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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嬉事
作者：血红
内容简介
 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后 竭尽全力 争取事业、爱情双丰收 畅享人生 逍遥快乐 暂定一个小目标先活上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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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和尚的哀鸣
那一日，江山小雪。
北溟浩瀚，鲸龙潜伏，一座座太古冰山漂浮银蓝色浪涛之上，寒风呼啸，卷起漫天玉龙碎鳞，三条舟船逆风而行，如箭矢穿波跨浪，穿行座座冰山，一路径直向北。
一条舟船长不过十尺，船体尽成青色，乃一根万年古松树干整体抠成。
两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驾驭木舟，一名青年道人盘坐船头，手持玉箫，吹着一首淡淡雅雅的曲子，飘逸出尘宛如仙人。
一条舟船长达百丈，船体为青铜铸就，前后三重船楼，通体雕刻无数鬼神图案，威严而狰狞霸道。
舟船甲板上，矗立着数百身披重甲魁梧大汉，一个个生得威武霸道，周身杀气腾腾。
一名比寻常人高出将近两尺的壮汉裹着一裘白虎踏云战袍，手持两丈四尺白虎戟，面带冷笑左顾右盼，顾盼之间眼眸中寒光四射，目光宛如实质，端的气势逼人。
一条舟船长有一丈六尺，船体呈淡金色，却是一根根晶莹剔透宛如金色琉璃的骨骼拼凑而成。
这条舟船并无人驾驭，船上唯有一名身穿雪白长袍的俊俏僧人盘坐。
头皮刮得溜光，头顶有九颗淡金色戒疤的僧人面带微笑，双手捧着一卷青色树叶钉成的经卷，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的诵读着。
青年道人箫声响起，曲调婉转波折间，舟船下方隐隐就有云气晃荡，舟船的速度就一点点不断提升。
俊俏僧人诵读经文时，每一字、每一词出口，骨舟光芒就微微闪烁，每次闪烁，骨舟都骤然向前奔驰数百丈。
那壮汉所乘青铜巨舟却无任何神异表现，只是道人、僧人所乘坐舟船还要绕过一座座巨型冰山蜿蜒前行，他所在的巨舟却是蛮横无比直接撞过。
无论百多尺的小冰山，还是千多丈的大家伙，这条巨舟速度丝毫不减径直穿过。
从高空俯瞰，三条舟船各有神通，大致上是齐头并进，谁也甩不下哪个。
船行不知数万里，绕过一片盘桓洋面如长城的冰崖，前方天色豁然敞亮。
风不动，雪消停。
茫茫洋面上白雾升腾，刺骨寒气凭空萌发，在洋面上凝成了一朵朵巴掌大小，白色的冰晶莲花。
三条舟船放慢了速度，缓缓的从洋面上划过。
船体撞击洋面上凝聚的冰晶白莲，发出细微的‘叮叮’声响。
这一片海域，天、水尽成一片银蓝，高空不见云彩，一轮大日懒懒悬挂在极远极远的天边，阳光被空气中无数细碎的冰晶折射了无数次，一轮轮七彩虹霓宛如海市蜃楼，在众人身边盘旋闪现。
向前再行数千里，一只巨掌从海水下突兀探出。
此处海水极其清澈，无鱼，无虾，无鲸、蛟、鳌、龟之属，就连一片海藻都踪影全无。
透过海水，可见一尊极大、极大的道人石雕静静的盘坐在深不可测的海水中。
这石道人，也不知通体有多么大小。
单单他探出海面的那一只手掌，手掌心的面积，就有数里方圆。
道人掌心，托着一座通体五色的大山。
大山之巅，站着一尊四面八臂、面容狰狞的百丈巨人。
这巨人身躯残破，通体密布无数大大小小的透明窟窿，透过那窄窄的、锋利的透明伤口，可见体内五彩晶莹宛如琉璃宝珠的五脏六腑。
岁月不知过去了多久，这巨人体内，依旧有黑烟、黑炎不断冒出，透过一个个伤口，宛如蒸包子的蒸笼一样，腾腾的向四周散发。
在这巨人面朝北面的那张面孔上，他嘴里一根莲茎蜿蜒生出，一路向上生长，长到了他头顶上，绽放开了一朵方圆有十几丈的红莲。
三条舟船在石道人探出海面的手掌附近停下。
道人、壮汉、和尚，三人同时向那石道人的手掌、手掌上的巨汉、巨汉嘴里叼着的那一朵莲花行三跪九叩之礼，然后腾空而起，轻轻巧巧的落在了那一朵盛开的红莲上。
千瓣红莲，中间莲台方圆不过三丈，一名生得姿容绝美、端庄神圣的女子，静静的盘坐在莲台正中。
她发髻高挽，一裘白裙，通体披挂着无数璎珞宝珠，左手托一净水钵盂，右手结不动印，轻轻向前点出。
女子双眼紧闭，暴露在外的、白皙润泽如象牙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尽是裂痕。
一如一尊被不小心打碎的白瓷宝瓶，却因为某种奇异的力量，依旧紧紧的粘合在一起。
她的右手不动印前，一缕淡淡的紫色光气若隐若现。
光气长不过三寸，比头发丝还要细千百倍。
一股可怕的凌厉锋芒，不断从那光气中缓缓渗出，一点点的侵蚀着女子的躯体。
道人、壮汉、和尚飞身上了莲台，他们凝气、屏息，战战兢兢的看向女子指尖的那一缕紫色光气。
‘啵’的一声脆响。
紫色光气悄然崩碎。
女子通体披挂的璎珞宝珠同时‘咔咔’碎裂，各色碎片‘噼里啪啦’的洒了一地都是。
‘咔嚓’一声，下方支撑这一座红莲的四面八臂巨汉的躯体，骤然裂开了七八条从头到脚、几乎将整个身躯撕裂的巨大裂口。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下方的石道人通体，也不断出现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裂痕。
道人微笑，用力挥动了一下手中玉箫：“挡住了！”
壮汉狂笑，他原地跳起，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哈，挡住了！”
僧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向那浑身密布无数裂痕的女子顶礼膜拜了下去：“善哉，挡住了。”
道人微笑，摇头，向那盘坐在莲台上的女子稽首一礼，然后脚踏清风，飘然回到船头：“清风，明月，速速归去。我等道途，成矣！”
那大汉带着一道狂风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青铜巨舟的船头。
他手舞足蹈的大吼：“速速归去，速速归去。嘻，牛鼻子，死秃驴，这道途，还是要争一争。”
数百彪猛大汉齐声狂笑，笑声中，青铜巨舟急速调头，带起一道狂飙急速远去。
和尚站在莲台上，俯瞰着两条远去的舟船，轻轻的摇了摇头：“你等且去，却也不急一时。我教先贤骸骨，自当恭迎回山则个。”
和尚微笑，摇头，然后再次向那女子顶礼膜拜，喃喃念诵一篇超度经文。
两条舟船已然远去，视野中再不见丝毫踪影。
和尚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金色锦缎，又朝着女子拜了又拜，毕恭毕敬的走到她身前，正要捧起她的身躯，一声轻笑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噗嗤’一笑，声音甜美而柔媚，端的是销魂蚀骨。
和尚瞳孔骤然一缩，就听到身后一声娇滴滴的呼喊声传来：“相公，我们配对耍子来？”
漫天七彩虹霓缓缓旋转。
洋面上，朵朵冰晶白莲轻轻对撞。
和尚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云霄，然后再也没有半点儿声息。
巨大无比的尸道人、身躯魁伟的四面八臂巨汉、莲台上的女子，同时在和尚的惨嗥声中崩塌、瓦解，坠入深渊。
微风吹过，寒气萌发，洋面上朵朵白莲凝聚。
银蓝色洋面上，映出了一双艳红色的绣花鞋。
楔子 学正的哀鸣
江山大雪，雪笼镐京。
万古名城镐京，乃十八朝之古都，世间城池，尊贵莫过于它，风流自然也莫过于它。
镐京城内，纵横各四十九条人工城内运河，将四四方方的镐京城，分成了两千多个大小不一、同样四四方方的坊市。
镐京宫城，当今天子之居所，就在城北四条运河围绕之中。
距离宫城最近的，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大坊，这四大坊内，尽是大院朱门，里面住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开国元勋。
民安坊，最西北角，距离宫城最近的区域，一座老大的宅院被青松翠柏环绕，饶是寒冬腊月遍地雪白，整个占地上千亩的宅院依旧绿意葱茏，朱门、碧瓦、白墙、绿树，通体散发出一股子古老尊贵的味儿。
这是莱国公府，大胤武朝开国武勋之家。
近些年来，莱国公府族中儿孙多不成器，略有些走下坡路。但，老祖宗豁出去性命打下的家底子放在那里，纵然稍有破落，那顶级豪门的气派，却是丝毫不坠。
莱国公府东北角，祖宗祠堂的隔壁，圈出了老大一块四四方方的地盘。
这里建了几座四平八稳的大瓦房，一律是水磨青砖铺地，雪白的细纸糊墙，天棚是用带香味的细木条拼织而成，用木条的天然条纹，拼出了偌大一副鲤鱼跳龙门的图像。
大瓦房四壁，都有澄透的大水晶窗，天光透过大块水晶照了进来，屋子里丝毫不显昏暗。
偌大的房间下面，烧了火龙，大冬天的，屋子里依旧是热气腾腾暖和得紧。
这里，就是莱国公府的族学。
莱国公府，每年在族学里洒下大把银子，聘了一些颇有名声的先生，但凡一应莱国公府的直系旁支，乃至亲眷亲友，所有子弟年满五岁后，都可来族学读书。
一间大瓦房中，一张张书案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案上堆积着各色书本，放着文房四宝。
书案后，一张张凳子上，端坐着莱国公一脉，年龄从十四岁到十八岁的一众年轻族人。教室宽敞，空间极大，莱国公一脉适龄的年轻族人，总数将近两百，悉数在这教室里坐着。
卢仚满头长发扎了个大马尾，穿着一件青布的对襟大棉褂子，双手揣在松松垮垮的袖子里，坐在房间的最后一排角落里，透过水晶窗，看着对面教室屋檐上几只蹦跶来去的麻雀。
已然腊月，临近小年，族学一年的课程算是到了头，今日之后，就是长达一月的冬假。
两日前，族学组织了年底的考评，今日正是出成绩的日子。
教室的最前面几排，那些个出身莱国公府旁系，还有几分上进之心的小子，正紧张兮兮的看着前方讲台后的族学学正。
教室的中间位置，十几个身穿绫罗绸缎，身边有小幺儿伺候着的直系公子，正犹如一摊猪肉一样瘫在座位上，绞尽脑汁的琢磨着稍后去哪里、找哪个、做什么有趣的消遣。
教室的最后几排，也就是和卢仚比邻的那几排位置上，一些同样出身旁系，但是家中颇有几分财力、势力的小子，连同一群来族学蹭读书的亲友子弟们，一个个嬉皮笑脸的做着鬼脸，用只有他们自己知晓的暗号交流着。
偶尔，可以听到他们的几声低声笑语。
比如说，‘小桃红的胸脯’、‘小柳绿的粉臀’、‘某位嬷嬷好腰力’、‘哪位大茶壶养得好大龟’等等。
端坐在讲台上的族学学正，乃是莱国公府的近支族人，年近四十的卢俊。
十年前，卢俊被莱国公府举了孝廉，得了官身，很是气派过一段日子。但是好景不长，在任上有了巨大的钱粮亏空，却不知那公库钱粮究竟去了哪里，自己又没有力量填补窟窿，一朝事发，差点儿就丢了脑袋。
亏着莱国公府的关系，卢俊倒是没有被定罪，但是官职却是丢了。
莱国公府免了卢俊的罪，却不会替他填窟窿。
而当今天子，却是一个极看重钱财、极会经营敛财的奇葩。
卢俊身上背着巨大的钱粮烂账，除非他补齐了窟窿，否则终身复起无望。
所幸卢俊在莱国公府中，和几个正房直系的老爷有些交情，他也有几分文章华彩，也就委委屈屈的进了族学，承担起为莱国公府教育子孙、培养人才的重任。
生得颇有几分英俊清秀，两侧鬓角略显花白的卢俊也懒得管下面那些胡闹腾的小子。
国公府的直系公子们，他不敢管。
那些不成器的旁系子孙和外来户，他懒得管。
前面这几排坐着的，还有几分上进之心的小子，不需要他管。
懒懒散散的吐了一口气，端起小紫砂茶壶抿了一口老白茶，卢俊慢悠悠的从讲台下面，抽出了一个水牛皮制成的书囊，取了厚厚的一叠考卷出来。
“今年年试，成绩大体，和往年相仿。”
“尔等，切要铭记先祖富贵得来不易，需要勤勉读书，切不要堕了泾阳卢氏莱国公府一脉的赫赫威名。”
“哪，卢逊，上上。”
“哪，卢谦，上中。”
“哪，卢慎，上下。”
卢俊慢悠悠念出族学一众小子的年考成绩，那些小子无论直系、旁系、外来户，一个个走上前来，接过卢俊手中考卷，或者喜笑颜开、或者嬉皮笑脸、或者愁眉苦脸、或者混无所谓的回到座位。
卢俊一个一个名字念着，到了最后，他抖了抖手中最后一张卷子，换了一张嘴脸：“卢仚，下下。比起前两年，你是没有丝毫进展。看看你最后一篇最紧要的道论，你又是答非所问，一派胡言。”
卢俊用力敲了敲讲台，声色俱厉的指着面无表情的卢仚呵斥道：“你前年如此，去年也是如此，今年还是如此。你这般下去，可对得起族里每月补贴的银两、米粮么？”
卢俊盯着缓缓站起身来的卢仚，厉声道：“这世道，文教弟子最是尊贵，读书做学问，才是真正的光明前途。这学问上的勾当，其他尽是基础，唯有道论才是青云大道。”
“任凭你生得油头粉面，一副好皮囊，做不出好的道论来。嚇！”
卢俊将手中卷子，轻飘飘的往前一丢，任凭其落在了地上。
他指着卢仚，语气越发激烈的大声训斥：“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年年不见长进，可见你是个废物种子，只会给泾阳卢氏丢脸的腌臜废物。”
卢俊的骂声越来越激烈，口水星子喷出了老远。
卢仚轻咳一声，缓步上前。
课堂中骤然静了一静。
无论是公府的公子，还是那些远亲近亲，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身高近九尺，比寻常人魁梧、精神许多的卢仚。
卢仚捡起了地上的卷子，将其卷成了一个圆筒，好似握着一根棍棒一般，轻轻的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他带着笑，不断的向卢俊点头：“先生责怪的是。”
卢俊不为卢仚的笑容所动，他的训斥越发的尖酸，刻薄，甚至是有点恶毒了。
“以我看来，你竟是不用读书了。”
“你若是舍不得族学里每月发放的银钱、粮食，你干脆奏明了大老爷，出去做点活计谋生，岂不是比在这里虚度时光来得好？”
“你留在族学里，不仅仅是自己丢人，竟是连卢氏族学都被你牵连，受人嘲笑了！”
“偌大的镐京，这么多大家大户，哪家族学，有你这般连续四年，都是下下考评的蠢货？”
“因为你，我出去和同年们饮酒，竟都是丢脸的了。”
“好在你阿爷死得早，你爹或许也已经死了，不然见你这般模样，岂不是生生被你气死？”
卢仚目光清幽如寒冰，面带微笑，静静的向卢俊稽首行礼，转身走回了自己座位上。
见到卢仚这等模样，卢俊的训斥更是犹如江水般滔滔不绝，差点就是破口大骂起来。
族学里，那些卢氏嫡系的公子哥，还有那些顽劣的旁支、外戚们，一个个指着卢仚‘嘻嘻哈哈’，尽情的配合着卢俊取笑他。
当天夜里，莱国公府族学的一应大小学生，凑了一笔银钱，在民安坊东面，隔了一条城内运河的安乐坊，最大的一栋酒庄‘和风细雨楼’中，办年底谢师宴，请族学的一众先生，以及学正卢俊和几位族中学监大吃了一顿。
酒宴未完，一如前两年，卢仚推辞不胜酒力，悄然离席。
酒宴毕，卢俊和一众先生呼朋唤友，又跑去和风细雨安乐楼附近的明月阁好生戏耍了一通。
深夜时分，喝得酩酊大醉的卢俊离席，拒绝了身边的秀女搀扶，摇摇晃晃的，径直一人去外面更衣。
骤然间一声惨嚎冲天而起，卢俊的哭喊声响彻明月阁。
“我的腿，我的腿，腿，腿……这地，怎生这般溜滑？”
隐隐，有人惊叹：“这，这是第三次了！卢兄，何其霉运？”
楔子三 夫人的哀鸣
安乐坊就在民安坊的东面，两个坊市间就隔着一条人工运河。
和民安坊不同，民安坊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开国元勋，而安乐坊里的住户，大半都是后来的国朝新贵。
天恩侯，就是这般的新贵出身。
因为极受天子恩宠的缘故，天恩侯府的规模，甚至比普通的国公府还要大了不少。
同样是占了安乐坊的北面，千多亩大小的府邸建筑极尽壮美。
只是，和民安坊的莱国公府相比，天恩侯府院子里的青松翠柏的树干细了不少。莱国公府院内栽种的各色梅花，千年老梅的树干动辄水缸粗细，而天恩侯府家种的梅花，一颗颗瘦仃仃的就只有胳膊大小。
除了树，天恩侯府的院墙下方，一块块精美的院墙石基上雕刻的花纹也都清晰得很，透着一股子新锐的烟火气。
而莱国公府的院墙，那些石刻的花纹早就密布青苔，风吹雨打过的痕迹，自然带着一份历史积淀的豪门气象。
一大早的，天刚蒙蒙亮，天恩侯府的主妇，侯夫人胡氏就打扮整齐，气喘吁吁的，在两个小丫鬟的搀扶下，有点艰难的爬上了侯府后花园最高的一座楼阁，伸长了脖子朝着西边眺望。
莱国公府在民安坊的位置，和天恩侯府在安乐坊的位置相对，两者之间，隔了一条人工运河，以及大半个民安坊。
就算是天气最好的时候，站在这阁楼上，也看不到莱国公府的动静。
更不要说，如今这漫天飘雪、彤云密布的天光，胡夫人只能看到已经封冻的运河中间，一队队运输物资的雪橇，以及一群群在冰面上打洞钓鱼的顽皮小子。
就连运河对岸的那条密布酒肆饭庄的大街上的动静，以胡夫人的眼力，也是看不清楚的。
只是，胡夫人这些年，就是养成了这毛病。
每天早上，她不到这楼上望一望莱国公府那边的动静，她一整天就连吃饭都没味道。
用手扶了扶头上沉甸甸的金步摇，胡夫人紧了紧身上裹着的火狐狸皮的大氅，有点愁眉苦脸的叹了一口气：“这富贵啊，别人家，怎么就这么富贵呢？”
两个小丫鬟不敢吭声。
自家夫人惦记着莱国公府那边的家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可是，天恩侯虽然是出自莱国公府，但是如今已经开府别居。虽然是泾阳卢氏的后人，却早已和莱国公府分家了。
除非莱国公府长房直系那一脉的男丁死得干干净净，否则莱国公府那么大的家当，怎么也轮不到天恩侯府惦记的。
那份金山银海一般的家当。
啧啧。
两个小丫鬟盘算着自家夫人往日里的为人，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将脑袋深深的低了下去。
“哎，这份富贵啊。”胡夫人咬牙切齿的朝着莱国公府的方向发了一阵狠，用力的跺了跺脚：“叫管家、管事、账房们都过来，这都快小年了，这年底的总账，得好生给我报个清楚了。”
说到‘总账’二字，胡夫人眼睛骤然暴亮。
她语气幽幽的问身边的两个小丫鬟：“你们说，咱家每年年底的账本，就这么几寸厚。”
“听说，他们家每年年底汇总的账本，厚得有五六尺。”
“这么大的家当，他们怎么就消受得起呢？”
两个小丫鬟，越发不敢说话。
半个时辰后，天恩侯府的大厅里，传来了胡夫人恼怒的呵斥声。
“这家绸缎铺，今年的利润比去年少了整整八百二十贯，这钱去哪里了？拖下去，着实、用心、仔细的打，这钱去了哪里，一分不少的给我追回来。”
“这三家粮店，和去年相比，倒也没甚出入。今年的利润，比起去年，倒也差不离。”
“可见你们这三家掌柜，今年是没有用心做事。怎么一点利润都没增加呢？”
“得了，也就不打你们了，可是也别想什么奖励了，滚回去，开年了好生、用心、努力的做事。明年若是还是如此，小心你们的孤拐。”
“嗯，其他的倒也不错。这珠宝店倒是赚了不少，哎，居然比去年多赚了一万八千贯！哎，哎，可不要说夫人我亏待下人，你们都是自家的家生子儿，夫人我最是慷慨、公道、赏罚分明，对你们，可是从来没话说的。”
“你这大掌柜的，你，啧，这年月，钱难赚啊，你，夫人我做主了，赏你二十，不，十贯，回去好生过个肥年。”
“这酒楼……”
“这醋铺……”
“这布庄……”
“这柴店……”
“这牙行……”
“这客栈……”
“这庄子……”
忙碌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胡夫人终于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好了，安了，妥了，来人啊，把各个铺子缴上来的银钱，好生放入库房。”
“你们可得谨慎小心些，漏了一个铜钱，小心你们的孤拐。”
“今年年景不差，过年的时候，夫人我给你们一人做一件新衣服，美不死你们！”
“那布庄的库存里，有十多匹着了雨水的细布，虽然掉了点颜色，那怎么也是精细的好东西，寻常财主都舍不得上身的，能拿来给你们做新衣，整个镐京，除了夫人我，哪里有这么慷慨的主家？你们呀，就偷着乐罢！”
一刻钟后，天恩侯府的后院里，胡夫人如死了亲爹、亲娘的哭喊声冲天而起。
“杀千刀的啊，那个杀千刀的，你怎么又来了？”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啊……”
“大前年来了，前年又来！”
“前年来了，去年还来！”
“去年来了，你怎么今年又过来了？”
“你就不能换家人家偷么？”
“盗亦有道，你这是缺德啊，伤天害理啊，薅羊毛逮着咱一家下死手啊！”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啊，啊，啊，啊！”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
“吃猪糠长大的赔钱货！”
“活该被千刀万剐的没脑壳的！”
“侯爷让你们看家，你们就是这么看家的么？”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啊！”
“呜呜，呜呜，去报官，报官，拿老爷的名扎去报官！”
“多派人去！”
“多派人去！”
“敲鸣冤鼓！”
“叩獬豸钟！”
“抓不到那贼人，谁也别想过一个好年！”
大胤地理
大胤，镐京所处中土祖州，为九州核心。
中土祖州，秉承天圆地方之规，四四方方镐京城，为祖州之中心，而祖州则为‘人工’修整出的正圆形。
半径三十六万里，纯圆的祖州。
祖州边缘，是宽达三千里的‘祖州界河’，以此将祖州和东南西北四州分隔开。
东神州、西幽州、南蛮州、北冥州，位处祖州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两条‘人工’驰道十字交叉，连通祖州和周边各州。
两条驰道宽百里，于镐京汇合，通过祖州界河四座界桥，沟通四州。
两条主驰道相隔若干里，就有宽度不同的副驰道向东南西北延伸开来，将大地切割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方格，大胤的州、道、府等行政单位，就依托大小驰道建立。
驰道和驰道交汇处，会有军城耸立，屯扎重兵，镇压四方。
四座界桥的桥头，则有四座巨型军城屯扎无数兵马，是大胤武朝威慑四方大州诸侯的重要手段。
这就是大胤的大概地理地貌。
至于驰道由谁修建，为何时至今日，历经万千年风霜雨露洗礼依旧光洁如镜、寸草不生……这就等主角来回答吧！
附注：这是一本仙侠文，所有单位，包括镐京完全不符合常规的规模，每一座坊市的大小，都以‘仙侠’的通行手段、交通方式为准。曾经，一名普通的镐京居民，都能轻轻松松的在数月内游遍镐京。
关于主角的名字：卢仚
仚：古同“仙”，人在山上，引申为高举。
人在山上，就有一种脚踏青山、凌驾其上的感觉，这是我选这个字的用意。
而主角为什么要姓卢呢？
因为‘卢生’是蛮有名的，是忽悠过秦始皇的方士，这是仙侠文，所以，弄个和历史上传说的仙人、方士有关系的姓氏，我感觉是比较舒适的。
为什么不用‘卢仙’呢？
因为‘仙’字太寻常了，作为一个拥有数十万族人的大族，卢仚的先辈中，定然有人用‘仙’做名字的。为尊者讳，和自家长辈起相同的名字，我琢磨着，大概是有点找揍的意思。
举个不恰当的比方，明朝宗室的名字到了后期，一个比一个生僻，一个比一个奇葩，到了最后干脆要凭空造字了，大体就有这方面的缘故。
而后面，我会写到主角的爹叫做卢旵（chan）
旵：日光照。多用于人名。这是网上搜索的解释，这个字的确是多用于人名的。
而主角的这位侯爷伯父叫做卢旲。
旲，有两个读音：[t&#225;i]：日光。[yīng]：大。用‘tai’这个读音做名字，是为‘日光’。这就和主角老爹的名字能够对应起来，兄弟两都是‘日’字头，而且都有日光的蕴意在内。
包括这一代的莱国公卢昱，也是‘日’字头，这就很对称了。
嗯，为什么天恩侯用‘旲’，取‘日光’之意呢？
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像是一个太阳呢？
大家可以先猜猜，后面我写到了再来解谜哈！

第一章 主母召唤
大胤武朝，嘉佑十八年。
腊月二十，镐京，大雪。
刺骨寒风呼啸着冲进镐京的大街小巷，从路边富贵人家的园子里，卷出了片片梅瓣，混着鹅毛雪片，纷纷扬扬的扫过一片片庭院、屋瓦。
镐京皇城东南，是一品上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大坊的民安坊。
民安坊的东侧，隔着一条宽有数里的人工运河，则是二品上坊安乐坊。
安乐坊，多贵人。
能在安乐坊扎下基业的，多为朱门紫袍的豪门大户。
最近些年，安乐坊中最有名，最奢遮的大人物，莫过于天恩侯卢旲（tai，通‘大’，通‘日光’）。
占地近千亩，气象恢弘的天恩侯府北面，是侯府后街雨露胡同。
整条后街长近三里，街道南北尽是一座座整整齐齐的院子，居住着泾阳卢氏天恩侯府一脉的各房族人。
雨露胡同最西端，靠着安乐坊一号运河码头，有一处小小的院子。
天寒地冻，运河已经冰封。
天色刚亮，一队队雪橇被膘肥体壮的雪地犬拉拽着，运载着小山一样的柴薪、食盐、米面等日用品，如梭子一般在宽有数里的运河冰面上奔波。
雪橇摩擦冰面的‘嘶嘶’声中，乌黑油亮的长发扎了个单马尾，裹着一件薄薄的青布对襟大棉褂子的卢仚（xian，通‘仙’），拉开小院北面正房的房门，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凉刺骨的寒气。
寒气入腹，浑身一片清凉，卢仚刚毅端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和煦的笑容。
他闭上眼，张开双臂，全神贯注的喃喃念叨：
“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后，竭尽全力，争取事业、爱情双丰收，畅享人生，逍遥快乐，暂定一个小目标——先活上一千年！”
“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我卢仚发誓，我要与人为善，明哲保身，遇事容忍，低调谦和。除非忍无可忍，否则一忍再忍。”
睁开眼，用力呼出一口热气，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卢仚抬起头，看了看彤云密布的天空。
“呵，瑞雪兆丰年。”
“嚇，呸，呸，错了，错了。应当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哪！”
扳着手指，卢仚喃喃念叨着。
“嘉佑十五年，谢师宴后，酒后滑倒，折了左小腿。”
“嘉佑十六年，谢师宴后，下楼滚倒，折了右小腿。”
“去年的昨日，依旧是族学年底谢师宴后，如厕摔了个大劈叉，折了左大腿。啧，可是你依旧毫无悔过之心。”
“要不，今年就，三腿齐折？”
卢仚微笑，掐指比划着。
“学聪明了呀，昨天族学散学，你说身体不爽利，将谢师宴改到了今天晚上。”
“避开了昨天，你能避开今天？呵！”
“要不要三腿齐折呢？”
“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也就是故意难为我，连着四年，给我出了四道没法做、不能做、做了就惹祸招灾的道论题嘛！”
“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
“我平日里在族学，在族中，都是平平淡淡，平凡无奇的透明人。”
“你无缘无故的刁难我，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什么仇，什么怨？”
低声念叨中，卢仚走到了小院里的水井旁。
大冬天的，卢仚扒光了身上衣衫，抓起水桶，从水井中打了一桶水，劈头盖脸的泼在了自己身上。
如此连泼了七八桶水，浑身热气升腾的卢仚用手指蘸了点粗盐，狠狠的刷了刷牙齿。
刷牙完毕，身上的水已经被体温蒸发殆尽。
卢仚迎着寒风用力的舒展身体，打了个惬意的呵欠，这才将衣衫重新穿上，大步走到了院子的东边。
在东厢房的角落里，这里种了一小片翠竹，虽然寒冬大雪，这一小片竹子依旧青翠欲滴。
卢仚‘嘶嘶’了几声，在被积雪覆盖的竹叶浓密处，一条拇指粗细，三尺多长的小蛇就轻灵的盘着竹竿游了下来。
这条小蛇通体碧绿，鳞片如宝石一般晶莹剔透，没有一般蛇类的阴森狰狞，反而显得有几分灵性可爱。
如此寒冬，普通蛇类早已冬眠冻僵，这条翠蛇却机灵活泼得很。
翠蛇顺着竹竿滑到了卢仚面前，张开精致的小嘴，‘嘶嘶’吐了吐信子。
卢仚从袖子里掏出了两枚新鲜的鸡蛋，翠蛇前半截身体快若闪电向前一扑，就将两颗鸡蛋生生吞了下去。它摇曳着身体，轻轻的磨蹭着卢仚的手掌，显得格外亲昵。
“去，去，好生歇着。”
卢仚拍了拍翠蛇的脑袋，转身走向了后院。
卢仚的这院子，北边一溜五间正房的后面，有半亩大小的一块土地，平日里种了些常见的蔬菜瓜果，如今已经被雪厚厚的盖了一层。
后院正北面，卢仚挖了个一丈见方的水坑。
大冬天的，这水坑里三尺多深的积水已经冻成了冰块。
一只磨盘大小，通体乌黑的鳄龟懒洋洋的趴在冰上。
听到卢仚的脚步声，鳄龟探出了长脖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黄豆大小的眼珠乱转，显得格外灵动，甚至很有几分奸猾。
卢仚蹲在水坑旁，掏出了两块新鲜的瘦猪肉。
鳄龟张开大嘴，一口一块，将两块拳头大小的瘦肉吞下，向卢仚轻轻点了点头，又将脑袋、四肢缩回了龟壳里，静静的趴在冰面上。
卢仚伸手，摸了摸鳄龟嶙峋、扎手的背甲，起身走向了院子西侧。
院子的西边，西厢房的角落里，搭了一个小小的窝棚。
一头通体洁白，体型圆胖如球的兔狲（猫科，凶猛）正懒洋洋的趴在窝棚里，见到卢仚走了过来，这家伙瞪大蓝幽幽的眼睛，很是不客气的‘哈、哈’吼了两声。
卢仚急忙掏出了两块鸡胸肉，两颗鲜鸡蛋放在了这兔狲的面前。
“大爷，您先吃着，待会不够，您再招呼小的！”
“不打扰您用餐了，您慢慢享用哈！”
卢仚朝着兔狲谄媚一笑，伸手狠狠的在它身上撸了两把，又掏了掏它的下巴，笑呵呵的迈着小碎步，在兔狲不耐烦的‘哈哈’驱赶声中，一溜烟跑向了院子的正南方。
兔狲一爪子按在了一块鸡胸肉上，眼珠朝着卢仚的背影歪了歪，从鼻孔里喷了口冷气。
正南方的杂物房屋檐下，挂着一个通体精钢锻造的大鸟笼。
一支通体火红，不见丝毫杂色，体长能有一尺上下，尾羽长度超过一尺半的大鹦鹉站在鸟笼里，歪着脑袋看着小跑过来的卢仚。
“你妈炸了！”
“你妈炸了！”
“你妈炸得稀碎了！”
大鹦鹉突然开口，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嚎叫着。
“哎，来了，来了！”
卢仚急忙跑到鸟笼旁，掏出一大把干果仁丢进了鸟笼的食盘里。
大鹦鹉斜着眼瞥了卢仚两眼，浑身羽毛抖了抖，低下头，慢条斯理的啃起了干果。
“你们都是爷！”
卢仚指了指东边的那一丛竹子，指了指北面的水坑、西面的窝棚，伸手进鸟笼，狠狠的捅了捅大鹦鹉肥嘟嘟的肚皮。
“你们一个个，我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还是大黄憨厚！”
卢仚叹了口气，拍了拍手，走进了杂物房旁的厨房。
一阵响动后，厨房的烟囱里飘出了一道淡淡的烟柱，不多一会儿，就有一股子肉粥的香味在小院子里飘荡。
一条站在地上，头颈几乎有人腰高，从头到尾长近七尺，通体黄毛油光水亮，长的是膘肥体壮精神完足的大黄狗叼着一个硕大的铁盆，慢悠悠的迈着四方步，从正屋中走了出来。
这大黄狗叼着铁盆，慢悠悠的走过小院，静静的蹲在了厨房门口。
一刻钟后。
大黄狗趴在地上，很是从容的舔着铁盆里的肉粥。
它的肉粥里，还窝了几个鸡蛋，肉香、蛋香、米香混在一块，端的香气扑鼻，煞是引人口水。
卢仚端着一个白瓷大海碗，蹲在大黄狗的身边，也不用筷子、汤勺，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肉粥。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那头兔狲吃饱喝足，抖动着浑身肥肉走出了窝棚，绕着小院转起了圈子，一副地主老财巡视自家田土的嘚瑟模样。
大鹦鹉同样吃饱了干果，浑身短毛竖起，将脑袋从鸟笼的栅栏缝隙里挤了出来，朝着那饭后绕圈消食的兔狲挑衅。
“妞，给大爷我笑一个！”
兔狲浑身长毛炸开，犹如一道球形闪电狂奔而来，猛地跳起来几尺高，一爪子扣在了鸟笼上。
就听‘叮叮’几声响，这兔狲的爪子在鸟笼上拉出了几点小火星。
一丛浓密的竹叶中，翠蛇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朝着这边窥视着。
大黄狗吃完了铁盆里的肉粥，抖抖身上长毛，站起身来，朝着鸟笼里的大鹦鹉‘汪汪’吼了几声。
大鹦鹉偃旗息鼓，将脑袋缩回了鸟笼。
大黄狗走到炸毛的兔狲面前，一爪子按在了兔狲的脑袋上。
原本凶神恶煞的兔狲气焰全消，浑身长毛一根根柔顺无比的贴回了身体，‘喵喵’叫着，将脑袋在大黄狗的狗腿上蹭了又蹭。
卢仚也正好喝完了粥，他抓起大黄狗的铁盆，走向了院子角落里的水井，顺路在兔狲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大黄狗瞪大了眼睛，极震惊的看着卢仚，嘴角耷拉了下来，一脸很受伤的小模样。
‘铛铛铛’！
有人重重的敲响了小院的院门，一个难听的公鸭嗓音传了进来：“仚哥儿，仚哥儿？赶紧的，夫人叫你哩。快，快，可不敢让夫人等你！”
已经走到了水井旁，抓着水桶正要丢进井里打水的卢仚呆了呆，放下水桶，抖了抖手上沾着的雪片，一路小步跑到了院门口。
“这一大早的，哪位？”
卢仚拨开门栓，打开院门，一股寒风当面吹来。
一个裹着兔皮大袄子，生得三角眼、三角脸，长相颇为尖酸刻薄的中年男子一把抓住了卢仚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外走。
“赶紧的，夫人叫你呢。”
“仚哥儿，我可给你说，夫人这两天火气大着呢，你可别忤逆了她，什么事，都依着顺着哈！”
“要是惹怒了夫人，你这个年，可就难过了！小心你的皮！”

第二章 庸俗的套路
天恩侯府，会客大厅。
陈设华丽的大厅里，天恩侯府主母胡夫人阴沉着脸，端端正正的坐在正中主位上。
见到站在大厅正中的卢仚，身量高挑、丰腴，生得艳若桃李，颇有八九分姿色，只是一双三角眼略显刻薄的胡夫人冷哼了一声，极其挑剔的上下审视着他。
天恩侯卢旲，当年只是莱国公府一微末旁系，才干、人品都是普通寻常，在莱国公府庞大的族人群中并不出色，仅仅是得公府力量，在羽林军中做了一小小军官。
胡夫人只是普通商人家庭出身，出身如此，身为女子，也没怎么认真读过书，更没什么大家闺秀的修养，而且是天生的泼辣、刁钻。
嫁给卢旲时，她家陪了很厚很厚的一份嫁妆，算得上低配版的‘金钱’和‘权势’的完美结合。加上她颇有几分姿色，卢旲之所以娶她，未免也有看上她容貌的缘故。
只是没想到，她命中有这福分，嫁给卢旲没两年，刚为卢旲生了两个儿子，卢旲就莫名立了大功，得当今天子钦封了‘天恩侯’的爵位。
胡夫人一下就是灰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这精气神、这气焰，可就和当年不同了。
卢仚向胡夫人拱手行礼，恭谨的称呼了一声‘伯母’。
按宗族血脉关系论，卢仚的曾祖父和天恩侯卢旲（tai，通‘大’，‘阳光’）的祖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卢仚是天恩侯正儿八经的同宗侄儿，这一声‘伯母’极是恰当。
大厅中，除了胡夫人，还有两位客人。
一位是身穿青色锦缎长袍，头戴三梁青纱翼冠的男子，看年纪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模样。他坐在胡夫人左手侧的客位上，双手端着细瓷茶盏，翘着二郎腿，一脸傲气，更兼一脸嫌弃的斜眼看着卢仚。
另一位，是一名年龄和卢仚相当，穿着一裘白底墨梅纹大宫裙，上身套着一件银狐皮小马甲，生得唇红齿白、柳眉大眼，身段高挑，楚楚动人如拂风弱柳的少女。
少女本来是清清淡淡，一副红尘万事与己无关的‘世外佳人’模样。
但是猛不丁的见到卢仚，少女的眼睛骤然一亮，目光如火，紧紧的黏在了卢仚端正刚毅、男子气概十足的脸蛋上。
从一对英伟的剑眉，到那一双灿然如寒星明眸，再到那挺拔的鼻梁，有力的唇线，如千炼古铜般淡褐色的皮肤。
少女目光好似涂了胶一样，一寸寸、一丝丝的扫过卢仚的面庞。
随后，她快速的用目光丈量了一番卢仚的身量——她的眸子，又是骤然一亮。
卢仚身高几近九尺，宽肩、狼腰、手腿修长而有力，身形挺拔如一颗青松，加上那刚毅的长相，越发显得阳刚威武，和她平日里交往的那些俊彦气质迥然不同。
但是很快，少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收敛了表情，又回复了原本清冷清寂，宛如空谷幽兰的气质。
卢仚也禁不住朝少女多看了两眼。
这般颜色的少女，卢仚同样是今生仅见。
他平日里在莱国公府的卢氏族学读书，远远的也见过几次莱国公府的千金小姐们。
那些千金小姐，富贵有余，灵秀不足，气质上，和眼前的少女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是，这少女美则美矣，却好似画中美人，水中花影，总感觉不够真实。
‘叮当’。
一旁的男子扣上茶盏盖，将茶盏放在了手边小桌几上。
右手在干干净净的长袍衣摆上弹了弹，男子轻声道：“胡夫人，您是侯府主母，天恩侯府上下族人，都归您约束管理，这事，还请您做主。”
面色阴沉的胡夫人挤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她右手狠狠的在大椅扶手上一拍，用力指了一指卢仚。
“卢仚，可见你是个没福分的破落种子。”
卢仚被胡夫人猛不丁的呵斥声吓了一跳，他愕然看着胡夫人，拱手道：“伯母，小侄哪里做错了？”
胡夫人一脸厌恶的看着他：“丢人现眼的东西。”
微微顿了顿，胡夫人指了指那男子：“这位白邛白大人，你当有印象。”
不等卢仚开口，胡夫人又朝着那少女指了指：“这位白露姑娘，你也当知道她的名字。”
双手用力一拍，胡夫人冷声道：“你配不上人家，所以，交出婚书，再写一份‘自惭才疏学浅，缺德无良’的退婚书给人家，把这事情给了断了罢！”
卢仚瞪大眼，又惊又怒的看了看胡夫人三人，最终目光落在了男子白邛身上。
自认‘才疏学浅’，可以！
自承‘缺德无良’，在大胤武朝，在这个年代，这是要绝人前途，糟践一生！
“是岳父大人当面？”卢仚声音转冷。
白邛的脸色微变，又端起茶盏，用力喝了一大口茶。他不吭一声，连话都懒得和卢仚说一句。
“你还要不要脸？这就叫上岳父了？”胡夫人用力的拍打着扶手，大声的呵斥着：“我天恩侯府卢氏族人中，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寡廉鲜耻，一门心思攀附富贵的混账东西？”
‘寡廉鲜耻、攀附富贵’？
卢仚心头一口恶气直冲了上来，额头正中一条青筋凸起，‘砰砰砰’的急速跳动着。
“伯母，您这话，从何说起？”卢仚的声音也逐渐提高，厉声呵斥道：“我和白家小姐，的确有婚约在身，但是这婚约，却是我祖父留下，那时候，不要说我，就连我父亲都还没有出生，卢仚又如何的‘寡廉鲜耻’，如何的‘攀附富贵’？”
胡夫人语塞。
她虽然是天恩侯府主母，国朝的超品侯夫人。
但是她出身小商人家庭，从小就没读过书的，甚至连字都不认得几个。
在侯府，仗着主母的身份作威作福，她是一等一的好手。
但是要她说道理，要她和人正面驳斥，她就没这能耐了。
白邛冷哼了一声，把玩着手中茶盏盖，依旧不说一句话。
白露轻叹了一口气，双手紧扣放在膝盖上，红唇微动，开口了。
她的声音端的清脆甜美，一如玉珠落入了银盘中，‘叮叮咚咚’的煞是悦耳，就连卢仚心中的火气，也莫名的落下去了几分。
“卢公子所言不虚，你我婚约，的确是两家阿爷当年订下的。”
白露站起身来，俏生生的站在卢仚面前，一双妙眸不离他的俊美面庞。
“一如卢公子所言，当年这婚约签订时，你我父亲都还没有出生，这婚约说到底，只是两位老人家酒后一时兴起罢了。”
白露看着卢仚微笑道：“卢公子以为呢？”
卢仚双手又揣进了袖子里，他目光幽幽的看着白露，冷然道：“酒后一时兴起，这话未免轻佻。想当年，白家阿爷他……”
白露打断了卢仚的话，她笑颜如花的看着卢仚：“毕竟是想当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们不提当年，只论当下，可好？”
卢仚想要开口，胡夫人已经在一旁呵斥：“闭嘴，听白家小娘怎么说。”
卢仚额头青筋乱跳，用力抿了抿嘴。
天恩侯卢旲，是这一支卢氏族人的家主。
卢旲如今领军镇守在外，天恩侯府，就是胡夫人这个主母当家。
按大胤宗族律法，天恩侯府上下，卢氏数千族人的生死荣辱，尽在胡夫人一念之间。
寻常族人若是被胡夫人发落，真个是被打死了，大胤官府也没有权力插手宗族内务。
卢仚深深吸气，微微低下头，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
胡夫人满意的冷笑了一声。
白露浅浅一笑，淡然说道：“当年事情如何，我们也就不说了。但是当今眼下的事情，卢公子还记得，五年前你初次登门，家祖对你说过的话么？”
卢仚当然记得。
五年前，卢仚刚满十岁，按大胤的民俗，十岁少年被称为‘小郎’，即可被视为‘半个成年人’，有资格代表自家出门拜访故旧、结交朋友。
卢仚第一次备了礼物，去白家登门拜会。
那次登门，卢仚没见到白家的其他人，只有白露的祖父白长空出面见了他一面。
在白家，卢仚只喝了半杯半温不火的‘凉’茶，受了白长空几句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殷殷教诲’后，就被‘礼送’离开。
白露见卢仚点头，也微笑颔首：“家祖有言，让你认真读书，努力上进，求一个前程出身，才好履行婚约。”
卢仚的心里一个咯噔。
他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娇美如花、满脸是笑的白露，又看了看一脸傲气兼不耐烦，翘着二郎腿不断抖动的白邛。
“是，白老先生五年前，让我用功读书，努力上进。他还说，要是我没有读出什么名堂，不仅是自己丢人现眼，更辱没了白家的门风，让白小姐也面上无光。”卢仚的笑容也逐渐灿烂：“所以，这五年来，我再没有登门过。”
白露微笑，目光如火，又在卢仚的俊面上扫了一遍。
白邛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若是个求上进的，我白家自然乐于和你结了这门亲事。”
摇摇头，白邛将茶盏盖敲击茶盏，敲得‘叮叮’响。
“但是，你看看你这几年，虚耗光阴，荒废了学业，堪称是一事无成，我可没有冤枉你吧？”
用力敲了敲茶盏，白邛数落道：“嘉佑十五年，你族学年底考评，下下。”
“嘉佑十六年，你族学年底考评，下下。”
“嘉佑十七年，你族学年底考评，下下。”
“今年，嘉佑十八年，你族学年底考评，唔，有点进益了，却依旧是下中，依旧是见不得人的成绩！”
白邛摇头长叹道：“我这个人，最是直率，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来不怕得罪人的。莱国公府的族学，在整个镐京，也不算是好，说三流吧，未免刻薄，若说只是一个二流，却是极恰当的。”
“你在一个二流的族学中，都只能拿到下等考评。”
白邛将茶盏往小桌几上一丢，站起身来，背着双手，走到了卢仚面前，目光森森的盯着卢仚：“你觉得，你有前途么？”
“你觉得，你能名动天下么？”
“你觉得，你能高官显爵么？”
“你觉得，你配得上小女么？”
“你，就不觉得羞惭，不觉得那份婚书，你命弱福薄，担当不起么？”
卢仚额头青筋乱跳。
他想起了这几年他在卢氏族学，每次年底考评，族学学正卢俊给他拟定的道论题目。
用卢俊的话来说，族学是‘量才施教’，所以年底考评，每个人的道论题都是不同的。
但是连续四年，卢俊给卢仚的道论题，都是要人命的啊！
胡夫人在一旁不耐烦的呵斥起来：“好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
“好了，白大人，白小姐，这事情，我做主了。”
“卢仚，交出婚书，再按照我的意思，写一份你主动退婚的契书，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三章 反杀
“真憋屈！”
卢仚笑，然后挺直了腰身。
胡夫人的话，让卢仚心中暗生怒意。
跨过年，他就年满十六，十六年来，卢仚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将腰身挺直。
这感觉，就好像皑皑白雪下，一座山峰突然耸立。
一股莫名的精气神直冲云霄。
强烈的男子气息从卢仚身上升腾扩散，整个会客厅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几分。
白露被这股气势一冲，‘唰’的面皮微红，眸子里骤然就冒出了一层层水波。
白邛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白露回过神来，收敛了眸子里的水意，俏生生的向卢仚行了一礼：“卢公子，还请听为霜好生分说。”
白露身后，胡夫人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会客大厅外有动静，七八个高有八尺开外，生得膘肥体壮的悍妇已经聚集在了门口。
好几个悍妇手中拎着胳膊粗细的枣木杠子，只待胡夫人一声令下，她们就会冲进来，将卢仚拖出去好生毒打。
这群悍妇，在天恩侯府也是凶名远扬。
最近七八年，被她们打坏胳膊腿，打坏了腰身的卢氏族人，最少也有三五十人了。
胡夫人在天恩侯府的‘赫赫威名’，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对儿寒泉般的眸子静静的盯着白露：“白露白为霜，‘蒹葭（jian’jia）苍苍，白露为霜’，嘿，好名字。看在这名字份上，你说，我听！”
此刻，卢仚身上的精气神显然不对劲。
一如宝剑发硎，剑锋迸溅的寒光刺伤了眼眸，刺痛了心。
很莫名的，胡夫人和白邛心头都一抽，莫名的忐忑让他们下意识的扭了扭身体。
白露距离卢仚最近，一门心思都被卢仚骤然飙升的颜值吸引，反而没能察觉到这惊世颜值下隐藏的别的东西。
反而是她听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两句，莫名的眼睛锃亮。
“卢公子，跨过年，你就年满十六。”
白露目光深深的盯着卢仚，尤其是那微微勾起一缕冷笑，红润水华的嘴唇。
“是。”卢仚额头青筋收敛，他挺直了腰身，语气不复之前的激烈和恼怒，反而带上了一股浓浓的，吃饱喝足的‘兔狲’那样的慵懒和无所谓的态度。
但是他骨子里散发出的那股子神采，却好似站在极高的可手摘星辰的高楼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白露，以及在场的所有人。
“按大胤律，男子年满十六，女子年满十三，当婚配。”
白露轻叹了一声：“为霜比卢公子，仅仅小了三个月，按大胤民俗，为霜已经是一个老姑娘了。”
轻轻摇头，白露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
未满十六岁的‘老姑娘’，这个措辞，可圈可点。
啧！
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可就变成了——卢仚不成器，耽搁了人家好姑娘！
这话，真是绝了。
“为霜也知晓，君子之约，一诺千金。祖父既然将为霜许给了卢公子，就得认命。为霜这些年，都在期盼着，某日卢公子能够风风光光的，将为霜迎娶回家。”
“为此，为霜耐心等候，等候公子能够学有所成，能够名动一方。”
“为霜无数次的幻想未来夫君是何等模样。”
“为霜不求他出身豪门，不求他锦衣玉食、大富大贵，但是为霜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也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起码能让我看到一点盼头！”
“我想，天下女人，都能认可我的想法，望夫成龙，这等心思无可厚非。”
白露深沉的，略显贪婪的冲着卢仚的面庞看了又看！
卢仚微笑点头，代表自己非常赞同她的想法。
白露就微微一笑，露出了几颗亮晶晶的白牙。
“可是！”
白露一番‘深情表白’后，语气骤然一转。
卢仚轻笑：“可是，我不争气，是吧，在族学中，也学得这么乱七八糟的，连续四年族学年底考评都是下下，完全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白露轻叹，摇头。
她背着手，大有须眉丈夫气度的，在会客大厅里来回走了两步。
“不怕卢公子见笑，为霜这几年，也略读了一些书。”
白露站定，向卢仚矜持的微笑。
旁边胡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重重的放下茶盏。
“你这个没福分的破落种子，人家白小姐，如今可是镐京龙凤榜在榜的风流人物，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是挑尖的人才。”
“镐京一季度一次的‘采薇评’，你听说过罢？”
“镐京文教各宗，最有名的十八位大贤，每个季度对镐京城最出色的年轻人加以评点。”
“白小姐，已经连续两年，在采薇评上名列前茅！”
“有理宗大贤评点，白小姐若是男儿身，她堪为‘国之栋梁’，‘治世贤臣’！”
“啧啧，瞧瞧，瞧瞧，人家这是仙露明珠般的人物，这等才学，这等人才，尤其是这容貌，唉哟，真是画里面跑出来的仙女儿。”
“啧啧，在镐京城里，多少世家公子、风流才子把白小姐当神仙供着？”
“你也不洗洗脸，看看自己这张蛤蟆疙瘩皮！”
卢仚的脸抽了抽。
他的脸，蛤蟆疙瘩皮？这是从何说起？
“总之，总之，你就是配不上人家！”胡夫人实在是没读过书，她找不到更好的话夸奖白露，也找不到更好的话贬低卢仚。
她很粗暴的做了个总结，用力的拍打着椅子扶手。
“总之，就是你配不上人家。”
“你在卢氏族学那边的臭名，我也是听说过的，偌大的族学，没人比你更丢人现眼的。”
“看看你年纪一大把了，依旧是一事无成，每个月，你还要靠莱国公府那边族学里发放的一吊钱、一袋米来混日子，你这些年，可曾自己赚过一个铜钱？”
“而人家白姑娘，她亲手一幅画，在镐京，可值钱了！”
胡夫人大惊小怪的叫嚷着，提到‘一幅画多少钱’这个问题，她的眼珠有点发红，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许多。
对于‘钱’，她是敏感的。
白邛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胡夫人的惊叹声。
白露的画，在某个小圈子里，是被人重金求购的。
但是这事情，能做，不能说。
拿才学换钱，这事情不寒碜，反而很高雅。
在文人圈子里，你的东西能换钱，换大钱，换的钱越多，证明你越是真材实料，越是才华盖世！
如果你的东西能换得人家姑娘倒贴、陪寝，甚至是心甘情愿出钱养着你！
哇塞，你就是一代文豪，毫无疑问的文道魁首、风流人物！
但是白露还是一个在阁的大姑娘。
是吧！
这种事情，就不好和她扯上关系的，胡夫人的话，有点冒犯了，甚至白邛再敏感一点，他都要揣测，胡夫人是否是有意当面嘲讽、挑衅他们白家了。
白邛翘着二郎腿，把玩着茶盏盖。
他斜眼看着卢仚，不缓不急的说道：“卢贤侄，实话说，当年两位老爷子的婚约，只是一时冲动，并未深思熟虑认真斟酌过。”
“这婚约，对为霜，是不公平的！”
“我白家，我白邛有兄弟九人，有子侄二十许，但是唯有为霜一个女儿。”
“她，可是我白家的心肝宝贝，千金明珠。”
“你，的确是配不上为霜的。”
卢仚揣着双手，静静的看着白邛。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也不想说当年的事情了。
卢仚的父亲离家前，留下了一封书信，仔细的述说了卢仚这个婚约的事情。
两位老爷子的婚约，只是一时冲动？
没有深思熟虑、认真斟酌过？
这话，呵呵。
卢仚在心中冷笑。
当年白家老爷子白长空出身寒微，在外游学差点遭劫身死的时候，他定然不会这么想。
卢仚的祖父救下白长空，花钱为他请大夫救命的时候，他定然不会这么想。
白长空主动和卢仚祖父结交，喝血酒、拜把子的时候，他定然不会这么想。
卢仚祖父动用家族力量，以泾阳卢氏之名为白长空写举荐信，出钱供他科考，让他一路青云直上的时候，他定然不会这么想。
卢仚祖父殁于战场。
卢仚祖父荫留的官职，被年长的卢氏族亲暂代。
卢仚的父亲不靠谱，丢下年幼的卢仚离家出走，多年来不知下落。
卢仚一个孩童，近十年来，一个人在庞大的卢氏家族里宛如透明人一样过活。
如今的卢仚家中，可谓是家徒四壁。
于是，很好，现在两位老爷子留下的婚书，就变成了‘一时冲动’！
“真可惜，如果当年，家祖有一个女儿，或者白家阿爷能有一个女儿，怕是这婚书，已经履行了。”卢仚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白邛也微微一怔。
他干巴巴的笑着：“倒也是有道理，放在十几年前，我们两家任何一家有一个女儿，这婚约也就成了。可是，你家就你父亲一人，我家连出九个兄弟！”
卢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仰面看天，看着会客大厅屋顶那华丽的藻井装饰。
胡夫人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卢仚，成不成，赶紧说句话，我没功夫陪你这种小猴崽子呱噪。”
卢仚低下头，笑呵呵的看着胡夫人。
“毕竟是两位老爷子定下的东西，若是毁约，我是吃亏的。”
胡夫人的目光一旋，看向了白邛。
白邛淡然道：“定然不会让你吃亏，我白家补你一百两白银，再给你一份荐书，让你去太学就读，保你一个前程，如何？”
‘百两白银’？
哇，好多的钱哦！
百两白银，在镐京城外，连五亩好一点的田地都买不到。
‘太学就读’？
呵，多好的前程！
自己签署退婚书，自己承认自己‘才疏学浅’、‘缺德无良’了，在大胤，哪里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再加上之前卢仚在族学中的臭名！
怕是进太学的第一天，就会被无数的师长、同学喷一身的狗血！
卢仚微笑看着胡夫人：“伯母，退婚，当然是要退的，我也深深的明白，我配不上为霜姑娘，她和我有婚约，简直就是一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真个是玷污了她。”
“所以，退婚，必须要退婚，谁不答应就是乌龟王八羔子，我就和谁急！”
“但是，要加钱！”
“两位老爷子订下的婚约，区区一百两白银，怎可能就这么轻佻的打发了？”
“这是对两位老爷子的不尊重、不尊敬，就是不孝啊！”
“加钱，必须要加钱！”
“所谓，君子一诺千金，一诺，‘千金’哪！”
卢仚向胡夫人挤了挤眼睛。
胡夫人瞪大眼睛，一脸的恍然大悟，然后无比兴奋的用力拍了一下扶手。
“君子，这东西，一诺千金哪！”

第四章 一诺千金
白邛、白露略显狼狈的仓促告辞。
父女两在天恩侯府门前，上了一架装饰精美的四轮马车。
在几个骑马家丁的簇拥下，马车顺着天恩侯府门前的天恩街走了数十丈路，白邛突然从座位上跳起，狠狠一脚踹在了车厢壁上。
“猖狂，放肆，腌臜小狗，他怎敢，他怎敢？”
“一诺千金？一诺千金？”
“小狗，你也不怕撑死！”
白邛愤怒地低声嘶吼，面孔扭曲，眼珠几乎从眼眶里跳了出来：“好，好，好，狗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得很！”
白露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她双手扭着一条丝绸手绢，目光迷离的轻声感慨着：“父亲，真个说起来，他的人才，学问，也是极好的。”
幽幽叹了一口气，白露喃喃道：“要不是，卢家阿爷战殁，卢家叔叔又是个不靠谱的，他的家境衰败得快了些，倒也……哎！”
白邛阴沉着脸，坐回了座位上。
他看着自家的宝贝女儿，讥诮的冷笑了一声：“人才，学问，这些东西，有用么？有用么？当今大胤，论的是家世，是出身。”
“若是他祖父还在，或者他父亲顶了他祖父羽林中郎的职司。啧！”
“奈何现在，莱国公府那边，他是指望不上的。”
“他祖父活着的时候，在莱国公府那边，是有情份的。可是天恩侯崛起，他这一房随着天恩侯，和莱国公府那边是分家别过了。”
“天恩侯府这边，你指望那恨不得将家当都搬回娘家的胡氏，能将侯府的资源，用在他一个旁系身上？”
“没有家族撑腰，你就算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你辛辛苦苦去科举取士，考上个秀才、博才，又如何？远不如世家门阀举一个孝廉，直接青云直上，飞黄腾达！”
“那卢仚小儿，非你良配。”
白邛收敛怒火，看着自己生得俏丽精神的女儿，得意洋洋的笑道：“这些年，老爷子和你的叔伯们，绞尽脑汁为你蓄势、养望、积累名声，求的是什么？”
“你未来，就算不能做一个王妃，怎么也要配一个钟鸣鼎食千年世家的嫡子罢？”
白露绞着手绢，俏脸突然一阵晕红。
白邛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比如说，和你交好的朱世子，就是极好的。”
白邛笑得很开心。
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还是白家三代唯一的女儿，自然是要卖一个好价钱的！
白露的脸蛋，就越发的红润，娇羞无比的朝着自己父亲娇嗔了一声。
她用力的跺了跺脚，又犹犹豫豫的问白邛：“可是，父亲，既然他不松口，又有那天恩侯夫人撑腰，这婚书在他手中，毕竟是极大的，极大的，隐患。”
说到‘隐患’二字，白露的小脸泛白，银牙紧咬嘴唇，双手用力揪着手绢，差点将那手绢撕成了两片。
“咱家如今，清名享誉朝堂。不说祖父、父亲和各位叔伯，就说女儿我如今的名声，更是丝毫玷污不得的！”
白露很是担忧的看着白邛。
卢仚捏着那婚书，白露就有‘货卖二家’的嫌疑，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可是极大的污点。那些世家豪门，谁会容忍一个有污名的女子进门？
白邛一甩长袍衣摆，翘起了二郎腿，摆出了一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架势。
“乖女放心，你的婚事，就是白家的前程，是你祖父，你爹我，你那些叔伯的前程。”
“你嫁得良人，就是我白家从书香清贵、官宦之家向世家豪门迈出的，坚实的第一步！”
“那卢家小儿既然不识趣，也就怪不得，我们不讲究两家这些年的交情了。”
白邛撇了撇嘴，很轻蔑的冷冷一笑，宛如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一般，轻轻的一挥手：“区区黄口小儿，弹指间灰飞烟灭，不过如此。”
微微顿了顿，白邛眯起了眼睛，冷然道：“就是今晚，你且看着。”
马车快速远去，车厢里最终还是传来了白邛的一声叹息。
“只是，今晚的安排，毕竟是落了下乘，难免会有些风险，留下一些手尾。”
“可恨那小子，你爹我费了人情，托了卢俊在族学那等打压、刁难，坏他在卢氏宗族的名声，就是为了给咱家的退婚，求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毕竟，他出身泾阳卢氏哪！没正当的借口，哪怕是一个庶出的族人，也不好欺负的。”
“万万没想到啊，这没见识的小狗，‘一诺千金’这等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天恩侯府，会客大厅。
胡夫人无比殷切的看着卢仚，刚刚阴沉沉的僵尸脸，此刻堆满了灿烂的笑容，越发显得艳若桃李，堪比青春少女一般可爱。
卢仚端端正正的坐在刚才白邛的座位上，端着一盏新茶，一本正经的看着胡夫人。
“君子一诺千金，这是万万没有虚言的。”
“他白家要悔婚，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我卢仚家世衰落，现在就是一个破落小子，我配不上他们家姑娘，这是事实。”
“自家不争气，被人悔婚，这事，我认。”
“龙配龙，凤配凤，阴沟里的老鼠，只能打地洞，这道理，我懂！”
“但是悔婚归悔婚，想要红口白牙瞎掰几句，空手套白狼，这就不对了。”
“不出点钱，这对不起两位老爷子当年的情谊，对不起如今白老爷子的身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更不要说，咱家姓卢，泾阳卢的那个卢啊！”
胡夫人连连点头，笑颜如花的鼓掌说道：“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我刚才可是被那白邛给糊弄了，区区两百贯，呃！”
胡夫人胡乱干咳了几声，忙不迭的说道：“仚哥儿说得极有理，这道理，是极正当的，咱们占理，这是没错的。任凭他白家能口灿莲花，没有钱，这婚书是定然不能退给他们的。”
胡夫人很严肃的向卢仚许诺：“别怕他白家，有侯府给你撑腰，这镐京城，没人能欺了我卢氏的好儿郎！”
卢仚深深的看了胡夫人一眼，放下了手中茶盏，站起身来。
“君子一诺千金，这是古代贤人明码标价的话。”
卢仚欺负胡夫人没读过书，没学问，这‘明码标记’什么的，就是在糊弄她了。
但是，这话胡夫人爱听啊！
“现如今，白老爷子是文华阁侍读学士，国子监副山长，三品朝议大夫，身兼三职，一职一君子，所以，没有三千金，这婚书，我是不会给的。”
“这是白老爷子那边，这婚书，是两位老爷子拟订的，家祖当年在世时，实职军职是羽林中郎，授麾云校尉，授散骑备侍，同样一职一君子，这又是三千金。”
“三三得六，这份婚书，没有六千金，他们是断断拿不回去的！”
胡夫人‘呵呵呵’的笑出声来：“这话，极妥当，极有理，谁也挑剔不得。谁敢挑剔，伯母我亲自大耳刮子抽他！”
六千金。
大胤金贵，一两金可换二十两银，一两银可换钱一贯，按铜钱质量，一贯钱大抵在一千钱到一千五百钱之间。
而今大胤物产丰厚，一斤上好白米不过三五文钱，一贯钱的购买力极其可观。
六千金，妥妥当当的是一笔巨款。
方才卢仚就是随意向白邛父女报了这个价码，又有‘胡夫人主持公道’，硬生生将父女两给逼得狼狈奔逃！
卢仚甩了甩袖子，虽然衣衫颇显寒酸，但是配上他俊朗的容貌，魁伟的身躯，这一番动作却有着说不出的潇洒派头，看得会客大厅里的丫鬟们是一阵阵双眼放光。
“那么，伯母，这件事情，就多多有劳您做主了。”
卢仚向胡夫人行了一礼，满脸尽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婚书，就在小侄手上，那白家人再登门呱噪，您就回他们一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是。”
“小侄年幼，那么些金银囤在手上，不是好事。”
“男人有钱就变坏，何况小侄没有个父母长辈盯着，万一去了那青楼瓦舍、赌场花船之类的地方，岂不是真正学坏了么？”
“所以，那六千金若是真个到手，小侄斗胆，有劳伯母您帮忙打理罢！”
胡夫人听了卢仚的话，一时间面皮通红，双眼泛着水光，无比热烈的看着卢仚，只感觉这个侄儿，居然比自己的亲儿子还要来得顺眼、可爱！
她忙不迭的说道：“可不是这个道理么？男人身上，可不能有太多银钱！”
“你放心，伯母为你做主，谁也不能欺负你！那金子若是到手了，伯母帮你存着，一定帮你守得妥妥当当的，一定是万无一失的！”
胡夫人兴奋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六千金啊！
为了这笔钱，胡夫人就没什么不能干的、不敢干的！
她用力的吞了口吐沫，朝身边的心腹大丫鬟招了招手：“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到仚哥儿身上衣衫单薄么？去，赶紧去库房提十贯，不，二十贯钱给仚哥儿送去。”
“再，再拿一匹，不，两匹上好的缎子，给仚哥儿做两身新衣服！”
“快去，快去！”
“叫管家，今年给仚哥儿的年货，在寻常族人的份例上，再加一倍！”
“哎，哎，侯府后街上，多派几个家丁日夜盯着，多放几条守夜狗！”
“可不能让贼，进了仚哥儿的院子！”
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施施然的向外走去。
他走出了老远，还能听到后面胡夫人在会客大厅里，喃喃念叨‘六千金’、‘六千金’之类的话。
卢仚从后门进的天恩侯府。
此刻，他从前门出了天恩侯府。
走下天恩侯府门前的台阶，站在扫得干干净净的门前广场上，抬头看了看彤云密布的天空，卢仚喃喃自语。
“退婚？我不在乎。”
“你若堂堂正正与我说，我自然心平气和，与人为善。”
“但是，你玩手段那般诋毁、打压我四年，我心眼小，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尔等狡诈，胡氏凶蛮，嚇，驱虎吞狼，我且看一场好戏。”

第五章 碰瓷
当天，傍晚。
安乐坊，西边靠运河，一座气派的七层高楼巍然矗立。
天色昏暗，高楼上下点起了数百个硕大的红灯笼，照得古棕色的楼体一片敞亮，一丈多长的金字招牌上，‘醉仙居’三个鎏金大字隔着老远都清晰可见。
楼内欢声笑语，觥筹交错，酒香肉香随风飘出几里地。
醉仙居七楼，卢氏族学的谢师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伴随着清脆的云板声，卢氏族学学正卢俊正引吭高歌，一曲温柔婉转的《眼儿媚》被他唱得媚柔入骨，真有几分青楼头牌花魁姑娘的风韵。
一如之前嘉佑十五、嘉佑十六、嘉佑十七那三年。
族学年底的谢师宴刚到高潮，卢仚就借口不胜酒力，提前退场。
长发简单在脑后扎了个长马尾，穿着一件宽宽松松青布对襟大棉褂子，略显一点寒酸的卢仚走出了醉仙居，站在门前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彤云密布、鹅毛大雪不断飘落的天空。
“果然是你！果然是为了这件破事！”卢仚轻声冷笑：“即是如此，今年就，摔断双腿罢！三腿齐折，还是太残忍了些。啧，我怎么就这么心善呢？”
方才，在谢师宴上，卢仚向学正卢俊敬酒时，刻意提起了白邛的名字。
在那一瞬间，卢俊的眼神一片慌乱。
卢仚就明白，这几年，在族学里卢俊对自己的故意刁难、打压，故意败坏自己在卢氏宗族中的名声，甚至让自己‘不学无术’、‘不求上进’的臭名广为人知，果然是和白邛，或者说和白家人有关。
既然如此，人家使得出这种阴私手段，卢仚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双手揣在袖子里，轻轻的哼着不正经的小调，卢仚在迎宾小二的殷勤招呼声中，走下了台阶，踏着积雪，向着北面的天恩侯府方向走去。
顶着大风大雪，卢仚顺着大街缓步前行，身躯挺拔如磊落青竹，神态从容如经霜老松，丝毫不显狼狈，倒好像是踏春郊游一般风轻云淡。
若是有人凑近了看，就能发现，那大风卷起的寒雪，没有一片能落在卢仚的身上。
片片大雪，稍稍靠近卢仚的身体，就打着旋儿往一旁滑落，卢仚的大棉褂子干干净净，不见丝毫的水迹、雪痕。
大街对面，醉仙居的斜对过，同样是一座七层高楼。
这楼通体青色，同样挂着数百盏灯笼，只是灯笼是暧昧的粉红色。
高楼的匾额上，同样有三个鎏金大字‘琼花阁’。
这是安乐坊排名第一的青楼，在镐京城内，也名列‘三十六名楼’的前列，平日里，安乐坊的达官贵人们，多喜欢在这里饮酒‘赏花’、欢畅一宿。
琼花阁的顶楼，一间陈设极雅致的雅间中，白邛和一名身着浅红色长袍，腰间扎着犀角带，头戴五梁纱翼冠，脚踏一寸厚白底官靴的中年男子把酒言欢。
雅间湘妃竹制成的百叶帘拉起，透过亮晶晶的水晶窗，外面大街上的动静一览无遗。
面皮酡红，微有几分酒意的白邛端着酒杯，透过窗子，龇牙咧嘴的笑着，目光凶狠的盯着大街上缓步而行的卢仚。
‘吱’的喝了一口老酒，白邛盯着对坐的中年男子笑道：“年兄，这件事，就多多有劳了。”
中年男子轻轻一摆手，淡然道：“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坦白的说，若他是卢氏嫡系，还真不好动他。泾阳卢氏，何等庞然大物？”
白邛就笑了：“他不过是个破落户小子！虽然姓卢，但是泾阳卢氏族人有数十万人哪！”
中年男子放下酒杯，淡然道：“毕竟是姓卢的。天恩侯，又是个正当宠且不讲理的人。”
白邛给自己和中年男子满上了一杯酒，轻笑道：“所以，年兄的两个侄儿，且放心，明年国子监春考，定然是名列甲等，拿下那留院名额的。”
中年男子就叹了一口气，端起了酒杯：“总之是为了自家子侄的前途，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一辈子操劳，求个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些晚辈么？为霜侄女，可不能让这等贪婪、猖獗、无才无德的腌臜小子给祸害了。”
白邛用力点头：“年兄所言，极妥当！呃，您安排的人呢？”
卢仚正顺着大街不紧不慢的走着，前方一条横街的路口，一条人影突然冲了出来。可能是路滑，又或许是风雪迷了眼，这人影‘唉哟’一声，横着膀子就朝着卢仚胸口撞了上来。
这人刚刚从街口冲出来，卢仚就注意到了他。
人影踉跄着冲向自己，卢仚就好像纸片糊成的纸人一样，轻飘飘没有丝毫重量的，顺着一道当面吹来的寒风，脚不沾地的向后倒退了七八尺远。
人影没能撞到卢仚，他脚下打滑，重重的拍在了地上。
一个白色的细麻布包裹从人影手中飞出，‘啪’的一下摔在了卢仚的脚下。
那人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瘦削，还算清秀，但是双眼‘咕噜噜’乱转，透着一股子奸猾劲儿的脸蛋来。
“救命啊，打死人了！”
“唉哟，我的宝贝，我祖传的，市值上千贯的眉州官窑白瓷螭龙钮梅瓶啊！”
那人的声音极其凄厉，好似被打断了尾巴的野狼在嘶声惨嚎。
卢仚瞪大眼睛，无比警醒的盯着那人。
四周行人齐声大哗，好些人纷纷转过身看了过来，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快过年了，大街两侧的酒楼、青楼、店铺、客栈等，点了大量的灯笼。
街边的一些小贩，比如卖馄饨的、卖炸糕的、卖挑面的、卖各色零碎小玩意的，摊位上也都插着火把，点着马灯。
整条大街明晃晃的，视野极好。
更兼人来人往，不说摩肩接踵，也是车水马龙热闹得紧！
快过年了，无论贵人、平民，如今都有钱有闲，还不趁年前几天好生的游乐游乐？
那人一骨碌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张开双手就朝着卢仚抓了过来，瘦削的脸上带着莫名的亢奋，嘶声吼道：“你打碎了我家的传家宝，赔我，赔我！”
街上人流中，十几条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大冬天都还敞开了衣襟，露出了毛茸茸的胸口以及胸前猛兽猛禽刺青的汉子，一下子就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这些汉子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大吼大叫。
“抓住，抓住，这厮当街劫掠，我是证人！”
“拿下他，拿下他，好凶狠的人，啊呀，他还敢殴打苦主？”
“报官，报官，巡坊御史呢？巡街武侯呢？”
十几条大汉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顷刻间就逼近到卢仚身边，距离他不过七八尺远近。
那摔倒在地，口口声声传家宝被打碎的青年男子挥动着双手，几乎要扑到了卢仚的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卢仚挥动右手，‘啪’的一耳光抽在了青年的脸上。
这一掌沉重无比，好似一铁锤砸了下来。
步伐踉跄的青年一声惨嚎，整个人被抽得离地三尺，身体犹如陀螺一样在空中旋转了七八圈，带着风声飞出了一丈多远，凄惨无比的摔在地上。
“我的娘！”青年嘶声哭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嘴角血水喷出，几颗微黄的大牙顺着血水喷了出来。
“好凶，好凶！”
十几条原本大呼小叫，但是神色间颇为懒散，没把卢仚当回事的大汉骤然振奋精神，一个个出手带风的朝着卢仚抓下。
“拿下，拿下！”
“这等恶汉，定然是通缉榜上的凶人！”
“拿下，拿下！”
“拿去坊令衙门领赏，哈哈，活该兄弟们发笔小财！”
几个大汉粗壮的手臂抓向卢仚的手臂，另外有几个大汉已经拔出了短棒、铁尺，恶狠狠的抽向了卢仚的腰背、大腿等处。
不远处，就刚才那挨打的青年飞扑出来的街角，有尖锐的竹哨声响起。
一名身穿蓝色长袍，胸口绣了独角獬豸纹的巡坊御史，手按腰间佩剑，嘴里吹响竹哨，大踏步的朝这边狂奔而来。
在这巡坊御史身后，是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上身佩着犀牛皮软甲，系着黑色短披风的精悍武侯。
这些武侯背后背弩，腰间佩刀，手持八尺长黑红二色水火棍，排着整齐的队伍，步伐隆隆的紧跟在巡坊御史的身后。
巡坊御史搭档巡街武侯，正是专责维持镐京市井治安，主持宵禁巡逻，缉捕盗匪，缉拿奸邪，乃至市场卫生，防火防水等等，都是他们的职权范围。
大街上人流迅速向两旁分开，无数人在齐声大喊‘让路、让路、巡坊御史来啦’！
眼看着大街上那一片兵荒马乱，白邛得意洋洋的喝了一大口酒：“年兄，有劳了！”
中年男子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块肥美的炖鱼腹，不以为然的摆手说道：“些许小事，不过区区一……”
就在这时，一连串惊天动地的耳光声响起。
扑向卢仚的十几条大汉，一个个鬼哭狼嚎的飞了起来，比刚才那青年更惨厉的在空中旋转着，吐着血，重重的拍在了积雪的大街上。
巡坊御史和巡街武侯们距离卢仚还有七八丈远，卢仚举起右手大袖捂住了半张面孔，身体一矮，一溜烟的窜进了人群，好似涂了油的鲶鱼，三两下就在人群中钻得无影无踪。
等到巡坊御史带人赶到现场，卢仚早就不见了踪影，地上只有十几条大汉和一名‘苦主’在哀嚎吐血，借着灯笼的光，隐约可见街道上数十颗大牙分外的刺眼。
白邛呆滞。
中年男子呆滞。
过了好半晌，中年男子才喃喃道：“年兄似乎并没有说，这小子有这等身手？”
白邛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跺脚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接下来，有劳年兄多多费心了。”
白邛向中年男子拱了拱手。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道：“当街拿人，人证、物证确凿，后续一应定罪流程，都简单。等待定了罪，敲定了案卷公文，就办成了铁案，谁也挑不出纰漏。但是没能当场将人拿下，若是要去天恩侯府拿人……年兄的价码，要加加！”
白邛的脸变得皱巴巴的，他搓搓手，开始和中年男子讨价还价。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所在的雅间房门，突然被人扣响。
一个娇滴滴、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两位相公，我们配对耍子来，可好？”

第六章 邪异
外面的大街很快回复了平静。
毕竟是安乐坊，多富贵之人，一件小小的当街斗殴案件，那巡坊御史和巡街武侯们，不敢让这样的小事惊扰了往来贵人。
苦主被带走了，十几个人证被带走了。
十几个武侯带着一群编外的‘地里鬼’，散去了大街小巷，装模作样的缉捕刚才逃逸的嫌犯。
而嫌犯，此刻已经回到了醉仙居。
醉仙居的后院，一颗掉光了叶子的大梧桐树后面，卢仚披散长发，裹着一件白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光溜溜的白板面具，犹如一条幽灵，静静的站在树下。
刚刚大街上的纷扰，没能惊动醉仙居里的客人。
尤其是顶楼卢氏族学的那些先生、学生们，依旧热热闹闹的，隐隐还能听到卢俊在引吭高歌，他正在唱《卸罗袍》！
这首曲子，大致描述的是‘朝堂有奸人’，‘君子怀才不遇、被逼挂印弃官’的故事。
“这曲子，蛮符合他的心境。”卢仚轻笑。
卢俊当年也是莱国公府‘举孝廉’推上去的族中精英，曾经做过一方大员的。
奈何他在任上，公库钱粮出了大纰漏，一番牵扯下来，他最终被逼辞官退休。
如今，他只能在卢氏族学厮混。
曾经威风八面的牧民主官，如今却成了一个每个月干领一份钱粮的教书先生。
“也是曾经体面过的人。”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喃喃道：“白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顾师生情分，不顾自身体面，在族学中欺凌一个孤苦无依的本家学生呢？”
卢仚身后，一个低沉浑厚，犹如猛虎喘息的声音响起：“仚哥，刚刚他已经如厕三次。但是今年，他每次如厕，都有两个小厮贴身搀扶着。再想让他摔跤，怕是没这么容易了。”
卢仚用力摇头，头上发丝在寒风中狂舞。
“前三年，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所以他断腿，都是摔啊、滑啊、失足啊，尽是意外。”
“今年不同了，我想要让他的腿，断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等他们下来，让人正面冲撞，当众打断他的两条腿。声音大一点对周边人说，是因为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所以才惹来这顿打。”
那低沉的声音好奇的问卢仚：“要不要讲明是什么亏心事？”
卢仚头也不回的往身后踹了一脚：“夯货，说这么明白干什么？就是要说得含含糊糊、晦涩不明，让其他人去揣测嘛。”
“他做了亏心事，可以是半夜爬寡妇墙头，或者小巷子里侵扰未成年，又或者勾搭有夫之妇，甚至是勾搭有妇之夫，随便让人家去揣测嘛。”
“他坏了我四年名声，总要一报还一报。”
面具下，卢仚笑得很灿烂。
藏在卢仚身后阴影中的那人就‘呼呼呼’的笑了几声，隐隐可见一条极其魁梧的身影，犹如一座小山一样，极力的缩在墙角下。
风一阵阵吹过。
醉仙居里面，酒香、肉香随风飘扬。
七层楼里，每一层楼阁中，都点了大量的炭火盆。
寒风吹过醉仙居，飘到后院的时候，寒风都有点燥热了。
卢仚和身后的人静静的站在黑暗角落里，静静的吹着风。
猛不丁的，当面吹来的风中，一抹极轻、极淡，但是阴寒刺骨的气息幽幽的侵了过来。
隐隐的，卢仚听到了一声凄婉入骨的笑声。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猛地抬起头朝着醉仙居望了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一抹流风一般淡淡的青气凭空而生。
‘呼’！
卢仚身边一道小小的旋风平地而起，卷起了片片积雪。
卢仚身后庞大的身影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急促的咕哝道：“仚哥，不对劲，我心口汗毛发炸，我十岁的时候，跟着阿爸去狩猎，碰到那头山魈王，才有这感觉。”
“那一次，阿爸带去的族人死了一百多人！”
“撤！”卢仚用力一挥手：“今天，算他命好。过些天再计较。”
卢仚快步向醉仙居后门一溜烟窜去。
隐隐听到卢仚在嘟囔：“反正腿长在他身上，跑不了。”
他身后高过一丈的魁伟身影，亦步亦趋的，同样落地无声的紧跟在他身后。
院子的各处角落里，别有七八条人影窜了出来，一溜烟的跟上，悄无声息的开了后门，窜进了醉仙居后面的小巷中。
风吹过，刚刚卢仚藏身的大树后方，一个婉转哀凉的女子声音幽幽响起。
“相公，我们……嗯？”
挂在醉仙楼高处的几盏红灯笼摇晃着，黯淡的灯光照进了后院。
大树下方，一抹红色的绣花鞋一闪而过。
那柔媚入骨的声音幽幽叹息着：“走了一个相公，还有这么多相公。认真挑，慢慢挑。相公，我们配对耍子来？”
卢仚裹着白色大斗篷，披散着长发，头上戴了一顶暖帽，遮挡住了大半张面颊，从醉仙居后方绕了出来，回到了刚才有人碰瓷他的大街上。
这里人流熙攘，灯火明亮。
刚刚那股子侵蚀力可怕，宛如水银一样想要从他每个毛孔中硬生生钻进去，让他五脏六腑都被寒气刺得生痛的阴寒气息，消失了。
卢仚喘了一大口气，腾腾白气喷出去老远。
他惊骇未定的朝着醉仙居看了一眼，喃喃道：“什么鬼？这，不是正常东西。这……”
卢仚自言自语一句话还没说完，前方数十丈外，名列镐京三十六名楼的琼花阁顶楼，一声怒叱宛如雷霆炸开，吼声震动了小半个安乐坊。
“何方妖人，胆敢作祟！”
一声巨响，琼花阁顶楼的小半个楼层被炸开，无数破砖碎瓦从高处落下，几个身穿黑色劲装，上半身着鱼鳞半身甲，腰间佩刀的魁梧汉子，簇拥着两条人影从高空一跃而下。
卢仚眸子里青气流转，瞬间看清了那两条被搀扶着的人影模样。
一个正是白邛。
另外一个身穿浅红色长袍，腰间系着犀角带的中年男子，卢仚也认识！
这厮，正是安乐坊的坊令贺钧，安乐坊级别最高的行政主官，也是安乐坊这长宽百来里的地面，近百万子民的牧民官！
过去三年，每到年底，都有贼人侵入天恩侯府，从胡夫人的私库中窃取大量的钱财。
为了这盗窃案，过去三年，胡夫人将安乐坊令衙门搅扰得不得安宁。
贺钧曾经数次带着下属，灰溜溜的跑到天恩侯府登门赔罪。
天恩侯夫人大闹安乐坊令衙门，这已经是这几年安乐坊上下津津乐道的趣闻，贺钧登门的那几次，卢仚和其他卢氏的年轻人，还专门在门口围观过！
“白邛！”
“贺钧！”
“碰瓷的苦主，见义勇为的人证，还有及时赶到的巡坊御史、巡街武侯！”
卢仚的脸抽动了一下，深深的盯了贺钧一眼。
他就发现了，贺钧的脸色不对。
年近四十，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皮肤油光水滑犹如一颗嫩桃子的贺钧，此刻却干瘪得好好似暴晒了一天的茄子。
他脸上的皮肤干瘪，额头上可见无数条细细的皱纹。
他红润的嘴唇发青，眼眶凹陷，眼袋漆黑，身体哆嗦着，软塌塌的被两名劲装大汉搀扶着，一副常年酒色过度、身体亏虚的模样。
更让人诧异的是，卢仚眼尖，他看到了大街上普通人没能注意到的细节。
贺钧身上的红色长袍，前摆的部位湿了一大片，他被人带着从高楼上跳下来，滴滴答答的水滴一路顺着衣摆落下，在地上洒了一大片。
卢仚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后退，向着远离白邛、贺钧的方向退走。
琼花阁内，无数男男女女在嘶声惊呼，有衣饰华丽的男子在护卫的簇拥下，狼狈的从大门窜了出来。
楼顶，一名身穿白色长衫，手持一柄折扇的秀雅男子正大声呵斥，如雷霆一般响亮的咆哮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
他身形如龙，脚踏琼花阁的屋顶不断折射闪退。
他手中那副山水画面的折扇，不断发出‘嘭嘭’巨响，每一击都带起一道湍急的狂风轰向已经崩塌的顶楼房间。
也看不清他究竟是在和谁动手。
他的对手一直藏在那不断崩塌的房间里，并没有露出面来。
秀雅男子面皮通红，头顶热气化为白色蒸汽冉冉升起，冲起来能有一丈多高。
“血气狼烟，起码是拓脉十二重的修为。”
卢仚看着那男子头顶的白色蒸汽，喃喃道：“这是一把好手，莱国公府里的家将，一般也就是这种水平。他在和谁打？”
寒风当面吹来。
卢仚又朝白邛、贺钧看了一眼。
白邛和贺钧一样，都是一副被太阳暴晒后脱水的模样。
只是，他的境况比贺钧更惨。
卢仚清楚的看到，白邛胸口的衣衫破碎，他的左侧心脏部位，有半只细小的青色手印。
那手印青中发黑，好似烧红的烙铁烙过一样，手印陷入他皮肉能有一厘深。
白邛已经昏厥过去，从他嘴里不断有青黑色的血水喷出。
他的伤，显然比贺钧更严重了许多。
卢仚轻轻摇头，加快了后退的脚步。
寒风中，突然有轻笑声传来：“相公……”
柔媚的笑声，似乎只有卢仚一人听到。
卢仚脸色一变。
琼花阁楼顶，正大吼攻击的秀雅男子一声惨嚎，也没看清他究竟被什么攻击了，他就大口吐着血，一头从楼顶栽了下来，大头朝下栽在了地面上。
‘咔嚓’！
男子颈骨折断的声音，小半条大街的人，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第七章 婚事
嘉佑十九年，大年初七。
从年前谢师宴后，风平浪静，卢仚心里担忧的一些事情，都无发生。
雨露胡同最西端，小院。
东边天际刚显出一抹鱼肚白，卢仚小院东边竹丛里，翠蛇探出头来，朝着东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了一缕轻灵飘逸的青气。
院子北面水坑中，鳄龟老黑也伸出头来，朝着东边天空深深吸气，良久之后，喷出了一抹氤氲粘稠的黑气。
西面窝棚中，胖嘟嘟的兔狲一脸严肃的朝着东方张开了小嘴，深吸了一口气后，从鼻孔里喷出了一缕寒气森森的白光。
南边屋檐下，鸟笼中。
通体火红的大鹦鹉张开翅膀，浑身羽毛竖起，同样朝着东边深深吐纳。
一丝丝热力四溢的红色火光从大鹦鹉的羽片下飞出，静静的融入了小院的空气中。
院子中间，膘肥体壮的大黄狗也是依法施为。
一团厚重的，比翠蛇、鳄龟、兔狲、鹦鹉的气息都要强大、浓厚的黄气，冉冉从大黄狗的鼻孔里吐出，融合了其他四色气息，化为一道五色流风，‘嗤嗤’有声的注入了院子里的水井。
水井里清澈见底，大冬天都没有一片薄冰的井水翻滚了九次，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带着淡淡光华腾空而起，缓缓漾出了井口，在小院中载波载浮，随风流转。
大黄狗为首，翠蛇、鳄龟、兔狲、鹦鹉同时深吸气。
蕴藏了浓郁生机，更有一丝稀薄灵机隐藏的水汽就被五只灵物分享。
它们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再次喷出了五色烟气融入了小院各处。
一番施为后，大鹦鹉放下翅膀，用力的摇晃着身体，伸直了脖子，犹如一只敬职敬业的大公鸡，扯着嗓子‘咯咯呜’的叫嚷了起来。
大鹦鹉一叫，雨露胡同内，各家各户养的鸡纷纷随着它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
小院北面正屋中，卧室内，盘坐在云床上的卢仚缓缓睁开眼睛。
一抹青光一闪而过，卢仚双手结印，从眉心一路缓缓放至丹田。
空气中，淡淡的五色流光涌出，被卢仚悠长的呼吸纳入身体。他熟铜色的皮肤犹如水波一样蠕动着，体内不断发出筋腱弹动的‘嗡嗡’声，也有骨头关节撞击的‘叮咚’声响起。
若是有莱国公府的家将在场，定然会被卢仚体内传出的响动吓呆。
跨过年，刚满十六的卢仚，筋腱震荡如八牛床弩，骨骼轰鸣如玉磬金钟，这是武道培元到了巅峰圆满的征兆。
放在大胤武朝尚未‘文恬武嬉’，满朝上下还一心精进、国势强盛的年月，十六岁的培元境圆满，放在大胤武朝各家权贵府邸中，那也是极有天赋，值得花大力气培养的天才子弟。
而现如今的大胤武朝，就算是在那些开国武勋豪门大族中，二十岁以下的培元境圆满，已经是凤毛麟角，罕见至极了。
筋腱震荡，骨骼轰鸣。
卢仚身上的异象还在持续。
他双手结印按在丹田，呼吸变得绵绵泊泊悠长无比。
在他脑海中，一缕灵光裹着一副画卷，正不断闪烁。
朦胧虚幻的画卷中，可见亿万黯淡的星光若隐若现。
点点星光中心位置，隐隐可见一三目神人凌空而立，他脚踏一尊金牙玉象，身边萦绕着地水火风诸般异象，仰面看天，目光所及之处，虚空扭曲崩塌，一副世界崩坏的恐怖场面。
神人双手持龙。
左手一条青龙朦胧虚幻，好似无数条流风凝成。
右手一条白龙水光盈盈，好似无数道泉水汇聚。
青龙、白龙在神人手中扭动挣扎，偶尔两条巨龙撞击在一起，就有无数条电光迸溅，更有恐怖雷声响起。
随着卢仚的呼吸声。
一缕缕极淡极淡的神魂灵光不断从半透明的神人体内流出。
神魂灵光逐渐在脑海中凝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莲子状虚影。
神魂灵光不断涌出，三目神人身上黯淡的神光也彻底熄灭，神人的身体、脚下的金牙玉象、手中的两条巨龙，还有身边的地水火风诸般虚影，全都变得朦胧虚幻，一如远处的漫天星光。
莲子状虚影逐渐凝实。
卢仚轻喝一声，莲子状虚影内一滴若真若幻的水滴光影滴落，顷刻间融入卢仚全身。
卢仚体内的筋腱震荡、骨骼轰鸣声越发清脆、有力，点点灵光不断融入他全身的经络、窍穴，将一条条经络、窍穴滋养得异常强壮、无比柔韧，不断泛出一道道柔和的光润。
吐出一口长气，震得满屋子的家具‘哗啦啦’直晃，卢仚终于结束了一夜的功课，麻利的站起身来，忙不迭的裹上青色缎子面的丝绵大褂，屁颠屁颠的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来了，来了，各位大爷，早餐马上到！”
“哎，你们这群砍脑壳的要债鬼，马上好，马上好。”
卢仚笑呵呵的，忙碌着伺候院子里的几位大爷，将它们伺候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
六年前，卢仚第一次，也是这辈子仅有的一次去白家登门拜访，被白长空一番‘殷殷教诲’并‘礼送出’家门后，又羞又怒又怕的卢仚在回家路上，受了风寒。
一夜高烧，卢仚几乎病死。
濒死边缘，卢仚的脑海中，就莫名浮现了这一副神异的画卷。
卢仚福至心灵，在快要病死时，默默‘观想’画卷上的三目神人影像。
只是一次尝试，就踏入了一道玄妙莫测的门户。
从此，卢仚知道自己和‘凡人’，是不同的了。
捧着大海碗，蹲在大黄狗身边，喝完了肉粥，卢仚抬头看着天，畅快的吐出了一口热气。
“培元大圆满，浑身经络、窍穴，已经进无可进。”
“今夜，拓脉！”
卢仚用力的揉了揉大黄狗的脑袋，轻笑道：“拓脉若成，保命的手段又强了许多，咱也有点底气自立门户啦。”
“不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
卢仚看着天空，喃喃道：“十岁前，手无缚鸡之力，家里也没长辈护持，咱们只能小心谨慎、伏低做小，一心一意苟全性命。”
“现今虽然有了几分手段。”
“但那夜所见，何其惊怖？”
“这一方世界，和我想象中大为不同。”
“这大胤武朝，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桃源乐土。那天晚上，究竟是什么东西？拓脉十二重的武修，堪称高手，居然就这么折了？”
“堂堂坊令贺钧遇袭重伤，这么大的事情，市井上居然没有任何震荡。这，很不对劲！”
“大黄，我们，还是要谨慎小心，再小心谨慎哪！”
放下海碗，双手揣在袖子里，卢仚喃喃道：“过去了这么些天，该有消息了。得去收收风，看看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仚脑袋上的鸟笼里，大鹦鹉扯着嗓子尖叫了起来：“怕个鸟？狭路相逢勇者胜，看你不惯，拔刀就干！”
“嘿，孙子，说你呢。”
“来揍我啊，揍我啊！”
这厮又将脑袋从鸟笼子里挤了出来，朝着在院子里绕圈的兔狲大声挑衅。
兔狲低沉的咆哮了一声，带起一道恶风飞奔了过来，一跃跳起一丈高，一爪子狠狠的撕扯在了精钢铸成的鸟笼子上。
‘当啷’一声，火星四溅。
兔狲落地，气急败坏的‘哈哈’嘶吼。
大鹦鹉得意洋洋翘起了尾巴，怪声怪气的唱起了不正经的小调。
此刻，天恩侯府，会客大厅。
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眶凹陷，眼袋蒙着一层黑气，一副积年痨病鬼模样的白邛，颤巍巍的坐在椅子上，双手哆哆嗦嗦的捧着茶盏。
他的手颤得厉害，茶盏盖和茶盏不断撞击，发出‘叮叮叮’的声响。
胡夫人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邛的手，恨不得跳起来一把抢回茶盏，唯恐这家伙将自家的茶盏给摔碎了。
终于，她忍不住干笑道：“白大人，您若是不口渴，且把茶盏放下罢？”
顿了顿，胡夫人干巴巴的说道：“这一套细瓷掐金的茶盏，贵不贵，也要百来贯钱呢。唉哟，我说现在那些人啊，一个个都是奸商，黑心得很，不就是一套茶具么？”
白邛斜了胡夫人一眼，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手臂哆嗦着将茶盏放在了身边的小桌几上。
咳嗽了一声，白邛颤声道：“夫人见笑了，实在是，这些日子，本官这身子，出了些小毛病。”
喘了口气，白邛看着胡夫人沉声道：“本官此次前来，是为了为霜和卢贤侄的婚事。”
胡夫人的眼睛骤然一亮，她猛地站起身来，用力的拍了一下手。
“哎哟，您可总算是想起这件事了。”
“哎呀呀，从年前到现在，这大半个月啊，您知道我这是怎么过的么？”
“每天都撕心裂肺的想着这件事情，这，就好像一锅子热油在心里烹，每日每夜的那个难受啊……”
“得了，废话少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带金子来了？”
胡夫人抢前一步，不顾体面、大失礼仪的抓住了白邛的手臂：“君子一诺六千金，仚哥儿那是实实在在配不上为霜姑娘的，白大人您这边给钱，我立马将婚书给您！”
白邛咳嗽了一声，他翻了翻眼皮，朝胡夫人看了一眼，淡然冷笑了一声。
“夫人怕是弄错了。”
“本官这次来，正是为了小女和卢贤侄的婚事。”
“却不是退婚。”
“是，为了他们赶紧成亲。”
白邛翘起了二郎腿，一边咳嗽，一边冷笑着说道：“之前所谓的退婚云云，不过是个笑话。夫人，万万不可搞错了。”
胡夫人呆呆的看着白邛，下意识的骂了一句：“狗戳的夯货，你戏弄你老娘呢？”

第八章 扬名
安顿好了几位大爷，卢仚带着大黄狗出了门，反手带上了院门，也没有上锁。
出了小院，向右拐，几步路的功夫，就是雨露胡同的西街口。
这里建了一堵石墙，装了一扇铁门，白天黑夜，都有人看守。
出了铁门，是一个小小的市集。
小酒铺，小饭庄，柴米油盐酱醋茶，诸般物件在这数亩地大小的市集中都能找到。更有各种小摊小贩在路边占道经营，为雨露胡同里的住户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向西顺着一条石板大街走过小市集，前方豁然开朗。
石板铺成的小广场视野开阔，面前就是几条城内运河交汇之处，白茫茫的冰面泛着光，天地一片亮堂堂。
安乐坊一号码头就在这里，几条石栈桥伸进城内运河能有一里多，往日里大小货船云集在此，为安乐坊提供各色所需货物。
寒冬季节，运河冰封，一架架雪橇被雪地犬拖拽着，依旧在运河上往来如飞。
长长的栈桥边，一架架雪橇靠上栈桥，穿着短袖、光着小腿的力夫们喊着号子，正从雪橇上搬下一口口货箱，各种货物在栈桥上、在码头上堆得好似小山一般。
卢仚走到了码头边临河处，来到一个小摊贩旁。
一架四轮小车，一口炭炉子，一个大油锅，旁边是一托盘白中泛青的豆腐块，油锅中一块块豆腐正在沸油中翻滚，被炸得金黄金黄。
空气中流淌着一股子极其刺鼻的香臭味，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子怯生生的站在一旁，咬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油锅。
一个身高八尺开外，体型魁梧的大汉拎着一双两尺长的木筷子，吹着口哨，麻利的翻动着油锅中的豆腐块。
他不时夹起一块炸好的豆腐，也不怕烫，沾点小碟子里的辣椒酱，就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吃得不亦乐乎，馋得几个小孩子直流口水。
这是个臭豆腐摊。
这种闻起来恶臭，吃起来香美无比的玩意儿，早些年在镐京是没有的。
也就是四五年前吧，这臭豆腐摊一夜之间冒头，然后以瘟疫泛滥之势，迅速传遍了镐京城的数百个坊市，大街小巷中都有了这股子诱人的臭气飘荡。
不要说市井百姓，甚至一些文人墨客饮酒清谈之时，桌子上也少不了一份沾了各种蘸酱的臭豆腐。
小车旁，放了几张小方桌，十几张小凳子，一大早的，也没什么生意，座位上都空荡荡的。
卢仚抖了抖大褂，随意选了张凳子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了几枚铜板，一枚一枚的拍在了方桌上：“老虎，老样子，两份臭豆腐，啧，重辣哈！”
斜眼看了看忙不迭应声的魁梧汉子，卢仚朝着他指了指：“生意没开张，你又自己开吃，啧，你这样，也不怕折了本钱？”
魁梧大汉‘咔咔’笑着，他向卢仚欠了欠身，从小车下面取出了一个粗瓷碟子，从油锅里夹起了一块一块金黄的豆腐块，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碟子里，又取了一份猩红的重辣油辣椒，轻轻放在了卢仚的面前。
大手一抹，将卢仚放下的铜钱纳入手中，魁梧大汉低声笑道：“咱吃得香，客人们见了胃口大开，不是能多吃几块么？”
卢仚从方桌上的筷子筒里抓出两只筷子，朝着魁梧大汉指点着直笑：“一大早的，你摊位上鬼都没一个，见鬼的客人胃口大开哦！”
大汉顺势一屁股坐在了卢仚身边，反手从小车里掏出了一个陶瓷酒瓶，重重的杵在了卢仚面前，又取了个粗瓷酒碗，给卢仚倒了一碗老黄酒。
“耶，耶，要说见鬼，还真可能……见鬼了！”大汉凑到了卢仚身边，一脸诡秘的朝着他挤了挤眼睛。
卢仚夹起了一块臭豆腐，蘸了点辣椒油，朝大汉挑了挑眉头，压低了声音：“这话怎么说？”
“啧！”大汉向那几个站在一旁的孩童看了眼，突然做了个凶狠的鬼脸。
几个孩童大叫一声，吓得转身就跑。
大汉怪笑几声，端正了表情，压低了声音：“仚哥，去年腊月二十，那档子事情，兄弟们这些天都在尽力打听。但是无论是坊令衙门，还是白家，一点风声都没漏。”
“不过，两家都请了‘长生堂’的老先生上门治病，俺的一个表弟，正好在长生堂做学徒，也正好是他拿了老先生的药方子，给那两家人抓的药。”
“药方子，不对。”
“那方子里，用了几倍量的人参、灵芝、首乌等大补元气的好药，换成正常人这么一副药灌下去，早就被药力烧死了。”
“但是这药，安乐坊令和白邛，是真的喝下了。”
“俺的表弟还说，他偷听老先生和几个老大夫会诊，说——‘症状诡异，非寻常所能为’！”
“症状诡异。”
卢仚大口咽下臭豆腐，沉声道：“我亲眼看到白邛的伤口，色泽青黑，深陷血肉一厘深。且，白邛精气匮竭，好似被抽空了一般。”
“这种手段，要说诡异，倒还真诡异。”
“白邛如此，贺钧如此，倒也可以说明，从腊月二十到今天，为何风平浪静，没人找我的后账。伤得都动弹不得了，哪里还有心情害人？”
卢仚笑着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黄酒。
“我还琢磨着，贺钧会派人来天恩侯府抓人，毕竟他们有这么多人证嘛。”
“但是这大半个月都风平浪静，可见他们是自身出了问题，没工夫搭理我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算是，暂时逃过一桩麻烦。”
卢仚摇头感慨：“这世道，步步惊心哪，能太太平平过日子，不容易！”
大汉笑了起来，恭维道：“仚哥是懒得和他们计较，不然的话。”
卢仚摆了摆手，又喝了口黄酒，朝大汉笑道：“我倒是想计较，奈何本钱不够。”
“不过。”卢仚歪头沉思了一阵。
“不管那夜的诡异是什么，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镐京居然还是风平浪静。可见，这诡异要么被人压下去了，要么，为害的能力有限。”
“不管怎么样，事情过去了这么些天，镐京城方方面面，尤其是官面上的人，也该消停下来了。”
“既然如此，有两条腿，也该敲断了。”
卢仚夹起一块臭豆腐，喃喃道：“那天晚上，在醉仙居后院，我分明感受到一丝异状。原本以为，我们的卢学正会倒霉。没想到，他居然平安无事？”
“那，这两条腿，这两天给他敲折了罢。”
大汉憨憨一笑，连连点头：“仚哥放心，保证打断了他的腿，还能让他臭名远扬。”
卢仚‘呵呵’一笑，将筷子往大黄狗面前一晃，大黄狗张开嘴，麻利的将臭豆腐咬了下来，嚼都不嚼的吞了下去，‘哈赤哈赤’的吐着气。
大汉笑看着大黄狗，又起身，丢了几块豆腐块进油锅。
他一边忙活，突然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哎，还有件事极有趣的。俺那表弟说，白家二爷白奚的夫人，前两天跑去长生堂配了几副安胎药，鬼鬼祟祟的，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卢仚挑了挑眉毛，筷子朝着大汉指了指：“嚇，人家宅院里的事情，你们就积点德，少打探。管他安胎药、打胎药，不是你家婆姨，你们就少整这些消息。”
大汉干笑着，轻声道：“这不是，送上门的消息嘛。啧，那婆娘，俺表弟说，倒是生得水嫩嫩的，一对儿狐媚子眼睛，极能勾引人。”
顿了顿，大汉诧然道：“尤其，以那婆娘的身份，她亲自去买安胎药，倒是古怪。”
卢仚正要答话，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戴着四方暖帽，背着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青年男子缓步走了过来，卢仚就站起身，朝着青年欠了欠身：“安叔，早！”
青年卢安，正儿八经算是卢仚的堂叔。
不过和家境衰败的卢仚不同，卢安的父亲如今是大胤太府衙门中的一个六品官。官职不大，实权不小，更兼油水丰厚，在天恩侯府一脉的卢氏族人中，卢安家的日子算是过得极其滋润的那种。
卢安一家子为人也算厚道，对亲族颇有照顾。
卢仚从小到大，逢年过节的，卢安家都赞助了他一些钱粮等物，卢仚心里记得他家的好，对卢安也是真心实意的尊敬。
卢安，也是天恩侯府一脉卢氏族人中，少见的读书种子。
他十八岁被卢氏族学推荐，进镐京国子监读书，如今已然六年，在‘诗’、‘礼’一道上，尤其是在‘算经’上颇有造诣，在国子监中，也是顶尖的一流人物。
只是前几年，卢仚在族学中的名气臭了大街，卢安每次见到卢仚，动辄呵斥训骂，搞得卢仚逐渐敬而远之，见到卢安就退避三舍。
只是今天，被堵在了小摊上，想跑都难堪了。
卢安见了卢仚，冷淡的面皮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走到卢仚身边，用力的拍了拍卢仚的肩膀：“我就说，仚哥儿生得这等人品，如此潇洒俊逸的模样，定然不是一个鲁钝的。”
“昨天我和国子监几位师长饮酒，有两位博士说起白山长对你的评价。”
“那族学的学正卢俊，的确是一个耽搁人才的废物混账。”
“白山长批阅了你这几年在族学中的功课，说，你的圣人经典，是读透了的，那些明经、释义等等功夫，是顶尖的。”
“你的诗词文章，文采斐然，是极华美的，就算采薇评前百的俊彦，也少有比得上你的。”
“你的那一笔大字，更是气势雄浑、端庄稳重，如神山屹立，居然有自成一家的气象。”
“白山长夸奖说，可见你是个真正的读书种子，奈何，被族学的一群废物给耽搁了。”
卢安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吊铜钱，很豪爽的丢给了大汉。
“二十份奇味豆腐，五份重辣、五份微辣、十份酸辣，赶紧的。”
卢仚站在卢安身边，整个呆在了那里。
国子监副山长白长空，为他‘正名’？
更有，国子监的博士们，为他‘扬名’？
“有鬼啊！”卢仚喃喃自语。

第九章 谋划
卢仚和卢安开始就臭豆腐的口味，重辣、中辣、微辣、麻辣、香辣、酸辣的各色调配进行热情的讨论。
油锅里一块块臭豆腐炸得‘吱吱’响，大汉忙碌着，咧开嘴笑得极欢畅。
“仚哥儿，我就说过，肯定是你族学的那些先生瞎了眼，你这般聪明的人，几本破烂书，怎么会读不进呢？”
听到卢仚被国子监的博士们赞扬，大汉比自己捡了个金元宝还要快活。
他一开心，就给卢安额外炸了三份臭豆腐做赠品。
卢安乐得眉开眼笑。
卢仚就站在一旁，斜着眼看着大汉，一副看二呆子、败家子的模样。
与此同时，民安坊西北角，莱国公府，东街。
和天恩侯府的雨露胡同一样，莱国公府的东街，整条大街，居住的都是卢氏各房族人。
其中距离卢氏族学最近的一栋两进的院落，正北面正房中，额头上扎着一条白巾，左右太阳穴上贴了狗皮药膏，身体哆嗦着裹在棉被里的卢俊，正恼火的看着坐在床边的探望者。
白家第二代九兄弟的老大，白阆，面色冷肃的望着脸色憔悴的卢俊。
他手指敲击着床头柜，轻描淡写的说道：“这事，就这样了。卢兄多担待，这个恶名，暂且请你背负些时日！”
卢俊的脸一黑：“有眼无珠，误人子弟的恶名，在下担待不起！”
他恼火道：“五年前，是白邛白大人请我，在族学中对卢仚‘多多关照’，如今，却又要我背负一切污名，我，我，我……”
白阆冷哼了一声：“半年，最多半年，当年卢兄在任上的钱粮亏空，那些经手人，定然被查得水落石出，保证还卢兄一个清白，让卢兄风风光光的官复原职！”
卢俊的脸顿时一白，他狐疑看着白阆：“这事，当年莱国公府可都没力量帮我查明！你？”
白阆淡然一笑，轻轻一挥手：“莱国公府的确是世家豪门，但是当今大胤，时代变了，武勋世家，过气了，如今说话有力量的，是我文教弟子。莱国公府权势再大，查不清你钱粮亏空的案子。”
口风一转，白阆悠然道：“但是我家老爷子要帮你，这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无数门生弟子为此奔波出力，些许污吏沆瀣一气、上下其手，架空了上官牟取私利，查明这等小事，不过反掌之易。”
卢俊抿了抿嘴：“我能官复原职？”
白阆微微一笑：“不过区区小事。”
卢俊面皮一阵发红，他挣扎着直起了身体，咬牙道：“如此，我就背了这个恶名，承认我一时老眼昏花，耽搁了卢仚这个俊彦之才。”
白阆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卢氏族学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过一时走眼，于卢兄你清誉并无太大伤损。”
手指重重的在床头柜上敲了敲，白阆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了几个拇指大小的小金稞子，轻轻放在了柜面上。
“好生养病，卢兄正当盛年，未来前程，自然是光明无限的。”
微微犹豫了一下，白阆低下头，凑到了卢俊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好奇的问他：“我家兄弟，和卢兄一般，也是病了好些天。噫，我家兄弟那天，没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昏厥倒地，贺坊令也是如此。卢兄您可看清了伤你之人？”
卢俊略显红润的面皮，顿时又是一片惨白，身体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又一下。
他歪过头，冷眼看着白阆，幽幽道：“白大爷，这事，您若是好奇，不如去找‘守宫监’仔细打听？实话实说，在下那天，也真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身体一寒，回来就病倒了。”
“后来，是守宫监上门询问的此事，毕竟，贺坊令也重伤卧床嘛。”卢俊幽幽道：“您想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偌大的镐京城，怕是只有他们能回答你了。”
白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副穿着新鞋，出门就踩到牛屎的表情。
与此同时，莱国公府，当代莱国公卢昱的小书房。
陈设极古朴厚重，不见丝毫奢靡浮华之气的小书房中，保养得极好，年过四十依旧细皮嫩肉，圆团团一张脸极有富贵之气，身穿淡青色水月道袍，颇有‘闲人’雅韵的卢昱，正和白长空谈笑风生，口口声声以‘学生’自居。
泾阳卢氏，大胤的顶级门阀。
莱国公一脉，大胤的开国武勋豪门，用亿万颗血淋淋的头颅，铸起了如今莱国公府的朱门紫袍、钟鸣鼎食。
曾经的莱国公嫡系一脉，也都是气吞山河、横行八方的武道强者，以肉身之力摧城拔寨、劈山断流，不过是寻常之事。
但是时移世易，如今的天下，文教崛起，武道凋零。
伴随着武道凋零，随之而来的，是大胤传统门阀世家的势力收缩，权力衰减。
现今的莱国公府，只有几个家将头子，还有着拓脉十二重以上的实力。
而三代以前开始，当家的莱国公和下面的诸位老爷们，就已经醉心文道，一心一意的钻研诗词歌赋，俨然将自己以‘文人雅士’自居！
到了卢昱这一代，卢昱和他的几个兄弟，竟然是连家传的武道秘学全都放下了，连稍神骏点的战马都无法骑乘，半石的软弓也无法拉开，已然是一个纯粹的‘文教弟子’，真真正正的‘读书人’！
而白长空，身为国子监副山长，就是镐京城内文教大贤中绝顶的人物！
白长空亲自登门拜访，卢昱自然觉得‘蓬荜生辉’，用尽力量殷勤款待。
“学生是真真正正，在白师座下攻读过的。”
卢昱笑得很灿烂：“白师初入国子监，学生就正好分派在白师名下，只是学生愚钝，在国子监虚耗时日，书没能读出来，白师对学生印象不深，也是这个道理。”
轻咳了一声，卢昱朝着白长空保证道：“学生真没想到，自家的子侄，居然和白师还有如此的缘法。这是我卢氏的荣耀，是我莱国公府的荣耀，也是天恩侯府的荣耀！”
“白师放心，这件婚事，男方的家长，就是学生我了，定然给办得风风光光，不会让为霜侄女受半点委屈！”
“就算是婚后，卢仚那小混账，若是敢让为霜侄女怄气，卢家的家法，是定然饶不过他的！”
白长空微笑着点头，他清清淡淡的说道：“那，这就这么定了，还有劳莱国公府这边，多多照护一二。唔，今年的正月十五，正是一个良辰吉日。”
卢昱呆了呆。
这已经是正月初七，正月十五，岂不是就只有几天时间了？
太急了些。
但是，眼前之人是白长空，镐京城清名最盛的大贤，读书人心中的领袖人物。
白长空生平最是‘轻王侯’、‘蔑富贵’，从不‘攀附贵人’，最是‘清贫乐道’！
卢昱平日里想和这样的人攀关系，人家都懒得搭理他哩！
如今白长空以‘大贤之清贵’，亲自登门，为卢氏的一个旁门破落户小子的婚事，亲自求到了自己头上！
真正是‘君子之风’，真正是‘君子之义’，真正是‘君子一诺千金’哪！
卢昱掂量又掂量自己的良心，如果是自己碰到这种事情，想要自己将自家的千金小姐嫁给一个家道破落的穷小子？
啧，自己是肯定要悔婚的！
毫无疑问的要悔婚的！
甚至暗地里下杀手灭人满门，这婚，也是一定要反悔的！
自己是如此的不堪，而白长空却是如此的‘高风亮节’，如此的‘堂正君子’！
卢昱抿了抿嘴，用力的点头：“白师放心，这事，学生即刻交代人去办。正月十五，卢仚迎娶白家小姐，学生定然办得风风光光，绝对不委屈了为霜侄女。”
也是几乎同一个时间，天恩侯府会客大厅里。
胡夫人阴沉着脸，犹如一尊生锈的菩萨，面无表情的看着轻轻咳嗽的白邛。
六千金，没了。
煮熟的鸭子，扑腾着翅膀，飞了！
胡夫人的心情哪，忧伤，兼憔悴。
心痛到极点，胡夫人不由得幽幽叹息：“你们读书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层次？说好的退婚呢？说好的君子一诺六千金呢？”
“你们白家，还要不要脸？”
胡夫人的嘴唇颤抖着，三角眼里凶光四射，很想叫人进来，拿大棒子将白邛打出去！
白邛轻轻咳嗽着，他哆嗦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份公文，轻轻递给了胡夫人。
胡夫人不耐烦的将那公文打落在地，冷然道：“老娘我不识字，你拿这破玩意出来作甚？”
白邛就笑了起来，他指着地上的公文，淡然道：“大胤律法规定，盐铁官营，私人若无许可，触碰者死。”
胡夫人昂起头，懒得搭理。
“这是一份盐引契约，由太府衙门发出来的正式官文。”
白邛的声音很轻、很弱。
胡夫人已然是笑颜如花，一双眼水汪汪，亲自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将那份公文捡了起来。
“有了它，天恩侯府就能在安乐坊开设盐铺，贩卖官盐。”白邛轻声道：“若是操作得好，一年入账数万贯，不过是轻松平常的事情。”
胡夫人笑得无比灿烂，近乎风骚的向白邛抛了个媚眼：“唉哟，白大人，您这是，这是……哎，换茶盏，换好茶，将本夫人舍不得喝的那极品翠雀舌泡上！”
白邛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卢仚和小女的婚事，就有劳夫人做主了。”
“正月十五，良辰吉日，让他们赶紧成亲。”
白邛深深的看着胡夫人：“您看？”
胡夫人紧紧抓着公文，如光如春水，落在白邛脸上：“妥了，妥了，白大人放心，就算是绑，本夫人也将仚哥儿给送进为霜侄女的被窝里！嘻嘻！”
这话！
白邛的脸一抽一抽的，突然很想杀人。

第十章 全方位逼婚
卢安拎着臭豆腐，屁颠屁颠的回家去了。
卢仚背着手，带着大黄狗，在码头附近的小摊小贩间溜达着。
他买了两根冻萝卜，两条酸白菜，一小堆冻梨，又在一个馄饨摊吃了两碗红油馄饨，给大黄狗买了两个牛肉饼，自己也打包了十个，这才拎着东西，心满意足的回家。
他在外闲逛的功夫，有一个力夫扛着一捆干柴，进了雨露胡同，推开了他的小院门。
圆滚滚的兔狲斜着眼，很是凶恶的盯了一眼这力夫，见到是熟人，它懒懒的‘哈’了一声，四脚朝天的躺在窝棚门口，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力夫将干柴放进了小院的柴房，又将一小袋金黄的小米放进了厨房的米缸，将两条风干的山羊腿挂在了南边屋檐下的鸟笼旁，又自行走了出去。
力夫刚走没多一会儿，卢仚就拎着东西，迈着四方步回到家里。
他看了看屋檐下的两条山羊腿，笑着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径直到了厨房，顺手在那一袋小米里掏了一把。
一个小小的，用极薄、极柔韧的竹纸制成的小卷轴，就到了卢仚手中。
刚刚炸臭豆腐的阿虎，他得来的消息，只是安乐坊和周边几个坊市的。
而刚才送东西来的大汉，则是按照卢仚订的规矩，每七天一次，送整个镐京数百个坊市的街头巷尾收集到的消息，整理汇总后，再专人专线送过来。
站在鸟笼下面，展开卷轴，上面尽是蝇头大小的工整字迹。
其上有注明，大年初二开始，镐京太学管辖的各坊官学、各街公塾的先生当中，开始有人传颂卢仚这几年在族学中写过的诗篇。
什么‘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什么‘春眠不觉晓’，什么‘欲穷千里目’等等，都受到了这些官学、公塾先生的一致好评。
又有国子监周边的几个大书商府邸传来的消息，卢仚前两年在族学练字的底稿，他用‘魏碑’字体抄录的大胤本朝几位大贤的文章，已经被那些大书商接收。
如今那些大书商正在秘密雕版，准备将卢仚的练手之作印刷为‘字帖’，公开的贩售。
还有，镐京城的很多坊市，在那些酒馆、青楼中，一些中下层的读书人圈子里，卢仚的名字在过年后短短几天时间内，已经开始扩散。
镐京城太学、国子监、翰林院等文教弟子集中之处，都有贤人、良才出面，评点卢仚以往所做的文章、诗词。
更有采薇评中的大贤，公然点评卢仚——‘乐于贫寒，不忘本心，一心攻读圣人书，堪称镐京读书人的典范’！
在几处高档青楼中，有那些知名的年轻文人们纷纷传说，等到三月，嘉佑十九年的第一期‘采薇评’榜单上，卢仚定能强势崛起，起码也能占个前百的好位次。
当然，最重要的一条消息就是——最近三天，卢仚和白家白霜小姐的婚约，已经在文人圈子里传遍了。
很多文人、官员都在赞颂白家不嫌卢仚家境贫寒，‘一诺千金’也要完成婚约的君子之风！
有更多的人在赞颂、羡慕白长空，说他‘慧眼识英才’，居然找到了这么好的一个孙女婿。
还有人在羡慕、嫉妒卢仚，说他这么一个破落户的小子，居然一下子就摔进了富贵堆里。
只要他娶了白霜，又有白长空‘耳提面命’、‘悉心教导’，未来卢仚在朝堂上的前程，怎么也不会小过一个正三品大员！
“这是活见鬼了！”
卢仚抖了抖手中的小卷轴，‘嗤’的一声，丝丝青色流风在他指尖湍急旋转，将卷轴搅成了一团极细微的粉末，纷纷扬扬洒在地上。
他用力的拍了拍大黄狗的脑袋，阴着脸说道：“这是活见鬼了。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短短几天内，从拼命的打压、污名我，到不遗余力的为我扬名，这是……包藏祸心！”
卢仚皱着眉，自言自语的问大黄狗：“这是，要做甚？捧杀我？不像！”
“他们是想要退婚的！”
“如果将我名声捧得太高，吹得太好，他们就不怕尾大不掉，我说出‘君子一诺万金’的价码？”
大黄狗‘呜呜’了两声，它摇摆着尾巴看着卢仚，锃亮的眸子里满是迷茫！
‘当啷’一声，小院的门被推开。
卢仚急忙朝大门方向望了一眼，就看到长相富态，身形圆润的当代莱国公卢昱裹着一件华美的青羽鹤氅，戴着一顶白玉莲花冠，背着手走了进来。
卢昱见到卢仚，就‘呵呵呵’的放声大笑。
“贤侄是有出息的，甚好，甚好。”
“说起来，我和贤侄父亲，年轻时的交情是极好的。我喜欢纳气养身，炼丹制药；你父亲也对神圣仙佛、妖魔鬼怪极有兴趣。”
“当年，在国子监，我和贤侄父亲，多次秉烛夜谈，何其快活？”
“只是，你这一脉，旲弟崛起，居然立功封侯，本是一家人，奈何国朝规矩，硬生生分了出来，我和你父亲，这才疏远了些。”
“哎，只是没想到，你父亲他……”
卢昱走到了卢仚身边，无比热情的拍打着卢仚的肩膀，大声说道：“不过，你是个有出息的，不愧是我泾阳卢氏子弟。”
“我看明白了，这大胤朝啊，未来还是读书人的天下。”
“打打杀杀的，没前途。尤其是大胤现今四海清宁，就算武道依旧强盛，哪里还有用武之地？”
“读书，才有前程。”
“你是我卢氏的读书种子，又有白山长那等看重，更是他的孙女婿，哎，哎，或许以后，我泾阳卢氏在朝堂上的牌面，就是贤侄你了！”
卢昱不等目瞪口呆的卢仚开口，自顾自的说道：“好日子，定下来了。正月十五，你就等着拜堂成亲，进洞房罢。哎，万事不用担心，这事情，伯父帮你准备得妥妥当当！”
卢昱咧嘴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地契，不容分说的塞给了卢仚。
“这是民安坊的一处六进宅子，不大，也就十五亩上下，你要迎娶白山长的孙女，这小院可是不行，太清贫了些。这处宅子，你今夜就搬去居住吧！”
“贤侄放心，这婚礼的一切，伯父我帮你操持，莱国公府出面，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卢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他得意的笑着，不等卢仚回应，背着手，得意洋洋的走了出去，只留下了几个家丁在院子里候着，这是准备帮卢仚搬家的人！
对卢昱而言，卢仚只是一个旁支的晚辈。
卢昱自己是否和卢仚的父亲，真的有那么好的交情，这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卢仚未来会是白长空的孙女婿，而白长空是文教在大胤朝堂的代表性人物之一。
现如今，大胤武道凋零，文教崛起。
传统的豪门世家，要么在想方设法的打压文教一脉，要么在想方设法的向文教靠拢。
卢仚会是莱国公府一脉，和白长空代表的文教势力的天然纽带。
为了拉拢卢仚，区区一座民安坊的六进院子，固然是有点心疼。
但是和卢仚带来的好处相比，这算什么呢？
卢昱刚离开没多一会儿，胡夫人就带着一阵香风，伴随着‘咯咯咯’下蛋老母鸡一般的声音飞卷了进来，十几个丫鬟、壮妇忙不迭的跟在她后面。
“仚哥儿，仚哥儿，恭喜，恭喜喽！”
胡夫人笑颜如花，差点没扑到了卢仚的怀里，她一把抓住了卢仚的手掌，顺势抓住了卢仚手中的地契，‘咯咯咯’的大笑连连。
笑声中，胡夫人就极有技巧性的眼珠歪斜，看清了卢仚手中那份地契文书的详细内容。
她微微呆了呆，然后笑声越发的高亢，真正源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唉哟，不愧是莱国公，咱们泾阳卢氏在镐京城的当家人，这出手，真正是阔绰，阔绰啊！”
“唉哟，他这么以来，伯母我为你准备的那套三进的院子，居然真真是拿不出手了，哎，他莱国公府，真是富贵哪！”
“既然都有莱国公府操心了，伯母也就放心了！”
“既然如此，伯母也没什么能做的了，总之，你成亲的时候，一份厚礼，是断然不会少的！”
“哎，哎，真正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哪！”
“想不到，白邛白大人说，前些天，不过是想要考验考验你的为人心性，想不到你居然真是个临……临……临危不乱的稳重性子。”
“那叫做，叫做什么来着？”
“对了，临危不乱，大有君子之风！”
“哎，加上你这么好的人品，这么好的相貌，这么好的才学。”
“要不然怎么说，白霜姑娘一眼就认定了你，非你不嫁呢？”
“开心不开心，高兴不高兴？”
“正月十五，你就能成亲啦！”
“唉哟，你看看，这事情真是，仚哥儿，你真是个有福气的，你这一房啊，未来一定是能壮大兴盛的。白家三代，就这么一个心肝女儿，以后害怕没你的福享，没你的好处？”
胡夫人紧紧的抓着卢仚的手掌，目光死死的落在了那张地契上，手指用力了又用力，好容易才忍住了将地契抢过来认真端详的冲动。
她凑到了卢仚耳朵边，低声说道：“这，仚哥儿，伯母有句话，左想右想，还是要和你交待交待。”
“啧，你那岳父，拿了一份盐引文书给伯母，可是这份盐引，只能在安乐坊售卖官盐。”
“等你嫁……不是，等你娶了白霜姑娘，你看看，帮伯母将这份盐引，改成在镐京城都可以自由贩卖的呗？”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可是你嫡亲的伯母啊！”
卢仚怔怔的看着胡夫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展颜一笑：“伯母说得极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话极有道理。”
“唔，今天我就不搬家了。这里，多少还有些家什要整理。”
“我明天下午，明天下午搬家罢。”
“莱国公留下的几位大哥，还有劳伯母叫人招呼一二，明天，我再搬家！”
“其他的，只等我成亲后，什么都好商量，大家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商量的！”

第十一章 拓脉，夜奔
初七，夜。
云散月初，月光如水。
镐京城上空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白光，那是各处山丘、树林、屋顶、运河的积雪和积冰反射的月光。
卢仚盘坐在正屋云床，呼吸悠长，若有若无。
脑海中，莲子状神魂灵光一丝一丝游离而出，如神人挥毫，一笔一划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三目神人踏象擒龙的无上威仪。
一个时辰后，三目神人图在脑海中浮现。
院子里，大黄狗、翠蛇、鳄龟、兔狲、鹦鹉同时吐纳天地灵机，呼吸频率和卢仚完全契合。
五色灵光融入虚空，最终汇入小院水井。
今夜，院子里的灵机比往日夜里更强盛数倍。
东边的竹林，一片片竹叶新生，寒冬季节，地上居然有小指头大小的新笋冒头。
北面水坑中，三尺厚的冰块融化，鳄龟浮在清澈的水面，丝丝灵机融入清水，清澈的池塘居然变得渐渐粘稠，隐隐有鳞片幻象在清水中晃动。
西边窝棚里，兔狲匍匐的地下三尺，数十块细小的银白色金属缓缓滋生。这些珊瑚状金属块放出丝丝锐气融入兔狲体内，让这圆球通体寒意大盛，俨然出鞘利刃。
南边鸟笼中，大鹦鹉浑身羽毛一根根竖起。
丝丝火光环绕着它的身体，它瞪得溜圆的眸子里，隐隐可见巨大的羽翼虚影一闪而过，带起了滔天的金红色烈焰。
大黄狗端坐在院子正中。
丝丝黄气在它身边缠绕浮荡，它的头顶，可见一座三尺高小山虚影浮动，整个院子都因为这座小山虚影的存在，变得无比的沉重和压抑。
井水急速旋转，一道灵机萦荡、生气充沛的水光盈盈而起，迅速涌入小院，化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华盖，将整个小院笼罩在内。
卢仚恰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一亮，一荡。
神人脚下的金牙玉象微微抬起头，两颗弯曲的金牙左右一扫。
虚空中，亿万朦胧虚幻的星辰内，一点清光缭绕，对应虚空中月亮星的那一点星光骤然亮起，从朦胧虚幻之态，化为半实体的形态。
极高极高的天穹之上，月亮周边一抹毛萌萌的水汽缭绕。
一缕极细的，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清澈光华宛如玉露琼浆倒卷而下，径直注入卢仚的天灵。
卢仚一声轻喝，他右手五指颤抖，五条极细的清澈光华从指尖飞出，钻出窗户缝隙，注入了院子里大黄狗一众体内。
卢仚身体剧烈震荡。
大黄狗、翠蛇等身体剧烈震荡。
卢仚深深一吸气，院子里的水光急速纳入体内，和月亮上垂下的这一道琼浆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内筋骨齐鸣、五脏六腑剧烈震荡、骨髓脑髓齐齐放出琉璃般光芒。他原本到了大圆满极致的培元境修为，居然猛地向前蹿升了一大步。
就算资质妖孽的武者，培元境圆满，千斤力就是极致。
培元境，千斤力，这是‘红尘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卢仚此刻，境界尚未突破，身躯在那一道月华琼浆滋养下，肉体力量已然突破千斤极致，达到了一千二百斤上下。
随之，院子里盈盈水光纳入全身，得五行灵机滋养，卢仚体内经络震荡。
人体天生一座大宝藏，有十二正经缠绕全身。
十二正经，天生贯通。
所谓培元，其中一部分功夫，就是将那婴孩生儿细小、脆弱的十二正经，培养得粗大厚重、宛如蚯蚓化龙一般。
培元境时，培养得十二正经越是强大，开拓十二正经后，从中提炼出的先天血肉精髓越发庞大、浓厚、精纯，循功法滋生的‘元罡’越是强大！
琼浆入体，水光灌注。
卢仚按泾阳卢氏一脉镇族武学，以石碑树于莱国公府宗庙大院中的《沧海劲》微微震荡十二正经，就听三声沉闷如雷的轰鸣声连绵而出。
一个呼吸间，三条正经开拓。
三条强横如龙的正经中，庞大的先天血肉精髓犹如海啸一般奔涌而出，顷刻间就化为一团幽蓝色莹光润泽的元罡，呼啸着闯入丹田，化为一个拳头大小的气旋缓缓旋转。
一吸之间，卢仚成就拓脉三重天之境。
元罡在丹田中旋转四十九圈，随后化为丝丝缕缕，游走周身，将身体滋养得越发强大。
寻常资质最佳的武者，培元境能有极致一千斤力。
世间寻常武学，开辟一条正经，肉身加八百斤力。
故，寻常顶级拓脉十二重天的武者，肉体力量极限可达一万六百斤！
而卢仚月华琼浆入体，正经尚未开拓，肉体力量飙升至三千六百斤。
正经开辟，水光灌体，每一条正经，又给卢仚带来两千四百斤加成。
沧海劲乃极品武学，比寻常人修炼的功法强出不止数倍，以沧海劲冲开十二条正经，每一条正经额外再加三千六百斤力。
体内异象收敛，神魂灵光冉冉从三目神人图中收回时，卢仚的肉体力量稳定在了两万一千六百斤，脑海中，神魂灵光更是壮大了一圈，更凝实了些许。
一道乳白色长气喷出，满屋劲风浮动，吹得家居物件‘哗啦啦’微响。
卢仚冉冉起身，‘嗤’的笑了一声。
他从云床上飘然而下，犹如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地无声。
他举起右手，用力握拳。
莱国公一脉镇族攻伐秘术《惊涛手》运起，体内丝丝缕缕幽蓝元罡注入手掌，卢仚整个右掌就变得水光隐隐，宛如一块海蓝水晶雕成一般，居然不见任何血肉之色。
屋子里，方桌上，有一盏铸铁的油灯。
卢仚右掌随意往那实心的铸铁油灯上一拍，只听‘啪’的一声响，铸铁油灯碎成了数十片，卢仚的手掌却没感到任何痛痒，皮肤轰都没红一点。
数千斤大力，加上这力道浑厚无比的惊涛手，若是拍在人身上，杀伤力可想而知！
“首代莱国公，不愧是以武勋打下的这一份家当。”
卢仚轻声感慨：“可惜，这放在大胤也是绝顶的武道功法，除了天恩侯府，偌大的莱国公府中，居然没几个人修习了。”
“嘿，祖宗地下有知，棺材板不知道压不压得住！”
“不过，对我来说，武道只是护持之法，真正的根本么……”
卢仚轻声自言自语，他转到屋子角落，从墙角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件白色斗篷披挂整齐，又取了一个白色面具扣在脸上，悄无声息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大黄狗摇晃着尾巴走了出来。
和白日里相比，同样得到一份月华琼浆的它，此刻身形更隐隐大了一圈，身上皮毛变得越发油光水亮，两眼更是炯炯有神，隐隐有黄光萦荡。
卢仚拍了拍大黄狗的脑袋，朝着院门指了指。
大黄狗点头，慢吞吞的走到院门口，趴在了大门后面，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卢仚微笑，他轻轻一跺脚，脑海中神魂灵光微微一颤，院子里水井中，一片白茫茫的水光喷出，顷刻间化为淡淡的白雾笼罩了整个院子。
整条雨露胡同内，屋顶上的积雪纷纷升腾起了丝丝白雾。
裹着白色斗篷的卢仚身体变得飘忽朦胧，好似一条鬼影子，融入了白雾中。
很淡很淡的雾气顺着雨露胡同西边的街门涌出，漫过了小市场，一号码头，流淌进了安乐坊西边的运河。
河面上，也开始有水雾弥漫。
黑夜中，月光下，这点水雾淡到了极点，根本没人注意。
卢仚就借助这点雾气掩饰了身形，宛如一条鬼影一般在运河的冰面上急速滑翔。
他脚尖轻点冰面，一缕缕无形的风缠绕全身，轻飘飘的身体在冰面上一点就是十几丈的距离，这速度，比起那些混了异兽血脉的奇种战马还要快了数倍。
培元境，六个时辰不停奔跑，可日行千里。
拓脉境全力施为，同样六个时辰不停奔走，则可日行五千里。
而此刻借助三眼神人图观想出的神奇力量，卢仚驾驭流风，他的速度比拓脉十二重天的高手还要快了一倍有余。
一个时辰，卢仚此刻就能奔出一千五百里上下。
他很快就掠过了民安坊，直达民安坊西边的雨顺坊，在雨顺坊的三号码头登岸。
一路上，坊市间的运河上有沟通两岸的桥梁。
半夜三更的，有值夜武侯拎着灯笼，在桥上往来巡视。
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发现在河道冰面上飞驰而过的卢仚。
卢仚顺利踏上雨顺坊，淡淡的白雾也随之在雨顺坊的街道上蔓延开来。
一名巡坊御史骑着马，带着一队武侯从雾气滋生的街道上走过，面容冷硬的巡坊御史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见鬼，怎么突然有点冷。”
卢仚从这一队人马身边掠过，相隔最近的时候不过四五丈距离。
这些人拎着灯笼、打着火把，硬是没能发现卢仚的身影。倒是那巡坊御史座下的战马若有所觉，很不安的打了几个响鼻，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卢仚拐过街巷，一路如风，来到了雨顺坊东北角。
这里有一座前后六进、左右双跨院，占地有百多亩的宅邸，正门口挂着的鎏金匾额上，赫然是‘白府’两个大字。
这里，正是卢仚从小定亲的白家的宅子。
白长空，还有他的九个儿子，二十几个孙子，一个孙女，还有一大群儿媳妇、孙媳妇等等，平日里都住在这里。
雨顺坊，也是镐京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大一品坊市之一，雨顺坊内居住的，同样是朱门紫袍的贵人，这里一座小小的二进院子，都是天价。
白长空素有‘清名’，什么‘两袖清风’啊、‘廉洁正气’之类，都可以扣在他的脑袋上。
以白长空的俸禄，是买不起更养不起这么一座宅子的。
但他是‘大贤’。
大贤岂能缺钱？
白长空的一幅三尺墨宝，据说能卖出……不，读书人的事情不能叫卖。
白长空的一幅三尺大字，就能拿到数百贯钱的润笔！
加上，他常年出书。
诗集、词集、文章集子。
“啧，两袖清风的有钱人。”
卢仚嗤笑，绕到宅子后面，径直跃起，进了后园。

第十二章 朱世子
白家的后花园‘蓝田园’，在雨顺坊各大府邸中，也是极有名的。
‘蓝田日暖玉生烟’，古代神话中，蓝田是神仙种玉、养玉的宝地。
而‘君子如玉’，这是大胤文教弟子们对自己的赞誉。
白长空的二十几个孙子，平日里就聚居在‘蓝田园’中。
他这二十几个孙子，在镐京的文人圈子里，也都是极有名的‘少年贤才’，堪称‘人人如龙’，都是‘美玉’一般的‘少年君子’。
这园子起名‘蓝田’，意思就是，这是白家‘养玉’、‘种玉’、‘培养后代子孙君子美德’的所在。
蓝田园中溪流密布，一座座精舍错落有致的点缀在小溪、假山之间。
天寒地冻的，各处花植都已凋零。
但是院子里密布翠竹、青松，寒风吹过，松竹摇摆发出‘簌簌’声响，一团团积雪不断坠落，‘噗噗’有声的落在几条瑟瑟缩缩四处行走的大狗背上。
这些大狗通体漆黑，唯有鼻头一点银白。
这是来自西极沙洲的异种猎犬‘星星犬’，最得西幽洲那些土豪王公的欢喜，在西幽洲一条幼犬能卖出一千金的天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星星犬’的幼犬，倒是和卢仚所谓的‘一诺千金’的‘君子’同等身价。
当然，白长空府邸上的这些星星犬，没花费他一个铜板。
镐京国子监中，有来自西幽洲的王公世子求学，作为学生，给自家师长送几条猎犬宠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谈不上什么‘贿赂’之类。
白雾隐隐，卢仚缓步走过蓝田园。
几条嗅觉极其灵敏，在沙漠中隔着十几里地，能够嗅到蝎子、毒蛇身上气味的星星犬抬起头来，用力的抽动着银白色的鼻头。
它们嗅到了一丝丝极淡极淡的陌生人的味道。
它们露出牙齿，正要放声咆哮。
卢仚手指缝隙里，露出了几根黄色的狗毛。
他手指轻轻晃动，大黄狗的气味就随着寒风扩散开去。
几条星星犬浑身骤然绷紧，然后四肢放松，乖巧的匍匐在了地上。
卢仚从几条星星犬的面前走过，顺势亲昵的摸了摸一头星星犬的脑袋：“乖孩子，真是乖孩子。”
他走过一座精舍。
精舍里点着蜡烛。
白长空的一名孙儿，正在书房里和一名娇俏的侍女妖精打架。
卢仚偷听了一阵精舍里的动静，撇撇嘴，快步向前。
又一座精舍中，白长空的一名孙儿，正在和两名侍女妖精打架。
稍远处的一座精舍中，白长空的两名孙儿，正在同时和两名侍女妖精打架。
再远一点，卢仚路过一座精舍，书房里，白长空一名一脸稚气，因为年纪还小，还没配发侍女的孙儿，正在和自己的书童搅裹成了一团，同样在妖精打架。
“这，家学渊源，果然厉害！”
卢仚惊愕万分的，犹如逃跑一样横穿整个蓝田园。
“君子如玉，这就是白家第三代的诸位谦谦君子！”
不过，可以理解。
如今大胤朝的风气就是这般。
‘为真名士，自当风流’嘛！
大胤朝堂内外的那些大贤、贤人、俊彦、良才，哪个不是一身风流债？
甚至是，风流病？
室外寒风萧瑟，云中有小雪飘落。
室内狂风暴雨，风雨声此起彼伏。
卢仚越过蓝田园，来到了白家第六进院子，一座高有五层的秀楼下。
这秀楼，一楼是粗仆、嬷嬷居所，二楼是丫鬟的房间，三楼是书房和小姐闺房，四楼是画室、绣房、棋房、茶室，五楼则是一个极大的空间，四壁挂着一件件古琴、古筝、玉箫、竹笛等乐器，间杂以一些古色斑斓鲨鱼皮鞘装着的宝剑。
五楼正中放着一架通体青翠欲滴，玉色宛如云霞一般几乎要片片飞出的古琴。
身穿一裘大白长裙，披散长发，俏脸不使脂粉，嘴唇上也没有涂胭脂，一张脸有点净白过度，配合着白裙、长发，颇有‘女鬼’风范的白露，正端坐在琴台旁，玉指轻勾，挥响一片山泉潺潺般清越琴音。
卢仚顺着楼梯一路而上。
淡淡白雾就包裹了整个秀楼，遮挡了他的身形，隔绝了他脚下楼梯发出的‘嘎吱’声。
他犹如一缕鬼影，静静的站在了五楼琴房外。
外面天寒地冻，但是五楼琴房中有两口三足黄铜蛤蟆吞天大火炉，每个火炉中，都装填了上百斤极品的兽炭，馨香四溢，火力十足，整个五楼琴房端的犹如夏日一般暖和。
白露只穿了一裘轻纱长裙，却依旧感到炎热。
琴房的好几扇窗子都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隙，让寒风轻轻穿过，带走了屋内的热力，让温度降到了温暖如春的舒适程度。
白露微微闭着眼，无比陶醉的弹奏着古琴。
琴音清越，悦耳动听。
卢仚听不懂这是什么曲子，不过，的确是好听。
他静静的站在窗外，倾听着白露的琴音，同时肆无忌惮的透过窗子缝隙，打量着琴房中的另外一人，一个一裘锦袍，气度雍容的青年男子。
白露是一个还没嫁人的姑娘。
此刻，已经深夜。
在她的秀楼闺房中，居然有一名青年男子停留。
在大胤，哪怕是普通平民家里，没出阁的大姑娘家，她的家人也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放在民风保守的乡下地方，没出嫁的大姑娘半夜私会男子，是会被沉猪笼的。
就更不要说，白长空这样的大贤之家。
白长空在文教，以‘礼’扬名，而且他治的是‘古礼’，是最严苛、最呆板的‘古礼’。
那‘古礼’中，不要说大姑娘半夜会男人这种荒唐事情了，什么‘七年男女不同席’啊，什么‘嫂子快被淹死小叔子不能援手’啊，各种苛刻的‘礼法’堪称恐怖。
偏偏白长空的孙女，大半夜的，在房间里和一个男人独处！
啧啧！
卢仚不断的摇头，目光就在那男子身上打着转。
不得不承认，这青年的‘品相’，是极好的。
如果说，卢仚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座坚固耸立的大山，那么，这青年，就是一块美玉。
而且，这青年，是经过宗师级大匠的手笔，精心雕琢成型的一块‘连城玉璧’！
后天的良好调教，让这青年气质雍容、端庄大气，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堪称完美，给人一种‘价值连城’的美感！
此刻，青年静静的坐在白霜的对面，双手温和的放在腿上，面带微笑，微微眯着眼睛，凝神倾听着白霜的琴音。
他的气度极佳，他静静的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瑕’的尊贵感。
甚至，他让人觉得——他能够坐在这里聆听某人的演奏，这就是对某人的乐技最高的评价！
一曲奏罢，琴音还在琴房内回荡，白露睁开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青年微笑，举起双手，轻轻的鼓掌赞叹：“为霜的琴艺，又有进益了。哎，如此天籁仙音，偌大的镐京，能和为霜比肩者，不过三五人罢了。”
白露轻叹了一口气，她看看青年，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了一柄纯金的小匕首，‘呛啷’一声，将琴弦一刀划断。
绷紧的琴弦弹起，‘啪’的一下在白露的手背上抽了一记，很快一条血色的红印子就在她手背上现了出来。
“奈何，我的琴声，未来却要被那等腌臜货色倾听？”
白露泫然欲泣的看着青年：“世子，我宁可折了自己的十指，也……”
青年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带着完美的笑容，来到了白露身边，双手轻轻的按在了白露的肩膀上。
卢仚顿时不断的摇头。
乖乖，白露呵，按照你爷爷的‘古礼’，你尚未出嫁，却被这陌生男子触摸身体，你的两条膀子都要砍下来的！
而且，白露说什么？
宁可折断自己的十根手指，也不会让某个腌臜货色听她弹琴？
卢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个腌臜货色，不会是自己吧？
如果双方成亲，那么妻子给丈夫弹琴，这不是夫妻之间极风雅、极正常的生活日常么？
呵，呵呵！
青年的动作更加过分，他轻轻的抚摸着白露的长发，声音变得越发温柔：“为霜，你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是我朱钰错了，一不小心，让你有了身孕。”
“你知道的，我朱氏乃文教圣人苗裔，家风森严，族中长老，一个个都是铁面无私的性子。你已经受孕将近三月，你我若是成亲，以我朱氏在大胤的地位，单单婚礼诸般礼仪，没有八个月，断然完成不了。”
“你婚前，不可能不见人，若是显露了胸怀……”
“到时候，你的清誉有瑕，族中长老们定然会对你不利，而且，就连我在族中的地位，也会大受影响。”
“但是只要你嫁给了那和你订婚的幸运小子……他和你是婚约的，而且小家小户，成亲仓促些，也没人能说闲话。呵呵，最多数日功夫，他就会酒后坠河，不幸身亡。”
“破落户，腌臜小子，扛不住你身上的福气，婚后意外而死，谁能说你个不是呢？上皇的长公主，还有三代前的那几位公主，甚至还有几位王妃，她们不都如此么？”
“就不要说，当今太后，她也是死了三任丈夫后，才改嫁给上皇的嘛！”
“啧啧，连续三任丈夫都扛不住她身上的福气，结果嫁给了上皇后，没几年，当今太后就垂帘听政，手握朝堂权柄，啧啧，这福气，谁不惊叹？”
“他死了，你有孕，你难过，闭门不出，安心养胎，谁能挑个不是出来？”
“数月后，你心情不稳，胎儿早产，却含辛茹苦，将孩儿抚养长大。而且这孩儿玉雪聪明，从小有‘神童’美誉，这更能显出你的不易和辛苦！”
“三年时间，我，还有你家长辈，都会为你造势，一个‘贞烈’、‘贤良’的美名，你是定然有的。”
朱钰悠然笑着，轻轻的抚摸着白露的长发。
“一个‘贞烈’、‘贤良’的寡妇，还带着一个‘神童’儿子，还是白山长的孙女……做我的平妻，是绰绰有余的！”
朱钰轻柔的安抚白露：“你放心，你我的事情，我父亲已然知晓，他是无比欢喜的，毕竟，我这一房，已经连续五代一脉单传，如今我和你有了孩儿，我父亲若不是碍于那些长老，他是巴不得亲自接你回家的。”
“我父亲让我给你说，你放心，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我朱氏，定然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等你那便宜夫婿坠河后，我去你那边，也是轻松方便的，你我和真正的夫妻，又有什么两样？”
窗外，卢仚打心里吐出了一团寒气。
‘喜当爹’也就罢了。
婚后短短数日，还要酒后坠河而亡？
死了也就罢了，还要被人鸩占鹊巢？
这就，有点过分了嘿！

第十三章 守宫监
初八，凌晨。
镐京皇城西北角，与天子日常读书、办公的含章殿一墙之隔，是一座极大的瓮城。
瓮城圈起了将近两千亩地，其中重重宫殿通体漆黑，宛如铁铸，气势雄浑犹如铁壁雄关，气息狞杀好似地狱魔窟。
偌大的一片建筑，一眼望去，就连一根草、一棵树都找不到，一座座独体的宫殿之间，全都是三尺见方的巨石铺成的光洁地面，石缝之间渗以铁汁，真个密不透风，防御坚固到了极点。
瓮城仅在正西面，有一座城门出入口。
高只有两丈许，宽三丈的城门，和高达百丈的城墙相比，显得无比逼仄，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
卢仚站在街口，隔着一个数十亩大小的广场，对面就是那狭窄的城门。
卢仚眸子里青光流转，看清了城门上方小小的黑铁匾额，上面有三个刀劈斧剁般气息凌厉的大字——‘守宫监’。
天色将亮未亮，远处有巡城禁卫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声传来。
正是一天人最困顿的时刻，街道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沉重的喘息声，以及刻意压制的咒骂声。
三条人影踉跄着，顺着南面的街道狂奔而来。
他们每一步迈出，都向前奔出七八丈远，衣角带动空气，发出急促的破风声。
在他们身后，数十道身穿黑衣，上半身穿着犀牛皮软甲，头戴斗笠，系着短披风的精悍人影同样撒腿狂奔，手中制式的柳叶刀寒光乍闪，更有人手持精巧的短弩。
奔跑追逐中，后方的追兵有人突然腾空而起，跳上了街道两旁的民宅。
他们举起右手，‘嗖嗖’破风声炸响。
这些追兵使用的短弩，全是精钢锻造的强力连弩，小小的弩弓一发三矢，十几人同时发射，数十支半尺不到点，形如柳叶的精钢箭矢带着刺耳的啸声破空攒射，直击前方逃跑的三人。
三人齐声咒骂，三条造型奇异的蝎尾长鞭荡起，三团黑色光影伴随着沉闷的破风声，击打在了弩矢上。
数十支弩矢四散炸开，三人中落后的一人突然一个踉跄，嘶声咒骂了起来。
“司寇台的狗腿子，爷爷入你们奶奶！”
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将身体往街口缩了缩。
司寇台，大胤武朝大司寇执掌的官府衙门，专责缉捕不法之辈，弹压强梁豪横。
总之这么说，司寇台只办大案子，普通的小偷小摸、杀人放火，他们懒得搭理。
能够被司寇台追杀的人。
尤其是，能够在镐京皇城外被司寇台大张旗鼓追杀的人。
基本上可以确保，都是一群杀千刀的、死有余辜的混蛋。
大声咒骂的那人，小腿被弩矢命中，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他单腿跳动着向前挣扎了几步，眼看着小腿上血流如注，在街面上拉出了长长一条血印子。
他的两名同伴同时一声唿哨，猛地向前加速，将自己的同伴丢在了后面。
后方司寇台的追兵如风一样卷过，四名手持长刀的司寇台所属轻声呵斥着，朝着小腿中箭的男子围了上去。
刀光一阵乱闪，司寇台所属配合默契，中箭男子行动不便，三两下就被打掉了手中长鞭，身上挨了十七八刀，哭喊连连的倒在了地上。
也就是几个呼吸间，另外两个奔逃的人，已经跑过了长街，跑过了小广场，一路窜到了守宫监的城门前，其中一人飞起一脚，重重的踹在了守宫监的城门上。
‘轰’的一声大响。
守宫监的城门口正上方，离地五六丈的高度，点点火光闪烁，城墙上的金属灯架上，一排百多盏极大的牛油灯盏猛地亮起，明亮灯光照得守宫监门前的小广场一片雪亮。
‘咔咔’机括声响起，就在离地六七丈的高度，城墙上一扇扇金属暗门开启，露出了一个个一尺宽的射击孔。
近百名身披铁甲，手持强弩的精悍甲士面无表情的从射击孔后露出了上半身，手中强弩指向了刚刚跑到小广场中间位置的司寇台所属。
“止！”
一名头戴斗笠，身上隐有血迹的司寇台所属猛地举起左手，用力握拳，呵斥了一声。
数十名司寇台所属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一字儿排开，站在小广场上，抬头看着射击孔后的那些甲士。
“我，司寇台铁千军，奉命追捕江洋大盗三尾黑蝎兄弟三人，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咕咚’声中，逃到守宫监门前的两个汉子同时跪倒在地，朝着紧闭的守宫监大门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我们兄弟三人，诚心加入守宫监，愿为门下走狗，为监公卖命！”
“规矩，我们懂！”
两个汉子几乎撕心裂肺的嘶吼着。
司寇台所属中，几个汉子猛地踏前了两步。
城墙内，射击孔中，沉重的弓弦声炸响，几根一尺半长纯钢弩矢破空袭来，重重的落在了几个司寇台所属的脚尖前。
弩矢的力道太大，青石铺成的地面被弩矢硬生生射透了两寸，弩矢深深扎在石板中，弩矢震荡，发出‘嗡嗡’的闷响。
铁千军呵斥了一声，几个冲上前的汉子咬着牙，不甘愿的后退了两步。
‘嘎嘎嘎’，刺耳的门轴摩擦声响起，铁木包钢，厚达二尺的守宫监城门开启，一名穿着青色锦衣，手持拂尘，生得面白无须、小鼻子小眼的小太监‘咯咯’笑着，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快步小跑了出来。
小太监身后，那些白衣男子尽是一身白色锦袍，袍袖上绣了三爪守宫（壁虎）的纹样，头戴四方黑帽，脚踏厚底黑靴，腰间扎着一寸宽的黑皮带，佩着三尺六寸长的雁翎刀。
有些白衣男子的腰间，还挂着铁链、镣铐等物。
还有十几名白衣男子的身后，背着重弩强弓，腰间佩着箭壶。
卢仚还看到，殿后的几个白衣男子，他们除了佩刀，居然还手持丈八马槊、鎏金虎头枪、青铜狼牙棒等重兵器。
和守宫监所属相比，司寇台这数十条汉子，精悍、精锐，宛如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
而这守宫监的下属嘛。
他们每个人的气息都很强悍，都很凌厉，甚至很多人身上煞气隐隐，一个个都是虎狼之辈，但是相互之间毫无默契可言，你说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倒也没错。
小太监没搭理跪在地上的兄弟两个，他挥动着拂尘，摇摇摆摆的来到了铁千军面前，笑嘻嘻的用拂尘拍了拍铁千军的肩膀。
“得了，这儿的事情，咱家接手了。”
“去吧，去吧，别自讨没趣！”
铁千军咬牙，‘嘎嘣’咬牙声，连在后面的卢仚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太监猛地退后了两步，他大惊小怪的叫道：“唉哟？你还想打人？”
更高处，足有百丈高的城墙上方，更多的灯笼火把亮起，更多的铁甲甲士从城墙垛儿上探出了头来。
百丈高的城墙，放平了几乎有一里地，寻常人走都要走上许久。
这么高的高度，普通人想看清上面的人长什么模样都艰难。
这么高的城墙，从上面丢一颗鸡蛋下来都能打死人。
弓弦声响起，城墙上的甲士拉开了强弓，架起了硬弩。
铁千军的面皮白了一白，他咬牙道：“好，我们……走！”
小太监猛地抢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铁千军的肩膀：“哎，还有一个人，留下。留下他，或者你们一起留下！”
铁千军的身体剧烈的哆嗦了一下，他咬着牙冷声道：“他们是杀人无算，祸害了无数百姓的恶徒！”
小太监没说话，他只是飞起一掌，一耳光抽在了铁千军的脸上。
‘啪’！
小太监的耳光没什么力道，但是这一耳光侮辱性质极重。
铁千军身边几名司寇台所属愤然拔刀。
箭矢落下，势如奔雷，几名拔刀的司寇台所属，每人都是右肩中箭，箭矢力道极大，几人身上的犀牛皮软甲挡不住箭矢，被箭矢入口三寸，箭头穿透了肩膀。
几个司寇台所属痛呼，连退好几步！
小太监笑看着铁千军，慢悠悠的说道：“你们敢动守宫监的人，你们想造反不成？”
铁千军咳嗽了一声，沉默一会儿，艰难的向小太监鞠躬行了一礼：“不敢，不敢，我司寇台所属，一心一意忠心朝廷，不敢。”
举起左手，铁千军轻轻一挥：“放人，我们，回去……三尾黑蝎的案子，算是结了。回头，把案卷递交守宫监就是。”
司寇台所属身上的锐气瞬间荡然无存，他们一个个低下头，归刀还鞘，有气无力的跟着铁千军，一步一步的离开。
那刚刚挨了十几刀，小腿上箭伤还在流血的汉子‘哈哈哈’狂笑着，艰难的挣扎起来，一步一步的朝着守宫监的大门走来。
“大哥，二哥，我们以后，也算是吃上皇粮了！”
“哈哈，哈哈，司寇台，还有其他衙门的狗腿子，再也拿我们没办法了！”
大汉猖狂的笑声中，卢仚轻轻走出街口，悄无声息来到了小太监身边，朝他拱了拱手。
“这位小公公，小子卢仚，素闻守宫监求贤若渴，只问实力，不论出身。小子不才，今日是特意来加入守宫监的。”
“请问，要办什么手续么？”
小太监被突兀出现在身边的卢仚吓了一跳，他猛地退后了两步，正要放声呵斥，猛不丁的见到卢仚刚毅阳刚的面庞，以及魁梧挺拔的体型，小太监眼睛顿时骤然一亮。
“哟，我们守宫监，可不是什么下三滥货色都收的。”
“不过，看你这身板，像是条好汉子。”
“来罢，跟咱家进来吧！”

第十四章 吐血
水磨大青石铺地，四壁雪白，楠木大柱，藻井雕花。
灯光黯淡的大殿足以容纳上千人，几个青衣小太监坐在长长的公案后面，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殷红如血，犹如鬼魅一样阴柔的笑着。
一个生得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轻声细语的询问着卢仚。
“姓名。”
“卢仚，人在上山在下的那个仚。”
“年龄。”
“十六。”
“性别。”
“男。”
“哦，可有兴趣进宫？看你这般高大威猛、相貌堂堂的模样，倒是挺有常侍大太监的潜力。隔壁就有净房，只要轻轻一刀。我们有六十年经验的老师傅侍候，保证一点痛都没有，一天就能下地行走。能在贵人身边做常侍，那威风哦……啧啧。”
“呃，多谢小公公赏识。我，卢仚，性别，男。”
小太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哎，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
目光在卢仚俊俏的脸蛋上看了又看，小太监朝着隔壁公案前，同样在登记身份信息的三尾黑蝎兄弟三个指了指，摇头道：“真是浪费了你这样的人才。”
“看看那三个，咱家根本就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看那长得歪瓜烂枣的，就算割了进宫，吓坏了贵人们，谁吃罪得起？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进宫伺候贵人的。卢仚啊，真不考虑考虑？”
三尾黑蝎兄弟三个面皮赤红，万分恼怒的扭头看了过来。
他们不敢对那小太监发狠，六只充血的眼珠子，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卢仚，兄弟三个的老大，更是举起右手，朝着自己的脖颈轻轻划了一划。
卢仚很无辜的朝着他们耸了耸肩膀，双手揣在袖子里，笑着向小太监欠了欠身：“承您好意，卢仚，暂且没有入宫的想法。”
小太监很惋惜的看了卢仚一眼：“哎，真是可惜了。多好的材料啊！”
摇摇头，小太监拉着不紧不慢幽长嗓音，幽幽说道：“好了，有了姓名、年龄，足够。咱们，也不问你出身来历，以前是做什么的。守宫监，守宫监，入我门来，祸福莫怨。总之，进了守宫监，就是自己人了。”
“以前种种，全部抹平。未来如何，看你们的命喽！”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万里吃屎，有能耐往上爬的，就能威风八面，锦衣玉食。没能耐的，哪天就和野狗一样死在阴沟里，那也是你们自己选的。”
“进了守宫监，只要记住一个‘忠’字，自然百无禁忌！”
“当然，家法严酷，你们若是犯了错，未来自然会知道厉害。你们既然能来投守宫监，想必，也知晓守宫监的威名，应该不会犯这种糊涂罢？”
守宫监的效率极高。
登记，造册，入档。
丈量了身材，高矮胖瘦，以及大致长相等，一律记入了档案中，随之现场就有两套上好白色锦缎制成的守宫监制式长袍发了下来。
白袍、黑帽、黑靴、黑带，黑铁制成的身份令牌，以及三尺六寸制式雁翎刀。
卢仚在大殿中只等了一刻钟不到，整套的家什就已经领到了手，在隔壁的偏殿里更换了衣服，他已然成了一名守宫监最基层的监丁。
‘啪’，清脆的云牌声响起，有尖锐的声音远远传来：“今天新入门的，统统跟咱过来。”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守宫监，有守宫监的规矩。”
“不管你以前是多了不起的人物，不管你以前有多威风。进了守宫监，你就是一个不名一文的新丁，就得乖乖的听话。”
“听话，就能飞黄腾达。”
“不听话，就只有去死！”
“记住了，不听话，就会死！”
时值正午。
老天爷很给面子，天空乌云散去，一轮红日高照。
镐京城内，屋顶上的积雪被阳光热力熏烤，冰雪融化，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哒哒哒’的落在地上，整个镐京，都变得湿哒哒的。
镐京，皇城东南角，紧邻着国子监的南墙，森森翠柏环绕中，有一座百丈小山，山顶有一座精巧的三层小楼。
四下翠柏葱郁如云烟，小山上下，却种满了一株株虬结的老梅。
天寒地冻的，这些老梅却得了精神，一个个极其放肆的盛开着。
一朵朵拳头大小的各色梅花吐露芬芳，阳光下，这些梅花的花瓣都在反射着炫目的光辉。
‘叮、叮、叮’。
小楼三楼，宽敞的露台上，一名披散长发，袒露胸膛，浑身肌肉虬结的白发老人双手各持一块竹响板敲得惊天动地，同时引吭高歌，形态恣意，放荡无极。
几架马车穿过翠柏，到了山脚。
白长空裹着一裘银狐大氅，从马车里冉冉而出，随手拨开了一支挡路的梅花枝条。
侧耳倾听了一阵山顶那老人的歌声，白长空鼓掌赞叹：“公羊兄，好兴致啊。可是有什么喜事么？”
山顶上响板声和歌声骤然一停。
光着膀子的老人走到露台边，俯瞰着山脚的几架马车放声大笑：“总算是见了日头，算不算喜事？”
“可惜，可惜，你这白老鬼，你家那孙女，咱们几位老友盯了好几年，家里精挑细选的好儿郎你不嫁，偏要嫁给一个武夫之子。”
“明珠暗投，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你说你，你说你，君子守信，固然是好，可惜，委屈了为霜小丫头。”
白长空面带笑容，心里一阵破口大骂。
自家孙女的那档子破事。
嚇，你们的孙儿们倒是想要娶，但是白长空哪里敢嫁？
这带着娃嫁过去，这不是结亲，这就是结仇了！
如果不是白为霜未婚先孕这档子破事。
这光膀子老人，可是一个极佳的亲家人选——公羊氏，在大胤文教诸家中，主修‘法’之一道，而且是最近一些年最流行、势力最强、影响力最大的‘变法’一道的主持人。
公羊氏不如朱钰身后的朱氏。
朱氏是‘圣人’后裔。
但是公羊氏的那位先祖，在大胤建国三代之前，也被奉为‘亚圣’。
更重要的是，当今大胤武朝的大司寇，就是公羊氏的嫡系。大司寇地位崇高，司寇台实权极重，如果不是白为霜自己不检点，嫁给公羊氏的嫡系子孙，真正是最好不过的。
轻咳了一声，白长空朗声道：“公羊兄嘴上积德罢，那卢家小儿，也颇有可看之处。不提其他，他那一笔大字，比起我等家中儿郎，还更显功力呢。”
光膀子的公羊垚调门骤然降了许多，他干笑道：“这话，却是不假。不过，他那大字，究竟是哪家流派，古时留下的碑文字帖中，居然从未见过？奇怪，奇怪，总不至于，是他自创的字体？那你白老鬼，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白长空捻须微笑，笑而不语。
其他几架马车里，也有气度过人的老人缓步而出。
他们纷纷开口，隔着山坡梅林，和小楼上的公羊垚讨论卢仚那一手前所未见的好字来路。
白长空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好，气色越来越佳。
这山，名为‘翠薇’。
山上小楼，名为‘采薇’。
这里，就是镐京十八位文教大贤聚会，一个季度一次举行采薇评，评点镐京青年俊彦的文教圣地。
白长空已经做好了准备，已经和几个老朋友商量好，今日，他要在这里，为卢仚再狠狠扬一下名。
自家的孙女，是绝对不能嫁得差了。
必须在短时间内，将卢仚的名声炒作上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卢仚是一颗璀璨的文教新星，是大才，是贤才。
帮卢仚扬名，也就是帮白露扬名。
等两人婚后……卢仚一旦出事，按照大胤民俗，按照民间的认定，就能反衬出白露福泽深厚，是卢仚承受不住白露的‘福气’，所以才‘新婚崩折’。
等到白露诞下孩儿，啧，这个孩儿可不简单。
卢仚的‘才气’，配上白露的‘福气’，他们的孩儿，自然是天地精华聚集的仙露明珠，是人间麒麟子，‘有大贤之姿’！
如此一来，三年后，白露带着这个‘麒麟子’改嫁朱钰！
就问你，这个‘陪嫁品’厉害不厉害？
就问你，你朱氏可敢对白露有任何的怠慢？
就问你，朱钰的正妻生下来的孩儿，还如何跟这位‘麒麟子’竞争呢？
白长空目光清冷，宛如出鞘利刀，背着手，一步一步顺着汉白玉石阶，朝着山顶小楼走去。
此刻，他满心盘算着，是如何将卢仚压榨到极致。
用卢仚的血，卢仚的命，卢仚的魂，卢仚的名，为他的宝贝孙女查漏补缺，为他的宝贝孙女铺垫出一条锦绣前程，为他白家铺出一条青云大道。
至于卢仚的死活！
“不知好歹的小狗种，当日你若是答应退婚了，也就没今日的事情了。”白长空在心中惊叹：“也好，也好，幸好你没有退婚，幸好你还有一点真正的读书功底！”
想到这里，白长空又有点怪责自家孙女。
她怎么就偷偷和朱钰媾和了呢？
偷偷媾和，这种事情倒也不打紧，但是居然珠胎暗结，而且实在是等瞒不住了，这才告诉了白长空，这就不对了！
骏马嘶鸣声响起。
一名身穿箭袖劲装，系着黑色斗篷的青年骑着一头枣红色战马，一路狂奔穿过了树林，一脸惊骇的策骑狂奔了过来。
距离白长空等几位大贤还有十几丈远，青年猛地从马背上跃起，凌空一个翻滚，稳稳的落在了地上，然后两步就冲到了白长空身边。
“白师！”
青年凑到白长空耳朵边，低声说了两句。
白长空的脸色一阵红白不定，最后面皮变成了紫红色，嘴角一缕鲜血一点点的渗了出来。
“鱼长乐……阉贼，你欺人太甚！”白长空嘶声怒吼，一掌拍在了身边一株老梅树上。
一声巨响，宛如雷霆爆开。
水缸粗细的老梅树，被白长空一掌拍得粉碎，树干、树枝、花瓣、花蕊，全都炸成了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粉末。
几位大贤，以及山顶的公羊垚齐齐色变。

第十五章 流言
时间往回调一点。
卢仚和三尾黑蝎兄弟登记造册完毕，去偏殿领取制服装备时，他们的资料——储存在守宫监地下秘殿中的详细资料，已经通过几道转手，送入了大胤武朝大将军府。
大胤武朝大将军府，就在皇城的正西面，距离守宫监也不多远。
整个大将军府，被长宽二十里左右，和皇城城墙同等规格的高墙环绕。城墙上，哨塔箭楼林立；城墙上下，到处是游弋的铁甲悍卒。每隔一刻钟，更有整队的骑兵从四门冲出，绕着城墙往来巡视。
偌大的大将军府，四面都有军营、校场，地下有粮仓、武库，常年驻扎了数十万最精锐的禁军。
这里，不仅仅是大胤最高的军事指挥机构所在，更是拱卫皇城最重要的堡垒之一。
天色已经大亮，大将军府正中白虎殿内，鼾声如雷，酒气冲天。
白虎殿，是大胤武朝大将军议事之地，是最重要的统帅机构，这里发出的每一道命令，都关系着大胤亿万士卒的生死荣辱。
此刻，宽敞的大殿中，十几口青铜炉子内炭火黯淡，勉强放出热力，维持着大殿中的温度。
大殿里铺了三寸厚的地毯，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很多宿醉的男女。
那些男子，一个个身形魁梧，骨节粗大有力，身穿各色劲装长袍，袍服上有各色猛兽纹饰，分明都是官衔极高的实权武将。
那些女子，一个个衣衫单薄，生得俏丽可爱，正犹如八爪鱼一样和这些男子纠缠在一起。
在他们身边，乱七八糟的堆满了酒坛、酒罐、酒爵、酒碗，各色乐器、彩绫、环佩等物胡乱的洒落四方。
还有一些胭脂水粉、香水香油之类的物件，也乱糟糟的洒在地上。
这些男女昏沉沉的睡着，有人说着胡话，有人放屁打嗝，有人鼾声不断，还有人不知道在梦里碰到了什么好事，正‘呵呵呵’很瘆人的笑着。
两个身穿青色劲装，面容精悍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推开大殿大门，一小步、一小步，极其小心的避开了躺在地上的男女们，一路来到了大殿最里面那张巨大的条案旁。
一名身高八尺开外，披散着长发，圆团团的脸蛋满是油光，肚皮高高隆起好似怀胎八九月的妇人一样的壮汉，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条案下方，舒舒服服的打着鼾。
此人正是当今大胤武朝武安君，上柱国，假节钺，大将军，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兼当今太后亲弟弟的乐武。
其他身份不重要。
总之，他是太后的亲弟弟，这比什么都重要。
“大将军！”两名精悍男子，乐武最宠信的心腹近臣轻轻的推搡着乐武比寻常人大腿还要粗好几圈的胳膊。
乐武含含糊糊的咕哝着：“小美人！”
“大将军？”两个近臣又小心的推了推乐武的肚皮。
“来，叔叔疼你！”乐武‘咯咯’笑着，满是油光的脸上露出了极其诡异的笑容。
“哇，好一条黑狗，能出四十斤好肉！”两人叹了一口气，一人凑到乐武耳朵边，急促的叫道：“啧啧，肥得很，美得很！”
“黑狗，哪里逃！”乐武猛地瞪大了眼睛，‘唰’的一下直起了上半身：“孩儿们，备好锅子，多备蒜泥，看大爷我……嚇，你们瞎吉巴叫嚷个啥？”
乐武昏昏糊糊的看了看两个心腹，不轻不重的给了两人一人一耳光。
两人亲亲热热的受了乐武的耳光，一人从袖子里轻轻抽出了一个细细的小卷轴，‘嘻嘻’笑着，将卷轴递给了乐武：“大将军，您看，有好消息。”
乐武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老子不识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说吧，啥好消息？”
那人急忙展开小卷轴，上面悍然是卢仚从出生以来的全部资料，以及一张只有巴掌大小，但是画功极其了得，将卢仚的神韵刻画了九成九，几乎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炭笔画。
“还记得年前在朝议大殿上，当面训斥您的国子监白长空么？”
两人笑容满面的看着乐武。
乐武凸起如金鱼的大眼泡一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顿时凶光大盛：“白长空，那老贼，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老子让你们年前去劫了他的孙女，让老子狠狠的报复他一百遍啊一百遍，你们居然一个个畏畏缩缩的不敢动手！”
说着说着，乐武又气又怒的，又给两人一人来了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哎，大将军，您别气，别气啊！”两人干笑着，急忙奉承道：“这不是报复他的机会来了么？”
“这厮？”乐武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指了指卢仚的画像。
“正是！”
一人笑着，详详细细的将卢仚的出身来历，以及他刚刚加入守宫监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和白长空的孙女有婚约？”乐武歪着脑袋，看了看卢仚的画像，然后猛地拍打大腿，长叹道：“哎呀，好一块肥肉，掉进了狗嘴里，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好运气呢？”
剧烈的咳嗽声中，躺在公案另外一头的地面上，一名浑身衣衫只剩下一条衬裤，脸上满是胭脂印，生得瘦瘦弱弱颇为儒雅俊俏的中年男子浑身抽了抽，摆脱了身上缠绕着的七八条臂膀，艰难的直起了上半身。
他有气无力的，浑身哆嗦着，四肢着地爬到了公案下面，一把扯过了那小小的卷轴，认真的端详起来。
看着看着，这蓄了三寸短须，很有点文笔风流气韵的中年男子‘咯咯咯’的放声大笑。
“主公，主公，报复白老贼的机会到了！”
“哈哈，这老贼平日里最是喜欢好名声，用尽手段给自己脸上贴金，一副道学君子的模样。想不到，想不到，居然是他的便宜孙女婿给他背后捅了一刀结实的。”
乐武瞪大眼睛，很茫然的看着中年男子：“老贾，少废话，赶紧给我说说，这小子加入守宫监，怎么就能报复白长空了呢？”
乐武身边最重要的狗头军师，同时也是大将军府军师将军的贾昱‘咯咯’笑着，指着卢仚的画像摇头晃脑的说道：“白长空的便宜孙女婿，加入了守宫监，大将军知道，守宫监是内廷机构，这些年，守宫监和朝堂上文教出身的官们，可是斗得越来越凶！”
“那些文教官员，将守宫监称之为‘阉党’。他们长年累月写文章抨击之，‘阉党’二字已经迎风臭了三十里，已经是臭不可闻了。”
“白长空什么人啊？他可是文教推出来的，当今在朝堂上的代表之一。”
“卢仚加入了阉党，他就不可能成为白长空的孙女婿。”
“卢仚宁可加入阉党，也不愿意成为白长空的孙女婿。”
“您想想，这里面，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腌臜勾当？有多少污泥臭水？”
乐武眨巴着眼睛看着贾昱，过了许久，他很‘憨厚’的摇头：“我不懂！”
贾昱拍了拍乐武的大腿：“主公且将此事交给臣下，您只等着看后面的好戏，您就懂了！”
乐武呆了一小会儿，然后咧嘴一笑：“中，就交给老贾你了。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白虎殿内，乐武的咆哮声响起，一个又一个宿醉的将领被他连踢带打的叫醒了起来。
一刻钟后，一群摇摇晃晃的将领‘嘻嘻哈哈’的冲出了白虎殿。
又一刻钟后，成群结队的禁军官兵换了便装，扛着铜锣、战鼓等物，‘嘻嘻哈哈’的冲出了驻地。
大将军府中，大群大群的送信鹞鹰冲天飞起，带着尖锐的啸声扑向了镐京城内各处坊市驻扎的军营、战堡之中。
不多时，这些收到信的军营、战堡内，也有成群换了便装的禁军官兵扛着战鼓、铜锣，乃至于号角、胡笳等乐器，一脸兴奋的冲了出去。
更多的鹞鹰飞出了镐京，朝着大胤武朝各州、各道、各府的军营飞去。
这些鹞鹰都是异种，它们飞行绝迹，最快者一日一夜能飞出一两万里。
虽然有乐武这么个不怎么靠谱的大将军。
但是托大胤武朝历代先皇的福，如今大胤武朝的禁军尚未烂掉，军队的行动效率，依旧高得吓人，起码比其他官府衙门，比各大权贵门阀府上的耳目要高出了许多。
气急败坏的白长空，带着几位大贤老友，骑着马从翠薇山脚冲出来的时候，镐京城距离皇城最近的数十个坊中，一个个街口，都已经有便装的禁军官兵敲响了锣鼓，吹响了号角胡笳，口沫四溅的朝着围拢起来的百姓大声叫嚷着。
“哎呀呀，今天镐京城出了件奇事！”
“有这位大爷问了，是什么奇事啊？”
“唉哟，这件事情，可就真有趣了！”
“国子监的副山长，大贤白长空，大家没见过，也都听过吧？”
“那是何等人物，咱们大胤文教当今的招牌之一啊，堂堂国子监副山长，哎哟哟，大人物是吧？君子是吧？品德无瑕是吧？”
“就是这样的大贤，君子，无瑕的人品，啧啧，他家孙女啊，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嘿，男女之间，不就那档子破事么？还能有什么事？”
“大家自己可以琢磨琢磨，嘻嘻，一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大闺女，还是白长空的孙女，这样的出身的，生得花枝招展，呃，或许还有点‘水性杨花’的大闺女！”
“这样的大闺女，能做什么事，让她从小订婚的未婚夫，嘻嘻，宁可加入守宫监做个小太监，也不愿意和她成亲呢？”
“大家琢磨琢磨，再仔细琢磨琢磨。”
“这位白大小姐，究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逼得她的未婚夫宁可自切一刀，也要逃婚不娶啊？”
骑马路过一个街口的白长空，当街吐血。

