声嘀咕了句：“年轻姑娘披着头发像什么样子！”
声音虽小，但周围坐着的人都听到了，有人赞同，也有人皱眉，程蔓是后者，却没说什么，只低声问杨敏：“我们要跟她打招呼吗？”
杨敏也有点犹豫，打招呼吧大家不太熟，都没说上几句话，不打招呼吧毕竟是一个宿舍的，太冷漠总归不好。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杨敏迟疑道：“要不……还是打个招呼？”
程蔓点头：“行。”
杨敏伸手，喊道：“方薇薇。”
方薇薇正犹豫坐哪里，看到杨敏和李文欣顿时眼睛一亮，疾步走过来，想喊人却又发现自己记不清她们的名字，只好喊道：“杨同学、李同学你们好。”
杨敏很无语，虽然她们只打过一个照面，但一个宿舍的，名字记得比别人牢一点很正常吧？她和李文欣名字又不难，就算两个人有点多，记住一个也行啊。
李文欣没杨敏想的那么多，笑着说道：“方同学你好，我是李文欣，这是杨敏，她是程蔓，也是我们宿舍的。”
“李文欣、杨敏…………”念到程蔓名字时，方薇薇问，“是禾字旁的程吗？”
程蔓回答说：“嗯，路程的程，枝枝蔓蔓的蔓。”
方薇薇哦了声，又重复了声她的名字，在她们旁边的空位坐下。
在方薇薇坐下后，班长也领着去搬书的男同学回来了，搬回来的书被放在第一排桌子上，班长喊人，叫一个上去拿一本。
大一课程不少，每人都发到了一摞书。
而大学上课不在固定教室，大家也没有固定的课桌，书得拿到宿舍放着。所以领到书后，杨敏忍不住叹气说：“我算是知道宿舍为什么有四张书桌了，哎呦，真重！”
程蔓也觉得重，但他们专业上课的教学楼离宿舍不远，抱着书也就十分钟左右的事，说道：“也就搬这一趟，平时上课带上要用的就行了。”
“也是。”杨敏说着看到方薇薇没动，疑惑问，“你不回宿舍？”
方薇薇不好意思道：“书太重了，我、我拿不动。”
李文欣性格软和，闻言想帮忙，但被杨敏按住，她笑着说：“书是有点多，但总要想办法搬回去，要不你分两次搬？教室里都是同学，应该没人会拿你的书。”
方薇薇垂眸，过了一会才说：“我再想想办法吧。”
“行，那我们回去了。”杨敏说完，给了李文欣一个眼神，示意她离开。
在走廊怕人听见，杨敏克制着什么都没说，下楼就开口了：“你刚才是不是想帮忙？”
“我看她瘦瘦弱弱，好像是拿不动，正好我力气大，就……”李文欣没解释完，就被杨敏看得低下了头。
杨敏叹气：“你就是太心软，我跟你说，你这种性格到了工作岗位，是很容易被欺负的。”说着想起李文欣上学前有工作，问，“你以前上班，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李文欣：“偶尔。”
“这就是了，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帮忙吗？”
李文欣抿了抿唇问：“为什么？”
杨敏却没回答，转头看向程蔓：“蔓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帮忙吗？”
“因为她只想求助别人，没有自己动手的想法，今天发的书是不少，但她是个成年人，不可能完全抱不起。”程蔓说道，“可书发下来后，她连尝试的想法都没有，第一反应就是找人帮忙。”
她们坐的位置比较靠前，从讲台走下来就三五步路，可书发下来后，方薇薇的第一反应就是求助发书的男同学。
虽然方薇薇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动作示弱，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求助。而且男同学帮她将书抱到课桌时，她手里一本书都没拿，仿佛这不是她的事。
刚才在她们面前，方薇薇也没有任何尝试就说自己拿不动，看着她们的眼神，明摆着就是想让她们帮忙分担。
程蔓觉得，方薇薇应该是个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并很擅长通过示弱获取利益的人。
最后，程蔓总结道：“帮了这一次，很可能会有第二次，甚至无数次。”
要不是手上抱着一摞书，杨敏肯定要用力鼓掌，但现在她只能口头附和：“没错，所以如果你不想被方薇薇赖上，最好不要轻易帮她。”
李文欣叹气：“我以为大家都是舍友，没有想这么多。”
杨敏心想谁不是呢，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她以前被人坑过，现在看到方薇薇这种人就想远离。
奈何宿舍人员已定，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她们四个人大概率要一起住四年。
想到这里，杨敏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
方薇薇的书最后是男同学帮忙抱到楼下的，而上楼这段路，她找了个女同学帮忙，对方抱着一大摞，她象征性抱了两三本。
杨敏看到后，冲着程蔓好一阵挤眉弄眼。
虽然暗里各有想法，但刚开学，她们和方薇薇之间没有爆发太大矛盾，关系还算过得去，每天都是一起行动。
周六中午，吃饭时杨敏提议明天出去玩。
李文欣上学前有工作，手里存款不少，又是第一次来临江，对这座城市充满好奇，听后忙不迭点头。
而程蔓虽然愿意跟舍友们出去玩，但在学校待了几天，她有点想陆平洲，便说：“我晚上要回家，下次吧。”
杨敏听后一脸了然：“明白明白，薇薇你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
“我也要回去。”方薇薇回答说，又问程蔓，“蔓蔓姐你是临江本地人吗？”
尽管表面关系和睦，但她来后宿舍里没再开过夜谈会，程蔓平时又不讲本地话，所以方薇薇并不清楚她是哪里人，才会有此一问。
程蔓没有隐瞒，说道：“我是本地人。”
方薇薇不傻，早已感觉到了自己和其他人之间隔着一层。
本来方薇薇觉得李文欣是突破口，但请她帮了几次忙后发现她脾气好是好，却没什么主见，什么都听杨敏和程蔓的，而这两个人对她都有点淡淡的。
这会知道程蔓也是本地人，方薇薇顿时觉得找到了机会，连忙问：“我家住在临江区，你家是哪里的？”
程蔓说道：“我家在工业区过去点。”
“那不是到郊区了？”方薇薇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对不起我不是说郊区不好，只是、只是……”
程蔓和气说道：“没什么，我家确实属于郊区。”
方薇薇松了口气，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程蔓她们都吃完准备离开了，只好埋头快速吃饭。
……
周日课程少，四点多就结束了，回宿舍收拾东西再加上走路和两次等车，程蔓到家属院时已经五点半。
小学和幼儿园都已经放学，从大院门口到十四栋这一路，时不时能看到孩子追赶跑动，吵吵嚷嚷。
走到楼下，程蔓看到隔壁院子里坐着四五名军嫂，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她们看到程蔓也挺热情，本来围着坐，几句话就全站了起来，走到围墙边七嘴八舌地问：“程干事你这几天上学怎么样？”
“我听说临江大学是咱们这最好的大学，你那些同学是不是都特别厉害？”
“你们学校大不大，住宿环境怎么样？”
问题太多，一句两句说不明白，再加上她们撺掇，程蔓不知不觉就坐到了隔壁院子，聊到陆平洲下班回来。
本来陆平洲是想直接去学校接程蔓的，但经过家属院时想到程蔓说过周六可能放得早，她会自己回来，就转方向打算回家看看。
结果刚到十四号楼楼下，他就看到程蔓坐在隔壁，跟几个军嫂聊得火热。
对比他这几天的状态，程蔓此时的模样可以用神采奕奕来形容，离家这几天，她好像一点都没有想他。
陆平洲正哀怨着，就看到程蔓朝他看了过来，眼睛一亮，站起来说：“平洲回来了，咱们改天再聊。”
说完便在大家的打趣声中走出院子，走到他面前笑着问：“你吃饭了没？”
“没有。”
“那咱们现在去吃饭？”
“要带饭盒。”
程蔓说她知道，然后走进院子，从背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并问：“你把饭盒放哪……”
话没问完，她就被拉得往后退，踉跄过后，她被陆平洲按在墙壁上，炙热的吻随之落下。
程蔓本来没什么少儿不宜的想法，但他的亲吻太过热烈，带动了她的情绪，让她也主动起来，圈住他的脖子，将距离拉得更近。
狭窄的过道里，温度渐渐攀升，陆平洲也终于忍不住，将程蔓打横抱起，穿过客厅，进到主卧，关上窗帘，开始脱衣服。
先是厚大衣，再是上身的制服，里面的衬衣，他精壮的身体一点点出现在程蔓面前，从宽阔的胸膛到肌肉块块分明的腹部。
他双手搭在皮带扣子上，正准备解开，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咕噜」声。
陆平洲的动作戛然而止，抬眼看向程蔓问：“你饿了？”
程蔓舔舔嘴唇，心虚反问：“好像是？”
陆平洲：“……”
他沉默地转过身，将脱下来的衣服按照相反的顺序，再一件件的穿回去。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56章 脾气好
◎程蔓微笑：“人贵有自知之明。”◎
陆平洲收拾好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 为了能速战速决，出门时他推着自行车，从他家到食堂， 走路要两三分钟，自行车顺着坡往下冲， 半分钟能搞定。
听完他的理论， 程蔓差点被笑死，好说歹说才让他放弃骑车的想法，两人带上饭盒，散着步去食堂。
因为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们到时食堂窗口已经没什么人排队，两人过去直接就能打饭。但这也意味着荤菜早被人打光，两人打到的菜全是素的。
不过吃了几天学校食堂后， 程蔓觉得家属院食堂的大厨手艺是真好，素菜也炒得很香，吃起来有滋有味。
没错，开学这几天时间里， 程蔓和杨敏她们把学校里饭菜好吃点的食堂都吃遍了，她的感受总结下来就是失望。
可能跟物质不丰有关， 这时候学校食堂炒菜很少放油盐， 都是用水煮， 不管什么菜， 入嘴都是又烂又淡。
程蔓边吃， 边跟陆平洲夸食堂大厨手艺， 陆平洲听了将碗里的菜分她一半：“喜欢就多吃点。”
“太多了， 我肚子撑不下。”程蔓说着将自己的菜又分一些给陆平洲。
刚分完菜， 程蔓就听到了邢晓红的声音， 一抬头便看到她端着饭盒快步走过来的：“我在外面看着就觉得像你们，进来一看还真是。”
程蔓喊了声邢姐，又问：“你怎么现在来吃饭？”
平时邢晓红都会回家做饭，很少来食堂吃，就算来食堂，也一般是下班就过来了，而现在已经六点四十多。
邢晓红表情一言难尽：“别提了，八栋丁小凤的婆婆过来了，元宵节后，正好是你开学那天到的，四天时间，吵了八次，饭点那会两人又闹起来了，主任让我跟她一起去劝架，就到这个点了。”
程蔓在妇联干了一年多，家属院里这些军嫂她基本都认识，见面也都能聊几句，听邢晓红一说，就想起了丁小凤的个人情况。
丁小凤丈夫姓侯，是三团的，级别是副营，夫妻俩是一个地方的人，据说打小就认识，到结婚年纪，就在媒人撮合下结了婚，到现在有十一二年了。
结婚这些年，他们夫妻关系一直不错，但婆媳矛盾不小，丁小凤没少跟人抱怨。
而婆媳不和的根源，是丁小凤结婚后怀了四胎，除了出生没多久就去世的，养大的三个全是闺女。
丁小凤的婆婆很重男轻女，觉得丁小凤没本事才会养不住儿子，担心自己儿子被害得绝后。
丁小凤对婆婆也有怨，她儿子没养活是因为早产，而她认为自己早产是因为怀孕时婆婆总磋磨她，让她干着干那。
当然，以上全是丁小凤的片面之词，具体什么情况外人并不清楚，但婆媳不和是肯定的，否则也不至于四天里吵八次。
程蔓好奇问：“她们为什么吵架？”
“还能是为什么？没儿子呗。”邢晓红摇头道，“你是不知道丁小凤那个婆婆有多胡搅蛮缠，我们去的时候，她指着丁小凤的鼻子骂啊，说她是灾星，生的全是赔钱货。咱们主任给她做思想工作，说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孩女孩都一样，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骂吴主任知道什么，没儿子断香火的又不是她，还说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把吴主任给气的哟！”
程蔓也很无语，继续问：“你们后来怎么把人劝住的？”
“劝？就这么个老太太，谁劝得住？”邢晓红冷笑一声说，“是孙副营长自己劝的，刚开始看他们吵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孙副营长搞不定他妈呢，结果……”
邢晓红耸了耸肩没往下说，但她话里的意思，听的人都能明白。
说白了，这孙副营长不是撒手掌柜，看亲妈媳妇吵架都不想管，就是跟亲妈一条心，心里也盼着儿子继承皇位。
邢晓红叹气说：“丁小凤这人吧，以前看着掐尖要强，不讨人喜欢，她抱怨婆婆的那些话我都没敢全信，现在看，一家子恐怕就她一个实在人，她以后这日子，难啊。”
程蔓也这么觉得，语气有些无奈：“看她以后能不能立起来吧。”
邢晓红心想这恐怕不太容易，她一没文化二没工作，怎么立起来？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摆手道：“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你上学怎么样？我听说临江大学风景很好，是不是真的？”
程蔓问：“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们学校都是文化人，我怎么好意思去？”邢晓红说道。
“文化人怎么了？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吗？而且照你这么说，我不也是文化人？你跟我聊天不挺好意思的吗？怎么不好意思去学校逛？”程蔓问完不等邢晓红开口，就说，“你要是对我们学校好奇，就自己去看，到时候我给你做向导，顺便带你尝尝我们食堂的饭菜。”
程蔓最后一句话勾起了邢晓红的好奇心：“怎么？你们学校饭菜很好吃？”
“是非常……”程蔓故意停顿，看着邢晓红满是期待的眼睛说，“难吃。”
邢晓红：“……”
程蔓噗嗤笑出声：“虽然我们食堂很难吃，但风景是真不错，有机会去看看吧，反正进去不收钱。”
邢晓红也笑起来：“改天有机会吧。”
程蔓点头，又问起学习小组的事：“现在是谁在管？她们学得怎么样？”
去年高考结束没多久，上面就发布了关于七八年高考的安排，时间定在了七月份，这次考试不再是各省自主出题，而是全国统一命题。
此外去年冬天没考上的，今年可以继续奋战。
可能是当老师的基础都比较好，也可能程蔓的笔记起了作用，去年冬天家属院里考上的比例比全国录取率高很多，参加高考的近四十人里有七个考上。
虽然考上大学的只有程蔓和吴丽，大专也只有一个人上，剩下四个全是中专。但其他军嫂备受鼓舞，所以消息刚下来，就有不少没考上的军嫂决定继续复习，今年继续考。
吴舜玉得知后为了表示支持，仍将会议室空出来给大家复习。
邢晓红报了个名字，对方是军区小学的老师，也是去年参加高考的人中，基础比较好的一个。
本来以她的成绩，中专肯定能上，但她高考那天身体不太舒服，没发挥好，估完分就猜到自己肯定会落榜。
当时她都绝望了，以为自己已经没机会，却不想峰回路转，她还能继续参加今年七月份的高考。
家属院没考上的军嫂中，她是第一个下定决心继续考的，基础又最好，所以吴主任让她当组长，程蔓并不惊讶。
至于学习小组的军嫂进度如何，邢晓红也说不出来，只猜测道：“应该挺好的吧，我看她们的学习劲头都挺足的。”
……
从邢晓红坐到程蔓对面的那一刻起，陆平洲就知道晚饭速战速决是不可能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吃完饭时手表时针已经走向晚上七点，外面天也已经黑透，家属院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二月份还没入春，一到晚上，凛冽的西北风就吹了起来，除了贪玩的孩子，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逗留。
邢晓红出食堂门就裹紧了棉袄，心里又惦记着丈夫孩子，出去就跟程蔓两人挥手告别，一路小跑回家。
程蔓也有点冷，但没跑动，跟陆平洲并肩回去，走着走着两只手就握到了一起，反正黑灯瞎火，不怕别人捉现形。
当然捉到了也没关系，大运动已经结束，他们又是夫妻，在外面牵手被看到也不算什么大事。
到十四栋楼下，隔壁聊天的人早就散了，大门虚掩着，有光从里面透出来，时不时还能听到隔壁军嫂喊人洗漱的声音。
两人牵着手进屋，放下饭盒程蔓就被陆平洲抱起，直奔主卧去。
这一晚，两人又是后半夜才睡。
第二天程蔓一觉睡到八、九点，起床还是因为饿了。
陆平洲醒得倒是早，六点多就起床洗洗刷刷，程蔓走出房间，就看到客厅焕然一新，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都洗好了，挂在了晾衣绳上。
但陆平洲不在，可能是出门了，程蔓没去找，直接去浴室刷牙。
等她洗漱完，陆平洲也回来了，手上拿着空空的垃圾桶，显然刚才是倒垃圾去了。看到程蔓，他走过来就想伸手，但被拦住，提醒：“先洗手。”
陆平洲哦了声，进浴室打肥皂洗手，再出来继续刚才的念头，抱住程蔓低头亲吻着，直到她双手软绵地将他推开，可怜巴巴地说：“好饿。”
九点钟食堂已经没有早餐卖，午饭准备时间又太长，陆平洲问：“煮面条吃？”
“行。”
面条煮起来很快，二十分钟不到，程蔓就坐到了饭桌前，边吃边跟陆平洲聊天。
昨晚到现在，两人都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我们班同学相处起来都还好，只是年龄差有点大，有的人下过乡，有的人一直在城里，还有刚高中毕业的，分了好几拨。”
会这样并不单是因为抱团，更多的还是共同语言，比如下过乡的同学说抢收抢种很辛苦，同样下过乡的人就会很有共鸣，而一直在城里的同学可能连抢收抢种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刚高中毕业，没进入过社会的学生，说话做事也会更青涩，毕业七八年甚至十来年的人看他们就跟看小孩一样。
但程蔓觉得这样的状态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等大家相处久了，年龄、经历带来的隔阂会渐渐消失，而共同语言则会越来越多。
兴趣相投的人，终究会一点点靠近成为朋友。
陆平洲边听边点头，适时问：“你舍友都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班上同学好不好相处其实影响不大，大学不像初高中，大多数课都是一个专业一起上，还有公共课，可能几个专业一起，关系没有初高中生那么紧密，碰到不好相处的不搭理就行了。
舍友则不同，碰上好相处的皆大欢喜，要是倒霉碰到不好相处的，可能每天都是煎熬。
程蔓想了想说：“杨敏和李文欣，就是报名那天你见到的那两个，人都挺不错的，她们准备今天出去玩，还叫了我一起来着。”
“你怎么没去？”
“我想去的啊，可家里不是有人等着我吗。”程蔓笑眯眯问，“你想让我去吗？那我下周跟她们约，周六周日不回来了哦？”
陆平洲翘起的唇角压下去，握住程蔓的手说：“我下下周就要出任务。”言下之意，下周不见面，两人又很久见不着面。
“也是哦。”程蔓像是这才想到，“那我下周还是不跟她们约了。”
陆平洲满意了，又想起来问：“你们宿舍是四个人？”
“对，还有一个叫方薇薇，要说大毛病，她其实还好，就是家里可能养得娇气了点，干什么都喜欢让人帮忙。”
虽然没爆发大矛盾，但程蔓三人，尤其是杨敏和方薇薇的关系实在谈不上好，理由就是她刚才说的。
这几天里，方薇薇让李文欣帮忙带过早饭、打过开水。
其实第一次找人帮忙的时候，方薇薇没有确定找谁帮忙，但杨敏和程蔓都没理她，她就把目光放到了李文欣身上。
李文欣性子软，不擅长拒绝人，被她哀求几声就答应了，然后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杨敏对此颇有微词，昨天跟李文欣聊过一次，让她不要再帮方薇薇的忙，除非她想给方薇薇带四年早饭，打四年水。
李文欣也很懊悔，其实她本来不想帮忙的，就是有点经不住方薇薇哀求，跟杨敏保证说以后不会帮忙。
程蔓觉得，她们宿舍以后估计不会太平。
陆平洲听后忍不住皱眉：“会不会影响到你？”
影响肯定有，但程蔓不是李文欣，受了委屈也不吭声，说道：“放心，她不惹我就算了，要是惹我，我肯定也不会怂。”
“嗯……”陆平洲应声，想了想又说，“要是宿舍住得不高兴，搬出来住也行，最近有政策说以前房子被没收的，房主只要能拿出证明，就能把房子要回去，今年能出租的私房应该会变多。”
其实过去那些年里，一直都有私房出租，只是大运动期间，那些有多余房子的基本都被下放了，房产也被没收。
而六七十年代分房都是按照人头来，像程家，分房那会家里有五口人，就分到了两个单间。如果不是程进运气好，赶上了机械厂盖新房，他工龄又够了，一家八口人肯定还得挤在那两个大单间里。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好运气，绝大多数家庭都是人多房子少，房产只有不够住，没有多余出租的。
所以一般人想租房，只能婚后在房管局登记，等待分配。
现在大运动结束了，政策规定以前房产被没收的，办齐手续可以要回房子，手里有多余房产的家庭必然会增加。
这些人可能卖方，也可能将房子简单修整租出去。
陆平洲是生长在这个年代的人，没经历过房价飞涨，也没见过拆迁暴富，所以得到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是租房。
租了房，程蔓就可以从宿舍里搬出来住，他到时候也可以不住在家里，跟她住到一起去。
每天晚上骑自行车往返于临江大学和驻地家属院之间很奔波，但要是往返时间不那么紧，往返分散到早晚，就变成正常通勤了，他也不会这么累。
可惜他收到消息太晚，否则肯定要趁着过年前后这段时间多找人打听，争取开学前租好房子。
当然现在也不晚，等他出完任务回来再去问一问，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这学期程蔓就能从宿舍搬出来。
陆平洲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正准备开口，就听程蔓问：“房子拿回来后能租的话，那能过户转卖吗？”
陆平洲迅速察觉出程蔓的心思，惊讶问：“你想买房？”
跟租房比起来，程蔓当然更倾向于买房，毕竟这时候房子便宜，进入八十年代，房价就该涨起来了。
虽然这个涨，跟后世的百万房价不能比，一栋房子可能也就几千块，但要知道八十年代初人均工资才几十，万元户是能上报纸的。
程蔓之前想怀孕后先租房，主要是因为她不知道七十年代末房产能不能自由转卖，可以过户她就想早点买，不能过户风险太大，就等到能过户再说。
也因为不确定，程蔓之前没跟陆平洲聊过这件事，今天话题到了这，她就没隐瞒，说道：“我是有这个想法。”
陆平洲疑惑问：“你怎么会想买房？是觉得家属院的房子太远了吗？”
“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毕业以后学校会分配工作，去什么单位我不太确定，但在附近的概率不大，我估计得坐公交上下班，但到家属院的公交六七点钟就停了，万一运气好没赶上，我可能都回不来。”
程蔓的话听着好像有道理，但不确定性太多了，陆平洲思索着问：“你才大一，现在考虑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而且万一我们买了房子，你到时候工作单位离得却很远怎么办？”
“那就把房子卖掉，再选个中间点买一套呗。”程蔓说道，“如果房子能自由买卖，房价肯定会不断上涨，假如我们现在买个单间需要三四百，四年后可能涨到七八百，我们再把房子卖出去，就能……”
程蔓想说净赚三四百，但话到嘴边想起还没改革开放，说这些有倒买倒卖的嫌疑，便改口道：“然后我们再买个差不多地段的七八百的单间，就等于我们只花了三四百买到了房子，可如果等四年，价格就可能翻一倍，所以买房这件事，我觉得宜早不宜迟。”
程蔓想买的当然不是三四百的单间，他们又不是没钱，完全可以买大一点的，最好是两三层的独栋，住着宽敞，以后拆起来赔偿也多。
这房子买了程蔓也不想再卖掉，毕业以后分配单位，她会优先考虑离家近的，要是没有合适的就直接创业。
如果到时候手里有钱，他们也可以再买一套房子，反正房子多不是坏事，万一创业失败，她以后还能靠收租过日子。
只是还没改革开放，她不好直接跟陆平洲说这些事，只能暂时瞒下来。
陆平洲以前没觉得他们有买房的必要，他是军人，级别够了只要不转业，部队就会给他解决住房问题。就算以后升不上去要转业，单位也会安排住房。
这年代的人想法也基本跟他差不多，非特殊情况，基本不会考虑买房的事。
但听完程蔓的分析，陆平洲觉得买套房子也行，问道：“家里现在有多少钱？”
“有八千多。”
这个数字出口，程蔓都觉得他们好有钱。
八千多啊，以他们两个人的收入，未来只要没有大开销，不到两年就能成为万元户。
陆平洲并不惊讶，虽然他不管钱，但家里存款有多少存款，他心里基本有数，这么问只是想跟程蔓确定一下。
陆平洲说：“既然钱够，要买就尽量买个大点的，以后你怀上，不管是请妈过来照顾，还是另外请保姆，都能有地方住。”
这话跟程蔓想到了一块，她自然不会反对，说道：“成，我上学后找人多打听打听，看附近有没有卖房。”
这时候没有中介机构，也没有随处张贴卖房小广告，想买房只能靠人脉打听。陆平洲不是本地人，人际关系基本都在部队，这事确实只能交给程蔓。
他心里琢磨了下说：“行，那租房的事……”
“先不租房吧，我们宿舍矛盾还没那么严重，我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欺负。”程蔓摇头说，“而且我听说出租的房子都是不带家具的，我们要住进去，说不定还得花钱买家具。”
买家具能用个一年半载也行，就怕前脚组好房子，后脚就碰到了合适的房源，他们不但得连续搬家，怎么处理家具都够让人头疼的。
如果房子买在临江大学附近，他们肯定要在里面住三四年，既然要住，肯定要好好布置，家具直接搬过去可能不合适，扔了吧又太可惜。
程蔓说道：“租房的事我觉得等下学期再说比较好，如果下学期结束，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房源，就租一套房子过渡，买到房子就算了。”
陆平洲本来打着让程蔓出来租房住的主意，这样两人每天都能见着面，但这会听了程蔓的话，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只是这么一来，这学期她大概率只能住宿舍，过去一周的生活还得持续几个月。
也不对，他马上就要出任务，就算她在家住两人也见不着面，扣掉这两个月，上半年也就分开住一两个月。
而且说不定他们运气好，他一回来就能打听到房源……就算运气不好，到时候他也可以多跑几次临江大学，反正他还年轻，身体好，不怕奔波。
于是陆平洲说道：“那就这么着吧。”又想起件事，“对了，老谢打算请我们吃饭，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周日都有时间啊，他怎么突然要请我们吃饭？”程蔓问完想起来，“他是一个人请我们吃饭，还是两个人一起？”
陆平洲说道：“说是跟他媳妇一起。”
程蔓眼睛一亮：“他跟他媳妇和好了？”
陆平洲不太确定地说：“他们之间应该没有太大矛盾。”
没矛盾，但也没有多深的感情，程蔓心里想着，问道：“那他媳妇答应住到家属院来了吗？”
“住过来估计不容易，她们专业也要上晚自习，但她答应周末过来住……”陆平洲汇报道，“老谢已经打申请随军了。”
程蔓已经吃完面条，却没急着收拾，摸着下巴问：“你说，老谢他媳妇改变主意，是之前在以退为进，还是他装可怜成功，她心软了？”
陆平洲没见过谢子明的妻子，更不了解对方的性格，对两人之间的事也知道的不多，所以猜不出答案，只说道：“我倒希望她不是心软。”
以前他以为谢子明媳妇不愿意来随军，是因为她性情冷漠且性格古怪，可最近听谢子明的意思，似乎又不是这样。
但不管有什么内情，她耽误了谢子明十年是事实，作为朋友，陆平洲很难看好他们。而他又希望谢子明能有个好结果，所以宁可她对他没什么感情。
陆平洲觉得，谢子明迟迟无法从这段感情里抽身，跟两人离得远，一年见不到两次面脱不开干系。因为陌生，才会牢牢记住初见的心动，在心里不断将人美化，越发沉溺其中。
等两人住得近了，朝夕相对，如果对方对谢子明毫无感情，迟早会露出马脚，幻想破灭，他自然能清醒过来。
最怕的是谢子明媳妇对他有感情却又不深，不靠近又不远离，这样最后很可能两败俱伤。
程蔓想法则跟陆平洲不同：“说不定他们感情不深，是因为以前聚少离多，等两人住到一起，感情也许能培养起来。”
虽然她不知道谢子明媳妇以前为什么不愿意来随军，但两地分居确实很难培养感情。
哪怕是交通发达，随时能打视频电话的几十年后，异地恋也是感情杀手，更何况这是七十年代，出个省都要坐一两天车。
谢子明婚龄听起来很长，有十年，可夫妻相处的时间，程蔓怀疑都没有她跟陆平洲相处的时间十分之一久。
这种情况下，两人感情不深太正常了。但只要谢子明媳妇会心软，这段感情就不是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陆平洲叹气：“希望如此。”
“所以你呢，就不要为老谢操心了，吃饭的时候高兴点，别横眉竖眼的，让他媳妇以为你对她有意见。”程蔓想起来问，“你们约的什么时候吃饭？”
“我说等你回来问问你的意见，下周日吧，这周估计赶不上。”陆平洲回答完，不满问，“我什么时候横眉竖眼了？咱们家属院的军嫂，谁不说我脾气好？”
这两年陆平洲在军嫂口中的评价确实高了不少，刚结婚那会，大院军嫂不少人怵他，觉得他不好惹。
但他对程蔓的好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去年军嫂们参加高考，很多男的明里暗里反对，他却一直很支持程蔓，加了不少印象分。
可印象分高不等于军嫂们觉得他脾气好，反正程蔓没听人这么夸过他，说他长得好的倒是不少。
于是程蔓语重心长问道：“陆同志，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程蔓微笑：“人贵有自知之明。”
陆平洲：“……”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57章 仗势
七十年代想买房子不容易， 没有中介，只能自己去打听。
可都说财不外露，大运动结束还不到两年， 那些想卖房的，大多不敢到处宣扬， 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知道。
如果是在工业区那边买房， 程蔓还能找王秋梅帮忙打听打听，临江大学附近，他们家真没什么认识的人。
程蔓的同学中倒是有不少临江人，有两个家就住在大学附近， 但开学时间尚短，她跟人不熟，只好先按兵不动。
好在这事不着急， 这学期看好房源下定，趁着暑假装修，下半年通通风，明年刚好入住。
因为没通过气， 程蔓不知道陆平洲想下学期就住进新房的事，当然知道了她也没办法， 没房子啊！
在程蔓盘算房子时， 她们宿舍也迎来了第一次争吵。
吵架的是杨敏和方薇薇。
虽然李文欣说过如果方薇薇再请她帮忙， 她会学着拒绝， 但新的一周里她没能说到做到， 每次都想拒绝， 可没有一次能扛过方薇薇的请求， 过后又非常懊悔。
杨敏恨铁不成钢的同时， 心里对方薇薇意见更深。
宿舍四个人， 杨敏跟李文欣最早认识，关系也最好，因为她年纪大一些，一直把李文欣当成妹妹看待。
这天下课后，方薇薇又借口有事晚点回宿舍，让李文欣帮忙打水。
李文欣想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方薇薇抱住了胳膊，撒娇道：“文欣姐，你就帮帮我嘛，下次你有事，我也帮你打水好不好？”
杨敏见李文欣表情犹豫，当时就忍不住了，说道：“这段时间她哪次不是这么说？又有哪次真帮你打水了？你还要信她？”
方薇薇听到杨敏这话，脸色顿时有点不太好：“我跟文欣姐说话，跟你没关系吧？”
杨敏冷笑：“我不也是在跟文欣说话，搭理你了吗？”
“你不要胡搅蛮缠，你那是在跟文欣姐说话吗？”方薇薇脸色彻底冷下来，“你明明、明明就是说我坏话！”
“这能叫坏话？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她帮你打了这么多次水，你嘴上说下次帮她打，可哪次真帮忙了？”杨敏可不怕跟人吵架，大声说道，“你不就是看她好欺负，拿话哄她吗？”
方薇薇气得脸色通红：“杨敏，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杨敏佯装恍然，“哦，如果说出事实叫欺负你，那就是吧。”
两人是在班里吵起来的，虽然已经放学，但因为她们吵架留下围观的人也不少，这会都低声议论起来。
观点主要有两个，几乎以男女划分，男同学觉得方薇薇有事请人帮忙打水没毛病，杨敏太小题大做，女同学则都觉得方薇薇每次都让李文欣帮忙打水，有点过分，杨敏护着朋友没毛病。
虽然两人各有支持者，但方薇薇年纪轻脸皮薄，哪怕有人支持，也有点承受不住，红着眼眶跑了。
方薇薇一跑，女同学们都沉默下来，男同学则都忍不住谴责杨敏，说她太过分。
但杨敏下过乡种过地，什么没经历过，听了这些话只冷笑道：“我过分，她总让文欣打水就不过分了？又不是缺胳膊断腿了，打个水把她难的哟！你们也别在我面前说她以后会帮文欣打水，大家都是成年人，什么话是真的，什么话只是口头说说，应该能辨别得出来。要是眼睛瞎了看不出来也别跟我嚷嚷，自己给她打水去，我肯定一个字不会多说！”
杨敏话音落下，女同学们纷纷附和，男同学也不敢吭声了，怕被怼。
虽然在方薇薇面前护着李文欣，但杨敏对她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一出教室就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不想帮忙就直接拒绝，不要心软，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我听进去了，只是……”李文欣耷拉着脑袋说，“只是她每次说得那么可怜。”
“她可怜？”杨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哪次让你带早饭，不是因为贪睡起不来？哪次让你打水，不是因为懒得走那么远路？其他时候我就不说了，昨天咱们打完水回到宿舍，她是不是已经回去了？什么有事耽搁打不了水，全是骗你这个傻子的！”
杨敏说完忍不住抬手扇风，两下后又觉得有点冷，看李文欣低着头站那又有点心软，缓和语气道：“我说这些不是责怪你，只是我能帮你一次，帮不了你一辈子，你不改改这性子立起来，迟早要吃亏！”
李文欣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也想变得像杨敏那样强势，但性格不是一两天长成的，想改也没那么容易。
长这么大，她只在拒绝结婚和参加高考这两件事上坚持过，甚至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如今到了安逸的环境，她性子就又软和了下来，遇事总想着让一步。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同时也清楚杨敏说的全是肺腑之言，便忍着哭意说：“我会努力的。”
杨敏点头，又嘱咐道：“先从拒绝方薇薇做起。”
“嗯……”
……
陆平洲今天到临江大学附近办事，中午过来找过程蔓一次，虽然被门卫拦在了校外，但通过内线电话联系上了她，夫妻俩在外面见了一面。
得知他办事要到下午，且今天不用回军营，程蔓就跟辅导员请了假，下午一下课就跑了。
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到学校，程蔓才从杨敏口中听说她跟方薇薇吵架，以及后者一晚上没回宿舍的事……
杨梅语带庆幸：“还好辅导员有她家里电话，打电话过去知道她已经回去了，不然我这一晚上根本没法睡。”
虽然杨敏对方薇薇有意见，但并不想她出事。
只是辅导员打过电话确认方薇薇的安全后，严厉批评了杨敏一顿，所以说起这事她心里很郁闷，忍不住抱怨道：“你说这人也真是有意思，吵完架招呼不打就跑回家找妈妈，害得我们在学校的差点人仰马翻。”
程蔓觉得方薇薇这人确实有点娇气，再想到她家里能装电话，家境显然不错，显然是被宠坏了。
跟这样的人相处也确实挺累的，话说轻了容易被缠上，李文欣就是前车之鉴，话说重了她又受不住。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后，深更半夜外面都灯火通明。
方薇薇这次是运气好，顺利回家了，要是哪天碰上坏人，出事都不一定有人知道。
程蔓劝道：“以后你还是少招惹她，不然她出了事，你也要倒霉。”
杨敏嘴上抱怨，其实心里也害怕，说道：“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不搭理她。”又对李文欣说，“你以后也少搭理她，要是她找你帮忙，你再心软我也不管你了，知道吗？”
李文欣昨晚也被吓到了，忙表态说：“我以后不跟她说话了。”
其实用不着她们不理人，当天上午方薇薇她妈就过来了，找了学校领导，要给方薇薇换宿舍。
出了昨晚的事，不止程蔓几人后怕，学校领导也担心出事，毫不犹豫同意了方薇薇换宿舍的申请。
中午程蔓她们吃饭回来，正碰上方薇薇母女来搬东西。
程蔓没见过方母，但听杨敏和李文欣说过报名当天的事，直觉这是个眼高于顶的人。
今天见到，果然如此。
虽然关系不太和睦，但方母怎么说都是长辈，程蔓三人也不是那种不讲礼貌的，两方人在宿舍门口打照面后，连杨敏都挤出了笑容，准备打招呼。
但方母看到她们就把头一扬，转身进了宿舍，收拾东西时还故意念叨说：“报名当天我就说过给你换个宿舍，你非不愿意，说别人能住这宿舍，你也能住。可你也不想想，我让你换宿舍，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环境差吗？”
方母说着转头扫了眼坐在床边和凳子上的三人：“我说的是你这些舍友，都不知道学校是怎么安排的，不是外地人就是乡下的，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你是我跟你爸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打小性子就软，跟这样一帮人住在一起不得被欺负死？现在看，我之前的担心果然成真了吧。”
坐在书桌前的程蔓眸色微冷，转身说道：“阿姨，你这么说不合适吧？是，她们两个是外地人，我家往上倒三代，也确实是泥腿子出身，但别说现在不讲出身，就算是早几年，我们三个人的成分也是顶好的，你说我们是刁民，是不是太过分了？”
杨敏出声附和：“没错，如果我们是刁民，你们又是什么？资本家？知识分子？就算你们是，你们又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虽然这两年陆续有人摘帽，被下放的那些人陆续回城，但谁都不知道政策会不会反复，方母当然不敢承认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说道：“我没这么说。”
“那刚才的话是谁说的？”程蔓问，上下打量方母，“看你的气质，应该有工作吧，你在哪上班？机关单位，还是国营厂？你说，如果你单位的人知道你认为外地人和乡下人都是刁民，他们会怎么想？”
听出程蔓话里的意思，方母脸色骤变。
方薇薇也站到母亲身前，指着程蔓怒道：“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妈骂我们刁民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她过分？”程蔓直视着方薇薇问，“难道只能你们骂我们刁民，不能我们到处宣扬？”
方母来之前，真没把程蔓三人当回事，要不然她也不会当着她们的面说那些话。但她没想到程蔓会这么难缠，抓住她话里的漏洞不放。
虽然就算程蔓去她单位宣扬，也顶多是口头批评，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传出去总归不太好。而且她丈夫正处于关键时候，要是她出问题，她丈夫的工作难保不会受影响。
思忖过后，方母咬牙问：“你想要什么？”
程蔓指着方母道：“你，向我们道歉。”
方母还没开口，方薇薇就大声说道：“想让我妈道歉，你做梦！”
程蔓根本不看方薇薇，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再无能狂怒也没有用。
而方母参加工作几十年，城府不像女儿那么浅，也没有那么易怒，虽然脸色很难看，却还是扯出了一丝笑容：“像你们这样的家庭，考上大学应该不容易吧？”
“不容易吗？”程蔓假装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笑道，“我觉得挺容易的，我这还是不想离家太远才报的临江大学，不然以我的成绩，报京大也能上。”
方母噎住，深吸两口气道：“可你既然上了临江大学，肯定想顺利毕业吧。”
“我当然想顺利毕业，这四年里，我也会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以我的智商，我认为我顺利毕业不难，除非有人从中作梗。”程蔓微笑着说，“我这个人呢，从不轻易惹事，但也不怕事，如果有人作梗害我毕不了业，我肯定会从下往上告。”
“呵……”方母轻笑出声。
“我知道，阿姨你肯定在想，我一个市井小民，凭什么从下往上告，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程蔓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神色严肃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方母脸上笑容僵硬：“你怎么说都是个大学生，这么说夸张了。”
“毕得了业才是大学生，毕不了业浪费的不止是四年光阴，这辈子都毁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程蔓仰起头，看着方母问，“阿姨你说是不是？”
方母眉头皱起，觉得程蔓十分难缠。
在她犹豫要不要认输道歉时，方薇薇再次开口：“程蔓，你不为自己考虑，那你丈夫呢？你总不想你丈夫丢工作吧。”
这一次，方薇薇将威胁摆在了明面上。
杨敏和李文欣都是一脸怒气，但她们敢怒不敢言，怕自己说错话后真害得程蔓丈夫丢工作。
方母则直觉不好，可闺女话已经出口，只好找补道：“薇薇不懂事，说话比较直接，今天这件事，我们各退一步，你丈夫在哪个单位，或许我认识他们领导，能帮忙说得上话。”
程蔓觉得方母还是很懂说话的艺术的，帮忙说话？上眼药水还差不多，假装惊讶道：“看来你们家很厉害啊，部队都能说得上话！”
不就是想仗势欺人嘛？搞得好像谁背后没人一样。
程蔓轻呵一声道：“我丈夫呢，现在是副团职，你要是能说得上话，让他这个月升团职，今天这事在我这里算是过了，怎么样，你敢答应吗？”
方母脸色彻底变了，不由自主看向闺女，却没想到方薇薇也是一脸懵。
陆平洲送程蔓来报名那天没穿军装，所以杨敏虽然觉得他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但没想到他真是军人。
再加上年轻姑娘脸皮薄，不但不会像已婚妇女那样大胆打趣，聊天过程中还会刻意避开朋友丈夫的相关话题。
而程蔓虽然没有刻意隐瞒已婚的事，但开学时间尚短，没有人问她，更不会有人来问她丈夫是干什么的。
所以不止方薇薇，杨敏和李文欣都不清楚陆平洲的职业。
不过相较于方薇薇的一脸懵，杨敏是高兴居多，问道：“上次见我就觉得你丈夫当过兵，没想到还真是。”
李文欣也好奇问：“蔓蔓姐你丈夫多大了？他看起来好年轻啊，怎么级别这么高？”
杨敏轻咳一声，她心里也怀疑，觉得程蔓话里可能有吹牛的成分，但这些话她们背地里说就算了，方薇薇母女还在就说这些，有点拆自己人台了，便努力给李文欣使眼色。
李文欣反应过来，捂住了嘴巴。
“他是军校毕业，升职相对快一点，而且他是长得年轻，实际上不小了。”程蔓解释完，看向方母问，“怎么样？阿姨你能帮他说上话吗？”
虽然方母也怀疑程蔓在吹牛，但她敢这么说，男人就算不是副团，肯定也是军官。而她家的关系基本都在政府，跟部队搭不上话，也难怪她无所畏惧。
方母脸色尴尬道：“程同志你说笑了。”
“啊，看来阿姨办不到。”程蔓了然，面带笑容问，“那你现在能为骂我们刁民的事道歉了吗？”
程蔓没猜错，方母在单位里也是领导，因为家里关系硬，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她，没吃过亏。让她道歉，她真有点拉不下脸。
可说了这么多，方母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叫程蔓的就是个赖皮脸，占了理就得寸进尺，天不怕地不怕的。偏偏她还有背景，让人奈何不了她。
形势比人强，方母只好选择退一步，勉强笑道：“小程，我刚才说话是有点不合适，阿姨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见母亲要道歉，方薇薇心里很不平，出声想制止，但她刚开口就被方母按住：“你给我老实点！”
训完闺女，方母转头继续道：“对不起，希望你能大人大量原谅阿姨，不要记恨薇薇，你们毕竟是同学，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希望你能高抬贵手。”
杨敏和李文欣闻言都有点不敢置信，没想到方母真的会道歉。
程蔓却不觉得受宠若惊，只冷淡说道：“阿姨言过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跟方同学吵过架，我生气是因为你说我们是刁民，既然你道了歉，这件事就翻篇了。以后只要方同学不记恨我，针对我，我也不会去招惹她。”
杨敏闻言，附和说道：“我也一样。”
李文欣也连忙说是。
方母却没把杨敏和李文欣看在眼里，只对程蔓说了声好，便继续帮闺女收拾东西。
方薇薇心里很不平，但被母亲管着，不敢多说什么，直到在新宿舍安顿好才问：“妈，你刚才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道歉能怎么办？难道真让她去我跟你爸单位闹？”方母没好气地问，“你也是，开学这么多天了，怎么连宿舍几个人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如果早知道程蔓丈夫是军官，她肯定不会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
方薇薇也很懊悔：“我看她穿着打扮都很普通，就、就没想到这些。”说着又有些不忿，“副团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副团级别是不高，但你那两个舍友都说了，这个程蔓的丈夫很年轻，他现在是副团，不代表以后一辈子都是副团。”
要是普通场合碰到，她当然不会怕一个副团，可如果整程蔓会得罪一个副团长，她不得不有所顾忌。
更何况程蔓还这么疯，张口闭口就要往上告状。
想到这方母告诫道：“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在学校，你少招惹那个姓程的。跟其他人发生矛盾，也先搞清楚对方到底什么来历，家里有什么人，知道吗？”
方薇薇心里不平，可面对母亲的严厉，也只能抿唇说：“我知道了。”
……
方薇薇母女一走，杨敏和李文欣就冲程蔓吹起了彩虹屁，大意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万万没想到她们宿舍竟然出了个大人物。
程蔓被捧得很受不了：“你们够了啊，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杨敏和李文欣只是跟她开玩笑，听她这么说便严肃起来，问：“方薇薇她妈以后会针对我们吗？”
“短期内不会，长期嘛…………”程蔓犹豫道，“看她小不小气吧。”
杨敏心想完了：“她不会真让我们毕不了业吧？”
“这个我觉得你们可以放心，方家估计没这能耐，如果她妈能决定学生能不能毕业，之前就不会让方薇薇住咱们宿舍。”
李文欣迟疑问：“那不是因为方薇薇坚持吗？”
程蔓反问：“你觉得方薇薇做得了她妈的主？”
杨敏觉得程蔓说的有道理，但又有些担心：“那她今天怎么说换宿舍就换宿舍？”
程蔓笑：“因为你出了力啊。”
杨敏愣住，指着自己问：“我？我出了什么力？”
“你昨天跟方薇薇吵架，她气得跑回家，你们不知道她去了哪，到处找她，闹得人仰马翻，这件事院里领导肯定知道了。”程蔓思索着说道，“虽然方薇薇没出事，但昨晚的事你们今天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学校领导的心情我想跟你们差不多，方家关系虽然没那么硬，但应该在学校有认识的人，从中调和，给她调个宿舍轻而易举。”
杨敏恍然大悟：“所以方家根本没那么厉害，方薇薇她妈那些话都是唬我们的？”
“嗯……”
“她怎么知道那些话能唬住我们？”
程蔓问：“那你被唬住了吗？”
杨敏不好意思地笑笑，李文欣虽然没说什么，可光看表情，就知道她也被吓到了。
方母那些话当然能唬住人，毕竟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能耐，也没几个人敢用前途来赌。
程蔓敢，是因为她有前世的记忆，不把未来寄托在一张毕业证上，所以豁得出去。当然，这也跟她相信陆平洲可以成为她的依靠有关，身后有人，她无所畏惧。
程蔓说道：“虽然方家卡不了我们毕业证，未来四年我们还是得好好学习，不然不用别人卡，毕业都成问题。”
“那当然，我们上大学就是来学习的。”只要没人从中作梗，杨敏就不怕自己毕不了业。
李文欣连忙附和，她性子软归软，但在学习上很有信心。
程蔓点头，想了想又说：“还有方薇薇，以后你们最好少跟她起冲突。”
“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一句话都不跟她说。”杨敏说着转头对李文欣说，“以后她再让你帮忙，你可千万别答应。”
李文欣现在非常后悔，没想到自己帮方薇薇打了那么多次饭和水，讨不到一声谢谢就算了，还要被威胁毁掉前途。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她就不该心软，她下决心道：“你们放心，以后除了你们，谁找我帮忙我都不答应。”
……
方薇薇搬出换宿舍的事很快在班里传遍，男同学中同情她的人不少，但女同学都经历过那天晚上的人仰马翻，只为程蔓她们感到高兴。
虽然班上议论声不断，但接下来两天还算平静，程蔓她们和方薇薇在班上碰到，也只是互把对方当成陌生人，没有起冲突。
学校也没有再安排新舍友住进来，就是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学校不打算安排人住进来了。
程蔓三人由衷地希望是后者，否则住进来的人脾气好也就算了，再来个方薇薇她们可遭不住。
祈祷之中，又到了周六。
程蔓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放学后托杨敏和李文欣帮她把课本带到宿舍，自己则急冲冲往公交站去。
周六比周三放学早，程蔓不用等陆平洲来接，到地方等到公交车就直接上，到家属院时才刚过五点半。
回到家，程蔓先兑热水洗了个澡。
刚报名那会，程蔓以为夏天洗澡才是问题，真住校了才知道，冬天想洗澡也不容易。
首先热水要花钱才能打，一分钱一瓶，一个月二十六天，就要两毛六。听起来好像不贵，可冬天想洗澡，一瓶热水肯定不够，如果要洗头，还得再加一瓶热水，三天洗一次，一个月光打热水就要五毛钱。
而且热水房离宿舍有点远，走路要十来分钟，用暖水瓶接热水得来回跑两三趟，还得找人接暖水瓶，用桶又太重，力气不够的提这么一路累得够呛。
程蔓在学校洗过一次澡，就再也不想在学校洗了，只好降低洗澡频率，由两天一次澡变成三天回家洗一次。
哦，周六周日晚上她都在家，可以连着洗澡，一周三次，频率不低了。
程蔓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因为天晚了，怕头发干不了，程蔓没洗头，在澡盆里搓了半小时就起来了。
恰好陆平洲回来，进屋看到她穿着贴身的秋衣秋裤从浴室里出来，忙带上门问：“你怎么这时候洗澡？”
程蔓表情莫名：“这时候洗澡不行吗？”
“行是行。”只是他回来看到她这样会想歪。
程蔓不知陆平洲心里所想，只觉得有下文，侧过头看着他：“嗯？”
她身上的秋衣秋裤是黑色的，而皮肤极白，热气烘过，白里又透着淡淡的粉色，嘴唇也是粉的，很润，发出声音是嘴唇微动，像是邀请。
陆平洲上前，将程蔓揽在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
但这个亲吻没有持续太久，在陆平洲想更进一步时，被程蔓伸手抵住，气息急促地问：“我中午没吃饱。”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陆平洲梦回上周六，想到就算现在脱掉衣服，干不了什么也要重新穿上……
陆平洲松开程蔓：“先去吃饭。”
程蔓忍着笑转身，刚进主卧带上房门就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客厅里的陆平洲听到，大步走过来，推开房门看到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笑得猖狂的程蔓，眯起眼睛问：“你现在不饿？”
程蔓笑声戛然而止，翻身坐起道：“我马上穿衣服！”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58章 谢子明
年前年后是军官调动转业最频繁的时候， 所以谢子明打随军申请时，家属院里刚好空出好几套房子。
他结婚多年，媳妇好不容易过来， 领导也愿意给他开个后门，申请批得很快。周一上午， 他就拿到了房屋钥匙。
分给谢子明的房子在八栋， 因为前任房主是年前刚转业搬走的，所以房子空置不到三个月，墙面维护得都挺好。
谢子明媳妇不挑剔，他更是一直盼着能早点住到一起， 就没重新粉刷墙面，只买了张新床，添了几把椅子搬进去。
锅碗瓢盆是找战友们凑票买的， 程蔓他们也支援了几张工业券，还把家里的煤炉借了过去，另外给了几十块煤球，让他们应急。
于是， 周日请客的地点就定在了谢子明自己家里，也算是温居。
程蔓听着陆平洲的话， 问：“今天吃饭的是不是不止我们两个？”
“嗯， 本来他准备单请我们， 但我们在军营聊这事的时候， 团里其他人也听到了， 都说要来。”
谢子明搬家他们都给了支援， 得知他要请客， 说要来他自然不好拒绝。
陆平洲见程蔓皱眉沉思， 低声问：“你不想跟那么多人一起吃饭？”
“不是， ”程蔓摇头，“我本来是想，他请我们吃饭是朋友之间的，我们提两瓶酒买点水果上门就行了，现在变成温居，咱们是封红包，还是提东西去？”
陆平洲说道：“买点东西吧，他说不收红包。”
程蔓放心了：“行。”
吃过早饭，将家里收拾干净，看时间差不多了，夫妻俩就出了门。
八栋就在十四栋前面点，坐过去两分钟都不用，但他们要买东西，就绕道去了供销社。
驻地家属院不大，加上隔壁出租的院子，住的人也不到两百户，人口也就五六百，连机械厂职工院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这边供销社比机械厂职工院的供销社气派多了，后者就是个小卖部，走俏的商品是油盐酱醋，扣子肥皂等生活用品，稍微大件点的东西都没得卖。
驻地可能是地方比较偏，不仅面积大，上下有两层，卖的东西品类很齐全，涵盖吃穿多个方面，商品质量还都不错。
程蔓和陆平洲逢年过节就总在这里买白酒茶叶，档次都不错，拿来送人不跌份。
两人进到供销社，挑了瓶五粮液，本想再买点水果，但这时候交通不便，供销社里卖的水果大多是本地产的，刚过完年，售卖的只有桔子。
桔子也不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去年入冬前就下下来了，用特殊方法保存，剥开后里面汁水仍足，但表皮皱巴巴的，自家吃还好，送人不太合适。
挑来选去，两人买了套瓷的茶具，谢子明他们刚搬过来，或许需要。
买好东西，夫妻俩才往八栋去。
刚到八栋楼下，两人碰到陆平洲团里的黄政委跟他媳妇，两人手上也提了东西，但就两个油纸包，里面装的估计是糕点。
看到陆平洲一手提酒，一手拿着礼盒，黄政委玩笑道：“老陆你不讲武德啊！都是去老谢家吃饭，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不吭一声？”
虽然级别上黄政委比陆平洲高，但工作以外，大家相处起来更像朋友。
陆平洲不客气地说：“吃顿饭你跟我扯什么武德？而且咱们俩，谁跟老谢关系更铁，你心里没点数？”
黄政委气的哟，当时就要转身去供销社扫荡一波，来证明他跟谢子明更铁。
程蔓见了，忙从陆平洲手里接过酒，让他劝一劝。
于是陆平洲把人拉住，说道：“行了，来都来了，再返回去买东西，你觉得像话吗？再说我跟老谢之间的感情，是这些外物能衡量的吗？”拉着黄政委上了楼。
程蔓和黄政委媳妇见了，都无奈笑笑，提着东西跟上。
谢子明新家在三楼零二号房，他们上去时大门敞着，陆平洲和黄政委半点不客气，上去后没敲门，直接就进了屋。
谢子明和妻子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听到动静走出来，语气熟络道：“来了？自己找位置坐啊，别客气。”
陆平洲和黄政委也没想跟他客气，进门后将带来的东西放到饭桌上，就各自找凳子坐了下来。
倒是谢子明妻子觉得不太好，劝他出去招呼一下，厨房的事交给她，他才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去，冲后面上来的两个女人喊道：“嫂子、弟妹。”
招呼完看到桌上和程蔓手里提着的东西，惊讶道：“不是说了不用客气？你们怎么还那这么多东西过来？”
“跟你不用客气，跟弟妹还是要的。”黄政委笑道，指着饭桌说道，“那两包点心和茶具是我跟你嫂子提过来的，老陆跟他媳妇带过来的是白酒……”歪曲完事实，又谴责陆平洲道，“你也真是，长大人高马大的，怎么连瓶白酒也不乐意提？”
陆平洲气笑了：“你说这话就不觉得亏心吗？”
黄政委面不改色：“我实话实说，真情实感，为什么会亏心？”
只是黄政委不亏心，他媳妇脸皮却没那么厚，出声说道：“子明你别听老黄瞎扯，茶具和白酒都是平洲和小程拿过来的，点心才是我们提来的。”
“听听听听，你还有什么话说？”陆平洲问完黄政委，又拍马屁道，“嫂子，还是你实诚。”
见大势已去，黄政委语气无奈：“媳妇你……唉！”
本来谢子明还想让大家把买的东西拿回去，他没想借着温居的名义收礼金和礼物，之前说不用客气也是真心的。
但被这么一通插科打诨，他再说不客气就有点见外了，便直接将糕点打开，每人分了一块说道：“这点心不错，我媳妇爱吃，茶具也送得及时，本来我还发愁人齐了用什么给大家倒茶，现在正好。”
“你们喜欢就好。”黄政委媳妇说完，左右看了看问，“弟妹不在？”
“她在厨房准备菜……”谢子明放下茶具说道，“我去叫她。”说完转身就去了厨房。
黄政委媳妇则抬起头，打量着屋子跟程蔓说：“他们家布置的还行啊。”
程蔓闻言也抬头打量起来。
八号楼和十四号楼是一批盖起来的房子，所以楼内格局大差不差。不过一楼因为带院子，门是朝外开的，所以客厅和厨房之间有条过道。
而二三楼门则开在浴室和厨房中间，所以过道也在两者之间，浴室和厨房出去就是客饭厅。
因为刚搬进来，谢家没有沙发，客厅那边很空，只摆了两张斗柜。
饭厅里则摆着一张刷着黄色油漆的饭桌，应该是上一任房主留下来的，用了有几年，所以油漆有点斑驳，不过擦的很干净。
凳子也有两个颜色，黄色时候之前房主留下的，红色是谢子明夫妻新添置的。
论布置，谢家肯定不如在家属院住了很多年的家庭，但考虑到他们刚搬进来，能布置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程蔓点头道：“是还可以。”
两人聊着天，谢子明就领着媳妇从厨房出来了，饭厅里坐着的人听到动静都抬头望过去。
怎么说呢，谢子明媳妇跟程蔓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但很和谐，皮肤也白，细眉长眼，看起来很有书卷气。她个头也高，估计有一米六七或者一米六八，但很瘦，尤其是被黑色长裤包裹着的两条腿，又细又长。
谢子明指着妻子介绍道：“顾文英，我媳妇。”完了有挨个介绍程蔓四人。
顾文英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声音不疾不徐地打招呼，因为不熟悉，也不知道叫职务合不合适，男人她统一喊同志，女人则喊得亲热些，喊黄政委媳妇嫂子，喊程蔓是小程。
这份亲热让黄政委媳妇很受用，笑道：“一直知道子明结了婚，却没机会跟你见面，这次听说你要来随军，可把我高兴了好几天，以后能说话的人又多了一个……”
顾文英笑道：“我也听子明说过嫂子和弟妹，知道你们很照顾他。”
程蔓笑着说：“他们几个都是战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寒暄过后，顾文英看到桌上没有茶水，说了声便要起身去倒茶。谢子明闻言忙起身，打开桌上那套茶具道：“这是老陆跟他媳妇送的。”
那套茶具其实没什么特别，就普通的白瓷，茶壶上印着喜庆的花纹，但顾文英表现得很喜欢，郑重向程蔓和陆平洲道了谢，并说直接用这套茶具泡茶。
新茶具要洗干净，还要用热水烫，所以程蔓他们喝上茶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
在这期间，谢家又来了两家人，一个是一营营长，拖家带口来的，另一个是营教导员，媳妇要上班，带着孩子过来的。
两家人到后，凳子有点不够坐，谢子明去隔壁借了几张凳子，又想到待会还要来人，叫上陆平洲，一起去楼下借了张桌子，凳子也多借了几张。
吵吵嚷嚷到十二点，人差不多到齐了。
谢子明一共请了八个人，这些人有拖家带口来的，也有一个人过来的，男人加上女人，圆桌挤一挤刚好够坐。
孩子们则坐在借来的那张小方桌上，他们人少，也差不多够坐。
菜是顾文英主厨，谢子明刚开始搭了把手，但因为工作不够麻利，被黄政委媳妇顶了位置，程蔓和后面来的军嫂也陆续有帮忙。
酒除了陆平洲带来的五粮液，谢子明自己还开了瓶西凤酒，黄政委一看便说：“老谢你今天是打算跟我们不醉不归啊？”
谢子明的确有这打算，说道：“难得大家坐一起喝酒。”
“没事，咱们先灌老谢。”陆平洲坦坦荡荡摆出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态度。
谢子明不满：“当初你结婚，我还帮你挡酒了。”
陆平洲张口就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滚蛋！你跟弟妹结婚统共不到两年！”谢子明指着陆平洲没好气地说，“灌我行，先把这家伙灌醉。”
黄政委砸吧嘴：“这主意我喜欢。”
其他人跟着起哄，一桌男的菜没怎么吃，先拼起了酒。
黄政委媳妇见了便招呼说：“不管他们，我们吃自己的。”也找了个话题聊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程蔓的学业上，黄政委媳妇想起来问：“听老黄说，文英你也考上了临江大学？”
“对。”顾文英谦虚说，“不过我是擦线上的，报的也不算热门专业。”
“擦线也要分数够啊。”一营营长媳妇去年参加过高考，但因为基础太差，预考就被刷了下来，她说道，“要是我能擦线上临江大学，不，能上中专，我做梦都能笑醒。”
其他几人附和，黄政委媳妇笑道：“说不定你今年运气好，能擦线上。”
“借你吉言。”
有个军嫂反应慢，等大家聊完才想起来：“那你跟程干事不是同学？”
“我们专业不同，不算同学…………”顾文英看了眼程蔓说，“只能算校友。”
那名军嫂道：“反正是一个学校的，你们以后可以一起上学放学嘛。”
“小程住校了吧？”黄政委媳妇问。
程蔓点头：“对，我们大一有晚自习，晚上回不来。”
黄政委媳妇又去问顾文英：“那你以后是不是也要住校？”
顾文英点头说：“嗯，我跟子明说好了，放假回来住。”
为了方便他们男人喝酒，男女是分开坐的，各占半边桌子。但谢子明和顾文英是主人，两人就没分开，并排坐在男女分界线中间。
原本谢子明在跟那些男的拼酒，听到顾文英的话突然转头说道：“周三老陆会去接弟妹，以后我跟他一起去怎么样？周三在家住一晚，周四早上你再跟弟妹一起去学校。”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都开始起哄，有夸谢子明疼媳妇的，有说陆谢两人一个两个都这样，还让不让他们这些男人活的，还有撺掇顾文英快答应的。
顾文英有点犹豫，可看到谢子明期待的目光，犹豫的话迟迟说不出口，只好看向程蔓问：“方便吗？”
谢子明跟着看向程蔓，两手恨不得合起来求她。
程蔓笑道：“怎么会不方便？我们一起路上也有个伴。”
虽然一周只多见一晚，但谢子明已经很高兴，不等顾文英开口便道：“文英以前没来过临江，以后麻烦弟妹多照看了。”
程蔓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事情说定，谢子明继续跟人拼酒，顾文英也继续跟军嫂们说话。
程蔓视线则若有似无地在两人身上打转，心想这两人也不像陆平洲想的那样郎有心妾无意，还是有很大几率过到一起的嘛。
……
随着两瓶白酒见底，这顿饭也终于吃完。
就像他们吃饭前说的那样，谢子明和陆平洲都喝趴下了，一个被扶到主卧，一个被人抬着回家。
程蔓不放心陆平洲，没在谢家多待，跟着回去了。其他军嫂有孩子的带着孩子离开，没孩子的帮着收尾才走。
等人全部离开，顾文英走到窗户前，将玻璃窗统统打开散味。
窗户一开，冷风争相涌入，顾文英也打了个寒噤，拢了拢衣领转身准备回房间，却在经过主卧时，听到里面传出谢子明的声音：“水……水……”
顾文英脚步一转，走到斗柜前，冲了杯糖水端进去。
主卧没开窗，酒气很浓，顾文英将窗户打开一点，再将棉被抖开，搭到谢子明身上。他好像很难受，眉间褶皱很深。
顾文英端起搪瓷杯，用勺子将糖水舀起，吹了吹往谢子明嘴边送：“喝点水吧。”
听到她的声音，顾文英抬起右手，握住她的手腕。
因为动作太过突然，顾文英手抖了一下，糖水尽数泼到谢子明脸侧。顾文英连忙起身，想出去找个毛巾，但手被攥住挣脱不开，只好开口说：“谢子明，你松开手。”
“不松！”
谢子明不但没松手，还将左手也抬了起来，两手一起抱住顾文英的手在脸上蹭了蹭，闭着眼睛声音含糊道：“媳妇，我今天很高兴。”
顾文英神色微怔。
她有点不记得，上次听他说高兴是什么时候了。
顾文英坐下来，低头思索着，过了不知多久，她想起来了。
上次他说高兴，是他们刚结婚那会。
那段时间他总是笑眯眯的，好像碰到了什么好事，有次她没忍住问出来，他说因为他们结婚了呀。
当时她很疑惑，为什么跟她结婚会那么高兴。
他跟她结婚，难道不是为了敷衍他母亲，让对方不要再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吗？
现在想想，当初的她好傻啊！
也有可能不是傻，只是她太自私了，为了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样安稳的生活，而忽略了很多事。
跟谢子明认识那年，她二十岁，年初定好亲事，年底就要结婚。
她跟未婚夫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少年时还在他家里住过几年，和他的父母关系亲密。她曾以为，二十岁会是她幸福人生的开始，却没想到那会成为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那年夏天，她未婚夫的父亲无端被扣上帽子，先是一家人被拉去游行剃头，后来他母亲被人推搡摔倒，醒来后人开始疯疯傻傻。
到那年秋天，他跟父亲一起被下放，想带母亲一起去，又怕条件太苦，不利于母亲病情，将母亲托付给她，他们的婚事也随之取消。
她跟未婚夫虽然定过亲，但没结婚，他母亲又疯疯傻傻，没有人在意，两人互相依靠，日子勉强能过。
但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她偶然被当地革委会的一个小领导看上，对方连诱带逼想让她嫁给他。在她断然拒绝后，又找到她生父提亲，她生父嗅到利益，毫不犹豫答应。
她和谢子明正是这时认识的。
但他们并不熟，所以他向她求婚时，她吓了一大跳，同时也很困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蹚她这摊浑水。
他给出的理由是为了应付母亲催婚，且他们同病相怜。
她生母早逝，父亲不慈，少年时大半时间在未婚夫家度过。而他是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后视他为拖油瓶，对他不管不顾，自小辗转于亲戚家。
长大以后，她父亲看到利益就要来做她的主，联手恶人逼她结婚。他的情况也差不多，母亲见他出息了就来拉关系，隔三差五要给他做媒，介绍的还全是继父那边亲戚。
此外她有过未婚夫，因为世事无常无奈分开，他心底也有个人，求之不得。
他可怜她，想在解决麻烦的基础上帮一帮她，所以提出假结婚。
他说结婚以后，她可以继续照顾前婚夫的母亲，也可以跟前未婚夫联系，只要跟他假扮夫妻，堵住他母亲的嘴就行。
他还说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以后她未婚夫被放回来，她想追寻更好的生活，又或者他喜欢上别人，他们就离婚。
现在想起来，他给出的结婚理由其实很站不住脚，给的保证也很缥缈，可当时的顾文英已经走投无路。
不嫁给谢子明，她就只能嫁给那个年龄跟她爸差不多的男人，所以她忽略了那些不合情理的细节，答应了结婚。
结婚以后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是军人，两三年才能回去一次，信件往来倒是不少。
他给她写的信总是很长，说的事也很琐碎，在这些琐碎的事件里，他的形象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褪色，反而渐渐鲜明。
她写给他的信也渐渐变长，从半页纸，到一页纸，再到两页纸。
直到有一天她买信纸时不由自主在心里算那一本信纸能写回几封信时，她才猛然发现一件事———她越界了。
先不说他有喜欢的人，就说她这情况，哪还有资格再开始一段感情。
于是当他的信再寄过来，她不再急着回信，回的信也只有寥寥几句话，报个平安而已。
一晃眼，就十年了。
在这十年里，她收到了前未婚夫死亡的消息，为养育过她几年的老人办了葬礼，也从过去的懵懂中渐渐明白过来。
这世上哪有什么假结婚，谢子明心底又哪有求而不得的人。
是她，生生耽误了他那么多年。
认识到这一点后，顾文英越发不敢迈出那一步，去年春天办完葬礼后，她向他提出离婚。
他收到信后打电话给她，问她是不是想追求更好的生活，她说不是，他听后重申了一遍当初约定离婚的条件，说他也没有喜欢上别人，所以不同意离婚。
顾文英不知道什么是更好的生活，没说过他，于是离婚这事被搁置下来。十月高考恢复，她听人聊天，想如果她考上大学，算不算追求更好的生活。
只是填志愿前夕，她前未婚夫的父亲回城，约她见了一面。
他们聊了很多，包括她这些年的生活，最后他站在长辈的立场，劝她珍惜眼前人。
鬼使神差地，填志愿时她报了临江大学。
但等志愿表交上去，她又后悔了。
她害怕。
在她人生的前二十年里，她都跟另一个男人有婚约，之后十年，十分之八、九的时间她都在照顾这个男人的母亲，和他一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情浓时，谢子明可能不会在意这些，可时间长了，感情转淡，她的这些过去，很可能变成一根刺，扎在他们心间。
是往前，还是后退，顾文英拿不定主意。
所以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她不准备住到家属院来，可她终究没能抵抗住。
顾文英从回忆中抽身，不管面前醉酒的人能不能听见，低声说道：“其实，我今天也很高兴。”
她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
程蔓给陆平洲喂的也是糖水。
虽然他醉得没谢子明那么厉害，还能睁开眼，但他把醉酒当成伤了手，死咬着自己手上没力气，让程蔓给他喂糖水。
程蔓觉得，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他。
吐槽欲虽然旺盛，但想到他马上要出任务，这一分别又是一两个月，程蔓遂了他的意，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糖水。
糖水齁甜，一碗糖水下肚，腻得陆平洲胃里翻江倒海，爬起来去浴室里吐了一波。
陆平洲不酗酒，但成年人总少不了人情往来，结婚这一年多他喝醉的次数没有十次八次，总有三四次。
不过他喝醉后不闹人，也不怎么吐，只是躺在床上说难受，顺带着让程蔓干这干那。所以刚才在屋里，程蔓不但不心疼他，还觉得他要她喂糖水完全是为了找存在感。
谁知道他这次是真难受，一言不合就吐了起来。
真难受到这地步，陆平洲反而不嚷嚷难受了，还安慰程蔓说没事。
程蔓却不敢真当他没事，扶他回屋时说：“要不我扶你去卫生所看看吧。”
“真不用，我只是喝酒喝急了，吐出来就好了。”陆平洲说完见她不信，笑道，“不然我给你打个拳？”
程蔓心想你以为你是成龙啊，喝醉了还打拳，把他按到床上说：“你安分点吧，躺着好好休息会。”
陆平洲顺从地躺下来，闭上了眼睛，嘴巴却不闲着：“这段时间我不在家，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人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哦，我有事也会给你打电话，这么一想，你住宿也不全是坏处，宿舍有电话了，我在外面想你了，可以给你打电话，听听你的声音，不像写信，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到一封。”
程蔓坐在床边说：“哪有十天半个月，去年我都是收到你的信就给你回信了。”
“第一封回信等了很久啊，去年到那边我就给你写信了，之后每天盼，每天盼，盼了好久好久，才收到你的信。”陆平洲闭着眼睛感慨，“太漫长了。”
程蔓回想起去年他刚出任务，没收到信那段时间的煎熬，笑道：“现在是方便很多。”
“嗯，到了那边，训练不忙的话，我会争取每天给你打电话。”陆平洲掀开眼皮，侧过头看着程蔓道，“你想我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我可能不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程蔓翘起唇角说。
“为什么？”
“知道你要出任务，这几天我们宿舍的人做了好多计划，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我周一到周六要上课做作业，周日要出去玩，可能没多少时间想你哦。”
陆平洲：“我刚才想了想，也许我们可以重新约定一下打电话的频率，我争取每天给你打，你不管想不想我，争取三天给我打一次电话，怎么样？”
程蔓闷笑：“好像可以诶。”
陆平洲满意了，闭眼，休息。
作者有话说：
谢子明口中的他：一见钟情，勇敢追爱，追上了。
实际上的他：怂。
陆平洲：“被忽悠的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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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59章 打电话
“程蔓， 有你电话！”
程蔓刚洗漱完回到宿舍，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陆平洲说到做到，出任务后只要不忙， 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
程蔓也会给他打，但部队嘛， 外面的电话很难接通， 通了也不一定是他接，需要转接，转接又要看他有没有时间，三次电话， 能接通一次就谢天谢地了。
程蔓觉得，给他打电话不如等他打过来靠谱。
但不靠谱也得继续打，否则他回来后肯定会念叨， 说她都不给他打电话，肯定是不想他。
陆平洲出任务后，程蔓周日跟杨敏和李文欣出去玩过几次，两人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她们也知道舍友夫妻俩腻歪得很，每天晚上都要通话。
因此听到外面的叫喊， 杨敏便揶揄地看向了程蔓， 故意拖长声音说：“你家那位打电话来了哟……”
这段时间， 程蔓常被杨敏这么打趣， 早已经淡定了， 抛下一句「给我留门」， 便快步走出宿舍往楼下去。
刚出宿舍时程蔓只是脚步急促， 下了楼梯就跑动了起来， 到打电话的房间门口才停下， 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进去，找到工作人员，问清楚是哪个电话后，上前拿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的陆平洲说：“一分三十二秒，比昨天快呀。”
程蔓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昨天我是上床睡觉了，穿衣服花了点时间，今天刚洗漱完。”
说来也神奇，出任务前程蔓一周回去两次，每次都没少跟他聊天，说些学校里的事。
所以陆平洲能说出程蔓每天要上哪些课，主课老师有什么特征，舍友有几个，每个人什么性格，哦，她之前跟方薇薇母女吵架的事他也知道。
但程蔓的作息时间，陆平洲并不清楚，顶多知道他早上几点上课，晚上几点下课。
中饭吃了什么，晚饭期间有没有去打水，下晚自习后多久到宿舍，多久能洗漱完，都是他出任务后，通过电话知道的。
这些事虽然琐碎，但这种体验很新奇，会让陆平洲觉得他们的距离没有因为距离变远，所以他最近很热衷于问这些琐碎的事。
现在的陆平洲，对程蔓每天安排可以说了如指掌，一听便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洗澡了？不对啊，你前天不是洗了澡？”
程蔓默认道：“天热了嘛。”
陆平洲离开家后，气温一天天升了起来，虽然毛衣暂时不能脱，但中午太阳烈的时候容易出汗，所以三天一个澡已经成为过去，程蔓现在开始两天一个澡。
而且程蔓觉得这种频率不会持续太久，可能下周，也可能十天半个月后，她就得每天洗澡了。
女生中跟她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今天她去排队打热水，水房里排队的人明显比之前多。洗澡也是，程蔓排了十来分钟才轮上，因为怕有人插队，她都不敢离开浴室，一直在里面干坐着。
这还是刚开春，等天气热起来，水房里排队的人会更多，回到浴室洗澡也是，半小时能轮到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程蔓就忍不住头疼地叹了口气。
听到叹气声，陆平洲问：“怎么了？”
程蔓靠着墙壁，将烦恼说出口，陆平洲听后问：“要不等我任务结束，我每天晚上来接你回家。”
“那太累了，而且回去要一个小时，时间都够我排队了。”程蔓想了想说，“我还是找人多打听打听房子的事吧。”
本来程蔓觉得只要年底能找到房子就行，现在想想，还是早点搬出去吧，否则天热后洗澡都是问题。
陆平洲也希望程蔓能早点搬出来，说道：“行，不过看房子你别一个人去，找人一起，时间也别太晚，最好选中午人多的时候。”
听着他关切的话，程蔓忍不住笑：“知道啦。”
之后两人又简单聊了下各自这一天发生的事，不知不觉电话打了近半小时，话费严重超标，赶紧中断说晚安。
回到宿舍，杨敏和李文欣两人已经躺到床上，但灯没关，一个捧着图书馆借来的文学作品翻看着，一个抱着专业书在预习。
听到门口的动静，杨敏赶紧放下手里的小说，从蚊帐里探出头问：“回来了？”
“嗯……”程蔓应了声，站在书桌前喝水。
杨敏好奇问：“你跟你男人聊了什么，说了这么长时间？快半小时了吧？”
李文欣放下专业书，拿起枕头底下的手表看了眼说：“有半小时了。”
程蔓放下搪瓷杯，神情淡定道：“能聊什么，就家里、学校里还有他工作上的事呗。”
“这几个话题你们聊了快半个月了吧？”杨敏笑着问，“还没聊够啊！”
程蔓没理她的打趣，走到门口捏住电灯的线问：“关不关灯？”
话题瞬间被扯开，杨敏和李文欣商量了会，决定还是省点电，说道：“关。”
程蔓关掉电灯，回到书桌旁拿起手电筒，打开照着走到床边爬上去。
在床上关掉手电筒躺好，程蔓正准备睡觉，又听杨敏问：“蔓蔓，你跟你丈夫是怎么认识的？”
其实杨敏没那么八卦，所以虽然第一次见面，就觉得陆平洲被子叠得特别好，但她没有多打听，所以直到跟方薇薇母女发生冲突，程蔓自己说起，她才知道陆平洲真是当兵的。
那之后她也没有追着程蔓打听，只在她急着回家时打趣两句。
但要说她对程蔓和陆平洲的过去一点好奇心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只是以前程蔓不提，这好奇心就没被勾起来。
现在程蔓也没有张口闭口陆平洲，只是每天晚上都要跟他打电话，聊天时长短则七八分钟，长则半小时。
要知道这时候话费可不便宜，一分钟两毛钱呢，今晚程蔓这一通电话就去了六块钱。
六块啊！
她一个月补贴都不到二十，程蔓一通电话就花掉了她月补贴的三分之一。
虽然程蔓上大学前有工作，现在还能领工资，她丈夫级别也高，一个月工资估计不少，但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花啊。
要是花到实处，买了东西也就算了，可电话费？这在杨敏看来太虚无缥缈了。
再加上程蔓每次打电话回来都春心荡漾，心情特别好，所以虽然她没炫耀，但杨敏觉得她和丈夫之间感情肯定特别好。
于是，这好奇心就被调动起来了。
不止杨敏，李文欣也很好奇，听到杨敏的问题后，姿势由平躺改成趴着，完全是聆听的姿态。
程蔓没回答，只问：“你们晚上不想睡了？”
“这不是时间还早嘛……”都没到熄灯时间呢，杨敏说道，“而且我现在对你们非常好奇，这种状态晚上肯定睡不好，听完故事说不准能睡得着。”
李文欣附和说：“我也是。”
“行吧。”程蔓翻过身，侧躺在床上，看着对面堆放着行李的床铺说，“我跟陆平洲是两年前认识的，当时我还在国营饭店上班……”
程蔓是个很擅长讲故事的人，虽然因为故事的主人公是她自己，导致讲述过程中她时常会感到不好意思，导致忽略一些情节。
但因为是她经历过的事，所以细节很到位，讲述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情感也很让人动容，两个听众越听越入神，越听越忍不住嗷嗷叫唤。
于是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时，三人齐齐顶着黑眼圈，相熟的同学看到都忍不住问她们昨晚干嘛去了。
杨敏有气无力地说：“听了个故事。”
同学更好奇了：“什么故事这么吸引人，让你们三个都这么晚睡？”
杨敏和李欣看看程蔓，见她双手交叉，便道：“不能告诉你们的故事。”
同学：“……”更好奇了。
……
知道程蔓跟陆平洲每天打电话的，除了杨敏二人，还有顾文英。
其实这段时间，程蔓跟顾文英见得不多。
两人不是同一个专业，宿舍也不在一个地方，除了去食堂吃饭，和去水房打水，在学校她们很难见得到面。
再加上陆平洲和谢子明都出任务去了，两人这段时间都没回家属院，顾文英是因为跟家属院里的人不熟，回去也不知道能干什么，程蔓则是因为太忙了。
程蔓之前跟陆平洲说，周末要跟杨敏她们出去玩不是说假话。
杨敏和李文欣都是外地人，对临江这座她们要生活四年的城市充满了好奇。
而且她们家庭条件都不错，身上没什么负担，各自都有存款，再加上学校每月发的补贴够生活，所以日子不像很多同学那样拮据。
有钱有闲，她们自然乐意多出去玩，所以开学后她们每个周日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
陆平洲在家的时候，放假程蔓更愿意回去陪他。可他都出任务了，她一个人回去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跟着杨敏她们到处去玩。
别说，她虽然是本地人，但杨敏她们计划中的很多景点，她根本就没去过，有的连听说都没有，以至于杨李两人都怀疑她是个假临江人。
话说回来，程蔓和顾文英周末都不回去，自然没有结伴这回事，所以她们对对方的认知仍停留在「丈夫好友的妻子」上，属于认识的陌生人，碰面会打招呼，却不会说心里话的那种。
因此，告诉顾文英，程蔓和陆平洲每天通话，显然不是程蔓自己。
至于是谁也很容易猜到，正是谢子明。
温居酒后谢子明和顾文英之间的关系有了不小的变化，虽然还没捅破窗户纸，但亲近了不少。
这次出任务，看到陆平洲和程蔓每天通话，谢子明也没忍住给顾文英打了电话。
电话第一次打过去，他扯的理由是看到陆平洲给程蔓打电话，想到她也住校，能接到公用电话，想问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第二次打电话，他说是因为陆平洲的时候喊他一起，他推拒不开，就拨通了电话。
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五次想不出理由了，就说陆平洲每天都给程蔓打电话，他怕她事情多，耽误她的时间，不敢每天打电话，问两天给她打一次行不行。
顾文英说行。
于是谢子明两天给她打一次电话，但持续不到半个月，谢子明又说因为他们两天打一次电话，联系不如陆平洲和程蔓频繁，被怀疑感情不好，为了证明他们感情好，他想每天给她打电话，问她晚上忙不忙，接电话耽不耽误时间。
程蔓每天晚上接电话都不耽误时间，顾文英能说自己很忙吗？更何况他把自己说那么可怜，她也不忍心拒绝。
两天一通电话，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每晚通电话，然后再要求加时长，因为程蔓和陆平洲每天都聊很久，最后再请求她给他打电话，因为每次陆平洲收到程蔓电话，都会冲他笑得非常得意。
为了满足谢子明莫名的胜负欲，在他出任务的这两个月里，顾文英和他的联系比过去十年都多。
她也因为隔三差五从谢子明口中，听说陆平洲和程蔓的名字，所以这段时间她和程蔓在学校里碰面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每次看到程蔓，她都感觉比上一次更熟稔。
而程蔓在察觉到顾文英态度里的熟稔后，心里有些莫名，因为在第一次的接触中，她感觉顾文英性格有点内敛，没那么自来熟。
如果陆平洲他们没出任务，她和顾文英每周结伴往返于学校，她相信她们很快会熟悉起来。
可现在她们都没怎么接触，最多在水房打水或者食堂打饭碰到时互相点头示意，却没想到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熟悉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她长得特别有亲和力？或者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对顾文英性格的判断有误。
得知程蔓的困惑，陆平洲在电话那头噗嗤笑出声，然后在媳妇疑惑的询问中轻咳说道：“这个问题，我应该能回答。”
“你？”
“嗯……”陆平洲语气肯定，又道，“不过这个话题不适合电话聊，过两天我回去了告诉你。”
听到这话，程蔓顾不上困惑了，眼睛一亮问：“你要回来了？”
陆平洲说道：“对，过两天回，月底能到家。”
陆平洲是三月上旬出门的，说是去两个月左右，程蔓以为他五月上旬才能回来，没想到现在就能回了。
程蔓高兴地说：“行，那我等你回来。”
因为要回来，接下来两天陆平洲比较忙，两人没有再通话。但程蔓心里并不着急，反正他过几天就到家了，而且大一课业很多，她没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
转眼到二十九号，当天是周六，这个周末很特殊，周日连着劳动节，能放两天假。
嗯，这时候没有调休一说，除了过年和国庆能多几天假，其他节日基本就放一天，碰上周日可以双休，没碰上就只能单休。
虽然单休双休假期不变，但休两天能做的事比一天多得多，所以同学们都挺兴奋。
程蔓也很兴奋，明天就是这个月最后一天，她觉得陆平洲该回来了。
也因为陆平洲要回来，所以她无情地抛弃了两个室友，中午就收拾好了东西，下午带到上课的教室。
四点多最后一堂课结束，她直接把课本交给杨李两人帮忙带回宿舍，自己背着包往校外跑去。
到了校门口，程蔓停住脚步，她跟顾文英说好了一起回去，要在这里汇合。
放假像她这样提前收拾东西，放学就跑的人不少，她到后陆续看到七八人往校外赶，但顾文英一直没出现。
程蔓不知道她是有事绊住了，还是下午上课的教室离得比较远，走过来花的时间要久一些，便伸长脖子往路尽头看去。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蔓蔓。”
她转过身，就看到白衣黑裤，骑在自行车上的陆平洲向她冲来，然后漂移急刹在她面前，很有耍酷的嫌疑，但很帅。
程蔓脸上不自觉绽开笑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回来就开会，中午才结束，下午我在家收拾了下屋子，洗完澡就过来了。”陆平洲说着，冲跟在后面的谢子明招手。
谢子明将车停在陆平洲身边，冲程蔓喊：“弟妹。”眼睛往程蔓后面望，“你看到文英了吗？”
程蔓回答说：“我跟她约好了在这里碰面，但她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一直没出来。”
“哦……”谢子明面露失望。
陆平洲问：“你是要在这里等她，还是进去找人？”
“我在这等一会吧，待会她没出来再进去找…………”谢子明说完转头看向两人，“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们。”
陆平洲没跟谢子明客气，将程蔓的包挂在龙头上，说道：“上车。”
等程蔓坐到后座，便便冲谢子明挥手说：“我们先走了。”
“再见。”
陆平洲踩着脚踏，调转龙头，骑出学校范围问：“你们五一放不放假？”
“放。”
“那不是连休两天？”
“嗯，你们呢？”
“我休一天，五一要值班，二号补一天休。”
程蔓面露失望：“二号我就要上学了。”
“我可以送你上学。”
“好远的。”程蔓说着想起来，“对了，房子有眉目了。”
陆平洲身体后倾：“有合适的？”
“我还没去看，不知道合不合适…………”程蔓解释道，“是我一个同学表舅家的房子，她表舅家以前是做生意的，算资本家，六十年代初被下放了，房产也被没收。去年秋天摘的帽子，听说手续齐全能要回房子就打了申请。”
这时候卖房的基本都是这种情况，不管是资本家，还是臭老九，出事前家境都不错，出事后不但工作没了，房子也被没收。
陆平洲问：“房子什么情况？这些年是做什么用？”
“房子是他们家自己盖的，是栋洋楼，有两层，每层三四个房间吧，前后有院子……”程蔓回忆着说，“做什么用我没问，这个重要吗？”
“重要，如果是办公用，格局一般不会大改，办公单位还房也快，只要手续下来就会撤出，如果是被当成职工宿舍，或者其他用途分给个人住就不好说了。”
分房一般是按照人头来，房子六十年代初被没收，到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年了，当初住进去的人可能已经结婚生子，如果当初分到房子住户本来就有孩子，十几年过去可能会变成三代人。
随着人口增加，没有特殊情况，房子肯定会不够住，为了增加房间，住户会对房子进行各种改造。
就像程家，分下来是两个大单间，后来因为不够住，两个大单间被隔成三室一厅。
一旦对房子进行改造，住在里面的人就会觉得房子是他们的，突然来个人说房子是他的，让他们搬出去，他们肯定不乐意，除非新分的房子更大，更好。
但这大概率是不可能的，这时候越是城市住房越紧缺，更不用说随着大运动结束，下放的人陆续回来，打申请要房子。
就算是主管单位，也没有那么多房子安置他们。
所以就算有政府出面，想让他们搬出来也不容易，就算他们没扛住搬出来了，离开时肯定也满腹怨气，难保不会破坏房屋。
破坏房屋很容易，修缮起来却很难，要是破坏严重，修缮花的钱说不定比买房花的钱更多。
陆平洲说道：“就算房屋没有被破坏，这种被隔成一个个小单间的房子也不适合自己住，太小了，住着没那么舒适，如果要拆掉隔板，又是一笔大开销，可能划不来。”
程蔓思索着问：“照你这么说，我们只能找那种做办公用途的房子？”
“最好是这样的房子，没有找空置很多年的也行，最多换一下破的瓦片，墙面重新粉刷一下，开销没那么大。”陆平洲想了想说，“如果两样都没有，比较好的选择是国营厂职工房，跟你大哥那房子差不多的，跟咱家差不多的楼房也行，不过估计很少有人卖。”
驻地家属院虽然偏，但房子是真盖得不错，整个工业区，都找不到几个有这么好房子的大院。
放眼临江，这样功能分区完整的房子也不多见，除非特殊情况，分到这样房子的人肯定不愿意卖，就算出手，抢的人也肯定一大堆，根本轮不着他们外人。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买程进住的那样一层共用一个厕所和厨房的楼房。
听完陆平洲的话，程蔓泄气道：“照你这么说，我同学表舅的这房子可能不合适？”
陆平洲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这套房子方方面面都符合我们的要求，只是你没问，你同学介绍的就没有那么详细。”
“也对哦。”程蔓心里燃起希望，她之前是真没想那么多。
这时候卖房的人太少了，之前给陆平洲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程蔓还觉得只要她努力打听，很快就会有眉目，连什么时间去看房比较好都想到了。
结果一圈打听下来，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她家在大学附近那几个同学帮她问过家里亲戚朋友，但问到的房子不是小，就是环境不好。
至于这次给程蔓介绍房子的同学，家也是其他区的，离临江大学挺远，程蔓之前就没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却没想到这周上学，对方突然找到她，说有个表舅想卖房，还大概说了下房屋的情况。程蔓听完就觉得这简直是她的梦中情房，就火速跟人约定了看房时间，根本没多想，所以漏掉了很多问题。
虽然这个房子可能像陆平洲说的那样，被隔成过很多小单间，买了划不来。但它也有可能像她想象中的那样，装修完好，没有纠纷。
反正看房不用花钱，在此之前做做梦好像也没关系。
程蔓贴着陆平洲后背说：“希望这是个好房子。”
陆平洲笑：“我也希望。”
……
陆平洲回来后打扫过屋子，所以程蔓想象中推开门灰尘漫天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客厅里很干净，空气闻着也还行。
程蔓提着包进屋，看到茶几上放着的大包小包，一问果然是特产。
看到特产，程蔓就想起了陆平洲出任务期间，他们打的最后一个电话，转身说：“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老谢媳妇为什么突然亲近我？”
陆平洲将车停在过道，穿过珠帘道：“这个嘛，说来话长。”
程蔓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是想卖关子，说道：“那你长话短说。”
“行……”陆平洲走到沙发前坐下，故意拿乔道，“但我有点渴。”
程蔓走到斗柜前去看茶壶，里面有半壶冷茶，看颜色不像放了两个月，没发霉，但她仍不敢直接倒，扭头问：“里面的茶是你下午泡的吗？”
“对。”
程蔓又问：“茶杯洗了？”
“嗯……”
程蔓往瓷杯里倒入冷茶，再从抽屉拿出一包饼干，这个保质期长，没过期。走到茶几前，程蔓放下茶杯和饼干，伸手道：“陆大爷，您请用。”
陆平洲却没动，施施然地坐着。
程蔓等了一分钟，没忍住问：“你不是要喝茶吗？”
陆平洲问：“你都喊我大爷了，不应该喂我喝茶吗？”
程蔓心想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眉毛一竖问：“说不说？”
陆平洲很识时务，一看媳妇发毛，赶忙收起那股大爷派头，自己端起茶杯喝了口说：“原因其实很简单。”
“简单你倒是说啊。”程蔓催促。
陆平洲偏不说，语气慢悠悠地回溯当时：“其实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但你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猜测有误。”
“我不知道的具体情况是什么？”
“嗯……”陆平洲拆开饼干，拿起一块咔咔咔地吃着，直到程蔓急了，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威胁他赶紧的，才靠着她说道，“大概是，你不知道老谢有多不要脸？”
程蔓一头雾水：“啊？什么意思？”
陆平洲也是在程蔓问出那个问题前两天，才在其他战友和谢子明互怼时，才知道这家伙跟媳妇打电话的时候是怎么用他们来做筏子卖惨的。
那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眼珠子都要惊掉。
太无耻了！
陆平洲没隐瞒，把谢子明卖惨的那些话全说了，程蔓听得一时窘迫，一时吃惊，窘迫是因为她有出场，吃惊是因为觉得谢子明人不可貌相。
等陆平洲说完，程蔓问：“那你们部队的人是不是都知道咱们每天打电话了。”
“知道也没什么，这事本来也瞒不住…………”陆平洲安抚道，“不过咱们聊了什么他们不知道，接线员也不会随便往外说。”
程蔓：“……”
她觉得陆平洲真想让她安心，说前半句就好了，只要不提，她就可以当接线员不存在，可现在……她觉得他们不用买房了。
光是想到他们这段时间打电话聊的内容，就够抠出三层大别墅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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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苏琳和阎晟是包办婚姻，在他生前他们少有甜蜜的时候。
她喜欢心思细腻的斯文人，而他心思粗性子糙，严肃起来吓死人。
但在他死后，她却只记得他的好：
他为了她笨手笨脚学做饭，在寒冬腊月给她暖过脚……
夜深人静时，他抱着她诉说过爱意，说她只能是他的妻子。
可他留给她的遗书里却写着：望你余生，有人相伴到老。
一朝重生，苏琳回到了他们结婚第一年，她还没有失去他，也没有因为意外失去他们的孩子。
一切都来得及。

第60章 看房子
周日上午， 程蔓和陆平洲先是去了趟邮局，再去了趟机械厂职工院。
陆平洲这次也带了特产回来，要给两边父母分一分。又因为不确定陆平洲回来的具体时间， 程蔓跟人约的看房时间是下午，所以他们上午比较有空闲， 可以去程家坐一坐， 顺便蹭顿午饭。
陆平洲出任务的这段时间，程蔓周日基本都在外面浪，只月初回来过一次，心里也想爸妈。
但显然王秋梅同志更想女婿， 看到两人回来，直接越过了程蔓冲陆平洲就笑成一朵花，看得程蔓吃醋不已， 说别人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她妈这是有了女婿忘了闺女。
王秋梅回以白眼：“你说说这两个月你回来了几次？再看看平洲，出任务都不忘给我们带特产。”
程蔓顿觉心虚：“我这段时间也忙嘛。”
王秋梅轻哼：“忙着出去玩嘛，我懂。”
嘴上这么说， 但王秋梅没真责怪闺女，引着两人进屋。
坐下后， 程蔓东张西望问：“二哥不在？”
王秋梅说道：“跟你之前一样， 他也跟同学一起出去玩了。”
程蔓哦了声， 又问大哥他们没过来？王秋梅回答说：“你大嫂娘家弟弟结婚， 他们带着孩子过去帮忙了。”
程蔓脱口而出问：“大嫂她弟居然能找到媳妇？”
“你这说的什么话！”王秋梅白闺女一眼， “她弟怎么说都是国营厂正式工， 家里又有房子， 怎么会找不到媳妇。”
程蔓心想国营厂正式工有什么用， 就她大嫂弟弟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态度， 一个月工资能有几块钱真不一定。
懒就算了吧，这人还好吃好穿，以前是要绿军装黑皮鞋，现在大运动结束了，回回都是飞机头花衬衫。
程蔓不是歧视这样的装扮，虽然在这年代，这副打扮有点出格，但更非主流的装扮她都见过，所以接受良好。
她歧视的是罗文欣弟弟二十多岁的人了，有正经工作不干，还为了追赶潮流买新衣服朝父母伸手要钱。
而且前段时间她跟罗文欣弟弟在路上碰到，当时他身边跟着一群街溜子，你大哥我二哥地叫唤着，一看就不学好。
所以，程蔓是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王秋梅其实能明白程蔓的意思，只是大家都是亲戚，有些话心里想想就算了，不好说出来，嘱咐道：“这话别到你大嫂跟前说。”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在大嫂面前说这些。”小姑子和亲弟弟，孰轻孰重程蔓还是分得清的。
程进程亮两兄弟各有各的事忙活，中午吃饭就四个人，不过饭菜挺丰盛，有鱼有肉。
吃饱喝足，程蔓跟陆平洲就出门了。
王秋梅知道闺女夫妻打算买房子的事，虽然她想的没那么长远，也不知道以后房价会升上来，但国人都看重房子，所以她对这件事接受良好。
得知两人要去看房子，王秋梅还想一起去。
但房子好不好还不知道，王秋梅去了也说可能是白高兴一场，而且程蔓两人是骑车过来的，多一个人坐不下，于是她只好留下等消息。
不得不说，王秋梅留下是幸运的。
程蔓跟人约的两点钟看房，他们吃完出发，到临江大学附近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来分钟。
但那房子不临街，给到程蔓的只有巷子名和多少号，周围没有标志性建筑，很不好找，两人一路问过去，到时已经两点十分。
四月底临江温度已经升起来，再加上他们出来时是一天中太阳最烈的午后，一通连问带找下来，程蔓对要看的房屋热情消散不少。
虽然房子离学校不远，但这巷子也太深了，要真买这里，她晚上肯定不敢一个人回来。
看到房子后，程蔓倒是犹豫了起来。
虽然巷子有点深，但从外表看这房子真挺不错的。
上下两层，红墙黑瓦，一层有落地窗，不过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楚里面什么样。二楼有个小阳台，挂着几件衣物，不知道是房主的还是谁的。
因为院门敞着，程蔓和陆平洲直接走进去，到门口敲门。
很快里面传出声音，不一会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里面，面带笑容问：“是程同志吗？”
“对，请问您是？”程蔓点头问。
“我姓钱，建平没跟你说过？”中年男人问完就看到了程蔓身边站着的陆平洲，面露迟疑问，“这位是？”
李建平就是程蔓同学，她忙点头说：“说过的，哦，这位是我丈夫，他姓陆。”
“原来是陆同志……”中年男人恍然，又上下打量陆平洲。
他跟昨天一样，穿着白衣黑裤，只是个头太高，发型还是板寸，看着就不是很好惹。
中年男人忍不住嘀咕：“你不是说跟父母一起来看房吗？怎么突然把男人带来了？”
“带父母和丈夫来看房有区别？”程蔓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难道这年头卖房的对谁来看房还有要求？她皱眉说，“要是不能看房，我们就回去了。”
“别啊，我就是有点惊讶，顺嘴那么一说，程同志您别往心里去。”中年男人连忙说道，“我这房子是真不错，离临江大学进不说，巷子出去就有公交站，出行很方便的，而且这房子你们也看到了，虽然房龄有三四十年，但盖的时候用的全是好材料，这些年又一直有人住，房子维护得很好的。”
“有人住？”程蔓想到陆平洲之前说的话，心里的期待又下去三分。
但中年男人并未发觉，笑呵呵道：“没错，我们这条巷子的房子，基本都被分给了各个单位，我这套房子以前是面粉厂和印刷厂的工人混着住，不过你们放心，他们现在都搬出去了，你们要不进屋来看看？”
虽然陆平洲的话一一应验，让程蔓对这个房子已经失去了期待，但房主毕竟是同学的表舅，她来了却不进门看一眼肯定不合适，便侧过头问：“咱们进屋看看？”
陆平洲嗯了声，和程蔓一起跟在中年男人身后进屋。
进门一侧是通往客厅的墙壁，一侧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从过道尽头上，靠门这边空间较高，沿着墙壁打了一排柜子，方便进屋换鞋。
中年男人先带他们去客厅，边走边说：“一楼本来是两个房间一个客厅，带厕所和厨房，被没收后分给了印刷厂的三户人住，主卧后来被隔成了两个小房间，次卧小，隔不开，还是一间，客厅面积最大，隔出来了两室一厅，所以一楼现在总共有五个房间带一个客厅。你们别看房间都挺小，能住的人多啊，你们家的人要是多，这么多间屋子正好够住，人少也没关系，这房子周围好多单位，好租得很。”
“这房子那么好，您怎么还想卖掉？”程蔓想到同学说的价格，补充道，“还是便宜卖。”
中年男人闻言苦笑道：“要是别人问，我肯定不说实话，但你是建平的同学，我不想瞒你。你应该听建平说过我出身不太好，父亲是资本家吧？”
程蔓点头说：“听他说过，但您能回城，应该是摘帽了吧？而且现在也不讲究成分了。”
“说是不讲究，可像我们这种家庭出身的，走出去谁不翻白眼？我被下放十多年，是真怕了…………”中年男人叹着气说，“回城以后，我只想过安稳日子，这套房子太大，留着太招摇，我怕以后再出事，就想把它给卖掉，可这房子不好卖啊。”
“怎么说？”
“要卖房子，肯定要先领人来看，一间间地卖太打眼，而且容易走漏风声让人知道，短时间内可能没事，但以后要是反复被人扯出来，我……”中年男人又叹气，“我怕啊！不止我怕，我家里人都怕，所以我们商量着低调着来，最好能把房子卖给一个人，哪怕价钱低点也行。”
程蔓听着，觉得他给出的理由算合情合理。
她还是觉得这房子不错，只是被隔成了太多间，就像陆平洲说的那样，自住不好拆，而且拆了修缮起来花费太高，不如买一套空置房划得来。
但如果不自住，买下来出租，这套房子倒是挺合适，直接按照隔后的房间出租就行，都不用怎么维修。
想到这里程蔓又觉得房子买下来后他们自住也行。
他们可以不拆隔断，房子买下来后就住在次卧，房间也不算小，主卧两间留给她爸妈过来住，请保姆的话，保姆可以住在客厅隔出来的小房间里，另一间当成餐厅，隔后的小客厅布置一下，可以招待客人。
反正她只在临江大学读四年书，买的房子装得再好，四年后都要空出来租出去，倒不如这十年先将就着住。
而且隔断小单间的租客可比整栋洋楼的租客好找多了，毕竟世上还是普通人多，而普通人可舍不得花钱租一整栋楼。
在这四年里，二楼也可以直接租出去，虽然这时候房价不高，买完房他们存款还能剩不少，但能多一份收入总是好的。
这么一想，这套房子的缺点好像都变成了优势，就是巷子深了点。
可能是看出程蔓的心动，中年男人套近乎道：“小程，那个，你跟建平是同学，我这么叫你可以吧？”
“都行。”
“我跟你说啊，我这套房子真的不错，要不是看在你是熟人的份上，价格我至少涨这个数。”他说着朝程蔓摊开五指。
虽然前后两辈子都没什么还价的经验，但程蔓又不傻，一听就知道这是套话，说道：“您刚才不是说想低调点，所以才便宜卖吗？”
中年男人说道：“在给你们的价格上涨五百，这房子也很便宜啊。”
程蔓笑笑，正要开口就听陆平洲问：“我们能上二楼看看吗？”
中年男人一口答应：“行，当然行，不过二楼跟一楼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
陆平洲忽略他后面的话，说道：“那就请你带我们上去看看吧。”
中年男人顿住，思索片刻说：“行，你们跟我来吧。”
陆平洲却没立刻跟上去，凑到程蔓耳边压低声音问：“看上这房子了？”
“也不算。”程蔓说着看到中年男人停住脚步，轻声道，“晚点再说。”便大步往楼梯走去。
陆平洲也迅速跟上。
二楼格局跟一楼有点差别，上去的过道旁边有个小客厅，因为太小，没有隔断，客厅旁边有条走廊，通往四间屋子。
中年男人将两人带到其中一间屋子，说道：“楼上被分给了面粉厂的工人住，这是最大的房间，也是隔出了例外两间，另外三间小一点，被分给了一家人。”
他们所在的房间被隔成了左右两间，一个房间有半边床护，所以屋里光线还行。屋子里的家具已经被搬空，地面应该打扫过，挺干净的，只是有些划痕，墙面也是，之前的住户估计有孩子，墙面被画得有点乱。
注意到程蔓的视线，中年男人说道：“这个墙面是花了点，但你们住进来后粉一下就好了，要是懒得折腾，用家具挡着也行，不影响的。”
陆平洲不置可否，走到门口看了会问：“这几个房间怎么上了锁？”
中年男人忙走出来说道：“哦，这几个房间里放了东西，不过你们放心，房子一过户，我就会里面的东西搬走。”
陆平洲问：“放的什么？方不方便进去看一下？”
“没放什么，就一些杂物，没什么好看的。”
陆平洲哦了声，中年男人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听见他说：“可是我想进去看看。”
“真不是我不肯打开门让你们看……”中年男人一脸无奈，“主要里面的东西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前阵子工作调动，时间匆忙，家具没地方放，知道我房子要回来了，说借我的房子放一放家具。这房子如果你们要，我马上打电话让他安排人来搬东西，但要是你们没想好要不要，我真不好放你们进去。”
陆平洲若有所思：“里面真是家具？不是您家里人住这？”
“那当然不能啊，我们家人要住在这里，我哪会卖房啊。”中年男人失笑道，“我看你跟小程都是实在人，不瞒你们，我们家除了这套房子，在江楼区那边还有一套小的，我工作在那边嘛，而且小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够我们一家子住。我们也怕房子多了以后惹麻烦，才想把这套房子给卖出去。”
程蔓听得点头，但一想又觉得不对：“你们家人不住在这，外面阳台怎么晾着衣服？”
中年男人愣住：“外面晾衣服了吗？”
陆平洲肯定道：“晾了。”
“哦，那可能是以前的住户落下的吧…………”中年男人挠着头说，“改天我问问他们，如果是的，让他们过来把衣服收走。”
陆平洲轻笑一声：“看来前住户家庭条件很不错啊，七八件衣服都能忘记，他们搬走过久了？十天半个月有吧？这么久都没想起来衣服落下了？”
中年男人表情僵住：“这……”
程蔓并不傻，听到陆平洲这么说，立刻想到了他之前的那些假设，神色一冷道：“这三间房该不会还有人住着吧。”
中年男人脸色骤变，矢口否认道：“怎么会！如果里面住着人，我干嘛要卖房子？”
“就是因为里面住着人，你才要卖房子啊。”程蔓冷笑着问，“你搞不定住在这里的一家子吧？他们住在这里，又不肯给你交房租，你肯定觉得自己亏了，所以想把房子卖出去，把麻烦转嫁给其他人。”
“我房子卖这么便宜不也是亏？”中年男人嘴硬道，“我看你们就不是诚心想买房子，才会罗里吧嗦扯这么一堆。”
“如果我买到的是整栋房子，你开的价格当然便宜，可如果上面三间房子都住了人，你这价格可就一点都不便宜了。”程蔓才不背这个锅，说道，“如果你不是想坑人，就打开房间给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住人的痕迹。”
“你们又不是诚心想买房子，凭什么让我把房间打开给你们看！”中年男人倒打一耙说，“我都说了里面放的都是家具，你们还非不信，说我坑你们，要不是看在你是建平同学的份上，你以为我想把房子卖给你？走走都给我出去！”
说着他做出赶人的姿态，伸手想推程蔓，但他还没碰上她胳膊，就被陆平洲捏住了手。
陆平洲力气很大，捏得他嗷嗷叫唤起来：“疼疼疼！你要干嘛！你说你要干嘛！信不信我喊人了！”
“你喊……”陆平洲冷着脸说，“最好把街坊邻居都喊过来，你能让房间里的住户暂时避出去，却不可能收买整条巷子的人，到时候人一过来，这几间房有没有住人我们就清楚了。”
听到陆平洲的话，中年男人声音顿住，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弯着腰捂着手臂继续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看你清楚得很…………”陆平洲松开中年男人的手，说道，“我把话搁这，今天你要么承认自己故意坑人，要么我挨家挨户去打听你这房子什么情况，如果没问题，是我们误会了你，我们给你道歉，可要是有问题，不把这事闹到你单位去我不姓陆。”
被松开后，中年男人连退好几步，左手不停搓着右手缓解疼痛，却没像刚才那样叫唤，只低着头说：“我们又不认识。”
“我们是不认识，但这房子既然是你的，你的情况应该不难打听……”陆平洲掏出军官证说道，“我买你的房子差点被坑，想必街坊邻居会很热心地告诉我你的情况，不行我还可以报公安，几千块钱的事，公安应该会管吧？”
中年男人脸色骤变，他倒不是怕陆平洲报公安。
这整栋房子本来就是他的，只是里面有一家无赖，怎么都不肯搬，他才想卖房子。就算他隐瞒了部分事实，可房子又没卖掉，顶多就是口头教育几句。
就算是闹到他单位，也最多是领导同事对他印象不太好，可话说回来，下放这些年他受的白眼还少吗？
他真正怕的，是陆平洲的身份。
「民不与官斗」这句话是有道理的，虽然陆平洲是军人，跟革委会里的那些干部不一样，但他仍有点不敢得罪，怕被报复再落得个全家下放的下场。
于是再开口时，中年男人脸上再无蛮横，硬挤出笑容问：“陆同志，刚才是我鬼迷心窍，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我计较成不？”
“不跟你计较可以，但你必须给我老实交代…………”陆平洲指着旁边上锁的房间问，“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住人。”
中年男人抬头扫过三扇房门，眼珠子转动起来：“这……”
“我要听实话！”陆平洲猛地抬高声音，神色凌厉。
中年男人咬牙，点头承认：“是住了人，但我真不是骗你们的，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你们说说，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家的，手续都办下来了，我想要回房子，有错吗？可这家人胡搅蛮缠，非说他们花钱隔出了五间房，不补五间房他们就不搬！”
他越说心里怨气越盛，两只手拍得啪啪响：“可凭什么啊，别人家也是自己掏钱把大房间隔成小房间，怎么别人都愿意搬，他们就不愿意？他们这样不就是看我好欺负吗？房管所那帮人也是，这本来就是他们要解决的问题，他们倒好，把事情全推给我，让我跟他们协商解决，我一个普通人，能怎么解决？”
说到这他心虚起来，不敢看程蔓和陆平洲，低着头说：“我没办法，就想把房子给卖出去，以后眼不见心不烦。”
“你是眼不见心不烦，被你坑的人亏大了。”程蔓冷哼，想想又觉得不对，“你刚才不说这是三间房，没隔断吗？”
中年男人眼神发飘：“这……”
程蔓无语了：“你嘴里还真是没一句实话。”
中年男人辩解说：“我真没别的想法，只是想赶紧把这房子脱手。”至于被忽悠买了房的人怎么发愁，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了。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程蔓半点不同情他，凉凉笑了两声：“呵呵……”
陆平洲则问：“这家人怎么不在？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中年男人想扯谎，可一抬头看到陆平洲的脸，心里又有点怂，低着头说：“我跟他们说，只要房子能顺利卖出去，这两间屋子随便他们住。”
程蔓问：“你都把房子卖了，这两间房他们能不能随便住，你说了不算吧？”
中年男人虚虚一笑：“就胡搅蛮缠嘛，反正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把房间占了，买房的人也不敢随便赶人，真要扯他们还能说是我卖房前答应过的。”
而于他自己，不过是口头一句话，无凭无证的，他不承认谁能找他麻烦。
总之，他这么干完全是把自己身上的麻烦，全部转移到了花钱买房的人身上，要是碰上性子软的，说不定还真能全身而退。
可惜他运气不好，才见了第一个来看房的人就栽了。
听清楚前因后果，程蔓是真同情不起来面前这人，他是可怜，就因为出身不好，被下放十几年，好不容易的回来，手续都走完了，却碰上无赖不肯搬出去。
但这人也可恨，他碰上无赖第一反应不是解决无赖，而是把遇到的麻烦转移到无辜人身上。
偏偏他的打算虽然不地道，却不算犯法，毕竟这套房子确是属于他。而且他没有坑成人，所以他们没办法把他扭送公安局。
程蔓思索着问：“李建平知道你这套房子的情况吗？”
中年男人毫不犹豫地出卖李建平：“知道！他不但知道，这主意还是他给我出的。”
其实刚开始他有点犹豫，毕竟这主意太阴损了，万一房子过户后程蔓发现不对，肯定要扯皮。
他跟程蔓不认识，想脱身不难，可李建平跟她是同班同学，事情要是闹出来，以后在学校可能不好做人。
而且万一李建平没扛住，程蔓顺藤摸瓜找到他也是有可能的。
但李建平说程蔓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根据开学后的相处来看，性格应该不算泼辣。而且她虽然结了婚，但丈夫长期不在家，全靠电话联系，再泼辣也是个小姑娘。
再加上那段时间每次有人看上他这房子，一听里面住了一户无赖，就会打消主意，眼看房子就要砸手里，他只好铤而走险。
之前李建平说程蔓会跟父母一起来看房，他心里就不怎么放心，是李建平说她父母只是普通工人，按照他们商量好的那些话说，应该能糊弄过去。
他当时就想行吧，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房子砸手里，就拼了。
但他没想到跟程蔓一起来的人不是她爸妈，而是个人高马大的青年，最要命的是，这人还是当兵的。
这么要命的消息不说清楚，他现在很怀疑李建平在给他下套，所以半点没瞒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然后撇清干系道：“陆同志，我刚开始真没想坑人，我也是被李建平给忽悠了啊。”
陆平洲越听眉间褶皱越深，看向程蔓问：“你得罪过这个姓李的？”
程蔓回想着开学到现在的事，肯定摇头：“没有。”
事实上她跟李建平根本不熟，开学到现在只说过几句话，只是他们是同学，未来还要相处四年，套用一句俗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所以她没想过他会坑她。
她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坑她？
房子又不是他的，房主拿到钱也不会跟他分，反而这事闹起来，就算不影响他拿毕业证，也够让他名声扫地。
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为什么要做？
知道程蔓心里不好受，陆平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用为这种人难过，不值得。”
“我不是为这种人难过，而是后悔。”是她轻率了，以为大家是同学就会互帮互助，却没想到她把人当同学，对方却未必这么想。
程蔓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我会去找李建平问清楚这件事，如果他不承认，可能需要你出面跟他对峙。”
中年男人不太想出面，一脸为难道：“我明天要上班的。”
陆平洲沉着脸说道：“你留个电话吧，需要你出面我们会联系你，到时候你请假跑一趟，这件事就算过了。”说着从程蔓包里拿出本子和笔递出。
“那工资……”
陆平洲眉毛一拧：“你还想要工资？”
他这么说并不是并不是舍不得钱，只是一想到程蔓期待了一晚上，他们今天兴冲冲地跑过来，得到的却是这么个结果，他就不想出这个钱。
自从看了军官证，中年男人就有点怵陆平洲，见他不高兴，忙结接过笔写下单位名称和电话，干笑着说：“只要你们有需要，只管给我打电话，不补工资也行。”
陆平洲接过本子，跟他确认了一遍，在得到他再三保证信息真实性后，留下一句「等我们电话」便带着程蔓离开。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有红包，明天见……

第61章 去揍人
虽然没能跟去看房子， 但程蔓他们出门前，她再三叮嘱让他们看完房子回家说一声，就算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房子， 她也要听第一手消息。
因此，从钱家离开后两人没回去， 而是去了机械厂职工院。
进院子前， 程蔓叫住陆平洲，嘱咐道：“刚才发生的事，你别跟爸妈说，说房子不太好， 要价贵了就行。”
陆平洲知道她是不想爸妈担心，点头说：“好。”
因为惦记着房子的事，王秋梅夫妻下午都没出门， 就在家里等着，听到动静走出来，将小夫妻迎进屋第一句话就是：“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程蔓摇头叹气：“不太行。”
王秋梅问：“房子不好？”
程蔓嗯了声说：“太旧了，屋顶漏水， 墙壁和地面都不能看。”
陆平洲接腔：“房主要价也高，买下来维修费加上装修费， 不怎么划得来。”
王秋梅有点失望， 但想想也正常， 说道：“这年头家家户户只有没地方住的， 没几家有空房子， 那么大的房子自家不住说要卖掉， 不用看也能想到房子不好。”
“没错， ”程树伟说道， “房子要真好， 自家人不住，租出去每月还能收租金。”
虽然房子卖掉也能得一笔钱，但老两口都觉得房子早卖晚卖都有钱，既然如此，不如留着房子，还能钱生钱。
所以听程蔓说起时，两人虽然高兴，却也忍不住嘀咕，想不通房主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卖房。
现在他们倒是想通了，房子太破，维修费高，修好了那么旧的房子也不一定能租出去，就算租出去，三年租金都不一定能抵上维修费。
划不来啊！
王秋梅说道：“要我说，你们琢磨买房这件事就不靠谱，谁家好房子愿意卖？愿意的八成跟今天一样，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你们到时候还是租房算了，反正就住一年，条件用不着太好，有十来个平方就行。等孩子出生，就送过来我给你们带，你要是觉得家属院远了，晚上就在家里住，平洲也过来住，这样还能省点钱。”
“您说的我们都有考虑，但现在时间不是还早嘛，我们就想趁现在多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就买一套，没合适的我们下半年再考虑租房。”
至于王秋梅说的孩子以后让他们都住过来，她觉得不太靠谱。
倒不是担心她妈会变卦，而是她房间太小了，那张床她跟陆平洲两个人睡都嫌挤，再加上个孩子真没法住。
而且刚出生的孩子看着小，需要准备的东西却一点都不少，衣服、尿布、澡盆水杯都要单独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喂代乳粉。
就程蔓房间里的那个小衣柜，真不一定能放得下孩子的东西，就算勉强塞下，她和陆平洲的衣物呢？往哪里塞？
住过来不靠谱，让她妈帮忙带孩子这件事，也不怎么靠谱。
她大哥大嫂都上班，两个孩子都是她妈在管，程明年纪大些，已经上小学了，不用怎么看着。
但程旭是一月份出生的，到现在才半岁。
就算她年后顺利怀孕，孩子明年冬天出生，程旭也才两岁，没到能撒开手的时候。
哪怕王秋梅有八只手，也没办法在做好一天三顿饭和照顾一个两岁孩子的基础上，再照顾一个婴儿，何况她才两只手。
两个孩子，王秋梅估计只能照顾一个。
程蔓不想让她妈为难，所以打算到时候请个保姆，如果她妈愿意，能带着孩子住过去帮忙看着保姆最好。
这也是程蔓为什么想买个大房子的原因，她和陆平洲肯定要一间房，保姆也要住一间，她妈要是愿意住过去，也要一间房，至于她爸，住过去肯定跟她妈一起住，可以忽略。
除此之外，程蔓还想要个书房，她的课业挺繁重，老师经常会布置作业，她现在都是趁着晚自习完成作业。大二没有晚自习，如果她不去图书馆，在家做作业的话，书房很有必要。
光这么一算，孩子出生后他们家最少要有四间房。
这么大的房子，租比买更难，比较起来，程蔓自然更愿意多花心思在买房上。
当然，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房子，她也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小一点的平房，大不了她到时候多费点心，每天多往返几趟家和学校，又或者让保姆带着孩子住到她家，让她妈帮忙照看，她和陆平洲还是住驻地家属院，早晚过来看一看孩子。
但私心里，程蔓是真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当留守儿童，所以内心深处还是更想买房。
想到这她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又低落下来，晚上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陆平洲见了问：“还在想下午的事？”
“也不算。”程蔓摇头。
陆平洲想如果不是，她的回答就会是「没有」，而非「不算」，便顺着问道：“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找那个同学问一问怎么回事？”
“你后天休假吗？”程蔓问完就想起来，陆平洲五一值班，后天补休。
果然，陆平洲说道：“我后天休息。”
有陆平洲帮忙当然好，但他毕竟是军人，万一李建平不老实交代打起来，事情闹大了可能会影响到他的事业。
而她是女同志，跟李建平打起来也不一定会受处分，而且这事她占理，到时候卖卖惨，说不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在反而没那么方便。
唯一的麻烦是她可能打不过李建平，虽然李建平个头不高人也不胖，但男人在体力方面总是更有优势。
程蔓想了想说：“你还是别去了吧，后天我跟杨敏他们说说，让她们陪我去找李建平，要是打起来了，她们能帮忙拉架，再不行还能叫老师，我肯定不会吃亏。”
陆平洲却不放心让程蔓去跟个男人打架，说道：“我可以按住他，不打架。”换句话来说，他不认为李建平是他的对手，也不认为他们打得起来。
程蔓相信陆平洲有这个能力，但她不信任李建平。
她跟人无冤无仇，李建平都能给她下套，到时候就算陆平洲不动手，只是把人按住，李建平也可能说他动了手。
但程蔓知道陆平洲这么说是决心已定，便说：“如果你一定要插手这件事，我就不去找他了，反正我们也没有上当，被坑就被坑了。”
陆平洲沉默下来，他想找李建平问清楚原因，并不单是为了今天的事，而是考虑到程蔓和他是同学，以后他们还要相处四年。
不把这件事摊开了说，李建平可能会以为害了人也没事，以后继续给程蔓下套。
又或者李建平根本是受人指使，这并不是没可能的事，程蔓说过开学到现在跟他没说过几句话，关系谈不上好，却也没结仇。
李建平无端害程蔓，总有个理由，他自己心理有问题还好说，防住他就行了。万一是受人指使，而他们又不知道背后害人的是谁，程蔓躲过了这次，却未必能躲过下一次算计。
思考良久，陆平洲道：“我可以不出面，但后天我要跟你一起去学校，我在校外等你，有结果了你出来告诉我一声。”
陆平洲已经退了一步，而且这话比刚才更坚决，程蔓不再坚持，勉强道：“那行吧，其实我觉得你真不用担心，那个李建平看起来瘦巴巴的，个子也不高，我就不信我们三个人一起都打不过他。”
陆平洲问：“你刚才不是说只让杨敏她们帮忙拉架叫老师？”
程蔓眨眨眼睛说：“是拉架啊，可没人规定拉架得一人拉一个吧？李建平一个大男人，对我一个女的动手，杨敏她们拉他很奇怪吗？”
要是实在打不过，她还可以攻击李建平的重要部位，但这话不好跟陆平洲说，便只玩笑说道：“总之，揍一个李建平，我还是很有信心滴。”
程蔓信心满满，陆平洲神色也松快不少，为了增加胜算，他说道：“我还可以教你一招。”
来了来了，程蔓激动起来，眼睛亮亮地问：“一招制敌的那种？”
“能不能一招制敌看个人……”陆平洲上下打量程蔓，“你的话，有点难。”
“陆平洲！”程蔓瞪眼，很不满他的话。
陆平洲轻笑，安抚道：“只要你那个同学身材不太胖，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我要学。”
陆平洲没回答，看着她面前的饭盒说：“先把饭吃完。”
“嗯！”程蔓应了声，扒饭的速度果然快很多。
吃完饭回到家，两人就在客厅里练了起来，教学过程基本能总结为「陆平洲七擒程蔓」。
在身高体力武力的各方面碾压下，程蔓毫无反手之力，基本只要陆平洲一动手，她的双手就会被反钳到身后。
而程蔓对陆平洲用这招时，除非他放大水，否则基本控制不住他。
好在程蔓悟性还行，在陆平洲的持续放水下终于做熟了这个动作，于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五一假期结束的第二天，陆平洲送程蔓去学校。
同行的还有顾文英，她已经从谢子明口中听说了程蔓被同学坑的事，知道她今天要找人算账，积极参与其中，承担望风工作。
到学校后，三人分头行动。
陆平洲拿了程蔓的借书证去图书馆，程蔓和顾文英则直奔各自上课的教室。
到教室时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大教室里吵吵嚷嚷，程蔓站在教室门口，先扫一眼教室里的人，李建平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书。
程蔓只是想确认他今天来了学校，不急着找他，所以视线很快掠过，朝着杨敏和李文欣所在的方向走去。
刚坐下，程蔓就听杨敏问：“心情不好？”
程蔓忍不住摸脸：“这么明显吗？”
“是挺明显的。”李文欣点头。
杨敏问：“你怎么了？”
程蔓身体□□，压低声音道：“我今天，想揍个人。”
“揍……”
眼看李文欣要喊出声，程蔓伸长手去捂住她的嘴巴：“小声点。”
杨敏经的事多，性格比李文欣更沉得住气，问：“你想揍谁？发生什么事了？”
程蔓正准备说话，前面一排来了两个人，她止住声音，凑到杨敏耳边，用手圈住嘴巴轻声说：“之前我不是跟你们说，李建平有个表叔要卖房子吗？”
“嗯……”
“他坑我。”
杨敏猛地转头看向程蔓，轻声问：“他做什么了？”
程蔓把昨天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然后道：“他表叔亲口说，主意是他出的。”
杨敏反射性想去找李建平，但被程蔓拦住，只好压低声音问：“确定吗？会不会是他表叔想推卸责任？”
“我不知道，我打算放学后，叫他出去问一问。”
“那你刚才说……”
程蔓垂眸道：“看他老不老实，还有为什么坑我吧。”
杨敏点头，想如果程蔓上当，就等于几千块钱买了个烫手山芋，现在就算没上当，心里这口气肯定也没那么容易下去。
她也猜到了程蔓跟她们说这些，肯定是想让她们帮忙，问：“你想我们怎么帮你？”
“我想让你们跟我一起去，如果我跟他打起来，拉下架。”
杨敏面露诧异：“拉架的？”她以为程蔓是让她们帮忙揍人。
程蔓低声道：“拉他。”
杨敏笑了：“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尽心尽力。”
因为李文欣坐在杨敏那边，所以两人达成共识后，有杨敏向她转述前因后果，以及程蔓请她们帮忙拉架的事。
如果程蔓是想让她们帮忙打架，李文欣可能有顾虑，毕竟打架可能会挨处分，但拉架她就没顾忌了，一口答应下来。
商量好了，上课铃也响了，三人都是好学生，很快翻开书听起来。
大学上课教室不固定，她们一二节课在这个教室，三四节课就到了另外一个教室。怕李建平放学走太快，换教室时程蔓三人特意换到了他后面两排的座位。
第四节课刚结束，程蔓就叫住李建平，说昨天的房子她看中了，但有点事想再跟他确认一下。
李建平昨天问过他表舅看房结果，但他表舅怀疑自己被他坑了，再加上顾忌着陆平洲，就没说实话，只说程蔓买房意愿挺高。
所以听到程蔓这话，李建平一点都没怀疑，跟着程蔓三人往外走。
只是出教学楼后走了没多久，李建平就觉得有点不对，停住脚步说道：“你想确认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他们所处的算是学校主干道，程蔓指着来来往往的人说：“这里不太适合说话吧，而且我要问你的涉及到钱。”
提到钱，李建平态度有所松动，问：“你准备去哪聊？”
程蔓说了个地点，在三食堂后面的小树林，三食堂是学校里最难吃的食堂，去的人本来就少，小树林虽然带个小字，里面的树却一旦都不小，遮天蔽日的，再加上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晚上还有偷摸着去约会的小情侣，白天基本没人往那里去。
但李建平不知道程蔓已经知道他下套的事，而且他毕竟是个男人，就算程蔓带的人多他也不怕，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去那里。
小树林不算近，走过去花了十一二分钟，他们没去太里面，就在小道附近站定。
到地方后程蔓没卖关子，直接问：“我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什么？”李建平愣住，茫然问，“你怎么这么问。”
程蔓垂眸，她觉得李建平的反应不像是假的，但这样就更奇怪了，她没得罪过他，他干嘛要给她下套？
程蔓往前走了几步说道：“昨天我去看了房子，其他的都挺好，价格也合适，我当时真的特别心动。”
她话题转得太快，看似毫不相干，但联想自己做的那些事，李建平直觉程蔓今天来者不善。他往后退了一步，哦了声说：“这不是很好吗？”
“很好？在我下定决心买下你表舅那套房子前，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程蔓直视着李建平说，“他那套房子有三个房间，是有人住的。”
“啊？”李建平继续后退，低着头说，“不可能吧？有人住他为什么卖房？”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李建平干笑一声：“我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那你往后退什么？”程蔓说着看向李建平后退的双脚。
李建平动作僵住，他确定程蔓来者不善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这件事我是有错，轻信了表舅，但我也不想发生这种事啊！而且你不是还没确定买房吗？也没什么损失吧？我给你道歉，这件事就算了，你看怎么样？”
程蔓轻呵一声：“你说你不知道，可你表舅说你什么都清楚，连主意都是他给你出的。”
“一派胡言！”李建平眼里闪过慌乱，大声说道，“房子又不是我的，卖出去他又不会给我一分钱好处，我为什么要给他出这种主意？咱们怎么说都是同班同学，你应该不会信他不信我吧？”
“我也想相信你，可你表舅说得那么真切，人又是你给我介绍的……说实话，你们两个人的话，我现在谁也不敢信。”
“你听他瞎说！”显然，李建平对这个表舅也没什么感情，推卸责任道，“他肯定是故意坑人，被你们发现后怕承担责任，才把事情都推到我头上。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就不给他介绍你了。”
李建平抱着头，像是很后悔，良久他抬头说：“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周放假我跟我爸妈一起去趟他家里，问清楚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再给你个答复，你看行不行？”
“我觉得不行。”
李建平噎住：“那你想怎么样？”
程蔓冷着脸道：“如果你不说老实话，我会报公安，并联系你表舅，让你们表舅甥坐到一起对峙。”
李建平脸色变了，他再心思深沉，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对公安有天然的畏惧，强笑着说道：“程同学，咱们再怎么说都是同学，你没必要这么狠吧？”
“我狠？你们表舅甥给我下套就不狠？”程蔓冷笑着说，“你也别跟我扯什么你不清楚情况，你是被你表舅给骗了，要真问心无愧，你为什么怕见公安？又为什么心虚，为什么往后退？”
接连三个为什么，问得李建平脸上笑容再也挂不住，嘴巴倒是还很硬：“程同学我跟你说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房子的情况，我也没有心虚。”
“不心虚那你就等着见公安吧！”
李建平抓狂地问：“我就不明白了，你又没买下这套房子，没什么损失，你干嘛非要拉我去见公安？见了公安，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没好处，但我心里舒服！”程蔓抬高声音，“你们敢给我下套，就要承担结果！”
李建平吼道：“我说了我没给你下套！”
“没给我下套？”程蔓轻笑一声，“行啊，你到公安面前说这话吧。”
说完，程蔓喊上杨敏两人，转身就要走。李建平怕她真要去报公安，连忙上前拉她，但还没碰到她的衣服，就被她转身推到在地：“你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李建平从地上爬起来，双手举高道，“我就是想再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程蔓再次转身，杨敏跟她汇合，打配合问：“蔓蔓，你真要报公安啊？这事公安能查得出来吗？”
“为什么查不出来？这件事的嫌疑人就两个，不是李建平就是他表舅，他们在我面前不老实，我就不信到公安面前还能撑得住。”
李文欣则问：“要是查出来了，他们会怎么样？你好像没金钱损失，应该不用坐牢吧？”
“坐不坐牢我不确定，但出结果后公安肯定会联系他们单位或者学校，轻则处分，重则开除吧，看领导怎么想……”
三人说话毫无遮掩，不高不低的声音传入李建平耳中，让他心慌意乱。
其实他猜到她们可能是在故意吓唬他，但他不敢赌，他下乡好几年，吃了那么多苦才考回来，万一被开除……
李建平再也忍不住，跑去拦住程蔓三人说道：“如果我说实话，这件事能算了吗？”
“实话？”程蔓轻笑一声，嘲讽问，“你刚才不是说，你是被你表舅给骗了吗？”
李建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没敢像刚才那样硬抗，说道：“我是给你下了套，但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下套吗？”
程蔓脸上笑意渐渐消失，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开口问：“听你的意思，你不是因为背后记恨我，才给我下套的？”
“我跟你又没仇。”
程蔓笑了：“原来你还知道我跟你没仇！那我就奇了怪了，我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害我？既然你能无缘无故害我，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现在说话？”
李建平嗫嚅开口：“不算无缘无故。”
“什么？”
“我、我…………”李建平犹豫着开口，“我喜欢的人，跟你有仇。”
程蔓愣住。
但说实话，这答案不算出乎意料。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李建平脑子又没病，干嘛要费尽心思害一个没有仇怨的普通同学。
至于李建平喜欢的人是谁，都不用费心思想，程蔓心里就有了答案，问：“你喜欢的人是方薇薇？”
……
虽然方母很想给女儿换个好点的宿舍，但这时候学校住宿条件都一般，樱花园这边还算好的，至少是四人间，其他的还有六人间、八人间甚至十二人间。
所以看了一圈后，方薇薇还是被安排在了樱花园这边的宿舍，但跟之前不是同一栋，宿舍里人也少一些，她搬进去前就住了一个人。
方薇薇跟新舍友关系还不错。
事实上，从小到大她的人缘就没差过，所以从上个宿舍搬出来后，她一直觉得在上个宿舍闹成那样，是因为杨敏嫉妒她，而不是她有问题。
不过三个前舍友中，方薇薇最记恨的不是杨敏，而是程蔓，因为程蔓实实在在地下了她妈的面子。
所以偶然得知李建平有个表叔想卖房，却因为有住户赖着不肯搬走卖不掉，而程蔓又想买房，方薇薇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刚开始李建平不太愿意，觉得这是摊浑水，她哭着卖了次惨，又暗示他，她喜欢能够保护她的男人，他就答应了。
只是他答应后，他那个表叔却迟迟不肯点头，怕惹麻烦。于是事情一拖再拖，直到上周，李建平才告诉她，跟程蔓约好了周日看房。
方薇薇并不担心程蔓看不上那套房子，心里冒出这个主意后，她特意跟李建平去看过那套房子，基本符合程蔓的要求。而且因为李建平表叔急着出手，价格比正常房子低不少。
只要能瞒住二楼三间房被人占住不肯退的事，她不信程蔓不心动。
靠坐在床头翻阅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方薇薇突然想起这件事，两天过去，这件事应该谈得差不多了吧？
看来得找时间问问李建……
“扣扣扣。”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方薇薇的思绪，她却没有起身，而是看向对床的舍友。对方都已经躺下了，听到声音翻身坐起，边问「谁啊」边去开门。
门一开，她就被人拨开，程蔓走进来说道：“我有事跟方薇薇谈，麻烦你出去一下。”
“这是我宿舍……”对方不太高兴，但刚开口就被程蔓身后的杨敏给拉住了，几块大白兔奶糖被塞进手里。
这是稀罕东西，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到，更何况她家境一般，上大学后全靠学校补贴过日子。
而且杨敏也说了，她们是同班同学，真的有事找方薇薇聊，就没再坚持，任由她们关上宿舍门。
宿舍里方薇薇看到程蔓进来脸色就变了，直起身子放下书问：“你来干什么？”
“揍你！”
话音刚落，程蔓就冲到了方薇薇面前，左右开弓扇了她两耳光。
“啪———啪——”
接连两个巴掌直接把方薇薇扇懵了，直到剧痛袭来，她才大喊着从床上下来，扑到程蔓面前喊：“我跟你拼了！”
但她刚靠近，就被程蔓拉住了左手一扭，她被扯得转过身，右手也很快被控制住，反剪在她身后。
方薇薇快气疯了，大声叫嚷道：“程蔓你要干什么？你信不信我告诉老师！给你记大过！让领导开除你！”
程蔓不为所动，牢牢钳制住方薇薇双手说：“你可以去告状，但我告诉你，你敢告状，我就敢把你联合李建平给我下套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听到「李建平」三个字，方薇薇止住叫喊，慢了半拍才撇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今天找李建平之前，他也是这么说的…………”程蔓呵笑，“你知道我是怎么逼出实话的吗？”
方薇薇咬着牙挣扎着，没吭声。
程蔓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说道：“我告诉他，如果他不承认我就报公安，让他跟他表舅到公安面前狗咬狗。在你这里，我也是这句话，你要是不承认，我就报公安，到时候查出来是坐牢还是开除学籍，结果你自己担着。”
如果程蔓跟李建平说，报公安后他会坐牢，他一听就会知道她在吓唬人，反而不会害怕。但他也有怕的，他下过乡，吃过苦，想出人头地，所以处分和开除是她的软肋。
但跟方薇薇说处分和开除没用，她家里有关系，根本不怕这种威胁。
她的弱点是她比李建平更年轻，也更没有生活经验，李建平一听就假的事，她反而会深信不疑。
所以一听说可能坐牢，方薇薇的挣扎就小了，没什么底气地说：“你、你骗人！”
“你可以当我骗人，也可以去告学校领导我揍了你，但我告诉你……”程蔓压低声音说，“你敢去告我的状，我就敢报公安，我不但要报公安，还要把这件事写在小广告上，站在咱们宿舍楼下，人手发一份，我敢保证，不出一天，全校都会知道你干的这些事。”
方薇薇心里怕了，嘴上却不肯怂：“大、大家不会相信你的。”
“不相信又怎么样？众口铄金啊！更何况我还有证人，事情调查清楚后，公安那边肯定还要通报，到时候我找个印刷厂，连着通报一起印上，标题就叫——「大学女生因宿舍纠纷，对舍友心怀怨恨，与人下套骗钱财」，长是长了点，但应该够吸引人，你觉得呢？”
方薇薇怕程蔓真干出这种事，忍不住红了眼眶：“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你两巴掌，出一出被你下套的恶气。你不去告状，这件事就算了了，去告状，咱们就接着走下面的流程。”
程蔓说完，将方薇薇往前一推，看着她踉踉跄跄摔倒在地，居高临下道：“你要告状，现在就可以去了。”
临江大学的宿舍都是水泥地，方薇薇穿的又是裙子，摔倒后双手撑在地上磨破了皮，疼得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捂着手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程蔓，心里满是愤怒。
她很想立刻爬起来，去喊舍管，或者直接去找辅导员告状，可被程蔓这么看着，她不敢，她怕程蔓真的去找公安，也怕她真把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可心里的愤怒在翻滚，而且被这么打脸，她什么都不做又显得太懦弱，但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只汇成一句话：“你这个疯子！”
程蔓了然一笑，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告诫道：“既然知道我是个疯子，以后你就给我老实点，再让我知道你在背后耍阴招，我照样敢抽你。”
说着程蔓抬手用力往前挥去，方薇薇怕被打，连忙用手臂护住脸。
但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方薇薇试着抬头，就看到程蔓已经走到宿舍门口并打开了房门，不用深思，她就知道自己被耍了，气得大叫出声：“啊啊啊！”
宿舍门口人不少，但杨敏、李文欣和顾文英在外面没有干站着，一直在科普方薇薇做了什么，且重点强调了房子买来是要一家人住的，买房钱也是程蔓一家的积蓄。
这年头的人都很穷，一般人掉两毛钱就够心疼一晚上，何况方薇薇的算计要是成了，程蔓少则亏几百，多则亏上千。
想想就让人窒息。
所以外面站着的人，就连方薇薇舍友都不同情她，也没人去叫宿管。
倒是杨敏，在程蔓出来后象征性问了句：“方薇薇没事吧？怎么叫得这么厉害？”
程蔓转头看了地上坐着的方薇薇一眼，回过头来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可能是听了我讲的道理，后悔了吧。”
众人：“……”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买房子
方薇薇后没后悔， 程蔓并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挨了顿揍后她老实了很多， 不但路上碰到时绕着程蔓走，上课也会选择离她最远的座位。
揍过方薇薇， 程蔓也没忘记房主和李建平。
她先找杨敏她们帮着写了百来张小广告， 花钱雇了几个同学，趁着中午休息站在巷子口挨个发。这么做一是为了让街坊邻居知道房主联合里面住户坑人的事，二也是为了避免后面有人上当。
虽然主意是方薇薇出的，房主把自己说得像是被逼无奈， 但程蔓不觉得他真有那么无辜。这次没有骗到她，以后保不齐会骗别人。
给李建平的教训更简单，他家离临江大学不算远， 他又是男的，不用担心太晚回去路上有危险，所以他一周会回去两三次，时间也相对固定， 很容易打听出来。
于是周四陆平洲和谢子明到学校接媳妇时，顺便绕了点路， 把李建平拦在巷子里套麻袋揍了一顿。
嗯， 人主要是陆平洲揍的， 谢子明也就是帮忙套了下麻袋。
陆平洲只是想给李建平一个教训， 揍人时没下狠手， 但这人显然不怎么扛揍， 疼得嗷嗷叫唤， 第二天直接请了假， 一直到新一周才来上学。
虽然揍人时陆平洲什么话都没说， 但李建平开学后只得罪过程蔓，他回去一想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所以周一到学校后，也开始躲着程蔓走。
程蔓乐得如此，毕竟她是来上学的，没那么多时间跟人勾心斗角。
都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程蔓虽然差点被算计，但闹了这么一通后，学校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了她要买房的事，给她介绍的同学多了不少。
不止同学，连专业课的教授都找到了程蔓。
教授姓冯，出身于民国三年，在京大读过书，后出国留学，归国后在西南联大任教授。
四十年代联大结束后，他跟随大部队回到首都，在京大任教，后因各方面原因来到临江继续教书。
六十年代初，他被扣帽子下放，直到去年初才回城任职。
他介绍的人也是学校里的教授，两人是多年好友，曾一起被下放住过牛棚。今年对方因为工作变动要离开临江，所以想将房子卖出去。
找到程蔓，是因为他听系里的同事说了她买房差点被坑的事，被坑这事众说纷纭，真假未知，但她想买房这件事是确定的。
因为觉得好友的房子符合程蔓的要求，所以这天下课，他直接把程蔓叫到了办公室，问她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程蔓刚开始不知道冯教授是想介绍房源，心里觉得很诧异，他们学校的老师都这么关心同学吗？连买房这种事都要过问？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老老实实道：“还没。”
虽然这段时间找上程蔓，想给她介绍房源的同学很多，但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因为之前差点被坑的经历，现在别人跟她说有房源，她都要事无巨细地问清楚房屋情况。
因为问题太多，不少给他介绍房源的同学觉得麻烦，聊过两次就没下文了。
所以整个五月，程蔓就看了两套房，结果一套价格太高，一套产权不清晰，她怕后续有麻烦，就没买。
得到程蔓回答后，冯教授没有拐弯抹角，说道：“我有个朋友是数学系的教授，他最近调动去了京大，临江这边的房子想卖出去，我听说过你的要求，认为他这房子挺符合。”
程蔓听明白了，冯教授也是来介绍房源的。
冯教授的人品，她当然是很信得过的，但亲兄弟明算账，而且程蔓觉得，跟教授因为房产发生纠纷更麻烦。
像李建平和方薇薇，给她下套，她知道了可以没有顾及地反击回去，该揍的揍，该套麻袋的套麻袋。
但跟教授发生矛盾，这么报复回去，对方卡她毕业证不要太容易。
虽然她很相信冯教授的人品，也相信冯教授的朋友不会是李建平表舅那样的人，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程蔓很犹豫。
冯教授看出了程蔓的犹豫，问道：“你是有什么顾虑？”
程蔓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您听说过我想买房，那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我之前差点被坑的事？”
冯教授回忆着说：“似乎听说过。”
程蔓不管他有没有听说过，直接把这件事复述了一遍，然后说道：“不瞒您说，我现在看每一个介绍房源的人，都担心他要坑我，所以问的问题会有点多。当然，我不是说觉得您会坑我，但毕竟是好几千块……您应该能明白我这种心情吧。”
“确实。”冯教授沉吟点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我，如果我解答不了，可以让房主来为你解答。”
“那我要是问了不买……”
“买房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们觉得不合适，不买也正常。”
“所以您不会因为这个觉得我下了您的面子，卡我成绩是吧？”程蔓小心翼翼地问，又特意解释，“您别误会，我不是真觉得您有这么小气，只是咱们俩是教授和学生……”
冯教授活到六十多岁，哪能看不出程蔓的小心思，却并不觉得生气。但他爱捉弄人，故意煞有介事道：“哎呦，这可真说不准。”
程蔓脸蛋垮下来，看向冯教授的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震惊。
冯教授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卡你成绩不至于，上课盯你格外紧倒是有可能，所以接下来几年，你务必好好学习，知道吗？”
程蔓：“……”
话说开后，程蔓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开口道：“第一个问题，您想卖房的朋友，是咱们学校哪位教授？”
冯教授没隐瞒，说了名字。
程蔓听说过对方，是数学系的教授，最近确实有风声说他要调走，琢磨过后继续问：“他要卖的房子在哪？”
临江大学有教职工宿舍，像冯教授和他朋友这种级别的教授都有分房。
但这房子不完全属于他们，学校有产权，如果是教授本人住着，改开后政策下来，花点钱买断产权就行。可她不是学校教职工，现在买了这房子，以后怕是要扯皮。
所以这房子在哪，非常重要。
冯教授说了个校外的地址，并道：“你放心，这房子是他自己早年买的，属于他个人。”
“那这房子什么情况？要回来前是做什么用的？”
冯教授先说了下房屋主题情况，也是两层楼，但比李建平舅舅那套房子小一点，一楼有客厅厨房和两间房，楼上是三间房带一个小客厅，浴室楼上楼下都有。院子只有后院，且面积很小，基本只能晾晒衣物。
过去那些年里，这套房子一直都是革委会的一位领导住着，大运动结束后，那位领导也下台了，所以冯教授的朋友才能顺利要回房子。
原住户家里人口少，所以房屋内部没什么改动，墙面地面维护得也挺好。
冯教授朋友因为是工作调动，京大那边会安排地方安置他们，家具一应齐全，所以这边房子的家具他们都不要。
如果程蔓一家想要，可以一并送给他们，如果他们不要，冯教授朋友会将家具卖到旧货市场。
至于房屋价格，说实话不算便宜，但也没有很高，如果房屋真像冯教授说的这样，且家具大多完好，还能省一笔钱。
但也正因为太好了，程蔓有点不敢拿主意，提出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后再给答复。
冯教授答应了。
隔天回到家，程蔓跟陆平洲说了这件事。
陆平洲听后问：“所以你的顾虑是？”
程蔓皱着眉说：“也不算顾虑，就是总觉得这房子太好了，心里有点不踏实。”
陆平洲说道：“去看一看，就知道这房子是真好，还是说的好了。”
“那看了万一不合适呢？”
“你们教授不是说了，买房是你情我愿的事，就算没成也不会因为这事针对你。”陆平洲说完问，“你觉得你们教授人怎么样？”
程蔓说道：“人很好，很和善。”
“那就行了。”陆平洲思索着说，“我觉得他能跟你开玩笑，就说明他心里挺喜欢你的，不至于为这么点小事生气。”
其实程蔓没有怀疑教授的人品，只是有句话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之前差点被坑就是典型的例子。
说白了，程蔓这还是被坑后遗症。
可话说回来，既然她想买房，那这房子肯定得继续看下去。
而且这世上好人还是比坏人多，虽然这段时间给她介绍房源的同学，很多都在听到她那么多问题后没了下文，但也有热心肠，实话实说的。
只是她下手比较慢，前脚看完房，后脚那套房子就被人给买了。
冯教授别的不说，人还是挺靠谱的，在介绍房源这件事上，他的态度也比很多同学更好。
想到这程蔓问：“那周一去了学校，我问问冯教授下周日能不能去看房？”
“行。”
……
又一个周日，程蔓跟陆平洲一起去看房。
冯教授朋友的房子在临江大学正门外的巷子里，他家在第二栋，离学校非常近。房子也如他所说，面积不大，前门没有院子，两级阶梯下来就是小道。
但房子维护得的确不错，外墙没有明显破损，里面屋顶也没有漏过水，墙面没有明显痕迹。
最让人惊喜的是客厅，铺了木地板，虽然因为年陈旧了，仔细看能看到磨痕，但不影响整体观感。而且不管怎么说，木地板打扫干净后比水泥地面看着强多了。
房间就是冯教授朋友说的那些，一楼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二楼是一大两小三个房间，楼下客厅大一些，摆了沙发茶几，还有个老旧的壁炉。楼上客厅很小，只摆了一张圆桌两把凳子，不过出客厅有个小阳台。
房间里的家具，部分是冯教授朋友以前买的，也有部分是之前那个革委会的领导弄回来的，所以材料虽然谈不上名贵，但质量都很好。
冯教授朋友这些年经历过宾客满堂，也住过牛棚受人唾弃过，对身外物看得不重，所以愿意将家具送给买房的人，只希望住进来的人能好好爱护这栋房子和这些家具。
来看房前，程蔓不敢对这次看房之行抱有太高希望，但看过后八分期待变成了十分。
陆平洲也觉得这房子不错，单维护好坏上，就比之前看过的房子强太多。
不过再喜欢，两人也没有丧失理智，坐下来谈协议时公事公办，将他们希望约定清楚的条款一一说明。
冯教授朋友听后不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两人是真心想买房，便也认认真真地跟他们谈了条款。
两方都是痛快人，协议谈得很迅速，当天下午直接敲定，在冯教授的见证下，程蔓和陆平洲付了两百块钱作为定金。
因为冯教授朋友学期末离职，一家要在这栋房子里继续住一段时间，所以过户时间定在了七月中，而房款则会在过户前后分别支付。
付过定金后，程蔓和陆平洲就去程家跟王秋梅夫妻说了这件事，同时嘱咐先不要往外传。
王秋梅一口答应下来，喜出望外的同时又有点担心，觉得这事是不是太顺利？上千块的房子，说定就定下来了？别是又跟上回一样吧。
程蔓倒不怎么担心，这次的协议他们连房屋面积多大，几个房间都约定清楚了，至于屋里的家具，冯教授朋友愿意留下最好，改变主意想搬走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没花钱。
……
随着房产合同签订，这学期也到了尾声。
为了期末考出好成绩，班上同学都忙到飞起，杨敏和李文欣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图书馆。
程蔓倒没那么紧张，她学习能力还行，上大学后也足够刻苦，期中考试门门名列第一。只要不发挥失常，期末她至少能进前三，完全不担心自己挂科。
可能是因为足够放松，考试时程蔓发挥得不错，只可惜期末考试成绩没那么快出来，这时候又不是家家户户有电脑，假期没法查，考得如何下学期开学才能知道。
考完试，杨敏和李文欣都收拾行李回了家，程蔓也收拾东西回了家属院。
不过她后来又回过几次学校，第一次是为了房产过户，后面是为了收拾房屋。
房产过户后，冯教授朋友一家子就收拾行李北上了，他们说到做到，将家具都留给了程蔓他们，只收拾了棉被衣服走。
虽然不用添置大件的家具，但卫生肯定要打扫，床褥棉被也都要拿过去。
七月份的前半个月，程蔓基本都在忙这件事。
因为王秋梅夫妻对闺女女婿新买的房子充满好奇，所以七月下旬，程蔓趁周日请他们俩去新房住了一晚。
程进夫妻和程亮也跟着去参观了新房，几人看后都很羡慕，虽然他们家住房条件不差，但跟程蔓夫妻买的这房子是真没法比。
羡慕之余，他们也很为程蔓高兴，妹妹日子越过越好了嘛。
参观过后几人留下吃了顿饭，他们没有留宿的待遇，倒是程明，跟着爷爷奶奶留下住了一晚。
程旭因为年纪小，到了新环境怕生，总是哭，所以被程进夫妻带了回去。
程蔓给王秋梅夫妻安排的是楼下主卧，这个房间大，里面的床也好，是绷子床，睡着没那么硬。
房间里还有个小浴室，里面有淋浴喷头，可以直接洗澡。
王秋梅和程树伟对新事物的接受度很高，虽然以前没用过淋浴，但晚上用的时候一点没觉得不习惯，用完后也一个劲地说方便。
程明就更不用说了，用完淋浴后直接说，如果他们家也可以淋浴，以后冬天他愿意天天洗澡。
王秋梅听后嗔道：“你想得美。”
程蔓则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说不定以后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淋浴。”又对程明说，“你这话我记住了，要是以后家里装上淋浴，你冬天还是不肯洗澡，就等着我笑话你吧。”
程明信心满满道：“你肯定笑话不了我！”
房子太好，王秋梅住了一晚差点不想再回机械厂职工院，不过程蔓真开口留她，她又说不行，住这边不方便，第二天就跟程树伟一起回去了。
陆平洲军营离这边也远，而且左右邻居程蔓都不怎么熟悉，所以王秋梅他们回去后，她跟陆平洲也回了驻地家属院住。
因为房子已经弄好，八月份程蔓没再来回奔波，日子过得非常清闲，也过得非常快，仿佛一转眼，八月就结束了。
九月一是开学日，不过程蔓不是新生，不用去那么早，三号之前到校就行。
倒是杨敏，因为进了学生会，被拉去负责迎新事宜，八月二十七就到了学校。
嗯，这一年的七月份举行了全国高考，所以九月份又有一批新生入学，程蔓这批学生虽然还没上大二，但已经不算新生了。
这一年驻地家属院有好几个军嫂考上，不过因为难度升高，所以学校都一般，只有继任组长的考上了大学，其他的都是中专。
而这一年再次落榜的，大多放弃了继续参加高考，因为她们觉得未来高考会越来越难，她们考上的机会也会越来越渺茫。
剩下仍坚持继续考的，也不再将高考放在第一位，而是在上班照顾家庭之余兼顾学习。
这些都是邢晓红跟程蔓说的，她虽然没有参加高考，但很佩服这些坚持了一年的军嫂，在看到她们陆续选择放弃后，不免有些唏嘘。
话说回来，新学期开学后，上学期的考试成绩也出来了。
程蔓果然考得不差，门门高居榜首。
杨敏和李文欣也考得不差，前者总分第三，后者也进了前十。
看成绩时，杨敏特意看了下方薇薇和李建平的成绩，都不太好，尤其是李建平，有一门差点没及格，跟程蔓她们说完后不忘幸灾乐祸：“活该！”
程蔓淡淡一笑，没有给这两人太多关注。
……
因为买了房，新学期程蔓没有住校，直接办理了退宿。
杨敏和李文欣虽然舍不得她，但都能理解，如果她们在校外有房，肯定也不会住校，其他的都好说，住校夏天想洗个澡实在太不容易了。
程蔓前脚办完退宿，后脚新的舍友就搬了进来，而且一来还是两个。
两人也是学经济的，不过比程蔓她们低一届，是九月份报名的新生。虽然是新生，但她们都不是应届，所以年纪都有二十出头，一个参加过工作，一个下过乡。
都是吃过苦的人，跟杨敏她们反而更有共同语言，所以宿舍关系还算和睦。
程蔓虽然没有住校，但上课时仍是跟杨敏她们一起行动，所以新的学期里，三人关系并没有变淡。
除了从宿舍搬出来，新学期程蔓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教授还是那些，课程也还是那么多，她也还是那么忙。
学校生活一成不变，外面的世界却开始翻天覆地。
这一年的十月，持续了十多年的上山下乡运动终于停止，浩浩荡荡的知青返城潮由此展开。
这一年的十二月，徽省小岗村的十八户农民按下手印，率先搞起生产责任制，同期举行的三中全会也作出了实行改革开放的重要决策。
临江距首都虽有千里，但从校领导到学生，都非常重视这次会议，教授们更是恨不得抱着收音机听最新消息。
当决策确定，宣布下来时，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程蔓早知未来，本以为身处其中的她能够保持淡定，可真到了这一刻，她也像其他人一样热血沸腾。
下晚自习后，她一路飞奔跑出学校，见到陆平洲就直接扑了过去，用力抱住他的腰。
将程蔓抱个满怀后，陆平洲不由在心里庆幸，还好他平时勤于锻炼，下盘一直很稳。否则按他媳妇冲过来这力道，他就算不摔跤，恐怕也要后退两步。
只是大运动结束后风气虽然一年比一年开放，大学生也是最能接受新思想的群体，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事仍然少见。
当陆平洲接住程蔓后抬起头，就看到校门后的进出的学生都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虽然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谴责，甚至还有点暗戳戳的激动，但越是这样的眼神，越容易让陆平洲感到不自在，他低声提醒道：“很多人看着我们。”
本来程蔓都要松开陆平洲了，听到他的话反而僵住了身体，尴尬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轻声问：“真的吗？”
察觉出她的懊悔，陆平洲放松下来，眉眼染上笑意说道：“真的，不过没人过来，我们直接离开应该没人会追上来。”
“那我们赶紧走？”
“跑吧。”
陆平洲说完便后退一步，朝程蔓伸出手。
程蔓稍有犹豫，这也算亲密动作了，但在陆平洲将手往前送了送后，她不再多想，直接伸手搭住他的。
陆平洲合拢左手，带着程蔓转身就跑。
一直跑到新买的房子门口，陆平洲才停住脚步，掏出钥匙开门，让程蔓先进去，并迅速跟上，在她伸手摸到电灯线前，将她按在门板上。
炙热的吻随之落下。
跑了一路的程蔓呼吸本来就有点急促，被堵住嘴后更觉喘不上气，双手无力地抱着他的脖颈，偏过头躲闪着说：“别闹，我快呼吸不了了。”
陆平洲放过她的嘴唇，转去亲吻她的侧脸，同时不忘低沉评价：“你体力确实差，该练。”
程蔓：“？！”这说的是人话？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大变化
七八年的春节， 程蔓和陆平洲是在云省过的。
才两年不见，陆父和李春华身上没有太大变化，倒是陆平洋长高了不少， 以前比程蔓矮小半个头，现在看着跟她差不多了。
陆平洋很为此得意， 见到程蔓就在她和自己头顶来回比划：“明年我就比你高了。”
程蔓气的哟， 拍了下他比划的手说：“你比我高有什么用？有本事跟你哥比一比身高。”
陆平洋闻言站到大哥身边比划了一下，兄弟俩身高差了近二十厘米，但他并不羞惭，理所当然道：“我现在才十岁， 还有二十年能长呢！”
陆平洲脸黑了，伸手敲了下陆平洋脑袋说：“你又是攻击你嫂子身高，又是攻击我的年龄， 我看你是要上天。”
有男人撑腰，程蔓立刻挺直胸膛附和：“没错，我看你真是越来越膨胀了，你大哥三十怎么了， 三十他也是一枝花！你现在笑话他，小心等你到这个年纪， 既没有他高， 看起来也比他更老。”
陆平洋却没有注意程蔓后半句话， 边嘀咕：“花？”边抬起头看陆平洲， 捂着嘴巴偷笑出声。
陆平洲：“……”
除了陆平洋长大两岁， 嘴皮子比前两年更利索， 总喜欢找程蔓斗嘴外， 这一年春节跟上次来过得差不多。
虽然国家已经作出改革开放的决策， 但实行起来没那么快， 尤其陆父所在部队驻扎的地方只是个小县城，反应速度更慢。
哪怕是县城，也没什么人摆摊做小生意，集市倒是热闹，但卖的东西有限，不是农产品就是些手工艺品，对程蔓这种外地人而言很有吸引力，但对在这里长大的陆平洲来说就不算新鲜了。
当然陆平洲觉不觉得新鲜不重要，反正他只是个帮忙拿东西的。
前年逛集市，程蔓就买了不少工艺品，回去后送亲戚送朋友，大家都挺喜欢。虽然今年送这些有点重复，但同样的工艺品，她可以买不同图案的嘛。
而且今年她上学，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所以买这些小东西作为礼物，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地的小吃对程蔓来说也很有吸引力，虽然前两年吃过几次，但好吃的食物吃几次哪够，这两年里她可没少想。
除了逛集市，过年期间程蔓和陆平洲没少进山。
大运动结束后，这方面的管控正在一步步放松，今年进山没有那么多限制，他们就稍稍放飞了点。
于是过完春节收拾行李时，光程蔓和陆平洲采回来的山货就有一大筐，再加上李春华给他们准备的干菌子，行李多得两人差点拿不下。
回程的路上，程蔓跟陆平洲开玩笑说：“来的时候觉得我们是回家过年，走的时候我们像进货回来。”
陆平洲顺着程蔓的形容一琢磨，觉得这形容实在贴切，进车厢时谁看到他们带的竹筐，谁不以为他们是进货回来？
……
虽然改革开放的政策是十二月份确定的，但今年过年早，程蔓和陆平洲回云省时临江并没有太大变化。
等到了驻地，感受更不明显，所以程蔓以为大家是怕政策反复，到夏天才会有人陆续出来摆摊做生意。
但等过完年回到临江，拿着行李走出火车站，程蔓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有行动力的人，从来都不少见。
年前来坐火车时，火车站前的这片广场人是很多，但都是急着归乡的人，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家国营饭店和一家门脸很小的供销社，店小旅客多，饿了想买点吃的，得排老长的队。
可他们出站时，外面多了很多摊贩，烤红薯、炸油条、烙油饼，每个摊子面前都围着一圈人，看着十分热闹。
出站的旅客中大吃一惊的人不少，程蔓听到前面跟亲戚汇合的中年人问：“这些人胆子咋这么大？薅社会主义羊毛都薅到火车站来了？他们就不怕因为投机倒把被拉去吃花生米？”
来接他的人闻言问道：“你是没看新闻吧？现在政策变了，国家鼓励个体户，他们这样不算薅社会主义羊毛。”
除了摆摊卖吃食的，还有人把自行车改造成三轮车，停在火车站门口载客。
别说，他们生意还挺不错，程蔓和陆平洲刚走出去，就看到七八辆三轮车各自载着客人离开，旁边好几个大包小包的人都没能挤上去。
两人挤上公交车，路上也时不时能看到摆摊做小生意的，车上乘客的话题也基本围绕这个展开，只是意见并不相同。
有人觉得做小生意挺好，总是个营生，收入不一定比上班低，但更多人觉得个体户不够稳定，不如正式工作好。
还有看不起个体户的，觉得不够体面，而且国家现在鼓励个人做生意，万一哪天反复，这些现在挣了钱的保不齐要被扣帽子。
这话一出，车上的人基本都沉默了。
虽然大运动已经结束两年，但那些年发生的事，在这代人心里烙下了很深的印记。所以哪怕政策一天比一天明朗，大家仍不免担心政策倒退。
程蔓坐在后排，将大家的情绪收入眼底，她知道他们在担心，也知道他们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
未来几年确实是阵痛期，发生过「倒春寒」，但改革开放终究会成为大趋势，无法阻挡。
而身处时代洪流中的他们，在这时候做出的选择，于他们未来的人生而言至关重要。
程蔓还没到选择的时候，但她身边已经有人做出了选择。
程蔓知道最先做出选择的是段辉，刚过完年，他就做了一件惊呆众人的事———他卖掉了机械厂的工作，准备南下。
段辉此举，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家属院所有人提起他的名字，都要加上一句感慨：“这小子疯了！”
王秋梅也觉得段辉疯了，在程蔓和陆平洲上门时说：“你们说他怎么想的？国营厂的正式工作，别人盼都盼不来，他倒好，一声不吭就给卖了，说要南下。”
虽然在同一个大院里住着，但程蔓跟段辉不太熟，毕竟年龄上差着好几岁，没一起玩过。可要说他们完全没交集，也不至于，她小时候还分过糖果给他吃，而且段辉跟她大哥二哥关系还行。
不过在段辉性情大变，跟红袖章混到一起后，王秋梅就不许程进兄弟俩跟他来往了，很长一段时间里，程蔓在路上碰到段辉，都不一定会跟他打招呼。
她不太喜欢这人的行事风格。
段辉是命苦，他妈对他也的确不好，但这不是他后来为虎作伥的理由。
大运动进行到后期，很多人都有些魔怔，那些红袖章因为别人随口一句话，就能给扣上帽子，害得人家破人亡。
段辉身处其中，手上不可能干净。
这也是那些年里，很多人怕他的理由。
他是运气好，在红袖章队伍里混了多年还只是个小喽啰，所以大运动结束后，他没有像那些中心人物一样被清算，所以才能保住机械厂的工作。
对这样的一个人，程蔓是不怎么关心的。
但他做的事确实让人震惊，而且他还南下了。
程蔓好奇问：“他南下去了哪里？”
“说是什么什么县？”王秋梅扭头问程树伟，“是什么县来着？”
“宝安县。”程树伟说着野人不追摇头，“你们说这个小段怎么想的？他去的要是羊城，我还能理解，毕竟是大城市，说不定有发展机会，一个县……这还不如留在咱临江。”
程树伟话音刚落，王秋梅就哎呦了声说：“你得了吧！羊城再大，他过去也只是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连户口都没有，能找到什么正经工作？这个宝安县更是……你们知道现在大院里怎么说的不？”
程亮好奇问：“怎么说？”
虽然是在自家客厅，但王秋梅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大家都说他不是疯了，就是得罪了什么人，怕被人报复才跑的。”
“不能吧？”程树伟皱眉道，“大运动都结束两年了，当初下放的人基本都回来了，要报复别人早报复了。”
“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当初被他害的那些人，晚半年报复怎么了？”王秋梅很不赞同丈夫的想法，说道，“你们说说，如果不是怕被报复，他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去那什么安宝县。”
程树伟说：“是宝安县。”
王秋梅说道：“甭管是宝安县还是安宝县，反正那就是个县，咱们临江再怎么说也比它强。”
程蔓心想临江现在是比宝安县强，但十年后就不一定了。
而且她记得，宝安县很快就要升级成市了，划成经济特区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段辉现在跑去宝安，说不定真能混出头。
但话说回来，这是不是太巧了点？
刚改革开放，宝安县要发展起来，段辉就卖工作不远千里跑过去，这要是本男频小说，妥妥的大男主发家致富的剧情啊！
“在想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程蔓回过神，她哦了声说：“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段辉为什么要卖工作南下。”
陆平洲眉眼低沉：“你很关心他？”
程蔓被问得一愣，不自觉重复：“我关心他？”然后失笑，“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只是只是有点奇怪。”
她知道未来发展趋势，才不觉得段辉卖掉工作去宝安是疯了，可段辉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
因为怕被报复，准备南下避险？
如果是这个原因，他不是应该悄悄行动吗？现在人还没走，事情就宣扬得人尽皆知，不等于是在告诉那些对他心存怨恨的人，你们赶紧报复我吧，再不来我就要跑路啦！
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为什么会去宝安？难道他也知道未来，知道宝安即将被划为经济特区？
但她知道未来发展是因为穿越，燕敏芝知道未来发展是因为重生，段辉是为什么？
重生？穿越？
见程蔓又出了神，陆平洲沉声道：“不许在想他。”
程蔓回过神，茫然地「啊」了声，就听陆平洲说：“奇怪也不行。”
程蔓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失笑，凑到陆平洲耳边问：“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嗯……”陆平洲承认得很痛快。
程蔓睁大眼睛，表情诧异：“你吃哪门子飞醋？我跟他又不熟。”
这当然不是飞醋，但陆平洲也知道程蔓说的都是真的，他也不想告诉她有个男人对她虎视眈眈，只好说道：“我不喜欢这个人。”
程蔓：“……”行吧，这也算个理由。
说来也巧，程蔓刚跟陆平洲说和段辉不熟，两人刚出职工院的门就被段辉给拦住了。
而且很奇怪的是，自从性情大变后，段辉这人一直很追赶潮流，绿军装流行的时候，他每天都是一身国防绿，机械厂发的工装都不怎么穿。
去年又穿上了喇叭裤，脚上一双厚底鞋，头发留长抹着发蜡，大爷大妈们很看不惯，小年轻却都羡慕的不行。
如今卖了工作，他倒是穿上了机械厂发的工装，脚上一双款式普通的黑色皮鞋，连过去引以为傲的飞机头都给剃了，发茬短得能看到头皮。
这样的段辉看起来虽然没那么潮，但确实顺眼不少。
只是程蔓很疑惑，不明白段辉拦着他们是要干什么，双脚撑地稳住自行车的陆平洲问出了她心里的疑惑：“有事？”
段辉却没理会陆平洲，直直看着程蔓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程蔓面露诧异，指着自己问：“我？”
“对，是你。”
虽然程蔓不觉得自己跟段辉有什么事好说的，但他都拦住他们的车了，便开口道：“行，那你说吧。”
段辉却没立刻开口，看了眼身上冷峻的陆平洲说：“我想跟你单独说。”
“这……”程蔓犹豫了，抬头看向陆平洲。
段辉视线顺着程蔓的目光再次落到陆平洲脸上，攥紧双手说：“陆同志，我跟程蔓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要走了，想跟她说说话你不会介意吧？”
程蔓惊了，不等陆平洲说话就脱口而出道：“你不要乱说！我们两家是住在同一个大院里，我跟你也很早就认识，但这跟一起长大是两个概念，我们以前根本就不熟！”
段辉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程蔓：“蔓蔓！”
程蔓大声制止：“别！你千万别这么叫我！”
她真是服了，要不是确定没得罪过段辉，她真要怀疑他是故意来害的，一起长大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陆平洲刚吃完段辉的飞醋，她可不想闹得家宅不宁。
程蔓说道：“段辉，我们以前是认识，但咱们大院里的孩子我都认识，我跟你真没有那么熟。所以，我认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是需要避着我丈夫说的，如果你想单独跟我聊，我很抱歉。另外，祝你南下一路顺风。”
说完，程蔓不看段辉，仰头对陆平洲道：“我们走吧。”
程蔓「叭叭」说话时，两个男人的反应截然不同，段辉是从震惊到痛苦，陆平洲的表情则由阴转晴，甚至勾起了唇角：“段同志，你还有话要说吗？”
段辉攥着拳头没有吭声，陆平洲拖长声音道：“既然没有，那我们就回去了。”
陆平洲将左脚放到自行车脚踏上，刚踩了一下又停下，像是刚想起来，转头说道：“对了，我跟我妻子一样，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陆平洲不再磨蹭，踩着自行车飞速离开。
出机械厂职工院范围后，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芳草路国营饭店，程蔓给罗婶他们带了礼物。
不过到饭店后，除了前厅两个服务员，程蔓只看到了罗婶、关建国和王主任三个熟人，燕敏芝不在，后厨多了个十来岁的男生。
那男生程蔓没见过，但眉眼有点眼熟，正疑惑着她就听到罗婶说：“别看了，那是小燕的弟弟。”
程蔓恍然大悟：“敏芝没干了？”
问完程蔓又觉得不太对，她记得燕敏芝弟弟今年还在读高二，原著中因为燕敏芝父亲和继母指着儿子考大学，所以让她在国营饭店多干了半年，到九月份确定儿子没考上，才让她把工作让出来。
可现在才二月份，燕敏芝弟弟还没高考吧。
程蔓疑惑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罗婶撇撇嘴，指着外面说：“你去外面等我会，咱们待会聊。”
程蔓应下，转身离开后厨，前厅陆平洲正在跟王主任聊天，看到她出来惊讶问：“你跟罗婶聊完了？”
程蔓摇头说：“还没，罗婶在忙。”
“正好，小程你过来坐会。”王主任招呼道，等程蔓坐下便问，“再开学你就上大二了吧？”
“对。”
王主任说道：“还是你有本事啊，高考恢复两年，到现在咱们这一片还是你考得最好。”
程蔓说道：“我是复习得比较久。”
这话外人可能不信，但王主任不会不信，因为七七年复习时，程亮时常趁着饭店客人少的时候看书。
那时候燕敏芝还跟程亮聊过恢复高考的事，但饭店里其他人听了都不怎么相信，觉得高考都停十年了，怎么可能轻易恢复。
现在想想，王主任忍不住感慨说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远见，不过复习再久，没能耐也考不上你们大学。”
程蔓复习时间是不短，可去年的考上也复习了近一年，特别是那些应届高中毕业生，都踏踏实实地学了两年。
可去年整个机械厂附属高中，考上大学的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考得比程蔓好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但最让王主任在意的还是程亮的成绩，他是知道程亮的，打小成绩就不怎么样，刚复习那会做初一的题目都抓耳挠腮，常常要问杨玲。
可高考前模拟时，同一套试卷，他的分数能比杨玲高十几分。
高考成绩出来后果然，杨玲上的只是个中专，程亮考上的却是大专。
王主任大儿子今年也要高考，但那成绩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每次看到试卷都忍不住替儿子发愁。
虽然上山下乡取消了，他不用再烦恼家里好几个孩子，让谁下乡的问题。他还是国营饭店的主任，大能耐没有，给儿子安排个工作不难，可谁不想让孩子有更好的前途呢？
高中学历现在看着是不低，机械厂招工会干事也就这要求，可随着高考恢复，以后上大学的人会越来越多，现在够用的学历，十几年后未必会够用。
他对儿子没有太高的指望，高中毕业后只要能有个学上就行，所以想找程蔓打听打听诀窍。
程蔓犹豫了下说：“高考这种事……主要还得看个人努力，我哥基础是不怎么好，但他复习时挺用功的。”
那一年里程亮的努力，王主任也看在了眼里，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儿子没那么努力，但仍不愿意死心，旁敲侧击问：“你有没有什么笔记？对提高成绩有帮助的。”
“您要说笔记，那肯定有，但那都是两年前的了，您儿子在读大学，您应该了解过，去年高考难度就提高了不少，今年估计还要提，以前的笔记，对您孩子估计没什么用。”程蔓想了想说，“如果您实在操心孩子成绩，我给您出个主意，给他找个家教。”
“家教？那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给他单独请个老师，开小灶。”程蔓解释完说道，“但这样费用肯定不低，有没有效果也不好说。”
王主任犹豫着问：“请个你说的那什么家教得多少钱？”
“一个月七八上十块应该要吧，看您请哪个学校的，肯定越好的学校越贵。”
“请你们学校的呢？”
程蔓笑：“这我真答不出来，钱多钱少还要您自己跟人谈。”
王主任思索起来，他大小是个主任，工资不算低，而且他管着国营饭店，想弄外快不难，事关儿子前途，他还是愿意花钱的，问道：“你愿不愿意当这个家庭教师？”
“我？”程蔓连忙摆手，“我哪有这个时间。”
王主任疑惑问：“你们上大学这么忙？”
“忙肯定忙，但我没时间不是因为学业…………”程蔓指了指陆平洲说，“我还有家庭呢。”
陆平洲点头，以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王主任反应过来，摇头道：“看我，一着急想事情就没那么全面，你没时间，那你有没有同学？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下？”
他觉得既然要请老师，那肯定要请最好的，当然前提是别太贵。
“行是行，但我不保证找的人一定能把您孩子的成绩拉起来……”程蔓愿意帮忙介绍，但丑话得说在前面，“您到时候可以跟人谈一谈，约定按课时给钱，效果不明显就及时中断，但别因为这个生气，或者反悔不给钱，人是我介绍来的，要是闹出这种事，我在学校肯定不好做人，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有些直接，但王主任并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说道：“你放心，就算真不合适，我肯定也会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不会跟人结怨。”
怎么说都是临江大学的学生，以后前途不会差，能搞好关系，他肯定不会跟人闹起来。
如果王主任张口就说她介绍的人肯定靠谱，不会不合适，程蔓可能还不敢帮忙介绍，他这么说她反而放心些，说道：“您说一下心里的预算，开学后我找人问一下。”
王主任想了会，摇头道：“我现在说不上来，你觉得要是请家教，这课该怎么上？”
程蔓问：“您家住在哪？”
王主任说了个地址，程蔓沉思片刻说：“您家离我们学校，说实话挺远的，如果晚上上课，我同学肯定回不来，所以最好休息日上课。”
“嗯，对。”
“周日课程安排太满，您孩子可能也消化不了，上午下午各两节课，我觉得差不多了。”
“行。”
“一周四节课，一个月就是十六节课，您自己在心里算算每节课最高能给到多少钱。”
王主任想他们饭店服务员的工资是二十六，算下来一天就是一块钱，一天四节课，每节课就是两毛五。
考虑到程蔓找的是大学生，王主任想了想说：“一节课三毛钱左右吧，最好不要超过五毛。”
一节课几毛钱，跟后世大学生兼职的课时费肯定没法比，但考虑到这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左右，三毛钱够吃两顿饭，也不算少了。
而且这时候正值知青回城的高峰期，多的是人找不到工作，他们这些在校生更找不到兼职的机会。
至于家教市场别说成型，连萌芽都没有，所以程蔓觉得，一节课三到五毛钱，想请个大学生不难，便痛快说道：“开学后我帮您问一问吧。”
“那就麻烦你了。”
程蔓笑：“您客气了。”
他们刚聊完，罗婶就忙完手头的事出来了，看到王主任也在，招呼程蔓去外面聊。
一出饭店大门，罗婶就爆出了个重磅消息：“小燕跟她家里闹翻了。”
程蔓眉头一皱问：“闹翻？怎么回事？”
“还不是她那个后妈，黑了心肝的货！”罗婶骂道，“当初说好了，小燕顶班回城，三年后她弟弟长大就把班接过去，还约定小燕三年里不能结婚。”
这是国营饭店众人都知道的事，程蔓点头：“然后呢？”
“前年不是恢复高考了吗？小燕那个后妈想让儿子参加高考，就改了主意，说等他明年，哦不是今年夏天，没考上再说顶班的事。”
这事程蔓也知道，原著里也是这么办的，她脸上不见意外，问道：“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小燕跟小谢不是处上对象了吗？过年他们俩约会，回去的时候被她那个继妹看到了，她家里就闹起来了。”
“然后敏芝就跟家里闹翻了？”
“没，是她那个后妈，知道她跟小谢处了快一年对象，怕她今年跟小谢领证，结婚后不还工作，非要她跟小谢分开。小燕不愿意，说可以现在还工作，可她那个后妈又指着儿子考大学，不想让儿子放弃学业接班，两边吵着吵着就闹翻了。闹翻以后，小燕辞了国营饭店的工作，她那个后妈怕保不住工作，就让儿子来接班了。”
罗婶越说越生气：“要我说小燕就是太实诚，儿女接班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当初就应该脸皮厚点，不答应那什么三年之约。就算答应了，占了工作也不应该撒手，反正她那个爹跟后妈也没把她放在心上，她干嘛还要顾忌他们把工作还回去？”
程蔓倒是知道原因。
燕敏芝会答应三年之约，一是不答应就回不了城，逃脱不了前世丈夫的魔爪；
二是下乡时燕父虽然没有帮她说话，但小时候对她并不差，也供她上完了高中，下乡后燕父也没有完全对她不闻不问，让她后妈寄过几次东西。只是后来她被逼嫁人，在乡下扎根，两边就断了联系。等燕敏芝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城后燕父已经因为并发症去世。
父母子女的关系是很复杂的，如果燕父从未对燕敏芝好过，她可能只会口头答应三年之约。又或者如果前世燕敏芝回城，燕父还活着，却把她当成穷亲戚，不让她上门，这辈子她也能赢下心肠。
可没有如果，所以重生后，燕敏芝对燕父的感情一直很难割舍，这也是她答应了三年不能结婚这样的无理要求，并遵守至今的主要原因。
但感情是需要维系的，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消磨。
这三年里，燕敏芝后妈每一次作妖，她爸每一次默认，她心里对她爸的感情就被消磨一分，直到最后变成零。
原著中燕敏芝和燕家虽然没有闹翻，但在她把工作让给弟弟后，就直接搬了出去，此后再未主动联系过燕家人。
在她成功后，她也没有帮衬过燕家人。
只是这些事燕敏芝从未跟人说过，所以程蔓不方便分析给罗婶听，便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她现在还住在家里吗？”
“搬出来了。”罗婶说了个地址，担忧道，“她现在辞了工作，要吃要喝还要出房租，不知道要靠什么生活。”
程蔓记下地址，安慰道：“您别担心了，敏芝不是没有成算的人，以后日子不会差的。”
程蔓并不觉得燕敏芝是冲动之下跟家里闹翻的，更大的可能是她对燕父的感情已经消磨殆尽，恰逢改革开放的政策确定，她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正如当初王主任感慨的那样，芳草路国营饭店这座庙，太小了，她需要更大的舞台。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土豆片
隔天上午， 程蔓循着罗婶给的地址去找燕敏芝。
陆平洲假期已经结束，所以程蔓是一个人去的。不过燕敏芝住的地方并不偏僻，在附近国营厂的职工院里， 她一个人去也没事。
进了职工院，程蔓一路问人找到燕敏芝住的那一排。
这边的职工院环境没有机械厂好， 都是排子房， 前后排间距就三四米，没有独立厨房和卫生间。
房屋面积也很小，一开门室内一览无余，为了做饭方便， 很多人在门口搭小厨房，但这样会挡住窗户，哪怕后面还有一扇窗户， 室内也有点黑黢黢的。
燕敏芝将程蔓领进屋，就直接拉亮了电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里有点乱。”
是有点乱。
因为面积太小，这屋子隔都隔不开， 没有明显的功能分区，床贴着里面靠窗那面墙摆放着， 衣柜跟床隔了条过道摆着， 旁边是张小书桌， 也当梳妆台用。
过来是一张小方桌， 摆放着油盐酱醋等东西， 再过来摆着个小煤炉， 上面有个蒸锅， 正煮着什么， 味道非常香。
锅旁边摆着一张凳子， 两个盆，一个盆里装着洗干净的土豆，一个盆里装着刮过皮的土豆，旁边还有一个簸箕，装着刮掉的土豆皮。
程蔓指着地上问：“这是？”
“你应该去过饭店吧？”燕敏芝招呼程蔓坐下，给她倒了杯温开水说，“我把工作还回去了，现在想找个营生。”
“你打算摆摊卖吃的？”
“嗯……”燕敏芝点头说道，“现在政策开放了，很多人开始做生意，我也想试一试。”
程蔓并不意外燕敏芝做出的选择，原著中她从国营饭店出来后，也是选择自己摆摊，并很快赚到了第一桶金。
但程蔓记得原著中燕敏芝第一次摆摊卖的是卤味，所以看到这两盆土豆，有些疑惑问：“你打算卖什么？”
“是石城的一种小吃，叫炸炸，也叫炸土豆片。”
虽然从国营饭店辞职到现在已经又两年半时间，但程蔓和同事们关系好，时常回去看他们，跟燕敏芝的关系也一直保持的不错。
要不是这样，程蔓也不会在得知燕敏芝辞职后特意找过来。
程蔓把燕敏芝当朋友，她也一样，所以没有对程蔓隐瞒，介绍完便解释道：“虽然政策放开了，但粮油米面都要票，我人脉又没那么广，只能卖不要票的食材，思来想去，还是炸土豆片比较合适。”
其实她还考虑过炕土豆，但炕土豆对土豆的要求比较高，要软糯的小土豆，不好买。还是炸土豆片比较方便，价钱便宜不说，买它还不用票，而且经得住存放，一年中大半时间都能供应上。
听完燕敏芝的解释，程蔓明白了她支摊卖的食物和原著中不一样的原因。
原著中燕敏芝支摊是下半年的事，当时改开政策下来已经大半年，日常生活需要的票证虽然没有被取消，去供销社还是买什么都需要票，但因为街面上做生意的多了，很多票都能省下来。
像做卤味需要的鸡鸭和猪下水，都能通过私人渠道买到，再加上燕敏芝会兼着卖素菜，比如卤藕、毛豆、竹笋，所以摊子能支起来。
但现在刚改开，私人养殖户还没成型，想不间断地买到鸡鸭并不容易，猪下水更是抢手货，不好弄。
比较起来，确实卖土豆片比较容易。
不过炸物耗油，程蔓好奇问：“你能弄到油吗？”
“我有个高中同学毕业后进了肉联厂，我能从他那里买到板油…………”燕敏芝坐到板凳上，拿起土豆刮起来，“而且我卖炸土豆片，油不用每天换，三五天换一次，应该能保证不断。”
卖炸物的三五天能换一次油已经很良心了，多的是三五个月不换油。
“那不错啊，只要油能保证供应，你这摊子就能支起来了……”程蔓看她这屋里全是支摊要用到的东西，问，“你出摊了吗？”
“之前一直在调配酱料，昨天才确定…………”燕敏芝回答说，“我打算今天开始出摊。”
“你准备去哪摆摊？”
“这边离纺织厂比较近，我打算去那摆一中午，再根据生意决定下午要不要换地方。”
“纺织厂好，年轻女工多，舍得花钱…………”程蔓想了想问，“那边是不是有好几个厂？”
燕敏芝点头：“对，食品厂、制衣厂都在那，很多工人下班会经过纺织厂。”
“你心里有主意就好，昨天我去饭店，跟罗婶说起你，她很担心你辞工后会养不活自己……”程蔓打量着燕敏芝说，“我就觉得她不需要担心。”
燕敏芝笑道：“罗婶是好人。”
“确实。”
罗婶是典型的这个年代的中年妇女，偶尔过分热情，话也总是很多，不那么注重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但她也很善良，希望程蔓和燕敏芝这些她看着长大的姑娘，都能有幸福美好的未来。
随着两人的交谈，自蒸锅升起的蒸汽越来越多，香味也越来越霸道，程蔓忍不住问：“你锅里煮的是酱料吗？”
“对……”燕敏芝放下土豆和刮皮刀说，“正好你过来，我给你炸一碗土豆片尝尝吧，正好帮我试试味道。”
程蔓假客气：“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燕敏芝却不跟她客气，说道：“你这话听着假了啊。”说着拿起两个刮好皮的土豆，走到水桶前舀一瓢水，洗干净放到砧板上，用刀快速切成薄片。
切好土豆片，燕敏芝将蒸锅从煤炉上拿了下来，进厨房拿出另一个铁锅，里面装着凝固成白色的猪油。
土豆片要等由烧开后才能炸，所以将锅放在煤炉上后，燕敏芝就又坐了过来准备刮皮。程蔓见了问：“你出摊前土豆都要切成片吗？”
燕敏芝说道：“不用，刮掉皮就行，都切成片容易氧化变色。”
程蔓哦了声，问她还有没有刮皮刀，想搭把手帮忙。但燕敏芝说不用，她都快忙完了，而且家里也没多的刮皮刀。
“光吃不干活多不好啊……”程蔓思索片刻说，“中午我跟你一起出摊吧。”
燕敏芝愣了下，也忙说不用：“我今天第一次出摊，说不定都没人买，我一个人够了。”
“怎么可能没人买？你调的这个酱汁那么香，我进屋闻到口水就要下来了……”程蔓觉得燕敏芝太谦虚，说道，“你准备的这些土豆不够卖还差不多。”
燕敏芝笑：“那借你吉言。”
程蔓也笑，说道：“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中午回去也没事干，跟你一起去还能长长见识。”
燕敏芝无奈说道：“我就是个普通摆摊的，你跟我一起能长什么见识？”
“摆摊怎么就不能长见识了，你这也是经济活动啊…………”程蔓张口就来，“我们学经济的，不止要学习理论知识，还要多了解新政策，观摩实践，完全脱离群众和生活，理论知识再丰富也只是纸上谈兵。”
程蔓说得一套一套，燕敏芝无奈道：“那行吧。”
程蔓闻言，得意地笑起来，又瞄了眼煤炉上的铁锅：“油是不是要好了？”
燕敏芝揭开锅盖，里面的油已经沸腾，开始冒泡。她起身走到桌面，端起砧板，将土豆片都倒进油锅里。
土豆切片前浸过水，表面沾着水珠，水入油中，锅里沸腾得更加厉害，带着土豆片在锅里翻滚。
土豆片不用炸太久，几分钟就好了，燕敏芝用漏勺将其盛出，装进海碗里，再从装酱料的锅里舀出两勺滚烫的酱料，用筷子拌了拌端到程蔓面前：“尝尝。”
说完，燕敏芝便回到饭桌前，拿起锅盖盖到铁锅上，并将它端到靠墙的位置，以免走动间不小心踢翻油锅导致烫伤。
程蔓则挟起土豆片塞入口中。
燕敏芝调的酱汁很粘稠，像糊糊，搅拌过后每片土豆上都裹满了酱汁。土豆片入口后，程蔓先尝到的是鲜香咸辣的酱汁，而等她咬破土豆，软糯的口感渐渐清晰，两种味道完美融合，让人吃了一块忍不住再吃一块。
程蔓边吃边感慨：“好吃。”
虽然这次的酱汁是燕敏芝调了好几天才确定的，她也让谢澜尝过味道，但谢澜性格内敛，表达喜好永远只会说不错，所以她心里不是很有底，听程蔓这么说便问：“真的好吃？”
“是特别好吃，尤其是这个酱，绝！”程蔓竖起大拇指问，“这是一份土豆片的量吗？会不会有点多。”
燕敏芝摇头：“这差不多是两份的量。”
燕敏芝刚才拿的两个土豆看着只有巴掌大，但切成薄片后一点都不少，浇上酱汁装了满满一海碗。
程蔓看着碗里满满的炸土豆片，想一份是这一半的话，份量好像还好，不会太多一个人吃不下，也不会太少，看着就划不来。
程蔓又问：“一份你定价多少？”
燕敏芝分析说：“土豆两分钱一斤，能做两到三份土豆片，算上酱汁、油和其他开销，一份土豆片的成本在两分左右，我打算卖五分钱一碗。”
一分半其实是低算，她还买了辆三轮车，虽然是二手的，但这年头三轮车要专用票买，二手也不便宜。
此外她还买了一批瓷碗，桌子今天不打算买，跟人说好了借一张，后期如果生意好，肯定要买两张简易的，还有板凳那些。
以上这些，她都没有算进成本里，所以定价五分，赚的真不多。
“这定价确实不贵，家里条件好点的小孩都能买得起…………”程蔓思考着问，“我觉得你后面可以去中小学门口摆摊试试，说不定生意会好，哦对，去我们学校门口摆也行，我肯定每天带着同学给你凑人气。”
燕敏芝也考虑过中小学，但怕这时候的学生太穷，没什么人买，听程蔓这么说倒是多了几分信心，说道：“我今天还是去食品厂门口摆，看后面怎么样，等过几天小学开学，再去二小试一试，你们学校还是算了，太远了，我那辆三轮车骑过去就要半天。”
程蔓看到了拴在厨房门口的三轮车，点头道：“以后再说也行。”
吃完土豆片，程蔓主动把碗洗干净，再帮着干了会活，看时间差不多，两人便将东西往外搬。
这时候科技没那么发达，摆摊也没有专门的餐车卖，燕敏芝用来支摊的就一辆三轮车，一个煤炉，一簸箕煤球，两张简易方桌，并好几个板凳。
再就是为炸土豆片准备的两口锅，一筐土豆片，一个砧板，一把菜刀，碗筷锅铲的漏勺等。
东西看着不多，燕敏芝买的那辆二手三轮车却差点装不下。
东西搬上车，燕敏芝掏出钥匙锁门，隔壁邻居见她要出去，问道：“小燕，摆摊去啊？”
燕敏芝说是，主动报了地点，对方客气地说有空会去照顾她生意。
寒暄过后，燕敏芝让程蔓坐到车斗上，自己则坐到了前面骑车。程蔓看车都上那么多东西，表情有点犹豫：“你骑不骑得动？要不我还是走吧。”
“放心，我力气挺大的。”燕敏芝坚持让程蔓坐好，才踩着脚踏往前。
程蔓坐在车斗，看着这一车东西，问：“你后面一个人，能弄得过来吗？”
燕敏芝边骑车边说：“看生意吧，不好的话肯定没问题，好的话实在弄不过来，我可能会请一个人帮忙。”
“你又说丧气话，我就觉得你这生意不会差。”程蔓说完笑着提醒，“你要是请人，注意找个可靠的，别被人偷师。”
燕敏芝说道：“放心，炸炸最重要的是酱汁，这个我会自己做，其他的被学去也没关系。”
程蔓想想也觉得炸土豆片的技术含量不大，附和着点头。
两人聊着天，纺织厂就到了。
纺织厂规模虽然比不上机械厂，但职工也有上千人，里面好几个大厂房，机器轰隆隆地开着，在厂门口都能听得见。
才十一点半，没到下班点，纺织厂门口没什么人，燕敏芝将三轮车停在大门左边空地上，跟程蔓一起把东西一样样搬下来。
为了安全，来之前她特意熄了煤炉，现在得重新生火，然后将冷掉的酱汁放到煤炉上煮着，开后再将快冻住的油锅架到火上。
忙完这些，下班时间也快到了，燕敏芝过去看程蔓切的土豆，厚薄适中，伸手道：“我来吧，你坐着歇一会。”
“不用，你看着火吧，别的活我干不了，土豆还是会切的。”程蔓说着看了眼手表，“人估计快出来了。”
燕敏芝没有手表，不清楚时间，听她这么说便往厂门口看去，果然有骑着自行车的女工人率先冲出。
看到她们支起的摊子，最先冲出来的一批女工人纷纷侧目，但没有人过来问。
燕敏芝知道这是因为她没有做招牌，也没有标明价格的原因，大声喊道：“石城炸土豆片，好吃又美味的土豆片！五分钱一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听到燕敏芝吆喝的话，程蔓的手差点一抖，切空后放下菜刀，冲身边的人竖起大拇指：“口号不错。”
燕敏芝听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瞎喊。”
“管用就行。”程蔓抬抬下巴，“来顾客了。”
燕敏芝转过头，果然看到两个穿工装的年轻姑娘挽着手走过来，脸上忙堆起笑容招呼道：“两位同志吃土豆片吗？”
两个姑娘中高个的问：“你们这个土豆片好吃吗？”
燕敏芝笑着问：“你们吃过炸土豆吗？”
两人互相看了眼，点头：“吃过。”
“我们这个土豆片就是炸的，口感跟你们吃过的炸土豆差别应该不大，但是食用的时候，会拌上这个酱汁……”燕敏芝打开装酱汁的锅盖，“如果你们爱吃辣，也觉得这个味道香，应该会觉得好吃。”
如果燕敏芝直接说好吃，两个姑娘可能会犹豫，可她这么说，两人回想起炸土豆香香糯糯的口感，再闻到酱汁勾人的香味，馋虫就上来了。
矮个姑娘问：“五分钱一碗？能便宜点吗？”
“一般是不能便宜的，但我们摊子刚开张，你们是第一个客户…………”燕敏芝想了想说，“给你们四分钱一碗。”
高个姑娘问：“一碗有多少？”
燕敏芝从旁边倒扣着的碗中拿起一个说：“这么大的碗装满。”
燕敏芝手上的碗是敞口的，碗口看着很大，两个年轻姑娘凑到一起嘀咕了好一会说：“先给我们来一份吧。”
“四分钱。”燕敏芝伸手。
矮个姑娘掏出钱递给燕敏芝，她接过后从装土豆片的盆里抓了两把土豆片扔进油锅里煮，诱人的香味随之飘出，又吸引了几名顾客。
短短三四分钟，燕敏芝又卖出去三碗。
随着摊子面前围着的人增加，被吸引过来的职工也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问这是卖什么。得知买的是炸土豆片，五分钱一碗，有人嫌贵立刻走开，也有人听了前面食客说好吃后，决定留下来尝尝味道。
随着食客增加，程蔓切土豆片的速度有点不够用，燕敏芝见了自己接过这活，让她帮忙招呼客人和收钱。
程蔓不放心问：“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放心。”燕敏芝说着接过菜刀，站到方桌前，刷刷刷将刀使出残影。
程蔓：“……”是她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她还是去干老本行吧。
重新分工后，两人配合就默契了起来，但后面又有新问题出现，纺织厂门口没有水龙头，燕敏芝准备的碗筷不够用了。
不过程蔓注意到很多女职工手上拿着饭盒，只是见燕敏芝这里提供碗筷，不想用自己的而已，便给燕敏芝出主意，说开业第一天，自带碗筷的多送半份土豆片。
这不算好办法，但确实能解燃眉之急，燕敏芝迅速采用。
食客们得知有这种好事，有饭盒的纷纷拿出饭盒装，没饭盒的也忙找别人借饭盒。只是这样一来，准备的土豆有点不够用，一小时不到就卖光了。
随着土豆清空，燕敏芝和程蔓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回到家，两人先将东西搬进屋，再把三轮车锁好，关上门开始数钱。
燕敏芝带去的土豆看着不多，总共也才装了一个铁盆，但一个土豆就能做一份土豆片，虽然最后碗筷不够，自带碗筷多送了半份土豆，也卖了差不多八十份，挣了差不多四块钱。
按燕敏芝之前算的成本，八十份土豆片成本在一块二左右，也就是说，一个中午她们挣了两块八左右。
当然，三轮车的成本她还没摊，还有后面要买桌椅板凳，七七八八的费用加起来，每天成本还要增加五毛到一块。
考虑到她晚上还要出摊，增加成本按照五毛算，她中午也能挣两块三左右。
晚上她会多准备一些土豆片，如果运气好都能卖出去，说不定能再挣三四块，算下来一天净收入五六块，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一百五六。
再扣掉可能刮风下雨的时间，一个月出摊二十五天，也能挣一百二三。
哪怕燕敏芝是重生的，想到未来一个月能挣一百二三，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她从一堆一分两分，一毛两毛的钱里拿出一块，递给程蔓说：“给。”
程蔓早已累瘫，躺在燕敏芝床上，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问：“你给我钱干嘛？”
燕敏芝解释说：“你今天帮了我大忙，这是给你的分成。”
“你都说了是帮忙，怎么还给我分成？”
“总不能让你白干活。”燕敏芝态度强硬，语气却很幽默，“拿着吧，怎么说我以后都是月入百来块的人了，不在意这点小钱。”
月入二十多的程蔓：“你要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千万别跟我客气。”燕敏芝笑。
程蔓接过钱，躺在床上举着数了数：“哎呀，忙活两小时，净赚一块钱，今天是我赚了啊，你晚上还要小工不？看在这一块钱的份上，我可以白干活，给份土豆片吃就行。”
燕敏芝说道：“真不用，我一个人能搞定，而且我跟谢澜说好了，他晚上会来帮我的忙。”
程蔓啧啧两声：“既然你有对象帮忙，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燕敏芝笑：“好。”
两人分完钱，又复盘了一下今天出摊的经过，总结优点，提出缺点，并想办法解决。
论做生意的经验，程蔓不如燕敏芝丰富，但她脑子灵活，帮忙提了不少主意，燕敏芝一一采纳。
复盘结束，时间也到了两点，燕敏芝继续准备晚上需要的食材和酱汁。程蔓觉得时间还早，帮着一起刮土豆皮。
本来程蔓说晚上不去帮忙，但忙完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五点，燕敏芝要出门支摊，就跟了过去帮忙摆东西。
支好摊子，程蔓也该回去了，燕敏芝炸了两份土豆片，用铝制饭盒装好递给她，说道：“带回去给陆同志尝尝。”
程蔓问：“我把饭盒带走了，你用什么吃饭？”
燕敏芝失笑：“我这里有这么多碗，你还担心我找不到装饭的？”
“行吧……”程蔓不再矫情，说道，“吃完明天我再给你送过来。”
程蔓带着饭盒回到家，陆平洲也已经回来了，看她手上拿着饭盒，惊讶问：“你去食堂了？”
“没有，我今天去找敏芝了，她支了个摊子卖土豆片……”程蔓摘下包走到饭桌旁，打开饭盒看里面还是温的，便说，“这是她给我做的，让我带给你尝尝味道。”
陆平洲知道燕敏芝从国营饭店离职的事，问道：“她已经开张了？”边说边走到程蔓身边，低头看了眼饭盒，“看着不错。”
“吃着也好吃，我去拿两双筷子。”
程蔓去到厨房，洗了两双筷子出来，跟陆平洲一起坐在饭桌前，挟起土豆片说：“你不知道，敏芝生意可好了，今天第一天开张，上午就卖出去了八十多份土豆片。”
陆平洲尝了口土豆片，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她在哪摆摊？你上午去帮忙了？”
“在纺织厂门口，我上午帮她卖了会。”程蔓吃着土豆片想起来，起身走到沙发前，拿起包从里面摸出燕敏芝给的钱，回到饭桌前摊开手说，“我中午赚的。”
陆平洲挑眉：“燕同志给你开工资了？”
程蔓点头说：“嗯，中午扣掉成本挣了两块多，她分了我一块。”
“一中午能挣两块多……”陆平洲面露惊讶，“收入不错呀？”
“那可不，中午挣两块多都是因为她准备的土豆和酱汁少了，我们收摊的时候，还有好多人排队呢。”程蔓吃着土豆片说，“如果她一个人能忙得过来，一天至少能卖两百份土豆片，扣掉成本能有六七块，一个月两百左右不是问题。”
陆平洲沉吟：“难怪才过完年，街上就多了那么多摆摊卖吃食的。”
“能出来摆摊卖吃食的都是有手艺的，不管什么年代，有手艺挣钱总是更容易。”程蔓说完想起来，“对了，敏芝的收入你别往外说。”
虽然燕敏芝跟谢澜在处对象，但两人毕竟没结婚，在外人眼里她还是孤身一人。要是被人知道她能月入百来块，难保不会招来红眼病。
陆平洲点头：“知道。”
……
看着燕敏芝做出选择，将要走向新生活，程蔓感慨万分。
但她并不着急，挣钱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学业，哦，还有要孩子。
早在高考前程蔓夫妻俩就商量好了，大一结束再要孩子，年前她也跟陆平洲商量过这件事，只是盘过时间线后，这件事被推到了三四月份。
其实程蔓是想早点备孕的，毕竟要孩子这种事，一发就中的可能性不大，要考虑很多方面的因素，比如两人的身体状况，尤其是陆平洲的身体状况。
程蔓看过日历，七九年春节比较晚，她估计要到八零年的一月下旬才放寒假。他们一月份开始备孕，三四月份怀上，怀胎十月，差不多是次年一月底二月初生孩子，刚好卡住寒假。
等寒假结束，她月子也差不多坐完了，不耽误学业。
但陆平洲对她怀疑他的身体状况这件事很不满，坚持自己身强力壮，强烈要求将备孕时间推迟到三四月份。
虽然程蔓觉得陆平洲过分自信，但在他忙碌一晚试图证明自己很行后，勉强同意了他的提议。
唔，其实程蔓同意的原因也不单是这个，她还考虑到了理论上的怀胎十月比实际上的十个月要短，以及怀孕有早产提前生的风险，时间确实不好卡得太紧。
而且刚开学请假生孩子，坐月子期间能在家自学，不耽误学业。要是时间没卡好期末考试前生孩子，那真只能挂科重修了。
于是备孕时间被推迟到了四月份，在此之前，两人亲热时要继续做措施。
不过为了三四月份能有好的发挥，这段时间陆平洲在修身养性，不但戒烟戒酒，夫妻生活的频率也降低了不少，一周四五晚都在盖被纯聊天。
某人说了，他要用事实证明他很行。
对此程蔓觉得，他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65章 发脾气
开学第一件事， 是给王主任找家教。
一般来说，这种挣钱的事肯定要优先考虑身边人。虽说课时费不高，但上大学前没工作的学生只能领国家补贴， 一个月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块。
上四天课就能挣五到八块，大多数人都会愿意干这个活。
但跟程蔓关系最好的杨敏和李文欣都是女生， 当家教的话安全上无法保证。
虽然程蔓相信王主任的为人， 周日上课时王主任妻子也会在家，可女生独自去陌生人家里，终归有点冒险。
在李建平帮着方薇薇给她下套前，她不也很相信他吗？
要是科技发达， 人手一个手机还好，遇到状况可以及时联系亲戚朋友。可这年头别说手机，电话都不是一般家庭能安装的。
万一真出事， 等她们发现黄花菜都凉了。
再考虑到王主任是给儿子找家教，学生是男生，程蔓比较倾向于找男同学。
不过在找人之前，程蔓先跟杨敏和李文欣说了这件事， 并说明了自己想找男同学的原因，免得后面她们听说后觉得她有挣钱的路子不带她们， 影响朋友关系。
刚开始， 杨敏和李文欣都有点心动， 一天四节课， 就算课时费谈到三毛， 一个月也有四块八呢。
但她们也都认可程蔓的考虑， 尤其是听她说起李建平那件事， 两人都犹豫了。
她们想挣钱， 却更惜命。
虽然自己挣不着这钱， 但她们都很积极地帮程蔓出谋划策，推荐合适的人选。
经过讨论，合适的人选有三，本班一个隔壁班两个，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程蔓先找的是本班男生。