第十六章 急活儿
白长空吐血时，守宫监，小校场。
稍远处的箭场上，几名身穿白袍的监丁正手持弓箭，朝着百步外的人形标靶开弓放箭。
特制的，带着响哨的箭矢划破空气，伴随着极其尖锐难听的哨声，重重的扎在箭靶上。
几个监丁的箭术很不错，隔着百步远，每一箭都命中靶心。
尤其箭矢的力道极重，用柔韧的草藤制成的，一尺厚的箭靶，居然不断被箭矢穿透，发出‘噗噗’的闷响。
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骇然看着那几个监丁。
就这几个白袍监丁的箭术，已经超过了莱国公府大半的家将。
而且，和莱国公府那些养尊处优，已经养得肥头大耳毫无威慑力的家将相比，这几个监丁一个个面带煞气，显然都是经过生死洗炼的好手。
天空无云，和煦的阳光晒在身上，落在校场四周的长条宿舍楼的屋顶。
积雪融化，一滴滴雪水顺着屋檐坠落，落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箭矢啸声不绝于耳。
站在卢仚身边的三尾黑蝎兄弟，面色铁青的看着那几个开弓放箭的监丁——如果之前追杀他们的司寇台的捕快们，有这些监丁的箭术的话，他们怕是逃不到守宫监，就在半路被射成筛子了。
“这群，死太监。”三兄弟的老大喃喃骂了一声。
卢仚朝着几个射箭的监丁看了又看。
没错，他们身上的袍服，和卢仚、三兄弟身上的袍服略有不同，他们袍袖上的守宫，有一根细细的独角。
这证明，这几个监丁，不是卢仚、三兄弟这样从外投靠的‘外来户’！
他们，是守宫监的‘自己人’，是从小培养，净身入宫的内侍小太监。
他们从小接受系统化的调教，有皇城大内的庞大资源，所以他们的实力，比起普通‘外来户’，比起其他衙门招收的捕快、武侯等等，都要强出了不少。
看看他们的箭技，真个犀利可怕。
带他们来这里的小太监已经离开，三兄弟朝着四周张望了一阵，注意力一下子就放在了卢仚身上。
小校场上空寂无人，唯有卢仚是和他们一波儿加入守宫监的。
之前在大殿里登记资料的时候，那个小太监对卢仚的‘邀请’，他们还记在心里呢。
兄弟三个都很不忿卢仚的待遇。
不就是长得端正一些么？
不就是长得魁伟一些么？
不就是，长得像是一个好人么？
凭什么，那个小太监‘盛情邀请’卢仚，却评价他们兄弟三个‘歪瓜烂枣’？
“小子，来，咱们兄弟们，好好的认识认识！”黑蝎老大重重的咳嗽了一声，瓮声瓮气的嚷嚷着，摇晃着膀子向卢仚逼近了两步，怪笑着向卢仚伸出了手。
卢仚眯了眯眼，冲着黑蝎老大笑了笑，正盘算着要如何应对，沉闷的脚步声传来，一群白袍监丁簇拥着一名青袍男子快步闯入了小校场。
那些白袍监丁，袖口都绣了‘守宫’纹路。
和卢仚、三尾黑蝎兄弟们袍袖上的白板守宫不同，这些白袍监丁的袖口上，守宫纹绣更加清晰，而且在守宫的脊背中线上，清晰可见一颗颗血色的红星。
从头到尾，这些监丁的守宫纹绣上，多则有七八颗红星，少则也有三五颗。
而那名身穿青袍，头戴黑帽，腰扎黑带，脚踏黑靴，腰间佩刀的男子，他的守宫纹绣在胸口。
这条大守宫头朝心口，两只前爪虚按左右肩膀，两只后爪按向了左右软肋处，脊背中线上，三颗血色红点清晰可见。
这是一名‘三星’力士。
卢仚知道守宫监的规矩。
或者说，镐京城内外，大胤武朝上下，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守宫监的规矩。
守宫监，刚加入的监丁，一律白袍。
守宫监行军法，监丁做事，可记功。
守宫监内的军功，分为大小两种，三小功可并为一大功，每得一大功，袖口守宫脊背中线上，就能填上一颗血色星星。
九颗血色星星，就代表了九次大功，或者二十七次小功，这在监丁中，就算是做到顶了。
九星监丁之后，再立功劳，经考核验证，可换青袍，胸口纹守宫纹，晋升脱离监丁身份。
一星、二星、三星着青袍，称力士，可统辖监丁十人到百人。
四星、五星、六星着蓝袍，称校尉，可统辖监丁百人到千人。
七星、八星、九星着红袍，称将军，可统辖监丁千人到万人。
守宫监是内廷所设特殊机构，一星到九星的阶位，对等朝堂九品到一品的官员。
三星力士，堪比朝堂七品官员，若外放的话，就是一县主官。
而正因为守宫监是内廷所设特殊机构，守宫监力士的威慑力，可比一县主官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正准备滋事欺负一下卢仚的三尾黑蝎兄弟三个，看得这名力士带着人快步走来，他们迅速收拢了满心的恶意，堆砌起灿烂的笑容，朝着那力士哈了哈腰。
“这位大人！”兄弟三个使出跑江湖的交际手段，开始向这位三星力士套近乎。
“哎呀，都是可怜人哪！”
瘦高个，小白脸，小眼睛，塌鼻梁，生得很有几分寒碜的三星力士双手往袖子里一揣，看了看三尾黑蝎兄弟三个，又朝着和自己同样揣着手的卢仚看了又看。
“甭客气了，我，鲁天星，你们叫我鲁大人呢，也可以，当然，我更喜欢你们叫我鲁大哥。”小眼睛眯了眯，薄嘴唇撕出一点笑容，鲁天星热情的向卢仚几个打着招呼。
“哎呀，都是不容易啊。”
鲁天星摇晃着脑袋，朝着卢仚四人感慨着。
“这大过年的，还没过正月十五呢，往年这日子，可没有人来加入咱们守宫监。”
“不是被逼急了，碰到了难处，大家守着火炉子开开心心过年不好么？谁会大正月里的，跑来加入咱守宫监哪？”
“可见，都是遭难了。这种苦，我懂！”
“不过，兄弟四个放心，进了守宫监，就是一家人了。我鲁天星最是照顾手下的兄弟，既然你们被小公公们分派到了我的手下，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物。”
“总之，我不会让自家兄弟吃亏，不会让自家兄弟吃苦。”
“兄弟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跟着鲁天星过来的十几个白袍监丁七嘴八舌的笑了起来，一个个乱杂杂的夸奖鲁天星‘义气’、‘大气’、‘阔绰’、‘豪爽’等等。
鲁天星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好了，大家这就算是认识了。唔，四位新兄弟，自己介绍介绍自己罢？什么出身来历的也就不用提了，咱们守宫监不讲究这个。”
“不过，你们名字，还有你们的修为手段，都说说罢？”鲁天星眯着眼，轻轻说道：“以后兄弟们一起出去办事，知道你们的手段，这才能量才使用，省得出了纰漏！”
三尾黑蝎兄弟三个相互望了望，点了点头。
“鲁大哥，俺仇大，拓脉十二重。使一条蝎尾鞭，擅打淬毒的铁蒺藜。”
“鲁大哥，俺仇二，拓脉十一重。使一条蝎尾鞭，擅打透骨三棱飞刀。”
“鲁大哥，俺仇三，拓脉十一重。使一条蝎尾鞭，擅长使各种蒙汗药。”
鲁天星眼睛瞪圆，朝着三兄弟的老三认真的看了又看：“唉哟，会使药？我记住你了，是个人才！”
鲁天星带来的一众监丁，则是目光闪烁，很是严肃的看着兄弟三个。
无论放在哪里，拓脉十一重、十二重的修为，都是很了不得的高手。
有这样的好手加入，鲁天星的队伍实力飙涨，这毫无疑问是件好事。
但是，同样是因为这样的好手加入，大家的竞争压力可又大了许多。
立功，受奖，升官，发财，可又有人来和自己竞争了。
尤其是守宫监那些油水丰厚的灰色收入，谁拿得多，谁拿得少，不就是看拳头大小来说话么？
一看面相，这兄弟三个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儿。
以后，一定要多小心、提防他们三个。
鲁天星看向了卢仚。
卢仚伸出手，朝着鲁天星拱了拱手，轻声道：“鲁大哥，我是卢仚，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刚刚拓脉，也没什么江湖经验，要说擅长什么，我跑得很快，这算不算有用？”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卢仚身上。
没江湖经验，跑得很快，这都没关系。
但是看卢仚这年轻的面庞，居然就已经拓脉？
这份天赋资质，实在是有点吓人了。
鲁天星挑了挑眉头，缓缓点头：“唉哟，不错哦，小小年纪，有这样的修为，大家子出身喽？”
卢仚只是笑而不语。
鲁天星摇了摇头：“什么出身都不重要，进了守宫监，身家性命、前途前程，看自己手段喽！”
上下打量了卢仚两眼，鲁天星背起双手，沉声道：“客套的废话不多说了。按规矩，你们新人加入，应该给你们两天时间熟悉熟悉守宫监，咱们这一队人负责的地界，也该派人带着你们走上几趟，起码得让你们明白，我们守宫监平日里都是干什么的。”
“可是，最近有大活儿。上面催得厉害，人手紧，所以，新加入的四位，你们也得忙起来。本该有的接风酒什么的，等这趟事情忙完了，咱们再补上。”
“事情是这样的，这里有一个人的画像，画上的人，是金谷坊柳家庄少庄主柳梧。”
一名八星监丁掏出了一张炭笔画，上面是一个长相颇为俊俏的男子画像。
“找到他，然后，盯死他！”
“切记切记，找到他，盯死他，但是千万、千万不要惊动他。”
鲁天星眯着眼，很认真的叮嘱卢仚四个：“记住了，不要贪功，一有发现，立刻上报。”
顿了顿，鲁天星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诫道：“不怕告诉你们，从年前腊月二十开始，为了查这件案子，我这支队伍的老兄弟，已经折损了十几人。”
“我可不想，下次去给你们收尸！”
“所以，小心，小心，再小心！”

第十七章 君，臣
皇城东北，隔着运河，有一座九曲坊。
长宽两百二十里上下的九曲坊，不入镐京坊市品级，而是归少府直接统辖，是属于皇家私人所有的林苑。
九曲坊又被称之为九曲苑，内有奇山异水，主干是一条九曲明溪。
经过大胤历代皇帝的不断扩建，九曲苑内如今有九大宫、一百零八殿，大小楼阁近千，更种植了无数奇花异草，就算是寒冬腊月，依旧有奇花绽放，四处流香。
当今嘉佑天子登基后，九曲苑内，逐渐多了各色珍禽异兽。
后来，因为某些事情，九曲苑在镐京就变了称呼。大概从十年前开始，九曲苑在镐京百姓的口中，就变成了‘禽兽苑’，在一众读书人的推波助澜下，‘禽兽苑’已然臭名远扬。
当今天子嘉佑帝胤垣，不喜皇城，已经连续数年常住九曲苑。
就算是今年的大年三十，皇城举办的宫廷晚宴，嘉佑帝也只是勉强露了一面，在大礼殿呆了不到一刻钟，就偷偷离席，将一应事情丢给了当今太后。
白长空在街口小小的吐了一口血，气得眼珠充血的他懒得和几个小兵计较，气急败坏的在几个大贤老友的陪同下，一路策骑狂奔，顺着皇城的东墙根狂奔了数十里，来到了九曲苑的大门前。
一队驻守在这里的羽林军，将白长空等人拦了下来。
一刻钟后，白长空求见天子的信息，经过几道传送，被送到了九曲苑深处。
结冰的大湖旁，几座青山环绕中，几座精巧的楼阁簇拥着一座巍峨的大殿。
在大殿下方，几条火龙烧得通红，烤得大殿内温暖如春，甚至有几分燥热。
大殿四周，双重门户的外层雕花木门开启，温煦的阳光透过内层镶嵌了大片大片水晶的雕花门照进大殿，将大殿照得一片通明。
宽敞明亮的大殿中，一个个檀木架子整齐的排列在四周，架子上放着各色材质的蟋蟀罐，罐子里，数百只蟋蟀极有活力的鸣叫着，高亢的叫声混成一片，几乎将大殿的屋顶都能掀飞起来。
大殿正中，一块长宽数丈的白色地毯上，身穿深紫色长袍，披散长发的嘉佑帝胤垣趴在地上，右手捏着一根长草，小心翼翼的撩拨着面前蟋蟀罐里一只金头银背的大蟋蟀。
“我的金头大将军呃，争口气吧，争口气吧，鱼长乐这老货，已经连赢了十八场，这一场，你怎么也不能输了，不能输了！”
嘉佑帝胤垣有着皇家的良好血统，身材高大魁梧，端正的国字脸堂皇大气，剑眉星目极有神采，长相颇为英俊，单从相貌上说，他不愧是一朝天子。
只是，披散着长发的他衣袍凌乱，略微凹陷的眼眶发黑，两个硕大的黑眼袋加上发青的嘴唇，两个面颊略微耷拉着，让他显得没精打采的，给人一种‘酒色过度’的‘昏君’印象。
而他口中的老货鱼长乐，正趴在他的对面，和他头顶着头，用长草撩拨着蟋蟀罐里的另外一支红头铜身的大蟋蟀。
大胤武朝内廷一品常侍，内廷二十四监都总管，提督守宫监，兼羽林监军，兼少府统管，嘉佑天子身边天字一号心腹近臣，天子还在吃奶的时候，就随侍身边的大太监，鱼长乐！
穿着一裘深紫色的长袍，胸口绣了一条硕大的，张牙舞爪的血色独角大守宫，大守宫从头到尾，背脊中线上有着十颗血色斑点的鱼长乐身高超过八尺，腰围也近乎八尺，白发、白脸、无须，圆团团的面皮上满是灿烂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鱼长乐从不涂脂抹粉，但是他天生的面皮银白，一张嘴唇好似涂了血一样殷红。
因为他这幅长相，大胤朝堂上下，那些文教弟子都说——‘鱼长乐嗜食幼儿心脏，一日必须三颗，以致血气反冲，方令嘴唇殷红如血’！
又有人说，‘鱼长乐为保青春长寿，每日以少女鲜血代替茶水，故保养得油光水滑，一身好皮肉’！
还有人说，‘鱼长乐是个假太监，每次皇宫增补宫女，都要被鱼长乐过一道手，他擅长采阴补阳诸般邪法，故此年近六旬，依旧精神矍铄’！
托了这些人的福，鱼长乐在大胤的名声犹如地府恶魔，可半夜止小儿啼哭。
蟋蟀尖锐的鸣叫声中，鱼长乐的红头大蟋蟀一口叼住了嘉佑帝的金头大将军，一阵僵持后，就听一声尖叫，金头大将军的一条大腿被咬断，被红头大蟋蟀脑袋一甩，直接将它丢出了蟋蟀罐。
鱼长乐拍着手大声笑了起来：“唉哟，唉哟，这是怎么说的？陛下，老奴运气好，承惠一百贯，嘻嘻！”
嘉佑帝抬起头来，长叹了一口气，随手将长草一丢，一脸纠结的将断了腿的金头大将军捧在了手心。
“哎，我的金头大将军欸，你可真是，真是……老话说，养军千日用在一时，你可真是白白亏耗了粮饷。”
“可是，你作战不力，我不能不讲仁义啊？”
“来人啊，带金头大将军下去，小心伺候着，为它养老送终。”
两个身穿红袍的内侍太监轻手轻脚的走了上来，接过嘉佑帝手中的金头大将军，将其纳入了一个外面镶金嵌玉的蟋蟀罐，小心的捧到了一旁的木架子上。
嘉佑帝很不顾形象的原地躺下，四仰八叉的看着雕花的大殿藻井：“哎，老鱼，这账，先记着吧。最近手头紧，你知道的，等过了正月，得想办法再捞点才是。”
鱼长乐盘坐在嘉佑帝身边，细声细气的说道：“陛下放心，老奴记得清清楚楚的，保证一文钱都不会少。”
嘉佑帝斜了鱼长乐一眼，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老家伙！”
翻了个白眼，嘉佑帝百无聊奈的蹬了蹬腿：“哎，最近市井上，有啥新奇事么？”
鱼长乐眯着眼，捂着嘴轻声笑着：“哪能天天都有新奇事呢？还不是老样子，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满朝君子，为国为民，所以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平安无事！”
嘉佑帝侧过头，重重的往地毯上啐了一口。
“君子？嚇！”
“就那群玩意儿，呵！”
“也就是那群武勋一代不如一代，他们但凡稍微争气点，能有这群舞文弄墨的伪君子上位的机会？”
摇了摇头，嘉佑帝猛地直起了身体，盘腿坐在了鱼长乐的对面。
“年前的那事，查清楚了么？”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多了几分诡秘，嘉佑帝压低了声音，很是鬼祟的看着鱼长乐：“那安乐坊令贺钧说，是鬼魅作祟，真有鬼？”
嬉笑的鱼长乐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很认真的看着嘉佑帝，轻声道：“陛下，老奴倒是不怕鬼魅作祟，怕的是，作祟的不是鬼啊！”
嘉佑帝目光幽森的看着鱼长乐。
鱼长乐眨巴着眼看着嘉佑帝。
大眼瞪小眼的相互望了许久，嘉佑帝转过头，透过水晶窗，看向了大殿正门外封冻的大湖。
“我看过秘史监的古籍，据说这世上是有鬼魅的。”
嘉佑帝喃喃道：“只是，人云亦云，这么多年了，这世上，谁又亲眼见过鬼？”
“更不要说，还是极美貌的女鬼。”
“我，还真想亲眼见一见，这鬼究竟是什么样子。”
“老鱼，你说得对，这鬼啊，还真没人来得吓人。”
“消息，是一定要封住的，牢牢的封住，不许外泄。”嘉佑帝幽幽道：“我和你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要是传出去，说镐京有鬼魅作祟，呵呵，那一定是天子失德，宠信奸佞，所以祸国殃民，导致民不聊生！”
“我就是那失德的昏君。”
“你就是那被宠的奸佞。”
“作为昏君，我怕什么？”
“谁能把我怎么样？”
“谁敢把我怎么样？”
“再换个天子，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可是，作为奸佞，老鱼啊，你搞不好，是要被杀千刀的哦！”
嘉佑帝轻轻的拍了拍鱼长乐肥厚柔软的肩膀，鱼长乐浑身的大肥肉都微微的颤悠起来，一张圆乎乎的大白脸上，尽是一种被一百条疯狗撕扯过后的冷寂和凄凉。
一名内侍太监悄然无声的，带着一道儿清风奔进了大殿。
“陛下，国子监白长空求见陛下。”
一脸可怜样的鱼长乐一眯眼，他周身一股阴冷之气弥漫开来，悄无声息的站起身，阴沉着脸看着内侍太监。
嘉佑帝则是呆了呆，转过头，看了看内侍太监，突然冷笑了一声：“白长空啊？那假正经的老不死的。咱们平日里没交情啊？这些年，我拢共见了他不到三十次。大过年的，他来干什么？不用说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眨巴眨巴眼睛，嘉佑帝一挥袖子：“给他说，我昨夜与祺妃‘乘’烛夜游，小染风寒，正躺着呢。让他，有事去找太后吧，少来这里呱噪。”
鱼长乐轻咳了一声：“陛下，是‘秉’烛夜游，‘秉’！”
嘉佑帝冷笑了一声：“就是‘乘’烛夜游了。原话，原词，原句的告诉白长空。国子监副山长？呸，我就是不学无术了，他有本事，他让我‘读书上进’啊！”
嘉佑帝冷笑连连。
鱼长乐和四周的一众太监同时露出了诡秘的笑容。
一刻钟后，鱼长乐拿到了卢仚的一应相关资料，他细细的阅读了一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唉哟，是个有前途的好孩子。能气得白长空吐血？人才啊，得好好培养培养！”
“天恩侯的侄子，祖父曾经是羽林中郎？”
“这是，正儿八经的自家人哪。”
“不过，白长空为这件事，似乎反应过度了一些？查，用尽一切手段，彻查。这婚事，怎么感觉满是阴风邪气呢？这里面，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得查出来啊！”
鱼长乐查看卢仚档案资料同时，白长空收到了内侍的回音。
白长空沉默半晌，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昏君，昏君！不学无术的昏君，大胤朝有如此昏君，要亡了，要亡了！”
“鱼长乐，奸佞，奸佞！我大胤朝若是亡了，罪魁祸首就是你！”
“鱼长乐，你焉敢误人子弟，用权势威逼良家子入你阉党，为你爪牙？”
“我白长空，和你阉党势不两立！”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那卢仚自甘堕落，我白长空一片好心，一片热忱，我和卢家大哥数十年的兄弟之情，这一份肝胆义气啊！”
‘噗’的一声，白长空吐血三尺。
他‘哇呀呀’暴起，一头撞向了九曲苑门口的大牌坊，‘啪’的一下撞得头破血流，翻着白眼昏厥倒地。
几位大贤齐声惊呼，纷纷咒骂‘昏君’、‘奸佞’，忙不迭抱起白长空转身就走！
傍晚时分，镐京城内外，青楼、酒馆等热闹所在，无数文教弟子纷纷抛头露面，述说‘祸国殃民’的‘奸佞鱼长乐’，用权势手段威逼利诱良家子加入阉党，肆意羞辱‘国朝栋梁’的卑劣手段。
白家公然宣布——白家耻于与阉党为伍，卢仚既然自甘堕落，白家决定，自家闺女白露和卢仚的婚约，正式作废，白露当择镐京良才，即日出嫁！

第十八章 柳梧
傍晚时分。
镐京皇城向西，一品坊市风调坊，酱坛子大街。
这是风调坊最有烟火气的一条大街，大正月里，依旧人来人往，汹涌熙攘。
行走在大街上，卢仚聆听着负责带他的老资格五星监丁老何的介绍，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柳梧，男，二十五岁，金谷坊柳家庄少庄主。
金谷坊，镐京七品坊市，长宽三百五十里，有上等良田过四百万亩，柳家庄占据其中一成，柳家每年，单售卖粮食、养蚕缫丝就所得颇丰，家境堪称豪富。
柳梧父亲老来得子，柳梧头上，有姐姐七人，都嫁给金谷坊和邻近坊市乡绅、富商，柳梧自幼就受老父、老母、七位姐姐姐夫百般溺爱，养出了一身臭毛病。
其喜好女色，更兼顽劣暴虐，数年来，柳家向坊令衙门报备‘暴病身亡’的侍女，就有四十三人之多！
“四十三人？金谷坊令不管？”
话刚出口，卢仚就轻轻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管？
怎么管？
那些侍女，定然是签了死契的‘奴’，她们就是柳家的私产。
这些‘奴’卑贱至极，在大胤的法律中，甚至不被当做人，而是等同于柳家蓄养的牛羊牲口。
打死几条自家的牲口，这有什么？
金谷坊令，怎可能为了几个‘卑贱之辈’的死，去叨扰拥地数十万亩，更有一兜子姻亲人脉关系的柳家？
皮肤黝黑，长相淳朴憨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本分老农’的老何‘嘿嘿’笑了几声，朝卢仚指了指：“明白就好，那些侍女，分明是被亵玩凌虐而死，不过，国法如此，柳梧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依法，他无罪！”
一阵沉默。
“那，我们找他作甚？”卢仚很不解的反问老何。
“嘉佑十八年，也就是去年腊月十八号，柳家又因病暴毙了一个侍女‘绿雀’。”老何一边快步向前，一边警惕的向大街左右张望着：“当天夜里，那绿雀就被葬下了。”
“随后就是腊月二十，民安坊琼花阁，安乐坊令贺钧遇袭。”
老何沉声道：“堂堂四品坊令，差点被人击杀当场，而且伤势极其……诡异。”
“有琼花阁的目击者，看到了袭击贺钧的凶徒模样。”
“根据他们口述，我们将凶徒画了画像。”
“也是凑巧了，守宫监在人牙行有眼线，其中一人，正是他经手，在去年十一月下旬，将‘绿雀’卖给了柳家。因为‘绿雀’姿容出色，而且还略通文字，身价不菲，且时间过去没多久，所以他对绿雀印象极深，认出了画像上的凶徒，正是绿雀。”
卢仚感到后心一阵阵的发冷，脖颈上一根根汗毛竖了起来。
“何大哥，你是说，一个死了两天的侍女，跑到琼花阁袭击了安乐坊令贺钧？”
老何的声音，有点发涩。
“有一队兄弟被指派，跑去刨了绿雀的坟墓，棺木中，只有一套寿衣，一滩血水。”
“听在现场的兄弟们说啊，大冬天的，开棺之时，血水淋漓，居然没有丝毫冻结。”
卢仚觉得牙齿有点发冷，浑身汗毛纷纷炸开。
老何继续道：“一位六星校尉带队上门勘查，发现柳家上下，除了柳梧不知去向，老庄主和他夫人，以及所有下人仆役，满门死绝。”
卢仚心头骇然。
老何摇头，目光扫过街口几个靠着墙，蹲在墙脚闲聊的汉子。
“根据柳家庄的庄民说，绿雀下葬的第二天凌晨，也就是腊月十九，他们听到了柳家大院里传出的惨叫惊呼，有人从门缝中，见到柳梧带着两名护卫，连夜逃出了金谷坊。”
“第二天大中午的，那些庄民提起胆子去柳家大院查看，才发现柳家死了满门，全都是浑身干瘪，犹如暴晒了数月的干尸。”
老何带着卢仚，向那几个闲汉走了过去，一边喃喃絮叨着。
“让人恼火的是，他们居然没有及时报官。”
“柳梧跑了，柳家族老们做主，避开了坊令衙门，去给柳梧七个姐姐、姐夫送信，等到那群蠢货赶到柳家庄，正忙活着争夺家产呢，我们守宫监已经上门了。”
“这不，柳梧的姐姐、姐夫，还有柳家的那些族老们，到现在还在秘狱里关着呢。”
“哎，他们也不知道柳梧在哪里，可是上面的校尉、将军们不信啊……那一天接一天的毒打哦，啧啧，那个血肉横飞哦！”
“依我看，上面的大人们，是有心将他们全部打死的。”
“柳家庄几十万亩好地啊。”
“还有那七个姐夫家里，家当都和柳家差不离儿。嘿嘿，你懂的吧？”
“柳梧嘛，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得找他问明白。那绿雀究竟是人是鬼，也得着落到他头上。”
“最后就是，柳家庄的田产。”
老何压低了声音：“无主的田产，才好下手嘛。所以，柳梧是一定要找到的。而且哪，哪一队兄弟能找到柳梧，这功劳是一定有的，赏赐，也绝对不会少！”
几个闲汉见到身穿白袍的老何和卢仚，一个个急忙站起身来，隔着老远就乖巧的作揖鞠躬，满口亲热的连连呼喊‘何爷’不迭。
老何指着几个闲汉冷声道：“这是三虎帮的人，酱坛子大街上千户店铺，每个月全都要向他们交份子钱，当然，其中有六成，归鲁大哥带的这一队所有，我们又要向上面上缴一半。”
卢仚看了看几个闲汉，没吭声。
这几个闲汉，只是生得孔武有力，学了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算是在培元境的门槛上晃荡。
他们欺负善良百姓，应该都是一把好手。
但是在守宫监这样的暴力机构面前，他们就是一群温顺的小绵羊。
不说鲁天星，就负责带卢仚的老何，也有拓脉七重的修为，一只手就能轻松将这些闲汉捏死。
老何说话的时候，几个闲汉毕恭毕敬的弯腰杵在那儿，一副孝子贤孙见了亲爷爷的恭敬模样。
老何向卢仚低声介绍了几句，长的淳朴老实的他面皮突然变得狰狞凶狠，甩手就是一顿耳光抽在了闲汉们的脸上。
‘噼里啪啦’十几个大耳光子打得闲汉们一个个昏头转向，有两个人鼻子里鲜血直喷，他们却一动都不敢动的站在原地，任凭血水‘滴滴答答’的染红了衣衫。
附近街面上立刻清空了一小片，好些行人又是好奇、又是畏惧的朝这边张望着。
“有没有消息，任何有用的消息！”老何极凶狠的低声咆哮着：“我给你们说啊，这几天，鲁大哥的火气很大，他的火气大，我们这些做兄弟的，火气就更大！”
“说难听的，我们火气一上来，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你们，是不是想要去守宫监的秘狱里蹲几天？”
几个闲汉吓得脸色惨白，一个身材最高大的闲汉哆哆嗦嗦的哀声求饶：“何爷，何爷，我们三虎帮，上上下下几百号兄弟，这两天不眠不休的在忙活呢。”
“用性命担保，用小的这颗脑袋担保，酱坛子大街一千五百七十二户铺子，五千六百九十七户人家，没一个外人，没一个闲杂人等。”
“前天晚上，在街口挨了刀的那位爷，下手的肯定是过路客。”
“过路客。”老何一耳光抽在了闲汉的脸上，下手极重，打得闲汉原地转了一圈，后脑勺重重的撞在了后面的石墙上。
他指着闲汉冷声道：“我知道你们这些腌臜货，一个个最会偷懒耍滑。你们怕得罪人，就算是收到了消息，大多是会向我们隐瞒不报的。”
“以前呢，我们也由得任得，毕竟，这街面上也缺不了你们这种下贱胚子。”
“但是这次呢，不同了。”
“鲁大哥说了，再给你们三天，三天后如果还没有确实可靠的消息，你们三虎帮，就玩儿完了。把我的话，带给你们帮主，滚！”
几个闲汉‘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老何磕了一头，爬起来撒腿就跑。
老何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几个闲汉身体一哆嗦，忙不迭的回过头来，从袖子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了几小串钱，毕恭毕敬的递到了老何手里。
老何抖了抖几串钱，随手一划拉，将大概一半，能有两百多枚铜钱塞进了卢仚手中。
“滚吧，三天，记住了。”老何阴沉着脸，狠狠的瞪了一眼几个闲汉。
几个闲汉撒腿就跑，比屁股挨了箭的兔子跑得还快。
卢仚看着手中的铜钱，干笑了一声：“何大哥，这个？”
老何很自然的将手中铜钱塞进了袖子里，又回复了那淳朴憨厚的模样：“这些地里鬼，爹不亲娘不爱的，又没个正经营生，手上的钱，定然来路不正。”
“我们拿了这些钱去花销花销，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算是替天行道！”
卢仚愕然。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居然还有这种解释？
“不过，说实在的，三天后，如果他们还不能收到有用的消息，三虎帮可就真完了。”
老何感慨道：“前天晚上，有个兄弟在酱坛子大街黄酱胡同口被害了，手下的四个地里鬼，也都被做掉了，一个都没跑掉。”
“这已经是，这些天被挂掉的第十八个兄弟。鲁大哥正心痛呢，又被隔壁队的黄扒皮刺了几句，这火气，你说能不大么？”
双手抱胸，老何带着卢仚，继续顺着大街往前走。
“那黄扒皮啊，他眼热酱坛子大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啧，以后碰到他，你得小心，他那一队人，可是咱们队的死对头。”
“唔，这些天，为了这案子，这么多队兄弟在忙活，其他队也没见有兄弟出事，偏偏就是咱们这队的兄弟死伤惨重，要不然，你们也分不到咱们队里来啊？这可是被那黄扒皮给找到挑刺的借口了。本来大家火气就大，又被他这么一折腾，鲁大哥这心里的火啊。”
卢仚跟着老何，顺着大街走了一阵，一路思索着老何所说的那些情况。
过了许久，等到老何已经教训了第三批闲汉后，卢仚沉声道：“何大哥，我想，就我们队的兄弟折损最重，怕是，兄弟们不知不觉，摸到门子了。”
老何眼睛骤然一亮。

第十九章 直觉分析
入夜。
天气又有反复。
天上多了一层云，细细的雪粒子又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酱坛子大街中段，米醋胡同街口，往胡同里进去十几丈深，路边有几个小摊，顺着胡同墙根摆着一溜儿小方桌，上面撑着油布的大伞。
空气中弥漫着炸臭豆腐的浓烈气味，那股子刺鼻的味道，将一旁的烤羊肉串和烤猪蹄的摊位上飘出的香气都压了过去。
老何左手拎着一个烤猪蹄，面前放着好几个盘子、碟子，右手拿着筷子，就着一碗豆浆，一口臭豆腐一口猪蹄吃得畅快。
邻近的方桌上，五个身形魁梧，面相凶狠的汉子，正端着碗筷，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滚烫的红油抄手。
这五个汉子，就是所谓的‘地里鬼’。
他们都是镐京城的闲汉，属于社会最下层的渣滓。
但是所谓虾有虾道，这些渣滓，自有其生存之道。
无论是司寇台，还是各坊坊令衙门，乃至守宫监，甚至是大将军府、御史台，乃至太府、少府等衙门，方方面面，都有各种事情，需要这些‘地里鬼’打帮手。
尤其守宫监这种衙门，无论是打探消息，还是冲锋厮杀，又或者是背锅顶罪，甚至是卖命赴死，各种见得人见不得人的勾当，太需要这些‘临时工’帮忙了。
这五个地里鬼，就是老何固定的下属。
平日里他们就放在街头巷尾闲逛，老何每个月给他们固定开支一部分薪酬。
若是遇到事情，五个地里鬼一声招呼，还能在街头拉扯出二三十人的队伍。
现在卢仚似乎有了某些发现，老何第一时间就将他们召集了起来。
卢仚和老何同桌，面前放着两个面碗，寒风吹过，面汤上已经结了一层白白的油霜。
借着摊位上昏暗的油灯，他正在翻阅一个白皮小本子。
上面记载了从年前腊月二十，一直到今天，守宫监侦缉安乐坊令贺钧遇袭一案的情况。
老何级别不够，或者说，他们这队人的头，三星力士鲁天星的地位都不够高，卢仚手上的小本子，记载的情报极其有限。
太过于机密的情报，在这小本上是不会出现的。
卢仚能看到的，不过是一些公开的普通的讯息。
其中就有，鲁天星这一队人马，这些天来折损的那些监丁的详细情报。
卢仚需要的，也正是这些折损监丁相关的消息。
将小本子上的记录仔仔细细，几乎是逐字逐句的读了一遍，闭上眼，又在脑海中将一应信息归纳总结了一番。
默默思索了一阵，卢仚掏出了老何找来的，酱坛子大街、油篓子大街和蒸笼大胡同的全图。
这两条南北走向的大街，和东西走向的大胡同，三条道组成了一个‘兀’形，就是鲁天星这一队守宫监人马日常负责的地盘。
酱坛子大街有一千多家商户，数千户人家，更有不少的酒楼饭庄、青楼赌场，是风调坊一等一的人间烟火之地。
油篓子大街，则是有数百家大小作坊，从打造家具的到鎏金錾银的，应有尽有，各色手工活计都能在这里找到。
蒸笼大胡同，这算是一条特色街道，它可和蒸包子、蒸馒头没半点儿关系，整条大胡同两侧，有一千大几百户清净院子，里面尽是做半掩门生意的大姑娘小媳妇，而且品级极高，身价比青楼里的同行平均要高出十倍以上。
两条大街，一条大胡同，有商铺，有作坊，有民居，有各色娱乐消遣场所，人流极其复杂，商业极其繁盛，油水也极其的丰厚。
鲁天星平日里带着百来号监丁，操持这两街一巷，是吃得肚满肠肥，每个人都颇有身家。
“这柳梧家，在酱坛子大街，有店铺！”
卢仚指着地图上，在酱坛子大街靠近油篓子大街的街口附近，用力的点了点。
“一家丝绸铺，规模不大，在酱坛子大街排不上号。”老何显然下了不少功夫，卢仚刚刚提起这个话题，他就立刻接上了话：“他家自家缫丝的嘛，也请了些女工做点丝绸。”
“不过，他家的蚕茧质地是极好的，但是女工手艺太差，丝绸成品只能算是中等货色。”
“他家这丝绸铺子，就不怎么赚钱。”
“倒是他家这铺子本身，是他家的房产，这一间铺子前后两进的院子，前院铺面有三层，后院整饬得很气派……啧啧，也不知道事后会便宜了哪位大爷！”
老何压低了声音，无比羡慕的喃喃道：“这一间铺子，在酱坛子大街上，没有一百万贯，是别想拿到手的。”
卢仚看着老何，眨巴眨巴眼睛。
老何似乎觉得卢仚不相信自己的话，他的声音下意识的提高了一些：“你可别不信，在风调坊，这么大的一个二进商铺，它就是这个价。”
“你别嫌它贵，好多外地土财主，拎着黄的金、白的银，他还就是拿着钱都买不到风调坊酱坛子大街上的好铺面。这条街上的一套铺子，操持得好，是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子孙后代受用无穷的！”
卢仚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好几下：“前天被害的兄弟，他遇害的地点，就在酱坛子大街和黄酱胡同的街口附近。”
“你看，距离这丝绸铺，也都不远。”
“当然，这个丝绸铺，肯定和兄弟们遇害没啥大的牵连，这铺子，太显眼了，目标太大，柳梧除非是个傻子，否则这种要命的关头，他不会傻乎乎的跑到这铺子附近抛头露面。”
“还有，就是十八个遇害的兄弟，有三人，连同他们身边十九个帮忙的地里鬼，是一剑毙命，剑招极其凌厉狠辣，而且极其精准高效，一剑封喉，再无其他过多的伤害。”
“而其他十五个兄弟，连同六十三个地里鬼，伤势极其复杂。”
“刀，剑，匕首，短刺，牛角钺，锤，鞭，锏，指虎，等等。根据仵作的分析，他们身上的伤势，一共有二十九件兵器制成，而且，基本上都淬毒，且毒性复杂，矿石毒、动物毒、植物毒都有，还有一个兄弟是中了混合毒。”
“他们身上，还有拳、掌、指的伤势。”
“这些拳、掌、指的招数，同样来自十三种不同的拳法、掌法、指法。”
“但是这些拳、掌、指，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极其的阴毒。它们的劲道，全走的阴柔路子，力透内腑，碎骨断筋，表面看来，皮肤完好无损，但是中招之处，内部全都糜烂如豆渣。”
老何闭上了嘴，乖巧的聆听卢仚分析。
实话实说，侦缉案情、追捕犯人，从蛛丝马迹中，逐渐抽丝剥茧，寻访到案子的幕后凶手，将其缉拿归案，种种技术活儿，这是司寇台那些捕快们的特长。
守宫监嘛，更擅长的是‘编织大网’，‘监听天下’，以及‘罗织罪名’，‘抄家灭族’。
卢仚的这些分析，仿佛给老何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窥视到了一片崭新的天地。
他和旁边桌子上同样仔细聆听的五个汉子一样，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叹的看着卢仚。
虽然还是没听懂卢仚这话里的深刻含义。
但是听起来真的很专业、很厉害的样子。
卢仚闭上了眼睛。
他的眸子里青光流荡，脑海中，莲子状的神魂灵光微微颤抖，大片灵光浮荡中，他的思维能力以远比常人高出数倍的效力运转着，极力的剖析着老何带来的资料。
根据这些资料，卢仚凭着冥冥中的一道直觉，归纳、推测出最可能的分析结果。
“两伙人。”
卢仚喃喃道：“杀死我们兄弟们的，是两伙人。”
“一伙人，精准，高效，出身不凡。他们，应该和柳梧有牵连。他们是，帮柳梧清扫不小心留下的蛛丝马迹的人。就是杀死那三个兄弟的，剑术极凌厉的那一伙人。”
“嗯，你看，那三个兄弟，死的最早，分别是在年前腊月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六这三天，被人祸害了。那三天，他们应该是追查到了某些可靠的线索，但是贪功，他们想独占功劳，稍稍盯上，结果就被人察觉，然后果断的下了杀手。”
“他们死亡的地点，应该就和柳梧有关系。”
“那三位兄弟死后，柳梧应该是受到了警告，或者被吓唬住了，所以他销声匿迹，不再抛头露面，后面的兄弟的死，就和那剑法凌厉的一伙人无关了。”
“而另外一伙人，驳杂、狠毒，嗯，性格暴虐，没有什么纪律约束。但是从他们的掌法、拳法、指法的力道看来，他们源出一脉，他们主修的功法，是一家的。”
“后面十五个被害的兄弟，身上的伤，有很多伤是没必要的。下手的人，不仅仅是要杀了他们，更有发泄心头戾气，以及严刑拷打，甚至是威慑对手的用意。”
“在咱们这支队伍的地盘上，藏了一条大鱼。”
卢仚睁开眼睛，目光清亮的看着老何。
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好似有两柄冰冷的剑锋从他眸子里刺出，老何和五个汉子竟然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忙不迭的转过头去。
卢仚手指在地图上敲击着。
地图上，比邻酱坛子大街、油篓子大街和蒸笼大胡同，在靠近风调坊东边运河的位置，有一片极大的街坊，一共有三街五巷，在地图上用淡红色标注了出来。
“四极坊，没人想着去查一查？”卢仚问老何。
老何激灵灵的一个哆嗦，然后拼命摇头：“不敢。没人敢。上面的将军们，公公们，也都不敢！”

第二十章 棺材是门好生意
大胤武朝，有鸿胪寺，设鸿胪寺卿一名，专责四方邦交，及相应的朝廷礼仪等职责。
在大胤之前的那个国朝，天下各国之间，还略有交流，各国使团、商队，还时常能在镐京出现，鸿胪寺在那时候，也还算得上是前朝的重要衙门。
一千八百多年前，大胤太祖推翻前朝，立鼎建国，沿袭前朝官制，鸿胪寺也依旧是朝廷常设机构，其后数百年间，还承担着迎来送往的外交事宜。
再后千多年时间，天地持续变化，武道凋零衰败，人，还有各种飞禽走兽的血脉持续衰微，曾经的外国使团和商队，一日一夜轻松能行进数万里，如今却只能勉强行进千余里，甚至是数百里。
从此，各国邦交断绝，外国使团绝迹，鸿胪寺在朝廷的位置就逐渐变得尴尬起来，重要性不断下滑，时至今日，鸿胪寺已经变成了一个没啥权柄的‘服务部门’。
风调坊的四极坊，三街五巷老大一片园林宅邸，就是现如今鸿胪寺的产业。
守宫监当然不会把现如今的鸿胪寺放在心上，说欺负了，也就欺负了，没权没势的鸿胪卿还能一脑袋撞死在守宫监的大门上么？
可是四极坊里居住的人，守宫监可不愿意招惹。
大胤武朝沿袭前朝，将大胤的疆土分为九大州。
其中，镐京所在的，是中土‘祖州’，乃九州核心，万世不易之起源之地。
祖州之外，有东神州、有西幽州、有南蛮州、有北冥州。
在东神州之东，有极东溟州；在西幽州之西，是极西漠州；在南蛮州之南，是极南荒州；在北冥州之北，是极北汏州。
大胤武朝建立之初，武功鼎盛，镐京城内的精锐军团，还有着极高武力修为，庞大的军团，还能日行万里，溟州、漠州、荒州、汏州四大州，还被大胤武朝牢牢掌控在手。
后来，武道凋零，武人的境界瓶颈越来越难以打破，镐京对四极大州就逐渐失去控制。
随着八百年前，四极大州地盘上，最后一座大胤的屯兵军城覆灭，镐京再无力、也无法向四极大州调遣大规模野战军团后，四极大州的地方势力，顺势宣布脱离大胤的统治，开开心心的自立为王了。
从三百年前开始，天下武道凋零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镐京如今也就还能勉强拿捏住中土祖州，其他东南西北四州，名义上还尊镐京的天子为天下共主，实则已经纷纷割据一方，相互间厮杀征伐、合纵连横，进入了热热闹闹的‘战国’乱局。
曾经大胤武朝开国太祖，除中土祖州之外，各州都册封有八百诸侯，爵位从高到低划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
三百年乱战，一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公’，已经满门覆灭。
三百年奋起，一些曾经地位卑微的‘男’，反而威震四方。
不过，既然这些诸侯，还奉镐京天子为天下共主，他们在态度上，就还得表现一二。
比如说，十二年一次的集体朝贡啊。
比如说，诸侯世子需要天子册封啊。
比如说，在镐京放几个不紧要的儿子、女儿充当质子啊。
四极坊三街五巷，数千套园林宅邸，租住的就是这群来自东南西北四大州数千大小诸侯的宝贝儿子、心肝女儿。
这些人，怎么说呢？
一个个都是祸害，就没几个好东西。
东神州最是文华风流，是历朝历代典籍、文明传承最完整的地域，东神州的这些诸侯儿女们，口头禅就是——‘尔等蛮夷，啊呸’！
西幽州物产极丰，尤其是特产‘金沙’，一个个诸侯富得流油，这些诸侯的儿女们最喜欢说的话就是——‘呵呵，你们这群穷鬼’！
北冥州就不用提了，民风彪悍，武力极强，尤其多冰川、草原，盛产骑兵，他们最喜欢带着大队手下招摇过市，能动手，绝对不动口，他们的日常用语是——‘你们全都是一群没蛋的娘货’、‘信不信我杀你全家’！
而南蛮州呢，民风不能说‘彪悍’，而是‘凶、邪、狠、戾’，一个个都是天生的杀胚，尤其擅长各种巫蛊秘术，手段狠辣诡秘，全都是实打实的实干家。他们天性沉默寡言，一言不合就直接下毒手，他们是镐京城内最大的治安隐患。
就这些人，让四极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几乎每一天，他们之间都会爆发各种冲突，时常波及镐京的无辜百姓，镐京城的各大衙门，为了给他们擦屁股，是忙得焦头烂额。
但是无论他们之间的冲突有多激烈，一旦镐京官方胆敢插手，他们就会本能的联手对抗。
曾经有司寇台的捕头侦缉凶杀案，查到了某位侯爵的儿子头上。
结果二十几位司寇台的捕快，光天化日之下被当街打死，抛尸大街。
本朝司寇震怒，下令司寇台出动大批人手抓捕凶徒，结果千多号诸侯的质子齐声鼓噪，于皇城门口撞响了金钟银鼓，惊动了太后、天子，更组织上万打手、护卫暴力抗法，硬生生将司寇弄得下不了台。
这件事情，最终以那侯爵质子交出一个‘不值钱’的奴婢顶罪扛锅，就此揭过。
而那奴婢被司寇台斩首后，太后为了安抚那侯爵质子，还下令鸿胪寺卿，偷偷的给那侯爵质子，补贴了一份相当于那奴婢身价银子百倍的‘抚恤金’！
老何絮絮叨叨的，将四极坊在镐京城内的特殊性，向卢仚解释了一番。
卢仚骇然问老何：“这般都可以？”
老何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十九年前，太后垂帘听政，诸位世子可是代表四方诸侯，上表劝进，一力支持太后垂帘的。”
“要不是四方诸侯支持，太后怎可能……”
话题太敏感，老何吞了口臭豆腐，不敢再继续下去。
卢仚了然：“所以，这四极坊，我们碰不得。哪怕柳梧就藏在其中某处院子里？”
老何将两块冷透了的臭豆腐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着。
他看着卢仚，沉声道：“除非当场抓到人，否则……再说了，那四极坊，也不是咱们队的辖区啊。哎，整个四极坊，就没有哪个衙门能管到他们，那些诸侯子女，向来都是自行其是。”
“那，这桩，暂且放下。”卢仚无奈摇头：“既然他们已经下手杀人、清理痕迹，那么，柳梧除非是头猪，否则他是不会再轻易露出痕迹了。”
“只能让地里鬼们，在四极坊周边蹲着，看看……碰运气吧。”
“但是另外十五位遇害的兄弟，尤其是前天被杀的那位兄弟，他们的事情，我们可以好好查查。”卢仚喃喃道：“一定是一条大鱼，一定是这次我们下力气追查柳梧，他们查到了某些别的蛛丝马迹，引来了那条大鱼最激烈的反应。”
“只不过，在镐京城内，什么人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对守宫监的人下手呢？”
按照小本子上的情报，卢仚用一根炭条，在地图上，将前些天那十五名出事的监丁遇害的地点圈了出来。
他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的比划着，低声的自言自语。
“一定是他们在不经意中，撞破了某些东西，看到了某些人和事。但是，会是什么呢？”
“尤其是那一天，也就是去年的腊月二十八号，七个监丁一夜之间被人击杀。”
“根据坊市里住户口供，根据他们听到的惨叫、厮杀声的前后顺序，最早遇害的监丁是在这里，然后是这个点，这个点，这个点……”
“有人遇害，发出声音，然后有听到响动的兄弟赶去查探。”
“正好和凶手撞在了一起，措手不及下，他们也当场遇难。”
“那么，凶手逃窜的方向，应该是这一条线。”
卢仚手中的炭条在地图上勾画着，脑海中神魂灵光微微荡漾，他直觉的，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些凶手，有七成概率，巢穴就在这个区域内。”
“嗯，应该是油篓子大街的这一段。”
“看看这都是什么店铺？”
“打金店，打银铺，女人的胭脂水粉、成衣手绢，啧，这些店铺专业性太强，而且人流量太大，曝光度太高，呵，如果藏了一群杀胚，那么露馅的概率太大。”
“要什么样的店铺，才能藏匿一群人，还不引人怀疑呢？”
“这里有两家棺材铺！”
“一家专门经营高档棺材，这是为那些豪门大院的贵人们准备的。还有一家经营中低档棺材，为的是普通百姓准备的。”
“真巧了，两家棺材铺还是门对门。”
“老何啊，棺材可是一门好生意，你怕不怕？”
卢仚抬起头来，笑呵呵的看着老何。
“不怕的话，就和我去这两家棺材铺走一趟，就这个时候，咱们去摸摸底！”
老何和五个地里鬼的脸剧烈的抽了抽。
老何看着卢仚，吃吃的说道：“那些兄弟出事后，我们把这两街一巷翻了个遍，可就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卢仚，你不要告诉我，你就冲着这地图比划了一通，你就找到凶手了？”
卢仚掏出一吊钱丢在了方桌上，笑着站起身来：“得了，就当是饭后消消食吧？咱们过去看看，也不妨事。不过，咱们身上的衣服可要换一换，这守宫白袍，太扎眼了。”
老何犹豫了一番，他咬咬牙，点点头，站起身来，随手将卢仚丢下去的一吊钱捡起，又丢给了卢仚。
“咱们来这里吃东西，给足了他们面子，他们还能要钱不成？”
“走，走，走，卢仚，我给你说，以后在咱们自家的地盘上，除了进那些小娘儿的被窝，娘儿的皮肉钱不能欠，其他的吃吃喝喝，咱们就不用花钱！”
“守宫监吃他们一口，喝他们一口，他们还收钱？”
“没这个道理，绝对没这个道理！”

第二十一章 三口薄皮棺材
小雪，小风，寒嗖嗖的。
卢仚、老何换了便装，顺着油篓子大街缓步行走。
隔壁的酱坛子大街，依旧人流涌动，饭庄酒楼、青楼赌场，各色消遣所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油篓子大街么，多工坊和住户，有些工坊兼营铺面，此刻还有一些客人上门。
其他的一些特殊工坊，已然半关店门，透过开启的门板，可以看到小二们在店面里撑起了桌椅，正热热闹闹的吃着晚饭。
一队巡街武侯带着两条猛犬从街对面走过，步伐隆隆，兵器、甲胄摩擦声清晰可闻。
老何朝着那一队武侯看了看，笑了笑，突然问道：“小卢啊，你怎么就想着加入守宫监呢？说实话，咱守宫监啊，名声不好，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卢仚换上了一裘普通的浅蓝色长绸衫，外面罩了件老何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大红狐狸皮袄子，双手揣在袖子里，正打量油篓子大街的街景。
听老何这般问，卢仚不由得笑了。
“老何，您是要听真话呢，还是假话？”
老何眨巴眨巴眼，好奇的问他：“假话怎么说？”
卢仚眯着眼，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假话嘛，是忠君报国喽，守宫监是天子近臣，加入守宫监，才能更好的为天子抛头颅、洒热血嘛。”
老何往地上啐了一口。
‘忠君报国’？
啊呸。
就看看三尾黑蝎兄弟三个，他们懂个屁的‘忠君报国’。
守宫监里，除了那些自幼收进宫里抚养的小太监，九成九的监丁都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都是一群杀千刀的渣滓、无赖。
指望他们‘忠君报国’？
“那，真话呢？”老何笑问卢仚，他拍了拍自己胸膛，低声笑道：“不瞒小卢你说，我老何，也是当年犯了事，屠了仇人满门二十三口，被司寇台下海捕文书满天下的通缉，被逼无奈才加入守宫监。”
老何长吁了一口气：“入了守宫监，就是签了卖身文书，这辈子，是别想脱身了。”
卢仚诧异的看了老何一眼：“看不出来，老何你长得这么浓眉大眼的，居然会屠人满门？不过，过去的事情嘛，过了就过了。”
“你要听真话嘛，真话就是，守宫监，是终南捷径啊！”
“你不懂‘终南捷径’啥意思？嗯，就是，升官发财、青云直上的好路子。”
卢仚轻声说道：“我呢，胸无大志，这辈子呢，就想活得好一点，对自己更好一点。”
“男人嘛，想要活得好一点，无非是这几点。”
“一呢，不被人欺负，你得有点拳头，有点权。”
“二呢，要活得滋润，你要有点金子，有点钱。”
“三呢，要活得长久，活得够长，比如一千岁？”
老何‘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不断的摇头。
对于卢仚的前两点，老何是认可的，有权、有钱，一个男人就能活得不错。
但是一千岁？
传说，大胤武朝开国之时，那些武勋世家的老祖宗们，还能有人寿过六百。
那也只是六百。
到了现如今，武道修为是一代不如一代，培元寿八十，拓脉百二十，开经再加半甲子阳寿，那就是一百五十岁的极限寿命。
当今大胤，培元境算是中坚力量，拓脉境算是高手，开经境就是各家各户撑门面的底牌。
开经境之上，传说守宫监的鱼长乐老太监，用‘采阴补阳’外带‘吃人心’的邪术，可能达到了开经境之上的境界。
这也就是传说。
卢仚很认真的看着老何，沉声道：“我呢，我的来历，也不难打听，我姓卢，却是不重要的旁系出身。祖父留下的世职，被亲戚顶了位置，有生之年，是落不回自己手中了。”
“要说举孝廉、举秀才、举博才这样的当官捷径，多少根正苗红的正房嫡系的公子等着，每年国朝才有几个‘举荐’的名额？显然，这是落不到我头上的。”
“要说科举，无论是考秀才还是考博才，除非你是文教出身，有大贤做老师，否则，你做梦都别想靠自己的力量考出功名。尤其是，我姓卢，文教的考官们除非脑壳坏了，他们不会让一个姓卢的，哪怕是一个旁系族人考上功名。”
“其他好走的路子嘛，无非就是这几种。”
“自净了进宫，我怕痛。”
“做巡街武侯，一辈子就是一个巡街武侯，绝无出头之日。”
“加入司寇台，风餐露宿的不提，司寇台内，也早就是捕头世家的地盘，除非是他们嫡系出身，否则在司寇台，你也混不出一个场面。”
“只有守宫监。”
卢仚感慨道：“老何，只有守宫监，还给我们这些人，留了一条晋升之路哪。不管出身，不管过往，哪怕你一个字都不认识，哪怕你骨子里是一个混账羔子，你立功了，就能升官！”
“万一哪天，混到了天子身边，得到了天子赏识，啧啧，天子金口，封你一个爵位，这荣华富贵不就是直接落头上了么？”
老何拼命的眨巴眼睛，他怔怔的看着卢仚，喃喃道：“还真是这个道理，啧，不过，以往，包括上面的校尉、将军们，都没给我们讲得这么通透。”
“小卢，看不出来，你这见识，不得了啊。你姓卢，你是泾阳卢？”
卢仚微笑，不回答老何的问题，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升官发财，在守宫监，比起其他衙门，是轻松的，还是有路子可以走通的。”
“可是守宫监，可不仅仅是升官发财。”
老何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卢仚。
卢仚也不多做解释，他抬头看了看天，喃喃道：“本来呢，我准备是再过两年，等自己保命的本领再多一点，再来加入守宫监的。”
“可是，情势逼人哪，逼得我，这不，提前了两年进来。”
“老何，我才十六岁哩，十六岁，我就跟着你满大街的找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你说这造孽不造孽啊？”
老何干笑，他急忙说道：“你先说，先说，守宫监还有什么好处？”
卢仚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
“守宫监直通皇城，这里面的好处，一时半会说不尽。”
“啧，就说一桩吧，守宫监可约束‘司宝监’，司宝监内，储存了四方诸侯进贡的无数奇珍异宝，这里面，不乏一些‘奇珍大药’。”
卢仚的声音变得很微妙，他笑看着老何，轻声道：“或许里面就有这么一两株，服用后可增加阳寿的奇珍，嚇，我说的第三点，不就来了么？活得，长久一些。”
老何呆了呆，然后‘咔咔咔’的低声笑了起来。
他指着卢仚笑道：“小卢啊，小卢，你可真，真有趣……司宝监里如果有这种延寿的奇珍，宫里多少贵人，哪里轮得到咱们？你，你，不过，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哎，哎。”
老何眨巴着眼睛，喃喃道：“或许，还真有可能。如果立下足够的功劳，而那奇珍又没人发现它的妙用……捡漏，对，没错，捡漏。这事情，不是没有啊！”
“传说三十年前，咱们如今的一位九星将军，他就是立下大功，被赏了一株‘白玉墨纹参’，本来他是重伤后伤了血气根源，这参，是给他填补根基的。”
“谁能想到，那白玉墨纹参里面，居然藏了一滴奇珍灵膏，那位九星将军一夜之间，连开三脉、六经，直接有了开经境后期修为，而且根基被打得无比雄厚，更得了一副‘天神力’的好身板。”
“如今，他已经是天子身边的侍卫首领，监公手下有数的人物。”
卢仚微笑，点头：“所以说，我这辈子，想要活得长久一些。嗯，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司宝监是这天下，奇珍异宝最多的地方，我无论如何，都是要距离司宝监近一点，再近一点的。”
“所以，你说，我这样的出身，我想要让自己过得好一些，我除了加入守宫监，还有别的更好的路子么？”
“没有！”
“所以，这就是我的大实话了。”
“以上，全都是真话，一点虚言都没有！”
卢仚朝着天空呼出了一口长气。
这是他的真心话。
原本，他是准备十八岁后，加入守宫监的。
守宫监，或者说守宫监后面的皇城，里面好处何止一个司宝监？
不过，白长空一家委实欺人太甚，逼得他提前两年做出了决定。
“十六岁，我还没成年呢，这算不算使用童工？”卢仚在心里幽幽的感慨着。
前方光线暗淡下来。
大街两侧，两点红色灯火幽幽生辉，宛如两点鬼火，将一段大街照得微微发红。
大街左侧，是一间棺材铺，古色斑驳的鎏金招牌，上书‘一路平安’四个大字。
大街右侧，同样是一间棺材铺，同样的斑驳古色的鎏金招牌，上书‘福荫后人’四个大字。
两间棺材铺的门面都很大，左右都有五开间的店门。
按照大胤的风俗，棺材铺的门前，常年挂着一盏红色灯火，两间棺材铺门口，各挂了一盏红灯，夜风中，两盏红灯笼微微摇晃，让人莫名的头皮发麻。
老何打了个寒战。
卢仚则是镇定自若的走到了‘福荫后人’的招牌下。
他正正好，就听到了店里传来的声音：“老板，你们店最便宜的薄皮棺材，给来三口。”

第二十二章 邪人
老何藏在了一家首饰店门口，借着店门柱子隐住了身形。
这两街一巷，老何和其他监丁，都是街面上的熟面孔，长年累月在街头晃荡，有不少店铺的人认识他。
所以，他不能出现在两家棺材铺的人面前。
卢仚一人站在了福荫后人的招牌下面，探头探脑的朝着门板关上了一大半的店铺里面望了进去。
前面说了，两家棺材铺的门面都很大，店铺里很广阔。
店面内一层层木架子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上面码放了数十口棺材。有些棺材刷了黑漆，有些还是原木色泽。
福荫后人号做的是中低档的买卖，看得出来，这些棺材使用的材料，都是普通常见的松木等木料，间杂几口稍微高档点的柳木棺材。
透过那些棺材半开半掩的棺盖，看得出，这些棺材使用的材料也着实感人。
卢仚看到的，最厚实的一口柳木棺材，棺材板也就不到两寸厚，有几口靠边放着的松木棺材，不仅仅棺材本身是使用一根根小木条拼凑起来，没有使用大根大根的原木，棺材板更是只有不到一寸厚。
店铺被一口口棺材占了大半面积，昏暗的灯火下，一个身穿浅蓝色锦袍，外面套着一件灰熊皮大氅的枯瘦老人，正打着寒战问几个坐在方桌旁用饭的伙计。
“呐，你们这里最便宜，最薄的棺材，给点上三口，现在就给我送去四极坊里去。”
枯瘦老人的身边，站着两名身躯修长的中年男子。
两个中年人衣衫单薄，身穿白色如雪的箭袖长袍，白色腰带、白色靴子，头上扎住发髻的发带也是白色，发髻上更插着三根白银材质的剑形小发簪。
他们腰间佩剑，剑鞘皮也是白色鲨鱼皮，剑把上缠了白色的丝绦，同样是一片惨白。
他们的气质，也是冷飕飕的，让人敬而远之。
大晚上的，在棺材铺里碰到这么两条货，卢仚猛不丁看到他们，都感到后心一阵发冷。
一声咳嗽，一个带着狗皮帽子，身穿浅褐色铜钱纹绸缎褂子，身形高挑，干干瘦瘦，皮肤微微发黑的中年男子，从棺材铺后面一扇小门走了出来。
“大过年的，府上死人了？哎，节哀，节哀。”
坐在方桌旁的几个伙计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朝瘦高男子欠了欠身：“掌柜的。”
街对面的一路平安号里，一个同样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怪声怪气的朝着这边嚷嚷了一声：“哎唷，开张了么？这位客官，来我平安号看看？我这里有南边运来的珍稀木料打造的极品寿材，六寸板，八寸板，一尺二寸厚的极品板材。”
“金丝楠木，檀香木，黄花梨，各色好材料，应有尽有啊！”
“您家老人死了，睡在咱家的寿材里，叫做一个风光体面！”
福荫后人号的掌柜猛地两步冲到了店门口，差点撞在了卢仚身上，他也不向卢仚道歉，而是指着对面的掌柜破口大骂：“安老扣，没你这么做生意的……你家大过年的死老人呢，啊呸！”
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福荫后人号的掌柜这才眯了眯眼，朝卢仚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公子，您家也有人走了？哎，挑一口寿材呗？或者，在咱家订制一口预备着？迟早都用得上！”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干笑道：“哎，看看，看看，我只是，看看！”
福荫后人号的掌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看看也好，看看也好，您看中哪口了，给咱说，咱们这里松木的、杨木的、柳木的、枣木的，什么材料也都有，而且是数百年的老字号，师傅的手艺精湛的很。”
掌柜的一番话没说完，店里的枯瘦老人已经叫嚷了起来：“掌柜的，你不做买卖，和那小子呱噪个什么？赶紧的，三口薄皮棺材，最便宜的，急着用呢。”
枯瘦老人身边的一名白衣人，左手按在剑把上，脚步无声的走到了棺材铺门口，目光森森的盯着卢仚。
掌柜的干笑了一声，朝着卢仚看了看，转身走到了枯瘦老人身边：“最便宜的？您老确定？啧，人生大事，无非生死，这人死了，可是一件大事，总要让他走得舒舒服服，睡得踏踏实实不是？要不，您看看这口水曲柳的棺材？”
掌柜的大声说道：“您看看，两寸厚的板材，实打实的原木板，可不是木条拼成的杂货。您这是咱家开年的第一笔买卖，给您算便宜些，原价一口二十贯，咱收您个成本费，就十二贯，怎样？”
枯瘦老人冷笑了一声，朝着店铺角落里的几口松木条拼成的棺材指了指：“少啰嗦，就那三口，也不用上漆了，跟我送去四极坊崎芳园，赶紧的。”
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在棺材店门口，笑呵呵的看着枯瘦老人和掌柜的呱噪。
那一身雪白的男子目光冷厉的盯着卢仚看了又看，过了一小会，发现卢仚似乎对自己充满威慑力的目光毫无反应，他横挪了一步，挡住了卢仚的目光。
“朋友，有些热闹，不好看。”
“这种死人的事体，您，还是该去哪去哪吧？”
街对面的安掌柜，带着僵硬的笑容，直勾勾的盯着这边看着。
他身后，几个伙计探头探脑的，也朝这边打量着。
卢仚伸手在白衣男子胸口用力一推，他笑道：“怎的？怎的？我找老板订制棺材，你还不许人家做买卖了不成？耶？还是说，你们家大过年的死了三口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白衣男子的脸色变得极其阴沉。
老何站在隔壁店铺门前阴影中，眉头猛地一挑。
大过年的，谁家里连死三口人？
死人了，还只用最便宜的薄皮棺材？
因为角度关系，他只能听到卢仚和白衣人的对话，看不清白衣人的模样。他心里痒痒的，下意识的探出头来，极力朝着福荫后人号门前望去。
一路平安号门口，安掌柜的和几个伙计好似有某种感应一般，他们同时扭过头来，就着暗红色的灯光，死死的盯了老何一眼。
安掌柜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唉哟，这不是守宫监的何爷么？您家也死人了？来买棺材的？来，来，来，来咱们平安号，给您一口好的，给您一口好的。”
安掌柜伸出手，朝着老何连连招手：“来呀，来呀，来我们平安号！对面的福荫号，他们家的棺材，可配不上何爷您这样的大人物！”
淡血色的灯光下，安掌柜伸手朝着自己连连招手，那冷飕飕的‘来呀、来呀’，让老何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大过年的，这也太不吉利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差点没把老何气吐血。
什么叫做，‘配不上何爷您这样的大人物’？
他老何又不是来买棺材的，就算买棺材，也不是给自己用啊？
但是已经露了行藏，老何阴沉着脸，从阴影中走出，朝着安掌柜指了指，转身慢悠悠的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口走去。
安掌柜看着老何慢慢离开的背影，突然无声的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面皮骤然变得一片惨白，嘴唇则是蓦然变成了青灰色，随后惨白的皮肤下，一根根青绿色的血管痕迹露出，让他这张脸变得无比的邪魅狰狞。
卢仚一掌推在了白衣人胸口，白衣人身体纹丝不动。
他傲然挑起了下巴，斜眼盯着卢仚。
福荫后人号里，枯瘦老人干巴巴的叫嚷着：“就那三个贱皮子，有口棺材给她们下葬，已经是主家的恩典了，就这三口了，少啰嗦。啥价钱？大过年的，第一笔买卖，你可得给我优惠价才是！”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朝着枯瘦老人嘟囔道：“好吧，三口最便宜的薄皮棺材，啧。”
“大过年的，开年第一笔买卖，给您成本价。这三口棺材，您一口给八百文就是。”
“哎，您还得选三套寿衣才是，棺木都买了，这寿衣也不值什么钱不是？”
“咱家的寿衣，也有粗布做的便宜货，一套算您五十文，您看这价怎样？”
“哎，您家这三位，是男是女啊？这寿衣的样式，男女还是有差别的，这鞋子，是多大号的？您给我说说，我给您配一套？”
枯瘦老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三个都是女的，赶紧的。”
棺材铺里，掌柜的，伙计，还有从后院走出来，正准备帮忙搬运棺材的几个粗壮汉子，他们的动作同时僵了一下，齐刷刷的看了枯瘦老人一眼。
掌柜的干咳了一声，嘴唇微微发青，干声道：“这女人寿衣，也是有讲究的，老人和年轻人的，是不能混的，咱们大胤的风俗，您是老人家，您懂的。这些丧葬之物用错了格式，对后人不利，对主家不利啊！”
枯瘦老人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干巴巴的说道：“三个黄毛丫头，十四五的年纪。您是行家，说得对，这寿衣、鞋子什么的，您给弄好了。唔，棺材里，多塞一些买路钱，让她们，早死早投胎罢！”
门口，卢仚看了看挡路的白衣人，摇摇头，转身就走。
对面棺材铺门口，安掌柜和几个伙计的目光，又直勾勾的落在了卢仚的背上。
随后，安掌柜干笑了起来：“关门，关门，啧，看同行新年大吉、开张发财，这心里啊，膈应，难受。关门，关门，看看明儿能不能有一趟好买卖。”
猛不丁的，安掌柜冲着卢仚的背影嚎叫了一嗓子：“少年郎，订口好寿材罢？不定哪天用上呢？”
几乎是卢仚转身离开的同时，一路平安号后院地下密室中，孤零零挂着一盏红灯笼的幽暗房间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有人来买棺木，是给年轻女子使用，怕是我们要找的那厮。另外，有守宫监的人窥探。”
一声低沉的喘息声响起。
“鬼女正在斩尘缘，断因果，就在隔壁……让她出手截杀守宫监，然后……”
“呵呵，是我们献身鬼母，成就真鬼之躯的机缘到了。”
“尔等，可愿随我，共享这无上机缘？”

第二十三章 红轿子，红鞋子
卢仚在棺材铺张望时，鲁天星酒肉正酣。
这是蒸笼大胡同最里面，一间白墙黑瓦、园林森森的宅子，名曰‘玉堂春’。
精巧的暖阁里，火炉子上架着一口狗肉锅子，一口羊肉锅子，一旁放了十几个碟子，上面码着满满的各色山珍海味。
暖炕上，一名身穿大红色长袍，胸前守宫背上，八颗血色斑点炫目的中年男子巍然盘坐，右手筷子，左手酒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正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鲁天星在一旁相陪，他和中年男子的身边，各有一名生得珠圆玉润，长相有七八分相似，显然是一对儿姐妹的绝色少妇相伴。
两位妇人巧笑嫣然，为两人斟酒、烫菜，时不时温言细语附和两句，将两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外面小风‘嗖嗖’的吹着，鲁天星从狗肉锅子里，舀了一个炖得喷香的鸡蛋，小心的放进了中年男子面前的小碗中，笑吟吟的说道：“姐夫，本来我心里还有点发憷，这次的事情怕是不好收尾呢。有姐夫你亲自带人来坐镇，我这颗心啊，算是落在实处了。”
生得头如笆斗，五短身材，但是双臂极其粗壮，一双手掌色泽青黑宛如铁铸，手背、手指上青筋缠绕，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寒光的中年男子也不怕烫，夹起鸡蛋丢进嘴里，咀嚼了两口，‘咕咚’咽了下去。
端起酒碗，满足的喝了一大口，中年男子放下酒碗，摸了摸下巴上的一把大胡子。
犹如鹰隼的眸子里寒光一闪，中年男子厉声道：“小星，你这次的事情，的确办得不漂亮。折损了这么多手下，居然连对方一点儿尾巴都没摸到，上面有大人要用家法严惩你，是我帮你拦下来了。”
鲁天星额头上，几颗冷汗就渗了出来。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冷然道：“不过，监公英明。”
中年男子和鲁天星同时朝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中年男子冷哼了一声，轻声道：“这些天，监里的人手，主要力量都放在了监视满朝文武，还有那些文教弟子上面，真正用来追查那案子的人手，本来就不多。”
“不怕没动静，有动静，是好事。”
“你那三个最早被杀的手下，也就罢了，他们的剑术路子，是东神州最大的那一家的嫡传……这事情，定然牵扯到四极坊里的那群王八羔子，一时半会，不好动。”
“但是另外那十五个被杀的手下，他们身上的伤嘛，前两天，监公亲自出动，请出了大内几位已经荣养退休了好些年的老祖宗，认出了他们身上的伤势。”
鲁天星眼睛一亮：“找到嫌疑人了？”
中年男子吧嗒了一下嘴，抄起筷子夹了块羊蹄，沉沉的说道：“昨天才刚刚确定下来。要不，今儿个我怎么会主动请缨，来给你压阵呢？这群混账，已经有销声匿迹快七十年，怕是如今守宫监，就没几个人记得他们。”
“哼，九阴教，听说过没？”中年男子斜眼看着鲁天星。
鲁天星皱起了眉头：“似乎，什么时候听说过。啧，还是在哪份案卷上见到过？”
“那，拜鬼母教呢？这名字，你一定不陌生。这名号，在守宫监正殿大堂上挂着呢，可是‘大逆不赦’铁录上排名第一的叛逆、邪魔。”
鲁天星吓得浑身一哆嗦，他猛地一下子跳了起来，站在暖炕上惊呼：“九阴教，没错，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拜鬼母教，他们在我的地盘上有窝点？难怪，下手这么狠毒，好几个兄弟，差点没被打成肉饼！”
“镇定，镇定，多大点事？”中年男子无比自信的昂起了头：“不怕敌人强，就怕不知道敌人是谁。拜鬼母教再凶残，只要他们露了痕迹，岂能是我们的对手？”
“监公亲自下令，我这次，能动用的人手，全调动了。一千五百直属的校尉、监丁，加上他们召集的地里鬼，上万人马已经围住了你这两街一巷。所有人都装备了武库中提出来的精良甲胄、长枪大戟，强弓硬弩更是配足了。”
中年男子将羊蹄塞进嘴里，三两下就吐出了白骨。
“这次，你折损了人手，但是也嗅到了那些家伙的气味，嘿嘿。”手中筷子朝着面露惊骇之色的鲁天星一指，中年男子悠然道：“这次，主要功劳，我准备全算在你头上。你在力士职衔上熬了这么几年，也该换一身行头了。”
鲁天星脸色急骤变化，他急忙坐下，端起酒壶，给中年男子满上了一碗好酒。
“姐夫，全靠您提携，嘿嘿。”
中年男子微笑，端起酒碗和鲁天星碰了一下，将一碗美酒一饮而尽，然后他用力的拍了拍脑门：“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要放在心上。有个叫卢仚的，刚刚加入你这一队的年轻人？”
鲁天星惊讶的看着自家姐夫：“是，生得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但是年纪轻轻的，居然有拓脉境的修为，应该是大家子出身。”
“在镐京的卢氏大族，只有泾阳卢氏的莱国公一脉和天恩侯一脉，这小子应该是出自那两家罢？”鲁天星眨巴着眼睛。
中年男子微笑，他悠然道：“今天我带人出发前，监公着人送信，让你小心看顾他。”
‘呵呵’一笑，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这小子，前途无量啊。他刚刚加入守宫监，在监公那里，已经被记下了三次大功，你说厉害不厉害？”
鲁天星骇然：“啥？他什么都没干，就被记了三次大功？”
中年男子斜睨了鲁天星一眼：“你这就不懂了，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干。他把白长空气得当街吐血，他让大将军府动用人手，满大街的传白长空的谣言，让文教弟子和大将军府交恶，这就是天大的功劳！”
油篓子大街上，卢仚三两步就追上了老何。
双手揣在袖子里，卢仚低声冲老何道：“招呼人吧，那安掌柜，认出老哥你了。嗯，直接调人抄了那两家棺材铺罢，绝对不会抓错。”
老何又惊又喜的看着卢仚：“你确定？你怎么知道，他们有问题？”
卢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很诚恳的对老何说道：“我这一对招子，天生能看出一些常人难见的细节。那两家棺材铺的掌柜、小儿，身上的邪气隔着三里地我都能看出来。”
“他们绝对有问题，就算不是他们下手杀了那十八位兄弟，他们也绝对不是什么正经路数。抓他们，绝对不会有错。”
卢仚眸子里一抹青光流过。
他悠悠道：“再说了，守宫监还怕抓错人么？”
老何眨巴着眼睛。
卢仚又继续说道：“另外，四极坊崎芳园住的是谁？也让兄弟们打听打听罢？”
“大过年的，死了三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而且要的是最便宜的薄皮棺材，可见死掉的人身份卑微，那么就是侍女下人一类。”
“不觉得，这套路很熟悉么？”
卢仚冷声道：“想必，我们的柳少庄主老实了几天，这是故态萌发，又开始做幺蛾子了。”
老何一对眼睛瞪得和牛眼一般大小，他犹如见鬼一样看着卢仚，干巴巴的说道：“卢仚，我说，你这究竟是运气好呢？还是，还是……”
卢仚脑海中，莲子状的神魂灵光犹如水波一样荡漾着。
他憨笑看着老何：“当然是运气好。不过，所谓，巧合中定然有一丝必然，你要说我是不是运气好，我们可以慢慢探讨，但是现在，我们时间不多了。”
两人一路疾走，已经走过了小半条油篓子大街。
前方有一家金铺，店门已经半闭，灯光从半开的店门透了出来，隐隐可以听到店铺里的笑声。
“哎！”
笑声戛然而止，一声幽幽轻叹传出。
“好精致，好可爱的首饰。”
“这做工，不愧是六百年的老店，就连宫里，都时常用他家的东西。”
“想我还是姑娘时，就常从他家选首饰。”
“后来入了宫，用的也多是他家的宝贝。”
“可是这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这后来呢……”
幽幽轻叹声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卢仚莫名的浑身寒毛直竖，急忙加速大步走过这家金铺。
金铺门前几盏红绸子灯笼，突然灯光大盛，血一般的光，将附近数十丈长短的一段大街染成了血色。
淡淡的雾气从金铺大门内飘出，半开半闭的店门无声开启，一顶红色的鸾凤轿子犹如纸扎的风筝，轻飘飘的离地半尺，从金铺里飘了出来，不偏不斜的挡在了卢仚和老何面前。
卢仚和老何脸色骤变。
鸾凤轿子的帘子一动，一双血色的绣花鞋轻轻的从帘子下面出现。
一个凄凄凉凉的声音幽幽响起：“既然是爹娘生养的血肉至亲，为何将我送入那不见天日的地方生熬？”
“两位相公，我们配对耍子可好？”
雾气快速向大街两侧弥漫，很快就将数十丈长短的街道笼罩在雾气中。

第二十四章 强大的诡异
就好像，很多动物能够预知地震的来临。
就好像，某些海鸟可以感知飓风的到来。
就好像，很多女人行走在大街上，能感应到突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卢仚自六年前，脑海中多了那一幅画卷，开始循图观想，凝聚出了神魂灵光后，他同样拥有了某种常人没有，或者说，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蜕化的‘灵觉’。
趋吉避祸，预知吉凶。
他之前就是靠着这一份‘灵觉’，找上了那两家棺材铺子。
但是平日里，这种‘灵觉’，并不是很清晰，只是一点点朦胧的感应，好像隔着磨花的水晶玻璃，窥视花园里的红花绿草，视线非常的模糊。
可是此刻。
见到这鸾凤红轿子的时候，卢仚浑身毛孔炸开，一根根汗毛笔直竖起，他感到了极其可怕的恶意，极其凶险的邪念。
当红轿子挡在了面前，帘子掀开，露出两只血色绣花鞋的时候，卢仚后心一阵冷汗渗出，他的‘灵觉’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知到危险。
彻骨的寒意侵入身体。
一切，都和年前在酒楼后院感受到的危险一样。
“走！”
卢仚一声大吼，就要凌空掠起，跳上大街旁的店铺屋顶逃走。
‘咯咯’一声凄婉的冷笑从轿子里传出，一道身穿大红色宫装，白发如雪，红颜如花，头上戴了宫式凤冠，打扮得好似新嫁娘的人影鬼魅般从轿子里闪出，直接出现在卢仚和老何身前。
卢仚刚刚跳起来三尺高。
白发女子左手轻轻一晃，卢仚眼前一花，她已经一手抓在了卢仚的腰带，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卢仚怪叫一声，被一把摔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卢仚被摔得不轻。
他身体刚刚落地，立刻好似皮球一样弹起，贴着地面，离地三寸，‘唰唰唰’的连连翻滚，一招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硬生生被他使得潇洒利落，弹指间向后翻出了七八丈远。
“风紧，扯呼！”
卢仚还是很够义气的，那女子手上的力道不对劲，刚刚抓住他腰带往地上一甩这股力道，比起如今的卢仚的极限力量，起码要大了两三倍。
百忙中，他不忘向老何大吼了一嗓子，提醒他赶紧逃命。
长得憨厚老实的老何，此刻面孔扭曲，变得无比的凶狠。
他看到了卢仚被摔在地上，然后如此轻快灵巧的一路翻滚着向后逃窜。
老何终于明白，在守宫监的时候，卢仚说自己‘跑得很快’是什么意思了。这样快捷灵巧的身法，何止是‘跑得很快’？
老何感觉，把七八个自己叠吧叠吧放在一块，也没有卢仚跑得这么快！
一声大吼，老何双手突然变得漆黑一片，手掌也膨胀了几分，带起一道恶风狠狠的拍向了面前诡异的白发女人。
卢仚已经翻到了七八丈外，他一个挺身翻起，好似疾风中的草叶，笔直的向空中窜起。
老何双掌如雷，带着沉闷的破风声重重轰出。
卢仚的眼角跳了跳。
老何使用的，是大胤江湖上，堪称烂大街的‘黑砂掌’。
这是一门常见的毒掌，入门粗浅，上限有限，和豪门大族的镇族武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是底层江湖人、苦哈哈们才会选择的旁门左道。
但是黑砂掌以各种毒物辅助修炼，手掌中内蕴剧毒，所以杀伤力极其强大。
带着丝丝腥味的手掌重重的轰在了白发女人身上。
‘噗噗’两声闷响，老何的手掌居然直接轰穿了白发女人的身体。
一阵光影摇曳，白发女人的身体荡漾如水波，她美丽的面庞一阵扭曲，白净的面皮上突然蒙上了一层炽烈的血光。
老何发出一声惨嚎，他击穿对方的双手猛地收回，眼看着他的双手迅速蒙上了一层细小的冰渣，一丝丝寒气顺着他的手臂急速的向他肩膀上延伸。
他的双掌，分明已经击破了白发女人的身体，但是他手掌收回，那女人身躯上一片血光荡漾，居然不见任何伤势，就连衣裳都没有半点破损。
‘嗤’！
卢仚已经腾空三丈，他身体一弯一折，正要跳向路边店铺的屋顶，又是几声阴恻恻的冷笑从他头顶传出。
淡淡的雾气中，两条身穿红裙的人影凭空出现，她们悬浮在卢仚头顶，双袖一抖，四条白绫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宛如四条大蟒，蜿蜒向卢仚缠了上来。
卢仚怪叫一声，他双手蒙上了一层淡淡水光，伴随着隐隐的风浪声，两手一前一后，连贯击打在头上袭来的白绫上。
‘嘭嘭’巨响不断。
卢仚顷刻间在四条白绫上连轰了数十掌。
莱国公一脉秘传惊涛手，力道雄浑，一掌轰出，更有重重叠叠潜劲连绵而出，一掌叠加一掌，到了最后，掌力累积到自身力道的数十倍，一掌轰出，能摧城拔寨、开山断流。
卢仚数十掌连环轰出，一道道掌力犹如海啸漩涡，不断的回旋堆积。
一掌比一掌快，一掌比一掌强。
最初几掌，卢仚还能轻松操控。
十二掌之后，掌力堆蓄到可怕的程度，卢仚双臂被庞然的元罡撑得膨胀起来，双掌大如蒲扇，可怕的力道反震，每出一掌，全身都在剧烈颤抖，好似被一道道波涛冲刷翻卷一般。
四条白绫剧烈的震荡着，不断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白绫上蕴藏着极其邪诡的寒气，无形无迹的寒气透过卢仚掌力，直透他的身躯。
连续数十掌接触，卢仚的手掌上也蒙上一层薄薄的冰晶，双掌逐渐冰冷麻痹，就连两条胳膊都好似不归属自己，逐渐失去了知觉。
更让卢仚难受的是，这些白绫飘忽阴柔犹如水波幻影，他全力轰出的掌力，只有一成不到被白绫吃下，其他的力道几乎全部落空。
他轰出的力量越大，他自己受到的反震力道就越大。
两条手臂吃力过重，卢仚都能听到自己关节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数十掌轰出只是顷刻间的功夫。
卢仚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掌力，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他怪叫一声，借力向一旁猛地斜斜掠出，四条白绫上堆积的庞然掌力轰然爆发，就听一声巨响，蓝色幽光一闪，两条红裙人影被巨力震得飞起几丈高。
卢仚不甘的朝那两条人影看了一眼。
以他的掌力，寻常人挨他一掌都会飞起这般高。两条人影吃了他数十掌，居然才打出这样的效果？
而且他能感受到，这两条人影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
莱国公府一脉的镇族武学，对这两条诡异人影的杀伤力极其有限！
‘咚’！
卢仚重重落地。
两条红裙人影在空中犹如纸片一样飘舞，四条白绫在胡乱的晃动。
老何双掌被半寸厚的冰晶封冻，他呼吸时，嘴里都喷出了乳白色的寒气。
他踉跄着向后急退，身形踉跄中，他向卢仚看了一眼，他眼睛骤然瞪得溜圆，嘶声吼道：“后面！”
刺骨的寒意从身后袭来。
卢仚在老何开口提醒之前，已经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浓烈恶意和可怕的危机。
他也不回头，身体猛地向前一窜，‘唰’的一下冲出了五六丈远。
‘嗤嗤’破风声中，十几条白绫几乎是擦着他的脖颈飞了过去。
疾风震荡，寒气肆意。
卢仚回头一看，不由得浑身一阵毛骨悚然。
薄薄的雾气中，悍然还有七八条身穿红裙的女子，手持白绫，阴森森的离地三寸悬浮着。
‘嘭’！
卢仚和老何背靠背，重重的撞在一起，相互掩护着，看向了雾气中的这些诡异身影。
从轿子里出来的白发女子‘咯咯’一笑，目光如冰，冷冷的扫过卢仚和老何：“相公，我们配对耍子来？”
老何的右手在腰带上一翻。
他的手掌已经被冰晶封冻，他极力挣扎，两根手指勉强蠕动着，从腰带里掏出了一颗鸡蛋大小的弹丸，‘唰’的一下丢上了天空。
‘嗤……嘭’！
一团红色烟火在离地十几丈的空中炸开。
酱坛子大街、油篓子大街、蒸笼大胡同两街一巷内，十几处高楼中，偷偷潜伏在内的守宫监所属同时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下一瞬间，两街一巷各处院落里，数百道人影腾空而起，尖锐的哨子声惊天动地，到处都有人嘶声尖叫：“守宫监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数十丈外，几处楼阁中，两名蓝袍校尉带着大群力士、监丁涌出。
一名蓝袍校尉骇然瞪大眼，看着眼前笼罩了大片街道的薄雾：“这雾气是怎么回事？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雾？”
分明隔着不远，这校尉放声大吼，但是他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已经变得模糊飘渺，好似隔着好几里地一般。
从这点来看，伴随着这些诡异女子出现的薄雾，倒是和卢仚用来遮掩行迹的水雾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卢仚的水雾中，可没有这种刺骨的、让人打心里发冷的诡异寒意。
白发女子缓缓转过身，她看了看四面八方飞扑而来的守宫监所属，幽幽叹了一口气：“好多相公，消受不得，嗤，嗤，下次找你们耍子。”
人影闪烁中，白发女子和十几条红裙人影同时冲进了那鸾凤轿子。
小小的单人轿，天知道她们这么多人，是怎么挤进去的。
薄雾升腾，鸾凤轿子离地三尺飘起，无声无息顺着大街急速飞驰，正面撞向了那两名校尉和他们的大群下属。
卢仚猛地腾空而起，跳起来七八丈高，跳出了薄雾笼罩的高度，朝着那边放声大吼：“几位大人小心，这轿子有鬼！”
那些校尉、力士、监丁听到卢仚吼声，一个个放慢了脚步。
他们身后，数十名悍勇的地里鬼身披甲胄，手持长枪大戟，排着整齐的阵型大步冲出。
枪戟如林，狠狠刺向了飞驰而来的轿子。
轿子的门帘掀开，数十道白绫击出，就听‘啪啪啪’一阵脆响传来，白绫在这些地里鬼的脸上挨个抽了一击。
数十条人影腾空飞起。
他们飞起时，还是一条条魁梧精壮的汉子。
落地时，他们已经变成了干瘪脱水的干尸。
目睹着一切的守宫监所属齐声大哗，四下里阵脚一阵大乱。

第二十五章 穿过
此情此景，诡异而凶狞。
数十条精壮汉子，其中有好几个已经踏入培元境门槛的好手，居然顷刻间被化为干尸。
原本如狼似虎冲杀过来的守宫监所属，一下就好像被去了势的公猫，变得温顺而踯躅。
好些校尉、力士放慢了脚步，那些监丁更是精明，一个个大呼小叫，却没有一个真个敢上前的。
至于那些被监丁们召集过来的地里鬼们，这些家伙更是纷纷停下不动，卢仚甚至看到，有一些机灵鬼，已经在偷偷的向后退却。
一声长啸远远传来：“奋勇争先者，赏！畏战不前者，斩！”
几名已经冲到近前的校尉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们纷纷举起手厉声呵斥：“弓弩手，攒之！”
大街两侧的店铺屋顶上，超过百名弓手纷纷拉开弓弦，有相当数量的弩手也‘嘎嘣’上了弩机。
下一刻，‘嗖嗖’破空声不绝于耳，一支支三尺雕翎长箭、一支支尺半纯钢弩矢犹如暴风骤雨，密密匝匝的落在了红色的鸾凤轿子上。
薄雾笼罩着鸾凤轿子。
所有箭矢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纷纷扎穿了轿子，整个穿透了轿子。
无论是铁木杆的雕翎长箭，还是精钢锻造的尺半弩矢，穿透轿子后，纷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碎裂声中，铁木箭杆和精钢弩矢纷纷折断、炸碎。
那鸾凤轿子被数百支箭矢、弩矢穿透，通体上下不见一个窟窿眼，就好像一抹没有实体的虚影，笔直的撞向了前方大街正中拦路的两名蓝袍校尉。
两名校尉呆了呆，下意识的左右分开。
他们身后的白袍监丁中，三尾黑蝎兄弟三人中，在凌晨的追捕中没有受伤的仇大、仇二狞笑连连，撒开大步朝着鸾凤轿子正面冲了过去。
这两位，也不知道是真个没心没肺，还是初来乍到守宫监，立功心切想要有点表现，他们居然对地上数十具干尸视若无睹，就这么大呼小叫的挥动着两条蝎尾鞭正面冲了上去。
乱糟糟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声赞叹：“真壮士也，我守宫监，也有铁血好汉子！”
和卢仚背靠背站在大街上，双臂被冰晶封冻，身体抖得和筛糠一般的老何哆哆嗦嗦的嘟囔道：“蠢货，冲得快，死得快。又不是去抄犯官的家，没油水的事情，这么拼命做什么？”
仇大、仇二不愧是拓脉十二重、十一重的修为，这种修为，放在当今大胤，无论在哪里都算得上一把好手。
两人手中蝎尾鞭荡起一道道黑色弧线，鞭梢的淬毒倒勾撕裂空气，发出尖锐难听的破空声，隔着两丈多远，朝着笔直冲来的鸾凤轿子狠狠抽去。
鸾凤轿子的帘子纹丝未动，两只白生生的娇嫩小手直接穿透了帘子，轻轻的在两条蝎尾鞭上点了一点。
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中，两条钢丝缠拧而成的蝎尾鞭寸寸粉碎，两条惨白色的寒气顺着鞭子顷刻间传了上来，仇大、仇二发出一声惊呼，两人持鞭的右手迅速蒙上了一层白色冰晶。
人群中，被司寇台的捕快们砍了十几刀，小腿上又挨了一箭，混在人群中为两位兄长掠阵的仇三惊呼一声，他右手一抖，几颗拇指大小的弹丸带着细微破空声径直飞出。
弹丸和轿子轻轻一碰，当场炸开，大片蓝色、绿色、红色的粉末散开，化为一团团毒气将轿子笼罩在内。
仇大、仇二捂着被冻伤的右手狼狈倒退。
轿子里，凄婉的笑声响起：“好心狠手辣的相公，我们配对耍子来？”
随着笑声，一道阴寒刺骨的小旋风从轿子里吹出，一团团毒气被旋风一带，当即化为大片氤氲朝着拦路的守宫监所属吹了过去。
仇大、仇二、仇三撒腿就逃。
那些校尉、力士、监丁们反应速度稍微慢了一点，寒风卷着毒气飞扑而来，‘唰’的一下笼罩了好几十人。
寒气沁体，五脏生寒。
被寒风吹拂的守宫监所属只觉手脚发冷，动作骤然僵硬了几分。
随后一丝丝或者香甜、或者辛辣、或者腥臭的气味冲进鼻腔，数十个守宫监所属，其中包括了一名校尉、七个力士、三十几个监丁身体一晃，一头栽倒在地上，脸上皮肤当即变成了一片黑色。
“毒！”侥幸没被毒风卷入的一名蓝袍校尉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哪个生儿子三屁眼的，在兄弟伙里用这种断子绝孙的手段？解药，解药，该死的！”
一句话骂完，这校尉大声吼道：“不过，好手段，这么猛的毒。混账东西，你是谁的手下？这趟事后，跟本大人混，怎么样？”
吼声中，这校尉看着已经几乎冲到面前的鸾凤轿子，身体晃了晃，咬咬牙，嘶声大吼了一嗓子，双掌一错，发出刺耳的金铁撞击声，指缝间隐隐可见缕缕火星喷溅。
‘噗’！
这校尉双掌连环击出，狠狠拍在了鸾凤轿子的抬杆上。
一如之前那些弓弩手的攻击，校尉气势万钧的双掌直接穿透了抬杆，一丝丝白色寒气萦绕在他手掌上，他指缝间的火星快速熄灭，眼看着一层冰晶在他的手掌上不断的冒了出来。
“什么鬼东西！”
刚刚在远处下令让守宫监所属进攻的中年男子，即鲁天星的姐夫，已经犹如一只大鸟，踏着一处处屋脊，几个起落间从蒸笼大胡同方向冲了过来。
远远看到这顶诡异的鸾凤轿子，中年男子厉声喝道：“弓弩，射！”
刚刚一轮齐射无功，被轿子诡异的表现惊呆的弓弩手们回过神来，他们齐声呐喊，又是一波箭矢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密密匝匝的落下。
中年男子的瞳孔骤然一凝。
借着四面八方的灯笼火把，他看清了那些箭矢落在鸾凤轿子上后的诡异状况。
鸾凤轿子宛如幻影，所有箭矢直接穿透而过，轿子上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不仅如此，穿透轿子的箭矢，还全都被冻成了冰块，和地面一撞后纷纷断碎。
“斩！”
中年男子一声长啸，他腰间一道青蓝色的匹练扫出，一道长有三四丈的寒光带着尖锐啸声，从高处当头向鸾凤轿子劈下。
卢仚眼尖，他看到那中年男子从腰间抽出的，赫然是一柄宽只有二指，薄如蝉翼，长有一丈八尺的奇形软剑。
几乎透明的软剑在中年男子手中绷得笔直，剑尖上一道寒光喷出两丈多长，凌厉的寒气四溢，方圆百丈内，高空飘落的小雪花宛如被磁铁吸引的铁粉，纷纷向这一道剑光汇聚而来，让这一道剑光更添了几分屠尽苍生的凌厉寒意。
这一剑，快如闪电，杀意惊人。
鸾凤轿子似乎知道这一剑的厉害，原本笔直顺着大街向前冲的鸾凤轿子，好似没有丝毫惯性一般，‘唰’的一下直接原地九十度转向，速度更快了几分的朝着路边一家已经关门落锁的店铺撞了过去。
“哪里逃？”
中年男子冷笑，手中长剑一旋，凌厉的剑光化为数十道漩涡一般剑旋，‘噗噗’不断的落在了鸾凤轿子上。
这一次，鸾凤轿子终于受到了实质的伤害。
剑光透过轿子，这座诡异的轿子上，分明出现了数十道极细的透明锋利。
一缕缕阴寒刺骨的白气从这些缝隙中不断喷出，白气所到之处，地面立刻结上了厚达寸许的寒冰。
轿子里，凄婉哀怨的哭泣声传来：“好心狠手辣的相公！”
鸾凤轿子速度飞快，挨了数十道剑光后，已经一头撞在了那家店铺的门板上。
然后，当着数百人的面，这鸾凤轿子就这么穿过了门板。
门板丝毫无损，这鸾凤轿子就真的好像传说中的鬼魅一样，就这么径直穿了过去。
中年男子怒骂一声，长剑一挥，这家店铺的店门连同半截门面楼房被一剑劈成了两片，楼体崩塌，破砖碎瓦、梁柱屋顶纷纷砸下，但是烟尘四起的店铺中，哪里还有那鬼轿子的影子？
中年男子重重落地，右手一晃，长长的软剑猛地收回，化为一个鸡蛋大小的剑卷，被他随手塞进了腰带里。
他阴沉着脸看着崩塌的店面，语气艰涩的说道：“我，眼睛没花吧？它，不是撞破了店门硬闯进去，而是，就这么穿了进去？”
两名身穿红袍的七星将军，大群身穿蓝袍、青袍的校尉、力士纷纷赶到，他们恭恭敬敬的杵在中年男子的身后，一个个目光略显呆滞的看着被一剑劈开的店面。
刚才那一幕，他们全都亲眼所见。
这轿子，的确是穿过了门板，犹如幻影一样穿了进去，然后不知去向。
“去一个人，将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详详细细的禀告给监公……我们这次，怕是真遇到什么古怪玩意了。”
中年男子双手打在腰带上，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他轻声道：“刚才是谁发的求救信号？是谁第一个碰到这邪门玩意？”
卢仚和老何被带到了中年男子身边。
不等中年男子开口询问，卢仚已经大声说道：“将军，请下令，抓捕平安号和福荫号的所有人。属下怀疑，这轿子里的女人，就是他们的党羽！”

第二十六章 火起
油篓子大街被火把灯笼照得一片通明。
上千监丁将一路平安、福荫后人两家棺材铺围得水泄不通，外围有数千地里鬼，将附近的街巷彻底封锁。
空中有训好的鹰隼无声飞过，地上力士身边，一条条凶猛的猎犬低沉的咆哮。
各处高楼顶部，都有目光敏锐的弓手四处瞭望。
伴随着一声呐喊，一群手持铁锤、铁鞭、大盾牌的监丁破开店门，悍然冲进了两家棺材铺。
很快，刚刚在棺材铺里买棺材的枯瘦老人，还有两名白衣男子就被监丁们押送了出来。
枯瘦老人面皮隐隐发青，他跳着脚大声咆哮谩骂。
“我是东琦伯世子的管家，我是东琦伯世子的人！”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抓我？”
“来人啊，救命啊，守宫监的阉党祸害诸侯啦，守宫监这群没卵子的混蛋，他们要冲着诸侯下手啦！”
在场的守宫监所属，从将军往下，所有的校尉、力士、监丁，乃至外围的地里鬼们，脸色全都变得很难看。
当即有一名红袍将军带着一群下属围了上去。
两名白衣男子手按剑把，冷然看着四周围上来的守宫监所属，其中一男子冷声道：“吾等，乃昊剑宫剑卫。”
两人身躯未动，他们长剑在剑鞘中铿锵震鸣，森森剑意席卷四方，方圆十丈内，所有人都觉得面目生寒。
站在卢仚身边的，鲁天星的姐夫，守宫监八星将军罗轻舟一甩手，冷哼了一声。
带人围上去的那名红袍将军闻声止步，很是忌惮的朝两名白衣男子望了一眼，朝那枯瘦老人冷声道：“闭嘴，守宫监行事，和你们无关，且在一旁站着。”
那枯瘦老人听得这话，原本惊惶不安的他立刻变得神气活现。
他挺直了腰杆，指着红袍将军，很是倨傲的说道：“既然如此，那铺子里，有我们定下的三口棺材，你们可别……给我打坏了。”
枯瘦老人眼珠子‘咕噜噜’乱转，也不知道在动些什么主意。
罗轻舟朝他望了一眼，再次冷哼一声，然后看向了站在身边，正在默运沧海劲元罡，驱散手臂内被侵入的可怕寒气的卢仚。
“你，卢仚？”罗轻舟和颜悦色的询问道。
“属下卢仚。”卢仚笑着，朝罗轻舟拱了拱手。
“唔。”罗轻舟点了点头：“我见你眉眼、身量，生得有几分眼熟。尤其是你这般魁梧的模样，十八年前，不，现在来说，是十九年前，镐京羽林军中，有一位羽林中郎，叫做‘卢貅’的，他是？”
卢仚一听，急忙站直了身体，恭谨的朝罗轻舟一抱拳：“那正是属下祖父。只是……”
罗轻舟笑了起来，他一手拍在了卢仚的肩膀上，笑吟吟的说道：“那，咱们就是认真的自己人了。我出身羽林军，当年有幸，在卢中郎麾下担任校尉一职。”
“哎呀，当年卢中郎一身沧海劲，一条錾金枪，是镐京羽林军中‘三刀’、‘三斧’、‘六飞枪’中的第一杆枪，啧啧。曾经羽林军内部大比，他一马一枪，日不移影，连挑羽林军五十四员大将，得上皇钦赐飞虎袍、龙鳞甲，那赫赫声名，啧啧！”
罗轻舟满脸是笑的向卢仚说道：“既然是卢中郎家小公子，那真正是自家人。以后，在守宫监，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我。”
罗轻舟又轻轻的拍了拍卢仚的肩膀，显得格外的亲热。
卢仚呆了半晌，这才干笑道：“谨遵将军之言，只是，没想到，祖父他居然，这些事情，下属竟然是一点都没听说过。”
罗轻舟摇头，感慨道：“也难怪，毕竟嘛，嗨，当年的事情，也就不说了。总之，以后我们多往来，多亲近。”
一旁的守宫监所属，一众校尉、力士嫉妒得眼珠通红。
尤其是今日才和卢仚一起加入守宫监的三尾黑蝎兄弟三个，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卢仚，那目光就好像小刀子，恨不得从他身上挖一块肉下来。
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怎么他们兄弟三个还要苦哈哈的从底层监丁挣扎往上爬，而卢仚就蓦然进入了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眼睛里？
“狗戳的世家子！”此刻，不知道多少人在心里破口谩骂。
脚步声响起，就在罗轻舟刻意和卢仚攀谈的时候，两家棺材铺里，两个掌柜的，连同十几个小二伙计，百多个匠人、力夫，还有一批仆役下人等，一个个面无表情的，被监丁们押送了出来。
“他们？”罗轻舟轻声问卢仚。
“属下敢担保，他们和那鬼轿子有关。”卢仚也轻声回禀。
两家的掌柜，此刻已经扯着嗓子，干巴巴的有气无力的哀嚎起来。
“诸位大爷，我们犯了什么事了？”
“我们向来循规蹈矩，我们奉公守法。”
“我们每个月的税，那是一个子儿都没漏。”
“我们该给诸位大爷的好处，也都按例份给足了啊。”
几个力士飞扑了上去，抡起大巴掌，冲着两人就是一通耳光抽了下去。‘噼里啪啦’一通乱打，两个掌柜被打得昏天黑地，嘴角都有血水渗出。
两个棺材铺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监丁们正在里面一寸一寸的翻找。
不远处，一名校尉带着一群下属飞奔而来。
校尉跑到了罗轻舟面前，面带惊色嘶声道：“大人，荣盛号上下，从掌柜的到小二，再到那些首饰师傅和下人，全都死得一干二净，状况，尽是身躯干瘪而亡。”
荣盛号，就是刚刚鸾凤轿子冲出来袭击卢仚、老何的那家金铺。
卢仚指引罗轻舟带人来这里包围了两家棺材铺，留下了一队人马勘查金铺现场。
听了校尉的禀告，罗轻舟背着手，走到了两个身体摇摆不定，面颊红肿充血的掌柜面前。
上下打量了两个掌柜一眼，罗轻舟轻声道：“你们，有鬼！”
两个掌柜的齐声喊冤：“大人，我们冤枉，我们什么都没干！”
罗轻舟摇头，他沉声道：“不，你们有鬼。这镐京上下，正儿八经的良民百姓，见了我们守宫监的兄弟，都和见鬼了一般。”
“你们眸子里，我没看到畏惧之色。”
罗轻舟沉声道：“你们有依仗，有底气，你们并不怕我们。”
“如果仅仅是你们两个掌柜的如此，我或许会认为，你们这两家棺材铺后面，有朝堂大员做靠山。你们又或许见多识广，迎来送往的，见多了达官贵人，所以不将我这区区守宫监将军放在眼里。”
“但是你们两个掌柜的可以对我无视，但是你们手下的这些小二、匠人、力夫，甚至是这些打杂的仆役，这些粗使丫头，都是如此的平淡、镇定，这就有鬼了。”
两家掌柜的身体停止摇晃。
他们的表情也回复了平静。
他们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罗轻舟，一路平安号的安掌柜干巴巴的笑道：“原来，不怕你，就是有罪？呵，我们为何要怕呢？”
罗轻舟猛地一拍手，他大声笑道：“哪，哪，哪，这就露底了，是不是？天星啊，你以后做事，要踏实一点，瞧瞧，卢仚小兄弟刚刚加入守宫监，就能揭破的人，你值守这两街一巷也有好几年了吧，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位掌柜的，居然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呢？”
鲁天星一脸狼狈的看着自家姐夫。
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卢仚，干巴巴的陪着笑脸：“将军明鉴，这两家棺材铺，都是风调坊里两百多年的老字号，谁能想到他们有鬼？”
罗轻舟‘哈哈’大笑，他狠狠一指面前的两家棺材铺所属，冷声道：“抓起来，送入秘狱，且看……”
福荫后人的掌柜‘嗤嗤’笑了起来：“你们这些没卵子的阉货，鼻子也是灵得很了。自从年前宰了你们几个狗腿子，就觉得，你们或许会查到我们头上。”
“可是，没想到，你们还真捉摸了过来。”
“可惜了，这两家铺子，我们精心营做了这么多年，哎，做了多少大事？”
罗轻舟目光一凝：“大事？什么大事？你们开棺材铺，还能做什么大事？”
一路平安的安掌柜放声大笑：“你们是没机会知道了。哈，哈，哈！”
罗轻舟脸上再无半点笑意，他厉声喝道：“来人，抓人，送回秘狱严刑拷打，我要……”
高处，一名手持强弓四处梭巡的弓手突然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大吼了起来：“将军，四极坊，四极坊的方向，有火光，有火光，好几个火头，哎，风大，火势在蔓延！”
罗轻舟和一众下属脸色骤变。
他们纷纷腾空而起，落在了路边的屋顶上，朝着四极坊的方向望了过去。
四极坊就在鲁天星值守的两街一巷的隔壁，相距这里不到三里地。
此刻那边已经是火头四起，大片火光熏得小半片天都变成了通红。
寒风卷着小雪，推动着火势四处蔓延，远远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喧哗声，巡街武侯的哨子声，还有日夜值夜的更夫的铜锣声更是一连串的响起。
罗轻舟一下就乱了阵脚。
鲁天星只是三星力士，他负责值守的，只是这两街一巷一小片地盘。
而他罗轻舟是八星将军，整个风调坊，乃至风调坊周边的好几个坊市，全都是他的辖地。
不说风调坊是一品坊市，周边的坊市尽是二品，居住的全都是达官贵人、名人贤达。
就说一个四极坊。
要是里面的那些诸侯质子出了什么事，他罗轻舟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去，救火，救人！”
罗轻舟扯着嗓子尖叫了起来：“派人向监公求援，请守宫监本部出动人手，帮助弹压！”
话音未落，两家棺材铺从掌柜往下，所有人同时从腰间掏出一颗颗拇指大小的弹丸，‘啪啪啪’朝着四周就是一通乱打。

第二十七章 求死，惊退
“哈哈哈，九阴鬼母，渡我残魂，百死万劫，终成不灭！”
两个掌柜的，连同两家店铺所属，加起来数百号人同时嘶声狂笑，他们面孔扭曲，笑容癫狂，悍然一副活腻味了一心求死的癫狂状态。
极甜美，极悦耳，清清冷冷，婉转凄美的女子声音从一路平安号内传来。
“相公，我们配对耍子来？”
大片薄雾从棺材铺里喷出，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刚刚闯入棺材铺里抓人、搜查的监丁们好似飓风中的草堆，纷纷从店铺中飞出。
他们人在半空中，身躯就急速的干瘪萎缩，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具具干尸摔在地上。
薄雾中，一条若有若无，飘忽虚幻的女子身影缓缓而出。
她头戴红帕头，身穿红嫁衣，脚踏红绣鞋，身边漂浮着几盏猩红的灯笼，放出森森血光，照得方圆十丈内尽成血色。
那血光落在身上，就听得‘嗤嗤’声不断。
一股可怕的寒气顺着血光侵入身体，被血光照中的监丁、力士们体表喷出白色寒雾，一层薄薄的冰晶在他们身上急速扩散。
于此同时，两个棺材铺所属投掷的弹丸也纷纷落地。
沉闷的炸裂声中，一团团毒气急速扩散开，有些弹丸落在了大街两侧的店铺上，弹丸裂开，一缕缕绿色的磷火喷溅，迅速引燃了大街两侧的店铺。
大冬天，寒风一吹，店铺的建筑使用的木头早就干透了，眼看着数十处火头‘呼呼’的点着了。
毒气四散，数十名守宫监所属双手掐着脖子，重重的倒在地上。
那些棺材铺所属一个个嘶声吼着口号，面孔扭曲狰狞，变得丑恶如鬼，一个个亡命般朝着四周的守宫监所属发动了袭击。
守宫监的校尉、力士、监丁们，也多为好手，其中大部分，都是三尾黑蝎兄弟这样走投无路，被逼投靠守宫监保命的江湖亡命。
面对棺材铺这些人的冲击，这些守宫监所属第一时间做出了最致命的反击。
刀剑齐下，枪戟乱刺，四周高处的弓手、弩手箭如飞蝗一般落下，‘噗噗’刺穿了这些棺材铺所属的身体。
一个又一个亡命扑击的人倒在了地上。
他们哪怕被砍翻在地，哪怕被箭矢戳得和筛子一样，他们在地上抽搐挣扎的时候，都不忘大声嘶吼：“鬼母慈悲，渡我残魂！”
也有棺材铺的人顺利冲到了守宫监所属身边，他们的手掌变成了各种诡异的青色、蓝色、绿色，指甲泛着黑色磷光，阴柔无声的朝着四周乱拍乱打。
他们的动作看上去柔弱无力，实则手掌上蕴藏了极其恶毒的力道。
有守宫监的人和他们对拳、对掌，只是一击，他们的手掌看似完好无损，阴毒无比的力道已经侵入他们手掌，伤损了筋骨、肌肉。
更有剧毒顺着掌力侵入身体，顷刻间又有数十名守宫监所属被击倒在地。
两名七星红袍将军怒吼、咆哮，一队一队的校尉、力士、监丁，带着成群结队身披甲胄的地里鬼排着密集的阵型冲了上去。
地面有大队冲击围剿，头顶有箭雨攒射。
最重要的是，守宫监使用的，尽是大胤最顶尖的军械，是精品中的精品，杀伤力、防御力远超江湖人能弄到的那些刀枪棍棒。
两家棺材铺数百号人，在短短半刻钟间，绝大部分被击杀，其他个个重伤，一个个浑身是血的躺在了地上。
那些死人也就罢了，那些重伤的，一个个癫狂的笑着，歇斯底里的朝着四周的守宫监所属谩骂咆哮，只求速死！
他们，只求‘死’！
在这过程中，那从棺材铺里走出的诡异女子人影，只是静静的悬浮在薄雾中，周身散发出让人惊怖的寒意，却不见她有丝毫的动作。
渐渐地，随着四周的伤亡越来越多，那些死者、伤者的伤口里，丝丝肉眼可见，变得亮晶晶极其耀眼的血雾升腾而起，不断被吸入女子身边的几盏红灯笼中。
几盏红灯笼的火光变得越发耀目，亮晶晶的好似红宝石一般，壮大的灯火炽烈，照亮了方圆百丈之地，灯笼里散发出的寒气，就越发的酷烈难当。
卢仚静静的站在罗轻舟身后。
此时此刻，罗轻舟身边，是整条油篓子大街最安全的地方。
他脚下躺着一名身披软甲的监丁，他手中，拎着一杆一丈二尺长的虎头点钢枪。
这枪，本来是这监丁的。
这监丁跟着队伍向前冲锋，去剿杀那些棺材铺的人的时候，卢仚看中了他手中的长枪，当即一掌从背后砍晕了他，将他手中的长枪夺了过来。
顺便，卢仚一脚，将这监丁划拉到了自己脚下。
这地方，也算是处于罗轻舟的保护圈子里。
卢仚觉得，自己借用一下人家的兵器，顺便给人家安排一个‘安全’的‘好位置’，这算得上仁尽义至，很有良心了。
身边满是惨嚎声，刀剑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罗轻舟对四周的动静视若无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站在面前的诡异女人。
他身上有一团凌厉的寒气翻滚，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寒光从他体内迸溅出来，‘铿锵’有声，犹如千百柄利剑挥舞，将四周的寒意切得支离破碎。
几盏红灯笼放出的寒气，没能逼近罗轻舟身周三丈之内。
除开卢仚，还有另外三名校尉、八名力士紧紧跟在罗轻舟身后。见到这般异象，几个人的目光中都透出了一股侥幸之色。
等到棺材铺的那些人绝大部分被格杀当场，两个掌柜的被砍得遍体鳞伤按倒在地，用枷锁死死的扣上，罗轻舟这才开口：“你的人，全倒下了。是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
那朦朦胧胧，如虚如幻，身躯处于半透明状的女子身影‘咯咯’轻笑。
“你，不去救火么？相公？”
罗轻舟已经抓出了那柄奇形软剑，无铸剑意注入软件，一丈八尺长的奇形软剑绷得笔直。
‘嘤嘤’剑鸣声绵绵而起，罗轻舟剑指那女子：“你是说四极坊？”
‘坊’字刚出口，罗轻舟突然发难。
软剑宛如受惊的毒蛇一样一卷，一弹，剑鸣声中，就是百多条寒光卷起白茫茫的剑气，撕裂了空气中的薄雾、寒气，当头朝着女子劈了下去。
弹指间，一百二十剑。
剑光如电，撕裂虚空。
稍远处，被几个监丁扣押的昊剑宫剑卫齐声喝彩：“好剑！”
卢仚手持点钢枪，眸子里一抹青光流转，他是在场不多的几个看清了罗轻舟剑势的人。
一百二十剑密雨一样落下，卷起了寒光，撕开了空气，一道道剑罡发出刺耳的尖啸，摄人心魄，宛如勾魂使者。
罗轻舟的剑，华美而狰狞，每一剑都没有丝毫浪费，全都朝着那诡异的女子周身要害倾泻而下。
软剑如软鞭，抽、卷、弹、打，剑光甚至从女子的身后飞掠而来，刺向她后心各处要害。
女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百二十剑，剑剑命中。
‘噗噗’声不绝于耳，剑光刺穿了女子的身影，而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她，不是人。”罗轻舟刚刚只是听了卢仚、老何和几个校尉、力士的陈述，而此刻，他终于亲自验证了，这些‘女人’，果真不是人！
他的剑，可以扫荡千军。
但是，如果对方不是人的话，该怎么办？
他的软剑上附着的剑罡，足以斩金截铁、洞穿城墙，但是他的剑罡，同样对这鬼女人没用，他该怎么办？
卢仚怔怔的看着罗轻舟冲着那女子疯狂挥剑，女子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动。
灯笼里的血色光华越发炽烈，血光逐渐收敛，渐渐集中在了这数丈方圆地盘。
罗轻舟的剑锋上，一层细密的冰渣子浮现，寒气顺着软剑直透他的手掌、胳膊，眼看着罗轻舟的手掌逐渐发白、变青，一层寒气冉冉从他手臂上冒出。
毫无疑问，武道修炼出的元罡，对这女人的杀伤力微乎其微，几乎为零。
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剧烈的震荡着。
他突然举起右手，在枪尖上狠狠一划，掌心破开，热血顺着抢杠流淌下来。卢仚举起长枪，身躯微微向后倾斜，然后一枪刺了出去。
枪杆上幽蓝色光芒缭绕。
沧海劲附着在枪杆上，遮挡住了卢仚以神魂之力调动的一缕清风。
清风缠绕在一尺半长的枪头上，一声枪鸣犹如猛虎啸岗平地而起，震人心魂，引得罗轻舟百忙之中都回头望了一眼。
卢仚就在罗轻舟身后，他身体如弓，长枪如箭，一枪飞来，洞穿了纹丝不动的女人胸膛。
一声惨嚎。
卢仚的长枪在女人胸膛上破开了拳头大小的一个透明窟窿。
他的血附着在伤口上，烧得那女人胸膛‘嗤嗤’作响，一缕缕白烟不断冒出。
更有一缕风劲侵入女子身体，风劲旋转，宛如刀轮，将她的伤口不断的扩大。
女子惨嚎，身体一晃，薄雾翻卷而来，裹着她和几盏红灯笼向一旁的墙壁一扑，顷刻间就穿过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干得漂亮……可是，为何？”罗轻舟嘶声惊呼。
卢仚收回长枪，抖了抖，轻轻说道：“可能是因为，我是童男之身，童子热血，可破邪祟……嗯，大人平日里不看那些异怪小说的么？”
“嘎？”罗轻舟和一众将军、校尉、力士、监丁齐齐傻眼。
‘童男之身’？
无数人念叨着这四个字，一个个脸色变得无比的诡异。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难怪，在整条油篓子大街上数千号守宫监所属，只有卢仚能够重伤、吓走这个鬼女人！
罗轻舟猛地跺了跺脚：“记你一大功……快，去四极坊！”

第二十八章 肮脏
卢仚在棺材铺门口张望的那一会儿。
四极坊，崎芳园。
这是四极坊东侧的一座院子，就在运河岸边，园内溪水尽是活水，和运河相通。
崎芳园的东墙，也只是一座六尺高的装饰性漏花墙。
一座奇石堆成的假山上，精致的花厅内温暖如春，东边的窗门开启，透过硕大的水晶片，可以俯瞰院子里的上百株怒放古梅，以及墙外运河上的点点火光。
有人在冰封的河面上开凿冰洞，点起火把，或者垂钓，或者干脆抛下了拉网。
时不时的有人欢喜惊呼，想来是捕获了珍贵的鲜鱼。
精舍内，三名锦袍男子分席而坐。
主位上，是一名瘦削、高挑，生得英俊却略显刻薄、阴狠的青年。
这位正是崎芳园的主人，东琦伯丢在镐京充当质子的第九子齐胂。
在主宾位上，是一名相貌圆润，举手投足间略显放肆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紫袍，胸口、后心、肩头、手肘、袖口上，都有暗银色的鲲鹏扶摇图纹。
大胤武朝开国太祖，自称‘鲲鹏’降世，国朝皇室的图腾，就是鲲鹏。
袍服上能有皇室图腾，这位紫袍男子，正是当今大胤天子的亲叔叔，被封为‘澜沧王’的胤骍（xing）。
花厅中，有一队二十几人的女乐正在弹奏丝竹，曼妙乐曲如仙音天籁。
又有一队七八人的舞姬挥舞水袖，在花厅中轻舞助兴。
花厅外，游廊下，几名高手庖丁正守着火炉子，全心全意的操弄一条半刻钟前，直接从外面运河上的渔人那儿重金收购的三尺金鳞大鲤鱼。
胤骍‘哈哈’笑着，他受邀来崎芳园，刚刚入席没多久，但是已经连干了好几钟美酒，白净的面皮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红晕。
在齐胂的殷勤劝说下，胤骍又喝了一钟美酒，然后放下酒杯，朝着花厅中的舞姬们挥了挥手。
齐胂‘呵呵’一笑，用力拍了拍手。
舞姬和女乐们悄然无声的退出花厅。
胤骍朝着自己对面作陪的绿袍男子指了指：“世子，大过年的，你无缘无故，不会请我。这偌大的镐京，谁不知道我胤骍‘无利不起早’的名声？”
齐胂笑着摇头：“王爷哪里话？今日……”
胤骍急忙摆手：“别废话，别用虚头巴脑的话来对付我。大过年的，都忙得很。我这一天起码有上百顿酒宴的请帖飞进府里，我今天来你这里，可是给了你老大的面子。”
哈出一口酒气，胤骍眯着眼，朝着对面的绿袍男子看了又看。
“如果不是我有一份盐铁的买卖在你老子的地盘上，我今天是不会来你这里的。所以，既然来了，直说吧，这位小友，有什么事情求我？”
齐胂笑了，他朝着胤骍比了比大拇指：“睿智莫过于王爷。柳兄，你说罢？”
身穿绿袍，扎了一顶绿头巾，腰间挂着两枚绿玉佩的柳梧急忙站起身来，深深的朝着胤骍做了一揖：“下官柳……”
胤骍打断了柳梧的话，他歪着脸，斜眼看着柳梧淡然道：“你是官？”
柳梧急忙道：“下官柳梧，三年前得的佗山县令补。佗山县乃上县，下官乃国朝从六品的官衔。”
胤骍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拉长了声音：“佗山县令补。啧，三年前的行情，上县，从六品的官，候补的虚职，那也是要八百万钱！”
不等柳梧开口，胤骍很是内行的继续说道：“不过，这八百万钱，是直送进天子私库的。你其他的上下打点，尤其是鱼长乐还要抽一笔，你应该花了一千万钱才对。”
柳梧笑得无比灿烂：“王爷英明，正是这个价！”
胤骍斜了柳梧一眼，冷哼了一声，抓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下次再买官，找本王；或者，你有亲戚朋友想要买官，直接找本王。”
“本王直接和天子联系，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鱼长乐和那群小太监，都不能到里面拿好处。比如说一个上县的县令补，本王这里只要九百万钱，足足能省下一百万钱，岂不是好？”
柳梧喜笑颜开的朝着胤骍连连作揖：“王爷说得是，实在是太好不过了。以前，不是下官身份低微，没资格觐见王爷您么？”
胤骍很是灿烂的笑了起来：“哎，在本王面前，别提什么身份低微之类的废话。有钱就是硬道理，有钱，就是本王的嘉宾！”
大笑了几声，胤骍指了指柳梧：“柳梧啊，是你今日要见本王？”
柳梧横跨两步，走出席位，‘咕咚’一下跪在了胤骍面前，他挤出了两滴眼泪，苦兮兮的朝着胤骍诉苦：“世子说，王爷是镐京城内第一个有办法的人。”
胤骍眨巴眨巴眼睛，急忙摆手说道：“先别这么说，这镐京城内，也有几个本王惹不起的。太后，天子，大将军，丞相，太史令，都御史，这几个人，本王惹不起……”
犹豫了一会儿，胤骍喃喃道：“还有一人，也是惹不起的，不过，他已经好些年不在镐京露头了，想来已经死在外面了？那，就是这几人罢。”
“只要你不是惹了他们，你犯了什么事？”
胤骍朝着胸口点了点，大包大揽的说道：“只要不是惹了我说的那几个，哪怕你杀人放火，哪怕你拉旗号造反呢？钱到位，都好说！”
齐胂在一旁鼓掌笑着：“柳兄，我就说了，王爷是个爽快人，真正是个公平君子。你的那点事，根本不算事。”
刚刚还一脸苦相的柳梧顿时笑了起来，他朝胤骍磕了个头，急忙说道：“王爷，下官得罪的……下官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人，怎么会被守宫监给下令追捕呢？”
胤骍皱了皱眉头，看着柳梧道：“被守宫监追捕？知道啥原因么？”
柳梧急忙摇头：“王爷，下官正是一脑壳雾水呢，完全不知道事体缘由。”
胤骍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
“这，可就古怪了，鱼长乐那老奴才，也不是个肆意胡为的人。你，得罪了守宫监下面的哪位将军？还是校尉？”
柳梧摊开双手，代表自己很清白。
齐胂在一旁轻咳了一声：“王爷，柳兄前些日子，家中剧变。柳兄，你说说罢？”
柳梧眼珠子乱转，朝胤骍说道：“王爷，年前，下官家中，年前……下官惨啊！”
柳梧‘呜呜’哭了几声，举起袖子擦了擦好容易挤出来的一颗眼泪。
“年前，下官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那天夜里，突然有人闯入下官家中，杀光了下官满门。下官得两位心腹保护，连夜出逃，想起镐京城中，只有世子是下官的知心兄弟，是下官可以性命相托的至交，这才跑来崎芳园投靠。”
“哪知道，下官在世子府上刚刚躲了两天，就听说，守宫监在满天下的缉捕下官。”
“这也就罢了，如果是下官有错，那么守宫监冲着下官来就是。”
“可是守宫监居然，居然连下官的七个姐姐、七个姐夫，一众族老都缉拿了去，听说关押在守宫监秘狱内酷刑拷打，很是吃了苦头。”
“下官惶恐，下官实在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眼看着，这事情都过去了大半个月了，这年，也过得差不多了。下官琢磨着，看看这事情，能不能拜托王爷，帮下官脱了这桩祸事？”
胤骍听得直翻白眼。
好一个柳梧。
满门被杀光了，自己带着两个护卫逃了出来。
逃出来也就罢了，跑到朋友家藏着，居然还能安安心心的过一个年？
而且，胤骍也看出来，这柳梧，似乎并没有多伤心的意思。
这，是个极品啊！
胤骍摸了摸胡子，喃喃道：“帮你消掉这桩麻烦，倒也不难，本王亲自找鱼长乐说话，本王毕竟是天子的亲叔叔，这份面子，他要给。”
“不过，你的七个姐姐，七个姐夫，还有那些族老，这么多人嘛。”
胤骍眨巴着眼睛看着柳梧。
他的意思很清楚，要放这么多人出来，得加价。
救一个人，和救十几个人，这能是一个价钱么？
柳梧轻咳了一声。
齐胂压低了声音，在一旁说道：“王爷，柳兄的意思呢，是这样的。他的七个姐姐呢，女流之辈，放出来也无妨。但是他的七个姐夫呢，您看，是吧，他们就没必要出来了嘛。”
“守宫监秘狱，那是多吓人的地方？哪年不在里面弄死千八百个倒霉鬼的？”
“多死几个人，这没什么嘛。”
胤骍给自己倒了杯酒，他抿了一口美酒，渐渐琢磨出这个味道来了。
他指着柳梧笑道：“你是……嘿，你的七个姐夫家，家资不小？”
柳梧笑道：“小有薄财，小有薄财。惭愧，惭愧！”
齐胂在一旁笑道：“王爷，柳兄身家豪富，在金谷坊，有数十万亩良田。他的几位姐夫，身家比他，也是丝毫不弱，甚至犹有过之。所以，哈哈！”
胤骍吧嗒了一下嘴。
他看看柳梧，又看看齐胂，轻声道：“这事，有点……昧良心。啧，本王爱财，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
柳梧伸出了三根手指。
胤骍翻了个白眼：“本王，就值三成？”
柳梧迅速加上了一根手指，然后，还朝着齐胂指了指。
胤骍看看齐胂，齐胂朝着胤骍拱手微笑。
胤骍满意的点头，端起了酒杯：“哈哈哈，那，以后大家就是好朋友了。来，来，来，喝酒，喝酒。哈哈哈！”

第二十九章 她，来了
酒酣耳热，歌舞再起，胤骍、齐胂、柳梧身边，也分别坐上了两位美姬伺候。
免不得，就有点放浪形骸，说话也开始云里雾里。
胤骍解开外套，露出了浅紫色的丝绸内裳，翘着二郎腿，上半身靠在了美姬的怀里，‘嘻嘻哈哈’说着镐京城内、皇城内外的各种八卦。
“要说，这个年，也过得不安生。”
“啧啧，也就是我那太后嫂子手段高明，这宫里的消息哪，被严严实实的封住了，不然哪，这个年，大家都别想消停喽！”
胤骍举着酒杯，不无炫耀的看了看齐胂，又看看柳梧。
齐胂、柳梧齐齐捧哏：“唉哟？有什么大事发生么？我们可真是半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王爷，就别卖关子了，偌大的镐京，谁不知道您交际广阔，最是消息灵通呢？”
胤骍得意的‘哈哈’一笑，很是神秘的压低了声音。
“嚇，竖起来，也真是耸人听闻，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双股战栗，不能自已啊！”
胤骍用了一长串合适不合适的形容，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神秘、鬼祟。
柳梧莫名的打了个寒战，面皮一阵扭曲，露出了一丝惊骇后怕之色。
但是他很快就端正了脸色，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的盯着胤骍，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齐胂也是瞪大眼睛，万分期待的看着胤骍。
作为东琦伯丢在镐京的质子，充当人质的同时，他未免也承担了一些收集消息，尤其是皇城里消息的任务。
虽然他不是专业的‘谍探’，可是送上门的消息，不听白不听呗！
“世子，大年三十的时候，你是进宫参加过宫宴的。”
胤骍指了指齐胂。
齐胂急忙点头：“可不是么，啧啧，那场面，那气派，不愧是我大胤武朝，国力蒸蒸日上，真个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我等偏僻小臣若不是……”
胤骍不耐烦的打断了齐胂的话：“太后和天子又不在，你拍什么马屁呢？”
“那宫宴，的确是富丽堂皇，热闹喜庆。”
“你们可着实想不到，就是大年三十晚上，咱们在前面热闹快活的时候，深宫里面，那冷宫中，啧啧……”
胤骍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拼命的眨巴着眼睛，将松开的袍服又狠狠的紧了紧。
“咋了？”齐胂和柳梧同时紧张了起来。
“也亏了太后嫂子封锁了消息，不然，那叫做一个，吓人哩。”
胤骍压低了声音，脸色都变得有点诡异。
“上皇，也就是我那不安分的兄长，他的皇贵妃齐妃，就在大年三十晚上，连同十六位贴身宫女，悬梁自尽了。”
齐胂和柳梧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飞快的相互望了一眼。
胤骍喃喃道：“齐妃啊，唉哟，我还记得，当年她刚进宫，我陪着上皇在后花园用弹弓打黄雀呢，她去给上皇送点心，唉哟，那时候她刚刚豆蔻年华，那叫做一个鲜艳、水嫩。”
“唉哟，勾得我那心啊，痒酥酥的，唉哟！”
“绝世佳人啊，美轮美奂啊。难怪上皇他如此专宠，齐妃进宫三年，连升好几级，直接成了皇贵妃，一应吃喝用度，和现在的太后嫂子等齐。”
“哎，哎，要说上皇一直在，齐妃搞不好，就成了我正牌子的嫂子。”
“可惜上皇……啧。”
“当今的太后嫂子，是个惯会吃酸捻醋的。上皇不在，她兄弟掌了军权，可怜齐妃，还有其他上皇宠爱的妃子，全都被打入了冷宫。”
“今年，嘉佑十九年。”
“整整十九年，冷宫中不见天日，哎，那么鲜花般的可人儿，怎么熬哦？”
胤骍用力的摇头。
“估计，也是彻底没指望了，这不，今年的大年三十，齐妃和十六个一并被打入冷宫的贴身宫女，一起……”
胤骍比划了一个套索套脖子的动作：“咯，没了。”
柳梧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年三十死人，似乎，有点……”
齐胂的胆子可比柳梧大多了，作为诸侯之子，他对当今太后也并无多少惧怕。他直率的说道：“这可不吉利，晦气，是吧？王爷？”
胤骍眨巴着眼睛。
他用力的一拍大腿：“唉哟，何止是晦气哦？”
“我在宫里还有点关系，我是听说啊，齐妃和十六个宫女，全都是戴着红头帕、穿着红嫁衣、踩着红绣鞋悬梁的。”
“你们就说，这吓人不吓人？吓人不吓人？”
“十七个遍体通红的女人，整整齐齐一排挂在了冷宫的大梁上。”
“唉哟，可怜那些个大年三十给她们去送饭的小太监，他们进了冷宫大殿，猛不丁的还以为大殿里挂了十几盏红灯笼。”
“好容易他们看清房梁上挂的是什么东西，当场吓晕了几个，吓疯了几个。”
胤骍打了个哆嗦，然后又打了个哆嗦。
齐胂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而柳梧，他的整张脸都变成了铁青色，额头上一颗颗冷汗不断的渗了出来，抓着筷子的手剧烈的哆嗦着，他强自镇定想要夹起一块鲜鱼，但是怎么都没能将鱼肉夹起。
胤骍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他已经沉浸在了某种诡异的气氛中，也没注意到柳梧的怪异表情，他自言自语道：“这邪门的是，按照宫里冷宫的规矩，一点儿颜色都不能有的。齐妃她们平日里穿戴的，全都是白衣、白鞋，这全套的红嫁衣，她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也算是饱览群书的，这市面上能找到的神仙鬼怪、灵异志怪的小说，我是从小就刻苦钻研过的，对那些妖魔鬼怪，诸般邪门玩意，我是有研究的。”
“这女子，身穿红衣而死，大凶。”
“入夜后，悬梁自尽而死，极凶。”
“尤其是在大年三十而死，正好是四季轮转、周年变化、天机天时最晦涩不明，兼这周天星神运转一年后重归原位，天地正气蓄而待发，却引而不发之时而死，更是凶中之凶！”
胤骍轻轻抚摸着酒杯，轻声道：“我看，我那太后嫂子，要倒血霉。”
“啧，齐妃这些年在冷宫苦熬，据说吃喝用度，就连民间贫女都比不上，这股子怨气，她得发出去不是？”
“她最大的仇敌是谁？”
“我那太后嫂子不是？”
“哎，我说，世子，还有柳县令，你们得长个心眼。”
齐胂和柳梧同时打了个寒战，急忙笑道：“王爷请说？”
胤骍挺起了胸膛，他解开外衣，露出了胸前悬挂的一块拇指大小的黄玉牌。
品质颇佳的黄玉牌上，雕刻了一些云纹雷纹，正中有一排凌乱的红色符文，看上去是用朱砂填充。
胤骍得意洋洋的指着玉牌笑道：“这是本王特意派人，去镐京城外‘无忧阁’，请无忧道长为本王制作的辟邪灵符。”
他又解开了腰带，将袍子撩起来，露出了腰间贴身的一排六块精美的桃木符。
“这个呢，是本王派人，去青罗坊‘六道庙’，请六道将军为本王制作的猛将牌，专门斩妖除魔，一切邪祟都不能近身。”
束好腰带，胤骍在左手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瓷瓶。
他晃了晃，白瓷瓶里‘哗啦啦’一阵水响。
“这个，就厉害了。本王从古籍上找到的，黑狗血、童子尿善破邪祟，这就是一瓶黑狗血混的童子尿，大冬天的，本王贴身收藏，这才不会上冻！”
“嘿，若是有那邪祟敢来找本王……本王先和她套交情，冤有头债有主，宫门里面是太后嘛……”
“如果套不了交情，嘿，本王就将这黑狗血、童子尿往她脸上一泼！”
齐胂用力擦了擦额头上不自觉冒出来的冷汗。
“王爷，不至于，不至于。哈哈，鬼魅之事，天下多有传说之，但是何曾见过，何曾见过？谁，亲眼见过鬼？”
齐胂端起酒杯，用力喝了一大口。
借着酒兴，他站起身来，大声笑道：“王爷，宫里的事情，或许是邪诡了一些。但是呢，要说真有什么鬼怪邪魅，那是绝对不会有的。”
“这满天下，谁见过鬼？啊？谁见过？”
齐胂摇头笑道：“没有嘛，没有嘛！”
柳梧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很想举起手来向胤骍和齐胂说，说他真的见过鬼。
但是，这种事情，不好对人说。
然后，柳梧的脸色，就从惨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死白色。
一缕缕薄雾在崎芳园的后院里冒出来，百来株老梅树迅速被白雾遮盖。
雾气如涨潮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花厅所在的奇石小山。
一个若有若无，凄婉冷寂的女子声音在雾气中幽幽响起：“相公，我们配对耍子来？”
胤骍和齐胂的身体骤然一僵。
两人的牙齿‘咯咯咯’的响着，面孔扭曲、眼珠凸起看着花厅外突兀出现的薄雾。
“少庄主，我们配对耍子来？”
一条朦朦胧胧的女子身影在雾气中冉冉出现，离地三寸，一点点，不紧不慢的向花厅内飘了进来。
女子身穿红裙，脚踏红鞋。
她慢悠悠的飘向浑身僵硬的柳梧。
一滴一滴圆滚滚的血水，不断从女子的身上滑落，顺着她的绣鞋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声响。
血水落地，弹跳一阵，然后化为血色的冰片，迅速向四周扩散开。

第三十章 质子气焰
罗轻舟带着下属往四极坊疾驰。
一条匹练般寒光裹着他身体，剑光震荡轻鸣，撕裂空气，带着他向前飞驰。
身为守宫监八星将军，罗轻舟的实力对得起他的官位。
他一个起落，就能凌空窜出十几丈远。
远远看去，罗轻舟就是一团寒光在一座座屋顶上方凌空闪烁，一个闪烁就窜出老远，将绝大部分下属远远的丢在了身后。
在油篓子大街的所有守宫监所属中，唯有卢仚能轻轻松松跟上罗轻舟。
提着一杆点钢枪，卢仚紧紧跟在罗轻舟身后六尺远的地方。
他身边不见罡风呼啸，也不见幽光闪烁。
他就这么很平常的，一步一步的踏着下方屋舍人家的屋脊，一步就是十几丈。
渐渐地，罗轻舟和卢仚将后面的守宫监所属丢下了老远一大段距离，回头望去，只有两名七星将军身上的红袍，还能勉强看到。
“好身手，难怪，你白日里敢对鲁天星说你跑得很快。”罗轻舟猛冲了一段路，不无赞许的朝着卢仚点了点头。
“从小没爹娘的孩子，族里免不得有些熊孩子想要欺负你。人家有爹娘做主，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用尽心思琢磨，怎样才能跑得快一点。”
卢仚向罗轻舟微笑：“还好，我似乎在跑路这一方面，很有天赋。从九岁起，族里比我大好几岁的娃，也再不能把我堵在小巷子里要钱了。”
罗轻舟凌空跃起，一道寒光闪烁，瞬间跨过了几个院落。
他朝着卢仚眨了眨眼睛：“如此说来，莱国公治家有道？”
‘治家有道’四个字，在罗轻舟嘴里说出来，颇有几分嘲讽之意。如今的莱国公府上下，嘿，嘿，不说也罢。
卢仚干笑：“哈哈，大家大户的，难免嘛。我又不是什么大房嫡系的公子，只是一个旁系小子。啧，这火，可够热闹的。”
一路疾驰，油篓子大街距离四极坊本来就没有几里地，卢仚和罗轻舟已经奔到了四极坊的西南侧，落在了街边一栋高楼上。
跨过一条宽有十二丈的街道，对面就是四极坊的地盘。
为了和周边的普通街巷分割出来，四极坊西面、南面、北面，都有一条宽数丈的明渠。
明渠上，每隔百多丈距离，就有一座石桥，连通了四极坊和周边的街坊。
此刻，四极坊内，崎芳园附近好几座园子已经烧得和瓦窑一样漫天通红。
但是明渠上的石桥上，大群四极坊内世子、小姐们的护卫，正堵塞了交通，‘叽叽喳喳’的和一队一队不断赶来的武侯、衙役、救火队的人推搡、吵闹。
就在卢仚和罗轻舟的斜对面，一座石桥上，一名身穿淡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气急败坏的和两名锦衣男子互喷。
大胤朝，紫衣为贵，只有朝堂三品以上的正式官员，才有资格身着紫袍。
风调坊是一品坊，风调坊的坊令也比其他坊市高出一等，乃是从三品衔。
看这中年男子身上的袍服样式，分明是风调坊的坊令大人亲自赶到现场。
大火起了没多久，风调坊令堂堂三品大员就赶了过来，可见这位坊令大人，还是蛮勤政的。只是，似乎他来了也没用，拦住他去路的锦衣男子，手指头都几乎杵到他鼻子上了。
罗轻舟绷紧的面皮顿时轻松了下来。
他压低了声音，‘嗤嗤’笑道：“好彩，有人顶锅了。本来就是嘛，这四极坊要是出了任何问题，要么鸿胪寺，要么风调坊，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责任。”
“鸿胪寺，上上下下已经全都是一条条咸鱼，责罚也好，训斥也好，乃至贬官、扣罚薪俸，他们已经是无所谓了。”
“这场大火啊，算是直接烧上我们水大人的屁股喽！”
风调坊令姓水，乃文教弟子，平日里和守宫监多有摩擦，和罗轻舟的关系更是差到了一定程度。
见到他被人刁难，罗轻舟幸灾乐祸的憋着笑，强忍着不笑出来。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看着不远处的大火，沉声道：“怕就怕，这火要是和我们守宫监追捕的人有关，那……”
罗轻舟的嘴角剧烈的抽了抽，他看了看那些将救援队伍挡在外面的大群护卫，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四极坊着火，这事情闹大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失火事件，那么，鸿胪寺担责。
如果这一场大火中，掺杂了一些刑事案件，那么，风调坊令背锅。
但是，如果这一场大火，真个和那两家棺材铺，和拜鬼母教，和守宫监正在追查的那些鬼女人有关。毫无疑问，一切后果，大部分罪责都在守宫监头上。
罗轻舟，可是风调坊和周边几个坊市的守宫监镇守将军。
“走！”罗轻舟脸色变得极难看，他轻喝了一声，然后凌空跃起，跨过大街，直接越过明渠，朝着四极坊内部冲了过去。
卢仚扛着长枪，一脚踏在了下方屋脊上，借力向前跃起，比罗轻舟更快一点的凌空飞进了四极坊。
他们身后，两名七星将军，还有十几名实力足够的校尉已经赶了上来。
见到卢仚和罗轻舟这般，他们也纷纷咬牙，各自施展手段跨过了大街。
卢仚人还在空中，下方一声唿哨。
‘呼呼’声中，七八柄造型怪异的牛角斧就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急速旋转着朝着卢仚飞斩了下来。
下方街道中，阴影里，十几名披散着长发，脸上满是青黑色刺青纹路，大冬天只穿了一件兽皮坎肩，一个个袒胸露怀的汉子窜了出来，朝着卢仚龇牙咧嘴的低声嘶吼着。
一个冷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四极坊的事情，四极坊自己处理，就毋庸各位大人操心了！”
卢仚手中长枪点出，‘叮当’一连串脆响传来，牛角斧被长枪打得崩裂坠地，卢仚也被牛角斧上蕴藏的力道震得不断向高处飞起，一脸向上腾起了十几丈高。
双手微微震荡，长枪‘嗡嗡’轰鸣。
卢仚向后凌空打了个翻滚，略有点狼狈的落在了四极坊最外围的一座小楼屋顶上。
空气中，隐隐有一丝丝青蓝色的烟雾流荡。
那几柄牛角斧上，淬了剧毒。
牛角斧被卢仚打碎，剧毒流散，方圆十几丈的范围内，肉眼可见毒烟四溢。
那些打扮怪异的汉子站在毒烟中，一个个神态自如的深深呼吸着，毒烟对他们不见有任何的影响。
如此装束，还将毒玩得这么精熟，这些家伙，应该是来自南边丛林的蛮子。
罗轻舟落在了卢仚身边，他咬牙呵斥道：“你们敢，袭击守宫监的差人？”
那个冷傲的声音继续传来：“哦，是守宫监的公公啊？又不是没打过，怎的？你要和世子我撕掰么？报上名来，我让我爹杀你全家！”
罗轻舟紧紧闭上了嘴！
卢仚扭头看了看他，很想问一句，是不是罗轻舟不敢招惹说话的那位‘世子’。
但是，看这情形，不用问了。
很显然，罗轻舟果然不敢招惹人家。
卢仚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沉声道：“这位世子，四极坊内，很可能混进去了……妖人。我们也是，为了诸位的安全考虑。”
卢仚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他本来想要说‘歹人’。
但是想想看，那些个红衣鬼女人，区区‘歹人’一词，根本无法形容她们的危险程度。
所以，他用了‘妖人’这个词。
稍远处，一座院子里，一栋小楼三楼的窗口突然被推开，一名光着膀子，腰间缠着兽皮裙，皮肤上满是紫红色刺青，身形魁梧如人熊的男子探出头来，龇牙咧嘴的朝着卢仚指了指。
“给我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管你什么妖人，鬼人，四极坊，不许你们这些狗腿子进来！”
卢仚冷然道：“那，一切后果自负，你今日的言行……”
那魁梧汉子‘嘎嘎’狂笑，他指着卢仚大声笑道：“放你娘的通天屁，想多好的事呢？”
“没事，你们给我滚！”
“有事，这锅你们扛！”
“滚远点，别打扰本世子探索人生妙理的雅兴。”
这汉子朝着远处火光升腾之处望了又望，突然大吼了起来：“一群废物，那是崎芳园的方向？齐胂被人放火了？这么赏心悦目的好事，怎么不早点叫我？”
“来人啊，来人啊，着甲，备马，拿我的龙血藤铁疙瘩脊杖来，多带人，去给齐胂喝彩助兴啊！”
“哎呀呀，这火烧得，我和齐胂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是朋友啊！”
“得帮他去救火啊！”
“快，快，把柴房里的那几万斤柴火带上，再带上三千斤油脂，我们帮齐胂救火去！”
卢仚的脸都黑了。
他从老何那里听到，四极坊的诸侯质子们不是个东西。
但他真没想到，这群混账玩意儿，能混账到这种程度？
带着柴火和油脂去救火？
你是去大烤活人的罢？
这都是一群什么东西？
前方园子里，喧哗声中，一群群光着膀子，浑身都是纹身刺青的汉子快活的跑了出来，他们迅速着甲，拎着刀剑、弓弩，也就是一小会的功夫，就簇拥着那小楼上的汉子涌出了园子。
数十名着甲的汉子，后面跟着两三百号背着大捆柴草、大桶油脂的汉子，就这么一路浩浩荡荡的顺着大街往起火的地方涌去。
四极坊到处都是一片乱糟糟的。
到处都有人朝着火场方向赶去。
更多的园子里，一栋栋高楼上，好些公子、小姐撑起了小桌，放上了酒菜点心，乐滋滋的饮酒作乐，眺望着火场的方向。
四下里更有铜锣声传来。
“各位兄弟姐妹，注意啦，开局了，开局了……”
“齐胂被火烧死，一赔五。”
“齐胂被火烧残，一赔二。”
“齐胂逃出生天，一赔一点二。”
“哎，住在外围的兄弟姐妹们，让手下人盯紧点，不要让狗腿子们进来败兴。”
“哎，哎，下注了嘿，下注了嘿。”
“新年一把火，红红火火，兴旺发达……小赌养身，大赌怡情，下注了嘿！”

第三十一章 德性
浑身血色，遍体流血。
血滴成冰，冰封万物。
齐胂在花厅饮酒作乐，身边有很多人伺候。
那女人身影飘进花厅，地面上血色寒冰急速扩散，游廊上的庖丁顷刻被冻成了冰人。
花厅里的女乐、舞姬、美姬们，见到这诡异的人影，当即嘶声惊呼。
寒气席卷而过，这些女乐等等，一个个美眸一翻，身体哆嗦着昏厥。
游廊上，几个庖丁顷刻间在寒冰中化为干尸。
伴随着寒冰碎裂声，庖丁的身体也随之粉碎，变成大片冰晶落在地上。
而这些女乐等人，只是昏厥了过去，身上有一层薄薄的冰片，她们的生命，并没受到戕害。
震耳的长啸声远远传来。
崎芳园各处，一道道剑光闪烁，三十几名昊剑宫剑卫冲天而起，白衣如雪的他们脚踏一株株古梅，如电如风，从四面八方朝着花厅方向急速赶来。
除开这些白衣剑卫，崎芳园内，齐胂的数百卫队也是纷纷出动。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披上甲胄，抓起各色兵器，排着军阵涌向了花厅。
距离稍微近一点的，是胤骍的护卫。
胤骍在花厅里饮酒作乐，他的护卫就守候在奇石堆成的小山下。
听到花厅里的动静，十几名身穿蛟龙纹袍服的精悍护卫顷刻间就赶到了花厅外，手中刀剑带起寒光，劈开寒气，就要闯入花厅。
“王爷！”一众护卫齐声大吼。
“救命！”刚刚还口若悬河的胤骍见到那一步步飘过来的女子身影，已经吓得浑身瘫软。
听到自己心腹护卫的吼声，胤骍本能的嘶吼求救。
与此同时，胤骍一把抓住了脖子上佩戴的玉符，咬牙喊出了无忧道长传授给他的咒语。
玉符晃了晃，咒语念了念。
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胤骍呆了呆，他猛地撩起袍子，将六枚猛将牌亮了出来，又念诵了六道将军传授他的咒语。
同样没有半点儿反应，那女子身影甚至还略微停下了脚步，好奇的看了胤骍一眼。
胤骍面孔扭曲，一张脸气得铁青。
他猛地拔出了手中瓷瓶的塞子，‘嗷嗷’一声怒吼，将瓶子里色泽污浊的黑狗血、童子尿一下子泼了出去。
女子身影没想到胤骍手上还有这样的‘宝贝’。
带着刺鼻异味的黑狗血和童子尿的混合物，一下泼在了她的小半边身体上。
就听‘嗤啦’一声大响。
就好像烧红的铁水倒进了结冻的猪油里，女子身影上冒出了大片白烟，她半透明飘忽不定的身体，有一小半肢体突然消失。
凄厉的惨嗥声中，四周薄雾翻滚而来。
大片寒气不断涌入抽搐扭曲的女子身影内，她消失的身躯缓缓浮现，随着寒气的不断填充，她的身影一点点的重新弥补完全。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胤骍兴奋得手舞足蹈：“本王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法子，果然有效。”
随之，胤骍跺着脚嘶声怒骂：“无忧道人，六道将军，你们给老子等着，老子今天不死，一定调动禁军，抄了你们的老窝，扒了你们的皮放风筝！”
十几名王府护卫已经冲到了花厅门口，他们齐声呐喊就要撞进花厅。
‘嗡’的一声响，十几条通体红衣的女子身影从花厅门口浮现，她们大袖一挥，一道道寒风缠绕的白绫飞出，纵横交错，整个挡住了花厅大门。
十几个护卫一头撞在了剧烈震荡的白绫上，有几个护卫大喝一声，手中刀剑喷出尺许寒罡，在白绫上撕出了不小的缺口。
另外一些护卫则是一声闷哼，被白绫上的阴柔力道撞得倒飞了回去。
寒气沁入体内，这些护卫的脸上、手上全都蒙上了一层冰渣，动作骤然放慢了许多。
胤骍在大吼大叫，一群护卫被白绫隔绝在花厅外。
齐胂、柳梧这才回过神来。
齐胂很麻利的，一头扎进了席案下，扯着嗓子大声嘶吼：“我的心腹在哪里？”
柳梧则是很干脆的，‘咕咚’一下跪倒在地上，朝着花厅里的女子身影嘶声哀求：“绿雀，绿雀，我知道是你，是你。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一夜夫妻百夜恩，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人，我的人啊！”
“我就是玩闹的时候，一失手而已。”
“我不是有意杀你，我不是有意的！”
“你已经杀了我爹娘，杀了大管家、二管家，杀了家里这么多人！”
“你，你，你放过我罢？”
柳梧吓得面孔惨白，他哆哆嗦嗦的朝着那女子身影不断磕头：“古人云，冤冤相报何时了？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柳梧举起双手，眼角抽搐，看着女子身影嘶声道：“只要你放了我，我给你造大墓，换好棺，用正妻礼节将你安葬，逢年过节亲自洒扫，四季八时鲜果供奉……我甚至，我甚至……”
眼睛一亮，柳梧很有探讨性的说道：“我甚至，可以让你的牌位进我柳家宗祠，享受柳家所有族人供奉……哎，哎，从来没有女人牌位进宗祠的道理，我给你，给你，额外破例！”
女子身影发出‘咯咯’的冷笑声，她舍弃了泼了自己一身不明不白之物的胤骍，一步一步的向柳梧飘去。
齐胂的哭喊声突然消失。
他从席案下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朝着柳梧方向看了看，然后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
很好，不是来找他报仇的。
死的是柳梧，和他无关啊！
哎，虽然说大家是朋友，但是也只是青楼中认识、结交的酒肉朋友，因为大家都有凌虐侍女的癖好，所以逐渐玩到了一块儿。
交情是有一点点的。
但是交情不能当饭吃，是吧？
大家没感情啊？
没感情，齐胂就没必要为柳梧扛锅嘛！
想到这里，齐胂屏住呼吸，四肢着地，一点点的向通往花厅后门的方向爬了过去。
胤骍也看出来了，柳梧这混蛋的表现，他认识这个诡异的女子。
胤骍也闭上了嘴，弯腰、团起了身体，一点点向后门方向退却。
冤有头债有主，柳梧这小白脸就在这里，您就尽情的祸害去吧！
不要给本王面子，千万别给本王面子！
刚刚退了两步，平地里一团小小的旋风掀起，一条白发红颜，生得绝美，同样身穿大红宫裙、红绣鞋的女子身影出现在胤骍的身前。
胤骍吓得一哆嗦，嘶声尖叫起来：“冤有头债有主，你……”
猛不丁的，胤骍瞪大眼睛，骇然看着那似乎相熟的白发红颜。
“齐……齐……齐……”
看到那女人飘忽、朦胧的身影，胤骍脑子里闪过一片灵光，他扯着嗓子尖叫起来：“齐妃嫂子，冤有头债有主啊，太后她在皇城里，要报仇，你去找她啊！”
“我对你一片心意，你，你，你可不能杀我！”
胤骍用力的夹紧了双腿，一滴滴热水顺着双腿一点点的流淌了下来。
“嗤，嗤……”
白发红颜的冷宫齐妃目光阴阴的看着胤骍。
“是，澜沧王啊。”
“本宫，记得你。”
“哎，上皇还在时，你三番数次，偷偷送我的那些胭脂、香膏、香粉、香囊，还有那些极精美的簪子、镯子、戒指、环佩。”
“怎么之后，我进了冷宫，这十九年来，你却是问都不问一声？”
一丝丝邪力在空气中浮荡，胤骍看着齐妃那一双泛着蓝光的眸子，下意识的嘟囔道：“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欸，上皇不在了，你进了冷宫，就索然无味了嘛！”
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胤骍急忙挥舞双手，嘶声为自己解释：“不是，不是。齐妃嫂子，你听我解释，唉哟，都是太后嫂子她，她，她太会吃醋，手段太狠。”
“我不敢，不敢去探视你啊。”
“冷宫那地方，我若是去了，被太后嫂子惩罚还是小事。”
“啧，你说你被关在冷宫里，我若是去探望……”
胤骍眨巴着眼睛，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句话：“这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嘛！”
齐妃‘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当年上皇在的时候，你不择手段来勾搭我，就不怕我的名声变坏么？”
摇摇头，齐妃幽然叹道：“可见，你们男人啊，从骨子里，就是冷酷无情的腌臜货色。这世道啊，就是因为有了你们，就变坏了。”
“镐京如此，大胤如此，天下如此……举世，莫过如此。”
“就是因为你们这群男人啊，世道就变坏了！”
“这世上，没有了你们，是多美的一件事呢？”
花厅四周，崎芳园里外，一团团冰冷无温的火焰升腾而起，然后，一座座楼阁精舍迅速被大火笼罩。一条条飘忽不定的人影在火光中飘来飘去，所到之处，就连冻结的溪流、一株株古梅，也都陷入了大火之中。
齐胂偷偷溜走。
胤骍大声哀求。
柳梧磕头如捣蒜。
一道道白绫封锁了花厅大门，大批护卫疯狂的攻击着白绫，和十几条红裙宫女的身影打成了一团。
四周火焰迅速炽烈，火光烧红了天上的浓云。
突然间，四周铜锣声响起。
一个冷傲的声音远远传来：“齐胂，齐胂，你还没死罢？你大爷帮你救火来了！”
崎芳园的西面，大团大团的柴火被丢了进来。
一罐罐油脂被投入了崎芳园。
火光引燃了油脂，随之而来的是可怕的爆炸声。
瓦罐炸开，大片燃烧的油脂朝着四周乱泼，整个崎芳园迅速变成了一片火海。
四面八方响起了无数公子、小姐的欢呼声、鼓掌声、跺脚声。
齐胂想要爬出去的后门，也被一片火光笼罩。
齐胂气得跳了起来，指着天空嘶吼：“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然后，他也‘咕咚’一声，向着齐妃跪倒在地：“齐妃娘娘……我们无冤无仇，我是清白的！”

第三十二章 荒唐救火
某位热心肠的世子，忙活着给齐胂的崎芳园火上添油、抱薪救火的时候，卢仚已经混进了四极坊。
就在崎芳园的西面大街边，卢仚，还有罗轻舟等一众守宫监的将军、校尉、力士、监丁等，能有近千号人混了进来。
四极坊的公子、小姐们拒绝大胤官方势力的进入。
所以，除开本来就是便装的卢仚，罗轻舟他们很有效率的，就近砸开了上百户人家的大门，‘临时征用’了一批百姓便衣，就这么混了进来。
崎芳园四周，已经是群魔乱舞。
和崎芳园交界的几座园子，住在这里的公子、小姐们，正带着大群护卫、仆役忙碌着搬家。
他们将珍贵的金银细软都搬了出来，然后将一些不怎么值钱的床榻、衣柜等物，全都丢进了火海。
卢仚听得清清楚楚，有几个华服世子，正站在大街上，得意洋洋的盘算着明天如何‘报花账’。
“这场大火，分明是鸿胪寺、风调坊的官儿处置不力。”
“可不是么？这黑锅，他们得扛！”
“啊呀，我家里刚刚送来的三万匹上好的绸缎，可就这么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嚇，三万匹绸缎算什么？我家年前才给我送来的十万匹提花锦缎。”
“嚯，几位兄弟果然身家豪富，那么，很显然，我被烧掉了五万筐极品贡茶，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喽？”
“啧，真是心痛如绞啊，我娘舅刚给我送来的一千张熊皮、三千张虎皮、八千张豹皮、两万张狐狸皮，还有其他皮毛若干，总值超过两百万贯。”
卢仚听得直咧嘴。
这群混账羔子，动辄几万匹绸缎、锦缎，数万筐茶叶和数万丈毛皮，就你们这园子，固然是精巧华丽，可是囤得下这么多东西么？
那位身上满是刺青的南蛮世子，骑着一头异种板角青牛，顶盔束甲，拎着一根一丈八尺长，通体血色，密布拇指大小瘤子疙瘩，看上去颇为狰狞的脊杖，手舞足蹈的大声吼着：“救火啊，救火啊，嘿嘿，东琦伯世子，可是咱的好朋友！”
“快救火，快救火！”
这位世子爷嚎叫了几声，他带来的护卫、仆役，已经将几万斤柴火、三千斤油脂全丢进了崎芳园。
他拍了一把座下的青牛，奔到了几个忙着商量报账的世子身边，朝着他们做了一揖。
“各位兄弟，你们可不能干站着哪。”
“赶紧的，把火头引到你们园子里去，不然，你们明儿个怎么报账？”
“记住了啊，我现在住的院子地盘太小，我在诸位兄弟的园子里，存了几万斤珍稀药材。”
几个世子齐声欢笑。
他们纷纷朝着这位拱手致意：“哈哈哈，一起发财，一起发财！”
卢仚等人身后，和崎芳园隔着一条街的一座园子里，小楼顶部，一个身穿天蓝色罗裳的少女比比划划的叫嚷了起来：“哎，你们这群杀千刀的，齐胂不会真被烧死了罢？他还欠我三百贯的赌债呢？”
四周相邻的小楼上，哄笑声四起。
“人死债消，花姐儿你就别惦记这区区三百贯了。”
“唉哟，没听说齐胂这些天招惹了谁？怎么就有人闯进去杀人放火了？”
“怎的？你心疼他？兄台，没看出来，你还好这一口？”
“放你娘的屁，我是怕他没被烧死！看看我这半截门牙，就是年前和他酒后打架被打断的……这货不讲武德，我赤手空拳，他居然用酒碗丢人！”
四下里，喧哗声，股噪声，笑声，骂声，宛如一千万只苍蝇在‘嗡嗡嗡’的叫嚷。
卢仚被吵得昏头转向，不由得连连咋舌。
这些诸侯的质子们，他今日算是见识了。
罗轻舟的脸色也极其的难看，他低声喝道：“齐胂不能死……刚才那鬼女人，明确说了，这火和她们有关。齐胂，牵扯到了这些鬼女人的事情里。”
“齐胂，必须是活的。我要他的口供！”
私下里，一群裹着便衣的守宫监所属，一个个呆愣愣的看着四周。
大街上满是看热闹的人。
四极坊绝大部分的质子，都带着人涌过来看热闹了。
一如刚才某位质子叫嚣的那般，他们都唯恐齐胂不会被烧死——大过年的，如果齐胂被烧死了，这是多么赏心悦目的快活事情啊！
在镐京，东琦伯的儿子被烧死了，啧啧，镐京朝堂，又是一场极大的风波吧？
哎，也不知道多少人要倒霉，多少人要丢官去职了。
这些质子被圈禁在镐京，平日里只能大吃大喝、花天酒地，一个个过得穷极无聊。能有这么一场大热闹看，他们是一定要从头到尾看完的。
所以，有人给崎芳园丢柴火和油脂。
有人在四周鼓噪喧哗，笑呵呵的坐着看戏。
有人在风言风语的说着风凉话，大过年的咒齐胂赶紧被烧死。
就是没一个去救火的！
罗轻舟想要齐胂的活口，那么，守宫监的人，必须冲进火场去救人。
但是看现在的这势头，哪个敢冲进崎芳园救人，估计会被四面八方的人群起而攻之。
这么多质子，他们少则十几个，多则百多个，都带着护卫在身边。
如果他们联手，就守宫监在场的这点人，还真不够他们揍的。
罗轻舟的手在腰间抓了又抓，他很想拔剑闯进崎芳园，但是看到四周情绪狂热的质子们，他刚刚提起的勇气，眨眼间就崩塌了。
“想个法子，齐胂不能死。”罗轻舟咬着牙，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将锅丢给了围在身边的两位下属将军和一众校尉，一群人愁眉苦脸的相互看着，根本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四周的质子们，都被大火刺激得和疯狗一样。
看看刚才准备报花账的那几位，他们正指挥着护卫、仆役给自家住的园子放火呢。
反正这些园子都是鸿胪寺的产业，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他们也损失不了一文钱！
还有住得远一点的质子们，他们也跃跃欲试的，正招呼着下面的人准备火把灯油！
卢仚咳嗽了一声，朝罗轻舟轻声道：“将军，属下刚刚想到一法子，或许……”
罗轻舟和一众将军、校尉猛地扭头，看向了卢仚。
罗轻舟沉声道：“你的法子若是有用，记你一大功！”
卢仚点了点头，他往人群中挤了挤，凑到了一群狂热的吹着口哨的质子和护卫附近，然后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哎，烧死一个齐胂，似乎也死得太痛快了一些？”
“大家不如，联手救火，让齐胂欠咱们一个救命之恩！”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大家联手救下齐胂，他岂不是要给咱们千儿八百万？”
几个满脸通红，明显已经喝大了的质子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卢仚。
“这位兄弟眼生，但是说得好有理！”
“可是，齐胂没这么多钱吧？”
几个质子眼巴巴的看着卢仚。
卢仚再次扯着嗓子吼了起来：“齐胂没钱，他爹东琦伯有钱呀……逼着齐胂打欠条，他还不起钱，逼他爹还钱……”
后面，一个女子声音远远传来：“如果他爹不还呢？”
卢仚大声笑着：“那，大家给自家的爹传信，联手揍他爹！没钱，可以拿矿场、良田、林场、牧场来还嘛。”
卢仚鼓足了中气，以沧海劲元罡催动声音，浑厚无比的声浪传遍了附近几条大街。
四周骤然一静。
然后，无数人齐齐的鼓掌叫好：“那位兄弟说得好，真是好见识！”
“破开园子，救火，救人！”
“嘻嘻，让齐胂签欠条，哈哈，他这条狗命，我觉得，值一千万贯！”
“放屁，你们怎敢如此贬低齐兄的身价？堂堂东琦伯最宠爱的儿子，起码值三千万贯！”
“你们才都是放屁，一亿贯，一亿贯，齐胂不肯签这欠条，大家联手打死他，打死！”
喧哗声四起，无数质子鼓掌、跺脚、放声大笑。
一条条颠三倒四的命令迅速传向了四面八方，成群结队的护卫、仆役喊着号子，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原木杠子充当攻城锤，‘咣咣’的冲击着崎芳园的围墙。
崎芳园这种园子，就是为这些质子准备的高档驿馆，极尽精美，但是没什么防御力。
四面八方起码上千人同时用力，就听倒塌声四起，崎芳园四周的围墙被敲得稀巴烂。
很多身手不凡的护卫跑到了东面的运河上，直接破开两尺多厚的河冰，扛着大块大块的冰块，径直丢进了烈焰滔天的崎芳园。
人多力量大，更不要说一群武道修为不凡的护卫齐齐动手。
一块块数尺见方的冰块呼啸着砸进了崎芳园，远近又有很多仆役取了井水，一桶桶井水不断的运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泼进了崎芳园。
短短小半刻钟，崎芳园内的火焰就硬生生被压下了大半。
崎芳园后院假山上，正在猛攻花厅大门的那群护卫歇斯底里的尖叫了起来。
“救命，救命！”
“我家世子被鬼缠上了！”
“救命，救命！”
“我家王爷在里面，我家澜沧王在里面！”
“快来救命啊……救出我家王爷，我家王爷必有厚报！”
四下里喧哗声大作。
罗轻舟一众人等，一个个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澜沧王，当今天子的亲叔叔，他怎么会在崎芳园里？
下一刻，胤骍犹如杀猪般的惨嚎声从花厅里传了出来：“快来人啊，齐妃嫂子变鬼了！”

第三十三章 佛秘
卢仚看人‘救火’时，花厅里的事情正变得越来越精彩。
胤骍跪地求饶。
齐胂跪地求饶。
柳梧更是不断磕头，脑袋磕得地砖‘咣咣’作响。
无论是齐妃，还是绿雀，她们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的飘向自己的目标。
森冷的寒气在大厅里回荡，外界的大火升腾，热浪一股一股的涌了进来。
寒气和热浪泾渭分明的混在一起，相互之间绝不牵扯，这是两种迥然相异的力量，齐妃和绿雀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和外面冰封运河上的寒气绝对不是一码事。
所以，花厅里的人能同时感受到热浪的熏烤，寒气的沁骨。
齐妃和绿雀慢悠悠的逼近，她们并不着急杀死自己的目标。
她们似乎很欣赏胤骍、柳梧脸上漏出的恐惧和惊慌，那种绝望的呼喊，那种极致的恐惧，让她们好像吃了十全大补药一样，虚浮的身体逐渐凝实，更强大的寒意不断的从她们体内涌出。
齐妃更是喃喃自语：“斩断羁绊，立成鬼仙。”
“我已经杀了把我送进深宫的爹娘，我已经杀了我的亲眷三族……”
“就连那我做姑娘时，最喜欢的首饰店的满门老小，最爱的糕点房的掌柜全家，最中意的胭脂水粉铺子的所有人，都杀了。”
“胤骍，杀了你，我的羁绊，就只剩下那该死的老寡妇了。”
齐妃眸子里蓝光幽幽，她死死的盯着胤骍冷笑道：“你说，她是不是该死？她之前都嫁了三个人，做了三次寡妇，她怎么还能进宫，还能坐上皇后宝座呢？”
胤骍抬起头来，很谄媚的向齐妃笑道：“嫂子，我也觉得，您才应该做皇后嘛！”
齐妃‘咯咯’笑了起来：“那，你帮我，杀了她？如果你愿意帮我杀了她，我今天，可以放你走哦！”
胤骍飞快的眨巴着眼睛：“您，怎么不亲自动手呢？”
齐妃‘咯咯’笑着，她走到胤骍身边，伸手轻轻的在他保养得白皙水嫩的面颊上轻轻一点。
‘嗤’的一声，胤骍的面颊迅速蒙上了一层薄冰，丰满的面颊肉干瘪下去，透过皮肤，可以看到他凸起的牙床。
刺骨寒意混着剧痛袭来，胤骍‘嗷’的嚎叫了起来。
齐妃幽幽道：“天子的这么多兄弟里面，就你最奸猾无耻，嘻，没错，我是没办法亲手杀了她。哎，想不到，我连靠近她的寝宫都难。”
半透明的手指带着一丝丝寒气，轻轻的在胤骍的脸上划了一下，齐妃淡然道：“帮我杀了她，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胤骍陷入了思索。
一旁的柳梧，一边磕头，一边歇斯底里的尖叫着：“绿雀，够了，够了，你已经杀了我满门老小，我柳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哦，不，不，还有我七个姐姐，你要报复，去找她们啊！”
“如果不是她们从小溺爱，我也养不出这一身坏毛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的死，她们才是罪魁祸首啊！”
“去啊，她们被关押在守宫监的秘狱里面，我的七个姐姐，七个姐夫，还有他们一家子老小，还有我柳家庄的那些族老。”
“他们被关押在守宫监，你去杀了他们啊！”
“我和你，怎么也是有感情的……你被我买下后，我对你不薄啊！”
“穿的金，戴的银，身上是绫罗绸缎。”
“我就是酒后和你嬉闹的时候，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下手狠了点。”
“我只是误杀，误杀啊，按照大胤律，误杀怎么也罪不至死啊，何况，你已经杀了我爹娘，该消气了，该消气了！”
绿雀一步一步的飘向柳梧。
她的声音幽怨、凄厉、飘忽至极，她幽幽的嘀咕道：“我比齐妃姐姐更容易成就鬼仙，只要斩断羁绊，我就能成就鬼仙。”
“我的羁绊，不多，不多，就剩下你，还有当日贩卖我的牙行背后的东家，安乐坊的坊令大人！”
“少庄主，我这辈子很短，没和什么人结仇。”
“杀了你，再去找那坊令算账，把他彻底了结，我就彻底褪去凡人躯壳。”
“嘻，之前去杀那坊令官，让他逃跑了。”
“杀了你，我的羁绊少了一大半，我的实力一定能突飞猛进。”
“我再去杀他，就容易了。”
“我的羁绊，就剩下你和他了。只要你们死了，我就解脱了！”
绿雀伸出两只飘忽闪烁的手臂，慢慢的朝着柳梧的脖子伸了过去：“相公，我们配对耍子来？嘻，让我吸一口，就一口就行！”
那一边，齐妃的手也摸到了胤骍的脖子上。
胤骍突然一声大吼，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瓶黑狗血和童子尿的混合物。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顾不上拔出瓶塞将混合物倾倒出去，而是直接一巴掌将瓷瓶拍碎在地上，双手往色泽浑浊的混合液里一蹭，随后‘嗷嗷嗷’犹如发狂一样嚎叫着，将一套《扶摇拳》狂打了出来。
大胤皇族以鲲鹏为图腾。
鲲化鹏时，巨大的身躯乘着旋风扶摇而上，那气势足以担起一块陆地直上九霄。
所以这套在大胤皇族内，用来奠基培元的《扶摇拳》，取的就是鲲化鹏时扶摇而起的神韵，刚猛、霸道、气势逼人、速度极快。
哪怕是胤骍这种吃喝玩乐的富贵王爷，他施展这扶摇拳，弹指间也轰出了将近两百拳。
‘嗤嗤嗤’！
齐妃发出痛苦的尖啸声。
黑狗血混合童子尿，果然对她这种邪异的存在有一定的克制效果。
胤骍一拳落在她身上，就好像烧红的烙铁刺进了雪堆，伴随着刺耳的声响，大片白烟从齐妃的身上喷出，她身上不断多出一个个透明的伤口，然后又快速的愈合。
虽然伤口愈合了，但是很明显的，胤骍的偷袭带给了齐妃巨大的伤害。
她原本凝实，和肉身也差不多的身体，迅速变得半透明，体内散发出的寒气也稀薄了许多。
胤骍面孔狰狞的嘶声大吼：“齐妃嫂子，你死就死了，乖乖的安静的死吧，上皇当年最是宠爱你，你先下去等着他！”
齐妃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她盯着胤骍嘶声吼道：“什么？下去等他？他，他，他……”
胤骍飞速轰出了数十拳，他大声嚷嚷道：“是啊，上皇没死，他活的好好的。不过，这消息，也就寥寥数人知晓……反正他回不来了，你就当他死了罢？”
齐妃一时失态，完全忘记了反击。
跪在地上的齐胂猛地抬起头来，他大声吼道：“我的心肝在哪里？”
花厅角落里，那一队昏厥的女乐中，一名琴师、一名琵琶女同时长啸出声，她们手掌一翻，从手中的古琴、琵琶中抽出了一柄细细的、明晃晃的长剑，身体向前一翻，几个翻滚就到了胤骍身边。
她们手中长剑在地上的混合液体中一沾，随后‘嗤嗤’声不断响起，点点寒光飞旋，顷刻间在齐妃的身上贯穿了数十次。
胤骍百忙之中回头，朝着齐胂狠狠的瞪了一眼。
很好，很好，东琦伯的狗儿子，本王记住你了！
齐胂居然在自家的女乐中，隐藏了身手如此高明的女剑客，在乐器中，居然还藏了利器！
这种事情，对他们这种权贵来说，是极犯忌讳的事情。
胤骍记住齐胂了——以后他的宴请，除非加钱，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出席了！
齐妃嘶声长啸：“他在哪里？十九年，十九年，整整十九年，你们瞒得我好！”
胤骍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齐妃修长的脖颈。
冰冷刺骨的白气从指缝中喷出，胤骍一边死命的掐住齐妃的脖颈，一边嘶声道：“死都死了，还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先下去等他，等他吧。”
“哎，他现在那地方，艰苦得很，日子苦熬，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能下去找你了！”
齐妃目光森冷的盯着胤骍。
她突然一声长啸，身边一道道寒风吹过，十几条红色身影凭空冒了出来，她们长袖一挥，一条条白绫带着刺耳的啸声飞出，‘唰’的一下就缠住了胤骍的脖子。
十几条白绫同时用力，胤骍顿时面皮通红，两颗眼珠子从眼眶里跳了出来。
胤骍艰难的吐着舌头哀嚎：“放手！”
齐妃看着掐着自己脖颈的手掌，冷然道：“你先放手！”
胤骍的目光闪烁，十指又紧了紧。
两条红色人影扑到了胤骍身边，四只冰冷刺骨的手掌无声的按在了胤骍的身上。
胤骍身上的衣衫粉碎，四只手掌按住他的身体，他白皙丰腴的身躯迅速脱水、干瘪，精气神犹如溃堤的洪水一样快速向外倾泻。
绿雀此刻，双手也按在了柳梧的脖颈上。
柳梧突然停止了磕头，停止了哭喊哀求，他直愣愣的盯着绿雀，咬着牙冷笑道：“你知道，那天我是怎么逃出柳家庄的么？”
绿雀‘咯咯’笑着：“我只顾着杀那两个老不死的，你怎么逃的……我有点，有点……”
柳梧放声大笑：“你记不得了？看来，这还真是个宝贝！”
他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一朵用金链子挂在胸前的玉质莲花。
通体青绿色的玉莲花只有婴孩拳头大小，正中小小的莲台上，一个蚕豆大小的精巧光头孩童正侧卧在莲台上。
孩童身穿乳白缁衣，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放在小腹前，结了一道奇妙的指印。
柳梧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了玉莲花上。
玉莲花顿时放出灿灿光芒，一股纯合、醇厚，充满了慈和之意的热力即刻扫荡四周，笼罩了整个花厅。
隐隐的诵经声从玉莲花中传出。
齐妃、绿雀，十几条红色人影同时冒出了浓密的白烟，身形骤然变得黯淡至极，若隐若现的好似随时都会消失！