其实找王浩，也不单是上面这个原因，他的成绩也是三人中最好的，大一每次考试他都是专业第二。
嗯，第一是程蔓。
此外他还担任了班长职务，在过去一年的来往中，程蔓觉得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而当家教，最重要的也是负责任。
而且三个人里，王浩也是最缺钱的，他以前是下乡知青，所以上大学后只能拿补贴。
十多块的补贴，正常来说够生活，但王浩家庭条件不太好，每个月至少要省三分之一的钱寄回去，所以程蔓她们经常看到她吃白粥拌咸菜。
王浩也是班里最瘦的男生。
但他并不因为家庭条件而自卑，也没有怨恨不甘，每次提起未来心里都充满了希望。
程蔓很佩服这种精神，私心里愿意帮他一把，于是直接找到王浩说了前因后果，问他愿不愿意接这个活。
王浩当然愿意，上大学后他一直想多挣钱，但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机会送到面前，他傻了才会拒绝。
搞定王浩后，程蔓抽空跑了趟芳草路国营饭店，跟王主任说了他的情况。
得知王浩是专业第二，且高考分数很高，王主任心里也很满意。他倒是更想请高考分数更高，且是专业第一的程蔓给儿子当家教，可她不是不愿意嘛。
专业第一请不到，专业第二……也行吧。
王主任非常膨胀地想着，跟程蔓约了试课的时间。程蔓回到学校将时间转达给王浩，就没管这件事了。
倒是王浩记着程蔓的情，得到这份工作后特意请程蔓吃了顿饭。
饭是在食堂吃的，不贵，但多少总是份心意，而且就王浩这情况请太贵的饭，程蔓也不好意思去吃。
吃饭时程蔓简单问了下试课的情况，王浩没有隐瞒。
他说王主任儿子成绩确实一般，但他脑子并不笨，只是基础不够扎实，人也不够细心，针对性地给他补一补，再纠正掉他粗心大意的毛病，成绩应该能提升不少。
至于能不能考上中专，就要看这孩子够不够努力了。
能看出来，王浩确实很重视这个工作，试课后没少花心思琢磨怎么提高学生成绩。
当然这可能跟他们谈的课时费是阶梯式的有关，现在王浩是三毛钱一节课，一个月后王主任儿子在去年期末考试的基础上，年级排名能进十位，课时费就给他涨到四毛。
之后每一次考试，王主任儿子的排名能进步到约定名次，都会给他涨课时费，到一块钱封顶。
一节课一块钱，一天四节课就是四块，一个月四天就是十六块。
程蔓听完就觉得王主任这次下血本了。
杨敏和李文欣听后也很羡慕，但她们都知道这一块钱的课时费不好挣，而且换成她们，说不定王主任根本不会提什么阶梯式的课时费，又或者他提了，她们未必敢应，所以心里并不后悔嫉妒。
吃过这顿饭，程蔓就没管王浩当家教的事了，毕竟她只是个介绍人，又不挣钱，吃撑了才会一直掺和这件事。
……
说到吃撑，开学后程蔓经常这样。
但别误会，程蔓吃撑不是因为学校食堂变好吃了，而是新学期开始后，学校外面多了很多摆摊卖吃食的。
每次食堂菜不好，程蔓都会出去转一圈，吃撑再回来。
刚开始杨李二人不怎么跟程蔓一起出去吃，虽然食堂饭菜难吃，可它便宜啊。偶然跟程蔓出去吃过一次后，两人就改变了想法，变成了虽然食堂便宜，可它难吃啊。
两人又没什么家累，还有积蓄，真没必要省这点钱。
在她们想开后，三人小团伙又多了一项新活动，到处寻找美食，程蔓也顺势给燕敏芝打了回广告，带着两人去了趟纺织厂吃炸土豆片。
本来燕敏芝只把纺织厂门口当成暂时的营业场所，想着要是生意不好，就去中小学门口试试。但出摊后她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没有换地方的必要，就在纺织厂门口固定了下来。
而且因为燕敏芝生意红火，其他摆摊的也瞄上了这里，纷纷过来蹭人气。摆摊的多了，每天在这里停留的食客也渐渐多起来。
不到一个月，纺织厂门口就形成了美食一条街。
当然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还是燕敏芝，她的土豆片名气已经传遍工业区，每天都有食客慕名而来，而且一到周日就会排长队。
不过程蔓和杨李二人是工作日去的，队伍不长，十来分钟就轮到了她们。
燕敏芝之前一直在忙，知道程蔓排到面前才看到她，嗔怪道：“你来直接找我就行，排什么队啊。”
程蔓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怕顾客看到我加塞，对你影响不好吗？”
队都排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燕敏芝便提出给她免费，杨李二人都给六折。程蔓刚开始说不用，但燕敏芝坚持就吃了顿白食。
早在出摊第三天燕敏芝就请了个人帮忙，现在出摊时她基本只管收银。不过程蔓三人的土豆片她盯得比较紧，出锅时软硬正好，吃起来也格外美味。
吃完土豆片，三人还去其他摊子买了点吃的，来时肚子空空，走时撑得不行。
回去以后，杨李二人没少宣传燕敏芝的炸土豆片，给她拉了不少顾客。这些去吃过的同学回来后也都赞不绝口，于是不知不觉，纺织厂门口的土豆片在临江大学出了名。
……
随着燕敏芝生意日渐红火，好奇她一个月挣多少钱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程蔓大嫂罗文欣就是其中之一。
罗文欣就在纺织厂上班，所以她虽然没太关注这件事，但仍第一时间知道了燕敏芝去纺织厂门口摆摊卖土豆片的事。
得知这消息后，她也第一时间在家里说起了这件事。
虽然燕家没人在机械厂上班，但芳草路国营饭店就在机械厂对面，而且她家这件事闹得挺大的，所以她从国营饭店离职后，事情很快传遍了职工院。
因此，罗文欣说起燕敏芝时，语气里满是唏嘘：“小燕也是命苦，亲妈死了亲爹不疼，都在国营饭店干了三年，结果就因为弟弟长大能接班了，被迫让出工作，现在都沦落到去摆摊了。”
王秋梅也觉得燕敏芝命苦，但罗文欣这话她也是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顺耳，皱着眉说道：“什么叫沦落到去摆摊？摆摊是不够稳定，但怎么说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总比那些有工作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要朝爹妈伸手要钱的好。”
虽然王秋梅没有点名道姓，但罗文欣总觉得她在阴阳自己弟弟，心里不免有些不高兴。
可罗文欣也知道，她这个婆婆今非昔比了，供出两个大学生后，腰杆子硬着呢。而且她还要靠婆婆帮忙带孩子，心里不高兴也不敢表露出来。
非但不敢表露，还因为怕婆婆不高兴，特意解释道：“我不是说摆摊不好，只是敏芝怎么说都在国营饭店干了两年，户口又在临江，想找个正式工作不难吧，跑去摆摊，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虽然因为大批知青回城，今年工作比往年更难找，尤其是像机械厂这种大单位，一个岗位空出来，想往里安排人的领导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知青办里等着安排工作的知青，更是能从机械厂排到长江大桥。
可燕敏芝怎么说都在国营饭店当了三年厨师，托关系去各单位食堂或者其他国营饭店问一问，就算当不上大厨，找个后厨打杂的工作总不难。
罗文欣觉得，后厨打杂也比摆摊强。
但那是她刚开始的想法，现在看燕敏芝生意那么好，她不免眼热起来。
三月底程蔓和陆平洲回程家，就听罗文欣提起燕敏芝摆摊的事：“她每次一来，摊位前都会排长队，一天少说能卖两三百份土豆片，肯定没少赚。蔓蔓，你知不知道小燕摆摊一个月能挣多少？”
程蔓了解罗文欣，知道她是无利不起早的人，突然问这事，心里肯定有小九九，这也就算了，今天告诉她燕敏芝一个月能挣多少，明天怕是全机械厂都知道了。
于是佯装纳闷问：“你这问得也是稀奇，她怎么会告诉我这些。”
罗文欣并不意外程蔓的回答，就是抱着侥幸心理问一问，听她这么说便随口解释：“你们不是朋友，关系很好吗？我就想着她兴许跟你提过。”
程蔓呵呵：“我跟大哥还是兄妹，跟你关系也好，你们有多少存款，能告诉我吗？”
罗文欣表情僵住：“我跟你哥就那么点工资，又要养两个孩子，哪能攒下什么钱？”再说她们姑嫂什么时候关系好了。
程蔓知道罗文欣不会说，就是想怼她一下，说道：“看，咱们是一家人，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你们存了多少钱，我跟敏芝只是朋友，一个月不一定能见一次，她能跟我说她挣了多少钱？”
罗文欣觉得程蔓前半句话说得有点梗人，但后半句吧想想也有道理，都说闷声发大财，要她是燕敏芝，肯定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自己挣了多少钱。
但她又实在好奇，顿了会便继续说：“我去小燕的摊子看过，她卖的就是土豆片拌点糊糊，才这么大的碗装一碗，就要五分钱。土豆两毛钱一斤，这样一碗才多少，就算猪油费钱，一碗成本肯定也不超过三毛。一天按三百份算，一天至少能挣六块钱，一个月三十天，这就小两百了啊！”
罗文欣刚算完账，程进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听见尾音疑惑问：“什么小两百？”
“燕敏芝不是在我们单位支了个摊子卖土豆片吗？我刚才算了一下…………”罗文欣伸出两根手指说道，“她一个月说不定能挣两百来块呢！”
程进吃惊问：“这么多？”
“你想啊，她一份土豆片要五毛钱，一天至少能卖三百份，成本按三毛钱算，一天也能挣六块钱，这一个月不就一百八了吗？”
程进心想一份土豆片，成本哪要得了三分，两分钱够够的，燕敏芝生意要真那么好，一天八、九块估计有，不由感慨道：“看来还是手艺人吃香。”
罗文欣心想就一个土豆片，算什么手艺？也就是她有工作，不然她也去摆摊，说不定也能挣那么多钱。
想到这又看向程蔓：“蔓蔓，你知道小燕那个土豆片是怎么做的不？”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罗文欣不死心问：“你们当了那么久同事，她就没跟你提过做法？就算没说全部，知道她大概用了哪些东西也行啊。”
“大嫂你这些问题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我跟敏芝当同事的时候她又没做过土豆片给我们吃，而且这是她挣钱的依仗，她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别人？”程蔓看着罗文欣说道，“而且你也说过我跟她是朋友，就算我知道做法，难道我还能告诉你，让你去抢她生意？我要真这么做了，还配当她朋友吗？”
要说罗文欣没打这主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可当程蔓不遮不掩地说出口，她又不愿意承认了，说道：“蔓蔓你误会了，我是有工作的人，怎么可能辞掉工作去摆摊，跟小燕抢生意？”
说实话，这话程蔓不太信。
短期内罗文欣肯定不会辞掉国营厂的正式工去摆摊，但时间长了却未必。而且如果她真的没想法，干嘛一直打听燕敏芝摆摊挣不挣钱，还想从程蔓口中挖出土豆片的配方。
但她要这么说，程蔓姑且信一信，说道：“你最好是这么想的。”
“当然。”
罗文欣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憋着一口气，觉得程蔓这么护着燕敏芝是胳膊肘往外拐。
别说她没想摆摊卖土豆片跟燕敏芝抢生意，就算她打了这个主意又怎么样？谁规定土豆片只能燕敏芝一个人卖？
她们怎么说都是姑嫂，难道她挣钱了，还能少得了程蔓的好处？
可她倒好，不但什么都不肯说，还话里话外提醒她别跟燕敏芝抢生意，真不知道谁跟她更亲！
罗文欣心里憋着口气，午饭前看着陆平洲抱着程旭，而程进跟程树伟站在一旁吞云吐雾，便过去抱怨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让你看一会孩子，怎么一转眼就把小旭丢给平洲，自己跑这抽烟来了？亏你还是个当爹的，还不如他个当姑父的疼孩子！”
程进闻言只觉得罗文欣这通脾气来得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不疼孩子了？平时他也没少抱着孩子哄啊。
再说罗文欣是让他抱一会孩子吗？明明就让他管了一上午孩子，这一上午，他连一口烟都没抽。好不容易找陆平洲帮忙抱一会孩子，忙里偷会闲，就被这么一通训。
想得虽然理直气壮，但内心深处程进还是有点心虚的，便没跟罗文欣吵架，找借口说道：“是平洲喜欢小旭，才让我把孩子给他抱的，是吧平洲？”边问边给陆平洲使眼色。
陆平洲轻咳一声说：“对，小旭很乖。”
程进松了口气，朝罗文欣摊手：“你看吧。”
罗文欣脸色缓和不少，目光在陆平洲身上打了个转，故意问：“平洲你今年三十了吧？”
陆平洲问：“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你跟程进一样大，明明今年都七岁了，你却连个孩子都没有。”
说到这罗文欣夸张地「啊」了声，捂住嘴巴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跟蔓蔓结婚才三年，生孩子这事不着急。咱们大院里也不是没有结婚三五年才怀上的，说不定过两年你们……”
厨房里忙活的王秋梅忍不住了，用刀一把剁在砧板上，转身指着罗文欣道：“你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罗文欣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笑容勉强道：“妈，我、我没别的意思。”
王秋梅冷着脸说：“我管你什么意思，虽说长嫂如母，可蔓蔓没花过你一分钱，我也还活着，她跟平洲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罗文欣还想争辩，却被程进走过来制止：“你就闭嘴吧，本来就是你不对，妈说什么你就听着！平洲…………”又看向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的程蔓，“蔓蔓，我替你们嫂子给你们道个歉，她这人就是这样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
程蔓出来的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看向陆平洲，他将程旭还给程进，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大哥你也别怪我说话不中听，她刚才那些话，用心直口快来解释可能不太合适，就像我现在说的这些话，我明知道不中听，还是要说，为什么？因为她得罪我了，我不想给她脸面。推己及人，她说那些话时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我跟蔓蔓得罪她了，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怎么得罪你了？”
“我、我……”罗文欣被问得哑口无言，不得不求助地看向程进，“进哥……”
程进黑着脸说：“你还不赶紧道歉！”
“对不起……”罗文欣咬牙开口，“刚才是我不对，我说错话了，蔓蔓，咱们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原谅嫂子这一次成不。”
陆平洲怼过罗文欣后，就在程蔓耳边简单复述了她刚才的话。
陆平洲不知道罗文欣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但程蔓能猜到原因，大概率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让罗文欣心里不舒服了。
说实话，她非常无语。
虽然罗文欣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对她和陆平洲之间的关系构不成影响，但跟这样的人相处也挺累的。
因此，程蔓没有立刻大方地说原谅罗文欣，而是说道：“大嫂嘴上说我们是一家人，可从你的行为里，我真没觉得你把我当成家人。”
罗文欣脸上笑容勉强：“怎么会……”
“大嫂你别急着否认，你刚才那些话，往轻了说是口无遮拦，重了说是在挑拨我和平洲之间的关系。你扪心自问，如果我对大哥说「嫂子人品不好，你跟她离婚再找个老婆吧」，你心里怎么想？”
程蔓这话一出，罗文欣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程进忍不住皱眉：“这么说不太合适吧？”
“我只是打个比方，大哥你都觉得不合适，怎么刚才你媳妇挑拨我跟平洲之间的关系，你什么话都不说？”
程进愣住，解释道：“我，我那不是没反应过来吗？”
“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没听出来不合适？”程蔓问完不等程进开口，便继续说，“如果只是没反应过来，那反应过来后，怎么不见你训斥你媳妇？如果是没听出来不合适，那我打个比方，你怎么就觉得不合适了？说白了，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挑拨到你头上，你不知道事情严重性！”
程进被怼得哑口无言，不自觉顺着程蔓的话反思起来。
程蔓则不管他们夫妻什么脸色，摊开了说道：“咱们是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所以平时大嫂说不中听的话，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懒得跟她计较。但人可能就是这样，惯会得寸进尺，我让她的次数多了，她就觉得我好欺负，什么话张口就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想跟认我这个妹妹，以后就好好管管你媳妇，要是觉得咱们这层兄妹关系可有可无，行，以后咱们也不用来……”
程进脸色变了，忙出声打断道：“蔓蔓！我从来没觉得咱们的兄妹关系可有可无。”
“那就管住你媳妇的嘴，再让我听到她挑拨离间，以后我回来看爸妈，看到你们保证掉头就走，也请你们自觉点，在我回来时别过来！”
说完，程蔓不看程进夫妻的脸色，拉着陆平洲转身就回了屋子。
坐在板凳上抽烟的程树伟抬起头，看看转过身去继续忙活午饭的妻子的背影，再看看神色懵然的长子，和红着眼要哭不哭的儿媳妇，低头吸了口烟说：“老大，带你媳妇回去吧。”
程进急忙开口：“爸……”
程树伟抬手制止道：“回去以后，你们都好好反思反思，虽然都是一家人，但关系是要处的，没有人会一直包容你们的心直口快，要是想以后一家人和和睦睦，就好好想想以后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程进听明白父亲的意思，垂下头道：“我知道了。”
“回去吧，中午你们自己找地方吃饭…………”程树伟起身道，“在家里中午怕是都要吃不好。”
程进看看罗文欣，沉默良久道：“爸、妈，那我们回去了，待会……下次我再带文欣过来给蔓蔓道歉。”
王秋梅没说话，程树伟只摆了摆手，看着两人带着程旭离开。
……
虽然程进和罗文欣回去了，但这顿饭大家吃得都有些意兴阑珊。
吃完饭后，王秋梅将闺女叫到房间，旁敲侧击问她是不是还为饭前的事不高兴。
程蔓知道她跟兄嫂吵起来，最为难的是父母，直接说道：“妈您放心，我真不至于为今天这事憋气，事实上我说那些话，也不是因为生气，非要说的话，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罗文欣那个人说白了，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程进呢又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可能是听不出来罗文欣那些暗藏深意的话，又或者听出来了，但没往心里去。
只要家里没闹起来，他就觉得岁月静好。
程蔓今天发这顿脾气，至少三五年内，罗文欣不敢再招惹她。把事情摊开了说，就算以后罗文欣故态萌发，程进也会管住她。
所以程蔓今天发这通脾气，并不是为了跟程进夫妻吵架，而是为了以后的和平。
从本心来说，程蔓是不希望跟程进夫妻闹僵的，就算不考虑他们，她也要顾忌父母的想法。但如果哪天程进管不住罗文欣，她也不怕跟他们闹掰。
听完程蔓的话，王秋梅忍不住叹气：“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大哥娶她。”
程蔓心想，结婚前谁知道罗文欣什么性格呢，而且两人都结婚这么多年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便劝道：“过日子嘛，难免少不了磕磕绊绊，换个人未必会更好。”
王秋梅无奈道：“也只能这么想了。”
聊过罗文欣，王秋梅又想起来问：“你身上……有消息了吗？”
“什么？”
“孩子啊。”
虽然罗文欣那些挑拨离间的话让王秋梅听后很不高兴，但也确实给她提了个醒。
去年程蔓说住校不方便要孩子，所以两人一直有做措施，可他们买房到现在都大半年了，怎么她闺女的肚子还没消息？
想到这王秋梅眉毛一竖问：“你们该不会还在避孕吧？”
程蔓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抬头见王秋梅脸色黑沉，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敢点头，等待她的绝对会是亲妈狂风骤雨般的谆谆教诲，便避重就轻道：“没……”
王秋梅面露狐疑：“那你怎么还没消息？”
“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程蔓眼神飘忽道，“说不定下个月，不，下下个月就有消息了。”
王秋梅疑惑问：“为什么现在没到时间，下下个月能有消息？”
这……当然是因为某人这么坚信的。
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程蔓说道：“平洲说的，要是您有疑惑，我把他叫进来，您亲自问他？”
王秋梅：“……”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66章 做检查
进入四月， 程蔓和陆平洲正式解除安全措施，开始造人。
但夫妻生活并没有回到以前的频率，为了要孩子， 过去几个月里陆平洲从程蔓口中知道了很多备孕小知识，其中包括戒烟戒酒， 怀孕的最佳时间， 以及那啥啥不宜太频繁。
前两项陆平洲还好，最后一项他将信将疑。
但程蔓说得信誓旦旦，问她这些小知识都是从哪来的，她张口就说听亲妈说的。陆平洲脸皮再厚， 也不好意思向岳母求证媳妇话里的真实性，只好严格执行起来。
除了备孕小知识，怀孕常识陆平洲也了解了一些， 所以这段时间他非常关心程蔓的身体状况，恨不得一日三问她困不困累不累，难不难受想不想吐。
程蔓不困不累，也不难受不想吐， 就是觉得他好烦。
一直问到五一过去，程蔓的身体也没什么反应， 陆平洲不免怀疑岳母告诉媳妇的备孕小知识不靠谱。
正当他准备不管备孕小知识， 埋头苦干时， 却突然想起件事， 他媳妇生理期好像推迟了。
前后两辈子， 程蔓的生理期都不怎么准。
唔， 这么说也不对， 应该说是她的周期短于三十天， 上次来和这次来的时间差在二十六七天， 所以她生理期来的时间每个月都不同，要往前推几天。
这也导致她的生理期比较难记，程蔓一直都只记得大概时间，前世是全靠APP提醒，这辈子为了避免尴尬，她包里长期备着卫生棉。
因为每次来月经，她小腹都会有感觉，所以至今没发生过特别尴尬的事。
程蔓不记得，陆平洲却记得很清楚，她上个月是十二号来的月经，提前三四天，这个月应该是八、九号来。
“今天都十号了……”陆平洲看着程蔓肚子，期待问道，“你是不是怀上了？”
程蔓回想这一个月，自己没犯过困吃鱼也没呕吐过，迟疑道：“可是我没感觉啊？”
“明天去医院看看？”
“查不出来吧。”
虽然程蔓没怀过孕，但这辈子身边怀过孩子的不少，远的不说，光罗文欣就生了俩，她看了看肚子说：“我记得大嫂都是一个半月快两个月的时候去做的检查。”
“那咱们再等等……”陆平洲算了算时间，“二十四号再去。”
“二十四号？那天不是周日吧。”
“好像不是，今天周四，二十四号应该也是周四。”陆平洲揽着媳妇肩膀道，“你那天的课重不重要？”
“上午四节都是专业课。”
“那咱们下午请假去？”
“行是行……”说着程蔓觉得还是得给兴头上的陆平洲打好预防针，“但你也别太兴奋，生理期延迟是很正常的事，说不定过几天我那个就来了。”
陆平洲说道：“没事，反正还有十几天时间，总不可能就这么凑巧，迟了十几天不来。”
“也不是没可能，以前我压力大的时候就推迟过十几天。”
陆平洲问：“你最近压力很大？”
程蔓想了想，摇头：“那倒没有。”
陆平洲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备孕这件事给她造成压力了。但话说回来，这次她都没觉得有太大压力，上次生理期推迟十几天是为什么？
陆平洲想到这，也直接问了出来。
程蔓神色顿住，片刻后垂眸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为什么，我现在有点忘了。”
其实她并不是忘了，直到现在她都很清楚地记得原因，也清楚地记得那次她的月经不止推迟了十几天，而是三个月。
因为上面有个天才哥哥，她的父母对她的要求也非常高，哪怕她考了年纪第一，也很难让他们感到满意。
他们会觉得这次试卷那么容易，她为什么没能考满分？她哥读书的时候除了语文，门门都是满分。
整个中学时期，程蔓都在为了父母的夸奖而努力着。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累，不明白为什么她都是年级第一了，爸爸妈妈还是不满意，他们连一个笑容都吝啬给她。
直到上了高中，程蔓才渐渐明白原因。
她是真的没那么优秀。
因为中考发挥出色，程蔓不出意外地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那所学校同时也是省内最好的高中，最好的教育资源，吸引了全省范围内最优秀的一批学生。
而这些优秀学生里，不乏像她哥哥那样，书看一遍就能会的天才。
第一次月考，她连年级前三都没能进去，她也第一次认识到，如果不够优秀，父母连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都不会给她。
他们只会后悔生下她这个孩子。
她开始焦虑，可越焦虑越难集中精神，考试成绩下滑得越厉害，而成绩下滑后，她又会更加焦虑，最终形成恶性循环。
那段时间里，她不止生理期不来，还大把地掉头发。
最后是老师发现她状态不对，才联系她父母，找了心理医生。
她看了三年心理医生，再加上同学们的帮助，心态才渐渐平和，好似成功从不被父母期待的痛苦中走了出来。
可真的走出来了吗？
程蔓不知道，她只知道发生车祸的那一瞬间，她内心深处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解脱。
她解脱了，她的父母也解脱了。
恢复记忆后，程蔓其实很庆幸。
如果不是出生即失忆，可能这辈子的父母对她再好，她也很难真的跟他们亲近。也因为这辈子她获得过足够的爱，恢复记忆后才能够保持住平和的心态，不因前世记忆而自暴自弃。
回忆着这些事，程蔓抬头问：“如果孩子真的来了，你希望她/他以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孩子，陆平洲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靠在床头思索起来，良久才说道：“我有点回答不出来。”
“为什么？”
“我既希望她/他像我一样英勇。”
陆平洲才起头，程蔓就瞪圆了眼睛，好像在说你确定自己不是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回了个「你有意见」的眼神，继续说道：“我也希望她/他像你一样美丽聪慧。”
美丽聪慧的程蔓满意了：“然后呢？”
陆平洲闷笑，往下说道：“但我又想了想，什么都要似乎太贪心，所以最后，我对她/他的期待只有身体健康，以及只要她/他以后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就够了。”
程蔓问道：“那如果她/他没那么优秀，虽然身体健康，正直善良，但也平凡普通呢？”
陆平洲没回答，开口问道：“你认为什么样的人，不平凡不普通？”
思考的人换成了程蔓，她想起前世的哥哥。
其实他对她并不差，小时候会背着父母给她买零嘴，上大学后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她也崇拜过他，每次和小伙伴们说起他，都会强调「我的哥哥是天才」。
但随着他的光芒越来越耀眼，父母的区别对待也越来越明显，他们之间的关系夜渐渐疏离。
程蔓低声说道：“或许是智商一百六，看书一遍就会，能跳级上大学，没毕业就能跟着导师做研究吧。”
因为震惊，陆平洲差点被口水呛到，最后失笑问：“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啊？”程蔓茫然抬头。
“智商一百六我们先不谈，没人做过测试，就说看书一遍能会，我小学初中应该是可以的，上高中就难了，你呢？”
程蔓摇头：“我做不到。”
“行，再说跳级上大学，我读书比较早，但没跳过级，你呢？”
“我也没有。”
“最后，大学没毕业跟着导师做研究，这个我没有，你觉得自己有机会吗？”
程蔓想想，再次摇头：“不好说。”
“那先搁置，我们对一下刚才聊的内容，关于你提到的不平凡普通的人的特点，我应该是一条都不符合，你也至少有两条不符合。”
“不是三条吗？”
“看在你高考分数高的，大学好的份上，我不判断你的智商…………”陆平洲先撇清关系，然后从善如流道，“不过你自己说有三条，我们就按照三条来算，这样一来，结果就很显而易见了。”
“嗯？”
“既然我们都不符合你说的几点，就说明我们都是平凡普通的人…………”陆平洲看着程蔓说道，“那么，平凡普通的我们，又怎么能要求孩子不平凡普通？”
陆平洲说完，搭在程蔓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说道：“可能有的父母，会把孩子当成自己生命的延续，把自己没有做到的事，心里的遗憾，都压到孩子身上。但我觉得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能替谁完成遗憾，如果我有想做而没有完成的事，我会自己去努力，而不会将希望寄托在未长成的孩子身上。”
当然，他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事业、爱情、家庭，他都有了，目前他人生中最大的目标，是和程蔓白头到老，以及事业能更进一步。
前者没办法把希望寄托在下一辈身上，后者他会自己努力，他也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说到这，陆平洲话音一转：“不过如果你有想做而没有去做的事，希望咱们孩子替你完成，我投赞同票。”
程蔓不解：“嗯？你刚才不还说没有谁能替谁完成遗憾吗？”
“但你或许能因此感到高兴。”
孩子和媳妇，陆平洲肯定选择后者，他面不改色道：“以后咱们家的教育方针，由你把控，你当严母，我是慈父。”
程蔓没忍住笑：“你想得美！”
话刚出口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不行，说道：“我来把控教育方针也行，以后你来当严父，我是慈母。”
陆平洲：“那也不是不行，但我要好处。”
不止上过一次当的程蔓完全不想问他想要的好处是什么，火速转移话题道：“我也没有遗憾需要她/他去完成。”
前世她是有过遗憾的。
遗憾她没能做得更好，得到父母的疼爱，遗憾她的童年不够幸福。
但前世的遗憾在这辈子早已得到弥补。
虽然她依然没能做得更好，但这辈子的父母无条件爱她，她的童年也过得很幸福。
程蔓靠在陆平洲怀里，满怀憧憬道：“如果非要说对她/他的期待，我希望她/他能幸福快乐地长大。”
……
先于检查日到来的是程蔓和陆平洲的结婚纪念日。
结婚三年，程蔓和陆平洲有几个日子是必过的，分别是两人生日、结婚纪念日和七夕节。
前两个日子他们会互送礼物，七夕节反而没那么隆重，有时间就一起去看电影，在外面吃顿饭，没时间就在家吃顿好的。
这一年的结婚纪念日在周日，为了能共同度过愉快的一天，夫妻俩提前做好了计划。
上午他们打算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出门去逛博物馆，中午在外面吃，下午去临江路，看电影，结束后逛逛街，或者去江边吹吹风，吃完晚饭再搭乘最后一班渡轮回来。
虽然想睡到自然醒，但因为程蔓生理期一直没来，晚上两人什么都没干，十点多就睡觉了。
所以早上六点钟不到，陆平洲就起来了，程蔓醒得晚一些，但时间也才七点。
早饭是陆平洲从外面买回来的，改开后摆摊做生意的越来越多，他们的生活也越来越便利，一日三餐都能在外面买到。
吃过早饭，程蔓打量着陆平洲的穿着。
可能是觉得穿军装太严肃，显年纪，这两年私底下陆平洲穿便服的次数越来越多。
五月份天气已经热起来，他上身只穿了件白衬衣，衣袖随意挽到手肘处，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
虽然不怎么像大学生，但这样的他看起来确实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察觉到程蔓盯着自己衣服有点久，陆平洲疑惑问：“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程蔓语气深沉：“有点问题。”
陆平洲低头看了看衬衣，没发现脏污，张开双手问：“哪里有问题？”
程蔓却没回答，故意卖关子道：“你等我下。”说着起身往一楼给王秋梅夫妻准备的房间走去。
陆平洲意识到了什么，视线随着程蔓落到房间门口，面带笑容地等待着。
过了两三分钟，他听到程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洲。”
陆平洲应了声，起身走过去，刚到门口就看到程蔓站在衣柜前，双手朝柜门展开：“当当当当！”
陆平洲转头看向柜门，就看到一套灰色西装挂在衣柜门上。
虽然西装很早传入国内，但在大运动期间，西装和旗袍一样代表着资本家，基本没人敢穿，百货商店里也没有卖的。
直到去年改革开放，百货商店才零星进了几件西装，但挂了小半年也没能卖出去。
程蔓早两个月就看中了这套西装，想买给陆平洲穿，但个方面原因一直没能下手，直到前段时间为了挑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再去百货商店，看到这套西装还挂在那，问过尺寸咬咬牙，终于决定将其拿下。
因为怕被陆平洲发现，衣服买回来后，直接被程蔓藏进了给她爸妈留的房间。
陆平洲想，难怪他之前翻遍了主卧，也没看到程蔓给他准备的礼物。她口风又紧，一聊起这件事就装傻，他差点以为她忘了准备礼物。
没想到……
陆平洲心里有了数，嘴上却故意问：“这是什么？给爸买的衣服？”
程蔓：“你觉得这么长的裤子，爸能穿得下？”
“哦……”陆平洲拖长声音，“爸知道你觉得他矮吗？”
“我给你买礼服，你却想找爸告我的状？”程蔓不敢置信，伸手就要取下衣服，“你不要算了，我把这身衣服送给爸。”
陆平洲忙伸手制止：“爸的腿没我长，穿不了。”
程蔓轻哼：“不就是长了吗，改一改就行了。”
陆平洲继续说：“爸的腰比我粗，改了腿长也穿不进去。”
随着家里日子越来越好，程树伟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虽然算不上膀大腰圆，但腰确实比陆平洲粗不少。
“那我给二哥穿，他比你瘦点，肯定能穿。”
“裤腿这么宽，二哥哪能撑得起来，还是我最合适。”
程蔓抬眼问：“所以在你眼里，就你个高腰细一身肌肉身材最好，别人都不如你？”
陆平洲恍然：“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多优点。”
程蔓再也绷不住，笑着嗔道：“自恋！”
陆平洲坦然受了这一声嗔骂，盯着程蔓的手问：“那这衣服……”
给他买的衣服，程蔓怎么可能真的转送给程树伟和程亮，取下衣服塞进他怀里：“去换上吧。”
陆平洲闻言一乐，拿着衣服上楼去换。
陆平洲上楼换衣服时，程蔓坐在客厅里等着。
虽然她觉得那身衣服挺适合陆平洲，但她没见过他穿正装，其实不太能想象他换上衣服后会是怎么样。
应该不会很丑吧。
可如果上身效果仅止于不丑，程蔓觉得也不够，一身西装百来块呢。
要不是这么贵，她也不至于犹豫近两个月才下手。
要是上身不好看，光想想程蔓都要吐血。
正想着，楼梯后传来动静，程蔓抬头望去。
客厅和楼梯之间没有隔断，楼梯是旋转式的，二楼下来那一段楼梯是侧对着客厅，所以程蔓抬头后，先看到的是包裹在灰色西裤下的大长腿。
长腿沿着阶梯往下，他整个人也出现在了程蔓的视野里。
这时候市面上能买到的西装，版型都很宽松，裤腿更是一条比一条肥大。身材好的人穿上显得风度翩翩，不好的人穿上很容易土。
陆平洲身材很好，虽然程蔓刚才笑他自恋，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有自恋的资本。
他身高有一米八多，是典型的九头身，头小肩宽，长腿逆天。这样的身材，麻袋披身上都不会丑，更何况是剪裁好的西装。
但穿上西装的他气质并不儒雅，更像是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陆平洲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到程蔓面前，她也随之仰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让他不自觉勾起唇角问：“怎么样？”
程蔓诚实说道：“很帅。”
话音刚落，程蔓回过神，红着脸找补说：“衣服很帅。”
“是吗？”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坦荡，程蔓特意挺胸抬头，声音有力道：“当然！”
陆平洲信她个鬼。
两人结婚三年，虽然感情一直很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互相之间越来越熟悉对方的身体，程蔓在他面前脸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可刚才看着他时，她的眼里出现了久违的羞涩。
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相信她是看一件衣服脸红。
但陆平洲知道他媳妇这是不好意思了，便没有拆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说：“猜猜里面是什么。”
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程蔓微微一怔：“我还以为你到吃饭时才会拿出来。”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你不是送了我西装吗？不拿出来总觉得不合适。”陆平洲坦然承认，催促道，“快猜一下里面是什么。”
巴掌大的方形丝绒盒子。
程蔓不用动脑，心里就有了答案，问：“项链？”
“对了。”
陆平洲朝程蔓打开盒子，一条细金链子出现在她眼前。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你有钱买金链子？”
他一个月零花钱不才三十吗？而且去年攒的零花钱，过年都当红包发给她了，手上应该没有多少钱吧？
虽然看在他要给她准备礼物的份上，上交四月份工资时程蔓给他留了一百。但一条金链子，再细再便宜，三四百总要吧。
陆平洲：“……”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手头的钱确实不够，说道：“我找老谢夫妻借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两百。”
程蔓：“……”她就说吧。
程蔓低头，将纤细白皙的脖子送到陆平洲面前：“你给我戴上。”
陆平洲从盒子里取出项链，打开扣子，送到程蔓面前，在她后脖颈处扣好。
项链大小正合适，程蔓抬起头后，吊坠正好垂在锁骨下方点。她抬手摸了摸吊坠，仰头问：“好看吗？”
“好看。”
程蔓眉眼弯弯，没一会又说：“晚上我把钱给你，你记得还给文英他们。”
唉，管家就是这点不好，礼物送来送去，钱都是从她手里出，让她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肉痛。
但要让她放弃管钱，或者不要礼物，她又不愿意。前者于她是生活的安全感，后者带来的惊喜感，又是感情中的保鲜剂。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于是程蔓只能继续甜蜜并肉痛着。
……
可能是因为出门前收到了礼物，这一天程蔓和陆平洲过得非常愉快。
晚上乘坐渡轮返程时，两人上了夹板，靠在栏杆前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程蔓突然侧过头问：“你说，万一过几天去做检查，我没有怀上怎么办？”
虽然生理期一直没来，但程蔓的身体也一直没什么特别反应，所以想到这件事时，她心里一直不怎么安稳，就怕过几天去检查时，不但没有好消息，还被告知身体出状况。
而且她也知道，备孕开始后陆平洲就一直很期待孩子的到来。
并不真的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仅因为他已经三十岁，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爱她，所以他希望爱情的结晶早点到来。
发现她生理期推迟后，陆平洲心里的期待也到达了最高点，他已经开始翻字典考虑孩子的名字，还偷偷回忆过抱孩子的姿势。
但之前表现得那么期待的陆平洲，在听到程蔓的问题后却说：“没来就继续努力呗，老谢结婚十年都没孩子，我们才三年，不着急。”
程蔓想到谢子明和顾文英的情况，说道：“不能这么算吧。”
陆平洲说道：“就算不看婚龄，他年龄也比我大，而且就他这速度，他孩子叫咱们孩子哥或者姐的可能性更大。”
程蔓：“……”行吧，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好像又增加了。
被陆平洲这么插科打诨，程蔓心里的紧张消散不少。
或许这种事就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等过几天做完检查，确实结果是好是坏，她心里就安稳了。
……
虽然夫妻俩说好周四去医院做检查，两人也提前请好了假，可真到那天，陆平洲却因为部队里有事耽搁，下午没法回去。只好给程蔓打电话，跟她商量将时间推后。
程蔓周五满课，周六虽然有时间，但她怕到那天又出现这样的事，而且周六跟周日就隔了一天，便跟陆平洲说干脆周日去，这样两人都不用再请假或者调班。
周日当天，夫妻俩起得挺早，程蔓不太清楚这时候孕检的流程，怕做检查要空腹，早上连口水都没敢喝。陆平洲倒是吃了早饭，从外面买的豆浆油条，不到五分钟就全部搞定。
吃完早饭两人就出了门，乘车前往妇幼医院。
虽然这时候有产检意识的人很少，但临江怎么说都是省会城市，人口多，他们来的又是产妇儿童最多的省妇幼，所以到时产科已经排起了队。
好在队伍不长，等了不到一小时就轮到了他们。
坐诊的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到陆平洲进来，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妇幼医院成立前，她在其他医院也是坐诊产科，几十年里见过的到医院做检查的孕妇没有上万，也有上千。这些孕妇大多是一个人或者婆婆陪着来，很少能见到男人陪着一起。
但她见多识广，惊讶只在一瞬间，很快恢复神色，温声询问程蔓什么情况。得知程蔓生理期推迟近半个月，疑似怀孕，她先伸手给程蔓搭了会脉。
程蔓有点惊讶：“您是中医？”
“中西都学过。”女医生回答后低头，细细感受了会说，“脉象上可能是有了，如果你们想确定一点，可以再做个检查。不想再做检查的话回去后注意身体，忌寒凉食物，下个月可以再到医院看一看。”
虽然医院里有检查仪器，但每次开都要钱，所以收费不便宜，很多人舍不得钱，不太愿意做更进一步的检查，所以她习惯给两个选项。
程蔓和陆平洲却没犹豫，直接选择了进一步检查。
检查过程很顺利，只是结果没那么快出来，做完检查后夫妻俩出去转了转，下午两点才来拿检查结果。
检查单子上面的字大多是印刷的，但结果是手写，龙飞凤舞不说还是简写，程蔓和陆平洲对着看了好半天，都没认出是什么字，只好去找医生问。
对程蔓和陆平洲而言难以辨认的字，医生却扫一眼就看懂了，抬头微笑说道：“恭喜，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下时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67章 收音机
做完检查后程蔓和陆平洲先去了趟邮电局， 给陆父打电话告诉他程蔓怀孕的消息。
结婚三年，不止王秋梅关心夫妻俩什么要孩子，陆父对这件事也很上心， 只是他是男人，不好催儿媳妇， 所以每次都是问自己儿子， 然后每次都被儿子噎回去。
陆父少年从军，前半生一直在打仗，直到解放才经人介绍认识陆母，两人结婚时他都三十了。
所以每次陆父催孩子， 陆平洲的回答都是：“您放心吧，就算我再晚几年要孩子，肯定也比您早当爹。”
陆父气的哟， 恨不得撸袖子揍他。
但直到现在，陆父这袖子也没撸成，毕竟陆平洲年纪大了，已经是成家的人， 总得给他在媳妇面前留点面子。
电话直接打到陆父办公室，刚接通时他语气淡淡， 一句「有事？」被他说得带了几分嫌弃。
陆平洲却像是没听出来， 直接进入正题：“我刚带我媳妇到医院做检查。”
陆父脸色变了：“你媳妇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就是……”陆平洲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给您打这个电话， 主要是想告诉您， 我确实会比您早当爹。”
陆父张口就想骂什么鬼， 可话到嘴边反应过来， 急声问：“你媳妇有了？”
“嗯， 有了。”
陆父哈哈笑出声：“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后，陆父就不想跟儿子通话了，让他给程蔓接电话。
结婚三年，程蔓和陆平洲只回去过两次，虽然每次都请了二十天假，可在陆家住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程蔓和陆父结束委实算不上多。
陆父戎马半生，性格从来都谈不上温和，在陆平洲的成长过程中，棍棒永远多过糖果。哪怕年纪渐大后开始学着修身养性，也不太会跟程蔓这样的小姑娘相处。
程蔓在陆父面前也有点拘着，不如在亲爸亲妈面前自在，所以陆平洲让她接电话时，她有点踌躇，喊「爸」时声音也有点干巴巴的。
不过陆父没有在意，简单问了下检查情况，确定没问题后，嘱咐她注意身体，话筒就再次到了陆平洲手上。
这次父子俩没多聊，简单道别就挂断了电话。
出了邮电局，两人直奔机械厂职工院，他们还要去跟王秋梅夫妻说这个好消息。
两人到机械厂职工院时刚过三点，这个时间太阳大，院里的人不是在屋里窝着，就是去了别人家串门，路上人并不多，两人就没在路上多停留，很快进到二十七号院。
院子里很安静，另外三户门上挂了锁，显然都不在家。
程家门倒是敞着，但进去时两人没看见人，程蔓喊了声，屋里才传来动静，没一会，摇着蒲扇的程树伟才打开门走出来。
看到闺女女婿，程树伟眼里浮起笑意，又有些纳闷：“你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陆平洲开口说道：“我跟蔓蔓刚从医院过来。”
程树伟走到斗柜旁正准备倒水，听见这话猛地转头：“医院？你们俩怎么去医院了？”边说边上下打量两人，没见他们身上有伤。
但进医院的人也不全是受了伤，更多的还是生病，外表看不出来的，所以程树伟的心没有就此放下，走过来问：“哪不舒服了？”
“爸您别担心，我跟平洲身体都没事…………”程蔓斜陆平洲一眼，这人就知道吓唬人，说道，“是我有了。”
程树伟没反应过来，问：“有什么了？”
刚抢到一篮鸡蛋回来的王秋梅听见这话，疾步放下鸡蛋走进来问：“有了？蔓蔓你怀上了？”
听到媳妇这话，程树伟终于明白过来，脸上表情渐渐惊喜：“真的？闺女你有了？”
夫妻俩边问边朝程蔓围过去，王秋梅拉起闺女的手，盯着她平坦的肚子左看右看：“真有了？去做过检查了吗？”
“我们刚从医院回来。”程蔓说着从包里翻出检查单子，递给王秋梅说，“喏……”
王秋梅接过单子快速浏览，程树伟也忙凑过来一起看，只是夫妻俩看来看去，也没看出结果栏写的字是什么意思，抬头问：“医生说这结果是有了？”
陆平洲点头：“对。”
王秋梅激动地将单子按在胸口，仰头呢喃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大运动早已经结束，客厅里站着的又都是自家人，没人说她搞封建迷信，都只面带笑容地看着。
王秋梅念着「老天保佑」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突然想起闺女一个多月前说的话，纳罕地看向陆平洲：“这事居然还真让你说准了。”
陆平洲一头雾水：“我说准了什么？”
程蔓怕露馅，赶忙说道：“之前不是你安慰我说四五月份可能有好消息，让我不用着急吗？”
“我……”说的是这个吗？对上媳妇的目光，陆平洲迅速反应过来，哦了声说，“是有这么回事，但那些话是我为了安慰你随口说的，准了可能是巧合。”
程蔓跟着附和：“原来是这样。”
王秋梅看着面前两人一唱一和，缓缓眯起眼睛。
她刚才提起这件事只是觉得很巧，没有多想，可看这夫妻俩心虚解释的模样，她还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难怪当时她闺女那话听着就很没有逻辑，偏偏她闺女还一脸深信不疑，感情都是糊弄她的。
虽然想明白了，但王秋梅心里并不生气，不管是歪打误撞，还是她闺女女婿备孕时间不长，至少她闺女现在是真怀上了。
闺女女婿有了孩子，她以后也能安心了。
王秋梅心里想着，白闺女一眼说：“既然过来了，晚上留下吃饭吧。”
一看亲妈那眼神，程蔓就知道她肯定猜到了，心虚上前挽住王秋梅手臂撒娇：“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王秋梅一脸嫌弃：“多大个人了还撒娇！”
嘴上虽然这么说，却没动手推开程蔓，任由她抱着。
抱了大概两分钟，王秋梅想起自己搁在外面的鸡蛋，抽回手臂走出去提起篮子，回屋时说：“刚才有人来卖鸡蛋，价格可便宜了，才比供销社里卖的贵两分钱，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晚了，赶过去围了好几层人，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抢到这么一篮子鸡蛋，你们看看这鸡蛋的大小，贵也划得来。”
程蔓凑到篮子前看鸡蛋，个头比供销社卖的确实大不少。
想想也能理解，供销社里卖的东西，上柜台前都会被内部人员先挑选一波，而且内部人员不止自己买，还会帮亲戚朋友买。所以一般人能买到的东西，质量都要差一截。
而这些鸡蛋是直接从农户手里收来的，没被挑选过，王秋梅战斗力又强，抢到的全是个大的好鸡蛋。
至于鸡蛋卖得比供销社里的贵更不算什么，虽然改开了，但票证还没取消，像鸡蛋这种紧俏物资，有票才能卖到。
可按照人均定量，每人每月才半斤鸡蛋。
半斤鸡蛋有多少呢？就供销社里卖的那种小个头的鸡蛋，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五个，根本不够吃。
所以只要不是太拮据，又或者太抠唆的家庭，都不会在乎这两分钱，更何况这鸡蛋个头还大。
程蔓真心实意道：“这鸡蛋买得好。”
“是吧……”王秋梅神色更添几分得意，笑眯眯道，“等吃完饭，你们把这篮子鸡蛋都带回去。”
程蔓一听连忙说：“您好不容易抢到的鸡蛋，我们拿走不合适吧，而且我们都有票，要吃鸡蛋去供销社买就行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你亲妈，买的鸡蛋都给你怎么了？”王秋梅眉毛一竖道，“再说你现在怀着孩子，身体得好好养，一天至少得保证一个鸡蛋，你们就两个人，那点鸡蛋票全进你肚子也不够。”
在大事上，程树伟向来听媳妇的话，附和道：“你妈说的没错。”
父母统一战线，程蔓只好让步说：“这么多鸡蛋短期内我肯定吃不完，现在天气又热，时间长了鸡蛋容易坏，这样吧，我拿一半鸡蛋回去，剩下一半你们自己吃行吧？”
王秋梅说道：“鸡蛋这么好的东西，一天都能吃三五个，怎么会放坏？”
程蔓哭笑不得道：“吃这么多不好消化啊，而且身体每天能吸收的营养都是固定的，鸡蛋吃再多，营养吸收不了不但白吃，还会给身体造成负担。”
“对身体好的东西，吃多了怎么会是负担？”王秋梅不太能理解程蔓的理论。
“人参是好东西吧？”程蔓举例问，“一次吃一根人参会怎么样，您知道吗？”
虽然王秋梅这辈子没见过人参，但基本常识还有的，知道人参一次不能吃太多，补过了身体反而会撑不住，犹豫道：“照你这么说，鸡蛋真不能多吃？”
程蔓说道：“每人每天一个鸡蛋差不多了。”
“行吧。”王秋梅终于松口，“吃完饭我给你装半篮鸡蛋走。”
反正抢鸡蛋时她问过那个人，对方说生意好以后会经常过来，他们下次来的时候她多买点鸡蛋，再跟闺女分也是一样的。
……
得知闺女怀孕的消息，晚饭王秋梅是很想弄丰盛点的，奈何菜市场里的鱼肉才被卖光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晚上就一盘蒜薹炒腊肉，一盘炒的腊鱼撑场面。
哦，王秋梅还摊了张鸡蛋饼，打了个鸡蛋汤，勉强也算四道荤腥。
反正程亮回来看到桌上的饭菜很惊讶：“妈，咱家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王秋梅端着炒好的青菜上桌，掀起眼皮问：“嗯？”
“过年到现在，您哪次炒腊肉不是只割一小块，这一盘…………”明明面前毫无遮掩，程亮偏要弯腰凑近了看，“啧啧，得有半斤肉吧，还有这鱼，一盘得有一斤吧？这要不是发生了好事，我不信。”
虽然破四旧期间封建迷信那些都被禁了，十年里大家出了门提都不敢提，但千百年来扎根在心里的东西哪那么容易被破除。
像王秋梅，虽然不信符水能救命，但很多旧俗她都是信的，所以她没说程蔓怀孕的事，只道：“蔓蔓和平洲回来了。”
“我说呢。”程亮恍然大悟，又玩笑说道，“我放假回来吃的不是青菜就是咸菜，妹妹妹夫过来就是咸鱼腊肉，妈你真偏心。”
王秋梅给了他一个白眼说：“你一个月回来一趟，我也给你准备咸鱼腊肉，而且昨天饭桌上只有青菜咸菜吗？鸡蛋是鬼吃的？”
程亮想起这茬，讪讪点头：“是是，我吃的。”
话音刚落，程蔓就从屋里走了出来，见他灰头土脸，笑着问：“二哥你又干嘛了？”
“没什么，我跟妈开开玩笑。”程亮走到灶台前端起王秋梅盛好的饭，随口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过来的？”
“下午……”程蔓回答完问，“你下午干嘛去了？”
“我能干嘛，被叫去修东西了。”程亮见陆平洲进厨房接了自己刚才的活，干脆在凳子上坐下，揉着肩膀说，“你不知道，自从我上了现在的学校，咱们院里这些街坊邻居，谁家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坏了都找我修，我真想告诉他们，我学的机械加工技术，不是维修！”
听着程亮的抱怨，程蔓想起前世很出名的梗，学计算机的喊话他们真的不会修计算机，忍不住笑出声问：“那你会修吗？”
程亮：“会。”
“噗嗤！”
程亮解释说：“但我真不是在学校里学会的，我们上课不教这个。”不过上了专业课后，收音机这样的小机器，基本上他一拆就能搞明白原理。
第一个找他修收音机的人又摆出一副随便他折腾，坏了也没事的态度，他就大着胆子把收音机给拆了，找出问题后回校问老师，让人买到需要的材料，又按照拆的顺序倒着把收音机装了回去。
缝纫机和自行车都差不多，运行原理不怎么难，一般人不会修一是因为没基础，二是胆子小，怕拆了装不回去。
程亮有基础，又不担心装不回去，敢下手多拆几次就会修了。
虽然在程亮口中把收音机拆了装回去很容易，但程蔓不会真觉得这活没有难度，更不会觉得她哥学会修东西是因为胆子大。
天分肯定是有的，只是他谦虚，没觉得自己很厉害而已。
程亮说话间，一家子人围到了饭桌前，程蔓端起碗先挟一筷子腊肉问：“你下午修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久？”
程亮叹着气说：“我不是去了一下午，上午九点多就被麻子叔叫去帮他修收音机了，中午饭都是在他家里吃的。”
程蔓下午三点左右才过来，因为没看到程亮，随口问了句，当时她妈也是随口回答的，说被叫走帮忙了，她就以为他是吃完中午饭走的。
这会惊讶问：“这么久？”
王秋梅听着也想起来：“对啊，你平时帮人修收音机，不是一两个小时都能弄完吗？今天怎么去了那么久？”
程亮说道：“因为我不止修了一台收音机啊。”
程蔓纳闷问：“那是几台？”
程亮伸出右手，然后将大拇指摁下去。
“四台？”程蔓面露惊讶，“麻子叔他家有这么多收音机？”
虽然收音机价格不贵，一台就五六十，这两年票也没以前难弄，像国营厂这样的大单位，每个车间一个季度都会奖一张给优秀员工。
程进年前就得了张收音机票，给他们的小家也添了台收音机。
而放眼整个职工院，家里有收音机的没有上百户，也有四五十家。
可收音机这种东西，一家有一台就行了，程进会再买一台，是因为他得了分房，早搬出去了，家里早些年买的这台收音机都是程树伟夫妻在听，他吃饭时才能来蹭着听一会。
一家四台收音机，这得是多大户的人家啊！
程蔓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难道麻子叔他们家发达了？”
“发达什么啊！浪荡了一辈子的人，还能指着他收心？”王秋梅撇嘴，语气里很有几分不屑。
真不是她看不起人，实在是这个外号麻子的人没什么能让人看得起的地方。
麻子姓崔，原本有个很书生气的名字，但因为麻子麻子被人叫多了，现在记得他姓什么的人很少。
麻子出身很好，这个出身好，不是指他的成分，而是他出生时家境优渥，机械厂这一片，早年都是他家的地。
但麻子有个不中用的爹，好赌，早早就把家底输光了，到解放时一家子穷得叮当响，靠麻子妈在工厂做工度日。
所以定成分时，他们一家幸运地定了工人成分，麻子爹活着的时候，常因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命里带福才有这运道。
在他口中，赌博输光家产倒成了好事。
在亲爹输光家产前，麻子受的最大的苦是得天花留了一脸麻子，十岁前可以说是在福窝里长大的。后来又有亲爹言传身教，麻子也养成了只知享乐的性格，分配工作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过日子全靠亲妈补贴。
不止不成器，麻子心气还高，自己条件不怎么样，还想找个样样俱全的姑娘，不出意外地单到了三十岁。
直到麻子妈病倒在床，她怕自己去世后儿子没有媳妇伺候，日子难熬，在乡下给他寻摸了个姑娘。当时麻子已经是职工院里出了名的老光棍，一般姑娘都瞧不上他，所以他虽然不满那姑娘是乡下人，可看在对方年轻，模样也标志的份上，勉强点头答应了。
当然，麻子能点头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他妈说他们结婚后会让那姑娘接班，有了正式工作，那姑娘就能解决户口问题。
话说回来，麻子妈看着老实本分，实际上眼光毒辣，给儿子挑的媳妇非常任劳任怨，哪怕结婚后麻子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她怀孕生产时他也没在身边，她却从没生出过怨言，不但工作认真，还家里家外一把抓。
不过除了贪图享乐靠女人养，这人也没太大毛病，对小孩子尤其大方，常分孩子瓜子花生吃。
所以麻子这个人，在职工院里的风评很复杂，有男人羡慕他命好，也有女人鄙视他一辈子都靠女人养，还有人觉得他媳妇都没抱怨，外人更说不着，而且他孬是孬了点，但人品没那么坏，作为街坊邻居能处。
在程家，王秋梅对麻子的态度是第二种，程树伟和程亮都持第三种态度，否则也不会麻子一来喊人，程亮就去帮忙了。
但不管麻子为人如何，这一个家庭单靠一个女人撑着，日子是真不好过。
麻子家说是双职工，可他上班有一天没一天，每月光在家吃喝，发了工资从不往家里拿，更没往家里添过大件东西。
再加上他家有三个孩子要养，个个要吃要喝，所以说他们家是职工院最穷的家庭之一，没人会反对。
因此话音刚落，王秋梅也琢磨了过来：“对啊，他家那么穷，哪来这么多收音机要修？你听说过麻子他们家买收音机的事吗？”
程树伟摇头：“没听说过。”
王秋梅又问：“那他哪来那么多收音机？”
程蔓猜测道：“可能是倒腾回来的。”
“他倒腾那么多收音机干嘛？”王秋梅更疑惑了，“而且他哪来那么多钱啊？”
程蔓心里有了猜测，却没回答王秋梅的问题，而是侧过头去问程亮：“他倒腾回来的那些收音机，是新的还是旧的？”
“应该是旧的，有一台外壳都破了，不过他那里有换的壳子。”
“四台收音机都损坏到了什么程度？”
程亮一台台说了情况，说实话，程蔓没怎么听懂，但这不重要，等他说完，她便总结道：“四台收音机都坏得很严重，他送到修理铺去问，对方都说不会修，你们觉得他收这批收音机能花多少钱？”
王秋梅猜测道：“毕竟是收音机，坏得再厉害也要二三十吧？”
程蔓摇头，看向程亮，他这半年修的收音机没有五十台也有二十台，对这方面的行情比较了解：“以他那几台收音机毁坏的程度，单台应该不会超过十块钱。”
“这么便宜？不可能吧？”问这话的是程树伟，他还抬头望了眼自家客厅，想就算他那台收音机坏了，他也不可能以这么便宜的价格卖掉。
王秋梅也说：“不到十块？那得多亏啊！”
程亮说道：“十块钱是不多，可坏到这种程度，修理铺子都懒得花时间修，收音机留在家里也是废铁，换不着钱，有十块总比一毛没有好。”
程蔓点头：“二哥说的没错，麻子叔这批收音机，收过来的价格应该不高，按照一台十块钱算，四台也才四十块，加上用的配件，总花费应该不会超过五十，对不对？”
程亮在心里算了下账，然后点头：“对，没到五十。”
程蔓继续问：“那二哥你觉得，他这批修好的收音机，转手能卖多少钱？”
“这……”程亮不傻，更何况程蔓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他不可能想不到，脸色一黑问，“你的意思是，他收这批收音机是为了转手卖出去？”
王秋梅听了，飞快算起账：“一台全新的收音机要五六十，他那四台收音机是旧的，肯定卖不到这个价，但按收的价格翻倍卖应该好出口，也就是说他这一转手，至少挣三十？如果他再黑心点，碰到几个冤大头，说不定能净赚七十！”
程亮忍不住操了声：“我给帮他修了一天收音机，他就只请我吃了顿中午饭！”
因为午饭有鱼，麻子叔又一个劲地给他挟菜，他当时还觉得对方人怪好的，下午干活都有劲不少。
程亮心想，崔麻子还要找什么冤大头，他特么就是最大的冤大头！
“不行，我得找他去！”程亮说着就放下筷子，起身想往外走。
但没走两步，他就被程蔓给喊住了：“慢着，你找他打算干什么？”
程亮愤愤不平道：“我找他算账，如果修之前他告诉我，这批收音机是收回来准备卖出去的也就算了，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嫉妒崔麻子将这批收音机倒手就能挣钱，就是感觉自己被骗了，累死累活这一天感觉像个笑话。
程蔓没好气地问：“他不说，你也没问？四台收音机，用脑子想都知道不是他家自己用的好不好？”
“我问了，他说有几台是亲戚的，让他帮忙找人修。”
“他家哪还有什么亲戚？”王秋梅忍不住吐槽，“这你都能信？”
“我当时没往那边想……”程亮没什么底气地说，“而且谁知道大家一个院里的，他能这么骗我。”
程蔓反问：“你觉得你现在去找他，他就不会骗你了？”
“我都知道他打的主意了，他骗我，我也不会信啊。”
程蔓深吸口气：“但如果他就是嘴硬不承认，你能怎么办？还有，你这么冲过去，是打算做什么？让他跟你道歉？还是找他要修理费？”
程亮被问住，缓缓走回饭桌前坐下，耷拉着脑袋想了好一会问：“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盯紧他，抓现行。”程蔓沉声说道，“如果他找你修这批收音机真的是为了倒手赚钱，肯定会找时间出手。”
“这……”程亮面带犹豫，“可我明天就要回学校，没时间盯他。”
程蔓一想也是，为争一口气耽误学业不值当，琢磨了下说：“那就看他是想做一锤子买卖，还是尝到甜头想继续干下去吧。”
王秋梅问：“怎么说？”
“如果他只想挣这一次钱就算了，但如果尝到甜头想继续干下去，肯定会再找二哥帮忙修东西，到时候二哥你可以直接跟他摊牌。”
程蔓话音一转：“但在此之前，你得想清楚你想要的是道歉，还是修理费，又或者，跟他合伙做这个生意。”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昨天修改了一下前文，产检时间调整到了周日，不用回头看哈，明天见……

第68章 合作吧
吃完饭， 王秋梅从篮子里检出二十来个鸡蛋，剩下的连着篮子一起给了程蔓。怕路上颠簸撞碎鸡蛋，她还特意在下面垫了层棉布， 上面再用棉被盖住。
送程蔓和陆平洲到职工院门口，分别时王秋梅特意叮嘱， 说怀孕前三个月口风要紧， 不能往外说。
陆平洲虽然不信这些，但见岳母说的认真，便也认真答应下来。
只是骑上车后又觉得有点可惜，本来他想第二时间告诉谢子明这个好消息， 让他嫉妒自己来着。现在看来，只能过两个月再说了。
听着陆平洲的感慨，程蔓表示不是很理解他们男人奇奇怪怪的胜负心。
不过他也不信这些， 说道：“其实你现在跟他说了也不会有事。”
陆平洲想了想，摇头说：“还是算了，两个月嘛，我忍得住。”
程蔓：“行吧。”
自从买下临江大学校外的房子， 程蔓上学时夫妻俩一直住在那里，寒暑假才会回驻地家属院住。
这天晚上， 陆平洲骑着车回的也是临江大学外的房子。
这条是城市主干道， 比回驻地那条路繁华很多， 尤其是这半年摆摊做生意的越来越多， 有段路渐渐成了夜市一条街。
从那段路经过时闻着两边美食摊传出的香味， 程蔓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忍不住戳陆平洲的背问：“我们晚上吃这么早， 回家后你很容易饿吧？”
陆平洲说：“我晚上吃得多。”
“吃再多， 骑这么久的车回去也饿了吧。”程蔓吸吸鼻子， “而且你不觉得这里很香吗？”
陆平洲听出来了，他媳妇不是在问他饿不饿，而是在告诉他，她馋了。
陆平洲刹住自行车，扭头正准备问她想吃什么，话到嘴边又想起来：“路边的东西，你能吃吗？”
程蔓眼神飘忽：“偶尔吃一下……应该没事吧？”
陆平洲看看左右的摊贩，说道：“你选一样最想吃的吧。”
程蔓一听就知道他是同意了，笑着说了声「你真好」，便将手里装鸡蛋的篮子交给他，从自行车后座下去绕着那些摊子转悠起来。
这时候出摊没有后世那么方便，用的通常是煤炉，旁边摆张桌子放食材，招牌没有那么花花绿绿，天黑后照明全靠从两边店铺透出来的灯光。
所以说是夜市，实际上这条街的生意做不了太久，基本两边店铺关门，他们就会陆续散开。
程蔓他们经过这里时，正是这条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大多数摊位上都坐满了人，看穿着都是附近国营厂的工人。
也有排队买了食物用饭盒装走的，这样的人基本都是附近住户。
程蔓手上没饭盒，也不太敢用老板提供的碗筷，看来看去只买了两张烤得焦黄的锅盔。
刚才陆平洲怕程蔓买太多，这会却又觉得她买得少，问：“就这个？你不再买点别的？”
程蔓摇头：“下次吧。”
“行。”
回去的路上，陆平洲没把装鸡蛋的篮子还给程蔓，她坐在后座，一手抱着陆平洲的腰，一手拿着锅盔，自己咬一口，再给陆平洲咬一口。
锅盔两边稍厚，越到中间越薄，咬上去酥酥脆脆，还有梅菜的咸香。
牙齿咬碎锅盔发出的咔咔声中，程蔓在夜市街勾起的馋虫渐渐被按下去。
……
但这馋虫没有被按下去太久，可能是怀孕后的激素影响，又或者是知晓怀孕后的心理原因，程蔓很快发现她变馋了。
新的问题也冒出了头。
因为学校食堂太难吃，新学期开始后程蔓一直在校外解决中晚饭，但发现生理期推迟后，程蔓就没吃过路边摊。
一个人时她能安慰自己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可有了孩子后，她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考虑，所以学校食堂再难吃，她也忍了。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有点忍不住了。
食堂真的好难吃，而且食堂里的全是大锅菜，素菜多荤菜少，没什么营养，平时吃一次还行，怀孕这么长期吃下去，肯定营养不良。
改吃路边摊更不用考虑，他们卖的食物还不如食堂饭菜有营养。
自己做饭也很麻烦，他们家离菜市场有点远，每天来回光路上就要花半个多小时。他们家又没冰箱，冬天还好说，夏天只能当天买当天的菜，否则很容易坏。
她早上八点就要上课，如果自己做饭，每天六点半之前就得起床。
而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起不来的。
所以过去一年里，除了假期，她买菜下厨的次数非常少。
这不行那不行，程蔓只好想别的办法改善生活，琢磨来琢磨去，她就想到了请保姆、其实早在计划上大学后要孩子时，程蔓就考虑过请保姆的事。
这事早几年有点敏感，现在都改开了，一般人都不会管这么多。而且他们在学校外面买了房，请了保姆陆平洲那些同事也不知道，不用担心影响不好。
但之前程蔓想的是从孕期最后两个月开始请，她知道只要怀相没有差到必须卧床休息，怀孕前期行动其实不会受影响，就像她大嫂，怀程明兄弟俩时都在岗位上坚持到了生产前。
因此，怀孕初期程蔓没打算请人照顾。
直到真的怀上，程蔓才发现孕期需要注意的事比她想象中多得多，而这些事，是她在忙碌学业时没办法兼顾的。
于是，这天晚上陆平洲回来，程蔓就跟他提起了请保姆的事。
陆平洲听后并不觉得意外，他一直都知道程蔓不爱吃食堂。
只是他每天天没亮就要出门，晚上回来又差不多七点了，自己的晚饭都是匆匆解决，所以临江大学食堂每天供应什么菜，有没有营养，他不是很清楚，也就没有思考过解决措施。
这会听程蔓说起，便问道：“是因为食堂饭菜不好吃？”
“有这方面原因……”虽然程蔓知道自己嘴馋，但她不是很想承认，便扯理由冠冕堂皇道，“但更多的是为了孩子考虑，上周做检查的时候医生不是说了吗？让我主意身体，保证每天的营养，我们食堂的饭菜……嗯，没什么营养。”
“这确实是个问题……”陆平洲思索起来，过了会问，“你打算去哪里找人？”
程蔓想几十年后存款都在手机和银行卡里，出门手机钱包一装就不怕人偷。而且银行卡转账都有短信提醒，就算卡被偷了也能及时挂失，损失不会大。再加上能在家安装监控，随时随地查看，通过中介公司请陌生人当保姆风险也不大。
而现在虽然也有信用社，能存款办存折，但第一代身/份/证还没有研发普及，取钱不用人证合一，有存折就行，最多再带上户口信息。
要是请个手脚不干净的陌生人到家里，等他们发现对方偷钱，说不定人已经逃之夭夭。
程蔓想了想说：“我想先问问妈有没有认识的人，最好能找个住在我们大院里的，这样知根知底些。”
机械厂职工院里的住户，每家至少有一个人在机械厂上班，很多还是双职工家庭，都有工作。
虽然改开了，但国营厂正式工作还是很值钱的，毕竟不是谁都有段辉的魄力，工作说不要就不要，带上行李就敢背井离乡。
程蔓觉得，职工院里的人，肯定比从外面随便找的人更老实，请到家里也更安全。
陆平洲却有不同意见，说道：“知根知底是好事，就怕请来的人倚老卖老。大院里跟妈差不多年纪的人，平时碰到面，咱们得喊对方婶子。她干活勤快，当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可如果找来的人偷懒耍滑，我们看到了是说，还是不说？”
程蔓闻言，眉毛渐渐皱起，语气迟疑道：“妈应该不会介绍偷懒耍滑的人给我们吧？”
“妈当然不会这么做，可人是会变的，就算她介绍个勤快肯干，里外一把抓的人过来，你怎么能保证介绍来的人给咱们干活，能跟在家里一样勤快？碰上这样的人，不认识还好说，直接让人走就行，可对方不但跟咱们认识，还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陆平洲问完，低头看向程蔓。
她抿紧唇，回味着他的话，好一会才问：“所以，你不赞成找熟人。”
陆平洲点头承认：“对，我认为找陌生人比较好，不只是我们的陌生人，最好这个人跟妈也不太熟，否则她要以长辈自居我们也不好说。”
“可要是找个陌生人，谁知道她手脚干不干净？你白天要去部队，我要上课，万一她在家偷了东西，告诉我们的信息又是假的，说不定我们发现后想找人都没地方去找。”
陆平洲的顾虑，程蔓能够理解，但是她觉得跟财产安全比起来，请的人倚老卖老真不算什么大问题。
反正碰上这种人，她绝对不会因为顾忌对方是长辈而抹不开面子，她花了钱的，当然要按照自己心意来。
听完程蔓的想法，陆平洲陷入沉思，过了好几分钟才说：“其实我们可以折中一下，找个不熟，但又知根知底的人。”
程蔓顿住，看着陆平洲问：“这样的人去哪找？”
“可以让爸妈关系好，也靠得住的人帮忙介绍…………”陆平洲思考着说，“也可以去街道问问，找个住在附近，家里在附近国营厂工作的人。”
程蔓想了想，觉得这两个办法确实靠谱，后者比前者麻烦又少一些，找她爸妈介绍，难免有人情往来，后者介绍过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陌生人，但街道又是国家单位，他们介绍过来的人信息真实性肯定能得到保证。
程蔓问：“那我明天去街道办问一问？”
“过几天再去吧……”陆平洲说完停顿几秒，又说，“周日我们先回一趟你家，跟爸妈也提一下这件事。”
王秋梅早就说过会帮程蔓带孩子，他们现在另外请保姆，肯定要跟她说一声，只是……
程蔓叹气说：“妈知道了肯定要念叨我。”
陆平洲问：“我来跟妈说？”
程蔓有点心动，但想想还是算了。
她跟王秋梅怎么说都是亲生母女，有什么都能直接说，就算现在吵一吵，过两天也就好了。陆平洲则不然，由他出面她妈现在可能不会念叨，但过后可能越想越不舒服。
程蔓说道：“还是我来说吧，念叨嘛，听习惯就好了。”
……
周日回去时程蔓和陆平洲没空着手，经过供销社时买了两盒糕点，并两样水果。
王秋梅看到他们先是惊喜，以为他们上周回来了，这周就不会再回，然后是责怪，说他们人来就行，还提这么多东西，纯属浪费钱。
程蔓忍不住嘀咕：“我们吃的还买错了？”
王秋梅干脆点头：“那可不，都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人来就行人来就行，就没听过，我跟你爸难道还能馋你们一口吃的？”
程蔓噎了下说：“那我跟平洲不是想孝敬你们吗？”
“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孝敬我们了…………”王秋梅说道，“你们是要当爹妈的人了，再跟以前那样大手大脚过日子可不行。”
从外面进屋的程亮听见后半句话，脱口而出问：“谁要当爸妈……啊不是，蔓蔓你怀孕了？”
王秋梅倒水的动作顿住，转头斥责道：“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
“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吗？蔓蔓你什么时候有了？”程亮走进来，边说边往程蔓肚子上看，“这也看不出来啊。”
程蔓满头黑线：“还不到两个月，你能看出什么？”
程亮反应过来，嘿笑着说：“我太激动，一下子忘了，你什么时候去医院做的检查？确定了吗？”
程蔓回答说：“上周日去的。”
“难怪你们上周突然回来……”程亮恍然大悟，一想又觉得不太对，“上周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告诉你干什么？”王秋梅端了杯水给程蔓说，“蔓蔓胎还没稳，哪能随便往外说。”
程亮觉得他妈太小看人，说道：“咱们家的事，我什么时候随便往外说过？”
王秋梅一想还真是，气息短了一截说：“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程亮纠正道：“这是我凑巧听到的。”
王秋梅不乐意了，眉毛一竖问：“那你想怎么样？”
亲妈发飙，程亮立刻怂了：“没，我就随便说说。”
王秋梅白他一眼，进屋拿钱准备再去一趟菜市场。
其实她早上去过一次菜市场，只是没买多少菜，肉只买了小小一块，准备做青椒肉丝，也省得程亮念叨说她不给他吃好的。
儿子长得人高马大，又一个月回来一趟，给他炒盘青椒肉丝就不错了，闺女却是双身子，回来的又少，得弄点好菜给她补充营养。
这么想着，王秋梅又从盒子里多拿了两块钱，肉票也多拿了两张，然后出门对程蔓他们说自己要去菜市场，并叫上程树伟一起。
程蔓听了忙说自己也想一起去，但王秋梅想菜场人多地滑，闺女过去不安全，便说：“你过去我还得分心照顾你，让你爸跟我一起去就行。”
于是，一起出门的还是夫妻俩。
王秋梅夫妻一走，程亮就坐到了程蔓身边说：“昨天晚上，麻子叔来找我了。”
程蔓面露惊讶：“这么急？”
程亮学后他一直住校，周六下午才回，而且因为学校在另一个区，离得远，回来得转两趟车。他通常四五点钟出发，回来六七点钟。
这年头人们作息时间都比较早，七点都吃完准备洗澡睡觉了，除非有急事，否则很少这时候去串门。
但程蔓转念一想，挣钱这种大事，崔麻子着急也不奇怪，问道：“这次他想让你修几台收音机？”
“六台。”
程蔓轻笑一声：“他怎么跟你说的？还是亲戚朋友的收音机？”
“没有，这次他没这么说，”程亮猜测道，“可能是知道忽悠不了我，他老实交代了，说收音机是他收来的，准备修好了卖出去，想跟我合作。”
程蔓听后并不觉得奇怪，崔麻子能想到做倒卖收音机的生意，就不会是个笨的。只要不笨，就该知道帮亲戚修收音机这种借口骗不了程亮太久。
既然骗不了，就会有两种解决办法，一是踢掉程亮，找别人继续修收音机，二是想办法笼络他，求合作。
可话说回来，他上次那批收音机拿到修理铺别人也不愿意修，他还能去哪找一个像程亮技术这么好的人？
第一条路走不通，就只能选择走第二条路，这种情况下，坦白是最好的办法。
程蔓问：“他开什么条件？”
程亮说道：“六台收音机，修好后他给我十二块，以后修一台收音机，他给我两块五。”
“啧……”
“我没答应，他就说给我涨到三块，我还是不同意，最后说给我涨到四块一台。”
程蔓问：“你答应了？”
两块五一台是有点欺负人不懂，但修一台四块钱，不算廉价劳动力了，如果修理铺的人愿意接，单台修理费应该也没那么高。
但要说这价格给得很公道，那也没有。
虽然上周说这事时，他们猜测崔麻子会将修好的收音机翻倍卖，四台大概赚三十块。但程蔓觉得这应该是最低价，收音机修好后他再收拾收拾，外表擦得干净点，卖的时候说是自家用的，碰上冤大头三十五六都能卖。
就算不是每台都能卖出三十以上的高价，扣掉所有开支，平摊下来一台十五六块应该不难挣。
崔麻子给程亮的修理费，不过是净利润的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听起来好像也不算少，毕竟程亮不管收货售卖，也不用承担亏损风险。他一两个小时就能修好一台收音机，一天工作八小时，不用经历风吹雨打就能挣二十块，不少了。
但要知道如果没有程亮帮忙修收音机，崔麻子收回来的这堆收音机只会是废铁，不但挣不着钱，还会亏损。
换句话来说，这个生意，技术为王，在这场合作中，程亮才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这么一想，崔麻子提出的合伙方式，仍谈不上实在。
程蔓能想到的事，程亮自然能想到，他又不傻，之前会被崔麻子忽悠，主要是因为没想到，没想到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会利用他，也没想到能这样挣钱。
此外，虽然改开政策下来后的这半年里，街面上多了很多摆摊的人，但在机械厂职工院，大多数人都更愿意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尤其是程亮这一辈的年轻人，在他们记事时，私营企业已经逐步收归国有。
可以说，他们是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成长起来的第一批人，在他们的前半生，根本就没有市场经济的概念。
像程亮这样的大院子弟，端上铁饭碗可以说是他们最大的人生目标。
在考上大专后，程亮的人生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他只要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毕业后再争取分到一个好点的单位，他的人生目标就完成了。
所以哪怕知道摆摊挣钱多，但程亮从没有动过心思，给街坊邻居修东西时也从没想过收钱。
但程亮本身并不排斥这件事，毕竟他脑子又没病，也没到视金钱如粪土的程度，知道修东西也能挣钱，他就打开了思路。
不过……程亮摇头说：“我不打算跟崔麻子合作。”
其实之前程蔓提起的时候，他确实考虑过跟崔麻子合作，甚至在崔麻子找他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是崔麻子找到他后，他才打开的思路，就这么把人踹掉好像不太地道。而且他以前没做过生意，没经验，自己单打独斗怕亏本，跟崔麻子合作，一个有技术，一个有渠道，能双赢。
但崔麻子太不地道了。
本来程亮想如果崔麻子找他谈这件事时，能主动提出利润平分，他就不计较之前被利用的事跟他合作。
可崔麻子张口才肯给单台两块钱修理费，扯了半天才肯让步到四块，还话里话外说他占大便宜了。
而在他拒绝后，崔麻子的表情就变了，在他面前充长辈，语重心长地说：“小程啊，你别怪叔说话难听，你修一台收音机不到两个小时，就那点工作量，一台修理费四块不能再多了，年轻人做事，可不能太贪心啊！”
程亮的心理价位是五五分成，为了表示诚意，投入他也可以跟崔麻子五五分，共同承担风险。
但听完崔麻子这话后，他觉得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一是因为崔麻子不尊重他的劳动成果，他修收音机快，不是因为问题小工作量少，而是因为他的技术好。
为什么修理铺的人不肯接崔麻子的活？还不是因为崔麻子收的那批收音机问题太复杂，累死累活修半天也没几个钱。
可他就因为花的时间比较少，到了崔麻子口中就成了没干什么活。
二则是因为崔麻子这个态度，就算勉强答应跟他按照利润五五分，真合作起来也可能会坑他。
毕竟货是崔麻子进的，修好的收音机也是他拿去卖掉，成本多少卖了多少完全是他说了算。
如果程亮不用上学没有工作，还可以盯着崔麻子，但他不可能为这件事放弃学业，所以只能放弃跟崔麻子合作。
虽然程亮没做过生意，但他知道，这样满是猜忌的合作长久不了。
听完程亮的分析，程蔓惊了，睁大眼睛从左右上下各个角度看他二哥，把人看得忍不住后仰：“你干什么？”
程蔓摇头说：“不干什么，我就是想确定一下你是我二哥，不是别人变的。”
程亮无语：“你以为我是孙悟空，还能七十二变？”
见程亮听没明白程蔓的话，陆平洲出声解释：“蔓蔓的意思是，今天你聪明到不像本人。”
程亮恍然大悟，正准备得意两句，话到嘴边反应过来：“你是说平时的我很蠢？”
“没有啊。”程蔓眨巴着眼睛摇头，手往旁边一指道，“他说的。”
陆平洲：“你出卖我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程蔓装无辜问：“那我们重来一遍？”
陆平洲还没说话，程亮先受不了了，搓了搓手臂问：“我跟你们聊正事，你们能不能先停止秀恩爱？”
程蔓：“……”
陆平洲则很满意程亮的形容，满意抬手：“你继续。”
“我刚才说到哪了？”程亮一时有点想不起来。
陆平洲提醒道：“你说不打算跟麻子叔合作。”
“你不跟他合作，打算单干吗？”程蔓也不再开玩笑，认真思考起来，“这生意最重要的其实就两个环节，进货和修理，收音机修好后应该不难卖，但现在的问题是你去哪找这么多旧收音机？”
程亮想自己做这生意，还真不是一拍脑门决定的，说道：“我问过爸妈，他们说这种旧收音机，一般有两个渠道能弄到，一是旧货市场，很多人会把家里的旧东西便宜卖到旧货市场，还有一个渠道是挨家挨户收，有的人东西坏了觉得送到旧货市场划不来，卖也没人要，就干脆放家里了，或者干脆懒得扔。”
程蔓点头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抽空去旧货市场看看……”程亮说出自己的打算，扯起笑容道，“咱们一起去吧？”
程蔓一愣：“今天吗？”
“这事赶早不赶晚。”
程蔓看向陆平洲，征求他的意见，他对上她的目光后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看向程亮问：“你叫我们一起是帮忙，还是……”
程亮脸上不见犹豫，看着妹妹说道：“蔓蔓，咱俩合作吧？”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69章 合作了
“我？”程蔓指着自己，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吃惊，“你怎么会想到找我合作？我都没做过生意。”
程亮说道：“你是没做过生意，可你是学经济的啊。”
虽然程蔓以后确实想自己创业， 但她仍忍不住提醒道：“不是每一个学经济的人都会做生意，就像并不是每一个学机械的人， 都能修收音机一样。”
后半句话是程亮之前的吐槽， 他听后神色有些讪讪，却厚着脸皮说：“但我确实会修收音机，而且说到做生意，麻子叔以前不也没做过？还有小燕， 她那美食摊不也弄得挺好？你再怎么样也是学经济的，纸上谈兵也比他们强吧。”
比崔麻子强，程蔓确实有这个自信， 但这没什么可骄傲的，因为从他对待程亮的态度能看出这人比较短视，这生意他做不长久。
可比燕敏芝强，程蔓还真不敢说这种大话。
燕敏芝是没学过经济， 可她有过实践，独自一人把小饭馆做成了连锁餐厅这种能耐， 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程蔓这么想并不是认定自己不如燕敏芝， 只是单纯地认可她的能力。
程蔓既然选择了这个专业， 也打定主意以后创业， 心里对自己肯定是有信心的。她这么问， 主要是担心程亮找她合作是一时头脑发热。
程蔓说道：“我们刚才说的， 这个生意最重要的就两个环节， 进货和修理， 修理不用说， 这是你的强项，关于进货，如果你刚才说的两个渠道能弄到收音机，这个问题也能得到解决，那这个生意，你一个人也能做。反之如果解决不了，我加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问题依然存在，这生意还是不能做，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
换一个人听到程蔓这番话，可能会觉得她想得有点多，合作方能搞定一切难题的情况下请她加入，不等于是带她飞，等着分钱吗？想那么多干什么？
但程亮为什么不跟崔麻子合作？
根本原因就是对方没有看到他的价值，所以哪怕他答应合作，这生意也长久不了。
生意没起来，对方会觉得程亮多分了属于自己的利润，生意起来了，对方会觉得程亮能有今天都是沾了他的光。
终有一天，他们之间会因为利益问题分道扬镳。
在和崔麻子谈合作时，程亮至少掌握了最重要的修理技能，如今合作对象换成什么都没有的程蔓，程亮真能看得到她的价值吗？
程蔓不确定，她能确定的是，她跟程亮的想法一样。
如果程亮看不到她的价值，这桩生意再挣钱，她也不会跟他合作。
程亮跟崔麻子合作，就算因为利益问题闹掰了，失去的也只是个合作者。可他们是兄妹，如果在合作中闹掰，失去的不仅是合作者，更是亲人。
听出程蔓这番话里隐藏的问题，程亮思索着说：“我找你合作，是因为你的脑子比较灵光，之前麻子叔找我帮忙修收音机，我根本没想那么多，可你一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程蔓说道：“那是因为我学经济的，这方面接触比较多，所以这方面的触觉相对敏锐点。”
“这就是你的价值所在，我虽然没做过生意，但我觉得做生意，触觉很重要。现在看这生意好像我一个人能做，但那是因为时间短，再过一年半载，等所有人都知道翻新收音机能挣钱，别人不说，那些在修理铺上班的人肯定心动。”
在修理铺上班的人拿的也是死工资，一般的工资就三十出头，老师傅可能高点，一个月有四五十。
可修理铺工资再高，哪有倒腾收音机赚钱，才半个月，崔麻子就倒腾回来了十台收音机，一台挣十块，也有一百块了。
半个月一百块，程亮不信修理铺里的那些人不心动。
何况他们本身有技术，自己倒腾这个，一台恐怕不止挣十块，月入两三百不是问题。
“等修理铺里那些人行动起来，我现在的优势就不算什么了，到时候也许我还能挣钱，但挣的只是修理手工费。到那时候，你的触觉会比我的技术更有价值。”说到这程亮突然诶了声，“你刚才不还说学经济的不一定会做生意吗？现在这是承认你行了？”
程蔓正琢磨着程亮前面的话，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白了他一眼，半开玩笑道：“我谦虚一下你还真信了？”
“没信，没信…………”程亮嘿笑，“那咱们这算是，达成合作了？”
程蔓没否认，道：“合作可以，但有些话得提前说清楚。”
“嗯，你说。”
“生意可以做，但当前我们还是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生意给学习让步，没问题吧？”
“没问题。”程亮点头，并提出自己的意见，“我是这么想的，期末考试前的这几个周日，咱们多跑几个旧货市场，看能不能多收点旧收音机回来。等到了考试周，咱们就专心学习，修和卖等暑假再说。”
这生意最要紧的其实是怎么收到更多的旧收音机，只要有货，什么时候修和卖都无所谓，临江这么大，总能有地方出手。
程蔓也是这么想的，说了声可以，继续道：“另外，你也知道我现在怀孕了，所以合作的话，我会把生意排在身体健康的后面。”
程亮毫不犹豫道：“那当然，钱什么时候都能挣，你是我亲妹妹，肯定你的健康最重要。”他要是为了挣钱敢不顾程蔓的身体，别说陆平洲，他爸妈都要弄死他。
“行，咱们再来谈谈投入和分成的事。”
“投入和分成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是兄妹，不搞那些虚的，投入分成咱们都按五五来……”程亮想想又道，“如果你有其他想法，咱们也可以再商量。”
程蔓坦诚道：“我确实有其他想法，你认可我的价值，我很高兴，但现阶段确实是你出力更多，所以我的想法是投入五五分，分成按我三你七。”
程亮皱眉说：“这也太少了。”
“我干的活少，拿钱当然也少。”
这生意有三个环节，修理环节肯定是程亮一个人干，另两个环节虽然是两人一起，但程蔓怀着孕，后期能不能每次到场，她自己都不确定。
程亮看在兄妹的份上愿意跟她五五分，但却不想占这便宜。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公私分明，合作才能长久。
程蔓说道：“现在你是这桩生意的主心骨，所以我才跟你三七分，等以后你的修理技术没那么重要，我的触觉眼光开始占上风，我会重新跟你谈分成，你不用担心会亏欠我。”
程蔓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程亮也只好迅速调整心态，说道：“那行吧，等爸妈回来，咱们就去旧货市场？”
“不着急，咱们先写个协议书。”
“这么郑重？”
“既然要合作，当然要郑重点。”程蔓说完示意程亮去拿纸笔。
程亮起身回到房间，找出一本信纸和一张钢笔，拿到客厅递给程蔓：“协议书怎么写？”
“我先起个头。”程蔓将信纸放在饭桌上，打开钢笔唰唰写起来。
两人要写的是私人协议，制式上没那么严格，程蔓先写甲乙双方姓名，再写两人于什么时间，因为什么事要签订协议，完了再列条款，如约定投入多少，各自占比，以及利润分成等。
条款除了投入分成，还有其他方面的内容，程蔓边写边跟程亮商量，难免画画改改，所以拟好协议后她说：“你看一下条款有没有问题，没有我誊抄一份，咱们再签字画押。”
程蔓拟协议时，程亮早把协议来回看了好几遍，这会直接将协议推向她：“我没问题，直接誊抄吧。”
“行。”
程蔓低头誊抄时，王秋梅就率先进了门。
菜市场在职工院外面，离得不算近，现在天气又热，两人一来一回出了一身汗，进屋王秋梅直奔斗柜，边倒茶边说：“你们不知道，我跟你爸运气可好了，去的时候正好还剩一条胖头，当时有个人就走在我们前面，估计是在犹豫要不要买鱼，我一看二话不说就往前冲，跟鱼摊的售货员说这条鱼我要了。”
王秋梅边说，边仰头灌进半杯凉白开，渴意稍稍下去后发现没人应，转头朝饭桌看去，就见程蔓专注在写什么，程亮和陆平洲围在旁边看着，便凑过去问：“写什么这么认真？”
话音刚落，她就站到了程蔓身后，低头边看边念：“协议书，这是什么？”
陆平洲这才抬头，对岳母说：“蔓蔓和二哥打算合伙做生意。”
王秋梅疑惑问：“做生意？什么生意？”
程亮也终于抬头，说道：“麻子叔昨晚不是找我合作，让我帮他修收音机，按件给钱吗？”
“啊，那件事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王秋梅刚问完，就反应过来了，“你打算自己做这个生意？”
“我跟蔓蔓说好了，我们俩合伙。”
“你们俩？”王秋梅看看儿子，再看看闺女，忍不住问，“能行吗？”
程亮哎哟一声道：“妈我们这还没开始，您怎么就瞧不起人来了。”
“不就是因为你们还没开始，我才担心吗？”王秋梅心想两人要是有经验，她还但什么心啊？就怕他们一拍脑门往里投钱，到时候亏得底掉。
路上被人拦住说话，这会才进屋的程树伟问：“担心什么？”
王秋梅伸手一指程蔓兄妹：“这俩孩子说要合伙做生意。”
“做生意？什么生意？”
程亮一听便笑：“您跟妈不愧是夫妻，问的话一模一样。”
王秋梅白儿子一眼，说道：“就崔麻子做的那生意，亮子不说不想跟崔麻子合伙吗？找了蔓蔓一起。”
王秋梅说话间，程树伟走了过来，低头看信纸上的字说：“协议书，甲方，程亮……”快速将协议书浏览一遍，他说道，“你们这搞得还挺正规。”
程亮吹牛道：“那可不，怎么说蔓蔓都是经济专业的高材生。”
几人说话间，程蔓誊好了协议书，先签下自己名字和日子，再将信纸推给程亮，转身说：“妈你放心，我们做这个生意，能不能挣钱，挣多少钱不好说，但亏本应该不至于。”
王秋梅问：“真的？”
“这么说吧，一台修好的二手收音机摆在你面前，叫价二十五，你愿不愿意买？”
王秋梅笑：“咱家有收音机，还买二手的干嘛呀？”
“假如没有呢？”程蔓问，“二十五你觉得划不来，那二十，十五一台呢？”
王秋梅想了想道：“二十五我会犹豫，但二十一台我应该会买，要是十五，家里有一台我也要再买一台，说不定还能再转手卖出去。”
“看……”程蔓摊手，“之前我们算过账，收一台旧收音机可能是十块，修好单台需要花费两三块，就算卖十五，我们也有的赚。能卖二十，小赚，二十五算大赚，所以只要有货源，我们就不会亏。而要是没有货源，我们就会倒在第一步，最多亏点车费、吃饭的费用，没多少钱。”
王秋梅问：“照你这么分析，这生意稳赚不赔？”
“可以这么说。”程蔓说完起身，“家里有印泥吗？”
王秋梅摇头：“没，咱家没人会用到那东西，你们要我去找人借一盒？”
“方不方便？不好借我下次带一盒过来也行。”虽然亲兄弟明算账，但程蔓觉得协议晚一星期按手印也没关系。
既然这生意不会亏钱，王秋梅自然愿意无条件支持两个孩子，笑眯眯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很快就回来。”说完她就又匆匆出门了。
王秋梅走后，程蔓又誊抄了一份协议，让程亮跟自己一起署名，再一起用印泥摁上手印，然后说道：“这协议咱们一人一份，以后有问题，按照这个来。”
程亮这时候没说以后不会有问题的话，他们的合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后慢慢看吧。
折好协议，程亮问：“咱们是不是能出发了？”
“你们要出发去哪？”王秋梅连忙问，“不在家吃饭了？我跟你爸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好些菜。”
程蔓出声说道：“我们吃完中饭再去吧，现在先商量一下要做的事。”
王秋梅道：“没错！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都要吃完中午饭再出门比较好。”
听妹妹和亲妈都这么说，程亮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好吧。”
“我去做饭，中午咱们早点吃。”王秋梅高兴道，说完就出了门。
王秋梅一出去，程亮便问：“咱们还要商量什么？”
“第一个问题……”程蔓撕了张信纸下来问，“你知道临江有多少个旧货市场吗？”
程亮瞬间明白过来程蔓问这个的用意，来了劲道：“我知道的有三个，一个是机械厂右面的，这个你应该知道，还有一个在纺织厂附近，最后一个在我们学校附近。”
程蔓先在信纸上写下名字，然后补上地址，完了把自己知道的两个旧货市场也写了上去。
程亮在旁边看着，觉得其中有个地址很陌生，伸手指着问：“这是哪？”
“临江区。”
“你还去过临江区那边的旧货市场？”
“以前去那边逛街的时候偶然经过……”程蔓简单解释了一句，问客厅里平外两人，“爸、平洲，你们还知道其他的旧货市场吗？”
程树伟摇头，他年纪虽然大，但到机械厂上班后，一辈子都在工业区范围内打转，去过的地方还真不一定有兄妹俩多。
倒是陆平洲，出任务经过的地方多，给兄妹俩补充了两个地点，还有一个他以前经过时没看到开门，不确定是不是。
程蔓听后，在这个地址后面打上问号。
等程蔓列完几人知道的，程亮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临江有这么多旧货市场。”
程树伟倒不惊讶，说道：“你也不想想前些年多少人被下放。”
旧货市场其实就是不值钱的二手物品交易市场，这些二手物品从哪来？十有八九都是大运动期间抄家得来的。
那些年里，光临江大学就有不少学者被下放，临江这么大一座城市，一两家旧货市场肯定不够。
程树伟说道：“应该还有，只是离得远的我们不知道。”
程蔓快速看了遍信纸说：“没关系，我们先去这几个旧货市场看看，等周一上学，我们各自找家在临江的同学问一问，看他们知不知道哪里有旧货市场。”
程亮眼睛一亮：“我同学里有不少临江人，估计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嗯……”
“那咱们下午就按上面的名单一家家去看？”
程蔓摇头，指着机械厂和纺织厂附近那两家旧货市场说：“这两个地方先不用去看。”
程树伟问：“为什么？咱厂附近那家旧货市场挺大的。”
“离职工院太近了，麻子叔肯定去翻过好几次，就算有旧收音机也被买走了。”程蔓看着名单说，“从我学校附近这家开始看吧，有时间再去这家，你学校附近那家，你上学后自己去，可以吧？”
程亮点头：“行。”
“然后我们来讨论一下能买的旧货。”
“我们不是只要收音机吗？”
程蔓反问：“你只会修收音机吗？”
“那倒不是。”程亮摇头说，“我还会修缝纫机、自行车，手表简单的也会，太复杂的修不了，不过如果是简单问题，修理铺的人就能处理，手表不会被卖到旧货市场。”就算卖了，旧货市场的人肯定也会想办法找人修。
程蔓问：“手电筒、闹钟、挂钟呢？”
“没修过，但可以试试。”
“行，除收音机外，如果有看到旧的缝纫机和自行车，可以直接买过来，手表、手电筒、闹钟和挂钟可以买一两样试一试能不能修。”
程亮正想点头，头还没低下来的发现不对：“我不会修手表。”
“不会就学，需要什么书，你就去借，再不行问老师，你要相信自己能信！”程蔓给程亮打气，“而且一台收音机修好转手也就挣十几二十块，要是咱们能买到旧手表修好，一支二三十，三四十都能挣，这么想，你是不是有动力了？”
收音机只能摆在家里自己听，所以哪怕价格不贵，会买的都是家庭条件还不错的。手表则不然，这是能戴出去撑场面的，所以哪怕要一百多一块，很多年轻人都省吃俭用想买一块。
因此程蔓这么说，一点都不夸张。
程亮果然被鼓动，说道：“我一定好好学。”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程蔓伸手拍了拍程亮肩膀，一脸欣慰道。
陆平洲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出声，但在二舅子看过来时又迅速敛起表情：“你们继续。”
“差不多了吧……”程蔓看着信纸上的字，想起来说，“哦对了，去的话得拿个大袋子，到时候如果买到旧收音机，你是想拿回家，还是放我那？”
程亮想他明天就要去上学，收音机拿回来也没用，最重要的是家里人多口杂，这事他暂时不想让人知道，便说道：“放你那吧，上学后我去学校附近的旧货市场看看，要是有我就直接买下来，在学校有时间就修一修，没时间等回来再说。”
“行。”程蔓点头，对程树伟道，“爸，我跟二哥合伙做生意这件事，麻烦您跟妈暂时别透露，可以吗？”
程树伟笑呵呵道：“行，我们保证谁都不说。”
……
两人前脚刚商量完事，后脚程进一家子就过来了。
看到程蔓和陆平洲，罗文欣打了个招呼，将小儿子交给程进就去了厨房帮忙。
和程蔓想的一样，上次她发过脾气后，罗文欣果然老实了很多，虽然没到绕着程蔓走的地步，却也是真的不敢再多说话招惹她了。
程蔓很满意，这段时间没有再发火，但也没想过安抚罗文欣，姑嫂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
孩子不知道大人之间的暗涌，程明依然很亲近程蔓和陆平洲，看到他们凑过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顺便吃了个桃子。
热热闹闹吃完中饭，程蔓、陆平洲和程亮准备出门。
程进见了有些好奇，问他们去哪。
程蔓和程亮都不想声张，就没说一起，前者说跟陆平洲回家，后者说去旧货市场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几本好书。
程进听了便笑：“二弟上学后变得爱看书了。”
程亮笑笑，跟王秋梅挥了挥手，快步出门追上程蔓他们。
三个人，一辆自行车，肯定不能一起走，所以到了公交站点，程亮停下等车，陆平洲则载着程蔓往前。
正常来说，公交速度比自行车快，但这时候公交班次没那么频繁，半小时能等来一辆车就算运气不错了，所以程亮只比程蔓两人早几分钟到约定地点。
到地方后他没在外面等，直接钻进去寻找起来。程蔓和陆平洲也一样，但因为他们不会修东西，所以进去后先找程亮。
一碰面，程蔓就问：“有收获吗？”
“我才刚进来。”程亮无奈道。
程蔓问：“那我们分头逛，我们找到了给你看能不能修？”
“行。”
于是三人又分头行动。
这家旧货市场挺大，上下有两层，一层有两百来平。除了靠近门口的那几个货架收拾得还算整齐，里面东西都堆放得杂乱无章。
怨不得工作人员不在意，进旧货市场的东西，好点能用的基本很快能就会被人买走，剩下的东西要么破得厉害，要么就是没什么用，不值得花钱买。
程蔓前世看年代文，常看到来旧货市场寻宝的剧情，而且主角总能发现古董或者金疙瘩。
恢复记忆后，程蔓特意去机械厂附近的旧货市场寻过宝，她觉得自己就算不是这本年代文的女主角，但也是个穿越者，怎么说都能有点光环吧？
结果别说金疙瘩，稍微齐全点的东西都没有，唯一有点像古董的是个脏兮兮的，缺了口的瓷碗，据说原来主人家拿这当狗食盆。
程蔓当时就想，这不是标准的国宝待遇吗？就把碗给买了下来。
结果回去洗干净一看，形制确实是古代的，但碗底下打了印记，是民国时仿制的古窑瓷器。只是之前碗太脏，印记被遮住了，而且她因为太激动，怕毁了古董，没想过要动手抠一抠。
好在碗不贵，就一毛钱，王秋梅知道后没念叨她，只是在得知她的想法后，很真心实意地问了句：“你是不是傻？要真有好东西，那些红袖章就能先瓜分了，到旧货市场工作人员再瓜分一波，还能轮得到你？”
打那以后，程蔓就歇了来旧货市场寻宝的心思。
没那个命啊！
但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几年后她又来了这，只是这一次她要找的不是古董，是那些坏得厉害的电器。
程蔓运气不错，很快在一楼东北角发现了个旧收音机。
只是吧这个收音机坏得有点厉害，壳子都碎了一半，程蔓不确定程亮能不能修。但想到待会反正要碰头，她就把收音机给了陆平洲让他拿着。
发现这台收音机后，之后程蔓又陆续发现了玻璃碎掉、时针分针缺失的闹钟，只剩下壳的手电筒，还有一块问题跟闹钟差不多的手表。
手表是在一个破抽屉里发现的，可能因为这样，这块手表才一直没被人发现。
但也可能跟手表坏得比较厉害有关系，虽然表面上看，这块手表只是表盘破裂、时针分针缺失停止转动外，以及表带缺了一截，但说不准更大的问题在内部结构上，修起不容易。
尽管如此，程蔓仍打算只要这块手表不太贵，她都会把它买下来。
之后程蔓和陆平洲两人没再在一楼发现东西，便沿着楼梯上去找程亮了。
二楼估计很少开窗，味道有点呛人，所以在靠窗的地方找到程亮后，她第一时间是去打开窗户，然后低头看向程亮脚边。
那里放着两台收音机，而程亮手里正在拆破旧的挂钟，想看看能不能修，顺便估算一下修的话需要多少钱。
检查完闹钟，程亮便跟程蔓说了下修理需要的费用，问：“你觉得划得来吗？”
程蔓看了下那个挂钟，是大品牌，说道：“五毛钱能买到就可以。”
“五毛……”看着手里的家伙，程亮表情不太乐观，“不好说啊。”
“没事，待会咱们一起跟人谈谈价。”程蔓说着指了指陆平洲放下的东西说，“你看下这些能不能修，这个收音机，外壳坏得挺厉害的……”
程亮拿起收音机，拆开看了看说：“后面想办法再给它套个壳就行，实在不行，还能把它能用的零件拆掉，装在别的收音机上，不过这个价格不能超过五块，再贵不如去买新配件。”
看过收音机，程蔓又让程亮看了手电筒和闹钟，得出结论说，前者修它不比重新买手电筒便宜多少，白送还行，花钱买不值当。后者也给出了估价，跟白送差不多。
手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但因为程亮没修过，不知道修它要花多少钱，所以没法确定估价。
换句话来说，程蔓和陆平洲在楼下扒拉快一小时，找出来的就没什么值钱东西，更不用说跟程亮的收获比。
但考虑到上二楼的人比较少，会这样也算情有可原。
程亮检查过后，三人就抱着东西下了楼。
可能是他们拿下来的东西太破，旧货市场的工作人员看后嘴角微抽，确认问：“你们要买这些？”
“对，我跟我对象快结婚了，想添置几个像样的大件，但他家条件不太好，买不起新的，正好我哥会修东西，就想来淘几样看能不能修。”
听到程蔓的话，陆平洲和程亮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注意到后用手轻轻拍了下两人手臂，然后看向工作人员可怜巴巴问：“姐，这些东西你能不能给我们算个便宜点的价格？”
虽然陆平洲长得挺帅，但新婚物件都要来旧货市场淘，工作人员同情但不是很理解：“姑娘你别怪我多嘴，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找男人啊，不能光看外表的。”
“姐我知道的，我对象说了，他会努力让我过上好日子的，我相信他。”程蔓用力点头，“姐我们现在确实没什么钱，这些你看……”后面的话她没说，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工作人员一边想这姑娘没救了，一边没忍住散发同情心说：“这样吧，这两个好点的收音机，正常我们要卖八、九块，不过它挺难修的，放在那好几年了也没人买，看在你们条件困难的份上，我给你算便宜点，两个给十五就行，加上那个破壳的，算二十。这个手表，跟其他东西一起十块吧。不过妹子我得提醒你，你们要是想试试收音机能不能修，买一个就行了，多了也是浪费钱。”
“没事，我哥说了，这几台收音机看着虽然坏得都很厉害，但有些零件能用，凑一凑说不定能凑出一台新的，比另外买配件划得来。”程蔓笑着问，“一共三十是吗？”
工作人员只好说：“行吧，一共是三十。”
程蔓摸出钱包，数了数发现里面只有二十，便伸手朝程亮要了十块。
工作人员见了，看程蔓的表情更同情了，他们来旧货市场淘新婚物件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女方给钱，钱不够还要找娘家哥哥借。
太惨了！
陆平洲：“……”
作者有话说：
算三更合一？明天见……

第70章 算成本
下午去的第二家旧货市场相对小很多， 就两间加起来四十多平的门面。里面东西倒是不少，靠墙堆得老高，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物件， 程亮和陆平洲合力，才从里面翻出个外壳满是灰尘的收音机。
不过程亮打开收音机里面看了下， 零件相对完整， 所以载着一家不算毫无收获、两家旧货市场，他们共收获了四台收音机，一块手表、一个挂钟、两个闹钟，再加一个只剩壳的手电筒。
钱则花出去了三十八， 在第二家旧货市场发现的闹钟，算添头半卖半送给他们了。
逛完旧货市场，程蔓发现这里面的东西比想象中更便宜， 原先崔麻子弄回来的那几台收音机，他们都以为要十块左右，但实际上他们买的那几台收音机，除了外壳破了一半的， 其他的都是七八块拿下。
旧手表也没有想象中贵，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碰到的手表坏得比较厉害， 这钱是能挣回来， 还是会打水漂， 暂时不好下定论。
至于其他的如挂钟、闹钟和手电筒， 基本都是添头。当然， 修好后挣的估计也不多， 有几毛一块就不错了。
买好东西， 三人直接回了临江大学外的房子。
进屋后， 他们先把买回来的东西挨个拿出， 程蔓和陆平洲负责用抹布将这些东西表面的灰尘擦干净，程亮则挨个检查里面的配件。
虽然在旧货市场时，程亮已经检查过这些配件，但当时看得比较粗略，得再仔细检查一遍，再确定买哪些配件。
这个过程很繁琐，四台检查下来将近一个半小时，要买的配件清单也列了小半张纸，好在大多数配件价格都不贵。
总结下来，三台外壳完好的收音机，连买带修成本在八块左右。外壳坏的那一台，考虑到壳不好找新的，而且配件坏得比较多，兄妹俩商量后，决定将这台拆掉，将能用的配件装到其他几台上面去。
这样一来，之前写好的配件清单能划掉至少三分之一。
虽然划掉的配件总价不到五块，但拆掉这些后，那台收音机还有不少配件能用，所以总体来说不亏。
至于挂钟闹钟和手电筒，程亮也列了个清单。
做完这些事后，程亮抬头揉了揉脖颈，诧异道：“天要黑了？”
“快六点半了，平洲煮了面条，你吃完饭再回去？”
程亮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说：“不用了，吃完该没车了，我现在去等估计还能赶得上。这是清单，你这周有时间可以去修理铺看一下，看能不能买回来。”
“你现在回去能赶上晚饭吗？要不还是留下吃一点，大不了让平洲骑车送你回去。”
“得了吧，我怎么说也是个大老爷们，平洲载我回去再自己骑车回来，多累啊。”程亮笑着摆手，“要是回去妈没给我留饭，我自己下一锅面条也一样。”
听他这么说，程蔓不再坚持，到斗柜前拿了包饼干塞给他，经过客厅时又看到手表，赶忙拿上追到门口，塞给穿好鞋拔腿准备跑的程亮：“路上吃，手表带回去多研究。”
程亮应了声，接过东西飞速巷子外跑去。
看到程亮身影消失在巷口，程蔓才折身回去，陆平洲已经煮上面条，出来看到客厅空空如也，问：“二哥走了？”
“他说要赶车，先回去了。”程蔓说着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清单看着，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她突然坐直身体，啊了一声。
已经回到厨房看面条煮得怎么样的陆平洲听到叫声，匆匆出来问：“怎么了？”
“请保姆的事，我忘记跟妈说了。”程蔓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本来想私底下跟妈说，结果跟二哥一聊起来，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陆平洲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安慰道：“忘了也没事，下次回去再说也一样。”
程蔓觉得这件事还是早点说比较好，想了想道：“我周三下午就两节课，到时候回去一趟吧。”
“也行，到时候我直接去爸妈那接你。”
“嗯……”
……
周一上学，程蔓找家在临江的同学打听了下他们知道的旧货市场，并将这些地方一一记录了下来。
隔天趁着中午休息，程蔓去了趟学校附近的修理铺，直接将清单给里面的师傅看看，问他们有没有上面的东西。
师傅看过后说：“有是有，但你要这么多配件干什么？”
“是这样的，我哥会修收音机，所以街坊邻居家里收音机坏了，都会找他帮忙修。我哥这人吧，耳根子比较软，大家找他帮忙他也不太会拒绝，就都答应了。”程蔓表情无奈道，“本来这些配件，应该让收音机的主人自己去买，他只管修就好了，但找他帮忙的都是叔伯婶子，他们说自己不懂，让他帮忙买，他心一软，就又答应了。”
这时候修理铺都是国营，工作人员巴不得上门的顾客少一点，他们也能不干活光拿工资。所以听程蔓这么说，对方一点都没觉得这是在跟他们抢生意，还感叹道：“你哥也太好心了。”
“谁说不是呢。”程蔓煞有介事地点头，“您不知道，他们事情可多了，让我哥帮忙买配件不说，还怕我哥黑他们钱，我在我们这买了东西，您到时候能帮忙开个单据吗？这样我回去后也好交代。”
师傅看程蔓一个年轻姑娘说得可怜巴巴的，心软道：“行是行，但你不说是你哥答应他们的吗？怎么让你来买？”
程蔓解释道：“我哥上学去了，他学校比较远，周围没修理铺。”
师傅惊讶问：“哟，你哥还是个大学生？”
“对，他学机械的，就是学了这个，我们大院里的人才都找他帮忙修东西。”程蔓笑着说，“您不知道，他专业不教这些，但街坊邻居找上门，他拉不下脸拒绝，只好硬着头皮修，结果还真帮人把收音机修好了，现在大家都找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修理铺的师傅听得直乐，说道：“这说明你哥有天分啊，他要是没上大学，说不定能进修理铺上班。”
“修理铺那么好的单位，他哪进得了？要是能来这上班，说不定就不考大学了。”
师傅听了笑道：“那还是上大学好。”
闲话结束，师傅低头去看清单，然后拿了只笔挨个打钩，告诉程蔓哪些能不要票直接买，哪些能用工业券买，然后才开始算钱和票。
买这些配件需要的工业券不多，但这才三台收音机，万一生意真做起来，需要的配件越来越多，他们手上的票肯定不够用。
不过就目前来说，这个问题没那么迫切。
期末前他们最多能再去两次旧货市场，就算每一次都能像这次一样，弄到四台收音机，他们手里的票也是够用。
等到暑假情况就不好说了，可能得找人收票，这么一来，开支又要加上一笔。
而临江旧货市场只有这么多，除了他们，崔麻子肯定也在各大旧货市场翻找收音机，等到暑假，他们再去旧货市场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得改走第二条路，去各个大院收购。
这样收购来的收音机，保存的一般会比旧货市场的好一些，相应的价格也会高一些，所以到时候成本可能会往上涨不少。
但话说回来，车到山前必有路，一个月以后的事，现在烦恼有点太早。
程蔓想着，低头看摆在面前的配件：“这些都齐了？我能对一下吗？”
“你随便对。”
程蔓拿起清单，挨个核对起来，因为很多配件她不认识，期间不停问师傅什么是什么。好在这师傅脾气不错，也可能是她之前卖惨起了作用，师傅对她挺有耐心，算得上有问必答。
十来分钟后，程蔓核对好清单，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给对方，在将配件装进包里，笑着和师傅道别。
……
隔天是周三，下午上完课，程蔓没跟杨敏她们约，将书送回家后就出门搭车前往机械厂职工院。
程蔓很少半下午回程家，所以王秋梅看到她挺惊讶，问：“你怎么这个点回来？”
“我有件事想跟您说。”程蔓说着走到王秋梅旁边，夹着嗓子问，“小旭今天乖不乖呀？”
程旭已经一岁多，能说一些简单的词汇，挥舞着手喊：“咕咕！咕咕！”
程蔓纠正：“是姑姑。”
程旭继续：“咕咕……”
“姑姑！”
“咕咕！”
程蔓放弃了：“行吧，你愿意叫什么叫什么。”
虽然和大嫂关系不好，但程蔓对程明兄弟不错，以前每次来都会抱着程旭哄一哄，只是现在有了孩子，她就不敢抱程旭了。
王秋梅也不敢给她抱，一岁多的孩子手脚已经很有力，万一被抱起后踢到程蔓肚子，那问题就大了。
因此，虽然程旭在她怀里站了起来，朝程蔓伸着手，做出要抱抱的姿态，但她没敢撒手，牢牢将小孙子固定在怀里问道：“你要说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我去医院做检查那天，医生让我保证身体营养，可我们学校食堂那饭菜，连机械厂食堂一半都不如，我跟平洲又忙，没时间做饭，就想请个保姆……”
“请保姆？”王秋梅脸色一变，“那不是资本家干的事吗？”
程蔓一愣，哭笑不得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说法了，再说我们请保姆是因为工作忙，想找人分担家务，平洲家里一直请着保姆呢，那还是部队给安排的，您总不能说部队是资本家剥削人吧？”
王秋梅知道陆父级别挺高，但不知道他家有保姆，表情怀疑道：“真的？以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这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我们没提过也正常吧？”程蔓见王秋梅表情松动，继续说，“就算不提平走他们家，我们学校也有教授家里请保姆的，按月给钱让人准备一日三餐，您总不能说他们全是资本家吧。”
听到请保姆的人多，王秋梅犹豫着问：“照你这么说，请保姆真没事？”
“要是早两年，我肯定是不敢请保姆的，但现在都改开了，尤其是今年，那么多做小生意的，放以前都是割社会主义尾巴的事，可今年你看，那些做小生意的有人管吗？”程蔓说道，“时代不同了，政策在慢慢放开，请保姆自然也不算什么。”
王秋梅想想也是：“但请保姆很贵吧？”
程蔓估摸着说：“光做一日三餐的话，一个月十五到二十吧。”
王秋梅脸色大变：“这么贵？”
程蔓笑：“学徒工一个月工资都有十七八呢。”
“这也太贵了，请个保姆就要十几二十块，再加上饭钱，你们一个月光吃饭买菜都得三四十，太贵了！”王秋梅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去给你们做饭吧？”
程蔓问：“您住过去帮我做饭，家里其他人怎么办？”
这倒是问题，王秋梅思索着问：“要不……我每天上午跟下午过去，给你做完饭再回来？”
“那多奔波啊，而且您又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小旭呢。”程蔓觉得这主意不太靠谱，“我知道您关心我，但我才刚怀孕，您就兴师动众地过去照顾我，难免让人说嘴。至于开销大这一点，您也可以放心，平洲今年有希望升职，到时候工资涨个十几二十块没问题……”
听到这王秋梅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平洲现在是副团，再升是不是团级干部了？”
程蔓点头：“应该就这两个月的事，等升上团级，他工资津贴都能涨不少。而且我不是要跟二哥合伙做生意了吗？等生意做起来，请保姆这点钱说不定我几天就挣回来了。”
虽然刚知道这生意就算亏，也亏不了多少时，王秋梅很支持程蔓兄妹做生意，晚上睡觉时还做过他们发大财的美梦。
但几天过去，王秋梅头脑冷却不少，这会听程蔓夸下海口，忍不住嘀咕起来：“几天挣十几二十块，你可真敢想，这都三天过去了，也没见你们挣钱啊。”
“我们这不是刚开始吗？而且二哥和我都要上学，没多少时间忙活这件事，等暑假我们闲了，肯定能财源广进。”程蔓吹完牛，故意责怪道，“妈您怎么回事？我们生意刚起步，你怎么就泼起冷水来了？”
王秋梅立刻改口：“行行行，祝你们暑假财源广进！”
程蔓假装没听出亲妈的敷衍，笑眯眯道：“借您吉言！”
“看你那嘚瑟样！”王秋梅语气嫌弃，脸上却露出笑容，又想起正事，“你们要请保姆，然后呢？”
“我跟平洲不是忙吗？经常不在家，要是请保姆，找陌生人肯定不行……”
“那肯定不行！”王秋梅连忙道，“找个陌生人，她卷钱跑了你都没处伸冤。”
“对，我跟平洲都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陌生人不行，太熟悉的也不好，找的人老实本分就算了，要是碰上个倚老卖老的，以后肯定一摊子事。”
王秋梅思索着点头：“这话没错，但这样的话……人不好找啊？”
“所以我才来找您啊。”程蔓眨巴着眼睛，一脸讨好的笑，“妈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托人帮忙介绍一个不认识，但是确定靠谱，最好还是临江本地人，家里有人在国营厂上班。”
哪怕是亲闺女，听了这些要求后，王秋梅也没忍住吐槽：“你们这要求可真够多的。”
“要不是这样，我怎么会回来找您帮忙呢？”程蔓笑嘻嘻地说，“不过您放心，我们没把压力全放在您肩膀上，我们还去了趟街道办，想请他们帮忙介绍个人。”
王秋梅思索着说：“街道办……安排的人应该是住你们那的人吧。”
程蔓点头说：“应该是，我们也比较倾向于找附近的，离远了不好打听情况。”
“但住在一条街离得也太近了，你们俩都不在家，万一她上班时间回去忙自己家的事，你们怎么办？”
“您说的确实是个问题……”程蔓小小拍了个马屁说，“还是妈您有经验，我跟平洲都没想到这里。”
王秋梅得意道：“怎么说我都比你们多活了几年，不过，你们家的存款，都放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了？”
“没有……”程蔓没想瞒着王秋梅，说道，“大头放在了驻地的房子里，现在住的这套房里放了一千左右应急。”
“那也不少了。”王秋梅抱着程旭起身，转了会说，“这事我会找人帮你们问一问，你们什么时候要人？”
“越快越好吧……”程蔓苦着脸说，“学校饭菜太难吃了。”
王秋梅闻言不但没有同情闺女，还恨铁不成钢地问：“你早上就不能起来早一点，去菜市场买菜自己做饭？”
程蔓思索片刻道：“比起早起，我更愿意三顿吃食堂。”
王秋梅无语：“懒不死你！”
……
周六晚上，程亮从学校回来。
但他没跟之前一样直接回家，而是来了程蔓和陆平洲这，同时他还带来了两台从他学校附近旧货市场淘来的旧收音机。
程亮进屋喝了一大口茶水就说：“你不知道我运气多好，那天刚到旧货市场，就有个人拖了一车旧家具去卖，其中就有这台收音机，我当时看到，就跟他说我想买收音机，让它把这个直接卖给我。”
程蔓好奇问：“然后他就绕过旧货市场的人把这收音机卖给你了？”
“没有，他知道我是想买收音机回去修，劝我说找修理铺问过了，里面师傅说修不好，告诉我说买这也是浪费钱。”
程蔓说道：“这人还挺好。”
“我也觉得这人挺好，就当着他的面检查了一下，问题是有点复杂，但修起来没那么难，费用也不高，就问他要不要修。我当时想他要是想修，就帮他修一下，挣个修理费，不想修就让他卖给我。”
程蔓看着被程亮买回来的收音机，惊讶问：“他不想修？”
程亮既然将这台收音机买回来，修的话费用肯定不会太高，就算修理费收高点，花费也不会超过十块。而再买一台新的，除了票，至少得要五六十。
“嗯，他说要搬家去外地，而且家里早已经买了新的收音机，懒得折腾了。”程亮说完，指着收音机问，“你知道这台收音机，我多少钱收回来的不？”
程蔓刚才就觉得这收音机保存得挺好，猜估计要十块，可听程亮这么说，她猜测道：“八块？”
程亮高深莫测地摇头：“你再猜。”
“七块？”
“再猜？”
程蔓大胆了点：“难道不到五块？”
“没有那么多。”
“总不可能白送给你吧？”
“那倒也没有……”程亮不再卖关子，说道，“他说觉得我人好，按照卖给旧货市场的价格给就行，这台收音机，旧货市场收是三块。”
程蔓惊了：“三块？这么便宜！”
“这都算高的了，那些坏得比较严重的，就上周咱淘的那台破壳的收音机，旧货市场收的时候都不会给这么多，是按斤算钱。”程亮忍不住感慨，“你说这旧货市场的人也真是够黑的，这样一台收音机，他们收才给三块钱，转手卖给我们就要七八块，啧啧。”
程蔓却没想这些，扭头看向程亮问：“你说咱们带个牌子，去那些住房区收旧收音机，别人愿意卖吗？”
程亮愣了下问：“你不是说等咱们跑完旧货市场，等暑假再挨个大院去收就收音机吗？”
“我当时那么说，是因为不知道旧货市场的收购价格，以为家里有坏收音机的不愿意把卖到旧货市场是舍不得，我们去住房区可能收不到几台收音机，或者收的话价格会很高，我就想先挣点钱再考虑这件事。”
可现在，她忍不住想那些收音机坏了的家庭，会不会是因为旧货市场压价太狠才不愿意卖坏的收音机？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给五六块甚至七八块，说不定收到的收音机会比去旧货市场淘到的多。
要是五六块能收到收音机，对他们而言肯定比去旧货市场划得来，但就算七八块才收到，他们也不亏。
不过他们去居民区后，这个赚钱办法肯定瞒不住，消息传开后会有人跟风学，所以想赚钱，只能趁大家反应过来前大干一笔。
但他们是学生，又面临期末考，一星期只能抽出一天忙活这件事，现在就行动，等他们放假，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想到这程蔓又道：“算了，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来，去居民区的事等暑假再说。”
程亮刚想明白程蔓的话，就见她改变了主意，问：“为什么又要等到暑假？”
程蔓言简意赅地说明原因，然后道：“所以我想，咱们现在还是按原计划来，这段时间多去旧货市场淘旧收音机，等放暑假，你把这批收音机先修了，卖出去后手头宽裕点，我们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程亮琢磨了会程蔓的话，不由感慨道：“还是你脑子灵光。”
虽然他平时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像修收音机，他基本拆开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办，但在做生意这方面，他脑子转得确实没有程蔓快。
两人商量完事，程蔓才想起来问：“你晚上吃了吗？”
“还没。”
程蔓问：“下点面条给你吃？”
“不用了，我看到你们外面挺多摆摊买食物的，我待会去买点凑合一顿就行。”程亮直起腰伸开双手，舒展了下身体问，“妹夫你明天不去部队吧？”
陆平洲说：“不去。”
“正好，自行车借我用一下，我骑回去，明天再骑回来给你们。”
程蔓抬手看了眼时间，都七点了，说道：“都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干嘛啊？要不今晚就在这里住算了。”
“我主要是没跟爸妈说，不回去我怕他们担心。”程亮拿起背包说，“明天早上咱们几点钟汇合？”
“八点、九点都行。”
“那行，我明天早上过来。”
……
次日早上八点半不到，程亮骑着车过来了。
这天他们计划要去的还是两个旧货市场，只是离得远一点，所以就算坐了车，到那也快九点半了。
不过他们选的两个旧货市场在同一个区，虽然路绕了点，但一上午时间，足够他们把两家旧货市场逛完。
中午他们是在国营饭店吃的饭，吃饱喝足回到家，程亮核对了下程蔓之前买的配件，就开始着手修理起来。
修收音机这个活，程亮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不到两个小时就能修一台。他们一点左右回到家，修到六点半，上周买的三台收音机就修好了，信号声音都没有问题。
因为出门前跟王秋梅他们说过，如果忙晚了今晚他就不回去，所以程亮不像昨天那样急着走，把今天淘回来的三台收音机都检查了一下，然后列出清单递给程蔓。
程蔓看过后，上楼将她记账的本子拿了下来，跟程亮对了这段时间的支出。
生意才刚开始，支出比较简单，就四大笔，第一大笔是上周去旧货市场的支出，一共是三十八，然后是她买配件，花了五块五，第三大笔是程亮买收音机花的，一共十一块，最后一大笔钱则是今天花的，他们收获一般，只淘到两台收音机，十六块钱拿下。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程亮张大嘴巴：“咱们这么快就花七十了？”七十啊，他半年才能攒这么多。
程蔓管着钱，这会表情非常淡定：“虽然花了七十块钱，但咱们收获了八台旧收音机，而且七十块钱里，还有十块钱是买手表的，抠掉这十块，再减掉被拆掉的那台收音机，加上你列的配件清单的预计支出，咱们一台收音机的成本才十块。”
“才十块？”算成单台价格，程亮又觉得很便宜了。
程蔓点头：“十块多一点吧，单台不到十块五毛，也就是说，这批收音机咱们只要能卖出单台二十块的价格，就能入账七十。”
程亮听完立刻想多修几台收音机，奈何手上没有配件，只好叹气说：“早知道中午买点配件回来，这样今晚我还能再多修两台收音机。”
程蔓笑着说：“放心，有让你修收音机修到吐的时候。”
程亮：“你这么说就很吓人了。”
“修完后数钱数到吐。”
程亮立刻改口，张开双手高喊道：“让我修收音机到吐吧！”喊完又问，“这批收音机咱们什么时候出手？”
程蔓看了下日历，今天是六月十号，她二十八号放假，程亮比她早两天，便说道：“不着急，放假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要发了
周三下午， 程蔓放学刚回到家，街道办的刘干事就找了过来，说合适的保姆人选找到了。
程蔓将人请进屋， 给人倒了杯茶问：“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
“这人叫李小娥，家就住在你们这条巷子最里面， 男人以前是纸厂的， 前两年没了，工作让给了儿子。她那个儿子不太争气，原本是有工作的，但早些年总喜欢跟那些红袖章混一起， 长期不去单位，七六年大运动结束，他也被单位给开掉了。不过可能是年纪大了， 前年接了他爸工作后，人看着老实不少。”
刘干事先介绍李小娥的家庭情况，然后道：“李婶想找工作就是为了这个儿子，这小子早些年太荒唐， 名声都有点受影响，他们家条件又不好， 亲事就成了老大难。李婶想趁还能动多攒点钱， 好给儿子当彩礼， 讨门媳妇。”
“这个李婶， 干活怎么样？”
刘干事笑道：“这你放心， 她是巷子里出了名的勤快人， 家里打扫得干净着呢， 厨艺也不错， 烧菜味道很好， 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去把她叫过来，你们见一面？”
“也不用这么着急，我还得跟我丈夫商量一下…………”程蔓犹豫着说，“刘干事我不瞒您，您说李婶干活勤快，厨艺好，我都相信，只是她这个情况，我有点顾虑。”
刘干事怔住：“她情况不挺好的吗？纸厂也是大单位，她儿子工作很稳定的。”
“纸厂的工作是很稳定，但我觉得她儿子不是很稳定，而且我还想问一句，李婶她丈夫是得病去世的吗？”
刘干事摇头说：“那倒不是，他是跟工友喝酒，喝高了回来的路上踩坑碰到头摔死的，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咽气了。”
“我不知道李婶丈夫去世前是什么级别的工人，但他在纸厂干了那么多年，多的不说，一个月三十八、九总有吧？”
“那肯定有的，我记得他一个月好像有四十五六。”
“他们家除了个儿子，还有其他孩子吗？”
“还有个闺女，早些年下乡了，一直没怎么跟家里来往。”
“那他们家开销大吗？伙食是不是特别好，又或者老两口每季度都要买新衣服？”
刘干事忙摆手说：“怎么可能，老两口细着呢！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上面补丁打了好几层。”
程蔓说道：“这就是了，我每个月吃食堂，肉票鸡蛋票都会用光，一个月伙食费也就十五左右，你说李婶夫妻节约，他们的伙食费肯定没那么高，一个月算二十五。两人不怎么做新衣服，一个月七七八八的开支算五块，这样算，他们一个月至少能攒十五六。可你刚才又说李婶家里没钱，得出来做工帮儿子攒钱，那他们的存款花哪里去了？”
“这……”刘干事迟疑道，“应该是给她儿子了吧？她儿子早几年是混账了些。”
“恐怕不止早些年吧？”
“他进纸厂做工，一个月是多少钱？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吗？”
“他是接班进去的，直接就是正式工，一个月有三十出头，大手大脚应该没有，他这两年挺节约的。”刘干事想了想说，“李婶为人勤快，经常从我们这接活，一个月也有十来块。”
“不少了，按一个月四十来算，扣掉三十开销，他们一个月至少能存十块，一年一百二，她儿子接班两年，存款应该能有两百左右，彩礼钱应该够了，可这种情况下，李婶依然说他们没钱。”
“你是觉得，她说谎了？”
“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她儿子没有改好，私底下把钱用了。”
刘干事眉头微微皱起：“就算李婶儿子没改好，这跟她应该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你看，李婶儿子这么混账，他们家下乡的依然是女儿，她丈夫的工作也传给了儿子，在明知道儿子没改好的情况下，她还想尽办法多赚钱，攒钱，想给儿子娶媳妇，这说明什么？”
刘干事有点懵：“说明什么？”
“说明她把儿子放在了第一位。”程蔓笑了笑说，“其实把儿子放在第一位没什么，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但她儿子太不稳定的，外人短时间内看他可能还算安分，可再过三年，五年呢？他还能继续这么安分吗？”
其实程蔓还是觉得李婶家缺钱这件事，太奇怪了。
两个人，月收入四十，日子还很节约，怎么可能没有存款。如果李婶没有撒谎，程蔓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她儿子把钱拿去赌了。
程蔓请保姆，不只是为了现在做一天三顿饭，如果保姆干得好，孩子出生后她会加钱让人继续带孩子。
但她绝不可能将孩子交到一个家里可能有赌徒的人手里，哪怕孩子小的时候，她会请王秋梅来帮忙看着也不行。
而如果李婶撒谎了，她家里其实有钱，跟街道办的人这么说只是为了卖惨，程蔓会觉得这人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
她想找个老实点的人。
因此，不管是什么原因，程蔓都不会考虑请这位李婶。
搞明白程蔓的想法后，刘干事哎呦道：“这样的话，你这个人很不好找呀。”
“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跟我丈夫平时都不在家，保姆人选上肯定得要求高点，不然……”
程蔓没说，但刘干事抬头看了看屋内摆设，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是她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肯定也要担心保姆手脚不干净。
“那这件事，还是麻烦您多费费心。”程蔓说着，将谈话期间刘干事吃了好几块的饼干塞进她手里，“这个您拿回去吃，我们家还有盒其他口味的，您一起拿回去吧。”
刘干事推拒道：“哎呦，我这事没办成，还又吃又拿的怎么好意思啊。”
“没成是因为我太挑剔，跟您费没费心没关系。”程蔓笑着说，“这个饼干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就拿着吧。”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您千万别客气。”
刘干事拿了饼干，直到出门都很不好意思，一个劲地说：“你放心，后面的人选我肯定帮你好好把关，争取早点给你们介绍到合适的。”
“那就多谢了。”
……
前脚拒了街道办介绍的人，后脚王秋梅那边也有了眉目。
王秋梅介绍的人情况倒是还行，她丈夫、儿子都在国营厂上班，家里有儿媳妇操持，就想出来找个事做。
据介绍的人说，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
这话程蔓没全信，不过看在其他条件挑不出毛病的份上，趁着周六下午有时间，把人约到家里见了一面。
但刚打照面，程蔓就觉得这人不行，不太爱干净。
其实程蔓对干净的要求没那么高，服装整洁，指甲干净就行，但这人指甲不长，里面却能看到一层脏污。
之后程蔓又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厨艺不太行，水平比她好不了多少那种，一个也是不爱干净，她上完厕所居然不洗手！更关键的是她把手在衣摆擦了擦后，就准备去厨房做饭了！
为了不浪费米和菜，程蔓赶紧把人请出去了。
在挣钱和学习之余，见缝插针地面试完四个保姆后，程蔓兄妹也迎来了期末考试。
程亮比程蔓早两天放假，考完试回来后，他就开始两头跑，晚上在家睡觉，白天则到妹妹妹夫家里修收音机、挂钟、闹钟等。
过去一个月里，他们共去了四趟旧货市场，唔，加上程亮单独去的那趟就是五趟，不考虑被拆掉用来当零件的，他们一共收获了十三台旧收音机，四个挂钟，两个闹钟，以及一块手表。
其实他们后来还碰到过旧手表，但这玩意修起来太麻烦了，过去一个月里程亮又忙，只学了个皮毛。
程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学会修手表，想想还是没有下手。
除了第一批三台，程亮一次性修完了，后面的他都修得有点拖拉，太忙了，他还得准备期末考试呢。
所以直到考试结束，他还有九台收音机、四个挂钟、两个闹钟没修，手表修了一半，被搁置了。
九台收音机，按程亮的速度，一天从早修到晚其实也能搞定。但修到第五台，他就觉得自己要不行了，真修收音机修到想吐。
但因为有考试回来的程蔓给她打气，让他看在钱的份上加把劲，所以他还是在两天内把除手表外的其他东西给修完了。
于是程蔓考完试放假当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跟程亮商量去哪摆摊。
程亮思索着说：“这卖东西，肯定要找个人多的地方，机械厂，纺织厂门口应该都行，下班时间人挺多的。”
程蔓呵笑一声：“是啊，人多，在机械厂上班的还全是熟人，到时候别人问你帮别人修电脑都不要钱，怎么二手收音机卖那么贵，你怎么说？”
“咱们才卖二十多，哪贵了？成本都要十一块好吧？”
“是啊，成本十一块的东西，你怎么卖二十多？大家都是邻居，你这不是坑人吗？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你便宜点呗，涨个两三块意思意思就行了。”
程亮听出来了，问：“你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去熟人多的地方摆摊？”
“对，熟人麻烦多。”
如果是几十年后，很多行业时常趋于饱和状态，开店肯定偏向于熟人多的地方，说不定能靠人情多拉点顾客。
可如今改开时间不长，市场缺口很大，他们实在没必要把目光放在熟人身上。
去机械厂附近摆摊，不说崔麻子，程蔓都不太相信罗文欣见了不会眼红。
他们生意刚开始，可经不起折腾。
“不仅熟人要少，人流量还要大…………”程蔓想了想说，“咱们去第四百货商场那里？人流大，离我们这也近。”
程亮无所谓去哪，而且他相信程蔓的眼光，说道：“也行，明天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下午吧，上午咱们先去踩踩点。”
“行。”
今天完工比较早，程亮没留下过夜，五点多就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刚过，他就坐车来了程蔓这，两人一起去百货商场附近踩点。
第四百货商场算是商业中心，规模比不上后世的大商圈，但周围电影院、书店、国营饭店，卖各种日常用品的经营部，一应俱全。
平时这里人流量也大，今天周五，非节非假的，都能看到不少人来逛街。
程蔓下车后没往百货商店那边走，而是在街对面的店铺一家家逛着，不像是来踩点，倒像是来买东西的。
程亮看得疑惑，从一家店铺出来后忍不住提醒问：“你还记得咱们是来踩点的吗？”
“记得啊。”
“那你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看那么仔细是？”
程蔓却没回答，卖关子道：“等我找到你就知道了。”
“好吧。”
一排店铺问完，直到走进拐角的一家五金配件经营部，程亮才听见她妹问里面的工作人员：“大哥，你们这是有插座吗？”
里面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你不都看到了吗？”
程蔓笑着说：“是看到了，我就想问问，你们这插座通电了吗？”
“你这不废话？不通电我们按这插座干嘛？”工作人员抬起头，神情不算愉快地问，“你们有事吗？没事就别杵在这。”
这家店铺在街尾，平时来的人少，时间长了，工作人员也习惯了这样清闲的日子，看到顾客来了不但不积极，还巴不得他们早点走，免得耽误他打瞌睡。
反正生意好不好，这个经营部还是会开下去，他的工资也还是那么多。
虽然工作人员态度一般，但程蔓没有被他的冷脸吓走，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手上有一批二手的收音机想卖出去，想借你们店铺门口的地摆两天摊，期间需要用插座通电，不知道您这边能不能做主？”
工作人员冷哼一声：“你们谁啊，说来借地方就借地方，说借插座就给你们用插座，凭什么啊？”
“大哥您放心，这两天我们不白在你们店门口摆摊，插座我们也不白用，一天一块钱，您看行吗？”
“蔓……”
程亮刚准备开口，就看到程蔓转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犹豫片刻便将话咽了回去。
五金经营部里的工作人员则面露狐疑问：“一天一块钱？”
“没错，但前提是您能做主借地方和插座给我们，否则我们在您店门口摆了没两个小时，就被人赶走，让我掏这个钱，我肯定不乐意，您说是不是？”
听程蔓这么说，工作人员脸上表情迅速变得和气起来：“同志你放心，我们这个经营部就我一个人，只要给钱，肯定没人赶你们走。哦，你们也别误会，这钱不是进我口袋，只是我们这除了冬天晚上开灯，不怎么用电，你们用了电，上面问起来，我肯定要给个交代，这钱是填电费窟窿的。”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程蔓心里有数，却没兴趣拆穿，笑着说道：“我也是考虑到这个才说给钱，对了，大哥您贵姓？”
“我叫周育东，妹子你姓什么？”
“我叫程蔓，这是我二哥程亮。”程蔓做完介绍问，“我们下午想来摆摊，请问你们这方便吗？”
“方便，方便，不过你们只摆一下午，这个钱怎么算？”
“按时间吧，一天我们算八个小时，四到八个小时都按照一天算，费用一块，四个小时以前按半天算，五毛钱，您看怎么样？”
周育东听后在心里盘算了下，他这工作虽然清闲，但收入确实不高，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出头。就算他们只摆半个小时，也顶他半天工资了。
他搓了搓手问：“那这个钱，什么时候给？”
“下午我们过来，先给你五毛，如果超时，再给五毛，您看行吗？”
“行，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两点左右吧。”
“好，我等着你们过来。”
商量好后，兄妹俩就离开了五金配件经营部。
出去没走多远，程亮便靠近程蔓问：“你不是说要找个人流量大的地方吗？怎么又突然要在这里摆摊？”
“因为只有这家有插座。”
“有插座又怎么样？”
“你想想，咱们俩一不是百货商场的工作人员，二卖的不是新收音机，就算顾客有意愿购买，没有插座不能试用，他们怎么能确定自己买到的收音机是好的？”
程蔓怕程亮来句他们回家试一试就知道了，抢在他会打前说：“咱们摆的还是路边摊，让他们回家试用，又怎么能让他们相信，咱们不是他们一转身就跑路的骗子？”
“谁会用收音机骗人？”
程蔓提醒道：“是旧收音机的。”
“虽然是旧收音机，但咱们收回来也是花了钱的，哪有骗子骗人会这么费心费力？”程亮说道，“而且这种事，被抓到搞不好是要吃枪子的，为了几十块钱，我至于吗？”
程蔓沉默片刻说道：“二哥，你这个思想，以后很容易被骗的。”
“嗯？”
“我们是好人，所以会考虑这些问题，但坏人不会这么想，就像人贩子，难道他们不知道干了这事是要吃枪子的吗？但依然每年都有孩子被拐。”程蔓打比方说，“坏人在做坏事前，想的是只要我小心点就不会被抓到，他们还会想这票干完我就收手，以后好好过日子，所以做人还是警惕点好。”
程亮并不是真那么单纯，刚才说那些话是站在了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这会听程蔓一解释，便明白过来说：“你的意思是，大多数人对陌生人都有戒备心，而我们想做成生意，就必须消除他们的戒备心？”
“没错……”程蔓伸手指向街道尽头的店铺，“那里虽然偏，但他有一个好处，当场试用能消除大家的戒备心。”
程亮顺着程蔓指的方向看去，没一会又转过身，看向百货商场方向：“但这两边人流量差距也太大了，都没人经过，能有人买吗？要不咱们在这边摆摊，顾客怀疑了，咱们就带人去那里试？”
“是个办法，但这么来回跑，收音机没卖出去几台，咱们就先累趴下了。”
程亮幻想了一下，也觉得这样挺累，问：“你觉得该怎么办？”
“你想想咱们卖的是什么？”
“收音机啊。”
“收音机能干什么？”
“听广播？”
“还有呢？”
“听音乐？听戏曲？”程亮表情疑惑，“这跟吸引顾客过来有什么关联吗？”
程蔓问：“你走在街上，突然听到很大的戏曲声，你会不会被吸引？戏曲不会，音乐广播呢？”
程亮双眼渐亮：“你想放收音机吸引人？”
“嗯……”
“这主意好！”程亮兴奋起来，看着程蔓问，“咱俩一个爹妈生的，怎么你脑子那么灵光？”
程蔓倒没觉得想出这主意的自己有多聪明，用声音吸引顾客这主意，几十年后都用烂了，去商业街上逛一逛，大把店铺靠喊话引流。
只可惜收录机问世时间不长，还没量产，否则她肯定要买一台，录段江南皮革厂之类的喊话，那才吸睛呢。
……
回去后，两人商量了一下定价。
程亮到底是没做过生意，跟程蔓谈合伙前信心满满觉得能挣钱，这会真要出摊了却有点怂，问程蔓价格要不要调低一点。
程蔓想法却不同：“我们定了高价，卖不出去可以打折，但价格定太低，后面想调高却不容易。”
“那你觉得定价多少合适？”
程蔓看着楼下保姆房床上放着的十三台收音机，挑出六台牌子出名，且保存得比较好的说：“这四台，定价三十。”
“三十！”程亮睁大眼睛，迟疑问，“这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一台新收音机便宜的也才五十出头，定价三十，他怀疑不会有人买。
“我又没说不能讲价，买两台，每台便宜三块，三台每台便宜五块。”
“收音机又不是大白菜，谁会一买两三台？”
“一个人买不了那么多，他们可以回去拉人啊，甚至现场跟人凑单，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想便宜总会有办法。”更何况他们这规则也不是定死的。
程亮听完，低头琢磨起来，越想越觉得拉程蔓入伙的自己太机智了，这些办法，他想破脑袋都不一定能想出来。
刚才心里还忐忑着，被程蔓这么一说，程亮又有点克制不住激动了：“其他的呢？按什么价格卖？”
“这四台按二十八一台吧，规则一样，这三台二十五一台，底价二十。”
“那咱们把这些都带去？”
“不用拿这么多，今天带八台收音机过去看看情况，哦，那两个闹钟带上，看能不能卖出去，必要的时候也能当添头。”
“行。”
吃过中午饭，程蔓去找邻居借了辆三轮车，跟程亮一起出发前往上午踩点的五金配件经营部。
到时周育东正在打瞌睡，被吵醒后他有点烦躁，看清面前的人是程蔓后，脸上迅速挤出笑容：“妹子你们过来了？”
“还有三分钟两点，我们现在可以连插座吗？”
“行，行，不过…………”周育东搓了搓手，“那个钱……”
程蔓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五毛钱，递给周育东说：“先给五毛，哦，对了，我们需要开收音机放音乐，可能有点吵……”
盯着程蔓手里的钱，周育东毫不犹豫道：“没问题，我正觉得无聊，能有音乐厅再好不过。”
“谢谢。”
程蔓将钱递给周育东，转身出去帮程亮将收音机从袋子里拿出来。
周育东虽然好清闲，但也有好奇心，绕过柜台走到店铺门口往外看，这一看，他就惊住了：“妹子，你们哪来这么多收音机？”
“收来的。”程蔓道，“这些收音机都是二手的，翻修过。”
周育东走到三轮车旁，双手背在身后看了会说：“看得出来，但这么多收音机，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
“你们这个收音机准备卖多少钱？”
“三十。”
“三十？这也不便宜啊。”
“全新的收音机得五六十呢。”
“那倒也是。”
两人说话间，程亮已经将其中一台收音机的线连上插座，开始调试频道。
改开后广播频道多了不少，除了新闻播报、评书戏曲和音乐外，还能收听动画片和电影。周育东在旁边出主意让他们放电影，但程蔓觉得电影声音太小，选了戏曲。
确定好频道后，程亮将声音调到最大，咿咿呀呀的戏曲很有穿透力，没一会就吸引了旁边店铺的工作人员来围观。
看到他们自行车斗上摆着的收音机，个个面露惊讶，等得知他们是来卖二手收音机的，很快就有人问价格。
程蔓指着其中看起来比较好的四台收音机说：“这些三十一台，这两台二十八一台。”
围观人群中有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一听这价格便嚷嚷起来：“二手的收音机还这么贵？你这些收音机还翻修过，配件都不是原来的了。”
“这些收音机虽然翻修过，但配件我们都是买的最好的，不影响使用，新收音机能收听的频道，我们这个收音机都能听。”程蔓说着，给程亮试了个眼色让他调台。
程亮见状连忙摆弄起来，程蔓则继续推销说：“你们听听这音质，一点都不比新收音机差。”
年轻女人表情渐渐松动，嘴上却说：“修过的收音机，不会用十天半个月就坏了吧？”
“这您放心，收音机里面的零件我们都检查过，只要是正常使用，用三五年不成问题。”
虽然这时候国内的科学技术很落后，但产品质量是真的好，一辆自行车用十来年是常有的事，收音机也差不多，只要保存的好，用十来年都不成问题。
所以程蔓这话，也不算夸下海口：“而且这生意我们是想长期做的，如果十天半个月坏了，您可以找我们退。”
年轻女人嘀咕道：“你们现在这么说，谁知道你们到时候来不来？”
程蔓听后却不生气，卖东西就是这样，挑刺越狠的那个人，往往意向也最高，她拿出学生证说：“我是临江大学的学生，如果您买了收音机真十天半个月就坏了，且找不到我们，开学后可以去临江大学找我。”
年轻女人面露惊讶：“你是大学生？”伸手接过学生证细细查看着，“你是大学生，怎么会来摆摊卖这个？”
程蔓笑着说：“我这不是为了响应改革开放的政策吗？”
对方将学生证还给程蔓，低头看了看又被调回戏曲频道的收音机，嘀咕道：“就算你们可信，一个二手收音机，卖三十也太贵了。”
“您要是诚心想买……”程蔓假装犹豫，停顿四五秒道，“这样，看在您是第一个顾客的份上，我给您便宜三块钱，如果您能拉到两个人一起买，我再给您便宜两块。”
年轻女人眼珠子转了转问：“二十八的这两台也这样？”
“一样。”程蔓趁机对围观的其他人说，“大家都这样，拉一个人一起，便宜三块，拉两个人一起，便宜五块。”
“你不是我是第一个顾客吗？怎么拉两个人我跟其他人便宜的钱一样？”
程蔓笑着说：“可是三块钱的优惠不管您能不能拉到人都有呀，而且认真说起来，大家是差不多时间围过来的，您还没下定决心，谁都有可能成为第一个顾客，您说是不是？”
围观的人一听都反应过来，当即有人问：“如果她不买，我第一个买是不是也能便宜三块？”
“是的。”程蔓点头，看了眼面露着急的年轻女人，说道，“不过如果您想买的话，不如等这位女同志考虑好，反正你先买也是便宜三块，跟她一起买也是便宜三块，如果现场还有人想买，三个人凑单，每个人都可以便宜五块钱，更划得来。”
这话打开了大家的思路，对啊，他们可以一起买，这样每个人都能便宜五块钱呢！
一台翻修过的二手收音机，卖三十确实有点贵，可如果只要二十五，好像能接受，毕竟新收音机价格不但翻倍，还需要票才能买。
而且还有两台旧收音机卖二十八，便宜五块钱的话，只要二十三就能买到。
有人问道：“如果不买这台收音机，要其他的，也能试用吗？”
“都能。”
“那我要一台……”文化的中年男人问，“你们要不要？要的话咱们一起凑单。”
先前跟年轻女人争第一的人连忙道：“我也要，我要这台二十八的，便宜下来是不是二十三？”
“是二十三还是二十五，得看还有没有人一起凑单。”程蔓毫不松口，看向年轻女人问，“三台减五块的最后一个机会，有没有人要？”
听到「最后一个机会」几个字时，年轻女人再也忍不住，大声说：“我要另外一台二十八的。”
程蔓大声说道：“好，三台收音机，一台优惠后二十五，两台优惠后二十三，请在我这里付钱后，到那里试机。”
三人到程蔓面前付钱，然后拿了各自的收音机去找程亮试用。
在他们讨价还价时，这里的热闹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等第一笔生意谈成，兄妹俩身边的人哪怕没有里三层外三层，二十来人也是有的。
剩下的人看到三人拿到属于自己的收音机，并试用结果良好后，也纷纷被鼓动，开始询问身边的人要不要凑单。
没一会，又有三人凑单成功，而在他们凑单成功后，剩下心动的人就急了，问：“老板，你们只剩下两台收音机了，现在买是不是最便宜只能二十七？”
程蔓说道：“如果你现在买，我可以算你跟他们三个凑单，也便宜五块钱。”
“那我要一台。”
程蔓提醒道：“只剩下三十一台的收音机了哦。”
“就要三十的，按二十五卖是不是？”
“是的，优惠价二十五。”
“要一台。”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见了，也忙问：“老板，我现在买能不能也按二十五卖给我？”
程蔓看向对方，佯装思考后道：“看在今天刚开张的份上，按二十五卖给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成后程蔓便说：“好了，今天的收音机卖完了，大家可以散了。”
“咱们还有两个闹钟没卖。”程亮提醒说。
程蔓像是这才想起来，拿起两个闹钟说：“二手闹钟有没有人想要，便宜卖，两块钱一个。”
剩下的人不敢轻易下手买二十多块钱的东西，但两块钱的闹钟他们还是舍得花钱的，迅速将闹钟拿下。
直到此时，那些原本心动，却又因为舍不得钱而没买到收音机的人开始后悔，问程蔓他们还有没有二手收音机卖。
程蔓自然不会说没有，笑眯眯道：“有，明天下午同一时间，我们还会来这里，不过三十的收音机卖完了，剩下的收音机好点的是二十八的，还有几台小品牌，卖二十五。”
“明天还能跟今天一样优惠吗？”
程蔓没卖关子，说道：“能。”
“如果有三个人一起，二十五的是不是能二十卖？”
“可以。”
应付完顾客，程蔓抬手看了下表，才发现没到两小时，他们就卖完了八台收音机。摆摊时间没超过四小时，他们自然不用补钱，于是跟周育东告别，骑上三轮车就走。
回去的路上，程亮骑着车身体微微后仰问：“咱们今天挣了多少钱？”
“二十五的卖了六台，是一百五，二十三的两台是四十六，再加上两个闹钟……”程蔓抬头，“刚好两百诶！算上成本、场地费，哦，还有这辆三轮车，也要给人两毛钱，单台成本差不多十一块。”
“也就是说，咱们今天挣了一百一十二块？”
“应该不到，闹钟成本不算。”
“闹钟就没花几个钱，差不多。”程亮激动地问，“咱们家里还有几台收音机？”
“五台，按照今天这样，两台能卖二十三，三台卖二十，加上挂钟，能挣一百二左右，扣掉成本，利润六十左右。”
程亮在心里算了下，虽然从决定合伙做生意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但这段时间他和程蔓都要上学，所以实绩倒腾这件事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天。
哦，加上今天和明天，就是八天。
八天，两个人，挣了一百七十多。
程亮光是想想就觉得整个人飘在了云里，他转过头，神情难掩激动道：“蔓蔓，我现在觉得，咱们要发了！”
程蔓不讲形象地盘腿坐在车斗，任由燥热的风拂过脸颊，微眯起眼睛，唇角笑意浅浅：“嗯……”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不能摸？
隔天兄妹俩到百货商场附近时， 已经有人在五金配件经营部门口等着了，一看到他们便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你们今天还卖收音机吗？”
“还是跟昨天一样的价格？”
感受到大家的热情， 程蔓安抚道：“大家不用着急，我们今天还卖收音机， 价格也有两种， 一种跟昨天二十八的一样，都是大品牌，但外表看起来比较旧，还有一种是二十五的， 小品牌。”
说话间，兄妹俩从三轮车上下来，合力打开蛇皮袋， 一台台拿出里面的收音机。
围观的人中有两个是昨天就在的，只是当时他们有点犹豫，错过了机会。回去后跟家里人一说，越想越后悔。
收音机虽然是二手的， 但它便宜啊，还不影响使用， 信号一点都不卡， 放出来的声音也跟新收音机没两样。
对他们这种想买收音机， 但又不舍得花钱弄票买新收音机的人来说， 买旧收音机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今天吃过饭， 他们就过来了， 其中有个中年女人还带来了自己丈夫。
一看两人才带来五台收音机， 中年女人忍不住问：“怎么才这么几台收音机？”
程蔓解释道：“姐， 旧收音机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这些都是我们攒了好久的，而且收音机到手后我们得清理维修，也很费时间，能有十几台就不错了。”
中年女人问道：“你们昨天不是说会一直在这摆摊吗？都没收音机卖了，你们还摆什么？”
她是听了程蔓说如果收音机十天半个月就坏了，可以过来找他们的话，才觉得他们靠谱，决定买收音机的。
如果他们摆完今天就不来了，她就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买了。
程蔓说道：“今天卖完后，我们会去收旧收音机，攒够几台就会来摆摊。”
中年女人皱眉道：“攒了那么久，你们才攒够十几台收音机，下来摆摊得什么时候？”
“您既然昨天在这，应该听我说过，我本人是临江大学的学生，我哥也在读书，所以之前攒那么久才十几台收音机，跟我们在上学也有关系。”程蔓解释完原因说道，“现在不是暑假了吗？我们也能全心全意做这件事，未来两个月里，我们每个星期至少会来摆一次摊。”
中年女人的丈夫闻言问：“照你这么说，就算我们今天没买到收音机，下次来也有可能买到？”
程蔓沉吟道：“您这么想也没错，不过我们收旧收音机，修理好再拿来卖，成本基本是固定的，你们早买晚买，价格都不会有太大区别，俗话说早买早享受，你们现在买了收音机，拿回家也可以多听几天不是？”
这话说服了不少围观的人：“没错，是这个道理。”
“而且不是我吹牛，我昨天来摆了一次摊，今天一过来就被你们围住了，下次来可能是一星期后的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酵，到时候等着买收音机的人可能会更多。”程蔓伸手在自己和程亮之间划拉了一下，“我们就两个人，能收到、修理的收音机有限，现在知道的人少，你们还有机会买到，以后顾客多了，你们抢都不一定能抢到。”
有人不相信，嗤笑道：“你这又不是新机子，一台旧机器卖二十多，怎么可能抢不到？”
“您如果不相信，可以问一问身边人，有多少是听亲戚朋友，街坊邻居说我们在这摆摊，特意找过来的？”
在他们说话时，围过来的人已经增加到双位数，听到程蔓的话后，互相问起身边人为什么会过来。
不问不知道，这一问，十来人中至少有一半，是看到亲戚朋友买收音机后，经介绍找过来的。
问出结果后，程蔓抬手用掌声吸引大家的目光说道：“跟昨天一样，两人凑单每人便宜三块，三人以上凑单，每人便宜五块，一共就五台收音机，先买先得了！”
因为不少人是被介绍来的，昨天晚上已经在亲戚朋友那摆弄过收音机，所以意向很足。再加上有两个人昨天就有意向，只是因为心存怀疑慢了一拍，虽然到今天，这怀疑也没完全消失，但见周围人蠢蠢欲动，也都顾不上那么多了。
中年女人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说：“我要那台二十八的，能试用是吧？”
“可以。”程蔓接过钱，却没立刻给收音机，而是挥舞着钱问，“有人凑单吗？两台便宜三块，三台以上便宜五块！”
“我要这台二十五！”
“我也要二十五的，三个人便宜五块，我这台二十是不是？”
“没错，二十…………”程蔓点头，继续嚷嚷，“剩下两台有没有人要，现在不买，过后只能便宜三块了！”
“我要二十五的！”
“我、我买二十八的也行！”
有昨天的基础在，这天不到半小时，兄妹俩就把收音机给卖光了，挂钟有卖三块的，也有卖四块的，出得很迅速。
等两人带来的东西再次清空，那些因为犹豫和来迟没买到收音机的人都反应过来，后悔不迭地问两人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程蔓不确定去居民区收旧收音机的事会不会顺利，想了想说道：“早的话周三周四，最晚下星期的今天吧，我们肯定会过来一趟。”
听她这么说，大家放心了，陆续散去，程蔓兄妹也准备离开。
只是两人刚上三轮车，周育东走出来了，搓着手问：“妹子，你们这两天，挣了不少吧？”
程蔓不确定他要干嘛，笑着说道：“周哥您说笑了，我们这都是小买卖，要说不挣钱那肯定是忽悠您的，可要说很挣钱，也真没有。”
“你们这还算小买卖？”周育东忍不住道，“这两天你们卖了十几台收音机，一台二十多，挣的有三百了吧？”
“卖的钱肯定有三百，但您想啊，如果您花两个月工资买回来的收音机，用几年就坏了，您舍得几块钱卖掉吗？”问完不等他回答，程蔓便说，“您肯定不舍得，卖我们旧收音机的人也是，一台旧收音机，收回来都要十五六块，我们还要花钱买配件，真整不了多少钱。”
周育东表情怀疑：“再少，这两天你们也挣了五六十吧？”
“六十肯定没有，五十多吧，但您也要想想，我们两个人，摊下来一个人才二十多，而为了准备这些收音机，我们忙活了快一个月。”
“你们不是学生吗？没多少时间吧。”
“我们是学生没错，可大学又不像初高中，课程从早到晚，我们一有空就在忙这件事，一天工作七八个小时不敢说，五六个小时总有。”
这话周育东倒是信，要是真能几天倒腾这么多收音机，挣这么多钱，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做这个事。
周育东歇了心思，拖长声音道：“小程是这样的啊，虽然你一开始就说了要用电，但我没想到你们声势能搞得这么大，长期这么下去，我瞒不住上面领导啊。”
程蔓若有所思：“唔，这确实是我们的错。”
“所以，这个租地方和用电的钱，能不能往上涨一涨？”周育东搓着手说完，连忙解释说，“你们别误会，这个钱不是我要，主要是你们闹这么大，我估计这事瞒不了多久，你们钱给的多，领导问起来我也好交代，你们说是不是？”
程蔓微笑着问：“嗯，周哥你想涨到多少？”
“你们来这摆一次摊，两块钱。”周育东说完怕他们觉得贵，连忙道，“不过以后不限时，只要我店铺开着，你们就一直摆摊，怎么样？”
程蔓还没说话，程亮先忍不住了：“我看不怎么样！周同志，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条街上不是只有你们经营部有插座，而且你们店铺还偏，不跟你合作，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个地段更好的店铺合作。”
“二哥，大家相识一场，何必闹得这么难堪…………”程蔓唱白脸说道，“周哥，我二哥性子急，不会说话，您别怪他。”
程亮那些话说的确实不太中听，让周育东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但同时也让他有了顾忌，程蔓兄妹想换地方做生意简单，可他们要是走了，他就连一天五毛的外快都挣不到了。
所以心里虽然气愤，但周育东忍住了没有发火，只冷着脸说：“但你们闹得这么大，上面领导知道了，我会很为难。”
“您的难处，我都明白，但一次两块真的太贵了，我们一个月要是多来几次，都能赶上半个月收入了。”程蔓假装为难道，“这个钱，能不能再便宜点？”
周育东听出程蔓还想继续合作，自己也怕他们跑了，便试探着说：“那就一次一块？时间还跟刚才说的那样，随便你们摆摊多久，怎么样？”
“这个……”程蔓思考片刻，咬牙道，“行，一次一块，那这次咱们？”
周育东怕他们走了就不来了，忍住了没有坐地要价：“这次还是按照五毛算。”
程蔓长出一口气，笑道：“还是周哥大气，那就这样，下周我们再来，咱们按照单次一块来算？”
周育东表情也松快下来：“行，我等你们过来。”
……
刚骑着三轮车离开五金配件经营部范围，程亮就忍不住问：“蔓蔓，咱们真的还要继续跟他合作吗？咱们来一次，摆摊不到两个小时，给一块钱也太多了吧？”
“咱们刚才都跟人说好了，下次肯定要来。”
程亮明白过来程蔓的话，急忙转头问：“你的意思是下次来了，以后咱们不跟他合作了？”
程蔓没回答，只坐直身体看向街道两边的店铺：“先看看这条街上有没有其他按了插座的吧。”
“行！”程亮高兴起来，将三轮车踩得飞起，直到被程蔓喊骑过了才停下来。
第四百货商场所在的这条街店铺不少，但店里按了插座的真没有几个，一来安装这个得多走根线，不便宜，二来一般店铺也用不上。
两人一直逛到另一头，才在一家卖糕点的店铺里发现插座。
糕点店生意不错，连售货员带做糕点的厨师共有三个人，程蔓一看店里人数，就觉得这事不太好谈。
他们找街道两边店铺借用插座这件事，其实算不上合规，虽然他们给了钱，但街面上这些都是国营单位，领导自己都未必在乎能不能盈利，哪看得上他们这一次几毛钱的电费。他们给的那些钱，与其说是填电费窟窿，不如说是进了周育东个人的口袋。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周育东这样见钱眼开，如果他们碰上的人比较正直，这合作就没办法进行。
而他们能跟周育东谈成合作，除了他见钱眼开外，还因为店里就他一个人。如果店里员工多几个，其中有一个人不愿意，这合作就谈不成。
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但程蔓还是跟店铺负责人聊了聊这件事。
负责人是的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叫林玉红，得知两人的来意后，便笑了声道：“我知道你们，昨天来卖收音机的，是不是？”
程蔓惊讶问：“才一天时间，我们名气这么大了？”
林玉红笑着说道：“那当然，我被调来这边做了一个多月，也没见谁做生意有你们动静大。”
程蔓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这不是那边太偏了吗？我们把声音放那么大，也是为了吸引人。”
“你们这办法确实不错，如果我跟你们合作，你们也会用这办法吸引人吗？”林玉红说着伸手划拉了一下，“毕竟我们店铺也不在街中间。”
程蔓老实说道：“应该需要。”
这话说出口，程蔓就觉得这合作估计悬了，而这家谈不成，他们估计只能换一条街，因为这条街上他们没看过的店铺已经不剩几家。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沉思过后林玉红没有拒绝她，而是说道：“可以。”
“嗯？”程蔓愣住，“您答应了？”
林玉红问：“对，我答应了，但我不要钱。”
都说免费的是最贵的，一听林玉红这话，程蔓的心就提了起来：“您想要什么？”
林玉红说道：“我想要你告诉那些来看收音机的人，选购收音机时，他们可以免费进我们店铺，品尝糕点一小块。”
程蔓听明白了，她这是看到了他们吸引到的人流量，想免费蹭广告。如果他们是同行，她肯定不会答应这给条件，可他们不是。
而且帮林玉红的店铺打广告，对他们也有好处，这世上总有些人喜欢占便宜，听说这件事后，为了吃口糕点，说不定都会特意来看她卖收音机。
简而言之，这是一件能互惠互利的事。
想到这，程蔓说道：“可以。”
林玉红问：“行，你们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程蔓解释道：“今天我跟很多顾客说了，最迟下周六会到同一地点摆摊，所以下周我们还是会去五金配件经营部那边，如果要摆几天摊，后面就来你这里，如果只摆一次，可能下下周才会来你这边。”
林玉红想了想说：“可以，下次你们要过来，提前告诉我，我这边好早做准备。”
“好。”
……
虽然周育东坐地起价搞得兄妹俩心情很不好，但后来他们幸运地跟林玉红谈成了合作，所以回去的路上，两人心情都很不错。
到家第一件事是算账，跟昨天预估的差不多，成本除掉收入，两人共挣了一百七十五块二。
按照原先定好的分成，程亮能分到一百二十二块六毛四，她则能分到无十二块五毛六。
但考虑到两人接下来还要大干一场，所以算清楚后两人不但没分成，还各自往里面又投了九十。
因为第一次两人没有固定投入，钱是每次花了多少，两人碰头后对完账再五五分。所以他们手头的钱只有这两天卖东西挣的，一共收入是三百二，两人再往里投一百八，加在一起就是五百。
程蔓说道：“这五百算是初始资金，后面咱们按月结钱，可以吧？”
程亮毫不犹豫：“我没问题。”
七八天就挣到上百块，他现在一点都不着急分钱，只想着大干一场，问：“咱们什么时候去收旧收音机？”
程蔓说道：“明天吧，周日各大院里人肯定多。”
“行，咱们先去哪里？”
“先去远地方。”程蔓起身，上楼找到之前买的地图，拿下来打开放在茶几上说道，“咱们先去临江区，那边机关单位多，家庭条件相对好一点。”
别看程亮是土生土长的临江人，但临江区他是真没怎么去过，一看距离忍不住问：“会不会太远了？咱们有必要跑这么远吗？”
“这么说吧，如果你是附近的住户，今天看到我到你住的地方附近收旧收音机，隔几天逛街又看到我在卖翻修过的二手收音机，是不是能很快猜到我收音机的来源？”
“是。”
“我收旧收音机的价格，你是不是很容易打听到？再去修理铺一问，成本多少，是不是一算就知道了？”程蔓说道，“算出成本，利润更瞒不住，你说其他人看到其中利润，会不会心动？”
程亮毫不犹豫：“当然会。”
会不会看周育东就知道了，他一看他们两天买了三百多，就开始旁敲侧击问他们赚了多少。后面打消心思，完全是因为不知道成本被程蔓忽悠了过去，但就算那样，他也没克制住坐地起价的心思。
程蔓继续说：“咱们现在能赚钱，是因为其他人不知道这生意这么赚，等这件事不再是秘密，风口也就过去了。”
程亮问：“所以咱们得拉开距离，这样附近买收音机的人不知道咱们从哪弄来的收音机，而卖收音机的人不知道咱们收旧收音机要干什么，形成信息差，拖延时间？”
“没错。”
“可麻子叔那边……”
程亮不提，程蔓都快忘了崔麻子这个人，问：“他这段时间有找过你吗？”
“找过，估计是找不到人帮他修收音机，主动跟我提利润五五分，但当时咱们已经合作，我就把他给拒了，他说了些难听话，就没动静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继续做这生意……”程亮犹豫着说，“要是他又找了人合作，也想到了去各大院收旧收音机，咱们怎么办？”
“凉拌呗。”程蔓摊手说，“这生意最开始是他做起来的，咱们不可能让他暂停，所以咱们现在只能祈祷他动静别搞那么大，让咱们能趁着风口多赚点钱。”
程亮想想也是，跟着祈祷道：“希望他知道闷声发大财吧。”
“但再闷声发大财，咱们这生意估计也就做一个暑假，最迟九月份，肯定有人明白过来跟着干。”
“那咱们九月份怎么办？”
程蔓看向他说道：“这得问你啊。”
程亮指着自己，一脸疑惑问：“问我？”
“修手表，琢磨透了吗？”
程亮猜测问：“你的意思是，九月份后咱们卖旧手表？”
“我是这么想的，但能不能成，要看你能不能学会修手表。”
程亮心里也有点打鼓，但为了钱，他可以拼，说道：“你放心，这段时间我肯定一有时间就捣鼓手表。”
“嗯……”
“不过收音机的生意，到时候咱们不能做吗？”
“做是能做，只是人一多，价格肯定会降下来，估计也就挣个修理费。”程蔓思考着道，“手表相对精细，修起来也比较复杂，如果你能学会，估计能撑一年半载。”
程亮立刻站起来：“我现在就回去研究。”
“等等……”程蔓赶忙把人叫住，“明天收旧收音机的事咱还没讨论好呢。”
“时间，地点不是定好了吗？”
“价格呢？”
程亮重新坐下来，程蔓则拿出纸笔说：“我是这么想的……”
……
陆平洲到家时，程蔓正往外端菜，听到动静朝门口看过来，招呼道：“正好，快过来吃饭。”
陆平洲摘下军帽，放在客厅茶几上，走到饭桌前问：“你今天去买菜了？”
“我们下午才去摆摊，上午没事，就去菜市场逛了一圈。”程蔓说着转身回厨房，边盛饭边打预防针，“但那个黄豆焖猪蹄我第一次做，味道可能一般。”
其实出门前程蔓没想过买猪蹄，一个贵，二是她不太会做，怕搞砸，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从不轻易尝试自己不会的菜，尤其是要用到票的大菜。
出门前她只打算买一块瘦肉回来，切成肉丝跟青椒一起炒。
但她早上起得晚，到肉站时好肉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大猪头，和一根猪手，前者她看着就怵，后者相对好点。
当然，她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冲动买下猪蹄，是肉站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是着急下班还是怎么回事，见她面露犹豫便大力推销起来，先是说猪蹄炖黄豆，简直人间美味，等知道她不会做，还特意找人借纸笔，给她写了个菜谱。
盛情难却，程蔓就稀里糊涂地把猪蹄买回来了。
猪蹄重在焖，很费时间，陆平洲到家都七点了，她不可能把猪蹄留着他回来做。留到明天更不用想，天气炎热，他们家又没有冰箱，猪蹄放到明天都臭了。
程蔓没办法，只好照着菜谱，硬着头皮上了。
陆平洲看着饭桌中间的焖猪蹄，说道：“看起来不错。”
这话可不是在哄人，他媳妇今天做的这焖猪蹄，味道好不好暂且不论，至少卖相不错，没糊锅。
“我也觉得看起来还行，就是味道有点怪。”程蔓端着饭出来，递了一碗给陆平洲，坐下说道，“你帮我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陆平洲嗯了声，坐下挟起一块猪蹄，唔，毛没烧干净，有点扎人，避开毛咬一口，再看一眼砂锅：“应该是八角放多了，或者放的顺序不对。”
“不应该啊，八角我是按照肉站老板给的菜谱放的，顺序也是。”
陆平洲问：“菜谱在哪？”
程蔓起身去厨房拿写了菜谱的纸，递给陆平洲，他看了会问：“猪蹄份量对不上，这个菜谱是两斤猪蹄，你这个应该只有一斤多，而且只是调味，放两个八角就行，不用这么多。”
程蔓是会抓重点的，忽略陆平洲前半句问：“你是说菜谱不行？”
陆平洲犹豫了下说：“也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做菜习惯，像我拿到一份菜谱，会按照我的习惯去增减调料，做出合适的味道，你的话……厨艺还处于照本宣科阶段，所以这份菜谱对你来说不算好。”
程蔓听明白了，她焖的猪蹄不好吃，锅不在菜站工作人员身上，是她厨艺太菜了。
唉……
见媳妇叹气，陆平洲忙找补说：“但这不影响这道菜的整体味道，你觉得怪可能是你不喜欢吃八角，我就觉得味道不错，而且这个猪蹄炖得很烂，黄豆也焖的好，就着这道菜，我今晚都能多吃两碗饭。”
程蔓看着陆平洲的，眨巴着眼睛说：“你说的哦。”
“嗯？”
程蔓掰着手指道：“你平时呢，一顿能吃两碗饭，今晚能多吃两碗，也就是四碗饭。”
陆平洲僵住：“你煮了这么多饭？”
“嗯……”
陆平洲叹气：“看来吃完饭我只能出去多跑两圈了。”说完这话，他便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大口扒饭吃菜。
程蔓被他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承认道：“好了，我逗你的，总共就煮了三碗饭，多一点也没有。”
陆平洲松了口气，吃饭速度慢下来。
但下一秒，他又听到程蔓说：“但你晚上想出去多跑两圈，我是很支持的，都说中年发福，以前我不信这话，但前几天看到老谢，他的脸明显圆了一圈，你们年龄没差几岁……”
陆平洲不爱听这话，说道：“什么叫没差几岁？他比我整整大了三岁！”
程蔓表情疑惑：“三岁不是没几岁吗？”
陆平洲噎住，说道：“先不说他比我大三岁，就说他长胖这事，他会长胖是因为不自律，但我跟他不一样，我在部队每天都锻炼，肌肉结实的很。”
“是吗？”
陆平洲磨牙：“我肌肉结不结实，你不知道？”
程蔓坦坦荡荡摇头：“我确实不知道啊。”
自从检查出怀孕，两人就没亲热过，而且为了避免擦枪走火，两人睡觉裹得可严实了，所以程蔓这话，他还真没办法反驳只能说道：“晚上给你看。”
“只能看，不能摸？”
陆平洲呼吸一顿，侧过头看向笑眯眯看着他的程蔓，喉咙微微滚动：“都行。”
作者有话说：
低情商：你厨艺差。
高情商：你厨艺处于照本宣科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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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73章 修到吐
周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陆平洲就爬起来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他这一洗就是半个小时，等他从浴室出来， 天也全亮了，程蔓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他头发都是湿的， 疑惑问：“你洗头了？”
“嗯，顺便冲了个澡。”陆平洲说着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件白色圆领衫套在身上，转身边扣扣子边问， “早上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的？”
“包子油条，油饼豆浆，应该都有，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程蔓趴在床上，想不出来，搓了搓脸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也行。”
程蔓从床上爬起，先去浴室洗漱， 再回到房间梳头穿衣服。今天要干活，唔， 虽然她也干不了什么活， 但还是舍弃了裙子， 换了条宽松的黑色裤子上身， 上身则跟陆平洲一样， 套着件白色汗衫。
程亮过来一看到两人这打扮， 便问：“你们俩故意的吧？衣服都穿一样的？”
程蔓问：“不行吗？”
“行， 只是你们这样， 衬得我很形单影只啊。”
程蔓毫无同情心道：“觉得孤单就去找个对象， 反正你也老大不小了。”
“我倒是想，可我们那学校，翻遍了也找不出，哦不对，女同志有，我们宿管阿姨就是，今年五十出头。”程亮摇着头说，“和尚庙都有女施主，我们那，啧啧啧。”
程蔓笑个不停，直到接收到亲哥哀怨的目光，才毫无诚意地安慰他说：“其实单着也没什么不好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处对象影响赚钱的速度。”
程亮疑惑问陆平洲：“有这句话吗？”
后者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能？”
程亮：“……”
开过玩笑，三人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了。
为了出行方便，陆平洲骑上了自行车，程亮骑的则是程蔓找邻居借来的三轮车。
前两天他们出去摆摊，都是借的这辆车，因为每次用车时间不长，费用不算高，就几毛钱。但今天他们要去江对面，早上去估计傍晚才回，租车费用要高不少，按照一天八小时算，要两块钱。
别觉得两块钱多，现在改开了，有辆三轮车，能赚钱的办法多得是。不说别的，骑着车去火车站门口守着，客多的时候一天能挣四五块，客少挣一两块也不是问题。
今天是周日，车主愿意给他们按照客少的时候算钱，完全是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
只是这价格虽然很优惠，但如果他们的生意能做起来，一星期要用两三次车，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所以程蔓心里更倾向于买一辆三轮车。
只是他们一没有票二没有钱，买三轮这件事暂时只能在心里想想，暑假结束前能落实就不错了。
话说回来，两个男人也是幼稚，骑车就骑车，还要比赛速度，接连将轮子踩得飞起。
程蔓只能庆幸她今天穿的是长裤，能□□坐在后座，但就是这样，她仍牢牢抱住了陆平洲的腰，生怕被甩下去。
程亮那边动静就大了，本来就是辆用了很多年的三轮车，骑成龟速都能除了车铃不响，其他的哐哐响，尤其是车斗，程蔓每次坐在上面都担心它会散架。
当然，它至今□□着，只是声音大了点。
比赛结果毫不出人意料，陆平洲赢了。
赢下比赛后，两个男人还打了会嘴仗，陆平洲认为他能赢是因为身强力壮，程亮则觉得他会输是因为车斗比程蔓重，而且他骑的三轮车年陈太久，没那么好骑。
陆平洲一听便说：“得了吧，别说骑着辆空三轮，我就算是骑着三轮车载蔓蔓都能赢你。”
这话说得忒气人，程亮血性当时就起来了，说道：“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咱们照你说的在比一局。”
陆平洲听后还真打算跟程亮再比一次，但嘴巴刚张开，后座上的程蔓就忍不住了：“你们俩够了，真那么多力气，干活的时候再使，现在冲那么快，到时候骑不动自行车，看你们怎么办。”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不可能！”
程蔓横眉竖眼：“我管你们可不可能，再比我一个人坐车去！”
两个男人闻言都沉默下来，过了片刻程亮说道：“今天就算了，下次再比。”
陆平洲道：“随时恭候。”
坐在后座的程蔓无语：“幼稚鬼！”
今天是周日，路上人多，骑车风也大，陆平洲没听清程蔓的话，微微侧过头问：“什么？”
程蔓假笑：“我说，你加油！”
……
骑车到轮渡码头，三人买票等上车。
今天周日，过江的人很多，队伍排得老长，十来分钟才轮到他们。渡轮到后，上船又是一通挤，陆平洲单手扶着自行车龙头，单手揽着程蔓肩膀，防止她被人挤得摔倒。
程亮则相对悠哉，他骑着三轮车，没人会过来挤他，两脚踩着脚踏，右手扶着龙头，左手抬起，暗自比较着自己跟妹夫的胳膊有什么不同。
不同肯定是有的，陆平洲的身材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人多时他会不自觉绷紧手臂，可以看到明显的肌肉拢起。
程亮嘛早几年下乡时还有点肌肉，现在疏于锻炼，也就故意曲起手臂时能看到肱二头肌。得亏他年纪轻，没到中年发福的阶段，身形偏瘦，所以手臂看着比陆平洲稍微细一点。
哦，他还更白一点。
比较间，三人上了渡轮。
渡轮很大，上船时闸口看着全是人头，上船后人一分散，空间丝毫不显拥挤。
程亮下了三轮车，找了个靠近栏杆的位置坐下，扭头看着两岸的风景，时不时跟程蔓说哪是哪，有什么故事。
虽然长这么大没去过几次江对岸，但程亮毕竟是本地人，市里有哪些地方，每个地方有什么故事，他信手拈来。
这方面程蔓倒是不如他，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江面不宽，渡轮十来分钟就到了，出码头是关口。
跟朴实无华的工业区比起来，临江区像是另一个世界，尤其是临江路这一片，路边洋楼林立，像是跨入上个世纪，又像是跟几十年后的世界接轨了。
建筑虽然好看，但三人没在临江路附近多逗留，而是骑车前往住宅区。
跟工业区不同，这边的住宅区并非由一个又一个大院构成，临街的基本都是洋房，好看且拥挤。
同时这边做生意的更多，他们到时不算晚，没撤的早点摊子摆了半条街。摊子上食客也多，尤其是卖面条汤粉的摊子，基本都坐满了人。
后面的人没位置坐，买好早饭后端上就走，可能住得比较远，怕回去面条糊成一团，边走边搅拌开芝麻酱，大口吃起来。
见这边人多，程蔓就不打算瞎逛了，让程亮将三轮车停在路边，竖起昨天准备好的牌子，上书：回收旧闹钟、挂钟、收音机！价钱可议！！
牌子是程蔓昨天准备的木板，字是用毛笔沾红墨水写的，又大又吸睛。
这不，牌子竖起来没一会，就有老太太过来问他们上面写的什么。
嗯，老太太不识字，完全是被牌子吸引过来的。
等搞清楚后，老太太说：“你们这不成啊，哪个会把家里能用的闹钟收音机卖给你们，这不傻呢嘛？”
程蔓便结束说：“奶奶，我们不要能用的闹钟收音机，坏得送到修理铺别人都不愿意修的那种就行。”
“修理铺都不愿意修的东西，你们收了干啥？”老太太话音刚落，便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她没说，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三人。
“……”程蔓笑容僵硬道，“我们收这些有用处，奶奶您认识的人家里如果有坏的收音机、闹钟都可以卖给我们啊。”
老太太不明白他们收这些有什么用，他们总不能比修理铺的师傅都厉害，别人修不好的东西，他们能修吧？
但老太太也不是非得搞明白其中原因，反正她只要知道有冤大头就行，说道：“行啊，我回去问问街坊邻居，让他们家里有旧东西的都送过来，不过你这个价格可议是什么意思？不会价格压得很低吧？”
程蔓笑着说道：“这您放心，别的我不敢说，但我能保证，给你们的价格会比旧货市场给的高。”
“真的？”
“我骗您做什么？你们给东西，我们给钱，价格你们不满意，东西拿回去就好了，跑一趟的事难道还能吃亏？”
老太太想想觉得程蔓的话有道理，说道：“你等着，我回去问问，让他们家里有旧东西的都过来。”
“行，我们等着您。”
老太太前脚刚走，就有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问他们坏的收音机要不要，看到程蔓点头，又旁敲侧击问起价格。
程蔓从品牌、外观、新旧程度等方便简单说了下定价标准，然后道：“具体什么定价，要看收音机坏到什么程度，我能保证的是，我们给的价格比旧货市场高。”
中年男人听后想了想，也说道：“你们等着，我回去找一下收音机，待会拿过来。”
前二十分钟，他们基本没收到什么东西，都是来吃早餐的人看到了牌子顺便问一句。钱倒是花出去了，每人一碗冰的绿豆汤，大清早骑着车跑这么远，真有点渴。
只是喝绿豆汤时，程亮心里有点打鼓：“怎么都问两句就走了，蔓蔓，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程蔓说道：“家里有旧东西的应该会回来。”
“希望吧。”程亮叹气，继续喝一口绿豆汤，扭头道，“这绿豆汤味道真不错。”
“再给你买一碗？”
“那倒不用，喝多了没地方上厕所。”
说来也巧，程亮刚念叨完就有人过来了，是最早来问的那个中年男人，他手上提着的是红灯牌的一款收音机，七四年买回来的，中间坏过两次，第二次坏的时候修理铺说修不好，让他别费那个劲。
年初他家又买了一台收音机，这台本想卖掉，但旧货市场给的价格太低，他媳妇舍不得，就把收音机又拿回来放着了。
本来他都快忘了这台收音机，今天看到程蔓他们写的牌子才想起，回去一找，果然找到了。
中年男人问：“这台你们能给到什么价？”
程蔓跟程亮商量定价时，将收音机分为两大类，品牌比较大且外观保存较好的，按照元件情况价格定在四到八块之间，外观比较旧或者破损的，在二到六块之间。小品牌外观保存较好的定价三到七块，破旧的在五块以下。
红灯是近几年比较流行的品牌，中年男人哪来的这一款又因为音色丰富且外形美观，上市后迅速风靡市场，所以程蔓开出的基础价格是四块。
中年男人不是很满意，说道：“这也没比旧货市场高多少。”
程蔓半点不慌，笑着说道：“没有吧，您这台收音机拿到旧货市场卖，不管里面元件好坏，应该也就三块。”
中年男人来之前特意问过媳妇，知道旧货市场开的确实是这个价，但仍嘴硬道：“三块跟四块，差别也不大。”
“我这边给的最低价格是四块，要是您里面重要元件没有损坏，至少能给到六块，跟旧货市场比起来，价格能翻倍，您不想卖给我，后面再想卖出这样的价格可不容易。”
中年男人知道程蔓说的是实在话，神色软和下来：“再高点吧。”
“具体定价多少，我说了不算，得我哥检查后才能确定…………”程蔓问，“检查的话要把收音机拆开，您这边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程蔓看向程亮，他已经喝完了绿豆汤，将碗还给旁边摊主，走过来从三轮车车斗放着的木盒里拿出工具，接过收音机就拆了起来。
拆开修了那么多台收音机，这活程亮干得轻车熟路，动作可以说行云流水。
中年男人看了会，眼神闪了闪问：“你哥是不是修理铺上班的？”
“怎么了？”
“看他这架势，挺熟练啊。”中年男人问，“你们老实说，我这收音机，能不能修？”
“你想多了，我哥不在修理铺上班。”至于后一个问题，程蔓顿了顿说，“所以你的收音机修理铺的人能不能修，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哥是不是会修？”
程蔓婉转说道：“也不一定，就算不会修，他也能把收音机里能用的元件拆出来。”
中年男人觉得自己猜到了他们收旧收音机的目的，压低声音问：“这些元件拆出来，能卖多少钱？你告诉我，我肯定不跟别人说。”
程蔓笑了：“大哥，真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实在是每台收音机的问题都不一样，我不好说啊，但我能这么跟你说，这些旧收音机收回去，倒手我们肯定能赚一点，具体多少我就不太好透露了，希望您能谅解。”
“明白，明白。”中年男人点头，见程亮检查好了收音机，问，“同志，我这台收音机能卖多少钱？”
程亮在心里算了下说：“六块五吧。”
中年男人说道：“才六块五啊，能不能再高点？”
“已经是最高的，再多我们容易亏本。”这话程亮是对程蔓说的。
刚才聊了这么多，中年男人觉得程蔓性格挺软和的，估计好说动，便看着她说：“妹子，我这台收音机当初六十多买的，还用了票，才用了四年，到今年第五年，里面配件好着呢，价格给高点吧，凑个整，七块也行啊。”
程蔓听后果然面露犹豫，侧过头问程亮：“要不就给七块？”
程亮唱红脸说：“七块真不行……”
“妹子，六块五真低了，七块吧。”
最终，这台收音机七块钱成交。
中年男人走后，陆续又来了两个人，一个卖旧闹钟，按五毛钱交易的，另一个卖的是小品牌收音机，保存得虽然还行，但出厂年份有点早，按四块五交易。
等人走后，程亮问：“咱们到这多久了？”
“四十快五十分钟。”
程亮盘算着说：“也就是说，咱们半个小时收了两台旧收音机，现在九点，咱们下午六点回去，还有九个小时，除掉吃饭半小时，今天顺利的话咱们说不定能收到三十六台收音机。”
程蔓笑着问：“三十六台你就满足了？”
“三十六台你还不满足？”他们卖了十三台收音机，都挣了一百七十多，今天要是能收到三十六台收音机，至少能挣五百吧？
“不满足，我的目标是一百。”
“一百？”程亮差点被口水呛到，“咱们合伙的钱，总共也不够收一百台收音机吧？”
程蔓表情淡定：“没事，我带了存折过来，不够可以找信用社取钱。”
程亮咽了下口水，竖起大拇指道：“你牛！”
程蔓脸上突然绽开笑容：“你还真信了啊？”
程亮愣住：“你刚才是骗我的？”
“当然啊，就我们这个三轮车，堆满也装不下一百台收音机好吗？”虽然他们还带了蛇皮袋和绳子过来，但用上这些装一百台收音机也够呛。
程亮看向陆平洲，就见他也正憋着笑，沉默片刻问：“你也听出来了？”
陆平洲嗯了声，抬头看向路尽头说：“人来了。”
程亮转头望过去，不太确定地说：“也不一定是来找我们的吧。”
“领头的是最开始的老太太，而且好几个人手上提着收音机。”
程亮眯起眼睛：“你确定？”
陆平洲神色平淡：“你等着看好了。”
等了大概十秒钟，那些人手里提着的东西渐渐清楚，程亮不由转头看陆平洲：“你什么眼神？”
陆平洲呵呵回了句：“比你好的眼神。”
眼看两个人又要斗嘴，程蔓插话道：“开工了。”
老太太的号召力非同一般，虽然去得久，但一次性带回来的人是真的多，粗略估计，至少三十人往上走。
只是带来的东西五花八门，除了旧收音机、旧闹钟、旧手表，还有生了锈的剪刀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铁块。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程蔓不但得跟这些奶奶婶子们说定价规则，还要时不时跟人解释：“我们不收菜刀铁块，这些我们要了没用，为什么没用？我们要了没地方卖啊。”
虽然场面混乱，好在有陆平洲帮忙，两人迅速控制住场面，程亮就难了，直到十二点半，他的手就没停过。
中午吃饭时，程亮无奈道：“我还没修收音机到吐，就要先拆收音机到吐了。”
程蔓冷酷无情道：“吐也得忍着。”
“在忍。”程亮叹了口气，又问，“上午咱们收了多少台收音机？”
“三十八台。”
程亮吸了口气：“这么多！照这个趋势，今天咱们说不定能收到一百台收音机。”
“想多了，没钱。”
“我的意思是有钱的话。”
“有钱三轮车也装不了。”程蔓冷静说道，“收到七十台，咱们撤。”
“如果下午找我们的人很多怎么办？”
“多了也不要，回去后先把这批收音机修好，出手我们再来。”程蔓问，“七十台收音机，你要修多久？”
程亮咽了下口水说：“至少一个星期。”
“那就下周再来。”
“嗯……”
……
下午三点，程蔓他们打道回府。
路上经过修理铺，兄妹俩商量着去买了些经常要用到的配件。回到家快五点，三人没急着干活，先洗脸洗手去国营饭店吃饭。
虽然中午他们吃得挺晚，但忙碌一天，肚子都很饿。
饭钱从公中出，虽然五百块钱肯定不够花，但程蔓没省着，点了两荤三素，米饭也管够。
吃饱喝足，程亮打算撸起袖子开干，但程蔓说不用着急，让他回去睡一觉，未来几天有他忙的，并特意叮嘱：“回去收拾几件衣服带过来。”
程蔓说未来几天会忙，程亮没什么特别反应，但听完她的特别叮嘱，他忍不住肝颤了下。
感觉未来几天里，他可能真的要修收音机到吐。
事实也的确如此，周一早上到程蔓家，直到周三中午，他都没在出过门。需要的配件都是程蔓去买的，早中晚饭也是程蔓做。
中间王秋梅抱着程旭来了一次，一是为了跟程蔓说保姆的事，二也是向来看儿子闺女都在忙活些什么。
这一看，王秋梅就愣了，差点没认出盘腿坐在收音机中间忙活的，胡子拉碴的青年是她儿子。
关上门出来后，王秋梅问：“你们这生意有这么忙吗？你二哥那胡子，好几天没刮了吧？”
“最近是有点忙。”
其实他们没忙到这程度，虽然程蔓很希望程亮两三天就修好收音机，但劳逸结合的道理她还是懂的，真把她哥累坏了反而容易耽误事。
这几天程亮都是早上八、九点干到晚上八、九点，工作时长在十二小时左右，除掉睡觉八小时，三餐加洗澡两小时，他还有两个小时自由支配的时间。
所以程亮不刮胡子，真不能全推到忙，没时间上面。
但要说这是因为他懒也不对，修收音机是个细致活，过程中得全神贯注，很耗费心神。所以每次忙完后，他都觉得身体被掏空，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干。
要不是程蔓看不过眼，程亮能连澡都不洗。
但这些没必要跟王秋梅说，毕竟她帮不上什么忙，知道了只会平添担心。
当然，她现在就挺担心的，说道：“那你们吃饭还行吧？不是有一顿没一顿吧？”
程蔓说道：“这几天都是我做饭，每天至少有一荤两素。”
“那还行……”王秋梅琢磨了下又问，“你手上肉票够吗？”
“每月定量肯定不够，但我有个邻居娘家在乡下，现在国家不是放开养殖了吗？她那边养鸡鸭和鱼的很多，我跟她说好了，一星期送一只鸡一只鸭来。”
王秋梅吓了一跳：“一星期两只鸡鸭，那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程蔓说道：“钱虽然多，但跟我们能赚的比，不算什么。”
王秋梅知道儿子闺女在做生意，也往里投了不少钱，但挣了多少她还真不清楚，此时听了便问：“你们这生意，很挣钱？”
“这么说吧，之前我跟二哥收和修收音机花了一百多，上星期我们把那批收音机出手，挣了一百七十多。”
“挣了这么多？”王秋梅吸了口气，又有些疑惑，“可我也没听说崔麻子发财了啊？”
程蔓反问：“我不跟您说，您知道我们挣钱了吗？”
王秋梅摇头：“不知道。”
“那就是了，看不出来，不代表他没有发财。就算他生意搞砸了，也不影响我们赚钱，您说是不是？”
“你说的有道理。”王秋梅思索着说，“那你们这一个月，至少能挣两三百？”
“应该不止。”
王秋梅好奇问：“哪能挣多少？”
程蔓笑道：“我们生意才开始，不好说，等月底吧，算清楚账我再告诉您。”
“看你那样，还卖关子。”王秋梅嗔道，“行，你们好好挣钱。”
之后王秋梅又简单说了下介绍的保姆情况，基本符合程蔓的要求，不过她这几天有点忙，没时间面试，就把见面时间定到了下周一。
周三中午，程蔓让程亮刮胡子，带上修好的收音机去摆摊。
两天半的时间里，程亮修了十八台收音机，但两人没全带上，只拿了九台，三档价格，每样三台。
周育东这几天可以说是望眼欲穿，生怕两人改变主意不来了，这会见到人差点笑成菊花脸，说话声音也十分热情。
程蔓态度也还是之前那样，笑着寒暄几句便痛快给了钱，然后跟程亮一起将收音机一台台拿出来。
因为上周预告了时间，程亮调好频道没一会，就有好几个人结伴找过来，说是邻居从他们这里买了收音机，用着不错，他们也想买，并问价格优惠是不是还跟之前一样。
程蔓说是，九台收音机就少了五台。
出掉这五台收音机后，陆续又有几个人出手，不到半小时，九台收音机就清空了。
有一个人之前就没抢到收音机，今天正好来这边，就想来碰碰运气，结果人见到了，收音机却卖完了，他忍不住说：“老板，你们每次能不能多准备几台收音机？这样几台几台地卖，根本抢不到啊。”
程蔓听后说道：“我们也想多攒点，可上周我不是答应大家最早今天来摆摊吗？我就想着话都说出来了，收音机再少，我也要跑这一趟，至少告诉大家我还在是不是？”
围观的人闻言，都说他们守信，刚才抱怨的那个人也没话说了，只问：“那你们明天还来吗？”
程蔓点头说道：“来，从今天起一直到周六，我们都会来摆摊，时间不变，不过地点会换到这条街的另一边……”
听到他们要换地方，周育东立刻从店铺里冲出来问：“你们什么意思？生意刚做起来就像踹掉我换地方是吧？”
突然冲出来的周育东吓了大家一跳，程蔓倒是很淡定，隔着三轮车看着他说：“周同志，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您觉得我们每天借用插座半小时用的电不止五毛钱，我们觉得太贵，换地方摆摊，有问题吗？”
好几次都没抢到收音机的人瞪大眼睛问：“一毛六分五厘一度电，你借他们的插座半个小时就要五毛钱？”
程蔓解释道：“之前是五毛，上次来的时候周同志说不好交代，涨到了单次一块。”
围观的人纷纷「豁」了声，也有人直接喊出声：“这也太黑了！”
周育东脸色漆黑：“我之前说过，一次一块，你想借用插座多久都行。”
程蔓点头说道：“嗯，周同志您确实说过这话，但我们每次只卖几台收音机，不需要借太久收音机，所以我们想了想，决定跟您解除合作，请您见谅。”
“想解除合作，你们之前怎么不说？”
“当时我们不是还要合作吗？我今天说，下次不合作，应该没问题吧？”程蔓微笑着说，“上次您说涨价，好像也是临时起意。”
“没错，就许你涨价，还不许别人不跟你合作吗？”
“我就不信插个收音机，半小时能用到一块钱的电，多的钱都被你私吞了吧？”
听着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的议论，周育东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指着程蔓说道：“你、你给我等着。”
周育东这种人，心眼比针眼大不了多少，只要不跟他合作，关系迟早闹僵，除非程蔓他们换地方摆摊。
可摆摊的地方没那么好选，她家附近人流量大的商业中心只有这里，而且这事又不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怂？
她这个人虽然不想惹事，却也不怕事，便淡定说道：“好，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74章 分钱了
离开五金配件经营部后， 程亮就载着程蔓去了糕点铺。
程蔓简单复述了下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道：“周育东这个人心眼比较小，后面可能会报复我们， 如果您这边担心受牵连，我们可以另外找地方。”
林玉红摆手说：“没事， 他敢来我这里闹事， 我就敢上报上去。”
虽然他们糕点铺门面不大，员工加上她也才三个人，但怎么说都是国营单位，不怕人来闹事。
程蔓怕林玉红想得太简单， 提醒道：“闹事他估计不敢，但您容许我们借用店铺插座的行为，可能不那么正规， 如果他举报……”
后面的话程蔓没说，但她觉得林玉红应该能想到。
事实也的确如此，林玉红挑眉问：“你是担心上面领导知道了，记我的过？”
“差不多。”
林玉红笑开了道：“你放心， 我不是姓周的那样见钱眼开的人，这事呢， 我早就跟上面提过， 不怕他举报。”
“您上面的领导知道？”程蔓脸上有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们同意您让我们借用插座？”
林玉红点头：“是不是很惊讶？”
程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确实有点。”
其实借用插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收音机耗电量又不大， 听一天也花不了几毛钱， 更何况他们一次只借用半小时一小时， 而且她们的合作也算互惠互利。
只是这时候的店铺都是国营的， 没有业绩压力， 很多领导舒服日子过惯了，没有锐意进取的心，还总把规矩挂在嘴边。
而她们之间的合作，显然是不怎么合规矩的，所以程蔓真没想到食品公司的领导能同意。
林玉红了然，回头指着糕点铺问：“你觉得我们店的位置怎么样？”
程蔓抬头看看糕点铺的招牌，又回头往外看。
这条路叫石牌路，算是区内主干道，六十年代第四百货商场落成后，这里就渐渐兴旺了起来，成了商业中心。
林玉红所在的糕点铺，位置自然是不错的，处于商圈中心地带。但又没那么好，因为它在街角。
来这里逛街的，不是冲着百货商场，就是奔着电影院去的，而这两栋建筑都在街道正中间，所以顾客来到这里后，活动范围也基本在街道中间，很少有人会在街道两边逗留。
程蔓按照心里所想，简单回答了林玉红的问题。
林玉红点头说：“没错，所以这条街上两边的店铺，生意都不太好，你们怎么这么惊讶？是不是觉得我们是糕点铺，不应该？”
程蔓点头，糕点是限量供应物资，凭票才能购买，所以糕点铺子生意都不差。而且林玉红所在的店铺是本地老品牌，像程蔓这一辈的年轻人，从小吃他们家到大，她怎么想都觉得不至于没人买。
“理论上是这样，但你要知道，百货商场里本来就有糕点卖，那些顾客既然要买糕点，为什么不顺手在里面买呢？”林玉红指着对面的建筑问，“你以前百货商场多吗？”
“经常。”
“逛百货商场时，你买过糕点吗？”
“买过。”
林玉红继续问：“那过去逛商场时，你有几次来我们店铺买过糕点？”
程蔓回忆了下，摇头：“印象里，好像一次都没有。”她家在另一个方向，所以每次逛完百货商场，她都是直接从另一头离开，根本不会来这边。
“这就是了。”林玉红摊手道，“其实以前，我们店铺生意不算差，就像你说的，糕点怎么说都是限量供应物资，只有卖不够，没有卖不出去的。但现在改革开放了，很多以前要票的东西，现在都能通过私人渠道买到，糕点也是这样。”
林玉红抬头，视线看向远方：“我去过纺织厂外面的美食街，那里非常热闹，摆摊的人多，顾客也多，其中有一家卖绿豆糕的，生意非常好，我去的时候队伍排了很长。”
纺织厂外面的美食街就是燕敏芝摆摊的地方，大半年过去，那里越来越热闹了。
林玉红说的那个卖绿豆糕的摊子，程蔓也知道，还去买过，其实论味道，小摊子不如老品牌。但小摊子上的绿豆糕不要票，价格也不比老品牌贵多少，所以买的人很多。
王秋梅这样节约的人，都经常去那里买绿豆糕。
林玉红说道：“改革开放的政策下来才三个月就已经这样了，再过一年、两年，如果政策不变，像我们这样的国营糕点铺，迟早要开不下去。”
程亮出声道：“你们是国营店铺，就算生意不好也没关系吧？反正有上面拨款。”
林玉红问：“一家两家国营店铺亏损，上面会拨款，可十家一百家店铺亏损呢？”
“到时候，国营店铺会陆续关闭。”
这也是未来二十年内的大趋势，随着私营店铺遍地开花，国营店铺会迎来倒闭潮，再蔓延到国营大厂，到九十年代，会迎来工人下岗朝。
程蔓看着林红玉问：“你们在求变？”
“可以这么说，我的领导把我调到这里，就是希望我能带着这家店走出困境。”所以在落实工作时，她的限制没有那么大，所以她才会跟兄妹俩合作。
林玉红将话题拉回来：“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合作的事会影响到我。”
程蔓笑着说：“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
隔天下午，兄妹俩摆摊的地方换到了糕点铺。
因为提前预告过，昨天没买到收音机的人，今天听到音乐后直接找了过来。程蔓也按照之前说定的，卖收音机时不忘给糕点铺打广告，让大家进店试吃。
虽然试吃的糕点只有一小块，但因为是白得的吃食，大家并不挑剔。有以前没吃过这家糕点的，尝过后觉得味道不错，直接掏出钱票购买。
人都是从众的，一家店没有人，经过十次不一定能进去一次。可要是一家店人挤人，大老远看到都要过去凑个热闹。
这天的糕点铺就是这样，虽然程蔓兄妹俩只摆了半小时摊，但人流量高峰却维持了两三个小时。
接下来两天，兄妹俩的行程不变，每天都是上午各忙各的，吃完中午饭，下午两点准时到糕点铺门口摆摊，卖完东西后回家继续各干各的。
而截止到周六下午收摊，兄妹俩共卖出去了三十八台收音机，其中售价二十五的二十三台，售价二十三的十台，售价二十的也有五台。
这批收音机出手，两人合伙账户里的钱增加到九百零五。
但因为上周日收了七十台旧收音机，旧闹钟和挂钟也收了几个，再加上吃饭、船票、三轮车租金等七七八八的费用，那一天他们花了近四百六。
后来为了买齐七十台收音机的配件，程蔓找人收了不少工业券，票加上配件售价，又花了差不多两百五。
过去一周她还买了两只鸡鸭，不算其他饭钱，这就十块了。
超支的这部分钱，程蔓以无息借款的方式自己出了，所以算清楚钱后，她先还了自己两百二。
而他们合伙账户里的钱也减少到了六百八十五。
单看账户余额，兄妹俩忙碌一周好像是回到了解放前，但要知道他们还有三十二台旧收音机和配件，把这些修好，出手后又能挣七八百。
而这三十二台收音机赚的钱，全是利润。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要再去收一次收音机，地点也不变，就是上次去的那地方。那边居民楼多，人流量也大，感觉可以再薅一次。
这次去收旧收音机的还是程蔓、陆平洲和程亮三人。
可能是三人长得都不错，又或者是只有他们来收旧机子，他们一到地方就被一个阿姨认了出来，说道：“你们可算来了，我盼你们来盼了快一星期，等着啊，我现在就去叫人！”
说完，那阿姨撒腿就跑，徒留三人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中老年妇女同志的号召力是真强，上次那个老奶奶说去喊人，一来就三十多人，这次阿姨回去叫人，回来时也浩浩荡荡，程蔓估摸能有四五十人。
因为上次群众们太热情，也为了能多收点旧收音机，这次来之前，程蔓特意多带了两百块钱来。
三轮车还是那一辆，但她多拿了几个蛇皮袋，还有几根粗绳子，打算车斗放不下，就用麻袋装着捆在上面。
嗯，这次兄妹俩的目标真的是一百台。
根据上次的速度，来之前程蔓预估他们可能要这里待到下午四五点。
但很显然，她错估了中老年妇女同志传播消息的能力，一周过去，不说半个区，至少方圆十里，都知道了有人来收旧机子的事。
很多家里有旧收音机、闹钟、挂钟和手表的人，都早早准备了起来，今天一听到风声就过来了。
于是原定下午四五点才能达成的目标，一点多就完成了，这还是因为程亮每台机子都要检查才拖慢了速度。
结束时其实还有人在排队，但三人都没吃中午饭，而且再多也不好拿，所以程蔓坚决没收，让他们等下周日。
撤摊后，三人就找了家国营饭店吃饭。
吃饱喝足，直接打道回府。
因为结束得早，三人回到家的时间也早。
轮流踩三轮车回来出了一身汗，进家门将收音机放好后，陆平洲就直接上楼说要洗澡，程亮则瘫在沙发上，支使程蔓倒水。
程蔓给他倒了杯凉白开，看着他喝完说道：“你也去洗个澡吧。”
程亮有气无力地说：“现在洗了下午还是得出一身汗，我等晚上睡觉前再洗。”
“那你好歹洗把脸。”程蔓开玩笑说，“你现在好歹月入上千，算大老板了，讲究点好吗？”
程亮睁开疲惫的眼睛问：“我月入上千了吗？”
程蔓说道：“这个月结束，应该能分上千吧？”
“那行吧。”程亮鲤鱼打挺站起来，起身往浴室去。
匆匆洗完脸，再把胳膊上的汗抹掉，程亮回到客厅，站在吊扇下边吹边说：“待会我还是先检查今天收回来的收音机，把需要的配件清单列出来？”
程蔓摇头说：“不用，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开始继续修之前那批收音机，搞完再分批列清单。”两人的合作账户里没钱了，得先回点款。
程亮想想也行，转身走向原保姆房现工作间说：“我现在就开干。”
程蔓吓了一跳，连忙追上来说：“你也不用这么拼，休息半天吧。”
程亮却不想休息，过去六天他才修了四十台收音机，忙活一周到头来还要借支，这周怎么着都要多修几台收音机，多挣点钱。
他挥挥手说：“你出去吧，不用管我，我能行。”
他这么有干劲，程蔓也不好不支持，便说道：“那行，你有事叫我。”
“嗯……”
程蔓离开工作间后也没闲着，拿上书包就去了书房记账。
这次他们收了一百台收音机，挂钟闹钟也有几个，另外还有两支旧手表。
本来程蔓是不想收手表的，因为程亮还没学会，她暂时不想在这上面投入太多钱。但程亮说手表的问题太复杂，之前那支手表他研究得差不多了，需要多几个品牌的手表多看看。
这两支旧手表是不同牌子的，程蔓想想就都收下了。
于是收旧货加上吃饭往来船费，之前挣得六百八十五已经只剩下五块钱的零头。
好在周三就能回款，这几天也没什么大的开支，暂时不用借支。
……
新的一周，兄妹俩重复着上周的生活，程亮泡在工作间里修收音机，程蔓给他打下手，做饭的同时也抽空面试了一个保姆。
这次介绍过来的人各方面都还行，就是太起薪太重了，试工时看到程亮一直泡在工作间里，总忍不住跟程蔓打听什么情况。
晚上跟陆平洲商量过后，程蔓决定还是不请这个人，隔天回了趟职工院，让她妈把消息带给对方，一起带去的还有试工一天的工资。
周三周四下午，他们连着摆了两次摊，将前一批进的三十二台收音机全部出掉，共挣了七百二十二。
而在这期间里，程蔓拿着程亮估计着列出来的配件清单，跑了几个修理铺，买齐上面的东西，又花了三百多。
周五到周六出掉的收音机不多，总共二十台，挣了四百七十一。
周六摆摊结束，记完账后，两人共同账户里的钱有八百七十二。
整个七月，兄妹俩基本保持着周一周二修收音机，周三到周六边修边卖收音机，周四收旧收音机的节奏，一直忙碌到七月底。
七月份的最后一天是周二，白天程亮仍在埋头苦修，程蔓则理了理过去一个多月的账。
这一年的七月份有五个周日，所以他们也去收了五次旧收音机，分别去了四个地方，而除了第一次，后面他们都收到了一百台收音机。
也就是说，过去一个月里他们共收了四百七十台旧收音机。
而截止到上周日，他们共出了一百九十四台收音机，整月营收是四千五百多，加上六月份那十三台收音机，总营收是四千九左右。
扣掉四百七十台收音机的收购成本，已支出的配件成本，以及各种七七八八的支出，两人合作账户里的剩余资金还有两千一百多。
算完账，程蔓下楼去找程亮开会。
会议主题有二，一是汇报过去一个多月的收入支出情况，以及商量要不要分钱，二是商量八月份他们是继续边收边修边卖，还是先把家里这批收音机出掉。
而这两个主题，实际上也可以融合为一个主题。
因为如果要边收边修边买，他们手上肯定需要充足的资金，这样的话现在分钱就不那么合适。但如果是要先把家里这批收音机出掉，八月份他们不会有太多支出，共同账户里反而没必要放这么多钱，可以立刻分账。
听完程蔓的话，程亮想了想问：“你怎么想？”
程蔓回答说：“我倾向于先分钱，八月份咱们先把家里这批收音机出掉，不去收旧收音机。”
程亮靠着沙发背，仰头沉思许久问：“是因为马上要开学了吗？”
整个七月，他才修了一百九十台收音机，虽然现在他修收音机的速度提高不少，但以他的速度，就算整个八月闭门不出，也就勉强能把剩下两百多台收音机修完。
如果这期间他们再去收旧收音机，只能等到九月份再修。
可九月份开学后他要住校，就算他们现在手头宽裕了，他能在校外租房，但他课程多，每天估计也就能挤出三四个小时修收音机。
要是还按照正常速度收旧收音机，他修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收的。
程亮叹气道：“有时候，我真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
“不可能的事就不要想了。”程蔓开过玩笑，表情认真起来道，“开学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咱们第三次去收旧收音机，一个小时只收到三四台，你还记不记得是为什么？”
程亮连忙说道：“当然记得，因为有人也在收旧收音机，而且给的价格还比我们高。”
“没错，所以第三次我们只在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就转去了其他地方，第四次、第五次，我们去的又是不同地方。”
“但后两次，我们去的时候好像没人去收旧收音机。”
“那是因为我们每次都换了区，临江那么大，就算有人想抢市场，反应也不会那么快。”程蔓眯起眼睛说，“但也不会太慢，我估计八月中，旧收音机的收购价格就要起来了。”
程亮问道：“既然八月中要涨价，咱们不更应该趁涨价前再囤一批收音机吗？”
程蔓没回答，只问：“你想想，那些人收这么多旧收音机是为了什么？”
程亮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是像咱们一样，修好了拿去卖。”
“是啊，之前只有咱们一伙卖翻修收音机的，所以咱们的收音机最贵的能卖到二十五，便宜的也能卖二十。可如果那些囤旧收音机的人，修好了收音机，也拿出来卖呢？”程蔓问完又道，“说不定在咱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卖翻修过的收音机了。”
虽然程亮不是学经济的，但他听程蔓说过供需关系，也已经做了一个月生意，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但他心里难免抱有侥幸，说道：“临江这么大，旧收音机的价格应该不会太快降下来吧。”
“不会太快，但也不会太慢，三四个月吧，我估计售价就会降下来，而成本会节节攀升，到时候继续做这生意，情况好的话能走薄利多销路线，不好的话可能会亏本。”
程亮说道：“再降十多块总能卖出去，咱们趁旧收音机涨价前囤一批，到时候慢慢卖，应该不至于亏本。”
“理论上是这样，但九月份开学后，你修收音机的速度就会降下来，再进一百台收音机，你可能要修到十月份，时间线拉得太长。开放市场变幻莫测，几个月后旧收音机的价格会跌到多少，现在谁也没办法预料，可能薄利多销，也可能会亏本。”
见程亮张嘴想说什么，程蔓抬手制止道：“我知道，你觉得我们趁涨价前进货，成本不高，到时候亏也没多少钱，我们挣了那么多，能承受得了这点亏损。”
程亮哑然，沉默片刻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程蔓提出自己的意见：“但我觉得，与其花一两个月时间去赌是薄利多销，还是小额亏损，不如趁这功夫钻研下一个挣钱的风口。”
虽然过去一个月里，他们除了收音机，还收了不少其他东西回来，但挂钟闹钟利润不大，手表程亮暂时不太会修。
所以过去一个月里，程亮一直在修收音机，以至于他快忘了手表的事。
直到现在听程蔓提起，他才想起来问：“你的意思是，让我趁九十月份多钻研手表，后面咱们卖旧手表？”
“没错。”程蔓点头，“买一支新手表，除开票还要一百多，咱们收一支旧的回来也要一二十，修好以后，怎么着也要卖四五十一块吧？”
“四五十应该好卖……”虽然手表程亮修得不算熟悉，但零件的价格他很清楚，算着账说，“这样的话，一支手表能赚二十多块，比卖收音机利润高。”
“比收音机利润高是肯定的，毕竟修起来更费劲，总之，我的想法是，八月份咱们专注清库存，九十月份事情学校事情可能会多点，挣钱的事先停一停，等你学会修手表，咱们再开工。”
程亮边听边点头，又瞄了眼程蔓肚子，说道：“到时候你要肚子也大了吧，能行吗？”
这事程蔓考虑过，说道：“到时候咱们要上学，你一星期才回来一次，忙的话也就一周一天，到十二月份应该没问题。十二月以后怎么安排，看我到时候的身体状况吧。”
程亮听着觉得程蔓说的有道理，道：“也行，反正你之前说过，修手表不好学，这生意咱们能做一年半载，不急在一时，等你生完孩子再继续也一样。”
商量好后续工作，两人开始分钱。
目前两人的合作账户里有两千一百三十二块，但他们手上剩余的配件不多，得留点钱买配件，而且整数比较好分，所以零头暂时不分。
“合作前咱们说过，利润按照三七分，我三成，分到的钱是六百。”
这时候面值最大的钱是十块的大团结，为了方便数钱，程蔓习惯把钱用皮筋扎起来，通常十张一捆。
说完后，程蔓从茶几上放着的一摞钱中，拿了十捆钱给自己，然后说道：“你七成，分到的钱是一千四。”
她将剩下十四捆钱推到程亮面前，说：“你数一数。”
程亮拿过钱说：“不用数了，我信你。”
程蔓开玩笑道：“你还是数一数吧，分完钱是要签字的，万一回去后数少了钱，我可不会管你。”
“真……”程亮还是想说不用，可对上程蔓的目光，无奈道，“行，我数。”
一百四十张大团结，看着不少，但数起来还是挺快的，五分钟后，程亮说：“没问题。”
“没问题就签字吧。”程蔓拿出账本，指着分成那里让程亮签字。
程亮签下名字，问：“你待会去不去信用社？”
“去存钱？”
程亮神情坦荡道：“这么多钱，不存起来我不好放啊。”
程蔓也不喜欢在家里放太多现金，手头虽然有一千块，但其中至少八百都在存折里。不过这个月她因为比较忙，六月份的工资没有存进信用社，再加上今天分到的钱，她手头现金已经突破一千。
考虑到陆平洲今天又要发工资，会上交一百多，程蔓决定把手头现金全部存进信用社，便点头道：“行，我跟你一起去。”
……
到信用社存好钱，兄妹俩就分头走了。
忙了一个月，七月份最后一天的剩下半天，程亮不想再干活，需要回家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程蔓因为没提前跟陆平洲说，就没去机械厂职工院，出信用社后直接回了家。
到家刚过五点，程蔓将存折放回房间，就下楼进厨房忙活了起来。
她没想到程亮晚上会回去住，晚上的菜准备得很丰盛，有鱼有肉有排骨。虽然现在她哥走了，但天气炎热，肉类放不到明天，所以她还是把这些全做了。
做了一个月饭，这段时间程蔓的厨艺不说突飞猛进，比以前强是肯定的，至少发挥稳定了许多。
陆平洲吃得很满足，上交工资时也格外痛快。
不过在上交工资这事上，陆平洲向来很积极，反正不管早晚这工资都是要交的，早点交零花钱还能早点下来。
在这方面，陆同志的觉悟向来很高，程蔓非常满意。
当然，如果上交工资时，他能别总是夹带私货提要求，她就更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75章 万元户
进入八月， 兄妹俩的生意依然稳定。
这样一是因为第四百货商场附近暂时仍只有他们卖收音机，二也是因为他们修好的收音机质量过硬。
从一开始兄妹俩就商量好了，他们要赚钱， 但不赚黑心钱。
所以一台旧收音机到手，修之前程亮会把里面的元件全部检查一遍， 更换的零件除了已经坏掉的， 还有老化明显的。
如果收音机实在坏得厉害，也就是一两块钱收来的那种，他们会将收音机直接拆掉，只使用里面没坏的元件。当然也可能将元件全部换新， 具体看哪种方式更划得来。
而他们购买的元件配件，虽然不是原装的，但这时候能拿到市面上售卖的东西， 质量都很过硬。
因此，他们翻修的收音机，质量虽然不敢跟原装的比肩，但肯定不差， 正常使用三四年都没问题。
那些买了收音机的人，将收音机拿回去后用着觉得好， 自然会推荐给亲戚朋友， 口口相传， 他们的客户自然越来越多。
随着摆摊时间和地点渐渐固定， 现在他们每次去糕点铺， 都能看到一群人早已等在那里。
因为他们生意好， 七月份糕点铺的客流量也多了不少。
糕点铺本来就是当地老品牌， 很多人吃他们家糕点从小到大， 只是店铺地址有点偏， 再加上私营糕点的冲击，这半年糕点铺的生意才会逐步下滑。
七月份因为有程蔓他们在这摆摊吸引客流量，再配合免费试吃的噱头，糕点铺的客流量也增加不少。糕点味道好，试吃过后自然会有人下单购买。
月底一盘账，糕点铺的毛收入翻了三倍有余。
八月初林玉红再去食品公司交账，气势都比前两个月足，而那些领导看到营收利润，自然不会计较多的电费，以及试吃的成本支出。
周六兄妹俩卖完收音机，准备回去时被林玉红叫住：“小程。”
“林姐，怎么了？”程蔓停住脚步问。
林玉红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问你们明天中午有没有时间，想请你们吃个饭。”
程蔓和程亮对视一眼说：“时间是有，但我们借用了你们店铺门口位置这么久，该我们请您吃饭才对。”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也给我们店铺做宣传了呀，整个七月份，我们店铺的毛收入翻了三倍不止。”林玉红语气温和，“你们不知道，我被调过来是肩负着任务的，如果不是有你们帮忙宣传，我都不确定自己能完成任务，所以还是我请你们吧。”
听林玉红这么说，程蔓不再客气，说道：“行，先您请我们，下周再我们请您。”
林玉红闻言微愣，不过她也是爽快人，很快答应下来：“也行。”顿了顿又特意说，“明天吃饭可以带家属啊。”
程蔓听了便打趣说：“林姐，您这是打算介绍姐夫给我们认识？”
林玉红结婚好些年，被打趣了也不害臊，坦荡说道：“我是想介绍，但他出差了，下个月才回来。”
程蔓可惜说道：“那真是不凑巧。”
“以后有机会再见也一样。”
“嗯……”
……
因为林玉红请客，隔天中午三人就没做饭，穿戴整齐后一起前往约定好的饭店。
约定时间是十二点，但三人怕迟到，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出发。他们运气好，出门正好碰到公交到站，提前了二十多分钟到。
他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却不想到了后林玉红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看到他们进来，起身打招呼道：“程同志，小程，这位是小程你丈夫吧？”
程蔓大大方方点头，介绍道：“这是我丈夫陆平洲，这是林姐。”
“陆同志好，以前我总想，以小程的能力相貌，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今天看到你，我算是明白了。”林玉红这话可不是无脑吹，她是发自真心的。
虽然时下审美偏向于圆脸，有福气的长相，但关于五官好不好看的认知，跟几十年后并没有太大变化。
程蔓脸蛋虽小，但她眼睛大鼻梁挺，审美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她长得不好看。老一辈看到她，也顶多是嘀咕一句，这丫头好看是好看，就是瘦巴巴的，看着就没福气。
林玉红审美不特别，自然也是觉得程蔓好看的。
跟程蔓比起来，程亮的长相更符合时下审美，他脸型虽然没到国字的程度，但线条流畅，轮廓硬朗。眼型偏桃花，大而多情，鼻型跟程蔓挺像，看着吧奶油了点，但总体是帅的。
兄妹俩生意能这么好，跟他们的长相脱不开关系，相貌好的人，总是更能获得大家的信任。
陆平洲听了林玉红的夸赞，心情很不错，笑着喊了声：“林姐。”他比人小两岁，喊姐正合适。
打过招呼，四人落座，林玉红将菜单递给程蔓，说道：“我点了个老鸭汤，你们再看看想吃什么。”
程蔓应了声好，低头看菜单。
林玉红则抬头看向程亮，半开玩笑问：“说了能带家属，程同志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他孤家寡人一个，没家属。”程蔓看着菜单，替程亮回答说。
林玉红面露惊讶，又想起他还在读书，说道：“你现在确实是学业要紧吗，不用着急结婚。”
“林姐，你可千万别这么夸他，把他夸得飘飘然了，到时候真不找了。”程蔓开玩笑说，“他是不着急结婚，但我妈急着呢。”
程亮被打趣得有点窘，仰头喝了半杯茶说：“谁说我不着急了，你可别给我瞎扣帽子。”
程蔓闻言从菜单里抬头，惊讶问：“难道你着急了？”
程亮：“……”
刚回城那会，程亮确实不怎么着急结婚的事，老话说先立业再成家，当时他虽然有工作，可一个月才挣二十多，仓促结婚这日子怎么过呀？
他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心里还是要面子的，不想讨个媳妇让人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而且当时他确实没有心动的姑娘，看过妹妹妹夫的相处，再看大哥大嫂，他是真不想随便找个人步入婚姻。
但最近不知道是男人到了一定年纪，难免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还是过去一个月里跟程蔓陆平洲住一块，吃多了狗粮，他心里确实有点蠢蠢欲动。
只是程亮不太好意思说，便顾左右而言他问：“你菜点好了吗？”
“来个地三鲜吧，你看看还想吃什么。”程蔓说着将菜单传到程亮手里。
程亮接过菜单看起来，毕竟是林玉红请客，他没好意思点荤菜，看半天点了盘拍黄瓜，让林玉红哭笑不得：“你们也太替我省钱了。”接过菜单，询问着三人口味点了份蚂蚁上树，再来盘辣子鸡。
点完菜，林玉红就出去找服务员了。
包间里，程蔓又提起刚才的话题，问：“你真想找对象了？”
程亮有些没好气地问：“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关心你啊，你自己说过你们学校跟和尚庙差不多，翻遍学校也找不出几个年龄相当的女同志，这种情况下，你想找对象肯定没什么希望。”
程亮：“这事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谢谢。”
程蔓笑眯眯道：“你身边女同志少，但我身边女同志多啊，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说不定我能帮你介绍。”
“你身边的女同志？哪里的？”
“学校啊，虽然我们专业也是男同志多，但数一数，未婚女同学多的不说，二三十个总有。”
程蔓话音刚落，程亮就连忙摆手说：“不成不成，你那些女同学全是大学生，我跟她们差得太多了，不合适。”
程蔓倒没对程亮盲目自信，恨铁不成钢地问：“差距当然存在，但你就不能追求进步，继续往上考吗？”
程亮沉默片刻问：“你觉得你哥我，像是能考上大学的吗？”
程蔓：“……”
“当初考上大专，就拼了我半条命，再继续考大学…………”程亮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摆手说，“我真不行，而且退一步，就算我能上大学，去的学校跟你们学校差距也不会小，你把女同学介绍给我，就算我觉得合适，人姑娘也不一定乐意。”
程蔓叹气：“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那可不。”程亮说道，“结婚这事吧，我说我不着急肯定是假的，但特别着急也没有，毕竟我明年冬天才毕业。到时候不管是自己做生意，还是分配到单位，我接触到的人肯定比现在多，说不定你到时候不用你们介绍，我自己就找到了。”
听程亮说的头头是道，程蔓问：“这些话，你琢磨挺久了吧？”
程亮表情僵住，眨了眨眼睛问：“啊？”
确定了，他平时肯定没少琢磨这些事。
想到这里程蔓不由心生感慨，其实她刚才问她二哥是不是着急了是玩笑话，她一直觉得他心思挺粗的，可能没长恋爱那根筋。
却没想到心思再粗的人，也有开窍想找对象的时候。
但程亮都想得这么长远了，程蔓自然不会瞎掺和，说道：“既然你有成算，我就不瞎替你操心了。”
跟服务员沟通完的林玉红回到包间，听到程蔓后半句话，好奇问：“操心什么？”
程蔓笑了笑说：“没什么，就一些私事。”
林玉红哦了声，坐下问：“正好，我也想问一下你们后面的打算。”
“九月份吗？”
“对。”
“九月份开学，我跟二哥可能会停一段时间。”
“大概停到什么时候？”
程蔓摇头：“不太好说，林姐，您是熟人，我不太想瞒您，后面就算继续摆摊，我们的生意可能也会有变动，不卖收音机了。”
“不卖收音机？”林玉红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吃惊，“你们生意不是做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卖收音机了？”
“七月份我们不是每个月都会去收旧收音机吗？前两次基本就我们收这个，到第三次就有人也开始收旧收音机。我估计到月中，摆摊卖收音机的人会变多，后面我跟二哥要上学，没时间修也没时间卖，跟别人比没什么竞争力。”
林玉红听明白了，只是仍觉得可惜：“但这么好的生意，你们说不做，就不做了？”
“生意是好，但不一定能长久，到时候做的人多了，要么收音机不好卖，要么得大规模降价，甚至亏本卖。”程蔓说道，“我们有其他想法，所以想停下来。”
“这样……”林玉红若有所思，端起瓷杯喝了口茶水，笑道，“你们是大学生，点子多，有其他挣钱的门道也好。”
“嗐，那只是个想法，到底能不能行，挣不挣得了钱，现在还不好说。”程蔓摆手，问道，“您突然问我们这个，是不是担心后续吸引客流的问题？”
“确实。”林玉红点头，坦然说道，“你们也知道，七月份因为有你们帮忙做宣传，七月份我们店铺的毛收入翻了三倍，如果九月份你们不摆摊了，我担心……”
担心什么，林玉红没说，但程蔓能想到，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毛收入增加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单纯是因为我们帮忙做了宣传，更主要的愿意你是你们的糕点好吃，如果不好吃，就算顾客进店试吃了，估计也不会买。”
“话是这么说，但过去一年里，我们并没有增加新品或者更改配方，但今年上半年收入一直不太好，直到上个月有你们帮忙做宣传才好。”林玉红说完解释道，“你们别误会，我说这些并不是指着你们继续给我们做宣传，只是……”
“林姐，我们明白的。”程蔓点头说道，“其实如果您担心得是客流问题，有很多办法能解决，像你们正在做的试吃活动就很好，如果你怕后期没人来店铺这边，大家不知道有这个活动，可以找人写几张关于活动的单子，让工作人员到百货商场门口发。”
林玉红眼睛一亮：“这办法好！”
程蔓笑了笑又说：“如果你们想省力点，还可以买个喇叭，让员工站在店门口轮流喊，肯定能吸引来人。”
“这主意也不错……”林玉红满眼惊叹地看着程蔓，“小程，你的主意怎么这么多啊？”
程蔓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出的这两个主意也不算特别。”
林玉红不这么想，说道：“怎么不算特别，我以前就没见过，你们放收音机吸引人这个办法，我也只见你们用过。”
“用喇叭喊的办法其实跟放收音机吸引人异曲同工，其实是没有收录机，要是有收录机，直接录一段宣传词每天放，效果会更好。”
“你说的收录机是？”
程蔓解释道：“跟收音机差不多的，但那个能录音，七七年有报道说做出过样机，但到现在都没大规模生产，估计要过几年才能买到。”
“要过几年才能买到？”林玉红叹息道，“那真是可惜了。”
程蔓说道：“用喇叭喊虽然费嗓子，但不失为一个办法，还能跟发宣传单配合着用，对你们提升客流量应该有用。”
林玉红点头：“嗯，过段时间吧，等你们不摆摊了我就试试这办法。”
“好。”
说话间，有服务员进来送菜。
饭菜上齐后，程蔓和林玉红就不怎么聊工作了，说的都是琐事。当然她们没只顾着自己，时不时会问到两个男人，一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
吃完饭，程蔓直接跟林玉红约了下顿饭，之后林玉红一个人回电里，程蔓三人则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摆摊。
这天摆摊结束，兄妹俩又对了下账，然后分钱。
过去一周里，他们一共卖了五十六台收音机，一共挣了一千三百三。
因为修收音机的配件暂时共用，兄妹俩商量过后只留了个零头，将一千三全分了。依然是三七分，程蔓分到三百九，程亮分到九百一。
分完钱，程亮却没像上周那样立刻说要去信用社存钱，而是问起程蔓和陆平洲：“你们说，我要不要也买一套房子？”
程蔓闻言愣了下：“你怎么突然想买房？”
“也不算突然吧，上次分完钱我就在琢磨这件事了。”
程蔓唇角微抽：“上次开始琢磨不算突然？好吧，就算不突然，那么我请问你，为什么你上次分完钱后……”她咽下突然两个字，“开始琢磨这件事？”
这次程亮没挑刺，说道：“以前我穷嘛，兜里总共就三四百，存款全家倒数，所以我人去了学校，能很放心地把存折放在家里。上星期分了钱，晚上睡觉，我把存折放在枕头底下压着……”
程蔓打断道：“你存折放哪压着，不用跟我们说得这么清楚。”
程亮看过来：“你还听不听？”
“听，你继续说。”程蔓伸手说道。
程亮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宁，做梦梦到存折丢了，不是在你们家丢的，我是梦到开学，我去上学了，跟以前一样把存折锁在房间柜子里，跟妈说了声，结果回来存折就不见了。”
“所以，你就因为做了个梦，所以想买房？”
“不单是因为做梦，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开学以后，如果我跟过去一样把存折放在家里，人去上学，能不能放心？”程亮自问自答道，“我想了想后发现，我没办法安心。你看四百七十台收音机，才出了两百五十台，扣掉成本我们就挣了三千多，后面两百多台机子出掉，至少能再挣五千多，我们分到的钱能再翻一倍。”
程亮靠着沙发背，仰头看着悬挂在屋顶转动着的扇叶，声音幽幽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以前我总觉得穷是最难熬的，可现在我发现，有钱了心里也没多踏实。”
程蔓吐槽道：“你这话千万别出去说，我怕别人听到了忍不住揍你。”
“我也没想过跟别人说……”程亮说道，“我的意思也不是挣钱了不好，只是存款从几百突然涨到几千，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好像飘在了空中。而且存款少的时候，我不怕人偷，但现在存款多了，不把存折带在身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程蔓听明白了，程亮这种心理，其实跟后世普通人中千万大奖的心里有点像，不知道怎么花，也怕被人偷家。
程蔓给他出主意道：“那你把存折带在身边？”
“我倒是想，可我住在宿舍，人太多了，还不如放在家里安全。”
“那给妈拿着？”
程亮表情深沉：“我上课的时候可能会一直想着存折，想它还在不在，想妈出门的时候有没有锁门？想明明跟人玩捉迷藏的时候没偷偷躲进去吧？”
虽然程蔓觉得程亮想的有点多，但不是不能理解。
她挣几百几千能那么淡定，是因为她有前世记忆，除非把存款换算成几十年后的，否则很难觉得自己挣了很多钱。
而且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放心把存款全部放在现在的这栋房子里。
程亮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突然挣到这么多钱，心里不踏实太正常了。
程蔓思索着说：“可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才两千出头，买一套，你还能剩三千多，还是你想买两套？”
程亮说道：“我没想买两套。”
“那就是买一套了，可话说回来，五千多你拿着心里不踏实，难道三千多就能放心了？”程蔓说道，“除非你把房子买在学校附近，可真买那里的房子，你又能住多久呢？”
“你说的也是。”
“其实你想买房，我是支持的，这两年房价一直在涨，未来只要政策不变，房价肯定能一直涨下去。你现在买套房子，一能出租，二以后涨起来了要卖，差价也能赚一笔。”程蔓分析完话音一转，“但如果是因为担心钱被偷了买房，我觉得没这必要，如果你真的担心，我的建议是你把钱分成几个存折，可以让妈帮你放着几张，也可以自己放几张，这样就算丢了一张，也没太多钱，不至于太心痛。”
听到这程亮眼睛亮起：“你这个办法好！我决定了，就这么干。”
“你可以这么干，但是…………”程蔓加重声音，“针对你这种情况，我给你的建议是，你要去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你未来会变得很有钱这件事。”
程蔓直视着程亮的目光，声线平直却又有力：“现在你可能觉得一个暑假挣五六千很多，但只要我们的生意能做下去，未来你会挣到更多，一万两万，甚至五万十万。五千块钱就能让你焦虑成这样，到挣五万十万的时候，你还要不要活？”
程亮被震住了。
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他妹竟然这么敢想。
但让他更惊讶的是，他竟然完全不觉得他妹在说大话，甚至他觉得他妹真的能做到自己说的。
未来，他们真的能挣到五万十万。
程亮咽了下口水说：“这么一想，我们现在挣的这点钱，好像确实不算什么。”
突然就没那么焦虑了。
程蔓说道：“倒也不至于，五千多还是挺多的…………”
“你们的存款都是放在家里吗？”程亮说着想起来，“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你们才对保姆要求那么高？”
在程蔓这里住了一个多月，程亮自然知道他们俩要请保姆的事，也知道他妹要求奇高，那些介绍过来的人怎么看都不满意。
程蔓对保姆的要求确实高，但要说一个多月都没有面到合适的人也不至于，只是之前对程亮过分好奇的阿姨让她心生警惕。
因为程亮在她家里修收音机，所以合作期间他们经常会在家里沟通收入成本问题，只要保密有心，很容易能知道他们很多事。
他们请到的人管得住嘴还好说，要是管不住嘴，说不定没过几天，他们的收入成本就能传遍。那样必然会有很多人心动，迅速流入这个行业。
而他们生意能那么红火，靠的其实是信息差，做这生意的人一多，他们就没得赚了。
为了能多赚一段时间钱，也是考虑到她不会修收音机，没那么忙，可以抽出时间准备一日三餐。此外她厨艺虽然一般，但炒的菜能入口，就先将请保姆的事搁置了下来，打算等生意告一段落再说。
但程亮的话也没说错，所以程蔓没解释，点头说道：“是有这方面原因，不过我们存款大头在驻地家属院的房子里，这边放的钱其实不多。”
程亮问：“你们平时很少回那边吧？把钱放那边的房子里，不怕不见了？”
程蔓怀疑她哥脑子秀逗了，没好气地说：“你觉得小偷敢去部队家属院偷东西？你是把小偷想得太不怕死，还是以为我们家属院站岗的警卫员是摆设？”
“我没去过你们家属院。”程亮讪讪解释，说完想起来，“对啊，既然你们房子这么安全，帮我放一张存折呗。”
程蔓怔住，犹豫道：“这……不太好吧，万一存折不见了怎么办？”
程亮：“你刚才不还说小偷不敢去你们那偷东西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口风了？”
“我们自己的家，放我们自己的钱，我当然放心啊，但帮你放存折……”程蔓坦诚说道，“我会有心理压力的。”
“这有什么好有压力的，你们把我的存折跟你们的存折放一起就行，反正要丢肯定一起丢，要是真的都丢了，我也认了。”程亮也说得很谈成，“而且房子我肯定会买，剩下的钱我打算分三个存折放，一张存折一千左右，就算真丢了，我应该也不会太心疼。”
一千块确实不多，但这事程蔓一个人做不了决定，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陆平洲：“你觉得呢？”
陆平洲说道：“我没意见。”反正他们部队家属院不可能进小偷。
见陆平洲不反对，程蔓就答应了下来。
事情虽然说定了，但钱还没到位，所以新的一周里，程亮还得继续努力修收音机。
可能是有钱有动力，八月份的第二周，程亮手速大爆发，截止到周日去摆摊，他修好了六十台收音机，两人摆摊进账一千四百三十五。
依然是零头充公，这次程蔓分到了四百二，程亮分到了九百八。
加上之前两次分钱，程蔓共分到一千四百一，跟程亮比起来不算多，但考虑到他们能挣那么多钱，全靠他疯狂爆手速修收音机，她心里是很满意的。
而且这次分账后，程蔓算了算她和陆平洲的存款，发现已经突破五位数。
换句话来说，他们家现在是万元户了。
七十年代末的万元户啊！
哪怕程蔓见过世面，晚上做梦想起这称呼也能笑出声。
而陆平洲在连续两晚被媳妇的笑声吵醒后，不用程蔓描述现在的心情，也能知道挣钱后她有多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八月下
周三程蔓他们再去摆摊， 经过五金配件经营部时，就看到门口多了辆三轮车，而三轮车上码着高高的收音机。
有个中年男人正弯着腰站在车斗， 调试着收音机，周育东则站在他旁边看着。
像是有所感应， 程蔓他们经过时周育东正好抬起了头， 看到他们就往马路多走了几步，脸上堆起笑容喊道：“程同志，你们又来摆摊啊？”
程亮停下三轮车，表情并不愉快：“你有事？”
“哦，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告诉你们一声……”周育东指着中年男人说， “张哥以后也要在这条街上摆摊，大家呢，都是卖旧收音机的，互相关照啊！”
被称为「张哥」的中年男人闻声走过来， 笑呵呵道：“早听小周说起过你们，今天一见， 两位果然气质不凡。虽然咱们都是卖旧收音机的， 但相逢即是有缘， 希望大家能和睦共处。”
话虽然说得好听， 但程蔓不觉得这人真有这么和善， 语气冷淡道：“过奖， 我们还要出摊， 先走了。”
程蔓话音刚落， 程亮便踩着三轮车快速离开。
他们一走， 周育东就嚷嚷了起来：“张哥你看看他们俩，咱们好声好气地跟他们说话，他们居然连搭理咱们都不乐意，还说是大学生，一点礼貌都没有。”
跟周育东的气愤比起来，张哥显然更沉得住气，说道：“你跟他们小年轻计较什么，而且以前只有他们卖旧收音机，咱们摆摊卖这个，等于是要抢他们的生意，他们不待见咱们也正常。”
周育东却不这么想，冷哼一声说道：“难道他们先卖收音机，咱们就不能做这门生意了？凭什么啊！”
说起这个他又想起来：“当初我问他们这个挣不挣钱，他们还不肯跟我说老实话，扯什么成本高，利润低，辛苦一个月才挣几十块。还好我机灵，看他们生意好就找了张哥您合作。”
张哥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是啊，要不是你找我合作，我还不知道这行当这么挣钱，说不定现在还窝在修理铺，一个月拿那几十块的死工资。”
“嗐，张哥你客气了，咱们是亲戚，又是修理铺里的老师傅，有机会发财，我当然要找你一起。”周育东表情渐渐得意，“当初他们借我店里的插座试收音机，一天挣大几百，我说要加收五毛钱的电费他们都不肯，现在……哼哼，谁稀罕那五毛钱。”
张哥沉吟道：“这两位程同志，确实不够大气，五毛钱都要省。”
“谁说不是呢，等咱们生意做起来，一天大几十都能挣。”程亮说道，“张哥不是我跟你吹，他们卖收音机的路子我都学会了，咱们呢把价格定高点，要是有人觉得价格高了，咱们就告诉他，两人合伙减三块，三人合伙减五块，那些人一听能优惠，肯定会抢着买，他们就是靠着这招数，十几台收音机，两个小时不到就卖完了。”
张哥点头：“那咱们也按这路子来。”
“行……”周育东点头，又问，“不过咱们定价要不要低一点？”
“什么意思？”
周育东解释道：“我是这么想的，他们在这摆了一个多月的摊，名气都打出来了，顾客都信任他们，所以他们一台收音机优惠后卖二十五也有人要，但咱们才刚开始，一样的价格，能不能打得过他们啊？”
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怕了一个娘们，但周育东仍对程蔓心存忌惮，犹豫了会说：“而且您不知道，那个女的嘴皮子可利索了，特别会做生意。我想着咱们收这些收音机的成本反正不高，要不咱们就把收音机的价格往下压一压，说不定能把他们那些客户都抢过来。”
张哥听后陷入沉思。
他明白周育东找他合伙做旧收音机生意的心里，一方面是见那两兄妹挣了钱，眼红了，另一方面估计是因为之前想坐地涨价，被人下了面子，心里过不去想报复。
所以他们合作后，周育东既想挣钱，又想给那两兄妹添堵，降价抢他们的顾客，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但他跟周育东合作是冲着钱来的，跟那两兄妹没有仇。
虽然他刚才跟那两兄妹说希望能和睦共处是客套话，但生意刚开始，他确实不想跟那两人起冲突。
他早听周育东说过，程家兄妹每星期只来摆四次摊，每次半小时到一小时，卖十几二十台收音机。
而这条街上有第四百货商场，周围几个区的人逛街都会来这里，客流量大着呢。别说每天十几二十台收音机，就是五六十台收音机，估计都能销出去。
既然如此，他脑子坏了才要因为周育东跟那两兄妹以前发生过矛盾，而跟他们别苗头便宜卖收音机。
但他也了解周育东这个人，报复心强不说还小心眼，说得太直接，保不齐他连自己都恨上，便斟酌说道：“你说的话有道理，但如果咱们想低价抢他们的客户，一台比他们便宜三毛五毛肯定不行，至少得一块起，你说是不是？”
周育东想了想说：“对，想抢客户肯定得比他们便宜几块钱。”
“这便宜一块，咱们一台机子就会少挣一块钱，一百台就是少挣一百块，要是像你说的比他们便宜几块，一百台机子就是少挣几百。”张哥表情犹豫道，“大几百，都够咱们往里投的钱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钱。
更不用说像周育东这样见钱眼开的人。
刚才说要给程蔓兄妹添堵时，他没有想到这一块，可现在被张哥这么一提醒，他就犹豫了。
看出他的犹豫，张哥继续道：“为了两个讨厌的人，少挣几百块，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周育东毫不犹豫，但又有些不甘心，“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逍遥下去，继续挣大钱？”
张哥低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五毛钱的事，也值当他记这么久。
但他们还要继续合作，便耐着性子说：“你想想，这个生意本来是他们一伙人在做，现在咱们看到他们挣钱，也跟着做这个生意，如果咱们生意好能挣大钱，他们心里能高兴？你再想想刚才咱们跟他们说话，他们脸上的表情，那是爱答不理吗？不，那是愤怒。”
周育东回忆着刚才两兄妹的表情，渐渐被张哥说服：“真的？”
“当然是真的。”张哥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分了周育东一根，用火柴点燃吸了口说，“小周啊，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看不开，到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什么都不如钱重要，为了跟人别苗头，少挣几百块，真不值当。”
“那，咱们不降价抢他们生意了？”周育东问完不等张哥回答就说，“可要是客流量没咱们想象中的大，他们生意好，就没人来咱们这里买收音机怎么办？”
“那咱们肯定要降价抢顾客……”张哥毫不犹豫道，“我的想法是先看两天，生意好就不跟他们别苗头，跟他们卖一样的价格，生意不好咱们就降价抢生意，总之，咱们的目标是多赚钱，你明白吗？”
周育东想想点头：“明白。”
……
其实张哥想得没错，看到周育东跟他合伙做起收音机生意，程亮是挺愤怒的，要不是惦记着摆摊的事，肯定要下车跟他们干一架。
但就算这样，骑车到糕点铺门口，听到街那头传来的收音机播放的声音时，也忍不住气恼：“他们什么意思？”
程蔓则神色淡定，拍了拍程亮肩膀道：“先摆摊，卖完收音机再说。”说完起身从车斗下来，笑着迎向已经等待在糕点铺门口的顾客。
见程蔓这么沉得住气，程亮也只好耐住性子，深吸口气从三轮车上下来，配合着妹妹卖货的速度，一台台测试收音机。
因为周一周二不来摆摊，所以每次周三，他们带来的收音机数量都是最多的，有二十多台。
数量多，不谈卖货的速度，光试机时间就要长一些，他们两点左右到，近三点才忙完。
一个小时时间，足够周育东他们吸引到顾客开张，也足以让消息从街那头传到街这头。
程蔓他们正要收摊，有两边比较过，觉得收音机看起来好像差不多的顾客问：“程同志，我看到街那头五金配件经营部那也有卖收音机的，价格跟优惠活动都跟你们这边一样，你们是不是一伙人啊？”
程亮脸色一变：“什么？价格跟优惠活动跟我们一样？你确定吗？”
“确定啊，我问过了，他们卖的收音机价格也分了三档，三十、二十八和二十五的，活动跟你们也一样，买两台便宜三块，三台便宜五块……”那名顾客说道，“我还问过那个老板跟你们是不是认识，他们说是，你们要是一伙的，那我就不等你们明天来摆摊，直接在那边买了。”
虽然收音机已经卖完，但顾客没全散，听到这话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真的？那要是这样，咱们是不是都能去那边买？不用明天再跑一趟了？”
“那边收音机多吗？不会咱们一过去就卖没了吧？”
“应该不是一伙的吧，不然程同志他们这么好，干嘛不把收音机放一起卖？”
“你没听他刚才说的吗？那边的老板说认识程同志他们，就算不是一伙的，他们关系肯定也很好，程同志他们卖的旧收音机质量好，那边肯定也不差，都一样。”
“我想买牡丹牌的，不知道那边有没有？”
听着大家的议论，程亮黑着脸道：“他们放屁，谁跟他们是一伙的！”
议论声戛然而止，约着准备去那边看看的人懵了：“什么意思？你们不认识啊？”
来问程蔓他们的顾客也一脸疑惑：“那他们怎么说认识你们？”
程亮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程蔓拉住，她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大家请听我说，那边有人摆摊，来之前我也看到了，人呢，我确实认识，我们最早的一批顾客可能会有印象，我们最开始摆摊，就是在街那头的五金配件经营部。”
众人恍然：“还真认识啊！”
“不对啊，既然认识，大程同志怎么那么说？”
“最初摆摊的时候，我们跟五金配件经营部的周同志确实是合作关系，我们在他单位门口摆摊，借用他单位插座，按次数给钱，但摆摊到第二天，他就提出要涨价，单次摆摊费用从五毛涨到一块。”
众人都一脸震惊：“嚯！这么贵！”
程蔓继续说道：“承蒙大家厚爱，我们开张后，生意一直不错，也挣了钱，但当时我们生意也才起步，以后怎么样还是未知数。摆摊第二天，他就要涨价，谁知道第三天第四天，他会不会又改变主意，要再次涨价？所以我们兄妹商量过后，决定换地方摆摊，而我们的决定，也直接惹恼了周同志，他跟我们吵了一架，让我们等着。”
世上总是爱听八卦的人更多，本来很多人见他们准备收摊都打算离开了，见有八卦可听，纷纷停住了脚步。
还有路上来往的人，见这里围着一大群人，也陆续围了过来，一听有八卦，都不着急走了。
听完程蔓的话，这些人便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有人义愤填膺：“这姓周的怎么能这样？明明就是他涨价再先，你们要换地方摆摊，他凭什么生气？”
还有人充满好奇：“他让你们等着，然后呢？”
有人开动脑筋，回答道：“那还用说，肯定是见他们摆摊有赚头，眼红了，也找人合伙卖收音机，抢生意来了呗！”
议论的声音太大，程蔓只好停下来，等大家议论差不多才继续道：“当时他那么说，我们还以为他会针对我们的生意使坏，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早已经盯上了我们这个生意。”
围观的人很懂得发散，当即便有人猜测道：“说不定他当时涨价就是为了赶你们走。”
“没错，不然好好的，他为什么要涨价？”
“听程同志这么说，这人不老实啊，那他们卖的收音机，我们还能买吗？”
程蔓抬手，示意大家小声点，然后抬高声音说：“大家听我说，我现在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卖惨，指望大家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别去买他们卖的收音机。我想说的是，我们跟他们说认识也可以，但我们真的不熟，关系也不好，所以，大家在他们那里买了收音机，后续出现问题，我们不会负任何责任！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当即有顾客附和：“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们都不是一伙的，他们卖的收音机出现问题，当然是找他们。”
“没错，在他们那买了收音机，出现问题来找你们才叫有毛病，程老板，碰上这种人你们根本就不用管。”
听着大家的议论，程蔓看向最开始找过来的那名顾客，说道：“虽然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但如果您想买他们的收音机，可以试机的时候仔细点，什么都看看，并问清楚后续管不管修，结果您都满意，可以考虑买。”
那名顾客本来还在犹豫，听到程蔓这话反而下定了决心，说道：“我问他们跟你们认不认识，他们都没说老实话，我还是在你这里买吧，程老板，你们明天还来摆摊吧。”
“摆。”
“行，那我明天过来。”
围观的顾客中，跟这人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所以在程蔓解释清楚后，他们没去五斤配件经营部那边，而是直接回来家。
程蔓兄妹跟林玉红告别后，也骑车准备回去。
途中经过五金配件经营部，这边生意虽然不如他们，但门口也围了七八个人，有两个人手上提着收音机，显然是已经付款购买了。
大概是心里得意，他们经过时，周育东特意抬起头，冲两人露出了个笑脸。
程亮见了，气愤地握紧车头：“蔓蔓，你看周育东那得意的样，他肯定是见我们挣了钱，才找人合伙卖旧收音机的！”
程蔓语气淡淡地应了声：“嗯……”
程亮忍不住回头问：“你就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生气？”
“他学我们啊！”
“我早就跟你说了，到八月份会有很多人跟风卖收音机，这才刚开始，我就生闷气，等一条街上全是卖收音机的，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虽然程蔓说的有道理，但程亮心里还是憋气：“这姓周的学得也太过分了，咱们卖收音机，他们也卖收音机，咱们卖三十，他们也卖三十，咱们买两台便宜三块，三台便宜五块，他们也搞一样的活动，全部照抄也太恶心人了！”
程蔓反问：“所以呢？他们恶心人，难道你还能跟他们打一架？”
程亮被问得哑然。
“你觉得他们恶心人，可这才哪到哪，竞争没到激烈的时候，等卖收音机的人多了，别人不但学我们的优惠活动，定价还比咱们便宜，你要怎么办？”
程亮冷静下来，扭头问：“都八月中了也才他们一伙摆摊卖旧收音机的，到时候真会像你说的那样，整条街全是卖旧收音机的吗？”
“整条街卖旧收音机当然是夸张，但四五伙人肯定有，已经出现了一个周育东，下一个估计也不远了。等着吧，最迟一星期，肯定会有第三伙人来摆摊。”
程蔓闭着眼睛说：“人一多，竞争肯定会大，与其因为这个生闷气，你不如把精力发泄在工作上，每天多修点收音机，争取在价格战开始前，把手头这批收音机清掉。”
程蔓之前防着周育东，是怕他在其他地方使坏，现在他跟风卖收音机，她反而松了口气。
他们生意好，肯定会招人眼引来跟风的，打头阵的不是周育东，也会是别人。而且别看周育东现在得意，过段时间价格战打起来，他能不能继续得意下去，真不一定。
因此，程蔓是真没有把周育东放在眼里，她也不希望程亮为了置气影响工作，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挣钱，挣更多的钱。
好在程亮虽然有脾气，但并不是无脑冲动的人，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听程蔓这么说，便将周育东的事抛到了脑后，到家就钻进了工作间。
……
接下来几天里，程亮一直在加班加点，于是截止到周日，他修好的收音机台数再创新高，一共有六十六台。
因为随时都可能有新人加入竞争，新的一周两兄妹没有跟以前一样到周三才开始摆摊，周一周二每天都抽出了一小时去糕点铺卖收音机。
摆摊到周三，也就是程蔓之前说的最后期限，第四百货商场外面这条长街，果然又有新人来摆摊卖收音机。
而且这一次，一来就是两伙人。
这两伙人明显打听过情况，他们卖旧收音机，标的价格和优惠活动，也跟程蔓他们一模一样。
好在程蔓他们摆摊时间长，已经小有名气，很多顾客都是别人介绍过来的，再加上他们每天只卖十台收音机，所以直到周日，他们的生意都没怎么受影响。
截止到八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日，他们手上只剩下二十四台收音机，以及七八个挂钟和五六个闹钟。
他们不受影响，其他人却未必，过去一周时间里，又有两伙人陆续开始摆摊，至此，石牌路上已经有六伙人摆摊卖收音机。
后面加入的这些人，包括周育东和张哥，摆摊的时间都短，没积攒出什么口碑。
而且他们不像程蔓兄妹是边修边卖，其中三伙人有团队，每次来摆摊都能带好几十台旧收音机来。于是短短几天时间里，石牌路上旧收音机的供应量，就从几十台暴涨到了两三百台。
旧收音机的供应量增加了，有意向购买收音机的客户群体却没有太大变化，虽然没到供大于求的程度，除程蔓兄妹以外的其他人的出货速度确实变慢了。
于是周一程蔓兄妹俩再来摆摊时，街上就打起了价格战，大家都不搞什么买两台便宜三块这种优惠活动了，直接原价三十的收音机卖二十五、二十四，甚至二十三。
价格战打起来，程蔓兄妹俩积攒的好口碑也没用了。
一连三天，他们日销都没过五台。
好在两人总共就剩下二十四台收音机，哪怕一天就卖三四台，四天下来也卖了十五台，挂钟和闹钟则基本清空。
到八月份的最后一天，两人手上就剩下九台收音机，还是最便宜的，便也加入价格战，每台便宜四台卖。
到底是有口碑的，他们价格一降下来，卖货速度就直线上升，不到一小时就卖完了。
至此，他们七月份收的四百七十台收音机全部清空。
六七八三个月，两人总共盈利八千八百二，商量过后，两人留了八百二在合作账户里。整数八千按照三七分成，程蔓分到两千四，程亮分得五千六。
两人分完钱后，忙碌的暑假也随之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买衣服
又是新生入学的日子， 但程蔓一不是新生，二没在学生会担任职务，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去学校报完到后她在家休息了两天，趁机将保姆敲定。
最后定下的保姆叫王芳， 是王秋梅朋友的侄女。
其实单看条件， 王芳并不符合程蔓的要求，她是最早一批下乡的知青。当初怀揣着梦想下乡，却很快被现实打败，下乡第三年， 眼看回城无望，她跟当地人走到了一起。
婚后夫妻感情和睦，很快生下了一个女儿， 过两年又生了个儿子，一家四口，日子过得安稳幸福。
所以回城政策下来时，她选择了放弃， 因为在当地结婚的人想回来，只能先离婚， 而她不想跟丈夫孩子分开。
只是命运捉弄， 今年三月她丈夫上山时一脚踩空滚了下去， 被人发现抬回来时已经断气。没过多久儿子半夜发烧， 当天大队里的赤脚医生刚好不在， 辗转送到医院时已经迟了。
连着失去丈夫儿子， 王芳的精神气瞬间垮了下去， 开始缠绵病榻。
直到两个月前， 她发现女儿被大伯子小叔子家的孩子欺负， 公婆也觉得她女儿是扫把星，动辄打骂，才幡然醒悟，努力养好身体，打申请回城。
然而回城容易，想在城里安顿下来，却没有那么简单。
一来她家境普通，家里孩子却不少，下乡时就一家六七口挤在两间平房里，这么多年过去，房子面积没有增加，人口却翻了一倍，根本没有她住的地方。
她爸妈虽然接纳她住在家里，但妯娌却横眉竖眼，哥哥弟弟也不怎么欢迎她，日子并没有比在乡下好太多。
原本她打算工作安排下来，稳定后带着女儿搬出去，可今年回城的知青太多了，知青办里全是排队等安排的，她一没关系二没钱，工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轮到她。
二来她闺女大了要上学，而她虽然在朋友的帮助下，顺利带着女儿回了城，可走前和丈夫的共同财产却被婆家搜罗走了大半，身上根本没多少钱。
不管是想搬出去住，还是想供女儿上学，都需要钱，而想挣钱就得找到工作。
所以那段时间里，王芳几乎天天都去知青办堵领导，可还是没什么结果，而家庭矛盾却越演越烈，正当她感到绝望时，她姑妈说有朋友的女儿想找保姆，问她愿不愿意去试试。
程蔓会选中王芳，并不单纯是因为同情她的遭遇，而是想着她既然能为了女儿振作起来，以后遇到诱惑，也可能会为了女儿悬崖勒马。
从这方面来说，她的安全稳定性，跟那些家里有人在国营厂工作的人差不多。
而且王芳来试工时，程蔓他们的收音机还没有卖完，她知道程亮一直在房间里忙活，却没有多问。
经过一天的相处，程蔓觉得王芳是个聪明，却并不圆滑，很懂得分寸的人。请这样的人，沟通起来省时省力很多。
再加上王芳七八岁就踩着板凳做饭，厨艺练得不错，她还爱干净，指甲剪到底，缝里没有脏污，做饭之前会特意洗手，生活习惯非常好。
于是，经过短暂的考虑后，程蔓最终定了王芳当保姆。
至于待遇，第一个月工资是十五块，包她个人吃住，休息每月四天，一般是周日休。月底如果她干得好，没有被辞退，工资涨到二十，其他条件不变。
等程蔓生产，如果王芳能胜任带孩子的工作，工资再加五块，之后半年加一次工资，每次保底加两块。
像王芳这样没有工作经验的人，就算被安排进国营厂，初期工资也不会太高，估计就二十出头。而且国营厂最多只会给安排宿舍，一日三餐得自己掏钱。
而程蔓开的第一个月工资虽然不高，但她包了吃住，只要王芳不乱花，这十五块都能攒下来，更何况后面还有很多涨工资的机会。
因此，聊完待遇后，王芳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这份工作。
有了工作，王芳就没了后顾之忧，上班前先跟父母商量，请他们帮忙带孩子，她每个月会给十块钱他们算是女儿的生活费。
对成年人来说，十块钱不够吃喝，但她女儿年纪小，扣掉她的口粮，她父母还能剩几块钱，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另外她带着女儿去了家附近的小学报名，本来这事早该准备起来，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在哪工作，以后又要怎么安排，这件事就耽搁了下来。
好在确定工作是九月二号，三号还能报名。
安顿好女儿后，王芳就带着行李住到了陆家，房子就是程亮之前当工作室的那间。他们的生意结束后，房间里的东西也清空了，就剩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
房间并不算大，就七八个平方，但王芳很满足，她之前在娘家住的是过道，就一张窄小的行军装，还是母女俩一起住。
工作确定后，她就向父母提出将行军床搬到主卧，让她女儿跟父母一起住，她父母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因为这事，王芳不由心生感慨。
没钱的时候哪怕是自己娘家，她都觉得寸步难行，如今有了工作和收入，她有了底气的同时，父母也似乎变得好说话了。
王芳觉得可笑的同时，也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干，留住这份底气。
王芳入职后，程蔓和陆平洲的生活有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家里有人做饭了，三餐时间程蔓再也不用苦恼去哪个食堂吃饭，晚上陆平洲回来也不用随便凑合，饭菜都是热腾腾的。
其次是家里干净了很多，虽然程蔓和陆平洲都不算懒惰，但两人都忙，临江大学外的这栋房子又大，他们一个月能搞一次大扫除就不错了，经常打扫地只有房间和楼下客厅。
王芳则是个勤快人，住进来后每天都会扫地，楼上主卧、书房和客厅的家具每天都会擦，其他地方则是每周一次的大扫除时间打扫。
当然也有不那么方便的地方，家里多了个人，陆平洲在家里不如以往自在，只要出房间，必然得衣着整齐。
而且他们家没那么大规矩，吃饭都是一起，以前程蔓和陆平洲常在吃饭时聊天，聊的内容什么都有，没什么顾忌。
现在有了王芳，太私人的不好说，涉及到金钱的也不好提，聊天的时候得注意点。
但整体来说，请保姆后利大于弊，所以那点不适应，夫妻俩都在努力克服。
上班的第一个周日，王芳得了假回去看女儿，陆平洲也骑着车载着程蔓去了职工院。
虽然王秋梅总耳提面命，让他们不要乱花钱，回去不用提东西，但这次夫妻俩又没听话，去供销社买了糕点水果提过去。
到程家王秋梅见了，果然又是一顿念叨。
但这次程蔓不怕说，笑嘻嘻道：“我暑假挣钱了嘛，买糕点水果算什么，我还跟平洲商量给你和爸每人买身衣服呢。”
王秋梅边洗苹果边说：“我跟你爸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买什么新衣服啊！”
程树伟不爱听这种话，说道：“什么叫半截身子入土？我身体硬朗着呢，再活五十年都不是问题。”
“就你？还再活五十年？”王秋梅一脸不屑，“你先把烟戒了再来吹牛成不？”
程树伟被媳妇的话堵住，但心里并不服，低声咕哝道：“多的是抽烟还能活到八、九十岁的老人。”
程蔓听了忍不住说：“照您这么说，这世上还多的是抽烟得肺癌的人呢。”在戒烟这件事上，母女永远一条心。
只是程树伟在其他方面好说话，抽烟这件事上，却从不听人劝，眼见母女俩都来围攻自己，赶忙带上烟盒火柴，丢下一句去找朋友玩就出门了。
王秋梅气得够呛，说道：“每回都这样，烟就是他的命！”
程蔓对她爸也很无奈，但还得劝王秋梅：“爸就是那样的人，妈您别跟他置气了，他自己不爱惜身体，您在旁边干生气也没用，而且真气坏了身体，也是您自己难受，您说是不是？”
“算了，不管他！”王秋梅从闺女女婿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两个苹果，舀水洗干净，在拿刀切成小块放到桌上道，“咱们吃水果，不留给他。”
“行。”程蔓点头，拿了块水果吃两口，又提起买衣服的事，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跟我们一起去商场逛逛，你们自己挑，也省得我买了你又觉得这不好那不好。”
王秋梅说道：“你买的衣服，我什么时候说不好了？”
“怎么没有，去年过年给您买的那件棉袄，您当时怎么说来着？”程蔓学着王秋梅的腔调说道，“这衣服也太红了，你们小姑娘穿还行，我这么大年纪了，穿这颜色多不好？”
王秋梅被说得讪讪：“那棉袄颜色本来就艳了点，而且我后面不也经常穿那衣服吗？”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买了衣服还听您念叨，要不就今天吧？咱们买完衣服，中午就在外面吃。”
王秋梅连忙摆手：“那怎么行，我今天买了好多菜，鱼肉都有，不做明天就放坏了。”
“那周日去？”
“我跟你爸真有衣服穿。”
“得了吧，你们的衣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上次买新衣服都是去年的事了，哦，那次也还是我给你买的。”
王秋梅说道：“所以说啊，我跟你爸又不是没钱，家里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老要你跟平洲给我们买新衣服算怎么回事？”
程蔓说道：“那您倒是自己买啊，或者让我大哥二哥给你们买，您不年复一年穿着旧衣服，我也就不会总说要给你们买衣服了。”
她话音刚落，程亮进来了，听见尾音问：“买什么衣服？”
程蔓简单将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程亮听后仔细去看王秋梅身上的衣服，才发现她身上灰色衬衣都洗得快发白了，印象里，这身衣服似乎真穿了很久。
他爸也是这样，私底下总是那两身衣服，还常拿工服凑合着穿。
想到这程亮说：“蔓蔓说得对，您跟爸确实该添置两身衣服了，这钱也不用蔓蔓他们出，我来给。”
程蔓一听便笑：“二哥这话实在，妈您跟我客气就算了，千万别跟二哥客气，暑假他可赚了不少钱。”
开学前，程亮拿了张三千块的存折给王秋梅，让她帮忙放着。
王秋梅吓了一跳，她活到这把年纪……唔，她倒也不是没见过那么多钱，刚建国那会，纸币面额大着呢，月工资都是几十万上下，人人都是百万元户。
但那时候钱不值钱，手里捏着几百万都没用，买不到多少东西。
五五年新人民币发行后，她就没见过这么多钱了，家里最富裕的时候，存款也才刚过千，还是这两年的事。
暑假前二儿子有多少钱，王秋梅哪怕不知道确切数字，也能猜到个大概，最多五六百之间。
这才一个暑假，他的存款就翻了五六倍，也就是王秋梅早有准备，不然得尖叫出声。
但儿子再有钱，王秋梅也不怎么舍得花，说道：“挣了钱也不能乱花啊，你不是还准备买房吗？”
嗯，开学前程亮给王秋梅的不止存折，打算买房这件事也告诉她了，想让她帮忙留意房源。
儿子想买房，王秋梅是一千一万个支持。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脑子没问题，眼睛也没有问题，她看得到这两年房价一直再涨。
尤其是今年，大批知青回城导致住房更加紧张，像职工院的房子，早两年一个单间才三四百，今年至少得五百才能买到。
还有程蔓买的那套房，去年才一千多，今年价格都上两千了。
所以程亮一提，王秋梅也痛快答应了下来，最近在跟人打听房子的事。
程亮现在大气得很，说道：“买衣服才几个钱，我现在的存款，多的不说，买蔓蔓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两套不是问题。”
王秋梅睁大眼睛：“这么多？”
她知道程亮有三张存折，也知道给她的那张，里面的钱是最多的，所以她猜测他的存款可能就四千左右。
不过话说回来，四千多买程蔓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也差不多了。
程亮点头说道：“就是这么多，而且我跟蔓蔓后面还要合伙做其他生意的，能继续挣钱，所以买衣服这点钱，您真不用替我省。”
听程亮这么说，王秋梅犹豫了。
程蔓趁机道：“买吧买吧，咱们一起去，您跟爸都买两身衣服，顺便给二哥也挑两身，免得他总穿得灰头土脸的。”
程亮不满道：“谁灰头土脸了。”
“谁一年没买新衣服就是谁呗。”程蔓笑着说道，“爸妈都是已婚人士，穿得怎么样确实无所谓，但你是未婚人士，还是得注意点形象的好吧？”
程亮低头看身上的衣服，确实都是去年添置的，讪讪说道：“我之前不是没钱嘛，今天，就上午吧，咱们一起去买衣服行吧？”
程蔓转头问王秋梅：“妈，咱们上午去吗？”
这次王秋梅没再拒绝，她自己是真无所谓买不买新衣服，但她觉得程蔓的话很有道理，程亮作为单身青年，确实该注意点形象。
以前没钱就算了，现在挣了钱，是该买两身新衣服了。
王秋梅想了想说：“那……咱们先给老二挑衣服，要是有合适的，我就买一身，没合适的就算了。”
“行啊。”程蔓笑眯眯应道，反正只要她爸妈去了，她就能说服他们买。
程亮问：“咱们现在就出发？中午直接在外面找个饭店吃？”
王秋梅说道：“在外面吃哪行，我早上买了鱼和肉的，今天得吃完。”
“中午回来做饭，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程亮说着走出去，到厨房解开海碗看了下，“就两条鱼一斤肉，晚上一顿就吃光了，中午吃完再回来吧，我请客。”
王秋梅没好气道：“就你有钱，那么多菜还一顿吃光。”
被怼的程亮丝毫没有不高兴，嬉笑道：“我现在确实挺有钱的。”
王秋梅没话说了：“行，你有钱你请客，听你的。”
“我去叫爸回来，顺便跟大哥大嫂他们说一声，问他们去不去。”
程亮说完就出了门，飞快地跑了出去，王秋梅喊人都来不及，说道：“你大嫂那人他又不是不知道，叫他们干嘛！”
程蔓说道：“总归是一家人。”
“我哪是说这个……”王秋梅皱着眉说，“本来你们这两个月忙得不着家，你大嫂就觉得奇怪，总在我面前问东问西，今天他们要是跟去，看到亮子买这买那还请吃饭，肯定还要问。”
程蔓垂眸说道：“问了就告诉他们，我跟二哥合伙做生意这件事，本来也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其实程蔓本来以为最多瞒得住一个月，毕竟第四百货商场离工业区不远，他们大院里的人也时常会去那里逛街。
但可能是他们每天摆摊时间太短，也可能是运气不太好，过去两个月里没碰到过熟人，就一直瞒到了今天。
可就算瞒到了现在，想一直瞒下去也不容易，除非程亮继续过抠抠索索的日子，否则消费水平一上来，程进夫妻俩肯定能察觉到不对。
更何况程亮还要买房，他以前有多少存款，程进夫妻心里肯定有数，房子一买，他们就会知道他挣钱了。
而且他们也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
他们之前瞒着程进夫妻不说，主要是因为觉得罗文欣靠不住。
罗文欣这个人，看到燕敏芝做生意挣钱都能眼红，知道她跟程亮要合伙做生意，肯定想掺和进来。
但她这个人，做事只想要好处不想多投入，还很怕吃亏，掺和进来他们这生意肯定做不长久。
不让她掺和进来吧，她肯定又要闹，她一闹，她和程亮卖翻修收音机这件事就瞒不住了。
这生意能挣钱，靠的是别人不知道，一旦瞒不住，红利也就没了。就像暑假最后一星期，全在打价格战，这么下去，利润只会越来越薄。
为了避免纠纷，她和程亮才会连程进一起瞒。
现在暑假都结束了，他们不打算再继续卖旧收音机，这事也没必要在瞒下去，倒不如趁现在大家都有时间，把事情挑开。
王秋梅神情渐渐沉重：“现在说的话，容易吵起来吧？”
程蔓说道：“总是要吵的，我们主动说，总比大哥从别人那听说比较好。”
当父母的就没有不希望儿女和和睦睦的，王秋梅自然不例外，想到摊开说儿女间可能要吵架，她很想把这些事一直瞒下去。
但理智上王秋梅也知道闺女的话有道理，现在说还有转圜的余地，真等程进从外人口中得知弟弟妹妹合伙做生意，却瞒着自己，家庭明面上的和睦也要维持不住了。
王秋梅叹气：“你们想说就说吧，我回屋换个衣服，准备一下出门的事。”
……
程亮找过去的时候，罗文欣去了水房洗衣服，程明下楼找朋友们玩了，家里只有程进程亮父子。
进门后，程亮直接说了要带爸妈去买衣服，直接问程进一家要不要一起去。
程进听后，第一反应是爹妈要过生，程亮来找自己凑钱的，回想了下发现他们生日都不在这个月，便问：“怎么突然要给爸妈买衣服？”
程亮轻描淡写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暑假我跟蔓蔓倒腾旧收音机挣了点钱，想给爸妈买身衣服。”
程进一愣，问道：“你们俩合伙做生意了？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程亮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做这生意最要紧的是时间差，所以我跟蔓蔓前脚谈妥合作的事，后脚就忙活起来了，而且我们也担心知道的人太多，走漏风声，就没跟你提过。后来有机会提了，但我们忙得团团转，没怎么回家，一直没找着机会。”
程进想到暑假期间程亮忙得不着家，接受了他的解释，恍然说道：“我说暑假那两个月怎么你见天地往外跑，蔓蔓也不怎么回来，原来是挣钱去了！你们俩也是，跟我说一声怎么了？难道我还能跟外人提这件事？”
程亮心想他能帮他们隐瞒，罗文欣却未必，但想想没把这话说出口，挠着头道：“嗐，这不是当时太匆忙了嘛，我也没跟你碰头啊。”
程亮想想也是，便道：“行，你打算给爸妈买多少钱的衣服？我跟你凑一凑。”
程亮摆手道：“凑钱就不用了，我来出就行。”
程进不肯，说道：“那怎么行，虽然你挣了钱，但既然是给爸妈献孝心，我怎么着都得有点表示。”
“真不用……”程亮见程进打定主意，只好说道，“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暑假挣的钱，我分到手的有四位数……”
听到这里，程进吃惊得脱口而出：“这么多？”
程亮点头：“这次给爸妈买衣服，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心意，我来叫你和嫂子，也不是为了凑钱，而是想让你们帮忙参谋一下。”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跟你凑钱了…………”程进沉吟片刻道，“但都是当儿女的，我什么都不买也不合适，我给爸妈各买一双鞋吧。”
“随你们。”
程进又问：“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去，我先去找爸，你们忙完了直接去爸妈那边跟我们汇合就行……”程亮说着想起来，“哦对了，今天蔓蔓和平洲也过来了。”
程进点头说好，又问：“他们俩也去？”
程亮说道：“对，大家一起去，买完衣服咱们直接在外面吃，中午我请客。”
“行。”
等程亮一走，程进就抱着程旭去水房，找罗文欣说了程亮要给爸妈买衣服的事，让他们过去一起参谋，中午顺便一起吃饭的事。
罗文欣听后有些纳闷：“他怎么突然要给爸妈买衣服？”
“亮子说他暑假挣了钱，看爸妈身上穿的衣服旧了，就说给他们买两身新衣服。”程进说道，“他说衣服他自己买，不用咱们凑钱，但我觉得咱们一年到头也没给爸妈买什么东西，要不拿点钱出来，给他们每人买一双鞋？”
罗文欣先还笑，听到后面笑容维持不住了，转身边搓衣服边说：“你打算买什么样的鞋？”
“亮子给爸妈买衣服，咱们至少得给他们每人买双皮鞋吧？”程进思索着说道，“也不用买太贵的，买双765，应该差不多了。”
“呵，你好大的口气，765皮鞋才差不多？”罗文欣冷笑，扭头问，“咱们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妈没新衣服穿，难道咱们就有吗？老二挣了钱，他想给你爸妈买衣服就让他买，你掺和进去干嘛？”
程进皱眉：“咱们家什么情况？咱们家不说是大院最有钱的，但也没穷到连两双鞋也买不起吧？是，这两年咱们没添过新衣服，但那不是因为有工服吗？你要是想买新衣服，咱也买行不行？”
“我说的是这个吗？我的意识是你弟弟挣了钱，他愿意给爸妈买衣服让他买去，咱们都是普通工人，你跟他比什么？”
“我什么时候跟他比了？如果我想跟亮子比，我就不会只给爸妈买鞋，我只是觉得都是当儿女的，亮子和蔓蔓有钱都能想到给爸妈买东西，我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程进说道，“要是咱们家真有多困难就算了，可咱们没有啊。”
罗文欣背过身：“钱在你那里，既然你打定主意要给你爸妈买鞋，又跑来问我干什么？”
“咱们是夫妻，我要用钱，肯定得先跟你说一声，是吧？”程进靠在水槽边，低头看着罗文欣道，“那这件事，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罗文欣语带嘲讽：“你是一家之主，我说没定，管用吗？”
程进噎住，过了会道：“那待会到了爸妈面前，你别板着脸，高兴点行不？待会我多带点钱，你看上喜欢的衣服，咱也买一身。”
罗文欣冷哼：“得了吧，有这钱，你不如再给你爸妈多买身衣服！”
“你这人……”程进话说到一半，止住声音道，“我去叫明明回来，等你洗完衣服，咱们一起过去爸妈那边。”
……
程亮和程树伟到家没多久，程进就带着程明程旭兄弟过来了，王秋梅见了问：“你媳妇不去？”
程进表情有瞬间不自然，然后解释道：“家里事多，她也懒得跑，就说留下收拾屋子。”
这理由说出来，程进自己都不信，更不用说程家其他人，但谁也没多问，锁上家门就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78章 聊聊吧
从职工院走出去， 到外面大街有公交站，站点有车直达第四百货商店。
程蔓他们运气不错，到站点等了没一会车就到了， 只是车上人有点多，上去后基本前脚贴着后脚跟。
好在这辆车不绕路， 沿着长街直行， 二十分钟不到就停在了第四百货商店门口。
一下车，滚滚热浪夹着叫卖声涌过来，王秋梅惊讶道：“这里变得这么热闹了？”
虽然职工院有直达这里的车，但大院里的人很少来这边逛街， 毕竟他们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买一身衣服，有什么需要的去供销社就行，没必要大老远来这边。
算下来， 距离王秋梅上次来这边过去了近一年。
改革开放的政策是去年十二月份下来的，所以王秋梅上次来这里时，街道两边只有店铺，而不像现在， 卖各种物品的摊子从路口一直摆到商场门口。
程树伟和程进也挺惊讶，他们跟王秋梅一样， 也很少来这边。不过他们相对克制， 什么都没说， 只程明呆愣道：“好多人啊！”
程亮说道：“这算什么， 你们是没去临江路， 那里人更多， 街上还有摆摊卖衣服的呢， 听说都是从深市进回来的新款式。”
年初段辉辞职南下前往宝安县， 大家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去那里。
如今大家虽然仍无法理解段辉的行为，但宝安县这个名字已经不再陌生，当然更出名的是它的另一个名字，深市。
听说那边在搞开发，遍地是黄金，也听说那边进厂容易，工资还是按件计，只要肯干，月入过百不是梦。
但大家心动归心动，有正式工作的没几个敢像段辉那样卖掉工作南下。
而随着深市声名鹊起，从深市进回来的衣服也开始被年轻人蜂拥抢购，□□镜喇叭裤正在逐渐成为潮流。
王秋梅不太能接受那样奇奇怪怪的衣服，撇嘴道：“什么新款式，上身邋里邋遢的，有什么看头。”
程亮是年轻人，接受度高些，说道：“哪邋遢了，他们卖的裤子，我看款式就挺不错的，价格也不贵，二三十就能买一条。”
王秋梅眉毛一竖：“二三十还不贵？都能买件冬天的棉袄了！”
“要是没有票，二三十上哪买棉袄？”程亮说道，“那裤子我看过，挺厚实的，二三十一条不要票。”
“那也不便宜。”王秋梅皱眉道，“反正你别买那样的裤子回家，不然让大院里的人见到，还以为你是街溜子。”
程亮虽然能接受喇叭裤的款式，但也知道这种裤子穿上身，上街回头率肯定百分百。他不想太招人眼，便说道：“您放心，我也没打算买。”
王秋梅满意了，带头穿过门口这些摊贩走进商场。
进去后，一行人直奔楼上的服装区。
因为王秋梅的坚持，他们先去的是卖男装的柜台。
虽然外面日新月异，但百货商场变化不大，服装还是黑白灰蓝绿几个色，也有西装卖，但价格高得吓死人。
程亮本来看中了一套西装，可一问价格就打消了念头，他虽然挣了钱，但节约了半辈子，实在舍不得买。
挑来选去，他买了件白衬衫，一条黑色长裤。
这是近几年流行的打扮，陆平洲就经常这么穿，还穿的特别帅。
暑假前他常跟程蔓回职工院，大院里的年轻人见了都学着这么搭配，以至于在他们大院里的喊一句「那个穿白衬衫的等一下」，只要能听见这个声音的，基本都会以为在喊自己。
程亮也有白衬衫黑长裤，但穿了太长时间，白衬衣洗得发黄，黑长裤洗得发白，所以再买一套也行。
第一套衣服买得很迅速，到第二套他就犯了难。
王秋梅夫妻和程进都有帮忙参谋，但程亮觉得他们眼光还不如自己，最后还得程蔓出面。
她先让售货员拿了件白色圆领衫，再拿一件格纹衬衫套外面，然后说道：“下面配黑色或者黑色裤子都行，鞋最好配运动款。天气冷了也可以把衬衫穿里面，外面套一件毛衣，领子露出来，白衬衣外面也能搭毛衣或者背心。”
程家人全都一脸深沉，程亮问：“毛衣和背心买什么样的？”
已经是九月份，秋装早已挂起来，程蔓到卖毛衣的柜台看了会，挑了两款背心，让售货员拿下来，套在衣服上给他们看。
程蔓的搭配方式对程家人来说有点新，不止他们，售货员也看得目不转睛，心里觉得怪怪的，但又好像很合适。
程亮也这么觉得，不过他相信妹妹的眼光，当时就想把这些全买下来，直到问起价格和需要的票证，才发现他钱带够了，票不够，待会还得给他爸妈买衣服呢。
思考过后，程亮决定先不买毛衣，其他拿下。反正临江到九月底才会冷下来，这段时间他想办法倒腾点票，月底再来买毛衣也行。
程蔓露了一手后，程树伟也不自己挑衣服了，让闺女帮忙搭配。
亲爹开口，程蔓自然不会拒绝，给他挑了一身衣服，然后又给陆平洲买了件毛衣和一条长裤，天气将要转冷，他也需要新衣服。
王秋梅的衣服也是程蔓挑的，不过颜色是她自己选的，她还是不习惯深红浅绿这种亮色。
给王秋梅买衣服时，程进也让程蔓帮忙给他媳妇挑了身衣服，虽然出门时他心里挺窝火，但冷静下来后，还是买件衣服回去哄媳妇。
给罗文欣挑完衣服，陆平洲让程蔓也买一身，但她想想还是算了。
她穿衣服虽然不显肚子，但脱掉衣服后，腰身比怀孕前胖了一圈。现在买衣服，买小了不合适，过两个月就穿不了，买大了也不合适，谁知道七八个月后她肚子会有多大，还是需要的时候再来买吧。
程蔓不买衣服，他们很快离开服装区，到卖鞋的柜台看。
期间程进给王秋梅夫妻各买了一双鞋，程亮则给自己买了两双，一双运动鞋一双皮鞋。
买完东西，一家子又在商场逛了会，时间差不多了才去对面国营饭店吃午饭。
这家饭店程蔓和陆平洲来过，对里面还算熟悉，进去后就找了服务员拿菜单，然后上了二楼包间。
包间临街，推开窗户能看到外面热闹的景象。
程亮位置正好在窗边，坐下前他探头往外看了会，然后转身对程蔓说道：“你料对了，现在外面摆摊卖收音机的，至少有八伙人？”
王秋梅正好坐在程亮旁边，听见这话疑惑问：“什么意思？”
“是这样，我跟蔓蔓刚摆摊那会……”
王秋梅猛地转头，见程进正抱着程旭哄，没对程亮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心里才松了口气，伸手道：“小旭给我抱吧，你们看菜单。”
程进摇头：“没事，你们决定吃什么就好。”
两人交谈时，程亮已经言简意赅交代完前因，问道：“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八月中的时候，这一排最那边的五金配件经营部，有一伙人开始卖旧收音机，过了又一个星期，又有好几伙人加入，最后一个星期，这条街上卖收音机的加上我们已经有六伙人，为了抢客户，大家已经开始降价，不过我们清空收音机那会，最贵的还能卖到二十三四。”
程树伟问：“现在卖多少？”
程亮说道：“我刚才仔细听了会，旧收音机价格最贵的已经降到十六，最便宜的降到了十二。”
“这么便宜？”王秋梅面露惊讶，“那还能有赚头吗？”
“现在还能赚，不过才一个多星期，就降到了十几块，估计很快没得赚了……”程蔓说着唔了声，“也不一定，很早就开始囤收音机，再降几块估计也能赚，八月中才开始加入的不好说。”
程亮一脸庆幸：“还好咱们把消息瞒得紧，不然七月份开始打，咱们忙活两个月有没有赚头都不好说。”
程蔓点头：“是啊。”
挣了钱的程亮很大方，六个成年人加两个孩子，他一共点了十道菜，有六荤两素两凉盘，另外他还点了一瓶白酒。
菜上来后，王秋梅说了他好几句浪费，但拿起筷子后她一点都没少吃，这么多菜不吃光更浪费。
她不光自己吃，还让几个男人也多吃饭菜少喝酒，醉了不好回去不说，饭菜也吃不了多少。
有王秋梅在旁边念叨，程树伟都没敢多喝，更不用说其他三人，酒席结束白酒剩了大半，饭菜倒是都吃完了，出酒店时个个撑得不行，都不想现在去坐车，讨论一番后，直接步行去程蔓和陆平洲家里。
程蔓他们家离得不远，走路半小时左右就到了。
王秋梅夫妻、程亮和程明程旭兄弟都来过，只程进是第一次来，进门后眼睛左看右看，忍不住道：“你们这房子真大。”
“就是看着大才买的。”程蔓边说边招呼众人到客厅坐下，自己走到斗柜前倒水。
她一个人端不了那么多水，陆平洲便跟过来帮忙，茶水端上桌，程蔓又拿了点饼干出来，示意大家吃。
程亮摆手：“吃不下了。”
程进则摸着沙发扶手问：“这些家具都是之前的房主送的？连房带家具一共多少钱？”
“家具是白送的，我们当时只出了房子的钱，总价不到两千…………”程蔓说道，“不过这几年房价涨了点，过两千了。”
程进靠着沙发背，抬头看着屋顶吊扇，再往下看沙发斗柜，说道：“你们这房子买的真不亏。”
“现在买房哪有亏的，我都想再买一套房子。”
程进不解问：“你们不是有房子吗？还买房子干什么？”
程蔓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房价一直再涨，现在买一套，过几年卖出去说不定能翻倍挣。”
程进面露犹豫：“今年房价涨主要是因为知青回城吧，过几年人口稳定了，房价就不一定会涨了。”
程蔓没有否认程进的话，只问：“那大哥你觉得，是回城知青多，还是城里跟父母兄弟挤在小房子里的人更多？”
“这……”
不等程进回答，程蔓便说：“我认为是后者，知青回城确实会影响到房价，但这肯定不是主因，他们也不会是目前买房的主要群体，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钱。”
王秋梅若有所思：“那倒是。”
乡下苦啊，程亮算运气好的，下乡的地方没那么穷，只要勤劳肯干，一年忙下来总能分到钱。
但大多数知青没这运气，去的是穷乡僻壤，一年干下来说不准还要欠大队钱，就算有分红也没多少，十年都不一定能攒够三百块，哪来的钱买房。
程蔓说道：“未来三十年，我觉得房价只会涨，不会跌，所以如果没打算做生意，买房是很好的投资，短期看可以挣房租，长期看以后卖出去还能挣一笔，怎么都不会亏的。”
程进并不傻，稍微一琢磨就知道程蔓这话是对他说的。
他有点心动，但又有点犹豫，前者是因为他觉得程蔓的话有道理，后者在于他手头存款不够买房，便只附和道：“你说的有道理。”
程蔓那些话确实是对程进说的，她不相信罗文欣，所以不会考虑跟他合伙做生意。但他们毕竟是亲兄妹，她心里盼着程进好，愿意透露未来的发展给他。
要是程进能听进去，趁房价涨起来前多买房，等到拆迁的机会肯定不会过得太差。要是他听不进去，程蔓也不会太干涉，毕竟钱是他自己的，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因此，听到程进这么说，程蔓没有继续劝，只淡淡嗯了声。
既然聊起房子，程亮就把自己打算买房的事也说了，程进听后没有太惊讶，随口问：“你打算买在哪？”
“家附近吧，蔓蔓房子这边也行，我不挑。”
“房子买多大的？”
“我想买大点的，有蔓蔓他们房子这么大最好，没有的话小点也行，你们谁知道合适的房源，记得告诉我。”
程进问：“他们这房子这么大，你手头钱够吗？”
程亮嘿笑两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程进心里有数了，吃惊问道：“你暑假挣了多少钱？”
程亮没说具体数目，只道：“反正购买他们家这套房。”
“做生意这么赚？”
“做生意赚钱是肯定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赚，我们能赚，一是运气好，发现了倒腾旧收音机能挣钱这件事，二是蔓蔓看得准，拉着我早早囤货，及时收手。”程亮说道，“要是我一个人做这生意，别说赚钱，不血本无归就不错了。”
程进若有所思：“这样。”
都是亲兄妹，程亮找程蔓合伙做生意，却瞒着不告诉他的事，要说程进心里一点想法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脑子不如程蔓灵活，如果找他合伙，很大概率会像程亮说得那样，不赚钱甚至血本无归。
想到这里，程进心里的那点疙瘩渐渐释然了。
……
程进能释然，罗文欣却不行。
其实那天吃完饭回到家后，程进没告诉罗文欣，程亮和程蔓合伙做生意的事，他心里直觉她知道后会闹，就把事情瞒了下来。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程亮托王秋梅帮忙打听房源，他要买房这件事肯定瞒不住。
他虽然上过几年班，但国营饭店工资低，存款肯定不会太多，突然有钱买房，谁都会怀疑，所以他做生意挣钱这事瞒不住。
其他人可能想不到程亮做的是什么生意，但崔麻子看到满街都是卖收音机的，稍微一琢磨，也能想出个所以然。
正在他心生怀疑时，刚好认识了个人，对方是在第四百货商场外摆摊卖收音机的几伙人之一。
两人吃饭时聊起倒卖收音机的原因，对方就说起了最先在商场外面卖收音机的两兄妹，崔麻子当时正怀疑程亮呢，一听说是两兄妹，就打听了几句。
两边信息一对，崔麻子基本能确定对方说的两兄妹是程亮和程蔓。
想明白这点后，崔麻子瞬间就炸了，他没想到自己发现的赚钱门道，自己没挣到多少钱，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喝得醉醺醺回到家属院，越想越气愤，越想越不平衡，就跑到二十七号院砸门，要找程亮算账。
当天是周六，程亮正好回了家，刚洗完澡准备睡觉，听到动静就开门出去了。
见到崔麻子，他没觉得意外，面对质问他也没有辩解，直接承认了自己倒腾旧收音机的事。
但他并不觉得抱歉，崔麻子能坑他免费修收音机，他为什么不能越过崔麻子倒腾旧收音机？
两人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虽然很快被拉开，两人都没怎么受伤，但吵架的内容很快传遍了家属院。
大家议论纷纷，有说程亮不地道的，也有觉得他没错，是崔麻子先坑他的。
但罗文欣听说这件事后，在意的不是程亮和崔麻子之间的纠纷，她在意的是程亮有发财的路子却只跟程蔓合作，她听都没听过这件事。
于是回到家后，她就跟程进说起这件事，抱怨程亮心里没有他这个大哥。
程进早跟程亮把事情说开，自然会为他辩解，只是他一辩解，罗文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怀疑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逼问起来。
程进没办法，只好老实交代，罗文欣越听越愤怒，嘲讽说他们挣钱不带他就算了，还故意瞒着他，分明是没把他当成大哥，他倒好，不但给他们找那么多理由，还帮着瞒她。
两人越吵越厉害，最后罗文欣气得直接收拾衣服回了娘家。
罗文欣一走，家里没了人做饭，程进就带着程明兄弟去了二十七号院。
平时放假，程进和罗文欣都会在自己家做饭吃，今天他突然独自带着孩子过来，不但自己脸色不好，两个孩子还都红着眼眶，一看就出了事。
王秋梅把人迎进屋便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媳妇呢？”
“她……”程进有点犹豫，但想着纸包不住火，王秋梅迟早会知道的，便低下头说，“她回娘家了。”
“回娘家？”王秋梅怔住，“你们俩吵架了？”
程进没吭声，坐在旁边的程明大声说道：“吵了，爸爸妈妈吵得特别厉害！”
“为什么吵架？”
这话依然是问程进的，但回答的仍是程明：“妈妈说，小叔小姑合伙做生意不带爸爸，是不把他当大哥，爸爸说不是这样的，他们就吵了起来。”
王秋梅听得愣住，问：“老二和蔓蔓合伙做生意的事，你之前没跟你媳妇说？”
程进摇头：“没有。”
吃饭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王秋梅以为程进早就跟罗文欣提过这事，所以这段时间她心里还挺纳闷，想她这大儿媳妇这次怎么这么明事理，居然没闹。
原来是她想多了，程进压根没跟他媳妇提过这件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程进挠了挠头发说：“过几天吧，等她冷静下来，我再去接她。”
王秋梅看向红着眼眶的程明，和不记事已经咯咯笑起来的程旭，问：“那这两个小的……”
程进神色羞愧道：“这几天可能得麻烦您多费心。”
“一家人说这些，我平时又不是没管他们吃喝。”王秋梅说着想起来，“你们早上吃了吗？”
“还没。”
王秋梅抬头看挂钟上的时间，都八点多了，忙起身道：“我去给你们下锅面条吧，每人两个鸡蛋，要不要？”
后半句话是跟程明说的，他虽然知事了，但到底年纪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说有两个鸡蛋，心思就被转移，大声说道：“要要要！”
王秋梅笑笑，出去外面下面条。
鸡蛋刚煎好，程亮就回来了，看到王秋梅在煮面条，疑惑问：“咱们早上不吃了吗？”
王秋梅将煎蛋倒入水汽翻腾的锅里，说道：“你大哥他们过来了，早饭还没吃。”
程亮哦了声，将东西拿进自己房间，然后带上门出来，绕到客厅跟程进打招呼：“大哥，明明。”又弯腰去抱程旭，哄了会想起来问，“嫂子呢？她没过来？”
程进犹豫道：“她……回娘家了。”
“她娘家有事？”程亮随口问道。
“没有，我爸爸妈妈吵架了。”程明仰起头，神情有些不解，“小叔，你有把爸爸当成大哥……”
程进脸色骤变，大声喊道：“程明！”
程明被程进突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射性转头看过去，见父亲脸色黑沉，后退一步红着眼眶说：“我、我就是想知道是爸爸对，还是妈妈对。”
程亮闻言一怔，看向程进问：“你跟嫂子是因为我吵架？”
程进黑着脸，语气生硬：“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本来就有，爸爸撒谎！”程明忍不住咕哝，说完又怕得往程亮背后一躲。
屋外王秋梅听到动静，走进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两兄弟齐声道：“没什么。”
话音落下后，程进回到凳子上坐下，程亮则继续道：“妈您去煮面吧，我有点事想跟大哥说。”
“你们俩……”王秋梅看看程进，又看看程亮，嘴唇微动，“别打架。”
“您放心。”程亮说完，看着王秋梅出去，便对程进说道，“大哥，我们聊几句吧。”
程进皱眉：“你想聊什么？”
程亮说道：“聊我为什么不跟你合作，跟蔓蔓合作后，又为什么要瞒着你这件事。”
程进面露不解：“理由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说过，但我隐瞒了部分原因。”程亮坦诚说道，看着程进再次发出邀请，“我们再聊聊吧，这一次，我不会再隐瞒。”
程进低头，陷入思考中，过了可能两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他才出声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聊一聊
为了不让王秋梅的担心， 两兄弟去了外面聊。
因为昨晚的争吵，他们出职工院的路上，好几个碰到的人一看到程亮就跟身边的人嘀咕起来， 等他看过去，又欲盖弥彰地低下头， 好像生怕他不知道他们在聊他。
其实这都算好的， 早上他出了趟门，碰到的大爷大妈表现更过，有一脸不赞同地盯着他的，还有直接到他面前给崔麻子打抱不平的。
程亮并不在乎。
他确实是在崔麻子找上他后， 才知道倒腾旧收音机能挣钱，开始做这个生意的。
但这世上没人规定崔麻子做了这个生意，别人就不能做， 去第四百货商店外面看看，多少卖收音机的，是在看到他跟程蔓卖收音机挣钱后才入行的？
要是崔麻子对他很好，他这么做还能说是不地道， 可他们之间不但没什么情分，崔麻子还忽悠他免费帮忙修收音机。
对方先坑的他， 他为什么要顾忌着顾忌那？
更何况他们虽然倒腾起了收音机， 却没跟崔麻子正面交过手， 也没有抢过他的生意。
崔麻子没挣到钱， 根本原因其实是舍不得钱。
程亮也是暑假后才知道， 六月份崔麻子跟他谈掰后， 带着收音机又去了修理铺， 但修理铺的师傅不肯修， 他考虑了一段时间， 私底下找了在修理铺的师傅，跟对方商量按件给钱。
修理铺的师傅上班拿的是死工资，有零活找上门自然愿意，于是两人开始合作。
只是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收音机，问题都不会小，程亮修得快是因为他技术好，虽然他学修收音机是机缘巧合，但他有天分，也爱钻研，什么疑难问题都愿意去研究。
崔麻子找的那个师傅却不然，他虽然在修理铺干了很多年，但只想拿死工资，从未往深了钻研，只要是他不会修的，他都说坏得没法修，复杂的问题则看他心情，好的时候接一单，不好的时候就说修不好。
长年累月下来，他的修理技术不但没有进步，反而退化严重，只会修些小问题。
崔麻子初期给对方六台收音机，以为一星期内能拿回来，结果到时间一问，对方才修了两台。
崔麻子一听就说对方速度也太慢了，之前程亮一天时间不到就修好了四台收音机，结果他一星期才修好两台。
对方是老师傅，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就跟他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两人就闹掰了。
崔麻子只好卖掉这两台收音机，继续找人修。
这次找到的人修理技术比前一个好点，七八天时间把四台收音机给修好了。只是非常凑巧的，四台收音机其中的一台，被这人的一个朋友花了二十多买回去。
对方去朋友家里时偶然看到这台收音机，觉得眼熟，在征得朋友同意后检查了一下，确定是自己修过的那台。
于是他知道了崔麻子找他修收音机，根本不是为了送亲戚朋友，而是为了卖掉挣钱，且一台二手收音机售价二十多，崔麻子给他的修理费才两块五。
在崔麻子又找上他时，他把这话给挑明了，要求涨钱。崔麻子虽然肉疼，但为了继续挣钱，同意给他涨到每台四块。
对方当时同意了，但转过背又觉得自己亏了，一台收音机售价二十多，少说能挣十五六，才给他四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于是崔麻子上门拿收音机时，对方再次要求涨价。
两人吵着吵着又闹掰了。
崔麻子只好继续找修理师傅，可修理技术好的师傅谁没有脾气，又有谁是真的蠢到他说什么信什么？基本上合作两次，就知道他找他们修收音机是为什么了，于是问题又回到钱上，导致再次争吵，再次闹掰。
而崔麻子找过的那些修理师傅，基本都在跟他闹掰后，开始倒腾收音机。
所以八月份突然冒出这么多卖收音机的，其实并不只是因为程蔓他们生意红火，还有崔麻子在不停扑腾。
崔麻子扑腾了两个月，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跟人吵架，闹掰，找新的合伙人，自然挣不了多少钱。
但崔麻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为人处世有问题，还觉得都是那些人对不起他，没少在喝酒时跟狐朋狗友抱怨。
而他这两个月的经历，也是他那些狐朋狗友传出来的。
话说回来，崔麻子这两个月挣得再少，几百块还是有的，所以他之前一直很得意，觉得自己发达了，走路都带风。
但等他知道程亮挣了一套房，还不是职工院这种小单间，而是独门独栋的洋楼，或者三室两厅的楼房，他心里不平衡了。
换句话说，崔麻子昨晚那么生气，其实不单是因为程亮学他倒腾收音机，更主要的原因，其实是程亮靠这个挣到的钱比他多得多。
也因此，程亮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对崔麻子感到愧疚。
他也不觉得这些人指责他，是真觉得他对不起崔麻子，至于各自有什么小心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迎着这些视线，程亮和程进走出职工院，往大街反方向走去，在人少的地方站定。
停下后，程亮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找程进要了根烟。
下乡知青没有烟票，抽的基本都是旱烟，或者买烟丝自己卷，程亮抽不惯，就没学过。回城后有烟票了，可他没瘾，看最便宜的烟都要八分，稍微好点的一包一毛多就歇了心思。
但有些时候还是要抽一根的，烟味刺激能让脑袋变得更清醒，也能缓解紧张感。
他现在就挺紧张，毕竟没谈好，以后兄弟都不好做。
程亮吸了两口烟，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向程进，开口问：“你是不是在怪我？”
程进抽烟的动作一顿，快速摇头：“没有。”
程亮笑了声，说道：“真没有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这么想，说没有，实际上就是有。”说到这他话音一转，“不过我相信你之前不怪我。”
“亮子……”程进开口，却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渐渐消失于喉咙间。
“你跟大嫂吵架，是因为这件事吧？”
这次程进没有否认，低下头道：“是。”
“这个时间点……”程亮眯起眼睛，片刻后侧过头，“你之前没跟她提过我跟蔓蔓合作的事？”
“没有。”
“怕她闹？”
程进顿住，半响说道：“是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了？”程亮反问，不等他回答便道，“对，你确实有不好的地方，你耐心不够，怕争吵，总想着息事宁人，纵着她一点点养大了心。”
最后一句有点刺人，程进略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程亮却没有在意，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一遍是媳妇孩子，一边是父母兄弟，都是亲人，怎么选？不好选啊。”
“亮子，你……”程进声音干涩，“是不是怨我？”
“怨？没有…………”程亮笑着摇头，“我也没有怨大嫂，只是说实话，到了今天，我很难把她当成亲人。事实上，我们也不是亲人，最多算是亲戚，现在爸妈活着，我跟她才总是能见面。等爸妈去世，我们一年也不一定能见几次。”
其实这话适用于程亮和程进之间，兄弟姐妹嘛都是这样的，小时候关系再和睦，长着长着也就散了。
只是顾忌着兄弟情，程亮没把话说得太明白。
但这已经够了，程进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低着头吸烟。
程亮自己也一样，说完这些后就开始吞云吐雾，一支烟烧到尽头烫到手，他才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踩灭，才摩挲着夹烟的手指说：“我跟蔓蔓合伙做生意的事，是故意瞒着你的，并不是因为没时间。”
程进手里的烟也烧完了，但他被程亮的话吸引没注意到，直到灼烧感传来，才匆忙扔掉烟问：“为什么？”
“因为怕大嫂闹。”
程亮说着没忍住笑了声，程进则一脸愕然，像是没想到这个答案。
可真的没想到吗？
程进低头思索，却发现自己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而程亮已经继续说起来：“大嫂那个人，要是知道我跟蔓蔓合伙做生意不带你，肯定会闹，但收音机这个生意只能偷偷做，一旦闹开，别人知道这个能挣钱，肯定会跟着学，就像我学麻子叔一样，人一多，这生意也就挣不了钱了。”
程进又想抽烟了，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倒出一根，再划开火柴点燃，吸了口才说：“如果你不想我告诉她，可以提前说。”
“说了你就不会告诉大嫂吗？”程亮反问，然后摇头，“你做不到的，你们是夫妻，朝夕相处，心里藏着事，你总有露马脚的时候。而且我怎么跟你说？难道直接告诉你，我信不过你媳妇，你别告诉她这件事？真这样你会怎么想我？”
程亮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程进哑口无言。
看着程进这样，程亮心里并不好受，但有些话该说还的说，他也伸手要了根烟，划了根火柴，手挡住风点燃。
吸了两口烟后，他渐渐冷静下来，问道：“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考虑过跟你一起合伙吗？”
程进抬头，神色有些疑惑问：“因为我没做过生意？”
“谁天生就会做生意？跟蔓蔓合作前，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做生意。”当然他很幸运，找了个很会做生意的伙伴，暑假挣了一大笔钱。
否则换个人，他就算能挣钱，但挣的估计比崔麻子躲不了多少。
程亮继续说道：“在我决定找人合伙做生意时，你和蔓蔓在我心里是一样重的，对我来说，你们两个我找谁都可以，甚至我们还能三兄妹合伙。”
程进有些愣怔：“那你怎么……”
程亮转头，看着程进说道：“我是在大嫂跟平洲之间，选择了后者。”
程进张着嘴巴，像是惊讶，又似乎没那么惊讶。
他没有开口问为什么，但程亮主动说了自己的想法：“平洲这个人外冷内热，他喜欢蔓蔓，就真心实意把咱们当亲戚，跟蔓蔓合作，我不用担心他变卦，甚至背后捅刀。但大嫂不行，她小心思太多，跟你合作，投入多了她有意见，分成少了她还是会有意见。听到这里，你可能会说事情没有发生，她不一定会这样。”
程进道：“我……我没想这么说。”
“嗯……”程亮随口附和，说道，“总之，大嫂这个人，我是不相信的，她的心太大了，跟你合作，很容易发生变故。但跟蔓蔓合作，我不用担心这些，你还不知道我跟蔓蔓合作的条件吧？”
程亮没有说过，程进自然是不知道的，便摇了摇头。
“我跟蔓蔓合作，投入是五五分，利润是三七分，她三我七，这样的投入分成比例，是她主动提的，因为她说做旧收音机生意，我出力更多。”
程亮眯起眼睛继续说：“事实也的确这样，暑假两个月，我每天要修十几个小时的收音机，但是修的过程中，我不会觉得这场合作中蔓蔓过得很轻松，不应该分那么多钱。蔓蔓也有优势，她眼光长远，很会卖东西，平洲休息的时候也会跟我们一起去收旧收音机，等到分钱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觉得给我的分成高了。”
说完这些话，程亮没再开口，只沉默地看着程进。
虽然他没说话，但程进却觉得他说了，他在问：“你觉得大嫂能做到这样吗？”
程进很想点头，但这个头他点不下来。
他知道，罗文欣做不到这样。
程亮每天修十几个小时收音机，她会觉得理所应当，他们分利润的三成，她会觉得太少了。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漫长的沉默过后，程亮再次踩灭烟蒂，开口说道：“大哥，我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挑拨你跟大嫂之间的关系，你跟她怎么样，我也并不是很在乎，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大哥，我也能理解你的难处，但只要有大嫂在，我肯定不会跟你合伙做生意，必要的时候，我也会隐瞒你一些事，希望你能理解我。”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程进还能说什么呢。
不管怎么样，兄弟总是要做下去的，而且这事也不能全怪程亮，是罗文欣先没当好大嫂，也是他没能做好大哥。
程进苦笑着说：“我理解。”
把话说开，这桩事在程亮心里就算了了，过了会他问：“你回不回去？”
程进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行，你早点回来。”
程亮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但走了没几步就被叫住：“那个……你们合伙做生意这件事，爸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程亮脚步顿住，几秒后转身说道：“是我请他们帮忙瞒着你的。”
虽然程亮没有明确回答，但答案已经藏在他的话里，程进听后并不觉得意外。在得知程亮和程蔓合伙做生意后，他心里总觉得有点怪异，但又想不出怪异的地方在哪，又或者说是他不愿意深想。
但现在，他心底的谜题全部解开了。
他神色平静道：“我都明白。”
“那……我回去了？”
“嗯……”
……
程家发生的这些事，程蔓是国庆节的时候知道的，同时她也知道了程进和罗文欣吵架的结果。
原本程进是想妥协，等罗文欣冷静下来去接她的，但跟程亮谈过后，他改变了主意，一直没管她。
刚回娘家时罗文欣很硬气，但时间一长她就熬不住了，在娘家住了十天左右，收拾东西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
不过直到国庆，这夫妻俩也没和好，只是不咸不淡地处着。
王秋梅看在眼里不免有些着急，平心而论，她是不喜欢罗文欣这个儿媳妇的，可两人要是真闹到离婚的地步，她又忍不住担心两个孙子。
因此，跟程蔓说起这事时，她总忍不住叹气。
“日子能过，谁也不会想离婚，真到离婚的地步，就代表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要是这样，两个人硬捆着对孩子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至于明明和小旭，有您跟爸在，就算大哥大嫂离婚，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程蔓说完，停顿了下又安慰道：“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大哥都这么大了，您就别为他操心了。”
“你说的是。”王秋梅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直到看到程蔓微微隆起的小腹，才问，“你最近怎么样？孩子有没有动静？”
程蔓闻言不自觉伸手摸向肚子，微笑着说：“有，上个月就有动静了，不过那时候小，最近好像动静大了点。”
王秋梅脸上露出笑意：“动静大好，说明有劲，肯定是个健康孩子。”
“我跟平洲也这么想。”
“那你自己呢？最近吃饭怎么样？犯不犯困？”
“我吃饭还好，胃口比之前大了点，也没什么不能吃的，容易犯困是真的，我现在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
为了不影响上课听讲，程蔓现在每天晚上八、九点就睡了，上午有课的时候起早点，没课能睡到八、九点起，完了中午还要午睡。
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她都是见缝插针完成的，好在最近不用忙生意，否则她真有点应付不过来。
想到生意，程蔓问：“二哥呢？”
“说是跟同学约了一起去爬山，明天才回。”
程蔓哦了声问：“他房子看得怎么样了？有合适的吗？”
王秋梅摇头：“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合适的，你当初都找了好几个月，他年底能找到合适的就不错了。”
“反正他不着急，慢慢找也行。”
刚开始程亮想买房是因为拿着存折心里没底，现在都一个月了，他也淡定了下来，买房这事就没那么急了。
“是啊。”
……
国庆过后时间过得很快，仿佛一眨眼，天气就冷了下来，人们身上穿的衣服从两件增加到三件。
秋装换冬衣之际，程亮终于把手表摸熟，国内生产的手表，只要问题不是特别复杂，基本难不倒他。
于是十一月初，兄妹俩重新开工。
开工第一件事不是收旧手表，而是把之前收回来，程亮花了几个月时间研究修好的三块表卖掉。
但这次兄妹俩没去第四百货商场外面摆摊，而原因主要是那里有很多卖二手东西的。
那些人卖的东西中，收音机和自行车是大头，九月份那会也有人卖过电风扇，但天气变冷后没什么买，到十月中就陆续撤了。
手表也没人卖，这东西修起来技术难度比较高，没什么人会，也没什么人会下狠心去学。
虽然卖旧收音机的利润一直在降，但薄利多销也有赚头，偶尔再倒腾几辆自行车，月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如果要学修手表，肯定要耽误修收音机和自行车，影响赚钱。而且手表复杂，万一花了几个月还没学会，等同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所以在看到更大的利润前，没人会放弃现成的挣钱渠道，去走一条新路。
但程蔓觉得，如果他们去第四百货商场外面摆摊，肯定会被那些人看到，继而被发现其中的利润。
要是利润高，难保那些人中不会有人下狠心去学。
能摆摊卖收音机的，合伙人中基本都有会修理的，虽然手表构造更复杂，但只要会修东西，就不算毫无基础，真下狠心去学，三五个月可能不行，钻研个一年半载总能学会一些。
会修手表的人一多，竞争就会变大，利润也会变薄。
因此，除非程蔓他们的生意规模大到暑假卖收音机那种程度，否则对他们而言，肯定是越低调越有利。
商量过后，两人决定通过人脉将三块手表出手。
两人找的都是同学，别觉得大学生穷，要知道他们这批学生，很多都是参加过工作的，其中不少像程蔓一样是在职考上的大学，现在还能领单位发的工资。
而且他们还有同学是本地人，说不定他们的家人会愿意花几十块买旧手表。
十一月份的第一周，程亮带了一只旧手表去学校，程蔓则拿了两只，等到周六碰头，三只手表变成了一百六十块。
三只手表有两只保存得比较好，一只卖六十，保存得差一些，也就是从旧货市场淘出来的那一只表卖了四十块。
卖掉手表后，两人开始去收旧手表。
跟之前收就收音机一样，刚开始两人去的地方比较远，不一样的是收旧手表更容易点，因为手表个头小，两人背个包就能装，来去很轻松。
而且可能是买得起手表的家庭比较少，所以这次收手表声势没之前大，当然这也如了两人的意，他们就怕别人一窝蜂地涌入这个行当。
但也因为这样，第一天两人只收了二十只旧手表。
不过程亮修手表的速度没有修收音机快，再加上要上课，一星期修两只表都算速度的，所以这二十只手表，他从期中修到了期末。
这一年的春节来得比较晚，相应的假期也来得晚一些，一月二十多，程蔓和程亮才陆续考完试。
放假第一件事是分钱，过去两个多月时间里，程亮共修了二十只手表，他们也卖出去了这么多，再加上之前三块表，两人挣了差不多一千块。
三七分，程蔓分到三百，程亮分到七百。
分完钱后，两人没有继续忙赚钱的事，程亮买了房，是两层的独栋，早些年被分给了国营厂的职工住，去年房主回来后，为产权问题跑了大半年，之前的住户才陆续迁出。
房子买下来后程亮自己不打算住，准备年后出租，年前就在忙这件事。
程蔓则是预产期快到了，要准备的东西多，而且她身体也受不住折腾，钱什么时候都能挣，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是生孩子比较重要。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80章 生产前
人们说的十月怀胎， 其实是按照四周二十八天来算的妊娠月，也就是两百八十天。程蔓是四月份怀的孕，到一月下旬， 刚好是十个月。
而临江大学的期末考试在一月二十多号，所以考试前到考完试的这段时间里， 程蔓每天都在祈祷别发动。不然算来算去卡到期末考试生孩子， 她要气死。
不过后半句话不能当着陆平洲的面说，临近产期的这段时间，他比程蔓更不安，听不得「死」这种字眼。
当然， 他没有忘记帮程蔓日夜祈祷。
可能是心诚，又或者孩子知道了妈妈的担忧，一点都不着急出来， 程蔓顺顺利利地考完了试。
考试前是怕孩子发动，考试后就换了过来，程蔓每天盼着孩子发动。
刚放假就发动，坐完月子刚好假期结束， 新学期她也不用请假。但这次小家伙没有领悟到她的意思，在她肚子里待得很安稳。
出于各方面考虑， 考完试后程蔓和陆平洲没回家属院住， 依然住在临江大学外面的房子里。
只是这套房子离妇幼虽然不远， 但这时候常见的交通工具就三种， 公交自行车和三轮车， 都不方便生产时送医。也有四个轮子的车， 但都是公家的， 不载客。
部队虽然给陆平洲配了车， 但不是专车， 要用得提前申请，他也就处对象那会申请得频繁点。
倒不是为了充面子，而是考虑到他和程蔓之间没有共同认识的人，他拿军官证给程蔓家里人看，他们未必会相信，最能证明他身份的还是车。
事实也的确如此，要不是陆平洲开了车，王秋梅肯定不会那么快相信他的身份，同意她们俩的事。
结婚以后，陆平洲就不需要证明身份了，非特殊情况，他一般不会打申请借车。所以不管是程蔓在国营饭店上班那会，还是住到了临江大学外这套房子，他更愿意多费点劲，踩自行车出行。
为了程蔓的安危，临产这段时间他倒是愿意每天申请开车回来，但程蔓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
而且就算陆平洲开车回来，她也不一定会晚上发动，白天他不在，她在家里发动了，照样不方便去医院。
为了避免陷入那样的困境，虽然考完试就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也显示没问题，但程蔓还是申请了住院。
得知程蔓想提前住院，医生挺惊讶的，这年头医院产科住着的产妇，基本都是发动后被送来的，甚至还有人是难产生不出来，快去了半条命才被送过来。
像程蔓这样还没发动就住进医院的，三五年也就这么一个。
虽然惊讶，但医生还是给他们打了住院申请，一来程蔓已经足月，随时可能发动，住院肯定更安全，二来这时候妇幼产科病房床位不紧张，不但能随便住，还能挑床位。
产科病房有三种，两人间、三人间还有六人间，档位不同，住院费也不同。程蔓和陆平洲不差钱，自然愿意住得舒服点，毫不犹豫选了两人间。
这年头舍得花钱的人不多，所以他们选的虽然是两人间，但实际上跟单人间差不多。
办好住院手续，将程蔓送进病房，王芳就回去了，她要准备一日三餐。晚上她也不用陪床，陆平洲会留下来。
妇幼医院建起来没几年，病房环境挺不错，双人间有十来个平房，进门靠墙就有一张病床，过去是两张并排放着的柜子，是给产妇放个人物品的。
柜子过去又是一张靠墙的病床，墙壁那边是单独的卫生间，里面还有盥洗盆和水龙头，不过病房里没有热水，得去病房尽头的水房里打。
总体来说，在这住着还算方便。
因为要预留坐车回去的时间，所以五点出头，王芳就来送晚饭了，看着两人吃完就带着饭盒离开。
晚饭很丰盛，程蔓吃得有点撑，就没在床上躺着，跟陆平洲下楼溜达了一会。
冬天白天短，六点不到天就暗了下来，晚风有点凉，程蔓身上虽然裹着棉袄，但仍觉得冷，就没在楼下多待，挽着陆平洲的手上楼。
两人间、三人间和六人间并不是分开的，程蔓病房左边就是六人间，对面连着三间都是三人间。
他们上楼时，这几个病房都敞着门，从病房往里看，每个病房人都不少。像她隔壁的六人间，就住了四个产妇，身边还都有家属，但这些家属大多围着孩子转，很少关注产妇本身。
程蔓看在眼里，回到病房时就有点沉默。
陆平洲问了她两遍要不要洗漱，她才茫然抬起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洗漱……”陆平洲说着坐到病床旁边的凳子上，直视着程蔓的眼睛问，“你怎么了？”
程蔓笑了下说：“我没什么啊。”
陆平洲没信她的话，自顾自分析道：“刚才在楼下还好好的，上楼时也还好，看到隔壁病房里的人后你才变得不在状态……你紧张了？”
听前半句时程蔓惊叹于陆平洲的敏锐，但等听完结果，她有些哭笑不得，摆手道：“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陆平洲继续思考，“因为有的产妇丈夫不在？还是因为没有人管她们？”
程蔓愣住，她以为他没注意到来着。
看着她呆愣的表情，陆平洲明白了，握住他的手道：“我已经请了假，后天开始休一直到年二十，只要你不是刚巧明天发动，从你生产到出院的这段时间，我都会在，更不会因为孩子不管你。”
程蔓往前，将头抵在陆平洲肩窝，蹭了好一会才抬起头问：“我想的是不是很多？”
陆平洲摇头：“没有。”
这话并不是为了哄程蔓，她怀孕期间，陆平洲偶尔会跟战友聊媳妇怀孕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而每当这时候，都会变成诉苦大会，其中被提及频率最高的，是女人到了怀孕后期会比较情绪化，不经意的一句话就可能点燃他们的怒火，而且她们很容易胡思乱想，乱给他们扣帽子。所以这个时候，跟他们说话得小心再小心，否则搞不好就是睡地板收尾。
陆平洲并没有同情他那些战友，程蔓怀相算好的，孕期反应也不大，可肚子大起来后她仍时常觉得不方便，更不用说那些怀相不好的人。
孕育一个生命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在这期间内脾气大一点，他觉得很正常。
但他还是吸取了战友们告知的意见，怀孕期间会特别注意程蔓的情绪，以防话没说好得罪媳妇睡地板。
不过程蔓可能是太忙了，既要上学做作业，又要做生意挣钱，没时间想七想八，怀孕期间情绪一直很稳定。
直到最近几天，她考完了试，生意也停了下来，清闲下来后才开始胡思乱想，但次数也不多，而且也没到失控的程度。
陆平洲揽着程蔓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你想得多也没关系，只要别一个人想一个人哭，你可以把问题丢给我，让我来苦恼。”
程蔓噗嗤笑出声：“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陆平洲理所当然道：“我是你男人，你跟我客气什么？”
这话陆平洲说得自然，程蔓却觉得有点耳热，推开他道：“我想洗漱了。”
“我去打水。”
“嗯……”
打完热水回来，陆平洲将水兑好，出浴室喊人。
洗完屁股，程蔓将水倒掉，陆平洲听见动静过来敲门，让她出去等着，自己用另一个盆兑水给她洗脚。
临江地处中部，属于南方，冬天是湿冷，只要站着不动，不管穿多厚的鞋，都能感觉到寒意。
就像程蔓现在，明明穿的是带毛的暖鞋，两只脚却依然冰凉。当她把脚浸入热水，就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她忍不住感叹：“舒服。”
陆平洲说道：“舒服就多泡一会。”
“嗯……”
泡着脚，程蔓有点昏昏欲睡，她也果然眯了过去，直到护士来查房才迷迷糊糊醒过来，护士走后便问陆平洲：“什么时间了？”
“八点。”
“那我不是睡了一个多小时？”
“差不多。”
程蔓又问：“你呢？一直坐在这里？”
陆平洲说道：“我洗了个澡，顺便把衣服也给洗了。”
程蔓这才发觉他换上了军装，外面套着的是军大衣，转头往洗手间旁边的窗户看去：“你衣服晾哪了？”
“洗手间里面有根铁丝，我挂里面了。”
程蔓哦了声，又道：“衣服晾屋子里面肯定不好干，明天王姐过来，我让她把你衣服带回去晾吧，后面你回去洗澡就行，我还没生，一个人没事的。”
陆平洲想他明天没什么事，不用出汗，晚上不洗澡也行，后天……说不定到时候他媳妇都生了，便应声道：“好。”
……
王秋梅知道程蔓提前住进医院的事，隔天上午就带着程旭来了医院。
病房她是不知道了，在服务台问过后才找过来，进门看到病房里只有程蔓，皱眉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小王没过来？”
“她给我送了早饭，在您前脚回去。”程蔓回答完问，“您怎么过来了？”
“你住进医院，我肯定要来看看啊…………”王秋梅牵着程旭的手进来，让他喊「姑姑」。
程旭乖乖说道：“姑姑好！”
“小旭好。”程蔓微笑着问，“你吃饭了吗？”
程旭这个月刚满两岁，已经能听懂话，也会说一些简单的句子，声音奶呼呼地回答：“吃了，包子，还有粥粥。”
“那你吃的多吗？”
程旭用力点头：“多，我好会吃！”
“哇，这么厉害啊！”
程蔓跟程旭聊天时，王秋梅在病房里转了转，然后回到病床前说：“这里病房的环境挺好。”
程蔓说道：“毕竟是新建的医院。”
王秋梅想想也是，回到病床前坐下问：“这张病床没有人？”
“暂时没有。”
“挺好的，晚上陪床方便…………”王秋梅说着想起来，“晚上陪床你们怎么安排的？要不要我过来？”
“不用，平洲会在这睡。”
“他不用去部队？”
程蔓回答说：“他假期批下来了，明天开始休，到年二十九。”
王秋梅知道陆平洲去年休了假，今年年三十休不了，心里并不意外，点头说道：“有他陪着你，我也就放心了。”看看程蔓肚子，又问，“你肚子有没有动静？”
“没有。”
王秋梅说道：“这孩子性子也真是够慢的。”
“得亏是个慢性子，不然卡着我考试的时候出生，我得愁……”想起王秋梅跟陆平洲一样，听不得她说「死」字，程蔓赶紧悬崖勒马，转移话题道，“医生让我这几天多走动。”
“是该多走动，走动多了，他/她在肚子里就知道爹妈着急了。”王秋梅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刚说完便道，“你也别在床上躺着了，下来转一转吧。”
“去哪转？”
王秋梅说道：“当然是在过道里转，万一在楼下发动，平洲不在，怎么把你抱上来都是问题。”
程蔓没忍住吐槽：“您这话说得好像我现在起来转悠，马上就能发动一样。”
王秋梅说道：“也不是没可能。”
这番对话母女俩都没当真，但程蔓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当了真，吃过中饭散完步，她的肚子就有了动静。
刚开始动静不大，只是隐隐的痛，程蔓还以为自己中午吃坏肚子了。王秋梅见她扶着肚子，脸色也不太好便猜测问：“你是不是要生了？”
程蔓刚开始还不信，想她们上午刚说走动有利于生产，下午散了会步就发动，哪有这么准的。
直到王秋梅把医生叫过来，仔细问了她的情况，医生说发动了，程蔓才知道，有些事，就是有这么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生产后
生前产程蔓就听医生说过， 知道一胎生产过程会久一些，通常从宫缩到分娩可能要十几个小时。在这个基础上，有人快一些也有人慢一些， 具体看个人体质。
发动前她没少祈祷，希望自己是前者， 生得快点， 疼痛也能少一点。
她运气不错，也可能是年纪轻，生产过程还算顺利，速度也算快的， 下午两点左右有动静，晚上十一点左右就进了产房。
但进产房后程蔓才发现，祈祷的后半句都是屁！
生孩子太痛了，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也没什么差……不对，还是有差别的，只是过程中她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太漫长了。
当婴儿的啼哭响起， 程蔓整个人都脱了力，意识很不清醒， 眼睛也不太睁得开， 只迷迷糊糊听到护士说是个姑娘， 以及感觉到陆平洲握住她的手， 在她眼皮上方印下了一个吻。
可能是困了， 也可能是累的， 轻如点水的吻结束后， 她就昏睡了过去。
但身上还是痛， 睡了没多久她就醒了， 嘴巴干得厉害，迷迷糊糊说要喝水。水杯很快被送到她面前，温度刚好合适，半杯水下肚，她感觉清醒不少，就挪开嘴巴，用手挡住亮光睁开了眼睛。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被转移回了病房，而陆平洲就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杯子问：“还喝水吗？”
程蔓抿了抿唇，感觉没那么渴，便摇头说：“不用，孩子呢？”
“在这。”
王秋梅的声音响起，抱着孩子来到床边给程蔓看，笑着说道：“这丫头长得可像你跟平洲了？”
虽然程蔓见过程明和程旭刚出生时的样子，知道孩子出生后会慢慢长开，但看着王秋梅怀里脸蛋红彤彤，皮肤皱巴巴的孩子，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孩子哪里像她跟陆平洲。
但王秋梅同志没有领会闺女的意思，继续抱着外孙女数着她跟闺女女婿的相似点：“她刚出生头发就那么黑，以后肯定跟你和平洲一样，头发浓密乌黑，眼睛长，像平洲，鼻子挺拔秀气，像你……”
说实话，王秋梅说的相似点，程蔓完全看不出来。
头发还好说，小家伙头发是挺多的，而且发际线不高，长大后头发应该不错。
可是眼睛……刚出生的孩子应该睁不开吧？闭起来就一条缝，反正她看不出大小，更没觉得眼型像陆平洲。
鼻子倒是能看出形状，但说实话，程蔓觉得她闺女鼻子有点不够挺。
不过程蔓愿意相信她妈说的都是对的，这可不是自欺欺人的美好憧憬，而是程明和程旭刚出生时，她也完全看不出这两个孩子跟程进夫妻哪里像了，也没觉得他们长得好。
但王秋梅就是能看出他们和父母的相似点，而且两兄弟长开后，相貌确实不差。
程蔓觉得，可能老一辈的人眼光就是比年轻人毒辣，能够通过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笑脸，看到他们以后的模样。
三人说着话，医生就过来了，简单问了下程蔓的身体状况，又让她尽早给孩子喂母乳。
直到这时，程蔓才知道她生完孩子后压根没睡多久。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医生交代的话。
程蔓是会抱孩子的，但她现在的身体条件，很难把孩子抱起来。而且她也没喂过母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好在王秋梅同志很有经验，指挥着陆平洲抱着孩子，辅助完成了这项工作。
喂完孩子，夜已经很深了，疲惫感再次袭来，程蔓也再次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天光大亮，阳光穿透玻璃照进来，投射在厕所门口的空地上。程蔓盯着窗户看了会，才转过头，看到陆平洲趴着睡在床边，王秋梅侧着身体，背对着他们躺在另一张病床上。
程蔓正疑惑着，就听到床边有动静，视线转过去就跟陆平洲对上了目光。
他像是不太清醒，对上目光后愣了愣，然后唇角溢出笑意：“醒了？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去厕所？”
程蔓感受了下，先摇头说不去厕所，又点头有点饿。
陆平洲看了眼手表问：“饿得厉不厉害？王姐估计等会过来，要是难受我先去给你买碗粥。”这个点医院食堂已经开始供应早饭。
“等王姐过来吧。”程蔓摇头，又问，“你跟妈吃了吗？”
陆平洲说道：“还没，我们待会再去吃。”
“哦……”程蔓继续东张西望，问，“孩子呢？”
“在那张床上，你想看她？”陆平洲说着起身，走到另一张病床旁，弯腰将孩子抱起。
小家伙身上裹着红色的包被，头上戴着厚帽子，露在外面的脸蛋没有巴掌大，眼睛嘴巴都紧闭着，睡得很香。
程蔓伸手摸向小家伙的脸蛋，软乎乎的触感像一根手指，轻轻拨动了她的心。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满足，又觉得神奇，程蔓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伸手道：“我想抱抱她。”
陆平洲却没有松手，问道：“你身体没事？”
身上自然是不舒服的，但程蔓觉得能忍，说道：“还好，我就抱一会。”
孩子看起来小，却并不轻，有五斤八两，所以陆平洲将孩子递给程蔓后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在下面托着孩子的屁股，帮忙减轻重量。
孩子入怀，程蔓便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嘴巴也没怎么停，一会感慨她睡得好香，一会惊讶地问她的皮肤是不是没有昨天晚上皱了。
直到王芳送早饭过来，程蔓才放下孩子，但没让陆平洲把她送到王秋梅睡的那张床，而是将孩子放在了身边。
帮程蔓放好孩子，陆平洲支起病床上的小桌子，再将床头抬起的角度调高，方便吃饭。等他做完这些事，王芳也摆好了饭菜。
程蔓刚生完孩子，吃的食物不能太油腻，所以王芳只煮了锅粥，用素油炒了两盘青菜。
她手艺好，炒出来的青菜鲜嫩翠绿，入口有丝丝甘甜。再加上程蔓昨晚因为腹痛，没吃多少东西，这会胃口很好。
程蔓吃早饭时，王芳坐在旁边看孩子，脸上带笑道：“这孩子长得可真好，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程蔓边吃边回答说。
王芳九月份到陆家上班，知道程蔓和陆平洲不重男轻女，便笑着说道：“女孩是小棉袄，懂事贴心。”
程蔓笑着说道：“我就希望她能快快乐乐长大。”
“家里这么多人爱她，肯定能。”
两人说着话，王秋梅醒了，昨晚上她三点多才睡，五六点那会又被饿哭的外孙女吵醒，跟陆平洲一起，一个哄，一个泡奶粉喂她吃饱喝足才睡。
陆平洲年纪轻，一晚上没睡几小时也扛得住，她不行，喂完奶倒头就睡，要不是听见说话声，这会还醒不了。
就算醒了，王秋梅人也是晕乎乎的，用手臂挡住眼睛，歪着躺在床上，半天难动弹一下。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转过头问：“几点了？”
I“妈您醒了？”
“七点半。”
程蔓和陆平洲的声音同时响起，王秋梅翻身坐起来，打着哈欠说说：“刚睡醒，小王过来了？”
“婶子。”王芳喊了人，说道，“我来给蔓蔓送饭。”
“做了什么？”
“煮了白粥，炒了盘青菜，一盘菜薹。”
王芳说话时，王秋梅从那边病床走过来，见送来的菜和粥程蔓都快吃完了，点头说道：“挺好。”又问外孙女醒没醒。
陆平洲说道：“喝完奶睡到了现在。”
“让她睡。”
程蔓自然点头，又问：“您跟平洲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我去买吧，妈您吃什么？”陆平洲边说边打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两个铝制饭盒。
熬了一宿，王秋梅现在没什么胃口，想了想说：“给我带碗白粥就行。”
陆平洲问：“包子油条要不要？”
王秋梅摆手说：“不用，我喝白粥就行。”
程蔓听了便说：“早知道您想喝粥，我该早点把您叫起来，咱们分着吃。”现在自然是晚了，她都快吃完了。
王秋梅笑：“我还能抢你的吃的，平洲你快去吧。”
陆平洲应了声，带上饭盒出门。
他离开不久，程蔓粥也喝完了，王芳将饭桌上的保温桶收拾起来盖好，问道：“蔓蔓你中午想吃什么？”
“面条从家里送过来都坨了……”程蔓思考完，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选择，无奈道，“还是喝粥吧。”
“有什么想吃的菜？”王芳简单列了下早上去菜市场时看到的菜。
“都行，我基本都吃。”
王芳说道：“那我炒个藕片，再来盘红菜薹吧。”
“嗯……”
定好中午的菜，王芳又问有没有需要带回去洗的，昨晚上兵荒马乱，三人都没洗澡，还真没什么要洗的，于是回去时她手上只提了个饭盒。
王芳走后，王秋梅问：“小王做事还可以吧？”
“王姐人很细心。”
“细心就好……”王秋梅满意点头，“过年休息怎么安排，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二月五号开始给她放假，一直到年二十九，年三十回来上班，一直到我出月子。”
王秋梅问：“小王答应了？”
“嗯，年三十到年初二这几天，工资会按照三倍给她。”
这时候还没有法定节假日加班三倍工资的说法，王秋梅闻言有些惊讶，问：“小王现在的工资是多少？”
程蔓回答说：“这个月按二十算，下个月涨到二十五。”
月工资二十五，一天九毛多，三倍就是两块七两块八左右，三天八块多，数目不算少，但想到那是过年，给多点也情有可原。
而且王秋梅知道闺女女婿有钱，就没多说什么，说道：“正好，到时候看看她会不会照顾孩子。”
“我也这么想。”
两人说着话，陆平洲就带着早饭回来了。
他打了一饭盒粥，另外还有四个包子，两个肉的两个粉丝的。
王秋梅本来不打算吃包子，但陆平洲掰开尝了口后一个劲地说肉包子味道不错，劝她尝一尝。程蔓也在旁边劝，她没拗过只好勉强接过。
一口咬下去，王秋梅发现女婿一点都没骗人，这包子里面的肉是精带肥的，一口咬下去，油滋滋的，但并不腻。
不知不觉，半个肉包子就吃完了。
陆平洲见了拿起剩下的那个肉包，掰开又跟她分了一半，这次王秋梅依然没能抵抗住，只是吃的时候有点尴尬。
这脸打得也太快了点。
程蔓看出王秋梅的尴尬，忍着笑却不敢笑，又有点馋，她也想吃肉包子。
察觉到程蔓的目光，陆平洲动作停顿两秒后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吃完，然后对一脸哀怨的媳妇道：“过几天给你买。”
程蔓倒在枕头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捂着鼻子说：“你们继续。”
王秋梅没再继续吃包子，只将白粥喝光，陆平洲见她真不吃，就没再客气，将两个粉丝包吃光。
吃完包子，陆平洲过去将厕所里的窗户打开，门也敞着，通风散味道。
味道散去没多久，医生过来查房，简单问了下程蔓的身体情况，又看了看孩子，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医生前脚走，后脚程亮就带着程明程旭兄弟俩过来了。
昨晚王秋梅迟迟不回家，程树伟不放心，本来准备过来，但程亮说他老胳膊老腿，天黑还是别在外面晃荡，自己找人借了辆车骑过来。
得知程蔓要生，程亮本打算留下守着，但王秋梅想着他留在医院，老伴肯定还是不放心，而且他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让他带着程旭回去了。
今天家里其他人都要上班，就程亮带着两个小的没事干，心里又惦记着妹妹，就领着他们又找了过来。
三人刚上楼，就看到王秋梅站在过道里，两个小的跑过去喊奶奶，程亮则问：“您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蔓蔓呢？她生了吗？”
王秋梅先摸了摸程明程旭的脑袋，问他们吃了吃早饭，得到肯定答案后道：“生了，蔓蔓在里面喂奶。”
“真的？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程亮笑呵呵地说：“女孩好，蔓蔓跟平洲长得都好看，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漂亮。”
程旭年纪小，很多事不懂，这会只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看奶奶再看看小叔。程明则年纪大些，问：“我是有妹妹了吗？”
“没错。”
程明眼睛亮起来：“她在哪里？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王秋梅指着病房门说：“要等一会。”
程明哦了声，跑到病房门口，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程旭见了也跑过去，学哥哥竖着耳朵听。
听了没一会，里面传来门栓被拉动的声音，程明连忙站直身体，但程旭反应没那么快，顺着门板往里倒去。
好在陆平洲反应快，一把将他薅起来，抱在怀里问：“你们在干什么？”
程旭不知道自己差点摔倒，还觉得很好玩，咯咯笑出声说：“哥哥一起。”
早在陆平洲出现在门后时，程明就站直了身体，这会心虚地低下头说：“我就是想听听你和姑姑在里面干嘛。”
陆平洲问：“你听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到姑父你就出来了。”程明挠着头，从下往上瞄陆平洲，见他不像生气，胆子大了起来问，“姑父，我可以去的看妹妹吗？”
陆平洲往旁边让开：“进去吧。”
程明从陆平洲身边跑进病房，看到程蔓后喊了声「姑」，然后趴到病床边看向吃饱喝足已经睡过去的妹妹。
虽然程明见过程旭刚出生时的模样，但两年过去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所以这次看到妹妹，他的表情有点呆愣：“这是妹妹吗？”
“对啊。”
“她、她……”程明憋了半天，才憋出后半句话，“她怎么长这样？”
后进来的王秋梅没好气道：“你这叫什么话，刚出生的孩子都长这样，过两天皮肤就光滑了，你小时候还没妹妹好看呢。”
“怎么可能！”程明不相信，他对自己的颜值很有自信，“我比她白多了！脸也比她滑。”
王秋梅呵呵：“你确定？”
程明不自觉伸手摸脸，好像是有点干，还起皮了，不过当他看到妹妹皱巴巴的脸蛋，自信心再次升起，挺起胸膛说：“我确定啊！”
王秋梅说道：“你等着，过两天再来看，妹妹肯定比你白，脸也比你光滑。”
程明哼哼，他才不相信奶奶的话。
虽然妹妹长得没自己好看，但程明对她的兴趣并没有减弱，一直霸占着病床边最好的位置，上下左右各个角度观察床上躺着的小姑娘，再时不时伸手去比她的脸。
程明自娱自乐时，大人们在聊天。
主要是程亮在问，孩子什么时候生的啊，出生时几斤几两重，孩子名字有没有定下来等等。
陆平洲说：“有两个名字，但蔓蔓还想再琢磨琢磨。”
“你确定的名字叫什么？”
“陆与程和陆雨橙都行。”
程亮表情迷惑：“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区别吗？”
陆平洲解释道：“第一个是参与的与，姓程的程，第二个是下雨的雨，橙子的橙。”
程亮咂摸片刻说：“你这个名字，取得也真是够直白的。”后一个名字还好，前一个名字一听就知道爹姓陆，妈姓程。
王秋梅想法则不同，说道：“我看这两个名字蛮好，好听也好记，不过第一个名字比较适合男孩，后面一个适合女孩一些。”
“我也这么想。”陆平洲说道。
程亮思索着说：“女孩叫雨橙确实不错，不过孩子才刚出生，名字不着急取，再琢磨一段时间也行。”
这话王秋梅赞同，说道：“确实可以再想想。”
刚出生的婴儿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几人聊着天，小姑娘就又醒了，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王秋梅和程亮领着两个孩子赶忙出去，陆平洲起身拴上门，转身看向程蔓，她正准备掀衣服，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热道：“你快转过去。”
要是闺女没扯着嗓子喊，陆平洲肯定要逗一逗程蔓，但这会时间拖不得，只好乖乖转身面壁。
喂完奶，程蔓将衣服放下才对他说：“你可以转过来了。”
陆平洲听话地转过身，走到病床边准备抱闺女，但他刚伸出手，就听到程蔓说：“口水巾。”
陆平洲闻言收回手，拉开床头柜，从里面的一个袋子里抽出一条口水巾，动作轻柔地将闺女嘴边的奶渍擦干净，然后从程蔓怀里抱过孩子。
小家伙刚填饱肚子，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还在回味母乳的口感。
怕她没睡着，陆平洲不敢立刻松手，抱着转悠了一会，直到她嘴巴不动才停。而程蔓也已经用口水巾擦干净胸口，说道：“把她给我吧。”
陆平洲应声，将孩子放在程蔓身边，起身过去开门。
喂完这一顿，时间已经不早，特别是王秋梅，昨晚她就没睡几个小时，这会脸色难掩疲惫，聊天时打了好几个哈欠。
程蔓见了，便提出让她回去休息。
但王秋梅不是很放心，说道：“平洲一个人照顾你们两个，能行吗？”
程亮主动说道：“要不我留下来吧。”
程蔓却觉得没必要，说道：“我又不是不能动，而且中午晚上王姐都会来送饭，也不算只有他一个人。”
王秋梅说道：“那行吧，我明天过来看你？”
“行。”
……
中午王芳来送饭时，陆平洲抽空回了趟家，匆匆洗了头和澡，再把衣服搓干净晾好，收拾了两套衣服就回了医院。
到病房时程蔓早已吃完，保温桶已经收拾好，上身靠在枕头上，身体微微□□，低头看着闺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王芳聊着天。
听到动静，她抬头朝门口看过来，见到他脸上绽开笑容：“你怎么这么快回来？”
“我洗澡比较快。”陆平洲说着走进病房，将行李放在空的病床上，转回来问，“闺女醒过吗？”
“刚才醒了一会。”
“喂过奶了？”
“嗯……”
陆平洲刚洗过澡，凑近了能闻到身上香皂的味道，其中夹杂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程蔓感受到后，想也不想伸出手去摸他的：“怎么这么冰？”
怕冷到她，陆平洲抽回手说：“骑自行车吹了风。”
“怎么没戴手套？”
“忘记放哪了。”
程蔓惊讶问：“你回去不还戴了吗？这么快就忘了？”
陆平洲神色讪讪：“改天我回去找一找。”
站在一边快成透明人的王芳说道：“我回去找吧，晚上给陆同志送过来。”
“麻烦王姐了。”程蔓说道。
“客气。”
陆平洲中午没吃，所以回到病房没一会，他就拿上饭盒和钱票去了食堂。等他打好饭菜回来，王芳才提着保温桶离开。
医院食堂的包子不错，但菜色差强人意，至少陆平洲打回来的几道菜看着都一般。
不过他这人不挑食，好吃的不好吃的都能面不改色咽下去，很容易让人生出食物味道很好的错觉。
程蔓就是这样，哪怕觉得菜色就那样，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好吃吗？”
陆平洲的回答很实在：“不太好吃。”
“那你吃得这么香。”
陆平洲咽下最后一口饭菜说：“打都打回来了。”
“好吧。”
吃完饭，陆平洲起身去洗手间里洗碗，他洗得很快，但还是快不过程蔓睡觉的速度，他出来时她已经陷入深沉睡眠。
陆平洲见了，惯性将脚步放得更轻，走到病床边将饭盒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缓缓到凳子上，静静地看着病床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睡得很沉的母女俩。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出院了
王秋梅和程亮再来是隔天中午， 一起的还有程树伟和程进一家子，他们没空着手，提了两斤苹果一斤桔子来。
到了后主要是看孩子， 一天过去，小家伙的皮肤光滑白皙不少， 颜值蹭蹭往上涨， 几人见了都说这孩子长得好。
不过他们没在医院多待，程树伟、程进和罗文欣是趁着中午休息来的，两点钟还得上班，待了没二十分钟就离开了。
王秋梅和程亮则没急着走， 一起留下的还有两个孩子。
其中程明一直趴在病床边，盯着妹妹看着，他觉得很神奇， 明明昨天妹妹的皮肤还皱巴巴的，怎么今天就变好看了。
他想看看妹妹今天会不会变，可在医院待了大半天，他也没觉得妹妹有什么变化， 离开的时候十分失望。
不过接下来几天里，王秋梅每天都会带他和程旭来医院， 而他也每一天都觉得妹妹比前一天更好看。
等到姑姑出院， 妹妹已经变得很漂亮了， 皮肤白皙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脸蛋肉嘟嘟的， 眼睛还很大， 眼珠像玻璃珠一样乌黑透亮。
可惜妹妹太爱睡觉， 他只看到她睁开过一次眼睛。
程蔓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很大， 但有风，所以程蔓衣服穿得挺厚实，头上戴着毛线帽，脖子上有羊绒围巾，遮去大半张脸，手上还戴着手套，全身上下就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连她闺女都没有裹得这么严实。
刚出生的小姑娘虽然也里外穿了三成衣服，外面还包着抱被，但脸蛋无遮挡，只是王秋梅抱她时会将她的脸侧向自己。
他们离开医院后，直接去公交站点等车。
妇幼医院到临江大学这条路是区内主干道，所以哪怕是工作日，非上下班高峰期，公交上的人依然不少，他们上车时已经没有空坐。
不过看到程蔓这副打扮，王秋梅怀里又抱着孩子，再加上他们是在妇幼医院站上的车，售票员一看就知道她是刚生完孩子，看到他们便从后面走过来，口中大声喊着：“有刚生完孩子的产妇上车，方便的让个座啊！”
世上总是热心人多，很快有人让出了两个座位，一个给抱着孩子的王秋梅，一个程蔓过去坐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陆平洲则站到了程蔓身边，视线则一直在王秋梅和孩子身上。
他们家离医院不远，公交没开几站就到了，三人从后门下车，沿着前往临江大学的路进去，然后在半道拐进巷子里。
巷子进去第二栋就是他们家，几人走到门口，直接拿出钥匙开门。
王芳早上才去送过饭，知道他们差不多这个点回来，早在客厅里等待着，听到动静就走到了玄关，从鞋柜里拿出几双拖鞋，对打开门后走进来的三人说道：“回来了，蔓蔓你是直接回房间休息还是？”
程蔓还没回答，王秋梅便说：“当然是回房间休息，月子是要坐的。”
于是几人进屋后直接上楼。
虽然这段时间程蔓和陆平洲都不在家，但王芳打扫卫生时半点不马虎，楼上楼下擦得干干净净，主卧里的床单被套还是今天早上刚换的。
孩子睡的婴儿床也是，垫的盖的都才刚铺上去。
进屋后，王秋梅就将孩子放到了婴儿床上，又走到窗边拉上窗户，交代道：“这段时间你们这个房间，一点缝都不能打开。”
在坐月子这件事上，王秋梅方方面面都很讲究。
程蔓乖乖应声，一样样取下帽子围巾和手套躺到床上，并盖上厚厚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
陆平洲则将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放进衣柜和床头柜的抽屉里。
去医院时除掉盆桶，他们总共才带了两包东西，但七八天住下来，出院时他们收拾出来的东西多了一倍。
陆平洲光归置，就花了四五分钟。
他刚收拾完，王芳上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
鸡汤是给程蔓的，生孩子亏损大，月子里得多补。
只是程蔓现在闻到鸡汤的味就觉得头大，不是她挑剔，实在是怀孕期间喝多了。
暑假卖收音机那会，程亮负责修理工作，程蔓算是管销售和后勤的，为了保证身体健康，营养到位，她跟隔壁的一个住户谈好，让对方每星期送一只鸡一只鸭来。
程蔓厨艺一般，大菜不太会做，送来的鸡和鸭她只会炖，那会她、程亮和陆平洲就喝了不少鸡汤鸭汤。
下半年开学后，两人生意停了下来，程蔓本来是打算停止订购鸡鸭的。但王秋梅说她月份大了，营养得跟上，鸡鸭鱼肉要多吃，陆平洲就还是让人每星期送一只鸡一只鸭来，让王芳炖了给程蔓喝。
王芳的厨艺比程蔓好很多，炖出来的鸡汤也好喝一些，而且她很会变换花样，一个月内每次炖的鸡汤里放的东西都不同，炖出来的鸡汤味道也有差异。
但再不同也是鸡汤，喝到现在程蔓虽然没到闻见鸡汤就吐的程度，可也确实没那么爱喝了。
看到程蔓脸上头疼的表情，王秋梅没忍住道：“别人怀孕想喝鸡汤都没有，你倒好，让你喝碗鸡汤难得不行。”
程蔓端着鸡汤，边用调羹搅动边说：“我这是喝多了，要是让您连喝一个月的鸡汤，您肯定也受不了。”
王秋梅可不这么觉得，她觉得鸡汤多好喝啊，要换她，喝一辈子她都不会腻，便道：“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程蔓问：“那您住过来，接下来一个月，咱们娘俩一起喝？”
听到这话，王秋梅还真思考了起来。
倒不是冲着鸡汤，主要是再过几天王芳就要放假了，她怕家里就陆平洲一个人，搞不定。
而且这几天王秋梅算是发现了，在坐月子这件事上，程蔓看着挺听话，实际上并不老实。
就像关窗户这件事，程蔓现在答应得挺痛快，等没人盯着了，保不齐会偷偷开窗。更被说月子期内不能洗头洗澡这些老规矩，要没她盯着，她闺女肯定不会老实遵守。
想到这王秋梅说：“行，晚上我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搬过来。”
……
程蔓喝完鸡汤，程亮就带着程明兄弟过来了。
一楼没有人，他们在楼下敲门二楼听不见，迟迟没有动静，程亮就让程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声音太大，不止主卧里的人听到了，两边也有住户听到，出来说程蔓住院生孩子去了。
程蔓一行人回来时动静小，她们没听到，就以为她还没有回来。程亮听了不免怀疑他们还没从医院回来，正考虑着接下来是在楼下守着，还是去医院找他们。
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王芳就来开门了，程亮看到她便问：“王姐，蔓蔓他们回来了吗？”
“刚回来没多久，在楼上呢。”
隔壁邻居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开口问道：“小程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王芳又回答说：“对，刚到家。”
邻居又问：“我在家怎么没听到动静呢。”
“可能是您没注意。”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王芳就关上门进屋了，那名邻居则琢磨了下，去找了其他邻居。
程蔓和陆平洲搬到这里的时间虽然不长，两人一个要工作一个要上学，跟邻居相处的时间没那么多。
但他们性格和善，每次出门回来碰到邻居都会打招呼，谁家上门借油盐酱醋他们也不会抠抠索索不愿意给。而且他们家还有台缝纫机，偶尔邻居谁家要改衣服做裤子，上门借用他们都不小气，有了来往，熟悉起来自然容易。
这些事听起来，好像都是别人占便宜，但邻里关系和睦，程蔓他们得的实惠也不少。
就像去年做生意，程蔓找人借三轮车，虽然借车要给钱，但这年头三轮车想拉客很容易，而且只要不怕辛苦，挣的钱比他们租车多。
还有定期买的鸡跟鸭，他们虽然是顾客，但这年代缺的从来都不是顾客，鸡鸭是永远都不愁卖的。要不是关系好，对方未必会愿意长期向他们供应鸡鸭，还时不时送鸡蛋鸭蛋当添头。
而且程蔓和陆平洲都忙，王芳来之前家里经常没人，街道里有什么通知他们两眼一抹黑，很多都是邻居告诉他们的。
总之，不管哪个年代，跟邻居搞好关系肯定没错。
也正因为关系不错，得知程蔓从医院回来，刚才出来的邻居就去找了在家的其他人，商量要不要一起去探望一下。
于是程亮上楼没多久，又有人过来敲门，这次来的有五个人，全是左右邻居。
而且她们都没空着手来，不是拿着红糖，就是提的鸡蛋，虽然每人拿的东西量都不多，但也是她们的心意。
要知道虽然已经进入八十年代，但糖票蛋票都没取消，这些仍属于限量供应物资。她们舍得带这些来看程蔓，很厚道了。
开门打过招呼后，王芳直接领着几人上楼去主卧。
进屋后，有人直奔婴儿床看孩子，也有人先找程蔓聊天，道明来意，顺便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她。
程蔓一一道谢，接过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听到这边的动静，直奔婴儿床的那两个人也过来了，将带来的东西交给她，然后又是一轮道谢。
寒暄过后，有个看过孩子的嫂子问：“你怀孕的时候吃什么了？你闺女皮肤真白。”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说：“小程皮肤那么白，陆同志也不黑，还用吃东西养？肯定是遗传。”
这话获得一片赞同，有人说道：“这孩子一看就知道会长，五官净挑爹妈好的长，长大了肯定好看。”
有人声音幽幽：“就小程和陆同志这长相，她想长得不好看也难啊。”
“那倒也是。”
……
这一天陆续有邻居来探望程蔓，不过后面来的人跟她关系没那么亲近，所以大多是空着手来的。
但不管是带东西还是空着手，程蔓都一视同仁，微笑着招待了她们。
晚上六点多那一拨来的人最多，大人带小孩有十多个，要不是房间足够大，真有点站不下。
而等这拨人离开，王秋梅和程亮也带着程明兄弟回去了，再晚就要没车。
离开前，王秋梅特意当着程蔓的面叮嘱陆平洲，让他看着点媳妇，晚上别让她洗头洗澡。
程蔓听完，脸色当时就僵了，邀请王秋梅住过来时她漏了这一茬。陆平洲则面不改色地问：“不能洗头洗澡，擦拭换衣服行吗？”
王秋梅知道管得太紧，她闺女肯定熬不住，便道：“这个可以。”
陆平洲答应下来，送王秋梅几人离开，本来他打算送他们去坐车，但王秋梅说没这个必要，出巷子就让他回去了。
送完人回到家，陆平洲先去厨房看了眼，见王芳正在洗碗，便交代道：“收拾好厨房你就洗澡睡觉吧，不用再上楼。”
不用再上楼，等同于今天能下班了，王芳自然乐意，说道：“好。”
陆平洲嗯了声，转身上楼。
推门进到主卧，正对上程蔓哀怨的目光，唇角不自觉翘起：“怎么了？”
程蔓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你不会真要听妈的，盯着我不让我洗澡吧？”
陆平洲没回答，坐到床边问：“想洗澡？”
“再不洗澡我要臭了。”
“臭了吗？”陆平洲凑到程蔓面前，故意用力嗅了嗅说，“我怎么没闻到，哪里臭了？”
程蔓气得磨牙，喊道：“陆平洲！”
“嗯……”陆平洲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目光。
对上他藏着笑意的目光，再想到他特意问王秋梅的那句话，程蔓突然明白过来，他肯定早就想好了要帮她打掩护，现在纯粹是故意逗他。
她就说嘛，明明她问医生月子里能不能洗澡，并得到肯定答复的时候他在，怎么王秋梅让他盯着她时答应得那么痛快。
想到这里程蔓抱住陆平洲的胳膊，摇晃着说：“平洲，你就帮帮我嘛，医生都说月子期间可以淋浴的，待会我去洗个澡，明天妈过来你别告诉她行不行？”
“行是行……”陆平洲故意拖长声音，“但我有什么好处？”
程蔓震惊脸，用看渣男的眼神看他：“我辛辛苦苦生孩子，回来就想洗个澡，你竟然还想找我要好处？你还……”
陆平洲唇角微抽，打断道：“我只是想你亲我一下。”
程蔓声音顿住，哦了一声说：“你早说啊。”吧唧亲在陆平洲脸颊，“现在可以了吗？”
陆平洲：“不太可以。”亲脸颊算亲一下吗？
程蔓觉得算，佯装哭诉道：“我好惨……”
陆平洲眉头直跳，继续打断：“我可以在妈面前帮你圆谎，但不保证王姐不会说漏嘴。”
“王姐……应该不会吧？”
“你亲我一下，我帮你解决这件事。”陆平洲直视着程蔓的眼睛，强调道，“是嘴巴。”
言下之意，别想糊弄过去。
程蔓能屈能伸，毫不犹豫凑过去亲陆平洲的嘴巴。
当两人嘴唇相触，陆平洲就伸出了手，揽着程蔓肩膀，按住她的后脑勺，开始攻城略地，直到她气喘吁吁才停。
程蔓被亲得有点晕，结束亲吻后趴在他怀里，迟迟没有动，直到他说「你可以去洗澡了」，才回过神问：“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保证王姐不说漏嘴？”
陆平洲语气平静道：“上楼之前我去找过王姐，跟她说收拾好厨房可以直接回房睡觉，不用上二楼。”
程蔓眨眨眼睛：“所以……就算我不亲你，王姐那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应该吧。”陆平洲嘴上说着不确定的话，神色里却写满了笃定。
程蔓：“奸诈。”
陆平洲面带微笑，温声提醒：“你不去洗澡？”
“洗！”程蔓毫不犹豫，掀开腿上盖的被子起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找衣服。
陆平洲则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动作说道：“只可惜洗澡，不能洗头，洗澡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到点我去喊你，不出来就没下次了。”
程蔓扭头问：“能有下次吗？”
陆平洲问：“你能忍二十多天？”
程蔓诚恳摇头：“不能。”
不过她心里没多少后悔，王秋梅是个爱操心的性格，不搬过来住，月子期间肯定会两边来回跑。
她妈年纪大了，每天这么奔波身体遭不住。
陆平洲知道她的想法，所以没问她后不后悔，说道：“这段时间你想频繁洗澡肯定有困难，但一星期洗一次应该没问题，妈那边我来想办法。”
程蔓闻言立刻举手说：“我保证，进去后我不洗头，时间会严格控制在二十分钟内，绝不超时！”
“去洗澡吧。”
程蔓赶忙带上衣服，去外面的浴室洗澡。
二十分钟内洗完澡，对程蔓来说有点困难，自从搬到这边住，冬天洗澡她就没二十分钟从浴室里出来过，更何况她自从住进医院就没洗过澡，她觉得身上都能搓出泥了。
但为了能有下次，而且医生也确实交代过，洗澡时间不宜过长，所以进浴室后程蔓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二十分钟内出来。
程蔓洗完澡后，陆平洲就进浴室把她的衣服给搓了。
虽然请了保姆，但有时间的时候，他都会在洗澡前将程蔓的衣服搓掉，再不行内衣裤肯定会洗掉。
他自己的衣服也是，外套不一定，但贴身的衣服都是自己搓。
所以等陆平洲从浴室里出来，时间也到八点了，进房间时程蔓正抱着孩子在喂奶。
陆平洲见了忙关上门，却没像之前那样转过身去，程蔓也没有那样要求，在医院住了一星期，足够他们习惯这样的时刻。
看着程蔓喂完孩子，陆平洲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口水巾，给他闺女擦嘴，然后递给媳妇，自己则抱着闺女哄着。
刚出生的婴儿都贪睡，一天二十个小时都不答应够，陆平洲哄了没一会，小姑娘就又睡着了。
他弯腰将孩子放到婴儿床，给她盖好小被子，才抬头去看程蔓。
她已经将衣服拉下去，棉被则拉到了肩膀以上，看到他的动作说道：“晚上还是把她抱到床上睡吧。”
除了第一个晚上，这段时间孩子晚上都是跟程蔓一起睡的。
虽然婴儿床就在房间里，但程蔓并不放心，还是觉得让她跟自己睡在床上比较好。
陆平洲没有意见，听到她的话后将闺女连着被子抱起，放到床中间的位置。程蔓将棉被掀开些许，盖在闺女的小被子上，歪着身子低头看她。
陆平洲见了也掀开被子躺下来，跟程蔓面对面侧着，同样低头看着闺女。
有时候程蔓觉得血缘真是一件神奇的事。
虽然这个孩子是在期待中降生的，但孩子出生前，程蔓并不觉得自己会像很多父母一样，对孩子有厚厚的滤镜，觉得她哪哪都好。
可孩子出生后，她确实觉得她的女儿天下第一可爱，看女儿永远也看不够。
……
程蔓出院后，差不多每天都有人来探望她。
前几天上门的基本都是邻居，到第五天也就是周日，谢子明和顾文英来了。
谢子明知道程蔓最近要生孩子，毕竟陆平洲假都请了，但具体哪天生他不清楚，理由也是陆平洲请了假，没有消息来源。
谢子明夫妻这次过来，主要想探探情况，但他们没想到一进门，就被告知程蔓已经生完孩子从医院回来了。
看过孩子，谢子明就跟陆平洲去了房间外面聊天，没其他人，他说话也自在些，玩笑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弟妹生了孩子也不回大院说一声，我今天要是没过来，都不知道这事，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了？”
陆平洲脸上毫无愧疚：“我哪有这个时间。”
“你怎么没时间了？”谢子明不信这话，说道，“家里那么多人，难道还要你管孩子？你会抱孩子吗？”
陆平洲：“我当然会，你以为我是你？哦不对，你没孩子。”
这话忒扎心，谢子明道：“过分了啊。”
陆平洲只是开玩笑，没继续扎他的心，只是有些好奇：“你们俩不是好了吗？嫂子怎么现在还没消息？”
谢子明说道：“我们准备过两年，等她毕业再考虑这件事。”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陆平洲并不打算过多干涉谢子明的私生活，说道：“看来你孩子只能叫我闺女姐了。”
“没事，女大三抱金砖，等我儿子出生，咱们照样当亲家……”谢子明拍着胸脯说，“你放心，以咱俩的关系，等你闺女嫁过来，我们一家子肯定对她好。”
陆平洲：“滚！”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过春节
王芳放假后， 家里做饭的人变成了陆平洲。
本来王秋梅说她来做饭，但陆平洲让她多陪陪程蔓，主动揽了这个活。程蔓也劝， 说她一年到头都在做饭，这段时间就歇一歇吧。
见闺女女婿这么有孝心， 王秋梅就没再坚持。
陆平洲的厨艺是母亲去世后练出来的， 那会云省驻地规模没现在大，大院里也没有食堂，他爸工作忙，没时间一天三顿给他送饭， 他放假在家的时候，饿了只能去邻居家蹭饭吃。
虽然每次吃了饭，他爸都会给人钱和票， 但在别人家蹭多了总不是那么回事，而且吃饭时不管别人家是母慈子孝，还是母嫌子闹，他心里都不好受。
慢慢的他开始学着自己做饭。
他在这方面挺有天分， 灶火炒菜不好控制，刚上手的人很容易把菜炒糊。
但他从没糊过锅， 炒出来的菜最多咸淡不均， 味道没那么好， 不过他们家就两个大老爷们， 吃东西没那么讲究， 味道再不好也能咽下去。
而且做过几次饭后， 他就没再犯这样的问题了， 会做一些简单的菜， 随着时间的推移， 也开始跟着大院里的长辈学着做一些复杂的菜。
部队大院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他会做的菜也很杂，八大菜系都会一些，但跟那些钻研这方面的大厨又没法比。
他也没必要跟专业的比，反正他这厨艺，给自家人做饭是够用的。
王秋梅觉得她女婿这厨艺可太够用了，她这个做了几十年饭，还在国营饭店上过近二十年班的人，跟他比起来，厨艺都有些不如。
吃着陆平洲做的饭，王秋梅越看他越觉得满意。
当然，她满意的不仅是他的厨艺，还有他对自己闺女的用心。
远的不说，程家的这三个男人，在大院里风评就很不错，他们脾气都不错，已婚的程树伟和程进都没打过老婆，更美乱搞过男女关系，偶尔也会帮着干活，不是那种完全叫不动的人。
因此，大院里的人说起王秋梅和罗文欣，语气里常有几分羡慕。
但哪怕程树伟是自己丈夫，程进是亲生的儿子，王秋梅也不得不承认，在为人丈夫上，陆平洲甩了他们几条街。
不谈别的，就说生孩子这件事。
王秋梅生了三个孩子，但直到程蔓出生，程树伟才学会抱孩子。而且他还不是主动学的，是没办法了。
生老大程进时，程树伟亲妈见是孙子，心里高兴，乐意来照顾。程树伟那会正是工作最忙的时候，见有亲妈帮忙，就没怎么操心过家里的事。
到老二程亮，程树伟亲妈就没那么稀罕了，正巧长子媳妇怀孕，就没来照顾王秋梅。但那会王秋梅她妈还活着，心疼闺女，就主动过来照料。
有了岳母帮忙，程树伟自然放心，继续忙工作。
生程蔓是几年后的事，那时王秋梅亲妈已经去世，婆婆见是丫头片子更懒得管。
王秋梅没办法，只能请邻居过来照顾，可邻居哪有亲妈尽心，生完孩子头两天她不方便下床，一天到晚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那天正赶上程树伟加班，到八点多还不见他回来，而邻居早待不住回去了，闺女拉了难受得扯着嗓子哭，程进年纪也不大，帮不上什么忙，她只能硬撑着来。
等换完尿布，她整个人也疼得不行，等程树伟一回来就爆发了。
她发过火后，程树伟才下定决心请假在家照顾她，慢慢学会抱孩子，给孩子换尿布。
其实王秋梅知道，这不能全怪程树伟，那时候的思想是轻伤不下火线，别说孩子不是程树伟在生，就算是产妇本人，为了争先进评优秀，生完孩子一星期内回到工作岗位都是常有的事。
程树伟一心扑在工作上不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们这个家庭，他没有父母帮衬，想一家人过得好一点，就只能努力工作多加班，这样月底能多拿点工资，要是评上劳模还能有奖金。
只是作为女人，那些年里很多时候，王秋梅都是觉得委屈的。
在这方面，程进倒是比他爸强点，至少程明出生后就学会了抱孩子换尿布，工作再忙，回到家也知道帮忙照顾孩子。
但跟陆平洲比起来，程进做的那些事仍有些不够看。
如果没有王秋梅帮忙，罗文欣坐月子时，程进一个人是很难照顾好她跟孩子的。但现在，王秋梅觉得就算没有她，陆平洲也能把程蔓和孩子照顾得妥妥当当。
因为陆平洲靠谱，所以年二十六七的时候，王秋梅很放心地回了家。
要过年了，她得回去准备起来。
……
往年春节，陆平洲和程蔓不去云省，就会在程家过。
但今年程蔓要坐月子不能出门，肯定不能去程家吃年夜饭，而王秋梅夫妻在某些方面思想开明，可在旧俗上两人还是挺老派的。
像过年，他们可以让闺女女婿来家里，却绝不会到闺女女婿的家里吃年夜饭。
当然这也跟有王芳有关，要是两人没有请保姆，陆平洲要去军营，王秋梅夫妻肯定会让步。有了选择，规矩自然要讲起来。
总之这个年，程蔓和陆平洲会自己过。
王秋梅回家后，陆平洲也抽空去买了些年货，包括瓜子花生糖果糕点，哦，还有春联，这个不能少。
没买衣服，因为孕期程蔓肚子虽然不大，但生完后的体重跟之前比起来还是长了十几斤，她打算瘦下来再买衣服。
程蔓不买新衣，陆平洲也就没有了买新衣服的想法。
于是等陆平洲准备好年货，程蔓一算账，就发现今年春节开销比往年小不少。
往年过年他们虽然不用准备年货，但不管是回云省，还是去程家过年，两人都不可能空着手，会给两边的长辈买衣服。
冬装厚实，用的布料多，光靠布票肯定是不够用的，他们只能买不要票但更贵的呢绒咔叽布。
基本上一件冬天的外套就要三四十块，两身衣服多的不说，一百是要的。
过年他们光是给两边父母买衣服，就要花掉两百，再加上两人自己的衣服鞋子，过年三四百块是要花的。
如果回云省，这笔开销上还要加路费，过个年差不多要花五百。
今年学校放假没几天，程蔓就住进医院生孩子了，之后就是漫长又难熬的坐月子，连房门都不能出，自然没时间去给两边长辈买衣服。
陆平洲则常年军装，自己私下的衣服都是程蔓挑的，让他给长辈挑衣服，程蔓真不放心。
两人商量过后，就决定衣服先不买了，程家这边过年时直接给红包，陆家那边等程蔓出月子再说。
其实程蔓考虑过买特产寄过去，但临江离云省太远了，寄东西没十几二十天到不了。而她出院时离过年只剩下十来天，现在买特产寄过去，过年再停几天，到那边东西都要放坏了。
钱呢陆父又不缺，程蔓生完孩子，陆平洲打电话告诉他爸这个消息后，他爸直接寄了一千块钱过来。
这钱一是补贴他们的，二也是为了补偿，程蔓生孩子时陆家没来人，孩子满月估计还是这样。
没办法，两边离得太远了。
陆父级别又高，轻易离不得驻地，他不来，李春华自然也不会来。
陆父刚给他们寄了一千，他们再寄回去一两百，怎么看都不合适，只好年后再给他们准备礼物。
省了两笔大开销，今年春节程蔓和陆平洲连五十块都没花到。
……
年三十当天陆平洲虽然不休息，但也不用那么早去部队，早上在家吃了顿早饭，然后拿着春联去门口贴上。
春联只贴前后门，福字则没那么多规矩，陆平洲在二楼的窗户上也贴了两张。
贴完这些，陆平洲穿上军大衣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到部队八点左右，他直接去了团部办公室。
今天过年，办公室里没什么人，领导更是就他一个，团政委和副团长都回老家了，谢子明倒是在，但休息跟他差不多是岔开的。
上午没什么事，陆平洲在办公室里看了会文件，期间见了两个找过来的营长，聊了点事，到十二点就准时下班了。
为了赶回去吃年夜饭，中午他没骑自行车，开车回的，到家时不到十二点半。
年夜饭这个点吃其实有点晚，但他们家加上王芳也就三个人，没那么多讲究，年夜饭十一点半还是十二点半开始没差别。
到家后陆平洲先去厨房，跟王芳说可以上菜了，然后上楼去看媳妇闺女。
虽然在月子里，但今天毕竟是过年，程蔓没跟之前一样随便穿，找了件红色大衣套在身上，头发油得厉害，全用帽子遮了起来，人看着精神不少。
孩子也是一身红，早在她出生前，程蔓就算着时间把她三个月之前的衣服都准备好了，红衣服是专为过年准备的，之前洗干净没上过身，今天早上才换上。
进房间后，陆平洲先过去亲了口程蔓，在走到婴儿床前，弯腰去亲闺女，问道：“咱们现在下楼吃饭？”
“行。”程蔓应声，手里拿着个红包，面前放着几张钱，犹豫问道，“今天过年，我说我是包六块六块，还是包十块给王姐？”
陆平洲说道：“都行。”
“我问你，是希望你能给我参考意见。”都行算答案吗？
陆平洲只好斟酌道：“六六大顺听着吉利，十块虽然没什么特别寓意，但上了两位数，说起来大方些。你要是对王姐满意，愿意让她长期做，包十块比较好，如果没想得那么长远，六块六也行。”
程蔓对王芳自然是满意的，但之前家里人多，王芳会不会照顾孩子，她看不太出来，所以现在不确定会不会让对方长期做。
但话说回来，王芳自己养大了两个孩子，在照顾孩子上应该不会差。
想到这程蔓说：“那给她包十块好了。”
将钱塞进红包，程蔓抬头看向陆平洲和他怀里的闺女，再看看旁边的婴儿床：“要把床带下去吗？”
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孩子连翻身都不会，理论上把她放在客厅沙发上是没关系的，但陆平洲想了想说：“带下去吧，放到饭桌边，跟咱们一起过年。”
程蔓嗯了声，伸出手说：“把孩子给我吧。”
“我抱她下去吧，待会我再上来一趟。”陆平洲说着转过身往外走去。
两人一起下到一楼，陆平洲将闺女交给媳妇，再上楼扛婴儿床。
这时候的婴儿床又叫摇窝，主体分为两部分，承重的木架子和竹条编成的长筐，整体重量还好，陆平洲把它从楼上搬到楼下毫无压力。
只是拿着摇窝不好走路，而且他们家楼梯没那么宽，下楼的时候得注意点，所以他走得有点慢。
等他把摇窝放到饭桌旁，再把闺女放进去，王芳也已经摆好了饭菜。
陆平洲见了，去厨房拿上火柴，再到楼梯下面找到买好的圆饼炮竹拿出去放。
鞭炮声响起，程蔓赶忙走到婴儿床旁，弯腰用手捂住闺女耳朵，陆平洲进来看到，大步走过来弯腰看闺女。
小家伙睡得很香，丝毫没有被外面的鞭炮声吵到。
陆平洲问：“她什么时候睡的？”
“十一点多。”
“难怪她睡得这么熟。”陆平洲说道，听到外面鞭炮声停了，便拉着程蔓坐到饭桌旁。
不管是在程家，还是在陆家吃年夜饭，桌上总是少不了白酒，但今天就他们几个人，陆平洲吃完还得开车回去，就没那么讲究，用白水代替白酒，三人干了一杯。
后面讲话的流程也省了，陆平洲说不出来，干完杯三人直接开吃。
虽然人少，但饭菜准备得挺丰盛，荤菜有红烧鱼、红烧排骨、土豆烧鸡、粉蒸肉和莲藕排骨汤，素菜还是老几样，炒菜薹、炒藕片还有藜蒿炒腊肉。
除了这些，还有各种各样的圆子，肉丸鱼丸萝卜丸，全部炸成金黄色，吃起来又香又酥。
人少菜多，不用担心不够吃，三人都没太含蓄，吃完一个比一个撑。
吃完年夜饭，外面也热闹了起来，巷子里的孩子成群结队，玩游戏的，放鞭炮的，他们坐在屋里都能听到声音。
王芳准备收拾碗筷，但她刚动，程蔓就叫住了她，拿出个红包道：“王姐，今年是你来我们家的第一年，因为情况特殊，年三十都没能给你放假，所以我们想着给你包个红包，希望来年我们能跟去年一样，好好相处。”
王芳闻言有些怔愣，回过神却没立刻接红包，而是说道：“你们已经给我放过假，而且今天上班还算了三倍工资，这红包我不能拿。”
“你误会了，这红包不算补偿，只是我和平洲的一点心意。”程蔓往前两步，将红包塞进王芳手里，“新年红包，不许退回啊。”
程蔓强硬起来，王芳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没忍住低头抹了下眼泪：“小程，陆同志你们放心，来年我肯定好好干，不辜负你们对我的好。”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程蔓拍拍王芳的肩膀，说道，“新年快乐。”
王芳忍着泪笑道：“新年快乐。”
……
吃完年夜饭，陆平洲就又出门了。
部队是晚上吃年夜饭，所以下午各连队都忙碌了起来，陆平洲也一样不得闲，他今年升了团长，春节这天不能跟往年一样不露面，得下连队挨个慰问。
一个团三个营，一个营三个连，等陆平洲走完左右连队，时间也到九点了，开车回到家快九点半。
平时这个点巷子里早黑了，但春节要守夜，他回来时巷子两边住了人的屋子里都亮着灯，停好车后他还听到了隔壁打麻将洗牌的声音。
跟两边的房子比起来，他家就太安静了，所以开门时，陆平洲以为程蔓已经回屋睡觉。
也因为这样，开门越过玄关，看到裹着被子窝在客厅沙发上的人影时，他心里又惊又喜，没过脑子就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等到了沙发前，他又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叫醒程蔓，伸出的手停下来。
正在他犹豫时，程蔓半眯起眼睛，声音含糊问：“回来了？”
“嗯……”陆平洲顺嘴回答，完了才反应过来，“你醒了？”
程蔓应了句，揉着眼睛坐起来问：“几点了？”
“九点半。”
“这么晚？”程蔓说着话，脑子清醒了些，“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刚才好像听到汽车声，你开车回来的？”
“太晚了就没骑车。”陆平洲坐到程蔓身边，弯腰去看旁边婴儿床上呼呼大睡的闺女，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问，“你怎么还没回去睡？”
“我想等你回来，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程蔓边说边打哈欠，“你摸摸她尿布，是不是要换了？”
陆平洲伸手一摸，尿布有点湿，又拉开看了眼，还好没拉大的，抱起闺女说道：“我抱她上去换尿布。”
“我也回屋去吧。”程蔓掀开棉被起身，跟着陆平洲上楼，经过玄关时问，“你车锁了吗？”
“锁好了。”
程蔓哦了声，过去看了看门锁，也确定锁好了才转身，跟在陆平洲身后上楼。
回到房间，陆平洲拿上闺女洗屁屁的专用盆去了浴室，冷水热水对着掺，水温差不多了才端着出去。
程蔓看到陆平洲回来，直接脱掉闺女的裤子，再取下尿布递给陆平洲，并从他手里拿过毛巾，给小姑娘擦身体。
擦干净后，程蔓再从陆平洲手里接过干净尿布和裤子给女儿换上，这项工作就算完成了。
做完这些，陆平洲端着盆又回到浴室，将毛巾和尿布搓干净晾到外面，再回二楼刷牙洗脚。
洗完回到房间，正碰上程蔓在给闺女喂奶。
陆平洲惊讶问：“她什么时候醒的？”他都没听到声音。
“你在浴室的时候。”程蔓轻声说，“就哭了一声。”
陆平洲了然，从抽屉里拿出了条口水巾，坐在旁边等着。
喂完奶，陆平洲接过孩子给她擦嘴，然后再跟平时一样将口水巾递给程蔓。
只是这次小姑娘睡得熟，喝完奶眼睛都没睁一下，陆平洲给她擦完嘴就把她放到了婴儿床上，转身时程蔓刚擦干净身上，正往下拉衣服。
程蔓人瘦，怀孩子也没长多少肉，到了孕后期，手臂仍是纤细的，肚子也不算大，冬天穿上厚大衣，出门都不怎么能看出来。
生完孩子后她瘦得也快，生完孩子能动弹的时候称，是比怀孕前重了十来斤，但出院时再称，体重就比前一次轻了两斤。
回家后因为每天大鱼大肉，身体一好全她就开始做瑜伽，虽然到现在才坚持了不到一周，但成果显著，腰又细了一圈。
现在的程蔓肚子虽然没有怀孕以前平坦，但腰身并不显粗，肌肤也仍是细腻的，这样望过去，白得晃眼。
注意到陆平洲的视线，程蔓忙放下衣摆：“你看什么？”
陆平洲喉咙微动：“你好像又变白了。”
“有吗？”
“有，很白。”陆平洲靠近程蔓，声音近似呢喃，“媳妇，我想亲你了。”
虽然他嘴上说的是亲，可两人结婚四年，互相之间足够了解，程蔓不可能听不出他话里更深的意思，提醒道：“我还没出月子。”
事实上就算出了月子，她也不会让他乱来，医生说过，生完孩子最好养上三五个月再过夫妻生活。
程蔓记得的事，陆平洲也记得，他也没打算乱来，只是憋得难受，抱着她声音沉沉道：“你用别的方式帮我，一次就行。”
听着他沉重的呼吸，程蔓有点心软，却没有傻傻地问他用什么方式。
男人嘛，总是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式，不想被牵着鼻子走，最好自己来做决定，程蔓没有说话，直接伸出手去解他的皮带。
但男人也会得寸进尺，说一次的时候，往往都不是一次能结束的。
两人胡闹到凌晨，陆平洲舒服了，程蔓却手酸得不行，洗手的时候都有点拿不住毛巾。
偏偏某人不但不觉得羞耻愧疚，还很以此为荣，接过毛巾给她擦手时说道：“我早说过你应该多锻炼，才多久就不行了。”
听着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程蔓气笑了，这段时间瑜伽她还练得少吗？不对，她为什么要练手上力气啊，她又不需要拿重东西！
程蔓磨着牙挤出笑容问：“新年第一天，你是想睡地板吗？”
陆平洲动作僵住，抬眼装傻问：“我刚才说了什么？”
问完不等程蔓回答，便凑过来亲了下她柔软的唇，像是刚想起来，声音低沉道：“哦，是新年快乐，老婆。”
程蔓：“……”就是欠的！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满月酒
时下孩子出生， 一般是满月、百天、周岁选一个日子办酒，但也不是都会办，有些人觉得办酒麻烦， 或者份子钱抵不上酒席钱，就不一定办， 也有生男孩办女孩不给办的， 重男轻女这事，在哪个年代都不鲜见。
这段时间来看程蔓的人，就有不少抱着这种想法的，或安慰程蔓养好身体再生一个， 或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不会办酒。
面对这些言语，要说程蔓不生气肯定是假的，可要是太较真， 又有些不合适，因为说那些话的人，大多数都是就这么想的，也是真心在为她打算。
她表现得太生气， 反而成了不讲理的那一个。
这也是夫妻俩在三个日子里，选择满月办酒的主要原因， 说再多不如做出来。
说是满月酒， 实际上办酒时间通常在满月前， 程蔓和陆平洲商量后， 把时间定在了她出月子前两天的周日。
酒席酒席一共四桌， 一桌亲戚， 两桌他们各自关系好的朋友， 还有一桌是留给街坊邻居的。
其实满月酒一般请的是关系近的亲戚和朋友， 街坊邻居反而不在列， 但夫妻俩在巷子里住了一年多，程蔓坐月子这段时间常有人来探望，酒席就摆在巷子里，街坊邻居一个都不请，似乎不太合适。
而如果要请邻居，肯定是关系不错的都请，否则请了这个不请那个，对方心里会不舒坦，于是人越请越多，不知不觉就凑了一桌子。
酒席是王芳掌勺，知道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们还在巷子里请了两个人帮忙。
进入八十年代，请人办酒比早几年可容易多了，程蔓跟陆平洲结婚那会，他请人帮忙办酒都不敢对外说付了钱。现在则没有那么多顾虑，工资直接开到两块，巷子里想接这个活的一大把。
最后定下的人选跟程蔓关系不错，也因为这样，她才知道她们都是勤快人。
满月酒前一天，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程蔓洗了头和澡。
这次没瞒着王秋梅，虽然她重视坐月子这件事，但也没那么死板，非得卡着一个月的限制，少一天都不行。
见闺女实在难受，再考虑到隔天有很多客人上门，程蔓要待客，以及离她出月子不剩两天，王秋梅考虑过后，勉强点头同意让她洗头洗澡。
这个头程蔓洗了很久，没办法，她已经一个月没洗头，太脏了。
月子坐到后期，她根本不敢伸手摸头发，总觉得一摸会有一头油，除了晚上睡觉，其他时间恨不得把帽子焊在脑袋上。
打上肥皂后，第一遍洗完水都是浑浊的，程蔓见了，赶忙多打两遍肥皂。
洗头过程是真磨叽，但洗完了也是真舒服。
怕头发不干落下偏头痛，洗完澡程蔓就裹上了厚棉袄，跟王芳一起将闺女的婴儿床搬到二楼小阳台，跟她一起晒太阳。
冬季午后的阳光很热烈，照在身上暖和又舒服，让人昏昏欲睡。
程蔓也真的睡着了，等她醒过来，头发也已经干透。
因为洗了头和澡，这一天程蔓心情都不错，陆平洲晚上回来，很快发现了她心情的变化，再看她头上没戴帽子，乌黑顺滑的头发松松扎着，问：“今天洗头了？”
程蔓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陆平洲做沉思状道：“大概是……跟你心有灵犀吧。”
虽然知道这是甜言蜜语，但程蔓还是笑弯了眼睛，王秋梅走过来看到，忍不住问：“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程蔓笑着说：“我洗了头嘛。”
“洗个头就这么高兴。”王秋梅摇头，又问起明天的安排。
程蔓说道：“定好的鸡鸭和鱼都送过来了，能放的青菜也都买了，明天早上再去买点猪肉骨头和下水就行，煤炉已经借了过来，锅碗筷子还有桌椅，我都跟人说好了，明天直接去搬就可以。”
“来的人数确定了吗？”
“四桌应该够了。”
“那要准备五桌菜。”
程蔓问：“五桌会不会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菜哪有吃不完的……”王秋梅觉得她闺女在说傻话，“你们现在算人数是四桌，到明天吃饭的时候，来的人肯定比四桌多，卡着四桌去准备菜，很有可能不够吃。真发生这种事，大家吃得不痛快也就算了，保不齐还会在背后嘀咕你们小气。办酒就是这样的，宁可多准备，不能备少了让人笑。”
虽然程蔓成长过程中，家里办过几次酒，但她没操持过，还真不懂这些，扭头去看陆平洲问：“咱们结婚那会，你备了几桌酒席？”
陆平洲说道：“我多准备了两桌。”
但他那时候多准备两桌，不是因为跟王秋梅现在想到了一处去，而是怕程家跟去的宾客多。不过那次程家就跟去了几个人，所以酒席结束后剩了不少菜。
程蔓思索着说道：“那明天早上多买点菜，备五桌？”
陆平洲点头：“行。”
定下桌数，几人又对了下菜品，这个没什么问题。
虽然改开后大家日子好过不少，很多物资不再那么紧缺，但没有关系渠道，鸡鸭鱼肉还是得用票买。
因此，这时候办酒的席面要求没比前几年高多少，像满月酒，一桌能有四道荤菜就够体面了。他们备的这些菜，鸡鸭鱼肉就有四道，再加上大骨头汤和猪下水，席面不比新人结婚差。
商量好明天的事后，几人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
因为要去买猪肉猪下水，隔天陆平洲天没亮就起来了，洗漱过后六点就出了门。
冬季天亮得晚，六点天空还有淡淡的蓝色，不过等陆平洲走到肉站，颜色就淡成了鱼肚白。
这时候娱乐活动少，早睡早起是常态，陆平洲到肉站时门还没开，前面却已经有几个老太太在等着了。
看到他一个大老爷们过来，老太太们都挺惊讶，有个人打听起来，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是哪个单位的厨子。
陆平洲本来是不打算解释的，他没有把个人情况说给陌生人听的习惯。
但其中有个老太太见他长得器宇轩昂，又想着厨师是好工作，工资高不说，还吃喝不愁，便旁敲侧击问他多大了，老家哪里的，娶没娶媳妇。
陆平洲听后哭笑不得，也顾不上认不认识了，回答道：“我三十一了，结婚快四年，媳妇刚生了闺女，今天这么早来肉站，是因为闺女要办满月酒。”
打听陆平洲个人情况的老太太闻言，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你真有三十了？看着不像啊。”
心里还是不死心，觉得他在诓自己。
陆平洲被怀疑了也不生气，问道：“您觉得我今年多少岁？”
“你这长相……”老太太猜测着说，“最多二十五六吧。”
陆平洲惋惜道：“可惜我媳妇还没出月子，不然我肯定把她拉过来跟您碰一面，省得她总拿我年龄说事。”
听他这么说，老太太信了他已婚的事，一脸失望地问：“你还真结婚了啊？”
“我骗您做什么。”陆平洲说道。
老太太叹气，没一会又问：“那你家里有兄弟吗？”
“有。”
老太太眼睛一亮：“你兄弟多大了？”
“十二。”
老太太一口气梗在胸口：“你三十一，你弟弟十二？”
陆平洲说道：“我们兄弟俩年龄差得比较大。”
老太太心想何止是差得比较大，你年轻时候要是努努力，都能生出你弟弟了。但这话也就在心里打个转，没说出口。
打听清楚陆平洲的情况，老太太对他也彻底失去了兴趣，专心排队去了。
六点半，肉站准时开门。
排队的老太太们蜂拥挤进去，陆平洲虽然没有往前挤，但步子一点都不慢，牢牢占据着她们后面的位置，很快站到肉站工作人员面前。
他来得早，猪身上要票的不要票的部位都有不少，陆平洲没含糊，先拿出几张肉票，买上四斤五花肉，再来五根猪大骨、八斤猪大肠还有四斤猪血。
虽然猪身上都是好东西，但常来买菜的人，除了过年前那段时间，平时真没见过几个这么大手笔的。
尤其是最近年刚过完，各家都有腊肉腊鱼，油水充足，来买肉基本都是三两半斤，见他买这么多，不免打听起来。
等知道他是媳妇刚生了孩子，今天办酒，大家就明白过来了，虽然互相不认识，但也乐意向他道喜。
陆平洲听后挨个道谢，出肉站时脸上仍挂着笑。
买完肉，他又去补充了些青菜，完了大包小包地提着往回走。
出了菜市场，沿着区内主干道，也就是石牌路走上四五分钟，陆平洲往左拐进通往临江大学的小道。
这条路上挺热闹，两边都是摆摊卖早饭的，王芳来之前，程蔓和陆平洲常在这里买早饭。
陆平洲拐到这条路，碰到的熟人就多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他家今天要办酒，见他提着提着那么多肉和菜并不惊讶，都和肉站里那些陌生人一样，笑着向他道喜。
别人恭喜他，他自然要停下来感谢对方，于是短短五十米的路走了四五分钟。
到家时王芳已经开始忙活，看到他提着肉进厨房，问：“陆同志，早饭煮面条你看成吗？”
“行，多煎两个蛋。”陆平洲将买回来的肉放到台面上，每一样买了多少都说了，然后道，“吃完饭你看着把这些处理了。”
王芳应声，起锅烧油准备煎蛋。
陆平洲惦记着媳妇孩子，没在厨房多待，交代完便走出去。
刚出厨房门，正碰上王秋梅从领着程旭从房间里出来，程进和罗文欣都有工作，照看不了程旭，这段时间他都跟着奶奶住在这边。
看到陆平洲，程旭率先叫人，王秋梅则问：“你去菜市场了？”
“嗯，我把肉买回来了。”
王秋梅点头，就带着程旭去了浴室洗漱，陆平洲则上了回了主卧。
进屋时程蔓正在喂孩子，听到动静抬起头：“肉买回来了？”
陆平洲应了声，坐到床边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被她吵醒的。”程蔓冲怀里的小姑娘抬抬下巴说。
陆平洲笑：“醒得挺及时。”
喂完奶，程蔓直接将闺女交给陆平洲，自己走到衣柜前翻找衣服。
她身上穿的是去年买的秋衣，款式相对修身，年前穿的时候还有点紧，但经过她坚持不懈的锻炼，这段时间她又瘦了好几斤，现在穿这套秋衣，跟怀孕前穿宽松度差不多。
陆平洲知道她很努力在减肥，注意到这一变化后便问：“你是不是又瘦了？”
“真的吗？”程蔓停住找衣服的动作，转身摸着腰问。
陆平洲没立刻回答，只顺着她两手按到的部位打量着，然后肯定道：“腰细了。”
其实程蔓早就觉得自己的腰变细了，只是他们家没有称，没法称体重，她心里就没那么确定。
直到此时听陆平洲说起，才笑眯眯道：“听你这么说，好像是瘦了，看来我每天做的那些运动有点用。”
其实程蔓瘦得这么快不单是因为每天坚持做运动，瑜伽运动量是有的，但没那么大，想短时间内掉十几斤不太容易。
但程蔓身上的肉是因为怀孕长出来的，她又是那种天生吃不胖的人，再加上年纪轻，新陈代谢快，生完孩子不运动也能快速瘦下来。
不过她说运动有用也没毛病，如果月子期间她每天躺着，还大鱼大肉地吃着，再不长肉的人也扛不住。
陆平洲问：“瘦下来了你还要坚持锻炼吗？”
“当然要！”
瑜伽不止能瘦身，还能塑性，生完孩子后程蔓觉得这可太重要了。不过出月子后锻炼时间可以缩短一些，每天练半小时就差不多了，周日可以多练一会。
陆平洲点头：“挺好。”
……
吃完早饭，程蔓请的那两名帮工陆续到了，各自开始忙碌起来。
陆平洲则出了门，去说好的几家借锅借碗还有煤炉，等把这些搬回来，又要去借桌椅。
这边的房子没有前院，后院面积也不大，用来当酒席的临时厨房了，摆不下桌子，所以借来的桌椅直接摆在巷子里。
巷子不宽，最直观的描述就是单行道，两张桌子摆不了，一张桌子左右还能留点路让人过去。
好在这时候没私家车，不用担心酒席摆在中间挡路，街坊邻居看到也不会说什么，陆平洲摆的时候毫无压力。
摆好桌子，程家其他人过来了。
第二批来的客人是陆平洲部队里的战友，因为只有谢子明知道他住哪，所有人先到了驻地家属院集合，然后才结伴过来。
所以他们一来就是小三十人，媳妇孩子没随军的就是一个人来，随军了的就是拖家带口，总之挺壮观。
人来过后基本分成三拨，女同志都待在楼上聊天，男同志则坐在楼下抽烟，孩子们楼上楼下到处蹿。
虽然家属院来的基本都是陆平洲战友，但程蔓在家属院也住了两年，又是干妇联工作的，来的人她都挺熟悉，招待起来得心应手。
楼下的陆平洲更自在，都是认识多年的朋友，让他们自己聊天都行，时不时能抽出时间忙其他事。
忙到十点多，程蔓在国营饭店认识的同事陆续到来，罗婶程家人关系好，上楼看过程蔓和孩子后就去找王秋梅了。
燕敏芝则跟谢澜是一起来的，两人年前结了婚，本来给程蔓送了请柬，但她那时候刚生完孩子就没去，只让程亮带了个红包过去。
看过孩子，谢澜就下楼了，上面全是女同志，他在这待着不合适。
下楼后他也不用担心找不到人说话，程家父子三个他都认识，尤其是程进，两人工作上常打交道。
燕敏芝在楼上也不觉得孤单，一来程蔓会照顾她，二来她是做生意的，性格谈不上八面玲珑，但交际能力不差，跟谁都能说上两句。
一群人说说笑笑，时间就到了十一点多，陆平洲上楼通知开席，大家才蜂拥着下楼。
陆平洲没有跟着下楼，留在最后看闺女。
随着出生天数的增加，小姑娘每天醒的时间也在增加，这会她就没睡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躺在程蔓怀里，看到爸爸走近后，双手挥舞起来，嘴巴也渐渐咧开。
“闺女在冲我笑。”陆平洲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动作轻柔地去捏闺女的手，轻声道，“你是不是认识我，知道我是爸爸？”
小家伙听不懂爸爸的话，但手被抓住后笑得更开心了，陆平洲觉得这是默认，便得意地对程蔓说：“闺女肯定知道我是爸爸，来，叫爸爸。”
程蔓好笑道：“她还没满月，你现在教她喊爸爸未免太早了点。”
陆平洲一本正经道：“早点教，早点学会。”
“行，你慢慢教。”程蔓说着将闺女塞进陆平洲怀里，“现在下去吗？”
陆平洲抱起女儿说：“嗯……”
两人下楼时，来的宾客已经坐好，王秋梅料得没错，来的人果然多了，桌子不够，她跟罗婶一起将程蔓他们平时吃饭的桌子收拾开，安排小朋友们坐在这里。
陆平洲过去看了眼，看到程明在招呼客人，别说，他年纪不大，这事做起来倒是挺熟练，桌上的小朋友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陆平洲见后没有多说，带着程蔓出去。
外面的人早等着他们了，尤其是陆平洲那帮战友，看到他出来麻溜倒了杯白酒递过来。
陆平洲伸手接过白酒，却没直接跟他们喝，而是领着程蔓去了亲戚那桌。
今天来的亲戚除了程进程亮他们，还有程树伟那些兄弟，王秋梅娘家没来人，她家就两个闺女，小的婚后跟丈夫因为工作变动，搬到了其实市。
虽然这些年两姐妹之间的联系没断，但因为交通不便，除了儿女结婚这种大事，否则很少会亲自来送礼。
就像程蔓结婚那会，她小姨带着表弟表妹过来送嫁，而这次孩子出生，只寄了份礼物过来一样。
因为来的亲戚没那么多，这一桌坐着的除了程家人，还有罗婶和燕敏芝他们。
敬完全桌人，陆平洲又单独跟程树伟喝了一杯，其他长辈是一起敬的。程树伟的两个兄弟有些不满，但又知道他是军官，有点怵他，有意见也不敢多说。
陆平洲感觉到了，却没继续跟他们喝，一来他喝的白酒没掺水，多了身体扛不住，二来他知道程蔓跟这些叔伯只是面子情，不太熟。
敬完酒，桌上的人陆续起身，往孩子的抱被里塞红包。
这些人中，红包给得最厚的自然是王秋梅夫妻，然后是程进程亮两兄弟，再是罗婶和燕敏芝，最后才是程家那些亲戚。
当然，这会程蔓没有仔细去摸红包，反正不管收多少钱，以后都是要还回去的。
敬完亲戚，两人就到了陆平洲战友那桌，流程是一样的，先敬酒，再收红包。
虽然陆平洲这些战友很想灌醉他，但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事情轻重缓急，考虑到他还要继续去敬别的桌，这会喝了一杯就让他走了。
四桌敬完，陆平洲跟程蔓回到亲戚坐着的那桌吃饭，陪着亲戚们又喝了两杯后，他便起身去了战友那桌。
这次一群人没客气，你一杯我一杯，酒席没过半，桌上就趴了一半，陆平洲也是喝趴的人其中之一。
虽然有这个插曲，但酒席上的氛围总体不错，准备的菜也被大家吃光了，大家说起来都是夸的。
吃到下午一点左右，宾客陆续离开，留下的除了程家人，就是陆平洲那几个喝醉的战友，反正下午大家都没事，醒了酒再回去也没事。
几个喝醉的人中，陆平洲和谢子明醒得比较早，两人碰头后去了二楼的小阳台。
刚站定，谢子明就点燃了香烟，边吸边打量这房子，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们这附近有人卖房吗？”
陆平洲侧目看向他：“你想买房？”
第一次来这的时候，谢子明就觉得这房子不错，面积大不说，装修布置得也好，当然最重要的是离学校近，夫妻俩不必两地分居。
只是那时候他跟顾文英之间的关系不够稳定，贸然说在大学外面买房，他怕她不愿意，就暂时按下了这心思。
过去一年里，他们俩相处得一直很融洽，要孩子的事也被提上了日程，虽然时间定到了两年后，但他对未来的信心增加不少。
吐出烟雾，谢子明说道：“想买一套，大小无所谓，最主要是离学校近，不然老这么跟异地分局一样，难熬。”
陆平洲笑道：“我还以为你无所谓。”
谢子明怀疑老友在嘲讽自己，但没有证据，只能不爽道：“怎么可能无所谓，我现在正当盛年，对家庭有需求的好吧。”
其实陆平洲没这意思，但他能确定谢子明觉得他有这个意思，于是他借用了程蔓说过的一个词：“污者见污。”
谢子明没听明白，问：“什么意思？”
陆平洲面不改色道：“我在夸你。”
谢子明呵呵：“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陆平洲回以呵呵，却没有继续跟他打嘴仗，将话题扯回来道：“对房子你有没有更明确的要求？是要独栋，还是像隔壁那样很多户挤一起的房子也行？”
谢子明虽然没去过隔壁的房子，但稍微一琢磨也能猜到那些房子什么情况，说道：“最好是独栋，要是实在找不到，附近有空房出租也行。”
他主要是不想再过同城却两地分居的日子，房子是买是租其实无所谓。
了解清楚他的想法后，陆平洲说道：“我会跟蔓蔓提一提这件事，让她找街坊邻居问一问。”
谢子明闻言神色松快不少，声音愉悦道：“谢了兄弟。”
陆平洲神色淡淡：“客气。”
这世上有人自己过得好，却害怕别人比自己过得更好，但陆平洲不是这样的人，他自己过得幸福，也希望朋友能够拥有幸福。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85章 陆语程
满月酒结束后， 孩子的名字也终于确定下来，叫陆语程。
虽然王秋梅觉得定下来的这名字，跟外孙女刚出生时拟出来的那两个差不太多， 但她仍找尽各种角度夸赞了闺女女婿一番。
她觉得，这两人取名字太费劲了， 名字能定下来就是胜利， 得多加鼓励。
程蔓不知道亲妈的想法，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会觉得问题不在她，而在陆平洲身上。
他取名字就离不开两个人的姓， 说得再直接点，不给孩子取名叫陆爱程是他最后的克制，非常的坚持己见。
程蔓没拗过陆平洲， 闺女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大名陆语程，小名程程。
说实话，刚开始叫闺女程程的时候，程蔓觉得有点怪， 毕竟这是她前后用了两辈子的姓，听到的时候总会产生叫自己的错觉， 每次她都觉得好肉麻。
不过叫习惯后， 她就很少产生这种联想了， 反而觉得挺可爱的。
在她把闺女小名叫熟之际， 临江大学的新学期开始了。
开学第一天， 程蔓带了不少糖果去学校， 办满月酒时学校还没有收假， 跟她关系好的同学基本都在老家， 她没有特别去通知。
如今他们来上学， 她得挨个发糖果，顺便告诉他们自己身上发生的喜事。
她最先告诉到的自然是杨敏和李文欣，虽然程蔓只在宿舍住了一学期，但大家仍是同班同学，每天上课都会碰见，关系一直处得不错。
两人都知道程蔓怀孕的事，也清楚她的预产期是过年前后，收到糖果并不惊讶。
只是杨敏这人爱开玩笑，吃糖果时故意对李文欣说：“唉，都是大学生，年纪也差不多，咱们啊连男人的手都没摸到，这有的人连闺女都有了，啧啧啧。”
程蔓听得好气又好笑，说道：“你想摸男人的手还不容易？平洲部队里多的是男人，想找什么样的你跟我说，我给你介绍。”
杨敏立刻来了劲，问：“像你家老陆这样又高又帅又疼媳妇的有吗？”
“像他这样疼媳妇和高的有，这么帅的…………”程蔓表情沉重地摇头，“难找。”
杨敏顿时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你都不谦虚一下的吗？”
程蔓反问：“我谦虚了给你介绍的对象你敢见吗？”
杨敏认真想了想，摇头：“那我肯定不敢。”
“那不结了。”
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李文欣抿唇直笑，主动提起去程蔓家里看孩子的事。
程蔓想择日不如撞日，反正开学第一天没老师来上课，便直接带着两人回了家。
杨敏和李文欣都不是第一次来程蔓家，但来一次，两人就要羡慕一次。
虽然她们都是临江大学的学生，毕业后分配的单位不会差，前途一片光明，但两人都不敢笃定地说自己以后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
不过等见到程程，两人就顾不上羡慕了。
小姑娘长得太可爱了，而且一点都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到她们就咯咯笑出了声。
在她的笑容里，杨敏和李文欣都不自觉露出了姨母笑，拿着拨浪鼓陪她玩耍起来。
时间在玩闹中迅速流逝，等程程睡着，两人抽身一看时间，才发现竟然快十二点了，忙起身准备回去。
程蔓见了挽留道：“你们中午别回去了，就留下吃饭吧。”
杨敏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又不是别人…………”程蔓将闺女放到婴儿床上躺着说道，“而且一回来我就跟王姐说了你们会留下吃饭的事，你们现在回去，她煮的饭菜肯定会多。”
杨敏和李文欣闻言，对视一眼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不客气了。”
“你们千万别跟我客气。”
两人闻言都笑起来，不再提回去的事，重新坐下来。不过这回两人的心神没有放在孩子身上，笑着说起学校里的新鲜事。
杨敏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吗？昨天晚上，桂园楼顶办了一场舞会。”
建国初期舞会并不鲜见，尤其是那些大单位，为了撮合年轻人，经常几个单位联合举办联谊舞会。
五十年代的联谊舞会跟程蔓在妇联时负责的联谊会之间，虽然就差了一个字，但氛围大不相同，前者开放，舞会上年轻男女可以自由起舞，后者拘谨，想让年轻人坐到一起都不容易。
发生这样的变化有国际形势的影响，但跟那十年里的社会氛围也脱不开关系，稍有不慎就会被扣帽子，谁还敢随心所欲地过日子。
虽然大运动结束至今已经三年多，但他们这一辈人都经历过大运动，那十年里养成的谨慎仍存于他们的骨血中。
因此直到现在，各大单位联谊时，举行的仍然是联谊会，而非舞会。
大学里的氛围虽然比外面更开放，但过去两年里，程蔓没听说过什么舞会，因此乍听说这件事有些愣怔。
见她不说话，杨敏道：“很惊讶吧？”
“确实……”程蔓回过神点头，想想又问，“舞会是谁牵头办的？老师们不管吗？”
“学生会牵的头，侯主席都来了。”
杨敏大一就进了学生会，虽然进的是纪检部，但大二当上了副部长，消息还算灵通，说道：“我听说这事是冯副主席提出来的，跟学校领导通过气，领导同不同意我不清楚，不过侯主席那人稳重，要是学校领导不同意，他肯定不会出面。”
侯主席单名一个文字，本人是七六届的工农兵大学生，今年六月份即将毕业。
因为想留校，这两年侯文的行事作风很稳，当然，有些学生更愿意将之称为怂，甚至说他是校领导的应声虫。
领导有什么想法，他第一个响应，领导不同意的事，他从来不去做，主打一个听话。
也因为这样，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的态度可以代表学校领导的态度，同样的，既然他出席了误会，也能说明学校领导并不反对这件事。
程蔓说道：“这是好事。”
“是啊……”杨敏点头，顺嘴说起八卦，“不过冯副主席气死了，这事明明是他牵头，侯主席一出面，就没人关注他了。”
冯副主席全名冯书贤，是七十年代初下乡的知青，恢复高考后考入了外文系英语专业，并在开学后进入了学生会宣传部。
因为长袖善舞，又写得一手好文章，他很快就在宣传部出了头，大一下学期就当上了宣传部部长。
如果说侯文的行事风格是稳，那冯书贤的行事风格就是刚，他当上宣传部部长后，迅速策划了几次大的宣传活动，且每一次都像是在挑战校领导的权威。但他又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每一次都成功说服了学校领导，将活动顺利推行。
大二开学时，之前的副主席面临毕业离校，卸任了职务，冯书贤高票当选，并迅速剑指学生会主席的位置。
只是侯文在学生中的人气虽然不如冯书贤，但学校领导都很认可他，而且学生会主席上任后，很少会中途下台，一般都是面临毕业自己卸任。
所以冯书贤锋芒再盛，侯文屁股下面的位置仍坐得稳稳当当。
不过侯文今年六月份毕业，再舍不得这学期也得卸任，学生会内部也因此暗流涌动，谁会不想当学生会主席呢？
冯书贤在这时候提议举办舞会，也是为了获得更多学生的支持。
在冯书贤的努力下，舞会得以办起来，昨晚正是他出风头的时候，侯文却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露面抢走风头，他心里自然生气。
不过程蔓觉得，杨敏这话说得有点夸张了。
冯书贤能在短短一年内爬上副主席的位置，就不会是简单人物，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被人抢走风头。
但这些明争暗斗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怎么关心，只好奇问：“昨天参加舞会的学生多吗？”
“多，上百人肯定有！”杨敏伸手一指李文欣，“你问她，昨天晚上的舞会可热闹了，而且我听说，以后学校会经常组织舞会。”
程蔓惊讶问：“文欣也去了？”
不怪程蔓惊讶，她这两个好友，杨敏性格外向也好强，所以上大学后不仅参选了班干部，还进了学生会。
李文欣则比较内向，甚至刚上大学那会，她的性格有点软弱，所以方薇薇跟她们一个宿舍的时候，总让她帮忙打水带饭。
虽然跟方薇薇闹掰后，李文欣有在刻意纠正这些毛病，拒绝的话不再那么难以说出口，但她性格依然不够外向。
程蔓觉得，她不像是会主动参加舞会的人，便问：“你拉她去的？”
杨敏承认道：“刚开始是我拉她去的，但后来她也玩得很开心，是吧？”
李文欣否认：“我哪有玩得很开心？”
“你没有吗？”杨敏睁大眼睛，“我怎么觉得拉你走的时候，你很舍不得呢？难道你舍不得的不是舞会，而是人？”
李文欣红着脸去捂杨敏的嘴：“我哪有，你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昨晚数学系那个男同学叫什么来着？哦，他姓徐。”杨敏边往后退边说，“蔓蔓你不知道，昨晚有个数学系的男同学跟文欣聊了很久，我当时还纳闷他们为什么干坐着不跳舞，结果一问才知道，姓徐的男同学也是被拉过来的，不会跳舞，也不好意思去跳舞，不过他不好意思去跳舞，却很好意思找女同学聊天呢。”
李文欣被说得又羞又恼，坐回去道：“我不理你了。”
“啧啧，恼羞成怒了。”杨敏笑眯眯道。
程蔓伸手轻拍了下杨敏肩膀：“你少说两句，既然文欣不想提，就不提这件事了。”
程蔓这态度让李文欣放松不少，她红着脸说：“我没有不想提，只是我跟他才见过一次，也没聊多久，关系还不熟。”
“明白……”程蔓点头道，“你后面还会去舞会吗？”
李文欣低着头没吭声。
“去玩一玩多认识些人也好……”程蔓说着话音一转，“普通同学聊几句就算了，但如果要进行更深一步的发展，最好是多打听一下对方的个人情况，虽然都是学生，但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平时好好的同学，背地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像我以前一样被坑买房子还好说，处对象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杨敏闻言也严肃起来，说道：“没错，文欣你要是对人有意思，我去帮你打听。”
李文欣虽然害羞，却没在这方面太扭捏，说道：“暂时不用。”
“行，需要的时候你跟我说。”
几人聊着天，王芳上来喊人吃饭。
吃完饭后，杨敏和李文欣没有多待，坐了会就回去了。
程蔓送她们到巷子口，正准备回去时碰到隔壁邻居在院子里晾衣服，打过招呼对方便问：“你之前问的房子找到了吗？”
“还没。”程蔓心思微动，“黄嫂子你那边有消息吗？”
黄嫂子点头说：“有，你等我会，我晾好衣服过去找你。”
程蔓应了声，推门进屋，走到靠近婴儿床的沙发坐下。
等了七八分钟，黄嫂子拿着个笸箩来了，走到沙发前，先将手里东西放下，再去看婴儿床上的程程，问道：“她什么时候睡的？要睡到什么时候？”
“十一点多，估计要睡到两点。”
黄嫂子坐到沙发上说：“刚出生的孩子确实都这样，能睡。”
程蔓嗯了声，看她从笸箩里拿出顶针问：“这是给家里孩子做的布鞋？”
“那可不，一个个脚上跟长了刀子一样，一双鞋穿不到半年就破了……”黄嫂子说着从笸箩里拿出做了一半的鞋，边忙活边说，“就这样，我家老大还想要运动鞋，他也不想想，一双运动鞋大几块，就他这脚，谁敢给他买。”
程蔓说道：“十来岁的男孩好像都这样，爱蹦爱跳，鞋坏得比谁都快。”
黄嫂子觉得程蔓这话说进了自己心里，重重点头道：“可不是嘛！”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就把话题绕到了正事上，黄嫂子说：“房子是我男人徒弟的，他徒弟一家是老临江人，建国前一家子是开店做生意的，店铺好几个，家里挺有钱。因为这个，大运动那会他爸被扣了帽子，他妈登报跟他爸离婚断绝了关系，带着他们兄弟留了下来，不过他们家房子被没收了，就留了两间屋给他们住。”
这年代有房子要卖的，基本都是这么个情况，祖上阔过，十年里被扣了帽子，然后下放，回来后打申请要房子。
黄嫂子说的这个故事并不算特别，但程蔓依然追问道：“然后呢？”
“他爸身体不太好，下放后没抗住，早几年就去了，他哥到年纪下了乡，他是赶上了好时候，政策变了，留了下来，街道给安排了工作，进了我男人他们单位。因为成分问题，他以前一直找不着对象，直到大运动结束才好点，七七年说了个人，年底就结了婚……”
程蔓没那么关心陌生人的私事，见黄嫂子越扯越远，打断问道：“他们家的房子要回来了吗？”
“早要回来了，手续大概是七八年年底下来的…………”黄嫂子回忆着说道，“听说这消息后，老黄那些同事羡慕的呀……得亏大运动是结束了，要不然，真不一定那些人能干出什么事来。”
虽然黄嫂子没明说，但程蔓能想到，大家都是同事，拿着差不多的工资，挤着差不多小的房子，谁也不比谁过得好，也不比谁过的差。
哦不，就黄嫂子说的这情况，她男人那同事过得应该比较差，虽然早在他父亲被下放时，他妈就登报跟丈夫断绝了关系，可那是他亲爹，血缘关系不是登报说一句他们没关系就能抹去的。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因为成分问题一直找不着对象。
就是这样一个人，大运动结束后，摇身一变成了有房一族，而且有的还是大房子，怎么能不让人羡慕嫉妒恨。
程蔓说道：“如果大运动不结束，他这房子也要不回来。”
“你说的也是。”黄嫂子继续道，“去年年初，他大哥也回来了，没多久托关系找了个工作，是临时工，但单位很好，在区政府，他大哥长得好，还能说会道，到政府上班没多久，就处了个对象，听说是他们领导的闺女，年前都开始谈婚论嫁了。”
“这跟他们要卖房有什么关系？”在程蔓看来，黄嫂子丈夫的徒弟一家明显是越来越好了，如果是她，日子过好了肯定不会卖房子。
但显然，他们家人不这么想，黄嫂子说道：“问题可不就出在婚事上面吗？这领导的闺女要结婚，要求肯定不会低，我男人徒弟他哥工作是体面，但工资低啊，他前些年又一直在乡下，没存住什么钱，他妈又没工作，这些年一直是靠着小儿子过日子，根本拿不出彩礼。”
程蔓若有所思：“他们家是为了彩礼卖房？你丈夫的徒弟能愿意？”
“其实不单是这个原因，我丈夫徒弟他哥的老丈人职位挺高的，又疼闺女，说是两人结婚后，会拿钱出来给他们买一套房，但这钱不能他们一家出，他哥也得出一半。”黄嫂子说道，“听说买的还是楼房呢，最少两居室。”
“他们家房子应该不小吧？”
“他们家房子是不小，可自己盖的老房子怎么跟楼房比，而且楼房离女方父母家近，住过去后好来往，日积月累的，这感情不就处出来了吗？亲女婿，感情又好，他老丈人是不是会拉拔他？”黄嫂子说道，“对他那对象来说呢，自己单独住，肯定比住在婆婆眼皮子底下更好。”
至于丈夫的徒弟，黄嫂子说道：“他虽然不愿意，可亲爹都没了，大哥要分财产，他能怎么办？”
程蔓听明白了，因为黄嫂子丈夫的徒弟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呢则早跟父亲离婚，所以这房子的产权是兄弟俩一人一半。
老大执意卖房，老二根本拦不住，不过……程蔓问：“他们这房子能拆开卖吧？你确定他们是卖一整套。”
黄嫂子本来是这么觉得的，可听程蔓是这么一问，她反而不确定了，说道：“应该是吧，我男人跟我说的是一套，而且他媳妇挺想卖房的，他们那房子，没你家环境好，跟我们住的差不多，屋里没厕所，也没有浴室，他媳妇见大哥要买楼房，也起了心思想买。”
“楼房不好买吧？”
“愿意出高价，总能寻摸得到。你不知道，他那媳妇心高气傲，房子刚下来那会，走路都带风，看人都是鼻孔对着人，他大哥刚回来那会，他媳妇没少跟人嘀咕乡下来的怎么样怎么样，现在老大当上了领导女婿，还要住进楼房，她心里怎么能好过？肯定要跟人比啊，他们家这房子，不管是拆开还是一起卖，肯定都留不住的。”
黄嫂子说着手上使力，将长针穿过硬邦邦的鞋底，然后将连着鞋面的线拉出，说道：“你要是要是觉得这房子合适，晚上我就回去跟我男人说。”
程蔓听完没有贸然做决定，而是说道：“你再跟我说说这房子的情况吧。”
……
“房子是自家建的，也是两层楼，一楼原来是一室一厅，后来被隔成了三间屋子带个厨房，二楼是四个房间，因为单个房间面积小，只有两户人家住着，没怎么改动过。”
程蔓坐在梳妆台前，边梳头发边说：“那房子不在咱们这附近，在我们学校二门那，出去走两分钟就是，按照黄嫂子的说法，房子整体环境还是不错的，就一点，没厕所，你跟老谢说的时候，得跟他讲清楚。”
陆平洲坐在床边，逗着闺女道：“行，明天碰到老谢我跟他提一提这事。”
程蔓应了声，又提醒道：“他要是满意，最好早点看房，房主那两兄弟中的老大等着卖房结婚，挺急的。”
“好。”陆平洲边说摇动拨浪鼓，一下往闺女面前凑，等她伸手想抓，又突然将拨浪鼓拿高。
程蔓梳好头发转身看到，没好气地说：“把她逗哭了看你怎么办！”
“我闺女没那么容易哭……”陆平洲手上动作没停，掐着嗓子说，“是不是呀程程？”
突如其来的夹子音让程蔓全身一震，反射性伸手去摸胳膊，一脸受不了道：“你别这么说话，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陆平洲动作僵住，咳嗽一声后才回复摇动拨浪鼓的动作，声音低沉道：“程程，你觉得爸爸说得对不对？”
小姑娘没有回答，只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陆平洲见状连忙丢掉拨浪鼓，抱着闺女哄起来，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程蔓好笑道：“该！”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86章 谈合作
隔天到部队， 陆平洲第一时间跟谢子明提了房子的事。
谢子明听后觉得还行，就让陆平洲和程蔓帮忙约了看房时间。
因为谢子明想给顾文英一个惊喜，程蔓在中间传话后， 将看房时间定在了周五晚上。
当天晚上谢子明在陆家吃的晚饭，填饱肚子后， 程蔓带着他和陆平洲去隔壁找黄嫂子。后者知道谢子明要来看房， 吃完饭后没跟平时一样早早洗漱睡觉，坐在家里等待着。
听到动静，黄嫂子从屋里出来，看到程蔓便转身匆忙下楼。
黄嫂子是跟丈夫一起下来的， 几人碰头后先互相做介绍，寒暄过后黄嫂子夫妻就带着陆平洲和谢子明出发了。
程蔓没有跟去，家里还有孩子呢， 王芳要收拾厨房，顾不过来，而且这事也用不着她出面。
两边房子离得不远，来回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 再加上几人是骑自行车去的，前后不到半小时， 陆平洲就回来了。
当时程蔓正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转悠着， 看到他进门便问：“怎么样了？”往后没看到谢子明， 疑惑问， “老谢呢？”
陆平洲说道：“房子还行， 他挺满意， 这会去学校找他媳妇了。”
“房子是一起卖吗？价格谈的多少？”
陆平洲摘掉军帽走进屋说：“是一起卖， 价格比你之前说的便宜五十。”
“五十……”程蔓本以为能往下压一两百， 没想到才压了五十， 但她没说扫兴的话，道，“要是房子像黄嫂子说的那样，这个价格也划得来。”
“差不多吧，黄嫂子没夸大…………”陆平洲明白程蔓话里的意思，说道，“主要是黄嫂子丈夫徒弟那媳妇，看到我们俩身上的军装，一口一个解放军同志，说坑谁都不能坑我们，报的就是最低价，不能再便宜了，老谢听了就没好意思往下压价。”就这五十，还是他帮忙往下压的。
程蔓听后半响无语，这世上有亲近军人同志，不愿意坑他们的，也有像黄嫂子男人徒弟的媳妇那样，嘴上说着尊敬，实际上把人当成冤大头的。
一栋房子大几千，买卖过程中肯定少不了讨价环节，一般人要卖房，都不会把底价喊出来，否则买房的要压价，他是便宜还是不便宜？
而且程蔓在这附近住了一年多，周边房子能卖多少钱，她心里大概有个数。那房子要真像黄嫂子说的那样，多的不说，一两百肯定能便宜。
两人价格没压下来，完全是房主媳妇看准他们拉不下脸，特意把他们架到了高处，不由说道：“早知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他房子没定下来吧？”
“还没，他要先告诉他媳妇这件事。”
看过房子觉得不错，跟媳妇商量，征得同意后买下来叫惊喜。看完房子直接买下，再告诉媳妇这件事，则很有可能变成惊吓，甚至吵架的导火索。
这些事谢子明还是能分清的。
程蔓想了想说：“如果老谢觉得这房子真不错，文英也愿意买，你跟他说说，让他带文英去看一次房，然后当着房主的面表示不满，再让他唱白脸，跟房主一家再谈谈价格，争取往下压两百。”
陆平洲思索片刻道：“你这办法不错。”
隔天跟谢子明碰头，陆平洲直接问他顾文英的意见。
顾文英没有意见，程蔓搬出宿舍住了一年多，她看在眼里也有些羡慕。只是之前没想到这一块，直到昨晚听谢子明说起，才想到他们也能在校外买房。
而谢子明昨晚看的这套房确实不错，一是房屋保存得还可以，他们住进去不用大动，二是独栋且大，过几年他们不想自己住了，不管是出租还是卖掉都容易。
当然缺点也有，比如没厕所，但谢子明觉得这不是问题，大不了将房子买下来后，他们找人装个浴室和厕所出来。
顾文英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答应了周日一起去看房。
陆平洲听后，简单复述了一遍程蔓昨晚出的主意。
谢子明不傻，当然知道压价五十太少，但地段好又是独栋的房子不好买，所以哪怕贵了一两百，他也能接受。
但一两百也是钱，顶他一个月工资了，这钱要是能省下来，他心里当然乐意。省了这笔钱，说不定到时候浴室厕所能弄得好一些。
于是晚上回到家，又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顾文英，隔天去看房时，两人一唱一和，真把价格压了下来。
再加上顾文英对房子还算满意，两人就没磨蹭，当场付了定金并签下协议，约定一个月后去房管局过户。
……
周日程蔓和程亮也碰了下头，开会讨论了下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新的一年，两人的工作重心还是放在旧手表上，工作方针也还是跟去年一样，能苟则苟，闷声发大财。
没办法，两人都要上学，尤其是程亮，每天修手表的时间有限，量始终上不来，短期内他们无法扩大规模。
不过两人调整了一下销售模式，去年因为程蔓怀孕，再加上两人怕传出消息，引起大规模跟风，修好的手表都是通过人脉出掉的。
只是两人同学再多，也没有出掉的手表多，到年前这条渠道就渐渐趋于饱和，今年他们必须开拓新渠道。