第三十四章 冤家路窄
奇光涌动，诵经声声。
十几条女子身影齐声尖叫、哀嚎，浑身白烟翻滚，身形骤然黯淡到了极致。
“走！”
齐妃嘶声尖叫。
一道道微弱的旋风平地卷起，花厅中的寒气骤然消失。
齐妃、绿雀，十几条红裙人影同时缩在了旋风中，顷刻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柳梧‘咔咔咔’的狂笑着，面孔扭曲的他指着绿雀消失的方向嘶声怒骂：“贱货，当日你就挨了一下狠的，今天你居然忘了痛，还敢跑来送死！”
玉莲花上的奇光消散。
柳梧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浑身汗如雨下，原本瘦削的身体，更是瘦了一圈，很多地方皮肤紧紧包着骨头，骨节凸起，显得极其的吓人。
胤骍、齐胂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口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柳梧身上的玉莲花。
这是一件宝贝。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重宝。
虽然，使用它似乎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比如说，柳梧就是用自己的血激活了它，然后似乎是浑身的血肉精华都被抽掉了许多。
但是这不能否认，这是一件关键时候，可以用来保命的重宝。
“宝物，有德者居之！”
齐胂喃喃自语，他挺起胸膛，似乎想要证明，他才是那个有德行的人。
“此宝，与本王有缘！”
胤骍也挺直了腰身，他将手上腥臭的混合液体，用力的在齐胂的衣服上擦了擦，很是威严的指着柳梧：“柳梧是吧，将那宝贝献给本王，本王会记得你的好处……唔，本王求贤若渴，你可以来本王身边，做个内侍官嘛。”
齐胂咳嗽了一声，看了看胤骍：“王爷！”
胤骍很是严厉的瞪了齐胂一眼：“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的交情没到这一步。这宝贝，本王看上了，你有意见？”
胤骍被齐妃弄得干瘪萎缩的面颊抽了抽，带着浓烈异味的手掌轻轻的拍了拍齐胂的面颊：“有意见，憋着，否则在镐京，本王有一万种手段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齐胂面皮一红，怒火直冲脑门。
但是很快，他就压制了怒火，朝着胤骍灿然一笑：“王爷说得对，这等重宝，只有王爷这般的天潢贵胄，才能配得上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齐胂自觉得，他是一名标准的‘好汉’，所以，他绝对不会得罪胤骍。
人家是大胤的亲王，镐京是人家的地盘。
而他齐胂，美其名曰是‘东琦伯世子’，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东琦伯所有的儿子中，最没有指望继承爵位的倒霉蛋，不然也不会被丢进镐京做质子。
胤骍有一万种办法整死他，而他的父亲东琦伯，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不被看重的儿子得罪一名亲王。
齐胂看向了柳梧，伸出了手：“柳兄，那宝贝，你保不住，你也不配有，唔，给个价，将这宝贝献给王爷，你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了，是吧，王爷？”
胤骍威严的笑着。
一队王府护卫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迅速围住了胤骍，守住了前后入口。
齐胂麾下的护卫们，也都涌了过来。
但是在王府护卫们的呵斥声中，齐胂的护卫们被挡在了花厅外，几名昊剑宫的剑卫站在花厅门口，和王府护卫们无声的相互推搡，进行着暗中的较量。
崎芳园外，罗轻舟在振臂高呼：“保护王爷，保护王爷，澜沧王在火场中，快去救出王爷。”
几个守宫监的将军、校尉在放声大呼：“澜沧王最是慷慨，绝对不会亏待了救援他的诸位。”
呼喊声中，罗轻舟一马当先，带着大群守宫监所属，朝着还有余火缭绕的崎芳园冲了进去。
卢仚拎着点钢枪，紧跟在罗轻舟身后，同时和那些校尉、力士一般大叫大嚷：“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大概半个时辰前。
距离崎芳园不到五十丈，街道的斜对面，有一座‘幽篁轩’。
这里，是荦（luo）山侯第十九女黄珨（xia）的居所。
荦山侯，同为东神州的诸侯之一，最有趣的是，荦山侯的封地和东琦伯的地盘接壤，两家的边境线长达两千余里，偏偏在这边境线附近，多珍贵矿产如银、铜、钨、锡等等。
是以荦山侯和东琦伯为了这些矿产，三年一小打，十年一大打，两家已经相互厮杀了一百多年，堪称仇深似海。
平日里，黄珨和齐胂之间，也秉承了两家人的传统仇恨，在镐京街头，双方不见面还好，一旦见面，定有冲突。
有一说一，鸿胪寺的官员们，能够将齐胂和黄珨安排在相距这么近的园子里，可见他们也是操碎了一番苦心。
崎芳园四处着火的时候，幽篁轩的后院精舍中，高朋满座。
白露，朱钰是主宾。
除开他们，镐京城内，这几年崭露头角，颇有名气的‘诗狂’、‘诗鬼’、‘诗痴’，‘画妖’、‘画魔’、‘画君’，还有‘琴心’、‘琴意’、‘琴仙’等，总之就是琴棋书画等诸般风流人物中，年青一代最拔尖的一群人，大半聚集在此。
一裘华服，笑颜如花的黄珨，用尽了手段，布置了美酒佳肴，全心全意的招待这些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高人雅士’。
作为一个被自家亲爹送进镐京当质子的，不被看重的女儿，黄珨心知肚明，能够和这些镐京城内内的名人搭上关系，对她是极有好处的。
她更是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将这么多人请到自家园子里做客的。
但是，她是白露的闺蜜，极亲近的闺蜜！
而白露，和朱钰的关系极好。
朱钰出身‘圣人门第’，是朱圣的嫡系后人，在镐京文教弟子心中，朱钰地位特殊，身份尊贵。
白露向朱钰开口，朱钰一份帖子发出去，这些平日里眼高过定、桀骜骄狂的‘雅士’们，一个个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自家园子里！
真是顶用的好闺蜜，不枉了黄珨平日里送给白露的那些价值千金的胭脂水粉、宝石项链等‘小礼物’。
就算今天这一场突兀的‘文会’耗费不菲，但是无论花费多少钱，黄珨都觉得，是值得的。
精舍中，琴音悠扬，几位琴技高手正在炫技。
几张大台子上墨香四溢，一群画画高手，正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挥笔泼墨，以幽篁轩为主题，创作‘大雪墨竹图’。
精舍的墙壁上，挂着数十张大纸。
几名书法高手，正聆听着那些诗词才子的吟诵，嬉笑着将一句句华美的诗句抄录在大纸上。
白露面皮微红，捧着琉璃盏，喝着鲜血一般殷红的葡萄酒，和朱钰肩并肩的站在一起，笑颜如花的点评着一句句刚刚创作出来的美妙词句。
这一对儿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卢仚刚刚加入守宫监，他们就收到了消息。
他们的如意算盘，彻底报废——卢仚已经是阉党，白长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孙女嫁给一个‘腌臜’、‘臭名’的‘阉党鹰犬’。
一切盘算都粉碎了，他们必须在白露的肚皮大得无法见人之前，找到新的替死鬼，将婚事给完成了。
白露狂怒，几乎将自己秀楼给捣碎。
朱钰同样愤怒，但是他比白露要有城府得多。
镐京城内，流言四起，无数污水朝着白露、白长空、白家人泼了过来，此时此刻，万万不可乱了阵脚，万万不能显得心虚。
所以，朱钰建议，用黄珨的地盘组局，邀请了大群‘雅士’组了这个‘文会’。
用文会做衬托，只要这个文会上，有几首高明的诗词流出去，有几幅上好的画作流出去，以文教弟子对舆论的掌控，这个文会只要一天时间，就能名满镐京。
白露作为主宾在文会上出现的事情，也会迅速传遍整个镐京。
白露的‘美名’，自然能随着文会传遍四方。
尤其是，流言满天飞之时，白露还能如此‘从容’、‘淡定’、‘宠辱不惊’的参加文会，可见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一切污水，一切污名，自然而然的就消散了。
朱钰凑在白露耳朵边，轻声笑道：“为霜放心，没人能够玷污你的清名。你依旧是镐京龙凤榜上的绝世天骄，采薇评上的无双贤人。”
那些吟诗作对的，那些挥毫泼墨的，那些弹琴喝酒的，还有散布在四周高谈阔论的，尽是镐京城内有名的俊彦、贤才，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时刻流露出浓郁的‘文采’香气。
身处这些人之间，白露癫狂的怒火逐渐平息，她又恢复了那清清冷冷、宛如出尘仙子一般的超脱韵味。
然后，崎芳园起火。
黄珨兴致勃勃的带着众人登上高楼，眺望不远处的大火。
卢仚在大街上放声叫嚷，挑动那些看热闹的质子们联手救火的时候，黄珨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那个厌物，真正该死……齐胂那厮，被烧死就烧死了，救他作甚？”
卢仚身高几近九尺，比寻常人高出了一头有余。
他站在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隔着老远，白露都一眼认出了他来。
白露身体骤然一僵，双目如火，死死的盯着人群中卢仚那魁伟挺拔的身躯，咬牙切齿的嘶声道：“是他，是他，世子，是他！”
朱钰顺着白露的目光望了过去。
他眯了眯眼，笑了起来：“如此高的个子？是那厮？”
白露用力点头。
朱钰就笑了起来：“守宫监的走狗，怎么敢进四极坊？”
朱钰向黄珨看了看。
黄珨一对妙眸，当即瞪得溜圆！

第三十五章 袭杀
崎芳园的火，熄灭了。
胤骍紧握着原本属于柳梧的那朵玉莲花，在一群诚惶诚恐的王府护卫簇拥下，走到了罗轻舟面前。
“王爷。”罗轻舟向胤骍行礼，目光钉在了紧跟在胤骍身边的柳梧身上。
柳梧本能的缩了缩脖子，紧张兮兮的轻声叫道：“王爷救命！”
胤骍指了指柳梧，又朝着自己的鼻头指了指：“听说，你们守宫监的人，最近在找他？不管他犯了什么事，这事，本王替他平了。”
罗轻舟呆了呆，目光飞快的在胤骍和柳梧之间转了两圈。
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怀抱着那根点钢枪，好奇的朝着四周张望着。
那些闯入崎芳园的质子们，已经围住了一脸狼狈的齐胂，七嘴八舌的朝着他咆哮。
有人要他赔偿自己被烧掉的‘珍贵货物’。
有人要他赔偿自己被吓出的‘精神损失’。
有人抓着他的袖子，大声嚷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名最早命令下属，往崎芳园里丢了几万斤柴火、几千斤油脂的世子，更是揪住了齐胂的衣领，嘶声咆哮‘救命之恩、必须给钱’！
刚刚被一群鬼女人吓得半死，心力几乎衰竭的齐胂，猛不丁的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围住，他浑身哆嗦着，突然白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卢仚笑呵呵的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
他的瞳孔里，一抹青光流转。
黑烟缭绕的崎芳园里，空气中，一丝丝红色的雾气若隐若现。
其他人没能看到这些红雾，唯有卢仚看得清晰明白。
无论是胤骍还是柳梧，还有被围在人群中的齐胂，甚至是好些护卫的身上，都残留着红色的雾气。
这些残留的红雾不断侵蚀着他们的身体。
卢仚能看到，胤骍等人的血气正在一点点的削弱，随着他们血气精华的削弱，他们身上的红雾也随着一点点的中和、消散。
地面上，还有一个个淡淡的红色脚印。
这些凌乱的脚印一路朝着四极坊的东北角延伸，穿过了几座宅院的院墙，向着皇城的方向去了。空气中那一丝丝红色的雾气，也随着这些脚印向着皇城延伸。
“皇城里，有什么吸引她们的？”
卢仚很好奇这个问题，不过，这种事情，不是刚刚加入守宫监的他需要操心的。
他现在只是一个白板的监丁，无论那些鬼女人做了什么，想要做什么，也轮不到他管，他也没有动力来管这些事情。
抱着点钢枪，往罗轻舟身边一缩，卢仚绷紧脸，保持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在胤骍干瘪、萎缩的半边面颊上看了又看。
这些鬼女人，下手还真够狠的。
胤骍急匆匆的带着护卫想要离开。
有一群显然喝多了酒，平日里也肆无忌惮惯了的质子朝着胤骍大声叫嚷：“王爷，我们怎么也有出力帮忙灭火，也算是救了您的性命，您多少得意思意思罢？”
胤骍耷拉着脸，根本懒得搭理这茬。
今天是活见鬼了，真的活见鬼了，真正是大难不死啊。
被吓了个半死不说，还被齐妃用那种可怕的手段，吸走了大量的血肉精华，弄得一张脸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上也有好几处可怕的伤势。
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要他‘意思意思’？
如果不是顾忌身份，胤骍想要跳着脚骂大街。
高空，有鹰隼的鸣叫声响起。
更远的地方，传来了整齐的跑步声，隐隐可以听到甲胄撞击声传来。
四极坊闹成了这个样子，风调坊里的禁军驻军终于是出动了。
通往四极坊的那些石桥口，更大的吵闹声传了过来，有胆气壮的公子、小姐，带着护卫，将紧急出动的禁军驻军也挡在了四极坊外。
隔着老远，卢仚等人都能听到那些公子、小姐的叫骂声。
“官员与狗，不许进入四极坊！”
“来，来，来，朝着我脖子砍！”
“我爹是白阳侯，白阳侯，知道么？来，这枪头，朝我心口捅，来啊！”
“将军？将军了不起？啊？将军就了不起么？来人啊，非礼啊，他当街非礼本小姐，非礼啊！”
胤骍阴沉着脸，带着护卫快步离开。
罗轻舟等一群穿着便装的守宫监所属，一个个屏气息声的，犹如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小心翼翼的穿过人群，想要尽快的离开是非之地。
胤骍平安无事。
而且还幸运的，找到了守宫监正在通缉的柳梧。
无论崎芳园内发生了什么，是否和那些鬼女人有关，柳梧和这件事情的牵扯究竟怎样，反正，人找到了，罗轻舟对上面就有一个交待了。
后面是否要追查，如何追查，反正罗轻舟是惹不起胤骍的。
让鱼长乐去头疼吧！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如何安全的撤离四极坊！
卢仚抱着点钢枪，紧跟着罗轻舟一步一步往外走。
四周都是人。
四周的屋顶、楼顶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
到处都是喧哗声，叫骂声，偌大的四极坊，就好像被烟熏的马蜂窝，乱糟糟的一塌糊涂。
更有甚者，眼看着崎芳园的这一场好戏落幕了，四周看热闹的围观者中，一些平日里有冤仇的公子、小姐们，猛不丁的在人群中看到了对头。
五感敏锐的卢仚，已经听到了一些很不对劲的对话声。
“你瞅我怎的？”
“我瞅你怎么了？”
“你刚才碰我了？”
“你哪只狗眼看到我碰你了！”
“你刚才，是不是看了一眼我的妞！”
“你的妞怕人看？怕人看你带出来干什么？”
卢仚只觉得牙齿一阵阵发酸，他预感到，搞不好，四极坊今天晚上，还会有一场大热闹。
这些质子，平日里穷极无聊惯了，一个个又都是飞扬跋扈的性子。
刚刚的一场大火，刚刚点燃了他们心头的那一股子暴虐劲儿。
但是齐胂没被烧死，这股子暴虐劲儿还没彻底发散呢。
搞不好，他们就会借机生事，整一场大乱子出来。
人群中，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卢仚裹在身上的红狐狸皮大氅，然后用力的一扯。
卢仚想要避开。
以他的身手，他原本很容易就能避开这一下撕扯。
但是如今四面都是人，他势必又不能腾空跃起引人瞩目，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混在人群中的那个枯瘦的矮个子中年人，一把将自己的大氅扯落。
人群中，又有两个男子抓住了他身上的丝绸袍子。
这袍子是去探察那两间棺材铺之前，老何不知道从哪里‘借’出来的便服。
卢仚身材高大，远比寻常人魁梧，这袍子穿在身上很有点紧绷，完全靠着外面的皮大氅才能遮盖住身体。
两人用力一拉，‘撕拉’一声，卢仚袍子被扯得粉碎，露出了里面的衣裳——白色锦缎制成的守宫白袍。
一声尖叫从人群中响起：“呀，守宫监的狗腿子，怎么敢踏入四极坊？”
不只是卢仚，和卢仚相邻的几个守宫监的校尉、力士，也在人群中，被人猛地扯掉了身上的外袍，露出了里面青色、蓝色的守宫监官袍。
和卢仚身上的白色锦袍相比，这些校尉、力士身上的官袍色泽更加绚丽，胸口的守宫纹色彩鲜艳、花纹华丽，在四周的灯光、火把下显得格外刺眼。
四周骤然一片寂静。
无数的公子、小姐，他们身边的护卫、仆役们，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罗轻舟的脸骤然变得苍白一片，很是手足无措的看向了四周。
胤骍猛地回头，看到了露出了官袍的守宫监所属！
胤骍身体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嘶声道：“和本王无关，本王是来四极坊谈生意的……你们谁敢动本王一根手指头，本王豁出去性命祸害他家在镐京的产业！”
人群骤然一个涌动。
胤骍和他身边的王府护卫们，被人流一下子冲出了老远。
胤骍喊叫声还在回荡，人群中血光迸溅，他身边的好几个护卫齐声痛呼，不知道是谁，在汹涌的人流中悍然出手，几个王府护卫要害中剑，当即软在了地上。
‘噗嗤’声不绝于耳。
胤骍身边的护卫被人流分开，人群中不断有人出手，一个又一个王府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击，就被突如其来的袭杀刺倒。
“救我，救我！”胤骍看着身边护卫一个接一个不断倒地，他扯着嗓子尖叫：“官升三级，本王保证，谁救我，连升三级！”
罗轻舟阴沉着脸，直接拔地而起，脚踏着一颗颗脑袋，快速朝着胤骍的方向掠去。
卢仚刚刚想要跳起，人群中，几道寒光袭来，径直刺向他的软肋、后腰、肝部等各处致命要害。
远远的，有银铃般笑声飘忽不定的传来。
人群中，好些人的眼眸突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叫你瞅我！”
一名质子突然拔刀，将面前一位公子一刀劈得重伤。
“瞅你怎的？”
另一名公子狂笑一声，拔剑而起，将身边女伴的手臂齐肩斩断。
四面八方，起码有上千人同时暴起发难。
他们毫无缘由，毫无理由的拔出兵器，朝着四周的人胡乱劈砍，就好像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
混乱中，几道寒光，几乎碰触到了卢仚的皮肤。
不远处，黄珨等人骇然瞪大了眼睛——是他们安排的人，扯下了卢仚和几个守宫监所属身上的外袍，露出了他们里面的官袍。
但是这些突下杀手的人，和他们绝无关联。
事情，有点不受控制了。

第三十六章 推波助澜
杀手袭杀卢仚之前，临街，小楼中。
一名身躯魁梧高壮，气势廪人的壮汉一把捏碎了一个茶盏。
“居然有人和我们同时发难……罢了，宗门大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发令，依计行事。在四极坊，就尽情的杀吧。”
“呵呵，大胤朝堂，还是有些能人的，在我们正式行动之前，得先让他们把目光，转到四极坊来才好。”
衣裳被扯碎的时候，卢仚感受到了强烈的恶意。
混在人群中的那几个干瘦矮子，卢仚从他们眸子里，看到了强烈的戏谑之情。
衣衫被扯碎，几个干瘦矮子迅速混入了人群，弹指间就跑得无影无踪，溜得比地老鼠还要快。
紧接着，混乱爆发。
几道寒光朝着卢仚的要害刺了过来。
那是几个长得平凡普通，五官相貌没有什么辨识度，衣着打扮也都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他们手持短剑、短刀，面无表情的朝着卢仚出手猛击。
脑海中神魂灵光闪烁，卢仚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没有恶意，却朝卢仚下了致命的黑手？
这些杀手，和那几个出手扯碎衣裳的，他们不是一伙！
卢仚双手从袖子里伸出，他伸手握住了枪杆，身体原地一旋，枪杆围绕着他的身体，急速旋转了一圈。
‘叮叮’几声脆响，几道寒光全都被枪杆磕了回去。
出手的男子右手巨震，手中兵器差点被打得飞出去。
他们骇然看了卢仚一眼，当即换了目标，他们在人群中大步后退，手中兵器随性的朝着四周猛击。
‘噗嗤’声中，十几人惨嚎倒地。
出手袭击卢仚的人更是连连挥动左手，一颗颗小孩拳头大小的弹丸朝着四周乱打，伴随着沉闷的爆裂声，一团团火光四溅。
路边一座座屋舍被点燃。
街面上，那些看热闹的人当中，也不断有人被弹丸命中身体，白磷、油脂附着在他们身上急速燃烧，将这些人迅速化为一个个惨嚎痛哭的火人。
火人朝着四周乱跑，可怕的磷火迅速引燃了更多的人。
大冬天的，所有人都穿得厚实。
毛皮大氅、丝绸袍子、丝绵内衬，这些都是引火的好材料。
短短几个呼吸间，崎芳园附近的街面上，起码有上千人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惨嗥声四起。
更远的地方，响起了大片的喧哗声。
起码有上百个园子突然升起了大火，先是一根根黑色烟柱冲天而起，眨眼间就是炽烈的火头冒了出来。
老天爷也来助兴，恰好一道狂风呼啸着从北面卷了过来，火借风势，一处火头眨眼间就掠过十几丈远，迅速的从一栋屋舍，延伸到下一处屋舍。
这一下，那些原本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公子、小姐们全都陷入了慌乱状态。
“救火，快救火！”
“是谁在放火？是哪个混蛋？”
“救命啊，快救命啊，有人杀人，有人杀人！”
卢仚手持长枪，将身边几个乱跑乱叫的人踢倒在地，然后腾空而起，落在了街边一栋小楼上。几个站在楼顶看热闹的人齐声喧哗，还不等他们做什么，卢仚就一脚一个，将他们全都踹下了楼。
不断有守宫监的人窜上了小楼和邻近的屋顶，他们惊慌失措的向四周张望，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附近的高楼上，一个又一个看热闹的倒霉蛋惨嚎坠落。
四处黑暗角落里，有箭矢不断的射出，这些人站在高处，四周火光照耀着，他们就成了最好的靶子，纷纷要害处中箭，不断惨号着从楼顶坠下。
一小会儿功夫，四周高楼上，出现了身穿黑衣，黑巾蒙面的箭手。
他们手持长弓，三五成群的占据了各处高手，极其随意的朝着四周抛洒着箭矢。
他们没有任何特定的目标，哪里人多，他们就朝着哪里开弓放箭。
“那是禁军的制式强弓。”卢仚身边，一名守宫监校尉嘶声惊呼。
‘嗖’的破空声中，几支长箭朝着卢仚他们这边射了过来。
卢仚一手抓住了一支长箭。
箭杆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三棱箭头有足足三寸长，箭头三棱面上，还有精工打造的狼牙倒刺。箭杆的末端，使用的是上好的黑色雕翎，而非偷工减料的雁羽、鸡毛。
尤其是，箭杆靠近箭头的位置，烙印了一串编号铭文。
只是，编号铭文，都已经被打磨消除。
这的确是大胤禁军标配的雕翎箭！
箭矢朝着四面八方洒落，街面上到处都是汹涌的人群。
三寸长的破甲三棱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沉甸甸的落下，一旦命中人体，就轻松将其整个贯穿。
‘噗嗤’声中，不断有人惨号着倒地。
四周楼顶，这样的箭手起码有三五百人之多，他们朝着四周胡乱放箭，每个呼吸间都有数百人中箭倒地。
时不时的，箭矢中还会有一道道火光划过黑暗。
这些箭手，还在朝远处的屋宇楼舍抛射火箭，不断引燃更多的园子。
银铃般的笑声在四周回荡，若有若无的，好似一根根细细的钢丝，挑拨着所有人心底最压抑、最黑暗的情绪。
四面八方，那些刚刚跑出来看热闹的公子、小姐们，有很多人已经陷入了癫狂。
空气中有暗香浮动。
好些人嗅了这些香气，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加上那银铃般的笑声挑动，不知不觉的，越来越多的人失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胡乱的砍杀，朝着身边所有人不断的砍杀。
罗轻舟和几个下属已经冲到了胤骍身边。
倒霉的胤骍，身边的王府护卫已经被剁翻了大半，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在他身上劈了两刀，一刀劈在了肩膀上，一刀剁在了屁股上。
浑身血淋淋的胤骍嘶声怒骂，骂声污秽难听，完全和市井小混混没什么两样。
要命关头，胤骍也陷入了癫狂状态。
一套扶摇拳被他打得虎虎生风，他身边起码有二三十个倒霉蛋被他重拳殴伤，一个个吐血倒在了地上。
毕竟是大胤宗室王爷，有着无穷无尽的资源挥霍。
胤骍从小就从没有认真练过武，但是依靠皇室的资源，胤骍悍然也是一名拓脉十二重的‘大高手’，他一拳轰出，能轻松打死一头牛。
罗轻舟守在癫狂的胤骍身边，欲哭无泪的嘶声咆哮：“王爷，事情不对，有人，有人故意引发暴乱，这是阴谋，这是阴谋！”
“我管你阴谋鸡巴，保护本王冲出去！”胤骍一拳将一名满身都是刺青的蛮人武士打得飞起来十几丈高，又一脚将一名挥动着弯刀朝着自己冲过来的黑皮武士踹倒在地，口沫四溅的朝着罗轻舟怒吼：“本王平安脱身，保你有功无罪，本王若是死在这里，你们一个个诛九族，诛九族，诛～～～九～～～族～～～！”
连续吼了好几声‘诛九族’，胤骍每大吼一字，双拳上都爆发出一团青黑色的强光，雄浑的元罡四溢，将他身边混乱的人群打倒大片。
但是胤骍越是如此，他在混乱的人群中就越是引人注意。
混乱的人流中，七八名长相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辨识度的男子突然齐齐冲出，手中刀剑带起道道寒光，伴随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向胤骍。
左右几栋高楼上，十几名箭手同时盯住了胤骍，箭矢如雨，带着点点寒光不断落下。
罗轻舟等人齐声呐喊：“保护王爷！”
他们全力出手，几名冲锋的刺客三两下就被斩翻在地，射向胤骍的箭矢也被罗轻舟挥剑打飞。
一直缩在胤骍身边的柳梧个人实力低微，他跟在胤骍身边，不断的哭喊哀嚎。
罗轻舟他们又哪里顾得上保护这个家伙？
不知道是谁一刀砍偏的箭矢，‘噗’的一声落在了柳梧的大腿上，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箭矢穿透了柳梧的大腿，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卢仚看了一眼街面上正在疯狂挥拳的胤骍，又向四周的混乱局势望了一眼。
银铃般的笑声在持续。
空气中的暗香越发的浓郁，而且在不断向四周扩散。
卢仚猛地一甩手，刚刚被他抓在手中的雕翎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远比刚才强弓射出时更加凌厉数倍的力道，化为一道黑影飞了回去。
一声惨嚎，十几丈外的小楼上，一名箭手脖颈中箭，一头栽了下去。
举起手中点钢枪，卢仚朝着身边聚集起来的守宫监所属大声喝道：“有人捣鬼，故意引发乱子，那些箭手，能杀则杀，能抓则抓！”
四周破空声大作。
卢仚随手投掷的一箭，居然击杀了一名箭手，这让他成为了附近箭手们的目标。
起码有二十名箭手朝着他开弓放箭，这待遇一下子就超过了胤骍。
箭矢破空，飞速袭来。
卢仚腾空而起，脚踏箭矢，朝着最近的一栋小楼飞扑而去，点钢枪撕裂空气，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带起一道寒光，狠狠刺进了一名箭手的胸膛。
卢仚飞扑，附近的守宫监所属也纷纷出手。
能够被守宫监看中，守宫监的监丁们，最弱也是培元境入门的好手。
加上那些力士、校尉纷纷出击，附近几栋楼顶的箭手顷刻间被清扫一空。
幽篁轩的楼顶，朱钰目光闪烁看着一片混乱的四极坊，向身边的白露眨了眨眼。
白露眯着眼，轻轻点头，笑着将手中琉璃盏中殷红如血的美酒倾倒在地。
‘轰隆’一声，百丈外，一栋十几丈高的小楼被大火烧空整个坍塌倒地。
混乱中，罗轻舟的右手朝着天空一挥，一颗弹丸冲天飞起。
一声巨响，一团方圆十几丈的血光在离地百丈的高空爆发。
四周传来密集的战鼓声。
有高亢的吼声从远处袭来：“禁军行事，拦路者，杀无赦！”
“冲锋！”
“冲锋！”
“敢阻拦者！杀！”

第三十七章 诱敌
纨绔，难免有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行事猖狂放肆、恣意胡为的蠢货。
但是真正出身世家门阀的大纨绔，诸如四极坊的这些质子们，这些在自家不受重视，被送来镐京‘坐牢’的公子、小姐们，他们比任何人都懂得趋吉避祸，懂得明哲保身。
能放肆的时候，他们比疯狗都放肆。
该老实的时候，他们比赘婿都老实。
风调坊禁军驻军向四极坊发动冲锋，这证明大胤朝堂高层有人急了，有人怒了，有人歇斯底里了。
所以，刚刚还犹如疯魔一样肆意放纵的公子小姐，一个个就变成了翩翩君子、娴静淑女。
身披重甲，全副武装的禁军犹如洪流，跨过了四极坊四周明渠上的石桥，呼啸着冲进了四极坊。禁军大队所过之处，公子、小姐们纷纷躲进自家宅院，紧紧的关上了院门。
银铃般的笑声逐渐消散。
空气中的暗香迅速变淡。
刚刚在混乱中挑拨是非的人，趁着混乱在快速溜走。
一座座高楼上，黑衣箭手们干净利落的丢下了手中弓箭，连带着箭壶等物全都胡乱抛下，然后纷纷跳下了高楼，顺着大街小巷就是一通乱窜。
人群中，这些黑衣箭手一边疾走，一边脱掉身上的黑色衣物。
四下里都是胡乱奔走的护卫、仆役，地上满是尸体和伤者，鲜血淋漓，已经被寒风吹成了血冰，受伤的人嘶声惨嚎着，崎芳园附近的两条街道，简直犹如战场一样凄惨。
胤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伤口嘶声谩骂：“太医，太医，给我找太医……哎唷，国朝每年花这么多饷银，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哦？”
哀嚎了几句，胤骍表现出了一位大胤亲王应有的最基本的素质，他比比划划的大声叫嚷：“抓住那些该死的刺客，抓活的……本王亲自和鱼长乐那老货去分说，一个活口，算你们守宫监一件大功！”
整齐、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大队禁军士兵火急火燎的朝着这边汇聚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超过一千名禁军铁骑。
这些禁军骑兵全都是身高过八尺的魁梧大汉，身披重甲，座下的战马也都披挂着厚厚的马铠，奔驰之时，精钢马蹄铁践踏石板街面，不断迸擦出一缕缕火星。
‘咚咚咚’，几名禁军骑兵将领从坐骑上腾空而起，重重的落在了胤骍身边。
他们右拳重重敲击胸口护心镜，精钢护掌和护心镜撞击，大片火星四溅，几名将领低头，隆声道：“王爷，末将等来迟了，王爷安好？”
“好个屁！”胤骍冲着几个禁军将领破口大骂：“看看我身上的血，看看这刀口……唉哟，哪个杀千刀的，我的屁股，都成了三片了，我能好么？”
“去，抓人，抓人，那些该死的杀手，刺客，抓活的，我去和乐武打擂台，你们今天谁能抓一个活口，让他给你们在军中记功，记大功！”
胤骍昂起头，扯着嗓子尖叫：“四面八方的混蛋们，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抓住那些该死的，敢在本王身上动刀子的混蛋，谁能抓到幕后主使，本王悬赏十……不，二十万贯！”
卢仚站在小楼楼顶，长枪缓缓从一个死不瞑目的箭手胸膛中扯出。
胤骍的悬赏，他听到了，但不为所动。
刚刚的混乱，分明有黑手在幕后操刀。
敢在四极坊做这样的事情。
能在四极坊做这样的事情。
这幕后主使之人，胆大包天，而且手腕通天。
他能派出这么多的死士，冲着四极坊的公子小姐们，尤其是冲着胤骍这样的亲王下黑手，幕后主使者的势力强大可怕，而且……细思恐极。
卢仚才不会为了一桩大功，或者二十万贯赏钱去拼命呢。
“这辈子，想要活得好，活得长久，活得逍遥快活，首先就是要有自知之明。”卢仚从箭手的身上撕下一块衣襟，一点点擦拭染血的枪头。
“是非全因强出头，爱管闲事死得快。”
卢仚低声的喃喃自语：“枪打出头鸟，出头椽子先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唉，古人这么多至理名言，一定要认真学习、琢磨钻研。”
‘呼’！
低沉的破空声传来。
一股寒意直扑卢仚后心，卢仚激灵灵一个寒战，猛地一转身，手中点钢枪犹如怪蟒翻身，伴随着‘嗡’的一声轰鸣，搅动水缸大小一团枪花，朝着身后六尺远狠狠一击。
拳头大小一颗精钢铁胆重重撞在了点钢枪上。
‘当啷、呛琅琅’一阵怪响，卢仚双手手腕一震，一阵酸麻胀痛袭来，小小的精钢铁胆上蕴藏了极强一股力道，点钢枪被打得弯曲如弓，卢仚立足不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踏碎了小楼屋顶一大片屋瓦。
‘嘭’！
铁胆被卢仚一枪打落地面，被冻得僵硬的小院地面，被破开了一个海碗大小，深达一尺多的大坑。
卢仚朝着铁胆袭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隔着下方宽达二十丈的小院，对面院墙和一栋女墙的夹角阴影中，一名高挑枯瘦的黑衣汉子正在那里探头探脑。
见到卢仚一枪将铁胆打落，那汉子低声咒骂：“狗娘养的小杂种！”
狠狠朝着卢仚指了指，那汉子一个狸猫翻身，无声无息的滚下了墙头，没入了墙后灯光黯淡的街角。
卢仚呆了呆，双手一振长枪，凌空跃起，一步跨过了小院，落在了刚才黑衣人所在的院墙上。
卢仚从墙头跳下，顺着黑衣男子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刚刚用铁胆偷袭自己的人，和那些箭手、杀手不是一路人——那些箭手、杀手，是毫无目的的随机杀戮，而刚才的黑衣人，他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的偷袭目标，就是卢仚。
而且他冲着卢仚低声咒骂的那一句，更是充满了强烈的个人情绪。
卢仚不会为了功劳和赏金去招惹那些箭手、杀手。
但是他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对自己有强烈敌意的人。
他看得出来，对方隐隐有预设陷阱、诱敌深入的意思……卢仚不晓得，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人。但是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他想要弄清楚。
对于可能的风险。
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微微荡漾，他直觉的察觉到，此行风险不大。
脚底下无形的流风缠绕，卢仚对自己逃命保命的本领，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尤其是如今四极坊到处都是官方衙门的人，只要对方无法将他一击必杀，他怕什么？
落到地面，脱离了四周高楼上的视线，卢仚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有余，他几个大步冲出，就在前方街角看到了那个黑衣人。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件淡蓝色的大褂披在身上，正大袖飘舞的迈步疾走。
前方火光闪烁，一队禁军士卒打着火把，咋咋呼呼的闯了过来。
黑衣人当即一个转身，拐进了路边一条小巷。
卢仚向前大步狂奔，几乎是紧跟着对方拐了进去。
前面一队禁军士兵齐声呵斥‘什么人’，一名禁军军官当即厉声训斥：“瞎眼了？那是守宫袍，是守宫监的疯狗，招惹他们作甚？晦气！”
卢仚听得清楚，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他又加快了脚步，几乎脚不沾地的向前飞掠，脚尖只是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就快若旋风的向前冲出十几丈。
前方黑衣人对四极坊的小巷子似乎极其了解，他带着卢仚一阵疾走，七拐八拐中，就远离了刚才着火的崎芳园一带，半盏茶时间后，就来到了两座大院子之间的后门小巷中。
这里，偏僻无人。
宽达一丈二尺的小巷子，左右对开了两扇后门，门墙上各自挂着一对儿红色的灯笼。
黑衣人在这里停下，缓缓转过身，‘咯咯’的笑了起来：“初生牛犊不怕虎，果然好胆气，居然一路追了上来？”
“其实有点心虚。”卢仚笑呵呵的抖了抖手中点钢枪：“但是，我更是个小心眼。对那些想要害我的人，总要弄清楚对方是谁，不然，我晚上都睡不好觉的。”
黑衣人左手边那扇门户开启，伴随着刺耳的门轴摩擦声，一名身高九尺一二寸，身形魁梧如熊的壮汉大步走了出来。
“是我想要杀你，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
魁梧大汉满面虬髯，黑漆漆的面庞犹如铁铸，大冬天的，他就穿了一件蜈蚣扣的黑色劲装，下着一件灯笼裤，腰间扎了一条六寸宽的牛皮板带。
大汉刻意解开了上衣最上面的几个口子，衣领敞开，露出了大半截黑漆漆的皮肉。
借着两扇后门上四盏红灯笼的光，大汉袒露的胸膛上肌肉坟起，皮肤下一条条肌肉纹路犹如钢丝一样清晰可见，一条条粗大的血管浮在皮肤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扭一扭的好不吓人。
卢仚轻轻的抽了口冷气。

第三十八章 不敌
“橫炼？”卢仚晃了晃点钢枪，莫名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
当今大胤主流武道，培元、拓脉、开经、辟穴，以及以上的更高境界，讲究的是固本培元，养一口后天先天气息，挖掘身体内蕴宝藏，最终修炼出诸般不可思议的武道神通。
呵气成雷，束气成兵，腾空而行，铁掌碎云，诸般神通在世俗看来，和传说中神仙无异。
横练外功，一心一意熬炼肉身，将全身骨肉经络锻造成金刚般一块，则被视为旁门左道。
没有种种武道神异之处，唯独皮粗肉厚耐打，钢筋铁骨力大，跑得快一点，跳得高一点，除此之外，就连寿命也和寻常人无异，甚至因为过度摧残肉身，寿命比寻常人更短些。
这就是大胤的橫炼武修。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橫炼武修在早期修炼进度极快，战力极强，只要资源堆砌足够，短短数年时间，就能拥有培元境甚至是拓脉境的战力。
莱国公府也好，天恩侯府也好，乃至大胤的那些武勋豪门，都有专修橫炼功法的家将、家丁。
卢仚在卢氏族学读书时，就见过那几个嫡系长房公子哥身边的橫炼家丁，那都是一群横推八马倒、倒拽九牛回、肩膀上能跑马、胳膊上能立人的猛汉子。
长枪直指站在数丈外的大汉喉结，卢仚冷声道：“我一直想要找个橫炼高手练练。”
大汉‘呵呵’一笑，朝着卢仚指了指：“练练？不，只是玩玩。不过，今天玩的，是你的命。”
摇摇头，大汉叹了一口气：“看你这块，也是条好汉子，可惜，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卢仚心里一动，正想套套这大汉的话，那汉子突然胸膛里一声低沉的吼声传来，他猛地一步迈出，一道恶风响起，他一步冲到卢仚面前，劈面一拳朝着卢仚脑袋轰下。
‘嘭’的一声炸响，这汉子一拳轰下，就好像一道狂雷在耳朵边炸响。
卢仚双耳剧痛，脑海中神魂灵光震荡，他下意识的双手一挑，点钢枪如长蛇出水，‘唰’的一下快捷无比的刺在了大汉的喉结上。
这一枪，卢仚只用了双臂的肉身之力，并没有催动元罡修为。
‘叮’的一声脆响，卢仚双手一震，点钢枪震荡着反弹了回来，大汉的喉结上多了一个芝麻粒大小的白点，除此之外他的皮都没破一点。
重拳直轰脑袋，卢仚百忙中一低头，脑后的单马尾猛地向上一甩，大汉直来直去的重拳笔直的轰在了卢仚的马尾辫上。
头皮剧痛，大片碎发喷溅，卢仚的马尾辫被一拳轰断了两尺多长，扎辫子的发绳寸寸碎裂，剩下的一尺多长的头发在拳风中乱舞。
卢仚向后退，急退。
大汉低沉的笑着，他的胸膛里‘咕隆隆’的气息声绵绵不绝，好似有好几头老虎藏在他的胸膛里低沉的喘息咆哮。
他一步一步的紧跟着卢仚，每迈出一步，就朝着卢仚的脑袋轰出一拳。
‘叮叮叮’一连串的清脆撞击声不绝于耳，卢仚手中点钢枪带起一道道刺耳的破空声不断刺出，长枪无比精准的，一次次的刺在了大汉的喉结上。
大汉紧逼十二步，连轰十二拳。
卢仚倒退十二步，连刺百多枪。
卢仚的枪法也算是上好了，百多枪，几乎全刺在了同一个位置。
但是大汉的喉结上，只是多了蚕豆大小的一片白斑，除此之外，依旧是油皮都没擦破一点。
巨大的反震力道袭来，卢仚的手腕被反震力震伤，手腕活动的时候，关节里隐隐刺痛，好似被扎了针一般。
“枪法不错，不过这点力道，这杆破枪，可伤不了我。”大汉低沉的笑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他上半身的肌肉怪异的膨胀起来，蜈蚣扣的黑色劲装绷紧，紧接着‘嚓嚓’几声碎裂开来。
大汉袒露上身，皮肤下一根根扭曲跳动的血管剧烈的蠕动着。
下一刻，他重拳如冰雹，‘嘭嘭嘭’一连串密集的破空声炸响。
卢仚深吸一口气，朝着大汉灿然一笑：“谢谢你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培元境、拓脉境的武修，果然体魄、力量、最强战力，果然不如橫炼武修。”
“不过，接下来我要动用元罡，你还敢再硬吃我一百枪么？”
卢仚深吸一口气。
刚刚连出百多枪，卢仚同样只是用了肉身力道，但是显然，他的肉体力量，完全不是这大汉的对手。
一口气息绵绵不绝，体内沧海劲元罡滚荡，卢仚皮肤上一抹幽蓝色水光闪烁，他再次出枪，枪速骤然加快了一倍有余，尤其枪尖上一点寒光亮起，随后三寸多长的枪罡喷出，带着摄人心魄的裂空声直刺大汉喉结要害。
大汉变得认真了些。
他不敢再让卢仚枪罡笼罩的长枪刺击自己的喉结，而是用重拳轰向了卢仚的长枪。
‘铛铛铛’连续数十声响，大汉重拳和卢仚枪头不断撞击，大汉拳头更重，但是卢仚出枪速度更快。
平均大汉一拳轰出，卢仚已经刺出了七八枪。
密集的枪光连连刺击大汉的拳头，巨大的力道冲击枪杆，点钢枪一次次的被震得弯曲、反弹，犹如受创的怪蟒一样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骤然间一声巨响，卢仚手中点钢枪承受不住连续的撞击，从他手持的位置一直到枪头，丈八点钢枪一寸寸的碎裂，破碎的枪杆带着向四周急速飞溅。
卢仚轻呼一声，忙不迭的向后闪退，他可不敢用自己的身体硬接这些乱飞的钢枪碎片。
大汉却怪笑着，双手随意的护住了双眼前方，犹如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强行在飞溅的碎片中撞开了一条路，两步就冲到了急退的卢仚面前。
“死罢！”
大汉低沉的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撞，他收拳，转身，右肘横直，‘轰’的一声轰碎了空气，狠狠的砸向了卢仚的胸膛要害。
铁肘如重炮，蛮横无比当面袭来。
卢仚双手蒙着幽蓝色水光，惊涛手带起沉闷浪涛声朝着铁肘迎了上去。
双手刚刚和铁肘一碰，卢仚的脸色就一阵惨变。
用尽全身之力，更以元罡催动惊涛手秘技，卢仚依旧抵挡不住大汉铁肘上的恐怖力道。
略一碰触，卢仚就判断出，这大汉的橫炼修为高得可怕，他的力道起码是如今卢仚全力施为的十倍以上！
这家伙的肉身能有多强？
他的皮肤，怕是都已经淬炼得和套了五六层重甲的防御一般。
卢仚双手和大汉铁肘微微一碰，双手向后一甩，他的身体借力一晃，脑海中神魂灵光闪烁，眸子里青光流荡，脚下一抹无声的流风凭空而起，他的身体骤然变得轻快了许多，速度再次加快了一倍有余。
‘唰’！
大汉眼前一花，卢仚的身体化为一抹残影从大汉的身边掠了过去。
卢仚飞掠之时，他左手指尖一抹青色流风闪烁，他几乎伸出手挥向大汉的脖颈，但是犹豫了一下，他又强行将手按捺了下来。
大汉铁肘骤然失去了目标，恐怖的力道落空，他立足不稳，向前猛地踏了一步。
骤然加速的卢仚已经到了大汉身后，他提起全部元罡，催动惊涛手，双手带起沉闷的水涛声，‘嘭嘭嘭’，连续一百零八掌连续击打在大汉的后心。
大汉一肘子落空，他一步向前踏出，身体前倾，已经来不及转身。
说时迟那时快，大汉深吸一口气，背后肌肉骤然鼓起三寸多高，黑漆漆的皮肤上带上了一层暗沉沉的金属幽光。
卢仚连续一百零八掌拍在大汉的背上，就听低沉的‘嘭嘭’声不断。
惊涛手一道道潜劲宛如海啸暗流，不断轰向大汉的身体，想要穿透他的皮肉防御，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惊涛手最擅长蓄势，一旦大势得成，潜劲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最终数十掌、数百掌的暗劲连绵一气，不断侵蚀对手的身体，能硬生生将对方的皮肉、颈骨、内脏等等全都以摧枯拉朽之势轰成粉碎。
但是卢仚的修为和大汉差距太大，一掌又一掌轰在大汉身上，就听闷声不绝，潜劲还没能侵入大汉的皮膜，就被好像大浪撞在了坚固的礁石上，潜劲撞得粉碎，没有一丝一毫侵入大汉身体。
不仅如此，更有可怕的潜劲不断倒卷反弹回来，一次次的冲击卢仚的手掌、手腕、手臂。
一百零八掌打完，卢仚体内元罡已经消耗了七八成，他喘着气，踉跄着向后飘飞六七丈远，骇然看着那若无其事缓缓转身的大汉。
大汉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耗费了点力气。
反而是卢仚，他的双手手腕、手肘，都已经被震得剧痛难当，尤其是十指指节，都已经红肿起来，指头关节几乎都脱臼了。
“你刚才说，想要找个橫炼高手练练？”大汉讥诮的朝着卢仚摇了摇头：“我说过了，就是玩玩。不过，玩的是你的命！”
大汉用力的左右歪了歪脑袋，他低沉的笑道：“好了，卢公子，有一说一，你这年纪，居然已经是拓脉好手，不容易，真不容易。”
“不过，没用，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就必须死在这里。”
“记住我的名字，我是‘八臂熊魔’熊顶天，镐京熊氏武馆这一代当家的。啧，死在我手上，你不亏。两年前，司寇台一位开经一重的捕头，也被我一拳打了个半死，何况是你呢？”
熊顶天笑呵呵的看着卢仚：“要不，您配合点，别反抗了，我给您留具全尸怎样？”
“这正月十五还没过，大过年的，弄得血呼啦子的，也不吉利不是？”
卢仚抖动着双臂，元罡冲刷着双臂经络，缓解着手臂上的疼痛。
他看着熊顶天，干笑道：“还真打不过你，啧，下次我给你介绍个好对手……熊顶天是吧？我记住了，以后日子长着呢，熊氏武馆是吧？咱们以后多亲近！”
熊顶天的脸色顿时一变。
刚刚把卢仚引到这里来的黑衣男子一声唿哨，双手连挥，三颗拳头大小的铁胆带着破空声，呼啸着朝卢仚的后背打来。

第三十九章 撞上
卢仚和熊顶天过招，两人互换了方位。
此刻，卢仚正好被熊顶天和那黑衣男子，一前一后的堵在了中间。
卢仚面朝着熊顶天，黑衣男子瞅准了机会，又从卢仚的话里，听到了让他不安的话，他当即出手。
三颗铁胆呼啸而出，直取卢仚后颈、后心、后腰三处要害。
之前为了将卢仚引来这里，黑衣男子用一颗铁胆偷袭卢仚，拳头大小的铁胆，居然能震得卢仚倒退一步，可见这黑衣男子的实力也着实厉害。
当时小楼上，卢仚被偷袭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群守宫监的好手，卢仚可以心无旁骛的应对偷袭。
此刻卢仚面前有熊顶天这可怕的高手，黑衣男子再从后突袭，卢仚不仅要应付三颗偷袭的铁胆，更要小心熊顶天的正面扑杀。
黑衣男子距离卢仚不到三丈。
铁胆刚发即至，距离卢仚后心要害不到三寸。
熊顶天深吸一口气，原本身高九尺的他身形再次膨胀，身高拔高了半尺有余，体型更是变得粗大了许多，浑身肌肉凸起，宛如铁铸的墩子一样恐怖。
浑身热浪翻滚，熊顶天狠狠一踏地面，庞大的身躯宛如全速飞驰撞击的野猪，带着沉闷的风声全力冲向了卢仚。
他张开双臂，一丈多宽的小巷几乎就被熊顶天的身躯占满，卢仚的正面已经再无丝毫闪避之处。
眼看熊顶天的双臂就要落在卢仚身上，三颗铁胆就要命中他的身体。
卢仚发丝舞动，衣袂翻舞，他的身边一道流风平白无故的吹起，他就好像风中的一朵蒲公英，快捷绝伦的，循着极其诡异的轨迹在原地一阵乱旋。
熊顶天和那黑衣男子双眼一花，在那一瞬间，他们没能看清卢仚的动作。
卢仚好似动了，又好似没动。
但是原本轰向卢仚后心的三颗铁胆，莫名的出现在卢仚的胸前。
熊顶天全速撞向卢仚，变成了他全速撞向了三颗铁胆，而原本攻击卢仚的三颗铁胆，也变得攻向了熊顶天。
卢仚身高几近九尺，和熊顶天的身高略有差距。
尤其熊顶天的身体拔高了半尺后，撞向卢仚后颈、后心、后腰的三颗铁胆，就撞向了熊顶天的心窝、肚脐眼和小腹下三寸的尴尬位置。
修炼横练外功的人，在速度、身法上，比起正统的武修原本就有差距。
熊顶天又是全速冲锋，卢仚的身法又是如此的诡秘莫测，三颗铁胆就好像瞬移一般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声闷响，三颗铁胆同时撞上了熊顶天。
熊顶天闷哼一声，咬着牙，双腿再次加速，硬顶着三颗力道惊人的铁胆，狠狠的撞向了近在咫尺的卢仚。
下一瞬间，卢仚的身体一旋，几乎是紧贴着熊顶天的身体，划过一道半圆，掠到了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卢仚的右脚轻轻在熊顶天的脚踝上一勾，右肘狠狠的、全力砸在了熊顶天的后腰。
卢仚这不算攻击。
他全力的一肘子，也只是砸得熊顶天后腰皮肉略微凹陷，没能对熊顶天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熊顶天的乐子可大了。
橫炼武者本来动作就不够灵敏，被卢仚这一绊、一砸，熊顶天立足不稳，庞大的身体一个踉跄，很是狼狈的腾空半尺，张开双臂朝着前方目瞪口呆的黑衣男子拍了过去。
‘嘭’！
熊顶天硬顶着三颗铁胆，正面撞在了闪避不及的黑衣男子身上。
沉闷的骨肉碎裂声中，黑衣男子头颅粉碎，上半身被铁胆轰出了两个透明的碗口大窟窿，瘦削的身体好似被野猪顶飞的兔子一样，轻飘飘的向后飞起。
三颗铁胆轰穿了黑衣男子的身体，‘当啷’一声重重落地，‘咕噜噜’的向后滚出老远。
黑衣男子的尸体喷洒鲜血，被熊顶天撞飞了十几丈，在小巷子里洒出了一条淋漓的血迹。
“老七！”
熊顶天瞪大眼睛，看着被自己硬生生撞死的黑衣男子，面孔骤然扭曲，比牛眼还大一圈的双眼骤然充血。
卢仚落地，静静的看着熊顶天。
他很笃定的看着对方——他可以确定，硬实力他的确不是熊顶天的对手，但是熊顶天似乎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一如他清早刚加入守宫监的时候说的那样，‘跑得快’，这是卢仚的特长。
而熊顶天这样的橫炼高手，他的实力再强，跟不上卢仚的速度，抓不住卢仚的身法，他又能把卢仚怎么样？
“熊馆主，这人，可是你杀的！”卢仚笑着，又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熊顶天的距离。
虽然确认熊顶天的速度赶不上自己，身法赶不上自己，但是能拉开些安全距离还是好的。
尤其是，熊顶天如今已经气得双眼通红，头顶上白气滚滚，显然已经气急败坏，眼看着就要歇斯底里的要命关头，还是再小心一些为好。
“卢仚，你死定了。”熊顶天咬着牙发狠：“你死定了。”
“我要一点一点的零拆碎剐了你，我要一点点撕下你的皮肉，一点点碾碎你的骨头。”
“我要让你死无全尸，我要把你拿去喂狗！”
“你怎么敢，你就怎么敢，杀了我的兄弟？”
卢仚很认真的看着浑身散发出浓烈杀意的熊顶天，再次认真的提醒对方：“可是，人是你杀的。做人，不能太无耻，是吧？我们，要实事求是嘛！”
熊顶天牙齿咬得‘嘎嘣’作响，他怒视卢仚，正要说话。
卢仚身后，熊顶天的身后，这天长有五六十丈的小巷子前后两头，同时有一群人快步走了过来。
这些人，身穿各色各样的便服，拎着不同的灯笼火把，长得高高矮矮，生得胖胖瘦瘦。
但是无论是身穿绫罗绸缎，还是穿着粗布细棉，无论手上的灯笼是价值昂贵的琉璃走马灯，还是最普通的油脂火把，也不论他们长得高，长得矮，长得胖，长得瘦，他们都有一张普通平常，在人群中极其没有辨识度的面孔。
熊顶天身后，能有十七八人。
卢仚身后，能有十二三人。
小巷里两头加起来，能有三十人上下。
他们从这条小巷附近的好几条巷子里窜出来，要巧不巧的，或者说，是经过了精密计算、精心设计的，正好是在这个时间点，他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汇聚到了这小巷的两端。
巷子只有五六十丈长短，巷子里，只在巷子正中开了两扇门。
其中一扇门开启着，刚刚熊顶天就是从这扇门里走了出来，配合黑衣男子伏击卢仚。
卢仚和熊顶天大打出手，说起来慢，实则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黑衣男子已经死在了地上，而熊顶天发誓要撕碎了卢仚，卢仚却已经打定了主意‘风紧扯呼’。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熊顶天的身份来历，还怕以后不能报复回来么？
就在这节骨眼上，两伙人突然冒了出来。
他们原本闷头疾走，而且奔走之时脚下悄然无声，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比猫儿在小巷子里快步奔跑发出的动静还小。
卢仚和熊顶天相互紧张的盯着对方，两伙人一前一后堵住了巷子，两人居然都没能听到半点儿不对的声响。
猛不丁的见到巷子里站着的卢仚和熊顶天，两伙人同时刹住了脚步。
卢仚吞了口吐沫，他猛地转身，向后退了两步，贴着熊顶天刚才出来的那个院子的院墙站定。
他笑呵呵的看着站在巷子口一动不动的两伙人，干笑道：“刚刚崎芳园那边着火了，有人故意杀人放火……今夜这四极坊，不安定，诸位无事，还是赶紧回家的好。”
卢仚笑得很灿烂。
熊顶天则是狂笑了一声：“小子，东拉西扯的，救不了你的命。就这群杂碎？你指望他们能救你？哈，尔等报上名来，谁敢管我熊顶天的闲事？”
小巷子里蓦然刮起了一道寒风，两伙人手中的灯笼火把齐齐熄灭。
细微的破风声中，密集如雨的飞刀、毒针、铁蒺藜、铁沙子等暗器铺天盖地的朝着卢仚和熊顶天打了下来。
有几个身形矮胖的男子就地一个翻滚，他们生得矮胖圆润，但是在地上却无比灵巧的打着旋儿，翻着跟头，一抹抹寒光缠绕着身体，宛如刀球一样顺着小巷滚了过来。
有七八名身形正常的男子踏着大步，一声不吭的拔出沉甸甸的短刀，带着一股子与人同归于尽的决死之意，朝着卢仚和熊顶天狂奔而来。
更有几名身形高挑瘦削的男子，他们腾空而起，踏着小巷两侧的院墙，死气沉沉、静默无声的朝着卢仚、熊顶天杀了过来。
卢仚瞳孔一凝。
后知后觉的熊顶天双拳用力对撞，大吼了一嗓子：“啊哈，你们是刚才在大街上杀人放火的混球？天子脚下，镐京都城，你们也敢如此放肆？”
卢仚直翻白眼。
这头蠢货。
这些人刚刚在大街上杀人放火，没错，他们犯了重罪。
你熊顶天在这小巷子里埋伏守宫监所属，同样准备杀人，你又是什么好人？
深吸一口气，卢仚身边清风乍起。
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器距离卢仚还有一丈多远，他已经轻飘飘的腾空而起。
他越过了那些翻滚而来的男子。
他越过了那些大步奔来的男子。
他越过那些在墙头飞驰的男子。
他越飞越高，比起小巷两边的院墙高出了十几丈。
一道寒风吹过，卢仚就好像没有重量一样，顺着寒风向一旁一弹、一折，一步横跨二十几丈远，落在了远处一栋小楼上。
然后，他脚尖一点，身形一弹，再次乘风而起。
小巷里，就传来了熊顶天的谩骂声：“干，惨了！”

第四十章 死士
卢仚跑得飞快。
小巷里的那些杀手男子，一个个都是江湖经验老到至极的老手。
看到卢仚腾空而起，轻松跃起十几丈的身法，就知道自己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不可能追上卢仚。
没有任何一人徒劳的攻击卢仚，他们面无表情的，组成诡异的杀阵，联手杀向了熊顶天。
可怜熊顶天，一身橫炼功夫已经炉火纯青，实力高深得很。
奈何橫炼武修，天生的弱点放在这里。
他跳不得多高，最多原地跳起五六丈。
他跑不得多快，最多比常人快一两倍。
而这些杀手的身法虽然不如卢仚，任何一人都比他跳得高，比他跑得快。
一群人围着熊顶天，各种歹毒的招式犹如暴风骤雨，偏偏没什么声响的笼罩住了熊顶天。
大把淬毒的暗器砸向熊顶天。
浑身肌肉凸起，熊顶天双臂一挥，大片飞刀、飞针、蒺藜、铁砂、金钱镖等物件四散飞溅。
他吐气开声，刚要一拳轰向一名凑到自己身前，朝着自己小腹连捅了七八刀的汉子，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包就突然从人群中飞出，砸向了他的面门。
熊顶天下意识的一巴掌扇在了纸包上，‘噗’的一下纸包炸开，大片石灰飞溅，朝着他的面孔喷了过来。
熊顶天怪叫一声，双手急忙护住面门，迈开大步向后急退。
就算橫炼功夫修炼得再高，人体总有几处部位是极难修炼到的，眼睛就是这样的一处致命弱点，以熊顶天的实力，寻常人的拳头伤不了他的双眼，但是也挡不住歹毒的石灰。
刚刚向后退了两步，熊顶天的腰带突然一松。
这些杀手下手极狠，几乎毫无底线可言，他双手护着面孔向后退，两名杀手冲到他身边，先是用短剑朝着他的两侧腰子捅了七八剑，发现根本无法刺破他的皮肤，就干脆两剑劈断了他的腰带。
如此魁梧的熊顶天，腰带断裂，大灯笼裤‘唰’的一下就往下滑。
作为熊氏武馆的馆主，熊顶天毫无疑问是个要脸的。
他怪叫一声，近乎本能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向下滑落的裤子。还没等他来得及将裤子提起，就听‘嗤嗤’几声响，他大灯笼裤里面的大裤头，被两个杀手几剑劈得粉碎。
又是一声怪叫，熊顶天猛地并起双腿，两手狼狈的挡住了身前。
地面上，四个圆滚滚的胖球一般的杀手飞滚而来，他们手脚齐动，犹如牛皮绳一样缠住了步伐散乱的熊顶天双腿，轻轻一掰一扯，熊顶天就大吼一声，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地上。
不等熊顶天挣扎爬起，一群杀手已经扑了上去。
有人朝着他脸上不断的撒石灰。
有人拎着一尺多长的钢针往他的耳朵孔里乱扎。
更有人拎着精巧的鹤嘴锄，朝着他双手挥舞时不小心露出来的小脑袋一通乱凿。
‘嗤嗤’声中，数十根黑漆漆的细细钢丝猛地缠住了熊顶天的脖颈、手肘、手腕、脚腕、膝盖，更是一通胡乱交错，将他的小脑袋也缠在了钢丝中。
七八个杀手倾尽全力，拉着钢丝腾空而起，站在小巷两侧院墙上狠狠一拉。
‘嘎吱’声中，熊顶天九尺之躯被硬生生拉得离地而起，好似蜘蛛网中的虫子一样挂在了空中。
剩下的杀手们各出手段，各种歹毒的招式朝着熊顶天就是一通乱抡。
熊顶天闭上嘴，闭上眼，两只耳朵犹如猪耳朵一样忽闪了一下，耳朵猛地闭起，将耳道遮挡得结结实实。
石灰洒在脸上。
钢针猛扎耳朵。
鹤嘴锄‘咣咣咣’一通乱打。
短刀、短剑，淬毒的钢针、铁椎等物在浑身上下乱刺。
甚至有人蹲在熊顶天身体下方，手持兵器，朝他‘辱没斯文’、‘不可名状’之处乱戳。
熊顶天浑身肌肉凸起，一根根血管跳动扭曲，苦苦抵挡着这些杀手毫无底线、毫无节操的疯狂围殴。
也就是他的橫炼功夫真的到了一个极高深的火候，就连寻常男子最脆弱的致命处都淬炼得坚硬如钢，三十位上下的杀手围着他一通捣鼓，七八个呼吸间居然没能伤损他分毫。
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泼油，烧之！”
熊顶天的身体骤然一僵，浑身毛孔一下子就渗出了黄豆大小的冷汗。
他如今的确是钢筋铁骨、刀枪不入，但是他还是一个凡人，他还不是神仙。把他丢进水里，他会被淹死；把他活埋地里，他会被闷死；用烈火焚烧，他同样会被烧死。
胸膛里一声洪亮的咆哮声响起。
被杀手们怪异、下作的手段打得措手不及的熊顶天浑身肌肉膨胀，他四肢猛地向内一缩，站在院墙上疯狂拉扯钢丝的七八位杀手立足不稳，一头从院墙上栽倒。
一声大吼响起，熊顶天身边离得最近的几个杀手双耳同时喷出血水，被他这一声大吼震碎了耳膜，震伤了脑子。
熊顶天落地，他也顾不得大灯笼裤和裤衩的问题了，他双腿稳稳站在地上，‘呼呼呼’，伴随着沉闷的破风声，他双腿犹如攻城锤，朝着四周连续十几腿轰了出去。
围在熊顶天身边的杀手纷纷闪避，唯有那几个被吼声震伤了脑子的杀手闪避不及，被熊顶天一腿一个踢飞了出去。
骨折声不断，几个杀手飞起，一头撞在了小巷两侧的院墙上。
院墙崩塌，几个杀手变成了一团团狼藉的血肉，撞穿了院墙飞了进去。
熊顶天依旧闭着眼，挥动着双手朝着四周一通乱打。
他的动作飞快，拳头带起狂风，带起连片的炸雷声。
一群杀手硬生生被熊顶天逼得靠近不得，他们只能绕着熊顶天乱窜，好似一群凶残的鬣狗围着一头发狂的野牛，随时准备瞅准了空子，给熊顶天致命的一击。
但是这些杀手冷漠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丝焦灼的情绪波动。
他们已经在熊顶天的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
卢仚已经逃跑了有一小会儿。
他们一时半会的，还没办法拾掇了熊顶天。
他们的撤退路线，是经过了精心的计算，精心的设计，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此刻应该已经躲进了安全的藏身据点，足以避开后续的大胤官方大搜捕。
但是有了熊顶天和卢仚这一桩意外，他们这一队人预先准备的藏身据点，显然是不能用了。
“我等今日必死无疑，拖他一起上路。”刚才发号施令，要杀手们用火油烧死熊顶天的冷酷声音再次响起：“服燃血丹，和这厮玉石俱焚。”
杀手们的攻击骤然一滞。
他们纷纷退后了两步，张开嘴，一口将自己的衣领咬了下来。
一口将衣领扯得稀烂，这些杀手同时服下了一颗色泽殷红，表面有一丝丝黑色火焰纹路，看上去极其邪异的丹丸。
一个呼吸后，这些杀手同时发出了野牛受伤一般的‘哞哞’喘气声。
他们皮肤变得通红，双眼充血凸起，皮肤下一根根血管怪异的凸起，‘哗啦啦’的血液流淌声变得清晰可闻。
他们的心跳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倍，原本冷漠，甚至死气沉沉的目光，骤然变得疯狂无比。
十几个拳头大小的瓷瓶被这些杀手投掷了出去。
熊顶天挥动重拳，将投向自己的瓷瓶全都击碎。
瓷瓶破碎，亮晶晶的火油洒遍了熊顶天的双臂，火油中混有白磷等引火物，一碰到空气，加上瓷瓶碎片的摩擦，磷火‘呼’的一下在熊顶天的手臂上燃烧起来。
熊顶天闷哼，痛呼。
刀枪劈砍，他丝毫无惧，但是这烈火焚身，却让他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痛苦。
不过，橫炼功夫到了他这种地步，他的皮肉对烈火的抗性也比寻常人强出了许多，虽然痛，但是他依旧咬着牙，亡命的挥拳攻击，一头撞在了小向一侧的院墙上。
院墙后面，就是刚才熊顶天藏身，准备埋伏卢仚的小院。
小院里灯火昏暗，熊顶天嘶吼着破墙而入，挥动着两条燃烧的手臂，亡命的朝着前方的大门冲去。
冲出大门，就是一条大街，此刻外面大街上密布无数的禁军、衙役、武侯、守宫监，只要能冲过小院，只要能冲出大门，这些杀手就死定了，而他也就彻底安全了。
服用了所谓的燃血丹，变得疯狂的杀手们飞扑了上去。
他们原本身法就比熊顶天快了不少，服用燃血丹后，他们更是快得犹如鬼魅一样，而且变得力大绝伦，更是悍不畏死。
他们一个蹦跳就冲到了熊顶天身边，七手八脚的缠住了他，将他重重的抱摔砸在了地上。
拳击，膝顶，牙齿撕扯，更有各色兵器疯狂的劈砍穿刺。
拳头撞得粉碎。
膝盖撞得稀烂。
牙齿被反震力量震成了碎片。
各色兵器也在熊顶天的身上撞得扭曲折断。
熊顶天痛呼大吼，朝着小院大门的方向狂呼：“来人啊，有刺客，这里有刺客！”
刚刚飞窜出去的卢仚，此刻又跑了回来。
他刚刚只是当着这些杀手的面，装模作样向远处逃遁，实则是他只是在数百丈外略等了一会儿，又原路冲了回来。
见到那些失去灵智的杀手在疯狂的攻击熊顶天，卢仚从腰带里掏出一颗弹丸，抖手打上了天空。
‘嘭’！
一团血色火光在空中爆发。
四面八方喧哗声大起，眼看着一个个守宫监的高手腾空而起，踏着屋脊朝着这边飞速奔来。
四周街道上，也响起了大队禁军快速奔驰的声响。

第四十一章 构陷
灯笼火把，照得四周通明。
高空，数十只矫健的鹰隼凌空飞舞，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啼声。
卢仚遇袭的小巷，四周街面已经被彻底封锁。
成群结队的铁甲禁军在街上巡弋，身穿各色袍服的守宫监所属，带着强弓硬弩，守住了四周高楼，朝着远近的小院虎视眈眈。
守宫监罗轻舟，风调坊令水英，风调坊禁军驻军左将军乐山，还有司寇台在风调坊的几位总捕头齐聚小巷，一个个面色阴沉。
一共三十二名杀手，有五人被熊顶天踹死。
借着灯笼火把的光，几个司寇台的仵作将这五个几乎零碎的杀手，整齐的铺在了油布上，一点点的检查他们的尸体。
其他二十七名刺客，则是死得整整齐齐。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异样的红色，一个个肌肉痉挛、关节绷紧，好似僵尸一样僵硬且沉重。他们在小巷的墙根下一字儿排开，每个人也享有一块油布的待遇。
刚刚卢仚发出信号，守宫监和禁军四面合围，这些杀手一个都没跑掉。
或者说，服用了燃血丹的杀手，他们已经绝了逃跑的念头，被包围时，他们拼死反抗，每一个都豁出去了性命亡命搏杀，守宫监和禁军分别付出过百人的伤亡，才将他们斩杀当场。
地上满是血水，寒风吹过，血水已经冻成了厚厚的血冰。
这些杀手服用了燃血丹后，生命力、体力变得超乎想象。
他们体内的鲜血几乎流光了，这才倒在了守宫监的弓弩，以及禁军长矛大戟的攒刺下。
油布上，这些杀手被扒得干干净净，身上密密麻麻的尽是各种狰狞的伤口。顶着寒风，仵作们围着这些杀手的尸体，一点点的切割剖析，寻找着最细微的蛛丝马迹。
几名守宫监的高手画师，在一旁撑起了画板，借着灯光，瞅着那些杀手的尸体，认认真真的描绘着他们的图影画像。
每画好一张，就有守宫监的人将画像第一时间送走。
这些画像会被复制上数千、数万份，然后发去四面八方，让各大衙门的人按图索骥，追查这些杀手可能的身份、底细。
附近几座园子的主人，已经被‘请’了出来，一个个冻得哆哆嗦嗦，面色惨白的顶着寒风站在巷子口。
司寇台的办案老手们，正穿堂入室，一寸寸的搜索着附近的几座宅子。
罗轻舟等人站在一旁，面沉如水，不发一言，等待着仵作们和那些办案好手的报告。
四极坊已经大致安静了下来。
那些箭手、杀手，就好像混入了大海的水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逮到的这群杀手，是守宫监、司寇台、禁军、风调坊令衙门等官方势力，抓到的唯一线索。
罗轻舟等人，亲眼目睹了寥寥二十几名杀手犹如野兽一样呼号死战，短短几个呼吸间，给守宫监和禁军造成了大量伤亡的可怖场景。
这些家伙，毫无疑问是‘死士’。
在镐京城，豢养这么多死士，作出这样的大事来，这幕后之人……细思恐极！
不用想都知道，等明天天亮了，大胤高层会是如何的雷霆震怒。
一大堆的麻烦等着大家伙呢！
越是想到上面动怒后，自己可能的悲惨下场，罗轻舟、水英等人越是心烦意乱。
他们的脸色就变得越发的僵硬、冰冷，一双儿眸子就好像刀锋一样，冷飕飕的钉在了跪在小巷正中的熊顶天身上。
倒霉的熊顶天。
刚刚被一群疯狂的杀手按在地上围殴，仗着强横的身躯硬是扛了过来。
在那些杀手的亡命攻击下，熊顶天只是受了一些不足挂齿的轻微小伤。
伤不要紧。
现在的情势，很要命。
浑身光秃秃的熊顶天，双手抱着头，一脸呆滞的跪在小巷里，寒风吹过，他浑身浓密的毛发乱舞，被烧得漆黑的双臂，隐隐散发出烤肉的芬芳。
守宫监、司寇台、风调坊令衙门的一批高手，吹鼻子瞪眼，凶神恶煞般团团围住了熊顶天。
卢仚双手揣在袍袖里，朝着面前的几个积年的办案老手不断的微笑点头。
“几位大人，事情就这么回事。”
“小子卢仚，卢是泾阳卢的卢，仚是上人下山的仚，我是天恩侯府族人，今天刚刚加入的守宫监。方才在混乱中，瞅准了一个行迹诡秘的黑衣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手段，鼓起胆子，就追了上来。”
“哦，对了，那黑衣人，就是那块油布上的那个。脑袋被崩掉了，身上还破了两个大窟窿的那位，这肯定是杀人灭口啊，您说是不是？”
“这家伙，还用一颗铁胆背后偷袭我。”
“我可是有人证的，那，老何大哥，还有我们这一队的鲁天星大人，他们都看到了，那厮一颗铁胆背后偷袭我，被我用枪打落在地面。”
“我的枪？”
“哦，我的那杆点钢枪啊，喏，你们看，这边，这边，这边的墙壁上，这些碎片，不都是么？我和这个大块头大战了一场，他好生凶狠，硬生生将我的枪给打碎了。”
有司寇台的捕快窜了过去，在两侧院墙上仔细的勘查起来。
“我从小谨慎……嚇，直说吧，小子从小怕死，别的功夫也学得不怎么样，就是跑得快。”
“我这一路追了上来，就追到了这里。然后，这个大块头就跑了出来，冲着我喊打喊杀。”
“他的实力，很强，很强，我根本不是对手啊。”
“所以，我就准备逃……不，我就准备招呼兄弟们来围捕这个家伙不是？”
“结果，我刚准备发讯号，这群死鬼就蹦了出来。”
“他们也是，一见面，就冲上来冲着我下了毒手。”
卢仚朝着跪在一旁的熊顶天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但是声音却有恰好能够让熊顶天听得清楚：“所以，诸位大人，这家伙，肯定是这些杀手的同党。只要将他带回去严刑拷打，一定能查清背后的主使人！”
熊顶天急了。
他猛地抬头看着卢仚，嘶声咆哮起来：“小子，你休要胡说八道。”
熊顶天心里清楚得很。
他受人之托，来这小巷子里伏杀卢仚，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卢仚不是还没死么？
只要说一句‘私人恩怨’、‘打架斗殴’之类的借口，有委托他办事的那人暗中相助，熊顶天最多挨一顿板子，罚一笔钱，最惨最惨，被刑拘个大半年，这事情就这么过了。
但是卢仚说他是这些杀手的同党，这是要把他，把他全家，把他的熊氏武馆往死里坑啊！
这些杀手做得好大事。
在四极坊，在风调坊的中心地段，在皇城的隔壁，如此肆无忌惮的杀人放火。
而且杀的是各方诸侯的质子，烧得是这些质子在镐京的居所。
这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谁牵扯进去，都是要满门抄斩的！
熊顶天嘶声咒骂道：“我不认识这些人，我和他们无关，我是熊氏武馆的馆主熊顶天，我来这里，是为了揍这小子一顿！”
熊顶天狠狠的指了指卢仚。
他也颇为奸猾，他说他只是想要揍一顿卢仚，没说他有目的的想要杀死卢仚。
如此，就算事情闹开了，他最多是一个蓄意伤人，不是蓄意谋杀，罪名也要轻许多呢。
卢仚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熊顶天：“哈，你在说谎，你简直是，寡言廉耻，完全是胡说八道。我们无冤无仇的，我甚至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藏在这里揍我？”
熊顶天冷笑道：“你才是胡说八道，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你是卢仚，你是泾阳卢氏的族人，天恩侯府的子弟，今天刚刚加入守宫监的卢仚！”
熊顶天这话刚开口，他就觉得事情不对了。
他张了张嘴，整个人陷入了彻底懵逼状态。
卢仚摊开双手，朝着几个一脸怒火的办案老手苦笑道：“几位大人，你们听到了，刚刚小子自报出身来历，小子懂规矩，配合办案嘛，要把自己的出身、经历之类的，全都说清楚，这才方便诸位大人造档案、造案卷不是？”
“可是这厮，怎的如此奸猾？他刚刚听到小子的身份来历，他居然就说认识小子，是为了在这里揍小子一顿。”
卢仚摇头感慨道：“可见，这些杀手，不仅仅凶残歹毒，更是奸诈阴险。”
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熊顶天，卢仚向几个办案官员建议道：“他刚才说，他是熊氏武馆的馆主？这熊氏武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藏身的窝点，也不知道熊氏武馆的人，是不是他们的同党。”
卢仚眯了眯眼：“小子斗胆，建议诸位大人这就调动人马，包围熊氏武馆，将他上下亲族一律逮捕，连带和他平日里有交情的故旧、好友，也都一网打尽，然后一个个认真、仔细的严刑拷打，一定能有所发现！”
卢仚笑得很灿烂。
要杀熊顶天，不用这么麻烦。之前一番交手，卢仚判断出来，熊顶天一身橫炼，果然强横无匹，实际战力绝对达到了拓脉境之上的开经境。
但是，单单要杀熊顶天，卢仚有十足的把握。
构陷熊顶天，不是卢仚穷极无聊，而是他想要看看，把熊顶天送进大牢后，究竟谁会来救他，又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救他。
无论幕后主使者是谁，想要从守宫监手上捞人……也是一桩大麻烦吧？
麻烦，那就对了！
熊顶天双眼气得通红。
他‘嗷’的一声大吼，猛地原地纵起，一拳朝着卢仚的脑袋砸了下来。

第四十二章 召见
被卢仚三言两句呛得狠了，被逼到了级处，熊顶天顿时发作。
四周禁军重兵合围，守宫监、司寇台、风调坊令衙门各大官府机构无数高手尽聚于此，长枪大戟、重甲厚盾，更有无数强弓硬弩扼守四面八方。
如此情势，熊顶天悍然出手，当众袭杀卢仚！
如此行径，蠢不可及。
原本卢仚只是扣上了七八成的黑锅，这一下子，被熊顶天自己结结实实的扣上了十成十。
围在熊顶天身边的守宫监、司寇台所属惊呼倒飞，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熊顶天居然敢出手反击。熊顶天的身量极高、极雄壮，犹如一头黑熊暴起，双臂一振，十几个人都打着滚飞了出去。
一声大吼如雷霆炸响，正询问卢仚口供的几个司寇台办案好手怪叫一声，双耳中喷出血来，几个人的耳膜都被熊顶天的大吼声震碎了。
这些办案好手极精明、级细致，精通大胤诸般法律条文，精通官府衙门之间往来的明规矩、潜规则，他们办理各种案件，是顶尖的行家里手。
只是他们并非司寇台捕头编制，精通案牍之事的他们，修为未免极弱。
耳膜破碎，几个办案好手丢下手中纸笔，双手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张开嘴放声痛呼，嘴里已经吐出血来。
熊顶天一声大吼，不仅震碎了他们的耳膜，连他们的内脏都震伤了。
小巷中，几个司寇台的捕头气急败坏的齐声喝骂。
高楼上，守宫监的弓弩手们拉开了弓弩，却看着乱滚乱晃的人影不敢射击。
小巷两侧，禁军们齐声呐喊，长矛如林向前一挺，想要列队冲击，同样被那些被撞飞的守宫监、司寇台的人挡住了去路。
正检视那些杀手尸体的司寇台仵作们齐声怪叫，他们一个个丢下了手中工具，很有自知之明的抱头往墙角一缩，更有人顺势往小巷两侧就地一滚。
罗轻舟双眼一凝，他腰间软剑无声无息出鞘，犹如一条灵蛇横贯虚空。
寒光一卷，将当面飞来的几个守宫监、司寇台的人无声接住，化解了他们身上沉重的力道，让他们平安落地。
剑光一亮，罗轻舟一步迈出，比几个司寇台的捕头快了不止一步，带起一声凌厉的破空声扑向了暴起发难的熊顶天。
百忙中，罗轻舟向几个司寇台捕头斜睨了一眼。
见到他们的反应、出手都比自己慢了不止一筹，罗轻舟不由得微微一笑，心中颇为得意。
看来，在镐京城内，诸多衙门当中，守宫监的硬实力，还是要比其他衙门高出一截。
心里正嘚瑟中，罗轻舟身边一道狂飙掠起，‘呼啦’一声冲了出去。
罗轻舟心头猛震，骇然抬头望去，只看到了那身穿重甲的魁梧背影。
大吼声中，重拳当头砸落，身边几个人吐血倒地乱滚。
卢仚将熊顶天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熊顶天极其凶悍，但是他的身法、速度是硬伤，卢仚本想避让一二，借身法闪避开，不和熊顶天硬碰硬。
但是四周尽是各大衙门的人手，众目睽睽之下，熊顶天是要袭杀卢仚，若是就这么避让开了，未免坏了自己的名头，落一个‘贪生怕死’，又或者‘滑不留手’的‘弱鸡名声’。
重拳袭来，卢仚大喝一声，体内刚刚恢复小半的沧海劲元罡全力震荡，双手顿时蒙上了一层幽蓝色的水光。
一阵波涛轰鸣声在小巷中响起，卢仚原地立正，双掌连环轰出，同时放声呵斥：“好，熊顶天，你想要杀人灭口，这正坐实了你的罪名！”
气急败坏飞扑而来的熊顶天，声势顿时弱了三分，出手更变得慢了三分。
卢仚双掌顺势席卷而上，‘嘭嘭嘭’，连续十几掌轰在了熊顶天的拳头上。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卢仚闷哼一声，双掌和熊顶天的拳头对撞一次，身体就剧烈的震荡一次，然后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一步。
十几掌对撞，卢仚倒退了十几步，双掌剧痛，好似骨节都碎掉了，双肘、双肩的关节更是齐齐脱臼，远近人等都听到了卢仚骨节脱出时的‘咔嚓’脆响。
罗轻舟百忙中赞叹：“果然是我守宫监的好汉子。”
几个司寇台的捕头紧跟着罗轻舟飞扑而出，全速冲向了熊顶天。
听到罗轻舟的自吹自擂，一名面皮漆黑的捕头低声讥诮：“守宫监？好汉子？哈，这年头好汉子就变得这么便宜了？”
罗轻舟大怒，冲锋之时也不忘扭头瞪了对方一眼。
那黑皮捕头也是毫不示弱的朝着罗轻舟狠狠一瞪。
两人齐齐冷哼一声，不由得又同时加快了脚步，越发迅速的冲向了熊顶天。
卢仚连退十几步，好容易站稳身形，熊顶天重拳已经带着破空声当头砸下。
卢仚双臂垂落，已经无力反抗，他长啸一声，就要施展身法避开熊顶天，一条魁梧的人影突兀的从他身后冲过，一拳正面轰向了熊顶天砸落的重拳。
‘咣’的一声巨响。
好似一道闷雷在小巷里响起。
熊顶天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嚎，他的右臂‘咔嚓嚓’寸寸碎裂，居然被这人一拳将他整条手臂打得犹如甘蔗一样碎掉。
眼看着熊顶天的手臂异样的扭曲、抖动，他的皮肉一块块色撕裂开来，一块块白色的碎骨带着血水，从撕裂的皮肉中飞出，犹如箭矢一样带着刺耳的啸声破体飞出老远。
熊顶天的惨嗥声大作。
那身穿重甲的魁梧身影向前迈了一步，任凭痛极的熊顶天左拳狠狠的砸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咣’！
熊顶天的左臂被这人团身一撞，他的左臂就重蹈右臂覆辙，也被撞得一寸寸碎裂开来。
随之，这人蛮横无比的撞进了熊顶天的怀里，一个座山靠狠狠靠住了熊顶天的胸膛上。
熊顶天的胸膛凹陷，肋骨发出爆豆子一样的碎裂声，他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被撞得双脚离地半尺多高，犹如轻灵的燕子一样向后滑翔了十几丈远，一头撞在了小巷那一端结阵的禁军队伍上。
几块厚重的彩绘兽面纹犀牛皮包钢重盾拦住了倒飞的熊顶天，就听一阵巨响，手持重盾的禁军将士被撞得向后连连后退，数十名牛高马大的禁军精锐被撞得满地乱滚，熊顶天这才借着这一遮挡的力量停下了身体。
一口老血喷出七八尺远，熊顶天的面皮变得惨白一片，他直勾勾的盯着将自己重创的魁梧身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翻了个白眼，软塌塌的昏厥倒地。
“一群废物！”悍然出手，轻松一击重创熊顶天的魁梧男子轻轻松松的拍了拍手掌，慢悠悠的说道：“真正一群废物。”
转过身，魁梧男子朝着飞驰而来的罗轻舟和几个捕头指了指。
“哦，诸位不要误会，我不是特指诸位的哪一个，而是说，除了我禁军儿郎，你们在场的所有人，什么监，什么台，什么衙门，有一算一，全他娘的废物。”
摇摇头，这生得身高八尺开外，形如熊罴，面如獬豸，气焰嚣张跋扈的青年仰天感慨：“国朝每年花费大把的薪俸，居然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哎，依我说，干脆把你们全部赶走，让你们滚回去吃老米饭去，把你们的薪俸节省下来，全部供养我禁军，我禁军儿郎起码能增添数倍，啧啧。”
巷子里，守宫监、司寇台、风调坊令衙门，无论是监丁、捕快、衙役、武侯，还有在坊令衙门里执勤的巡坊御史等等，在场的所有非禁军系统的人，无不面红耳赤，一个个莫名生出了‘同仇敌忾’之心，目光不善的盯着这猖狂跋扈的男子。
但是，没人开口吱声。
其一，这男子的确，轻轻松松一人重创、压服了熊顶天。
其二，他是禁军驻风调坊驻军左将军乐山，他姓‘乐’，本朝大将军乐武的那个乐，也是当今乐太后的那个‘乐’。
“没话说了？”乐山‘咯咯’笑了几声，双手抱胸，横着膀子往回走了两步。
走过卢仚身边，乐山突然伸手，用力的拍了一下卢仚的肩膀，伸手比了比自己和卢仚的身高，很是惊讶的发现，卢仚居然比他还要高了一寸多点。
“好汉子，不错，你这人品、模样，进守宫监，有点可惜了，那都是一群见不得人，专门干黑活的阴损混账……进我禁军怎样？只要你进来，我先给你一个实权校尉的前程。”
罗轻舟怒了。
他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乐将军，卢仚是我守宫监的人。”
乐山翻了个白眼，‘噗嗤’一声开口了：“我刚才听到他叫卢仚啊，他就是那个气得白长空当街吐血的卢仚嘛，所以我才有兴趣招揽他。”
乐山向卢仚笑道：“好好考虑一下，啊？”
罗轻舟的脸色越发阴郁。
卢仚朝着乐山笑了笑，没吭声。
刚刚站在小巷口，熊顶天暴起发难的时候也没用任何动静的风调坊令水英，背着双手，目光如寒泉，一眨不眨的盯着卢仚。
就在这时，高空一声清啼响起。
一头翼展超过两丈的大白鹤扑腾着翅膀缓缓降落，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身量颇为精瘦矮小的小太监从鹤背上跳了下来。
喘着气，小太监大声叫嚷：“唉哟，你们这里谁管事啊？得了，天子召见，赶紧的！”

第四十三章 觐见
被天子召见，卢仚本以为没自己事情。
没想到，那传令的小太监特意叮嘱了一声，罗轻舟就满脸是笑的招呼了卢仚，让卢仚也混进了前往九曲苑觐见的队伍。
穿过四极坊，往北一里地，有一座长桥横跨运河，直通皇城。
补充一点，大胤的皇城，分为三个部分。
皇城正北，是宫城，这所在不用多介绍。
皇城之外的区域，分为‘武胤’和‘鲲鹏’两大‘超品’坊。
西边是武胤坊，大将军府、守宫监、宗正府、司寇台、太府、少府、禁尉府、羽尉府等大胤武朝的‘传统’衙门，尽在武胤坊中。
东边是鲲鹏坊，丞相府、御史台、太史台、国子监、太学，以及近些年，随着文教势力崛起，在丞相府下新设的六部衙门等，全都在鲲鹏坊内。
顺着宫城的南城墙，沿着宫城的护城河向东疾走，穿过武胤坊和鲲鹏坊，经过一座座肃穆森严的官府衙门，在鲲鹏坊的最东边，顺着运河岸向北转，又沿着宫城墙根疾走一阵，就到了白天里白长空等人经过的石桥。
顺着石桥跨过运河，就是九曲苑。
卢仚跟着罗轻舟，一路骑着快马疾奔，从四极坊到九曲苑门口，就耗费了大半个时辰。
他们骑乘的，还是从禁军借用的，混有异兽血脉的特种马匹。
如果换成普通的战马，或者民间的驭马，想要从四极坊横穿皇城赶到九曲坊，怎么也要小半天的时间。
镐京城，太大！
镐京城内的坊市，太大！
值得一提的是，乐山在路过宫城南门的时候，就离开了队伍。
他派了自己的一个副手跟着队伍前行，而他自己则是叫开了宫门，径直入宫去了。
乐山离开后，罗轻舟轻哼了一声：“嗯，大将军的消息也不慢，这是及早去给太后报信了。”
一行人赶到九曲苑的时候，东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在九曲苑的正门牌坊下马，卢仚跟着一行人在极尽华美的九曲苑内拐拐绕绕了许久，等到他们来到一座靠湖的大殿门前时，天色已经大亮。
一群小太监已经等在了这里。
卢仚等人到了，小太监们急忙引着他们进了一旁的偏殿里，催促着一群人沐浴、更衣，浑身上下焕然一新，更洒上了一些香粉、香露，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后，才将一群人引进了一旁的大殿。
踏入大殿的一瞬间，卢仚的心剧烈的跳动了几下。
这里，是天子居所。
能够踏入这里，距离他的目标，分明又近了几分。
“哎呀，都来了？辛苦，辛苦，昨夜平定四极坊，你们可都是有功之臣。”静谧的大殿内，突然响起了笑声。
卢仚抬头，就看到大殿最里面的宝座旁，身高八尺、腰围八尺，生得珠圆玉润、白皙水嫩的鱼长乐，正朝着他‘呵呵’笑着。
卢仚端正神态，收敛目光，显得很恭谨的微微低下了头，只是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四周。
然后，卢仚就被坐在九龙宝座上的天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天子胤垣，他的相貌长相，都不用说了，皇家血统千多年的优中择优，天子的长相、气质，都是人间拔顶的存在。
只是此刻的天子，有点给皇家血统丢人现眼。
身穿一裘紫黑色鲲化鹏大袍，披散着长发，两个黑眼袋极其明显的胤垣歪歪扭扭的坐在宝座上，白净的面皮上，左边面皮充斥着异样的红晕，一副很亢奋的模样。
而他右边的面皮呢……
大胤武朝的天子陛下，他的右边脸皮满是淤青，而且有三条清晰可见的血印子，从他的耳朵下面直接划拉到了嘴角附近。
他的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膏，隔着老远，卢仚都能闻到一股子极其清凉、馥郁，绵绵泊泊直透内腑，让五脏六腑极其享用的凉凉药味。
可见，胤垣脸上涂抹的，应该是顶级的内廷秘制伤药。
他的右边面皮，是外伤，看这痕迹，应该是被人在脸上糊了一巴掌。
但是，堂堂大胤武朝的天子，万万亿子民的至高主宰，谁敢在他脸上糊巴掌？
不仅是卢仚，就连罗轻舟，以及司寇台的一名总捕头，还有风调坊的坊令水英，一群人全都愣在了当场。
天子被人殴打了！
是谁干的？
罗轻舟和司寇台的捕头不敢吭声，他们乖巧的低下头，不敢多看、乱看。
水英则是猛地上前一步，皱着眉看着天子厉声呵斥：“陛下乃大胤亿万黎民之主，一身安危牵扯着大胤社稷、国祚，敢问天子为何变成如此模样？”
身为文教弟子，水英有着罗轻舟这样的皇家内廷衙门所属，以及司寇台这些‘鹰犬’万万不可能有的底气和胆气，见到天子身上的异状，他就是敢正面呵斥，质询天子。
胤垣目光闪烁，扭头看向了宝座旁的一座三足祥云鼎。
鱼长乐则是咳嗽了一声，指着水英曼声道：“水英，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呢？”
水英昂起了头，狠狠的盯着鱼长乐喝道：“鱼长乐，你身为内廷诸监之首，天子有恙，你就是罪魁祸首。保护天子不利，你罪该万死。”
鱼长乐圆润的面庞顿时皱起。
有点苦恼的看向了天子面庞。
这事体，如果闹大了，被外廷的朝臣官员知晓，天子被人糊了一巴掌，这肯定会引起无数人文教官员的口诛笔伐，他鱼长乐又得臭名远扬一番！
眼看着水英将火烧到了鱼长乐身上，胤垣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好啦，好啦，没什么大事，昨天我开心嘛，高兴嘛，一时兴起，找了条钢背熊摔跤嘛，哎，没想到，最近和祺妃‘乘’烛夜游次数太多，腰酸腿软，一不小心，被那熊掌糊了一巴掌。”
说着说着，胤垣的兴致变得高昂起来。
他得意的笑道：“可是，我也不是吃素的啊，那钢背熊刚刚糊了我一巴掌，我就一巴掌抓住了它的要害，狠狠一扯破了它的力道，将它抱摔倒地，然后拗断了它的脖子。”
‘呵呵’笑了几声，胤垣得意的拍了拍手：“四只老大、肥美的熊掌，从昨天下午让人炖着，稍后午宴，几位卿家都陪着我好好的喝点、吃点。”
“啧啧，八十年钢背熊的老熊掌，那叫做一个肥美、膏腴，啧啧，妙不可言啊！”
水英呆住了。
卢仚一众人也是听得目瞪口呆。
因为开心，天子找了一条钢背熊摔跤？
虽然挨了一熊掌，但是天子却赢了摔跤，剁了熊掌准备今天当午餐？
卢仚隐隐觉得有点不对。
听天子的话，什么叫做‘一巴掌抓住了它的要害’？
这熊身上，能够一巴掌被抓住的要害……
啧啧，细思恐极。
天子对那头熊，究竟做了什么？
水英的脸色逐渐发红，他浑身哆嗦着，突然一声大吼：“陛下，你如此形状，简直……”
胤垣轻飘飘的挥了挥手：“昏君嘛，不用你说，我自己知道……”
水英的红脸迅速变成了紫红色，他被胤垣的这句话堵得差点吐血。
‘呵呵’笑了两声，胤垣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看着水英：“我懂，我不该做这种事情，作为天子，和一头狗熊搏杀，有点……的确有点说不过去哈。”
“不过，开心嘛，高兴嘛，偶尔放肆一下，是不是？”胤垣笑得很灿烂。
“天子为何如此开心！”水英阴沉着脸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白长空昨天被气吐血了。”胤垣张口就来，一旁的鱼长乐已经伸出了手，想要捂住他的嘴，但是硬生生没能来得及阻止他。
鱼长乐伸出手，五指开合了几下，他干巴巴的笑着，收回了肥厚的手掌。
水英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胤垣。
他的表情分明是在说——‘我知道你是昏君，但是没想到你居然王八蛋到这种程度’！
胤垣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朝着水英干笑道：“好啦，好啦，开玩笑而已，我说我这是昨天偷摸小宫女的翘臀，被祺妃发现，她吃醋给了我一巴掌，你信不信呢？”
“你肯定是不信的，那，我就懒得解释了。”
“嗯，水英啊，这件事情，就这么过了罢。”
“你看，四极坊失火，还死了这么多人，你身为风调坊的坊令，你这个官，可没当好，你不是一个合格的风调坊令，那么，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呢？”
胤垣双手放在肚皮上，很是笃定的问水英。
卢仚眸子里精光大盛，他瞪大眼睛看着胤垣，差点就鼓掌叫好——这话，问得劲道啊！
胤垣和鱼长乐居高临下，目光扫过被招来的一众臣子的脸。
两人同时看到了卢仚那一脸的惊叹和钦佩，不由同时微笑。
水英身体晃了晃，他看着一脸微妙的胤垣，‘咕咚’一声跪倒在地：“臣，惶恐……臣，有罪……臣……”
胤垣急忙一摆手：“别玩乞骸骨的那一套把戏，我不认啊……你要乞骸骨，最后头疼的还是我，你的那些师长、同年，又得在九曲苑门口敲锣打鼓，用脑壳撞牌坊，何苦呢？”
“做臣子的，每个月都从我这里领俸禄，吃人嘴软哪，就不要太为难我这个皇帝了。”
“赶紧说正经事，昨晚上究竟怎么回事？四极坊的那群小王八蛋，死光了么？”

第四十四章 插手，提拔
正经事？
昨夜的正经事，唯有卢仚全程经历。
大殿内香烟缭绕，奇香馥郁。
十几名太监，数十名宫娥，全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站在一旁，目露奇光盯着卢仚，聆听着他的讲述。
卢仚详细的讲述着自己的亲身经历。
他昨天和老何搭档，去酱坛子大街巡逻、查探，自己如何‘侥幸’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跑去油篓子大街的两座棺材铺，结果和拜鬼母教的妖人正面撞上。
乘坐鸾凤红轿子的鬼女人突兀出现，一通大打出手，罗轻舟及时到来，惊退了那伙鬼女人。
之后，就是四极坊大火，卢仚等人想方设法进入四极坊，想方设法让那群疯癫的质子出手救火，从大火、鬼魅的危机中救出了澜沧王胤骍，并且平定了突然爆发的死士杀手的疯狂袭击。
卢仚是读过书的，他的讲述就好像说书人说书一样，一条条，一款款，详细、精彩，很是吸引人。
胤垣听得是目不转睛，不断的轻轻点头赞叹。
听到末尾，胤垣突然打断了卢仚的话，他指着罗轻舟问道：“那些九阴教的逆党余孽，且不说。那些突然出现的死士杀手，他们使用的弓弩，果真是禁军制式军械？”
罗轻舟急忙俯身行礼：“陛下，微臣详细检查过，的确是禁军制式军械，而且全是崭新从未动用过的好物件。只是，军械上的所有铭文编号，都被抹去了，无从追查。”
胤垣就看向了一起跟来的乐山副将。
那副将低头，沉默不语。
袭杀四极坊的死士杀手，使用的是禁军标配的军械，这种事情，他一个小小的副将，不懂其中的窍窍。不懂，所以他不开口；就算懂，他也不敢开口。
“看样子也是个没用的。”胤垣叹了一口气，又看向了被召来的风调坊令水英：“水英，你可知罪？”
水英的脸微微发白。
他是风调坊令，是风调坊的最高官员。
无论是九阴教在风调坊内布置了据点，又或者四极坊的一场大火，以及那些死士杀手的出现，任何一件事情，如果认真追究，他起码也是一个‘渎职’、‘昏庸’的罪名。
前来九曲苑的路上，水英就绞尽脑汁，想要计较出一个脱罪的法门。
但是见了胤垣，水英才发现，他居然无从申辩。
昨夜一事，风调坊令衙门的表现太差，他居然是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如果天子真要认真的追查这件事情，那么他很可能被扒了官袍，打入大牢，如果再从他身上下功夫，顺藤摸瓜的牵扯下去……
水英有点心慌，脸色变得更白了。
就这时候，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向胤垣行了一礼：“陛下，余三斗余总管派人来，说太后召风调坊令水英奏对。”
胤垣呆了呆，摸了摸肿胀的面皮，幽幽问道：“哦？就一个水英么？”
那小太监看了看脸色骤然回复了正常的水英，低下了头：“皇城那边，刚刚大丞相朱崇、大司寇公羊旭、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台都御史等多位大人，进宫了。”
微微顿了顿，小太监继续说道：“另外，被送入守宫监秘狱的熊顶天，也被余三斗余公公的人提走了，已经转交给了司寇台。平安号、福荫号的掌柜的，还有被生擒的小二，则是被大将军的人提走了。”
“那些死士杀手的尸体，则是被刑部的人，带着太后懿旨提走了。”
“还有，储存在守宫监内的，那些死士杀手使用的军械、兵器等，一应物证，都被大理寺的人悉数提走。”
胤垣的眉毛耷拉了下来，他幽幽道：“既然如此，是太后要亲手处置这件事情喽？也对，毕竟牵扯到宫闱秘闻，太后插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胤垣看向了鱼长乐：“没守宫监啥事了。”
鱼长乐向胤垣欠了欠身，满脸是笑，没吭声。
昨天晚上的事情，棺材铺内的异常，是守宫监发现的。
第一个和鬼魅交手的，也是守宫监的人。
第一个跑去四极坊救火的，是守宫监所属。
出力最大，将胤骍从大火中救出来的，也是守宫监。
那些死士杀手一通杀戮后，极有效率的撤离现场，其他官府衙门鬼影子都没找到一个，也是卢仚这个新加入守宫监的毛头小子，找到了线索，抓住了嫌疑人熊顶天，同时击杀了三十几位死士杀手。
这些脏活、苦活、累活，都是守宫监的人做的。
结果，等到事后要认真办案追查的时候，太后和大丞相直接入局，提走了一切人证、物证，这件事情，显然就和守宫监没关系了。
大丞相、司寇台、刑部、大理寺这些被文教官员掌控的衙门且不提。
余三斗，那是太后身边服侍了数十年的忠心老狗，在守宫监里，也有一支只属于他，直听命于他的力量。他的资历比鱼长乐还深的多，在皇城内外的影响力，都超过了鱼长乐。
余三斗，才是大胤朝真正的第一大太监。
他派人接手了，这事情就由不得鱼长乐这边继续追查下去，除非，他想挑战一下余三斗大内第一人的地位；除非，他想挑起太后和天子的正面冲突。
卢仚明显感受到了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压抑了许多，胤垣的笑容后面，隐藏着很深很深的恼火和无奈。
鱼长乐‘慈善和蔼’的圆脸庞上，也透着一丝丝的阴云。
只是，他养气的功夫极深，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送信的小太监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胤垣看看水英，抬头看看大殿屋顶华丽的藻井雕饰，然后灿烂的笑了起来：“行吧，水英啊，去向太后解释昨晚的事情吧。嚇，你也不要怪我多事，我叫你过来，只是很好奇，这世上，真有鬼？”
大殿内一片死寂。
一群宫娥吓得面色惨白，一个个面面相觑，身体微微颤抖着。
水英皱起了眉头。
昨夜他没能亲眼目睹卢仚、罗轻舟等人和那些鬼女人的战斗。
但是，作为一名坚定的文教弟子，文英绝对不能容忍‘鬼神之说’。
他猛地上前了两步，厉声喝道：“陛下，鬼神之事，绝对是荒谬之谈。世间，岂有鬼怪？这鬼祟的，只是人心。陛下作为大胤之主……”
胤垣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他摸了摸自己淤青片片的右脸，用力的挥了挥手：“没错，没错，世间没鬼，没鬼，怎么可能有鬼呢？”
胤垣笑看着水英：“风调坊令，去吧，太后有召，可不能怠慢了。赶紧去吧。”
微微顿了顿，胤垣淡然道：“这件事情，影响极坏，希望水卿能不负国恩，将这事情处置得妥妥当当。”
叹了一口气，胤垣摸了摸脸：“唉哟，这一熊掌好生结实，我准备……不是，我肯定要大病一场，三个月内，我是不准备搭理朝政了，你们谁都别来烦我……”
水英沉默，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胤垣，果然一言不发，向胤垣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就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水英一走，那禁军副将也随之请辞。
当他听那小太监说，说两家棺材铺的活口，都被大将军提走了，就知道这件事情的后续，和天子已经没啥关系了。
以天子的秉性，想来他也懒得再管后续的事情了。
这么多年来，不都是这样么？
任何事情，只要有太后懿旨，有大将军、大丞相的人接管，天子就‘笃笃定定’的在九曲苑飞鹰走狗，万事不挂在心上嘛。
所以，这名禁军副将走的也很笃定。甚至他向胤垣告辞行礼的时候，那行礼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未免就有一种敷衍了事的感觉。
随之，其他一群相关的，不相关的，来自镐京、风调坊各衙门的小官小吏，也都被不耐烦的胤垣挥手赶走了。
这些人，昨夜就是在四极坊里凑了个热闹，好些人到现在都没弄清楚，昨晚上的那一场大火，那一场动乱究竟是从何而起，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他们来九曲苑的时候，是诚惶诚恐。
他们被打发离开九曲苑的时候，是满头雾水。
最后，大殿内，就剩下了守宫监的一票人马，胤垣挺直了腰身，兴致勃勃的朝着卢仚和罗轻舟指了指：“好了，现在没碍眼的人了，全是自己人，认真给我说说。昨天的事情，真有女鬼？哎，小模样长得怎么样？俊俏么？胸大么？这个体型，嘿嘿……骚不骚？”
卢仚登时一愣。
这才是胤垣的真面目么？
急促的说了一长串话，胤垣突然朝着卢仚指了指。
“老鱼啊，这小子我看着顺眼，可是他身上的白袍子，太难看了些。”
“换一件，换一件……喏，换身红袍罢！”
罗轻舟骇然扭头，万分震惊、万分嫉妒的看着卢仚。
鱼长乐则是笑吟吟的，清脆利落的应了一声：“好咧，陛下，老奴觉得，这小子这般魁伟、英朗，倒是颗好苗子，您可别小气，再赏点，再赏点！”

第四十五章 这就简在帝心了？
皇城大内有众多监、局、司，统称二十四监就是。
其中织造局，有极高明的裁缝匠人。
天子一声令下，就有几个生得精精瘦瘦，但是眉眼如刀的老太监走进了大殿，眨巴着眼睛朝着卢仚身上张望了几眼，又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
胤垣慵慵懒懒的坐在宝座上，右手轻轻摩挲着被一熊掌糊伤的面皮，丢开了昨晚上的事情，开始向卢仚和罗轻舟询问一些市井上的百姓勾当。
他问的这些话，罗轻舟只能回答上来一小半。
身居高位，尤其是身处守宫监这样的‘秘谍’机构，罗轻舟平日里收到的消息，无非是哪几个大臣私下里相约逛青楼了呀，哪位大臣家里‘葡萄架倒了’被划伤了脸啊，哪位大臣的大妇嫉妒，下令打死了某位小妾之类。
要说对市井街头的了解程度，还是卢仚远超罗轻舟。
东家长，西家短，安乐坊哪家媳妇贤惠，民安坊哪家寡妇娇俏，哪家粮食铺最是公平交易，哪家绸缎铺习惯性以次充好，如今市面上的粮价如何，盐价如何，镐京城内各处运河码头，哪家帮派对人苛刻，哪一伙力夫、水手的老大讲义气等等。
天子爱听，卢仚又有一肚皮的零碎可以说。
天子笑吟吟的不断点头，卢仚也是越说越得意，‘叭叭叭’的，不知不觉他就用了一个多时辰，将最近镐京城内一些主要坊市发生的新鲜事、有趣的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一轮。
“唉哟，上茶，赐座。”胤垣用力的拍了一下大腿，指着卢仚和罗轻舟笑道：“赶紧的，上茶，赐座。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
几个宫娥麻利的搬来了两个锦缎墩子，卢仚和罗轻舟谢过胤垣，坐了下去。
一人身边又撑起了一个花瓶状小几子，上面放了精巧的茶壶，精美的茶盏。
胤垣扭头，朝着鱼长乐笑道：“老鱼啊，让手下人用心些，不要老是盯着那些大臣嘛……他们翻来倒去，也不过是折腾那些事情，我都听腻了。”
手指敲击着宝座的扶手，胤垣长叹道：“还是要向卢卿这样，市井上好玩有趣的东西，也让人多打听打听。比如说，民安坊金宝里三柳胡同的马寡妇，她真是一身白银一般的好皮肉？”
卢仚的嘴抽了抽。
罗轻舟低头，喝茶，一声不敢吭。
鱼长乐笑得极其的纠结，很是幽怨的朝着卢仚望了一眼。
作为大胤武朝的天子，卢仚说了一个多时辰的八卦，您怎么就惦记着马寡妇？
“老鱼啊，你安排安排，哪天，我们找个机会，偷偷去三柳胡同逛一圈。”胤垣翘起了二郎腿，脚丫子一晃一晃的很是惬意。
“说起来，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寡妇呢。”胤垣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人生，不能留遗憾啊，老鱼，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卢仚端着茶盏，小口小口的喝着香茶。
对于这位天子的品性，他算是了解了。
不过，要说寡妇嘛……皇宫里不就蹲着一大批么？当今太后，不就是大胤身份最尊贵的寡妇？
欸？
欸？
胤垣的这话不对劲。
卢仚低着头，很认真的盯着茶盏中的一片茶叶。
胤垣这话，非常非常的不对劲。
他没见过寡妇？
也就是说，太后她不是寡妇喽？
那么，传说中已经身陨的上皇？
胤垣丢开了马寡妇这个话题，他翘着腿儿，笑吟吟的看着卢仚：“卢卿，你是泾阳卢？莱国公府的子弟喽？”
卢仚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向胤垣笑道：“陛下，微臣如今是天恩侯府一脉……天恩侯是微臣伯父，当年他立下功勋，陛下赐了爵位，天恩侯府就从莱国公府分出来了。”
“哦，哦，卢旲的子侄。”胤垣就笑了起来：“卢旲是个忠臣啊。”
摇摇头，胤垣感慨道：“想当年，我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武道修炼得不错了，就跑去九曲苑的‘苍狼院’，和刚刚送来的那一群三百多头铁背苍狼过招。”
脸蛋一抽，胤垣下意识的伸手，用力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啧，啧，幸好有卢旲救驾，我还是狠挨了两口，半片屁股差点没被扯了下来。”
“可怜卢旲，啧啧，护着我逃出苍狼院，他自己被咬得……那是一个血肉模糊，一个惨不忍睹啊。”
“不过，能理解，卢旲，也就是莱国公府的普通旁系出身，在羽林军中，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队率。”
“他那时候的修为，也不怎么滴，为了救我，他也是豁出去性命了！”
胤垣很遗憾的摇了摇头：“功高莫过于救驾，我本来想封他一个国公的，可是太多人反对，甚至莱国公府那边都言辞激烈的反对这事，就只能封为侯爵了。”
卢仚微笑，不语。
难怪外面只传说，说卢旲立下大功，让天子赐封爵位，但是从没有人说，卢旲究竟立下了什么功劳！
这事情，你的确没办法往外面说，是吧？
堂堂天子，跳进狼窝里和一群野狼斗殴，差点被咬死，卢旲豁出去性命救驾，自己被一群野狼咬得稀烂……这不是什么征伐敌国、讨伐不臣的功劳，这份功绩，你放在史书上都嫌给祖宗丢脸的！
难怪卢旲自己也从来不提，他究竟是如何被封了侯的。
“卢旲的功夫，还是弱了些。”说着说着，胤垣的话题又拐了个弯：“泾阳卢，莱国公一脉，以前有个很厉害的，叫做，叫做……卢，卢……老鱼，就是那个，羽林军内部大比的时候，一个人挑翻了大半个羽林军的，父皇最喜欢的那位？”
“卢貅！”鱼长乐急忙笑着说道：“‘破军龙枪’卢貅，当年在羽林军里面，虽然还有其他几员大将和他名声相仿，但是老奴记得清楚呀，羽林军里面的将领们，都承认卢貅才是羽林军第一大将，包括那时候的羽尉大将军，都服气的。”
“是了，卢貅。”胤垣点头道：“卢貅的功夫，是比卢旲要强出许多的。”
卢仚轻咳了一声：“陛下，卢貅将军，正是微臣的祖父。”
鱼长乐眯着眼，很和蔼的笑着。
胤垣则是猛地睁大了眼睛：“哦？卢貅是你的祖父？果然，看你这身形，看你这品貌，唔，唔，不错，不错。那你父亲？”
卢仚干笑了一声：“家父，卢旵（chan）。”
胤垣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皱着眉头喃喃道：“卢旵？卢旵？这名字，我也很熟啊……”
歪着脑袋，很努力的思索了一阵，胤垣突然一拍脑袋：“啊，是不是生得高高大大，平日里说话做事斯文秀气，一打架就和疯狗一样的？”
卢仚的脸剧烈的抽了抽。
‘疯狗’一样？
他倒是不知道自家父亲还有这样的光辉事迹。
毕竟，卢旵丢下他离家出走、不知去向的时候，卢仚才几岁呢？
“是他啊。”胤垣看到了卢仚的表情变化，他很开心的大笑了起来：“他还给我做过两年的伴读呢，他是内史丞的入门弟子嘛，内史丞那老匹夫……”
鱼长乐急忙咳嗽了几声。
胤垣眼睛一翻，很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怕什么？怕什么？那老匹夫都快十年没冒头了，说不准死在外面哪里了，我怕他怎的？”
“哎，想当年，内史丞那老匹夫拎着戒尺逼我读书，你爹卢旵那家伙，就蹭秘史监的书看，而且专门挑那些妖魔鬼怪、狐仙妖精的闲书看。”
胤垣用力的舔了舔嘴唇：“他还偷偷摸摸的给我找了几本有趣的书，啧，那些狐狸精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那时候她们还会变成美女勾搭书生，现在怎么就绝了踪影呢？”
鱼长乐笑得很无奈。
卢仚和罗轻舟笑得很尴尬。
胤垣则是无比憧憬的喃喃道：“不过，也不坏啊，现在虽然没有狐狸精，但是有美貌的女鬼……似乎，也不坏啊。”
“你们说，要如何，才能将，那女鬼，捆绑好？”胤垣皱着眉，陷入了思索中。
鱼长乐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胤垣叹了一口气，他放下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快中午了，准备着，传膳吧。老鱼，卢卿，还有，那个大脑袋的，你叫，叫……罗轻舟是吧？罗卿，一起陪我吃个午饭。那四支熊掌，可不能浪费了。”
感慨了一声，胤垣又看向了卢仚，满脸是笑的朝着卢仚轻轻一指：“卢貅的孙子，卢旵的儿子，嘻，我记住你了。卢貅是父皇当年最信重的亲近臣子，卢旵和我也有一份交情。”
“卢仚啊，好好干。”
“守宫监和外朝不同，在外朝，我想要给个县令升官，都有一群人呱噪。”
“但是守宫监嘛，是内廷机构，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想给谁升官，就给谁升官。”
“好好干，多立功劳，比如说，再把白长空气吐血，如果能气死他就更好，如果你真气死了白长空，我给你封伯！”
卢仚眉头一挑。
天子对白长空，居然恶感如斯？
这还，真合了卢仚的心意。
一旁的罗轻舟已经嫉妒得眼珠子通红，卢仚这就被天子记住了？
果然，有一个好爷爷，一个好爹，比他这种‘踏踏实实’、‘兢兢业业’的臣子，就是要占便宜啊。
他罗轻舟身上的红袍，是在守宫监辛辛苦苦二十多年才挣来的。
可是卢仚呢？
罗轻舟想吐血，他不想说话。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起，十几个小太监抬着一架软轿子，一路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
澜沧王胤骍躺在轿子上，刚进大殿就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大叫：“陛下，陛下，嘿，我昨天晚上真见鬼了嘿。你猜那女鬼头子是谁？”
胤垣冷笑一声，撇了撇嘴。

第四十六章 更衣
胤骍手舞足蹈的，向胤垣讲述了他昨夜的惊险经历。
讲到兴起，胤骍居然掀起了袍子，解下腰带，露出了他狠狠挨了一刀的臀部。
他翘起用纱布包扎的后臀，对准了胤垣，甚至还很用力的晃了晃。
“凶险啊，陛下，凶险啊！”
胤骍扯着嗓子嘶声尖叫：“我长到这么大，生平第一次，碰到这等凶险。”
“我大胤武朝的都城啊，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帝都镐京，居然，居然鬼魅横行，妖人作祟。我堂堂大胤亲王，屁股居然被劈成了三片！”
“大胤立鼎千八百年，何曾有过这样的事情？”
“这里面，一定有人捣鬼。”
昨夜的事情，显然胤骍被吓得快要崩溃了，他语无伦次的嘶声叫嚣着，手舞足蹈的蹦跶着，时不时的牵扯了身上的伤口，又‘唉哟’痛呼几声。
胤垣一直撇着嘴，斜着眼，冷眼看着自家亲叔叔的表演。
等到胤骍气喘吁吁的停下嘴，端起茶杯喝茶解渴的时候，胤垣才讥诮道：“这些事，和我有啥干系？有啥干系？啊？你该去向太后说嘛。”
胤垣幽幽道：“现在，最紧张这齐妃，这些女鬼的，应该是太后才对。”
胤骍当即翻了个白眼：“陛下说的哪里话？那群君子如今都在太后面前呱噪呢？我去找太后诉苦？不是自讨没趣么？哎，哎，这快晌午了，九曲苑连顿午饭都不请的么？”
胤垣哈哈大笑，于是酒宴就呈了上来。
炖得软烂的熊掌，浓香扑鼻。
其他搭配的菜肴，也是山珍海味，水陆咸呈。
至于饮用的美酒，是皇家窖藏百年的珍品，酒水粘稠如鱼胶，色泽已经变成了琥珀色，香浓无比，香醇异常。
卢仚从未喝过这等美酒，在胤垣的大声呼喝中，他也未免多喝了几杯。
皇家御厨的手段，比起外面的酒馆酒楼高出不知道几重天来，九曲苑使用的一应食材，又都是只挑贵的、好的、极品的，卢仚普一接触这等美食，差点舌头都吞了下去。
相比卢仚，同样幸运，得到胤垣赐宴的罗轻舟，还有几个守宫监的将军、校尉，就未免显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筷子都不敢多动，只是胤垣每次举杯的时候，他们都急忙举起酒杯大口灌酒。
如此喝了几圈酒，胤垣起身，摸了摸肚皮，目光在大殿内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犹豫了一下，朝着卢仚招了招手：“卢仚啊，喝了这么多酒，肚子一定很撑……来，陪我去更衣。”
胤骍眨巴着眼睛，朝着卢仚看了一眼。
罗轻舟等守宫监所属，则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天子起身更衣，唯有极亲近的内侍太监才会在身边伺候着。
天子居然主动‘邀约’卢仚一起去……啧。
简在帝心啊，天恩深重啊。
罗轻舟等人心里酸溜溜的，怎么天子莫名的，就对卢仚这么上心呢？
卢仚呆呆的站起身来，在鱼长乐的低声招呼中，跟在了胤垣身后，在一群太监、宫娥的簇拥下，从胤垣宝座后的屏风一侧转了出去，走过一条不长的甬道，到了一间偏殿门前。
胤垣丢下卢仚，进了偏殿，过了一会儿，就有水声‘簌簌’传出。
过了一小会儿，胤垣气定神闲的，拿着一条滚烫的白手巾擦着双手，在两个小宫娥的左右搀扶下行了出来。
一旁的太监，打开了甬道一侧的活动门扇，眼前风景豁然开朗，白茫茫一片的冰封大湖就出现在眼前。
鱼长乐‘嘘嘘’了两声，所有的太监、宫娥就纷纷低头，步伐轻盈的顺着甬道离开，附近就留下了胤垣、鱼长乐、卢仚三人。
卢仚双手自然下垂，静静的站在一旁。
胤垣用上茅厕的借口，将他带到了这里，一个么，估计是故意做给罗轻舟他们看的，是要让他们明白，胤垣对卢仚有多看重。
另外一个么，胤垣估计真的有事情要找他。
这事情，估计牵扯还很大，甚至大到了，等卢仚离开九曲苑后，胤垣和鱼长乐都不方便向他发号施令，只能用这种当面的、面对面交流的方式，才能放心倾述的程度。
换句话说，胤垣、鱼长乐，连守宫监的那些小太监，竟然都是不怎么信任的了。
胤垣将毛巾递给了鱼长乐，然后背着手，站在身前两步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风雪中的大湖。
过了好一会儿，胤垣才轻轻道：“卢仚啊，刚才你说了那么多市井百姓的事情，看得出来，你没有胡编乱造，你是真的很有一套，你，不是一个浑浑噩噩混日子吃干饭的人，你比罗轻舟他们，最起码，不差。这么精明能干的年轻人……我，能信任你么？”
卢仚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他拱手向胤垣道：“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脑海中神魂灵光荡漾，卢仚迅速搜遍了自己的本心每一个细微角落——嗯，大家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相反卢仚还想要抱着天子的大腿，为实现自己努力活上一千年的小目标而努力呢。
所以，此时此刻的卢仚，对胤垣的确是忠心耿耿的！
“很好。非常好。我心甚慰。”
胤垣笑着转过身来，握拳在卢仚的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祖父，是豪杰；你父亲，是……好人……吧。相信，你定然也是我的贤臣、能臣。”
上下看了看卢仚，胤垣笑问道：“十六岁啊，能否坦白告诉我，你为什么加入守宫监么？”
卢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选择一五一十的，将他那天夜里潜入蓝田园，听到的白露和朱钰的对话，一个字都不差的说给了胤垣和鱼长乐听。
胤垣瞪大眼睛，一脸惊诧莫名，却又激动莫名的看着卢仚：“呵，呵，呵，居然如此？居然，居然……简直……”
强行忍住捧腹大笑的冲动，胤垣面皮哆嗦着，狠狠的跺了跺脚：“简直是有辱斯文，简直是衣冠禽兽，简直是伪君子，我真正没看错白长空这老东西。”
鱼长乐则是骇然看着卢仚。
他幽幽说道：“这么说，卢仚你，居然能潜入蓝田园，还没有被白长空，以及他手下的护院等发现么？”
“你可知道，这些年，守宫监在白家，折损了多少坐桩、暗谍？”
看着鱼长乐眼睛里浓浓的质疑，卢仚深深、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整个人就好似一抹柳絮，随着外面吹来的一道寒风腾空而起，盘旋而上三十几丈，又向斜刺里横着飘出了四五十丈距离。
他几近九尺高的魁伟身躯，在四五十丈外的一支梅花枝条上轻轻一碰，右手顺手摘了几片淡绿色的梅花瓣，就借着这么轻柔至极的一碰之力，卢仚身体倒弹而回，没有丝毫声响的飘回数十丈，轻轻落在了原地。
卢仚飞回时，他魁伟的身躯更是在空中连续几个螺旋转向，宛如风中落叶，轨迹变幻，无法捉摸。
整个过程，好似白鹤掠空，好似飞鸿投影，轻灵飘忽，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比起在四极坊，面对熊顶天和那些死士杀手时表现出的灵妙身法，卢仚此刻的表现，何止强出了数倍？这几乎，就有点凌空蹈虚、天人曼舞的韵味了。
胤垣张大了嘴。
鱼长乐瞪大眼，眸子里透着一丝发现了奇珍异宝的狂喜，死死的盯着卢仚。
“这等身法……”鱼长乐好容易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加入守宫监的时候，臣说过，臣的特长就是，跑得快。”
卢仚很谦逊的，向胤垣、鱼长乐拱手行礼。
“这何止是跑得快？这简直是，神乎其神，简直是……”胤垣用力挥动着双手：“好吧，我读书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
“我读书少，不是我笨，而是，我这些年，居然是白长空负责监督我读书？我怎可能跟着他学东西？所以，我读书少、没文采的原罪，是白长空啊！”
“很好，很好，好得很，好得不得了。”胤垣指着卢仚笑道：“我明白了，为什么你要加入守宫监了。嘿嘿，好一个白长空，自家孙女，居然作出这么肮脏、下作、卑鄙、无耻的事情！”
胤垣又看着满脸是笑的鱼长乐，打趣道：“老鱼，所以说，有时候，招牌臭一点，也不是坏事。要不是你头上‘阉党’的招牌臭名昭著，我们能吸引到卢仚这样的人才么？”
这话，不好接。
卢仚和鱼长乐同时干笑。
胤垣兴致勃勃的看着卢仚，满意的说道：“很好，卢仚，是对我，是忠心的。所以，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胤垣朝着鱼长乐看了看，然后施施然转身就走。
他顺着甬道，走到了大殿里，远远卢仚听到胤垣在笑：“卢仚那小子，太嫩，居然晕酒了……让他稍稍醒醒，我们继续！”
鱼长乐的笑容收敛，很是严肃的看着卢仚。
“卢仚啊，我是陛下身边的老人，我看出来了，陛下是准备重用你的。你，不要辜负陛下的恩宠啊。陛下这个人嘛，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他对自己人，是绝对没得说的。”
“不过呢，就算陛下再信重你，想要提拔你，也得有功勋才是。”
“这里有件事情，你给我盯死了白长空。”
卢仚心里微微一抽，他沉声道：“监公所谓盯死白长空，可是他犯了国法么？”
鱼长乐眯着眼，幽幽道：“是否犯了国法，我们不知道。”
“但是，有些事情，可以给你说说。”
“白长空，一直以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但是两年前，无意中，我发现，他居然有了一身高深莫测的武道修为。以他的年龄，他的资质，他不可能有这样的成就才对。”
“联想到，七年前，也就是嘉佑十二年，陛下兴起，由咱家陪伴，咱们偷偷的去了镐京第一楼‘燕雀楼’‘暗察民情’。”
‘燕雀楼’，镐京第一青楼。
卢仚表示，他懂，天子和鱼长乐，的确是去‘暗察民情’的。
“可是，在燕雀楼里，也是侥幸，我们发现了白长空居然在里面，和一妖娆女子私会。”
卢仚翻了个白眼。
白长空，镐京城最大的几位君子之一，他偷偷摸摸的去青楼？
鱼长乐继续说道：“当然，读书人嘛，去个青楼，不算什么事情。但是事后，陛下好奇那女子身份，责令咱家摸清那女子的根脚来历。守宫监耗尽力量，通过各种方式，居然查不到那女子的任何蛛丝马迹，相反在这过程中，折损了数百精悍人手。”
“数百名守宫监最精锐的好手，无声无息的折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细思恐极啊。这白长空，这女人，有鬼。”
“若是开国太祖那时候，白长空这般行事，直接抓了，严刑拷打就是。但是如今大胤，君子盈朝，陛下也不敢无凭无据的，对国子监副山长下手。”
鱼长乐拍了拍卢仚的肩膀：“正好你和他结仇了，用这个借口，好生办理这件事情。陛下，不会亏待你。”
“记住了，细致侦缉，谨慎为上。以保命为主，是否能查到什么，并不是第一位的。”
“嗯，多注意一些白长空平日里往来的人情关系，里面或许，有大鱼。”
犹豫了一会儿，鱼长乐又拍了拍卢仚的肩膀。
“谨慎小心，这是我对你的最大的告诫。不仅仅是白长空，这朝堂里，还有很多人，陛下，咱家，都突然发现，竟然不认识他们了。”
“你以为，陛下为何不住皇城，而是一门心思蹲在九曲苑？”
“昨夜四极坊大火，那么多死士当街杀人，呵呵，近千死士悄无声息的潜入风调坊，潜入四极坊，还能将这么多军械带进来。这里面，如果没有十个以上的正四品以上官员插手，不可能有人做到这种事情。”
“真当我们守宫监是吃白饭的呢？”
“包括九阴教的那两间棺材铺，能够太太平平藏匿风调坊这么多年，他们背后如果没有朝堂重臣庇护，他们怎么可能藏得住？”
“你，暂时先盯着白长空。”鱼长乐双手按在腰间玉带上，肃然说道：“其他的很多事情，慢慢的，你会知道的。”
“呵，世人都说大胤朝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力蒸蒸日上，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好晨光……但是咱家怎么觉得，这朝堂上妖孽横行，人人脸上都带着一张面具，除了极少数几个心腹小子，居然没一个人是可信的呢？”
卢仚肃然，向鱼长乐拱手行礼，应了一声‘是’！

第四十七章 升官
大内织造局的老太监们，手艺真个极精湛。
一顿午宴的功夫，他们已经给卢仚里里外外，整治了十几套崭新的守宫监袍服。
白色丝绸内裳，大红宫锦的外袍，内裳、袍服都无比契合身材，穿在身上舒适熨帖，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丝毫的牵扯挂碍。
五道梁的乌纱帽，厚底黑面官靴，腰间一条双鱼吞口的内造玉带。
玉带的鱼头样式，是大鲲模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天子御赐之物，要么简在帝心，要么给天子供奉了大笔钱财，否则这等制式的玉带，寻常朝臣都是极难弄到手的。
玉带左右，分别有一个小小的云头如意钩，左边挂着一枚巴掌大螭龙纹圆玉佩，右边挂着一柄一尺多长，外鞘镶金嵌玉的金错刀。
螭龙纹玉佩，代表这人是天子近臣。
金错刀，则在某种意义上，堪比‘尚方宝剑’，佩戴者在镐京城内，可出入无忌，什么宵禁之类的规矩，对佩戴者毫无约束效力。
站在九曲苑牌坊下，卢仚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一只张牙舞爪的大守宫。
大红色官袍，在守宫监内，对应的是将军职衔。
这条大守宫的刺绣工艺，格外的精致鲜明，每一片鳞甲都栩栩如生。
大守宫盘绕整个上半身，从头到尾，背脊正中的中线上，四颗血色星点格外醒目。
罗轻舟站在一旁，满心酸涩的看着卢仚身上崭崭新、光鲜鲜的袍服。
可怜他罗轻舟，在守宫监打熬多少年，才穿上了一件大红袍？
可卢仚呢？
昨天一大早加入的守宫监，今儿中午就穿上了和他罗轻舟同等的袍服。
心中酸溜溜的，罗轻舟‘哈哈’笑着，热情洋溢的握住了卢仚的双手：“卢兄弟，以后大家就是真正的自己人，我的为人，以后你自然会明白，我们……有空多往来！”
不容卢仚开口，罗轻舟用力的拍了拍卢仚的手背：“你今日荣升，我这做哥哥的，自然要有一份心意送上。天子钦定你去雨顺坊公办，恰好巧了，我在雨顺坊东北面，有一座三进的宅子，就送给兄弟你，作为荣升贺礼。”
“自家兄弟，万万不要推辞。老哥哥我一番心意，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后我们多多往来，多多往来！”
罗轻舟抓着卢仚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卢仚心里一动，好嘛，这刚刚升官，财源就滚滚而来。雨顺坊的一座三进宅子，啧……
“老哥放心，我卢仚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歹。以后，我们真正当兄弟处。”卢仚也用力握住了罗轻舟的手掌，上下狠狠的抖了抖。
昨夜和罗轻舟并肩对敌，卢仚对罗轻舟是有好感的，这是一个颇为负责、有担当的上司。
更不要说，一套雨顺坊的三进宅子。
就算看在这宅子的份上，卢仚也必须对罗轻舟多多热情一些，否则也太狼心狗肺了些。
密集的蹄声响起。
一队羽林军士卒，驱赶着一大群战马行了过来。
这些战马，平站在地上，马头比寻常人都高出两尺有余，通体毛色漆黑，唯有四个蹄子呈燃烧一般的血色，有一个称号叫做‘血蹄乌骓’。
在大胤军方系统内，血蹄乌骓也是排名前列的异种战马，若是路况上佳的情况下，六个时辰连续奔跑，极限可跑出六七千里地，堪比拓脉境圆满的武道高手速度。
罗轻舟的脸抽了抽，又是一肚皮的酸水冒了上来。
哎，哎，这天子，怎么就对卢仚这般的上心呢？简直比对亲儿子还要亲厚了。
以罗轻舟在守宫监内的职衔、地位，他用尽了手段、人情，也只是给自己弄了一匹血蹄乌骓当坐骑，平日里骑着那头宝贝进出时，罗轻舟心里那个得意啊！
可是看看天子亲自下旨，配发给卢仚的这一群血蹄乌骓。
罗轻舟用力的抿了抿嘴，他突然一点都不想和卢仚说话。
卢仚看着这些浑身血气弥漫，黝黑乌亮的皮毛下一块块铁锭般的肌肉高高凸起，四蹄站在地上，比自己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的骏马，不由得满心欢喜的叫了一声‘好彩’。
卢仚身后，三百名刚刚脱离羽林军军籍，临时编入守宫监名册的精悍甲士，也一个个双眼放光的盯着这些战马。
刚刚收到命令，知道自己三个百人队要从羽林军变成守宫监，而且分配在卢仚手下听用的时候，这三百精锐羽林军是满肚皮的郁闷——羽林军，是天子近卫军团，光鲜、体面，而且军饷极其丰厚。
守宫监嘛，灰色收入据说很多，寻常一个监丁都肥的流油。
但是‘阉党’的名声，太难听。
谁无缘无故的，愿意被人骂成‘没卵子的死太监’呢？
但是看到这些血蹄乌骓，三百甲士一肚皮的郁闷，顿时消散了大半。
二十名身穿深蓝色独角守宫袍服，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小太监静静的站在卢仚身边，他们看着这些神骏的战马，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丝笑意。
卢仚跳上了一匹马鞍鎏金，纯银马镫的血蹄乌骓，朝着一脸扭曲的罗轻舟拱了拱手：“罗大哥，我有些事务要处理，暂且告辞。以后，我们是要多多亲近！”
一声马嘶，卢仚双腿轻轻一夹，座下乌骓撒开蹄子，‘呼’的一声窜了出去，带起了一道狂风。
二十名小太监，三百羽林军……哦，不，新鲜出炉的三百监丁纷纷跳上战马，朝着罗轻舟颔首致意，齐齐呵斥一声，策骑朝着卢仚追了上去。
血蹄乌骓跑得飞快，它们顷刻间跑过了运河上的长桥，不多时就顺着坊市边缘专门留出的宽敞驰道跑得无影无踪。
罗轻舟看着远去的马队，突然感慨了一声：“这就是命，小星啊，以后，多和卢仚亲近，我看他，要飞黄腾达，甚至比他那伯父，也不会慢。”
鲁天星站在罗轻舟身后，一脸复杂的抬头看天。
下午，申时前后（15：0017：00），卢仚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民安坊莱国公府附近。

第四十八章 做个好人
莱国公府，距离族学最近的一座院子。
北面正房。
头扎白巾，太阳穴上贴着狗皮膏药，一脸病容的卢俊穿着内裳，哆哆嗦嗦的拎着一根平日里在族学使用的戒尺，面容扭曲，却极力压低声音的呵斥着。
“孽畜，跪下！”
一名生得七尺多点，长得细皮嫩肉的俊俏青年，一脸无所谓的昂着头，松松垮垮的站在卢俊面前，就当没听到卢俊的呵斥声，甚至还很不屑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团冷气。
“孽子，跪下！”
卢俊举起了手中戒尺，作势要打那青年。
青年翻了个白眼，猛地将脑袋往前一探，干巴巴的叫嚷道：“好罢，打罢，打死我拉倒，反正，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我也不想活了！”
站在卢俊身边，看上去三十出头，还有几分姿色风韵的妇人就冲上前来，一把从手脚无力的卢俊手上，将那戒尺给抢了下来。
“唉哟，老爷，您这是干什么？琳儿可是咱们唯一的儿子，他平日里读书辛苦，身子骨弱得很，你若是打坏了他……”
“他是咱们自家儿子，又不是族学里那群来蹭本家便宜的外来破落户……那些狗崽子，打坏了就打坏了，自家儿子，你打得下手？”
卢俊无力，只能看着自家夫人将戒尺抢走。
他唯一的宝贝儿子，年龄和卢仚差不多的卢琳又是一声冷哼，将脑袋往卢俊面前又顶了顶：“娘，不要劝，不要劝，直接打死我算了。”
“不就是几个小金稞子么？算得什么？”
“我吃了那些兄弟这么多次酒席，回请他们一次又怎么了？”
“这小金稞子……”卢俊气得七窍生烟，被自家儿子拿出去请人花天酒地，一夜之间败得干干净净的小金稞子，是白阆上门‘探视’他时，给他留下的汤药费。
这点钱，并不多，卢俊还要承担上‘识人不明、误人子弟’的恶名。
卢俊还想着，用这些钱，买两颗老山参，好好的补补身体呢。
眼看着就要正月十五了，过了元宵，族学就要开学了，他作为族学学正，总不能这么一脸病恹恹的去见人吧？
可好，一个不谨慎，自家这个败家子，这个该死的畜生，居然将那些小金稞子摸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单单是吃吃喝喝，卢俊倒也没这么生气。
可是卢琳除了请几个族里玩得好的纨绔子一通大吃大喝，他们还跑去了花楼浪荡了半宿。
卢琳今天一早回家时，那满脸的胭脂印，满身的水粉香……
卢俊气啊！
这些年，丢了职司，只靠着族学里的一份束脩养家糊口。
他都舍不得花自家的钱出去花天酒地，自家的这个孽畜，居然做了他卢俊都舍不得做的事情！
“慈母多败儿，你，你，你就继续宠着，继续宠着……”卢俊气得直哆嗦，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气，额头上大片冷汗就渗了出来。
“我不宠着，怎么办呢？”卢俊的夫人扯着嗓子干嚎了起来：“谁让琳儿命苦，摊上了个没用的废物爹？看看琳儿生得这般模样，这般人品，他应该就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官家公子！”
“可他那个废物爹啊，已经到手的官，硬生生给弄丢了啊！”
“看看族里和他一般年纪的哥儿们，穿的是什么？吃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他们哪个身边不是七八个大丫鬟，十几个小厮跟着、围着，随时小心伺候着？”
“可怜我的琳儿啊，这般好品貌，这等好学问，比长房的那几位公子也丝毫不差，就因为他一个不中用的爹啊……他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啊？”
女人撒泼，男人退避。
卢俊的夫人撒泼，卢俊又是重病之身，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乱响，双腿无力，踉跄着向后不断倒退，最终无力的倒在了床榻上，有气无力的‘哼哼’着直叫唤。
卢琳看了一眼自家一脸病气的亲爹，撇撇嘴，朝着自家老娘嚷嚷道：“得了，这家，我是不想待了。长房的仼（wang）哥儿今晚置酒办文会，缺一个知客，我去给他帮手去，晚上，不用给我留门了。”
一甩袖子，卢琳转身就走。
卢俊气得面皮扭曲，他哆哆嗦嗦的指着卢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刻他满心只是期盼着，白阆给他的承诺能够赶紧履行，半年后一旦他官复原职，他一定要让这个小兔崽子知道厉害！
卢琳转身，走到门边，正要伸手拉门。
‘咣当’一声，卢仚一掌推开了屋门，一股寒风呼啸着吹进屋子里，卢琳被风打了个激灵，又觉得眼前骤然一暗，他猛地抬头，蓦然看到比自己高大魁伟许多的卢仚，他吓得怪叫一声，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耶？仚哥儿？”
卢琳眨眨眼，看清了卢仚的模样，他不由得笑了起来：“稀客，稀客，怎么回来……耶？你这一身华服，从哪里弄来的？”
“古怪，古怪，来莱国公府拜访的文武大臣，我也见过，人家胸口的补子，要么飞禽，要么走兽，你这胸口，怎么纹了个大壁虎？这是哪家的官袍啊？”
大冬天的，下午时分，屋子里有点昏暗。
卢俊又舍不得灯油，教训儿子的时候，他也没点灯。
卢仚大步走了进来，卢俊瞪大眼睛，朝着卢仚看了好一阵子，这才看清了卢琳口中所谓的‘大壁虎’是什么模样。
不看还好，这一看，卢俊登时浑身一哆嗦，满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每一根汗毛下面，都有一滴冷汗渗了出来。
就这一下，差点没把卢俊吓晕过去。
很本能的，卢俊就想起了当年他在任上，亏空了钱粮，守宫监的太监带着圣旨，跑来将他擒拿归案，无比粗暴的扒掉他官袍，将他捆绑后丢在地上，斯文扫地、全无体面的场景。
“你，你，你……”卢俊哆哆嗦嗦的指着卢仚，没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
卢琳呆呆的看着卢仚。
见到自己亲爹露出如此惊悚的表情，卢琳果断的察觉到了不对。
他偷偷的，一步一步的小步挪动着，想要从卢仚身边溜出门去。
今天的卢仚，让卢琳感到无比的陌生。
之前，在族学，卢仚虽然生得最为魁伟雄壮，但是卢仚表现出的脾性极好，任凭族学的同学、族人如何的嘲讽讥诮，卢仚只是温温火火的，就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可是今日……
卢仚身上，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寒意。
卢琳感到，自己的脖子上好似架着一柄钢刀。
他强忍着心中惧怕，用力的夹紧了双腿，一点点的往门口蹭去。
‘呵呵’一声冷笑，两名蓝袍小太监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左一右的堵住了房门，堵死了卢琳溜走的念头。
“琳哥儿莫怕，我找你爹，只是有点小事，说完了，我就走。”
卢琳紧紧靠在墙上，不敢吭声。
卢俊哆嗦着看着卢仚，他干巴巴的，好容易提起了胆气，嘶声问道：“你，你，你要说什么？我们，我们，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卢仚走进房间，左右顾盼了一下。
卢俊的房间里，靠窗下面有一张书案，上面有文房四宝。屋子里烧着火炕，所以很暖和，砚台中有水，并没有冻上。
卢仚走到书案前，拿起墨条，慢悠悠的在砚台里磨着墨。
一边磨墨，卢仚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学正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这些年的一些陈年恩怨，我们说说清楚。”
卢俊惊恐的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小太监。
他嘶声道：“我们，能有什么陈年恩怨？”
卢仚磨好墨，抓起一支狼毫，在砚台里抹了抹：“怎么没有陈年恩怨呢？连续四年，学正给我出的好道论题。”
“嘉佑十五年，族学年底大考，你给我的道论题是‘牝鸡司晨，岂有道呼’？牝鸡司晨，呵呵，呵呵，你是怕我死得太慢？”
“嘉佑十六年，你给我的题目是‘天地之规不变，法可变呼’？文教法宗变法的勾当，牵扯多少大人物，我一毛头小子，我敢碰么？”
“嘉佑十七年，更阴险了，‘天无二日’，这个题目，真正是想要我死无葬身之地了。”
“反而嘉佑十八年，题目略好了些，‘古礼、今礼之优劣’，虽然也是一个天坑，但是最多让我声名狼藉，倒还不至于死人。可学正，依旧是居心叵测，一心一意毁我名声。”
卢俊没吭声，他浑身哆嗦着，看着卢仚拿着毛笔，在书案上运笔疾书。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渐渐地，他的嘴角有血水一点点渗了出来。
从他这个位置，他恰好能看到，卢仚在纸上书写的笔迹是如此的熟悉——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卢仚正在挥毫泼墨，卢俊几乎要以为，这字是自己亲笔所书的了。
那一笔一划，一撇一捺，甚至是字和字之间的间疏结构，都和卢俊亲笔一模一样，绝无丝毫差异。
如此手段，简直耸人听闻，细思恐极。
而卢仚正在书写的那些字，更让卢俊五脏如焚，差点没吓得昏死过去。
‘太后老妖婆，假垂帘听政之名，行谋朝篡位之举，更豢养面首三千，秽乱宫廷’！
‘嘉佑十九年正月初九，泾阳卢氏莱国公府族学学正卢俊仗义怒书’！
卢仚写完了这些字，随意将狼毫笔放在了笔架上。
他背着手，也不看已经吓得浑身抽搐的卢俊，悠然道：“不想这帖子被发得满镐京都是，你自己去安乐坊令衙门自首罢。”
“前年，安乐坊有几个寡妇，被人半夜踹门祸祸了，这案子是你做的。你切记，切记，一定要坦白从宽，然后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第四十九章 波澜起
寒风呼啸，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大步走出了莱国公府东街。
他身后，卢俊的夫人犹如死了亲爹娘一般哭喊着。
反而是卢俊，他很安静。
他这辈子，完了。
大胤朝，你可以明媒正娶，将寡妇带回家。
但是你半夜三更，强踹了寡妇门，闯进去对人家做了什么。
这是重罪。
尤其卢俊是读书人，做出这等勾当，更是让人不齿。
卢仚当着他的面，用他的笔迹书写了那种大逆不道的话语，那字帖一旦流出，卢俊就死定了，而且绝对是死全家的那种死法。
当今太后，以寡妇之身进宫成为皇后，更能在上皇出事后垂帘听政，将大胤朝堂的权力拿捏得稳稳当当，她能是个‘心慈手软’的‘傻白甜’？
想都不可能！
卢俊只能去‘自首’，将污水泼在身上，亲自毁掉自己所有的光环，所有的‘名誉’。
“学正呵，我们算是两清了。”卢仚回头看了看不断有哭喊声传出来的小院，淡然一笑。
天色暗了下来。
急促的马蹄声惊破了莱国公府前后大街的宁静。
卢仚带着马队，冲出了之前藏身的小巷，卷起狂风，呼啸着从莱国公府的正门大街上奔驰而过，吓得往来的行人纷纷躲闪。
一小会儿后，莱国公府内，响起了卢昱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自甘堕落……简直是……辱没了先祖！”
“他，居然入了阉党？还带着人，来公府门前耀武扬威？”
“我，我……气煞我也，这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白师？”
“开祠堂，开祠堂……我要……不对，我现在管不了他？”
“备轿子，备轿子，去天恩侯府……这世上，毕竟还有人能管到他。我就不信，他不怕族谱除名，不怕被泾阳卢氏赶出家门！”
“多拿些锦缎丝绸、花红表里，天恩侯府如今当家的那个，是个属饕餮（taotie，贪婪的代名词）的！”
反应迟钝的莱国公府上上下下，终于知道，卢貅的孙子，卢旵的儿子，那个平日里温温顺顺，看似人畜无害的卢仚，居然加入了臭名昭著，专门祸国殃民的‘阉党’。
居住在镐京的无数卢氏族人奔走相告，热情洋溢的交流着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期待着当家的老爷们对这件事情的处置。
泾阳卢氏在镐京的这一脉族人，有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卢仚的事情，就好像一颗炸雷，惊动了莱国公府，天恩侯府，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提一公府，一侯府，因为卢仚又搅动了多少是非。
此刻，皇城，内书房，冬暖阁。
烛光照得暖阁通明，地下火龙烧得滚烫，暖阁里极是温暖。
瘦小干瘪，满头银发，生得慈眉善目的余三斗耷拉着眼皮，悄然无声的站在暖阁的角落里。他的存在感极弱，真好像一头年老体衰，时日无多，懒洋洋躺在火炉旁打瞌睡的老猎犬。
他的主子，大胤武朝实际意义上的掌舵人，当今太后乐氏，正阴沉着脸，端坐在书案后面，目光幽幽如鬼火，盯着暖阁里坐着的一群大臣。
乐氏年近五旬，却保养得极好，满头乌发如云，肤白唇红，面色极鲜艳润泽，看上去就和十八九岁的少女无异。
乐氏出身卑微，祖上九代，都是镐京城内屠狗卖肉的屠夫。
但是乐氏的命数极好，在嫁给上皇之前，连嫁的几个丈夫都非富即贵，后来进宫做了皇后，更是养出了满身的雍容贵气。
暖阁里坐着的几个紫袍重臣，有大胤武朝的丞相朱崇，有镐京城的镐京令令狐甲，有大司寇公羊旭，有风调坊令水英，有御史台都御史兰天禾，有大理寺的大理卿商羊，以及鸿胪寺的鸿胪卿李梓。
要说明的是，丞相朱崇，正是朱钰所属的朱氏族人，是朱钰嫡亲的伯父。
对了，还有当朝太史令鲁步崖，这是一名身材高大，腰身挺拔，双眸亮如寒星，气度略显凌厉的老人。
他静静的坐在暖阁角落里，面前是一张书案，上面放了文房四宝。
他身后一排坐着八名太史台的史官，也都是笔墨纸砚伺候着，一个字都不漏的记载着暖阁内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
因为鲁步崖的存在，暖阁内，所有人的言行都极其的谨慎、小心，每一句话出口的时候，都经过极小心的措辞斟酌。
这些史官，太让人头疼，他们会毫无遮掩的，将这些大人物的一言一行记录在史书中。
是遗臭万年，还是流芳百世，就看他们的笔尖子怎么晃荡了。
哪怕是太后，哪怕是丞相，在鲁步崖面前，也都得小心谨慎。
毕竟，这世间，没有千万年的国朝，没有千万年的世家，却有千万年的世袭史官源远流长，鲁步崖就出身史官世族，家族历史，可追溯到大胤之前十三个国朝那般久远。
哪怕朱崇家的那位圣人老祖，当年还活着的时候，碰到鲁家出身的史官，也要恭恭敬敬做学生姿态，主动向鲁家史官行礼的。
“是以，四极坊善后之事，还有劳诸位卿家。”沉默良久，乐氏终于开口：“四极坊的诸侯世子们，在这件事情上怕是会不依不饶，得理不饶人。”
“朝堂的确有亏待他们的地方，这等刀兵之事，就不该在四极坊发生。”
“我已经调动钱粮，前往抚恤，但是钱粮毕竟不比人情，鸿胪卿往日和他们交好，在这件事情上，还需卿家多多担待，好生抚慰，切不可让四方诸侯有任何怨言，有任何疑虑才是。”
李梓起身，向乐氏拱手示意，然后缓缓坐下。
李梓的脸色极其愁苦。
抚慰那些质子？
这事情说起来好听，但是谁坐了他这张位子才知道，那些诸侯质子，是这么容易安抚的么？
这一次，他李梓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呢。
太后看了看在一旁运笔疾书的鲁步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至于，九阴教在风调坊暗设巢穴，私蓄武装，图谋不轨之事，事情牵涉前朝余孽，故，此事就由大将军府一力追查，诸卿以为可否？”
当着鲁步崖的面，太后措辞极其谨慎，万分小心。
她绝对不敢当着鲁步崖的面，说出‘拜鬼母教’啊、‘鬼母’啊、‘齐妃变鬼’啊、‘冷宫鬼魅’啊这种话来。
这些话若是被鲁步崖记入史书，她乐氏是妥妥当当要遗臭万年的了——天下太平了这么多年，偏偏你乐氏垂帘听政期间，因为你在冷宫逼死了上皇的妃子，导致鬼魅横行、妖孽乱世！
这名声，不好听，太不好听。
所以，用前朝余孽的名义，让自家亲兄弟乐武的大将军府来追查九阴教在风调坊的阴谋不轨，这是太后唯一能够接受的条件。
大司寇公羊旭缓缓点头：“太后所说极是。九阴教一案，牵扯前朝余孽，或许有刀兵征战之忧，此事交给大将军追查，很妥当。”
微微顿了顿，公羊旭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大丞相朱崇，淡然道：“四极坊一案，分明是有两伙人凑巧，不约而同起事。九阴教一案交给大将军，那么，那些无名杀手，就由老臣的司寇台，连同刑部、大理寺联手侦缉罢。”
太后笑得很矜持：“和那些无名杀手有牵扯的活口人证熊顶天，不是已经移交给大司寇了么？这件案子，诸卿用心查办就是。”
太后轻飘飘的说道：“或许，他们就是一群趁火打劫的劫匪，想要对某位诸侯世子不利的刺客呢？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出过。”
太后笑得很灿烂。
但是她牙齿恨得直痒痒。
近千死士，在四极坊杀人、放火，使用的还都是制式的军用弓弩，刀剑等物，也都是出自大胤官方的官造工坊。
要命的是，近千死士都潜入四极坊杀人放火了，这么多衙门，这么多朝臣，这么多官吏、捕快、士卒、暗谍、耳目等，事先居然没人察觉到任何风声？
大丞相、司寇台、六部尚书、大理寺、镐京令、风调坊令等等，这些文教出身的官员，全都负有不可推卸的罪责。
按照太祖立下的国法，太后甚至可以把他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
但是，太后不能这么做。
如果太后敢给眼前的这群国之重臣定罪，他们就敢掀开‘九阴教’、‘鬼母’、‘齐妃变鬼’这一篓子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让她太后同样变成国之罪人！
麻杆打狼，两头怕。
太后和这些臣子，现在是相互拿捏住了把柄，谁也奈何不了谁。
大丞相朱崇淡然道：“太后说得再对不过了，或许，他们就是一群刺客，又是那些诸侯质子相互结仇闹出来的私人恩怨，只是这次规模大了些。”
朱崇缓缓道：“十天之内，吾等会给太后一个交待。”
太后抿了抿嘴，缓缓比划了一个手势：“三天，若是三天内，乐武还不能将九阴教这件事情查清的话……哀家也就愧对大胤历朝先祖，哀家也就不活了。”
朱崇等大臣就纷纷起身，向太后沉默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鲁步崖慢条斯理的，带着几个史官将一应记载整理完成后，也向太后行礼告辞。
太后坐在宝座上，沉默了许久，许久，这才连连冷笑起来。
“不知道女人都是小心眼么？”
“啧，哀家要应付的对头……一不小心，哀家身败名裂也就罢了，搞不好还要死得凄惨无比。”
“你们倒好，想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关？”
“十天内给我一个交待？呵呵，还不知道从哪里弄一群顶缸的给我打马虎眼呢。”
“等你们交待明白了，你们不仅无罪，反而有功，我还得好好奖赏你们不是么？”
“感情，就我一个人在这里扛锅呢？”
“哎，哎，这口气，我可忍不下去。”
“我不好过啊，你们都得陪着我不开心……朱崇，公羊旭，兰天禾，商羊，令狐甲，水英，李梓，他们都是一伙的吧？”
“阿武，阿武，给我滚出来，赶紧想办法，给我好好的整整他们。”
“我不开心，也得让他们都闹一个没脸没皮才是！”
“挑一个他们那一伙的人，找一个够分量的，给我好好的出口气！”

第五十章 对门的邻居
半夜，子时。
卢仚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雨顺坊。
在鱼长乐派来打前站的几个小太监的带领下，卢仚带着忙碌了半夜的下属，来到了雨顺坊勘察司的驻地。
骑在血蹄乌骓背上，卢仚看着面前熟悉的门户，半晌没吭声。
可见，胤垣不是个厚道的皇帝。
这厮，良心简直坏到了极点的。
“果真是，昏君啊！”卢仚嘴角抽搐着，用力的捂住了额头。
新设的守宫监雨顺坊勘察司，它的驻地，地段很好，就在雨顺坊的东北面。北面隔着一条柳荫大道和堤坝，就是宽达数里的运河，风景是极好的。
驻地的东面，隔着两条街，就是雨顺坊的二号码头，这里的交通，自然也是极方便的。
码头旁边不远，就有一座市集，吃穿住用行等，乃至各种娱乐资源，也是极其丰富的。
这驻地本身，更是一座前后六进，左右双跨的大宅子。
而且，这宅子的后面，还带了一个极大的后花园，总占地能有一百五十几亩。
卢仚和他麾下的三百来号人，加上三百多匹血蹄乌骓，都能轻松的住下来，而且后花园的北门直通运河边的柳荫大道，马队出入也极其方便。
可以说，这驻地，真是一处风水宝地。
中午才给卢仚的任命，短短六个时辰中，能够在雨顺坊弄到这么一座大宅子给卢仚做驻地使用，还能将宅子原本的主人直接搬迁离开，可见胤垣是下了不小的本钱，鱼长乐也是真的下了力气的。
当然，以上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座大院子坐北朝南，南边的正门，隔着一条街道正相对的，一排松柏簇拥之间，就是白长空家‘蓝田园’的北门。
那北门，看上去极眼熟的，卢仚不久前，半夜里，才刚刚跨越过。
是的了。
卢仚和白家，做了面对面的邻居。
卢仚心中，有一万句不雅之词想要倾泻一下，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说出口。
说好的谨小慎微呢？
说好的小心从事呢？
张开嘴，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的西北风，卢仚喃喃道：“陛下隆恩，监公对我等，也真是关怀备至。这院子，我喜欢。”
“罗将军赠送的那套宅子，就暂且放在那里吧。”
“这宅子，我中意，我就住这了，一定极有趣。”
卢仚跳下马，将缰绳丢给了一旁伺候着的一名监丁，抬头看了看自家院子的大门。
朱漆大门，规格比不得莱国公府和天恩侯府那般雄壮，但是也气派十足；厚厚的门板上一枚枚摩擦得溜光的黄铜门钉，在火把的光芒下闪耀着淡淡的光辉。
守宫监的效率极高。
大门上原本主人家的门匾已经被拆下，一块崭新的紫檀木鎏金大字的匾额，已经挂在了大门正上方，上书‘雨顺坊勘察司’六个大字。
在门匾的下方，大门左右两侧，杵着两块硕大的，高有两丈、宽有六尺的官牌。
黑底的官牌上，雕刻了两只硕大的，通体猩红的大守宫张牙舞爪，显得极其的威武、凶猛。
灯光下，一排十几名身披重甲、内着白袍的监丁一字排开，莫名给这座宅院添了几分凶气。
卢仚无声点头，又看了看白家后院的北门，轻轻一挥手。
朱漆大门无声开启，卢仚昂首挺胸，带着大队人马走进了勘察司驻地，随后大门重重关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卢仚的手下，都是羽林军的精锐转制而来，进驻驻地后，他们迅速的分配了房间，安排了明暗岗哨，各处高楼上，都伏下了弓弩手，订好了轮班换班的值日表。
卢仚也没闲着。
他带着几个小太监，在后院里一通忙活。
他之前带人去了天恩侯府，抢在胡夫人收到消息之前，将自己的小院几乎打包带走。
他在后花园的东边，挖了一个大坑，将几丛翠种了下去。
翠蛇从他袖子里滑了出来，在几个小太监的啧啧惊叹中，灵巧的窜上了竹丛，藏进了浓密的竹叶中。
后花园的东面，本来就有一眼水潭，这倒是省了卢仚的功夫，直接将鳄龟丢进去就好。
兔狲的窝棚，被卢仚安置在了园子的西面。
原本在兔狲窝棚下，土里面滋生出的珊瑚状金属疙瘩，也被卢仚挖坑，埋在了窝棚下面。
兔狲最是好奇、活泼，骤然从天恩侯府的后街小院，换成了这么大一个园子，这厮莫名的有点亢奋，不断‘哈哈’的叫唤着，在园子里疯狂的窜来窜去，时不时在角落里撒上几点尿。
大鹦鹉的笼子，被挂在了后园南边的一座书楼屋檐下。
新换了环境，大鹦鹉有点紧张，更有点好奇，它不断的低声叫骂着，浑身火一般的羽毛一根根的竖起，凶巴巴的朝着四周张望着。
大黄一直跟在卢仚身边，轻轻的摇着尾巴。
它最是笃定、沉稳。
只是，路过一些隐秘的假山角落、老树丛时，这家伙也和兔狲一样，偷偷摸摸的撒上一点尿水，圈定自己的新地盘。
一切准备妥当，卢仚重重的拍了拍手。
轻轻拍打着大黄的脑袋，卢仚看着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的后园：“好了，我们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会住多久。”
“不过，虽然有一些波折险阻，但是整体看来，我们的生活水准在不断的提升，这是好事嘛。”
“为了庆祝乔迁之喜，我觉得……放焰火应该是不坏的主意。”
抬头看看天。
月黑风高，浓云遮挡住了天空，镐京城整个沉浸在黑暗中。
用某些行家的话来说，这是杀人放火、串门入室的好晨光。
卢仚在心里暗骂，都做了面对面的邻居，也顾不得什么谨小慎微了……或者，干脆来个打草惊蛇呗？
“大家跟着我，今天都辛苦了。”
“忙碌了大半天，想法子，弄点夜宵，犒劳犒劳大家。”
“不用省钱，从九曲苑出来的时候，陛下还赏赐了一些宫锦贡缎，够我们开销一阵子的了。好酒好肉，肥鸡肥鹅，全都准备上。”
卢仚莫名很快活的，向身边跟着的几个小太监发号施令。
大半夜的，三百多号人想要填饱肚子，而且还要大鱼大肉的，这可不容易。
但是他们是守宫监。
别人没办法，他们总归有办法。
两个小太监带着一队人，兴致勃勃的跑去了二号码头附近的市集，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楼，直接跳墙而入，打开大门，登堂入室的唤醒了酒楼的厨子、小二，风风火火的忙碌了起来。
卢仚则是坐在了正堂大厅里，招来了下属的小太监头目，和三个百人队的百夫长，点了灯烛，坐着闲聊。加强感情的同时，顺便加深对这四位下属的了解。
时间过得飞快，派出去的人，带着大量的酒肉赶了回来。
大半夜的，也没办法讲究什么‘脍不厌细’，想要做得精致，也没这个道理。
但是按照卢仚的吩咐，肥鸡肥鹅、肥鸭猪腿，全都炖得熟透，还有一坛坛的老酒，也都流水一般送了进来，三百多人嬉笑着，在房间里摆开了酒席，尽情的吃喝起来。
在九曲苑的时候，羽林军身为天子近卫，规矩森严至极，平日里想要嗅到点酒味都不可能。
跟着卢仚，却能在忙碌了一天后，尽情的大吃大喝。
这些羽林军专职的监丁们，心中最后一点不情愿，也就这么烟消云散，隐隐觉得，跟着卢仚似乎也是件快活畅意的事情。
三个百夫长开始，监丁中的小军官开始轮着向卢仚敬酒。
卢仚来者不拒，一碗碗老酒不断的灌了下去，不多时就灌了能有三五斤老酒，双眼依旧清明，惊得这些下属不断赞叹‘大人好酒量’。
吃着，喝酒，外面起了大风。
高空中，隐隐有模模糊糊的‘炸的稀碎了’之类的幻音飘过。
一名在高楼上放哨的箭手，突然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着火了，着火了，南面的园子着火了……哎，哎，这火头怎么一下子起了这么多？这火势怎么上来的这么快？”
“耶，耶，这么多光屁股的人跑了出来？”
“何其壮观！”
能够入选羽林军的精锐，最弱都是踏入培元境的好手，中气充沛，嗓音极大。
眼看新邻居家里着火，放哨的箭手忍不住趁着嗓子大吼，一时间惊动了四方。
卢仚猛地一跃而起，他大声咋呼道：“怎的？怎的？怎么好生生的就着火了？”
“呀，大冬天的，天干物燥，这大火若起来了，牵连到左邻右舍，又是一桩大祸。”
卢仚大声吼道：“敲铜锣，鸣警哨，召集巡街武侯和街坊的救火队来救火，派人去通知左右邻舍的家主，让他们派出人手，相助救火！”
“快，快，快，我等身为守宫监所属，职责就是忠君爱国、牧守百姓！”
“邻居家着火了，我们得帮忙救火啊！”
“快，快，快！”
卢仚大声叫嚣着，带着一群有了几分酒意的下属‘哗啦啦’的冲了出去。
‘轰’！
卢仚一脚踹碎了‘蓝田园’的北门，顺势一肩膀撞在了门框上，将半截院墙撞得坍塌了下来。
那些监丁有样学样，见到自家上司这般做，他们也就喊着号子，大吼着‘救火’的口号，三两下将蓝田园的北墙打了个稀碎。
四下里铜锣声不断响起，尖锐的警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昨天夜里，四极坊才着了一场大火，朝堂大人们震怒，镐京城内各处坊市，早已暗暗的做好了各种预警。
尤其是，雨顺坊这里居住的都是豪门贵人，暗中的警戒越发森严。
蓝田园这边大火刚刚冒起来，四面八方就有大队的武侯、衙役、救火队等，以及全副武装的驻军士卒狂奔而来。
卢仚一马当先闯入蓝田园，正好当面几个光溜溜的英俊男子狂呼着跑了过来。
卢仚一通耳光抽得脆响，将几个男子打倒在地，同时放声怒喝：“荒唐，荒唐，大冬天夜里，不穿衣物满地乱跑，不是妖人就是疯癫，给我捆了！”
就有一群监丁扑了上去，将几个男子三下五除二捆得和粽子一般。
远处，传来白阆的怒吼声。
“救火，救火！”
“护卫何在？看住四方，不许闲杂人等混入！”

第五十一章 血腥
子夜时分，白家的大火还没烧起来时。
风调坊禁军大营一角，一片方圆数百亩的小丘陵深处，一座用大青石搭建而成，缝隙间浇铸了铁汁的四四方方大屋子，精钢铸成的门户紧闭。
屋子里，烈焰升腾。
大火中，一口铜鼎被烧得通红，鼎中沸腾的粘稠药汁散发出刺鼻的腥味，隐隐可见一些五颜六色的蛇骨、鳞甲、角趾之类的物件在药汁中翻腾。
乐山光着膀子，脖颈以下的身体浸泡在药汁中，头面被药汁可怕的药力冲得通红，瞪圆的双眼隐隐闪烁着猩红色的诡异光芒。
他低沉的喘息着。
因为四极坊的乱子，他耽搁了两天功课。
所以今天，他在铜鼎中加了双倍的药力。
对身体的负担，对身体的淬炼，以及自己承受的负担，都是平日里日常功课的数倍。乐山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时刻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剧痛袭来，让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每一次深吸气，屋子里的空气都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屋子微微颤抖着，好似乐山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将整个巨石筑成的屋子撕成粉碎。
屋子外面，十几名乐山的绝对心腹身披重甲，静静的站在黑暗中守护着。
他们都是拓脉十二重圆满的高手。
他们当中几个为首者，甚至已经踏入了开经境。
但是感受着地面隐隐的颤抖，这些人的脸上，无不流露出无比狂热的表情——唯有他们知道，自家将军有多么强大。
在他们心中，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鱼长乐，也绝对不是他们将军的对手。
什么‘采阴补阳’，什么‘吞噬人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在乐山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纸片。
唯有他们知道，乐山真正的实力有多强。
那是一种让他们无法反抗，不敢面对，哪怕稍加碰触就粉身碎骨的‘强大’。
或许，整个镐京，就没有人能是乐山的对手吧？
蓦然间，‘嗖’！
一道狂飙飞驰而过，十几名禁军高手的头颅同时爆开，他们身披重甲的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十几名拓脉十二重以上的高手，居然只是一弹指间，就被击杀！
一条魁梧的人影伴随着风声，突兀的出现在屋子的门户前，他伸开双手，按在了厚厚的合金大门上，厚达一尺的合金大门当即无声无息的崩塌，粉碎，变成了铁砂洒落地面。
魁梧的人影大步走进了石屋。
浸泡在药液中，被大鼎蒸煮，浑身剧痛难当，一时间难以起身的乐山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的盯着闯入自己练功禁地的不速之客。
这是一名身高九尺开外，皮肤漆黑，壮硕如山，身披古色斑斓黄铜战甲，甲胄样式极其古拙，甚至有点粗陋的虬髯大汉。
大汉的步伐极大，从门口只是三步，就走到了铜鼎前。
他低头，俯瞰着坐在沸腾铜鼎中的乐山，低沉的嘟囔着：“风调坊禁军驻军左将军乐山？”
乐山眯了眯眼睛，不吭声。
大汉用力的抽了抽鼻子，伸手沾了沾铜鼎中色泽诡异的药汁，放进嘴里吧嗒了几下。
“千毒炼体汤，而且，不是删改后的伪劣货，是原汁原味的正宗方子。”大汉‘呵呵’轻笑着：“这种东西，可不是卖狗肉的屠夫后人，有机缘、有资格弄到的。”
乐山依旧没吭声，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寒风透过空荡荡的门框，‘呼呼’的闯了进来。
大汉双手按住了烧得通红的铜鼎，皱着眉，看着乐山露在汤汁外的双眼。
“好吧，我是来寻仇的。”
“但是，既然你在用千毒炼体汤炼体，就是同道喽？”
“所以，我今天，不动你。规矩嘛，还是要遵守的。”
“不过，你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这条命，以后你要还。”
乐山已经收敛了体内之前如火山一般沸腾的气血，他缓缓站起身来，露出了浑身铁块一般的肌肉。他看着大汉，冷笑道：“你杀了我的人，还说我，欠你一条命？”
两人互瞪了一眼，然后同时举起右拳，朝着对方的头颅一拳砸下。
‘嘭’！
一声低沉的闷响，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
闯入的大汉身体纹丝不动，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得意的怪笑：“乐山，你太嫩。”
乐山用力的抿着嘴，但是他的鼻孔里，两条血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犹如小溪一样不断滑落，顷刻间就染红了他的前胸。
“我，欠你一条命。”乐山用尽力气，将涌到嗓子眼的血水强吞了下去，这才咬着牙冷声道：“熊顶天，居然有你做靠山？”
这大汉的体型，模样，让乐山感到莫名的熟悉。
而这两天，和他乐山有仇的，又长得和这大汉颇为相似的人，唯有被乐山打得半死的熊顶天。
冷笑一声，乐山摇头道：“真可笑，他居然出卖苦力，帮人家做打手，你不觉得，寒碜么？”
大汉黑漆漆的面皮蒙上了一层红晕，他咬着牙低声嘟囔：“哪家没几个不成器的废物后人？”
“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寒风吹进屋子，大汉的身体骤然化为一道狂飙冲了出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乐山‘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将铜鼎里的药汁染得通红。
他狼狈的从铜鼎中爬了出来，好似软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身体哆嗦着，在地上喘了好一阵子，乐山才喃喃咒骂：“我……这是走的什么背时运。熊顶天，这么个混账废物种子，怎么和这种人有牵连？”
“我……”乐山愤愤的骂了一句极其精彩的粗口，哆嗦着，摇摇摆摆的站起身来，挣扎着走出了屋子，一脸扭曲的看着地上十几具无头尸体。
“我好容易培养出来的心腹，混账东西，不当人子。”
他又是一通破口大骂，然后急匆匆的找出自己的衣服穿上，踉跄着冲进了黑暗中。
黑夜里，隐隐传来乐山的嘟囔声：“夜猫子进宅，有祸事……镐京，要乱了。什么女鬼，什么逆党，什么九阴教，这才刚开始呢。”
白家蓝田园里，大火烧得正好。
这火，是卢仚的大鹦鹉从天空喷下的火种引燃，整个蓝田园，几乎同时燃起了上千处火头，再加上寒风一吹，大冬天的那些房屋材料都干透了，这火一烧起来，就变得无比喧闹。
数十栋精巧的精舍楼阁，迅速烧成了火头。
白长空的那些孙儿，还有这些孙儿的侍女、书童、仆役、小厮们，一个个满地里乱窜。
也不知道白长空的家风是如何约束的，他的二十几个孙儿固然是光溜溜的满地乱窜，那些侍女、书童、仆役、小厮，居然也大半都光着身体从各处跑了出来。
四周大火烧得热闹，附近邻居派来帮忙救火的人，也打着灯笼火把，更是平添了几分光亮。
蓝田园被照得和白天一样，整个园子通透极了。
好些人，包括卢仚的下属，还有左右邻居派来的家丁、仆役等，将园子里乱跑的人影，全都看得真真切切。
尤其有邻居家好事的公子哥，裹着棉被，在护卫的簇拥下跑来看热闹。
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几个平日里玩得好的白家公子，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家伙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哎呀，诸位白兄，何其雅兴？”
白阆、白奚，还有白长空的几个儿子，带着护卫、家丁急匆匆的从前院跑了过来。
看到满园子的精舍烧得和火窑一般，他们倒是不怎么在乎，无非是几座房子，烧了再盖，算得了什么？
但是看到被人围观的儿子、侄儿们，白阆等人差点吐血倒地。
尤其是，他们看到了被卢仚的手下捆绑在地，正嘶声呼救的几个子侄。
白阆气得直跺脚，他嘶声吼道：“还不救人……你们怎敢，怎敢，这么辱没斯文？”
卢仚‘呵呵’笑着，他上前了两步，任凭火光照亮了自己。
“辱没斯文？难不成，他们都是白家的世兄？”卢仚大惊小怪的叫道：“哎呀，我还以为，这是趁乱闯入白家，图谋不轨的妖人、匪徒呢。”
话音未落，卢仚身边，相隔十几丈的一座假山上，一座高有五层的精巧小楼整个崩塌。
这一崩塌不要紧，塌陷的那些柱子、屋梁等物，居然直接陷入了小山内部，原地露出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大坑，火光裹着大片火星，乱杂杂的不断从大坑里冒了出来。
“嘶！”远近好些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五层小楼，哪怕着火了，烧塌了，它的柱子、屋梁等物，体积加起来，都是不小的。更不要说，小楼里还有大量的家具陈设，一些东西是大火烧不坏的。
这些东西坍塌下去，怎么也会堆起来老大一堆。
可是小楼的残骸，居然整个陷入了下面的大坑里，这个坑洞的体积，得有多大？这个坑洞，得有多深？下方，是否又别有玄机？
白阆、白奚等人的脸色变得一如他们的姓氏，惨白惨白的犹如厉鬼一般。
白阆气急怒吼：“把闲杂人等赶出去，赶出去！”
‘轰’！
崩塌的小山坑洞里，一道狂飙卷起，几条人影突烟冒火，带着无数火星从大火中冲了出来。
要死不死的，他们落向了卢仚这边。
几个监丁举起兵器，正要呵斥，寒芒一闪，他们的头颅飞起，大片鲜血冲起了好几尺高。

第五十二章 臣子们
‘啪’！
白家大火快要进入高潮时，大胤鸿胪卿李梓，吃了个清脆无比的耳光。
就在大胤鸿胪寺。
就在鸿胪寺大堂。
这里，是李梓平日里办公的衙门公所，是他的地盘。
就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一群纠集起来，聚在鸿胪寺，向朝廷索赔的诸侯质子，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更有甚者笑得咳嗽放屁，各色丑态应有尽有。
洛阴侯第五子，生得肥头大耳，神态举止显得有点粗莽、颟顸的洛印，得意洋洋的举起了刚刚抽了李梓一耳光的手掌，朝着身边的同伴大声笑着。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么？”洛印问李梓。
“唉，唉，世子只管说。”李梓干巴巴的笑着，朝着洛印点头哈腰不迭。
“你该打！”洛印指着李梓的鼻子训斥道：“你浪费了我们兄弟多少时间？”
“我们一大早的跑来鸿胪寺，找你要赔偿，你居然一直躲在宫里避而不见。”
“你不仅该打，更是该死了。”
“好容易，你敢跑出皇宫，敢见我们兄弟了，你居然还敢和我们讨价还价？”
“我们的账本，清清楚楚的记载了，我们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掉了多少东西。”
“太后那边，是给钱了。”
“但是太后给我们的钱，只能平息我们的怒火，让我们不向我们父亲告状。”
“想要真正的平复这件事情，把我们的损失彻底的补上，否则，这事没完！”
一群质子放声大笑：“没错，没完！”
洛印得意洋洋的，一把抢过了李梓头上的官帽，重重的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你讨价还价这么久，从刚刚入夜，一直折腾到现在，这又浪费了我们多少功夫？有和你喷口水的闲工夫，我们不会找个楼子乐呵乐呵？”
“所以，我揍你，你服不服？”
李梓干笑，朝着洛印深深的鞠了一躬：“世子说得有理，再有理不过。只是，诸位世子索要的赔偿太高，下官没有这个权力决定啊。”
“要不，我把诸位世子的诉求告诉太后和丞相，以及朝堂上的诸位大人，然后，再给诸位世子一个交待？”
李梓可怜巴巴的看着洛印等人。
洛印一行人相互看了看，然后，好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呵欠。
“好吧，走，走，走，今天到此为止。”
“这要账的事情，不能急。”
“明儿养足了精神，再来。”
“走，走，走，找个地方乐呵去，天亮了回去睡个舒服，晚上再来找这家伙。”
洛印笑着，‘啪’的一声，又给了李梓一耳光，然后昂首挺胸的，在一群同伴的簇拥下，一行人大声喧哗，唱着歌，就这么一路横冲直撞的闯出了鸿胪寺。
大堂上，灯火昏暗。
这些诸侯质子来闹事，鸿胪寺有经验的官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就留下了李梓这个正牌子堂官在这里顶缸。
李梓缓缓的挺直了腰杆，双手按在腰间玉带上，突然‘嗤’的一声冷笑，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诡异，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去问问，九阴教，这是干什么呢？”
“惹这么大的乱子出来，他们想干什么？啊？究竟想要干什么？”
“按照约好的，大家守着自家地盘，太太平平的过日子，不好么？非要折腾，非要折腾，他们是不是和死人打交道太多，脑壳都坏掉了？”
“要折腾可以啊，不要在我的地盘上折腾啊？”
“他们这么乱来，要是引起了那些死对头的注意，给我们惹了麻烦……不要怪我召集盟会，把他们彻底从镐京清理出去。”
不知道大堂的哪个阴影角落里，刚刚传来一声低沉的应诺声，李梓突然脸色一变，面孔扭曲的狂奔出了大堂，跑到了鸿胪寺地势最高的一栋小楼上，朝着西南方向望了过去。
鸿胪寺的西南方向，就是雨顺坊。
白家的宅子，就在雨顺坊的最东北角。
白家宅子和鸿胪寺衙门，几乎就隔了一条数里宽的运河，白家的蓝田园面积很大，数十栋精舍烧得旺盛，火光熊熊，照亮了天空，站在鸿胪寺高处，深夜里，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一片翻滚的火焰。
“这又是哪位英雄好汉？”
李梓欲哭无泪的叹了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腰身都佝偻了许多。
“大家岁月静好的升官发财不好么？为什么要不断的折腾是非呢？”
眯着眼，认真看了看着火的方位，李梓举起右手拇指，朝着火焰的方向瞄了瞄，喃喃道：“似乎是白长空家？那……和我无关啰？”
“得嘞，白长空这种文教祸害，烧死一个少一个，啧，妙哉！”
“礼法？啊呸，遵纪守法，就有这么好么？”
脑袋一甩，背着手，李梓哼着小调，慢悠悠的走向了鸿胪寺的后院居所。他决定，今晚上弄点好酒，弄几样小菜，好好的疏散一下心中的愤懑之气。
走了几步，李梓又回头朝着四周望了望。
“对了，刚刚忘了说了，过几天，给洛世子安排一场街头的斗殴，废他四肢。”
黑暗中，又隐隐有一声低沉的应诺声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冷笑传来。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地下黑牢。
这是用来关押、惩罚那些犯了军纪的倒霉蛋的黑牢，因为军中将士多有武道修为，所以这黑牢建造得格外坚固，拓脉十二重的高手进来，也休想有逃脱的机会。
两家棺材铺的老板，连同还活着的小二、工匠、力夫、仆役，甚至还包括几个粗使丫头，全都被关进了黑牢里，用特制的弯钩、锁链扣得结结实实。
随之而来的，就是飓风狂澜的一通严刑拷打。
军队办事，和司寇台、守宫监不同。
司寇台的刑罚审问，那是一代代祖传下来的功夫，心理攻击和肉体伤害相互结合，一套一套的话术，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漏了底。
守宫监的太监们，他们的刑罚手段，则是极其的阴毒狠辣，在不怎么伤害身体根本的同时，在漫长的时间中持续给你最大的肉体痛苦，让你精神崩溃，无奈招供。
而大将军府的这些军中杀胚，他们哪里有这种技巧？
他们的手段，就和军队打仗一样，粗暴、直接、杀伤力巨大。
被关进黑牢的两家棺材铺的倒霉蛋们，短短几个时辰，就被摧残得一寸寸碎裂，整个身体彻底崩溃，不多时活口就被打死了大半。
负责刑罚的一名禁军将领还在放声大吼：“只要没打死，就往死里打。一群贼胚子，打死了拉倒！”
口供什么的，没人放在心上。
他们掌握着刀把子，无论这些棺材铺背后的人是谁，只要敢冒头，禁军就敢拔刀一路杀过去，杀他个干干净净，血流成河。
既然如此，口供什么的，重要么？
按照军师将军贾昱的命令——‘口供只要不落入文臣手中，就天下太平’！
“往死里打！哪，一块烙铁怎么够？二十块烙铁同时上！”负责的将领叼着一根牙签，很快活的指使着士兵们忙活着。
小二、力夫们被打得稀烂。
几个粗使丫头更是倒血霉，被这些粗暴的士卒摆布了没两下，就不成人形了。
但是无论这些禁军士兵如何努力，两家棺材铺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带着痴痴的笑容，一脸沉迷的喃喃念诵‘鬼母降世’的口号，根本对他们的严刑拷打和肆意凌虐毫无反应。
可怕的骨折声中，两个掌柜的小腿被铜锤生生砸碎。
两个掌柜的轻呼了一声，然后继续带着笑，喃喃念诵‘鬼母降世’……
禁军士兵们有点胆寒了。
这些人，完全就是妖人，他们根本不怕痛，不怕死，不是妖人是什么？
一声轻咳传来，一名穿着甲胄，外面却不伦不类的披了件现在大胤的文臣们，在家起居的时候最流行的宽敞道袍的文秀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黑牢门口。
“你们，出去。我有话，问他们。”
青年轻咳了一声，朝着黑牢里忙活着的禁军将士挥了挥手。
“欸，欸，是，是，乐水将军，请，请！”
黑牢里的禁军将士们不敢怠慢，忙不迭的丢下了各种刑罚器具，一溜烟的窜了出去，而且很乖巧的远离了这一片黑牢，唯恐让乐水误会了他们在偷听。
乐水，乐山的兄弟。
乐山是大将军乐武的侄儿。
乐水是大将军乐武的儿子。
乐山，是乐氏一族这一代武道天赋最强，最勇武精进的‘麒麟儿’。
而乐水么，他亲爹乐武都有点看他不顺眼——因为乐水不治武道，反而喜欢舞文弄墨的，更要命的是，他和太学、国子监的一些教授、博士的交情极好，他居然已经有点像是一个合格的文教弟子了。
乐武曾经就说过：“老子养了条小白眼狼！”
但是，乐武对乐水的关照比乐山要多不少，毕竟是亲儿子。
尤其是，乐水成了读书人，乐武好几次和白长空在朝堂上吵架的时候，曾经指着白长空的鼻子怒骂：“我儿子，我亲儿子，也是文教弟子。”
这话的意思，细细品味罢。
总之，乐水喜文，但是他也在禁军挂了职衔，大将军府的往来公文、军情军报，他都有资格染指，尤其是禁军的军纪军法的执行，他也有很大的话语权。
来黑牢探视几个注定要被打死的倒霉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手握一卷薄薄的诗集，乐水走到了两位满身是血的掌柜的面前，他看了看两位掌柜，摇了摇头：“你们这样子，早死早投胎罢？”
“只是，好几位元老发来消息，想知道，你们九阴教的人，是抽风了罢？”
“搅这么大的事情出来，是唯恐我们的日子过得太安稳了？”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给个合情合理的交待，否则，你们九阴教在镐京内的一切人手，十五天之内，会被彻底清洗干净。”
乐水反手抓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随手按在了旁边一个小二的脸上。
他笑得极其的邪魅、狰狞，在没有平日斯文、潇洒的模样。