程蔓仍不打算去老地方摆摊，百货商场门口人流量虽然大，但很多都是普通人，舍得用半个月工资买二手收音机，却未必舍得花一个多月的工资买手表。
程蔓打算去机关单位门口，或者各机关单位的家属区蹲一蹲，因为她觉得在这些单位上班的人都比较看重面子，而这时候最长面子的东西，一是自行车，二就是手表。
奈何这两样都属于大件，不但要票价格还贵，大多数人都无法下定决心购买。这种情况下，有不要票且价格少一半的二手手表摆在面前，程蔓不信他们不心动。
除此之外，程蔓和程亮还商量调整了下分工。
以前卖收音机的时候，从收购到修理到摆摊售卖，每个环节都有程亮的参与。
前两个环节是没办法，收购时需要程亮判断能不能修理，修理更不用说，这是他最拿手，且程蔓完全不懂的事。
至于最后一个环节，程亮参与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收音机需要调试，他怕程蔓一个人忙不过来，二也是最重要的，程蔓怀孕了，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摆摊。
但手表是不需要调试的，而且程蔓已经生产，所以两人讨论后，前两个环节仍是一起行动，销售环节程蔓一个人去。
当然如果陆平洲休息，他也会很乐意陪她去卖手表。
最后两人调整了一下旧手表的收购标准，过年期间程亮没少研究手表，会修的品牌款式多了几个，问题复杂程度也提高了些。
所以年后第一次去收手表，两人收到的比年前那次多不少，有两百五十多块。
手表收回来，先从问题简单的看起，这样的配件好买一点，周一去学校，程亮包里就带了十块旧手表和配件。
中午吃完饭，他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程亮现在也不住校了，在校外租了间房子，面积不大，环境呢也就那样，但有一点好，方便做自己的事。
程蔓也没有闲着，她得收集信息，哪个单位在哪里，工资怎么样，一周上几天班，中午几点下班，都要打听清楚，这样才方便后面安排时间去摆摊。
时间在忙碌中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周六。
上到大三，课程比大二要轻松不少，周六程亮只有两节课，上完他就收拾东西回来了，到程蔓家里时，正好赶上吃中午饭。
吃饭时，兄妹俩简单对了下这周做的事。
程蔓不必说，周围各机关单位和国营厂的情况她都打听清楚了，离得近的区政府、财政局和卫生局也都去过，规划出了过去的最佳路线。
程亮则因为去年狂修两百多块手表，修理速度变快不少，再加上他这次带过去的表问题都比较简单，一周修好了五块手表。
但程亮要说的不仅是这个，吃完饭，两人独处时，他说起有个同学猜到了他们在修理出售旧手表，找到他说想入伙的事。
程蔓并不惊讶程亮那个同学猜到了这些事。
去年程亮在宿舍修过收音机，下半年又通过同学出了那么多手表，背后的弯弯绕绕，脑子稍微灵光点的都能猜到，不稀奇。
她好奇的是，程亮那个同学这么直接地向他提出入伙，依仗的是什么。
程亮说道：“他说他会修手表。”
程蔓疑惑问：“你不是说你们专业不学修东西吗？怎么一个两个都会？”
程亮噎住：“也没有都会吧，我知道的就我跟他会，而且我是咱们要做生意才找书自学的。”
“那他呢？”
“他爸以前是沪市手表厂的工人，他耳濡目染知道一些，以前在乡下，帮一起下乡的知青修过手表。不过他技术一般，我让他试着修了一块表，没有修好，而且技术比较粗糙，得多练。”
程蔓若有所思问：“他为什么找我们合作？”
“他说是想挣钱。”
“修理水平是可以练起来的，他的手法虽然粗糙，但有基础，自己淘几块旧手表，多琢磨一段时间就行了。他自己干自己卖，应该比跟咱们合作赚钱。”
旧手表这个生意说白了，就是技术为王，只要会修理，就不用怕挣不着钱。程亮那个同学技术是不太好，但有基础，只要肯钻研，赚钱不要太容易。
只有这个原因，程蔓看不出他有什么跟他们合作的必要。
程亮想了想说：“他这个水平，没有人带想单打独斗应该比较困难，而且他没做过生意，不知道进货和出货渠道，手头又没什么钱，自己干怕亏本，跟咱们合作可能安心点。”
程蔓问：“这是他说的，还是你的个人想法？”
程亮回答说：“后半段是他说的，前半段是我自己琢磨的。”
“行……”程蔓调整了下坐姿，说道，“咱们来分析一下，你觉得我们这个生意，最重要的是环节是什么？”
两人经常聊起这个问题，程亮毫不犹豫道：“修理。”
“没错，就是修理技术…………”程蔓点头，“收旧手表，只要有钱就能去做，大多数配件也能通过正规渠道买到，售卖渠道更不用说，摆个摊就能卖的事。只要他学会修理，他现在觉得难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想到程亮刚才说他同学没钱，程蔓补充道：“钱也不是问题，没有钱可以借，从一块手表修起，然后到两块，五块，十块，生意很容易做起来。”
“所以……”程亮眉毛渐渐拢起——“你觉得他没有跟我说实话？他找上我的目的其实是学修理技术。”
程蔓不认识程亮同学，无法判断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摇头道：“不一定，你刚才也说了，他没有钱，以前也没有做过生意，所以他有这些担忧很正常。但我觉得他找上你，肯定也打了跟你学修理技术的主意，你刚才也说了他技术一般，如果咱们让他入伙，他修手表的过程中遇到问题，你肯定不能不管他，有人教，还有手表练手，进步是迟早的事。”
虽然对方可能没有撒谎，但想法不单纯几乎是肯定的，所以程亮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回学校我就拒绝他。”
“没必要一口拒绝。”
程亮神色一顿，迟疑问道：“什么意思？”
“你这个同学有基础，就算我们不跟他合作，他咬咬牙花点钱，买几块手表自己琢磨，早晚也能学会修手表。”程蔓眯起眼睛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跟他合作。”
“如果他学会了，自己单干怎么办？”
“手表生意藏不住多久的，卖二手收音机的竞争越来越大，那些卖收音机的人只能另寻出路，最多年中，就会有人陆续入行。”程蔓说道，“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一是继续钻研，学会修理那些大品牌里高端型号的手表，二是在卖旧手表的人多起来之前，尽可能地多赚钱。”
想要多赚钱，光靠程亮一个人肯定不行，就算是放假，一天修十几个小时，他最多也就能修两块问题没那么复杂的手表。
这也是程蔓愿意考虑跟程亮同学合作的原因，能多修一块手表是一块嘛。
明白过来程蔓的打算，程亮低头思考起来，良久说道：“万一他学会了就单干怎么办？”
“就算有你教他，日夜不停地练，他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单干，而且他也是两只手，学会后速度也未必赶得上你，影响不了咱们的生意。”程蔓想了想说，“今年暑假，咱们应该还能赚一笔，不过你教的时候也要注意，教他学会简单的就行，否则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值得。”
程亮琢磨着妹妹的话说：“我知道，那跟他合作的话，分成怎么定？”
“不谈分成，按修理数量计钱。”
“这么弄？”
“这样，你把咱们收回来的这些旧手表，按照问题难易程度分级，假如从难到易的分级的一到五，你就从五级难度开始教，教学期间前五块手表算学费，不给钱，第六块开始按照每块手表五块给他算钱，之后每修五块涨一块钱，十块钱封顶。”
说到这程蔓顿了顿：“封顶之后，你可以问他是继续修五级难度的手表，还是要学四级难度的，选前者正常算钱，后者又从前五块手表不算钱开始，一点点累积，到难度二就停下来，不要再教了。”
“这……”程亮面露犹豫，“他能答应吗？”
“现在掌握技术的是我们，主动权也在我们手里，他不答应就让他继续研究去，什么都不付出就想学东西，怎么可能？”
这时候学会修手表，要是会经营，多的不说三五百肯定能挣到，再有头脑一点，三五千也能挣到。
程蔓觉得她没有提出让人交学费，已经非常厚道了，这点要求根本算不上苛刻。如果程亮那同学连这点要求都不肯答应，真合作起来肯定麻烦不断，倒不如别给自己揽事。
程亮想想也觉得她的话有道理，沉吟道：“行，回学校我问问他。”
“嗯……”
……
谈完正事，程亮就回房间干活了。
去年合伙做收音机生意时，程蔓把二楼客房收拾了出来给程亮住，王芳现在住的那间屋子给他当工作间。
后来生意暂停，王芳入职，工作间就没有了，但程亮在二楼的房间还在。
去年两人开始做手表生意时，程亮放假都是住在这里，毕竟机械厂职工院人多眼杂，在家没法安心修手表。工作间倒是没有了，不过手表小，有张桌子当工作台就行，程亮不挑地方，就在房间里凑合了。
从下午忙到晚上八、九点，程亮又修好了两块手表。
而等到隔天吃完早饭出门，程亮修好的手表增加到九块，小小一块的东西，多了重量也不轻。
程蔓本来背的是软布做的包，手表放上去，压得包底下去一截，看着很显眼，她弯腰看了会，赶忙从柜子里翻出个材质硬一点的手包。
这回包底虽然也被压得下凹，但看着没那么明显，程蔓便将就着背这个包出门了。
跟她一起出门的还有陆平洲，他今天休息，再加上不放心，坚持要跟着一起去摆摊。
第一次摆摊的地点在区政府的家属院外面，其实这一块住的不止区政府人员的家属，什么建设局、教育局、文化局都在这一片。
地方离他们家也不远，骑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车程。
程蔓之前来踩过点，知道这些家属院的中间有个十字路口，每天早上有很多卖早点的来摆摊，就把地点定在了这。
两人到时正值早饭点，路口挺热闹，每个早点摊前都有好几个人在等着，带了小桌子的，桌边也坐满了人。
程蔓没去挤中间的黄金位置，在外围找了个位置摆招牌。
她准备的招牌就是个木板，上面用毛笔写了几行字，打头是「二手手表售卖」六个大字，下面是手表的品牌、型号以及价格区间，以免感兴趣的人因为不确定价格，不敢上前询问。
这年头手表不愁卖，哪怕是二手的，只要价格便宜就不缺顾客。
而且程蔓写的这招牌，确实打消了很多人的顾虑，所以他们招牌刚摆出来，就有感兴趣的停下脚步询问起来。
因为陆平洲在，程蔓胆子比较大，将手表全部拿出挂在陆平洲手上，供顾客选购，并介绍道：“这几块手表，品牌、型号和新旧程度不同，价格也有差异，像这款沪市手表厂产的十七钻表，用了六七年，卖得就便宜些，四十块一只。这款十九钻的，用了才两三年，价格就贵一点，七十块一只。”
问价的年轻女人皱眉：“贵这么多。”
“您如果觉得这只贵了，可以选这款海鸥的手表，用了四五年，六十一只。”程蔓将另外几块手表的价格也都报了一遍。
年轻女人听完后很犹豫，她觉得好的太贵了，便宜的吧又都用了好多年，表盘有些磨损，一看就知道是旧表。
她纠结着说：“我回去想想吧，你们一直在的吧？”
程蔓诚恳说道：“这我不能跟您保证，今天我们只卖这么多手表，卖完就回去了，下次来至少是下周日。”
“那……”年轻女人指了指两块比较新的手表问，“你下次来，还会有跟这两只差不多新的表吗？”
程蔓笑了：“同志，我们能收到什么手表，完全是看运气，您现在问我有没有差不多的，我真的没办法给您确切答复。”
年轻女人好奇问：“你们做生意的，不是应该跟我说没有，劝我早点买吗？”
“如果我只来这里摆一天摊，我肯定会跟您这么说，但我是想长久做生意的，现在把话说得这么满，忽悠您买了，万一下周过来刚好有类似的，甚至是更新的手表，您不得找我算账？”
年轻女人噗嗤笑出声：“你这人也太实诚了。”
程蔓面不改色道；“诚实是我做生意的准则。”
“行吧……”年轻女人指着七十的那块手表说，“这只表，你能不能帮我留半个小时，我回去问问我丈夫，再决定要不要买。”
二手手表虽然不愁卖，但短时间内能下定决心，花一两个月工资买旧手表的人确实不多，这几块手表，程蔓已经做好了卖一天的准备，说道：“可以，现在是八点半，这块手表我帮您留到九点。”
年轻女人道了声谢，带着买好的早饭离开。
之后半小时，陆续有人来问价，只是大多数人问完价就说太贵直接走了，少数人心动但因为价格犹豫，决定回去想想，当场下单的只有一个人。
虽然才卖出去一块表，但已经比程蔓预想中好了很多，所以她挺满意。
等到九点，年轻女人没过来，程蔓觉得她可能嫌贵不想要了，就把她看中的那块表从包里又拿了出来，供大家选购。
但说来也巧，程蔓前脚刚把表拿出来，那个年轻女人就来了，这次身边还跟着个年轻男人。
过来后，年轻女人直接让程蔓把表拿出来，递给年轻男人说道：“这块表看着挺新的，戴出去说是新买的估计也有人信。”
年轻男人拿起手表，仔细看了好一会，发现这块表看起来跟百货商场里摆的差不多，而且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划痕。
他将表戴到手腕上问：“这块表卖七十？不能再便宜了？”
程蔓肯定点头：“这是最低价，不能再便宜了。”
年轻男人面露犹豫，侧过头跟妻子咬了会耳朵，才咬着牙说：“六十八，卖的话我就拿走，怎么样？”
对卖东西的人来说，最先报出的价格永远都不会是最低价，程蔓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前脚说不能再便宜的程蔓，在听到年轻男人的话后，毫不犹豫将这块手表以六十八的价格卖给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87章 锻炼吧
二手手表比程蔓想象中要快不少， 一共九块手表，三小时不到就全部卖光了，两人回到家还能赶上吃中午饭。
吃饱喝足第一件事， 就是算账分钱。
手表生意的投入比收音机要大得多，一台收音机收购价才几块钱， 手表则不然， 便宜的十一二块，外表看起来稍微新一点，问题也没那么复杂的就要十七八，像他们今天卖的那块六十八的表， 收回来就要二十三。
不止收购价高，配件也要贵不少，一通修下来， 基本都要在收购价的基础上再加十块钱。
因此，开始卖二手手表后，两人的投入都是按千来计算。
去年最后一次分完钱，两人的合作账户里只剩八百块， 所以年后开工，两人先往里投了四千二， 凑足了五千块作为今年的启动资金。
之前两人去收了两百五十三块手表， 花了三千九八二十七块， 账户里只剩下一千零几十。
这么点钱， 买齐所有配件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们也不敢乱买配件， 万一买了用不上就浪费了。
他们每次买配件， 都是程亮先将手表全面检查一遍， 挨个做好标记， 程蔓再将每块表的问题登记好，统计出配件数量，统一购买。
检查需要时间，两百多块手表光检查都要小一周时间，为了节约时间，手表收回来后他们会分批检查。
一千块虽然不多，但够用一段时间，而且未来他们会不断有钱入账，所以算完账后，程蔓将零头三十留在了账户里，收入八百全分了。
依然是三七分，程蔓得两百四，程亮得五百六。
下午程亮抽时间检查了三十块手表，程蔓统计好后就带上钱和票，出门去把配件买了回来。
除了检查手表，这一天程亮还修了两块旧手表。
程蔓没等到周日去区政府家属院外面摆摊，周三中午吃过饭，带着闺女去找燕敏芝玩时，在她家巷子口就把那两块手表给卖掉了。
过去一年里，燕敏芝一共换了三次住所，第一次是从家里搬出来，在附近一家小国营厂的职工院租了间房，她就是在那里开始摆摊卖土豆片的。
因为土豆片生意红火，年中燕敏芝攒了些钱，换了间条件好点的房子住，这次也是租房。
第三次是去年九十月份，差不多是程亮买房那会，燕敏芝也开始看房子，然后买下了一栋两层楼房。
可能是主角光环，也可能是燕敏芝生意做得比较稳定，人脉更广，差不多时间看房子，程亮买的房子跟谢子明看的那套情况差不多，大运动期间被用作国营厂职工房，稍微大点的房间都被隔开了，而燕敏芝买的房子是做办公用途，房屋不但没有被隔开过，还维护得很不错。
于是程亮房子到手后，直接去旧货市场淘了些旧家具，将房子租了出去，燕敏芝则将屋子简单收拾，打新家具后搬了进去。
跟谢澜结婚时，燕敏芝就是从这套房子里出嫁的。
其实结婚后，燕敏芝又搬了一次家，住进了谢澜家里。
但因为谢母对她很不满意，时常挑刺，所以燕敏芝跟谢澜商量过后，就从谢家搬了出来，一起住进了这套房子。
不过燕敏芝跟程蔓说起这些事，没有提及他们从谢家搬出来的原因，只简单叙述了下经过和结果。
虽然燕敏芝没有详说，但程蔓看过原著，知道她和谢澜搬出来的始末，安慰道：“分开住挺好的，远香近臭，离得远了，什么矛盾也都淡了。”
燕敏芝没想到程蔓那么敏锐，不过她也没有否认，只语气平淡地说：“希望吧。”
其实燕敏芝觉得谢母跟她之间的矛盾没那么容易变淡。
谢母对她的不喜，源于她的家庭以及工作，哪怕是几十年后，单亲家庭出身的人在婚恋市场上也会备受歧视，何况现在是七十年代，而她不仅母亲早逝，还和家庭几乎决裂。
另外，虽然改革开放已经一年多，但个体户依然在鄙视链的最底端。
谢澜父母都在机关单位上班，他本人也于去年当上了机械厂的技术主任，所以燕敏芝挣的虽然多，但谢母依然看不上她。
而且在谢母眼里，她并不是没给过燕敏芝机会，两人关系刚过明路那会，她提过让她考大学提升自己的事，是她自己不愿意把握机会。
总之，在谢母眼里，燕敏芝就是个出身不好，人还绝情，能挣钱却不求上进的人。
所以谢母虽然捏着鼻子同意了她跟谢澜的婚事，但结婚后依然看她哪哪都不顺眼，而这样的不顺眼，并非离得远就能减淡的。
但燕敏芝并不难过，她跟谢澜结婚冲的只是他这个人，他爸妈好不好，她并不在意。
谢澜能处理好她和他母亲之间的矛盾，日子就过。要是哪天他处理不好，婆媳矛盾演化为夫妻矛盾，她大可以选择离开。
这辈子她有钱有事业，再怎么样也不会过得比前世差。
两人没有多谈婆媳矛盾，话题很快转到其他事情上，程蔓问：“你上次说要开店，地址选好了吗？”
过去一年里燕敏芝的生意做得十分红火，卖的东西不再局限于土豆片，还有热干面、三鲜豆皮等。
她出摊的时间也从中午晚上，变成了从早到晚，请的人也增加到了两个，要不是这样，她今天也不会有时间招待程蔓。
不过以燕敏芝生意的红火程度，三个人其实也有点不够，特别是有人休息，剩下的两个人基本都得忙到飞起。
过年前燕敏芝考虑过要不要再招一个人，但想想还是放弃了，她现在的美食摊太小，再招个人忙起来都没位置站。
而这，也是燕敏芝决定开店的主要原因。
燕敏芝说道：“地址选好了，我已经找人开始装修，等工商那边手续办完，店铺就能开业。”
“行，开业前你记得通知我，我带人去给你捧场。”程蔓说着想起来，“哦，你做的东西好吃，老顾客肯定多，可能也不用我带人帮你撑场面。”
燕敏芝确实有这个信心，浅笑着说：“你们过来，我给你们打折。”
程蔓一脸深沉：“这个主意我必须占。”
聊完自己，燕敏芝又问程蔓最近在忙什么。
程蔓没有瞒着，说道：“我跟我二哥最近在卖旧手表。”
“跟之前卖收音机一样？”
“对，都是卖二手。”
“不错啊，这个生意现在应该蛮好做。”燕敏芝问，“你们后面打算开店吗？”
程蔓想了想说：“这个生意现在好做是因为会修手表的人少，等别人发现商机，竞争肯定会变大，就像之前卖旧收音机一样，利润越来越薄，以后会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开店这事……近几年应该不会考虑。”
“晚几年开店也好，你们这行业，店铺开起来招人眼…………”燕敏芝含蓄提醒，“等局势明朗再开店比较好。”
如果程蔓是土著，肯定听不懂燕敏芝的提醒，但她是穿越的，前世学过历史，听说过「八大王」的事，知道过两年会迎来倒春寒。
其实他们这生意，并不是完全没有做大的机会。
是，随着商机被发现，大量会修手表的人涌入，行业竞争会越来越大，但他们先入行，积累的资金充足，可以招人扩大规模，走薄利多销路线。
除了这条路，他们还能去外地低价收购旧手表，甚至临江的市场饱和了，他们还可以开拓外地市场。等手里有了充足的资金，他们还可以涉足其他方面，比如卖衣服鞋子，又或者倒买电器。
但枪打出头鸟，在政策明朗前，他们生意做得越大，倒春寒时期判刑就会越多。倒不如就这样，能赚的时候多赚点，竞争大了他们急流勇退，这样既挣了钱，还不用日夜担忧。
虽然心里清楚，但燕敏芝能提醒她，程蔓依然很感动，笑道：“你放心，这些我都考虑过，未来几年我都会以上学为主。”
程蔓是七七届的毕业生，明年冬天就会毕业……燕敏芝问：“你毕业后打算继续读书？”
程蔓坦诚道：“有这个想法。”
刚上大学那会，程蔓其实没打算往上读，学历嘛，够用就行了。
而且她上大学能继续领工资是因为政策，但不可能她一直读下去，妇联的工资就一直发下去，这二十多块钱，她最多领到大学毕业。读研虽然也有补贴，但肯定没有上班工资高，这个家总不能一直靠陆平洲养。
再加上未来几年政策反复，创业有风险，程蔓原本打算毕业后争取分配到机关单位。
工作后如果单位不错，她想继续干就算了，不好就办理停职留薪下海去，等创业成功再辞职。当然，要是创业失败，她肯定还是回去继续苟着。
但去年程亮拉她合伙做生意，她没多想也答应了，然后生意还做成了。
程蔓觉得，在做生意这方面她可能还是有点天赋的。
既然如此，程蔓就不想参加工作了，反正她之前想分到好单位，也主要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如果她做生意能成，这条后路其实没必要留，就算她最后失败了，研究生学历总比本科学历好找工作。
再说了，上班哪有上学舒服，既然她能挣钱，肯定是选择更轻松的一条路。
其实前世高考刚恢复那会，燕敏芝也想过考大学，并为此努力过，但她最终没能去成考场。刚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逃出来那几年，燕敏芝时常为自己的学历感到自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释怀了。
这辈子刚回城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弥补前世的遗憾去考大学，但拿起课本看了一段时间后，她放弃了。
她离开学校的时间不是别人以为的五六年，而是三十多年，别说数学，就是拿一张初中的语文试卷给她，她翻完卷子也只觉得无从下手。
虽然燕敏芝歇了往上读的心思，但她一直都觉得读书是好事，便笑着说道：“往上读挺好的。”
说完又问：“程程是不是要睡了？”
程蔓低头看怀里的闺女，笑道：“小孩子都这样，吃饱玩够了就要睡觉，让她睡吧。”
燕敏芝问：“要不要把她放到床上去？”
燕敏芝家里没请保姆，铺了床单被罩的只有她跟谢澜住的主卧，程蔓想想觉得不太合适，说道：“算了吧，把她放在沙发上也能睡。”边说边将怀里的小家伙放到沙发上铺着的软垫上。
燕敏芝见了，上楼拿了两条薄毯下来，一条叠起来给程蔓闺女当枕头，一条给她当棉被，期间忍不住道：“这孩子长得真好。”
程蔓不是那种别人夸孩子，会谦虚说哪有的家长，闻言便笑着说道：“大家都这么说。”
燕敏芝抿唇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问：“她平时脑不闹腾？”
“还好，现在是睡得多醒的少…………”程蔓给闺女掖好被角，“不过她不认生，看到谁都乐呵呵的。”
燕敏芝说道：“还是有家人在身边。”
“也有可能。”
“那你现在是上学赚钱还要带孩子？”燕敏芝问，“辛不辛苦？”
“还好，赚钱嘛忙的是我二哥，我一星期出去摆一次摊就行，程程呢白天有王姐照顾，晚上有平洲帮忙，我目前投入精力最多的是学业。”程蔓说着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燕敏芝大大方方道：“我跟谢澜最近在商量要孩子的事，但我怕到时候顾不过来。”
程蔓思索道：“你店铺不是快开起来了吗？等上轨道应该不会那么忙吧？”
“其实我现在也挺忙的，店开起来后我计划再多请一个人，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好点。”燕敏芝说道，“但就算没那么忙，我肯定也没那么多时间带孩子，请保姆的话……又不是很放心。”
听到这里，程蔓觉得燕敏芝已经考虑周全了，只是担心保姆请的不好，便说道：“王姐是去年九月份到我家的，我观察了她三四个月，才把孩子交给她。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像我一样早点找人，观察几个月再看。”又将自己请保姆的标准简单说了下，提供给燕敏芝做参考。
燕敏芝低头思考起来，过了好几分钟才说：“你说的办法确实不错，等谢澜回来，我会跟他商量这件事。”
见燕敏芝仍眉头紧锁，程蔓道：“你要是实在担心保姆人选，其实可以问问你公公婆婆，他们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
“他们……”燕敏芝神色微动，又有点犹豫，“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管这件事。”
“肯定会管，不管你跟你婆婆关系如何，你生的总是她的亲孙子，她对孩子的关心，不一定会比你少。”
程蔓说这话可不是为了哄燕敏芝，而是有原著作为依据的。
原著中谢母这个人物不是很讨喜，燕敏芝和谢澜刚结婚时没少被她挑刺，但她不算反面人物。
刚开始，谢母看燕敏芝的确带有偏见，所以相处期间，觉得她哪哪都不好。燕敏芝这辈子性格也不够软和，见谢母总挑刺，就跟谢澜提出要搬出去住。
得知他们要搬走时谢母是很愤怒的，但她这个人没到完全不讲理的程度，经过谢澜和谢父的轮番劝说，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
只是她面子上过不去，一直不肯向燕敏芝低头。
两人之间的坚冰第一次融化是燕敏芝店铺开业后，谢澜找了个时间，说请他爸妈吃饭，把他们带到了燕敏芝的店，用事实告诉他们，她并不是不求上进，她也很努力地在工作着。
那次之后，谢母对燕敏芝虽然谈不上亲热，但当别人在她面前贬低个体户时，不再像以前那样抱有偏见，而会为个体户说话。
燕敏芝性格虽然不够软和，但情商在线，也是真的想跟谢澜过日子，在察觉到谢母的变化后也调整了态度，婆媳之间的相处渐渐和睦起来。
小说里燕敏芝怀孕后请的保姆，就是谢母找人介绍的，那人也一直很尽责，在他们家一直干到了退休。
虽然这辈子有些剧情发生了偏移，但重要剧情没怎么变，所以程蔓觉得燕敏芝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事。
想到这程蔓反应过来，对啊，燕敏芝迟早要跟她婆婆和解，保姆人选也不用愁，她在这瞎出什么主意？别到时候燕敏芝照着她刚才说的标准选人，反而弄巧成拙。
程蔓赶忙补救道：“真的，你公公婆婆经验足，他们介绍的人选肯定可靠，你到时候听他们的就行了。”
虽然觉得程蔓这一句补救有点怪，但燕敏芝仍笑着说：“嗯，我到时候看看吧。”
……
因为卖出去了两块手表，晚上吃饭时程蔓心情不错，再加上王芳今天发挥超常，鲫鱼豆腐汤炖得非常鲜美，她不但多喝了一碗汤，还多盛了一碗饭，拌着鱼汤吃。
吃饭的过程很享受，但吃完饭，压在心底的罪恶感就上来了，回到房间没有立刻洗澡，而是在床上捡起了有几天没练的瑜伽。
嗯，虽然刚出月子那会，程蔓信心满满地觉得自己会坚持把瑜伽练下去，但现实是出月子没半个月，她就开始懈怠了。
刚开始她想的是，她都瘦下来了，每天练半个小时差不多了吧？渐渐变成她今天没时间练，明天补上应该可以吧？再到瑜伽也不是每天都要练的，练一天歇一天可以吧。
截止到昨天，她已经歇了三天。
本来程蔓今天也想歇的，但这一顿吃完她感觉要长半斤肉，才改变主意抓紧时间练一练。
等陆平洲忙完回到房间，就看到程蔓双腿伸直，弯腰双手拉着脚坐在床上，不由走到窗户边往外看，过了会说：“天黑了啊。”
程蔓侧着抬起头，神色有些莫名其妙：“天不是早就黑了吗？”
“我太惊讶，忘了…………”陆平洲走到床边坐下道，“本来想看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山的。”
程蔓练的这个姿势叫坐立前屈，看起来简单，唔，对那些长期练瑜伽的人来说也确实很简单。但她这辈子练得少，身体哪怕算不上僵硬，也肯定没有柔软到那程度，保持这姿势对她来说挺费劲的。
所以她现在思考的速度有点缓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陆平洲在嘲讽自己，当时就绷不住了，直起腰给了他一脚：“你什么意思？”
陆平洲一把抓住程蔓的脚，笑道：“跟你开个玩笑，你之前不是不练了吗？怎么今天又练起来了？”
“谁说我不练了？我之前是忙，没时间练。”程蔓狡辩说，“今天有时间，我不就练起来了吗？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刚才什么意思，嘲讽我对不对？”
结婚这么多年，陆平洲还能不了解程蔓吗？
她不懒，但确实不爱运动，月子里能坚持锻炼，完全是被腰上的肉刺激的。出月子瘦下来，锻炼的动力也就渐渐消散了，但他也知道媳妇要面子，现在拆穿她，晚上很有可能会被恼羞成怒的她赶去睡客房。
虽然他这个人生性老实，但必要的时候，睁眼说瞎话也不是不行，一脸正色道：“我就说嘛，我媳妇不是这么没有恒心的人，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在运动方面确实没什么恒心的程蔓听着这话，总觉得有点扎耳朵，但她又不能说出来，否则不等于承认了吗？
便刻意忽略他前半句话，抬起下巴道：“那是。”
看着她那得意的表情，陆平洲不自觉用拇指摩挲她的脚踝，痒意迅速蔓延，程蔓连忙往回抽脚，但他捏得太紧，没能抽动，只好说道：“你快松开。”
“你要继续锻炼？”陆平洲问，却没有松手。
程蔓抿唇，练了十来分钟她有点累了，不是很想继续练下去，但她刚才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就结束好像有点打脸。
陆平洲看出程蔓的犹豫，却故意松开手说：“哦对，你前几天是因为没时间才停，今天有空了，肯定要多练一会。”
说着从床上起身，将位置全部让给媳妇。
程蔓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练啊。
不但要练，她还要多练，于是又坚持了半小时。
结束以后程蔓躺在床上，完全不想再动弹，澡都是陆平洲抱着她去浴室洗的。
年轻男女坦诚相见，当然免不了星火燎原，虽然没做到最后，但陆平洲很满足，同时忍不住思考起来，也许，以后他可以多监督媳妇锻炼？
他这绝不是因为私心，主要还是为了媳妇的身体健康着想。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侨汇券
程蔓连着练了一周瑜伽。
不是她重新燃起了对运动的热爱， 而是她每次想偷懒，都有个人在耳边提醒她锻炼时间到了，并给她戴高帽说她是个有恒心人， 不会轻言放弃。
为了不打脸，程蔓只能咬牙继续练。
可要是光练瑜伽也就算了， 每次练完还要加运动， 几天下来身上是没那么累了，手却越来越酸。
而且运动都是第一天腰酸背痛，第二天腿抬不动，但到第三第四天， 身体会一天比一天轻松的，最近两天她根本不用陆平洲抱去洗澡，可他还是那么热心， 然后积极地为自己谋福利。
程蔓觉得，她似乎落入了某人的陷阱。
这天吃过晚饭回到房间，陆平洲像平时一样提醒程蔓锻炼时间到了，她也像平时一样练了起来。
但练完陆平洲主动上前要抱她去洗澡时， 她却没有答应，而是说道：“我自己可以动， 不用你抱我。”
陆平洲问：“你确定？”
程蔓态度坚决：“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而且不止今天， 以后锻炼完都不用你抱我去洗澡。”
陆平洲失望却神情坦荡道：“好吧， 那你洗快点， 有情况叫我。”
他表现得这么坦荡， 程蔓不免心生疑惑， 难道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提醒她锻炼真的是为了她的身体健康着想， 让她帮忙只是意外？
可什么意外能每天都发生？
算了， 反正不管是不是意外，她都不要他抱她去洗澡了，再这么下去，他身体扛得住，她的手扛不住。
程蔓收拾衣服进了浴室，留下陆平洲坐在房间里，对着呼呼大睡的闺女摇头叹气。
唉，福利没有了。
福利虽然没有了，但提醒还得继续，不然媳妇转过弯来，肯定要找他秋后算账。
于是，在陆平洲的监督下，程蔓又继续练了一星期瑜伽。
因为那晚说开后，陆平洲没再抱她去洗过澡，晚上睡觉也老实得很，程蔓渐渐摇摆回来，想她可能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另外就是后悔，早知道陆平洲会这么尽职尽责地监督她，当时她肯定不会死要面子，导致现在活受罪。
唔……其实也没到活受罪的程度。
运动这种事总是先难后易，刚开始每天都觉得时间难熬，坚持久了就习惯了。而且程蔓也不是最近才开始练瑜伽，虽然中间停了几天，刚开始也有厌学情绪，但心态调整过来后，这事也没那么难。
其实陆平洲也只坚持了程蔓半个月，等见她打消怀疑就开始怠工，从每天提醒到隔天提醒再到没必要提醒———
后来程蔓每天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就开始练，根本不用他来提醒。
上学、赚钱、养娃和锻炼把程蔓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仿佛一转眼，时间就来到了四月中。
这一年的四五月份发生了几件事，首先是程亮那个同学在经过近一个月的学习后，终于能独立修理问题相对简单的旧手表了。
程亮的同学叫方江，他是三月初找上程亮说想跟他们合作的。
但因为程蔓提出的条件比较苛刻，被程亮告知后，方江犹豫了差不多一周，所以他正式加入是在三月中下旬。
因为方江有基础，所以程亮没有手把手地教他认零件，直接给了块比较旧，但问题相对简单的手表给方江，让他找出问题所在。
方江拿到手表后，一研究就是三天。
研究那么久倒不单是因为方江水平差，还因为被程亮分到简单级别的问题，对一般的修理师傅而言都不算简单。
毕竟一块手表百来块，如果不是因为不好修，手表主人肯定不会舍得将手表卖掉。
方江会的只是皮毛，一个问题看三天太正常了。
程亮没有嫌弃方江的速度，毕竟他刚入门那会研究的时间比方江都长。
当然，他跟方江的基础不一样，不能完全放在一起比较，所以他花的时间虽然比方江长，却不觉得自己比方江差。
看出问题后，程亮给出工具和相应配件，让他自己摸索着修。这过程又花了两三天，期间方江没少询问程亮，但最后还是走入了瓶颈，没能把手表修好。
确定修不好后，程亮才拿着方江修过的手表，对他进行一对一教学。
教学结束后方江继续琢磨，花了将近一周时间，才勉强修好手表，但手法比较粗糙，程亮拿到修好的手表后还得调整。
修好这块手表后，程亮又拿了一块相同问题的手表给方江修，修好后他检查，调整。
之后小半个月，两人一直重复着这过程，直到四月中旬，方江才算是熟练掌握，修好的表不再需要程亮调整。
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修够五块没有收入的表，开始挣钱。
不过刚开始他速度很慢，一周才修好一块手表，但要是算钱其实也不算，一周五块，一个月也有二十了。而且修得越多，他的速度也越快，差不多到五月中，速度就提高到了一周两块，给他的提成也涨到了每块表六块钱。
其次是燕敏芝的美食店开张。
知道燕敏芝生意红火，不缺人气，程蔓就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带一群人去捧场，只叫上了陆平洲、程亮和王芳，并带上了闺女。
不过程蔓在班里帮忙宣传了一番，他们班很多人都是燕敏芝的老顾客，从她刚到纺织厂摆摊就知道了她，后来她卖热干面、三鲜豆皮，大家都特意尝过，但大家最喜欢的还是她炸的土豆片。
她要开店的事虽然没瞒着，但也不至于见到顾客就提，所以班上很多人都不清楚，被程蔓这么一宣传，好几个都说当天要去捧场。
于是，程蔓虽然是跟家里人一起去的燕敏芝的店，到那后却碰上了好几个同学。
都是同学，碰上了肯定免不了打招呼，又因为座位不够，两伙人干脆坐到了一起。燕敏芝过来看到他们关系熟稔，直接都给算了半价。
程蔓那些同学都知道是沾了她的光，纷纷说得谢谢她，也不忘对燕敏芝说回校后会多替她宣传。
他们也说到做到，回到学校后没少给燕敏芝做宣传，而她这店里，也时常有临江大学的学生来吃东西。
最后一件事则跟程程有关，她会翻身了！
孩子成长过程中有句俗语，叫「三翻六坐九爬」，意思就是三个月大的孩子会翻身，六个月大的孩子会坐起来，九个月大的孩子会爬。
但这话有道理，却不一定全对，现实中不是每个孩子都会严格按照俗语来成长，每个阶段都有人学会的早，有人学会的晚。
像翻身这件事，有的孩子三个月就能学会，也有孩子四五个月才学会的，但并不是说后者发育一定比前者迟缓。
所以在这件事上，程蔓一点都不着急。
但陆平洲挺急的，四月底闺女刚满三个月，就开始念叨她怎么还不会翻身，要不要训练一下。
而他的训练办法，就是把闺女正面朝床放着，指着她翻过来。
但小孩子学翻身都是要循序渐进的，先是从仰卧到侧卧，再慢慢学会从仰卧到俯卧，翻过去翻回来还要学习，程明刚学翻身那会，经常发生翻过来却翻不回去，需要大人帮忙的情况。
而程程，目前连第一阶段都没到达。
被趴着放到床上后，小姑娘根本翻不过来，她又不喜欢趴在床上，急得哇哇大哭。
程程哭的时候，程蔓正在浴室里洗澡，本来以为闺女是饿了，陆平洲会泡奶粉哄孩子，就没急着出去。
结果冲完身体关掉水龙头仔细一听，她发现不对呀，怎么闺女哭声越来越大了？赶忙套上衣服匆匆走出浴室。
进到主卧，程蔓就看到陆平洲抱着闺女边走边哄，但平时很亲他的小姑娘总想从他怀里出去，哄来哄去哭声一点都没小。
程蔓连忙进屋，从陆平洲怀里抱过闺女哄道：“程程乖，妈妈来了。”
闻到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小姑娘不再挣扎，哭声也从扯着嗓子，慢慢变成了轻声抽噎。
也直到这时候，程蔓才分出心思问：“你刚才喂她喝奶了吗？”
“喝了。”陆平洲拿起奶瓶说。
“那她怎么哭得这么厉害？”程蔓纳闷问，“你刚才干嘛了？”
陆平洲摸了摸鼻子，不是很有底气地陈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我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大。”
程蔓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让你趴在床上不让你翻身，你能好受？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好的训练办法，结果就这，亏你好意识说闺女脾气大，我还说你是个大聪明呢！”
难怪她前世经常能刷到网友吐槽，说「爸爸带娃，活着就好」，陆平洲这人平时看着挺靠谱，结果一不留神就能干出这种事。
看到的知道他在训练孩子翻身，光听说这形容的，指不定得以为他在逗乌龟。
真行。
被媳妇嫌弃的男人脑袋耷拉下来，想过去看闺女，又担心她看到自己哭得更大声，只好站在原地看着。
直到闺女睡着，被媳妇放到婴儿床上，陆平洲才走过来问：“程程不会因为这件事，以后不亲我了吧？”
程蔓一点都不同情他，语气凉凉道：“活该。”
陆平洲揽住程蔓肩膀，猛男撒娇道：“媳妇。”
程蔓被震得不轻，却也没再怼他，说道：“小孩又不记事，说不定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但你那个训练办法别再用了，再来几次，以后说不定她真的会看到你就哭。”
陆平洲表情严肃道：“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用那办法。”不，那都不叫办法，一点用都没有。
哄好了闺女，程蔓也有心情采访陆平洲同志了，问道：“请问陆同志，你是怎么想到这么「聪明」的训练方法的？”
这阴阳怪气的重音，陆平洲想听不出来都难，但今晚这事确实是他不对，只好无奈道：“我真的认识到错误了，以后不会再犯。”
程蔓则一本正经说道：“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绝对没有嘲讽的意思。”
这话陆平洲只信前半句，但程蔓摆出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态度，他只好说道：“就……灵光一闪吧。”
他觉得闺女到现在连侧卧都没学会，是因为躺着比较舒服，没有学习的动力。而趴着没有那么舒服，她想躺下来舒服，就得一次一次地尝试。
这想法，理论上没毛病，但他忘了三个月大的小家伙觉得不舒服是会哭的。
程蔓鼓掌道：“哇，好厉害的灵光一闪呢！”
陆平洲无奈地看向媳妇：“不是没有嘲讽的意思吗？”
“有嘲讽你了吗？我明明是在夸你啊。”程蔓眨眨眼睛，继续采访道，“那么请问陆同志，经过今晚不成功的训练，你现在有什么感想？”
陆平洲：“……”
他的感想是他媳妇冷嘲热讽的功力精进不少，但不敢说出口，只好从自身出发，检讨道：“养孩子，不能太想当然。”
检讨过后，陆平洲没敢再用他灵光一闪想出来的办法训练闺女，但他依然很关注这件事，希望闺女早点学会翻身。
从满三个月盼到百日，小姑娘终于学会了侧卧，等到五月中，她已经学会从仰卧到俯卧。
嗯，这事是陆平洲第一个发现的。
他非常自豪。
……
到了五月下旬，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程蔓的日子也变得难熬起来，原因跟气温变化没关系，是陆平洲又要出任务了。
去年因为特殊情况，部队没有安排飞行员去其他城市训练，所以今年定下的训练时间比较长，至少要两个月。
这是年初就定下来的事，陆平洲也早就跟程蔓说过，但真到了出发前，她依然觉得突然，也很舍不得，给他收拾行李时说道：“程程过几天就满四个月了，你一去两个月，等你回来说不定她都满半岁了。”
陆平洲本来就舍不得媳妇闺女，听到这话不舍的情绪瞬间翻倍。
有些男人觉得带孩子烦，巴不得孩子一下子从婴儿变得能走会跳，但陆平洲很珍惜闺女短暂的婴儿时期。
但他是军人，得服从命令，哪怕心里再不舍，任务下来了也得去，只好压下不舍的情绪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要不要把妈接过来帮忙？”
程蔓想了想摇头说：“算了吧，白天有王姐照顾，我最多晚上多醒几次。”
程旭年纪还小，离不开人照顾，就算把王秋梅接过来，她带着一个也不好跟程蔓一起睡。
而如果分开睡，别说一个睡楼上一个睡楼下，就算住相邻的两个房间，晚上程程饿醒，王秋梅也不一定能及时赶过来。
让王秋梅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睡更不靠谱，小孩子都是一个哭，另一个也会跟着哭，一带二到了晚上只会上演二重奏，她妈晚上不用睡觉了。
反正大三课程没那么紧，她晚上没睡好，白天能挤出时间补觉。而且六月底就要放暑假，再难熬也就一个月，她扛得住的，至于期末考试，到时候可以让王芳带着程程睡几天，不会受影响。
听完媳妇的话，陆平洲说道：“行，反正你要是觉得累，就让王姐带着程程睡几天，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嗯……”
收拾好东西，隔天陆平洲就随部队出发了，程蔓也开始了头晕脑胀的带娃生活。
其实陆平洲出任务前，程蔓每天晚上睡觉也会被闺女吵醒几次，只是那时候他在家，会在她清醒之前给孩子泡奶粉，不用她操心。
所以每次她被吵醒，都能很快睡过去，不影响睡眠。
但现在陆平洲不在家，喂奶这事就只能她自己来，于是每次等她闺女吃饱喝足睡过去，她反而彻底清醒了，躺下后得重新酝酿睡意，然后再被吵醒、喂奶、酝酿睡意。
基本每个晚上，都要重复这个流程三四次。
整个六月，程蔓每天都睡得很早起得很晚，但她每天到学校都会犯困，这种时候她就特别想念咖啡。
晚上用学校公用电话跟陆平洲通话时，程蔓不自觉嘟囔起来。
陆平洲听后当时没说什么，但没过两天，就有个军人敲开了他们家的门，送来了两张侨汇券。
所谓侨汇券，其实是出国在外的侨胞给在国内的亲属汇回来的钱，外汇到账后，国内先关部门会折成券发给亲属本人。
而亲属本人拿到侨汇券后，能去友谊商店或者侨汇商店买东西。
程蔓和陆平洲在国外都没有亲属，自然也没有人给他们寄外汇，所以结婚这些年，两人从来没去逛过侨汇商店。
但程蔓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他们俩物欲都不算高，百货商场里卖的商品已经能满足他们的生活需求，没什么东西是必须去侨汇商店买的。
所以得知这两张侨汇券是陆平洲托关系弄到的，程蔓有点懵，当晚就去学校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怎么回事。
陆平洲说道：“你之前不是说白天容易犯困，要是能喝咖啡顶一顶就好了吗？我找人问过了，侨汇商店里有咖啡卖，这两张券够用。”
程蔓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你找人弄侨汇券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中午收到券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陆平洲说道：“我想给你个惊喜。”
“是挺惊喜的，只是……”程蔓犹豫着说，“咖啡估计买不成。”
“不会吧，我找人换的是侨汇人、民、币，侨汇商店里有的东西应该都能买……”陆平洲声音严肃，“你收到的是什么？”
“是侨汇人、民、币。”
陆平洲继续问：“你是去侨汇商店问过？里面没有咖啡卖？”
“没有，我刚收到券，还没来得及去…………”程蔓解释道，“我不是说券买不到咖啡，我的意思是我不能买咖啡。”
“为什么？”陆平洲的声音有些疑惑。
程蔓本来是不想明说的，一来她是在学校打的这通电话，算公共场合，二来电话也不是他们两个人在听。
但陆平洲问个不停，她只好捂着话筒轻声道：“我还要喂孩子，喝太多咖啡不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近半分钟，陆平洲才问：“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
“应该？”
程蔓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托关系弄到的券用不上，陆平洲心里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媳妇都是为了孩子好，这事说到底，是他没问清楚，满心以为能给媳妇一个惊喜，结果成了这样。
陆平洲叹气问：“那你去侨汇商店买点别的？”
“我也这么想……”程蔓思索着问，“你跟人换这个，钱给了吗？”
其实程蔓还想问他这个侨汇券是按什么比例跟人换的，但电话里不方便聊这个，只能将这话咽回去。
不过她虽然没有问出口，但陆平洲想到了，含蓄道：“券是我一个战友的，钱我已经给他了。”言下之意券是用人情换的，没额外花钱。
其实人情债更难欠，但欠都欠了，现在说这些没必要，程蔓看着券说：“这个券能一直用到年底，我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要买的，等你回来，咱们再一起去侨汇商店看看吧。”
“也行。”
说完这事，陆平洲例行问了几句程蔓和闺女的情况，得到的回答跟上次通话差不多，才两三天时间，想发生大变化也不可能。
结束通话前，陆平洲刻意压低声音道：“蔓蔓，我很想你。”
低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入程蔓耳朵，她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我也是。”
……
挂掉电话后，程蔓脚步轻快地回到家。
陆平洲让人来送侨汇券的事，王芳是知道的，也知道她吃完饭去学校打电话是为了问清楚怎么回事。
王芳也挺好奇，看到程蔓进门就询问了起来。
程蔓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前因后果，王芳听后忍不住感慨道：“陆同志对你真好。”
大多数情况下，程蔓是不习惯秀恩爱的，听到王芳这话后她没有多说，只浅浅笑了笑，然后走到婴儿床前看闺女。
虽然随着一天天长大，小家伙睡眠的时间也在减少，但跟成年人比起来，她还是挺能睡的，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
晚上基本七八点开始睡，到第二天早上七八点钟醒，并且下午还要睡两三个小时。
已经七点半，小家伙早已睡熟，摸她的脸也没什么反应，只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程蔓微微一笑，起身道：“我先上楼洗澡，王姐你在照顾一会程程？”
王芳应道：“好，你快去吧。”
程蔓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后却没有立刻收拾衣服去洗澡，而是从衣柜抽屉里拿出装钱的盒子，将陆平洲找人换回来的两张券放进去。
合上盖子前，程蔓想起通话时陆平洲的解释，忍不住翘起唇角，轻声说道：“傻子。”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89章 好想买
为了不耽误六月底的期末考试， 兄妹俩六月中旬就停了赚钱的工作。
停工第一件事自然是算账分钱。
过去几个月里，他们一共卖掉了一百六十块手表，其中一百四十块是程亮修好的， 二十块是方江修好的。
合作前就谈好的，给方江的提成按照第六块开始算， 六到十块表是每块五块钱， 之后每五块表涨一块钱。
所以这几个月，他们结给方江的提成总共是九十块。
而他们卖了一百六十块表，价格分了好几个档，最贵的能卖到七十， 最便宜的卖四十，一百六十块表，营收有九千三百多。
钱是陆续分的， 刨开给方江的提成，买配件的开销，加上最后一次分钱，两人差不多分了八千块。
程蔓陆续分到了两千四， 程亮则分到了五千六，看着好像不多， 毕竟今年刚开工那会， 两人往共同账户里各投了两千一。
但账不能这么算， 他们手上还剩了九十多块表呢， 而账户里剩的钱够买配件， 这批表一倒手， 挣的四千多全部都是利润。
不过这利润没办法分， 暑假兄妹俩还要大干一场， 需要本钱。
当然， 暑假要是顺利，两人保守估计能挣个万把块，分下来每人都有大几千。
但现在，他们没考虑这些事，分完钱后，两人连着方江一起，都把心思投入到了学习上。
为了考试能有个好状态，提前一周，程蔓就把婴儿床挪到了王芳房间，让她晚上带着程程睡。
说来也怪，程程在主卧睡的时候，程蔓晚上被吵醒时都很困，喂孩子时都闭着眼睛。
可等程程去了楼下跟王芳一起睡，晚上没人吵她了，程蔓却一到点就醒，而且脑子比之前清醒多了。
好在这种现象没持续多久，等期末考试开始时，程蔓已经调整过来，晚上基本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因此，考试那几天程蔓的状态很不错，发挥跟往年差不多。
当杨敏过来问程蔓考得如何时，她也是这么回答的，杨敏听后沉默了片刻问：“你就不能谦虚一回吗？”
程蔓一脸无辜：“我还不够谦虚吗？”她都没敢笃定自己能考第一。
杨敏：“嗯，你是没说自己肯定能考第一，你只是每年都拿第一。”
程蔓摊手：“这能怪我吗？”
杨敏：“……”也对，确实不能怪她，是他们技不如人。
受了刺激的杨敏决定拉着程蔓去大吃一顿，一起的当然还有李文欣……以及她的对象。
李文欣对象叫徐坤，也就是年初她在舞会上认识的那个数学系的男同学。
开学前那次舞会结束后，杨敏和李文欣又去参加过好几次舞会，而每一次，她都能碰到徐坤，会和他坐在一起聊天。
刚开始两人之间的关系仅限于聊天，而聊天内容基本围绕着书籍展开。
虽然聊天过后，两人会特意去找对方看过的书，下次见面后就自己看过书后的感想再次展开交流了，但是话题始终没有深入到两人的生活，于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始终停留在暧昧阶段。
那层窗户纸，是杨敏帮忙捅破的。
杨敏是个急性子，看两人聊了一个多月都没什么进展，心里是又着急又无语。
着急是因为她找人去数学系打听过徐坤，他那些同学对他的评价都挺高，觉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而且很受专业教授器重，怕李文欣没把握住，错过这个村再没这个店。
无语是她知道这人老实，但他也太呆了点吧，都一个月了还在跟姑娘谈文学聊专业，连表白都不会。
于是又一次跟李文欣去舞会，碰到徐坤时，杨敏没像之前一样给他们腾空间，而是假装好奇问：“徐同学，你这么喜欢舞会，为什么不去跳舞呀？”
徐坤闻言扭头看了眼舞池中的人，愣愣地说了声「我没有」，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止住了声音。
杨敏却没有轻易放过他，笑着问：“没有什么？是没有喜欢舞会，还是因为没有舞伴，才不想去跳舞？如果是前者，你为什么总是来参加舞会？要是后者，难道这么久了，你都没有遇到想邀请的舞伴吗？”
徐坤本来就不是多么能说会道的人，听到杨敏这番话自然着急，担心李文欣误会他，只好急急忙忙地解释，说自己确实没有很喜欢舞会，总来参加是因为来这里能见到李文欣，又说他不会跳舞，不过李文欣想跳，不嫌弃他的话，他想邀请她一起。
李文欣也不是多外向的人，不习惯在人群中跳舞，两人自然没有跳成舞。不过捅破那层窗户纸后，两人感情迅速升温，走到了一起。
两人都是性格内敛的人，做不来腻歪的事，但感情好的情侣，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透出黏糊。
吃饭期间杨敏直呼受不了，恨不得让两人分开坐。
分开坐当然是不可能的，李文欣和徐坤老家不在一个地方，暑假一分开就是两个月，当然得趁回家前多相处一会。
杨敏只好跟程蔓吐槽：“你说咱俩为什么要来吃这顿饭？受这个刺激？”
程蔓却微微笑道：“咱们俩情况不一样，我没有受刺激。”
杨敏闻言刚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来，她身边这位虽然是一个人来的，但有丈夫有孩子，三人中单身的实际上就她一个。
得，更受刺激了。
在杨敏咋咋呼呼的声音中，一顿饭很快吃完。
从饭店出来四人就分开了，李文欣和徐坤继续去约会，杨敏则跟程蔓一起去了她家。
杨敏到程蔓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
她很喜欢程程，这学期没少来程蔓家揉团子，现在孩子抱得可熟练了。
程程也很亲她，不过话说回来，经常见到的人中她就没有不亲的，谁逗她都咯咯笑。
杨敏抱着程程在房屋内外转累了，才坐到程蔓身边的沙发上说道：“程程是不是长了很多，上次抱她好像没那么沉。”
婴儿时期的孩子是最能长的，几乎每天都会有变化，而因为期末考试，杨敏上次来程蔓家玩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程程自然会有变化。
程蔓点头说道：“是沉了，个子也长了。”
杨敏双手将程程举起来，观察了下她的身量说：“好像是长了点，她腿也好长，以后肯定是高个。”
程家人个都挺高，陆平洲就更不用说了，走哪都显眼，程蔓笑道：“应该不会矮，你买的什么时候的票？”
“明天早上……”杨敏叹了口气，“其实我是真不想回去。”
“怎么了？”
“家里事情多呗。”杨敏将程程放下来抱在怀里，摇着拨浪鼓说，“就我那个弟妹特别烦，总在我爸妈面前搬弄是非，说我在外省读书，要是毕业分配也在这，我这个闺女就算是白养了，还总想给我介绍对象，说女人读在多数也是要结婚的，我都二十六七了，现在不找，过几年真成大姑娘了，你知道她想给我介绍的对象什么情况不？”
“什么情况？”
杨敏撇撇嘴说：“三十多了，还是个二婚，她给我介绍的时候说只要没孩子，男人二婚跟一婚一样的，我呸！”
程蔓问：“后来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吵架呗。过年吵完架，我本来是想收拾东西直接回临江的，但我妈一直在流眼泪，我看了又有点不忍心。其实有时候我挺怨她的，从小她就偏疼我弟，什么好吃的都先想着他，后来上山下乡，留城的也是他，我们当女儿的就没这个命。”
杨敏低着头说：“但她对我又没那么不好，我是家里老大，跟妹妹比起来更得她看重，留给弟弟的好吃的，总能有两口进我嘴里。下乡这事也是，要是我跟你一样，晚两年读书，说不定也能留成，但我运气就是那么寸，前脚下乡，后脚政策就变了，我妈有时候也后悔，说早知道这样，她就让我留下了。那年考完试，我请了假回家过年，年二十九收到通知书，我妈高兴的啊……”
说到这杨敏苦笑一声道：“其实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们不能对我好一点，倒不如对我更差一些，那样的话说不定我还能狠下心，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甘心又舍不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程蔓不能劝杨敏放下，也不能撺掇她跟父母决裂，只能拍拍她的肩膀道：“都会过去的。”
“是啊，都会过去。”杨敏抹了抹眼睛，抬头笑道，“其实很多事我已经没有以前在意了，只是想到回去要面对那么多糟心事，心里挺烦的。”
程蔓问道：“要不你今年别回去了？”
“不回去我住哪？”放暑假学校宿舍要锁门的。
“租个房子？”程蔓问道，“我们附近一个带简单家具的单间，租下来还不到五块钱，租两个月也比来回车费便宜，而且这学期不是当过家教吗？暑假带两个学生，房租生活费都出来了。”
去年程蔓介绍王浩给王主任儿子补习后，她班里家庭条件比较困难的同学，心思都活动了起来，开始主动寻找家教工作。
先行动的是班上的男生，倒不是他们比女生勤快或者更穷，而是在家教这件事上，男生拥有更多的灵活性。
这两年的治安说实话，挺差的，女孩子天黑外出总有各种不便，男生则不用顾虑那么多，只要他们不惹事，事也不会惹他们。
但挣钱的诱惑很大，到了下学期，家庭条件没那么好的女孩子也坐不住了，开始找家教工作。
为了安全考虑，女同学们找工作的范围局限于学校周围，还要考虑辅导学生的家庭情况，可选择的机会并不多，竞争挺激烈的。
杨敏是这学期才想着做家教的，因为成绩优异，工作找得挺顺利。不过她没做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问她原因也只说学生成绩提高不少，家长不想请家教了。
因为杨敏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程蔓猜测过她辞职时可能和学生家长闹得不太愉快。但她觉得不是所有家长都这样。再加上暑假他们学校的学生大多离校了，竞争没那么大，说不定杨敏能找到个好点的家教工作，所以才提出这样的建议。
但她刚说完，就看到杨敏皱起了眉，语气生硬道：“我不想当家教。”
程蔓听出不对，连忙问：“你之前当家教的学生家长是不是欺负你了？”
杨敏摇头：“没有。”
她的表情没有勉强，程蔓松了口气，但琢磨着她的态度又觉得不对，问道：“那是学生？”她记得杨敏当时教的是个男生。
这次杨敏没有否认，只犹豫着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干什么了？”
“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我给他讲课的时候他总是坐不住，喜欢动，一动就会碰到我。”
“碰你哪了？”
杨敏皱着眉说：“就肩膀，有时候也会碰到腰和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反正每次都挺不舒服，跟他说让他坐好，他也不怎么听，碰到了就笑嘻嘻地跟我道歉，我发脾气不是，不发脾气也不是，就干脆辞职了。”
程蔓听得眉毛柠起：“这件事，你跟他家长说过吗？”
杨敏无奈道：“我是成年人，而他还是个学生，怎么说啊。”
她非但不能跟学生家长说，还不能跟身边的人倾诉，否则事情传开，别人指责的不会是学生，而会是她。
好一些的可能说她敏感，自视甚高，更难听的可能会揣测是她勾引对方。
她能做的，也就是告诉同学，她那个学生成绩提高，家长不打算请家教了，免得有其他女同学像她一样落入窘境。
程蔓沉默下来，她并不认为杨敏这么想是因为敏感，但越是这样，越觉得无力，因为她知道杨敏的顾虑都是现实。
杨敏已经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见她沉着脸，笑了笑说：“你别生气了，事情都过去了，暑假我还是回去吧，年初才吵过架，我那个弟妹应该不会这么没眼色地到我面前找不痛快，而且我回去找找人，说不定还能找个临时工作做一段时间。”
“你回去在火车上注意安全。”
“放心，来临江上学两年多，我都习惯了。”
……
程蔓放暑假没两天，程亮也从学校回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一起的还有方江，他今年打算留在临江挣钱，不回沪市。
因为程亮他们学校暑假也锁宿舍楼，所以他原本想让方江住他在校外租的房子，然后一星期过来一趟，拿要修的手表和配件，顺便上课。
但方江愿意给他们干活，冲的不只是钱，更主要的目的是学东西，怎么可能浪费这么好的暑假，一星期上一次课，太少了。
而且他们学校距离程蔓家挺远的，来回光坐车就要花费半天时间，都够他修半块表了。
他现在修一块手表是八块块钱，一个月跑四趟，耽误的就是修两块手表的时间，也就是十六块。而在临江大学附近租一间房，条件差的两三块，条件好带简单家具的，也才五块钱，他当然更愿意住过来。
程蔓也希望他能住过来，现在方江修理的速度上来了，之前是因为要上课，一星期才修两块表，现在放假了，一天一块不是问题。
就算他要分出时间学习新的问题，一星期三四块表总能修，这样他每次过来，至少要带四块表走。
而一块旧手表的收购价，便宜的都要十一二块，再加上买配件的钱，二十是要的，要是贵的手表，连表带配件一块就要三十多，四块表加起来得小一百。
虽然方江是程亮同学，前途大好，不至于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可程蔓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考验人性。
而且说实在的，要是方江真鬼迷心窍干出这种事，他们也不能拿他怎么办，一星期时间够他把表修好收拾东西跑路回沪市，到时候在沪市把表卖出去，就算他们报警，公安也什么都查不到，这件事根本不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只要方江脸皮够厚，下学期到了学校，照旧能正常上学等分配工作。
他需要付出的，不过是跟程亮关系闹掰，以后少个免费的师傅。可复杂的问题不会修，他可以修简单的啊，跟程亮的关系好坏根本不影响他挣钱。
当然，以上都是假设，方江还没做出这样的事，也不一定会是这样的人。
但程蔓跟方江又不熟，面都没见过，做不到像程亮那样信任他，所以方方面面都会考虑到。
因此，得知方江暑假想在附近租房，程蔓举双手同意，不但主动揽过了找房的事，还跟程亮说房租由他们来出，顺便包他的一日三餐。
程蔓的想法很简单，虽然他们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方江想住过来也是为了学东西，但不管怎么样，方江总是在给他们做事，他修好的手表利润大头也是归他们，不能什么都让人自己解决。
他们目前只是小作坊，太好的条件开不出，但吃住还是能帮忙解决的。
商量这件事时，两人顺便讨论了下暑假两个月的伙食支出。
方江说白了是在他们两个工作，他的吃住费用肯定是从两人的合作账户里出。不止他，两兄妹暑假期间的伙食费也应该由合作账户支付。
另外，他们在程蔓家里吃饭，这饭肯定是由王芳来做，这样一来，王芳的工作性质就变了，不再只为程蔓一家服务，所以她的工资和伙食费也不应该由程蔓个人支付。
两人讨论的结果是王芳的伙食费由合作账户出，工资则程蔓夫妻和合作账户各出一半。
考虑到她暑假要多做两个人的饭，而且这两个人还是正值青壮年的男人，胃口大吃得多，所以讨论过后，两兄妹决定从合作账户，每月额外支付她五块钱工资。
有多的钱拿，王芳自然高兴，暑假还没放就拟好了未来半个月的菜单，程蔓一放假就拿给她看了。
方江那边同样高兴，能省钱谁会不愿意呢。
于是一放假，他就收拾东西跟程亮来了程蔓家。
跟程亮比起来，方江长得挺普通的，唔，这差不多是句废话，生活中有程亮这个颜值的人实在不多。
而且他们是合伙做生意，长得怎么样无所谓，性格更重要。
方江的性格跟程蔓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一直觉得他是个挺精明的人，但见面后完全看不出来，反而觉得他有点像技术宅。
碰面打招呼时，他看起来挺拘谨的，坐下后也没说几句话，程蔓看他挺不自在，就让程亮带他去租好的房间了。
……
程亮回来没怎么休息，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就开工了。
以前程亮都是在自己房间工作，但多了个方江后就不是很方便了，他毕竟是陌生男人，不好随便上二楼。
程亮和方江商量过后，把修理地点定在了租的房子里，反正那里面也有书桌，离程蔓家也近，走路两三分钟就到了。
不过，两三分钟的路虽然不远，但对修到上头的两个男人来说，距离也不算近。
刚开始两个人还一日三餐准时来吃，没几天他们就开始来去匆匆，一周后喊他们吃饭能磨蹭十来分钟，甚至得去催好几次。
后面程蔓就懒得催了，让王芳做好饭直接给他们送过去，下次送饭再把碗筷拿回来。毕竟，作为不用被迫跟着卷的那个人，她是很高兴有这样勤劳肯干的合作对象的。
最终，在程亮和方江的努力下，原以为得修到七月底的那九十三块手表，两个多星期就修完了。
这批手表出手后，除掉给方江的提成和日常开销，合作账户里还能剩五千。
不过手表卖完了得再去收，三百块旧手表进回来，五千就变成了五百，再等五十个配件买回来，五百直接成了零。
好在钱花得快回得也快，等七月底陆平洲出任务回来，扣掉配件和方江的提成支出，账户里的钱又变成了五千。
商量过后，两人拿了四千出来分。
这人手里没钱的时候，什么日子都能过，可一旦有了钱，各方面的需求就上来了。没遇到诱惑的时候还好，遇到诱惑了，意志力一般的很难扛得住。
程蔓别的方面都无所谓，就是每到夏天，她都特别想念空调和冰箱。
七十年代末是有空调和冰箱的，只是都属于稀罕物件，级别不够的根本弄不到票，一般的百货商场也没有卖的，所以她也就在心里想想，没动过心思。
但是！
侨汇商店不是一般地方！
部队军级干部请客才能喝上的茅台，用侨汇人、民、币在这里买，才十二块钱一瓶。普通人家很难见到的冰箱洗衣机，在这里一摆就是一排。
程蔓顿时被诱惑了，好想买……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买茅台
买冰箱这事程蔓也就在心里想想， 没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什么用，一台冰箱便宜的六七百，贵的要上千块。
单说钱， 他们家不是拿不出来，来侨汇商店前程蔓刚分了一千二， 加上陆平洲拿回来的五六月份工资， 这个月入账一千五。
问题是在侨汇商店买东西，用的是外汇券。
虽然陆平洲战友多，扒拉扒拉总能找出家里有海外关系的，弄到外汇券。但这是稀罕东西， 谁会无缘无故给票他呢，都是靠人情弄来的。
可人情这东西，用了得还。
一般情况下， 程蔓宁可别人欠自己人情，都不想托人办事，更何况是这种小事。
冰箱这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大用处。
最多夏天放一放剩菜， 冻一冻雪糕冰棍，但王芳做饭炒菜都是按人头来的， 家里很少有剩饭剩菜。至于冰棍， 买供销社每天早上从冰棍厂进回来的不香吗？那一个才几分几毛钱。
大几百， 能吃多少年雪糕啊。
程蔓挪开黏在冰箱上的目光， 转头去看别的。
侨汇商店的门面跟百货商场没法比， 规模也就繁华点的街道供销社那样， 上下共两层， 每层可能有两百来平。
紧俏物资基本都在一楼， 什么冰箱电视洗衣机， 什么茶叶茅台中华烟，还有衣服鞋子、粮油米面，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里面卖的东西，有国内生产的，也有外国进口的，前者价钱都比较实惠，后者价格则比较高，小小的一盒巧克力就能卖到两位数。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陆平洲问程蔓想买什么。
程蔓一时答不上来。
她最想买的当然是冰箱洗衣机等电器，可手上外汇券不够，至于衣服鞋子粮油米面，在外面也能买到，没必要在侨汇商店里买。
至于那些进口的糖果罐头，程蔓则是一看价格就忍不住摇头，太贵了，买它们还不如买粮油米面。
而且那些她前世都吃过，没有特别喜好，这会看到也馋不起来。
看来看去，偌大的华侨商店，竟然连个她觉得值得买，且他们买得起的东西都没……
唔，也不是没有，比如茅台，程蔓就觉得挺值得买。
茅台算是白酒中的顶流，改开前价格就不便宜，而且普通人根本弄不到票，请客吃饭能上一瓶西凤酒就算不错了。谁家能弄到一瓶茅台，能摆出来吹好几年。
改开后票证会陆续取消，茅台也没那么难买了，但价格会持续走高。前世程蔓穿越前，一瓶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要两千多，还很难抢到。
想到这程蔓问：“要不买茅台？”
问出这话之前，两人正站在卖糖果糕点的柜台前，程蔓也一直盯着玻璃柜台里摆着的那些糖果看着。
所以听到这问题后，陆平洲愣了下问：“你说什么？”
程蔓重复道：“我说你手上那一百的外汇券，咱都用来买茅台吧？”
“都买？你确定？”陆平洲惊讶问道，“一百块能买八瓶茅台。”这得喝到什么时候去？
“我知道啊。”程蔓又不傻，自然是会算账的，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这里面贵的东西咱们买不起，便宜的说实话，我觉得没什么值得买的。”
自从七八年年底，小岗村的十八户村民按手印搞起生产责任制，这两年全国各地陆续有大队跟着搞改革。
去年年中效果还不明显，但到了今年，农民手里余粮明显多了。
农民余粮多了，自然会想办法卖出去，或是给收购站，或是卖给私人，结果都是粮食供应日渐宽松。
尤其是像程蔓家这样手头宽松的，过日子已经不再依赖每月发的粮票。
临江是南方城市，主要农作物是水稻，所以每月定量的粮食供应中，大米占大头。可再大头也就十来斤，而且这十来斤里，还分粳米和糙米。
几十年后的人常说糙米养胃，实际上那都是粳米吃多了，把糙米当成调剂。真从小吃到大的，十有八九觉得粳米更好吃。
要不是这样，程亮下乡那会也不用隔三差五往家里寄大米。
除了大米，每月的粮食供应里还有小米、绿豆、红薯等粗粮，所以刚结婚那会，他们每个月吃饭都得精打细算。
直到改开后，情况才有所改善，程蔓会将糙米的票都倒腾出去，粗粮也不会留下多少，再通过巷子里的邻居从乡下买粮。
去年临江周围好些村镇搞改革，今年物资富余更多，不管是粮油米面，还是鸡鸭鱼肉，购买渠道都比往年多不少，只是价格比国家单位卖的要贵一些。
但几毛一块的，程蔓并不在意，所以她不愿意把外汇券花在这上面。
衣服也一样，今年去深市进衣服鞋子回来卖的人明显比去年多，他们进回来的衣服不但款式多，质量也都不差，当然最重要的是价格实惠不要票，今年夏天去百货商场买衣服的人都少了。
程蔓也不例外，她今年夏天的衣服基本都是在路边摊买的，年初发下来的布票到现在都没怎么用。
比较起来，侨汇商店挂出来的衣服虽然是大牌子，料子也都很好，但价格都不便宜，还要用外汇券买，程蔓自然觉得划不来。
刚进侨汇商店的时候，陆平洲看什么都觉得好，什么都想买，可听程蔓这么一分析，这些好像是没必要买。
但他也听出来了，贵的物件中有程蔓看上的，至于看上的是什么，他仔细回忆后问道：“你想买冰箱电视？”
程蔓点头承认：“有想法。”
虽然两人所处的位置离冰箱电视有点远，但陆平洲个头高视力好，一转头就看清了冰箱和电视上面牌子标的价格，琢磨了下问：“要不咱们今天别买了，我回去找找人，看能不能多换几张侨汇券来。”
“你那些战友就算有人在国外有亲戚，不是亲爹亲妈，能给他们寄多少侨汇券回来？大几百的券，不定要找多少人，还是算了吧……”程蔓顿了顿说，“我也不是很稀罕这些。”
陆平洲不太相信，问道：“你真不稀罕？”
程蔓肯定回答：“真不稀罕。”
“那你刚才怎么看到冰箱走不动道？”
“我、我哪有？”嘴上这么说，其实程蔓心里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找补说道，“我那是以前没见过，好奇，但后来我想了想，冰箱用处也没那么大，冬天用不着，夏天也就放个剩菜，冻几根冰棍。”
“那咱们买一台回去放剩菜冻冰棍？”
“咱们家哪有剩菜？而且吃剩菜又不是什么好事，亚硝酸盐多，不健康得很。”
陆平洲没听明白，问：“亚硝酸盐是什么？”
程蔓也不是很清楚，含糊说道：“就剩菜里有的，剩菜时间越长，含量越大，过量容易食物中毒，还致癌。”
其实程蔓知道不谈剂量只说结果是耍流氓，也知道剩菜里的亚硝酸盐含量没那么高，生活中很少因为这个引起食物中毒。但为了打消陆平洲的念头，她管不了那么多。
陆平洲听后果然沉默下来，程蔓说道：“所以冰箱这东西，真的可买可不买。”
“那买电视机？”
“得了吧，电视台都没几个，那么大个机器搬回来，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是摆设，买它还不如多听听收音机。”
这是程蔓的真心话，玩过电脑用过手机，她对这时候的电视真提不起来兴趣。
在她看来，买电视至少得等到八五年后，那时候彩电的产量已经提上来，电视台也比现在多不少，国家也开始放松限制引进港岛武侠剧。
听出程蔓是真不想买电视，陆平洲不再坚持，问道：“这一百，真买茅台？”
“买你想买的也行。”
“我没什么想买的。”就算刚开始有，现在也没了，陆平洲有点犹豫，“只是……八瓶茅台会不会太多了？”
程蔓说道：“还好吧，白酒能放好过年，一年开一瓶，八年也喝完了。”
当兵的虽然不用应酬，但每年过年，关系好的战友之间总少不了聚餐，今天你请客，明天换成我请客，吃吃喝喝一个年也就过去了。
前年陆平洲过年休假没请，去年是程蔓生孩子，年后办的满月酒，但他那些战友过来喝酒都是要给红包的，不能算。
今年过年，他们怎么都得请一次客。
陆平洲听后说道：“我跟他们吃饭，哪用得了这么好的酒。”
“咱们前两年都没请过客，今年过年肯定要弄好点。”程蔓说道，“剩下的就留着送礼，你要是觉得送领导不好，下次回你家过年送你爸也行，他肯定高兴，中秋再给我爸送一瓶，节礼都省了。”
程蔓上下嘴皮一碰，三瓶酒就没了，陆平洲听着也觉得八瓶茅台似乎不多。
倒是程蔓，让步说道：“你要是觉得八瓶多了，咱们少买两瓶，剩下的钱买茶叶也行。”
侨汇商店的茶叶都是龙井碧螺春这种档次的，虽然算不上其中精品，但不管是送礼还是拿出来待客都很有面子。
反正程蔓觉得，外汇券这种东西就得花在刀刃上。
白酒和茶叶算不算刀刃，程蔓也说不好，但她能确定日常生活中能买到的东西肯定不算刀刃。
商量过后，夫妻俩最终买了六瓶茅台六罐茶叶，完了还剩下几块钱，买了一盒糖果两盒糕点。
……
侨汇商店离程蔓家挺远，她和陆平洲是坐公交去的，回去时转了两趟车，下车时刚过十二点。
说来也巧，过去半个月里程亮和方江一直深居简出，前者程蔓基本只早晚打个照面，后者更不用说，发提成的时候才见一面。
但今天，程蔓和陆平洲刚走到巷子口，就跟这两人碰上了，一问才知道他们竟然是去吃饭的。
程蔓那个惊讶啊，往天上看了好几眼，被太阳光刺得眼泪快留下来才想起这是正午，看不出太阳是从东边还是西边升起来的，只好揉着眼睛问：“你们俩今天怎么过来吃饭了？”
程亮嘿笑着说：“我这不是听你说上午要跟平洲去侨汇商店买东西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侨汇商店，里面长什么样？”
程蔓听明白了，这两人满足满足好奇心来了，边往家里走边说：“侨汇商店嘛，跟供销社差不多，门面就两层，一层两百来平吧，不过里面卖的东西种类更多，特别是大件，冰箱洗衣机那些，一摆一排。”
程亮闻言有些失望，他以为侨汇商店很大来着，结果就供销社那么大，但他仍有好奇心，记叙文：“里面是不是有很多从外国进口的东西？”
程蔓点头说：“是有很多进口的东西，但都很贵，一盒巧克力都要二三十。”
虽然这两年挣了不少钱，但他节省了小三十年，消费水平没有那么快提上来，程亮不由惊呼：“这么贵？”
“这都算便宜的，电器更贵，一台冰箱就要两三千。”
程亮问：“香雪海的电冰箱我记得不到七百？”
“嗯……”
“太贵了！”程亮再次感慨，又想起来问，“你们买了什么？”
程蔓回答说：“买了几瓶白酒和茶叶。”
程亮停住脚步，看向妹妹表情一言难尽地问：“你们跑到侨汇商店就买这些？”
这话程蔓不爱听，眉毛一竖问：“不行？”
“行，行…………”程亮连忙点头，看到陆平洲将东西放到茶几上，大步走过去说道，“我来看看你们买了什么酒。”
打开编织袋，程亮从里面拿出装酒的盒子，举高眯起眼睛念道：“茅-台？！你们买的是茅台？”
从王芳手里抱过闺女的程蔓转身，点头道：“嗯，怎么了？”
“这、这、这酒贵啊！”程亮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蔓蔓，咱能开一瓶这个酒不？”
“想喝？”
程亮毫不犹豫：“想！”
程蔓呵呵道：“你刚才不还嫌弃我们去侨汇商店买这些吗？”
“我那不是不知道你们买的白酒是茅台吗？”他要是早知道，肯定不说这种话，程亮眼巴巴地看着程蔓，“或者你卖一瓶酒给我？”
程蔓问：“这么想喝？”
“想。”程亮毫不犹豫点头。
程蔓又看向方江：“想喝吗？”
方江跟程蔓不太熟，表情有点犹豫，不过再对上程亮充满暗示的目光后，他也点了下头：“想。”
“既然你们想喝，我可以用合作账户的钱买一瓶，但这酒现在不可能开，如果八月份你们修好的手表数量能超过七月份，月底就开一瓶给你们喝。”
程亮问道：“如果没超过呢？”
程蔓微微一笑：“工作没做好，你好意思喝茅台吗？”
程亮心想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看着程蔓脸上的笑容，他不敢说出口呜……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更。
之前作息没调整过来，我现在是白天犯困晚上熬到两三点，头发也大把的掉，我准备再花几天时间调整一下，所以这几天不保证双更，不过我会尽量多写，希望大家能谅解。
明天见……

第91章 吃软饭
作为白酒中的顶流， 茅台的诱惑是很大的。
接下来一周时间里，两人修了五十六块表，平均下来每天修八块。其中程亮日修理数量稳定在五块， 方江每天差不多是三块。
有这样的速度，不仅是因为两人的修理速度都有所提高， 也因为这批收回来的手表， 其中两百多块都是问题相对没那么复杂，程亮为了冲速度，自然会先修问题简单的手表。
而方江虽然是冲着学东西才跟他们合作，但也想挣钱， 所有他会在保证每天修三块手表的基础上，再抽出一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学习。
两人这么勤劳，程蔓自然也不好意思偷懒， 每天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去卖手表。
嗯，随着生意规模扩大，程蔓现在的销售范围已经不局限于机关单位和家属院，几个大的国营厂她都会去。
她最近常去的是钢厂的家属区。
钢厂是临江数一数二的大厂， 光正式职工就有好几万，家属区可比机械厂大多了， 里面住的人也多， 相应的客流量也不会小。
虽然这两年下海经商的人很多， 隔三差五有万元户上报纸， 但国营厂正式工仍是顶顶体面的工作。
因此， 在国营厂上班的人都比较爱面子， 老一辈可能还好， 节省了一辈子， 到老也舍不得花用， 年轻人则不然。
尤其是那些工作没几年，婚事没着落的单身青年，很多都爱攀比，手表自行车他们总要装备上一样。
但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都没什么钱，而手表自行车都是大件，哪样都得百来块，他们想买，至少得省吃俭用半年，还不一定弄得到票。
所以二手手表在钢厂家属区特别好卖，尤其是那些外表保存得比较好的手表，每次来不到半小时就能出光。
需要半小时还是因为通信不便，程蔓每天来摆摊的时间也不那么固定，要是能像几十年后那样通过网络购物，开售秒空不是问题。
当然，如果科技发展到了那程度，二手手表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抢，这又是个悖论。
话说回来，到钢厂卖了一段时间手表后，程蔓就发现在这里卖得最好的表，不是那些便宜的，而是售价高但外表保存得比较好的。
这事很好理解，保存好的手表能当成新的显摆，看着旧的手表虽然便宜，但显摆不成，对那些来买表的小年轻来说面上有光更重要。
没得选也就算了，可程蔓去过一次钢厂家属区后，就在那附近扎了根，虽然时间不固定，但她每天都去，大家当然要选择看起来更新的表。
发现这一点后回到家，程蔓就跟程亮说了这事，让他修表的时候注意挑选一下，先修保存较好的表。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程蔓在钢厂家属区卖的都是七十一块的表。
于是八月份第一周，他们的毛收入高达三千九百二。
方江修了二十一块表，需要结给他两百一，剩下的零头留在合作账户，整数两人分账，程蔓分得九百，程亮是两千一，而共同账户剩余一千七。
到第二周，他们手头保存较好且比较好修的手表没有那么多，两兄妹商量后决定先赶速度，所以这周程蔓卖的手表售价五六十的比较多，七十的一天也就一两块。
不过她摆摊的地方没变，虽然小年轻看中外表，但钢厂住户多，总有更图实惠的，客户群依然广阔，只是卖货速度要慢一些。
平时程蔓都是带八块表过来，七十的一般有一到两块，这一两块通常也是卖得最快的，经常她刚下车，牌子都没摆出来就被钢厂的小年轻预定了，钱直接往她手里塞那种。
售价六十和六十五的卖得也还行，这两个价位的手表比七十的旧不了多少。然后就是售价四十和四十五的，这样的便宜，也好出手。
五十和五十五档位卖的速度最慢，因为它们外表比不上六七十的，实惠又不如四十和四十五的，每次都到最后才卖掉。
一般情况下，八块表都能在两小时内出掉。
但这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他表都出得挺顺利，最后一块五十的，连着好几个人都只看不买。
程蔓一般是吃完饭出门摆摊，到钢厂八点左右，摆摊两小时，十点之前能收工，让她免于夏季太阳的暴晒。
但今天时间眼看要奔着十点半去，她手上最后一块表还没卖出去，而太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毒辣，站在树荫下都扛不住热汗直流。
看着表，擦着汗，程蔓开始思考要不要收工回去，反正就一块表，明天接着卖也一样。
而且她的水已经喝光了，喉咙干得难受，再等下去，万一手表没卖出去，喉咙先哑掉，也太不值当了。
想到这里，程蔓终于下定决心，弯腰拿起招牌和小马扎准备离开。
只是她刚站起来，就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过来问：“闺女，你这是有手表卖吗？”
程蔓赶紧放下招牌和马扎，笑着回答：“有，阿姨您想买手表？”
“对，我孙子要上班了，我想给他买块表…………”老太太又问，“听说你这里的手表比供销社里卖的便宜？”
“是要便宜些……”考虑到老太太是打算给要上班的儿子买手表，程蔓提醒道，“不过我卖的手表都是二手的，您买的话，要看能不能接受。”
老太太摆手说道：“我们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你们这里的手表都有什么样的？卖多少钱啊？”
“我们卖的手表主要是沪市手表厂生产的，十七钻和十九钻的都有，根据品牌型号和外表新旧程度，价格分为几档……”
虽然口干，但程蔓仍尽量详细地，为老太太解释了每一档价格的手表的情况，然后拿出剩的那块表道：“其他价位的手表都卖完了，今天我手上就剩了这一块表，售价是五十，您可以看一看。”说着将表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手表后，举起手表来回检查了一遍，又详细问了遍手表的情况，听程蔓一一回答后问：“这块表是卖五十？能再便宜吗？”
程蔓露出为难的表情：“阿姨，我们卖的已经是最低价了。”
“这样……”老太太说着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个布缝的小钱包，打开拿出里面的钱，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她这钱包看着鼓，实际上十块就两张，剩下的全是一块两块，一毛两毛，哦，还有几张外汇券。
老太太数完钱，三十八块九毛二，差了十一块。
她看看手表，再瞅瞅钱，问：“闺女，你这手表真不能便宜吗？”
“阿姨，就算我给您便宜，也顶多便宜个一块两块，十块真便宜不了。”程蔓说完，看向老太太捏着的几张外汇券，问道，“您手上这个是外汇券吗？”
老太太正失望这，听到这话眼睛亮起来：“对，是那什么外汇券，你知道这个？”她说着忙将折起来的外汇券抚平，“我听人说这也能买东西，你要不要？”
程蔓伸手接过外汇券，一共有三张，面值都不大，两张十块一张五块，都要到后年才过期。
程蔓心思微动，问道：“这几张券，您哪来的？”
“我闺女给我寄的。”
“您闺女？她在国外？”
“在香江，跟她男人一起去的，得有二十多年了，没回来过，本来我以为这辈子跟她联系不上了，可今年年初，街道办的人突然送来了她的信，然后就联系上了，就前两个月，她又寄了封信过来，里面装着钱，不过钱是外面的，在咱们这用不了，我们街道的干部让我去信用社换了这个钱，说能什么商店买东西。”
说到这老太太嘴角往下一撇：“可供销社那帮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每次去要买东西，他们都跟我说这钱用不了，我去问街道的人，他们又跟我说商店肯定能用，我让他们把我闺女的钱还给我，他们又说那钱在咱们这用不了，只能换这个用，反正说来说去，我这个钱就是用不了！”
老太太越说越生气，忍不住骂道：“一帮骗子，就知道骗我的钱！”骂完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闺女，你是要收这个钱不？我家里还有呢，你要的话，我都拿来给你。”
“您家里有多少这个券？”
老太太想了想说：“几百吧，还有什么粮油券，说是拿到商店能直接换米粮，结果我拿到供销社也用不了。本来我想去街道闹来着，可我家东子今年高中毕业，成绩不好没考上，正等着街道安排工作我就没敢去，心说等工作下来……”
老太太说着反应过来不该跟个陌生人聊这些，声音戛然而止，往下说也不是，否认自己刚才的话也不是，跟程蔓大眼瞪小眼地站着，神色满是懊悔。
程蔓知道她的顾虑，笑道：“阿姨您放心，这些话我肯定不往外说。”
“哈哈……”老太太干笑着说，“我就知道闺女你是好人，那这些券？”
“粮油券我不要，像这样跟钱差不多的我收。”
虽然老太太有闺女在香江，但从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能看出条件不好，程蔓不好意思真低价从她手里收外汇券，说道：“其实你们街道办的人没有坑您，这个真能当钱用，不过只能从侨汇商店买东西，一般的供销社买不了。”
听到「侨汇商店」四个字，老太太眼睛亮起，一个劲地点头说：“对对，就是这什么商店！供销社跟那什么商店不一样吗？为什么用不了？上头每个月发的那些票，不也供销社和百货商场都能用吗？”
“因为这个是专用券，是给外宾还有像您这样，有亲属在海外的人用的，东西只有侨汇商店才有，离你们这最近的商店在江楼区。”
程蔓说出她上次去的侨汇商店的地址道：“您要是想买东西，叫上家里的年轻人一起去，用这个券买粮油米面很划得来，自行车、手表那些大件都能直接买。”
“这么好？”
“对。”
老太太低头思索起来，过了会问：“那里面的手表，贵吗？”
“里面都是新手表，价格肯定不便宜，一百多是要的。”
“这么贵，我是东子要上班了，才想着给他买块表方便看时间来着……”老太太皱着眉问，“这个券一百多，是不是跟咱们一百多块钱一样的？”
“对。”程蔓点头，想了想说道，“如果您只是想买块表看时间，不要求品牌和新旧，可以买我这块，我给您打九折。”
“真的？”老太太问完又想起来，“这才五十块钱，其他券你还收吗？”
程蔓点头道：“都收，一百块钱的券我按照一百一收。”
其实程蔓猜到了老太太不懂这些，也知道对方的心理价位比她开的价要低很多，只要她能狠下心，一百的券五十收，老太太都可能答应。
但程蔓没那么心黑，她做手表生意利润是不薄，可挣的都是辛苦钱，翻倍卖她也不觉得心虚。
收券这事则不同，她要是借着老太太不懂对半砍，那跟从老人手里骗钱没什么区别，她干不出来这种事。
但她也不会傻乎乎地开高价，每一百外汇券多给十块钱，算是她的心理价位，再高她就觉得没必要收了。
外汇券嘛，优势是能买大件，一张自行车票的价格在二十左右，但自行车贵，便宜的一百四五，贵的一百七八，所以她开的价格虽然不高，却也不算很低。
老太太听后顿觉喜出望外，虽然她打算孙子工作转正后去街道办闹一场，可闹了后能不能拿回钱，或者把券用出去，她心里也没底。
现在碰上个懂的人，愿意多给钱卖她的券，她当然乐意。
老太太忙将手表塞给程蔓，说道：“那我现在回去拿钱，你在这等我会？”
程蔓嗓子发干，而且太阳越来越毒辣，树荫都遮不住，眼见老太太撒腿就要往回跑，忙把人喊住说：“等等！”
“怎么了？”老太太停住脚步，表情紧张地看着程蔓，生怕她改变主意，又不收她的券了。
看出老太太的担忧，程蔓笑着说道：“您别担心，我只是想跟您说我口渴得厉害，想去前面供销社买瓶汽水，您回家拿了券，直接去那找我就行。”
老太太一听毫不犹豫道：“汽水多贵啊，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家有水。”
虽然这一片是钢厂家属区，老太太看起来也挺实诚，但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也不可无，程蔓笑着说道：“我还有其他东西要买呢，就不上门打扰您了。”
“那行吧，我找到券是来这找你，还是直接去供销社？”
“您直接去供销社找我就行。”
老太太应了声好，转身大步往家属区里面走去，程蔓见了也迅速跟上，她最近常来附近卖手表，摇着扇子坐在门岗值守的大爷都认识她了，见到她惊讶问道：“你平时这时候不早回去了吗？今天怎么还在这？”
“手表没卖完呢。”
大爷抬头看天：“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卖完？”
程蔓笑着说：“最后一块了，刚才进去的穿蓝色衣服的老太太打算买，我等她呢。”
“她？”大爷面露惊讶。
“您认识她？”
“一个大院的能不认识吗？他们家日子不好过啊，老头好些年前就去世了，儿子是大运动那会下放到乡下没的，媳妇早离婚改嫁了，就个老太太带着孙子过日子。”老太太越说越纳闷，“他们家这情况，还有钱买手表？”
他可是知道的，眼前这丫头卖的手表虽然是二手的，但那价格也不便宜，反正他是舍不得买的。
程蔓解释道：“她说是孙子要工作了，想买块表给他看时间。”
“东子是吧？”
“对，就是这个名…………”程蔓闲聊似地说道，“不过她在我这买手表不用钱……”
“不用钱？”大爷瞬间坐直身体，伸长脖子没打断问，“你白送她啊？”
那表情语气，大有你白送她一块表，能不能也给我一块的意思，程蔓顿时哭笑不得：“大爷您想什么呢，手表是我辛辛苦苦收回来，找人清理维修好的，怎么可能白送，老太太是用外汇券跟我买。”
“我说呢！”大爷泄了口气，慢悠悠靠回椅背问，“你刚才说的那什么外汇券，是啥东西？难道还能当钱使？”
“能啊。”程蔓点头，简单介绍了下外汇券。
大爷听得半懂不懂：“也就是说，外汇券这东西，实际上就是在海外亲戚给寄回来的钱？”
“对，刚才那老太太说她闺女在香江，以往一直没联系，直到今年，她闺女才寄信回来，重新有了来往……”程蔓说完随口问，“大爷，您知道这事不？”
大爷下巴一抬：“这事我当然知道，她闺女怕他们家换了地址，把信直接寄到了钢厂，信上写的是东子奶奶的名字，叫马桂兰，厂办里全是年轻人，领导也都是这十几二十年调来的，他们收到信根本不知道是给谁的，最后还是问的我，他们才把信送到东子他奶手上。”
程蔓哎呦一声道：“这么说马阿姨跟她闺女能联系上，多亏了您帮忙？”
“都是街坊邻居，帮忙是应该的…………”大爷摆摆手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摇着扇子又不知想到什么，声音幽幽地说起往事，“东子他奶也是个苦命人……”
老太太的过去，跟很多大运动期间被扣上资本家帽子的人其实差不多，要说差别，大概是有个五十年代末跟夫家一起逃往香江的闺女，所以过得更惨一些。
丈夫被剃过头，拉着游过街，后来扛不住，自杀了。儿子好好的工作也被撸了下来，下放到乡下，没几年也没了。媳妇是离婚就改嫁跟他们断了联系，这些年就她一个老太太拉着孙子过日子。
按照大爷的说法，老太太对逃到香江的闺女是有怨的，刚收到信那会本来不打算跟他们联系，是后来听人说香江遍地是钱，指着闺女拉拔孙子，才照了张相写了封信过去。
老太太收到第二封信那会，心里是很高兴的，里面有钱啊，但等她发觉这钱花不出去，这高兴就打了折。
说到这大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说的那什么外汇券，东子他姑寄回来的那钱换的？”
“对。”
“她那钱能用出去啊？”
“能用。”
两人聊着天，回去拿券的老太太回来了，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没注意到程蔓，直直地往供销社去。
程蔓见了忙跟大爷说再见，大步走到供销社门口拦住她。
老太太见她从旁边过来还挺惊讶：“你刚才不是说去供销社里买东西吗？怎么从那边过来？”
程蔓解释说：“我跟门卫大爷聊了会天。”
老太太恍然大悟，左右看了眼问：“咱们去哪换钱？”
程蔓领着她走到供销社旁边的过道，说道：“您手上有多少券？”
老太太又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打开将券一股脑地掏出来说道：“有七百二，日期都是一样的。”说着将券全部递给程蔓。
她拿出来的券面值五十的最多，有十二章，十块的有十张，五块的两张，程蔓数清楚后又检查了一遍券的细节，确定没问题才从里面拿出四十五的券，并将手表递给老太太说道：“这块表五十，刚才咱们说好了外汇券按照九折算，就是四十五，我拿这么多，您看没问题吧？”
老太太接过票数了数，然后还给程蔓道：“没问题。”
“去掉四十五，这里剩下的就是六百七十五，每一百块我多给您十块钱，算下来就是多给您六十七块五，一共给您七百四十二块五，您算算……”
老太太没读过多少书，简单的算数还能口算清楚，上了三位数就不成了，连忙举手道：“等会等会！”
程蔓停下来，等着老太太在心里口算，只是见她嘀咕半天也没算出个准确数字，只好开口道：“咱们这么算，七百二，减去四十五，是不是六百七十五？”
“是……吧？”
一听这轻飘飘的语气，程蔓就知道她没算明白，只好直接把钱给老太太，让她自己数，等她数明白了，再把六百七十五拆成六百和七十五，分开算给老太太听。
等算完账银货两讫，程蔓不但出了一身汗，喉咙也快冒烟了，跟老太太一分开就进了供销社，让售货员给她拿两根冰棍，付完钱当场拆开，边吃边往外走。
冰冰凉凉的糖水入口，哪怕是在太阳底下，程蔓也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走到大门口时脸上挂着笑，将手上另一根冰棍递给门卫大爷：“这个给您吃。”
夏日炎炎，没人能抵抗住冰棍的诱惑，大爷也不例外，脸上顿时笑开了，又有点不好意思收，摆手道：“你这是干啥？”
“请您吃冰棍啊，我能在这安心做生意，全靠您的照顾，而且大夏天的您坐这也辛苦，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程蔓说着将冰棍往前送了送，“太阳大，您再不接过去，这冰棍就要化了。”
听到这里大爷没再客气，伸手拿过冰棍道：“你们姑娘家就是讲礼。”来他们大院门口摆摊的人多了去了，可从来没人想着给他买吃的。
讲礼就是讲礼貌的意思，但程蔓听后只笑笑，没顺着自夸，因为她给大爷买冰棍，不仅是因为在这外面摆摊，也因为大爷说的那些话。
虽然程蔓认识外汇券，能辨认出真假，但如果不是通过大爷的话，确定老太太手里那些外汇券真的是在香江的闺女寄回来的，程蔓可不敢随便买。
……
程蔓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大口灌水。
但气温太高，放凉的白开水灌进肚子也是热的，没什么大用。
不过想到口袋里揣着的外汇券，程蔓心里的燥意下去不少，放下水杯站到电扇底下，吹干身上的热汗后走到客厅，伸手将坐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要抱抱的闺女抱起来，笑着问：“程程想不想妈妈呀？”
小姑娘举起手喊：“呀！”
“想啊，妈妈也好像程程的。”程蔓说着，吧唧在闺女脸上亲了一口，又抱着她去厨房，看王芳在炒什么菜。
自从程亮和方江住过来，程蔓家里的伙食水准直线上升，中午是两荤两素再配个蛋花汤。他们家的荤菜可不是随便凑合的，一道是红烧鸡块，一道是土豆排骨，肉都很大块。
炒好的菜分成两份，多的用海碗装着放进菜篮，这是要给程亮和方江送过去的，少的她们两个人吃。
装好菜再盛一大盆饭，拿上两个干净的碗和两双筷子，王芳正准备提着去送饭，就听程蔓说：“今天我去送饭吧？”
王芳愣了愣问：“你？”
“嗯，正好我有事跟二哥说。”程蔓说着将闺女放到婴儿车里说道，“妈妈出去会，待会回来，你在家要听王阿姨的话哦。”
小姑娘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举着双手「呀呀呀」喊了三声。
程蔓转身从王芳手里接过篮子说道：“王姐你先吃饭吧，我很快回来。”
说着跟闺女挥挥手，提着篮子走了。
方江住的房子在马路对面的巷子里，走路两三分钟就到了，房间面积不算小，有十七八平，就摆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桌子。
哦，还有个二手电风扇，是方江住进来后，程蔓倒腾回来的旧风扇，买零件让程亮修好的。
书桌原本是放在窗户边的，但两人估计是为了方便工作，把桌子搬到了屋子中间。程蔓进门时，就看到两人面对面坐着，电风扇则斜摆着，按到最大档呼呼地吹着。
听到动静程亮抬起头，看见程蔓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
程蔓进门，将篮子放在桌上说：“我有事跟你说。”
程亮放下手里工作，将散乱的零件拨开，腾出位置后边从篮子里拿饭菜边说：“什么事你说。”
“今天我去摆摊，碰到了一个老太太……”程蔓尽量言简意赅地叙述完上午的事，然后说道，“钱我会按照实际的补进合作账户，你晚上回去可以点一遍。”
“行了，咱们是亲兄妹，我还能信不过你？”程亮好笑问，“你今天特意来给我们送饭，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程蔓点头说：“嗯，亲兄弟明算账嘛，我因为私人原因挪用了账户里的钱，肯定得跟你说一声。”
程亮忍不住吐槽：“道理一堆一堆。”
话虽这么说，程亮心里却并不生气，甚至程蔓这样的公事公办让他感到安心，毕竟两个人合伙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公账私账混到一起。
但他也确实没把程蔓说的这件事放在心上，或者说程蔓挪用销售款这事在他眼里就不是个事，他们又不是公家单位，而且程蔓出去卖东西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临时急用钱，只要这账不错，就没什么问题。
同时，程亮还有点好奇：“你收那么多外汇券回来干嘛？”
“我想买个冰箱。”
程亮瞪大眼睛：“什么？！”
……
“什么？”
晚上陆平洲回来，从程蔓口中得知她找人收了七百二的外汇券，打算买冰箱时，他的反应跟程亮几乎一模一样。
惊讶之余他又有些纳闷：“你之前不是说买冰箱没什么用吗？”
程蔓心虚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道：“没券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今天碰上那老太太有外汇券，而且钱刚好够买冰箱，我就觉得冰箱还是有点用的，你看啊，你每天晚上骑一个小时车才能回来，到家肯定口干舌燥了吧？家里虽然有凉白开，但气温高，凉白开入口都是热的，这种时候如果能给你一杯冰水，是不是很舒服？”
“嗯，是挺舒服。”
“是吧。”程蔓松了口气，说起白天的事，“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八块表，一个多小时就卖完了，今天卖了两个多小时……”想起最后一块表是老太太买走的，唔了声又说，“也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太想买冰箱了，为了安排我跟老太太认识，最后一块表才会迟迟卖不出去，就等着她来。”
程蔓本意是想告诉陆平洲，她能遇到老太太是缘分，但陆平洲的重点却偏了，问道：“所以，其实你一直都想买冰箱？”
程蔓本来想否认，可对上陆平洲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也没有一直吧。”
但这已经够了。
其实上次逛侨汇商店，程蔓说冰箱没什么用，没必要买时，陆平洲就觉得她心里还是想要冰箱的，她那么说完全是不想他去托人情弄外汇券。
而她不想他去托人情，是因为她在乎他，将他的人情看得格外重。
想到这陆平洲再也忍不住，伸手将程蔓拉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程蔓心思还在正事上呢，突然被亲住，整个人都是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双手撑在他胸膛推他道：“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知道，买冰箱嘛…………”陆平洲追着去亲她的脸，低声说道，“你是我媳妇，你想买什么都行！”
“真的？”
“当然，而且咱们家现在是你挣钱多，外汇券也是你收回来的，买什么当然你说了算。”陆平洲说着觉得不太对，“这么一算，我怎么像是吃软饭的？”
见他说着笑起来，程蔓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问：“那吃软饭的感觉怎么样？”
陆平洲毫不犹豫：“很好，我能再吃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买冰箱
虽然八十年代初的结婚三大件仍是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 没有冰箱的位置，但这并不是因为没人稀罕它，而是绝大多数家庭弄不到票， 也买不到它。
这么说吧，机械厂有上万职工， 职工院住户没有八、九千， 三四千总是有的，可家里有冰箱的，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而且这些人，基本都是职工院的领导。
部队上生活更节俭， 家属院里有冰箱的家庭更少，据程蔓所知，就政委家里有一台， 因为政委媳妇把冰箱看得特别精贵，一年中至少有一半时间，冰箱都处于断电状态。
这样的大环境下，普通人看冰箱自然稀罕。
因此， 隔天早饭时得知程蔓和陆平洲周日要去侨汇商店买冰箱，程亮连忙举手报名：“我也想去。”
程蔓问没拒绝， 只问：“你月底不喝茅台了？”
茅台当然是想喝的， 但半天时间程亮觉得他还是耽误得起的， 说道：“我跟老方上个月总共才修了一百九十三块表， 这个月到今天才十五， 我们就修了一百二十块表， 到月底肯定能超过上个月， 蔓蔓你就让我去吧， 我也想去侨汇商店见识见识。而且冰箱那么重， 你跟平洲两个人哪弄得回来啊，我一起去还能搭把手，你说是不是？”
程蔓闻言，若有所思地抬起头，隔着饭桌打量程亮。
这时候买大件没有送货□□，让陆平洲从部队借车吧，吉普装不下，卡车有点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太兴师动众，所以夫妻俩才说骑三轮过去。
侨汇商店离他们家不算近，坐公交要转车，过去差不多需要一个小时，骑三轮过去也差不多是这么久。
倒不是三轮车的速度能赶上公交车，而是公交路线比较绕，而且转车要等，浪费的时间比较多。三轮的路线则比较灵活，可以走直线，所以速度上虽然慢了点，但算下来两者花费的时间差不多。
但三轮对体力要求高，像程蔓，这么远的路空车骑过去都要废，更不用说载着冰箱从侨汇商店骑回来。
虽然陆平洲对自己的体力很有信心，但多个人出力的人总是好的。
程蔓思索着说：“带你一起去也行，不过我们到时候会借三轮车去，回来时载着冰箱，你骑得动吗？”
这话说的，程亮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放下筷子走到程蔓身边，将短袖的袖子卷到肩膀上，摆出大力水手的姿势说：“你哥只是瘦，不是没肌肉！就一台冰箱，再重能重过几百台收音机？”
程蔓一想也是，收音机单个拎起来是不重，但上百台堆起来，重量肯定不比冰箱轻。
去年程亮能跟陆平洲一起把上百台收音机从临江区运回来，这次合力把冰箱从江楼区弄回来应该不难，论距离，前者可比后者远多了，得过江呢。
“行，你跟着去吧。”程蔓说着想起来，“我们打算买香雪海的单开门冰箱，六百八十五块一台，我手上有七百二的外汇券，剩了几十块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刚坐回位置准备埋头继续喝粥的程亮抬起头，神色里难掩兴奋：“剩下的券都给我用？我不白要，你多少钱收的，我给多少钱你。”
这事行是行，本身侨汇商店里的东西，除了大件程蔓就没什么想买的，陆平洲也一样，这人物欲比她都低，所以程蔓才会问程亮要不要买东西。
她想好了，要是程亮也没什么想买的，她就再买两瓶茅台，反正白酒二三十年都能放，以后不管是自己喝，还是送人或者转手卖出去都行。
不过这会程亮说他都要，程蔓也没后悔，只是随口问道：“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程亮跟程蔓想到了一块，说道：“买茅台啊，中秋节拿这瓶酒回家，咱爸能吹好几年。”
“买一瓶茅台？那剩下的钱呢？”
程亮想了想说：“到时候看吧，有想买的我就买，没有就都买茅台好了，给爸一瓶，我自己留一瓶。”
……
夏天出门赶早不赶晚，周日吃过早饭，程亮没去方江那边干活，程蔓也没有去摆摊，三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一辆三轮车就出门了。
三人七点半出的门，到侨汇商店时他们刚开门，里面售货员还没进入状态，不是在打哈欠，就是在吃东西，看到人进来也懒得搭理。
但等他们走到冰箱前，伸手准备拉冰箱门时，售货员过来了，倒不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工作职责是招待顾客，而是怕他们乱动弄坏冰箱。
过来时他语气也不太好，指着伸手拉冰箱的程蔓，语气急躁地喊道：“你、就是你！看冰箱就看，伸什么手啊！把冰箱拉坏了你赔得起吗？”
程蔓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买冰箱只看外面不管里面？而且一台冰箱大几百，拉一下门就坏了，这质量你敢买？”
改开才一年多，商店百货仍只有公营的，售货员面对顾客时依然牛气哄哄，来人在侨汇商店上班好几年，第一次碰到顾客敢冲他翻白眼，眉毛当时就拧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懂不懂礼貌啊？”
程蔓从善如流地点头：“我是不如上来就嚷嚷的你懂礼貌。”
虽是附和，但这话里的阴阳怪气谁都能听出来，后面进来的几名顾客都忍不住笑出声，售货员听到后脸色更加难看，边说「不买东西你赶紧出去」，边大步走过来想推搡程蔓。
但他刚走两步，就被陆平洲挡住了前进的步伐。
陆平洲个头高，人也不算瘦，属于精壮的那种，挡在比程蔓高不了几公分的售货员面前就像是一堵墙，让他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退后又觉得没面子，伸手指着陆平洲，怒气冲冲地问：“你干嘛？欺负人是不是？”
“首先，我跟我妻子刚才一直在正常选购冰箱，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过来指责她；其次，我挡在她面前，是为了阻止你对她动手，而不是在欺负你。”
说到这里，陆平洲伸出右手搭在售货员手臂上，将他抬手指向自己的手往下按，并语气平静道，“我最多也只是想告诉你，这么指着人非常不礼貌。”
售货员虽然是个男的，但看那竹竿似的身材，就知道他是个不怎么运动的人。
手刚被按下去的时候他只觉得丢面，想也不想伸手去推陆平洲，可费老鼻子力气也没把人推开，只好大声喊人：“快来人啊！闹事的来了！”
侨汇商店就那么多，他那些同事也没到守着柜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程度，可看到他被陆平洲按住连挣都挣不开的模样，谁敢上前帮忙啊。
围观的顾客情绪则截然相反，这年头售货员欺负顾客的事可太多了，不满的情绪早已堆积多年，这会七嘴八舌道：“就是就是，他们这些售货员，早该被教训了！”
“什么闹事啊，明明就是你欺负他媳妇，他跟你讲道理来了！”
“同志你放心，我们都看着呢，就算公安过来，也有我们给你作证没闹事，你连他一根头发头没动！”
其实事情如果是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不一定能敢跟售货员对着干，但发生在别人身上，尤其是这个「别人」武力值还非同一般，他们还是很乐意帮嘴的。
反正售货员吵输了，他们能跟着觉得大快人心，要是售货员吵赢了，他们也不会少块肉，最多买完东西赶紧走。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群情激奋，原本因为陆平洲看起来不好惹，而犹豫不决的售货员们看到这情况，更加不敢吭声了。
他们平时横归横，但都是跟一个人吵，像这样一人吵架几十人帮腔的事还真没发生过，他们也怂啊。
犹犹豫豫间，侨汇商店的主任听见动静过来了，穿过人群问怎么回事。
被按住手臂的那名售货员听到主任的声音，顿时如遇救星，张口就喊：“主任，救命啊！”
话刚出口，就有个老太太忍不住「呸」了声：“得了吧，人力气那么大，要是想对你动手你现在早鼻青脸肿了，还能让你喊救命？主任同志，我来告诉你什么情况，你们店里这个顾客欺负顾客，也就是这位女同志，本来还想打人来着，这名男同志跟女同志是夫妻，他就站在旁边，当然不能看着媳妇受欺负啊，就伸手按住了这个售货员的手臂……”
售货员气得脸都变形了，抬头怒骂：“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欺负他媳妇了，我是让她别动冰箱！”
“正好……”程蔓拍拍陆平洲肩膀，示意他把人松开，再看向侨汇商店的主任问，“您是商店主任，应该熟悉各项规章制度，既然您过来了，我也想问问您，你们商店里摆出来的这些商品，是不是真的只能看不能碰？尤其是这个冰箱，是不是质量真的差到我拉一下，门就能掉下来？”
侨汇商店主任还没说话，就有不知道情况的人惊讶道：“这冰箱不能碰吗？那怎么我上次过来，好几个人碰了呢？”
“是啊，我之前在百货商场看冰箱，就打开冰箱门看过，售货员也没管我啊……”附和的人说着想起来，“哦对，她提醒我别把手伸进去摸了。”
八十年代初空调还没有普及，虽然好的百货商场里各柜台都安装了电风扇，但商场人多，风扇档位开得再大，三伏天里面也跟蒸笼一样。
所以这时候的人不会像几十年后那样，有事没事跑到商场消磨一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
现在的人，能在三伏天出门逛百货商场或者侨汇商店，基本都是有东西要买的。
而能来侨汇商店买东西的人，家庭条件大多比较好，今天不会是最后一次来，也不会是第一次来，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住。
前面两人开口后，陆续有人说话，内容也都差不多，总结起来就是冰箱是可以打开的，只是不能把手伸进去摸。
喝止程蔓的那名售货员听了，知道自己忽悠不过去，只好强词夺理：“我就是怕她把手伸进去摸，才制止她的。”
“你现在这么说，刚才提过一个字吗？”程蔓自问自答道，“没有，你朝我喊的是冰箱门拉坏了我赔不起。”
旁边有顾客说道：“没错，我来得早，确实听到他喊了这一句。”
程蔓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这里还是侨汇商店，里面的东西也不愁卖，你们售货员端的更是铁饭碗，不怕没有顾客上门。但国家开设侨汇商店的初衷是为了方便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而不是为了让你们骑在我们顾客脸上耀武扬威的，你们墙上还挂着标语呢，为人民服务，可你想想，这些年你做到了吗？又拿这句标语当回事了吗？”
那名售货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开口辩解，可声音还没出来，围观的人就嚷嚷了起来：“做到个屁！我们这些群众，哪次来买东西不是夹着尾巴，怕一句话没说好他们冲我们甩脸子？”
“甩脸子算什么，我还见过售货员打人的嘞！”
“没错，如果不是侨汇券只能在侨汇商店里用，谁稀罕来这买东西！”
跟不怕得罪顾客的售货员比起来，侨汇商店主任的顾虑则要多一些，他今年才四十出头，调到侨汇商店没几年，是很想干出一番事业往上升一升的。
一个顾客有意见没关系，两个顾客有意见他也无所谓，可要是有意见的顾客高达一二十人，问题就大了。
所以在搞清楚情况，且见惹事售货员毫无悔改之心，还想出声辩解时，他忙提高声音道：“够了！你还嫌这不够乱吗？”
售货员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领导黑沉的脸色，忍不住说：“主任，这件事……”
“这件事依我看，就是你的错！就像这位女同志说的，国家开设侨汇商店的目的是为人民服务，咱们干售货员的，工作职责就是服务顾客……”侨汇商店主任指着那名售货员训道，“可你呢？不但不尊重顾客，竟然还想跟顾客动手，你把我们商店当什么地方了？你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在工作吗？”
训完惹事的售货员，他又看向旁边围着的几人：“还有你们，他跟顾客吵架，你们怎么都不知道拦着点？心里有没有单位，知不知道我们是一个集体了？”
把手下售货员统统训了一遍，侨汇商店主任才转向程蔓三人，微笑着说：“同志，今天的事是我同事不对，我代他向你们道谢，接下来你们要看什么，我亲自给你们介绍怎么样？”
侨汇商店的主任跟国营饭店主任其实差不多，名头好听，权利却没那么大，至少人事任免这一块他做不了主，没办法夸海口说让他走人或者扣工资。
所以他这番话说得不错，商店里绝大多数顾客都认可他的处理，程蔓也没什么不满意，只提出想法道：“我想听他向我道歉。”
这个他，自然是挑事的那名售货员。
侨汇商店主任听后没不高兴，只沉着脸说道：“还不快道歉。”
“凭什……”
怕他说出无法收场的话，侨汇商店主任大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问：“你工作还要不要了？真想记过是不是？”
主任虽然管不了人事任免，但把事情报上去，给他记个过还是没问题的。
意识到这一点，售货员怂了，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侨汇商店主任听后笑着说道：“几位同志你们放心，晚点我就让他写检讨，大家也请放心，以后我会多提点他们，让他们加强服务，像跟顾客吵架这种事，肯定不会再发生。”
围观的人听了这话都很满意，纷纷让他说到做到，他笑着应好，又看向程蔓温声问：“同志，你们想买的是哪款冰箱？”
这话既是询问，也是试探程蔓会不会继续追究。
程蔓并不打算继续追究，一来她是来买东西而不是吵架的，二来售货员的道歉虽然并不真心，但她本身也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没指望过对方会真心道歉。
再不依不饶下去，下不来台的也只会是别人，而原本有理的她，也会变得没理起来。
程蔓开口说道：“我看中了香雪海的单门冰箱。”
侨汇商店主任松了口气，主动越过人群，站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
这时候的单门冰箱跟后世的单开门双开门不是一个概念，像程蔓说的这款冰箱就只有一扇门，里面分成两部分，上面冷冻下面冷藏。
冷藏空间还行，冷冻空间就很迷你了，再直观点，这冰箱的冷冻空间，比后世公寓宿舍配备的那种迷你冰箱的冷冻空间还小不少，塞不了几块肉。
当然程蔓没准备往里面塞肉，冻肉哪有新鲜的好吃啊，她买冰箱，主要是想冻点雪糕。
想想以后出门回到家，打开冰箱就能吃上冰冰凉凉的雪糕，多美啊！
再加上手里外汇券只有那么多，程蔓就没想挑剔，上下看了一遍后问另外两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男人买东西大多是氛围挡，看什么都说好，陆平洲和程亮都不例外，只是前者更淡定，后者摸着冰箱门道：“挺好的，以后我也想买一台放家里。”
程蔓说道：“有机会的。”
这次收外汇券的经历给程蔓打开了思路，以后家里需要添置大件时，她完全可以主动告诉顾客用外汇券付款能打折。
就算不是每个顾客都有外汇券，她摆摊每天都能接触几十人，总有运气好碰上的时候。
要是程亮真想买冰箱，回去他们商量一下细则，一张一张地攒，总能收够买冰箱需要的券。再不行等几年，八四八五年前后吧，国产冰箱产量会提高很多，到那时候，冰箱票会比现在容易得到。
将冰箱里里外外看过一遍，程蔓询问侨汇商店主任能不能插电试用。
这不算无理要求，怎么说都是大几百买的电器，不试用一下谁都没办法安心搬回去。只是通常情况下，售货员都会让顾客先付款开单子，毕竟冰箱挺费电的，要是都试了不买，他们商店就亏了。
侨汇商店主任先解释清楚情况，又道：“不过我看你们是诚心想买，而且刚才确实是我们员工不对，这个咱们就不按流程来了，我先让你们试，完了你们再决定买不买。”说完就把冰箱插头给接上了。
冰箱启动有点声音，但不算大，启动后等了两三分钟，侨汇商店主任才打开冰箱门，让他们把手伸进去感受一下。
本来程蔓他们来挺早的，但碰上个不讲理的售货员，吵了快半个小时，这会都快九点了，外面太阳烈不少，商店里人又多，温度也升了起来。
这时候把手伸进冰箱，里外对比十分明显，不止程蔓，陆平洲和程亮的表情都明显放松不少。
在他们感受时，侨汇商店主任简单介绍了下功率，和两个柜子的用处，能冻哪些东西。讲完了，他才和声和气地问：“你们觉得这冰箱怎么样？”
“挺好，去哪交钱？”程蔓拿出外汇券，又问程亮，“你不去看看要买什么？”
“行。”
程亮应声后就去其他柜台转悠起来，程蔓和陆平洲则跟着侨汇商店的主任去收银台付钱，完了两人再拿着开好的单子去取冰箱，再把它搬到外面停着的三轮车上。
等他们把冰箱搬到三轮车上，程亮就拿着买好的东西出来了，东西都不大，他一只手就能拿住，只是手指挡住了，看不清买的是什么东西。
程蔓问：“你买了什么？”
程亮摊开两只手，一盒巧克力，一盒海鲜罐头，不同的食物，共同点却不少，都是进口的，都很小，也都很贵。
程蔓惊讶问：“你之前不是说二十多一盒的巧克力很贵吗？今天怎么又买了？”
“我这不是没吃过吗？”程亮跨坐到三轮车上，边拆巧克力的包装盒，边充满期待的道，“这么贵的糖，应该很好吃吧。”
拆开包装后程亮拿出一块，将剩下的连盒子一起递给程蔓，她接过后举在面前看了眼，心想这盒巧克力好不好见仁见智，但味道肯定够苦。
念头刚闪过，旁边就传来一声国骂：“草！真他妈难吃！就这还卖二十多！”
二十多啊，他还不如买两瓶茅台！
程蔓淡定拆开巧克力塞进嘴里，感受着苦味幸灾乐祸道：“该！”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吃冰棍
这年头冰箱是稀罕物件， 三人载着冰箱穿街过道，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
进巷子最夸张，今天是周日， 在家的人比上班的多。
空调还没普及，电风扇很多人舍不得用， 所以没到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 大家都坐在屋檐下，摇着蒲扇聊着天。
刚看到程蔓他们出现在巷子口时，屋檐下坐着的人没有特别反应，只跟平时一样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等看清三轮车后面智商上的大字， 一个两个都站了起来，或离开屋檐，或走出院子， 围过来问：“你们买冰箱了？”
“这是冰箱吗？”
“什么牌子的？”
等陆平洲把三轮车骑到门口，左右几栋坐在外面的住户大多涌了过来，围着车斗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直到程蔓喊：“大家让一让， 我们要搬冰箱了。”围观的人才陆续往后退出放冰箱的位置。
程亮也停好了自行车，过来打开三轮车侧边护栏， 跟陆平洲一起将冰箱抬下来。
屋里王芳早听到了动静， 过来打开了大门， 两人将冰箱抬下来后脚步不停， 直接往屋里走去。
走出玄关， 穿过客厅， 两人直接将冰箱抬进了餐厅。
程蔓和陆平洲刚买下这套房子， 住进来前曾请程树伟过来改造过电路， 并在楼上楼下各个屋子都装上了插座。
餐厅里的插座就安在了餐厅靠厨房那面墙上， 但两人进餐厅后并没有急着将冰箱贴墙放，而是先从程蔓手里接过剪刀，将纸箱外面捆着的绳子剪短，再把冰箱斜着抬起，从下面打开纸箱。
随着纸箱被拿起来，一台矮矮胖胖的绿色冰箱出现在大家眼前。
论颜值，这台冰箱其实不如后世各大品牌每年推出的新款，但这时候的人对这样的大件有滤镜，跟进来的邻居看到冰箱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夸了起来。
“哎呦这冰箱可真好看，颜色看着就清爽！”
“冰箱一摆过来，他们家吃饭的地方好像都变洋气了。”
“那可不，大几百买回来的东西，不好看才怪，不过我觉得啊这冰箱不该摆在这里，搬到客厅跟斗柜摆在一起才好，进门就能看见。”
这话得到了进来看冰箱的邻居们的一致认同，纷纷劝说起来。
程蔓有些哭笑不得，她买冰箱主要是为了用，摆在餐厅主要是为了方便，一来楼上楼下就这里装了两个插座，用冰箱的同时不耽误夏天吹电扇；
二来冰箱买回来，肯定不会只冻雪糕和水，冷冻层冬天能放肉，冷藏层可以放多买的蔬菜或者不好存放的酱料，把冰箱摆在餐厅，更王芳做饭拿东西。
所以尽管邻居们意见统一，但程蔓依然决定坚持己见，不换位置。
将冰箱靠墙摆好，插头塞进插座通好点，嗡嗡的声音后冰箱就启动了，打开门不但里面的灯亮了起来，把手伸进去还能感受到冷气。
左右邻居感受过，一个个比程蔓三人还要兴奋，七嘴八舌地问起冰箱价格，用什么东西买的。
得知冰箱售价六百八十五，而且侨汇商店只收外汇券，大家全歇了心思。
太贵了！
一间房才四五百，一台冰箱就要六百快七百，有这钱他们不如去买房。更不用说这玩意还不能用钱买，得要外汇券，他们都是普通人家，哪来那玩意儿啊！
搞不成搞不成。
但也有人心思活络了起来。
程家有钱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整条巷子百来户人家，都是三五户挤在一栋房子里，就他们家一买就是一整栋。
而且程蔓和程亮合伙做生意这事也瞒不住，甚至巷子里不少人都在他们这买过二手手表，他们不但自己买，还会帮忙介绍顾客，或者从两兄妹手上拿表，加几块转手卖给别人。
要不是他们不会修手表，早跟风做起这生意了。
但以上是他们过去的想法，那会他们虽然知道兄妹俩生意好，可到底能挣多少钱，他们没什么概念。
虽然现在他们还是没什么概念，但看程蔓能眼也不眨地花近七百块钱买冰箱，他们就知道这生意肯定很赚。
性格老实不敢下海做生意，或者自持国营厂职工身份，不愿意下海做生意的人，回去后最多夫妻间嘀咕几句。但那些胆子大，又或者没正经工作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心思活络的人倒没都奔着卖手表去，毕竟他们都不会修手表，且有的人擅长别的。但人一多，总有惦记这生意的，开始盘算自己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会修手表的。
程蔓和程亮没太在意邻居们的小心思，暑假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出去摆摊，每次一收手表就是百来块，种种行为早入了有心人的眼。
现在没什么人卖二手手表，是因为会修的人不多，但不会可以学，最迟今年年底，做这生意的就会多起来，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也少不到哪里去。
与其担心那些事，不如趁现在多卖手表多挣钱。
因此吃过中午饭，程亮就带着饭去了方江那继续干活。程蔓倒没急着出门，下午一两点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她在家吹电扇三点多，才跟陆平洲一起出门摆摊。
两人也没去钢厂家属区，那地方太远了，去那回来可能赶不上晚饭。他们去的是离家比较近的机关单位家属院，程蔓想着有一段时间没去那摆摊，今天过去说不定能卖得快一点。
结果也跟她想的差不多，她带了八块表过去，本来以为要卖两个小时，但可能是周日人多，又或者想买旧手表的盼了太久，他们到那招牌刚亮出来，就有个老太太回去摇来了二十多人，八块手表根本不够卖。
程蔓和陆平洲要走的时候，还有没抢到手表的年轻人拦着他们的自行车，让她保证明天一定会再来摆摊。
程蔓哭笑不得，只好答应下来。
正好现在去钢厂那边摆摊，手表出的速度没以前快，这几天先来这边摆，说不定过几天再去钢厂，也能有今天出手表的速度。
回去路上经过供销社，程蔓想到家里的冰箱，赶忙让陆平洲停车，进去直奔卖冰棍的柜台。
但两人运气不太好，冰棍已经卖完了。
问题还是那个，现在冰箱是稀罕东西，不是每一家供销社都有的。像她进的这家供销社因为规模小，店里就没有冰箱。
他们卖的冰棍都是早上从冰棍厂批回来的，装冰棍的是木头箱子，里面裹着厚厚的棉被，能保温。
但天气炎热，用这种办法保存不了太久，所以他们每天批回来的冰棍不会太过，满打满算就三四十根。这一块都是居民楼，供销社又在路边，人流量大，暑假基本不到中午就能卖完。
程蔓并不失望，明天她早上出摊，回来应该能赶上。
只希望明天出货速度能像今天这么快。
第二天程蔓运气不错，昨天没买到手表的人今天都来了，再加上昨天程亮上午没干活，少修了两块手表有关，六块手表很快就出光了，最后又有人没抢到，于是她跟人约定明天继续来。
回去路上程蔓又去了供销社，才上午九点，温度还没爬到最高，孩子们也没急着来买冰棍，程蔓进店时，今天批回来的四十根冰棍一根没少。
本来程蔓想把它们一锅端，但掏钱时觉得她这么做好像有点过分，那些成群结队来买冰棍的小孩过来知道冰棍卖完了，心里该多失望啊。
考虑过后，程蔓决定给他们留……十根，不能再多了，来得晚没买到冰棍的就当替他们爸妈省钱了。
这时候到供销社买东西是没有方便袋送的，一般是自带篮子或者布袋，没有且买的东西比较多的，供销社也会提供麻绳和油纸。
油纸防水，用来包冰棍也好用，十根一包，再用麻绳捆住，程蔓提着就走。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拆开油纸包，将冰棍一个个取出来放进冰箱冷冻层，然后拿出一个绿豆的递给王芳。
冰棍不贵，像绿豆冰棍，一根才三分钱，入夏后程蔓常卖，不光自己吃，也会分给王芳，再让她给程亮和方江送两根。
所以王芳没跟程蔓客气，接过冰棍就拆开了，送到嘴边舔一舔：“夏天还是冰棍好吃。”
“那当然。”程蔓笑着说，自己也拆了一根，并对王芳说，“你待会给二哥他们也送两根去。”
王芳是个勤快的，闻言连忙说：“我现在就去吧。”
“行。”
王芳拉开冰箱门，拿上两根冰棍，又问程蔓：“要不要给他们送壶茶水？”
矿泉水还没有走进千家万户，这时候大家喝的都是自来水，而临江市的自来水都来自长江。虽然江水抽上来后，自来水厂会对它进行消毒过滤处理，但生水不能直接饮用，大家夏天喝的都是凉白开。
但方江和程亮都不是多细心的人，不口渴的时候一壶凉白开能喝两天，又常常忘记续，经常要喝的时候只有热水。
夏天喝热水多难受啊，程亮跟程蔓诉了两次苦，她就开始每天让王芳给他们送一次茶水。
程蔓问：“茶水有冰的吗？”
王芳说道：“我放了一壶到冰箱里。”
“那一起给他们送去吧。”
王芳应了声好，就带着冰棍和茶水出门了，程蔓则吃着冰棍去客厅找闺女。
过了三个月，程程睡觉的时间就渐渐规律了起来，现在基本都是从晚上八、九点睡到次日早上七八点钟，中午吃饭前后，她一般会睡个午觉，时间一到两个小时。
其他时间里，程蔓和王芳很少把她放在床上，有人看着的时候就把她放在客厅铺着的垫子上，让她自己爬。她们有事要忙，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她时，就把她放在婴儿学步车里。
婴儿学步车是程蔓画图，陆平洲找人做的，款式跟几十年后常见的婴儿车没什么区别，只是框架是木头的，座位则是竹编，上面缝了海绵当垫子。
就舒适度而言，这辆婴儿学步车肯定不如几十年后的，但这时候婴儿用品没那么多，这已经是他们能弄到的最好的，只能将就着用。
程程挺喜欢这辆车，经常坐着它在客厅里溜达。
程蔓从餐厅出来时，她就跟在王芳屁股后面，滑着学步车往外走，直到听见妈妈的声音才转头看过来。
紧接着她眼睛一亮，转着滑步车换了个方向，朝着程蔓走过来。
到了程蔓面前，小姑娘停下脚步，仰头伸出双手喊道：“呀呀，呀呀。”
程蔓以为闺女是要抱抱，弯腰准备抱她，结果小姑娘见她弯腰，上半身直接左转，两手并用去够她右手……上面的冰棍。
程蔓这才发觉闺女的意图，连忙按住她的手，并将冰棍举高送到嘴边，大口咬下一块。
冰棍本来就不大，程蔓刚才已经吃了一大半，这一口咬下去，顿时只剩下一小截。眼看吃的要没了，小姑娘急得手脚并用，嘴里不停发出「啊啊呀呀」的声音，请求妈妈给她留一口。
程蔓可不敢给她吃冰的，小孩子身体弱，这一口下去，晚上她就得进医院。
因此，虽然小姑娘撒娇卖萌装生气，无所不用其极，但程蔓丝毫没有心软，当着她的面，嗷呜一口把剩下的冰棍全吃进了嘴里。
看着妈妈手里剩下的光秃秃的一根棍子，程程懵了，也委屈了，嘴巴一瘪，哇地哭出了声。
程蔓见了赶忙去哄，只是小姑娘年龄越大气性也越大，直到晚上陆平洲回来都不肯理她。这也就算了，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哼哼表达不满，看到程蔓就撇过头，重重地哼一声。
陆平洲见了十分纳闷：“你今天干什么了？”
程蔓摊手，一脸无辜：“我就吃了一根冰棍。”
陆平洲很会挖细节，问道：“当着程程的面吃的？”
“嗯……”
好的，了解了，以后吃冰棍不能被他闺女看到。
……
八月底，程蔓去参加了一场升学宴，地点在芳草路国营饭店，主角则是王主任的大儿子。
其实王主任儿子是去年参加的高考，为了儿子能取得好成绩，去年他还请程蔓介绍了家教老师，也就是她同学王浩。
王浩这人教书很有一手，他给王主任儿子当家教后，那孩子进步得也挺快，一学期内分数提高了一百多，年级名次也从倒数爬到了中游。
但王主任的儿子基础太差了，上的高中在市里又排不上名次，最后离中专分数线差了十分来。
本来王浩也觉得他儿子成绩不稳，考上的几率不大，考试前就跟王主任提过这件事，建议让他儿子复读一年，并保证只要他儿子能跟过去半年一样用功，他有信心辅导那孩子考上大专。
王浩找王主任谈这件事时，后者正做着儿子考上中专的美梦，突然被这么泼冷水，心里当然不高兴。
但王主任也知道王浩确实有能耐，要不是他，自己儿子肯定不能在半年里提高一百多分。
只是高考还没开始，他肯定盼着儿子考上，哪怕理智上知道王浩是为了孩子好，感情上也转不过弯来，就没直接表态，说等成绩出来再考虑这件事。
结果等到八月中，他儿子也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王主任不得不认清现实，考虑起儿子的未来。
做决定前，王主任询问了下儿子的意见，他儿子也更倾向于继续考学，毕竟都努力了那么久，突然说要放弃，实在无法甘心。
父子达成一致后，王主任就带着儿子去了学校，办了复读手续。
去年九月份开学，他又亲自到临江大学找到王浩，把人请回了家。
王浩说到做到，一年后的现在，王主任儿子果然收到了大专的录取通知书。
自从家里出了个大学生，王主任是走路都带风，见谁都要问一句「你孩子成绩怎么样？」等人回答后再接上一句「我儿子考上了」。
光口头炫耀他还觉得不够，毕竟是老王家的第一个大学生，必须广而告之。
以上，就是这次升学宴举行的前因后果。
罗婶性格直率，很见不得王主任这嘚瑟样，看到程蔓就抓住她吐槽好半天，然后非常诚实地问：“你那个同学，他现在在干嘛？”
程蔓一时没转过弯，问道：“谁？”
“那个长得斯斯文文戴眼镜的……”罗婶冲主桌位置抬抬下巴，“就给王主任家老大辅导功课的那个同学。”
程蔓顺着罗婶的视线望过去，就看到暑假没回家的王浩被王主任搭着肩膀，态度亲热地说着话，问道：“您问王浩？”
“嗯……”罗婶点头，说出最终目的，“我想问问他还打不打算当家教。”
程蔓反应过来了，纳闷问：“您想请他？你家有孩子要高考？”
“我家那丫头不是上高中了吗？明年六月份就要高考…………”罗婶叹着气说，“这丫头吧成绩总体还行，每回考试都能进年级前五十，就是数学拖后腿严重，我就想请个老师给她补一补。”
罗婶年纪跟王秋梅差不多，但早几年结婚，所以头三个孩子最小都比程亮年纪大，三个人呢读书都早，成绩也都一般，都是初中毕业就参加工作了，没碰上大运动。
罗婶说的这个是她三十多岁生的女儿，虽然是姑娘，但因为是老来女，罗婶夫妻把这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疼得很。
要不是这样，以罗婶的性格，真不一定能舍得给孩子请家教。
程蔓想了想说：“放暑假后我没跟他见过面，待会吧，我帮您问一问。”
罗婶脸上顿时露出笑：“行。”
……
本来程蔓想酒席结束就去找王浩，问问他下学期带不带家教，但酒席还没结束，她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答案。
事情是这样的，王主任虽然是国营饭店的职工，但因为饭店开在机械厂对面，所以他的关系网中有很多机械厂的职工。
这次升学宴，来参加机械厂职工程蔓基本都认识。
他们也都认识程蔓，毕竟她是机械厂第一个考上临江大学的，而且她这两年跟程亮合伙做生意，挣了不少钱的事大院里的人基本都知道。
当然这是题外话，重点是这些人家里都有孩子，并且其中不乏成绩一般的高中生。
现在不是早些年，大运动那会当家长的基本都不怎么在乎孩子成绩，反正成绩再好，就算年年拿第一，毕业后该下乡还是得下乡。
但高考恢复让大家看到了希望，尤其是程蔓兄妹考上大学这件事，很大地刺激到了机械厂的职工，让原本不在乎孩子成绩的人，都开始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王主任大儿子考上这件事，给大家的刺激也不小。
大家都是朋友，各自子女虽然不熟悉，但大概情况还是了解的，以前他们没少听王主任发愁孩子成绩。
在以前的王主任口中，他大儿子的成绩可以用「一塌糊涂」完美概括。
可现在，这个成绩一塌糊涂的人，竟然考上了大专，而他们一直觉得成绩不错的孩子，却落了榜。
这……
必须得问清楚。
过去一年里，王主任确实没怎么炫耀过孩子成绩，不敢炫耀啊，万一别人知道了，把他儿子的家教老师挖走怎么办？
如今老大考上了，老二高考还有两年，他自然没了顾虑，只怕别人不怕，问了就没有他藏着掖着不说的。
于是收到录取通知书没两天，王主任那些朋友都知道了他儿子能考上的原因，并且有人率先行动，用高价请到了王浩给自家孩子当家教。
这些人后悔不迭，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去找王主任抱怨，说他不厚道，那么重要的事，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王主任只好向大家讨饶，然后说临江大学都是高材生，其实他们也不是非得请王浩，请不到他，请他那些同学不也一样吗？
大家听后觉得这话有道理，就一起来找程蔓了。
为什么找程蔓？
当然是因为他们跟王浩不熟，而程蔓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啊！
程蔓：“……”行吧。
程蔓这个人其实没那么热心，但这些人都是大院里的长辈，一口拒绝确实不太好，干脆直接走到饭店前台找到纸跟笔，让那些想给孩子请家教的排着队到她面前介绍情况，并说出对家教的要求。
孩子情况五花八门，对家教的要求倒是很统一，总结起来就是有能耐会教孩子还得便宜。
程蔓听完后就一个念头，要不，她还是办个辅导机构吧？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先叫啥
办辅导机构是程蔓的突发奇想， 但细一琢磨，还真有可行性。
虽然前世她穿越前，因为国家政策原因， 这个行业已经是下山的夕阳，某知名辅导机构为了求生存， 领导人带着机构下面的老师干起了直播。但现在是一九八零年， 这会做家教的人都不多，行业处于萌芽期，未来会是一片蓝海。
但现在入行有点早，高考恢复不到三年， 第一批考上大学的人还没有毕业，读书的好处很难体现出来。看不到好处，注重孩子学习成绩的人自然就没那么多。
不过七七年考上中专和大专的人， 今年年底会迎来毕业分配，到那时候情况可能会有好转。
这样一来，眼前这些想请家教的人就很重要。
如果他们通过程蔓，请到了合适的家教， 孩子在未来两年的高考中也取得了好成绩，那他们会成为活广告， 有利于辅导机构的推广。
而且这时候计划生育抓得没那么严， 来找她的这些人， 家里基本都有两个以上孩子， 其中不乏还在读书的。
如果大的能在家教辅导下考上大学， 毕业后有了好的分配， 想必小的上到初高中， 他们也会很愿意给孩子请家教。而他们的家境都不算富裕， 在家教和辅导机构之间， 他们更有可能选择后者。
只是现在别说辅导行业，就连家教行业都没起来，所以就算程蔓有想法，也只能暂时按捺住，等明年，或者几年后再看。
话说回来，既然她有办辅导机构的想法，那么帮登记过的这些人找到合适的家教，对她而言就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事。
虽然这好处暂时看不到，可人生那么长，总有兑现的时候。
因此回到家后，程蔓没有轻慢地对待这件事，而是认真地将他们各自的需求分了个类，开学前又抽空回到家属院，找到他们，确认他们是否要请家教，以及之前提出来的要求，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开学后，程蔓带着新做好的表格，敲开了辅导员办公室的门。
辅导员姓陈，单名一个璇字，她是早几年的工农兵大学生，工作优秀被单位推荐过来的，但毕业后她没有回原单位，而是留校当了辅导员。
陈璇做事很认真负责，再加上年纪不大，性格温和，跟班上同学关系处得不错。
这会看到程蔓，陈璇脸上便露出笑容：“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程蔓边往办公室里走边说：“有点事跟您商量。”
陈璇面露惊讶：“什么事？”
大学不像初高中，辅导员只管班务不管教学，而程蔓上大学后一直很低调，没进过学生会也没在班里担任职务，过去两年到办公室找陈璇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程蔓每一次找陈璇，都是因为私事，比如大一时从宿舍搬出来，又比如学期内有事请假。
找陈璇说这些事时，程蔓都不会用到「商量」两个字，也难怪她惊讶。
程蔓没有卖关子，走到陈璇身边坐下后就直接说道：“是这样的，去年春天的时候，我上过班的国营饭店里的领导，找我给他儿子介绍过一个家教……”
程蔓没有省略，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了出来，然后道：“因为想请家教的人有点多，咱们班成绩好的基本都接了家教工作，我就想问问低年级的师弟师妹有没有愿意干的。”
成绩差的或许也愿意当家教，只是他们想，程蔓却不敢把他们介绍过去，毕竟她做这些事是想为以后铺路，而不是断掉后路。
这些话程蔓没有说出口，但陈璇能想到，思索着问：“你来找我，是想让我联系其他年级的辅导员帮你问一问？”
程蔓点头：“对，这是我做的表格，上面登记了每位家长对家教的要求，和能开出来的工资，您可以看一下。”
陈璇嗯了声，伸手接过名单看了会，说道：“你这表格做得挺详细。”
“我主要是怕搞混，大家信任我才找我帮忙，我总不能瞎糊弄过去，其实我还做了个表格。”
程蔓说着将第二个表格递给陈璇，继续道：“这次找家教的家长有点多，有二十来人，想请家教辅导的科目、对家教的要求和能开出来的工资都有不同，比较复杂，直接这么介绍效果可能不好。”
陈璇边看表格边点头：“你说得对，这个表格是？”
“这个是给有意愿当家教的学生填的，他们可以填一下擅长的科目，以及该科目高考分数，还有对工资的期许，要是您愿意帮忙，把这些给其他专业的辅导员，让他们给学生填一下，然后再把两个表格拿出来比对，匹配得上的就安排他们见个面，详细地聊一聊，或许能提高成功率，节省工作量。”
陈璇听后认真想了想，点头道：“想法很不错。”
“那您这边？”
随着当家教的学生越来越多，学校里的老师都开始关注起了这件事，陈璇自然也不例外。
刚才程蔓没说完，她就知道这是件好事，一来能解决部分家庭困难学生找工作难的问题，二来这些都是程蔓的街坊邻居，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学生如果去做家教，可以一起往返学校，安全上能得到保证。
因此，陈璇看过资料后说道：“你把资料留下吧，晚点我会和学院里其他辅导员聊一聊这件事，后面人选匹配是找你还是？”
程蔓表情为难：“我当然愿意负责这个事，但我就一个人，单独做这个事花费的时间可能比较长。”
人选匹配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实际上是最复杂的，这可不是拿着资料对一对就能完成的工作，还少不了跟学生和家长沟通。
因为每个学生的高考成绩都不一样，家长们开出的工资也不同，沟通过程中麻烦事肯定不少。
程蔓虽然希望这事能成，但并不想沾手这些麻烦事，一来她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担任班干部，也没有在学生会任职，跟其他专业的学生沟通时，别人不一定服她；
二来就算她费心费力办成事，好处也很有限，最多局面打开了，以后她想办辅导机构会容易点。但就目前来说，学校不会因为这件事表扬她，甚至学生会的人知道了，心里可能还会有想法。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把事情丢给学生会的人负责，学生会在校内很有权威，他们跟学生沟通起来更容易。想必学生会的人也很愿意接过这件事，毕竟这事要是成了，对他们来说算功绩。
反正事情要是成了，未来也能像程蔓预料的那样发展，该有的好处依然不会少，她还能省点事。
当然，在陈璇面前程蔓没有把心里话全秃噜出来，只说由学生会负责这件事的话，沟通起来会更容易，而且有学生会出面，有意向的学生也会更放心。
陈璇闻言陷入沉思，良久后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名单上的家长，学生会的人都不认识，他们那边……”
程蔓连忙说道：“老师您放心，学生会和家长沟通时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尽量配合解决。”
“那……行吧……”陈璇思索着说，“我跟其他老师讨论一下这件事，看后续工作怎么做，有问题我再找你？”
“好。”
……
把给大院里的街坊邻居介绍家教这事推出去后，程蔓就清闲了下来。
这天下午没课，程蔓在家算起了账。
暑假两个月，程亮和方江共修了三百五十七块表，营收两万六千六。但他们去收了两次手表，第一次收了三百块，第二次两百块，一共是五百块手表。
两次进货花了将近八千块，在扣掉配件费用，还有给方江的修理费，利润有一万两千多。
六月份期末考试前，他们账户里剩了一千多，加起来账户里的钱差不多有一万四。七月到八月，两兄妹陆续分了一万二。
程蔓分到了两千六，再加上截止到六月份分的钱，她今年分到了五千块。不过年初她往合作账户投了两千一，所以实际挣了是三千九。
而跟程亮合作后，她总共挣到了将近七千块。
虽然她跟陆平洲两人开销挺大，尤其是请了王芳后，加上付给她的工资，每个月开销都要一百出头。
但陆平洲工资不低，一年下来有两千多，而且程蔓还领着妇联发的工资，一年下来这笔收入有两千五以上。
年前程蔓生孩子，陆平洲父亲又打了一千过来，还有程程的满月酒，扣掉酒席费用，礼金还剩了两百多。
因此，虽然今年他们添置了冰箱这样的大件，还买了好几瓶茅台酒，但七七八八算下来，他们的存款仍突破了一万六。
算完账，程蔓发了半天呆。
吃饭时陆平洲看到问了一次，但程蔓顾忌着王芳在，摇头说没事，然后吃完饭继续发呆，于是陆平洲洗完澡搓好衣服回到房间，看到他收拾衣服去洗澡前就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的程蔓，在他回来后仍在梳头，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这次程蔓没有摇头，而是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咱们家现在有多少存款吗？”
“多少？”
“一万六千四百多。”
“这么多？”陆平洲神色难掩惊讶。
他知道他们家存款不少，去年就破万了，也知道程蔓和程亮的生意挣钱，但挣了多少，他其实不太清楚。
倒不是程蔓故意瞒着他，每一次分红她都会告诉陆平洲，但是呢，他们家的财政大权不在他手上，他每个月只有固定三十块钱的零花，所以在存款这件事上，他很难特别上心。
毕竟在上心，这笔钱他也见不着。
程蔓嗯了声，然后简单给陆平洲说了下存款构成，他听后忍不住感慨：“看来做生意确实挣钱。”
“那是肯定的。”程蔓梳好头发，坐到床上说，“我是这么想的，市场放开后有钱人会越来越多，物价肯定会跟着涨，相应的钱会不停贬值，这钱存在手上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咱们要不要把它花出去？”
虽然陆平洲不是学经济的，但他脑子灵光，也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程蔓说的话他能理解，只是一万多……他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花出去？”
程蔓说道：“买房吧。”
过两年政策会有变化，现在生意不宜做太大，所以拿钱投资扩大规模这事可以不用考虑，于是只剩下买房这一条路。
这时候买房是很好的，虽然近两年会出现倒春寒，但总体来说，改开的政策会越来越宽松，国家还是想发展经济的。
经济要发展，就要先开发，修桥铺路投资建厂都是城市开发的重点。而要修桥铺路投资建厂，得先拆迁征地。
在程蔓穿越前，拆迁暴富已经成为过去式，很多人一通操作下来，发现分到的钱连在当地好点的地段买房都不够。
但未来三十年拆迁暴富的人不要太多，尤其是四个一线城市，多的是人拆迁后一跃成为亿万富翁。
说实话，比起在临江买房，程蔓更愿意去首都沪市买，或者深市也行。但这时候出门都要介绍信，外地人去这些地方买不了房，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临江买。
好在临江是省会，以后也会迎来开发，现在买房也有的赚。
就算不考虑几十年后，近几年临江的房价整体也是上升趋势，就算她现在在临江买了房，等政策放开后要是有了去一线城市买房的想法，且手里的钱不趁手，也可以把临江的房子卖掉再买。
不耽误。
陆平洲听后并不意外，他早发现了，她媳妇、岳父岳母还有二舅子，都对买房这事情有独钟。
他问道：“你想买什么样的房子？”
程蔓靠在陆平洲怀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道：“二哥那样的吧，买回来能直接租出去，大小无所谓，小了咱们就多买几套。”
“行。”
提起程亮，陆平洲想起来：“二哥年底是不是要毕业了？”
“嗯……”
陆平洲问：“他毕业后是分配进单位，还是继续跟你合伙做生意？”
“不知道，我们还没聊过这件事，等周日他过来再问吧。”程蔓说着忍不住生出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有时候觉得高考像是前阵子才发生的事，可一转眼，二哥都快毕业了。”
陆平洲深以为然：“咱闺女也快一岁了，不知道她到时候会先叫爸爸还是妈妈。”
程蔓理所当然道：“肯定是先叫妈妈啊，妈妈多顺口。”
陆平洲不服：“不一定吧，爸爸不也很顺口？”
“爸爸没有妈妈顺口，很多小孩都是先喊妈妈的。”
“我可以多教她。”
“我在家的时间更多，教的次数也更多。”
“但我觉得她更喜欢我。”
听到这程蔓再也忍不住了，一拍床坐起来，怒视陆平洲道：“我看你今晚是想睡书房！”
陆平洲：“……”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毕业分配
冯书贤上位当上主席后， 学生会各部门的领导都有了变动，行事风格也一改过去的温吞，变得雷厉风行了起来。
程蔓和陈璇谈完没两天， 就有学生会的人带着匹配好的名单找到她，请她帮忙联系学生家长进行二次沟通。
当时刚结束上午课程， 程蔓肚子饿得咕咕叫， 就跟人约了半小时后碰头。
回家吃完中午饭，程蔓就匆匆出门，到了约定好的公交站跟人碰面，然后一起坐车去机械厂职工院。
两人到机械厂职工院时不到一点钟， 大院里的人基本都在，程蔓便带着学生会的人，照着名单一家家走访。
走访时， 程蔓先给学生家长介绍学生会是干什么的，等他们了解到学生会的权威性后，再将跟她一起来的人介绍给他们。
然后学生会的人会告诉他们，有意愿给他们孩子做家教的学生情况， 简单沟通过后，再确定面试时间。
过程挺顺利， 基本一个小时， 他们就跑完了所有家庭， 学生会的人也跟家长约定好了面试时间。
后面就没程蔓什么事了， 毕竟学生家长都见过负责这件事的人了， 剩下的事没什么需要她出面的。
等这件事在程蔓这里告一段落， 程亮也从学校回来了。
他还是第一时间来程蔓这， 虽然开学了， 但生意还要做下去。不过开学事多， 他和方江抽不出那么多时间修理，这周只带回了三十块修好的手表。
程蔓一块块检查过手表，抬头就看到程亮拿着冰棍从餐厅溜达出来，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坐在凉席上玩玩具的闺女，忙冲程亮摆手，轻声道：“出去吃。”
程亮没听清程蔓的话，往前走了几步问：“什么？”
听见声音程程抬起头，目光精准盯住舅舅手里的冰棍，立刻把手里玩具一扔，并冲程亮张开手喊：“呀呀！”
见闺女已经发现，程蔓不刻意压低声音了，说道：“你赶紧出去吃，等下程程又要馋哭了。”
程亮有点懵，可看到手脚并用朝自己挥舞着的外甥女，他果断选择听话，拿着冰棍快速走出去。
当程亮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处，眼睁睁看着冰棍溜走的程程再也忍不住，嘴巴一瘪就哭出了声。
程蔓干净走过去把闺女抱起来，边满客厅转悠边用言语谴责程亮：“二舅真的太坏了，自己偷偷吃冰棍都不给程程留一口，看把我们程程馋的哦……”
吃完冰棍回到客厅，正好赶上妹妹跟外甥女说自己坏话的程亮：“……”过分了啊！
程蔓才不管他哀怨的眼神，抱着闺女哄到止住眼泪，才把她放到凉席上，让她继续玩。
程亮见了，也坐到凉席上，拿起个拨浪鼓在外甥女面前摇啊摇，小姑娘很快被鼓声吸引，只是当她抬头看到程亮，就忍不住哼了声，重重地把头转到另一边。
程亮赶紧调整姿势，手伸到另一边继续摇晃拨浪鼓。
低头玩玩具的程程再次抬头，然后顺着手臂再次看到程亮，继续换方向，整个人背对着舅舅才停下。
程亮不信邪，还要再试，但刚有动作程蔓就出声说道：“行了，她今天不会理你的。”
“不至于吧？”程亮想小孩子不都很好哄的吗？
看出程亮内心的想法，程蔓幸灾乐祸道：“谁让你当着她的面吃冰棍，小家伙记仇得很，现在我跟她爸吃冰棍都要背着她。”
程亮叹气：“好吧，她什么时候能理我？”
“明天吧，今天的事睡个觉她就忘了。”程蔓顺便把暑假自己吃冰棍，惹恼闺女的事给说了出来。
虽然暑假程亮一直住在程蔓家，但他每天早出晚归，还真不清楚这些事，抱怨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也不跟我说一下。”
程蔓：“我也没想到你来了就去拿冰棍吃啊。”
程亮问道：“外面天气那么热，你们家又有冰箱，我到你们家第一件事是吃冰棍很稀奇吗？”
确实不稀奇。
自从买了冰箱，他们家所有人，哦，除了程程，其他人出门回到家第一件事都是开冰箱拿冰棍或者冰水。
只是程亮每次回来都晚上八、九点了，其他人又知道程程馋冰棍，吃的时候会背着她，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程蔓问道：“那还是我错了？”
程亮假装大肚：“错就错了，咱们是亲兄妹，我不会怪你的。”
程蔓：“呵呵……”
闲聊过后，程蔓问起程亮毕业分配的事。
说起这事程亮也很犹豫，他们这个专业，毕业后一般是分配到国营厂当技术员，也有机会留校当辅导员，但这个名额很少，他们这一届就一个人能留校。
嗯，程亮很有机会成为留校的那个人。畵畵
虽然程亮初高中时成绩一般，高考那会快学吐了，也才在有程蔓这个高材生辅导，且那年高考难度低、志愿报得比较好的多重影响下考上大专。
但他在专业上挺有天分，上大学后除了高数成绩一般，其他科目都名列前茅。
再加上他身材高大，相貌帅气……很多人觉得长得帅只有进娱乐圈才有优势，实际上并非如此，绝大多数情况下，帅哥美女都能比普通人获得更多机会。
程亮因为长得帅，开学没几天老师们就把他给记住了，在接下来两年里，老师上课时只要点名，就肯定会点到他。
唔，这好像也不算好处。
但从另一个角度去想，因为经常被点名，所以考上大学后程亮没敢放松下来，甚至学习比高考前那一年更加刻苦。
而这也是他开始和程蔓合伙做生意后，依然能保持住成绩的主要原因。
话说回来，一个长得帅，学习成绩好，还很尊敬老师的学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呢？
因此，虽然程亮不是专业第一，但种种加成下，当有留校名额空出来时，学校里很多老师都想到了他。
学校领导在收集了老师们的意见后，经过综合考虑，把程亮放在了留校人员名单第一位。
这学期刚开学，程亮班里辅导员就找到他，向他透露了这件事，询问他的意见。如果他愿意留校，月底走完程序就能定下来，下个月会安排上岗试用。
至于分配到国营厂，去处就多了，临江有好几家大型的国营厂，机械厂也在其中。
程亮说道：“开学前机械厂后勤的钱主任上咱们家了。”
“钱主任？”程蔓迅速琢磨过来，“他找你谈毕业分配的事？”
“对，机械厂不是好几年没招过工农兵大学生了吗？”程亮回忆着说，“听咱爸说当初谢澜来了咱们厂后，厂里领导看他能力强，是想多招几个大学生的。但那时候只有工农兵大学生，因为人数少，招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傲气不说，基础还不扎实，做起事来连那些没学过的都不如，厂里领导一生气就不招大学生了。”
谢澜是七四年六月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机械厂的，而这事发生在七五年夏天，程蔓那会还住在机械厂职工院，自然听说过这件事。
而且她还知道，因为谢澜能干，七五年上半年，机械厂费了好大力气抢回来三个大学生。
结果这三个人，一个大学上完了字都没认全，参加工作后看个资料都费劲，一个专业上的东西一问三不知，还有一个基础勉强过得去，但跟谢澜没法比。
他们刚到机械厂的时候，不管是领导还是车间里的工人，对他们都很有滤镜，上级呵护他们，一线工人尊敬他们，但等搞清楚他们的水平后，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尤其是那些想转岗当技术员，并为此努力很久，却因为厂里一次性招了三个技术员而转岗无望的老职工，看到招来的人还不如自己，心里实在难以平衡。
那些刚初高中毕业走招工流程进机械厂的年轻人，心里更是羡慕嫉妒恨，因为他们进单位都是学徒工，每年涨两块，到第三年工资才到二十一。
而招进来的那几个技术员，起薪虽然只相当于大运动前的大专生，但比他们可高太多了。
要是他们像谢澜那样有真本事，他们肯定心悦诚服，可这三个人，能力一个比一个差，其中有个居然字都没认全，让他们怎么能心理平衡？
那几个月，机械厂办公楼门口的信箱，每天都塞满了投诉信。
那三个技术员不管是吃饭还是工作，都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们，偏偏那三个人虽然没本事，但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常常一言不合跟人吵起来。
那段时间里，那三个车间就像是火药桶，随便一句话就能点燃大家的情绪。
短短一个暑假，不止那几个车间的主任，连厂里领导都愁白了好几根头发。他们本以为招来的会是第二个谢澜，能给厂里带来新的血液，没想到工作一样没干成，架倒是没少吵。
偏偏人已经入职，不能再把人退回去，开除也不靠谱，这年头国营厂正式工都是铁饭碗，就算是厂里最大领导过来，也不可能说开除人就开除人。
最后厂里想出了个办法，给人调岗。
新调的岗位自然不是轻松的干部文职，虽然这类工作工资不一定比一线高，但工作轻松，厂里盯着的人不少。这几个人的水平有目共睹，把他们调到文职岗位上，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三人都是被调去了一线岗，跟车间工人一起上班，不过工资按正式工来发。调岗通知下来后的还有人不愿意，觉得他们工资不能这么算，但厂里领导这次没惯着他们，让他们有意见的好好工作，争取来年能被推荐上大学，这样等他们毕业后回到机械厂，工资也能这么算。
机械厂有推荐上大学的名额，但数量不多，每年就一个，能得到这个机会的基本都是符合年龄的工人中的劳模。
但这些人被推荐上大学后，学的不一定是原工作相关的专业，毕业分配也不一定会回到机械厂。否则这一年，机械厂肯定会优先把厂里推荐上大学的人招回来。
自己单位出去的，别的不敢保证，肯定不会有这种半文盲。
厂里其他人的不满被压下去后，三名技术员心里也不高兴，他们可是大学生，进机械厂是来当技术员的，让他们到一线算怎么回事？
但机械厂里多的是擅长搞政治工作的人，解决几个愣头青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不愿意去一线？反手扣你个好逸恶劳、不知艰苦奋斗的帽子信不信？
当然，厂里领导也没有做太绝，给三人留了后路，约定每三个月给他们安排一次技术员考核，只要考过了，他们就能回到技术员岗位，否则就只能在一线一直干下去。
截止到今年，三名技术员中，基础最好的通过努力学习已经考回了原岗位。基础差文化课还行的，凭借一笔好字转岗去了厂办做宣传工作。干啥啥不行的那个，则至今仍在一线挣扎。
这次的经历，让机械厂领导在接下来几年里，不敢再接收一个大学生。
事情说起来挺好笑，但这背后其实意味着厂里技术员的青黄不接，现在机械厂年轻一辈技术员中，只有谢澜一个人能撑场面。
但机械厂是个万人大厂，谢澜再厉害，只有他一个人肯定也是不够的。
因此，今年恢复高考后考上的第一批学生即将毕业，厂里领导就动了心思，但同时他们也有自己的担忧。
理论上凭借真才实学考上中专大专的学生，肯定比那些工农兵大学生强，但工农兵大学生中能出现谢澜这样有能力的人，那谁知道年底毕业的学生中，会不会有跟那三名技术员一样专业不过关的。
万一再招来几个干啥啥不会，听啥啥不懂的人，他们这些老家伙的头发说不定又要白上几根。
于是，这大学生到底招不招，就成了缠绕在厂领导心中的难题。
直到八月下旬，有人想起程亮学的专业跟他们机械厂对口，经过一番讨论，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招程亮多好啊，他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专生，文化水平肯定过关，专业成绩如何，直接跟他爸妈打听就知道。
虽然绝大多数当父母的，在说到孩子成绩时都喜欢吹牛，但程树伟是机械厂出了名的老实人，说话应该不会太夸张。
再退一步，就算程树伟在这事上撒谎了，程亮专业成绩很一般，进厂后能力也不行，他怎么说都是在机械厂职工院里长大的，亲爹亲大哥又在厂里上班，应该不至于像那三名技术员一样引起公愤。
先把他招进来看看专业能力，厂里领导就知道以后要不要继续招大学生了。
当然，在程亮面前，钱主任不是这么说的。
“郑厂长给钱主任下了死命令，让他今年必须招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大学生回来……”程亮喜滋滋道，“钱主任说他一听这话就想到我了。”
看程亮这态度，程蔓问道：“你是想回机械厂？”
“也没有……只是你知道我的，从小成绩就一般，辅导员这工作吧我问过，偏文职，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而且做这个的话，我这专业等于白学。”
程亮说着身体不自觉往后靠，直到背部贴到沙发靠背才停，脑袋也跟着仰了起来，目光落在转动的电扇上，声音平淡道：“进机械厂倒是跟我专业对口，离家也近，但肯定比当辅导员忙，也没有寒暑假。咱们不是还要合伙做生意吗？要是进机械厂，我估计没多少时间修手表……”
实际上，程亮这几天都在考虑一个问题，他真的要听从学校分配参加工作吗？
跟程蔓合作做生意才一年零两个多月，他就挣到了一万多快两万块钱，不管是按照国营厂技术员，还是高校辅导员的工资算，他可能都要三四十年才能挣够这笔钱。
既然如此，他何必进这些单位工作，自己做生意不是更好吗？
可要是不参加工作，他又觉得自己这个学白上了，这三年纯属浪费光阴。
望着速度快到转出残影的吊扇，程亮神色渐渐迷茫。
程蔓理解程亮的迷茫，但她觉得没必要，出声问道：“如果没有考上现在的学校，学现在的专业，你觉得自己会找我合伙做生意吗？”
“应该……不会吧。”
如果程亮没有学现在的专业，大院里的邻居就不会找他修收音机自行车，他就不会为了面子刻意去研究。
而如果他不会修收音机，也没有帮大院里的人修过，崔麻子找到这条财路后，就不会为了省钱来坑他，他大概率不会发现这条门路，更不会跟程蔓合伙做生意，最后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捋清楚这些后，程亮侧过头问：“也就是说，我这大学上得还是挺值的？”
“当然值。”程蔓肯定点头，“很多时候，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并不是每一个上过大学的人，毕业后都会从事本专业的工作，也不是说你没有从事本专业的工作，大学就白读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过程，大学期间你认识了什么人，学会了什么道理，都有可能在未来给予你很大的帮助。”
程亮闻言，垂眸思索起来，许久后问：“那你觉得，我有必要参加工作吗？还是说毕业后专注做生意？”
“先工作吧。”
“嗯？”程亮不自觉向程蔓做的方向倾身，神色里难掩惊讶问，“为什么是先工作？”
“一项新政策出台后，想顺顺利利推进下去很难，很多都会在推进过程中遇到困哪，然后解决，再遇到困难，再解决，从政策出台到彻底完善，可能需要很多年。改开是能影响到全国人民生活的重要政策，过程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会有阵痛期，导致政策变动。”
因为需要思考措辞，程蔓的语速并不快，这也给了程亮思考的时间，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这个变动，你觉得是好是坏？”
“不好说。”
对身处当下的人来说，倒春寒肯定是弊大于利，可从长远来看，如果没有这一桩桩事件的累积，政策也不会那么快确定，改开的进程也不会推进得那么快。
程蔓含糊说道：“「枪打出头鸟」这句话总是有道理的，至少未来两年，我觉得我们最好是低调行事。”
“那两年后呢？”
“两年后政策如果能明朗，咱们就好好干，你想辞职也行，想边工作边挣钱也可以，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上嘛。”
程亮若有所思：“如果政策不明朗，有个正当工作比无业游民强？”
其实到八三年，局势就会好转，八四八五年政策基本明朗，原著中燕敏芝就是这个时期把小饭馆扩张成大饭店的。
但时间上程蔓肯定不能说得太准确，就含糊道：“差不多。”
聊到这里，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点，程亮靠回去皱眉想了好一会，还是觉得问一问程蔓的意见：“你觉得留校当辅导员，和进机械厂当技术员，哪个好点？”
“差不多吧……”
对上程亮哀怨的目光，程蔓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坐直身体认真分析起来：“当辅导员的好处是工作轻松，有寒暑假，在高校上班说出去也很体面，哦，还很稳定。”
程亮问道：“正式工作不都很稳定吗？”
程蔓：“……”
确实，这年代的人工作都很稳定，但再过十年就不一定了。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现在红火的国营厂会接连迎来倒闭改制，原本端着铁饭碗的国营厂职工，会在时代的洪流中被迫下岗，另寻出路。
跟前途渺茫的国营厂比起来，高校辅导员的工作确实很稳定。
但是！机械厂不是一般的国营厂，原著男主谢澜在这里上班。
众所周知，小说男女主都是有光环的，原著中不但女主燕敏芝在光环的加持下，从路边摊起步，最后成为了五星级连锁酒店的董事长。男主谢澜则在机械厂濒临倒闭时出任厂长，力挽狂澜，带领机械厂成功转型，成为行业龙头。
因此，只要程亮不离开机械厂，这工作其实也挺稳定的。
程蔓摆手说道：“那就不考虑这个，我们来说说辅导员的缺点好了，在高校工作，情商得高，否则干一辈子可能还是辅导员，你嘛……”
程蔓拖长声音，抬头看向程亮。
后者见状连忙坐直身体，整理衣领，直视着程蔓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等待着她的点评。
而程蔓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反射性地移开了目光，委婉说道：“我觉得，你可能更适合进机械厂。”
程亮：“……”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96章 中秋节
其实单论情商， 程亮并不低，他这个人虽然有点粗枝大叶，但也有细腻的时候， 很懂得体谅人，所以从小到大， 他的人缘没差过。
学校又是程亮待了三年的地方， 学校领导和老师他都熟悉，留校的话跟同事处好关系应该很容易。
只是辅导员的上升空间比较窄，基本就两条路，一是走职称， 也就是沿着从辅导员晋升到助教、副教授、教授这条路往上；二是走行政，从辅导员一路升到学院副书记、学院书记等。
走职称的话对学历要求高，程亮的大专学历肯定不够用， 得往上读，但他根本没想过考大学，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的。
走行政的话竞争就很激烈了，职场嘛， 总少不了勾心斗角，学校说起来是个神圣的地方， 但很多方面并不会出淤泥而不染。
不客气的说， 程蔓并不认为程亮的心机， 能支撑他在这条路上走很远。
这话听起来确实很不客气， 但程亮并不生气， 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 所以他知道， 虽然他不是很想承认， 但他妹说的确实是实话。
他叹着气问：“所以， 留校当辅导员这工作，你觉得不太适合我？”
“适不适合，主要取决于你怎么想，如果你打定主意以后下海创业，只把这份工作当成过渡，我觉得留校挺好的。但如果你对未来形势不是很有信心，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未来你会在学校干十年、二十年，我觉得这条路你会走得很累。”
程蔓跟程亮是不一样的，她明确地知道未来的形势，也早早想好了以后要走的路，所以她会把自己做生意这件事排在第一位，然后再去考虑后路。
程亮则是这年代土生土长的人，他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窥见过未来，所以未来对他来说等于未知，充满了不确定性。
因此，当他得知未来形势会有变化后，他没办法像程蔓一样，在面临关于未来的选择时将做生意放在第一位。
这也导致他没办法把毕业分配的工作当成过渡，所以在程蔓说出这句话时，留校当辅导员的工作就不再是他的第一选择。
但在放弃留校选项后，程亮没有贸然做出选择，他想再听听程蔓的想法，问道：“那你觉得进机械厂当技术员怎么样？”
“回机械厂的优缺点也很明显，好处是离家近，你在机械厂职工院里长大，跟厂里人都熟，进去后不用花时间适应。另外你喜欢学的专业，机械厂的工作跟你专业又挺对口，技术员的工作应该比辅导员工作更能给你带来满足感。”
听到这程亮眼睛渐渐明亮起来：“没错，确实是这样。”
虽然目前学的专业，是程蔓建议他报的，但学起来后程亮就知道他学对了，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专业。
所以在两个工作中，程亮一直更倾向于回机械厂，怎么说都是他学了三年的专业，不去试一试，以后想起来难免会觉得遗憾。
但回机械厂的话，他也有顾虑。
程蔓说完了优点，开始说回机械厂的缺点：“技术员工作不好的地方在于专业性比较强，进机械厂的话，肯定不如当辅导员工作轻松，甚至未来半年到一年内你都会比较忙。你之前是担心影响我们的生意，不过我觉得你不用考虑这些，我本来也想着明年把生意停一停。”
程亮点头说：“嗯，咱们刚才说过这个。”
“还有就是，你是恢复高考后，职工院考上的第一批大学生，不管是车间工人还是厂里领导，都会对你抱有很高的期待……”程蔓思索着说，“进机械厂的话，你可能会面临这样的情况，事情做好了，大家可能会觉得理所应当，事情办砸了，就会觉得你不行，到时候你的压力会非常大。”
这话说进了程亮心坎里，他问：“如果真这样，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程蔓说道：“两个办法，一是努力工作，做到最好，让人无话可说。”
“这……可能有点难。”不是程亮不够自信，而是他专业虽然学得不错，但真到工作的时候，理论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他抿了抿唇问，“第二个办法呢？”
“调整心态，锻炼心脏，不把别人的嘲讽当回事。”
程亮：“行吧，你觉得我进机械厂的话，工作有上升空间吗？”
“应该有，你看谢澜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主任，说明厂长选人看重的是能力，而不是资历。”
程蔓说着想起郑厂长年纪已经不小，原著中他似乎就是这两年退下来的，之后副厂长就上位了。
但副厂长能力不太行，有郑厂长把握全局的时候不明显，等他上面没了人开始能做决策，这些缺点就藏不住了。而且他有点任人唯亲，提拔不看能力看资历和关系。
最终，机械厂这个在工业区排名前几的国营大厂，在副厂长的带领下，迅速从辉煌走向了衰败。
直到八十年代末国营厂改制，谢澜上位带着国营厂转型，才渐渐扭转颓势。
不过整体来说，问题不算大，反正副厂长折腾不了几年。
而且经济形势肯定是会越变越好的，万一副厂长上位后压着程亮出不了头，他正好能办理停薪留职出来跟她一起创业。
要是创业成功，他以后也不用再回国营厂，反之如果失败，他也能回机械厂继续苟着，等谢澜上位后总有机会翻身。
想到这，程蔓就没提郑厂长年纪大了可能要退下来的事，直接总结道：“我觉得选工作，最好还是选自己喜欢的，否则只会上班如上坟。反正以后实在干不下去，你就出来呗，咱们继续做生意，未来两年可能有点难，但我相信总体趋势会是好的，你把这当成后路也行。”
程亮先是被程蔓那句「上班如上坟」逗笑，接着又被程蔓后一句话感动得不行，忍不住喊道：“蔓蔓……”
一看他那表情，程蔓就知道他说出来的话会很肉麻，赶忙打断道：“不管你决定去哪上班，这学期必须给我好好挣钱，两个人，一个星期，才修三十块手表，好意思吗？”
程亮：“……”感动的泪花瞬间被憋了回去。
……
跟程蔓聊过后，程亮很快做出了选择。
他婉转拒绝了留校当辅导员的机会，这过程很顺利，毕竟他不愿意，多的是人想留校，名额很快顺延给了第二个人。
然后在钱主任再次找上门时，他直接答应了下来，但把上班时间定到了毕业后。
他愿意回机械厂，钱主任自然喜出望外，但听说他想在学校过完最后一学期，理解的同时又有些为难。
作为用人方，他当然希望程亮能早点上班，事情拖得越长，越容易发生变故嘛。
但程亮很坚持，他想好了，这学期课程少，他呢就争取多修点手表，倒腾多挣点钱。等正式上班后，就没那么多挣钱的机会了。
当然在钱主任面前，程亮不是这么说的，他给出的理由是要上课，还要准备毕业论文，没办法两头兼顾。
与其分心两件事，导致两件事都做不好，不如专心做完一件事，再去做第二件事。
钱主任虽然希望程亮能尽早入职，但也只能尊重他的意见，不过提出会联系他学校，争取早点把流程走完，把他的毕业去向定下来。
达成一致意见后，钱主任就回去了，隔天上班直接跟郑厂长说了这件事，然后联系程亮学校开始走流程。
对于程亮回机械厂当技术员这件事，王秋梅夫妻都非常支持。
机械厂不仅在工业区，把范围扩大到整个临江市，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国营大厂，单位里一个一线岗位的临时工名额都有上百人争抢，更不用说是技术员这样的岗位，盯着的人可不要太多。
六十年代初那会，能当上技术员的至少都得大专学历，大运动开始后闹得厉害，要求才降下来。
等有了工农兵大学生，岗位要求又提高不少，谢澜就是要求提高后被招进来的。
只是七五年招的三个工农兵大学生都不行，厂里领导被搞怕了，后面再有技术员岗位空缺，都是通过全厂考试选人，标准更看重的是能力而非学历。
但就是这样，选出来的人学历也不会太低，至少都是高中毕业。
而转到技术员岗位后，高中学历想往上升很难，不过有能力的厂里会推荐去上夜校，结业时通过考核拿到文凭，就有机会往上升，没拿到文凭就不好说了。
总之，技术员岗位的学历竞争是很激烈的，同时技术员的上升空间也大，现任厂长就是技术出身。
光是想想程亮毕业后能进机械厂当技术员，王秋梅夫妻都觉得他这大专没白读。
但夫妻俩也有点担心，毕竟机械厂有过把技术员调到一线当工人，且至今没能调回去的先例，万一程亮专业学得不够扎实，进厂后也被调到一线可怎么好啊！
所以钱主任走后，王秋梅和程树伟轮番旁敲侧击，问程亮之前说他专业前几不是吹牛吧？进机械厂后应该不会被调到一线上班吧？就算真调到了一线应该也能考回去吧？
最终在保证自己没吹牛，不确定会不会被调到一线，但能保证自己可以考回来，才松了口气。
程亮：“……”就很无奈。
虽然松了口气，但王秋梅夫妻讨论过后，决定还是先不要声张这件事。
一是怕厂里有其他人盯着这个岗位，背后耍手段，二也是担心牛皮吹太大，程亮进机械厂后没他们想的那么厉害，太打脸。
……
程亮工作定下来后不久就是中秋节，跟往年一样，程蔓和陆平洲是在程家过的节。不同的地方在于往年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今年则是一家三口。
多了个小丫头，两人出行就不方便骑自行车了，好在公交也很方便，门口就能坐，下车点在机械厂职工院的路口，走进去不到一百米。
中秋节是团圆节，整个城市除了服务型单位，基本都放了假。
机械厂职工院里比平时热闹很多，从大门到二十七号院这一路，有小孩在跳皮筋、跳房子、滚铁圈，反正什么游戏都有人玩。
十来岁的孩子则大多围在一起看小人书，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则在打羽毛球，至于那些四五十岁上年纪的就懒得动弹了，不是坐着聊天，就是围坐着打牌下棋。
但大家都不算特别专注，甭管谁从旁边经过都会抬头瞄一眼，关系好的呢就打个招呼，差点的就不搭理。
程蔓在大院里人缘还行，跟她打招呼的人不少，尤其是在看到她怀里抱着闺女后，好奇心重的奶奶阿姨都走了过来，看她闺女长什么样。
其实这不是程蔓第一次带孩子回机械厂，但小孩子一岁前长得很快，说一个月一变一点都不夸张。
而程蔓上次回来是端午节的事，几个月过去，小姑娘变化肯定大，所以围过来的奶奶阿姨们对她的好奇一点都没变少。
得亏程程不认生，被这么多陌生的人围着也一点都不紧张，别人逗她还咯咯笑。
程程刚出生的时候，王秋梅说她的眼睛像爸爸。
这话不算错，但也不完全对，程程的眼睛确实和陆平洲一样是比较长的，不过陆平洲的上下眼皮距离要窄一些，视觉上更像丹凤眼，看起来比较威严有气势。
程程的上下眼皮距离则要宽一点，眼睛看起来更圆一些，也更像桃花眼。
桃花眼通常是温柔多情的代表，但程程还是个孩子，眼里看不出这些，只能看到小孩子特有的童真。
不过她盯着人看的时候，眼神确实会显得格外专注，让人不自觉被她吸引。而当她咯咯笑起来，眼睛又是亮亮的，仿佛什么样的坚冰都能被融化。
看到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围过来的奶奶阿姨差点都舍不得让开，直到程树伟溜达出来准备看人下棋碰到他们，说王秋梅一大早就开始念叨了，才把一家三口从包围圈中拉出来。
进到二十七号院，围过来的也不止王秋梅，另外几户都有人过来看孩子。
程树伟挤不进去，只好跟女婿寒暄，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国庆什么时候放假。
陆平洲一一回答，然后将带来的东西放到饭桌上，对程树伟说：“这盒月饼是我们部队发的，水果是我们来之前去水果店挑的，白酒是我和蔓蔓前段时间在侨汇商店买的。”
前两样都不算稀奇，程蔓和陆平洲都不是特别爱吃月饼的人，中秋节基本不会自己买月饼，年年带来的都是部队发的。
王秋梅夫妻都不讲究这个，不会觉得闺女女婿拿单位发的月饼来送节，是慢待他们。
一来程蔓和陆平洲每年都没少给他们买东西，就算是中秋节，也不会光提月饼过年，水果总是少不了的；二来嘛部队发的月饼，一般人还吃不上呢，王秋梅夫妻每年没少在大院里炫耀这事。
水果就更不用说了，两人每次上门都会带的东西，让程树伟惊讶的是那瓶白酒。
侨汇商店是什么地方，哪怕程树伟以前不知道，在得知程蔓买冰箱的由来后也该清楚了，那可是只能用外汇券买东西的地方。
于是听到陆平洲的话后，程树伟边嘀咕「什么白酒要去侨汇商店买」，边伸手把遮挡住白酒的月饼盒和水果拿开，低头仔细看过去。
这一看，程树伟就瞪圆了眼睛：“茅台！”
作为国酒，茅台的知名度自然不会低，甭管喝不喝酒，一般成年人基本都听过它的名字。
程树伟这一嗓子喊出来，院子里围着孩子看的人都朝客厅看了过来，王秋梅还大声问了句：“什么茅台？”
因为太过激动，程树伟抱着瓶装的茅台就出去了，脸上笑容是平时少见的灿烂：“蔓蔓和平洲带来的白酒是茅台！从侨汇商店买回来的！”
“嚯！”
除了程蔓，其他人都一脸震惊，王秋梅更是忘记了外孙女，大步走到了丈夫面前，伸手就要接过酒瓶仔细端详。
但程树伟没舍得把茅台给她，甚至往旁边让了让：“你别把酒给摔了。”
王秋梅眉毛一竖：“你当我是你？！赶紧给我看看！”
虽然舍不得酒，但程树伟怕了一辈子媳妇，不敢不听话，小心翼翼地把茅台从怀里送出来。
茅台酒是用白瓷瓶装着的，瓶身主题红色的商标上印有五星标志，和「中外驰名」等字样，其中贵省茅台酒几个字最大。
王秋梅将茅台瓶身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才想起来问：“这真是茅台？”
“蔓蔓和平洲拿过来的，还能骗咱们？”
程树伟说着冲王秋梅伸手，想浑水摸鱼把酒接过去，可王秋梅多了解他啊，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
没等他手碰到酒瓶，王秋梅的眼刀就飞了过来。
程树伟悻悻道：“你都摸这么久了，是不是该给我也摸摸。”
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她们倒不好意思从王秋梅手里抢酒瓶，只伸手碰一碰，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我听说茅台是最好的酒，这一瓶不便宜吧？”
“肯定不便宜啊，稍微好点的白酒都要两三块一瓶，这一瓶，至少得七八块吧。”
“这瓶酒看着也不大啊，要七八块？”
“酒的价格又不看瓶子大小，要看品牌的，不信你问蔓蔓，这瓶酒肯定不便宜。”
几人说着转过头，叫了声「蔓蔓」，又问这酒多少钱一瓶。
程蔓把酒带过来就是为了给她爸妈显摆的，自然不会故意往便宜了说，笑道：“这瓶是飞天，茅台中最贵的一款，一瓶十二块。”
“多少？”
这话是王秋梅问的，要不是手里拿着酒瓶，她差点就要伸手去掏耳朵，怕是耳朵堵住听岔了。
程蔓重复道：“十二块一瓶。”
确定自己没听错，王秋梅赶忙把酒瓶往怀里一抱，可不敢再给人摸了，咳嗽一声说道：“我先把酒放回去，待会再聊啊。”
说完王秋梅赶忙转身往屋里去，留下院里其他人望着她的背影叹气。
十二块一瓶的酒啊，她们都没摸几下呢。
程树伟见媳妇转身回了家，也连忙跟上，进到主卧，就看到王秋梅在衣柜和书桌之间来来回回，纳闷问道：“你干嘛呢？”
王秋梅转到丈夫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说，这酒咱放哪比较好？”
程树伟愣了下问：“咱不喝吗？”
王秋梅一听眉毛就又竖了起来：“你还想喝茅台？十二块钱一瓶的酒，你喝得下去吗？”
“这有什么喝不下去的，而且酒酿出来不就是给人喝的吗？”程树伟边说，边拿眼睛瞄媳妇怀里的酒。
这可是茅台啊，他活到四十多岁，还没尝过什么滋味呢。
别说，虽然王秋梅不赞同程树伟的话，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只能让步道：“就算要喝，那也不是今天喝！”
“今天是中秋节，咱们全家人都在，不今天喝什么时候喝？”程树伟问，“国庆？过年？到时候孩子们都在不在家还不一定。”
王秋梅心里是倾向于过年再开的，但她也知道，程蔓和陆平洲去年就没回去过年，今年有了程程，过年很有可能回云南。
王秋梅犹豫时，进到客厅的程蔓开口了：“我也觉得今天喝挺好，过年你们要是还想喝，我再带一瓶过来。”
主卧里站着的夫妻俩听到这话都懵了，齐齐转头问：“再带一瓶过来是？”
程蔓言简意赅道：“我之前一共买了六瓶茅台，家里还有四瓶。”
“所、所以…………”因为震惊，程树伟说话控制不住地结巴起来，“十二块一瓶的茅、茅台酒，你一共买了六瓶？”
“对。”
得到闺女的肯定答复，刚才光顾着震惊激动，忘记在意茅台价格的王秋梅忍不住了：“一瓶茅台十二块，你一买就是六瓶，一共就是七十二？花七十多买酒，你钱长破了角没地方花是不是？”
虽然茅台是最好的白酒，程蔓买的又是茅台中最好的飞天，但这可是七十多啊！都快抵得上程树伟一个月工资了。
尽管早就知道闺女花钱大手大脚，可花七十多买酒也太败家了！
王秋梅很想不通，问道：“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
问出这问题时，王秋梅的语气是很平静的，可程蔓多了解她妈啊，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个问题没回答好，她妈就算念不了她一年，也能嘀咕她半年，于是赶紧解释前因后果。
王秋梅听完一脸怀疑：“你的意思是，侨汇商店里卖的那些东西，茅台是最便宜的？”
程蔓含糊道：“差不多吧。”
王秋梅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皱眉问：“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我这么跟您说吧，侨汇商店里这么大一盒的巧克力，卖二十多。”程蔓边说边比划出这么大的盒子。
正巧程亮从外面进来，不知道前因的他以为程蔓在跟爸妈说逛侨汇商店的经历，顺口接道：“没错，妈您不知道，侨汇商店里卖的那个巧克力不但贵，还苦里吧唧的，特别难吃。”
程蔓、陆平洲、程树伟闻言，非常有默契地看了眼门口的大傻子，然后屏住呼吸看向王秋梅。
身处视线中心的王秋梅同志微微一笑问：“你们买巧克力了？”
程蔓和陆平洲连忙伸手指向程亮：“二哥买了。”
“对，我买了，怎么……”话没说完，程亮就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家里气氛不太对，不敢看积蓄满怒火的亲妈，只看向妹妹问完最后的话，“了吗？”
程蔓抬头看过去，用眼神回答道：
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平行空间
这一年的中秋节是在王秋梅的念叨中过去的。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仿佛一转眼就到了元旦，等这节日过完，期末就踩着急迫的步伐来临了。
这一年春节来得比较早， 才月中，程蔓就考完试迎来了暑假。
程亮比程蔓放得早， 这么说不太准确， 上到大三最后一学期，他学校里已经没什么课，尤其是最后两个月，基本一星期去一次学校就行， 所以他平时都在程蔓这里修手表。
但这两个月他们手表的出货量比暑假低不少，倒不是因为已经有人盯上这块蛋糕，竞争变激烈了， 毕竟市场很大，没那么快饱和。
而是因为方江听从分配回了沪市，干活的又只剩下程亮一个人。
其实严格来说，方江不算听分配回的沪市。
理论上来说， 毕业分配时相关负责人会优先安排学生回户籍所在地工作，但在实际分配过程中， 绝大多数学校很难兼顾这些， 通常都是往下安排。
比如程亮他们学校因为在临江， 所以毕业生的去想基本就两个， 一是留在临江， 二是被分配到省内其他城市。
老家是其他省会城市的， 毕业想分配回家很难， 因为每个省都有高校， 尤其是省会城市， 大多高校集聚，他们自己省内毕业的学生都不一定能安排过来，哪那么多岗位接收其他省的高校毕业生。
分配去同级别省会都难，更不用说沪市这种大城市，那是全国的毕业生都想往那挤，关系不够硬，真不一定能回得去。
方江家里没什么硬关系，要是有，他当初也不用下乡。经济条件也一般，到现在全家十几口人还都挤在手表厂分配的筒子楼里呢。
不过方江这人看着有点呆，也不爱说话，实际上心里很有主意。
家里帮不上忙，他就自己使劲，正好之前跟程亮兄妹合作挣了不少钱，用来托关系够了。
九月份刚开学，他就请假回了沪市，找到当初留城的高中同学，请人吃饭给人送礼，对方终于答应给他介绍在自行车厂当领导的舅舅。
之后又是一番活动，他顺利得到了一个名额，等回到临江，他直接找到学校里管分配的老师，请人帮自己盯着这件事。
直到十月中，这件事才定下来。
下乡这些年，方江日思夜想的都是回沪市，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不会像程亮这样跟单位提要求，等毕业再去上班。
他是生怕夜长梦多事情黄了，所以通知一下来，他就麻溜收拾好了东西，跟程亮道过别，结清钱，手续一妥就带着行李回了沪市。
得到工作的前因后果，是方江回来领毕业证，请程亮吃饭时亲口告诉他的。
他说之前半年挣的钱，基本都花在了工作上，但他并不后悔，因为沪市不仅是他生长的地方，也是他下乡那些年魂牵梦绕的地方。
只要能回到沪市，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向程蔓转述这些话时，程亮忍不住心生感慨，跟方江比起来，他实在太幸运了。
他能够理解方江的感受，下乡那些年，他也无数次梦到自己回了临江，和家人团聚了。而每一次美梦过后，都是无尽的怅然。
而他比方江幸运的地方在于，他虽然下过乡，但高考还没恢复，程蔓就把工作让给了他，让他得以回城。
如果不是得到了这个机会，程亮觉得他可能会在乡下多待好几年，也绝对不会有今天。
他小时候没少被人夸脑子灵光，但在学习上一直不开窍，如果没有回城，他应该不会想到要参加高考。
当然，就算回了临江，刚开始他也没想过要参加高考，最开始是程蔓提议，而他为了躲避亲妈催婚，才勉强决定参加高考。
如果他没有回城，程蔓可能还是会提出建议，他也可能会答应参加。
但临江离他插队的地方距离不算近，一来一回都得两天时间，如果他没回城，程蔓应该没办法隔一两个星期就来检查一次他的复习成果，他妈也没办法每天在他耳边念叨。
而对他自己来说，高考恢复就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不如想办法弄点野味吃顿好的来得实际，所以他大概也不会努力学习。
因此，如果他没有回城，就算报名参加了高考，他大概率也是考不上的。
上不了大学，就只能等政策回城，运气好去年能回来，运气不好可能要到今年，甚至明年。
就算他运气好去年就回来了，以城里现在的就业形势，估计很难能有好工作安排给他。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学修东西，估计不会跟他妹合伙做生意……
很有可能，现在的他是个无业游民。
从无业游民到大专毕业，即将走马上任当上技术员，除了幸运，他还应该感谢程蔓，如果不是她把工作让给他，如果不是她建议他参加高考，如果不是她隔三差五来抓他学习的进度，肯定没有他的今天。
程亮越说越感动，恨不得回家把程蔓供起来，但这念头很快被程蔓一句「我还没死呢」给打消了。
听程亮叭叭念了半天，当天晚上程蔓就做了个梦。
梦是程亮视角的，程蔓没有出现，只知道她应该没有把工作让给他，所以他不但没有回城，还在乡下被人算计结了婚，还有了孩子。
这时候回城对婚姻状况是有要求的，结了婚的人想回城只能先离婚，梦里政策下来后，程亮那媳妇一直抱着孩子哭，他心一软就没回城。
八零年后他开始做生意，因为太红火，跟着学的人不少，但这些人不是赔了本，就是生意不如他红火，所以有不少人眼红，甚至在背地里耍阴招。
前几次他都躲了过去，直到被邻村的一个混混盯上。
混混找人堵了他，想用暴力逼他放弃这块肥肉，过程中有人没控制好力道，一板砖把他给拍死了。
最后混混和他的同伙都被判了刑，而程亮的那个媳妇则在他的葬礼后，带着钱和孩子进了城。
但她进城不是为了找孩子的爷爷奶奶，而是想去找孩子的生父！
草！
程蔓当时就被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动静太大，旁边睡着的陆平洲也一下子醒了，黑暗中感觉到她气息粗重，忙打开台灯问怎么了。
程蔓气鼓鼓地说：“我梦到了二哥。”
陆平洲嗯了声问：“他干嘛你了？怎么气成这样？”
“我不是被他气的，不对，我也算是被他给气的。”程蔓转了半个身，张口就把自己做的那个梦给说了出来。
前面都还好，说到梦里的程亮因为媳妇孩子放弃回城时，程蔓忍不住磨了磨牙，再到最后程亮被一板砖砸死，而他那媳妇带着他留下的钱和孩子进城寻父时，眼里都开始喷火了。
陆平洲却没顾上安抚媳妇，打断道：“等会等会，孩子亲爸不是你二哥吗？怎么还进城寻父？”
程蔓没好气地问：“你说呢？”
陆平洲明白了，但他没急着安慰媳妇，而是侧过头噗嗤笑出了声。听到笑声，程蔓更气了，瞪着他说：“你还笑！”
“好好，我不笑…………”见媳妇是真生气，陆平洲忙止住笑意，伸手搭到程蔓背上，从上到下给她顺气说，“这个事，咱们得分开来看，梦里二哥的经历是很让人生气，他那什么媳妇，确实很气人，但是，这只是个梦，为了气坏身体是不是不值当？”
程蔓怔住，抬眼看向陆平洲。
他微微低下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说：“你看啊，刚才你自己也说了，这个梦的前提是，你没有把工作让给二哥，他没有回城，才被人算计结婚，然后有了你梦里这些事。但是，现实是你把工作让给了他，他回城了，还考上了大专，哦，现在都要毕业参加工作了，这不就说明这只是个跟现实截然相反的梦吗？”
在陆平洲的安慰声中，程蔓渐渐从梦境带来的影响中回过神，因为愤怒而挺直的腰背也渐渐放松下来，她伸手揉了揉额头说：“我做梦做迷糊了。”
“做这样的梦，是人都会迷糊。”陆平洲伸手将程蔓揽进怀里，轻抚着她放松的背脊问，“怎么突然会梦到这些？”
程蔓贴着陆平洲右肩，在他怀里蹭了蹭道：“可能是今天二哥一直在跟我说，如果他没有回城会怎么样吧。”
“怎么聊到这个？”
程蔓没有隐瞒，把方江分配回沪市的前因后果给说了：“昨天他们发毕业证，方江回来了，跟二哥聊了很多，二哥可能是感慨吧，回来跟我说的时候，顺着想到了这些。”
说到这程蔓止住了声音，想了好一会才说：“但我不知道这个梦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们白天说的时候，他没说自己会在乡下结婚，而且你不知道，那个梦太真实了。”
直到现在，程蔓都忍不住想，那会不会不是梦，而是原著剧情？
恢复前世记忆后，程蔓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原著中没名没姓的前台小妹。
她这么想的逻辑在于，原著中燕敏芝在国营饭店工作时期，常出现的人物就五个，王主任、关建国、罗婶、陈小萍和前台小妹。
燕敏芝能回城接班，除了搞定了燕父，还需要王主任点头。关建国是大厨，罗婶在后厨打杂，工作上跟燕敏芝接触最多。而陈小萍是个挑事精，隔三差五找燕敏芝麻烦。
所以这四个人前期戏份都不少，只有前台小妹是工具人，连个姓名都没有。
而程蔓恢复记忆时，工作岗位正好偏向于前台收银，她把自己当成小说里的前台小妹都不需要对号入座。
但这些年，程蔓偶尔也会想，原著中的前台小妹真的是她吗？
如果是，那她的人生轨迹和原著中应该是一样的吧？可她记得很清楚，原著中直到燕敏芝离职，前台小妹的工作都没有变动。
也就是说，原著里的那个她，有没有跟陆平洲结婚她不确定，但七六年肯定没有从国营饭店辞职，七七年冬天也没有考上大学。
至于程亮，更是原著中从没存在过的人物。
可如果不是她，前台小妹又会是谁呢？
她是接班，而不是通过招工进的国营饭店，如果她没有进国营饭店，这份工作应该是王秋梅在做。
因为就算她这个穿书者的出生引发了蝴蝶效应，开始的时间也应该是她出生，又或者她成为胚胎的那一刻算起的。
而王秋梅，在和程树伟结婚前就进了国营饭店上班。
原著剧情开始时，王秋梅是没有到退休年纪的，所以如果不是程蔓接班，前台岗位人选只有可能是她。
但先不说王秋梅能不能胜任前台收银这份工作，单说她这个年纪，就算在前台岗，也不会被称为小妹，而是婶子或者阿姨。
而如果是儿女接班，前台小妹只有可能是程蔓。
但如果是程蔓，问题就又绕了回来，她的人生轨迹和原著中是不同的。
同一个人，理论上来说人生轨迹不会有太大差别。
如果原著中的程蔓就是这辈子的她，哪怕她没有遇到陆平洲，跟他结婚，所以没机会认识吴主任，得到妇联的工作，进而将国营饭店工作让给程亮，她也一定会把握住七七年这次高考。
以她的成绩，她不相信自己考不上，如果考上了，她就不可能在国营饭店干到七九年燕敏芝离职。
除非原著中的她没有恢复记忆。
那问题又来了，一个没有前世记忆的她，人生轨迹和这辈子并不相同的她，还算是她吗？
这个问题太哲学，程蔓想不清楚，所以她很少去想。但在这个晚上，她控制不住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原著中的她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跟陆平洲相遇了吗？结婚了吗？他们有孩子了吗？她的家人呢？都过得好吗？
还有她的二哥，是顺利回城了，还是像她做的那个梦一样，被人算计到死？
因为这些事，直到考完试出掉手上积压的最后一批手表开始分钱，程蔓都有点提不起来劲。
程蔓心情不好这件事，程亮是知道的，他拿到毕业证后没回机械厂职工院，而是直奔妹妹妹夫家埋头修手表。
他跟钱主任约好了一月二十号正式入职，毕业到入职中间有差不多一周休息时间。
考虑到上班后时间会变得紧张起来，没那么多时间修手表，程亮就想趁现在辛苦点，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所以这段时间，兄妹俩打照面的时间挺多，一日三餐都是一起吃的，程蔓心情好不好，程亮自然看得出来。
但他以为程蔓是在因为考试发愁，就没多说什么，直到今天分钱，他妹还是一脸意兴阑珊，他才试探着问：“你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跟以前差不多吧。”
“你以前考多少？”
“专业第一。”
考试能进专业前三就能吹一年的程亮：“……”
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程亮继续问：“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
“跟平洲吵架了？”
“没有。”程蔓皱着眉看向程亮，“你今天干嘛一直问东问西？”
程亮摸了摸鼻子，表情讪讪道：“我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嘛。”
程蔓闻言没吭声，只垂下眼眸继续数钱。
之前还只是猜测，看到程蔓这反应，程亮心里确定了，凑过去问：“真心情不好啊？来，跟哥说说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咱们是一家人，有问题一起解决嘛。”
程蔓停住数钱的动作，抬眼看他：“真想听？”
“当然。”程亮抬头挺胸，摆出倾听的姿态。
程蔓见了将钱往旁边一拢，开口说道：“前几天你不是跟我说，如果七六年你没回城之类的话吗？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梦。”
程亮很有听众的自觉，一见程蔓停下来就问：“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你了……”程蔓放轻声音，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将那天晚上做的梦给复述了出来。
虽然主角是自己，但程亮实在很难代入，完全把这个梦当成故事听。
起先他还挺乐呵，说自己哪有这么傻，会被人算计，等听到梦里他媳妇生了孩子，还很感兴趣地问了句男孩女孩，到后来梦里的自己创业成功生意红火，神色得意道：“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
但他的得意到这里就停了，因为后面剧情急转直下，等程蔓讲到他梦里媳妇带着孩子进城寻找生父，他的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看着程蔓问：“蔓蔓，你老实跟我说，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形象？”
程蔓没听明白，问道：“什么？”
程亮挑明了问：“你梦里的我是有多蠢，才会被一个女的这么骗，帮人养这么多年孩子？”
程蔓想了想说：“有心算无心，哪里算得过，梦里的你不能说蠢，主要是被骗了。”
经她这么一解释，程亮心里舒坦了，想起原本的目的问：“你这段时间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梦？”
“不算，我只是……”程蔓犹豫着问，“你知道平行空间吗？”
“嗯，听说过。”程亮点头，琢磨了会问，“你该不会觉得这个梦是平行空间发生的事吧？”
问完不等程蔓回答，程亮就再次问道：“就算这是平行空间发生的事，那又怎么样？都平行空间了，我们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另一个空间的我们，也不会知道另一个空间的我们过得怎么样，难道我还要去操心另一个空间的我们过得好不好？”
程亮了解程蔓，知道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所以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会因为所谓平行空间可能发生的事，而心情不好。
但他并不打算深究，只看着程蔓道：“我是这么想的，就算真有平行空间，那个空间的我过得不太好，我也不会去在乎，因为我能看到的，我实实在在过着的，是这个空间的日子，而在这里，我过得很好，未来也会更好，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里，程蔓心情豁然开朗。
是啊，她梦到的是不是原著隐藏剧情都不一定，而且就算是的那又怎么样？这辈子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沿着原著的人生轨迹往前走。
就像程亮说的那样，不管原著中他们过得好不好，她都是看不到的。她能看到的是这辈子，而这辈子她过得很好。
她遇到了陆平洲，和他结了婚，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她也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的家人也是，哪怕生活里有磕磕绊绊，但大体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都过得很好，未来也会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有猫腻
过去一学期里， 他们的挣钱小团伙虽然少了方江这个劳动力，但程亮修手表的速度跟暑假比起来略有提升。
前两个月他课程稍微多一点，两个月加起来才修了不到两百二十块表。但随着课程陆续结束， 他空余的时间渐渐多起来，一个月差不多能修一百四十块表。
截止到他去机械厂报道， 这学期他共修了六百零三块表， 总收入三万五千多。期间收了五百块旧表，花费八千左右，配件费用六千多。
再扣掉七七八八的开支，利润差不多有两万一， 加上暑假结余的两千，总共是两万三。
考虑到手上还有四十块表，卖掉后能有两千多， 再加上程亮上班后没那么多时间修表，以及市场竞争会越来越大，以后生意要怎么继续还没有定论，兄妹俩商量后只留了一千块在账户里， 其他的都分了。
于是陆陆续续的，程蔓又分到了六千六。
过去几个月里， 程蔓陆续买了四套房， 但房屋面积都不大， 最大的是个两居室， 剩下的全是单间。
倒不是程蔓不想买程亮那样的大房子， 而是能整栋卖的房子可遇不可求， 所以她寻摸了一学期都没有合适的。
而买下的这四套房子， 地段也都不错， 一套在临江区， 两套在江楼区，还有一套就在机械厂职工院里，人流量都大，很好租出去。
此外就是便宜，四套放加起来也才花了不到三千块。
这笔钱补进来后，他们家的存款轻轻松松破两万。
程蔓数着钱，决定买房这事先缓缓，如果有大房子肯定要买，小房子就算了，有这几套已经足够。
其实去郊区农村买房也不错，这时候农村房子便宜，城里一间房能在农村买一栋。而像临江这种省会城市，发展过程中肯定会往郊区扩张，带宅基地的房子拆迁时赔的钱不会少。
但程蔓记得宅基地好像不能私人买卖，同一个村子的人还好说，但她一个外人就算签的合同是连房子带宅基地的，拆迁时房主要是反悔，扯皮的事也不会少。
换句话来说，去农村买房，利润高的同时风险也大，买田地也是一样的。
所以，她还是踏踏实实在城里买房吧，过些年政策变了，倒是可以考虑去首都沪市买两套房。
不过首都和沪市的房价涨得肯定快，现在拿着两万块去首都，或许还能买个四合院。但等她能去首都买房的时候，翻倍都不一定能买到。
这样一算，她手里的存款好像不算多的。
还是得继续挣钱。
但再要挣钱也不必赶现在，程亮刚上班，工作上需要时间适应，而且临近过年，程蔓要忙的事也不少。
因此，虽然还有四十块表没修，但两兄妹商量后还是决定停掉生意，打算过年后再看。
停掉生意后，程蔓没急着操办过年的事，而是先给陆平洲过了个生日。
作为生日的筹办者，这一年程蔓心里有点压力，因为陆平洲的生日和程程离得很近，前后差了不到半个月。
程程生日在前，那会程蔓刚开始期末考试，陆平洲生日在后。
而这时候过生日的方式是比较单调的，基本吃顿饭，再拿出生日礼物。
虽然不管是饭菜，还是生日礼物，程蔓都是花了心思的，前者她得下厨意思意思，后者礼物必须精心挑选。
但生日流程差不多，再精心准备也难免看起来像流水账。
好在父女俩一个年纪太小，才刚学会喊妈妈，发表不了意见，一个呢比较好打发，只要有生日礼物就够了，觉得流水账的只有程蔓自己。
当然这话程蔓肯定不会主动说出来，毕竟费脑细胞筹备生日的是她自己，说出来等于打自己的脸。
她才不干这种事。
陆平洲生日结束后，新年的脚步也越发近了。
程蔓和陆平洲陆平洲结婚后，一直都是隔一年回一次云省，按照规律，今年本来应该回去。
陆父心里也惦记着他们，哦不对，他主要惦记的应该是孙女。要是没孙女，儿子儿媳过年回不回家他是不在意的，但有了孙女，他就操心了起来。
元旦刚过，陆父就在电话里旁敲侧击起来。
程蔓和陆平洲当然愿意满足陆父，但他们得考虑孩子的身体。
虽然出生后程程没怎么生过病，身体跟同龄人比起来算结实的，但她毕竟才一岁，回云省这一路不但漫长还颠簸，程蔓怕闺女受不住。
陆平洲也有这样的担心，所以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今年还是留在临江过。
但为了缓解陆父对孙女的思念之情，程程生日前两人抽空带着孩子去了趟照相馆。
其实程程满月后，程蔓找人给她拍过照。
不过她找的不是照相馆里的师傅，因为当时程程才刚满月，程蔓不太敢把她抱出去，而照相馆不缺生意，大师傅们在店里一天到晚待在店里都拍不完，没必要出来找活。
在外面找活的基本都是脑子灵活的年轻人，他们在看出商机后，自己花钱买相机，给人拍照挣钱。
这时候相机不贵，海鸥120两百多就能买到，当然，前提是得有票。
胶卷相对好买一点，价格也不贵，黑白的一张才几分钱，彩色的稍微贵点，但也就一毛。
这些年轻人买到相机后，要么长期蹲守景区，要么走街串巷给人拍照，因为价格便宜，四寸黑白照片一张才两毛钱，彩色贵一点，一张四毛，所以生意大多不错，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大几十。
程蔓住的这条巷子里，就有个人买了相机，他平时都是蹲景区，但街坊邻居谁找他拍照，他也不会拒绝。
程程满月后，程蔓就把人找过来拍了几张照片。
拍好的照片，程蔓统一让人洗了三份，一份寄给陆平洲家里人，一份给她爸妈，家里剩下的摆了两张出来，剩下的装进了相册里。
虽然满月时拍过照，但小孩长得快，满一岁再拍一次照也挺合适。
事实上也就是现在科技不发达，不然要是有手机，程蔓肯定每天都要给她闺女拍一张照片。
至于这次为什么没找上次给程程拍照的年轻人，主要是因为他是个体户，设备没有照相馆好，拍出来的照片也没那么清晰。
另外这次程蔓想拍全家福，想洗两张大尺寸的，而巷子里的年轻人洗出来的照片最大也就四寸，不符合她的要求。
进入八十年代，照相馆的背景更多远，除了纯色背景和伟人像，还增加了好几种庭院背景。
程蔓他们每种背景都选了一个，总共拍三组照片，每组照片有全家福、夫妻合照、夫妻各自抱着孩子以及各自的单人照。
每组照片他们拍完后，程蔓都会问一起过来的王芳拍不拍。
王芳自下乡后就没拍过照片，这次也以为自己是纯粹来抱孩子的，听到这话有些愣怔：“我？我可以拍吗？”
程蔓笑着说：“拍几张吧，就当给自己留个纪念，钱我们一起给。”
“那……”王芳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说，“我也拍几张？”
“好。”
都来照相馆拍照了，程蔓没抠抠索索，不但要的全是彩色照片，四寸以上的每个尺寸都要了，算下来包括王芳那几张照片，最终定下来的有三十多张。
这时候照相不算便宜，像程蔓挑的这些照片，最便宜的四寸照……
而最便宜的四寸彩色照都要四毛一张，十寸的则要一块二，所以算下来，他们光拍照都花了二十多。
照片是程程生日前去拍的，等过完陆平洲生日，刚好能拿回来。
照片到手后，有程程的照片，程蔓每样都拿了一张，装在信封里，连着暑假买回来的茅台，还有期末考试后抽空去百货商场给陆家人买的衣服鞋子，一起寄到云省。
因为离过年没多少天，程蔓怕年前到不了，和陆平洲去邮局寄东西时特意选了快件，然后再去给陆父打电话，告诉他，他们给他寄了东西的事。
陆父知道他们过年不回，接电话得知他们寄了东西回来时，语气很平淡。不过等陆平洲说寄的东西里有孙女照片，他就来劲了，连着问道：“东西什么时候寄的？什么时候能到？写的谁名？”
陆平洲说道：“刚寄，是快件，年前应该能到，写的您的名字，但地址填的家属院。”
“行，我会让你阿姨留意。”陆父应道，又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问这话，就是有挂电话的意思，陆平洲听了唇角微抽，但还是说道：“有，我们寄过去的东西里还有一瓶酒，瓶子用棉布包起来了，你们拆件的时候注意点，别把酒瓶磕坏了。”
陆父听后并没觉得欣慰，想儿子媳妇还知道给自己买酒，他只觉得麻烦，说道：“你过年奇几张程程的照片回来就行了，寄酒干什么？万一路上磕了碰了打湿照片怎么办？”
他只想看孙女长什么样好不？
陆平洲呵呵：“您放心，照片我们是用油纸包着的，万一酒瓶碎了，蔓蔓给您和阿姨买的衣服被打湿，照片都不会湿。”
电话那头的陆父闻言顿住：“你媳妇又给我们买衣服了？”
“那当然，您媳妇这么孝顺的人，过年能忘记给你们买衣服吗？”陆平洲说着觉得胳膊被人推了一下，侧过头看到程蔓似是不好意思，伸手握住她的手继续道，“那酒也是她特意从侨汇商店买回来的。”
虽然陆父所在部队驻扎的地方很偏，但他怎么说都是军区司令，自然知道侨汇商店是什么地方。
不过他没去逛过，不清楚里面卖的都是什么，纳闷问：“什么酒得从侨汇商店买？”边问边在心里嘀咕，该不会是洋酒吧？
“茅台。”
听到这名，陆父松了口气，不是洋酒就行，随口问道：“你们买这酒，多少钱一瓶？”
“十二。”
“这么贵？”陆父声音微沉，倒没数落他们，只问道，“你们钱还够不够用，要不我给你汇点？”
隔着电话线，陆平洲不好跟父亲炫耀自己老婆多厉害，只淡淡道：“得了，您工资也没比我高多少，平洋还在读书，您管好自己就行了，别总操心我们钱不够用。”
陆父听着这话，没忍住嘿了声：“升上团长后你觉得自己现在特能耐是吧？”
论能耐，陆平洲当然不敢跟父亲比，他爸是跟鬼子打过仗的，刚建国那会还去过半岛战场。他只是故意歪曲了父亲的意思，说道：“您为我感到自豪可以直接说，不用总强调我现在的级别。”
陆父被这话噎的，都不想搭理他了，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陆平洲哦了声道：“没什么了，您要不要再跟我媳妇聊两句？”
陆平洲要是不问，陆父肯定不会主动说要跟儿媳妇通话，但他问了，便也应声道：“把电话给你媳妇吧。”
“行。”陆平洲将话筒递给程蔓，“你跟爸聊两句？”
程蔓嗯了声，伸手接过电话喊道：“爸。”
虽然程蔓跟陆平洲回去过过两次年，期间对陆父的印象也挺好，但她毕竟只是儿媳妇，在他面前做不到像陆平洲那么自在。
所以两人聊的时间不长，基本都是程蔓在说寄过去的包裹里有什么，以及提前祝陆父他们新年快乐。
讲完后程蔓又问陆平洲要不要讲电话，后者伸手接过话筒，也说了声新年快乐，就把电话给挂了。
……
这一年陆平洲的休息被排到了过年后，能从年初一休到年初十，而年前最后一天假在二十七号。
嗯，年三十他依然不放假。
军人就是这样，职位越高，责任越大，越是阖家团圆的节日，他越顾不上自己的小家。
副职的时候他还能偷点懒，反正除非司令员要下来慰问，否则这种活动的主角通常都是团长。
去掉前面的副字，升职成为团长后，这懒就偷不成了，他不在临江也就算了，在临江的时候，下连队慰问这事就少不了他。