第五十三章 开经高手白阆
烈火，浓烟，高高飞起的头颅。
脖颈内喷出的血液，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一种妖艳的黑色。
卢仚的头皮一阵发麻，怒火从心头冲起，怒咋咋直冲到头顶。
昨夜被熊顶天一拳打断了长发，只剩下一尺多长的发须几乎一根根竖起，差点将头上的乌纱帽给顶得飞了起来。
六名监丁的无头身躯重重倒地，身上甲胄拍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卢仚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和那些鬼女人交手，死伤了上百名力士、监丁，卢仚毫无感觉。
四极坊一场大火，死了这么多的质子、护卫，他同样毫无感觉。
小巷中，二十几名杀手服用禁药，拼命拖着两三百禁军和守宫监所属同赴黄泉，卢仚依旧毫无感觉。
那些死伤者，和他卢仚有什么关系？
都是陌生人。
卢仚不是‘圣母’，他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的死，在一旁毫无用处的悲春悯秋。
但是刚刚被杀了六个监丁。
他们是卢仚的人。
他们刚刚从羽林军专职为监丁。
他们奉天子旨意成了卢仚的人。
就不久前，大家还热热闹闹的在一起喝酒吃肉，这六个监丁，卢仚记得很清楚，他们都还一起来给卢仚敬过酒！
他的人，被人杀了！
蓝田园里的风，蓦然的就狂野了许久。
原本很顺畅的西北风，突然就变得有点凌乱了。
尤其是以卢仚为核心的这几亩地，寒风好似喝醉了酒的老汉，步伐变得蹒跚而凌乱。风不断的打着旋儿，好几栋精舍喷出的火焰上，居然出现了水桶粗细的火龙卷。
如此奇景！
四周来看热闹的公子哥们齐声大哗：“杀人了！”
那些护卫簇拥着公子哥们狼狈后撤，一个个不敢回头。
那些救火队的人，也都一个个丢下水桶、水龙、各种器具，忙不迭的撒丫子就跑。
一边奔逃，他们一边大吼：“杀人了，杀人了。”
卢仚抬头，看清了那几条人影。
那居然是，几名身形窈窕，浑身穿着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衣裳绷得紧紧的，浑身线条展露无遗的女人。根据她们身上的气息判断，她们年轻得很，青春得很，她们随风飘来的气息，很热烈，很旺盛，有着强烈的生命气息。
她们的脸蒙在纱罩下，每人都手持一柄只有一指宽，将近五尺长，略带弧度的奇形长刀。
这刀，很轻，很薄，很锋利。
在火焰照耀下，几个女人手中的长刀，甚至给人一种透明的错觉。
尤其是刀身泛黑，刀口一抹绯红在火光下闪耀着妖艳的光芒，带着致命的魅力，让意志不坚定的人，恨不得投身而上，让这柄刀轻轻的吻过自己的脖颈。
“打！”
调拨到卢仚手下的监丁们，绝对是驻守九曲苑的羽林军团精锐中的精锐。
六名同僚被突袭击杀，三名百夫长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同时爆发出怒吼。
一队二十名监丁军拔刀，齐齐上前一步，刀光如匹练，朝着空中落下的几个女人斩了下去。
在他们身后，二十名监丁挺枪，疾刺，枪头下的红缨划破空气，发出‘唰’的一声破风声。
稍远处，几名弩手已经挂弦，上箭，扣动弩机。
‘嗡’的闷响声中，十几支半尺长纯钢弩矢破空飞来，直刺几个女人的胸腹要害。
火光中，几个女人齐声轻笑，笑声如银铃般动听，手中奇形长刀挥动，绯红色的刀光在火光照耀下化为一片片瑰丽的光线。
监丁们羽林军制式六尺长苗刀齐齐断折。
同样羽林军制式的虎头湛金枪齐齐断折。
十几支纯钢弩矢飞进了绯红色的刀光中，无声无息的就被切成了碎片，‘叮叮当当’落在了地上。
几个女人的刀法极快。
她们手中的刀，更是快到了极点。
监丁们的喝骂声中，几个女人轻盈落地，宛如枯叶飘落在雪堆里，没发出半点声音。
普一落地，几个女人就团身一卷，好似灵巧的猫儿，飞速朝着前排手中苗刀断折的监丁们飞扑而来。刀光缭绕，寒气透骨，两名监丁闪避不及，被刀光切过，身上的龙鳞甲被拉开了两条极深的口子，鲜血一下就顺着刀口喷了出来。
“后退！”卢仚大喝。
刚刚下属们列队进攻时，他就向前飞扑，想要迎击几个女人。
但是那些小太监……
卢仚也不知道是该夸奖他们还是责骂他们。
卢仚向前飞扑时，几个小太监猛地挡在了他胸前，另外几个小太监七手八脚的抱住了他的胳膊，亡命拉着他往后跑！
卢仚气得鼻血都差点喷了出来。
然后，他猛地回过味来了。
这些小太监，都是内廷训练出来的精锐，他们在内廷受到的训练，很可能不是羽林军的正面攻杀，而是如何更好的保护那些重要的‘贵人’！
一旦遇到危机，一部分人去扛刀殿后，一部分人带着贵人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危险之地，这些小太监做得完全没错啊！
但是他们的这些应变，在这里就真是要了命了！
卢仚厉声呵斥，将一群小太监骂得狗血淋头，飞起双腿将身边几个小太监踹倒，全力向前飞扑。
饶是他反应得快，又有几个监丁胸腹中刀，伤口喷血，重重倒地。
这几个女人手中的长刀锋利得匪夷所思，监丁们身上的龙鳞甲，全都是用特种合金精工锻造而成，近距离可抵挡重弩攒射，寻常开山大刀连续劈砍，也难以破开这种龙鳞甲。
但是这些女人只是轻轻一挥，长刀就破开了甲片，给监丁们造成了可怕的伤害。
监丁们不断痛呼，几个女人轻笑着蹦窜战技，绯红色的刀光所过之处，溅起大片的血水，被斩断的刀枪、箭矢，被斩破的甲胄碎片，‘当啷啷’洒了一地都是。
卢仚大喝，让监丁们后退。
但是这些女人出现得太突兀，监丁们和她们搅成了一团，几个女人的身法变幻诡异、快捷如风，监丁们听到了卢仚的命令，想要撤都没办法撤下来。
一片混乱中，奇异的‘哈哈’呵声响起。
一条白色影子灵动无比的从一排排监丁的大腿之间穿了过去，猛地逼近了一名身形如陀螺一样急速旋转着，挥洒的刀光将三名监丁剁翻的女人。
卢仚的那头兔狲猛地窜起，急速挥动两个前爪。
这厮肥厚的肉垫里，一根根一寸长，通体银白，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锋利爪子猛地探出，‘嗤嗤嗤’，弹指间，这厮无比凶残的在这个女人的脸上抓挠了数十下。
女人脸上的黑色纱罩被扯得稀烂，露出了她的脸。
嗯……这也不能算是一张脸了。
被兔狲这么一番撕扯，那就是一块被捣碎的血豆腐一样的混合物。
兔狲兴奋无比的‘哈哈’叫着，两条肥肥短短的后腿在这个女人的胸脯上狠狠一蹬，一个借力，猛地窜到了最近的另外一个女人后背上。
‘嗤嗤嗤’！
又是一通疯狂的抓挠。
兔狲的速度太快，体型太小，混乱中，这女人根本没发现兔狲的靠近。
锋利的爪子在她的后脖颈上疯狂撕扯了数十下，差点没把她的颈椎骨给扯了出来。
两个女人齐声惨嚎，丢下兵器栽倒在地，歇斯底里的抽搐翻滚起来。
“我还不如自己养的一条猫？”卢仚瞪大了眼睛，愕然看着蹦窜如飞，爪子上寒光闪烁、煞气袭人的兔狲。
“该死的畜生。”一名速度最快，修为最高的女人猛地窜到了飞窜的兔狲面前，长刀一旋，斩向了兔狲的脖子。
“大爷，小心！”卢仚大呼。
兔狲‘嗷’的一声狂啸，右爪狠狠拍在了绯红色的刀锋上。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兔狲被长刀上巨力震得倒飞而起，银白色的爪子丝毫无损。
而那女人则是惊骇的瞪大了眼睛——她锋利的，斩龙鳞甲如切豆腐一般的刀锋上，居然出现了三个芝麻粒大小的缺口！
“异兽？”女人目光如火，狠狠的看向了兔狲。
一道狂风吹来，卢仚顺着风冲到了女人面前，他注意到了女人看向兔狲的目光，不由得一咧嘴——这头大爷是他卢仚的心肝宝贝，岂能容外人窥觑？
全力催动沧海劲元罡，卢仚左手蒙着一层幽蓝色的幽光，重重一掌拍在了有点失神的女人肝部位置。
这个部位，就算是普通人一拳砸在人身上，都会让被击打者痛晕过去。
卢仚的力气又大，惊涛手又是力道极刚猛的武道秘术，这一掌直打得女子的肝部位置凹陷了下去，‘嘭’的一声局限，她窈窕娇小的身躯被硬生生轰得飞起来十几丈高。
‘哇’！
女子吐血，体内一阵古怪的撕裂声传来，她的五脏六腑被卢仚一掌打得粉碎，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暴毙当场。
女子飞起时，卢仚无比敏捷的抢过她手中长刀，抖手就是数十刀朝着另外一名女子劈了下去。
那女子的刀法比卢仚更快，两人手中长刀荡起绵绵刀光，顷刻间‘叮叮当当’撞击了上百次。
卢仚的力量比那女子大了起码两倍以上，刀锋撞击一次，女子就后退一步，弹指间，两人手中长刀的刀口，都变得坑坑洼洼和锯子一般。
“卢仚，你闯入我家，杀人放火，你找死！”
火光中，面孔扭曲惨白的白阆飞扑而来，距离卢仚还有十几丈距离，他猛地一指点出。
‘嗤’的一声脆响，一道指风破空袭来，宛如箭矢，顷刻穿过十几丈虚空。
卢仚和身边一群下属同时吓了一大跳。
元罡离体，破空杀人，白阆悍然是一名突破拓脉境，达到开经境的大高手！

第五十四章 龙潭虎穴白家宅
培元壮体。
拓脉养气。
开经外放。
拓脉境修为，可以将元罡附着在肢体和兵器上，加强杀伤力。
拓脉境的强者，飞花摘叶也能伤人，一根芦苇，在他们手中，杀伤力堪比钢刀、利剑。
唯有开经境的武修，才能将元罡完全外放，纯粹以元罡凝聚成指劲、拳罡，外放杀敌。
且开经境的元罡外放，其攻击力，比寻常刀剑都要凌厉，比长弓硬弩更加灵便，杀伤力更大，攻击路线更诡异，攻击方式更灵巧，更加难以抵挡。
一如白阆，猛不丁抬起手来，就是一道指劲凌空飞掠。
寒夜中，一点指力破空袭来，宛如飞星极落，比箭矢、弩矢更快，却没有箭矢、弩矢这般的实体，寻常人根本看不到指劲所在。
卢仚眼眸中青光流荡，寻常人看不到白阆这一道指力，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白阆的指力，凌厉，更加灵动甚至有点诡秘。
指劲在空中飞掠的轨迹，宛如灵蛇游走，左右飘忽不定，并不是直线轨迹。
卢仚手中坑坑洼洼长刀徒然跳起，挡在了指劲前方。
‘叮’的一声脆响，一股巨力袭来。
卢仚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手中暗伤处处的长刀骤然断成了七八节。
卢仚‘嘘嘘’的吹着口哨。
圆鼓鼓的兔狲听到哨声，‘唰’的一下没入了黑暗中，悄然潜伏下来。
卢仚从一名监丁手中抢过一杆虎头湛金枪，手持枪杆，朝着飞扑而来的白阆等人大笑：“想不到啊，想不到。”
白阆面孔扭曲，带着大队人马飞扑到了卢仚身前，相隔五六丈距离站定。
他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衣，寒风呼啸着吹过，他身上袍袖乱舞，很有点鬼魅气息。
他怒视卢仚，厉声喝道：“想不到什么？啊？想不到什么？卢仚，你这腌臜无耻的小狗，你入了阉党也就罢了，我白家对你的情分，你可以一脚踩进泥泞中，任凭你践踏，我白家无怨无悔，只是为卢家伯父不值而已！”
“可是你，你真的是天生的狼心狗肺？你就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你刚加入阉党，你居然就带着党羽，深夜入我白家杀人放火！”
“你，你，你，天良何在？”
“苍天啊，厚土啊，你们看看啊，我白家的一片好心肠，全都喂了狗了……这孽障，他怎么做得出来啊！”
白阆痛哭，流泪，面孔抽搐。
开经境的好手，元罡在体内流转如意，全身上下就没有元罡不能流经之地。
所以，白阆就很自然而然，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点点血水洒在地上，白艳艳的积雪上点点血水绽开，好一幅雪地血梅图，真个凄美到了极点。
四面八方，大队的衙役、驻军、武侯、救火队，以及四周邻居派来帮忙救火的家丁、仆役也都赶了过来，一些邻居家的老爷们，也在护卫的簇拥下，出于各种目的赶到了蓝田园外。
听到白阆宛如杜鹃啼血一般的倾诉声，几个裹着厚厚的皮裘，生得面如冠玉，浑身文质气息流荡的男子不由得齐声呵斥。
“果然是丧尽天良的阉党！”
“啊呸，这就是泾阳卢氏的那个卢仚？”
“真给他泾阳卢氏的先祖丢人现眼，家门不幸，出了这样的败类！”
“阉党又要害人了，诸位大人，吾等岂能容得？”
“绝不能容，匡扶正气，反击阉党，人人有责！”
都是读书人啊！
几个不知道具体官职品阶，但是能住在雨顺坊，能住在白长空家附近，一定有官位在身的读书人一番鼓噪，四周逐渐就起了叫骂声。
那些驻军士卒事不关己，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热闹。
阉党也好，文官也好，你们打破了狗头，对他们这些大头兵来说，不就是看热闹么？
而那些衙役，武侯，甚至是那些救火队的人，就在自家上司的带领下，有点狐假虎威的，借着黑夜的掩护，朝着卢仚这边破口大骂。
衙役、武侯的上司，都是文官。
雨顺坊的救火队，都是街坊邻舍各自出人，编成的队伍，他们的家主，也多为读书人。
面对阉党，他们自然是同仇敌忾。
叫骂声四起，白阆这边的气势大盛，白阆、白奚，还有其他几个白家的兄弟，顿时面色变得好看了许多。
大队护卫从他们身后走出，隐隐形成了个反包围圈，将卢仚带来的人围在了里面。
卢仚带来了三百监丁，二十小太监，三百多人在之前的交战中，被几个女人杀死了六个，斩翻了二十几个，如今还能站着的，依旧将近三百人。
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聚集在蓝田园里，四周围上来的白家护卫，居然数量也相差不大。
而且，这些白家护卫一个个步伐稳重，气息凝实，看他们外露的关节筋腱，全都粗壮有力，分明全都是修炼橫炼功夫，而且火候很深的高手。
将近三百橫炼好手，其中更有数十人气息悠长而有力，居然全都是拓脉的高手。
这样的实力，就比卢仚麾下这一批从羽林军转职来的监丁强出太多了。
如果加上开经境的白阆，以及实力不明的白家另外几个兄弟。
甚至，蓝田园着火，但是白家的前院依旧黑漆漆的没有动静，那边定然还需要有人镇守。
再加上从那小山暗道中蹦出来的几个女人……
卢仚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前夜他偷偷跑进白家后院，偷窥了白露的秀楼……也就是他没有做什么过火的事情，否则一旦他被发现，他估计很难逃出蓝田园。
一场大火，居然烧出了白家的一部分真相！
还好，这把火是大鹦鹉从天空喷洒火种引起的，这种放火的方式，根本无法防范。
如果卢仚是让别的人闯进来放火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被杀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卢仚猛地上前一步，一脚踏在了那名后颈被兔狲扯得稀烂，在地上翻滚抽搐的女人身上：“呵呵，诸位先不要喊打喊杀的，天地良心，我是见到你家着火，特意带人来救火的。”
“这官司，去哪里打，我都有道理讲，我人证物证齐全，这火，和我没关系。”
白阆冷笑：“你阉党的人证……谁信？”
卢仚大笑：“我身边三百下属，尽是天子亲卫羽林军，天子的心腹近卫，你们不信，你们要造反么？”
白阆的笑容骤然一收，脸上表情变得极其诡异，就好像被人用牛粪涂了一脸，那种狼狈和恼怒，真个言辞难以形容。
当今天子再荒唐，他也是大胤名义上的最高主宰。
你可以说‘阉党’是祸国殃民的王八蛋，但是没人会说‘天子’的坏话。
‘天子’就算是一个昏君，那也是被‘阉党’蒙蔽了，天子本身是不会有错的，有错的只能是鱼长乐和他手下的那些没卵子的太监。
所以，这些羽林军士兵，还真是极好的证人。
他们的证词，有天子的信用在里面做担保，不管白家人信不信，天下老百姓还是会相信的。
白阆恼羞成怒的盯着卢仚，换了说辞：“你半夜三更，带人在我白家附近游走，定然图谋不轨！”
卢仚的笑声越发的响亮：“哈哈哈，天子钦封我为雨顺坊勘察司第一任司主，我的驻地，就在蓝田园的北面，隔着大街正对门的院子。半夜三更的，我不在自家驻地蹲着，我去哪里？”
‘轰’！
四周无数跑来帮忙救火的人齐声哗然。
开什么玩笑？
天子在他们家宅附近，扎了一根钉子？
‘勘察司’，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阆和几个兄弟齐刷刷的向后退了一步，他们面孔扭曲看着卢仚，那表情真个精彩极了。
卢仚轻轻的点了点脚下的女人，冷笑道：“反而是白家，我一番好心，带着下属跑来救火，白家的‘密室’中，居然跳出几个疯婆子女人放手杀人！”
白阆闭上了嘴。
‘密室’一词，用得是其心可诛。
堂堂白家，正人君子，他们家中，怎么可能有‘密室’？
‘密室’这种东西，都是那些阴谋家，那些小人，那些罪犯，那些见不得人的妖人，他们才喜欢构造的东西。
白家，堂堂文教大贤之家，不该有密室，不能有密室。
但是刚刚小楼坍塌，几个女人是从小山里蹦跶出来的，众目睽睽之下，这话你圆不过去啊。
一片死寂中，白奚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卢仚脚下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杀！”
几个手持长刀，站在旁边犹如鬼魅的女人骤然一动，她们团身而起，朝着白阆、白奚等人冲杀了过去。
白阆、白奚身边，几个气息沉肃的中年男子飞身扑出，三拳两脚，将几个女人打得呕血倒地，身体一抽，嘴角流出的血水就变成了黑色。
卢仚脚下的女人，嘴角也喷出了黑色的血水。
服毒自杀，这些女人居然连哆嗦都不打一下。
死士。
白家豢养死士！
卢仚在心里破口痛骂。
他只是兴致起来，在‘乔迁之喜’的时候，来放个焰火庆祝一下，顺便给白家的君子们曝曝光。
天想到，白家居然隐藏了这么多古怪。
这些女人，你说她们不是死士，卢仚真的是打死都不信。
“她们是刺客。”白阆背着手，目光如刀盯着卢仚：“大家亲眼所见，她们是侵入蓝田园对我白家子弟图谋不轨的刺客。”
“卢仚，亏了你，撞破了她们的阴谋，这件事情，我白家欠你一个人情。”
“现在么，天寒地冻的，你可以将我白家儿郎释放了吧？”
白阆指了指那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正在冰冷的地上，冻得浑身抽搐的光溜溜英俊男子。

第五十五章 一波未平
火光熊熊，照得蓝田园比起白昼也只是略暗了些。
那些光溜溜四处奔跑的侍女、书童，已经被护卫带去了前院，四周围观的人群，已经没了饱眼福的机会。
但是卢仚身边，还躺着几个白家的‘如玉贤才’。
这些家伙，年纪和卢仚也差不多，有几个比他更小两岁。但是家学渊源，他们读书的成绩不知道如何，可是妖精打架的修为已经颇为精湛。
卢仚这把火，有点缺德。
这几个如玉贤才被大火惊醒，顾不上穿衣服，就从住处蹦跶了出来。
被卢仚的人捆绑了，躺在冰冷的地上，几个人已经冻得皮肤发青，再不救治，一定会冻出大毛病来。
四下里，已经有人将注意力转向了这边。
有人‘嗤嗤’的，故意笑出声来，低声点评几个倒霉蛋的身材、体貌。
卢仚甚至听到有人混在人群中，故意捏着嗓子怪声怪气的嚷嚷——‘卢兄，颇为精致、小巧耶’！
白阆、白奚几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
四周，白家的护卫当中，有几个气息肃杀的，不动声色的朝这边逼近了两步。
“他们，是……世兄？”卢仚‘呵呵呵’的笑着，他万分惊诧的指着几个光溜溜的人体，大声嚷嚷道：“为何，三更半夜的，他们居然一丝不着？”
卢仚很认真的说道：“白家阿爷治‘礼’，讲的是‘古礼’，是大胤三代以前，传说还有圣人治世时的‘古礼’。”
“卢仚不才，也读过一些‘古礼’典籍。”
“‘古礼’森严，起居坐卧，都有严苛律条……似乎……”
卢仚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白长空自己是治‘古礼’的，他就是依靠对‘古礼’的阐述，以及对‘古礼’的大力推行，成为了镐京的‘道德模范’，成为了文教在镐京朝堂的一面招牌。
古礼森严，深入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说，古礼就规定了夫妻敦伦大礼的细节，比如说夫妻每年敦伦的次数，应该是每个月的几号行礼，以及正房夫人每月几次，平妻每月几次，小妾每月几次等等，全都有着严苛的诉求。
又比如，尊礼之人，他夜间休息之时，身上的衣物，也是要遵循礼法的。
你行敦伦之礼，可以不着衣衫，但是行礼完毕后，要沐浴，更衣，端正思想，端正体姿体貌，按照‘入睡’的礼仪，端端正正的入睡。
唯有尊礼，才是守礼君子。
白家的这些‘如玉儿郎’，哪怕是房子着火了，他们大半夜的光溜溜四处乱跑，毫无疑问，他们没有遵守礼法。
白长空以‘礼’立身，以‘礼’闻名，以‘礼’治家，更是以严苛的‘礼’要求、约束身边的朋友、学生、下属等等。
他的孙儿辈，却破坏了他提倡、遵循的‘礼’！
卢仚的这把火，就好像一把大锤，重重的砸在了白长空的七寸上。
白奚等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好似要扑上来将他撕成粉碎。
四周人群只有稀稀拉拉的嬉笑声传来，很多明白人，端正了表情，肃然看着白家人。
这档子事情，如果白阆等人无法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白家的牌坊都要塌了，白长空辛苦一辈子营造的清名、清誉，定然会彻底崩毁。
今夜之事一旦传出去，信不信大将军乐武能让所有的禁军将士上街，敲锣打鼓的为白长空扬名？
白阆背着双手，他抬头看了看天，然后，看了看四周目光炯炯，好些已经憋得面皮通红的围观者。
他意识到，一直以来，在他们心中，可以被他们轻松拿捏的卢仚，居然在短短两天中，已经给他们制造了两次莫大的危机。
“这小子，是装疯卖傻了十六年……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运气？”白阆目光森森盯着卢仚。
希望是运气好。
如果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这就有点可怕了，有强大的对手盯上了白家。
如果是卢仚一直在装疯卖傻，一切所作所为，包括他加入阉党、带人救火等等，都是他有意为之，那么，就更加可怕。
白阆突然大喝了一声：“学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我等文教弟子，一生所为，不过是为了这大胤的江山社稷，为了这大胤的黎民百姓。”
白阆举起双手，朝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大声说道：“我等文教弟子，一颗赤胆忠心，只是为了江山永固，为了百姓安宁。为此，我等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倾尽一生，也无怨无悔。”
“我白家儿郎，习练武道，强身健体，才能更好的为国出力，这难道不应该么？”
白阆昂首挺胸，顾盼自豪。
卢仚急忙大笑，他将虎头湛金枪插在脚边，双手用力鼓掌：“说得好，说得好，真是，说得好，啊呀呀，说得好！”
卢仚扯着调门大声嚷嚷，就好像在戏园子里看戏一般为白阆叫好，弄得四周又有笑声传来。
好些人目光就在白阆和卢仚之间转来转去。
很多人心知肚明，这一下，白家和卢仚是结了死仇了。
不过，似乎也不差，卢仚加入守宫监的那一刻起，白家就已经是他的死仇，多加点仇恨，又有怎么？
白阆看着卢仚，缓缓说道：“我家儿郎，正是学文练武，力求精进的大好年龄。”
卢仚笑：“光着屁股学文练武？”
白阆傲然冷笑：“无知小儿，你可知道，一些高明的武道功法，需要在子（23：001：00）、午（11：0013：00）之时，以药汤淬炼肉身，以丹药强壮内腑，配合高深的法门，才能正常修炼？”
白阆指了指天空：“这等时候，正是我白家儿郎做夜间功课的时间……他们难不成，在浴桶中淬炼肉身时，还要循礼穿着全套的衣服袍服么？”
远处有人帮腔的声音传来：“原来如此，下官大理寺通判李正，的确听说过这等高深秘术。卢家小儿，你见识浅薄，就不要在这里贻笑大方了。”
渐渐地，帮腔附和的声音逐渐响起，最终成为了四周围观人群的主流。
无数人纷纷赞叹，说白家的诸位君子果然是忧国忧民，三更半夜的也勤练不辍，果真是天下文教弟子、所有读书人的典范。
更有人鼓掌赞叹：“可想而知，白家诸位君子未来，一定是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这等勤勉、努力，吾等除了羡慕，还有什么呢？”
还有几个苍老的声音大声训斥自家儿郎。
“尔等孽畜，看看白家诸位郎君，是家世、出身，比你们好了不知道多少，还如此的奋进、用功，你们啊……”
卢仚瞪大了眼睛。
他怔怔的看着一脸正气的白阆，一时间找不到话了。
那些可以作为人证的书童啊、侍女啊，早就被带去前院了，现在估计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不知道多少衣服。
如果能够将那些侍女、书童也抓个现行……呵呵，你白家总不能说，你家的侍女、书童也半夜三更的修炼各种高深秘术吧？
可是，人证没抓住。
卢仚‘哈哈’一笑，他亲自扶起了一名被冻得浑身发绿，几乎被冻硬的白家儿郎，双手一扯，将他身上合金丝混合牛筋编成绳索轻松扯断，双手扶着他，毕恭毕敬的送到了白阆面前。
“是小子唐突了，小子也是一片好心，还请伯父谅解则个。”
卢仚将光溜溜的贤才君子往白阆怀里一丢，迅速转变了话题：“这火，也烧得差不多了，刺客，也被打杀了，看样子，这里也没我啥事了。”
“白家伯父，以后我们，多亲近亲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我们就隔着一条街呢。”
卢仚笑呵呵的，看了一眼地上被击杀的、重伤的下属，朝着白阆拱了拱手：“可惜，我没能和为霜妹子结成夫妻，哎，是我福气不够。”
白阆等人没吭声。
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就好像看一个死人。
卢仚笑呵呵的朝着那假山看了一眼，拔起身边长枪，沉声道：“走吧，给兄弟们好好收敛一下。”
监丁们沉默无声，救死扶伤，带着死伤的同僚，跟着卢仚撤离了蓝田园。
四周的精舍、楼阁，一如卢仚所言，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能烧的东西都烧光了，火焰渐渐的弱了下去，已经不需要救火队出手。
白阆、白奚等人看着几乎被烧成平地的蓝田园，看着几个服毒自尽的女人，再看看几个被冻得昏厥过去的子侄，强忍着吐血的冲动，开始招呼赶来的驻军、衙役、武侯、救火的街坊们。
白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
这里的火势消失了，没人纠结这场火究竟是怎么引发的，好些有头有脸的人和白阆等人问候了几句，就纷纷带人离开。
卢仚带人回去驻地，大半夜的到处寻找棺木，给六个战死的监丁入殓。
他们又四处敲门，请雨顺坊的高手名医过来，给受伤的监丁治疗伤势。
总之，一晚上，卢仚他们就没休息好。
白家也没有休息。
白阆、白奚等人在前院，将自家护卫，尤其是昨夜在蓝田园值守的护卫挨个盘问，询问他们是否见到有人故意纵火。
但是这些护卫信誓旦旦的赌咒发誓，他们没有看到放火的人。
他们发誓——‘没人’可以在他们眼皮底下，这么快的让整个蓝田园陷入火海。
白家也忙碌了一晚上，他们追查起火的原因，但是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第二天一大早，昨夜不在家，被白阆派人连夜召回的白长空，骑着一匹快马冲进了自家府邸。
白长空刚进家门不久，一个紫袍太监，就带着十几个红袍太监笑呵呵的到了他家门口。

第五十六章 储秀
白长空到家，直奔后院。
蓝田园北墙，昨夜被卢仚带着人捣得稀碎，白阆着人，用木板勉强拼成了一排简陋的木墙。
白长空看了看那一堵漏风的木墙，又看看几乎被烧成平地的蓝田园，饶是他养气功夫极深，也气得差点再吐一口老血。
咬咬牙，顾不得心痛这座他花费了老大心力，一山一石、一花一草都亲自设计的蓝田园，白长空直奔那座小楼崩塌，露出了下方坑道的假山。
白阆等九个白家第二代，包括伤损元气，一脸病恹恹的白邛，正站在小山上。
见到白长空，一群人急忙行礼。
白长空摆摆手，一言不发的跳下坑道，直落下十五丈，前方是一条宽敞甬道。
顺着甬道行走百丈，这里是一处四四方方的大屋子，天花板、地板、四壁都用极珍贵的紫檀木装饰，藻井雕花、四角大柱，墙壁上都有雕琢精巧的山水花纹，美轮美奂，更是划归到了极点。
这一座大屋子占地能有一亩地，使用的紫檀木数量巨大，单这一间屋子的成本造价，大概就在三百万贯以上。
这，‘两袖清风’的白长空……
白长空一人进了这屋子，阴沉着脸，看向了正背面墙根下的一座供坛。
同样是紫檀木雕成的供坛，上面供着一座高有丈许的鎏金雕像。
雕像的主角极其古怪，那是一三头六臂，形容凶狠，头戴莲花火焰冠的男子。男子六臂上缠绕着几条火焰飘带，除此之外，浑身上下一丝不着。
男子一脚金鸡独立，一脚抬起，其上坐了一美貌少女，正和男子肢体交缠，作出不可名状的姿势。
这是一尊，不怎么正经的雕像。
白长空则是跪在供坛前，向着这雕像肃然磕了三个头，毕恭毕敬的合十嘟囔了几句。
紫檀大屋子的一角，一扇和墙壁严丝合缝，外面根本看不出半点痕迹的木门缓缓开启，一名身材高挑，几乎有八尺多高，比白长空高出一截，身段绝美，极顶火辣，身披轻纱的绝美少女，带着一缕香风，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昨夜，敲锣打鼓的，怎么回事？”
少女走到白长空身边，很是随意的抬起光溜溜的脚丫子，一脚踹向了白长空的面门。
白长空冷哼了一声，右手如刀，一抹暗金色幽光亮起，‘嗤啦’一声，一掌劈在了少女的脚板心。
‘嘭’的一声，白长空纹丝未动。
少女则是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容。
“唷，看不出，你白行走看上去糟老头子一个，骨子里可比那些壮汉还要威猛得多……昨夜，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几个侍女，死得也太莫名了些。”
白长空站起身来，从供坛的香囊中抽了九根细细的线香，就着供桌上的一盏长明灯点燃了线香，恭敬的插在了雕像前的香炉里。
“你，得换个地方。”白长空皱起了眉头：“镐京，这几天有点不安稳。”
“九阴教出来闹事，这也不提了，他们被守宫监摸上了门，出事是必然。”
“可是，四极坊有大几百死士暴起发难，无选择、无目的的肆意杀人。”
摇摇头，白长空转身朝着少女沉声道：“这事情不对，太平没两年，有人想闹事。昨夜，居然连我蓝田园都被烧了，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这里，你是露了痕迹……”
少女凑到白长空面前，伸出修长、雪白、水嫩如水葱的手指，轻轻的点了点白长空的鼻头：“唉哟，露了痕迹，就说我是你的老相好……”
白长空瞪了少女一眼：“那，你还想进宫么？”
少女呆了呆，翻了个白眼，‘嗤嗤’笑了起来：“唉哟，差点忘了这事，对了，我还要进宫找天子呢。”
朝着白长空抛了个媚眼，少女悠然笑道：“要不，我就故意露了痕迹，不进宫了，和你搭档过日子？”
“伺候一个昏君，也没啥乐子，你老归老，骨子里一把子劲很凶猛嘛，刚刚那一掌很有力道哦，不如，你的儿子们以后都叫我一声‘娘亲’！”
少女笑得浑身乱颤，媚眼一个接着一个朝白长空抛了又抛。
白长空没搭理她，他背着手，皱着眉看着四周陈设奢华的紫檀木装饰，过了半晌，他才幽幽叹道：“真是头疼，这屋子，经不起查验的，落在有心人眼里，是个麻烦。”
“这些紫檀木，得拆走，运走，最快的速度运走。”
“这地下这么大的一处空间，要找个能背黑锅的。”
“上一任将这处宅子售给我的地主，关系太好，不好下手……那，上上一任的地主，就只能请他全家死光了。”
少女瞳孔凝了凝，她双手叉腰，朝着白长空冷笑：“你们这群读书的斯文人，一个个真是心狠手辣、无耻下贱，这紫檀行辕，不是你建好了讨好我师尊的么？和之前的地主有什么干系？”
白长空瞥了少女一眼，淡然道：“你的骚劲儿，留着对付天子罢。这里的首尾要尽快弄干净，我安排你尽快离开，你……”
白阆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他飞快的抬头，贪婪的扫了一眼少女极其美好的身躯，急促的说道：“爹，门外，有宫里的人进来了，他们……他们……”
白阆的脸色，很精彩。
那种表情，精彩到无法形容。
白长空身体微微一晃，深深的看了白阆一眼——他的这个大儿子，是他从小精心教授出来的，心性、手段，不光比起他的八个弟弟要强出一大截，就算在镐京众多门阀世家中，在文教的那些新贵大族里，相比同龄人也堪称顶尖的人物。
寻常事情，不会让他这么手足无措。
这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白长空急匆匆的离开了紫檀行辕，那身量极高的绝美少女撇了撇嘴，轻轻的哼着歌谣，绕着偌大的屋子转了两圈。
“哎，这死老头子，要不是正月后，皇宫里增补秀女，还要他的举荐，我非要搅得他家宅不宁……嚇，都做了本教的行走，还装什么正经人呢？”
少女朝供坛上的狰狞雕像抛了个媚眼：“老祖在上，您说，奴奴说得有道理不？嘻，我们可不能算好人！”
少女突然捂住嘴，‘阿秋’打了个喷嚏。
她扭着腰，随手一巴掌，将口水星子、鼻涕沫子抹在了那尊雕像的脚丫子上。
白长空腾空而起，窜到了小山顶。
他本能的朝着北面望了过去，他就看到了卢仚。
一大早的，卢仚正蹲在勘察司大门口的台阶上，捧着一个大海碗，‘呼噜噜’的喝着热腾腾的肉粥。
大黄蹲在卢仚身边，低头舔着已经光溜溜的食盆。
圆鼓鼓的兔狲，正眯着眼，匍匐在卢仚的脚下，看到对面蓝田园小山上白长空突然冒了出来，这兔狲浑身长毛炸起，‘哈’的呵了一声。
白长空深沉的望了卢仚一眼。
卢仚站起身来，朝着远处的白长空举起了手中的海碗：“白家阿爷，喝粥不？以后大家都是邻居，有啥用得上小子的，您尽管说！”
白长空朝着卢仚展颜一笑，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他的速度极快，下了小山后，身形如风，几个飘闪，就到了前院。他一边走，一边急促的问道：“昨夜的火，和那小狗可有关系？认真查查，看到那小狗的嘴脸，我就有点不安，仔细查查，这火究竟是怎么起来的。”
白家的大门口，十几个太监一字儿排开，笑呵呵的挡住了气急败坏的白家管家和几个仆役。
两个小太监正在白家大门的左门框那里忙活着。
一个小太监扶着梯子，另外一个小太监站在梯子上，拎着锤子、钉子，‘叮叮当当’的，将一块巴掌大小的金牌钉在了门框上。
金牌做工极其的精美，正中是用碎玉粒拼成的两个小字——‘储秀’！
明白大胤皇家行事规矩，明白大胤朝堂礼法的人就知道，这是‘储秀’金牌，谁家大门口被钉上了这块金牌，就代表着，这家有没出嫁的小姑娘，被钦定为皇帝的女人，不日就要送进皇宫了。
运气不好，这些小姑娘或许在皇宫里蹲上三五年，之后会以普通宫女的身份离开皇宫，随便你嫁人也好，出家也好，没人会管你。
运气好一点，你若是被皇帝宠爱过了，却又没能给皇帝生个一儿半女的，你就要做好在皇城内蹲一辈子，住一辈子冷宫的准备。
运气再好一点，得了皇帝的宠爱，被封了宫号，又能给皇帝生个皇子、公主的，那么就恭喜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连带着外戚的荣华富贵，就算到手了。
如果白家有姑娘被封为妃子，按照惯例，起码也有一个‘伯’的封号等着白长空呢！
但是，要命的问题就在这里——白家三代，只有白露一个大姑娘！
白长空带着几个儿子急冲冲跑出来的时候，负责钉牌子的小太监正得意的回头笑着：“监丞，您看看，小的这牌子，钉的端正不？牢固不？”
身穿紫袍的小太监‘咯咯咯’笑着，就像是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欢快。
他用力的鼓掌，大声笑道：“钉的端正，钉的牢固……唉哟，往来的诸位大人，诸位老少爷们，都来给白长空白大人贺喜了……他家的姑娘白露，贤淑纯良，文采飞扬，贤名都传到太后耳朵里啦！”
“这不，过了正月十五，要给天子身边增补秀女呢。”
“太后亲自点名，将白露姑娘加进了储秀名薄里，以后，搞不好白露姑娘就是贵妃，甚至皇后哩！母仪天下，何等华彩！”
白长空和几个儿子浑身大汗冲了出来。
听到小太监的话，他们一个个都想死！

第五十七章 这就很尴尬
白长空带着儿子往前院跑，卢仚放下海碗，撒腿狂奔。
他踏着白家宅子的外墙，一路奔到了白家大宅的前门，速度比白长空父子几个还快了一线，恰恰看到了那一群小太监的精彩表现。
站在白家大宅正门外，卢仚看着那群神气活现的小太监，彻底在寒风中凌乱了。
哪个杀千刀的，想出来的缺德冒烟的主意哦！
让白露进宫，做今年增补的秀女？
这是要把白家的面皮彻底撕下来，丢进粪坑里腌起来做肥料哦！
大胤皇家增补秀女，这是有严苛的规矩、严密的程序的，能被加入储秀名薄的，全都是出身‘善良人家’的‘好女儿’，名声是不能有半点儿缺漏的。
直白些说，秀女入宫，是要经过三重体检的，每一重体检，都由最有经验的内廷嬷嬷过手。
白露，怎可能通过体检？
而皇宫这种地方，天下人都知道，是天下最大的筛子，什么秘密都别想保住的。
白露只要一进宫，半个时辰后，她的体检结果就能传遍武胤坊和鲲鹏坊，三个时辰就能传遍整个镐京，不用半个月，祖州各州、道、府，从官员到百姓，从流民到山贼，全都能听到这八卦。
不要忘了，还有个乐武大将军，时刻琢磨着帮白长空扬名呢？
有大胤军方的军情系统传递流言八卦，还怕白露的美名不能流传八方，不能为世人所知么？
“这是谁下的毒手？这人，可以成为我的至交好友啊！”卢仚用力的摩擦着下巴，笑得大板牙都露了出来。
看着好似被雷劈了一样的白长空等人，卢仚的心情叫做一个畅快啊。
果然，做人做事的手段，是有高低之分的。
昨天晚上放了一把火，结果白家除了损失一些浮财，卢仚也没能把人家怎么样嘛。暗地里实力雄厚的白家，反而让卢仚吃了个闷亏。
但是人家一出手，看看，看看，这就把白长空一家子给逼到绝境了！
难以想象，白露未婚先孕的事情一旦传出去，这对白长空、对整个白家的名声，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这就尴尬了，这就真无解了。”卢仚喃喃道：“白家就一个白露是女儿，要维护白家的名声，维护白长空的贤名，我能想到的，只有暴病身亡了！”
“你们想要将女儿卖个好价钱的，此情此景，你们如何选择？”
“你们舍得牺牲白露么？”
卢仚用力的抓挠着脑袋。
面对这一招绝杀，卢仚一时半会，是真的想不出任何可能应对的手段了。
要么，牺牲白露，请她去死。
要么，要么……卢仚想不出任何的解决办法。
为了避开白家的威逼，卢仚可以加入阉党，自毁名声，逼着白长空废除婚约。
可是白长空不要说加入阉党，他就算自切一刀，跑去宫里和鱼长乐拜把子做兄弟，白露的名字上了储秀名薄，她就得乖乖的去宫里报到。
稳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条身高过丈的魁梧身影，穿过看热闹的人群，来到卢仚身后。
身穿兽皮衣，大部分头皮刮得精光，只在脑门正当中留了巴掌大一片头发，扎了三根小辫的魁梧汉子走到卢仚身边，‘呼哧’喘着气，将一个粗布包裹递了过来。
这汉子的衣着打扮，还有他袒露开的胸膛上，露出的血色狰狞虎头纹身，分明标注了他的身份——他是来自北方汏州的蛮子，而且是最野蛮，最凶残的那一族类。
“仚哥，你要的东西。呼，这一路好赶。你昨夜让人给我传信，我天没亮就出门了。”
大汉‘嘿嘿’笑着，生得凶横无比的大方脸上，那笑容居然是如此的淳朴、憨厚，甚至透着一股子顽童的天真。
卢仚回头，轻轻拍了拍大汉比寻常人大腿还要粗壮许多的胳膊，‘噗嗤’一声乐了出来：“阿虎啊，辛苦了……嘻，我有个笑话，你要不要听？”
大汉阿虎瞪大眼睛：“笑话？啥笑话？不要说太复杂的，太复杂的我听不懂。”
卢仚稍稍提高了声音，他大声笑道：“这笑话就是——国子监副山长白长空老爷子的宝贝孙女，要进宫伺候天子去了！”
阿虎目光呆滞的看着卢仚。
他完全没能从卢仚的话里面，感受到任何的笑点。
他眨巴眨巴眼睛，双手用力的拍了拍光溜溜的脑袋，扭头看向了白家大门，突然咧开嘴，‘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好笑，好笑，太好笑了！”
卢仚翻了个白眼。
白长空、白阆、白奚等人身体微微哆嗦着。
他们看到了卢仚，更听到了阿虎的笑声，但是此刻，他们完全没心情料理卢仚。
可以说，自从白长空当年游学，被劫匪差点杀死，得卢仚祖父卢貅所救一事之后，白家最大的危机出现了。
白长空深吸一口气，扭曲的面孔回复了平静。
他浑身汗水顷刻间蒸发得无影无踪，他带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走到了紫衣小太监的面前：“这位公公高姓大名？老夫……”
紫衣小太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轻声向白长空笑道：“唉哟，白山长太客气了，搞得奴婢心里怕怕的不踏实……咱们这些没根的‘阉’人，平日里白山长哪里放在眼里？突然变得这么客气，这，这……”
指着和尚骂秃驴，紫衣小太监这话不怎么厚道。
不过，白长空和他的那些大贤好友，平日里言必称‘阉党’，动辄训斥、指责，时常发文章痛斥‘阉党误国’。他突然朝着小太监展颜微笑，这和他平日里的为人的确不符。
白长空的脸剧烈的一抽。
他的笑容逐渐收敛，目光变得清冷无比，直勾勾的盯着紫衣小太监：“是了，老夫和尔等阉党，有什么好说的？什么阴谋诡计，你们只管使来！”
白长空曼声道：“老夫白长空，生平为人坦坦荡荡，堂堂正正，一心为国，绝无私心，任凭尔等鬼蜮伎俩，老夫只当微风扑面。无论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只管来，只管用！”
转身，白长空朝着大街上逐渐围起来的人朗声道：“前日，老夫才在九曲苑血谏天子，让他亲贤臣、远小人，只要大胤能国泰民安，老夫何惜此身？”
“只是没想到，老夫毕竟还是得罪了那些祸国殃民的阉党，他们的报复，居然来得如此之快……鱼长乐，你想要将老夫唯一的孙女弄进深宫肆意加害，老夫岂能容你？”
“宁可玉碎，不可瓦全！”
白长空重重一跺脚，斩钉截铁般说出了最后八个字。
远近众多人齐声叫好，更有人纷纷鼓掌，为白长空加油助威。
如此义正辞严、威武不屈、富贵不淫，‘国之栋梁当如是也’！
卢仚心口一冷——‘宁可玉碎、不可瓦全’，白长空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家孙女的准备？
这……简直丧心病狂！
这老家伙……
如果可能的话，卢仚很想问问自家祖父，当年他究竟是怎样瞎了眼，才和白长空这样的人拜了把子？
‘宁可玉碎，不可瓦全’，这话，用在这个时候，真个是丧心病狂、灭绝天良！
卢仚接过阿虎手中的粗布包裹，低声说道：“走吧，没戏看了。呵，我倒是要看，他如何的宁可玉碎，不可瓦全。呵。不过，这事情，已经和我们无关了。”
卢仚带着阿虎转身就走。
而那紫衣小太监则是瞪大眼，一脸天真和悦的向白长空笑道：“白山长弄错了，奴婢不是鱼大总管的人，奴婢，是余老祖宗的干孙儿！”
“余三斗？”白长空从牙齿缝里吐了条冷气。
他怒视紫衣小太监，终于明白，这一刀不是鱼长乐捅的，居然是太后身边的心腹老太监给他狠狠的来了一记背刺。
但是，太后为什么要找他的麻烦？
呃，呃，是不是因为，昨天公羊旭跑去宫里，将熊顶天强行捞出来的事情？
而熊顶天之所以被抓，似乎是因为他去袭杀卢仚？
而熊顶天去袭杀卢仚，是因为朱钰和白露的主使。
公羊旭去捞熊顶天出来，是因为熊氏武馆是朱钰培养心腹、笼络打手的工具，熊氏武馆豢养的那些武士，算是朱圣家族在镐京的外围势力。
为了将熊顶天捞出来，朱崇、公羊旭等人，采用了比较强硬的手段……
他们以齐妃变鬼一案，威逼太后，更是将后续的调查权，掌握在手。
太后嘛……
她不是个能吃亏的人。
朝政话语权上，她一直以来都是吃亏的，完全无法和逐渐强大的文教官员抗衡。
但是，太后的权柄还是极可怕的。
更重要的是，太后的弟弟乐武大将军身边，还有个缺德带冒烟、一肚皮坏水的贾昱啊……那贾昱，这辈子就没干过人该干的事情！
贾昱的馊主意，加上太后的权力，将白露弄进储秀名薄中，这不是轻轻松松、顺理成章的事情么？
白长空的身体晃了晃，心口一阵酸痛，嗓子眼里又是一阵腥甜。
事情绕了一圈，原来是自家宝贝孙女和她的情郎往天上丢了一块砖头，结果又结结实实的拍在了白长空的脑袋上！
这就，很尴尬了！
“备马，老夫，要去见几个老朋友！”
白长空缓缓开口。
紫衣小太监笑得极其和蔼：“唉哟，老大人，您去找谁都没用了。等着哈，过了正月十五，白露姑娘，是一定要进宫的，可不敢误了时辰！”
“你是治‘礼法’的，误了时辰，就是坏了‘礼’……您可不兴说一套、做一套的！”

第五十八章 师兄！
“太后……看白长空不顺眼，这是故意给他难堪了。”
“岂不是说，有人已经猜到，白露那丫头出问题了？”
“下手真狠哪。”
“不过，也难怪，我在九曲苑陪天子吃饭的时候，听到的消息可是，大司寇进宫，把余三斗提走的人，硬生生从太后那边给带走了。”
“我估摸的不一定对，毕竟，我就算加上上辈子，我才活了几岁呢？”
“但是我估摸着，大司寇公羊旭他们，这些文教的官儿，一定是联手欺负太后了……一群大老爷们，联手欺负一个死了老公的女人，人家能不报复么？”
阿虎憨头憨脑的跟在卢仚身边，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他。
卢仚自言自语的话，对他来说，有点过于玄奥了。
什么太后啊，什么文官啊，什么欺负女人之类的？
太复杂，听不懂。
阿虎拍了拍肌肉虬结的胸膛，瓮声瓮气的问卢仚：“仚哥，你见过天子？天子长什么样子？当年我阿爹说，祖州的天子，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最厉害的人，拳头肯定就是最大的，他的块头，比我大么？”
“诶？”卢仚扭头，看了看比自己还高出一尺多快两尺的阿虎，摇了摇头：“放心罢，你是我见过的人当中，块头最大的一个……拳头也是最大的。”
“天子嘛，他自己的拳头倒是不怎么大，但是他身边有很多拳头很大、很硬的人，而且，他身边的拳头很多，很多，很多，所以，他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想了想，卢仚认真的说道：“之一吧？”
“这世道，太平了十几年，我现在有点看不懂了。以前我还会认为，按照大胤的政体，就算太后垂帘，但是天子应该是最厉害的人。”
“但是现在女鬼都冒出来了，我也弄不清，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这样啊。女鬼比天子厉害。”阿虎低声嘟囔着，然后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真有鬼啊？”
‘啪、啪、啪’，响亮的鼓掌声传来，几条魁梧的人影一字儿排开，挡住了前方的路。
卢仚带着阿虎往勘察司驻地返回，阿虎体格巨大，虽然蛮力无穷，但是身法是他最大的弱点。所以，卢仚也不可能带着他在墙头上蹦跶抄近路。
他们是顺着白家宅子东侧的夹巷，宽有两丈多点的夹巷往北走。
巷子西边，是白家，巷子东边，则是另外一位朝堂大员的宅邸，两侧都是四五丈高的院墙。青石铺成的街面，两侧都是白墙、黑瓦，夹巷打理得干干净净，大清早的也不见人影。
拦路的六个人，尽是高有八九尺的魁梧汉子，大冬天的，都穿着露出双臂的皮褂子，胸口纽扣敞开，露出密布黑毛的雄壮胸膛。
他们挡在路上，龇牙咧嘴的，朝着卢仚和阿虎直笑。
卢仚呆了呆，他抖了抖手上沉重的粗布包裹，笑道：“阿虎，你来的时候，被人盯梢了？他们这是，拦路打劫呢？”
身后也有脚步声传来，又是几个极雄壮的汉子步伐匆匆的赶了上来，一前一后的将卢仚和阿虎堵在了这条巷子里。
卢仚突然笑了：“我弄错了，不是打劫，是打击报复。”
“是报仇雪恨。”沙哑的笑声响起，一个大汉推着一架轮椅，从后面往前行了几步。
熊顶天坐在轮椅上，龇牙咧嘴的朝着卢仚大笑：“你们这些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报仇雪恨啊，卢仚！你害得我苦，如果不是世子和司寇台有交情，我真会被你害得家破人亡！”
卢仚转过身，很认真的看着熊顶天：“但是，那时候在那小巷子里的场景，你的确有勾结乱党的嫌疑。啧，司寇台的办案效率，我真是佩服，这么短时间，你就洗刷了嫌疑，被放了出来？”
“或者，是大司寇也会徇私？”
熊顶天目光幽幽的盯着卢仚：“他是不是徇私，我不管。但是卢仚，既然我出来了，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重重的咳嗽了一声，熊顶天被乐山打得几乎毁容的脸抽了抽，他咬着牙狞笑道：“来，跪下，膝行过来，舔我的脚丫子，喊我爷爷，磕头求饶。”
“这一套你做得爽利了，让我心情舒坦了，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熊顶天笑得格外灿烂，被乐山重手废掉的手和腿，居然微微颤抖着，两条手臂摇摇晃晃的，居然从轮椅的扶手上抬了起来。
卢仚的眼神一凝。
他记得清清楚楚，熊顶天的两条膀子，是被彻底废掉的。
乐山重击，熊顶天的手臂臂骨粉碎性骨折，碎骨撕开了肌肉，破体而出，两条手臂里的骨骼失去了七八成，他的手臂，不可能再有行动能力。
但是他……
居然真的当着卢仚的面，两条膀子虽然艰难，却实实在在的举了起来，而且狠狠的朝着卢仚指了一指。
“你这是，用了灵丹妙药了？”卢仚下意识的，飞快的眨巴着眼睛。
熊顶天得意一笑，然后回头，朝着他身边的几个雄壮大汉，带着一丝低声下气的笑道：“就是这小子了，看他伶牙俐齿的模样，是不会向我求饶的……几位师兄，有劳你们让他，还有他的狗腿子死得零碎些，痛苦些。”
‘嘎嘎’咬了一下牙，熊顶天狞声道：“他居然还混成了什么勘察司的司主？他驻地就在前面不远的大街对过，等撕碎了这小子，劳累几位师兄，把他的狗腿子也都给做了罢。”
“世子对我有恩，我这是最后一次帮世子办事，总得办得体体面面的，给世子一个完美的交待。”
“小事而已。”一名身高近丈，和阿虎相比也只是矮了一两寸，但是相比膀大腰圆的阿虎，显得瘦削了许多的汉子用力晃了晃脑袋，体内就爆发出爆豆子一样的闷响。
筋腱震荡，骨节撞击，更有五脏六腑气血浩荡汹涌，不断发出沉沉的雷鸣声。
汉子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的走向卢仚。
他摇晃着双臂，手臂上的肌肉就一块块的蠕动着，然后迅速的膨胀起来。
尤其是他的两只手掌，随着气血运转，他的手掌迅速膨胀了一倍有余，手指皮肤上，更带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当当’两声，大汉双掌相互撞击，竟然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阿虎低沉的咆哮着，他双眼蒙着一层血色，张开双臂朝着大汉大踏步的迎了上去：“哈，大块头，看样子很能打，我和你……”
阿虎话没说完，大汉一巴掌朝着他扇了过来。
阿虎一声大吼，一拳朝着大汉的巴掌轰了过去。
就听一声巨响，阿虎的手臂扭曲，身体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身不由己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仚哥小心，这家伙的力气大得怪异。”阿虎面皮通红，急促的大声吼叫。
“胳膊没事吧？”卢仚看着阿虎有点变形的胳膊，急忙问他。
“没事，骨头没事，脱臼罢了。”阿虎咬着牙，站起身，上半身狠狠一抖，一条胳膊一甩，硬生生靠着蛮力将手臂的关节强拉回了原位。
‘咔咔’几声响，阿虎喘着气，张开双臂，拦在了卢仚面前。
“小子，不错哦，有个可以跟着你一起死的兄弟。”手掌变成淡金色的大汉笑得很灿烂：“看在你们这份情分上，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大汉向卢仚、阿虎笑了笑，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回头教训熊顶天：“熊师弟，咱们不是什么邪魔外道，报仇而已，把人杀了就一了百了，拆碎了零剐之类的事情，能不做，尽量不做。”
熊顶天显然很是敬畏这大汉，他急忙笑道：“师兄说得是，一切都由师兄做主。”
大汉笑着转过头，举起了双手：“得了，速战速决吧。”
大汉收起笑容，低沉的念了一句‘妖魔慑服’，双掌上骤然一片淡淡的金光亮起，两掌一前一后，缓缓的向阿虎、卢仚笼罩了下来。
阿虎瞪大眼，呆愣愣的看着大汉的手掌。
这手掌有鬼，他越是盯着手掌看，就越是觉得这手掌变得越来越大；看似缓慢压下来的手掌，居然呼吸间就变成了两座金色的五指山，好似将这一片天地都彻底囊括在内，雷霆万钧般碾压了下来。
避无可避，藏无所藏。
阿虎的双眼充血，他浑身剧烈的震荡着，看着那一对儿手掌，嘶声吼道：“有鬼！”
一对儿金色手掌，已经按在了阿虎胸前，手掌距离阿虎的胸膛还有一寸远，恐怖的掌力元罡，已经在阿虎的胸膛上，压出了两个清晰的，凹陷进去三分的手掌印。
卢仚动了。
他一把抓住了阿虎的腰带，将他庞大的身躯一把抡起，丢在了小巷的墙根下，自己挺身向前一步，正面迎向了大汉的手掌。
他举起右手，手掌一挥。
幽蓝色的元罡光芒笼罩手臂，手掌中隐隐有波涛声传来。
熊顶天坐在轮椅上不屑嗤笑：“沧海劲，惊涛手……卢仚，你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师兄他……”
卢仚手掌一挥，一抹青色流风从他手掌上飞出。
风极快，风极利。
风犹如一抹飞刀，轻盈的划过了大汉的脖颈。
‘嗤’，极轻微的骨肉撕裂声响起，大汉的脖颈被卢仚挥出的清风劈开大半，鲜血顺着伤口‘唰’的一下喷了出来。
卢仚的惊涛手顺势向前一拍，‘啪’的一声巨响，大汉的整个头颅，连带着脖颈上那一抹薄薄的伤口，都被打成了血雾，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第五十九章 妖人，美人
小巷里，起了风。
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浮荡，一丝丝灵光犹如水波，在无垠虚幻中勾勒涂抹，那幅三眼神人的图卷，就骤然亮起，在他脑海中浮现。
神人手中，那条风凝成的神龙扭曲跳动，张开嘴无声的咆哮。
虚空就剧烈的滚荡着，神龙龙头附近的虚空化为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条、无数道、各色各样、繁复驳杂的风影就在漩涡中跳动纠缠，好似要将天地都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小巷里，寒风呼啸。
寒风中，一片片透明的，只有极淡极淡一抹青色的风劲无声的随风飞掠。
熊顶天等人还没从那师兄被卢仚一击斩杀的惊悚中回过神来，那些身高八九尺的壮汉勃颈处，一片片薄薄的血水喷出，每个人都很公平的被切了一风刀。
卢仚丢下沉甸甸的粗布包裹，魁伟的身形随风而起。
在熊顶天惊骇的目光中，卢仚身边纠缠着一道朦胧的旋风，身形快得犹如鬼魅一样，顷刻间在小巷里打了一个来回。
前天夜里，熊顶天和卢仚交手，已经领教过卢仚快得让他无奈的身法。
但是那一夜，熊顶天只是觉得无奈。
而此刻，卢仚的速度，让熊顶天感到了绝望。
快，快得让人崩溃的快，快得熊顶天扭头、转眼，都无法跟上卢仚的身形。相比前夜，卢仚此刻的速度起码飙升了三倍！
惊涛手闪烁着淡淡幽蓝色光芒，卢仚给那些脖颈挨了一记的大汉，每人脑袋上都拍了一掌。
足以贯穿重甲的沉重打击，将大汉们的头颅拍得粉碎，掩盖了他们被风刀击杀的事实。
大片血水喷溅在地上，也盖住了那些从薄薄的伤口中喷出的血线，遮盖住了卢仚之前出手留下的所有蛛丝马迹。
脑海中，神魂灵光黯淡。
略有点头昏目眩的卢仚深吸一口气，步伐略有点踉跄的落在了熊顶天身前。
这辈子活了十六岁，得了这幅观想图六年，修炼至今，卢仚还是第一次真正用观想图带来的力量杀敌。
消耗有点大。
但是很值得。
刚刚第一个出手的大汉，卢仚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比白阆更强大的气息，这家伙定然是开经境以上的修为，而且修炼的功法诡异强横，凭借武道修为，卢仚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借助观想图修来的灵力，驾驭流风，凝风成刀，以风刀的‘飞快’和‘锋利’，卢仚只是一击，就将这些强大的敌人悉数斩杀。
不过，也是极限了。
如果熊顶天带来的人再多几个，卢仚的灵力怕是支撑不下去，他就只能带着阿虎逃命了。
回头看看摔在墙根下，正骂骂咧咧的爬起来的阿虎那魁梧的身躯，卢仚的脸有点发黑。
带着这么个大家伙跑路，卢仚怀疑自己是否还能跑得起来！
熊顶天额头上冷汗不断的流淌下来。
他的眼珠凸起，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你，你，你……”
熊顶天嘶声道：“不可能，你怎么会，会，会……这么，这么……”
熊顶天无法理解。
前天夜里，在四极坊的小巷里，还被他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借助身法逃跑的卢仚，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底蕴。
隔着几丈远，用莫测的手段破空杀敌。
元罡外放，破空杀敌，这是开经境的武修才有的手段。
卢仚只是拓脉境的修为，从他身上的气息，熊顶天能感受到卢仚的真正实力。
而且就算卢仚是开经境吧。
熊顶天的这些个师兄中，有三人是开经境，其他都是拓脉圆满。尤其是第一个出手的那大汉，他的武道修为相当于开经境圆满，一具身躯更是用秘术、秘药千锤百炼的金刚之躯。
普通的开经境武修，根本伤不到他师兄才对。
就好像普通拓脉境的武修，一如前夜的卢仚，使用点钢枪连续穿刺，也伤不了熊顶天一丝油皮，这才符合常理！
“你！”熊顶天龇牙咧嘴的看着卢仚：“你不能杀我，我大爷他……”
卢仚举起右手，‘啪’的一下将熊顶天的半截身躯打得粉碎。
惊涛手的威力刚猛无铸，潜力绝强，潜劲顺着熊顶天的身体透入他的轮椅，两个木质的轮子被潜劲激发，‘啪’的一下陷入了青石板的街道足足三寸深。
“前夜不杀你，是因为我在摸鱼呢……”
“今天我杀你，是你自己来找死呢……”
“尤其是，前天我不杀你，是因为我有点心虚，我承认，我有点胆小，杀了你，会有很多麻烦。前夜我的小身板，我扛不住太大的麻烦。”
“但是今天么，不同了！”
卢仚手指弹了弹胸口张牙舞爪的血色大守宫纹，‘呵呵’笑着。
今天，不同了。
卢仚已经抱上了大胤武朝最粗的大腿之一，他算是简在帝心的天子近臣了，又有阉党这个虽然名声臭了点，但是实力足够强横的势力杵在身后，杀区区一个熊顶天……
卢仚不怕了！
卢仚转过身，捡起了刚刚丢下的粗布包裹，轻轻的抖了抖，里面就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阿虎已经凑到了被卢仚击杀的大汉身边，很熟练的在他们的腰包里掏摸着。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了个布口袋出来，这些大汉的腰囊中，居然很有一些钱物，他不断搜出一些小金稞子、小银锭子、一小吊一小吊的铜钱，满脸是笑的塞进布口袋里。
“仚哥，这些家伙爪子上硬得很，油水也大得很啊。”
“这里能有二十几两金子，三十几两银子，两千多个铜钱……嘻！”
卢仚皱着眉，走到了第一个被击杀的大汉身边，在他腰带里翻了翻，然后失望的站起身来，摇了摇头：“不讲武德啊，你修炼的功法秘籍，怎么也不随身带一本？”
看了看搜尸搜得满脸是笑的阿虎，卢仚喃喃道：“阿虎笨了点，沧海劲这种功夫，他学不会啊，不是我吝啬，也不是我忌惮所谓的族规不教他，实在是学不会啊！”
“这些硬抗硬打的橫炼功夫，才最适合他。”
“但是我能找到的橫炼功夫，档次太差了些，练了这么几年，还是被人一拳干翻，这样下去，不行，不行，得想个法子。”
卢仚下意识的朝着东北面望了过去。
那是皇城的方向。
皇宫的秘史监内，据说包罗万象，保存了无数古时候的秘典秘档，里面应该有极高明的橫炼功法吧？
要怎么样才能讨天子的开心，让天子下旨，让自己去秘史监挑一些有用的东西呢？
“这，放火烧了白家算不算大功？”
“要不，今晚上再烧一次，把他前院也烧了？”
“或者，还是主动些，再立些功劳……”
飘忽的脚步声响起，小巷的北面，一群穿着灰扑扑的短衫，脸色也灰扑扑犹如死人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
正在搜尸的阿虎猛地惊醒，一个虎扑蹦到了卢仚身边。
“仚哥，这些家伙不对劲，身上死气沉沉的，和死人一样……啧，还有这么重的土腥味，他们常年住地下的么？”
阿虎作为极北汏州的蛮子，天生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他的五感更是天生比常人敏锐了许多。他不断的抽动着鼻子，目光不善的盯着这一群十几个诡异的男子。
‘唰’！
这些男子顺着巷子，从北面走过来没两步，卢仚左手边的院墙顶部就传来一声轻响。
他急忙抬头，就看到了两条极其夸张的大长腿。
一名披散长发，身高超过八尺，体型惊人的修长，惊人的火辣，面孔惊人的美貌，大冬天只穿着一裘粉色长纱裙，两只小脚光溜溜露在外面的少女，坐在墙头，正低头朝巷子里打量。
“哎，果然死人了。”
“呵，俊小子，这群家伙是来找你麻烦的？”
“嘻，你可要小心喽，你长得蛮顺眼的，要是被他们杀了，太可惜了。”
少女笑颜如花，脸上表情极其灵动，顷刻间就朝着卢仚抛了一大片的秋波媚眼。
卢仚深沉的看了少女一眼。
这丫头，是白家人？
白家，还藏了这么个大高个的大姑娘？
这院墙高有四五丈，寻常人怎可能这么轻松的爬上来。
而且刚刚只是一声轻响，如果不是卢仚耳朵灵敏，他几乎没能发现这丫头已经爬到了自己头顶的院墙上。
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她。
而是他们。
卢仚将粗布包裹交给了阿虎，阴沉着脸看着那十几名灰扑扑的男子。
“你们，是干什么的。”
卢仚抹了一把胸口的守宫纹，使用了极其官方的辞令。
“油篓子大街，本教的两个点，就是坏在你小子手里。”
“虽说魂归鬼母，是无上尊荣，吾等一生索求，无非如此……人死了，没关系，但是你毁了我们两个经营多年的点，坏了我们一条财路，你得死。”
卢仚恍然，他看着这些灰扑扑的男子，冷笑道：“原来如此，是拜鬼母教的人啊？你们找上门来，这效率也太高了点。油篓子大街距离这里，可有两百多里地。”
这些男子齐声冷笑，他们举起右手，人手一柄尖锐无比的鹤嘴锄，齐声嘶吼着朝着卢仚和阿虎扑了上来。
‘咔嚓、咔嚓’！
坐在墙头上的少女笑颜如花，嗑着瓜子，一片片瓜子皮雪花一样飞了下来。
“俊小子，小心哦，拜鬼母教这群盗墓的，他们的鹤嘴锄，都淬了尸毒，一不小心染上了，会很麻烦的。”

第六十章 一心求死
“鬼母降世……啊！”
“渡我残魂……呀！”
十几名拜鬼母教所属，挥动着明晃晃的鹤嘴锄，喊着口号飞扑卢仚。
卢仚将粗布包裹塞给了阿虎，然后全速迎了上去。
墙头上，长腿少女‘呀’的惊呼了一声。
她看着卢仚快捷绝伦、变幻莫测的身形，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卢仚双掌幽蓝色的光芒缭绕，一掌接着一掌不断拍出，纷纷落在了这些拜鬼母教所属的手肘、肩膀上。
这些人看上去气息阴森，一副极难对付的模样。
但是他们的实力嘛，非常的马马虎虎。
拓脉境只有一名，而且大概就是拓脉一重二重的模样，修炼的功法也属于下三滥水准。
其他人都只是培元境的水准，面对卢仚真个不堪一击。
短短呼吸间，十几条汉子就双臂尽折，膝盖也被卢仚踢碎，一个个嘶声惨嚎着倒在了地上，面孔扭曲、不断的破口谩骂。
他们用尽了市井中极污秽的话语问候卢仚，口口声声不离卢仚的祖宗十八代。
“你们，是想死？”
卢仚站在这些人身边，背着手，俯瞰着在地上扭动抽搐的他们。
一群人龇牙咧嘴的看着卢仚，纷纷高呼‘鬼母降世’之类口号。
卢仚笃定了，这些家伙，他们是真的想死！
然后，他就听到了北面传来的箭矢破空声。
卢仚脸色微变，招呼了一声阿虎，急忙全速朝着小巷北端出口奔去。小巷不长，短短路程，弹指而过，卢仚冲出巷口，就看到一群同样身穿灰色、黑色短衫的男女，正拎着鹤嘴锄、洛阳铲、短刀、小斧等兵器，亡命的攻击勘察司驻地。
这些人，能有三四百号人上下。
他们没有披甲，没有盾牌，没有任何的防具，也没有什么长兵器、重兵器，也没有弓弩等物，就是依靠着一些普通的短兵，呼喊着‘鬼母降世’的口号，朝着驻地不断冲击。
驻地院墙上，一字儿排开的数十名监丁弓手面无表情的拉弓放箭，一波波箭矢带着刺耳的啸声飞出，狠狠的没入了这些人的胸膛。
卢仚从小巷里冲出的时候，已经有一百多人倒在了地上，身上插着或多或少的箭矢，浑身抽搐着，在地上不断的吐血哀嚎。
饶是如此，那些还能说出话来的人嘴里，还在断断续续的呼喊着‘鬼母降世’的口号。
看得出来，这些人绝大部分，就是修炼了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体格比寻常人健壮些，但是也没有超出多少。
极少数人，踏入了培元境的门槛。
只有寥寥两三人，有着拓脉境的实力。
而这两三个拓脉境，还有十几名培元境的‘高手’，正在大门口的大街上，被二十个手持软剑、身形飘忽如鬼魅的小太监按着打。
这些从九曲苑调拨给卢仚的小太监，步伐、身形极快，功法极阴柔，长剑挥出，一抹抹寒光又快又急，却偏偏没有半点儿破空声。
他们的实力比这些拜鬼母教的教徒高出了一大截，一人单打对方三五人都占尽了上风。
饶是如此，他们依旧二十人联手对敌人家十几人。
不仅如此，他们居然还排成了一个很有点玄奥的剑阵，绵绵剑光连绵一片，将这些拜鬼母教的‘高手’围得水泄不通。
剑光飞洒，这些‘高手’身上不断出现一条条剑伤。
血水飞溅，这些‘高手’起初还能大呼小叫他们的口号，但是随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尤其是被切掉的皮肉越来越多，他们的口号声，渐渐就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箭矢一波波的落下。
冲击驻地正门的拜鬼母教所属被箭矢射杀了大半，剩下的百来号人口号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轰隆’一声，朱漆大门开启，一队上百人监丁身披龙鳞甲，手持犀牛皮兽面纹包钢重盾，挺着长矛，排着军阵冲了出来。
只是一个冲荡，百多个拜鬼母教所属就被彻底击溃，身上多了好些个血窟窿，一个个歇斯底里的痛呼着，再无力挣扎。
左右邻居的宅邸门口，又有管家之类的人在探头探脑，好几处距离较近的宅邸院墙上，有手持刀剑的护卫探出了头来。
昨天晚上，白家宅邸一场大火烧得热闹。
一大早的，卢仚驻地门口，又是几百号人喊打喊杀，搞得血流成河。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堂堂镐京城，富贵雨顺坊，居然弄得和战场一般，随风甚至传来了某位读书人的一声长叹：“阉党逼良民造反，这大胤，迟早要亡！”
卢仚没吭声，带着阿虎大步走向满地是血的大门。
一名小太监猛地脱离剑阵，吹鼻子瞪眼的朝着那长叹声传来的方向：“谁说的混账话呢？良民？良民会大清早的来杀人？刚才那话是谁说的，够胆，给公公我站出来！”
没人吭声。
那些管家、护卫，眼看着卢仚的手下已经控制了局面，他们纷纷缩回了自家院子，重重的关上了大门。
卢仚门前这条大街，一时间除了他的下属，还有被击杀的这些拜鬼母教所属，居然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不，鬼影子还是有的。
卢仚眸子里闪烁着灵动的青光，他看到那些被杀死的拜鬼母教所属的体内，一缕缕殷红的血气腾空而起，不断向着高空飞去。
他抬起头来，看到离地数百丈的空中，在那浓厚的乌云下方，有一盏半透明的红灯笼静静的悬浮在那里。一道道血气就好像群鸟归巢，不断飞进这个红灯笼，而半透明，有点朦胧飘忽的红灯笼，逐渐变得凝实起来。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拜鬼母教所属，他们分明是一心求死。
而他们死了，他们的血气，或者还包括其他一些古怪莫名的玩意儿，就会被这红灯笼吸走。
这红灯笼，从朦胧透明状态，逐渐凝成实体，气息也逐渐强大，卢仚逐渐感受到，一丝沁骨的邪异寒意，缓缓从高空中向下飘落。
“不要杀了！”
卢仚呵斥：“抓活的，尽量抓活口！”
卢仚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被小太监们剑阵围困的‘高手’们暴起，一个个‘嗷嗷’嚎叫着，豁出去性命朝着小太监们扑击。
他们一个个面孔扭曲，双眼通红，张开大嘴露出白惨惨的牙齿、红彤彤的舌头，犹如发狂的鬼怪一样挥动着兵器猛扑而来，不说实力如何，起码足够吓人。
这些小太监被调到卢仚身边之前，一直在内廷受训，何曾见过这等亡命拼命的江湖人物？
他们吓得一哆嗦，手中软剑一划拉。
‘噗嗤’声中，十几名‘高手’将脑袋往前一探，主动送到了剑锋下。
十几颗硕大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又在地上的血色中，加了厚厚一层。
卢仚‘嚇’的跺了跺脚，抬头看了看那悬浮在乌云下的红灯笼。
一群小太监呆了呆，顺着卢仚的目光往天空望了过去。
他们没有卢仚这么好的目力，无法看清红灯笼的细节，但是毕竟都是修为不坏的高手，也隐隐看到，在乌云下方，有一点红光若隐若现。
一名红袍小太监佝偻着腰身，凑到了卢仚身边，细声细气的问道：“大人，咱们，是不是做错了？”
卢仚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无妨，他们一心求死，怪不得你们。没人受伤罢？受伤了赶紧救治，有人说，他们的兵器上，都淬了尸毒，不是好相待的。”
小太监被卢仚大手轻轻一拍，身子骨都轻了三分。
他堆着满脸笑容，忙不迭的说道：“哎唷，劳大人挂念，奴婢们小心得很，没一个受伤的……哎，哎，早就听说宫外的人凶蛮得很，没想到，果真如此，他们，居然是一心求死来的？”
卢仚点了点头，皱着眉头，无奈的盯了那红灯笼一眼。
离地数百丈，如今的卢仚拿它可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干脆抛下这件事情，卢仚看了看大街，沉声道：“通知雨顺坊令衙门，让他们收尸。这些活口，全部押送去守宫监秘狱。”
从阿虎手中接过粗布包裹，卢仚沉声道：“查一查，这些人的来路。”
一名小太监凑到地上一颗被自己剑锋划拉下来的脑袋旁，脚尖轻轻的将这脑袋踢得转了一圈，让其面孔朝天。
他突然叫道：“唉哟，大人，这人，奴婢认识。昨晚上，六个监丁兄弟的棺木，是从他家的棺材铺里采购的。”
“六口一模一样的六寸板水曲柳寿材，现在还在咱们院子里放着呢。”小太监惊讶道：“昨晚上他带着小二送货上门的时候，还满脸和善的，没想到，一大早的就纠集了同党，上门来杀人了！”
“棺材铺？”卢仚瞪大了眼睛，愕然看着那小太监。
又是棺材铺？
而且，能够有六寸板的水曲柳棺材，这铺子显然做的不是抵挡生意。六寸厚的棺材板，这板材已经很下成本了。
“总不成，整个镐京的棺材铺，都是他们拜鬼母教的人吧？”
卢仚气得差点没笑出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拜鬼母教，还真是……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去，用最快的速度给监公告知这件事情。”
“彻查镐京的所有棺材铺，搞不好，我们还能立一大功！”
卢仚抬头，又朝着那悬浮在高空纹丝不动的红灯笼望了望。

第六十一章 财能通神
勘察司驻地，大堂门前，一字儿排开了六口黑漆大棺材。
这就是小太监们昨夜带着人，连夜敲门，好容易才采购来的，六口六寸板材的水曲柳大棺材。
昨夜，六名战殁的监丁，头颅已经被高手匠人用丝线缝好，脖颈上就留下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们换了干净的战袍，身体打理得干干净净，静静的躺在棺材里，身上盖着丝绸质地、铜钱纹的被子，头上放满了纸叠的金元宝，脚下堆满了纸叠的银元宝，双手中捏着厚厚的铜钱纹纸钱。
一队监丁站在院子里，见到卢仚，纷纷向卢仚稽首行礼。
有这六口棺材打底，监丁们对于跟随卢仚，心中有底了。
死后能有这样的待遇，不亏。
六个战死同僚使用的，全都是市面上品质上好的物件，监丁们扪心自问，如果他们在羽林军中战死，自家也舍不得给他们用这么好的东西。
卢仚能自己掏钱，给战殁的兄弟用上好东西，证明这主官慷慨，对兄弟们有感情。跟着这样的长官做事，心里踏实，不怕死得没了个着落。
卢仚站在大堂门口，怔怔的看了一眼一字排开的六口棺材。
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一个，因为昨夜的大火，这些监丁，是为他而死，他有着很浓的负罪感。
所以，兄弟们的身后之事，还有他们家人的抚恤等等，他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其二，他有点强迫症，对数字很敏感。
原本整整齐齐的三个百人队，多整齐划一啊。突然少了六个人，这一定得补上。
得让人去守宫监总部盯着，如果有江湖人士投靠的话，一定要赶紧的划拉进来。
门外传来喧哗声。
刚刚数百人进攻驻地，这动静闹得不小，雨顺坊官方的人已经赶到。
监丁们将尸体丢给了雨顺坊令衙门，让他们去收尸；那些被打伤打残的活口，则是交给了守宫监坐镇雨顺坊的自家人，让他们送去秘狱，等候鱼长乐那边的命令。
忙碌了一会儿，卢仚麾下的监丁们鱼贯而入，在大院中列队。
一名守宫监坐镇雨顺坊，负责这附近街坊的校尉行了进来，和卢仚打了个招呼，就带人离开。
沉重的大门关上，卢仚朝着院子里站着的下属们拱了拱手。
“好了，这是阿虎，我兄弟，以后就是自家人。阿虎在镐京的市井地面上，有点人脉，认识不少人，以后，就是我们雨顺坊勘察司在街面上的耳目。”
“给总部去信，给阿虎置办一套监丁的行头，再弄一批地里鬼的牙牌凭证出来，暂时，弄一千份吧。”
那些羽林军出身的监丁对此没有反应。
二十名小太监，他们受过内廷的专门调教，他们是懂行的，所以他们被卢仚的大手笔吓了一大跳——雨顺坊勘察司刚刚成立，卢仚就能招揽一千个地里鬼？
守宫监下面的地里鬼，可不是说，你随便找几个青皮混混就能担任的。
他们必须熟悉市井街头，和街坊之间必须有一定的人脉关系，能够打探消息，收集情报，盯梢跟踪，甚至是撬门打洞，打闷棍、撒白灰，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都能来得。
如果没有一定的武力值，没有一定的行动能力，守宫监又不是慈善机构，怎可能白白的给这些地里鬼好处？
甚至，这些地里鬼还要反哺守宫监，能够从市井上给守宫监收集一部分灰色收入。
这才是有资格在守宫监内列入名录，拿到身份牙牌的地里鬼！
就算是‘临时工’，不是这么好做的！
能一下子招揽一千人……如果卢仚不是在吹牛的话，那么这位天子身边的新晋红人，显然……小小年纪，还真有几分手段？
内廷的太监最是有眼光，最能跟红顶黑，最能趋炎附势。
二十个小太监笑吟吟的看着卢仚，原本就微微佝偻着的腰身，又更加恭谨的弯下去了几度，很是恭顺的连连应是。
卢仚察觉到了小太监们微妙的态度变化，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粗布包裹往地上一丢。
包裹上的结头打开，‘哗啦啦’，一堆铸造精良的小金元宝从硕大的包裹里滚了出来，亮晶晶的煞是引人眼球。
无论是监丁，还是小太监们，一个个眼珠发直的盯着这些小金元宝，身体都僵硬了一下。
“昨夜战死的兄弟，是我的错。”卢仚朗声道：“除了监里应有的抚恤金，这里的金子，给他们每家再送去十两。”
三名百夫长闻声出列，肃然向卢仚单膝跪地行礼。
十两黄金，就是两百两银子，就是两百贯大铜钱。
他们在羽林军的时候，官定的战殁抚恤，也不过是三年钱粮。
按照羽林军大头兵的军饷，也就是六十贯。
卢仚给出的抚恤金，是官定抚恤的三倍多。
而且，这是在官定抚恤之外，额外给的钱。
这样的上司，就很有人情味了，而且更透露出卢仚并不缺钱，他手头很阔绰，跟着这样的上司，心里很踏实。
“重伤的兄弟，一人三两金子的汤药费，轻伤的，一人一两。其他的兄弟们，我这个做上司的，也没什么见面礼，每人半两金子，也就是五贯钱，请兄弟们喝酒！”
‘轰’！
两百许监丁齐齐单膝跪地，举起右拳，重重的砸在了自己心口。
卢仚向二十个眯着眼的小太监说道：“你们的功夫，比普通兄弟们又要高出不少，所以，你们活该就要多拿些，嗯，就按照重伤兄弟们的份额拿吧！”
重伤的兄弟份额，那就是一人三两金子，就是六十贯钱！
这些小太监们，之前都养在深宫中，接受守宫监的严苛训练，除了吃饱喝足之外，他们每个月是一文钱都拿不到的。他们都是守宫监收养的孤儿，守宫监给了他们吃喝用度，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你还想要钱？
可以说，这些小太监的口袋，比这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大院子的石板地面还要干净。
卢仚一见面，就给他们发了六十贯钱？
这可是这群小太监们，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大钱！
这些小太监一个个喜笑颜开，腰杆骨头一下子就软了下去，齐刷刷的跪在地上，亲亲热热的向卢仚磕了个响头：“哎唷，奴婢谢过大人，奴婢们，愿意为大人效死。”
两百许监丁齐声呼喝：“愿为大人效死！”
那些站在高处警哨的弓弩手们，也纷纷举起手中强弓硬弩，向卢仚远远的行礼效忠。
与此同时，白长空带着白阆和几个护卫，骑着来自西方幽州的‘大漠风驹’，已然跨过运河，来到了皇城西侧武胤坊的一条僻静的街道。
值得一提的是，‘大漠风驹’也是一种异种战马，它们不如‘血蹄乌骓’这样高大魁梧，但是四肢修长，奔驰急速，且耐力悠久。
比起卢仚拥有的血蹄乌骓，大漠风驹奔跑速度更胜一筹，六个时辰全速奔跑，能跑出七八千里地。是以，大漠风驹的价格，比星星犬更贵了许多。
当然，两袖清风的白长空，不可能有那闲钱去采购大漠风驹。
这些坐骑，自然是国子监那些来自西方幽州的土豪弟子们，孝敬自家师长的礼物。
读书人的事情，弟子孝敬师长几匹好马，这有什么？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虽然说，白长空家里，大漠风驹有一百多匹……
谁让人家是国子监的副山长呢？
国子监里，来自西方幽州的诸侯子弟，还有富得流油的富商巨贾、世家门阀的公子哥儿，起码有七八千人，他们谁又缺了一匹大漠风驹？
有这么多土豪学生，白长空家居然只有一百多匹大漠风驹，这足以证明白长空清廉如水。
白长空带着儿子和护卫，进了这条大街的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明面上的档案，是光禄寺的一个小官儿。
你仔细追索这官儿的档案，就知道二十年前，这官儿刚刚进国子监读书的时候，白长空是他的教授，两人是正儿八经的师生关系。
老师来自家弟子家里做客，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不是么？
将护卫留在外面院子里，白长空带着白阆，在那小官的殷勤招呼下，长驱直入，进了后园，从一间厢房中开启了密道，顺着密道横跨两条大街，到了里许外另外一座宅子的地下。
这里，有一间规模比白家地下紫檀行辕更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四壁用巨大的青石累成，墙壁、地板厚达三尺，坚固无比，寻常人根本难以侵入。
硕大的空间中，累累码放着一口口硕大的箱子。乍一看去，这种长宽三尺、高两尺许的箱子，起码有两千多口。
白长空随手打开了一口箱子，里面金光耀眼，尽是一个个铸造精美的十两重金元宝。
白长空连续打开了好几口箱子，每一口箱子里，满当当的尽是金元宝。
有些箱子的金元宝之间的缝隙里，还填充了大量的沙金。
白长空抓起一把沙金，让绿豆粒大小的金坷垃‘叮叮叮’的不断落下，他回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白阆，悠然道：“为父钻营一辈子，辛劳所得，大半就在这里了。”
白阆艰难的吞了口吐沫。
两千多口大箱子，如果装满了金元宝和金沙，这是何等惊人的一笔财富！
“很稀奇么？为父做国子监的副山长多少年了？”
“你应当知道，大胤拢括九州，地域如此广袤。”
“多少诸侯之子，多少世家门阀的公子小姐出身国子监，多少富商大贾的子弟，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国子监？还有那些从国子监毕业的学生，他们当官后……呵呵……”
“所以，你们以为，为父为何让你们兄弟几个，一直留在国子监内，一直不让你们去其他衙门经历，为的就是守死这块地盘。”
“国子监，是我们白家的，我死了，就是你的，你死了，就是你儿子的……”
白长空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满足的抓起一个金元宝，放在脸上轻轻的磨蹭着。
“提十口箱子，送去大将军府。”
“乐武这个混账东西，收钱办事的口碑，还是值得信赖的。”
“有一说一，只要钱给到位，乐武的信用，比镐京九成九的君子之诺还要可信……这厮，是个人才啊！”
“储秀，储秀？呵，为霜不能进宫，幸好我还有一个父母双亡，远道投奔的侄女嘛。”
“换个名字的事情，有多难呢？”

第六十二章 舆论
白长空带着儿子出门时，他们头顶上，离地千丈的高空，浓厚的乌云内，一点红色鸟影正在头顶盯着他们。
从雨顺坊直入武胤坊，白长空等人一路狂奔，那鸟影也一路紧随。
几个护卫被留在了小官儿的家中静候，白长空、白阆进入地下，鸟影长喘了一口气，慢悠悠的在小官儿家后院的一座小楼屋顶落下。
卢仚豢养的大鹦鹉鬼头鬼脑的，从屋脊上的屋脊兽背后探出头来，瞪大溜圆的眼珠，朝着四周打量了一阵。
无声的举起双翼，用力的抖了抖，大鹦鹉低声咒骂着。
“爷一卖嘴的，啥时候开始卖苦力了？”
“一帮不省事的孙子！”
大鹦鹉咒骂了几声，呼了一口气，翘起尾巴，很用力的一憋肚子。一泡鸟屎喷出，点点滴滴洒在了小官儿的后院里。
大鹦鹉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顷刻间没入了乌云中消失不见。
大概一刻钟后，一头咕噜噜圆，每走一步，浑身肥肉都在浪荡的兔狲鬼鬼祟祟的翻上了墙头，抽动着鼻子，来到了大鹦鹉刚才藏身的屋脊上。
兔狲咧咧嘴，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堪称奸诈的小表情。
它探头探脑的朝着院子四周打量了一阵，嗅了嗅大鹦鹉留在空气中的芬芳气息，一路无声的顺着屋瓦，来到了白长空等人进入地下暗道的厢房上。
兔狲耳朵尖尖上的两条长毛抖了抖，认真聆听厢房里的动静。
过了一小会儿，它‘哈’了一口气，直接从屋脊上腾空跃起，‘唰’的一下跳出去十几丈远，轻盈的落在了院墙上，趾高气扬的顺着院墙走了七八步，翘起尾巴在墙头留下了一泡猫尿，团身跳下了院墙，跑得无影无踪。
雨顺坊，勘察司驻地大门口。
卢仚让人搬了一把摇椅，放在了大门口的门廊下。
他坐着摇椅，端着一个紫砂泥的小茶壶，小口小口的抿着茶，笑吟吟的看着对面蓝田园废墟里忙碌着的工人。
偌大的蓝田园被一把火烧成了破瓦窑，白家人一大早的就请来了工人清理废墟。
就在卢仚张望的这一会儿功夫，一车又一车的破砖烂瓦，还有那些烧成了炭的屋梁、柱子等物，还有一些被大火波及，被烧得焦黑，已经完全没有了观赏价值的古树，全都被清理一空，用专门大型车辆运了出来。
白家人很有公德心，他们唯恐这些废弃物遗落在街道上，污染了雨顺坊的环境。
所以他们请来的工人，搬运这些建筑垃圾使用的车辆，都是那些巨贾粮商用来运送大批量粮食特制的四轮货车。
长有五丈的四轮货车，用铁皮打成的四四方方的车厢，全封闭的车厢一条缝都没有，那些垃圾被堆进货车后，一点儿渣滓都不会落在地上。
随着工人们的忙碌，一辆又一辆货车不断离开蓝田园废墟，顺着街道慢悠悠的往不远处的雨顺坊二号码头驶去。
雨顺坊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地皮几乎都开发殆尽，这些建筑垃圾不可能在雨顺坊找到处理的地方。
根据下面人打探来的消息，白家在二号码头雇佣了大量的雪橇，这些建筑垃圾，会顺着运河，运到西边千里外的一个九品坊市‘燕子坊’挖坑深埋。
燕子坊是一座‘保留村’，是一座‘柴薪坊’。
九品坊市，在面积上，是镐京城内最大的那一类坊市，但是开发度几乎为零，燕子坊的面积几乎有雨顺坊的十个大，但是整个燕子坊的居民不到十万人，而且清一色都是世代砍柴、烧炭的‘薪人’。
柴薪坊存在的意义，就是给镐京的高等坊市提供日常生活所需的柴火。
这些建筑垃圾在燕子坊挖坑深埋后，不用多少年就会被土地同化，成为柴薪生长所需的养料。
卢仚手指轻轻敲打着摇椅的扶手。
他扭头看了看站在身边，已经换上了一裘白色锦缎守宫袍子的阿虎。
阿虎咧嘴一笑，两根手指塞进嘴里，猛地吹了一声极其高亢、刺耳的口哨。
远处街口，距离卢仚这里有一里多地的地方，十几个穿着各色衣物，身形孔武有力，正蹲在墙脚发呆的闲汉站起身来。
几辆四轮货车慢悠悠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些闲汉突然齐声破口大骂：“你瞅我咋的？”
就听一声唿哨，这些闲汉齐刷刷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尺多长的铁棒，冲着那些押送货车的白家仆役冲了上去，铁棒发出‘呼呼’声响，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措手不及的白家仆役身上。
痛呼声中，几架货车的车轮被打得稀烂，车轴折断，车厢重重的翻倒在地，沉重的破砖拉瓦压破了铁皮制成的车厢，‘哗啦啦’滚了一地都是。
连续几架货车被打翻，白家仆役被打得满头是包倒在了地上。
莫名袭击他们的闲汉们嬉笑着，蹦蹦跳跳的转身就跑，他们拐过街口，三两下就混入了街上人流跑得无影无踪。
白家的护卫反应不可谓不快，七八个护卫听到自家人的惨嚎声，他们第一时间冲了出来，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
闲汉跑得无影无踪，就剩下了被打翻的家丁在地上翻滚哀嚎。
白家的护卫们茫然的朝着四周张望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卢仚笑呵呵的站起身来，将小茶壶递给了身边站着的小太监：“盯死白家。这些货车，也派人盯着。我怎么就感觉，他们在往外面运别的东西呢？”
小太监接过茶壶，‘嗤嗤’阴笑着：“大人说他们有鬼，他们就一定有鬼。他们雇的船，我们发信让沿途的兄弟们盯着，保准他们飞不上天去。”
卢仚点了点头。
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咒骂声，大鹦鹉喘着粗气，扑腾着翅膀从空中落下，张开爪子，用力的抠住了卢仚的肩膀。
卢仚伸出手指，一把捏住了大鹦鹉的嘴巴。
“闭嘴，不许胡嚷嚷，等会给你好吃的。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监公那边有任何消息传来，不许耽搁，即刻汇报给我。”
卢仚抬起头。
或许是因为那些拜鬼母教所属该死的已经死了，其他的伤员已经被转移去了守宫监秘狱的关系，原本悬浮在高空中的红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无踪。
卢仚又朝着蓝田园的方向望了望。
隔着老大的蓝田园，卢仚看到，属于白露的那座秀楼的五楼，窗子敞开，大清早的时候，他见过的那个身量极高、容貌绝美的少女，正坐在窗口，把玩着白露收藏的各色乐器。
白露不在家。
昨夜大火，她就没冒头。
这少女也不知道是白家什么人，居然能登堂入室，直入白露的秀楼，还随意摆弄白露的珍藏品！
卢仚向那少女深深的看了一眼，转身进了驻地，进到了第三进院子里，专门为他准备的办公房。
六年前，卢仚得了观想图，又救了从极北汏州一路万里奔波，好容易来到镐京的阿虎后，有了一点实力的卢仚，就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
几年辛苦，从微小之事做起。
臭豆腐，烤冷面，烙烧饼，馄饨摊……尽是一些本小利薄、不起眼的小买卖，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根本看不上的小玩意儿，居然一路厮混着，让卢仚有了一点小局面。
如今单说臭豆腐摊，就已经分布在了镐京的六百多个坊市中，每个坊市平均都有一百家以上的臭豆腐摊。
这些臭豆腐摊，以及其他的小摊子，每天都要给卢仚上缴自家一半的利润。
集腋成裘，积沙成山，卢仚每天的收入，都是一个吓人的数字。
但是更重要的是，依靠这些市井街头的耳目，卢仚的情报收集或许还不如大胤某些千年底蕴的官方衙门，但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豪门世家。
坐在书房里就一小会儿的功夫，阿虎进进出出的，就送来了数十根细细的小卷轴。
卢仚展开卷轴，武胤坊、鲲鹏坊，以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大坊今天街面上的动静，就在卢仚眼前一览无遗了。
“好老贼！”卢仚看着小卷轴上的情报，突然鼓掌惊叹。
白长空，果然又出招了。
大鹦鹉放火烧了他的蓝田园，宫里派人，在他家大门口钉上了储秀金牌。
蓝田园被烧，在卢仚看来，对白长空和白家的声望，怎么也是一个打击？
而储秀金牌，更是将白家推到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但是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距离皇城最近的几个坊市中，居然已经开始有文教弟子鼓噪。
他们说什么‘天人感应’之理。
他们说蓝田园被大火焚毁，是天地有感，是白家的宅院太‘逼仄’了。
他们说，白家要出‘贵人’，贵人一如‘金凤凰’，只落梧桐木，不会落在普通凡木上。
所以，蓝田园被毁，证明白家的门第要兴盛了——所谓老的不去新的不来，就是这理。
更有人信誓旦旦的说，白家整个要‘发达’了。
小小一个六进院子，已经配不上即将青云直上的‘白家’，所以，这是白家要改造门庭的征兆。唯有先烧了园子，才好建更大更好的园子。
卢仚坐在书房内，看着面前的情报，半晌作声不得。
还能有这样的解释？
这些文教弟子，这白长空，他们这嘴都是怎么长的？
还不等卢仚从白长空扭转乾坤的舆论攻势中回过神来，远处，白长空家的方向，又传来一阵阵热闹的喧哗声。
卢仚坐不住了，急忙起身，带着人直奔喧哗声传来之处。

第六十三章 国贼？
卢仚带着几个小太监，站得远远的眺望白家大门。
他倒是想带人凑近一点。
可是此刻，白家大门前人山人海的，起码聚集了三四千号人，挤得是水泄不通，除非用拳头打进去，否则根本不可能靠近。
而且这些人，全头戴羽冠、纶巾，或者带着一梁、二梁的青纱帽，身穿长衫，又或者这些年逐渐流行的鹤氅道袍等服饰。
大冬天的，好些人手上还端着折扇、羽扇，还有人附庸风雅的，大白天手里拎着根玉笛、玉箫之类的玩意儿。
这三四千人，全都是读书人。
尤其他们身上的衣物，尽是绫罗绸缎，脚上踏的，全都是厚底官靴，好些人腰间，还挂着金银质地的螭龙、团龙、蟠龙等纹样的小把件，分明都是内廷流出的恩赏之物。
得了，都是读书人，而且还都是出身很不错的读书人。
卢仚这辈子做事唯谨慎，只求自己能活的好一点，活得长一点，他除非疯掉了，才会用拳头在这样的一群人当中打出一条路来。
而卢仚身边的小太监们，分明都有着不俗的武道修为，但是看到这么一群出身非富即贵的读书人凑在一块儿，几个小太监原本就白净的面皮，越发惨白如纸，一个个哆哆嗦嗦的，就好像冻慌的鹌鹑一样！
“大人！”一个小太监扯了扯卢仚的袖子。
“看看，再看看。”卢仚瞪了他一眼：“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呢？他们难不成，还能无缘无故冲过来打你们一顿不成？”
几个小太监干笑，他们缩头缩脑的，借着卢仚魁伟的身体，将自己小心翼翼的藏在了卢仚背后。
白家大门前，数十名显然地位颇高的年轻人大声笑着，不断的鼓掌叫好。
一排十二名打扮得风流倜傥，自身也长得油头粉面颇为俊俏的年轻人，一个个昂首挺胸的站在白家正门前，正大声的报出了自己的出身来历，江湖绰号。
哦，不对，这些年轻人，他们不是混江湖的匪类，他们没有江湖绰号，他们只是有着镐京读书人圈子里的‘雅名’、‘雅号’。
卢仚侧耳倾听，数千人在喧哗，他也没能听清那些年轻人自己报出来的名号。
但是不断有人大声鼓噪，重复那些年轻人的话语，所以卢仚也大致弄清楚了他们的身份来历。
什么诗鬼啊，什么画魔啊，什么小书圣啊……
十二个年轻人，全都是镐京年轻一代文教弟子中，最杰出，最优秀，文名最盛，在琴棋书画等文人雅趣中，排名在前十的年轻俊彦。
尤其是，听附近那些读书人狂热的鼓掌声可知，这十二个年轻，他们在去年年底，也就是嘉佑十八年的第四期采薇评上，全都名列前‘三十’之列！
这就不得了了。
采薇评针对的，是镐京城内所有的年轻人，无论男女，只要能上榜，就代表你是镐京数以亿计的年轻人中，最杰出的那一小撮儿人。
能够在采薇评中名列前百名，哪怕只是上榜一次，在文教崛起的这个时期，都堪称光宗耀祖。
而能够进入前三十名，这些年轻人的实力和名气可想而知。
鼓掌，叫好，喧哗，鼓噪……
数千人在白家门前这般闹腾了足足一刻钟，白家大门终于迟迟打开，一脸病殃殃的白邛，杵着拐杖，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慢吞吞的走出了家门。
十二名年轻读书人当即向白邛深深鞠躬行礼。
数千读书人齐声鼓掌欢笑：“白三先生出来了，正主儿出来了！”
“哇，白三先生，是白三先生耶，我去年，刚读过他的那篇《古礼剖析&#183;戒淫说》！”
“那篇道论，是极精彩的，但是我认为，白三先生最巅峰之作，当为五年前《孝礼浅析&#183;训女书》！”
“不错，不错，那篇《训女书》，家父奉为圭皋，这几年，每年都让本家的姐妹们用心研读。”
“果然，要有白三先生这般大德的父亲，才能有为霜小姐这般无双玉人！”
四下里，书生们的气氛越发高涨，纷纷鼓掌叫好，连连高呼白邛的名字。
卢仚听得是一脸呆滞。
“《戒淫说》？你开玩笑吧？白邛被女鬼击伤的地方，可是在琼花阁！”
“《训女书》？你们家里，还用这道论教训自家姑娘？呵，呵，呵，你们有本事，学猴子钻进白露的肚皮里认真打量打量？”
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有点萧瑟的望着满脸是笑的白邛。
白邛显然很享受万人拥护的快感。
他站在大门口，惨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他微笑看着四周狂热鼓掌的读书人，过了足足一盏茶时间，这才缓缓举起右手，轻轻向下一按。
四周的欢呼声、鼓掌声当即停息，再没有半点儿声音。
如此令行禁止……这些读书人在白邛面前的表现，简直堪比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卢仚看得是脸色铁青，几个小太监更是左顾右盼的，目光就在屋檐、墙角等地方不断梭巡，显然在打量等会哪里方便逃命则个。
“诸位贤才，此为何来啊？”白邛笑吟吟的，问站在门口一字儿排开的十二位俊彦。
一名身穿一裘天蓝色锦缎长袍，头戴羽冠，腰扎玉带，手持洁白如玉白鹅毛扇，风流俊秀、华贵逼人的青年上前一步，拱手向白邛行了一礼。
“白三先生，后学末进公孙明，忝为国子监四年生，蒙同年厚爱，小号‘诗狂’就是。”
“学生今日前来，是得知，为霜小姐如今已是自由身。”
“学生不敢妄自菲薄，自问有几分才气，有几分人品，镐京城内，能与学生并肩者，不过寥寥数十人罢了。自古以来，窈窕佳人，君子求之，学生自问也能配得上‘君子’之称，故今日，特意上门，求娶为霜小姐。”
卢仚张大了嘴。
卢仚身边的几个小太监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白长空，白家，还有这等骚操作？
“这储秀金牌，还钉在门上呢？”一个小太监低声嘟囔：“他就真不怕，触怒了太后、天子？他白长空以礼法治学，以礼法立世，这么做，于礼不合啊！”
“白家就一个女儿吧？”卢仚也喃喃自语。
公孙明身边，十一名青年俊彦齐齐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为霜小姐惠而美，美而贤，贤而德，德而明……我等倾心仰慕，已多年矣。碍于为霜小姐婚约，吾等遥遥盼之，心仰慕之，却奉守礼法，不敢近也。”
卢仚听得直摇头。
十一个人，如此整齐划一的话，要说事先没有彩排，鬼才信！
可是，昨天晚上的大火，白长空一大早才回的白家，这刚刚下午呢，就能组织这么多人，尤其是组织十二名镐京的贤才名人当托儿，白长空他们的组织效率，未免太可怕了些。
又一名生得仙路明珠般，浑身都好似散发着才气、贵气的青年上前了一步，毕恭毕敬的向满脸是笑的白邛深深鞠躬行礼。
“但，天下有狼心狗肺之人，不知好歹，自甘堕落，宁可身陷阉党，受永世的骂名。”
“白老山长以君子之义，废黜为霜小姐婚约，让为霜小姐重复自由。吾等欣喜不尽，今日特意登门，向为霜小姐求亲。”
精血亏耗巨大，原本有气无力的白邛，此刻变得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他大声笑道：“好，好，好，家父有言，废黜和那不思进取、自甘堕落的孽畜婚约，让小女重归自由之身。我为霜女儿，正要择镐京贤良，即刻婚配，让某些孽畜知晓，错过为霜，是他今生今世最大的错误。”
白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欲言又止：“只是，十二位贤才当面，这……”
公孙明等人相互望了一眼，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道：“吾等愿意，以自身才学、品貌，公平竞争。”
卢仚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哎，也不知道，是哪位贤良，一头栽进粪坑里。”
卢仚这叹气声稍微大了些，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几个正垫着脚，探头探脑朝大门口张望的读书人猛地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让那几个读书人眼角一抽，一个面白无须的读书人突然指着卢仚惊呼：“身高将近九尺，长臂狼腰，面容端正……又是身穿阉党袍服，莫非你就是那个不知道好歹的卢仚？”
‘哗啦啦’，卢仚面前数百书生同时转过头来，一个个目光狂热的盯着他。
也不知道是谁起头，突然有人振臂高呼：“杀阉党，诛国贼！”
一群人卷起袖子，操起折扇、羽扇、玉笛、玉箫，乱杂杂的就朝着卢仚和几个小太监冲了过来。
卢仚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几个小太监更是跑得飞快，一个个吓得面皮惨白，‘嗷嗷’叫着，一溜烟的窜上了路边院墙，‘唰唰唰’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卢仚稍稍放慢了速度，用自己吸引火力，掩护几个小太监先走。
他身后，有超过两千名读书人兴奋、狂热的喊着口号，喊打喊杀的衔尾追杀。
卢仚只觉无比荒唐！
他卢仚何德何能，做了什么缺德的事情，居然就成了‘国贼’？
这几天，他卢仚做的事情，不都是在为国出力么？
无论是九阴教的妖人，还是那些死士刺客，甚至是那几个鬼女人，他卢仚，于国有功啊！
叹着气，等到几个小太监跑得无影无踪了，卢仚一声长啸，原地窜起来二十几丈高，犹如一只大鸟，在空中一弹、一折，顷刻间没入了路边一座院子，消失在追杀的书生们眼前。
书生们一个个呆呆的看着卢仚腾空而起，激灵灵的突然打了个寒战。

第六十四章 入宫
卢仚郁闷，接下来两天，他藏在驻地里半步不出。
阿虎召集的一千号地里鬼，已经聚集。
卢仚通过小商贩布置的情报网络，正式、全力的启用，每天都有大量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到卢仚面前。
卢仚的情报网，可不仅仅是在街头巷尾厮混。
那些不起眼的小商贩，他们在几年的时间中，他们成家立业，他们生儿育女，他们的亲属，有人进了其他的行业混生活，有些人就进了大家大院，做仆役、马夫、工匠、门房等等。
拐弯抹角的亲戚们，偶尔串门子走亲戚，喝酒闲聊之时，也会有不少消息经意不经意的流露出来。
所以，卢仚正式启用这张大网后，他收到的消息，超乎寻常的丰富和驳杂。
不过，这两天，最让卢仚恼火的消息，就是关于‘国朝新国贼’——‘卢仚’本尊的。
或许是白长空的授意吧。
甚至，或许是他直接幕后掌控。
满镐京的读书人，甚至在那些七品、八品乡下坊市，都有读书人摇头晃脑的宣扬‘国贼卢仚’的臭名。
之前白长空和文教弟子们吹捧卢仚有多厉害，此刻他们就用一百倍的精力，不惜成本的给卢仚泼污水。
大胤立国一千八百多年，可能卢仚是有史以来以最快的速度‘臭名远扬’，进而‘声名狼藉’的混蛋。
唯一能够让卢仚感兴趣的，是守宫监公文里传来的正式情报。
因为前天雨顺坊勘察司驻地遇袭的原因，监公鱼长乐接受了卢仚的建议，亲自主持，甚至调动了守宫监本部内廷的太监和九曲苑的禁军，对镐京所有六品以上坊市内的棺材铺，进行了全盘、彻底的清查。
鱼长乐下了严令，守宫监的彻查手段就未免血腥了一些，甚至引发了御史台的弹劾。
但是御史台的弹劾，很快在搜查到的证据面前，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两天时间，守宫监突袭彻查了数千家棺材铺，结果大胤朝堂上下惊恐的发现，这数千家大大小小的棺材铺中，居然有六成左右的棺材铺，从上到下，包括掌柜、小二、工匠、杂役等等，全都是九阴教的教徒！
棺材铺需要的人手多，一个小棺材铺，都要十几个小二、工人和杂役，而那些高档一些的大规模的棺材铺，使用的人手就有数百人之多。
数千家九阴教控制的棺材铺，上上下下能有百十万人！
这些九阴教的教徒，就好像得了狂犬病一样，一部分人在守宫监所属登门时，他们悍然发动了疯狂的、亡命的、同归于尽的反扑。
还有一些九阴教的教徒，他们则是极其主动的，在守宫监还没来彻查时，他们就像主动袭击卢仚的驻地一样，纠集了人手，主动向坊市中的坊令衙门、驻军军营、达官贵人的宅邸等发动了进攻。
守宫监放手杀戮。
九阴教高手不多。
所以，两天多点时间，守宫监杀了个血流成河，镐京城上下搅合得鸡犬不宁。
‘鬼母降世’、‘渡我残魂’这两句口号，在这两天内响彻镐京，无数官民，对这两句口号，有了极深刻的认知。
这两天，卢仚的勘察司倒是安静。
他辖区内的两家棺材铺，已经在前天很主动的跑来进攻他，结果死的死、抓的抓，他的辖区内倒是非常的清净。
但是通过守宫监传回来的情报，卢仚可以想象，这两天镐京城内的血雨腥风！
百十万人被击杀，哪怕平摊到数百个六品以上的坊市中，每个坊市也有数千个九阴教的教徒被击杀当场，这场景之惨烈可想而知。
“真是……他们拜鬼母，所以，他们求死。”
卢仚将一份情报丢进火盆，看着薄薄的柔韧的纸片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轻声道：“哎，他们真把那些红衣女鬼，当做了他们的鬼母么？他们，就这么心甘情愿的，为他们的鬼母献身？”
看了看站在书房里，垂着双手等待命令的小太监，卢仚朝他挥了挥手：“向本部申请，看看能否将九阴教，也就是拜鬼母教的详细案卷给我一份？”
“这个教门，有意思。呵，在镐京城内开了这么多棺材铺，卖棺材真的很赚钱？”
小太监恭谨的出了书房，反手拉上了房门。
卢仚摇摇头，看着面前零零碎碎的一堆账本，叹了一口气，手指头在一把算盘上抹了抹，继续‘噼里啪啦’的打起了算盘。
阿虎足以维持卢仚这个小商贩网络的稳定，他的块头，武力，还有这些年逐渐壮大的，被卢仚称之为‘百虎堂’的小小帮派，都足以维持这些小商贩的根本利益。
但是，毕竟是从大胤市井最底层发展起来的网络，卢仚缺人才，极缺人才。
知识，尤其是算术之类的专业知识，掌握在文教弟子手中。那些眼高过定、骄狂放肆的文教弟子，你指望他们来帮卢仚打理这个市井小吃网络？
所以，有些事情，卢仚只能亲力亲为。
要阿虎来办，他只会将一切弄得一团糟。
臭豆腐摊，已经分布到了将近七百个坊市，每个坊市最少也有了一百个摊点。
按照卢仚制定的规则，这些摊点每天要将一半的利润上缴，大致平均下来，每个摊点每天，能给卢仚上缴一百文钱。
一个摊点一百文钱，不多。
这一百文钱，是扣除了所有的成本，扣掉了所有的税金，扣掉了向所有的灰色势力缴纳各种费用之后的纯利润。
七百个坊市，平均每个坊市最少一百摊点，总计将近七万个摊点，每个摊点每天上缴一百文，这就是七百万文，就算是质量最差的那种铜钱，一贯一千五百文，这也是将近五千贯的巨款。
一天五千贯，一年将近两百万贯的收益。
这只是臭豆腐摊。
还有豆浆摊，豆汁摊，担担面，小馄饨，大水饺，肉夹馍，烤包子，羊肉串，鱼蛋摊等等，零零种种有二十几种。
这些种类的小摊中，因为有些品类更符合大胤百姓的日常胃口，它们的收益，比臭豆腐摊还要高出好几倍。比如说馄饨摊和水饺摊，可能很多人不爱臭豆腐的那股子臭味，但是馄饨和水饺，谁会拒绝呢？
每年，每个季度的头几天，卢仚统计上一个季度总收益的时候，他都头疼得想死！
所以，卢仚这个巨大小摊贩网络的账，归根到底是一笔糊涂账，大体没出问题吧。
更让卢仚头疼的是，这些年囤积的铜钱太多，很艰难、很小心的才兑换了一小部分黄金和白银，兑换了一小部分其他的高价值的保值品储存起来。
饶是如此，百虎堂秘密置办的那些钱库里，铜钱的数量已经堆积得太多了。
一个个装满了的钱库，就好像一颗颗大炸弹，卢仚想起那些钱库，就觉得头皮发麻，睡觉都不安稳。
“得想办法，把这些钱，逐渐洗干净，起码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花销……”卢仚喃喃自语：“可是，真的好艰难，我的官，还是太小了些……嚇，这笔买卖，早就该撒手的，滚雪球也滚得太大了些。”
“可是，这么多伙计跟着吃饭，每年这么多钱的收益……舍不得啊！”
“我卢仚，归根到底还是个俗人！”
辛辛苦苦的打了两个多时辰的算盘，勉强将数十个堂口归纳来的总账算了个差不离，卢仚在总账本上用大胤百姓绝对不会认识的文字记下了大串数字，将那些堂口上缴的分账本丢进了火盆烧得干干净净。
“大致不差。”
卢仚叹了一口气：“如果白家，知道我其实是一个隐形的巨富……不，不，不，那样，我估计死得更快。”
外面传来了阴柔的脚步声。
听步伐力道和速度，就知道来者一定是太监。
而那步伐声，不熟，不是卢仚身边的二十个小太监之一。
卢仚将账本收起，站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卢仚身边的几个小太监，正簇拥着一个身穿紫袍的小太监走了过来，见到卢仚，那紫袍小太监急忙向卢仚行了一礼：“唉哟，卢大人，恭喜，恭喜呀，这两天，监公对您可是赞不绝口，一天都要夸奖您十次八次的。”
“可是亏了您的那个建议，我们这两天彻查镐京城的棺材铺，抓了、杀了无数妖人，更缴获颇丰，嘻嘻，缴获很是丰厚哦。”
“您就等着听好消息吧，就这几天，天子那边，一定有恩典下来，您这次，可是立大功了。”
“不过呢，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这个。”
小太监抬头看了看天色，急忙说道：“得了，这功夫也差不多了，您赶紧的，跟着咱家进宫吧。哎，这还有一段路要赶呢。”
“进宫？”卢仚看了看天色，时已傍晚，用不了多久就将彻底黑下来。
“来人，备马，我和……”
卢仚当即命令了一声。
紫袍小太监急忙道：“哎，别介，骑马哪里还赶得上呢？咱们飞过去就是。”
小太监目光在卢仚身上飞快的旋了一圈，由衷的赞叹道：“哎，卢大人这般威武不凡，那厮今儿个要吃苦喽！”
随着小太监的赞叹声，高空翅膀扑击声传来，一头硕大的白鹤连同一头比白鹤大了三四倍的大秃鹫，卷起一道狂风笔直的落下。
卢仚看着那头生得极丑无比，四尺多长的脖子上光溜溜一根毛没有，秃脑袋上还有一颗红瘤子的秃鹫，脸都黑了。
他就要骑着这玩意飞天？

第六十五章 贴身护卫
‘嘎’！
极难听的一声鸟叫后，大秃鹫几乎是平拍在了地上。
卢仚哆嗦着从鸟背上跳了下来，狠狠的瞪了一样正扭着脖子，同样恶狠狠瞪过来的大秃鹫。
从雨顺坊东北角，一路飞来皇城，也就是两百来里。
一路上，卢仚和这大鸟是相看两相厌，都有一种弄死对方的冲动。
卢仚嫌这货飞得太颠簸，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而且扑腾两下翅膀，还要怪叫几声，就好像被他卢仚怎么样了一般，他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哪里这么不可靠的坐骑？
而这大秃鹫呢？
它恨不得用它那屠夫钩子一般的大嘴，往卢仚的要害致命处狠狠来一口。
它这辈子就没驼过这么沉的乘客。
哎，还是那些九曲苑的小太监好，一个个长得水灵清秀，而且身体娇小，好似柔弱无骨，背在背上轻若无物，多省力气啊！
“这边，卢大人，这边。”紫袍小太监笑得很灿烂，轻轻松松的从他那头大白鹤背上跳下来，轻轻的拍了拍白鹤优美的长脖颈，赞叹道：“卢大人生得气势威猛，和这红顶将军的气质，真是完美搭配！”
卢仚和老秃鹫同时呆了呆，相互望了一眼，同时扭过头去，懒得搭理对方。
皇城的东北角门，就是通往九曲苑的运河大桥的桥头。
长长的紫色锦缎在树林旁圈起了挡风的帷幕，两百多名牛高马大的汉子，每个人手上拎着七八条铁链，牵引着一头头膘肥体壮的猛犬守在帷幕外。
千多头猛犬，品类颇为复杂。
有和野狼混血的狼犬，也有血统高贵的獒犬，更有擅长高速飞驰的灵缇，以及品种最古老最传统的土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经过精心培育，或者融入了异兽血脉的异种猛犬，卢仚都不完全认得。
但是不管这些狗的高矮胖瘦如何，一千多将近两千条猛犬，全都通体漆黑，连一根杂色毛发都找不到。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他想起了大前天，在九曲苑的宫宴上，澜沧王吹嘘的，他用黑狗血和童子尿的混合物，重创女鬼的故事。
黑狗辟邪……这里，屯了将近两千只黑狗，这是准备现场取血么？
除开这些牵引着猛犬的大汉，树林四周，还杵着近万名身高八尺开外，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大戟的羽林军士兵。
让卢仚无语的是，这些羽林军战士的兵器上，全都涂抹了淋淋血水。
寒风吹过，这些血水已经被冻成了血冰。
啧……
这些血，怕不是都是黑狗血？
遮风的帷幕，门口帘子被挑开，圆滚滚的鱼长乐一脸是笑的探出头来。
“哎，卢仚到了啊，进来，进来，‘多喝几杯’热茶了再出发。陛下，都等得心焦了。”
卢仚急忙走进了挡风的帷幕，果然，在锦缎圈起来的帷幕中，胤垣裹着厚厚的银熊皮大袄子，头戴厚厚的高顶熊皮圆帽，在一群太监、宫娥的环绕下，正坐在一张锦绣墩子上喝茶。
帷幕里放了四个极大的火盆，雕琢成各种异兽形状的兽炭烧得通红，帷幕里感受不到半点儿寒气，甚至都有点暮春的热力逼人的感觉。
卢仚急忙走上去，向胤垣行礼：“陛下！”
胤垣朝着身边的一个锦缎墩子指了指：“坐吧，卢仚，我有话问你！”
卢仚四平八稳的坐在了锦缎墩子上，接过了一名小宫娥含羞带笑递过来的茶盏，沉声道：“陛下有何问题，只管问。”
胤垣飞快的眨巴着眼睛，拉长了声音：“这问题，关系着今晚上我的安全，你可不能有丝毫的隐瞒，一定要如实回答。嗯，先喝茶。”
卢仚的心微微一沉，急忙端起茶渣喝了一口，站起身来：“陛下只管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不会有任何隐瞒。”
胤垣满意的点头：“唔，前些日子，你们去查抄风调坊的两个棺材铺的时候，你一枪击伤了一名女鬼……你对罗轻舟说，你是童子身，你用自己的童子血抹在枪头上，才重创了那女鬼？呃，喝茶啊，满上！”
小宫娥急忙给卢仚满上茶水。
卢仚干笑，又喝了一大口，点头道：“是，是，臣的确是这般，用自己的血抹在了枪头上，所以……”
胤垣的目光变得极其的幽微。
帷幕里，鱼长乐、小太监们、宫娥们，还有几个身披重甲的羽林军将军，一个个也都神情古怪的看着卢仚。
胤垣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嘴：“那么，现在还是？哦，别呆着，喝茶，喝茶，这茶好。”
卢仚的面皮微微发烫，干笑道：“臣，现在还是。”
他又喝了一大口，小宫娥又给他满上了一大杯。
“妥了！”胤垣放下茶盏，兴奋的一拍手：“我就说，我大胤再礼崩乐坏，勋贵们再骄奢淫逸，将士们再荒唐不羁，偌大的镐京，还真就没一个好人了？嗯，喝茶！”
卢仚喝茶。
胤垣站起身来，兴奋的绕着锦绣墩子走了几圈：“唉哟，卢仚啊，我没看错你，嚇，整个镐京，偌大一个镐京啊！满上，喝茶。”
卢仚喝茶。
“开国的四十二公府，后起的二十六公府，以及开国侯、后晋侯一共三百七十五侯，上千的伯、子、男府，再加上宗室这么多王府、君府，甚至是出嫁的公主府邸上……喝茶，喝茶，这天寒地冻的，多喝点。”
卢仚喝茶。
“哦，对了，这还要加上我能掌握的守宫监和羽林军。喝。”
卢仚喝茶。
“守宫监就不说了，老鱼他们算不算童男，我不敢赌。喝。”
卢仚喝茶。
“守宫监招揽的江湖人手，老鱼这两天也摸了底，果不其然，就没一个干净的！欸，别呆着，喝。”
卢仚喝茶。
“羽林军……我也是万万没想到，百多万羽林军，居然……我给他们发军饷，是让他们奉养双亲、将养家人，不是让他们去狂嫖滥赌的！喝茶。”
卢仚喝茶。
“偌大的镐京，如此多的勋贵，以及我能号令的监丁、将士，居然只有你一个能用的！满上。”
卢仚喝。
“万万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让老鱼偷偷的摸了一下底，之前我说的这么多王府、公府、勋贵府邸，直系、旁系族人中，修为到拓脉境的，不，不，是年龄超过十三岁的男丁中，童男居然仅你一人！再喝。”
卢仚……
“我还以为，偌大镐京，总能从勋贵子弟中，挑选几个今夜用得上的人！哦，喝茶。”
卢仚……
“万万没想到，真是，让我失望，太失望了！嗯，再喝一杯。”
卢仚手中茶盏晃了晃，面皮扭曲的看着胤垣。
这是在夸奖他呢？
这是在夸奖他吧？
还有，他肚子有点涨了。武道修为再好，观想图再神奇，他肚子就这么大啊！
“你，就是镐京城，所有勋贵家族中，独一无二的奇葩！喝茶！”
卢仚抿了一口。
胤垣转过身，目光热烈的看着卢仚，很是开心的笑道：“这么多的勋贵族人，实力达到拓脉境的，还是童男的，唯有你一人！喝茶……哦，这一壶没了？继续烧啊！”
“那么多勋贵子弟啊，年龄太小的，实力不够，要他们何用？”
“年龄大了的，实力达到拓脉的，不是童男了，要他们何用？”
“唯有你啊，卢仚，你是镐京城内独一颗苗，以后，好好保持，记住了么？要洁身自好，那些什么青楼、花船、半掩门之类的地方，你就不要去了。”
胤垣笑得很灿烂：“等你年纪再大点，我从宗室里，帮你挑个好的公主。在这之前，你一定要洁身自好，该保持的，要保持！”
卢仚的嘴角一抽一抽的，总感觉胤垣的这话，不对！
“陛下，您今天召臣过来，就是为了……”童男卢仚咂摸着胤垣的话，总感觉不对味。
“喏，太后今晚上布下了大阵仗，要抓鬼。”胤垣的脸蛋抽了抽，他背起双手，仰面看天，幽幽说道：“她抓鬼，就抓鬼罢，估计是，事到临头，又胆小，要我去陪她坐着。”
“说什么，用天子之气，帮她镇压邪物！”
“我自己都心虚胆颤呢，我身上有天子之气？我没发现啊，你们谁能看到，我身上的天子之气么？”
胤垣低声吐槽道：“我感觉，她是琢磨着，如果今晚上能抓住那些女鬼呢，那就天下太平，如果没能抓住呢，她是想要一家人整整齐齐死一块吧？”
鱼长乐就干咳了一声：“陛下！”
胤垣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的扯了扯嘴角：“所以，今晚上，卢仚，你就是我的贴身护卫，不要离开我半步。若是有鬼，立刻护着我离开。”
“嗯，喝茶，喝茶！”胤垣笑着指了指卢仚手中茶盏。
一壶刚烧好的滚烫热茶送了上来。
卢仚喝了一口茶。
胤垣急忙命令旁边的小宫娥又给卢仚满上了一杯，然后继续劝道：“喝茶，喝茶，这茶是南蛮州那边的大泽荒山特产的野山茶，颇为难得，有强身健体之效，我经常喝，九曲苑的妃子们都说，效果颇为显著。”
“多喝些，多喝些，哪，这里还有一大壶，全喝掉。”
卢仚看着手中茶盏，就有点忐忑了，他看着胤垣，干笑道：“这么一大壶茶？陛下，这是……”
胤垣看着卢仚，很直白的说道：“多喝点茶，肚子里有动静，憋着！”
“等会随我进宫，如果见到女鬼，你先给她当面冲一泡，新鲜热辣的童子尿，皇叔亲自经验过，显然是有神效的。”
“外面还有这么多黑狗，哈！”
胤垣看着卢仚逐渐扭曲的面孔，急忙说道：“哈哈，只是有备无患嘛，预防万一的后手……万一今夜女鬼特别凶猛，黑狗血也扛不住呢？”
“皇叔让人准备了几十缸的童子尿，但是，我想，新鲜制备的，总比预先取的效力强吧？”
胤垣笑得蛮尴尬的。
卢仚也觉得蛮尴尬。
如果胤垣所说的事情真的发生，卢仚就要在皇宫里，当着无数贵人的面一泻千里……这也是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的事情吧？
也不知道，史书上，会如何记载。
皇城的东北角门冉冉开启，胤垣面孔扭曲的看着敞开的宫门，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垂头丧气的，好似打了败仗的乱军头子，拖泥带水的往宫门走去。

第六十六章 和尚，道士，大阵仗
一肚皮茶水晃荡着，小腹有点肿痛的卢仚，骑着一匹卷毛奔云驹，跟着胤垣，行进了大胤皇宫。
一万羽林军排成十列长队，在左右护持。
上千守宫监小太监全副武装，紧紧环绕在周围。
在卢仚身后，是一队马车。
四轮马车上，是一口口容量惊人的，下面用小炭炉加温的大水缸。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味。
水缸中，是胤骍白天里，让人收集来的童子尿。
偌大的镐京，虽然只有卢仚这么一朵奇葩，但是年龄小、修为低的童男，还是有不少的。收集这些童子尿，其实并不难。
如果不是这事情不好太大张旗鼓的去做，而且，弄太多尿水进宫，可能有点影响不好的话，胤骍能弄上千缸尿水备着。
饶是如此，小炭炉烘烤着，保持了温度没有结冰的尿水，就散发出了浓郁的味道。
卢仚有点崩溃。
这和他以前预料的，加入守宫监后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充当一个‘阉党’，狐假虎威，为非作歹，狠狠的祸害那些文教官员，在他们的口诛笔伐下遗臭万年的心理准备。
他只求自己的观想图修炼有进益，能够长生久视、逍遥世间，些许臭名，他不在乎。
眼下臭倒是臭了。
在白家人的操盘下，他已经成了新的国贼，这名声够臭了。
然后，还有这浓郁的童子尿的‘芬芳’环绕……卢仚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袍袖，感觉自己的衣裳都已经腌入味了。
卢仚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前方宫道幽森无比，宽达十丈的宫道以巨石铺地，两侧都是高达数十丈的厚重宫墙。
高高的宫墙上，挂满了牛油灯盏和火把，照得宫道一片通明。
宫道里，每隔一百丈，宫墙半腰处就伸出一条横跨宫道的天桥，上面有箭楼、望塔，甚至还悬挂了巨大的狼牙钉板等防具。
宫墙上，天桥上，站满了身披重甲的士兵。
卢仚抬头看着那些士兵，嘴角剧烈的抽搐。
这些戍卫皇宫的士兵，今夜的打扮，实在是让卢仚差点没笑出来——每个士兵的腰带上，胸前的护心镜上，都贴着一张张黄纸绘制的符箓。
三尺长的黄纸符箓，上面用朱砂，或者还混了某些特殊的血浆，绘制了凌乱的鬼画符。
也不知道这些符箓是否有用。
但是卢仚看着这些浑身贴着符箓的英武士兵，只觉得这太荒唐了。
“陛下，大胤就找不出几个高人，能够对付这些……鬼魅的么？”卢仚觉得这不应该。
天地之道，生克有序，既然有鬼，就一定有能够克制鬼魅的存在。
不然的话，这些鬼魅岂不是就横行无忌了么？
胤垣用一块厚厚的锦缎手帕捂着鼻子，有气无力的哼哼着：“或许有罢？秘史监的古时秘档残篇中，倒是有一些相关的记载。”
“比如说，前朝大午天朝的时候，镐京城西八千里，一个名叫大佛头的地方，还有人见过能凌空飞行、体绕金光的大能。”
“那是五千多年前的记载。”
“而三千年前，大午天朝七王反叛的乱世中，还有巨蛇于地下巢穴窜出，一日一夜吞噬了三城两县百万黎民的记载……那大蛇，后来是被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斩破了七寸而遁逃。”
“不说前朝的事情，就说我大胤立国之初，还有大能强闯开国皇城，一人之力打翻二十万护驾禁军，闯到太祖龙案前，说太祖与他有缘，要太祖拜他为师，随他出世潜修，被太祖拒绝后就不知去向。”
“这些强者大能，他们想必是能对付鬼魅的。”
胤垣叹了一口气：“但是一代不如一代，一代不如一代啊……现在的大胤，怕是很难找到那种高人了。”
“皇叔不就上当了么？无忧阁的无忧道长，六道庙的六道将军，前天被皇叔带人砸破了山门，两个坑蒙拐骗的家伙，差点没被皇叔当场打死。”
“可是在秘史监的秘档中记载了，无忧阁当年，是有高人的；六道庙，也是有真本领的。可如今无忧阁的主持，六道庙的庙主都是这般嘴脸……”
“当然喽，不说他们，就说镐京的武勋贵族们，现在还勤修武道的，还有几个？”
胤垣一脸憔悴的看了卢仚一眼：“要不怎么说，选遍了镐京城，我就找到你这么一个拓脉境的童男呢？”
卢仚尴尬一笑。
大队人马顺着宫道走得飞快，一个时辰后，队伍穿过三重宫门，来到了皇城的后花园中。
大胤图腾是鲲鹏。
鲲鹏原体是大鱼。
所以，大胤皇族天性喜水，宫廷建筑多环绕天然水系营造，后天更是增辟了大面积水域。
皇城的后花园，它的核心区域，就是一片烟波浩渺，如今大冬天里冰冻三尺的大湖泊。
大湖中，有湖心岛三五座。
有九曲回廊沟通了湖心岛，更连通了湖中一座座精巧的楼阁水榭。
其中一座水榭，名曰‘羡鱼阁’，其形如飞雁匍匐在水上，正中一座三层主阁楼，左右分别向东西两侧，伸展出一层高的附属楼阁。
羡鱼阁占地不大，主副楼阁加起来，也就是一亩多地的样子，只有正北面一条栈桥和外界相连。
如今这栈桥上，每隔一丈，就盘坐着一名身穿大红袈裟，头皮刮得光溜溜，无论年老年轻，一张脸全都在抽抽，显得无比愁苦的大和尚。
在栈桥的左右，则是密布着一个个长宽几丈的木筏子。
每一个木筏子上面，都布置了一座法坛。
法坛上各色令牌、旗子、宝剑、符箓等道具一应俱全。
木筏子上，同样盘坐着一个个身穿杏黄色、大红色道袍，一个个面容愁苦，却强作镇定的老道士、小道士。
羡鱼阁的南面，隔着辽阔的冰面，岸边有一座白玉石铸成的观鱼台。
大小有好几亩地的观鱼台上，此刻布置了一片锦缎围成的挡风帷幕，四周环绕着无数太监、宫娥，在帷幕后方，树丛中，更可见人影摇晃，甲胄反光，那里起码埋伏了五六万重甲悍卒。
让卢仚惊叹莫名的是，那一片挡风帷幕四周，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佛像、神像。
看那些佛像、神像镶金嵌玉的质地，以及被烟火熏得焦黑斑驳的皮相，显而易见，这都是在供坛上，被人虔诚供奉膜拜，享受了起码数百年烟火的‘老物件’。
佛像和神像的数量太多，几亩地大小的观鱼台不够用，就顺着湖岸，向两侧密密麻麻的排列开来。
每一座佛像旁边，都盘坐着三五个大和尚。
每一座神像旁边，都盘坐着五六个老道士。
除此之外，各种和尚、道人日常使用的罗伞、大旗等法器，也都密密麻麻的杵在这神像堆里。
四周还有大量的香炉、香鼎等物，里面点着极品的线香，大量香烟缭绕，香气随风传出数十里地，端的一派地上神国的威严景象。
不过，就卢仚看来，在场的和尚道士，九成九都战战兢兢，额头上满是冷汗。
显然，都是心虚的，每一个有底气的。
在胤垣的要求下，卢仚紧跟在胤垣身边，不离开他身边三尺之地。
更有鱼长乐带着一群太监高手随侍，一行人顺着湖岸，从密密麻麻的佛像、神像堆里走了过去，来到了观鱼台的帷幕中。
数十缸用小炭炉加温，‘香气’四溢的童子尿，也随着一起运到了帷幕旁。
遮风的帷幕里，看似十八九岁青春佳人的太后乐氏裹着锦绣，神色幽幽的坐在宝座上，四周站满了内廷的太监高手。
身披重甲，就好像一个金属球的乐武坐在乐氏身边的大椅上，满是横肉的脸绷得紧紧的，故作镇定的他，面颊肉抽抽的，显然颇为紧张。
除开乐氏，乐武，帷幕中还有十几个身穿甲胄的青年男子，乐山、乐水都在其中。
见到胤垣带人走了进来，乐氏的脸微微松了松：“陛下来了就好。”
胤垣翻了个白眼，走到乐氏面前，极其敷衍的朝她欠身行了一礼：“其实这事罢，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太后一定能办得妥妥当当的，何必一定要我过来？”
乐氏叹了一口气，艳若桃李的脸抽了抽，挤出了一丝笑容：“想着，让陛下增长点见识不是？陛下这几天，不是经常嚷嚷着，想要见识一下女鬼是什么模样么？”
胤垣眼睛一翻，大声嚷嚷起来：“耶？九曲苑哪个该死的小太监，把这话给漏了出来？老鱼啊，回去找出来。”
一甩袖子，胤垣一屁股坐在了太后身边的鲲鹏纹宝座上翘起了二郎腿，大声嚷嚷道：“好了，开始罢？早死，早投胎……是吧，大将军？”
乐武干巴巴的笑了：“陛下哪里话？太后，陛下，洪福齐天，区区邪祟……”
挺起了胸膛，乐武大声道：“不说外面这些大师的本领，就说臣在后面准备的数万精锐，什么邪祟，能够抵挡数万大军冲击？”
乐武用力拍了拍胸膛：“她们不来还好，她们若是来了，臣保证她们有来无回，臣一定亲手将她们斩于刀下，还大胤一个朗朗乾坤，也好好堵一堵那些文臣的嘴！”
乐武话音刚落，围绕整个大湖点起的无数灯笼火把，包括那些法坛上的蜡烛油灯等等，所有的火苗，同时变成了血一般殷红的红色。
整个大湖，小半个后花园，顷刻间变成了一片血色，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了这不吉的红光中。
卢仚眼珠凸起，心脏乱跳。
极大的危险感让他差点窒息过去，他嘶声吼道：“她们，来了！”
皇城内，冷宫方向，突然哭喊声震天。
一片无比浓郁的血色寒气从冷宫方向升腾而起，快如狂风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血色寒气所过之处，一座座佛像、神像‘咔咔咔’悉数碎裂。

第六十七章 鬼气森森
血雾起于冷宫。
隔着老远老远的距离，无数女子凄厉的哭喊声就遥遥传来。
除此之外，皇城之内，一口口水井中，同样飘出女子哭声。
这皇宫大内，向来是天下最污秽、最凶险之地。深宫居，大不易，不知道多少妃子贵人、宫娥宫女，要么幽闭老死冷宫，要么莫名栽进了深井。
镐京城，历经十八国朝。
这皇城，也经历了十八次江山更迭。
就说大胤立国一千八百年，死在冷宫中，死在深井里的宫人，无论身份贵贱，何止十万？
莫名的力量勾动了皇城内无数年积攒的邪气、秽气、阴气、凶气，血色寒雾铺天盖地的朝着湖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一座座佛像崩碎，一座座神像崩毁。
湖中，羡鱼阁内，齐胂、柳梧、安乐坊令贺钧，以及柳梧的七个姐夫、姐姐、柳家庄的一众族老等人，总之，在之前的闹鬼事件中，和已经暴露身份的女鬼沾上身份的人，全都被关在了羡鱼阁内。
他们看到了血色寒雾席卷而来，一个个吓得嘶声尖叫，将身体探出窗外，朝着湖边招手嘶吼。
尤其是贺钧，面色惨白、身体虚弱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蹦三尺高，高亢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岸边：“臣对大胤忠心耿耿，臣的赤胆忠心天日昭昭，臣今夜若是死在这里，不教而诛，是为虐也！”
“臣对大胤有功！”
“臣对天子忠诚！”
“臣，不能死在这里啊……臣，不甘心啊！”
贺钧嘶声哀嚎：“凭什么？凭什么？”
血色寒雾奔卷而来，贺钧的哭喊声渐渐地就有点慌不择言了：“没错，我在人牙行里，是占了一份子干股……但是谁没有这么干？谁不这么干？”
“何止是我，镐京城内最大的一百多家人牙子行，每年卖出去的奴婢、丫鬟数以百万计……难道就是我一个么？满朝诸公，他们也都有份啊！”
胤垣用力裹紧了身上大皮袄子，向卢仚的方向靠了靠。
他已经吓得面皮青白，但是听到贺钧的哭喊声，他居然还有心情说调皮话：“衮衮诸公，满朝君子，他们倒是都有插手人口买卖……但是，就你倒霉嘛，就你卖了个绿雀，被人找上门来了嘛。”
“哎，可见是个没福分的，这安乐坊令，得换人喽！”
胤垣笑得还是蛮开心的。
贺钧，是典型的文教弟子，标准的读书君子，尤其和白家走得极近，是胤垣最看不顺眼的那一类官员。
不管贺钧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
反正，不对胤垣胃口的官，死了就死了，赏心悦目啊……唔，还能好好操作一下，一个实权的二品坊市的坊令官，啧，这个职位若是能够出手，还是蛮值钱的。
只不过，一个实权的二品坊令的坊令官，这和那些虚职不同，想要任命这样的官员，免不得要给太后分一份，否则授命不会得到通过。
胤垣向乐武望了一眼。
鬼气当面袭来，万分紧急之时，乐武也心有灵犀的，朝着胤垣看了一眼。
两人深深对视，胤垣打了个手势‘七三’。
乐武坚定的摇头，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五五’。
胤垣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乐武，意思是，五五分成可以，但是你乐武要有一定的贡献。
乐武朝着身后一排身披甲胄的青年看了一眼，朝着乐山眨了眨眼睛。
乐山面无表情的操起一张强弓，撩起帷幕就走了出去。
胤垣和乐武对视一笑，默契在心。
很好，就算那些女鬼没能解决贺钧，我们的安乐坊令今夜也是死定了。有乐家年青一代的麒麟儿乐山亲自出手，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那是必死无疑的。
哎，可怜堂堂一文教君子！
但是，话的说回来，如果贺钧真的是君子，他至于被女鬼找上门么？
所以，胤垣和乐武没有半点儿‘屈杀忠臣’的负疚感——贺钧显然不是个君子，杀了他，还是为国除奸呢！
卢仚站在胤垣身边，就看到胤垣和乐武眉来眼去。
弹指间，两人就完成了一桩肮脏而血腥的交易，而卢仚和附近的人，除了静默无声的余三斗挑了挑眼角，满面慈祥的鱼长乐咧嘴一笑，甚至就连太后都毫无察觉。
乐氏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顺着湖面急速掠来的血色雾气上。
她一把抓住了身边一名身材高挑的宫娥，嘶声道：“来了，来了，齐妃这个贱人，当年我就不该留下她的性命……她活着的时候蛊惑君王，死了还要祸乱天下……真正是……”
咬着牙，乐氏厉声道：“也就是她自己将自家满门老小杀戮一空，否则，就以她化鬼之后还要祸乱江山社稷的歹毒，我一定要灭她九族！”
帷幕外，那些佛像边、神像边的和尚、道士们，一个个面色呆滞的看着急速逼近的血雾。
有些和尚道士，已经吓得坚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些和尚道士，还是有点定力的，他们翻来覆去的念诵着各种经咒咒文，手持各种佛珠、铃铛等法器，朝着血雾乱晃，但是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有些和尚道士嘛，则是经验老到的，将身上袈裟和道袍一解、一丢，然后转身就走。
这些逃跑的和尚道士，居然很多人都有很不错的修为，培元境是主流，拓脉境居然也很有不少。
他们施展各种一苇渡江、八步赶蝉、懒驴翻身、乌龟打滚之类的独门轻功，‘唰唰唰’的三两下就窜出老远，离开了那些佛像、神像，眼看就要窜进后面的树林中。
“皇城大内，焉敢乱闯？”
一个粗暴的声音从树林中响起：“大将军有令，诸位大师若是不能超度了那些鬼魅，就自归位罢！”
急促的梆子声响起，树林中，不知道多少禁军将士开弓放箭，密集的箭矢宛如暴风骤雨，顷刻间席卷了长达十几里的湖岸。
镐京宗教界今日迎来了血光之灾，无数在民间百姓心中颇有地位，极有份量的大师嘶声惨嗥着，被密集的箭雨射杀当场。
澜沧王胤骍不知道从哪里窜了过来，他分明也是知道卢仚的特殊身份，他冲到卢仚身边，紧紧的靠在了卢仚身上。
他同样穿着一件极其厚重的皮裘，和胤垣一并，就好像两头毛茸茸的熊，一左一右靠在了卢仚身上。
“卢仚，今日你护得本王周全，本王不会少你的好处……”胤骍紧握着从柳梧那里抢来的莲花秘宝，哆哆嗦嗦的向卢仚许诺各种好处。
从冷宫方向冲来的血色雾气，距离观鱼台还有二三十里地的时候，胤骍向卢仚许诺了镐京城内某个七品坊市的良田万亩。
当血色雾气距离观鱼台只有十几里地，一道道血气从一口口深井中冲出，整个皇城都回荡着无数女子凄厉的哭喊声之时。
胤骍的回报价码，就变成十万亩良田，加上好几座茶山等等。
当血色雾气逼近观鱼台不到十里，湖面上木筏子上的道士一个接一个翻倒在地，浑身被厚厚的冰晶封冻，栈桥上的和尚们也一个个七窍飙血，迅速化为干尸倒地之时，吓得浑身哆嗦的胤骍，他给卢仚的开价，已经有良田百万亩，以及武胤坊的一座豪宅。
‘轰、轰、轰’！
空气中寒气大盛，卢仚眸子里青光流转，他清晰的看到无数条寻常人肉眼看不到的血色流光笼罩了半座皇城，可怕的寒气冲击着那些佛像神像，不断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些佛像神像，还真有几分玄妙。
好些看似灰扑扑的，只是普通木雕泥胎的佛像神像中，有一层淡淡的，润泽的光芒流出。
这些光芒和血色寒雾相互冲击，不断迸溅出烟花般绚烂的火光。
盘坐在这些佛像、神像附近的和尚道人，他们浑身都萦绕着水波一般的光芒，血色雾气一时间无法侵入他们的身体，他们倒是暂时平安无事。
而有些镶金嵌玉，更有一些完全用金银宝石等珍贵材料锻造而成的佛像、神像，虽然材质昂贵，但是毫无灵性可言。
血色雾气一冲，这些佛像、神像要么裂开，要么崩碎，有些更是犹如火中的蜡烛一样融化。
附近的和尚道士，任凭他们如何念经、掐咒、挥舞各种法器，被血色寒雾一冲，纷纷化为干尸倒下。
一条条曼妙的半透明身影在湖面上浮现。
乍一看去，起码有上千条血色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齐妃清脆甜美的声音远远传来：“姐姐布置的好大阵仗……你今日要我出来，我就出来了……嘻，我们也有十几年，没有谈谈姐妹们的知心话了。”
“哎，当日上皇还在时，姐姐对我是何等亲密……想不到，上皇只是刚刚出事，姐姐你刚刚坐上太后宝座，就立刻翻脸……”
“我不怨上皇，上皇对我，是有恩的，他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出事，也是为了江山大计，我不怪他，我还心痛他。”
“但是你么……姓乐的老婊子，你想怎么死呢？”
齐妃的话骤然口风一转，直接犹如市井泼妇一样，朝着太后破口大骂。

第六十八章 这一夜的纷扰
皇城，鲲鹏坊。
小半个皇宫被血光笼罩的时候，距离皇宫最近的丞相府。
后花园，高有百丈的人工奇石假山指点，一座高有数十丈的凌云高塔之上，数十名紫袍官员，凭栏而立，眺望着被血光笼罩的皇城。
当朝大丞相朱崇，丞相府下新设的六部尚书，司寇台、御史台、大理寺、光禄寺、鸿胪寺等各部正印堂官，乃至国子监、太学等部首脑，数十名在大胤朝堂位高权重，在文教内掌握话语权的重臣，齐聚于此。
“天子入宫了。”
“据说，太后要以天子之气，镇压邪祟。”
“天子之气？若是天子今夜也殁于宫中。”
“太后、大将军，还有乐家一众核心族人，尽在宫中。万一……”
“大胤宗室众多，万一天子殁了，也无非是哪一个最合适的问题。”
“白山长，国子监中，也有宗室子弟求学，你以为，哪位最适合？”
白长空迎风傲立，右手轻抚长须，含蓄的笑着：“诸公，废立之事，于我文教而言，如今只是平常小事了，毋庸挂在心上。”
“当今最重要的事情，是真有鬼魅出没。”
“这传说中的东西，真个出现了，她们，对我大胤江山社稷会有何等影响？”
“她们，从何而来，所为何事，要如何消灭，如何应对？这，才是衮衮诸公，当今最要用心的事情。”
“相比这些鬼魅，区区朝政，于诸公而言，无非掌上观文，易如反掌尔！”
白长空极有底气的，朝着身边的同僚、好友们笑着。
朱崇以下，一众文教大佬纷纷矜持颔首，笑容满面。
的确，就算天子没了，不过是换一个天子的事情……而且，如果太后也死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对于文教官员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换一个无依无靠的宗室子弟上位，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如果是出身国子监的宗室子弟，那么，他说不定更听话呢？自家弟子，总比现在那个惫懒的昏君好一百倍！
相比换天子这种小事，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鬼魅，真的让诸位君子有点头疼。
“或许，太后今日所行，也有几分道理。”鸿胪寺卿李梓干笑着：“诸位大人，田野藏麒麟，我大胤地域广袤，想来民间，也当有奇人异士遗珠，只要一封招贤榜……”
朱崇一下，一众文教大佬齐齐鼓掌欢笑。
“善哉，善哉，李大人所言极是……这招贤榜，还正要鸿胪寺发布，才能用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九州。”朱崇赞许道：“毕竟，朝堂诸多衙门，也只有鸿胪寺，和周边大州联系最近，渠道最多……若是能招来三五贤人，对付了这些鬼魅，李大人当居首功！”
一众人齐声欢笑。
朱崇伸手，向一众大佬同僚笑道：“来，来，来，干站着，倒也无趣。老夫备了美酒佳肴，请了几位曲艺绝佳的大家奏乐助兴，我等且饮酒欢乐，看今夜，皇城里究竟是何等下场。”
‘下场’一词，颇有贬义，朱崇对太后、天子的态度，可想而知。
一小会儿的功夫，高楼之上，酒肉飘香，美人狂舞，几个镐京层顶级的美人大家弹琴吹箫，一众大佬聚集在这里欢宴作乐，真的是说不出的快活。
与此同时，雨顺坊勘察司，卢仚的办公房内，阿虎正皱着眉头，将一张纸条放在了卢仚的抽屉里。
“最近几日，鲲鹏坊的兄弟们发现，每天卖出去的诸般小食，还有粮油米店里流出的诸般食物，比平日里增长了数千份，收入多了好些钱？”
“呃，多赚钱不是好事么？”
阿虎含含糊糊的嘟囔着：“过年了，大家手头上都有钱，嘴馋，多吃点也是应当的。”
说着说着，阿虎嘴角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大踏步走出了房门，大声嚷嚷道：“饿了，饿了，喂，太监，你们饿不饿？我请你们吃东西……没啥好东西，老酒管饱，臭豆腐管够，羊肉串、牛肉串应有尽有！”
“嘿，你们要不要来几串烤羊鞭？这可是好东西……呃，对哦，你们用不上！”
几个小太监目光幽怨的看着阿虎。
如果不是阿虎是卢仚亲自调来的身边人，以这些太监阴狠的心性，绝对会给阿虎一个教训。
不过，既然是卢仚的心腹，他们能怎么样呢？
吃，不吃白不吃！
几个小太监呼朋唤友，二十个小太监很快凑齐，排着队跟着阿虎出了驻地，直奔街口的一堆小摊贩聚集的夜市。
夜色中，有放哨的监丁口哗哗，轻声笑道：“像不像，一只老大公鸡带着一群小鸡仔去捉虫吃？”
黑暗中，到处响起了监丁们的‘噗嗤’笑声。
阿虎又转过头来，朝着驻地挥了挥手：“来几个兄弟跟着，我带着小公公们去吃香的喝辣的，兄弟们也不能亏待了。我去叫些烤羊、烧猪，一些好酒回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监丁们大喜，当即有一队五十人冲出驻地，摩拳擦掌的跟在了阿虎身边。
阿虎昂首挺胸的，带着大队人马大吃大喝去也。
这是卢仚交待过的事情，反正不缺钱，用好酒好肉、重金恩赏，将这些太监、监丁好生笼络在手中，这些太监都是高手，这些监丁都是好手，配合上精良的制式军械，这是一小支足够强横的机动力量。
要说动脑子什么的，阿虎不擅长。
但是和兄弟们喝酒、吹牛、吃肉、打架，大家热血澎湃的拜把子做兄弟，啊呀呀，他实在是太内行了。
一串串公羊不可名状之物撒上孜然粉，撒上辣椒粉，在炭火上烤得浓香四溢时，鲲鹏坊的主干道‘鲲鹏大道’上，一队骑兵正无声的行进。
骑兵数量不多，不过区区四五百人，他们身披重甲，头戴兜盔，背负的特制强弓几乎有他们身躯这般长，手持两丈四尺颀长马槊，座下坐骑，不是寻常战马，而是通体毛发灰白，体型比寻常骏马更高大一圈的恶狼。
天色刚暗下来，皇城里的变动，血光被高达百丈的城墙挡住了，寻常百姓就算登高，也看不清皇城里的异变。
所以，鲲鹏大道上依旧热闹，到处都是行人马车。
见到这群策骑奔驰，顺着大道正中宽达百丈的军用驰道全速奔跑的狼骑兵，路边有官宦之家子弟‘啧啧’惊叹：“这是北界城的冰原苍狼骑，天恩侯的嫡系骑兵，他们怎么回京了？”
气息肃杀的苍狼骑没人吭声，领队的将领手持天子御赐的黄金斧钺，一路长驱直入，路上所有的巡城士卒、巡城武侯等，纷纷侧目，没有一个人敢挡在他们前方。
这是天子御赐斧钺，可仗之征讨不臣，对谋逆之臣可先斩后奏。
当然，如今天子权威不强，想要以此斩杀诸侯或者朝中重臣，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普通的二品、三品坊的坊令，也就是普通的正四品、从四品的官员，若是倒霉催的正冲撞上，被斩了，也就斩了。
三品、四品高官都能杀，何况他们这些小喽啰？
所以，苍狼骑如入无人之境，顺着鲲鹏大道直奔北方，快到皇城的时候，他们向东边一拐，径直从大丞相府门前掠过。
继续向东几里地，一片色泽青黑，厚重森严的建筑豁然在目。
这座巍峨的建筑门前，上千名身披甲胄，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块头壮汉，看上去颇有几分精锐气息的士卒，正列成军阵，八字分开戍卫在门前。
这里是大胤兵部衙门，守在门前的，是镐京城防军的士卒。
镐京城防军，在大胤的军队系统，百年前还没有这个编制。
直到近百年前，文教崛起，负责朝堂文职行政事务的大丞相为文教子弟把控，大丞相府下新设六部切割朝堂传统衙门权力，从传统勋贵手中切割利益——此事，美其名曰‘变法’。
刑部瞄准了司寇台。
户部瞅准了太府台。
礼部将刀口对准了鸿胪寺、光禄寺等衙门。
而兵部，自然就盯上了大将军府和五军府。
其中的权力斗争，百年来堪称是血雨腥风，足以写成王老太太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的故事。
见到数百苍狼骑精锐策骑奔来，兵部衙门前，千余名城防军士卒身体一抖，‘哗啦’一声，长枪大戟纷纷向前虚刺，一名身穿飞虎袍，身披亮银甲，腰间佩剑的将领猛地上前两步，厉声喝道：“来者何人，兵部衙门，大胤军机枢纽之地，焉敢乱闯？”
急速奔驰的苍狼骑骤然停下了脚步。
这些冰原苍狼，从急速奔驰到骤然刹住，只经过了短短两三丈的缓冲。从极快到骤然停歇，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如此轻松惬意的速度变幻，让这些自建立以来还没有打过一场仗的城防军士卒脸色骤然一变。
手持黄金斧钺的将领在腰间一掏，将一个手臂粗细的红铜管丢了出来。
“两月前，我家侯爷奏明天子，回家省亲。按兵部令，特来报备。”
“此次我家侯爷回镐京，按大将军府军规，以我家侯爷职衔，城外有一万近卫驻扎，已然安营扎寨。三千亲卫苍狼骑随侯爷进城，尔等详细登记，若是出了纰漏！”
这将领举起手中黄金斧钺，向前轻轻一劈。
一声狼啸响起，黄金斧钺上一道血色元罡呼啸喷出，向前激射三十丈，这才‘嘭’的一声爆开，炸成一团飓风，差点没将身穿亮银甲的兵部将领打翻倒地。
数百苍狼骑齐声怪笑，然后拨转坐骑，径直朝着西边武胤坊的方向跑去。
武胤坊，西北角，皇城边上，大将军府，天恩侯卢旲，已经带着两千许亲卫苍狼骑到了大门前。
“末将卢旲，回镐京省亲，特向大将军报备则个！”

第六十九章 发动
大将军府，贾昱急匆匆迎了出来。
大将军府门口，城墙离地五丈高处，一排牛油灯盏将门前广场照得通亮。
一头身躯比寻常骏马大了一倍有余，通体银白色，唯有眉心一撮儿毛发呈猩红色，浑身煞气惊人的狼王，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前。
贾昱远远的看到那站在狼王身边的人影，不由得脸直抽抽，心中腹诽：“这厮，几年不见，这是吃了什么？前几年见他，不过八尺？”
天恩侯卢旲淡定的站在自己心爱的坐骑旁，右手用力撸着狼王的脖颈。
他内着乌黑色云雷纹战袍，外着一套黑漆漆的锁子甲，着凤翅盔、兽头靴，腰间扎着一条极宽厚的兽面带，又系着一条漆黑的鲲鹏纹大披风，通体漆黑，和身边银白色狼王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他身量极高，几近有一丈左右，或许还能再高出一寸两寸。
宽肩，狼腰，长手、长腿，满是风霜的脸上蓄了一部一尺多长的胡须，越发显得威风凛凛、气派十足。
尤其是这身高，让卢旲就好像一座铁塔，稳稳的杵在大将军府门前。
而几年前，他辞别天子，领军去北界城接管军务的时候，贾昱用自己的脑袋发誓，卢旲身高是极正常的八尺上下，怎么几年不见，他长高了两尺有余？
这定然，吃错药了。
贾昱在心中腹诽，同时越发努力的小跑起来。
隔着老远，贾昱就‘哈哈哈’笑着，向卢旲行礼不迭：“天恩侯，果然是天恩侯，这一路辛苦，辛苦啊……从北界城回来，虽然有驰道直通镐京，三十几万里路程，这日夜奔波的，也是辛苦。”
“唉哟，两个月前，接到侯爷您的文书，大将军可就一直惦记着您了。”
“大将军说啊，这镐京城里，您是唯一的英雄好汉，大将军，也就只有和侯爷您，才能尽心尽意的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啊！”
卢旲双手按在腰带上，不温不火的向一路小跑过来的贾昱点了点头：“大将军谬赞了，此次回来，一路畅通，平安的很。”
“唔，军师将军的府邸位置，没换吧？此番回来，卢旲带了些北边的土特产过来，没什么好东西，大过年的，让家里人开心开心。稍后，就让下面的人，给您送府上去。”
贾昱笑得越发灿烂了。
卢旲执掌的北界城，是祖州通往北冥州的唯一通道。
北冥州和镐京所在的祖州，相互之间还是有商贸流通的，而且商队规模极大，每年的交易数量是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
北界城，是祖州和北冥州之间最大的交通枢纽、商业枢纽和仓储枢纽，无数商人云集于此，无数货物也都在这里交易。
作为北界城的执掌者，卢旲不用伸手，自然有无数孝敬。
如果卢旲稍稍伸伸手，以他麾下数十万苍狼骑，以及数量更庞大十倍不止的普通军团的硬实力，他瞅准数十家、数百家巨型商会，硬吃两三成干股，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所说的土特产，那定然是肥的流油的。
“侯爷客气，客气啦。我贾昱不是装腔作势的人，您的心意，我领了，我家府邸位置没变，就原来那地儿，就是后面园子，比几年前大了几倍……也是凑巧了，邻居家都要搬家，我就顺手接了他们的园子，拼凑拼凑，组一块儿了不是？”
贾昱笑得极灿烂的，站在卢旲面前，向卢旲行了一礼。
卢旲点头，淡然道：“原来如此。大将军可在？按理，我是要向大将军当面述职后，才能回归自家府邸的。军规如此，规矩不能坏。”
贾昱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摊开手，苦笑了声：“侯爷来的不巧，今天，大将军还真不在，喏，大将军现在，正在皇城里面陪伴太后呢！”
卢旲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真是奇怪，大将军身边，从来离不得军师将军的，怎么今天？”
贾昱眯了眯眼睛，压低了声音：“哎，大将军倒是要我今夜一起去，但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今天这事情，我给大将军说了，我绝对不掺和……我去了，也没用啊！”
卢旲瞪大眼睛，指着贾昱笑了起来：“您可不带这么‘自污’的，哪能用‘君子’来辱没自己呢？大将军去皇城，有什么事么？”
贾昱鬼鬼祟祟的朝着两边望了望，鬼鬼祟祟的冲卢旲说道：“抓鬼……嚇，听着就心里凉飕飕的瘆得慌。您说，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去了不是添乱么？所以……”
“鬼？”卢旲面孔绷紧，沉声道：“什么鬼？天下，哪里有鬼？”
贾昱就拉着卢旲的袖子，‘啪啪啪’的将这些天镐京城出现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尤其是，齐妃在大年三十和一群宫女上吊而死，过了几天就突然冒出来兴风作浪的事情，更是将他所知道的，事无巨细的说给了卢旲听。
一通倾述后，贾昱感慨道：“您说说，这吓人不吓人？闹鬼已经够让人头疼的呢，还有九阴教的那群前朝余孽，杀不尽的妖人在掺和。”
卢旲用力抹了一把颌下长须，淡然道：“有趣，居然真有鬼？嚇，我倒是想看看，面对我三尺青锋，她们是女鬼也好，是妖人也罢，她们真是杀不死的？我不信！”
用力拍了一下腰间剑匣，卢旲朗声大笑：“如此，还请军师将军陪我一起，去皇城走一趟。”
贾昱脸色惨变，一张原本就干瘪枯瘦、有点精气衰败的小白脸，更是一下子变得惨白一片。
“哎，侯爷，您别开玩笑！”贾昱放声大呼，转身就跑。
刚跑了没两步，卢旲一把抓住了贾昱的脖颈，好似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随手放在了狼王背上：“哈哈，军师将军哪里走，还是陪我走一趟……我这刚回城的领军将领，没有您陪着，还真不好在镐京城内乱走。”
“哪怕天子恩宠，我也要避嫌不是？”
卢旲跳上坐骑，一声唿哨，带着两千许苍狼骑近卫就朝着皇城南方正门奔去。
贾昱被架在狼王背上，他忍不住手舞足蹈的大呼小叫：“侯爷，去不得，去不得，您自己去就是，不要带上我啊……让我太太平平的……哎，侯爷！”
“来人啊，你们这群混账，多穿重甲，带重盾，多来一些人，跟着我一起去皇城，唉哟……那是女鬼……也不知道你们这群废物有没有用。”
卢旲强拉着贾昱同行时。
镐京鲲鹏坊，某处，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低沉的笑着：“果不其然，前些日子，四极坊小试牛刀，一通大杀，可是捅了太后的心窝子。太后发飙，朝堂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边。这鲲鹏坊，松懈了啊。”
“尤其今日，太后捉鬼？鲲鹏坊的禁军驻军，精锐全都抽去了皇城。真正是妙不可言。”
“真个是天都在助我，宗门大计，势在必得。诸位师兄弟，发动吧。”
镐京皇城上空，尤其是鲲鹏坊附近，无数拇指大小，通体深绿色的小雀儿无声的飞过天空。
这些小雀儿落向了一处处宅院、小楼，发出极婉转、清脆的鸟鸣声。
随着鸟鸣声，这些平日里进出人流不多的宅院、小楼，有大群大群身穿各色衣裳，长得高矮胖瘦不一样，容貌都是平平无奇，放在人群中毫不引人注意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些男子身上都套着比体型大好几号的大袄子，里面则是穿戴了各色精良的甲胄。
禁军的重型板甲，羽林军的龙鳞甲，城防军的山文甲，以及巡街武侯使用的犀牛皮半身甲等等，甲胄样式不一样，但是看做工，全都是出自大胤官方的军用制式装备。
他们当中好些人手中，还拎着一个个长长短短的包裹。
随着几声含糊不清的命令声，这些人解开包裹，露出了一张张强弓硬弩，而且看弓弩工艺，也绝对都是官方出品的精良货色。
他们又在腰间佩戴上一个个硕大的箭壶，里面塞满了铁木杆、黑雕翎、三寸长三棱箭头的破甲箭，如此做工的箭矢，在镐京，也只有禁军才是标配。
嗯，几天前，四极坊趁乱放手大杀的那群杀手，他们使用的弓弩、箭矢，也都是一般制式。
这些人在宅院中聚集，三五十人凑在一起。
随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银铃般的笑声，空气中更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
这些人纷纷顺着宅子的后门，窜入了后巷中，然后一声不吭的，脚下轻灵无声的，朝着北面撒腿疾奔。
渐渐地，一条条小巷汇聚在一起，这些人也逐渐聚拢起来。
距离大丞相府所在的街巷还有两三里地的时候，这些人的队伍已经变得极其可观。
从高空俯瞰下去，可以看到一条条后巷中，起码有超过二十支队伍在往北面冲锋。
这些队伍，大的能有一千五六百人，小的也有近千人之多。
他们好似对鲲鹏坊巡街武侯的巡逻路线了如指掌，如此规模的队伍，居然没有一点失误的避开了一队队巡街武侯。
偶尔有倒霉蛋，不知道去后巷做什么，被这些人当面撞上。
没有任何声息的，一道寒光闪过，当面一刀、一剑劈下，这些倒霉蛋就被斩翻倒地。
空中，有驯服的鹰隼翱翔而过，镐京城官方用这些鹰隼，辅助夜间的巡逻。
但是这些鹰隼从这些队伍头上划过，看到下方不正常的大量人群聚集，它们还没来得及发出警告，下方就有箭矢破空袭来，将这些在离地数十丈空中飞翔的鹰隼击落当场。
如此，二十多支队伍居然一路顺风顺水的，逼近到了大丞相府附近。
随后，四面八方，鲲鹏坊内，起码有上百处宅邸同时燃起了大火。
那火头起得极快，就好像这百多个宅院被浸满了油脂一样，只是火光一闪，大片宅邸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第七十章 人心，鬼蜮
皇城内，血雾弥漫，寒气升腾。
大湖冰面上，一个个大师冻成冰晶，一名名道长化为干尸。
一座座法坛上供奉的神像‘啪啪啪’的炸开，各色令牌、令旗，各种符箓、法器等，被血雾一旋，就全都化为粉碎。
齐妃的笑声越发凄厉，犹如钢针，扎进无数人的耳朵。
就是一声长笑，大湖岸边，无数太监、宫娥，双耳齐齐飙血，一个个痛得捂住耳朵，倒在地上不断的翻滚抽搐。
羡鱼阁内，柳梧、齐胂、贺钧等人齐声哀嚎谩骂。
血雾似乎也不急着杀死他们，只是一点点，一寸寸的不断从四面合围羡鱼阁。
浓厚的血雾中，隐隐可见绿雀和其他一些女子身影若隐若现，在她们身后，影影倬倬更是有数千条人影上下翻滚。
柳梧等人被吓得尿了裤子，一个个近乎精神崩溃，歇斯底里的嘶声惨嚎。
他们越是恐惧，他们身上就越有一道道寻常人肉眼看不到的气息融入血雾，绿雀也好，那些女子身影也好，就变得更加的凝实一点。
大湖岸边，一座又一座佛像、神像接二连三的崩塌粉碎。
大和尚、老道士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地上。
有小和尚、小道士学着之前的前辈们，仓皇的向后方树林逃窜，一波波箭矢呼啸而来，毫不留情的将他们射杀当场。
乐武的咆哮声震得大半个湖面‘嗡嗡’作响：“谁也不许跑，谁也不许跑，要么干掉这些女鬼，要么你们，陪着老子一起死！”
狂笑声中，乐武丢下腰间镶金嵌玉、华丽无比的佩剑，从袍子里拔出了一柄一尺多长，打磨得锋利无比，刀锋好似被血浸透了一般，红彤彤的泛着宝石光泽的屠刀。
一声大吼，乐武冲出了遮风的帷幕，在太后乐氏的惊呼声中，他快如奔马，三两下窜到了血雾边缘，手起刀落，一刀劈在了一条血雾中刚刚浮现的人影身上。
‘噗嗤’一声，那条晦涩不明、飘忽摇曳的人影被一刀劈成了两片。
乐武手中的屠刀中，一声近乎癫狂的狗叫声响起，那人影就在狗叫声中炸得支离破碎，化为点点血色光点，重新回到了血雾中。
乐武兴奋得手舞足蹈：“哈哈，澜沧王说的有理，有些积年的凶物，果然对这些鬼物有着极大的杀伤。阿姊，咱家祖传九代的屠狗刀，想不到也是一件神物！”
太后乐氏面皮发红，气急败坏的指着乐武，想骂却又骂不出口。
她出身卑微，是九代屠狗卖肉的屠夫家出身，这件事情，自她坐上太后宝座后，就再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甚至平日里，在她面前，连‘狗’字都是没人敢说出口的。
自家弟弟当着这么多臣僚的面，堂而皇之说什么‘祖传九代的屠狗刀’，这一下子，真是差点没把太后气得当场吐血。
咬着牙，太后乐氏死死的盯了一眼乐武，目光在那刃口血光森森的屠狗刀上望了一眼，心中凭空又多了几分底气：“堂堂大将军，哪里有亲自冲锋陷阵的道理？还不赶紧滚回来！”
乐武摇晃着大肚皮，乐颠颠的跑回了太后身边，右手紧握屠狗刀，趾高气扬的看着四周越来越近的血雾：“阿姊放心，有阿武在，谁也别想伤你一根头发……那齐妃……哎，我早就说过，让我去冷宫安抚她，你一直不允！”
“你说说，你说说，女人闲着就会闲出是非来，若是有我这彪猛汉子安慰她，说不定她就不会自杀了呢？”
胤垣回头，看了看太后和乐武。
胤骍回头，双手紧紧握拳，恶狠狠的盯着乐武，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禽兽不如，你若敢踏进冷宫一步，我和你不共戴天……这等好事，轮得到你呢？”
太后面皮一阵发黑，她一巴掌抽在了乐武肥厚的顶瓜皮上，嘶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你是被鬼吓得迷了心了……天子，你舅舅他，向来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胤垣一手紧紧抓着卢仚的胳膊，很是冷清的幽幽道：“哎，大将军只要不进我九曲苑的大门……唔，这些鬼东西越来越近，大将军，有劳你，将她们扫荡干净罢？”
太后横了胤垣一眼：“胡说八道，哪里有大将军亲自冲锋陷阱的道理？让后方禁军顶上……还有，天子，你不是带来了这么多，这么多……”
胤骍一下子就神气起来，他同样一手紧紧抓着卢仚的另外一条胳膊，大声的发号施令：“将本王准备的降妖除魔的神水，泼出去……那些黑狗，现场取血，给我狠狠的打！”
一缸一缸散发出浓烈异味的童子尿一字儿排开，挡在了帷幕前。
大队大队的禁军弓箭手飞奔而来，将手中箭矢在水缸中狠狠的搅和了一通，然后满脸嫌弃的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一只只膘肥体壮的黑狗发出凄厉的吼声，它们也是可怜，被羽林军们用刀切得遍体鳞伤，黑狗血被滴进了水缸里，加强童子尿的功效。
下一刻，无数沾染了童子尿、黑狗血的箭矢化为暴风，呼啸着向紧逼而来的血雾射了过去。
‘嗤嗤’声不绝于耳。
血雾中传来无数女子凄厉的嘶吼声，眼看着那些箭矢，在血雾中射出了一个个水桶粗细的窟窿，硬生生将逼近的血雾打得倒退了数十步。
“好！”太后和乐武同时大声叫好。
“余公公，今日在场的禁军、羽林军，个个有赏，你稍后，拟一个封赏的详细上来！”太后笑容灿烂，眼波流转，娇美无限的她乐滋滋的朝着余三斗下了懿旨。
余三斗认真的点头应诺，眼角余光，扫过了太后宝座后面，用紫色锦缎罩住的几件大物件。
卢仚顺着余三斗的目光，朝着那几个大物件望了一眼。
他下意识的将一点灵光融入眼眸，朝着那边一眼望去。
那紫色锦缎下面，几个大物件上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卢仚身体一晃，双眼隐隐刺痛，耳边隐隐听到了亿万将士血战沙场的怒吼咆哮声，更隐隐看到了无数煞气冲天、身披重甲的身影扑面袭来。
好凶狠的器件！
卢仚深吸了一口冷气，急忙挪转了目光。
这几个大物件，在普通人眼里，丝毫无法显露出任何的异象。
但是在卢仚眼里，这几个大物件的杀伤力就太可怕了。
可见，这才是太后今夜的真正后手。
胤垣和胤骍弄来的黑狗血、童子尿什么的……好吧，应该有一些效用，但是和太后的后手相比，这两位就好像在过家家一般。
“齐妃妹子，你出来。”太后站起身来，笑吟吟的看着前方踟蹰不前的血雾：“我们姐妹两，也有好些年没亲近了……”
“嘻，十九年没见面了罢？”
“你出来罢，让我看看，十九年不见，你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漫天箭矢不断射向血雾，血雾被打得支离破碎，太后的笑容越发的灿烂，神态越发的笃定。
作为一朝太后，手握无数精兵悍将，可以调动无数的资源。
当年齐妃活着的时候，都被她整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齐妃人都死了，莫非还能斗得过她？
前几天，太后心中还是很有些忐忑。
一个，害怕她斗不过齐妃所化厉鬼。
二个，她害怕这件事情被文臣利用。
但是眼下，亲眼看到了数万禁军精锐如此凶猛的攻势，就连女鬼都在禁军的箭雨中前进不得，太后似乎突然弄懂了一个道理。
‘枪杆子在谁手中，谁就有道理’！
对人如此。
对鬼如是。
“军权呵……”太后看了看站在身边的乐武，又伸出手，狠狠的拍了拍他肥厚的顶瓜皮：“阿武啊，家里的小儿辈，你可要用心操持，不可荒废了。”
皇城北面，西北角，角门外，有一片密度极大的民居。
皇城里贵人无数，日常的吃喝用度等等，是一个极大的消耗，每一天，都需要从外界，向皇城补充巨量的物资。
所以，在皇城的北面，在这西北角，就有了这么一片民居，里面居住着专门为皇城里的贵人们服务的诸般人等。
运水的、送柴的、掏粪的、收尸的……尽是一些皇城内的下贱事情，但是依靠着这些卑贱工作，这一片民居中，也养活了老老小小十几万人。
齐妃卷起滔天血雾，被禁军箭矢逼得不得寸进之时，她气急败坏，仰天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啸声。
几盏红灯笼凭空在这一片民居上方浮现。
一群身穿灰扑扑衣物，手持各色兵器的拜鬼母教所属，从黑暗中悄然冒了出来，就好像一群索命的厉鬼，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这一片静谧的民居。
一名老态龙钟，浑身散发出濒死之人特有死气的老人，气喘吁吁的指了指这一片民居。
“鬼母降世，渡我残魂……我拜鬼母教，千年来的夙愿即将成就。”
“只要我等一心侍奉鬼母，吾等就能成就不灭鬼躯，得真鬼正果。”
“孩儿们，杀，杀，杀，将这些卑贱之人的血和魂，献祭鬼母……等得吾等正果成就，这大胤江山，反掌可灭。”
一群已经近乎癫狂的拜鬼母教所属齐声呐喊，挥动着兵器朝着那一片民居杀了过去。
空中，几盏红灯笼微微一晃，下方民居四面八方，顿时有火焰、血雾升腾而起，将民居整个圈在了里面。