陆平洲不放假，王芳却从年二十九开始休息，一直到年初七才上班。
好在这一年他们还是去程家吃年夜饭，家里不用买太多菜和肉，给王秋梅夫妻各买身衣服，再提点水果点心，带瓶茅台一盒茶叶过去就行。
说到茅台，当初买的时候陆平洲还觉得多，结果才半年，六瓶茅台就去了四瓶。
最近程蔓已经在考虑，年后要不要再弄点外汇券，去侨汇商店再多买几瓶茅台回来。
春节当天陆平洲不用太早去部队，早上吃过饭后，他先骑自行车送母女俩去机械厂职工院。
春节职工院的人基本都在家，但这天太阳不是很好，西北风又呼呼地刮着，基本都窝在家里烤火，两人进来这一路就没看到两个人。
到二十七号院门口，程蔓先抱着孩子下车，陆平洲再推着挂满东西的自行车跨过院子门槛。
两人动静不算大，但王秋梅早盼着他们了，隔一会让程明去外面看一次。后来程明烦了，直接趴到窗户边往外盯着，所以他们一进院就被发现了。
程蔓抱着闺女还没走到屋檐下，门就被从程明从里面拉开，他挑出来喊道：“老姑，老姑父，新年快乐！”
程蔓闻言眉毛一挑：“谁教你这么喊的？”
“能有谁，他那帮朋友呗。”
因为天冷，王秋梅就把年夜饭的准备工作挪到了屋里，这会正站在饭桌旁笃笃笃地剁着肉，扭头看了眼程蔓问，“冷不冷？明明，赶紧给你姑他们倒杯热茶。”
“来了！”
程明嘴里嚷着，哒哒跑到斗柜前，先找出两个杯子，正准备放茶叶就听到后进来的老姑父说：“不用倒我的，我待会就走。”
程明这两年很喜欢充大人，不等王秋梅开口便问：“你不留下吃年夜饭啊？”
程蔓回答说：“他部队有事，中午回来。”
“大过年的怎么还这么多事。”程明老腔老调感慨完，叹了口气说，“行吧，就泡一杯茶是吧？”
“对。”程蔓问完悄悄给王秋梅使眼色，意思是程明都跟谁学的。
王秋梅耸耸肩没吭声，剁好最后一块骨头，手往围裙上一擦，走过来问：“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来？”
“这有什么多的，除了给你和爸的衣服，就寻常的糕点水果，哦，还有盒茶叶和茅台，中秋那会我不说了嘛，开了那一瓶，过年再补你们一瓶。”
“中秋那瓶都没喝完，还补什么呀。”王秋梅说着走到斗柜前，打开陆平洲放下的东西，从里面小心翼翼拿出茅台，“这瓶酒一拿过来，你爸又该惦记上了。”
“惦记上了就喝，正好今天过年，得开一瓶好酒。”程蔓边说边转过身，让陆平洲解开她自制的带娃神器。
王秋梅一想也是，问道，“平洲你下午还要去部队？那能喝酒吗？”
陆平洲说道：“能喝几口，不醉就行。”
“行，喝吧。”王秋梅说着拿起那瓶茅台，“我得把这瓶酒藏起来，不然让你爸知道了，喝完中午这顿肯定还得惦记。”
程蔓有些哭笑不得，但没阻止王秋梅，只看了眼陆平洲腕上手表问：“你是不是该走了？”
“嗯……”陆平洲应声，抬头朝主卧说道，“妈，我先去部队了，中午再过来？”
屋里王秋梅藏好茅台，听见声赶忙出来说道：“你路上骑着小心点，中午早点回来。”
“知道。”陆平洲拉开门，抬脚跨出去说，“不用送了，你们都进屋去吧，外面冷。”
抱着闺女的程蔓停住脚步，捏着小姑娘的手说：“程程，快跟爸爸说再见。”
程程不会说再见，但她挥着手喊了「怕怕」，陆平洲神色里更添几分满足，将围巾一拢就低下头出去了。
陆平洲出门后，程明也终于泡好了茶，端到靠墙放着的小桌子上面说：“老姑请喝茶。”
程蔓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明明今天这么乖，看来我这个红包是藏不住了啊。”
“有红包？”程明眼睛亮起。
“有，但是呢…………”程蔓脸色一变，从口袋里摸出红包，举在手上表情严肃道，“你得先把老姑两个字给我改了！”
她今年是二十六，不是三十六好吗！
红包的威力很大，看到那抹亮眼的红色，程明都来不及思考里面有多少钱，就改了口说：“小姑新年快乐！”说完看到程程盯着自己，又补充道，“妹妹也新年快乐！”
程程不太熟悉妹妹这个称呼，但她知道程明在跟自己说话，立刻手舞足蹈起来。
而等程蔓将红包交给程明，他也忍不住手舞足蹈了，之后没去别的地方，直接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程蔓身边逗妹妹。
他们聊天的时候，王秋梅则在洗手，她刚剁了肉，怕把衣服弄到闺女女婿拿来的衣服上。
洗完手拿毛巾擦干，王秋梅回到斗柜前打开装衣服的包裹，从里面找出自己的，是一件浅灰色呢绒大衣，一看就不便宜，不由问：“这件衣服得多少钱啊？”
程蔓没说价格，只道：“放心吧，没我一天挣的多。”
“那肯定也不便宜。”
虽然爱不释手，但王秋梅仍忍不住念叨：“我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你随便给我买身衣服就行，哪用得着买这么好的？”
每年给王秋梅买衣服，程蔓都要听她念叨几句，都已经习惯了，顺着捧了老太太几句，然后提议让她试一试。
老太太被闺女哄得眉开眼笑，很快进了主卧，脱掉外套穿着大衣出来。
王秋梅虽然没有程蔓高，但也有一米六，她也不算瘦，能撑得起大衣，出来后不止程蔓，连刚进屋的程亮都说：“这衣服真不错，妈您穿上瞬间年轻二十岁，看着跟我姐一样。”
虽然程亮是在夸人，但王秋梅听了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贫吧！还你姐，没说我是你奶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哪能啊。”
程亮说着走到斗柜前，拿起上面放着的茶壶就准备倒茶，但茶水还没出来，王秋梅就嚷嚷起来了：“你还敢喝冷茶？忘记你刚从医院回来了？”
程蔓惊讶问道：“刚从医院回来？”边说边上下打量程亮，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他哪里不舒服，疑惑问，“你哪不舒服？”
“谁知道他，自打前阵子肠胃炎去医院吊了两瓶水，这段时间不是胃胀就是胃酸，今天早上吃完就说不舒服……”王秋梅没好气地说，“得亏他是个男的，不然我准得以为他是有了。”
程亮被亲妈损得神色讪讪，辩解道：“我是真的胃不舒服。”
“是，想吐嘛，那你吐出来了吗？”王秋梅说着摆了摆手，“算了，我不问你这个，你胃不舒服，到医院医生总得给你开药吧？药呢？”
“医生说我这是肠胃炎后遗症，好好养着就行，不用吃药。”
“好好养着，哪回医生不这么说？你又哪回听了，不还是一不舒服就往医院跑吗？”
这话听着像是后妈，王秋梅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不是说舍不得挂号的那个钱，见不得你去医院，可你自己说说，放假这几天你去了几次医院？在家待过多久？要不是消化科的医生全是三四十往上走的，我都要以为你看上人家了。”
程亮眼神微闪：“您也知道医生都是三四十以上的？”
王秋梅抿唇，正准备问儿子是不是真不舒服，就听到坐在墙边，将程亮微表情尽数看在眼里的程蔓声音幽幽问道：“医院里应该不止医生吧？”
王秋梅止住到嘴边的话问：“什么？”
程亮仰头灌冷茶的动作顿住，却没有转头看程蔓，她见状微微一笑道：“看不到年轻医生，能看年轻护士嘛。”
“咳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照着抄
咳嗽完没等母女俩逼问， 程亮就借口有事出去了。
王秋梅见了忍不住抱怨：“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没说几句就跑，还灌一肚子冷茶， 待会要再肚子痛就是他该的！”
“应该不会吧。”
“不会什么啊，放假三天， 哪天他没去医院溜达一圈？”王秋梅说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放慢语速问，“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程蔓想能什么意思，当然是某人春心动了呗。
这时候的人都不怎么爱上医院， 感冒就多喝热水，肚子痛就多蹲厕所，不到扛不住坚决不经医院的门，程亮又是其中典型，暑假在程蔓那干活时热感冒，要不是咳嗽藏不住，他能一声不吭。就算程蔓发现了， 他也不愿意去医院，总说自己身体好， 能抗。
拖拖拉拉小半个月， 最后还是去卫生所拿了副药吃好的。
这样一个人， 能在半年内突然性情大变， 有点不舒服就往医院跑， 连过年都不耽误？而且他不舒服的地方还都是胃。
更不用说她刚才说去看年轻护士时， 他反应那么大。
这要是没猫腻， 程蔓能把名字倒着写。
但这只是程蔓的猜测， 她没贸然说给王秋梅听， 只好奇问：“二哥吃什么了？怎么会突然肠胃炎？”
“谁知道他吃了什么，自打他进了机械厂，就没回家吃过几顿饭。”
王秋梅边抱怨，边伸手脱掉身上的大衣，她还要干活，穿这件的肯定不行。脱掉大衣后进屋放好，再套上外套，走出来边扣扣子边说：“你爸和你大哥也不是没有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但就算在忙，他们总能抽出时间回来吃饭，怎么就你二哥忙到了这程度，才进单位几天啊，连回家吃饭的功夫都抽不出来。”
程亮进机械厂后会很忙，是程蔓之前就有预料的。
但一般单位都会给新员工适应的时间，不会太早给安排棘手的工作，程亮二十号才入职，她以为年前这段时间他会比较悠闲，年后才会正式忙起来。
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忙得脚不沾地。
程蔓想了想说：“忙工作肯定不是坏事，说明他被领导看中，他没回家吃饭，平时都是在哪吃的？”
“还能有哪，食堂呗。”
“食堂？”程蔓面露诧异，虽然她已经好多年没去机械厂食堂吃过饭，但……她疑惑问，“咱们厂食堂现在伙食这么差了吗？能让员工吃到医院去？”
王秋梅这才察觉出自己说的话容易让人误会，解释道：“你二哥倒不是吃食堂进的医院，是他们技术组有人在饭店请客吃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中午吃完饭，下午他就肚子痛，被送到医院去了。”
程蔓问道：“哪个饭店？我之前上班那里？”
“怎么可能，现在谁请客吃饭还去国营饭店？去的是国营饭店旁边那家，叫什么老大哥的，听说大厨是国营饭店出来的，开张后生意可好了。”王秋梅说着忍不住叹气，“这两年私营饭店一家接一家的开，生意是一家比一家红火，好多国营饭店都被挤兑得开不下去了。”
虽然王秋梅从国营饭店退出来已经八年，但她在那干的时间更长，心里始终觉得对国营饭店抱有特殊感情。
看到国营饭店生意日渐凋零，她心里挺难受的，所以对那些挤兑得国营饭店没生意的私营饭店，她抱有不小的偏见，跟闺女嘀咕说：“这私营的馆子哪有国营正规，你二哥他们也是，便宜实惠的国营饭店不去，偏要去价格更贵，食材都不知道新不新鲜的私营饭馆。”
国营饭店的饭菜价格确实比私营饭馆便宜，但带荤的菜和米饭都要票才能买，可这都八一年了，这方面的供应标准也没比十年前提升多少。
老一辈的过日子可能还会精打细算，年轻一辈却不会管这么多，更何况程亮同事都舍得请客了，自然不会在意差的这一分两分，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而且私营饭馆比国营饭店好的地方不止不要票，服务人员的态度通常会好很多，「顾客至上」这个词虽然还没有广为流传，但在私营店铺里已经有了雏形。
但程蔓能理解王秋梅的感受，没有提国营饭店不如私营饭馆的地方，只说道：“可能是票不够用吧，二哥肠胃炎，确定是那家饭馆饭菜不新鲜吗？”
“这怎么确定？他们是中午吃的饭，你二哥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都下午了。”
“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其他人肚子痛吗？”
王秋梅回忆了下说：“还像还有个人拉肚子，其他人没事，肯定是饭菜不新鲜。”
“你们没去找那个老板？”
“当然找了，但是那个老板态度挺好，你二哥去医院看病的钱都是他掏的，第二天还提了水果过来，说咱们家人以后去他们饭馆吃饭打对折。”
虽然王秋梅不信任那家私营饭馆的饭菜新鲜度，也不打算去那吃饭，但在私营饭馆老板诚恳道歉后，她心里的火确实消了大半。
主要是肠胃炎不算什么大病，吊两瓶水就好了，他们家都是实诚人，干不出来上纲上线索要赔偿金这种事。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而且都处理好了，程蔓就没多说，问道：“二哥什么时候进的医院？他去的是哪个医院，您去看过吗？”
王秋梅说道：“没多久，就一个星期前吧，去的是四院。”
四院又叫机械厂职工医院，前身是机械厂里的卫生所，六十年代扩建成了医院。
医院建成后，厂里卫生所也没有撤，但里面就一个医生一个护士，稍微复杂点的病都看不了，最多管个头疼脑热。
厂里人都知道里面医生不行，慢慢的除了感冒发烧这种小问题，基本都是直奔四院。
程亮肠胃炎犯了后痛得嘴唇发白，他那些同事自然不敢把他往卫生所送，找辆三轮车就把他送医院去了。
“我没去医院看，厂里通知的是你爸，他过去了，我是听你爸说的，当时他跟你二哥都从医院里回来了。”
这也是王秋梅没故意找饭馆老板茬的主要原因，程亮去医院吊完水，回来就生龙活虎了。
就是落下了胃酸胃胀的毛病，每天都要去医院报次道。
先前王秋梅还挺担心，怕他打完针后只是表面好了，实际上还是伤了胃，所以刚才见他喝冷茶才那么不高兴。
但想到闺女刚才的话，王秋梅觉得这事确实有猫腻，皱眉扣好外套上的最后一粒扣子，她侧过头问：“你二哥他不会是看上医院护士了吧？”
“要是有合适的，看上也不奇怪吧？”程蔓边说边将几次试图下去的程程放到地上，“难道您对护士有意见？”
“他都三十了，能找到对象我恨不得烧高香，能有什么意见。”王秋梅伸手拉开饭桌旁边的凳子，思索着说，“但他今年不是毕业了嘛？又分配到了咱们机械厂当技术员，大院里好些人盯着呢，想给他介绍对象。本来我想趁着过年这段时间给他安排相看，可他放假这几天，见天地往医院跑，我怎么给他安排啊，就拖到现在了。”
知道程亮有相中的姑娘，她就更不能给他安排相看了，不然说好了相看，他不去她要得罪人，去了相不中她还是要得罪人。
可不安排相亲，万一医院那个成不了怎么办？
他都三十了，真经不住拖。
王秋梅想想就忍不住叹气。
程蔓安慰道：“年龄的事，我觉得妈你真用不着担心，知青下乡那么多年，多的是人耽误婚事，像我那些同学，十个里有八个大龄未婚的，二哥学校肯定也是这样，他在其中真不算什么。而且这两年我跟他合伙做生意赚了钱，他有钱有学历，现在工作也好，再拖两年也没关系。”
其实程蔓说的这些，王秋梅心里都清楚，只是自己想出来的，总是不如听别人说出来的，所以她这话极大地缓解了老太太的焦虑。
王秋梅眉毛渐渐舒展：“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你们兄妹三个，就他还是孤家寡人，你让我不着急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他相中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好不好相处，能不能看得上他。”
王秋梅越说越发散，“你说厂里也是，咱家就住在家属院里，你二哥被送医院，他们也不来通知一声。要是那天我去医院了，哪至于像现在这样胡乱猜，你爸也是，儿子都这么不对劲了，他居然一点怀疑都没有，这一上午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程蔓见王秋梅实在操心，提议道：“您直接去问二哥吧？”
“问他？”
“是啊，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人生过了三分之一，肯定不能像几年前那样没有章法地过下去，结不结婚，结的话要等几年，不结的话什么原因，他总要说个所以然出来。”
前面王秋梅还直点头，听到最后忍不住了：“不结婚能有什么原因？不对，他都这么大了，不结婚是想怎么样？”
“我随口一说，您怎么还较真了…………”程蔓表情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您在这猜来猜去，唉声叹气，不如摊开来跟二哥好好谈谈。像今天这件事，如果是咱们误会了，且未来几年他想奔事业不想相亲，您也包容一点，别动不动念叨他，互相体谅才能家庭和睦嘛。”
听着闺女的话，王秋梅绷直的身体渐渐放松，认真思考起来她的建议。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王秋梅摇头说：“我找他谈估计没用，问了他也不会说老实话…………”声音停顿下来，抬头看向闺女，“要不，你去找他聊聊？”
“我？”
王秋梅点头：“是啊，你们兄妹关系好，他在我面前不肯说的话，没准愿意告诉你。”
程蔓和程亮是亲兄妹，自然也操心他的感情问题，听母亲这么说，犹豫了一会道：“我去找二哥聊，那程程怎么办？”
王秋梅说道：“我在这看着，不会有事的。”
“那……”程蔓看向闺女，小姑娘正眼也不眨地盯着程明翻花绳，根本不在意她这个亲妈的去留，便说道，“那我去找二哥聊聊。”
说完程蔓就从座位站起来往外走去，出门前她停住脚步往回看了眼，见闺女是真不在意自己，才跨过门槛出去。
到外面后，程蔓先去程亮房间看了眼，见门上挂着锁，便转身往外走去。
程蔓本以为到操场或者大院外面才能找到她二哥，结果刚出院门就看到他凹着姿势靠在院墙边，手里拿着根烟吞云吐雾着。
可惜没相机，不然把他这姿势拍下来，二十年后说不定能红遍网络成为非主流鼻祖。
一阵寒风吹过来，程蔓伸手拢紧围巾，走到上风口低头数着：“一、二、三根，你也不怕抽死？”
“你怎么出来了？”程亮闻言站直身体，往院门看了眼说，“得亏妈没出来，不然听到你说死字，肯定要念叨你。”
“那她也是先念叨你。”程蔓问，“你现在烟瘾这么大了？烟头还直接往地上扔，有没有公德心啊你？”
程亮伸手在墙上按灭烟头：“我平时不常抽烟，只是觉得无聊。”不知不觉就抽了三人。
至于烟头，他刚才真没太注意，这会听到妹妹念叨也觉得不太合适，就回去拿了簸箕和扫帚出来，把烟头烟灰一起扫了。
做完这些事，他也没回屋，出来走到程蔓面前问：“你怎么出来了？”
程蔓后退一步，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说：“一身烟味。”
“有吗？”程亮拉起衣领嗅了嗅，“没有吧。”
“你自己当然闻不出来。”程蔓嫌弃道，“你平时没有抽完烟去医院吧？”
“我平时真不怎么抽烟，今天是这个月第一次。”程亮再次解释，“而且我去医院，跟抽烟又没什么关系？”
“你去医院如果单纯是为了看病，腌入味了再去也没关系，可要是有其他想法，就不一定了。”
程亮一听这话就知道程蔓在试探他，但她说的话又实实在在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所以他有点纠结是要略过这个话题，还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步入陷阱。
程亮一声不吭，程蔓见了心里并不着急，她知道他会踏入陷阱。
又想着路上虽然没人，但两边都是屋子，他们俩在这说话很可能被第三个人听到，便好心提议道：“去球场那边转一转？”
问完不等程亮回答，程蔓就抬脚往右走去，他看到后也不出意料地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职工院的主干道往前走，过了三四分钟才到球场。
平时这里总是很热闹，只要放假，只要不下雨，就少不了年轻人来打篮球。但今天可能是过年，人人都穿上了新衣服，舍不得跑跳弄脏，球场上空无一人。
程蔓率先在台阶那找了个不高不低的位置坐下，程亮在她身后落座。
显然他已经犹豫好，做好了踏入陷阱的准备，坐下便问：“为什么有其他想法就不能抽完烟去医院？”
毫不意外的，程蔓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提问道：“你最近一天不落地往医院跑，真是因为有想法？”
程亮摆出陆平洲惯有的表情：“我先问的。”
程蔓看多了陆平洲的面无表情，怎么可能被他唬住：“我可以先回答，但这样的话，我可能没办法保证回答的准确性。”
“为什么？”
“因为这个问题呢，得对症回答，如果你是因为喜欢环境去的医院，我的回答是一个样，如果你是看上了医院里的姑娘才每天去报道，我的回答又会是另一个样。”程蔓转头，笑眯眯地看向程亮，“你想听哪个回答？”
程亮：“后一个。”
程蔓侧身靠向程亮，明明没必要，却偏要将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问：“我能问一下，你看上医院里哪个姑娘了吗？”
程亮没回答，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吧。”程蔓耸肩说道，“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烟味好闻吗？”
“还行。”
“但我觉得特别臭，所以你跟爸他们每次抽烟，我都会离得远远的。并且，我觉得大多数不抽烟的人，想法都跟我差不多。”程蔓表情严肃道，“你想一想，如果你喜欢的姑娘是大多数，而你带着一身烟味去找她，会是什么结果？”
程亮表情僵住。
见他表情不对，程蔓沉默片刻问：“你刚才不是说，今天是这个月第一次抽烟吗？”
“是，但是……”程亮抿了抿嘴唇说，“我们办公室另外两个技术员，每天烟不离手，我肠胃炎被送去医院那天，身上全是烟味。”
程蔓毫无同情心地「哇」了声，然后在程亮看过来时，迅速敛起笑容安慰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从你们车间到医院应该要五六分钟吧，冬天风那么大，说不定你到医院的时候味道早散了。”
“真的？”
“应该吧。”
程亮不敢轻信，凑到程蔓面前问：“闻得到烟味吗？”
随着程亮靠近，确实有淡淡的烟味袭来，程蔓上身不自觉往后靠。也是动作的那一瞬间，程蔓反应过来，连忙找补问：“你们应该没靠这么近吧？”
程亮声音幽幽：“她给我打的针。”言下之意，他们确实靠这么近过。
感受到程亮语气里的哀怨，程蔓后悔了，她不该听她妈的话来找她哥打听消息。跟春心初动的人聊天，真的不知道哪句话会踩雷打击到对方。
可现在雷都已经踩了，人也打击到了，她总不能在这时候撂挑子，只好想办法找补：“那天你没有抽烟吧？”
“没有。”
“那就是了，我刚才后退，是因为你抽了烟，嘴巴里的味道很难散，但如果是身上沾的烟味，风一吹就散了。”
程亮面露怀疑：“是吗？”
“当然，我是你妹，还能骗你不成？”程蔓挺胸抬头道，“而且你这几天不总往医院跑吗？她讨不讨厌你，难道你没感觉？”
“我……”程亮犹豫着说，“她只是把我当成普通病人吧？”
“普通病人？”程蔓上下打量程亮，“你确定？”
她倒不是对程亮的颜值盲目自信，觉得给他打针的护士一定会喜欢上他。但他这身高长相，确实到哪都扎眼，她不信那名护士近距离给他扎过针，还能不记得他的长相。
再看他的行为，胃里有个风吹草动就去医院报道，过年都不消停，一看就另有图谋。就算对方工作起来心无旁骛，想不到这些，她同事肯定也会觉得程亮奇怪。
所以，程蔓觉得在程亮相中的姑娘眼里，他不是相中了她们医院的姑娘，就会是奇葩病人。
不管哪一种，都不可能跟普通沾边。
但这话程蔓没说出来，怕打击到他脆弱的心灵。
他受打击没关系，主要是她安慰起来心累，便在程亮询问什么意思时，转移话题问：“你这几天去医院，跟她说上话了吗？你知道她叫什么，多大年纪，现在有没有对象吗？”
很多事聊之前总觉得开不了口，等起了头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程亮挨个回答道：“我当然知道，她叫明岚，年纪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不大，她是恢复高考前分到咱们厂职工医院的，工作好像有四五年了。对象应该没有，我听过她同事问她，家里过年有没有给她安排相亲。”如果有对象，同事肯定不会问这话。
“嗯，然后呢？你们说过话吗？聊的是公事还是私事？”
“什么算私事？”
“私事就是脱离护士和病人身份以外的事，比如她分到咱们厂职工医院四五年这件事，如果是她告诉你的，就算私事。”
“那没有。”
大概是自己都觉得太怂了，程亮说完特意抬高声音说：“我跟她认识才几天，怎么可能那么快聊私事。”
程蔓扶额，无语问：“那你们聊什么？聊你今天胃酸还是胃胀？”
本来程亮觉得每天去医院刷存在感这事办得挺好，可话从他妹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莫名的原因，程亮心里底气去了一大截，声音低下来道：“总要有个熟悉的过程嘛，当初妹夫为了追你，不也去你们饭店吃了三个月饭吗？”
程蔓瞪大眼睛：“你这招该不会是跟平洲学的吧？”
“咳咳……”
程亮轻咳两声，视线转向其他地方说：“我觉得这招挺好使。”
虽然他没跟明岚说上几句话，但跟她科室里的护士大姐认识了。
他打算好了，这段时间他会持续在明岚面前刷存在感，同时多在护士大姐面前说自己的个人情况，等差不多了再卖个惨，说家里催他结婚，顺便提一提自己的择偶条件。
希望护士大姐能有罗婶的眼力见，要是是在没有，他就直接挑明，请人帮他撮合。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人。
唉……
程蔓是当事人，自然听得出来程亮这计划完全是copy的她跟陆平洲的认识经过，其他的她不评价，只好奇一件事：“所以，你打算去医院看三个月的胃酸胃胀恶心想吐？”
熟悉的嘲讽感又来了，程亮解释道：“我也不想总去她医院看这些，可她不是在消化科吗？”他越说越没底气，轻声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程蔓微笑着说：“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三个月后她不一定会答应跟你处对象，但你脑子有坑这件事，一定能传遍他们医院。”
怎么想的啊！
追人这种事是能照抄的吗？就算要抄，看看场合行不行？
先不说陆平洲没有每天到国营饭店报道，就算他每天去国营饭店吃饭，这事也不算稀奇。可医院是什么地方？没事天天去医院报道……
程蔓扶额，真是抄都抄不到重点！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出主意
虽然直男了一点， 但程亮并不盲目自信，再被指出问题坐在后，他认真反思了自己这阵子的行动， 决定向程蔓虚心请教后续该怎么办。
要是换个人来问，程蔓肯定不搭理， 她又没追过姑娘， 哪知道该怎么办？
可这不但是亲哥，还是合作伙伴，看在他让她挣了那么多钱的份上，她都不能袖手旁观， 就从自己的角度，给人提了几点建议。
首先，打直球。
男人最忌讳扭扭捏捏， 喜欢就要勇敢表达出来。
像她跟陆平洲，相亲时如果不是他打直球，关系肯定不会那么早定下来，也不能那么快结婚。
其次， 要真诚。
如果直球有用，相处过程中要真诚， 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心里的想法， 不要想着套路人。
听到这里时程亮挺有自信， 他觉得自己做人挺真诚的， 问道：“然后呢？”
最后， 不要死缠烂打。
程蔓强调道：“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她对你没有意思， 千万不要死缠烂打， 洒脱退出还能给人留个好印象， 死缠烂打只会让人后悔遇到你。”
程亮表情严肃起来：“如果她拒绝我，是不是就代表我彻底没希望了？”
“大概率吧。”
“小概率是什么？”
程蔓被问得卡了壳，想了好一会决定诚实点：“小概率是我在安慰你，再羞涩的女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不会直接拒绝，她们可能脸红，可能不好意思说话，但如果说对不起，就说明她是真的对你没感觉。”
程亮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没感觉，死缠烂打也没用？”
“死缠烂打肯定没有，默默守护可能还有点效果，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等上十年八年……”程蔓说着想起来这不是偶像剧，哦了声说，“她可能就嫁给别人了。”
程亮：“……”
“而且这两年风气抓得这么紧，你要是被拒绝后死缠烂打，搞不好是要蹲局子的。”程蔓诚恳说道，“我是真不希望你蹲局子。”
她不反对程亮追求姑娘，也很愿意给他出主意，但就怕人姑娘不喜欢他，他还一脑门子扎进去出不来。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小说里才有的剧情，现实中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备胎，哪怕最后能抱得美人归，也不过是被将就的那一个。
将就不是不行，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婚姻都是凑合。
但程亮这个人在婚姻上更偏向于理想主义，如果能凑合，他就不会拖到今天还单身。愿意凑合的人，将就着也能过一辈子，可偏理想主义的人，将就到最后可能是悲剧收尾。
其实这些话，不该现在说，有点像是泼凉水，但程蔓觉得该给程亮提个醒，就以半开玩笑的方式说了出来。
程亮听后倒没生气，就是感觉前路渺茫，嘀咕道：“听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打直球了。”
这次程蔓没有安慰他，只分析道：“打直球，你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可按照你原来的计划进行下去，你等到的可能不是存在感刷满，而是她的婚讯。”
“也不至于吧。”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同事问她家里过年有没有给安排相亲，一般会问这种话，说明家里给安排过，之前都安排了，过年这么重要的时候能不安排？”
程蔓透露消息道：“要不是你最近总往医院跑，咱们也会给你安排相亲。”
程亮连忙问：“妈跟你说的？”
“嗯……”见他露出烦恼的表情，程蔓安慰道，“放心，今年过年妈应该是不会给你安排相亲了。”
“真的？”程亮问完反应过来，神色里流露出几分犹豫，“妈是不是猜到了。”
“你很怕妈知道？”
“也不算，只是这事八字还没一撇，我怕妈……”程亮思索着措辞道，“怕她掺和进来，就想过段时间再说。”
“按照你的计划，想瞒下来可不容易。”
程亮要真连去三个月医院，别说王秋梅能猜到缘由，职工院其他人估计都能看出端倪。
但程蔓没继续嘲讽程亮，说道：“妈那边我会跟她聊一聊，让她不要声张，小明护士那边我还是建议你打直球，不然真拖上几个月，人指不定都相亲成功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程蔓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离开前她最后拍了拍程亮的肩膀：“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
回到二十七号院时，院子里比她出去前热闹不少。
程进夫妻带着程旭过来了，夫妻俩一个在客厅里「笃笃笃」地切着菜，一个站在院子里跟邻居聊天。
王秋梅也从屋里出来了，正站灶台前炒菜，程明则带着弟弟妹妹蹲在屋檐下玩弹珠。
玩弹珠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先在地上挖一个小坑，把其他人的弹珠撞进坑里就算赢。只是洞和弹珠都比较小，很多孩子上头后为了看得更准，通常会趴在地上玩。
而三个孩子身上穿的都是新衣服，所以王秋梅边炒菜边得时时刻刻地盯着，程蔓进院时就听到她对程明说：“明明你别带弟弟妹妹趴地上，新衣服呢，弄脏了怎么办？”
程明听到赶忙从地上起来，又去拉弟弟和妹妹：“都别趴着了。”
但两个小家伙眼睛里都只有弹珠，听到程明的话后根本没人动弹，被拉后还推了下他的手，直起腰等他收回手就有趴下去了。
程明只好改变主意，伸手去抱他们。
只是程程年纪虽小，个头在同龄孩子中却算高的，人也长得白白胖胖，冬天衣服穿得又厚，挺重的。
程旭更不用说，他今年都三岁了，大几十斤的重量，大人抱着都费劲，更不用说程明只是个孩子。
他们不肯配合，程明一时还真有些束手无策，只好扭头向王秋梅告状：“奶奶，他们不肯起来！”喊着又看到程蔓，又加上一句，“姑姑你看！妹妹她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程蔓应了声走过去，弯腰一把将闺女抱起。
小姑娘身体悬空的瞬间，往前扑腾了下抓到地上的弹珠喊道：“窝的！”
“这是你的？不是你表哥的吗？”程蔓说着将怀里小姑娘放到地上，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裤子，“怎么变成你的了？”
虽然听懂了程蔓的话，但小姑娘只会「爸爸」「妈妈」「我」等几个简单词汇，只能把弹珠塞进衣服兜里，拍了拍说道：“我的！”
“行，你的。”程蔓转头看向程明，“你还有没有其他玩具？”
程明立刻回答：“有！”
“有什么？”
程明掏啊掏，从口袋里掏出刚才翻花绳用的绳子：“有这个，还有玩具车、弹弓和打方宝的。”
程蔓想程程有玩具车，刚才跟程明玩过翻花绳，估计都不觉得稀奇，弹弓更不用考虑，那玩意比弹珠更危险，便道：“你打方宝的东西在哪？”
“在家里。”
“你去拿过来跟弟弟妹妹玩行不行？”
程明刚拿了程蔓一个大红包，这会自然听话，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进屋找他妈要钥匙。程旭看到哥哥要出去，也不盯着弹珠玩了，兄弟俩一起往外走。
看到他们往外走，程程也赶紧迈着小短腿跟上。
但她的速度哪能跟程明兄弟比，刚走到院门口，那两人就不见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路，扶着门框的小姑娘渐渐瘪起嘴，金豆子在眼里酝酿着。但还没掉下来，一块香香甜甜的绿豆糕就被塞进了嘴巴。
程程嘴巴比脑袋更快，想也不想嗷呜一口咬下去，甜甜软软的口感在口腔蔓延开，眼泪也渐渐止住。
绿豆糕是方方正正的一小块，但程蔓怕闺女噎着，喂得很慢。期间左手伸出去，从程程伸手绕到右边口袋，两根指头伸进去掏啊掏，没一会就掏出了个小弹珠。
程蔓往下瞄了眼，收回手将弹珠塞进自己口袋。
期间程程毫无察觉，而等她吃完绿豆糕想起来，程明也带着程旭和一大摞纸叠的方宝回来了。
有了新游戏，程程迅速忘掉弹珠，程蔓也跟着松了口气。
前世她常看到小孩把弹珠吞进肚子之类的新闻，可不敢让这东西在她闺女手里待太久。
三个孩子玩起新游戏，王秋梅也煎好了鱼，往里加水盖上锅盖，才走出来低声问程蔓：“怎么样了？”
程蔓左右看了看问：“进屋聊？”
“那你等我会。”王秋梅说着回到厨房里，弯腰看了眼灶膛，往里添了两根柴，才用围裙擦着手出来道，“去我屋里聊吧。”
程蔓应了声，跟在王秋梅身后进屋。
客厅里忙活着的罗文欣看到两人先后进来直奔主卧去，纳闷问：“你们进屋干嘛？”
“没什么，你干你的活。”王秋梅随口说了去，等程蔓进屋就关上了房门，转身问，“怎么样？你二哥是相中医院护士了吗？”
“是相中了。”
王秋梅心里嘀咕了老半天，听到这回答顿时哎哟一声，不自觉露出笑容道：“这小子瞒得也真是够紧的，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想不到这上头来。他相中的是哪个护士？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了？个人什么情况？”
“您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呢。”
要是平时，王秋梅肯定要怼一句「你一个个回答不就行了吗」，但今天她心里高兴，没跟闺女计较，笑眯眯道：“那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
“那倒不用。”程蔓说完怕遭白眼，笑了下说，“他相中的护士叫明岚，明天的明，山风岚。”
“哪个岚？”
“上面一个大山的山，下面一个北风的风。”
王秋梅拖长声音哦了声：“这个岚啊，这名字起得真不错。”
程蔓拆穿道：“目前只是二哥相中她，您不用现在就夸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秋梅表情渐渐严肃，“那姑娘没相中你二哥？”
“相没相中，说出来才知道，二哥目前处于单相思阶段，都没跟人说上几句话，谁知道那姑娘什么想法。”
王秋梅沉默片刻，不是很相信地问：“你二哥自打肠胃炎去过一次医院，这阵子见天地往那跑，到现在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
程蔓肯定点头：“是的。”
“这小子……”王秋梅想吐槽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他这连你爸都不如啊。”
程蔓知道她爸妈是相亲结婚，但不太清楚过程，好奇问道：“爸当初怎么跟您表白的？”
“去去，这是你该打听的吗？”王秋梅却没回答，问道，“那这个小明护士多大年纪了，个人什么情况？”
程蔓没忍住吐槽：“您问题这么多，却不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是不是不太合适？”
话音刚落，她就得到了亲妈一个白眼：“你说不说？”
“说，我哪敢不说啊。”程蔓三言两语，将从程亮这打听到的明岚的个人情况说了出来。
王秋梅听着渐渐皱起眉：“这姑娘……会不会有点太小了？她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
“我都没见过她，您觉得问我这些合适吗？”程蔓摊手道，“至于年龄，他们自己不介意就没问题吧。”
“我这不是担心嘛。”
王秋梅想大儿媳妇已经这样了，二儿媳妇她当然要好好看看，琢磨着问：“你刚才说，她是你二哥肠胃炎那天给他扎针的护士？”
“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啊。”
“我又没详细问……”程蔓说道，“爸那天不是去医院了吗？是不是等他回来您问他不就行了？”
“问你爸……”王秋梅面露犹豫，显然不太相信丈夫的眼光，琢磨了会问，“这个小明护士，是哪个科室的？”
程蔓一听这话便问：“您该不会打算去医院看她吧？”
“不行吗？”
“当然不行！”程蔓连忙道，“这事八字还没一撇，您掺和进来合适吗？”
王秋梅说道：“我又不会告诉她我是谁，只是去医院看一看。”
“得了吧，您是我亲妈，我还能不了解您？”程蔓拆穿道，“现在您只是想去看一看，等见到了人，看一看说不定就变成了聊一聊，要是聊得高兴，您指不定又想撮合撮合。”
王秋梅也了解自己，知道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但她仍嘴硬道：“我真的只是想去看一看。”
“那我的建议是您千万别去看。”程蔓解释道，“职工医院离咱们这没多远，就算您不说自己是谁，以后也难保不会在路上碰到。再退一步，如果他们成了，二哥领着她来咱们家，看到您发现这个阿姨我见过，心里会怎么想？”
王秋梅问：“怎么想？”
“怎么想都有可能，但肯定会觉得特别尴尬。”程蔓说完使出杀手锏，“二哥不愿意跟您说这事，就是担心您会掺和进来，我当时听了还跟他打包票，说您这边我来谈，结果我前脚跟您聊完，后脚您就去了医院，以后二哥还能跟我说心里话？”
听到这里王秋梅终于松口：“那我不去医院看总行了吧？”
“行。”
王秋梅叹气，没一会又问：“你觉得他们俩，能成吗？”
“我没见过那姑娘，没法给您答案…………”程蔓实实在在道，“不过成不成的最多也就半年，到时候您看二哥的状态，就知道结果了。”
虽然这么说，但程蔓觉得如果程亮能听进去她给的建议，加快速度，说不定出正月就能有结果。
但她怕直接这么说出来，她妈会出正月就开始追问，把人追太紧，就把时间往后挪了挪。
都等了那么多年，半年时间王秋梅自然是等得起的，说道：“行吧，到年中再看。”
……
往年在程家过年，程蔓和陆平洲晚上都会留下来过夜。
但程蔓房间的床本来就挤，今天又多了个小丫头，留下肯定都睡不好，所以吃完晚饭玩了会麻将，到八点两人就回去了。
回去坐的是吉普车。
大过年的，陆平洲实在不想迎着寒风踩自行车，就把部队分给他的车给开回来了。
程程早就睡着了，平时她中午都要午睡，但今天有人带着玩了一天，白天连瞌睡都没打一下，到七点多终于撑不住合上了眼睛。
因为要抱孩子，程蔓带着闺女坐在了后座。
路上摸到程程硬硬的荷包，想起红包还在她身上，就把手伸进去掏了出来。
往年在娘家过年，程蔓都是发红包的那一个，今年终于不是光出不进了。她让陆平洲打开车里的暗灯，将红包一个个拆开。
三个红包，最厚的是程亮给的。
程蔓第一个拆的也是他给的这个，数完钱便笑着说：“二哥今年大出血了啊。”
“他包了多少？”
“六十六。”
陆平洲不自觉往后看了眼，惊讶问：“他怎么包这么多？”
“可能是今年挣了钱想大气一回……”程蔓边拆另外两个红包边猜测道，“也可能是为了感谢我。”
“感谢你？”陆平洲声音疑惑。
两人说话间，程蔓将另外两个红包也拆开了，她爸妈和程进夫妻包的都是二十。
这几年王秋梅给孙辈的压岁红包都是十块钱，今年金额没有变化，但可能是考虑到程程第一次收红包，又或者闺女女婿只有一个孩子，所以她给程程的红包要大一点。
程进夫妻包二十，则是因为程蔓给程明程旭包的都是十块，两个人加起来刚好二十。
也就是说，这一年程程共收到了一百零六块钱。
当然，这笔钱现在归程蔓了。
笑眯眯将钱收进口袋，程蔓才开口为陆平洲解惑：“二哥最近相中了一个姑娘。”
陆平洲不自觉又往后瞥了眼：“最近？”
“差不多一星期前吧，他吃坏东西犯了肠胃炎，被同事送进医院后，相中了给他扎针的护士。”程蔓说着忍不住身体前倾，“你知道他看上对方后干了什么事吗？”
陆平洲了解程蔓，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二舅子干的事不同寻常，好奇问：“他干什么了？”
“他连着去医院看了几天胃酸胃胀……”程蔓忍着笑说，“而且他不止去这几天，为了刷存在感，打算未来几个月天天跑医院。”
陆平洲唇角微抽，不太确定地问：“去医院看病？”
程蔓笑着点头，又问，“你知道他这办法是跟谁学的不？”
陆平洲几乎秒懂，但又觉得不太可能，问道：“跟谁学的？”
“你。”
丝毫不觉得意外的陆平洲：“……”
刚才程蔓还有所克制，说出「你」字后就彻底绷不住了，在后座笑得前俯后仰，好几分钟才缓过来，倾身向前问道：“陆同志，请问你现在什么想法？”
陆平洲：“如果我早知道这件事，我一定会对二哥说一句话。”
“什么话？”
“不要告诉别人他是跟我学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脱单了
俗话说近乡情怯， 虽然程蔓的话很有道理，但程亮仍无法轻易下定决心改计划打直球。
因为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他还能继续心存幻想， 一旦改变计划打直球，被拒绝就什么都不可能了。
但晚上睡下后， 他总是会想起白天在篮球场时程蔓的那些分析， 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真拖上三个月，他怕自己后悔终生。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程亮提出要去医院一趟。
只是这次他没有像平时一样找借口说胃不舒服，王秋梅也没有问原因， 只语气平静地说了句：“好好表现。”
程亮知道昨天程蔓主动找他聊那些事，是听了他妈的吩咐，也知道他们聊完后， 他妹肯定会告诉他妈实情。
但他没想到他妈会是这样的态度，神色微怔后忍不住上前抱了一下王秋梅，笑着说道：“谢谢妈。”
父母和孩子的关系，大多数都是越长大越疏离的， 程家算和睦的，几个孩子也算懂事， 但他们家的人都不属于那种感情充沛的， 生活中很少热烈表达自己的感情。
程蔓稍微好点， 她和王秋梅关系向来亲密， 私底下也会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但程进程亮长大后， 几乎没跟父母拥抱过， 让王秋梅自己回忆， 她可能都想不起来他们上次拥抱是什么时候。
因此被程亮这么抱了一下后， 王秋梅有点懵， 回过神来又有点不自在，僵着脸道：“多大的人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高兴，只是不太好意思表达，便催着程亮出门：“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医院吧，见了人别犯孬，争气点知道吗！”
虽然知道王秋梅是在给自己打气，但这话程亮是真不爱听，唇角微抽道：“谁孬了，有您这么说亲儿子的吗？”
这话一出口，刚才的温情尽数消失，王秋梅呵呵道：“谁犯孬我说谁，亲儿子也不管用，你要是想证明自己，就赶紧把人姑娘带回来给我看看。”
程亮一听这话连忙战术性咳嗽起来，然后抛下一句「我出门了」就落荒而逃。
……
程亮从家里出门时，明岚正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医院不比一般单位，越是年节越不能懈怠，年节时医生护士都是轮休。
虽然大家都已经习惯，但大过年的别人都在放假，而他们还得坚守岗位，心情自然不会太美妙。
更衣室里除了明岚，其他人都有些没精打采，聊天也有一搭没一搭的。
闲聊间，有个短头发的护士想起今天是明岚最后一天班，侧过头问：“小明，你明天是不是就能休息了？”
“嗯……”明岚边应声，边不紧不慢地扣上护士外装上的扣子。
她身边的年轻小护士闻言，忍不住感叹道：“幸福啊。”
另一名护士道：“幸福什么啊，明岚明天能休息，是因为她从年前一直上到了今天，换你，是愿意年三十上班，还是年初一上班？”
年轻护士闻言道：“那我肯定更愿意今天上班。”
“我也选今天……”短发护士穿好了衣服，转身打趣道，“但小明就不一定了。”
年轻护士好奇问：“为什么？”
短发护士笑道：“当然是因为最近常来咱们医院的某人啊。”
“你别瞎说！”明岚声音急促，白皙的脸蛋却飞起一抹红晕，“人家是来看病的！”
短发护士闻言却笑得更厉害了：“哎哟哟，我都没说某人是谁，你怎么就替人解释起来了？”
不止她，更衣室里其他护士也都笑了起来，明岚实在扛不住，红着脸抛下一句「不跟你们瞎聊」就匆匆出去了。
更衣室里剩下的人见状笑得更厉害，纷纷说她是不好意思了。
唯有年轻护士一脸茫然：“你们说的某人是谁啊？明姐认识吗？”她是年前休的假，到今天才上班，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但没有人完全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只卖关子道：“你待会就知道了。”
年轻护士眨眨眼睛，待会？待会是什么时候？
很快，年轻护士知道了答案。
医院虽然分了很多科室，但规章制度没那么死板，护士上班并不是说一定的待在科室里，没病人的时候串串门聊聊天，只要不过分，领导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而过年前后医院里的病人通常不会太多，尤其是刚上班的时候，大家都比较清闲。
年轻护士到科室没一会，就听到其他人说「来了来了人来了」，紧接着就被拉到了消化科……所在楼层上面的楼梯。
年轻护士满心疑惑，刚要问出来，就被身边护士捂住了嘴巴：“你看就知道了。”边说边伸手指向外面走廊。
年轻护士不解，探头往下看去，就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走近了医院大厅。
男人很高，看着至少一米八往上走，穿着很简单，短款的黑色棉袄搭配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同色的运动鞋。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长相，首先他很白，尤其是有了黑衣黑裤作对比，年轻护士远远看到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自己的手。
她不得不承认，他比她白多了。
其次他的五官长得很好，眉毛浓密似剑，鼻梁高挺有峰，眼睛大而有神，目光清正，并不会给人油头粉面的感觉。
虽然他长得挺帅，但年轻护士仍不太理解大家为什么蜂拥来看他，她觉得大家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这么想，她也直接问了出来。
正巧他拐弯去了消化科，大家不用担心被发现，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出来。
通过大家的讲述，年轻护士终于知道了前因后果。
原来他就是在更衣室里时，同事说起的「某人」，而大家这么关注他，主要是因为她们都觉得他看上了消化科的女护士。
又因为年前这段时间，消化科上班的未婚女护士只有明岚一个人，所以他看上的女护士是谁，不言而喻。
这可不是什么毫无理由的猜测，大家有依据的：“赵医生说他之前得急性肠胃炎是因为吃坏了东西，打完针就好了，身上根本没病。如果他不是看上了消化科的护士，干嘛天天来咱们医院，每次去的还都是消化科。”
至于大家为什么一窝蜂地跑来偷看，主要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表白。
……
赵医生也想知道程亮什么时候能表白。
嗯，没错，今天又是他坐诊。
以前赵医生是无所谓什么时候坐诊的，他老伴已经去世，又没儿没女，孤家寡人一个，回去过年也没意思，倒不如在医院待着，还能感受到点人气。
但今年这个年他过得实在有些煎熬。
以前给人看病，他只需要问诊开药，但最近他除了给人看病开药，还得看病人和科室里的小护士眉来眼去，以及亲自上阵演戏。
当然，他们本人并不觉得自己在眉眼眼去。
小年轻嘛，情窦初开都羞涩得很，眼神不经意间对上都能脸红大半天，多说两句话就要不好意思，哪敢想那么多。
但这种事吧总是当局者迷，像赵医生这种从青葱岁月走过来的局外人，看得透透的。
刚开始他也觉得挺有趣，多有意思的事啊，他看着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十岁，晚上做梦还梦到老伴了。
因此，赵医生是很愿意成全他们年轻人的。
正好过年这段时间病人少，所以虽然明知道程亮身体没问题，但每次给他看完身体，确定他很健康，一点毛病都没有后，赵医生都会很善解人意地为他找补一番，顺便给两个年轻人制造几分钟独处的机会。
但现在的年轻人实在太磨叽了，他一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每天辛辛苦苦给他们制造相处机会是为了什么？
尤其是程亮每天挂号看的不是胃酸就是胃胀，他找补起来真的很伤脑筋好吗？他们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他，加加进度呢？
赵医生看不下去了，他决定撂挑子。
看着面前人虽然进来了，但神还留在外面的年轻人，赵医生没像平时那样问他哪不舒服，而是开口问道：“小程你连着挂我的号有一星期了吧？”
程亮回过神说：“是，差不多有了。”
“根据这一星期我给你的诊断，你应该是没病的，所以我一直想问你…………”赵医生抬头看向办公室外，意味深长地问，“你这段时间到底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人的？”
程亮面露诧异，但当他顺着面前老人的目光，看到办公室外忙碌的年轻姑娘时，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这段时间的行为都被老人看在了眼里。
程亮起身向赵医生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我、我……我确实没有病，来您这里也不是为了看病。”
赵医生眼里掠过一丝欣慰，面上却看不出来，只语气平淡问道：“那这病，你还要看吗？”
“我不看了。”程亮摇头，往外看了眼问，“我能出去跟她说几句话吗？”
赵医生笑道：“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程亮明白了，转身就要往外走，但他走了没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声音：“等等。”
“怎么了？”程亮转身问。
赵医生拿起他挂号的单子说道：“既然你不看病，挂号单也该拿回去退掉。”
程亮面露犹豫，他虽然没看病，但实实在在地耽误了医生的时间。而赵医生见他不动，抬了抬手问：“难道还要我过去给你？”
程亮闻言，连忙走过去接过挂号单，再次道谢后往外走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程亮突然停住脚步，但这停顿并不长，可能就四五秒，也可能只有一两秒，他抚了抚胸口，缓慢吐息后走向外间的护士站。
护士站里只有一个人，也是他每次假借看病之名来看的人。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应该是听到了动静的，却没有抬头，于是当程亮走近，一低头就看到了她轻颤的长睫。
那一瞬间，程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
程蔓是元宵节回去，才从王秋梅口中得知程亮脱单这件事的。
虽然这件事并没有得到程亮本人的承认，但王秋梅说得很笃定：“自打过了年，他就开始早出晚归，每次回来还都一脸春风得意，他要是没有对象，我把姓倒过来写！”
程蔓听了提醒道：“王字倒过来还是王。”
王秋梅噎住，然后脖子一梗道：“反正你二哥肯定有对象了，他是我生出来的，我还能不了解他？就他最近那嘚瑟样，不是有对象就出鬼了！”
这话程蔓是相信的，不过中午程亮下班回来，她还是背着人问了一嘴。
因为才刚开始，关系还不稳定，所以王秋梅问起时程亮都是含糊带过。但要不是程蔓提醒，他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所以在她问起时没瞒着，点头说道：“我现在确实在处对象。”
程蔓笑着问：“跟小明护士？”
“当然。”
程亮得意地点头，把年初一那天发生的事给说了：“其实去医院的路上我挺紧张的，挂号前还犹豫了很久，怕她会拒绝我。但当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到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她肯定也相中我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对她说，「刚才赵医生说我没病，问我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人的，我说我是来看人的」。”
程蔓笑着问：“她没问你是去看谁的？”
“问了。”
“你的回答是？”
“我就直接告诉她了，我是去看她的。”程亮回答说道，“你告诉我要真诚嘛，我就把心里的想法全说了，然后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去看电影。”
程蔓了然：“看完电影你们就处上对象了？”
“那倒没有，她是过年假期结束前答应我的。”程亮嘿笑，说完又想起来，“这件事你先别跟妈说。”
“嗯？”
“咱妈那性格你也清楚，她要是知道我跟明岚处对象了，肯定会忍不住往外宣扬。明岚又是在咱们厂职工医院上班，知道的人多了肯定会有去看稀奇的。”
大院里住着是有人情味，但大妈们的好奇心也重，谁家出点新鲜事都爱去凑热闹。程亮算是大院里的青年俊才，他处对象的消息传出去，肯定有人去医院看明岚。
姑娘家脸皮薄，他们关系又没稳定，他就想拖一段时间再说。
程蔓听后便说：“我是可以不告诉妈，但她应该能猜到。”事实应该是她妈已经猜到了。
程亮倒是不担心，说道：“没事，咱妈有分寸，我没承认她肯定不会往外说。”
处对象不是小事，没确定就往外宣扬，是会影响姑娘家名声的。王秋梅虽然有虚荣心，但知道分寸，不会因为自家是儿子就什么都不管，只图嘴上痛快。
但这事瞒不了多久，职工医院里有不少厂里家属，大家一对口风，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二月份知道这事的还不多，进了三月，程亮和明岚处上对象这件事就传遍了机械厂和职工医院。
大院里果然有人组团去医院看人，不过当时两人已经处了一个月对象，所以明岚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两人感情并没有受影响。
那之后程亮也没了顾忌，每天一下班就往职工医院跑，明岚忙的时候两人就一起吃顿饭，不忙吃完饭再去看个电影。
如果说年后程亮一直忙着恋爱，程蔓就是一头扎进了学习的海洋。
这一年春天，临江大学率先推行学分制，七七届有数十名学生提前半年毕业，专业常年第一的程蔓恰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一九八三
一九八三年， 春。
进了三月份，天气忽冷忽热起来，常常昨天艳阳高照热得恨不得穿短袖， 今天就温度直降逼得人裹上大棉袄，病毒性、感冒也开始肆虐。
程蔓千防万防， 但还是没防住程程中招。
这天早上睡得迷迷糊糊， 她就听到陆平洲问：“蔓蔓醒醒，程程好像发烧了。”
刚开始程蔓没反应过来，随口回了句「有吗」，说完人就惊醒了， 看向床中间躺着的闺女，果然见她脸颊有点红。
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小姑娘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嘴里哼哼唧唧的。
“肯定是发烧了。”程蔓赶忙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走到衣柜前，先从里面拿出闺女的外套和裤子，扔到床上说， “你快给她穿上，现在去医院。”
陆平洲应了声， 伸手将闺女扶着坐起来， 并拿起外套给她套在身上。
他给闺女穿衣服时， 程蔓也迅速套好了毛衣裤子， 外套往身上一披就走到了床前， 帮着给闺女穿上裤子， 并拿出帽子和围巾给她系上。
穿好衣服， 陆平洲将程程抱起， 夫妻俩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到一楼时正好碰到刚起床的王芳， 看到程蔓从楼上下来时她有点懵，因为这会外面天还没大亮，程蔓平时醒不了那么早。
但等她看到陆平洲也出现在楼梯上，而且怀里还包着程程，很快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变问：“程程怎么了？”
“发烧，我们现在去医院。”说话时程蔓脚步没停，出门后才从陆平洲手里接过闺女，看着他打开军用吉普的车门。
昨晚陆平洲回来时赶上下雨，就没跟平时那样骑自行车，而是把吉普车给开回来了。
程蔓抱着闺女进后面刚坐好，王芳也走了出来，问道：“待会我做好了早饭给你们送去？”
程蔓担心孩子，没心思想这问题，随口说了句都行，然后看向前座的陆平洲：“到妇幼医院要多久？”
“十分钟内。”陆平洲知道程蔓很慌，边踩油门边说，“你别太担心，程程会没事的。”
哪怕是几十年后，孩子生病家长都能愁得不行，更何况现在是医疗技术没那么发达的八十年代，程蔓怎么可能放心。
所以听到陆平洲的话后，程蔓虽然嗯了声，但紧绷的身体没有半点放松的痕迹。
陆平洲也一样，虽然他安慰程蔓说孩子会没事，但他心里也很担心，出巷子后仗着马路上无车无人，将油门一直踩到了底。
妇幼医院离他们家本来就近，陆平洲开的速度又快，也就五六分钟，他就把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下车后，陆平洲直接绕到程蔓这边，打开车门先从她怀里抱出闺女，等程蔓出来锁好车，便一起往急诊去。
他们来得早，挂号的窗口没有人，两人就没管挂号，直奔儿科去。
科室里有医生，但是值夜班的，熬了一夜这会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听到动静抬头眼睛都是惺忪的，好在职业素养够，很快清醒过来，给程程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还行，只是春季来临后常见的流行性、感冒，而且他们发现得及时，情况不严重，打几天针就行。
夫妻俩闻言都长出了一口气，陆平洲主动从医生手里接过开好的单子说道：“我去缴费，你抱着孩子在这坐一会。”
程蔓应了声，又想起来问：“缴费窗口有人上班吗？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那里好像没有人在。”
办公桌后坐着的医生闻言道：“可能是趴在桌上睡着了你们没看见，也可能去了厕所，你们再过去看看，应该在的。”
“行。”陆平洲说完便大步走出去。
到了缴费窗口往里看，果然有个人趴在里面睡觉，他敲着窗户把人叫醒，单子连着钱一起递进去。
缴完费回到科室，将回执递给护士，之后又等了几分钟，护士才准备好药水过来给程程打针。
小孩都怕打针，像程程，本来因为发烧睡得挺熟，针头一扎进去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得亏护士经验足，早让陆平洲抓住了闺女的手，否则她一扯针头就可能脱落。
在程程的嚎哭声中，护士淡定扎好针，并用医用胶带贴在针头，再拿出一个装药水的纸盒固定在她手上，免得吊水期间她乱动把针头碰掉。
打完针，程程的哭声渐渐变小，程蔓也终于有心思关注别的。
她抬头往窗外看了眼，出门时浓黑的夜色已经褪去，因为天气不好，天空白蒙蒙的，看不出来时间。
程蔓出门又急，只好问陆平洲：“几点了？”
陆平洲是洗漱完去拿手表时发现程程发烧的，不过当时时间匆忙，手表只被他抓进了口袋，没戴到手上。
听到程蔓的话，他拿出手表看了眼说：“六点十五。”
“这么晚？你现在去部队还来不来得及？”问完不等陆平洲回答，程蔓便说，“你赶紧走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陆平洲摇头道：“没事，我待会挂个电话过去，跟老谢说一声就行。”
“行嘛？”
跟陆平洲结婚这些年，除了结婚生孩子这些大事，她就没见他请过几回假，更不用说这种突发状况临时请假。
程蔓想着她上午没课，再次说道：“要不你还是去部队吧，王姐待会就过来了，我们两个人能照顾好程程的。”
“真没事……”陆平洲伸手摸了摸闺女红彤彤的脸蛋，“最近部队里不忙，而且程程生着病，我去了今天估计也没什么心思做事，倒不如请一天假看着她。”
程蔓不再坚持，低头看着闺女说：“好吧。”
小姑娘的哭声已经完全止住，估计是头晕，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只是睡得不太安稳，总忍不住哼哼唧唧。
陆平洲看了闺女一会道，伸手道：“我来抱她吧。”
“不用，也没多重。”程蔓摇头，“而且你待会不是要去打电话吗？换过去换过来，别把针头弄掉了。”
想到针头掉了闺女还得受次罪，陆平洲说道：“那等我打完电话再换。”
“嗯……”
两人在输液室坐到六点四十，陆平洲估摸谢子明已经到办公室了，起身找到护士，借用护士站的电话拨过去。
陆平洲一共打了两通电话，第一通打给了梁司令，跟他说请假的事，第二通则打给了谢子明，告诉他自己已经请假。
得知程程生病，谢子明心里不免担心，就多问了几句，确定没问题后才松口气，让他不用担心团里的事。
两通电话结束，陆平洲回到输液区，从程蔓手里接过程程，抱在怀里坐下。
虽然两人已经足够小心，但程程还是醒了。
感觉到右手的不方便，程程反射性想抬起手，但很快被程蔓按住，低声哄道：“程程乖，咱们在打针，不动啊。”
小姑娘眼睛包着泪，哼哼唧唧地说：“难受。”
“难受也忍一忍，等打完针，妈妈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吃糖的，程程也不例外，而且因为程蔓怕她吃太多糖把牙齿搞坏，这方面盯得特别紧。
一听有糖吃，程程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提要求道：“那我要大白兔，好多好多的。”
小丫头还挺贪心。
但见她有精神提要求，程蔓反而放松不少，一口答应下来：“行。”
反正「很多很多」到底是多少，得她说了算。
……
小孩血管细，输液速度快不起来，程程六点出头开始吊水，到七点多王芳过来，才输了三分之一。
程程手上扎着针，身体又不舒服，没什么胃口吃早饭，程蔓追着喂才喝了一小碗粥。
程蔓没有强求，见她实在没胃口就算了，跟陆平洲轮流将剩下的粥和菜吃完，饭盒交给王芳时说：“我们打完针就回去，中午不用送饭过来。”
王芳应了声好，提着饭盒就走了。
随着他们吃完早饭，输液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里是儿科，来看病的都是孩子，而小孩没几个不怕打针的，大点的还能忍，六岁以下的扎针时基本都要嚎几嗓子。
而小孩很容易从众，本来扎完针已经止住眼泪的孩子，在听到别的小孩哭后，很容易跟着哭起来。
于是，七点以后输液区里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基本没停过，听得程蔓脑袋一抽一抽的。
唯一欣慰的是，程程没有跟着那些小孩一起哭，不然她更头疼。
熬到九点左右，程程终于打完了针。
但夫妻俩没有就这样离开，而是带着她去找医生，检查她还有没有烧。
检查过后，医生说烧已经退了，但建议继续打两天针等她好全。程蔓对此没有意见，只是担心程程病情反复，在陆平洲不在家时烧起来，不好就医，让医生除了输液外，又多开了几片儿童退烧药。
缴完费取到药，夫妻俩就带着孩子离开了医院。
虽然已经打完针，烧也完全退了，但回去路上程程依然蔫蔫的，直到经过供销社门口，她才眼睛一亮喊道：“爸爸停车！”
陆平洲闻言却没有停车，只放缓了速度问：“怎么了？”
“大白兔！”
因为吉普车已经开过了供销社，所以程程有点着急，说话顺序全是倒的：“妈妈大白兔！说好的我们！”
“你眼睛真尖。”程蔓无奈道，“停车吧，我带她下去买糖。”
陆平洲说了声「好」，将车停在路边，不过停好车后他也一起下了车，跟在媳妇孩子身后走进供销社。
改开至今已有四年，这四年的变化不说翻天覆地，也能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四年前售货员是八大员之一，金饭碗，没有竞争压力，面对顾客时一个比一个傲气。
四年后的今天，私营小卖部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国营供销社接连倒闭，人人都面临下岗风险。为了一家子生计，当初不正眼瞧人的售货员都渐渐学会了笑脸迎人。
三人一进门，便有售货员笑着问：“小程来了？陆同志今天不用去部队啊？”
他们进的这家供销社，地址就在他们家巷子外面，一家三口平时没少光顾，跟售货员都算相熟。
程蔓闻言先笑着喊了声徐姐，然后指着程程解释道：“她早上发烧了，我们带她去医院打针刚回来，平洲部队那边请了假。”
“发烧了？那程程怎么样？现在烧退了吗？”徐姐问完又道，“最近气温变化大，感冒的人是多。”
“已经退了，但医生说最好再打两天针。”
“退了就好……”徐姐松了口气，又笑着问被陆平洲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程程打针的时候哭了吗？”
程程六点四十多才彻底清醒，已经不记得被扎针时的嚎啕大哭，至于醒后挂着眼泪哼哼唧唧要糖吃的事，也被她选择性忽略掉了。
因此，程程回答时声音非常响亮：“没有！我打针的时候好多人都哭了，但是我没有哭！”
徐姐一脸惊讶：“程程这么勇敢呀？”
“嗯嗯！”程程用力点头，并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程蔓：“……”行吧，她开心就好。
随着生产力提上来，早年凭票供应的许多东西都取消了限制，拿钱就能买到，大白兔奶糖也是如此。
但程蔓没有多买，只要了一小包，拿到手后也没有都给程程，只往她捧起的双手上放了两颗。
虽然忽略掉了哭哭唧唧的事，但妈妈答应打完针后给自己买很多很多糖果这件事，小姑娘记得挺清楚。
所以程蔓停止放奶糖后，程程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视线从自己肉乎乎的手上一直挪到妈妈脸上，跟她对上目光后充满期待地问：“还有呢？”
程蔓装傻问：“还有什么？”
程程以为妈妈是忘了，连忙提醒说：“奶糖啊！说好好多好多奶糖的，妈妈你才给了我两颗！”
面对闺女满是控诉的表情，程蔓淡定伸出手，从她手上拿起一颗奶糖道：“这，是一刻奶糖。”再把奶糖放回去，“这，是好多奶糖。”
程程瞪大眼睛：“这明明是两颗！好多是好多好多颗！”不要以为她不识数，她可是已经从零数到一百的聪明孩子！
程蔓假装无辜：“可是在妈妈的理解中，比一颗多就是好多好多颗啊。”
“可是、可是……”小姑娘嘴巴一瘪，眼眶渐红道，“我说的是好多好多颗，不是两颗的。”
虽然程蔓不想给闺女吃太多糖，但见她说得可怜巴巴的，而且考虑到她还生着病，不由心软下来，问道：“你的好多好多颗，具体是多少颗？”
说这话时。程蔓想如果她闺女只想要三四颗糖就给她算了，只要平时管得严，偶尔放纵一下应该没关系。
但小姑娘心很大，她仰头想了好一会，吸着鼻子说：“要比一百颗多。”
一听这话，刚停好车的陆平洲忍不住转过头，提醒说道：“一百颗这么多，你吃得完吗？要不还是少要点，吃几颗算了。”
但小姑娘没听出爸爸的言下之意，很有主意地摇了摇头说：“不要，我就要比一百颗多，我可以一直吃一直吃，把它吃完！”
程程畅想时，程蔓什么都没说，只慢慢地将手里的奶糖包装袋一点点地卷了起来。
别看陆平洲管手下士兵的时候那么凶，面对闺女时他是真严格不起来，这会见媳妇要发飙，忍不住挑明道：“你看啊，刚才你妈只买了一包奶糖，全给你也不够一百颗奶糖，你看你是不是应该少要一点？”
小姑娘噘嘴思考起来，半响后灵光一闪道：“社社里面有呀，妈妈可以去买。”
陆平洲：“……”带不动了。
而已经揣好奶糖包装袋的程蔓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话，冷笑一声道：“想得美！就两颗奶糖，你爱吃不吃，不吃给我！”说着朝闺女伸出手。
小姑娘怕仅有的两颗奶糖被抢走，大声喊了句「我的」并迅速收回手，将奶糖抱在怀。
虽然有两颗奶糖，但程程仍然觉得委屈，望着表情冷酷的妈妈渐渐瘪起嘴，眼泪也快速酝酿，挂在眼角要掉不掉地控诉道：“妈妈骗人！说好好多好多奶糖的！”
然而程蔓脸上毫无愧疚，语气也十分冷酷：“我说的好多就是两颗，哭吧，反正你哭破喉咙也没人来哄你。”
听到这话程程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并委屈喊道：“爸爸！”
被闺女哭得心软，但一抬头就对上媳妇充满威胁的目光的陆平洲：“……”
不要喊我，怂。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吃苹果
别看程程年纪小， 实际上小丫头精得很，哭了会后见没人哄就自觉忍住了眼泪。
但她也是有脾气的，下车时不肯让爸爸妈妈抱， 自己扶着座位下去。进屋后也谁都不搭理，径直坐到沙发上， 低着头捏着奶糖， 一副受气包的样。
王芳看得纳闷，轻声问程蔓：“程程怎么了？”
程蔓语气淡淡：“闹脾气呢，不用管她。”说着她就上了二楼，早上出门太仓促， 她到现在连牙都没刷。
但上了没几阶楼梯，程蔓就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着陆平洲说：“不许给她买糖。”
听到这话陆平洲还没说什么， 程程先不高兴了，她猛地侧过身，冲着程蔓重重地哼了声，喊道：“坏妈妈！”
闺女持续作死， 陆平洲也很无奈，说道：“好。”
程程闻言睁大眼睛， 等了会没见爸爸收回话， 又大声说了句「坏爸爸」， 就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听到这话， 程蔓倒是乐了， 笑话陆平洲道：“让你当好人。”
说完就上了楼， 留下里外不是人的陆平洲看看客厅里的闺女， 然后再抬头看一眼空无一人的楼梯， 忍不住叹了口气。
左右为难， 就是他现在的真实写照。
……
都说小孩不记仇，生气了哄一哄就行。
但程程不是这么好哄的小孩，到晚上还在生妈妈的气，不肯跟她挨着睡。
程蔓也不是那种会一味追着孩子哄的家长，小家伙不乐意跟她挨着睡，她还不乐意挨着她呢。
把晚上观察闺女体温的工作交给陆平洲后，就心安理得地在床的外侧躺下。
被夹在中间的陆平洲一晚上没睡好，倒不是不习惯睡在中间，而是惦记着闺女的病情，夜里醒了好几次，给她掖被子摸体温。
好在小姑娘身体向来结实，昨天打过针后，体温就一直维持在正常区间里，没有烧起来。
虽然没发烧，但第二天上午程蔓还是请了假，带闺女去医院打针。
跟一般的小孩比起来，程程算记仇的，但跟大人比起来记仇的时间又没那么长，基本不会过夜。
昨天晚上她还不肯挨着妈妈睡，今天早上睡在中间的陆平洲一走，母女就渐渐贴到了一起。
早上醒来后，程程也没觉得跟妈妈挨着有什么不对，被叫醒时还直往妈妈怀里蹭。
她不想起床啊！
但程蔓想着最近感冒的人多，去晚了打针都得排队，而且程程昨天输液花了近三个小时，不早点去中午可能都赶不上回来吃饭，就不顾闺女撒娇把她从床上挖了起来。
程程身体还没恢复，这一天咳得虽然不厉害，但没怎么断，再加上早起犯困，洗漱完坐到一楼餐厅时，人还有点蔫里吧唧的。
早饭吃得也不多，跟昨天一样喝了一碗粥，就粥的菜倒是没少吃。
昨天傍晚有人来卖卤味，程蔓让王芳去买了一斤鸭脖一斤鸭翅，素菜也七七八八称了一斤。
昨晚吃了一半，今早煮粥时王芳就只炒了一盘青菜，再把卤味从冰箱拿出来就粥。
程程挑食不爱吃青菜，卤味里的素菜倒是还好，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荤的鸭脖鸭翅。
在吃的方面小姑娘非常双标，青菜里放一点辣椒都能哈着气说好辣，吃卤味辣得眼泪直流也能嘴硬地说不辣。
昨天来卖卤味的那家，鸭脖鸭翅口味都偏甜，不怎么辣，所以闺女吃的时候程蔓没怎么管。
于是一顿早饭吃完，小姑娘不止手上全是油，嘴巴鼻尖也都沾了油光。
程蔓见不得她这样，赶忙把她带到二楼浴室，让她打肥皂好好洗了两遍手，脸也擦了好几遍，重新擦上儿童霜才出门。
坐车到妇幼医院，程蔓领着程程直奔儿科。
她们来得不算早，科室里已经有了十来个小孩，两人进门时，正好赶上护士给其中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扎针。
小孩应该是被奶奶抱在怀里，痛得直嚎。
他的哭声太有感染力，随着他扯着嗓子嚎起来，周围好几个孩子也渐渐忍不住眼泪，里面哭声震天。
听到他们的哭声，程程关于打针的记忆渐渐回笼，拉着程蔓的手不肯再往里去，仰着头可怜巴巴地问：“妈妈我不想进去了，我们可以回去吗？”
程蔓低声说道：“打完针才可以回去。”
“我不想打针。”程程噘着嘴说。
程蔓蹲下来，看着闺女说道：“可是不打针，病就不会好，难道你想鼻子一直这么塞下去吗？”
程程吸吸不通的鼻子，嘴硬地说：“我想一直这样。”
程蔓：“……”
还好她早有准备，程蔓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昨天买的奶糖，举在闺女面前说：“你进去打针，这颗奶糖就是你的，怎么样？”
小姑娘眼睛瞬间定住，但又很快移开：“妈妈会骗人。”
程蔓问：“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昨天！”程程回答得铿锵有力，“说好好多好多颗奶糖的，可是妈妈只给我两颗！”她竖起两根手指，用力伸到程蔓面前，强调道，“两颗才不是好多好多！”
程蔓则依然坚持昨天的说法：“可是妈妈的好多好多颗，就是两颗啊。”说完见小丫头还要争辩，抢在前面说道，“好多好多本来就是量词，可以是两颗三颗，也可以是十颗八颗甚至你说的一百颗，每个人的想法都会不一样，如果你想要一百颗，你就不应该对我说好多好多，不然妈妈怎么会知道你想要的是多少呢？”
小姑娘脑袋虽然灵活，但毕竟才三岁，逻辑能力没那么强，很快被程蔓这段话绕了进去，开始怀疑自己，表情纠结地问：“是这样吗？”
“当然。”程蔓面不改色地点头，再次举起奶糖说，“妈妈刚才说你进去打针，这颗奶糖就是你的，有确切的数量，对不对？”
程程歪着头问：“是吗？”
“这一颗啊，一不是吗？”
“是哦。”程程恍然大悟，盯着奶糖看了会，又转头去看那些嚎啕大哭的孩子，犹豫着说，“可是、可是打针好痛。”
“就算你现在不打，再发烧还是要打针，现在打还有奶糖吃，发烧再打连奶糖都没有了哦。”
程程低着头，看着脚尖不吭声。
程蔓将奶糖递给她：“这个给你，你跟妈妈进去，好不好？”
小姑娘伸手接过了奶糖，却没有说话，程蔓知道她这样就是没那么抗拒了，起身牵起她的手去找医生。
见过医生做完检查，程蔓才带着程程去缴费找护士打针。
缴完费回到儿科时，之前嚎啕大哭的孩子都累了，输液区难得安静。所以护士拿着药水过来时，程程并不紧张，两手捏着奶糖，将糖纸一点点拆开，又一点点包裹回去，玩得不亦乐乎。
但程程没能自娱自乐太久，等护士把药水瓶挂到挂钩上，再撕开针头上面的包装，她看到药水顺着软管往下，从针头流出，不自觉往程蔓怀里缩了缩，声音颤抖地喊：“妈妈……”
“妈妈在这。”
程蔓将程程抱在怀里，左手捂住她的眼睛，右手握着她的手腕。
护士将橡胶的止血带用力缠在程程身上，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找出血管，再拿起针头，对准扎进去。
“啊——”
随着针头入肉，尖利的叫声随之响起，然后是嚎啕大哭。
但程蔓只是将小姑娘抱得更紧，右手一点都没松，直到护士将她的手在纸盒上固定好才放开。
小姑娘也随之从妈妈怀里坐起，扯着嗓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哄都哄不住。程蔓只好去拿她手里的糖，这次小姑娘反应倒是快，立刻将手揣进口袋，睁着朦胧的泪眼说：“我的！”
程蔓顺着她的话道：“知道是你的，你不想吃奶糖吗？妈妈给你剥好不好？”
小姑娘瘪着嘴犹豫片刻，将奶糖拿出递给程蔓，后者轻轻将糖纸剥开，将奶糖塞进她嘴里。
大白兔奶糖是长条状的，对程程来说吃起来有点费劲，口水快速分泌，甜味顺着流入喉咙，缓解了手背上的痛。
程程渐渐止住泪，但挺翘的睫毛上仍挂着泪珠，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引得对面的小孩看了她好半天。
刚开始小姑娘没发现，后来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想到自己刚才嚎啕大哭的样子，害羞地转身钻进妈妈怀里。
……
都说病去如抽丝，程程这次感冒虽然不严重，但也蔫了差不多一星期，直到气温再次升起来才转好。
三月下旬，程蔓和陆平洲带着闺女又去了趟妇幼，但这次不是因为谁生病，而是是明岚要生了。
程亮和明岚是八一年年底结的婚，次年中有了孩子，预产期在三月底。
其实明岚本来想在四医院生，正好她在那上班，医生护士全是熟人，医院离他们家又近，发动送医都方便。
不过四医院产科很一般，早些年大家都穷，能去医院生就算不错的，不讲究那么多。但这两年，职工院里家庭条件好，且不愿意委屈自己的，怀孕生产都更愿意去妇幼。
程蔓也是在妇幼生的孩子，产后程亮还去看过，知道妇幼不管是医生技术，还是病房环境都比四医院强。
虽然在妇幼生费用更高，但他们并不缺钱。
先不说程亮早几年跟程蔓合伙做生意挣的那些钱，光他和明岚的工资就不少，而且他们还有一栋楼收租，每月进账都有一百多，完全承担得起在妇幼生孩子的费用。
明岚虽然很有集体荣誉感，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接生这一块，妇幼比她在的四医院强。
而且程亮提议去妇幼生是因为心疼她，她心里当然不会不高兴，认真考虑过后，决定听从丈夫的意见。
预产期提前住进医院，也是程亮根据程蔓生孩子的经验提出来的。
程蔓早通过电话得知了明岚住的病房号，房间跟她当初生程程在同一层，所以到医院后，她领着父女俩直奔病房去。
明岚住的也是双人间，但妇幼医院落成已经好几年，名声早已打出去，程蔓这次过来，明显能感觉到产科孕妇比她生孩子那会多了好几倍，经过两边病房时往里看，床铺几乎全是满的。
再加上改开后人民生活日渐富足，手里有钱的人多了，愿意为了舒适花钱的人越来越多。
所以明岚这次住院，已经没办法像程蔓当初那样，花着住双人间的钱，享受着单人间的待遇，她病房里还有一名产妇。
那名产妇已经生完好几天，身体恢复得挺不错，程蔓他们到病房时，正好碰到她中气十足地在抱怨床边老太太泡的牛奶太烫。
一时间，程蔓都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但明岚和程亮显然已经习惯，听到隔壁产妇的抱怨，眼神都没往那瞟一下，笑着招呼三人进病房。
其中被重点照顾的自然是程程，明岚从矮柜上拿了个苹果，送到小姑娘面前，笑着问她吃不吃。
小姑娘没有立刻回答，歪着头看了苹果好一会，表情纠结道：“我想吃苹果，可是我不喜欢吃苹果皮。”
明岚很喜欢程程，听到这话不但不觉得她麻烦，还被逗得直笑，问道：“让二舅给你削皮好不好？”
程程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明岚笑着说。
旁边程亮听她们一人一句，完全没有询问自己的意思，好气又好笑地问：“诶诶，你们俩商量让我干活，是不是该问问我的意见？”
小姑娘这才想起二舅就在身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明岚则浅笑着问：“那你要不要削。”
程亮低头看看一脸期待的小姑娘，长叹一口气道：“行吧。”接过苹果拿起水果刀就削了起来。
明岚噗嗤笑出声，才抬头看向程蔓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昨天妈过来，提起你来医院待产了，我想着我们住得近，过来一趟也方便，正好今天平洲休息，就跟他一起带着孩子过来了。”程蔓说着从陆平洲手里接过水果，放到床头柜道，“我们来的时候不知道买什么，经过供销社随便挑了两样，你们留着吃。”
因为陆平洲站在程蔓后面，明岚之前没看到他手里提着东西，这会见了连忙道：“都是一家人，你们这么客气干什么。”
正在削苹果的程亮闻言，抬头附和道：“没错，他们这么客气，必须得罚他们，唔，就罚平洲来削苹……”
苹果削到一半的程亮本想偷个懒，把活丢给陆平洲，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小姑娘给打断：“二舅你快点！苹果皮快断了！”
听出外甥女话里的急切，程亮瞬间忘了偷懒这件事，低头聚精会神地继续削苹果，直到结束长出口气才想起来问：“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说还想再削一个苹果。”陆平洲说着，面不改色递过去一个苹果。
程亮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用苹果苹果皮在手上缠了好几圈，当项链玩的程程后，很顺手地接过了苹果，正准备削时反应过来，将苹果往他手里一塞道：“滚，我刚才说的明明是让你自己削。”
陆平洲面露惊讶：“你还记得？”
程亮唇角微抽：“你以为我傻？”
陆平洲煞有介事地点头，说道：“你不削算了，我找我闺女要。”说完便弯腰凑到闺女面前说，“程程，你的苹果分爸爸一半好不好？”
程程刚拿到苹果肉，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犹豫说道：“爸爸你手上不是也有苹果吗？”
陆平洲说道：“有，但是你二舅不肯帮我削。”
听听这话，好像他该给他削苹果一样。
程亮满肚子吐槽，但程程一点都没听出爸爸的话有哪里不对，她可怜地看了爸爸一眼，不舍地递出苹果说：“只能一半哦。”
一听程程愿意分苹果给陆平洲，程亮不干了，提醒道：“程程，这个苹果是二舅给你削的，你是不是应该分给我一半？”
“啊？”程程张大嘴巴，一脸为难道，“可是我已经给一半爸爸了，二舅也要，那我不是没有了吗？”
程亮诱哄道：“你可以不分爸爸啊，他那一半分给我啊。”
但这个提议被小姑娘一口拒绝：“妈妈说做人要说到做到，我答应了爸爸，不可以不给的。”
“那……”
见程亮还准备从三岁小孩手里骗吃的，坐在病床上跟程蔓说话的明岚忍不住了：“行了，孩子你也骗，程程别理你二舅，苹果你自己吃啊。”
小孩也是很精的，像程程，她知道妈妈能管住爸爸，所以觉得二舅妈也能管住二舅，听到明岚的话后她毫不犹豫点了头。
等从爸爸手里接过被掰开的一半苹果，她没等二舅开口，就重重咬下了一大口果肉，边嚼还边瞪着圆圆的眼睛盯着程亮，生怕他还要。
这也就算了，偏偏某个好意思找闺女要苹果吃的人，吃完苹果后故意感慨道：“闺女分我的苹果就是好吃。”
被刺激到的程亮：“……”有闺女了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蜂蜜水
两个男人逗小孩时， 程蔓和明岚在聊生孩子的事。
其实不用程蔓说太多，明岚本身是护士，卫校毕业被分配到四医院后， 又在各个科室轮转过，生孩子相关的事， 她知道得比程蔓更清楚。
不过知道归知道， 真到自己生的时候，明岚难免会有些紧张，程蔓做的主要是排解她紧张的情绪。
她们聊天时，隔壁的老太太喂完了孩子， 将小家伙放到了产妇身边，起身去洗奶瓶。
洗干净奶瓶放到床头矮柜上，老太太正准备坐下， 产妇就叫嚷了起来：“你坐下来干嘛？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奶瓶洗完了要用开水烫，你刚才烫了吗？”
老太太嗫嚅说了声没有，产妇便大声道：“没有你还不赶紧的！”
老太太只好起身， 弯腰去拿暖水瓶，估计是觉得重量太轻， 摇了摇后打开瓶塞看了眼， 说道：“里面没有热水了。”
“没有热水你就去打啊！难道还要我起来去打水？”产妇嚷完像是很受不了， 抬手按住额头喘了好一会粗气， 等老太太出去， 才换副表情对程蔓他们笑笑， “刚才让你们看笑话了。”
程蔓跟人不熟， 没有吭声， 明岚则想着还要跟人相处好几天， 语气平和道：“没事，你也不容易。”
听到这话，隔壁产妇的倾诉欲瞬间上来了：“谁说不是呢，本来这次生孩子是让我婆婆来照顾的，结果孩子一出生看见是个丫头片子，她就撒手不管了，我只好让我妈来帮忙照顾孩子。我妈一个乡下人，哪懂得怎么照顾孩子啊，就泡奶粉这一件事，我跟她说多少回了，水温不能太高，洗完奶瓶要泡，回回前脚听了后脚忘。”
听她刚才嚷嚷那样，程蔓还以为老太太是其他什么人，没成想是亲妈，忍不住说道：“你这么不满意她来照顾，为什么不换个人？？”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婆婆不肯来啊，那个老妖婆重男轻女得很，孩子出生前对我多亲热啊，生出来脸色就变了！”隔壁产妇越说越气愤，“要不是婆婆不肯来，我能找我妈吗？”
程蔓问道：“你男人呢？他不也能来照顾你吗？”
“他们男人都是干大事业的，哪有时间管咱们女的生孩子…………”隔壁产妇说着想起程亮就杵在这，不好意思道，“程同志我不是说你没事业，像你在国营厂上班也挺好的，虽然挣不着大钱，但稳定啊，能顾着家。”
夸完程亮她又抱怨起来：“不像我家那位，每天都要出去谈生意，忙得家都回不了。这次我生孩子，钱他倒是给了我不少，奶粉也是他特意从深市买回来的国外品牌，喏，上面都是外国文字呢，我都看不懂，给孩子准备的衣服鞋子也都是大品牌的，可这又有什么用？生孩子他不在身边，我不还是要遭罪吗？”
本来她说前两句话时，程亮是想嘴她两句的。
什么叫男人干大事业没时间管女人生孩子，一个真心疼自己媳妇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为了生意不管媳妇孩子？
别说他现在只是个技术员，就是在做生意，他也肯定是媳妇优先。
再说事业，谁没事业了？他现在的工作不知道干得多好，年前都升上组长了。不就是做生意嘛，当谁没做过一样，他月入上千的时候都不知道她男人在哪。
可听到她后面的抱怨，程亮把话给咽了回去，这人话说得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挺可怜的，而且她生完孩子没几天，万一跟她吵架，把她身体气坏了，他都没地方说理去。
明岚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她也不爱听产妇前面的话，但听到后面不免心生同情，正准备安慰两句呢，就听对方说道：“妹子，其实我心里是真羡慕你，虽然你男人一年的工资都没我男人一星期挣得多，也没钱给你买外国奶粉，但至少你生孩子的时候他在你身边。”
这……
要是她不总强调程亮工资少，明岚还真信了她的话，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腔。
开口的是程蔓，她煞有介事地点头道：“这结婚确实要找个好会心疼自己的男人，像我二哥，结婚后不但对我嫂子百依百顺，存款还全额上交，嫂子，二哥读书那会做生意挣的钱有上万吧？”
明岚不是个爱炫耀的性子，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不免犹豫要不要回答，习惯性地看向程亮。
后者可不像他媳妇那样脸皮薄，领悟到程蔓意思后助力道：“咱俩合伙做的生意，我挣了多少钱难道你还能不清楚？不止结婚前存的那笔钱，这两年我上班发下来的工资，还有早几年买的那栋楼租出去的钱，都在你二嫂手上捏着。”
炫耀完又看向明岚，深情款款道：“媳妇，虽然我没见过国外的奶粉，家里的钱也都在你手上，你生孩子的时候我拿不出来钱给你，但是你放心，你生孩子这段时间我哪都不去，就在医院为你鞍前马后。”
虽然明岚知道程亮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但仍被闹了个大红脸，程蔓则在旁边「哎呦」叫唤起来。
程程已经吃完了苹果，虽然不懂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跟着妈妈叫唤起来，还自我发挥道：“羞羞脸。”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隔壁床的产妇脸色却并不好看。
程蔓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出言安慰，一来她今天是来看明岚的，跟人并不认识，二来程亮他们可能没那么快反应过来，她却是从一开始就听出隔壁产妇在凡尔赛了。
什么羡慕都是假的，又或者说她心里的确羡慕明岚，但是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过得不如明岚，所以才从其他方面寻找优越感。
程亮和明岚都不是那种手里有点钱就嘚瑟的人，穿着打扮都不差，却也没有满身大品牌。再加上程亮现在没有做生意，自我介绍时也不可能把自己赚过多少钱挂在嘴边，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们家条件不错，但没有到大富大贵的程度。
而隔壁产妇的丈夫应该是下海做生意了，收入不低，所以凡尔赛时，她无时无刻不在凸显这一点。
但程蔓没有继续怼她，一方面是顾忌着她跟明岚一个病房，还要相处几天另一方面也是看她刚生完孩子，怕真把人气坏。
有这置气的功夫，不如多跟自家人聊聊天。
他们这边欢声笑语，隔壁产妇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但她就一个人，不敢跟他们争辩，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们在吹牛，那么说是因为嫉妒自己。
可心里憋着的火总要发泄出去，于是打完热水回来的老太太就成了出气筒，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程蔓在旁边听得直摇头，觉得这人真是分不清好赖，生孩子她丈夫连面都不露，她都能想方设法为她找补，亲妈辛辛苦苦照顾她跟孩子，却连句好话都得不到。
有心想劝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别人家的事，她一个外人掺和什么呢。
直到中午吃完饭，明岚跟程亮一起送其他人下楼，程蔓才建议说如果其他双人间有空床，他们最好是换一间住。
因为下了楼，程亮说话也不用再顾忌隔壁产妇，闻言连忙说道：“我跟岚岚也是这么想，待会我就去找医生，看能不能给她换个病房住。”
其实隔壁产妇在他们身上找优越感都是小事，主要是她太闹腾了，他们昨天才住进来，就听母女俩吵了，不对，应该是产妇冲她妈发了七八次火。
隔壁产妇生完孩子刚三天，后面估计还要在医院住几天，每天这么吵下去，他听着都头疼，更不用说他媳妇待产中。
王秋梅是快十二点来给明岚送的饭，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隔壁总吵吵嚷嚷这事她是知道的，便没多问附和道：“换个病房好。”
下到一楼，王秋梅没让程亮夫妻继续送，跟程蔓他们一起往外走。
到了公交站，程蔓问王秋梅要不要去她那里坐坐，王秋梅有点犹豫，觉得她昨天刚去过闺女家，今天再去是不是太频繁了。
程蔓闻言失笑：“这有什么频繁的，您是我亲妈，我巴不得您每天都去。”又低头问闺女，想不想家家去家里玩。
虽然除了程蔓坐月子那段时间，王秋梅没怎么去程蔓家里住过，但她常去闺女家坐，程蔓和陆平洲常带闺女去程家看望父母，小姑娘一直很亲近外公外婆。
听到妈妈的问题，小姑娘毫不犹豫点头：“想！”
陆平洲也在旁边劝，王秋梅最终没拗过，跟着一家三口上了公交。
程蔓家离妇幼近，坐公交十来分钟就到了。
今天周日，天气又不错，巷子里挺热闹，小孩三五成群地玩着游戏，大人也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
看到他们一家子回来，有人笑着打招呼，又特意对王秋梅说道：“婶子过来了。”
虽然程蔓一家是后搬来的，但夫妻俩都是和气人，邻里关系处得很不错。王秋梅又常来，跟程蔓关系好的邻居基本都认识她。
王秋梅笑着应了声是，又解释道：“我二儿媳妇要生了，我上午去医院给她送饭，正好碰到闺女他们，顺便过来坐坐。”
人群中坐着的黄嫂子问：“你说的是程亮媳妇？他不是结婚还没多久吗？”
王秋梅说道：“咋没多久，都一年多了。”
“那也算快的。”黄嫂子说着又有些纳闷，“你儿媳妇是要生还没生？怎么现在就住医院去了？”
“这不是我家离妇幼比较远嘛，发动了送医院不方便，小两口就商量提前住到医院去。”王秋梅停顿片刻补充道，“医生说预产期就这几天。”
程蔓生孩子也是提前住进了医院，黄嫂子听后不觉得这有什么，只好奇问：“你们家离四院挺近吧？那里面不也能生？”
“是近，但四院产科不太行，环境也没妇幼好，我家老二就跟他媳妇商量决定在妇幼生。”王秋梅夸完儿子不忘自夸，“我想着妇幼是专管这方面的，就没反对，最近每天都给老二媳妇送饭。”
黄嫂子听了由衷道：“你们家对儿媳妇可真好。”
“嗐，这不都是应该的吗，她爸妈好不容易把闺女养大，高高兴兴把她嫁到我们家来，我们当然得对她好点。”王秋梅笑呵呵地说，“而且她肚子里怀的也是我们家的孩子。”
这话家里只有儿子的不一定赞同，但有闺女的纷纷点头，甚至还有人主动问：“你们家还有没结婚的儿子不？”
其他人一听这话，纷纷打趣起来：“怎么？你想把闺女嫁他们家啊？”
都四十来岁的人来，大家凑一起什么荤话没说过，说出这话的人半点没不好意思，还反问道：“怎么？难道你们不想给自己闺女找个这么省事的婆家？”
问完不等大家回答便说：“你们不想正好，省得跟我抢。”转头又问了王秋梅一遍刚才的问题。
王秋梅听出她们是开玩笑，便也跟着开玩笑道：“没结婚的儿子没有，孙子倒是有两个。”
“孙子也行啊。”对方说完才想起来，“你孙子多大了？”
“大的十三岁，小的五岁。”
众人哄笑，对方也没忍住笑了，直叹可惜自己没孙女。
开过玩笑，王秋梅才跟程蔓几人一起进屋，屋里王芳早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麻溜地倒了几杯茶水放到茶几上，又问明岚身体如何。
程亮笑着说：“挺好的，能吃能喝，我们回来时还送我们到了楼下。”
王芳又问：“她什么时候生？”
“预产期是这几天，具体哪天发动现在不好说。”
两人说话时，程程来回看过四杯茶水，仰头问：“芳姨，为什么爸爸妈妈和家家杯子里的有叶子，我的只有水？”
“因为他们的是茶，你的杯子里加了蜂蜜。”
程程说道：“我也想喝茶。”
“你确定？”王芳面露惊讶，提醒道，“茶叶喝起来涩涩苦苦的，蜂蜜水才是甜的哦。”
程程犹豫起来，她不喜欢喝苦的，但又有些疑惑，“为什么爸爸妈妈和家家都喝茶？你们不苦吗？”后半句是问三个人的。
“我们不怕苦。”程蔓回答完将杯子端到闺女面前，“你要不要尝一尝？”
小姑娘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要，我要喝甜的蜜蜜水！”说着跑到自己的杯子旁，把它端起来呼呼吹着。
水是从暖水瓶里倒出来的，现在天气又不冷，放了好几分钟还冒着热气。程程怕烫到嘴，不敢仰头喝，又想尝尝蜂蜜水到底什么味道，就趴在茶几旁，低头伸着舌头凑过去。
舌头刚碰到微微冒着热气的水，她就忍不住嘶了声，捂着嘴巴猛地抬起头。
旁边三人听到声音都脸色一变，止住声音看过来，离程程最近的陆平洲赶忙拉开她的手，弯腰问：“是不是舌头烫到了？”
程程咬着舌尖摇头，想了想说：“一点点烫。”
“一点点烫你叫什么？”程蔓也绕了过来，蹲在茶几旁道，“舌头快伸出来给我看看。”
程程张大嘴巴，伸出舌头给妈妈看，红红润润的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程蔓又伸手去摸杯子，杯壁温度并不高，里面的水应该也确实没多烫。
程蔓又问：“你刚才叫什么？”
程程挠着头，一脸无辜地说：“我以为很烫嘛。”
因为怕烫，所以程程伸舌头去舔蜂蜜水时有点紧张，导致舌头感觉到水温时，大脑不自觉放大了观感才觉得烫。
但当她离开水杯，精神就没那么紧张了，回味过后只觉得甜，而不觉得水有多烫。
搞明白这一点后，程蔓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你就不能等水温冷一点再喝吗？”
小姑娘连忙往后仰，捂着鼻子说：“我想知道蜜蜜水甜不甜嘛。”
这时候招待上门的客人，大多是用茶水，或者冲红糖白糖，蜂蜜并不常见，程蔓以前没有特意买过。
家里这一罐，是隔壁有人前阵子回了娘家，昨天才回，带了几罐蜂蜜问巷子里住的人要不要。程蔓见她拿回来的蜂蜜很稠，不是那种兑过糖水的，价格也不贵就买了一罐，今天是第一次冲来喝。
所以程程长那么大，确实没喝过蜂蜜水，小丫头好奇心重，等不住也不奇怪。
程蔓问：“喜不喜欢喝蜂蜜水？”
“喜欢！”程程忙不迭点头，她喜欢一切甜食。
“行，以后每天给你冲一杯。”
程程眼睛亮起来，趴在程蔓膝盖上仰头问：“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程蔓笑着回答，又想起家里没买过蜂蜜，抬头问王秋梅：“您喝不喝蜂蜜水？我去给您也冲一杯。”
说完不等王秋梅拒绝，就走到斗柜前又冲了一杯蜂蜜水。
王秋梅接过蜂蜜水，吹了吹后就将杯子送到了嘴边，水有点烫，所以她只抿了一小口，细细咂摸了下道：“这蜂蜜味道是不错，甜滋滋的，比白糖水都好喝。”
程蔓笑着说：“那是肯定的，既然您喜欢，待会我装一小罐给您带回去。”
王秋梅连忙摆手：“不用，你们自己留着喝就行。”
“没事，我买了一大罐呢，而且我那邻居这次也是想试试水，说好卖的话就给老家人打电话，让他们再寄几瓶蜂蜜过来。”程蔓说道，“要是她真决定做这生意，我就多买两罐，再分您一罐。”
王秋梅好奇问：“这一罐多少钱？”
程蔓说了个价格，不算便宜，却也没有很贵，王秋梅觉得可以接受，便道：“不用，你邻居真要卖，你跟我说一声就行，我自己过来买，到时候我在咱们大院宣传宣传，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愿意买。”
程蔓一口答应下来：“行啊，到时候我问问她，看买的人多能不能便宜点。”
说定这事，王秋梅忍不住心生感慨：“早几年国营厂正式工的都看不上个体户，现在个体户挣钱越来越多，国营厂正式工日子却越来越难过了。”
这两年确实有很多国营单位倒闭，不过机械厂这种大单位血厚，还能扛几年，程蔓便笑道：“机械厂还好吧。”
“现在还好，谁知道以后呢。”王秋梅叹气道，“郑厂长要退了。”
程蔓闻言微怔，但她心里并不惊讶，毕竟是早就知道的事，很快回过神来问：“李副厂长是不是要上位了？”
“你爸他们说是，李副厂长……”王秋梅心里琢磨一圈，终于扒拉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优点，说道，“人是还行，就是能力不如郑厂长，也不知道能不能管好机械厂。”
但这一个优点，很快也要变成过去式了，至于他能不能管好机械厂，答案也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李副厂长任职时间不长，只要能熬过去，在机械厂上班虽然挣不着大钱，但下半辈子的安稳是能保证的。
因此，程蔓安慰道：“会好的。”
“希望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好日子
没过两天， 程蔓在家接到了程亮打来的报喜电话，得知明岚生了。
当时差不多是下午两点，程蔓正好没课， 收到消息后就带上程程一起去了医院。
去公交站的路上经过供销社，程蔓进去买了一罐麦乳精并两样水果， 提着跟程程一起去坐车。
今天是工作日， 又非上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人不多，母女俩上去后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上座位有点高，程程坐下后两条腿悬在空中， 她将手掌按在座位上支撑身体，前后晃动着双腿，仰着头侧着脸问：“妈妈， 小弟弟是从小舅妈肚子里出来的吗？”
“对。”
“那我也是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吗？”
“嗯……”
程程张大嘴巴，弯腰歪头去看程蔓的肚子，将脑袋抵到她肚子上。
程蔓怕她摔倒，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直到小姑娘比划完抬起头问：“可是我这么大，妈妈肚子怎么装得下？”
程蔓失笑：“你刚出生的时候又没那么大。”
程程看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恍然道：“是哦。”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对， “可照片上我小时候也很大啊。”
说着伸手在程蔓肚子前方比划了一下， “比妈妈肚子大好多。”
“你最早的照片都是满月拍的， 已经长了很多， 刚出生就这么点大吧， ”程蔓比了个大小， “六斤二两重。”
程程对重量没什么概念， 注意力都在大小上， 伸出双手跟妈妈对上指尖，然后慢慢收回手，她很想保持住两手之间的距离，但是双手平移的过程中仍不知不觉缩小了三分之一，最后两手刚好框在脑袋上。
小姑娘两手捧住脸，仰头震惊问：“我小时候只有头这么大？”
程蔓再次忍不住笑出声，却没有回答闺女的问题，只笑着说：“待会见到弟弟，你就知道自己出生时有多大了。”
小姑娘一想也是，便收回手伸长脖子往外面看去，没一会又扭过头：“妈妈，还要多久啊？”
“快了。”
这话过去不到五分钟，公交车稳稳地停在了妇幼医院门口。
程蔓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闺女下车。
明岚是昨天夜里发动的，程亮想起来给程蔓打电话时，孩子出生已经一个多小时，母子俩也都被送回了病房。
但病房不是之前那间，前两天将来探望的程蔓一家三口和王秋梅送走后，程亮就找了医生问换病房的事。
妇幼医院产妇虽多，但能舍得花钱住双人间的总是少数，医生查过后有两个病房有空床位，就把明岚给安排了过去。
不过另一名产妇昨天就出了院，所以程蔓带着闺女找过去时，病房里只有程、明两家人。
程家在的是程亮和王秋梅，明岚家里来的人则只有她妈妈，其他人都在上班，就没特意通知。
明岚家境不错，父亲是卫生局的，因为生性谨小慎微，职位算不上高，但他这样的性格，让他躲过了那十年动荡，也算是幸事。
明岚母亲则是小学老师，性格跟丈夫有点像，只是看起来更温和些。
程蔓跟她打过几次照面，对她也算熟悉，进病房后便向她问了声好。
明岚爸妈都很满意程亮这个女婿，一来他长得好，帅哥美女在生活中总是能受到各种优待，二来他学历高，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专生，说出去都有面子，三嘛工作也不错，机械厂是国营大厂，他又是技术员干部岗，前途很光明。
都说爱屋及乌，他们满意程亮这个女婿，对程家人的观感自然也不错，毕竟王秋梅夫妻都是和善人，对他们闺女都很好。
当然，程家人中除了程亮，他们最喜欢的非程蔓莫属。
尤其是明母，对程蔓满意得不行，原因也简单，当老师的都喜欢成绩好的学生。更何况程蔓不是普通的成绩好，她是临江大学的高材生。
因此看到程蔓她挺高兴的，还特意问了句程程：“这是你女儿程程吧？都长这么大了？”
“对，她年前就满三岁了。”程蔓笑着对闺女说，“程程，叫奶奶。”
“奶奶好。”程程乖乖喊了声，又拿眼睛往床上瞄。
明母脸上笑开花：“程程乖，是在找弟弟吧？他在这边床上？”
程程过去看弟弟，程蔓则走到了明岚的病床边，见她闭着眼睛睡得挺香，放轻声音问道：“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程亮回答说：“刚半个小时吧。”
明岚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发动的，不止明岚，程亮一晚上也没怎么合眼。但他只是熬夜，不用生孩子，所以不像媳妇那么疲倦，甚至因为刚有了孩子心情好，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起身从程蔓手里接过东西，得意问道：“你知道我儿子刚生出来多重吗？”
“多重？”
“足足七斤。”程亮说着比了个手势。
七斤确实不轻，但仍在正常范围内，而且明岚怀孕时肚子比程蔓怀程程那会大一些，她听后并不怎么意外，只关心问：“二嫂生孩子顺利吗？没遭什么罪吧？”
回想起媳妇生产时的模样，程亮脸上的兴奋下去了些，说道：“怎么可能不遭罪，不过我听医生说算顺利的，就是时间太长，她回到病房喂完孩子就累了。”
“顺利就好。”
兄妹俩说着话，凑到领一张病床看弟弟的程程发出一声惊呼：“呀！”
“怎么了？”
程蔓连忙走过去，还没走到闺女身边就听到她喊：“弟弟好丑！”
程蔓伸手扯了下早上给闺女扎的羊角辫：“怎么说话的，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是。”又抬头向明母解释道，“小丫头不懂事，您别见怪。”
明母性子和气，并不生气，笑着说：“没关系，我家老二孩子出生的时候，大孙子也这么说。”
旁边坐着的王秋梅也跟着附和：“我大儿子家的老二出生那会，老大也是这么说的，不止他，程程出生那会他也这么说。”
听到自己名字，程程抬起头问：“说什么？”
程蔓笑着说：“当然是惊讶妹妹怎么这么丑。”
“我才不丑！”程程对自己的颜值很自信，翘起下巴道，“我可漂亮了！家家是不是？”
王秋梅被外孙女逗乐，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是是是，我们程程可漂亮了，不过你刚出生的时候，跟弟弟确实差不多。”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程程瞪大眼睛，踮起脚尖去看病床上的弟弟：“他，和我差不多？”她伸出白白胖胖的两个手臂，明明她白这么多，皮肤光滑那么多。
看到闺女脸上的表情，程蔓解释道：“都说了是刚出生的时候，在羊水里泡了几个月，皮肤当然是皱的，你过几天来看，就会看到他变得白白胖胖了。”
看着床上弟弟红彤彤皱巴巴的脸，程程一脸怀疑：“真的吗？”
“你过几天再跟我过来看就知道了。”
程程用力点头：“嗯嗯！”
她到时候一定要来看看，弟弟到底能不能变好看。
……
晚上吃饭时，程蔓跟他说了明岚生产的事。
明岚住进医院都好几天了，到今天才生，陆平洲自然不会感到惊讶，进屋摘掉军帽，边解扣子边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多重？”
“男孩，有七斤重。”
陆平洲挑眉：“这小孩挺结实。”
程程插话道：“弟弟好胖的，肉肉的，我还摸了。”
程蔓笑着说：“是长得肉嘟嘟的。”
“还不好看……”程程强调说完，又想起妈妈和外婆的话，“可是妈妈说他过几天会变好看，还说带我去看。”
“嗯，他们什么时候出院？”
这话是问程蔓的，回答的也是她：“计划在医院住一个星期，下周二吧。”
陆平洲问：“周日我们再去探望？”
“行。”
程程怕爸爸妈妈不带她，连忙举手说：“我也要去。”
“知道了。”
……
因为好奇弟弟是不是真的会变好看，程程心里一直惦记着去医院的事，周日刚起床就催促了起来。
要不是程蔓压着，再加上她不知道去医院的路，小丫头说不定早饭不吃就跑了。
不过好奇心重也不是完全没好处，平时她吃饭很磨叽，往往程蔓和陆平洲都吃完了，她碗里还剩下大半碗饭，得要人催了再催。
今天倒是很自觉，拿到早饭就开始狼吞虎咽，程蔓还没吃完，她喝完了粥，另外又吃了个包子。
刚放下碗，她就又催了起来，还拿程蔓平时催她的话反催回来，小大人似的无奈道：“让你好好吃顿饭怎么这么难呢？”
程蔓听得好气又好笑，抬头看向已经放下筷子的陆平洲：“管管你闺女。”
陆平洲赶忙起身，冲闺女伸手道：“走，爸爸带你出去转转。”
但程程着急去医院看弟弟，不想出去转，学着程蔓举一反三道：“我不出去，你管管你媳妇。”
程蔓眉毛一竖举筷子：“欠揍是不是？”
小姑娘忙捂住嘴巴，瞪着大眼睛摇头。
陆平洲过去将闺女从凳子上抱起来：“行了，别惹你妈妈。”对程蔓说了句慢点吃就抱着闺女出去了。
程蔓碗里也没剩多少粥，父女俩出去没多久，她手里的碗就见了底。
但因为王芳今天休息，程蔓又不喜欢碗筷积压，所以吃完顺便把碗筷给洗了，等出去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这期间陆平洲带着闺女去供销社打了个转，买了点水果糕点回来，同时程程手里还多了两颗大白兔奶糖。
虽然得了糖，但小姑娘并不高兴。
因为她爸爸买了一包糖，却只给了她两颗！
程蔓则对陆平洲的做法很满意，要是他敢给闺女一整包糖，晚上不用回房间睡了。看到媳妇脸上的表情，陆平洲也松了口气，闺女和媳妇之间，他还是更愿意得罪年纪小的那一个。
由此可见，大人小孩的悲喜并不相通。
……
到病房时还不到八点钟，除了程亮一家三口，就只有王秋梅过来送早饭了。
不过这几天病房里又来了一名产妇，生完孩子还没两天，身体正虚弱着，这个点还在睡觉。
因为怕吵到对方，程蔓跟明岚寒暄时刻意压低了声音。
程程很会察言观色，见大人说话时故意压着声音，看到弟弟后也只很轻地「咦」了声，然后抬头一脸稀奇道：“弟弟真的变好看了诶！”
四天过去，小家伙果然好看不少，不仅皮肤白了，褶皱也淡到看不出来，看着白白胖胖，很讨人喜欢。
尤其讨程程喜欢，上次来她还觉得弟弟好丑，这次看到就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了。
但他们没在病房里待多久，今天是周日，各单位基本都放假，不止程树伟和程进一家子，明岚爸妈和兄弟姐妹也都过来了。
再加上隔壁产妇家里也来了人，本就不宽敞的病房被挤得水泄不通。
所以除了两边爸妈，其他人都只坐了一会就走了，反正孩子什么时候都能看，而且出院后还有满月酒，没必要挤在这一天。
这次探望后过了三天，明岚就带着孩子出院了，回到家继续坐月子。
之后又过一周，程亮上门告诉程蔓满月酒定在了四月三十号，另外孩子的名字也确定了，叫程煜。
……
程煜的满月酒办得挺热闹。
其实刚开始程亮夫妻没想大办，只打算请两边亲戚热闹热闹，但他人缘好，厂里不少同事都说要来吃酒，明岚医院也一样，两边名单一列，酒席桌数直逼八桌。
到当天一数，九桌刚刚够。
好在绝大多数生活物资已经放开供应，粮油那些没完全放开的，也有私营店铺售卖，宾客多无非是多花点钱，不用担心请了这顿后面喝西北风。
甚至多花的钱还能收礼挣回来，来回一倒腾，不说能赚，肯定是不会亏本的。
再加上程亮夫妻手头阔绰，又都不是小气人，所以酒席上光荤菜就有八样，素菜两样，另准备了一碗银耳汤，一盘水果拼盘，共十二道菜。
来的客人见了，没一个不说他们大方的。
酒席十一点多开始，不喝酒的十二点半就吃好了，喝酒的拼到一点多，等宾客陆续离开，时间已经到下午三点多。
程蔓一家子没走，王秋梅留了他们在家吃饭。
晚上吃的是中午剩菜，不过都是没上过桌的，虽然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但大家都是物资紧缺的年代走过来的，舍不得浪费粮食，所以不管酒席上来多少菜，大家吃到肚子滚圆也能全部干掉。
九桌酒席，只有光顾着拼酒的那两桌剩了菜，那些菜王秋梅也没留着，都让来吃酒的宾客带走了。
他们晚上吃的，都是中午炒好装盘剩下的，因为基本都是荤菜，王秋梅怕大家觉得太腻，另外炒了一盘青菜端上来。
炒菜时王秋梅还在想这是不是有点多余，肉多好吃啊，怎么可能会腻，结果第一个光盘的还真是青菜。
吃饱喝足收拾碗筷时，王秋梅忍不住心生感慨：“以前大家吃饭都是抢荤菜，现在倒好，素菜吃完了，荤菜剩了这么多。”
程蔓笑着说：“这说明咱家条件好，不缺肉吃嘛。”
“那倒是。”
这可不是王秋梅自夸，整个职工院除了厂里领导，比他们家过得好的还真没几家。
八年前程树伟就已经是七级电工，八零年那会又升了一级，这几年级别虽然没怎么动，但改开后物价水平在上涨，厂里经过几次会议，在基础工资的基础上增加了奖励津贴，他现在月收入已经突破一百。
程进是七八年那会升的组长，这些年他工作很努力，带的小组每年都拿先进，最近正在竞争车间副主任。
罗文欣的工作倒是没什么好说的，随着羊城深市那边纺织服装厂开起来，她上班的纺织厂日子渐渐不好过。以往如果月底是休息日，工资都会提前发，可这个月的工资她到现在都没拿到。
但如果程进能竞争当上车间副主任，工资肯定会有不小的提升，到时候就算纺织厂倒闭，他们家的收入也不会降低，所以罗文欣心里还算沉得住气。
程亮、程蔓两对夫妻更不必说，前者夫妻工作稳定，后者陆平洲一个人的工资抵得上别人夫妻俩。
而且这两兄妹早几年合伙做生意攒了不少钱，又各自买了房子出租，家里谁缺钱他们也不会缺钱。
这经济水平上来，伙食水平可不就跟着上来了吗？
改开前他们家一星期能吃两三顿肉都算好的，现在基本上每顿都有荤菜，今年做卤味的又多了起来，程亮爱这口，隔三差五买回来给大家添菜。
家里不缺肉，自然不会像改开前那么馋嘴。
王秋梅现在就希望李副厂长上位后，机械厂还能一直这么安稳下去，毕竟厂里安慰，他们家的日子才能一直好过下去。
……
程煜满月酒过去就是五一劳动节，假期结束后郑厂长就正式卸任了，紧接着李副厂长走马上任，迅速点燃三把火。
首先，他很不满意上季度的生产量，决定加大生产力度，提出让车间职工每天加班两小时；
其次，他提议调整奖励津贴结构，比如以前的工资结构里有全勤奖，这个奖励不多，一个月就两块钱，只要满勤就能拿到。
而满勤标准不高，工作日请假了，周日休息时补上也算，所以这个钱厂里职工基本都能拿到。可新的制度中，不但工作日请假后来补班不算满勤，加班那两小时请假也不算。
至于为超额完成工作量，以及耗损率低于平均而设立的诸多奖励，也都提高了标准。
最后，为了缩减开支，往年端午节按盒发的粽子，变成了按个发，搭配发的粮油米面更是直接没了。
这几把火烧起来，厂里人人怨声载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谈合作
因为娘家离得近， 结婚这几年，大多数节日夫妻俩都是在程家过的。
今年自然不会例外，端午当天吃过早饭， 一家三口就坐公交到了机械厂职工院。
一进职工院大门，程蔓就觉得院里气氛不太对， 路上碰到的小孩还好， 成年人却都愁眉苦脸的，打招呼时脸上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等进了二十七号院，那感觉就更明显了，院里聚了七八个人， 程树伟、程亮父子也在其中，有人神情激动，也有人没精打采， 还有人愁得一个劲地抽烟。
看到程蔓一家三口，父子俩脸上倒是露出了笑容，程树伟往人群外面走了几步问：“过来了。”
夫妻俩带着闺女喊了人，简单寒暄过后， 就带着闺女进了屋。
王秋梅在屋里照顾孩子。
今年虽然是端午节，但医院过年过节都是轮休， 明岚排了今天的班， 早上吃过饭就出门了。
平时程亮在家时会帮忙照顾孩子， 但李副厂长上位后一连串的操作下来， 职工院里的人心里都充满了怨气， 早饭还没吃完， 就有关系好的来找程树伟父子商量对策。
可程亮虽然当着小组长， 程树伟也是老职工， 但两人连中层管理都不是， 能商量得出什么好对策，拗过李厂长的粗大腿？不过是凑在一起唉声叹气罢了。
王秋梅也想叹气，程煜满月酒那会，她还觉得他们家日子越过越好了，结果才多久啊，就出了这些幺蛾子。
虽然目前来看，李厂长这三把火只对程进的影响比较大，他是组长，不管是超额完成工作量还是耗损低的奖励标准提高，都能直接影响到他的工资，更不用说其他政策他也会更其他人一起受影响。
但李厂长上位才一个多月，就搞出了这些事，谁知道以后还会干出什么有损职工利益的事？
而且郑厂长退下来前，程进升车间副主任这件事不说板上钉钉，概率也是很大的，一来他年年都是劳模，二来他带的组年年都拿先进，他的名字，在厂里领导那都是挂了号的。
可李厂长上位后，这事就不那么准了。
说到这王秋梅忍不住道：“以往看着李厂长这人挺好的，性格温和，也没什么架子，怎么才当上厂长，他就变样了？”
“估计是太心急了吧。”
郑厂长不是机械厂初建时进来的老员工，他是老革、命，六十年代初转业进的机械厂。因为当兵时级别高，他转业到机械厂时职位就不低。
按道理来说，郑厂长是不需要去一线待的，但他的人生格言是「不打无准备的仗」。而转业到机械厂后，这里就是他的战场，所以入职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去一线车间待一年。
那一年里，他每个车间都去过，每个岗位也轮转过，对各岗位的熟悉度虽然没办法跟一线工人比，但厂里这些领导没人比他更清楚。
而且他熟悉的不仅是岗位，还有各车间的人员，谁有能力谁只会空口说白话，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回到原职位后，他大刀阔斧地提出了改革，并任命了一批有用的人，在他们的建设下，机械厂才有了今天的辉煌。
因此，郑厂长在厂里很有威望，他在的那些年，李厂长这个副厂长当得像个透明人。
以至于他被传上位时，像王秋梅这样对机械厂领导班子没那么了解的职工家属，想到他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他人好像还行。”
哪怕是程树伟这样的一线职工，在脑子里过完一遍，也想不出这些年他干了什么能耐事。
在一线职工眼里，李副厂长是个性格温和的透明人，可他真的愿意当这个透明人吗？
程蔓觉得他是不愿意的。
只是郑厂长太强势，在职工心里又太有威望，他撼不动，才不得不收起棱角，老老实实地当了十几年透明人。
前世程蔓听过一句改编自名言的网络用语，叫「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李厂长有没有变态，程蔓不清楚，但他肯定压抑了很久，所以上位后他爆发了。
他急于证明自己，也想迅速消除上一任厂长留下的影响，所以上位后他熊熊燃起了三把火。
他要用更高的产量、更多的利润来证明他比郑厂长更厉害。
但他漏算了局势，改革开放四年了。
倒春寒即将过去，未来几年里，各种私营厂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再加上科技发展加快，机械厂现在还算领先的生产线，很快会失去现有的优势。
如今机械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各大国营厂拿着条子才能抢到，但要不了两年，局势就会翻转过来。
而产量一旦提上去，就不好再突然降下来，否则领导那里过不去，职工知道了人心惶惶。机械厂撑到八十年代前后，终于撑不下去，迎来了产品大量积压、资金链断裂的危机。
但这些话，程蔓没有当着王秋梅的面说出来。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对机械厂的领导来说，她也只是个小人物，就算她说出这些话，对未来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甚至，这些可能发生的风险，难道没有人告诉过李厂长吗？
不是的，谢澜就曾提出来过，但他得到的结果不是问题被重视起来，而是被领导班子边缘化。
告诉王秋梅这些事，不过是徒增她的烦恼而已。
至于王秋梅发愁的程进竞争车间副主任这件事，程蔓从一开始就没看好过，因为这件事正好卡在了机械厂新旧领导更替的时间点。
如果郑厂长在位时，能把人选定下来，升上去的可能会是程进。可这职位到现在还没定下来，局势就不一样了。
李厂长为了掌握更多话语权，肯定会在车间副主任的职位上安插自己人，本来他这个人，提拔人就更看重关系。
而程进过去是在郑厂长为首的领导班子那里有了姓名，又没像李厂长投诚过，这个岗位大概率是落不到他头上的。
但这不一定是坏事，因为李厂长的厂长位置坐不了几年，等谢澜上位，一切就都会好转。
谢澜提拔人更看重的是能力，只要程进能熬过这几年，且一直保持现在的工作态度和能力，以后前途不会差。
因此，程蔓只安慰道：“您就不要太操心了，大哥有能力，总会有出头的机会。”
“希望吧。”王秋梅叹气，又问起程蔓学业上的事，毕业分配下来没有。
程蔓是七七届的大学生，本来应该是八一年冬天毕业，但那边临江大学正好改革制度，开始实行学分制，所以她提前了半年毕业。
毕业后程蔓直接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只要不出意外，两年内能毕业。
程蔓成绩一直很好，这方面自然不会有意外，今年六月，又或者说这个月月底，她就能拿到毕业证书。
而毕业分配一般都会提前下来，就像程亮，他读的是三年制大专，工作就是大三最后一学期刚开学定下来的。
前阵子程蔓一家三口来参加程煜的满月酒，王秋梅就问过一次，但当时她说在考虑，工作没确定。
王秋梅想她是个有成算的，就没多问。
可这都快六月底了，毕业去向总该确定了吧？
程蔓确实想好了，说道：“我不打算参加工作。”
“不参加工作？”王秋梅怔住，“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自己做生意。”
“这……”
王秋梅不自觉拧起眉，她倒不是担心程蔓不会做生意。
早几年程蔓和程亮合伙做生意那些事，王秋梅都看在了眼里，知道她这闺女有眼光有能力，要是下海做生意，肯定挣得比拿死工资多。
看被抓的「八大王」就知道了，年营业额个个过百万，一年下来就算挣不到几百万，也能有十几万。
那可是十几万啊！
她男人都八级电工了，一个月收入都才一百出头，一年下来是一千二。
十几万，他们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到这么多钱，可「八大王」一年就挣到了。
哪怕不看「八大王」，就看身边那些做生意的，这几年哪个不是鸟枪换炮，换完新房换媳妇。
直到去年「八大王」陆续被抓，这些以往神气得鼻孔朝天的人才龟缩起来，直到今年形势有所好转，才陆续冒头。
王秋梅担心的是，形势虽然有所好转，但「八大王」也没有放出来啊，万一过几个月局势又变了怎么办？
王秋梅的担忧，程蔓都觉得不是问题。
首先根据她前世的历史，以及原著剧情，从今年年底开始，「八大王」会被陆续放出，到明年政策就会彻底明朗。
而且「八大王」被抓的原因其实不是国家不许做生意，也有他们经营不够规范、生意太大枪打出头鸟等方面原因。
「八大王」是被抓了，可街上不还有那么多做生意的吗？
程蔓相信，只要她把握好其中的线，就不会有问题。
本来她也没打算一毕业就开张做生意，会再看看形势做决定，但最迟明年春天，她这生意肯定会坐起来。
她不听从分配，也是有考虑这方面的原因。
就算她听分配进了单位，最多也只会在里面待一年半载，时间太短，事业上不会有多大起色，可能还忙得团团转。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趁这时间放松放松，多收集点信息，对后面创业也有帮助。
关于未来，程蔓不好透露太多，但这几年他们身边做生意的越来越多，例子信手拈来，王秋梅心底的疑虑虽然没有完全被打消，但也没有强烈反对。
她这闺女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决定好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王秋梅只好问：“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我还在考虑。”
王秋梅噎了下问：“你还在考虑就说要做生意？”这也太不靠谱了。
程蔓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说道：“生意方向有了两个，但做哪一个，我想先跟二哥谈谈再说。”
“亮子？”王秋梅顿了顿问，“你是打算找他合伙？可他有工作啊，你们要怎么合作？”
程蔓当然知道程亮有工作，可这不是机械厂发生变故了嘛，但她没说得太明白，只道：“还没定呢，我跟二哥谈过之后再告诉您。”
见从闺女这闻不出来什么，王秋梅只好说：“那行吧，你们商量好再说。”
……
四医院有自己的食堂，但伙食比较一般，而且明岚吃了好几年早腻了。正好职工院离她工作的医院很近，中午吃完饭程亮就踩着自行车去给她送饭了。
等她吃完再腻歪会，回来已经一点多。
刚进门，程蔓就叫住了他，到他家里聊天。
因为明岚上班的医院离职工院比较近，又考虑到她跟程亮工作都比较忙，跟王秋梅夫妻住在一起能有个照应。
所以结婚后程亮和明岚并没有搬出去住，当然他们也没一直睡在两人结婚前，程亮住的那间屋里。
那间屋子本来就是隔出来的，程亮一个人住着还算宽松，两个人两个人住就有点紧了。要是没钱，住得紧巴点也就算了，可程亮手头宽松，自然不想挤着住。
考虑过后，程亮就把隔壁邻居的两间屋子给买了下来。
因为程亮给的价格高于市价，所以邻居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拿到钱后他们也没乱花，转头就去其他地方买了三间房。
程亮跟人谈交易时，根本没跟家里其他人通气，等王秋梅知道他当了冤大头，气得把他一通骂。
骂归骂，其实王秋梅心里也没那么生气，儿子有其他房子不去住，特意在她住的地方旁边买房是为什么？
还不是舍不得跟他们分开住吗？
她只是心疼多出的那笔钱。
可话说回来，钱是程亮自己挣的，房子也买都买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骂完之后只能继续为儿子准备婚事。
程亮买的这两间房，房主家里人也不少，这些年屋子隔了又隔，每个房间都只巴掌大，比程家人住得都憋屈。
所以房子到手后，程亮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隔断都拆了。
两个单间，一间当主卧，夫妻俩自己住，一间当客饭厅，用来吃饭招待客人。
本来程亮还想让王秋梅把他们住的房子隔断也拆掉，然后再把屋子粉刷一遍，这样他们能住得宽松点，更舒坦。
至于装修的钱，则都由他来出。
但王秋梅觉得隔断是她当初花钱装的，现在又花钱拆掉，哪怕这钱是程亮来出，她心里还是会舍不得。而且他们二十来年都住过来了，再多住几十年也无所谓，就没同意拆。
所以程亮买的那两间房重装时，程家这两间屋子没动，还是原来的样。
程蔓他们节假日过来，也更习惯待在王秋梅这边，人多到坐不下时才会去程亮那边大客厅坐。
程亮夫妻住的这两间房装修得确实不错，不仅墙壁重新粉刷，窗框也换了新的，颜色和地砖是同色系。
从客厅门进去，左边靠窗摆着鞋柜，往里是靠墙壁摆着的长方形饭桌，再过去高低组合的斗柜、沙发、茶几还有电冰箱。
程亮早就惦记上电冰箱了，但住在家里的时候他不太敢买，怕王秋梅知道了说他。直到跟明岚结婚，他才找到机会将电冰箱搬回来。
他以明岚不会做衣服为由，在跟她爸妈谈彩礼时，主动将三大件中的缝纫机换成了电冰箱。
电冰箱是稀罕东西，比缝纫机贵多了，他愿意买，明岚父母自然高兴，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然后他就跟王秋梅说了电冰箱换缝纫机的事，当然他没说电冰箱是明家要的，只说他主动提的，免得明岚还没嫁过来，他妈就对儿媳妇有意见。
之后他又强调明岚父母嫁女儿不图彩礼，□□和三大件都会陪嫁回来，听到这话，本来还心痛着的王秋梅自然没了意见。
于是结婚后，程亮高高兴兴地用上了电冰箱。
进到客厅，程亮第一件事就是去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两根雪糕，六月中天气已经热起来，他又去医院送了饭，这会喉咙正干着。
递一根雪糕给程蔓后，程亮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撕开包装咬下最上面的绿豆后，嚼咽下去后问：“你找我谈什么？”
程蔓没有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问：“你想不想出来做生意？”
程亮愣住：“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事？”问完想起程蔓马上就要毕业，问道，“你不打算听分配参加工作，想直接做生意？”
“对……”程蔓坦然点头，“李厂长这个人当二把手还行，但没能力领导一个万人大厂，以后机械厂会越来越乱，你要是想做生意，这时候正合适跳出来。”
程亮虽然是搞技术的，但目光并不短浅，李厂长最近的动作他也看得直摇头。但他毕竟在机械厂干了两年多，媳妇又刚生产，所以有点犹豫，想了会问：“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我目前有两个打算，一个是开辅导班搞教培，这个投入小一点，但盈利也可能会慢一点。另一个是做电器生意，做这个生意投入会大一些，而且我们可能得去深市一趟，优势是打通渠道后来钱快。”
程亮能理解程蔓为什么找自己合作电器生意，一来他擅长修理，跟这也算沾边，二来她孤身一人去深市太危险，肯定得找人合作。
但开辅导班的话，他其实帮不上什么忙，其实没什么必要找他合伙。
程亮怎么想，也怎么问了出来。
程蔓闻言，回答说道：“因为你当初找人合伙做收音机生意时，第一个想到了我。”
当初他不嫌弃她不懂，愿意跟她合作，所以她现在不会因为他可能帮不上忙，而将他隔离在外。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做准备
听完程蔓的话， 程亮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感动，差点就要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程亮就冷静了下来， 问道：“这两个生意，你更倾向于哪一个？”
“我觉得都行。”
程亮却没有轻易相信， 继续问道：“总有个先后。”他们就两个人， 做一个生意都人手不够，何况是两个方向并行。
程蔓抿唇：“如果非要排个顺序，我比较倾向于办辅导机构。”
这几年临江的家教行业发展得很快，基本上条件稍微好点的家庭， 都会在孩子中高考前一年请家教，条件再好点的，请的时间也会更长。
临江大学的学生最抢手， 课时费已经从当初的两三毛一节课，涨到了两三块一节课。
其他学校的学生倒是没那么贵，好学校课时费在一块钱左右，没那么好的学校在五毛钱左右。但就是这样， 按照一周四节课来算，一个月光家教费也有十来块。
而这时候一个国营正式工的工资才三四十， 十来块差不多是他们三分之一的工资。
另外， 普通大学生家教费虽然便宜些， 但如果可以， 家长肯定还是更想请临江大学的高材生来给孩子讲课。
这种情况下， 如果有个能请到高材生当老师， 价格又很便宜的机构出现， 应该不会缺生源。
除了市场已经起来， 在办辅导机构上， 程蔓还有其他优势。
首先她是临江大学毕业，本身可以说是活广告，而且上学这些年积攒了不少人脉，师资这一块不用担心。
其次她早几年做生意挣了不少钱，资金这一块也不用愁，场地她也有，从她过去几年买的房子里空一套出来就行。
最后是生源，程蔓是本地人，又做了好几年生意，临江几个国营大厂都有她认识的人，生源也不用太担心。
所以，程蔓现在办辅导机构，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俱全。
再看电器行业，市场不用说，肯定是很广阔的，改革开放后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逐步提高，这方面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生活中少见电器，不是因为大家不需要，嫌太贵舍不得买，而是这时候带「电」字的东西，都需要票才能买。
而票，是普通人很难弄到的。
只要他们能弄到不要票的电器，完全不用发愁销路。
可问题来了，他们要怎么样才能弄到不要票的电器？
程蔓知道倒春寒过去后，粤省会出现很多私营的电器厂，而这，也是她刚才说如果做电器生意，他们需要去深市的主要原因。
但去深市后能不能打通进货渠道，程蔓心里也没底。
因为电器市场的需求缺口太大了，而那些电器厂起步初期规模都不会很大，供应很难跟得上需求，生产出来的电器根本不愁销路。
他们两个外地人过去，人生地不熟的，想打通渠道进到货，很难。
当然渠道打通后，利润也是巨大的。
如果没有另一个选择，程蔓这两年肯定会去深市走一趟，但现在她确实没有那么着急。
听明白程蔓的想法，程亮开始思索起来。
就像当初他找程蔓合作，她要考虑她的优势所在一样，现在角色翻转过来，他也要考虑他的优势所在。
但说实话，如果是开辅导机构，程亮找不到自己的优势。
首先他自己成绩就那么样，本身七七届高考就比较简单，只有初中水平，再加上高考已经过去五六年，现在让他做高中题目，他真不太会。
其次不管是跟程蔓合伙做生意，还是进机械厂后做的工作，他都更偏向于技术，人脉没有程蔓广。而且除了下乡和读书那几年认识的人，他认识的人跟程蔓认识的有很大重合。
换句话说，找他合作，人脉上不会有太大加成。
最后资金场地更不用说，他有的程蔓都不缺，头脑和做生意的触觉他也都不如程蔓灵活。
他们合伙开辅导机构，完全是程蔓在带着他发财，而他个人，对他们做的生意是没什么帮助的。
再说难听点，他就是个累赘。
本来程蔓是一个人挣十块钱，但这十块钱都是她得，而他加入后，两个人好的话也许能挣十一块，但这十一块，是他们两个人分。
程蔓愿意带他挣钱是情分，但他却不能理所当然地靠着这点情分跟着她分钱。
因此，如果要合作，程亮更倾向于电器行业。
虽然倒腾新电器不需要会维修，但懂这些总是优势，而且程蔓刚才说了，如果做这个行业就要去深市，他们两兄妹一起更安全。
他的加入，对生意是有好处的。
可程蔓刚才也说了，两个生意她目前更倾向于办辅导机构，因为这个更容易，他不可能让她舍易求难。
而且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想好要不要辞职。
虽然李厂长上位后干的事让厂里职工怨声载道，但机械厂以后会怎么样还是未知数，而且这毕竟是他毕业后干的第一份工作，心里有感情，想再看一看。
另外真要倒腾电器，他们肯定不是跑一趟深市就行的，未来两年可能要经常来回跑。他结婚才一年多，孩子又刚出生，不太能舍得。
权衡过后，程亮斟酌着把自己的想法都给说了出来。
程蔓听后思索着说道：“就算是办辅导机构，你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办一个辅导班，只要有老师就行，但想做大，需要的肯定不仅是老师。我既然找你合作，辅导班开起来后就不会让你闲着没事干，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但我能做的事，你随便找一个人也能做，甚至这个人说不定能做得比我更好，并且盈利后你还不用分他钱。”程亮笑了笑说，“机械厂这边的工作，我也确实需要再好好想想。”
说是再好好想想，但程蔓知道，办辅导机构这件事，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掺和。
电器生意也不用说，他刚才都说了舍不得家庭。
程蔓想了想道：“那过两年，你想从机械厂出来咱们再合作？”
程亮没问她怎么知道过两年他会想从机械厂出来，只问道：“合作电器生意？”
程蔓没把话说死，道：“看情况吧，做这个可以，其他的也行，去深市看一圈再说。”
程亮哦了声问：“如果辅导机构开起来了，你还要去深市？”
“嗯……”
“为什么？”程亮表情有点疑惑。
“你会嫌钱多吗？”
“不会。”谁会嫌钱多呢？只会觉得不够用好吧。
程蔓摊手：“这就是我的原因。”
……
兄妹俩谈过后，各自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
程亮继续两点一线，上班回家顺便听人骂厂长，程蔓则在等毕业证之余，开始为办辅导班做着准备。
要办辅导班，首先要选好地址。
唔，其实也不用选。
这时候国家在经营场所方面的规定没那么严格，私人住宅也可以经营，为了节省开支，程蔓不打算出去租房。
而她手里房产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七套，其中两套还是这几年购置的，适合办辅导班的也是这两套。
两套都是独栋，但大小不同。
大的上下有三层，里面隔出来能住十来户，每月光房租都有六七十块。小的只有一层半，下面有四个房间，阁楼有两间。
考虑到辅导班刚办起来生源不会太多，且小的那套房子就在临江大学和机械厂中间，从哪过去都方便，所以程蔓将地址定在了这里。
地方确定后，程蔓就跟里面的住户挨个谈了下，以免一个月房租为条件，让他们六月底搬出去。
经营地址确定后，程蔓开始在学校里挖人。
因为早有打算，她很早就开始留意学校里的学弟学妹，谁成绩好会教学生，她心里一清二楚，前脚决定办辅导班，后脚就列出了合适的老师名单。
这会要找人，直接按照名单从上往下找就行。
虽然程蔓大学时没参加过学生会，也没组织过什么重要活动，但因为学校成立了勤工俭学部，而程蔓人脉广，每年都能给这个部门介绍不少家教工作，所以学校里经常做家教的学生基本都认识她。
而程蔓名单上的人，都是经常做家教的，其中甚至不少都做过她介绍的家教。所以程蔓找上门时，大家都愿意跟她谈。
程蔓第一个找的人叫高珍。
高珍是八零年参加高考的，下学期才升大四，但她并不是应届生，而是早几年下乡的知青。
临江大学八零届的学生其实很少有像高珍这种情况的，因为下乡知青基本都会参加七七年的高考，成绩好只要志愿别报太高，基本都能考上大学，就算当年没考上，七八、七九年也该考上了。
连着三年没考上的，就算再努力，也很难再考上好大学，因为高考难度会越来越高，初中难度时考不上，到高中难度反而发挥超常考上了的概率很低。
所以进入大学后，高珍没少被人议论。
但她心志坚定，并没有被影响，专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家教也当得很出色，连着两年带的学生高考成绩都很不错，现在课时费已经涨到了最高的三块钱。
也因为这样，在得知程蔓打算办辅导班，并想邀请自己去当老师后，高珍眉毛都没动一下，只说道：“我教一个学生，一节课能挣三块钱，到你这个辅导班，学生应该不止一个吧？你能给我多少钱？”
虽然程蔓列出来的名单上人不少，但这些人也有区分，有一定要挖到的和可以替代的，而高珍就是前者。
程蔓说道：“工资我计划分成两块，学期中底薪加上课时费，一般老师底薪是二十五，一星期两节课，一个月八到十节课，在此基础上多上一节课，工资多两到三块钱。但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底薪可以给你开到四十，基础课时跟其他老师一样，课时费按照你带家教算，每多上一节课工资多三块。”
高珍低头思考起来。
虽然今年她的课时费已经涨到了三块，但家教市场竞争也大，而舍得花这么多钱给孩子请家教的家长没有那么多。
因为年中有高考，所以她上半年接到的家教工作通常比下半年多，一周差不多能上六节课，一个月下来挣七十二块。但到了下半年，她一个月可能连每周四节课都排不满，月收入只有四五十。
辅导班人虽然多，但程蔓开的工资确实不低，她每月只要在基础课时上多上十节课，月收入就能有七十块。
就算辅导班这边课程排不满，她也可以另外接家教，这样一个月挣七八十估计不难。
想到这高珍问道：“这个辅导班，你觉得能长期开下去吗？”
程蔓没有回答，只问：“你觉得家长是更愿意花几十块钱请咱们学校的学生，给他们的孩子当家教，还是更愿意花三块钱，把孩子送到咱们学校学生当老师的辅导班里来？”
“三块钱？”高珍眉头微皱，“一个班你打算招多少学生？”
“不超过二十个。”
二十个学生，每个人三块钱，一个月才六十块，而程蔓开给她的底薪就有四十……高珍忍不住问：“你开辅导班能挣钱？”
钱当然是能挣的，只是多少的问题。
程蔓考虑过，辅导班刚办起来收费肯定不能太高，所以前期她计划推出两种课程套餐，单科月收费三块，每周上两节课，双科月收费五块，每周上四节课。
因此，就算是高珍带的班，单科能招满二十人，一个月也能挣二三十，而要是其他老师带，挣的就更多了。
她空出来的这套房子有六个房间，阁楼两间因为比较逼仄，所以程蔓打算用来当办公室，一楼四间当教室。
按照两节课一个课程，一天至少能安排三个课程，四个房间就是十二个课程。当然，辅导班刚办起来她可能招不到那么多学生，课程能开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如果按照六个课程来算，一个课程挣二三十，一个月也能有一两百。
但怎么盈利这件事，她没必要一五一十地告诉高珍，便只笑着说：“这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我向你保证，不管怎么样，辅导班我会办到明年夏天。”
高珍也没有那么关心程蔓挣不挣钱，她只是担心自己推了家教，这边又办不了多久，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得到程蔓的保证，高珍放心了，她明年六月份就能毕业，到时候打算直接参加工作，就算辅导班撑不下去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程蔓也趁机道：“除了工资和课时费，辅导班成立后我还会另外设置奖励制度，比如你带的班级里的学生，在学校单科排名平均前进五名奖励五块钱，十名奖励十块钱这样。”
高珍眼神微闪，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这钱不好挣。”
程蔓没有否认，只微笑着说：“既然是奖励，总要有点门槛，你说是不是？”
“确实。”高珍低笑，又问，“辅导班什么时候开？”
“九月份。”
“行。”
“你答应了？”
高珍神色平静道：“钱多，事少，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程蔓勾起笑容，伸手说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搞定高珍后，其他人那里谈得更加顺利。
毕竟程蔓开出来的工资确实很高，他们自己找家教工作，一个月还不一定能挣那么多钱。而且如果学生成绩没有明显提升，有些难缠的家长还会扣钱，程蔓是学姐，总不至于在这方面坑他们。
于是很快，程蔓定下了六名老师，其中数学两名，语文、英语、物理化学各一名。
她没有找人教文综，因为学的内容主要靠背，老师讲的内容没有记住，报辅导班也很难有提升。
随着老师人选确定，程蔓也迎来了毕业典礼。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毕业了
毕业典礼前， 带程蔓的教授再次找到她，问她有没有改变主意。
大学期间程蔓一心赚钱，没有参加过校内组织， 在学生中默默无闻。直到读研这两年，因为外部形势不明， 且程亮已经参加工作， 她没有再继续做生意，才开始往经济类杂志上投稿。
因为有前世记忆，再加上学了几年经济，有丰富的理论支持， 她写的文章过稿率很高，也很容易被相关人士注意到。
两年下来，程蔓也积攒了一些名气。
所以毕业之际， 向她投来橄榄枝的单位有很多，除了留校名额，外经部和身处改革前线的深市都发来了邀约。
外经部在首都，深市更不必说， 两座城市一南一北，都太远了。
留校倒是离家近， 自由度也比较高， 但她才研究生学历， 留校最多当讲师。而讲师工资不高， 只要她这个辅导班能办下去， 挣的肯定比当讲师多。
自由度上， 什么工作能比得上自己当老板呢？
而且就算进了学校当讲师， 这辈子也不一定能稳稳当当， 她能得到这个机会， 是因为高考恢复时间不长，高学历人才不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肯定得继续往上读，否则职位肯定上不去，又或者连讲师都当不了。
既然如此，程蔓觉得不如趁现在拼一拼，成了自己当老板，败了回去继续考博，前途总不会太差。
考虑过后，程蔓就把这些机会都给拒了，至于未来的计划，她倒没瞒着教授，只是创业路上充满未知数，不免有些担心，想在毕业前再劝一劝她。
如果她改变主意，以她大学四年的成绩和发表的那些文章，现在再找单位也很容易。
但程蔓态度坚决，甚至向教授汇报了一下自己做的准备，看到她说起这些事时兴致勃勃的表情，对方终于歇了劝她参加工作的心思，祝她创业成功。
谈话结束没几天，毕业典礼来临了。
这时候的毕业典礼没有后世隆重，服装这一块就没有那么统一。
几十年后参加毕业典礼的学生都会穿学士服，但这是八十年代，国外的风气还没传进来，大家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
又因为研究生和大学生的毕业典礼不在同一天举办，而程蔓大四时正好赶上学分改革，提前了半年毕业，是跟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中考上研究生的一起读的书，所以她这一届研究生并不多，全校所有专业加起来也就几百人。
典礼流程也比较简单，八点半开始，十点钟不到就结束了。
结束后有拍照活动，程蔓被同学拉着拍了不少合照。
照完相还有个选照片的环节，摄像师会给他们看相机里的照片，再根据每个人要洗多少张收费。
程蔓看了下，有她身影的照片有二十多张，因为都是彩色的，四寸大小的一张就要是四毛钱。她这些照片如果全要，价格在十块左右。
程蔓手头宽松，而且她看过照片，觉得上面的自己都不丑，就全部都要了。至于那些手头紧张，或者觉得有些照片拍的不好看的，则只挑着要了几张。
刚选好照片，程蔓听到有人对她说：“程蔓有人找你。”
程蔓抬头，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李文欣站在操场边缘看着她们。匆忙将钱递给摄影师的徒弟，程蔓跟同学说了声就往操场边走去。
李文欣跟程蔓同届，毕业后也考了本校的研究生，但她学分不够，没能提早毕业，所以研究生也要读到下半年。
打过招呼后李文欣笑着问：“你们照片拍完了吗？”
程蔓佯装叹气道：“拍完了，我选了二十多张，钱包都瘪了。”
李文欣知道她有钱，笑道：“谁钱包瘪你的钱包也不会瘪，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啊。”
“唉，你都不知道心疼我。”程蔓叹过气，不再开玩笑，问道，“老徐也是今天毕业吧？怎么就你一个人？”
老徐是李文欣丈夫徐坤，他们是上大三时在校园舞会上遇见的，认识后处了两年对象，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
但因为两人都决定继续读书，所以婚礼没怎么办，只邀请关系好的朋友吃了顿饭。
徐坤成绩优异，大学也提前了半年毕业，所以今天也是他的毕业典礼。
李文欣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难怪程蔓多问一句。
李文欣垂眸说道：“他跟他同学聚餐去了。”
“没叫你？”
“叫了，我没去。”
程蔓表情渐渐严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文欣偏过头，躲避着程蔓的目光说：“没什么。”
“文欣，我们认识快六年了…………”程蔓却没有相信，停下脚步看着她说，“你的性格我了解，如果真没什么事，你不会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李文欣闻言，没有转回头，只渐渐的红了眼眶，靠近程蔓，将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轻声抽泣起来。
此时她们正站在操场边的路上，前后都有人过来，看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经过的人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程蔓没有在意，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伸出手，绕到李文欣后面，轻轻地拍着她单薄的后背。
刚上大学时李文欣性格内向，被人使唤也不好意思拒绝，这些年性格虽然有所改变，但仍做不来嚎啕大哭的事。
她的哭声听起来有些压抑，也能让人听出她是真的很难过。
程蔓听在耳中，眼神渐渐沉下去。
李文欣刚跟徐坤认识那会，程蔓和杨敏都恨不放心，后者甚至找人去数学系打听过，知道他老实正直才松了口气。
处上对象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很融洽，徐坤不是那种会花言巧语的人，但他是真的把李文欣放在了心上，会给她买早饭，记她的生理期比谁都准，会给她准备红糖水，打水打饭殷勤得很。
大学毕业领证后，两人就在校外租房子住到了一起，日子跟普通小夫妻一样，只是别人上班他们上学。
两人已经商量好了以后的事，徐坤这个专业，肯定是要往上继续读，李文欣则打算研究生毕业后直接参加工作。
虽然这时候读书有补贴，他们还能做家教补贴生活，但手头一直算不上宽裕。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就算了，可他们年纪都大了，要孩子这件事也得提上日程，到时候家里多个人，挣的这些钱就不那么够用了。
年初计划这些事时，李文欣脸上一直挂着笑，可现在她却哭得这么难过。
程蔓问道：“是不是徐坤欺负你了？”
李文欣没有回答，她只是哭，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才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提出换个地方聊。
程蔓回头看了眼班上同学，说道：“你等我一会。”
说完就炮灰了操场，跟同学说有事先走，同学闻言提醒道：“中午要聚餐的。”
“知道，中午我直接去饭店找你们。”
跟同学说好后，程蔓便跑回了李文欣身边，带着她离开学校去自己家。
刚进巷子，程蔓看到程程跟巷子里的小朋友在玩泥巴，出声喊了句。小姑娘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到她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过来喊：“妈妈你回来啦？文欣阿姨好！”
看着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李文欣也勉强笑道：“程程好。”
程程对情绪很敏感，看出来李文欣心情不太好，疑惑地看了妈妈一眼。程蔓没解释，只让她回去玩，想到她刚才坐在地上，忍不住叮嘱道：“别总往地上坐。”
“知道啦！”程程答应得很快，但等两人进屋，没多久就又忘记了程蔓的话，蹲着玩泥巴真的好累啊！
程蔓领着李文欣进屋后，先去餐厅拿喝的，王芳听到动静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不免愣住，她只煮了自己和程程的饭。
程蔓主动解释道：“我跟朋友有事说，待会还要出去的。”
王芳松了口气：“那……”
“你继续做饭吧，我拿了喝的就出去。”程蔓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汽水，打开拿出去后给了李文欣一瓶，然后带着她去了二楼书房。
本来李文欣情绪差不多已经平复，可话到嘴边，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头擦了下眼泪说：“他要出国。”
“出国？”程蔓愣住，“他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去年就有想法，跟我谈过一次，但……你也知道我的成绩，当初考研就费了很大劲，出国留学这种机会根本轮不到我。”
所以那次谈话以不了了之收尾，之后徐坤没有再提，李文欣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前段时间录取名单下来，她才知道他申请了出国留学。
听着李文欣的讲述，程蔓眉头渐渐皱起：“结果下来前，他没跟你透露过这件事？”
“没有，不对，应该说如果不是我发现他在出国名单里，他到现在可能都不会告诉我这件事。”
李文欣难过的当然不仅是徐坤要出国，也因为他的故意隐瞒：“我知道他是怕我反对，可我跟他是夫妻啊，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申请了出国留学，就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真的、真的……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
程蔓虽然没经历过，但能明白李文欣的想法，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问：“知道这件事后，你跟他谈过吗？他为什么突然想出国？”
李文欣摇头，惨淡一笑道：“可能是后悔了吧。”
进入八十年代后，国内各大高校都有出国留学的名额。大四那年辅导员就问过程蔓想不想出国，只是她对国外没什么向往，再加上有家庭就拒绝了。
后面机会就落到了王浩身上，但他家庭条件不好，想早点出来挣钱，也放弃了这个机会，最后他们专业出国的是杨敏。
徐坤专业成绩也很好，当时也有机会出国，但那会他们感情正浓，如果他要出国，两人之间的关系很难维持下去，挣扎过后他选择了放弃。
但随着国门越开越大，大家对国外了解越来越多，出国也渐渐成为了热潮。
这两年学生的毕业去向，首选是出国，然后才是考研考博或者参加工作。
这些人倒没都觉得国外的月亮更圆，也有人是考虑到国外科学技术更先进，想出国学习更先进知识。
但不管怎么样，这几年出国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受到这种氛围的影响，徐坤难免心生后悔。
听到李文欣这话，程蔓想徐坤出国的事大概是不会变了，问道：“你会跟他一起出国吗？”
“我出不去的。”李文欣摇头。
能出国留学的只有专业里成绩名列前茅的那些人，而她的专业排名一直在中游，别说出国留学，考博她都没什么信心。她也不可能自己申请国外的学校，国外不仅学费贵，开销也大，她根本负担不起。
要不是因为这样，去年徐坤提起出国这件事时，她也不会反对，这次知道他要出国，她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这件事确实是徐坤做得不对，他跟李文欣怎么说都是夫妻，出国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连说都不跟她说一声？
但程蔓也知道，夫妻之间的事不是评出是非对错就行的，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搞清楚徐坤的想法，以及李文欣打算怎么办。
是准备出国读完书就回来，还是毕业后留在那边发展。
如果徐坤选择前者，李文欣是要在国内等他回来，还是直接跟他离婚；如果徐坤想的是后者，李文欣是要跟过去，还是怎么办。
想到这程蔓说道：“跟他谈一谈吧，既然他出国这件事不会有变化，那在他出去之前，你们肯定说清楚以后要怎么样。”
私心来说，如果李文欣不出国，程蔓是不希望她花时间等徐坤的。
因为程蔓觉得，在出国这件事上徐坤根本没有尊重过李文欣的意见，程蔓不是觉得他应该听李文欣话放弃出国，但他们是夫妻，怎么能因为一次意见不同就放弃沟通呢。
而且都毕业了，他还不告诉李文欣这件事，到现在都不说他打算什么时候再提？踏上飞往国外的飞机之前吗？
种种迹象都能证明徐坤已经变了，不管他对李文欣说的是毕业就回来，还是安定下来后把她也接出去，程蔓都觉得不可信。
李文欣等得再久，得到的可能都是一场空。
只是她们关系再好，涉及到感情的事程蔓也不好说得太直接，万一李文欣最后被徐坤哄好，她可能里外不是人。
因此，程蔓只隐晦提醒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希望你能多考虑自己。”
李文欣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没有再哭诉，只红着眼睛「嗯」了一声。
……
因为李文欣的事，中午聚餐程蔓情绪不高，再加上饭桌上大家都在煽情，弄得她也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多喝了两口酒。
酒是白的，度数不高，离开饭店时程蔓还很清醒，但后劲挺足，回到家没一会程蔓就吐了，脑袋昏昏沉沉，实在扛不住就回房间睡觉了。
这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直到陆平洲上来叫她才醒。
醒后程蔓脑袋又晕又疼，坐在床上捂着脑袋半天动弹不得，陆平洲见了有些无奈，伸出手边给她揉太阳穴边问：“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毕业了嘛。”
陆平洲不信，说道：“我看别人毕业都很高兴，你看起来怎么这么难受？”
“我也没有很难受吧。”程蔓说着靠近陆平洲，在他怀里蹭了蹭说，“我只是……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徐坤要出国了。”
陆平洲虽然没有刻意去程蔓学校晃悠过，但他们家就住在学校外面，她那些同学他自然都是见过的。
而李文欣和杨敏都是程蔓最好的朋友，他当然都认识，也通过他们认识了徐坤，一听便道：“李文欣跟你说的？”
“嗯……”程蔓点头，简单叙述了遍前因后果。
陆平洲眉毛渐渐隆起：“这人……平时看着还算靠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谁知道呢。”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不高兴？”
“差不多吧。”程蔓叹气道，“我就是觉得人心太容易变了，以前徐坤对文欣多好啊，可这才几年，他就变了。”
陆平洲跟着谴责道：“这人不行。”
程蔓却并不满意，上升群体道：“不止他一个人不行，是你们男人都不行，机械厂姓林的那个，做生意挣了点钱就抛妻弃子，前阵子刚二婚，听说媳妇才二十岁。还有咱们巷子里那个姓张的……”
前一个姓林的陆平洲是知道的，得知这消息时程蔓就跟他吐槽了很久，但说到姓张的，他一时对不上号，问道：“哪个姓张的？”
“每天早上在巷子口摆摊卖油条那对夫妻啊，那男的平时看起来挺老实吧，结果家里条件刚好一点，就开始拈花惹草。”
其实程蔓知道的不止这两个人，随着改开政策的落实，这几年下海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兜里有钱的人也越来越多。
如果钱是女人挣的，一般不会有什么事，但如果钱是男人挣的，要么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要么干脆直接离婚换老婆。
程蔓每次看到都会想，如果是她遇到这种事，肯定要举报他们乱搞男女关系，让他们该蹲局子蹲局子，该吃枪子吃枪子去，谁都别想好过。
陆平洲听后说道：“想法很好，就是这假设不能成立。”
“什么？”
“你看啊，咱们家管钱的是你，要做生意的也是你，我每个月就三十块零花钱，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涨过，跟有钱没关系，所以我不可能有情况，你的假设当然不可能成立。”
程蔓是会抓重点的，眯起眼睛问：“所以，你不可能有情况是因为没钱，而不是因为你不会？”
“我当然不会，我这个人，别的优点不好说，专一是肯定的，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陆平洲表完忠心说道，“但咱们刚才聊的不是客观条件吗？从这方面来说，首先我穷，其次咱们家做生意到处跑的是你，我呢每天两点一线，见到的不是大老爷们就是街坊邻居，所以我是不具备这个条件的，你的假设不成立，是不是？”
“是……”程蔓说着发现有点不对劲，“你刚才又是强调你结婚这么多年没涨过生活费，又是加重音说你穷……”上下打量陆平洲，问，“其实你说这么多，就是想涨生活费了吧？”
“我可没这么想！”陆平洲义正词严说完，虚咳两声道，“当然，如果你觉得生活费该涨了，我也没什么意见。”
程蔓：“……”如果生活费不是给他的，她说不定真能信了这鬼话。
于是，话题不知不觉被扯远。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开业前
因为程蔓补贴了一个月的房租， 所以她用来办辅导班的那套房子里的住户搬得很快，六月三十号之前，上下六间屋子全部被空了出来。
也不算很空， 剩了些家具。
这几间屋子租出去时，程蔓准备了基础的家具， 比如床、衣柜、饭桌等， 那些住户住进来后，也陆续带了些家具过来。
住户搬走时，他们带来的家具自然不会留下来，至于程蔓准备的那些家具， 她考虑到房子以后要做教学用，床和衣柜都没了用处，也都让住户搬走了。
反正这些家具都是从旧货市场拖回来的， 再拖回去也卖不了几个钱，还得付托家具的费用，麻烦又划不来。
而对租户来说，有了这些家具， 他们就可以租一个不带家具的空房子，租金能少五毛一块， 也乐得占这便宜。
于是住户陆续搬走后， 房子里只剩下了桌椅板凳这些东西。
桌子都是方形饭桌， 肯定没办法给学生用， 但其中两张高的可以搬到二楼当办公桌， 矮的可以当饭桌。
跟桌子比起来， 凳子用处就更大了， 老师学生都能坐， 至于斗柜可以用来放文件， 或者放在一楼当讲台。
这些事说起来虽然磕碜了点，但创业初期嘛，能省则省。
另外这套房子其实是三室一厅，方方正正的格局，那十年里因为被当成国营厂职工宿舍，客厅被隔了起来，四间屋子呈田字分布。进门往里有一条过道，通往二楼的阳台就在过道最里面。
这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都不算大，十四五平的样子，不算方正，但也不长，没办法隔成两间，但当成一间卧室用又有点浪费。
里面住户基本都用家具挡在中间，进出的位置在挂上草帘布帘，里面通常是夫妻住的主卧，外面要么给孩子住，要么摆上桌椅板凳做饭的家伙，当餐厅厨房用。
所以这四个房间没有被分隔成更小的房间，住户搬出去后里面格局不用改。另外房子建起来虽然有些年陈，但整体结构还算牢固，屋顶年前程蔓刚找人补过，也不用管。
不过里外墙面都有些旧，里面墙壁粉刷得有七八年了，程蔓把房子买下来时，看墙面虽然有点旧，还有各种涂痕，但墙面一不漏水二没有脱落，就没有重新弄，毕竟这套房子的房租挺便宜的。
跟里面比起来，外墙问题更大一些，墙面是红砖的，没抹过水泥，又经历了风吹日晒，有些砖的棱角都不再明显。而且临着马路的那一面墙上长满了青苔，春夏季节还好，看着挺有生机，到秋冬季节墙上就一片漆黑。
房屋租给别人住时，这些都不算问题，毕竟这房子地段挺好，周围好几个国营厂，长青苔的那面墙又临着大马路，出门就有公交站，到哪都很方便。
而且因为房子买来便宜，程蔓要的房租也不高，所以她这房子挺抢手，之前租户陆续搬出后，她每次过去都有箱子里的人来打听房子租不租。
但要用这房子开辅导班，这些问题就很严重了，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做生意也是这样，经营场所不弄好点，谁能相信她是正经做生意的？
所以租户搬出去后，程蔓立刻找了泥瓦工来，让人把里面重新粉刷，每间屋子还要粉上黑板，地面也重新打了水泥，外墙则先抹水泥，再粉刷成白色。
至于临着大马路的那一面墙，因为人来人往，是非常好的广告位，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心里，程蔓打算在刷白的墙面上用油漆写上辅导班名字、课程套餐以及金额、广告语等信息。
但信息内容得仔细琢磨琢磨，而且要写，肯定要另外找个字写得好的人，所以泥瓦工负责的只有粉刷。
虽然这套房子里有四间屋子，但这时候装修工序没那么多，所以工期并不长，一星期左右就全部弄好了，连窗框都换了新的，玻璃选的是透亮的，这样里面光线才能好。
装修弄好后，程蔓又找了程树伟帮忙弄电。
亲闺女的事业，程树伟当然要支持，程蔓回去跟他说了后，放假他就带着工具过来，重新布置了电路，再装上插座、大瓦数的电灯泡等。
同时她找了人，在周边农村买了一批木头，就近找了木匠直接在装修好的房子里直接开工准备打书桌。
因为房间面积都不大，程蔓对书桌要求很高。
书桌不能按照人头打，一个小房间想塞进去二十张书桌有点勉强，桌体也不能太宽，因为第一排到黑板的间距不能太小，否则既不方便老师走动，学生看黑板也不方便。
思来想去，程蔓还是从前世上辅导班的记忆里，扒拉出了一款桌椅。
最后打出来的桌子，长能坐五个人，宽在五十厘米内，桌洞也不大，只能放两本书。反正他们这是辅导班，来上课不用带太多书。
每个房间打四张这样的桌子，前后桌之间间隔也不超过五十厘米。
这样排下来，最小的房间进门刚好能空出L型的过道，第一排和靠门那面墙壁的黑板之间勉强能有一米左右的空间摆讲台。大的两个房间则左右都能空出过道，程蔓打算把这两个房间当成主教室，小的两间当成备选。
四个房间，光要打的桌子就有十六张，凳子更多，哪怕程蔓请了好几个师傅一起开工，也要半个月才能忙活完。
为了不浪费时间，打家具的同时，程蔓开始着手准备办营业执照需要的资料。
这时候做生意办营业执照的人不多，改开时间短嘛，普通人没有这个概念，国家呢在这方面的制度也没有完善。
很多人就算是开店，也是盘个店铺就开工。
所以到了八十年代末，很多企业因为税收问题跌跟头，轻点的只是罚款补税，严重点可能要进去。
前几年跟程亮合作摆摊只是小打小闹，连个店面都没有，程蔓就没考虑这些。
毕竟哪怕是她穿越那会，摆摊做生意的也基本不会去办营业执照，至于个税交不交，则看个人自觉。
程蔓有这个自觉，但她没那个资格交个税，这会国家只对在国内工作的外籍人员征收个税，她不符合条件。
但现在她要办辅导机构，有了经营地址，这方面就得规范起来，毕竟她这方面如果查出问题，影响的不只是她个人，还有陆平洲。
只是这营业执照吧，确实不太好办。
倒不是流程有多复杂，而是临江没人开过辅导班，又或者开辅导班的没人来办营业执照，工商负责这一块的工作人员，连辅导班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不过等程蔓解释清楚后，审核她资料的工作人员对她这个辅导班挺感兴趣，要不是她说辅导班刚开，暂时只收高三学生，工作人员肯定要把自家孩子送去。
话说回来，因为没有先例，工商的工作人员虽然觉得她这个辅导班不错，但负责审核的人不敢随便通过，得把她的资料提交上去层层审核。
这一审核就是半个多月，她辅导班的桌椅都打好了，营业执照还卡在第一步。
而这半个多月里，程蔓收到了两次电话，让她去工商跟人解释这个辅导班是什么情况，第一次问她这些的是区工商局的人，第二次是市工商局的人。
程蔓人麻了，她真没想到办个辅导班能惊动市里领导。
好在市里来人后，流程就快了起来，刚进八月，她的营业执照就批下来了。
营业执照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做招牌，另外程蔓还找了个专门写标语的人，让对方在面向马路那面墙上写上想好的广告语。
本来这事程蔓是想找美院学生的，但她想想又觉得没必要，广告其实不用太高雅，简单粗暴最实用。
就像椰树的包装，简单粗暴没太多艺术性，但同时也简单明了，慢慢的反而成为了品牌特色。
考虑过后，程蔓直接买了桶黑色油漆。
本来她是想买红油漆的，更亮眼一些，但跟陆平洲说起时，他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程蔓又不瞎，当然能看出来。
这看出来了，自然要听一听他的意见，便道：“有什么你就说。”
陆平洲真就说了：“外墙涂上红油漆，日晒雨淋的，油漆颜色会晕开吧？”
“会吧，怎么了？”
陆平洲问：“如果你晚上从外面这条路经过，漆黑的天，一墙的红字，颜色还往下晕染，会有什么反应？”
好了，程蔓明白了。
为了避免晚上从路上经过的人吓一跳，程蔓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黑色油漆。
内容排版也很简单，最上面用最大字体写「启明星辅导」五个大字，再往下用至少小三号的字体协商辅导班开设课程、节数、以及小两号字体强调的老师院校。最下面是程蔓想的广告语，连着三句一问一答，很能调动情绪。
虽然广告打出来后，路过的人不一定会注意，效果仍是未知，但程蔓非常重视这件事，写标语的师傅来干活那天，她吃完早饭就出门了。
一起出门的还有陆平洲和程程，前者今天休息，后者好奇什么是广告，非要跟着去凑热闹。
写标语的师傅姓刘，本人是区政府宣传口下面的，区里现存的这些标语，大半都出自他的手，小半出自计生办。
刘师傅今年六十多岁，但身体很硬朗，瘦高个，穿着一身蓝色中山装，很有文化人的范。
写标语前，程蔓先给刘师傅解释了下排版的用意，然后强调了每个字体的大小差异。刘师傅听后拿着程蔓手写的单子，对照着刷白的外墙看了好一会，才提着油漆罐爬上梯子。
刘师傅上梯子时，陆平洲站在下面扶着，他力气大，梯子被扶得稳稳当当，刘师傅上去坐好后便笑着说：“小伙子臂力不错啊。”
陆平洲淡淡笑了声，说道：“您小心点。”
“放心，写了十几年标语，这活我熟。”刘师傅说着，就拿着刷子在墙上写了起来。
说是写，不如说是画，因为刷子没那么大，字形写出来后得一点一点地描。这过程挺费时间，刘师傅写了一上午，才写完「启明星辅导」几个大字。
午饭是程蔓从附近饭店买回来的，有四菜一汤，除了这些，她还从供销社买了个西瓜过来，几瓶汽水过来。
本身程蔓给的费用就不低，再看她这么会做人，中午吃这么好，刘师傅心情也很愉快，吃完就顶着大太阳出去干活了。
刘师傅都出去了，陆平洲自然也要跟着出去。
程程见了也跟出去看，不过小姑娘没那么经晒，没多久就脸颊红扑扑地进屋了，伸手找程蔓要西瓜吃。
程蔓切了好几块西瓜，用盘子端着出去给陆平洲和刘师傅吃，期间问道：“刘师傅，剩下的字今天能写完吗？”
刘师傅从梯子上下来，接过西瓜边吃边说：“能，你别看剩下的字多，但它小，我写起来就没那么费劲，你看才这么一会，两排字就写完了。”
程蔓笑着说道：“那麻烦您加把劲，咱们今天把活干完。”
“没问题。”刘师傅笑，又问，“你们这个辅导班是干什么的？”
想到刘师傅是在区政府宣传口上班，而政府机关里的人通常文化程度比较高，对孩子的学业可能更重视，他了解辅导班是什么后，说不定能回去帮忙宣传宣传，程蔓便笑着问：“您知道家教吗？”
“知道，我家隔壁邻居家里就请了家教，据说也是临江大学的学生……”刘师傅琢磨着说，“一节课不便宜哩。”
“我们辅导班跟家教类似，但家教都是一对一辅导，我们是一对多，一个班有二十人，但我们收费没有家教贵，像临江大学的学生出去当家教，成绩好的费用都要两三块一节课，但我们这一个课程八到十节课，也才三块钱。”
刘师傅好奇问：“在你们这当老师的成绩是不是没那么好？”
“那您就想错了，我们辅导班的老师都是我亲自找的，全是各专业排名前三的人，而且他们都有丰富的家教经验，最厉害当了三年家教，每年教的学生都考上了重点大学。”
“这么厉害她怎么不自己做家教？还来你这里上班？”
程蔓笑出声道：“看您这话说的，当然是因为我开的工资高啊。”
刘师傅明白了，但又有些疑惑：“你给他们开这么高的工资，收费还这么便宜，辅导班能挣钱吗？”
“我这里收费便宜，主要是因为很多人连辅导班是什么都不知道，定价太高只会把生源往外推，所以前期我得用低价吸引人，把它推广出去。”
“也就是说，你这个辅导班以后会涨价？”
“您现在问我，我也给不出确切回答，具体定价得看以后发展……”程蔓微笑着说，“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报名肯定是最优惠的。”
刘师傅若有所思：“这孩子成绩不好，送到你们这来真有用？”
“这个得看孩子成绩不好是因为不想学，还是没掌握对的学习方法，前者如果心态没调整过来，就算报了辅导班，不想学的还是不会学，没什么用处。但如果是没掌握对学习方法，调整过后成绩肯定能进步。”
“如果这孩子是重点学校的，成绩不好也可能是没有掌握对的学习方法？难道你这辅导班的老师，比重点学校的老师都强？”
“我们辅导班的老师不一定比重点学校的老师强，但他们中大多数都是重点高中毕业的尖子生，在学习方法上，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心得。而且高中一个班最少都有三四十人，老师分到每个学生上的注意力很有限，而我们辅导班一个班二十人，老师对学生的关注会多一些。”
长篇大论完，程蔓话音一转道：“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辅导班单个课程才三块钱一个月，少抽几包烟就省出来了，用这笔钱赌孩子一个光明未来，您会觉得不值吗？”
刘师傅若有所思道：“值。”
得到肯定回答，程蔓才出声问：“您家里有人要参加高考吗？”
“是我大孙子，他明年六月份参加高考。”刘师傅叹气道，“这孩子挺用功的，初中那会成绩还挺好，靠上了咱们区里一中，上高中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高一那会还能考进全校前五十，现在想进前一百都难。他爸妈看着心里着急，看隔壁请家教后孩子成绩提上来了，也想过请一个，可一问价格吧，太贵了，请不起。”
程蔓听后并不意外，她就是猜到了他家里有考生，才会特意问一句，但为了不显得那么上赶着，她假装沉思了会才说：“既然这样，你们可以把他送过来试一试。”
刘师傅无奈道：“我是有这想法，就是不知道他爸妈怎么想的。”
“这样，看在您今天干活用心的份上，我给您个优惠，您回去帮我宣传一下辅导班，能拉到三个学生，我就给您大孙子免单个课程一个月的费用，能拉到五个人，就给您免两个课程费用，您觉得怎么样？”
刘师傅眉毛微动：“真的？我拉到人后你不会反悔了吧？”
程蔓心想这是免学费，又不是让她出钱，有什么好反悔的？如果免学费可以吸引到免费推销员，别说给一个学生免学费，给一百个学生免费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唔，前提是她开的辅导班扩大到了这规模。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招生中
暮色四合之际， 刘师傅走进了区政府家属院。
政府家属院不大，里面就七八栋三层小洋楼，并几栋独门独院的小别墅， 前者又分为两种，一种是一层两户， 每户都是三室两厅或者两室一厅的， 后者一层有四户，全是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刘师傅运气好，调到区政府时正赶上新楼建成，分到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
刚住进来那会， 他家住得挺宽裕的，夫妻俩就一个儿子，隔个单间出来容易得很。但随着独子结婚生子， 原本住得还算宽裕的住房变得紧张了起来。
没办法，谁让他儿子不成器呢，被他托关系安排到机关单位干了那么多年，还只是个临时工。
在机关单位当临时工， 面上看着是挺光鲜，实际上好点的福利根本落不到头上， 就像这住房问题， 多少年了也没给解决。
到现在， 他们家是七口人一起挤在这一室一厅的房子里， 为了能住得稍微宽敞点， 但凡能用来睡觉的地方， 都被隔成了房间， 其中就有厨房。
把厨房灶台敲了后， 他们家只能用煤炉在走廊做饭。
刘师傅刚上楼， 就看到他儿媳妇在走廊上忙活着，屋里黑漆漆的不见个人，便问：“小超不在家？”
听见声音他儿媳妇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拍着胸口道：“爸您回来了？”说着转过头，边继续炒菜边说，“这不是天黑了吗？小超学了一天，他爸怕他把眼睛弄坏，拉着他下楼散步去了。”
刘师傅听着不住点头，他这大孙子确实很用功，暑假这段时间大院里其他孩子都在疯玩，就他，一天到晚坐在书桌前用功。
可这学习怎么就提不上来呢？
刘师傅心里想着，问道：“小超这成绩，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刚将锅里的菜盛出锅的女人动作顿住，抬头问道：“您问我？”
“你是小超亲妈，我问的当然是你。”刘师傅说道，“这孩子这么用功，可成绩却总是上不来，咱们当长辈的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得拉他一把，你说是吧？”
刘超妈不自觉伸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说道：“小超是我儿子，我当然盼着他好，可请个稍微好点的家教，一个月来上几天课就要大几十，咱家……咱家哪拿得出那个钱？”
她工作的制衣厂早发不出来工资了，现在一家七口人，就指着丈夫和公公的工资过活。可他丈夫只是个临时工，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出头，两人工资加起来也就七十出头，哪请得起家教啊。
家里的情况，刘师傅当然是清楚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愁。但现在他不用发愁了，说道：“我正好要跟你们说这个事。”
刘超妈心思一动问：“啥事？”
“你去把刘超爸爸叫回来，我跟你们一起说说这个事。”
刘超妈闻言连忙道：“成，爸您先在家里坐会，我现在就去叫人。”
说完把菜端进屋，放到饭桌上盖好罩子，刘超妈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出去后没多久，夫妻俩就领着刘超回来了。
看到大孙子，刘师傅有点踌躇，但想想觉得让他知道这事也行，便喝了口茶润润喉咙道：“事情是这样的……”
刘超妈听完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公公是愿意把棺材本拿出来给儿子请家教了，结果说的是什么辅导班。
但她不好明着表达不满，只能隐晦道：“这什么辅导班，一个班学生不少吧？老师顾得过来吗？”
“一个班说是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这也太多了！”刘超妈眉毛皱起，“隔壁晓军的家教老师只管他一个人，他高考也才多考了三十分，勉强上个大学。您说的辅导班一个班二十人，别到时候咱们花了钱，小超也多考两三分。”
刘师傅现在觉得辅导班挺好的，不爱听这种话，皱着眉头道：“人小程说了，学习用功，成绩还没进步的，可能是没找对学习方法。只要找对了，成绩肯定能冲起来。”
“呵！感情学校教了那么多年书的老师都找不到学习方法，她辅导班的老师就能？”刘超妈一脸不信，“难道她辅导班里的那些老师，比重点高中的都厉害？”
“你懂什么？她辅导班里请的老师全是临江大学的学生，别的不说，他们学历肯定比小超学校里那些老师高，而且小程说了，那些老师自己也是重点高中毕业的尖子生，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小超要是能学到七八分，这成绩还愁提不上来？”
听到刘师傅第一句话，刘超妈脸色缓和些许，但又有些不信：“都是临江大学的学生？这什么程老板不会忽悠您的吧？别到时候咱们报了名，老师换成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
“应该是真的，我打听过了，小程自己也是临江大学毕业的，听说还是研究生，厉害着呢。”
刘师傅活了大半辈子，当然不可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晚上干完活后，他特意跟附近邻居打听了下程蔓的情况，知道她是临江大学毕业才动心思。
而且……刘师傅说道：“小程说了，她看我今天干活用心，能给咱们一个优惠。”
刘超爸问道：“什么优惠？”
“她说如果我能介绍三个学生到她辅导班报名，就免一个课程的费用，介绍五个学生报名，就免两个课程的费用。”
刘超妈问：“就是说咱们给她介绍人，小超去上辅导班就不用给报名费了？”
“没错。”
之前还嫌弃这嫌弃那刘超妈立刻改了口：“那咱们必须把小超送进去啊，要是这辅导班真这什么小程说的那么好，小超进去后能多考几分，考上大学的希望也能更大。”
刘师傅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咱们大院这些老爷们儿管孩子学习的少，我突然跟他们提这个事有点奇怪，而且万一辅导班没咱们想的那么好，过后他们会不会埋怨我也不好说。”
埋怨都是小事，他就怕得罪人影响工作，他们一大家子可都指着他一个人工资呐。
想到这刘超妈赶紧道：“爸，介绍人这件事我来办好了，反正要是辅导班不行，我就跟他们说我耳根子软，被人骗了，三块五块的大院里这些人应该也不好意思太计较。”
刘师傅正等着这话，毫不犹豫道：“行，这事就交给你了。”
“您放心，我肯定能拉到人。”
……
虽然程蔓答应刘师傅拉到人就免费用，但其实她对此没有抱太高期待，毕竟，不止她这个辅导班是刚起步，整个行业都没什么名气，家长信不过很正常。
她觉得只要刘师傅能拉来人，她都能按照一个学生一块钱的方式减钱。
但她没想到刘师傅这么给力，哦不对，不应该说刘师傅给力，厉害的是他儿媳妇杨美虹，直接拉了十个人来报名。
那天是十四号，八月份的第二个星期天。
在此之前，程蔓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正要开始着手招生的事。
其实正常来说，要开辅导机构，招生跟□□装修这些事应该同步着来，毕竟学生难招，万一其他事都搞好了，却连两位数的学生都招不到，不纯粹白费劲嘛。
但问题还是那一个，别人连辅导班是什么都不知道，再看不到场地，凭什么相信她愿意交钱？
哦，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巷子里就有街坊邻居愿意相信她，提前交了钱的。
但他们敢交钱，主要是因为知道她家在这里，也知道她丈夫是军人，不怕她卷钱跑路。
这样的人也不多，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位数，连一个班都凑不齐。
倒不是愿意相信程蔓的只有这么点人，而是她辅导班太小了，前期只招高三生，而这条巷子总共就百来户人家，家里有高三生的家庭不多。
而且有的家庭就算有高三生，家长也不一定舍得掏钱让孩子上辅导班，可能是家里穷了，又或者孩子成绩差到家长都觉得没法救。当然也有成绩很好，没必要上辅导班的。
林林总总，能有八、九个人肯报名已经很不错了。
熟人愿意相信她，陌生人却不会轻易掏钱，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去街上拉人，结果只会是白费功夫。
所以之前一个多月，程蔓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装修□□上面。
现在证下来了，场地也弄好了，招生这事也该提上日程。
这事上程蔓有两个想法，一是去机械厂职工院或者驻地家属院，利用人情拉人；二是广撒网，用发传单或者送礼物的方式吸引家长来辅导班，继而促成报名。
前者优势是机械厂和部队的人她都熟悉，拉学生更容易，劣势是人情债容易欠不容易还，拉来的学生成绩能进步还好，要是高考没考好，难缠的家长可能还会怪在她头上。
后者劣势是陌生人很难相信她，可能会拉不到人，但优势是没有人情往来，少了后顾之忧。
考虑过后，程蔓决定选择后者。
前期她也不打算用送礼物，因为这世上总是少不了爱占便宜的人，这样的方式吸引来的人太杂，还很浪费钱。
还是找人发传单比较好，虽然短时间内可能吸引不到那么多人，但愿意来辅导班询问的意愿都会比较高。
至于拉学生免学费这个办法，用一次两次还行，多了会有风险，可能会发生家长为了生前，拉人时吹得天花乱坠，影响到辅导班名声的情况。
前期还是稳扎稳打比较好。
抱着这种想法，程蔓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也就是发传单。
杨美虹带人过来时，程蔓一家三口正好在辅导班，他们围着一张桌子在讨论传单排版。
之所以在辅导班讨论这件事，是程蔓想着广告墙上的油漆都干透了，这段时间说不定会有路过的人进来打听情况。
为了避免有意愿的人进来看不到人，这段时间程蔓每天吃过早饭就到辅导班，一待就是整个白天，直到晚上陆平洲从部队回来，顺道接她回家。
喏，中午饭都是王芳做好了送过来的。
可惜程蔓愿意朝七晚七，广告效果却不怎么给力，快一个星期了，她也没看到谁进来问招生情况。
传单排版其实不难，程蔓觉得按照广告墙的排版来就行，但细节上需要再润色一下。
润色内容基本都是程蔓自己琢磨的，陆平洲偶尔能提两句意见，程程嘛……小姑娘就是来捣乱的。
所以一听到外面有动静，程蔓就对闺女说：“程程你去看看谁来了。”
程程很乐意跑腿，麻溜地出了教室往外面去，没一会她有哒哒哒地跑回来，扒着门板喊道：“好多人啊！”
“很多人？”程蔓顿住，赶忙放下润色到一半的传单走出去。
很快，程蔓发出了跟闺女一样的感慨。
真的好多人啊！
虽然进来的十来个中年女人，程蔓一个都不认识，但她很快堆起了笑容走出去问：“请问你们是？”
走在最前面的杨美虹看到程蔓，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她知道公公口中的小程是女同志，年纪应该不算大，但她没想到程蔓会这么年轻。不过她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很快回过神道：“你是程老师吧？我公公姓刘，他前阵子来给你们写过标语的，你还记得吗？”
程蔓了然：“记得记得，刘师傅嘛，我们辅导班靠马路那面墙上的标语就是他写的。之前他说大孙子成绩停滞不前，想给他报名我们这里的辅导课，您今天是为这件事过来的吧？”
“对，没错…………”杨美虹伸手在带来的人身上划拉了一下道，“不止我们家有这个想法，我这些朋友听说你们这个辅导班的情况后都很心动，知道我今天来问详细情况，就都一起来了，你不会觉得麻烦吧？”
“怎么会，上门是客嘛。”程蔓笑，赶紧把人迎进里面教室，“抱歉，我们辅导班刚装修好，人员还没到位，没有那么多杯子，我让人去给你们买瓶汽水吧。”
杨美虹连忙道：“这怎么好意思啊。”一瓶汽水五分钱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喝汽水吧？”程蔓问完见大家都不反对，就让陆平洲去附近供销社买一箱汽水回来。
程程闻言连忙举手说自己也要去。
程蔓知道她是惦记着供销社里的冰棍，但正值三伏天，吹着空调都能流一身汗，给她买根冰棍也没关系，就答应了。
小姑娘一阵欢呼，主动把手塞进爸爸手里，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父女俩离开后，杨美虹笑着问：“那是你丈夫和女儿吧？”
“是。”程蔓笑着点头，又想起来问，“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叫杨美虹，你喊我杨姐就行。”杨美虹介绍完自己，又把带来的十多个人挨个介绍了一遍，然后问道，“我听我爸说，你是临江大学毕业的？还读了什么研究生？”
“对，我六月份研究生毕业。”
“你们临江大学毕业的应该能分配进好单位吧？你怎么……”
杨美虹没往下问，但程蔓能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道：“我想自己创业，就没走分配，你们如果有疑虑，这样……”
她说着拿起自己每天背来背去的包，从里面拿出自己大学和研究生阶段取得的各项证书，挨个摆到杨美虹等人面前。
别说，这一串证书摆出来还挺震撼。
不止杨美虹，她带来的那些人再抬起头看向程蔓时的眼神里，都不自觉多了几分尊敬。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继续招
程蔓早就想到了陌生人可能会不相信她的话， 所以场地装修好后，她每次来辅导班，都会把所有证书和营业执照背在了身上。
其实她更想把营业执照裱起来挂在墙上， 但她担心晚上回去后有人闯进来，见没什么可偷的把营业执照给薅走了。
开门做生意， 营业执照可是很重要的， 不见了麻烦事一大堆，程蔓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把它跟其他证书装一起放在身上。
虽然麻烦了点，但更让人放心。
展示完个人证书后， 程蔓把营业执照也拿出来给大家过了一遍。
看完这些证件，大家对程蔓的信任度有了很大提升。
之前程蔓向刘师傅介绍老师都是临江大学的学生时，他心里还半信半疑， 但这会大家听了程蔓的话，没一个人心生怀疑。
大家的疑虑主要在于，辅导班的老师本来就是兼职，他们又要带那么多学生， 分到她们孩子身上的注意力能有多少，教学效果能比得上一对一的家教吗？
程蔓听后也没有瞎吹， 很实在地说：“我们辅导班的教学效果， 能不能比得上一对一家教这个问题说实话， 我不敢回答说能， 我只能保证同样水平的老师， 我们辅导班的收费会更便宜。”
有家长说道：“便宜是便宜， 可总得有效果啊， 不然那不还是白花钱吗？”
“我是这么想的， 只要老师水平高， 教的是一两个学生，还是三五个学生，差别其实不大。是，当学生人数升到十个以上，效果会渐渐变差，老师精力顾不上嘛。但是只要学生上课认真，效果肯定还是有的，只是进步多少的差别。”
程蔓话音一转道：“挑剔来讲，我们这个辅导班，效果可能不如一对一家教，费用又不比孩子高中学费便宜，好像有点鸡肋。”
家长们纷纷点头，她们犹豫的点主要在这里，只是这话从程蔓口中说出来，她们总觉得有后续，便都盯着她看。
程蔓也的确准备了下文，说道：“但你们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想，我们辅导班费用比请私人家教更便宜，班里人少，上课效果说不定比学校更好，作为折中项可能有用，你们说是不是？”
家长们一想，又觉得她这话确实有道理。
程蔓则继续说道：“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这里课程是按月来的，你们感兴趣的可以报名让孩子来上一个月课，孩子来感受过了，觉得不好，下个月不报名就是。反正一个课程才三块，随便从哪省一省就有了，跟孩子的前途比起来，三块钱算得了什么，大家说是不是？”
这话说进了大家的心坎里。
愿意顶着大太阳大老远来这里的人，都是家里不太宽裕，却又很重视孩子学习和前途的。
但她们家里再困难，挤一挤三块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这也是程蔓将课程周期定为一个月的主要原因，如果她把课程拉长，周期跟学期同步，费用就会飙升至十几块。哪怕平摊下来仍是三块钱一个月，但一些家庭困难的人，肯定会望而却步。
因此，虽然明知道按月收费对老师的教学水平要求较高，而且学生人数没有按周期收费那么稳定，但程蔓考虑后仍然选择了前者。
想把辅导班做起来，需要的不仅是稳定，还需要打开市场扩大生源。
虽然打开市场的办法有很多，但想从这众多办法中找到有效，且步子不会跨太大的办法并不容易。
程蔓降低门槛，让更多人进来体验效果，是相对稳妥的办法。
对杨美虹带来的人来说，这办法直观有效，至少现场大部分家长都心动了。
其中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率先开口：“我们是要现在交费吗？”
“我们九月一号开业，四号正式开课，在此之前交费都可以，大家如果有顾虑，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
其他家长听后都松了口气，杨美虹却很着急，她是冲着介绍学生免学费才带这些人来的，当然希望今天能把报名事宜确定下来。
可程蔓倒好，一下把事情拖到了半个月后，万一今天来的这些人回去后改变了主意，那她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但当着大家的面，杨美虹不好把心里话全说出来，只好不停冲程蔓使眼色。
接收到她的眼色后，程蔓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笑着问道：“大家要不要再看看我们其他教室？”
家长们自然想多转转，都回答说好。
程蔓起身，正准备带大家出去，陆平洲就领着闺女回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筐汽水，其中一半常温一半冰的，程程手里则拿着一根冰棍，因为吃的速度赶不上冰棍化的速度，嘴巴周围全是冰棍糖浆。
进屋看到程蔓，小姑娘有点心虚，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不过她很快发现妈妈根本顾不上自己，胆子就又大了起来，橱在妈妈面前大口大口地吃着冰棍。
程蔓懒得管她，忙碌地从陆平洲手里接过一瓶瓶汽水，放入吸管递给家长们。
冰冰凉凉的汽水入口，大家心情都好了不少，有人笑着问：“小程，你男人是干什么的？他开汽水瓶怎么这么利索？”
程蔓看向陆平洲，他正拿着汽水怼到桌角，捏着往下一用力，汽水瓶盖就开了，便笑着说：“他是专业的。”
有家长顺着这话猜测问：“难道他是汽水厂的？”又上下打量陆平洲，“看着不像啊。”
另一名家长接话道：“我也觉得不像，小程要不说，我还以为他是当兵的。”
程蔓放好吸管，将汽水递过去说道：“您猜对了。”
那名家长惊讶问：“真的？你男人真是当兵的？”
如果半个月后，她们真带着自家孩子来报了名，以后迟早会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程蔓觉得与其现在藏着掖着，以后被发现了影响观感，不如现在照实说，便笑着道：“对，他是军人。”
众人「嚯」了声，但并不觉得意外，同时她们对程蔓也多了几分信任。不管孩子送进辅导班后成绩能不能提升，至少她们可以确定，程蔓不会卷钱跑路。
所以楼上楼下参观完后，有好几个人提前交了钱。
程蔓收钱后，将她们和孩子的信息一一登记了下来，然后给了她们一张统一复印，再手写上学生名字及课程的卡片，说道：“九月四号之前，您可以带上户口本等证件和孩子来我们辅导班一趟，确认过后孩子来上课时，带上这张学生证就行。”
说完又对其他人道：“你们后期带着孩子来报名时，最好也带上户口本，我这边好确认信息。”
没报名的家长也都一口答应下来。
除了报名的家长，剩下的程蔓也让她们简单登记了下姓名，这样后期如果她们没有来报名，有时间的话她能上门回访一下。
登记完信息，杨美虹带来的人就结伴离开了，只有她，走到门口又找借口转了回来，一进门就问：“不是说好了，我给你介绍人，你就给我孩子免学费吗？怎么说着说着你就让她们走了？”
听到杨美虹的声音，陆平洲抬头看了眼，又看向程蔓，后者拍了拍他的肩膀，递了他一个「我来解决」的眼神，迎上去笑道：“我们辅导班是开门做生意的，总不好人一来就骗着哄着让人交钱吧。”
杨美虹不爱听这话，说道：“什么叫骗着哄着，她们家里都有要高考的学生，是有需求的，你现在让她们交了钱，她们回去后就算后悔也不会说什么。而且我人都拉来了，是你自己没把人留住，给我孩子免的学费要怎么算？”
看，程蔓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
她虽然想要学生，但不希望家长是稀里糊涂地报的名，因为这样太容易扯皮了。但介绍人通常不会这么想，他们站的是自己的立场。
刚才沟通的过程中，程蔓就发现了，杨美虹跟那些人宣传辅导班时有夸大的成分。
还好人是她亲自接待的，杨美虹夸大的地方她都圆了回来，否则几个来时意愿高的直接报了名，过几个月发现孩子成绩没有明显提升，指不定要找她麻烦。
但也因为这样，来时意愿高的那几个人，听完她的解释后反而犹豫了。
偏偏程蔓还不好指责杨美虹，一来她也是为了多介绍几个人来，二来把人得罪狠了，她回去散播辅导班的坏话就不好了。
程蔓思索着说道：“这样，这次按照人头算，你今天带了十一个人来，可以免四个课程的月份用，课程你可以同时选，也可以每月上一个课程，连续上四个月。”
杨美虹在心里盘算了下，说道：“我选择连上四个月，不过五个人免两个课程的费用，是不是还有一个人你没给我算？如果我后面再带人来，是不是还能便宜？”
“是，上完四个月后，如果你还想把孩子送过来，到时候可以便宜一块钱。”程蔓挨个回答说道，“后期你可以再带人来，但我收到报名费才算人头，流程的话跟今天一样，我不会忽悠他们缴费。”
杨美虹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嘀咕道：“像你这么实诚，怎么做生意哦。”
程蔓却不为所动，语气平静道：“我做生意以诚信为本。”
……
说来也怪，之前几天也不见有人来咨询，来了一波人后，这一天进门打听的家长没停过。
但后来程蔓转念一想，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玄学，而是单纯因为今天是周日。
这时候双休制度还没有实行，哪怕是国营企业，一周也要上六天班。而来打听辅导班情况的家长，夫妻基本都是双职工，放假才有时间忙活这些事。
这一天虽然忙碌，但程蔓心里很高兴，进门询问的家长越多，学生也才会越多嘛。
晚上下班前，程蔓简单核对了下登记的名单，发现今天上门询问的人是真不少，加起来有五十多人呢。
交钱报名的人就少多了，总共就十一二人，但加上巷子里报名的那些学生，也能凑齐一个一个课程的学员了。
而且程蔓留意过，那些没有报名的家长中也不乏有意向的，剩下四十多个人，她觉得至少能有一半会带着孩子来试一试。
这样的话，到九月份两个班应该能开起来。
但还不够……离开辅导班前，程蔓特意将设计好的传单带上，巷子里有人在印刷厂工作，她可以找对方帮忙在单位复印传单。
复印当然不是免费的，要按张数给钱，价格还不便宜，用稍微好点的纸，一百张就要十多块。
程蔓没在这方面抠唆，直接让人印了三百张。
拿到印好的传单后，她直接在巷子里找了两个因为单位效益不好，而三天两头放假的人发传单。
因为怕她们拿到传单后乱发，程蔓跟她们说的是按天给钱，基础工资一块，拉到一个人进辅导班咨询就多给一毛。
一块钱不多，但干上十几天也能有十多块，够她们半个月工资了。而且拉人这事说难也难，可说容易，确实也挺容易的，只要好好干，一天挣个三五块不是问题，所以这两人干得都挺起劲。
除了他们，王秋梅也没少在机械厂职工院里宣传程蔓开辅导办的事，陆平洲也跟团里同事提了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家属院的人很快就都知道了。
对此程蔓乐见其成，虽然她不想靠人情拉人，可多宣传总没坏处，反正两边大院里的邻居愿意给孩子报名就报，不感兴趣她也不会强求，不至于欠人情。
多方宣传下，下半个月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辅导班咨询。
工作日人少点，一天可能也就来三四十人，到周日就热闹了，来咨询的人没有上百也有七八十。
虽然有陆平洲帮忙招待，但他在外人面前冷脸惯了，不少家长都怵他，接待压力主要在程蔓这边。
因此熬过第一个周日后，程蔓决定找外援。
外援也不是别个，正是李文欣，随着暑假即将结束，她人生中的第一段婚姻也宣告了结局。
离婚后李文欣的心情一直很颓丧，虽然没到借酒消愁的程度，但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
要不是程蔓来找，她能在家里一直待到九月中。
见面后程蔓没有温声细语安慰李文欣，也没有跟她促膝长谈，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辅导班开业了，最近在招生，只有我一个人顾不过来，你要不要来帮我？”
颓丧了近一个月的李文欣有点懵：“我？”
“对，就是你。”
然后李文欣就被拐过来，开始了早七晚七、一周七天的社畜生活。
都说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是开始另一段感情，但现实中工作才是最好的止痛药。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迅速开始另一段感情，而工作不会在原地等待受伤的人好转过来再开始，资本家是没有心的。
虽然李文欣还没毕业，暂时没有工作，但程蔓不介意当一回资本家，让她忙碌起来。
在程蔓的压榨下，李文欣果然很快忘记了伤痛。而她性格温和，做事又很负责，到辅导班后大大缓解了程蔓的接待压力。
截止到八月三十一号，启明星辅导班一共招到了一百六十七名学生，其中部分学生报了两个课程，算下来差不多能开十个班。
而在程蔓原来的估算中，前两个月能开六个班就不错了。
因此对程蔓来说，这个开局好到出乎意料。
她很惊喜。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12章 李文欣
也是八月份的最后一天， 下班前程蔓给李文欣包了个大红包。
李文欣收到红包有些愣怔：“这是？”
“你辛苦这段时间的报酬。”程蔓抬起下巴道，“打开看看？”
红包并不厚，但李文欣拆开后才发现里面的钱都是最大面值， 且一共有三张，她抬头说道：“这也太多了。”满打满算， 她也就帮了程蔓不到十天忙。
程蔓却只笑着说：“丁姐她们发传单一天都能挣五六块， 你帮我谈下那么多家长，三十块真不多。而且你之前当家教，一天也不止挣三块多吧？”
李文欣是研究生，给人当家教课时费自然不会低， 只是她这个人比较佛系，一段时间最多带一个学生，每周两节课， 一个月算下来是二十多。但当家教都是上一天课结一天钱，每次到手也就六块，不如三十块拿着震撼。
不过李文欣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虽然家教一个月就二十多， 但读研有补助，算下来她的月收入并不比一般的国营厂职工低。
再加上结婚后徐坤的钱也都会交给她管， 所以每个月她的小金库都能入账近百快， 离婚前她手里存款有一千多。
但徐坤出国想多带点钱， 所以离婚时向她张了口。而她这人性子看着软和， 实际上自尊心很强， 徐坤一说她就把钱拿出来分了。
李文欣父母疼她， 没想过要卖闺女， 虽然因为离得远没法来参加婚礼， 却也汇了几十块钱来给她当嫁妆， 并说过男方给的彩礼让她自己留着这种话。
而李文欣本人不怎么注重这个，想着徐坤跟自己一样是刚毕业，手头没多少钱，就没向他张口要这些。
所以婚前徐坤给过李文欣什么，而她结婚前有多少钱，自己一清二楚，所以混在一起的事婚后财产，扣掉平时的生活开销，剩下的一共有一千三百多。
李文欣懒得跟徐坤算那么多，直接给了他七百，之后让他收拾东西搬了出去，两人就此一刀两断。
眼前这三十块的红包，和李文欣有过的这段婚姻其实没有关联。
只是拆开红包后的她突然发现，她从这段婚姻里得到的东西还不如这几张大团结多。
或许徐坤是爱过她的，可爱情终究抵不过前途，当选择来临，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她。
他还爱她吗？
或许是爱的，但这样的爱情太廉价，也不值钱。
他也曾给过她钱，每次发了补贴和工资，都会第一时间交给她。他说她是管家婆，他愿意被她管。
可到离婚时她才发现，原来上交工资并不能证明什么，当爱情变得廉价，钱就变得重要了起来。
他曾经给过她的，他都想要回去。
她从来没有成为国他交上来的那笔钱的支配者，充其量，她也不过是个管钱的人。
房子更是没有的，本身就是租的，他在的时候他们一起付房租，他搬走后他一个人付房租，并不曾属于她。
至于房子里的东西，也没多少是他们自己添置的。
那时候她总想着他们会有自己的家，到时候她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自然不会在租来的房子上花费太多金钱和心思。
所以这些年，他给她的东西真的很少很少，可她偏偏被迷了眼，以为他很好很好。
真傻啊。
忍了许久的眼泪再次决堤，李文欣抱住程蔓，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为自己已经逝去的爱情，也为那些年的傻里吧唧的自己。
程蔓没有阻止她，因为她知道，哭完这一次李文欣就会好起来。
程蔓给李文欣发红包时，太阳正从窗户照进教室，而等李文欣止住眼泪，印在教室课桌上的夕阳已经非常黯淡。
李文欣的眼皮也已经红肿，她低着头捂住眼睛，有些窘迫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程蔓面露惊讶问：“没用你都能帮我说服这么多家长，那你有用起来该有多厉害？”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说的是感情方面。
可话到嘴边，她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但程蔓明白了，她郑重喊道：“文欣。”
李文欣抬起头，对上程蔓包容的目光：“为了爱情流泪并不算什么，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傻？重要的是犯傻之余永远不要忘记爱自己，只要你爱自己，以后总会有其他人来爱你，没了一个徐坤，还会有张坤、李坤。”
李文欣抽噎着说：“也不用这么多坤吧。”
程蔓没忍住哈哈笑出声：“行，不要名字带坤的，总之呢，你要知道一点，男人真的不值得你为他那么伤心。与其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不如好好工作多挣钱，等你手里有了钱，想要多少男人就有多少男人。”
虽然李文欣早知道程蔓漂亮的外表下有一颗离经叛道的心，但听到这里仍忍不住咋舌，提醒道：“我们国家是一夫一妻制。”
“我又没让你脚踏两条船，你可以多谈恋爱嘛。”程蔓说完又道，“当然，短时间内你就不要考虑这些了，努力工作好好赚钱比较好。”
李文欣叹气道：“近几年我也不想考虑这些了。”
程蔓问道：“那下个月你继续来我这里上班？”
李文欣愣了下问：“你到时候还要招生吗？”
“我这里的课程周期都是一个月，到时候肯定有人不续课，学生肯定要继续招。另外这次开班，光数学就有六个课程，但老师只确定了两个，我想再找两个数学老师，你不是给人辅导过数学吗？到我这当老师也行。”
其实之前程蔓邀请过李文欣，但她当时一心想着徐坤要出国的事，没这个心思，程蔓只好找了其他人。
直到徐坤出国，李文欣也有心思考虑这些事了，她才再次提出。
但李文欣现在看到数学就烦，不是很想当老师，说道：“我可以暂时帮你代课，但后期如果招到了合适的老师，我还是想管招生。”
“行，那我先给你安排一个课程的课，我已经联系了提早到校的师弟师妹，看能不能早点招够人。”
两个人带五个课程其实也能顾得过来，但大家都是新手上路，为了教学质量考虑，前期程蔓不想让让她们同时带太多课程。
至于语文、英语、物理和化学四门课，师资都很充足，基本一个老师只用带一个课程，不需要在另外招人。
商量好后期工作，程蔓简单跟李文欣说了下待遇：“我招的老师中，工资最高的是高珍，底薪四十，在这个基础上每多上一节课多三块钱。按理说你学历比她高，工资也应该高点，但是她带出了好几个重点大学的学生，所以我想的是给你们一样算工资，你觉得怎么样？”
高珍算是临江大学家教圈中的名人，虽然还在读本科，但教学水平比很多研究生都强。
而李文欣教学也不差，但她性格比较佛系，上大四才开始当家教，几年下来带过的学生加起来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虽然其中有成绩提升大的，但学生基础太差，最终考上的只是大专。
因此，李文欣的学历虽然高，但在家教圈中的名气不如高珍。
她自己清楚这一点，对程蔓开出的工资不但没有异议，甚至还有些踌躇：“底薪是不是太高了，而且万一你一开学就找到了合适的老师，我可能都上不了几节课，要不你直接按照课时给我算钱吧。”
“你学历高，拿这个底薪很正常，至于你说的上不了几节课……”程蔓说着拿起桌上放着的日历，看了会说道，“这样吧，我开的底薪是根据课程周期来的，九月份只有四个周日，也就是上八节课，算下来课时费是五块钱一节课。如果你只上几节课，就按这个算工资。”
“五块钱！”
“嗯……”程蔓点头后见李文欣想要拒绝，按住她的手说道，“我给你开这个工资，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而是因为你值得。事实上，换成其他研究生同学，工资肯定也不会低于这个数，所以你不用跟我推辞。”
“这……”犹豫过后，李文欣说道，“好吧。”
“当老师的底薪就这么算，如果招到人后你还是想去做招生，底薪就按照二十算，多一个新学生报名就多一块钱……”
程蔓话没说完，李文欣便惊呼道：“这么多？”
她来程蔓这里上了不到十天班，有六七十人是经她手报名的，如果干一个月，不得有近两百人。一个人一块钱，两百人就是两百块……
程蔓知道李文欣在想什么，泼冷水道：“开学后你要上课，肯定没那么多时间来辅导班，一个月能招到四五十人就不错了。而且提成一块的仅限新生，如果是报过名的学生经你的手续课，一个课程只能提一毛。”
显然，李文欣没有被她这盆冷水泼到：“一个月招四五十人，工资也能有七八十了，而且还有续课提成。”
程蔓又道：“但我还有条件。”
“什么条件？”
“招生的时候不能过分夸大辅导效果，直接向家长保证孩子送进来后一定能进步，也不能连哄带骗让家长买课，需要时刻记得维护辅导班的名声。”
说到这里程蔓顿住，想想还是决定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没有做到我的提醒，扣钱、开除的时候我绝对不含糊。”
李文欣来辅导班帮忙的这段时间里，她不止一次地听程蔓说过这些，早已将此铭记在心，也严格实践着。此时听她再次强调，也不觉得她说话难听，表情严肃道：“你放心，我一定时刻记着你说的话。”
“行。”
谈好工资待遇，外面天也彻底黑了下来，程蔓和李文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李文欣先收拾好东西，率先往外走，程蔓紧随其后，到门口正准备关灯时就听到她尖叫起来：“啊——”
程蔓吓了一跳，正准备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
走在前面的李文欣也回过了神，喊道：“陆、陆同志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进去？”