第七十一章 九阴教主
拜鬼母教准备血洗民居时，鲲鹏坊。
大丞相府下，新设六部之刑部衙门东侧，距离刑部衙门不到一里地，以一座极奢华的园子，门前挂了一块金字大匾——‘六德居’！
大胤文教弟子，说‘君子’有‘六德’，是‘智、信、圣、仁、义、忠’六种。
这座园子以‘六德’为名，顾名思义，这里日常进出的，都是文教的谦谦君子。
这‘六德居’，也的确是镐京文教弟子们，一处级有名的聚会所在，时常有文人雅士在这里高谈阔论、抨击朝政，又或者臧否官员，大骂某些祸国殃民的‘阉党’、勋贵等。
今夜，六德居中并无聚会。
后院一处小楼中，地下一座建造得极其坚固的密室里，六德居的主人，当今刑部左侍郎端方昕的儿子，在工部挂了营造郎中一职的端方玉，被三条金灿灿的绳索，绑得和粽子一样，悬挂在密室的墙壁上。
一名老态龙钟，浑身都散发着沉沉死气，头发几乎掉光，头皮上满是一块块老人斑，身体已经无法直起，和烧熟的虾米一样弓着的老人，正坐在密室正中的小方桌旁，一口花生米，一口小烧酒，吃得无比惬意。
在密室的西面，墙根下，一座极其华丽的供坛上，供奉着一座纯金铸就，高有九尺，面容模糊的女子神像。
神像造型诡异，女子一头、八臂，八条手臂伸展开来，手掌上，分别托着一颗栩栩如生，或者笑，或者哭，或者怒，或者扭曲、麻木、癫狂的女人头像。
在神像下方，一块灵牌上，端端正正写着一行鎏金小字——‘厉万劫渡残魂掌阴司断阴阳九阴鬼母至圣尊位’！
平日里高朋满座，往来无白丁的六德居，悍然是拜鬼母教在镐京的总坛所在。
而我们刑部左侍郎的宝贝儿子，大胤工部营造郎中端方玉，在镐京城内以‘慷慨’、‘仗义’、‘朋友遍天下’而著称的端方玉，悍然是拜鬼母教内排名第三，主持镐京城内一应事务的‘九阴圣子’！
哦，对了。
大胤的其他教门，称呼自己教门内有可能继承教主宝座的嫡传为‘圣子’。
而拜鬼母教，他们供拜的是‘九阴鬼母’。
所以，他们平时对端方玉的称呼，是‘鬼子’！
此刻，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端方玉，正双眼通红的朝着那老人破口大骂。
“石长老，你们如此肆意妄为，本教在镐京城的基业，就要被你们彻底断送啦！”
“你们前些天，下令让本教教徒倾巢而出，袭杀镐京各坊市衙门，本教辛苦发展的众多教徒，被击杀了八成，剩下两成，也要被择日斩首！”
“我教如今在镐京，只剩下那数百名最核心的精锐！”
“你们居然，居然要用他们去袭杀皇城，然后还要让他们自尽献祭！”
“你们是九阴教的罪人，你们毁了九阴教先辈在镐京城辛苦数百年，好容易积攒的基业！”
“你们，你们……”
端方玉声嘶力竭的朝着老人咆哮：“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啊！”
石长老咀嚼着花生米，静静的看着端方玉。
等到端方玉杜鹃啼血般，吼得嗓子都哑了，他这才不紧不慢的端起小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鬼子，你还年轻，你风华正茂，你才三十出头……是拓脉境的修为，你寿可一百二十，你还能有几十年好活。”
“尤其，你是文教君子，你出身官宦之家，你更是本教鬼子，每年从你手上流过的金山银海，足够你一辈子锦衣玉食、奢靡无度。”
“可是我们几个老家伙，我们在镐京城内，辅佐你的九个老家伙，我们都多大了啊？”
“老大，他自己估量，大概还有两年阳寿，再挣扎，也续不了命了。”
“老二，比老大更惨，他年轻时好勇斗狠，和司寇台的狗爪子厮杀数十场，满身重伤，伤了根本。年轻的时候无所谓，现在呢，他比老大年轻十几岁，但是现在，他的阳寿，满打满算，还能坚持半年吧？”
“其他几个兄弟，就不说了。”
“而我呢，我自己有感觉，浑身元罡几乎溃散，开辟的经脉、窍穴在不断干瘪、萎缩，大限，也就是两三年之内的事情。”
“可是，我不甘心啊。”
“老大，老二他们，也不甘心啊！”
“我们豪宅大院住着，美妾丫鬟玩着，锦衣玉食享受着，哎，这人间如此美好，我们怎么舍得就这么死了呢？”
“我年前，刚刚弄到一双孪生姐妹花，做了我第一百三十九、一百四十房小妾，老夫刚刚品鉴出一丝滋味，怎么舍得？”
“我的千万家私，我在镐京城内外数百套宅邸、庄园，镐京城外，我那千万亩的良田、山林、牧场、渔场、矿场。”
“还有，我的那么多儿子、孙儿、重孙子……”
“我甚至还养了一支十几万人的私兵，在我的私家地盘上，我比天子也不差啊？”
“你让我丢开这一切，让我就这么尘归尘，土归土？”
老头看着端方玉摇头微笑：“不可能，不可能的，不要说你只是第三鬼子，就算是第一鬼子，甚至是教主当面……谁也无法阻止我们。”
端方玉目光深深的盯着老头：“我已经将镐京城内的异变，通传教主。”
老人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说道：“等教主收到消息，赶到镐京，那也是半个月后的事情……可是只要等到天亮，一切就尘埃落定！”
“我们帮鬼母血洗皇城，献祭了这么多教徒，更献祭了这么多镐京百姓……我们兄弟九个的要求不多啊，我们就是想要转变成不死鬼躯，继续享受我们的荣华富贵。”
“只要我们还能活着，这些损失的教徒，还能慢慢召集、慢慢培养……”
端方玉死死盯着老人：“教主……师尊他，不会放过你们……哈，镐京城的教众，是本教最大的财源，聚集了本教大半精英……你们为了自己的命，将他们短短时日内消耗一空，你们……罪无可赦。”
“教主不放过我们，那就弄死他，再换一个教主。”老人笑吟吟的看着端方玉：“谁让我们幸运，数月前，我们先迎接到了降世的鬼母呢？”
“只要我们得了本教传说中的真鬼之躯，我们就超脱凡俗，我们就是鬼神一类……”
老人说着说着，兴奋得身体不断的哆嗦，他一口酒没咽好，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前俯后仰，嗓子眼里都喷出了血。
端方玉绝望的看着老人：“石长老，你们迎来的那鬼东西……真是我们九阴教万年来膜拜的九阴鬼母么？你们，相信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灿烂一笑：“信不信，有什么重要？她是鬼类，是女子，那么，她就是鬼母……只要她能赐予我们真鬼之躯，她是九阴鬼母，或者不是，重要么？”
斜眼看着端方玉，老人悠然道：“鬼子，你不要被教主的那套老说辞给糊弄了……九阴教的教义，啧，早过时啦。”
“现在的九阴教，于我们而言，就是一个捞钱的工具……既然是工具，要用的时候就用，要丢的时候，就应该丢啊！”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马蹄声，居然是从密室的石墙后面传来。
在石长老和端方玉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一匹通体缠绕着灰色雾气，双眼喷吐着血色幽光，四蹄也被血光包裹着，鬃毛如波浪一样飘逸，不断向外喷出阴寒刺骨的灰色寒雾，通体泛着淡淡磷光的高头大马，猛地从石墙中窜了出来。
马背上，坐着一名生得俊秀、儒雅，看上去有四十多岁，面如冠玉、蓄了短须，比起镐京城九成九的读书人更像是一名谦谦君子的紫袍男子。
紫袍，玉带，螭龙玉佩，头戴五梁乌纱帽。
这人，居然是一名大胤朝的三品上的高官！
“教……教主？”石长老目光呆滞的看着那一堵石墙。
自家教主，就算是用现在最好的坐骑，从他如今所在的位置赶来，也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
端方玉发出去消息才多久，他怎么就赶到了镐京城？
而且是，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手段，从地下地行而来，直接穿过了密室五尺厚的石墙，直接闯进了密室？
石长老是九阴教的老人，在九阴教内厮混了百多年，他敢用自己的老命发誓，九阴教内，就从未听说过这种诡异的，神乎其神的手段。
“师……师尊……”端方玉兴奋得‘嗷嗷’直叫：“九位长老作乱，他们牺牲了镐京城内几乎所有的教众，让他们攻击官府衙门，害得几乎所有教徒全部毙命。”
“他们牺牲教徒，是为了向一个莫名的，被他们称之为‘鬼母’的存在献祭，让那厮在镐京城，弄出了极大的动静。”
“现在，八位长老还带着城内最后的几百名精锐教徒，在皇城那边起事。”
“他们要杀光为皇城服务的杂役们，用十几万人的性命，为‘那厮’献祭精血、魂魄，增长其实力，击杀当朝太后等人，说是为了‘斩断牵挂、一步登仙’。”
石长老哆哆嗦嗦的看着马背上面沉如水，一声不吭的九阴教主，身体晃了晃，‘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嘶声道：“教主，真是九阴鬼母降世，她老人家许诺，以后我们九阴教就是……”
九阴教主举起右手，轻轻一掌拍下。
‘啪’的一声，石长老就炸成了一团血雾，在密室的墙壁上很均匀的涂抹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就算如此，也该是本教主得享最大的好处……”
“尔等，僭越了。”
大胤，镐京城东十二万里，正二品洛州牧兼征讨使，兼九阴教主尸无忧冷笑，右手一挥，端方玉身上的绳索就寸寸碎裂。

第七十二章 绝境
卢仚手持一杆羽林军制式虎头湛金枪，被胤垣和胤骍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面皮抽抽，满肚皮的无奈。
这两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皇帝、一个亲王。
羡鱼阁，同样被禁军、羽林军的箭雨覆盖。
密集的，涂抹了黑狗血、童子尿的箭矢，带着刺耳啸声不断落下，打得围住了羡鱼阁的血雾支离破碎，血雾中的绿雀和其他妖异人影纷纷倒退。
羡鱼阁中，齐胂、柳梧、贺钧等人齐声欢呼。
欢呼的同时，又有人在羡鱼阁中破口大骂——密集的箭矢，也落在了羡鱼阁的柱子和屋瓦上，打得羡鱼阁‘叮叮当当’直响。
幸好羡鱼阁的瓦片，都是精铜铸成，然后刷上了瓦片色的油漆。
破甲箭矢落下，精铜瓦片被打得坑坑洼洼，但是一时半会还不至于被射穿。
但是可想而知，一旦箭雨持续的时间够久，屋瓦被破开的话，羡鱼阁内的人还没有被女鬼杀死，就已经被箭矢射成了筛子。
但是这关头，谁还顾得上这群‘鱼饵’的死活？
太后清脆的笑声传向四面八方：“齐妃妹子，你还有什么手段，只管用出来。”
卢仚的后颈突然一寒，太后这话刚出口，一种莫名的危险预感就涌上了心头。
他一把抓住了胤垣和胤骍，向后，向着帷幕中那几个大物件急速退了好几步。
鱼长乐急忙跟在了一旁，站在太后旁边的余三斗，则是睁开眼，诧异的看了卢仚一眼——帷幕中，知道这几件大家伙是什么物件的，只有寥寥几人。
卢仚肯定不知道这几个大家伙的底细，他居然带着胤垣和胤骍向那边退却，余三斗不由得喃喃自语：“倒是个机灵的小家伙。”
太后的话刚刚说完，齐妃尖锐的笑声就传遍了大半个皇城：“如你所愿。”
大片红光如血，从高空洒落。
十几盏红灯笼突兀的出现在空中，灯笼里血色光焰缭绕，犹如实质的血光喷洒下来，光线穿过虚空，居然让人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唰唰’破空响声。
皇城西北角城墙外，那些杂役、下人居住的民居中，大片血光冲天而起，喊杀声震天，更有火光直冲天空，一道道凡人肉眼也能看清的血光，不断从那个方向腾空而起，朝着大湖方向飞掠而来。
无数道血光不断涌入红灯笼，然后化为十几道水缸粗细的血色光柱，笔直落在了血雾中的绿雀身上。
一瞬间的功夫，原本半透明的绿雀身影，骤然凝实宛如肉身。
无数沾染了黑狗血、童子尿的箭矢落下，身形凝实的绿雀只是轻轻一拍掌，她的面前就出现了直径数十丈的白色气爆，恐怖的爆炸力将数以万计的箭矢凌空打碎，她身体一晃，轻轻松松就窜进了羡鱼阁。
齐胂吓得嘶声惨嚎。
贺钧跪地，朝着绿雀拼命磕头：“我只是在那牙行入了一份干股……日常经营，我从不插手啊！”
柳梧更加果断，因为动用秘宝，被吸得皮包骨的他全力跃起，一头窜向了外面冰封的大湖。
绿雀一声怪笑，血雾笼罩整个羡鱼阁。
齐胂、贺钧、柳梧，还有柳梧的七个姐姐、七个姐夫，以及柳家庄的一应族老等等，所有人同时一僵，在血雾中‘唰’的一下化为干尸。
“呵！”
绿雀一声满足的叹息声响彻整个皇城，甚至外面小半个武胤坊、鲲鹏坊的人，都听到了她的这一声长叹。
卢仚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绿雀宛如实体的身躯内，一抹和绿雀本体长得一模一样的摇曳幽光凭空消失，虚空中，从不可测之处，有一道变幻莫测的幽光猛地降落下来，一头扎进了绿雀的‘身体’。
绿雀的身躯化为一个血色光茧，光茧蠕动着，似乎在孕化些什么。
无比庞大的血气、煞气、诡邪莫测之气从光茧中喷出，在卢仚的视野中，这股属性驳杂的邪气就好像天河倒卷，呼啸着从光茧中冲上了天空。
无数道血气从红灯笼内喷出，不断注入光茧。
不知道死亡了多少人，才有如此庞大的精血和魂魄被注入光茧。
光茧剧烈的蠕动着，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光茧骤然炸碎，绿雀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但是此刻的绿雀……
曾经，原本的绿雀，哪怕是变成了女鬼，她身上依旧带着少女的一丝纯真，哪怕是变成了追魂索命、杀人复仇的女鬼，她的面容、神态中，曾经的一抹娇憨依旧存在。
这话说得有点晦涩难懂。
总之就是，之前卢仚见到绿雀，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类少女’变成了女鬼。
而此刻，重新出现的绿雀。
卢仚感觉……她的本质，已经不是人了。
高高在上、冷漠无比，好似站在云端俯瞰红尘众生的神灵……
卢仚脑袋里想起了无数稀奇古怪的念头。
附体回魂，似乎不是，绿雀哪里有肉身？
夺舍重生？也不像啊，夺舍，你得先有舍……
绿雀低头，看了看自己凝成实体，白净细腻宛如玉琢的双手，她‘咯咯’一声轻笑，身体化为一缕青烟，弹指间就从羡鱼阁横跨湖面，冲到了湖边列阵的禁军队伍中。
乐武掌控下的大胤禁军，还是有几分战斗力。
绿雀刚刚冲过去，十几根长戟已经带着血水、尿水，狠狠的刺向了她的身体。
绿雀双掌一拍，一声巨响，十几根精钢长戟寸寸碎裂，碎片横飞，当即轰杀了周边上百名身披重甲的禁军将士。
漫天血雾翻滚落下。
绿雀双手向着血雾一阵牵引，血雾中寒光闪烁，凝成了一百零八柄长有一尺许，通体寒光闪闪的血色飞剑。
绿雀一声长啸，这些飞剑腾空废卷，化为无数道寒光朝着四面八方落下。
‘噗嗤’声不绝于耳，湖岸旁列阵的三千禁军大队，只是弹指间，就被漫天落下的剑光横扫一空。三千颗头颅冲天飞起，一道道热血从脖颈中喷出，然后径直被绿雀一口吸得干干净净。
这些禁军尽是八尺壮汉，一个个最弱也有培元入门的修为，精足血旺，无论血气还是魂魄都比寻常人强出许多。
三千禁军壮汉的精血、魂魄被绿雀一口吸干，她身上的煞气越发庞大。
一声欢啸，绿雀脚踏岸边步道，身边飞剑缭绕，带着滔天煞气直奔太后所在的帷幕杀来。
又是三千禁军迎了上去。
剑光一闪，三千禁军溅血倒地。
绿雀再向前走了数十丈，岸边列阵的三千禁军大队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箭，就被雷霆般剑光斩尽杀绝。
‘噗嗤’头颅断裂声不绝于耳，一个大队一个大队的禁军接连倒地。
四周数万禁军，还有胤垣带进皇城的上万羽林军一个个吓得面孔扭曲，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绿雀凶焰如斯，三千人不过弹指间就被杀绝，在场这么多的禁军和羽林军，经得起她几剑？
胤骍嘶声尖叫：“我的降妖伏魔的圣水！”
帷幕前，数十名孔武有力的禁军力士齐声大吼，他们抓起一个个长柄粪瓢，从水缸中舀起一瓢瓢不可名状的混合液体，呐喊着大步冲出，朝着绿雀冲去。
距离绿雀还有十几丈距离，这些力士狠狠一挥手，大片混合液体就朝着绿雀劈头盖脸的洒落。
绿雀‘咯咯’笑着，她双手一挥，地面上，那些被斩杀的禁军装备的重型盾牌纷纷飞起，挡在了洒落的混合液体前。
没有一滴混合液体能够碰触到绿雀的身体。
数十名禁军力士还没来得及逃回，剑光一闪，数十人就被拦腰斩断，嘶吼哀嚎着躺在了地上挣命。
腰斩，人一时半会不会死，但是那种痛苦和绝望，让这些力士在地上翻滚抽搐，惨嚎声宛如身处地狱，让远近的禁军、羽林军最后一点士气当即崩溃。
一声呐喊，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挡在绿雀前方的五个禁军阵列顿时崩散，朝着四面八方胡乱逃窜。
但是四周血雾已经合围，他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跑，跑不出两百丈，就一头撞进了血雾中。
血雾里，无数女子凄厉的哭喊声响起，一支支血色手掌从血雾中伸出，将主动撞上来的禁军一把拖进了血雾中。
就听得古怪的吮吸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大片枯骨从血雾中不断洒出。
仓皇逃窜的禁军、羽林军呆住了。
打不赢跑不掉，他们居然已经陷入了绝境。
帷幕中，原本面色红润兴奋的太后浑身僵硬，面皮惨白，她一巴掌拍在了乐武的后顶瓜皮上，嘶声道：“阿武，看你手下这些废物！”
乐武倒是有几分大将军的责任感，他迅速为自己麾下的将士分辩：“阿姊，儿郎们征战杀伐是一把好手，但是和鬼打架……大胤立国一千八百多年，谁和鬼打过架？谁？”
“不是儿郎们没用，是，是，是……这敌人太不好对付了！”
血雾中一阵翻滚，一股可怕的寒气呼啸着吹了过来。
数十口大水缸下面，小炭炉同时熄灭，冰冷，水缸中的混合液体，在短短呼吸间就被冻成了一块块冰块。
‘咔嚓’声中，水缸不断崩裂，那些混合液体凝成的冰块，也纷纷滚落地面，再也没有任何效用。
血雾在距离帷幕百丈外停下。
岸边，和尚、道士们已经死伤狼藉，只有最幸运的数百名大师，哆哆嗦嗦的聚集在了帷幕旁。
“太后姐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亲热亲热了。”
“绿雀已然成道，我只要斩了你，我也就脱去一切挂碍，自成鬼仙正果！”
齐妃从血雾中冉冉走出。
她看着帷幕中的众人，嫣然笑道：“对了，还有澜沧王，你不是一直仰慕我么？那，今夜，你的命，也归我了，好不好？”
澜沧王一把抓住了卢仚，面无人色的哆嗦道：“开个价吧，只要今夜本王能活着出去，你要什么，本王给！”
胤垣也一把抓住了卢仚的胳膊，犹如筛糠一样哆嗦着：“卢仚，今夜你若是能保我无恙，封侯，封侯……你伯父卢旲是天恩侯，我封你……封你……天阳侯！”
天‘阳’侯？
卢仚的脸微微一黑。

第七十三章 功高莫过救驾
齐妃还在絮叨。
“太后姐姐，你现在怎么不哭喊，不哀求呢？”
“说不定，你哭几声，跪在地上求我几声，我就会放过你？”
“哭罢，喊罢，嘻，或许我会心软哦？”
“哦，还有你的好弟弟，乐武大将军。”
“你们乐家，威风了十几年，今天要是你们死在这里，你们猜，你们乐家的下场是什么？”
“所以唷，乐武大将军，你要不要，跪在我面前，求我呢？”
乐武圆鼓鼓的面庞耷拉着，他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齐妃，手中屠狗刀微微震荡，发出极轻微的‘嗡嗡’轰鸣。
卢仚骇然看着乐武。
这胖得就像是一尊‘大废物’的大将军，武道修为居然非常不错？
他并没有发力施展，只是心情紧张，体内元罡自然而然的泄露出来，就能催动屠狗刀如此震荡轰鸣，他的修为，起码也在拓脉十重天以上吧？
以乐武的出身而言，在这个年龄，能够有这样的修为，可见他平日里也是下了大力气修炼武道的，这位大将军，骨子里倒是有一把子刻苦劲！
卢仚轻轻晃了晃胳膊。
胤垣和胤骍一左一右，将他的胳膊抓得更紧了。
卢仚咬着牙，低声道：“陛下，王爷，你们这么抓着我，我怎么保护你们？”
胤垣和胤骍呆了呆，稍稍松开了手。
卢仚又看向了胤骍手中的莲花状秘宝：“王爷，这就是你说过的，柳梧用来重创绿雀的佛门秘宝？你，还能催动么？”
胤骍身体哆嗦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脸上，前些天被齐妃吸得干瘪，已经是皮包骨头，这两天服用了大量补药还没能恢复的面颊，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柳梧催动这秘宝，身体差点被吸成了干尸。
胤骍虽然修为比柳梧强出许多，身子骨常年用补药填补，体质也比柳梧强许多，但是要他催动这秘宝，他还真没这个胆量！
卢仚向胤骍伸出手。
卢仚倒不是贪图胤骍的这件秘宝。
而是他好几次看到这秘宝的时候，脑海中神魂灵光都不断的震荡，卢仚的本能告诉他，这秘宝对他有用。
而且，卢仚本能直觉，如果他使用这件秘宝，定然不会像柳梧那样，需要付出自身的精血才能勉强做到。
胤骍急忙将秘宝塞进了卢仚手中，他压低了声音：“卢仚，你只要能护得本王周全，今夜之后，你就是我自家亲子侄，你在镐京城内横行，我给你撑腰。”
“我再给你三座大庄园，武胤坊，皇城西南角，最好的地段，我给你一座极好的宅子。”
胤骍面皮发青，嘴唇发白，显然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什么许诺他都给了出来。
卢仚紧握这莲花秘宝，深吸一口气，向前行了一步。
胤垣和胤骍极有默契的，一左一右往中间行了一步，两人蜷缩在一起，躲在了卢仚身后。
他们身边，一群守宫监的红袍将军围了上来，将两人紧紧包围在了中间，他们的脸色这才变好了一点，胤垣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小酒壶，‘哧溜’一声抿了口老酒。
齐妃还在絮絮叨叨的。
血雾一点点的向帷幕逼近，绿雀随着血雾，一点点的向前行来。
禁军、羽林军、宫娥、太监、大和尚、老道士们聚集在帷幕旁，他们无处可逃，无处可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雾翻滚而来，一点点的吞噬他们，淹没他们。
有禁军、羽林军被吓得肝胆俱裂，一个个歇斯底里的暴起，冲着绿雀发动冲锋。
漫天血色剑光犹如匹练一样落下，但凡敢冲锋的将士，全都被绿雀一剑斩杀，精血、魂魄被她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皇城西北角，拜鬼母教在镐京仅存的数百精英，还在疯狂杀戮。
烈火覆盖了大片民居，里面的百姓逃脱不得，正发出凄厉的惨嗥声，他们的哭喊声，甚至随着西北风，隐隐传到了皇城里。
被杀戮的百姓，血气不断腾空而起，注入空中悬浮着的十几盏红灯笼，化为血光不断融入绿雀的身体——绿雀身上的气息，变得越发的恢弘庞大。
渐渐地，绿雀每上前一步，大地都微微震荡一下。
磅礴的邪力充盈虚空，靠近绿雀的湖面，三尺湖冰都被震裂，湖冰‘咔嚓’巨响，相互撞击，露出了下面水波幽森的湖面。
齐妃还在继续呱噪。
她不断的用各种极其刻薄的奚落话，挑动太后等人的情绪。
太后等人心中的负面情绪越是庞大，似乎齐妃就能从中得到更大的好处。
所以，分明这血雾已经可以席卷整个帷幕，击杀这里的所有人，但是齐妃还在絮絮叨叨的浪费时间，不断挑选当年她在后宫和太后相互攻伐的往事，尽情的讥嘲、数落太后，以及太后出身的乐氏。
太后身边的余三斗轻轻挥手。
十几名小太监蹑手蹑脚的行到了帷幕后方，将几件大家伙上蒙着的锦缎取了下来。
卢仚看去，那几件大家伙，赫然是几件古色斑斑的军阵用具。
一面血色大纛。
一块鲲鹏纹的战车防牌。
一张色泽幽深，直径一丈二尺的鳄鱼皮战鼓。
一柄放在刀架上，通体煞气萦绕的龙纹砍刀。
胤垣、胤骍看着这些小太监的动作，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太庙里，太祖当年使用过的军械，如今放在太庙里做祭器的……”
好么，为了对付齐妃这群女鬼，太后连大胤太庙里的祭祀之物都取了出来。
这怎么说呢……放在百姓家里，这和刨了祖坟也没太大差别，性质都一样。
小太监们悄无声息的，将那巨大的战鼓抬到了太后的身后。
太后咬牙，突然大笑了起来：“齐妃妹子，我听澜沧王说，你曾经想要闯入我寝宫，对我下杀手的。可是，你居然连靠近我寝宫都做不到。”
“也不知道我寝宫里有什么宝贝，能镇压你这邪魅鬼祟。”
“但是既然我寝宫，你都无法靠近，可见这天下，还有东西能克制你……你试试，我大胤太祖留下的宝物，到底是什么滋味。”
太后举起雪白细腻的手掌，重重一掌朝着战鼓拍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一声大吼传来，站在乐武身后的一名禁军将领突然劈出一刀，一道匹练般刀光席卷而出，将那鳄鱼皮战鼓劈成了两片。
那将领一声长啸，刀光如雪挥洒，十几名搬运的小太监都来不及惨嚎，就被一刀斩成了两段。
大纛、防牌，同样在刀光中化为粉碎。
那禁军将领大声笑着，一把丢下手中长刀，大手朝着一丈二尺长的龙纹砍刀抓了过去：“鬼母降世，渡我残魂……哈哈，今日我立此大功，鬼母，我当得真鬼正果！”
齐妃的笑声响彻云霄：“好，好，好，你果然是本教的忠诚弟子。除了九位长老，不灭鬼躯，当有你一个名额！”
“太后姐姐，怎么样，你为我准备的惊喜，是不是变成了惊怕？”
“没有了这几样杀戮战器，你今夜，还怎么和我斗？”
“你最后的一点希望，嘻嘻，就这么破灭了，你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绝望，是不是很后悔，你是不是想要跪下，抱着我的腿，求我饶了你？”
齐妃的笑声越发高亢尖锐，她的身形放出强烈的血光，逐渐向着宛如肉身的实质化转换。
卢仚等人齐齐悚然。
禁军将领中，居然有拜鬼母教的教徒。
而且，这教徒一直藏匿到现在，直到太后准备动用这几件大杀器了，他才突然发难，彻底掐死了太后最后一份翻盘的希望。
杀人要诛心。
齐妃这就是要让太后心中怀有一点希望，然后将这点希望彻底磨灭！
这样，太后才会产生更多的绝望、后悔、恐惧等等负面情绪，而齐妃，似乎才能从中，获取更大的好处。
果不其然，太后眼看着自家准备的大杀器被摧毁，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了一声，狠狠的给了乐武一个惊天动地的大耳瓜子：“阿武，你这个废物，你手下，居然有邪教弟子！”
太后气得双眼发红，犹如厉鬼般盯着自家亲弟弟。
乐武和乐山、乐水等一众乐家族人，也都一个个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乐山更是一声大吼，一拳朝着那手持龙纹大刀的禁军将领轰了过去：“叛贼，死来！”
那禁军将领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乐山的对手，他嘶声吼道：“鬼母，救我！”
一道寒风席卷而来，绿雀俏生生的站在了乐山身前，右手一指，十几道血色飞剑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乐山轰了过去。
乐山怪叫一声，不敢抵挡，身体一翻，朝着后面狂退数十丈。
齐妃的笑声撕裂虚空，瞬间迫近到了帷幕门口：“太后姐姐，我们好生亲热亲热……绿雀啊，你要小心些，太后身娇肉贵的，我想要碎切她一万零八百刀再死，你可别一万零七百九十九刀，就不小心杀了她！”
太后脸色惨变，看着站在帷幕门口朝着自己微笑的齐妃，她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吼声。
“哪位卿家，能降妖除魔……哀家，定有重赏！重重有赏！哀家，绝不辜负功臣！”
胤垣也大吼了起来：“我也是，我也是，护驾，护驾！”
胤垣吓得面色铁青，他差点就喊出了那句经典的话——‘冤有头，债有主’！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一直静观这一切的他，知道，一切都水到渠成，火候成熟了。
他上前一步，手持莲花秘宝，厉声喝道：“区区妖孽，焉敢作祟，欺我大胤无忠臣么？”
脑海中，神魂灵光震荡。
一股玄而又玄的灵力涌入手中莲花状秘宝。
一声梵唱冲天而起。
卢仚身边，大片明净柔和，让人心境宁和的金光绵绵而生。
一轮金色小太阳出现在大地，金光瞬间笼罩方圆里许之地。
绿雀、齐妃，还有迫近的血雾中无数人影同时嘶声惨嚎，血雾急速蒸发，顷刻间被逼退十里。
而绿雀、齐妃则是被留在了金光中，她们好似被浓硫酸浸泡一样，浑身不断喷出白色寒气，身形骤然变得飘忽朦胧。
卢仚高高举起右手，于是金光越发炽烈。
胤骍惊呼：“当日柳梧差点被吸干……卢仚怎么平安无事？难道，就因为，他是……镐京城独一无二的奇葩么？”

第七十四章 临危救难
血雾急退，雾气中，清晰可见数千条诡异人影被金光一耀，就好似被烧化的纸灰一样，炸成了大片粉尘随风飘散。
可见卢仚催动秘宝一击，对血雾中的邪诡造成了多大的杀伤。
胤垣喜笑颜开。
胤骍鼓掌叫好。
太后、乐武也都不由得抚掌，惊叹了一声：“华彩！”
面皮绷紧的鱼长乐、余三斗，同时展颜微笑，然后，两个老太监相互望了一眼，目光如剑锋，相互间狠狠撞了一记。
一群围在胤垣、胤骍身边的守宫监红袍将军中，罗轻舟是嫉妒得嘴角都喷出了口水：“我的娘耶，卢仚兄弟，这是要发达了，彻底发达了。”
他在守宫监曾经听闻，天恩侯卢旲，就是曾经某次，拼死救驾，救了肆意妄为的嘉佑帝胤垣。
而胤垣虽然有各种荒唐，偏偏是个重情义的，他堪称是‘一意孤行’，直接将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小羽林军底层军官的卢旲，册封为天恩侯，然后短短数年时间，甚至不惜在太后面前撒泼打滚，硬生生让卢旲成为北界城的统军大将。
而今天，卢仚不仅仅是救了胤垣，更救了太后、大将军和澜沧王……
啧，以胤垣的心性，可想而知卢仚即将得到的丰厚封赏。
而太后和大将军……你们好意思不给卢仚意思意思？
如果今天卢仚救了大家伙，你都好意思不给卢仚意思意思，那么就不要怪，以后你们麾下的臣子、将士们，对你们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救驾之功啊……还他娘的，连太后、天子、大将军、澜沧王，当今朝堂上最顶尖的四位大佬一起救了……啧，还有余三斗、鱼长乐两位大总管……”
罗轻舟神游天外，开始认真盘算，自己是否有机会，和卢仚拜把子做结义兄弟呢？
金光缭绕，祥和之气冲天而起，淡淡的梵唱声中，充斥着一种莫大的慈悲、清净的力量，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似乎有一双恢弘、博大、无所不及、无所不知的仁和双眸，正静静的注视着自己。
在这双目光的注视下，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一切负面的情绪。
所有负面情绪，尽被洗荡一空。
这是一种‘净化’的力量，祂能洗荡邪祟，对一切负面的、黑暗的、压抑的、扭曲的东西，造成致命的打击。
一如现在的齐妃和绿雀。
她们深陷金光笼罩的核心部位，身上不断喷出白色浓雾。
高空中，十几盏红灯笼发出女人哭泣一般的鸣叫声，不断有血色光柱从天而降，想要融入绿雀和齐妃的身体。
但是任凭这十几丈红灯笼在高空拼命摇晃，摇晃得灯笼架子都几乎粉碎了，落下的红光只是碰到金色光焰，就立刻燃烧起来，化为丝丝白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绿雀、齐妃同时发出凄厉的哀鸣。
齐妃懵懵懂懂的，嘶声叫道：“又是这件该死的东西……该死……”
绿雀则是厉声长啸：“法言宗‘清净禅光’……该死的贼秃啊……”
卢仚眉头一挑。
齐妃也只知道，这宝贝是在崎芳园，对她们造成了重创的秘宝。
而这绿雀，却清楚的说出了这金光梵唱的来龙去脉——以绿雀的出身，她只是一个被贩卖的可怜丫鬟，她如何知晓什么‘法言宗’，什么‘清净禅光’？
可见，此刻的绿雀，已经不是绿雀了。
或者被鸩占鹊巢，或者是和某些奇异的存在融为一体……总之，她不是绿雀，或者说，起码不是纯正的、原汁原味的绿雀。
绿雀在长啸，在谩骂，她疯狂的咒骂‘贼秃’，一柄柄剧烈震荡，同样不断喷出白色浓雾的飞剑绕着她急速盘旋。
绿雀嘶声尖叫，团身朝着卢仚扑了上来。
她本来的目标是太后，但是此刻，她唯一的目标，变成了卢仚。
绿雀扑杀，齐妃也随之朝着卢仚飞扑了上来。
绿雀身边剑光缭绕。
齐妃则是面容惨白，双眼喷出血泪，双手十指的指甲探出有三尺长，明晃晃喷洒着血色，犹如十柄长剑直插卢仚心口。
卢仚左手握着莲花状秘宝，右手虎头湛金枪一抖，枪头的枪锋在左手一划，让枪头染上了一丝血迹。
胤骍兴奋得手舞足蹈：“哈，童子血，嘿！”
真不知道胤骍在兴奋个什么。
卢仚右手一抖长枪，长啸一声，沧海劲元罡震荡，长枪通体蒙着一层淡淡的幽蓝色水光，然后在水光的掩护下，一道道极细的流风被神魂灵光催动着，宛如螺纹一样缠绕在枪杆上，随着长枪向前疾刺。
‘唰’的一声，长枪径直刺向了飞扑而来的绿雀。
枪头抖动，卢仚的枪法也是从小苦修过的，算得上订好的枪技。手腕一抖，枪头荡起了水缸大小的枪花，整整三十六团寒光绽放开，犹如雪梅怒放，和飞刺而来的飞剑撞击在一起。
‘铛铛’声响不绝。
一柄柄血色飞剑被枪头震碎，炸成血色光点消散在金色光焰中。
绿雀骇然盯着卢仚，嘶声道：“不可能！”
话音未落，被细细流风包裹的枪头，已经带着一丝卢仚的血水，‘噗嗤’一声扎透了绿雀的胸膛。
绿雀的身体一僵，她双手紧握枪杆，突然朝着卢仚极其妩媚的抛了个秋波。
“相公，奴家记住你了……嘻，以后，我们配对耍子来！”
卢仚手一震。
绿雀宛如实体的身躯炸开，金色光焰附着在她炸开的身躯碎片上，金焱燃烧，一股股无比精纯的力量透过枪杆直透卢仚身体。
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急速膨胀，增长的速度，居然比卢仚平日里借助大黄狗它们五位大爷，全心全意辛苦修炼的速度快了千万倍！
短短一个呼吸间，卢仚神魂灵光增长的速度，居然比得上过去三年全力苦修的全部所得！
卢仚的太阳穴一阵跳动。
急骤提升的神魂灵光，让他莫名有一种天地尽在掌控，自己无所不能的‘猖獗’感。
但是卢仚上辈子带来的‘谨慎小心’、‘苟全性命’的本能，迅速将这种‘猖獗’的感觉压制得无影无踪。
他深深的呼吸着。
六次深呼吸后，从绿雀身上涌来的奇异力量逐渐减缓。
但是卢仚的神魂灵光，已经增加了相当于全力修为十八年才有的份量。
神魂灵光体积壮大了数倍，沉甸甸、亮晶晶，宛如一团半凝固的胶质悬浮在脑海中。
随之，水波缭绕，神魂灵光中一点点清澈水华不断滴落，就听得‘叮叮当当’响声。
水华顷刻间浸润卢仚全身，皮、肉、骨、经、五脏六腑等等，尽在水光的包围之间。
卢仚十二条正经犹如吹气一样膨胀，在原本进无可进的基础上，他的十二正经再次强大了三倍有余。
如此强度，堪称惊世骇俗，更可谓是‘丧尽天良’。
他已经开辟的三条正经中，源源不断的元罡犹如瀑布一样爆发出来。
而剩下的九条正经，则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后，九条正经从头到尾，‘轰、轰、轰’连续九声巨响传来，这九条卢仚准备过些日子再打通的正经，居然顷刻贯通。
九声闷响震动方圆数里。
余三斗、鱼长乐、乐武、乐山，以及在场所有修为在拓脉境之上的高手，一个个脸色骤然变化。
一瞬之间，九条正经齐开？
尤其是，随着九条正经开辟，卢仚十二正经内，气息一贯畅通，元罡流转圆满，浩浩荡荡如大江大河的沧海劲元罡从十二正经，尤其是新开辟的九条正经中不断喷出，迅速在丹田中汇聚、熔炼。
卢仚全身，古铜色的皮肤上，一层茫茫水蓝色幽光荡起。
“元罡圆满，气贯全身。”余三斗失声道：“十六岁的拓脉境圆满？这小子……岂有此理。”
乐武身后，乐山、乐水死死盯着卢仚，好似发现了猎物的恶狼。
金光中，齐妃步伐蹒跚，朝着卢仚飞扑。
“你去死，你去死……我只是想要报仇，我只是想要泄恨，我只是……想要成仙啊！”
卢仚看着周身煞气升腾，不断向自己逼近的齐妃，厉声喝道：“报仇，泄恨，成仙……你以为，杀死这么多无辜之人，就能成仙，泄恨，报仇么？”
“蠢女人，活该住了十九年冷宫！”
齐妃为了斩断牵挂，将她生前有关的，什么胭脂铺、糕点店、首饰店等等店铺，从老板、掌柜，到小二、仆役杀了个干干净净。
在油篓子大街，卢仚正碰到她将一家首饰店满门老小诛杀殆尽。
真是一个蠢女人。
卢仚挺起虎头枪，一声长啸，一枪贯穿了齐妃的胸膛。
太后猛地放声大笑，抚掌赞叹道：“卢卿说得没错，齐妃就是一个蠢女人，活该住了十九年冷宫……呵呵，找哀家报仇？找哀家泄愤？斩哀家求成仙？”
“看看，看看，哀家麾下有无数精兵强将，更有卢卿这般能干的忠心臣子，你这区区鬼物，凭什么和哀家斗？就凭上皇当年对你的恩宠？简直是笑话！”
齐妃死死的盯了太后一眼。
她的身躯也在卢仚长枪上炸成粉碎。
卢仚的身体一晃，一口血喷出了老远……
从齐妃体内，涌来了比绿雀更加浩瀚的精纯力量。
九条正经同时开辟，卢仚体内压力大到了极点，这股力量一摧，卢仚当即吐血泄压。
‘咔嚓’声中，卢仚左手的莲花状秘宝粉碎。
众人清晰看到，一枚淡金色、亮晶晶的华丽符文从秘宝中飞出，轻盈的融入了卢仚手掌……
看到这一幕的人，包括太后、胤垣、乐武、胤骍在内，无不倒抽一口气，看向卢仚的目光，就好像看到了一块人形的稀世珍宝。
“这宝贝，居然是和这小子有缘！”胤骍叽咕着：“凭啥？就凭他是镐京城仅有的一朵奇葩？哎，哎，这上哪里说理去？”

第七十五章 乱起
皇城鬼乱告一段落，卢仚得了极大好处的同时。
大丞相府西北面，就是飕飕西北风吹来的方向，有两架马车好端端的行走在大街上，突然驭马失惊，两架马车撞在了一起。
车厢里有取暖的小火炉，当即引燃了车厢。
车厢里不知道装了什么货物，火焰一起，顿时飘出无比浓密的青烟，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随着西北风，直扑大丞相府周边。
异香扑鼻，大丞相府内外巡弋的城防军士兵，各处明岗暗哨驻守的丞相府护卫，无不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只觉浑身暖爽，一股热力顺着血液直冲脑门。
大丞相府西面，一座高楼上，几名身穿轻纱的少女突兀的出现在屋顶，她们手持银铃，轻轻撞击，‘叮叮’妙音随风向四周传开。
这‘叮叮’声有着奇异的节奏，那些士兵、护卫听到这声响，就觉得浑身燥热，一颗心变得七上八下的，情绪不知不觉被控制。
那些少女开始轻歌曼舞。
她们‘嘻嘻’笑着，温柔甜美的笑声宛如天籁，在强大元罡的推动下，随风传出十几里地，将周边街坊整个笼罩在内。
大丞相府北面，距离燃烧的两架火车最近的地方，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戈，列队从丞相府城墙外走过的城防军士卒中，突然有两名士卒大声嘶吼着，挥动长戈朝着身边同袍就是一通乱杀。
明晃晃三尺戈头势如破竹，洞穿了好几个士兵的身体。
被重创的士兵嘶声惨嚎，他们不知所措的看着突然暴起发难的同袍，双眼顷刻间染上了一层血色。
他们挥动兵器，朝着暴起伤人者发动了凌厉的反击。
领队的军官还没来得及制止这些突然疯狂的下属，他的眼珠也蒙上了一层血色。
在少女们轻柔的笑声中，军官拔剑而起，剑锋上一抹惨白色元罡缭绕，他嘶声咆哮，一剑挥出，七八名士卒胸口中剑，纷纷吐血飞起。
这一队城防军士卒发生的事情，犹如瘟疫一样迅速扩散开。
一如前些日子四极坊的翻版，大丞相府周边，原本好端端的士兵、护卫们，甚至包括大丞相府内的家丁、仆役、丫鬟、侍女，还有那些工匠、厨司、仆妇、杂役，无不双眼充血，犹如疯魔一样向身边的人发动了进攻。
大丞相府，顿时乱成一片。
后院小山上，高楼下，一名大丞相府的长史猛地顺着石阶向上疾奔，同时厉声喝道：“丞相大人，府邸有变，有人在捣鬼……还请丞相……”
‘嗤嗤’几声响，四面八方，大丞相府周边，一支支响箭冲天飞起，然后在高空中炸成了一团团火光。
喊杀声四起，大丞相府正南、正西两座府门被攻破，一队队身穿各色衣物，身披重甲，手持利刃，长相平平无奇的男子一声不吭的，大踏步闯进了大丞相府。
见人就杀，见人就砍。
他们当中，很有一批素质极高的箭手，他们紧跟着队伍前行，遇到敌人，就是一蓬箭矢劈头盖脸的射去，大胤官造的破甲箭矢杀伤力极大，大丞相府内这些没有着甲，只是佩戴了刀剑等随身兵器的护卫，是一射就是一个对穿的血窟窿。
和禁军、羽林军中的，那些组成大队，在战场上进行箭雨覆盖的弓箭手不同。
这些袭击者队伍中的箭手，他们自行其是，自行挑选目标，每一箭都好像黑暗中毒蛇暴起发难的毒牙，精准、狠辣、一击毙命。
这是江湖手段。
他们在混战中的威胁，比禁军、羽林军的同样更加危险十倍。
“来……”一名护卫头领强忍着心中嗜血、杀戮的冲动，从黑暗中窜出，正要招呼援兵，一支箭矢呼啸袭来，将他喉咙洞穿。
“有……”又一名城防军将领带着几名下属踉跄冲出。
一蓬箭矢袭来，这名浑身燥热、四肢却有点脱力的城防军将领，还有他身后的几名悍卒浑身要害中箭，浑身飙血倒在地上。
“何……”一名大丞相府的属官从自己公房中冲出，挥动一柄轻飘飘的文官装饰用剑，正要大声呵斥，十几支箭矢几乎同时钉上他全身要害，差点没把他打成碎片。
两个拳头大小的火油罐飞出，狠狠砸进了这名属官的公房。
火油四溅，磷火引燃了火油，公房迅速陷入了火光中。
火头在大丞相府四周升起，和远处街坊中上百个火头遥相呼应，一根根黑色烟柱直冲天空，和天空的浓云连成了一片。
不知道是天时异变，还是天地有感。
大冬天的乌云堆里，突然一声沉闷的雷霆声响起，一道道电光犹如车轮，翻滚着从天空碾压过去，乌云缝隙中，大片电光闪烁，照亮了燃烧中的鲲鹏坊。
鲲鹏坊内，四面八方响起了急促的哨子声、铜锣声，一群群巡街武侯、坊令衙役、城防军士兵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有人仓皇摔倒在地，摔得满脸是血。
鲲鹏坊内居住的，多为皇亲国戚、顶级官宦。
到处起火，到处都有这些大人物的护卫在嘶吼咆哮，他们挥动着各位大人的身份牙牌，勒令大街上乱窜的武侯、衙役、士卒们，赶紧将自家府邸包围起来，不能让自家大人出半点危险。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到处都是乱跑的人群，到处都是手舞足蹈的各家护卫、家丁。
没想到鲲鹏坊居然会遇袭。
大胤立国一千八百多年，除了刚建国那十几年，还有前朝余孽猛不丁的跳出来杀杀人、放放火，一千八百年来，大胤已经安宁祥和了太多年。
尤其是，鲲鹏坊，皇城根下的超品坊市，谁能在这里放火？谁敢在这里放火？
鲲鹏坊，在这一夜，就好像一个不设防的小姑娘，光溜溜的暴露在某些蓄谋已久的人面前，顷刻间陷入了极端被动、极度混乱的状态。
‘噗嗤’声不绝于耳。
一万多名杀手团团围住了大丞相府，他们冲进了府邸，一路杀人放火，顷刻间就杀穿了小半个府邸。
当场丞相朱崇，对自己的安全还是极其用心的。
平日里，他的府邸周边，有数千城防军士卒驻扎，他自家府邸里，更常年有大量家将护卫坐镇，那些家丁、仆役，也多为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
但是异香扑鼻，妙音乱神，大丞相府周边的城防军士卒，还有府邸里的家将护卫们，战力被削弱了大半，他们内部还掀起了内乱，相互杀得血肉横飞。
这些杀手四面合围，极有效率的顺着府邸中的一条条游廊、甬道，一路向核心区域杀了过去。
所过之处，无论家将、护卫、家丁、仆役，乃至那些小厮、侍女，甚至是同样陷入混乱中的看家狗，全都被一刀剁翻，然后再被补上十几刀，死得不能再死。
这些杀手更将火油罐四处乱丢，到处乱砸，短短一盏茶时间，小半个大丞相府的房子就燃成了一片火海。
除了放火，这些杀手还下毒。
他们丢出的各种弹丸纷纷爆裂，一团团毒烟、毒粉乱喷乱洒，空气中刺鼻的味道弥漫，一些还有余力抵抗的护卫，也在毒气中纷纷倒地。
但是，这里终究是大胤大丞相的府邸。
这些杀手打了大丞相府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很顺利的攻入了大丞相府，将外围那些属官平日里办公的公房一扫而空，然后冲进了二重门，冲进了大丞相平日里待客、理事的中间区域。
这里的防御，比起外围更加森严。
这些杀手，也终于碰到了大丞相府的中坚武力。
一队数百名身披重甲，面上蒙着打湿水的厚毛巾，手持特制斩马刀的甲士，在十几名长袍羽冠、神态从容的男子带领下，一字儿排开，挡在了狂突猛进的杀手队伍面。
一声轻嘶，数百杀手挥动兵器，悍勇无比的冲了上去。
一字儿排开的甲士整齐划一的举起斩马刀，数百柄斩马刀的刀锋上，一抹元罡幽光闪烁，他们齐齐挥刀，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可怕的裂帛声响。
一刀落下，数百杀手还没能靠近这些甲士，就连人带兵器，连带身上甲胄一并被劈成两片。
又是一队杀手涌上，甲士们再次挥刀，又是数百杀手被斩成了两段。
如此连续冲锋了六波，将近两千名杀手被这些甲士轻松斩杀，有人被劈成两段，一时半会没死，他们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终于忍不住剧痛，发出了凄厉的惨嗥声。
就有杀手当中的高手冲出。
他们同样身披重甲，手持沉重的长兵器如长矛、马槊、重戟、狼牙棒等，悍勇无比的冲向了拦路的甲士。
这些杀手中的高手，显然比那些沉默不语的杀手多了几分自主性。
他们一边大步疾冲，一边大声嘶吼：“清君侧，杀国贼，为我安平州父老报仇雪恨！”
近百名高手，全都是拓脉境的修为，虽然都是拓脉境一二重的实力，他们手中的兵器，也都荡起了淡淡的元罡幽光，兵器挥动时发出的声响，就好像雷鸣一般。
十几名神态淡然的长袍男子齐声轻笑，他们纷纷拔出佩剑，犹如一朵朵流云轻盈的向前飞窜。
剑光飞旋，一道道元罡从剑锋上飞出，凌厉无比的凌空飞斩十几丈，百多名拓脉境的杀手高手措手不及，被凌厉的剑罡凌空斩断，血洒当场。
一名青袍老人手持长剑，手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弹，‘嗡’的一声剑鸣冲天而起，声传数里。
“不知道死活的狗东西，夜闯大丞相府，这是诛杀九族的罪名！”
“跪下，投降，给你们一个……”
话没说完，‘嗖’的一声，老人的头颅炸成了粉碎。

第七十六章 熊泰斗
沉闷的‘嗖嗖’声不绝于耳，刚刚还威风八面的十几名大丞相府供奉头颅纷纷炸开，他们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就被击杀当场。
数百甲士齐声惊呼，一名将领猛地举起左拳：“盾！”
甲士反手，从身后擎出了半身高的兽面纹犀牛皮包钢重盾，‘咣’的一下杵在身前。
‘咣、咣、咣’，连续十几声可怕的撞击声不断传来，十几名手持重盾的甲士齐声闷哼，他们持盾的左手剧痛，手腕骨被巨大的力量震得粉碎。
十几面包钢重盾的正中位置，被破开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凹陷。
盾牌表面的犀牛皮寸寸炸碎，凹陷的精钢盾牌四周裂开了无数条头发丝一般的裂痕。
在凹陷的正中，分明是一颗核桃大小的铁弹子。
“呵，大胤朝，也不都是一群废物。”
低沉的声音从杀手大队的身后传来，前两天，半夜闯入乐山修炼的石屋，击杀了乐山十几名心腹下属，却最终又放过了乐山的魁梧汉子，大踏步分开人群，走了上来。
大汉身穿古色斑斓的半身铜甲，右手把玩着几颗铁弹子，左手拎着一个硕大的麻袋，一路累累坠坠的拖拽着行来。
麻袋一头拖在地上，一路摩擦地上的石砖，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你们，不要给这些贪官污吏卖命了……我们今天来，是求一个公道……让开路，你们可以活！”
大汉目光如刀，盯着统辖那数百甲士的将领。
将领浑身冷汗不断渗了出来。
刚刚那十几名大丞相府的供奉有多厉害，他是心知肚明，那都是朱崇花了大价钱，好容易从江湖上请来的开经境的高手。
这样的供奉高手，以朱崇的身份地位，以朱崇的阔绰出手，偌大的大丞相府，也拢共就搜罗了不到三十人。
可是今日，却被人杀鸡崽儿一样，直接干掉了一大半！
将领喘着粗气，猛地举起了斩马刀：“乱臣贼子，诸位，随我杀寇……今日若是不死，丞相不会亏待我们！”
数百甲士齐声呐喊，纷纷举起长刀。
刀光如雪，步伐如雷，这些甲士举起重盾，排着军阵，向面前的杀手发动了反冲锋。
“可惜了，都是一条条好汉子啊。”
魁梧大汉摇头，长叹：“罢了，记住我的名字，我是熊泰斗，你们，真可惜了！”
熊泰斗深吸一口气，他身上的肌肉极其诡异的向内猛地塌陷，瞬间他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骷髅架子。随后，伴随着悠长的呼吸声，他的肌肉急速的膨胀，他的身高也硬生生拔高了一尺有余。
熊泰斗变成了身高一丈开外的巨汉，浑身肌肉虬结，原本黑漆漆的肌肉表面，隐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犹如蒲扇的右手伸进左手拎着的麻布袋，一巴掌抓出了十几颗铁弹子，随手往头顶一抛。铁弹子飞起几尺高，然后急速坠落，他右手食指急速勾起、飞弹，指尖撞击铁弹子，发出可怕的轰鸣声。
一枚枚铁弹子化为肉眼不可见的残影飞掠，空气中炸开了一团团水缸大小的气爆。
这力道，比刚才他击杀那十几名供奉，还要凌厉数倍。
一面面重盾在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中炸碎，铁弹子贯穿了重盾后面的甲士，将他们身上的甲胄连同他们的身体一起撕成了碎片。
一发铁弹子，就能在密集的军阵中轰出一条血肉胡同。
十几发铁弹子，轻松击杀了三四十名甲士。
熊泰斗又伸手抓了一把铁弹子，然后继续飞指弹出，密集的音爆声绵绵不断，身披重甲、手持重盾的甲士们动作迟缓，他们距离熊泰斗还有十几丈距离，就被密密麻麻袭来的铁弹子打得粉身碎骨。
可怕的破空声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数百悍勇的甲士悉数战殁。
熊泰斗咧嘴一笑，轻轻摇头：“修为相差太大，人数有什么用呢？嘿，不过是军功罢了！”
说道‘军功’二字，熊泰斗回头，看了看身后聚集起来的，密密麻麻的，面无表情的数千名杀手。
他举起右手，轻轻向前一挥：“清君侧，杀国贼！”
数千杀手好似打了鸡血一样，同时大声嘶吼着‘清君侧’的口号，犹如潮水一样冲进了二重大门，顷刻间将大丞相朱崇平日里会客、宴会的厅堂等彻底摧毁。
熊泰斗行走在最前方。
哪里有人负隅顽抗，他就是一颗铁弹子轰出，将那人轰得支离破碎。
有他的强势轰杀，这一队杀手犹如直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的就连破大丞相府好几进院落，击杀了不知道多少家将护卫、家丁仆役等，径直闯入了后花园中。
后花园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大丞相府的后门敞开，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城防军士兵，正火烧屁股一样狂奔而来，顺着后门闯入了后花园。
一队队杀手聚集在后门附近，正在和奔袭来援的城防军大打出手。
后花园内假山无数，丛林无数，更有大量的溪水池塘等人造景观，地势复杂，而且很多地方曲径通幽，道路很是逼仄。
这种园林结构，平日里会客交友，大家饮酒赏景，那是极风雅的。
但是遇到这种杀手进门，城防军想要攻进来救命的情况，那就尴尬了。
杀手们可以灵活的在假山园林中往来穿梭，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落里冒出来，疯狂袭杀来援的城防军。
而身披甲胄，手持各种长兵器的城防军们，他们连组成一个五人的小军阵都难以做到。
面对这些杀手的袭杀，城防军想要闯入后花园，就变得很艰难，很艰难。
尤其是，两架马车燃烧引发的青烟奇香，还在空气中流荡。
这些杀手的个体修为，比起这些城防军战士，也丝毫不弱。
杀手们使用的军械，也都是一般无二的大胤官方制造的军械，杀伤力很是惊人。
此消彼伏之下，城防军的救援行动，就显得颇为狼狈，后花园北大门附近，尸体堆起来有几尺高，但是他们最成功的时候，也仅仅冲进了北大门不到二十丈。
朱崇、白长空等人所在的高楼，整座假山都被上千大丞相府的精锐家将团团围绕。
他们依托假山，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在小楼四周，假山之巅，甚至架起了好几座重型的床弩，巨大的箭头死死锁定了假山唯一上下的石阶通道，任何人想要登山，都会受到床弩毫不留情的攒射。
在熊泰斗的带领下，杀手大队蜂拥而至，迅速杀散了后花园里三五成群的家将护卫。
灯笼火把照得四周通明，熊泰斗等人迅速来到了假山下。
在这个距离，居高临下的朱崇等人，可以轻松看清熊泰斗等人的模样，而熊泰斗，也能看清小楼最高处，那一片绚烂的紫色长袍。
“清君侧！杀国贼！”
熊泰斗把玩着一把铁弹子，朝着高楼顶部的朱崇等人嘶声大吼。
“清君侧？”
朱崇背着手，云淡风轻的和身边的同僚们说笑着：“这，应该去杀鱼长乐那老太监才对嘛。”
“杀国贼？”
朱崇笑看着身边同样镇定自若的同僚们：“我们当中，谁是国贼啊？”
白长空等人纷纷抚须微笑。
‘国贼’？
嘿，他们是堂堂君子，怎可能是‘国贼’？
下方，又传来了熊泰斗的吼声：“为安平州的父老乡亲，报仇雪恨！”
原本还矜持微笑的一众君子，脸上笑容骤然一僵。
“安平州！”朱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件事情，不是处置好了么？”
站在朱崇身边，生得身长八尺，玉树临风，清雅俊秀，品貌极佳的当朝户部尚书崔无怖摸了摸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的尺半长须，悠然道：“安平州之事，户部这里处置得妥妥当当，并无一丝一毫的差错。”
一旁的大理寺卿商羊背着双手，淡然道：“大理寺这里，也并无任何手脚留下。丞相是知道的，当年安平州涉事人等，全都被我判了流放西幽州，半路上感染了瘟疫，全都半路病故了。”
朱崇笑了：“那么，这么多人闯进我的大丞相府，喊打喊杀的，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摇摇头，目光扫过身边的一众文教君子，朱崇幽幽道：“现在，他们似乎占了上风。”
熊泰斗一马当先，带着大队杀手，顺着石阶向假山攻了上来。
假山石阶不宽，只有六尺多点。
大丞相府的护卫们，只能一个接一个的，在石阶上排成了长长的队伍进行防御。
熊泰斗向上攀登，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护卫和他接战。
熊泰斗右手把玩着铁弹子，碰到一个护卫，就是一发铁弹子轰出。石阶狭窄，两侧都是造型精美的假山山壁，铁弹子轰出，护卫们无从闪避，只能硬接。
可怕的音爆声不绝于耳。
一个又一个护卫被轰杀当场。
一路势如破竹的，熊泰斗闯到了石阶的顶部。
四周八架床弩同时发出沉闷的爆响，二十四支长矛般大小的精钢弩矢激射而出，狠狠扎在了熊泰斗的身上。
高楼上，一众官员抚掌叫好。
下一瞬间，叫好声戛然而止。
二十四支弩矢命中熊泰斗，伴随着刺耳的金铁撞击声，弩矢扭曲、震荡、反弹，纷纷弹飞了二十几丈远，没有一支弩矢能够破开熊泰斗的皮肤，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个芝麻粒大小的白点。

第七十七章 平乱
皇城，南门口。
今日的皇城，守卫比平日更加周密，城墙上悬挂的牛油灯盏比平日里多了数倍不止，城墙上更是站满了禁军将士。
卢旲夹着贾昱，一路狂奔，从大将军府直到了皇城南门口。
在这里，他汇合了刚刚向刑部衙门投递公文的下属，三千苍狼骑，也齐聚他身后。
卢旲一手按着已经死心塌地，放弃挣扎的贾昱，右手举起了黄金斧钺，朝着皇城南门口的一队禁军将士大声呼喝：“本侯卢旲，欲进宫护卫陛下。”
两名站在皇城门前，身披金甲，系着血色披风的禁军将领眉头微微皱起，朝着卢旲身后的三千苍狼骑看了一眼。
一名年纪不过二十岁的禁军将领上前了两步，冷声道：“奉大将军令，今夜……”
沉闷的马蹄声从西边传来，超过一万名重装骑兵骑着高头大马，顺着大街正中的高速驰道狂奔而来。
见到这些骑兵，皇城城墙顶部，传来了一声声弓弦声响。
南门口的禁军士卒们，下意识的挺起了一丈多长的特制长矛，密集的长矛形成了枪阵，对准了奔驰而来的骑兵方向。
贾昱挣扎着从狼王背上直起了身子，他朝着南门口的两名禁军将领挥了挥手，一脸是笑的说道：“两位乐将军，天恩侯是自家人，他听闻，今夜皇城里，太后不是要……那个啥么？”
“天恩侯一番忠心，特意赶来皇城勤王护驾。”
“哎，你们别看我啊，今晚上，我可是奏明了大将军，我留守大将军府，没想着去掺和那档子事情……可是天恩侯，他太忠心了，呜，这不是，着急，就硬拉着我赶过来了么？”
“我胆小，两位乐将军是知道的，我多带点人壮壮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两名青年禁军将领同时笑了起来。
贾昱在场，而且给天恩侯卢旲打了包票，那么，放卢旲进皇城，也就没问题了。
再说了，卢旲手持天子御赐的斧钺，如果真的惹毛了他，这家伙还真有权处置自己兄弟两个。
就在他们要下令开启宫门的时候，卢旲突然回头，朝着不远处的，大丞相府的方向望了过去。
大丞相府内，火光冲天。
不仅如此，鲲鹏坊内，还有上百个火头冉冉升起。
黑色烟柱冲上了天空，和高空乌云连成了一大片。
乌云中，居然有雷霆炸响，一道道电光闪烁，给乌云镀上了一层炫目的光边。
“这，这，这……”
贾昱呆滞的看着火光四起的鲲鹏坊：“这是……走水了？”
卢旲和他身后苍狼骑座下的冰原苍狼同时抬起头，它们的耳朵剧烈的颤抖着，然后不断发出‘呜呜’的鸣叫声。
一股瘆人的杀意从这些座狼身上扩散开来。
卢旲冷笑道：“不是走水，而是有人放火。有杀气，有大队人马在杀人！”
他座下的银毛狼王连续鸣叫了好几声，卢旲点头道：“好得很，居然有上万人在动手？明儿个，我要好好的参镐京令还有兵部衙门、镐京尉府一本，朗朗乾坤，太平盛世，居然有贼人在镐京杀人放火，他们难辞其咎！”
‘铿锵’一声，卢旲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儿郎们，不要让些许贼人惊扰了天子。”
“随我杀敌！”
“贾昱，我持斧钺，命你统辖这一支禁军骑兵，随我讨伐贼人！”
卢旲随手拎起贾昱的脖颈，将瘦小干瘪的他往旁边一丢，一名骑在高头战马上的禁军将领眼明手快，一把捞起了贾昱。
这些禁军从大将军府赶出来的时候，顺便多带了一匹战马。
这将领将贾昱往马鞍上一放，迫不及待的拔出了佩剑，殷切无比的看向了手忙脚乱抱着马脖子的贾昱：“将军？我们……”
贾昱呆了呆，看了看皇城，再看看火光四起的鲲鹏坊，在那将领的大腿上狠踹了一脚：“你们傻的啊？你们说，是去杀人建功呢，还是和女鬼拼命？自己选！”
贾昱横了这将领一眼，威风凛凛的一挥手：“儿郎们，随本将军讨伐乱贼去也！”
上万禁军重骑兵一声唿哨，纷纷挺起长矛，策骑朝着大丞相府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这些禁军重骑发动冲锋的时候，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卢旲已经带着三千苍狼骑冲出了两里多地，径直冲到了被大队杀手肆虐的大丞相府门前。
“苍狼骑，杀！”
卢旲左手握着黄金斧钺，右手挥动佩剑，一抹几乎凝成实质的幽蓝色水光在他剑锋上凝聚，伴随着沉闷的浪涛声，一条水桶粗细的幽蓝色水龙从他剑锋上喷薄而出，瞬间横扫前方二十丈的范围。
只是一击，聚集在大丞相府门口，正在和零散赶来的衙役、武侯、城防军士兵们厮杀的数百杀手，被水龙逐个穿透了身躯。
泾阳卢氏沧海劲刚猛霸道，后劲一波接一波，绵绵不绝，极能蓄力、蓄势。
卢旲一击，这些杀手顷刻间受到了上百重潜劲的不断冲击，一波接着一波，一道叠加一道，第一道冲击的潜劲不过两三千斤，顷刻间上百道潜劲叠加，同时爆发开来，这些杀手就同时承受了二三十万斤巨力的猛冲。
数百杀手，同时炸成一片血雾。
卢旲左手挥动黄金斧钺，厉声喝道：“吾乃天恩侯，天子钦赐持斧钺，讨不臣，尔等不许慌乱，随我苍狼骑，结阵厮杀！”
手持黄金斧钺，得天子钦赐持斧钺、讨不臣，在战争时期，卢旲堪称是见官大一级！
这些零碎赶来的武侯、衙役、士卒们，见到卢旲手中光芒闪烁的黄金斧钺，顿时心头一定，一个个大声应诺，迅速跟在了苍狼骑身后。
苍狼骑中分出了十几名低级军官，冲着这些零碎赶来的官府武装发号施令。
身披甲胄的城防军士卒在前方结成方阵攻坚，配发了硬弩的巡街武侯丢下水火棍，手持硬弩，成雁翎阵型用硬弩散射。
而那些衙役们，则是在最后面殿后。
这些衙役比普通百姓也强不到哪里去，打仗杀人也没办法指望他们。
在那些军官的命令下，衙役们拎着铁链、绳索跟在后面，若是有被生擒的敌人，就将他们捆绑俘虏，顺带着救治己方的伤员，倒也能派上用场。
卢旲已经策骑冲进了破碎的大丞相府大门。
他手中长剑挥洒自如，一道道幽蓝色水龙席卷四方，所过之处，一个个杀手纷纷躯体炸碎而亡。
他身后的苍狼骑更是凶狠无比。
他们骑在苍狼背上，抓起几乎和他们身体等长的特制强弓，只要有杀手出现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通惨无人道的箭矢攒射。
这些特制强弓，比禁军配发的弓弩力道还要强出一倍有余，配上特制的破甲箭矢，穿透力无比惊人。
一个个杀手措手不及之下，就被箭雨打得和筛子一般。
好些杀手被箭矢带的向后飞起，‘嘭嘭嘭’，箭矢深深没入墙壁、梁柱，将这些杀手牢牢的钉在了上面。
和列阵冲锋的苍狼骑相比，突入大丞相府中的杀手队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面对苍狼骑的集群冲击，他们就好像一团散沙，顷刻间就被冲得支离破碎，杀得血流成河。
卢旲丝毫没有延误，他座下的狼王不断‘唷唷’长啸，循着喊杀声最激烈的方向急冲了过去。
就好像一柄利刀，卢旲的苍狼骑从身后，给这些杀手狠狠的捅了一刀。
一路冲杀，卢旲轻轻松松的杀进了后花园，面对后花园复杂的地理地貌，卢旲一声长啸，径直腾空而起，离开了坐骑。
三千苍狼骑也是有样学样，他们纷纷跳下坐骑，任凭三千头体积巨大的苍狼嘶吼着冲进了黑暗中的园林。
黑暗，以及复杂的园林地貌，是这些苍狼绝佳的狩猎环境。
嘶吼声从各处传来，利齿撕裂骨肉的声音不断响起，苍狼的咆哮声迅速掩盖过了四面八方的喊杀声。
后方，沉闷的蹄声传来，一万许禁军重骑兵轰碎了大丞相府的院墙，浩浩荡荡的横推了进来。
卢旲手持长剑，踏着一株株大树向前急速突进。
三千苍狼骑战士在地面结阵，配合默契的一路绞杀沿途伏杀的杀手们。
和那些杀手相比，这些苍狼骑战士个体实力更强大，配合更默契，下手更狠辣无情。
更有三千头苍狼配合，那些杀手的各种埋伏手段，全都成了没用功。
熊泰斗登上假山，被八张床弩攒射的同时，卢旲也已经冲到了小山下方，更是放声长吟：“丞相大人可在山上？本侯卢旲来也，丞相莫慌！”
朱崇的脸抽了抽，俯瞰着山脚下挥剑大杀的露台，冷声道：“莫慌？本相，何曾慌了？”
“这个熊泰斗，谁去斩了他。”
“难不成，还要将这份功劳让给卢旲？真个丢死了人！”
朱崇没好气的低声呵斥着。
高楼的第三层，一名全身长衫如雪，手持利剑的俊美青年凌空跃出，当头一剑带起一点寒星朝着熊泰斗的天灵盖疾刺而下。
“父亲且看我昊剑宫绝技！”
话音未落，剑光距离熊泰斗头顶还有三尺，熊泰斗猛地一拳朝着天空轰出。
一声巨响如雷鸣，剑断，臂折，青年大口吐血，犹如断线的风筝，被一拳轰飞了十几丈外。
朱崇的脸色骤变，嘶声惊呼：“（王卜）（pu）儿！”

第七十八章 清净佛印
齐妃被斩杀时，血雾中，数以千计或浓或淡的血色身影同时仰天长嘶。
空中，十几盏红灯笼急速摇晃，皇城西北角，城墙外，大片浓郁的血光冲天而起，隐隐有哭喊声、厮杀声传来，拜鬼母教对杂役的杀戮已经到了尾声。
胤垣、胤骍一左一右抓着卢仚，就好像抓住了个特大号的人参娃娃，唯恐他遁地溜走了。
太后和大将军也目光火热的看着卢仚，那模样，就好像卢仚是他们不小心丢失了几十年的宝贝儿子，恨不得一把将他拉到怀里来。
隐隐，可以听到太后的呢喃声：“好小子，可惜，他定然是不愿意入宫伺候我的了！”
乐武斜了自家姐姐一眼，低声道：“是我，我也不愿意啊！”
卢仚僵立原地，身体丝毫动弹不得。
天知道，齐妃体内，居然有比绿雀浓厚十倍不止的能量。
这股力量山呼海啸般冲击而来，卢仚刚刚又在进无可进的基础上，再次提升了三倍的十二正经，几乎被这股新来的力量冲击得几乎粉碎。
幸好他脑海中凝胶态的神魂灵光玄妙无比，这股庞大异常的能量，被他的神魂灵光急速融合，然后化为点点滴滴清澈水华灌注全身，再一次全方面的提升他的筋骨皮、经络五脏等等。
已经比寻常武修强大数倍的十二正经，再一次膨胀、强壮、变得越发柔韧宽敞。
连带着卢仚的身体机能，也在快速的飙升。
他不是衡量体修，但是此刻他的身躯就好像那些千锤百炼，用尽各种手段折磨肉身，更服用了大量古怪淬体药剂折腾自己的橫炼武者一样，身躯变得强大、强横，进而超凡脱俗。
体型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将近九尺的高度。
或许，稍稍长高了半寸？
这点变化，在四周数千鬼影嘶吼的乱状下，也没人注意到这点微弱的变化。
但是卢仚皮肤下，一条条肌肉、经络、筋腱、血管，强度比之前强横了何止十倍。
他只感觉，体内有一股火山般恐怖的力量蕴藏，只要双臂轻轻一晃，就能轻松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将面前的一切都碾成粉碎。
卢仚想起了，曾经在莱国公府的典籍库中，见到的关于橫炼武修的一些说法。
在大胤立鼎之前，橫炼武修能够达到的最高标准，就是单纯肉体力量，能够有‘九牛二虎一条龙’的力量。
这是世间‘凡人之躯’纯粹肉体之力的极限，极致。
除非成为传说中的那些飞天遁地的神圣存在，否则没人能够拥有超过‘九牛二虎一条龙’的纯粹肉体力量。
当然，在莱国公府的典籍库房中，这种说法，也只是传说了。
随着天地异变，武道凋零，橫炼武修的上限也在不断的滑落。
所谓的一条牛之力，是对比异兽‘移山蛮牛’，就是十二万九千六百斤纯粹的肉体蛮力！
杀绿雀，肉体机能提升三倍。
杀齐妃，十二正经再强数倍。
卢仚略估估了一下，他此刻的纯粹肉体力量，大概在三牛以上，四牛不到的水准。
和传说中那些顶级的橫炼强者相比，他的力量自然是不值一提。但是在武道凋零的今天，这样的肉体力量堪称绝强。
再面对熊顶天，卢仚有信心一巴掌就能将他镇压，再也不用动用神魂灵光的力量。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体内元罡奔涌，发出沉闷的浪涛声。
他此刻身躯还在急速蜕变，所以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抬头看着远处踟蹰不前的血雾，厉声喝道：“此地，乃我大胤武朝皇城，尔等邪祟，焉敢作乱，冒犯天颜？速速跪地求饶，或许还有一丝生路，若是不然……嘿嘿。”
此刻卢仚体内元罡充沛到了极致，他一声大吼，顿时好似一个炸雷，震得方圆数里地面都晃了晃。
胤垣放声大笑，他神气活现的指着那血雾中的人影，朗声道：“我是当今天子，尔等若是有何冤屈，速速跪地，抵上状纸来，我可以为你们主持公道。”
“若是尔等冥顽不明，依仗些许邪祟手段，妄图挑战我大胤天威，休要怪……我的天阳侯，将你们一个个斩尽杀绝，打得你们魂飞魄散，鬼都做不成！”
一番话说出，胤垣只觉得这浑身一个畅快啊！
之前被这些鬼吓得半死，哆哆嗦嗦的不敢吭声，此刻眼看最大的两个鬼头子都被卢仚诛杀了，剩下这些小喽啰，他堂堂嘉佑帝，岂会害怕他们？
帷幕四周，崩溃的禁军、羽林军又匆匆跑了回来，一个个壮着胆子，在帷幕外重新列阵。
一些在之前侥幸逃生的大和尚、老道士，则是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他们精明的挑选了之前有奇光萦绕的佛像和神像，围在附近，大声吟唱起了不知道有用没用的经咒。
其中，隐隐还有几个精明的老和尚在教训自家弟子：“刚刚金光，定然是我佛门大德降世，用大法力降妖除魔……”
立刻有老道士反驳：“简直是一派胡言，我道门也有降妖手段，金光紫气，和刚才那金光没有丝毫不同！尔等贼秃，金箔只好贴你们的佛头上，可不好往自己的脸上贴。”
血雾中，数千鬼影齐声尖啸。
皇城西北，传来的血气血光已经变得稀薄。
十几盏红灯笼剧烈摇晃着，大片血光犹如暴雨一样洒落，血雾中的那些鬼影就变得逐渐浓郁凝实，宛如真正的人体一般。
他们低声的嘶吼着，摇摇晃晃的朝着帷幕的方向一步步逼近，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
刚刚还神气活现的胤垣，气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紧握住卢仚的手臂，低声道：“卢卿……他们又来了，又来了……你，你赶紧，赶紧的！”
卢仚松开左手，莲花状秘宝的一点点残破粉末就从指缝中漏走。
脑海中，神魂灵光旁，有一枚淡金色的古雅符印缓缓旋转，澄净宁静，更蕴藏了极强的净化邪祟、消融一切负面邪恶之力的奇异威能。
卢仚放出一缕神魂灵光和这符印稍稍一碰。
他就知道了这枚符印的来历。
这是一枚极古之前，真正的佛门大能以秘术凝炼的神通种子，融入那莲花状秘宝中，可临危护主。
只是，后世之人，连武道都凋零如斯，这种神通手段，早就失传不知道多少年了。
早已没人能够正常的激发秘宝的威能，柳梧也只能用自身精血勉强催动这枚符印。
而卢仚，显然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只不过，他以观想图得来的神魂灵光，和这枚符印走的佛门路子，显然不是很顺道。
不过，毕竟是同样超凡的力量，而且卢仚的神魂灵光，似乎比这佛门之力在本源上更强，更直指根本，所以，以神魂灵光催动这枚符印，依旧可行，而且威能绝强。
身体机能的异变逐渐变缓，看着四周不断迫近的血雾，卢仚大踏步向前，带着胤垣、胤骍走出了帷幕。
太后急忙起身，轻笑道：“我等也去看看，看看……卢卿是怎样降妖除魔的。”
随后，她压低了声音：“天子还是格局太小，今夜之功，怎能是区区一个侯爵就能酬功的？何况是，卢卿有如此神通，可谓国朝独一无二的奇葩……阿武，余公公，你们明白？”
乐武和余三斗相互望了一眼，深深点头。
卢仚掌握了降妖除魔、斩杀邪祟的神通手段，不管这手段是怎么来的，他现在是国朝的独一人。
而且十六岁的拓脉境大圆满武道修为，这样的天资天赋，不用高官厚禄笼络到手，真个是睡觉都不安稳的了。
卢仚走出帷幕，看着前方浓厚的血雾，手中长枪一振，顿时大片金光萦绕。
这一次，卢仚直接用脑海中神魂灵光催动符印，造型古雅、古朴的符印光芒大盛，释放出的清净禅光比之前借助莲花状秘宝催生的，又强大了三倍以上。
金光缭绕，长枪好似一支火把，喷出大片金光，照亮了方圆数里之地。
金光所到之处，血雾顷刻崩散，数千条藏在血雾中的鬼影齐齐崩碎，一道道精纯的能量又翻滚而来，被卢仚的神魂灵光急速吸纳。
只是，和齐妃、绿雀相比，这些鬼影身上的能量微乎其微，数千人加在一起，也只堪堪帮急速提升后的卢仚稳固了一下基础，没能造成更大的突破。
卢仚高举着长枪，天子、澜沧王左右‘搀扶’，太后、大将军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追随，余三斗、鱼长乐，连同一大群高级大太监小心翼翼的环绕四周。
金光耀耀，卢仚带着大队人马，顺着皇城的甬道一路疾走。
所过之处，血雾全部消融，一丝半点阴冷之气都不复存在。
卢仚特意在一些深井的井口照了照，将那深井彻底净化了一遍。一些深井被禅光照耀时，井底有凄厉的哭喊声传来，更有大片黑气翻滚而起，迅速被金光融为无形。
看到这般场景，太后吓得一哆嗦。
她压低声音向身边的余三斗叮嘱：“以后，对宫里要管得紧一些，下面那些心黑手狠的混账们，就算有些宫女、小厮要打死，也不要往深井里塞了！”
深井里三五天淹死一个小太监、小宫女，甚至偶尔有妃子‘投井自尽’，这都是皇城的传统日常。
但是眼看着卢仚如此施为，深井中的异象如此可怖，太后下定决心，要好好整治这种‘歪风陋俗’。
不知不觉的，卢仚就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后花园附近，最偏僻最角落的冷宫门外。
这里是血雾最浓郁的源头。
鬼影摇曳中，今夜的冷宫里，居然还有上万名身穿白衣、白鞋，有些人更是头发雪白、面皮惨白的女子，静静的站在冷宫门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等人。
三更半夜的……四周鬼哭连连。
饶是卢仚不断激发清净禅光净化鬼气，见到这些冷宫中的‘居民’，卢仚也激灵灵打了个冷汗，下意识的和胤垣、胤骍同时倒退了两步，退到了太后身边。
卢仚喃喃道：“神通法力，只能净化妖魔鬼怪……但是这人……还请太后明鉴！”
太后看着冷宫中那些小则二十出头，大则七八十岁的女子，沉默片刻，轻轻一挥手：“三斗啊，给她们厚赐盘缠，让她们出宫吧！”
“有家人的，让家人安置。”
“没家人的人，在皇庄里挑上好的庄园，让她们养老……”

第七十九章 大功
朱崇声嘶力竭的怒吼咆哮。
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让人出去击杀熊泰斗，居然是自己年龄最小，平日里最受宠的儿子朱（王卜）蹦了出去。
朱（王卜）此子，自幼聪颖，有过目不忘之能。
不要说朱家祖传的吃饭本事，他操持得稳稳当当，从小诗词歌赋、道论文章都写得极好。
他在武道上的天赋，更是出挑的好。
六岁修武，十岁培元，在大丞相府无数资源的堆积下，朱（王卜）十七岁踏入拓脉境，今年刚刚二十，已经是拓脉六重天的高手。
他更是在两年前，拜了东神州昊剑宫游历镐京的大剑师为师。
短短两年，朱（王卜）就将昊剑宫的‘养吾剑’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境界，虽然是拓脉境的修为，但是凭借剑技秘术，居然能够像开经境的大高手一样，放出剑芒破空杀人！
如此文武双全的天骄俊彦，朱崇向来是疼爱到了骨子里，在朱氏的年轻一代人中，朱（王卜）的地位，也是稳稳的压过了朱钰一头，是朱氏下一代家主之位有力竞争者。
熊泰斗何等凶焰。
眼看朱（王卜）跃出，一剑刺向熊泰斗，朱崇心肝骤然一抽，将朱（王卜）身边的护卫骂了个狗血淋头，已经在心中裁定了那些护卫满门流放四十万里的严厉惩罚。
眼看朱（王卜）被熊泰斗一拳打得吐血飞起，生死不知，朱崇‘啊呀’一声大吼，眼前一黑，差点没昏倒当场。
他声嘶力竭的尖叫了一声‘（王卜）儿’，顾不得堂堂大丞相之尊，猛地瞪大眼睛，咬紧牙关，直接从高塔上一跃而下，双手从袖子里拍出，凌空朝着熊泰斗轰了下去。
“子曰，民，不可不学！”
朱崇身在半空，大声呵出了他家老祖圣人游走天下六百年，收徒、授业、解惑、传道时，被那些弟子记载下来，如今已经成为文教至高经典、至高教义的名言。
‘民、不可不学’。
这一句话，蕴藏了莫名的力量，正把玩着铁弹子放声狂笑的熊泰斗只觉脑海微微发晕，他下意识的就要整理衣冠，放下凶器，向高空扑下来的朱崇行礼跪拜。
下一瞬间，一股凶煞之气从心头涌出，冲散了朱崇带给自己的古怪感觉。
熊泰斗大声问候了朱崇的母亲一句，右手十几颗铁弹子激射，撕开空气，激荡震波，一团团白色气爆轰出，铁弹子超出音速，朝着当空落下的朱崇胸膛轰去。
朱崇双眼充血，死死盯着熊泰斗。
“子曰，弟子者，不可忤逆犯上。”
右手轻轻一挥，朱崇保养得和二八小姑娘一样雪白水嫩的手掌上，一抹荧光缭绕。
十几颗铁弹子剧烈震荡，距离朱崇的身体还有十几丈距离，就猛地原地倒旋返回，以比来时更快了一倍有余的速度，劈头盖脸的砸向熊泰斗。
熊泰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隔着十几丈远，朱崇的掌力，居然能够让他的铁弹子反弹回来？
熊泰斗大吼，他同样走的橫炼路子，身法速度是他的缺陷。
十几颗铁弹子落下，熊泰斗来不及闪避，铁弹子重重打在他的身上，打得他上半身的黄铜甲胄火星四溅，打得他胳膊腿‘铛铛’作响。
自闯入大丞相府以来，就势如破竹，只有向前，从未后退的熊泰斗，终于被自己发出的铁弹子打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魁梧的身形踉跄着，黑漆漆的面皮上满是惊愕之色。
“嘿，嘿，嘿，大胤的武勋，都成了一群大肥猪，反而你们这些‘文教’弟子，一个个武道修为高得离谱……你们，这是要反了天啊！”
朱崇凌空，一掌按下。
熊泰斗一拳朝着天空轰出，就听‘嘭’的一声巨响，熊泰斗的身体晃了晃，朱崇则是闷哼一声，身体倒弹三丈多高，轻飘飘的向后飘了十几丈，双足落地，落在了大口吐血的朱（王卜）身边。
朱崇顾不得熊泰斗，他蹲下身，双手急速在朱（王卜）身上检视了一番。
右臂折成了三段，右肩胛骨破裂，右侧肋骨断了三根，落地时，左侧身体着地，被一块假山奇石硌断了左脚脚踝。
除此之外，五脏六腑都被巨力震荡，有内出血，很严重。
朱崇面皮泛白，急忙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紫色玉瓶，掏出三颗黄豆大小、辛辣刺鼻的丹丸，迅速塞进了朱（王卜）的嘴里。
高塔之上，白长空等人俯瞰着朱崇的一溜动作。
白长空轻声道：“丞相修为，果然强大莫测……诸位可知，（王卜）公子今夜怎会在此？平日里，（王卜）公子可是最不耐烦和我等老朽呱噪的。”
一众紫袍重臣纷纷摇头。
他们是来大丞相府看皇城里‘抓鬼’的热闹的，至于朱（王卜）为什么会在这里，谁知道呢？
熊泰斗大笑着，他看着忙着救治宝贝儿子的朱崇，大踏步的冲了过去：“清君侧，杀国贼，身穿紫袍？你就是大国贼！”
熊泰斗丢下了手上累赘的大麻布袋，急速逼近朱崇。
高塔中，几名大丞相府的供奉飞身而出，他们手持兵器，相互配合迎向了熊泰斗。
假山石阶小径中，十几道魁梧的人影冲了出来。
这些人尽是身高八尺开外的大汉，一个个肌肉虬结，满脸都是凶横的煞气。他们冲上假山山顶，看着高塔中冲出的大丞相府供奉，同时吼了一声‘打’！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柄沉重的，特制、加重、加厚的飞刀，每一柄都有三斤多重的重型飞刀，而且是淬了剧毒，带着诡异的蓝绿色幽光的飞刀破空飞去，乱杂杂轰向了这些供奉。
几名供奉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熊泰斗身上，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闯入大丞相府的杀手中，居然还有修为如此可怕的高手存在。
这十几条冲上假山山顶的大汉，单纯他们出手的力道来看，他们的实力就不弱于刚刚开经的大高手。
这些供奉也仅仅是这样的修为，面对十几个大汉的突兀袭击，他们只能全力自保。
密集的飞刀席卷而来，几名供奉手忙脚乱的闪避。
熊泰斗大笑着从几名供奉身边闯了过去，飞起一脚，大脚丫子直踏朱崇的脑袋。
“管你是谁，给我死来！”熊泰斗狂笑。
沉闷的波涛声突然响起，而且一下子就在所有人的耳朵边炸开，一时间，就好像有数十条巨龙在耳朵边嘶吼，在兴风作浪，所有人都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腾空而起，大脚丫子向前踩踏的熊泰斗身边，三条幽蓝色的水龙急速迫近，带着恐怖的力道，带着凌厉的锋芒，摇头摆尾的绞杀了上来。
熊泰斗咒骂了一声，他双手向下一拍，掌心上喷出一团气爆，硬生生将庞大的身体强行腾空三尺，三条水龙紧贴着他的身体擦了过去，血水四溅，熊泰斗就连床弩都无法破开的身体，硬生生被撕开了三条浅浅的血口子。
“暗箭伤人，无耻！”熊泰斗人还在半空，就已经破口大骂。
“军阵厮杀，哪里有什么无耻不无耻？当本侯是尔等江湖歹人，讲究什么江湖规矩么？”
卢旲犹如鬼魅一样出现在熊泰斗身边，他每说一个字，就在熊泰斗身上轰上三拳，每一拳都幽蓝色的水波缭绕，蕴藏了无比强横的潜劲。
一句话说完，卢旲已经在熊泰斗身上连轰了数十拳，沧海劲蓄力的特性轰然爆发，数十拳的力道一拳接一拳、一拳叠加一拳，顷刻间叠加到了极其可怕的程度。
一声巨响，熊泰斗庞大的身躯被轰飞数十丈，大口吐血的他直接从假山顶上飞出，手脚乱舞的从百丈高的假山上坠落地面。
熊泰斗人还在半空中，他凄厉的吼声已经响彻四野：“风紧，扯呼，这厮爪子硬的很！”
刚刚冲上假山山顶，朝着几位供奉投掷了一批飞刀的大汉们打了个激灵，一个个转身就走。
唯有那些杀手一个个高呼着‘清君侧’的口号，悍不畏死的继续向着假山冲锋。
但是四下里，苍狼骑已经完成了合围，他们连同三千苍狼坐骑一起，有序不乱的，以极高的效率绞杀这些侵入大丞相府的杀手。
私下里惨嗥声不绝于耳。
朱崇双手麻利的为自己的宝贝儿子接骨，百忙中，他抬起头来，死死的盯了一眼卢旲：“天恩侯？杀了那厮，本相欠你一个人情！”
堂堂大胤朝大丞相，就连‘欠一个人情’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可见朱（王卜）挨揍，让他有多么的愤怒，对熊泰斗又有多么的恨之入骨。
卢旲颔首微笑：“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深吸一口气，卢旲腾空而起，犹如一块大石头，直接跳下了假山。
‘叮叮’几声，那是卢旲用佩剑劈砍假山，不断的借力削减下落的冲击力，如此十几次借力后，卢旲落地，朝着刚刚站起身来的熊泰斗杀了过去。
熊泰斗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他被卢旲重拳从假山顶上砸下来，百忙中也伸手在假山上借力削减了坠落的速度。
但是，他依旧是摔了一下狠的。
四周的杀手、苍狼骑、大丞相府的护卫们，都听到了熊泰斗从高处砸落的那一声闷响。
所以，熊泰斗眼下这模样，伤势很重，很重，不仅是口吐鲜血，鼻子、耳朵里，也不断有血水渗出。
“朝廷鹰犬。”熊泰斗朝着卢旲怒骂了一声，然后转身，撒开大长腿就逃。
熊泰斗的身法不怎么样，但是他毕竟力量极大，单纯的直线速度快得吓人。
就听‘唰’的一声，熊泰斗撞碎了拦路的数十名大丞相府护卫，三两下就冲出了府邸，没入了外面的黑暗中。
卢旲冷笑一声，循着熊泰斗逃跑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假山顶上，还能听到朱崇的怒吼声：“谁能杀了那厮，记大功……若是能生擒活捉，本相保你富贵前程！”

第八十章 师兄弟
鲲鹏坊一片混乱。
火光，浓烟，摇曳的救火的人影，到处乱跑的民众、军士。
黑暗中，熊泰斗落地无声的在黑漆漆的小巷里急速奔跑。他冲出大丞相府的时候，他就不再吐血，而且神态无比的轻松，步伐轻快犹如郊游漫步一般。
鲲鹏坊的最东侧，比邻运河的军用驰道旁，熊泰斗停下脚步，侧耳向四周聆听了一阵，笑着站定了身形。
卢旲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窜出，镇定的站在了熊泰斗身前三丈处。
两人对视了一阵，熊泰斗咧了咧嘴，带着一丝不情愿，朝着卢旲拱了拱手：“师兄！”
卢旲等到熊泰斗行礼过了，他才微笑点头，还了一礼：“不敢，您比我入门早这么多年，应该我称您一句师兄才是。”
熊泰斗一脸郁闷的看着卢旲：“可不敢，宗门戒律森严，你是内门真传，我是外门护法，谁敢乱了规矩，啧啧……”
摇摇头，熊泰斗摸了摸身上刚才被卢旲重拳轰击的部位，咧嘴笑道：“不错，泾阳卢氏镇族沧海劲，嘿嘿，倒还有几分力道，居然打疼了我！”
卢旲将手中佩剑归鞘，看着熊泰斗悠然道：“我只用了三成劲，您呢？”
熊泰斗大眼珠一翻，怪笑道：“你猜？”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眼，卢旲朝熊泰斗挥了挥手：“那么，就此别过，后续安平州那边，就有劳了。那可要打几场硬仗，才能将事情决定下来。”
熊泰斗轻轻拍了拍胸膛，满不在乎的说道：“放心吧，不会出错。在镐京，除了那些没鸟用的所谓死士，我们真正的实力，连半分都没使出。”
“你等着看热闹吧，安平州……呵呵，以大胤朝堂如今的德行，谁敢领军过去，我不把他们的蛋黄打出来，我就是他孙子。嘿嘿……对了！”
熊泰斗突然深吸一口气，向前逼近了两步，一对大眼虎视眈眈盯着卢旲。
卢旲握紧双拳，警惕的看着突然绷紧了身体的熊泰斗：“怎的？有甚变故？”
熊泰斗伸手指了指卢旲，沉声道：“这件事情，两天前我就想亲自处置，但是，今夜大事在即，宗门戒律森严，我不敢造次，所以放纵了两天。”
“你有个侄儿，叫做卢仚的。”
卢旲眯了眯眼睛，他沉声道：“卢仚，没错，那是我的侄儿……他不可能和你结怨吧？”
熊泰斗一脸古怪的看着卢旲：“你那侄儿，十六岁，拓脉境，这样的天资……你如果要保他，我们就要做过一场了。我唯一的侄孙，镐京熊氏武馆的当代馆主，熊顶天，应该是死在他手上了。”
“除了熊顶天，还有我的几个外门弟子，也都死得干干净净！”
“我盘算了许久，这件事情，只可能是卢仚做下的。”
卢旲目光深沉的盯着熊泰斗：“你要杀他？”
熊泰斗将脑袋左右晃了晃，颈椎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你要不要保他？唔，你不会真以为，我在宗门一甲子的苦功，都是喂了狗吧？你应该，不是我对手。”
卢旲手指轻轻扣动佩剑的剑柄。
他皱着眉头，很认真的思忖了好一阵子，这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论起来，他虽然是我侄儿，但是往年并不亲近。”
“他虽然挂在我天恩侯府这一脉的族谱上，但是当年天恩侯府从莱国公府分出来的时候，其实按照血脉疏近，他应该留在莱国公府才对。”
“但是呢，莱国公府长房，某位老爷的大侄儿，顶了他祖父留下的羽林中郎的世职。恰恰我立功封侯，按照国朝规矩，我不能继续和莱国公府厮混在一块，所以两家分家，就将卢仚分给到了我天恩侯府一脉。”
“如此一来，卢仚他既然是我天恩侯府的人，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去莱国公府，要回他祖父的那羽林中郎的世职了。”
“嚇，天子近臣，统兵三万余，在羽林军中，那也是绝对的高级将领，而且常年陪伴天子身边，随时都有可能一步登天的，镐京城内一等一的好职位啊！”
卢旲轻蔑的一笑，摇头道：“堂堂国公府，这么欺负一个小娃娃，啧！”
熊泰斗一脑壳雾水的看着卢旲：“你到底想要说啥？我是个粗人，不习惯这么弯弯绕的。”
卢旲双手抱在胸前。
熊泰斗看到卢旲这般模样，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下——卢旲的这姿势，很不好发力突袭，应该是代表了他对熊泰斗的善意。
“我之所以说这么多，是要说服我自己，放纵你去杀死卢仚。”
卢旲冷然道：“毕竟，无论他本来应该是在哪里，他姓卢，他在血脉上，是我的侄儿辈，他如今的名字，更是在我天恩侯府卢氏族人的族谱上。”
“你要杀他，就是打我的脸。”
熊泰斗目光有点散乱，他盯着卢旲，嘶声道：“那么，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卢旲抬头看天，天空乌云密布。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我说过，他本来，不该是我天恩侯府的人……唔，我想起来了，当年，我还被他爹卢旵揍过。”
“我还在族学读书习武的时候，大家放学后赌钱耍子，我想要赖一个同族兄弟两吊钱，区区两百个铜钱的账……结果，卢旵将我暴揍了一顿。”
“又后来，我读书不进，早早的进了羽林军。”
“因为年少无知，触犯了军纪，他祖父卢貅，令人将我重责二十军棍。”
“一点亲戚的情面都没有。所以……”
卢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的晃了晃脑袋。
他放开双臂，目光深沉的看着熊泰斗，语气幽幽的说道：“我想要说服自己，说卢仚并不是我亲儿子，也不是我太过亲近的侄儿。他爹，打过我，他祖父，打过我。”
“但是呢，我年轻时，家境不好，非常不好。我这一房人，在泾阳卢氏，算是垫底的那种破落户。”
“我重病了，卢旵掏钱给我买过药。”
“在羽林军，卢貅亲自传我枪法，更从他薪金中，拿了钱，为我采购练功的药物。”
“我记得很清楚，貅伯父那时候说过——莱国公府一脉，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难得有我这么一个还愿意流血流汗苦修武道的种子。”
“其实我没想过什么狗屁的卢氏的基业，卢氏的荣光之类。”
“我只是穷困极了，拼命想要博一个前程而已。”
“可是我读书不进，不会经商，更不可能有举孝廉当官的机会。我除了一条烂命，投身军伍拼一个前程，我还能怎样呢？”
“虽然有我自己的造化在，但是必须要承认，是貅伯父帮我在羽林军中站稳了脚跟。”
“甚至，你知道么？我娶我现今的夫人，那份彩礼钱，都是卢旵掏空了私房钱借给我的。”
熊泰斗的脸色又变得凶狠无比，他恶狠狠的盯着卢旲：“所以，你不答应？”
卢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声恐怖的海涛拍岸声从他体内响起，他的皮肤变成了淡淡的暗金色，眉心一枚金刚印浮现，身体骤然拔高了一尺有余。
他朝着熊泰斗冷笑：“丢你老母，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谋算我卢旲的族人？”
“我是内门真传。”
“你是外门护法！”
“老子亲传师尊比你师尊身份高出百倍，老子身份比你身份尊贵百倍，老子是大胤天恩侯，统辖北界城数百万精兵强将，你就是一个荒野散人！”
“你和我谈条件？”
不容熊泰斗回过神来，卢旲伸出长臂，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犹如大人摔婴儿一般，将他举过头顶，一把拍在了用三尺厚巨石板铺成的军用驰道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重拳砸了下去。
‘轰、轰、轰’，地面微微颤抖着。
熊泰斗被床弩攒射都丝毫无伤的身躯，被卢旲三两拳就打得骨骼爆响，起码断了七八根骨头。他半边面门塌陷了下去，嘴里不断有血水喷了出来。
卢旲一通重拳打得熊泰斗毫无还手之力，硬生生将他打得浑身酸软，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轻轻拍了拍衣衫，卢旲俯瞰着倒在地上，一脸惊骇的熊泰斗，悠然道：“六十年苦修？嗯？就这点玩意儿？难怪你只能是外门护法，而我才是内门真传！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的！”
“喏，滚回安平州，按照宗门计划发动。”
“宗门戒律森严，你若是敢坏了宗门的布置，小心你的皮！”
“还有，我在镐京城，就不许你对卢仚以大欺小……在镐京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熊泰斗怒极盯着卢旲：“不许我以大欺小？那，我的弟子辈呢？”
卢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既然是卢仚杀了你的晚辈，那么你的弟子辈出手报复，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记住了！我允许你的弟子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找卢仚报复，你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熊泰斗气急败坏的看着卢旲，又是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挨了一顿毒打，骨头断了七八根，居然还要欠人家一个人情？
可是……
想到卢旲恐怖的重拳，熊泰斗就一阵头皮发麻，完全灭了任何与他争执的勇气。
门内真传啊！
真不是他这种外门护法能够相提并论的。
“就这么说定了。安平州的事情，定然万无一失。”熊泰斗强忍着骨折剧痛，站起身来，走到运河边，一脚在运河上踏破了一个大窟窿，在冰窟窿旁用力吐了几口血水。

第八十一章 大朝会
熊泰斗遁逃，鲲鹏坊的骚乱，告一段落。
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大火已经熄灭，黑烟直冲高空。
侥幸的是，遭灾最重的，是大丞相府，鲲鹏坊的普通百姓，倒是没多少受牵连的。
离天亮还有大概两个时辰，莱国公府，卢昱正在自己书房旁的小暖阁里呼呼大睡。
前两天，他专门跑去天恩侯府，向胡夫人狠狠的告了一状，在卢仚的事情上，两人取得了共识。
胡夫人赌咒发誓，要把卢仚踢出族谱，赶出宗族。
卢昱自诩是一个‘风轻云淡’、‘万事不挂心上’的‘优雅读书人’，胡夫人答应了这件事情，他就将其丢开脑后，优哉游哉回到公府。
看看书，写写字，门下高薪聘用的清客，还不知道从哪里淘来了几件罕见的古瓷，一群人凑在一起，为了这几件古瓷，专门开了一个品鉴文会，整整热闹了一天，又喝了很多酒。
镐京皇城方向，城墙顶端，一排一百零八座高耸的哨塔顶部，一盏盏牛油大灯亮起，一面面打磨得雪亮的水晶大镜子，将灯火反射上了天空。
一百零八根水缸粗细的光柱直冲高空，在空中乌云层里，漾成了一片夺目的光斑。
莱国公府值夜的岗哨里，一名打着呵欠的家将朝着皇城方向看了一眼，猛不丁看到那一排在夜色中光华灿烂的光柱，他哆嗦了一下，急忙伸出手指急速的数了起来。
刚刚数了十几根，高亢的钟鸣声从皇城方向传来。
钟鸣声中，更混杂着清脆的、急促的玉磬鸣叫声。
家将一哆嗦，直接从高高的哨楼上跳了下来，大声的嚷嚷起来：“来人啊，来人啊，通知公爷，赶紧备上大朝服……朝堂急召，大朝会，大朝会，耽误不得，不敢耽误，迟到一刻钟，就要贬一级爵位哩！”
一小会的功夫，熟睡的卢昱就被侍女硬生生换上了整套的冕服，一条冰冻的毛巾在他脸上揉搓了两把，将他冻得惨叫惊醒。
随后，手无缚鸡之力，连骑马都会平地里摔下来的他，被塞进了一顶小小的暖轿，两名半步开经境的家将首领一前一后扛起轿子，撒丫子冲出公府大门，就往皇城的方向跑去。
两名家将首领身后，上百名家将骑着快马，紧紧跟上。
小半个安乐坊都是一片混乱，一个个有资格上朝的勋贵、官员火烧屁股一样蹦起，用最快的速度穿上朝服，气喘吁吁的全速赶向皇城。
大队大队的护卫簇拥着自家主子，犹如一条条小溪，在大街上汇聚，然后顺着街道正中的驰道全速奔驰，呼啸着跨过运河上的石桥。
卢昱浑身瘫软的坐在轿子里，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饶是两个家将首领已经极力稳住身形，轿子依旧显得颠簸，上上下下的差点没把他的五脏六腑给颠了出来。
“夭寿哦……这还没到正月十五大朝会的日子……这是做什么？”卢昱哀嚎一声，差点没哭了出来：“一点准备都没有，怎能这么临时、匆忙的？”
按照大胤立国时，太祖定下的规矩，一旦皇城点起一百零八根烽火柱，一旦同时敲响金钟玉磬，就代表国朝有急事，召集镐京所有勋贵、以及有资格上朝的官员，齐聚皇城。
烽火柱亮起，一个时辰内，那些普通官员也就罢了，一旦迟到，不过是罚俸。
但是勋贵们，迟到一次，爵位降一级，绝无道理可言。
但是，卢昱想哭！
大胤刚建国那功夫，首代莱国公，那可是辟穴境之上的修为，有大神通，有非凡力，他无论在镐京城内的哪一个角落，一旦烽火柱亮起，他都能在一盏茶时间内赶到皇城。
而如今的卢昱……
你就算放一百条恶狗在他身后追着咬，他一个时辰能跑出十里地就很不错了。
“变法，变法，一定要变法……时移世易，祖宗之法，不可不变，一定要变法，起码这大朝会的规矩，要改改，要改改，一个时辰，怎么足够啊？”
卢昱欲哭无泪的从轿子窗口探出头去，嘶声吼道：“缓缓行，缓缓行……我们公府离皇城最近，我们急什么？我们急什么？啊，走慢点！”
话音未落，迎面冷风一吹，昨夜的酒意残留，卢昱心里一阵烦闷，张开嘴就吐了出来。
‘哇偶’……
卢昱吐得酣畅淋漓。
他前后左右的几支勋贵队伍里，几顶小轿子中，同样传来了狼狈的呕吐声。
卢昱痛苦的掐着自己的脖子，这一刻，他完全成了力导变法的法宗大贤公羊垚的虔诚拥趸，一定要变法，能够变掉这大朝会迟到就削爵位的‘恶法’，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扩脉境巅峰的武道高手，六个时辰可奔走五千里。
两个家将首领都是半步开经境的好手，奔跑速度更是极快，而且他们平日里就是重点修炼轻身之法的‘专门人才’。
将骑马狂奔的护卫丢下了老大一截路，只用了一刻钟功夫，在尽量保证轿子平稳的情况下，卢昱终于来到了皇城的南门口。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出了轿子，卢昱气喘吁吁的拍打着胸口，接过护卫首领递过来的一个温热的小茶壶，忙不迭的灌了几口香茶。
看了看左右，已经有一批家住武胤坊、鲲鹏坊的官员赶到了南门口。
卢昱轻咳一声，他看了看站在一旁，自成一个小圈子的一群勋贵，又看了看另外一旁，和勋贵泾渭分明的几个文官小圈子。
他犹豫了一下，本想仗着白长空曾经亲自登门的关系，混进文官群里打个招呼。
但是刚刚抬脚，他毕竟心虚，干笑了几声，还是一头扎进了勋贵的圈子里面，很热络的朝着一群公侯显贵拱手招呼：“诸位，新年好啊。”
一群睡眼惺忪的勋贵勉强提起精神，打着呵欠和卢昱相互行礼。
他们相互询问、打探了一番，发现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召集臣子们召开大朝会——按理说，正月十五就没两天了，那天是肯定有个大朝会的。
而大胤朝堂，平日里没事，一般的政务，那些行政官员私下里觐见太后、天子，弄个小朝会，事情也就糊弄过去了。
他们这些勋贵，也就是每个季度第一个月的十五号的大朝会上，才会意思意思和太后、天子见个面。毕竟，他们极少有人在朝堂中有实质，他们没事情，干嘛辛辛苦苦赶来上朝？
“今天这朝会，不对劲，有大事。”一名昨夜过于亢奋，睡不着，带着年前新纳的小妾登高望远的侯爵压低了声音：“昨夜，隔着运河，我看到鲲鹏坊有大火，有喊杀声……啧！”
一众勋贵顿时兴奋起来，他们同时看向了站在远处的那些面色阴郁的文臣。
“可惜了，怎么没烧死几个？”一名公爵古怪的笑了起来：“不过，鲲鹏坊起了大火？呵呵，这可不是前两天四极坊的大火能比的哦！”
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公爵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打磨得薄如纸、明如镜、光洁照人的，一尺见方的白鹿皮，朝着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红袍太监招了招手。
这四四方方的白鹿皮上，有大胤的天子印玺，有大胤少府令的官印，更雕刻了华丽的花纹，正中是一行数字——‘值十万钱’！
这是嘉佑帝胤垣，私下里不走朝堂渠道，而是由皇家私库少府库，以及他的九曲苑私库发行的‘白鹿钱’，大小一般无二的白鹿皮上，烙印了‘值十万钱’、‘值百万钱’、‘值千万钱’等面额，以皇家、天子的信誉担保！
在大胤的某些圈子、某些渠道里，‘白鹿钱’极其好用。
比如现在你给某位公公好处，一张薄薄的白鹿皮，轻轻松松塞进袖子，这十万钱、百万钱、千万钱就到手了。
但是如果你要给金子、银子，甚至是铜钱！
就问吧，百万钱的铜钱，重达几千斤，你怎么当面给公公好处啊？就算是金子、银子，那也是老累赘的一大堆呢。
红袍太监极熟练的将白鹿钱卷成了一个小卷，满脸微笑，不着声色的将其纳入了袖子里。
随后，在一群勋贵大爷的询问下，他麻利的，详详细细的将昨夜鲲鹏坊的事情说了遍。
卢昱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啊，卢旲那厮，又立功了么？呵！我泾阳卢氏以后是要书香传家的，这打打杀杀的，算什么？真是教坏了后生晚辈！”
又摇摇头，卢昱朝着身边一群世交勋贵笑道：“不过，鲲鹏坊居然有乱军侵入？这事情，值得开大朝会了。嘿，也不知道这镐京令、鲲鹏坊令，还有其他几个衙门，该怎么交待。”
一群勋贵就很快意的笑了起来。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着文官们倒霉，虽然和自己无关，但是心中也蛮舒坦。
渐渐地，南门口的官员们越来越多。
一声闷响，皇城南门口缓缓开启，一名紫袍老太监慢悠悠走了出来，朝着勋贵们招了招手：“哎，时辰差不多了，从这儿到扶摇殿，还有些距离呢？诸位大人，请早了。”
大队大队身穿青衣的小太监排着队伍，扛着滑竿，从老太监的身后涌了出来。
卢昱等勋贵就昂首挺胸的迎了上去，掏出一张张白鹿钱递给了那些小太监，优哉游哉的坐上了滑竿，让小太监们抬着他们，一溜小跑的顺着皇城南门后的驰道，直奔三重宫门后，离这里足足有将近二十里地的扶摇殿而去。
一旁的文官们齐齐‘呸’了一声，又是羡慕又是恼恨的，排着整齐的队伍，在那些太监的指挥下，撒开腿，辛辛苦苦向前行进。
小太监们步伐轻快，也都有一定修为在身，区区二十里地，他们只用了一刻钟功夫。
卢仚从滑竿上走了下来，气定神闲的拍了拍身上袍服。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扶摇殿宏伟的基台下，正和身边几个老太监说笑的卢仚。

第八十二章 大朝会（2）
大胤皇城，核心处是鲲鹏宫。
鲲鹏宫，是大胤天子朝会、宫宴、接待外国使臣、接见四方诸侯的大礼之所。
鲲鹏宫的核心，就是扶摇殿。
这是大胤天子召集群臣，举办大朝会，商议国朝大事的正殿。
扶摇殿的基台，取‘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九重天’的蕴意，基台自下而上高九层，每一层都高有九丈，最下方的一层基台呈四方形，边长也是九里。
而九重基台最上方的扶摇殿，通体青黑，重檐拱斗，体积极其庞大，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在高处，俯瞰下方芸芸众生。
如此巨大的一座扶摇殿，卢仚站在基台最下方的台阶上，正和当面的司宝监总管太监、兵仗监总管太监等几个实权太监套近乎。
昨夜清剿女鬼，卢仚的神通本领，几个老太监都是见识过的。
他们也都是太后、天子的心腹近臣，知晓卢仚一定是一步登天的贵人，所以卢仚对他们态度恭谨，他们也都喜笑颜开的和卢仚攀交情。
双方正说得入港，气冲冲的卢昱就一溜小跑的窜了过来，指着卢仚的鼻子就是一通破口大骂。
什么‘没福气的破落种子’、‘不知道好歹的小狗种’、‘给泾阳卢氏丢脸的不肖子’等等，在卢仚、几个老太监一脸的惊愕中，卢昱‘哗啦啦’的狂喷了许久。
“好了，卢仚，你也不用做我们泾阳卢氏的人了。”
“我已经和天恩侯夫人说好了，你，你父亲，你祖父，你曾祖父，你们这一支的四代人，全都被踢出族谱，你们以后，就不是泾阳卢氏的族人了。”
“回去，你找好仵作工匠，将你的曾祖父的骨骸，从祖坟里迁出来吧。”
“还有，你祖父，他是在战场上战殁的，没有尸骨，祖坟里的衣冠墓，你也将他迁走，随便找个山沟沟里埋了就是。”
“真正是气死我也。”
“你这个忤逆的贱种，放着白家小姐这天作的金玉良缘你不要，你自甘堕落，你加入阉党！”
“咱家，咱家兄弟们，把你怎么的了啊？”卢昱训卢仚，几个老太监不知所措，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
但是当着这些老太监的面，训斥卢仚是‘阉党’？
几个老太监，可就不爱听了。
司宝监总管‘咯咯’笑着，迈下台阶，挡在了卢仚面前，‘啪’的一巴掌将卢昱指着卢仚鼻子的手掌拨拉开：“莱国公，你说说看，咱家把你怎么了啊？”
卢昱看看几个目光如刀，恶狠狠盯着自己的老太监，他心头一抽，浑身骤然一冷。
他，可没胆量和这些内廷总管们放对。
他张了张嘴，‘啊’了几声，硬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另外一名身穿紫袍，胸口盘着一条独角大守宫，脊背上有九颗血色星星的老太监‘咯咯’笑着，一步一摇晃，犹如刚下蛋的老母鸡一样，笑着、摇摆着走到了卢昱身边。
“莱国公啊，咱家以后，和您多多亲近亲近……年前十一月九号，您家的总管强买银麦坊两百亩上好水田，逼死了善良老农三家，共计老小二十三口。”
卢昱急忙摇头：“我没有。”
“年前十一月十七号，你家的主管强买良民家少女三人，将其父兄腿脚打断，人家告状去了民安坊令衙门，被你家一张名帖，硬生生将案子给消掉了。”
卢昱瞪大眼睛：“我没有！”
“年前十二月一号，太祖忌辰，按律，所有勋贵、官员，当在家沐浴、斋戒、为太祖上香祈福……你那天晚上，去‘燕雀楼’，和两个红牌姑娘鏖战。”
卢昱面皮惨白：“我，绝对没有！”
老太监阴恻恻笑着，手指在卢昱的胸口狠狠的戳了又戳：“您说没有，就没有呗。我们这群可怜的奴婢，又能把您怎么样呢？可是卢仚大人，是天子的人，您当着我们这群天子的奴婢，如此放肆的侮辱天子近臣……”
卢仚笑呵呵的朝着老太监摆了摆手：“老马，老马，自家伯父，骂就骂了嘛，多大回事？不过，您说得对，我是天子近臣，骂我就是骂天子啊！”
“我家伯父在守宫监的黑档多不多啊？”卢仚当着卢昱，笑问老太监。
姓马的老太监笑得极其和善：“不多，不多，比起其他的勋贵，略少了些，也就只有二十几斤而已。”
记载了各种违法违规之事的黑档案，居然有二十几斤重？
守宫监的本职，就是监视勋贵，监视官员，给他们记黑档案，需要的时候，就罗织罪名将他们定罪下狱，削减爵位，甚至是抄家流放，乃至满门抄斩！
卢昱看着卢仚身上的红袍，看着他胸口的大守宫纹，突然想起来，卢仚如今是什么身份了。
冷汗一下子就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如果是开国莱国公在，哪个守宫监的太监敢这么对他说话，早就被一巴掌拍倒在地，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但是如今的莱国公府……现今的莱国公卢昱嘛！
卢昱的腰微微弯曲了些，他哆嗦道：“那些事情，绝对是无中生有，我莱国公府，那是书香之家，怎可能作出那种夺人田地、强购民女，甚至是大不敬的事情？”
“一千贯，这事情就这么算了。”卢仚笑看着卢昱：“今天这事情，今天，就这么算了……以后，我们慢慢算。呵，迁我祖坟？”
卢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极狠厉的杀意。
前世今生，动人祖坟，那都是不死不休的深仇血恨，卢仚笑语殷殷的看着卢昱，一双眼珠充血，一如被重创的野兽，浑身都弥漫着一股子嗜血的冲动。
如果卢仚仅仅是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他已经拔刀将卢昱斩杀当场！
“莱国公，要迁坟，也可以，等我忙过这两天，我再去……不过，小子家境贫寒，这一应劳务费，还请您给提前支付了。”卢仚左手按在佩刀刀柄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不然，万一小子迁坟之时，不小心破了公府祖坟的风水……呵呵！”
卢昱瞪大眼睛，看着卢仚怒道：“你敢？”
卢仚压低了声音，满脸是笑的说道：“你猜？我，阉党，我都不要脸了，你猜我敢不敢？”
一旁的老太监们‘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一个个笑得无比的开心，无比的灿烂。
卢仚此刻的这股子狠劲，这股子煞气，很合他们的胃口。
对嘛，就是要对这些勋贵、官员们狠辣一些，才是守宫监的人，才是天子近臣，才是他们这群‘阉党’的自家人嘛！
稳重的步伐声传来。
白长空以及几名身穿紫袍，气度从容的朝堂大员朝这边行了过来。
“莱国公，你在这里。”白长空朝着卢昱招了招手，满脸是笑的说道：“正月十五之后，翠微峰，今年的第一期采薇评，老夫有意请你做书记官，你可能屈尊啊？”
被卢仚几句话吓得不敢出声的卢昱顿时狂喜。
他几乎是手舞足蹈的抛开卢仚，窜到了白长空面前，向白长空深深的作揖行礼，脑袋都几乎碰到了地面上去。
一旁的勋贵们见到卢昱这般做派，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讥诮冷笑，有人羡慕嫉妒，更有人嗫嚅着，一步步的朝着这边行了过来，似乎想要通过卢昱，搭上白长空的线。
卢仚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卢昱的身体一哆嗦，他直起身体，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跑到卢仚身边，抬起头来，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白鹿钱塞给了卢仚：“本公，不和你计较。你做错了事，本家有权责罚你，就算是天子，太后，他们也管不到泾阳卢氏！”
说到‘泾阳卢氏’四个字，卢昱好似凭空得到了无穷尽的力量，他的气势又回来了，面皮都变得红扑扑的。
卢仚笑着，看了看白鹿钱上的字样，随手将其塞进了姓马的老太监手里。
卢昱忙中出错，他抽出的这张白鹿钱上，分明写了‘值两百万钱’几个字。
卢仚找他要一千贯，也就是百来万的样子，这一下，卢昱显然是亏了不少。
白长空看着这一幕，绷紧了面皮。
他指了指卢仚，朗声道：“自甘堕落，无药可医。”
几个紫袍重臣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目光中透露着强烈的探索之意。
宁可加入阉党，也不愿意娶白长空的孙女。
这事情……啧！
值得好好摸摸。
卢仚则是朝着白长空抱拳一礼，他微笑道：“小子效忠天子，何来自甘堕落？唔……”
卢仚沉默不语，他眯着眼，上下打量起白长空。
莫名的，白长空被卢仚的目光弄得浑身发寒，一根根汗毛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这小狗，有鬼。”白长空想起了昨夜皇城里抓鬼的大戏，不知道怎的，就将这事情联系到了卢仚身上。
他深深的望了卢仚一眼，朝着卢昱招了招手，带着屁颠屁颠的卢昱，径直回到了文臣的队伍中。
几声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九重台基上，有孔武有力的太监挥动净鞭，发出了极响亮的鞭鸣声。
随之，金钟声，玉磬声，云板声接连响起。
扶摇殿门前，九座青铜大鼎内燃起了大火，一桶桶昂贵的珍稀香料不要钱一般倒进了大鼎中，青烟冲天，奇香浮荡。
“队！”有小太监悠长的呼声从高处传来。
卢仚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的文武官员们，黑压压的能有近万人，纷纷按照位序高低，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第八十三章 大朝会（3）
“衣冠禽兽，衣冠禽兽。”站在扶摇殿大门口，看着大殿内按照爵位、品级，肃然而立的一众紫袍、红袍大员们，卢仚幽幽道：“满朝衣冠，尽禽兽呵！”
站在卢仚身后，两名负责大殿内外通传的紫袍小太监，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能够在扶摇殿伺候的太监，全都是裹上一层毛，就能装猴子的伶俐人，卢仚的这话说得暧昧，但是话里的恶意，稍稍品一下，就能琢磨出来。
一名小太监压低了声音，悄然道：“卢大人，倒是妙人。”
卢仚‘嘿嘿’一笑，双手揣在袖子里，顺势靠在了大殿外的一根柱子上。
守宫监，是内廷特设机构，卢仚是守宫监任命的官员，按律，他是没资格进扶摇殿参政议政的。
但是作为守宫监这个暴力机构的一份子，作为天子近臣，卢仚和其他一群身披红袍的守宫监将军一并，可以侍立在大殿外，随时听候天子的召唤。
一旦大殿内传来，‘将某某拖出去痛打三百廷杖’，这就是守宫监的活计了。
透过大殿，卢仚看到一大群文武勋贵朝着宝座上，以及宝座后面，厚厚的帷幕后方的太后起舞行礼，大声呼喊‘太后圣寿无疆’、‘陛下圣寿无疆。’
随后，文武官员们站定，换上了一套大朝衮服，面皮透着兴奋红晕的胤垣，朝着下方的文武臣子们猛地一挥手：“罢了，每次都这么累赘的行礼，你们不累，我看着也累了。”
一旁，有一名身穿红袍，面容端方、威严的官员就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这是廷仪官，一个极其纠结的官职。
廷仪官的职责，就是天子或者臣子们在朝堂上失态时，发声提醒，甚至对礼节有亏的官员加以惩罚。从某种意义上，廷仪官在扶摇殿的某些权力，甚至凌驾天子之上。
在大胤的历史上，曾经有大将军失仪，被廷仪官下令拖出去打板子的！
但是时移世易，如今大胤朝堂上的廷仪官嘛……不说也罢。
胤垣侧过头，看了看廷仪官，很关切的说道：“这位大人，可是感染了风寒？若是病了，回家躺着吧……可不要将风寒传染给了诸位臣公。”
廷仪官面皮紫胀，用力的抿上了嘴。
胤垣就笑了起来，他看着下方的诸多臣子，洋洋得意道：“今天召集诸位臣公朝会，有几件大事要商议。其一呢，功高莫过于救驾。”
胤垣目光扫过下方诸多臣子，绝大部分臣子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位一年上不了两次朝的天子，今天究竟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既然太后也在，那么……不会是太大的幺蛾子吧？
站在武将班列第一位的乐武向身后看了看，一名身披金甲，披着紫色鲲鹏纹披风，身形粗壮，满脸横肉的将领就跨出班列，捧哏道：“陛下所言极是，功高莫过于救驾，这是多少国朝，多少年来的规矩。”
胤垣笑得无比灿烂：“那么，如果有人，同时救了我和太后呢？”
乐武右手用力的拍了一下肚皮，他大声笑道：“那，自然是功高盖世，没有比这更大的功劳了！”
如果单纯是天子要赏赐卢仚，或许乐武还要捣捣乱什么的。
但是既然昨夜亲眼所见卢仚‘抓鬼’的神奇场面，太后也有意重赏卢仚，那么，乐武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意见。
不仅没有意见，他还要举双手赞同。
胤垣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将军说得极有道理，所以，昨夜太后与我，在皇城遭遇极大的风险，几乎身陷绝境之时，有国之栋梁卢仚救驾，这份功劳，要重赏！”
卢旲就站在乐武身边。
作为天子亲近的心腹，他昨夜平定了大丞相府的叛乱后，就径直进宫，向胤垣禀告此事。
折腾了一阵子，天也就亮了。
作为心腹，卢旲之前一直就在扶摇殿内陪着胤垣闲话，倒是没有在外面和其他文武臣子一起列队进入扶摇殿，他甚至，也不知道昨夜在皇城内发生的事情。
胤垣，没给他说这事啊！
猛不丁听到卢仚居然救了太后和天子，卢旲万分惊诧的抬起头来，骇然看着天子，然后扭头看向了大殿门外，正斜靠在一根柱子上打呵欠的卢仚。
乐武已经在大声嚷嚷：“天子说得是，这必须得重赏！”
胤垣就笑了，他朝身边站着的鱼长乐指了指：“拟旨罢，朕要封卢卿天阳公。”
‘轰’的一声，满朝文武齐齐哗然，就连廷仪官都顾不得约束朝堂礼仪，一脸惊骇莫名的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胤垣发呆。
封公！
胤垣为了搂钱，卖出去的那些空壳子‘公’爵位不算。
国朝有多少年没出现一个新的，‘正儿八经’的公爵了？
前些年，天恩侯卢旲得赐侯爵，已经闹得风风雨雨，现在，天子居然又要封一个公出来？
卢旲眨巴着眼睛，用力抚摸着长须，一声不吭。
卢仚，现在是泾阳卢氏，他天恩侯府一脉子弟。
卢仚封公？
很是不错。
不管这个公爵是怎么得来的，总之呢，卢仚姓卢，他出身泾阳卢氏，这对卢旲，对天恩侯府，就是绝对的好事。
如果卢仚还能够得到一定的实权，比如说，和卢旲一般，在外督领一军的话？
卢旲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
而文官班列中，知晓卢仚这个名字，而且知道卢仚和白长空恩怨的那些官员，一个个就好像被雷打的蛤蟆一样，呆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白长空眼角一扯，朝着文官班列中几个出自国子监的大员扫了一眼。
几个紫袍、红袍官员板着脸，正要走出班列驳斥天子，当代莱国公卢昱，则是犹如被马蜂刺了屁股的野牛一样，火急火燎的从勋贵班列的最前方冲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卢仚乃一无德无才、忤逆犯上的……”
卢昱正要发表长篇大论，卢旲从班列中大步走出，大声喝道：“莱国公此言差矣，卢仚是我天恩侯府族人，他是否无才无德，本侯不知，但是你要说他忤逆犯上，呵呵！”
卢旲走到卢昱面前，好似一截黑铁塔，杵在了一团白乎乎、圆润润的粉蒸团子前面。
居高临下俯瞰着比自己矮了两尺多，气势上更是天差地远，已经被卢旲身上的煞气憋得屏住呼吸，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卢昱，卢旲冷笑道：“我才是天恩侯府一脉的家主。家中儿郎何等模样，我还没开口，莱国公未免，手伸得太长了。”
卢昱呆呆的看着卢旲。
进了大殿这么久，卢昱一直沉浸在之前白长空向他主动抛来橄榄枝的激动中，一颗心浑浑噩噩的，居然没有注意到身高过丈，在一群牛高马大的武勋中都显得鹤立鸡群的卢旲。
猛不丁的看到卢旲，卢昱呆了呆，然后猛地向后跳了两步，嘶声尖叫道：“我的娘，你是卢旲？你，你，你吃错药了？怎么长得这般高壮？”
胤垣瞪大眼睛，狠狠的瞪了卢昱一眼。
他突然想起了当年的旧仇——当年卢旲救了他，他是个感恩的皇帝，他是想要封卢旲做公爵的。但是，同样是卢昱跳了出来，以卢氏家主的身份，强力反对胤垣对卢旲的封赏。
现在，又是卢昱跳了出来，反对胤垣对卢仚的赏赐。
胤垣磨了磨牙，阴恻恻的冷笑道：“廷仪官何在？在扶摇殿当众口吐污言秽语，该当何罪？”
廷仪官微微呆了呆，猛地看向了卢昱。
卢昱呆了一下，吓得嘶声叫道：“陛下，臣没有！”
胤垣恶狠狠的朝着卢昱一指：“你骂‘我的娘’！”
卢昱呆了呆，急忙摆手：“臣是说，‘我的娘’！”
胤垣狠狠一拍龙案：“你果然不打自招，你骂我的娘亲，我的娘是谁？是谁？啊？是谁？”
卢昱吓得呆住了，他嘶声道：“陛下，臣说的是‘我的娘’，臣没有说，说，说，‘你他娘的’！”
廷仪官的脸抽了抽。
一众文武大臣的脸抽了抽。
白长空气得眼珠都变得通红——他知道大胤朝的武勋们，绝大部分都变成了废物，但是他真没想到，还有卢昱这样废物得这般奇葩的存在！
这下，真是谁也救不了卢昱了。
廷仪官气得面孔扭曲，双眼充血，他嘶声呵斥道：“神武将军何在？将这大逆不道，胆敢于天子面前口吐污言秽语之大不敬之辈，拖下去，掌嘴八十！”
扶摇殿外，卢仚身边，一排平均身高八尺五寸以上，生得膀大腰圆，身披红袍，外着金甲，系着鲲鹏纹披风，浑身甲胄每一个零部件都擦拭得精光四射的威武甲士齐声应诺，当即有十几个彪形大汉冲进了扶摇殿，抓起卢昱就往外走。
“臣，冤枉啊！”卢昱声嘶力竭的哀嚎着。
“咆哮朝堂，罚他一千万钱！”胤垣微笑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不紧不慢的向鱼长乐发布旨意。
鱼长乐笑得极灿烂。
卢昱这般嘶吼喊冤，说他一个咆哮朝堂，那是一点都不冤枉的。
放在开国太祖那功夫，这样的卢昱，都够拖出去砍脑袋了。
但是谁让现在的天子心善呢？
天子不好杀人，就是喜欢钱。
只要卢昱老老实实的缴纳罚款，是吧，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好了，现在，我说，我要封卢仚为天阳公，谁同意，谁反对？反对的，站出来，说说道理嘛！”
胤垣笃定的看着满朝文武。

第八十四章 成功
扶摇殿外，第九层台基，两座青铜铸成，高有数丈的獬豸雕像下，十几名牛高马大的神武将军，围住了全身都在哆嗦的卢昱。
神武将军，同为守宫监的一支下属力量，专门从羽林军、禁军、五军府中挑选高大、魁梧、帅气、精通格斗技击的精锐组成。
这是大胤天子身边一支最精锐的近卫力量，同时也是最有排场的门面力量。
总数八千的神武将军，所有的甲胄衣饰，全都是大胤能拿得出来的最顶级的内造精品。更不要说，他们平均八尺五寸以上的身高，穿戴上全套重甲后，是如何的威风凛凛、宛如神人。
大胤开国之初，太祖身边的神武将军，其入选的最低门槛，是辟穴境巅峰！
就算是现在，神武将军们，也都普遍有着拓脉境一二重天的修为。
已经三代没有修炼武道的莱国公卢昱，被这么一群凶神恶煞围着，就好像被一群豺狼虎豹围住的小白兔，整个人差点都瘫在了地上。
“按，按规矩来嘛。”
卢仚站得远远的，听到了卢昱细声细气的哀求声。
他就看到，一名神武将军伸出了手。
卢昱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白鹿钱，认真的看了看，递给了神武将军：“掌嘴八十，一次一万钱，我这里是值百万，有二十万钱，请各位将军喝茶！”
一群神武将军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个神武将军就伸出蒲扇大小的巴掌，另外一名神武将军拎着一块三层生牛皮缝成的掌嘴板，冲着同僚的巴掌‘啪、啪、啪’的，不紧不慢的抽了下去。
卢昱就很配合的，扯着嗓子大声嚎叫起来：“嗷，嗷，嗷，陛下，臣错了！”
卢仚翻着白眼，用手捂住了额头。
这个蠢货国公伯父，一辈子没挨过揍的。被人暴力抽耳光的时候，他哪里有可能，这么清晰的嚎叫出声？能‘呜呜呜’的悲鸣几声，就算他本领大了。
‘掌嘴’一下接着一下。
大殿内，站得靠大门的一群红袍官员同时扯了扯嘴。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听到卢昱这般叫声，就知道他肯定按规矩来，花钱免了苦头。
大殿内，胤垣笑吟吟的看着众多臣子：“我封卢仚为天阳公，诸位可没有意见？”
白长空沉吟片刻，终于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当即‘哗啦啦’一下，一大群御史台、大理寺、鸿胪寺、光禄寺、太常寺，以及来自大丞相府下新设六部的官员，人数总有过百人，全都衣着紫、朱二色官袍，纷纷从班列中走出，在大殿中按照品阶站定。
“臣等……”
几名领头的紫袍重臣，也是这些年白长空辛辛苦苦在朝堂中培养出来的直系弟子，正筹措话语，准备驳斥胤垣对卢仚的册封。
这些文教官员，可是清楚的明白，卢仚加入阉党，坏了他和白长空家的婚约。
不管这里面有什么内幕，总之就是他们的师长白长空被打脸了。
白长空被打脸，就是他们被打脸了，是镐京文教弟子被打脸了。
所以，纯粹是因为反对而反对，他们也必须站出来。
这些人一出列，他们在各个衙门这些年培养出来的门人、弟子、下属、心腹等，各种瓜瓜蔓蔓牵扯成一系的文教官员们，也纷纷按照品阶高低出班站定。
一时间，一个牵着一个，一个连着一个，百多个文官走出来，竟然牵扯到三千多名各部司的大小官员纷纷出列。
白长空心中大为快慰。
这就是他做了这么多年国子监的副山长，积攒下来的朝堂话语权啊！
如此实力，也就只有丞相朱崇等寥寥几名文教大贤，可以和他相提并论。他白长空，果真是文教在镐京的一面旗帜，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胤垣看着这些纷纷出列的文官，嘴角抽了抽。
此情此景，当初他强行封卢旲为天恩侯的时候，也发生过，真是熟悉而难忘的一幕啊！
他不由得怀疑，秘史监的秘档中记载，开国太祖和后面的几位皇帝，朝会之时生杀予夺，一众文武臣子不敢吭声，一切都任凭皇帝乾纲独断的记载，难不成是老祖宗糊弄后世子孙的？
深吸了一口气，胤垣不等下方的臣子们开口，他就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先来聊聊第二件事情。”
“昨夜，有狂徒逆党闯入大丞相府，杀戮无数，口口声声清君侧，杀国贼……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喊的口号是清君侧，而不是杀昏君，可见这件事情，和我是没多大关系的。”胤垣很奸猾的，抓着‘清君侧’三个字，硬生生将自己从这事情里撇了出去。
“而杀国贼么……”胤垣看着一下子被自己突兀的侧击打得阵脚大乱的臣子们，幽幽道：“国贼，嘿嘿，我的身边，出现了官逼民反的国贼嘿。”
“将近两万逆党，潜入镐京，囤积了无数精良的甲胄、军械，居然直接潜伏在了皇城根下，直逼大丞相府，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这些逆党，怎么进的镐京？哪里来的军械？如何瞒过这么多衙门的耳目，做到这等不可思议的事情的？诸位臣公，谁给我一个交待？”
大丞相朱崇脸色骤然发白。
大殿内，数十名紫袍重臣一个个面色难看的相互使着眼色。
胤垣悠悠道：“另外，还有就是，安平州是什么地方？我似乎，很耳熟。那些逆党说，要为安平州的父老乡亲报仇雪恨。仇从何来？恨从何起？”
“我登基以来，国朝大政，一律沿袭上皇旧规而行，不兴土木，不起战事，不加赋税，不加徭役。十九年来，也算是风调雨顺，政通人和，为何会有人说，要为安平州的父老乡亲……呵呵！”
胤垣手指轻扣龙案：“哪位臣公告诉我，安平州，是什么地方，那里，发生了什么？”
朱崇用力的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眼，朝着白长空狠狠的看了一眼。
白长空沉吟稍许，叹了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下方一众站出班列的文教官员，就好像退潮的潮水一样，‘哗啦啦’的退了下去，纷纷站回了原位，一个个低头袖手，犹如泥胎木雕一般一声不吭。
胤垣微笑，点头：“那么，还有第三件事情。昨夜逆党袭杀大丞相府，事发突然，原本驻守皇城的一部禁军和羽林军赶去增援，不幸逆党手段妖异。”
乐武走出班列，双手搭在大肚皮上，两行热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陛下，昨夜禁军、羽林军，一共阵亡八万七千余人，重伤三万有余……这笔抚恤金、汤药费，还有损失的军械辎重等等……”
胤垣和乐武同时看向了朱崇。
朱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缓缓走出班列：“牺牲的将士，自当由户部拨出钱粮，厚加抚恤。一应重伤的将士，也当由户部出钱安顿。此事，陛下和大将军放心就是。”
乐武急忙说道：“抚恤金，今儿下午，就给我送去大将军府！”
朱崇的嘴角直抽抽，缓缓点了点头。
活见鬼了，天子和大将军联手讹诈！
昨夜打了这么久，除了城防军士卒不断赶来增援，后面有卢旲的苍狼骑攻入了大丞相府，又有贾昱带着一部禁军，绝对就只有万人左右攻入了大丞相府增援。
羽林军？
他们有出现么？
一万出头的禁军，而且是大获全胜的禁军，他们怎可能有八万多的阵亡，三万多的重伤？
他朱崇的大丞相府虽然说占地广阔吧，也容不下十几万人在里面打仗好不好？
这个花账，有点丧良心了。
但是朱崇咬牙，认了。
胤垣满意的点头：“昨夜扫平逆党，天恩侯当居首功，他的爵位，我想升一升。”
卢旲低头，向宝座上的天子微微欠身。
朱崇咬着牙，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了几个字：“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胤垣笑得很灿烂：“天恩侯晋为天恩公，就这么定了，这是今天的第四件事情。那么，我们回到第一件事情上来，卢旲救了大丞相府，都能晋升公爵，救了太后和我的卢仚，我封他做天阳公，你们谁赞同，谁反对？”
朱崇抬头，看着胤垣：“陛下，爵位，乃天子恩赏，若天子觉得某人有功，当酬之以爵，臣等绝无异议。安平州一事，臣等当全力办理，给太后、天子，一个完满的答复。”
胤垣看着朱崇：“一定可以办好？”
朱崇肃然应诺：“绝对可以办好。”
胤垣就笑了起来，朝着鱼长乐挥了挥手：“老鱼，拟旨罢。卢旲晋天恩公，卢仚封天阳公。嗯，给卢仚的封赏，重一些，太后和我的性命，可是很值钱的。”
白长空咬着牙，终于忍不住从班列中走出，嘶声道：“陛下，如此一来，卢氏一门三公，简直，简直……”
胤垣目光幽幽的看着白长空，他长叹了一口气：“白……‘副’山长若是羡慕，下次太后和我有性命之忧时，您大可前来救驾呀。”
“立功的，我就封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至于卢氏一门三公……人家立了功劳，还不许我以爵位回报之么？”
“臣子忠于我，视我如父，我就厚待臣子，如待亲子，这是太祖当年说过的话呀。”胤垣突然‘噗嗤’笑了起来：“不过，白……‘副’山长年龄一大把的，想必是不愿意认我做爹的……”
白长空气得面皮发黑，一口血硬生生到了嗓子眼里，又被他吞了回去。
廷仪官差点没疯掉，他瞪大眼，近乎歇斯底里的朗声高呼：“臣，有罪，请天子重罚。”
胤垣抿了抿嘴，摊开了双手：“你无罪，是我失言了。行了，今天朝会，就这么着了。”
“一个月内，安平州的事情，大丞相一定能料理妥当，我是信任大丞相的！”
胤垣笑得灿烂无比。

第八十五章 秘史监
按大胤礼制，封公，是一件极庄严肃穆的事情。
大胤立鼎建国之时，封公，是要挑选良辰吉日，建造规模巨大的祭坛祭祀天地，天子更是要提前一个月沐浴斋戒，才能主持封公大典。
但那是开国公爵，是要裂土封疆的一方诸侯。
和那些‘开国一字公’相比，卢仚和卢旲得授的公爵，一个天恩公，一个天阳公，从封爵的称号上，格调就矮了一大截，未免意思也差了许多。
再说了，你指望当今嘉佑帝胤垣，忍饥挨饿、清心寡欲一个月，再去祭坛上风吹雨淋，持续几个时辰主持大典，就为了给你们两个封一个爵位？
不可能，绝对没这回事！
所以，当鱼长乐高声叫出了卢仚的名字，卢仚急忙拍了拍身上官袍，大踏步走进了扶摇殿，然后在一个小太监的贴身、轻声的提点下，向太后、天子大礼参拜。
卢旲和卢仚一般，也出班行参拜大礼。
这一对儿伯父、侄儿，相互望了一眼，卢仚很礼貌的颔首微笑，卢旲则是板着一张黑脸，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鱼长乐将他亲笔拟定，交由太后用了天子玉玺的圣旨，递给了一名司礼太监。
身形魁梧，嗓门嘹亮的司礼太监毕恭毕敬的展开圣旨，拉长了嗓音，抑扬顿挫极有腔调的开始诵读对卢旲、卢仚的封赏。
卢旲得到的赏赐不多。
依照胤垣的心思，趁着这次的机会，将卢旲从天恩侯晋升为天恩公，只是为了出一口当年被朝臣逼迫，无法如愿封卢旲为‘公’的怨气。
按照胤垣的本心，卢旲昨夜的功劳，他是不欢喜的。
他巴不得那些逆党冲进大丞相府大开杀戒呢？如果能够在朱崇身上劈几刀，那真是赏心悦目到了极致了。卢旲扫平了逆党，救了朱崇等一群朝臣，胤垣是不开心的！
守宫监的消息多灵敏啊？
天还没亮的时候，胤垣就收到了详细的报告——昨天他在皇城里和鬼魅邪祟对阵的时候，一大群朝廷重臣正在隔岸观火，在大丞相府里看他这个天子的热闹呢！
所以，卢旲的爵位升了一格，给了他一些虚荣，加了三千户食邑，也就这么多点了。
卢仚得到的封赏，极厚，极重。
司礼太监一条一条念出卢仚的封赏时，朱崇以下，朝堂中一众文教臣子，一个个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甚至有人双眼隐隐喷火，目光如刀，狠狠的在卢仚身上扫来扫去。
天子待卢仚，何其恩厚也？
卢仚，授天阳公，着太府出资，于雨顺坊征收宅基地一千五百亩，着少府出人、出资、出物，由宫廷内造大匠督造天阳公府。
卢仚，授镐京城外，城南八千里，小苍山中，少府治下铜矿一座，锡矿一座，铁矿一座。又授小苍山南，少府治下牧场三千里。
卢仚，授镐京七品坊市银麦坊皇庄三座，合计良田近两百万亩，食邑一万户，总人丁十万许。
卢仚，循大胤宗室封号‘君’之一级惯例，授鲲鹏纹袍，授金刀银剑、金枪银戟、金鞍银镫、金马鞭银缰绳等诸般仪仗一套。
卢仚，授神武将军三十六人，以为仪仗，薪饷自少府出。
卢仚，授羽林军悍卒三千人，以为护卫，薪饷自少府出。
卢仚，授‘节’，授白狼尾大纛（dao，古代行军中或重要典礼上的大旗）一，授青狼尾大纛四，授黑狼尾大纛八，授九曲青罗伞一，可循大胤‘公’之惯例，建私军，讨不臣，薪饷自筹！
随着司礼太监吟唱出一条一条的条款，大殿中众多臣子的脸色是变了又变。
封公，建公府，你天子愿意为这件事情花钱，那么由得你去。一千五百亩大小的公府，面积是有点超标了，但是你天子都不在乎，臣子们自然也不在乎。
授良田，授矿场，授牧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新封的‘公’，又是个毛头小子，估计口袋比扶摇殿光可鉴人的地板还要干净，天子不给点好处，卢仚怕是连最基本的‘公爵’排场所需的仆役下人都养不活。
什么鲲鹏纹袍啊，金刀银剑啊，又或者三十六位神武将军充当仪仗队之类，这都是‘虚荣’，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大胤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位天子爱极了某位妃子，居然下旨，让那妃子的父亲享受国朝‘亲王’一级的仪仗。
亲王仪仗，比之‘君’，则更高了一级。
‘虚荣’而已，大家略微眼红、嫉妒，背后骂几句‘幸进小人’、‘得宠佞臣’之类的正义之语，也就罢了。
三千羽林军就地转职，成为卢仚的护卫军？
这……有点过分，但是，可以接受。堂堂大胤的公，必须有他的排场，没有三千护卫，你都不好意思出门和人打招呼的！
但是，给卢仚授‘节’！
什么叫做假节钺？
假节钺，在特殊时期，就等同天子皇权！
假节钺中的钺，就是卢旲手中的黄金斧钺，有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
那‘节’，比起斧钺略差一些，先斩后奏的权柄近乎于没有，但是持节者，可视为天子特使，在必要时刻，也可以用天子的名字，起兵征讨不臣！
给卢仚授三种大纛，九曲青罗伞，就更离谱！
大胤军制，将领统兵在外，以大纛划分权柄。
黑狼尾大纛，一纛可统兵一万。
青狼尾大纛，一纛可统兵三万。
白狼尾大纛，一纛可统兵十万。
胤垣授卢仚三种大纛，就是直接给了卢仚三十万统兵权。
至于九曲青罗伞么，这更是一种‘殊荣’，是一种‘特权’，出行有九曲青罗伞随伴者，在军中，除大将军外，见官高一级！
当然，相比大胤的那些老资格的诸侯，区区三十万统兵权，不算什么，大胤的四方诸侯中，有些先祖只是区区‘子’、‘男’的诸侯，麾下统兵都何止百万？
以一位‘公’的身份和领地，拥有三十万军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问题就在于，大胤如今很多‘公’，诸如莱国公府，他们在自家领地上的私军何止五六七八个三十万，但是那些私军，是‘私’军，不能离开自家领地一步，擅自踏出自家领地一步，就视为叛国谋反。
而卢仚得了这些天子钦赐的大纛，他就能带着三十万精兵强将，合理合法的在大胤的任何一处疆土上乱逛！
没有大纛的私军，是看家的犬。
拥有大纛的私军，是猎食的狼！
更糟心的是，天子还给他授了‘节’！
这就意味着，以后如果谁和卢仚结仇了，卢仚随时可以持节上门，带着三十万大军找你的麻烦，而你，只能被动挨打！
天子的这封赏一出，不要说满朝文武大臣了，就连卢旲，都很是朝着卢仚看了又看。
同为天子近臣，同样是拥有救驾之功的天子心腹，卢旲手中，也只有一面青狼尾大纛，他也只能带着三万私军到处溜达而已。
就这，卢旲为了避嫌，每次出行，身边最多就带着一万多人而已。
卢旲看着卢仚，心里莫名有一层酸溜溜的——哎，是不是从今以后，他就不是天子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心腹臣子了啊？
司礼太监还在吟唱天子的封赏。
前面已经是大头，后面的就是一些零碎的、好看的东西。
比如说，天子赏赐卢仚铜钱若干，内造的金稞子、银锞子若干，用来打赏下人的金瓜子、小银牌若干，内造的锦缎、丝绸若干，内造的马车、轿子、各色青铜器皿若干，又有四方大州进贡的珍珠、珊瑚、玳瑁、玛瑙等奇珍异宝若干。
都说当今天子是一个好财如命的吝啬鬼，但是胤垣对自己宠信的心腹，他还真心是慷慨得很。
当然，也或许是，少府库房中，四方大州进贡的零碎玩意太多，胤垣想要趁机清理一下库存？
到了最后，司礼太监吟唱的封赏中，甚至包括了长度二十丈开外，直径超过八尺的巨型金丝楠木、紫檀木、黄花梨木等珍贵木料有上千根！
卢仚的脸一阵阵的抽抽。
以他的见识和阅历，这些巨型的珍稀木料，除了用来打造棺材，他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不过，都是天子的‘天恩’啊！
除了受着，你还能怎么样？
各色各样的奇怪赏赐，这位司礼太监念了足足有一刻钟，之后，甚至有白胡椒三万斤、黑胡椒十万斤、冰片八千斤、乳香三千斤、龙涎香两千斤等稀奇古怪的东西冒了出来。
卢仚只能绷紧了面皮，强行将一抹灿烂的微笑维持在脸上。
这些香料，他拿来烘腊肉么？
到了最后，胤垣更是给了卢仚一个天大的惊喜，他居然赏赐了卢仚九曲苑受过良好礼仪训练的管教嬷嬷三十人，精通琴棋书画、茶艺厨艺的近身伺候宫娥一百人，知礼仪、懂进退、能奏答、通人情的答应使唤宫娥三百人，懂规矩、口风紧、办事麻利、力大身健的粗使劳作宫女六百人。
显然，这些嬷嬷、宫娥，就是为卢仚新造的公府准备的了。
这些受过宫里体系化培训的宫女，就算你有钱，你上哪里找去？她们可比外面人牙行采买的民女强太多了。
满朝文武嫉妒得双眼通红。
卢仚则是有点麻了爪子，他盘算着的是，胤垣送的这些宫女，可没有说‘薪饷自少府出’，这是要自己养着她们喽？
突然间，卢仚听到了天子的笑声。
“卢仚啊，老鱼临时也就想到这些，你自己想想看，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趁着今天办事顺利，我一并给你准了。”
“省得，过些日子，有人说我赏赐过重，你是谄媚邀宠的佞臣云云。到时候你再想要好处，可就没今天这么容易了。”
大殿内，起码有超过三百名文臣，不自禁的重重冷哼了一声！

第八十六章 秘史监（2）
“这秘史监呢，是有来历的。”
“这史家，还是值得钦佩的。”
“大胤往上，十几个国朝呢，近些年的，短头也有三四千年国祚，更久远一些的，传闻国祚百万年，天子在宝座上的时间，动辄上万年哪。”
“这么多国朝，这么多天子，这么多大事小事，明白事糊涂事，全都靠着这史家的一支笔给记了下来，辛辛苦苦保存至今，才有了秘史监。”
皇城，大内，两侧宫墙之间的夹道中，卢仚跟着一名紫衣玉带的老太监，慢悠悠的顺着夹道行走着。
之前大朝会，扶摇殿上，卢仚向胤垣提出了自己小小的个人诉求——他想要去秘史监，找几本合用的功法秘籍，用来培养自己公府的班底。
这是合情合理的诉求，胤垣当即答应，就连那些文教官员，都没有多大的反应。
武道秘籍而已，武道……凋零如斯。
如今文教大兴，这才是朝堂的根本！
宫墙上，禁军密布，夹道中，每隔百丈，就是一道厚重的城门。
如此一路经过了九重城门，卢仚面前，终于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地，正中是一座极大的石殿。
空地长宽三里开外，全部铺以水磨大青石，不见一花一草、一树一木。
空地正中的石殿，四四方方就好像一块板砖放在地上，通体也是巨石垒成，不美观，但是很结实，很厚重。
漫长的岁月洗礼，长宽两里许，高十几丈的石殿，外表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青黑色。
在这一层风化的色泽下方，卢仚看到，石殿外墙上，有一道道瑰丽华美如蛟龙的巨大纹印，好似攀附的爬山虎一样，密密匝匝的覆盖了整个石殿。
卢仚看着这些纹印，脑海中神魂灵光猛地一晃，就连三眼神人观想图都莫名一亮。
“这些纹印？”
卢仚问老太监。
老太监背着手，皱着眉看着面前雄伟的石殿：“谁也不知道这些纹印是什么东西。但是呢，有皇城供奉的学士们说，这些纹印，或许是传说中的一些，拥有超凡伟力的存在。”
“但是这么多年了，除了偶尔雷暴雨的天气，深夜中，这些纹印偶尔有几道闪光之外，就再不见这里有任何的动静。”
老太监叹了一口气：“咱家在秘史监，待了整整九十年啦。那些学士说得天花乱坠的，什么符纹啊、符箓啊、超凡入圣啊，啧，咱家是看不到喽！”
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些好似直接从石殿外墙的巨石中长出来一样，好似天然形成的花纹般的纹印，笑道：“您老可别这么说，女鬼都见过了，谁知道，未来有什么造化呢？”
老太监‘啧啧’了几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得是啊，女鬼都见过了，万一……呵呵，天阳公，请，请，请，上面可是交待了，昨晚上的事情，宫里，不许多讨论呢。”
老太监提醒了卢仚一句。
齐妃、绿雀，还有那些鬼祟已经被卢仚扫荡一空，但是这依旧是太后的一块心病。在宫里讨论女鬼的事情，你不是给太后上眼药么？
卢仚笑着点头，跟着老太监，一步一步的走进了石殿，走进了秘史监。
“这秘史监，地上就这么大了，地上石殿，分九层，储存的，都是大胤九州的一些普通寻常的资料。比如说，历朝历代《九州地理志》的原版手稿，就存放在这里。”
进了石殿，就是幽长的甬道，一扇扇厚重的石拱门，老太监推开了两扇石拱门，卢仚看到里面是巨大的空间，一排排密集的阴沉木的书架整齐的摆放着，上面堆满了各色各样的典籍秘档。
那些典籍秘档，有石板，有木板，有泥板，有皮卷，更有兽骨、龟甲等各种奇怪的材料，相反里面的纸张等，只占了极少一部分。
石拱门开启的时候，有略显滞闷的香气从里面飘出。
老太监让卢仚认真参观了一阵，招招手，让几个小太监关上了石拱门：“这里面的香，都是有讲究的，是大胤之前，十八代前，有史可查最古老的国朝至圣神朝留下来的方子。”
“方子很简单，就是几十种常见的香料和药材调配，就能制成《绝蠹香》，放在书房中，可让脆弱的书页、竹简的寿命，延长数百倍。”
“这方子，从至圣神朝一代一代的沿袭下来，很多东西都失传了，唯有《绝蠹香》，倒是一枝独秀，一直留存至今。”
老太监带着卢仚继续向前：“天阳公待会，把这方子抄一份出去，以后天阳公的家族定然是要开枝散叶、兴旺发达的，一个豪门世族，必须有藏书啊，得有自家的书楼、书阁、藏书馆阁等等。要藏书，就必须有《绝蠹香》，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卢仚笑着向老太监拱手：“您老说得是，这方子，我还真得抄一份回去。唔，如果有现成的绝蠹香，你卖给我几箩筐就是。”
老太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说，好说，大家都是自家人，给您成本价，都好说的。”
顺着甬道走了一段，通过三层厚重的门户，就是一道向下的石阶。
秘史监真正的枢机重地，真正珍贵的典籍，真正不能让寻常人翻阅的秘档，全都在地下。
顺着螺旋状的石阶一点点向下，每下降十丈左右的高度，就有一座小巧的圆形平台，上面有甲士和太监驻守，平台上，或多或少，有三五扇紧闭的石门，也不知道后面是何等所在。
“这秘史监，地下面积极大。”老太监一边带着卢仚往下走，一边介绍道：“大胤立国之后，就再没扩建、修整过，实在是太大了。”
“一层一层的秘史监，更下面一点的，咱家就不说了。就这地下的上九层，总面积加起来，就有地面皇城的两个大！”
“啧，也不知道当年那些工匠，是如何修建起这么大的地下建筑，又是历经了多少个朝代的修缮、增补，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卢仚跟着老太监一路向下。
地下，没有火烛，墙壁上，每隔一定距离，就有一座山形的青铜烛台，上面码放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放出蓝白色的光芒照耀四方。
不知道是哪里有通气管道，卢仚向下行进时，能清晰的感受到凉风扑面，到了地下几十丈深，居然一点气闷的感觉都没有。
走了一阵，老太监带着卢仚来到了一座圆形平台上。
这座平台上，有三座石门。
其中两座石门正开启着，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可以看到，石门后是两座占地极广的地下殿堂，很多身着青衣小帽，神态痴迷的男子，有老有小，正在密集的书架中穿梭着。
偶尔，会有或者沧桑沙哑，或者清脆高亢的谩骂声传来。
“简直荒唐，怪力乱神之事，古籍中多有之，本以为只是虚妄……没想到，确有其事？”
“啊呀呀，要我们从这些故纸堆中，找到灭绝鬼祟之良方？我们是皓首穷经的读书人，不是降妖除魔的大法师！”
“诸位，诸位，不觉得这事情很有趣么？吾等读书人的快乐，就是寻求世间一切不可知之事。妖魔鬼怪，女鬼狐仙，呵呵，老夫已经食指大动！”
好一个‘食指大动’！
卢仚垫着脚，想要看看这位口味殊奇的老先生，但是书架太多、太高、太密，也不知道是哪位在口出豪言。
老太监压低了声音，轻声笑道：“哎，宫里出了这档子事情，有一就有二，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以，太后下旨，让内史府的内史官，还有皇城供奉的学士们，来秘史监查询秘档，看看是否有应对的良策。”
卢仚点头，这是非常明智的应对之策。
太后、天子绝对不至于昏庸到以为，只要消灭了齐妃和绿雀，就真正天下太平了。
老太监笑了笑，挥挥手，几名小太监推开了第三座紧闭的石门。
“那两座秘阁中收藏的，都是一些灵异、志怪的典籍。嗯，这座秘阁中收藏的呢，就是各种武道功法了。哦，天阳公，这座秘阁中的武道功法，是可以修习的，更下面一些秘阁中的武道功法，是完全无法修习的。”
卢仚回头，看了老太监一眼，沉声道：“多谢指点，嗯，我有泾阳卢氏的镇族武学，其他的不需要，只是需要一些外功法门，用来培养亲兵护卫而已。”
顿了顿，卢仚笑道：“不过，您说的那些完全无法修炼的，能给我那几本上来，让我借鉴一二么？”
老太监笑得很和蔼：“自家人，没有不能的事。唔，既然是借鉴，我给您从近古、中古、远古的秘档中，分别拿几份过来吧。”
“哎，咱家在秘史监一辈子，平日里无聊，也喜欢翻翻这些东西。”
“那些近古的功法也就罢了，那些中古、远古的法门中，居然有一些法门，说是要‘凝炼九天雷霆、化雷光为雷液’，‘以雷液洗涤筋骨’，方能炼成‘神雷圣体’。”
“何其……不可思议？”老太监摇头惊叹，带着卢仚进了刚刚开启的秘阁。

第八十七章 无量归墟体
足足有十几亩地大小的秘阁中，角落里，有一张小书桌，有软凳，有清茶点心。
卢仚坐在书桌旁，一本一本翻阅代表了大胤武道巅峰的橫炼外功典籍。
大胤武朝，顾名思义，以武立国，太祖立鼎建国时，曾尽收天下武学。
卢仚面前小山一般的橫炼典籍，囊括了禁军将士普遍修行的《盘亘山根劲》，禁军中高层将领修炼的晋级版本《不动须弥峰》。
也有羽林军将士普遍修行的《崩山狻猊劲》，以及羽林军中高层将领的晋级版本《百劫蛮龙体》。
卢仚细细的翻阅这些功法秘籍，脑海中神魂灵光摇曳，将所有秘籍一个字一个字的记在心中。
人的体质不同，适应的功法不同。
同样修炼《盘亘山根劲》，有些禁军士兵两三年就能力达数千斤，有些禁军士兵七八年也就只有数百斤的力量。
卢仚不知道阿虎的体格适合哪一本衡量功法，他准备多记一些，回去让阿虎挨个尝试。
更不要说，除了阿虎，还有‘百虎堂’这么多兄弟呢？
反正修成神魂灵光后，卢仚就有了过目不忘之能，记下数百本功法，也易如反掌。
一个红袍小太监满脸是笑的跑了过来，一路笑得和小母鸡一样：“唉哟，天阳公，您看看，奴婢找到什么了？嘻，你一定喜欢这宝贝！”
卢仚丢下手中那本《疾风苍狼体》秘籍，向着这名一脸是笑，明显是有心逢迎自己的小太监望了过去：“哦，小公公可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顺带说一句，《疾风苍狼体》这部功法，是天恩公卢旲麾下苍狼骑的主修法门。修炼后，最能健壮‘筋’之力，让修炼者速度暴增，耐力飙升。
小太监笑吟吟的凑到卢仚身边，挑起大拇指，朝着身后指了指：“莱国公府镇族三武，包括《碣石功》在内的原本，您看看，这可一定没错的。”
小太监身后，几名身穿青袍，修为都在拓脉境之上的太监，一个个憋得面皮通红，齐心合力的用铁杠子，将一块石碑缓缓的抬了过来。
《碣石功》？
卢仚猛地站了起来，一步抢出，冲到那些太监身边，双手轻轻的抓起了这块石碑，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
红袍小太监看到卢仚如此轻松的拿起了这块石碑，不由得捂着嘴轻笑惊叹：“唉哟，天阳公好神威，啧啧。”
卢仚可顾不得这些小太监，他认真的端详着面前的石碑，脑海中神魂灵光不断荡漾。他隐隐感到，自己的一份机缘，或许就在这里了。
莱国公府的《沧海劲》，这是元罡修炼根本法；《惊涛手》，这是战斗厮杀攻伐法。
而初代莱国公，能够在战场上纵横厮杀，他自然也有一门顶级的橫炼法门《碣石功》。正是依仗着《碣石功》淬炼出的强横身躯，初代莱国公才能在战场上不畏刀枪箭矢，立下赫赫武勋。
卢仚学过《沧海劲》，学过《惊涛手》，而且火候都很不错。
但是《碣石功》么，五代之前，居然在莱国公府内失传了。
据说，五代前的莱国公，最心爱的儿子修炼《碣石功》，过于急于求成，以至于浑身骨骼、经络寸断，成了彻底的废人。
五代前的莱国公——同样忍不住苦，没能将《碣石功》入门的莱国公，怒叱《碣石功》是害人的‘妖术邪法’，下令家将，将宗祠门前，用石碑篆刻的《碣石功》彻底摧毁。
后面的几代莱国公，也就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反正他们也不会辛辛苦苦的去熬炼身体不是？
到了这一代卢昱，他一心一意做个‘儒雅’的读书人，他估计早就忘记了，自家先祖还曾经有这么一部顶级的橫炼功法。
所以，卢仚隐约知道莱国公府有这么一部祖传的神功，但是无缘修习。
储存在秘史监内的泾阳卢氏镇族三武，是初代莱国公寄放在秘史监内的原始版本。这是一块厚三寸、宽一尺、高有六尺许的黑褐色石板。
这么一块小小的石板，居然重达三万多斤，所以才动用了几个拓脉境的太监，好容易才将它从秘阁深处《武勋》一部的书架上给扛了过来。
厚重的石板上，有一层一层清晰的水波纹路，好似曾经在极深的水涛中，被重重叠叠的水浪无休无止的冲刷过千万年一般。
若是盯着它看得久了，甚至会感觉到，石碑上的水波纹路，居然好似真的演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一道道波涛正铺天盖地的扑面袭来，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搅成粉碎。
在那石碑的表面，有浅浅的一层篆刻。
细细的字迹，密密麻麻数万字，正是《沧海劲》、《惊涛手》、《碣石功》三种功法的修炼法门。
石碑上的字体，和当今大胤通用文字略有不同，是一种极古老的文字。
托卢仚在族学一心低调、用功读书，莱国公府族学藏书极其丰富，而他又过目不忘的福。
这些古字体，卢仚都认得。
脑海中神魂灵光震荡，卢仚伸手按在了石板上，他耳边隐隐响起了波涛声，石板上，一股浩瀚厚重，重重叠叠、绵绵不绝的恢弘力量绵绵袭来，和卢仚体内的沧海劲元罡遥相呼应。
《碣石功》，这是《沧海劲》搭配的橫炼功法。
唯有修炼沧海劲元罡有成，才能以潜劲一重接一重的元罡，重重叠叠打磨自身，淬炼全身筋骨肉皮等等，一如海边的巨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冲刷礁石，最终将那礁石打磨得圆润如一、坚固无比。
没有沧海劲，练不成碣石功。
除了碣石功，其他的橫炼功法，也不可能契合沧海劲，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卢仚想起了传说中那位下令砸碎宗祠前祖宗遗泽石碑的前任莱国公：“败家子，真正是败家子啊！”
步伐声中，老太监带着一群小太监行了过来。
小太监们手上，抱着一些兽骨、石板、兽皮、雕像之类的玩意，上面或者有各色图纹，或者有密密麻麻的字迹，这些都是储存在更下方的秘阁中，各种中古、远古的橫炼秘术。
“哦，天阳公，这块石碑，本来就是泾阳卢氏的宝贝。”
老太监笑得很灿烂：“我平日阅读秘档，大胤立鼎建国，最初数十年，天下还震荡不安。初代莱国公担心这块宝贝被损坏、遗失，就奏明太祖，将这块石碑寄存在秘史监……这里，可是镐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后来嘛，初代莱国公自己刻了一块石碑，放在了宗祠门前，以为家族武道传承，这块原始石碑啊，就一直放在秘史监，能有一千多年了。”
卢仚抚摸着石碑，轻声道：“这块石碑的质地，很古怪。”
老太监笑着点头：“的确古怪，咱家活了这么多年，在秘史监也算见多识广，就没见过相同的材质。不过，也有道理，泾阳卢氏源远流长，在秘史监的记载中，泾阳卢氏的先祖，可追溯到十二代国朝之前。”
“这块石碑，在泾阳卢氏手中，起码也传承了数万年了，这可是好物件。”
卢仚笑了笑。
能在追溯到十二代国朝之前的泾阳卢氏，家族历史可不止短短几万年。
这块石碑，能够成为泾阳卢氏的传承之物，呵呵，卢仚无法相信，初代莱国公，居然会将这宝贝‘寄存’在秘史监，自家宗祠前的传承之物，居然就是一块普通石碑。
泾阳卢氏家大业大，将石碑存放在自家领地，哪里找不到一个又安全又隐秘的所在？
不用说了，初代莱国公将这块石碑放进秘史监，这和大胤的开国太祖一定有所牵连。
比如说‘投名状’啊。
比如说‘质押物’啊。
比如说‘小辫子’啊。
要说初代莱国公是心甘情愿将这宝贝放进秘史监的，卢仚打死都不信。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卢仚轻声道：“有劳公公，将其他开国诸公的祖传之物，如果秘史监有的，都带来让小子观赏一二罢？”
“面对先祖遗物，小子心情激荡，现在就想入定修炼《碣石功》。”
“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卢仚盘坐在了石碑前。
他体内波涛声大作，体表一层幽蓝色元罡光芒冉冉亮起。
老太监、小太监们急忙向卢仚应了一声，一个个转身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他们，能理解卢仚的心情。
这毕竟是莱国公府失传了五代国公，将近三百年的宝贝。
卢仚急于修炼，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卢仚要看其他开国诸公的家族传承宝物……有点犯忌讳哈，但是卢仚是当今天子的红人，甚至太后都对他感恩颇深。
这点忌讳也就不算啥了。
更何况，现在的开国诸公的晚辈们，当代的诸位‘公’爷，一个个不习武道，专门附庸风雅的去舞文弄墨……想必，他们也不介意自家的镇族功法，被卢仚看了去吧？
老太监、小太监们刚刚离开，卢仚就双手按在了石碑上。
神魂灵光犹如流水，透过他的手臂，不断注入石碑之中。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海涛声在卢仚的脑海中响起，石碑内部，肉眼不可见之地，一点极其黯淡的幽蓝色精光疯狂的吸收着卢仚注入的神魂灵光。
蓝光急速亮起，然后顷刻间照亮了整块石碑。
一道浩瀚、恢弘、渤大、悠远的意识传入卢仚的脑海：
‘三仙域&#183;极圣天&#183;太上北溟仙宗&#183;仙道根本法&#183;无量归墟体’！
体内筋骨齐鸣，一声轰鸣过处，卢仚体内沧海劲元罡开始疯狂的塌陷、压缩。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响，石碑表面一抹水纹亮起，一枚造型古拙的漆黑指环，透过水波飞了出来，端端正正落在了卢仚面前。

第八十八章 传承
秘史监，角落里。
卢仚周身幽蓝色水光彻底消失。
诛杀绿雀、齐妃、数千鬼物后，卢仚体内十二正经、丹田内，原本充盈几乎爆出的元罡，同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有卢仚膻中穴，原本被先天元精堵得结结实实，没有开辟的膻中穴，此刻化为一个小小的，以神魂灵光内视，只有水缸大小的朦胧空间。
卢仚全身沧海劲元罡，凝成了一滴芝麻粒大小，色泽漆黑的元液，静静的悬浮在膻中穴内。
太上北溟仙宗，仙道根本法，无量归墟体，膻中穴，就是体内‘归墟’所在。
这一点元液，就是‘归墟仙元’。
倾尽卢仚之前全部修为，堪比寻常武修苦修百年所得的元罡，也只是凝聚了这么一滴微不足道的归墟仙元，可见这仙元的品质之高，蕴藏的能量之强。
凝聚归墟仙元，是去芜存菁、脱胎换骨的过程，是逆转造化、由凡化仙的门槛。
得了这一滴仙元，卢仚才真正意义上，从凡人一步登天，踏上妙不可言的仙路。
在之前浑身元罡转化为仙元之时，卢仚的身体受到元罡数万次的冲刷、捶打，他的身躯强度比起之前，不知道强横了多少。
这是无量归墟体附带的淬体效果。
相比仙道正果，这点点淬体效果，简直不值一提。
“真传一句话，假传忙断肠。”
卢仚把玩着从石碑中飞出的指环，端详着指环上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水波纹路，轻声的自言自语：“什么武道培元、拓脉、开经、辟穴，还有之上的种种挪脉、合经、融穴等等，感情，只是仙道筑基‘熔炉境’的功夫。”
“培元、拓脉、开经、辟穴，这是正经的筑基法。”
“挪脉、合经、融穴，这是天地异变，武修找不到前路，不知道怎么开辟出的旁门左道。”
“至于橫炼功法，那更是旁枝末节，在这根本法之前，是提都不要提的丢脸玩意儿。”
“这世界，有点颠覆三观了。”
卢仚将指环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将它往左手中指上试戴了一下，指环微光一闪，微微收缩，恰恰和他指节完美契合。
摇摇头，卢仚将指环取下，贴着心口放好。
进秘史监之前，没有这个指环，如果戴着这枚指环堂而皇之的出去，岂不是不打自招么？
“本来以为，这世界是‘武道凋零之世’。”
“没想到，‘武道凋零’都只是‘落幕尾声’，这世界的真正面目，是‘仙道凋零’的‘末法时代’。”
“有仙啊！”
卢仚目光狂热的看着面前的石碑：“我的人生小目标，可以放大一点了。比如说，先努力活他个一万年？”
“只是，这世界，哦，极圣天，极圣天灵机崩碎，仙道被斩，一切正统仙道之法，早已成了传说故事。”
卢仚皱着眉头，循着无量归墟体的正统法门，默运玄功，想要努力修行。
虚空中，一股让人窒息的混乱和浑浊的气息碾压下来，卢仚连续运转了好几遍无量归墟体功法，却无法按照功法所言，从虚空中获取任何的力量，功法没有任何进益。
芝麻粒大小的一滴归墟仙元，依旧是芝麻粒大小。
然后，卢仚再次运转沧海劲功法，他的十二正经中，一丝丝元罡从血肉精气里不断滋生出来。等到体内沧海劲元罡积攒了一小缕，卢仚再次运转无量归墟体。
小小一丝沧海劲元罡被吸入膻中穴。
小小一滴归墟仙元微光一闪，元罡吸入，归墟仙元似乎没有丝毫变化。
“确凿无疑了，武道可修，但是仙道断绝。”
“这么说来，我那一幅观想图，更在无量归墟体之上？来历莫测、玄不可言，我依图观想，这才孕育了一团神魂灵光，才有了今日的造化。”
卢仚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那副观想图，玄而又玄，是他最大的依仗。
但是这观想图过于玄奥，卢仚都不清楚它最终能有什么造化，依图观想，虽然能不断修炼神魂灵光，可是前途一片黑暗，卢仚根本不知道观想图的终点在哪里。
而无上北溟仙宗的根本仙法不同，这是一门明明白白的通天大道，卢仚得了传承，他清晰的知道这门功法通往哪里，如何前进！
只是这一方世界，仙道断了啊。
“不对，不对，也不对。那些女鬼的突然出现，这意味着什么？”卢仚轻轻摇头，展颜微笑。如果仙道彻底断绝了，那么这些邪祟鬼魅，就不应该出现才对！
“如此看来，这极圣天气数未尽？又或者，天地灵机在复苏，仙道又将重开？”
卢仚一边低声自语，一边拿起面前堆放着的兽骨、龟甲等诸般材质古怪的秘典。
近古，中古，远古。
老太监之前送来了十几本在如今武修看来，根本不可能修炼的橫炼法门。
卢仚得了无量归墟体传承，此刻看着这些古老的法门，不由得连连点头。
这些法门，哪里是什么橫炼功法？
分明是直指仙道的修炼真法。
虽然远不如无量归墟体，但是这些功法并不是古人的胡编乱造，而是真正的仙道指引。
只是这世界灵机崩碎，仙道断绝，再好的修炼真法，也没有了半点效用，反而不如普通武道秘籍，还能让人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
“麻烦了。”
卢仚有点头疼。
“阿虎，还有这么多兄弟。”
“这下麻烦了。”
“一群没脑子的东西，连沧海劲都学不会，更不要说无量归墟体这样的仙法妙术。”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灵机在复苏的话，可不能我修仙成真，让阿虎他们去练那种不入流的橫炼武学，我卢仚，做不出这种事来。”
“可是他们太笨，真的。”
卢仚絮絮叨叨的，将老太监拿来的十几本古老的秘法真功一一记下，又在脑海中揣摩了一阵。
无数精妙真言在脑海中翻滚，饶是有神魂灵光，卢仚也觉得脑仁一阵生疼。
“罢了，罢了。看阿虎他们的造化吧。”
卢仚轻轻的拍了拍手，大声召唤道：“哪位公公在？”
过了一会儿，老太监带着人麻利的窜了回来，他身后有一两百号小太监，每个人都抱着、扛着、担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其中就有一尊通体莹白、半透明的琉璃佛像。
佛像一脚立地，一脚踏着一尊面容扭曲的狰狞鬼神，一手紧握烈焰金刚剑，一手拎着一根莲花降魔杵。
夜明珠的光照在佛像上，二十几个气喘吁吁抬着佛像过来的小太监行动间，佛像深处，隐隐有一抹极淡的红色光芒闪烁。
卢仚眸子里，一抹幽光萦绕。
不会错了，这又是一件和泾阳卢氏石碑相当的传承宝物。
“这尊佛像，好生神异华美，不知道是哪家的传承重器？”
卢仚注意到，在这尊不明材质的佛像上，在佛陀的衣袂、袍袖上，同样篆刻了数万个蝇头小字。
“《业火明王怒》，这是开国邺国公祖传的功法。”老太监指挥着小太监将佛像轻轻放下，地面顿时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他轻轻的拍了拍佛像，摇了摇头：“哎，可惜了，二十一年前，邺国公一脉牵扯进了一桩极大的军伍贪墨案中，大丞相亲自办理此案，邺国公一脉判了个九族抄斩。”
老太监喃喃道：“咱家还记得，开国诸公中，也只有邺国公一脉，还勤修武道，那一代的邺国公是五军府大都督，族中儿郎，尽在五军府中任职，端的是满门英杰。”
老太监突然惊醒，他急忙看了卢仚一眼，欠身笑道：“咱家年纪大了，总喜欢念叨一些该有不该有的。那邺国公贪墨数额巨大，实在是罪有应得。”
卢仚看了看老太监，拍了拍这尊佛像：“业火明王怒，好威猛的名字。这是佛门功法？”
老太监笑着：“看这雕像，可不是佛门功法么？不过，咱家阅读秘史监秘档，记得说，这业火明王怒入门极其简单，但是过程极其痛苦，没有大恒心、大毅力的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而且，这已经是无主之物。”老太监又看了看卢仚：“如果天阳公要培养亲兵，如果能找到一些心性憨直、不怕痛苦的硬汉子，这业火明王怒，的确是最佳的选择。”
卢仚眼睛骤然一亮：“入门极其简单？”
老太监捂着嘴笑了起来：“简单得令人发指。”
卢仚缓缓点头：“除了极其痛苦，还有什么弱点么？”
老太监笑道：“还有就是，花费颇大，因为痛苦，对身体伤伐极重，得用上好的药汤将养着。”
老太监压低了声音：“这一人修炼，一年耗费就是数十万贯。十人耗费，就是数百万贯。若是修炼的人再多一些，这花的钱就是金山银海也吃不消。”
“所以，听说，邺国公贪墨，也是为了族中儿郎……哎，咱家又多嘴了。实在是，年纪大了，管不住嘴。”
卢仚背着手，静静的朝着这尊佛像看了又看，然后咧嘴一笑。
“其他的，也都不用看了，就它吧。”
“老公公，我从秘史监带走这石碑和这佛像，没问题吧？”
老太监笑着摇头：“能有什么关系？天子的旨意，不是么？”
“再说了，您也是泾阳卢氏族人，这邺国公一脉，也已经绝了血裔，您带走这两件宝贝，是绝对没问题的。”