程蔓「啪」地拉灭电灯走出去，外面的人看到她后也抬手拉亮了走廊里的灯，解释道：“我过来时听到你们在聊天，就没进去打扰。”
陆平洲说着看向程蔓：“事情说完了？”
“嗯……”程蔓应着，抬手边看手表边往外走，才六点二十七，想到平时陆平洲到这都快六点四十了，便疑惑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开车回来的。”
随着陆平洲话音落下，程蔓也从过道走了出去，一抬头就看到了停在院子外面的轿车，转头问李文欣：“你跟我们一起坐车回去吧？”
李文欣表情有点犹豫：“我今天是骑自行车来的。”
“自行车先放里面，明天坐公交来，晚上再骑回去就好了。”程蔓说道，“天都黑了，你一个人骑车回去不安全。”
辅导班离临江大学说远不远，但说近也没那么近，骑车差不多要二十分钟，穿小巷可能会快一点，但也更不安全，李文欣说道：“那好吧。”
李文欣将车推进过道，程蔓锁上门后将钥匙交给她：“你明天报完名有时间就过来，我要带程程去报名，结束的可能会比你晚。”
“程程要上学了？”
“她快四岁了嘛。”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
怕李文欣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程蔓指着路让陆平洲开车把她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她开门进去才让他掉头回去。
路上程蔓说道：“离婚这件事，对文欣打击挺大的。”
陆平洲直视着前方应声道：“嗯？”
“刚才她抱着我哭了很久，认识她这么多年，我没见她哭成这样过。”程蔓叹着气道，“如果早知道徐坤是这样的人，当初说什么我我都要阻止她答应徐坤。”
“当初谁知道会这样。”陆平洲说着话音一转，“而且你不是说了吗？等以后有了钱，想要多少男人都有，我看她很听你的劝。”
程蔓闻言心里却并不觉得安慰，反而咯噔了一下，不自觉咽了下口水问：“你……是什么时候到的辅导班？”
陆平洲哦了声，云淡风轻道：“不早，在你劝她没了徐坤，还有张坤李坤的时候吧。”
程蔓表情僵住：“是吗？”
陆平洲也笑了声，将车开入自家所在的巷子，踩下刹车转头道：“但是你放心，你这辈子绝对不会有机会去认识张平洲和李平洲。”
程蔓干笑着解释：“我也没想过要认识张平洲李平洲，一听这姓就知道长得没你帅，呵呵呵呵……”
“最好是。”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幼儿园
九月一号当天， 程蔓是被闺女叫醒的。
不是她突然犯懒，而是某人太擅长借题发挥，为了满足自己私欲简直不要脸了， 拉着她熬了个大夜。
虽然被叫醒了，但程蔓困得厉害， 牙都是闭着眼睛刷的。
程程正处于什么都爱学的年纪， 看到程蔓闭着眼睛刷牙，就也闭上了眼睛，结果刷着刷着真晕乎起来，手上一没注意， 牙刷头就磕到后牙龈了。
小姑娘「嗷」地叫唤一声，捂着嘴巴就哭出了声。
程蔓瞬间被惊醒，睁开眼弯腰看向身边小姑娘：“怎么了？张开嘴给妈妈看看。”
“瓮（痛）！”小姑娘嘴里含着牙刷， 牙龈又酸疼，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见她能说话，程蔓反而没那么担心了，将牙刷放进杯子里， 吐掉口中的泡沫，蹲下来仰着头说：“跟着妈妈喊， 啊……”
小姑娘眼角虽然挂着泪， 但还算听话， 跟着张嘴喊道：“啊……”
随着她张嘴的动作， 程蔓伸手将牙刷从她口中取出， 然后说道：“把嘴里泡沫吐掉。”
程程后退一步， 低头吐掉嘴里的泡沫， 吐出来的泡沫很细腻， 颜色洁白， 没有红血丝。程蔓彻底放松下来，端起闺女刷牙的杯子，喂到她嘴边说：“淑下口。”
“痛。”小姑娘捂着嘴巴，后退一步说道。
程蔓说道：“漱完口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得到程蔓的肯定回答，程程才往前一步，低头喝一口水，然后吐掉。感觉好像是不痛，她又继续漱了两次口。
结束后程蔓让她张开嘴巴，凑近往她口腔里面看去，但牙刷头戳到的地方比较深，她什么都看不到，只好问道：“现在还痛不痛？”
程程摇头说：“不痛了。”
“那继续刷牙？”
小姑娘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要刷牙了！”
见她那么抗拒，程蔓没有强逼，说道：“好吧，那你等妈妈一会，我刷完牙给你洗脸。”
程程忙不迭点头：“嗯嗯！”
程蔓起身，拿起牙刷和搪瓷杯，先将杯子里漂浮着牙膏沫的水倒掉重新接满，再往牙刷上挤牙膏，重新开始刷牙。
刷了没一会，她就听到程程问：“妈妈，为什么你不闭着眼睛了？”
“嗯？”
“你刚才刷牙就是闭着眼睛的呀……”程程抬起手，假装拿着牙刷，闭着眼睛边摇头晃脑边说，“是这样刷的。”
程蔓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停住手上动作问：“你该不会是学我刷牙才戳到牙龈的吧？”
小姑娘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好奇嘛。”
程蔓：“……”有时候她确实不太理解小孩子的好奇心。
虽然不理解，但程蔓仍解释道：“闭着眼睛刷牙是因为我太困了。”
“你现在不困了吗？”
“瞌睡虫早被你吓跑了。”
程程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没一会又问：“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困呀？你晚上做贼去了吗？”
程蔓诧异地看向自己闺女：“你从哪学来的话？”
“小胖困的时候，他妈妈就是这么问他的呀。”小姑娘一脸天真地问，“妈妈，做贼为什么会困啊？”
程蔓没有立刻回答，只快速刷了几下牙齿，然后弯腰漱口，咕噜咕噜好几次后才说：“做贼就算去别人家偷东西，因为这是不好的事，会被警察叔叔抓，所以贼一般是晚上行动，睡不了觉，到了白天就会犯困。”
程蔓边说边从旁边架子上拿起脸盆，放到水龙头下面接水。
程程看着脸盆里的水渐渐满起来，抬头问：“那小胖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他会被警察叔叔抓吗？”
“当然没有，这只是一种夸张说法。”程蔓将毛巾扔进盆里打湿，然后拧到半干盖到小姑娘脸蛋上，给她一点点将脸擦干净。
期间小丫头又提出了好几个问题，五花八门的，程蔓一一回答的同时手上动作不停，擦完她的脸后自己也洗了把脸，然后才带着程程出去。
五月份进六月那会，程蔓让王芳把隔壁的儿童房收拾了出来，把程程挪了过去。
刚开始程程很不愿意挪过去睡，她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跟爸爸妈妈睡一起的，不想一个人睡一间房。
但程蔓想着夏天比较热，不用担心程程一个人睡踢被子，是让她单独睡的最好时机。否则天气冷下来，别说程程不愿意，她自己可能都不会放心，然后一年一年地混过去。
可孩子总是要学会独立的，不能总跟爸爸妈妈一起睡，所以程蔓狠了狠心，没有理会程程的撒娇反对。
程蔓做出了决定，陆平洲自然不会跟他唱反调。
而且说实话，闺女跟他们睡一起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春夏秋三季他们还能在浴室玩，冬天他倒是无所谓，但程蔓会被冻感冒。
于是这两年冬天，他一个有媳妇的人，过得不比团里那些单身汉好多少。
因此，对于闺女单独睡这件事，陆平洲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胳膊扭不过大腿，程程一个三岁半的小屁孩，自然也拗不过爸妈，于是任她怎么软磨硬泡，单独睡这件事也成了定局。
虽然单独睡之前程程百般不乐意，但真到了那一天，她其实没有太大感觉。
因为在她睡着之前，程蔓和陆平洲会轮流给她讲故事，而等她睡醒，外面天也亮了。一个人睡和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好像没太大差别？
等习惯以后，程程还自己学会了阳奉阴违，不想睡觉的时候装睡，等爸爸妈妈一走就从床上爬起来，蹦蹦跳跳玩到嗨。
那段时间，程程每天早上被叫醒时都困睁不开眼。
也因为这样，她的小秘密很快就被发现了，抓个现形后，程蔓和陆平洲每次把她哄睡，关灯离开后半小时内都会去房间里看一看她到底睡没睡。
于是程程被迫老实起来。
出浴室后，母女俩一起去了程程房间。
进屋后程蔓直奔衣柜，根据程程的意见从里面挑出一条粉白格子裙给她换上，鞋则配的是同色系公主鞋，里面再套上到脚踝的白色袜子。
穿好衣服，程蔓领着闺女坐到书桌前，拉开装满头绳发卡的抽屉问：“今天想用哪个发圈？”
“我要粉色的！”程程扒着抽屉，探头往里逡巡着说，“我要那一个，花最大的！”
程蔓拿起花最大的粉色发圈，再让程程坐好，拿起小梳子给她扎出两根高辫子，再将辫子缠绕成两个圆坨坨，往上戴好发圈，最后用发卡固定住。
结束后程蔓拿起镜子放到闺女面前，笑着问：“魔镜魔镜，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是谁呀？”
小姑娘回答得信心满满：“是我呀！”
……
临江大学附近有很多幼儿园，除了校办的几所外，还有三所公办，一所部队办的。
校办的那几所幼儿园招收的都是校内职工的孩子，有时候也能放宽到在读博士子女，陆家虽然住在临江大学校门外，但程程进不了这几所幼儿园。
三所公办幼儿园倒没什么限制，交钱就能上，连户籍所在地都没要求，因为这时候学区制度还没出来。
部队办的幼儿园则跟校办类似，只招收部队军人子女，跟陆平洲所在部队的驻地家属院幼儿园差不多，只是临江大学附近这家是省军区办的。
虽然办学的时候省军区，但因为陆平洲所在部队也在管辖范围内，所以这个学校程程也能读。
考虑到部队办的幼儿园不仅学校环境，还有师资力量都比公办那几所强，所以程蔓和陆平洲商量过后，决定把程程送到军区幼儿园。
当然问题也有，军区幼儿园离他们家比公办那几所要远一点，走路接送孩子花费的时间会比较多。
虽然有公交直达，但这时候公交车都是半小时才有一趟，不是很方便，所以夫妻俩最近在商量要不要再买辆自行车。
其实纠结的主要是程蔓，陆平洲是无所谓的，反正部队给他配了车，要是不买自行车，以后他就开车上下班，还方便点。
但这样一来，油费开销肯定会超标，这笔钱部队不可能替他出，得他自己掏，到时候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可能都得搭进去，真得求着媳妇涨零花了。
而程蔓不想买自行车，也是考虑到陆平洲骑自行车上下班花费的时间太长。
在七十年代市场没有放开的时候，自行车确实是很好的交通工具，但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不到十年，交通工具就会变得丰富起来。
当然，她没想过要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掏空家底去买轿车。
唔，先不说他们能不能弄到买轿车的资格，就说他们这点家底，掏空了也买不起一辆轿车，所以这事短期内是没有盼头的。
程蔓想的是他们是不是能退而求其次，买辆摩托车回来。
有了摩托车，陆平洲上下班就能方便很多，以后逢年过节想哪里玩也容易。
虽然开部队的车去哪也都很方便，但限制也多，部队的车基本只能上下班或者办公事的时候用，私人用途得先打申请，很麻烦。
还是有辆自己的车更好。
但现在摩托车也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尤其倒春寒还没彻底过去，要买至少得等到明年中。
要不要买辆自行车先顶一段时间呢？
程蔓很纠结。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匆匆吃完早饭，程蔓就带车程程出了门。
陆平洲昨晚没把自行车骑回来，所以母女俩出门后直接往公交站去，她们运气不错，刚到站点公交车就来了。
这时候的司机开公交车，很少严格按照站点停的，基本只要路边有人招手就会停下让人上车。
虽然停车频繁，但因为路上少见红绿灯，车也很少，不会拥堵，所以公交行驶速度并不慢。
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到了军区幼儿园外面。
下车后，程蔓牵着程程的手往里走。
出门前程蔓担心自己起晚了，但到了后才发现自己赶上了最热闹的时候，进幼儿园时有点堵，从大门到公告栏短短一段路，母女俩走了七八分钟。
但母女俩都不觉得难熬，尤其是程程，一路都在东张西望，好奇心重的很。
来到公告栏前，程蔓快速浏览分班名单。
说是九月一号报名，实际上军区幼儿园早在八月初就开始招新生，当时程蔓来交过资料，之后又等了半个月才收到录取通知。
程程年纪小，认识的字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分班名单贴得比较高，从她的视角看去字体都有点变形，更认不得。
偏偏妈妈看得很认真，小姑娘急得不行，蹦蹦跳跳地问：“妈妈？上面写的什么呀？”
程蔓说道：“写了你在小二班。”
小姑娘继续蹦蹦跳跳：“我？哪有我的名字？”
程蔓看她蹦得实在费劲，弯腰将她抱起来，指着小二班中排的名字说：“喏，认识吗？？”
小姑娘下巴一扬，自信满满道：“陆语程，我当然认识！”
“是，你厉害。”程蔓边夸，边抱着程程穿过来看分班的家长和学生，循着指示牌走到小二班的教室门口。
单论教室环境，小二班可比程蔓那个辅导班强多了，首先里面很宽敞，一间教室少说有五六十平。
地面全都铺了地砖，墙面上白下绿，窗户有四扇，左右都挂着名人名言和古诗词。而在教室顶部，悬挂着灯泡和两个大的吊扇。
黑板前后都有，一样大小，不过前面有讲台讲桌，后面黑板下放则摆了一排柜子，是给小朋友们放东西的。
桌椅在教室正中间，一共有三十张，也就是说一个班有三十名学生。
程蔓她们过来时，班上学生只到了一半，家长反而要多一些，分散在教室两边。
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她留着及耳的短发，整体看有点像后世流行的波波头，但明显没有烫过，只能看出发质很好很顺滑。
身上则是的确良的白色衬衣，搭配着浅蓝色长裙，看起来知性又温柔。
看到母女俩从前门走进教室，老师走过来先对程蔓点点头，她们之前就见过的，然后又弯下腰笑着向程程自我介绍道：“我是小二班的班主任陈开瑜，请问你是谁呀？”
“我叫陆语程……”程程毫不怕生，介绍完自己后又指着程蔓说，“这是我的妈妈，我们是来上学哒！”
陈开瑜笑眯眯道：“是程程呀，之前看名单我就想你肯定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现在看果然是呢。”
小姑娘很吃这一套，被夸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当陈开瑜牵着她的手，要带她去教室中间时，她丝毫没有想起要和身后的妈妈说一声，非常听话地过去了。
程蔓：“……”
虽然闺女不认生是好事，但几句好听话就能哄得她忘记亲妈，是不是太好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开会中
很多小孩第一天上学会不适应， 但巷子里的小孩大多比程程大，早已经是幼儿园或者小学生。
虽然偶尔会有小学生抱怨作业多，但更多时候他们说的都是有趣的事， 或者在学校里认识的新朋友，听得程程一脸茫然又满脸羡慕。
所以， 程程早就想上学了。
被陈开瑜牵着走到教室中间， 看着面前坐在书桌后的一个个小朋友，程程想巷子里的哥哥姐姐们果然没说错，学校里有好多小朋友呀。
在程程观察坐着的小朋友时，大家也在看着她。
能来军区幼儿园上学的孩子家里条件都不会太差， 今天又是开学日，大家身上穿的都是最好的衣服。
但程程依然是班上最打眼的学生，不仅因为她的裙子最好看， 也因为她本人很漂亮。
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瞳孔又黑又亮，看人时显得很专注， 性格内向的小朋友都不敢跟她对视太久。
但也有直勾勾盯着她的人，是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留着锅盖头的男生， 他单手撑在桌面， 托起下巴和她对视着， 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程程不觉得她凶， 因为她爸爸不说话的时候也总是这个表情， 但爸爸一点都不凶。所以当老师问程程想坐哪里时， 她毫不犹豫伸手指向锅盖头身边的位置。
陈开瑜抬头看到锅盖头， 表情有点犹豫， 虽然班上的同学都是新生， 但很多孩子的情况她都知道。
那个孩子是省军区首长的孙子，人是长得挺好看的，性格却有些古怪，开学前刚跟大院里的小朋友打过一架。
身边小姑娘一看就软乎乎的，陈开瑜怕她跟那孩子坐到一起会受欺负，便低声问道：“程程，你确定要坐在那里吗？前面的位置离老师更近哦。”
程程闻言抬起头看向陈开瑜，表情纠结道：“可、可是我不想离老师那么近呀。”
小胖说了，位置不能选太前面的，因为老师一低头就能看到他们在下面干什么，好不自由的。
陈开瑜：“……”
站在家长堆里的程蔓：“……”她还真不知道，她闺女刚上幼儿园，就有坐在教室最后面的意识了。
见老师沉默不语，程程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老师一眼，轻声道：“老师，可以吗？”
陈开瑜还能说什么？
那么多家长看着，她不可能直接说那孩子性格不好，会欺负小朋友，也不可能对程程说后排座位不好，班上三十名学生，总有人坐最后一排的。
于是她温声说：“程程想坐在哪里都可以。”
程程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谢谢老师！”
小姑娘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陈开瑜见了也不自觉露出笑容，说道：“去座位上吧。”
算了，反正有她盯着，小姑娘应该不至于被欺负。
程程并不知道老师内心的担忧，蹦蹦跳跳地走向了最后排的座位，在锅盖头男生身边坐下。
而这过程中，男生的视线一直跟随着程程，等她坐下来，他的坐直也变成了向□□斜，目光则落在右边的程程身上。
本来他的视线就显眼，现在两人离得这么近，程程当然不会感觉不到，疑惑地看过去问：“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
“你头上的花好大。”锅盖头开口，声音清亮，不辨男女。
程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摸了摸脑袋上的发圈问：“是不是很好看？我妈妈帮我扎的头发哦。”
锅盖头却没有附和，思索着道：“这样看，你像是有三个头。”
程程脸上得意的表情僵住，但她没有气哭，而是出声问道：“你是女生吗？”
表情僵住的换成了锅盖头，他秀气的眉毛不自觉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程程理所当然道：“你长得很像女生啊，说话声音也很像。”
锅盖头捏起拳头：“我是男生！”
程程毫不示弱：“我头上的花也很漂亮，一点都不像三个头！”
两人都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瞪着对方，过了大概五秒钟，又齐齐「哼」了声，将脑袋转向另一边。
……
因为学生没有到齐，所以老师并不禁止教室里的小朋友交谈，到了新环境，能多认识几个小朋友总是好的。
但最后排的两个小屁孩的脾气都很大，接下来半节课的时间里，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跟对方说话。不但不说话，他们还一直朝着相反的方向坐着，看都不想看对方一眼。
而大多数小朋友想的都没程程那么长远，进教室后会选择更前排的座位，所以直到下课，最后两排也没有新的小朋友坐过来。
程程没有其他小朋友可以聊天，无聊得冒泡，一下课就跑到了妈妈面前，抱住她蹭啊蹭。
程蔓摸摸她的头，将小姑娘带到教室外面问：“不高兴了？”
“一点点。”程程伸出手说。
程蔓轻声问：“因为和同桌闹矛盾了？”
“他好坏的，说我头上的花好大，像有三个头。”程程按按头上的花苞，“我哪有三个头，明明很好看。”
程程和同桌闹矛盾时，程蔓就在教室里，自然看到了他们之间的针锋相对。不过因为教室环境比较嘈杂，她没听清楚两人因为什么闹得矛盾。
且看到两人没有吵起来，只是谁都不理谁，所以她也没有上前阻止。
现在知道了，她忍不住皱起眉道：“确实很过分啊。”
但程蔓还没来得及安慰闺女，小姑娘就高兴了起来：“没事，我已经报复回去啦！我说他是女生，他好生气的。”
程蔓唇角溢出笑容，竖起大拇指道：“厉害。”
小姑娘得意地翘起下巴。
程蔓知道她闺女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被欺负了会反击，觉得委屈会告状。既然没有说，就说明虽然吵了架，但在小姑娘眼里，这事还没有严重到需要换同桌的地步。
但程蔓还是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妈妈帮你跟老师说说，换一个座位？”
果然，小姑娘听后一脸不解：“为什么？”
“你和同桌不是发生矛盾了吗？现在换座位，也许你会有一个性格好的同桌，但不换的话，你就只能跟他继续坐在一起了。”
程程想法却不同：“可是做错事的又不是我，就算要换座位，也应该是他换啊。”越说小姑娘想法越坚定，“我才不要换，不过我也不会跟他说话，除非、除非他向我道歉！”
程蔓见状不再劝她：“那好吧，如果后面你想换位置，随时都可以告诉妈妈，妈妈去跟老师商量，知道吗？”
“嗯嗯！”程程点头，但她依然觉得自己不会想换位置。
程蔓继续说道：“那……下节课上课妈妈就回去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程程打断问：“妈妈你回去了我怎么办？”
看着小姑娘脸上慌张的表情，程蔓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你看小胖他们，是不是都是自己去上学，爸爸妈妈不会一直和他们一起待在学校对不对？”
“对。”
“现在你长大了，到了上学的年纪，所以白天的时候你也是一个人待在学校里，等到太阳落山，妈妈就会来接你回家。”
得知妈妈会来接自己，程程松了口气，不过想到教室里还有那么多几张，她出声说道：“可是别人的妈妈都在教室里啊。”
程蔓想了想说：“那妈妈继续陪你一会，别人的妈妈走了，妈妈也去上班，好不好？”
小姑娘回答得很勉强：“行吧。”
课间时间结束，母女俩回到教室，程程继续跟同桌背对着坐，不说一句话。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班上学生越来越多，她的座位前面来了个女孩子。程程跟人一见如故，很快聊了起来。
而等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班上学生也差不多到齐了，和程程隔了条过道的两张桌子也来了新同学。
等到下课时，程程已经认识了好几个小朋友，去吃饭时她和认识的新朋友手牵着手，自在得很。
吃完饭后是午休时间，小朋友们排着队被老师带去睡觉的宿舍。
之前来交资料时，程蔓就在校内参观过，也看过宿舍，知道环境不错。但操心孩子午睡的家长不少，所以她也跟了过去。
宿舍比教室小一点，但也有二三十平，里面全是大通铺，男生女生各睡一边。
小朋友睡觉很闹腾，怎么都安静不下来，不过小孩子对老师天然抱有畏惧，虽然陈开瑜是个温柔的老师，但她说的话大家不敢不听。
所以在她发话后，小朋友们很快安静了下来，然后渐渐沉入梦想。
程程睡得很熟，小姑娘天生有点没心没肺，到哪都不认生，沾床就能睡觉。
程蔓在窗外看着，彻底放了心，跟哄好孩子后出来的陈开瑜说了声，就率先离开了幼儿园。
……
离开幼儿园后程蔓直接去了辅导班。
虽然今天是开学日，但辅导班不算学校，今天反而不会忙，程蔓到的时候，李文欣正坐在她们常待的教室里备课。
李文欣做事认真，虽然不是很想教数学，但既然答应了程蔓帮忙代课，她就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正好看到程蔓走进来，问道：“你是刚从幼儿园回来，还是先回了趟家？”
“我从幼儿园直接过来的。”
“你中午吃了吗？”李文欣说着指了指桌子旁边的饭盒，“这是王姐送过来的饭，但估计已经冷了。”
“没事，我中午在学校外面吃了。”程蔓走过去打开饭盒，里面有肉有菜，说道，“晚上我把它带回去，今天有没有家长来咨询？”
“上午有几个，都是之前来问过的，这次直接报了名。”李文欣边说边拿起桌上放着的名单递给程蔓，同时将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拿了一卷钱出来。
上午有五名家长给孩子报名，不过都只报了一个课程，加起来是十五块钱。
程蔓看完名单，从李文欣手里接过钱说：“行，这五个人按照新的工资标准给你算提成。”
可能有的疑虑，昨天两人都沟通过了，这会李文欣没有矫情，笑着说道：“哎呦听你这么一说，我上班都觉得有劲了。”
程蔓说道：“有劲就多招点学生。”
“行。”
……
下午三点，程蔓组织开了启明星辅导成立后的第一次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她和李文欣，还有她暑假前和这两天联系好的七人。
会议的主题是辅导班开业后的工作如何开展。
首先程蔓简单说了下这段时间的招生情况，得知她和李文欣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招到了一百七十二名学生，几人都不由露出了惊讶表情。
程蔓看到眼中，从容且自信地说：“开学会招生工作会继续进行，我的目标是年前招满十二个课程的学生，最迟明年夏天开分机构。”
一个课程只招二十名学生，十二个课程招满，也才两百四十人。而今天才九月一，距离过年有五个月的时间，所以参加会议的，没有人觉得程蔓是在说大话。
但程蔓没有骄傲自满，很快话音一转道：“但想要扩大规模，并不是招到的学生多就行的，我们还得把学生留住，大家觉得我们怎么做能够留住学生？”
程蔓找的这几个人，基本都是各年级专业的尖子生，智商都不低，很快有人开口：“抓好教学质量，学生成绩提起来了，家长自然会让学生留下来。”
“没错！未来几个月里，我和文欣会努力招生，但我也希望你们能不掉链子，把握好教学质量。”
他们开会的地方在二楼。
虽然二楼层高不到两米，但地方挺大，其中一间被程蔓布置成了办公室，另一间则是会议室。
暑假打桌椅时，程蔓特意让木匠师傅多打了一张会议桌。
这张桌子并不大，左右一边能坐四个人的长度，两头则只能坐一个人。
此时其他人分散坐在左右两边，程蔓坐在上首，从她的位置能看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大家脸上的表情虽然没到事不关己的程度，但也确实没有太把程蔓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只是兼职，辅导班规模能否扩大，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
程蔓心里明白，却并不失望，这是很正常的，一点好处没有，凭什么让人替她卖力？
很多当老板的都喜欢给员工画饼，说得天花乱坠，却一点好处都不给，员工不满还要问一句「你就不能为了梦想努力吗」。
可梦想是什么？能吃吗？
绝大多数人都是务实主义，他们不会在乎公司上不上市，只会在乎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程蔓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不爱给人画饼，说道：“只要你们带的班，学生续课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每季度奖励一百，达到百分之八十，奖励八十，达到百分之七十，奖励七十，依次递减，低于百分之五十没有奖励。”
听到有奖励，大家来了劲，有个叫孙勇的男生问：“现在是九月份，算哪个季度？”
“第三季度……”程蔓视线从大家脸上掠过，语气平静道，“也就是说，只要月底续课率达标，大家都能得到奖励。”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一百块可不是小数目，虽然他们课时费高，上一节课能拿三块钱，但他们把周日排满课，一个月也才能挣七十多。
而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是没办法把课排满的，因为很少有家长舍得请他们给孩子上一天课，所以他们路上通勤需要时间。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周日能上四节课就算多的，算下来一个月就是五十左右。
虽然他们在这里上班，工资跟当家教差不多，但如果他们能把续课率提上来，一个月就能多拿一百。好吧，续课率达到百分之九十有点难，但百分之七十、六十没那么遥不可及。
实在不行，百分之五十也可以啊。
哪怕过了这个月，奖励是按照季度来，平摊下来也能多十几块，如果是带家教，他们得多带好几节呢。
而且只要辅导班生意好，他们以后肯定不缺课上，同一个地方上课不用来回奔波，一天多上几节课，月入过百不是梦。
就算毕业分配到单位，他们都不一定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当然，这一切是有前提的。
他们抓住了教学质量，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学生来报名，辅导班的生意才会好，他们也才能挣得多。
想到这里，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渐渐变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15章 三岁半
程蔓很满意大家表情的变化。
辅导班要办起来， 教学质量就必须好，而教学质量看的不仅是老师的能力，还要看他们在工作上投入了多少精力。
虽然程蔓找的这些人基本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 课业不会太繁重，但他们能不能把课余时间都投入到带班这件事上， 却是未知数。
而这， 也是程蔓设置奖励的主要目的。
程蔓继续说道：“除了季度奖励，我还会设置月度奖励，这个之前跟你们说过的，你们带的班里学生单科排名平均前进五名， 就会奖励五块钱，前进十名奖励十块，以此类推。大家不要觉得这个钱少， 这个奖励是上不封顶的，也就是说，如果你们带的班里的学生，单科都能突飞猛进， 进步一百名，你们就能拿到一百块。”
众人哄笑：“怎么可能！”
先不说高三考试频繁， 一个月就要考一次， 能在一个月内进步一百名的概率有多少。就说一个班二十人， 一个人突飞猛进进步一百名还能想一想， 二十个人都突飞猛进， 还是做梦比较快。
程蔓当然也知道不可能， 这么说只是想开个玩笑， 活跃一下气氛， 所以她笑着说：“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呢？”
众人继续笑，虽然没有坚定地说不可能，但看大家脸上的表情，显然都是不相信有这机会的。
程蔓也不在意，开过玩笑后继续到：“除了月度奖励，后面还会有年度奖励，标准还是续课率，最高的年底会奖励一百，第二名奖励八十，第三名……咱们总共就八个老师，就不设置第三名了吧？”
性格最外向的孙勇连忙道：“那怎么行，您第一第二都设置了奖励，第三不奖，多耽误我们的工作积极性啊。而且程姐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如果辅导班办得好，明年就开分机构，以后老师肯定会越来越多，你怎么能只盯着眼前八个人呢。”
程蔓觉得这话有道理，便笑着说：“也对，那第三奖励五十块吧。”
“是从今年开始吗？”
“嗯，从今年开始。”
大家心里盘算起来，既然能拿到年度奖励，肯定就能拿到季度奖励，可能还是最高那一档。
现在是九月份，能拿两个季度奖励，也就是说今年干完，续课率最高的光奖励都能拿三百，要是带两个班，这半年就能挣五六百。
众人越想心里越火热，程蔓脸上的笑容却是渐渐淡了下来，说道：“说完奖励，我们再来说说惩罚。”
“惩罚？”
“咱们还有惩罚吗？”
“有奖励肯定有惩罚，不过大家放心，我不会罚你们的钱。”
众人听后神色放松下来，但下一秒，他们就听到程蔓说道：“连续三个月，续课率低于百分之三十的人，会被直接开掉。”
众人惊呼：“这么严重？！”
面对大家的惊讶，程蔓并没有犹豫，神色平静道：“就是要这么严重，我开的是的辅导班，不是养老班，只要你们有能力，也努力，我不会亏待你们。但如果有人想混日子，抱歉，我不养闲人，大家明白了吗？”
几人正了正脸色道：“明白。”
“行，我们接下来商量一下学生分配的事，唐云、沈玉兰、张文津、常红红，你们暂时都只带一个课程。我知道你们的家庭条件都不是很好，在我这里代课之余可能还会接家教工作，但我相信你们都会算账，就这一个月，只要你们能把控住质量，保住续课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你们挣的钱会比去外面找一个两个家教挣的更多。”
很多当领导的喜欢跟下属耍心眼，说话不说透，但程蔓不是这样的人，她觉得有些话摊开了说效果会更好。
这会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在这一个月里，我希望你们能多花点心思在教学上，把控住质量，保住续课率，这样才能我好你好大家好，你们说是不是？”
四人都不傻，自然能算清这笔账。
虽然当家教拿钱更稳，可就算只拿最低一档的奖励，挣的也比他们出去接两个家教挣得多。
而且年轻人，谁心里没几分意气，就算他们没那么容易被老板画的饼唬住，想到辅导班能在他们手里开起来，心里也是有点小兴奋的。
所以四人都没怎么考虑，直接向程蔓保证这个月不会再接家教。
程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高珍、李文欣在内的四人说：“数学一共有六个课程，而你们只有四个人，所以可能有两个人需要带两个课程。”
程蔓一说完，除李文欣外的三人便都表态愿意多带一个课程，毕竟多带一个课程，就能多拿一份课时费。
谁会嫌钱多呢？
但程蔓听后没有直接给他们安排课程，而是说道：“我刚才说的奖励是按照单个课程来算的，没有考虑到一个人带两个课程要怎么奖励。”
听她说起，几人才想起这事，都屏住了呼吸。
“关于这件事，我心里有两个方案，一是如果一个人带的两个课程，不管是同时达标，还是一个达标，都按照正常标准奖励。”
孙勇和齐燕表情都热切起来，唐云四人则都有些遗憾，报他们带的课程的学生太少了，开不了那么多课。
不过很快，他们的表情就变了，因为程蔓说：“有奖就有罚，如果带两个课程的老师，连续三个月都有课程续课率低于百分之三十，就算这三个月里，他同时有课程达到奖励标准，也得走人。”
孙勇和齐燕脸上热切的表情戛然而止，唐云四人也都没那么遗憾了，甚至有人问：“这……是不是太严厉了。”
“也有不严厉的办法。”
孙勇连忙问：“什么办法？”
“两个课程都达标才有奖励，一个达标一个没达标，按照均值算，一个达标一个续课率低于百分之三十，不奖不罚。”
会议室里众人陷入沉默。
这两个方案，他们一时还真选不出谁好谁坏。
如果一个人带两个课程都能达标，那选哪个方案结果都一样。
如果一个达标一个续课率高于百分之三十，那肯定选第一个方案比较好，至少能拿一个奖励，但要是算均值，好点的只是少拿点前，差点可能就不达标，一分钱没有了。
如果一个达标一个续课率低于百分之三十，第二个方案又稍微好一点。前者虽然能拿奖励，但真发生这种情况，拿了奖励就得走人，而如果辅导班能长久办下去，他们肯定也想一直在这干，这可比当家教稳妥多了。
这么一想，带两个课程虽然挣得多，但似乎不如带一个课程稳妥。
理想情况当然是两个都达标，都拿奖励，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真带两个课程，更大的可能是得到第二或者第三种结果。
又或者干脆两个课程达标率都不高不低，拿不到奖励也不至于被开除。
要是这样，他们还不如舍弃课时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一个课程上，说不定最后反而能达标拿到奖励。
而只要拿到奖励，少带一个课程的钱就出来了。
想到这里，唐云几人都不再遗憾，孙勇和齐燕也踌躇起来。
看清大家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程蔓继续说道：“带一个课程虽然钱少，但更稳多，两个课程则完全相反，选哪个都有好处也有坏处。而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希望大家能量力而行，能在保证教学质量的基础上，再考虑这些。”
四个擅长教数学的人听后，都陷入了沉思。
程蔓没有急着问结果，过了将近五分钟才说：“想好要带几个课程的，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
孙勇和齐燕陆续开口，都选择了先带一个课程。
他们说完过了两分钟，高珍才开口说道：“我想带两个课程。”
虽然辅导班才刚开始，程蔓跟高珍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对她的性格已经有了一定了解，闻言并不觉得意外，只问：“你确定自己能行？”
“我确定。”
“行。”程蔓点头，又问，“那就这么定了，李文欣、孙勇、齐燕各带一个课程，高珍带两个课程。”
孙勇出声问：“还有一个课程怎么办？”
“我暂时代课，这段时间我也会继续招人。”
虽然以前大家对程蔓都不太了解，但接受程蔓邀请后，几人都到经济系打听过她的情况，知道她高考分数不低，大学和研究生这几年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
因此她说要代课，大家并不觉得意外。
定好每人要带的课程数量，程蔓给没人都发了一张表，哦不对，高珍拿到了两张表。
发完后程蔓说道：“这是我做好的分班表，分班标准参考了学生就读高中，以及上学期期末的单科成绩，每个班的学生成绩算是比较平均的，不会有太大出入。当然，一个月、一学期后是不是仍是这样，我就不确定了，要看你们个人的能力。”
几人看着分班表，都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虽然报名时，每个学生的情况我都简单询问过，根据家长说的，这些学生都很乖很努力，但是学生实际怎么样，我也不敢确定，后期上课如果有自己不学还影响别人的学生，你们可以告诉我，我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劝退处理。但大家也不要来一个成绩不好的学生，就说他不好好学习，如果调查结果不属实，次数多了我会视情况进行处罚。”
“总之，辅导班开业后我希望大家多多上心，还是那句话，只要我能吃上肉，就不会让你们只喝汤。”
……
辅导班开业后的第一场内部会议开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拿着程蔓准备的资料回学校了，只有李文欣和程蔓留了下来。
不过程蔓也没在辅导班待多久，幼儿园四点半下课，虽然能托管，等家长有时间再去接，但她不想让闺女等太久，交代了李文欣一些事后就撤了。
赶到幼儿园时还不到四点钟，但已经有不少家长过来，程蔓走到小二班窗户门口刚站定，就有人跟她搭话：“里面穿粉裙子的是你闺女吧？”
程蔓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觉得她有点眼熟，但又没什么印象：“你是？”
“你女儿左手边穿蓝色连衣裙的短发小女孩是我女儿……”程蔓身边的女人冲教室里面抬抬下巴，解释说道，“我上午带她来报名时看到过你。”
程蔓顺着她说的看过去，程程左手边的小女孩果然是短头发，她对班上的学生都有点印象，记得小女孩上午是坐在第二排。
但这会老师带着孩子们在玩丢手绢，大家在教室后面围成圈，可能是老师没要求按照位置坐，所以第二排的短发小女孩才和程程坐到了一起。
既然两个小女孩能坐到一起，关系应该不差，程蔓自我介绍道：“我叫程蔓，我女儿叫陆语程，大陆的陆，话语的语，路程的程，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林清，我女儿叫李晶晶，木子李，水晶的晶。”林清介绍完自己又好奇问，“你也是军区大院的吗？怎么我以前没见过你？”
程蔓知道她说的应该是省军区大院，便笑着说不是：“我丈夫在空军部队。”
林清面露惊讶：“你们大院应该也有幼儿园吧？你怎么把孩子送到这来了？”
程蔓解释道：“我们住的地方离这边比较近。”
“空军部队的家属院不在这边吧？还是说你们不住家属院？”林清接连问道，“不是说副营级别家属就能随军吗？”
程蔓听出了什么，脸上笑容淡下来道：“对，我们没有住在家属院。”
至于能不能随军，她没有回答，林清也没有再问，她像是对程蔓失去了兴趣，接下班半个小时两人虽然站在一起，却没有再交谈。
四点半整，老师宣布放学，等在教室外的家长鱼贯而入，陆续将孩子接走。
程蔓和林清是前后进去的，后者先接到女儿，小姑娘跟程程关系处得不错，本想跟她道别，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妈妈拉走了。
程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从程蔓进来，小姑娘的所有心神就全部被她吸引了。
小姑娘扑进妈妈怀里，在她腰上蹭啊蹭，撒着娇说：“妈妈我好想你。”
程蔓伸手按住她头上跑得快散落的花苞，将发卡取出，重新给她卡好道：“你怎么想我了？”
“吃饭想，睡觉也想啊。”
程蔓想她中午不知道吃的多香，午睡也是沾床就睡，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响了妈妈呢。
虽然一清二楚，但程蔓没有拆穿小姑娘，摸着她的头说：“妈妈也想你。”
说完便让她去拿背包，同时对陈开瑜说：“陈老师，我带她回去了。”
陈开瑜说道：“好。”
程程则跑到座位前，弯腰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背包挎到身上，然后低头打开背包翻看着，直到程蔓喊她才抬头说：“等一下。”
确定没少东西，她脚步一转就准备离开，但刚走没两步，想起什么转头说：“江江我回家啦。”
她同桌的锅盖头男生闻言抬头，语气淡淡地说了句「再见」。
程程满意了，跑到程蔓身边拉住她的手，又跟陈开瑜说了句再见，便跟着妈妈往外走。
刚出教室，程蔓就问了起来：“你刚才跟同桌说了什么？”
“我说我要回家了啊。”
程蔓哦了声，又好奇问：“你们不是吵架了吗？你怎么还去跟他打招呼？”
程程理所当然道：“我们之前是吵架了，可是下午我们又和好了，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啦。”
“和好了？”程蔓面露惊讶，“你们怎么和好的？”
“他说了对不起，我们就和好了啊。”
说完见妈妈还要再问，程程停住脚步仰头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说：“妈妈，你的问题好多哦，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解决的，你不要担心啦，知道吗？”
看着闺女一副小大人模样，程蔓唇角微抽：“……”
三岁半真的好大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16章 熊孩子
虽然陆平洲没时间送闺女去上学， 但他对这件事同样上心，晚上回来还没走进餐厅，就问起了程程在学校的情况。
本来他是问的程蔓， 但程程以为是问她的，抢着回答说：“特别好， 陈老师特别特别喜欢我， 同学也特别特别喜欢我，我认识了好几个朋友，香香、晶晶还有江江。”
陆平洲边听边解开军装袖口，将袖子挽到手肘后弯腰单手抱起闺女， 边继续解风纪扣边问：“真的？程程在学校这么受欢迎啊？”
“那当然！”程程抬起下巴，“刚开始江江好坏的，他说我头上的花好大， 像三个头。我好生气，就说他像女孩子，他也很生气，我们就吵架了。”
程程说话时， 陆平洲抱着她大步走进客厅，将她放到凳子上问：“那你们后来怎么和好的？”
“后来我们就吃饭了， 吃完饭睡觉， 我睡了好久好久， 等我醒了， 我就忘掉了上午发生的事， 找他说话了。”
陆平洲坐在闺女旁边， 继续问：“然后你们就和好了？”
“怎么可能！我跟她说话是因为我忘记了他说我的事， 等我想起来， 我当然不要理他啊。”她可是很有原则的， 没有收到道歉，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原谅人？
程程抬起下巴说：“他问我为什么突然不理他，我就说我还在生气，他要跟我说对不起，不然我一直一直不会理他，然后他就跟我说对不起了，我们就和好啦。”
“原来是这样。”陆平洲恍然，又夸奖道，“干得不错。”
程程「嘿嘿」笑。
坐在闺女另一边的程蔓则语气泛酸地说：“有些小孩啊，一天不见妈妈就说好想妈妈，可是妈妈多问两句就说妈妈好烦，等爸爸回来了，不用爸爸问就什么都交代了，真不知道她想的是谁呢。”
程程顿时心虚起来，跳下凳子走近程蔓，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妈妈……”
程蔓扭头：“哼！”
“我是真的很想你啊。”
“那为什么妈妈问你什么都不说，爸爸不问你却什么都说了？”
小姑娘脱口而出：“我、我也没有都说呀。”
话音刚落，小姑娘就捂住了嘴巴，程蔓见了故意拖长声音道：“哦——原来我们程程还有没交代的呀，来，跟妈妈说说，你还有什么没说？”
程程捂着嘴巴不吭声，还不住地摇头。
程蔓便又叹了口气：“有些小孩啊，什么都肯跟爸爸说，却不肯告诉妈妈……”
小姑娘被妈妈忽悠过去，很快妥协道：“好啦好啦，我说我说。”
程蔓立刻止住叹息，低头看向闺女，小姑娘却没立刻开口，扭头看了眼爸爸，然后伸手示意妈妈低头：“妈妈你过来点，我悄悄跟你说。”
“哦，跟妈妈的秘密啊。”程蔓笑，听话地弯腰低下了头。
程程则踮起脚尖，轻声说道：“我也跟他道歉了。”
程蔓恍然大悟，又听闺女轻声道：“妈妈你不要告诉爸爸哦。”爸爸知道了，她就不厉害了。
程蔓抬头看向陆平洲，他端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并不好奇闺女说了什么。可他们是夫妻，程蔓还能不了解他吗？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八成是听见了程程的话。
这家伙耳朵好着呢。
但为了不让闺女郁闷，程蔓没有说出自己的发现，只笑着说：“行，妈妈不说。”
……
这时候的幼儿园基本都不管早饭，上午通常八点半左右上课，在这之前把孩子送到学校就行。
从程蔓家到幼儿园，八点左右刚好有一趟车，这时候没有早晚高峰一说，路上不堵车，只要不出意外，八点十分左右就能到学校。
八点左右车上人也不多，因为这时候国营单位都有分房福利，而分的房子一般不会离单位太远，所以大多数人上下班主要靠步行。
而离单位远的，单身的通常会选择职工宿舍，夫妻要看情况，家里条件好的买自行车上下班，条件差的可能坐公交，也可能每天多花点时间步行。
毕竟这时候坐公交不便宜，单趟起步价都要五分钱，稍微远一点都要一毛多，一天两趟一个月二十六天就要五块多。
五块钱都够出去租个房子了。
再加上这时候绝大多数单位上班时间都挺早，工厂一线车间一般六七点就要上班，办公室可能晚一点，但八点也差不多了。
所以不管早晚，公交车一般都是六点半到七点半人比较多。
接送程程两天后，程蔓决定自行车先不买了。
临江的秋天总是很矛盾，来的时候像个老大爷，步子慢得人急死，走的时候又变成了青壮年，跑得飞快，往往人们还没回过神，天就冷了下来。
天冷后骑车太遭罪，还是坐公交比较舒服。
如果明年经济条件能再好点，政策也再放开点，她就一步到位买辆摩托车。
……
虽然程蔓已经毕业，但开学这几天她过得比以前每一年都更忙。
除了接送程程上下学，她还要继续招老师，学生也得继续招，每天家、程程学校、临江大学和辅导班来回跑，忙得团团转。
好在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辅导班还没开始上第一次课，程蔓就又招到了一名数学老师。
不过对方虽然在程蔓的名单上，但他不像其他人，已经做了一个暑假的准备，前一天刚说好，后一天就赶鸭子上架带二十多名学生，程蔓怕太仓促，导致上课效果不好。
所以九月四号这天，仍是程蔓给学生上课，但她也没让新来的人闲着，让他旁听了两节课。
程蔓对亲自上阵教数学这件事其实没什么信心，虽然她高考分数不低，大学读研期间每科成绩都很优异。
但除了高考前给程亮补课，她没当过老师，很怕自己干不好。
本来按照她的想法，前期招六个课程的学生，一共六名老师是够的，可谁知道招生效果这么好，光数学就开了六个班，老师数量变得紧张起来，她也不得不亲身上阵。
好在她留了一手，暑假前她不但给其他人准备了高三课本和资料，自己也留了一套，忙活装修招生时没少做准备。
再加上她这个人其实有点遇强则强，平时不显山露水，但真遇到事了不但不慌，还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就像四号上的这两节课，她的状态就挺稳，讲课简单明了中带有几分风趣，两节课结束学生都有点不想回去，想听她再讲两节课。
课程结束后，程蔓和新来的老师沟通时，对方半开玩笑地说听完她讲的课后压力很大，他担心自己讲不出这效果。
程蔓听后也半开玩笑道：“那是，怎么说我都准备了一个暑假，要是不能吓唬住你，我能当你师姐？但你也不要太谦虚，咱们辅导班的这些老师，包括你，都是我非常看好的，只要你们用心，效果肯定不会比我差。”
说到这程蔓故意沉下脸：“如果效果不如我，肯定是你没用心。”
新老师：“我一定用心。”
程蔓不止让新来的老师旁听了自己讲的课，她也去旁听了其他几人讲的课。
临江的家教行业起步于八零年代初，虽然时间不长，但发展很快，从寥寥几人到竞争激烈不过一两年光阴。
这里的竞争激烈，不仅指家长想请到更好的家教，就得砸更多钱，也指学生想拿到更高的课时费，就得拿出更好的教学成绩。
而在家教圈中，临江大学内部竞争尤为激烈。
临江大学的学生因为有名校光环，当家教起步工资就高，课时费能拿三块的，基本都是临江大学出来的。
然而舍得每月花十几块给孩子请家教的家长不少，舍得每月花几十的家长却没那么多，随着行业发展，当家教的学生越来越多，竞争自然会激烈起来。
可以说，能在家教圈中出头的人，不仅成绩优异，在教学上也基本都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而程蔓找的老师，基本都是家教圈中的头部。
虽然他们以前只同时教过一名学生，都是第一次带大班，开始讲课前焦虑怯场过，但当他们真的站到讲台上，一个比一个适应得快。
其中讲课最稳的非高珍莫属，然后是李文欣、孙勇等人。
总的来说，程蔓旁观过的几个课程都讲得不错，她也没忘记观察下面的学生，积极性都还可以，没有听得昏昏欲睡的。
程蔓觉得，至少今天晚上她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临开课的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有时候是梦到讲课效果不好，下面睡到了一大片，有时候是梦到上完第一次课后，家长们因为老师课讲的不好，蜂拥来要退课，有时候……
总之，不管梦的内容怎么变，主题都是老师课没讲好。
虽然还没到明天，但看完老师们讲的课，程蔓觉得过后应该不至于发生大规模退课这种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直到第二次课程开始，也没有家长来说要退课。
非但如此，这一周里程蔓和李文欣又招了十来人，但因为之前招的学生不是正好能开九个班，最后一扯，绝大多数班级都没满员。
所以这些学生进来后，直接往之前的班里塞就行，不用立刻开新班。
第二周程蔓没有再上课，直接由新老师顶上。
程蔓上周的课讲得不错，当新老师出现在教室里时，班上很多学生发出了叹气声。
好在这年代的学生没多少刺头，而且会被家长送到辅导班来的，一般都不是混子学生，大家虽然失望，却没有做出太过激的事。
而新老师上周旁听完程蔓讲的课后，嘴上虽然说着压力大，实际上并不愿意就此服输，这段时间除了上课睡觉，所有心神都放在了这两节课的准备上。
因为准备充足，上台后哪怕看清了学生脸上的失望，他也没有怯场，按照自己的节奏讲了起来。
论风趣，他讲课不如程蔓，但更简洁明了一些，复杂的问题被他讲出来好像都变简单了，所以班上学生哪怕刚开始不以为意，后来也基本都听了进去。
除了听她讲课，程蔓还去旁听了上周没听的老师讲的课，效果也不错。
旁听过所有老师讲课，程蔓一直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虽然到月底才能看出续课率，但她觉得只要老师不掉链子，续课率就不会差。
……
九月中旬，程蔓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找老师和招生上。
正常来说老师应该不难找，毕竟她开的工资很高，辅导班离学校也不远，同事又都是校友，来这上班方便又安全。
但程蔓名单排名靠前的几个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拒绝了她，而排名靠后的她又心存疑虑。
对面师范学院倒是有个家教带得不错的，但程蔓办辅导班打的广告上特意强调了，教师阵容全是临江大学的学生。
请对面学校的人来，她可能得先改广告词。
要是没有选择也就算了，但现在还没到这地步，程蔓就想继续磕一磕那几个人。
虽然老师找得不顺利，但学生招得还行，才到月中，十个班就全部招满了。
考虑月底可能有学生退学，而现在已经月中，再开课万一退学的人多不太划算，十个班满员后程蔓就暂缓了招生速度。
就算有人来咨询，她也会跟家长说把课程安排到十月份。
与此同时，续课工作也被提上了日程。
这时候通信不便，绝大多数家里都没有电话，所以续课这件事，程蔓是让带课老师直接跟学生本人说的，让他们回去告诉家长。
但不知道是家长抱有疑虑还是怎样，这个办法效果并不好，截止到九月份的最后一次课程，没有班级续课率过半分之五十，甚至大多数班级续课率都低于百分之三十。
所以最后一次课程结束后，程蔓决定和李文欣一起，照着名单挨家挨户去学生家里走访。
而这一走访，还真叫她们发现了问题。
除了家长因为学校还没月考，对补习结果心存疑虑而暂时不想续课外，还有如「学生因为不想周日补课，回去压根没跟家长说」，或者——“学生跟家长说了，家长也给了钱，但他们没把钱交到辅导班，自己花了”等情况存在。
没跟家长说的还好，自己把钱花了的，基本都当着程蔓和李文欣的面，被家长按着来了顿竹笋炒肉、程蔓很无奈，亏她一直觉得辅导班里的学生都很尊师重道，想这时候的高中生果然比几十年后更乖，结果……
看来哪个年代都不缺熊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顶梁柱
截止到月底， 辅导班的续课率才刚过百分之五十的线。就算加上九月中下旬招进来的学生，十月份也只能开六到七个班。
程蔓请来的老师都不免有些着急，本来他们周日来上课就行， 这几天却没少往辅导班跑，想打听续课情况。
他们担心的倒不是拿不到奖励， 事实上， 大部分带课老师都已经歇了拿奖励的心。
顾不上啊！
辅导班没开起来的时候都能招到快两百名学生，结果教了一个月，能开的班数量就降到六七个了，他们再上几个月课， 辅导班该不会要倒闭吧？
虽然刚开始，他们都觉得辅导班需要投入的精力太多，不如带家教轻松。但带了一个月课后， 他们的想法都变了，倒不是因为投入的精力没他们想象中的多，而是带辅导班不用处理那么多人际关系。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话，家教带多了， 真的什么样的学生和家长都能碰到。
有说好课时费三块钱，上一段时间后以教得不好为由想降价的， 有时间长了打感情牌， 课时费日结改成月结， 真到了时候又拖着不给要赖账的， 还有学生和学生家长动手动脚的……
这种种事情， 女生遇到的往往比男生要多，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出门在外， 女生看起来总是更好欺负一点。
尤其是被骚扰这种事， 女生遇到了连哭都没地方哭。
所以辅导班里的几位女老师，基本都是程蔓一说就答应下来了，上课一个月课后，他们也觉得在辅导班上班更舒服。
哪怕学生更多，需要花费的经历更多，但至少她们的安全得到了保证，也不用担心遇到各种各样的糟心事。
因此，她们是真心希望辅导班能长久地办下去，越开越大。
要是真能开分机构，以后她们就不用出去找兼职了。
可努力了一个月，辅导班的学生不但没多，还越来越少了，大家不免有些挫败，也很担心辅导班维持不下去。
程蔓倒是不担心，十月份的学生人数比九月份少，有很多方面的原因。
一是续课率不高，而续课率不高的原因是很多家长都注重效果，效果则需要考试成绩佐证。
去家访时程蔓打听过，知道大部分学生升入高三后的第一次月考，基本都被安排在了二十九、三十这两天，而成绩得等到过完国庆节回到学校才能出来。
这时候国庆假期没那么长，一般单位都是放两三天假，也就是说，家长们要等到三四号，或者再晚一点，五六号才会知道孩子成绩。
六号以后，估计会有一批续课的学生。
但这部分学生可能不会太多，因为想在一个月内成绩突飞猛进很难，而且他们辅导班只周日才上课。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看出效果。
程蔓估计，这一波过后，整体续课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二则是因为九月份程蔓没让人发过传单，这期间内报名的家长，基本都是之前收到传单，却没抽出时间来咨询，以及辅导班里其他家长介绍来的。
但就是这样，她们也招到了六七十名学生。
可以想见，如果加强招生力度，想在短时间内招满两百四十人应该不是问题。
只是辅导班开起来后，程蔓发现光招生给力是不够的，怎么留住学生才最重要。
如果留不住学生，就算她这个月把学生招满了，下个月也会有一批人走，会导致每个课程的学生都频繁变动。
他们这里是辅导班，不是技能培训机构，后者目的是考证，要学的只有两三本书，又因为报班通常能管一年，所以同一本书，考试前通常会讲几轮课，而每一轮都有几个老师在不同时间段上课，什么时候插进去听都不影响。
辅导班则要为高考做准备，周期长达一年，需要连贯性和稳定性。
这个稳定，不止指老师，学生也是重大因素。
像九月份这样，她本来是十个班，万一又招了四十个学生，这些学生是没办法塞进原来班级的，只能另外开班。
可九月份结束，之前十个班可能有一半学生不续课，十二个班开不成，就需要拼班，否则一个班十来个人，收入无法覆盖成本。
可如果一直在开班和拼班之间来回跳动，首先十个班和十二个班需要的老师数量肯定不同，到时候她是让老师多带班还是多招人？
其次这样一来，她之前许诺的各种奖励都会成为浮云，很打击老师们的工作积极性。
最后学生流动大，不仅会影响到老师的上课状态，学生们的学习状态也会受到影响，严重的可能导致成绩起不来，续课率进一步下滑。
所以前期，程蔓想抓住教学质量，少量补充学生数量，等续课率渐渐稳定，再慢慢扩大招生。
开分机构则是明年下半年的事，等高考成绩出来，如果辅导班有考得好的学生，可以做做宣传，进一步扩大知名度。
到那时候她也可以考虑调整课程套餐，拉长课程周期。
当然，这些都是程蔓个人对未来的计划，情况到底能不能按照她预料的发展，现在还不确定。
因此，在面对辅导班内老师的问询时，程蔓没有解释太多，只强调了两点，一是不管怎么样，她会撑到明年下半年，所以大家不用担心辅导班会迅速倒闭；二是月考成绩出来后，续课率肯定会有所提高，大家与其操心这些事，不如好好为下次课做准备。
有了程蔓的保证，大家的心都渐渐定了下来，开始像程蔓说的那样，踏踏实实地回去备课。
十月二号，星期天，辅导班照常上课。
跟九月份比起来，每个班都少了很多学生，哪怕是高珍带的续课率最高的一个班，也才剩下十来名旧同学。
至于新学生，程蔓则按照报的科目，均匀分到了各班。
但就是这样，各班空出来的座位依然不少。
好在有了程蔓许诺后，老师们心态都很稳，讲课水平也一如既往地稳。
上完这次课，辅导班的学生也陆续结束了假期，之后几天里，各校陆续出了月考成绩。
虽然这次考试不是联考，各校试卷都有不同，但除了区里两所重点，其他学校出的试卷题目大差不差。
而这些学校出的试卷中，数学有好几个题型都是辅导班的老师们重点强调过的，就算是重点，也有一个大题是高珍上课时发散讲过的。
所以这次月考，辅导班的学生数学成绩或多或少都有提升。
于是成绩出来没几天，六个数学班的续课率就冲了起来，高珍带的两个班，一个续课率冲到了百分之九十，一个冲到了百分之七十。
续课率最差的齐燕带的班，续课率也过了百分之六十。
其他四个班续课率也有提升，但升幅没那么大，都是百分之五十左右。
截止到十月份的第二次课，整体续课率也终于突破了百分之七十，加上九月中下旬到现在的学生，辅导班还是有近两百名学生，能开十个班。
月中上完课，程蔓叫上所有老师去会议室。
这时候没有压工资的说法，一般单位都是月底或者次月初发工资，程蔓这里也不例外，九月底她就把工资结算给大家了。
但因为之前续课率没稳定，所以她没有急着给奖励，直到这周基本不会有变动，才核算出来，打算趁着这次开会给。
辅导班就这么几个人，程蔓也不是那种注重仪式感的领导，会议开始后没长篇大论，直接点出了会议主题———发奖金。
每个班的续课率有多少，其实不用程蔓说大家心里也有数，所以她话音刚落，那些有奖金领的都坐直了身体，表情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兴奋。
没有奖金领的心里也没有很失望，因为他们离百分之五十没多少差距，再努把力，年底他们也有信心拿奖金。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程蔓缓缓打开将近名单，开口说道：“截止到今天，我们辅导班续课率过半的一共有八个班，其中高珍带的数学二班有十九人续课，续课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有潘鹤鸣带的数学四班有十八人续课，续课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现在，请两位上来领取你们的奖励。”
高珍就坐在程蔓的右手边，听到她的话就站了起来，潘鹤鸣则是后来接替程蔓带班的新老师，他坐在了会议桌最后面。
等两人都走到程蔓身边，她才起身，从旁边放着的一摞大团结里数出十张，先交给高珍说道：“希望你以后能再接再厉。”
发完给高珍的奖励，程蔓又转向潘鹤鸣，将钱递给他说：“继续保持。”然后鼓掌。
会议室里其他人见了，也纷纷鼓起掌。
再往下是李文欣和孙勇，一个续课率八十五，一个续课率八十，奖金也是一样的，每人八十块。
然后又是高珍，她带的另一个班续课率有百分之七十五，所以又上台领了一次奖金。
发完这次奖金程蔓说：“上次开会时我对大家说，决定带班数量时希望大家量力而行，现在我的想法依然是这样，但同时我也希望大家能不断努力，在提高教学质量的同时，也能提高带班数量。”
孙勇性格外向，这次续课率又过了百分之八十，接话非常积极：“程姐你放心，明年我们肯定都能在保证教学质量的基础上带两个班。”
“行，我等着看。”程蔓笑，继续往下发奖金。
虽然齐燕班里学生的续课率从一开始就是数学组中最低的，月考过后也爬得很艰难，但磨了半个月，她班里的续课率也有百分之六十五。
将奖励递给她时，程蔓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好加油。”
虽然在数学组中垫了底，但齐燕很满意自己的成绩，接过钱笑了笑说：“程姐，我会加油的。”
齐燕下面是张文津，他带物理的，这次班上有十二个人续课，拿的也是六十块钱奖励。再往下是教英语的沈玉兰，十一人续课，奖励是五十。
唐云和常红红带的班，续课率都不到百分之五十。但程蔓没有责怪他们，而是笑着勉励了两人一番，祝他们早日拿到奖励。
虽然看着其他同事陆续上去领奖，两人心情渐渐落寞，但心态还算稳定，听到程蔓的话后，纷纷表态道：“程姐你放心，年底我肯定能拿奖励。”
“我相信你们。”
……
开完会，程蔓盘了下账。
发现上个月开了十个班，一共两百名学生，报名费在五百九左右，结果今天光发奖励就有五百九，忙活一个月，倒亏几百工资。
不过九月份情况特殊，而且她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才下血本，后面三个月发一次奖金就不会出现这种倒亏几百的情况。
但今年肯定挣不了什么钱。
不，别说今年，明年高考之前，她能把投进去的钱挣回来就不错了。
而且明年辅导班里的学生要是考得都不错，她肯定要扩大规模，到时候又是一笔投入。
这笔投入还不会小，毕竟辅导班有了成绩，招生也会变得更容易，同样的生源也会更稳定。要是开分机构，多的不说，十几个教室总是要的。
辅导班现在的办公场所才四个教室，装修加上打桌椅就花了程蔓五六百，如果分机构有十几个教室，装修加打桌椅估计要花上千块。
算完账，程蔓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平洲刚走到二楼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程蔓的叹气声，走进去问：“怎么了？”
程蔓抬头惊讶问：“你怎么过来了？”
“太阳快落山了，没看到你回去，我过来看看。”
二楼说是两米高，但装修时程蔓找人在屋顶装了隔板，所以实际高度估计就一米八多。陆平洲进来时头顶几乎擦着屋顶，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走着走着腰就弯了下来，头也往下垂了些。
走到程蔓面前，他直接拉凳子坐下来，往办公桌看去：“账本？”
“嗯……”
“亏了。”
程蔓抱住陆平洲胳膊，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亏大了。”
陆平洲眉头微皱，问道：“亏了很多吗？”
“目前亏了八、九百吧。”
陆平洲松了口气：“八、九百还好吧，做生意不是都要前期投入吗？以前你跟二哥做收音机和手表生意，也是做了一段时间后才回本？”
“但辅导班短期内可能回不了本。”
虽然陆平洲从不掺和程蔓的生意，但辅导班的大概情况他心里是有数，心里过了一遍觉得不应该啊。
可程蔓都这么说了，陆平洲想辅导班可能还有其他支出，便安慰道：“我的工资和房租每个月也有不少钱，另外我们还有存款，就算辅导班短期内挣不着钱也没关系。”
程蔓嗯嗯点头，星星眼看着他道：“老公你真好。”
虽然某些时候陆平洲脸皮挺厚，但被媳妇这么看着，他真有点扛不住，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你们辅导班的支出很高吗？”
“九月份挺高的，除了工资，还发了一笔奖金，有五百九，不过后面奖金都是季度发一次，开销会降下来。”
“每个月能有利润？”
程蔓回答说道：“有，算下来月利润有两百左右，正常来说，明年三四月份后是能盈利的，但辅导班规模太小了，如果生源稳定，明年我会扩大规模，所以明年年底之前估计都挣不到什么钱。”
听程蔓说得头头是道，明显心里有数，陆平洲明白过来问：“你刚才是故意逗我吧？”
“哪有，这一年多我都不挣钱呢。”程蔓否认，捏着拳头给陆平洲捶肩道，“你现在是咱们家的顶梁柱，我讨好你都来不及，哪敢故意逗你啊。”
陆平洲闭上眼睛，享受了会媳妇的殷勤，突然睁开眼说：“想讨好我，光捶捶肩可不行。”
程蔓停住动作，抬眼看他：“你还想干什么？”
“今晚……”陆平洲凑到程蔓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程蔓呵呵：“陆同志，你别得寸进尺哦。”
陆平洲脸色不变：“我不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程蔓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现在把后路堵死，小心以后我翻身压过你。”
然而她语重心长的话，陆平洲丝毫没有听进去，非常光棍地说：“没关系，等你成为咱们家的顶梁柱，你让我伺候你干什么，我就伺候你干什么，保证听话。”
程蔓：“……”
作者有话说：
之前写的有BUG，八四年高考有英语，调整了一下课程，不影响阅读。
明天见……

第118章 大忽悠
十月中旬， 程蔓磕了许久的赵珂终于松口。
赵珂是高珍的直属师妹，今年上大三，虽然她们俩都不是热情的性格， 以前只是认识却不熟，但在挖人这件事上， 高珍帮了不少忙。
她帮程蔓弄到了赵珂的课表， 还帮忙当过说客，虽然没成功，但搞明白了赵珂不答应程蔓的原因。
其实很简单，赵珂家庭条件不错， 并不缺钱，上大学后会当家教是为了赌一口气。
临江大学数学系八一届的学生中，有两个人高考分数并列第一， 并且这两个人的数学都是满分，只是一个语文高两分，一个理综高两分。
于是开学后，这两个人常被放到一起比较。
本来赵珂没把这事当回事， 直到有一次她听到班上同学聊天，说她是语文高了两分才能跟人并列第一， 单看理科成绩， 她是不如人的。
还有人说高中数学简单， 她才能考满分， 但大学要学的东西更深奥， 她一个女孩子， 成绩不一定能跟上。
话里话外说女生不该学理工科， 文科专业才是她们的归宿。
赵珂听后气得不行， 心里憋了股劲想要打他们的脸， 所以那学期非常用功，等到期末，她果然压过了入学时跟她并列第一的人，成了专业第一。
她以为这样，那些人就会承认她很厉害。
不对，那些人确实承认她比他们更厉害，但她们依然觉得她不如跟她并列第一的人。
他们说他期末考试会被她压下去，是因为课余时间都在带家教，没有那么多时间学习。如果她也带家教，肯定考得不如他。
还说他才带了一学期家教，课时费就涨到了三块，跟师兄师姐差不多，她肯定办不到。
为了争口气，大一下学期开学后，赵珂也开始找家教，然后在一学期内把课时费涨到了三块。
但那次期末考试她感冒发烧没发挥好，成绩被压了下去，成绩出来后就像是印证了班上那些人的话。
所以上大二后，赵珂继续干着家教工作，并连续两次期末考试超过了对方。
成绩出来后，赵珂去找了入学时成绩跟他并列第一的男生，但对方听后一脸哭笑不得。
原来他家境不太好，大一入学后听说可以做家教挣钱，就开始忙碌于这件事，根本不知道班上男生说的那些话。
下学期倒是听人说过一嘴，但他当时就怼了对方，从没想过赵珂心里一直憋着气，要跟自己比较。
还说他从不觉得女生不适合学理工科，也一直很佩服她，希望她不要误会，也不要在意那些人说的话。
这次谈话就像是当头棒喝敲醒了赵珂，她突然发现自己这几年为了一口气，其实做了很多无聊的事。
只是想明白后，赵珂变得茫然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搞清楚前因后果后，程蔓明白了，赵珂是个理想主义者，这样的人跟她谈钱谈待遇是没有用的，她得跟她谈理想。
程蔓跟人谈了近一个月的理想，终于把人说动挖了过来。
赵珂入职后，李文欣就从带班老师的职位退了下来，开始专门负责招生这一块。
十月中旬，程蔓稍微加大了招生力度，和李文欣一起去发了两次传单。
虽然发的传单不多，两次加起来也只有几十张，但效果很好，基本三个接传单的人里，有两个愿意上门咨询和参观。
上门参观咨询的家长中，十个有八个愿意报名。
前后也就十天时间，他们就招了差不多三十名学生。
下旬的工作重心仍是续课率，有了九月份的经验，各带班老师跟学生中续课这件事时，程蔓特意让他们提了她近日会上门家访的事。
因为有九月份的月考成绩做支撑，家访续课的工资进行得很顺利，截止到十月底，续课率就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再到十月份月考成绩出来，续课率迅速飙升至百分之八十。
经过两个月的刻苦学习，辅导班里学生的成绩或多或少都有了提升，这次月考大多数人都考得不错。
这些考得不错的家长心里高兴，自然愿意续课，还有些家庭条件好的家长不耐烦这样一个月一个月地续课，直接把费用交到了一月中旬。
因为续课率高，老学生加上十月份招的新学生人数就突破了两百，所以十一月份开始后，程蔓多开了一个班。
等到十二月份，辅导班又多开了一个班。
至此，辅导班十二个课程全满，其中数学课程有八个，没错，新开的两个依然全是理科班。
但老师仍是九个，数学组的高珍、潘鹤鸣和赵珂都带着三个班。
……
进入十二月份发生的第一件事，是李文欣的工作确定了。
八十年代初，大学生都少见，更不用说李文欣是临江大学研究生毕业，自然不缺去处。
进入毕业季后，李文欣先后收到了来自首都、沪市、深市等多个地方的邀请，省内更不必说，基本她想去哪都不是问题。
但李文欣一直很犹豫，她想出去闯一闯，但又因为长这么大没出过省而有些犹豫。有时候她还会想，要不就留下来帮程蔓办辅导班得了。
程蔓得知李文欣的想法后，自然是求之不得。
这种高学历人才，来十个她不嫌多，一个也不嫌少。
只是她这个辅导班太小了，以后能做大还好，可要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她自己是无所谓，不管是换行业继续还是回去读书都行，可李文欣呢？她会不会后悔？
如果李文欣是明年毕业，程蔓或许还敢留下她，经过一次高考，辅导班是能起飞还是要关门基本能看出来。
可现在不确定因素太多，这种情况下，程蔓实在不敢轻易背负另一个人的未来。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比起留在临江，李文欣更想出去闯一闯，年轻人嘛，谁心里能没几分意气呢？
以前的李文欣是只想在临江找个稳定工作，再跟徐坤生个孩子，可把脑子里谈恋爱那些年积攒的水挤出去后，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所以面对李文欣的询问，程蔓给出的建议是：“跟随你自己的心，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就好。”
最终，李文欣选择了进首都的《经济日报》。
虽然工作确定了，但因为临近过年，李文欣跟单位谈的是年后入职，所以寒假前的这段时间，她仍留在辅导班帮忙。
不过这个月辅导班不怎么忙。
快过年了嘛，现在招了新生连一个月的课都上不满，让家长给孩子报年后的班又太早，所以进入十二月份后，程蔓就不大力招生了。
来辅导班咨询的，不是以前收到传单，就是经过辅导班时看到外墙广告，或者听别人介绍找来的。
这样的人不多，一天也就一两个，咨询了也不一定会立刻报班，所以整个十二月，她们招了不到二十名新生。
但年后程蔓又想直接开课，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开工这事拖不得。而开课需要学生，不然只有老师，这课也开不成。
所以这段时间，她们的工作重心在续课上。
辅导班开了三四个月，学生来来走走，能留到现在的成绩基本都有提升，明年六月份又要高考，家长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掉链子。
很多家长基本一听她们说起续课的事，就直接掏钱了，还有家庭条件比较好，也不好意思让程蔓每个月跑的，直接把课续到了明年高考前。
忙碌到月底，续课的学生加起来有一百六十多，再到一月中，人数增长到了一百九十多。
再加上这一个多月因为各种原因前来咨询，考虑过后决定报名的人，年后开十一个班不成问题。
……
一月十五上完年前最后一次课，程蔓又组织了一次会议。
会议上程蔓简单回顾了过去半年的工作，然后开始发季度奖励和年度奖励。
奖励拿最多的仍是高珍，她带的两个班，季度续课率一个百分之九十五，一个百分之八十五，这部分将近就有一百八。
另外她还是辅导班续课率最高的老师，年度奖励有一百。
再加上要放过年假，一月份的工资一起发，她一次性拿了三百出头。
其他人也不差，带两个班的工资要高一点，潘鹤鸣和赵珂工资都有两百多，带一个班的工资高的有一百多，少的也有七八十。
反正今年过年，大家肯定能过个好年。
开完会，程蔓领着大家去临江大学附近的饭店，她在那定了一桌菜，一来算是辅导班年前聚餐，二也想借这个机会送一送李文欣。
虽然辅导班里的这些人以前互相不熟，但这半年没少来往，关系处得都不差，想到李文欣要去首都上班，大家都挺舍不得。
但也没有人劝她留下，虽然《经济日报》也是今年才创刊，可一个□□办的综合性报纸，和一个私人办的辅导班，傻子都知道去哪更好。
而且，就算他们现在觉得在辅导班带课挺好，可等他们毕业，大概率也不会选择留下。
启明星辅导班太小了，未来能不能长成雄鹰，现在谁也不知道。
因为李文欣还要回老家过年，大家可能都没有机会送她去首都，所以都把这一次聚餐当成了送别会，没少灌她酒。
程蔓也被敬了不少酒，虽然她是老板，但因为年龄差距不大，她又不喜欢摆架子，所以平时大家都不怕她，这种时候都敢灌她酒。
于是聚餐到最后，两人都被喝趴下了。
男生中孙勇和张文津也喝醉了，但这俩不是被灌醉的，他们是因为高兴才多喝了几杯。而且他们不止自己喝，还总敬别人酒。
程蔓和李文欣喝的那些酒就有不少是两人敬的。
本来辅导班就女多男少，这两人一醉，男生就剩了潘鹤鸣这根独苗，高珍作为清醒的人中年龄最大的，看向独苗问：“他们俩，你一个人弄得回去吗？”
潘鹤鸣本来就因为喝了酒有点头疼，听到这话更头疼了：“我……可能得跑两趟。”
得到他的答复，高珍说道：“没关系，你们谁还有头晕的在这待一会，能动的跟我一起把程姐她们送回去？”
听到这话，四名女同志都想去送人。
高珍见了就说：“你们知道路吗？要是知道路就你们一人两个把她们送回去，我留这里守着？”
几人又都摇头，她们没去过程蔓和李文欣家。
高珍揉揉眉心，正想继续分配工作，就听到包厢外有人敲门，边问「谁」边走出，拉开门后她面露惊讶：“陆同志，您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高珍就回过神知道自己问了句傻话。
陆平洲能为什么过来？
当然是为了接媳妇啊。
高珍笑道：“您来得正好，我们正愁怎么把程姐她们送回去。”边说边往旁边让了让。
陆平洲进门，看到包厢里的人晕的晕醉的醉，不免有些惊讶：“怎么喝这么多？”
高珍解释道：“这不是下午刚发了奖金嘛，大家都有点兴奋了，而且文欣姐年后就要去首都，大家就都多喝了几杯。”
“你们打算怎么把他们弄回去？”
“程姐和文欣姐，我打算让她们两人一组扶回去，两个男同志让小潘轮流送。”
陆平洲点头说道：“蔓蔓和李同志我来送吧，你们找个人跟我一起去扶一下她就行。”两个男同志他就不打算管了，反正饭店离学校不远。
高珍听后觉得也行，问了遍其他人，大家要么怵陆平洲，要么怕送完李文欣找不到回去的路，于是她就自己扶着人出去了。
四人上车，陆平洲先将李文欣送回去，再带着程蔓回家。
到家时程程本来在跟人抓石子，听到车声抬起头，石子一扔就跑了过来喊：“爸爸！”
陆平洲应了声，绕到另一边开车门，将程蔓从后座抱出。她喝醉了很安静，不吵不闹，只是睡觉。
程程看到程蔓闭着眼睛，好奇地问：“爸爸，妈妈怎么了？”
“妈妈喝醉睡着了。”
小姑娘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哦了声问：“那爸爸要亲妈妈吗？”
抱着媳妇正准备进屋的陆平洲差点被门槛绊倒，好在他反应快，迅速稳住了身形，转身表情严肃问：“你刚才说什么？”
虽然陆平洲的表情很严厉，但程程并不害怕，她只是有些疑惑，重复道：“我问爸爸是不是要亲妈妈，怎么了吗？”
陆平洲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从哪听来的这种话？”
“妈妈说的呀，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睡着了，王子亲她就醒了。”小姑娘歪着头，举一反三道，“妈妈喝醉睡着了，爸爸亲她一下，她就会醒了呀。”
陆平洲松了口气，抱着程蔓上楼。
小姑娘也一路跟到了二楼，看着他把程蔓放到床上就催促道：“爸爸你快亲一亲妈妈呀。”
虽然陆平洲亲程蔓是偶尔会被程程看到，当时他也没有不好意思，但像现在这样，小姑娘瞪大眼睛等着看的情况下，陆平洲还真有点不自在，亲不下嘴。
他咳嗽一声道：“就算爸爸亲了妈妈，她今天估计也醒不了。”
“为什么？”
小姑娘一脸疑惑，但问题刚出口她就像是明白了什么，喊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因为爸爸不是王子，所以爸爸亲妈妈没有用，只有王子亲妈妈才可以让她醒过来。”
虽然知道童言无忌，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应该跟年龄只有自己零头的小丫头计较，但仍忍不住说道：“你妈妈又不是公主，你找个王子来亲她也没用。”
小姑娘撅嘴，不是很满意爸爸的话：“可是妈妈说她是公主呀，她是大公主，我是小公主，爸爸你怎么能因为你不是王子就乱说！”
陆平洲噎住，他还真不知道媳妇给闺女讲睡前故事时，都说了些什么。但看着闺女气呼呼的表情，他妥协道：“那我是王子。”
程程听完更生气了：“爸爸骗人！你刚才明明说自己不是！”
陆平洲面不改色道：“那是因为我刚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就是王子，我能亲醒你妈妈，不过她被亲后不会那么快醒过来。”
“为什么？”程程问道，看向老爸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白雪公主被王子亲了后，吐掉毒苹果才能醒过来，妈妈被爸爸亲了，也要吐掉喝进去的酒才能醒过来。”
“那妈妈什么时候能吐掉酒？”
陆平洲掐指一算：“五六个小时以后吧。”
“这么久？酒比毒苹果都厉害吗？”
陆平洲一本正经道：“那当然，酒一旦喝进肚子就很难吐出来，五六个小时都算快的，不过你放心，明天早上你醒过来后，一定能见到清醒的妈妈。”
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完全相信了老爸的忽悠，说道：“好吧，那爸爸是是不是要亲妈妈了？”
陆平洲嗯了声，弯腰亲了下媳妇嘴唇。
……
次日一早，程蔓去隔壁叫程程起床。
小姑娘冬天总是睡不够，坐起来时有点迷迷糊糊，直到穿好衣服被妈妈牵着走进浴室，微凉的水入口，她才渐渐清醒，想起昨晚的事。
看着站在面前刷牙的妈妈，程程感慨道：“原来爸爸说的都是真的呀！”
正刷着牙的程蔓闻言，转头疑惑问：“你爸爸说什么了？”
“爸爸说他是王子，可以把妈妈亲醒。”小姑娘咬着牙刷，声音含糊道，“然后爸爸亲了妈妈，妈妈今天真的醒啦！”
程蔓：“？！”
她喝醉的时候陆平洲都是这么忽悠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明天见……

第119章 一九八四
八四年的春节程蔓一家是在云省过的。
但这一年他们去的不是陆平洲长大的地方， 陆父去年办了退休手续，现在一家子搬到了昆城的干休所住。
虽然陆父以前待的部队驻地也不错，风景秀丽， 附近有少民，能感受不同的人文风景， 天气好的时候还能进山摘山货。但比较起来程蔓还是更愿意去昆城， 倒不是为别的，就为这路上少花的一天时间。
而且不管是程蔓前世还是这辈子，昆城都是著名的旅游城市，风景并不比其他地方差， 她早就想来看看了。
只是以前每次来云省，他们光路上来回就要一星期，假期又只那么多， 根本没时间去别的地方玩。
今年到了昆城，肯定要出去多转转。
陆平洲还没放假，程蔓就制定了长达两页纸的游玩计划。
到昆城刚歇了一宿，一大家子就开始按照程蔓的计划打卡。
但因为程蔓做的计划比较密集， 而且这时候交通没那么方便，没法随时随地打车， 走路比较多。所以到了第二天， 六人队伍就剩下四个人了， 陆父和李春华借口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没有同行。
陆平洋没忍住吐槽， 说：“出去玩就说年纪大了， 平时揍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说腿脚不便呢？”
陆平洲听后一脸真诚道：“也许是你太欠揍？”
陆平洋：“……”
兄弟俩互怼结束， 四人继续照着计划出游。
但说实话， 之前程蔓做的计划强度确实有点高， 没有考虑到交通问题， 而且来了昆城问了当地人，她才知道有些景点没必要去。
所以接下来几天程蔓调整了游玩计划，删掉了不值得去的小景点和离得比较远的景点，这样大家出去玩的时候也能放松点，不至于像赶任务一样。
年前逛完景点，年后程蔓他们就没怎么出门。
就算出去，也是就近去美食街或者花鸟市场转一转，吃一吃当地的特色美食，再买点鲜花特产，日子优哉游哉，舒服得程蔓都不想回临江了。
但再不想也得回去，跟往年一样，李春华给程蔓准备了一大堆菌子特产，陆平洋则照爸妈的吩咐，将他们送到火车站。
陆平洋今年已经十六岁，已经长成高大的少年，虽然偶尔会很幼稚，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懂事的，也很疼程程。
这段时间出去玩，他没少抱程程。
小丫头虽然喜欢出去玩，但年纪小耐力差，总是没逛多久就要抱。大多数情况下当苦力的都是陆平洲，但偶尔他也会以锻炼陆平洋这个预备军人为理由，将闺女丢给他。
陆平洋倒是想拒绝，可一对上侄女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就扛不住了，认命地顶替大哥当苦力。
所以这段时间，叔侄俩相处得很不错。
程蔓和陆平洲兄弟都是大人，分别时再不舍也能克制住情绪，程程则不同，小姑娘的眼泪说来就来。
在火车站分别时小姑娘哭得眼泪哗哗，直到进候车室都没停，要不是一家三口长得像，车站里的警察准得请他们走一趟。
但就是这样，进候车室这一路碰到的人都没少拿谴责的眼神看着他们，活像他们欺负了孩子。
好在小姑娘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候车室坐下后，程蔓从行李中拿出集市上买的玩具哄了没一会，她的眼泪就止住了。
等上火车看到沿途景色变化，小姑娘彻底把小叔抛到了脑后，趴在窗户边眼巴巴地往外看着。
火车越过高山，穿过隧道，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经过两天近三天的旅途，他们终于有回到了临江。
回来后，夫妻俩带程程去了趟机械厂职工院。
跟他们的有滋有味比起来，这个新年程家其他人过得都不太好。
过去一年里，先是程进竞争副车间主任失败，再是程亮上面空降了个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想管的领导，兄弟俩在工作上或多或少都有点不得志。
区别在于程亮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再加上手里捏着几万块钱，机械厂再怎么动荡他都能稳得住。
程进则被变故打得有点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变得颓丧起来，再加上罗文欣工作的纺织厂彻底发不出工资，领导已经开始挨个给职工做思想工作，想让她们办理停薪留职，家庭气氛日益紧张。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过年，家里气氛也很难好起来。
不过在程蔓一家子面前，王秋梅没说这些糟心事，而是笑着问了他们年过得怎么样，陆平洲父亲继母身体可好等。
还有程蔓办的辅导班，王秋梅也多问了几句，得知生源稳定，她心里很高兴，但知道还没盈利，又不免有些着急。
可当她看到闺女脸上平静的表情，许多话汇到嘴边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半响只道：“妈现在啊，就希望你的工作能顺顺利利的。”
三个儿女，总要有一个人过得好才行啊。
程蔓听出王秋梅话里的意思，安慰道：“您放心，我这边心里都有数，至于大哥二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唉，希望是这样。”
……
二月十二号，辅导班重新开课。
进入高中的最后一学期，各高中的考试都变得频繁了起来，月考也不再是各校自己出卷，而变成了区内、市内，甚至省内重点高校联考。
密集的考试下，上辅导班的效果渐渐显现出来，跟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比起来，留下的学生成绩都有了不小的提高。
家长们看到笑过后，续课率也不断攀升。
到了四月份，辅导班的学生已经非常稳定，平均续课率在百分之九十左右，其中有一半的学生，家长直接把课程续到了六月份。
高考提高一分就能挤掉上万人，辅导班里的学生成绩提高后，他们各自学校里的同学自然会注意到。
而他们上辅导班的事又不算机密，于是启明星辅导的名声渐渐传了出去。
随着辅导班名声渐大，那些孩子只上了一两个月辅导班，暂时没看到效果的家长，也愿意多给点耐心。
于是四月份到五月份的续课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一百，偶尔有一两个退课的，空出来的位置也基本很快有人顶上。
其实开年后程蔓很少去发传单，只二三月份去发过两次，每次还只发几十张。
等到四月份辅导班名气传出去，就算她每天坐在辅导班里，也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人来咨询。
但因为辅导班总共就开了十二个课程，续课率又高，空不出多少位置。就算有空位，很多原来只报一个课程的也会迅速抢占空位，多报几个课程。
再考虑到过两个月就要高考，现在招太多人可能会拉低整体过线率，影响辅导班的名声。
所以整个四月，程蔓只招了十来名新生，到五月人更少，全辅导班加起来也没招到十名新生。
而且招他们是有前提的，要看学生自身成绩，太差的程蔓不要，此外她还会跟家长说清两个月时间太短，孩子进了辅导班成绩也不一定能提高多少，家长理解后才点头。
等到六月份，辅导班就彻底没有位置空出来了。
程蔓也停了招生工作，一边准备开分机构的场地，一边隔三差五组织老师们开会，会议主题则是押高考题目。
虽然每年的高考题目都不同，考试前试题也不可能被泄露，但是再怎么变，出的题目也不可能脱离课本。
哪怕高考恢复才几年，研究资料没那么多，可有经验的老师每年总能押中几道题。
论教书经验，辅导班里这些人肯定不如重点高中的老师，但他们高考完没几年，又都带了几年高三毕业生，在高考方面也有自己的心得，说不定能押中题目。
又考虑到个人想问题有局限性，程蔓就组织了会议让他们一起讨论，希望能集思广益，多押中几个题。
程蔓也没想过让大家白干活，每科的讨论小组押中一个小题，并在给学生上课时讲过，该小组成员就能平分二十块，押中一个大题奖励五十块，语文英语押中作文奖励一百，且上不封顶。
也就是说，如果讨论小组能押中十个大题就能平分五百，押中五十个大题就能平分两千五。
好吧，押中五十个题目是不可能的。
这时候高考还没分AB卷，大家用的都是一样的卷子，数学倒是会分文理科，但两张试卷里的题目总共也没五十个题目。
有了金钱奖励，大家押题的积极性确实高了不少。
这么说并不是指他们之前干活不积极，去年九月份那会，大家确实对辅导班没什么感情，愿意在带课这件事上投入课余时间的全部精力，基本都是为了钱。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年过去不管是对辅导班还是对班上的学生，他们都投入了感情，也由衷地希望辅导班能越办越好，班上学生也都能考出好成绩。
就算没有钱，在押题这件事上他们也不会敷衍了事。
当然，有奖励他们干活更有劲也是真的，毕竟没谁会嫌弃钱多烫手。
另外在押题这项工作上，肯定是数学大组最有优势，毕竟他们人多，但最后谁分钱更多就不一定了。
毕竟数学组押中一个题目，奖励要五个人分，而其他组都只有一个老师，押中题目都是自己得。
于是程蔓宣布奖励规则后，一伙人较起了劲，并约定谁最后拿到的奖励最多，谁就要请客。
程蔓听后第一反应是，赢了好像也没好处？
但身处其中的人似乎不觉得，对他们而言这是荣誉战，只能赢，不能输。
如果最后输了，他们必须狠狠宰赢的人一顿！
忙忙碌碌中，一九八四年的高考翩翩而至，胜负也即将揭晓———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20章 发奖金
虽然这几年高考规定总在变， 每年要考的科目、分数都可能有差异，但情况总体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比如程蔓高考那年，考完后别说答案， 连试卷题目都是学生自己默好拼凑整理出来的。
而现在，前一天考完的科目， 第二天报纸上就会刊登出全部试卷和答案， 学生们想对成绩很容易。
相应的，程蔓他们想对试卷，确定押中几道题目也很容易。
高考九号结束，隔天程蔓就把辅导班里带课老师都组织到了一起。
临江大学是七月一号前后放的假， 正常来说大家都应该回去了，但事实上程蔓找来的人是齐的。
原因嘛各不相同，有的人是家在临江， 有的人找了暑期家教，还有人单纯想知道自己押中了几道题，想领了奖励再回去。
反正暑假长达两个月，回家这事大家都不是很着急。
因为要对押中的题目， 程蔓来辅导班之前，特意带了几份报纸过来， 另外把高考前记录各组押题的笔记本也找了出来。
孙勇一见便笑：“程姐， 您这整得挺齐全啊。”
程蔓半开玩笑道：“一道大题一百块， 准备当然得齐全点。”
一听这话， 在场的人全激动了起来， 围着会议桌将几份报纸一分， 就开始核对了起来。
数学物理押题其实比语文英语更容易， 一是知识点就那么多， 再怎么出也不会脱离框架， 二是这两门题型都比较灵活，不管数字怎么变，只要记得公式就能做，所以公式对了就算押中。
语文知识点则更多更杂，像考文言文，哪怕猜中了考《阿房宫赋》，是要背诵默写，还是解释意思，结果都截然不同。
而高中三年，需要背诵并理解的课文没有四位数也有三位数，有概率考的句子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可高考时相关题目往往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押中题目的概率比中彩票都高不了多少。
作文就更不用说了，从古文里随便摘抄出来的一句话，又或者最近发生的随便一件事，都可能成为作文题目。
只有考生想不到的，没有出题人出不了的。
一番核对下来，唐云果然没猜对几个题，勉强能沾边的一是她让学生重点背过《阿Q正传》、《记念刘和珍君》的相关知识点，然而考的是鲁迅作品发表的前后时间；二是文言文相关题目，小题中有她让人背诵过的内容，但考的是标记字的含义；最后还有道连线唐代文学家与其作品的题，她押中了几个。
最后程蔓勉强给她算了两个二小题，一个大题，奖励九十。
英语跟语文差不多，都考得比较宽泛，同样拼拼凑凑，沈玉兰拿到了六十块。物理化学相对好点，小题大题加起来，张文津和常红红都能拿到一百多。
押中最多题目的自然是数学组，一来数学试卷分了文理科，题目更多，二来数学组人多，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不过平摊下来，每人也就得了八、九十。
最后算下来，拿到最多奖励的是张文津，所以开完会后由他请客。
张文津也很愿意请客，这他家庭条件还行，上学这几年带家教又挣了不少钱，再加上这一百多对他来说就像是意外之喜，就算把一半花在请客上他也不心疼。
当然，大家都是同事，不会真拿他当冤大头宰，一顿饭吃几十是不可能的，几块钱还差不多。
最终定下的吃饭地点是燕敏芝的店。
这几年燕敏芝生意做得很不错，但因为前几年形势不太好，燕敏芝一直没敢扩大规模，店铺只有四十来平，员工也只有五六个。
这也导致她店里常年爆满，节假日门口甚至会排起长队。
不是没有跟风的，好些的在附近开同类型店铺，恶劣的不仅店里卖的食物跟燕敏芝店里差不多，连名字都取得九分相似，偏偏又不好好做吃的，导致很多闻风来打卡的食客跑错不说，吃过后还觉得大失所望。
燕敏芝可能是觉得这样不行，年初筹备好新店后，联系市晚报搞了个美食专题，重点强调了店铺名字和新旧店铺的地址，情况才稍微好点。
因为燕敏芝的新店开在了临江大学外面，所以他们这次去的就是新开的这家店。
跟老店比起来，新店规模要大很多，燕敏芝直接租下了大学外面，临近马路的两个门面的上下两层。
而且店里布局跟传统前面大厅后面厨房有所不同，整体看起来更像后世常见的美食城，四周是档口，中间摆着桌子。
这样的布局不仅能容纳更多人，同时也能尽可能地缩减人工，毕竟传统布局需要服务员上菜，而新布局是顾客在前台点餐，开好单子后直接去窗口让人做，因为距离近，好了后档口里的人喊一嗓子，坐在中间的顾客就能听见去拿餐。
按照新布局，只要安排两个人及时收桌子就行。
而且因为档口高度只有一米三左右，所以顾客能直接看到食物的样子，极大地方便了选择困难人群。
再加上马路前后都有大学，学生多居民也多，燕敏芝新店开业后也长期爆满。
不过最近大学已经放暑假，路上人流量都明显少了，程蔓等人去得又早，到时一楼空位挺多。
他们进去后，直接将两张长条桌竖着拼了起来，然后几人占座，几人和付钱的张文津一起去点菜。
几年过去，燕敏芝店里供应美食种类多了不少，除了最开始的土豆片热干面，还多了生煎卤味，中午晚上还有炒菜盖饭。
哦，还有重生穿越文里很常见的珍珠奶茶。
但因为牛奶价格不便宜，珍珠做的话也比较费时间，所以奶茶价格也比较贵，一杯就要五毛钱，还是限量供应。
可就是这样，燕敏芝店里的奶茶也供不应求，五毛钱虽然不便宜，可要说贵到没人喝得起也不至于。
像赵珂这样家庭条件不错，自己又带着家教能挣钱的，就不会在意这五毛钱。
燕敏芝新店开起来后，程蔓也常买奶茶喝，但她都是趁着工作日，程程去上学时偷偷喝，不然被小姑娘看见她肯定要闹。
张文津刚得了一大笔奖金，不在意这点钱，见今天的奶茶还没供应完，很大手地给每人都买了一杯。
期间想起程程，点完餐回到座位后问：“程姐，你待会要不要把女儿接过来？”
辅导班正式开业后，父女俩其实很少过去，倒不是程蔓不愿意他们去，而是陆平洲觉得他们总去她工作的地方不太好。
所以除非天黑了程蔓还没回家，否则陆平洲不会去辅导班找人。
不过父女俩虽然很少露面，但因为程蔓经常提起，再加上程程长得好看，性格也开朗，很能逗人开心，所以辅导班的人对她印象都挺深。
张文津一提起，其他人，尤其是几个女孩子纷纷附和起来：“是啊是啊，反正程姐你家离得近，把程程接过来也不用太多时间。”
“对对，不然小丫头知道妈妈大吃大喝不带她，她得多伤心啊。”
刚开始程蔓确实没想带程程，毕竟请客的是张文津不是她，她来蹭饭就算了还拖家带口算怎么回事。
但大家强烈要求，张文津也明确表示不介意，再想到小丫头知道自己出来吃饭不带她，确实有可能生气，就改变主意道：“好吧，我回去问问她要不要来。”
程程当然是要来的，这种凑热闹的事怎么能少得了她呢！
几乎程蔓前脚说完，后脚小姑娘就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了。
于是当程蔓再回到吃饭的地方，身边就多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一出现，就得到了大家的隆重欢迎，张文津特意给她也点了杯奶茶，几个女生也都殷勤地问她喜欢什么。
那待遇，用众星捧月来形容都不为过。
……
当然，饭桌上的话题没有一直围绕着程程展开，几人简单对了下接下来的工作。
其实主要是程蔓的工作，因为暑假期间的工作重心是招生和筹备分机构，而高珍等人只带课，不管这两件事。
但事关启明星辅导以后的发展，大家都很关心程蔓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所以都听得很认真。
其实筹备分机构这件事早就开始了。
早在过年前，程蔓就开始物色适合开分机构的场所，但看来看去，她还是觉得名下另外一栋房子比较合适。
其实最开始考虑辅导班场所时，程蔓就是在名下两套独栋房产中犹豫不定。
考虑到辅导班前期学生不多，而且另一套房子地方大住户多，收到的租金更高，且离得相对远一点，她才选择了辅导班现在的位置。
如今要办分机构，程蔓就不想再选小房子，另一套有十几个房间，哪怕其中有几个房间隔得很小需要打通，也能有十二个教室。
所以房子大反而成了优势。
离得相对远一些也不是问题，反正门口有直达公交，坐车过去也就半小时，辅导班的课程都安排在了白天，老师过去很容易。
而且两个辅导班招收学生的标准是重合的，离得远反而好一些，辐射范围更大，重合度也小一些。
说得明白点，因为程蔓要开的是分机构，所以那套房子以前的缺点都变成了优点。
过完年从云省回来，程蔓就陆续找租户说了不续约的事，因为这次给足了时间，所以她没有补他们一个月的房租，只是让人搬走了房子里除桌椅以外的家具。
之后她又找了泥瓦工，将房子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外墙也重新粉刷过，靠马路的那面墙跟总部这边一样做成了广告墙。
截止到高考前，那套房子里外都已经弄好，桌椅板凳已经摆上，就连缺的老师程蔓都谈好了，只等学生招满就能开课。
而招生也是辅导班开起来的众多环节中最难的一步。
分机构那边的场地有十二个教室，如果分机构跟总部这边一样，周日一天安排六节课，两节课一个课程，就能开三十六个课程。
加上总部原有的课程，就是四十八个课程，一个课程二十人，加起来就是九百六十人。
这都是往少了估算，下午时间那么长，再多安排两节课完全没问题，这样的话就能再多招三百多人。
可过去一年里，启明星辅导虽然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攒了不错的口碑，暑假招生十二个课程能轻松招满，三四百学生也不是不能想。
但三四百和一千多，差距真挺大的，所以大家都挺担心。
跟大家比起来，程蔓反而比较放松，她相信，只要辅导班的学生高考能取得好成绩，招生根本不是问题。
就算招一千多人有点困难，六七百学生总能招到。
本来她选这么大的场地开分机构，就是想一次性满足未来两年的教学需求，没指望过一次招满学生。
慢慢来吧，总会越来越好的。
程蔓心里这么想，当着大家的面也是这么说的。
大家见她心里有数，也都松了口气，高珍倒是多想了些，问道：“暑假要招几百名学生，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们留下来帮你？”
“你们愿意留下来帮忙肯定最好。”程蔓笑道，“但工资可能没法按照带课给，每月底薪最多二十，招到一名新生提成一块钱。”
这底薪是比带课低，但加上提成还是很可观的，如果一个月能招一百名新生，工资也有一百二了。
大家一听都有了兴致，问道：“上班时间什么样的？”
“朝九晚六，每周六天…………”程蔓想了想，补充道，“轮休。”
大家犹豫起来，跟带课每周只需要上八到十节课比起来，这个上班时间有点太长了。
如果是带家教，每□□九晚六，一周六天，他们一个月能挣七八百。这么一对比，一个月一百多似乎没那么香了。
但也有人想法不同，先不说带那么多家教他们能不能受得了，就说回到老家后，有没有那么多家教给他们带都是问题。
他们很多人都来自小地方，老家不像临江这样家教市场已经成型，很多人根本没有请家教的概念，他们回去根本找不到家教工作。
其他工作也不好找，现在国营厂经济效益都不太好，到处都在搞停薪留职，临时工都有大把人抢着做，根本轮不到他们。
就算轮得到他们，工资也不会高，一个月有十来块就不错了，要是想挣钱，他们还不如留在临江当家教。
但暑假想找家教把时间排满也不容易，高考恢复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学校补课现象越来越严重，低年级可能还好点，准高三生基本没有暑假。
可能六月下旬考完试，七月上旬高考结束，学校就会安排他们补课。补课作息跟上课基本都是一样的，从早上五六点到晚上九十点，就周日能放一天假。
这些准高三生本来就失去了暑假，再让他们连周日假期都用来补课，心里状态真要出问题了。
大多数家长对孩子都没这么严厉，所以暑假期间请家教的家长并不多。
可家在临江，或者特意留下当家教的学生却不少，一个学生能同时带好几个家教，所以到了暑假，家教工作反而没那么好找。
而且当家教看着好像上一节课就能挣三块钱，可背地里这一节课却需要他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做准备。
知识点不能太少和太简单，否则家长会觉得他们偷懒，也不能太复杂，把学生讲得云里雾里家长也会有意见。
带的是同年级同基础的学生还好说，万一是不同年级不同基础的学生，就得同时备好几份课。
这样算下来，带家教真不一定比帮忙招生更轻松，挣的钱也不一定更多。
高珍第一个表态：“我愿意留下来帮忙招生。”
她开口后常红红也立刻说想留下来，然后是唐云和孙勇，其他人都是没想趁暑假挣钱的。
不过程蔓觉得四个人够了，其他人留不留下来都无所谓，便笑着说：“行，那你们记得明天早上九点到辅导班。”
“没问题！”
程蔓继续说道：“其他人回去后也不要懈怠，多看书多备课，别玩了两个月，回来不知道要讲什么。”
张文津玩笑说道：“程姐你放心，回去后我肯定什么都不干，每天光抱着书看。”
“行啊，等开学回来我考考你。”程蔓也开玩笑道，“你不能把书上内容倒背如流就罚款。”
张文津顿时垮了脸：“没必要这么狠吧。”
程蔓还没来得及开口，孙勇就起哄道：“我支持程姐你来个狠的，把他今天领的奖励全罚掉！”
张文津没好气地敲桌子：“诶诶诶！你现在吃的东西都是我付的钱，想整我能不能收敛点。”
孙勇像是才想起来，睁着眼睛说瞎话道：“你误会了，我没有想整你，我刚才是在劝程姐，虽然你拿了最多奖金，回去一玩就是两个月很让人嫉妒，但罚款什么的确实不太好哈。怎么能罚款呢，虽然老张奖金拿得多，可这些都是辛苦钱……”
张文津：“请你闭嘴谢谢！”
听着两人互怼的话，其他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在欢乐的气氛里，这顿饭渐渐吃到尾声。
而此时店里正热闹着，一楼大堂坐满了人，桌与桌之间原本还算宽敞的过道变得拥挤起来，他们只能侧着往外挤。
跟步伐艰难的大人比起来，程程就像一条入了水的鱼，跑得可快了。程蔓喊了两次让她慢一点，她都只嘴上答应，步子一点都没停。
怕跟丢她，程蔓只好边说对不起，边伸手拨开前面的人往外挤。
到收银台附近时终于追上她，伸手正准备去牵她的手，小姑娘就从排队的人中间空隙钻了出去。
而在程程出去后，排队的人刚好往前一步，程蔓步伐被阻，正准备说「麻烦让让」，就听到外面传来小姑娘的惊呼声。
程蔓脸色一变，再顾不上礼貌不礼貌，直接伸手往前面排队的人面前一横，跨过去喊道：“程程。”
话音刚落，程蔓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两个小孩，一个捂着额头，一个捂着下巴，都眼泪汪汪的。
程蔓忙走到闺女身边，蹲下伸手拉开她捂着下巴的手问：“怎么了？痛不痛？”
小姑娘松开手，眼里包着泪，可怜巴巴道：“好痛呜呜呜……”
她眼泪汪汪，程蔓却松了口气，小姑娘下巴是有点红，但外表没有伤口，嘴里也没流血，显然不严重。
反而另一个小孩被程程下巴撞到脑门，可能会更痛一些，而且他年纪更小，扯着嗓子哭得也更大声。
所以确定程程没事后，程蔓没有安慰她，而是起身走到了另一个小孩身边，边去拉他的手边说道：“小朋友，给阿姨看看你的额头好不好？”
随着小男孩捂着额头的手被拉开，他的相貌也毫无遮挡地印入了程蔓眼帘，她愣了下问：“小闻？”
听到自己名字，小男孩哭声小了点，睁开眼睛看向程蔓。
但很显然，他没认出程蔓是谁。
程蔓猜到了这一点，自我介绍道：“我是程阿姨，你妈妈的朋友。”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额头微红的地方，“痛不痛？”
“痛！”小家伙嘴一瘪，扯着嗓子又哭嚎起来。
“阿姨给你吹一吹，不同了啊。”程蔓朝他脸上吹了下，又抬头往外看去，“你妈妈没有来吗？”
话音刚落，燕敏芝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门口这景象，她愣了下后迅速走到小男孩身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孩子撞了一下，他的额头刚好磕到程程下巴，好像有点肿。”
程蔓说着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将谢闻身边的位置让给燕敏芝，恰好这时高珍他们挤了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程蔓简单说了下前因后果，几人闻言有些担心，但听她说跟燕敏芝认识，不会发生争执，他们就陆续离开了。
他们一走，程蔓便弯腰问程程下巴还痛不痛，得到否定回答后问：“你和弟弟刚才是怎么撞到的？”
程程撞得没那么严重，这会酸痛感已经下去，哭声小了很多，只是说话时仍有些抽噎：“我一出来就、就撞到他了。”
程蔓听后想了想说：“那你应该跟弟弟道歉。”
“为什么？”程程立刻止住抽泣，睁大圆滚滚的眼睛看着程蔓，“我的下巴也被撞到了！”
程蔓指了指她挤出来时两人站的位置，解释道：“因为你们两个是在这里撞到的，离大门有点距离，明显他是正常走进来的，如果你刚才听我的话别跑那么快，你们就不会撞到。但你没有听话，所以你穿过排队的人后正好撞到了他，主要责任在你，你是不是应该道歉？”
程蔓给出的解释有理有据，程程迅速被说服，抬头看向燕敏芝母子，想道歉又有点张不开口。
被撞已经过去好几分钟，谢闻额头已经没有那么疼，哭声也渐渐止住。燕敏芝哄好孩子，听到程蔓这话便说：“没关系的，小孩子碰碰撞撞是常有的事，程程不是故意的，小闻也没受伤，这事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做错了事就要道歉，哪能因为他们是小孩子就算了。”程蔓说完看向程程，“爸爸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
程程不是不愿意道歉，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回答程蔓的话后她鼓起勇气，走到谢闻面前说道：“弟弟对不起！”
谢闻听见声音，从燕敏芝怀里探出头，瓮声说道：“没关系。”
解决完孩子的事，燕敏芝问：“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刚才那些是你朋友？”
“辅导班的同事……”程蔓说道，“这不是马上要放假了吗？再加上今天发了奖金，大家就一起来吃了顿饭。”
燕敏芝知道辅导班是程蔓开的，那些人都算是她的下属，以为饭是她请的，便问：“你们吃了多少钱？我让人给你们算个折扣。”
程蔓摆手道：“算了，钱都已经付了，而且请客的人已经走了。”
燕敏芝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但仍说道：“我拿两张代金券给你吧。”说着抱着孩子进了店，进前台拿了几张代金券出来。
代金券是燕敏芝自己找人做的，有十块减三块的，也有五块减两块的，折扣都在六七折间。
程蔓见她给的有五六张，忙摆手道：“我不常来吃饭，哪用得了这么多券。”
“没事，这些都能用到年底，你自己实在用不了也可以用来送人。”燕敏芝说着，态度强硬地把券塞进了程蔓手里。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程蔓就没跟她太客气，见推拒不过就收了券。
看着手里的优惠券券，程蔓脑子里冒出个主意，想她要不要也整点券，课程报到多少送一张。
但想想又觉得这主意不太靠谱，燕敏芝能发券，是因为做餐饮利润高，六七折也有赚头。而且卖吃的是顾客进店一次就消费一次，就算一个月发百八十张优惠券，跟总消费人次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
而她是做教辅行业的，就算课程全部招满，一个月也就一千多个订单，真发百八十张优惠券，一个月的利润就全没了。可发八张十张优惠券又显得太抠唆，别到时候花了钱，起到的还全是负面效果，不值当。
至于值当的营销策略……
“在想什么？”
听到燕敏芝的声音，程蔓回过神问：“你有市晚报记者的联系方式吗？”
“有……”燕敏芝疑惑问道，“你要联系方式是？”
程蔓没有明确回答，只道：“可能用的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又招生
趁着高考余韵还没过去， 程蔓给留下帮忙招生的四人简单培训了一下话术，以及让他们记课程套餐。
前者还好说，熟练掌握话术确实对招生有利， 后者嘛……
培训时孙勇忍不住问：“程姐，咱们辅导班的课程真要涨价啊？”
“看情况吧。”
“看情况是什么意思？”孙勇指着程蔓发的列明课程价格的纸说道， “您这上面写的不是单个课程月收费五块吗？”
程蔓说道：“但我给你们的话术里也强调了， 八月份之前报名有优惠价，单个课程月收费三块呀。”
“那八月份之后呢？是要涨价吗？”
“到八月份高考成绩也该出来了，如果咱们辅导班的学生考得好，单科课程收费就固定在五块， 反之如果考得不好，你就可以对家长们说，领导开会后决定延长优惠时间， 九月份之前报名单科还是三块。”
孙勇又问：“如果暑假招生效果一般呢？九月份要涨价吗？不涨的话继续延长优惠吗？”
“一个说法用一次还行，用多了就廉价了。”
“那是要涨价？”
程蔓微微一笑道：“旧的说法不能用，咱们可以换一种说法嘛，九月份有中秋节， 咱们是不是应该搞个活动？十月份是国庆节，活动继续是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参与培训的四人都能考上临江大学， 智商自然不低， 听到这里都转过了弯来， 常红红说道：“其实程姐你的意思是， 如果招生效果好， 咱们就涨价， 反之招不到那么多学生， 咱们就不停搞活动， 每年节日那么多， 总能找到理由做优惠。家长肯定也更愿意用更低的价格报同样的课程，只要不涨价，就算我们一直做活动，他们也不会深究。”
“没错……”唐云附和道，“而且咱们现在就把八月份要涨价的消息放出去，到时候真涨价了，家长有想法咱们也能有个由头，要是没涨价，家长心里肯定也高兴，进可攻退可守，怎么说理都在咱们这边，不过……程姐，咱们涨价的理由是什么？”
程蔓说道：“理由有两个，一是辅导班去年九月份到今年六月处于试运营状态，课程价格定得比较低，二是开了分机构，规模场地升级，看你们觉得怎么说好。”
四人应声道：“行。”
除了单科课程收费上调，新的表格里程蔓还增加了多个课程套餐，比如同时报两个课程，套餐价就是八块。
另外还有长期课程套餐，从九月份上到一月份，一共五个月，价格是二十块块，平摊下来每月还是四块。
这也是程蔓想主推的套餐，但八月份之前，她觉得这个套餐大概率是推不出去的。报短期课程一个月三块钱，报长期课程一个月反而要四块，家长们肯定更愿意报价格更便宜的。
但如果高考成绩出来，辅导班有人能考出好成绩，单科课程价格涨到五块，这个套餐应该会比较受欢迎。
所以程蔓没有着急忙慌地让大家主推这个套餐，只说如果他们觉得家长有意愿也舍得花钱，可以适当跟家长提一下这个套餐。
……
能在辅导班当带课老师的都不会太口拙，应变能力也基本都不差，所以培训速度很快，一天时间就差不多了。
正好程蔓找人复印的传单，和定做的横幅都好了，隔天一上班，就带着高珍四人去了机关单位家属院附近。
程蔓家虽然不住这附近，但她对这里挺熟悉，毕竟来得多。
她最早来这附近是为了卖手表，去年辅导班装修时，她偶然认识了在区政府上班的刘师傅，他家就住在里面的政府家属院里。
为了让儿子免费上辅导班，过去一年里，杨美虹没少给辅导班介绍学生。
而她介绍的学生基本都住在附近大院里，而他们的父母也基本都在机关单位工作，不仅家庭条件好，父母也很重视孩子教育问题。
过去一年里，辅导班的学生来来去去，但杨美虹介绍的这些学生，基本都一待就是一年。
不过这些家长很少有一次□□几个月费用的，一般都是一个月一个月地交，所以辅导班成立后，程蔓每个月都要来这两三趟。
来的次数多了，常出来溜达的大爷大妈都认识她了。
五人一下公交车，就有认识的大妈过来问：“小程来啦？”又看向她伸手扛桌子抱马扎的几人，“你们这是要干啥？”
程蔓喊了声张婶，又道：“我们过来招生。”
张婶好奇问：“招生？什么生啊？”
程蔓解释道：“我们辅导班是专门辅导高三学生的，前一批学生参加了前几天的高考，九月份我们要重新开班，所以得重新招学生。”
这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远，程蔓跟张婶以前虽然不认识，但因为过去一年经常碰面，也唠过几次磕。所以张婶知道程蔓在辅导班工作，每次来附近都是为了家访。
至于程蔓是辅导班老板，每次家访都是为了收钱这事，她就没跟张婶说了。
虽然她不介意大家萍水相逢，愿意跟张婶套近乎，但也不会傻里吧唧什么都说。
总之程蔓一说，张婶就想起来了：“哦对，我们大院李主任家的吴涛，就是在你们辅导班上的课吧？”
程蔓对张婶口中的李主任印象挺深，倒不是去他家收钱的次数最多，恰恰相反，李主任夫妻是给钱很痛快。他们是年初报的名，开班后一次性把费用交到了六月份。
程蔓对李主任印象深，主要是因为她儿子情况比较特殊。
李主任夫妻是典型的鸡娃式父母，在给儿子报名辅导班以前，他们没少给孩子请家教。
据介绍人杨美虹说，自从升到高中，吴涛就没怎么放过假，每天不是在学校上课，就是在家听家教讲课。但就是这样，那孩子成绩依然上不来，用杨美虹的话来说就是，请那么多家教结果学得还不如她儿子。
杨美虹觉得会这样是因为那孩子比她儿子笨，但程蔓见过那孩子后，觉得他可能是负担太重，产生了厌学情绪。
刚开始程蔓其实不想收那孩子，高压下学生心理很容易出问题，甚至可能发展成抑郁，严重的可能还会自残。
程蔓前世上的高中，尤其是到了高三阶段，几乎每年都有因为抑郁休学的，这还是有了心理干预的结果，早些年跳楼的都有。
辅导班把学生招进来，出了事是要担责任的。
但杨美虹为了拉人头，在李主任面前吹得很厉害，而且在辅导班上了几个月课后，她儿子成绩确实有所提升。
李主任再想给孩子请了那么多家教，却一点效果都没有，所以带吴涛来辅导班报名时，她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而且因为请了那么多家教都没用，她都差不多相信儿子不聪明这事了，所以虽然把辅导班当成最后的机会，却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程蔓又跟吴涛聊了下，发现这孩子心理确实有点问题，但不是抑郁，而是有点中二病，在父母的高压逼迫下他逆反了，觉得你们不是要我学习，不让我玩吗？那我就偏不学！
搞清楚吴涛怎么回事后，程蔓问了他三遍，是不是确定不想读书？
得到肯定答复后，程蔓就把情况告诉了李主任，并出主意让他们把孩子送到一线车间锻炼一段时间，让他吃点苦头再谈读书的事。
李主任听后半信半疑，她觉得请那么多家教不都是因为孩子成绩不好，想他能考个好大学吗？多好的学习机会啊，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又怕真把孩子送到车间，回来孩子心思真野了，更不爱学习，所以犹豫不决。
程蔓也没有多劝，只说他这个状态进了辅导班也没用，心态不改变，成绩永远不会有进步。为了不浪费李主任夫妻的钱，以及影响到辅导班其他同学，在他心态改变之前，辅导班不会收他。
后面发生了什么，程蔓也不清楚，只知道期末考试一结束，吴涛就被送到了国营厂的一线车间。
干了一段时间后，吴涛终于知道能坐在教室里学习是多么幸福的事。
年后开班，李主任带着吴涛来报名时，程蔓特意带着他在辅导班里转了一圈，跟他说了老师的工作时间，以及大概薪资。
当然，她也没忘记强调老师们的毕业院校，意在告诉吴涛，想要未来过得舒服，就得抓住当下好好学习。
另外她也跟李主任谈了谈，劝他们把原计划报的三个课程缩减成了两个，一星期总要给孩子留点玩的时间。
吴涛智商并不差，成绩一直提不上来，主要是心态不对，在拿未来跟父母较劲。调整好心态后，他成绩进步得还是挺快的。
程蔓点头说道：“对，他是在我们辅导班上了半年课。”
“他这半年进步很大啊，前段时间市里高中联考，听说他考进了学校前三十。”
别觉得前三十名次不高，吴涛上的可是区里最好的高中，虽然这次联考总排名只出到前十，但按照前十排名估算，吴涛这成绩至少能进前三百。
而临江是省会城市，教育资源跟其他市比起来更集中也更充足，市里能排进前三百，省里排名肯定也不会差。
“大家都说他只要填志愿的时候不掉链子，肯定能考上好大学。”张婶笑着说道，“我听说昨天他跟刘超几个去学校对答案了，不知道对出来有多少分，能不能考上，对了，刘超几个也报了你们辅导班是不是？”
程蔓点头，连着说了三四个家在政府大院的学生名字。
张婶听后两手一拍：“你们辅导班很厉害啊，今年这几个人成绩都进步了很多，就那杨美虹，考完试后那是走路都带风。”
程蔓谦虚笑道：“主要是孩子努力。”
“你可别谦虚，这些孩子以前也没见不努力啊，就说这吴涛吧，家教请了那么多，成绩不还是提不上来吗？他在你们辅导班上了才多久？都能考上大学了。”张婶说着想起来，“你刚才说你们是来招生的？”
“对，我们九月份要开新课程，就是不知道你们这附近高二升高三的孩子多不多……”
“肯定多啊，光我们大院就有十来个…………”张婶是个热心人，正好这个点闲着没事，便主动说道，“你等着，我去大院里帮你们吆喝吆喝，肯定好多人来。”
程蔓瞬间精神起来：“哎这怎么好意思呢！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吆喝一声的事……”张婶摆手道，“而且我帮忙不全是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也是想着你们辅导班效果好，希望大院里的孩子报了名，明年都能考出好成绩。”
程蔓竖起大拇指道：“您真是个热心人。”
“都是邻居嘛！”张婶轻描淡写道，又看向程蔓身后几人带来的桌子马扎，问，“你们东西要摆在哪？我叫到人怎么找你们？”
程蔓伸手指了指前面十字路口道：“我们就在前面路口摆，我们带了横幅，写了启明星辅导几个字，您直接跟人说就行。”
张婶一口应下，挥挥手就走了。
孙勇就抬着桌子走到了程蔓身边，看着她的背影问道：“程姐，她能拉来人吗？”
“应该能，张婶在政府大院住了十来年，人都熟，而且吴涛刘超他们的成绩都是报咱们辅导班之后提起来的，他们大院里的人对咱们信任度应该会高一些。”
程蔓解释完，便跟大家一起将东西拿过去。
抱在怀里时，他们带来的东西好像挺多，可打开后又似乎没多少东西，就一张小方桌、两个小马扎、一条写着「启明星辅导招生现场」的横幅，还有程蔓定做的十来本宣传册和两百张传单。
机关大院这边绿化不错，路边都种着樟树，树与树之间的距离不远，程蔓准备的横幅两边特意拉了绳子，长度刚好够。
拉好横幅，方桌往下一放，架势就出来了。
哪怕今天是工作日又过了上班点，路上人不多，他们周围也很快聚集了一圈人。只可惜这些人家里都没有准高三生，都只是随口问几句。
好在张婶给力，很快就带了七八个准高三生的学生家长过来。
随着她们渐渐走近，张婶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跟小程都快认识一年了，难道还能搞错？吴涛刘超他们报的辅导班，肯定就是小程工作的那家，不可能有假！”
程蔓听到这话，主动迎上去问怎么了。
情况其实挺简单的，这些人跟李主任、刘师傅他们住一个大院，他们孩子上辅导班后进步很大这事，张婶听过，她们当然也听过，甚至好些心里也有想法。
只是离开学还早，她们就没急着做决定，想等这几个人成绩出来再看。
也因为这样，所以张婶过去一说辅导班来招生了，几人没多想就过来了。可出了大院后又有人忍不住多想，觉得辅导班怎么来这里招生？该不会是骗子吧？
程蔓听后哭笑不得，好在她早有准备，直接从书包里拿出营业执照给大家看。
看过营业执照，大家放心不少，便七嘴八舌地咨询起来，程蔓给高珍他们每人分了一个家长，自己则同时招呼四个人。
而在他们沟通时，其他大院的人也陆续听说了启明星辅导来招生的事，找过来的学生家长渐渐增多。
只是改开后骗子越来越多，这几年大家的戒备心都强了很多。
哪怕程蔓带了营业执照，因为怕课程涨价忙不迭报名的仍是少数，更多的人心存疑虑，想实地去看看再说。
但这样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有家长想到要知道程蔓他们是不是启明星辅导班的人，直接找在辅导班上过课的学生来认一认不就清楚了吗？就去了李主任家里，把吴涛给交出来了。
正好刘超几个都在李主任家里玩，得知有人打着启明星辅导的名义在大院外面招生，几个年轻人都很热心，蜂拥着就出来了。
到地方一看，来招生的还真是辅导班老师。
有他们证明身份，来咨询的家长彻底放了心，再听他们说八月份要涨价，纷纷抢着报名。
吴涛几人证明他们身份后也没走，帮着招呼来咨询的家长。
一直忙到十点多，来咨询的人才少了些，程蔓见高珍等人带来的水都喝完了，吴涛几人也都说得口干舌燥，就把吴涛叫到了一边，让他跟着自己去小卖部买水。
路上程蔓问起高考的事：“我听说你们昨天去学校估分了？”
虽然程蔓不带课，但李主任带吴涛去辅导班报名时是她接待的，把他送到一线车间体验生活这主意也是她出的，她还给他做过思想工作，之后每次他去上课，程蔓也都在，所以两人还算熟悉。
再加上程蔓长得不显年纪，性格也没那么板正，吴涛在她面前挺放松，听到这问题第一反应是：“您怎么连这都知道？”
“刚才张婶告诉我的。”
“哪个张婶？”
“短头发，今天穿着蓝色衬衣的那个。”
“您说张奶奶啊！”吴涛恍然大悟，又好奇问，“程老师您不是附近的人吧？怎么连张奶奶都认识？”
“到你们大院收钱多了就认识了呗。”程蔓回答完，想起他们刚开始聊的话题，拉回来问，“你还没说你昨天估了多少分？”
吴涛没回答，只嘿笑着说：“您猜？”
一看他那得意样，程蔓就知道他分数不差，照着他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猜了个分数。
吴涛一听表情更嘚瑟了，倒是没再卖关子，笑着说道：“您再往高了猜猜？”
程蔓停住脚步，看着他问：“难道你考了五百八？”
“那倒没有。”吴涛摸摸鼻子，咳嗽说道，“有五百七十多。”
程蔓挑眉：“不错啊！”
这一年高考理科总分是六百四，吴涛这分数绝对能上个好大学，程蔓想到这问道：“你报的哪所大学？”
吴涛说了个学校名，是外省的本科院校，按照前几年的录取分数线，只要不出意外，他肯定能收到录取通知书。
程蔓又夸了句「不错」，继续问道：“其他人估分有多少你知道吗？”
吴涛知道程蔓问的是辅导班其他跟他同校的学生成绩，直接把刘超几人估的分数都说了出来。
几人中分数最高的是刘涛，估分有五百五十多，其他人有五百出头的，也有四百多的。
五百多好好填志愿，或许能被本科学校录取，四百多就悬了，能上专科都算好的。但不管上本科还是专科，跟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比起来，他们分数都高了不少。
究其原因，程蔓觉得可能跟考前押题有关系。
程蔓听后问道：“你还知道其他人的分数吗？”
“其他人？谁啊？”吴涛话音刚落，就拖长声音哦了起来，“我知道何子明的分数！”
何子明的分数确实是程蔓最想知道的，原因无它，他是辅导班学生中成绩最好的，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他的分数只比全市第十低了两分。
高考结束后，程蔓是很想去一趟何家问他考得怎么样的，但又担心他没发挥好，她这么着急忙慌去打听这些，让他的情绪更低落。
所以程蔓把时间往后挪了挪，打算过几天去钢厂招生时，再「顺便」去一趟他家打听一下。
但她没想到今天能有意外之喜，连忙问道：“何子明考了多少？”
“估分好像有六百一十多。”
程蔓瞪大眼睛：“真的？你确定吗？”
高考前的几次模考，何子明分数都在六百左右，最后一次模考算超常发挥，考了六百零八。按照前几次模考成绩，如果他能考六百一十多，稳稳进市离前十。
“真的，我们学校老师都那么说，”吴涛肯定点头，“而且我们班主任还说今年题目比较难，有好几个新题型，分数可能普遍不高，如果何子明分数没估错，冲进市里前三都有可能。”
市里前三！
不夸张地说，当初程蔓收到临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心情都没现在这么激动！短短几秒，她就在脑海里过了好几个宣传方案，也看到了辅导班光明的未来。
但最后，她克制住了将要喷涌而出的激动，神色淡定说道：“好，我明白了。”
见程蔓一脸云淡风轻，再想到班主任说校长得知这消息后乐疯了的事，吴涛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不愧是能搞定他爸妈的人，遇事就是淡定！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22章 何子明
虽然激动， 但程蔓没有急着去钢厂家属院，反正成绩过段时间才能下来，何子明父母都是钢厂老职工， 不会突然搬家，找他们这事不着急。
所以第二天他们还是在机关大院附近摆摊招生， 这附近的住户有钱也重视孩子教育问题嘛， 舍得花钱报班的家长比较多。
再加上这附近本来就有不少学生报他们辅导班，家长们或多或少听过启明星辅导的名字，接受度也会高一些。
在程蔓的估算中，成绩出来前， 机关大院这边会是招生多的地方之一。
他们在这边招的学生确实不少，两天下来有五十多人报名，其中不乏一次性把钱交到一月份的。
第三天是周日， 程蔓想着大家出了两天外勤都累了，就给其中两人安排了休息，剩下跟她一起在辅导班守着。
这两天报名的家长很多，但也有不少犹豫的， 意向高的程蔓都跟他们再约了时间，邀请他们来辅导班看一看， 意向低的就只简单登记了下信息， 打算后期没招满学生在登门问一问。
程蔓跟人约的就是周末两天， 再加上新旧场地的外墙打的广告陆续吸引到了一些新客户， 还有孩子刚参加完高考的老客户介绍朋友过来咨询。
因此， 这两天虽然没出外勤， 但大家也挺忙， 尤其是周日， 五人忙得连去倒水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这一通忙活下来效果不错， 截止到周日，加上高考前就报名的准高三生，辅导班的学生人数终于突破一百。
新的一周开始后，程蔓先给之前没休假的高珍唐云放了一天假，孙勇和常红红则安排他们继续守辅导班。
至于她自己，则出发去钢厂家属院找人。
找的也不是别个，就是何子明和他父母。
但何父钢厂一线工人，周一要上班不在，到何家后，程蔓见到的是何母。
何母比程蔓大八岁，今年刚三十七，但从相貌看，两人年龄给人的感觉差挺大，不仅是因为程蔓长得太年轻，也因为何母看起来太苍老。
何母前半生过得挺坎坷。
她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父亲上过大学，五十年代那会钢厂开始建设，他是第一批员工。她母亲学历也不低，上过女子中学，而那时候能供女儿上中学的，家庭条件都不差，所以建国后她母亲那边算是资本家。
五十年代那会，她家过得还是不错的，哪怕行事作风上需要处处小心，但父母都有正式工作，吃穿是不愁的，她也能去上学。
但到了六十年代，他们一家人的处境就开始变差，先是她母亲被迫跟父母划清界限，再是她父亲被打成臭老九被下放，她兄姐的工作也或多或少受了影响。
她当时在读高中，本来成绩很好，但事情发生后学校没办法去就辍了学。
为了让她有个安稳工作，她父母让她跟他们断绝了关系，同时找人把她弄进了钢厂当临时工。
刚进钢厂那会，她还盼着形势变好，散落各地的一家人能团聚。但现实是情况越来越差，差不多她进钢厂的第二年，大运动开始了。
虽然她已经登报和父母划清界限，但想摘掉头上的帽子可没那么容易，再加上父母都已经下放，兄姐要么断了来往，要么受牵连被调到了偏远地区，她一个人留在临江连安全都没办法保证。
无可奈何下，她经人介绍嫁给了何子明父亲。
在当时钢厂的众多年轻人中，何父条件其实挺差的，没读过什么书，成绩也一般般，进钢厂干了七八年还在锅炉房打转，年纪还比何母大了十来岁。
但他有一点好，家里穷得叮当响。
而且当时那情况，确实没什么人敢娶何母这个「黑五类」子女，她没得选择，只能嫁给他。
谁想这一点头，何母就彻底载进了大坑。
其实何父人还行，不打老婆不乱花钱，除了窝囊了点，没太大毛病。但他有个刁钻的老娘，且他还特别听老娘的话。
何老太是因为儿子长得一般，人又窝囊，条件好的姑娘看不上他，条件差的她又看不上，又抠抠索索想省钱，才让儿子娶的何母。
但她并不满意何母的家庭成分，所以两人结婚后，没少借着婆婆身份磋磨儿媳妇。何母怀着孩子临近生产，何老太还要她去挑水洗衣服。
何父又是个窝囊的，只知道听老娘的话，什么都让媳妇忍。何母没办法，只好顺着婆婆的意思来。
结果有天下过雨，路上滑，何母挑水经过时一个没注意就摔倒了。
被发现后何老太刚开始都不想送她去医院，觉得别人能在家生孩子，她为什么不能？
是何父领导媳妇见何母流了一地血，怕她出事，才态度强硬地把她送到了医院。何母拼死生下何子明，却也落了一身病。
要是一般家庭，发生这种事总得给女方一个交代，可何母父母都下了乡，兄弟姊妹一个都不在身边。再加上何老太常胡搅蛮缠，动辄就嚷嚷她是黑五类子女，别说交代，她连个道歉都没得到。
打那以后，何母就对丈夫死了心，要不是家庭成分不好，又舍不得孩子，她肯定是要离婚的。可顾忌太多，夫妻俩只能凑合着过，她也只能继续忍。
这一忍就是十来年。
她忍到了何老太死，也忍到了大运动结束。
只是到这时候，她身体已经坏了，上头也没了压制，似乎也没什么离婚的必要了。
怎么离呢？
可她生下何子明后，因为身体无法负担一线岗位的工作，原先的临时工作早卖了。这么多年没上过班，她身体又不好，离婚后根本养不活自己和孩子。
过去那些年里，她人生中所有的光亮都是这个孩子带来的，她也把对未来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了儿子身上，不要孩子她又舍不得。
陷入两难境地的结果就是得过且过。
然而大运动结束后，何母虽然没提过离婚的事，何子明却知道她想离婚的事，也很支持她。
因为在这个家庭里长大的他，见过奶奶对母亲的磋磨，也见过父亲的冷眼旁观，日积月累下来，他能理解母亲心里有多失望。
只是当时他年纪太小，他的表态除了能让何母觉得宽慰，并没有太大作用。
他只能更努力地学习，希望羽翼长成后，母亲能放心离婚。
现在，何子明觉得是时候了。
照他估的分数，三个志愿肯定有一个能上。
而这时候上大学不但不要学费，国家还有补贴，一个月能有十多块，另外他还能带家教。
他打听过了，临江大学的学生带家教，课时费能有两三块，也许刚开始没那么多，一节课一两块，他多带几节课，一个月也能有十几二十块。
省一省，别说他的生活费，他妈的生活费都出来了。
但何母不想拖累他。
如果要离婚，她肯定没办法继续住在钢厂分的房子里，她只能出去找房子住。就算只租个单间，每月房租都要四五块。
另外虽然改开后民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以前鸡鸭鱼肉都是限量供应，现在只要有钱，随随便便都能买到。
可物价年年上涨也是事实，以前凭票已经猪肉一毛多，现在肉价已经涨到了一块，跟当初不要票价格差不多。
粮油米面也是，总体生活成本不断在增加，房租加上母子俩的生活费，他们每个月至少要有三十块的入账。
她这个身体，想出去找工作都没人要，只能做些零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真不好说。她儿子虽然也能当家教，可刚开始课时费肯定不高，而且她也不想孩子把课余时间都花在打工上面。
倒不如就留在何家，反正她的身体是在何家坏的，何父欠着她，也该养着她。
母子俩谁也说服不了谁，就此陷入冷战。
程蔓上门时冷战还没有结束，但母子俩在这方面很有默契，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在吵架，所以招待她时脸上都挂着笑。
程蔓不清楚何家内部的事，自然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坐下后寒暄几句便笑着说：“我上周去了机关大院那边招生，碰到了吴涛他们，他说上周你们学校组织了估分，你估出来有六百一十多？”
何子明一看到程蔓，就猜到了她登门的原因，听到这话并不觉得意外，点头道：“估的有六百一十多，具体多少不好说。”
说是估，其实其他科目都是稳的，只有语文，尤其是作文不太确定，不过如果他作文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分数，总分上六百一十五不是问题。
程蔓也猜到了分数波动主要在语文上，说道：“不管怎么样，六百一左右肯定有，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何子明说了个分数，程蔓思索着说道：“我听吴涛说过，你们学校今年数学上一百分的都不多？”
虽然程蔓早看过高考试卷，每科题目是难还是容易她心里都有数，但她不是学校老师，学生普遍考了多少分，她这里是没有数据的，消息还得从学生口中听说。
好在吴涛这人还算靠谱，消息准确，何子明听后说道：“估出来的分数是这样。”
“那你考得很不错啊。”
何子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几个新题型高老师都跟我们讲过，不然我可能也做不出来。”
“虽然高老师讲过，但辅导班那么多学生，也不见得人人都掌握了。”程蔓笑着说道，“能考出这样的成绩，主要还是你自己足够努力。”
何子明听后没有瞎谦虚，说道：“我就想考上大学。”
“你志愿报的是首都两所大学？”
“对。”何子明说道，“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上，第三志愿临江大学。”
“挺好，这三个大学不管去哪一个，你以后的前途都不会差。”程蔓又转向何母，“何姐你以后要享福了。”
何母欣慰地看了一眼儿子说道：“这次他能考得这么好，确实多亏了你们辅导班老师的教导。”
其实报辅导班以前，何子明成绩也不差，考试排名进年级前三十不是问题。但数学一直都是他的弱项，分数总在及格线上下徘徊。
这也是何母给他报辅导班的主要原因。
刚开始街坊邻居都不是很理解何母的选择，他们觉得她儿子成绩好，没必要报辅导班，说她都是有钱烧的。
在人前，贺母听到这种话只是笑一笑，可背后心里也很忐忑，怕花了钱没作用。
前两个月何子明的数学成绩的确没太大提升，当时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可问过儿子，得知他觉得高珍比数学老师讲得更好后，她就坚定了选择。
现在看，她这决定果然没有错。
看出何母的庆幸，程蔓顺势道：“子明考得这么好，我作为辅导班的负责人，心里也很欣慰，其实我这次过来，除了想知道他估分的情况，还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何母疑惑问：“什么事？”
“你们也都知道，启明星辅导班去年才成立，第一批参加高考的学生才两百多人……”程蔓缓缓说道，“为了扩大知名度，也为了鼓励报名的学生努力学习，所以我们辅导班针对考进市里前十名的学生设立了一笔奖金。”
何母知道儿子估的分数，自然也听说了他有希望考进市里前三的事，迟疑问道：“这个奖金……有多少？”
“初步定的是考进全市前十，奖励五百块，进前三，奖励一千块。”
一千块！
何子明母子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要知道，何父在钢厂干了二十多年，至今仍在锅炉房里打转，工资到现在都没过五十。满打满算，一年也不到六百块。
他们家不吃不喝，都得一年多才能攒够一千块。
可现在，仅仅因为何子明报了个辅导班，并考进了全市前十，就能得到一千块。
这么说并不是他们觉得全市前十好考，而是何子明读的一中往年也有考进前十的学生，但学校从没给过奖励。
而启明星辅导班居然愿意拿出五百奖励学生，要是进了前三甚至能拿一千。
母子俩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中了，激动，不敢相信，还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
但何子明到底是学霸，飘了没一会就反应了过来：“您想让我做什么？”
程蔓微笑着说道：“很简单，发奖金时我们辅导班会举行一个仪式，并邀请记者前来采访拍照，到时候记者可能会采访你，我希望你能接受。”
何母回过神来，迟疑问道：“记者会来采访这种事吗？”
“为什么不？”程蔓反问，“每天发行的报纸那么多，一份报纸又那么多版面，记者也是需要新闻的。”
八十年代是纸媒的高速发展期，如今市面上的报纸可谓五花八门。
比如临江，光日报就有两个，一个省日报，一个临江市日报，此外还有晨报、晚报、都市报。
省日报还好说，市里的日报晨报晚报都市报，留给市内新闻的版面肯定更多，一份报纸多的不说，二三十件新鲜事总要写。
而新闻都是要讲时效性的，刊登的基本都是一两天内发生的事，不同报业的报纸也就算了，同一个报业的不同报纸，内容重合度肯定不能太高，否则一份报纸能搞定的事，群众为什么要买那么多？
临江市内那么多报纸，加起来少说要写七八十件新鲜事。
可临江就是一座普通的省会城市，每天哪来那么多新鲜又稀奇的事登报？哪怕最近有中高考，也不可能占满暑假两个月的版面吧？
而且程蔓觉得，高考理科全市前三加上报辅导班一年反挣一千块，两件事结合起来也挺有噱头，蹭一蹭高考热度，说不定能博个本地新闻板块的头条。
就算何子明分数估高了没进前三，奖金也减半，争取不到头条，能有个豆腐块大小的板块也行啊。
最多她到时候拿着报纸去招生，挨个指给家长看，总会对招生有帮助的。
程蔓说道：“记者来不来采访，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联系，只要你们愿意接受采访上报纸就行。”
何母思索着问：“如果我们不想上报纸，这奖金是不是就没有了？”
“那倒不至于，但金额肯定没那么多…………”程蔓看了眼何子明说，“进市里前三奖金两百，前十奖金一百。”
何母沉默下来，转头看向儿子。
何子明犹豫的倒不是上不上报纸，他觉得上了也不是坏事，甚至觉得这段经历对他以后找家教工作可能会有帮助。
他思索后问：“接受采访时，需要我多说辅导班的好话吗？”
“你愿意当然是最好的。”
程蔓当然不会客气，她花钱就是为了给辅导班打广告，记者采访时何子明来一句都是学校老师教得好，那她才要吐血。
但她不想广告打得太明显，顿了会又说：“但你也不用说得太夸张，适当夸一夸老师尽心尽责，教学水平好就行了，哦，我们辅导班考前押中好几道题这事，你也可以提一提，最好是自然一点。”
何子明点头道：“我明白了。”
“那你是同意了？”
何子明想他应该没什么理由不同意。
上报纸对他又没坏处，而且有了这笔奖学金，他妈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过自己的人生。
她为自己妥协了半辈子，现在，该他为她的未来努力了。
……
跟何子明谈好后，程蔓没有急着联系《临江晚报》的记者，同时也不忘叮嘱他们母子不要走漏风声。
母子俩想到那笔奖金，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程蔓继续带着高珍等人奔波于各家属院，忙碌招生的事。
何子明则在大院里找了几份家教工作，虽然课时费很低，但想到可能有的那笔奖金，他的心情十分平稳。
忙忙碌碌中，时间倏忽而过，很快就到了出高考成绩的日子。
这时候电话还没有普及，高考成绩都是先传到各市教育局，教育局再把分数条传到各高中。学生想知道高考成绩，分数出来后去学校找老师拿分数条就行。
出成绩这天是周三，因为情绪波动大，前一天晚上何子明几乎没怎么睡，早上天没亮就醒了。
出门时他眼睛下方一片青色，路上碰到的人见了都会忍不住问一句「昨晚没睡好？」然后善意地笑一笑。
等到了学校，还没进去他就知道了自己的成绩和全市全省排名，因为学校在大门口拉起了横幅。
……
程蔓这天也醒得很早，以至于陆平洲洗漱完回到房间，看到她坐在床上后，特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眼，然后有把窗帘拉上。
程蔓见了有些莫名，问道：“你干什么？”
陆平洲一本正经道：“我看看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
程蔓瞪眼：“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阴阳怪气！”
陆平洲坦诚道：“我知道你能听出来才这么说。”
“这日子没法过了。”
怼人的时候挺硬气，媳妇一生气，陆平洲就怂了，迅速滑跪道：“我错了。”
其实陆平洲知道程蔓为什么起这么早，也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挺紧张，所以才耍贫想让她转移注意力。
嗯，办法挺成功，就是火力全被吸到了他自己身上。
抱着人哄了好一会，眼见时间不多，陆平洲才匆匆换衣服，当然出门前也没忘记给媳妇一个拥抱，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我相信你不管干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加油。”
程蔓闻言，忍不住抬头亲了他脸颊一下。
陆平洲得了好处就想进尺，但被程蔓一巴掌捂住嘴巴：“赶紧上班去！”
“唉——”
陆平洲长叹一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有了这个插曲，送完程程到辅导班时，程蔓的心情很不错。而等到她拿到何子明送来的分数条，心情就更好了。
何子明总分考了六百一十八，全校第一。
程蔓看完分数条，抬头问：“全市排名多少知道吗？”
“知道。”
何子明到底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性格再沉稳，这会也不禁喜形于色，话没出口就笑开了：“我全市理科排名第二，全省理科排名第三。”
“嚯！”
送走何子明，程蔓把辅导班的事一交代，就直接骑车回了家，翻出之前找燕敏芝要到的联系方式，拨通电话后笑着说道：“于记者您好，我这边有个新闻，想找您约个时间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23章 搞营销
如果是平时， 接到电话说有个新闻想跟自己聊聊，于东肯定要跟人约着见一面。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高考出分第一天！
其他时候不好说，但在这一天里， 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国家大事，否则什么都不如高考出分重要。
而一个普通群众打来电话， 要跟他聊的新闻， 跟国家大事当然没法比，也不太可能是什么恶劣事件，否则消息应该是从公安局传过来。
八成是鸡毛蒜皮大小的事。
但于东也没一口拒绝对方，如果这事没他想的那么鸡毛蒜皮， 等高考热度过去，还是能拿来写一写充版面的。
当然，前提是这事没那么鸡毛蒜皮， 时效性也不能太高，否则高考热度还没过去，这事热度就过了，那还有什么写的必要？他们报纸虽然却新闻， 却也不是什么过期事件都值得占版面的。
于东心里想着，随口问道：“高考成绩今天出来， 我很忙的， 什么事得约出去当面聊啊？”
电话那头的程蔓听了并不着急， 语带笑意道：“其实这事跟高考出成绩也有关系。”
于东疑惑问道：“有什么关系？”
“准确来说， 这件事跟今年立刻考了全省第三的学生有关系。”
其实每年高考出分时期的新闻热点都大同小异， 头条头条本科专科分数线， 就是全省、全市状元姓甚名谁， 再不然报道学生去学校领分数条的盛况。
但这并不是说考了第二第三的学生没人关注， 基本前十来自哪个高中的， 都会捎带着报道一下。
如果考了前十的学生愿意接受采访，各大报纸通常会愿意给一个版面。要是接受采访的同学很有故事，比如家庭条件特别差，又比如自身经历特别励志，头条头条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听到这话，于东的表情立刻变了，问道：“请问您是学生家长吗？”
“不是。”
“那您是？”
“我是学生辅导班的老师。”
“辅导班？”于东神情迷惑起来，“你能跟我说说是什么新闻吗？”
“电话里一时半会可能说不清楚，我觉得当面聊比较好。”电话那头的程蔓说道，“不过您放心，这个新闻不着急，我知道您这几天会很忙，您一周内能跟我见面就行。至于新闻大小，这么跟您说吧，我的目标是本地新闻的头条。”
不得不说，程蔓最后一句话勾起了于东的好奇心。
本地新闻虽然不是主版块，但头条都是留给重要新闻的，像今天出高考成绩，头条肯定是这件事。
如果这两天能有人采访到高考状元，估计也能上个头条，再往下就要看故事够不够吸引眼球了。
难道考了全省第三的这名同学的过往经历很有故事？
不对，如果是过往经历，联系他的应该不会是什么辅导班的老师。而且她刚才也说了，上头条是她的目标，而非学生本人。
好奇，太好奇了！
于东当了七八年记者，从来都是他勾别人的胃口，今天却被别人吊起了胃口。
但于东也知道，有的人为了吸引眼球，会故意说一些吊人胃口的话，可新闻本身并没有那么有价值。
而且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不着急，一周内见面都行……于东思索着说：“周六吧，周六我们见一面。”
“行。”程蔓应道，又说了个饭店的地址和名字道，“您来这里方便吗？”
“可以。”
……
因为这通奇怪的电话，于东被勾起了对考了全省第三的学生的好奇心。
于是这天分配采访任务时，于东没有像平时一样，抢着去采访最有可能上头条的省状元，而是主动申请去采访其他人。
第一个采访对象自然是何子明。
虽然他是理科全省第三，但第二是其他市的，这种新闻连头条都不一定能上，自然不值得他大老远跑去其他市。
按照顺位，他的选择就两个，一是先去采访文科全省第二，二是先去采访理科全省第三，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想去看看这个何子明身上到底有什么故事，能让给他打电话的人把目标定成上头条。
只是见到何子明后，于东有点失望，这个学生身上实在没什么可发掘的故事。
首先他父母双全，又是独生子，在家备受宠爱；其次他父亲是钢厂工人，母亲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没到卧病在床的程度，家庭条件谈不上很好，却也不算差；最后何子明从小成绩就不错，本身底子就不差，高三发奋，高考超常发挥考出全省第三的好成绩也没什么稀奇的，前后反差并不大。
没有反差，写出来的新闻就没法调动读者的情绪，让他们心生期待，将报道从头看到尾。
何子明的故事写出来，别说头条，能有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都是主编看在他的面子上给的。
那么问题来了，高考出分这几天新闻那么多，他吃饱了撑的才会去费心费神地写一篇没什么看头的新闻。
难道自己被忽悠了？其实打电话给他的人手上根本就没有值得上头条的新闻？
于东边思考边往外走去，一条腿刚跨出何家大门，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上过辅导班？”
何子明愣了下，点头道：“上过。”
“程蔓，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程老师是辅导班的负责人。”
于东眼睛一亮，继续问：“前几天她打电话联系我，说手上有一条跟你有关的新闻，你知道这件事吗？”
何子明面露惊讶，他没想到程蔓联系的记者，刚好是今天来家里采访他的记者。
看到他的表情，于东心里有了数，想原来里面还真有事，试探问道：“她跟我约了周六见面，但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你知道她要说的事什么事吗？”
何子明当然知道，但程蔓叮嘱过，奖励仪式举行前不能对除他妈以外的任何人透露这件事。而这笔奖金对他很重要，有了这笔钱，他妈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选择自己的生活。
所以面对于东的询问，何子明避而不答道：“你见到程老师就知道了。”
“好，我明白了。”
……
周六中午，于东按照前往饭店。
那是一家私人饭店，规模不算小，上下有两层，一楼是大厅，二楼主要是包厢。于东在前台报出程蔓的名字，然后就被服务员领到了二楼包间。
包间并不算大，里面大概就五六平，摆着一张圆桌，对门开着一扇窗户。
于东进门后，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里面，不由面露惊讶。
虽然通过电话那头的声音，于东判断出程蔓年纪不算大，但她的年轻程度仍然出乎意料，如果不知道她是一家辅导班的负责人，他以为她会是一名大学生。
于东观察程蔓时，她也在打量他。
他的年纪也不是很大，估计三十上下，身高不是很高，胖瘦适中。这年代胖子其实不多，毕竟人们生活水平提起来还没几年，大多数人伙食都一般。
相貌虽然普通，但看着挺有书卷气息，唔，也可能是因为他戴着眼镜。
程蔓想着，起身说道：“于记者是吧？我之前跟你联系过的。”
于东伸手跟程蔓握了下手道：“知道知道，你是程老师。”
程蔓点了下头，收回手后招呼人坐下，并拿起菜单说：“我点了一道玉米排骨汤，一道手撕鸡，您看看还需要什么？”
她找于东谈事，这顿饭自然是她请，后者没好意思点大菜，随便点了盘青菜，倒是程蔓拿过菜单后又勾了道荤菜，然后略过酒水，出去叫服务员点餐。
点好菜服务员离开后，程蔓先给于东倒了杯茶，说道：“其实我本来是想把您约到燕子美食馆的，但那里没有包厢，又想到既然是新闻，报纸发行前肯定不好让太多人知道，就把您约到这里来了。这家食物味道也很不错，厨师跟燕子美食馆的老板以前在同一家国营饭店干过。”
没错，这家饭店的厨师是关建国。
这几年国营饭店生意越来越难做，芳草路国营饭店年初彻底关了门，店里员工要么调走要么下岗。
关建国工是大厨，工龄又长，本来是能调动到其他单位的，但国营饭店越来越不景气，工资这么多年不涨反降。
与之相对的是随着私营饭店越开越多，竞争也日渐激烈，为了客流量，有点规模的私营饭店老板都很舍得给大厨开高工资。像关建国这样有经验，厨艺也不错的大厨，到哪起薪都有八、九十。
关建国考虑过后，主动申请了下岗，之后就被这家饭店的老板邀请了过来。
约于东见面时，程蔓想着这家饭店离他单位不远，又有熟悉的人，就把地方定在了这里。
于东采访过燕敏芝，自然知道燕子美食馆，他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这家饭店的大厨，和燕子美食店的老板是同事？”
程蔓微微一笑：“当然是因为我也跟他们共事过。”
于东恍然大悟：“所以你是通过燕同志知道的我？”
“对。”
这也是程蔓说刚才那些话的用意，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很多时候都是通过一个共同的人拉近的。
虽然燕敏芝只是于东众多采访对象之一，但程蔓看过那篇报道，知道他本人是燕子美食馆的食客，再加上那篇报道登报后反响很热烈，所以程蔓觉得于东对燕敏芝的印象应该会比较深。
知道这层关系后，于东的心情果然放松了很多，笑道：“你以前在国营饭店上过班，现在怎么去开辅导班了？”
程蔓却没有回答，笑着问：“您这几天去采访了何子明？”
于东愣了下问：“你看过报纸？”
问完又觉得不太对，他虽然采访了何子明，但登报的文章没有详细采访他的内容，只是捎带着提了下文理科省市前十都出自哪个学校的。
于东正想着，便听程蔓说道：“我确实买了报纸，但没看到确切的报道，我这么问是因为电话联系时我只介绍自己是辅导班的老师，而您问我怎么开辅导班了……我想来想去，这几天您有机会接触的对象应该只有何子明同学。”
于东没想到程蔓那么敏锐，迟疑了下道：“确实，我采访过他，也套过他的话，但他什么都不肯说。”
“这孩子很聪明。”
程蔓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了，她止住声音，直到服务员陆续上完饭菜，才招呼于东边吃，边开口进入正题。
“既然您采访过何子明，应该知道他高三报了我们辅导班吧？”
“知道。”
程蔓继续问：“您知道我们辅导班吗？”
这么问可不是程蔓自我感觉良好，而是启明星辅导班，在临江大学范围内挺有名气。而于东工作的报社，离临江大学也不远。
于东也确实知道启明星辅导班，说道：“我听说你们辅导班的老师都是临江大学的高材生。”
“没错。”程蔓说道，“我们辅导班的老师不但都是高材生，还都拥有非常丰富的家教经验，过去一年里，报了我们辅导班的学生成绩普遍有所提高，何子明就是最好的例子……”
于东听着觉得不大对劲，伸手制止道：“等等，程老师你想跟我聊的新闻，不会是何子明报了你们辅导班后，成绩突飞猛进考出了全省第三的好成绩吧？”
虽然于东觉得，启明星辅导班的老师全都来自临江大学是一个不错的新闻点，但是这内容写出来太像广告，主编不可能通过。
就算写何子明报名辅导班后成绩才突飞猛进，这故事的可看性也不高，问题还是那个，何子明本来成绩就不差，前后没有反差。
如果程蔓是想告诉他的新闻是这个，他会非常失望，觉得她在故弄玄虚。
看出于东的态度，程蔓笑道：“于记者您误会了，我要跟您聊的新闻确实跟辅导班和何子明同学都有关系，但我没想找你凭空帮我们辅导班吹牛皮。”
于东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道：“那你要说的是？”
“是这样的，为了提高辅导班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我们辅导班设置了一系列的奖励，其中最主要的是针对考进全省前十学生的奖励。”
其实程蔓最开始想的是全市前十，可谁让何子明这么争气，考出了全省第三的好成绩呢，她要吹牛，肯定要往厉害了说。
于东淡淡嗯了声，但看他脸上的表情，显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报道的，随口问道：“然后？”
程蔓也不失望，继续说道：“我们的奖励标准是，考进全省前十，奖励五百块，考进全省前三，奖励一千块。”
“嘶咳咳咳……”
于东嘴里嚼着肉，听到奖金数字不由吸了口气，还没嚼烂的肉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他拍着胸口硬吞了好一会才咽下去，然后拿起手边茶杯，灌下一大口茶水问：“奖金多少？”
“进前十，奖五百，进前三，奖一千。”
虽然听过一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再听这一遍时，于东仍忍不住说道：“程老师，你、你大手笔啊！”
程蔓闻言脸上不见得意，只微笑着问：“于记者，您觉得这个新闻够上本地新闻头条吗？”
于东毫不犹豫道：“够！太够了！”
虽然改革开放已经过去五年，万元户也不像早两年那么少见，出现一个都能上报纸宣传，但一千仍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这是辅导班一次性奖励学生的钱。
这新闻报道出来，绝对够吸睛。
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他孩子没到上高中的年纪，他肯定要后悔自己没把孩子送到启明星辅导班。
虽然就算他送去了，孩子也不一定能考出全省前十的好成绩，但去了总有盼头，没去连个竞争机会都没有。
于东相信，这事上报后，后悔不已的家长只会多不会少，而九月份开学后，那些原本不打算给孩子报辅导班的家长，也都会考虑起来。
尤其是那些孩子成绩本来就不错的家长，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
毕竟报一年辅导班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块，高考要是能进全省前十，就能挣五百甚至一千，十倍二十倍的利润，谁能不心动？
于东觉得程蔓太厉害了。
表面上看，她拿出一千奖励学生是出了血本，但这件事被报道出来后，未来三年内她的辅导班肯定都不会缺学生，并且其中不乏好苗子。
有了好苗子，升学率就有保证，而有了升学率，辅导班的名声也会越来越响亮。
这一千块，她花得可太值了！
于东觉得程蔓厉害的第二点，在于一般商家想找他们报纸打广告，都需要另外给钱，而且位置也都一般，哪怕是分版块的头条也不好上。
程蔓倒好，一分钱没花，目标却直逼头条。
偏偏他明知道她心里的盘算，也舍不得放过这个新闻。而且他相信，他们主编看到这篇报道后也会是这样的想法。
就冲这篇报道后续可能带来的关注度，他们主编也不可能因为看出这是广告，而去卡他的稿子。毕竟临江有这么多报纸，他们晚报不发，也会有其他报纸愿意发。
高，实在是高！
……
和于东谈妥报道的事，程蔓就着手准备了起来。
首先，她和高珍几人经过开会讨论，确定了这次活动写主题———启明星辅导成立一周年庆典。
主题之所以是庆典而不是奖励仪式，主要是程蔓觉得后者主题太单一，目的也太明确，而且参与活动的人选范围太小。
程蔓既然想打广告，阵仗肯定要越大越好，办成庆典，她既可以邀请七月份参加高考的学生和家长，也可以邀请九月份有意愿报名的学生和家长。
而且庆典活动可以分为几个环节，先讲讲一讲辅导班成立的过程，再介绍一下辅导班老师的来历，吹一吹过去一年取得的成绩，最后再发奖金，让人震惊。
十七八岁的孩子可能会觉得这流程复杂无聊，但家长肯定愿意看，毕竟举办这样的活动能从侧面反应辅导班的实力。
其次是联系场地还有通知家长，场地程蔓早就看好了，确定好时间直接定下来就行。
通知家长和学生这事则是招生时顺带做的，他们招生去的地方，附近基本都有辅导班的老学员，甭管对方愿不愿意来，跟人说一声总不费什么事。
有意愿报名的家长和学生更不用说，咨询时告诉对方时间和地点就行，都不怎么耽误时间。
最后，活动开始前程蔓特意找高珍聊了聊。
虽然上报纸不用程蔓另外出广告费，但这次活动搞下来，花销不可能会少。
虽然她跟于东谈时只提了奖励全省前十的事，但真要发奖金不可能只发一个人，一来显得有点抠唆，二来全省前十不容易考，总得给成绩不错但又没那么好的留点希望。
除了全省前十能拿到高额奖励，考进辅导班的前十的也有奖，前三名奖励依次是一百、八十和五十，四五名奖励三十，六到十名奖励十块。
再加上场地费用，另外他们把人邀请过来，不请人吃饭，瓜子花生总得准备点，七七八八算下来，一千五总是要花的。
花那么多钱，程蔓肯定想利益最大化。
借着这次活动，程蔓除了想扩大辅导班的名气，还想尽可能打造明星教师。
而这个人选，非高珍莫属，因为她不但是辅导班续课率最高的老师，也是何子明在辅导班的老师。
何子明考出好成绩，获得辅导班奖励的千元现金，这件事被报道出来，作为他老师的高珍出面接受记者采访也不会显得突兀。
而出面接受采访后，高珍能得到的好处显而易见，有了名气后，肯定会有更多家长报她的班，前期是续课率能得到保证，要是经营得好，以后课时费肯定也会更高。
以后如果她有意向往这方面发展，说不定还能出书编习题册，就算不枉这方面发展，名气也能帮助她获得更多机会。
当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程蔓也不可能白帮高珍赚名声，所以高珍出面接受采访的前提，是答应三年内不去启明星辅导以外的其他机构带课。
程蔓觉得这条件并不苛刻，高珍六月份毕的业，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两三年后才毕业。而她要求的时限是三年内，而非高珍从启明星辅导离职三年内，也就是说，她研究生毕业不到一年，限制就解除了。
而且她只要求高珍不在其他辅导机构当老师，如果高珍毕业后留校，或者进初中高中当老师，也不会受到限制。
虽然现在临江只有她这一个辅导机构，但她相信报道过后不出两年，辅导机构肯定会遍地开花。甚至如果高珍有了名气，完全可以自己开辅导班，到时候能挣更多。
程蔓不可能给别人做嫁衣，所以有些事，她觉得需要提前说清楚，甚至白纸黑字地写下来。
高珍是愿意接受采访的，从一开始答应程蔓到启明星辅导当老师时，她的目标就很明确，那就是赚钱，赚更多的钱。
而走到人前可能得到的好处，程蔓能想到的，她也都能想到。至于付出的代价，不，这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代价，所以听完程蔓的话后，高珍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随着该做的准备陆续搞定，八月十二号上午九点，启明星辅导成立一周年庆典活动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24章 上报纸
改革开放还不到五年， 很多行业到处于才起步阶段，各方面没有那么完善。
在几十年后，想办庆典活动一般是找个酒店， 订个宴会厅，但现在是八十年代， 集住宿、宴会、吃饭于一体的饭店很少， 且基本都集中在江对面。
而这时候想过江并不容易，临江有三镇，每个镇都很大，哪怕再过二十年， 三镇之间的交流都不多。
像程蔓，这辈子虽然是土生土长的临江人，但在跟陆平洲处对象以前， 去江对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用巴掌来数都嫌多。
她要是把场地定在江对面，愿意来的学生和家长肯定不多。
所以考虑过后，程蔓把一周年庆典活动的举办地点， 定在了辅导班附近的一家饭店里。
定的不是她请于东吃饭的那家，虽然那家也不错， 还有熟人， 能帮忙讲讲价， 但那家二楼全是包间， 一楼呢老板又要开门做生意， 要包下来费用不便宜。
她找的这家饭店， 因为不在商业街， 厨师手艺又比较一般， 所以生意比较一般。再加上店面比较大， 二楼长期处于空置状态。
程蔓来看过后，就以相对低的价格包下了二楼。
但因为布置舞台、定做横幅、租借凳子等花了不少钱，所以最后算下来，这一块的开支不算少。
而且程蔓担心收到邀请的家长不都愿意来，所以邀请时采取了广撒网的办法，结果导致到场的学生和家长比她想象中多，现场位置差点不够坐。
好在饭店生意实在一般，活动举办时间又非正中午，把楼下凳子全搬上去勉强够用，顶多坐得拥挤一点。
但这并不算坏事，舒适度虽然没那么高，但不管是在参加活动的家长还是被邀请来的于东眼中，这场活动的都显得非常火爆，也算歪打正着。
当然，活动现场的气氛确实挺火热。
一来被邀请的家长，要么给孩子报过辅导班并考出了好成绩，要么报班的意愿很足，心理上比较亲近启明星辅导，所以愿意捧场。
二来程蔓担心吹得太直白，学生和家长都不爱听，所以活动开始前她特意写了稿子，把吹牛的话融入了段子里。
活动主持人自然是程蔓自己，一是她想把启明星辅导做成品牌，所以辅导班里不仅需要明星教师，她自己也需要走到台前，这场活动是非常好的露脸机会；二是她对这场活动寄予厚望，不太放心让别人上。
辅导班步入正轨后，程蔓虽然很少走上讲台，但真需要她出面的时候，她也从来都不怯场。
就像这次，虽然下面坐着上百名学生和家长，还有她特意请来的记者，但她的状态很松弛，讲的内容也风趣幽默。
这时候的娱乐活动太少，别说智能手机，连电视机都很少有人能买得起，所以程蔓的段子很快俘获了大家的心，现场不但笑声不断，还时不时能听到掌声。
因为听得乐呵，当程蔓宣布最后一个环节是发奖金时，很多学生和家长都没立刻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议论声才渐渐大起来。
程蔓没有出声制止下面的讨论，而是直接让高珍端了个盖着红色绸布的托盘，走到她面前，放在了方桌上。
程蔓伸手，拉开红色绸布，托盘里摆着几本证书，以及几摞钱。
饭店没有舞台，且因为人来得比预料中的更多，所以程蔓和坐在第一排的学生家长之间，只隔了一张方桌。
方桌并不大，宽可能就六十厘米，长一米左右。
也不算高，至少前两排坐着的学生家长，坐直了伸长脖子一看，就能看清托盘里的东西，尤其是那几摞钱。
程蔓准备的钱全都是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其他几摞还好好说，加在一起也就三十来张。可何子明考考全省第三的奖励却有足足一百张，哪怕用皮筋捆着，这摞钱看着也不少。
除了于东，现场其他人的座位都是随便坐的，前两排的学生和家长不都有奖励，所以看到那摞钱后，因为惊讶「嚯」了一声的人挺多。
后面的人听到前面的动静，好奇心都更重了，纷纷往前询问起来。
等消息从前排传到后排，现场讨论声变得更大。
也直到这时候，程蔓才伸出双手往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看到她的动作，陆续停下议论，嗡嗡声虽然没有彻底消失，但并不影响程蔓的声音传到最后一排：“何子明同学，高考总分六百一十八，在本次启明星辅导参加高考的学生中排名第一。”
来参加这次活动的家长都很重视孩子学习，对高考也格外关注，虽然他们不一定都知道何子明这个名字，却大多记得这个分数。
程蔓话音刚落，现场就响起了议论声。
孩子已经参加完高考的家长是羡慕，准高三生的家长则都觉得很惊讶，他们没想到全省第三在启明星辅导上过课。
程蔓没有在意变大的议论声，看向坐在第一排的何子明继续说道：“何子明同学，请上台领你的一百元奖励！”
何子明还没站起来，下面就响起惊呼声：“一百？”
因为现场议论声变大，后排有人没听清数字，只听到了这声惊呼，纷纷询问起身边的人：“奖了多少钱？是一百吗？”
听清的家长点头：“是一百！”
得到肯定回答，还没给孩子报名的家长心头渐渐火热。
启明星辅导以前是三块钱一个月，八月份后虽然涨了价，但报一个月也才五块钱，而且报一学期还有优惠，平摊下来才二十块。
明年有没有活动不知道，今年过年比较晚，明年估计要三月份才开课，报班到高考也才四个月，按五块钱算还是二十块。
一年算下来，学费才四十。
如果孩子考得好，拿到第一名奖励，上一年辅导班不但不用花钱，还能反过来挣六十块。
就算第一名考不到，考第二第三也行啊，第三名也有五十块，虽然挣得少点，可十块钱也是钱啊。
家长们激动时，程蔓已经发完了前三的奖励，却没有让他们回到座位，而是让他们站到了身后，继续念四到十名的学生名字和分数。
等到十个人的奖励全部发完，程蔓让到一边，留出位置让于东拍照。
上头条的报道一般会附上一两张照片，至于哪张能用，一要看记者觉得哪张合适，二要看主编同不同意。
于东现在也不敢确定什么照片能用，所以在写稿前他需要在不滥用胶卷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多拍照片。
而作为一名有经验的记者，于东自然清楚什么情况该拍照，什么情况没必要拍。
活动开始到现在，他一共只拍了三张照片，一是从后往前拍的合照，二是程蔓侃侃而谈的单人照，再就是这张前十学生的合照。
入镜的人也都知道于东的身份，虽然国人都不是很注重这方面的隐私，但程蔓觉得还是应该尊重他们。
所以学生和家长入座后，她第一时间告诉了大家今天有市晚报的记者来采访，大家都可能被拍上报纸的事，如果有人介意可以提前说出来。
介意的家长并不多，而且因为大合照是从后往前拍，只能看到家长们的后脑勺，所以拍照时没有人躲到一边。
领奖的学生也都觉得这是荣耀，拍照时不但没人躲开，还特意整理了头发和衣服，生怕照片没拍好。
拍完照片，领了奖的学生陆续回到座位，程蔓则又回到了桌子前。
刚站定，程蔓就听到第一排有家长说话，弯腰凑过去听了会后抬头笑道：“刚才这位家长问我，奖金不是发完了吗？剩下的这一摞钱是干什么了？现场可能很多家长会有疑问，我统一回答一下，奖金还没有发完，这一摞钱也是奖励。”
现场响起笑声，有家长直接大声问还有什么奖励，被奖励的有几个人。
程蔓听后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大声说道：“刚才发奖金的时候，大家应该都有注意到，今年我们辅导班有一名学生考出了六百一十八分的好成绩，这个成绩，不仅在启明星辅导全体考生中排名第一，还在全市考生中排名第二，全省考生中排名第三。”
虽然经过前几次的议论，现场大多数人都知道了何子明的高考排名，但听到程蔓一个个报出他的名次，大家仍控制不住心里的羡慕。
家长羡慕的是何子明父母，学生羡慕的则是何子明本人。
程蔓看在眼里，继续说道：“我说到这里，大家应该听出来接下来要上来领奖的人是谁了，没错！就是何子明同学！”
程蔓向何子明伸出手，并在看到他站起来后拿起奖励证书，边打开边后退一步说道：“何子明同学，为了奖励你在今年七月份举行的高考中，取得全省第三的好成绩，经启明星辅导全体教师讨论决定，给予你一千元奖励——”
？！
这次不止后排的家长，前排也有人问：“奖励多少？是一千吗？”
大家都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但一个人可能听错，两个人、三个人，甚至参加活动的所有人，不可能都听错了吧？
所以四顾张望，看到前后所有的人都是一脸震惊后，大家心里就有了答案。
只是仍有人不敢相信。
那可是一千块啊！
现场坐着的人家境其实都不差，家里大多是双职工，夫妻两个月收入加起来没有一百，也能有七八十。
但一千块也差不多是他们一年的收入，而他们都有家累，上要养老人，下要养孩子，一年下来能存三四百都算多的。
不，何子明拿到的奖金还不止一千，他刚才还拿了个第一名奖励一百，两个奖励加起来有一千一。
而现场很多人，夫妻两个人上班，要三年甚至更久才能攒到一千一。
如果说刚才程蔓说奖励何子明一百块时，下面坐着的家长们只是心头火热，那么现在他们就是后悔激动了。
后悔的是已经参加高考的学生家长，早知道考全省第三能奖一千一，过去一年里他们肯定会督促孩子努力学习。
激动的是准高三生的家长，他们都开始幻想明年自己孩子上去领奖了。
虽然理智的家长，知道六百一十八分不是谁都能考到的，全省第三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到的名次，但面对一千一的诱惑，没人能不心动。
既然何子明报了辅导班，就说明他以前成绩没那么好，能考出现在的成绩都是辅导班的老师教的。
他报班后能考出全省前三的好成绩，自己孩子……呃，可能考全省前三还是有点困难，但成绩是不是能提高一点？
拿不到千元大奖，能提高成绩考上大学也行啊。
下面坐着的家长，性格不算是理智还是冲动，都越想越激动。
而拍下何子明从程蔓手里接过证书和奖金的于东，转过头看到家长们脸上的表情时，脑海中浮起一句话———
这次的头条稳了！
……
活动结束后，何子明母子没有直接回去，他们还要跟程蔓等人去一趟辅导班接受于东的采访。
接受后续采访的有三个人，分别是何子明、程蔓和高珍。
不过因为何子明之前接受过一次采访，所以这次于东只补充问了他七八个启明星辅导相关的问题。
高珍接受采访的时间时间也不长，问题主要围绕着她怎么加入启明星辅导，以及对何子明的印象展开。
跟他们比起来，程蔓接受采访的时间要长得多。
于东有太多太多问题想问程蔓，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办辅导班，也想知道为了这次高考，她和辅导班的老师做了那些努力，还想知道她对辅导班未来的发展规划是什么……
不知不觉，他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采访结束后，于东回到报社，翻出之前采访何子明的资料，比对着这次采访，洋洋洒洒写了篇长达六七千字的报道。
写完稿子还需要再润色润色，该删减的删减，该补充的补充，等稿子初步确定，他拍下的照片也已经洗好，可以送审了。
审核过程很顺利，只是在确定报道刊登的位置时，主编有点犹豫。
晚报记者很多，负责本地新闻板块的也不止于东一个人，他有头条稿子，别人也有。最终谁的稿子能上，谁的稿子先上，都要主编来定夺。
于东并不着急，他对自己的稿子有信心，也相信主编能看出这篇稿子发出去后可能获得的关注度。而且他这篇稿子是独家新闻，对时间要求没那么高，早几天或者晚几天发都行，迟早能上头条。
结果也在预料之中，几篇稿子里，主编果然更倾向于东的稿子，将其定为了八月十三号发行的晚报本地新闻板块的头条。
……
虽然晚报是晚上发行的，但送报纸的一天只送一次，也很少有人会在晚上特地为了买报纸出门，所以很多人都是次日早上看到的报纸。
王爱国就是次日看到新闻中的一员。
但王爱国既没有自己订报纸，也没有出去买报纸，他看的报纸是单位订的。而他每天的工作很清闲，看看报喝喝茶，报纸打开又合上，一天也就过去了。
跟平时一样，这天到单位后王爱国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收发室拿最新送到单位的报纸。等进到办公室，他跟同事打过招呼后，就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再从众多报纸中挑出一份看起来。
王爱国看报纸喜欢按照时间顺序来，先看昨天晚上发行的晚报，再看今天早上发的晨报，最后再看日报。
而一份报纸里，他最先看的事头版头条，这个位置刊登的新闻基本都是国家大事，看完后他才会慢慢往后翻。
因为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所以前面的新闻他看得很快，半小时不到就翻到了本地新闻板块。
这个板块刊登的新闻跟他们本地人息息相关，所以王爱国看得更认真些，一翻到这个板块，他就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然后重重地「咦」了声。
王爱国所在的办公室有四个人，两个你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大姐，喜欢趁上班时闲聊做鞋底，还有个小年轻，刚进他们单位不到半年，干活最卖力。
听到他的声音，小年轻没什么反应，两个正在聊天的大姐却看了过来，问道：“看到什么新闻了？”
王爱国放下报纸，指着版面最上面的头条新闻道：“有个今年高考的学生好像是报了什么辅导班，拿了千元奖励！”
两名大姐家里都有高中生，所以一听到高考两个字耳朵就竖了起来，再等听到千元奖励，两人都瞪圆了眼睛问：“多少奖励？”
“千元！”王爱国边回答，边低头快速浏览报道内容，捕捉到关键信息后道，“新闻上说是奖了一千一。”
“一千一！”
两名大姐忍不住惊呼：“什么辅导班能奖励一千一？”边问她们边匆匆走到王爱国身边，弯腰朝摊开的报纸看去———
《书中自有黄金屋，高考分数出来后，高三学生竟获千元奖励！》
因为是头条新闻，报道占的版面有点大，内容也挺长，分成了好几个部分去讲述。不过新闻报道不像写故事，虽然也需要吊起读者胃口，但不会把关子卖到最后，第一部分就简单介绍了情况。
原来前天，也就是十二号上午，临山区一所叫启明星的辅导机构举行了一周年庆典活动，为了表扬在七月初举行的高考中取得好成绩的学生，该机构发放了千元奖励，其中第一名不但考取了辅导班第一，还是全省第三，奖金总额高达一千一。
看到这里，短头发的大姐脸上表情淡了下来：“全省第三不好考啊！”
“那当然，你以为人人都能领千元大奖？”另一名烫头发的大姐说着，目光落到「启明星」三个字上，“这个辅导班……我好像听说过。”
短发大姐连忙问：“这辅导班是干什么的？”
“辅导学生功课的呗，跟家教差不多，不过辅导班是一个老师教十几二十人。”
短发大姐知道家教是什么，皱眉道，“家教是一对一，这一个老师带那么多人，能有效果吗？”
烫发大姐说道：“你别光看人多啊，它人虽然多，但费用也便宜，同样是上八节课，请家教要几十块，报辅导班一个月才四五块。而且这个辅导班的老师全是江大的高材生，教学水平不错的。”
短发大姐问道：“费用这么便宜，那他们怎么还给学生发这么多奖金？”
回答这问题的是王爱国，他指着报道上的一段文字说道：“这上面说了，发奖金是为了奖励这些学生考出好成绩，也是为了激励后面的学生努力学习。”
回答完王爱国又指着另一段文字道：“至于辅导效果，这里说辅导班有两百四十名学生参加高考，上四百五十分的超过百分之六十，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高考分数跟他们报辅导班前比起来提高了二三十分以上。”
“还有这里，考全省第三的这名学生，高二期末考试总分五百八左右，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分数六百出头，但他们辅导班的老师押中了好几道题目，其中还有最难的大题，所以他高考算超常发挥。”
听到这里，两名大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尤其是烫发的大姐，她儿子九月份上高三，因为成绩不上不下，所以她才会考虑给孩子报辅导班。
之前也特意去启明星辅导咨询过，但那是七月初的事，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所以咨询过后她心里一直很犹豫。
但这篇报道打消了她的犹豫，以她孩子的成绩，如果能提高七八十分，名校不敢想，但本科未必不能搏一搏。
短发大姐目标则定得更加远大。
因为她孩子本身成绩就不错，高一期末考试年级排名第五，成绩不比何子明报辅导班前差。
既然何子明上一年辅导班后能考全省第三，她相信自己孩子也行，大不了她给孩子多报一年辅导班。
想到这短发大姐问：“这个启明星辅导班，以后每年都会奖励考得好的学生吗？”
王爱国说道：“看报道的意思，是的。”
“那他们收高二学生吗？”
王爱国摇头：“这我哪知道。”
烫发大姐说道：“应该是不收的，我之前问好像只收高三学生。”
短发大姐闻言面露失望，烫发大姐见了心中一动问：“你孩子成绩不是不错吗？难道你也想给孩子报名？”
短发大姐心想正是因为孩子成绩不错，她猜想报名啊！
全省前三和千元奖励，谁不想要？
但她没有回答，只抬头看向对方，她们是相处多年的老同事，只一个对视，便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一切尽在不言中。
类似的对话，在同一时刻，发生在这座城市的很多地方。
而启明星辅导在积累一年后，也终于迎来了爆发期，半个月不到，程蔓计划开的课程就全部满员。
程蔓迅速联系潘鹤鸣等人提前返程，开会讨论后，在原定课程基础上，程蔓又开了十个课程。但因为广告效果太好，九月开学没几天，这十个课程再次满员。
截止到这时，启明星辅导已经招了一千一百六十名学生，而开始上课后，依然每天都有几十名家长来咨询，等到周末，单日咨询人数要翻两三倍。
于是整个九月份，程蔓都在招带课老师老师，招生老师以及筹备新的分机构。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25章 九月份
去年招高珍等人时， 程蔓得一个一个去问，碰上意愿没那么高的，还得花时间去磨。
但辅导班名气打出来后， 招带课老师这件事对程蔓来说就不再有难度，她直接跟临江大学勤工俭学部的人合作了。
她这边需要人， 把要求待遇发过去， 勤工俭学部的人就会安排人递简历。
程蔓上大学那会，原先有工作的能继续领工资，没工作的有国家发的补助金，一个月加起来有十七八块。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会物价很低， 十七八块基本能覆盖学生的全部开销。
随着改开进程加快，这几年物价渐渐涨了起来，但大学生每月到手的补助仍是十几块， 很多家庭困难的学生日子变得拮据起来。
所以这几年，或者说是今年，做兼职的学生明显多了很多。
程蔓工资开的高，愿意递简历的学生自然很多， 她从中挑人面试，很快剩下六个课程的老师就到位了。
跟带课老师比起来， 招生老师的人选让程蔓更头痛， 倒不是招不到人， 而是想干这工作的人太多了。
招生老师不像带课老师， 后者要求高， 尤其是启明星辅导处于起步阶段， 程蔓想抓教学质量， 目前只招临江大学的高材生。
而招生老师的职位虽然带了老师两个字， 但其实不教书， 对学历要求低很多，基本只要有初中学历，能认字写字就行。
哦，因为招生老师要接待来咨询的学生家长，所以还需要能说会道，以及要坐班，不能全职。
坐班的要求基本能把大学生排除在外，所以这个岗位程蔓没让勤工俭学部来招，而是自己在辅导班门口贴了招聘启事等着人上门。
但招聘启事贴出去没几天，就有三拨人想找她走后门。
第一拨找上门的是辅导班所在地方的街道干事，其实他们也不算是想走后门，他们就是觉得程蔓在这里办辅导班，应该照顾街坊邻居，优先录取本街道的人。
第二拨人是街坊邻居，有好几个来找程蔓，要么是自己想去她辅导班上班，要么是想介绍儿子女儿来。
第三拨人则是亲戚，亲戚中关系远点的是她叔伯家的堂弟堂妹，关系近点的是她大嫂罗文欣。
罗文欣上班的纺织厂去年就发不出工资了，过年那会还只是劝员工班里停薪留职，现在已经开始动员职工下岗。
罗文欣当然不想下岗，虽然纺织厂早就发不出工资了，但工作就是盼头，有工作她还能幻想着纺织厂能好起来，要是下岗，她就连这点盼头都没有了。
可是罗文欣在纺织厂虽然干了十几年，但工作表现并不突出，还跟小组长有点不对付，所以她的名字毫不意外地出现在了第一批动员下岗名单上。
罗文欣在单位哭过闹过，但一个多月过去，这件事依然毫无转圜的余地。
八月一过，罗文欣就正式下岗了。
虽然纺织厂给了补偿金，但那笔钱没多少，而他们还要养两个孩子，所以罗文欣和程进夫妻商量后，觉得还是要找点事做。
罗文欣更倾向于做生意，这几年她看多了下海发家致富的例子，早就心动了。只是她这人既想做生意又怕亏本，再加上舍不得纺织厂的正式工作，所以一直犹豫着。
但程进觉得罗文欣不像程蔓脑子灵活，也不像燕敏芝那样有手艺，贸然去做生意风险太大，不如找个工作稳妥。
只是这两年国营单位效益都不太好，像机械厂这样待遇福利下调都算好的，更多的是像纺织厂那样开始动员下岗。
而且去年开始实行居民身、份、证制度，现在出行不用介绍信，城市人员流动比前些年大很多，内陆往沿海跑，乡下往城里跑已经成为大趋势。
这两年新开的私营单位根本不愁招不到人，并且给出的福利待遇都不是很好，所以罗文欣不太想出去找事做。
恰好这时候程蔓要招人，且学历要求不高，罗文欣就动了心思，毕竟给别人打工哪有给自家人做事舒服。
而且招生老师的工作说出去也体面，虽然不教书，但挂了老师的名，工作内容也轻松，动动嘴皮子就行了，正好适合她。
于是她跟程进说，如果他能把她弄到程蔓那上班，她就同意不创业做生意。
程进没办法，就跟程蔓提了这件事。
要是早几年，程蔓肯定不会答应程进，毕竟那时候她跟罗文欣关系不好，吃撑了才把她弄到自己手底下。
但这几年她们没再发生过矛盾，姑嫂关系虽然谈不上亲密，却也不算差，一口拒绝显得太不近人情。可要让她直接答应，程蔓心里又不是很愿意，她不太放心罗文欣。
而且很多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把罗文欣弄到辅导班后，她却借着亲戚身份作威作福，程蔓是开人还是不开？
开吧还不如现在就拒绝，不开她辅导班事关事业金钱。
所以考虑过后，程蔓去找了燕敏芝，问她店里招不招人。
得到肯定答复后，程蔓就提了罗文欣的事，请燕敏芝帮忙给安排个工作，要是成了算她欠一个人情。
程蔓是这么想的，燕敏芝和罗文欣虽然认识，却并不熟悉，如果罗文欣入职后偷懒耍滑作威作福，燕敏芝可以毫无顾忌地开掉她。
如果被开后罗文欣再想到辅导班上班，程蔓也有理由拒绝，毕竟前面给她介绍的工作她都没有做好，怎么能让人相信她能干好招生老师的工作。
在她家人面前，她也有了交代。
至于欠燕敏芝的人情，程蔓并不担心。
毕竟是女主角，燕敏芝人品是很过得去的，程蔓请她帮忙安排工作，后期她索要人情不会超过这个范畴。
程蔓相信自己能还得起。
燕敏芝听后一口答应了下来，一来她本身就要招人，二来程蔓说了，如果罗文欣不好好干活，直接开除就行，不用顾忌她。
没有风险，还能白得程蔓一个人情，燕敏芝自然不会拒绝。
搞定工作后，程蔓就去找了程进，她也没找什么借口，直接说觉得罗文欣条件不太附和招生老师的要求，所以她另外帮忙在燕敏芝那找了份工作。
程进听后挺高兴，虽然罗文欣指定要去程蔓辅导班当招生老师，但他觉得只要有份稳定工作就行了。
而且燕敏芝店里的员工工资待遇都不错，一个月底薪有二十五，全勤两块，也就是说一个月只要上满二十六天不请假，底薪就有二十七。
底薪之余还有提成，这个是按照全店营业额算的，普通员工每个月差不多能拿到十块钱提成，领班店长则要高不少。
不过提成有考核任务，投诉率低于五起能拿到全部提成，六到十起只能拿到提成的百分之八十，并以此类推。
定下这样的标准主要是为了服务质，毕竟现在做餐饮，比拼的不仅是食物好不好吃，还要看服务质量。
基本上认真干活的人，月底都能拿到全部提成，算下来月收入能有三十七。
一个月三十七不少了，很多国营单位工资也就这个数，何况燕敏芝店里上班时间也短，分了早中晚班，每个班次都有八个小时。
这两年燕敏芝店里每次有岗位空出来，都会有几十甚至上百人去应聘。如果不是燕敏芝跟程蔓关系好，这工作根本轮不到燕敏芝去干。
程进对这工作很满意，提出请吃饭作为感谢。
但程蔓没去吃这顿饭，因为她不知道罗文欣能不能长久干下去，现在吃了饭，以后罗文欣工作要是没做好，她容易夹在其中。
所以她直接跟程进说了，她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帮忙安排工作，但后续罗文欣工作干得好不好，是能升职加薪还是被开除，她不会插手。
程进听后表示理解，他也没想过让程蔓一直帮他们。
和程进的满意不同，罗文欣得知结果后却不太高兴，她觉得程蔓这是看不起自己，否则辅导班明明没招满人，为什么不让她去当招生老师？
而且服务员这工作早些年是算体面的，但随着私营企业冒头，服务员的岗位要求已经变成了没有要求，基本只要手脚健全就能干。
尤其是今年国家放松了户口限制，来城里打工的乡下人渐渐变多，很多私营饭馆招的服务生都是乡下人，毕竟他们只要包吃包住就行，对工资待遇没有特别要求。
虽然燕敏芝的店因为福利待遇好，城里人也抢着去那上班，可服务员哪有招生老师说出去体面。
但她不愿意也没用，辅导班是程蔓开的，招不招她程蔓说了才算。而当不成招生老师，去燕敏芝店里上班就成了罗文欣最好的选择。
毕竟这几年国营单位都很难，很少有单位招人，而私营企业中，很难有的福利待遇比燕敏芝店里更好的。
除非自己创业。
只是创业不仅需要投入，还要考虑做什么，罗文欣一没手艺项目，二得不到程进的支持，争吵过后只能憋着气去燕敏芝那入职。
解决掉罗文欣的工作，其他人就好办多了。
不管是亲戚还是街坊邻居，想来上班都需要投递简历，符合岗位要求可以进入面试环节。面试有好几轮，一步步筛选掉不合适的人选，最后留下的才能入职。
街道办那边则相对棘手，一来晚上辅导班没有人守着，如果有小偷进门，只能指望邻居发现，所以跟街坊邻居关系不能闹太僵。
而辅导班附近的街坊邻居，十有八九也想走后门自己，或者把亲戚朋友的孩子弄到辅导班来。她不管是一个不招，还是招一两个人，都会有人心里不平衡。
但如果直接跟街道办对接，就能将矛盾转移。
这可不是程蔓不厚道，利用对方。
说白了，街道办的人来找她，也是想让她多招几个本街道的人员，提高就业率，最终转化为他们的政绩，这本身也是一种利用。
他们这样最多算是互相利用，彼此彼此，所以程蔓心里一点都不愧疚。
二来因为上面下发的很多通知都是由街道办转达的，所以程蔓跟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也需要维持良好的关系。
毕竟她是在街道内办辅导班，而非普通住户，很多时候需要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否则可能会影响到开门营业。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面对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时，程蔓不能太强势，该放的口子得放。
因为程蔓八月下旬已经招了一名招生老师和一名会计，所以这次要招的就四个人，其中有三个是招生老师，一个是做卫生的阿姨。
这样两边辅导班各能安排两名招生老师，方便排休息的同时，咨询家长多的时候也不至于忙得抽不开身。
阿姨则是一个人负责两边的卫生，因为辅导班目前只周日开课，哪怕两边场地离得并不近，打扫压力也不会很大。
另外程蔓答应了街道办，阿姨会直接从街道里的住户中定，招生老师中给出一个名额优先录取街道内人员，实在没有合适的，才会往外招人。
另外两个岗位则直接对外招聘，两种招聘方式，街道里的人只能选择一种投递简历。
街道办跟程蔓对接的干事听后觉得有点奇怪，他觉得分开招聘更浪费时间和精力，合在一起，同样条件下，优先录取街道内人员不就行了吗？
程蔓心想这样当然不行。
招生老师的工作可不仅是招生，她们还要收钱，以及负责上课点名。
而一旦跟钱扯上关系，就不能让一个人，甚至是两个原来就很熟悉的人全权负责，就像财务规避中，出纳和会计不能是一个人一样。
这种重要岗位，如果只有一个人，公司被搬空了老板可能都不清楚。
所以同一个辅导班里，她不可能招两个以前认识的人当辅导老师。
如果混着招聘，万一街道里来应聘的人中有好几个条件差不多的，而对外招聘的人条件都一般，她是要把街道里来应聘的全部招进来，还是招两个漏两个？
全部招进来，那她辅导班里招生老师全是以前认识的人，万一两人沆瀣一气，辅导班被搬空她都不知道。
招两个漏两个，后续他们一对口风，就知道程蔓这里招人程序有问题了，心里肯定会有想法。
虽然这种事说起来概率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程蔓不能等到事情发生了再去愁，得提前考虑起来。
当然，对着街道干事，程蔓给出的理由没那么实诚，而是把自己的担心反过来说，变成了担心对外招聘的人员条件太好，混在一起招聘，街道里的人排不上名字。
而且为了避免街道干事争取更多名额，程蔓特意强调说这是给街道内人员的特殊待遇，自己那些亲戚朋友最近也没少找她走后门，但她都没答应给他们安排工作，而是让他们递简历，跟对外招聘的人员一起竞争。
之后程蔓又叹气道：“我们辅导班规模还是太小了，招生老师暂时只需要这么几个人，多了我养不起，唉！”
她都这么说了，街道干事当然没办法再得寸进尺要更多优待名额，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搞定托关系走后门的人后，招聘进程就快了起来。
刚进九月中旬，程蔓就招到了三名招生老师，其中一人家就在辅导班附近，另一个住在她家附近，还有一是对外招聘的陌生人。
后两个岗位可不是程蔓在故意搞平衡，录谁不录谁，完全看个人条件。
程家那些亲戚也不是程蔓故意打压，而是他们能力不见得有多少，却恨不得立刻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
她招的是干活的员工，而不是想找个大爷，果断把人筛下去。
做卫生的阿姨则是街道安排的，程蔓见过后觉得性格没什么问题，做事也认真，就直接将人留了下来。
人员招满后，程蔓安排了一个新人去分机构那边，让那边的老员工带着。另外两个新人则由她自己来带。
因为就算是街道办想塞人，程蔓也尽量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人员全是她亲自挑的，所以招进来的人能力都不错。
而且她工资开的高，底薪还是二十，全勤也设了两块，加起来底薪二十二。提成没有暑假给高珍他们那么高，新生按照五毛钱一个人算，老生报新的课程也算是新生，续旧课程的话则按点拿提成。
算下来，招生老师一年只要能拉到五百新生，年收入就能有五百多，摊下来每月四十多。
工资高，工作也算轻松，所以招来的几人都很用心，学得非常快。
前两天程蔓还是接待咨询的主力，到第三天她就把工作分给了两名新人，看了三天后，她就彻底撒手不管了，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新的分机构准备中去，已经开起来的两个辅导班，只每天早晚去转一圈就行。
因为八月份的广告效果非常好，所以接下来程蔓想把不止跨大一些，争取在其他人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前，迅速抢占市场。
所以下半年她想筹备三个分机构，正好临江三镇，每镇一个。
虽然程蔓在江这边已经开了两个机构，但这两个场地都不是很大，能容纳的学生加起来也就一千出头。
而这边是启明星辅导的大本营，知道且信任他们的人最多，相应的生源也更广，程蔓觉得这边还能继续扩大规模。
与之相对的，江对面的两个镇属于未开发的市场，虽然之前打的广告有用，但一次性开太多辅导机构，可能会导致生源不够，挣不到钱。
程蔓虽然想把步子迈大点，但性格仍是谨慎的，不想冲动地把摊子铺到无法收场的程度。
未来两年里，她计划在江这边迈大步子，迅速抢占市场，同时在江对面稳扎稳打，一点点开发新的市场。
所以江对面的两个镇，程蔓今年都只准备开一家分机构，规模在一千人左右，教室的话需要十三到十四间。
这样的场地并不难找，那十年里很多独栋的大房子被收归国有，再分配给了国营厂职工居住。而那些职工住进去后，会因为家里人口增多对房屋各种改造。
想租一栋被分割出十几个房间的房子不容易，却也不算很难，程蔓忙碌招聘工作时就顺带着完成了这项工作。
江这边的场地反而没那么好找，因为这边是大本营嘛，生源最多，所以新场地的规模不能太小，否则短期内她可能还需要再开分机构，也不能太偏，否则规模大了学生招不满。
而程蔓理想中的场地，最好能分割出二十间以上的教室，但能满足这个条件的房子非常非常少。
其实这么大的场地，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买地自己盖，但这样开销肯定不会少，程蔓手头没那么多钱。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经营贷款，但这样一来，未来两年她的压力会非常大，所以考虑过后，程蔓还是决定稳妥一点，想一想省钱的办法。
程蔓发愁时，偶然听到说辅导班里的学生又不是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她其实没必要拘泥于独栋的大房子，租两栋并排的房子，或者在国营厂职工院租下一排，或者几个院子也行。
程亮的话打开了程蔓的思路，她开始朝这方向去找，最后直接租下了制衣厂的办公室。
制衣厂早些年也是国营大厂，但改开后受到的冲击比纺织厂还大，因为人们生活富裕后，买衣服开始注重生产地和牌子。
现在粤省的衣服最吃香，因为款式多质量好价格还便宜，沪市的也好卖，很多都是大品牌，跟这些地方的衣服比起来，本地生产的衣服又贵又土又不好看，大家也越来越不爱买。
如今纺织厂还能继续挣扎，制衣厂却是早已撑不下去，开始租卖厂房和办公楼了。
制衣厂的办公楼是七十年代初建的，高有五层，每层有十来间办公室，且每个办公室大小都刚刚好。
程蔓看过后，直接租下了制衣厂办公楼最上面两层，稍微修整就开始安排人打桌椅板凳。
九月中下旬，程蔓已经不能算是两头跑，光要盯的新场地就有三个，已经开起来的辅导机构也要时不时去看一看。
家里虽然不用她太操心，家务做饭和接送孩子都有王姐，但她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时不时还得关心一下闺女。
男人倒是不需要她花费精力陪伴，倒不是他们感情变淡了，而是今年要举行国庆大阅兵。
五九年国庆大阅兵后，国家就再也没有举行过阅兵，直到去年冬天，经领导人提议，上面才决定恢复国庆大阅兵。
陆平洲所在的空军部队就在受阅队伍中，人选则是经过几轮选拔定下的。
选拔从过完年就开始了，四月份人选彻底确定，等进了五月，陆平洲就随大部队去了首都，入住阅兵村参加集训。
因为这是国家大事，不止全国人民，全世界的人都在盯着，一点差错都不能出。陆平洲又担任着职务，集训期间每天都很忙，一个月也不见得能给程蔓打两通电话。
等进九月份，两通电话都没有了。
当然，程蔓是很能理解陆平洲的，毕竟这是荣誉，哪怕只是成为其中的一根小小螺丝钉，后半辈子也有吹的了。
唔，其实虽然没能参与其中，但也不妨碍程蔓对外吹牛，只是吹之前得加上三个字———我男人。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26章 国庆节
九月份在忙碌中不知不觉过去， 国庆程蔓给辅导班的人放了假，她自己也得了三天休息。
国庆当天吃过早饭，程家人就带着收音机齐聚在了程蔓家里， 准备跟她一起收听国庆阅兵的广播。
这时候国庆阅兵是没有电视直播的，普通人想知道阅兵相关消息， 要么听广播， 要么等着阅兵式结束后看报道，后期还会有剪辑好的纪录片放映。
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想第一时间知道相关消息，所以听广播的人更多。而这一天聚集在程蔓家的也不止程家人，还有街坊邻居。
其实改开后收音机价格每年都在降， 再加上这几年临江的二手电器时常非常繁荣，所以收音机日渐普及。
程蔓住的这条巷子里的住户又基本都是国营单位职工，下岗的也基本都做着小生意， 家庭条件都不差，就算没到家家户户都有收音机的程度，持有率也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甚至好几家都用上了电视。
因此， 正常来说是没有那么多人需要到程蔓家听广播的，但这不是陆平洲被选中参加阅兵式了吗？比如在自己家里听广播， 大家觉得到程蔓家里听更有氛围。
这么想的人可不是只有一两个， 有好几十呢， 再加上程家来的人， 程蔓家的客厅都不够人站的。
随着客厅渐渐拥挤， 还不断有人想进来， 程蔓当机立断， 决定带着收音机转移到外面去。
于是又是一通忙活， 等收音机重新接上电源， 调好频道，调大声音，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
只是他们转移到外面后，那些原本不知道，或者没准备参与的，看到巷子里这么热闹，也开始忍不住凑了过来。
不知不觉，围着听收音机的人就增加到了三位数。
随着听众增多，现场也越来越嘈杂，大人的窃窃私语，小孩的欢声笑语，汇合到一起就变成了噪音。
坐在收音机周围的人还好说，往外过去三四排就很难听到声音了。
而且这种声音很难杜绝，大人还好说，小孩到了这种场合是很难忍住不说话的，哪怕他们控制了音量，说的人多了声音也小不了。
好在巷子里有收音机的住户多，很快有人回家又拿了两台收音机来，再次接上电源后继续调频道和声音。
等全部弄好，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五十多。
但因为刚才一直在弄收音机，大家比较放松，都在闲聊，所以现场还是很吵。为了不影响听广播，程程带着程旭和其他小伙伴一起，一排一排去告诉他们阅兵要开始了，不要再说话了。
这些孩子中最大的是小胖，今年八岁，其他的年龄主要集中在五六岁间，一个个平时调皮捣蛋得很，今天倒是很能装样子，制止大家交谈时表情语气都像是小大人。
因此被制止的大人们都觉得挺乐呵，当然大家也很给面子，笑着说好好好后就停止了交谈。
程程带着人从人群这头喊到人群那头，然后绕到另一边，又从那头喊到这头，等回到程蔓身边时，她累得直喘粗气，趴在妈妈怀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程旭比程程大几岁，体力相对好点，只是呼吸重一点，坐下后问：“奶奶，阅兵什么时候开始啊？”
程旭话音刚落，收音机里就传来了首都市长宣布庆典开始的声音，紧接着国歌伴随着礼炮声响起。
巷子里的大人听到国歌后陆续站起，跟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开始歌唱。
他们的歌声又吸引了不少人，等礼炮声停下，两头的人又多了好几十，有蹭收音机听的，也有把自家收音机拿出来听的。
歌声结束后响起的是阅兵进行曲，音乐背景下，时不时能听到大领导和受阅部队的一问一答，期间还有旁白介绍。
对程蔓这个活了两辈子，前世看过阅兵直播的人来说，光听广播其实不怎么过瘾。
但对现场很多人来说，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已经足够让他们激动不已，毕竟五十年代举行阅兵时，他们连广播都听不到，只能第二天从报纸上看到相关消息。
能听到广播，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前进了一大步。
小孩们也都很兴奋，时不时问身边家长受检阅的是什么部队，部队是干什么的，有的家长能说出一二三，有些家长一问三不知，只好让孩子别说话，认真听。
程蔓是能说出一二三的家长，一来她活了两辈子，前世科技发达，接收到的信息虽然散，但范围很广，二来她怎么说都是军属，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比一般人还是多点的。
有些她说不上来的，程树伟、程进和程亮也能补充一二。
相较而言，男人总是会更关注军事方面的新闻，所以不管是军人还是普通人，男的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量总是更足一些。
等阅兵进行到后半段，程蔓就很少开口了，因为接受检阅的基本都是空中部队，他们听的又是广播，一不留神就可能错过解说提醒。
程程知道原因后也不问了，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收音机，仿佛等爸爸所在梯队接受检阅时收音机会出现画面一样。
不止母女俩全神贯注，王秋梅夫妻也都集中了精神。
对于女婿被选中参加阅兵式这件事，夫妻俩与有荣焉，这段时间也没少到处炫耀。本来职工院有很多街坊邻居想到他们家听广播，但他们更想跟闺女一起听就婉转拒绝了。
女婿所在梯队接受检阅的重要时刻，他们可不能错过，于是夫妻俩都侧着身子，朝收音机竖起了耳朵。
程进程亮兄弟也听得很认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渐渐止住了解说的声音，并让程明几人安静下来。
渐渐的，他们这一圈别说窃窃私语的声音，连呼吸声仿佛都轻了，只能听到时不时传出的解说，以及战机机翼划破气流的声音。
直到又一次解说响起，程蔓突然坐直身体，并提醒道：“来了！”
程程睁大眼睛问道：“是爸爸吗？”
“对。”
程蔓言简意赅回答完，便伸手示意程程安静，小姑娘听话地闭上嘴巴，继续盯着收音机听解说和气流声。
随着解说停下又响起，他们就知道陆平洲所在的梯队飞过去了。
程蔓他们这一圈的气氛渐渐放松，几个小孩又开始叽叽喳喳，程程也仰着头问：“爸爸走了吗？”
“嗯……”
“爸爸还会飞回来吗？”
“不会，阅兵快结束了。”
程程哦了声，又问：“那爸爸要回来了吗？”
“嗯，过几天会回来。”
“过几天是几天啊？”
“四五天吧，应该不超过一星期。”
王秋梅听见说道：“等平洲回来，你打个电话到厂里跟你爸定时间，咱们全家人一起吃顿饭。”
程树伟一听这话便附和道：“没错，参加阅兵是大事，等平洲回来咱们必须聚一聚，时间你跟平洲商量，定好了通知我们就行。”
父母想帮忙庆祝，程蔓自然愿意，一口答应下来。
而随着他们的交谈结束，这一年的阅兵式也到了尾声。
不过出来听广播的人没有那么快散，他们换到了其他频道，继续听国庆阅兵相关的新闻，直到临近返点才陆续回家。
程蔓等人也回去休息了会，然后转去饭店吃午饭。
虽然国庆阅兵已经结束，但带来的影响没那么快消散，不止中午吃饭，接下来几天不管去哪，程蔓都能听到相关讨论。
等假期结束回到辅导班，碰到的同事也总是聊起相关问题，时不时再问一句陆平洲什么时候回来。
陆平洲回来得比程蔓预想中更早一些，这天程蔓看完进度从制衣厂回到启明星辅导的总部，坐下连口水都没咽下去，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没一会，徐珍就跑到了二楼，一脸兴奋地喊道：“程姐，你男人来了！”
程蔓动作顿住，缓慢咽下口中的水，转头问：“你确定？”
真不怪程蔓不相信徐珍的话，主要陆平洲是五月份去的首都，而徐珍是上个月入职的，两人从来没见过。
徐珍说道：“我听到了，他在外面跟小霞说是你丈夫。”
她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程蔓视线掠过徐珍望过去，眉眼染上笑意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珍闻言愣了下，顺着程蔓视线回过头，就看到身后多了个人。她吓得后退一步，拍着胸口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一身军装，身份不言而喻。
“上午到的。”陆平洲回答完程蔓，又冲徐珍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徐珍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大惊小怪，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看向程蔓说道：“程姐，那我先下去了。”
程蔓点头应了声，等人出去后才举了举杯子问：“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陆平洲嗯了声，大步走到程蔓身边，却没伸手去接杯子，而是将她揽在怀里，弯腰低头凑到杯子前，示意她喂自己。
“喝水还要人喂？”程蔓边笑话陆平洲，边将杯子里的水喂给他。
陆平洲喝完水后，长出一口气道：“媳妇喂的水就是甜。”
程蔓轻呵一声表示不信，唇角却翘了起来，等视线落在陆平洲脸上，像是发现什么问：“你是不是瘦了？”
陆平洲伸手摸了摸脸问：“有吗？”
程蔓仔细观察了会他的脸，点头道：“脸上的肉好像是少了点，你们平时训练是不是特别累？”
“训练量是挺大，但我觉得还行。”
听出他话里的骄傲，程蔓眼神里染上笑意，伸手摸向他的手臂和腰腹，正想说他身上肌肉确实更结实了，就听到他呼吸沉重道：“虽然我不介意这里没有床，但你这么直接是不是不太好？”
听前半句时程蔓只觉得疑惑，等他说完顿时好气又好笑，推了他一把说：“我看你这段时间光减肉去了，脑子里的废料一点都没少。”
陆平洲自然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但脸上不见不好意思，一脸坦荡说道：“毕竟媳妇不在身边。”
都说小别胜新婚，夫妻俩分开四个月，见了面自然少不了腻歪。
晚上吃完饭，陆平洲就催着母女俩洗澡。
程程还以为爸爸是想自己了，洗完澡穿好衣服，就屁颠屁颠地进了主卧，围着爸爸国庆阅兵的事。
因为程蔓还在洗澡，所以陆平洲挺有耐心，面对闺女的问题，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蔓洗完澡刚出浴室，就听到了从主卧传出来的闺女的笑声，进屋后笑着问：“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爸爸在讲他开飞机的事……”程程现在就是个老爸吹，刚回答完妈妈的话就张开双手说道，“爸爸超级超级厉害的！”
程蔓坐到梳妆台前，边擦护肤品边问：“哦？他怎么厉害了？”
“爸爸会开飞机啊……”程程拍了拍胸脯说，“别人的爸爸都不会开飞机，只有我的爸爸会，他们都可羡慕我啦！”
“真的呀？”
程程用力点头：“对呀。”
母女俩聊天时，陆平洲说了声就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找出睡觉要穿的衣服去了浴室。
他速度很快，洗头洗澡加起来也就十来分钟，擦着头发进房间时，母女俩的话题仍跟开飞机有关，只是变成了女飞行员。
陆平洲好奇问：“怎么了？”
程蔓已经擦好水乳，正在梳头发，听到他的问题回头说：“程程说她以后也要开飞机，我说当飞行员很辛苦的，尤其她是女孩子，需要付出更多努力，辛苦可能翻倍。”
程程大声说道：“我不怕苦！”
作为父亲，陆平洲听到这话心里当然高兴，弯腰将小姑娘抱起来说道：“这才像我闺女。”
程程得意地抬起头：“我本来就是爸爸的女儿啊！”
陆平洲哈哈笑起来，说道：“行啊，如果你真的想当飞行员，爸爸可以提前训练你。”
“怎么训练？”程程好奇问。
“这我得好好想想。”陆平洲做沉思状，目光扫过程蔓时注意到她已经梳好头发，准备上床睡觉，改口说道，“第一，要早睡早起。”