第八十九章 亲，敌
卢仚出宫的时候，身后跟着两架大车。
四轮大车的车轴被压得‘嘎吱’直响。
封闭的车厢里，正是泾阳卢氏镇族三武石碑，以及邺国公一脉《业火明王怒》佛雕。
一路出了皇城南门，门前广场上，三千全副武装的羽林军，正骑着一水儿的血蹄乌骓，静静的列队等候。
这是胤垣从羽林军中，拨给卢仚的三千亲卫。
卢仚也没想到，胤垣居然会给这三千亲卫，全都配上血蹄乌骓。
在这三千亲卫的前方，三十六名甲胄鲜明的神武将军，一人持节，一人打着九曲青罗伞，其他人分持大纛，以及金刀银剑等诸般仪仗，昂首挺胸的凝视着卢仚。
卢仚看着他们，举起右手，握拳轻敲心口。
三千零三十六名精锐齐齐还礼，一旁，一个隐隐有金石撞击之声的声音传来：“仚哥儿，天阳公，好威风，好气派。”
卢仚看了过去，就看到数十丈外，列阵的三千苍狼骑前，卢旲正背着手，看着自己。
卢仚在秘史监耽误了蛮长时间，看卢旲这模样，他显然一直在这里等着卢仚。
卢仚跳下马，大步走到卢旲面前，向卢旲抱拳行了一礼：“伯父。”
上下打量着卢旲，卢仚心中骇然。
记忆中，卢旲身高八尺左右，比卢仚要矮了一截。
但是在北界城驻扎了几年，卢旲居然长到了一丈左右，犹如一截铁塔杵在面前，身上气势更是比当年离开天恩侯府时强大了无数。
卢旲也上下打量着卢仚。
“出乎意料。”卢旲缓缓道：“本来，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份彩礼。准备你今年满了十六，和白家履行婚约时，让你风风光光办一场。现在看来，倒是用不上了。”
“我，还准备了一份军籍，准备你成亲后，白家丫头有了身孕，就带你去北界城，在军中混一个前程出来。以后慢慢提拔，总不会让你比羽林中郎差多少。”
“当年，貅伯和旵哥如何对我的，我会一一的报答在你身上。”
“只是没想到啊。”
卢旲握拳，轻轻的砸了砸卢仚的肩膀：“天阳公？吓死个人。”
“我当年被狼群差点咬死，豁出去性命搏了一个救驾之功，你可好，这么轻轻巧巧的。”
卢仚很谦虚的笑着：“侥幸而已。”
卢旲深以为然的点头：“的确是侥幸。但是单靠侥幸，是走不长远的。”
“你以后准备如何？”卢旲绕有深意的问道：“一心一意做你的天阳公，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娇妻美妾，俊俏侍女，尽情享受这世间顶级的荣华，等到百年之后，一摊枯骨？”
卢旲轻笑摇头：“我知道天子，肯定给你安排了事情，一如当年给我的安排一样。”
“但是，仚哥儿，你应该有更高远的追求。”
卢旲看着卢仚的双眼，笑道：“不能做井底之蛙！”
卢仚看着卢旲，笑道：“伯父何以教我？”
卢旲沉默片刻，他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卢仚，凑到他耳朵边，将声音压成了一条细线：“可愿长生否？”
一道莫名的凉气从天灵盖直冲脚掌心，卢仚浑身寒毛直竖，骇然看着卢旲。
当今之世，武道凋零，开经境武修高手，寿不过一百五十。
卢旲哪里来的底气，敢问卢仚‘可愿长生否’？
卢仚闭着嘴，屏住呼吸，直勾勾的盯着卢旲。
卢旲拍了拍卢仚的肩膀，低低道：“最近镐京，乱的很。九阴教啊，死士杀手啊，邪祟鬼魅啊，很乱，很乱。不过，一切才刚开始。以后这镐京城啊，会更热闹。”
“当然，也更危险。”
“自家侄儿，伯父能关照，就关照了。”
“以后出行，小心些。若是对刚才伯父的话有意，就去侯府找我罢。”
“我这次回镐京，大概率是不会回北界城了。我是你伯父，你是我侄儿，都是泾阳卢氏后裔，也都是天子近臣，你我，理所当然要同气连枝、携手进退。”
卢旲点点头，转过身，一步跳上了狼王，轻喝一声，三千苍狼骑簇拥着他，一溜烟的顺着驰道，直奔东边安乐坊的方向去了。
“可愿长生否？”卢仚看着卢旲远去的队伍，突然乐了：“看样子，我在秘史监的揣测，没错啊，这世道，要变天了。”
“镐京城要乱了？不会，这些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你有关吧？我的伯父大人！”
卢仚笑着，跳上坐骑，和那些新下属招呼了一声，三千亲卫、三十六神武将军仪仗队纷纷上了坐骑，紧跟着卢仚，顺着南门前的驰道一路笔直向南飞驰。
等到卢仚、卢旲都跑得远了。
皇城南门上方的城门楼子里，胤垣和鱼长乐转了出来，笑吟吟的看着卢仚远去的队伍。
“查实了？白长空家的那一把大火？”胤垣笑得极其嘚瑟。
“陛下，花了两天时间，扎扎实实的查，查实了，的确没有任何一人知道这火是怎么起来的，但是几乎顷刻间燃遍整个蓝田园……除了天阳公那神出鬼没的身法，老奴想不出，镐京城内还有谁能做到。”鱼长乐也笑得极其之灿烂。
“给天阳公记上一笔功劳。过些天，你去看看他，给他说，有些事情，要坚持的做，认真的做，长期不懈的做，当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来做。”胤垣摸着下巴，悠悠道：“可惜了，恨不能在场，欣赏白家君子们光着粉团四处乱跑的风采。”
寒风中，胤垣和鱼长乐笑得嘴都合不拢。
一路南下，眼看着前方路口，向西拐，就是通往雨顺坊的运河石桥。
石桥桥头，一座高有九层的酒楼顶部，坐在轮椅上的朱（王卜），一只手打着夹板绷带，另一只手则是端着茶盏，喝着茶，看着下方的大街。
“师兄别急，那卢仚在镐京根基浅薄，出了宫，他能回去的地方，就只有他的那所谓的勘察司衙门。守在这里，定然能守到他。”
朱（王卜）嗓音发哑，轻咳了一声，昨夜被熊泰斗一拳打断的肋骨，又隐隐作痛。
他忍着痛，看着面前坐着的浑身上下一片雪白的中年男子，苦笑道：“不过，他毕竟是陛下刚刚封的天阳公，虽然是幸进佞臣一类，毕竟爵位放在那里，师兄下手，还要有分寸些。”
朱（王卜）很无奈。
昨夜，他本就不该在丞相府。
眼前男子巫水，出身东神州昊剑宫，是齐胂的卫队长。
前面说了，朱（王卜）天资聪颖，武道天赋更是绝佳，他拜师云游镐京的昊剑宫大剑师，从他那里学了昊剑宫的秘传‘养吾剑’。
巫水的师尊，是朱（王卜）的师叔，从这份上说，两人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
齐胂被守宫监捉拿，巫水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配合调查’，以他东琦伯世子的身份，在镐京城，太后不开口，谁能难为他？
没想到，齐胂就是被太后当做‘捉鬼’的‘鱼饵’，丢进了‘羡鱼阁’。
巫水着急啊。
他所属家族，是东琦伯的世代家臣，他受东琦伯的命令保护齐胂，如果齐胂出了事，巫水担待不起，他的家族同样承受不了东琦伯的怒火。
所以巫水急急忙忙找上了朱（王卜），以同门师兄的人情，哀求朱（王卜）找朱崇这个丞相，希望能够将齐胂从皇城里捞出来。
结果可好。
齐胂死了，而且连尸首都没一具，一大早的，齐胂被守宫监的人送回崎芳园的时候，只是一坛子火化后的骨灰！
这下好了，巫水没办法向东琦伯交待了。
他的妻儿老小都在东琦伯的领地中，他绝无可能丢弃家小就此浪迹天涯吧？
他得有个交待。
太后，惹不得。
天子，惹不起。
乐武，不能惹。
余三斗、鱼长乐，他打不过。
所以……他向朱（王卜）咨询对策，却得到了另一个人的热情回应。
坐在朱（王卜）身边的朱钰挥洒着小折扇，‘呵呵’的笑了起来：“（王卜）弟什么话？齐胂世子之死，巫师兄是必定要给东琦伯一个交待的。”
“但是，这个交待，得有一定的份量。”
“巫师兄跑去杀一两个守宫监的监丁，力士，甚至是校尉，以巫师兄的实力，杀之如猪狗，易如反掌。但是，那些人，够分量么？东琦伯会满意么？他会不会觉得，巫师兄是敷衍了事，糊弄他这个主君呢？”
“仔细斟酌，还有谁比卢仚更合适的目标？”
“新出炉的‘公’，若是论爵位，说句过分的话，比东琦伯都要高了两等，用一名‘公’为世子殉葬，这份量，这诚意，足够让东琦伯满意了。”
“要说后果，他毕竟是一个新出炉的‘公’，根基浅薄，无权无势无后台，完全就是靠天子的宠信，这才幸进得爵的一个下三滥小瘪三。他若是死了，谁会给他撑腰，谁会给他报复？”
“陛下？陛下的脾气，我们都懂，九曲苑外的事情，他不会管。”
“泾阳卢氏？呵呵，莱国公视他如仇，会帮他？”
“天恩侯夫人，会帮他？”
轻轻挥动着折扇，朱钰目光诡谲的看着一身死气沉沉的巫水：“放一百个心罢，我的巫师兄啊，我朱钰说的，巫师兄就算当街杀了卢仚，只要能及时离开镐京，就绝对平安无事。”
“难不成，谁还会为了一个卢仚，去得罪封地数万里，拥兵数百万的东琦伯么？”
朱（王卜）抿了抿嘴，看了看朱钰，不说话了。
大家是嫡亲的堂兄弟，朱钰执意用巫水这把刀，去杀卢仚，那么朱（王卜）总不能拆他的台。
至于说，巫水能不能杀了卢仚。
或者说，巫水杀了卢仚后会有什么后果。
朱（王卜）抿着香茶，静默不语。
卢仚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仪仗队和三千亲卫，大队血蹄乌骓顺着宽阔的驰道一路奔来，蹄声如雷，声势颇为惊人。
眼看着马队就要冲上石桥，桥头酒楼顶层，巫水一声长啸，化为一道白影破窗而出，凌空一点寒光激射，宛如天星坠落，疾刺卢仚天灵要害。
这一剑狠辣无比，巫水集中全部精气神，只求一剑击杀卢仚，给自家主君一个交待。
寒气破空袭来，卢仚下意识的举起右手，轻轻一挥。
膻中穴中，一点归墟仙元爆发出无量黑光，顷刻充斥全身，卢仚以归墟仙元催动惊涛手，一股比往日强横百倍的恐怖巨力带着滚滚旋转暗劲奔涌而出。
一声巨响，巫水手中长剑炸成无数铁粉飘散。

第九十章 直面，重创
长剑粉碎，让人绝望的巨力犹如海啸，当面袭来。
巫水嘶声尖叫，他做梦都没想到，他倾尽全力，一击耗尽体内所有元罡，近乎同归于尽的一剑，居然被卢仚‘随意’的一挥手就轻轻粉碎。
死亡气息扑面而来，生死关头，巫水咬破舌尖，昊剑宫亡命搏命的秘技‘葬剑诀’爆发开来，一道道锋利无比的剑劲在体内乱窜，一瞬间体内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齐齐崩碎。
巫水持剑的右掌前方，一团雪亮的剑元爆发。
一声脆响，巫水右臂齐肩而断，整条右臂化为一道血虹，裹着雪亮的剑元向前激射，重重撞在了卢仚挥出的惊涛手上。
剑虹怒射，巫水身躯顺势向后飞退。
巨响声中，巫水牺牲全身修为所化的剑虹被卢仚一掌湮灭，惊涛手卷起一道狂飙，擦着巫水的身体高速掠过。
巫水大口吐血，身体轻飘飘的顺着狂飙的去向飞出了数十丈远，一头扎向了下方的运河，‘啪’的一声平拍在了厚厚的冰面上。
“师兄！”
酒楼里，数十名白衣剑卫急急冲出。
他们当中，有人奔向冰面上的巫水，还有人则是拔剑而起，朝着卢仚奔了过来。
卢仚身后，三千亲卫在卢仚遇袭的瞬间已经勒住缰绳，剑卫们冲锋时，亲卫们已经张开强弓，拉开硬弩，更有人结阵挺起了长枪马槊，将卢仚护在了正中。
剑卫们一脸茫然的僵立当场。
卢仚默运功法，体内充盈的黑色玄光一点点纳入膻中穴，重新凝成一点归墟仙元。
他俯瞰着那些僵立的剑卫，冷然道：“为何袭杀本公？”
一名中年剑卫上前一步，看着卢仚咬牙道：“我家世子，因你而死！”
卢仚呆了呆：“你家世子？哪位？”
剑卫怒道：“我家世子，乃东琦伯第九子齐胂是也！”
卢仚瞪大眼睛，怒道：“齐胂？没错，他死了，但是，他是因为……”
武胤坊的交通何等繁忙，运河上的石桥，更是交通要道，人来人往，热闹无比。
卢仚遇袭，四面八方已经有无数人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如果当众说出齐胂之死，是因太后拿他当鱼饵去捉鬼！
卢仚语塞：“齐胂之死，是因为……”
见到卢仚这般模样，中年剑卫惨笑一声：“明白了，果然，我家世子之死，和你天阳公卢仚分不开干系。好，好，好，我等无用，无法为世子报仇雪恨，但是我家主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群剑卫同时仰天怒啸。
就在卢仚和他身后亲卫严阵以待，以为这些剑卫要亡命拼命时，就看到他们举起手中长剑，齐刷刷握住剑锋，‘叮当’一下将长剑拗断。
“今日之仇，今日之恨，此生此世，誓必报之！”
一群剑卫齐声高呼，用短剑划破手掌，将鲜血涂了自己满脸都是，然后转身就走，带着浑身经络寸断，少了一条胳膊，身体软塌塌犹如死人的巫水全速离开。
酒楼顶层，传来朱钰讥诮的冷笑：“哟，这就完事了？刚刚那是昊剑宫的断剑血誓吧？哎，天阳公，你可招惹麻烦了。你现在，成了昊剑宫的眼中钉，肉中刺，昊剑宫的弟子们，人人对你是杀之而后快了！”
卢仚抬头，就看到了宛如连城玉璧一般完美的朱钰。
朱钰站在被巫水撞开了一个大窟窿的破洞边缘，低头俯瞰着大桥头的卢仚。
两人对视了一阵，卢仚跳下马，分开围住自己的亲卫，大踏步走进了酒楼。
大队亲卫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收起了长兵器，浩浩荡荡的跟在了卢仚身后进了酒楼。其他人则是驱散了酒楼附近围观的闲人，更将整个酒楼包围了起来。
从酒楼一楼到酒楼，卢仚一步步顺着楼梯往上走。
他身后出身羽林军的亲卫们，则是沿途将每一层楼都严密封锁，喝令酒楼中所有食客严禁随意走动、随意交谈。
卢仚一步步走上酒楼最高层，听到身后、脚下传来的自家亲卫的呵斥之声，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悄然升起。
在莱国公府族学谨小慎微，低调做人时，卢仚万万品尝不到今时今日的这般滋味。
‘权势’，对男人来说，真是一种致命却充满诱惑力的毒药。
终于，卢仚来到了酒楼最高层。
楼梯口，一群朱（王卜）、朱钰带来的护卫一字儿排开，挡在了卢仚面前。
卢仚身后，手持节杖的神武将军大步抢出，高高举起了手中用青铜铸成，浮雕鲲鹏扶摇云海纹，装饰以九团白色牦牛尾的节杖。
这些护卫出自朱崇大丞相府，对朝堂诸般仪仗器具的形制、蕴意是无比清晰。
见到这代表了天子权柄的节杖，这些护卫一声不吭的，一步步的不断向后退。
这些护卫退一步，卢仚进一步，他身边手持节杖的神武将军就随之向前一步。
很快，这些相府护卫就退到了朱（王卜）、朱钰身边。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无奈的看向自家主子。
朱钰、朱（王卜）咬着牙，怒视大步走来，逼得自家护卫狼狈万分的卢仚。在他们看来，卢仚此行，是不给朱圣世家面子，是不给大丞相府面子，是骑在朱氏的脸上便溺！
“卢仚，你好猖狂！”朱钰低声怒喝。
“天子节杖在此，尔等还不行礼？”卢仚左手，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出了皇城后，卢仚就将传承石碑中飞出的指环戴在了中指上，此刻他手扶刀柄，手指轻动，指环扣动刀柄，发出‘叮叮’脆响。
朱钰、朱（王卜）怒视卢仚。
‘天子节杖’当面，逼他们向人行礼，这份待遇，他们生平第一次品尝。
以他们的出身，圣人后裔，谁敢逼他们行礼？
以他们的名望，文教俊贤，谁敢逼他们行礼？
以他们的人脉，遍布镐京，谁敢逼他们行礼？
卢仚敢！
朱钰面皮扭曲，死死抓着折扇。
朱（王卜）怔怔的看了一阵子节杖，笑了：“天阳公所言极是，吾等当需行礼。”
朱（王卜）强忍着脚踝上的骨折剧痛，咬着牙站起身来，单脚支撑着，一点点的弯腰，向节杖鞠躬行礼。
朱钰等到朱（王卜）礼毕，他才点点头，咬着牙，有样学样的弯下腰去。
手持节杖的神武将军向后退了两步。
卢仚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朱钰，问道：“刚才那人，是你唆使来找我麻烦的？”
朱钰不愧是朱氏精心调教出来的子弟，最初的怒火后，卢仚短短一句话间，他已经控制住了情绪，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天阳公说的什么话？我，朱钰，圣人苗裔，文教贤才，怎可能做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不堪行径？天阳公，你这话，可是污蔑我朱氏的家教？可是，想要挑衅我朱圣门人？”
卢仚手指扣响刀柄，他看着朱钰，继续问道：“熊顶天，是你派来杀我的吧？”
朱钰‘啪’的一下打开折扇，他冷然道：“这话就没意思了，天阳公，就凭你这句话，我现在就可以去找武胤坊令报官，说你污蔑我！”
“不承认？”卢仚摇头：“男人，要敢作敢为啊。”
朱钰笑了，慢条斯理道：“我只知道，什么事情都要讲个人证物证。你没有证据，你就是空口白牙的诬蔑人，按照大胤律，诬蔑之罪可是……”
‘啪’的一声脆响，卢仚突兀出手，一耳光抽在了朱钰的脸上。
没有动用归墟仙元，但是卢仚昨夜击杀绿雀、齐妃和数千鬼祟，身体已经受到了数次淬炼，远比寻常武修强大数倍。
在秘史监，将全身沧海劲元罡转化为归墟仙元，卢仚的身体更是初步得了无量归墟体淬炼之功，全身机能越发强大。
单纯肉体力量，卢仚这一掌快得无影无踪，朱钰、朱（王卜），还有他们身边的护卫，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更没有一个人看清卢仚的出手。
朱钰应声飞起，半边面颊肉被卢仚一耳光打得稀烂，更有十几颗牙齿被抽得粉碎，血水混着碎肉碎牙不断飞出，在地上鲜血淋淋洒了好大一片。
就这么一击，朱钰直接被抽晕了过去，躺在地上浑身抽搐，犹如半死的鱼一般。
朱（王卜）和他身边的护卫们齐声大哗，朱（王卜）怒吼：“卢仚，你敢殴打圣人苗裔？”
卢仚甩了甩手，冷然道：“这话就没意思了，这位公子，就凭你这句话，我现在就可以去找武胤坊令报官，说你污蔑我！”
刚刚朱钰的话，卢仚有样学样的还给了朱（王卜）。
朱（王卜）气得直哆嗦，他断脚剧痛，一下子重重的坐回了轮椅上。
他指着卢仚，气急道：“我有人证！”
卢仚看了看朱（王卜）身边的护卫，又看了看朱（王卜），笑了：“这位公子怕是没读过大胤律……你和朱钰生得有几分相像，应该是兄弟关系？这些人，是你家护卫？”
“按照大胤律，亲戚和仆属的证词，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卢仚摇头：“我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其实一肚皮草包，没什么文采，偏偏就喜欢风花雪月那一套……我劝你，回去多读点实际的，有用的书，什么《大胤律》啊，《太祖大诰》啊，这些才是有用的东西。”
朱（王卜）咬着牙，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
“废话不多说，《大胤律》？呵呵。”
“你，这就和我朱氏结仇了。”
“我们早就是了。”卢仚伸手，当着朱（王卜）一众护卫的面，抓住朱（王卜）的面颊肉，轻轻的拧了拧：“我们早就是了，你不知道么？”

第九十一章 全都因为卢仚
卢仚的动作，并无伤害，但极侮辱人。
朱（王卜）因为卢仚的动作而呆住了。
他的护卫中，有人怒叱一声，好似被挖了祖坟般暴起，当面一剑朝卢仚的心口刺下。
卢仚身边，一名身形极魁梧，比卢仚还高出数寸的神武将军狞笑一声。
真是‘狞笑’，而不是冷笑，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浓烈的兽性。
他一步迈出，挡在了卢仚面前，两只比蒲扇还大的手掌张开，犹如两块小盾牌，一上一下挡在了那护卫的剑锋前。
‘叮’的一声，朱（王卜）拓脉境九重天的护卫，倾尽全力的一剑，在那神武将军的手掌中，只是留下了一条淡淡白印。
卢仚瞪大眼睛，赞叹道：“好彩，姓甚名谁，何等修为？”
这神武将军顺手一掌按在了惊呆的护卫胸口，将他一掌打得胸膛凹陷，骨折声如爆豆子，大口吐血向后倒飞了出去。
“公爷，卑职鱼癫虎，是这三十六名兄弟的队长。”鱼癫虎向卢仚低头，右拳轻轻砸在了心口上：“修为嘛，《不坏摩尼身》第三境，普通开经境一二重的武修，元罡破不开我身躯，他们也扛不住我一掌。”
可匹敌开经境？
高手，大高手！
而且姓鱼？
卢仚明白了，神武将军，就是天子在皇城的近卫兼仪仗队，一部分是从羽林军中精挑细选的可靠人手，但是还有一部分最贴身、最亲近的，就和守宫监的那些小太监一样，他们也是内廷收养的孤儿，从小精心调教，花费巨大资源培养大的‘真正自己人’。
神武将军在编制上隶属守宫监，归监公直辖，如今守宫监的监公是鱼长乐，这些孤儿长成的神武将军，理所当然也姓‘鱼’！
“你名字里面有个虎字？我喜欢。”卢仚欣然看着鱼癫虎，手指还放在朱（王卜）的脸上扭来扭去：“成亲了没？”
鱼癫虎憨憨一笑：“没成亲，忙着练功呢，没工夫，监公说，女人只会让我们的心有破绽。心要是出了纰漏，我们的功夫也就掉了一大半。”
卢仚笑着摇头，又狠狠的扭动朱（王卜）的脸：“这话，对，也不对。以后，你这辈子，就归我了。以后，我给你找合适的大姑娘，成亲成家，生儿育女，你的子孙后代，也一并归我天阳公府照料了。”
卢仚明确的告诉鱼癫虎，还有其他三十五名神武将军。
你们已经离开神武将军，你们被送给了卢仚，你们就是天阳公府的人了。
按照大胤朝的规矩，鱼癫虎他们三十六人，还有他们的子孙后代，从此都是天阳公府的世仆、家臣，一代代都和天阳公府绑死了。
天阳公府好，他们就穿金戴银，荣华富贵。
天阳公府坏，没得说的，他们全家老小，全都得陪着挨刀子。
鱼癫虎眸子里兽性凶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大声说道：“卑职明白，公爷请看，以后谁想伤公爷一根毛，得踏着咱们兄弟的尸体过去。”
卢仚笑着，终于松开了朱（王卜）的脸。
退后两步，看着朱（王卜）白净的面皮上那一团逐渐发青的淤血，卢仚点了点头：“这位公子，朱钰已经数次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们早就是仇敌了，不是么？”
朱（王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卢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不怕我丞相府？”
“勋贵殴斗，只要没死人，罚钱就是。就算死了人，要么接受十倍罚款，要么你们自行报复。”卢仚笑吟吟的摇头：“你猜，我会怕你们的报复么？你们不是一直在背后算计我么？既然你们都不依不饶的，我还害怕什么呢？”
朱（王卜）差点没跳起来，他嘶吼道：“我们是圣人苗裔，你不怕天下读书人悠悠之口？”
卢仚举起手掌，‘啪’的一耳光将朱（王卜）也打得翻滚着摔出了轮椅，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直抽抽。
“我，阉党是也！我等阉党，何惧天下读书人悠悠之口？”卢仚背着手，放声大笑，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你们朱氏的小辈不行，手段太软，没效率……让你们长辈来和我计较罢！”
卢仚突然爱上了‘阉党’这头衔。
想打人就打人，想骂人就骂人，竟然可以肆意横行的，真是世上最好的挡箭牌啊！
卢仚走后，酒楼里一片大乱。
好些在下层饮酒用餐的文人士子，纷纷奔上酒楼，有人怀着恶意看热闹，有人趋炎附势去问候，更有人匆匆看了几眼狼藉的现场，急忙撒腿狂奔，将卢仚在酒楼里殴打两位圣人世子，几乎将人打死的消息传向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鲲鹏坊，距离六德居有十几里地，九阴教一处分坛，地下密室中。
九阴鬼母的祭坛上香火缭绕，尸无忧带着第三鬼子端方玉跪在雕像前，双手合十，低声的念诵着九阴教祭祀鬼母的秘咒经文。
秘咒晦涩难懂，‘嗡嗡嗡’的，在尸无忧和端方玉的阴柔元罡催动下，秘咒声绵绵不绝，在石壁之间往来震荡，好似每一寸空气中都塞满了绿头大苍蝇，让人心烦意乱，浑身血气躁动不安。
尸无忧闯入六德居密室时乘坐的大马，已经收起了身上诸般异相，就是一头除了块头大一点，其他普普通通的灰色战马。
这家伙翻着大眼珠子，正站在密室角落里，努力的抬起前蹄，张开嘴，一点点的啃着自己的马蹄子。
等到卢仚殴打了朱（王卜）、朱钰，大笑着带人离开桥头酒楼时，祭坛上的灯火闪了闪。
一声轻叹响起，一盏破破烂烂，光线暗淡，显得有气无力的红灯笼，凭空出现在祭坛上。
随后，红灯笼里的蜡烛‘嗤’的一声熄灭，这盏红灯笼彻底解体。
‘啪啪’两声响，两只血色绣花鞋从崩解的红灯笼里掉了出来，一支落在了祭坛上，一支好似稳不住身形，从祭坛上滑落，翻滚着落在了尸无忧面前。
尸无忧和端方玉换了地方，但是这从皇城里逃出来的鬼物，还是精准的找到了他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祭坛、鬼母像和秘咒起了作用。
“师尊。”端方玉急忙提醒尸无忧。
这就是九位长老前几个月，不知道从哪里碰到，然后迎回来的‘鬼母’了。
尸无忧停下了诵咒声，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两只散发出可怖邪力，让密室的温度直线下降的绣花鞋。
“我九阴教历史不长，崛起于前朝晚期，建教历史只有区区三千多年。”尸无忧淡然道：“但是，我九阴教的典籍传承，乃太古有数的仙门‘幽冥教’。”
“所以，我知道，我九阴教所谓的‘九阴鬼母’，并不是说，真有这么一尊九阴鬼母存在。”
“九阴鬼母的概念，源自幽冥教‘九阴炼鬼’一脉的至高成就。练成后，可身化九阴真鬼，驾驭九阴冥气，掌控亿万鬼众。但是，这只是传说罢了。”
“九阴教三千多年历史中，无一人炼成《九阴鬼母玄经》。连入门都没能入门。”
“先代某位教主，有大智慧，借九阴鬼母一说，将其作为教众膜拜的图腾，以此聚集教众之心，让他们变得忠心耿耿，悍不畏死，才有了前朝末年，我九阴教的浩瀚气象。”
“这事，只在教主一脉口口相传，那些长老是不知道的。”
“因为他们不懂，所以他们还真以为，这世间真有个九阴鬼母？却不知道，这九阴鬼母，本来就是教主一脉杜撰出来的假象。”
尸无忧看着两只绣花鞋，冷然道：“不过，九阴鬼母是否存在，其实无所谓的。这世道，无非是利益交换而已。你能蛊惑着那些蠢货去送死，可见你对我九阴教有所诉求。”
“有诉求，这是好事。只要你能给出来的东西足够多，我真的让举教上下供奉你，膜拜你，认你为鬼母，甚至任凭你驱遣，没什么不可以的。”
尸无忧双手放在身后，手在袖子里，左手扣住了一枚灰扑扑的小铃铛，右手扣住了一枚巴掌大小，雕刻了极其繁复的鬼脸花纹的玉质符箓。
这是九阴教传承了三千多年的老物件，尸无忧今日能带它过来，自然是有所依仗。
两只绣花鞋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祭坛上的绣花鞋也‘啪’一下跳下了地面。
两只绣花鞋并在一起，一缕缕青烟从绣花鞋中冉冉升起。
一条和绿雀生得有八九分相似的女子人影，从青烟中缓缓冒了出来，朦朦胧胧，飘忽不定，好似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一样。
“你，想要什么好处呢？”
阴阴柔柔，好似带着钩子，一点点能将人心肝都扯出来的阴冷声音传来。
“长生！正果！得道！飞仙！”尸无忧盯着这道女子身影，莫名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握紧双拳，嘶声吼道：“飞仙！飞仙！永恒不灭！永世逍遥！”
“世间岂有永恒不灭者？”女子身影‘咯咯’笑着，笑了一阵，她缓缓点头：“不过，让你有长生的机会，这倒是不难。”
“只不过，想要长生，帮我杀一个人先！”女子身影幽幽道：“一个叫做，卢仚的人！”
“他不能活，他，必须死。”
尸无忧森森盯着女子：“我不是那些蠢货长老，可以被你随意操弄。先给好处，再谈其他。”
女子沉吟许久，幽幽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人啊……尤其是，男人……呵，呵呵，呵呵呵！”
绣花鞋一翻，‘啪’的一声，一个拳头大小，金灿灿，明晃晃，上面镶嵌了无数细碎宝钻，通体华光耀目，无比精美的小香炉就从小小的绣花鞋里飞了出来。
“里面有九颗‘宝焰蕴性丹’，极圣天灵机崩碎，仙道断绝，服下它，可以丹内灵机，助你铸成仙基，延寿八百载，更脱胎换骨，化为玄阴鬼体。”
“在最短时间内，诛杀卢仚。他，已经是我的牵挂，必须斩断，否则我日夜受无穷毒火熬炼……如身处无间地狱，苦不堪言！”

第九十二章 全都因为卢仚（2）
一夜鏖战，大丞相府几乎被夷为平地，就寥寥几栋偏房侥幸保存。
而且遍地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水冻成的血冰，更有一些地方有余火不时复燃，火光闪闪，黑烟冲天，实在没办法待客聚会。
出了皇城后，朱崇等人就极有默契的，从大丞相府门口径直路过，到了隔壁在昨夜没有受到波及，依旧完好无损的礼部衙门。
宽敞、高阔，布置得古雅宜人的大厅内，朱崇等人依官职高低，依次落座，很快就有人送来了香茶细点。
白长空阴沉着脸，落座后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今天在大朝会上，他是吃亏了。
因为大将军乐武的‘友情帮助’，可以说，天下人都知道，和他白长空的孙女有婚约的卢仚，自甘堕落，加入了阉党。
在这件事上，白家声誉受损，白长空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
虽然白长空用十二贤才登门求娶这类的把戏，多多少少挽回了一些舆论。
但是这种小把戏可以糊弄那些没见识的老百姓，对于文教内部的这些精明、老辣的同僚来说，这点小把戏有个屁的用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卢仚的所作所为，是一通大耳刮子，抽得白长空面目全非。
所以，在大朝会上，白长空发动这么多门人弟子，以及他们纠集起来的党羽、走狗，想要狙击卢仚一把。
哪怕不能彻底搅黄卢仚封爵之事，起码也要将他的爵位削减两三等。
由此，才能体现出他白长空的意志。
由此，才能挽回在很多人心中，白长空那受损的清誉、名望，各种有形的无形的东西。
不然的话，一个加入阉党，悔掉了和白家婚约的小儿辈，居然在短短时日内升官发财、建功封爵，你让白长空的这张老脸往哪里放？你让白家的面皮往哪里搁？
甚至，有人会这么想——哦，卢仚悔婚了，不和白露小娘子成亲，所以就封公了？
这话一旦传出去，对白露的名誉可谓是致命的打击。
如果未来，白露的夫婿不能封公，不能在‘功名利禄’这四个字上超过卢仚的话，无论白家、朱钰如何给白露造势，她的名声都好不到哪里去。
对比放在那里，对比太强烈了。
所以，白长空在大朝会上，是下了狠心要对卢仚出手的。
但是，朱崇的那一眼，让白长空偃旗息鼓，眼睁睁的看着卢仚得了天大的好处。
封公，授节，授大纛，得仪仗亲卫，还有这么多田地、矿场、牧场等等，可以说，一个煊赫豪门的骨架子，胤垣一手帮卢仚给搭起来了。
卢仚得到的好处越多，白长空、白家、白露受到的‘诋毁’就会越大，他们名誉、声望上的损失就越惨烈。
作为文教推出来的，在镐京朝堂上的旗帜之一，白长空今天的损失，很大。
所以他必须绷紧了面皮，给众人一个明确的信号——因为你们的事情，我受损了，这件事情该怎么善后，你们看着办。
朱崇端着茶杯，喝了几口茶。
他看了看白长空，又看了看大厅里沉默不语的十几名文教在镐京最核心的骨干大臣，放下茶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白大人今日，受委屈了。”
白长空沉默一会儿，放下茶盏，站起身，向朱崇拱手一礼。
朱崇，朱圣一脉正房嫡系，当今大丞相。
白长空是文教推出来的，在镐京朝堂上的旗帜之一，但是也仅仅是一面旗帜，一块招牌。
但是朱崇，他就是文教在镐京的代表，他是文教在镐京朝堂的最高领袖，他的一言一行，就代表了整个文教的意志。
旗帜、招牌，随时可换；而领袖，是轻易动不得的。
而且朱崇年龄都比白长空大了将近二十岁。
从各方面来说，白长空对朱崇，不好违逆丝毫，除非他想身败名裂，自绝于文教。
要不然，在大朝会上，朱崇随意瞪了他一眼，白长空可能就这么乖乖的听话收手？
只是，白长空原本以为，朱崇会给他一个交待，没想到，朱崇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白长空心中惦记的这件事上。
他随口提了一句后，话锋就迅速一转。
“我感觉，安平州，会出大事。”朱崇手指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幽微，盯着在场的众多大臣：“将近两万死士，携带全套官造制式军械，亡命突袭大丞相府。”
“好大的手笔，好大的势力，好惊人的行动力。”朱崇站起身来，用力的拍了一掌身边的茶几，大声道：“诸位大人，此事，是谁在幕后操控？”
“宗室？”
“勋贵？”
“诸侯？”
“甚至是……”
朱崇伸手指了指头顶，他的意思是，太后或者天子两人当中，是否有一人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
“又或者，是我们的自己人？”
朱崇目光森森，环视在场众多臣子：“大司寇，你说说看，是不是有人对我朱氏在文教的地位不满了，想要取而代之啊？”
公羊旭翻了个白眼。
公羊氏有个先祖，专供‘法’之一道，是文教‘法宗’的‘亚圣’。
朱崇的这话，有点诛心。
他这话是怀疑，昨天晚上的袭杀一事，有文教内部某些势力的影子，有人看上了他们朱氏文教领袖的地位，想要取而代之？
公羊旭白眼翻归翻，他站起身来，向朱崇笑道：“丞相这话，过虑了。我文教亿万弟子，唯朱圣一脉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朱崇笑了笑：“公羊氏以‘法理’治学，是守规矩的，本相，是明白的。但是其他人嘛……”
十几名重臣纷纷起身，信誓旦旦这事情绝对和自己，和自己身后的文教各流派分宗没有任何的关系。
朱崇目光闪烁，淡然一笑：“如此，甚好，我们就能齐心同力，应付挑战了。”
他双手虚按，示意众人都重新落座，自己也坐回了原位，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
“那么，这件事情，可否视为，对我文教的一次挑衅？”
“宗室，勋贵，诸侯，或者……诸位大人以为，哪一方面最有可能？”
白长空心里不爽。
自己付出了偌大的牺牲，朱崇居然提也不提？
他轻咳了一声：“丞相这话，说得过重了，昨夜的袭击，或许只是一次丧心病狂的，针对丞相您本人的袭杀。”
这话，带着一丝怨愤。
当然，也带着一点点的疑虑。
朱崇看着白长空，轻声道：“如果单单是袭击大丞相府，或许是本相的私仇想要报复。若真是如此，倒是小事，本相执掌朝政四十余年，积仇无数，比如当年邺国公一案……有人想要本相的头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昨夜之事牵扯到安平州，这，就怕不是单纯冲着本相来的了。”
白长空微微皱眉。
他的疑虑就是，朱崇，还有这些朝臣在内，怎么对安平州，如此上心？
大厅内，除了白长空，其他十几名紫袍重臣一个个目光闪烁，或者面带疑惧，或者眼露凶光，还有人细细掐着手指，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白长空认真看着众人的表情变化。
公羊旭抬头，看了看白长空，他想起了前些天，他的兄长公羊垚对他说过的话，他决定，将白长空拖下水。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也有十八九年了。”公羊旭看了看朱崇。
朱崇端着茶盏，没吭声，显然这就默许了公羊旭对白长空做解释。
白长空挺直了腰身。
现场的紫袍大员们，显然都知晓安平州一事的真正的内幕……唯独他白长空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白长空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种自己被排斥在小圈子之外的羞恼和屈辱。
所以，他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想要认真听听公羊旭接下来的话。
同时，他在盘算，十八九年前，他那时候还仅仅是国子监的大博士。
以那时候白长空在文教、在朝堂的地位和权势，有些事情，他是没资格，也没渠道知晓的。
“说起来也简单。”公羊旭一板一眼的说道：“应该是嘉佑一年，天子刚登基，安平州天灾。”
“地龙翻身，洪水，随后是大旱，蝗虫，瘟疫。”
“安平州东西最长两万里，南北最宽九千里，户籍黄本上，有户八千七百余万户，男丁三亿许，女子四亿许。其他不在户籍黄本上的奴婢，大概也是这么多。”
白长空死死盯着公羊旭。
公羊旭慢吞吞的说道：“如此天灾，波及整个安平州，自然是要赈灾的喽。”
“赈灾呢，出了点小问题。”
“钱粮上，亏耗稍多了些。”
“赈灾时，效率稍慢了些。”
“赈灾，从嘉佑一年到嘉佑二年，持续了一年多，瘟疫泛滥，死伤无数。户籍黄本上的八千七百余万户，到嘉佑四年，只剩下了三千余万户。男女丁口死伤的比例，比户口的损失，大概还高了一些。”
白长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羊旭看着白长空，轻声道：“新天子，刚登基，人心不定，社稷不稳，这件事情，不好闹得太大，省得天下喧哗。所以，这事最终处置得很快，很利索……一部分承办赈灾的官员，被大理寺定罪，流放，半路都因瘟疫死绝。”
白长空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朱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了他心知肚明其实不该问的一句话。
但是，他又隐隐觉得，这句话，现在问出口，或许比藏在心里更好一些。
贼船这种东西，要上，就上得义无反顾一些。怎么也要，交个投名状吧？
所以，他问出口了。
“那，安平州的那些地呢？”

第九十三章 全都因为卢仚（3）
公羊旭闭上了嘴。
朱崇淡淡笑了声。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绕着大厅缓步行走。
“大胤立鼎建国，真正得了好处的，是那些武勋世家。”
朱崇看着白长空，淡然道：“白大人学识渊博，有些事情，不用本相多说。大胤的武勋世家，好些门阀源远流长，诸如……”
微微一顿，朱崇轻声道：“诸如泾阳卢氏，其家族历史，可向上追溯大胤之前十几个国朝。这些门阀之强盛，也是不用多说。”
武勋门阀。
泾阳卢氏这样的武勋门阀。
一个个国朝灭亡，而这些武勋门阀，依仗着绝世的武力，庞大的领地，无数的私兵，世世代代积攒的庞大财富，江山社稷风雨飘摇，却无法伤损他们丝毫。
甚至很多时候，一些国朝的灭亡，就是这些武勋门阀在幕后主使。
每一次国朝的灭亡，新朝的建立，都是这些门阀的一次饕餮盛宴。
一如当今大胤，莱国公府身后的泾阳卢氏本家，其家族的领地方圆数万里，治下百姓以百亿计，每年的赋税收入，真个犹如金山银海一样往库房里塞。
偌大的莱国公府，也只是泾阳卢氏推出来，放在镐京朝堂上的一块招牌。
莱国公府的确有钱有势，但真正的庞然大物，还得数盘踞在领地上，不显山，不露水，一心一意坐享无边富贵的泾阳卢氏本宗。
“他们，有地，本家领地横跨数万里；他们，有人，奴婢无数，私兵无数，自家苗裔数以十万计；他们，有钱，矿山，牧场，万亿亩的农田，还有商会行遍八方。”
朱崇突然站定，手指着地面大声说道：“但是，那是勋贵们。”
“我们文教子弟，多出自草根，多出身平民。我们文教的先贤对他们说，好学，就能上进，上进，就能荣达，荣达，就能富贵！”
“我们，也对我们的弟子、学生耳提面命，说读书是登天捷径，只要用心钻研文教典籍，就能闻达天下，功名利禄也就唾手可得。”
朱崇大声道：“我文教于大胤崛起，已三百年。三百年哪，诸如我们，朱氏、公羊氏、令狐氏等等，我们这些被尊为‘圣人世家’、‘亚圣世家’的大族且不言。”
“我们的那些门人弟子，那些对文教忠心耿耿的门徒，三百年时间，他们要结婚生子，他们要开枝散叶，他们当中，很多人从三五口之家，已经繁衍壮大成数百、数千人的大家豪族。”
朱崇丝毫不掩饰的大声喝道：“这么多人，都是我们文教弟子，是我们的忠实拥趸，是我们能够立足朝堂，把持朝政的依仗。”
“所以，他们要吃好的，要山珍海味，要陈年老酒。”
“所以，他们要穿好的，要绫罗绸缎，要金钗玉佩。”
“所以，他们要住好的，要豪宅大院，要森森园林。”
“所以，他们要坐好的，要珍奇骏马，要四轮华车。”
“所以，他们要玩好的，要娇妻美妾，要俊童俏婢。”
“所以，他们就算死了，也要风光大葬，要选风水宝地，要营造地宫坟茔，要金银珠玉各种殉葬。甚至就连棺木……同僚使了一尺二寸板的金丝楠木，内外三重的棺椁，你好意思用九寸厚的水曲柳？”
朱崇站在了白长空面前，微笑道：“以上种种，全都要钱！所以。”
一旁生得白皙水润，好似一块糯米糍团一样，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户部尚书崔无怖幽幽道：“所以，当年赈灾之时，所有钱、粮、药材，乃至重建城池、屋舍的砖瓦、木材，其他一应物资，前前后后，大体钱八十亿贯、粮二十亿石，没有一分一文用在灾民身上。咱们，全分光了。”
崔无怖笑容满面的说道：“那时，幼天子登基，年仅七岁的天子，他啥都不懂；太后垂帘，一个深宫妇人，她啥都不懂；大将军忙着收买人心，一个杀狗的屠夫，他懂什么？”
摇摇头，崔无怖悠然道：“至于那些武勋，他们更不会关心一群草民的生死。”
双手一拍，崔无怖笑得极灿烂：“全分光了，除了一部分注定要死的替罪羊，整件事情，处置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
朱崇微笑看着白长空：“白大人，你问安平州的地。”
摇摇头，朱崇淡然道：“安平州的地，如今全都是我们的地。朱氏、公羊氏、令狐氏、诸葛氏、王氏、崔氏……嗯，大体就是民间所说的，我们文教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各家，我们占尽了安平州的地。”
他凝视着白长空：“安平州的人，如今也都是我们的人。那一场天灾中活下来的安平州土著，现在全都是无地之民，他们，在为我们耕作，为我们劳务。”
“他们的子弟，给我们当牛做马；他们的女子，任我们恩宠把玩。”
大司寇公羊旭淡然道：“整个安平州，四周环山，唯有三五条通道通往外界。这些年来，已经被我们整治成了金汤城池，一丝风声都漏不出来。”
朱崇微笑道：“所以，我们才说，是宗室？是勋贵？是诸侯？又或者，是那两位，他们想要对我们动手么？除开他们，就安平州的那些泥腿子，他们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摆摆手，朱崇笑道：“不可能，断然不可能！”
朱崇向白长空伸出了手：“我做主，可以给白家在安平州一块膏腴之地。今日朝堂上，白大人一个示意，就有这么多门人弟子踊跃而出，白大人可谓是，深得我文教之精髓。”
白长空看着朱崇的手，他知道，这是朱崇给出来的善意。
今天他的门人弟子在大朝会上的表现，让朱崇认定，自己有资格，从文教放在表面上的招牌，成为文教核心的圈内人了。
‘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
他白长空，终于有资格踏入这个文教的核心圈了么？
快哉！
白长空伸出手，握住了朱崇的手：“原来如此，理所应当。我要，国子监山长的正职。”
一直以来，白长空都挂着国子监副山长的头衔。
这个‘副’字，白长空早就想挪走了。
朱崇紧了紧白长空的手，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不是很好办，但是，应该可以试试。”
两人用力握了握手，然后同时松开。
白长空望着朱崇，他当然知道朱崇所谓的‘不是很好办’是什么意思。
偌大的大胤，偌大的朝堂，各部衙门，各处坊市，从军队到民政，从行政到钱粮，要说有哪些地方是文教的官儿们无法伸手的。
一个是太史台，那是太史令鲁步崖的世袭地盘。
史官，这不是好招惹的，人家自成一系，虽然文教将‘史’也编入了文教体系中，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史家就是史家，他们和其他学派绝无任何瓜葛。
想要插手，你就准备着遗臭万年吧，所以起码现阶段的文教，还没那个底气插手太史台。
一个就是国子监。
国子监这衙门，收天下俊才而教之，是为国纳贤的机构。
按理，国子监天经地义是文教的地盘，但是大胤国子监现任的山长，是个没人招惹得起的怪胎、异类。
那老家伙人不在镐京，四处云游已经近十载，白长空也硬生生被按在副山长的位置上近十年。
想到那有点可怕的老家伙，朱崇也觉得有点牙痛。
实在是不好办，但是白长空既然提出了诉求，朱崇也有心将白长空真正接纳进文教的小圈子——正如他所言，今天的大朝会上，白长空已经展示了足够的力量。
在朝堂的基层官员这一块，白长空有着可怕的话语权。
文教君子们，是讲道理的，白长空你门徒众多、党羽无数，你就有资格成为切蛋糕的人。
白长空入伙的第一个要求，文教，得努力帮他实现才对。
朱崇心里有点恼火。
白长空的这个愿望，施行起来，会很扎手。
而白长空之所以有机会，在他面前提出这个愿望，毫无疑问是因为，在大朝会上，朱崇要求白长空不要狙击卢仚，让卢仚顺利的得封天阳公。
而朱崇之所以要欠下白长空这个人情，毫无疑问是因为，天子用安平州的事情，威胁朱崇等文教官员，抵对卢仚封爵天阳公。
所以，关键就在这里。
朱崇之后，之所以要帮白长空努力争取国子监山长的正职，全都是因为卢仚啊！
相比起来，平息安平州的事情，反而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个卢仚啊。”朱崇背着手，看着大厅内十几名已经完全成了自己人的紫袍重臣：“诸公，这个卢仚啊……嘿，嘿嘿。”
一众重臣纷纷琢磨过味道来。
嗯，没错，这个卢仚，现在是天子推出来的，和他们这些文教君子捣乱的小混蛋。
否则的话，以天子和太后的秉性，什么安平州之类的，这些地方上的政务，直接交给衮衮诸公处置就行了么。
甚至是，平日里一直蹲在九曲苑遛狗的天子，根本没机会知道‘安平州’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因为要给卢仚封爵，如果不是唯恐满朝臣子反对，天子会用‘安平州’这件事情，和诸多大臣打擂台么？
可见，罪魁祸首，就是卢仚了。
本来可以岁月静好，悠悠闲闲的在幕后处理妥当的事情，却非要被弄到朝堂上，让满朝文武都知晓，让天下人都知道，让那些宗室、勋贵、诸侯，也都一个个关注到了这件事情。
这种‘亏心事’被放在了聚光灯下的滋味，很不好。
如果不是卢仚，能有这事？
“此子，当铲除了他。”
大司寇公羊旭捧着茶杯，慢悠悠的说道：“得让天子清醒清醒，不是随便推个狗腿子出来，就能肆意妄为的。”
“十六岁的‘公’？简直荒唐，简直滑稽，历朝历代，哪有这件事情？”
白长空脑海中闪过一道信息。
不说太古老的，就说大胤刚立鼎，四方征战的时候，有异人救驾，从重兵合围中救了大胤的开国太祖——那位异人，时当十三岁，武道修为已至绝顶。
开国太祖赐玉碟金牌，封他为‘武王’。而那异人辞官不受，只取了三坛老酒，畅饮高歌而去。
白长空淡然一笑，将这消息丢去了九霄云外，幽幽道：“这小狗，最近是有点猖狂。是要给他点教训了。”
话音未落，大厅外，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守在大厅外的护卫厉声呵斥。
而一个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相爷，相爷，不好了，两位公子，两位公子，被卢仚那小贼打得吐血不醒了。”
‘咔嚓’。
朱崇手中的茶杯碎成了渣滓。

第九十四章 直面，文采压迫
任凭朝堂纷纷扰扰。
无论皇城里闹鬼，还是大丞相府兵灾，老百姓的生活得继续。
连通武胤坊和雨顺坊的大石桥上，卢仚带着马队飞驰而过，在雨顺坊这边的桥头，被一大群拥堵的人挡住了去路。
这里，距离卢仚的勘察司驻地，以及白家的宅邸，只有三个街口。
一座规模极大的酒楼‘墨云楼’，正好杵在桥头，四周种满了古梅、青竹，邻水还有一排十几个雅致的观景水榭。平日里，雨顺坊的达官贵人们，最喜欢邀约三五好友来这里欣赏河景，品尝河鲜，吟诗作对，高谈阔论。
卢仚带队过来的时候，十一层酒楼里固然是座无虚席，十几个花费极高的水榭里，也是人头汹涌。
除此之外，桥头附近，酒楼前方，极大的一片地盘，拥挤了好几千人，而且一水儿都是带着纱帽、身穿长衫，大冬天还拎着各色扇子附庸风雅的读书人。
在冰封的运河河面上，更有大量的木筏子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无数读书人在木筏子上备了小火炉，精细的酒菜等等，一个个犹如长脖子的呆头鹅一样，伸长了脖颈，直勾勾的盯着墨云楼的顶层。
“下一首，下一首，轮到谁了！”
这些读书人兴奋得面皮通红，一个个手舞足蹈的叫嚷着。
哪怕卢仚带着大队骑兵，放慢了速度，顺着大桥犹如一条钢铁洪流般碾了过来，这些狂热的读书人，也就最后面一圈有几个人回头朝着他望了一眼，然后不屑的转过头去。
人群堵塞了桥头的街道，根本无法通行。
卢仚皱眉，远处更有无法通过的百姓低声的骂骂咧咧。
但是面对这些读书人，普通百姓也只敢在远处低声咒骂，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和他们说理的。
卢仚跳下坐骑，走到一个读书人身后，一把掐着他的脖子，强行将他的身体转了过来：“这位兄台，这墨云楼里，出什么事了？”
看模样年过四旬的读书人被卢仚掐得脖颈生痛，他正要开口喝骂，猛不丁看到卢仚身后跟上来的神武将军们，目光扫过神武将军们手上的节杖、九曲青罗伞等仪仗，这读书人即刻堆起了满脸的笑容。
“这位大人，里面是我镐京的十二青年俊贤，他们在文比一决高低呢。”
“哎，您知道国子监山长白长空白大人吧？”
卢仚立刻纠正他的话：“副山长！”
读书人瞪了卢仚一样：“迟早的事情……嚇，这都是闲话。白大人的孙女为霜小姐，前两日不是有十二贤才登门求娶么？”
卢仚眉头一挑，前两天的热闹，他记得清清楚楚。
熊顶天，还有那些九阴教的教徒，就是那天一大早来袭杀他，结果被他反杀。如今熊顶天他们的尸体，还躺在雨顺坊令衙门的仵作房里呢。
“这十二贤才，个个都是我镐京城文教弟子的人中之龙，个个都是满腹诗书，才华盖世，哪一个都是镐京城无数闺阁小姐心中的如意郎君啊！”
“十二人同时登门求娶，为霜小姐好大的福气，真是……镐京城再也没人能比得上了！”
“但是，为霜小姐只有一人啊，所以，今天一大早的，为霜小姐就在墨云楼设下文比酒会，邀请了一批镐京城的名士、贤人做评审，要从这十二人中，挑选一位如意郎君呢。”
中年读书人兴奋得面皮通红：“这可是我镐京城百年不遇的风雅之事，文坛盛世，势必要流芳百世的。学生我前天收到的消息，马不停蹄赶了两天一夜，今儿一大早才赶到雨顺坊。”
跺了跺脚，这厮痛心疾首的摇头道：“可惜，还是来晚了。不要说楼里没了座位，这运河上的席位也都被抢了一空，无奈何，只能在这门前观望了。”
卢仚的脸色变得无比怪异。
白家，还真是不择手段哪？
啧啧，前天是十二俊彦登门向白露求婚，今天就搞了这么一场文比，为白露从十二人中择优挑选一名未来夫婿。
“上杆子找死的活计，还真有人做。”卢仚讥诮冷笑。
附近的几个读书人同时回过头来，怒视卢仚想要开口呵斥。但是和那中年读书人一样，见到卢仚身后神武将军们手中的各色仪仗，他们一个个下意识的微微弯腰，向卢仚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卢仚向前方挥了挥手。
神武将军们和一群护卫立刻粗暴的分开人群，不管这些读书人呵斥谩骂，他们暴力的推搡开了一条通道，卢仚施施然大步走进了墨云楼，一路登堂入室，直达顶楼文比会场。
墨云楼的顶楼，所有的包房隔间都被拆得干干净净，整个顶楼变成了一个极大的通畅空间。
顶楼北面，放了四张圆桌，上面有各色茶点、酒食。一群二十几名年龄四十岁往上，做文士打扮的男子，一脸矜持的笑着，围坐在圆桌旁。
顶楼南面，是一排十二张短书案，各自搭配了一张小几子。
小几子上有热茶，有点心。
短书案上有笔墨纸砚等等。
前两天，一大早跑去白长空家门口，向白露求婚的十二名镐京贤才，正坐在短书案后面，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压榨着脑浆。
顶楼西面，一排挂了一张张雪白的大纸。
几名卷着袖管，做派狂放的文生，正笑呵呵的站在一旁，手中拿着毛笔，笔尖上墨汁淋漓。大纸上，抄写了几首诗词，墨迹鲜明，显然是刚刚抄录的。
有一个嗓音洪亮的男子站在窗口，正朝着下方大声吟诵纸上抄录的诗词。
墨云楼内外，包括一旁的运河河面上，无数人齐声复述吟诵，声浪震天。
顶楼东侧，窗下，放了一排精致的小几子。
白露，还有她的一群平日里关系极好的‘闺蜜’，比如荦山侯的大闺女黄珨等，一群出身不凡，在镐京城里也颇有名望的大小姐们，坐在小几子旁，一个个做出了大家闺秀应有的温柔款款的模样，低声笑着，指指点点的点评着那几首诗词。
和这些装模作样摆出温柔嘴脸的大小姐相比，白露身边，紧挨着她坐着的，一名身高八尺开外几近九尺，身量极高，身材极火爆，面容绝美，双腿极长的少女，则是满不在乎的斟酒，喝酒，大口吃菜，大口吃肉。
这少女做派豪放，完全不符合文教君子们一力主张的《女德》、《女训》等清规戒律。
偏偏顶楼的男人当中，十个人有八九个的目光都黏在了她身上，包括那十二名正在压榨脑浆的贤才，他们也时不时，偷偷的朝这长腿少女撇一眼，再撇一眼。
卢仚一上楼，就看到了这等精彩的景象。
他顿时放声大笑。
这群贤才，显然是白长空找来配合演戏的了，看他们这模样，他们对白露哪有什么真的‘慕艾’之心？
卢仚不笑还好，他这一笑，他在皇城里修为大进，不提无量归墟体凝聚归墟仙元带给他的强悍实力，就他数次淬炼强大后的肉体力量，也已经是超凡脱俗的存在。
一阵大笑犹如巨钟轰鸣，震得顶楼的水晶窗‘嗡嗡’直响，几张悬挂的大纸‘哗啦啦’直抖，那些装模作样的文士、贤才们，十有八九被巨大的笑声震得头昏脑涨，忙不迭的捂住了耳朵大声训斥。
“哪里来的狂徒？退去！”
那些被请来做评判的文士中，一名年过七旬，保养得极好，精气神极佳的老夫子站起身来，朝着卢仚一声大喝。
这老夫子的武道修为，怕是也在拓脉境十重天以上。
一声大喝宛如平地炸雷，空气中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水波般涟漪，当面朝着卢仚轰了过来。
卢仚的笑声越发洪亮。
他的嘴巴前面，也有一圈圈波纹向前冲出，老夫子的呵斥声被他的笑声震得稀碎，开口呵斥的老夫子面色一白，身体一晃，狼狈的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狂徒！”数十名士齐齐起身，一个个脸色发白，指着卢仚放声呵斥。
“呵，呵呵！”卢仚轻笑了几声，背着双手，深深的盯了一眼脸色变得极其扭曲的白露。
在皇城里，他已经换下了守宫监将军的守宫红袍，换上了大胤朝宗室封君才有资格穿戴的暗银纹鲲鹏扶摇大紫袍。
但凡对大胤的礼制稍有了解的人，都会认出来，这一裘紫袍意味着什么。
神武将军们鱼贯而上，手持各色仪仗登临顶楼。
节杖、九曲青罗伞，金刀银剑等光华耀目，每一件都透着一股子浓烈的，名曰‘权势’的味道。
三十六名衣甲鲜明、身躯魁梧的神武将军往卢仚身边一站，那些名士一个个面色骤变，呵斥声戛然而止。
“唷，热闹着呢？”卢仚向白露拱了拱手：“为霜妹子，有一阵子没见了。本来今天没想上来搅和你的好事，但是你的仰慕者，把下面大街都给堵死了，我只能上来看看热闹了。”
白露颤巍巍站起身来，盯着卢仚身上的紫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卢世兄……果然，卖身求荣，你是得逞所愿了？”
“牙尖嘴利，该打！”卢仚笑着指了指白露：“但是我做人，有个原则，那就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打女人。但是刚刚我揍了个男人，叫朱钰的，半张脸都被我抽碎了。”
白露的脸色惨变，她想要询问清楚，但是此情此景，当着十二位‘追求者’的面，她怎可能开口询问朱钰的情况？
卢仚笑着，走到了几张悬挂着的大纸前。
他看了看上面抄录的诗词，点了点头：“哦，《君子之德&#183;咏梅》，嗯，光鲜亮丽的牌坊，君子之德……呵呵，不要是专门做下三滥肮脏事情的伪君子就好。”
“你，放肆！”十二贤才中，一名华服青年指着卢仚怒叱。
“呵，呵呵。”卢仚笑了笑，抢过了一名文生手中的毛笔。

第九十五章 直面，文采压迫（2）
卢仚站在一张雪白的，尚未有人落笔的大纸前，声音洪亮，缓缓说来。
“小子卢仚，出身泾阳卢氏旁支，无煊赫身世，也无闻达之名。生平所愿，并不宏大高远，无非是，农妇，山泉，有点田，缸内有米，身上有衣，一日三餐，无病无灾，则此生足矣。”
十二贤才齐声冷笑。
刚刚那华服青年见卢仚不搭理自己，只顾自言自语，他气急败坏，厉声喝道：“卢仚，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放肆！”鱼癫虎‘铿锵’一声拔出佩刀，刀指青年厉声喝道：“天子节杖在此，谁敢对公爷不敬，是要造反，想要被抄满门么？”
华服青年，十二贤才紧紧闭上了嘴。
鱼癫虎冷笑一声，手腕一旋，佩刀重重插在了地板上，直入地板一尺许。
白露的面色越发扭曲僵硬，脸色发青，身体微微的摇晃着，双眼一阵通红——‘公爷’？
杀千刀的卢仚！
他怎么成了公？
如果他成了公，白家这几年费尽心思的污他名声，一心退婚，以及后来的这么多小手段，究竟是图了个啥？
不就因为卢仚是个破落户，朱钰是圣人苗裔嘛。
朱钰固然是圣人苗裔，但是朱氏如今的爵位，也不过是一个‘公’！
这个‘公’位，除非朱崇这一房的嫡系子孙死绝了，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朱钰头上。
可想而知，朱钰就算借着朱氏的力量，能够在朝堂上登临高位，但是他想要成为‘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白露，白家，选择了履行婚约，认认真真的将白露嫁给卢仚。
岂不是，今日她白露，已经可以穿着超品公爵夫人的诰命衮服招摇过市，羡慕死身边的这群‘闺蜜’小婊子了？
白露的身体晃了又晃，坐在她身边的长腿少女眯了眯眼，一把抓住她的腰带，将她按回了座位上：“堂姐，你发什么呆，坐下，且看看我们这位新晋的，享受宗室封君仪仗的‘公’，能作出多好的诗词嘛。”
长腿少女笑颜如花，甚至很慷慨的朝着卢仚抛了个秋波。
白露的身体又是一哆嗦。
卢仚封公了，而且，享受的是宗室‘封君’的仪仗。
可见，卢仚简在帝心，他一定是得到了天子的极大恩宠，才有这样离谱的际遇！
卢仚向那长腿少女笑着点了点头。
这丫头，不就是前两天熊顶天袭杀他的时候，坐在白家墙头，嗑着瓜子看热闹的那位么？
这姑娘，有点意思。
而且，她是白露的堂妹？
卢仚手持毛笔，曼声道：“奈何，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人生坎坷，不过如此。其中细节，关系人家名节，小子就不在这里赘述了。”
‘关系人家名节’！
这句话一出口，白露就好像被雷轰了一般。她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卢仚什么都知道了’！
下一瞬间，她双手在袖子里死死握拳，告诉自己：“卢仚一定要死。”
卢仚继续说道：“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小子的经历，可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人生之危险，人情之冷暖，人性之不测，真是让小子一颗心，千疮百孔。”
“所以，诸位咏梅，多咏其高洁，而小子，独说它之‘孤傲’！”
转过身，面对大纸，卢仚在身边的砚台上沾了沾墨，用在大胤朝前所未见的‘瘦金体’，铁笔银钩间，一首词在大纸上冉冉出现。
“这字！”有名士嘶声惊呼。
“这词！”有几个名士猛地朝着卢仚这边扑了两步，然后突然醒悟自己的立场，又讪讪的停下了脚步，但是一双眼睛喷着精光，直勾勾的盯着卢仚的笔头。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十二贤才中，一名衣衫略显寒酸的青年大声狂笑：“卢仚，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你就算争春，你能争得过谁？”
这青年双眼通红，咬着牙死死盯着卢仚，已经把卢仚嫉妒、恨到了骨子里。
这词……
吊打今日在场的十二人。
他们心知肚明，他们写不出这样的词来。
所以，只能鸡蛋里挑骨头，只能抓着卢仚作品中的一句话，无限制的放大他的缺点。
“可见，你是个妄人！”这青年蛮横的做出了决断。
其他十一贤才纷纷点头：“然也，果然狂妄，不当人子！”
卢仚转过身来，笑吟吟的朝着一众贤才：“我今年，刚满十六。”
“我，为大胤，为太后，为天子出力，刚满十六，我立功封爵！”
“我，刚满十六，我拓脉境大圆满的武道修为，你们十二个加起来，我一只手可以把你们打成肉饼！”
“我，刚满十六，腹中也有锦绣诗书，一支笔写出的文字，我想，你们暂时无一人能在书法上赢我。”
“我，刚满十六，我靠我自己的功劳，得授良田数百万亩，得授食邑三万户，得授封地方圆数千里！”
一群贤才被憋得面皮通红，说不出话来。
卢仚悠然道：“我不争，只是因为我想太平过日子。我若有心争……呵呵，小子侥幸，你们看看，我稍稍争一争，我就是国朝的公爵了。而诸位呢？平日里下窑子的钱，怕是还要从你们爹娘手中讨吧？”
十二贤才紧紧闭上嘴，一个个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卢仚的话极其难听，但是一矢中的，他们无法反驳。
卢仚又笑了。
他手中毛笔，朝着墨云楼顶楼的一群名士、千金、贤才指指点点，大声笑道：“见到你们啊，我突然明白了，‘朋党’两个字做何解释。”
“难听的话，我也不说了，再说下去，未免得罪了太多人。”
“但是你们扪心自问，你们今日来墨云楼，搞这么大的场面，甚至堵塞了街道、大桥，使得民间百姓只能绕道而行，平白耽搁他们营生……你们来这里，是出自本心么？”
“白露的婚事，和你们！”卢仚指了指那一群做评审的名士。
“和你们！”卢仚又指了指那群千金小姐闺蜜们。
“和你们！”卢仚干脆的指了指那十二名贤才。
“究竟有多大的干系呢？”
“你们来这里，无非是……一个名，一个利，你么看不破而已！”
“所以，今日你们咏梅，我还非要咏点别的东西。”卢仚微笑，又用一手极其流畅，甚至嚣张跋扈的‘狂草’，在大纸上挥毫泼墨。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卢仚书毕，一名充当评审的名士猛地皱起了眉头：“这词不对，其意残缺，卢仚，你怎生不把全文写出来。”
卢仚歪着头，异常陶醉的看了看大纸上自己的狂草字体，曼声道：“残缺就对了，这词，我抄的，你们信不？”
一众名士纷纷摇头。
抄的？
抄谁的？
这一首词，单单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就足以广传天下。
你说，这是抄的？
卢仚笑着，他又看了看坐在那边，脸色犹如死人的白露，轻轻的摇了摇头。
“今日之后，怕是，我会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人人恨不得食我血肉。”卢仚笑道：“但是，就算我委曲求全，某些人，又会放过我么？”
“所以，今日恰逢盛会，小子就放肆一把。”
“人不轻狂，枉少年。”
“至于后果么，我的靠山是天子呢，在镐京城里，谁敢不给天子面子？”卢仚‘嘿嘿嘿’笑得很古怪。
“所以呢，诸位啊，今天最后一首……嗯，也是我抄的！”
卢仚很认真的，用‘魏碑体’，在大纸上一笔一笔苍劲有力的书写起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字好。
词绝。
一众名士好似雷打过的蛤蟆，一个个呆呆的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如此的豪放不羁，如此的……如此的……
名士们，竟然不敢评点卢仚的这首词。
卢仚丢下毛笔，双手叉腰，认真的欣赏了一下自己在纸上的大作，悠然道：“这三种字体，我名之为‘卢氏瘦金体’、‘卢氏狂草体’、‘卢氏金碑体’，你们若是模仿使用，要记得，这三种字体是我创的，你们谁用了，以后要叫我一声先生。”
“这三首词嘛，我抄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白纸上的三首词，一挥袖，转身就走：“白家妹子，欢迎你来我家做客，呵呵。”
卢仚昂首，大步下了墨云楼，他大声吟唱《定风波》，‘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声音高亢如云，可裂金石，墨云楼上下，但凡听到卢仚吟唱者，无不浑身寒毛直竖，一个个惊得合不拢嘴来。
渐渐地，运河冰面上，有书生齐齐附和。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一日，卢仚‘文动镐京’，这几日里喧嚣日上的‘国贼’骂声，居然硬生生被他的三种字体，三首诗词打得气焰全消，再无人敢在公众场合提起。

第九十六章 炼化，机缘
接下来几天，镐京城无风无雨，只是市井中，那些文教弟子们相互吵嚷得厉害。
他们争吵的，无非是，卢仚究竟是‘自成一家的大贤’，还是‘附庸阉党的国贼’，他究竟是‘别有风骨的君子’，又或者是‘哗众取宠的伪君子’？
当然，这些卢仚都不关心。
得授公爵的第二天，卢仚备了一份礼物，去了天恩侯……哦，不，天恩公府。
胡夫人见了卢仚，就好像见了仇人一般——白家许诺给她的盐铁文书，在卢仚加入守宫监后，自然是被作废了。
坏了胡夫人的财路，没被她叫人将卢仚打出去，已经是她克制得好。
卢旲则是极热情。
他并没有提起‘长生’一事，而是设下家宴，和卢仚把盏言欢，又逼着胡夫人作陪，不断给卢仚斟酒布菜，狠狠的弥补了这几年他去北界城镇守，和卢仚变得疏远的亲情。
酒桌上，两人也就敲定了，拢共三百户，大概两千名卢氏族人，会从天恩公府分出来，加入卢仚的天阳公府。
三百户人家中，卢仚首先就挑选了和他关系最亲近的卢安一家子。
其他的各户人家，卢仚挑选的，都是之前几年，对他颇有关照的亲近族人，也都是心底忠厚、家庭康宁，没有什么不成器子弟的好人家。
只等卢仚的公府建成，这些卢氏族人，就会搬去公府的后街居住。
离开天恩公府时，卢仚顺便带走了卢安，以及数十名学识不错，个人能力不差的族人。
接下来，卢仚的心思，全放在了他从秘史监得来的好处上。
嘉佑十九年，正月十五。
难得的乌云散去，东边天际，有大片红霞浮现，雨顺坊勘察司的后院里，枝头的积雪不断‘簌簌’掉落。
后院小楼，卢仚的房间里。
卢仚盘膝而坐，五色氤氲弥漫四周，一枚亮晶晶指环悬浮在他面前，缓缓的旋转着，一丝丝五色光霞，在神魂灵光的催动下，不断融入指环中。
指环，来自传承石碑。
随着五色光霞的不断融入，指环上细密的纹路一丝丝亮起，眼看着只欠最后一两条细纹，整个指环就会被全部点亮。
后院正中，大黄狗在卢仚的小楼门前，口鼻之间黄光氤氲。
其他四个方向，四位大爷也在吞吐灵机，寻常人肉眼见不到的五色灵光笼罩了整个后院，好似硬生生将这个院子的空间，从这方世界切割了出来。
卢仚的膻中穴中，一点归墟仙元急速旋转着。
五色氤氲不断从卢仚口鼻中纳入体内，随后好似万流归海，尽入膻中穴，被这一点归墟仙元吞得干干净净。
卢仚在秘史监，全身元罡凝成一点归墟仙元时，这点仙元只有芝麻粒大小。
但是经过几天的尝试修炼后，这一点仙元的体积，已经膨胀到了黄豆般大。
卢仚这几日尝试过，一旦离开他布置了五行风水阵的后院，任凭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无量归墟体也无法动弹分毫。
但是在这后院中，卢仚可以自如运转无量归墟体，而且修炼速度很是不慢。
当东边一轮红日升起，阳光洒遍大地时，卢仚一夜的功课终告结束。他一口气吞尽了房间内的五色氤氲，然后张口将一缕缕五色霞光喷出。
大黄等也同时深深呼吸，将卢仚吐出的五色霞光缓缓纳入体内。
它们体表毛发泛起一丝丝油润的光泽，体内的精血气息一阵疯狂的波动，隐隐传来了河水流淌的‘哗啦’声，其声势比在天恩公府后街小院时强大了何止数倍？
‘嗡’的一声响，卢仚面前悬浮的指环光华大盛。
指环表面所有图纹同时亮起，卢仚和指环之间，突然有了一种血肉相连的奇异感觉。
神魂灵光往指环中轻轻一探，卢仚就欣然笑了起来：“哈，如此神物，我的运道，不坏。”
出现在卢仚面前的，是一个光线暗淡的小小空间，空间呈球状，直径只有区区一丈多点。
一缕信息从指环中流出，卢仚的笑容骤然收敛。
这指环就叫‘北溟戒’，是太上北溟仙宗掌教传承信物，是一件极强大的灵物，其内部空间极其广大，方圆数万里，足以容纳一片山川河岳，自成一方小洞天。
但是如今的北溟戒给卢仚的感觉，奄奄一息宛如重病垂死。
世界灵机崩碎，北溟戒藏身传承石碑中，自身灵机不断散溢，早已油尽灯枯。戒内庞大的空间早已消散，只勉强保留了一丈方圆。
直径一丈的球形空间，可存纳万物，这是给卢仚的极大惊喜。
但是蓦然得知，这空间原本有数万里大小……
卢仚，很心痛。
“不过，也不坏了，这宝贝，怕是当今之世唯一的一件了吧？”卢仚手指上一点点五色氤氲飞起，不断注入北溟戒中。
北溟戒内的小小空间就微微的蠕动着，卢仚隐隐觉得，它似乎往四周稍稍的胀了胀。
“哦？灵机崩碎，本源尚存。”卢仚喃喃道：“只要我修为足够，你就还有恢复之机？”
卢仚点点头，神魂灵光扫过北溟戒中的空间。
这一丈方圆的空间，是曾经北溟戒数万里空间最核心的区域，也是最晚崩碎的区域。
如今悬浮在这小小空间正中位置的，只有一支一尺多高，造型古朴优美的长颈水瓶。
卢仚心念一动，北溟戒已经套在了左手中指上，而这长颈水瓶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卢仚手中。
水瓶刚刚出现，就听一声巨响。
恐怖的重量袭来，卢仚双手一沉，筋骨被压得‘咔咔’直响，差点被这瓶子的重量硬生生扯断了双臂。
卢仚刚叫了一声‘不好’，他身下的床榻，床榻下的楼板，‘哗啦啦’的齐齐崩塌，卢仚就好像一块从天上砸下来的陨石，无比狼狈的接连撞碎了五层楼板，‘咣当’一下砸在了一楼的大厅里，硬生生将大厅的水磨青砖地面砸开了一个深有五六尺的大坑。
卢仚趴在大坑里，摔得头昏目眩，五脏剧痛，差点没痛得晕了过去。
“好……宝……贝！”卢仚咬牙切齿的低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着五色氤氲喷在了长颈水瓶上。
左手的北溟戒光华摇曳，点点幽光流入了水瓶。
水瓶表面几条符纹微微一闪，卢仚喷上去的精血被瓶体急速吸纳，水瓶的重量骤然消失，卢仚双臂哆嗦着，小心翼翼的捧起了这个水瓶。
这水瓶，储存在北溟戒最核心的区域，北溟戒中的所有物品全都已经崩毁，唯有这个瓶子留存了下来。很显然，它当为北溟戒中最珍贵的宝物，才会被存放在这核心区域中。
卢仚轻轻拎着水瓶，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就看到水瓶细细的长颈上，自上而下，一抹流光闪过，显出了一行蝇头小字。
‘太初归墟瓶’！
流光消失，小字消逝，一抹信息涌来，卢仚已经明白了这水瓶的来历。
“这宝贝……太上北溟仙宗镇教七宝，排名第五，可纳天地灵机，凝太初玄元神水，滋养万物，补益元神，是无上修炼秘宝。”
轻轻晃了晃太初归墟瓶，就听瓶里隐隐有‘叮叮’声传来。
卢仚凑到瓶口往里面看看，就看到一片淡淡的光气中，隐隐有三颗蚕豆大小的黑色水滴宛如水银一般，不断的在光气中旋转滚动，异常的灵动神妙。
这，是当年留存在太初归墟瓶中的三滴玄元神水，怕不是世上仅存的三滴。
‘咣当’！
卢仚小楼的大门被大力推开，大黄、兔狲，还有一脑袋大汗的阿虎急匆匆的狂奔了进来。
透过大门，可以看到，外面的小院里，鱼癫虎等护卫，已经将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卢仚摆了摆手，走到门口，朝着鱼癫虎等人说道：“修为有所精益，不小心毁了楼板，无甚大事。稍后请泥瓦木匠师傅过来，将这小楼重新修缮一二。”
鱼癫虎等人纷纷行礼，然后撤出了小院。
阿虎绕着卢仚转了两圈，又看看一楼大厅地上的大坑，摇了摇头：“仚哥，你又在糊弄人哩。”
卢仚就翻了个白眼，朝着阿虎瞪了一眼：“少说我的事情。这几天没空管你，给你的那尊佛像，你可弄明白了么？”
阿虎憨憨的苦笑了一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仚哥，我可没偷懒，这两天，我睡觉都抱着它，但是……你说这佛像里有宝贝，我啥都没找到啊？”
卢仚摇摇头，晃了晃手中的水瓶：“我的错，我就该知道，你这夯货弄不清里面的玄虚。不过，是我的机缘，也是你的机缘到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成全了你。哎，谁让你是我兄弟？这宝贝用在别人身上，我是会心痛的，但是你阿虎嘛。”
卢仚走到门口，朝着外面大吼了一嗓子：“今天是十五了不是？去看看，白家今天要嫁女儿么？去探探，看看谁家的娃这么倒霉，被白家给选中了？”
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细声细气的应诺声。
卢仚则是带着阿虎，来到了隔壁一栋和卢仚居所同样制式的小楼。
小楼的一楼，大厅里，一张乱糟糟的床榻前，卢仚从秘史监里弄来的那尊佛像，正端端正正的杵在那里，佛头上，还蒙着一条枕巾。
看样子，阿虎说他这几天搂着佛像睡觉，还真是这么干的。
“坐下罢，我琢磨着，这法子可以。”卢仚一掌将阿虎按在了佛像前，又晃了晃手中的太初归墟瓶：“等会，你放空心思，听我指挥就是。”

第九十七章 新郎，及，他爹
君子，一诺千金。
说好了正月十五白露要嫁人，白家，当然要嫁女儿。
或许是因为卢仚的勘察司就在街对面的缘故，白家嫁女儿这事情，办得颇为古怪。
典礼现场，不在白家大宅，居然在国子监旁翠薇峰。
一轮红日，从东边冉冉升起，翠薇峰下，一株株老梅树枝节遒劲如龙，大朵大朵梅花绽放，幽香荡漾。寒风吹过，花瓣纷飞如雨，在晨曦中闪耀着淡淡光芒。
山顶翠薇峰，白长空和一众大贤老友身穿古朴的礼服，正襟危坐。
山下梅林中，地上铺着一张张草席，无数国子监和太学的读书人，正跪坐在草席上，聆听上山的石阶入口处，一名长相俊雅、气质古雅的长须中年男子讲道。
披散长发，身穿朴素葛衣，声音洪亮的中年男子名曰朱嵩，大丞相朱崇的堂弟，朱钰的亲爹，也是大胤朝太学的大祭酒，身份和国子监的白长空相当。
如果说朱崇是朱氏在朝堂上的门面，那么朱嵩就是朱氏在民间的招牌。
镐京城内有‘朱氏学堂’，遍布镐京每一个坊市，甚至最荒僻的九品坊市，都有‘朱氏学堂’的存在。学堂免费向镐京城的平民百姓、草根阶层的子弟传经授道，甚至是向贫寒学子免费提供笔墨纸砚以及早午餐。
朱嵩就是朱氏学堂的学正，无数朱氏学堂的学生通过他的选拔，加入太学深造，然后在科举中大放异彩，从此平步青云，脱离原本的草根阶层。
因为‘朱氏学堂’的关系，随着从学堂走出的官员、名士越来越多，朱氏的‘圣人苗裔’这块招牌就越发光彩夺目，朱氏在大胤就越发根深蒂固。
盘坐在石阶上，看着下方数以万计的书生，朱嵩淡然微笑，娓娓道来。
“尔等需知。白山长，治‘古礼’。”
“古礼者，需克己，即约束自身的欲望，淬炼自身的节操，进而‘复礼’，就是恢复君子最原始的美好德行，遵循君子最原始的无瑕操守。”（此处‘克己复礼’的解释，按照白长空等人的诉求，进行了一定的曲解！）
“白山长治古礼，当身体力行之。”
“当今之世，民风日益奢靡腐化，今礼日益繁复驳杂，纳采、问名、聘礼、嫁妆，林林种种，无非，物欲横流，人心不古是也。”
“是以，今日白山长以太古部落之时，我人族先祖最朴素、最纯粹之‘贤聚雅和’之礼，操办白露小姐之婚事，真正是大贤风范，不愧是‘礼学’宗师。”
朱嵩摇头晃脑，替白长空商业互吹。
他叽里咕噜一番话，大致就是——白长空认为古礼才是好的，现在的那些，举办一次婚礼，动辄就要好几个月的流程的今礼，无非是当今之人道德败坏、物欲横流的结果。
而且，白长空两袖清风、清正廉明，也没有这个财力，去按照当今的婚礼仪式操办白露的婚事。
所以，白长空就借着唯一的孙女出嫁的机会，行太古部落之时的‘贤聚雅和’之礼，以此传播自己对‘古礼’的认知，同时批判现今民间越来越奢靡的不正之风。
而所谓的‘贤聚雅和’之礼，就是太古部落之时，部落先民中，一对男女只要看对了眼，然后在部落长辈的评定下，两人的确是‘适合婚配的良人’，他们就能公证成亲。
一整套流程，只要小半天功夫就能完成。
简单，快捷，省钱，省事……因为镀上了‘克己复礼’这么一层金，这样简单却不简约的婚礼，更显得无比的高大上，显得格外的神圣、庄重。
尤其是，‘贤聚雅和’之礼，需要一群部落长者聚集在一起，为这一对儿男女进行评定。
现在翠薇峰顶采薇阁中，白长空、公羊垚，以及镐京的数十位文教大贤齐聚于此，他们将充当‘部落长辈’，评定白露和她未来夫婿的品行，裁定她们是否是一对儿良配。
一次婚礼，能够得到数十名大贤的认可和祝福，更有国子监和太学数万读书人的见证。
梅林中，无数年轻热血的读书人纷纷鼓掌欢呼，情不自禁的为白露和她选中的那位幸运的未来夫婿致以最高的祝福。
更有书生在相互交头接耳，热情的讨论这个话题。
“学生也觉得，当今婚礼，过于繁复。时间耗费长些，倒是不怕，三五个月，等得起。但是那聘礼之类……啧啧，过于靡耗。”
“师兄所言极是。白师这‘贤聚雅和’之礼，只要男女一见倾心，且能得到长辈认可，就能结成良缘，如此古礼，大雅，且极庄重，果然是妙不可言。”
“哎，可惜，我们是没这个福分，请来这么多大贤为我们评定一二。”
“唔，也不知道，得到白露小姐认可的，究竟是十二贤才中的哪位？”
“这，却是不知。只是，数日前，在那墨云楼上，天阳公……”
“嘘，噤声，你不怕被人围殴么？”
翠薇峰顶，采薇阁大门外，一块平坦的青石上，白露身穿朴素的布衣长裙，跪坐在一块软垫上，轻抚面前五弦琴，‘叮叮咚咚’，弹出了一曲如高山流水的高雅之曲。
按照白家公布出来的程序，这是‘贤聚雅和’之礼中必备的一环，是未出嫁的女子展示才艺，让部族长老们评定自己是否是一个宜室宜家的好女子。
梅林中，有读书人鼓掌赞叹。
白露的这一首琴艺，不能算绝顶，但是也算上佳，在镐京城内，也能排入前百位。
加上她绝美的容貌，以及白长空唯一孙女的光圈，她的这一首琴曲，就博取了无数人的欢呼赞叹。
她在山上奏曲，下方就逐渐有太学、国子监的书生高声吟唱诗词，符合她的曲子。
梅林外，一株极大的松柏树下，一架朴素的四轮马车静静的停在这里。
鸿胪寺卿李梓阴沉着脸，坐在马车里，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自己最心爱，最宠溺，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儿子李尔雅。
李尔雅，年仅十八，高有八尺一寸，生得玉树临风，极其的儒雅风流。
他就是前些天在白家门口求娶的十二贤才之一，也是在墨云楼上比拼文采的十二贤才之一，更是在卢仚大闹一场离开后，以一曲超常发挥的咏梅词，被白露一眼看中，最终确定为夫婿人选的幸运儿。
李尔雅真心实意仰慕白露多年。
只是，以前白露和朱钰走得极近，李尔雅哪里敢和朱钰竞争什么？
他对白露，就真的是‘念念不忘’，进而‘辗转反侧’，因此‘夜不能寐’。
猛不丁的，白露被卢仚‘悔婚’抛弃，白长空放话说，要从镐京贤才择优而嫁之，李尔雅当即动了心。听闻有人纠集同好，跑去白家登门求娶，他第一时间应和，火急火燎的掺合了这件事情。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凭借自己的才华和人品，得到了白露的芳心。
所以，白家提出，要按照古礼操办他和白鹿的婚事，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更是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李梓这些天，还忙着收拾四极坊的烂摊子呢。
他整天被那些骄狂放肆的世子、小姐折腾，差点气得出手杀人。
猛不丁的，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居然欢天喜地的告诉他说，白长空要将自己的孙女嫁给他，而且是采用什么、什么古礼，短短一日间就能完成大典，将白露抱回家！
“尔雅，你可想好了。”李梓目光阴沉的盯着李尔雅：“没人能逼你做什么，哪怕是白长空也不行。如果你不愿意娶，你现在就学卢仚，爹亲自送你去守宫监。”
李尔雅骇然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亲爹：“爹，您说啥胡话呢？白露小姐，就是我心中不二的良配啊……您就放心吧，等我娶她回家，我会好好待她，明年，就给您添一个大胖孙子！”
李梓的脸抽了抽，他往日里见谁都堆着十成的笑意，每一条皱纹里都浸透了笑容的老脸，此刻挂满了寒霜。
他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阴恻恻的说道：“白露之前的未婚夫婿是卢仚，可是卢仚，他宁可加入守宫监……”
李尔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提那国贼做什么？他蠢呗，放着为霜这么好的女人不要！”
“蠢？”李梓气得差点一耳光糊上李尔雅俊俏的面庞：“他蠢，他能够在旬日内得到天子的宠信，甚至是太后的恩宠，甚至大将军都对他颇有好感，让他轻轻松松的得了个公爵？”
“你知不知道，你爹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也就混了个鸿胪寺卿，连爵位的味道都没摸到……如果卢仚蠢，那你爹？还有朝堂上几乎所有的文武大臣们，都是蠢货么？”
李尔雅呆了呆，他看了看李梓，摇了摇头：“好吧，他不蠢，他的那一笔字，那几首词，堪称当代无双。那又如何？为霜是我的人了，我要娶她。”
“快点，爹，准备好，等为霜的琴音结束，我们就要直入翠薇峰。”
“我会一路高歌，登临山顶，然后当着那些大贤的面吟诗作赋，展示才艺……您不在后面给我撑腰，我还真不敢当着这么多大贤的面卖弄。”
李梓眸子里凶光隐隐，他看着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跳下去，迈着急促的四方步向内走去的儿子，幽幽说道：“去，调三百内门弟子，去我府上，将那些仆役、侍女，整个换一轮。”
“白长空，你最好不要耍什么手段。”
“不然，我要让你明白，什么狗屁文教大贤，在我乞巧阁看来，杀之不过如屠猪狗尔。”
“都说前朝覆灭，是我乞巧阁、九阴教、飞尸宗、天欲宫四圣教蛊惑天子，祸乱天下导致。”
“嘿，嘿，若是真敢招惹到我孩儿头上，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祸国殃民的真正祸害！”

第九十八章 红莲，灰马，刺客
九阴教分坛。
密室中，灰色的气茧急速流转，发出细细的‘嗤嗤’声。
一声裂帛声响，一支灰白色的手臂从气茧中探出，左右一分，将厚厚的气茧撕成了碎片。
尸无忧从气茧中走出。
一块极大的水晶镜放在一旁，他带着笑容，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形丝毫未变，依旧是他自幼苦修得来的，那副一丝一毫都淬炼得堪称完美，找不到丝毫瑕疵的身躯。
唯有他的皮肤变成了怪异的灰白色，那是极度的白瓷一样的白色中，混入了一丝阴晦、妖邪的灰色。从额头到脚底，都是这般死气沉沉，让人不安的灰白色。
五脏六腑的活动，变缓了百倍不止。
一股阴冷而庞大的气息，充斥在脏腑之中，尸无忧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以及变得极其悠长的寿命。
非人之躯。
真鬼之躯。
尸无忧紧握双拳，浑身肌肉猛地一使劲，他的拳头上就喷出了一丝丝长有一尺许的灰色火焰。
他右手一挥，灰色火焰化为一个拳印无声的向前飞出。
‘嗤’！
前方巨石掺以铁水铸成的墙壁，被拳印腐蚀出了一个水缸大小的凹坑。一缕淡淡的轻烟从凹坑中喷出，凹坑里的石块彻底消失湮灭。
这等威力，比他九阴教秘传的武典中，那些高深玄奥的武道不知道要强大了多少。
“宝焰蕴性丹……嘿……天地灵机崩碎……仙道断绝！”尸无忧回味着那‘鬼母’对他说过的话：“我这真鬼之躯，是依靠宝焰蕴性丹中自藏的一缕灵机转化而成。”
“但是这一方天地，究竟是不适合修炼的了。想要长生逍遥，还得落在她身上。”
“如果有更多的宝丹，更珍稀的宝丹，我……大道可期。”
尸无忧穿上衣衫，掏出‘鬼母’赐下的丹瓶，幽幽道：“还有八粒，这人选么……”
密室的机关被扣响，‘叮叮’铃声传了进来。
尸无忧昂起头，一掌拍在了墙壁上的机括上，曼声道：“是玉儿？进来吧！”
厚重的石门开启，端方玉行了进来，向尸无忧行了一礼，感受着尸无忧身上散发出的浓郁阴气，端方玉惊喜道：“恭喜师尊，贺喜师尊，师尊鬼体大成，从今往后，我们四圣盟中，当以师尊为尊。”
尸无忧摆了摆手，矜持道：“四圣盟，也不算什么。这镐京城内，藏龙卧虎，厉害的人物多着呢。嘿，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端方玉沉声道：“打听清楚了，八位长老和他们带去皇城的弟子，尽被禁军箭阵狙杀，死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尸无忧满意的点了点头：“死了好，死了好，否则，还不知道要泄露多少本教机密。其他不说，如果你的身份泄露，对本教是多大的损失？其他呢？”
端方玉将他这几天打探出来的消息，详细的说了一遍。
尸无忧眉头一扬，笑了起来：“哦？白山长嫁孙女？他这孙女肯定有古怪，不然，不会整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当年在国子监，我认识白长空，这厮就是一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白长空嫁孙女也好，自己入赘也罢，都和本教无关。”
“为本教大业计……为师，要去杀了那卢仚。”尸无忧深沉的看了端方玉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掏出一颗拇指大小，通体萦绕着一层灰色火光的宝焰蕴性丹，随手丢给了他。
“为师去杀人，你服下这颗宝焰蕴性丹，以后，本教在镐京的基业，就交给你处置了。”
尸无忧看着欣喜若狂跪倒在地不断磕头的端方玉，悠然道：“那些长老，死了也是好事。呵呵，他们名下的，那些属于他们的基业，你过些日子，去接收了。”
端方玉放声应道：“谨遵师命！”
雨顺坊勘察司驻地，阿虎的小楼中。
阿虎盘坐在那尊半透明的佛像前，瞪大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佛像。
他已经搂着这尊佛像好几天，但是他没能如卢仚所说的，从中窥到任何的玄妙。
倒是佛像的袍袖衣袂上记载的那一篇《业火明王怒》，他这几天翻来覆去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很有一点心得。
现在阿虎修炼的，是卢仚给他弄来的，在大胤江湖上不说烂大街吧，最多只能算二流水准的橫炼功法《黑甲功》。
他隐隐觉得，这篇《业火明王怒》很适合他。
简约，却不简单，有一种博大渊深的感觉，比起《黑甲功》强了起码百倍、千倍。
以阿虎的认知，世上还会有比《业火明王怒》更强，更适合他的功法么？
卢仚站在阿虎身后，看着认真盘坐在地上，双眼瞪得溜圆的阿虎，不由得笑了起来。
“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些年，你就和我亲弟弟一样，总不能亏待了你。”卢仚回想起，六年前，漫天大雪中，他将又冷又饿冻得昏过去的阿虎捡回去的样子。
阿虎比他还大了好几岁，但是他头脑过于简单、单纯，一直以来，卢仚是兄长一般，照护着这头夯货逐渐长大成人。
摇摇头，卢仚微笑，他一掌按在阿虎的脑袋上，一掌轻轻按在了佛像上。
神魂灵光波动，一缕柔和的灵光注入雕像，当即整座佛像光芒大盛，佛像下方，一圈淡淡的红色火焰凝成了一座九重三十六品的莲台，整个重达数万斤的佛像，轻轻的悬浮起来。
一声高亢威严的梵唱响起，一缕缕极其微弱的意识涌来。
“三仙域&#183;极圣天&#183;大梵净世宗&#183;根本自在法&#183;红莲不灭体。”
卢仚凝神，屏气，以自身为通道，将涌来的信息一点点的注入了阿虎的脑海。
阿虎身上一块块肌肉膨胀起来，一丝丝红色火焰经由卢仚的身体不断注入他的身躯，快速在他的身躯中游走起来。
随着《红莲不灭体》的功法逐渐铭刻在阿虎脑海中，卢仚一狠心，强行截断了自己绿豆大小的一点神魂灵光。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亮起，卢仚截断的这一点神魂灵光迅速抹去了所有的个人烙印，抹掉了所有的个人气息，化为最精纯的一点神魂之力。
好似一条滔滔大河注入了一片干涸的戈壁滩。
卢仚从十岁修持观想图，六年苦修，加上在皇城内诛杀鬼祟得来的好处，他的神魂总量是凡人的千倍以上。这么一点神魂灵光，就相当于十个普通人拥有的全部神魂之力。
阿虎近乎本能的双手合十，《红莲不灭体》功法自行的运转起来。
卢仚注入他身体的神魂灵光，也在顷刻间化为一点莲子状的红色火光，强行在阿虎几乎实心的脑海中开辟出了一方小小的虚空，静静的悬浮在内。
无数条极细、极弱的火光在阿虎体内流转。
这是《红莲净世焱》，大梵净世宗的传承道种，一种极其霸道，甚至可以说是蛮横不讲理的火焰神通。
《红莲不灭体》的精义，也在卢仚心头缓缓流转。
以人体为烘炉，以人体为铁砧，以人体为锻材，以《红莲净世焱》为根基，以大无畏之精神，勇猛精进，淬炼自身，历经千百万劫，则神通自成。
极端，霸道，强横无匹！
看似佛门手段，实则带着浓烈的魔道气息——大梵净世宗的宗门奥义本身就有问题，他们认为世间污秽，众生堕落，当以红莲净世焱洗荡整个世界，在大梵净世宗的主导下，再建一个完美的无瑕的佛门净土！
卢仚收回放在佛像上的手掌，笑道：“管他佛门魔门，强大，就是好门子。”
佛像轻轻落下，卢仚盘坐在阿虎身边，沉声道：“张开嘴，全力运功。”
阿虎张开嘴，卢仚手一抖，太初归墟瓶中，两点玄元神水飞起，一滴落入了阿虎嘴里，一滴落入了卢仚自己嘴里。
就听一声声沉闷雄浑的海涛声响起。
无穷无尽的精华能量犹如还小，席卷卢仚和阿虎身体。
阿虎的整个身体燃烧起来，红莲净世焱肆虐他的身体，以横行无忌之势，疯狂焚烧、净化他体内一切无用的杂质。
眼看着阿虎皮肤表面大量污浊的油腻杂质不断渗出，然后在红色火焰的洗荡下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阿虎粗糙犹如砂纸的皮肤，逐渐变得宝珠一样润泽，然后缓缓带上了一层妖异的红色。
卢仚的身躯，在皇城内已经淬炼了不知道多少次，身躯内没有丝毫杂质可言。
一滴玄元神水入腹，庞大的滋养之力爆发，顷刻间融入全身。
‘嗡’的一声，卢仚奇经八脉中，两条经络齐齐开启。
庞大的先天元罡从奇经八脉中涌出，顷刻间融合那滋养之力，被膻中穴中归墟仙元一口吞得干干净净。归墟仙元的体积急速膨胀，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充斥全身，一遍遍的洗练卢仚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新开辟的奇经八脉即刻稳固下来，隐隐带上了一层紫黑色的玄光。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卢仚强横的身体，已经将一点玄元神水彻底吸纳，他的修为，也来到了开经境的二重天。
按照仙道说法，卢仚如今依旧是‘熔炉境’的水平，但是他的实力再次得到了飙升。
缓缓收势，卢仚吐了一口浊气，朝着小楼大门招了招手。
大黄缓步而入，兔狲则是犹如一颗肉团子，浑身肉浪翻滚的跑了进来，一头撞向了卢仚怀里的太初归墟瓶。
卢仚笑了：“这可是好东西，不过，要你们五个分享才是。嗯，过些日子，等蓄得多了，人人有份，不急不急。”
就在这时，小楼大厅一角，地面上，一团灰气直冲了起来。
一头浑身灰扑扑，被灰色烟雾缭绕的骏马双眸喷吐着火光，驮着高冠长袍，矜持威严的尸无忧，一头从地下撞了出来。
“卢仚小儿，我是九阴教主尸无忧，你，受死罢！”
尸无忧策骑直奔卢仚，张开右掌，一掌朝着卢仚头顶拍下。
九阴教秘术，开棺大手印带起一声鬼啸，顷刻间到了卢仚的头顶。

第九十九章 倒霉催的
卢仚看着尸无忧的大掌当头落下。
脑海中，神魂灵光微微荡漾，卢仚的心境宁和，下意识的露出了微笑。
这一掌看似邪气冲天、威能无限，实际上，卢仚没感觉到任何的危险。
他原地起身，将脑袋主动送到了尸无忧的开棺大手印下。
‘嘭’！
卢仚浑身衣衫鼓胀，他身体纹丝不动，尸无忧则是闷哼一声，他只感觉自己好似一掌拍在了一根铁桩子上，整个手腕倒折过来，手背贴住了小臂，手腕关节骨骼尽碎。
太上北溟仙宗，仙道根本法，无量归墟体！
无论从任何方面衡量，这都不是当世的橫炼功法能相提并论的东西。
尤其，卢仚刚服用了一滴玄元神水，修为刚刚得到了突破，实力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唷，国朝重臣么！”
卢仚眼尖，看到了尸无忧腰间挂着的金牌。
尸无忧也是心大，他自认为他吃定了卢仚，没做任何掩饰就杀了过来。
一掌无功，反而自己手掌受到重创，尸无忧傻眼了。
他下意识的举起左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阿虎睁开了眼睛，他的眉心一点拇指大小的红色莲花熊熊燃烧，放出微微光芒。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尸无忧一掌拍在了自家大哥的脑袋上。
身形这般魁梧，看上憨厚本分的阿虎，他悄然起身，很是阴险的一拳从身后砸向了尸无忧的后腰。
尸无忧背对阿虎，没能看到他的动作。
偏偏他座下的灰马极其的灵性，它的视野也极其开阔，大眼珠子一旋，就看到了侧后方挥拳偷袭的阿虎。
灰马四蹄一动，就要闪避。
突然这大家伙一声惨嚎，腹部靠后的位置喷出了大片鲜血，四蹄一软，整个瘫向了了地面。
兔狲出现在灰马的身体下方，它一口死死咬住了不可名状的位置，两只前爪探出长有一寸的尖锐爪子，狠狠的没入了灰马的腹腔，拼命的搅和着。
兔狲骨子里的凶残天性爆发出来，它一边死死咬住灰马的要害，一边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吼声。
大黄飞扑而上，它张开大嘴，狠狠一口咬住了灰马的脖颈，然后用力一甩脑袋。
‘咔嚓’！
灰马的颈骨折断，眸子里的火光骤然黯淡。
‘轰’！
阿虎一记重拳恰时轰在了尸无忧的后腰上，一团红色的火光透过他的拳头，狠狠轰进了尸无忧的身体。
尸无忧得了真鬼之躯，猛不丁挨了一拳，他正想要放声狂笑以炫耀自己真鬼之躯的强大，刚一张嘴，他就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嗥声。
阿虎的这一拳，就好像炼钢的高炉开炉，高温铁水喷涌而出，源源不断注入尸无忧的身躯。
真鬼之躯，被阿虎拳头里的红莲净世焱克制得死死的。
拳劲所过之处，尸无忧的身体土崩瓦解，经络寸断，一丝丝鬼气化为白烟不断从他体内喷出，他的身体内不断传来凄厉的鬼啸声。
“这是什么鬼？”
卢仚看着身体一点点萎缩、塌陷的尸无忧，神魂灵光一动，清净禅光法印亮起，温和澄净的金光顿时笼罩了整个大厅。
受到清净禅光刺激，传承佛像骤然爆发出一团夺目的红色光焰。
一团团烈焰在传承佛像内部流动，这尊佛像就好像融化的琉璃一样滚荡起来。
阿虎一声大吼，反手一把抓住了佛像的小腿，狠狠一抖。
佛像内一声梵唱传来，直接在阿虎手上变成了一根长近一丈，最粗处有近一尺粗，表面密布无数朵红莲纹路的半透明降魔杵。
金光中，尸无忧和灰马全身喷出大片阴寒之气，犹如烈焰下的霜露一样急速消散。
阿虎举起降魔杵，正要一杵轰向尸无忧的脑袋，尸无忧已经跪拜在地，嘶声尖叫起来：“我是洛州牧尸无忧，你们不能杀我！”
卢仚身边一道流风飞起，化为长有三尺青色风芒横扫。
‘噗嗤’一声，尸无忧头颅飞起，被卢仚一把抓在了手中，又一把抓向了尸无忧腰带，一块通体黑色，用不知名金属铸成，表面有九阴鬼母雕像的令牌‘当啷’一声掉落地面。
令牌上，‘九阴圣教’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嘭’，阿虎的降魔杵落下，整个小楼剧烈一抖，尸无忧的尸体连同灰马被他一杵砸成无数碎片，又有红焰附着在碎片上，将其烧成了无数火光凭空消散。
“九阴教的教主？洛州牧？二品大员？”卢仚骇然道：“什么妖魔鬼怪，都混进朝堂了？”
掂量着尸无忧的脑袋和令牌，卢仚喃喃道：“这是份大功劳。”
九阴教之名，高悬守宫监‘大逆’铁录第一名，大胤之前的那个国朝，据说就是因为九阴教蛊惑天子，倒行逆施，最终逼得天下大乱，这才导致江山破败，大胤才有了立鼎建国的机会。
卢仚咋舌。
九阴教主，居然还是大胤的一州州牧。
这份功劳，实打实的了，如果不是卢仚刚刚封公的话，就凭斩杀九阴教主的功劳，卢仚怎么也能混一个‘侯’才对。
大黄和兔狲蹲在一旁，大黄吐着舌头，舔着嘴角的血水。
兔狲一脸嫌弃的模样，‘呸呸’的吐着口水，不断用前爪摩挲面颊，将脸上的血水擦拭干净。
卢仚摇头，指了指刚才尸无忧和灰马冒出头的位置，问道：“能跟上去么？”
大黄和兔狲同时摇头。
灰马地行，直接穿过不知道多深的大地穿行而来，对现在的大黄和兔狲来说，想要追踪这种诡异的敌人，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了。
卢仚摇摇头：“好吧，也算你们的功劳。有功必赏，我可不苛刻你们。”
卢仚吹了一声口哨，‘呼啦’一声，红鹦鹉拍打着翅膀第一个窜了进来，它落在了屋梁上，低头警惕的看着兔狲。
随后，一缕绿光掠了进来，翠蛇窜到了卢仚的手臂上，脑袋亲昵的蹭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大鳄龟慢条斯理的爬了起来，它进门的时候，还被高高的门槛很是为难了一下，大鳄龟踟蹰许久，好容易才翻过了门槛。
红鹦鹉‘咔咔咔’的笑着。
大鳄龟恼怒，抬头看看红鹦鹉，转过身，一口咬在了门槛上。
‘咔嚓’一声，上好铁木打造的门槛，被大鳄龟一口咬开了碗口大小一个窟窿。
红鹦鹉的笑声戛然而止：“君子动口不动手！”
摇摇头，红鹦鹉浑身羽毛竖起，气急败坏的叫了两声。
它突然发现，大鳄龟的确只动口，完全没有动手。
卢仚笑着摇头：“好了，别吵，都是自家兄弟，我得了点好东西，对你们应该效力更大。现在还少了些，你们五个分着用了，等积蓄多了，人人有份。”
卢仚手一点，归墟瓶内玄元神水飞起，化为五点灵光飞向了大黄、兔狲、鹦鹉、翠蛇、鳄龟。
五位大爷眼睛同时一亮，出自兽性本能，它们察觉到了一分为五的玄元神水对它们源自血脉深处的强大吸引力。
它们同时飞扑，一口将玄元神水吞下。
然后再无平日里相互打闹的闹腾劲儿，它们齐齐窜回了自己的地盘，蜷缩身躯，陷入了沉睡中。
后院里，肉眼看不到的氤氲灵光冉冉而起。
后院中，这一方世界已经破碎的天地灵机一丝丝重续，玄而又玄的道韵充盈后院，丝丝缕缕的灵气灵韵不断被五位大爷吸纳。
它们开始掉毛、蜕鳞，大鳄龟的龟甲则是缓缓蠕动着，一些油脂一样的杂质从它的甲壳中不断渗出，它的甲壳变得更加油光水亮，甲壳上的尖锐凸起，变得更加嶙峋、锋利。
“仚哥，这是好东西！”
见到五位大爷安顿好了，阿虎挥动着几乎和他身体等高的降魔杵，欢天喜地的朝着卢仚献宝：“哈，重量恰恰好，以前你给我定制的狼牙棒什么，百来斤重，太轻，太轻，这根棒子，正好！”
卢仚笑着拍了拍阿虎的肩膀：“你喜欢就好……对了，业火明王怒，你可以教给百虎堂的兄弟们了。”
“嗯，让他们先修炼业火明王怒，等他们入门了，修为高了，看他们的贡献，再决定是否传授他们更高的法门。”
阿虎用力点头，‘嘿嘿嘿’的笑着。
门外传来了小太监阴柔尖细的禀告声：“公爷，打听清楚了，白家今天嫁女儿呢，不在白家宅邸，反而是在翠薇峰，说是用什么‘部落古礼’，叫做‘贤聚雅和’之礼。”
小太监口齿伶俐，‘啪啪啪’的将白家的婚礼详情仔细的描述了一遍。
天子要卢仚调查白长空，这些天，卢仚手下起码有七八百人整天围着白家的男女老幼，再加上通过守宫监的渠道，申请的其他坊市的守宫监的情报支援，白家的一举一动，除非是那中极机密的，否则根本不可能瞒过卢仚。
这种大张旗鼓的婚礼大典，就不用说了。
卢仚摸着下巴，笑道：“贤聚雅和之礼？这东西，我似乎在族学的藏书中见过。那是多少万年前人类先民，还在原始部落时代的做法，居然被这老东西翻了出来？”
“嘿嘿，不愧是文教大贤，用这一招，给满天下的人一个交待。”
“妙得很啊，那李尔雅，这是上杆子找死呢？”
“来人，调三百亲卫围住后院，不许任何人出入，有人敢擅闯，我允许你们用任何手段击杀。”
“其他人，跟我去武胤坊。那位白山长的弟子，我要不是这两天忙着，我早就想登门拜访了。”
“对了，弄个木盒子过来，弄点石灰什么的，把这颗脑壳稍微处理一下。”

第一百章 赃款
九阴教，密室。
气茧翻滚，端方玉蜷缩在气茧中，轻声的哼唧着。
供坛上，九阴鬼母雕像下，两只血色绣花鞋突然‘啪嗒、啪嗒’，自行落在了地上。
阴冷的女子声音幽幽响起：“没用的男人啊……居然死了？那颗宝焰蕴性丹，还不如拿去喂了狗。”
绣花鞋飞起，落在了端方玉身边。
一缕青烟飞起，一双生得极美，但是从骨子里透着一丝阴邪疯狂气的半透明妙眸，在青烟中冉冉浮现，居高临下俯瞰着端方玉。
“越是俊俏的男人，越是会骗人。呵呵，呵呵！”
“不过，暂且，还用得上他们。”
“实力不够，外物来凑。让我想想，好像有一样东西，正好现在用得上！”
一支绣花鞋翻滚了一下，鞋子里，一个小小的玉瓶喷了出来，瓶口的塞子飞出，一滴拇指大小，粘稠漆黑的血浆缓缓蠕动着，从瓶口一点点的滑落。
血浆落到了端方玉体外的气茧中，气茧瞬间化为漆黑，然后一丝丝的融入了端方玉体内。
端方玉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他的身体微微抽搐着，白皙的皮肤下面，一片片黑金色的鳞片缓缓浮现，很快他全身都密布鳞片，额头上更有一根独角缓缓长了出来。
“男人，还是不可靠。”
绣花鞋低声嘟囔着：“女子，女子，心怀极度怨恨的女子。上哪里去找呢？”
“嗯？”
“我感觉到了。”
“就在不远的地方，扭曲、嫉妒、极深的恨意……而且，怀有身孕？”
两只绣花鞋急速的翻滚飞舞，邪异的笑声充盈整个密室：“多好的材料，多有趣啊，嗯？”
一缕缕青烟从绣花鞋里飞出，迅速在空气中勾勒出了大片繁复的符文。
轻柔曼妙的仙音从符文中传出，幽幽仙音，在密室中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青烟符文闪烁，虚空被一点点撕开，出现了一个直径寸许的小小裂痕。
一支通体雪白，只有吹口处有一点殷红的玉箫一边自行吹奏，一边从裂痕中飞出。
绣花鞋急速飞舞起来：“呵呵呵，姐姐，你来了？”
玉箫在空中旋转一圈：“我来了。”
玉箫的声音极清冷，透着一股对万事万物全然不顾的冷寂气息：“你，情况如何？”
绣花鞋正要说话，那小小的裂痕中，‘啪’的一下，一枚造型精美绝伦，由七朵绝美奇花组成的发簪子带着一丝血光飞了出来。
“呵呵呵，有男人？杀！”
质地奇妙，好似玉质，却犹如琉璃一样透明的奇花发簪猛地飞起，尖锐处对准了气茧中的端方玉，化为一道血光笔直落下。
绣花鞋挡在了发簪前，‘嘭’的一声闷响，一道道阴冷气息四散，密室厚重的石墙裂开了数以千计的细细裂痕。
“小妹，听我说。”
绣花鞋的声音幽幽响起。
三件通体散发出阴冷邪气的物件凑在一起，不断响起‘啾啾’细语声。
九曲苑内，大白天的，一间大殿中，足以容纳百人共浴的白玉池中，胤垣正和几名最宠爱的妃子惬意的浸泡在滚烫的地泉水中。
泡着温泉，喝着美酒，身边还有小宫娥不断将各色温棚中出产的瓜果塞进嘴里。
胤垣舒服得浑身直打哆嗦：“哎哟哟，这才是做天子的，该有的人生啊……大半夜的去抓鬼，这种事情，以后再别找上我了。”
“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除了吃点，喝点，我还能作甚么呢？”
“哎，老鱼啊，老鱼，安乐坊的坊令官，你和大将军商量好价钱么？”
鱼长乐悄然进了大殿，站在一块帷幕后面，轻声笑道：“陛下，老奴和大将军的价钱商量妥了，现在大将军正满天下找有意的买主呢。”
鱼长乐一番话刚说完，一个紫袍小太监已经拎着一个精巧的黄铜管，一溜烟的窜了进来。
“陛下，监公，天阳公那边传来的消息。”
“小猴崽子，一个个还是这么稳不住气。”鱼长乐朝着小太监瞪了一眼，一把抓过黄铜管，取出里面的小纸卷，一点点的展开。
“天阳公的消息？有啥事么？”胤垣吞下一口美酒，惬意的问道：“他这些天没啥动静嘛，他到底有没有找白长空的麻烦啊？”
“哎，听说，白长空今天嫁孙女。前些天，余三斗不是把他孙女的名字列入储秀簿了么？”
“我还准备，等他的孙女验证身明的时候，让人将他孙女有孕的事情好好的传播开。”
“白长空要是把白露给嫁人了，那储秀名录的事情，他白长空，准备怎么给我，给太后，给天下一个交待啊？”
鱼长乐‘嘿嘿’一笑：“陛下，想要白露进宫，是别想了。大将军估计收了白长空的钱，白露的名字，已经改成了白霜，说是白长空的远房侄女。”
胤垣骂了句粗口。
‘哗啦’水声，胤垣气急败坏的站了起来：“我这娘舅，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欸？欸？他收了白长空的钱？白长空有钱让他改口？这不对啊，白长空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
鱼长乐笑呵呵的回道：“听说，是白长空掏空了家底子，毕竟这些年，他卖字、著书、讲经之类，合法收入不少。他在镐京城燕子坊，有几座小庄子，是这些年辛苦积攒的家底，也都抵押给了当铺，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正说着，他的瞳孔微缩，死死的盯住了纸条上的内容。
认真的将纸条上的情报读了整整三遍，鱼长乐才缓缓说道：“陛下，洛州牧尸无忧，居然是九阴教主。他潜入雨顺坊勘察司衙门刺杀卢仚，被卢仚反杀，首级和九阴教主令牌，都被卢仚缴获。”
胤垣站在白玉池中，一下子傻住了。
“啥？你说什么？”胤垣突然暴怒，一巴掌拍在了白玉池中，炸起了老大一片水花：“派人去洛州，用最快的速度派人去，抓尸无忧满门，我要将他满门抄斩……不，抓下来，就在洛州，严刑拷打，逼问口供！”
鱼长乐急忙应了一声，他一挥，几名小太监就撒丫子飞跑了出去。
“另外，卢仚可能，已经找到了白长空藏匿赃款之地——呃，前些日子，白长空送去大将军府上的那些钱，就是从那处运出来的。”
鱼长乐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白长空行事小心，自身修为莫测，我们守宫监多少盯梢好手，在他身上吃了亏，或者是跟丢了他，或者什么都没发现，或者干脆就直接消失无踪了。”
“卢仚，他不会是依仗着身法，亲自追踪白长空吧？”
胤垣大声嚷嚷道：“卢仚怎么说？”
鱼长乐沉声道：“他带人，正要趁着白长空给他孙女举办‘贤聚雅和’之礼，无暇他顾之时，去取出他的全部赃款！”
胤垣眼睛一亮，大笑道：“妙哉，来人，更衣，我要去看热闹。”
修为飙升，精神抖擞的卢仚换上守宫监将军府，外罩深紫底银线鲲鹏纹大披风，留下三百精锐监丁守住后院，带着全套的仪仗，三十六神武将军连带两千许监丁倾巢而出。
顺带说一句，卢仚得封公爵，天子赐了三千羽林军亲卫，他到雨顺坊勘察司衙门的那天，他左右数十户邻居家的后院，都被守宫监强行征用了。
三千羽林军，连带着三千血蹄乌骓，这两天就驻扎在这些邻居的后院里。
这些邻居也多为官宦人家，谁愿意将自己的后院拿出来给外人驻扎？
但是卢仚势大，谁敢违逆？
马队顺着大街向东飞驰，奔过墨云楼，直接上了运河大石桥，穿过石桥就是武胤坊，马队转向北面，顺着大街上的驰道只是奔跑了一刻钟不到，就到了当日白长空登门的学生家门。
光禄寺监事赵夭，从八品小官，在镐京，这等小官车载斗量，一脚下去都不知道能踩到多少个。
赵夭在光禄寺，已经兢兢业业做了将近三十年。
以他的资历，尤其是以他白长空入门弟子的身份，朝堂上，他的同门师兄弟中，不乏三品、四品的大员，只要他稍微活动一下，五品不敢说，从六品，甚至正六品，那是没问题的。
但是赵夭这些年，就这么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坐在监事的位置上。
但凡分给他的任务，他从来不出差错。
可是你也永远别想赵夭主动去做更多。
所以，三十年了，赵夭一直是一个从八品的监事，甚至他家的宅子，都不是他自家的产业，而是租用的光禄寺的公房。
卢仚马队涌到了赵夭门前。
高空一声鹤鸣，一大群，起码有三四百头体积硕大的白鹤展开翅膀，铺天盖地的飞了过来，然后乱杂杂的落在了马队旁的街道上。
胤垣一马当先从一头白鹤上跳了下来，兴致勃勃的朝着卢仚大叫：“卢仚，少废话，钱……不是，赃款在哪里？”
胤垣穿着便装，摩拳擦掌，双眼放光的看着卢仚。
也就是他生得俊俏英伟，若不然，只要再给他一根火把，一把大刀，这位天子就完全和劫道的土匪没什两样了。
见到这般的胤垣，卢仚无奈摇头，向前一挥手：“突进去，速战速决，不要给他们反抗、逃遁的机会！”
一声大吼，阿虎拎着降魔杵就冲了出去。
双手平端降魔杵如攻城锤，阿虎冲着赵夭家的大门狠狠的来了一下，整扇大门连通门框左右七八丈长的围墙轰然粉碎，破砖碎瓦犹如暴雨，轰进了赵夭家的前院。
卢仚手下大队守宫监监丁、亲卫马队一声唿哨，‘哗啦啦’跟着阿虎冲了进去。
猛不丁见到阿虎，胤垣眼睛一亮，抚掌赞叹道：“好一条威猛汉子……可不知，还是童男否？”

第一百零一章 赃款（2）
赵夭不在家。
作为白长空的入门弟子，白长空嫁孙女，赵夭带了自己两个儿子，一大早的跑去翠薇峰观礼去了。
赵夭家里，就剩下了他自己的夫人，两个儿媳，和几个孙儿孙女。
赵家府邸不大，毕竟是光禄寺的公产，低价租给本衙门的官员使用，院子只有前后三进，家中仆役也只有十七八人。
阿虎一马当先闯入院子，前院两名家丁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飞溅的破砖碎瓦就将他们打晕了过去。
院子里，响起了妇孺的尖叫声，大队人马一拥而入，小小的三进院落，顷刻间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四面八方，隔壁邻舍的高楼也被占据，强弓硬弩张开，守死了一切可能遁逃的角落。
稍远处，隔着两条大街，另外一座宅邸也是一阵鸡飞狗跳。
兴致勃勃的胤垣拉着卢仚，大踏步走了进来：“这宅子的主人，是官？光禄寺的官？人呢？抓起来，抓起来，老鱼啊，严刑拷打，我要知道一切。”
毫无反抗的，赵夭的一家子就被监丁们押了出来。
赵夭的夫人，一名保养得颇为水润的妇人呆呆的看了看卢仚身上的红色守宫袍，又看了看卢仚身后那些校尉、力士身上的袍子，猛地一下跪在了地上，声嘶力竭的叫了起来。
“杀千刀的啊，我就知道，昧心事做不得啊！”
“这老不死的，我就知道，他这些年一门心思当个小官，和他同年进光禄寺的，一个个升迁的升迁，外放的外放，就他蹲着那个破监事一动不动，就肯定有问题啊！”
“呜呜，千错万错，都是那老不死的错，这位大人，和我家的孩儿、孙儿们无关哪！”
卢仚一挥手，几个小太监蹿了上去，用手绢堵死了赵夭妇人的嘴，将她拎到了一旁。
按照大胤律，明知自家夫婿触犯国法，却藏匿不报，也要按照同罪处置——偏偏这条律法，和文教君子们主张的‘亲亲相隐’的原则相悖，文教君子们现在力主的‘变法’，其中有一条，就是要将这条‘藏匿不报、同罪处置’的律法废黜。
阿虎带着一群牛高马大的亲卫，拎着铁棍、铁杵等重家伙，在各处房间里一通乱倒腾。
就听得‘哗啦啦’巨响不断，一座座房屋好像被一千头野猪连续冲撞一般不断倒塌，灰尘四起。
胤垣兴奋得面皮通红，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抄家嘿，这就是抄家嘿……过瘾，刺激，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胤垣低声嘟囔道：“老鱼，卢卿，以后咱们这种事情，可以多来点嘛。”
“这宅子还是太小了一些，镐京城谁家的宅子最大？咱们下次找个宅子最大的人家抄一抄。”
卢仚轻咳了一声：“不出意外，除了皇城、九曲苑，镐京城最大的宅子，是大将军府。”
胤垣闭上了嘴，很幽怨的瞪了卢仚一眼。
卢仚笑了笑，那厢里，后院一栋偏房中，传来了阿虎的吼声：“仚哥，有条暗道……嘿，我闻到了猫爷的尿骚味，就是这里没错了。”
“陛下，请，我们找到地了。”卢仚笑着向后院指了指。
大队人马涌入后院，一队监丁披着重甲，拎着重盾，悍勇无畏的冲进了地下暗道。
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一名小太监一溜烟的窜了过来，一脸惊骇的说道：“陛下，监公……下面，下面……”
小太监深深的吞咽着吐沫，受惊过度的他，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半刻钟后，卢仚、胤垣、鱼长乐一行人，目瞪口呆的站在了白长空藏匿黄金的地下大厅中，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一口口打开的硬木箱子。
金砖、金锭、金元宝，各种造型的金子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口口大箱子里。
在一些大箱子中，金锭、金元宝之间，还填满了芝麻粒般细小的金沙，整个箱子填得满满的，一口箱子就等同一大块金子。
还有一些箱子中，金块之间，更是塞上了各种红蓝宝石，各种金刚宝钻，乃至玛瑙珍珠等珍稀之物也是应有尽有。
更有一些箱子里，没有金子，却放满了比金子更珍贵的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碧玺、玉璧等物。
整个大厅里，这一笔财物的价值，一时间难以估算。
“我也算是能捞钱的了，每年过手的钱财，也算是金山银海。”胤垣看着面前这两千上下的大箱子，幽幽道：“但是入手的钱多，花的更多。老鱼啊，九曲苑，我的私库里，现在还有多少钱啊？”
鱼长乐干笑了一声：“年前老奴盘点，陛下私库中，现在剩下的，不到十亿贯。”
“我乃大胤天子，坐拥九州，不说其他各方诸侯，就一个祖州，纵横七十二万里，子民以万亿计……”
“如今嘉佑十九年啦，我挂着昏君的名头，豁出去脸来捞钱。只要肯给钱，就算卖猪肉的屠夫，我都敢给他的老娘一件三品诰命的大衮服过把瘾！”
“为了这些破烂事，我被文武大臣们骂得哦！”
“嘉佑十九年了啊，我捞了十几年，私库结余不到十亿贯。我不舍得花钱啊，连老鱼的赌债，能赖，我就赖了。”
鱼长乐翻了个白眼，朝着胤垣很幽怨的望了过去。
“看看，看看，这里。”
胤垣兴奋得满脸通红，指着那些箱子指指点点的比划着：“一朝暴富啊，这里有多少金子啊？比我的私库要多吧？要多得多吧？你们说，一个国子监教书的老家伙，他怎么就能这么富呢？”
卢仚就叹了一口气：“陛下，您捞钱，还要背上卖官鬻爵的罪名。人家不一样，人家那叫做，‘为国举贤’！”
“您卖官鬻爵，一般只能卖闲职。人家为国举贤，可是实实在在的安排官职的。”
“您觉得呢？”
胤垣走到一口大箱子旁，伸手抓起一把金沙，微微敞开手，金沙就顺着指缝流淌下来，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
他又抓起一块金元宝，无比陶醉的在自己脸上磨蹭了又磨蹭。
“查吧，看看，这宅子是怎么回事，这暗道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一个地下密室，又是怎么回事。”
胤垣幽幽道：“这里可是武胤坊，他们都能在地下整出这么大的地盘来，是不是哪一天，他们的地道就直接挖进皇城了啊？是不是就能直接挖到九曲苑啊？”
“这里可不是勋贵的宅邸。那些勋贵，在地下弄点密室、暗道什么的，我能理解。门阀士族，总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喜欢在地下遮遮掩掩的。”
“但是这座宅子，可是光禄寺的公产，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粒沙土，都是大胤太府的财产。”
“光禄寺的公产，可不能有这些密室、密道什么的。”
“这么大的工程，只能是事后他们自己开凿出来的。”
“查吧，得杀一批人了。”
胤垣随手将手中的金元宝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转过身，朝着卢仚点了点头：“天阳公，这档子事情，干得漂亮，不管能不能追究到白长空头上，这笔财，咱们爷们发了！”
“唔，见者有份啊，我可不是一个抠门的天子。”
“这里的钱呢，老鱼你拿一成，卢仚你拿一成，剩下八成，是我的。”
“今天出动的儿郎们，他们的赏钱，定得优厚些，这一笔，就从我这一份里面出了。”
“另外，老鱼，在银麦坊，给卢仚的庄子，再加三个，食邑和田土，全部给我翻倍。”
卢仚抱拳，向胤垣深深鞠躬行礼。
妙哉，有了这一注横财，卢仚的那些小摊小贩积攒起来的钱财，也可以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开销了。
胤垣说着说着，他又转过身，走到一口大箱子旁，挑了几颗色泽极好的大红宝石，很自然的顺手揣进了袖子里。
“另外，我发现，这里只有金银珠宝、珊瑚玳瑁等。”
“但是，既然是受贿，自然不会只有这些……古董、名画、孤本书籍、奇珍灵药，这些肯定都是有的。但是这里没有，证明，他肯定还有别的藏匿赃物的所在。”
“卢仚，这件事情，交给你了。给我把他挖个倾家荡产！”
“老鱼啊，其他的朝臣，你也给我认真些。一个白长空都是如此，那么其他的朝臣呢？嗯？说得更直白些，一个国子监山长都是如此，那么太学的大祭酒呢？”
鱼长乐干笑：“陛下，太学大祭酒，怕是不怎么好查。朱嵩在民间，尤其是在读书人口中，声望极佳，甚至比大丞相的名望更高出了许多。”
“他们这是，绑架民意啊！”胤垣说出了诛心之言。
卢仚耷拉着眼皮，没吭声。
能说出这话，证明胤垣心里还是清醒的，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那么，总要抓几个人出来。”胤垣幽幽道：“我，缺钱。现在看来，抓贪官比卖官，来钱快嘛。”
卢仚和鱼长乐对望了一眼，同时起了想法。
胤垣又笑：“对了，尸无忧的脑袋呢？还有九阴教主的令牌呢？这可是，可以去太庙向先祖祭祀的好东西。历朝先祖没抓到的人，被我的卢卿给抓住了，可见，我比先祖们能干啊！”
卢仚没吭声。
胤垣则是很陶醉的笑了起来。
外面，一名小太监一溜烟的窜了进来：“陛下，监公，事情极有趣了，白山长的孙女，和她的夫婿的宅子，居然就在附近。”

第一百零二章 卢仚的好意
空中日头，已经转向了西边。
时间，大致是申时左右（15：0017：00）。
卢仚站在被撞得粉碎的赵夭宅大门口，眯着眼，看着远处行来的队伍。
光禄寺的公房，地段是极好的。
国子监，就在这片公房的东边。
从翠薇峰到这边，也就是十里地不到。
隔着老远，卢仚就看到，一架用红绫、绸花装饰的四轮马车行在最前面，小太监送来的情报中，被白露和白家选中的幸运儿李尔雅，笑得合不拢嘴，坐在车夫的位置上驾车前行。
白长空还有一众大贤，骑着马，优哉游哉的跟在马车后面，一路高谈阔论，个个红光满面。
在他们身后，更跟着长达数里的队伍，尽是太学、国子监的书生们，他们人手一支梅花，一路走来，纷纷吟唱各种歌颂男女美好爱情的优美词曲。
人群中，唯有李尔雅的父亲，鸿胪卿李梓是强颜欢笑，勉强应付着身边众人。
白家的这场婚事，打了李梓一个措手不及。
李梓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儿子怎么就被白家给选中了，偏偏李尔雅还屁颠屁颠的送了上去！
而贤聚雅和之礼，过于简约。
白露施展才艺，李尔雅施展才艺，一群大贤纷纷称赞两人是郎才女貌，男贤女惠，果然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也就是一个多时辰的事情，李尔雅和白露就在数万太学、国子监读书人的见证下，成为了一对‘合礼’的夫妻。
随后，白长空又当众提出，按照太古部落先民的古礼，新婚夫妇，会在双方长辈的居所之外，开辟属于小两口的新宅——放在太古之时，大概就是在山林中挖个新山洞，或者搭个新的茅草棚子的事情。
总之，新婚小两口，是不会和双方长辈住在一起的——这也符合部落先民开枝散叶，繁衍壮大的道理。
所以，白长空已经‘付了三年租金’，在武胤坊内，光禄寺衙门的公房区，给小两口租了一套前后三进的院子，供小两口居住。
光禄寺是一个油水极其丰厚的衙门，所以它的公产颇丰，有不少空置的宅邸，朝堂上不少别的衙门的官员，但凡买不起私人宅邸的，多从光禄寺这里租住。
白长空的这把操作，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半点纰漏来。
李梓心里有一万句问候白长空女性长辈的话，却不好意思当众说出来。
他就是提防着白家的这场婚事有鬼，忙不迭的让人安排了三百乞巧阁内门弟子，顶替自家的仆役、侍女，准备将自家宅邸打造成一座安全堡垒，确保自己的宝贝小儿子不会出问题。
万万没想到啊，白长空这‘老贼’‘奸猾如斯’，居然给李尔雅和白露另找了一套宅子居住。
而且，这找宅子的借口，还是如此的‘合乎古礼’，李梓一点儿反对的借口都找不出来——以李梓在文教中的身份地位，以他在‘礼法’学术上的份量，他不可能是白长空的对手。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路边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叽叽喳喳的，杂乱的声浪渐渐拔高。
一排身穿蓝色、青色守宫袍的校尉、力士，带着大群白袍监丁一字儿排开，将街道堵了个结结实实。
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身披重甲，骑着血蹄乌骓的卢仚亲卫。
这些亲卫一个个横担马槊，放下了精钢面甲，摆出了一副随时可能冲锋陷阵的威吓架势。
李尔雅是李梓最宠爱的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极擅长舞文弄墨、风花雪月，但是从小和别人面皮都没红过，从未有吵过嘴、打过架的。
他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当即一拉缰绳，李尔雅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拦路的守宫监所属。
白邛气急败坏的策骑越过了马车，马鞭朝着站在赵夭大门口的卢仚指指点点的放声呵斥：“卢仚，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卢仚冷喝了一声：“掌嘴！”
手持节杖的鱼癫虎怪笑一声，带起一道狂风狂奔而出，一巴掌抽向了白邛。
年前被女鬼重伤，精气损耗过度，服用了无数补药，依旧面皮发青、眼眶发黑，浑身颤巍巍犹如大病垂死的白邛哪里躲得开这一掌？
他还没骂出来的话，都被鱼癫虎掌风逼了回去。
眼看着这一巴掌就要结结实实抽到白邛的脸上，后方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袭来，白阆策骑追了上来，右手一点，一道指风疾射十几丈，狠狠点向了鱼癫虎的太阳穴。
鱼癫虎顾不得抽白邛的耳光，手掌猛地一拍，指风撞在他掌心，‘嘭’的一声闷响，鱼癫虎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退了两步，骇然看向了面沉如水，策骑缓缓而来的白阆。
“卢仚，今日是为霜出嫁的好日子。”白阆提起了声音，目光阴郁的盯着卢仚：“我知道你心有不忿，但事已至此，错不在我白家，不在为霜身上。”
“你若是，还顾及卢伯父和我父亲的一番兄弟之情……”
卢仚粗暴的打断了白阆的话：“够了，你接下来的话，我不爱听，很恶心人，你知道么？”
“你肯定要说，一切都是我卢仚的错，都是因为我自甘堕落，被监公威逼利诱，受不了荣华富贵的诱惑，加入了阉党……所以，你白家才被逼无奈退婚的嘛。”
卢仚的声音很响亮。
跟在后方的那些太学、国子监的读书人纷纷哗然。
有人在高呼：“可是‘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天阳公？”
又有人在大声嚷嚷：“可是‘只有香如故’的卢仚？”
还有人在大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词不全，不全，天阳公，你何日补全了这绝佳的文字？”
又有一群读书人顺着大街奔了上来，有人近乎疯癫的大吼：“卢氏瘦金体，卢氏狂草书，卢氏金碑体，天阳公，天阳公，三万贯润笔，可否求您三份真迹？”
白长空的脸色，就一点点的阴沉了下去。
墨云楼，卢仚这个文抄公力压十二贤才的后遗症，终于一点点的爆发了出来。
白家已经用尽力量抹黑卢仚，但是卢仚硬生生凭着自身实力，在文教弟子中，出了天大的风头，得了天大的名声！
无论白长空如何抹黑，他也不可能操控天下所有文教弟子的心。
卢仚，竟然在太学、国子监的学生中，拥有了很是不少的拥趸！
“有辱斯文，这些弟子，不明是非黑白，怕是不堪重用。”一名大贤气恼的一甩手：“那卢仚，的确有几分小小文采，那三种字体，也的确惊绝。但是人品如此不堪，就算有几分才华……大奸大恶之人，越是有才，其危害越甚啊！”
白长空深以为然，他正要点头附和这位大贤老友的话，突然他浑身一震。
白长空骇然看向了卢仚。
阿虎闯入赵夭宅邸，一击将大门和院墙轰得粉碎，现在四周又站满了守宫监所属，以及卢仚的亲卫，更有大群羽林军包围了整座宅子。
白长空刚刚一时没有注意到，队伍居然走到了赵夭家门口！
看到卢仚站在赵夭家大门前，白长空的呼吸骤然一重，他缓缓策骑上前，越过了自家两个儿子，眯着眼看着卢仚：“卢仚，你这是作甚？”
“哦，白大人，我并非有意和你为难。”卢仚笑得很和善，他向身后招了招手，一群监丁就扛着十几口大箱子走了出来。
‘咚咚’几声响，这些大箱子被放在了地上，监丁们掀开了箱盖，露出了里面满嘟嘟的金锭、金砖、金元宝，以及填充在金块之间的金沙、宝石、珍珠等。
四下里，无数百姓和太学、国子监的读书人嘶声惊呼。
“光禄寺监事赵夭，涉嫌贪墨，我守宫监得到线人举报，今日特来抓捕赵夭，顺便起出赃款。”卢仚笑呵呵的看着白长空：“耶？听说，赵夭是您的，学生？”
白长空面不改色的看着卢仚，冷声道：“白某，没有这样的学生。”
人群中，赵夭面无人色的看着被监丁们扛出来的箱子，白长空一句话刚刚说完，赵夭突然一声嘶吼，腰间的装饰佩剑‘铿锵’一声出鞘，剑光一旋，他和跟在身边的两个儿子，三颗头颅同时飞起，大片鲜血飞洒一地。
白长空猛地回头，赵夭和两个儿子的脑袋，已经‘咕噜噜’的掉在了地上乱滚。
四周齐声哗然。
有人在高呼：“畏罪自杀，这是没跑了！”
白长空深深看了一眼赵夭血糊糊的头颅，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卢仚冷然道：“犯官赵夭，已然畏罪自杀，卢仚，你还不让开道路？莫非，你真要破坏为霜的婚事？”
卢仚看着三颗头颅，轻轻的摇了摇头：“好决断，啧，亲儿子啊，一下子杀两个，真是……什么恩德，值得他如此？”
白长空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卢仚。
卢仚叹了一口气：“去，把犯官尸身收敛起来……真是丧心病狂，不讲究，人家这里嫁孙女呢，非要弄得血糊糊的，多不吉利！”
一群监丁行了过去，所过之处，那些大贤、文士们纷纷避开。
两三句话的功夫，刚刚还活生生的赵夭父子三人就横尸当场，这场景，也太惨厉了些。
更有人极度不满的看着卢仚——一如卢仚所言，人家白长空嫁孙女呢，你逼死了赵夭父子三人，这的确是，太不吉利了。
卢仚看着一脸平静的白长空，突然笑得无比灿烂：“白大人，今天，还真对不起了。您家的这场婚事，估计，还真要被我搅和了。”
卢仚又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小太监就将装着尸无忧头颅的木匣子送了上来，顺便还送上了那块代表了九阴教主的令牌。

第一百零三章 卢仚的好意（2）
卢仚掂了掂手中木匣子，正要说话，人群中，当代莱国公卢昱一下子窜了出来。
圆乎乎的面庞上满是惊怒，卢昱冲到了白长空的马头前，指着卢仚厉声呵斥：“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如此大喜之日，卢仚，你逼死了赵夭大人，你，你，你……”
卢仚的脸耷拉了下来。
看着这名义愤填膺的莱国公伯父，卢仚冷然道：“莱国公，你是要造反么？”
一口沉甸甸的大帽子扣了下来，卢昱猛地退后了一步，嘶声道：“胡说八道，卢仚，你竟敢诬蔑我？”
卢仚冷然道：“你如果不是想造反，莱国公的爵位，已经是人臣之极，进无可进，你需要捧白长空的臭脚，为他摇旗呐喊、冲锋陷阵么？”
“堂堂莱国公，不在自家府邸精心养气，享受荣华富贵，反而上蹦下蹿，肆意勾结朝堂大臣……你不是想造反，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似乎，你真有造反的本领。泾阳卢氏本家领地数万里，私兵数百万，如果你再交好了满朝大臣，只待时机一到，你戳杆子领军造反，白大人他们里应外合，啧啧！”
“哎呀呀，还有天下无数文教弟子为你喝彩助威！”
卢仚朝着卢昱比出了一根大拇指，赞叹道：“事情，大有可为啊，莱国公……哦，不……如果事成，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赵夭家院子里，一栋侥幸没被阿虎推倒的小楼中，胤垣和鱼长乐笑呵呵的看着大门口的动静。
听到卢仚怼卢昱的一番话，胤垣的眉头一皱：“虽然是胡搅蛮缠，但是这话有理。卢昱他已经是公爵了，他和这些大臣，未免也太亲近了些。老鱼，给泾阳卢氏本家发信，该敲打，要敲打。嗯，今年明年，莱国公府的那一份俸禄，就扣下吧。”
“穷啊，能省点，就省点吧！”
赵夭家大门口，卢昱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然后他举起袖子，捂住脸，转身就窜进了人群中。
这话，他没办法接了。
作为堂堂莱国公，他的确已经到了人臣的极致。作为最顶层的武勋贵族，不在府邸中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天天和势力日益见长的文教大臣们厮混在一起……
说你造反，都是轻的。
换成大胤刚立鼎建国，太祖当朝那功夫，哪个武勋敢肆意结交大臣，办你一个‘朋党谋乱’的案子，杀你九族一个人头滚滚，那是妥妥当当的。
卢昱败退，白长空有点惋惜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跳下坐骑，缓缓向卢仚走了两步。
“卢仚，我和你阿爷……”
卢仚急忙举起手中的九阴教主令牌，忙不迭的说道：“你别提这件事情，我今天还给你留点面子。既然你提起来了，呵呵，白‘副’山长，不好意思了，今天这婚礼，就到此为止吧。”
白长空脸色一寒，他看清了卢仚手上的令牌。
“九阴教主？什么意思？”白长空目光游离的看着卢仚。
卢仚将令牌丢给了身边的小太监，亲手打开了手中木匣子，将尸无忧用石灰炮制好的脑壳给拎了出来：“洛州牧，尸无忧，堂堂国朝二品大员，是九阴教主。”
卢仚笑得极灿烂：“难怪祸乱前朝江山，弄得民不聊生，引出当朝太祖拨乱反正的九阴教，能够在本朝尸居余气，剿杀不尽，是因为有国朝大员做内应啊！”
人群中，一众大贤和大臣齐齐哗然。
几个和尸无忧有交情的大臣猛地上前几步，看清了卢仚手中拎着的脑袋。
“果然是尸无忧！这，这，这……”
“这怎么可能？尸大人他……”
“这，这……守宫监又要办冤假错案了么？”
“谁，是谁？”卢仚猛地看向了那群大臣：“哪个说我卢仚要办冤假错案的？呵呵，是这位大人啊，拿下，拿下，他定然是尸无忧的同党！”
一群校尉、力士飞扑了过去，团团围住了一名面白长须的紫袍男子。
那男子急忙摆手：“胡说八道，我，我……”
‘嘭’，男子肚子上挨了一记重拳，嘴里被塞了两颗麻核桃，双臂往背后一掰，几条牛筋混着细钢丝特制的绳索就将他捆得和粽子一般。
‘哧溜’。
男子疯狂挣扎着，被守宫监所属好似拖大鱼一样，三两下就拖进了赵夭家的院子里。
“我卢仚，不会办冤假错案。”卢仚指了指那些大贤、大臣，冷然道：“尸无忧是九阴教主，罪证确凿。诸位回去，好生自省，看看是否和尸无忧平日里有什么书信往来，万一被守宫监抓住了证据，嘿嘿。”
人群中，好几个大臣的脸色顿时微微一白。
尸无忧能混到洛州牧的位置，在朝堂中，怎能没有一个牵牵扯扯的人脉圈子？
朝堂中，起码十分之一的官员和尸无忧这样的封疆大吏有书信往来。
尸无忧已经被杀，守宫监的人肯定已经在赶赴洛州的路上。
如果他们过去的书信被查抄了出来，里面偏偏又有一些暧昧言辞的话，怕是都要和刚才的那个倒霉蛋一样，去守宫监的秘狱走一遭。
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些面色骤变的官员，将手中的人头凑到了白长空的面前：“白‘副’山长，对不住了。尸无忧被我击杀之前，他曾亲口供述，说朝堂中，有大臣子嗣不肖，和他九阴教有染。”
白长空冷然道：“大臣子嗣？会是谁？”
卢仚笑得格外灿烂：“听说，鸿胪卿李梓大人的小儿子李尔雅，就很有嫌疑。”
摇摇头，卢仚道：“所以，对不住了，今天，李尔雅是不能和白露小姐洞房了，他，得跟着我去守宫监，好好的配合调查！”
马车的车夫位上，手持马鞭的李尔雅吓了一大跳，他猛地站起来，嘶声道：“胡说，胡说，什么九阴教，我根本不清楚。这，这，洛州牧尸无忧，我从未见过他，我怎么可能和他有干系？”
数十名重甲亲卫，已经骑着马，团团围住李尔雅的马车。
马槊反射着寒光，仅仅相隔两三尺，锁定了李尔雅全身。
感受着马槊上的森森寒气，李尔雅吓得面皮惨白，身体战栗犹如筛糠一般。
李梓大步从人群中走出，双手忙不迭的摆动着：“天阳公，天阳公，我家尔雅，他从小就听话老实，除了风花雪月，他从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他绝对不会和九阴教有牵扯，下官用性命担保，他绝对和尸无忧无关，绝对和九阴教无关哪。”
李梓心里有无数句优美的问候之词想要倾泻。
他真的敢用自己的脑袋担保，他的宝贝小儿子绝对不可能是九阴教的门徒——作为四圣盟中排名第一的乞巧阁的当代宗主，自己儿子是不是九阴教的人，他还能不清楚么？
卢仚将尸无忧的脑袋塞回了木匣子，将匣子递给了身边的小太监。
李梓冲到了他面前，卢仚一手按住了李梓的肩膀，凑到了他耳朵边低声道：“李大人，我当然相信你儿子不会是九阴教的门徒……我，并无恶意，李公子甚至都不用去秘狱，我就请他在我勘察司的驻地住上三个月！”
“好吃好喝好伺候，我给他安排十几个侍女、数十个侍卫，除了不能离开我的勘察司驻地，他想干嘛都可以。”
“三个月，一眨眼的事情，就当让他闭关读书，好好的涨涨学问，你说呢？”
卢仚的声音不大不小。
李梓听了个清清楚楚，白长空、白阆、白邛同样听得真真切切。
三个月？
白长空、白阆、白邛脸色惨变。
甚至，赵夭自尽，连带两个亲儿子一并斩杀带来的冲击，都没有此刻白长空一家子受到的震动大。
三个月！
三个月后，白露的肚子就是想要遮挡都不可能了！
卢仚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告诉白家人——白露的肚皮里的古怪，他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饶是白长空老奸巨猾，此刻也好似被雷劈了一样，僵立原地，作声不得。
卢仚又看了看白长空，幽幽说道：“李公子和白露成亲，那么，白露也有勾结九阴教的嫌疑。所以，三个月内，还请白‘副’山长约束白露小姐，请她留在白家，寸步不许外出。”
“每一天，我都会派人去监察白露小姐的行踪。”
“白‘副’山长，你是治‘礼’、知‘礼’、更守‘礼’的人。”卢仚接过了鱼癫虎手中的节杖，朝着白长空晃了晃：“天子节杖在此，白露小姐若是行差踏错半步，呵呵……那可就是大不敬的罪名，不要怪我拿你治罪了！”
白长空目光深沉的盯着卢仚：“我家为霜，温婉贤良……”
卢仚拍了拍李梓的肩膀，幽幽笑道：“恭喜李大人，有一个温婉贤良的好儿媳妇。呵呵，白‘副’山长，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总之呢，李尔雅，我是要带走的，三个月后，我再放人。”
“白露嘛，就按我刚才说的，她就在白家禁足，同样是三个月不许出门。”
“三个月后，呵呵！”
卢仚又拍了拍李梓的肩膀。
李梓耷拉着眼皮，转过身，目光幽幽的盯了白长空一眼，一言不发的走向了李尔雅。
“尔雅，听天阳公的。”
“天阳公一番好意，也是为了给你洗刷嫌疑。短短三个月，你就在天阳公的衙门里，安心读书罢。”

第一百零四章 鬼子母
一箱一箱金银珠宝从地下起出，塞满了一架一架大车。
笑得合不拢嘴的胤垣，以及笑得浑身肉浪翻滚的鱼长乐，两人亲自押车，哼着小调施施然返回九曲苑。
白家的婚礼，被搅得一团糟。
一众大贤和朝臣，对此满心怨愤之气，但是出奇的，这一次镐京城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拿‘阉党’‘迫害大臣’、‘祸国殃民’来说事。
李尔雅被卢仚带走了。
李尔雅的亲爹李梓，则是满镐京城的宣扬自家儿子奉公守法，绝对不会和九阴教有任何干系，身为大胤臣民，李家、李尔雅，一定会全力配合守宫监的调查。
甚至，李梓还主动向皇城递了手本，宣称在儿子被调查的三个月内，他也要避开嫌疑，所以特向太后请假三个月，李家全家闭门不出，以实际行动自证清白。
李梓彻底躺平。
李家彻底躺平。
当事人都是这般做法，事情又牵扯到九阴教，而且已经为这件事情死了一个洛州牧，平日里嘴皮子玩得贼溜的文教弟子们，在这件事情上，也彻底没有了兴风作浪的力气。
是夜。
天气极好，乌云散去，一轮明月高照。
镐京城内金吾不禁，各处坊市内，各种争奇斗艳的花灯照得天地通明。
很多有财力的家庭，更是请了高手匠人，扎了体积巨大的精美花灯，用绳索牵引了，将其冉冉升上了天空。
这些浮空的花灯，龙、凤、麒麟等诸般神兽，牡丹、荷花、腊梅等珍奇花木，乃至假山、大树、传说中的神话人物等等，千姿百态，应有尽有。
一时间，镐京城的天空、地下，尽是明灯闪烁，每一处坊市中，都有看灯、放灯的人喧哗的笑声闹声，偌大镐京真的是太平盛世，无尽风流。
白家后院，秀楼。
白露穿着一裘大红嫁衣，披头散发站在一张极大的书案前，挥毫泼墨，不断在一张大白纸上书写卢仚的名字。
每写一个‘卢仚’，白露就狠狠的在名字上划上一个大叉。
毛笔破风，发出‘呼呼’声响，可见白露书写时有多么用力，她对卢仚有多么的恨之入骨！
李尔雅被抓。
她被卢仚当中宣布禁足三月，不许出门。
白家的前门、后门，此刻都被守宫监设了明哨，日夜有守宫监的人盯着。
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后，白露的肚皮再也遮掩不住。
三个月后，等李尔雅被卢仚释放，他看到白露高耸的肚皮……
哪怕李梓是个废物呢？
那时候，整个李家也会豁出去和白家拼命的吧？
“卢仚啊……你怎么就不能乖乖的去死呢？”白露气得双眼通红，神智混乱，近乎于歇斯底里的怒吼喝骂起来。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半边面颊有点扭曲，看上去凭空多了几分狰狞之色的朱钰端着一个小碗，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前些天，朱钰被卢仚一耳光抽掉了半边大牙，饶是用了无数好药调理，被打碎的牙齿，却是长不出来了。
没奈何，朱钰只能找高手匠人，镶嵌了半口玉质的假牙。
那匠人的手艺也是绝顶的，假牙装上后，功能如初，吃饭、讲话并无丝毫异样。只是刚刚装上的假牙毕竟在磨合期，朱钰的左脸肌肉有点扭曲。
“为霜，来，喝了它。”朱钰走到白露面前，将小碗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白露看着小碗里血一般殷红，带着一丝刺鼻香气的药液。
“喝了它。”朱钰将小碗塞进了白露手中，淡然道：“刚刚，父亲他们计议妥当了，你我的事情，不会有任何变动。朱氏、白家联姻，符合我们两家未来的利益。”
“但是，卢仚那小狗出手狠辣、无耻，为了我们两家的清誉，尤其是我朱氏的名声不容有任何瑕疵，这个孩子，是不能留了。”
白露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有接朱钰手中的小碗，骇然向后连连倒退，身体撞在了书案上，撞得书案上的笔筒‘咣当’倒下，数十支极好的毛笔摔了一地都是。
“世子，不，不，这是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啊！”白露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朱钰：“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我们的孩子，怎么，怎么……”
“事已至此，只能出此下策。”朱钰端着小碗，一步步的逼向白露：“趁着孩子还小，打掉他，对你身体的损伤也小一些。再过些时日，未满就有风险了。”
“为霜，你放心，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只要过了这一关……只要三个月后，李尔雅被释放了，一切都依我们说好的办，我，绝不负你！”
“那卢仚，父亲已经答允对付他，他绝对不得好死，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只要他死了，满天乌云都散了。”
朱钰微笑看着白露：“等李尔雅死了，你我就能双宿双飞，做一对交颈鸳鸯。”
“不！”白露咬着牙，死死的盯着朱钰：“我要这个孩子，我不能没有他，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这药，我不喝。”
“世子，与其打掉我们的孩子，不如今天就动手，今天夜里，就让卢仚去死。”
“只要卢仚死了！”
白露双眼充血，死死的盯着朱钰：“只要卢仚死了！”
朱钰咬着牙，狠狠的盯着白露：“白天卢仚刚抓人，晚上就死了，你以为，这事能瞒得过谁？就算今晚上，我们把卢仚粉身碎骨，李尔雅也绝对不会被放出来！”
“你和李尔雅还没同房，他被守宫监关押，你想要你的大肚皮的样子，被天下人看到么？”
朱钰将小碗狠狠的往白露面前一递：“喝！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也是你祖父，你父亲，你的叔叔伯伯们一致的意思。”
“白家的清誉不能受损，朱氏的名望更不能有丝毫瑕疵！”
“喝下去！”
朱钰面孔扭曲，呵斥道：“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白露咬着牙，拼命的摇头。
眼前的朱钰，再不复那连城玉璧一般的完美无瑕，此刻他的面容扭曲，神态狰狞，就好像传说中的恶鬼一般。
太陌生了！
白露好似第一次，真正的看清了朱钰的真面目。
朱钰一把抓住了白露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一阵剧痛传来，‘咔嚓’一声，白露的下巴被硬生生拧得脱臼，他右手一送，一碗汤药一滴不剩的灌进了白露的嘴里。
随手将小碗丢在地上，朱钰双手如风，在白露脖颈、胸口一阵拍打，白露根本来不及吐出药液，带着刺鼻香气的药液就好像一道流火滚了下去。
朱钰抓住白露下巴，轻轻一送，将脱臼的下巴归位，然后一指头点在了白露的心口，白露浑身一阵酸麻，双腿无力，整个人向地面瘫了下去。
朱钰抱起了白露，将她放在了一旁的软榻上，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又露出了他平日里最惯有的那种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为霜，你是一个聪颖乖巧的女子，你应该知道，没有这个孩子，才是我们现在最好的应对方式，我们，不能有任何的风险，我们两家的名声，不能有任何瑕疵。”
“你放心，这个孩子没有了，你还有我，只要我在，你以后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
朱钰极有魅力的微笑着，他亲昵的捏了捏白露的鼻头，幽幽道：“稍后，会很痛，你忍一下。我等会让你堂妹白霜上来，帮你擦拭身体。自家人，信得过些，那些丫鬟侍女，这种事情是不好交给她们的。”
白露瞪大眼，直勾勾的盯着朱钰。
她眼睛瞪得极大，极圆，大半个眼珠几乎都凸了出来，黑眼珠旁边，老大一圈白眼珠在灯光下，反射出白惨惨的幽光。
朱钰被白露恐怖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就走：“我去找白霜，你若是腹痛，就忍一下！”
“你忍着一些，对面就是卢仚小狗的驻地，你若是弄出动静来，被人听到了……传出去，对你白家的声誉是不利的。”
药力渐渐发作。
恐怖的剧痛袭来，好像无数把小刀在肠胃中乱搅。
白露痛得浑身抽搐，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无法形容的剧痛让她张开嘴想要嘶吼，但是朱钰的手法，让她无法动弹，更不能发出半点儿声音。
剧痛一波波的袭来，逐渐有血水从白露体内流出，她身下的天蓝色锦缎软榻，被鲜血染了好大一片。
剧痛中，白露突然意识到，这药过于霸道，她很可能痛死在这里！
一声银铃般曼妙的笑声响起：“嘻，女人啊，现在知道，那些男人都是多么可恨的东西了罢？”
“女人，做女人就挺好的，但是一旦招惹了男人，身死魂灭也就罢了，就怕牵连九族，最终死不瞑目呵。”
冷气在房间内回旋，灯火忽明忽灭，一股可怕的邪力笼罩在了白露身上。
白露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吼声：“你是谁？”
“我是谁？我只是……一缕死不瞑目的幽魂……我只是，追魂索命的厉鬼……我只是……只是……不得超生的罪人。”
“你，想要报复么？”
“报复那些亏负你，欺负你，凌辱你，践踏你的……男人？”
白露的眼珠变成了一片血色。
“要！”

第一百零五章 白家出鬼
雨顺坊勘察司，后院。
小溪旁，亩许大小的观鱼台，气息悠长的大黄静静的躺着，身上刚刚长出的半寸长毛发，犹如刷了清油的金丝一样润泽、亮丽。
卢仚盘坐在大黄身边，默运无量归墟体玄功。
虚空中，寻常人肉眼不可见的灵机化为丝丝缕缕光雾，不断被卢仚纳入体内。更有五色氤氲从虚空中渗出，不断被大黄和其他四位大爷分别吸纳。
白天，大黄它们分享了一滴玄元神水，直到现在，它们还没有苏醒。
对于它们而言，哪怕只是五分之一滴玄元神水，力量也太大了一些。
洗精伐髓，脱胎换骨，甚至是血脉提纯、强化。
其它四位大爷且不说，就趴在卢仚身边的大黄，气息变得越发悠长，一呼一吸足足耗费寻常人三十次呼吸的时间。
而且大黄不仅毛发更加亮丽，身躯也更大了一圈，厚厚的皮毛下面，一块块雄壮的腱子肉异常的凸起，比那些常年熬炼躯体的橫炼高手的肌肉块更加发达。
大黄身上有一股异常厚重的气韵冉冉向四周扩散，它趴在地上，就好像一座小山匍匐在这里，异常的吸人眼球。
卢仚感觉到，这后院的天地灵气，假如大黄它们服用玄元神水之前，只有零点零零一的浓度。那么此刻，后院的天地灵机，已经提升到了零点一的水平。
他依旧能感受到，天地灵机中那种溃散、崩坏、支零破碎的感觉。
但是已经好了不少。
无量归墟体，可以在后院范围内正常修炼。
一呼一吸之间，膻中穴内归墟仙元收缩膨胀，一道道紫黑色灵光流转全身，皮毛筋骨、血肉脏腑，都在不断的强大。
与此同时，卢仚观想三眼神人图，他的神魂灵光也在不断强大。
神魂灵光和肉体的强大遥相呼应，相互刺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奇异力量滋生，推动着卢仚的‘灵’和‘肉’，‘性’和‘命’都在不断的强大，不断的进化。
在卢仚身后，观鱼台上，阿虎只穿了一条小裤头，挥汗如雨，喘息如雷，正带着数十名百虎堂的核心骨干，按照《业火明王怒》的锻体功法修炼。
业火明王怒，开国邺国公一脉的镇族功法，大梵净世宗根本法的入门外功，必须配合各种珍稀药材炮制的丸散、汤药一起修炼。
一旦修炼，则浑身精血沸腾如烈焰灼体，如烧红的铁块被巨锤轰击，在痛苦中一遍遍的淬炼肉身，提升精血能量，将身躯锻炼得犹如明王金刚，衍生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痛苦，就是业火明王怒的最大特征。
阿虎带着数十名百虎堂的核心骨干，都是有名有号的诸如——下山虎、上山虎、白毛虎、黑毛虎、插翅虎、独眼虎等等，全都是镐京街头有数的好汉。
他带着这些家伙开始修炼业火明王怒，同时也已经提前说明，只要他们能熬过这一关，就有大造化，卢仚会让他们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同时共享荣华富贵。
如果他们熬不过这一关，无法炼成业火明王怒的话，那么什么造化都没有了。
以后，那些修成业火明王怒的兄弟，跟着卢仚平步青云、升官发财，这些没炼成的，就只能继续在百虎堂做一个街头的打手头子，这辈子也就这么回事了。
说起来，这些百虎堂的核心骨干，他们比如今镐京城内几乎所有的勋贵弟子都要强出许多。
他们好勇斗狠，他们凶狠歹毒，他们心里更是有着一团火——凭什么人家就能锦衣玉食、高头大马，而他们就只能粗衣布鞋，在街头舞刀弄棒？
所以，今天是他们第一次修炼业火明王怒。
可怕的剧痛带着精血沸腾的高温袭来时，数十条牛高马大的汉子哪怕痛得快晕过去，他们一个个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这从五脏六腑中传来的剧痛。
汗水混着污浊的血迹不断从毛孔中涌出，一旁有人拎着木桶往来行走，按照阿虎的喝令声，不断用水瓢，将一瓢一瓢浓缩的药汁灌进这些‘虎爷’的嘴里。
依托着药汁的力量，不断补充精血消耗，这些百虎堂的汉子们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的壮硕有力，皮肤下的肌肉一块块缓缓隆起，他们有一种精力无穷的奇异感觉悠然滋生。
痛并快乐着。
这种肉眼可见的强大，让他们一个个沉醉无比。
“开国邺国公家的镇族功法……我们这辈子，还能有这种造化！”一名面皮上满是刀疤，生得极其丑恶，绰号‘鬼虎’的汉子咬着牙，嘶声道：“我等，誓死效忠仚哥！”
一群痛得浑身肌肉都在哆嗦的汉子齐齐低呼：“誓死效忠仚哥。”
卢仚深深的一吸气，然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收功，起身，看着这群浑身汗如雨下，通体散发出刺鼻腥臭味的汉子，轻轻点头：“都是自家兄弟，你们熬得过去，我就带着你们共享荣华。”
“熬不过去，我也不会亏待你们，起码一辈子衣食无忧是做得到的。但是，你们就能忍下这口气，看着自家的兄弟飞黄腾达，自己却只能苟活一世么？”
“你们，忍不下这口气，我知道，你们可没有一个善茬！”卢仚笑得很灿烂：“所以，忍着，憋着，受着，给我熬过去。”
“修炼业火明王怒，需要耗费巨量的钱财。”
“钱，我不会吝啬，只要你们能熬得住，为了你们能变强，我多少钱都能花。”
一群大汉齐齐应诺，咬着牙，摇摇晃晃的，跟着阿虎作出一个个极其扭曲，几乎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慢拳架子。
拉扯经络，开筋错骨，激发五脏六腑潜力，不断吞噬药力。
精血沸腾，精气燃烧。
大汉们浑身骨节发烫、发热，痒酥酥的好似有无数蚂蚁在爬行，偶尔能听到骨头关节处传来‘啪啪’的脆响声——这些小则二十一二岁，大则三十出头的汉子，居然开始了身躯的二次发育。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些修炼橫炼功夫的，哪一个不是生得八尺多高九尺高？
卢仚满意的看着这群汉子，不甘平凡，愿意为了前途、命运拼命的家伙，才是有出息的，才有资格留在他身边啊。
业火明王怒这门功法，虽然修炼极痛苦，耗费极惊人，但是只要舍得钱，只要忍得住痛苦，进度也是无比惊人。
这群汉子，只要熬炼几个月，放在羽林军中，也算是不错的好手了。
卢仚有所感的抬起头，看着天空。
高空一轮明月高照，四面八方有富贵人家点起的大灯笼，一盏盏大灯笼悬浮在空中，各色造型美轮美奂，和天空明月遥相呼应，竟然给人一种换了一方天地，不知道天上人间的幻梦感。
“美啊，可惜……这里不是墨云楼，想抄诗，也没用。”卢仚背着手，皱起了眉头。
今夜的月亮大则大也，亮则亮矣，但是月亮旁边，有厚厚的一圈毛边，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毛边，居然荡起了一圈一圈细细的，肉眼极难看清的七彩虹霓。
“毛月亮？”卢仚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不吉利啊，月亮带毛，这是要闹鬼么？”
卢仚话音未落，勘察司驻地街对面，白家宅邸里，一股可怕的邪气冲天而起。
‘嗖嗖’风啸声传出老远，卢仚在后院里，都听到了那股子尖锐、凄厉的风声，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一道淡红色的气息冲天而起，好似一根狼烟柱子直冲高空，似乎和天空的月亮连在了一起。
有清脆的，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相公！”
“相公！”
“相公！”
一声声或者娇媚入骨，或者清脆甜美，或者阴冷无情，或者充满无边怨念，凄厉狠毒到极点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不断响起。
或者远，或者近，飘忽不定，有时候就好像直接在你脑海中响起，一股让人极度不安的惊惧气息，瞬间笼罩了方圆好几条街。
远远近近，各家各户，都有护卫惊动。
卢仚呆了呆，‘咯咯’笑了起来：“说曹操……咳，咳……这个，说到就到，这真是，闹鬼了嘿！白家闹鬼，这……”
“按《大胤律》……啧，守宫监只管监督文武百官，查访市井民情，可是……没有哪一条法律说，守宫监要负责抓鬼，我从十一岁开始钻研《大胤律》，诸般律条都是记熟的。”
“事不关己，最好是高高挂起！”
但是，卢仚想起了在皇城里击杀齐妃和绿雀后，突然涌入的那种让他修为飙升的奇异能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跃而起，一步就轻松冲出了上百丈，径直从后院冲到了前院，一声唿哨，带着数百下属就涌出了驻地。
白家，白露的秀楼外，白长空、朱嵩等人站成一排，面无表情的看着小楼。
“卢仚此子，留不得了。”朱嵩背着手，以极其权威、不容辩驳的口吻冷然道：“他必须要死。但是，他现在是天子心腹，想要他死，也得找个机会。”
“天子，毕竟是天子，不好太过于悖逆了他。”
文教之所以能够崛起，其一是因为勋贵的自我堕落，其二就是因为皇权的选择。
所以，文教出身的官员，他们一方面从天子手上抢夺权力，一方面他们本能的维持天子的体面。杀卢仚，一定要杀卢仚，但是手段必须合乎流程。
小楼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披头散发的白露轻声笑着，慢悠悠的从小楼里走了出来。
她的裙子下面，正不断的往下滴血。
她所过之处，地上留下了长长一条血痕。

第一百零六章 白家出鬼（2）
白露面色惨白，步伐踉跄，在四面八方传来的银铃般笑声中，一步一步走向白长空。
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家祖父，‘嗤嗤’笑着：“阿爷，我的孩子没了，我们白家，还有他们朱氏的清誉，可保住了么？”
邪气冲天而起。
白长空等人虽然肉眼凡胎，看不见这一道狼烟血气，但是空气中气温的变化，他们能清楚的感知到。尤其是，四周风声大起，那古怪的女人笑声，更是邪意森森。
见到血水不断体内滑落，在身后拖得一片血迹的白露，白长空、朱嵩、白阆、白邛、白奚等人，一个个面色扭曲，不断的向后退去。
“为霜，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卢仚小狗，太狠毒，太阴损，他用软刀子杀人，是他，是他啊！”
白邛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白露这般模样，白邛很熟悉，年前他和贺钧在琼花阁喝酒时，被女鬼找上门来，他挨了一掌狠的，到现在都还病恹恹的没有恢复。
白露身上的气质，和那天的女鬼很像。
但是白露比那天白邛所见的女鬼，更阴邪，更狠戾，更加的扭曲……
望着自家女儿那一对儿黑眼珠缩小到只有黄豆大小，白眼珠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面积的眼睛，白邛浑身发寒，只觉得一波波扭曲的意念不断冲击着他的神魂，让他脑海剧痛，眼前幻象丛生。
“卢仚当然是要死的，但是你们！”
白露突然扭头看向了同样瞪大眼睛，一步一步向后退的朱钰。
“世子，你可爱我？”
朱钰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比白邛更机灵，前些天，镐京闹鬼，皇城抓鬼的故事，市井百姓无人知晓，但是这消息可瞒不过他。
大红衣袍，浑身血，面色惨白，色狰狞。
此刻的白露，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前那温婉可爱的白家大小姐了。
朱钰一步一步不断后退，他眼珠子乱转，琢磨最佳的逃跑路线。
“你，不爱我。”白露幽幽叹了一口气，美丽的脑袋，很流畅的在脖子上旋转了一千多度，连续打了好几个转儿。
“天哪！”白长空、白阆、白邛齐声惊呼，脸色变得比白露那惨白的面皮还要难看了许多。
“奥哟！”不知真名，但是此刻在白家，名曰白霜，身份是白长空远方侄女的长腿少女惊喜的瞪大了眼睛，有滋有味的看着白露的脑袋在脖子上乱转：“嘿，真是鬼嘿！”
“你不爱我，我在你心中，大体就是家族联姻的工具罢？”
“因为我生得美丽，所以，我还是一个身份不低，使用起来颇为酣畅淋漓的玩物罢？”
“男人！”
白露‘嗤嗤’笑着，她的身影突然一闪，血淋淋的身躯骤然原地消失，下一瞬她直接出现在朱钰面前，双手指甲长出了半尺多长，宛如十把亮晶晶的小刀，狠狠抓向了朱钰的胸膛。
“世子哥哥，我死了，我们的孩儿也死了，你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我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一刻都不能分开！”
白露嘶声尖啸。
她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她要说的言辞重重叠叠，一波波、一浪浪的冲进了众人的耳朵。
短短一弹指间，她所要说的两句并不简短的话语，就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铿锵’一声，朱钰腰间佩剑出鞘，一剑狠狠贯穿了白露的胸膛。
“疯女人，你要死，你去死啊！”朱钰气急败坏的咆哮着：“这事，能怪我么？能怪我么？你要报复，去找卢仚啊！”
朱钰破口大骂，狠狠的骂了一句市井粗口：“镐京城豪门大家的小姐，我上手了也不是十个八个的，就你事最多，黏上了还甩不掉了！”
“要不是你祖父白长空是国子监副山长，就你长相，身段，我身边的大丫鬟里面起码有七八个比你更漂亮，身材更好的，又精通伺候我的技巧，我和她们玩得不知道多快活，你连我身边的丫鬟都不如，如果不是你祖父是白长空，你以为我会娶你？”
“我和这么多女人欢好过，别人都没有身孕，就你大了肚子？”
“啊？你是不是设计我？是不是？”
“我想起来了，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是你勾引的我，我是被你勾引的，这件事情，是你故意设计我，你看中了我的家世，看中了我的才华，看中了我的品貌！”
“你这个无耻、下流的女人！”
“死就死吧，还变成鬼吓人？”
朱钰气急败坏的，手持长剑，‘噗嗤、噗嗤’，没说一个字，就狠狠一剑洞穿白露的胸膛。
一番无情无义的话说完，朱钰已经将白露胸膛捅得和筛子无异。
白露面无表情的看着朱钰，两行血泪从她眼眶里不断的流下来。
四面八方，一道道小小的，肉眼可见的小旋风‘呼呼’卷起来。
天空中，一片乌云凭空而生，遮挡住了月亮。
朱嵩嘶声吼道：“来人啊，来人啊，保护世子，保护老爷我……钰儿，走，你和她掰扯这些干什么？”
从白露异变带来的惊悚中回过神来，朱嵩一边大吼大叫，一边转身就走。
白长空一把抓住了朱嵩的袖子：“朱兄！”
朱嵩狠狠一甩袖子，一道柔韧绵泊，但是爆发力极强，有开山破玉之力的元罡爆发，宽大的袍袖‘啪’的一下炸成粉碎。
“谁是你的朱兄？”朱嵩翻脸不认人的厉声喝道：“白长空，你家居然闹鬼！可见，是个平日里不积德，没德行的伪善之家……你这样的人家，也敢攀附圣人门第？啊呸！”
朱嵩朝着白长空的脸喷了口吐沫：“你我，恩断义绝，以后，休要再说我认识你！”
白长空双眼微微泛红，他也顾不上白露了，死死盯着朱嵩冷笑道：“朱嵩，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
朱嵩森森看了白长空一眼：“白日里，你一句话逼死赵夭的时候，老夫就在盘算，和你这等心思深沉、阴狠毒辣的人攀亲，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朱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可以心思深沉、阴狠毒辣，但若是我的亲家也是如此……呵呵，我朱嵩可是睡觉都睡不安稳的。”
“更不要说……你家闹鬼了！”朱嵩嘶声吼道：“你他娘的还想我儿子找个女鬼不成？”
一群朱嵩、朱钰带来的朱氏护卫，连带着大群白家的护卫涌入了秀楼所在的小院。十几名朱氏护卫在朱钰歇斯底里的喝骂声中，急匆匆的扑向了浑身是血的白露。
“果真无情。”白露抿嘴微笑，‘咯咯咯’的笑得极其欢快。
她左手向身后一抓，‘嗡’的一声响，秀楼的墙壁破碎，一张玉琴飞了出来，稳稳的落在了她手掌中。
白露将玉琴横在胸前，右手扣住琴弦轻轻一拨。
‘嗡’！
肉眼可见的大片血色气爆从她手中玉琴喷出，十几名朱氏护卫首当其冲，被气爆一冲，当场炸成了一团团血雾，残破的血肉碎骨随着气爆喷出了数十丈远。
血水溅了朱钰满身满脸。
他距离白露最近，气爆就在他面前爆开，但是他丝毫无损，只是浑身满是鲜血。
朱钰被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吓得嘶声尖叫。
他手忙脚乱的松开剑柄，转身‘嗷嗷’尖叫着撒腿就跑。
‘嗤嗤’几声响，玉琴上五根琴弦突然飞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脖颈，细细的琴弦阴寒刺骨，森森寒气不断透过琴弦侵入朱钰体内。
“跑啊，跑啊，跑了就没命了哦！”
白露笑嘻嘻的，身形轻飘飘的飞起，紧紧的贴住了朱钰的后背。
“世子哥哥，还记得你和我第一次的那晚上，我们说过的话么？”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嘻嘻，我们做一对连理枝好不好嘛！”
长剑还镶嵌在白露的胸膛上，剑柄的云头撞得朱钰后背生痛。
朱钰一动不敢动的僵立原地，他嘶声道：“白露，放过我，只要不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哦？什么都可以？”白露歪了歪脑袋，小小的红唇一扯，嘴角猛地拉扯到了耳垂下方，她嘶声笑道：“那，你去杀了你爹！”
被一群护卫团团围住的朱嵩浑身一哆嗦，他嘶声道：“妖女，你大胆！”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这大胤，不是尔等妖孽肆意胡为之地！”
朱嵩指着白露大声喝骂，同时一步一步的，在护卫的护持下不断的向后院的大门退去。
朱钰已经被白露控制。
朱嵩准备放弃这儿子。
虽然他这一房人丁艰难，连着好几代都是一线单传。
但是，儿子的命和自己的命比起来，当然是自己的命重要——他朱嵩的这条命，是要为大胤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做贡献的，岂能因为一个儿子，而平白的抛弃在这里？
他朱嵩年纪还不算大，四十岁出头的人，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再生一个？
“走，走，快走！”
朱嵩急促的催促着。
不仅是朱嵩在快步撤退，白长空等人也是转过身大步疾走，都忙不迭的想要离开这院子。
一道寒风平地卷起，‘咣当’一声，后院的大门猛地闭合。
白长空一声长啸，他一把抓住了病恹恹的白邛，平地里窜起来七八丈高，犹如一只大鸟朝着院子的墙头滑去。

第一百零七章 白家出鬼（3）
朱钰挥剑疾刺时，卢仚的下属们，推倒了蓝田园废墟外草草铸成的木栅栏，正和白家的一群值夜的护卫撕扯。
卢仚自己则是一跃而起数十丈高，犹如一只大鸟划过一条曼妙的弧线，在白家的护卫们绝望的目光中，轻盈的随风飘过了整个蓝田园，落在了白露的秀楼屋顶。
脚踏屋檐上的一只屋脊兽，卢仚俯瞰下方小院，就看到白露从身后拥住了朱钰。
手按佩刀刀柄，卢仚笑看着小院中的混乱。
白长空带着白邛，白阆和白奚等几个儿子随着他腾空跃起，急匆匆跳向了墙头。
平地里一道恶风卷起，一名身穿黑袍，手背、面颊上密布着黑鳞的高挑男子从恶风中扑出，‘咯咯’冷笑着，突兀的出现在白长空面前，一掌劈在了白长空胸膛上。
白长空措手不及，被一掌打得胸骨一阵脆响，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无比狼狈的从空中落下。
白阆、白奚等人齐声惊呼了一声‘爹’。
他们已经落在墙头，但是他们只是回头看着躺在地上不断吐血的白长空，并无一人跳下墙头，返回小院。
黑袍男子咧嘴一笑，面皮上的黑鳞一片片蠕动着，显得无比狰狞。
他一脚踏在了白长空的胸膛上，朝着白阆等人勾了勾手指：“下来，一命换一命，只要你们有一人愿意给白副山长抵命，我杀你们一人，绝对会放过白副山长！”
白阆、白奚等人站在墙头，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看着黑袍男子。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
朱嵩见到白长空被黑袍男子一掌劈落地面，再看看被风刮得紧闭起来的院门，他喘了口气，朝着护卫们嘶吼了一声。
几个牛高马大的护卫冲向了院门，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
‘咔嚓’！
木门犹如水波一样蠕动，一根根拇指粗细、一尺多长的血色木刺从院门中猛地弹起。
护卫们的脚丫子狠狠踹在了木刺上，靴子连同脚丫子一起被木刺捅穿，‘汩汩’吮吸声从木门中传来，几个护卫嘶声惨号着，顷刻间就被吸成了干尸，软塌塌的挂在了木门上。
朱嵩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茫然向四周张望着，猛不丁的，他看到了站在秀楼屋顶边缘，探出头来张望的卢仚。
朱嵩的脑袋里闪过了‘皇城抓鬼、卢仚封公’几个字眼。
以朱氏的力量，朱嵩自然是知道，前几天夜里，皇城中是闹鬼了的，而那鬼，也最终是被消灭了的。
事后，就是天子和太后一力主张，给卢仚封公！
“天阳公，救我！”朱嵩嘶声尖叫起来：“救我，救我孩儿，今后，我朱氏，愿与天阳公，共进退！”
卢仚站在屋顶，笑呵呵的看着一脸惨白的朱嵩。
摇摇头，卢仚将双手揣进了袖子里，摆明了袖手旁观的姿态。
后院方向，一名白家的护卫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老爷，老爷，对面守宫监的人，他们要闯进来。”
白露反手一点，‘嗤’的一声，一道血光从她指尖飞出，那护卫的额头‘啪’的一下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眼看着一道道血水从伤口中喷出，白露回头，张口一吸，那八尺护卫顷刻间就成了一具干尸。
白露抬起头来，嘴角裂到耳垂下，朝着卢仚‘咯咯’一笑：“卢仚，你也来了？我的世子哥哥，不愿意陪我和孩儿一起死。他，变心了，变成了一个坏男人。”
“我不要他做我孩儿的父亲了，你可愿意，收留我的孩儿么？”
白露朝着卢仚抛了个极狰狞的媚眼。
黄豆大小的黑眼珠，四周一大片惨白，还有一根根细小的血管在急速跳动着。
这个媚眼，吓得卢仚打了个寒战。
他急忙摇头：“别，我加入守宫监，就是因为你肚皮里的孩子……这等福气，我消受不得。冤有头，债有主，你肚皮里的娃从何而来，你得去溯本归源，找他亲爹才对。”
白露‘呵呵’笑着，她的脖颈慢慢的拉长，犹如一只老王八一样，慢慢的脖颈拉到了三尺多长，绕过朱钰的脖颈，和他来了个面对面。
“世子哥哥，卢仚不要我们的孩儿呢……可怜的娃呀，没有了爹呀！该怎么办呢？”
白露幽幽唱起了小曲。
四周阴风大起，寒气森森，四面八方，女子的哭笑声越来越近，‘相公、相公’的叫声也此起彼伏，好似有数万个女鬼在白家的院子里飘来飘去一般。
白家的邻居们，大大小小百来个院子早就翻了天。
无数人在院子里到处乱窜，‘闹鬼’、‘有鬼’的吼声惊天动地。
四面八方，有雾气平地涌出，渐渐地将附近几条街给笼罩了起来，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的吼声、哭声、骂声，以及敲梆子示警的声音等，顿时渐渐低了下去。
一切都好像一个噩梦，所有人都成了噩梦中的点缀。
随着诸般异象，白长空等人身上不断散发出恐惧、绝望、惊怒、愤恨等等负面情绪。
这些负面情绪犹如一道道小溪，不断流入白露体内。
白露身上的气息，就在不断的增强。
尤其是被她紧紧拥抱着的朱钰，他身上流露出的负面情绪，在卢仚的眼睛里，几乎凝成了实质。青黑色的雾气翻滚着不断注入白露体内，朱钰的生命力也随之在不断的消逝。
卢仚对此无动于衷。
无论白露和她身后的那些存在怎么折腾，卢仚并没有太强的危险感觉。也就是说，眼前的这诡异一幕，对他造成不了实质上的威胁。
既然如此，他怕什么？
‘轰’的一声巨响，秀楼所在的小院后墙被一击轰出了一个大窟窿，阿虎扛着降魔杵，大踏步的带着一大群人闯了进来。
阿虎所过之处，十几道人高的小旋风‘嗖嗖’往他身上卷去。
阿虎皮肤下面，一道道黯淡的红色莲花纹路闪烁，他身上散发出一道逼人的高温，所过之处，小旋风轰然肢解，阿虎毫无知觉的径直闯了进来。
“仚哥……”阿虎大叫了一声，然后双眼发直的盯住了白露：“这么长的脖子？闹鬼嘿？真是闹鬼嘿？仚哥，你说过的，皇城里的女鬼，就是这样么？”
阿虎带来的一群汉子齐声哗然，一个个又是好奇，又是害怕，战战兢兢之余，又目露凶光盯着白露上下打量着。
“当心些，离她远点。”卢仚急忙说道：“除了阿虎，其他人不要靠近她！”
脑海中神魂灵光荡漾，卢仚做好了准备，如果白露要对阿虎他们下手，他会立刻激发清净禅光，绝对不给白露伤害自己人的机会。
白露‘咯咯’笑着。
一如皇城里的齐妃和绿雀一般，她并不着急出手收割在场人的性命。
她，还有她身后的那些存在，的确在营造一种恐惧的扭曲的氛围，她在尽情的享受白长空等人散发出的负面情绪。
这种负面情绪，是她的力量之源。
等到白长空等人心中的负面能量达到了巅峰状态，她再下手击杀他们，她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所以，她不断的笑着，手指轻轻的在朱钰的脸上勾来勾去，尖锐的指甲，一点点的将朱钰俊俏的面皮切开一条条深深的血印子。
剧痛袭来，鲜血顺着面颊不断的流淌。
朱钰已经吓得脑壳一片空白，他只是不断的嘟囔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百日怎么够？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呢。”白露咧开大嘴，极其‘灿烂’的笑着：“世子哥哥，你选个死法呗？是挖出你的心，还是吸干你的血？或者，我们试试千刀万剐的凌迟处死？”
“姐姐们对我说，男人死得越惨，我得到的好处越大呢。”
“哎哟哟，你身上的这怨气和死气，还有那恐惧、绝望的味道，真是鲜美得让我流口水呢！”
朱钰脸上的血不断涌出，顺着面颊滑落，在他下巴上汇聚成一条血线不断滴落。
白露的手掌放在朱钰的下巴下面，血水落在她的手掌上，全都被她的手掌吸了进去，一滴都没有浪费。
她眉开眼笑的说道：“世子哥哥，你看，你的血，和我的血，融为一体了呢。”
“我们的孩子，很满意，他说，你的血格外的香甜！”
被黑袍男子踩着胸膛，躺在地上大口吐血的白长空嘶声尖叫起来：“卢仚，之前种种，是老夫错了。老夫，向你赔礼认错。今日，只要你救下我白家满门，未来，白家唯你马首是瞻！”
白长空也和朱嵩想到一块去了。
此时此刻，能够救他们的，唯有卢仚一人——他们在皇城里，都有耳目，皇城里传出的消息中，卢仚能放出万丈金光，轻松就扫荡了皇城里的所有鬼祟。
“我是阉党啊，阉党只会祸国殃民，可不会降妖除魔。”卢仚笑得很灿烂：“白老先生，您找错人了。阉党，看到你们这些正人君子如此下场，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您怎么敢奢望，我能出手救你们呢？”
白长空嘶声怒吼：“你坐视老夫等人被鬼祟谋害，你句不怕天下人悠悠众口？”
卢仚笑得越发灿烂：“我，阉党，我怕他们的悠悠众口？”
白长空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卢仚身后，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幽幽传来：“是个心狠手辣的……这位相公，你可愿，和奴家一夕欢好么？”

第一百零八章 天女曼妙
白露逞凶，黑袍男子狙击白长空，乃至阴风四起，哭笑声不断，浓雾笼罩了附近几条街市，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都平静如古井，没有丝毫危险预知。
但是身后那女子声音响起，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骤然震荡，后颈汗毛炸开，一股极度危险的感知袭来。
卢仚头也不回，清净禅光发动，一片澄净宁和的金光喷出，腰间佩刀‘铿锵’一声震鸣，佩刀自行跳出刀鞘，划出一片弧形刀光朝着身后狠狠一扫。
“秃驴什么的，最讨厌了。”
那银铃般甜美的声音骤然变冷，一片暗金色霞光绵绵而生，挡在了清净佛光前。
金色、暗金色的光影相互撞击，发出‘嗤嗤’声响，好似烧红的铁块和冰块撞击，两者相互消融，卢仚只觉得神魂灵光不断消耗。
百炼精钢锻造的雁翎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劈到身后，一枚精巧绝伦的发簪带起大片绚烂的花影轻轻一点，卢仚的佩刀就好像脆弱的肥皂泡，‘啪’的一下炸成了粉碎。
可怕的寒气袭来，闪烁着迷离幽光的发簪化为一抹寒光疾刺卢仚后心。
卢仚已经转过身来，他全力催动脑海中那枚符纹，大片清净禅光如同瀑布一样洒落，他也看清了，身后放出暗金色光霞和清净禅光对抗的，赫然是一支玉箫。
而那发簪已经迫到了面前，可怕的锋芒锐气扑面而来，击得卢仚面皮刺痛难当。
这是异宝！
非寻常凡物所能抵挡！
卢仚狠狠一跺脚，脚下小楼‘哗啦啦’坍塌，他的身体骤然向地面掉落。
发簪带起无数道美轮美奂宛如梦境的花影，微微一旋，从上方笔直坠落。
花影中，无数条寒芒闪烁，可怕的锐气袭来，卢仚身体急旋，几道寒芒擦过他的身体，‘嗤嗤’几声，卢仚手臂、大腿上，被切开了几条半寸深的伤口。
伤口微痛，森森阴邪寒气侵入体内。
卢仚膻中穴归墟仙元爆发，紫黑色仙光充盈全身。伤口附近的邪气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被仙元一击，当即化为大片血色冰片喷出体外。
经过数次淬炼，卢仚无量归墟体已经比寻常人的身体机能强悍数十倍。
伤口邪力被逼出，伤口内血肉立刻开始生长，呼吸间就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发簪闪烁，漫天花影呼啸着落下。
一个凄厉的声音嘶声尖啸：“这是，这是……我记得，我记得！”
“该死，你该死啊！”
无数片花影激荡，笼罩卢仚头顶十几丈方圆的空间。
花影所过之处，一根根梁柱，一片片砖瓦被切得粉碎，白露的这栋小楼就在‘嗤嗤’脆响中坍塌、崩碎，被彻底夷为平地。
卢仚落地，身边清风流荡，金光缭绕中，他犹如一个陀螺一样满地乱旋。
无数条寒光藏在漫天花影中，不断的朝着他穿刺。
卢仚的身法太快，一道道寒光不断的擦着他掠过。
发簪不断发出凄厉、怨毒的叫骂声，花影绽放的速度越来越快，花影中蕴藏的寒光越来越密集。
卢仚掠过一群白家的护卫。
花影掠过这群白家的护卫。
数十名白家护卫，其中不乏拓脉境十重、十一重的高手，无数绚烂的花影一闪而过，他们身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犹如蜂窝一样的伤口，随后精血‘噗’的一下喷出，被那发簪吸得干干净净，数十个护卫瞬间成了干尸。
卢仚手中，则是多了十几把刀剑。
他不断的挥刀挥剑，朝着发簪猛砍猛劈，白家不缺钱，这些护卫配发的刀剑，甚至比卢仚原本那柄守宫监将军级的佩刀还要精良一些。
卢仚原本的佩刀只是百炼精钢，而白家这些护卫的兵器，有些甚至是三百炼的精品。
无论百炼、两百炼还是三百炼，这些刀剑碰到发簪，就顷刻粉碎，炸成了最大也不过芝麻粒大小的铁粉洒得满地都是。
发簪‘咯咯咯’的笑着：“你今日，一定要死，一定要死！”
话音未落，卢仚掠过了那群朱氏的护卫，同样的，他抢走了这些护卫手中的兵器，而发簪则是毫不留情的将朱氏的护卫杀戮一空。
唯有在护卫们保护中的朱嵩，看到漫天花影当面袭来，朱嵩居然原地一滚，速度飞快的，几乎是贴着地面掠出了十几丈远。
朱嵩这一刻的身法快到了极致，甚至隐隐有几分卢仚的水准。
三道寒光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三条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朱嵩痛呼出声，可怕的阴邪寒气侵入他的身体，朱嵩一头撞在了小院的院墙上，浑身抽搐着再也难以动弹。
“这些鬼祟，究竟从何而来？”朱嵩嘶声高呼：“天阳公也指望不上了，苦也！”
白露仰天狂笑，她双手死死抓着朱钰，朱钰被划得稀烂的脸上不断有血水流出，剧痛难当的朱钰嘶声惨嚎，嚎啕大哭，整个小院一时间犹如地狱。
阿虎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
卢仚身法太快，而身法恰恰是阿虎最大的弱点。
但是这大块头笨是笨了点，可是一点都不蠢，他看到卢仚不断的挥剑挥刀，可是没有一把兵器能够抵挡那发簪丝毫，就在卢仚从他身前数丈外掠过时，卢仚刚刚举起左手，他就将自己的降魔杵给丢了出去。
“仚哥，接家伙！”
降魔杵带起一道狂飙砸了出去。
发簪发出凄厉凄绝的笑声，它猛地一划，挡在了降魔杵前。
卢仚放出的清净禅光和降魔杵轻轻一碰，半透明的降魔杵上，一片片红莲纹路骤然亮起，喷出了足足有一寸厚的火焰。
火焰灼烧发簪，发簪发出凄厉的痛呼声，漫天花影骤然崩溃，发簪的追击骤然停下，它就好像撞上捕蝇纸的苍蝇一样，被黏在了降魔杵上动弹不得。
“嘿，果然是好家伙！”
卢仚一把借助了降魔杵，神魂灵光不断加持，催动降魔杵发出了更强烈的火焰。
短短弹指间，发簪的体积就缩小了一圈，发出的哀嚎声也削弱了许多。
白露还在狂笑，那悬浮在秀楼顶部的玉箫嘶声长啸，大片暗金色的光霞化为一道道粘稠的波纹当头笼罩下来，霞光中，隐隐可见无数只纤细秀美的手掌抓向了卢仚。
一双血色的绣花鞋悄然无声的出现在卢仚身后，绣花鞋内一缕青烟喷出，一条身穿红裙的女子身影悄然从青烟中浮现，两只惨白的手掌上，十枚血色指甲生出一尺多长，悄然无声的刺向卢仚身后要害。
“我等着你呢！”
卢仚一声大吼，他左手降魔杵不动，右手掌心，太初归墟瓶猛地跳了出来，卢仚握住归墟瓶细细的瓶颈，将归墟瓶当做锤子，反手就是一锤子砸在了绣花鞋内冒出来的女子头顶。
‘嗡’！
归墟瓶何等沉重。
卢仚刚刚得到归墟瓶的时候，没经过祭炼的瓶子压垮了小楼，也差点压垮了卢仚。
归墟瓶的自重，起码有数十万斤上下。
卢仚倾尽全力一击轰出，神魂灵光加持，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的归墟瓶，轰出的力道又暴增了何止十倍？
尤其是，归墟瓶上一抹紫黑色仙光缭绕，一股浩瀚、磅礴、包容万物却又碾压万物的可怕气息轰然爆发。
女子身影一声惨嚎，半截身躯被砸成了一缕缕青烟喷溅。
两只绣花鞋内大片血水喷出，随后光影一闪，两只绣花鞋发出凄厉的哭嚎声，一前一后绕过卢仚，一头撞在了被吸附在降魔杵上疯狂灼烧的发簪上。
‘嘭’！
卢仚左手微微一震，绣花鞋硬生生将发簪从降魔杵上撞得飞起。
两只绣花鞋、一支发簪同时飞上高空，撞入了天空暗金色的光霞中，卢仚放出清净禅光紧追其后，又被暗金色光霞挡了下来，两者在离地十几丈的空中疯狂对撞，爆发出低沉的雷鸣般巨响。
玉箫轻轻划动。
绣花鞋和发簪同时出现在它身旁。
‘嗤嗤’的笑声缓缓响起：“好凶狠的相公……哎，这一幕，似曾相识哦！”
卢仚看着悬浮在楼顶的三件鬼祟，冷然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们……”不知道是玉箫还是绣花鞋还是发簪的声音飘忽不定的传来：“我们不是东西……我们，真不是东西！哈，哈，哈！”
暗金色的光霞一收，随后，白家的宅邸上空，大片金色祥云伴随着金红色的祥光凭空而生，曼妙的仙音若有若无，从四面八方传来。
血色的透明花瓣从天空飘落，每一片花瓣都美到极致。
祥云仙光中，一队生得姿容绝美、衣衫单薄的天女手持琵琶、玉箫、腰鼓等乐器悄然浮现。她们唱着优美的曲子，扭动腰肢，在祥云仙光中做天魔舞。
卢仚的神魂灵光剧烈的震荡着。
他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没晕了过去。
这些天女出现的一瞬间，一波波海啸般的邪力席卷而来，疯狂的扭曲的念头冲击着他的灵魂，瞬间巨大的冲击，差点没直接击垮了他。
小院里，白长空等人更是不堪，天女一现，所有人同时目迷五色，一个个呆呆的看着那些天女，神魂瞬间被人控制。
白阆、白奚、白邛等白长空九个儿子，一个不少的，同时露出呆滞的笑容，七窍中不断有血水流出，身体眼看着一点点的干瘪了下去。
白露的笑声越发的歇斯底里：“哈哈，哈哈，死吧，死吧，一起死，你们……这般对我，你们都该死！”
那一队天女扭动着腰肢，慢慢的从空中落下，轻笑着向卢仚一步步逼近。

第一百零九章 风生水起
清净禅光被压制。
脑海中，神魂灵光不断被消耗，不断融入那枚符印。
但是放出的清净禅光，威能依旧有限。
卢仚心中恍然，借助符印发出的清净禅光，毕竟只是外力，并非自己修为。
放在皇城的时候，欺负一下绿雀、齐妃身后的那鬼祟，还是足够的，但是如今显然是三大鬼祟同时现身，她们联手放出的这一队飞天天女，依靠这枚符印放出的清净禅光，就难以应对了。
金光逐渐收敛，手中降魔杵带起一道烈焰，狠狠轰向了一名手持琵琶，朝着自己巧笑嫣然的飞天。
飞天身体轻旋，清香扑鼻，仙音悦耳，卢仚身体摇摇晃晃，神魂灵光震荡不安，手臂上的力气骤然软了下来。他心中一抹温柔之意油然而生，眼前的这一队飞天，此刻看上去，居然是如此的温婉可爱。
简直就是，百世轮回都忘不了的，刻骨铭心的恋人。
卢仚轰出的降魔杵悄然停滞，他缓缓放下降魔杵，挺起了胸膛，想要任凭这飞天，收取自己的性命。
一旁朱嵩、白长空心情复杂的哀鸣了一声。
白露无比骄狂的放声大笑。
脚踏白长空胸膛的黑袍男子‘咯咯’笑着，他甩下了重伤的白长空，步伐轻盈，落地无声的向卢仚逼近。他偷偷摸摸的从身后靠近卢仚，伸出十指扎向了卢仚的后心要害。
阿虎见到卢仚陷入困境。
他嘶吼着想要冲上去帮卢仚，但是卢仚都无法抵挡这些飞天拥有的邪力，阿虎和身后的一群汉子早就浑身瘫软的坐在了地上，根本手指头都动不得一下。
仙音‘叮叮当当’传来，一队载歌载舞的飞天天女围住了卢仚。
卢仚浑身精血气息奔涌，好似要从毛孔中倾泻而出。
空中，玉箫轻轻旋转，发出悦耳的啸声：“这位相公精血如斯旺盛，真正是大补呢。”
一名天女手中的金花崩碎，身上衣衫粉碎，雪白细腻的皮肉化为飞灰飘散，只留下一具琉璃色透明骷髅架。红粉骷髅带着淡淡的香气，‘咯咯’笑着向卢仚扑了上来。
黑袍男子也‘咯咯’笑着，和那红粉骷髅一前一后，想要将卢仚身上扎出百八十个透明窟窿。
蓝田园里，几条影子从昏厥倒地的白家护院身边掠过。
步伐沉重的鳄龟占据了院子里北面一座水潭，身形矫健的兔狲悄然来到了小院西边，翠蛇无声无息的爬上了东边的一颗大松树，红鹦鹉则是尖声叫嚣着，径直从空中落到了南边院门的门楣上。
大黄化为一道金色流光，‘唰’的一下冲到了卢仚身边。
五色氤氲从空气中缓缓滋生，奇异的天地灵机悠然喷吐。
卢仚浑浊茫茫的脑海中，一抹灵光闪过，三眼神人像浮现，它好似受到了什么冒犯一样，四周虚空剧烈的震荡着，手中风龙、水龙仰天狂啸，风影、水光激荡，将虚空搅得一团混乱。
卢仚丢下降魔杵，抬头看着那三大鬼祟。
“真法只在心头，何必假物外求？”卢仚晒然一笑，眉心一抹淡金色幽光飞出，那枚清净禅光符印被他神魂灵光暴力驱逐，从他脑海中飞了出来。
清净禅光符印在空中转了一圈，猛地向下坠落，融入了阿虎的降魔杵。
卢仚双手举起，他身边白色水雾呼啸着涌出，狂风翻滚，风水之力化为青色、蓝色两条水龙冲天而起，被他双手分别握住。
风龙一起，卢仚身后的黑袍男子一声闷哼，直接被一道狂飙卷起，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飞，一头撞在了院墙上，撞垮了几丈长的一段花墙。
水龙腾空，低沉的水波翻滚声中，大片白色水雾弥漫，笼罩了整个小院。
狂风推卷水汽，水汽化为云霭，云霭急骤摩擦，小院上空一阵风起云涌，无数条极细的电光伴随着沉闷的雷鸣声骤然迸溅。
卢仚双眸青光流动，他死死锁定面前飞扑而来的红粉骷髅大喝了一声：“雷！”
几片方圆数丈大小的白云急骤摩擦，就听‘轰隆隆’一声巨响，一道拳头粗细的电光从云层中坠落，带着十几片栲栳大小的雷火，重重劈在了红粉骷髅的头顶。
一声惨嚎，红粉骷髅炸成粉碎。
一道精纯无比的能量呼啸着涌入卢仚的身体，卢仚体内一阵酥痒，奇经八脉中，又有一条被精纯的能量硬生生冲开，经络急速扩张，经络附近的一枚枚窍穴犹如明灯一样亮起，每一枚窍穴中都有庞大的精气涌出，迅速化为元罡流转全身。
膻中穴内归墟仙元涌动，窍穴中精气所化元罡被吞噬一空，顷刻间转化为一滴滴归墟仙元与之融为一体。
身躯一阵鼓荡，身体机能急速飙升。
卢仚的皮肤上，一条条细密的宛如水纹的符印亮起，他手持风水双龙，朝着身边的一队飞天天女就是一通疯狂击打。
归墟仙元和神魂灵光融为一体，不断注入风水双龙中。
风水双龙威势飙升，伴随着一声声高亢的龙吟声，一道道拳头粗细的电光混着雷火呼啸着砸下，将一个个美妙绝伦的天女轰得支离破碎。
邪法被破，暗金色的云霞被轰得稀烂。
卢仚看向了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陷入了‘呆滞’状态的三大鬼祟。
他‘呵呵’笑着，脚下狂风流动，水云升腾，他脚踏一团白云直接御风而起，顷刻间就到了百丈高空，风龙水龙犹如两条巨鞭当头砸下，一道道雷光犹如暴雨一样倾泻下来。
随着那些天女被击杀，一道道精纯、强大的能量不断融入卢仚身体。
一条又一条奇经八脉被破开。
短短呼吸间，卢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悉数贯通，他体内气血运转之声犹如海啸轰鸣，‘嗡嗡’声震得整个小院都在颤抖。
风水双龙脱手飞出，化为两条流光轰向了悬浮在面前的红绣鞋和玉箫。
两大邪祟齐声尖啸，狼狈的化为血光向外飞退。
卢仚脚踏流云直冲那花纹发簪，双手带起黑色狂飙，无量归墟体催动惊涛手，双手一前一后卷起一波波浩大的波涛水影，狠狠的排在了发簪上。
无量归墟体乃无上北溟仙宗根本仙法，自有其征战之法。
击杀鬼物，卢仚修为飙升，无量归墟体中的斗战之法涌入心头，卢仚神魂灵光荡漾，他的悟性比寻常人高出了何止十倍。
一时间各种斗战之术信手拈来，每一击都宛如飞鸟翔空，自然精妙，妙绝人寰！
发簪被漫天雷火劈得无比狼狈，浑身气焰骤然下降。
卢仚双掌蛮不讲理的拍了下来，就听‘轰轰’几声巨响，发簪表面的幽光被连续上百重击打得支离破碎，一道道浩瀚无垠、霸道汹涌的仙元径直侵入发簪核心。
一声凄厉的惨嚎传来。
发簪核心处，一抹邪异无比的神魂被卢仚一掌轰得粉碎。
卢仚浑身肌肉隆起，他好似被无数条雷霆同时贯穿了身体，一道比齐妃、绿雀和之前的所有天女被诛杀后加起来还要强大十倍的力量，犹如天河倒灌一样涌入卢仚身体。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同时放出强光。
扩宽，柔韧，变强，不断的增补根基，让卢仚的身体机能向着非人的境界突飞猛进。
四牛之力。
五牛之力。
六牛之力。
……
短短呼吸间，卢仚的肉体力量就达到了九牛之力的极致。
他浑身骨骼一阵滚烫，身高骤然拔高了一寸左右，双手、双腿的长度也长长了一寸有余。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已经提升到了当前的极致，磅礴精纯的能量依旧源源不断的注入。
卢仚身体内，寻常功法根本不可能触及的一些极其微小的偏支经络纷纷破开，一时间卢仚体内不断传出‘嗤嗤’裂帛声，体内所有细小经络同时贯穿，磅礴元罡呼啸而出。
归墟仙元化为黑紫色仙光扫荡全身。
归墟仙元品质远胜元罡百千倍，仙光扫荡之处，一枚枚窍穴不断闪烁亮起，随后窍穴中的先天精血气息在仙光扫荡下宛如雪狮子向火，顷刻间化为元罡汹涌而出。
辟穴境！
达成。
而且只是顷刻间的功夫，卢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以及七十二枚主要大穴几乎是同时开辟。
双眼刺痛，双耳轰鸣，鼻孔内好似被细针穿刺，酸痒无比，舌尖更是一阵阵剧痛袭来，一道道酸甜苦辣诸般滋味都有的涎水绵绵而生。
辟穴境。
每开辟一个窍穴，都自然而然能挖掘其对应的，自身某种宝藏。
如视力更好，听力更佳，嗅觉更灵敏，味觉更清灵等等……
还有力量更大，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而一些窍穴被开辟，卢仚的皮膜一阵滚烫，他的皮肤变得更加厚实、致密，犹如老牛皮一样，防御力也会更高。
卢仚强忍着这一波能量的冲击。
正是因为这一波强烈的冲击，他身体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玉箫和红绣鞋化为血光遁走。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远远传来。
白露和那黑袍男子身体一抽，白露发出一声怨毒无比的吼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朱钰的脖颈上。
顷刻间，朱钰化为干尸瘫倒地面。
白露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周身风云翻滚的卢仚，身体一晃，化为一抹阴风跑得无影无踪。
而那黑袍男子跑得更快，赶在白露消失之前，他就已经没入了黑暗中。
卢仚在半空静静的悬浮了一盏茶时间，这才脚踏水云，轻轻降落地面。
无数脚步声已经逼近小院，雨顺坊的衙役、驻军，还有街坊的邻居们都赶到了……
卢仚背着手，看着狼藉一片的小院，轻咳了一声：“今夜的事情，想必诸位会守口如瓶的……嘿，我倒是想要杀人灭口……”
白长空和朱嵩脸色一惊。
已经有驻军士兵从破损的院墙冲了进来。
卢仚摇摇头，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第一百一十章 盘蛮
白露化鬼，朱钰亡。
白家父子，尽重伤。
果真是文教势大，几乎可以一手遮天。
白家这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被遮盖得滴水不漏，整个镐京城内，硬是半点儿相关的风声都没有。
卢仚其实蛮想将李尔雅提前释放，让他去白家索要自己‘合理合法’的妻子。
但是稍稍琢磨了一下，卢仚没有这么干。
他只是加派人手，堂而皇之的监视白家，哪怕白家一个采办蔬菜、米粮的仆役出门，身后都会跟着十几个守宫监的耳目。
白露对白长空他们，是有怨念的。
化为鬼祟之后，白露的思维已经不能用常人的概念来判断。
她肯定会找回白家，斩断牵挂；只要白露出现，那么那玉箫和红绣鞋，也极有可能出现。
卢仚现在就是把白家当做鱼饵，等着钓鱼呢。
他只是斩杀了那发簪，修为就突飞猛进，若是能斩杀了玉箫和红绣鞋，他得到的好处肯定会更大——而且，搞不好还能通过这两大鬼祟，引出更多的邪门外道来？
所以这些天，卢仚和闭门不出，静心养病的白长空等人，是互不打扰，岁月静好。
镐京城内也一如既往的，明面上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二月初一大朝会的时候，大丞相朱崇在扶摇殿宣布，所谓的‘安平州’一案，已经彻底的尘埃落定——那一夜袭杀大丞相府的死士，都是九阴教的逆党，他们用‘安平州’的名义，妄图动摇社稷民心，想要图谋造反。
文教的势力这些年还是发展得极其强大，各派门徒遍布朝堂内外。
在朱崇等人的一力主持下，镐京城外各州、府、县的官员们齐齐努力，居然还真的破获了上百个九阴教的分坛，剿杀了数以十万计的九阴教徒。
至于那夜逃脱的熊泰斗，已经被扣上了九阴教妖人的头衔，影印画像传遍天下，被司寇台、刑部、大理寺联名通缉，头上的悬赏更高达千万贯！
二月初二。
雨顺坊勘察司衙门，卢仚在办公房中，细细的阅读守宫监传过来的情报。
朱崇等人，还是极有手段的。
破获上百九阴教分坛，抓、杀了这么多九阴教徒，他们居然还真弄出了些东西。
九阴教在镐京城，以及外面的各州、府、县等，开设了数以千计的大大小小、高低档次的棺材铺，他们用这种手段，直接摸清了客户的家底情况。
去他们的棺材铺买棺材的人，买薄皮棺材的，自然是没什么油水的。
而那些定制了珍稀木料、多层棺椁的昂贵棺木的大家大户——在他们的长辈安葬之后，或者三五个月，或者两三年，他们的墓穴都被九阴教盗掘！
所有殉葬品，全都成了九阴教的战利品！
“这就是一路平安号、福荫后人号的掌柜们口中的大事？”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挖人祖坟，这是不共戴天之仇。这就是他们的大财源？”
这一次，九阴教算是彻底凉凉了。
如果他们只是私蓄武力，图谋造反，或许还有很多势力、很多人乐于看热闹。
但是他们用开设棺材铺的手段，盗掘大户人家的祖坟，盗取那些昂贵的殉葬品……他们得罪了天下所有的豪门大户……
“死定了！”卢仚随手将情报丢给身边的小太监，让他们将这情报送去归档：“啧，天下的豪门大户，现在怕是都在开启自家祖坟，查勘自家长辈的坟茔是否完好吧？”
“你们，都欠我一个人情！”
“尸无忧，可是被我斩杀！”
接下来好几天，镐京城内暗波汹涌，好些大户人家都派出了心腹人手，跑去自家祖坟祭拜先祖，磕头搞告罪，然后偷偷摸摸的挖掘自家先辈坟茔，查勘是否被九阴教的人给祸害了。
卢仚倒是没这个烦恼。
他虽然是泾阳卢氏出身，但是他这一支族人嘛，人丁单薄不说，也并不豪富，唯一一个混出头的卢貅，还是战殁的，连尸体都没一具，只是立了个衣冠冢。
所以，任凭谁的祖坟被盗掘了，九阴教的妖人也不可能去挖卢仚这一支的先辈坟茔！
卢仚很笃定的，每天在勘察司衙门里练功，喝茶，撸兔狲，时不时的亲自下场调教百虎堂的一群虎爷。
有着极其雄厚的财力支持，大量珍稀药材源源不断的灌进肚子里，百虎堂的一群虎爷修为突飞猛进，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到了普通精钢兵器劈砍不入，双臂一晃有万斤之力的地步。
二月七日，卢旲终于给卢仚送了一张帖子过来。
白家、朱氏都毫无动静，期待中的打击报复并没有如期到来，连着几天被胤垣召去了九曲苑陪着斗蟋蟀，运气糟糕连输了三千多贯钱，已经输得几乎抑郁的卢仚，当即兴致勃勃的带了亲卫，浩浩荡荡的赴约而去。
镐京，三品坊市白马坊。
这座坊市就在安乐坊的东面，仅仅隔着一条运河，面积比安乐坊略大一些，坊中居住的，多为家资丰厚的富商大贾，商业极度发达，娱乐极度奢靡。
白马坊西南角，一条蜿蜒小河南边，一片青秀翠峰逶迤而起。
翠峰上，尽是青松翠柏，林木葱茏中，可见一座座林苑错落分布，这些林苑，尽是白马坊富商们的度假别业，时值二月，天气依旧阴寒，这些别业人烟稀少，只是偶尔有几个看守的仆役出没。
卢仚带着三百亲卫策骑狂奔而来，远远的，他就看到山之北、水之南，一个风景清幽的河湾旁，用锦缎帷幕圈起了老大一块地盘。
帷幕外，站着百多名身形魁梧，肤色黑红，大冷天也只穿着无袖兽皮褂子的壮汉。
这些汉子的面皮上，袒露的胸口，全都纹了密密麻麻的怪异图纹，什么蝎子、毒蛇、蜈蚣、蚂蟥，诸般毒虫应有尽有。
在这些壮汉附近，数百头体积庞大的苍狼，正在冰封的河道旁嬉戏。
数百苍狼骑三五成群，静静的盘坐在苍狼附近，身边放着长弓马槊，警惕的眺望着四面八方，一副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架势。
卢仚带着亲卫奔驰而来，那锦缎帷幕里，一条大汉冲了出来。
他‘哈哈’大笑一声，猛地跳上了一条板角蛮牛，拎着一根长长的，通体密布着疙瘩头的藤杖，策骑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天阳公卢仚，哈哈，没想到咱们还是自家人！”
“我是南蛮州赤身峒赤阳公第十三子盘蛮就是。”
“来，来，来，上次四极坊大火，我们见过……今天，我好好掂量掂量你！”
袒露上身，露出繁复的纹身，肌肉虬结如怪蟒的盘蛮挥动着藤杖唿哨着冲来。
卢仚微微一愣神。
卢旲所说的碰头地点，就在这里。
这个盘蛮，他记起来了，正月里，四极坊大火的那一夜，卢仚和罗轻舟想要闯入四极坊，结果在四极坊的边缘，被一群蛮子给拦了下来。
那群蛮子的主人，就是这个盘蛮。
也就是这个盘蛮，他很热情的带着自己的护卫和仆役，带着数千斤油脂和数万斤柴火，去崎芳园帮齐胂‘救火’，差点没把胤骍和齐胂全给烧死在里面。
根据守宫监的情报，四极坊那一场乱子之后，盘蛮很是在鸿胪寺报了个花账，他说他有几万斤珍贵药材储存在崎芳园隔壁的院子里，而且还有数十名诸侯质子为他作证。
仗着这个，盘蛮狠狠的从鸿胪寺讹诈了超过两百万贯！
“不是个好东西……”卢仚喃喃道：“不过，他敢狮子大开口，李梓那老货，他也真敢给！”
盘蛮骑着蛮牛呼啸着冲来，手中一丈八尺疙瘩头藤杖带起一道恶风，呼啸着直打卢仚心口。
跟在卢仚身后的阿虎、鱼癫虎正要冲出去，卢仚呵斥了一声不许他们出手，自己从血蹄乌骓背上一步迈出，向前激射二十几丈，右掌一翻，归墟仙元催动惊涛手，带起一道道波纹朝着藤杖拍了过去。
‘噼～轰’一声巨响，卢仚手掌和藤杖重重撞在一起。
一股如同大山一样厚重巍峨，更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浩大、霸道韵味的巨力袭来，卢仚的身体威震，向前激射的势头被扼制，身体轻飘飘落地。
骑在蛮牛背上的盘蛮则是一声闷哼。
他座下蛮牛浑身震动，身不由己的向后连退了十几步。
盘蛮只觉双掌剧痛，再也握不住自己这根得意的奇门兵器，藤杖脱手飞出，带着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向后倒飞数十丈，‘噗’的一下深深的插在了冰封的冻土里。
一丈八尺长的藤杖，硬生生扎进硬度堪比生铁的冻土九尺多深。
盘蛮双臂酸软，剧烈的哆嗦着。
他骇然举起双手，他从小浸泡药液，又修炼秘术神功，淬炼得坚韧无比的手掌皮肤被撕破了老大一片，皮茧翻卷，露出了红色的嫩肉，血水正不断的冒了出来。
“你小子，有这么强？”
盘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放声大吼：“那天夜里，你的实力，也就是稀疏平常！”
后方，帷幕中，卢旲背着手走了出来。
“盘蛮，现在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卢仚，都是自家人，护卫留在外面，进来再说罢！”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金刚寺
“天阳公好力气，自家兄弟，以后多多走动。”帷幕门口，盘蛮双手涂抹了药膏，裹了纱布，装模作样的，学着那些读书人的模样，朝着卢仚叉手行了一礼。
他朝着卢仚一阵挤眉弄眼：“稍后，我这做哥哥的，有一份心意送上。南蛮荒僻，没啥好东西，天阳公不要嫌弃就是。”
卢仚笑而不语，朝着盘蛮拱了拱手。
南蛮州，还是有好东西的。
其他不说，就南蛮州起码有一百条江河冠以‘金沙’之名，就知道那地方的特产了。
荒僻？
南蛮州哪里是什么荒僻之地？
除了民风野蛮了一些，彪悍了一些，凶残了一些，狠戾了一些，南蛮州完全可以用地大物博、人烟繁茂、物产丰茂、富得流油来形容嘛。
一份心意，卢仚肯定是不会嫌弃的。
锦缎帷幕圈起了大概亩许大小的地盘，帷幕里，四个角落设了大火盆，热力升腾，一点儿寒气都没有。
帷幕正中，地上铺了老大一块油布，上面放了白马坊的堪舆图。
地图绘制得极其细致，尤其是帷幕南边这一片小山，哪一个山头上有几座林苑，每一座林苑都属于哪一户人家，哪一户人家背后有那些靠山关系等，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在堪舆图旁，放着七八个蒲团。
卢仚刚刚走进帷幕，就看到正中蒲团上，一名盘坐在地上，身高都将近六尺，一旦站起来，身高妥妥当当过丈，而且骨架子极大，却又极瘦的光头男子。
光头男子头皮刮得锃亮，几乎可以当做镜子倒映出人影来。
他盘坐在蒲团上，周身气息潜而不发，却给卢仚一种莫名的危险感，甚至比上个月在白家后院，同时应对三大鬼祟时的危险感更大。
光头男子枯瘦异常，长得平平常常的脸上，唯有一对眼睛极其有神——他的眼珠带着一丝淡淡的蜜蜡色泽，让人一见就印象深刻。
“这位是释恶师兄。”卢旲很是随意的朝着光头大汉指了指：“我入了宗门，释恶师兄和我是同一个师尊的师兄弟，我有大半的功夫，倒是释恶师兄代师传授。你，称呼师伯，也行。”
卢旲向卢仚看了一眼。
卢仚上前两步，从善如流，向释恶躬身行了一礼：“小子卢仚，见过释恶师伯。”
正盯着堪舆图看的释恶抬起头来，眸子里闪过一抹金灿灿的幽光，枯瘦的面皮上露出一丝笑容：“天阳公卢仚，好，好，好……可惜了，刚才听你和盘蛮动手的动静，你似乎修成了卢氏的碣石功？”
卢仚眯了眯眼睛。
无量归墟体，可以说是沧海劲、惊涛手、碣石功三门功法融合后的进阶版。当然，无量归墟体的层次，远非这三门功法能相提并论的。
但是催动无量归墟体和人交手，外表的特征的确有点像是那三门功法的结合。
“是，我在秘史监，得了泾阳卢氏的传承石碑。”卢仚微笑道：“连泾阳卢氏本家，都好些年没人修炼成功的碣石功，我侥幸入门了。”
释恶看了卢旲一眼，摇了摇头：“晚了一步，碣石功极其霸道，一旦入手，不修炼到圆满境界，是不能更改功法的了。”
叹了口气，释恶淡然道：“暂时，委屈天阳公做本门的外门弟子罢，等他将碣石功修成大成，更改了后续进阶功法，再收入内门也不晚。”
卢仚心里打了个咯噔。
释恶和卢旲的这番话，有点意思。
他看着释恶，笑道：“释恶师伯，您所谓的这宗门是？”
释恶和尚笑而不语，低头，继续看着那堪舆图发呆。
卢旲‘呵呵’笑着，轻抚长须，悠然道：“还记得，上个月，在皇城南门，我对你说过的那件事情么？”
‘长生’？卢仚脑子里转过念头。
盘蛮站在卢仚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卢仚的胳膊：“天阳公，师尊和师叔，就是天恩公，都是大金刚寺内门真传弟子。”
“大金刚寺，是大胤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之一，号称斗战第一，乃大胤佛宗护法宗门。”
卢仚眉头一挑，他心头无数念头滚动，却带着笑说道：“三宗三寺三禅林？我大胤坐拥九州之地，不提其他，就镐京城内，起码就有数千座寺庙。”
释恶抬起头来，淡然道：“尽是一些不得真法的野狐禅，旁门左道，不值一提。我等佛宗真传出世，这些寺庙所属，要么虔心归附，为我等驱使，要么，就此灰灰了吧。”
“我大金刚寺，乃佛门护法，不仅对外抵御邪魔，对内，更是清扫异端。”
两颗眸子缓缓变成了琥珀一样的淡金色，释恶周身释放出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你所谓的，镐京城内的数千家寺庙，就和祖州，以及其他各州的数以十万计的大小寺庙一样，尽是我佛门异端。”
卢仚怔怔的看着释恶。
这话说得真是霸道无比，其他地方卢仚不知道，就说安乐坊，就有一家清凉院，这是大胤立鼎建国之时就有的寺庙，传承了将近两千年的古寺。
在释恶口中，这清凉院也是佛门异端，是要么归顺，要么灰灰的存在喽？
卢旲拍了拍卢仚的肩膀，淡然道：“此中关碍，你日后就清楚了。天地大变就在眼前，你先入我大金刚寺外门，这就是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今日叫你过来，是有正经事和你说。”
卢仚向卢旲点点头：“伯父只管说就是，加入大金刚寺外门？既然伯父是大金刚寺弟子，要我加入，自然没多大问题。”
先是鬼祟出现，然后是大金刚寺出世。
卢仚隐隐察觉，所谓的天地大变，或许牵扯着这一方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独善其身固然是好。
但是如果能够加入一方大势力，让其为自己遮风避雨，难道就不好么？
卢仚看了看站在身边的盘蛮，这厮居然也是大金刚寺弟子？呵呵，下次如果白露上门斩牵挂，让盘蛮带着人出面战鬼，不也是蛮有意思的么？
“三万年前，这一片山林，是我大金刚寺在镐京的外院所在。”卢旲蹲在堪舆图旁，手指在一片小山上划过：“大金刚寺出世，按照主持和几位长老之意，要重建镐京外院，地点，自然就要在当年的原址上。”
卢仚挑了挑眉头，他一眼扫过去，这一片翠峰长有七八十里，宽有十几里，此刻山林中有数百处林苑，尽是白马坊的豪商所有。
看那些林苑旁标注的信息，这些豪商当中，很多人都和大丞相府下方的六部官员有牵扯。
甚至，好些豪商的家族中，有子弟是国子监的学生，甚至本身就已经是职位不低的官员。
“若是买下这些林苑？”卢仚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些人家，不缺钱。”卢旲皱眉道：“好些林苑，是他们祖传的产业，豪门大户，爱惜脸面，他们不可能作出出售祖产的事情来。”
“这，地契？”卢仚想到了一个极其靠谱的法子：“三万年前，这里既然是大金刚寺的外院，那么……”
“地契倒是有，就在大金刚寺本院，而且保存完好。”释恶一脸抽抽的看着卢仚：“但是三万年前，那时还是大卫天朝一统天下，拿大卫天朝签发的地契，来大胤武朝索要山林，怕是，没人肯认账。”
卢仚抿了抿嘴。
是这个道理，三万年前，前朝衙门签发的地契，你拿来找大胤的衙门打官司，想要拿回这片山林，搞不好会被治一个前朝余孽、图谋造反的罪名。
“总不能逼着人家给我们迁地，这些文教官儿牵一发而动全身，招惹一个就是招惹了一大群。这件事情，从根子上来说，我们有理，但是如果计较起来，天下人，不会有人觉得咱们有道理。”
卢仚背着手，看着堪舆图，叹了一口气。
释恶也不断摇头：“若是本门鼎盛之时，强占了，也就强占了。些许蝼蚁，反掌可灭。但是如今，宗门实力正是最低谷的时候，这等雷霆手段，有心无力哪！”
卢仚就看了看释恶。
听着话，就知道，这大金刚寺，不是啥正经、善良的宗门。
“所以，就是哥哥我派用场的时候了。”盘蛮拍了拍卢仚的肩膀：“我会找这些大户人家的子弟撕扯，趁他们各种聚会的功夫，和他们发生纠纷，然后，我会挨一顿毒打。”
“我被揍了，就有劳天阳公出面，找他们的家长算账。”
“满镐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这些诸侯质子，招惹不得……我可以把自己的伤弄得严重点，逼着他们将这些林苑出让给我们就行。”
“这些家伙，平日里就喜欢拉帮结派的各种聚会，我跑过去和他们撕扯，挨上三五十顿毒打，这事情也就差不离了。”
卢仚愕然看着盘蛮。
这主意，好得很啊！
虽然是有点昧良心，但是这的确是好主意，很有实操性。
“那么，其实世子您一个人，就足以完成这件事情，何须我出面？”卢仚不解的看着释恶和卢旲。
“给你个机会，给宗门建立功勋。”卢旲瞪了卢仚一眼：“否则，我大金刚寺在佛门中何等尊贵，真法从不轻传，更不要说，在未来的天地大变中，给你谋一份好处！”
卢仚看着卢旲，沉吟了一阵，笑着点了点头：“也是，没有功劳，宗门何必给我好处？那么，这件事情，只要世子演得像模像样一点，我去请天子圣旨，就以保护诸侯质子的名义出面，保证这一片山林，最后都会落入我们手中。”
一旁释恶微笑点头：“如此，甚好！”
释恶右手一翻，一块淡金色巴掌大小的令牌就飞向了卢仚。
卢仚接过令牌一看，满是莲花纹的令牌上，已经刻好了‘大金刚寺外门弟子卢仚’的字样，显然，叫他卢仚来这里，释恶和卢旲早就有了成算。
卢仚点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情，让我想个法子，一次性解决，不要拖拖拉拉的零敲碎打，反而弄出纰漏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拦路虎
卢仚连夜跑去九曲苑，求见天子。
胤垣正在虎苑，和一头吊睛白额大虎角力。
其过程大体就是，一群羽林卫的高手将大虎暴抽一顿，大虎仓皇逃窜，胤垣悍勇无比，抱住大虎尾巴向后拖拽，以此衡量他和大虎的力量谁高谁低！
卢仚到时，胤垣已经连赢九把，正是快活的时候。
所以卢仚一开口，胤垣就很爽快的，亲笔书写了一份《朝堂优待诸侯世子书》，用了自己的私印‘天子御藏之宝’，又让鱼长乐用了守宫监的大印，将其交给了卢仚，并顺口问了卢仚，这份手书是准备拿去做什么。
卢仚就很坦白的，从四极坊的诸侯世子们找鸿胪寺报花账，直接说到了自家想要在白马坊起一处家庙，供奉自家的先祖牌位，但是好地段难寻，所以找了个合伙人，想要从白马坊的富商手中，购买他们在金刚溪南面的别业。
卢仚注意到，胤垣听到自己的阐述后，双眼‘噌、噌、噌’的直冒绿光，十根手指抽抽的，露出了一副‘食指大动’的怪异表情。
按下心中的不安，卢仚捧着胤垣手书仓皇离开九曲苑。
他隐隐觉得，似乎自己做了个大死，唤醒了胤垣心中的一头可怕的怪兽……啧，也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嘉佑十九年二月四日，镐京文坛轰动。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某才子假托‘文抄公’之名，一首《钗头凤》惹出了镐京无数闺阁小姐、出嫁妇人的眼泪，春闺之中，后宅之内，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小家碧玉，将这位‘文抄公’引为心中完美的蓝颜知己。
更有甚者，有大家千金联名悬赏十万贯，只求这位‘文抄公’的真实姓名，家庭住址！
二月七日，《钗头凤》的风波正在高潮时，一曲《水调歌头》再次惊爆了镐京。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首诗词的作者，赫然又是‘文抄公’！
镐京文坛震荡，无数诗词名家、文教大贤纷纷猜测，这位‘文抄公’，当是文教‘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世家中的某位‘调皮小子’。
有大贤指出，这定然是个性格飞扬跳脱的‘小顽皮’，否则如此绝佳的词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和当今之世任何一名诗词名家的风格完全不同，绝不可能是‘剽窃’之作。
当是某位‘性格有趣’的‘小友’，呕心沥血做出了这等绝佳文字后，欲以此扬名天下，却故意用‘文抄公’之名调侃世人。
二月十日，白马坊。
运河上，卢仚一裘青衫，双手揣在袖子里，静静看着运河上趁风飞驰的破冰船。
短短几日时间，气候变化极大，镐京城的气温不断升高，今天卢仚只穿了一件薄薄夹衣，都觉得浑身燥热。
运河中，满是河冰解冻的‘咔咔’声，镐京的大小河道中，河道中心位置的冰层，已经薄得不足三寸，更密布裂痕，变得脆弱无比。
镐京官方以特制的铁甲冲角破冰船在运河上往来航行，撞碎冰层，疏通河道。
随着破冰船的努力，这两日，运河上已经有中小型货船出没。
这些货船，哪怕是最小型的款式，也比冬日里的狗拉雪橇载货量大上数十倍。
冬日里，物资运输艰难，日子过得有点紧巴巴的镐京，即将和运河一般解冻，它的生命力即将蓬勃复苏，进入一年最热闹、最美好的时节。
一如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公子、小姐们。
就在卢仚所在的这座大桥的桥头，一座高有九层的酒楼巍然矗立，成群结队的华服公子、俏丽小姐，正呼朋唤友，络绎进入酒楼。
这两天，‘文抄公’两首绝佳好词震动镐京。
白马坊内，几位在镐京也颇有名气的贤达联名发了帖子，邀请白马坊的文人雅客、俊贤才女等齐聚卢仚面前的‘绿柳楼’，就以《钗头凤》和《水调歌头》这两个词牌，以文会友，做一场文坛盛会。
这里面，更有白马坊最顶级的‘乐院’‘苔痕小筑’的几位清倌人宣称，今日所有赴会的文人雅客作出的诗词，都会由参会者当众投票，排名最高的几位才子，就有机会与她们共度良宵。
‘苔痕小筑’的几位清倌人，容貌绝美，更是多才多艺，诗琴书画样样来得，乃是镐京城内都堪称一流的佳人，早就被不知道多少人虎视眈眈。
今日文会，若是能作出一首好词，不仅能名扬镐京，更有机会和美人春风一宿。
当然，如果最终夺魁的是某位才女，她当然无法和那些清倌人发生些什么，但是她也会被冠以《白马坊诗词第一》的头衔，从此名扬镐京，说不定就能引来某位如意郎君！
这等好事，自然是从者如云！
‘绿柳楼’的大门口，一块硕大的水牌高悬，有才子佳人手持会帖光临，就有小二高声念诵会帖上的名字。
有书法精湛的书生踩着梯子，在那水牌上端端正正写下了‘白马坊某某人家某某公子’，又或者‘某某小姐’的名字。
这水牌，是稍后赴会者当众投票，用来记录票数的，所以水牌做得极大，书写的字迹颇大，挂得也很高，站在好几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绿柳楼外，好些从外坊赶来凑热闹的读书人，他们没有会帖，名气也不够大，自然无法进入今日的绿柳楼。
他们只能站在门外空地上，朝着水牌指指点点，不时喧哗‘某公子到了’，或者‘某小姐居然也参会了’。
午时，正点，文会开始。
绿柳楼内，一声声清朗的吟唱声中，一首首水准有高有低的诗词不断做了出来。
有专门大嗓门的小二站在门口，大声吟诵这些诗词，引来外面看热闹的闲人或者鼓掌，或者笑骂，或者唿哨声不绝。
正是热闹着，大街上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涌了过来。
今日，盘蛮换了一身标准的书生长衫，骑了一匹神骏的白马，手持折扇，连同十几名平日里有点交情的诸侯质子，带着数百名护卫赶到了绿柳楼。
盘蛮和十几名质子，都有文会主办方签发的会帖，他们虽然迟到了，但是守在门前的护卫们，依旧让盘蛮他们进了绿柳楼。
一刻钟后，绿柳楼内叫骂声四起，也不知道盘蛮他们做了什么，就听得锅碗瓢盆碎裂声不断，栏杆柱子、桌子椅子的断裂声刺耳，更有娇俏小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小会儿功夫，就看到浑身是血的盘蛮和十几名质子连滚带爬的冲出了绿柳楼，刚刚来到楼外的大街上，盘蛮就当众连吐了十几口血，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好像被钓起来丢在地上的鱼儿一样急骤的抽搐着。
“显然没有挨揍的经验。”卢仚吧嗒了一下嘴：“吐这么多血，明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呢，你还有力气抽抽？真是！”
摇摇头，卢仚挥挥手：“得了，天子刚刚签署优待诸侯世子的手书呢，这里就有人聚众殴打诸侯世子……随我去抓人，先将那水牌保护妥当，那可是铁证！”
卢仚大踏步奔向绿柳楼，绿柳楼四周的宅院里，潮水一样的守宫监监丁蜂拥而出，迅速驱散了看热闹的闲人，将整个绿柳楼，尤其是那一块大水牌围了个结结实实。
一名生得五短身材，身体粗壮犹如铁桩子的蛮子‘咕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卢仚连连磕了七八个头，顺势将一把辣椒水抹进了眼眶里。
眼眶通红，泪水‘哗啦啦’直流的蛮子面孔扭曲，带着强忍的笑意嘶声大吼：“天阳公，你要为我们世子做主啊……我们世子今日，是为了，为了……为了‘苔痕小筑’的小娘儿来的……只想着文比，没想着动手，没想到啊……”
蛮子嘶声吼道：“我家世子文采风流，做了一曲绝佳好词，居然被他们说是‘剽窃’来的……他们都不承认那词是我家世子写的……我家世子和他们讲道理，居然被他们放肆辱骂……然后大打出手，硬生生将我家世子打得……”
正抽抽的盘蛮瞪大眼睛，看了看卢仚，他一张嘴，‘噗噗’的又是几口血吐了出来。
卢仚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尔等居然敢聚众行凶，殴伤诸侯世子……啧，看你们一个个年纪轻轻的，估计也做不了主，让你们家里主事的长辈来吧！”
一名看热闹的闲人琢磨出了一点不对经的味道，他在人群中大吼：“天阳公，论理，不是应该逮捕这些殴伤人的凶犯，依法处理么？这事情，和他们家里的长辈有什么关系？”
“只是斗殴伤人，不是谋乱造反，扯不上株连九族啊？干嘛找他们的长辈？”
正在地上抽抽的盘蛮猛地坐了起来，狠狠的朝着这位闲人指了指：“刚刚打我的人，好像就有他一个！”
一时间，整条大街都安静了下来。
卢仚的脸皮骤然一阵通红，这也忒尴尬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拦路虎（2）
盘蛮演得再难看，人，还是抓了。
白马坊，守宫监镇守衙门。
后院校场，两张大案并排而放，卢仚端坐在一张大案后，端着茶盏，笑着向白马坊的镇守将军——七星将军何太平致谢。
“何将军，今日多多劳烦，以后咱哥俩多多亲近。”
五十出头的何太平笑容满面的端着茶杯，忙不迭的热情回应卢仚。
如今在守宫监内部，卢仚已然是彻头彻尾的传奇——加入守宫监短短一月许，得天子亲授将军红袍也就罢了，居然封公？
如此圣宠，真正是不得了。
卢仚主动借白马坊镇守衙门办事，这是主动将人情送上门来了，这个脸，何太平绝对得用最快的效率、最大的热情兜着。
抿了一口香茶，何太平笑道：“天阳公但有所需，只管发话……咱们，都是为陛下效力，真正的自家兄弟，万万不要客气。”
卢仚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被扣押在校场里的，来自两百二十七家，共计六百四十九名出身豪富的公子小姐。
校场四周，围满了守宫监的校尉、力士和监丁，更有卢仚的亲卫队骑着血蹄乌骓，面无表情的镇守四方，一股军伍特有的杀机弥漫，好些胆小的公子小姐吓得浑身哆嗦、面孔苍白。
有年龄尚小，和卢仚也差不多的娇嫩少爷在低声哭泣：“我并无出手打人！”
卢仚已经辟穴七十二个，随之而来的是五感比寻常人灵敏何止十倍？听到那娇嫩少爷的哭泣声，卢仚看了过去，淡淡道：“这位公子，这话就不对了。当时那般多人，那么混乱，你说你没有打人，人证呢？”
手指敲了敲大案，卢仚摇了摇头：“如果有人证，而且证据确凿的话，我可以放你走。”
“但是你们应当都度过大胤律，按大胤律，这等情况下，你们的亲友、护卫、仆役等，是不能作为人证的。你们可有和你们完全不相关的，和你们没有厉害干系的路人做人证啊？”
一众公子小姐说不出话来。
之前在绿柳楼，没有得到会帖的闲杂人等，哪里有资格进楼？
能够进入绿柳楼的，全都是他们白马坊牵牵扯扯的一个大圈子里的人，很多人家里相互之间还是姻亲之类，按照大胤律，他们相互之间，是不能作为人证自证清白的。
卢仚叹了一口气，他放下茶盏，双手捧起了面前的一卷用檀木轴装裱的白绫子。
“天子手书在此，天子说，我大胤要善待诸侯世子。”
“这手书，刚刚颁发下来没几天呢，你们就当众殴伤了赤阳公的世子。”
“哎，这等行为，往大里说呢，你们是不尊天子谕令，近乎等同谋反！”
“往小里说呢，南蛮州赤身峒赤阳公，那可是坐拥领地三万里，子民数以十亿计，一声令下，能调集上亿蛮兵为之征战的猛人。”
“你们殴伤了他的儿子，若是他执意要为盘蛮世子出气……敢问诸位，你们谁家里能承受一位‘公’的怒火？”
卢仚这话，并非虚辞。
如果被殴伤的，是东神州的诸侯世子，东神州乃文教发源之地，风流文华，恪守礼法，你还能指望东神州的诸侯讲讲道理。
但是南蛮州的诸侯么。
那是一个完全以丛林法则，赤裸裸弱肉强食的鬼地方。
招惹了南蛮州的诸侯，他们真能不管不顾的派出心腹死士，万里迢迢奔上镐京杀你全家！
对于赤阳公这样独霸一方的大诸侯来说，派出数千死士，伪装商队，潜入镐京杀人，这算什么事么？相比他麾下的蛮兵，消耗这么点人手，算什么事么？
很多公子、小姐想起了市井传说中南蛮州那些蛮子的凶狠和毒辣，一些人顿时吓得‘嗷嗷’哭喊起来。
他们毕竟是豪商家庭出身，并非官宦人家的公子，经不起卢仚的话术恐吓。
卢仚和何太平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不多时，外面人声涌动，就有距离镇守衙门较近的，卷入了这场冲突的公子小姐家的长辈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见到后院这等场景，几个最早赶到的中年男子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一名身穿紫色仙鹤纹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悬挂着螭龙纹玉佩的富态男子，整顿了一下表情，迈着四方步，大步来到了卢仚和何太平面前。
富态男子走过来的时候，何太平已经向卢仚介绍清楚了对方的身份来历。
白马坊，周氏。
大粮商，白马坊和周边一百二十七个坊市百姓米粮，三成出自他家米店。
大布商，同样是白马坊周边上百个坊市的日用布匹，四成出自他家布店。
周氏的背后，杵着户部的一名侍郎，周氏的一位女儿，嫁给了那位侍郎做平妻，这个后台，在镐京城也算是颇为扎实。
富态男子就是周氏家主周平，他舍得花钱，如今身上挂着镐京城外某个上府的四品候补知府的官衔。
至于身上的仙鹤纹紫袍，玉带、龙纹玉佩等等服饰，都是花了大价钱，从天子那里买来的皇恩特权。
天子胤垣那边，只要给足了钱，他连爵位都敢卖。
周平身上这一套服饰，对应的是正经朝堂一品大员的官位。因为只是采购了服饰权，并没有购买对应的官职和爵位，这么一套行头一年的使用费不过区区三百万钱，三千贯不到点，对于周氏这样的豪族，这价码堪称‘实惠’。
不仅周氏，进来后院校场的那几个豪商家族的代表，全都身穿紫袍，系着玉带，挂着龙纹玉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朝堂重臣到了。
周平笑容可掬的行到卢仚面前，深深的稽首下去：“天阳公。下官周平，给天阳公行礼了。”
对卢仚，周平的态度是谨慎而保守的。
但是对何太平么，周平显然就轻松了许多，他只是笑着，向何太平拱了拱手。
何太平也笑着向周平点了点头——卢仚心里就明白了，何太平往日没少从周平这里捞好处，守宫监的德性，卢仚大体已经是摸清了的。
看在何太平的面子上，卢仚的态度也就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将胤垣的手书在大案上展开，让周平看清了上面的内容，然后敲了敲大案：“这事情，周家主，我们和平解决罢？”
一旁何太平笑着给周平使了个眼色。
周平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来镇守衙门之前，他已经从自家儿子的护卫那里，听到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打探到了具体的细节。
自家儿子，还有这么多老朋友家的儿女们，是被人下了一个天大的套，把所有人一家伙都给套进去了。
他来的路上，还在心焦这一次要出多少血才能破财免灾。
但是看到卢仚和何太平的这般态度，他心里有谱了：“天阳公，下官听您的，您有什么章法，只管说出来！”
卢仚看着周平，露出了羞赧的笑容：“前些日子，有人去周大人富商，求购金刚溪南面山里的那一座别业。”
周平瞪大眼睛，愕然看着卢仚，他想起了这档子事情。
自家的祖上，是在那边山里有一座别业，地方不大，也就是几亩大小的一座院子，偶尔夏天，他或者他的儿子们，会带着小妾去里面体验一下山林野趣。
几亩地的院子，周边附带的山林也就几百亩地，相比周氏的家当，这是不值一提的小产业。
就前些天，是有一个白马坊的，同样在米行里混的中等商人上门，按行情价求购那座别业。
但是周氏不缺钱。
而且怎么也是自家祖上留下来的家当，就这么卖掉的话，似乎有点不孝？
所以，周平很随意的就将那上门的商人打发掉了。
没想到，这事情的首尾，在这里等着他。
“是有这么回事。”周平微笑道：“早知道是天阳公想要那处院子，下官都不用您说，早就给您送到府上去了。”
卢仚有点尴尬的笑着：“哈哈，周大人见笑了，在那里，想要修一座庙。”
周平不断的微笑点头：“应该，应该，以天阳公今时今日的地位，的确需要一座家庙供奉先祖，日夜诵经为族人祈福的。那一片翠山，的确风景秀美，而且安静怡人。”
卢仚伸出了右手：“那，毕竟是盘蛮世子挨揍了，您那一座院子，十亩地不到点，又位于山林僻静之地，咱们……”
“小犬有错在先，就按照当年先祖修建那院子的成本价，您给个二十贯就是。”周平笑得极其和蔼：“有劳天阳公派人走一趟坊令衙门，咱们将这地契房契交割了就是。”
周平握住了卢仚的手，两人紧握手掌，轻轻的晃了晃。
一份地契房契交割完成。
周平回去同来的各家代表当中，将卢仚的意思给他们说了一遍。
各家的代表也都想起来了，前几天的确有自家同行，跑去自家府邸求购金刚溪南边山林中的别业，但是都被自家三言两语的打发了。
知道了事情的因果，这事情就好解决了。
不过是一座山林中不值钱的别业，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情，恶了如今朝堂最当红的天阳公！
于是，一座座别业就三钱不值两钱的，一一出售给了卢仚。
卢仚看着一个个豪商家的人进进出出，将自家的公子小姐领了回去，突然叹了一口气：“哎，我们阉党的名声啊，要变得更臭喽……我这算不算，巧取豪夺啊？”
何太平惊讶的看了卢仚一眼，笑了起来：“天阳公何出此言？这才，哪到哪啊？”
卢仚呆了呆，正要发问，一名穿着青袍，出身天恩公府，如今已经被分割到卢仚的天阳公一脉，被卢仚征调进雨顺坊勘察司衙门使用的卢氏族人急匆匆走了过来。
“公爷，有刺头！”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拦路虎（3）
白马坊，守宫监镇守衙门，前院大堂。
有白马坊令衙门派来的官吏，正在大堂里现场办公，帮卢仚交割地契、房契。
大堂里，摆放了一大堆木箱，里面装满了灰扑扑的铜钱。
这些铜钱储存的环境显然不怎么的，有些铜钱都发绿了。
之前，白马坊各大豪商代表，交割了地契房契，带着自家公子小姐离开镇守衙门的时候，身边的家丁仆役们拎着这些铜钱，都是一脸的嫌弃。
卢仚和何太平赶到大堂时，大堂里的交割工作已经停歇。
一名大圆脸，小眼睛，一脸精明之色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大椅上，见到何太平，他急忙站起身来，朝着何太平拱了拱手：“何将军。”
何太平深深的瞪了这男子一眼，向卢仚笑道：“天阳公，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马家的家主马千里，是极北汏州澪州候补安抚使，从二品的衔儿。”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
胤垣也太不要脸了。
卖官鬻爵，他居然将正经八百年前就失去控制，早已独立为王的极北汏州的官都能拿出来卖？
啧，这位马千里，他倒是有胆去澪州上任啊？
卢仚朝着马千里拱了拱手，冷然道：“马大人，就是你说的，你家那别业，不卖？”
马千里眨巴眨巴眼睛，回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一名着战袍，系着披风，腰间佩剑，脚踏厚底镶钢板战靴的魁梧青年。
看模样，这青年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骄纵和狂傲。
干笑了一声，马千里眯着眼笑道：“嘿，这事情嘛，毕竟是祖宗的基业，后辈子孙再不肖，也不能把祖宗留下的东西给卖了吧？”
卢仚回头，看向了挂在大堂上的，前些日子和卢旲相会时见过的那张堪舆图。
堪舆图上，卢仚找到了马家的那栋别业。
卢仚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马家的那栋别业有二十亩大小，更囊括了附近三千多亩山林，而且正好处于金刚溪南边那一列翠峰的核心位置。
释恶给卢仚看过另外一张图纸，马家的那一片别业所在地，当年正好是大金刚寺镐京外院的祖师殿所在，是外院供奉大金刚寺历代祖先的核心要地。
别的外围别业若是拿不下来，对外院的重建工作关碍不大。
但是这核心区域的一套别业拿不下来，这外院的重建是想都别想——大金刚寺的高层明确发令，外院的重建，必须完全按照三万年前的原始图纸来做！
卢仚目光深沉的看着马千里：“马大人再考虑考虑？如果是嫌价码不够，我们可以再谈谈。”
马千里急忙摆手：“不是钱的事，咱们都是什么身份？要说钱，太俗！”
马千里笑看着卢仚：“真的是孝道上的事情，先祖的基业，不能出售。”
卢仚点了点头：“那，贵公子殴打赤阳公世子的事情，可就洗不清了。”
马千里笑了笑，退后了几步。
他身后的劲装青年上前两步，站在了卢仚的面前，咧嘴朝着卢仚笑了笑：“卢公爷，马大人的公子，我要带走。还请，行个方便。”
卢仚好奇的看着这青年。
青年身上有着浓烈的军伍气息，卢仚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隐隐的血腥煞气，显然手上有着不止一条人命。如此情势下，他能跳出来给马千里出头，可见身后靠山不小。
“这事，你确定？”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笑呵呵的问道。
“这事的真相，需要我说出来么？”青年‘嘿嘿’怪笑着：“卢公爷摆明了是想要巧取豪夺金刚溪南岸的那一片山林办私活，故意构陷马公子。可是，马家不是好欺负的。”
卢仚皱了皱眉头：“敢问，贵上哪位？”
青年挺起了胸膛：“我，风调坊禁军左将军乐山帐下，龙骧校尉，乐钦就是。”
微微一笑，乐钦抬起头，带着一丝挑衅之意，斜眼看着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卢仚：“对了，当朝大将军，是我堂伯。”
何太平绷紧了面皮，向后退了两步，不吭声了。
他虽然想要交好卢仚，但是大将军乐武的族人，他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卢仚固然是天子面前的红人，但是乐武可是太后的亲弟弟，天子的亲舅舅，掌控了大胤军权的实权派。
卢仚如果和乐氏族人起了冲突，何太平绝对不看好卢仚。
卢仚看看乐钦，又看看站在乐钦身后，眨巴着言，笑呵呵看着自己的马千里。
“这，让我很难办啊。”卢仚抓了抓脑袋，他对马千里苦笑道：“马大人，那一片山林，我是准备用来盖庙的，您家的那块地，正好在那一片山林的核心位置。”
马千里笑着没说话。
乐钦向卢仚逼近了一步，咧嘴笑道：“要不，卢公爷就换个坊市？比如说，那些九品坊市面积辽阔，多得是荒山野地，哪里容不下一座庙呢？”
卢仚摇头，叹了口气：“可是，就是白马坊的这一块地，是风水宝地啊，有人给我说，这庙，还必须得盖在这上面，丝毫更改不得。”
乐钦摇了摇头：“这庙，你修不起来。”
卢仚沉默了一会，回头问刚刚给自己传信的那卢氏族人：“平叔，这地契房契，交割多少了？”
卢平有点担忧的对卢仚拱了拱手：“公爷，就缺这位马大人家的那一份了。”
卢仚抿了抿嘴，挥了挥手：“那，将马大人的公子，送去雨顺坊勘察司衙门关押。我怀疑，他和九阴教妖人有染。”
马千里脸色惨变，他嘶声道：“天阳公，你不要冤枉好人。”
乐钦更是暴起，一掌朝着卢仚面颊抽了过来：“卢仚，给脸不要脸是吧？”
乐钦十八九岁的年龄。
今年是嘉佑十九年，乐武当上这个大将军，也已经十九年。
乐钦成长的这段时间，正是乐氏一族权势飙升，地位飙涨，在大胤朝堂呼风唤雨的崛起阶段。
乐钦从小堪称锦衣玉食，寻常宗室亲王的世子、郡主，都不见得有他的受用。
所以，乐钦骄纵惯了。
丝毫不顾卢仚的身份、背景，乐钦当众就是一耳光。
但是他出手快，卢仚的出手更快了十倍不止，乐钦的手掌刚刚抬起来，卢仚的右手已经带着一道恶风抽在了乐钦的面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乐钦半边面皮差点从脸上被抽了下来。
乐钦还没感觉到脸上的痛苦，卢仚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上，就听一声闷响，乐钦向后飞出，一头撞在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马千里身上，将他撞得口吐鲜血飞了出去。
‘咕噜噜’。
乐钦和马千里在大堂光滑的地板上乱滚，直接被卢仚一脚踹得滚出了大堂，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又在大堂前的大院里，狼狈的滚出去了好几丈远。
四下里哗然，何太平歇斯底里的叫嚷着：“公爷，那是大将军的侄儿！”
何太平想拔刀自杀。
敢问，天子面前当红的心腹，和天子的亲舅舅的侄儿，也就是天子的亲表弟起了冲突……何太平作为目击证人，他应该站在哪一边？
卢仚回头，朝着手脚乱抖的何太平龇牙一笑：“何将军，你可要记得，咱们都是守宫监的！”
一队身披半身软甲，面容精悍的士卒冲进了大堂。
一名和乐钦生得有几分相近，尤其是耳朵轮廓几乎一模一样的青年拔刀乱劈：“哪个狗戳的，敢打我大哥？”
这青年只有十五六岁年纪，和卢仚差不多一般。
但是他身上的骄狂骄纵，比起乐钦更盛了几分。
拿刀虚劈了几下，青年猛地盯上了卢仚：“嘿，你是卢仚，我见过你……奴婢一般的贱种，你怎么就敢伤咱们家的人？”
青年猛地向前一跳，双手握刀，一刀朝着卢仚当头劈下。
卢仚‘啧啧’了两声，怎么说，他也是天子刚刚钦封没几天的天阳公，正儿八经得到朝臣承认，有正式封地的公爵！
这青年居然二话不说拔刀就砍，要么是傻的，要么就是，被人忽悠瘸了！
刀光落下，距离卢仚头顶还有两尺，卢仚飞起一脚，将这跳起来挥刀的青年一脚踹飞了出去。
乐钦还是在大堂地面上滚了出去的，受到的伤害小了许多。
卢仚恼怒这青年下手狠辣，干脆一脚将他踹得直接飞出了大堂，巨力冲击，这青年一边向后飞的时候，大口大口的血就已经吐了出来。
一众士卒手忙脚乱的冲出了大堂，一个个嘶声惊呼‘小将军’不迭。
镇守衙门大门外，路边一茶馆内，乐山端坐在靠窗的茶桌旁，慢悠悠的喝着茶。
听到镇守衙门里面传出的动静，乐山龇牙咧嘴的一笑：“得了，打起来了，好吧，我来会会我们的天阳公。”
“之前皇城抓鬼，他倒是立了大功。”
“也不知道，他的那一手佛门神通，除了对鬼有用，对人又如何？”
摇摇头，乐山低声道：“不过，早就想会会你，只是没有借口罢了。”
“那熊泰斗的委托，还是尽早完成吧，人情债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欠得太久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魂寺
乐山穿着一裘血色长袍，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进了镇守衙门。
身高近九尺，身如熊罴，面如獬豸，面皮青灰色的乐山，行走之时，气势极足，压迫得衙门前院里的守宫监监丁们，一个个低着头，悄悄的不断后退，一直退到了墙根下。
抱着肚子，在地上抽抽的乐钦也停止了抽搐，他抬起头，朝着乐山嘶吼：“山哥……”
乐山摆了摆手，淡然道：“我给你讨回公道。”
说话间，乐山已经走到了卢仚面前，相隔不到三尺，瞪大眼睛，凝视着卢仚那张端方刚正、刚毅威严的面庞。
乐山心里一阵嫉妒。
他生得面如獬豸……这话，从好的方面理解，是说他长得威武不群；从坏的方面理解，就是说，他的脸几乎就是一张马脸，下巴还是尖尖的！
乐山长得不讨人喜欢。
但是卢仚的这张面皮嘛……大胤科举取士，有一个环节，就是礼部官员对中举的预备官员做五官相貌的评定。
长得威严不凡的，升官道路自然是畅通无阻，一路青云。
长得贼眉鼠眼的，难免就一辈子蹉跎，甚至再无缘升官。
卢仚这张面皮，放在科举评审中，定然是一个‘甲等’的评定。
而乐山这张脸么，凭一个‘丁等’，估计还要偷偷塞点钱才行。
乐山阴沉着脸，也懒得多话，劈面一拳就砸向了卢仚那张让他不舒服的面庞。
卢仚冷笑，右手‘啪’的一下接住了乐山的重拳。
乐山左拳狠狠轰出，直捣卢仚下巴。
卢仚后发先至，右腿猛地弹起，就听一声破风响，他一脚踹在了乐山的胸膛上，乐山立足不稳，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十几步。
一队士卒齐声惊呼：“将军！”
乐山摆了摆手，制止了士卒们的冲动。他看着卢仚，‘咯咯’笑了起来：“这里地方狭小，不方便动手。有胆子，随我出去，找个旷野僻静的地方，好好较量较量？”
卢仚看着乐山，冷然道：“乐山将军，我们似乎无冤无仇？”
乐山拍了拍胸口硕大的靴子印，冷然道：“马千里的侄女，是我刚纳的小妾。这事，你说我该不该管？”
卢仚无奈摇头：“只是为了一座别业而已。”
乐山‘嘿嘿’直乐：“别业不值钱，我乐山的面子很值钱。”
‘嘭’的一声响，乐山身形如弩矢，带着强烈的破风声向后飞掠，几个起落就跑出了一里多地，远远的，就听到他的声音飘了过来：“想要那座别业？打趴我就行！”
乐山一动，卢仚几乎是紧跟着他窜出了镇守衙门。
乐山飞掠之时声势狂暴无比，卢仚紧随其后，飞掠之间不见丝毫动静。
卢仚紧跟着乐山，冷声道：“好，那我就打趴下你。不过，你被揍了，可别找太后哭鼻子告状。”
乐山放声狂笑：“就你？卢仚，你真以为你得封公爵，是你有多大的本事？嘿，嘿，嘿。”
乐山莫名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服和挑衅。
不要说乐山，大将军乐氏一族的年轻一代中，十成十的人对卢仚都不服气。
在他们看来，卢仚不过是机缘巧合，从胤骍的那件佛门秘宝中得了好处，所以才在皇城凑巧立了功劳，得了太后和天子的青睐。
不过是一个‘幸进之辈’，天子的近臣‘爪牙’而已，居然封了‘公’？
以乐山为代表的，乐氏的年青一代的‘俊彦英杰’们，得到爵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乐山仗着‘剿匪有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几千颗人头，换了一个没有封地的空头子‘伯’的封爵。
对卢仚的嫉妒之情，在乐氏年青一代中是普遍的现象。
所以乐山此次出手，已经得到了乐氏年青一代几个领军人物的一力支持——如果乐山打死了卢仚，乐氏整个年青一代都会出头向太后、天子、大将军施压。
太后、天子、大将军，会因为一个新晋‘公’的死，而怪罪乐山这个自家人么？
不可能！
所以，乐山咧嘴，看着紧跟在身后的卢仚放声狞笑：“卢仚，我曾经好意邀你进禁军，可惜了，如果今天你是咱自己人，也就不会有这档子事。”
“可惜了，今天，我要打死你！”
前方已经是街道尽头，越过一座石牌坊，前方就是一片溪河密布的荒野林地，在一片片山林之间，隐隐可见相隔蛮远的，一座座庄园林立。
乐山和卢仚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他们冲出了牌坊，往郊外冲出了好几里地。
乐山骤然停下脚步，身体一弹，一折，一脚横扫如大斧，带着一道淡淡的血色光晕横斩卢仚腰身。
卢仚同样停下了脚步，他飞出一掌，惊涛手激荡起肉眼可见的水波纹路，狠狠劈在了乐山的腿上。
一声巨响，地面炸开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大坑，卢仚和乐山同时向后飞退。
卢仚退后了十二步，稳稳的落在了地上，右手轻轻甩了甩，只觉得五指关节略有酸麻。
他此刻肉体力量已经达到了九牛之力的极致，身躯强横无匹，乐山一脚能够让他感到酸痛，可见乐山这一脚的力道，起码也有五六牛的水准。
乐山则是踉跄着，无比狼狈的向后倒退了数十步。
他横扫的右腿剧痛难当，他好几次想要将右腿放下来，但是脚掌刚刚触地，剧痛就顺着腿上神经犹如山火一样泛滥。
他只能提起右腿，依靠左腿单腿不断的向后蹦跶倒退。
郊外旷野地势不平，乐山好几次一脚踏在坑洼中，差点没摔了个马趴。
不过，他毕竟有着极强的修为，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寻常武修，他身体晃了又晃，强忍着左脚脚踝处的隐隐刺痛，退后了数十步后，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龇牙咧嘴的乐山右腿微微哆嗦着，他低头看去，他整条右腿的裤管都被卢仚一掌震得粉碎，露出了肤色清灰，密布长毛的腿子。
他的小腿正中，迎面骨上，一条青色的痕迹印入了腿骨三分。
卢仚一掌，差点击碎了乐山的小腿骨，难怪痛得如此厉害，连落地都无法落地。
“呵！”乐山有点傻眼了。
他金鸡独立站在当场，目瞪口呆看着百步外的卢仚：“这，没道理！”
卢仚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朝着乐山勾了勾，脸色变得极其的严肃：“没道理？什么才是道理？被你一脚重伤，然后被你打死在这里？”
卢仚的心情也很沉肃。
刚刚一击交手，卢仚感受到，乐山右腿上蕴藏的力量，不是现今武道修炼，转化精气而成的元罡，而是比武道元罡更高一层的力量。
比如卢仚拥有的归墟仙元，乐山体内的力量自然是万不能及。
但是乐山拥有的力量内，蕴藏了极淡、极淡的一丝天地灵机，威能远比武道元罡强大。
而且，乐山的力量中蕴藏了一股极其霸道的‘热毒’。
触手滚烫，乐山的右腿就好像烧红的烙铁，普通人若是触摸，甚至有可能被烫熟了皮肉。
除了非人的高温，乐山的力量中，更蕴藏了一股歹毒的‘毒力’。
这股毒力有着蛇虫特有的腥臭味，应该是从某些剧毒蛇虫中提炼出的毒力。
卢仚周身充盈着归墟仙元转化的黑紫仙光，热毒触体就悉数崩溃，乐山的歹毒力量没有对卢仚造成任何损伤。
但是换一个人么，哪怕是开经、辟穴的武道高手挨了乐山这一击，怕是已经被热毒侵入五脏六腑，内脏都被烧得七分熟，剧毒流转全身，早就毙命当场。
后方沉重的蹄声响起，盘蛮拎着他的那根长长的疙瘩头藤杖，骑着他的板角蛮牛坐骑，带着一队蛮兵护卫横冲直撞的追了上来。
远远的，盘蛮大声嚷嚷：“天阳公，你是为了我出气，我盘蛮可不能不讲义气，把这件事情让你一个人扛！”
“嘿，乐山，往年咱们没少打交道啊，我前些年喝醉了酒，和你起码打过十场架，啧啧，今天，还是我们来好好亲近亲近？”
叫嚣声中，盘蛮策骑狂奔而来，手中藤杖化为数十道黑漆漆的残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单腿站立的乐山一通乱砸。
这些天，盘蛮和卢仚相处得颇为愉快。
盘蛮也将大金刚寺的一些外门法门，传授给了卢仚。
盘蛮此刻使用的，是大金刚寺外门一门极其霸道的‘轮回杖法’，讲究的是‘杖起入轮回’，就是说，一旦施展，就会将敌人送入轮回中去。
这杖法毫无佛门应有的慈悲之心，专打致命要害，而且劲道凶残歹毒，讲究的是一杖击落，万物破碎。
用盘蛮的说法，他曾经见过释恶演练轮回杖法，释恶用一根芦苇杆子重重一击，就能将一块直径三丈许的铁块整个轰成铁粉。
杖法狠辣，盘蛮的实力比起乐山略有不如，但是乐山伤了一条腿，此刻行动不便。
就在乐山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中，盘蛮手中藤杖在他身上连抽十八杖，可怕的打击声传来，乐山被打得四肢折断，肋骨也断了五六根，大口吐血向后被击飞了十几丈远。
“该死的东西！”一旁的树林中，一声低沉有力的咒骂声传来。
一条黑影奔袭而出，顷刻间到了盘蛮面前，当面一掌直拍盘蛮。
盘蛮蛮横的挥杖硬扛。
晴天霹雳般一声巨响，盘蛮手中的南蛮州原始丛林内，要生长数千年才能结出的一条异种藤杖，比合金钢还要坚固数倍的藤杖，被那黑影一掌拍成了十几节。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血魂寺（2）
盘蛮吐血，飞退。
这一次，是真的被打得大口吐血，不是绿柳楼斗殴，自己逼出来的血。
“高手，绝非对手……扯呼！”
盘蛮人在空中飞着，一边吐着血，一边嘶声尖叫着。
他带来了百多个蛮兵，这些蛮兵中，几个头发花白，身材矮小，年纪能有五十多岁的男子同时长嘶，他们撕开身上的兽皮软甲，露出了密布纹青的胸膛。
嘶吼声中，几个男子胸口的皮肉蠕动着，‘噗噗’几声响，他们的胸口炸开一个个手指粗细的窟窿，十几条通体血色，背生膜翅的蜈蚣尖嘶着破空飞出。
卢仚的面皮扭曲，浑身寒毛直竖。
南蛮州的虫师，卢仚在一些志怪闲书上见过相关的记载，这是南蛮州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在南蛮州，招惹了当地的诸侯、土王、土司等地头蛇，最惨不过是被剁成肉酱喂狗。
但是得罪了这些诡异莫测的虫师，他们有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习惯性的牵连九族，甚至左右邻居都不会放过。
得罪了他们死法千奇百怪，惨绝人寰！
看看这几个家伙，居然在自己胸膛血肉里饲养蜈蚣！
从树林中飞扑而来的人影怪笑一声，十几条蜈蚣飞掠而来，他随意伸出右手，食指一点，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就有一条条淡淡的血气宛如暴雨飞洒，将那十几条蜈蚣打得炸碎开来。
蜈蚣墨绿色的血肉落在地上，烧得地面‘嗤嗤’直响，可见其毒性之厉。
人影狂笑，飞扑，顷刻间就追到了盘蛮身前，他一手伸出，抓向了盘蛮的脑袋：“你刚才施展的，可是轮回杖法？嘿嘿，这是你们先坏了规矩，不能怪我以大欺小！”
人影抓住了盘蛮的脑袋，用力一甩，将他狠狠砸向了地面。
若是摔得结实，盘蛮不死才怪。
微风划过，盘蛮的身体刚刚从空中被甩下来，距离地面还有几尺高，卢仚踏着流风冲到他身边，一手抓住了他的腰带，原地转了几个圈，将他身上可怕的力道化解无形。
随手将盘蛮向后一丢，卢仚厉声喝道：“带盘蛮走！”
话音未落，那出手突袭的黑影双手一搓，他的指缝中居然喷出了大片血色火焰，双掌如烙铁，带着逼人的高温，以及一股子让人窒息的腥臭毒气，当头朝着卢仚拍了下来。
四方空气中，淡淡的，大概只有卢仚后院百分之一不到的灵机缭绕。
这黑影一击，体内力量流转，在他身后，极淡极淡的血色雾气缭绕，化为一尊通体血色的狰狞人影，高有一丈许，正俯瞰卢仚无声的嘶吼。
卢仚举起了双手。
膻中穴中，半粒芝麻大小的归墟仙元蒸发，一股紫黑色仙光充盈全身，双手同样一错，大片黑蓝色水波从指缝中喷出，卢仚施展惊涛手，全力一击朝着头顶砸下来的手掌迎了上去。
一声巨响，四周大地裂开，乱卷的气浪炸开了一道道土浪，方圆十丈内地面被撕得支离破碎，一条人影被反震之力冲起来十几丈高，卢仚膝盖以下，则是没入了坚硬的冻土里。
双臂灼热，一股可怕的毒力顺着手臂经络向内疯狂侵蚀。
卢仚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被抛飞的人影向后飞出三十几丈远，宛如陨石一样重重落地，一声闷响，他的两条腿也深深扎进了坚硬的冻土中。
“小辈！”
那人低声嘶吼着，嘴角也有一丝血水缓缓流出。
这是一名身高九尺五寸开外，高挑，瘦削，皮肤呈青灰色，披散长发，着血色战袍，周身煞气升腾的中年男子。
淡淡的血气在身后缭绕，那尊血色的狰狞人像越发凝实。
一道道无形的狂飙在中年男子身边乱卷，地面上，不断被无形的煞气撕开一条条深达半尺的印痕。
卢仚深吸气，膻中穴中归墟仙元涌动，侵入体内的热毒被一丝丝的消磨。
归墟仙元的本质，显然比这中年男子修出的热毒高出许多，虽然卢仚的修为比对方弱了不止一个大境界，但是侵入体内的热毒被归墟仙元很好的压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上的伤害，只是消磨了一些血气能量。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卢仚擦了擦嘴角的血水，冷声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袭杀当朝公爵，袭杀赤阳公世子，你这是，想要造反么？”
四肢被盘蛮轮回杖法打断的乐山躺在地上，‘嘎嘎’狂笑：“师叔，你来得正好，我欠了人一条人命的人情，人家要我打杀这卢仚，你帮我杀了他！”
中年男子沉闷的喘息着，他将双腿从冻土中拔出，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卢仚。
随着他的逼近，他身后的血色狰狞人像微微蠕动着，蓦然间，血色人像长出了新的头颅和手臂，化为一尊三头六臂的怪异人像。
被一群蛮兵簇拥着向后急退的盘蛮看到这一幕，他瞪大眼睛，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兄弟，当心，这是，这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师尊给我说过的……九劫魔身！”
“他们是血魂寺的魔崽子。”
“血魂寺和我金刚寺，是不共戴天的世仇！”
中年男子双眸逐渐亮起，有三寸长幽幽血光喷涌。听到盘蛮的吼声，中年男子怪异的咧嘴一笑：“金刚寺的贼秃，都教了你们这些后生晚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不共戴天的世仇？”
“嘿，你们可知道，根据三教秘约，天地灵机崩碎，魔、道、佛三教遁世，只留外门行走留存世俗，监察天下。”
“按三教秘约，三教行走，严禁相互攻伐，否则严惩不贷。”
“你金刚寺是佛道贼秃，我血魂寺是魔道正统，你金刚寺的小秃驴，恶意伏杀我血魂寺镐京行走弟子乐山，嘿嘿，是你们主动下的手。那就不要怪我，循密约，对你们加以严惩了。”
卢仚脑袋里无数念头闪过。
他也将双脚从冻土中拔了出来，缓缓的一步一步的向后退，他看着中年男子冷笑道：“白马坊有起码一千人作证，是乐山主动挑衅我，将我引来荒野之地痛下杀手。”
中年男子狂笑：“人证？乐山，那些人证，可敢指证你？”
乐山得意狂笑：“师叔放心，只要卢仚和这盘蛮死了，镐京城里，谁敢因为两个死人指证我？不管怎么样，我可都是太后的亲侄儿，天子的亲表兄！”
中年男子满意的点头，他朝着卢仚笑道：“所以，只要你们死了就行。唔，你小子的爪子，有点硬，夜长梦多，得赶快宰了你才行。”
“天地灵机崩碎，若是耗力太甚，补充起来太过艰难，毕竟不是在自家山门里。”
“不过，应该花不了多大力气罢？”
中年男子深深吸气，他身后三头六臂人形骤然凝成了血色实体。
一声大吼，那三头六臂人形通体燃起了淡淡的血炎，六条手臂中分别多了一柄造型怪异的骷髅剑。这人像脱离中年男子身后，化为一抹残影，顷刻间冲到了卢仚面前，六柄长剑带起无数条血色剑光，劈头盖脸的朝着卢仚砸下。
与此同时，中年男子后背两颗人头大小的肉瘤肿起，伴随着爆裂声，血水四溅，两颗肉瘤中长出了两条壮硕的手臂。
中年男子向着卢仚飞扑，四条手臂带起无数道拳影，暴风雨一样砸了下来。
卢仚只觉一股可怕的压力当头袭来。
中年男子修为太强，远比卢仚强出了不止一个大境界，而且对方使用的斗战法，绝非如今武道，而是‘仙道秘术’。
卢仚修炼无量归墟体才几天？
无量归墟体对应的仙道秘术，他根本还没开始正经修炼。
面对漫天剑光和拳影，卢仚只能脚踏流风，用尽全速向后飞退。
饶是退得快，三条剑光依旧劈中了卢仚身体，他也结结实实挨了中年男子两拳。
剑光在卢仚身上留下了三条半寸深的伤口，重拳则是打得卢仚骨骼爆响，大口吐血，步伐骤然变得散乱，身形如飘叶，倒退的轨迹变得飘忽不定，速度也骤然慢了下来。
眼看卢仚就要被中年男子的拳影、剑光淹没，数里外的小树林里，身形高挑、干瘦，犹如骷髅架的释恶大步走出。
释恶轻轻一步，就向前行出一里多远，颇有一种缩地成寸的奇异感。
他刚刚出现在卢仚视野中，就骤然到了中年男子身后。
释恶没发出半点儿动静，更没有开口打招呼，右手食指中指猛地化为暗金色，更密布一层层细密的金刚佛印，狠狠一指戳向了中年男子的后心要害。
中年男子毫无所觉。
躺在地上，艰难的探长脖子朝着这边张望的乐山嘶声尖叫：“师叔，小心！”
中年男子骇然动容，他顾不得击杀卢仚，四条手臂同时向身后狠狠一击，三头六臂人像也是转过身去，瀑布一样的血色剑光狠狠劈向了释恶。
‘噗嗤’一声，暗金色的手指刺破了中年男子的身体，卢仚清楚看到，面朝自己的中年男子胸口处，两根手指印凸起来有一寸多高。
中年男子大口吐血：“金刚劫指……这是哪位老相好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外门护法熊泰斗
释恶身后，有胸口缠龙的光头人像浮现。
中年男子身后，三头六臂血色人像和释恶身后的缠龙人像狠狠撞在一起。
四周空气剧烈的震荡着。
卢仚脚踏流风向后急退。
他掠过盘蛮，从那些蛮兵手中，将盘蛮一把抢了过来，带着他全速后撤。
一团金红二色混杂的火光从释恶那边冲天而起，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震荡，无数烂泥和树木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好似箭矢一样发出‘嗖嗖’声响。
乐山躺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大吼了一声，然后被冲击气浪卷起，向远处抛出了一里多远。
所幸他得了血魂寺的传承，肉身强横，远比普通的所谓橫炼武道高手强了数倍，这一击只是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又吐了十几口血，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而盘蛮带来的百来个蛮兵，大半被当场炸得骨断筋裂惨死当场，只有三十几个实力最强的大口吐着血，被冲击波冲飞老远，一个个浑身是血的昏厥倒地。
卢仚带着盘蛮向后逃了两里多地，等到身后的风暴平息了，他才向刚才交手处望了过去。
原地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七八丈、深有三丈的大坑，坑壁光洁，一丝丝暗金色的气息和一丝丝血色毒气混在一起，不断从坑壁中喷出。
两种气息相互交错冲击，不断发出‘嗤嗤’声响，然后迅速的中和湮灭。
释恶和中年男子面对面，站在大坑两侧，两人双眼充血，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显然中年男子是吃了大亏。
毕竟，释恶是极其不光彩的从背后偷袭了人家——从这一点看来，卢仚觉得，这个大金刚寺，虽然带着佛门的招牌，但是似乎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势力。
中年男子的后心处，被释恶用手指头戳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血窟窿。
一丝丝血色火焰蒙在伤口上，烧得伤口附近的皮肉‘嗤嗤’响，中年男子显然用秘术强行压住了伤势。
释恶上半身的衣衫粉碎，袒露出了干巴巴的身躯。
他的皮肤下面，一缕缕金光流转，宛如黄金铸成，透着一股子坚不可摧的强大气息。
他的左肩，有一条浅浅的血痕，显然是被那三头六臂血色人像的剑光所伤。
他全身上下，也就这么点伤。
偷袭，看样子还是占便宜的。
“我佛慈悲，贫僧释恶，见过师弟。”释恶微笑，双手合十，没有丝毫烟火气的朝着中年男子行了一礼。
“魔劫苍生，血魂寺，血陀罗，见过师兄。”中年男子左手背在身后，五根手指剧烈的抽搐着，右掌竖在胸前，向释恶还了一礼。
咳嗽了一声，血陀罗冷笑道：“门中典籍记载，果然不虚，金刚寺形迹近乎魔道，今日果然见识到了。”
释恶一脸慈祥笑容，温声温气的笑道：“大金刚寺乃佛门正统，其他种种，无非是污蔑之词，师弟万万相信不得。”
血陀罗‘嘿嘿’笑了两声，他从腰间暗袋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金属瓶子，打开瓶盖，掏出一粒血色药丸，丢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释恶也没吭声，他微笑着，目不转睛的盯着血陀罗。
他身上淡淡的金光流转的速度越发快速，卢仚隐隐觉得，释恶似乎想要‘趁他病要他命’，只要血陀罗露出任何虚弱的征兆，等待他的就是致命的一击。
啧，这种感觉，释恶更加不像是名门正派出身。
这大金刚寺，似乎是有点问题，血魂寺的典籍记载，怕不是还真有几分道理。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破风声。
两个身穿血色战袍的魁梧男子跨过一条条小河，跨过一座座小丘陵，正急速朝着这边逼近。
释恶身上的金光骤然内敛，他叹了一口气，合十向血陀罗深深一礼：“我佛慈悲，敢问师弟，为何不顾三教秘约，悍然对本寺弟子痛下杀手？”
释恶耷拉着眼皮，很是温和的说道：“若是师弟今日不给贫僧一个交待，就怪不得贫僧奏请师门长辈，去血魂寺山口扣关求一个道理了。”
‘咚咚’两声闷响，两名身穿血色战袍，明显和血陀罗一伙的两名壮汉重重落地，一左一右护在了血陀罗身边。
一名大汉冷然道：“血陀罗，是这死秃子打伤了你？联手，做了他？”
远处树林中，一股浩然血气化为肉眼可见的血气狼烟，冲起来十几丈高。在那一柱血气狼烟下，隐隐可见淡金色的光芒闪烁。
无疑，那处树林中，藏有大金刚寺的人。
卢仚猜测，极大概率是卢旲藏在那树林中——也只有卢旲，碍于自己天恩公的身份，才不方便堂而皇之的出现。
三名血魂寺弟子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血陀罗朝着远处躺在地上吐血的乐山指了指。
后来的一名血袍壮汉飞扑了过去，一把拎着乐山，赶了回来。
卢仚也抱着盘蛮，大步来到了释恶身边。
释恶看看卢仚和释恶，从腰带里同样掏出了一个金属药瓶，取出两颗色泽暗金，异香扑鼻的丹丸，笑呵呵的递了过来：“做得不错，力扛血魂寺长辈高手，还能站得这么四平八稳，不愧是我大金刚寺的弟子。”
卢仚笑着接过丹丸，给盘蛮塞了一颗，自己也吞了一颗。
丹丸入口即化，化为一道刚猛狂暴的热流席卷全身，短短功夫，被血陀罗殴伤带来的内腑疼痛就快速消失，损耗的体力急速恢复。
卢仚只觉浑身精力充沛至极，若是此刻盘坐运功，甚至有可能再开辟几处窍穴。
‘咔嚓’声中，刚刚被打断了好几根骨头，伤势沉重异常的盘蛮居然闷哼了一声，依靠自己的力量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卢仚，沉声道：“好兄弟，刚刚救了我，这人情，我记住了……嗯，赶明儿，我再送几车土特产过去，你可不要推辞。”
卢仚拍了拍盘蛮的胳膊，没吭声。
血陀罗也取出了血色的丹丸，塞进了乐山的嘴里。
乐山吐了好几口淤血，又有新赶来的血魂寺高手帮他正骨，按摩，一通施为后，四肢都被打断的乐山，居然就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咬着牙，隔着大坑怒视卢仚、盘蛮。
血陀罗这才开口：“释恶师兄，我来找乐山师侄，所见正是你金刚寺弟子联手，殴伤了乐山。”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沉声道：“这位前辈有所不知，是乐山先找我们的麻烦。”
一旁的盘蛮冷然道：“乐山阻碍我们收购原本大金刚寺镐京外院遗址山林，更将卢仚师弟诱来郊外，口口声声要打死卢仚师弟。”
盘蛮向释恶行了一礼：“师尊，此事白马坊有无数人亲眼目睹，人证是绝对不缺的。”
释恶微笑看着血魂寺一众人：“这般说来，是你血魂寺的弟子恶意挑衅我金刚寺弟子，阻碍我金刚寺重建镐京外院……血魂寺，是想要违背三教秘约，和我金刚寺开战么？”
血陀罗三人脸色骤变。
血陀罗咬着牙，指着卢仚喝道：“你是金刚寺弟子？”
卢仚掏出了前些日子，释恶给他的那块淡金色的金牌，拎在手中晃了晃。
血陀罗反身，一巴掌抽在了乐山的脸上，他厉声喝道：“我师兄没给你解释过什么是三教秘约么？三教弟子在外行走，各行其是，互不侵犯，触犯者死！你，你，你，谁给你的胆子？”
乐山气急败坏叫嚷道：“师叔，谁知道卢仚和这盘蛮是金刚寺弟子？他们也没表明身份！”
他跺脚道：“而且，找卢仚的麻烦，又不是我的本意……我之前，还邀请卢仚加入我禁军呢，我和他无冤无仇的，我没事想杀他做什么？”
眨巴眨巴眼睛，乐山冷笑道：“要我杀他的，是他们金刚寺外门护法熊泰斗。”
乐山突然拍着手大笑起来：“没错，是熊泰斗向我表明了身份，说他是金刚寺弟子，我欠他一份人情，所以，他要我出手，帮他杀了卢仚！”
乐山大声笑道：“卢仚杀了熊泰斗的晚辈熊顶天，熊泰斗要我帮他报复杀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们都是金刚寺的弟子，这是你们窝里反，可不是我主动破坏三教秘约！”
释恶面皮僵硬看着卢仚。
血陀罗和两个同门放声狂笑，兴奋得手舞足蹈：“贼秃，这是你们金刚寺的弟子窝里反了，这种事情，三教秘约也管不得。”
“哈哈，想不到，想不到啊，今天能看这么一场好戏。”
血陀罗一声唿哨，三人带着乐山转身就走：“此事就此作罢，如果你们非要告去三教高层那里，那也由得你们。只是此事的前因后果已经清楚了，就算是三教长老，也怪不得我们今日出手。”
看着远去的血魂寺众人，卢仚挑眉问道：“师伯，熊泰斗，居然是我们金刚寺弟子？”
卢仚脑子里一片混乱。
之前皇城抓鬼之夜，有将近两万死士突袭大丞相府，带头之人就是熊泰斗。
而熊泰斗统辖的死士大军，是被卢旲带着苍狼骑和一万多禁军重骑兵剿灭。
一场大战，只有熊泰斗孤身一人逃脱。
而熊泰斗，居然是大金刚寺外门护法？
这是搞什么鬼？
释恶沉默许久，才轻颂了一声‘我佛慈悲’！
“此事说来话长。”
“等时机到了，不用我说，你们也就自然知晓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安平州，反！
二月十五。
良辰吉日，宜破土，宜远行，宜兴师征伐。
白马坊金刚溪南岸，大队大队的车马正在往山内运送物资、器械。
释恶和血陀罗一战，双方摆明车马、亮明了身份，因为所谓的三教秘约的压制，双方各退了一步，卢仚很顺利的，从马千里手中，拿到了他家的那一份地契、房契。
卢旲办事，颇有军伍之风，堪称雷厉风行。
将金刚溪南岸的一片山林地契全部拿到手后，当即洒出了大把金钱，雇佣了上万的工人，采购了巨量的建筑物资，短短几天内，已经向山里运送了不少材料。
今天是个好日子。
卢仚、卢旲、释恶、盘蛮等人聚齐，一大早的，释恶就设下了供桌法坛，准备破土开工。
卢仚也见到了除释恶之外的，其他金刚寺弟子。
释难，释劫，释厄，释殃！
和释恶一般，这五个金刚寺的上一辈高手，都是高挑个，皮包骨，气度森严，隐隐给卢仚极强的压迫感和危险感。
除了盘蛮，还有其他数十名出身南蛮州的诸侯世子，也都偷偷赶了过来。
和盘蛮一般，这些诸侯世子，是释难等人的门徒。
卢仚也刚刚知道，大金刚寺的本部山门，就在南蛮州极南的百万神魔山中，靠近南蛮州和极南荒州的边境线。
香烟缭绕，三牲祭品。
释恶等五个光头老僧口诵经咒，绕着法坛手舞足蹈捣了一阵鬼，手持铁锹，在山头上轻轻的动了一铲土。
四下里聘用来的工人齐声欢呼，他们拎着各色工具，冲着这座山头附近的几座别业就下了狠手。一通乱打乱砸，几座原本美轮美奂的别业就成了废墟，各种建筑垃圾流水一样的运了出去。
大金刚寺镐京外院破土动工的同时，镐京西南八千里，群山环绕之间，绵延数万里的安平州，长平郡，郡城长平城。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对于大胤朝，对于大胤朝的世家豪门，无疑都是极重要的事情。
一大早的，长平郡守诸葛律，就已经召集了各部属官，齐聚长平城外一块上好农田。
鼓号齐鸣，锣鼓喧天，田埂旁，诸葛律着人设了祭祀农神、禾神的供桌，献上了三牲祭品、瓜果美酒诸般祭祀之物。
一番跪拜祈祷后，诸葛律脱了官靴，卷起裤腿，在十几名亲卫的伺候下，赤脚进了面前这一块能有百亩大小的良田，左手扶犁，右手持鞭，驱赶着一头膘肥体壮的大公牛，在良田里像模像样的犁了两分地。
私下里掌声雷动，郡城各衙门的官吏，随行的衙役、护卫、庄头、农头等等，一个个面色红润，兴致高昂，纷纷鼓掌赞叹诸葛律‘勤于农桑’，颇有古之大贤‘躬身勤耕’之风范，乃真正的文教君子，是大胤的‘良臣干将’。
这一片良田四周，黑压压聚集了数万衣不遮体，面带菜色的农人。
这些农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个死气沉沉，好似木桩子一般站在那里，目光呆滞的看着诸葛律在农田中装模作样。
当那些官吏、庄头、农头们鼓掌欢呼的时候，这些农人没人动弹，没人出声，就好像一群死人杵在原地丝毫不动。
偌大长平郡，一望无际，尽是平原沃土，就连一个小丘陵、小土包都没有。
数千里沃野，全都开辟成了良田，上好的水田、桑田、牧场、鱼塘等，总亩数数以亿计。
单单长平城外，顶级的农田就不下三千万亩。
但是整个长平郡，所有的田土，都是诸葛氏的家当，所有的农人，尽是诸葛氏一家的农奴！
诸葛氏在长平郡，行‘保甲法’，行‘一人出事、保甲连坐’的制度，所有农奴只许在自家田地上行动，严禁离开自家田土周边三里，违者一律斩杀。
农人耕种，无论丰年灾年，农人只是按照固定数额，分配口粮，其他一应收获，全归诸葛氏所有。
不仅如此。
农人们在农闲之时，要为诸葛氏兴建宫殿楼阁、林苑园林，供其族人享乐。
农人们家中，但凡女儿生得有几分姿色，就必须送入诸葛氏府邸中，任凭诸位老爷、少爷肆意享用。
农人们家中老人，一旦失去劳动力，被认定为只会浪费食物的废人，就有庄头、农头带着打手上门，将这些老人驱赶去荒郊野外，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甚至，有诸葛氏各府的公子，踏春郊游，穷极无聊，成群结队犹如山贼土匪，在乡镇之间破门毁家，肆意的奸淫掳掠，杀人放火，将农人当做猎物！
一如诸葛律的大公子，某年春游，连破农庄三处，带亲兵护卫剿杀‘山贼’近万，高歌奏凯而归，记功而得授长平郡讨寇将军，经诸葛律举荐，高升镐京，进镐京城防军尉府，今年听闻，已经是统军十万的实权将军！
如此种种，诸般不堪，数不胜数。
诸葛律召集数万农人，围观自己开动春耕第一犁，他和一众诸葛氏的官员得了乐子，这些农人心中，却是心如死灰，哪个人可以笑得出来？
正在耕地的诸葛律脸色阴沉，朝着四周望了一眼。
农人队伍中，那些农头、庄头的心腹、打手们，顿时低声的呵斥起来：“一群下贱皮子，赶紧鼓掌叫好，赶紧为郡守大老爷鼓劲助威！”
“叫得好，叫得响亮的，一人有一个杂面馍馍哩！”
“快，快，快鼓掌，快叫好……谁敢不照着做的，等会打断你们的腿！”
随着人群中这些人的鼓动，那些面带菜色，神情麻木的农人，开始鼓掌。
‘哗啦啦’掌声四起，有人带头喊起了对诸葛律歌功颂德的口号，稀稀拉拉的，就有农人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诸葛律志得意满的笑着。
他回头，冲着几个伺候他下来耕田的属官笑道：“老夫宝刀未……呃？”
诸葛律看到，身后不远处，长平城的城门楼子，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个又一个士卒嘶声哀嚎着，浑身飙血的从城墙上摔了下来，隐隐可以看到，有很多身披甲胄的大汉手持利刀，正疯狂的追着这些士卒乱砍。
一根根旗杆在城墙上竖起，随后挂上了白色的旗帜。
粗麻布制成的白色旗帜中间，是一朵被红色火焰包围的红色莲花。
‘噗～～～啪’！
有烟花升上天空，炸开了一团团红色的，好似莲花一般的火光。
有高亢的吼声从城门楼的方向传来：“红莲现，享平安，红莲降世，天下太平！”
诸葛律和一群官吏同时转身，呆呆的看着被烈火浓烟包围的城门楼子。
‘红莲’？
什么红莲？
他们绞尽脑汁，疯狂的搜索自己的记忆，但是哪怕他们当中最博览群书的那一群贤达，也不记得，他们在哪里见过和‘红莲’有关的记载。
数万围在农田旁，被诸葛律召来充当背景板的农人们，他们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的怪异。
他们麻木的表情逐渐变得灵动，呆滞犹如死人的眸子里，一缕缕疯狂的火焰凭空冒出。
‘红莲’！
有人在低声高呼。
‘红莲’！！
有人举起了双手。
‘红莲降世，降妖除魔；红莲现，享平安’！！！
有一群年纪不过四十岁，但是憔悴衰老犹如六七十岁老人的男子突然嘶吼着跳了起来。
他们犹如疯魔一样，一把抱住了身边那些庄头、农头的心腹打手们，张开嘴，狠狠的咬住了他们脖颈上的大血管。
鲜血飚射，打手们痛得嘶声哀嚎。
被招来的农人们，嘶吼着举起了一柄柄长长短短的锄头，或者其他的农具。
他们疯狂的挥舞着农具，将身边那些穿着细布，打扮干净，养得强壮有力的打手狠狠的锄翻在地。
可怕的骨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上千名打手顷刻间被打成了肉泥。
农人们嘶吼着，他们大声高呼着‘红莲现，享平安’的口号，犹如疯狂的野兽，从四面八方朝着诸葛律等长平郡的官员冲了上来。
“民变！”诸葛律吓得浑身直哆嗦，他歇斯底里的吼出了在他的噩梦中都没有出现过的一个词！
‘民变’！
这些安平州的下贱胚子，这些注定要生生世世为文教的‘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世家做牛做马的贱种，他们怎么就敢造反？
是谁？
是谁？
是谁在背后鼓动？
“冲出去！”诸葛律已经顾不得去思索这里面的玄虚，他死死抓住身边的亲卫，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勒令他们护着自己冲出去。
数万农人造反，但是现场也有数千随行护卫的士卒。
或许无法镇压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但是护着他诸葛律冲出去，应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一名身披甲胄的将领带着一队士卒冲了过来，他挥动着长剑，轻松劈倒了十几名冲得最快的农人：“九伯父，快快随我冲出去。这些泥腿子，稍后有他们好看！”
话音未落，空气中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颗铁弹子带着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白色轨迹，呼啸着破空袭来，一击将那将领的脑袋轰成了一团血雾。
“诸葛律，哪里走？”
二月十五，夜。
数百只传信鹞鹰乱糟糟的飞进了镐京各坊。
‘安平州，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争之世
鲲鹏坊，琇园，刚入夜时分。
后院，枯败的荷花池旁，观鱼水榭中，李梓捧着茶盏，呆呆的看着从天而降的一滴滴雨点。
“时令乱了，当有妖孽啊。”
镐京的气候，一般到了三月，才会有第一场春雨。
今天才二月十五，往年这时候，搞不好还会飘一两片小雪花，但是今年居然就下起了雨。
“皇城闹鬼，加上春雨提前……啧，还好，没打雷，否则就真是……”
李梓话音刚落，天空的薄云后面，就隐隐传来了一声雷鸣。
李梓的手微微一荡，瞳孔骇然一缩。
“呵，这是哪里出什么大乱子了么？”
手掌一翻，李梓将茶盏放在了水榭护栏上，他左顾右盼，水榭周边无人，他微微一笑，身体左右一晃，化为两条残影一左一右向前飘去。
“噫？不对？”李梓突然惊呼出声。
随后，他所化的残影，从两条骤然变成了九条，而且其中六条残影刚刚幻化出，就在烛火摇曳中，迅速融入了烛火洒出的影子里。
‘啪’！
一条残影凭空凝滞，悬浮在了半空中。
随后，残影向后一招手，一抹黯淡的流光飞出，依稀可见那是一支手掌虚影。
流光快若闪电，顷刻间飞出数十丈远，然后猛地倒飞而回。
李梓九条残影猛地向内一合，他举起右手，呆呆的看着掌心一颗从荷花池里老莲蓬里摘下的，从去年夏天保留至今的黑莲子。
“无影步，拿月手。”
李梓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着：“这是，这是宗门典籍中，历代祖师，从未有人修成的‘神通’。”
“这，这，没错，没错，这是神通，而不是武道。”
李梓身体剧烈颤抖着，他不可置信的一把握紧莲子，一抹云烟在掌心缭绕，莲子被碾成了粉碎。
李梓深吸一口气，他身形凭空消失，下一瞬间，他从三十丈外的荷花池核心部位显出了身形。他踏着一根枯败的荷花杆儿，宛如一支轻巧的蜻蜓，静静的站在上方。
又是一声雷鸣，雨点洒落，打湿了他身上白色缎子制成的宽松道袍。
“嘿，嘿嘿，嘿嘿嘿。”
李梓古怪的笑着，他深深的深呼吸着，随着他悠长的呼吸，他体内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以及已然开辟的一百三十四处大穴内，一丝飘忽不定犹如浓雾流云的元罡，缓缓化为一抹体积压缩百倍，带着丝丝霞光的元力。
“乞巧灵元！”
李梓两排牙齿相互撞击，不断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的声音又大了点：“乞巧灵元！”
他念头一动，刚刚凝聚的这一丝乞巧灵元骤然消失，他的身体‘唰’的一下化为二十几条残影朝着四面八方飞掠而出。
那些残影飞出了数十丈就冉冉消失在空气中，而李梓的本体，则是悄无声息的从水榭的一抹阴影中悄然浮现。
无声无息，宛如鬼魅，穿梭虚空，瞬间而至。
前朝余孽四圣盟之乞巧阁，秘传神通无影步。
“祖师没有蒙骗我等后生晚辈，我乞巧阁的传承，果然大有来由，真是传说中的仙道宗门所传？”
“这绝非武道修为所能解释的事情，我乞巧阁……我李梓……”
身体微微颤抖着，李梓咧嘴一笑，他袖子里两把薄薄的无柄月牙弯刀，只有半尺长短的弯刀悄然滑落。
他身体飘忽不定的在水榭中一阵闪烁，两片弯刀就无声无息的带起了一抹抹寒芒，轻盈的划过水榭中的桌椅、帷幕等陈设。
所过之处，一切尽成粉碎。
如此施为了半盏茶时间，将水榭里的一切都切得稀烂，李梓这才收起了两柄月牙弯刀，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是神通，不是武道。”
“历代祖师留下的话，这一方天地出了问题，所以神通不显，武道称雄。”
“这些年，就连武道都凋零不堪了，可是这神通，却又莫名其妙的恢复？”
背着手，缓缓在水榭中行走了两步，李梓突然轻松一笑。
“明天，去雨顺坊勘察司衙门，让天阳公，提前释放尔雅罢……呵呵，白长空，你欺人太甚……尔雅重获自由之后，你若是不能将白露交给尔雅……嘿嘿，老夫当亲手取你项上人头！”
远处，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就到了水榭门前。
李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李国风：“匆匆忙忙的，什么事啊？”
李国风举起了手中一个细细的纸卷儿，一脸莫名的看着李梓：“爹，咱们安排在安平州的弟子传回的消息，安平州，反了。”
“安平州的州城安平城，还有下辖二十三郡、四百三十三府、三千七百余县……州牧朱（上山下凡））遇刺重伤，身边亲卫战死八千余，更有三郡郡守，七十三知府，八百余县令，被暴民击杀。”
李梓的手微微一晃，骇然看着自家儿子。
沉默许久，他抬头看着淅淅沥沥不断有雨点落下的天空，喃喃道：“这还真是，出妖孽了……但是我看这大胤朝，和前朝最后呜呼哀哉时的记载，还大有不同啊。这大胤，还没到山河破碎的份上呢？”
李国风‘嘿嘿’一笑：“爹，前朝是被咱家四圣盟给折腾坏了……当今大胤，我们四圣盟虽然是躲起来发财，没怎么下手折腾。但是当今大胤有文教啊！”
李梓呆了呆，猛地一拍手：“哈，说得不错，大胤有妖孽，妖孽，就是那群君子啊！啧啧，安平州，嘿嘿，安平州。十几年前，你爹还只是朝堂上一不入流……就隐隐察觉，那安平州赈灾之事，有鬼。嘿嘿！”
“不过，这事体，和我们无关。”
“国风，来，你试试你一直没能修成的无影步。爹爹今天，似乎有所感悟，也不知道你能否入手。若是能，以后……”
与此同时，白马坊，金刚溪南，群山之中。
一座小山下，大片竹林中，一座极雅致的别业里，卢仚、卢旲、盘蛮，正相对饮酒。
雨点稀稀拉拉的敲击着小竹楼，耳中尽是雨声。
一口小炭炉上，一锅子狗肉炖得浓香扑鼻，里面加了大量盘蛮从南蛮州带来的珍稀药材，大补血气，效力刚猛得一塌糊涂，寻常拓脉境武修若是吃上一口，都会口鼻流血的那种大补。
酒，则是南蛮州有名的‘九虫九花酿’，透明的水晶酒坛里，清晰可见金蛇、银蛇、铜蝎、火蜈、鬼脸蝾螈等古怪毒虫，更有九朵从拇指大小到拳头大小的奇花悬浮在淡绿色的酒液中。
卢旲端着酒杯，‘哧溜’喝了一口，面皮上一抹淡淡的血气一闪而过。
他拿着筷子，敲了敲炖着狗肉的小炉子，朝着卢仚曼声道：“仚哥儿，这酒太补了些，你少喝点。这酒，对我们这种大男人是极好的，你这种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少年，过量则伤身，不好，不好！”
已经喝得半醉不醉的盘蛮就‘哈哈哈’的放声狂笑。
“兄弟，我打探来一消息，说是天子封你‘天阳公’，这个‘阳’字……”
卢仚的脸色就骤然一黑，斜着眼扫了盘蛮一眼，幽幽道：“看来，金刚寺的疗伤丹药真是好，前两天刚被打断了骨头，今天就有心情说笑了？”
盘蛮笑声一滞，他举起酒杯，干巴巴的笑道：“嘿，嘿嘿，我只是想说，兄弟你也满了十六了，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房里不塞上百八十个丫头，真是……辜负了你这一身荣华富贵啊。”
用力拍了拍胸膛，盘蛮大声嚷嚷道：“怎么样？南蛮州有一条桃花江，江边有三峒九谷七十二坞三千九百八十二寨，啧啧，桃花江水，善养美人，尤其是花女峒的大姑娘，啧啧，那皮肤，那长腿，那胸脯，那一对儿桃花眼……能迷死人！”
“哥哥我这就传信，给你弄三百花女峒的姑娘过来？”
卢仚略有点尴尬，举起手中酒杯大口喝酒，只觉酒力炽烈，烧得浑身通红。
卢旲笑着指了指盘蛮：“你这师兄，和其他诸侯质子不同，他不是因为不受赤阳公重视，被丢进了镐京城苦熬。相反，他是赤阳公已经内定的，继位世子。”
“南蛮州的姑娘嘛，野性是大了点，不过只要你能真心待她们，她们的忠诚，可比其他各州的妖艳贱货强了百倍不止，她们是真的一辈子只认定一人的。”
“花女峒的名声，我也是知道的，那里的姑娘，润而美，好得很。”卢旲也有了几分酒劲，他悠然道：“身边放几个花女峒的丫头，起码以后酒水饮食中，不怕中毒了……她们，才是玩毒的大行家，都是传女不传子，母女世代秘传的本事。”
卢旲继续说道：“你现在是天阳公，堂堂公爵，身边没几个女人点缀，不像话。你等着吧，如果三个月内你自己还没有动静，太后、天子、大将军，宗室里的那些王、君，甚至是那些出嫁生了女儿的公主、郡主，都会盯上你。”
卢仚尴尬干笑，举着酒杯‘嘿嘿’个不停。
正笑着，一名卢旲的亲卫快步跑了过来，将一个小铜管递给了卢旲。
卢旲打开铜管，扯出里面的纸条扫了一眼，然后大笑了起来：“好，干得漂亮，朱（上山下凡））重伤，安平州的郡、府、县各阶官员死伤惨重，乱民总数已经超过千万。”
“呵呵，你们猜，大丞相他们，会怎么对陛下解释？”
“他们，又会派谁去平定安平州呢？”

第一百二十章 大争之世（2）
二月十六，卯时（05：0007：00）。
安平州反，皇城又一次亮起了血色的烽火光柱，更响起了金钟玉磬，召集大朝会。
身为天子钦封的天阳公，卢仚也生平第一次，以朝臣的身份，正式的踏足扶摇殿，站在武勋班列的前列，参与大朝会奏对。
大殿中，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大殿外，站满了神武将军和禁军、羽林军，更密密麻麻围上了无数的守宫监将军、校尉、力士等等。
更让人惊悚的是，自胤垣登基，十九年来，扶摇殿外，第一次摆出了大胤开国太祖所设大律刑器。
枷锁，囚笼，廷杖，皮鞭，甚至是铡刀，绞架，全套一共一百零八种刑器，通体镀金，在晨曦照耀下，这些专为朝臣准备的大律刑器通体金光华彩，端的耀眼。
一群群光着膀子，头扎血色头巾，生得膀大腰圆、满面横肉的刽子手，一个个绷紧面皮，站在这些一字儿排开的刑具旁，目光阴冷如毒蛇，满心期待的看着大殿内列班的朝臣。
很多大臣身体绷紧，面色无比难看。
他们进殿时，见到了那些大律刑器。
那些枷锁、囚笼也就罢了，当场套枷罚站，或者被关进囚笼，无非是面子受损而已。
廷杖、皮鞭之类，也无所谓，挨一顿廷杖、皮鞭，只是一点皮肉苦。相反，在文教大臣中，已经养成了不成文的潜规则——唯有挨过廷杖的，才是真正的‘铁骨铮铮的贤臣’！
十九年了，胤垣只顾罚钱，就没怎么给大臣们‘赏赐’过廷杖，很多大臣对此还颇有不满。
但是，看到那铡刀，绞架，甚至是那几个用青铜铸成，挂着无数锁链、铁钩的‘凌迟’架，大臣们一个个沉默不语——这次，某些人真把太后、大将军给惹急了。
卢仚站在武勋贵族的前列，在他前面，也只有数十名开国的公爵而已。
几乎所有的武勋，都轻松自若，一如宝座上歪歪斜斜靠着的胤垣一样，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而那些文臣们，则是一个个面沉如水，好似死了亲爹娘一般，一个个口观鼻鼻观心，犹如泥胎木雕，再无平日里的口齿伶俐、能言善辩。
胤垣身后，珍珠串成的帘子后面，太后乐氏沉默良久，突然站起身来，抓起面前长案上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镇纸，‘哗’的一下砸了出去。
镇纸几乎是擦着胤垣的头皮飞过，重重拍在了大殿中，‘啪’的一声砸成粉碎。
碎玉飞溅，好些碎片打在了站在前列的文武臣子的脸上。
卢仚倒霉，他的下巴也被一块黄豆大小的碎玉击中，痒酥酥的有点刺痛。他骇然看着剧烈晃动的珍珠帘子后面的太后，暗自腹诽看起来娇滴滴的太后，居然有这么一把子蛮力！
“说话啊！”
太后冷厉的声音响彻扶摇殿。
“前些日子，几位卿家信誓旦旦对哀家说，安平州平安无事，侵入镐京，夜袭大丞相府的，只是九阴教的妖人臆造的口号。”
“哀家幽居深宫，当然是相信几位卿家的话喽，这安平州一事，就这么过去了。”
‘嘭、嘭、嘭’，太后气急败坏，右掌连续重击长案，震得整个扶摇殿都‘嗡嗡’直响，宝座上的胤垣浑身一哆嗦，小心翼翼的缩成了一团，很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大殿中的臣子们——当然，着重是看文教臣子们的笑话。
太后气得直喘气。
实在是，安平州的那些乱民，他们喊口号‘清君侧、杀国贼’，这也就罢了。
清君侧，证明天子身边有奸臣。
杀国贼，证明这些乱民，他们还是忠君爱国的，他们针对的，只是奸臣，他们对大胤，对天子，对皇室，还是忠心耿耿的。
但是要死不死的，安平州的那些乱民在攻下来的城池中，肆意的发布檄文，张贴告示。
他们说：
‘太后淫乱宫闱，蓄养三千面首’！
他们说：
‘太后窃国，当今天子非上皇所出’！
他们说：
‘太后乃深宫无知妇人，之所以十九年前能垂帘听政，是得到某些大臣的支持’！
他们说：
‘太后一个不识字的妇人，何以得到某些大臣的支持呢？’
他们说：
‘某年某月某日，太后于皇城后花园，通宵达旦，与某某、某某、某某大臣盘肠大战’！
他们说：
‘乐武一杀狗卖肉的屠夫，何以成为大将军？何以掌握大胤军权？那是因为，乐武为了权力，自甘献身……不要看乐武长得肥胖臃肿，实则他是很多喜好南风的大臣心中‘白嫩可爱的兔宝宝’’！
这话，太阴损，太恶毒。
也不知道是哪个脑壳坏掉的蠢货，将这些檄文、告示全都抄了下来，原原本本的送进了皇城！
据说，昨儿晚上，太后收到情报的时候，她直接气晕了过去，宫女太监们急救了好一会儿才把她给唤醒。之后，太后的寝宫就被砸了个稀烂，必须要重新装修的那种稀烂。
太后摔镇纸，拍桌子，疯狂发飙。
站在武勋第一位的乐武，更是犹如被烙铁烫了屁股的野牛，龇牙咧嘴，喷着粗气，恶狠狠的盯着大丞相朱崇等文教臣子。
他乐武，堂堂八尺雄伟男儿，居然在那些乱民口中，变成了‘白白嫩嫩的兔宝宝’？
是可忍孰不可忍？
简直……
乐武浑身煞气弥漫，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力，让方圆数丈内的温度不断提升，熏得诸如卢昱等一群没有武道修为的公爵浑身大汗淋漓，一个个无比骇然的看着他。
没人想到，乐武居然有如此霸道的武道修为！
今年已经是嘉佑十九年，乐武坐上大将军的宝座已经十九年。
十九年里，大胤风平浪静，国泰民安，他这位大将军，是个太平将军，他从未和人动过手，更没有领军打过仗。
在很多朝臣心中，乐武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杀猪屠夫，仗着自家大姐势，侥幸做了大将军。
在很多朝臣想来，乐武这等屠夫出身的下贱胚子，他就算练武，大概也就是培元境的水准。
拓脉，是不可能拓脉的。
开经，更不可能开经的。
但是感受乐武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势……
这厮，怕不是已经有了辟穴的修为吧？
一名辟穴境的大将军，掌握了大胤绝大部分军权的辟穴境大将军，细思，何其之恐怖！
站在班列中的李梓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看大殿外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大律刑器，在心中不无得意的叹了一口气：“所以说，岁月静好的偷偷发财就好，历代老祖的教诲，果然不差。”
“哎，贪图这么多干什么呢？啊？干什么呢？”
“这下好了，把太后、大将军彻底惹怒了，唉哟，好精彩的一场大戏，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戏，看戏！”
李梓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急忙举起袖子，捂着嘴，干咳了好几声。
廷仪官立刻朝着李梓这边看了过来：“鸿胪卿李梓，你可有话要说？”
乐武通红的双眼立刻转到了李梓的身上：“李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是没话说，你咳啊咳的，是嘲笑本大将军么？”
朝着大殿外的刑具狠狠一指，乐武狞笑道：“那，本大将军不介意帮他松松皮！”
李梓吓得一哆嗦，他放下袖子，又回复了平日里那副谨慎小心、唯唯诺诺的嘴脸，他小碎步除了班列，朝着前方的太后、天子行了一礼，然后又朝着乐武深深作揖。
“还请太后、天子、大将军明鉴，臣以为，那安平州的乱民造反，无非是有所诉求罢了。要么是钱粮，要么是赋税，要么是有什么冤情。”
“以臣之浅见，不如……派能臣干吏，前去安抚一二。”
“这天下事，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
太后、乐武同时呵斥：“废物，闭嘴，滚回去！”
李梓急忙窜回了班列中，紧紧闭上嘴，绷紧了面皮，再不敢发出半点儿响动。
朱崇极其凶狠的盯了李梓一眼，他缓步而出，朝着太后、天子拱了拱手：“臣以为，此例不可开。乱民，就是乱民，他们既然打出了造反的口号，他们就不再是我大胤的子民。”
“臣奏请太后、天子下旨，兴兵，平定安平州！”
太后冷笑，朱崇这老家伙终于蹦出来了。
她冷声道：“大丞相，可否给哀家一个解释？”
朱崇肃然看着太后：“臣以为，安平州本无事，一定是九阴教妖人作祟。”
坐在宝座上的胤垣咳嗽了一声：“我怎么听说，那些安平州的乱民，他们打出的旗号不是‘鬼母降世’，而是‘红莲现，天下安’？这九阴教，和红莲有关系么？”
朱崇面皮火辣辣的。
他很是气恼的看着胤垣——知道你守宫监消息灵通，但是不要当场打脸好不好？
安平州的民变，和九阴教有个鬼的关系。
那红莲，天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鬼玩意。
深深吸了一口气，朱崇淡然笑道：“陛下所言，臣尚未听说。所谓红莲，或许只是九阴教的某个分支？”
迅速转移话题，朱崇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平定叛乱，平靖地方。臣奏请，由镐京城防军尉府，出动大军，以雷霆万钧之时，犁庭扫穴，平定安平州。”
眨巴眨巴眼睛，朱崇说道：“尤其城防军尉府安远将军诸葛鹂，乃安平州土著，更骁勇善战，兵法纯熟。若由他为先锋……”
太后打断了朱崇的话：“很好，就由你们筹措着办。要多久，才能办妥啊？”
朱崇眸子里闪过一抹杀意：“太后，陛下，臣以为，区区乱民，最多六个月……”
“可！”太后重重的拍了一下长案：“六个月后，如果安平州还没‘安平’，就不要怪哀家，连前账一起算了。”
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略有些怜悯的看着朱崇。
你们啊，根本连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都没弄清楚。
你们啊，注定只是祭品！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争之世（3）
大朝会散，卢仚、卢旲直回白马坊。
路上，卢仚问卢旲：“大丞相他们的征伐大军，是一定要败的罢？”
卢旲点头回答卢仚：“他们，是一定要败的。”
卢仚点头，不语。
这是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联手，由大金刚寺发动、揭幕的，‘大争之战’。
争，争的是大胤气运。
争，争的是天地灵机。
争，争的是大道仙途。
争，争的是长生之机。
太古之时，这一方世界天地灵机破碎，仙路断绝，再无人可以长生。
而现今，那斩碎这一方世界天地灵界的力量已然消逝，天地有感，天地灵机正在缓缓恢复——可将这个世界想象成一头巨兽，挨了几乎将它一刀两断的重创后，此刻生机萌发，伤口正在自行的愈合。
然，天地灵机若是自行恢复，想要恢复到太古之时气象，让修士可以飞天长生，怕不是要千百万年之久？
三宗三寺三禅林，乃至魔、道两教，等不得。
他们宗门内，那些已经到了寿命极限，却还想活下去的长老，等不得。
所以，不知道翻阅了多少故纸堆，终于找到了可行的加速天地灵机恢复的法门，就有了三教秘约，让门人弟子各自施展手段，公平竞争，以‘人’补天。
掀滔天战火，夺大胤气运，让门人弟子‘香火封神’，以‘人神’而补天道。
不恰当的说，可以视为，将门人弟子化为‘创可贴’，一贴一贴的贴上天地这头巨兽的伤口，促进它的愈合，从而萌发更多的天地灵机。
天地有感，天地有灵，‘香火封神’夺取的神位越多，获得的神位越高，越重要，背后的宗门得到的好处就越大，宗门长辈就长生有望。
大胤所在之世，是一个武道都极度凋零的时代。
一群自太古修炼盛世苟延残喘，挣扎着存活下来的仙道宗门，他们自沉睡中苏醒，宛如万万年不化的僵尸木乃伊，将他们苍老、衰败却依旧强横的手，伸进了这个正在复苏的世界。
以仙道，降维碾压武道。
谁敢阻挡他们的长生之路，死。
“我佛门，是有优势的。”带着大队亲卫奔驰了许久，卢旲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向卢仚点头：“三教秘约，必须我佛门先出手，一年后，他们才能正式发动。”
“在这一年中，我佛门，定然纵横睥睨，绝无对手。”
“这也是应有之理……为了探察天地灵机崩碎之地，那毁灭之力消散的真相，我佛门损失了一位有真佛气象的佛子，他们两教没能洗脱嫌疑，就必须在时间上，给我们让步。”
‘损失了一位有真佛气象的佛子’？
敢说出这种话……卢仚不由得悠然神往，那所谓的佛子，该有多么惊天动地的修为？
与此同时，兵部大堂。
文教大臣们，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整个文教系统的官员，全都歇斯底里的运转起来。
安平州反，太后、天子、大将军的怒火，以及可能降临的惩罚，一切暂时都抛之脑后。
朱崇等人，此刻已然震怒到了极点。
那些叛乱的乱民，他们突然发难，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文教世家在安平州安置的族人，死伤惨重，每家都有过两万直系、旁系的族人被杀。
尤其是最早爆发的长平郡，诸葛氏在长平郡安置的将近十万族人，一个不漏，全部惨死。
那些卑贱的泥腿子啊，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
文教世家的族人，何等珍贵、何等高贵，他们可都是‘君子种子’，是‘国之储备’啊！
朱崇亲自坐镇兵部，催促各衙门全力运转。
军械库内，堆积如山的精良甲胄、弓弩、兵器，各种器械一车一车的运了出来。
由文教大臣一力推动建立，由他们完全掌控的城防军尉府，鹞鹰满天乱飞，无数条命令风风火火的传向四面八方。
镐京城内，一处处坊市中，一座座城防军大营内，那些修为达到了培元境以上的精锐悍卒被挑选出来，一队一队的赶赴城防军尉府报到。
当今世道，武道凋零，军中士卒，能够踏入培元境，就是一等一的精锐悍卒，每个坊市的军营中，这样的悍卒数量也不过一千两千而已。
他们战力超群，他们配发的装备军械，享用的粮饷待遇，都是普通士卒的十倍以上。
户部库房开启，堆积如山的粮食，铜钱，银锭等，也都好像流水一样的被运了出来。
各坊市衙门，则是大张旗鼓拜访各个商行、商会的主管，强势征收他们的车辆、牲畜、货船、力夫等，充为随军的运输队，为大军搬运粮草。
兵部大堂中，大胤兵部尚书摩罗朽，接过了一卷公文，轻步走到了朱崇身边。
摩罗朽，大胤西幽州土著，并非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文教世家出身，生得一头卷发，满面虬髯，身形魁梧雄壮，宛如沙漠雄狮，气息逼人。
他是西幽州某土王之子，游学镐京，与文教各家逐渐交好。
兵部，是除了大将军府外，唯一掌握军队的实权衙门，是掌握在文教大臣们手中的刀把子。
文教各家，谁也不愿意其他人家掌握此要害部门，多方协调、权衡之后，摩罗朽居然一步登天，轻轻松松的坐上了兵部尚书的宝座。
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摩罗朽拿着文书，递给了朱崇，低声道：“先锋军由诸葛鹂统辖，从各营挑选培元境悍卒十万组成先锋营……但是报给太后、天子的数字，是六十万。”
摩罗朽微笑道：“其他五十万悍卒配套的军械甲胄、粮食战马，还请相爷示下。”
朱崇眯了眯眼，挥了挥手：“按例办理吧。账，做得平稳些。”
摩罗朽笑着，拿着公文走到了户部尚书崔无怖身边，两人交头接耳，低声嘟囔。
要把账做得平稳，自然少不了户部尚书的全力帮助，而且，吞没五十万大军的军械甲胄、粮饷战马，这其中的利益划分，也要考虑得周全些。
毕竟安平州大乱，各家各户都死了人，如果还不能从钱粮上找补一些，这让各家的主事之人心意如何能平？
至于说，贪墨粮饷之后，能否平定安平州的叛乱么……
区区泥腿子，难道还能翻了天去？
凄厉的哭喊声传来，一身白色孝服，哭得眼睛通红宛如两颗桃子的诸葛鹂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大堂，他哭喊着扑到了朱崇面前，双手抱住了朱崇的小腿。
“丞相，伯父，我爹死得好惨，好惨啊！”
安平州的消息不断的传回镐京，诸葛律被乱民击杀后，尸体被熬成了一锅肉汤喂了野狗的消息，自然也都传了回来。
自己亲爹被熬成了肉汤！
诸葛鹂五脏俱焚，此刻他恨不得能飞到安平州，将乱民杀个干干净净。
朱崇的脸上，也浮出了一丝怒火。
诸葛律能成为诸葛氏在安平州的主事人，和朱崇也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老朋友，被煮成了一锅肉汤……何其惨绝人寰，何其残酷血腥！
“不要哭，腰，挺直喽。”朱崇轻轻的拍打诸葛鹂的肩膀：“你做先锋，切记，不要进入安平州。你唯一的任务，是掐死安平州通往镐京方向的唯一出路。”
“不许一个乱民踏出安平州一步。”
“城防军尉府，会随后调动大军前往平叛，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守死安平州通往镐京的通道，只待大军一到，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一裘黑衣，面色发青的朱嵩背着手，缓缓走了进来。
“鹂儿，你作为先锋大将，你再帮伯父一个忙！”
朱嵩微笑着，向朱崇点了点头：“大哥，有劳你帮忙下份公文了！”
朱崇用力闭上了眼睛，他沉沉说道：“可惜了，那白长空，手段是不错的，六圣十九贤之家，有大半都看好他能成为第六十四达……可惜了。那就，把事情做绝了吧。毕竟，已经不可能和他结亲，我也不想和他为仇，那就只能让他家破人亡了。”
被朱崇判定要家破人亡的白长空，此刻正站在白家大宅门口。
这些天，白长空都因病告假，连今早的大朝会他也没去参加。
太后、天子，也没把白长空缺席大朝会的事情放在心上——他一个国子监的副山长，你还能指望他扛枪扛刀去安平州和人拼命不成？
一滴滴小雨从天而降，一架极其简朴的小马车，被一头白嘴小叫驴‘嘀嗒嘀嗒’的拉了过来。驾车的车夫，是一名生得纤细、高挑，举手投足之间极有风流文采，略带几分女相的俊俏青年。
小马车在白长空面前停下。
身着粗布衣的俊俏青年跳下车，轻轻拉开了车厢门。
一名同样身穿粗布衣，发髻上插着一根简陋的木发簪，除此之外，浑身全无任何佩饰的妇人轻轻巧巧的走了出来。
妇人衣饰简陋，却有牡丹国色。
蹲在白家大门口街对面，堂而皇之监视白家一举一动的两个小太监，都看得直流口水。
他们身边跟着的二十几个监丁、地里鬼，更是看着那妇人，莫名的面皮通红，一个个尴尬的弯下了腰去。
“弟妹，远来辛苦。放心吧，到了我这，就是到家了。”
白长空朝着妇人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了站在妇人身边的俊俏青年：“这就是啸天吧？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我白家儿郎。”
点点头，白长空朝街对面的小太监指了指，厉声道：“去告诉你们那阉党头目，就说，老夫远房堂弟暴病身亡，我弟媳带着我堂侄前来投奔于我。”
小太监和一群监丁、地里鬼，全傻眼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监军
队伍刚过安乐坊，卢仚就收到了鹰隼传来的情报。
“呵？远房堂弟的媳妇，带着远房堂侄来投奔？”
卢仚抖着手中小纸条放声大笑：“白长空他们家亲戚，这是走的什么运？先是一个远房侄女死了双亲，赶来投奔他，现在又……”
卢仚笑声突然一停。
他看着卢旲，轻声道：“白长空身后，不会，也是有人的吧？”
他将上个月，白长空家蓝田园一场大火，烧出了几个身手极凌厉的女子的事情，向卢旲说了一遍。
卢旲目光闪烁，悠悠一笑：“这套路，有点意思了。女子？嗯，无论佛、道、魔，都有宗门以女子为主，但是行事这么诡秘的……走，去问问释恶师兄他们。”
白家，蓝田园。
那天晚上被烧塌的小楼下方，幽深的甬道尽头，换上了丝绸长裙的美妇，眉头微蹙，看着被建筑垃圾填了大半的，原本用紫檀木装饰得美轮美奂的地下大殿。
“宫主，还请恕罪，您的行辕……实在是。”白长空有点讪讪的朝美妇行礼不迭。
“师尊啊，这事啊，弟子觉得，和那个叫做卢仚的俊小伙分不开关系。但是弟子这么聪明伶俐的人，居然也没查清，这把火究竟是怎么燃起来的。”
长腿美妞白霜抓着美妇的胳膊，轻轻的摇晃着：“那卢仚啊，高大，威武，帅气，还有这么一手好本领……不如，您把他也收入门下，和弟子做个伴？”
白霜眯着眼，很是神往的笑道：“等弟子进了宫，把天子迷得昏天黑地的，那卢仚就在宫里和我偷偷私会，做我的面首，唉哟，不要说有多开心了呢。”
“胡说八道。”美妇轻轻拍了拍白霜的面颊，轻笑道：“宗门大计，是你能肆意胡为的？不过，那卢仚么……你既然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兴趣了。”
跟着美妇进来这里，名义上是美妇儿子的那俊俏青年，就一脸幽怨的朝着白霜望了一眼。
“罢了，一处行辕而已，我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美妇叹了一口气：“随便找个院子，让我住下吧。这次，我估计要在镐京待很长一段时间了。”
“白行走，你把白露化鬼的前因后果，给我说说清楚。”
一对秀美的长眉一挑，四周空气一荡，白长空等人衣袂齐齐翻滚，可怕的压力让白长空、白霜和俊俏青年等人同时色变，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
“鬼祟？邪异？呵呵，不管她们是什么东西……”
步伐声起，上个月被鬼祟重创，元气伤损极大，至今依旧病恹恹一脸青灰色的白阆，一溜烟的小跑着冲了进来。
“弟子白阆，见过宫主。”白阆目光好似涂了蜜一样，黏黏糊糊的扫过美妇的面孔和身躯。
美妇显然很享用白阆的目光，她打量了一番白阆，微笑道：“极乐天宫，是最逍遥、最快乐的宗门，世俗礼法之类，本宫弟子是从不讲究的，以后，不用这么多礼了。”
白长空笑得有点尴尬。
在文教之中，他白长空以‘礼’著称。
但是自家所属的宗门，偏偏对‘礼法’嗤之以鼻。
这，这，这，这让白长空何以自处？
白阆直起身体，一脸幽怨道：“宫主最是宽厚，弟子明白。哎，咱家，这是被人欺上门了，还请宫主给咱们，做主啊！”
白家，前院，大堂，一名紫袍大员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大堂门外，台阶下，一队衣甲鲜明，气息森严的城防军将校肃然而立，领头的一名身高八尺开外，身披金甲，外罩红披风的大将，更是肆无忌惮的释放着庞然气息，元罡流转间，他身边隐隐能听到刀剑裂空的凄厉声响。
白长空轻轻咳嗽着，带着白阆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见到那紫袍大员，白长空急忙拱手道：“原来是冉大人。”
冉寅，大胤兵部左侍郎，同样非文教世家出身，是摩罗朽一手提拔的得力臂膀，其人颇有才干，将兵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尤其冉寅极善经济，在他的操作下，兵部的大小官员，上上下下都收入颇丰，所以他在兵部的人气极高，得到了一致的拥戴。
冉寅脸上不见丝毫笑意，他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朝着白长空拱了拱手：“白大人，这里是兵部签发，大丞相用了印的征辟令，还请白大人的诸位公子，接令罢？”
“征辟？”白长空的瞳孔一凝，骇然看着冉寅。
“征辟！”冉寅面无表情的看着白长空：“素闻白大人九位公子，颇有古之大贤风骨，能文能武，上马能征战，下马能安民。此次安平州变乱，正是诸位公子为国出力的好机会。”
“平乱的先锋大军就要出发，九位白公子被征辟为行军主簿、书记等。”
冉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淡然道：“军情紧急，耽搁不得，今天傍晚，先锋大军就要出发。还请九位白公子赶紧随我，一起去兵部报名。不然的话，耽搁了军情，是杀头的死罪！”
白长空瞪大眼睛，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声响。
冉寅略带怜悯的看着白长空：“白大人就算现在吐血而亡，九位白公子，也是免不得要去战场上走一遭的。毕竟，大丞相用了印，兵部文书已经发了出来，就有‘夺情启用’之特权，九位白公子，想要为白大人守灵尽孝，也要等他们从战场上回来才有可能了。”
白长空气得面皮乱抽。
他咬着牙，死死的盯着冉寅：“冉大人，我们也算有几分交情。你可否直白告诉我，这征辟令，是否是朱嵩那老匹夫一力主张？”
冉寅耷拉着眼皮，没吭声。
白长空咬着牙，向身后招了招手，就听得脚步声起，过了一小会儿，那美得如牡丹花一样，浑身充满了富贵、甜美气息的美妇，就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行了出来。
托盘上，是厚厚一叠白鹿钱。
白长空指了指那一叠白鹿钱。
冉寅沉默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他将一份公文递给了白长空，很不客气的卷起那一叠白鹿钱，麻利的塞进了袖子里。
“白大人，也不知道，你和朱祭酒有什么误会。”
“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文来，君子，当以和为贵。如果白大人能及时的和朱祭酒化解误会，想来，九位白公子一定能平安回返，而且能够建功立业的。”
白长空的脸皮剧烈的抽搐着。
化解误会？
如何化解？
他白长空帮朱嵩生一个儿子么？
朱嵩这一房，连续几代都是一线单传，结果朱钰惨死在白露口下，这等仇怨，如何化解？
自从朱钰暴毙，白长空一直小心谨慎，唯恐朱嵩报复。
结果，朱嵩的报复居然是如此的恶毒。
征辟他九个儿子，随军去安平州平乱。
安平州悍然是朱氏的大本营，白阆、白奚、白邛九个儿子去了安平州，还不是随便人家揉捏？搞不好就那天不幸阵亡，死得整整齐齐！
“朱嵩！”白长空咬牙切齿。
“兄长何必忧虑？”美妇笑得极其甜美：“征辟随军，为国效力，这是大好事呀。若是兄长担心九位侄儿的安全，多派一些得力的家丁护卫随行，不就是了么？”
美妇悠悠道：“兄长平日里待人宽厚，下人深感恩德，想来他们也会在战场上倾力用命，护得九位侄儿安全，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博一个封爵显贵呢？”
冉寅微微一笑，不吭声。
建功立业？
呵呵，果然女子无才，这女人固然生得美，想得也美。
白长空则是心中狂喜，差点没手舞足蹈起来——美妇这般说了，显然是准备动用宗门之力庇护白阆等人。
呵呵，有大欢喜宗，即天地交汇极乐天宫的力量，区区朱嵩，区区文教，区区战场征伐，算什么？
白长空淡然一笑，朝着冉寅拱手：“如此，白家从命就是。”
冉寅的笑容一僵，上下打量着白长空——没看出来，你白长空有这样的‘忠君爱国’之心啊？
金刚溪岸边，卢仚等人正要渡过小桥，去山里别业和释恶等人汇合。
一路上，卢旲向卢仚详细解释了当今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的由来，以及各宗门的传承、特点、行事风格和手段等。
十几头极大的白鹤从天而降，一群小太监麻利的从白鹤背上跳了下来，一名紫衣小太监麻溜的窜到了卢仚面前，双手举起了一个紫色的圣旨轴儿。
“天阳公，天阳公，陛下圣旨，太后和大将军都附了批示，用了印玺的——兵部出动大军平定安平州叛乱，着您从羽林军、禁军中抽调精兵强将三万，提督守宫监一万精锐，做此战监军。”
吞了口吐沫，小太监羡慕的看着卢仚，恭维道：“陛下对天阳公的信重，那真正是不用说了。圣旨里说了，但凡征战不利之将，公爷您可先斩后奏，随意处置。”
卢仚和卢旲飞快的对视了一眼。
卢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妙哉，妙哉，仚哥儿，看样子，陛下是要重用你的，我就说了，你是有大出息的，甚至胜过莱国公那一脉，也是大有可能！”
“唔，既然如此，你就带着你两位哥哥，一并去安平州吧。”
“你那两位哥哥，跟着我在北界城历练了几年，也都是一身好手段，上阵亲兄弟，他们也好给你打个帮手！”
卢仚微笑，点头道：“如此，正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监军（2）
九曲苑，校场。
卢仚身后，神武将军鱼癫虎手持节杖，端端正正坐在血蹄乌骓上。
几面大纛迎风飘扬，各色狼尾在风中乱晃，散发出逼人的杀伐气。
一面九曲青罗伞罩在卢仚头顶斜上方，罗伞上有皇室专用的鲲鹏纹，华贵，威严，凸显出了天子亲授的无上特权。
数十名紫衣、红衣小太监，连同一群身着各色袍服的守宫监校尉、力士、监丁们，总人数一万出头点，威风凛凛左右分开，更加衬托得卢仚的仪仗煞气腾腾。
两万羽林军，连同卢仚三千亲卫，同样骑着血蹄乌骓，在卢仚身后列阵。
在羽林军左近，是一万名身披重甲，手持车轮大斧，全身都用厚厚甲胄包裹，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禁军重骑。
这些禁军重骑的坐骑，是块头比血蹄乌骓更大一圈，通体膘肥体壮，额头上有一支或者两支尖角的龙角驹。
龙角驹，一如羽林军的血蹄乌骓，也是大胤禁军特有的异兽血脉坐骑。
这种坐骑虽然奔跑速度不如血蹄乌骓六个时辰狂奔五六千里，但是也能稳定在四千里上下。最重要的是，龙角驹力大无穷，耐力极长，能够驮着身负数百斤甲胄的重骑兵，稳定的以每天四千里的全速，连续奔驰半个月以上。
沉闷的奔跑声从远处传来，两名身披黑甲，系着血色披风，手持长戈的雄伟青年，带着一队苍狼骑浩浩荡荡的冲进了校场。
卢峻、卢屹，卢旲的儿子，其中卢峻比卢仚大了十岁，卢屹比卢仚大了八岁。
两人都修炼了大金刚寺的功法，都和卢旲一样，骨架宽大，个头极高，身高直逼一丈，坐在苍狼背上，就好像两尊铁塔。
卢旲回京，在天恩公府设宴，卢仚和卢峻、卢屹都见过面，喝过酒。在卢旲的穿针引线下，卢仚和两位族兄建立了交情。
“仚哥儿！”卢峻、卢屹带着三千苍狼骑呼啸而来，兄弟两一声呼喝，两头苍狼在卢仚面前停下脚步，兄弟两举起右手，轻轻敲在了胸口，目光火热的扫过卢仚身后的一应仪仗。
“两位哥哥来得正好，我们这就出发罢。呃？这几位是？”卢仚看到，卢峻、卢屹带来的苍狼骑中，混着几个身穿丝绸长衫，长得白白嫩嫩，一身富贵气的男子。
“哦，是我的三位舅舅，五个表弟。”卢峻不以为然的朝着几个浑身直哆嗦的男子扫了一眼，淡然道：“父亲说，这次监军，是个轻松活儿，所以用天子钦赐的斧钺，征辟了他们，让他们随军效力，也能得一个富贵。”
卢峻压低了声音：“要不然，这几个家伙文不得，武不得，一家子老老小小的富贵……呵呵，总不能每年都让我们娘亲在库房里哭喊一通‘遭贼了’罢？”
卢仚就笑了。
卢旲在北界城镇守的这几年，天恩公府每年年底的时候，都会遭贼，这已经成了镐京权贵圈子里的笑谈。
问题是，有家将守卫森严的天恩公府，你丢个千儿八百两金银，或许是家将懈怠了，这是解释的过去的。
你每年都遭贼，每次都被偷走几万两金银，甚至是几十万贯铜钱，这就太离谱了。
一贯铜钱好几斤重呢，几十万贯铜钱，小山这么大一堆，你让现在的卢仚去偷，他也没办法单凭自己的力量，将这么多铜钱带走啊！
“扶弟魔啊。”卢仚叹了一口气，朝着卢峻、卢屹的三位舅舅、五个表弟龇牙咧嘴的一笑：“我就跟着两位哥哥称呼了，三位舅舅，五位表兄，你们在军中一定要循规蹈矩，老实做人，不然，我会……砍你们脑袋的！”
三十六名神武将军同时朝着这几位看了过去。
一位年龄看起来最大，能有五十岁出头的‘舅舅’就带着哭音嚎叫起来：“我们不能呀，打仗，我们能干什么啊？仚哥儿，你，你，你放我们回家，好不？”
卢峻板着脸，摇头道：“军中规矩，何等森严？你们的名字，已经报去了兵部和大将军府，天子那里也送去了随军名册，你们若是回去，就是临阵脱逃，那是要砍脑壳的。”
几位舅舅、表弟的眼泪就一行行的流淌了下来。
卢仚看得有趣，摇摇头，朝着九曲苑深处行了一礼，然后右拳一挥：“如此出发吧。两位哥哥是军中老手，这斥候、哨探什么的，就由两位哥哥安排了。”
卢峻、卢屹齐声应诺，他们也轻轻一挥手，苍狼骑中，就由十几个十人队呼啸而出，逐渐分开，顺着驰道冲出了九曲苑。
随后一万羽林军轻骑在后，紧跟着就是卢仚统辖的三千羽林军、一万守宫监、三千苍狼骑作为中军紧紧跟上，中军后方是禁军的一万重骑兵，之后又是一万羽林军轻骑，最后是数千名从羽林军中调拨出来的伙头兵、后勤兵殿后。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一路顺着驰道呼啸而去，马蹄声惊天动地，所过之处街道上百姓无不侧目，朝着大队人马指指点点。
天色渐暗，镐京城内，大军所要通行的驰道两侧，沿途都有一根根光柱狼烟升腾而起，标注出了卢仚这一队人马即将行驶的路线。
这也是警告镐京的黎民百姓，迅速避让开。
否则被奔驰的大军踩踏而死，死了也是白死，而且还要被军方追究阻挠行军的重罪。
马队的速度渐渐提了起来，渐渐地就到了龙角驹的最高速度，队伍就稳定在这个速度上，一路唿哨向着西边冲了出去。
蹄声阵阵，卢仚统帅的监军队伍，就这样径直从鲲鹏坊兵部衙门前的驰道上飞驰而过。
兵部衙门大门内，朱崇等人看着飞驰过去的队伍，眉头全都蹙了起来。
“天子居然派了监军！”有人愤然：“这是对我们大臣的不信任。”
“少废话，监军不能入安平州。”有人冷声道：“必须派人，在安平州外，让他们停下来。”
“他们进不了安平州。”有人苦笑：“但是，我们这先锋大军还没出发，他一个监军，居然跑到前面去了？如果他半路调头一看，我们的先锋大军的人数……”
摩罗朽干巴巴的咳嗽了一声：“五十万的埋伏不好打了，有了这小子碍手碍脚的，我们的先锋大军，起码也要出动二十万人以上，否则这人数相差太多，交代不过去啊。”
站在朱崇身边的朱嵩目光幽幽的看着远去的队伍，淡然道：“卢仚这小狗，就是来给我们添堵的。唔，如果叛乱的规模大一点，战殁了一个公爵，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朱崇看了看自家兄弟，想想朱嵩唯一的儿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朱崇叹了口气，拍了拍朱嵩的肩膀：“世上事，谁说得准呢？上皇都能在军中出了意外，是吧？”
入夜，卢仚统辖的监军大队已经顺着驰道，向西狂奔了一千多里地。
在一个八品坊市‘鹧鸪坊’，大队依靠着这里的禁军驻军营地，扎下了大营，开始挖灶做饭。
大将军府，已经有送信的鹞鹰提前传递了命令。
鹧鸪坊的驻军，打开粮仓，任凭卢仚取用粮草。
卢仚更是让人向鹧鸪坊的民户采购了大批的活猪、活羊，大批的鸡鸭鹅等家禽，随行的伙头兵、后勤兵们开开心心的动手杀猪宰羊，用大锅炖得肉香乱飘。
因为大军还在镐京城内，紧靠着禁军驻军大营，这里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的风险。
所以，卢仚还格外开口，让每个士兵都分到了半斤老酒，以驱散一路狂奔，被冷风刮进体内的寒气。
一时间，士卒们齐声欢呼，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正吃着喝着，雷鸣般的蹄声快速逼近，诸葛鹂统辖的平乱军先锋军团，已然赶了上来。
正坐在篝火旁吃喝的卢峻、卢屹同时抬起头来，朝着先锋军团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城防军，有点样子了。”卢峻赞许道：“一大早发布的调动命令，傍晚时分大军就能开拨赶路，能够在这个点赶上我们，这城防军，看来不完全是空架子啊！”
卢屹狠狠一口，将一块羊蹄骨咬得粉碎。
他冷笑道：“是不是空架子，得上阵了再说……你们说，如果我们现在用一万重骑突袭，他们能不能扛下来？”
“顽皮！”卢峻朝着卢屹指了指，笑道：“他们身上都是轻甲，挡不住重骑兵。但是，兵力过于悬殊，他们报上去的数字，先锋军团，可是有五十万人！”
“嗤！”说道‘五十万’，卢峻和卢屹同时笑了起来，坐在旁边的几个苍狼骑的将领，也都笑得格外的开心。
卢仚丢下手中骨头，笑问道：“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卢峻摇头道：“我们在北界城的时候，附近的几座城池，都是同时有禁军和城防军驻扎。”
“禁军倒是本分，士卒数量和军册上的丝毫不差，大将军治军，还是极其严谨的。但是那些兵部派出的将领嘛，他们麾下的城防军么……军册上的人头是满的，但是大营里，有良心点的，少了三成兵，胆子大一点的，军营中少了六成兵！”
卢仚瞠目结舌看着卢峻：“吃六成空饷？这城防军尉府，才建起来多少年？有一百年么？”
卢峻、卢屹同时摊开手，摇头怪笑。
正笑着，鹧鸪坊的禁军驻军大营辕门外，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监军（3）
鹧鸪坊禁军驻地辕门，白邛手持一块黑底血纹令牌，带着一队随从，正和几名禁军军官撕扯。
白邛一肚皮火气，面皮通红，头顶腾腾的冒着热气。
辕门后一步远，一队禁军手持长矛，枪头朝着白邛等人，若是他们敢硬闯，势必被长矛戳成筛子。
辕门两侧的箭楼、哨塔上，数十名禁军士兵手持弓弩，同样锁定了白邛一行。
“我奉命前来，要见你们将军。”白邛挥动着令牌大声嚷嚷。
“这令牌，我们不认。”一名校尉双手抱在胸前，懒散的摇着头：“给我滚蛋！”
“你们，大胆！”白邛气得眼角乱跳：“这是兵部签发的行军令牌，所到之处，各地驻军必须服从军令，全力配合。”
另外一名校尉‘哈’的一声大笑，他指着白邛笑道：“兄弟，看你文绉绉的模样，生平第一次从军？你拿着兵部的行军令牌，冲着我们禁军发号施令？”
白邛无比凌乱的看着面前的禁军校尉：“啊？有，有什么，不同么？”
卢仚带着人大步走了过来。
听到白邛的嚷嚷声，卢仚讥诮道：“白邛，你们整天吹嘘你们文教君子，一个个上知天文，下识地理，武能定邦、文能治国，个个都是百艺精熟，是治国理政的国之栋梁。这可真他娘的笑话，你连大胤军伍最基本的体系划分都没弄清，你也敢从军？”
听到卢仚的声音，白邛好似火烧屁股一样一跃而起，气急败坏的转过身来，恶狠狠咬着牙盯着卢仚。
死死的盯着卢仚看了许久，白邛才厉声道：“卢仚，你怎么在这里？”
卢仚身后，鱼癫虎举起手中节杖，大声训斥：“放肆，天阳公乃天后、天子、大将军，联名署命的平乱军监军。你是平乱军先锋军团的人？什么职司？敢对监军无礼，当我们刀剑不利砍不掉你的脑袋么？”
卢仚身后的一众神武将军，将天子钦赐的金刀银剑等仪仗猛地举起，更有卢仚的亲卫拔出了佩刀，明晃晃的指向了白邛。
白邛猛地倒退了两步，面皮扭曲，说不出话来。
卢仚指了指白邛，心里大为疑惑。
白露化鬼那一夜，白邛兄弟九个，全都元气大伤，精血损失惨重，这些天，全都躺在家里，每天就靠着各种滋补药品吊命。
但是眼前的白邛，精血充沛，甚至元气旺盛得有点离谱。
他头顶有丝丝缕缕的白气不断腾起，那是头顶温度过高，细小的雨点打湿了他的头发，又被蒸发成水汽。
如此旺盛的血气，显然他的伤势已经痊愈。
“是，今天来投靠白长空的那妇人？”卢仚眯着眼，将这问题藏在心底，冷声问道：“天色黑了，白邛，你擅闯禁军大营，是要做什么？”
一旁的禁军校尉凑了上来，笑着说道：“天阳公明鉴，这厮拿着兵部签发的行军令牌，让我们营头给他们准备粮草、酒肉……这不是，开玩笑么？”
卢仚呆了呆，和他身边的卢峻、卢屹等人全都放声狂笑。
很多年前，大胤的军队，全都归属大将军府统辖，在那时候，任何一支军队，在任何一处驻军营地，手持大将军府签发的行军公文，都能按需调拨辎重补给。
但是百年前，文教势力大盛，大丞相府下兵部出面，从大将军府分权，新成立了大胤城防军，由兵部统筹指挥，从此之后，大将军府下的禁军、羽林军、五军府等，就和城防军系统彻底割裂开来。
禁军的一应军饷辎重，出自‘太府’。
城防军的后勤补给，由兵部自理一部分，大部分钱粮，都由大丞相府下的户部开销。
白邛拿着兵部签发的行军令牌，跑来禁军营头索要先锋军团的粮食补给……够荒唐。
卢仚一肚皮古怪的看着白邛，幽幽道：“白邛，你要调拨粮草什么的，得去城防军的营地。但是呢，鹧鸪坊的驻军嘛，禁军营地在我们这里，城防军的营地么……”
一名禁军校尉笑道：“天阳公，咱们营地在鹧鸪坊的西北角，城防军的营地，正好在鹧鸪坊的东南角，距离咱们这里，说远不远，也就三百来里地，当中横着两条河、三座山，如果要搬运数十万人马的粮草补给。”
这校尉看了看白邛身边跟着的十来个人，不断的摇头：“就这么点人？开玩笑呢？这位兄台，怕不是被人给坑了？”
白邛脸色骤变。
诸葛鹂统辖的先锋军团，必须全速赶赴安平州，所以他们的出发略显匆忙，大军只携带了极少的干粮等物，垫吧垫吧，够先锋军团扛上三天的。
但是大军赶到鹧鸪坊，诸葛鹂下令安营扎寨，营寨就在卢仚营地的隔壁。
卢仚这边，士卒们喝着热汤，啃着烤肉，大米饭、大馒头管够，更有老酒飘香，士卒们一个个吃吃喝喝的好不开心？
诸葛鹂的先锋军，绝对不可能自己啃馒头，而看着友军大吃大喝吧？
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这先锋军的士气也就崩了。
所以，诸葛鹂丢给了白邛一块令牌，让他去‘驻军营地调拨粮草、酒肉’！
白邛，还有白阆他们兄弟几个，一辈子都在国子监里厮混，他们对军队中的东西，基本上是一窍不通啊。
白邛也没觉得这是个多辛苦的活儿，带着十几个白长空给他安排的护卫，屁颠屁颠的就跑到了禁军营地。
但是，禁军居然不认他手中的，由兵部签发的行军令牌！
他想要调拨粮草，必须跑去三百里外的城防军驻军营地？
三百里？
还要跨过两条河、三座山？
开什么玩笑？
诸葛鹂的先锋军团，绝对没有宣称的五十万人，但是调拨的粮草、酒肉，必须按照五十万人的份量来。
练武之人，都能吃，这些先锋军团的士卒，一顿晚饭的伙食标准是两斤米、一斤肉、三斤瓜果蔬菜，其他油盐大酱等物另算，每个士卒大概就需要七八斤的食物。
五十万人，就算四百万斤粮食补给罢？
这要出动多少民夫，多少车马，耗费多少时间，才能从三百里外运到先锋军团的军营里？
白邛额头上满是汗水流了下来，他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问卢仚：“诸葛鹂，要害我？”
卢仚轻咳了一声：“你们先锋军的行军路线，就不该是这一条。你们应该走南边的石桥过运河，如此你们现在，已经可以在城防军的营地外安营扎寨，粮草调拨，都是轻松之事。”
卢仚一番话刚说完，一队如狼似虎的重甲悍卒就在一名金甲将领的率领下，一路狂奔的跑了过来。
一行人冲到了近前，那金甲将军指着白邛厉声喝道：“白粮官，米呢？面呢？肉呢？酒呢？他娘的，在镐京城里，你还想让兄弟们饿肚子不成？”
白邛手足无措的看着那金甲将军：“诸葛将军，我，我，我……”
金甲将军诸葛隶面皮一耷拉，怒道：“果然是个废物，鹂将军果然没说错……来人，将白邛这延误军机的废物带回去，按律处置！”
“不是，不是！”白邛气急败坏的尖叫起来：“你们坑我，你们坑我……你们，无耻之尤，你们，你们……”
一队悍卒冲了上来，三两下就用绳索将白邛绑得结结实实，犹如绑肥猪一样扛着就走。
白邛身边的十几名护卫悄然无声的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轻轻摇了摇头，一行人默不作声的跟在了那一队悍卒的身后。
“嗯？有趣！”卢峻轻轻开口，朝着那十几名护卫指了指。
卢仚朝着他们看了过去。
这些护卫居然个个都是身高八尺，长得玉树临风、玉面俊秀的清俊公子。他们穿着战袍，套着软甲，外面系着的披风……居然是水粉色？
如此妖艳的颜色，居然会出现在军营中？
卢屹用力抽了抽鼻子：“好重的香粉味，这些家伙，难不成是白邛他们带来的娈童？”
卢仚、卢峻、卢屹同时打了个寒战。
“走，去看看。”卢仚一挥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朝着诸葛鹂的中军大帐跑了过去。
在诸葛鹂的大营辕门口，卢仚等人也被拦了下来。
等卢仚出示了天子圣旨，天子节杖等物，一行人终于顺利的进入了诸葛鹂的大营，但是时间也耽搁了一盏茶上下。
诸葛鹂的中军大帐外，一个木质的行刑台上，白邛的裤子被扒拉了下来，露出了两片白玉团，两名身形魁梧的军法官手持沉甸甸的铁木杠子，‘嘭嘭’有声的打着军棍。
白邛的白玉团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将半个行刑台都染红了。
白阆、白奚兄弟几个气得面皮通红，站在一旁直跳脚。
但是四面八方重兵合围，肉眼可见的重甲甲士就有数千人之多，白阆、白奚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邛受刑，却没有半点儿办法。
大帐内，诸葛鹂的声音悠悠传来：“刚刚出兵，斩将不祥，亏了有诸将帮求，我才饶了你死罪……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白邛，你若是再敢粗心大意，延误军机，休怪我军法无情。”
诸葛鹂厉声喝道：“你服不服？”
白邛差点痛得晕了过去，他声嘶力竭的尖叫着：“服，服，我服了！”
卢仚摇摇头，也不进帐和诸葛鹂打招呼，径直转身离开了先锋军的大营。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杀心炽烈
是日，深夜。
白邛兄弟九人居住的营帐内，白邛趴在坚硬、短窄的行军木床上，一名生得俊俏阴柔的护卫，正小心翼翼的给他的屁股上涂抹伤药。
药力刺激伤口，白邛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眼泪水不自禁的流淌了下来。
“大哥，我要卢仚的命！”
白邛死死咬着牙，目光凶狠的盯着白阆：“都是因为他，才有了我们家如今的不幸！都是因为他，才会让为霜惨死！都是因为他，我们才和朱嵩那老匹夫交恶！”
“如果他乖巧听话，按照我们的计划和为霜成亲，然后老老实实的去死，我们和朱氏的联姻已经成功，我们怎么可能沦落到现今的境地？”
“现在我们不仅没能和朱氏联姻，反而和他们彻底结仇。”
“朱氏的报复好生无耻……居然把我们征辟到军中，居然，居然，让诸葛鹂这匹夫用军法来坑害我们！”
白邛嘶声道：“朱嵩该死，朱氏该死，诸葛鹂这匹夫该死一万次……但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切的祸害根源，都是卢仚，全都是卢仚的错啊！”
白邛双手用力抓着粗布制成的床单，咬牙切齿道：“我要他死，他不死，我，我，我死不瞑目！”
‘嗤啦’一声，俊秀的护卫用粉色的药膏涂满了白邛的伤口，然后他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打开瓶塞轻轻一抖，几滴血色的粘稠药液洒下，落在了粉色的药膏上。
粉色的药膏立刻燃烧起来，冒出了一寸多高的火焰。
白邛的面皮变得无比的怪异，他的屁股上，一阵阵噬魂销骨的酥痒绵绵袭来，他身体剧烈的哆嗦着，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想要叫，却又不敢叫出声来。
刚刚挨了一顿毒打，整整八十军棍，差点没把他盆骨给打碎了。
如果不是白邛自身也有拓脉境十重天的修为，这一顿军棍真能活活打死他。
大半夜的，如果他敢在军营中大吼大叫，诸葛鹂这匹夫，绝对不会吝啬再给他一顿好打。
屁股上的火苗燃烧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随后，火苗熄灭，粉色的药膏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粉色软皮，轻轻的贴在白邛屁股上。
俊秀的护卫拎起软皮的一角，轻轻的一揭，软皮就‘嗤啦’一声，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味脱落，露出了白邛完好无损，莹润白皙，宛如羊脂美玉的皮肤。
白阆、白奚兄弟几个见到这等景象，不由得同时欢喜的笑了起来。
不愧是出自天地交汇极乐天宫的仙丹灵药，刚刚白邛的屁股被打得和豆腐渣一样，肉都被打烂了，但是此刻，短短一刻钟时间，伤势赫然痊愈！
白阆笑着向那护卫拱了拱手：“有劳师兄了。”
那护卫微笑着点头：“一家人，不客气……嘻，以后在镐京，还有劳诸位师弟多多照拂呢。”
眼珠一旋，秋波泛滥，护卫又柔柔的笑道：“至于那卢仚么，诸位师弟想他死，又有多难？”
白阆、白邛等人狂喜。
一夜无话。
随后几日，卢仚等人就在镐京城内全速奔驰，顺着驰道，越过一处处坊市。
二月二十这一日，起了个大早，又正是一个好天气。
小风微寒，迎面吹拂，东边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卢仚带着监军大队，超出后方的先锋军一百多里地，拔营后奔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一堵极高的城墙赫然在望。
卢仚生平第一次，见到镐京城的外城墙。
东方的红日头，光芒端端正正的照在这镐京城的西城墙上，通体淡黄色的城墙，就在阳光下反射出了黄金般璀璨的金光。
自南而北，不知道这城墙有多长，总之一眼望不到头。
自上而下，这镐京城的外墙高有三里！
整整三里高的城墙，墙表面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整条城墙好似一体铸成，浑然天成，没有任何的缝隙。
大胤立国一千八百多年，在大胤之前，镐京城还是十几个国朝的都城。
那些国朝，距离大胤最近的几个国朝有据可查的，其中最长的一个国朝的国祚，绵延三万多年！
镐京城的外城墙，起码经历了数十万年的岁月洗礼，墙表面却没有丝毫的斑驳、裂痕。
何等恢弘伟力，才能铸成这样不可思议的奇观？
卢仚身边，卢峻、卢屹兄弟两也出神的看着前方数里外的巨墙：“仚哥儿，是不是，很震撼？哈，这不是人力能铸成的东西。”
“这的确不是人力能够铸成的东西。”卢仚握紧了缰绳，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可惊，可叹，细思，何其可怕？如此造物，呵！”
大队人马继续向前。
越靠近城墙，越能看清上面的细节。
城墙表面，有‘之’字形的阶梯走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城墙最上方。
‘之’字形走道每一个拐角处，都有一座方圆百丈的平台，上面隐隐可见人影活动。
在这些‘之字形’的走道附近，一条条垂直的梯道从地面直达墙顶，远远的听到铁链摩擦的‘光朗朗’声响传来，一架架长宽数十丈的巨型平梯，正缓缓的顺着梯道上上下下。
“那是水力云梯。”卢峻介绍道：“北界城，也有这玩意。用地下暗河的水流推动，云梯上下一次，可运载上千兵力，或者数万斤粮草、辎重等。”
卢屹则是在一旁感慨：“仚哥儿，我一直没能想清楚，这么高的城墙，当年究竟是用来防范什么？啧，一如你刚才所言，细思，何其可怕，三里高的城墙啊，从上面跳下来，摔死都要好一会儿。”
卢仚沉默不语。
他在遐思，当年天地灵机没有崩碎之时，这一方天地，究竟是何等气象。
是否有人能直上青冥？
是否有人能长生久视？
是否有人可骑鲸驭龙？
甚至，是否有人真个能战天斗地，以自身伟力……
卢仚用力的摇头，将脑袋里无数稀奇古怪的念头全都甩得干净。
他微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亲自见识到这一切！’
毕竟，他已经走在了这条大路上。
金刚寺，血魂寺，九阴教，还有其他各色各样的佛、道、魔诸多宗门……
这一方世界的精彩，卢仚很期待。
前军哨探已经冲到了城门口，或者说，冲到了‘城门群’。
在这附近的城墙上，绵延上百里的范围内，一溜儿开凿了三十六座城门，每一座城门都宽百丈，高百丈，四四方方，巨大无比。
一通军令交接后，镇守城门的禁军将军一声令下，地面微微震荡着，城墙内、城墙下的巨型机括被强劲的暗河水流冲击，爆发出了无穷的巨力。
一座城门口，一块厚达三丈的金属闸门‘嘎吱吱’冉冉升起，露出了幽森的门洞。
卢仚麾下队伍放慢了速度，坐骑一溜儿小跑的进了门洞。
前方不断传来‘嘎吱’声。
镐京城的外城墙厚达五里，在城门洞中，每隔一里就有一座巨型闸门，伴随着机括的轰鸣声，这些巨型闸门正一扇接一扇不断开启。
卢仚在城门口勒住了坐骑，自下而上眺望高高的城墙。
阳光照在淡黄色的城墙上，卢仚眸子里青光流转，城墙表面，普通人肉眼无法看到的一条条巨大的纹印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七彩光霞。
这城墙，是有古怪的。
卢仚莫名的心满意足——这城墙，果然不是一堵普通的城墙。
它，曾经是大不凡的。
于是，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浑身充满了莫名的力量，卢仚朝着城门两侧肃立的禁军门卫笑着点了点头，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双腿一用力，座下血蹄乌骓一声长嘶，用尽力量朝着幽森的城门洞子奔了进去。
五里长的城门洞子一晃而过，卢仚这辈子第一次，走出了镐京城。
之前有城墙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一出城，卢仚，还有好些和他一样，这辈子第一次走出镐京城的羽林军、禁军、守宫监们，无不发出了惊叹声。
好一片辽阔的壮丽山水。
镐京城外，春意比城内来得更早，就在卢仚的面前，是宽达百里，笔直向西的祖州主干驰道。
卢仚的队伍，是从三十六座城门中，偏南向的一座城门出城，所以他们冲出城门后，他们距离主干驰道的南面，只有不到一里地。
面前，是巨龙一样，呈淡黄色，和镐京城墙一样，没有丝毫缝隙，不见任何岁月斑驳，没有任何磨损痕迹的笔直驰道。
驰道南面，一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火烧一般的红云。
那是杏花。
比镐京城内早了大半个月，绵延数千里的杏树林，已然花朵怒放，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子柔和淡雅的花香气。
这是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杏树。
就在卢仚视线所及之地，就有上百颗高有数十丈的老杏树。其枝条虬结如蛟龙，满树杏花何止千万朵，每一朵都大如手掌，色泽绚烂犹如晚霞。
好些士卒都下意识的勒住了缰绳，呆呆的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花海。
“壮哉！”卢仚和好些随行将校同时鼓掌赞叹。
远远的，就看到，杏树林中，两名生得娇俏可爱的少女拎着花篮，蹦蹦跳跳的行了出来。
她们快要走上主干驰道时，猛不丁的看到驰道上的大队人马，一时间吓得一哆嗦，又向着杏花林退了好长一段路。
就在这时，十几名衣衫华美的青年从杏花林中窜了出来，无比娴熟的捂住了两个少女的嘴巴，扛着她们，一溜烟的窜进了杏花林里。
卢仚呆了呆。
卢峻、卢屹傻眼了。
随行的一名小太监‘嗤’的一声冷笑：“怎么着？公爷，您看，这是怎么说的？一群老鼠在猫儿面前偷食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杀心炽烈（2）
小太监的吐槽，没能引起卢仚的共鸣。
脑海中，神魂灵光微微摇晃，卢仚察觉到，杏林中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演技差了点。”卢仚叹了口气：“数万大军当前，我的仪仗如此鲜明，这群混蛋，除非他们的亲爹是陛下，否则怎么敢当着大军的面劫掠民女？”
刚刚说话的小太监顿时面皮一僵。
卢仚转身，伸长手臂，轻轻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你们啊，从小长在皇城里，太单纯，太善良，不懂人间险恶。以后出来行走啊，一定要小心谨慎才是。”
一群小太监被感动得眼泪水都要喷出来了。
嘿，还是天阳公真正是贴心的自家人啊，就知道咱们这群做奴婢的，‘单纯’，‘善良’，是不折不扣的好人啊。
而一群禁军、羽林军的将校，则是斜眼看着这群小太监。
虽然大家都是为皇室卖命的，但是你们这群守宫监的死太监，你们‘单纯’、‘善良’？
杏花如火，绿草如茵。
就在杏花林的边缘地带，一群如狼似虎的华服公子将两个少女丢在了地上，然后远远的传来了衣衫被撕开的声音，两个少女犹如小羊羔一样轻微、柔弱的‘救命’声，也飘飘忽忽的传了过来。
卢峻、卢屹的脸色骤变。
这里距离杏花林要远不远，也有百丈左右，两个身娇体弱的少女在这种情况下，她们的呼救声，居然能传出这么远？
“来！”卢仚向一旁伸出手。
骑着一头血蹄乌骓，拎着降魔杵，一直闷声不吭跟在卢仚身边的阿虎凑上前来，将一柄标枪递给了卢仚——这样的标枪，在阿虎的坐骑上，有足足一包三十六根。
卢仚抓着标枪，一声呵斥，座下乌骓猛地向前飞驰，跑出了二十几丈，卢仚右手一挥，就听一声炸响，他手臂前一团白色气爆喷溅，标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笔直飞向了杏花林。
一名正‘嘎嘎’狂笑，忙着宽衣解带的青年猛地抬头。
标枪呼啸着飞向了他，这青年怪叫一声，身体左右一晃，带起几条残影，‘唰’的一下向一旁滑出了十几丈远。
来势汹汹的标枪极其诡异的，在距离青年原本还有三寸左右的位置，标枪突然停了下来，疲软无力的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卢仚抚掌大笑：“这位仁兄，好身手。嘿嘿，给我圈上去！”
卢仚伸手一指，禁军、羽林军、守宫监中，都有将校大声呵斥，就有超过三千骑兵从队列中唿哨而出，呈雁翎阵朝着那些华服青年左右包抄了过去。
十几名青年同时向后退却，两名衣衫不整的少女也一跃而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身形轻盈宛如流云，冉冉升上了离地数丈的杏花树枝，一路踏着枝条轻盈远去。
骑兵追到了杏花林边缘，几名校尉齐声唿哨，大队人马就停了下来。
杏花林中，无数古树错落而生，地势对骑兵极其不友好。
天知道里面有什么埋伏？
这些禁军、羽林军的精锐，可做不出冒冒失失一头撞进密林追击小股敌人的事情。
“这是演得什么戏？”卢峻皱眉发问。
“他们还会出现的。”卢仚淡然一笑，向前挥了挥手。
撒出去的骑兵带着卢仚投掷出去的标枪赶了回来，大队人马继续向前。
到了正午时分，大队人马已经向西奔驰了将近一千里，前方一个岔道口，一条分支驰道从这里垂直转向南方。
随军的军机参谋过来请示，卢仚当即下令，大军在路边埋锅造饭，暂作休息。
就在这道口，路边有一座规模不小的营寨，禁军的旗帜在营寨上高高飘扬。营寨的后方，一座座巨大的粮仓巍然矗立。
一如在鹧鸪坊，卢仚让人跑去一番交涉，这座营寨就打开了粮仓，任凭卢仚下属取用粮食补给。
虽然没有鹧鸪坊的活羊活猪，营寨的粮仓中，却囤积了大量的腊肉、咸鱼、火腿、香肠，都是便于长期保存的好东西。
很快，营地中就米香、肉香飘荡。
等到米饭熟了，卢仚的下属们开始享用美餐时，就听得沉闷的马蹄声传来，诸葛鹂统辖的先锋军团浩浩荡荡，犹如一条黑色巨蟒，顺着驰道奔了过来。
有军令官高亢的呵斥声远远传来：“将军令下，继续赶路，继续赶路……戊时（19：0021：00）扎营。”
大军呼啸着奔驰而过，所幸大胤的驰道是太古遗留之物，驰道上洁净非常，灰尘都不多见。诸葛鹂的先锋军团全速奔驰过去，居然没有掀起什么烟尘。
卢仚拉着卢峻、卢屹一行人，站在路边一个小土包上俯瞰面前驰过的大军，等到诸葛鹂的先锋军团悉数跑过，一名禁军将领笑了：“最多二十万人，但是他们居然说，出动了五十万先锋军？”
卢屹讥诮道：“他们的老套路，习惯了就好。不过，如果诸葛鹂的先锋军团吃了败仗。”
卢峻悠然道：“败仗是肯定的，但是败仗不是更好么？连败个三五场，这些账面上的士卒人头就能抹平了，三十万人的抚恤金又是多少呢？”
一群禁军、羽林军的将校脸色就变得很古怪。
大胤的禁军、羽林军，还是讲规矩的，吃空饷之类的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文教的大臣们敢这么玩？
而且还是在平乱大军中这么玩？
大军奔驰而过，驰道对面，上午见过的那十几名华服青年骑着一头头白鹿，从杏花林中窜了出来。这些白鹿身躯庞大，体型优美，奔跑之时速度极快，它们从杏花林中冲出的时候，卢仚判断，这些白鹿的速度起码是血蹄乌骓的两倍以上。
伴随着清脆的蹄声，十几头白鹿冲到了距离卢仚站立的小土包不到百丈的距离，十几个华服青年往来策骑奔走，朝着卢仚指指点点，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卢仚身边的将校们脸色骤变。
这是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一群不明来历的混蛋，不仅仅是在挑衅卢仚，更是挑衅大胤军方的威严。
一名禁军将领猛地上前两步，厉声喝道：“尔等，欲牵连九族否？”
一名青年猛地跳了起来，他站在疾奔的白鹿背上，指着这边大笑：“吓唬谁呢？诛我九族？摸摸自己的脑袋，是不是稳当罢？”
“天阳公卢仚，你摊上大事了。”那青年肆无忌惮的叫嚣着：“刚才还以为，你会闯入杏花林中英雄救美，咱们顺手把你做掉，这事情就算了结了。”
“没想到啊，你居然奸诈如斯，不上当！”
“你摊上大事了。咱们兄弟，是一定要你死的……不如，你像个英雄好汉一点，你出来，随便从咱们兄弟中挑一个，我们一绝生死，如何？”
卢峻、卢屹，还有卢仚身边的将校们一个个气得笑出声来。
十几个不明来路的妄人，居然想要卢仚这么一个手控数万大军的勋贵，和他们一对一的单挑决死？
这种行为，就显得很痴傻。
而卢仚如果答应了这种挑战，就算他最终获胜，斩杀了那些青年，卢仚的名声也臭了——答应这种挑战的人，怕不是个二傻子吧？
突然间，雷霆一般的马蹄声响起。
卢仚大军的临时营地中，一队苍狼骑飞扑而出。
数百苍狼骑手持强弓，借着飞扑之势冲到了距离那些青年不到五十丈的地方，就听一声令下，一张张几乎和人等高的强弓拉开，随后密集的破甲箭矢如暴雨落下。
十几名青年怪笑一声，座下白鹿无比轻灵的一个转身，一溜烟的朝着杏花林窜去。
箭矢追上了他们，但是这些青年纷纷从袖子里抽出折扇、玉箫、玉笛等物，冲着身后轻轻一挥，一道道狂飙平地而起，数百支箭矢‘哗啦啦’被倒卷上天，飞起来数十丈高，这才一头落下，差点误伤了后方紧追过来的苍狼骑。
“卢仚，你等着，这一路上，我们会盯着你的。”刚刚站在白鹿上的青年回头朝着卢仚放声大笑：“我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一路上，我们陪你玩。嘻，你的脑袋，是我的！”
“猖狂！”一名羽林军将军怒喝：“公爷，这简直是，简直是……”
一群将校全都气得面皮发紫，不断的跺着脚。
“无妨，让兄弟们夜间扎营的时候，小心些。”卢仚笑道：“看样子，是我的私人恩怨。啧，这么高的修为，还有这么神骏的坐骑，这是我的哪一路仇家？”
一群将校就呆呆的看着卢仚。
‘哪一路仇家’？
没记错的话，卢仚刚满十六岁，你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仇家？
卢仚看着那些青年骑着白鹿窜进了杏花林，左手按住佩刀刀柄，手指轻弹，北溟戒和刀柄轻轻撞击，发出‘叮叮’脆响。
极高的高空中，一团白云里，大鹦鹉慢悠悠的飞了出来。
居高临下的，大鹦鹉盯住了那群策骑奔跑的青年，一直跟着他们进入了杏花林深处。
这里，地上铺了几块柔软的毡子，几名衣饰华丽的娇俏少女，正在毡子上摆放各色点心酒水，一如郊游一般惬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杀心炽烈（3）
二月二十日，戊时（19：0021：00）。
比邻一座府城‘菡萏’，卢仚扎下了营寨。
‘菡萏城’顾名思义，城外有千里大湖，若是夏天，可见满湖菡萏盛开，风景堪称一绝。
卢仚的营寨就在湖边，相隔不到两里，就是诸葛鹂的营地。
菡萏城内，同时有禁军和城防军的驻军。
两军都开启辎重仓库，调运粮草酒肉，供给城外驻扎军队。
卢仚带着大队人马，绕自家营地巡视一周，安排了比前几日多了三倍的岗哨，又来到了两军营地之间的一座小土包上，眺望诸葛鹂那边的营地。
同样有一支队伍在绕着诸葛鹂的营地游走。
远远的，卢仚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好奇，带着亲卫凑了过去，就看到白阆的上衣被扒了个精光，左右肩头分别被一支箭矢扎穿，两根棍棒从他腋窝下穿过，几个士兵担着他，慢悠悠的绕营行走。
‘扎箭游营’，这是军中一种伤害不大，但是极有侮辱性的刑罚。
白阆痛得嘶声高呼，但是他的呼喊声，被前面一名领着铜锣，一路走一路敲锣的军法官的吼声压了过去。
“不尊军纪，延误军机，这就是下场！”军法官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喝：“诸军谨慎，引以为戒，否则下次扎箭游营者，就是你！”
白阆犯了什么错，没说。
他造成了什么损失，没提。
反正，白阆的肩膀被箭矢扎穿，被人用这么屈辱的方式担着，一路血水滴答的，绕着大营不断的游走。
卢仚带人凑了过来。
白阆看到了卢仚，他双眼一下变得通红，挣扎着，朝着卢仚嘶吼谩骂。
卢仚摊开了双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白阆似乎把仇恨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但是和白家的恩恩怨怨，他卢仚有错么？
白阆骂得难听，卢仚身边的下属一个个义愤填膺，好几个将领就要冲上去撕打白阆。
卢仚制止了这些将领的冲动，朝着白阆指了指，然后带队转身离开。
入夜。
卢仚的中军大帐，四周重兵合围。
卢仚取出归墟瓶，轻轻的晃了晃。
取出一个玉碗，卢仚将归墟瓶一倾，一滴小小，黄豆粒大小的玄元神水喷吐着淡淡灵光，从归墟瓶中‘叮’的一声落在了玉碗中。
这一滴玄元神水，体积极小，大概只相当于正常一滴玄元神水体积的三分之一。
就这么一点点玄元神水，在这如今天地灵机崩碎的环境中，也已经是归墟瓶整整一天不断凝炼的份量。
而且，这凝聚出的玄元神水，远没有归墟瓶传递给卢仚的信息中，那原始版本的玄元神水的功效强大。
真正的效力，大概只能相当于原始版本玄元神水的万分之一不到？
只不过，这些天来，卢仚和阿虎持续服用玄元神水，得到的好处还是极大。
卢仚取出一柄小玉刀，将那一滴玄元神水分成了四份，将一份丢给了阿虎。
两人不多话，分别服下了一份玄元神水。
磅礴的能量在体内汹涌流动，身体机能不断提升，修为一丝丝拔高。
卢仚膻中穴中，那一滴归墟仙元已经有鸡蛋大小，黑色灵光鼓荡跳动，时刻滋养全身。
‘咕’。
等到卢仚收功起立，大鹦鹉从帐篷下挂着的小鸟架子上飞了下来，落在卢仚肩膀上。
卢仚掏出一颗杏仁递给了大鹦鹉，笑着摸了摸它肥嘟嘟的肚皮：“你们的那一份，给你们留着呢。等事情办好了，少不了你们的。”
大鹦鹉三两下将杏仁啄得干净，脑袋蹭了蹭卢仚的手掌，张开翅膀腾空飞起。
阿虎长长的喘了一口气，他身上一丝丝红色的莲花纹缓缓收敛，他睁开眼睛，看着卢仚：“仚哥，要动手了么？”
卢仚看着阿虎：“药力都吸收干净了？”
卢仚没告诉阿虎玄元神水究竟是什么，他只说，这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辅助修炼的药材。
阿虎点点头，微微一晃身体，全身就传来沉闷的骨节轰鸣声。
阿虎原本修炼的就是橫炼功法，而且肉体天赋比卢仚要强出许多，加之红莲不灭体刚猛霸道、勇猛精进，只要能承受痛苦，就能快速提升修为。
加之玄元神水的强大辅助，阿虎短短时日，也拥有了近乎九牛极致的力气。
卢仚点点头，掀开中军大帐的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卢峻、卢屹兄弟两，已经等待了大帐外，见到卢仚走出来，他们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被飞出来的大鹦鹉吸引。
“好漂亮的鸟儿，啧，居然还能追踪敌人。”卢峻轻轻抚掌赞叹。
“这狗，这猫，也都很好。”卢屹则是看着从大帐外黑暗角落里窜出来的大黄和兔狲。
‘嘶嘶’声中，卢仚的袍袖里，翠蛇慢悠悠的探出了脑袋，一双锃亮的眼珠，深深的盯了卢峻和卢屹一眼。
卢峻、卢屹莫名的打了个寒战，他们随着卢旲，镇守北界城数年，闲暇之时外出游猎，什么大蟒毒虫也都猎杀过，偏偏翠蛇这么娇小的一条小蛇，给了他们极大的威胁感。
“仚哥儿，你这蛇，怕不是要成精了？”卢屹骇然道。
卢仚微笑，轻轻抚摸着翠蛇光滑冰凉的身躯。
何止是翠蛇，大黄、兔狲、鳄龟、大鹦鹉，它们几个大爷，这些天也都和卢仚分享玄元神水。
在玄元神水的滋养下，五位大爷的血脉发生了神秘的蜕变，一个个变得无比神异，卢仚都有点摸不准它们如今的具体情况了。
“走罢。”卢仚笑道：“给那几位朋友，一个惊喜。”
距离卢仚营地不到二十里，小树林中，一场鏖战刚刚云散雨歇。
天地交汇极乐天宫，从这名字，就知道这个宗门是个什么德行。
白天里撩拨了卢仚两次的青年男女们，他们从一入夜开始，就坦诚相见，六个女弟子，十八名男弟子，相互搭档着，一个个呼吸悠长、周身粉雾萦绕，全心修炼起来。
差不多就是卢仚和阿虎将玄元神水吸收殆尽，收起功法的时候，这些极乐天宫的弟子也同时完成了每日里的功课，一个个懒洋洋的起身收拾。
“哎，一如教主所言，这一方天地，真正是不适合我们了。”一名生得高挑秀美的少女盘坐在毡子上，口鼻之间粉雾隐隐，曼声说道：“两个时辰的辛苦，修为没有丝毫提升，只是将白日里凭空漏掉的法力补充了些许。”
另外一名少女抚弄着长发，叹息道：“可不是么？离开山门，进入俗世，不要说修为增长，就连维持原本的修为，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若是在山门外呆的久了，我怕我的修为都要掉一个大境界了。”少女很幽怨的叹息着。
一名身长玉立的青年打了个呵欠，把玩着手中折扇，轻笑道：“几位师妹急什么？教主带我们出山行走，不就是为了重续道途的大计么？”
“这白家，是教主选定的人间行走，我极乐天宫争夺大胤气运，补天地灵机，可都着落在他们身上了。”青年笑得很灿烂：“白家在大胤朝堂潜力巨大，教主说了，这次我们护送白阆他们去安平州，几位师妹若是有兴致，不妨给他们一点甜头。”
几个少女同时露出了嗤之以鼻的冷笑。
“九个糟老头子，还不够我一下摆布的。”一名已然收功妥当的少女冷笑：“就他们那世俗武道开经境和拓脉境的修为？辛苦积攒的那点精气，哎……”
少女们‘咯咯咯’笑得极其开心。
一群男弟子已经聚在了一起，其中一人轻抚玉箫，悠然道：“好了，本来还说，白天诱那卢仚来一个英雄救美不成，反而被人反杀的故事，结果那厮奸猾，没能成功。”
“我们上门挑衅，他居然小小年纪，还是一个缩头乌龟，大军环绕之下，我们也不敢多耗费法力，他不和我们决斗，我们也只能放过他。”
“但是今晚上么，他必死无疑。”这名男弟子轻笑道：“不过，这口黑锅，扣在谁头上才好？毕竟是大胤的一名公爵，就这么死了，未免有点浪费了。”
一名正在系袜带的少女嬉笑道：“就在他大帐中留字，说杀人者，金刚寺外门护法某某，或者红莲寺天下行走某某罢？那两家的贼秃当中，随便挑一个咱们认识的留下名字就好。”
一群男弟子同时鼓掌叫好。
“好，好，好，这一次贼秃们占了先机，他们先在安平州下手……嘿嘿，我们虽然不能提前和他们相争，但是给他们留点污名，也是好的。”
树林的四面八方，同时升起了淡淡的白雾。
卢仚脚踏流风，落地无声的，推动着白雾一点点的逼近这些极乐天宫弟子休憩之地。
大鹦鹉在头顶指路。
大黄和兔狲紧跟在身边。
翠蛇已经滑入了树林中，悄然无声，不知去向。
隔着里许之地，卢仚听到了这些极乐天宫弟子肆无忌惮的笑骂声。
卢仚觉得很荒诞。
他现在可以算是大金刚寺的外门弟子，这群莫名冒出来的男女，居然要刺杀自己，然后将自己的死，扣在大金刚寺和某个红莲寺的弟子头上？
卢仚想到了所谓的三教秘约。
犹豫了一会儿，他决定忽视这所谓的不许三教弟子相互攻伐的秘约。
自己也不算正经的大金刚寺弟子，是吧？
而且，是对方主动打上门来，他们也没遵守所谓的三教秘约，是吧？
所以……
卢仚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
树林中，一道青光一卷而过，一名极乐天宫男弟子突然闷哼一声，他低头一看，就看到自己的脚脖子上，两点血水冒了出来。
“我被什么咬了……哎……”
一句话没说完，这男弟子已经是满脸绿气，浑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毒……剧毒……”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全歼
极乐天宫男弟子们毫无防范，被翠蛇打了个措手不及。
翠蛇游走如风，小脑袋左右乱甩，顷刻间，它在七名极乐天宫男弟子的脚脖子上，留下了热情的‘吻痕’。
它的身躯娇小，毒牙也不大，尖尖细细的，扎进人的身体，就是两个细细的小洞眼，和银针扎过差不多。
它的毒囊也不大，体内囤积的毒液，也就黄豆粒这么大小两三滴。
但是自从跟了卢仚，先是被五行风水大阵淬炼了几年，翠蛇的根基，已经从一条普通的竹叶青，得到了极可怕的提升。
这些天来，它隔三差五的，还能有一小滴玄元神水享用。
它的血脉底蕴，生命层次，已经超过了所谓的‘毒蛇’。
它很吝啬的，每咬一个极乐天宫弟子，只是往他们体内注入半粒芝麻大小的毒液，就是这么一点点毒液入体，顷刻间就将大量血液转化为剧毒，然后一路顺着血管攻城拔寨，摧毁沿途的生机。
七个极乐天宫的男弟子倒下，他们脸上蒙着一层浓浓的绿气，被咬的脚脖子附近，方圆半尺的血肉已经变成了墨绿色，伤口内渗出来的毒血，迅速从血色变成了黑色。
毒血滴在地上，刚刚借着春意萌发的绿草芽儿，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这些极乐天宫的弟子，还是生平第一次跟着他们教主外出行走。
江湖经验，是没有的。
厮杀经验，更不要提。
他们从小在极乐天宫长大，这次跟着教主出门行走，临行前，极乐天宫的长辈们向他们灌输的信念就是——‘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注定要在这个天地灵机恢复的大争之世，成仙成佛，长生久视’！
没有人告诉他们，作为仙人，如果在夜间的树林里被毒蛇袭击，该怎么办！
七名师兄弟倒下了，剩下的十一名极乐天宫男弟子嘶声尖叫着，他们顾不得珍惜法力，手中折扇、玉箫、玉笛等物一通乱挥，一道道微光闪烁，狂飙四卷，一股淡淡的氤氲香气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氤氲香气，是极乐天宫弟子修炼的小神通‘极乐天香’。
这是一门极其歹毒的小神通，若是普通人嗅到，就会情发如火，成为极乐天宫弟子肆意采补的药鼎。情火更会焚烧精血精元，将一个大活人炼成‘精血元丹’，任凭极乐天宫弟子享用。
要论歹毒无耻、下流卑鄙，‘极乐天香’的效力，甚至比白露所化的鬼魅更加狠毒。
只是，这‘极乐天香’对翠蛇无用。
翠蛇‘啪啪’甩动着尾巴，化为一道绿色的流风在地面穿行，它丢开了那十一名疯狂下手，将地面轰出一个个大坑的极乐天宫男弟子，朝着那六名不知所措的女弟子奔袭而去。
“蛇！”
一名女弟子看清了翠蛇的模样，她怪叫一声，双手一挥，两柄精巧的月牙弯刀脱手飞出，化为两条六尺寒光，盘旋着劈向翠蛇。
一道白光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两柄弯刀刚刚出手，兔狲就宛如一道箭矢裂空袭来，它挥动着两只前爪，‘叮当’几声，硬生生将两道寒光打得向一旁飞出，然后它顺势爪子一挥，长而锋利的银白色爪子，狠狠划过了两名女弟子的小腹。
‘噗嗤’声中，鲜血飞溅，两名女弟子被生性凶狠的兔狲直接来了个大开膛。
一如前面所说，这些极乐天宫弟子，是极乐天宫培养的‘仙道’种子，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在山门内的时候，他们的吃穿住用行，比起大胤的诸侯世子也差不离了。
他们，从未有过征战厮杀的经验。
他们，只有傲视天下武修的骄狂。
骄狂，无法对他们的战斗有任何帮助。
兔狲下手狠辣，两个受伤的女弟子嘶声惨嚎，抱着肚皮上的伤口倒在地上抽搐。
“救命！”
女弟子的尖叫声惊动了那些还在乱打乱劈的同门师兄弟，他们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赶了过来，所过之处流香氤氲，有两名修为最高的男弟子身后，还隐隐有曼妙的女子虚影若隐若现。
高空中，一把烈焰喷了下来。
大鹦鹉盘旋在离地百丈的高空，看到翠蛇和兔狲纷纷得手，这厮也张口喷出了一道火焰。
当日，它就是用这火焰，焚烧了白家整个蓝田园。
比起放火的那天晚上，大鹦鹉这些天服用了玄元神水，它喷出的火焰比那天夜里，威力提升了何止数倍？
两名男弟子闪避不及，被大鹦鹉喷出的火焰浇了一头一脸。
他们的身体迅速燃烧起来。
两名男弟子发出惨绝人寰的哭喊声，他们身上衣衫顷刻间化为灰烬，随后火焰犹如粘稠的油脂附着在他们的皮肤上，烧得他们皮肉‘嗤嗤’直响。
“强敌来犯，逃！”一名男弟子看到自己同门师兄妹如此惨状，他吓得双腿发软，急忙大吼了一声，身体飘忽着就朝他们系在一旁的白鹿坐骑跑去。
身躯比之前又膨胀了一圈，通体肌肉虬结，金色的毛发宛如涂抹了油脂的黄金一样璀璨的大黄慢悠悠的从雾气中走出，挡在了几个想要逃走的男弟子面前。
“死来！”一名极乐天宫男弟子一声咆哮，手中折扇脱手飞出，化为一道粉红色的幽光直打大黄。
大黄灵巧的向一旁闪避了一步，然后它一声大吼。
‘轰’！
一颗人头大小的黄色光球从大黄嘴里喷出，宛如出膛的炮弹，重重砸在了这出手的极乐天宫男弟子身上。
大黄天赋属性为土，它喷出的这一颗黄色光球，是它体内不断提炼、压缩、淬炼的一团土元精气，混合了大黄自身的一部分精血气息后，这一团土元精气看似不大，实际上却有几万斤沉重。
这极乐天宫的弟子只注重精元、法力上的修为，对肉身的淬炼，甚至还不如大胤的普通橫炼高手。
几万斤中的一团土元精气砸下，这男弟子一声惨嚎，整个上半身被砸得稀碎，血肉残渣洒了一地都是。
大黄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惊愕表情。
它歪着脑袋，瞪大眼，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被自己轰碎的敌人。
沉默少许，它张开嘴，将悬浮在半空的土元精气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再也不动用这颗杀伤力过于巨大的土元精气，而是飞扑上去，一爪子拍在了一个极乐天宫男弟子的脑袋上。
‘咔嚓’！
大黄的力量极大。
大到它自己做梦都没有概念的那种强大。
跟着卢仚这么些年，大黄其实也从未和人打斗过……它的战斗经验，也是零，还比不过三天两头窜出去和野猫群厮杀的兔狲呢。
这一爪子拍下去，力道悍然有六牛之力，这一名极乐天宫的男弟子，原本八尺三寸多高的高挑个，被大黄一爪子拍成了一块高只有三尺的肉墩子。
此情此景，何其惨厉。
大黄张大嘴，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狼狈的一头栽在了地上。
这，不可能啊，它并没有动用全力，怎么会把人打成这个鬼样子？它天性多么憨厚淳朴，它怎么可能下这么重的毒手？
另外几名想要逃窜的极乐天宫弟子避开了‘宛如魔鬼’的大黄，仓皇冲到了自家白鹿坐骑面前。
然后，他们全都傻在了当场。
他们的白鹿坐骑，体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半寸厚的玄冰。
淡黑色的玄冰晶莹剔透，透过冰层，可以看到这些白鹿惊恐绝望的眼神。
“这是谁干的？”
一名极乐天宫弟子怒骂。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连续服用玄元神水，体型已经膨胀到六尺方圆，通体甲壳黝黑发亮，不断散发出丝丝寒气的鳄龟从雾气中行了出来。
它伸出头，张开嘴，‘唰’的一道寒气喷出。
几个极乐天宫弟子被冻得瑟瑟发抖，眼看着他们皮肤上一层薄薄的冰片就迅速的蔓延开来。
还不等他们想出法子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气，凶神恶煞的兔狲已经红着双眼，‘哈哈’有声的窜了过来，它腾空而起，爪子一个横扫，几颗头颅就伴随着凄厉的喊声冲天飞起。
等到卢仚走到极乐天宫弟子们休息的林中空地，收起四周白雾时，极乐天宫六名女弟子、十八名男弟子已经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有。
“就这……你们想杀我？”卢仚很茫然的看着地上的尸体，不断的摇头。
他和阿虎，还有外面卢峻、卢屹带来的三千苍狼骑都还没出手呢，就自己养的几位大爷活动了一下身体，他们就彻底崩溃了。
就这样子，想要杀他？
翠蛇慢悠悠的游了回来，熟练的窜回了卢仚的袖子。
卢仚隔着袖子，狠狠的捏了捏它的肚皮：“你们下手太狠了一些，现在，我连他们究竟是谁指使的，都弄不明白了。”
“不过，似乎，还有办法！”
阿虎带着一群神武将军狂奔了过来。
卢仚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沉声道：“这些女人，挖坑埋了。这些男人么，扒拉干净了，挂在大营外示众。”
“就说，他们是安平州造反的妖人同党……他们是来，刺杀公爷我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信仰
第二日，一大早，卢仚大军用过早餐，沐浴在晨曦中，向着西南方向进发。
大鹦鹉在高空翱翔，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欢快的鸣叫。
昨夜一番杀戮，回到营地后，卢仚将剩下的玄元神水切割后，分给了它们。
一夜努力消化，大鹦鹉只觉浑身精力充沛，翅膀轻轻一扇就能扶摇而起直冲千丈高空，它忍不住，怪声怪气的，唱起了从卢仚那里学来的小调。
“我想，飞得……更高！嗷嗷！”
卢仚拔营而走，诸葛鹂的先锋军团也手忙脚乱的紧紧跟上。
等得一前一后两只大军都离开后，几名生得俊俏风流，身穿战袍软甲，做护卫打扮的极乐天宫弟子，这才火急火燎的来到了卢仚昨天扎营的营地外。
晨风中，晨曦下，一排十几根旗杆矗立。
十几具大致保持完好，能够认出面貌长相的极乐天宫男弟子，被扒得干干净净，双手用绳索绑着，吊在旗杆上随风摇晃。
几个极乐天宫弟子目瞪口呆看着被杀的同门，身体禁不住的颤抖着。
“这，这……他怎么敢？”
又有人嘶声道：“这些师兄弟死了，六位一起行动的师妹们呢？她们，她们……”
都是极乐天宫的精英弟子，他们精通各种乱七八糟的功法，六位女弟子没有和同行的师兄弟一样被吊在旗杆上，前来查探消息的他们，脑海中顿时浮现了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
顷刻之后，两支巴掌大小的异血鹰隼腾空而起，带着这里发生的情况汇报，一溜烟的向镐京城飞去。
几名极乐天宫弟子强忍着怒火和惊惧，一路急匆匆的追上了诸葛鹂的先锋军团。
他们不知道，他们刚走没多久，两只异血鹰隼还没有将速度提升到最快，空中一团红影扑了下来，大鹦鹉张嘴，两条细细的火光喷出，当即将两只鹰隼击杀当场。
烤得焦糊的鹰隼从高空坠落。
大鹦鹉紧随着坠落的鹰隼一路落下，很灵巧的将它们爪子上绑着的小铜管撕扯了下来，一爪子抓了一支铜管，欢呼着窜上了天空。
大鹦鹉飞行速度极快，很快就追上了卢仚的大队。
卢仚接过大鹦鹉丢下来的铜管，取出其中的纸条扫了一眼，‘嘿’的笑了一声：“白长空，居然是极乐天宫的镐京行走？”
卢仚也没瞒着卢峻和卢屹，他直接将纸条递了过去。
卢峻、卢屹看了纸条，同时冷笑了起来：“好，好得很，三教分明有了约定，他们极乐天宫的弟子，居然敢不顾三教秘约，袭杀我大金刚寺弟子。”
“嘿，咱们先告状，先把道理拿捏到手。”
就在飞驰的苍狼背上，卢峻掏出纸笔，匆匆书写了三份书信，递给了卢仚。
卢仚略一审视后，就和卢峻先后用了印玺。
随后，卢峻每隔一刻钟，放出三只军用驯熟的鹰隼，其中只有一只携有书信，如此连放了三波鹰隼，让它们直飞镐京城。
等到夜间扎营的时候，回信就送了过来。
回信是释恶亲笔所书，他的语气极其激烈，说‘极乐天宫乃邪魔外道，他们弟子恶意破坏三教秘约，这是要挑起佛魔两教的冲突，佛门定然全力报复，让卢仚只管大胆行事’！
释恶的回信中，话里话外还透着这样的意思。
‘恒古以来，佛门就是占道理的；如果佛门哪一次不占道理，那么，佛门会用拳头教你什么才是‘正确的道理’’！
‘恒古以来，佛门就是正义的化身，极乐天宫，邪魔外道尔，他们的门人弟子，可以放手打杀；万一杀错了，那么，佛门会用拳头告诉天下人，被打杀的人，自有取死之道’！
‘综上所述，佛门是一定不会犯错的；如果佛门犯错了，那么一定是你理解错误’！
‘所以，只要对佛门的大计有利，卢仚可以肆无忌惮，随意横行’！
回信中，释恶并明确的告诉卢仚，他已经让人去给安平州的佛门势力送信，卢仚到了安平州后，会有一支精锐的佛门力量转归卢仚调遣。
“这就是，这一方世界佛门的作风？”
卢仚莫名想起了，前些日子在白马坊，被释恶用金刚劫指背后偷袭重伤的血陀罗。
堂堂佛门高僧，居然背后下死手偷袭？
而且，给卢仚的回信中，言辞如此的激烈，如此的霸道。
“这种做派，我喜欢。”卢仚微笑，将释恶的回信递给了并肩而行的卢峻：“这样，很有安全感。”
安平州，在镐京西南，直线距离八千里。
卢仚和诸葛鹂所辖大军，骑乘的都是异血坐骑，速度最慢的，也能日行四千里上下。
大军出行，自然不可能用最理想的最高速度赶路，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各种零碎事务都会消耗不少时间。
饶是如此，嘉佑十九年二月二十三日上午，卢仚的大军，也顺利来到了‘安平关’前。
偌大安平州，腹地乃万里沃野，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
而四周，则被山脉环绕，只有三山一水四条通道，通往外界。
安平关，就是安平中东北角的一条路上通道，这是一条绵延六百里的山谷，安平安就在山谷的最外端。
宽达十里的谷道，被前后两条高达十丈的城墙封得结结实实，这就是‘安平关’，从镐京方向进入安平州的唯一关卡。
需要解释的是，原本大胤的版图上，是没有‘安平关’的。
文教世家瓜分、掌控了整个安平州后，才由安平州地方拨出了钱粮，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用了一年多时间，建起了这座‘安平关’，彻底锁死了安平州通往镐京的通道。
太平时节，安平关里只驻扎了三五万地方上的城防军。
但是如今的安平关，城墙上旗帜招展，密密麻麻站满了皮甲士卒。单单城墙上冒头的兵力，就不下于三万人。
诸葛鹂的先锋军团抢在了卢仚前面，浩浩荡荡的队伍堵死了通往安平关的谷道。
卢仚策骑，在路边一个高有百多丈的小山之巅，眺望十几里外开启了城门，正在让诸葛鹂先锋军团通过的安平关。
“啧，看惯了镐京的皇城城墙，又见识了镐京的外城墙，现在看这关卡，莫名觉得……好精致，有一种我一拳都能将城墙轰碎的感觉。”眺望关卡，卢仚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毕竟是‘人力’造物。”卢峻显然知道不少东西，他甩着缰绳，笑道：“而镐京城，还有四方界城，可都是……‘非人’所做。”
卢仚颔首，然后指点着安平关的方向：“不过，安平关只有一个城门，宽不过十丈，诸葛鹂的大军想要进城，这得花多少时间？”
卢屹冷笑道：“可见他们是居心叵测了。偌大的安平州，通往镐京的方向，就开了这么个小口子？这不是把安平州无数子民，当猪圈养么？”
卢峻冷然道：“可不就是当牲口一样圈养起来么？如果不是他们在安平州过于肆无忌惮，这一次的……”
当着这么多将校的面，卢峻没把话说完。
卢仚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如果不是文教世家们，将安平州的亿万百姓祸害得太惨，熊泰斗他们如何可能，在安平州内掀起这么大声势，如此快捷迅猛的叛乱？
卢仚在心中感慨文教诸君子的作死行为，同时也在思忖，这次他应该如何行事。
安平关前，山谷形成了一个大喇叭口。
从最狭窄的十里宽，山谷向东北方向延伸开，地势逐渐开阔，如今卢仚等人所在的位置，山谷已经宽达二十几里地，两侧是坡度缓和、草木丰美的小山，再往南北两侧行十几里，就是一座座高耸的穷山峻岭。
安平关城门狭窄，大军进城的速度极其缓慢，诸葛鹂的先锋大军绵延二三十里，而卢仚的队伍，也顺着大道拉出了七八里长。
卢仚的手下，尽是守宫监、禁军、羽林军和苍狼骑的精锐，既然队伍前进不得，大队人马就下马休憩，但是四周都放出了大量的游骑哨探。
而诸葛鹂的先锋军团么。
文教一脉的城防军体系自组建以来，除了在朝堂上打口水仗，从大将军府分割军权，抢夺粮饷补给外，从上到下，从未有过任何的实战经验。
队伍不能动弹，诸葛鹂麾下的将校们就下令士兵们下马休息。
因为大军还在‘安平关’外。
而这些将校们认定，叛乱在‘安平关’内。
他们和那些造反的乱民，还隔着一个‘安平关’呢。
所以，这里是安全的。
无论将校还是士兵，诸葛鹂的先锋军队，都放松了警惕。
甚至，好有多士兵都干脆松懈了身上甲胄，放下了兵器，懒洋洋的躺在了地上休息。
更要命的是，先锋军团的好些将校，下达了让士兵们下马休息的命令后，他们就离开麾下队伍，策骑赶向了‘安平关’。
关卡狭小，大军入关，怕不是要一整天的功夫？
有这时间，他们才懒得和大头兵们一样，蹲在关卡外风餐露宿呢。
‘安平关’内好吃好喝，大家大鱼大肉不痛快？
眼看着那些衣甲鲜明的将校带着亲卫，策骑冲向了安平关，卢仚皱眉，正准备下令让自己的士兵结营安扎时，山谷两侧，突然响起了高亢的梆子声。
‘咣咣咣’梆子声密集如雨，山道的北面，一大片小山包内，起码有上万名衣衫简陋的百姓嘶吼着，宛如疯狂的野兽一样冲了出来。
数十名身形魁梧，身穿甲胄的大汉捧着旗杆，挥动着大旗，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白色的大旗，正中是一朵血色火焰缭绕的红莲。
那些百姓挥动着简陋的刀枪棍棒，疯狂的吼叫着口号：“红莲现，享平安！”