程程现在对党飞行员兴趣正浓，立刻说道：“爸爸你快放我下来，我要睡觉了。”
陆平洲弯腰将闺女放下来，正准备让她快回房间，就看到小姑娘爬上了主卧的床，拖长声音“嗯？”了声问：“你怎么在这里睡？”
程蔓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程程则仰起头问：“我不可以睡在这里吗？”
望着闺女亮晶晶的眼睛，陆平洲实在说不出来拒绝的话，顿了顿后问道：“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可是今天晚上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呀。”程程回答完问，“爸爸你好久好久没有回来了，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爸爸当然想跟程程一起睡。”陆平洲露出为难的表情，“但程程以后不是想当飞行员吗？”
程程点头：“嗯啊！”
陆平洲暗示道：“飞行员可不会这么依赖爸爸妈妈。”
程程翘起嘴唇，想了好一会说：“可是我现在还不是飞行员啊，我现在跟爸爸妈妈一起睡，以后当上飞行员了，再自己一个人睡不可以吗？”
“我们刚才不是说了，现在开始训练吗？”
“那我不要训练了。”小姑娘边说边抱住妈妈胳膊，钻进她怀里说，“今天晚上我就要跟爸爸妈妈一起睡。”
陆平洲：“……”
见陆平洲吃瘪，程蔓再次笑出声，开口说道：“行了，今天晚上就让她跟我们一起睡吧。”
陆平洲看闺女这态度，知道今晚是忽悠不了她了，叹了口气道：“今晚你实在想睡这里也行，明天晚上自己睡可以吧？”
程程从妈妈怀里探出头，眨巴着眼睛问：“我说不可以可以吗？”
陆平洲毫不犹豫：“不可以，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睡。”
小姑娘不满地嘀咕道：“爸爸妈妈都是一起睡的啊，你们比我还大呢。”
“那是因为我跟你妈妈是夫妻。”
“夫妻就可以一起睡吗？”
陆平洲点头：“对，夫妻可以一起睡一辈子，父母和孩子不能一直睡一起。”
“那我不要当孩子了。”
“不想当孩子，你想当什么？”
“当夫妻？”程程歪着脑袋问。
陆平洲失笑道：“夫妻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首先你要长大，然后再找一个愿意跟他组成家庭的男孩子，结婚以后，你们才会成为夫妻。”
程程虽然不懂夫妻的含义，却知道什么是结婚，举起手说：“我知道！新郎和新娘拜了堂就是结婚了！”
陆平洲惊了，问道：“你连拜堂都知道？”
“知道啊……”程程表情得意，“我们过家家的时候就会拜堂啊，结了婚就要进洞房，然后会生宝宝，有了宝宝，新郎新娘就变成爸爸妈妈了。”
陆平洲唇角微抽：“现在过家家的流程都这么丰富了？”
“你才知道？”程蔓忍着笑问。
陆平洲确实才知道，他记得小时候过家家根本没有结婚环节，想到这他皱眉问：“你们是怎么玩进洞房的？”
“新郎新娘躺在一起睡觉啊。”程程茫然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陆平洲松了口气问，“你当过新娘子吗？”
“我才不要当新娘子呢，新娘子要和男生睡在一起，男生身上都臭臭的，我不要。”小姑娘傲娇地说，“我要当婆婆，不当爸爸妈妈。”
陆平洲活到这个年纪，算是什么都经历过了，这两年很少会因为什么事而感到特别惊讶。但今天晚上跟闺女聊天，小姑娘每一句话都能让他吃惊不已。
他神色困惑地问：“你为什么会想当婆婆？”
程程理所当然道：“因为婆婆最大啊，婆婆可以让爸爸妈妈做事，小孩子也要听我的话。”
陆平洲：“……”行吧。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歪到天边，变成了小孩子游戏解说。说到兴奋处，程程甚至跳下了床，回房间把自己的玩具全部抱了过来。
其实程程的玩具，陆平洲大部分都认识。
程蔓在这方面管得严一些，不会经常给程程买玩具，陆平洲则相反，看着严肃凌厉的男人，在女儿面前却没什么原则。
他每个月的零花钱，至少有一半会花在闺女身上。
小孩子都是很精的，程程知道爸爸更好说话，每个周末他休息时，都会拉着他去小卖部转一圈。
她还知道细水长流，每次都不要多的，只买一两样东西，刚好踩在妈妈可以接受的线上。
因此，程程的玩具大部分都是陆平洲买的。
不过陆平洲工作忙，每天晚上回来，吃完饭洗完澡就到了闺女睡觉的时间。程程又比较喜新厌旧，心爱的玩具常常更换，所以买给她的玩具后来会变成什么样，被取了什么名字，他记得不是很清楚。
这天晚上陆平洲将闺女的玩具重新认了一遍，另外还搞清楚了它们之间的亲属关系。
嗯，小姑娘不仅会给玩具取名字，还会给它们划分家庭，谁和谁是一家，谁和谁有了谁，她说得头头是道，陆平洲听得叹为观止。
因为陆平洲太捧场，程程越说越兴奋，到十点钟还不想睡，拖到程蔓快发飙，才依依不舍地将玩具抱回去，再回到主卧睡觉。
小姑娘正处于无忧无虑的年纪，睡眠质量非常好，基本上眼皮上一秒合上，下一秒就陷入了睡梦中。
陆平洲见了，伸手戳戳她的脸颊。
睡梦中的小姑娘有所感觉，皱眉挥了挥手，但人实在太困，眼皮到最后也没能睁开。
陆平洲彻底放心，起身将闺女从床上抱起来，程蔓看到连忙问：“你干什么？”
“我把她抱回房间。”陆平洲压低声音，放轻脚步往外走去。
进到儿童房，将闺女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后等了会，确定她睡熟了，陆平洲才转身出去。
回到主卧时，程蔓已经躺下闭上了眼睛，但她没睡熟，听到动静便睁开眼问：“程程没醒？”
“没有，睡得可熟了。”陆平洲说着掀开被子钻进被窝，“早知道她闭上眼睛就能睡，我就不该跟她聊这么多，直接把她哄睡着。”
“都十点了她当然闭眼就能睡，早两个小时就算你哄她睡觉，她也没那么容易睡着。”程蔓靠到陆平洲胸口，低声说道，“你现在把她抱过去，明天早上她起来发现在自己房间肯定要生气。”
陆平洲说道：“没事，明天早上我出门前把她抱回来。”
程蔓抬眼看他：“你就不觉得麻烦？”
陆平洲无奈耸肩：“唉，没办法，受女儿欢迎的爸爸总是需要辛苦些。”
程蔓：“……”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搬家
周日， 程蔓和陆平洲带着程程去了机械厂职工院。
在王秋梅夫妻的宣传下，职工院里的邻居基本都知道陆平洲参加了国庆阅兵，一家三口刚走进大院， 就有人发现了他的身影，喊了一嗓子后， 好奇的人蜂拥着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有人好奇首都是不是特别繁华，也有人想知道他有没有见到大领导，还有问他当天是不是真的有新式武器……
那阵仗，再晚二十年准得以为是什么大明星来了。
好不容易脱身进到二十七号院， 迎接的又是王秋梅夫妻的接连询问，程进程亮时不时也要插嘴问几句。
能回答的问题陆平洲基本知无不言，不适合回答的则会直接说「不能说」， 大家对此都很理解。
虽然有些问题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但根据广播报纸上透露的信息，大家能猜个七七八八，因此程树伟爷仨越说越兴奋， 快到饭点都不想出门，王秋梅催了又催才动身往外走。
如今时常算是彻底开放了， 大家做生意不用再担惊受怕， 停薪留职下海的人也越来越多。
年中职工院外面更是盖起了一排门面， 开的基本都是饭店， 炒菜、火锅、烧烤应有尽有， 放假时生意能做到凌晨。
他们吃饭的饭店就在这里， 是一家吃羊肉锅的。
十月中临江已经冷下来， 这几天的风尤其大， 刮得人恨不得把厚棉袄都找出来， 吃羊肉锅正好。
饭店是上下两层的，楼下大堂二楼包厢，进店后几人直接往楼上去。
虽然饭店就在职工院外面，但王秋梅夫妻都很节约，不常下馆子，饭店是程亮推荐的，他对这里比较熟。
所以进到包厢后，都是程亮招呼大家。
他先让服务员上了茶，再让他们拿了好几分菜单来，分发完后问大家想吃什么锅底，再把涮羊肉的主要食材给点了。
这么多人，光吃涮羊肉肯定不够，另外还要点菜，但这不着急，点完后程亮就把菜单给了服务员，让他们先上锅底，炒菜点好了再喊他们。
点好菜，王秋梅对程蔓说道：“这家店的生意是这一排店铺里最好的，来这里吃饭都要提前订位置，不然至少得排一两个小时。”
程蔓闻言，朝包间窗户下面看去。
这家店虽然是两层，但层高只有两米多，可能是为了看起来不那么逼仄，大堂有一半挑空，而他们的包厢的窗户正对着一楼大堂。
才十一点半，一楼大堂就都坐满了，很多桌菜已经上齐，铜锅里的汤底在炭火加热下翻腾着，升起袅袅雾气直达屋顶。
伴随着雾气升腾，羊肉火锅的香气也随之飘散，钻入包厢众人的鼻子。
程蔓往下看时，就听到程程和程旭在咬耳朵说好香。
程蔓开口说道：“这家食物味道应该不错。”
王秋梅点头说：“听你二哥说，这家店的老板是内蒙人，所有羊肉火锅的味道很正宗。”
对面坐着的罗文欣闻言说：“正不正宗跟老板哪里人有什么关系？这家饭店的老板又不会下厨，他们味道好是因为大厨是内蒙的。”
“这不一样吗？”王秋梅问。
“当然不一样，因为老板厨艺好所以生意好，那是老板自己的能耐，但如果是因为厨师厨艺好所以生意好，只能说明老板有钱请人。”罗文欣说道，“只要有钱，是个人都能把生意做起来。”
自从去了燕敏芝店里上班，罗文欣就经常说这种话，好像只要程进愿意出钱，她就一定能把生意做起来一样。
他们夫妻俩的事，王秋梅不太想掺和，所以听出罗文欣话里的意思就沉默了下来。
正跟程树伟他们说话的程进则皱着眉道：“如果有钱就能把生意坐起来，那一车间主任的儿子怎么没把饭店开起来？”
程蔓今年一直很忙，回来得少，并不清楚这件事，压低声音问王秋梅：“一车间主任的儿子不是有工作吗？他怎么去开饭店了？”
“单位效益不好呗，工资发不出来，他又听了别人的忽悠，就跟人合伙开了个饭店，地址就在机械厂对面。”
程蔓想了想问：“那客流量应该不差吧？”
“客流量再多，食物味道不好能有什么用？我听说那厨师是他什么合伙人的弟弟，菜做得特别难吃，价格还死贵，刚开始咱们大院还有人看在他爸的面子上去捧场，去了两次后他爸的面子也不管用了。”
“我听说为了给他开这个饭馆，胡主任两口子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饭店三月份才开的，半年不到就关门了。”王秋梅边说边摇头，“你是不知道，为了这件事胡主任整个人看着都老了好几岁，头发也白了不少。”
包厢就那么大，哪怕隔着一张桌子，母女俩的交谈也传入了罗文欣耳中，让她的脸色渐渐僵硬，再开口时声音里也带着气：“胡主任儿子开饭店失败是因为没本事，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要做菜这么难吃的厨师。”
“如果是你，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开饭店。”程进沉着脸说道，“而且胡主任儿子能拿出来那么多钱，是因为胡主任夫妻都有工作，他亏再多钱家里也能撑得住。但咱们家有两个孩子在上学，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给你造。”
罗文欣张嘴还要说话，但程进不想再听，说道：“你要是真想做生意，回去找你爸妈，他们愿意掏钱随便你，如果他们不愿意给支持，你就给我消停点，安安分分做好现在的工作行不行？”
罗文欣绷起脸，她爸妈只想从她手里抠钱贴补她弟，怎么可能给钱让她做生意？程进那么说，明摆着是不支持她做生意。
至于现在的工作，罗文欣也一点都不想干。
改开前都是服务员给顾客脸色看，现在却颠倒了过来，变成了顾客给服务员脸色看。她才上了半个月班，已经跟顾客吵了四次架，每次一吵架，领班就说她，好几次她都想撂挑子不干。
但罗文欣也不想再让程进去找程蔓给自己换工作，因为她觉得程蔓介绍这工作是看不起她故意的，就算再找程蔓，估计也不会让她进辅导班当老师。
所以她现在只想创业做生意，等她生意做起来，这些看不起她的人就知道她的厉害了。
问题在于她家是程进管钱，而程进不支持她创业，不肯拿钱出来。
罗文欣越想心情越糟，饭菜上来后一直板着脸，但程进没有管她，自从纺织厂发不出来工资，吵架冷战已经成为了他们家的常态。
程进也没有了年轻时候的耐心，愿意在罗文欣生闷气时低声下气地哄她，所以明知道她在生气，仍神色如常地和其他人交谈着。
程进这个当丈夫的不管，其他人更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再生气，也没见罗文欣少挟一筷子肉。
因此，虽然罗文欣一直板着脸，但这顿饭整体氛围还行，尤其是几个孩子，个个吃得肚子圆滚。
……
陆平洲回来后，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快了不少，十月份转眼就过去了。
进入十一月份，三个新辅导班的装修工作陆续完成，随着工作人员和带课老师就位，招生工作也迅速展开。
程蔓跟着忙碌起来，直到新来的招生老师渐渐上手，她的空闲时间才渐渐多起来。
但程蔓知道这是暂时的，如果辅导班要继续扩大规模，她就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一把抓，需要适当放权，把能做事的人提起来，否则她会非常累。
因此，元旦过后程蔓开始有计划地调整辅导班的人员结构。
首先，程蔓先把高珍提了起来，任命她为副总，主要负责教学工作，带课老师都归她管。
其次，每个分机构，程蔓都认命了校长，以后分机构内除了带课老师意外的人员招聘工作都归校长管，招生也是如此。
再次，程蔓把带课老师分成了三个级别，分别是明星教师、资深教师和普通教师，薪资也按照级别来确定。
其实分级工作去年就在做，但那时候没有明确的职位称呼，只是底薪和课时费有区别。如今职称确定，这方面看起来也更规范了一些。
最后，程蔓找了明年六月份要毕业的六个人人轮流谈话，问清楚了他们对以后的规划，直言希望他们考虑成为辅导班的全职老师。如果他们想从事其他工作，也希望他们能继续在辅导班带课，最好能签订长期合同。
一轮沟通下来，有两个人答应毕业后留在辅导班当全职老师，三个人毕业后打算留在临江，可以继续带课，还有一个人犹豫是否要去外面闯一闯，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等这些工作告一段落，这学期也到了尾声。
一月底上完课，程蔓组织全体带课老师开了次会，把年前该发的奖励发完，之后又组织各分机构的人吃了顿饭，这学期就算结束了。
放假第一件事是算账。
截止到高考前，启明星辅导只有四间教室，每周日都只上六节课，两节课一个课程，一个月算下来是十二个课程。
每个课程二十人，不考虑新报名和中途退出的，上半年辅导班有两百四十名学生。每个学生单月报名费是三块钱，算下来上半年她差不多收了两千八、九百的报名费。
而她给老师开的工资很高，三到四月光课时费支出就有一千多。再加上七七八八的奖励，上半年她不但没赚钱，还亏了好几千。
下半年报名费收得倒是多，一来今年她陆续开了四个分机构，二来她调整了周日的课程数量，由原来的六节课增加为了八节课，算下来一天能安排四个课程。
光总部和上半年筹备的分机构，就能招收一千两百八十名学生，虽然因为八月份之前有活动，报名费才三块，但到八月优惠活动就没有了，报整个学期的套餐，平摊下来一个月也要四块钱，单报课程则要五块钱一个月。
算下来，光这部分学费就收了两万五六。
至于九月份才陆续开始筹备的三家分机构，每家都有十来间教室，制衣厂那家教室数量更是高达二十。
于是，这三家分机构虽然直到十一月份才开始招生，满打满算也就收了两个月的报名费，但因为暑假上报纸的效果很好，所以招生很顺利，到十二月中，三个分机构的课程就差不多满员了。
所以这三家分机构也收了三万多的学费。
五个机构加起来，下半年收了五万多接近六万的报名费。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笔巨款，但辅导班的开支也大，半年下来光老师的工资奖励支出就有三万多。
就这，还是因为三个新的分机构开业时间短，没有续课率奖励支出。来年加上这笔钱，半年工资奖励肯定要直奔五六万去。
不过今年宣传做得好，辅导班的续课率一直很稳定，今年她都没怎么催续费，很多家长已经把明年一学期的报名费交上来了。
只要明年续课率能继续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报名费就会稳过九万，算下来还是有的挣。
跟带课老师工资比起来，其他支出要少很多，每个机构暂时都只有两名招生老师，搞卫生的阿姨则是每镇一个人，加上财务的工资支出加起来也就五六千。
但三个分机构都是租的房子，每月租金也不少，再加上装修花了不少钱，再扣掉上半年的亏损，算下来她今年也就赚了一万五左右。
如果是算辅导班城里以来的盈利，这个数字还要再少一点，因为她去年也亏了钱。
不过开辅导班就是这样，前期投入大盈利难，根本不能算账，越算越扎心。但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来钱就很快了。
像启明星辅导班，就算程蔓不继续扩大规模，只要能保证生源，后面每年基本都能有三四万的进账。
但不扩大规模的不可能的，商场从来都是不进则退，她不扩大规模占领市场，得到的结果只会是新的辅导机构冒头，她现在占领的市场一步步被蚕食殆尽，所以明年她必须继续投钱开分机构。
这样一来，算账能不能赚仍是未知数。
可话说回来，明年能不能挣钱是以后的事，反正今年她肯定是挣到钱了，要趁过年潇洒一把。
问题是这时候的娱乐场所很少，年轻人一般是去迪厅舞厅录像厅，年纪大的一般是去爬山游湖逛公园。
像程蔓这样受不了迪厅群魔乱舞，也差不多逛遍了临江大小景点的，真有点不知道去哪潇洒。
其实程蔓挺想出去旅游，虽然她活了两辈子，但真没去过什么地方旅游，首都、沪市、北疆、内蒙这些地方她都想去。
只是一想到这时候的交通，程蔓就有点歇菜。
首都沪市可能稍微好点，来回也就两三天，要是北疆内蒙这些地方，光来回就要一个多星期，车都要坐吐了，到了景点哪还有心思玩啊。
就算是去首都和沪市，来回加上游玩，至少需要抽出一星期时间。
陆平洲刚升职，别说年前，年后都很难请到长假，所以太远的景点不用考虑，于是扒拉来扒拉去，程蔓定下了去爬庐山。
选择庐山有两个原因，一它是名山，他们要出去旅游肯定要选择出名的景点，否则还不如在市内打转；二庐山就在隔壁省，坐火车半天就能到，来回加上游玩，四天时间够够的。
时间则定在了年后，没办法，年前陆平洲请不出来假，而且年前他们还要搬家，有很多事要忙。
他们搬家倒不是因为又买了房子，而是因为陆平洲升职了，不好继续住在外面。
以前他是团级干部，而驻地里的团级干部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他自然排不上什么名号，只要不耽误正事，他在哪住着都没关系。但他升职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安全问题得重视起来，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意。
他们当初从家属院搬出来，是因为程蔓要上大学，而家属院离她学校有点远，她一个女人每天往返不是很方便。
研究生毕业后没有立刻搬回去，是因为她要创业。
辅导班起步初期缺少能干活的人，什么事都是她亲力亲为，每天早出晚归，住得太远往返依然不便。
但经过一年多的经营，辅导班已经步入正轨，她已经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每天守在辅导班里。就算明年要扩大规模开新的分机构，筹备工作也能安排给其他人负责，她作为老板，时不时去盯一下进度就行。
对现在的程蔓来说，住哪里已经没那么重要。
搬家这件事，需要考虑的主要是程程，毕竟她从出生后就一直住在临江大学外面的房子里，玩得好的小伙伴全是住在附近的。
而且省军区幼儿园离空军驻地有点远，搬回驻地家属院后，他们肯定还要给程程办理转学。这样一来，她在学校里认识的小伙伴以后也会很难见到。
换句话说，驻地家属院对程程而言完全是陌生的环境，搬家后她要适应的不仅是环境，还有新的人际关系。
程蔓担心她难以适应。
所以搬家之前，程蔓提供了两个方案供程程选择，一是搬回驻地家属院后，下学期直接给程程办转学，二是年前先搬回驻地家属院，等程程适应半年后，再考虑转学的事。
程蔓以为程程会更倾向于后者，却不想小姑娘听完后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新家离学校近吗？”
“转学的话会近一些，幼儿园就在家属院里，走路几分钟就能到。不转学的话会比现在更远，坐车要将近一个小时。”
程程张大嘴巴：“如果不转学，那我每天不是还要早起好久？”
“早起半个小时吧。”
“那要是转学了，我早上是不是能晚一点起来？”
“能晚起差不多半小时。”
程程再无犹豫：“我要转学！”
程蔓怕她没搞清楚情况，提醒道：“转学以后你就很难再见到学校里的小伙伴了，需要面对新的环境和新的人，你确定自己能适应吗？”
“转学以后我再也见不到晶晶他们了吗？”
“没到这种程度，如果你想见他们，可以打电话邀请他们来家里玩，也可以跟他们约在外面见面，但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每天见面。”
程程松了口气：“那我要转学。”
程蔓问道：“不怕到了新环境不适应？转学后班里的小朋友你可能都不认识哦。”
“搬到新家爸爸妈妈不也在吗？”程程拍着胸脯，骄傲说道，“而且我胆子很大的，才不会害怕！”
至于转学后班里的小朋友自己都不认识这个问题，程程更不觉得有什么，喜欢她的人这么多，她才不担心交不到新朋友。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早上真的好想睡懒觉啊！
……
因为程程对转学这件事充满了期待，夫妻俩就彻底没有了顾虑，辅导班放假后程蔓就开始收拾东西。
考虑到这次搬家后，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他们可能会一直住在驻地家属院，所以夫妻俩商量后，决定把需要的东西全部搬过去。
但「需要的」三个字非常灵活，它可以单指衣物，也能囊括整栋房子里所有的家具，于是程蔓发现，她越收拾要搬的东西越多。
毕竟他们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六年多，期间购置了冰箱，安装了电话，还零零散散添了很多新的家具。
尤其是程程的房间，因为是重新装修的，整体风格偏梦幻，所以里面的床、衣柜和桌椅板凳都是找人新打的。
这些都是大件，搬的话很麻烦，但不搬住到家属院后又要重新添置，麻烦程度不降反升不说，还很浪费钱。
而且程蔓收拾东西时，程程特意强调了，她房间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别说桌椅板凳，窗帘都要让人帮她拆下来搬到新家。
因为她房间的窗帘是粉白色的，跟其他窗帘都不一样，她怕到了新家后没有这个颜色的窗帘。
一通收拾下来，他们要搬的东西是真不少，光程程房间里的家具都能装满一辆小卡车。虽然其他房间的床和柜子不用搬，但被褥衣服、家电煤气加起来，要搬的东西也不少。
为了能一次搬完，搬家那天陆平洲直接打申请开了辆大卡车过来，又拉了几个战友当壮丁。
等几人来来回回搬完东西，陆平洲让谢子明带着人把卡车开回家属院，自己则进屋去找程蔓。
刚进玄关，他就看到程蔓牵着程程的手站在楼梯上，侧着身子朝客厅看着，目光里有不舍和留恋。
但她没有盯着客厅看太久，很快转过了头，当她看到陆平洲后，眼里的不舍和留恋迅速褪去，笑意浮上眼眸，低头对身边的小姑娘说道：“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小姑娘闻言重重地嗯了声，然后伸出右手做出向前冲的姿势，边下楼梯边喊道：“向新家进发！”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28章 新邻居
程蔓已经好几年没来驻地家属院了。
刚搬出去那会， 她还想着寒暑假可以回来住，可真到放了假，又觉得搬来搬去好麻烦。再加上第二年她怀孕， 家里请了保姆，后来又生了程程， 人多起来后更难搬家。
当时她想着家属院的房子一直这么空着也不是回事， 毕竟三年又三年，以后他们还会不会搬回来住都不知道。
所以下定决心读研后，程蔓就跟陆平洲商量了下，把房子钥匙给还回去了。
房子里面的家具， 有的被她搬到了临江大学外面的房子里，有的搬到了名下出租的房屋里，这次他们搬家， 其中有套沙发就是从家属院的房子里搬出来的。
这次他们搬回去，住的是部队重新分的房子。
因为陆平洲的级别升上来了，所以这次分到的是上下两层的独院，面积虽然没有临江大学的房子那么大， 但上下也有五个房间。
他们一家三口加上王芳，够住了， 还能收拾一间书房， 一间客房出来。
话说回来， 这几年驻地家属院附近变化挺大， 外面又盖了好几栋楼， 且每栋楼都住满了。靠近马路的地方则多了一排门面， 各种饭店小吃店， 小卖部水果店应有尽有， 热闹得很。
家属院里面倒是没怎么变， 房子还是原来那些，进门一圈的店铺也还是粮店食堂供销社，只是风吹日晒下，外墙看起来有些破旧，里面好像也没什么顾客。
注意到程蔓的视线，陆平洲说道：“我听说大家现在都是去外面小卖部买东西，很少逛供销社。”
虽然粮油以外的票证基本都取消了，供销社里面的商品基本有钱就能买，但生意依然不如小卖部。
一来小卖部是几个军嫂搭伙开的，售货员就是老板，给自己挣钱，她们肯定会上心一些，面对顾客时都笑脸相迎。
而在供销社里上班的军嫂，面对顾客时态度虽然比早些年好很多，但远谈不上热情，跟小卖部里的人没法比。
二来供销社里的商品涵盖吃穿住行各个方面，什么都卖的结果就是什么顾客的需求都没能顾忌到。
现在供销社里卖得比较好的只有电器，这个小卖部弄不到货，还有烟酒茶叶，部队供销社里卖的都是顶好的，价格也实惠，再就是军用布料，男人军装里穿的汗衫都是部队发票，他们自己扯布找人做的。
除了这些东西，大家基本不会踏足供销社。
小卖部因为是私人的，虽然弄不到电器自行车等大件，但进货整体比较灵活，她们主要卖的商品是玩具和零食，所以开业后迅速把住了大院孩子们的心。
而家长，尤其是妈妈，很多时候是会跟着孩子们走的，听孩子们念多了小卖部，她们也渐渐缺什么就往小卖部跑。
三来供销社是公家单位，商品价格基本都是定死的，售货员不会随便更改，拿多少东西就是多少钱。但小卖部是私人的，售货员就是老板，在能赚钱的范围内，她们时不时会给抹零打折。
而女人总是难以抵抗住抹零打折的诱惑，于是小卖部开的时间虽然不长，开业后却很快弯道超车供销社，狠狠抓住了家属院的主要消费人群。
不止供销社如此，大院里只要外面有同类型店铺的，生意就都不怎么样。
就连食堂，客流量都大不如前了。
幼儿园和小学倒是越来越热闹了，毕竟以前只有大院里的孩子上，这几年外面新盖几栋楼，多了大几十户。
虽然计划生育被确定为基本国策已经过去两年，但以前大家孩子都生得多，一家有三四个孩子很常见。
而八二年以前生的孩子，也陆续到了上学的年纪，这几年会是幼儿园和小学人最多的时候。
程蔓问道：“这边幼儿园一个班多少人你知道吗？”
“应该是三四十人一个班。”
程蔓觉得这回答纯属废话：“三十人跟四十人差别很大的。”
听到两人交谈的程程抬头说道：“我们班有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能说是小班，老师能顾得过来，但四十人算大班了，不但教室会很拥挤，老师也很难顾得上。
陆平洲说：“待会问一问吧。”
说话间，装家具的大卡车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陆平洲往前开了十来米，就踩下了刹车，推开车门走出去。
谢子明几人已经开始往下卸家具，陆平洲过去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回到程蔓身边道：“卸家具估计需要点时间，你要不带着程程出去转一转？”
程蔓却没有答应，说道：“我进去帮着收拾吧。”陆平洲找来帮忙的人都在干活，她哪好意思到处溜达。
陆平洲说：“没必要，王姐在里面收拾，你带程程出去转一转，免得她在家乱跑磕了碰了。”
程程对爸爸的话很不满，大声说道：“我很乖的，才不会乱跑！”
“嗯，你很乖，但是叔叔们搬东西的时候不一定能时时刻刻往下面看，你只有这么点高，被撞到怎么办？”
身高被藐视的程程：“……”好生气！但她又没办法反驳。
程蔓也被陆平洲说服了，就算她留在家里，也需要一直盯着程程，收拾不了什么。反正最近是过年假期，明天她不用上班，今天把重要的东西整理好，零散东西慢慢收就行，不着急。
想到这程蔓说道：“那我带程程去小卖部看看，买点水果和饮料回来。”
“行。”
两人说好后，程蔓便带着程程转身往外走去。
独栋住的都是副师以上级别的干部，跟楼房比起来，这边房屋没有那么密集，周遭也相对安静，哪怕是周日，外面也没多少人。
直到出了独栋这一片，路上的人才渐渐多起来。
碰到的人中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前者基本都会高兴地跟程蔓打招呼，笑着问她以后是不是要长期住在家属院。后者看向她的目光里则充满好奇，似乎在疑惑她是谁。
总体来说，程蔓见到的熟面孔比生面孔还是要多一些的，六年虽然不算很短但也不算长，至少没到能让家属院里住户大换血的程度。
经过妇联时，程蔓进去看了眼。
因为军嫂多了，妇联里的工作人员也比早几年更多，干事增加到了四个人，办公室看着比程蔓在的时候拥挤不少。
程蔓进去时，邢晓红正站在一名脸生的干事面前，告诉对方文件要怎么写，说着说着听到有人问「你找谁」，反射性地抬头朝门口看过来。
这一看她就愣住了，很快脸上露出笑容：“你怎么过来了？哎呀这是程程吧，你还认识阿姨不？”
从家属院搬出去后，程蔓就很少回来，上次来已经是前年的事，当时是陆平洲战友媳妇生了孩子办满月酒，他们来送礼。
当时程程跟邢晓红虽然见过，但一年多过去她哪还记得这事。
因此程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又抬头看向程蔓。
程蔓介绍道：“这是晓红阿姨。”
程程挥手，笑着喊道：“晓红阿姨好。”
“程程你也好……”邢晓红没忍住上手，捏了捏程程脸蛋，一脸萌化了的表情道，“小程你女儿真可爱，说话软乎乎的。”
程蔓笑着说：“你可别这么夸她，转身就要翘尾巴了。”
“这是事实嘛！”邢晓红说着想起来，“我前几天就听人说你们要搬回来住，但以为要到年后来着，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迅速，今天就搬了？”
“嗯，平洲他们在卸东西，我带程程去小卖部买点水果喝的。”程蔓说着往隔壁办公室紧闭的门看了眼，“吴主任不在？”
“去区里开会了，这不是要过年了吗？什么事都多，区里部队隔三差五开会，一开会就有工作布置下来，今天是什么通知，明天又要组织讲座，烦死了。”
“上班嘛，都是这样的，等放假就好了。”
“放假都年二十九了……”邢晓红叹气，又想起来问，“你们单位放假了吗？”
“我们放得早，一月底就放了。”
邢晓红面露惊讶：“这么早？”
程蔓解释说：“我们是做辅导班的嘛，最近学生都忙着准备期末考试，没什么时间来上课。”
其实还有个原因，辅导班的报名费是按月交的，这学期她只收了五个月的报名费，多上一天课都划不来，倒不如直接放假。
但这话程蔓没说出来，邢晓红也没有多想，说道：“还是你们干辅导班的好，每年都有寒暑假。”
“今年有寒假，但明年有没有暑假不一定。”
“你们暑假要开班？”
“在考虑，具体年后再定。”程蔓说着见里面面生的干事抬头想喊邢晓红，看到她们在聊天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说道，“你先忙工作吧，等我家里收拾好了，请你去家里做客。”
邢晓红一听也想起来：“你们要去小卖部买东西是吧？那改天再聊。”说完又特意冲程程招了招手，“程程再见。”
程程闻言也礼貌挥手道：“晓红阿姨再见！”
……
今天是周日，大院外面挺热闹，尤其是门面那里，前面有一块平地，上面搭了三张乒乓球台，不少人围着球台打球。
还有打羽毛球的，程蔓牵着程程过去时，羽毛球正好朝她们飞过来，站在她们这边的人匆忙转身，没看清她们就准备挥拍。
好在程蔓反应快，迅速拉了程程一把，否则她可能会被羽毛球拍打到。
只是挥拍的人虽然慢了半拍，但看到她们后也迅速停下了动作，导致原本应该往上飞，然后被她二次挥拍打回去的球，撞到球拍后还是斜飞着撞到了程程脑门。
“啊！”程程尖叫一声，伸手捂住脑门。
挥拍的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听到声音赶忙走过来，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程蔓弯腰拉过程程捂着脑袋的手，见她额头皮肤没红，轻声问道：“痛不痛？”
程程本来想点头，但开口时她又习惯性地摸了摸额头，后知后觉地“咦？”了声：“不痛耶！”
程蔓又问道：“那跟姐姐说没关系好不好？”
程程嗯了声，抬头对挥拍的女孩子说没关系，对方听后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的朋友也走了过来，问还要不要继续打球，程蔓听后便说：“你们继续。”说完牵着程程走向小卖部。
跟供销社比起来，小卖部面积并不大，只有一层，面积大概四五十平，三面沿墙摆着货架，货架前面留有两人并肩可以通过的空位，再往前是柜台。
但因为里面卖的东西大品类上没那么全面，所以单一商品种类很丰富，比如小孩子最爱吃的辣条，就有一片片一条条和一包包的，加起来有十多个品牌。
玩具更不必说，有个货架上面全是各种类型的玩具，男孩爱的玩具车，女孩喜欢的布娃娃，应有尽有。
定力差的小孩子对这琳琅满目的玩具根本没有抵抗力。
比如程程，看到玩具就走不动道了，想要。
但小姑娘又不敢直说，只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妈妈，希望她和自己能有心灵感应。
嗯……心灵感应不能说没有，从程程的眼神里程蔓的确看到了她的渴望，但想到家里一堆东西要收拾，玩具买回去只会增加工作量，她就毫无愧疚地装了傻，问道：“不是要买喝的吗？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走啊。”
程程很失望，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
母女俩走到卖饮料的柜台前。
这时候国内的饮料种类已经很丰富，货架上摆着的除了汽水果汁，还有进入国内市场没几年的可乐，矿泉水也有，但买的人少，只摆了两瓶。
程蔓让售货员从仓库拿了几瓶矿泉水，可乐和汽水也让她们各拿了几瓶。
买完水，程蔓想到陆平洲战友来帮忙搬家，他们肯定要有所表示，但这表示不能是钱，男人心里情谊比钱更重，给钱反而伤感情。
站在小卖部看了一圈，程蔓最后走到了卖烟的柜台前，挑了几包贵价烟，陆平洲那些战友都是老烟枪，烟他们估计愿意收。
买完东西要走时，憋了许久的程程终于忍不住了，扯着程蔓的衣摆说：“妈妈，我想要那个。”
程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明知故问道：“那个是哪个？”
“上面的娃娃，粉色的那个。”
“你不是有粉色娃娃吗？”
“不一样，露露是妈妈，这个是女儿。”露露是程程给她最喜欢的娃娃去的名字，那个娃娃也是粉色的。
程蔓笑了：“照你这么说，她们是一家人，应该在一起？”
“嗯嗯！”小姑娘用力点头。
“娃娃我可以给你买，但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我给你买了玩具，你是不是也应该为我做点什么？”
小姑娘没什么底气地说：“可、可是我没有钱呀。”
“不用你给钱……”程蔓想了想，将手上提着的饮料递给程程，“你帮我把饮料提回家可以吧？”
因为程蔓买的有点多，一个袋子装不下，售货员就把饮料和矿泉水分开装了，前者少两瓶，相对轻一点。
但这是对程蔓而言，对程程来说，装饮料的袋子挺沉的。
不过为了娃娃，小姑娘努力提起了袋子，表情坚定道：“我会把它提回去的！”
程蔓嗯了声，带着程程过去买娃娃。
挑好娃娃，两人又去了隔壁水果店，苹果和柑橘各买了两斤，提着往外走去。
刚出水果店，母女俩就又碰到了刚才挥拍的女孩，她已经没有再打球，看到她们手上拿着一大堆东西，走过来说要帮忙。
程蔓跟人不认识，自然不好意思让人帮忙。程程倒是想让她帮忙，可她还要干活换娃娃呢，在她询问时就也摇头说了不用。
对方被拒绝后却没有走开，而是跟朋友说了声，跟着程蔓母女俩一起往家属院里面去，边走她边好奇问道：“你们是来走亲戚的吗？”
程蔓摇头说：“不是，我丈夫是军人，我们家以前住在大院里，前几年搬了出去，今天才搬回来。”
“您丈夫是不是姓陆？”
“你知道他？”
“我听爸妈提起过……”对方说着想起来，自我介绍道，“我叫叶乔，我爸爸叫叶国宏，是师副政委，我们家就住在你家后面。”
“这么巧？”程蔓面露惊讶，也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并说了程程的名字。
知道是邻居后，两人的关系无形中拉近不少，叶乔再次提出帮她们拿东西时程蔓就没拒绝，让程程把手里的饮料递给她。
程程刚开始还不愿意给，生怕自己没把饮料拿回家，妈妈就会反悔不给她娃娃。
程蔓见了，干脆再分两斤苹果让她拿着，正好自己省点力气。
叶乔不明所以，见程程那么小就知道帮妈妈拿东西，感慨说道：“程程好勤快！”
程蔓心想她勤快什么呀，都是为了玩具。
但看着小姑娘骄傲的表情，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让她得意一会吧。
等程蔓他们回到家，车上的东西已经都搬了下来，只是很多堆在了院子里，让人有点无从下脚。
正巧陆平洲从屋里出来，程蔓赶紧招呼他过来，将手里的水、烟和柑橘递过去说：“给大家买的，你待会给他们分一分。”
边说便接过程程手里提着的苹果，从里面拿了两个出来，剩下的全部递给陆平洲。饮料也是，往外拿时问叶乔：“你喝汽水还是可乐？”
叶乔连忙摆手：“不用……”
程蔓拿了一瓶可乐塞她手里，又递了瓶汽水给程程，才将这一袋喝的也递给陆平洲：“你把这些拿进去，给他们都分一分，烟一人一包，别忘了。”
“好。”
“快到饭点了，中午要怎么安排？是等你们忙完一起去饭店？还是我先去点菜，好了叫你们过去吃？”
陆平洲说道：“你先去点菜吧，就剩这些家具，估计半小时能搬完。”又说了家饭店名，“这家饭菜味道不错。”
虽然这几年陆平洲也一直住在临江大学那边，但他每天上下班都要从家属院门口经过，时不时战友还会请客吃饭，对家属院外面的饭店比程蔓熟一些。
程蔓听后说道：“行，我待会就去那家点菜。”
陆平洲应了声好，就转身进了院子，程蔓将手上剩下的两个苹果一并递给叶乔，并向她表示感谢。
叶乔本想推拒，但她才十来岁，哪推拒得过程蔓，最好无奈地收了东西，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还拿这么多东西回去，我妈知道了肯定要念叨我的。”
“没事，你就跟你妈说东西是我硬塞给你的，咱们是邻居，以后要相处很多年的，太客气可不行。”程蔓笑着说道，“那我们去饭店了，你也早点回去，等我们安顿好了再去你家拜访？”
“好。”叶乔说着，挥手往后面走去。
绕过卡车头，后面就是叶家的院子，叶母坐在院子里跟人聊天，看到她手上拿着的东西，愣了下问：“你这是哪来的？”
“程姐姐给的。”叶乔说道。
叶母更疑惑了：“程姐姐是谁？”
“就前面陆副师长的妻子。”
叶母眉毛微微皱起：“他们才刚搬过来，你怎么能伸手找他们要东西？”
“不是我要的。”叶乔连忙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我本来也说不要，但程姐姐硬塞给了我，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就、就……收了。”
叶母脸色缓和下来，但仍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收他们东西就算了，你这个称呼必须改改，陆副师长跟你爸一个级别，你喊他媳妇姐姐算怎么回事？”
叶乔心虚地解释说：“妈你不知道，程……陆副师长他媳妇长得可漂亮了，特别显年轻，我觉得她看起来只比我大几岁，让我喊她姨，我、我真喊不出来。”
叶母是三年前跟随丈夫调任才搬到临江的，以前根本不知道程蔓这个人，直到最近陆平洲升职，他们一家要搬回来，她才听说了很多关于他们一家的事。
听闺女这么说，叶母忍不住问：“陆副师长有三十多了吧？他妻子真有这么年轻？”
院子里坐着的另一名军嫂在大院住了好些年，说道：“陆同志媳妇是长得挺漂亮的，至于有没有这么年轻，我也不太清楚，好几年没见过了，不过他们夫妻差了六七岁，他媳妇今年也就三十左右。”
叶母点头：“也不知道她性格好不好相处。”
“她这个人性格确实算不上软和，跟谁吵架都不怕，但人品还是不错的，当初恢复高考，咱们大院考上的军嫂基本都借过她的笔记。”另一名军嫂道，“我听说她现在开了个辅导班，专门针对高三学生的，办得很不错，乔乔明年不是要升高三了吗？去学一年，成绩说不定也能提一提。”
叶母心思微动：“她开的辅导班，是叫启明星辅导吗？”
“对，就是这个。”
“我确实想过乔乔上了高三，给她报一年辅导班。”
“那赶巧了，正好你们两家住前后院，现在处好关系，明年报名的时候你说不定还能找程蔓帮忙安排个好老师。”
叶母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
听着两人的对话，叶乔表情渐渐僵硬。
刚才不还在聊程蔓吗？怎么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她高三报辅导班上了？而且她明年下半年才升高三，现在聊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早知道话题是这个走向，刚才她就应该在外面吃完苹果喝完可乐再回来。
唉，失策失策。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29章 零花钱
吃完饭回到家， 院子里的家具都清空了，大件的都已经搬进房间，小件的有些王芳也不知道放哪好， 就堆在了一楼客厅里。
程蔓进去后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这些，她看到斗柜上还放着三四瓶矿泉水并五六瓶汽水饮料， 水果也基本没动， 扬声问道：“这些你没分给老谢他们？”
陆平洲回答说：“他们有的不渴，没要。”
“好吧。”程蔓说着翻了翻袋子，见里面没有香烟，问道， “烟都分完了？”
“分完了。”
“可乐一平一块钱，早知道他们不喝，我还不如再多买两包香烟。”
可乐重回国内市场的时间不长， 临江更是这两年才有售卖，陆平洲又不是个爱喝饮料的人，并不清楚它的价格，一听这话皱眉问：“什么饮料这么贵？”
“可口可乐， 进口的。”
陆平洲已经走到程蔓身边，边听边伸手拿起一瓶可乐， 打开盖子说：“我来尝尝味道。”边说边仰头喝一口瓶子里的液体。
可乐一入喉， 陆平洲就忍不住皱起眉眉毛：“什么味。”砸砸嘴巴， 依然觉得不好喝， “这怎么能卖一块钱一瓶？”
“你不爱喝总有人爱喝。”程蔓说着接过可乐瓶， 抿了口饮料， “不挺好喝的吗？”
两人说话时， 程程也终于把娃娃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抱着来到他们身边。见妈妈喝了一口又一口可乐， 她忍不住开口：“妈妈，我也想喝可乐。”
程蔓将可乐瓶递给闺女，小姑娘抿了口，然后闭着眼睛斯哈了声，又低头抿了口。
“好不好喝？”程蔓笑着问。
小姑娘连忙点头：“好喝！”
程蔓朝陆平洲摊手：“看，我们都觉得好喝。”
“好吧。”
品尝完新的饮料，夫妻俩就开始干活了。
主要是陆平洲干活，程蔓指挥，反正都是一些小件家具，他一个人就能扛得动。
新房进门是玄关过道，过道右手边依次是浴室、厨房和通往二楼的楼梯，左手边进去是餐厅，餐厅过去是客厅，一楼的两个房间在客厅餐厅的后面。
二楼上去格局跟一楼差不多，只是厨房上面空着，算是个小客厅，主卧有客餐厅那么大，两个次卧要小一些，浴室跟一楼一样是公共的。
程程睡在靠楼梯的小房间里，正好这间房的门跟主卧房门对着，晚上睡觉她房间里有什么大动静，程蔓他们在主卧都能听到。
里面那间小房间则被布置成了书房，后期主要是程蔓用。
没有归置的小件家具中，有几个被程蔓指挥搬到了楼上，圆形茶几放在了二楼小客厅，半人高的落地书柜则搬到了次卧……
等这些陆续归置好，楼下只剩下一张缝纫机。
看到这张缝纫机，程蔓有点头疼。
缝纫机是程蔓和陆平洲结婚时买的，刚结婚那会程蔓看她还很新鲜，盘算着自己要用它做什么做什么。
刚结婚那会，她也的确用缝纫机做了几个小玩具，后来也学着补过衣服。
但搬去临江大学那边时，她想了想还是没把这台缝纫机搬过去，那时候总觉得他们还会回来住嘛，家里东西搬来搬去太麻烦。
而从他们搬到临江大学附近住，到决定把这边的房子钥匙还给部队，中间有差不多两年时间。
在那两年里，程蔓本就不精湛的缝纫技术早已退化，而且进入八十年代后，人们买新衣服不再那么依赖布票，缝缝补补又三年渐渐成为过去。
他们家条件不差，没有布票限制后，他们一家三口每年每季都会买新衣服，旧衣服往往还没破就被压箱底了。
家里也就王芳偶尔要用到缝纫机，但次数也不多，因为程蔓每年会给她买两身衣服，这时候的衣服质量好，王芳又是个细心的人，一件衣服穿五六年都不会破。
渐渐的，缝纫机就成了摆设。
如果程蔓有时光机，她一定会回到八年前，告诉那时候的她，缝纫机真的没必要买，浪费钱还占地方。
看了会后，程蔓指挥着陆平洲把缝纫机搬到了一楼的客房，眼不见为净吧。
家具各自归位，剩下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少，虽然锅碗瓢盆那些有王芳收拾，但程蔓、陆平洲和程程三个人光衣服就不少，再加上程程的玩具，夫妻俩的书，还有各种摆件，想想就头疼。
等家里全部收拾好，三天时间也过去了。
这几天程蔓倒没光收拾东西，陆续请以前认识的朋友到家里坐了坐，也去周围邻居家里拜访了一圈。
其实周围的邻居大部分都是程蔓认识的，毕竟她上大学前是在妇联上班，常跟军嫂们打交道。
只是那会陆平洲级别低，除了顶头上司吴主任，其他跟程蔓关系好的军嫂丈夫级别也都不高。她跟周围这些邻居顶多算是点头之交，见面虽然会打招呼，但并不熟悉。
嗯，这里特指她主动跟人打招呼。
另外还有两名军嫂是这几年跟着丈夫调过来的，程蔓这几年刚好回来得少，没跟人打过照面。
叶乔的妈妈何秋芳，正是程蔓不认识的两名军嫂中的一个。
不过何秋芳性格温和，再加上程蔓跟叶乔关系不错，所以跟她处得也还行。
但程蔓跟另一名军嫂的关系就没那么融洽了，好在对方住在她家斜对角，而且对方丈夫是另一个师的，她们关系处得好不好都无所谓。
……
随着他们家在家属院重新安顿下来，过年的脚步声也渐渐近了，程蔓也开始忙着为过年做准备。
除了生程程那年，其他时候他们都是一年去云省，跟陆平洲家里人一起过年，一年去职工院，跟程家人一起过。
但今年陆平洲升了职，过年会更加忙碌，程蔓就想要不今年他们自己过，不去她爸妈那吃年夜饭了。
这样陆平洲中午不用为了吃年夜饭，而匆忙往返于驻地和机械厂职工院，晚上守夜结束后，他们也不必冒着寒风往家里赶。
陆平洲在这方面向来随意，全听程蔓意见，于是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今年自己过，年初二再去程家拜年。
不管是去程家过年，还是他们自己过，都有好处也有坏处。
前者好处是年夜饭不用自己动手，坏处是大晚上得赶着回去，后者好处坏处则完全反过来。
王芳只上到年二十九，陆平洲年三十当天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准备年夜饭这事就落到了程蔓自己头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程蔓有点后悔决定自己过年，毕竟跟自己动手比起来，来回奔波好像不算什么？
但她都跟爸妈说了自己过年的事，突然反悔说要跟他们一起过年又好像不太好，只能硬着头皮筹备起来。
这时候的人都很重视过年，年夜饭基本都是一年到头最丰盛的一桌菜，家庭条件好的通常要准备十多道菜，条件不那么好的也会准备六到八道菜。
程蔓想他们家就三口人，没必要准备十多道菜，一来剩菜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二来她这厨艺，准备太多菜不只是为难自己，也是为难吃菜的父女俩。
所以跟陆平洲商量过后，初步定下来的就六道菜，包括红烧鱼、粉蒸肉、莲藕排骨汤、炸丸子、萝卜牛腩煲和清炒时蔬。
程蔓考虑过了，六道菜中粉蒸肉和炸丸子都可以提前准备，可以让王芳二十九号做好，她三十号拿出来热一热就能上桌。
这样她年三十当天准备四道菜就行，而这四道菜中，莲藕排骨汤和萝卜牛腩煲一个是汤一个是炖菜，不容易糊锅，咸了淡了也好补救，反而比较好做。
难点的就红烧鱼，这个她可以准备好食材留到最后，如果年三十当天陆平洲回来得早，就让他做，他要是回来得晚，她就硬着头皮上。
青菜则谁炒都无所谓，程蔓厨艺虽然一般，但那么多年历练下来，青菜还是能炒好的。
定好年夜饭的菜单，程蔓就照着单子开始准备食材。
现在买菜比早些年容易得多，而且他们家有冰箱，不用担心肉买太早放变质。于是到年二十九那天，年夜饭需要的食材就都备齐了。
下午回去前，王芳把粉蒸肉和炸丸子也都准备好了。
年三十当天吃过早饭，陆平洲就出门去了部队，程蔓则留在家里准备年夜饭。跟他们比起来，程程就幸福多了，小姑娘既不用上学也不用干活，可以随便玩。
搬回来前程蔓还担心换新环境后程程会不适应，结果住下后她才知道自己多虑了。
她闺女的社交能力比她强多了，搬到家属院不到三天，程程就认识了新的小伙伴，并迅速融入到了大院三至六岁的孩子队伍中。
最近程程都很少在家里待，每天一吃完饭就溜了，基本不到下一次饭点看不到她的人。
用程蔓的话来说就是，现在想在白天见程程一面，比想见她爸都难。
年三十这天也是这样，程蔓进厨房刚把排骨汤炖上，出来就看不到程程人影了。
不过跟程程关系好的基本都是六岁以下的孩子，他们平时都在大院里面玩，最多会去小卖部门口，不会去更远的地方。
而这一片是驻地，一般人贩子也不敢来这拐人，所以程蔓并不担心程程的安危，发现她出去玩后没有特意去找人，而是回了厨房继续忙活。
可能是因为家里请了保姆，自己不用每天匍匐于灶台间，程蔓对下厨的兴趣一直都在，偶尔会下厨做一道菜。
虽然这个偶尔的频率是一年五六次，但足以让程蔓的厨艺保持在一个区间内，而且不考虑食物味道，现在谁看到她下厨时那有条不紊的模样，都会以为她是大厨。
按照计划准备好除红烧鱼以外的菜，程蔓看了眼手表，离十二点还有半小时，就没急着烧鱼，而是将灶台一擦，脱掉围裙出门找人。
家属院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年夜饭什么时候吃的都有，临近十二点，大院里还有不少人在外面闲聊或者晃悠。
程蔓问着人找到小卖部，结果外面孩子不少，但没一个是跟程程一起玩的孩子，找其中一个孩子一问，才知道他们一群小孩沿着马路往军营方向去了。
程蔓听了脸色一变，赶忙往军营方向走去，只是往前走了没多久，她就看到了陆平洲的车，再往车里一看，就见副驾驶和后座坐了五六个垂头丧气的小孩。
看到程程坐在其中，程蔓松了口气，停住脚步看着他将车停在面前，车窗一摇下来便问：“你怎么跟他们在一起？”
陆平洲说道：“我回来碰到他们几个在路边炸水坑，就把他们逮回来了。”
“哪来的水坑？”
“前几天下雨没干的吧。”陆平洲说完又问，“你这是要去哪？”
程蔓说道：“我听说他们往你们部队方向去了，怕出事准备去看看。”
“那你上来吧，我带你一起回去。”
程蔓应了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跟程程挤着坐的小姑娘去后面，自己则坐到了闺女身边。
只是刚坐下程蔓脸色就沉了下来，拎起程程裤腿问：“这怎么回事？”
小姑娘知道自己闯了祸，低着头辩解道：“从水坑里飞出来的，我、我跑得没那么快，就、就沾到裤腿上了。”
“你们不去炸水坑，泥点子能无缘无故飞到你衣服上？”程蔓没好气地说，“早上刚给你换上的新衣服，才半天就弄成这样了，你过年是想挨揍是不是？”
程程正心虚着，闻言耷拉着脑袋没敢吭声。
程蔓训闺女时，陆平洲停下了车，让后座的五个孩子下车，并嘱咐道：“你们下车后记得直接回家，别出去玩了，更不要去炸水坑，再被我抓到就要告诉你们爸妈了。”
几个小孩一听他现在不告状，顿时如获新生，一口答应下来。
但他们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能把他的话记到什么时候就不一定了，陆平洲也懒得管，毕竟不是他孩子。
其他小孩能逃过一劫，程程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回家就被罚站了。
等陆平洲烧好鱼，程蔓没立刻让程程洗手准备吃饭，而是沉着脸问她知不知道错了。
“知道。”小姑娘垂着头说。
“你犯了什么错？”
“我不应该去炸水坑，还把裤子弄脏了。”
“还有呢。”
程程疑惑地抬起头，在看到妈妈面无表情的脸时又迅速低下去，开动脑筋思考起来。但想来想去，她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什么错，再次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什么？”
程蔓提醒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外面很危险，要玩就在大院或者小卖部那里玩，别去其他地方？”
“有。”
“那你听了吗？”
“没有。”程程摇头，又辩解道，“我本来想听的，可是他们说不会有坏人……”
“他们说不会有坏人你就信了？”
程程心虚地低下头，轻轻回答道：“嗯……”
小姑娘声音干脆，程蔓却一口气梗在胸口，好一会才缓过来：“他们说什么你都信，那你怎么不信我的话？而且你们要是真的碰到了坏人，他们是能打坏人，还是能把你护在身后？”
程程回答不上来，两只手扭在一起不吭声。
“我让你不要跑太远是因为你现在还小，没有跟坏人抗衡的力量，用过去没有遇到过坏人的经验来揣测以后的安全，真到碰上坏人的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那我以后不能出去玩吗？”
“你想出去玩当然可以，但要有大人跟着一起，不然你们一群小孩子，谁打得过坏人？”程蔓问完说道，“妈妈放心让你跟小朋友们一起去玩，是因为相信你不会做危险的事，可你今天的行为让妈妈很……”
程蔓突然止住声音，前世她从母亲口中听过太多次类似的话，每次听到，她都会觉得通体冰凉。
恢复前世记忆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知道了未来发展，不管是读书还是上学，她都因此受益无穷。
坏处是前世童年时期发生的事再次变得鲜明起来，虽然很多时候，她都会控制着不去想前世的那些人和事。
很多人养孩子，都是自己受过的伤不想孩子在受一遍。
程蔓也是这样，因为前世长期处于被父母否定的痛苦中，所以生下程程后她虽然严厉，却也从不吝啬赞美小姑娘。
程程犯错时，她一般以讲道理为主，气狠了才会打屁股，但她从来不会贬低女儿，说出「我对你很失望」这种话。
她知道，很多时候不经意间的言语，比板子打在身上更重。
所以意识到后面是伤人的话时，程蔓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陆平洲见状走了过来，半蹲在闺女面前接着媳妇的话说道：“妈妈会很担心。”
程程闻言，转头看向程蔓。
陆平洲继续说道：“你问问妈妈，从家里走到我们刚才遇到的地方这一路，她是不是非常担心？”
“妈妈……”程程顺着陆平洲的话，轻声问道，“妈妈你很担心吗？”
程蔓点头：“对，我很担心，急得快哭了。”
程程听了上前一步，抱住程蔓胳膊，钻进她怀里说道：“妈妈我错了。”
“光知道错了还不够，你要把这次的错误牢牢记在心里，以后不要再犯。”程蔓说着表情凶起来，“再有下次，打你屁股！”
程程连忙捂住屁股，说道：“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不要打屁股！”
程蔓表情缓和下来，伸手拍了下闺女屁股说道：“行了，今天过年我不揍你，少在这里装相，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确定不用挨揍，小姑娘脸上露出笑容，重重地嗯了声后，一路小跑到浴室洗手。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餐厅与玄关过道之间的墙壁后，程蔓靠进陆平洲怀里说道：“我刚才差点说出很伤人的话。”
陆平洲揽住程蔓肩膀，低声安慰道：“人在生气的时候，口不择言是难免的，何况你没有说出口，不用放在心上。”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伤人的话时，她差点除了一身冷汗，程蔓闭上眼睛说：“这次是收住了，以后呢？”
问完不等陆平洲回答，她便轻声说道：“我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陆平洲出主意问道：“那以后程程犯了错，我来教育？”
程蔓闻言瞬间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抛到了脑后，坐直身体仰头看向陆平洲问：“你确定？”
“确定。”
程蔓唇角溢出笑容，刚要说行又突然想起来：“你不会为了你的慈父形象，以后程程犯错，不痛不痒说几句就算了吧？”
陆平洲问：“这么信不过我？”
程蔓甩锅道：“还不是你平时太纵着你女儿。”
“也是你女儿。”陆平洲强调完，解释说道，“以前我纵着程程，是因为你比较严格，一个家庭里如果夫妻双方都严格，孩子会觉得压力太大，渐渐变得沉默寡言，而如果都无条件宠孩子，又容易把孩子养得无法无天，有松有紧才最好。”
程蔓挑刺问：“照你这么说，你以前无条件宠孩子是为了大局着想？”
陆平洲冠冕堂皇道：“虽然我没有这么说，但如果你这么认为，唔，也没毛病。”
“你就吹吧！”程蔓失笑，望着他轻哼道，“我倒要看看，以后你要怎么对程程严格起来。”
陆平洲信心满满：“你等着看好了。”
程蔓嗤笑一声，正要说话，突然发现不太对劲，抬手看了眼表后朝浴室喊道：“陆语程！你这个手洗了五分钟了！”
边说边起身准备往浴室去，但走了没两步想起来，不对啊，要当严父的是陆平洲，她以后是松的那一个。
程蔓停住脚步，转头朝陆平洲看去，扬扬下巴道：“该你出马了。”
“应该用不到我。”陆平洲话音刚落，程程就洗好了手从浴室里跑了出来，他朝程蔓耸肩。
程蔓：“……”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
虽然年夜饭只有六道菜，但一家三口吃得很满足，程蔓做的三道菜都光盘了。
倒不是她今天发挥超常，三道菜最好吃，而是她每次下厨，父女俩都非常捧场，只要没糊，光盘是基本操作。
下午程蔓没让程程出去玩，趁着太阳大，抓着她洗了头和澡。
晚饭是母女俩一起吃的，陆平洲部队里事情多，没时间回来。吃完叶乔就来喊人了，她家里支了牌桌，但人不够，她妈让她过来叫程蔓去凑人头。
打牌到九点多，陆平洲终于回来了，但牌局还没结束，他就留了下来跟叶父聊天。
直到十点多，夫妻俩才抱着已经睡着的闺女回家。
到家后先把程程弄到床上睡觉，然后程蔓回房间找出了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小姑娘的枕头底下。
做完这些事回到主卧，程蔓也收到了陆平洲给的红包。
红包很薄，没办法，自从程程长大知道缠着爸爸买东西，陆平洲的零用钱就越来越不经花。
去年程蔓考虑到这一点，特意给他涨过一次零花钱，但他依然是月光，过年连给媳妇发红包都拿不出钱。
但程蔓收到红包后，首先关注的不是它有多薄，而是既然他以后要当严父，以后是不是不用再给闺女买玩具和零食？那这零用钱的额度是不是应该降下来？
陆平洲闻言表情僵住：“大过年的，咱们是不是应该聊点喜庆的事？”
程蔓微笑：“我觉得这事就很喜庆。”
陆平洲：“……”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30章 庐山游
陆平洲让程蔓等着看， 但直到出去旅游，她也没见他有什么变化。
他们是年初六出发去旅游的，往前陆平洲请不到假， 往后三月份辅导班要开课，两人商量后， 只有初六到初九这四天有空。
因为买的是十点钟左右的火车票， 当天他们去食堂吃完了早饭才出门。
这年代路上车很少，没有堵车那一说，虽然总有人不在站点拦车，但耽误不了太多时间。他们掐着点出门， 到火车站离上车刚好还有半小时。
火车站里人很多，一来临江是中转大站，二来国家放宽人口限制的后， 农村往城里跑，内陆往沿海跑正在逐渐成为潮流。
现在是刚开始，春运规模都算小意思，再过几年春运回家才难。
票是十点零几分的， 但火车晚点了十来分钟进站，出发时间也相应推迟了十来分钟。
出发时他们已经在车厢里安顿好， 程程因为兴奋， 扒着窗户往外看着。
要问这次旅游， 他们家谁最兴奋， 答案非程程莫属。
小姑娘嘛， 就喜欢出去玩， 而且他们去年虽然去过云省， 但程程忘性大， 当时的游玩细节她已经记不清楚了。
这次旅行对她来说跟第一次出去玩差不多。
而要问谁最淡定， 那肯定是陆平洲。
因为职业原因，他经常能公费出游……好吧这是不可能的，他每次出任务都挺忙的，虽然期间也有假期，但他不是爱到处玩的人，放假也基本是待在营地里。
直到跟程蔓结婚，陆平洲才会在任务快结束时，抽出时间去买刚各种特产。
但如果不考虑玩得怎么样，他们家肯定是陆平洲去的地方最多，所以这次一家人出去玩，他心里虽然高兴，却远没有到兴奋的程度。
程蔓的情绪则刚好是他们父女情绪的中间值，她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出去旅游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当然这里得扣掉跟陆平洲去云省的次数，因为那几次不叫旅游，最多算是跟他回家。非要算的话，去年可以算上，那次她确实去了几个景点。
其他几次出行也没有出过省，所以在旅游经验上，程蔓没比程程好多少，因此对于这趟旅行，她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火车十点多开，等到地方已经下午三四点，出火车站后还需要转车，等安顿下来天就要黑了。
因为要养精蓄锐，晚上他们没出门，吃完饭就休息了。
次日天刚亮，三人穿戴整齐出了门。
刚出门时母女俩都挺高兴，尤其是程程，低着头就往前冲，等听到程蔓的声音又跑回来，体力消耗得很快。
于是一个小时不到，程程就蔫吧了，抱着爸爸的手撒娇要抱抱。
程蔓听了毫不留情地嘲笑她：“让你刚才乱冲，现在知道累了吧！”
嘲笑的话说出没一个小时，程蔓的脚步也渐渐沉重，要不是陆平洲身上背着闺女，她也想让他背。
好在他们中没有徒步爱好者，也不赶时间，每到一个景点驻足观赏，程蔓也能趁机休息一会。
但山上景点太多，一天下来程蔓还是累得够呛，所以晚上睡觉前，她有点犹豫要不要去看日出。
看吧明天得四五点钟起来，她好累，不看吧又觉得可惜，毕竟后天回去后，下次再来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陆平洲也是这么劝程蔓的。
他劝程蔓倒不是因为他想看日出，而是他知道她想看，就这么回去，日后想起来她肯定会觉得遗憾。
程程听着爸爸妈妈之间的对话，也在旁边怂恿道：“去啊，我们好不容易来的呢，干嘛不去。”
程蔓听得好笑，问道：“你知道去看日出的话，明天要几点起来吗？”
程程还真不知道，歪着头问：“几点？”
“凌晨四点多就要起来。”
程程长这么大没熬过夜，哪怕是上学后，最早也是六点多起，对凌晨四点没什么概念，眨眨眼睛问：“很早吗？”
“早不早你明天早上就知道了。”程蔓笑眯眯说道，“到时候叫你起床你可别哭哦。”
程程脑袋一甩：“我才不会哭呢！”
程蔓呵呵，半点不信她的话。
事实也如她所料，第二天早上被叫醒后，小姑娘完全忘记了昨晚放下的豪言，哭得嗷嗷叫。
程蔓给她穿衣服时，一没拉住她就钻进了被子，拱啊拱就是不想出来。
不想出来也没用，他们都醒了，这日出肯定要看，于是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继续穿衣服。
庐山景区开发得早，有车直达含鄱口，这也是程蔓愿意来看日出的主要原因，否则起大早还要爬山，她会觉得这日出不看也罢。
到观景平台时周遭漆黑一片，但天气很好，夜空繁星点点，是平时很难见到的美景。
虽然现在是八十年代，路上没有密密麻麻的小汽车，空气污染也没有那么严重，但临江是一座重工业城市，尤其程蔓从小生活在工业区。
驻地家属院因为地方偏，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很少有这样繁星满天的时候。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浓墨渐渐褪去，从深蓝，到浅蓝，再到天边被橘色晕染，朝霞一点点地被涂抹开。
怕程程错过这美景，程蔓伸手将她拍醒。
小姑娘睡了一路，到这会依然没完全清醒，好在起床气下去不少，哭得没刚才大声，只是哼哼唧唧不停。
程蔓没有哄她，只指着日出的方向说：“你看，太阳要出来了。”
小姑娘睁开朦胧的双眼，顺着妈妈的手朝日出的方向看去。
在程程哼哼唧唧时，太阳已经跃出云层，像一个圆圆的火球悬在空中，澄澈透亮，天空也彻底被橙黄的朝霞涂抹。
朝阳下是山川河流，上是无边穹顶。
程程形容不出来，却被这样的美景震撼，睁着圆圆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直到被陆平洲抱着转过身才回过神，在程蔓的指导下摆出V字，任由摄影师拍下照片。
……
看完日出，程蔓他们上午一直在房间里补觉，没有再去其他景点。下午也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附近的景区转了转，顺便去看了《庐山恋》。
《庐山恋》是八零年上映的，当时掀起过观看热潮，程蔓跟风拉着陆平洲去看过。
不过这部电影故事性高，隔几年再看一遍也不觉得枯燥，尤其是在庐山看这部电影，感觉挺奇妙的。
就有一点，这部电影里面有吻戏。
跟七十年代比起来，这时候的风气肯定是开放的，但跟几十年后比起来，大家思想又偏保守了。
当电影放到亲吻镜头，电影院里想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也不知道大家是在激动还是不好意思。
程程更夸张，男女主一亲起来，她就「啊」了一声，然后伸手捂住眼睛，不停地问程蔓：“完了吗完了吗？”
整一个掩耳盗铃。
看完电影，这段履行也到了尾声，一家三口吹着晚风散着步回去。
路上程程想起灶上拍的照片，问：“妈妈，我们拍的照片呢？”
“明天去拿。”
“去哪里拿呀？明天什么时候去拿呀？”
“明天早上你爸爸去拿，你不用管。”
小姑娘哦了声，又问：“我可以和爸爸一起去吗？”
“要早起哦，你不怕累？”
“我不怕，我要早一点看到照片。”
“为什么？”
程程嘿笑，却卖着关子不肯回答。
程程嗤笑一声，说道：“随便你，你起得来就去。”
说这话时，程蔓觉得程程是起不来的，却没想到小姑娘竟然让人刮目相看了一回，第二天早早就起了床，催着陆平洲去拿照片。
程蔓没去，两天玩下来，她现在全身酸痛，实在懒得动弹。
在房间里躺到八点多，陆平洲带着程程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照片。
程蔓接过照片看完后问：“怎么才这么几张？你不是抱着程程拍了一张吗？程程自己还单独照了一张来着。”
程程凑过来说：“只有这几张啊。”
程蔓表情笃定道：“不可能。”胶卷都是要钱的，除非曝光洗不出来，否则摄影师拍了照片不可能不洗。
可这些照片都在同一个胶卷里，如果要曝光，大概率都不能用，再不连续几张不能用，而那两张照片的拍摄顺序并不连贯。
她拿着照片，抬头看看父女俩：“说吧，怎么回事。”
陆平洲摊手，神色十分坦荡。
程程则低着头，恨不得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程蔓明白过来，问道：“不喜欢那两张照片？”
小姑娘摇头说：“不喜欢。”
虽然猜到了，但程蔓依然很惊讶：“为什么不喜欢？拍照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吗？”
小姑娘撅嘴说道：“可是照片上的我好丑。”
程蔓：“……”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理了理思绪问：“所以，你今天这么积极地去拿照片，就是为了在我看到之前，把照片毁尸灭迹？”
程程沉默着不说话，陆平洲替她回答说道：“没错。”
程蔓：“那两张照片你是怎么处理的？”
程程伸手指向陆平洲：“我给爸爸了。”
后者给了程蔓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没有说话。
程蔓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确实懂了，心想她闺女还是太嫩了，销毁照片这种事怎么能交给老爸呢？这不是把黑历史往爸爸妈妈手里送吗？
同时程蔓也很好奇，程程被拍得到底有多丑，才会干出想销毁照片这种事。
于是收拾行李时，在程程不知道的地方，夫妻俩进行了一次隐秘的交易，然后程蔓借口上厕所去了房间外面。
站在过道拆开陆平洲给的信封，刚看到里面的照片，程蔓就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好在程蔓还记得照片的主人跟她只隔了一堵墙，很快忍住了笑容，继续看第二张照片，然后又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怎么说呢。
程程的这两张照片其实被拍得不丑，就是有点五官乱飞，确实是孩子很想删除爸妈很想收藏的那一类黑历史。
所以看完后，程蔓果断将照片又塞进了信封，整理好情绪后回到房间，淡定地将信封递给陆平洲说道：“好好放着。”等程程长大再给她看哈哈哈……
结束旅行回到临江后，夫妻俩迅速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
虽然启明星辅导的管理层已经基本确定，工作职责都有明确的划分，但开年工作任务重，就算程蔓是老板，也忙得不可开交。
而忙碌的空隙，程蔓还要抽时间给程程转学。
不过转学手续简单，这时候没有学籍一说，她打电话跟省军区幼儿园的老师说一声，再带程程到家属院这边幼儿园交费报名就行。
年前说到转学的事，程蔓还很担心程程到新班级没有认识的人，结果报完名到班级一看，同学全是她过年这段时间认识的人。
小姑娘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老师安排座位时，想当她同桌的人一抓一大把，其中男孩女孩都有。
程程倒没多犹豫，老师说完后直接伸手指向了新认识的朋友中，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小姑娘。
见闺女适应良好，程蔓也放了心，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三月份的前半个月，程蔓一直在忙续课收报名费的事。
在带课老师的待遇方面，程蔓从来都不吝啬，只要教得好，续课率维持住了，一学期下来她发的奖励比工资都高。
有钱就有动力，她给钱多，带课老师们上课也都很认真，一学期下来，大多数学生成绩都有提升。
因此新学期开始后，报一学期的课程优惠力度虽然没那么大，从摊下来月均四块，变成了只送一斤鸡蛋，但续课工作依然顺利。
截止到三月中，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家长交了一学期的费用。
换句话来说，上半年光这部分报名费，程蔓就收了将近八万，再加上按月交的报名费，还有去年没有提出来的利润，辅导班的账户里差不多有十万块。
只是这笔钱看着不少，但辅导班的开销也大，一个月差不多就要一万块，而且学期结束后，给老师发的奖金也是一笔大开支。
她想开分机构，步子依然不能跨太大，需要精打细算着来。但她也没必要像以前那样谨慎，辅导班如今势头正好，贷款并不难，只要她把握好其中的度，应该不会走到资金断裂那一步。
因此今年她想多开几个分机构，而且辅导班面向的群体不能再局限于高三学生，需要往低年级发展。
这次程蔓瞄准的是初三学生。
但考虑到成绩提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第一批报名参加辅导班的学生成绩尤为重要，针对初三学生办的辅导班，上半年肯定没法开业，所以程蔓上半年忙活的主要是针对高三学生开设的辅导班。
过去两年里，程蔓已经筹备了五家辅导班，现在做这件事已经可以算是驾轻就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有了条理后，程蔓做事的速度提高不少，筹备分机构之余还能抽出时间办理贷款，以及看陆平洲怎么操练闺女。
过年时陆平洲说要当严父，当时程蔓不是很相信他能办到，但现在……她信了。
说操练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陆平洲忙完工作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闺女谈话，而内容主题是她的梦想。
众所周知，小孩子的梦想是会经常变的，可能今天还想当科学家，明天就想当医生，当老师了，他们的话不能当真。
而当飞行员，也只是程程众多梦想中的一个。
所以程蔓听听就过了，同时她以为陆平洲也一样，当时说要训练闺女都是在开玩笑，直到他主动提起这件事，她才知道他当真了。
当然在程蔓面前他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担心她一个人出门遇到危险吗？我现在开始训练她，教她练武，等她学有所成，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担心了。”
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但程蔓没怎么信，拆穿道：“你训练她难道不是希望她以后能继承女承父业？”
陆平洲说得很冠冕堂皇：“我是开明的家长，她以后想从事什么行业，我肯定不会干涉。”
程蔓一脸狐疑：“你确定？”
陆平洲轻咳一声道：“干涉肯定是不会的，但如果她愿意女承父业当兵，我也会很高兴。”
程蔓了然，问道：“你打算怎么训练她？”
“先扎三个月马步，把体能提起来吧。”
一听要扎马步，程蔓面露犹豫，倒不是心疼闺女。
虽然她自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懒得动弹，但未来几十年里拐卖事件会越来越多，骗子的手段也层出不穷，她是很支持闺女练武的。
她就是有点疑惑：“你让程程扎马步，她能愿意？”
陆平洲回答得很豪横：“她不愿意有用？”
“难道你还能逼她？”
“说逼有点过了，最多叫软硬兼施…………”陆平洲特意强调道，“只要你不心疼，我肯定能治得了她。”
想到陆平洲平时宠闺女那样，程蔓还真想看他怎么软硬兼施，痛快点头道：“你放心，我肯定不心疼。”
夫妻俩沟通好后，陆平洲就去找程程谈话了，从梦想着手，提到她上次说要当飞行员的话，再引出训练的事。
都说当兵的心眼实，其实真未必。
至少能当上军官的，都不会是实心眼，说话做事都很有自己的套路，真要直来直去，手下那么多人要怎么管？
所以，虽然陆平洲很少在家人面前用套路，除非是床上的时候，但那不代表他不会，忽悠个五岁的小屁孩对他来说不要太容易。
程程就被老爸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后续的训练计划。
程蔓在旁边看着都有点不忍直视，吃完晚饭后难得没有催小姑娘去洗澡睡觉，而是让她看了会电视，疯玩到了晚上九点半。
毕竟过了今晚，水深火热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小姑娘却毫无知觉，睡觉前充满期待地问：“妈妈，明天晚上我还能看电视吗？”
“这要问你爸，咱们家现在他做主。”
“那我可以现在去问爸爸吗？”
“可以。”
小姑娘闻言掀开被子，出去找到陆平洲，重复问出刚才的问题，又强调说：“妈妈说我们家现在你做主。”
陆平洲听后说道：“你十分钟内上床睡觉，明天准时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晚上可以看半小时电视。”
程程顿时欢呼起来，转身跑到床上，掀开被子躺好，闭上眼睛大声喊道：“我睡着啦！妈妈你快出去吧。”
见到闺女这么积极，程蔓退出房间后就向陆平洲竖起了大拇指：“教女有方。”
陆平洲也不谦虚，微笑着道：“一般一般。”
夫妻俩前后脚回到主卧，程蔓刚带上门，就被陆平洲圈在了怀里，听他低声问道：“程程说，你说咱们家现在我做主？”
程蔓抬眼：“这不是咱们商量好的吗？”
“那我是不是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
结婚那么多年，程蔓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深层意思，翘起唇角问：“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让你主动点。”
“主动干什么？”
“亲一亲我。”
程蔓诧异挑眉：“只是亲你？”这不像他啊。
“唔，亲的范围可以扩大点。”
是他的行事作风了。
程蔓靠回门板，似笑非笑地问：“扩大到哪？这里，这里…………”边问边伸手滑下去，“还是这里？”
陆平洲气息渐渐沉重，低头贴向程蔓脸颊说道：“都行。”
“行你个头！”程蔓伸手掐了他一把，“咱们家你做主是没错，但房间以内我做主，今天晚上，你睡客房去！”
虽然盘算落空，但陆平洲脸上不见失望，只说道：“客房只有床板，没办法睡吧。”
程蔓呵呵：“你不会自己铺床？”
陆平洲睁着眼睛说瞎话：“今晚我确实不会。”
“不会你就睡床板去。”
“那不行，现在倒春寒，睡床板容易感冒，虽然我自己无所谓，但你和程程看到我生病得多难过啊。”陆平洲一本正经地瞎扯，“为了不让你们心疼，今晚我说什么都不能睡床板。”
程蔓忍不住笑，嘴上却说：“自恋，谁心疼你了。”
“谁笑了谁心疼我。”
程蔓立刻收起笑容，但她嘴角刚下来，陆平洲就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将大拇指按在她唇角，往上一提道：“看，你笑了。”
这下程蔓是真的笑了，她磨着牙说：“我觉得，你今晚可能是真的想睡床板了。”
陆平洲：“……”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31章 需要否
新的一周是在程程的嚎啕大哭中开始的。
倒不是因为她不想训练， 而是她早上有点起床气，只要不是自然醒，早上都会嚎一阵子， 声音大小跟她被叫醒时的清醒程度呈反比。
今天她被叫醒的时间比平时早，所以嚎得更大声。
但这也不是说她愿意训练， 事实上她脑海里是完全没有相关概念的， 她以为爸爸叫她起床是因为快到上学时间了。
所以刷完牙洗完脸从浴室出来，没看到程蔓时她还挺纳闷，问道：“妈妈呢？”
陆平洲说道：“妈妈在睡觉。”
“妈妈怎么还在睡？”
陆平洲没解释原因，只道：“妈妈昨天睡得晚， 让她再睡一会。”
程程撅嘴：“那我的头发怎么办？”
“我帮你扎。”
程程眼里露出几分嫌弃，捂着脑袋后退道：“我不要，爸爸扎的头发不好看， 我要妈妈帮我扎头发！”
虽然陆平洲也知道自己扎头发的水平不行，但被闺女这么嫌弃……好像也差不多习惯了。
陆平洲神色平静道：“我先帮你扎起来，待会你妈妈起来了再让她帮你重新扎。”
“真的？”
“真的。”
“那……”程程勉为其难道，“好吧。”
其实陆平洲扎头发没那么糟， 动作也很轻柔，只是他在这方面没有程蔓那么多巧思， 会的发型就两个， 马尾和粗辫子。
跟其他爸爸比起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可谁让跟他做对比的是程蔓呢， 他被闺女嫌弃也不稀奇。
因为程蔓睡醒后， 程程这头发还要重新扎， 陆平洲也懒得费事， 直接给闺女扎了个不高不低的马尾， 便带着她往下走去。
下到一楼，程程习惯性地往餐厅去，但身体还没完全拐过去，她的头发就被老爸给拽住了：“你去哪？”
程程连忙停住脚步，用手按住头发，抬头一脸疑惑道：“吃饭啊。”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我们昨天说好从今天开始训练。”
程程眨眨眼睛，仰头开始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看清她脸上表情的变化，陆平洲说道：“既然想起来了，我们现在开始吧。”
程程连忙问：“训练要做什么？”
“先围着家属院跑一圈吧。”
程程猛地停住脚步，咽了下口水仰头问：“跑、跑一圈？”
陆平洲低头，明知故问：“难道你想跑两圈？”
小姑娘连忙摇头：“我不想！”
陆平洲嗯了声，冲院门外抬了抬下巴道：“那就开始吧。”
……
跟闺女天刚亮就被从被窝里挖出来不同，程蔓这天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洗脸刷牙换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擦水乳时，她听到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边拍脸边转过身，就看到程程从外面跑了进来。
看她的路线，本来应该是直奔大床的，但可能是途中看到了程蔓坐在梳妆台前，就绕过了床，边跑边喊：“妈妈！”
程蔓拖长声音：“嗯……”
一喊一应，小姑娘就跑到了程蔓身边，凑到她脸颊重重地吸了吸鼻子说：“妈妈擦的香香好香！”
“你的香香不香吗？”
“香！”程程说着想起来，拍了下脑门说，“对哦，我今天还没有擦香香呢！”边说边往外跑。
程蔓见了连忙说：“你先洗脸再擦香！”
“知道啦！”
看到程程身影消失在房门外，程蔓摇着头坐回来，继续往脸上拍乳液，这次也是刚上脸就有人进来。
进来的是陆平洲，他鬓发湿漉漉，脸上也有些许水渍，显然洗完脸刚从浴室里出来。
看到他，程蔓笑着问：“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
“只跑了一圈。”
“我说程程怎么这么高兴，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她这是跑完了。”陆平洲笑，“跑步的时候没精打采，一回来就有劲了。”
程蔓也笑，又问：“你不是要训练她扎马步吗？怎么跑完就直接上来了？”
“先让她适应一段时间吧，先把圈数加上来再扎马步…………”陆平洲半开玩笑道，“不然怕她哭。”
扎马步看着不用动弹，实际上很考验体力，比跑步费劲多了，上来就这个难度，他怕程程扛不住。
程蔓了然：“温水煮青蛙是吧？”
陆平洲坦然道：“差不多。”
两人聊着天，话题中的「青蛙」过来了，走到程蔓身边说：“妈妈我洗完脸啦！”
程蔓转头看了眼程程脸蛋，干干净净白里透红，点头道：“行，你去擦香香吧。”
程程却没有走开，「当当当」举起两只手：“我把香香带过来啦！”
边说边拧开瓶盖，用力挤出一大坨往脸上抹，抹完还准备挤，程蔓看到连忙道：“够了，不用再挤了。”
程程哦了声，将香放到梳妆台上，张开双手往脸上抹。
等程程擦完香，程蔓也完成了护肤的最后一项，带着程程回她房间，给她重新梳头。
将程程头发拆开后，程蔓没有立刻梳头，而是先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感觉有点黏黏的，问道：“要不要给你洗个澡？”
“为什么要洗澡呀？”
“你刚才跑步不是出汗了吗？”
“可是汗已经干了呀。”
程蔓问：“干了不还是黏黏的吗？你不觉得难受？”
小姑娘用力摇头：“不难受！”
程蔓：“……”行吧。
给程程重新梳好头，戴上粉粉的花，外面传来了王芳的声音，告诉他们早饭已经做好了。程蔓听后拍了拍程程的肩膀，让她先下楼，自己则留下将发圈等物品收拾好才走出去。
刚出次卧房门，程蔓碰到了穿戴整齐从主卧走出来的陆平洲，也随口问了句：“你出门前要不要洗个澡？”
“不用，我刚才没出汗。”
“你没跑步？”
陆平洲反问：“你觉得就程程那速度，我需要跑步？”
那倒也是。
程蔓闭上嘴巴，跟陆平洲一起下楼。
早饭吃得比较简单，主食是粥，菜有三盘，一盘王芳自己卤的牛肉，两盘青菜则是现炒的。
其实跟住在临江大学外面的时候比起来，这早饭都算丰盛的，因为那时候陆平洲每天天刚亮就要出门，家里就三个人吃早饭，其中还有个孩子，所以通常王芳早上只炒两个菜，毕竟多了也吃不了。
升上副师后，陆平洲要管的事情虽然更多，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盯训练，早上八点前到部队就行，所以家里吃早饭的人多了一个。
陆平洲又是个一米八多青壮年，饭量比母女俩加起来都大，搬回家属院住后，早上炒三道菜成了标配。
但他们也不总喝粥，一星期总有两三天，程蔓会想换口味，早饭去食堂解决，所以王芳也不是每天早上都要这么忙。
吃过早饭，陆平洲匆匆出门。
程蔓则带着程程上了楼，母女俩各自检查了下自己上班/上学要带的东西，确定没问题后也出门了。
七点到八点是家属院里人群活动的几个高峰之一，独栋这边人还少些，等走到楼房那一片，基本走两步就能碰到人。
等到幼儿园，已经有七八个人跟母女俩并行。
这些人都是大人带小孩，前者跟程蔓边走边聊，后者跟程程说说笑笑。
等走到幼儿园门口，几个小孩停住脚步，陆续跟家长挥手道别后走进去。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几名家长也各自散了，有人回去忙家务，也有人上班的单位就在家属院，需要出去坐公交的只有程蔓一个人。
但出家属院后，程蔓遇到了熟人，走过去笑着喊道：“吴主任。”
吴舜玉正站在路边低着头看资料，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程蔓脸上也露出笑容：“你怎么现在出门？”
“我平时都是这个点出门，刚送程程到幼儿园。”程蔓回答完又问，“您这么早是要去哪？吃早饭了吗？”
“我吃完才出来的。”吴舜玉说完又道，“上午有个会议，得早点过去，你这是要去哪？顺路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坐车。”
程蔓说了个地址：“应该不太顺路。”
吴舜玉在临江生活这么多年，江对面不好说，这边都挺熟的，回想了下说道：“是不太顺路，你是在那也开了辅导班？”
程蔓说道：“在筹备，计划五月份开业，最近在装修。”
“这样……”吴舜玉思索着问，“你今年打算开几个辅导班？”
这问题虽然没到商业机密的程度，但如果是一般人问，程蔓肯定不会告诉对方。可吴舜玉是她的老领导，过去那些年一直对她很好，所以她只犹豫了一瞬便说：“计划开五个，其中三个招收高三学生，两个招收初三学生。”
吴舜玉点头：“你这个辅导班开起来后是不是要招人？”
“人肯定是要招的，带课老师和招生老师都要…………”程蔓意识到了什么，停顿片刻问，“您想给我们辅导班介绍人？”
吴舜玉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确实想问问你们辅导班有没有岗位接收军嫂。”
程蔓犹豫起来：“这……您怎么会突然想问这个？”
“这几年国营厂效益不是都不太好吗？很多单位原有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更空不出岗位对外招聘。”
吴舜玉叹气道：“本身这两年军嫂的工作就越来越不好安排，大院里的这些单位又不景气，现在都是靠部队拨钱在撑着，要是哪天上面不给支持了，这些军嫂的去处都是问题。”
程蔓思索着说：“所以部队开始鼓励军嫂创业？”
“总要给她们一个出路。”吴舜玉说道，“大院外面那些店铺，基本都是军嫂开的，里面的工作人员也都是军嫂。”
程蔓点头道：“我之前有注意到。”
“但跟军嫂人数比起来，岗位还是太少了，军嫂们也不是个个都有创业能力的，大多数人都是老实人，只能挣个死工资。”吴舜玉说道，“我作为妇联主任，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联系各类单位，看能不能多争取一些岗位。”
虽然程蔓在妇联待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吴舜玉是个正直且具有奉献精神的人，这些年里，她也一直在努力为军嫂们谋福利。
她敬佩着这样的人。
但她没办法因为敬佩而直接答应吴舜玉，敞开接收军嫂。
她倒不是嫌弃军嫂，她自己都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呢，而且她知道绝大多数军嫂都经历过漫长的等待与分居，才熬到夫妻团聚。但就是这样，未来几十年里，她们对于家庭的付出，依然会比普通人多很多。
只是何群体都有好人和不那么好的人，在工作上也有勤奋和不勤奋的人。
而给军嫂安排的工作，大多数都跟铁饭碗差不多，只要不是人品有问题，或者干了特别过分的事，就很少会被开除。
所以有些军嫂会趁上班时间摸鱼做自己的事，尤其被安排到供销社粮站这些单位上班的军嫂，上班时间打毛衣做针线是常有的事。
作为顾客，程蔓是无所谓军嫂们摸不摸鱼的，但转换身份成为老板后，这样的员工说实话她不是很想要。
虽然妇联和军属安置办安排的人入职前，会有面试等流程，但多的是人面试时表现良好，入职后浑水摸鱼。
谁也不能保证，程蔓招进来的军嫂中会不会有这样的人。
其实把这样的人招进来的都好说，最怕的是发现这人干活不认真后，她还不好开除对方。
部队这地方人际关系有时候也挺复杂的。
启明星辅导是她的心血，里面的每一个员工都是她基于辅导班未来发展，经过慎重考虑录取的。
她不想在一群辛苦工作的人中，多一个靠关系进来的蛀虫。
程蔓知道吴舜玉性格直爽，就没拐弯抹角，怎么想就怎么说了。当然，她用词没那么直接，非常委婉。
吴舜玉听后说道：“你的顾虑也有道理，你看这样行不行，后期安排人的时候我跟你一起面试，录谁不录谁，你决定，我去谈。如果录取的人工作不认真，你直接告诉我，开人这件事我来办。”
“行是行……”程蔓拖长声音道，“但这事军属安置办的活吧，您能保证一直由您负责对接吗？而且万一梁司令哪天高升了，这对接的人是不是要换？”
吴舜玉笑了：“放心，现在政策变了，国营单位的人员安排还是由军属安置办来，私营单位哪边谈来的，就由哪边进行人员安排。”
军属安置办和妇联是姐妹单位，但之间也有竞争关系，妇联谈好的单位让军属安置办来负责人员安排，不等于把到手的功绩白让给竞争单位吗？
何况军属安置办手握众多资源，早已丧失斗志，私营单位基本都是吴舜玉出面谈来的，真把功绩相让，无异于她在为其他单位做嫁衣。
其实吴舜玉个人没那么在意这些事，她努力去谈私营单位，主要是为了军嫂们都能得到妥善安置。
但功绩关系到年终奖金，就算她个人不在乎，也要为手下的人考虑，所以她必须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至于程蔓的第二个顾虑……吴舜玉说道：“老梁和我都想在临江退休，长的我不敢说，至少五年内，跟你对接的人不会有变。”
程蔓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但转念一想，这事又没那么奇怪。
任何工作都是级别越往上越难升，别看陆平洲三十多岁就成了副师级干部，在他退休前能不能升到梁司令这位置真不好说。
而梁司令想往上升，难度也会更高，更大概率是在如今的位置退休。
梁司令今年五十七进五十八，而他这个位置，早的话六十出头就能退，晚也很少过六十五。
像陆父，他就是六十三左右退的。
吴舜玉说五年内，算是比较中肯的数字。
五年听起来好像不长，但这几年国家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的思想也会发生很大改变。
而这些改变，足够打消程蔓的顾虑，于是她点头说道：“行，您哪天有空，咱们再对一对细节上的事。”
“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看你。”
既然要合作，就没有必要摆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程蔓回忆了下最近的工作安排，问道：“明天上午您看怎么样？”
“好。”
……
虽然程蔓和陆平洲的工作完全不同，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但每天晚上睡觉前，两人都会聊一下当天工作上发生的事。
不过陆平洲不会告诉程蔓军事机密，她也很少提枯燥的数据，聊的基本是战友同事，或者听说的一些奇葩见闻。
跟部队和妇联合作安置军嫂这件事跟陆平洲息息相关，程蔓自然不会瞒着他，晚上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边护肤，她边跟陆平洲说起了这件事。
陆平洲听后眉毛渐渐皱起：“如果你觉得这件事为难的话，明天我去找吴主任谈谈，帮你回绝掉这件事。”
“那倒不用……”程蔓拍好脸，搓了搓手坐到床上说，“如果觉得为难，当时我就会拒绝吴主任。”
她这个人思想觉悟虽然没那么高，但也没到自己发达，不愿意向身边人搭把手的程度，她只是不想什么人都弄到辅导班来。
请神容易送神难，她不设置条件，万一弄进来的是一帮蛀虫，想开掉都不容易，可要是把人留下，辅导班发展势头再良好也经不起折腾。
但如果亲戚朋友中有能力强的，她也很愿意优先录用他们，只是这时候人们心里最好的去处仍是国营单位，自己创业也行，虽然没那么稳定，至少挣钱多。
到私营单位上班，钱少不说，还没有国营单位的稳定，有点能力的人都不是很愿意，何况连这岗位，他们都需要托关系来争取。
过去一年里，程蔓没少被亲戚朋友说冷漠无情，不肯拉拔自己人。但直到现在，她依然没有任何放宽亲戚朋友录取条件的想法。
程蔓愿意答应吴主任，一是因为她知道军嫂中虽然有习惯摸鱼的，但也有能力真强的人，录取后者到她辅导班工作是她赚了。
二是因为吴主任愿意出头当恶人，她在驻地待了几十年，又当了十多年妇女主任，丈夫还是司令，在军嫂中威望很高。
吴主任愿意出面，后续就不会有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麻烦。
另外她为部队军嫂提供就业岗位，对她的名声也是有好处的，而夫妻是一体的，她有好名声也能影响到陆平洲。
虽然名声对陆平洲的工作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帮助，但在关键时候未必不能锦上添花。
陆平洲对她好，她也愿意为他多考虑几分，毕竟这事落到实际，她要付出的也就三五个工作岗位。
部队安排军嫂工作的原则是就近，而什么是就近呢？
简单来说就是能当天往返，军嫂上班后不用搬到单位附近居住，夫妻不用继续分居。
而能当天往返，通勤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两个小时，更多是在一小时内。
家属院外面有两趟公交，算直达一小时内能到的地方，程蔓在那附近满打满算也就开了两个辅导班，还是最开始开的那两个。就算加上今年计划要开的，附近也就三个辅导班。
不算直达的话，宽度会扩大，但是长度会缩短，这个数量依然是三。
要是算自行车通勤的时间，整体范围都会缩小，数量会下降到二。
因为她对带课老师的要求很高，所以能提供的工作岗位只有招生老师，每个分机构暂定两个人，她能提供的岗位也就是四到六个。
再加上吴主任答应了，招进来的人如果她觉得不合适，可以更换人选，直到她点头为止。
只要吴主任能遵守承诺，她招进来的这几个人就又能帮她做事，还能帮她挣名声，一举两得，怎么样她都不吃亏，她干嘛不答应？
见程蔓的表情没有任何勉强，陆平洲终于放了心，说道：“有什么事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程蔓说道：“你放心，为难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勉强自己，需要你的时候我也绝对不会瞒着你。”
陆平洲沉吟着点头，没一会又问：“你现在需要我吗？”
“嗯？”
陆平洲凑过来捧起程蔓的脸，低头亲了下她的唇，勾起唇角半开玩笑道：“帮你暖被窝，或者做别的也行，你需要什么我都能满足。”
程蔓：“……”
果然，不管结婚多少年，她总是会因为跟不上陆平洲上高速的速度，而感到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32章 五指山
隔天早上把程程送到幼儿园后， 程蔓没有直接出门，而是去妇联跟吴舜玉详细谈了接收军嫂的事。
两人昨天就做过沟通，各自的想法心里都有数， 今天要做的只是把细节拿出来再商量一下，确定出具体的流程。
不到半小时， 两人就谈得差不多了。
毕竟事情确定下来只是第一步， 什么时候安排人，安排几个人还要根据程蔓辅导班的筹备情况来，所以现在两人谈得太详细也没有用。
跟吴舜玉谈完后程蔓没有再出门，之前她一直忙得团团转， 这几天才能喘口气。
昨天约了上午谈这件事，程蔓就没再安排其他工作，可以回去休息会， 吃完饭睡个午觉再出门。
算起来，程蔓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午觉了。
去年上半年是因为辅导班人少，她得守在里面，下半年则是因为事情多， 要筹备新的分机构，还要隔三差五去其他几个机构看看， 管的除了招生， 教学方面的事也要过问， 基本是轮轴转。
虽然年前她提了一批人上来， 很多事可以逐步放手， 但今年要开的分机构更多， 还要处理银行贷款方面的事， 根本没时间睡午觉。
好不容易从繁忙的工作中稍微抽身， 程蔓今天想偷个懒。
但她今天注定没法偷懒， 到家刚把水果洗出来，还没来得及吃两口，燕敏芝就打了电话过来，告诉她罗文欣离职了。
听到这消息，程蔓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虽然她和罗文欣之间的关系很一般，但好歹当了十来年姑嫂，对方什么性格，她一清二楚。
罗文欣在工作上一直不怎么踏实，在纺织厂干了那么多年，心思全用在了说三道四上，正经事上没下过功夫。
国营厂一般两三年会定一次级，根据技术熟练程度和过去两三年的工作情况调整级别，级别调整后工资也会跟着调。
但罗文欣转正后级别就没怎么动过，十年前拿着三十出头的工资，十年后还是这个数。跟她同一批入职的员工都当上组长了，她的工作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偏偏罗文欣自视甚高，从不觉得自己是工作有问题，只觉得会这样都是因为领导看她不顺眼，认为自己是怀才不遇。
程蔓觉得，罗文欣能在纺织厂干那么多年，得感谢过去的体质，要是在私营单位，她这样的工作态度早被开除了。
这也是她不想把罗文欣弄到辅导班上班的主要原因。
去别的私营单位上班，她做了让老板不高兴的事，老板可以直接开人。但程蔓跟她到底有一层姑嫂关系，把她弄进来，开人有一堆麻烦事。
所以早在找燕敏芝帮忙时，程蔓就想过罗文欣在她店里可能干不长，也跟她说过开人不用顾忌自己的话。
但再不惊讶，人是她介绍的，离职了她也应该去跟燕敏芝见个面，聊一聊什么情况，再顺便表个态。
于是程蔓提出请燕敏芝吃饭。
燕敏芝刚开始说不用，但最终没能耐住程蔓的极力邀请，答应了下来。
因为时间还早，挂断电话后程蔓没有急着出门，跟王芳说中午不在家吃饭后，又慢悠悠地把水果给吃完，才收拾形容出去。
约饭的地点不在燕敏芝店里。
虽然燕敏芝开的几家店是出了名的好吃，但每次都约在她店里也挺无聊，再加上她不是那种会同行相轻的性格，很乐意品尝其他大厨的手艺，所以两人约饭反而很少去她店里。
这次去的饭店是程蔓辅导班里一名老师推荐给她的。
说来也奇怪，程蔓自觉不是贪口舌之欲的人，身边却围绕了一群吃货，他们时不时会向她推荐一些新开的口碑饭店。
所以程蔓虽然不是业内人士，对临江，或者说江这边的小吃饭店比燕敏芝都门清。
这次去的就是辅导班同事推荐的一家粤式茶餐厅，据说里面的腊味煲饭一绝，牛河味道也很不错。
虽然约的是十二点钟左右碰面，但程蔓提前了近半小时到，进去先点了菜。
燕敏芝也是个喜欢提前到的人，程蔓点好菜没多久她就到了，也提前了十来分钟。
坐下后她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才抬头四处打量，说道：“这里生意挺好。”
程蔓笑着说道：“听说味道不错，回头客多，你是从店里直接过来的？”
燕敏芝摇头说道：“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后我去了趟要开的新店，那边在装修，需要隔三差五去盯一盯。”
这几年燕敏芝生意也做得很红火，分店一家接一家地开，跟程蔓一样处于筹备新店———开业挣钱———筹备新店的流程。
“从新店那边过来方不方便？”
“还行，公交能直达，不用转车，你呢？从家里直接过来的？”
打电话到程蔓家里时，燕敏芝都没想到她会在家，只是想问问王芳她晚上什么时候回，她到时候看着时间再打。
却没想到会这么巧，程蔓刚好在家。
程蔓点头，顺便聊起吴舜玉找她谈的事。
燕敏芝听后问：“你同意了？”
“嗯，有吴主任出面，这事对我其实没什么坏处。”
燕敏芝想了想说：“也是，你们辅导班招新生，报名费都要从招生老师手里过，军嫂比从外面招人更靠谱。”
“这个角度……我之前还真没想到。”
但经燕敏芝提醒后，程蔓越琢磨越觉得这话有道理，军嫂们不管工作能力怎么样，钱财方面肯定靠谱，报名费交到她们手上，也不可能会出现卷款跑路的可能。
毕竟能来随军的军嫂，丈夫都是副营起，一个月工资一百多，不至于稀罕报名费。而且为了男人的前途，她们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燕敏芝说道：“是啊，比较起来，我也更愿意招军嫂。”
“如果你有想法，我可以跟吴主任提一提。”
燕敏芝问：“你们大院里的军嫂，能愿意到我店里上班？”
“你不知道，这两年国营单位效益都不好，军嫂工作安排跟着成了老大难，吴主任现在每天都在愁这件事。”程蔓说道，“至于军嫂愿不愿意……我们大院那么多人，总会有愿意的，而且我只是跟吴主任提一提这件事，后续成不成的，还要你们自己去商量。”
燕敏芝是真心想招军嫂到店里上班，闻言高兴说道：“行啊，那这事麻烦你了。”
“得了，我又不是没麻烦过你。”
话题聊到这，程蔓也不扯别的了，直接问道：“你打电话说我嫂子离职了，具体是怎么回事？”
燕敏芝闻言，哦了声说：“事情是这样的……”
罗文欣到燕敏芝店里上班后，工作态度一直都不是很端正，面对顾客时别说微笑服务，不骂人就不错了。
所以入职后，罗文欣的顾客投诉率一直居高不下。
而且罗文欣不止经常被顾客投诉，跟店里其他员工关系也处得不行，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的，经常跟同事发生口角。
但因为罗文欣是燕敏芝安排直接安排到店里上班的，所以店长虽然知道这些事，却什么都没跟她说。
直到今年，店里有员工在跟罗文欣争吵后越想越生气，趁燕敏芝巡店时向她告了状，她找店长了解情况后，才知道所有的事。
其实燕敏芝知道罗文欣被投诉率高，但她从一开始就对罗文欣要求不高，就没多管。
可她在店里欺负员工，燕敏芝心里不太高兴，她也记得程蔓把人介绍到她店里时，特意叮嘱的话，生出过开人的念头。
但她又觉得罗文欣再不好，也是程蔓的大嫂，而且她前脚知道这件事，后脚就把人开掉，好像在等着人犯错似的，不太好。
所以燕敏芝亲自找罗文欣谈了一次。
虽然罗文欣在店里谁也瞧不起，但面对老板时，她的态度还行，不是很甘心，却也认了错误，并答应以后改正。
罗文欣答应改正，燕敏芝自然不好再提开除的事，就让店长安抚了一下另一名员工。
那之后罗文欣态度好了一段时间，燕敏芝也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这个月罗文欣故态萌发，先是顾客投诉率再次变高，再是骂哭店里的其他员工，今天更是跟店长吵了起来。
因为店长就顾客投诉的事找她谈话，希望她能改正态度，而她听后觉得店长故意针对她，就在店里当着顾客的面跟店长吵了起来。
吵完架后，罗文欣就说自己不干了，要求店长把工资结给她。
店长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联系了燕敏芝，她到场后直接给罗文欣结了工资就让人走了。
听燕敏芝说完前因后果，程蔓沉默许久。
虽然她早知道罗文欣不是省油的灯，却也没想到她这么能折腾，她无奈说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图省事，把她介绍到你那里去。”
“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燕敏芝说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抱怨什么，只是告诉你前因后果，免得误会。”
程蔓半开玩笑道：“你这么说我也要不高兴了，我了解我嫂子那个人，也同样了解你，她离职了，我误会谁也不会误会你。”
燕敏芝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有服务员过来上菜。
先上的是表皮考得酥黄的烧鹅，盘子里还配了一叠酸梅酱，然后是新鲜牛肉炒的牛河，白切鸡，糖醋咕噜肉，和连着砂锅端上来的腊味煲仔饭。
看着这一桌的菜和饭，燕敏芝不由问：“这会不会太多了？”
“没事，吃不完可以打包…………”程蔓边洗碗筷边说，“反正等我们吃完，我还是要让厨师炒一道菜带回去给程程吃，免得她说我总是自己偷偷出来吃好吃的不带她。”
想象着程程抱怨时的可爱模样，燕敏芝笑出了声：“你怎么没把程程带出来。”
“带她出来哪有我们聊天的机会。”程蔓将炒牛河挟到碗里说，“你不知道，这丫头越长大话越多，叽叽喳喳没个消停的时候。”
“话多还不好？我都觉得小闻太沉默了，跟他爸一个样。”
“小家伙长大了，会装酷了吧。”
燕敏芝连忙点头：“没错，以前他多软萌啊，还会撒娇，现在总跟他爸学，板着个脸不吭声，比较起来啊，我还是更喜欢程程这样爱说爱笑的小姑娘。”
“跟你换？”
“只要你能舍得程程，那我心里肯定是愿意的。”
程蔓想了想说：“我还真舍不得。”
开过玩笑，程蔓把话题又绕回了燕敏芝离职这件事，说道：“你手下店长和员工没事吧？要不待会我跟你一起过去一趟，给他们道个歉？”
燕敏芝一听摆手说道：“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跟人吵架，没必要。”
“那我拿点钱，你给他们发点奖金，或者买水果当福利也行。”
“真不用，我店里那些人都是苦过来的，没那么受不起委屈，而且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嫂子离职后他们别提多高兴了，庆祝都来不及，用不着你出钱安抚他们。”
燕敏芝说道：“你也别觉得对不起我，答应帮你嫂子安排工作的时候，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这点事真不算什么。而且我也不是无偿帮你的，等小闻上到初高中，我肯定要给他报你们辅导班，我可指着你给我走个后门，给他安排个好老师呢。”
程蔓拍拍胸口说道：“这你放心，只要我辅导班能开到那时候，对你肯定是学费全免，老师任挑。”
“你们辅导班必须能开到那时候。”
“借你吉言。”
说开以后，程蔓没再揪着这件事道歉，吃完果然有剩的，但不是菜而是米饭。
程蔓没不好意思，直接让服务员拿了东西打包，再买两份白切鸡，一份自己带回去当晚餐，另一份交给燕敏芝，让她带给丈夫孩子吃。
……
就像程蔓跟燕敏芝说的那样，晚上她一到家，就迎来了程程的碎碎念，直到她拿出白切鸡小姑娘才消停下来。
粤式的白切鸡虽然清淡，但入口不会觉得完全没有味道，而且肉质紧致滑嫩，口感很不错。
打包回来的整只白切鸡，大半入了程程的口。
吃饱喝足，小姑娘坐到了客厅沙发上，靠着椅背摸着肚子看电视。
爸爸跟她说好了，只要早上能准时完成任务，晚上就能看一个小时的电视。
早上的任务也很简单，起床围着家属院跑一圈就行，虽然总是要起很早，而且跑到后面会很累，但总体挺好玩的，她相信她可以一直完成任务。
也就是说，以后每天晚上吃完饭，她都能看半个小时的电视。
而程蔓当家做主的时候，家里电视很少能开，程程每星期只有周六日能看一会电视，所以比较起来，她更喜欢爸爸当家做主。
本来闺女被陆平洲套路，程蔓是有点同情她的，但搞清楚她的想法后……同情是什么？小孩子就应该多锻炼！
随着程蔓牵线促成燕敏芝和吴主任达成为军嫂提供工作合作，陆平洲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也终于跨出了一大步。
程程每天早上从围着家属院跑一圈，变成了跑两圈。
刚开始程程很不愿意，她好不容易跑完一圈没那么累了，现在变成跑两圈，那她不是要更累吗？
只是她哭也哭了，闹也闹了，爸爸依然态度坚决，说任务完不成晚上就不能看电视。
最近她每天都准点守在电视面前看《铁臂阿童木》，如果不能看电视，那她动画片不是追不成了？
为了能继续看动画片，程程只能听爸爸的话，从一圈增加到两圈再增加到三圈。
再一次跑完三圈，回到家就躺到沙发上后，程程忍不住握紧拳头。
不能再这样了！
她要奋起，她要反抗！
可是她要怎么反抗呢？
不好好完成任务？不不不，那样的话她晚上就不能看电视了。
不能看电视，她就不能追《铁臂阿童木》，然后晚上就会睡不好觉，白天上不好课，吃饭想，上厕所也想，直到把阿童木看完……
咦？
对啊，动画片是会结局的呀！
等阿童木放完，她不看电视也不会想了啊！
想到这程程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她决定了，等《铁臂阿童木》放完，她就要不干啦！
哈哈哈哈！
到了那一天，爸爸肯定会非常惊讶，他肯定想不到她有这么机智。
越想程程越高兴，吃饭时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声音，程蔓和陆平洲都朝她看去，问道：“想什么那么高兴？”
小姑娘猛地回过神，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没有没有。”然后低头猛喝一口粥。
程蔓和陆平洲是亲爸妈，哪能看不出她的心虚，互相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接下来几天里，程程每次想到自己撂担子时，爸爸诧异的表情，都会忍不住偷笑。小姑娘又不会掩饰，笑的时候时常被抓包。
这天把闺女哄睡，回到房间程蔓就问道：“你说程程这几天在想什么？”
“怎么了？”
“你没注意到？”程蔓将护肤水的瓶子放到梳妆台上，边往脸上抹边问，“她这几天动不动就傻笑，你没有发现吗？”
要不是其他时候程程都很正常，程蔓都要怀疑她闺女是傻了。
陆平洲哦了声说：“你说这件事啊，我发现了，但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听到这程蔓停住拍脸的动作，侧过头问：“你知道她为什么偷笑？”
“不能确定，但能猜出七八分。”
程蔓多了解陆平洲啊，一听就知道不能确定等于基本确定，七八分等于只差证实，脸都顾不上擦了，坐到床边说道：“你快给我说说程程怎么总偷笑。”
陆平洲听后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引导道：“你想想她最近有什么烦恼就知道了。”
“烦恼？”
程蔓思索起来，她闺女是个乐天派，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说实话，一时半会她真想不出程程有什么烦恼。
后桌男同学又扯她辫子了？
好朋友聊的话题她跟不上了？
不，不对，她闺女不是会为这些事烦恼的人。
真要说烦恼，她闺女目前最大的烦恼制造源坐在她面前才对。
想到这程蔓说道：“你每天逼她跑步？”
陆平洲回答得很干脆：“嗯……”
程蔓却有些纳闷：“你刚才都说是烦恼了，那她不应该垂头耷脑的吗？怎么她还偷笑起来了？”
在程程变得不正常之前，她每天也确实是垂头耷脑，还总忍不住叹气，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老爸。
别说，陆平洲这个严父还真当得有模有样。
以前看到闺女撅嘴，他看到了都要问一句怎么了，现在闺女对着他叹气，他也能面不改色，态度没有一丝一毫松动。
陆平洲说道：“烦恼当然会让人觉得丧气，但如果这烦恼是能解决掉的呢？”
烦恼能被解决掉，当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但这烦恼是陆平洲制造的，程程一个小屁孩能怎么解决烦恼？
程蔓想不出来，但她觉得陆平洲肯定知道，好奇地问：“程程想出了什么办法？”
陆平洲依然在卖关子，但也给了提示：“你这么想，我是在拿什么吊着程程，让她答应继续锻炼的？”
“看电视。”
“再猜。”
程蔓皱眉回想了下过去一段时间里，父女俩的斗智斗勇，但半天也没想出其他原因，推了陆平洲一把说：“你快说，别一直卖关子。”
“是动画片。”
“嗯？”
“程程最近在看《铁臂阿童木》，她很喜欢这个动画片。”
陆平洲说的事，程蔓当然也知道，为了看电视，程程这段时间吃饭可积极了，以前一碗饭要吃半小时，现在十分钟不到就扒完了，就是为了能准时守到电视机前看阿童木。
只是……
程蔓刚准备开口问其中有什么关联，陆平洲便主动提醒道：“动画片是会完结的，阿童木完结后，我就没有继续吊着程程的东西了。”
程蔓转过弯来：“你的意思是，程程准备看到大结局就撂挑子？”
“很有可能。”
程蔓咋舌：“她想得也真是够长远的。”也够能屈能伸。
“确实。”
程蔓想起来问：“程程打定主意要撂挑子，你这训练计划还能继续下去吗？”
“为什么不能？《铁臂阿童木》完结了，你怎么知道她不会看下一部动画入迷？”
当然，就算下一部动画片不是程程喜欢的，他也有办法推进训练计划，只是如果对她的喜好，他也就不需要再用其他手段。
陆平洲沉吟道：“等阿童木完结，程程的训练强度也该往上提一提，把马步扎起来了。”
听着陆平洲的话，程蔓确定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闺女这只泼猴，八成逃不过老父亲的五指山。
就……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33章 好爸爸
从燕敏芝口中得知罗文欣离职始末后， 程蔓没有特意去找程进提这件事。
反正她不说，程进也迟早是会知道的。
程蔓也不担心罗文欣歪曲事实回家告状，程进听后什么都不说也就算了， 但如果他信了罗文欣的话，敢过来跟她抱怨， 她肯定要骂他一顿。
大不了以后不做兄妹了。
好在程进没有糊涂到这程度， 非但没有信罗文欣的话，还亲自过来向程蔓道了歉。
见他心里有数，程蔓因为这件事憋闷的心也舒服了些，直接说道：“大嫂这个人怎么样， 我不做评判，但她到了敏芝店里后，说这个骂那个， 离职前还在顾客面前跟店长吵架……”
程进愣住：“吵架？”
程蔓止住声音，面露诧异问：“你不知道？”
嘴上那么说，程蔓心里却并不觉得意外，罗文欣在燕敏芝店里那么横， 她敢把自己做的那些事说给程进听才怪，离职原因肯定是自己怎么怎么受委屈了。
果然， 程进说道：“文欣说她店长把她臭骂了一顿她才离职的。”
程蔓听笑了， 问：“她有说店长骂她的原因吗？”
都说夫妻是一体的， 应该要互相信任， 但程进和罗文欣之间的相处全完不是这个样。因为前些年发生的事， 他们早就离了心， 这些年不过是凑合过日子。
这没什么奇怪的， 世上凑合过的人多的去了， 别说他们只是观念不同， 很多夫妻坐到一起半天也说不上两句话的，还有隔三差五吵得天翻地覆的，不也能过一辈子吗？
因此，程进和罗文欣虽然是夫妻，但两人之间是没有多少信任的。
罗文欣说的离职原因，程进就没敢全信，所以他才会来找程蔓，一是问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二如果她知道，他也想搞清楚离职原因到底是什么。
和平离职也就算了，要是其中有什么不愉快，他肯定也不能直接把烂摊子扔给程蔓，什么都不管不问。
所以一见程蔓脸上的笑，程进就猜到了罗文欣可能没说实话，犹豫着说：“她说是因为店长针对她。”
程蔓轻笑一声：“呵……”
“你嫂子那个人我是知道的，嘴里没几句真话，所以她说的理由我不怎么信，但我也不好去店里问，今天过来找你，也是想问一问你知不知道情况。”
程蔓点头道：“我确实知道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得从她到敏芝店里说起……”
既然要说，程蔓肯定不可能只说这一次争吵，就把燕敏芝告诉她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都跟程进说了。
程进越听脸色越黑，到最后气得差点就要回去把罗文欣押过来道歉，说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总以为只要给她重新找一份工作，她就能踏实下来，结果闹成这样，燕同志来找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她还好，但她店里员工这段时间受了不少委屈，本来我想拿点钱，或者给买点水果送过去表示歉意，可敏芝没要。”
程进当了好几年组长，人情世故都是懂的，闻言立刻说道：“是该这样，但这钱不应该你来出，回去后我会跟文欣谈谈这件事，带她去店里给之前的同事道歉。”
“行是行，但你媳妇那脾气，可别在道歉的时候又闹起来。”
“应该……”程进想说不至于，可想想又觉得罗文欣干得出来这种事，说道，“要不，我一个人去？”
“你自己决定吧，确定她不会闹起来，可以跟她一起去，不确定自己去也行……”程蔓想了想说，“估计她那些同事也不是很想再见到她。”
程进叹了口气：“我回去跟她谈谈再看吧。”
程蔓点头，又说道：“她在敏芝店里做的那些事，我虽然没想到，但也不是毫无预料，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就是因为知道她这个脾气，之前你找我说想让她到辅导班上班，我才不敢答应，敏芝是外人，她进去后都敢对同事们指手画脚，要是进了辅导班，谁还管得了她？”
要是以前，程进可能会说自己会劝诫罗文欣，但现在她都闹腾过了，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程蔓继续道：“对敏芝来说，她怎么说都是个外人，真闹得难看了，开她也容易。但我不一样，我跟她是姑嫂，她在我辅导班里闹事，我想开她都不好办，所以我才会找敏芝帮忙。虽然敏芝那也是私营单位，但口碑打出来了，福利待遇也是附近比较好的，只要踏踏实实做事，不会比国营单位差，可你看现在闹的……”
程进无奈道：“有时候，我也不太理解她在想什么。”
程蔓沉着脸说：“反正从今以后，我是绝对不会帮她找工作了，她再有什么想法什么要求，你也不要来找我说。”
“我也没脸再来找你帮忙……”程进苦笑着说道，“而且我听她的意思，还是想做生意。”
程蔓和程进怎么说都是亲兄妹，哪怕因为罗文欣作妖，这些年关系不如以往，她心里还是盼着他好的。
听出他话里的松动，程蔓问道：“你不会改变主意，答应让她去做生意吧？”
“她不想去那些私营单位上班，国营单位她又进不了，还总是在家里闹腾说要做生意……”程进揉着眉心说道，“我就想要不让她试一试，成了当然最好，要是没成，说不定她以后能收收心，踏踏实实找个事做。”
在这件事上，程蔓没有程进那么乐观，但说到底这是他们夫妻两个人的事，她掺和太多可能也是吃力不讨好，便只问了句：“你们手头的钱够她做生意？”
“这你放心，她做成本太高的生意我肯定不会答应，三五百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虽然程进没竞争上车间副主任，但组长工资也不低，本来以他的工资，罗文欣只要找个月入二三十的工作，他们家日子能过得挺滋润。
但罗文欣就是不满足，非要闹。
“她打算做什么生意？三五百能够？”
“做吃的吧，具体的我还没跟她谈…………”程进皱着眉说，“不管够不够，这是我的底线，多的没有，后面她要是再闹，这日子我也不想过了。”
程蔓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那次聊完后，程蔓没再跟程进聊罗文欣相关的事，只偶然碰到燕敏芝时，听她说了他到店里道歉的事。
燕敏芝说：“其实你嫂子离职后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大哥没必要特意来道歉的。”
程蔓听她只提了程进，就知道他估计没能说通罗文欣，便也没有多问，只笑着说：“本来就是他媳妇给你们添了麻烦，他去道歉是应该的。”
至此这件事算是彻底了结了。
嗯，如果罗文欣后续做的生意不是卖奶茶的话。
得知这件事时，程蔓心里非常无语。
虽然蒙古奶茶很出名，但后世流行起来的珍珠奶茶是从湾岛传出来的，在现实世界里，这个年代内陆是没有珍珠奶茶的。
这个世界有，是因为燕敏芝是重生的，她在店里推出了珍珠奶茶。
但燕敏芝不是那种重生后，会把自己知道并能做出来的美食据为己有的人，她从来没说过奶茶是她的发明，也不排斥别人跟风。
这两年临江陆续也开了几家卖奶茶的店铺，生意也都很红火。
罗文欣只有一个小摊子，夹在其中并不显眼，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只是她前脚从燕敏芝店里辞职，后脚就摆摊卖奶茶，行为很难不让人多想。
程蔓不用问，就知道她是在哪里学会的做奶茶，而且她这主意怕是离职前就有了，所以辞职的时候她才那么有底气。
得亏燕敏芝不计较，否则罗文欣这么一通搅合，程蔓和她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这次程蔓没像之前那样好说话，而是当着全家人的面直接说道：“从今以后，我不想在家里看到她，她来我就走。”
虽然做奶茶需要的原料都不便宜，一杯两百毫升的珍珠奶茶就要八毛钱，但这两年下海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五毛对那些有钱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罗文欣做奶茶的手艺又是从燕敏芝店里学的，所以这奶茶生意比她想象的更好做，开业才几天她就挣了一百多。
就这，还是因为她刚开始做生意，不敢准备太多原材料。
接下来罗文欣打算辛苦一点，每天多做一些奶茶，争取一天挣一百，一年挣它个三五万。
想到自己一个人能挣那么多钱，罗文欣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以前她怵程蔓，现在可不怕她，闻言脸色一沉问：“程蔓你什么意思？”
程蔓脸色冷淡：“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觉得恶心。”
罗文欣气得呦，当时就冲了上去想给程蔓一巴掌，但还没挨到人呢，就被陆平洲给反扭住了手。罗文欣正准备破口大骂，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程进给拖回家了。
到家后罗文欣很不高兴，她早就看不惯程蔓那目中无人的模样了，不就是能挣钱吗？看把她给能耐的。
她也很不满意程进的态度，以前他挣钱多，所以家里他说了算，可她几天就挣了一百多，顶他两个月收入了，他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
就冲程进嚷嚷了起来，说他是窝囊废，人都骑到他媳妇头上了，他都不知道搭把手，还跟人道歉，她为什么要向他们道歉？
程进心里也充满了对罗文欣的不满。
这份不满是从知道罗文欣离职这件事萌生的，到知道她离职的始末，不满的种子开始发芽，到知道她打算做奶茶生意，猜到她离职前就可能想好了，却一直瞒着他时，发芽的种子开始迅速生长。
而现在，他心里积累的不满差不多到了顶峰。
是，他也喜欢钱，想挣更多的钱，但他觉得做人还是要有点底线的，像罗文欣这样偷学完手艺就翻脸不认人，他实在难以接受。
并且她能去燕敏芝店里上班，是他找程蔓帮的忙，可她在做这些决定时，根本没想过会不会让他和程蔓难做人。
听到罗文欣的指责，程进心里的火也越少越烈，就也抬高声音跟她吵了起来。
吵到最后，程进大声说道：“这日子你要是不想过了，咱们就趁早离！”
以前程进一说这话，罗文欣就会认怂，但有钱就有底气，所以这次再听到这话，她心里一点都不慌，大声说道：“离就离！谁不离谁是小狗！”
……
程蔓是隔了几天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当时程进和罗文欣的离婚手续都办完了，后者也从机械厂职工院搬了出去。
虽然程蔓很厌恶罗文欣，觉得程进不跟她离婚，以后他们这兄妹会很难做下去，但听说这件事时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他们离婚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是，这年代没有离婚冷静期，想离直接去相关部门办手续就行。可离婚是大事，一般夫妻离婚之前都会扯一段时间的皮，包括房子怎么分，钱怎么分，孩子跟谁等等，三五个月能离都算是速度的。
程进和罗文欣从吵架到离婚才过去多久？
这不像他们的风格啊。
王秋梅冷笑一声说：“她是要赚大钱的人，哪还看得上咱们家属院的房子？”
“看不上房子总能看上钱吧。”
这几年房价虽然没到疯涨的程度，但跟八十年代初那会比起来，翻倍是有的，像王秋梅他们住的房子，一间都要七八百。
程进一家住的楼房要贵一点，九百左右一间，碰上大方的卖到四位数也有可能。
程进和罗文欣名下有两套房，一间是机械厂分给程进的，一间是他们夫妻前两年买的，两间房加起来能有小一千呢。
另外程进和罗文欣两人的收入比上不足，但也不算低，这时候养孩子又不需要报什么辅导班，衣服也基本是按照布料定价，小孩衣服比大人便宜，就算他们要养两个孩子，规划好一点，一年两三百是能攒到的。
虽然两人早几年买了间房，但手上应该还能省点钱。
哦，也可能没有了，因为罗文欣创业的钱就是从两人存款里出的。
除了钱，他们还有两个孩子，抚养权归谁也是问题。
王秋梅这才说道：“都谈好了，两间房以后一间给明明，一间给小旭，还是在你大哥名下。”
程蔓眉毛微动：“孩子都归我大哥养了？”
“嗯，她现在一心挣钱，哪有心思养孩子。”王秋梅撇嘴说道，“存款具体有多少，我也不太清楚，总之给罗文欣创业的都归她了，剩下的归你大哥，但我猜你大哥手头没多少钱。”
程蔓听完，沉默良久道：“他们这婚倒是离得干脆。”
王秋梅点头，过了会又说：“离了也好，省得她总在家闹腾，你们兄妹感情也受影响。”
程蔓没否认王秋梅的话，因为罗文欣干的那些事，她最近确实看程进不太顺眼。
他们离婚后，兄妹感情想恢复到以前可能有点难，但以后只要没有其他矛盾，总能一直相处下去。
程蔓心里这么想，却故意问道：“大嫂做生意一天能挣一百，说不定过几年就能成为百万富翁，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就这么错过了，您心里就不觉得可惜？”
“得了吧，听她吹的！”王秋梅摆手，“她才挣了几天钱就抖了起来，眼里开始看不到我，以后就算成了什么百万富翁，这挣来的钱难道还能给我花？我指望她还不如指望你。”
程蔓眯起眼睛：“这话听得怎么这么不顺耳呢？好像我连她都不如一样。”
“你少鸡蛋里挑骨头，我可没那意思，我是说你比她强多了…………”王秋梅说着声音低下来，“而且她那个人，做生意不太正道。”
“她干嘛了？”
“她刚开始不是不熟练吗？珍珠总是做多了，放在你二哥那边的冰箱里，有天大院里停电，珍珠味道都变了，我让她扔掉，她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但应该是没扔的。”
程蔓眉毛渐渐皱起：“她拿去卖了？”
“那不然呢？”王秋梅抿了抿唇说，“虽然那次没人喝出问题来找她麻烦，但我觉得这入口的东西，不出事就算了，一出事就是大事。不瞒你说，你大哥跟我说他们离婚了的时候，我心里很松了口气。”
程蔓沉默下来：“他们这婚离得好。”
“谁说不是呢。”王秋梅叹着气道，“我这辈子啊，不求你们几个能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行。”
……
程进和罗文欣离婚后，程程追的《铁臂阿童木》也迎来了大结局。
前脚看完大结局，后脚程程就站到了沙发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对着家里三个大人宣布：“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要锻炼啦！”
说完这句话，程程以为爸爸妈妈会惊讶，生气，甚至要揍她，而她则坚定，勇敢，不惧挨揍。
最终，她会在和爸爸妈妈的抗争中获得胜利。
想到那场景，程程就觉得非常激动。
程蔓确实有点惊讶，但不是因为程程的话，而是因为陆平洲猜得分毫不差。
虽然早知道这人闷骚，他口中的不敢确定就是基本确定，但他这洞察力确实厉害。
跟程蔓比起来，陆平洲的表现就很平淡了，听完程程的话后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只痛快道：“行。”
他这个态度反而让程程愣住了，这……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啊。
程程试探着问：“我明天，后天，还有后面的每一天，都不起来锻炼了哦？”
“我耳朵没聋。”陆平洲神色平静道，“我让你早起跑步，是因为你之前说过想当飞行员，也点头答应了要接受我的训练，既然你现在改变了主意，我当然不会勉强，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的爸爸？”
程程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前面的话她听懂了。
仔细想想，爸爸好像真的没有勉强她早起锻炼，他只是说不完成任务不能看电视，而她又很想看电视，才会爬起来跑步。
程程摇了摇头说：“爸爸是好爸爸。”
一旁看着的程蔓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什么叫被卖了还帮忙数钱，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陆平洲则满意点头，说道：“既然看完了电视，你上楼洗澡去吧，虽然以后不用起床锻炼，但还是要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程程没想到她以为的大难题，这么简单就过了，整个人有点轻飘飘的，兴高采烈地说了声好，就蹦蹦跳跳地上楼了。
听着脚步声上到二楼，程蔓出声问：“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算是吧……”陆平洲说道，“先让她放松几天。”
“养肥再杀是吧？”
这形容虽然贴切，但陆平洲轻咳一声道：“没到这地步吧？我主要是为了教育孩子，非要说的话，我计划这些应该算是用心良苦。”
程蔓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确实挺用心。”
……
虽然早上不用锻炼，但半个多月下来，程程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天刚亮就醒了。
睁开眼后，她习惯性地穿好衣服下了床，准备去浴室刷牙。但刚走到门口，她就反应了过来———
不对呀，她今天不用去跑步了。
想到这，程程果断放弃刷牙，转身回去继续睡觉。
但她都习惯了这个点醒，躺到床上也睡不着，只好抱着娃娃玩到程蔓来叫她起床。
洗漱完刚看到陆平洲时，程程是有点忐忑的，虽然爸爸昨天晚上已经答应她不用再锻炼，但她还是有点心虚。
不过她很快就放了心，因为爸爸的态度跟平时比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也因为这样，吃完晚饭陆平洲坐到电视机前，打开了电视。
程程本来没想看的，昨天她刚发话说以后晚上不看动画片了，今天就凑过去……她是要面子的人，干不出来这种事。
可是！
爸爸打开电视看的竟然是动画片！
而且新播放的动画片看起来好好玩，是她没有看过的。
都走到门口了的程程，听到动静后忍不住把脚步收了回来，扒着客餐厅与过道的隔板，鬼鬼祟祟地往客厅探出头。
只是很快，她的动作就被妈妈发现了：“想看就进来看，躲在那里像什么。”
程程想进去，可看看坐在沙发上的爸爸，又有点不敢进去。程蔓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陆平洲，唇角翘起道：“进来看吧，你爸爸不会说什么的。”
“真的吗？”
“不信你问问他。”程蔓问完不等程程开口，便转头问道，“你闺女也想看动画片，行不行？”
陆平洲淡淡应道：“行。”
程蔓给了闺女一个「你看」的眼神：“去吧。”
在爸爸的应许，妈妈的鼓励下，程程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从隔板后面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到了沙发前，坐在了离爸爸最远的位置。
刚开始程程心里还有点担心，看到高兴的地方不敢大声笑，后来见爸爸真的无所谓，她就彻底放心了。
电视上新放的动画片很好看，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程程几次被逗得哈哈大笑。
直到洗完澡上床睡觉，她都在回味今天看过的内容，忍不住问正讲故事哄她睡觉的程蔓：“妈妈，明天晚上我还可以看动画片吗？”
“这个啊……”程蔓佯装思考道，“我不知道，得问你爸爸，要不我现在帮你问问？”
程程连忙点头：“嗯嗯嗯！”
程蔓果然出去把陆平洲叫了进来，当着程程的面问起刚才的问题，而他听后说道：“明天可以。”
听到爸爸的回答，程程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的爸爸果然是最好的爸爸！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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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他沦陷》by 羲玥公子
简介：乔晏熙曾是天子骄子，觊觎他的女孩无数，俞青栀就是其中之一，乔晏熙的父亲生意失败欠下巨款，他为保护母亲和妹妹差点被打死。
是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俞青栀救了他。
俞青栀说：“我可以帮你父亲还清所有欠款，但是你要跟我结婚。不会一辈子，最多三年。”
高傲如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她这个荒唐的要求。
他们以夫妻名义过了一年，一年后，她说协议结束，我们离婚吧。
离婚当天，乔晏熙出了国。
四年后再回来，他已然是成功的企业家。
与俞青栀再次相逢，他们两形同陌路。
只是某天乔晏熙发现，俞青栀的身边有一个孩子，小男孩和他七分像。
那天大雨滂沱，他全身湿透站在俞青栀面前，乔晏熙目光坚定：“我是孩子的父亲。”
俞青栀：“然后呢？”
乔晏熙：“我要履行做父亲的责任。”
俞青栀愉快答应，“好，你可以随时来看他。”
当到听到俞青栀要与别人联姻的消息，乔晏熙失魂落魄地来到俞青栀面前，湿润的双眼看着她，“俞青栀，看到我为你失魂落魄，为你失去理智，为你发疯，你满意了吗？”

第134章 套路呀
接下来三天， 程程都沉浸在早上不用锻炼，晚上能看半小时电视的幸福中。
第四天晚上吃完饭，程程跟以前一样， 非常自觉地走向了客厅，踮起脚尖去开电视。但刚把电视打开， 就从餐厅传来了陆平洲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看电视啊。”
“谁同意你看电视了？”
程程眨眨眼睛：“爸爸你同意的啊。”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程程一脸茫然：“前几天啊， 那天晚上妈妈问你，我能不能看电视，你说可以。”
陆平洲走到客厅，反问道：“我怎么记得我说的是明天可以？”
程程仔细想了想， 发现爸爸好像真的是这么说的，挠着头说：“可、可是我昨天也看电视了啊。”
陆平洲说道：“前几天让你看电视，是因为你之前任务完成得好， 给你的奖励。”
小姑娘还没转过弯来，问道：“那今天呢？”
“奖励昨天已经结束，以后你没有电视看了。”
“啊？”
程程傻了眼，瞪大眼睛问：“我以后都不能看电视了吗？”
“你不是不想看电视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看电视了！”她才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是没有直接这么说， 但那天你说以后都不要锻炼了，我以为你是因为对电视没兴趣。”
程程当然不是对电视没兴趣！哪有小孩不喜欢看电视的！
她只是不想早起锻炼， 想着阿童木看完了， 就想偷偷懒。可谁知道不锻炼以后， 爸爸又变得很好说话了， 同意她每天晚上看半个小时电视。
正好电视上新播的动画片也很好看， 她连着看了好几天， 现在正在兴头上， 突然断掉， 想想就好难受。
程程年纪小， 很多话想说，却组织不好措辞，只好撅起嘴，红着眼眶看着爸爸。
看着她脸上委屈的表情，陆平洲神色像是有了松动，说道：“你实在想看电视，也行。”
程程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老爸。
“但是你看，我和妈妈，还有你王阿姨晚上能看电视，是因为我们白天要工作，所以晚上可以放松，但你白天……”陆平洲看向程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程连忙道：“我白天上课了啊。”
“但你们上课很轻松吧，听老师讲讲课，做做题，再和小朋友玩玩游戏，转眼一天就过去了，而且你上课的时间还短。”
前面的话程程无法反驳，但听到最后一句，她忍不住道：“哪里短了，一点都不短！”
“我看，我每天是八点去上班，晚上六点才下班，你妈时间虽然没那么固定，但上下班时间跟我差不了太多，王阿姨是我们家工作时间最长的，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要起来给我们做饭，晚上吃完饭她还要收拾碗筷……”陆平洲挨个说完，问道，“你说你是不是我们家过得最轻松的人？”
以前程程没想过这些问题，但现在听爸爸一分析，她觉得好像是这样哦，挠了挠头说：“可是我们学校只上那么久课……”
陆平洲摊手：“所以啊。”
程程觉得很委屈，瘪着嘴巴说：“可是这又不能怪我。”
“也是。”陆平洲摸着下巴说道。
程程一听好像有门，眼睛一亮喊道：“爸爸……”
“如果你实在想看电视，爸爸也不是不能帮你。”
“真的吗？”
“当然。”陆平洲点头说道，“你每天上课的时间比我们少一个半小时，我可以帮你把时间补齐。”
程程面露欣喜：“怎么补啊？”
“我来给你上课。”
“上什么课？”
“是啊，上什么课呢。”陆平洲故作思考状，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道，“我不是专业老师，你们平时上课讲的内容我差不多都忘光了，会的你又不爱学。”
程程怕爸爸反悔，连忙表态道：“我没有不爱学啊。”
陆平洲停住脚步，看向程程问：“你确定？我会的只有强身健体和武术，你真的要学？”
虽然没能把全部事情串联起来，也没有发现陆平洲的老谋深算，但程程直觉很强，她感觉自己好像要掉进什么坑里，表情犹豫起来。
见她不吭声，陆平洲挥手道：“算了算了，你都不喜欢锻炼，还是别为难自己了，免得我辛辛苦苦做训练计划，你又突然说不想练了，现在是我们看电视的时间，你该上楼睡觉了，哦，出去玩也行，但七点半之前必须回来。”
如果没有前几天的逍遥，程程肯定会选择出去玩，但想到还没看完的动画片，她有点迈不动腿。
而陆平洲像是没看到程程站在那里，自顾自地调换着频道，过了会才侧过头问：“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程程往前一步说道：“我、我愿意继续锻炼。”
“你说什么？”陆平洲像是没听清。
程程轻声说道：“如果我、我继续锻炼，以后能看电视吗？”
陆平洲没有一口答应，说道：“能是能，但我教你训练也是要花费时间精力的，万一练了一段时间，你又跟我说不想练了，不是白白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吗？”
虽然圈数刚增加到三圈时，程程每天都觉得很累，但是习惯以后其实也还好，早上跑完步，白天她还有劲玩耍呢。
而且如果她说不练了，爸爸肯定又不会让她看电视。万一以后电视上又放了她喜欢看的动画片，她就会又看不成。
所以程程连忙说道：“我以后不会说不练了。”
“真的？”
“真的！”怕爸爸不相信，程程边说边用力点头。
陆平洲低头，皱眉思索起来，良久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爸爸勉为其难再相信你一次，你过你早上的任务内容需要再增加一样。”
“增加什么？”
“每天早上跑完步，你得再扎十分钟马步，先这样，时间以后看情况增加。”
程程疑惑问：“马步是什么？”
陆平洲给程程简单演示了一下，说道：“这就是扎马步，另外虽然你每天上课的时间比我们少一个小时，但考虑到锻炼比较辛苦，早上我不需要你练一个小时，暂时先三十分钟跑步，十分钟马步，完成就能休息。”
程程没有扎过马步，跟着爸爸的演示试了下，觉得好像挺简单。而且一个半小时和四十分钟，她当然要选择后者啊，便忙不迭点头道：“好啊。”
“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程程哪还有时间考虑，动画片都要开始了，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然后充满期待地问：“爸爸，我今天可以看电视吗？”
上次答应训练后，晚上她也看了半小时电视，所以程程才会这么问。
果然，这次爸爸也答应了下来，说道：“只能看半小时。”
程程差点一蹦三尺高，兴高采烈道：“谢谢爸爸！”蹦蹦跳跳地坐到了沙发上，对站在电视机前的陆平洲说，“爸爸！我要看动画片！”
陆平洲笑着应了声好，将频道调到她爱看的动画片上。
频道调过去时，电视上正在放动画片的片头曲，程程跟着哼唱起来。陆平洲面带笑意地听着，渐渐退出客厅，走到饭桌前坐着的程蔓面前，朝她伸出双手，表情里有几分克制不住的得意。
程蔓：“……”看把他给能耐的。
……
次日早上六点，好不容易重新调整好作息，不至于六点半醒来的程程再次被爸爸叫醒。
有了前面半个多月的锻炼，程程没有像第一次这么早被叫醒时那样嚎啕大哭，醒后也没有断片，很快想起了昨晚跟爸爸说好的事，乖乖地坐起来，穿好陆平洲拿给她的衣服。
程程和很多小女孩一样喜欢漂亮的小裙子，所以她的衣服里最多的就是裙子，只是夏天会赤着脚穿凉鞋，春秋冬三季会在裙子里加上厚薄不同的裤袜。
最近因为要锻炼，程蔓特意给她买了两套宽松的运动服。
虽然运动服款式很简单，但颜色选得好，白底上印着大块的蓝色图案，穿在她身上很有朝气，走出去特别亮眼。
两人沿着家属区主干道往外跑，路上碰到的人都是大老远就认出了程程，近了总要笑着跟父女俩说几句话。
经过二十三栋时，正碰上谢子明出门去部队，他也是大老远就认出了他们，停在原地站了会问：“你们怎么又出来跑步了？”
在谢子明面前，陆平洲没说自己套路闺女的过程，只笑着说道：“程程愿意锻炼身体，我当爸爸的当然得陪着。”
“你也真是有劲。”谢子明想，如果他能像陆平洲这样八点钟到单位，他早上肯定要睡到自然醒。
虽然谢子明年纪比陆平洲大，军龄也比陆平洲长，但他这一路走得确实没有陆平洲那么顺。
他升团职比陆平洲早，但如今陆平洲都升上副师了，他还在这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一点都看不到升职的希望。
好在他这人野心没那么大，虽然偶尔半夜睡醒，想起这些事会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但想到在身边的媳妇和孩子，又觉得能不能升上去都无所谓。
反正他这个级别，转业部队肯定会给他安排工作，且这工作不会太差。
另外虽然他老家是外省的，但他媳妇毕业后进了出版社，户籍落到了临江，按照规定，转业他可以跟着顾文英落户到临江，工作也能安排在这里。
他和顾文英都有工作，名下还有一套房，一个月光租金都能收好几十上来，以后怎么样日子都不会差。
所以对于刚认识时级别不如自己，现在却比自己级别高的陆平洲，他的心态很平和，这些年两人之间的友谊也没什么变化。
也因为这样，他们在对方面前都比较放松，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当然偶尔他们也会死要面子，比如陆平洲惹程蔓生气，被她训了一通，又比如谢子明被媳妇嫌弃长胖了，勒紧裤腰带加强锻炼，他们都不会跟对方细说，因为怕被无情嘲笑。
大多数情况下，是陆平洲嘲笑谢子明。
因为被媳妇训这种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而谢子明锻炼减肥这种事是藏不住的，虽然他从不承认自己某段时间勤奋锻炼是为了减肥。
这会看到程程跑起步来有模有样，谢子明就想到了自己儿子：“我把我儿子送过来，让他跟着程程一起训练行不行？”
陆平洲侧目：“嗯？”
“反正你一个孩子是训，两个孩子也是训…………”谢子明说道，“而且亲闺女教了，你总不能不管干儿子吧？”
“谁是我干儿子？”
谢子明问：“除了我儿子还能有谁？”
“我以为你在说你自己。”
谢子明一脚踹过去：“占我便宜是吧。”
陆平洲速度躲开，笑道：“开个玩笑，帮你训练儿子行是行，但他是不是太小了点？我闺女现在每天可要围着家属院跑三圈。”
谢子明和顾文英是八一年初开始备孕的，年底生的孩子，也就是说，他儿子满打满算也才三岁半。
“没事，今年你就当带他玩，能跑多远跑多远，先让他感受感受氛围，等过完年再正式地练。”
要是别人提这要求，陆平洲肯定不能答应，但他跟谢子明认识快二十年，他没办法直接拒绝。
而且程程要强，谢子明儿子比她小了快两岁，如果他能跟着一起训练，她估计也不会轻言放弃。
前提是谢子明儿子能坚持下来，否则两个小孩一起撂担子更麻烦。
想到这陆平洲说道：“我可以帮你训练孩子，但你儿子那么小，能愿意跟着我训练？”
谢子明嘿笑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臭小子最黏你闺女，知道能跟她一起锻炼，他不知道多高兴。”
陆平洲眯起眼睛：“你不会是在打我闺女的主意吧？”
“咳咳……”谢子明不自然地咳嗽两声，“看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打你闺女的主意，好像我目的不纯似的。我是拿你当兄弟，你闺女就跟我闺女一样，我乐意儿子跟她多相处。”
这话听着倒还行。
陆平洲脸色刚缓和下来，就听谢子明继续说：“当然，如果两个孩子长大后能走到一起，我心里肯定没有意见。”
陆平洲冷笑一声：“行了我知道了，你儿子我带不了，你找别人吧。”
“别啊！”
……
拒绝的话当然只是玩笑，跑完步回到家，陆平洲就跟已经洗漱好，下来看闺女扎马步的程蔓提了这件事。
她听后的第一反应也是：“小临还不到四岁吧？他能扛得住训练？”
“我也这么跟老谢说，他说今年先让他跟着适应适应，能跑多远跑多远，过完年再正式训练。”
程蔓思索着说：“这样……倒也行。”
陆平洲点头，又去指点程程正确扎马步的步骤：“双脚外开，与肩膀同款，双脚尖转向前……”
边说，他边给闺女演示，只是每个步骤程程都听得直点头，好像已经学会了，最后扎出来的马步依然四不像。
陆平洲只好看着她的姿势，一点点掰开告诉她要怎么样，但程程依然是看懂了做不到。无奈，他只好手把手去纠正闺女的姿势。
纠正好后，陆平洲退后一步道：“这才是正确的马步姿势。”
但程程已经顾不上爸爸在说什么，抖着双腿嗷嗷叫唤道：“我、我、我要倒啦！”
边喊，小姑娘的身体开始倾斜，但她还没彻底倒下，就被陆平洲从后背托住了上半身。
其实程程宁可摔倒在地上，虽然昨晚说的时候，她觉得扎马步没什么难的，可现在真的扎起马步，她就觉得好累。
要是摔倒在地上，她说不定就不用练了。
可上半身被托住后，她是倒不下去也站不起来，只能抖着腿半蹲在那里。
别看马步是站着不动，实际上对体能要求极高。
因为之前已经跑了半个多月步，程程的体能比刚开始好了很多，虽然中间停了几天没跑，重新开始也没那么累。
跑步时她额头虽然有细密的汗珠，但头发都没怎么湿，到家没一会汗就被风给吹干了。
而现在，程程光半蹲在那就控制不住地汗如雨下，没一会前胸后背就湿透了，面前地上甚至积起了小水洼。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两条腿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她忍不住叫唤起来：“我不行了，我不要练了呜呜呜……”
但陆平洲并没有心软，只沉声道：“再坚持两分钟。”
“我坚持不下去了……”程程边哭边喊，对自己毫无信心。
只是她的哭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陆平洲双手仍稳稳地托在她后背，直到两分钟过去，才开口道：“现在，你慢慢并拢双腿，站直身体。”
程程边哭边说：“呜呜呜我站不起来。”
“你试一下。”
程程没办法，只好按照爸爸的指导，一点点地并拢双腿。陆平洲也拖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将她提得站起来，说道：“现在，走回去。”
程程又呜呜：“我走不动。”
“你走两步看看。”陆平洲说着面朝程程站到了她面前，并伸出双手握住了她的双手，拉着她一步步往前，直到走回客厅。
到沙发坐好，陆平洲坐下给闺女揉腿放松肌肉，程蔓则兑了一杯淡盐水递给程程。
小姑娘练了一早上，这会正渴得厉害，想也没想就接过了杯子，喝一口，然后「噗嗤」，水全都喷到了茶几和地板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杯子里的水：“这、这是什么？”
程蔓解释道：“盐水，补充电解质的，你刚才锻炼出了一身汗，喝这个有好处。”
程程瘪着嘴巴，眼泪汪汪的：“我不想喝。”
“喝了可以吃糖。”
一听到糖，小姑娘眨眨眼睛：“几颗？”
因为以前被妈妈忽悠过，程程现在学乖了，答应之前都要确认一下具体数字，而不会说她要吃很多很多糖。
“两颗。”程蔓说道。
程程狮子大开口：“我要五颗。”
“不行，最多三颗。”
程程果断让步，撒娇道：“再多一颗嘛，四颗好不好？”
但程蔓不吃这一套，直接从她手里拿过水杯：“你不用喝盐水了。”
言下之意，糖果也没有了。
因为怕程程长蛀牙，程蔓在甜食方面一直管得很紧，吃了蛋糕就不会让她吃糖，糖果每天也最多吃一颗。
如果被她发现程程偷吃糖果，那一星期她什么甜食都别想碰，零花钱也全部没收。
以前程程是不在乎妈妈给的零花钱的，反正她要买什么找爸爸就行了，但现在她爸爸也穷了，她就只能指着妈妈每天给的五毛钱零花。
所以在明知故犯过两次，连着一星期没有零花钱后，程程就学乖了，再没去小卖部偷偷买过糖果。
这也导致糖果对程程有着超强的诱惑力。
她回想了一下，其实盐水好像也没那么难喝，而且难喝怕什么，大不了待会吃颗糖。
眼看着妈妈要把盐水端回去，程程连忙坐直身体喊道：“我要喝！”
程蔓并不意外，小孩子不能一直哄，越哄越要上天，大人强硬起来，他们反而会听话。
就像陆平洲套路程程，就没有一味地哄着她，该软和的时候软和，该强硬的时候强硬，偶尔连哄带骗，小姑娘掉坑里被埋得只剩脑袋了也一无所觉。
看着程程喝完盐水，程蔓去斗柜拿了三颗糖给她，并说道：“你现在可以吃一颗，然后上楼洗澡。”
“为什么要洗澡啊？”程程边剥糖果边问。
“你出了一身臭汗还不洗澡？”
程程将糖果塞进嘴巴，仰头问：“那我现在洗了澡，晚上能不洗澡吗？”
“你到学校后肯定会跟着同学们蹦蹦跳跳，回来又是一身汗，晚上当然要洗澡。”为了堵住闺女的嘴，程蔓说完补充道，“除非你今天在学校一整天都坐在位置上不动，否则晚上肯定要洗澡。”
程程撅嘴：“可是别人每天都是洗一个澡啊。”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啊，他们都是晚上洗澡的。”
“那他们晚上看电视了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好多人家里都没有电视。
“看，你每天晚上都能看电视，但有些小朋友晚上没有电视看，既然这样，洗澡的问题上你为什么要向他们看齐？”程蔓捏捏闺女鼻子，“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能不能爱干净点？”
程程想要反驳，可又想不出什么好反驳的话，而且妈妈说她好看诶！
看在妈妈说她好看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在早上洗个澡吧……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35章 辛苦点
隔天早上陆平洲刚准备领着程程出门， 谢子明就带着儿子过来了。
谢子明儿子叫谢临，意思是他出生在临江，小家伙个头随了父亲， 比大院里同龄的孩子都要高不少。
但跟程程比起来他身高就不够看了，毕竟小了两岁， 而且女生小时候抽条比较快， 男生很多在初高中发力。
因为谢子明和陆平洲关系好，两家时常来往，所以两个小家伙关系也不错。
嗯，其实主要是谢临喜欢跟在程程屁股后面转。
不过说起来， 整个大院十岁以下的孩子，基本就没有不喜欢程程的。她长得好看嘛，活泼又爱笑， 男生看她都觉得可爱，女生也都觉得她性格好。
十岁以上的孩子也不是不喜欢程程，只是年纪差太大，虽然同住在大院里， 但朋友圈基本没交集。
倒是程程比较挑朋友，她更喜欢跟女生一起玩， 一来大家喜欢的游戏更重合， 二来女孩子相对而言比较爱干净。
三四岁的小孩子， 男生有些会掉鼻涕， 但女生基本没有这样的。
虽然程蔓说程程不爱干净， 但小姑娘在这方面还是很讲究的。
程程愿意谢临跟在她屁股后面，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脸上总是白白净净的， 身上也不会弄得很脏。
要是他跟其他小男生一样， 她才不会带他玩呢。
两个小孩碰面后都很高兴， 还互相寒暄了一下，程程问谢临来干什么。
虽然谢子明找陆平洲，后者又跟程蔓说这件事时，程程都在，但她一心都在跑步和扎马步上，根本没心思分辨大人说了什么。
所以她并不清楚谢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谢临听后奶声奶气地回答说：“爸爸让我以后跟你一起训练。”
“你？”
看着面前的萝卜头，程程一脸怀疑：“训练很辛苦的，你行吗？”
小家伙很不高兴，挺胸抬头说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程程一脸疑惑：“为什么？”
小家伙面露茫然，但很快指了指谢子明说：“爸爸说的。”
谢子明轻咳两声，伸手重重揉了揉儿子脑袋说：“你小子跟程程说什么呢，你现在只是小孩子。”
通常年龄越小的孩子，越不喜欢被大人说是小孩，谢临就是这样，他捂着脑袋后退两步，躲开爸爸的魔爪道：“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说你是你就是，训练过程中量力而行，不行别硬撑…………”谢子明看到谢临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补充道，“你也不想在程程姐姐面前累晕倒吧？”
谢临表情僵住：“程程姐姐都没晕。”
“那是因为她比你大，而且她训练时间比你长。”
程程爱听这话，得意得翘起下巴道：“就是就是。”
谢子明又道：“你要是逞强晕倒，你程程姐姐说不定能记一辈子。”
程程哈哈笑，算是默认。
谢临不想程程姐姐记住她的糗事一辈子，只好皱着小脸说：“好吧。”
看着他这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谢子明直摇头，真不知道养儿子有什么用，自己念叨十句，不如小姑娘说一句话管用。
啧啧……
谢子明想着，对陆平洲说：“小临交给你了，等他跑不动了，你们经过我家楼下的时候让他上去就行，门没锁，掩着随便他进出的。”
“行。”
交代清楚事情，谢子明就直接离开了，陆平洲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小家伙打打闹闹地往前跑，提醒说道：“跑步的时候不要说话打闹。”
虽然陆平洲最近才在闺女面前当严父，但对外他一直都是严肃的形象，大院里的孩子基本都挺怵他。
所以一听他这话，谢临就不敢开口说话了，程程也止住了声音，两人闷头往前跑。
驻地家属院里有三十六栋楼，独栋也有十来栋，听着好像挺大，但家属院的楼都是三层的，栋与栋之间虽然没到挨着的程度，但间距确实不大。
而且围墙都是沿着最外层的房子修建的，主干道要比围墙小上一大圈，所以绕着家属院跑一圈也就四百米左右。
别看谢临年纪小，他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耐力还是不错的，一圈跑下来他虽然出了汗，但呼吸还好，没那么沉重。
不过第二圈没跑到一半，他就得张嘴呼吸了，越张嘴呼吸越费劲，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所以第二圈经过谢子明家时，虽然谢临不是很愿意，但陆平洲还是把他送了回去。
谢临一走，程程就嘚瑟了起来：“临临弟弟跑一圈半就不行了，我能跑三圈，爸爸，我是不是超厉害的？”
“嗯，你很厉害…………”陆平洲从善如流点头，“但跑快点会更厉害。”
因为程程比谢临高了近一个头，所以除了刚开始谢临全力冲刺的时候，后面程程的跑步速度跟快走差不多。
要不是这样，她这会也没劲嘚瑟。
听懂老爸的暗示，程程讪讪地笑了身，闷头加快速度跑起来。
跑完三圈回到家，继续扎马步。
前天晚上陆平洲说以后跑完步还要扎马步时，程程没把这当回事，她觉得蹲着不动能有多累啊，而且才十分钟，小意思啦。
但有了昨天的经验，现在马步还没扎起来，程程就开始腿抖了，撒着娇想让陆平洲取消扎马步，就算代价是多跑一圈也行。
然而作为严父的陆平洲，可不是程程撒撒娇就能改变主意的。
于是程程再心不甘情不愿，这马步还是得扎。
不过陆平洲也没那么心狠，刚开始以为程程能坚持住，才打算让她从十分钟起步开始练习。
昨天让他认识到他闺女还只是个小女孩，体力没有好到能扎十分钟马步的程度，就把时间缩减到了五分钟。
还是他在后面托着，帮她分担力量的五分钟。
马步扎完，程程再次累得瘫在沙发上喝盐水，对她来说唯一的安慰时，喝完盐水后能吃糖果。
连着喝了两杯盐水后，程程觉得这玩意儿似乎也没那么难喝，而且喝完能吃三颗糖果。
如果每次都是这样，那她愿意每天都喝一杯盐水。
但这怎么可能呢？
看过陆平洲是怎么套路程程的以后，程蔓也学会了温水煮青蛙这一招，孩子不爱喝盐水不用急，先喂几次糖，等她习惯就好了。
因为是淡盐水，虽然有点咸，但没到齁人的程度，所以没几天程程就习惯了。
于是这天程程伸手准备接过杯子前，就听程蔓说道：“今天没有糖果。”
“啊？”程程愣住，显然没太明白妈妈的意思。
程蔓看出她没懂，特意解释道：“不止今天，以后你喝完淡盐水都没有糖果吃了。”
“为什么？”
程蔓没有回答，只问：“你的牙还想不想要了？”
“可是之前都有啊。”
“就是因为之前太放纵你，所以以后都没有了。”
程程撅嘴，气鼓鼓道：“那我不要喝盐水了。”
程蔓很干脆地将被子放到茶几上：“不喝就不喝。”
程程没想到妈妈态度这么坚定，有点傻眼，同时她也觉得口渴，说道：“我要喝水。”
“淡水没有，只有淡盐水。”
“怎么会没有？家里明明就有不咸的水。”
程蔓才不管她那么多，说道：“淡盐水和渴着，你自己选。”
程程选不出来，气得脸颊鼓起，撇一眼程蔓说道：“坏妈妈！”
程蔓气乐了：“我让你喝一杯淡盐水，就是坏妈妈，你爸扎马步，你怎么不喊他坏爸爸？”
小姑娘闻言看向一旁帮自己揉腿的爸爸，想了想说：“爸爸还让我看电视了，每天半个小时呢！”
程蔓：“……”小丫头算得还挺清。
程蔓想了想说：“这样吧，反正你每天有一颗糖的额度，如果你觉得喝完淡盐水嘴巴不舒服，可以立刻吃颗糖。”
“只有一颗吗？”
“只有一颗。”
程程不是很满意：“那不是跟以前一样吗？”
程蔓微笑：“如果你想不一样，我也可以一颗糖都不给你吃。”
小姑娘沉默下来。
程蔓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的回答，问道：“喝不喝？”
程程咽了下口水，终于妥协：“喝……”她真的不是为了糖果，主要是锻炼完实在太渴了。
……
随着程程的锻炼日渐上轨道，程蔓针对高三学生开的三家分机构也陆续开业了。
但考虑到马上要高考，现在招太多学生容易拉低考上大学的比例，后续不好做宣传，所以三家分机构开业后没有大力招收学生。
只是辅导班的名气早已打出去，就算程蔓不做宣传，附近住户口口宣传，再来总部求证，这事也就传开了。
截止到五月底，三家分机构招收的学生加起来也突破了一千人，而所有机构上半年收的学费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一万。
但是这学期结束后，光带课老师的工资奖金支出就有八万左右，包括招生老师在内的后勤人员工资倒是不多，一来她们月薪没有那么高，二来总部加上分机构总共也就十来人，算下来半年工资两千多不到三千。
再加上各辅导班的房租、水电等开销，算下来上半年辅导班挣了两万出头。
这钱看着很多，但她上半年筹备了五个分机构，每个分机构都有二十多间办公室，房屋租金、装修、打桌椅板凳等开销加起来，不止上半年挣的这点钱，去年的盈利都得搭进去大半。
因此进入六月份后，辅导班的工作主要分成三块，首先是教育方面，他们得做高考前最后的冲刺，带课老师除了要上课，还要开会讨论高考可能出的题目，整理成模拟试卷给学生们做，再针对性地进行考核；
其次是课程设置方面，过去辅导班只在学期中上课，寒暑假跟学校一样放假，这么做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带课老师都是外地来领奖读书的学生，寒暑假很多人要回老家；二是辅导班按照课时收费，暑假上课肯定不能跟学期中一样，每个课程每月只安排七八节课，而这课时越长，费用就越高，去年辅导班成立时间短，名声没打出去，程蔓担心暑期贸然开课效果不好，就没考虑这事。
但有了全省第三的活广告，经过报纸宣传，再加上过去两年积攒下来的口碑，程蔓觉得这事今年能考虑起来。
早在年初刚开课，程蔓就开始统计暑假愿意留在临江的带课老师人数。
愿意的老师不少，他们以往回老家过年不是因为别的，大部分原因是暑假不好找家教工作。但现在辅导班暑假要开课，他们不用发愁这问题。
辅导班课时费高，再加上暑假课程会更密集，留下来辛苦两个月，说不定他们光课时费就能拿小一千。
别说还没毕业的，那些六月份毕业，又定了工作单位的人都觉得很心动，恨不得跟单位商量推迟两个月入职。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上完六月份的课，他们就该离开了。
年初统计的人数只能作为参考，半年过去，其中有些人的想法可能会发生变化，所以进入六月份后，程蔓又做了一次统计。
选择留下来的人果然有变动，但整体变化不大。
人选基本确定后，程蔓组织提拔上来的领导层，针对暑期课程安排开了次会。这些也是之前已经商量过的，但临近暑假，细节方面需要再细化。
会议过后，最终确定下来的课程有两种，一是时间短但是很密集的课程，比如补课半个月，周一到周五每天上六节课，一是为期两个月，但一星期只上几节课的，这其中又有根据课时进行了划分，分别是一周六节课/四节课/两节课。
课程不同，课时费也就不同，短期但密集的课程半个月就要六十块报名费，因为价格比较高，每个学校只预计开两个课程。
当然，实际开车的课程可能更少。
两个月的课程费用也按照课时分了三个等级，分别是每月十五/十块/五块，其中越便宜的课程开得越多。
最后就是招生，高三生即将迎来高考，下半年会有新的一批学生升入高三，而他们辅导班的学生也要跟着换一拨。
而且暑假他们还要开新课程，六月份的招生任务非常重。
但还是那句话，启明星辅导的名声打出去后，辅导班也再也不用担心生源，准高三生家长中，想给孩子报辅导班的人可不少。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把暑期新开的课程给推出去。
程蔓想到的主意还是发传单，但这次跟以前不同，以前辅导班小，名气也没起来，所以传单主要是她自己去发，方便向接传单的人解释辅导班是干什么的。
现在辅导班名气起来了，他们需要做的是让人知道辅导班暑假要开课，所以要广撒网。
程蔓直接找人印了五千张传单，分发给各机构的校长，让他们找人在附近发，不求咨询量，只要能发到路人手上就行。
其实程蔓还想过去学校外面发，但想到这时候孩子上小学都很少有家长接送，何况他们课程针对的是高中生。
去学校门口发也很难碰到家长，至于学生看到传单不撕掉就不错了，大多数人都不会愿意把传单带回去给爸妈看。
世上能有几个学生愿意在假期补课呢？
发传单的办法虽然粗暴，但很有效果，整个六月，辅导班每天都挤满了来咨询的人。
要不是五月程蔓录了一批军嫂，又对外招了几名新员工，这些人经过半个月到一个月的锻炼，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否则现在辅导班的工作人员还真接待布料那么多来咨询的人。
忙忙碌碌中，又到了高考的季节。
虽然辅导班的课程到六月底就结束了，最后几天学生们都在学校进行最后的冲刺复习，但程蔓并没能放松下来。
一是工作本来就多，二是她有点紧张。
紧张的原因也很简单，辅导班名气虽然打出来了，但根基还没稳固，一次溃败就可能让她过去几年里的经营化为泡影。
所以每一次高考对辅导班来说都是一场历练，考得好未来一年就不愁学生，规模也能跟着翻倍扩大，但要是考得不好，招生就会变得困难，一搞不好就有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也因为这样，教育这一块程蔓虽然分给了高珍管，但她自己也盯得很紧，为了让带课老师能更尽心尽责，每年收的报名费大头都给了他们。
虽然事实证明，这样的决策很正确，过去一年里老师教得很认真，学生们也基本每个月都有进步。
但到了高考季，程蔓依然忍不住紧张。
这天晚上她笑着对陆平洲说：“我自己高考的时候都没紧张过，毕业了倒好，每年一到高考就紧张得睡不着觉。”
陆平洲听后仔细地看了会程蔓的脸，煞有介事地附和道：“确实，黑眼圈都出来了。”
别看程蔓总说程程臭美，她自己也差不多，一听这话就下床坐到了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
黑眼圈嘛确实有一点，但并不严重。
不过这跟夜深了也有关系，她除非熬夜，否则早上起来一般看不到黑眼圈，但是随着白天活动时间越来越长，黑眼圈就会慢慢显现出来。
所以她中午需要补觉，哪怕不睡长，眯个十来分钟也行。
程蔓正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听到床那边传来了陆平洲的笑声。
转头一看，某人果然将手抵在了唇边，像是想掩住笑声，但这就是掩耳盗铃，他捂嘴的动作一点效果都没有。
直到她看过来，陆平洲才勉强止住笑意，轻咳一声道：“你今晚想不想早点睡？”
这问题迅速吸引了程蔓的注意力，她问道：“我最近睡得还不早吗？”
陆平洲说道：“你说的睡得早，只是上床的时间，而不是睡着的时间。”
这话倒是有道理。
这时候没什么娱乐，就算家里有电视，到八、九点也没什么可看的了，自从搬回家属院，他们每天总是九点半就躺到床上了。
刚结婚那会，他们夫妻生活是挺多的，闹到十一二点是常有的事，就这还是程蔓顾忌着第二天要上班上学。要是随着他来，闹腾大半宿不是夸张的。
这几年嘛……虽然陆平洲不承认自己年纪大了，部队里那些小年轻，确实也没几个打得过他，但跟年轻时候一夜几次比起来，嗯，只能说他确实懂得了什么叫做细水长流。
因此，虽然他们现在的频率也不算低，一星期能有三五天过夫妻生活，但很少再熬夜，最晚十一点半也要睡了。
这段时间程蔓因为紧张，没心思做这些，睡得更早，基本十点左右就闭上了眼睛。
只是她总是睡得不熟，而且总是睡到半夜就醒了，一睁眼就是两三个小时，才会迷迷糊糊睡过去。
算下来，她最近都是凌晨才进入的深层睡眠，每天熟睡时间不超过五小时。
程蔓思索着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陆平洲没回答，拐弯抹角道：“你知道人疲倦的时候，会睡得格外沉吧？”
“嗯，知道。”
“所以你晚上想睡得熟一点，最好的办法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程蔓想了想问：“大晚上出去跑步？”
陆平洲“呃……”着说：“倒也不用这么辛苦。”
程蔓又不傻，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明知故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知道程蔓已经猜出自己敲的算盘，陆平洲明示道：“我们已经十天没有亲热。”
“哦——”程蔓故意拖长声音，“你是说这个啊，行是行，但你现在不是要养生，讲细水长流吗？我躺着又不需要动，一次两次累不着我吧。”
陆平洲心想持续不断才叫细水长流，像他这样一憋十天，只能等着上火。
还有什么叫一次两次累不着她？他那是考虑到她要每天各个分机构来回跑才刻意收敛，怎么说得好像他不行似的。
陆平洲僵着脸道：“你想辛苦点也不是没办法。”
程蔓以为他真有什么其他主意，很傻很天真地问：“什么办法？”
陆平洲身体往下滑，平躺在床上，摊开手脚摆出任人□□的姿态道：“我可以躺着不动。”
程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觉得不如出去跑步。”
边说边准备下床，但脚还没踩到地上，就被陆平洲拉回去按在了床上，并听到他语气无奈道：“既然你不愿意自己来，那就只能我辛苦点了，放心，今晚我肯定让你睡个好觉。”
程蔓：“……”真是谢谢你了哦。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36章 损不损
跟去年一样，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程蔓组织带课老师们开了个会，核对今年的押题情况。
押中题目给奖励是延续的去年的规定， 当时的基础规则是押中一个小题全组成员平分五十块，大题奖励翻倍， 且上不封顶。
但考虑到带课老师数量跟去年比起来增长翻倍不止， 所以在基础奖励规则上，程蔓做了简单升级。
押中常规题型规则不变，但如果押中的是新题型，在平摊的奖励基础上， 最先提出题型的人能额外获得五十块的奖励。
做出这样的调整，跟去年高考数学试卷出现新题型有关，当时启明星辅导刚好有人押中了题目， 所以辅导班里消化了新题型的学生基本都考得不错，没有完全消化的，很多也能写出一二三来。
而那些没有上辅导班的学生，很多人看到新题型都傻眼了， 根本无从下手。
所以去年高考，大多数学生数学都考得很一般。
何子明能考出全省第三的好成绩， 就是数学拉了分数。
过去一年里， 各大高校， 尤其是重点高中的老师们， 带学生们复习时都会重点讲一些新的题型， 就是怕今年还吃这样的亏。
程蔓其实觉得今年的数学不会那么难。
她前世上高中时听老师说过， 高考一般都是难一年容易一年。
试卷题目难了， 分数普遍会低一些， 甚至有些时候很难看， 第二年出题的时候上面考虑到这些，题目就会出得相对容易一些。
程蔓到现在都还记得升高三那年暑假，高考结束后她班主任在班里叹过气，因为那年高考题目特别简单，她班主任担心到她们的时候题目会变得非常难。
到她高考时题目确实挺难，她班上同学分数普遍没有最后一次模拟考高，而她算是特例。
只是她没考上大学就穿了。
虽然高考恢复不到十年，题目难易可能没有那么规律，但是程蔓觉得数学像去年那么难应该是小概率事件。
可话又说回来，在学习这件事上，不怕学多，就怕学得不够。
难的题目都会了，还会怕做简单题目吗？反之简单的题目做得再熟练，碰到难题也可能抓瞎。
考虑过后，程蔓还是决定支持带课老师们押新题型。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告诉大家这个规律，免得人人都只想着新题型，把巩固旧题型这件事给忘记了。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是有道理的，辅导班今年押中的题目比去年多了不少，尤其是数学，押中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物理化学相对少一些，语文英语更少，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核对好数量，程蔓开始发钱。
这次要发的钱不少，但分摊到各人头上，这笔钱又不多了，拿到奖励最多的也没超过一百块。
发完钱后，程蔓组织各小组的组长开了个会，让他们把近两年出的押题试卷整理出来。
虽然整理这些不怎么费时间，但辅导班事情也多，所以潘鹤鸣多问了一句：“整理这个是要？”
程蔓说道：“过去咱们辅导班用的一直都是市面上采购回来的教辅，现在咱们辅导班规模越来越大，也该自己编教辅资料了。”
物理组组长张文津吃惊问：“编教辅？咱们这些人行吗？”
他们这些人学历虽然高，但很多人都不是教育专业的，在辅导班当带课老师还行，编教辅总感觉他们还不够格。
程蔓却不这么想：“为什么不行？论学历我们都不差，论教学成果我们也有，去年参加高考的有两百四十人，考上大学的超过一半，全省第三也是从我们辅导班出来的。今年成绩虽然没出来，但数学押中题目高达百分之三十，不说普通高中，那些重点高中都不一定能拿出这数据。”
众人一想还真是这样。
他们辅导班虽然都是年轻人，很多人连校门都没出，但个人能力都不差，毕竟人都是程蔓从成千上万名高材生里挑出来的。
过去两年里，他们取得的成绩也不差，尤其是今年，只要学生不掉链子，考进全市前十的少说能有三个人，本科率也不会低。
他们出的押题试卷，也许真的不差？
只是……沈玉兰问道：“虽然辅导班势头很好，但出了临江没什么名气，会有出版社愿意给我们出教辅吗？”
当然他们也可以自费，但这笔钱不会少，而且出了万一没人买怎么办？
“我是这么想的，这次咱们不找出版社，自己联系厂家印刷，也不印多，辅导班老师人手一份，再印几十份备用就行。后期上课时你们可以向学生和家长推荐，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复印试卷，咱们不挣这份钱。”
其实过去两年里，带课老师们没少让学生自己复印试卷，只是那些试卷都是单张的，不成系统。
程蔓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单张试卷集结成册，以此向家长们传递一个信息———启明星辅导有自己的教辅试卷。
如果今年启明星辅导的学生高考不掉链子，家长们还会对他们出的试卷产生新的认知———启明星辅导的试卷很有用。
在教育方面，打再多广告其实都不如一份出名教辅效果好。
就像程蔓前世，上过学的不一定都知道黄冈中学，但大多数都听说过黄冈密卷，哪怕后来火的题集变成了五三。
再看那些培训机构，哪个名气大的不出教材题集？
程蔓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在教辅方面牟利，而是希望借此扩大启明星辅导的影响力。
不考虑自费出教辅，也是这个原因。
虽然以辅导班现在的规模，强制购买的话，三五千套教辅试卷都能吃得下，自费他们也不会亏本。
但出版费用高，一本可能就要两三块钱，一套下来十来块是要的，够学生们上两个月辅导班了。
真这么搞，很容易让家长心生反感，导致教辅名气没打出来，却因为乱收费影响辅导班名声。
公费出版也可能会本末倒置，出版社出教辅也是要挣钱的，就像沈玉兰说的那样，他们没有名气，出版社为什么会给他们公费出教辅？
只有可能是看中了启明星辅导学生多，目标购买人群还是他们，结果跟自费出版殊途同归。
所以程蔓才准备迂回来办，先将出过的试卷集结成册，向家长们传递启明星辅导出的辅导试卷很不错的观念。
等观念扩散出去，辅导班的人自然会看到商机，主动找上门来，而出版的试卷上市后，家长们也会更愿意购买。
毕竟学生想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光靠学校老师在课堂上布置的题目肯定是不够的，需要买题集试卷。什么题集试卷都要花钱买，家长肯定更愿意买老师推荐，或者自己信得过的。
到那时，辅导试卷才会成为最好的广告。
听完程蔓的话，众人才恍然大悟，各组长都一口应下了整理押题试卷的事。
这事不难，毕竟过去两年里他们出的试卷你都没有扔，在资料室里，让后勤人员都找出来，安排一名老师整理，两天不到就搞完了。
不过这些试卷都是做过，所以拿到试卷后，程蔓先找字写得好的员工誊抄了一遍，再从美术学院找了个学生帮忙设计了封面，并把辅导班的商标加了上去。
准备工作结束，程蔓就联系了印刷厂的人。
随着试卷准备好，辅导班里的学生考得如何也有了反馈。
这一年高考，理科总分是六百九，辅导班估分上六百五的有五名学生。文科总分是六百四，估分上六百的有两名学生，但因为文科分数没那么好估，所以实际分数波动可能比理科大一些。
虽然只是估出来的分数，但收到消息后程蔓挺高兴，晚上也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陆平洲得知情况后也挺高兴，要是辅导班考得不好，说不定他真得半夜陪着程蔓去跑步了。
……
估分成绩出来后，初高中生陆续迎来了假期，辅导班的报名人数也迎来了小高峰。
今年驻地家属院有七个孩子升高三，其中五个都报了辅导班，而很让人无奈的是这五个孩子都是男生，且没报班的两个都是女生。
虽然那两名没给孩子报班的学生家长，给出的理由是孩子成绩不好，报班也没用。但实际上两个女孩子的成绩就算谈不上好，也没有差到这种程度。
而且五名男生中有成绩更差的，但他们的家长就不会觉得报班没用，只盼着报班后他们的成绩能提高一点。
其实不只是驻地家属院，过去两年里，启明星辅导班的学生中，男生一直比女生更多。
尤其是第一年，辅导班的学生来来去去加起来可能有五六百，但女生比例不超过百分之五。
今年比例稍微提高了些，但辅导班招收的几千名学生中，女生数量依然不过百分之十。
尽管国家已经将计划生育确定为基本国策，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传后人」类似的标语，但人们脑海中重男轻女的思想依然根深蒂固。
这样的思想影响下，愿意在女儿身上投资的父母，远比愿意在儿子身上投资的父母少得多。
程蔓这么想，并不是因为她觉得家长们都应该给孩子报她的辅导班，而是这些细微的不同，很多时候确实能反映出一些让人无奈的现实问题。
话说回来，除了大院里有人报辅导班，陆平洋也被打包来了临江。
陆平洋今年十七岁，也是下半年升高三，而他的成绩挺一般的。
倒不是他智商不够，而是他以前没什么目标，只想跟父兄一样当兵。这时候当兵是没有学历要求的，只要身体素质、家庭情况过关，小学学历都行。
所以高一那会，陆平洋成天只知道瞎玩。
直到前年过年，他跟陆平洲聊天时说起以后的打算，知道军校出来进部队就是干部，而没学历的只能从义务兵开始，才认真考虑起未来的事。
其实类似的话陆父和李春华都跟陆平洋说过，只是十来岁的少年很难听进去父母的劝告，而且陆父以前待的部队学历高的军官并不多，他们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陆平洋能听进去陆平洲的话，一是因为他的身份是哥哥而非父亲，二是因为他自身就是例子，而空军部队里，学历高的军官相对来说多一些。
考虑过后，陆平洋将目标定在了最好的军校上。
但想考最好的军校，不止身体素质要达标，文化课要求也不低，陆平洋瞬间就有了压力。
高一下学期到高二这一年半的时间里，陆平洋学习非常努力，成绩也终于从年级吊车尾，慢慢爬到了年级前五十。
他上的是区里的重点高中，这成绩其实不算差，但要是把范围放大到全省，他这成绩只能算是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而高考是一座独木桥，一分就能挤下去上万人。
所以陆平洋现在的成绩，离他的理想大学差距不小，而他也似乎到了瓶颈期，过去的一学期里，他的年级排名一直没有太大提升。
虽然他没有说，但他心里其实挺愁的。
李春华虽然嘴上总说他这是自食其果，以前只知道瞎玩，上高中了才知道努力，晚了！但心里其实很担心他，跟程蔓打电话时偶然聊起这事也是直叹气。
刚开始，程蔓给出的建议是请个大学生辅导陆平洋。
但陆平洋成绩不算差，对家教老师的个人要求也相应会高一些，否则请个自身成绩一般的也没用，而干休所离昆城的几所重点大学都挺远，所以这老师不太好找。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吧，教学过程中还发现那人应聘家教时吹了牛，实际上成绩没那么好。
把人开掉后，李春华陆续又给他找了几个家教，但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没能继续教下去。
后面陆平洋就烦了，说他可以自己学，不用请家教。
程蔓知道这件事后，就提了暑假让陆平洋来临江的事，反正辅导班里各种类型的老师都有，他是自家人，喜欢哪种教学风格就可以上谁的课，总能找到合适的。
而且这时候高考试卷全国统一，省份不同，最多教学进度有差异，学的东西大差不差。
于是前脚放假，后脚陆平洋就被打包送上了火车。
火车到的那天刚好是周日，陆平洲带着程程一起去火车站接的人。
本来他是打算一个人去的，但程程听说后非要跟着，他想着多带一个人也行就答应了。
火车下午两点左右到，两人吃完中饭就出了门，到火车站一点四十多，离火车到站只有十来分钟，父女俩便直接去出站口等着。
等待期间出来了两拨人，每次见到人，被陆平洲抱在怀里的程程都会伸长脖子，一个一个地看出来的人的长相。
远远看到像的，她就会高兴地说小叔叔出来了，等人走到面前发现不是，又会很失望。
虽然期间陆平洲有提醒火车还没到，但小姑娘不信邪，总觉得万一呢。
连着两拨人都没有看到陆平洋，小姑娘有点失望，屁股坐在爸爸手上，上身俯趴着出站口的栅栏，唉声叹气道：“爸爸，小叔会不会不来了？”
“不会，前天你奶奶打电话过来说他上火车了。”
陆平洲口中的「奶奶」就是李春华，虽然她嫁过来时他已经大了，继母子亲近不起来，但她也没有亏待过他，两人关系并不算差。
因此，虽然他对着她喊不出妈，程蔓也是跟着他喊「姨」，但程程在称呼上并没有明确区分。
程程哦了声，又望着出站口唉声叹气，直到又一拨人出来，才直起腰一个一个地继续看。
突然，她指着前方「啊」了声：“小叔叔来啦！”
陆平洋也是个高个子，今年才十七，身高已经有一米八，在一众乘客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程程都看到他了，陆平洲自然不会看不到，脸色平静道：“嗯，出来了。”
得到爸爸的肯定，程程立刻挥舞起双手，大声喊道：“小叔叔！小叔叔！”
走在人群中的陆平洋听见声音，也跟着抬起了头，看到父女俩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连忙加快脚步朝外走来。
只是刚走到出站口，他就被工作人员给拦住了，要查车票。
陆平洋两手各提着一个大包裹，其中一个包裹的提手还断了，他只能把包裹抱在腋下。而他的车票正在这边口袋里，闻言犹豫了下，正准备将包裹放下，就听陆平洲道：“行李给我吧。”
陆平洋应了声，将包裹从栅栏上面递给陆平洲，再去摸口袋里的车票。
工作人员看过车票，确认无误，便将票递给陆平洋，他也才跟着人群出来，笑着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已经被放下来的程程抢着回答道：“我们来接你呀。”
“打电话的时候嫂子跟妈说过地址，她记下来让我带来了，你们不来接我也能找到。”陆平洋说着朝哥哥伸手，“我来拿吧。”
“不用，你牵着程程就行。”陆平洲摆手说道，“你嫂子心里不放心，也担心你行李多，特意让我来接。本来我说一个人来，但程程非要跟着。”边说边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我也想来接小叔叔啊！”程程说着伸出双手，“我也可以帮忙拿东西的。”
陆平洋笑，将车票递给小姑娘：“好啊，程程帮我拿车票好不好？”
“嗯嗯！”小姑娘用力点头。
陆平洋抬头，又问程蔓怎么样。
“放心，她一切都好。”陆平洲问道，“你中午吃饭没有？”
陆平洋不是会委屈自己胃的人，说道：“吃了，我中午买了份盒饭，就是味道太差，要不是火车上没地方买吃的，我真不想碰。”
陆平洋也不是那种会嘘寒问暖的人，听后不但不心疼，还说：“这才哪到哪，你以后真要当兵，出任务时伙食不一定能有火车上好。”
陆平洋：“……”行吧。
寒暄过后，兄弟俩就带着行李和程程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外有车到部队，但并不直达，需要转一趟。不过陆平洋东西虽多，却是用大袋子装起来的，兄弟俩力气又大，转车过程并不艰难。
因为等车花了点时间，回到家属院三点多接近四点。
此时太阳将要西下，照在身上也没那么灼人，是一天中适合出来转悠的几个时间段之一，因此家属院里在外面的人挺多。
看到父女俩身边跟着的少年，碰到的人都面露惊讶，纷纷打听起他的身份。
得知两人是兄弟，好几个军嫂眼睛放光，打听起陆平洋的年纪和职业，但等听说他今年才十七，还在读高中，又纷纷泄了气，看着他的眼神从满意转为失望。
长得这么高大的男孩子，怎么还在读高中呢。
其实陆平洋长得并不着急，他长得跟陆平洲挺像，只是脸部轮廓更柔和一些，如果他白一些，看起来会更像奶油小生。
但他好动，皮肤并不白皙，奶油小生的气质被中和不少，看起来偏运动系，相应的看起来也会比同龄人更成熟一些。
再加上他个头高，又有肌肉，所以虽然瘦，但跟十来岁少年瘦竹竿似的身形有区别，身板看着更像成年人。
因此，军嫂们以为他已经成年参加工作并不稀奇。
陆平洲对此心知肚明，但这不影响他回去跟媳妇说起这件事，并开弟弟的玩笑说道：“我看她们的意思是想给平洋介绍对象。”
程蔓面露惊讶：“真的？”
后者被看得脸色涨红，说道：“嫂子你别听大哥瞎说，她们根本没提那些事！”
“那是因为你高中还没毕业……”陆平洲对程蔓说，“不信你过两年再看，肯定有人提给平洋介绍对象的事。”
陆平洋觉得他哥在瞎扯，说道：“过两年她们都不一定记得我。”
陆平洲没否认他的话，只笑着问程蔓：“你觉得过两年大院里的人会忘掉他？”
程蔓转头看向陆平洋，细细打量起来。
陆家父子三个长得都不差，光身高他们就能秒杀很多人，五官也各有各的优越，不管在哪个年代，他们这长相都能被称为「帅哥」。
而且程蔓总觉得这年代的人有种神奇的能力，他们似乎能记得每一个听说过，或者见过面的人。
大院里的住户来自天南海北，时常会有亲戚来探望，那些人程蔓就算见到了打过照面，隔几年再见也不一定能想起来，但大院里很多军嫂都能说出一二三来。
在介绍对象这方面，她们更像是心里有一本花名册，只要真心想给人找对象，大院里谁家有适龄的亲戚都能给扒拉出来。
更不用说陆平洋要在大院里住两个月。
别说两年，三五年都能有人记得，于是程蔓深沉点头道：“不会。”
程程插话问：“到时候我要有小婶婶了吗？”
陆平洋涨红脸道：“不会！”
“为什么？”
“男人要先立业再成家……”陆平洋本来是胡乱说的，话出口后却觉得很有道理，特意补充强调道，“不像大哥一样做出事业，我是不会考虑这些事的！”
“说得好！我支持你。”
陆平洲鼓掌表完态，又刻意压低声音，语带可惜地对程蔓说道：“可惜咱们家没有录音机，没办法把他刚才的话录下来，否则以后他要是改变主意，咱们能拿着录音机到他面前来回播放这句话。”
程蔓：“……”损不损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37章 去串门
陆平洋带了两个大蛇皮袋来， 实际上他自己的衣服就两身，加上身上的有三套替换，鞋子加上脚上的有两双。
就算加上他自己要做的习题册， 也基本一个背包就能装得下，根本用不着两个蛇皮袋装。
他的行李中大半是特产， 而这些特产中又有大半是吃的， 有干菌子，有火腿，还有牦牛干巴，其他的有普洱茶， 有铁皮石斛。
这会铁皮石斛没有后世炒得火，而且云省产这个，再加上李春华是通过朋友买到的， 价格比收购价高不了多少。
但那是托关系才能得到的优惠，如果没有关系去市场上买，就陆平洋带来的这一大罐石斛，少说要百来块。
其他东西也都差不多， 临江本地很少见，就算有得卖价格肯定也死贵， 所有东西加起来至少能卖三五百。
程蔓知道李春华为什么让陆平洋带这么多东西来。
辅导班是她开的， 而陆平洋是陆平洲的弟弟， 所以早在电话里说定这件事前， 程蔓就说过不用学费吃住， 他人来就行。
李春华不爱占人便宜， 哪怕陆平洋是来亲哥哥家里， 也不想让他白吃白喝。但两人关系摆在这里， 硬塞钱又太生分， 所以她才给准备了这么多特产，用来抵报名费和吃住费用。
明白这一点，程蔓有些无奈：“李姨怎么让你带这么多东西来？万一火车上被人偷走了怎么办？”
改开是好事，但这些年的治安确实比不上七十年代那会，火车上扒手不少。
陆平洋倒是很自信：“嫂子你觉得就我这身高，能有人敢偷我东西？他敢来我就敢把人揍趴下。”
这倒是，扒手偷东西也是要看人的，陆平洋虽然年轻，但块头摆在这里，一看就不好惹。
而且陆平洋坐的是卧铺，票价比较高，扒手不一定舍得买。等到晚上睡觉，其他车厢是不能到卧铺车厢串门的，被偷的概率确实不大。
但也不好说，火车站里人挺杂的，所以程蔓还是问了句：“你带来的证件和钱没少吧。”
“没有。”
程蔓点头，没有立刻收拾他拿出来的东西，而是领着人去了房间。
收拾给陆平洋住的是一楼的客房，虽然是客房，但里面家具都是好的，床也够大，他一个人睡绝对够。还摆了张书桌，程蔓特意买了个新的台灯，给他晚上写作业用。
床单被套是新换上的，昨天洗过，今天上午才收进来铺好。另外程蔓还准备了一台电风扇，给陆平洋晚上睡觉用。
别看云省纬度比临江低，但受地势影响，昆城四季如春，而临江冬天冷死夏天热死，春秋季节还特别短，几乎没什么过渡。
除了房间里的东西，程蔓另外还给他准备了毛巾牙刷等物品，简单跟他说过后程蔓说道：“缺什么你就跟我和你哥说，我们不在家你找王姐说也行，反正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别拘谨。”
陆平洋一口答应下来：“好。”
程蔓又道：“你先收拾东西，看要不要洗个澡休息一会，待会吃饭再叫你？”
“行。”陆平洋点头，抱着衣服鞋子和书本回了房间。
程蔓和陆平洲则将东西简单清了下。
铁皮石斛是是药，价格又贵，程蔓决定拿到楼上放着，茶叶她问了下陆平洲是要留着送人还是自己喝。
普洱是好茶叶，用来送人挺上档次，可话说回来，他平时不怎么送礼，最多逢年过节去战友家里拜年会提点东西，但买的都不贵。
而且现在离过年还有半年时间，陆平洲说道：“自己喝吧，需要的时候再买就行。”
程蔓点头，将普洱放进了柜子里。
剩下三样都是吃的，火腿和牦牛干巴没那么多，夫妻俩商量了会，决定改天往程家送一点，剩下的自己吃。
菌子最多，可以往邻居家里送一点，现在人们日子好了，反而喜欢这些野味。
商量好后，程蔓把石斛送上楼，茶叶放进斗柜，再让王芳切了块火腿肉，抓了把牛肝菌去炒，晚上先吃一顿。
再去厨房找出油纸，将菌子包起来，打算待会拿着去送人。
夫妻俩忙活这些事时，陆平洋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打算先洗个澡，程蔓见了他便说：“我跟你哥商量说把菌子给邻居分一分，待会去送，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陆平洋指着自己问，“带我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要在家里住两个月呢，而且后面叶家的姑娘暑假也要上辅导班，待会我介绍你们见一面，后面你可以跟他们一起上下学。”
虽然陆平洋在临江待的时间不会很长，但人是群居动物，这段时间他能多认识几个朋友总是好的，至少不会那么孤单。
陆平洋表情有些别扭：“我跟个女孩儿一起上下学是不是不太好？”
程蔓问道：“怎么，你看不起女孩儿啊。”
“没有，就是、就是…………”陆平洋挠挠头说，“我们学校男女孩走得近一点老师都要管……”
程蔓乐了：“放心，我们大院管得没那么严，而且一起上下学的不止你们俩，还有好几个男生，他们都是发小，真早恋估计也轮不上你。”
陆平洋知道自己想多了，表情有些窘迫，说道：“我没担心这个，就是担心不方便……既然还有其他人，那……行吧。”
程蔓脸上笑容克制不住，却没再开他玩笑，让他先去洗澡。
……
陆平洋虽然才十多岁，但不是那种四体不勤的孩子，吃完饭自己立刻把衣服给搓了，鞋也刷得干干净净的。
这方面兄弟俩也挺像，都是勤快人。
随着他洗完澡，晚饭也做好了，因为知道他来，早上程蔓特意让王芳多买了点肉和鱼，所以晚上饭菜挺丰盛。
但程蔓最爱吃的还是炒菌子，虽然是晒干的，但吃着仍然鲜味十足。程程最爱吃的则是火腿，如果它不是用辣椒炒的，她一个人能干掉一盘。
吃饱喝足，程蔓和陆平洲带着一大一小去串门。
家属院里没有秘密，什么消息都能传得飞快，陆平洋下午到，一顿饭的功夫，大家就都听说了这件事。
所以程蔓他们带着陆平洋上门时，左右邻居脸上都不见惊讶，态度也很温和。
当然这跟陆平洋表现得坦然大方也有关系，而且长得好的人总是更吃香，大家对他的第一印象都不错。
几人从前面还是串门，叶家是最后一家。
何秋芳也听说了陆平洲弟弟来临江的事，事实上，她比家属院绝大多数人都更早得知这消息。
因为程蔓担心陆平洋来临江后不适应，想找个人带一带他，而这个人选，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叶乔。
一来两人都报了辅导班，二来两家住得近，她找叶乔帮忙比较方便。
虽然大院里还有其他人报辅导班，而且那些都是男生，请他们照顾陆平洋更方便，但程蔓跟他们乃至他们的家长都不熟悉，张不开嘴。
所以期末考试刚结束，程蔓就跟何秋芳提了这件事。
两家关系好，何秋芳自然不会反对，两人又征询了叶乔的意见，后者得知自己需要做的只是上下学时叫上陆平洋一起，就也答应了下来。
周围几个邻居中，程蔓几人在叶家待的时间是最长的，期间陆平洋和叶乔一直在聊天，但内容主要围绕着薄弱科目展开。
两人薄弱的科目其实并不相同，陆平洋差的是语文和英语，前者作文是拉分项，后者语法一塌糊涂。叶乔差的是物理和生物，前者一直不太好，后者是今年高考新增的科目，学的时间不长，她总觉得有些吃力。
除了这两门薄弱科目，两人还报了一门重合的课程，那就是数学。
数学是启明星辅导教得最好的一科，每年报的学生人数也最多，两人的数学虽然都不错，但高考能抢一分是一分。
总的来说，两人薄弱科目虽然不同，但因为自己的薄弱科目是对方的强项，所以互相聊聊优势科目的学习心得，再说一说薄弱科目哪里学的不太好，话题不要太多。
两人相谈甚欢，何秋芳见了不由心生疑虑。
但往两人坐的地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再看陆平洋目光清正，她闺女也表现得落落大方，何秋芳放心了。
两人都还是孩子呢。
本身她也不是会对闺女身边男生严防死守的家长，也没办法防，大院里同年龄段的孩子基本都是一起长大的，经常一起玩。
他们家搬来虽然没几年，但她闺女认识了女孩子，一起玩的时候就少不了男孩子。
就像暑假上辅导班，大院里说好一起上下学的除了她闺女，其他的都是男生，再多陆平洋一个也没差别。
唔，也不是完全没差别，其他几个男孩加起来也没陆平洋一个人长得好。
所以程蔓一家人离开后，何秋芳在闺女耳边旁敲侧击问：“这兄弟俩长得挺像啊。”
叶乔没多想，点头说道：“是挺像的，不过陆叔白一点，他弟弟黑一些。”
何秋芳说道：“皮肤黑看着更健康。”
“皮肤白更好看啊。”
何秋芳心思一动，说道：“女孩皮肤白好看，男孩黑点也没关系。”
叶乔想了想说：“可是看起来，陆叔就是比他弟长得好。”
何秋芳放心了，她闺女确实没那根筋。
……
叶家母女的对话，程蔓几人并不清楚，到家后她对陆平洋说：“明天早上吃完饭，我带你去辅导班看一下，你自己选择上谁的课。”
陆平洋问：“上谁的课都行吗？我跟其他人一起上下学，不用看他们的时间选课？”
“辅导班每科同时有几名老师上课，选择很多。”程蔓说道，“而且我让叶乔带一带你，只是希望你能多认识几个人，在临江不至于太孤独，后期你们关系处得好，一起上下学当然好，如果合不来也不用勉强。课程选择你也不用太考虑别人，根据自己喜好来就行，熟悉后你也可以自己坐车来回是吧？”
陆平洋没想到程蔓考虑得这么全面，心里十分感动：“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选课。”
“嗯……”程蔓点头，“课程你记得选周一到周六的，等到了周日，有时间我跟你哥带你出去玩。”
盯着电视看的程程闻声转头：“我能一起去吗？”
“你也要去？”程蔓佯装惊讶，“我以为你有电视看就行了。”
以前程程吃完饭经常出去玩，但现在她有点——“我辛苦锻炼挣回来的电视观看时长，每天不把它看完我不甘心”的想法。
每天不管去哪，几点回来，都要把这半小时电视看完。
就像现在，明明从叶家回来已经过了动画片时间，现在放的电视剧她不怎么感兴趣，但她就是要看电视。
程程没听出程蔓话里有话，说道：“我们可以白天去呀，晚上回来在看电视不就好了。”
程蔓：“你想得还挺好。”
小姑娘扬起笑脸，表情很有些得意。
程蔓：“……”
……
高中有早自习，陆平洋每天五点多就爬起来了，虽然现在放了假，但他的生物钟没调过来，早上天没亮就醒了。
但他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就没有起床，躺着闭目养神，直到外面传来动静才起。
穿好衣服打开门出去，陆平洋就看到程程站在斗柜前，手里端着杯子在大口喝水，惊讶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程程说道：“要锻炼啊。”
“锻炼？”陆平洋更惊讶了，“就你一个人吗？”
“还有爸爸。”小姑娘摇头说道，“不过爸爸不锻炼，他是要盯着我锻炼。”
这话听起来好惨。
陆平洋同情地看向侄女，小姑娘也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他看在眼里又有点想笑。
但他怕小姑娘哭，没敢笑出来，只跟她大眼瞪小眼直到陆平洲下楼。
陆平洲看到弟弟站在客厅，也有点惊讶：“怎么不多睡一会？”
“我习惯了早起……”陆平洋回答完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跑步吧。”
他愿意锻炼，陆平洲自然不会阻拦，程程也很高兴自己锻炼的路上能多一个伙伴。
不过很快，程程就知道自己高兴早了，因为小叔叔他跑得实在太快了！
陆平洋毕竟是成年人，个头又在那里，迈开腿一步有程程跑的两三步那么长，他要是跟程程保持匀速跑，根本起不到锻炼的作用。
所以出门后没一会，陆平洋就把父女俩远远甩开在了身后，然后超车、超车、再超车！
程程：“……”以后她再也不要跟小叔叔一起来锻炼了。
伤自尊！
……
吃完早饭，送程程到幼儿园，程蔓就领着陆平洋出了门。
走到大院外面的公交站点时，正碰上叶乔和其他几个报了辅导班的男孩子站在路边等车，便带着人过去打了声招呼。
看到程蔓，其他人纷纷喊「婶子」，只有叶乔喊得与众不同，说道：“蔓蔓姐。”
这称呼一出，跟她一起等车的男孩都很有意见，有人半开玩笑道：“叶乔你是不是在占我们便宜？”
陆平洋也瞥了她一眼，倒不是跟其他男生一个想法，毕竟他喊程蔓嫂子的，叶乔这么喊最多跟他同辈。
他只是想到叶乔昨晚喊的明明是「陆叔」「蔓姨」，怎么一晚上就给他嫂子降辈分了？
叶乔跟其他人认识不止一两天，被开玩笑也很淡定，理直气壮道：“我又没让你们喊我婶子。”
但注意到陆平洋瞥过来的那一眼后，她有点窘，解释道：“我跟蔓蔓姐先认识的，她看起来那么年轻，我才不好意思喊婶子和姨。”
只是她爸妈比较在意这个，所以在爸妈面前她会装一下喊「蔓姨」，私底下还是喊姐更顺口。
程蔓爱听这话，而且她不是很注重辈分，笑着说道：“我也愿意听乔乔喊姐。”
其他几名男生听后不再吭声，毕竟程蔓都表态说愿意了，他们继续揪着这件事开玩笑肯定不合适。
他们也不敢跟着喊姐，虽然程蔓长得年轻，跟叶乔关系看着也不错，但在他们心里她是和父母的一辈的人，所以在她面前有点拘谨。
陆平洋则好奇问：“你私底下喊我大哥什么？”
叶乔表情僵住。
虽然陆家两兄弟之间，叶乔觉得陆平洲长得更好，但也更怵他。
因为他在外面经常板着脸，看起来很严肃，也很有威严，在叶乔心里，他也是和父母一辈的人。所以哪怕没有当着父母的面，叶乔也不敢喊他「陆哥」，都是乖乖叫叔。
而且同时在路上碰到程蔓和陆平洲夫妻时，当着他的面，她也不敢喊程蔓姐。
只是老话说得好，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叶乔就曾经脑抽过一次，在碰到他们夫妻时，前脚喊了「蔓蔓姐」，后脚就喊了陆平洲「陆叔」。
陆平洲这么处事不惊的人，听完这两声称呼也愣住了，直到叶乔落荒而逃，才反应过来问程蔓怎么回事。
程蔓刚开始是不想说的，但没经住他磨，就把情况都交代了。
知道叶乔在称呼上居然是个「两面派」，陆平洲心里很不高兴，他在乎的倒不是单个称呼，而是喊他叔却喊他媳妇姐是什么意思？
他有那么老吗？
陆平洲是很想跟叶乔谈一谈，让她改改称呼的，但刚把想法跟程蔓一说，就被她嘲笑了一通，说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计较称呼的事。
于是这事不了了之。
但那之后，背着爸妈叶乔私底下没再喊过陆平洲叔，当然也没喊哥，她开始见到他就躲着走。
这会听到陆平洋的问题，叶乔尬得想脚趾抠地。
程蔓则白了他一眼，说道：“就你问题多。”
生硬地把这问题略过去后，程蔓给另外几名男生介绍了陆平洋，并拜托他们这段时间帮忙照顾他。
几个男孩都很爽快，拍着胸口直接答应了下来。
互相介绍结束，公交车就摇摇晃晃地过来了，几人排队上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半个多小时，程蔓喊停车后率先走下去，看到陆平洋下车后指着公交站牌道——“这里是纺织厂站，下车后过马路，沿着那条路往里走两百多米就是纺织厂。”
陆平洋本来跟几个男孩在聊天，听到这话停住脚步，顺着她指的方向一一看去。
程蔓继续说道：“回去你还是坐这趟公交，到终点站就行，如果你落单了实在想不起来，找人问空军基地怎么去，大家基本都知道。”
陆平洋知道程蔓是在关心她，一点都没觉得她话多，认真点头道：“行。”
边说话，两人边往前走，进到纺织厂门口的街道后程蔓介绍道：“这里是美食街，现在看着没什么人，到中午就会热闹起来，不过晚上逛最有气氛，改天有时间叫上你哥和程程，咱们可以一起来逛一逛。”
“好。”
边走边介绍，几人很快到了纺织厂。
自从程蔓这里租下一整层办公楼，纺织厂像是打开了思路，办公室被租给了好几个单位。所以纺织厂效益虽然越来越差，动不动停工，但办公楼这边却越来越热闹。
几人上到辅导班所在楼层，其他人去各自教室上课，程蔓则带着陆平洋去了校长办公室，找到校长，让她安排陆平洋试课。
校长早听程蔓说过陆平洋要来辅导班上课的事，听后立刻带着他去见老师，安排试课的事。
程蔓则去了财务办公室，看了下七月到现在的流水。
纺织厂这边的辅导班是去年开的，经营了快一年，交通方便且附近有高中，所以生源一直很稳定。
暑假新开的课程，这边招到的学生数量也是最多的，有一千多人，收到的报名费加起来有三万左右，并且这两个数据在不断上升。
其他辅导班招到的学生数量虽然没那么多，但因为暑假课程安排得比较密集，一周七天，每天都排有课程，所以收到的学费顶得上过去半年的。
如果今年高考启明星辅导能取得好成绩，程蔓相信暑假报班的学生数量和收取的报名费用都能翻个倍。
也就是说，暑假两个月，辅导班就能挣到学期内开班一年的钱。
有了这笔钱，下半年她也能多开几个分机构，争取明年高考前把辅导班开遍临江，再慢慢往周边城市辐射。
如果教辅这一块能够顺利进行，说不定明年下半年她可以去首都沪市和深市一趟。
而想实现这些想法，她得先走稳面前的路，就等今年出成绩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38章 罗文欣的生意
辅导班开设的课程有两种， 程蔓没有限制陆平洋选择哪一种，但听了一上午课后，他更倾向于每周上几次课的形式。
因为辅导班老师讲的是新内容， 且知识点密集，每门课一周上几节的话， 他可以半天上课， 半天用来回顾消化以及做题。
但如果把课程排满，他可能就没有那么多消化时间，效果不一定会更好，对于学习而言， 贪多嚼不烂这话是有道理的。
程蔓听后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根据他选择的老师，让工作人员给他安排了接下来一个月的课程。
陆平洋要上的有三门课， 课程都是报名费每月十五块的，即每门课程每周上三次课，每次上两节课。
根据他的要求，工作人员给他把课程的都安排在了上午， 周一、二、三上午前两节课上英语，后两节课上数学， 语文则选了周二、四、六上午的前两节课。
课程排好后， 程蔓给他对了下大院其他人的排课。
大院里的几个孩子虽然都报了辅导班， 但因为每个人的薄弱科目、家庭情况不同， 报的科目数量和课程也有不同。
有人只单门报了月五块的课程， 也有人抱十块或者十五块的， 还有人报了两科或者三科， 像陆平洋一样报了三科， 且都是月十五课程的只有叶乔。
两人排的课程也一样， 周一到周三上午排满，周四到周六上前两节课。
程蔓看着课程表说：“以后你可以跟乔乔一起上下学。”
这话她之前就说过，当时陆平洋没多想，一口应了下来，可这会他嘴上虽然说好，心里却想她不一定愿意跟他一起上下学。
他觉得早上自己可能说错话，把人给得罪了。
排完课，程蔓带陆平洋出去吃饭。
已经十二点多，纺织厂外面已经热闹起来，各种食物的香味交织在一起。
现在不像几十年后，因为交通不便，通信也不发达，各地美食街都有很强的地域性，而不像几十年后，全国出名的美食街卖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陆平洋看起来再成熟，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少年，看到街边美食摊上与昆城截然不同的风味，闻着从四面八方飘来的香气，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程蔓本来是想找个正经饭馆请他吃顿饭的，可见他嘴馋，便改变主意说：“要不中午在这里吃？”
陆平洋毫不犹豫点头：“行。”
这边美食街卖的食物种类很多，有土豆片、三鲜豆皮、卤味鸭脖、各类炸串，哦还有卖珍珠奶茶的。
两人看了一圈后，每样都点了一些，珍珠奶茶也买了两杯。
不过这家珍珠奶茶味道一般，很淡，没什么奶味，珍珠也只放了几粒，价钱倒是便宜，才五毛钱一杯。
而且奶茶是冰的，这个季节喝刚刚好。
陆平洋就挺喜欢，喝完一杯还觉得不够，又跑去买了一杯。
程蔓见他喜欢说道：“这几天我要是有时间，带你和程程去燕子美食馆吃一顿饭，那里的珍珠奶茶是招牌，味道比这个好。”
“比这个还好喝？”
“好很多，珍珠奶茶是燕子美食馆最先做的，不但用料足，可以选择的小料也多……”程蔓又指着土豆片说，“这也是他们的招牌美食，不过我们买的这一家味道也还行。”
陆平洋喝一口奶茶，再吃两口土豆片，忍不住感慨：“临江美食真多。”
程蔓说道：“昆城好吃的也多啊。”
商业互捧完，两人迅速干掉买来的食物。
吃饱喝足后，程蔓送陆平洋去搭车，并在他上车前嘱咐道：“坐到倒数第二站就行。”
“知道！”
……
虽然程蔓总觉得陆平洋在临江人生地不熟，说过好几次让他跟叶乔一起上下学，但除了前两天，两人放学没一起走过。
倒不是叶乔真的记仇了，虽然陆平洋那个问题让她想到了尴尬的事，但她不至于因为这事记恨他。
只是两人认识的时间短，实在没什么话题可聊，前两次他们都是聊学习过去的，但这话题聊多了也容易冷场，干坐着吧又很尴尬。
正巧叶乔报的周四到周六的课程里，有个女学生跟她是同班同学，关系虽然谈不上特别好，但也不差。
周四上完课，女同学喊她去书店，她犹豫了会就去找陆平洋说了这件事，问他能不能自己回去。
陆平洋又不傻，来回坐了那么多趟公交，怎么可能自己回去不了，便说没问题。
那天之后，两人就像是有了默契，没再一起放过学，上学倒是经常碰到，毕竟上课时间一样的，家属院门口的车又是半小时一趟，就算没有刻意等对方，也会在公交站点碰到人。
虽然没跟叶乔熟悉起来，但陆平洋跟大院里上辅导班的几个男生关系都处得不错，性别相同嘛，说话少了顾忌，能聊的话题也会多一些。
也因为这样，程蔓得知两人没有一起上下学后，没有再多问陆平洋什么。
反正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希望他能多认识几个人，既然他知道怎么回来，也认识了新的朋友，其他的没必要管得太紧。
……
程蔓和陆平洲结了婚，程陆两家就是姻亲关系。
程蔓父母在世，陆平洋作为陆平洲的弟弟，到了临江肯定要到程家拜访。
但陆平洋又是个半大孩子，不太懂这方面的规矩，而且他也不知道机械厂职工院在哪，且跟程家人没打过照面，就这么贸然上门太尴尬，就没急着办这件事。
直到周日程蔓和陆平洲都休息，两人才带着陆平洋和程程一起去程家。
陆平洋挺重视这件事，当天特意穿了件最干净整洁的衣服，出门前还拉着陆平洲问：“我待会是不是该买点东西送去？”
“提点水果吧。”陆平洋也不太懂这些事，所以说得不怎么肯定，停顿片刻后说道，“我问问你嫂子。”
说完就去找了程蔓，问出了这个问题。
程蔓听后说道：“特产都是平洋拿来的，送这个就行，水果我们来买。”
陆平洲问：“要不要提烟酒？”
“烟算了，酒可以买一瓶。”
商量好后，几人出家属院后就去水果店买了个西瓜，并两斤香蕉，然后又去小卖部买了瓶白酒去程家。
今天是周日，程树伟爷仨都不上班，明岚则挑了下午的班，上午也在家。
因为程蔓提前给程树伟打电话说过这件事，所以他们都知道陆平洋要过来，见到人态度挺热情。
尤其是王秋梅，见陆平洋跟女婿长得那么像，待他格外亲热，收到特产一个劲地说他太客气，人来就行了，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陆平洋倒是实诚，老老实实说道：“东西都是我爸妈准备的。”
“你妈妈也客气。”王秋梅说完又问，“你爸妈身体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都好，我爸年纪虽然大，但身体很硬朗，每天早上都要去跑步，他最近还迷上了打篮球，每天跟干休所里的伯伯叔叔打比赛。”陆平洋笑呵呵地说，“我妈最近迷上了跳舞，每天早晚都不落下。”
王秋梅一脸吃惊，她知道陆平洲父亲也是军人，退休前已经担任的职务是军分区的司令员。虽然她不懂这具体是什么级别，但知道司令员不比市长级别低。
而她知道的干部，不提她没见过的市长省长，就机械厂里的那些领导，一个个架子都摆得足足的，看着就有威严。
所以她一直以为陆平洲父亲退休后，过的日子会是闲来下下棋钓钓鱼，怎么悠闲上档次怎么来。
也不是说打篮球很没档次，主要是这项运动比较年轻化，不像是六十多岁的人会玩的。
所以王秋梅一时没想到接什么话，愣了会才说：“你爸妈挺新潮啊。”
陆平洋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问完陆父和李春华，王秋梅又问陆平洋能不能适应这边的气候，吃不吃得惯临江的食物。
说到吃的，陆平洋立刻来了劲：“特别吃得惯，我上课的辅导班外面有条美食街，我每天上课都要在那买点吃的，有一家土豆片特别好吃。”
程树伟插话问道：“你是在哪个辅导班上课？”
“纺织厂那家。”回答的是程蔓。
王秋梅恍然：“那里是有条美食街，最开始是小燕在那卖土豆片，因为生意好，越来越多人在那卖吃的，不过小燕没在那开店吧？”
程蔓说道：“没有，在那卖土豆片的是别人，不过味道也不错。”
“但肯定不如小燕店里，你们带平洋去年她店里吃过吗？”
“本来打算去，但这几天没抽出时间，下周我应该没那么忙。”
王秋梅点头，又给陆平洋介绍起其他美食，很多他都吃过，但都是在美食街吃的，没去过她说的老字号。
于是聊着聊着，陆平洋的要去打卡的店铺名单又多了一长串。
……
因为家里人太多，午饭做起来太麻烦，所以中午是程蔓请大家去饭店里吃的。
虽然辅导班扩张过程中，程蔓经常发愁钱，但她个人是不缺钱的。
首先近十年部队工资虽然没怎么涨过，但陆平洲去年升了副师，工资也涨到了两百多，一个人的收入比有四个国营厂正式工的家庭月收入都高。
其次他们以前买了好几套房，这些房屋都有在出租，包括程蔓用来开辅导班的那两套，也是要算租金，把钱从辅导班的账户转到她个人账户的。
这笔收入一个月加起来也有一两百。
最后，虽然辅导班开起来的第一年，程蔓一直是贴钱在干，没拿过一毛钱工资。但去年暑假辅导班打响名气，能盈利后，她开始按月给自己发工资了。
去年下半年她的工资是每月一百，今年她给自己涨了点，每月发两百。
除了工资她还有分红，去年辅导班挣了两万左右，她提了五千当分红，今年具体分多少，要看下半年怎么样。
辅导班挣钱是肯定的，但如果要扩大规模，今年挣的钱说不定得全砸进去，到时候别说分红，不往里继续投钱就不错了。
如果步子不迈那么大，账户里剩的钱说不定会多，能多分一些。
但具体怎么样，现在说不好，得等高考成绩出来再看。
话说回来，程蔓手里有钱，她又不是那种抠抠索索舍不得花的人，所以日常生活中一直挺大方。
又因为跟父母关系亲密，所以不说隔三差五，一年她总要请家里人吃几顿饭。
她说要请客，大家都不意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到饭店点菜都大大方方的，想吃什么就直接说。
也没有人抱着反正她有钱，要多点贵价菜，狠狠宰她一顿的想法，菜都是按照人头点的，贵的便宜的都有，过程十分和气。
程家人也不是每次来吃饭，点菜过程都这么和气的。
以前罗文欣就常有吃大户的想法，菜品专挑贵的点，程蔓倒是无所谓，她既然说要请客就不会在这方面小气，但王秋梅会不高兴。
虽然程蔓赚得多，但当妈的可不会觉得闺女赚钱容易，每次罗文欣点的菜，她都会看着删几样。
罗文欣气性小，见了当然会不高兴，所以每次出来吃饭，点完菜后她都会板着脸，生怕别人看不出她不高兴。但饭菜上桌后她又不会少吃，仿佛少吃一口自己都会吃亏。
说来也巧，他们吃完饭刚回到家，就看到了罗文欣站在院子里。
一看到她，王秋梅的脸色瞬间变了，反射性看向程明程旭。明岚和程亮见了，上前挡住他们的视线，笑着问他们要不要去看电视。
程明今年已经十三岁，大人看他还是孩子，实际上很多事他都清楚，心里也有一杆秤。他什么都没说，拉着弟弟听话地去了程亮家里。程蔓和陆平洲见了，也带着一大一小跟着进了屋。
等人都走了，王秋梅才皱着眉问：“你来干什么？”
离婚从程家搬走时，罗文欣的态度非常趾高气昂，甚至放话让程进不要后悔，但现在面对王秋梅的冷脸，她脸上不见一丝怒气，甚至挤出了笑容喊道：“妈！我就是想来看看孩子。”
“你别喊我妈，从你跟老大离婚那天起，你就不是我儿媳妇了。”王秋梅冷着脸道，“看孩子你更别想，离婚的时候你都没想过要孩子，过去生意做得红火的时候也没见你想起孩子，哦，现在生意不成了，你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儿子了？”
这番话说得罗文欣表情一僵，转头看向程进，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但他只语气冷淡道：“你走吧。”
罗文欣攥紧双手，深吸一口气道：“就算我之前忙，没顾上明明和小旭，我总是他们妈妈，你们不能不让我看孩子吧？”
“你想看孩子我不拦你，但不能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咱们定个时间，每月看几次，其他时间请你不要来我家里，如果你不愿意……”程进声音微顿，“也可以带个孩子走，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
罗文欣这次过来，哪里是单纯的想看孩子。
离婚从职工院搬出去后，罗文欣就回了娘家。
刚开始她娘家爹妈是不高兴的，这时候离婚的人少，他们觉得丢人。而且她弟弟早几年就结了婚，生了好几个孩子，房子本来就不够住，再多个她只会更挤。
但等听说她卖奶茶一天能挣百来块后，她爹妈、弟弟弟媳就改变了态度，非常欢迎她住在家里，弟媳还主动说帮她打下手卖奶茶。
罗文欣可不傻，知道弟媳帮忙是假，想偷她做奶茶的手艺才是真，只肯让她帮忙卖，煮奶茶搓珍珠这些活都是她自己在干。
她弟媳妇对此颇有微词，但当时罗文欣生意已经做起来，一天确实能挣百来块，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对她爹妈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他们捧着她都来不及，她弟媳妇心里再不高兴也没有用。
挣钱的那段时间，是罗文欣觉得自己长这么大，过的最好的日子，所以当时她确实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孩子。
但这样快乐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的生意没能一直好下去。
奶茶生意刚做起来那会，她煮奶茶都是严格按照燕敏芝店里的步骤和用料来的，煮出来的奶茶醇香又好喝，所以生意非常好，一天确实能挣百来块。
但有次摆完摊，罗文欣听到她妈说她做生意太实诚，一杯奶茶才八毛钱，却放那么多好东西。还说他们每天订那么多牛奶，煮出来的奶茶却只有那么点，要是能多兑一点水，用同样多的牛奶和茶叶，不是能煮出更多的奶茶，赚更多钱吗？
罗文欣当时驳斥了她妈的话，但过后想想又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煮奶茶时开始偷工减料，往里多多兑水。
她煮出来的奶茶越来越淡，价格却还是原来那样，于是回头客越来越少，生意也渐渐差了起来。
因为生意变差，她每天准备的奶茶开始卖不完。
牛奶本来就不经放，她家又没冰箱，放一晚上到第二天都变味了。
刚开始，她会把这些变质的奶茶倒掉，只是这些年物资虽然不像早些年那样匮乏，牛奶却依然是好东西，她每天订牛奶的开销不小。
倒一次两次还行，每天都倒，她舍不得。
而且随着生意变差，她每天挣的钱越来越少，家里人看到她倒牛奶也很有意见，再想到以前把变质的珍珠混着奶茶一起卖都没事，她心一横，就把隔夜的奶茶跟当天新煮的奶茶混到了一起卖。
刚开始这么干的时候，罗文欣有点心虚，但两天过后没见人来找，她胆子就大了起来，觉得喝了变质牛奶估计也没什么问题。
但这么干的第四天，出事了。
有人喝完她的奶茶后休克了，送到医院一检查，发现是牛奶变质引起过敏导致的。
虽然人最后被救了回来，但他家属心里气愤，带着人来砸了她的摊子，还说要她赔偿五千块，否则就去派出所报警告她，让她坐牢。
刚开始罗文欣觉得自己很冤，她觉得对牛奶过敏就不要来买奶茶喝啊，她又不知道顾客过敏，这种事怎么能怪她呢？
但公安可不管这些，根据医院给的诊断结果，她卖的奶茶里确实有变质的牛奶，所以需要赔偿患者。
至于赔偿金额，公安虽然不支持患者家属狮子大张口，但也没有帮罗文欣压价，让他们自己去协商，实在协商不了，也可以走法律渠道进行沟通。
一听说走法律渠道沟通，罗文欣就怂了，她还年轻，一点都不想坐牢，找了中间人帮忙，好说歹说把赔偿金额压到了四千。
这四千一出手，罗文欣的小金库立刻缩水一半。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得到赔偿金的那家人到处宣扬这件事，以前到她这里买过奶茶的食客听说有赔偿，一个两个都来找她，这个说喝完她的奶茶胃痛，那个说喝完她的奶茶拉肚子，话里话外也想要赔偿。
罗文欣当然不愿意给钱，就跟他们吵，只是来找他麻烦的这些人，很多都是地痞流氓，而她家里人分钱的时候积极，这时候却都当起了缩头乌龟，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她。
因为怕挨揍，她只好给钱。
几次下来，她的小金库又缩水了大半，前几个月挣的钱已经不剩多少。
而她因为卖变质奶茶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名声已经臭了，短期内没法再做生意，只能坐吃山空。
她家里人见她挣不到钱，就开始想从她手里抠钱，见她不愿意给，一扫过去捧着她的态度，开始嫌她在家住着碍事。
街坊邻居见了她也都是一脸嫌恶，看到她从门口经过，都恨不得立刻去拿扫帚把门口重新扫一遍。
巨大的落差让罗文欣想到了程进，虽然离婚前他们也总是吵架，但其实他对她一直都不差。
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没对她动过手，她从纺织厂下岗没工作，他也没有嫌弃，只是认真分析家里的情况，说希望她能去找个事做。
以前她总觉得，他不让她做生意是因为看不起她，现在想想其实他看得挺准的，或许她确实不适合做生意。
回忆起程进的好，罗文欣开始后悔冲动离婚，她这次过来，目的也不单是为了看孩子，更多的是想和程进重修旧好。
但她没想到程进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忍不住红着眼眶问：“程进，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程进确实厌倦了过去争吵不断的日子。
而且罗文欣身上最近发生的事，他都已经听人说过，很清楚她为什么回来找他，也知道她对他的感情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深。
否则为什么她挣钱的时候不回来，现在生意砸了，名声臭了才来找他？
越是清楚其中原因，程进对罗文欣就越失望。
何况他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两个孩子考虑，罗文欣做的那些事传得沸沸扬扬后，程明程旭在学校就时常被人指指点点。
就这，还是因为他跟罗文欣离婚了，大家才没完全把对罗文欣的不齿，转移到两个孩子身上来。
可要是他们复婚，罗文欣再回到这个家，有她做的那些事在，两个孩子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因此面对罗文欣表现出来的难过，程进丝毫没有心软，直视着她的目光道：“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且，以后我只想好好养大两个孩子，不想考虑别的事。”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罗到这里正式下线了。
明天见……

第139章 自作自受
罗文欣是带着愤怒离开的。
刚开始摆出慈母心肠， 只说要见孩子的人，在听完程进那些话后，两个孩子谁也没想起来， 对着程进留下一句让他别后悔就走了。
而程进在罗文欣面前虽然表现得很冷淡，但人走后到底有些怅然若失， 对着父母说出去抽根烟， 也转身出去了。
王秋梅见了忍不住叹气：“什么人啊，离都离了还来纠缠！”
程树伟安慰道：“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王秋梅就忍不住了：“不是第一天认识怎么了？难道我知道她人品差就得忍着她了？”
程树伟皱眉道：“嗐！你冲我嚷嚷什么，又不是我让她来的。”
“我就大了两声， 怎么就冲你嚷嚷了！”
嘴上这么说，其实王秋梅心里清楚自己在乱发脾气，说道后面声音已经低下来， 皱着眉道：“要不是看在明明和小旭的份上，看到她我就要把她赶出去。”
程树伟无奈叹气：“这不是孩子都生了嘛。”
两人说着话，程蔓打开门从程亮家里过来了，问道：“大哥呢？”
“心烦， 抽烟去了。”
“那罗文欣呢？她来干什么的？”
其实院子没那么大，刚才王秋梅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小， 正常来说就算他们进了程亮家， 也是能听见外面在说什么的。
但明岚担心两个孩子听到他们聊的内容后心里难受， 电视打开后声音调到了最大， 外面的声音就听得没那么清楚了。
程蔓他们进屋后又不好意思扒着窗户看， 所以外面谈得怎么样， 她并不清楚。
王秋梅闻言， 抬头看了眼程亮家客厅关着的门， 犹豫了下边往家里走边说：“进屋说。”
程蔓跟在王秋梅身后进屋， 看着她走到斗柜前倒了杯凉白开，喝下大半后说道：“她说是来看明明和小旭的。”
虽然程蔓并不喜欢罗文欣，也不希望程进继续跟她有牵扯，但她也清楚，罗文欣是程明程旭亲妈这件事是没办法改变的，她要来看孩子，程家其实没办法强硬拒绝。
“那她怎么直接走了？”
“嘴上那么说，不代表她心里真的惦记着孩子，否则她能三个月没想起明敏和小旭？她家离咱们家又不远。”
“那她过来是？”
“还能是什么，生意搞砸了，名声也臭了，终于想起你大哥了呗。”王秋梅讥讽道，“她是来找你大哥求和的。”
程蔓这两个月比较忙，上次回来已经是五月下旬的事。
当时她听说过的关于罗文欣的消息，是她生意做得十分红火，卖奶茶的摊子前经常排队，而罗文欣用变质奶茶是六月份的事。
所以程蔓什么都不清楚，闻言疑惑道：“她的生意怎么突然砸了？”
“心思歪的人，哪能做好生意？”王秋梅撇嘴，把前因后果都跟程蔓说了，而后抱怨道，“还好喝了变质牛奶的人保住了命，不然我非得让你哥联系报纸，给明明他们和她断绝关系不可。”
这话有点异想天开，虽然大运动那会，如果父母被扣了帽子，儿女登报断绝关系可以避免被牵连，但那是政治层面的事。
如今大运动已经过去，别说程明程旭还是孩子，就算他们是成年人，登报和罗文欣断绝关系，法律上也是不承认的。
但程蔓想想没把这话说出来，只问：“罗文欣以后还卖奶茶吗？”
“卖什么呀！她名声都臭了，出去摆摊别人不得骂死她！”王秋梅幸灾乐祸道，“你不知道，那个人休克进医院，找她要了赔偿后，隔三差五有人去找罗文欣，说之前在她那买奶茶喝坏了肚子，找她赔钱。”
“她赔了？”
“赔了，但没都赔，好惹的她当然不肯赔钱，但有些人不好惹啊，找了些地痞流氓去她家堵人，她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没一个靠得住的，她不想挨揍，当然只能给钱。”王秋梅说着嘀咕道，“其实我觉得啊，那些她不肯赔钱的，可能真的在她那喝坏过肚子，但找了地痞流氓的……”
王秋梅抿唇，表情深沉地摇了摇头。
程蔓问道：“您的意思是，那些人在浑水摸鱼？”
“不一定都是，但肯定有浑水摸鱼的…………”王秋梅思索着说道，“可也没办法，谁让她用变质牛奶煮奶茶呢？她要是没做这种事，那些人想浑水摸鱼，她也能直接报警找公安，可她做亏心事，心里发虚，不敢报警又不想挨揍，就只能给钱。”
程蔓说道：“这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谁说不是呢……”王秋梅感慨道，“这做人啊，真是不能干亏心事，就算当时看着好好的，时间长了也总会有报应。像罗文欣，从小燕店里离职那会多神气啊，后来生意做得多红火啊，可现在你看？她这生意肯定是做不起来了，只要她敢去摆摊，就会不停有人找她讹诈，到时候挣的说不定还没赔得多。”
说白了，经过这么一遭后，罗文欣肯定被那些小混混给盯上了。
吃坏肚子这种事本来就不好争辩，何况罗文欣真卖过变质奶茶，就算报警证明了清白，讹人的小混混也不一定会有事，且顾客也不会再相信她。
王秋梅说道：“她肯定是想清楚了这一层，知道这生意做不成了，就又想到了你大哥，今天过来说是看孩子，可她打的算盘谁能看不出来？不就是想通过孩子挽回你大哥吗？”
“大哥什么反应？”
对儿子的态度，王秋梅是很满意的，说道：“他倒是很坚决，直接跟罗文欣说了，以后只想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不想考虑这些。你是没看到罗文欣听到这话后的脸色，走之前还冲你大哥放狠话呢，说让他以后别后悔，我差点没笑死。”
程蔓无语：“她倒是挺自信。”
“谁说不是呢，她生意好的时候，哪里想起过你大哥啊，名声臭了就回来找他，真当你大哥非她不可了一样。”
当妈的都不会高兴自家孩子被看轻，王秋梅现在就是这样，冷笑着说：“她也不想想，你大哥年纪又不大，长相工作都还行，真想再婚能找不到对象？再说了，他好不容易离的婚，难道还能再栽进她那个坑里。”
程蔓点头：“那倒是，大哥现在是不想再婚？”
“没，前段时间十三栋的朱嫂子来找过我，想把她娘家侄女介绍给你大哥，我当时跟他提过，他也是说近几年不想考虑这些事。”王秋梅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想他现在考虑这些事，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虽然我相信你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可以后日子那么长，会发生什么事谁说得准？”
虽然有后娘就有后爹这话并不绝对，但确实大多数人都难以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
而男人很多时候也不一定能靠得住，远的不说，燕敏芝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燕父这个人在亲戚朋友中口碑并不差，谁提到他都要说一句老实人，娶后面媳妇以前，他对燕敏芝也还行。但结婚后他还是没经住耳边风，等有了小儿子，对燕敏芝更加忽视。
虽然按照现在的政策，程进再婚后也不能再生孩子，可父子情份能不能抵得过夫妻情分，谁也说不定。
如果程进要再婚，这事对程明兄弟来说就会像一场赌博，且赌赢的概率并不大。
作为亲奶奶，王秋梅心里自然希望孙子能好好的，说道：“反正我现在身体还行，能帮忙带孩子，所以后面再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我都回绝了，过几年吧，等小旭再大一点，上初中了，有合适的再说。”
程蔓对程进的婚姻问题没那么感兴趣，刚才多问一句主要是为了两个侄子，听王秋梅这么说，点头附和道：“也好。”
……
这一年的高考成绩依然是七月底出的。
因为启明星辅导今非昔比，且有高额奖金摆在面前，那些孩子考得好，有机会进全省前十或者辅导班前十的家长，在成绩出来后纷纷来到辅导班报信。
当然，程蔓没有光听家长说，安排人拿着辅导班的学生名单，到各自学校里核实了一遍成绩，才统计出最终能获得奖金的名单。
这一年辅导班共有三个人考进全省前十，其中理科有两人，文科有一人。还有两人进了全市前十，但一个理科排名十一，一个理科排名十三。
别看靠近全市前十的学生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但要知道就算是市里最好的高中，能出五个进全市前十的学生都能大吹特吹了，何况启明星辅导成立才两年。
虽然这几名学生，超过三分之二本身成绩就不差，会到辅导班补课，主要是为了得到程蔓开出的巨额奖金，所以辅导班取得这样的成绩，并不完全是因为教学质量好。
但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而且说句实在话，那些重点高中能在高考中取得比普通高中更好的成绩，难道就纯粹是因为教学质量好吗？
当然不是！
重点高中的老师教学能力当然强，但让他们去排名倒数的高中，他们也未必能带出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
重点高中的学生考得好，一方面是因为老师教学水平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录取分数线高，学生成绩本身就不差。
虽然辅导班的好学生是用高额奖金吸引过来的，但这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所以成绩出来后，程蔓不但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还迅速定制了一批横幅挂到每个辅导班外面，大吹特吹了起来。
程蔓这个牛吹得很有效果，横幅挂上去后，辅导班课程的报名数量迅速涨了起来。截止启明星辅导成立两周年庆典前一天，辅导班暑期剩下的课程全部报满。
考虑到大多数家长都有工作，启明星辅导成立两周年的庆典活动依然定在了周日，也就是八月十一号举行。
跟去年比起来，辅导班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庆典活动来的人也更多，所以今年活动的地点没像去年那样安排在饭店，而是租用了纺织厂的礼堂。
另外程蔓再次邀请了于东来采访。
其实刚开始程蔓没想过于东会答应过来，因为去年启明星辅导班打广告的效果很好，过去一年里常有人拿奖金做噱头，到现在发奖金上报纸这种事已经不再稀奇。
程蔓邀请于东，是想着聊胜于无，反正她也不求上版面头条，能有个小版块也是好的。
她也想好了，要是于东对这个新闻没什么想法，她就再去邀请其他人。
谁想于东听后，二话不说就过来了。
不过这一次，于东写的新闻稿重点不在辅导班发了多少奖金，而在于辅导班是怎么从零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的。
换句话来说，这次的新闻稿更像是在讲述程蔓的发家史。
既然要提发家史，自然少不了发奖金这件事，另外于东还在稿件里重点提了辅导班今年取得的成绩。
虽然新闻稿的重点跟程蔓想象中有差别，但也因为这样，新闻稿没像程蔓想的那样被放在犄角旮旯，而是再次上了版面头条，所以这次的广告效果依然不错。
尽管庆典以前，辅导班课程的报名数量就迎来了大幅度增长，但拉横幅的宣传效果肯定不如上报纸。
所以等启明星辅导再次上报纸，下半年开设的课程报名数量再次疯涨。
八月二十不到，所有已经开业的辅导班，下半年的课程都报满了，而辅导班账户里的钱也突破了四十万。
八十年代的四十万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四十年后的多少钱？
最直观的，这笔钱能在首都买三四套四合院，还是保存比较好的那种。而她穿越前，首都一套四合院价值少说上亿。
当然，这么算也不完全准确，这时候一辆桑塔纳就要二十多万，但几十年后二十多万可以买低配宝马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时候的四十万绝对是一笔巨款。
以前辅导班收的钱，都是放在一张存折里的，而存折都是放在她家里，需要发工资的时候，她才会拿着存折去取钱。
因为她住的是部队家属院，不会有小偷不长眼来这儿偷东西，所以程蔓一直很放心。
但四十万对她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钱，哪怕理智上知道放在家里很安全，她却总是忍不住担心，每天早晚回家后都要检查一遍存折。
不管是上班还是晚上睡觉，都会突然咯噔一下，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再一细想，还是存折的事。
所以没几天，程蔓就趁周日叫上陆平洲，去银行又开了三个账户，把钱分开存在四张存折里。回到家后，程蔓又把这四张存折，分开放到了四个地方。
做完这些事后，程蔓终于不再总是惦记着存折。
当晚，她每天早晚检查存折的步骤没省，并且因为存折被放在不同地方，这事做起来还更麻烦了。
这天晚上，看着她踩着凳子从依规顶部翻出存折，陆平洲忍不住问：“你把四张存折分开放，跟之前放一起有什么区别？”
“我心里踏实了啊。”
“踏实你还每天早晚检查？”
“早晚检查跟这又没关系，四十万呢，换你你不得仔细点？”
虽然陆平洲没把存折里的钱当成他们的家庭存款，但这段时间程蔓那么紧张，闹得他也确实有点紧张，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是。”
检查完存折，再把存折一一放好，程蔓想起来问：“平洋过几天就要回去了，他走之前，咱们是不是应该再叫上我家里人，加上他一起吃顿饭？
陆平洲对这些礼节方面的事不是很清楚，但一起吃饭总不是坏事，点头道：“行啊，时间就定这周日？”
陆平洋上完下周六的课，就得坐火车回云省，吃饭时间肯定只能定这周日，程蔓点头道：“明天我给爸打电话说说这件事，你觉得吃饭地点定哪比较好？”
陆平洲唔了声说：“在你家附近定个宽敞点的饭店就行，咱们人少，过去方便。对了，你之前那个嫂子跟你大哥没牵扯了吧？”
程蔓一愣，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陆平洲解释道，“上次你不是说她想跟你大哥复合吗？这段时间她有没有再去你家？”
“我这段时间没回去，哪知道这个。”程蔓轻声嘀咕道，“上次她走之前还放话让我大哥别后悔来着，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本来程蔓都快忘了这件事，听陆平洲这么一说倒是惦记起来了，周日到了程家，就趁大家都没注意，低声问了一句。
王秋梅听后又是撇嘴，说道：“走了。”
“走？”程蔓一愣，“走去哪了？”
王秋梅却没有回答，转头看了眼客厅里坐着的人，说道：“待会再跟你说。”
边说边手脚麻利地泡茶，好了再招呼程明程旭把茶水给大家端过去，再切出一盘西瓜，放到饭桌上说道：“大家要吃自己拿。”又着重对陆平洋道，“你别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啊。”
“婶子您放心。”陆平洋边说，边伸手拿了块西瓜吃着。
等大家边吃边聊起来，王秋梅才给眼神示意程蔓进屋，说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罗文欣这生意做不成了吗？”
“嗯，您是说过。”
“当时我以为她知道了，不打算再做生意了，结果没几天，她又开始卖奶茶了。估计是吸取了之前生意失败的教训，这次她煮奶茶没兑那么多水，味道跟刚开始卖的时候差不多，但她之前闹出那么多幺蛾子，除了那些不知道内情，或者心术不正的，谁敢去她那卖奶茶啊，所以重新开张后，她的生意一直不好。”
想到罗文欣之前干的事，程蔓问道：“她这次没再用变质牛奶煮奶茶吧？”
“没有，她这次应该是想好好做生意的，但有些机会错过就没有了，以前能好好做生意的时候她非要走歪门邪道，现在醒悟想好好做生意也晚了。”王秋梅说道，“一般人不敢去她那卖奶茶，买的人呢喝完奶茶就说自己肚子痛，找她要赔偿，她这生意哪还做得下去？之前她手里估计还有一点余钱，经过这么一折腾，一毛都没有了。”
听起来罗文欣似乎挺惨的，但如果她当初没走歪，现在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所以王秋梅并不同情她，语气里有一丝幸灾乐祸：“之前她还让你大哥别后悔，结果没到半个月，她就来找你大哥借钱了，说是想去深市闯一闯。”
“大哥借了？”
王秋梅唇角往下一撇：“借了，但没多少，给了五十吧，毕竟是明明和小旭的亲妈，总不能真看着她走投无路，不过……”
见王秋梅想说又故意卖关子，程蔓配合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她走的时候，身上不止五十块。”王秋梅说着唇角忍不住翘起，眼里也泄露了丝丝笑意，一看就在幸灾乐祸。
程蔓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猜到这钱不是罗文欣自己私藏的，如果她有钱还来找程进借钱，王秋梅知道了只会气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内到外地感到高兴。
于是程蔓问道：“她不是没钱了吗？其他钱哪来的？”
这次王秋梅没有故意卖关子，克制着笑意说道：“从她爸妈那里偷的，听说有三千多呢。”
“这么多？”程蔓面露惊讶。
“那可是她爸妈攒了那么多年的棺材本，而且她之前生意好的时候，她爸妈分到了不少钱，当然多。”
“她爸妈应该把钱看得很紧吧？她怎么偷到的？”程蔓接连问道，“而且她以前不是很向着家里人吗？这次怎么偷那么多钱走？”
“能为什么？她爸妈不做人呗，之前她能挣钱的时候，全家都捧着她，等她生意不行了，她爸妈就开始嫌她碍事。我听你大哥说，她打算去深市就是因为家里待不下去了，她爸妈明知道她没钱，还要找她要住宿生活费，不然就要把她赶出去。狗急了还要跳墙，何况她是个人，把人一逼急，可不就坏事了吗？”
王秋梅摊手说道：“至于她怎么偷到的钱，我听说她是骗了她爸妈，说她手里有钱，要请他们吃饭，还特意买了好几瓶白酒。她家里全是爱占便宜的，一看能白吃白喝，当然愿意，结果一顿饭吃完，从上到下一个没落，全醉了。”
“她家里人没报警？”
“当然报了，可他们醒过来发现钱没了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当时罗文欣都出省了，想把钱追回来哪那么容易。”王秋梅冷笑说道，“本来他们还想让咱家赔钱，一大家子堵到咱们院子里撒泼耍赖。”
程蔓眉头一皱：“大哥和罗文欣早就离婚了，这事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母债子还，让明明和小旭赔，两个孩子还小，可不就盯上咱们家了吗？”王秋梅嗤笑说道，“得亏你二哥聪明，直接去派出所报了警，公安同志过来后直接把他们批评了一顿，还说他们以后再来，直接按照闹事拘留处理。”
“他们后面再来过吗？”
“没有，他们家的人啊，从来都欺软怕硬，公安都来了，他们哪还敢缠着咱们。公安同志说了，儿女继承了遗产才需要想偿还父母的债务，罗文欣一没死亡，二没给明明和小旭留钱，这件事本来就跟咱们没关系。”
王秋梅又把话题绕回罗家：“我听说罗文欣爸妈现在日子也不好过，罗文欣那个弟弟弟媳本来也不是什么好的，以前老两口手里有钱，能贴补儿子，日子当然和和睦睦，现在他们手里没了钱，哪还能从儿子儿媳那得到好脸色。”
罗文欣爸妈有这结果，程蔓并不意外，也不同情，这一家子不说全员恶人，也确实照不出来两个好的，语气平淡道：“他们也是自作自受。”
“确实。”
“罗文欣这一走，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吧？”
这问题王秋梅也回答不上来，沉默半响后说道：“我只希望她不要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40章 时来运转
经过教职工办公室时， 陆平洋被里面的老师喊住，停住脚步拐进去，就听到对方问：“上完今天的课， 你是不是就要回云省了？”
“对，今天晚上的火车。”
老师面露惊讶：“这么着急？”
陆平洋回答说道：“我回去差不多要坐两天火车， 三号之前要去学校报名。”
“也是。”老师想起来， 笑着说道，“你这次回去，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我提前在这里祝你明年高考取得佳绩， 未来鹏程万里。”
“谢谢老师。”陆平洋真诚道谢，又跟对方寒暄了几句才转身出去。
出办公室拐弯就是楼道，陆平洋刚下去一层， 就看到叶乔站在下面一层，靠着墙壁等待着。
他愣了下，三两步走下去问：“等多久了？”
叶乔像是才发愣，抬头看了他一会才摇头：“没多久。”
陆平洋刚来临江那会， 程蔓是希望两人能好好相处的，为此交代过好几次， 让他们上下学一起走。
但两人性别不同， 又是刚认识， 没太多共同话题， 上学跟大院里其他人一起倒也还好， 放学就他们两个人， 很容易尴尬。
所以两人同行没几天， 就没再刻意等过对方。
当然， 因为去家属院的公交半小时才有一趟， 两人课表又完全一样，所以总是能在车上碰到，只是很少交谈。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认识也就算了，认识了却不交谈，下次再见面两人会更尴尬。
于是慢慢的，初见聊得还算愉快的两人，慢慢就不说话了。
转折在八月初的某一天。
虽然陆平洋来临江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希望通过辅导班提升成绩，但他这个人并不会拘着自己，到了临江后也没有一味苦读。
因为从王秋梅和程蔓口中知道了临江的一些老字号，还有新开的饭馆，所以熟悉临江后，他上完课后时不时会抽时间去找吃的。
不过因为下午还要回顾和写作业，他去的地方都不远，是从纺织厂坐车半小时能到的，这样他十二点半左右能到，一点半左右能吃完回去，不影响下午的计划。
他都计划好了，程蔓和陆平洲听说过后自然不会反对，反正他这么高的个，到哪都不怕被欺负。
那天他如常去买吃的，结果吃完经过一条巷子时，正好碰到叶乔和朋友被人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在路上，「邀请」她们一起出去玩。
说是邀请，实际上跟逼迫差不多，而且她们要是真去了，玩什么真不一定。
别说陆平洋认识叶乔和她朋友，就算她们是陌生人，陆平洋都不可能置之不理，于是他冲了上去。
虽然跟陆平洲过招的时候，陆平洋总是被压制得无力反抗，但军体拳他也是熟的，应付几个小混混完全没问题。
陆平洋把那些人打得抱头鼠窜。
只是人虽然被打跑了，但两个女孩，尤其是叶乔朋友被吓得不行，所以他送佛送到西，跟叶乔一起把她送了回去，再一起坐车回驻地家属院。
那次之后，两人开始一起回去。
这里的一起回，跟之前在公交车站碰到不同，而是如果一方下学比较早，另一方会在楼道里等。
两人走在路上也不再会像以前那样找不到话题，刚开始是聊对方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然后就开始聊美食。
虽然叶乔跟随父母搬到临江已有三年多，但这几年也是她学业最终的几年，没多少出去玩的机会，程蔓说过的饭馆，她很多都不知道。
所以后来再熟悉一些，两人会趁上完课，一起去程蔓提过的饭馆吃东西。
吃着吃着，两人就更熟悉了。
下楼的时候，叶乔问道：“你要去吃东西吗？”
两人每次出去吃东西，都会提前约好时间，所以听到这问题陆平洋有点犹豫：“我没跟王姐说中午不回去。”过了会又问，“你想去哪里吃？”
叶乔也不知道去哪，她只是心里有点乱，才没话找话问了那么一句，摇头说道：“还是回去吃吧，免得浪费食物。”
陆平洋嗯了声，和她并排往外走。
但经过纺织厂外美食摊时，陆平洋停住了脚步，问道：“你吃不吃土豆片？”
“啊？”叶乔抬头，“你不是要回去吃中午饭吗？”
“没关系，一份土豆片填不饱肚子。”陆平洋见她不反对，走到摊贩老板面前，要了两份炸土豆片。
叶乔见了连忙说自己给钱，但陆平洋摆手说道：“我晚上就要回去了，这碗土豆片就当我请你的。”
叶乔闻言神色黯淡下来，收回要付钱的手说：“那……谢谢。”
“这段时间也多谢你照顾我。”陆平洋边说边问，“你吃中辣还是微辣？”
“微辣吧。”
“行……”陆平洋转头跟老板强调，“一份要微辣。”
老板乐呵呵地说了声好，继续炸土豆片，随着土豆片的香味飘出，陆平洋又左右看去，让叶乔等一会，自己去卖奶茶的摊子前买了两杯奶茶。
奶茶都是提前煮好的，有顾客直接盛出加料就行，所以做得很快，陆平洋端着奶茶回到卖土豆片的摊子前时，土豆片还没做好。
他递了杯奶茶给叶乔，然后自己低头喝了口：“等回了昆城，我就喝不到奶茶了。”
叶乔闻言脱口而出：“你也可以不回去啊。”
“不回去？”
叶乔怕他误会，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转学来临江读书，你这段时间成绩不是提高了很多吗？如果来临江读书，就可以继续报辅导班，对成绩也有帮助吧？”
陆平洋眉头微皱：“虽然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这边高考分数线比云省高不少，以我的成绩，来临江高考……估计会更难。”
叶乔之前没想到这方面，听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啊。”
“嗯，而且我爸妈都在昆城，我肯定要回去读书。”
说话间，土豆片好了，老板盛出两碗，询问过后直接帮他们端到旁边的凳子上。
两人坐下后，叶乔没有立刻吃东西，小口小口地抿着奶茶，许久才抬头问：“你以后还会来临江吗？”
“会吧？”陆平洋说得不是很确定。
叶乔却连忙问：“什么时候？”
陆平洋说道：“高考以后吧，如果我爸妈不反对的话。”
叶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啊，到时候你来了临江，我请你吃东西。”
“行。”
“回去后你也可以给我写信。”
“好。”
“有好的题集，我也会寄给你。”
听到这里陆平洋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叶乔愣住，红晕爬上脸颊，细密的汗从额头滑落，她低头抿了口奶茶说：“我们是朋友，我舍不得你不是很正常吗？”
“哦，也对。”
……
陆平洋来的时候带了那么多特产，现在要回去了，于情于理，程蔓都不能让他空着手。
但临江确实没什么特产可买。
临江小吃虽然多，但现在的技术不足以将它们做成速食，没法带。卤味鸭脖也一样，现在天气那么热，最多车上吃两天，带不回昆城。
程蔓挑来选去，买了一盒港饼一盒麻糖，再来两瓶黄酒，哦，还有二十来个屯鸟蛋。屯鸟是临市特产，外面没人养殖，据说屯鸟蛋有清热降逆的功效，吃了对身体有好处。
除了这些，程蔓还给陆父和李春华各买了身衣服，这样陆平洋带回去的礼不至于太薄。
这些东西是程蔓陆陆续续准备的，今天简单收拾一下，装进袋子就行。
虽然不费什么时间，但下午程蔓还是回来得挺早，将装好的礼物拿给陆平洋，并特意交代里面有蛋，嘱咐他路上轻拿轻放。
另外程蔓还拿了一卷试卷给陆平洋：“这是辅导班老师最新出的试卷，你拿回去写，有不懂的问老师，也可以写信来问我，我帮你问别人。后面再有新的试卷，我也会给你奇，你回去后记得踏实学习，争取明年考出好成绩。”
陆平洋接过试卷，翻阅着硕：“谢谢嫂子。”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程程的声音：“王阿姨小叔在家吗？”
“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呢。”
“收东西？”程程声音疑惑，咚咚咚跑进陆平洋房间，看到程蔓惊讶问，“妈妈你回来啦？”
说完视线下移，落到地上的两袋行李上：“小叔你真的在收东西啊？你为什么要收东西啊？”
“我要回去了。”
程程不知道这件事，愣了下问：“回去哪里？”
程蔓笑道：“当然是回小叔家里，你爷爷奶奶那。”
“那不是很远？”
其实程程并不知道陆父在哪座城市，但她记得去那里要很久，表情垮下来问：“小叔可以不走吗？”
“当然不可以，小叔叔要回去上学的。”
“可是小叔不是一直在上学吗？为什么还要回去？”
“他之前上的是补习班，现在要回去上的是高中，而且爷爷奶奶都在昆城，如果小叔一直不回去，他们会很想他的。”程蔓轻声问道，“如果你很长时间没有看到爸爸妈妈，也会很像我们对不对？”
“对。”小姑娘点头，情绪低落下来，“小叔什么时候回去？”
陆平洋说道：“买的是晚上的火车票。”
“我们待会先吃晚饭，吃完再去送小叔。”
虽然还能一起吃一顿晚饭，但想到陆平洋晚上就要走了，程程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叹气说道：“好吧。”
不止这会，晚上吃饭时程程的心情依然低落，平时一顿能吃两碗饭的小姑娘，今天一碗饭就饱了。
陆平洋倒是吃了五碗饭，倒不是他今天胃口格外好，而是家里的碗本身就比较小，且火车上的食物太难吃，今天吃撑点，明天也能少吃点。
吃完饭留王芳在家收拾，其他人都出门去送陆平洋。
走到院子外面，往前走时陆平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往后看了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只是当叶乔出现在视线里时，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伸手冲她挥了挥。
注意到陆平洋的动作，程蔓也往回看了眼，问道：“你要不要去跟她道个别？”
陆平洋想点头，但话到嘴边又摆了摆手说：“不用。”
晚上没有公交，是陆平洲开车载他们去的火车站，速度相对快一点，六点四十多出门，七点半不到就到了。
陆平洲将车停在火车站外面，帮陆平洋分担了一个行李，和媳妇孩子一起送他进站。
车票是提前买好的，考虑到陆平洋到站后需要迅速投入到繁重的学习中，陆平洲特意托人买了张软卧的票。
进到候车室，陆平洲将车票递给陆平洋：“软卧比硬卧安全性高一些，你上车后好好休息，别熬夜。”
“我都知道的……”陆平洋接过车票，见发车时间是八点十分，便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快点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上车就行。”
程蔓笑着说：“没事，我们回去容易，把你送上车，你大哥也能放心。”
“他都这么大个人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陆平洲嘴上那么说，却没反驳程蔓的提议，脚步挪都没挪一下。
程程跟着发表意见道：“我也想送小叔上车！”
陆平洋玩笑着问：“你不急着回去看电视？”
“不看了！”小姑娘用力摇头，“送小叔最重要！”
几人听到这话，都是一阵乐呵。
火车说是八点十分开，实际上七点五十就开始检票了，临江是大站，停靠的时间相对长一些。
程蔓他们买了月台票，一直把陆平洋送到车厢门口。
陆平洲将行李递给陆平洋，说道：“到了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程程连忙附和：“我也要听电话。”
陆平洋笑：“好，我到家就给你们打电话，到时候会重点让程程来听。”
“嗯嗯！”小姑娘满意点头。
几人站着说了一会话，直到乘务员催上车，陆平洋才提着行李转身进去，等进了车厢，又推开窗户冲三人挥手说道：“早点回去吧，晚上好好休息。”
程程也用力挥手，大声喊道：“小叔再见！”
……
九月一号，程蔓手下又有两家分机构开业。
因为这两家分机构招收的是初三学生，面向的是信德群体，辅导班的老师也不都是临江大学的，等于重新起步，所以招生过程没有那么顺利。
但招到的学生也没那么少，一来辅导班的名气已经打出来，老师虽然不都来自临江大学，却也都是重点学校的高材生；二来程蔓提前了两个月招生，时间足够长。
所以到正式开业这天，百分之八十的课程都招满了，只要保证教学质量，年前满员并不难。
辅导班正处于扩张期，有分机构开业，就有分机构进入筹备期。
原本程蔓打算下半年开三到五家新的分机构，但暑假收益高，再加上银行贷款终于下来了，所以新开辅导班的数量，她打算在原计划的基础上翻个倍，再开十家分机构……
但这十家分机构，她不打都开在临江。
过去两年里，她已经在临江开了十家辅导班，其中有八家面向的是高三学生。虽然这八家辅导班，有四家规模比较小，只有十来间教室，但后面开的都是二十间教室的。
不考虑学生重复报课程，以及期间有老生退学新生入学这些影响因素，辅导班每学期能招一万人左右。
新开的十家辅导班，规模都是不小于二十间教室的，成立后至少能再多招一万六千名学生。
跟临江每年参加高考的学生数量比起来，两万多名学生当然是小数目，但现在是八十年代，家里有条件，且有意识为孩子报辅导班家长终究是少数。
一下开那么多辅导班，招生也会成为难题。
而且程蔓不想一直在临江发展，想一点点往外辐射扩张，所以下半年要开的十家分机构，只有六家她打算开在临江，剩下四家，两家开在临市，两家开在临省。
正好六月份辅导班有好几名老师毕业，除了一个人最终决定出去闯一闯，其他人都选择了留在辅导班，只是有人兼职，也有人全职。
兼职仍是主带课，周日才来辅导班，愿意全职的，在授课之余，程蔓都另外给他们安排了工作岗位。
再加上辅导班的招生老师都已经历练起来，所以程蔓手头能用的人比之前多，就算是去省外开辅导班，也不会找不到人担重任。
只是工作虽然有人负责，但程蔓作为辅导班的老板，隔三差五肯定要去看一眼。
这个看一眼，当然不是真的看一眼就行，辅导班有什么问题，她得留下来处理，而且为了避免频繁出差，她基本出一次差，就会把开在临江外面的四家辅导班都巡一遍。
所以她每次出差都是七天起步，碰上棘手的事待在外一待半个月都有可能。
好在辅导班并不经常遇到麻烦事，尤其是正式开业以后，需要程蔓出马的事更少，她两三个月去一趟就行。
忙忙碌碌中，八五年也如流水般过去。
刚进入六八年，辅导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一通猛如虎的操作下，成功带领机械厂从兴盛走向衰败的李厂长，终于要被撸下来了。
而接任厂长职务的，是自李厂长上位后一直备受打压的谢澜。
谢澜在机械厂一直很有人气，且这人气不是靠脸得来的，而是他真有能力。
虽然七十年代的工农兵大学生中混日子的不少，但谢澜不是那种人，读书时一直很刻苦，成绩也长期名列前茅。
机械厂在他后面招进来的几名大学生，多少有点眼睛朝天看，自身能力不强就算了，却连下车间都不是很愿意。
但谢澜不是这样的人，他知道理论知识和实际工作有很大差别，所以他入职机械厂那会，上面虽然没有要求下车间，他却整天泡在车间里，很多岗位他都上手做过。
而且他很重视一线工人的意见，时常跟他们交流工作。
他进入机械厂后提出的第一项技术上的改革，就是根据一线工人提出的问题制定的，虽然改动并不大，改动后整体产量上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该岗位的工人干活时都觉得更加顺手，产品瑕疵率有所下降。
这次改动后，谢澜就入了当时技术主任的眼，之后陆续又提出几项技术改革，职位也从普通技术员升到了组长，再升到技术副主任。
而当上技术主任时，谢澜才三十出头。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谢澜可能会成为机械厂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副厂长。
但这已经是前厂长在位时的事了，李厂长上位后因为提出的几项制度改革不得人心，怕下面的人反对他，开始打压反对他的人，提拔自己人上位。
而谢澜，就是他打压得最狠的人。
如果不是谢澜家世好，为人也正派，没犯过原则性错误，不然他早被李厂长撸下去了。
可就算这样，谢澜这几年也不怎么受重用，他提出来的改革方案，很多都被李厂长否了。而那些使用的方案也都被交给了其他人负责，直到其他人搞不定，才会拉他顶上。
可以说，要不是有谢澜提出来的那些方案，以李厂长的瞎搞，机械厂早垮了。
所以过去几年里，机械厂为他不值，也有人庆幸有他在，而不管是哪种想法，都为他狠狠拉了波人气。
也因为这样，任命通知下来后，就算有少量人员羡慕嫉妒恨，机械厂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高兴的。
他们觉得，谢澜肯定能带领机械厂走出困境。
谢澜也不负众望，虽然没有一上位就大搞改革，却也烧起了三把火，把李厂长任职期间提起来的那些人中混日子的全撸了。
这些被撸的人中，就有程进车间的副主任。
早在三年前，程进就是竞争车间副主任的有力人选，虽然愿望最终落空，也总是被打压，但他工作一直很努力，带的小组产量一直是车间最高，瑕疵率是车间最低。
所以车间副主任前脚被撸下来，后脚程进就被提拔了上去。
但因为学历不高，程进屁股下面的位置坐得并不稳，车间副主任前面加了「临时」两个字。
好在厂里很人性化，特意安排了一个去夜校学习的名额给程进，只要他能顺利通过半年后的结业考试，且这期间不犯错误，就能去掉职位前面的「临时」两个字。
被提拔的不止程进，还有程亮。
谢澜当上厂长，技术主任的位置就空了下来。
而副主任虽然圆滑，过去几年没少帮着李厂长打压谢澜，但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厂里其他领导不希望谢澜一家独大，就把副主任给提了上来，最终空出来的职位是副主任。
他们在主任职位上强势了一回，其他方面就得让一让，谢澜就把程亮给提了上去。
程亮进机械厂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文凭含金量很足。而且过去几年他跟着谢澜制定了不少技术方案，能力很强，所以他被提拔，机械厂有意见的人也不多。
两个儿子接连被提拔为副主任，王秋梅心里当然高兴，这段时间走路都带风，要不是怕太张扬，她恨不得买几盒烟花回来放。
王秋梅觉得自己挺克制，可看在别人眼里，她依然是张扬的，大院里羡慕嫉妒的人不少。
但心里再羡慕嫉妒，他们也只敢在背地里说几句酸话，当面还是客客气气的，毕竟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程家要时来运转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另外本文预计月底完结，下本应该会在《七十年代包办婚姻》和《穿成香江大佬的早死前妻》里选一本开，顺势求下预收……
《穿成香江大佬的早死前妻》文案：
一觉醒来，温月穿成了以香江为背景的年代文里男主的前妻，并获得好坏消息各三。
好消息一：她爸是现任香江首富，她丈夫是下一任香江首富。
坏消息一：原身生性浪漫，看不上泥腿子出身且钻进钱眼的赚钱机器丈夫，婚后郁郁寡欢，最终成功在三年内把自己给郁闷死了。
而她继承了原身的寿数，且穿来时离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只剩一个月。
好消息二：她在穿越过程中绑定了吃瓜系统，打卡瓜主即可获取大瓜，成功吃瓜就能获取生命值。
坏消息二：只有她一个人吃瓜没用，她得带领别人一起吃瓜，吃瓜的人越多，她能活得越久。
好消息三：她家是豪门，轻轻松松就能打卡豪门瓜主，获取豪门大瓜，且她名下有一家不入流的八卦杂志，硬件软件俱全。
坏消息三：请问爆出众多豪门大瓜后，她要怎么做才能不被豪门瓜主报复？
急，在线等！
……
作为一本升级流年代文男主，易淮的人生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遇到温月前，他赚钱是为了满足自己。
遇到温月后，他赚钱是为了保住首富的位置，让那些想报复她的人望而却步。
……
香江报业素来繁荣，且娱乐向报纸向来以只求夸张博眼球，不管正主本人死活闻名，《香江娱乐小报》在其中本不入流，却在一夜间横空出世，爆出众多大瓜：
《惊！香江首富头顶绿草原，原因竟是——》
《惊！船业大亨长子竟非亲生，原因竟是——》
《惊！酒店大亨徐长荣外表慈善大家，内里竟是——》
#温月：最初的我只想活命，后来，我成了报业大亨#
#论震惊体是如何攻占香江报业的#
#我狠起来连自己亲爹的料都敢爆#

第141章 BB机
因为高三学生过年放不了几天假， 所以寒假辅导班没有开课，一月底上完课，教职工们就迎来了假期。
跟往年一样， 正式放假前要发奖金，然后是聚餐。
今年启明星辅导陆续开了十五家分机构， 且每家机构都有二十间教室以上， 跟去年比起来，开的课程翻了四五倍不止。
课程多了，收到的报名费自然也高，一年下来收到的报名费能有八、九十万。
虽然带课老师的工资奖金支出居高不下， 且这一年她开了十五家分机构，光前期投入就要七八万。但发完奖金一看存折，辅导班的账户上仍有近五十万。
但这五十万不全是盈利， 其中有几万是贷款，还有二十来万是预收来年的报名费，扣掉这些，剩下的二十万出头才是今年的盈利。
不过辅导班今年是实际利润不止二十万出头， 因为财务角度来说，开分机构的桌椅支出属于固定资产， 不能一次性抵扣成本， 而只能按月折旧。
只看利润表， 辅导班今年的净利润能有二十六七万。
利润虽然高， 但明年辅导班要进一步扩大规模， 再加上要预留上半年工资支出， 所以年底程蔓没有分走太多钱。
当然这个没分太多钱是跟辅导班的利润比较起来， 她实际到手的分红， 税后也能有五位数。
程蔓拿到分红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买BB机。
BB机是八三年进入国内市场，八四年开始兴起的，当时只有沪市有寻呼台，客户也只有几千。[1]
但这个行业发展的速度很快，两年时间过去，各大省会城市陆续开了寻呼台，BB机也似乎渐渐走入了人们的生活中。
程蔓以前没考虑过买BB机，因为她觉得这东西比较鸡肋，只能发出接收数字，而想准确理解数字信息，就得牢背购机时发放的密码本。
而如果有事情要谈，接收方收到信息后，还需要找地方给发送方打电话，才能进行沟通。
总的来说，这东西只对那些经常出差的人才有用，如果不常出差，单位或者住的地方有传达室，有事不如直接打电话联系。
启明星辅导班虽然不是每个分机构都安装了电话，但选址附近都有打公用电话的小卖部，程蔓跟人早谈好了合作，不愁接不到电话。
程蔓家里更不必说，早几年就安装了私人电话，所以她对BB机没什么需求。
但刚才也说了，没需求是以前的事。
因为辅导班要扩大规模，下半年程蔓出了好几次差，而且每次一去就是七八上十天。
她出差是为了去处理问题，所以每次都很奔波，再加上每次去的地方又多，可能前一天上午还在湘市，到晚上就坐上了去赣省的火车。
几次下来，程蔓就觉得BB机还是很有必要购买的。
而且她不止自己买，还打算给陆平洲买一台。
虽然部队里也有电话，但陆平洲工作也忙，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接电话的。
程蔓有时候晚上在火车上，白天才能抽出时间给他打电话，结果拨过去他在开会，或者下连队了，没办法接。
这么一耽搁，两人可能两三天才能联系上一次。
程蔓倒是无所谓，陆平洲每天两点一线，两三天不联系，他也不会出什么事。但她在外面出差，联系不上就很让人担心了。
虽然BB机不能通话，可能也没办法缩短他们联系的时间，但收到她的消息至少能证明她是安全的。
所以程蔓说要给陆平洲也买一台BB机时，他并没有反对。
别看BB机小，功能也少得可怜，但这玩意可不便宜，连机带入网费、选号费要两三千。要不是今年挣了钱，程蔓真不一定能舍得花这个钱。
程蔓舍不得，但这时候愿意花这个钱的人不少，所以想买BB机不是交钱就行的，得先交定金登记名字，十天半个月后轮到了才能付全款把BB机带回家。
有点后世饥饿营销的意思。
但这可不是饥饿营销，而是客户太多货太少，导致供不应求了。
程蔓原以为他们也得等到过年后才能买到BB机，但她运气不错，去交定金是碰上了学生家长，对方在里面当主任。
该家长的孩子是八五届的高考生，原先成绩不能说差，但分数不能稳上大学，所以他们夫妻商量过后，把孩子送到了启明星辅导班。
在辅导班上了一年后，这名学生成绩提高了二十多分，志愿又报得比较好，擦线被一所本科院校录取。
因为孩子有了出息，家长非常感激辅导班的老师，认出程蔓后给她走了个后门，把付全款的时间提到了三天后。
程蔓知道这种单位预约登记时，会留出少量位置，给有关系或者有钱的人走后门，所以她没有跟人客气，笑着表达了感谢。
登记完有又过三天是周日，陆平洲那天正好休息，所以吃过早饭，两人就带着程程出了门。
到了购机点，程蔓直接拿着单子去找工作人员，然后领到了一个号码。
越是临近过年，买BB机的人越多。
原因也简单，年底正是清账的时候，一年下来挣没挣钱，挣了多少钱，在这时候都要算清楚。没整多少钱的先不谈，这挣了钱的肯定要装备上几样东西，否则过年亲戚朋友见了面，他们拿什么去炫耀？
而BB机，就是最好的炫耀，在这个年代，腰上别个BB机算是身份的象征。
这不，各柜台交完钱拿到BB机的人，在简单学会操作功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链子把BB机别在裤腰带上。
程程刚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奇地盯着别人裤腰好半天，才想起来问爸爸妈妈那是什么。
等听完程蔓的解释，小姑娘问道：“爸爸妈妈你们买了BB机，也要把它挂在腰上吗？”
“我不挂。”程蔓毫不犹豫摇头，又转头对陆平洲说，“你也不许挂。”
陆平洲不解：“为什么？”
程蔓囧着脸道：“因为这样很像精神小伙。”
结婚这些年，陆平洲时常能从程蔓口中听到新的词汇，这些词的意思跟原意大多有差别，看着是褒义词的，真实含义可能是贬义，看着是贬义词的，真是含义可能又是褒义。
刚开始陆平洲经常听得一头雾水，但时间长了，他也渐渐有了辨别能力。所以虽然是第一次听到「精神小伙」这个词，但陆平洲很快判断出这是个贬义词。
但因为不解其意，陆平洲还是询问了一句其中意思。
因为程蔓理解的精神小伙的阐述里有好几个网络语，所以她犹豫了会才说：“简单点来说就是像暴发户。”
暴发户不算新词，却是这几年开始热起来的，用来形容那些没有根底，但下海经商发家的人。
而这时候能买得起BB机的，确实大多都是暴发户。
陆平洲明白了，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把它挂在腰上。”
——他只是把它拿在了手上。
是人都有虚荣心，别看陆平洲在外面总板着个脸，看起来好像很稳重，实际上他也是人，偶尔也会想要炫耀。
如果程蔓不说，他估计也会把BB机挂在腰上，毕竟这样最显眼。
但自从听程蔓说这样像精神小伙后，他再看到路上那些腰上别着BB机的人时，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冒出「暴发户」三个字，自己再把BB机别腰上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他想了个别的办法。
平时上下班，他会把BB机放在军裤口袋里，但坐在办公室里，或者开会时，他会以咯人为理由，特意把BB机拿出来放在办公桌或者会议桌上。
虽然BB机只有巴掌大，但空军部队可没有几个眼神不好的人，看到了当然得问一句。
陆平洲正等着大家问呢，自然是知无不言：“我媳妇不是总要出差吗？一出去就几天联系不上，她怕我在家里担心，趁着今年挣了点钱，咬牙买了两个BB机，我跟她一人一个，这样以后再有不方便打电话的时候，她可以发信息给我报平安，也方便联系。”
每每说到这，他都会露出无奈的表情：“其实我本来是不想要BB机的，一年工资才买一台这玩意，多不值当啊！但我媳妇说钱嘛她能挣，能让我安心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这明着抱怨，实际炫耀的话，别说那些本来就跟他不对付的人明里暗里说他是吃软饭，就是谢子明这些跟他关系好的战友，也忍不住直翻白眼。
这家伙得意的模样实在可恨！
以及，他们也想要BB机。
经过陆平洲这么一通炫耀，两天不到，全家属院都知道他们夫妻买BB机了，一直到年三十，几乎每天都有人结伴来看稀奇。
……
今年过年程蔓和陆平洲还是在自己家里过的，直到年初二，陆平洲才得了假期，跟程蔓一起去程家拜年。
程蔓今年挣得多，给王秋梅夫妻买的衣服也更贵一些，不但料子好，还都是大品牌的，光给她妈买的大衣就要两百多。
虽然送节前程蔓特意将衣服吊牌都剪了下来，可王秋梅活了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一摸大衣料子，她就知道不便宜，逮着闺女问了半天。
程蔓没办法，只好按照半价给王秋梅报了数，不是她不想报更低的价，而是再低糊弄不过去。
王秋梅听后半信半疑：“真的？”
“衣服买都买了，我骗您干什么啊…………”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坦荡，程蔓说道，“您要是不信，拿着衣服到百货商场去问一圈就知道了。”
程蔓这么说，其实是笃定了王秋梅不会去问。
倒不是觉得她会不好意思，而是给老两口的衣服都是程蔓在临江路的百货商场买的，而对像王秋梅这么大岁数的老人来说，过江等于出远门。
果然，一听说衣服是在临江路买的，王秋梅就歇了去问价的心思，说道：“一件大衣一百多也太贵了，我又不是没衣服穿，花那么多钱买新衣服何必呢。”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冬天能占四分之一，您还怕没机会穿新衣服？”程蔓笑着说道，“您也不用心疼钱，跟我挣的比起来，这点不算什么。”
王秋梅问：“你辅导班挣钱了？”
“去年就挣钱了，我过年分了五千块呢。”
“这么多？”王秋梅吃惊问，她只知道程蔓去年就开始从辅导班领工资，但不知道过年还有分红。
程蔓点头：“今年分得更多，不然您以为我能舍得一下买两台BB机？”
王秋梅知道BB机贵，但她听程蔓说一次买两台，是为了她出差时方便跟陆平洲联系，就没有多想。
这会听程蔓一解释，王秋梅才把一切串联起来，高兴说道：“能挣钱就好，我就怕你那个辅导班……”说着想起过年说这些不吉利，呸呸两声改口道，“辅导班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您放心，辅导班肯定能顺顺利利，明年我也会挣更多钱，所以您呢，就安安心心收下这几件衣服，不要再担心我钱不够用，好吧？”
“好。”
放下了担忧再看程蔓买回来的衣服，王秋梅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当时就脱下身上的棉袄，把大衣给换上了。
穿上大衣后，王秋梅先在家和院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没多久又说要出去买瓶酱油。
程进听到连忙说让程明去买，但王秋梅并不愿意，嚷着「几步路的事」，就腿脚麻利地出门了。
刚开始大家没怀疑王秋梅的话，直到程明跑进客厅，打开靠门放着的橱柜，咦了声说：“家里不是有酱油吗？奶还去买什么？”
客厅里坐着的众人都你看我我看你，直到程树伟轻咳一声道：“这老婆子，就知道出去瞎炫耀。”
炫耀就算了，竟然不叫上他！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男人了！
……
从年初一到年初十，陆平洲几乎每天都有饭局，今天这个战友请客，明天那个战友请客，期间他们家也请过一次客。
他们请客当天，来家里吃饭的人挺多，光男人就有十来个，有的一个人来，也有拖家带口来的，饭桌茶几都用上都不够坐，另外又把叶家的饭桌给搬来了。
过年轮流请客算是陆平洲身边好友之间的默契，但十年过去，到他们家吃饭的人换了少说得有一半。
陆平洲读书早，军校毕业时才二十岁，又因为大学期间成绩优异，毕业分配起步就是副连。学历够，能力强，所以他这一路走得都挺顺，级别升得也快。
但也因为年纪轻，在部队时他比大多数人都要严肃，否则怕镇不住手下的人。这也导致手下的兵看到他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在他面前不敢大喘气，私底下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
从一开始，他关系好的战友级别就跟他差不多，因为这样的人才不会怕他。
相应的，他们的年纪也要大一些，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军旅生涯都能像陆平洲一样走得那么顺。
而部队竞争激烈，到了年龄升不上去，大多只能转业回乡。
陆平洲今年三十七，他的那些战友，基本都已经四十岁，除了几个升上副团的，其他人基本都转业了。
剩下的这些人，也不一定能在部队继续待几年。
像谢子明，就有了转业的想法。
谢子明说起这件事时，热闹已经散场，其他人要么醉着被人扶回去，要么晕头转向地自己走了回去。
留在陆家的，只有谢子明一家子。
程蔓和顾文英领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放炮，陆平洲和谢子明坐在沙发上喝甜汤醒酒。
陆平洲不爱吃甜食，喝甜汤像是喝药，喝一口就皱一下眉头，汤碗快见底时，他突然听到谢子明说：“我打算今年转业。”
初听这话，陆平洲以为是甜汤没用，他醉得更厉害了，放下碗揉了揉眉心问：“你说什么？”
谢子明重复了一遍：“我想今年转业。”
“为什么突然想转业？”
团级干部四十出头转业并不稀奇，任何行业都是这样的，越到上面上升通道越窄，团级已经是很多人的天花板。
军人又很少能在老家当兵，看不到晋升的希望，有些人就会选择转业回乡，人嘛，总是想落叶归根的。
但谢子明情况又有不同，他父亲早逝，生母抛弃他改嫁，对老家没什么留恋。顾文英也是一样，有后妈就有后爸这句话用在她家正合适。
以前交谈时，谢子明偶尔也提起过，转业后他不想回老家，打算跟随顾文英的户口留在临江。
因此，陆平洲一直以为他会过几年再考虑退休的事。
毕竟他今年才四十岁，又在团政委的位置上待了好几年，说不定哪天就升上来了。
谢子明听到这里只是笑，摆手道：“我知道我的能耐，能在现在的职位退休已经不错的，升上去……几率不大。”
陆平洲问：“服现役满三十年就能在团职退休，你只差七八年，现在转业……”
后面的话陆平洲没说出来，但谢子明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感到可惜，苦笑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瞒你，我这个人吧，其实挺好面子的，与其过几年被安排转业的时候死皮赖脸求着留下来，我觉得不如趁现在年纪还不大，早做打算。”
过了四十岁的军官，部队会逐步安排转业，当然这不是强制性的，会征询个人意见。
谢子明差几年服现役满三十年，他想留下来，只要领导对他没有意见，一般不会特意卡他。
但就算留下来，谢子明也不一定能升上去，毕竟部队升职看的不仅是资历，还要考虑能力，以及有没有立过功。
谢子明是个要脸面的人，他觉得与其一把年纪还待在现在的位置，不如早点出去另寻他路。
“我这个年纪，在部队算大的，转业进机关或者国有单位应该还行。”谢子明笑着说道，“转业后我好好干，说不定能在退休前再往上升几级。”
听到这话，陆平洲明白了谢子明转业的另一层原因。
可能还是不甘心吧。
在部队想升上去太难了，谢子明继续留在这里，未来可以说一眼能看得到头。但谢子明能孤身走到这个位置，个人能力是有的，而有能力的人，通常不会甘心于这样一眼望到头的职业生涯。
谢子明性格虽然开阔，但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会觉得遗憾。
只是军人转业，不一定都能有好结果，因为他们在部队待久了，行事作风习惯了部队的那一套，到了机关单位不一定能适应。
但也不一定，团政委主管的是思想政治工作，谢子明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得不错，领导能力自然不会差，也比较长袖善舞。
而且很多事，总是要经历过才知道合不合适。
陆平洲没有再劝，而是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提转业？”
“过几个月吧，最好能暑假办完手续，到时候方便给小临转学。”说到儿子，谢子明想起来，看着陆平洲玩笑道，“就是可惜你住在家属院，我们搬家后，我儿子课都不好蹭。”
陆平洲说道：“你可以自己教他。”
“我这身手不是不如你吗？”谢子明叹气道，“而且转业后，部队给安排的工作是什么，忙不忙也不好说。”
“要是担心，你也可以留下来。”
谢子明垂眸，思索良久摆手道：“算了……”
……
陆平洲活到这个年纪，经历过的分别没有上千也有上百次，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毕竟只是分开，又不是阴阳两隔，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听到谢子明转业的消息后，他依然会觉得怅然若失。
哪怕谢子明还没正式提转业，且转业后谢子明依然会留在临江，只要他们想，依然隔三差五能见到。
陆平洲揽着程蔓的肩膀，低声说道：“我刚当兵那会认识的人，好像在不知不觉中都散了。”
“朋友之间难免有聚散，我小时候人缘很好的，关系好的朋友有七八个，当时我们以为会一直这么好下去。但实际上，小学升初中就有一个辍学，慢慢跟我们疏远了。初中三年，也几乎每年都有人辍学参加工作，我们之间能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少。”
程蔓靠近陆平洲怀里，轻声说道：“等到上高中，从小一起玩的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姑娘，但她高中毕业下乡了，前两年我们时常有联系，慢慢的信件来往就少了，她在乡下结婚的事我都是听我妈说的。”
“散了并不可怕，只要活着，以后总有见面的机会，说不定等你到了七十岁，还能联系上当初的战友，组织一场五十年战友再聚首活动。”
顺着她的话，陆平洲想了下道：“听起来似乎不错，到时候咱们能一起去参加。”
“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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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42章 经济日报
五月初， 谢子明打了转业申请。
不过他这个级别，转业手续没两三个月下不来，毕竟除了部队工作要有人交接， 转业后安排什么工作也要看合适的。
但他心里难免怅然，白天把申请提交上去， 晚上吃完饭没多久， 他就跑了过来说找陆平洲喝酒。
如果是别人大晚上来找陆平洲喝酒，他不一定会搭理对方，可这人是刚提交转业申请的谢子明……虽然肚子挺撑，但陆平洲犹豫没一会还是答应了下来。
程蔓知道什么情况， 也没反对，去斗柜拿了一瓶白酒出来，又打开冰箱看了下里面的菜， 让王芳现拍个黄瓜，再炸一盘花生米。
完了又问两人：“要不要去买点卤味给你们？”
谢子明一听便笑：“这怎么好意思。”
“得了吧，我看你的表情挺好意思…………”程蔓嗤笑， “我带程程去大院外面看一看吧，要是卤味没卖完， 就买点回来给你们下酒， 卖完就算了。”
认识十年， 谢子明也不跟她客气， 玩笑着说：“还是弟妹好， 老陆你有福气啊。”
“你有本事在嫂子面前说这话。”
谢子明瞬间不吭声了， 他可不敢在顾文英面前说这话。
陆平洲呵呵两声， 又对程蔓说有两个菜下酒就行， 没必要弄那么多东西。
但程蔓觉得谢子明正经历着人生中的重大决定， 心里肯定烦闷，这顿酒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多弄两道菜，他们就能多吃忌口菜少喝两口酒，便说道：“就几步路，正好带程程出去转一转，盯着电视眼睛都直了。”
程程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问怎么了。
程蔓说道：“妈妈去外面买卤味，你去不去？”
程程喜欢的动画片刚放完，现在正在放片尾曲，接下来要放的她没那么喜欢看，便用力点头道：“去去去。”边说边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跑着来到程蔓身边，“我们现在就去吗？”
“嗯……”
程蔓应声，往外走去。
五月初的气温刚刚好，没有夏天的炎热，也没有冬天的刺骨寒风，尤其是晚上六七点，太阳刚刚落山，出来散步最好。
母女俩走出院子，时不时能碰到或出来散步，或站在楼下路口闲聊的军嫂。
这些人有的跟程蔓挺熟，有些没说过几句话，但不管关系是远是近，同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路上碰到了都要打个招呼。
所以从程蔓家到大院门口并不远的距离，母女俩走了近十分钟。
出了大院，外面更加热闹，小卖部门口最近多了几个军嫂卖吃食，母女俩还没走到，烤串的味道就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母女俩闻着味道，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只是到了一定年纪，新陈代谢就会变慢，再瘦的人腰部也容易有赘肉堆积。程蔓怕长胖，这两年晚饭都吃的很少，这会馋虫被勾出来，不免有些挣扎。
程程则没那么多顾忌，吸了吸鼻子仰头说道：“妈妈，我想吃烤串。”
听到这话，感情瞬间战胜理智，程蔓冠冕堂皇道：“既然你想吃，那我去买两串好了。”
嘴上那么说，到了烤串摊前程蔓就改变了主意，两串变成了四十串，理由也是现成的，带回去给陆平洲他们当下酒菜嘛。
点好烤串，程蔓让程程在摊位这里站着，自己又去买卤味的摊子买了一斤鸭脖半斤卤藕，其他凉菜又凑了一斤。
买好卤味回到烧烤摊，正好听到烤串的军嫂在跟人说饭馆倒闭的事，站过去随口问道：“哪家饭馆倒闭了？”
烤串的军嫂正刷着油，闻言往后一指道：“喏，就这家，二师王团长媳妇跟人搭伙开的。”
程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水果店旁边的川菜馆大门紧闭。
其实她刚才过来就看到了川菜馆没开，但她以为是开饭馆的军嫂今天有事，就没往这方面想。
这会看到愣了下，问：“她们昨天不还开得好好的吗？怎么这么快倒闭了？”
“好什么呀，你平时见过大院里的人去她们饭馆吃东西吗？”烤串的军嫂说道，“李小娟炒菜不行的，我之前就劝过王团长媳妇，让她找个手艺好点的厨师，她非不信，觉得李小娟会炒菜，现在好了吧，饭馆一倒闭，她投进去的那些钱全打水漂了。”
程蔓跟王团长媳妇不熟，但在大院里住着，很多事她都听过一耳朵，知道川菜馆是王团长媳妇和李小娟合伙开的。
烤串的军嫂也正说到这事：“王团长媳妇耳根子也是软，一听李小娟说是川省来的，会做川菜就信了。可她也不想想，现在做生意这么赚钱，人真有手艺干嘛找她搭伙，让她占大头啊。”
烧烤摊前另一名军嫂问道：“照你这么说，李小娟是把王团长媳妇当冤大头了？”
这话传出去容易得罪人，烤串的军嫂连忙道：“我可没说这话啊！”
虽然她否认了，其他围着听热闹的人却都觉得她是这么个意思。
程蔓也这么觉得，但她并没有分出太多心神听八卦，更多注意力集中在川菜馆的门面上。
程蔓穿越前总听人说那几年出生的孩子卷，还没出生就要胎教，不到三岁就要认字识数，长到四五岁更忙，跳舞书法乐器武术，什么特长班都来了。
有些孩子一放假，特长班能从早上排到晚上，比上课都忙。
当时程蔓看到这些新闻都觉得累，想如果她有了孩子，肯定不会让孩子那么卷，小孩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就算了。
程程刚出生那会，程蔓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随着她日渐长大，程蔓的想法慢慢发生了改变，尤其是放假看到程程跟着大院里的孩子到处乱窜，她就很想把闺女送到特长班去。
只是这时候没有那么多特长班，想学得去少年宫。
而想进少年宫并不容易，要么孩子本身有特长，但这样的进了少年宫后，只能继续学习相应特长；要么学校推荐，通过这个方式进去的倒是可以选择学什么，但这样的名额不容易有。
其实对程蔓来说，名额都好说，最大的问题是距离。
临江有三镇，每镇只有一个少年宫，而江这边的少年宫在江楼区，从驻地家属院过去，坐公交一个半小时起步，因为要转车，运气不好花两个多小时在路上也有可能。
算下来，去一趟少年宫来回需要三到五个小时。
虽然少年宫不是每天都有课，基本周日去上一天课就行，但程蔓还是觉得太远了。
比较起来，程蔓觉得每周花半天时间来回，送程程去少年宫上特长班，不如就近开一家特长班。
虽然程蔓的时间没有那些分分钟挣上百万的富豪金贵，但随着辅导班规模扩大，她也确实越来越忙，经常周日还要处理工作。
对现在的她来说，每天能有一天休息都算是奢侈的事，为了送程程上少年宫而每周浪费四五个小时在路上，程蔓觉得不是很值当。
如果能就近开一家特长班，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
当然，跟开特长班比起来，请家教可能更方便，但程蔓想让程程学跳舞。
选跳舞有两个原因，一是程程本来就在学武术，能强身健体，也需要拉筋练腰，接触跳舞算是有基础，学起来容易一些。而跳舞能塑形，练仪态，对程程自身也有好处。
二是这两年电视能收到的频道越来越多，各频道的节目也日渐丰富，程程喜欢看的七巧板节目经常会有小孩子跳舞。
五六岁的小孩子看到，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模仿，程程就经常跟着跳，对跳舞很感兴趣。
只是学跳舞对场地要求比较高，一个带落地镜的练功房是基础，他们家没合适的地方。
但话说回来，如果真布置出这么一间练功房，只有程程一个人用实在浪费，倒不如开个特长班，说不定能把装修和老师费用给挣回来。
问题特长班要挣钱，肯定要选在人多的地方，人少了没生源啊，别说挣钱，可能连本都收不回来。
这么看，里外加起来不到四百户的家属院显然不是什么合适的地方。
但另一方面，程蔓办特长班的初衷是为了方便程程上下学，开在其他地方，离得再近也要坐车。
再加上家属院里外没有空门面，所以程蔓一直很犹豫，直到这会听说川菜馆倒闭了，她才又想起这件事。
不过川菜馆的生意到底要不要做下去，还是未知数，所以回去后程蔓没提这件事，只将烧烤和卤味拿到放到饭桌上。
谢子明见了连说几声谢谢，又热情地邀请她坐下一块吃。
程蔓说道：“坐下吃行，我可不跟你们喝酒。”
旁边拿着烤串吃得满嘴油的程程也附和道：“我也不喝酒。”
“我也没想让你喝酒……”谢子明说完，又抬头看向程蔓，“弟妹你放心，有老陆盯着，我肯定不敢灌你酒。”
于是母女俩都坐了下来。
她们前脚刚坐下，王芳就端着炸好的花生米出来了，程蔓见了也招呼她坐下吃。
王芳有点犹豫：“厨房还没收拾。”
“明天再收拾也行。”程蔓边说，边给王芳拿了根烤串。
王芳只好坐下，跟大家一起吃了点东西，但她晚饭本来就吃得多，又惦记着厨房，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起身去忙活了。
忙活完她也没有坐下来继续吃，而是收拾衣服去了浴室洗澡。
程程胃口倒是好，烤串一根接着一根，鸭脖卤藕也吃了不少，直到程蔓伸手摸她肚子，感觉都鼓起来了，催她去洗澡才停。
等程程上楼，程蔓才问已经喝得微醺的谢子明：“转业后住哪定了吗？”
谢子明脸上虽然已经有了醉意，说话条理却挺清晰：“我们打算看看分到什么单位，如果离她单位远，可能还是住临江大学那套房子去，要是离得近，分到的房子环境也可以，可能住到单位分的房子里去。”
“你们在临江大学那套房子不是租出去了？万一你单位离得远要住过去，让人腾房子来得及吗？”
“上个月有一户人家搬出去，两间屋子空了出来，我们还没租出去，打算等我转业分配下来再说。”
程蔓唔了声：“你们想的挺全面。”
“那是。”谢子明笑，“我现在啊，只愁我儿子，他要是知道搬家后很难见到程程，估计会哭出来。”
“你转业后是留在临江，不是去外地，能有多难见。”陆平洲半开玩笑道，“你要实在担心，把他留在我们家也行。”
谢子明也开玩笑问：“留在你们家当童养夫？”
陆平洲一粒花生米砸进谢子明嘴巴：“滚！”
谢子明嚼着花生米，嘿笑着说：“开玩笑，开玩笑。”
……
隔天是周日，程蔓难得没事，早上吃过饭后去了趟邢晓红家，跟她打听川菜馆的事。
家属院外面的门面都是部队花钱盖起来的，所以门面租金都是部队收，但部队后勤工作忙，就把这事给下放了，让军属安置办负责。
虽然邢晓红在妇联上班，但她们跟军属安置办在同一栋楼办公，经常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只要王团长媳妇去过军属安置办，邢晓红肯定知道川菜馆还要不要做下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程蔓很顺利地从邢晓红口中得到了否定答案，王团长媳妇不打算继续开川菜馆了。
确定门面要空出来后，程蔓抽时间去了军属安置办一趟，提出想租军属安置办的门面。
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军属安置办的人听说她租门面不是开饭馆，而是办什么特长班，看她的眼神有些匪夷所思。
在她们看来，给孩子报辅导班还能有点用，高考一分一万人呢，可特长班？那是干什么的？
不止军属安置办的人困惑，大院里绝大多数军嫂在听说，程蔓要在大院外面开特长班的消息后，都是一头雾水。
但想到启明星辅导班开得那么红火，大家就没那么疑惑了，兴许有能耐的人就是能发掘出她们普通人发现不了的商机吧。
得知大院众人的想法后，程蔓的表情非常囧，不过也好，省得大家挨个来问她。
因为开特长班主要是为了方便程程上课，所以规模很小，里面就一间教室，半个月就装修好了。
但装修好后得散散味，程蔓就没有立刻开业，敞着通了一个多月风，到幼儿园放暑假才开业。
带课的老师是在家属院里现找的，对方原来是文工团的，擅长挑民族舞。但她结婚后从文工团退了出来，来随军不久就有了孩子，现在小孩刚两岁，离不开人，所以她一直没去上班。
程蔓请她去当老师时说了，暑假期间她上课要多一些，一周上三天课，每天四节，学期内每周日上四节课就行。
暑假工资会给高点，一个月六十，学期内工资低一些，一个月二十，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上课。
工资高时间短，还能兼顾孩子，她当然不会拒绝程蔓的邀请。
老师一就位，程蔓就开始在家属院里宣传招生。
其实她对招生这事没抱太高期待，这年头舍得送孩子上辅导班的都不多，更何况是特长班。而且她学费定得不低，暑假一个月十五，学期内一个月五块。
她就是随便招一招，有人报名最好，没人报名就当给她闺女请私教了。
最后招生情况果然不理想，直到幼儿园放暑假，除开程程，特长班才招到了两名学生，学费加起来连带课老师工资的一半都没有。
带课老师愁得不行，差点没主动跟程蔓提出降工资。
程蔓却很淡定，只向她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是用心教学，二是保证孩子安全，至于特长班挣不挣钱，这事用不着她操心。
于是到了七月初，特长班还是如常开了起来。
开业第一天，程蔓特意去特长班看了会，跟她一起的还有另两名学生家长，她们也都对这事很上心。
因为是第一天上课，几个孩子都没有基础，所以教学内容比较简单。
唔，其实是对程程来说比较简单，练完一点事没有，另外两个孩子体能就没那么好了，一节课上完气喘吁吁。
程程非常得意，也很兴奋，她觉得跳舞果然没那么难。
……
随着特长班开起来，又一年高考来临了。
跟去年比起来，今年高考前程蔓没怎么紧张。
一是去年高考成绩出来后，辅导班的名气又上了一个台阶，现在家里条件不错，且重视孩子成绩的家长，都会把孩子送到启明星辅导班来。
再加上年初有出版社找到程蔓谈合作，辅导班教师出的试卷被集结出版，全国铺货。
外省知道启明星辅导班的可能没那么多，但省内，尤其是临江的各大高校的老师，基本都向学生推荐了这本题集，启明星辅导班也因此狠狠刷了波脸。
如今，一次高考失败已经不会动摇辅导班的根基。
二是因为有辅导班给出的高额奖励，临江各大重点高中里成绩好的学生，基本都会报名辅导班。
成绩好的学生多了，辅导班的成绩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结果也的确如此，这一年临江全市前十的学生，有三分之二上了启明星辅导班，而进了全省前十的，加起来有六个人。
其中五名学生来自临江，一名学生是临市的。
高考成绩出来后就是周年庆典活动，顺便发奖金，今年参加庆典的学生家长比往年更多，但可能是这件事已经没有了新闻价值，所以于东没来采访。
这事在程蔓预料之中，所以她并没觉得失望，只是转头就在报纸上打了广告，宣传辅导班今年的高考成绩。
而让她意外的是，这则广告打出去没多久，程蔓就接到了另一家报纸的采访邀请。
这次想采访程蔓的，可不是《临江晚报》这种市级报纸，而是全国都很有名的《经济日报》。
想采访程蔓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研究生毕业后去了首都发展的李文欣。
因此接到电话后，程蔓第一反应就是：“你这……算是在给我走后门吗？”
一般的报纸可能还需要记者主动去挖掘新闻，但像《经济日报》这样全国发行的报纸，根本不缺新闻。
能上《经济日报》的企业家，也无一不是行业大佬。
虽然在教辅行业，启明星辅导也算是一家独大，但这是因为行业起步时间短，入行的人少，竞争没有那么激烈。
启明星辅导一年的营业收入，可能都没有那些卖电器的小商行多，更不用跟那些制造业的工厂比。
就说纺织厂，看着好像半死不活濒临倒闭，但人一年的营业收入依然比蒸蒸日上的启明星辅导高。
而且启明星辅导的一家独大只在临江，去年才开始往外扩张，而且暂时也只在周边几个省市发展，首都深市这些地方根本没有分机构。
所以，程蔓觉得如果没有李文欣帮忙走后门，《经济日报》的主编可能根本不知道启明星辅导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李文欣闻言笑出了声，坦诚道：“我确实跟主编提过一嘴，但他同意让我采访你，主要是因为他认为学生是祖国的未来，而辅导行业对学生影响很大，这个议题很值得探讨。而启明星辅导是行业佼佼者，要探讨这个议题，采访你也很有必要。”
程蔓陷入沉思：“这样……”
以为程蔓有些犹豫，李文欣劝道：“蔓蔓，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报纸是全国发行的，如果采访能见报，对你们辅导班来说肯定是一个非常好的宣传机会。”
李文欣说的这些话，程蔓当然能想到，也很心动。
她一直想去首都沪市开辅导班，但这并不容易，一来这些地方房价物价高，去那边投资开分机构成本更高；
二来启明星辅导班能开起来，是因为她是临江人，且在临江大学读过书，有这些条件在，陌生人也会对她多两分信任，可去了外地，这些优势就都没有了，不管是招老师还是学生都不容易。
过去一年里她在临省开的辅导班，都面临过招生困难的问题，课程招不满人算是常态，直到今年高考成绩出来，情况才有所好转；
三是这两年开辅导班的虽然少，但不是没有，尤其是首都沪市这样的大城市，肯定有人能发现商机。启明星在首都沪市没名气，跟别人竞争不一定有优势。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启明星现在只往周边省市扩张，去不去首都沪市，程蔓还在考虑中。
如果能上《经济日报》，启明星辅导在省外的名气肯定能有不小的提升，程蔓的很多顾虑也能得到解决。
想到这里，程蔓不再犹豫，迅速跟李文欣敲定接受采访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43章 做采访
李文欣是两人通话的第三天到的临江。
这时候火车速度慢， 最高时速才八十公里每小时，再加上中间有大大小小的站点停靠，从首都到临江光坐车就要近一天时间。
李文欣征得程蔓同意后， 需要往上面打出差申请，还要收拾东西， 能在第三天到临江已经很快了。
因为李文欣老家不在临江， 在这也没有亲人，这次是专门为了采访程蔓来的，所以她到的那天，程蔓特意去了火车站接人。
李文欣是八四年年初去的首都发展， 这两年她很少来临江，数得过来的几次都是因为过年回老家，在临江中转。
前年过年她经过临江时， 抽出时间跟程蔓见面吃了顿饭，那之后就没在见过。
算下来，两人有一年半没见了。
跟上次见面比起来，李文欣身上的变化很大。
上次见面她参加工作才一年， 可能是进《经济日报》时间不长，需要花费更多心神在工作上， 没时间打扮自己， 也可能是手头没那么宽裕， 没钱打扮自己， 所以她当时跟刚去首都那会看起来变化不大。
但两年多时间过去， 她早已从刚入行的菜鸟记者， 变成了《经济日报》的笔杆子。工作渐渐游刃有余， 经济条件也好了很多， 从里到外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将留了许多年的长发剪到耳后， 尾部简单烫了下，有点像后世常见的波波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下面搭一条黑色直筒裤，配普通的白色运动鞋，整体看起来清爽又干练。
再加上墨镜的遮挡，程蔓刚开始都没能认出来她。
跟李文欣比起来，程蔓变化倒是不大，她仍留着长发，脸上不施粉黛，身上穿着简单舒适。
李文欣一出来就认出了她，跑出闸口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被抱住的瞬间程蔓都愣了，直到耳边响起李文欣的笑声，才问道：“文欣？”
“除了我还能有谁？”李文欣笑着摘掉墨镜，笑盈盈地看着程蔓。
程蔓上下打量她，半响说道：“你这变化……也太大了。”
“发型变化大吧。”李文欣摸了摸头发，“你不知道，我这工作可忙了，三天两头出差，留长发根本没时间打理，还是这发型方便。”
“也好看。”程蔓说道。
李文欣认真点头：“嗯，我就爱听这话。”
程蔓笑，又问她早上吃饭没。
“喝了杯豆浆，实在没胃口。”
“那咱们先去吃东西？”
“去哪吃？”
“你想吃什么？”
“土豆片吧，热干面也行，我在首都的时候就馋这些。”
程蔓想了想说：“我记得燕子美食馆在这附近开了家分店。”
“真的？”李文欣面露惊喜，“燕姐的店都开到这里来了？”
“那可不，燕子美食馆现在可是临江最大的连锁美食馆。”程蔓边说便伸手要帮李文欣拿行李，但后者没让，只将包递给她拿着。
程蔓提着包，带着李文欣去燕子美食馆。
这个点不早不晚，美食馆里人不多，两个没怎么排队就轮到了。因为李文欣什么都想吃，所以热门小吃她们每样都点了一份。
点完餐，两人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着窗外景色，李文欣说道：“这几年临江变化好大，火车进城的时候，我看到很多地方都在盖楼。”
“要发展嘛。”
临江前两年确定了要建高新区，临江大学往东，很大一片都被纳入了规划，正在逐步拆迁。
程蔓早些年买的房，就有一栋在拆迁范围内，不过现在还没拆到那，什么时候通知能下来还不好说。
“发展是好事，这几年首都也在搞开发，到处都在挖。”
程蔓心思一动：“首都现在房价贵吗？”
“贵，随便一间房就要几千块，房租也高，我租的四合院，就巴掌大的一间屋子，房租就要十块钱。”
在《经济日报》上班看着光鲜，实际上工资并不高，李文欣每月收入扣掉开支，三十块都剩不下来。
如果有房，一个月攒三十不算少，但对没房的人来说，这点钱很难在首都扎根。
有时候李文欣也会茫然，想自己去首都是不是错了，如果留在程蔓辅导班带课，她一个月挣的不一定比现在累死累活少。
可每当看到自己写的文章上报纸，李文欣又会庆幸自己到了首都。
只是一谈到房子，李文欣难免忍不住叹气。
程蔓思索了下道：“我看新闻说深市现在有了新的购房政策，可以借贷买房，自己付部分首都，再借部分钱，借的钱按照固定利率，每月还贷。我还看到说国家有意在其他城市推行这样的购房政策，你如果想买房，可以考虑这办法。”
“你说的这事我知道，但这样盖起来的房子，售价本来就不低，就算是首付，以我现在的工资也很难拿出来。”李文欣无奈道，“而且一个人供房对我来说有点吃力。”
程蔓问道：“你不打算再找对象？”
“暂时没这想法。”
“那你过几年再看吧，房价肯定是会涨的，这几年买房多贵都不会亏，如果手上的钱实在不够付首付，找朋友借一点也行，可能前几年会比较难，但长期来看肯定能赚。”
李文欣自己也是学经济的，现在做的工作又跟专业有关系，程蔓说的这些话，她自己也能看明白。
只是很多时候，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狠下心去做又是一回事。
李文欣叹气道：“我再考虑考虑吧。”
“嗯……”
聊完房价，两人点的餐也差不多好了，李文欣拿起筷子挟起土豆片，一吃便拖长声音「嗯」了声：“好吃，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上大学，燕子美食馆的老板还在纺织厂门口摆摊那会，咱们隔三差五去那吃东西。”
“当然记得，最开始还是我带着你们去吃的土豆片。”
“没错。”李文欣点头，又突然问，“你这几年跟杨敏有联系吗？”
程蔓摇头：“没有，你跟她联系上了？”
这时候越洋电话可不便宜，信件往来也不容易，隔着万水千山，父母子女都可能失联，何况她和杨敏只是朋友。
李文欣也摇头说：“没有，不过我之前采访过一个人，对方跟她在同一家公司上班，知道她的消息。”
杨敏是八一年出国读研的，算起来已经有五年，已经参加工作并不稀奇，程蔓问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在华尔街上班，应该已经拿了绿卡。”
朋友过得好，程蔓应该为她感到高兴，但杨敏是公派出国的，按照规定，她毕业后应该直接回国。
程蔓问道：“她这样不违约吗？”
李文欣一愣：“应该算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实这几年出国的，像她这样留在国外的人不少。”
在这个年代，很多国人都觉得外面的月亮比国内圆，不止出国留学的不愿意回来，国内家庭条件好的，也有很多想出国移民。
两人只是普通人，干涉不了其他人做出的选择，没有就这件事深聊。
不过说到杨敏，程蔓也想起了一件事：“我前段时间也听说了一个消息，跟徐坤有关的。”
一听这名字，李文欣脸色沉下来，没有吭声。
有些夫妻分开后还能当朋友，也有些离婚后恨不得你死我活，李文欣和徐坤之间虽然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却也当不成朋友。
反正李文欣不希望徐坤过得好。
程蔓心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继续说道：“他从美国回来了。”
李文欣闻言一愣：“他这么快毕业了？”问完嘴唇又抿了起来，像是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程蔓看出她的情绪，说道：“没有，被开除回来的。”
“开除？”李文欣表情愕然，“他干什么了？”
“据说是打黑工被发现了。”
这理由实在有点出乎李文欣的预料，公费出国不仅学费全免，国家还每个月会给发生活费，虽然钱不多，但基本够开支。
如果实在不够，也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找合规的兼职，不至于走到打黑工这一步。
何况，出国的学生应该都知道打黑工被发现的后果，徐坤又不蠢，李文欣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但她和徐坤那段婚姻结束得实在不怎么愉快，就算不清楚缘由，一想到他为了出国抛弃一切，却落得这么个下场，李文欣就忍不住鼓掌叫好。
乐过以后，李文欣想起来问：“他为什么要去打黑工？”
程蔓摇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的不太清楚。”
“好吧。”李文欣面露遗憾，“那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刚听程蔓说有徐坤的消息时，李文欣还不乐意听，现在知道他被遣返回国，她就很好奇他的下场了。
“虽然他是被遣返回国的，但本身学历不低，据说事情解决后他去了深市，在一家私营工厂里上班。”程蔓见李文欣皱眉，补充道，“不过他被遣返回国，也算违约，需要赔偿留学费用，估计未来几年他都过不好。”
知道徐坤会过得不好，李文欣放心了，嘴上却仍说道：“还是便宜他了。”
“未必，虽然因为这件事传出去，对学校影响不好，具体情况压得挺严实，但我觉得他打黑工的原因应该不那么光彩。”
李文欣不自觉身体前倾，看这程蔓问：“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染上了什么坏习惯。”程蔓回答说道，“不然你想，他以前不比别人大手大脚，怎么出国后别人的钱够用，他却不够？”
李文欣陷入沉思，良久后道：“你说得对。”
“所以说啊，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当初决定离开他，也会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几个决定之一。”程蔓适当劝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还是要朝前看。”
“嗯……”
……
本来程蔓想邀请李文欣去家里住，但她说报社批的差旅费里包含住宿费，不用白不用，坚持住进了招待所。
程蔓见劝不动她，只好让一步，直坚持送她到招待所安顿下来。
报社批下来的差旅费很充足，李文欣最后选定的招待所环境很不错，里面工作人员也多，安全性挺好。
最重要的是招待所离辅导班总部近，过去很方便。
因为坐了一天火车，晚上没怎么睡，到招待所安顿下来后，李文欣没有急着进入工作状态，而是决定先洗澡睡个午觉。
程蔓没有一直在招待所里等李文欣，率先回了辅导班处理工作。
补足觉后，李文欣出去吃了点东西，便带着相机，背着包到了启明星辅导的总部。
启明星辅导的总部早已从最开始的地方搬离，现在在机械厂附近的一栋办公楼里，这边场地很大，上下有三层，每层有十来间办公室。
程蔓将二三楼改成教室，一楼办公室依旧办公，会议室依然用来开会，另外改造出几间招待室，专门接待学生和家长。
李文欣到了后，前台坐着的招生老师直接把她领到程蔓办公室。
进办公室后，李文欣和程蔓没聊一会，便提出让她带自己参观一下。
参观期间，李文欣拍下了不少照片。
但这些资料还不够，下课期间她接连采访了好几名学生，上课后又采访了几名不用上课的老师，以及坐在前台的招生老师。
等采访完总部，李文欣又让程蔓带她去其他分机构看看。
启明星辅导以前也接受过采访，但可能是报纸定位不同，于东来采访的过程比较简单，基本一天就搞定了。
李文欣则不同，启明星辅导开在临江的分机构，她基本都去看了一遍，采访的学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老师接受采访的也不少。
另外她还采访了临江好几名重点高中的校长和老师，询问他们对辅导班的看法，还采访了学生家长，有孩子没孩子，报了辅导班和没报辅导班的，她都有采访到。
等采访完这些人，李文欣才再次找到程蔓，根据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对她做了个全方位的采访。
这次采访结束后，李文欣本次行程也告一段落，跟程蔓道别后再次离开了临江。
……
前两年于东来采访时，总是前一天做完采访，后一天就能从报纸上看到报道。
但这次李文欣的采访不是这样，她回首都后过了将近十天，报纸上才刊登出相关报道，而且版面非常大，位置也很靠前。
不过这次报道的主角不是启明星辅导，而是整个教培行业，数据也是基于整个教培行业整理出来的。
启明星辅导只能算是被当做行业榜样，拿出来重点举例的存在。
除了启明星辅导，报道上还列出了几家在首都的辅导班，但是这些辅导班规模小，得到的数据没那么准确，基本只在报道上露了下面。
而启明星辅导，过去三年招生、高考过线率，以及考进全省前几的学生数量等相关数据，都被列了出来，在整篇报道中占据了不小的篇幅。
《经济日报》成立时间虽然不长，但毕竟是国家办的报纸，权威性很高，自创刊后发行量节节攀升。
李文欣的报道虽然不是头版头条，但涉及的是新行业，见报后引起了规模不小的讨论。而在这篇报道中占据了不小篇幅的启明星辅导，也在短时间内声名鹊起。
今年程蔓计划在临江新开十家分机构，其中有四家到九月份才能开业，八月初才开始招生。
到报道见报以前，这四家分机构才招了一半学生，见报后不到一周，两家分机构就迅速满员了。
不止临江，其他省市新开的辅导班，在启明星辅导上《经济日报》后，也迎来了报名潮。
程蔓也迅速做出应对措施，首先每家辅导班都增加一个落地的报刊置物架，把启明星辅导上过的报纸都摆上去，尤其是《经济日报》的这篇报道，必须摆在最上面。
然后在各省市本地的报纸上打广告，宣传启明星辅导过去取得的成绩，同时强调辅导班上过《经济日报》。
最后，也是程蔓最早安排人开始做的。
早在李文欣联系程蔓时，她就让潘鹤鸣和常红红各自带人去了首都和沪市，进行实地探访，做开设辅导班前的调查工作。
辅导班成立初期招的老员工，大部分都选择了留下来，潘鹤鸣和常红红都是其中之一。
而且两人情况跟其他人不同，其他人包括高珍，在担任职务之余依然兼任着带课老师的工作，这两人却放弃了带课，只专心做管理。
这也是程蔓求之不得的，启明星辅导有了名气后，临江大学的学生都以能进辅导班带课为荣，她并不愁招不到老师。
相对来说管理人员要难招一些，因为这类人能力强的会优先选择规模更大的国营企业，能力不强的，程蔓找他们干什么？
潘鹤鸣和常红红以前虽然是带课老师，但其他方面的工作能力也不弱，两人转岗后，很大程度地缓解了程蔓的工作压力。
去首都和沪市开分机构是大事，所以下定决心后，程蔓就把两人给派了出去，另外还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两个人打下手。
两人是李文欣来临江之前出发的，等新闻见报，两人也都带着详实的调查报告回了临江。
而在报告中，两人都列出了不下五个适合开辅导班的场地，并将这些场地的租金、周边学校的情况都调查清楚了。
另外他们还调查了两地的装修市场，列出了大致的装修费用。
虽然现在没有一线城市的概念，但首都和沪市和其他城市从来都不是一个级别，房价物价都要高很多。
在临江，筹备一家有二十间小教室的辅导班可能只需要五六千块，但在首都和沪市，可能需要八、九千甚至更多。
不过程蔓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觉得这个数字可以接受，再加上辅导班资金充裕，所以前期她打算在这两座城市各开三家辅导班。
并且未来三年里，启明星在这两座城市投资的辅导班，会以每年五至十家的速度增加。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发展顺利。
……
虽然有了潘鹤鸣和常红红的调查报告，八月下旬程蔓还是去了趟首都和上海，走访了报告上面的地方后，才确定开分机构的地址。
在开分机构以前，程蔓询问了两人的意见。
首都和沪市离得太远，又是启明星辅导班要重点发展的城市，肯定要派两个人去守着，潘鹤鸣和常红红这一去，三五年内可能都不会调回临江。
当然，如果这次市场开拓顺利，两人的收获也会很大，不但会成为两地的负责人，也能得到相应的股份。
两人在考虑过后，都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一来他们都不是临江人，在临江其实没有太多牵挂，二来他们大学毕业后愿意留在辅导班，就是冲着做出一番事业去的，自然不会愿意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除了这两个人，程蔓还安排了几个人给他们打下手，其实也有互相监督的意思，毕竟首都和沪市天高皇帝远，如果两人有了其他想法，把辅导班掏空了她可能还会被蒙在鼓里。
虽然程蔓想要相信他们，但她也知道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想着去挑战人性。
等这些事安排好，几人成行，暑假也到了尾声。
进到九月，程蔓家里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
第一件事是程程终于晋升成了一名小学生。
因为小学也在家属院里，学生也基本都是大院里的这些孩子，所以除了老师严格了点，上课讲的内容多了点，上小学还是幼儿园对程程来说没太大区别，所以她适应得很快。
第二件事也和程程有关，马上要国庆了，军区小学和幼儿园准备联合举行一次庆典活动，每个班都要出两到三个节目。
而程程一个人就被安排了两个节目，一个节目是跳舞，一个节目是表演武术。
至于原因，程程是这么说的：“周老师说了，我是班上最最最多才多艺的人，这次表演非我莫属。”
程蔓怀疑这不是周老师的原话，因为「最最最」三个字加进来，怎么听怎么像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但看着闺女翘起下巴的神气模样，程蔓没有拆穿她，而是笑着附和道：“真的呀？我们程程这么受老师器重呀？看来国庆那天我们必须去学校给程程加油助威了。”
陆平洲沉思着点头：“确实。”
小姑娘心里高兴，嘴上却虚虚说道：“哎呀，只是上台表演，爸爸妈妈你们去不去都可以啦。”
程蔓和陆平洲呵呵一笑，心想如果她说这话时表情没有那么高兴，语气没有那么充满期待，他们说不定就信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44章 演出
国庆节部队里也有活动， 为了把时间错开，军区小学和幼儿园商量后把活动安排在了当天下午，从两点演出到四点左右。
虽然上午没有安排， 但为了上台能有更好的表现，有节目的小孩早早到了学校做最后的准备。
这些孩子中， 程程可以说是最忙的， 毕竟大院里这些孩子，没人像她一样又跳舞又练武，专攻一个节目就行。
中午回到家程程没敢多吃饭，吃多了怕上台后要拉肚子， 而且她跳的是民族舞，上衣比较修身，真吃到肚子鼓起来很明显。
吃完饭， 回到学校继续做准备。
程蔓和陆平洲则在家休息了会，到两点钟锣声响起才往外走。
两人刚出去，就碰到了何秋芳夫妻。
因为他们最小的孩子，也就是叶乔都上了大学， 所以看到他们出来程蔓有点惊讶，看到人便脱口而出问：“你们也去看表演？”
“去凑凑热闹。”何秋芳面带笑容说道。
程蔓了然， 虽然活动是小学和幼儿园联合举行的， 但邀请的观众不止学生和家长， 大院里所有人都能去看。
于是四人一起往外走。
不过随着他们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 等到大院门口的空地时， 同行的已经有十来人。
因为只有门口这块空地够大， 庆典活动也选择了这里举行， 他们到的时候， 这里已经搭起舞台， 小学和幼儿园的学生也已经在舞台下方坐好，有表演的则在舞台后方做准备。
程蔓和陆平洲到后，没有立刻到学生后面占位置，而是绕到了舞台后方去看程程。
这次活动的节目数量挺多，有合唱有独唱，也有话剧和跳舞，所以上台表演节目的孩子很多，舞台后面挺乱的。
但程蔓夫妻俩一眼就看到了身处其中的程程。
她要上台表演的第一个节目是独舞，身上穿着红黑配色的改良版民族服饰，头上戴着同色的帽子，脸上画着浓妆，肤白，唇红，眉心点着的红痣非常显眼。
在程蔓看程程时，正在练动作的小姑娘突然抬起了头，发现爸爸妈妈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期间被班主任喊住，但当她顺着程程指的方向看到程蔓夫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程程能蹦跳跳地跑出来，声音清脆地喊：“爸爸妈妈你们来啦！”
“嗯，来看你表演。”程蔓笑着问，“你脸上的妆是谁画的？”
“周老师！”小姑娘大声回答，又抬手做出托脸的姿势，充满期待地问，“好看吗？”
“好看。”程蔓回答，又问她节目排在多少号。
程程回想了下说：“跳舞在第二个，武术在十三个。”
母女说话间，舞台上传来主持老师的声音，一段开头语结束后，第一个合唱节目的同学陆续上了台，周老师也从人群中跑了出来，让程程去做准备，又冲程蔓夫妻笑笑：“你们看要不去前面坐一会，程程的节目很快就要开始了。”
“好，那我们过去了。”程蔓说完又捏起拳头对闺女说，“程程加油！”
小姑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跟着老师，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准备区走去。
合唱节目不长，三分钟就结束了，主持老师上台简单串了下场，便报出程程的节目名。
听到她的名字，程蔓和陆平洲身边的人都议论了起来，这个问她跳什么舞，那个问她不才学了两个月舞蹈吗？这么快就能上台跳舞了？
但程蔓和陆平洲什么都没说，只让大家往舞台上看。
为了这次活动，军区小学特意向市文工团借了音响设备，但这时候的设备跟几十年后没法比，灯光更是无，舞台也堪称简陋。
程蔓前世看多了大型晚会，这会看什么演出都没什么特别感触，不过当她看到程程上台，心里仍有些激动。
也不知道是亲妈滤镜还是什么，程蔓就觉得程程上台后架势挺足，舞蹈虽然简单，但她跳得热情洋溢且充满节奏。
不过程蔓很快发现并不是滤镜，随着程程的动作，下面很多人忍不住跟着动了起来，性格像陆平洲这样克制的，也忍不住跟着打起了拍子。
等到舞蹈结束，程程离场时下面更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程蔓周围的军嫂都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有夸程程跳舞好看的，也有不敢相信她才学了两个月的，还有意动想把自家孩子也送进特长班，开始咨询费用的。
不得不说，程蔓是真没想到，她闺女上台表演节目还能给特长班打广告。
虽然意外，但程蔓尽量简洁明了地说了特长班的报名费用，又对怀疑程程不止学了两个月的人说：“我们特长班一共收三名学生，除了程程，另外两个人也有表演，你要是心存疑虑，待会可以认真看看。”
另外两名学生上台表演的节目也是跳舞，一来军区小学和幼儿园规模都不大，一个年级只有一两个班，找不到那么多学生出节目；二来这时候有特长的孩子太少了，这次活动，光独唱节目就有三个，合唱分两人三人和多人，也有好几个，舞蹈节目跟这些比起来算少的。
而三个孩子要上台表演的舞蹈，都是特长班的老师给她们编的，每个人要跳的都不一样，每个人上台后的表现也都不错。
这次演出结束后没几天，特长班就多收了十几名学生，这些学生有家长看了表演后把她们送来的，也有孩子看到后心生羡慕，吵着闹着非要学舞蹈的。
收了这批学生后，特长班短期内虽然还是没法盈利，但收入总算够付老师工资和房租电费了，也算一件喜事。
再把时间倒回来，这天演出吸睛的除了三个舞蹈节目，还有程程带着班上同学表演的军体拳。
这个节目人多嘛，程程班上少说出动了一半人，这些孩子往舞台上一站就挺能唬人的。虽然其中很多人没练过武，打出去的拳绵软没有力度，但表演嘛整齐就行，再配上哼哼哈哈的声音，别提多有气势了。
尤其是台下的孩子，各个看得热血沸腾，要不是前后左右都有人，他们也想上去比划两下。
来看表演的梁司令也觉得这节目不错，表演结束后重点表扬了他们，一群小家伙下去时，各个激动得脸颊通红。
表演结束的学生不能乱跑，得回到班级里坐着继续看，直到演出结束才能散。
所以等程蔓和陆平洲接到程程时，小姑娘脸颊早已不再通红，但她依然很兴奋，看到他们俩就跑了过来。
程蔓一看自己接不住，赶忙让陆平洲站到前面。
他弯腰低头伸出双手，等闺女跑到跟前，一把将她高高举起。
小姑娘一点都不怕，乐得咯咯笑，直到「咔嚓」一声响，她才回过头看向拍照的老师。
对方是军区小学的老师，因为拍照技术比较好，被特别安排了给参加表演的孩子拍照的工作。
本来演出结束，她的工作也结束了，但刚刚看到这场景实在忍不住，就举起相机拍了下来。
她简单解释了下前因后果，又说：“这照片学校应该不会要，你们想不想要，如果不要的话我就不让人洗出来了。”
“要。”程蔓没多犹豫便点头道，“除了这张照片，你还拍程程其他照片了吗？”
“拍了，她有两个节目，我拍了有五六张照片。”
程蔓连忙道：“那些照片能不能也多洗一份给我？洗照片的费用我另外出。”
这事对方做不了主，犹豫了会说：“我得跟校长商量一下这事。”
“行，麻烦你了。”
对方连忙摆手：“您太客气了。”
回去的路上，程程一直坐在陆平洲的肩膀上。
陆平洲本身就是高个，程程这两年身高又蹿了不少，坐到他肩膀上后，程蔓看得也仰着头，以至于每次往上看，都担心她会摔下来。
程程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怕，她觉得自己现在可神气了，边走边声音清脆地喊叔叔阿姨还有认识的小朋友的名字。
听到她声音看过来的成年人，看到她坐在陆平洲肩膀上总忍不住乐，小孩则都是一脸羡慕，还有些盯上了老爸的肩膀，但被残忍拒绝。
于是羡慕程程的小孩更多了。
在众多小孩羡慕的目光中回到家，程程进门就准备奔向电视，她今天半个小时的电视时间还没花了。
但刚跑到电视机前，程程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等等。”
“怎么了？”程程扭头问。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程程一脸茫然：“什么？”
“放假前你们老师不是布置了日记吗？”
小姑娘眨眨眼睛，她好像是有点印象，但是……她想了想说：“老师说了，放假三天，写一篇日记就可以，我还有两天假呢。”
程蔓问道：“但是你不觉得今天是三天假期里最难忘的一天吗？今天不写，你明后天写什么？”
程程掰着手指头，边数边说：“我可以写早上锻炼身体，中午吃了什么东西，晚上看了什么电视呀。”
程蔓呵呵：“好多事哦。”
“嗯嗯！”小姑娘完全没听出妈妈话里的嘲讽，点头说道，“可以写好长好长。”
程蔓拆穿道：“你当然可以写好长，每次把前面写的照抄一遍，再改两个字，一篇日记就完成了是吧？”
这时候的幼儿园没有那么丰富的课程，主要上的就两门，语文和数学，美术、音乐、体育课也有，但一星期只有两三节。课程安排基本是上午语文数学，下午美术音乐和体育，学习时间比较长。
因此，程程升到小学一年级虽然才一个月，但认识的字并不少，大院里连着上好几年幼儿园的孩子情况也都跟她差不多。
学生们都有基础，所以一年级的老师授课时虽然没有跳过声韵母等课程，但额外会给孩子们布置日记等作业。
但又因为孩子们才上一年级，老师们对他们写的日记完成情况卡得并不严，基本能交上来就行。
这时候的孩子大多都是比较怕老师的，所以老师布置日记下来，他们再怎么不会写，都会老老实实地憋事件，写出两三百字交上去。
程程却不一样，小姑娘升到一年级才一个月，就学会了浑水摸鱼。
其实前两次她写得挺认真的，有三四百字，日记里的错别字和用拼音代替的字也不多。但几次后她发现同学错字连篇交上去都没事，就开始学会了偷懒。
现在每次写日记，她都会看一下最开始写的两篇，从里面摘抄一个片段，然后更改少数几个字，当成一篇新的日记交上去。
所以程程写日记，基本就三板斧，早上锻炼，中午吃饭，晚上看电视。
之前程蔓想着程程才刚升到一年级，就没管她，但这会听她打算故技重施，就实在忍不住了：“平时你出门少，每次日记都写一样的也就算了，今天这么多事可以写，你竟然还想写锻炼吃饭看电视。”
程程嘴硬问：“哪有事可以写啊？”
“演出不可以写吗？你上台表演两个节目不可以写吗？坐着爸爸的肩膀回来不可以写吗？”程蔓接连问道，越问火气越大，“不行，你今天不能再给我偷懒，必须把这些事都写下来，不然你别想看电视。”
程程很委屈，大声说道：“爸爸说早上锻炼了就可以看电视的！”
程蔓用更大的声音回答说：“那是你爸爸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你把日记写完才能看！”
程程瞪着大眼睛看了程蔓好一会，见她态度坚决，便跑到陆平洲面前喊：“爸爸！”
正在看闺女日记的陆平洲闻声抬起头，开口说出的话却不是要为她做主，而是说道：“你这个日记确实不能这么写。”
“可是别人都是这么写的啊。”
“那别人是只能写成这样，还是明明可以写的更好，却不想用心，随便写成这样呢？”陆平洲指着程程写的第一篇日记说，“这篇日记，你看你写得多好，再看后面的，多敷衍。如果你不会写，爸爸妈妈肯定不会为难你，但你明明会，却不想用心敷衍了事，是不是你的不对？”
“可……可……”程程想反驳，却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声音卡在了那里。
陆平洲则继续说道：“之前我们就说过，我跟妈妈能每天看电视，是因为我们工作了，你后来能每天看电视，是因为你上学了，不足的时间有通过锻炼补足。”
小姑娘用力点头：“对。”
“但爸爸妈妈工作时可都是非常认真的，没有敷衍了事，而你明明能做好却不用心，你觉得合适吗？”
听到这里，程程心虚地低下了头：“不合适……”
陆平洲继续问：“那么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好好地把日记写完？”
虽然事与愿违，但程程已经被说服了，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嗯了声，从陆平洲手里接过日记本，上楼回到房间，打开翻到空白页开始写日记。
直到一篇四百多字的日记写完，程程才想起一件事，不对啊，上课的时候她明明一直很认真。
她早上锻炼是为了补足缺的上课时间，而日记是老师布置下来让她们课余时间写的，用不用心跟这些有关系吗？
程程心里疑惑又藏不住事，把日记交给爸爸妈妈检查时直接问了出来。
然后她就被科普了什么叫做「加班」。
嗯……大人好惨。
……
去首都沪市开辅导办的事虽然有人负责，但程蔓作为老板，肯定不能撒手不管，所以她下半年出差的次数比去年更频繁，而且每次去的时间也更长。
好在因为上过《经济日报》，启明星辅导在首都和沪市不再是无人知晓，辅导班成立后不管是招人还是招生都挺顺利。
而且京沪两地有钱人多，受过教育且重视孩子教育，愿意在这方面花钱的人也更多，所以辅导班十二月份才开业，才一月中旬，两地辅导班的课程就招满了。
京沪两地辅导班进展顺利，其他地方更不必说，截止到一月中旬，光临江本地的辅导班数量就增加到了三十家，省内外其他城市也开了将近十五家辅导班。
且因为高考取得的成绩不错，且辅导班上过《经济日报》，这些地方的招生也很顺利，课程也都是满的。
于是，今年虽然新开了二十多家辅导班，光投入就有十来万，但因为辅导班不愁招生，年底清账时，扣掉预交的次年报名费，账上也有好几十万的结余。
因为账上有钱，这一年的年会举行得格外隆重，场地定的是临江最好的饭店，来的人包括辅导班的全体带课老师和管理后勤人员。
这里的全体可不是单指临江本地，外地辅导班除了家里有急事的，其他人基本都来了。
外地员工大老远地过来，肯定不能让人吃完饭就回去，所以除了开会吃年饭，程蔓贴心地留出了时间让大家畅玩临江。
至于这期间的住宿和往来车费，则由辅导班全包。
这福利不仅限于外地员工，本地员工想住饭店的也可以，过年要回乡，辅导班也会辅导车费，主打的就是一视同仁。
这次年会办得那么隆重，可不是因为程蔓人设钱多，她是有目的的。
一是想让各地同事见个面，免得同事几年连人都不认识；
二也是想通过这些，加强员工、尤其是外地员工的集体荣誉感，这样大家工作时才会更尽；
三是人都来了，肯定要顺便开个会，各辅导班的人凑到一起，能更明确地看出哪里管理上有不足，方便调整。
而且基层员工凑到一起，肯定会有交流，期间能透露出不少信息，她也能听到更多声音，不至于让辅导班成为各地负责人或者校长的一言堂。
这次程蔓的收获也确实不小，不但在年会上对各地辅导班的管理做了调整，还完善确定了来年的工作计划。
并且辅导班撒钱的行为狠狠地征服了一票员工，这时候的私营企业大多管理混乱，工资福利也都很一般。
跟这些单位比起来，启明星辅导简直是一股清流，不但工作轻松，工资也很可观，这次来临江虽然是为了开会，但开会之余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出去玩。
四舍五入，等于公费旅游了。
这样的单位，谁能不喜欢呢？
……
因为今年效益比去年更好，过年程蔓分的钱也更多，但她没有随便花。
之前去首都和沪市出差时，程蔓特地留意了下房产交易信息，也去看过几套房子，只是一直没有遇到特别合适的。
虽然首都和沪市的房子，什么样的过十几年倒手都能挣钱，但她毕竟是外地人，买了房子又不住，这方面必须得慎重。
否则碰上产权不清晰的，到时候就算拆迁或者涨价了，打官司都能把人给拖死。
与其冲动买房闹得最后官司不断，程蔓宁可慢慢寻摸，反正只要辅导班能发展得好，她总能有在首都和沪市买房的那一天。
不过这事也说不好，说不定她一直留意，到明年就能碰到合适的房子了，为了避免到时候钱款不趁手，这两年还是得多攒钱。
本身她也没多少花钱的地方，她不重名牌，什么样的衣服都能穿，珠宝首饰也没有特别想买的。想买私家车嘛没那资格，至少得再等三四年。
所以攒钱对程蔓来说并不难，不过是钱从辅导班账户取出来后，再转进她的个人账户而已。
随着辅导班的工作告一段落，年关也渐渐近了。
因为今年陆平洋和他爸妈要来临江过年，所以程蔓要准备的东西比较多，辅导班前脚放假，她后脚就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同时也不忘让王芳将客房以及书房收拾出来，床单被褥都要拿出来重新洗干净晾晒，还有棉絮被褥，也要常拿出来晒太阳，这样才能睡得暖和。
等到陆平洋三人买票准备出发时，两个房间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陆平洋他们买的是小年过后，年二十五号下午的车票，而从昆城到临江的火车要开将近两天，所以三人年二十七号下午才能到临江。
三人出发前，特意提前给程蔓家里打了电话，得知他们到临江的预计时间，陆平洲隔天就找领导调了二十七号的休息，打算到时候去火车站接人。
只是到了二十七号当天，程蔓和陆平洲还没出发，家里就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45章 八百块
因为陆平洋他们下午两三点钟才能到临江， 所以上午他们没什么事做，早上吃过饭后，夫妻俩便搬了张桌子坐到院子里， 用下军棋来打发时间。
本来程蔓是不想下的，她军棋下得实在一般， 跟陆平洲对弈基本没赢过。
一个游戏， 总是输就没意思了。
但为了让她陪他下棋，陆平洲可以说下了血本，说她输了没事，但如果他输了， 得答应她一件事。
虽然程蔓并不是特别需要陆平洲帮她办事，毕竟他们家她说了算，她真有事让他办的时候， 他从来没推三阻四过。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陆平洲都这么说了，她再扭扭捏捏多不好，就勉强同意了下棋的事。
只是下了半个上午， 程蔓都没能赢下一局，就渐渐回过味来了， 抬眼看向陆平洲问：“你故意的吧？”
“冤枉！”陆平洲连忙说道， 却没有继续辩解。
他能怎么辩解？难道说我已经让过你了， 是你棋艺太差， 我让棋你都赢不了？
他真敢这么说， 他媳妇晚上就敢不让他上床。
陆平洲说道：“这样， 咱们再下最后一局， 如果这次你还没有赢， 我们就不下了好不好？”
这话明着是在说如果， 实际上是在暗示他会放水，程蔓听后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她好心陪他下棋，他放水让她赢一局怎么了？
于是两人将棋子重新码好，再次开战。
只是这次下了没一会，屋里就传来了电话声，程蔓正要起身去接，屋里就传来了王芳接电话的声音。
简短几句交谈过后，王芳说道：“稍等一下，我去叫陆同志来接电话。”
陆平洲听到声音，挪动了下棋子起身说道：“我去接电话。”
程蔓应了声，看着他进屋后低下头，盯着棋盘认真看着，揣摩接下来怎么下比较好。
看着看着，程蔓眼睛一亮，挪动棋子吃掉陆平洲的。
刚将陆平洲被吃掉的棋子放到旁边，程蔓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抬头冲从屋里走出来的人笑道：“我下好了。”
陆平洲听后却只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坐下看了眼棋盘便伸手挪动棋子。
这是一步实实在在的臭棋，本来程蔓刚才灵光一闪的那步棋只是让局势偏向自己，陆平洲这一步后，形势几乎锁定。
陆平洲下了那么多年棋，自然能看出来，手刚离开棋子就说：“我下错了。”伸手想将棋子换个位置。
“落子无悔啊！你可不能耍赖！”程蔓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开玩笑，难得看到胜利的曙光，她怎么可能让机会溜走。
陆平洲佯装叹气，收回手道：“好吧。”
因为陆平洲这步棋下得太臭，再加上他对胜利没有那么渴望，所以这一局是程蔓赢了。
赢下棋局后，程蔓一扫刚才的颓势，双手撑在桌子上，笑盈盈地看着陆平洲说：“让你帮我做件什么事好呢？”
陆平洲也不惊慌，淡定地看着程蔓，却只见她冥思苦想后说道：“算了，你去给我泡杯茶吧。”
“就这样？”
“不然呢？”
陆平洲失笑，问她想喝什么茶，得到答复后便回了屋。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陆平洲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出来，放在程蔓面前说道：“有点烫，慢点喝。”
程蔓笑着点头，问道：“刚才谁打电话过来？”
陆平洲说道：“警卫连打电话过来，说有个战友的孩子来找我。”
“战友的孩子？”程蔓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怪怪的。
陆平洲听出程蔓话里的疑惑，脸色沉重道：“他三年前去世了。”
程蔓了然，又有些奇怪，看陆平洲的表情，他跟去世的战友关系应该不错。但关系好的战友去世，陆平洲知道消息后肯定会难过。
三年前程蔓没有现在那么忙，每天晚上都会回家，如果陆平洲很难过，她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程蔓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问道：“你战友的孩子这次过来是为了？”
“电话里不好说……”陆平洲摇头，“待会会有人送他过来。”
程蔓起身说道：“那我去准备点水果。”
陆平洲嗯了声，垂眸看着面前的棋盘陷入沉思。
驻地离家属院不远，差不多程蔓前脚进屋准备水果，后脚警卫连的人就带着一个年轻人敲门进来了。
陆平洲战友退役已经十来年，这些年他们没再见过，刚才跟程蔓说起时，他也几乎想不起来对方的样子。
但当他看到跟在警卫连士兵身后的年轻人时，他突然想起来了。
年轻人有些拘谨，尤其是在看到警卫连的士兵朝陆平洲敬礼后，手脚都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想举起来敬礼，又觉得不是军人，这样似乎不太合适。
陆平洲神情倒是很和煦，完全没有面对手下士兵的严肃，再回了警卫兵一个军礼后，便朝赵源伸出了手，语气温和道：“你好，我是陆平洲，你父亲的战友。”
“我、我叫赵源。”年轻人结巴了一下说道，并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和陆平洲握手。
“我跟你父亲一起当兵时，听他说起过你。”
叫赵源的年轻人闻言，眼眶微红道：“我爸他，三年前去世了。”
“在电话里我听你说过。”陆平洲没有立刻询问赵源父亲离世的原因，接了这一句后便看向警卫兵，向他表示感谢。
警卫兵见陆平洲是真的认识赵源，就没有多留，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警卫兵走后，陆平洲便领着赵源进屋。
屋里程蔓两手各端着一盘橘子瓜子花生，一盘剥好的柚子放到茶几上，看到两人进来，露出微笑问道：“这是？”
“他叫赵源，是我读军校时朋友的孩子。”陆平洲介绍完年轻人，又指着程蔓说道，“我妻子程蔓。”
赵源顺着陆平洲抬起的手看向程蔓，眼里掠过一丝惊讶，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喊道：“婶子好。”
“你好。”程蔓微笑点头，又招呼两人坐下。
陆平洲带着赵源坐到茶几前，程蔓见他拘谨，将两个盘子都往前推了点，招呼道：“既然你爸和平洲是战友，你来了这就当是自己家，别拘谨，来，吃点水果。”
边说，程蔓边给陆平洲使眼色，让他给赵源拿水果。
陆平洲递了一瓣柚子过去，说道：“你婶子说得对，来了不用拘谨。”
“谢谢叔。”赵源接过柚子，又朝程蔓道了声谢，低头动作缓慢滴剥着柚子皮。
陆平洲自己没有动水果，只盯着赵源看，良久说道：“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
赵源抬头说道：“我们那的人都这么说。”
陆平洲点头，又问：“你父亲……他是怎么去世的？”
赵源剥柚子皮的动作停顿下来，轻声说道：“并发症走的，我们家穷，没有钱治。”
“怎么不联系我？”陆平洲问。
赵源摇头：“我爸之前没有提过您。”
陆平洲沉默片刻问道：“那你这次过来是……”
“他去世前，给了我们一本账本，上面记录了了这些年借钱给我们家的人，还有借的钱数，他说如果有可能，让我们把债还清……”
听到这里，陆平洲基本猜到了赵源的来意，神色微微怔住。
赵源接下来的话没有出乎陆平洲的预料：“您借我爸的钱最多，离得也最远，所以爸去世后，我们兄弟几个先还了其他小额的债务，直到最近才攒够钱，过来还您。”
赵源说着拉开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袄，从里面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里面捆得严严实实的大团结。
虽然陆平洲不管钱，但不是个心里没数的人，一看那一捆钱就知道不止他借出去的数。
果然，赵源拿出钱后说道：“我爸留下的账本里写了，您这笔钱是七四年借的，一共是八百，这里面有一千六，包含利息和这几年物价上涨的钱。”
赵源起身，走到陆平洲面前，拿起钱道：“请您收下。”
陆平洲却没有收钱，而是伸手示意他坐下，拉家常般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赵源面露茫然，却老老实实回答道：“二十。”
“参加工作了？”
“算是。”
“什么叫算是？”
赵源挠了挠头说：“我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辍学了，顶了我爸的工作在大队部干活，我爸去世后为了还债，我从大队部里出来了，现在跟小弟一起捣鼓了点小生意。”
听他提起小弟，陆平洲问：“你小弟耳朵是不是不太好？”
“您知道？”赵源面露惊讶，但很快又想起来陆平洲的那笔钱，正好是他家房子被大雨冲垮，小弟高烧导致双耳失聪时借的，他会知道这事也不稀奇、因此不等陆平洲回答便说：“我小弟是听不见，但干活很利索的。”
陆平洲点头，又问：“除了小弟，你家里还有谁？”
“我还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赵源笑呵呵地说，“她跟我不一样，读书特别聪明，今年考上了大学，她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大学生。”
“她上学的费用，你们负担得起吗？”
“当然能，上大学不用交学费，国家还给发助学金，而且上了大学还能当什么家教，能挣钱。我二妹读了半年大学，不但没找我要钱，过年还拿了二十块钱回来。”说起妹妹，赵源脸上满是自豪。
陆平洲点头：“你跟你小弟做的是什么生意？能挣钱？”
“我们合伙卖包子，我小弟手艺特别好，包出来的包子特别好吃，这次来临江，我带了好几个包子在路上吃。”赵源夸完以后，才想起陆平洲的问题，连忙把话题拉回来说道，“我们卖的包子在镇上特别受欢迎，生意很好的，一个月能挣两三百块。您这笔钱还完，我们家的债就清了。”
说起未来，赵源脸上满是期待，再次将钱举起，想让陆平洲收下，却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说道：“我……”
陆平洲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拿过那一捆钱，直接将扎钱的皮筋拆下来，开始一张张地数了起来。
数到第八十张时，他抽出这部分钱，将剩下的递还给赵源：“这八百块我收下，剩下的钱你拿回去。”
“但……”
赵源刚开口，陆平洲便举手制止道：“我借钱给你父亲，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而不是想借此牟利。钱借出去的那一刻，我就没有想过能再收回来，但你很好，你们三兄妹都很好。”
听到陆平洲最后半句话，赵源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侧过头抹掉眼泪，起身从陆平洲手里接过钱说道：“谢谢您！”
陆平洲也站了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拍了下赵源的肩膀，过了会问：“你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的？”
赵源点头：“嗯……”虽然攒够了还债的钱，但他们手头并不宽裕，多一个人来就要多出一个人的车费。
而且过年正是最好赚钱的时候，他们的生意不能停，弟妹一个女孩，一个耳朵听不见，只能让他过来。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尽快吧，我弟弟妹妹还在家里等着我过年。”
“车票买好了？”
赵源犹豫了下，摇头：“我不确定能不能顺利找到您，出火车站的时候没买车票。”
虽然他父亲记下的账本里，写了陆平洲在临江当兵，但十几年过去，他很有可能早已转业。因此赵源来之前，其实没有抱太高的期待，想着如果陆平洲转业了，能得到他的地址也行。
要是离得近，他就趁着还有几天过年再跑一趟，清掉债务后回去也能过得好年。要是距离很远，他就先回家过年，开年再抽时间去找人。
他运气不错，一来就找到了陆平洲。
“既然这样，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赵源想早点去买票，这样他就能早点回家，便出声婉拒道：“我早上吃了东西的，而且我弟弟妹妹还在家里等我。”
但陆平洲态度坚决，说道：“不差这么一会，而且下午我们正好要去火车站接人，可以顺道送你。”
“那……”赵源迟疑了会说，“好吧。”
……
因为陆平洲打了用车申请，夫妻俩本来打算一点半以后再出门，这样到火车站后不用等太久就能接到人。
但赵源急着回去，夫妻俩就把时间出门时间往前挪了一个小时。
到了火车站，赵源本来打算自己去买车，但陆平洲说他人生地不熟，领着他去了购票窗口。
八十年代中旬的人口流动比早些年大很多，临近过年这些人都急着回去，购票窗口都排着长队。
不过这规模跟几十年后没法比，两人才排了一个小时就轮到了他们。
到了窗口，赵源将身份证递进去后正要开口，就听到陆平洲问有没有到今天最早他老家的卧铺车票。
他一听连忙道：“我坐硬座回去就行。”
“你回去还要忙生意，在火车上最好能好好休息。”陆平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四张大团结递进窗口说道，“要卧铺。”
见陆平洲给了钱，赵源连忙去拉衣服拉链，边说：“叔，车票我自己买就行。”
“你大老远来临江，我没留你住几天也就算了，怎么能让你自己买车票回去。”陆平洲按住赵源的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两人说话间，窗口售票员已经迅速完成找钱打票等工作，将零钱车票和身证件一起递出窗口喊道：“下一个！”
陆平洲拿起三样物品，带着赵源走出去，然后将车票和证件递给他说：“放好，票是一点五十的，我们直接去候车室？”
“嗯……”
两人去到候车室，跟程蔓母女俩汇合。
下车时母女俩两手空空，这会脚边却放着好几个特产盒子。等赵源要上车，她便将东西都交给了他，说让他带给家里弟妹。
赵源本想拒绝，他自觉是来还钱的，哪好意思拿那么多东西回去。
但他毕竟年轻，没推拒过程蔓和陆平洲，只能不好意思地收下东西。等他要上车时，陆平洲又递给他一张纸，说道：“这上面写着我家里的号码，你以后遇到困难可以联系我。”
赵源一愣，没像之前那样拒绝，伸手结果纸条道：“谢谢陆叔。”
因为候车口的工作人员在催上车，赵源没多磨蹭，挥着手跟陆平洲夫妻告别后，便提着东西转身往候车口走去。
检完票，要出去前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朝一家三口站的方向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而这期间陆平洲一直没动，只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说道：“走吧。”
程蔓闻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平洲肩膀。
她知道，陆平洲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肯定很复杂，既难过于当初意气风发的好友已经离世，又欣慰于好友儿女善良有出息。
而陆平洲在感受到程蔓的安慰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往外走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扣。
……
程蔓他们看着时间点才去的出站口接人，差不多他们刚过去，陆家人乘坐的火车就到站了，等了没半分钟，就有人从出站口尽头冲出来，而出站的人从三五个到三五成群不过半分钟。
但陆家人出来得很晚，当时人差不多都快走光了，一直没见到他们的夫妻俩都很纳闷，程蔓嘀咕问：“难道是我们记错了车次？”
“不可能，平洋说的就是这一班车。”
“那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程蔓话音刚落，扒着栅栏望眼欲穿的程程就啊了声：“来啦！”
夫妻俩抬头望去，果真看到陆平洋三人前后走来。
现在是冬天，三人带了不少行李过来，加起来有三个大袋子，两个小袋子。
陆平洋作为年轻人，提了两个大袋子，其他行李则都在陆父手里，李春华没拿行李，手上却拄着一根拐杖，走路姿势也没有以前自然。
程蔓和陆平洲见了都是一愣，等人走到检票口便问：“李姨，您腿怎么了？”
“年中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李春华摆手，轻描淡写说道，又低头和程程打招呼，“程程想不想奶奶呀？”
“想！”小姑娘声音清脆，又特意说道，“也想小叔叔！”
陆平洋一听到这话，表情就乐呵了起来：“小叔叔也想程程。”
刚将行李交给大儿子的陆父则悄悄竖起了耳朵，只是等了好一会，他也没听到孙女说想自己。
程蔓注意到陆父的小动作，便引导闺女说道：“还有爷爷呢，程程不想爷爷吗？”
程程闻言表情有些纠结，因为她确实不怎么想爷爷。
虽然陆平洲父子经常意见不合，一谈正事就吵架，但两人性格其实挺像，都偏严肃。
陆平洲还稍微好点，他的严肃是对着外人的，在媳妇孩子面前大多数情况下都挺温和，只有教程程练武或者她做错了事，跟她讲道理时才会严厉一些。
陆父则是真的不苟言笑，不管在外面还是在家里都是一样的严肃。虽然陆父是真心疼爱程程这个孙女，也很想亲近她，但他实在做不出来讨好小孩的事，最多跟她说话时更轻声细语一些。
只是他当了很多年司令，严肃凌厉的气质由内向外发散的，再轻声细语也没办法变成和蔼的老头。
所以在他面前，程程一直都很老实，不敢造次。
而老实，也意味着她心里没有那么亲近陆父。
跟陆父比起来，李春华看起来就好说话多了，她本来就是和气性格，说话从来不疾不徐。她也是真心疼爱程程，对小姑娘格外温柔，每次给程蔓他们寄东西，都会特意为程程准备一样玩具。
李春华准备了礼物，程蔓交给程程时肯定要提一句，所以见面次数虽然不多，但程程一直都很喜欢李春华这个奶奶。
陆平洋更不用说，他的性格跟父亲和哥哥截然不同，比较外向开朗，心思也粗，跟什么年纪的人都能玩到一起去。
太久远的事不说，只说去年在临江补课时，陆平洋就没少带着程程和她的小伙伴们一起玩。
玩到后来，程程那些小伙伴都喊他老大了，要不是喊老大的是一群小屁孩，外人听了都得以为社会团体入侵驻地家属院了。
总之，不管是李春华还是陆平洋，程程说想他们都是发自肺腑的。
至于陆父，说想的话是撒谎，说不想爷爷会难过，程程不想撒谎，也不想爷爷难过，所以她有点纠结。
小姑娘的纠结无声胜有声，迅速明白过来的陆父：“……”太扎心了。
作者有话说：
改掉了被屏蔽的名字。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46章 李春华
出火车站时， 陆平洲爷仨走在一起，程程在前面蹦蹦跳跳，程蔓则扶着李春华跟在后面。
近距离观察下来， 程蔓发现李春华脚的问题比她想象中可能要严重一些，绝对不仅是年中摔了一跤那么简单。
说简单点， 伤筋动骨养一百天也能好得差不多， 年中摔一跤，半年过去怎么可能还行走不便？
李春华摔一跤受的伤，至少也得是骨折起步。
但这件事她和陆平洲一点都没有收到消息，他们一直以为李春华和陆父身体好好的。
不过从现在的结果去倒推半年前的事， 也不是完全没有奇怪的地方。
首先陆平洋去年补完课回昆城时，说过今年暑假来临江玩的事，但今年高考后他提都没提这件事。
高考刚结束那会， 程蔓打电话时问过陆平洋暑假要不要来临江玩，当时他也答应得好好的，但没几天就改变了主意，说在家附近找了个兼职， 来不了了。
其次陆平洋说来不了临江的那段时间，他们打电话到陆家时， 接电话的不是陆平洋就是家里保姆， 偶尔也有陆父， 且问道李春华在不在， 答案都是她出门了不在家。
因为他们每次打电话过去的时间都不会太晚， 那个时间点李春华会去别人家串门并不稀奇， 所以他们没有多想。
现在想想， 李春华可能就是那段时间出了事， 住进了医院。
只是想到李春华似乎不想多谈这件事， 程蔓就没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如常扶着她，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因为三人都吃了中饭，且李春华和陆父年纪大了，两天火车坐下来身体疲惫，所以出火车站后他们没去其他地方，陆平洲开着车直接往家属院去。
出了火车站，吉普车很快开到江这边的主干道。
行驶过程中，程蔓一直在为李春华夫妻介绍外面是哪里，再说一说附近有什么景点，或者美食店铺。
而李春华和陆父听着她的介绍，边应和边往外看着。
突然，陆父咦了声，指着路边一栋房子问：“那是不是小程你开的辅导班？”
程蔓顺着陆父指的方向看过，路边果然有栋房子上挂着启明星辅导的招牌，程蔓笑着说道：“对，这是今年新开的分机构。”
“看着规模挺大。”
“这家规模是比较大，里面有二十多间教室。”
陆父问道：“二十多间教室有多少学生？”
“两千左右。”
李春华惊讶道：“两千？那不是比一般学校人都多？”
“两千的数据其实没那么准确，我是按照课程人数估的，但是辅导班开有九个科目的课程，肯定有学生报多个课程，所以实际人数没有那么多。”程蔓解释完又道，“不过规模不大的学校，学生人数跟辅导班估计是差不多。”
“很厉害了。”李春华好奇问，“你开了多少家这样规模的辅导班？”
“我们辅导班在省内外一共开了四十五家辅导班，有二十五间教室以上的只有三四家，二十到二十五间教师的有三十多家。”
李春华夫妻听后，脸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些许惊讶。
他们一直都知道程蔓很厉害，做生意有一套，也知道她辅导班开得很好，否则他们去年也不会把陆平洋送来临江补课
但他们没想到程蔓生意已经做得这么大，辅导班数量竟然已经增加到了四十多家。
陆平洲从后视镜里看到父亲和继母的表情，王婆卖瓜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八月份那会《经济日报》都来采访过蔓蔓，用了很长的版面来写蔓蔓的辅导班。”
在外人面前，程蔓怎么吹牛都不会害臊，可到了自家人面前总觉得不好意思，闻言摆手道：“你们别听他吹牛，那篇报道写的其实是整个行业的发展，我们辅导班占据的篇幅不长。”
“好几百字怎么不长？”陆平洲不赞同地说，“而且那篇报道里很多数据都是来源于你们辅导班不是吗？”
陆父和李春华都很赞同陆平洲的观点，连着夸了程蔓好几句，又问当时的报道有没有留下来。
陆平洲一听便道：“有，回去我找出来给你们看。”
……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但因为孩子们都放了寒假，所以家属院里挺热闹。
陆平洲开车进去时，正碰到一群小孩在路上放炮，赶忙慢下车速，打开车窗让他们去旁边玩。等这群小孩散开后，他也没把车速提上来，驾驶着吉普车龟速前行。
家属院地方小，哪怕是龟速，三分钟后他们也到家了。
停好车，陆平洋兄弟俩下车后先去后面拿行李，程蔓则扶着李春华慢悠悠地走进院子。
院子是用砖瓦围起来的，高度差不多到腰，里面并不算很大，但只贴着围墙种了一圈花草，没有其他杂物，所以看着挺宽敞。
李春华看看院子，又抬头看看两层高的小楼，说道：“你们家这房子看着不错，盖起来应该没多少年吧？”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十几年应该有，部队每年都会安排人来维修，换砖换瓦，所以看着可能比较新。”
说话间，两人率先进了屋子。
进屋正好正好碰到王芳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两人，王芳脸上堆起笑容：“婶子过来了？”
程蔓介绍道：“这是王芳，她在我们家做了很多年。”
李春华点点头，又向王芳伸出手问好，后者忙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握住李春华的手笑着说道：“婶子您渴不渴？我去给您倒杯茶。”
说完不等李春华回答，王芳就去了客厅，打开斗柜从里面拿出茶叶罐，再征询程蔓的意见，拿出一套茶具，手脚麻利地开始泡茶。
等陆平洲父子三人进屋，王芳直接拿着托盘，端了六杯茶水过来放到茶几上。
因为茶水比较烫，几人没有立刻喝，程蔓见了便起身去把上午剥开没吃完的柚子又端了出来，另外还拿了一盘橘子花生说道：“这柚子是上午客人过来没有吃完的，大家不要嫌弃。”
“怎么会。”李春华边说，边拿起一瓣柚子吃了起来。
陆父也一样，只边剥柚子皮边随口问：“你们家上午来客人了？”
“有个战友的儿子过来。”陆平洲回答道。
如果陆平洲说的是战友过来，陆父可能不会觉得奇怪，但听说是战友的儿子，便随口问了句对方来干什么。
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陆平洲没想过隐瞒，三言两语把情况给说了。
陆父听后，没有责怪陆平洲借钱那么多钱给朋友，因为他自己也没少接济战友部下。
而且因为他是战争时代过来的，建国后也没少带队剿匪，认识的受伤甚至丢掉性命的战友只会比陆平洲多，需要接济的人也只会更多。
也就是近十年，他那些战友部下的下一辈已经长大成人，这笔支出才渐渐缩减至零。
陆父没忍住感慨道：“他们兄妹几个品性不错，以后肯定能成才。”
陆父借钱给战友时，没有想过让对方还钱，他相信陆平洲也是一样的。
这种情况下，陆平洲的战友能记下这笔账，在生命尽头告诉儿女要还债，可见是个老实人。他的儿女在父亲去世后，能通过劳动，照着父亲留下的账本一笔笔还清债务，也很能看得出人品。
说句不中听的话，他接济过的那些战友，本人乃至子女能在后来还钱给他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当然，他这么想不是在埋怨战友不还钱，他借钱给战友或者战友亲属，只是不忍心看着对方在为国家安定失去健康或者生命后，生活再次陷入困顿，借出去的钱他也没想过再要回来。
而且他知道，很多人不还钱不是因为不想还，而是确实没这个能力偿还。虽然改开后下海富起来的人很多，但更多人，尤其是农村人，生活依然贫困。
聊完还钱的事，陆平洲上楼去把《经济日报》给找了出来。
启明星辅导上过的报纸，他们家里也都有一份留底，但家里的不是程蔓买的，而是陆平洲特意准备的，以便家里来了客人，炫耀的时候一时找不到证据。
嗯，没错，过去半年里来他们家做客的人，只要来的时候陆平洲在家，就都听他炫耀过，并观摩过《经济日报》。
刚开始程蔓还有点不好意思，可炫耀的次数多了，她早已见怪不怪、但这是在外人面前，在陆父和李春华面前，程蔓还是很不好意思的，陆平洲炫耀的时候她几乎全程捂脸，后来更是忍不住开口打断道：“好了好了，爸和李姨坐了两天火车肯定累了，让他们回房间休息一会吧。”
陆平洲闻言看了下两位老人，收起报纸道：“行，那您跟李姨先回房间休息，有话咱们晚点再聊？”
其实陆父精神头还行，他年纪虽大，却经常锻炼，他们来临江买的又是软卧票，这两天休息得还行，并不疲惫。
李春华却不然，她虽然比陆父年轻了快二十岁，但身体真不一定比他好。尤其年中摔断腿动过手术，身体大不如前。
两天火车坐下来，她确实全身不得劲。
陆父看出了妻子的疲惫，便没有拒绝儿子儿媳的话，起身说道：“那我们回房间休息会。”
程蔓连忙嗯了声，并起身领两人去房间。
给他们准备的房间正是去年暑假，陆平洋住的那一间，虽然收拾房间时程蔓不知道李春华腿脚不便，但他们是长辈，而且年纪大一些，肯定要把好的房间留给他们。
至于陆平洋，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睡哪里都行。
书房里的虽然是行军装，但并没有那么窄，长度也够，他睡着不会太憋屈。
陆平洋并不挑剔这些，他已经在军校读了一学期，宿舍里的床是木板的，躺上去帮帮硬，时间长了他都能习惯，何况行军床比那床还软和一些。
放好行李，陆平洋对带他来房间的程蔓道了声谢。
程蔓嗯了声，又道：“跟去年一样，你来了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别客气，缺了什么跟我或者王姐说，我们来准备。”
陆平洋笑着应下，说道：“那我收拾收拾？”
程蔓点头，却没有离开书房。
拉开行李袋链子的陆平洋顿住，虽然他是个男的，穿着裤衩出去溜达都没人看，但当着嫂子的面，他确实有点担心拿衣服时带出内裤。
见程蔓不走，只好停下动作抬头问：“嫂子你还有事吗？”
程蔓也没藏着掖着，回答说道：“是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我看你妈走路腿脚不便，是怎么回事？”
陆平洋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个问题，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你们刚才不是问过我妈了吗？”
“是问了，但你想想你妈的回答，摔的，问题不大…………”程蔓说道，“都过去半年了，你妈走路还不自然，你觉得我跟你哥能信这话？”
陆平洋当然知道他们不会信，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程蔓继续说道：“你妈虽然不是平洲的亲妈，但她对你哥的好，他都记在了心里，我也一样，我们都很关心她的身体。这件事我们不知道就算了，可知道她出了事，你们却不肯告诉我们原因，你觉得我们心里能好受？”
陆平洋舔舔嘴唇说：“爸妈不让我告诉你们，也是怕你们担心。”
“如果你妈是刚出事，我和你大哥肯定会担心，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你妈都好了，我们再担心业有限。”程蔓说着顿了顿，过了会才轻声道，“事实上，你现在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反而能放心，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不知道你妈的真实身体情况，我们才会更担心。”
陆平洋被说服了，叹了口气道：“我妈年中的时候确实摔了一跤，送到医院说是右腿小腿骨折，就动了个手术。”
程蔓心想果然，她就觉得半年过去李春华走路还不自然，肯定最轻都是骨折，又问道：“手术结果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但我妈年纪大了嘛，骨头接好后走路总觉得右腿使不上力，所以走起来没有以前自然。”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后遗症吗？”
“阴雨天的时候骨头缝会疼，除了这两个…………”陆平洋想了想说，“应该没有别的了。”
骨折后有这些后遗症是难免的，虽然难熬，但至少不影响健康寿命，程蔓思索着问：“你妈怎么会突然摔跤？还摔得这么严重？”
陆平洋脸上露出一丝愤怒，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只道：“就是不小心摔的。”
“你妈可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程蔓拆穿道，“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事？”
陆平洋沉默下来，像是陷入了纠结中。
程蔓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陆平洲上来问她怎么还没下去。
“问平洋一些事。”程蔓瞥向陆平洋，见他神色不算反对，便三言两语说了李春华的身体情况。
陆平洲眉毛渐渐拢起，再得知陆平洋不肯说出李春华摔倒的原因，问道：“是不是你外婆家来人了。”
陆平洋反射性抬头看向大哥，见他神情笃定，嘴唇微动道：“是。”
“谁来了？你妈是他们推的？”
陆平洋见他都猜出来了，不再隐瞒说道：“都来了，是我外婆推的。”
程蔓闻言一脸意外，她跟陆平洲结婚十年，去云省过年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因为一直没见过李春华娘家的人，所以并不清楚那边的事。
但听着兄弟俩的对话，李春华和娘家人关系显然不怎么和睦，否则亲妈怎么会把女儿推得这么狠。
陆平洲则并不意外，虽然李春华跟他爸结婚时他已经上军校，也很少回家，但很多事他总归知道得比别人多一些。
在嫁给他爸之前，李春华陆续订过三门亲事，第一门亲事持续时间最长，本来都要结婚了，但北方邻国爆发战争，男方就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
第二门亲事定的是一个病秧子，她父母看对方给的彩礼高才同意的，结果人还没嫁过去，病秧子就一命呜呼了。
这两门亲事过后，李春华名声就有点不太好，虽然大家不敢明面上传扬封建迷信，但背地里都说她克夫。
但也有觉得不能怪李春华的，毕竟有战争就会有牺牲，她的第二个未婚夫更不用说，本身就是病秧子，定不定亲都是要死的人。
只能说李家人太黑心，明知道对方命不久矣还要把闺女嫁过去。
所以隔了没两年，李春华定了第三门亲事。
这次定的男人身体还行，就是脑子有点问题，说得再难听点，这人就是个傻子。所以虽然给的彩礼高，但稍微疼闺女的人家都舍不得把闺女嫁过去，无可奈何下，他们才找到李家。
李家人见钱眼开，看在彩礼的份上，李春华父母根本没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亲事定下后，人人都觉得李春华这辈子算是完了，但依然是还没结婚，男方就落水死了。
后来查出来男方是被村里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踹进池塘的，因为他们想看看傻子落水后会不会呼救，但他呼救了，他们却没有去喊人救他，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淹死了。
虽然傻子的死亡原因跟李春华无关，但这次后李春华克夫的名声算是彻底砸实了，打那以后，没人再敢上门说亲。
直到李春华二十七八，这些事渐渐淡了，才又有人来提亲。
这次提亲的男人身体非常健壮，所以他不相信自己会被克死。但他不怕，李春华却很担心，因为这男人有暴力倾向，前面两个媳妇都是被打得受不了自杀的。
李春华从小性格软和，要不然也不至于被父母定下那几桩亲事，但也正是那几桩亲事，让她知道了父母根本不在意她。
只是她一个未婚女孩，既没法离家出走，也没办法跟家里闹翻，因为出去了未必比待在家里更好过。正好她名声不好，没人敢来说亲，才得过且过。
但那个家暴男一来提亲，李春华就知道要糟，以她父母的心狠程度，绝对会为了彩礼同意婚事。
好在她平时为人不错，上山摘菌子时救过一个驻地的军嫂，对方知道她的情况，就提出把她介绍给陆父。
虽然陆父也是二婚带娃，还比她大了近二十岁，但他级别高，嫁给她还能享福，不至于像嫁给家暴男那样丢命。
所以李春华毫不犹豫答应了相亲，倒是陆父觉得她年纪太小，刚开始不太同意。
李春华得知后都要放弃了，但她一回到家，就被告知父母同意了亲事，定好了日子，她心一横准备赌一把，就又去找了介绍人。
介绍人看她可怜，而且陆父给出的理由明显对她不反感，就去他面前说了李春华的情况，并顺势定下了第二次见面。
也是这次见面，两人正式说定了亲事。
有了陆父这个司令女婿，李春华父母哪还能看得上家暴男，于是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虽然不用嫁给家暴男，但因为这些事，李春华待家里人不太亲近，刚开始还顾忌着名声，他们每次过来都好好招待，只是不让他们多占便宜。
但李家人惯会得寸进尺，又是想要钱，又是想让陆父给安排工作，李春华不答应，两边矛盾也就越来越大。
到程蔓和陆平洲结婚时，李春华和娘家人已经闹掰，不许他们上门，自己逢年过节也不愿意回去探望。
所以陆平洲听后问道：“他们过来干什么？”
陆平洋面露嫌恶：“我有个表哥惹事被抓了进去，他们想找爸托关系把人弄出来。”
陆平洲跟李春华相处虽然不多，但对她还算了解，问道：“你妈不同意，他们吵起来了？”
“嗯……”陆平洋点头，“争吵过程中，我妈要让他们走，我外婆一生气，就推了一下我妈，他们正好站在门口，出去有几级楼梯，我妈被推下楼梯，腿就骨折了。”
“后面是怎么处理的？”
陆平洋叹气：“能怎么处理，老太太都七十多了，总不能把她送进监狱吧，不过我妈说了，以后再不让他们进门，那个惹事的表哥爸也没管，听说判了二十多年。”
说到表哥判了二十多年，陆平洋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可惜，表情甚至有些痛快，说完突然想起来：“爸妈怕你们担心，本来不让我跟你们说这些事的，到他们面前你们能不能别提这些？”
李春华不想跟陆平洲夫妻说这些事，倒也不全是因为怕他们担心，也有部分原因是觉得这事说出来后伤颜面。
程蔓和陆平洲都是聪明人，自然能想明白其中原因，便一口答应下来：“行。”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47章 完结上
本来程蔓和陆平洲想陆父他们难得来一次临江， 打算趁过年带他们出去转转，但知道李春华腿脚不便后，两人就商量着取消了计划。
过年前夫妻俩只带陆父他们出了两次门， 第一次是去商场逛了逛。
云省四季如春，冬天也不用穿太厚， 虽然李春华夫妻来之前特意去商场买过衣服， 但预估错了临江的温度，买的外套不够厚。
陆父还好说，身体强健，能扛得住， 李春华却很怕冷，套上四五件衣服都不够。
程蔓知道后跟陆平洲说了下，就定下了带他们去买衣服的事。
刚开始两人觉得没必要买新衣服， 年前这几天太阳挺大，只是早晚温度低，白天坐院子里并不冷。
但程蔓觉得就是因为温差大，才更容易感冒， 而感冒发烧对年轻人来说可能只是难受两天的事，对年纪大的人来说却能要命。
为了省买衣服的那点钱冒生命危险， 程蔓觉得很不值当。
再说他们家条件又不是没钱， 有那个条件， 为什么要省这三瓜两枣呢？
程蔓的理论说服了陆父， 买衣服这事就定了下来。
其实她也不是只给李春华夫妻买衣服， 也想趁这机会给王秋梅夫妻挑一挑， 今年给他们的衣服还没买。
第二次出门则是为了和程家人吃饭。
虽然陆平洲和程蔓结婚已经十一年， 但两边父母以前没见过面。
两人结婚头几年陆父一直在云省当兵嘛， 作为驻地司令， 他不像一般军官一样能随时请假，所以两人结婚，还有程蔓生孩子，陆父都没有过来。
而李春华是云省本地人，在陆父退休一家搬到昆城以前，她连县城都没有出过，陆父也不放心她一个人来临江。再加上那会陆平洋年纪小，她还要照顾孩子，所以她也没来过临江。
陆父退休后，去哪里倒是都方便了，陆平洋寒暑假时也说过要来临江玩，但每次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耽搁下来。
本来今年陆父也有点犹豫要不要来临江过年，年中李春华出了事，腿脚不方便嘛，但她说不影响坐车，又说他们年纪大了，以后想出来都未必能成行，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他们不来临江也就算了，来了临江，两家人肯定要见一面，吃一顿饭。
本来临江想把这顿饭定在年三十，随着人们腰包鼓起来，人们过年的习俗也有了改变，以前年夜饭都是要在家里吃的，现在有钱的会去饭店订一桌。
但程蔓又想到她爸妈是老思想，认为过年就要在自己家里，未必愿意出去吃。
陆父虽然愿意来儿子家里过年，但让他们程家吃年夜饭，他和李春华心里未必乐意。
斟酌过后，程蔓觉得年三十那天还是不折腾这些比较好，就把吃饭时间定在了年二十九，地点则选在了燕敏芝新开的饭店里。
可能是因为提前了半年创业，这辈子燕敏芝的事业线跟原著有点不同。
原著燕敏芝做卤味积攒起第一桶金后，很快开起了饭馆，然后饭馆规模扩大变成饭店，再一点点扩张变成集住宿吃饭于一体的酒店，再到连锁的五星级大酒店。
而燕敏芝将饭馆扩大规模改成饭店的时间，差不多是倒春寒刚过去那会，当时她手上总共就两三家饭馆。
为了开饭店，她把全部身家都砸了进去，相当于一场豪赌。
这辈子燕敏芝是做小吃起步的，所以她这辈子开的是美食馆，虽然也是饭馆，但卖的主要是小吃早点，跟主中晚餐的饭馆生意方向不同。
而燕敏芝这辈子没有急着开饭店，而是先将美食馆做成了连锁品牌，门店分布于省内多个城市。
直到今年，燕敏芝才开始涉足饭店行业。
因为手头资金宽裕，她开的这家饭店规模比原著中描写的要大不少，除了普通的大堂和包间，里面还有好几个宴会厅，可以接受婚宴预定。
这几年城里有钱人越来越多，愿意在饭店举办婚宴的人也越来越多，燕敏芝饭店的宴会厅面积大，还特意搭了舞台，很上档次，所以婚宴预定方面的业务非常好。
尤其是过年这段时间，几个宴会厅每天都是满的。
当然饭店其他方面的生意也很不错，有燕敏芝把控食物质量，饭菜想不好吃都难。尤其是那些做生意，口袋里有钱的，特别喜欢到燕敏芝饭店吃饭，毕竟这年头想找个上档次的饭店确实不容易。
但包间还是比宴会厅好预定一些，包间数量多嘛，提前几天来订位置就行。
因为人多，程蔓订的包间很大，而且里面除了吃饭的大圆桌，还摆了一张小方桌，一副麻将，算是娱乐。
当天陆平洲打了申请用车，他先载着妻子父亲等人到饭店，然后再去程家接人。
程家人多，吉普车一次坐不下那么多人，陆平洲连着跑了两次，才把人都接到饭店。
虽然两边长辈以前没见过，但王秋梅和李春华都是能说会道的人，碰面后你一言我一语，把场面炒得很热。
陆父和程树伟的话虽然不多，但他们这个年纪的男人都很关心国家大事，一聊起国家形势就有说不完的话。
当然，两边长辈聊得这么投缘，跟程蔓和陆平洲结婚多年也有关系，夫妻俩感情和睦，又有孩子，为了小家庭的稳固着想，他们都不会在亲家面前甩脸子。
因为氛围好，吃饱喝足后他们没有立刻撤，而是坐到了牌桌前打麻将。
坐到牌桌前的是四位女同志，也就是王秋梅、李春华、明岚还有程蔓，其他人在她们身后观战。
刚被推出来时，李春华本来想拒绝，虽然麻将是国粹，但每个省的规则都有些不同，她不会玩临江本地的。
王秋梅却觉得这不算事，说道：“麻将这东西一通百通，你跟我们说一声你平时玩的规则，我们玩两圈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了。”
程蔓知道李春华其实也爱打麻将，便笑着附和道：“玩一会吧，大过年的您也放松放松。”
原本李春华拒绝的心就不是很坚决，听她们都这么说，便改变主意道：“那玩一会吧，不不过我们既然来了临江，也该按照本地的规则玩一玩。”
规则学起来不难，李春华这么说了，王秋梅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太纠结，简单说了下胡牌的规则。
李春华是打麻将的老手，规则熟悉得很快，没一会便道：“可以了，我们洗牌开始吧。”
王秋梅点头道：“行，咱们先试两圈，不算钱。”
程蔓问道：“后面怎么算钱？”
打麻将不算钱没意思，可打得太高也不行，属于赌博了，王秋梅说道：“咱们自家人玩就不要打那么大了，打五分的，二番一毛，三番两毛这么算，一块钱封顶。”
封顶一块，打一下午输赢也就十来块，不算太少让人觉得没意思，但也不会太高踩红线。
几人听后都没意见，于是牌局开始。
四个人中，要问谁麻将打得好一些，那肯定是王秋梅和李春华，明岚工作忙，只休息的时候偶尔大一圈，程蔓打得更少，基本过年才上牌桌。
但李春华不熟悉规则，王秋梅开局牌运不佳，缺什么不来什么，而程蔓则刚好相反，要什么摸到什么，开局直接胡了封顶番数。
赢了的程蔓却并不高兴，叹着气说道：“可惜这局不算钱。”
其他三人则庆幸道：“还好不算钱。”
程蔓：“没事，我会继续赢的！”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大话真的不能说，胡了封顶番后，接下来连着四五局，程蔓再也没有赢过。
到后面陆平洲都看不下去了，新的一局开始后，忍不住伸手指点媳妇。
陆平洲刚开始指点程蔓时，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毕竟她输得确实有点惨。但当程蔓在他的指点下连赢三局后，王秋梅忍不住了：“不上牌桌的不能说话啊。”
听到这话，坐在饭桌前和陆父聊天的程树伟往牌桌这边看了眼，王秋梅看到说：“我没说你们。”
和表哥表弟们凑一起玩游戏的程程突然抬头，大声说道：“我知道！外婆在让爸爸闭嘴！”
陆平洲看向闺女，呵呵道：“就你聪明。”
程程没听出老爸在阴阳怪气，骄傲地抬起下巴，她就是很聪明啊！
看着程程那模样，围着牌桌坐的几人都笑了起来，程亮半开玩笑道：“你们闺女都听出来了，待会打牌自觉点啊。”
程亮说这话时声音挺响亮，但很快不自觉的就变成了他，因为程蔓牌运好起来了，不用陆平洲指点也能赢，一直输的变成了他媳妇。
程亮坐在王秋梅和明岚中间，能看到两个人的牌，一看到他媳妇出的牌不对，就低声咳嗽。
王秋梅沉浸在牌局中没注意到，但他对面的陆平洲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发现端倪后果断告状：“妈，二哥在偷看你的牌。”
“我哪有。”程亮矢口否认。
“二嫂每次出牌不对，二哥就会咳嗽提醒。”
程亮心虚，捏了捏嗓子说道：“我这是嗓子不舒服。”
但这理由骗不过纵横牌桌多年的王秋梅，她直接一巴掌拍二儿子背上：“我说我这两局怎么这么不顺，原来是你在通风报信，给我坐那边去！”
“我真没有。”程亮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妹夫冤枉我呢。”
然而他已经失去了王秋梅的信任，老太太态度坚决道：“反正你不许再坐我这边。”
“您怎么就不信我呢？”程亮叹着气搬动位置，在媳妇和妹子身边坐下，然后头一伸，死死盯住了程蔓的牌。
程蔓捂住牌问：“你干嘛？”
“我不干嘛，我就看看。”程亮一脸无辜道。
程蔓呵呵：“通风报信倒霉一年啊。”
“是不是有点太狠了？”程亮说完反应过来，立刻坐直身体，冠冕堂皇道，“当然我是支持你的，通风报信确实不太好。”
众人：“……”脸皮挺厚。
本来程蔓等人只打算玩一会麻将，但玩着玩着上了头，一直打到了晚饭点。
程蔓心想现在回去做饭，至少得七点钟才能吃上热乎的，反正他们在饭店里，倒不如吃顿饭再回去。
但因为包间已经被人预订完了，所以晚饭他们是在大厅里吃的，不过因为过年拖家带口下馆子的人多，他们坐在大厅里也没那么显眼……
好吧也不对，因为程陆两家人颜值都不错，所以吃饭时关注他们一家人的顾客挺多。
不过打了一下午牌，大家都饿了，所以饭菜上来后都只顾着吃，没人在意别人的目光，也算自在。
吃过饭，程蔓叫来服务员准备付账。
但程蔓刚准备掏钱，王秋梅就按住了她的手：“今天我赢了钱，这顿饭该我请。”
虽然下午的麻将没有固定赢家，但每个人赢的番数都不同，金额自然会有差异，最后算下来王秋梅赢了八块多，李春华赢了五块多，程蔓和明岚是输家。
听到王秋梅这么说，李春华也掏出了钱要付账，理由有两个，一她下午也赢了钱，二他们是男方，应该请程家人吃顿饭。
王秋梅见了连忙又去拦李春华，说陆家虽然是男方，但他们来了临江就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付钱呢？
程蔓也坚持说她们都是长辈，不能让她们付钱。
于是三方混战拉开序幕，越演越烈。
几个小孩看得目瞪口呆，程程轻声问：“付钱是好事吗？”
程旭比程程大两岁，知道的事情要多一些，摇头道：“当然不是，付钱是把自己的钱给别人，付了钱，自己的钱不就少了吗？”
程亮儿子程煜属貔貅的，闻言连忙捂住口袋：“不要付钱，付钱不好！”
见表哥表弟都这么说，程程被说服了，抬头看向抢着付钱的妈妈外婆和奶奶，一脸疑惑地问：“为什么她们要抢着付钱呢？”
程旭程煜顺着程程的视线看过去，都是一脸不解。
最终，这场三方混战以陆平洲釜底抽薪，去前台结账结尾。
……
吃完饭依然是陆平洲开车把人送回去。
先送的是王秋梅夫妻并程明三兄弟，他们出去时，李春华和陆父特意送到饭店门口，看着他们上车。
等军绿色吉普车开出视线，两人也没有回饭店里面，他们到饭店后一直坐着，没怎么动弹过，到这会腿都要坐麻了，想走动着活动一下筋骨。
两人不进去，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进，便站在饭店门口聊着天。
主要还是兄妹三个在聊各自的工作。
程蔓不必说，这几年辅导班越开越大，她也成为了临江知名的女企业家。
别说程家人本来就关心她，经常会收集辅导班相关的报道，就算他们不去刻意打听，也会从街坊邻居口中听说辅导班的近况。
程进和程亮的事业在今年也终于有了起色，因为谢澜上位后提拔的第一拨人里就有他们兄弟俩。
虽然因为学历不够，刚被提拔为车间副主任时，程进的职位前面带着「临时」两个字。但厂里说了，只要半年不犯错，且拿到夜校的结业证书，他就能去掉「临时」两个字。
这两个要求，听起来好像都不难，但做起来都不容易。
程进打小成绩就一般，他也不是很爱学习，如果不是这样，七八年恢复高考那会，他也不至于没想尝试就直接放弃。
其实程亮情况跟他差不多，但是程亮下过乡，回来虽然接了程蔓的工作，但国营饭店服务员的工作女孩干还行，男孩干养家都难。
而且当时程亮没结婚，也不想结婚，为了躲避父母催婚，也为了前途，才头悬梁锥刺骨地逼着自己学习。
而程进因为没下乡，初中毕业后直接进了机械厂，恢复高考时他已经是小组长，工资还算可观。
再加上那会学历高的人不多，厂里的中层领导，很多都是初高中毕业，他从没想过学历会成为自己的短板。而考上大专，毕业也是分配到机械厂，所以那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参……
直到人近中年，被提拔为车间副主任，却因为学历短板在职位前缀上「临时」二字，他才知道年轻时的自己有多短视。
有人到了绝路会直接躺平，也有人到了绝路会奋起，程家兄弟俩都是后者。
没有被提拔也就算了，都当上了车间副主任，他就不可能从这个位置上下去，而不想下去，就只能努力摘掉临时两个字。
过去一年里程进非常努力，工作上没有任何错误，夜校那边也高分通过了培训，顺利拿到了结业证书，勉强补足了学历短板。
但程进知道这些还不够，人的欲/望是很难得到满足的，以前只是普通一线工人时，他一心想的是当上小组长，升组长后又想当车间副主任，等当上了副主任，又盼着能再进一步。
而且他家跟其他家庭不一样，别的家庭都是夫妻一起奋斗，而他去年离了婚，为了孩子也不打算再找，家里只有一个人挣钱。
虽然当上副主任后，他的工资翻了将近一倍，但现在不比早些年，他结婚那会能出一百多彩礼都算高的，三转一响里里随便拿出一样，都够出去吹上一年。而现在彩礼三五百都不算多，流行的三大件也变成了彩电冰箱洗衣机，随便一样都要七八百甚至上千块。
时代在变化，谁知道十年后三大件会变成什么，彩礼又要给多少钱。
他哪怕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两个儿子打算，在有生之年，尽量多为他们留一些东西。
而他职位越高，工资也就越高，能留下的东西也越多。
因此，去掉职位前的「临时」二字后，程进并未懈怠，最近一直在考虑继续进修的事。
程亮升上副主任后工作也很拼，但他不是因为家庭压力大，而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
谢澜跟以前的李厂长不同，后者非技术出身，又好大喜功，喜欢排除异己，在他手底下做事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憋屈。
技术研究没有成果，他会觉得你无能，有了成果他又会嫌七嫌八，提出十项改进措施能有两项落实就谢天谢地、但就算这两项措施推进了下去，李厂长也会上下嘴皮一碰，把功劳抢走给他信任的人。
像程亮这样被他划到谢澜那边的人，辛苦工作得到的结果只有给别人做嫁衣。
所以李厂长在位的那几年，程亮时常觉得心灰意冷，要不是儿子年纪还小，他早跑路跟程蔓合伙做生意了。
谢澜做事风格则跟以前的李厂长截然相反，他是技术出身，所以上位后很重视技术。而且他这个人非常公正，不会刻意打压谁，只要有能力就能得到重用。
谢澜上位后，程亮终于能大展拳脚。
也许是性格不同，也可能是程亮没什么家庭方面的压力。
他早些年跟程蔓合伙做生意挣的那些钱，大半都被他拿来买了房。
八十年代初那会，临江的房价非常便宜，像他现在住的房子，五六百就能买一间，两三层的独栋也不过两三千一套。
结婚前后他陆续买了七八套房子，现在那些房子每月光收租就有两三百。
这几年临江又在搞开发，年中他有两套房子确定了要拆迁，他想着临江房价一直在涨，多分几套房，以后卖掉能多赚一笔，而且房产下来后还能出租挣租金，就选择了只要房。
于是，下半年那两套房子陆续拆迁后，程亮名下很快又多了十来套房。
因为经济方面没有压力，所以跟程进比起来，程亮在事业上更理想化一些。
他在机械厂里的长大，在厂办小学、中学里受教育，所以哪怕离开过，回到厂里参加工作后也经历过低谷，但他对机械厂其实很有感情。
所以程进努力工作是为了升职加薪，程亮则是想让机械厂走出颓势，让厂里员工不至于像很多效益不佳的国营厂的员工一样领不到工资，甚至被下岗。
程亮的另一层理想，则是希望尽自己所能做好现在的工作，他不指望自己的能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发展，只要能作为一颗螺丝钉，为国家走上工业化道路做出贡献就好。
虽然临江的冬天很冷，夜晚的风也很大，但兄妹三人说起工作与未来时，心头都是火热的。
不止他们，坐在吉普车上，看着路边飞速掠过的街景，谈起临江这些年变化的王秋梅夫妻，说起未来也充满了期待。
虽然他们年纪已大，不知还能活多久，但谈到未来，他们心里总是充满期望的。
漆黑的夜晚终究会过去，美好的明天也一定会到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48章 结局中
八六年的最后一天， 是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开始的。
因为是过年，陆平洲给程程放了一天假，起床后她不用再像平时那样去锻炼。
虽然程程已经适应了早上的锻炼， 并不觉得辛苦，但小孩嘛， 能放假总是开心的， 尤其是今天还有新衣服穿，一早上她都乐得合不拢嘴，穿着新衣服跟花蝴蝶似的到处飞，挨个问别人她今天好不好看。
大家看她这么臭美， 都乐得不行，答案倒是很统一，都说好看。
这可不是敷衍， 程程遗传了父母的好相貌，打小就皮肤白眼睛大，是同龄孩子中最出挑的，什么样的衣服穿她身上都不会丑。
何况程程穿的衣服并不丑， 外面是一件红色的短款大衣，长度差不多到膝盖， 版型偏A， 上紧下宽， 衣摆微微撒开。下面则是一条黑色紧身长裤， 脚上配一双黑色小皮鞋。
为了适配衣服， 程蔓没像平时那样给她把头发全梳起来， 前面头发分出刘海后， 再用小的皮筋两边扎好， 发尾从皮筋处穿过去， 垂落在耳后。再用两个红色的樱桃发卡，轻轻夹在皮筋处，整齐造型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程程自己也特别满意今天的打扮，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到处问她好不好看。
也因为这样，穿上新衣服后程程格外小心，不但吃饭时细嚼慢咽，生怕食物调到衣服上，就连小伙伴叫她出去放炮，她考虑过后都没答应。
虽然放炮很好玩，但也容易弄脏衣服，而且像二踢脚这种炮需要用火柴点，一不小心就会把衣服燎出个洞。
光今年过年，她就有两个小伙伴为这事挨揍。
她今天穿的可是新衣服，不管是被弄张，还是燎出个洞，她都会心疼的。
所以程程决定，她今天要当小淑女。
好吧，当小淑女有点困难。
陆平洲带着陆平洋贴春联时，她站在后面大声叫唤，告诉他们高了偏了的样子，一点都不淑女。
因为今年家里人多，这个年也过得相对隆重，这一点不仅可以从年夜饭的菜品上看出来，也可以从程蔓准备的过年相关物品上看出来。
去年过年，程蔓只买了对联和几张福字，但今年除了这些，她还买了贴在门上的门神，还有剪成灯笼样式，上面写着「迎新纳福」的窗花。
算下来，除了正门，楼上楼下所有窗户都能贴上窗花和福字。
贴好正门上的对联和门神后，陆平洲和陆平洋便开始分头行动，前者负责贴楼下各个房间的窗户，后者则带着未拆的窗花福字和浆糊去了楼上。
家里最忙的则要属程程，爸爸叔叔她哪个都想帮忙，于是不停楼上楼下地跑着。
帮爸爸贴好客厅窗户上的窗花，程程就跑到了楼上，每个房间看一圈，最后在书房找到陆平洋。
刚进书房时程程本来是想喊人的，但刚张嘴她就看到陆平洋没有在贴窗花，而是靠着窗户，拿着本子在写什么。
因为太专注，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意识到这一点，程程忙放慢脚步走进去，而当她走到陆平洋身后时，一无所觉的他横拿着本子，对着窗户外面举了起来。
程程看到后，踮起脚尖往楼下看去。
这一看，她就跟正坐在院子里的叶乔对上了目光。
叶乔脸颊瞬间爆红，猛地起身回了家，留下窗前的陆平洋一头雾水，将本子转回来，准备看看自己写的内容有什么问题。
但他还没低头，就听到身边传来幽幽的声音：“小叔，你在干嘛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陆平洋吓了一大跳，反射性后退一步，并迅速低头看向声音来源。等看清是程程，他松了口气问：“你怎么上来了？”
“我来帮小叔叔你贴窗花呀。”程程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脸上看不出丝毫偷偷摸摸被发现的不好意思。
陆平洋也没打算追究，只打算略过刚才的事，指着一旁桌子上放着的窗花和浆糊说道：“那你帮忙涂浆糊吧。”
然而程程不是一般的小姑娘，没那么容易被转移话题，盯着陆平洋手上的本子说：“小叔叔，你本子上写了什么？你刚才是在和乔乔姐姐写纸条吗？”
陆平洋咳嗽一声道：“没什么，你刚才看错了。”
“你骗人！”程程轻哼一声，“你明明在本子上写了东西，而且乔乔姐姐刚才一看到我就不好意思了，你肯定在和她传纸条！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问乔乔姐姐。”
陆平洋没想到程程一个小丫头能这么敏锐，也怕她真去叶家问，连忙拉住侄女说：“等等。”
程程停住脚步，转身仰起脸朝陆平洋看去。
但陆平洋没有承认程程刚才的猜测都是对的，而是转移话题问：“你每年过年是不是都会收到红包？”
一般的话无法转移程程的注意力，但新年红包可以，她点头说：“对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大舅舅、二舅舅和舅妈都会给我红包，有好多好多钱哦！”
陆平洋问道：“小叔叔今年也给你个红包？”
财迷程程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成年了嘛，而且我暑假做兼职挣了钱，可以给你包个大红包。”
程程走近了些，一脸期待地问：“大红包是多少钱啊？”
陆平洋「唔」了声，捏着下巴沉思说道：“看你的表现吧，表现好十块钱起步，表现不好只有五块钱。”
程程今年已经七岁，对钱非常有概念了，闻言立刻挺胸抬头说道：“我一定好好表现！”
“那刚才的事——”陆平洋故意拖长声音，语带暗示地问。
程程双手捂住嘴巴，用力摇着头，瓮声瓮气地说：“谁问我都不告诉他们！”
“不错。”陆平洋满意点头，“晚上等着我的大红包吧。”
“嗯嗯！”程程跟着点头，并在陆平洋拿起桌上放着的窗花时，非常狗腿地主动问，“小叔，你还要我帮忙涂浆糊吗？”
作为要出钱的人，陆平洋也不跟程程客气，拿出一张窗花摊开放到桌子上说：“涂好给我贴。”
“好的！”程程脆声应下，开始专心干活。
陆平洋则抱着本子，起身又站到了窗户前，低头往外看去。
叶乔已经从屋里出来了，但一起出来的还有她大哥二姐，三人正围着一张凳子打牌。
也许是心灵感应，摸牌时叶乔抬头往他这里看了眼，但跟他对上目光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叶家院子不大，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远，陆平洋视力又好，毫不费力地看清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也看出了她的羞涩，忍不住微笑起来。
于是当程程涂好浆糊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她小叔看着窗外一脸傻笑，再踮起脚尖看到后面院子里坐着的人，抬头说道：“小叔。”
陆平洋回过神，看到她涂好了浆糊，便把手上本子合上放到桌上，拿起窗花边往窗户上比划边随口问：“怎么了？”
“你喜欢乔乔姐姐吗？”
“咳咳咳……”
陆平洋贴窗花的手一抖，原本正着贴的窗花歪起来，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伸手去捂侄女的嘴巴问：“姑奶奶你瞎说什么？”
同时抬头往窗外看去，见后面院子里的三人没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才松了口气。
程程扒拉开陆平洋的手，有理有据地说：“我哪有瞎说，如果你不喜欢乔乔姐姐，干嘛看着她傻笑？”
“我什么时候看着她傻笑了？”
“刚才啊。”程程模仿着陆平洋刚才的笑容说，“你刚才就是这么笑的。”
别说，他侄女这么笑的模样确实挺傻的，陆平洋好笑地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知道啊，爸爸喜欢妈妈，妈妈也喜欢爸爸。”
陆平洋没想到会在侄女这里吃到兄嫂的狗粮，愣了下问：“你爸爸会看着你妈妈傻笑？”
“有时候吧。”程程凑到陆平洋面前，压低声音问，“小叔，乔乔姐姐以后会变成小婶吗？”
陆平洋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却没有否认：“我尽量。”
程程歪头：“尽量是什么意思？”
“就是……”陆平洋脸色不自在地说，“我还在努力。”
程程明白了：“小叔你喜欢乔乔姐姐，但是乔乔姐姐还不喜欢你，对不对？”
陆平洋：“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小姑娘眨眨眼睛：“不是吗？”
陆平洋神色微顿，呵呵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小姑娘得意地翘起下巴，但很快又想起来：“我以后要叫乔乔姐姐什么？”
陆平洋想程程一直都是喊叶乔姐姐的，突然改喊阿姨，大家肯定会觉得奇怪，小孩子经不住盘问，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暴露了他们的事。
陆平洋说道：“喊姐姐。”
“一直喊姐姐吗？”
“等她真的成为你小婶之后再说。”
“哦……”
见她点头，陆平洋又嘱咐道：“这件事你别告诉别人。”
“谁都不可以说吗？”
“谁都不能说。”
“说了会怎么样？”
陆平洋说道：“说了你以后都没有大红包了。”
“不说就以后都有吗？”
“嗯，每年都有。”
程程立刻拍着胸口保证道：“小叔叔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谁都不说！”
“如果是你爸爸妈妈问起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平洋满意了，摸了摸程程的头说：“继续干活吧。”
……
程家习惯中午吃年夜饭，但陆家都是晚上吃年夜饭，这方面程蔓和陆平洲倒是不怎么讲究，属于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们今年是跟李春华夫妻一起过年，年夜饭自然是晚上吃，中午这顿相对来说简单一些，有两盘菜就行。
但年夜饭菜品多，不能什么都留到下午忙活，所以吃完早饭后，程蔓就和李春华一起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虽然李春华腿脚没有以前方便，但天气好的时候站着不碍事，她又是个闲不住的人，比起坐在客厅看电视，她更愿意到厨房里帮忙。
程蔓也没有让她做太费劲的活，只让她择一择青菜，刮一刮莲藕萝卜的皮，琐碎但并不需要使力气。
程蔓自己则负责切，莲藕是要做藕夹的，需要切成片，萝卜则要刨成丝，用来炸圆子。
她们忙活的时候，陆平洲进来了，他已经贴好窗花，过来准备接手程蔓手里的活，但手还没碰到刀，就被她支使去把煤炉点起来，准备热油炸圆子。
生火是陆平洲擅长的事，也就十来分钟，火就旺起来了，陆平洲进厨房拿了口铁锅，架到煤炉上，然后往锅里倒油。
等锅里的油沸腾起来，程蔓也忙完了手里的活，依次将调好的面粉、切好的萝卜莲藕端到院子里。
但圆子最后是陆平洲炸的，因为炸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油点子溅出来，程蔓怕被溅到，所以炸的时候恨不得离油锅八丈远，而越是这样，裹好的圆子入油锅的动静越大，溅出来的油花也越大。
陆平洲实在看不过去，就跟她换了工作，她负责裹圆子，他则负责炸。
圆子炸起来，香味也跟着飘散开，贴完窗花从楼上跑下来的程程闻到香味，循着味道跑到了院子里，站在油锅前眼巴巴地看着……炸好的圆子。
程蔓看到后，让她去厨房拿了根筷子，戳了个萝卜圆子给她。
刚出锅的圆子外酥里嫩，萝卜丝切得很细，吃着又软又甜，程程吃了一个不够，还要再吃一个。
程蔓今年也是第一次炸圆子，看到闺女那么爱吃，心里高兴，又用筷子给她戳了一个，并让她进屋拿个碗，挟出几个让她拿给爷爷奶奶和叔叔尝一尝。
李春华三人吃过圆子后，也都觉得味道不过，差不多每人都吃了两三颗。
准备的时候不觉得，等两大盆圆子炸出来，程蔓才知道自己准备的料太多了，于是从厨房找出个碗，装着往前后左右的邻居家送了些。
虽然炸圆子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但多少总是一份心意，大家收到时都很惊喜，也表示了感谢，还有给回礼的。
有的人家回礼是她送圆子过去的时候给的，有的是过了会送过来的。
叶家回的是一碗草莓，让叶乔送来的。
程程一直很喜欢叶乔，但今天看到她格外兴奋，边跑过来抱她边大声嚷嚷：“乔乔姐姐你来啦！”
因为她突然提高的声音，程蔓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多想，笑着对叶乔说：“看你过来她兴奋的。”
“我看到程程也高兴。”叶乔说着，伸手摸了摸程程的脑袋。
小姑娘一脸得意，又冲屋里喊道：“小叔！”
程蔓和叶乔同时转头，果然看到陆平洋从屋里走了出来，先喊一声嫂子，又问叶乔：“你怎么过来了？”
叶乔轻声说道：“我妈让我来送草莓。”
陆平洋哦了声，看向程蔓拿着的碗里堆起来的红彤彤的草莓，又问：“草莓好吃吗？”
“好吃，特别甜。”叶乔说着从碗里拿了颗草莓，递给陆平洋问，“你要吃吗？”
陆平洋伸出手说：“谢谢。”
草莓虽然新鲜，但个头并不大，两人交接时手指难免碰到。
陆平洋脸色自然，叶乔却很心虚，感觉到手指传来的温热后慌忙收回手，红着脸对程蔓说：“蔓蔓姐，我先回去了。”
“不再坐一会？”
“不坐了。”叶乔说完，转身匆匆往外走去。
陆平洋则神色如常地吃掉了叶乔给的草莓，点头说道：“确实挺甜，嫂子你也尝尝。”
程程连忙说道：“我也要吃！”
“少不了你的。”程蔓拿了颗草莓递给程程，然后自己也尝了颗，“确实挺甜。”
边说边又捡起两颗草莓，说拿去给陆平洲吃，再把剩下的交给叔侄两人，并交代道：“别都吃完了，给爷爷奶奶他们留一点。”
“知道啦！”程程声音清脆地答应下来，伸手从碗里又拿一颗草莓。
程蔓则拿着草莓去了厨房，陆平洲不仅是家里厨艺最好，也是身体最好的人，今天又不用去部队，做饭这种事当然少不了他。
程蔓进到厨房时，陆平洲正在剁肉，两只手腾不出来，便直接张开了嘴巴。程蔓知道他的意思，将草莓上面的绿叶摘掉，塞进他嘴巴。
草莓入口后，陆平洲将其咀嚼咬碎，冰凉清甜的汁液随之溢出，他随口问道：“叶家送来的草莓？”
“嗯，让乔乔送来的。”程蔓点头，没一会又轻声说道，“我感觉平洋和乔乔之间怪怪的。”
陆平洲边把排骨剁得咚咚响，边随口问道：“怎么怪？”
“气场怪。”
陆平洋失笑：“气场？”
“就是……”程蔓思索着说，“刚才程程来送草莓，平洋听到动静也出去了，两个人说话看起来好像很大方，但是他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为什么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当然是因为害羞啊。”
陆平洲听出来了，停住动作问：“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们互相有意思。”
说是怀疑，但程蔓的语气又很笃定，陆平洲回想起来。
但去年夏天陆平洋住他们家的时候，他每天都早出晚归，只知道两人都在启明星辅导补课，经常一起上学放学，可其他的事他还真不清楚，毕竟没看过两人的相处。
可话又说回来，年轻男女，相貌又都不差，朝夕相处久了，萌生出情愫也正常。
就是吧……陆平洲皱眉道：“平洋是我弟弟，叶乔是老叶闺女，他们俩在一起，以后我不是要比老叶矮一辈？”
程蔓唇角微抽，心想他可想得真遥远，成不成都不一定的事，他却连辈分问题都想到了，但这话她没说出来，只道：“分开论呗。”
“跟叶乔喊你姐，喊我叔一样是吧？”想到这事，陆平洲脸色倒是缓和了下来，心想叶乔跟他弟要是成了，以后总不能再喊他叔了吧。
总算是能跟媳妇同辈了。
程蔓猜到陆平洲心里的想法，失笑道：“你还记着这事呢？”
陆平洲回答得理直气壮：“她还这么喊，我当然还记得。”
“幼稚！”
……
程蔓刚说完陆平洲幼稚，没多久他就干了件更幼稚的事。
中午吃过饭，陆平洲就把陆平洋叫到了书房，也就是后者现在睡的房间，开门见山地问他是不是喜欢叶乔。
陆平洋心里一慌，脱口而出问：“程程跟你说了？”
陆平洲更惊讶：“程程也知道？”
一听这话陆平洋就知道自己误会了，但他也知道自己都暴露了，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去，便点头说道：“我是喜欢她。”
“她也喜欢你？”
陆平洋没回答，但他的表情泄露了一切，陆平洲继续问道：“你们谈对象了？”
“咳咳……”陆平洋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没开始。”
陆平洲纳闷问：“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为什么还没有开始？”
虽然兄弟俩关系不错，但因为年龄相差太大，所以远没有到无话不谈的程度，何况他们现在谈论的还是感情方面的事，陆平洋难免有些不自在。
不过陆平洋没有敷衍大哥，老老实实地说：“我们现在都在读书，学校又不在一起……”
陆平洋没往下说，但陆平洲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他和叶乔年龄学历相当，且都是军人家庭出身，各方面都很般配，就算两边父母知道了，也未必会反对他们。
但他们太年轻了，都还是学生，如果要处对象，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三四年的异地恋，还有毕业后的去向。
陆平洋读的是军校，毕业后肯定是要进部队的，至于能去什么部队，他自己说了不算，要看上面领导的考虑。
分到了大城市还好说，单位多就业机会也多，叶乔如果愿意，也可以分配过去。
可如果分配到山沟沟里，就算叶乔是大学生，工作也不好安排。而且她读了那么多年书，她家里肯定希望她未来能有好的前程，就算她自己愿意为了家庭牺牲事业，她的父母也不一定能答应。
其实这几年风气开放不少，自由恋爱早已成为主流思想，年轻人分分合合是很常见的事。如果陆平洋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把关系确定下来也行，等矛盾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再分手呗。
但这样固然痛快，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陆平洋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踌躇不前。
陆平洲确实不是擅长跟弟弟讨论感情问题，帮忙出主意的兄长，而且他认为陆平洋的谨慎没有问题，越在意才会越郑重，所以他不会怂恿弟弟不考虑未来直接把关系定下来，也不会轻描淡写地劝他放弃。
这是陆平洋的人生，以后的路要怎么走，需要他自己想清楚。
因此，陆平洲不但没有当知心哥哥，还故意谈起弟弟的黑历史，问道：“去年你怎么说的来着？哦，先立业再成家，你还记不记得？”
陆平洋：“……”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149章 结局下
◎陆家人口简单，过年在座位上没那么多规矩，只把正对着电视机的位置留给……◎
陆家人口简单, 过年在座位上没那么多规矩，只把正对着电视机的位置留给了陆父和李春华夫妻，李春华左手边坐着程程, 这是个爱看电视的，程程过来是程蔓、陆平洲和陆平洋，而陆平洋又和陆父挨着坐。
坐下后，程蔓先将桌上放着的茅台递给陆平洲, 他接过不用问，直接打开，并朝陆父伸手。
倒完酒将杯子还回去, 陆平洲举起酒瓶问陆平洋：“喝点？”
国内不禁青少年饮酒, 很多孩子十多岁就学会了喝啤酒, 如果长辈在这方面管得松，喝酒时还会分家里十几岁的孩子一杯。
陆家在这方面管得不严，但陆父跟战友喝酒时也不会特意叫上没成年的孩子, 所以陆平洋是高考结束，收到录取通知后才开始喝白酒的。
因为喝得少，陆平洋喝白酒的量很浅, 这会便说：“我喝一点吧。”
“行。”陆平洲笑着应下, 看着酒液将杯底没过, 便将酒杯递给陆平洋, “能干完吧？”
陆平洋接过酒杯道：“能。”
爷仨喝的是白酒，程蔓几人喝的则是可乐,
虽然可乐是改开后才重新进入国内的，但推出后迅速捕获了年轻人和小孩的心, 这些年的市场份额增长很快，渐渐成为了请客吃饭时桌上常见的饮料。
程程就很爱喝可乐, 不管她的话，她一个人一天可以干掉大瓶装的可乐。
不过因为可乐要一块钱一瓶，而程程每天的零花钱是五毛，所以她自己不太舍得买这么贵的饮料。程蔓怕她牙坏掉，也不会在家里准备碳酸饮料，所以至今为止，程程只有一次这样一个人干掉大瓶可乐的体验。
也因为这样，程程挺珍惜这次喝可乐的机会，从程蔓手里接过杯子，就偷偷地抿了一口，以至于程蔓提议大家干一杯时，她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站定，往前举起可乐附和说道：“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大家喝酒的喝酒，喝可乐的喝可乐。
一杯可乐下肚，程程便举起杯子对程蔓说：“妈妈，我喝完了。”
程蔓拿起可乐瓶再次给她满上，并说道：“喝完这杯没有了啊。”
小姑娘面露失望，但她很机灵，没有说自己还要喝，而是问道：“我想敬爷爷奶奶怎么办？”
程蔓提供选择道：“你可以敬爷爷奶奶，但不干杯，也可以敬完这一杯，接下来喝白开水。”
知道忽悠不过去，程程叹气道：“好吧。”
陆平洋笑着问：“那程程你还要敬爷爷奶奶吗？”
“要啊！”
话都说出去了，怎么能轻易反悔，程程起身举起杯子道：“爷爷奶奶，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陆父难得神色温和：“新年快乐。”
李春华脸上笑容更浓，乐呵呵道：“好，也祝程程新年快乐，顺顺利利。”说完，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程程。
虽然李春华夫妻每年都会给程程红包，不在一起过年也会连着其他东西一起寄过来，但收到红包的此时此刻，程程依然满脸惊喜：“给我的吗？”
“当然。”李春华微笑着说。
“谢谢爷爷奶奶！”程程伸手拿过红包，弯腰非常用力地给两人鞠了个躬，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发大财！”
听到这话，一向不苟言笑的陆父都乐了，李春华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程蔓则好笑道：“小财迷。”
程程听了不但没有不好意思，还在将红包往口袋里一揣后，再次举起可乐道：“爸爸妈妈新年快乐！祝您们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发大财！”
刚开始程蔓和陆平洲挺乐呵，边听边点头，但很快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再听闺女祝贺完，齐声问：“没了？”
正准备喝可乐的程程一脸疑惑地回答：“没有了啊。”
程蔓叹气道：“你这祝福语，完全是从给爷爷奶奶的祝福语中复制过来的，这么不走心，爸爸妈妈很难给你红包啊。”
陆平洲附和：“你妈说得对。”
看着妈妈拿出来的大红包，程程表情懊悔，早知道这样，刚才她就不该因为激动，把自己知道的祝福语全说出来，以至于这会肚子里没有存货。
见孙女抓耳挠腮，李春华笑着提醒道：“你可以祝爸爸妈妈生活幸福啊。”
“我知道了！”程程眼睛一亮，大声说道，“祝爸爸妈妈恩恩爱爱，幸福快乐一辈子！”
陆平洲满意了，笑着说了声好，让媳妇给红包，程蔓也面带笑容道：“算你过关。”
将红包放在闺女手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也祝我们程程一辈子无忧无虑。”
收到两个大红包，程程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清脆地“嗯嗯”了两声。
程蔓夫妻俩也给陆平洋包了个红包，发完程程的后，便将红包递给了他。陆平洋拿到红包后也挺惊喜，笑着说了两句吉利话，又对侄女说：“程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程程茫然问道：“什么？”
“你还没有给我拜年啊。”陆平洋说着亮出自己准备的红包。
只是程程看到还没说什么，程蔓便说：“你还没有毕业，不用给她准备红包。”
“没事，我没包多少钱，肯定没大哥嫂子你们包给我的大。”陆平洋笑呵呵地说，“过年嘛，图个吉利。”
听他这么说，程蔓不再反对，看着程程离开座位，走到陆平洋面前向他鞠躬拜年。
因为红包是白天说好的，所以陆平洋没有为难程程，很痛快地将红包递给了她。
跟父母和兄嫂给的红包比起来，陆平洋这红包要薄很多，但程程并不嫌弃，对她来说有红包就很开心，回去座位时一直蹦蹦跳跳。
随着程程到位置上坐好，发红包环节随之结束，大家开始专心品尝美食，再时不时抿一口酒或者饮料。
因为人多，今年他们准备了十二道菜，最中间的依然是莲藕排骨汤，汤周围是五道费功夫的荤菜，包括糖醋排骨、紫苏烧鸭、香辣蟹等，再外面一圈的菜有荤有素，总体来说都是偏快炒的菜。
十二道菜，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小，不过陆家父子都是大块头，能吃，所以桌上的食物消耗得很快。
为了这顿年夜饭，程蔓他们忙活了大半天，但吃起来也就半个多小时。
随着年夜饭到达尾声，电视里也响起了喜庆的男女对唱，春晚开始了。
于是吃饱喝足后，大家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围坐到了电视机前看春晚。
在程蔓穿越前，春晚收视率虽然居高不下，但年轻人已经不怎么爱看，至于原因很简单，真的太无聊了。
历年春晚节目很多，但最受欢迎的非小品相声莫属，可不知道是因为各种限制太多，还是小品相声界的从业者真的江郎才尽，每年演的内容大同小异，段子都是网上拼凑，最后还要上升高度，想赚观众一波眼泪。
可观众看相声小品图的是乐呵，真想哭，找一部景点悲剧看不更好吗？演员越是想煽情，观众越没有感情。
穿越这么多年，程蔓能想起来的春晚小品的最后一个梗，还是我的波棱盖。
但话说回来，这年代的春晚还是很有看头的。
虽然程蔓是穿书，这个世界的城市基本都是架空的，但这个架空并非毫无基础，很多能和现实中对应起来。历史名人也大多存在，历史大事件也跟程蔓记忆中的差不多。
可能因为这样，程蔓前世知道的很多名人，这个世界里也有。
比如冯巩、陈佩斯、和朱时茂，以及众多程蔓知道，却又没那么熟悉的喜剧界的明星。这些人都是天生做喜剧，不管私底下性格如何，上台后就是能逗人笑。
冯巩的相声开始后，不止程程这个笑点极低的小姑娘，其他人也时不时笑得前俯后仰，就连陆父这种笑点极高的人，也忍不住笑了两声。
相声过后是魔术表演，虽然春晚才办几年，但节目都是全国选出来的，能上的节目都是精品。
所以魔术表演一开始，就迅速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边看边讨论起来，并时不时发出惊呼声。
跟着两个节目比起来，后面的歌舞节目没有那么吸引程蔓，不过对陆家其他人来说，舞台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以至于外面来人了都不知道。
直到对方走到餐厅窗户外面，程蔓不经意间转过头看到，才起身出去开门。
来的是前面邻居，说她跟其他两个邻居凑了牌局，三缺一，问她打不打牌。
程蔓听后便说：“你们自己玩吧，我就不去了，家里人都在看电视呢。”
“你们在看什么电视？”
这其实有点明知故问，春晚不是第一年举办，而且从餐厅窗户能看到电视上放的画面，不过程蔓没有拆穿，笑着回答说：“在看春晚呢。”
“好看吗？”
程蔓明白了，点头说道：“挺好看的，你要不要也进去看？”
对方客气道：“哎这多不好啊，大过年的。”
“这有什么，大家都是邻居。”
虽然这几年电视没那么难买，价格也没那么贵，小的黑白电视四五百就能买到。昂贵的是彩电，国产十四寸的彩电都要上千块。
不过对很多家庭来说，四五百也不算小数目，像陆平洲，已经是副师级干部，月工资也才两百多。
别看程蔓家前后左右住着的人级别都不低，但他们家庭负担也重。
程蔓和陆平洲只有一个女儿，是因为他们都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而且程蔓生程程的过程看着挺顺利，可生产是十级疼痛，其中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生下程程后，她就跟陆平洲提了不想再生的事。
程蔓生孩子的时候，陆平洲全程都在，他知道她有多痛，所以愿意尊重她的想法。
所以程程出生后两人一直在避孕，后来计划生育被定为国策，陆平洲就去做了手术。
但绝大多数家庭都不止一个孩子，尤其他们家四周的邻居年纪都比陆平洲大，结婚也相对早一些。
那时候的主流思想是多子多福，所以大多数家庭个都是两个孩子起步，多的可能有五六七个孩子。
孩子一多，开销就大，而且他们家周围邻居的下一辈，很多都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因此，别看他们家的邻居们级别都很高，走出去也都很威风，实际上电器齐全的家庭真不多。就算放眼整个家属院，家里有电视的也是两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
虽然程蔓家的电视买得早，尺寸不够大，才十四寸，但怎么说都是彩电，能甩开很多家庭了。
尽管在蹭电视这件事上，程蔓没有那么大方，她倒不是觉得自己花钱买的电视给别人看吃亏，而是不喜欢太多人来家里，把屋子弄得太乱。基本上第一次来她家看电视就表现得很不自觉的人，她就不会让对方来蹭第二次电视。
但她也没有特别抠唆，如果来的人很自觉，不会把她家里弄得乱糟糟，甚至还能帮忙收拾，隔三差五来蹭电视她也不会介意。
逢年过节大家想热闹热闹，或者奥运会有本国运动员的比赛，大家想第一时间看转播，她都不会吝啬把电视搬到院子里。
就像现在，程蔓问清楚另外两个人是谁后说道：“如果你们改变主意不想打牌了，一起过来也行。”
对方顿时喜出望外道：“成，我回去问问她们的意见。”
程蔓点头，看着对方离开后便回了屋，跟其他人提了嘴她们刚才谈话的内容。
其他人听后并没有反对，虽然李春华和陆父住进家属院才几天，但他们一个交际能力好，一个当了那么多年的兵，跟大院里的军人们很有共同语言，都和陆家周围的邻居处得不错。
而且过年嘛，肯定是人越多越热闹，这时候的邻里关系是很近的。
所以三名军嫂过来后，大家态度都很和气。
而在她们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来看电视，叶家夫妻也带着儿女过来了。
原本程蔓就觉得陆平洋和叶乔之间的氛围不同寻常，下午从陆平洲口中得到肯定答案后，这会再看两人，更觉得处处是猫腻。
虽然因为客厅里里人多，两人碰了面跟陌生人一样，连一句交谈都没有，也没有盯着对方看，甚至不经意间对上视线时，两人会不约而同地转开目光。
但程蔓注意到，每次对上目光后，叶乔都会羞涩低头，陆平洋则会忍不住微笑。
只是今天是除夕，在场的人心情都很不错，再加上春晚节目好看，没有人会觉得时不时傻笑的陆平洋奇怪。
春晚八点钟开始，十二点钟结束。
不过这时候的人很少熬夜，到十点半就有人开始打哈欠，再精彩的节目看着也觉得没意思，干脆告辞回去。
等到十一点半，还待在程蔓家的不足十个人。
叶乔一家倒是都在，虽然叶父和陆平洲是同事，但其实跟陆父年龄更接近，也更有共同语言，所以两人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陆平洲兄弟则和叶乔哥哥坐在一起聊天，叶乔哥哥也是军人，不过军种和陆平洲不同，他是海军。但不管什么军种，职责都是保家卫国，思想理念一致，大家能聊的话题也多。
程蔓、李春华则跟叶家母女三人坐一起，叶乔姐姐是六月份大专毕业的，当时她家里人托了关系，把她弄到了烟草局上班。
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大学生已经没有那么稀罕，何况叶乔姐姐只是普通大专毕业，所以进了烟草局后，她也需要从底层做起，工作轻松是轻松，但工资也是真的不高。
好在叶乔姐姐性格比较踏实，也没什么野心，对目前的工作挺满意。
何秋芳也挺满意，当然，如果她大女儿能早点结婚生子，她就更满意了。
只是她这个大女儿性格不是很外向，烟草局男同志虽多，但她不怎么跟人来往。
何秋芳有心在家属院就近给她找，却也并不容易，因为家属院里有出息的基本都选择了当兵，或者大学考去了外地，留在本地的都是些比较老实的人。
而她大女儿这种性格，远嫁何秋芳怕她受欺负，比较倾向于把她留在本地。何况她工作不错，实打实的铁饭碗，为了结婚放弃这份工作，何秋芳觉得不太值当。
可让她嫁个老实人，何秋芳也不太愿意，老实只是客气的说法，要是说得不客气点，这些人实际上就是没出息，工作全靠父母安排。
虽然大女儿的工作也是何秋芳夫妻托关系找的，她的性格也不像是能在工作上有多大成就的，可丈母娘对女婿难免要求高一些。
她们会聊起这事，也主要是因为何秋芳想请程蔓帮忙介绍介绍。
她想程蔓是本地人，大学又是在临江读的，辅导班又开得那么大，认识的条件好的年轻人肯定比自己多，说不定能寻摸到合适的。
虽然程蔓和叶家大女儿不算熟悉，但她对这姑娘还算了解，知道她性格软和，再加上两家关系好，所以帮忙她是愿意的。
不过她也没有太大包大揽，只说可以帮忙打听一下，成不成还要看年轻人自己的意见。
程程则和三四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端着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仰头认真地看着电视上的小品相声，然后被逗得哈哈直笑。
随着相声落幕，电视里响起了零点钟声，然后就是春晚的最后一个节目，全体合唱《拜年歌》。
喜庆的歌声中，陆平洋起身去拿了个圆饼的炮竹，带上打火机去外面放。
程程和小伙伴们看到，纷纷跟上去，小孩子最喜欢这种活动。
何家人见已经凌晨，也起身告辞，不过走到院子后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住脚步看着陆平洋点燃了爆竹。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陆平洋快步走远，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叶乔，惯性朝她走过来。
等快走到她跟前，陆平洋才注意到叶家其他人，脚步微微顿住，而后假装自然问道：“叶叔叶姨你们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我们待会要点烟火棒，你们不再待一会？”
何秋芳挺喜欢陆平洋，笑眯眯说道：“不早了，都转点了。”又问几个孩子要不要留下
叶乔哥哥对烟火棒不感兴趣，她姐姐也困了，都说要回去，只剩下她犹豫不决，陆平洋见了便笑着说：“想玩就留下吧。”
叶乔因为心虚不敢吭声，抬头看向母亲，程蔓注意到陆平洋眼里的期待，笑着说道：“让乔乔留下来吧，程程和她关系好，跟她一起玩肯定高兴。”
何秋芳想小女儿和程程关系确实挺好，就没有反对，笑着问道：“那你留下来玩一会？”
“嗯。”叶乔一口答应下来。
虽然陆平洋猜到程蔓肯定知道了他跟叶乔的事，但当着她的面，他仍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叶家人走后他没有特意跟叶乔说话，留下一句：“我去拿焰火棒就进了屋。”
进屋没一会，陆平洋就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大把焰火棒。
此时鞭炮已经放完，程程和小伙伴们已经转过了头，看到他手上的焰火棒连忙跑过来，大声喊着：“小叔我要！”
陆平洋分了三根焰火棒给程程，又给她那些小伙伴每人分了两根，再问程蔓：“嫂子你要不要？”
程蔓靠着门框笑道：“你们自己玩吧。”
陆平洋点头，将手中剩下的焰火棒都给了叶乔，让她朝天举起其中一根焰火棒，再抬手用火机点燃引线。
短暂的“滋滋”声后，一簇簇火花冲出包装，点亮了昏暗的院子，时间虽然短暂，但足够绚丽。
一群小孩都被惊艳，争相要陆平洋帮忙点燃焰火棒，并高举着挥舞起来。欢声笑语中，陆平洋再次来到叶乔身边，什么都没有说，只安静地为她点燃焰火棒的引线。
随着焰火绽开，叶乔脸上笑容渐渐扩大，陆平洋则像是看呆了，目光专注而温柔。
靠着门框的程蔓，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肩膀突然一重，侧过头看到近在咫尺的脸，才失笑问：“怎么了？”
陆平洲没有说话，只将腰背挺直些许，凑过去在妻子丰润的唇上印下浅浅的吻，并在她因为猝不及防而睁大眼睛，并反射性往院子里看去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蔓蔓，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