第一百三十章 信仰（2）
先锋军团队伍庞大，顺着谷道一路绵延，其队伍的右侧翼，距离那万多名百姓埋伏的小山包不到一里地。
那数十名身穿铠甲，手捧大旗，彪悍凶猛的壮汉嘶吼着，用远比骏马还要快的速度，一头撞入了先锋军团松松垮垮、毫无防范的侧翼。
壮汉们身上淡淡的雾气缭绕，身上一块块肌肉怪异的扭曲震荡着，一道道可怕的元罡从身躯各处奔涌而出，在他们身边化为无形涡流。
开经境巅峰大圆满。
周身经络全部敞开，元罡充盈全身，故而能从身躯的每一处释放元罡，攻杀敌人！
壮汉们所过之处，他们身边十几丈方圆内，顿时变成一片血肉屠场。
那些身穿皮甲、轻甲的城防军战士，都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四下里可怖的元罡潜劲袭来，就听‘嘭嘭’声响不断，一个个城防军战士就好像被万钧巨锤轰击，当场化为一团模糊血肉，随后被元罡冲击，炸成粉碎。
残肢断臂喷出数十丈远，这些壮汉循着一条直线直冲进了城防军的队伍中，远远看去，就是数十条血肉胡同在不断的向外喷洒残破的肢体。
几个呼吸间，起码有数千城防军战士被轻松击杀。
先锋军团右侧翼一片大乱，无数战马以远比人类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了这些壮汉身上可怕的危险气息，这些战马疯狂的嘶鸣着，用尽全力丢下主人，朝着远离壮汉的方向逃窜。
三四万匹身高力大、奔行如风的战马炸窝，先锋军团右侧翼的士卒们被战马冲得骨断筋裂，踏得口吐鲜血，彻底乱成了一团。
那万多名百姓。
其中包括好些瘦骨嶙峋，年纪起码有六七十岁的百姓。
他们的奔跑速度，居然也有普通战马那般快捷。
卢仚站得不远，他看到，这些百姓一个个皮肤通红，皮肤下一条条血管凸起来老高，蠕动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们拎着各色乱七八糟的兵器，什么木棒、竹矛、菜刀、铁锤等物件，紧跟着那数十名壮汉，仅仅落后了数十丈远，在壮汉们造成了先锋军团可怕的杀戮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就一头扎入了先锋军团的队伍中。
更大的伤亡爆发了。
明显看得出来，这些百姓没有任何的武道修为，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大胤平民。
但是此刻他们不仅仅变得矫健快速，更变得力大绝伦。
卢仚眼睁睁看到，一名干干瘦瘦，大概七尺不到的老太太，抡着一个浇菜的粪勺，狠狠一击胡乱的扫出，她面前的三个城防军士卒就好像草把一样飞上了天。
三名身披甲胄的城防军‘精锐’，居然被一个不到七尺的老太太轻松击飞。
而且看那三位士兵身体扭曲的模样，他们的脊椎骨很可能已经被这老太太一击打得粉碎。
老太太手中普通杂木制成的粪勺也断成了十几节，老太太瞪大眼睛嘶吼着，将被她一击打飞的士卒掉下的铁矛捡了起来。
大胤城防军使用的铁矛，通体用精铁铸成，重不重也有四五十斤，这些城防军士卒都有培元境的修为，力气大不大也有几百斤，所以才能使用这等铁矛作战。
而这干干瘦瘦，平日里不知道能否背动五十斤米粮的老太太，她居然左右手各持一根铁矛，嘶吼着，两臂挥舞铁矛，带起一道道寒光，‘嘭嘭嘭’，打得面前乱成一团的城防军士卒不断倒地。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打倒了十几名培元境的城防军‘精锐’！
卢仚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不仅是这老太太，还有其他那些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表现出了他们绝对不应有的速度、力量和反应。
他们比那些培元境的城防军士卒更快、更强、更凶悍，他们在数十名壮汉的带领下，只用了短短一盏茶时间，就荡平了先锋军团的右侧翼军队，超过三万名城防军士卒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三万战损，其中有一万五左右彻底死亡，剩下的个个重伤，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卢仚骇然道：“如果……安平州内的百姓，都是这般模样，怕是……”
卢仚想说，如果安平州的百姓都变成了这等凶猛的‘战士’，那么前几日传回镐京的情报里，安平州只有一小半的地盘上发生的暴乱。过了这么几天，怕不是整个安平州都保不住了？
而且，这里还在安平关外，还不属于安平州的范围。
“这些年，安平州周边的州郡，也被祸害的不浅。”卢峻倒是知道一些内幕细节，他冷声道：“大胤开国太祖立下的规矩，定下了赋税的定额。但是这些年么，文教的君子们巧立名目，在太祖定下的赋税定额上，起码加了十倍以上的苛捐杂税。”
“对下，多收赋税；对上，则劝说天子不要与民争利，要削减税款，以将养民力。”
卢峻讥诮冷笑：“所以，这些年，太府原本负责天下钱粮征收的，可是如今太府的库房里，几乎能跑耗子了。”
“所以，不仅是安平州，而是安平州附近的州郡，也会出乱子？”
卢仚听懂了卢峻的话。
如果安平州周边的百姓，都能变得和眼前的这些百姓一样骁勇善战，那么……卢仚为即将到来的兵部平乱大军感到了悲哀。
远处的杀戮还在持续。
‘红莲现，享平安’！
‘清君侧，杀国贼’！
诸般口号此起彼伏。
而那数十名捧着红莲大旗冲杀在最前方的壮汉，他们已经彻底撕开了先锋军团右侧翼的队伍，一头扎进了诸葛鹂原本应该在的中军队伍。
只是，诸葛鹂早就带着麾下将校离开了中军，提前进安平关休息去了。
此刻的先锋军团中军，只有一支精锐的，用来拱卫中军的重骑兵，以及代表着诸葛鹂的仪仗旗帜等物。
数十名大汉和那支五万人规模的重骑兵重重撞在一起。
无形的元罡在空气中肆虐，一个又一个重骑兵大口吐着血，身上甲胄扭曲，连人带马被元罡放翻倒地。
但是这些重骑兵，连人带马的总重量在数千斤上下，他们催动战马开始冲锋奔杀的时候，其杀伤力也极其的可怕。
尤其是这一支重骑兵中，普通的军官都有着拓脉境的修为，几个留下来督管军队的将校，更有着半步开经境的实力。
如此修为，穿戴上精工打造的重甲策骑冲刺，数十名手捧红莲大旗的壮汉也受到了压力。
浩浩荡荡的重骑兵呼啸而至，一柄柄特制的马槊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一根根马槊被无形的元罡扭曲、折断，马槊的主人也被可怕的力量从马背上掀飞。但是有更多的马槊刺了下来，四面八方，无所不至。
这就是军队的力量。
大半壮汉被马槊刺中，就听得沉闷的撞击声中，大汉们一个个被马槊顶得连连后退，不断发出沉闷的吼声，但是只有小半大汉被马槊的锋芒撕开了皮肉，其他大半大汉，居然在马槊的穿刺下丝毫无损。
开经境巅峰，外带强横无匹的橫炼功夫！
这是大胤开国时，那些武勋贵族的标配！
元罡外放杀敌，橫炼庇护自身。
一如卢仚出身的泾阳卢氏开国莱国公，那位就是以沧海劲、碣石功横行战场，每一战动辄杀戮数万，完全就是一头人形的战场绞肉机。
时至今日，大胤朝堂中，还有如此标配实力的武勋，几乎绝迹。
反而是这和安平州相关的乱军当中，这样的壮汉一下子冒出来了数十个。
卢仚心里明白——这就是大金刚寺这样的仙道宗门，和世俗皇朝的差距。
壮汉们的奔杀被遏制了势头，但是后面上万名近乎疯狂的百姓已经高呼着口号冲了上来。
拱卫中军的，自然不仅仅是一支重骑兵。
这些百姓刚刚冲到中军附近，就听密集的梆子声响起，四下里无数弓弩兵齐齐开弓放箭，密集的箭矢犹如黑夜的夜幕，笼罩了这上万名没有任何阵型可言，相互拥挤在一起胡乱冲锋的百姓。
‘噗嗤’声不绝于耳。
上万百姓当场倒下了三千多人。
随后一波又一波箭矢不断落下，密密麻麻的百姓浑身是血的接连倒下。
带头冲锋的壮汉们眼看已经不可能冲入中军所在，他们一声唿哨，好不恋战的转身就走。
他们避开了中军的重骑，狂奔着闯入了两翼的弓弩兵中。
元罡全力释放，无形的潜劲搅动四方。
这些没有重甲，只是身披半身皮甲的弓弩手如何挡得住开经境巅峰高手的元罡绞杀。
就看到两翼弓弩手阵型大乱，无数弓弩手浑身飙血，断骨不断从体内刺穿皮肉露了出来，残破的身躯被元罡轻松抛飞数十丈，弓弩手的队列当即一片混乱。
“撤退！”只是有十几人受了皮肉伤，其他丝毫无损的壮汉们冲到了那些百姓当中，元罡化为无形的护罩裹住了这些百姓，一行人快如奔马，唿哨连连的窜向了刚刚他们埋伏的小山包。
随行的禁军将校中，一名身穿金甲的禁军将领抱拳向卢仚请示：“天阳公，我们此刻若是横截一刀，有望将这些乱民全部留下。”
卢仚回头，斜了他一眼，轻轻挥了挥手：“我们是监军……你懂，监军是什么意思么？”
那禁军将领就面红耳赤的退了回去。
卢仚眯着眼看着狼藉一片的先锋军团队伍，摇了摇头：“派人传讯诸葛鹂，让他给我一个解释……这一战，他的部下损失惨重，他是怎么领军打仗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信仰（3）
诸葛鹂做得很绝。
他将白阆兄弟九个，整整齐齐的派来了卢仚军中，供卢仚问询先锋军团被乱民袭击，导致战损惨重一事。
诸葛鹂做得很妙。
虽然受了朱嵩的委托，要争取让卢仚彻彻底底留在安平州，这辈子也回不去镐京……
他居然派了白家九兄弟来卢仚军中后，又让自己的心腹将校，送了一匣子白鹿钱过来。
一匣子打磨得精巧纤薄的白鹿皮。
每一张都是‘值一千万钱’。
一共十张。
一亿钱，约合九万贯！
正好，派来卢仚军中的白狼兄弟，也正好是九个。
卢仚寻思了一阵，将这一匣子白鹿钱交给了随行的守宫监小太监，让他们登记造册，归进了行军档案——‘某年某月某日，安平州平乱军先锋军团遇袭，损失若干兵马，向随行监军卢某某行贿一亿钱’！
“诸葛鹂派你们过来？”
小山包下，设下了帷幕、公案，摆上了令旗、灵符，设下了诸般仪仗，四周环绕着无数骄兵悍将。
卢仚端坐在公案后，看着一字儿排开站在面前的白阆兄弟九个。
白阆兄弟几个一脸扭曲的看着卢仚。
曾几何时，就在两个月前，他们还能风轻云淡的，随口安排了卢仚这辈子的命运。
短短时日，他们居然身不由己的站在卢仚面前，任凭卢仚以平乱大军监军的身份，问询刚刚先锋军团遇袭一事。
作为大哥，白阆强忍着心头怒气、怨气和仇恨之意，咬着牙，上前了两步，朝着卢仚拱了拱手。
白阆恨啊，恨极乐天宫那群弟子，在他们面前时，一个个骄狂无比，把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怎么派出去刺杀卢仚的那一群人，就被一锅端了呢？
恨啊！
卢仚怎么就不肯老老实实的死掉呢？
想到狠处，白阆的表情不由变得狰狞了一些。
斜刺里，鱼癫虎连着两个神武将军一步抢了出来，手中鎏金鲲鹏纹棍棒狠狠一点，白阆两腿剧痛，‘啊’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没规矩，军中文官，见了统军的主帅，必须跪下行礼，除非有甲胄在身，战事紧急时，方可免之……此刻并无大战，你们也没有披拂甲胄，为何不跪？有爹娘生，没爹娘教的蠢货。”
鱼癫虎骂得酣畅淋漓。
白阆等气得差点吐血。
这个规矩，他们是知道的，但是让他们向卢仚下跪行礼？
白阆的面皮气得通红，他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握拳，无比屈辱的弯下腰身，朝着卢仚行了标准的跪拜礼：“下官白阆……”
卢仚敲了一下公案，淡然道：“另外八位，怎么不跪？”
白邛兄弟几个‘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咬着牙，看了看四周围绕的兵将，终于还是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
卢仚看着跪在地上的白阆等人，‘噗嗤’笑出声来：“我知道，先锋军团吃了亏，打了败仗，和你们无关……但是诸葛鹂将你们送过来问询，我若是按照大胤军律，斩了你们，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诸葛鹂将你们送过来送死……啧，我若是斩了你们，显得我太蠢了一些。”
“你们，还有用呢。”
卢仚在心里嘀咕，如果现在就杀了白阆几个，岂不是平白损失了钓出白露和那两个鬼祟的鱼饵？
上次卢仚催动风水之力，引天雷重创了那些鬼祟，也不知道她们还敢不敢来找卢仚的麻烦——如果她们以后避着卢仚走的话，那么白阆他们就不能死了。
“拖下去，重责一百军棍。”卢仚挥了挥手：“打完了，把他们丢回去，告诉诸葛鹂，兵戎乃国之大事，不能懈怠，要是下次他继续吃败仗……总不能一次一次都把几位白大人送来顶缸吧？”
白阆兄弟几个一肚皮的怨毒之气，一声不吭的被军法官拖了出去，一字儿排开摆在了帷幕门口，扒掉了裤子，拎着军棍就狠狠的走了下去。
白阆他们修为都不弱，本能的运起元罡抵消军棍上的力道。
饶是如此，一百军棍也打得他们皮开肉绽，一个个痛得昏过去了好几次，尤其是年纪最小、修为最弱的那两个，更是打得盆骨都碎裂了。
卢仚派人将兄弟九个丢回了诸葛鹂那边，据说诸葛鹂都没出面询问他们一二。
谷道中，诸葛鹂的部下正在救死扶伤，原地设了营地，将谷道堵得结结实实。
因为乱民突袭的关系，安平关的守将也变得极其小心，诸葛鹂麾下大军进城，也都是一队一队鱼贯而行，必须一队军马完全进城后，后方军马才能离开营地按序而行。
如此一来，没有五六天的时间，诸葛鹂的大军，不可能完全通过安平关。
由兵部和城防军尉府组织，号称总数六百万的平乱大军主力，此刻也已经在半路上。
浩浩荡荡，布满驰道的平乱军主力军团向着南方飞驰。
毕竟是如此规模的大军团，行军之时，速度肯定比不上卢仚的监军大军和诸葛鹂的先锋军团，饶是如此，主力军团每天依旧能行进上千里。
主力军团中军，城防军尉，上将军，柱国，假节钺，挂兵部右侍郎衔儿，出自文教六圣世家之王氏的王璞，正骑着一头通体青色的白斑大马，向身边的军令官发号施令。
年近五旬，生得高挑、儒雅，肤色微黑，嗓音如金铁撞击，高亢有力的王璞，看着刚刚军中鹰隼送来的情报，很不屑的冷笑着。
“诸葛鹂这个废物。”
“打败仗，不稀奇；稀奇的是，被一群老百姓手下吃了败仗。”
王璞手指轻弹，手中的小纸条就‘啪’的一下炸成了粉屑。
“让前军一支骑兵突前，赶去安平关和诸葛鹂汇合，不要这厮还没到安平州，就被人给拾掇掉了，反而落了本帅的面皮。”
“传令监军卢仚，让他在安平关外等我一等，告安平关守将，不许卢仚入关。”
“安平州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由不得他守宫监的阉党在里面碍手碍脚的。”
“哼哼，红莲现，享平安？”
王璞耷拉着眼皮，眸子里奇光闪烁，面色诡异的向身边几名身披重甲，面无表情的魁梧汉子看了一眼，然后‘嘿嘿’的笑了起来。
“三教秘约……屁！”
是夜，安平关周边。
白日里，诸葛鹂的先锋军团遇乱民袭击，损失惨重，诸葛鹂的公文已经传遍周边数百里的郡县，勒令周边郡县配合，捉拿乱党，协助平乱。
如今大胤的地方官员，将近七成出自文教弟子，诸葛鹂的公文上，用了代表他文教六圣世家之一诸葛氏嫡系族人的私章，各郡县官员闻风而动。
各郡县的城防军、衙役、捕快等，倾巢而出，严查地方。
甚至有些郡县的禁军驻军，也被调动了大半，浩浩荡荡的出城勘查。
很显然，安平州周边，文教官员的势力，已经渗入了地方禁军驻军。
距离白天诸葛鹂遇袭之地不到三十里，一座极大的镇子内灯火通明。
大晚上的，镇子里两三万百姓全都头扎红带，拎着灯笼，簇拥着一尊供坛顶礼膜拜，一口大鼎烧得通红，一筐一筐香粉不断倒进大鼎里，一道青烟冲起来能有几十丈高。
供坛上，一座血色莲台上，是一座栩栩如生的木雕人像。
那人像面容绝美，头上是高高的发髻，身披红袍，遍体璎珞。
两名身穿青铜重甲，外面裹着杏黄袍，身高近丈的大汉一左一右站在木雕人像旁，就好像两尊泥铸的金刚，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青烟缭绕，熏得木雕和两尊大汉遍体浓香。
有镇子的乡老手持长香，朝着供坛大声诵读祭文，无非就是‘红莲现、享平安’之类的口号。
随着他们的诵读声，供坛上的一名大汉右手一挥，那木雕人像头顶就有一圈红光亮起，随后木雕全身迅速燃起了一层尺许高的红色火焰。
火焰高温，熏得靠近供坛的乡老遍体大汗。
但是那木雕的人像在烈焰包裹中，却是丝毫无损。
不仅如此，两名重甲大汉就靠在木雕旁，他们任凭烈焰在身上缭绕，可是身上一丝伤都没有，就连身上的杏黄袍都没烧着半点。
无数百姓齐声喧哗：“红莲天女显灵，金刚护法神威！”
声浪滚滚，传遍方圆数十里。
就在这座镇子的隔壁，就隔着一条里许宽的大河，眼看着河对岸一座极大的镇子，同样是灯火通亮，同样有无数父老在跪拜祭祀，同样在高呼口号。
从高空俯瞰下去，这样大半夜还在闹腾的镇子、乡村，在这安平关东面千里范围内，数量何止千百？
马蹄声声，一支数百人的衙役、捕快、城防军士卒混编的队伍闯入了镇子，他们冲着最喧腾的镇子中心位置狂奔而来。
一名捕头挥动着长刀，嘶声咆哮：“你们在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大半夜的烧香……”
‘呼’！
一块砖头从黑暗中飞来，当面将那捕头打得面颊凹陷，口吐鲜血重重倒地。
四面八方，无数镇民起身，一步一步的冲着这支小小的队伍围了上来。
领队的城防军校尉惊骇失声：“他们，他们要造反……走，走，走……”
供坛上，两尊重甲大汉突然放声大吼：“杀妖！”
数万镇民齐声应和：“杀妖！”
黑夜中，无数镇民嘶吼着，宛如疯狂一样，朝着这支侵入镇子的官方队伍扑了上去。
两名重甲大汉跳下供坛，振臂疾呼：“杀妖魔，净人间，红莲天女将士，百姓得享福报。拜天女，废赋税，杀妖！”
嘶吼声中，数百官差士兵在短短半刻钟间被撕成了粉碎。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女
大胤，南蛮州，百万神魔山深处，某不可知处。
一座极大的火山耸立万丈，火山口直径超过千丈，亮红色的岩浆沸腾，不时冲起来十几丈高的浪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几条水缸粗细的赤红色锁链从火山口四周向中心处延伸，一座通体赤色金属铸成的莲台被这些锁链系着，四平八稳的悬浮在火山岩浆之上。
一名和安平关外村镇中供奉的木雕人像生得一模一样，身高八尺许，高挑窈窕，端庄秀美的少女身穿红袍，遍体璎珞，静静的盘坐在莲台上。
安平州内，安平州外，无数郡县乡镇，都有大金刚寺的弟子奔走。
炫耀神通，展示武力，设下供坛，祭拜供奉红莲天女。
有官差进入，大金刚寺的弟子立刻引动百姓群起而攻之，将官差悉数斩杀，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美其名曰‘红莲业火降世，洗涤人间污秽’！
越是如此狠辣手段，百姓们的信仰就越发虔诚。
依稀可见，少女头顶，极高的天穹处，一缕缕淡淡的波纹闪烁摇曳，一丝丝头发丝般细小的氤氲之气从天而降，不断没入少女头顶。
依托着这座巨型火山，四面八方，一座座巍峨古老的寺院殿堂绵延百里。
一座座殿堂楼阁中，一名名身穿红色僧衣的老僧，正静静盘坐，或者诵经，或者运功。
当东方一轮红日冉冉升起，这一片古老的寺院中，一口造型极古，高有百丈，重不知道几千万斤的红铜钟被几名身高过丈的莽和尚用巨杵撞响。
钟声轰鸣，化为红色波纹，绵绵泊泊向四周翻卷而去。
红色声纹冲出了两百多里地，虚空突然扭曲，原本毫无异状的虚空中，凭空出现了黑漆漆密布无数裂痕的屏障。
虚空屏障和红色波纹剧烈的撞击在一起，发出‘嗤啦’巨响，溅起无数的电光火花。
一座座巨大的禅房内，成群结队身穿红色僧衣的光头和尚，或者身穿红色长袍的蓄发女修鱼贯而出，他们或者去各处殿堂打扫，点燃香蜡，又或者聚集在一处处巨大的广场上，手持各色沉重的兵器，哼哧有声的演武修炼。
钟声响起时，天空中如丝如缕不断垂落的氤氲之气骤然暴涨百倍。
盘坐在莲台上的少女微微睁开眼睛，灿烂一笑：“真是辛苦了在外的行走弟子。”
她一笑，下方沸腾的岩浆就骤然平定。
岩浆变得光洁如明镜，随后一支支红色莲花从岩浆中冉冉升起，醉人的浓香四溢，宛如陈年佳酿的花香化为肉眼可见的红色雾气在火山口中盘绕。
数以千计的红莲花冉冉绽放，随后‘噗’的一声响，数万颗莲子从莲蓬中喷出，在红色雾气的托举下缠绕飞荡，不断闪烁着奇异的幽光。
一队数百名红袍女修背着巨大的药囊快步奔了上来，她们站在火山口边缘，将药囊打开，双掌一挥，一道狂飙卷起，无数药草纷纷飞出。
莲台上少女双手结印，口诵真言。
她七窍中喷出红色火焰，迅速将数万莲子连同无数灵药卷成了一团。
天空一片亮晶晶的雨云飘过，在火山口上洒下了大片甘霖。
火光卷起甘霖，和那些莲子、灵药混成了一团，随之就是一通疯狂的旋转。
一刻钟后，上千万粒只有芝麻粒大小，通体赤红，散发出浓郁奇香的药丸宛如暴雨从空中洒落。
数百女修同时举起手中药囊，齐声高呼‘收’！
千万药丸化为数百条赤红色小溪，迅速没入了药囊中。
一名身高丈二，身形魁梧，气息森严的青年僧人凭空在火山口旁出现，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盘坐在莲台上的少女，随后喝道：“速速出发，将这些‘红莲固体丹’送去安平州，供金刚寺按计使用。”
数百女修齐齐合十行礼，然后一个个宛如火云天降，一步下降数十丈，冉冉向火山下的禅院迅速降落。
青年僧人双手合十，朝莲台上少女行了一礼：“师妹，你如今修为，到了何等境界？”
少女微微睁开眼睛，淡然一笑。
她没说话，但是头顶大片火焰翻滚，迅速化为方圆数亩大小的火云。
一声高亢的长啸响起，火云中，一尊身高百丈，三头八臂，手持各色兵器的神佛虚影冉冉而起，浩浩荡荡不可阻挡的灵压朝着四周扩散，青年僧人一个措手不及，被灵压打了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了下方沸腾的岩浆里。
“我已种下烈火金莲，只待花开，佛现！”少女冉冉起身，看向了远处正在缓缓消失的空间屏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离开山门，去外面大世界走走，看看。”
青年僧人有点狼狈的站起身，干笑道：“迟早的事情。当今之世，我们是深藏的蛟龙，山门中，勉强还算一个小池塘，但是外面大世界，却是一片沙漠戈壁，我们去了，根本呼吸不得。”
“迟早的事情。”青年僧人也无比神往的喃喃自语：“只希望，大金刚寺的效率，能再快一些。”
连续几日，诸葛鹂的大军都在慢吞吞的通过安平关。
卢仚的队伍，就被堵在安平关外动弹不得。
王璞的军令也传了过来。
卢仚也懒得和诸葛鹂、王璞他们计较，既然人家费尽心思让卢仚留在原地，卢仚就留在原地吧。难不成，卢仚还要抢过安平关，然后去和熊泰斗带领的乱军大干一场？
如果单纯是熊泰斗，卢仚还真有心情这么干。
但是那些乱军么，他可没这个兴趣。
就在这几天里，四面八方不断有消息传回，安平州周边的郡县，似乎也变得躁动不安。
卢仚的消息来自各地郡县的禁军驻军，但是禁军的消息，显然没有那些地方官员灵通。
那些文教官员，似乎有意封锁了消息。
但是根据各地禁军传来的情报——附近的郡县损兵折将，城防军的损失很大，尤其是有几处郡县，城防军的驻军营地已经彻底一空，城外却有成群结队，身披城防军甲胄的乱民出现。
很可能，那几个郡县的城防军已经全军覆没。
外面传来了喧哗声，有几名壮汉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百姓，在南方山林中出现。
这几天，卢仚麾下的军队中，禁军、羽林军、守宫监的人是一个都没调动，派出去巡逻哨探的，尽是卢峻、卢屹麾下的苍狼骑。
那几名壮汉看到苍狼骑，当即带着那一队千多名百姓转向了西面，朝着诸葛鹂的营地去了。
苍狼骑们也不追赶，他们缓缓向后收缩，径直回到了营地中，将情报传了回来。
卢仚就带上了人，登上了营地后方的小土包，朝着诸葛鹂大军营地的方向眺望。
诸葛鹂大营东南侧，一阵嘶吼杀伐声传来，两支共百人的游骑哨探被击杀，那几名大汉带着千多名顶盔束甲的百姓从山林中冲出，拉开长弓，‘唰唰’就是一通箭矢射出。
诸葛鹂的营地里，数百名士卒闪避不及，应声倒地。
高亢的号角声响起，一支三千人规模的骑兵冲出营地，朝着那一支百姓乱军冲杀了过去。
那一支乱军也不恋战，见到骑兵出营，他们立刻转身进了山林。
三千骑兵凑到山林前，正在犹豫是否要追杀进去，山林中一片箭矢射了出来，将数十名骑兵从马背上射了下来。
喧哗声中，就看到那些骑兵点起了火把，将火把扔进了山林。
卢仚看得眼角直跳。
不敢进山林追击，就干脆放火烧山？
真是人才！
还好时近三月，雨水见多，不怕山火绵延不受控制。
如果是秋天，你在山林中放这么一把火，卢仚都有心思将那一队骑兵的主将拉过来，直接扣个罪名将他斩首示众了。
高空中，一声鹰啼响起。
一支鹰隼落下，卢峻举起右手，接住了鹰隼，顺手取下了它爪子上绑着的小铜管。
看了一眼鹰隼带来的情报，卢峻朝卢仚使了个眼色，沉声道：“仚哥儿，离我们这里，向东五百里，有一‘椓郡’，郡守是咱家公府举孝廉上去的本家叔父卢臾（yu）。”
卢仚见到卢峻眼色，急忙配合道：“可是卢臾叔父遇到麻烦了？”
卢峻缓缓点头：“有七八万乱民，在郡城旁出没。椓郡的兵马大权，都在郡尉手上，叔父说，知道我们领军在此，向我们求一支援兵。”
说着说着，卢峻又眨巴了一下眼睛。
卢仚瞪大眼睛，大声喝道：“如此说来，是自家正经的叔父，不可不救。我持天子节杖，有临机独断之权，来人，拔营，我们去救援椓郡。”
卢仚一声令下，麾下数万兵马当即拔营而起，短短小半个时辰后，大队人马就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安平关外的谷道，全速向着东边的椓郡行去。
卢仚带着麾下军队离开，诸葛鹂虽然满头雾水，但是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心情变得莫名愉快的他，当即找了白奚抄录公文不仔细，在公文上留下了一点墨渍的罪过，又下令，将白奚拖出去，痛打了三十军棍。
卢仚带着大军在上午离开，下午申时（15：0017：00）不到，一片人头组成的汪洋席卷而来，王璞统辖的平乱大军的主力，终于赶到。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战魔
椓郡，无战事。
卢仚统辖数万大军，顺着驰道，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赶到了椓郡。
方圆有数十里大小的椓郡城外，果然有近十万扯旗子造反的乱民聚集，而且一个个顶盔束甲，装备颇为精良。
卢仚就不由得看了卢峻一眼。
大金刚寺，以及大金刚寺后面的佛门，为了今日计划，究竟筹备了多久？
发动普通百姓造反，这种事情不难。
以宗教的催眠能力，加上文教君子们的横征暴敛，百姓是极容易煽动的。
但是这些军械么，就算是他们消灭了椓郡的城防军，椓郡城的城防军驻军也不过万把人，哪里来的近十万精良军械甲胄？
大军奔袭而来，那些乱民当中，一名身穿黑色甲胄，骑着一头高高壮壮大野猪的魁梧汉子，当即领着千多名骑兵，挥动着大刀‘哇呀呀’的冲了上来。
卢仚骇然，这厮居然骑野猪？
而且，这野猪奔行如风，比血蹄乌骓也慢不了多少！
卢峻已经领着一千苍狼骑迎了上去。
他骑着苍狼，和那魁梧汉子只是一个交错，手中马槊犹如毒蛇，闪电般穿过那魁梧汉子胡乱挥舞的大刀，一击命中对方喉咙，马槊左右一划，一颗大好人头就高高飞起。
一千苍狼骑也是放平了马槊，朝着那一千多阵型散乱的乱民一个冲锋，当即就有七八百乱民被马槊捅了下来。
乱民一阵唿哨喧哗，然后拨转马头转身就走。
有人在大吼‘将军死了，将军被官兵杀了’！
围着椓郡城的乱民大营‘哗啦’一下炸了窝，随后就看到一支支旗幡挥舞，一队队乱民仓皇朝着东面撤退，迅速远离椓郡城。
卢峻、卢屹带着苍狼骑追击了一番，追出去了三十几里地，斩了两三千颗头颅，也就慢悠悠的收兵退回。
椓郡城城门开启，郡守卢臾笑容满面的，带着一队属官迎了出来。
卢仚勒住坐骑，朝着返回的卢峻、卢屹皱眉道：“毕竟是百姓，跑了就跑了，两位哥哥还追杀上去做什么？”
卢峻见到卢仚这般，急忙摇头，低声道：“我们只杀那些顶盔束甲的……他们发放军械甲胄，都是有规矩的——从郡县牢里劫出来的罪囚，地方上的青皮无赖，还有打家劫舍的马贼山匪，尽是这些人。”
他用力的拍了拍卢仚的肩膀，笑道：“佛门，究竟还是讲一个‘慈悲’的。如果换成魔道的那些家伙，嘿嘿。”
卢仚这才微微一笑。
他回头看向了西边，一轮大日正划过中天，慢悠悠向西边移动。
大日轨迹不可阻挡，一如三教的筹划，卢仚微薄之力，也只能在这大争之世中顺势而为。
一根根长长的竹竿竖起，被斩杀的乱民人头，戳在了旗杆上，颈血流淌下来，将绿油油的竹竿染成了墨红色。
大军在城外扎营，卢臾让人送了粮食酒肉过来劳军。
卢仚、卢峻、卢屹等将校，则是带了全套仪仗跟卢臾进城，卢仚的节杖、大纛、青罗伞所到之处，椓郡城内好些官员一个个面色骤变，忙不迭的低下头，唯恐被卢臾抓了典型。
当天夜里，卢仚几人悄然出城，直奔安平关。
他们身穿普通城防军甲胄，用长巾裹住了面部，只露出一双眼睛。
半路上，卢峻还找了根细竹竿儿，挑起了一面红莲旗。
安平关内，王璞、诸葛鹂等平乱军团的将领聚集一堂，一个个脸色无比的难看。
他们还是来得慢了，诸葛鹂的先锋军团进了安平关后，派出哨探顺着山谷向前侦察，一路前行了三百多里，在谷道一处极狭窄处，大概宽只有五六里的地方，乱民组成的大军居然已经占据了这里。
哨探赶到的时候，乱民正在闹哄哄的砍树、运石，大张旗鼓的修建防线。
谷道中，他们已经挖掘了连续三条宽达数丈，深有三丈的壕沟，断绝了谷道的交通。在壕沟的西面，一堵木石结构，极其简陋的城墙，也已经修起了两丈多高。
王璞看着大堂上坐着的，分属文教各世家的安平关将领们，不由得气急呵斥：“他们在那边大兴土木，你们这些天，就没有一点察觉么？”
一名和王璞同宗的王氏官员干笑：“安平州内，乱民围困了众多郡县，只是围而不攻。每天鹞鹰送来的消息，都只是在报平安，同时催促平乱军团赶紧进入安平州。”
干咳了一声，这王氏官员看着王璞，无奈道：“谁晓得，那些乱民居然如此奸猾，他们不去攻打城池，劫掠钱粮，反而跑来这里封死了谷道呢？”
王璞的脸色阴沉下来。
乱民如此做法，可见乱民当中是有高人的。
围住了诸多城池围而不攻，但是他们居然跑到了安平关西面修建防御设施。
乱民，是想要彻底占据安平州么？
“不能等了。诸葛贤侄，你的先锋军连夜出安平关，直攻乱民正在修建的防线，绝对不能让他们真个在半路上再修一座安平关出来。”王璞迅速发号施令：“主力军团，打造云梯，堆砌土石，连夜越过安平关。”
发布第二条命令的时候，王璞自己都感到好笑。
安平关宽达十里，却只有小小一座城门——这原本是为了封锁安平州消息，让安平州彻底成为文教诸世家的桃源乐土。
可是没想到，会有一天，安平关能堵住了他平乱大军的去路。
王璞统辖的平乱大军，当然没有六百万人这么多——这账，也就是报给太后、天子、大将军他们听听的。但是王璞麾下的平乱军主力，也有二百万之巨。
虽然吃了四百万人头的空饷，但是两百万平乱军，如果只从那小小的城门通过的话，没有半个月你走不完啊！
半个月？半个月时间，足够那群造反的泥腿子修起一座像模像样的防线了。
王璞一声令下，就看到城外的平乱军团主力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去四周山林中砍伐树木，修建云梯，又用麻袋装起了一袋袋泥土，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安平关城墙两侧，堆起一个个小土坡，供平乱大军翻阅城墙。
卢仚三人站得远远的，眺望着连夜忙碌的平乱大军。
看到平乱军主力在往城墙下堆麻袋，卢仚只觉得啼笑皆非：“这，都是人才啊！”
自己修建的关卡，卡住了自己派出的平乱军，如此荒唐的事情，卢仚加上上辈子，都没想过会有这么滑稽的事情发生。
夜幕中，卢仚三人附近的山林里有了动静。
一队一队的乱民口里咬着木棍，步伐轻巧的翻山越岭而来。
在乱民前方，有身披重甲的壮汉三五成群的，在山林中无声的出没，肆意的猎杀王璞派出的夜间巡哨。
那些城防军体系的精锐士卒，在这些壮汉手下，就好像猛虎爪子下的兔子一样脆弱。
只听得一连串的骨骼碎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王璞派出的夜间巡哨死伤狼藉，没能发现四周快速逼近的乱民。
距离王璞的大军营地还有三里地，乱民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吐出了口中的木棍，无比虔诚的从腰间取出一个个细细的竹筒，从中倒出了一颗芝麻粒大小，散发出奇异浓香的小小丹丸。
一队数千人乱民就站在卢仚三人所在的小山包下，这些乱民取出丹丸，卢仚嗅到丹药气息，只觉一股热浪顺着鼻腔冲进身体，刺激得卢仚的气血都剧烈的震荡起来。
卢仚此刻何等修为，单单嗅到这香气，都感受到气血沸腾。
这些乱民只是普通百姓，这丹丸对他们起到的效力可想而知。
山林中传来了老鸹的叫声。
一声声老鸹叫从远处络绎响起，顺着山里向远处传播开来。
这些乱民纷纷服下了手中小小的丹丸，卢仚清晰感受到，这些乱民的气息骤然一涨，每个人体内都好像有一口熔炉在肆无忌惮的释放出磅礴的热力。
乱民们体内筋骨轰鸣声响起，他们的皮肤变成了淡红色，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凸起，他们的喘息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这一切，都让卢仚想起了前几天刚到安平关的时候，那一万多突袭诸葛鹂先锋军团的乱民。他们也是这般皮肤发红，浑身发烫，血管凸起，每一个都奔行如风，力大无穷，对诸葛鹂的先锋军团的士兵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那一万多乱民，就给诸葛鹂的先锋军团造成了数万人的伤亡。
而卢仚站在高处，他向四周山林眺望，黑黝黝的山林中，他所能见到的乱民队伍就何止二十支，而更远处，还有更多的乱民在潜伏。
“安平州这果子，可不能让王璞他们摘了。”卢峻朝着卢仚轻声笑道：“平乱大军还没进入安平州，就全军覆没。嘿嘿，这一个烂摊子，还得让我们来收拾才对。”
卢仚缓缓点头。
小山下，有乱民听到了卢仚他们的笑声，但是他们抬头，看到了卢峻手中细细的竹竿上飘扬的红莲旗，乱民们也就不再关注他们。
服用丹丸一刻钟后，已经有青壮开始低沉的喘息，鼻息如烈火。
四面八方，山林中，突然有密集的梆子声响起。
‘咣咣咣’，梆子声中，方圆上百里的山林里，无数乱民的吼叫声炸破了宁静的夜。
“红莲现，享平安！”
“清君侧，杀国贼！”
数千名身穿重甲的魁梧大汉一马当先，浑身元罡喷涌如漩涡，呼啸着冲出了山林。
随后，浩浩荡荡的乱民挥动着各色兵器，紧跟着冲了出去。
区区三五里地，在这些服用了丹丸的乱民脚下，须臾间就冲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战魔（2）
小山包上，卢仚和卢峻、卢屹兄弟两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一些卢仚之前不理解的事情，今日终于得了答案。
比如说，分明是大金刚寺在外奔走努力，但是打出来的口号却是‘红莲’！
原因就是，红莲寺是当今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中地位最重要的分支。
倒也不是说红莲寺的传承有多么了不起。
红莲寺的传承，是来自太古大梵净世宗。
卢仚听到‘大梵净世宗’这个名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因为他给阿虎弄到的那一份红莲不灭体功法，就是大梵净世宗的根本法！
大梵净世宗，曾经是佛门都领袖，红莲寺作为大梵净世宗的下院，或者说一个分支，它的传承自然是了不得的。
但是大金刚寺在安平州起事，却用‘红莲’之名，就是因为红莲寺有一座天造地设的大火山，依托着那座火山，红莲寺如今是佛门唯一还能规模化出产‘灵药’‘烈火红莲子’的宗门。
烈火红莲子炼制的‘红莲固体丹’，可以让凡人百姓的战力飙升，以普通凡人拥有近乎培元境巅峰，甚至是半步拓脉境的战力。
而红莲寺的红莲天女，用烈火红莲子炼制的其他丹药，则是佛门各宗，尤其是大金刚寺急需的淬体丹药。
有了红莲寺的灵丹，就能尽快的让修士完成‘熔炉境’对身体的熬炼，进入‘精气升腾’的‘烈火境’。
从修炼境界上来说，还在辟穴阶段的卢仚，仅仅是‘熔炉境’。
而卢峻、卢屹都已经踏入了‘烈火境’，以肉身为熔炉，以精血为柴薪，极力的升腾精血，壮大体内先天之火。
以卢峻和卢屹的资质，以当今世界的环境，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入烈火境的。
但是卢旲在北界城为大金刚寺奔走，秘密在军中为大金刚寺发展门人弟子，更搜刮了无数极有火候的珍稀药材，故此大金刚寺从红莲寺弄来了几颗‘红莲渡厄丹’，让兄弟两在短短半年内，完成了烘炉境的修炼，踏入了烈火境。
“所以，此次起事，借红莲之名，好处的大头让红莲天女先拿了去，催生烈火红莲子，迅速壮大佛门根基力量。”卢峻拍了一下卢仚的肩膀：“等这次事情办好了，少不了你一颗红莲渡厄丹。”
卢仚眼睛在夜色中变得锃亮锃亮。
玄元神水固然效力强大，但是三天才能凝聚一滴，而他还这么一大家子要养呢，想要依托玄元神水，让自己完成烘炉境的肉身熬炼，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红莲渡厄丹？
听起来就是好东西，应该多弄一些。
王璞的大军营地，在谷道内外绵延近两百里。
乱民们从山林中冲出，宛如奔马闯入大营的位置，恰恰就在大营的腰部，距离王璞的中军不远。
一道道栅栏被为首的大金刚寺外门护法弟子们轰得粉碎，一道道拒马被他们随手丢出老远，一座座箭楼、哨塔发出刺耳的呻吟声，被他们手臂一抡就直接轰倒在地。
营地里，一个个夜间照明的大火盆被这些护法弟子一脚踹得飞起，火油四溅，火炭乱滚，当即就有大片的帐篷被大火引燃。
“我来给他们助助威。”卢峻笑着，他从腰间挂着的皮囊中，取出了一个小孩子玩具一般，只有一尺多长的小风车。
风车通体用不知名的金属铸成，上面刻画了无数流风纹路。
卢仚感到了一丝丝轻微的灵机波动，这是一件本质极强，在当今之世还保留一丝灵性的宝物。
卢仚不落眼的盯着这小风车。
卢峻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了小风车上，然后浑身燃起了淡金色的光纹。
顷刻间，卢峻的气息就好似退潮一样衰落，他体内辛苦修炼的佛门元力被小风车一口吞得干干净净，将他压榨得和空皮囊一般，然后小风车就缓缓的旋转起来。
随着小风车的旋转，山林中‘嗖嗖’的风声响起。
刚开始只是一道道微风，然后顷刻间，天地间狂风大作，四下里一株株水缸粗细的古木被吹得弯下了腰，落叶灰尘、草叶断枝‘呼啦啦’一下冲起来半天高，黑色的风沙顷刻间淹没了王璞的营地。
营地中，火光骤然拉长，一条条炽热的火头好似热情的舌头，殷勤的舔舐着附近的帐篷。
一传十，十传百。
火借风力，顷刻间就烧透了方圆三十几里的平乱军大营。
平乱军士兵们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乱跑的士卒。
可怜这些城防军士卒，好些人都和卢仚一般，生平第一次离开镐京城，生平第一次接触大规模的征战。
原来，真正的战争和校场上的操练完全是两码事？
好些士兵被大火点燃了身体，他们手舞足蹈，嘶声惨叫着在营地里乱窜，将混乱带给了更多人。
势如疯虎的乱民挥动着兵器冲了进来。
平乱大军，唯有先锋军团的二十万人，才是从镐京城防军中精挑细选的培元境精锐。
而后来的这些平乱军主力军团中，只有三成士卒才有培元境的修为，其他士卒都是普通的习练了武艺，懂得排兵布阵的普通士卒而已。
而这些乱民服用了红莲固体丹，战力已经飙升到了堪比培元境巅峰，甚至是半步拓脉境的水准。
普通士兵，双臂不过有三四百斤力量。
培元境巅峰，双臂一挥就有千斤之力。
而半步拓脉境，体内经络似通非通，有一缕元罡滋生，这一缕元罡附着在兵器上，就能爆发出一千多斤的杀伤力来。
数万乱民一个冲撞，一片烈火笼罩的营地中，上万乱成一团的平乱军士卒就惨嚎倒地。
刺耳的警哨声、金锣声从王璞大营的各处响起。
好些处营地里传来了刺耳的呵斥声，士卒们络绎走出了营帐，在军官们的喝骂声中，哆哆嗦嗦的在营地里结阵。
两百万人的营头，绵延百多里地，当中数十里地起了大火，这些士卒也只能远远的看着火起的地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距离被袭击的营地最近营头的军官们，只能约束士卒，用弓箭守住了自己的营盘，无论是乱民冲击，还是惊慌失措的平乱军跑来，都是一蓬羽箭毫不留情的招待之。
有人在大吼：“往营地两侧走，往营地两侧走，不许冲击营头，不许冲击营头！”
还是有人知道如何应付这等情况。
绝对不能让那些混乱的溃兵冲击了营头，否则自家营地也有可能连锁反应，被乱军冲得稀烂。
更有人在大吼：“上将军何在？其他将军们何在？我们该如何做？”
黑夜中，好些中下层的将校一个个心急如焚。
被大火烧得瓦窑一样的地方，是平乱大军的中军大营，现在中军大营被打得稀烂，但是王璞和其他统军的高级将领们一个不见！
没有了高级将领的将令，这些也无实战经验的将校，他们除了稳住营盘，还能做什么？
狂风肆虐，火头乱扫。
卢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捏着那小风车气喘吁吁。
卢仚向他伸出手，卢峻随手将小风车递给了卢仚：“这不是我佛门的宝贝，每次催动它，都要了半条命去。”
卢仚把玩着小风车，笑道：“我倒觉得，它和我有缘。”
卢峻‘噗嗤’一笑，急忙摆手道：“有缘就拿去，拿去，以后放火的事情，就交给你……再也不要来烦我。哎，哎，老二，给我一口提神的。”
卢屹同样从腰间挂着的皮囊里，取了一个小小的玉匣子出来。
打开玉匣，清香扑鼻，匣子里是十几片红润润，水晶晶，薄如纸的藕片。
卢屹小心的拿起藕片，塞进了卢峻嘴里。
藕片入口即化，一股浓香散发出来，刚刚被小风车压榨得焦干的卢峻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惨白的面皮迅速回复了红润。
他无比忌惮的看着卢仚手中的小风车，干笑道：“这玩意，以后你就拿着玩罢，嗨，迟早你会知道这是一件要命的东西。”
卢仚笑着点头：“我在皇城里的时候，从澜沧王手上，也得了一件佛门秘宝，果真是和我有缘的……这件么，我觉得也不错。”
右手一挥，脑海中神魂灵光荡漾，卢仚手中的小风车‘哗啦啦’的急速转动起来，比刚才卢峻催动时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嗡’！
大地剧烈的颤抖着，小山包晃得三人立足不稳。
十几道直径七八丈，不知道多高的黑色龙卷风在三人所在的小山旁凭空冒出，随后摇晃着庞大的身躯，一路穿过山林，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一头扎进了乱成一团的平乱大军中军大营中。
中军大营里，几名留守的中级将领已经汇聚了溃兵，组成了几个极大的军阵抵挡四面八方来袭的乱民。
依仗着衣甲上的优势，更有大量弩箭攒射，留守中军的平乱军眼看着就要稳住阵脚。
十几条龙卷风蛮横不讲理的杀了进来，一头扎进了好容易才结成的军阵里。
眼看着一个个士兵哀嚎着被卷入了狂风中，‘唰’的一下就被丢上了离地数百丈的高空，龙卷风冲向了哪个方向，哪个方向的平乱军就当即崩溃。
“红莲天女庇佑！”几名大金刚寺的外门护法弟子齐声咋呼。
无数乱民兴奋得手舞足蹈，一个个宛如疯狂的追着那些溃散的士兵肆意砍杀，就听‘噗嗤’声不断，每一个呼吸间都有上千士兵哀嚎倒地。
冲天的火头随着狂风升起。
中军营地附近的几个大粮仓，被点燃了，空气中迅速弥漫着米谷焦糊的香味。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战魔（3）
是夜，王璞醉酒。
安平关的官儿们，对王璞这等在朝堂上有数的实权派，自然是全力逢迎。
而王璞呢，安平关内驻扎了数十万精兵强将，城外又有两百万精兵拱卫。
未免，他就失了谨慎心，接风的酒宴上，未免多喝了些。
说实在的，他也是个没打过仗的太平官。
狂风呼啸，大火冲天，安平关上的守军岗哨看到城外数十里大营烧得通红，忙不迭敲响了警钟，吹响了警哨，更将一道道预警的烟火打得‘嗖嗖’有声，冲上高空‘轰轰’爆开。
醉醺醺的王璞气急败坏的摆脱几个俏婢的肢体缠绕，踉跄着冲出了卧房，抬头朝着东边望了过去。
“胆大妄为，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层黑色氤氲之气从心而生，迅速扫遍全身，体内酒意顷刻一扫而空，王璞嘶声大吼，身体一晃，宛如强弩射出的箭矢，‘嗖’的一声就冲出了上百丈外。
在他身后，白日里跟着他进城的几名魁梧将领紧紧跟着，同样一步百丈，速度快得吓人。
王璞下榻的小院附近，八百名身披黑甲黑衣，头戴黑盔，手持奇形斩马剑的重甲铠士一声不吭，宛如一群幽灵一样紧跟在了王璞身后。
这些重甲铠士身上甲胄厚重至极，甲片能有一寸多厚，胸甲上雕刻了地狱、血海、神魔图纹，通体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阴冷煞气。
他们行动之时悄然无声，唯有手中那柄长四尺、刀长六尺，整体长有一丈的奇形斩马剑，偶尔反射四周的灯笼火把的光芒，泛出一抹寒芒。
王璞带着八百许重甲，宛如一道狂风冲出了安平关。
同样收到警讯的诸葛鹂等人慌慌张张的冲出下榻之地，看到风一样掠过身边的王璞等人，诸葛鹂不由得惊呼：“上将军何其快也？啧，这是何等修为？”
何等修为，王璞自然是没时间，更不会有心情回复诸葛鹂等人。
他带着一群重甲铠士直接跳出了安平关，踏着一座座营帐，呼啸着破空而去，短短一盏茶时间，就从安平关中，赶到了关外自己正遇袭的中军大帐附近。
十几道龙卷风肆虐，所过之处平乱军士卒纷纷被卷上高空，人还在风中，就被搅成了粉碎。
四周狂风大作，而且狂风居然没有一个准向，四面八方、东南西北，都有呼啸而来的风头。
“这风，不对劲！”王璞身边，一名身高过丈的重甲大将冷笑：“这是有人催动秘宝，人为催生的大风！”
“有劳诸位师弟，找到他们，杀了他们。”王璞咬着牙，跺脚道：“嘿，这是大金刚寺的手段？”
那重甲大将摇头：“大金刚寺极擅战斗，有金刚降魔之无上神通，但是没听说，他们擅长行风放火……这应该，是某件太古时代，侥幸保存下来的秘宝。”
王璞眸子里一抹凶光闪过：“有劳几位师弟，取他们首级回来，我预备醇酒美人，给师弟们庆功。”
几个重甲大将齐声怪笑，他们唿哨一声，就有十几名重甲铠士跟着他们，身形带起一道狂风，迅速没入了山林中。
王璞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吼了起来：“本帅在此，诸军速速向本帅靠拢，以本帅所在之地为中心结阵。区区乱民，反掌可灭，诸将、诸军不得慌张！”
八百重甲铠士在王璞身边一字儿排开，排成了长长的一字长蛇阵。
有乱民挥动着兵器朝着他们冲来，这些重甲铠士一声不吭的轻轻挥动斩马剑，就听‘噗嗤’声不绝于耳，一道道半透明、淡黑色，在黑夜中几乎无形无迹的元罡飞斩百丈，将那些乱民一个个从头到胯劈成两片。
元罡飞斩百丈，就算是开经境都远远做不到这一点。
唯有辟穴境的大高手，起码辟穴三十六处以上的，才有如此神威。
黑夜中，放手大杀的乱民也早就失去了指挥，服下了红莲固体丹后，他们固然战力飙升，但是一个个也被药力冲得神志不清、悍不畏死。
所以，他们盲目的四处冲击，不少人听到了王璞的吼声，就本能的朝着这边杀来。
八百重甲铠士只是轻轻挥刀，有多少乱民靠近，就被斩杀多少。
短短半刻钟时间，超过八千乱民被斩杀当场。
一面面旗幡在火焰中翻滚，一队队平乱军的兵马大声唿哨着朝着王璞这边汇聚过来，逐渐以王璞所在的这一片营地为核心，布下了一座座军阵。
大军有了主心骨，更有了八百重甲铠士这般可怕的战力做依托，损失惨重的平乱军中军大营逐渐有了规章，溃散的兵马迅速的汇聚在一起。
狂风卷着大火，也无法威胁王璞身后的大营分毫。
十几道龙卷风被这些重甲铠士劈碎，狂风卷起的火头，也被他们用刀风斩破，渐渐地，大火烧光了过火的营地中可烧的东西，这火也就渐渐熄灭。
四面八方，一面面红莲旗迅速摇晃，到处奔杀的乱民也喘着气，迅速朝着一面面旗帜汇聚了过去。
东西两侧，都有绵延数十里的平乱军大营，无数士兵在列阵。
而在这平乱军的中军大营附近，居然形成了平乱军中军和乱民的对峙之势。
低沉的喘息声中，百多名身披重甲的大金刚寺弟子从人群中走出，他们看着王璞身边结阵的重甲铠士，一名魁梧大汉狐疑道：“诸位从何而来？”
这些重甲铠士实力可怕，路数古怪，大概率不可能是城防军自己培养出的战力。
那些重甲铠士没吭声，王璞则是讥笑道：“我是官，你是贼，我来平乱，你们就应该引颈就戮……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问东问西？”
四下里，还有刚刚被烧伤、被杀伤的士兵、乱民呻吟哭喊，方圆数十里的营帐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几座极大的粮仓倒还是火光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米香。
此情此景，王璞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可以往上面狠狠的报一笔花账了！
一战折损数十万士卒，损失甲胄军械若干套，被焚烧军粮数百万石……‘啧’！
大金刚寺的弟子听得王璞这话，他们也不再追问。
他们纷纷举起右手，挥动着手中兵器。
参与夜袭的乱民们齐声高呼‘红莲现’的口号，有数百队乱民扛着供桌，将红莲天女的木雕扛了出来。
乱民们朝着木雕顶礼膜拜，口口声声高呼赞颂红莲天女的颂词。
数百座木雕同时放出淡淡的红光，照耀在这些乱民身上。
凡是被红光照耀的乱民，他们只觉浑身力气大涨，刚刚的疲累一扫而空，无穷尽的精力充盈全身，充盈的气血让他们恨不得再大干一场。
大金刚寺的弟子们没有啰嗦，他们右手向前一挥，乱民大队就潮水一样朝着王璞的军队冲了上去。
大干一场，就大干一场。
乱民大队中，数百名身披重甲的大金刚寺弟子呼啸而出，挥动着沉重的禅杖、狼牙棒、金刚杵等重兵器，和那八百重甲铠士撞成了一团。
‘轰轰轰’，恐怖的气爆声不绝于耳，大金刚寺弟子和这些重甲铠士的兵器撞击，一团团白色气浪席卷方圆数十丈，无论是平乱官兵还是乱民，全都被气爆冲得大口吐血，掀飞了出去。
乱民们有红莲固体丹撑着，他们吐血飞出，咬咬牙，又在木雕放出的红光中起身站起，摇摇晃晃继续冲锋。
被掀飞的平乱官兵则是嘶声惨嚎，有人被震碎了五脏六腑，有人被诊断了四肢，他们倒在地上哀嚎挣命，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来。
两边兵马为之大骇，急忙避开了这些入神入魔的可怕高手。
双方撕扯了两三招，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就听一声‘我佛慈悲’，一道金灿灿的金刚掌印冲天而起，和一团暗沉沉的深邃魔影撞在了一起。
‘轰’！
两条人影分别向后抛飞了上百丈远，两人身上的甲胄齐齐崩碎，不自禁的大口吐血。
那些重甲铠士齐声怪笑：“嘿嘿嘿，贼秃！”
大金刚寺的弟子们也是齐声冷笑：“嘿嘿嘿，魔崽子。”
双方同时红了眼睛，一道道金刚掌印不断亮起，和对方袭来的黑色魔影连连撞击，千多人放手施为，疯狂大战，顷刻间，方圆十里的大营就被震出了一个凹陷三尺的大坑。
小山头上，卢仚、卢峻、卢屹看着远方鏖战，不由得直吸冷气。
“两位兄长，对方是什么来头？”
卢仚惊闻。
“战魔殿外门执事厉千重在此……嘿嘿，刚刚是你们放的风？”十几条重甲人影从黑暗中的山林中蹦跳而出，三两下就窜到了卢仚三人面前。
一名身高过丈的黑甲将领大步向前，他掀起了厚厚的面颊，露出一张跋扈、凶蛮的面孔，大咧咧的朝着卢仚伸出了右手：“晚辈，将那小风车拿过来，让我鉴赏鉴赏！”
卢仚看着自称厉千重的大汉，笑道：“战魔殿？‘魔’？你们是‘魔道’弟子？”
“小风车么……喏，拿好了！”
卢仚笑着，将小风车递到了厉千重的面前。
下一刻，卢仚全力调动神魂灵光，膻中穴中归墟仙元骤然亮起，急速消耗，小风车宛如疯魔了一样急速旋转着。
‘哗啦’一声巨响。
小风车表面的无数风纹亮起，一团水缸大小的青色风影从小风车中喷出，随后，数万片巴掌大小，明晃晃、靑虚虚，宛如水晶凝成的风刀宛如暴风雨，劈头盖脸的打在了厉千重和十几名重甲铠士身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战魔（4）
卢峻、卢屹目瞪口呆，看着在卢仚手上爆发出可怕威能的小风车。
那是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悸动。
他们眼前，似乎看到了，在一片干涸的戈壁滩中，一粒奄奄一息，几乎彻底死去的种子，突然萌发了无穷尽的生命力。
生根，发芽，然后急速抽条，从小小的一粒种子，突兀的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
数以万计巴掌大小的风刀，宛如青色水晶雕成的精美工艺品。
近在咫尺的卢峻、卢屹，甚至能看清一片片风刀上，那一抹抹精美流畅，充斥着天地自然无穷秘奥韵味的风纹。
这些风纹在流动，在旋转。
每一瞬间，这些风纹都变得和上一瞬间迥然不同。
这是一种‘道’的演绎。
这是‘风’之‘法则’的具体凝现。
‘风无常’，所以，这些风纹的模样，时时刻刻都在变幻。
数万风刀化为一条浩浩荡荡的风之长河，当面拍在了厉千重的脸上，身上。
也不知道厉千重修为几何。
能够作为战魔殿在外行走的外门执事，厉千重的修为，起码不比卢峻、卢屹弱，最少也是烈火境的高手，比卢仚起码高出一个大境界的高手。
但是厉千重，就这么毫无反抗的，被风龙一穿而过。
他的整个身体在顷刻间化为最细小的微粒，随着风刀长河浩浩荡荡的卷向了他身后十几名脸色惨变，嘶声尖叫的战魔殿弟子。
卢仚持着小风车的手掌巨颤，小小的一尺长玩具般的小风车，居然爆发出了大得让他都把持不住的巨力。
卢仚闷哼，另外一只手也递了上去，紧紧握住了小风车。
巨大的震荡从小风车上一波波的袭来，卢仚身体剧烈摇晃，以他的九牛之力，居然好几次差点让这小风车从手中脱手飞出。
膻中穴内，归墟仙元一丝丝的不断消融，不断化为磅礴能量注入小风车，让这小风车爆发出更强的光芒，喷出更多的风刀。
青色风河飞掠，十几名战魔殿弟子没能有任何反应，就被风河卷了进去。
只是一卷，十几名修为强悍的战魔殿弟子就化为微尘。
风河摇曳，随着卢仚双手向下压，风河呼啸着冲下小山坡，风河和大地接触的一瞬间，就听一声闷响，小山头剧烈的晃了晃，卢仚三人的半截山头就炸成了漫天土灰，被风卷得无影无踪。
随之风河一路蜿蜒向前，顷刻间就穿过了十几里长的山林。
风刀所过之处，花草树木尽成灰烬，无数鸟窝、兽穴全被粉碎，大地剧烈震荡，被撕开了一条宽有百丈，深达十丈的蛇形沟渠。
卢仚苦苦支撑着爆发的小风车，风车急速旋转，风河发出可怕的轰鸣声，一路横冲直撞闯入了平乱大军的军营，所过之处万物成灰。
眼看着风河就要从后方插入乱民的阵列，卢仚咬咬牙，一声大吼，双手紧握风车，狠狠的向上一拔。
膻中穴内，归墟仙元顷刻间消耗一空，脑海中的神魂灵光也骤然黯淡，顷刻间消耗了九成以上。
体内精气也被小风车几乎压榨一空，卢仚只感觉自己的经络、窍穴全都空荡荡的，整个人就好像一个掏空的木鱼一样，只要用棍子一砸，都能发出‘邦邦’的空响。
也就是他这一拔的功夫，整条风河好似感应到了卢仚的心思，风河急速的左右摇摆着，宛如一条腾空的蛟龙直窜高空，顷刻间越过了乱民的阵列，一头扎进了王璞身后的军阵。
‘哗啦啦’风响声不绝于耳，王璞要死不死，左臂被风河中一片乱舞的风刀擦过，他的整条左臂就齐着肩膀炸成了一团血雾。
王璞怪叫一声，不顾体面的往地上一扑。
风河掠过王璞身后的军阵，一头扎进了先锋军团留在安平关外的大营中。
无数营帐、栅栏、拒马、箭楼尽成粉碎，一团团血雾不断在风河中爆开。
风河发出可怕的嘶吼声，顷刻间穿过了前锋军团大营，一头撞在了安平关十丈高的城墙上。
‘轰’！
卢仚体内所有力量耗尽，小风车骤然停止了转动。
风河失去了后续的力量，整条风龙好似受到刺激一样，顷刻间在安平关的城墙上狠狠的爆发开来，无数风刀顺着城墙向南北两侧乱打。
长达十里，高有十丈的安平关东墙伴随着可怕的撕裂声，顷刻间被削矮了三丈，剩下的墙体上，也出现了无数深深的裂痕，整座东墙彻底变成了‘危楼’。
地面上，宽达百丈的深深壕沟从卢仚所立的小山包，蜿蜒直窜到安平关城门口。
所过之处，大片营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侧的营地也被掀飞了无数的营帐器械。
失去一条手臂的王璞趴在地上，目瞪口呆看着风河肆虐后的营地，不知所措的嘶声尖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啊？天怒了？天罚了？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一群战魔殿的弟子也被这突兀的攻击吓得目瞪口呆。
大金刚寺的外门护法弟子们则是士气飙升，他们呼啸怒吼，挥动着兵器打得战魔殿的弟子们节节败退，顷刻间就有十几名战魔殿弟子吐血倒地，甚至直接被斩下了头颅。
乱民们更是士气飙升。
有抬着供桌的乡老厉声高呼：“红莲天女显灵了！”
无数乱民狂喊着‘红莲现、享平安’的口号，越发疯癫的朝着安平关的方向猛冲猛打。
王璞被几个心腹将领扶起来，狼狈的向安平关逃窜。
平乱大军和先锋军团的士气彻底被卢仚一条风河打得烟消云散，无数士兵丢下手中兵器，怪叫着‘败了、败了’，狼狈的朝着安平关和南北两侧的山区逃窜。
乱民们紧追不舍，越发将平乱大军杀得溃不成军。
卢仚紧握着小风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体剧烈的哆嗦着。此刻，他真的是被掏空了，就连抬手的力量都没有了。
这小风车果然是太古秘宝，威能比胤骍那件佛门秘宝更加强悍百倍。
但是这消耗么……
卢仚哆哆嗦嗦的看着卢屹：“藕片，快，快！”
卢屹急忙取出藕片，往卢仚嘴里塞了好几片，藕片化为炽烈浓香的汁液进入腹中，迅速转化为一丝丝精血气息流转全身，脸色惨白的卢仚这才回复了一丝人色。
“仚哥儿，这宝贝果然和你有缘。”卢峻扶起了卢仚，惊喜道：“包括释恶师伯他们，都没有一个人能将这风车催出这般大的神通的。”
“好了，有了你做底牌，我们这次，一定要大大的出个彩！”
卢峻和卢屹喜不自胜的拍打着卢仚的肩膀，差点没把虚弱的他拍得吐血。
“再来几片藕片罢。”卢仚干咳着：“要命了这是，以后我可不敢这么干了，刚刚，我差点就匮竭而死，这……”
十几名身披重甲的金刚寺弟子从山林中窜了出来。
刚刚风河就是从这座山包冲出，金刚寺的弟子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卢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一名金刚寺弟子就将一个硕大的药囊递了过来，卢峻毫不客气的将那药囊挂在了腰间，然后卢屹背着卢仚，兄弟两一前一后，撒开腿朝着椓郡方向狂奔而去。
三人身后，喊杀声震天。
突袭的乱民数量虽然多，但是平乱军的数量更盛，这一场厮杀，有得打了。
三人回归了椓郡，卢峻将那一个药囊塞给了卢仚。偌大的药囊里，是整整十万粒芝麻粒大小的红莲固体丹。
虽然没有红莲渡厄丹那样的神效，但是毕竟是使用烈火红莲子炼成的丹丸，这十万颗红莲固体丹内，怎么也蕴藏了几百颗烈火红莲子的药力，服下后，自然能大补元气，回复卢仚的亏空。
卢仚对大金刚寺更添了几分好感。
能够这么轻易的给出十万颗丹丸，而且卢仚亲眼见到，这些乱民服用了红莲固体丹后是何等神效。
这么轻易的，就将十万颗有着战略价值的丹丸给卢仚恢复元气。
固然这里面有卢仚催动小风车放出的恐怖飓风杀伤的原因，但是金刚寺弟子之间的和睦和团结，也是可见一斑的。
“嗯，在我的印象中，佛门弟子嘛，就是那种大了小的老的出来，大了老的就有老不死的老古董蹦出来，冤冤相报无穷无尽的那种势力。”
“和佛门做敌人，这自然是极其讨厌的特性。”
“但是如果自己也是佛门弟子，这种护短成性的特质，我简直太喜欢了。”
椓郡城内，划给卢仚使用的小院中，卢仚吞下一大把红莲固体丹，感受着丹丸在体内化为丝丝缕缕精气填充全身，不由得低声笑语。
小院里，五位大爷各自站定了方位，正在吞吐着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机。
院子里，五色氤氲变得越发浓厚。
归墟瓶悬浮在卢仚身边，五色氤氲一丝一缕被宝瓶吸纳，突然一声脆响，‘叮’的一声，一滴玄元神水已然凝聚。
“嗯？”
卢仚诧异，他掐指计算了一下上一滴玄元神水凝炼的时间，发现这一滴玄元神水，原本应该还有六个时辰才能凝聚出来。
“我插手了这一场战斗。”
“我，就这样得了好处？”
卢仚认真思索了一阵，点点头，取出那一滴玄元神水，混着一大把红莲固体丹服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借刀
接下来几天，卢仚和卢峻都闷在椓郡城里，忙着服药、运功，填补身体的亏空。
岁月如梭时间一晃就到了嘉佑十九年三月二日。
王璞中军被打散，前军、后军却安然无恙。
几天时间里，重伤丢了一条膀子的王璞，指挥着平乱大军收拢兵马，依托安平关，组建了防线，和乱军连续大战。
毕竟是文教花费心思，用来分割大胤军权的城防军精锐，哪怕乱民们有了红莲固体丹这样的作弊器，乱哄哄一团的乱民们，也就是和军阵整齐、训练有素的平乱军团打了个不相上下。
连续好几天，派出的游骑巡哨传回的情报都是，乱民和平乱军的战损，基本上是一比一的模样。
方圆两三百里的战场里面，乱民和平乱大军打成了一锅粥，乱糟糟的，每天都有数万人的伤亡。
三月二日，夜。
前几日强行催动小风车，消耗一空的精气、仙元、神魂灵光都已补充完全，借助十万红莲固体丹的力量，又吞服了一滴玄元神水，卢仚的修为更进了一步。
体内新开了几处窍穴，力量更大，速度更快，五感更加敏锐，生命层次再次得到了提升，这都是‘熔炉境’修炼的应有之理。
无量归墟体玄妙无穷，卢仚以神魂灵光内视，他的膻中穴内部空间已经有一丈方圆，内中只有一颗鹅卵大小的归墟仙元悄然旋转，偌大的膻中穴给人一种‘空、虚、灵、幻’的感觉，更好向一个黑洞，无时无刻向外释放出隐隐吞噬吸力。
椓郡郡守府，小院里，卢仚绕着小巧的花园散着步，为服下了玄元神水的阿虎和五位大爷护法。
他一边绕着圈子，一边默默思量无量归墟体的功法奥义。
无上北溟仙宗，无量归墟体，这是一门极其霸道的功法。
化肉体凡胎为‘无边归墟’，包容万物，吞纳万物，以霸道手段掠夺天地灵机为己用，铸造世间最雄厚、最强大的‘仙道根基’。
铸最强的‘熔炉’，纳最多的‘新柴’，燃最狂的‘烈火’，种最玄奥的‘烈火金莲’。
烈火金莲，花开登仙。
这一方世界‘极圣天’，无论佛、道、魔三教，根本的修炼途径就是如此。
无非是熔炉根基强弱有别，烈火玄妙高低有差，金莲莲种奥义不同，最终结出的道果，获得的神通、仙途不同罢了。
而无上北溟仙宗，如果卢仚得到的北溟戒中那一缕意识没有吹牛的话，毫无疑问是极圣天最强大的顶级宗门，堪称仙道都领袖。
“而且，还挺不要脸的。”卢仚咀嚼着无量归墟体的精要，在心中暗自腹诽。
无量归墟体号称包容万物，自然也能包容世间一切法，模拟世间一切功，当无量归墟体修到大成，归墟仙元可变幻万千，随意幻化佛、道、魔三教神通秘术。
‘归墟纳四海，万法终归一’！
卢仚缓步行走，膻中穴内那一处虚空悄然收缩，四周空气中，一缕缕氤氲之气不断渗出，被膻中穴强行吸纳。
卢仚并没有运转无量归墟体。
但是功法在他体内自行运转，不分昼夜，不管他是在行走、坐卧、饮食、休息，膻中穴都在自发的吸纳四周天地灵机。
一如传说中的万流归海，海入归墟，一切都是自然造化，一切都浑然天成。
灵机入体，纳气归元，膻中穴内归墟仙元一丝丝缓缓壮大，然后放出灵光洗荡全身，挖掘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各处窍穴中的先天精元，一丝丝强壮自身。
每一次灵光扫荡全身，卢仚都能注意到，有一抹抹风纹、水纹悄然融入身躯。
浑身酥痒如万蚁挠爬，痒酥酥直入骨髓，却莫名的让人非常的受用。
卢仚清晰的感受到，他每呼吸一次，肉体力量都能提升三斤到五斤。
一日一夜间，若只是行走起居，卢仚气息比寻常人悠长许多，大概仅仅呼吸两千八百八十次，他一日一夜间，单凭无量归墟体的自行淬炼，他的肉体力量都能增加一万多斤。
如此增幅，何其恐怖？
仙道仙术，比起世俗的武道功法，果然强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万多斤力，这是普通武道修士耗费多少年才能拥有的成绩？
对卢仚而言，居然仅仅是在这天地灵机崩毁的大环境下，一日一夜的普通所得而已。
‘咚咚’！
有人叩响了卢仚居住的后院门户。
鱼癫虎低沉有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公爷，椓郡郡尉王瑚，求见公爷。”
“王瑚啊？”卢仚挑了挑眉头：“阿虎入定了，院子里不方便进人，我这就来！”
卢仚走到门口，拉开了院门。
院子门口，鱼癫虎带着一票亲卫，一字儿横开，拦住了一名身穿水云道袍，气度潇洒从容，长相风流俊秀，是一个典型文教君子模样的中年男子。
椓郡郡尉王瑚，文教六圣人世家王氏旁系族人，王璞的远方堂弟。
卢仚眼前的王瑚一副俊雅文士的装束，但是就是这家伙，轻松架空了身为椓郡郡守的卢臾，彻底把控了椓郡的行政大权，椓郡的整个城防军和大半禁军驻军，也都被他紧紧抓在了手中。
根据卢臾给的情报，王瑚更是倚仗权势，在椓郡横征暴敛，在他的主导下，椓郡的各种赋税都预支收到了三十年后了！
王瑚以此迅速积累了天文数字的私人财富，他在椓郡大肆的购置各种不动产，单单椓郡城东南面，就有超过百万亩良田是王瑚的私产。
尤其是，王瑚好女色，极好少女，因家中女儿生得好颜色，被他弄得家贫人亡的百姓，单卢臾知道的，就不下三百户。
大晚上的，卢仚居住的小院位于郡守府的后院，而一直和卢臾不对付的王瑚，居然孤身一人，轻轻松松的来到了卢仚的院子门口。
“王大人，不会郡守府的所有护卫，都是你的人吧？”卢仚开门，一开口就很不客气。
王瑚微笑，朝着卢仚拱了拱手：“天阳公哪里话？前些日子，下官领军在外，追剿乱民，没能在城内迎接天阳公，是下官的错。”
右手一翻，王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铁木匣子，轻轻递到了卢仚面前。
“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卢仚很不客气的接过了铁木匣子，随手打开匣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叠白鹿钱，最上面的一张白鹿钱上，赫然标注了‘值一千万钱’。
卢仚数了数，匣子里的白鹿钱一共有二十张。
“两亿钱？这份心意，可不是‘些许’哦！”卢仚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瑚。
“这是家兄上将军王璞的意思。”王瑚双手揣在袖子里，悠然道：“天阳公作为监军，在上将军率军鏖战的这些天，作壁上观，这似乎，有点辜负了太后，和天子吧？”
卢仚抖了抖手中白鹿钱，义正词严道：“胡说八道，本公这些天，可是在替某位擅离职守的郡尉大人坐镇椓郡，镇守一方安宁呢。”
将白鹿钱塞进袖子里，卢仚指着王瑚笑道：“信不信，这官司打到陛下面前，输的肯定是你，和你们！”
王瑚的脸抽了抽，他看着卢仚的袖子——这厮，的确是把钱给收了，但是他说话怎么还能这么不客气？
哪来的脸啊？
王瑚端正了面容，沉声道：“天阳公带来的，可都是禁军、羽林军、守宫监的精锐，尤其是那一万禁军重骑，更堪称国朝最强的精兵。”
卢仚看着王瑚：“要我出兵，帮上将军打仗？啧，就为了这三瓜两枣的？两亿钱？呵呵，我带来的两万羽林军、一万禁军、一万守宫监、三千苍狼骑，如果他们折损个万儿八千的，他们的抚恤金你知道要多少么？”
王瑚沉声道：“刚刚那些许心意，只是给天阳公您一人的。如果天阳公统兵参战，一切损失，都由安平州上下一力承担，而且加倍与之。”
卢仚耷拉着眼皮，不吭声。
卢仚居住的小院隔壁，院门开启，卢峻、卢屹兄弟两抱着膀子晃了出来。
王瑚看了看卢峻和卢屹，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半尺多高的黑色玉葫芦，他将玉葫芦晃了晃，里面传出了沉闷的‘哗啦啦’水声。
“而且，公爷麾下士卒的伤亡，或许不会有您想的这么夸张。”
“这里，是上将军机缘巧合，得来的一剂上古妙药，不要看这小小的一葫芦，只要将其兑了清水，让士卒喝下，足足可供十万士卒饮用，足以让士卒力量飙升数千斤，而且悍不畏死、不知痛苦，在战场上足以所向披靡！”
王瑚晃了晃葫芦，笑着说道：“士卒本身的实力越强，这妙药发挥的效力越强。以天阳公麾下一万禁军重骑的实力，服用妙药后，他们绝对可以在一天一夜内，拥有拓脉境六重天以上的实力！”
王瑚笑道：“如此实力，足以横扫安平关周边的乱民了！”
卢仚一把抢过了葫芦，他晃了晃葫芦，冷笑道：“这么好的东西，给我用？而且，还加上这么‘小’一笔钱？”
王瑚淡然道：“就此一葫，再找不到了。好钢，得用在刀刃上不是？”
卢仚将葫芦递给了鱼癫虎，抽出袖子里的白鹿钱，朝着卢峻和卢屹抖了抖：“这事，我允了。但是呢，得加钱。我们兄弟三个，你只给我钱，这不是离间我们兄弟感情么？”
摇摇头，卢仚沉声道：“而且，事后的抚恤，我不要，想要我出兵，就先把抚恤给足了。”
“我们按照大胤国朝的规矩来，一个禁军重骑战死的抚恤金是两百贯，也就是二十四万钱，假设我这一万兄弟全部战死，你得给我二十四亿钱。”
“羽林军呢，天子近卫啊，他们的抚恤金，比禁军还略高些……”
“守宫监呢……”
“苍狼骑呢……”
卢仚絮絮叨叨的报着账，王瑚的脸色就一点点发青，发绿，最后他深深点头，一口应诺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赖账
安平关，前些日子被一道狂风吹得稀烂，现在紧急抢修了两天，勉强糊弄起来的城墙上，王璞慢慢的活动着刚刚生长出来的，才只有一尺多长，和婴孩臂膀一样雪白粉嫩的左臂。
“真是神妙啊！”
王璞感激涕零的看着身边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做一个残疾人了。
没想到，战魔殿派来了一名外门执事，给他捎了一颗灵丹过来。服用后，短短几天时间，他的手臂就重生了出来，眼看着也再过三五天，他就能恢复如初。
加入战魔殿，最初之时，王璞只是将战神殿当做一个‘强大的武道宗门’，他是有心鸩占鹊巢，将战魔殿当做自己的工具使用，让自己在朝堂更进一步。
战魔殿的那些弟子给他说的，所谓的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之类的大神通，王璞一直当神话志怪小说来听，从没当过真的。
但是这次，亲眼目睹了战魔殿弟子和大金刚寺弟子的可怕战斗场景，又亲自领教了那一条可怕至极，顷刻间摧毁了他数万大军的飓风后，王璞对战魔殿，就有了别的心思。
尤其，是这条重新生长出来的手臂！
简直是神迹！
用稚嫩的手臂抓了抓面颊，感受着小小的手臂中那股可怖的，比原本身躯强大十倍不止的力量，王璞向身边中年男子笑道：“师兄放心，椓郡那边，王瑚已经和那卢仚谈妥了。”
“那小狗手下，有几万精锐，个个都是国朝一等一的强军，按照师兄所言，服用那秘药后，战力都能飙升到拓脉境的水准，对方乱军，绝对不堪一击。”
微微顿了顿，王璞犹豫道：“这秘药，真有那效果？”
中年男子背着手，悠然道：“师弟乃凡俗出身，不知宗门之神异。那秘药服用之后，只要过了半个时辰，感受到本门功法气息，所有服药者，都会变成力大无穷、悍不畏死、刀枪不入、水火不浸，更重要是灵智全泯的……战魔傀儡。”
“以本门秘术，可以轻松操控之，将对面大金刚寺组建的乱民一扫而空。”
“那秘药，还是太古之时的先辈流传下来的，门内也所剩无几，所以，才会让你挑选你能找到的最强士卒服用，以此打造最强的战魔傀儡。”
“正好，你不是答允了大胤丞相他们，让那卢仚死在这里么？这事情，就顺手办了，一举两得的事，多方便啊？”
王璞用稚嫩的手指捅了捅自己的鼻孔，这种感觉颇为新奇，他忍不住将手指整个塞进了鼻孔里。
中年男子瞪了他一眼，王璞急忙将手指扯了出来。
他笑道：“但是，我听闻三教秘约，我们和大金刚寺这般大打出手……”
中年男子用力拍了一下王璞新长出的肩膀：“所以，才用得上你们这群口灿莲花，比那群佛门贼秃还能糊弄人的文教君子嘛。”
“我们魔道，只擅长杀人，不擅长耍嘴皮子。”
“如果大金刚寺要来和我们理论，你就出面和他们吵呗……反正的确也是，他们主动袭击了你统辖的大军，又不是你主动找上门去，不是么？”
王璞笑得很灿烂：“师兄所言极是，这话，没错啊……请，请，请，师弟为师兄备下了几个如花美人，还请师兄品鉴一二。”
中年男子微笑点头，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的跟着王璞往安平关内行去。
走过一段城墙，快要走到通往城墙下的马道时，中年男子突然转过头去，眯着眼，朝着远处的山林望了一眼。
那边，有一丝让人不安的邪异气息。
“贼秃？不像。”中年男子皱着眉头，向那边指了一指。
城墙上，十几名身披重甲的战魔殿弟子，就猛地弹跳而起，犹如流星飞掷，朝着那片山林赶了过去。
安平关外，一处靠边缘的营地里，白阆捂着刚刚挨了八十军棍，正痛得火烧一般的屁股，咬着牙看着那十几条擦着营地掠过的黑影。
这八十军棍，和诸葛鹂无关。
白天里，一支千多人的乱民突袭白阆所在的这一片营地，白阆等人麾下，尽是一些没什么战力的后勤兵和民夫，乱民轻松闯入了营地，斩杀了数百士卒，烧毁了一批粮草。
王璞大怒，亲自下令将白阆兄弟九个每人揍了八十军棍。
白阆几个，心中恨到了极点。
一名俊俏的青年悄然从他身后出现，看着那些战魔殿弟子‘噗嗤’一笑：“这群杀胚，他们又去找谁的麻烦？难不成，又有贼秃在窥视营地？”
“不过，真是一场好戏，战魔殿居然和大金刚寺的秃驴们，在这里就硬碰硬的打了起来，实在是精彩。”
“我们已经将这里的消息传给了教主，等着吧，教主定然有决断的。”
“哎！”白阆摸了摸涂抹了药膏，依旧剧痛难当的屁股，轻声道：“怕就怕，我们坚持不到教主谕令送来之时了……师兄，我们极乐天宫和战魔殿关系如何？”
王璞和战魔殿有牵扯，白阆这些天被打军棍打得歇斯底里了，他想要通过极乐天宫的关系，和王璞说说和。
青年骇然看着王璞，突然伸出手指，亲昵的戳了戳他的脑门：“师弟怕是糊涂了，我们极乐天宫和战魔殿，都是魔道……知道什么叫魔道么？”
“王璞不知道你们兄弟几个是我极乐天宫弟子，每天打打军棍也就罢了。要是知道了……你们怕不是要亲自冲锋陷阵，去和大金刚寺的贼秃拼命？”
青年话音刚落，十几名传令兵已经策骑飞奔而来，一卷军令公文带着破风声，笔直砸向了白阆的面门。
白阆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公文。
一名传令兵厉声喝道：“奉诸葛将军令，明日大军反击乱民，有椓郡方向大军配合，将军令白主薄统军为右翼先锋，当先攻伐！”
白阆面色惨淡，看着身边的极乐天宫弟子。
又有两个极乐天宫弟子从大帐中走了出来，他们目光幽森的看着安平关城墙方向：“白师弟，你说，他们不会是发现了咱们的行迹了吧？”
三月三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卢仚就带着人出了郡守府，一路慢悠悠的出了椓郡城西门。
椓郡城外，卢仚麾下大军营地里，炊烟缭绕，米肉飘香。
士卒们起床，换岗，开始整理营地。
后勤兵搬运粮秣，给那些坐骑喂食。
整个营地，一下子就变得鲜活而生动。
尤其是一队跟着卢仚进营的车队，带去了一车车的金银、铜钱。
卢仚昨夜狮子大开口，向王瑚索要了巨额的抚恤金、开拨费等耗用，王瑚联系了椓郡城内的世家官员们，跑了半个晚上，好容易才凑齐了现钱给卢仚送去。
一大早，卢仚就让人在营地里发钱。
士兵们，无论是禁军、羽林军、守宫监、苍狼骑，还是卢仚的亲卫们，一大早莫名的得了一笔外快，一个个士气大振，精气神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卢仚的大营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队身形魁梧，做城防军装束的壮汉。
他们手持王瑚开具的公文，美其名曰，是来辅助卢仚大军作战。
他们全都是战魔殿弟子。
只要卢仚麾下大军服用了战魔殿秘药，等到药力发作，他们会立刻催动秘法，掌控这支傀儡大军，从背后狠狠一刀，杀乱民们一个措手不及，顺便将卢仚、卢峻、卢屹等人悉数抹杀。
他们静静的等候在营地外。
从太阳刚出来，等到日上三竿。
从日上三竿，等到近正午时分。
卢仚大军营地中，士卒们已经用过了早餐，一队一队的士卒顶盔束甲，在营地四周开始了日常的操练。后勤兵们，也押送着坐骑跑到了附近的河边，让坐骑喝饱了河水，然后又回到了营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又是一根根炊烟升起，卢仚的营地里，伙头兵们开始煮午饭。
战魔殿的弟子们呆住了。
这事情，不对啊。
王瑚说，昨晚上就已经和卢仚说好了啊，卢仚的大军吃过早饭，就应该向安平关开动，配合安平关的平乱军主力，一举将安平关外的乱民清扫干净啊？
怎么，不见动静？
有大金刚寺弟子插手，乱民们战力强横，很不好对付，王璞可是将扫荡乱民的指望，全放在了卢仚这一支精锐大军转化而成的傀儡上！
椓郡城的城门开启，感觉事有不妙的王瑚急匆匆的跑出了城。
一番通报折腾后，王瑚终于在中军大帐内见到了正抱着一本兵书，用力攻读兵法的卢仚。
“天阳公，你为何还不出兵？”王瑚见了卢仚，就很不客气的厉声呵斥。
“出兵？本公是来做监军的，打仗的事情，是王璞上将军负责……本公干嘛要出兵？”卢仚一脸无辜的，很懵懂的反问王瑚。
“您昨晚上，收了我的钱，答应我今天出兵配合上将军平乱！”王瑚气急败坏的，跳着脚叫骂起来。
“钱？什么钱？”卢仚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王瑚呵斥道：“你敢冤枉我收了你的黑钱？放肆，简直放肆……来人啊，拖下去，痛打一百军棍！”
王瑚不知所措的被拖拽了出去，按倒在大营门口就是一通毒打。
剧痛袭来，王瑚昏厥了过去。
临昏厥前，王瑚终于明白——卢仚，赖账了！
他居然，赖账了！
这个杀千刀的，小狗！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战魔来袭
不提白天里，因为卢仚没有出战，平乱军团的尝试性反击又损兵折将。
更不提王瑚被痛打一百军棍，又被卢仚吞了一大笔钱，根本没有出兵助战的消息传去安平关后，王璞和战魔殿众人是如何的气急败坏。
三月三日，当天夜里。
一头翼展极大的红鹤无声的划过椓郡郡守府上空，一名身穿红袍，面容清秀的带发女修悄然从红鹤背上跳下，轻盈的落在了卢仚挂着一条红色长巾的院子里。
卢仚在小院北房接待了这名来自佛门红莲寺，名唤‘逐月’的女修。
卢峻和卢屹陪在一旁。
昨夜，王瑚登门，送上来的玉葫芦，端端正正的放在小方桌上，逐月从中取出了一滴药液，盛在一个精巧的玉碗中，正用各种药粉、药剂，认真的鉴别这药液的功效。
卢仚昨夜收到这玉葫芦后，卢峻就通过大金刚寺的渠道，将消息传了出去。
等了一个白天的时间，佛门就有了响应，派出了正好在附近，给乱民运送红莲固体丹的逐月，就近赶了过来查验清楚。
各色药粉、药剂不断和那一滴水银般沉重，通体漆黑，反射着金属寒芒的药液融合。
‘嗤嗤’声中，各色烟雾冉冉升起。
卢仚早早的打开了门窗，让夜风将这些烟雾吹散开去，唯恐这烟雾里有什么不对劲的成分。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逐月皱着眉，反手往屋门外一抓。
一只夜鸟刚刚从小院上空飞过，小院内空气突然塌陷，无形的力场裹住了这倒霉的鸟儿，伴随着一声鸟鸣，夜鸟从十几丈外被一把吸入了逐月手中。
逐月将这滴用来测试的药液，灌进了夜鸟的嘴里。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夜鸟的双眼骤然变得通红，它的身躯膨胀了一倍有余，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夜鸟身上的皮肉全都被撕裂开来，骨骼经络全部稀碎。
“我在本寺，药理方面，只能算是中等。经阁里的药书浩如烟海，我读过的，不过百之一二。”逐月的声音清清凉凉的，宛如春天山谷中最洁净的溪水，很是悦耳。
她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皱眉道：“侥幸，我对各种邪毒、蛊毒，诸般邪门外道的药物颇感兴趣。这一葫芦秘药，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应该是战魔殿炼制‘九转真魔丹’的残液。”
逐月将这残液的功效，详细的说给了卢仚等人听。
她讲述的内容，和安平关上，王璞从那战魔殿外门执事那里听来的差不多。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逐月对那一葫芦残液嗤之以鼻：“若是我等修士服用，则污染了道基，好似墨汁浸入清水，要花费无数苦功才能驱散。”
“若是普通人服用了，固然是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得到不弱的修为，但是潜力在极短时间内彻底耗尽，更泯灭灵智，成为傀儡，这辈子就毁了。”
逐月摇头道：“邪魔外道的手段，你们没上当，是对的。”
皱了皱眉，逐月‘呵呵’笑了起来，她看了看卢仚，又看看卢峻和卢屹，笑道：“你们若是上当了，才真是匪夷所思。他们怎么会想着，让你们配合他们的？”
卢仚、卢峻、卢屹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让大金刚寺的弟子，统军去攻打大金刚寺挑起的乱民。
王璞他们这个闷亏，吃得是结结实实。
逐月收起了一套测试器具，顺手将那一个玉葫芦也收了起来：“这等祸害，我带回去，让本寺长老们销毁了吧。留在你们手上，总是不妥当。”
逐月转身走出房门，轻轻吹了声口哨。
她又回头，朝卢仚三人笑道：“大金刚寺的诸位师弟辛苦，等得天地灵机再恢复些，本寺的那些千年以上的火莲可以采摘了，我看看想办法，能不能请你们吃千年火莲子。”
体积硕大的红鹤无声的从院子上空掠过。
逐月身体一晃，骤然化为一抹红霞腾空而起，顷刻间到了红鹤背上。
红鹤头一仰，几乎是九十度朝天笔直窜起，顷刻间就冲到了极高的云层上方，再也看不到丝毫踪影。
突然间，一个小小的黑点从高空坠落，笔直落向了卢仚的脑袋。
卢仚急忙伸手，一把抓住了从空中落下的，一个一尺多长的玉匣子，打开玉匣，里面是一截一尺长，温润如玉，通体淡红色，散发出淡淡暖意的莲藕。
这一截莲藕，和前些天卢仚、卢峻服用过的，用来恢复元气的莲藕相比，品质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只是嗅到它散发出的暖暖气息，全身上下就有一股热流涌动，足可见它效力强大。
“这位逐月师姐，倒是个慷慨、可亲的人。”卢仚笑着，将玉匣子收了起来。
卢峻、卢屹也是纷纷点头，很是眼馋的盯着卢仚手上的玉匣子。
逐月骑着红鹤一飞冲天之时，一队百多人身穿白衣，打着红莲旗，从王瑚的郡尉府后门鱼贯而出。
顺着空寂无人的后街走了两里地，就是郡守府的后门。
非常时期，郡守府的后门也是戒备森严，有百来名护卫驻守此处，灯笼火把照得四周通明。
这身穿白衣的百来名大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动，堂而皇之的打着旗帜，直奔郡守府后门。
守门的护卫见到这群白衣汉子，顿时齐齐呵斥。
沉闷的破空声响起，百来个白衣汉子同时化为残影向前飞扑，只是一个蹦跳，就到了这些护卫面前，手中长刀轻轻一挥，百多名护卫齐齐腰斩。
凄厉的惨嗥声惊碎了宁静的夜，一名白衣汉子左手轻轻一按，他面前一抹淡淡的黑烟缭绕，一尊面容狰狞的凶煞鬼神虚影一闪而过，整个后门连同门楼子、还有两侧的墙壁同时炸碎。
巨响惊动了整个郡守府，密集的梆子声从四处响起，值夜的仆役和护卫们齐声惊呼。
卢仚、卢峻、卢屹正准备各自回屋，骤然间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响动。
卢仚脸色微微一变，他正要跳上屋顶查看清楚。
他的小院子就在郡守府的后院，距离后面的花园仅有一墙之隔，那些白衣汉子的速度极快，他们显然知道卢仚所在的具体位置，梆子声刚刚响起，他们已经横跨整个后花园，呼啸着冲到了卢仚的后墙外。
一声闷响，尖锐的鬼啸声冲天而起。
卢仚小院的后墙整个崩塌，大大小小的碎石烂砖打了进来，将小院里的几间屋舍轰得稀烂。
阿虎挺着一根降魔杵，从崩塌的屋子里带着大片烟尘冲了出来：“哪个驴攮的……”
一条白影冲到了阿虎面前，当面就是一拳轰下。
阿虎怪叫一声，手中降魔杵硬碰硬的砸向了对方的拳头。
拳头和降魔杵重重撞在一起，阿虎大口吐血，双臂扭曲向后飞出。
降魔杵被对方拳头重击，对方拳头上一抹黑色氤氲烟气一闪而过，降魔杵好似受到了刺激，大片艳红色的火星喷出，喷了对方一头一脸都是。
火星迅速化为烈焰升腾，那白衣人影上半身迅速燃烧起来。
凄厉的吼叫声不绝，阿虎降魔杵中藏匿的是大梵净世宗的业火火种，是佛门位格极高，极霸道的一门火焰，最是和魔道功法相克。
这第一个冲进小院的男子，修为比阿虎高出了何止十倍，但是被那火焰一烧，他体内不断有黑色氤氲烟气冲出，越发是火上加油，让他身上火焰变得更加炽烈。
短短呼吸间，空气中就飘出了浓郁的烤肉味道。
卢仚院子前门被一脚踹开，鱼癫虎等护卫一声不吭的冲了进来。
还不等鱼癫虎他们和敌人撞上，卢仚已经大声吼道：“退！”
鱼癫虎等人不知所措的看着卢仚。
几条白衣人已经很是生涩的喊着‘红莲现’的口号，一步冲到了卢仚面前，双手带起绵绵残影，隐隐可见鬼神虚影闪烁，一股可怕的吞噬绞杀之力从他们掌心不断放出。
卢仚的身体微微一滞。
这几个白衣人掌心吸力霸道无比，不仅仅吸附了卢仚的身体，更连他体内的精血气息都一阵波动，好似要从毛孔中被吸出一般。
卢峻、卢屹齐声呵斥，危急关头，他们顾不得隐匿什么，兄弟两齐齐运转大金刚寺秘传功法，眉心一抹金刚印亮起，两人身躯骤然拔高一尺有余，皮肤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双拳上更是密布金刚纹印，宛如用黄金铸成。
四个金灿灿的拳头荡起罡风，狠狠击打在几个白衣人身上。
几个白衣人猛地瞪大了眼睛，骇然惊呼：“你们不是……”
出发之前，这些打着乱民旗号的战魔殿弟子，听王瑚说，卢仚他们就是普通的大胤勋贵弟子，修炼了一些家传的武道功法，能有拓脉境的修为就顶天了。
拓脉境的世俗武修，对这些战魔殿弟子来说，无一就是强壮点的蝼蚁。
猛不丁看到卢峻、卢屹眉心的金刚印，这些战魔殿弟子在心里将王瑚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打着乱民的旗号，居然一头扎进了大金刚寺弟子的‘巢穴’里？
开什么玩笑啊！
卢峻、卢屹齐声大喝，重拳如流星，重重落在几个战魔殿弟子身上。
大金刚寺乃佛门护法宗门，最擅长体修功法，讲究的是淬炼金刚法躯，一力破万法。
卢峻、卢屹的拳头坚硬无比，刚猛无匹，修炼的一口金刚禅力威猛霸道，充满了一往无前的破邪之力。
重拳落下，骨折声不断响起。
几个施展秘术困住了卢仚的战魔殿弟子大口吐血，被卢峻、卢屹轰飞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章 身份败露
椓郡城，郡尉府，白天被暴打一百军棍，盆骨差点被打碎的王瑚，正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栋小楼上，眺望着郡守府的方向。
在他身边，一名身穿黑衣的战魔殿弟子，正口诵咒语，冲着一个黄铜水盆手舞足蹈。
一缕缕黑气不断渗入水盆清水中，等到郡守府方向密集的梆子声响起，黄铜水盆里一片黑烟缭绕，清水变成了淡黑色的水晶一般，郡守府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就在水盆里呈现了出来。
身穿黑衣的战魔殿弟子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体微微摇晃着，朝着王瑚笑道：“本门秘传千里魔光术，只要修为足够，千里内，风吹草动都能一览无遗。”
王瑚低头，朝着水盆望了过去，朝着战魔殿弟子笑道：“师兄辛苦，真正没想到，族兄居然加入了如此神妙的宗门，居然今日才向我透露详细……以后大家都是自家人，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说着说着，王瑚就摸了摸白天被打得皮开肉绽、骨断筋裂的伤处。
战魔殿真是不可思议的神奇宗门，这么重的伤，居然短短两三个时辰就几乎痊愈，王瑚暗自赞叹，王璞果然走了一招好棋，有了这样的底牌，何愁王氏不能更上一步？
甚至，取代朱氏在文教和朝堂上的地位？
王瑚野心大盛。
站在他身边，几乎被这个千里魔光术榨干的战魔殿弟子，则是矜持的看着一脸敬畏的王瑚。
如果不是为了卖弄自家本事，让这个刚刚在王璞的介绍下加入战魔殿的新人，加深对战魔殿的忠诚和信心，自己哪里会耗这么大力气，在山门外施展神通秘术？
王瑚不眨眼的看着水盆。
水盆中，卢峻、卢屹的眉心亮起了金刚印，他们身躯猛地拔高，化为丈许金刚，三两下就将几个战魔殿弟子打飞了出去。
“师兄，那卢峻、卢屹是怎么回事？”
王瑚嘶声惊呼，他身边的战魔殿弟子骇然低头，朝着水盆里的影像望了过去。
小院里，卢峻、卢屹通体蒙着淡淡的金光，他们犹如两尊真正的金刚天神，一左一右站在卢仚身边。十几名战魔殿弟子飞扑而来，被他们一拳一个全都轰得吐血飞退。
这些战魔殿弟子，都还在熔炉境内打熬。
而卢峻、卢屹得了红莲渡厄丹，他们早就踏入了烈火境的修为。他们浑身精元升华，修得金刚禅力，实力比起熔炉境何止强大十倍？
这些战魔殿弟子放在别处，都是世俗罕见的高手。
碰到卢峻和卢屹，就有点不够看了。
卢仚也是一声轻喝，见到卢峻、卢屹展露了修为，他也取出了这两天一直在用神魂灵光温养、沟通的小风车。
小风车上青色的风纹一根根亮起，开始缓缓的旋转起来。
‘嗖、嗖、嗖’！
不紧不慢的风啸声响起。
卢仚谨慎的控制着输入小风车的力道，不再像那天夜里一样，‘哗啦啦’就是一条不受控制的风河席卷而出，小风车旋转着，一片一片风刀络绎飞出。
巴掌大小，青色透明，密布风纹，宛如水晶雕成的风刀凌空飞掠。
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湍急的弧形轨迹，飘忽不定却又极快无比。
风刀掠过，百多名冲进小院的战魔殿弟子脖颈处纷纷飙血，一颗颗头颅不断飞起，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挡卢仚风刀一击。
顷刻间，大半战魔殿弟子被斩杀。
剩下三十几名战魔殿弟子嘶声惊呼，他们一个个转身就跑。
卢仚紧握小风车，脚踏流风，以远比他们快出一倍有余的速度追了上去。不管这些战魔殿弟子如何加速奔跑，卢仚距离他们是越来越近。
小风车旋转着，风刀一片一片的飞出，将一个又一个战魔殿弟子斩杀当场。
最后一名战魔殿弟子猛地回过头来，指着卢仚嘶声咆哮：“无知小儿，你敢吞没本门祖传秘药，你……”
卢仚归墟仙元一摧，小风车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倍，‘唰唰唰’，上百片风刀喷涌而出，顷刻间吹过这战魔殿弟子的身体。
血雾喷溅，这战魔殿弟子整个炸了开来。
卢峻大踏步到了卢仚身边：“仚哥儿，没受伤罢？”
上下端详了卢仚两眼，卢峻笑道：“看来没受伤……啧，这宝贝到了你手上，怎么就变得这么乖巧听话？每次我用它，都快要被榨干了，怎么偏生你就使用得如臂使指，难不成它真的和你有缘？”
卢仚点头摇头微笑：“当然真是和我有缘，难不成呢？唔，这件事情，如何善后？”
卢峻眸子一冷，煞气腾腾的说道：“一不做二不休，他们给了我们最好的借口，就说有乱民精锐潜入椓郡，杀了郡尉王瑚等人……我们，帮臾叔，将整个椓郡给占了。”
王瑚在小楼上，将水盆里传出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骇然看着身边面无人色的战魔殿弟子，嘶声道：“他们，他们要杀人哩……师兄，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战魔殿弟子深吸一口气。
刚刚耗尽体内魔元，强行施展千里魔光术。
此刻体内贼去楼空，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看到刚才水盆中的影像，和卢仚打，是打不赢的。
只能逃跑。
但是此刻虚弱如此，自己孤身一人逃跑，还有点指望。如果带上王瑚这个累赘，嘿……
魔道弟子的本性凸显，战魔殿弟子用力的拍了拍王瑚的肩膀，鼓励道：“你是椓郡郡尉，掌控了城内几乎所有兵马……你害怕他们作甚？召集大军，围住他们，难道他们还敢在城内和你大打出手不成？”
“你顶住，我去安平关，请救兵！”
这战魔殿弟子一番话说完，忙不迭的转身就走，魔元耗尽，好些手段都施展不出来，这战魔殿弟子只能仗着远比常人强横的肉体，一路撒腿狂奔，遁入了黑暗中。
王瑚在小楼里呆立了一会儿，他猛不丁的打了个冷战，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继之前郡守府之后，郡尉府内，梆子声四起，大群大群的城防军士兵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将郡尉府围得水泄不通。
王瑚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楼顶房间，站在走道上，朝着下方张望了起来。
黑暗中，一抹巴掌大小的风刀从里许开外的黑暗中呼啸袭来，王瑚还没看清风刀来势，‘噗嗤’一声，他的头颅就翻滚着从脖颈上脱落，‘咕噜噜’摔下了楼去。
四下里惊呼声四起，无数城防军士卒纷纷喧哗。
很快，卢峻、卢屹就伴着卢臾赶了过来，卢臾以郡守的身份，开始收拢城防军的指挥权。
卢仚则是在黑暗中潜行，他循着卢臾给的情报，椓郡的官员府邸，他挨个的找了上去。这些平日里和王瑚沆瀣一气的官员，一个个都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挨个享受到了一抹风刀，引起了无数的惊呼尖叫。
安平关外，山林中。
十几名战魔殿弟子，团团围住了一株散发出淡淡黑气的山核桃树。
“找了你们一天啦，这熟悉的味道，就知道是你们这群藏头缩尾、鬼鬼祟祟的家伙。”一名战魔殿弟子冲着那颗碗口粗的山核桃树冷声道：“你们窥视安平关，想要干什么？”
山核桃树轻轻晃了晃枝条，一个沙哑的笑声响起：“何必紧追不舍呢？我们并没有妨碍你们一丝半点啊？”
山核桃树又笑了几声：“不过呢，你们和贼秃们在安平关大打出手，啧啧，我们这不是过来好好的学习、观摩么？争气运，补灵机，这种事情，大家都没经验。”
“所以，不只是我们一家，其他好几家都有人在这附近呢，干嘛只盯着咱们？”
这片山林对过，隔着一个小山谷，大概两里外的半山坡上，一盏油灯亮起，灯下可见一名垂髫少女脸色惨白，死灰色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这边。
一个尖锐难听的声音从少女没有丝毫起伏的胸膛处传来：“这等蛊惑民心，争夺气运的事情，他们贼秃是行家，贼道士们略差一些，却也不弱。”
“唯独我们魔道，实在天生的缺陷……得好好学学，一定要好好学学！”
‘哗啦’！
空中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一个魁梧的壮汉，就是从王瑚府上逃跑的那战魔殿弟子，被人从空中狠狠丢了下来。
战魔殿弟子哀嚎着，一路撞断了十几根大大小小的树枝，鼻青脸肿的摔在了地上。
空中有冷厉的声音传来：“那群贼秃，实在是手段高明。他们在安平州挑起了民乱，蛊惑百姓信奉红莲天女，以此争夺气运。这也就罢了，大胤朝堂平乱的大军中，那监军和他身边的两名将领，居然也是大金刚寺弟子！”
“啧啧，官也是他，贼也是他……这些贼秃手段这么厉害，咱们要是不联手，怕是争夺道途的先机，我们就大大的错过了。”
‘啪’！
一柄飞刀从数里外的山林中飞出，扎在了这附近的一株大树上。
飞刀的刀柄上雕刻的一枚精巧的鬼头中，传来了阴冷的笑声：“只是，我们魔道各宗，还能和他们贼秃一样齐心联手不成？”
山林中一片沉默。

第一百四十一章 彻底沦陷
“无耻啊，无耻！”
“无耻之尤啊！”
安平关内，王璞高举双臂，仰面疾呼。
卢仚贪了他王家的钱，拿了他战魔殿的药，居然赖账不出兵！
战魔殿的精英弟子半夜去袭杀他，这是很正常很理所应当罢？
万万没想到啊！
卢仚、卢峻、卢屹，全他娘的是大金刚寺的人啊！
大金刚寺高举红莲天女的旗号，掀起了安平州的暴乱，卢仚他们三个，居然还混成了平乱大军的监军！
“太欺负人了！”王璞高举双臂，刚刚长出来的左臂纤细稚嫩，白生生的颇为精致，摇晃时颇显滑稽。
“师兄，您说得没错，这秃驴，全都不是玩意儿！”王璞看着身边几个脸色阴郁的战魔殿弟子，感触颇深的连连摇头：“太不是东西了。”
微微一顿，王璞冷笑道：“难怪他能在皇城里为太后、天子除了鬼祟……抓鬼降妖，本来就是他们那群贼秃的本分……”
王璞眼睛瞪得溜圆：“难不成，那鬼祟也是那群贼秃的手段？”
几个战魔殿弟子略一呆滞，然后摇头：“贼秃虽然可恶，但是，倒也不会下作到这等程度？放鬼抓鬼，贼喊捉贼，这事情，我们魔道都不屑为之，一般是那些三教不容的邪道所为！”
屋子里静了静，王璞幽幽道：“那，这件事情，该如何办？”
从椓郡城逃回来的那战魔殿弟子阴沉沉的说道：“那卢峻、卢屹，金刚纹印外显，体放金光，显然是烈火境的修为。那卢仚手上一件风车秘宝，好生凌厉，几乎所有师兄弟，都是死在他手上。”
“风车啊！风？”
王璞突然跳了起来，红着眼珠大吼：“那天，差点轰破安平关的怪风，是那小狗作祟？”
他右手一把抓住了刚刚长出来的左臂，用力摩挲了一下。
还好有战魔殿的灵丹妙药呵，不然他王璞就要一辈子做一个残疾人了。
“烈火境？”一名战魔殿外门执事皱起了眉头：“我也不过是半步烈火境的修为，真正的大能为师门长辈或者同门，都不习惯这俗世环境，还在山门里蹲着呢。”
“给师门传信吧，这里，需要长辈坐镇主持了。”另一名战魔殿外门执事叹了一口气：“大金刚寺的贼秃也就罢了，还有其他同道在一旁虎视眈眈，我这心里，有点冷飕飕的。”
接下来几天，安平关依旧打得不可开交。
平乱军和乱民依旧每天折损数万人，而大金刚寺和战魔殿的弟子们，也每天找准了对方相互约战，同样各有损失。
战场上的怪异，也越来越多。
经常是数万乱民和平乱军搅和在一起一通乱打，而战场旁边就有明眸皓齿的少女，皓首穷经的老翁，又或者弱不禁风的老太太，乃至光着屁股扎着冲天辫的孩童聚精会神的观战。
这些怪里怪气的人刚出现的时候，乱民一方也好，平乱军一方也罢，都曾经出动小股部队杀气腾腾的跑去驱逐之。
但是当一个外形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生得白白嫩嫩的小童一掌劈飞了上百个重甲悍卒后，交战双方从此对这些怪人视若无睹。
如此过了几天，这些跑到战场旁观战的家伙，开始呼朋唤友的相互交际。
有时候，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乐师舞姬，在战场旁载歌载舞。
有时候，他们设下东道，在战场旁摆下流水席，各色稀奇古怪的人来来往往，大吃大喝。
更有甚者，有几个生得俊俏浮华的青年在血肉横飞的战场旁设下帷幕，架起了香木制成的拔步床，带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少女大开无遮大会。
群魔乱舞，乌烟瘴气。
这一场平乱大战的氛围，是变得越来越古怪了。
而卢仚则是稳如泰山，每天坐镇椓郡郡守府，遛遛狗，撸撸猫，晚上就服用玄元神水和红莲固体丹，稳扎稳打的提升修为。
五位大爷也每日分享一定量的玄元神水，它们的实力突飞猛进，血脉不断凝聚，身上的诸般异象也逐渐明显。
比如此时的大鹦鹉，它不开口还好，只要它张开嘴口吐芬芳，就有一缕缕红色火云喷吐不定，声势极其吓人。
而那兔狲更是猖狂，它体内‘金’气炽烈，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心情稍微激荡一些，无论地面是泥土、青砖还是青石，都会留下深有数寸的梅花状爪子印。
翠蛇游走的速度是越来越快，现在居然已经能离地三寸御风而行，快得只是一抹青影，连卢仚都很难把握住它的身形。
鳄龟的体积不断增大，和大鹦鹉一样，它现在只要张嘴，就是一缕缕白色冰晶飘出，将四周冻成一片冰天雪地。
倒是大黄最太平，也就是身形越发魁梧，健壮，身躯越来越沉重。
也没见大黄吃太多，但是它的体重已经直奔千斤大关而去，卢仚每天早上抱着它称量体重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如此异象，在当今之世堪称惊世骇俗。
卢仚只能每天提点这五位大爷，让它们要么远远避开人群，要么就极力收敛身上异象。
时间飞逝，眨眼间，就到了三月十九日。
安平州，腹心之地，三河交汇之处，是长宽三百里的安平州城。
城外，千里沃土，火烧云一般的桃花开得正好，这一簇那一丛的，点缀在一片片田间地头，让天地都变得明艳了起来。
安平州城内，愁云惨淡。
城墙上，一队队守军没精打采，藏在城墙垛儿后面，胆战心惊的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乱民营地。
自安平州乱民起事，一部分郡城、府城、县城被乱民攻占，随后乱民云集，以这些被攻占的城池为根据地，在短短数日间肆意蔓延，安平州城和其他城池尽被乱民包围。
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乱民包围了这些剩下的城池，却是围而不打。
相反，他们留下了一部分乱民围城，剩下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跑去了城池外的田野间，发放了农具和种子、牲畜，一如太平时节那般，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将安平州的所有田地的春耕工作侍弄得妥妥当当！
有散在野外的官方斥候察知此事，将情报飞速送回了安平州各级官府衙门。
收到情报的各级官员无不瞠目结舌，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评价此事。
这，还是乱民么？
这么做，这些乱民……
有一名朱氏的官员敏锐的指出，这些乱民如此组织有序，甚至在造反之余，还不忘春耕生产，可见他们‘居心叵测、有大不敬之心’！
三月十九日。
春耕工作大体结束，跑去春耕的乱民，又纷纷结队返回一座座被围困的城池。
尤其是安平州城外，四面合围，大营绵延数百里，乱民总数起码超过四百万。
一大早的，乱民营地里，就升起了一道道炊烟。
一支支乱民青壮组成的队伍，光着膀子，扛着大块的石头，绕着各自的营地一圈一圈的跑着圈儿。
太阳从东边升起，阳光照在这些青壮身上。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水儿的淡铜色，汗水密布的皮肤下，一块块壮硕的肌肉极有韵律的蠕动着，凸显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美感。
他们身上扛着的巨石，每一块都有三尺见方，沉重异常。
他们扛着巨石绕着营地奔跑，呼吸如雷，体内气血翻滚，整齐的步伐踏在地上，沉闷的轰鸣声宛如战鼓轰鸣，震得城头的守军面色发白。
被攻下的安平州诸城，所有资源任意取用。
无数上年份的好药，被熬成了药汁服下，被熬成了药汤浸泡。
又有无数的粮食、酒肉，任凭乱民们消耗。
加上红莲寺不断送来的，数量庞大的红莲固体丹，这些原本只用在战斗时临时提升力量的丹药，在这些精挑细选的青壮身上，发挥了它们应有的正确的作用。
大金刚寺外门‘大金刚力’功法，又是一门只要资源足够，初期进展速度极快的仙道奠基功法，远比世俗界的那些橫炼武功强出不知多少。
多方因素作用下，自乱民起事起，这一批没有参加劳作，每天都全力训练的青壮，居然全都踏入了培元境，而且在培元境中，也算是极其厉害的角色。
米肉香气四溢，大营中传来号角声。
大队青壮将身上巨石整齐的码放在一起，然后唱着欢快的歌谣，大步走进营地。
伙头兵忙碌着发放早餐。
大碗饭，大碗面，大碗汤，大碗肉，每个青壮都还有一大碗熬得黑漆漆、黏糊糊的汤药大口吞入腹中。
一刻钟后，战鼓声缓缓响起。
这些吃饱喝足的青壮大声笑着，披挂上甲胄，拎着兵器，大踏步走出营地，在大营外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红莲现，享平安’！
巨大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城墙上，安平州城的守军战战兢兢的看着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的乱民，好些人吓得战战兢兢，作声不得。
安平州城四个方向的主城门外，乱民营地中，一根长长幡杆竖起。
幡杆上，一面长三丈、宽一丈，通体殷红如火的红莲旗冉冉升起。
在无数乱民的欢呼声中，微风乍起，四面大旗同时一晃，旗面上灵光一闪，各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莲子喷吐着火光从大旗中飞出，快若闪电般落在四方城门上。
就听一声巨响，四团红色火云冉冉升起。
安平州城四座城门，连同一里长短的城墙就在火云中炸成了粉碎。
‘红莲天女，降世救人’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四面乱民大营同时出兵，狂奔冲向了安平州城！
三月十九日。
安平州全州沦陷，所有州城、郡城、府城、县城，全部落入乱民之手。

第一百四十二章 鬼城镐京
安平州战火四起之时，三头小叫驴迈着欢快的步伐，踏着满地飘落的杏花瓣，屁颠屁颠的顺着驰道，行到了镐京东北角一座水门。
“哇！”
小叫驴背上，两名生得明眸皓齿、鲜妍可爱的总角少女，目瞪口呆的看着水门外宽敞的运河上，一条条小山般巨大的货船、客船。
四下里满是喧哗声。
有力夫在揽生意。
有小贩在高声叫卖。
有船上的客人、商人朝着岸边大声叫嚷着什么。
更有一条条鲢鱼般灵巧的小船，上面挂着红旗，正中书写了一个税字，在一条条巨大的货船间灵巧的穿梭着，时不时的靠在某条货船上，和货主大声嚷嚷几句。
水门旁的码头上，车水马龙，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往来奔走，衣袂如云、挥汗如雨，端的让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更弥漫着臭豆腐、螺蛳粉、豆汁儿、烤肉串的诸般香气。
附近不远处，一辆运货的马车翻了车，数十个硕大的酒坛打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货主跳着脚，冲着几个愁眉苦脸的力夫工人破口大骂。
“姊姊，姊姊，这就是天下之都镐京耶，果然好繁华！”两个少女左眼珠往左看，右眼珠又忍不住往右看，时不时又要往前看，往后看，一小会的功夫，两人的眼珠转得都快抽筋了。
另外一头小叫驴上，一名比这两名少女年长一二岁，略显老道些的绝美少女也是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车、船。
“啊呀，真是，真是……这一小会我们看到的活人，比之前十年看到过的都要多。”这年长的少女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真是，不可思议耶！”
见到三位少女这般稚嫩模样，又听到她们这么稚嫩的话语，几个混在人群中这里撞一撞，那里晃一晃的男子，纷纷笑了起来。
他们带着恶意的笑，迅速凑到了三位少女的小叫驴前，殷勤的朝着她们连连鞠躬笑着：“三位姑娘，你们是第一次来镐京吧？你们……”
两名总角少女脸色微变，她们手上的金丝缠绕，镶嵌了小粒珍珠的小马鞭子化为无数条残影呼啸而落，几个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嗥声，被小小的二尺马鞭抽得和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口吐鲜血飞起十几丈远，一头扎进了一旁的运河里。
“呵，走！”年龄稍长一些的少女笑了一声，一声轻喝，小叫驴连蹦带蹿的，一溜儿风的窜进了水门，‘嘀嗒嘀嗒’的闯入了镐京城中。
两名总角少女‘嘻嘻’一笑，急忙跟了上去。
三头小叫驴跑得飞快，码头上维持治安的巡街武侯还没反应过来，三女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姊姊，这就是嬷嬷她们说过的，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恶人罢？”
“想来是了，不过真奇怪，弱成这样子的恶人？他们凭什么作恶呢？”
从镐京东北角的水门进来，跨过两条人工运河，赫然就是天子常驻的九曲苑。从九曲苑向南边一点，就是国泰、民安、安乐诸坊。
三条小叫驴‘嘀嗒嘀嗒’顺着运河岸边驰道，要巧不巧的往安乐坊这边行来时，面色阴郁的胡夫人，正在自家私库里翻箱倒柜。
从一口大楠木箱子里，翻出了两套金光闪闪的细瓷茶具，胡夫人皱着眉，看着这套内胚雪一样莹白，外面则是雕刻了极细腻的山水图，里面用极细的金丝充填，显得极其‘昂贵’的茶具。
“哎，老爷老说，我订制的这些掐金丝的瓷器太俗……啧，这么金光闪闪的，能叫俗么？这叫富贵！”
“不过，老爷不喜欢，反正用不上，给大弟家送去吧。”
让两个心腹老婆子将这口楠木箱子放在一旁，胡夫人又从另外一口箱子里，掏出了一套百多件青玉餐具。
这一套打磨得精美细腻的莲花式餐具，有汤碗、饭碗、餐盘、鱼盘等等，功能极其齐全。
餐具本身，是水头极好的青玉，价值高昂。
和刚才那两套茶具一样，这套餐具的外表，也雕刻了细细的百花纹样，同样用金丝填得满满的，玉光金光混在一起，那种‘金玉满堂’的华丽，真的能刺瞎普通人的眼。
“同样的，这套餐具，老爷也不喜欢，买来了还没用过一次呢？老爷用不上，拿去送给二弟家。”
让老婆子将这套餐具也搬去了一旁，胡夫人继续翻腾着。
很快，她就翻出了一套七彩珐琅的大果盆，一套儿七个果盆造型不一，有大有小，是大户人家专门用来摆放各种稀奇果子，专门用来‘嗅果香’的器具。
本来七彩珐琅的工艺已经足够华美，这七个果盆的边缘上，却又镶嵌了一溜儿拇指大小的多色宝石，更加衬托得这七个果盆珠光宝气、‘贵气非凡’。
“这，也是老爷用不上的，送去三弟家。”
胡夫人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几套好物件，重重的跺了跺脚，叹了口气：“你们老爷，真正是疯魔了……我那几个弟弟、侄儿，一个个细皮嫩肉的，都是精贵人，哪里能上阵打仗呢？”
“唉哟，这些天，他们的家小是哭了又哭，求了又求……我能怎样呢？只能用这些东西，让她们别来叨扰了罢？”
一手叉腰，一手在身边很妖娆的前后甩动着，胡夫人带着一群婆子、丫鬟，慢悠悠的走出了库房。
除了装了那些茶具、餐具、果盆的楠木箱子，胡夫人身后，还有几个丫鬟捧了一些小匣子，里面是一枚枚铸造精美的金锭子、银锞子。
那几件大器具，是准备送去她三个弟弟家的。
而这些金银锞子，则是添头——‘大家都是亲戚，送东西不好太寒碜的’！
离开库房，自然有心腹将这些东西送去该去的地方，忙碌了一小会的胡夫人突然兴起，她这次不用丫鬟的搀扶，自己一个人‘哼哧哼哧’的爬上了府里最高的小楼，趁着大好的日子，视野极好的功夫，朝着西边眺望着。
依旧是看不到莱国公府的动静，但是嘴角微微有点口水的胡夫人，能够想象莱国公府那金山银海一般的库房，那锦绣堆的极度富贵。
“大好的富贵，为什么不是夫人您的呢？”一声轻笑从胡夫人身后传来。
“哪个狗戳的，吓唬你娘呢？”胡夫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哆嗦，她猛地回头，恶狠狠的看了过去，然后，怒气冲冲的面皮上，突然展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唉哟，是为霜小姐……你可真正是稀客，贵客，咱们可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你，呃，前些天，听闻你家府上出了些事情？”胡夫人看着静静站在她身后，身穿一裘火焰般鲜艳的大红长裙，头发挽着高高的发髻子的白露。
白露的发髻上，插了一套九枚凤凰造型发钗，华丽异常；她身上更是遍体璎珞，红色宝石串成的璎珞配合着大红宫裙，让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美丽。
她的手腕上、手指上，密密麻麻的戴满了各色珍贵至极的宝珠、宝石制成的饰品，直让胡夫人的眼珠都差点从眼眶里跳了出来。
双手轻轻按在小腹上，白露微笑看着胡夫人：“是呀，是有许久没见了。”
微微一顿，白露走到了胡夫人身边，眺望着远处：“家里出了点小事，不过，事情马上就要解决了，不算什么大事。想起好些日子没向您请安了，所以今天特意来看看。嘻！”
胡夫人完全忽略了白露是如何闯入自家后宅，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护卫、丫鬟、仆妇的事情。
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能够在方圆上千亩，有着数千仆役下人奔走，更有着上千家丁家将拱卫的府邸中随意进出，这是何等耸人听闻的事情！
可是胡夫人，还就真的，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您说，莱国公府的富贵，如果能够和您家的富贵并为一体，这是多好的事情呢？”白露笑看着胡夫人。
“这，呵呵，为霜你说笑了。”胡夫人无比神往的看着莱国公府的方向：“这种事情么……想想是极好的，但是要说……”
白露白到极致，白到没有丝毫血色，近乎透明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胡夫人的肩膀上：“为什么不可能呢？如果，您有足够的力量，这莱国公府的富贵么，也不难取……比如说，如果莱国公府满府死绝了呢？”
胡夫人瞪大眼睛，一脸骇然的看着她：“这事情，倒是想过，但是莱国公府上下几万族人呢……”
白露笑着，她果然想过。
“试试？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白露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支造型极其精美，由一种奇异的四翼小鸟和曼陀罗花组成的发簪，轻轻的递给了胡夫人。
“些许小礼物，你戴上试试？不要看它不起眼，这可是件好宝贝！”
白露柔柔的看着胡夫人。
天恩公府外，三位骑着小叫驴的少女一路东张西望的，要巧不巧的顺着大桥进了安乐坊，稀里糊涂的行到了天恩公府附近。
‘嗡’！
三名少女身边的长条状行囊里，同时传出了低沉的剑鸣声。
三女脸色微变，两名总角少女同时一掌拍在了行囊上。
‘嗤啦’一声破空声，两条长有七八丈的青色剑虹呼啸而出，一个盘旋，径直投向了天恩公府内。

第一百四十三章 鬼城镐京（2）
后院，小楼，胡夫人鬼使神差的，正要接过白露手中发钗。
‘嗡’！
不是很尖锐高亢，但是低沉、绵密，宛如夏夜雷霆的剑鸣声从远而近，急速迫来。
小楼一扇水晶窗被剑光搅得粉碎，白露嘶声尖叫，两条长有数丈的青色剑虹飞速袭来，绕着她就是一搅。
‘嘭’！
白露身体化为一抹血色烟雾，‘哧溜’一声，凝成一道手腕粗细，长有百多丈的血色长虹破空遁走。两条剑光卷着血色长虹一绕，只是剪下来十几丈长短，三两下扫荡就将其碾成了粉碎。
白露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发钗落地，胡夫人手疾眼快，伸手正要去捡，青色剑虹一卷，精美绝伦的发钗同样被剑虹搅成了粉碎。
凄厉的女子哭喊声从粉碎的发钗中传来，一缕血色烟雾冉冉升起，隐隐可见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子面孔在血色烟雾中急速的颤动。
“我的娘！”胡夫人吓得魂飞天外，她惊恐的看着那一抹血色烟雾，手忙脚乱的冲出小楼，连滚带爬的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我的娘，闹鬼了闹鬼了……这世上，真有鬼……去叫你们老爷回来，叫老爷回来！”胡夫人歇斯底里的大声嚎叫着：“这老混账，他这些天也不见归家，他这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吧？”
“管家，管家，你们肯定知道老爷去了哪里，赶紧给我找回来，找回来！”
“闹鬼了呀，大白天的，闹鬼了呀，这可真正不得了了！”
两条青色剑虹又是一个凌空盘旋，一阵翻滚，发钗里喷出的血色烟雾也被绞杀一空，剑虹向内一敛，就露出了两柄通体淡青色，光华耀眼如水波凝成，造型奇美，好似一片片鳞片拼凑而成的四尺长剑。
两柄长剑剑尖朝下，垂直悬空，绕着小楼缓缓转了两圈，发现四周没有任何异样气息了，这才再次化为剑虹，‘嗡’的一声破空而去。
天恩公府院子外，两名总角少女一招手，将两柄剑纳入了马鞍旁行囊中。
一名少女右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喃喃道：“好阴邪的气息……这就是，鬼么？”
另外一名少女也嗅了嗅宝剑带回来的气味，摇头道：“也不见得，鬼也有，妖也有，魑魅魍魉，都有可能……族里的《剑平妖邪录》，你只读了《鬼》篇？”
刚刚那少女就‘嘎嘎嘎’的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一般。
年龄最长的少女就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敲：“最会偷懒……嗯，莫名其妙的碰到这些怪东西，你们也损耗了不少，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少女从行囊里抽出了一本砖头一样厚的本子，用力的翻了翻，喃喃道：“呃，进城后，不能露天宿营，会被官家人驱逐，甚至是抓进囚牢里询审。”
“要去找……客栈。嗯，客栈要找面临大街，人流量大的，方才安全、省事，而且诸事便宜。尤其是我们女子住宿，要住最好的大套房，不要隔开住，才能确保清净、安宁。且最高级的大套房也是最清洁的，不会有蟑螂、老鼠、诸般虫子。”
两名少女听得自家姊姊这般临时抱佛脚，一个个拼命的点头：“住店，住店，这里最大的客栈在哪里？”
少女翻动着本子，喃喃念道：“最大的客栈，一般自然在最大最热闹的大街上，我们顺着大街找过去就是。”
“但是……住宿要银钱。”
半个时辰后，三名少女在安乐坊最大的‘安乐客栈’门口，被几个目光警惕的小二恭送了出来。
“三位客官，我们客栈敞开四方门，恭迎八方客，是从来不敢和客官们置气、红脸的，若是客官们遇到什么难处，能帮的，我们自然也帮。”
“但是三位客官拿着前前朝的铜钿来住店……当今司寇台律法森严，这钱，我们不敢收。”
“三位客官怕不是被人蒙了？骗了？总之，这钱，整个镐京没一家店敢沾染的，三位客官，另寻别处去吧？”
三名少女被送出了客栈大门，一名小二毕恭毕敬的朝着她们作揖不迭。
三名少女满头雾水的相互看着。
那最年长的少女手中拎着一串青金色的铜钱，铜钱造型宛如枫叶，极其精美，边缘刻着一行小字——‘某某天朝敕造当一万青蚨钱，某年某月某日，编号某某某’！
放在大胤武朝前前一个朝代，这是市面上流通的，面额最大的靑蚨钱。
这靑蚨钱，是用了极好的青铜混了黄金炼成的合金，然后用极精湛的手艺铸造而成，成本极高，制造极难，故此价值不菲。
兑换成当今大胤的铜钱，这么一枚靑蚨钱，市值大概在一百五十贯上下。
但是大胤立国都一千八百多年了，大胤的前前朝都覆灭了万多年了，安乐客栈的掌柜的还能认出这靑蚨钱，足见他的眼力劲有多强。
但是认得是认得，这靑蚨钱，是没人敢收的。
否则司寇台找上门来，扣你一顶‘心怀前朝’的大帽子，大家都是良民百姓，谁能撑得住？
三名少女愁眉苦脸的看着手中靑蚨钱。
她们偷偷离家，顺手从家族库房里取了些银钱使用。
这一路上，那些价值最低的小银锞子、金叶子都被使得干干净净了，反而是这单枚价值最高的靑蚨钱，她们一直没有动用。
谁能想到，到了镐京，她们缺钱了？
拐过几个街口，年龄最长的少女又掏出了那厚厚的书本，认真的翻阅起来。
“江湖漂泊，大不易，若手头有缺，可江湖救急，选那名声狼藉之权贵人家，取其银钱，劫富济贫。每取万金，自留百金，其他散去给市井贫苦人家，如此大体可保‘剑心空灵’。”
年龄最长的少女喃喃道：“劫富济贫，果真是极好的。要选那声名狼藉的权贵人家？”
她又翻了翻厚厚的书本：“物色下手对象，当向市井最平凡可见的小商贩询问。”
一股浓郁的臭味飘来。
少女看了看面前，一口大油锅里，几片臭豆腐炸得乱翻。
再看看百多丈外的另外一个巷子口，同样有一口大油锅杵着，旁边同样围了几个孩童。
‘最平凡可见的小商贩’！
少女收起书本，笑着走到了最近的这个臭豆腐摊旁，向后面那身高八尺开外，袒胸露背，光着膀子，手持长筷子翻动豆腐片的大汉打听他们心中最为富不仁的权贵是哪家。
大汉怪眼一翻，当即说道：“还能有谁？天恩公府呗？天恩公倒是条好汉子，但是他那婆姨，委实不是个玩意儿。为了些许银钱，逼着自家侄儿退婚书，让堂堂九尺男儿汉，受那腌臜泼妇家的屈辱……”
大汉狠狠一甩筷子，大声道：“呔，若不是家中还有老母要奉养，就这等黑心的娘们，老子当取一口杀狗刀，和她来一个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
旁边有小孩儿大笑：“疤虎爷，人家都是红刀子出来，你怎么出绿刀子？”
大汉面上一条扭曲的伤疤抖了抖，笑道：“老子扎她苦胆，不成么？来，小心拿好，你们这群小崽子要的重辣哈，稍后去茅房，要是辣得哭了，你们老娘可不要来找我麻烦！”
年长少女看了看大汉，转身就走。
带着两个妹妹，在大街小巷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了一阵，三名少女又找了卖馄饨的，卖鱼丸的，卖烤串的，卖糖葫芦的一众小贩咨询了一番。
这些小贩也不知道是怎么统一的口径，一个个用各种阴损言语，将胡夫人骂得狗血淋头。
年长少女轻轻一拍手，叹道：“妥了，就选这天恩公府，就选这胡夫人吧……不过，让我看看……”
她又掏出了书本，认真的翻阅起来。
“真正劫富济贫之时，若是那等权贵人家，则一定要物色好退路。一旦得手，则远扬数百里，万万不可在对方地盘上长时间逗留。”
“切记，切记，我族剑虽利，却不斩弱小，不屠凡人。”
“偷偷的进，偷偷的出，需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
“唔，前辈血的教训，吾族剑虽利，却除剑之外，别无其他神通，故，一定要小心权贵人家豢养的凶猛守夜狗，尤其是脚踝小腿？”
三名少女脸色微微一变，低头看了看自己生得秀气纤美的腿脚。
“嗯，需备上肉包子若干，蒙汗药若干……本族秘传专克猛犬蒙汗药秘方？嗯，嗯！”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三名少女骑着小叫驴，鬼鬼祟祟的靠近了白天里她们刚刚飞剑救人的天恩公府。
与此同时，鲲鹏坊，六德居。
一处密室中，白露蜷缩在一口血池中，一缕缕血气升腾而起，不断没入她口中。
端方玉带着笑，静静的站在血池旁，欣赏着白露绝美的面容。
他的皮肤下，一片片黑鳞时隐时现，身后隐隐有一张张扭曲的面孔若隐若现，一股惊人的煞气宛如实质，在他身后凝成一根长长的黑色旗幡，无风也在疯狂招展。
“总不过一个胡夫人，有她固然是好，没她也无碍大局。”
端方玉微笑着：“已经布置了这么些时候，可以发动了么？”
“明儿个，可就是你那‘族亲’被送去九曲苑，供天子挑选的好日子……我们，给他们一份大大的惊喜如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鬼城镐京（3）
嘉佑十九年，三月二十日。
按黄历，今日，万事皆宜。
一大早的，皇城那边就有了动静儿，等到太阳升上了三竿，皇城东门开启，浩浩荡荡的车驾仪仗就往九曲苑去了。
出了皇城，过了石桥，就是九曲苑的牌坊。
进了牌坊，所有人下了车驾，有守宫监的小太监领着，规模缩减了许多的队伍顺着蜿蜒甬道，在桃红柳绿的林苑中行进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一片明丽的大湖旁。
湖边，一座白玉垒成的平台上，朝着大湖的蛤蟆雕像蛤蟆口里，插着一根根粗粗细细的鱼竿，数十名小太监一人一根守着这些鱼竿，不眨眼的看着水面的鱼漂子。
平台有九级台阶，胤垣穿着一件水白色道袍，踏着云鞋，挽了个发髻子，戴着一顶道士惯用的莲花冠，四平八稳的坐在一张白玉雕成的云床上。
他身后站着四个做男童打扮的小宫女，分别捧着拂尘、玉磬、长剑、如意四件物件儿，两侧有仙鹤造型的香炉喷吐着青烟，缭绕在云床旁，越发衬托得胤垣好似九天下来的神仙。
胤骍穿着一件大红色袈裟，头上戴了一个行者箍儿，双手捧着佛珠，盘坐在云床旁的一个大蒲团上，妆模作样的念着经，一副高僧做派。
这天下间身份最尊贵的叔侄两个，或许是前些日子被鬼吓着了，这些天但凡起了兴致，就在九曲苑里折腾这些有的没的玩意儿。
脚步声起，一群守宫监的小太监领着一千八百名秀女一路走了过来。
这些秀女，二月中就已经送进了皇城，经过了好几次的筛选，又认真的学习了宫里的各种规矩、礼仪，经过重重剔除，最终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整个镐京城最顶尖的姑娘。
长长短短，燕瘦环肥。
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秀女，穿着一模一样的水蓝百褶裙、挽着一模一样的发髻，犹如一株株水边的柳树，摇曳生姿的排成了整齐的方队。
一旁有司礼太监呼喝着，指挥这些秀女按照宫里头的规矩，向胤垣行叩拜礼。
胤垣坐在云床上，居高临下的俯瞰这些秀女，突然朝着身边的胤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阿叔，你可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胤骍嘴角带着涎水，笑眯眯的看着这些秀女，眼珠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胤垣的话，胤骍喃喃道：“当然是，怎么把她们一个个给……”
“我是这样的人么？”胤垣白了胤骍一眼，喃喃道：“我是在想啊，我幸好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这些美人儿选了进来，我大体也不会在她们身上浪费太多的精气神。”
胤骍就斜着眼看着胤垣，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胤垣也斜了他一眼：“你想想啊，这九曲苑里，还有这么多狮虎豹熊，这么多蝈蝈蟋蟀，这么多好玩的玩意儿……我能把我不多的精气神，全耗费在她们身上么？”
胤骍瞪大了眼睛，惊叹道：“果然有道理哦？那么，这里这么多的大美人儿！”
胤垣很大方的一挥手：“阿叔你多挑些回去就是……想来，她们的家人也能理解，不能成为皇妃，成为王妃也是不错的嘛。啧……这些姑娘，也……也……也……”
说话的时候，胤垣的目光正逐个在这些秀女身上扫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一个秀女身上，然后，他就挪不开眼睛了。
这些精挑细选后，送入九曲苑的秀女，就是身高，都有一定的标准。
按照年龄，这些秀女的身高大体是在六尺八寸到七尺三四寸之间，太矮，未免对未来可能的皇子、公主的身高有妨碍；太高，则未免对天子有所冒犯，你总不能和天子长得平齐罢？
偏偏在这一群秀女中，最后面一排，最左侧第一个，也就是距离胤垣最远的位置，有一位姑娘，身高超过了八尺二寸（190CM左右）。
如此身段，比寻常秀女高出了一尺有余，端的是鹤立鸡群，给了胤垣极大的视觉冲击力。
尤其是这秀女不仅仅是身量高，而且身材比例堪称完美，这么高的身段儿，却有着那么纤细的腰身，那么笔挺修长的双腿，那么凹凸有致的身材。
选入九曲苑的秀女，年龄都很小，从十二岁到十四五岁不等。
这样的小丫头子，一个个都是白板身材，干巴巴的和豆芽菜一般。
但是这高挑的秀女，她却有着傲视群雌的完美山峰，那等规模，就算是在九曲苑的妃子中，也是绝无仅有，无人可比。
胤垣吞了口吐沫。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秀女生得如此美，有如此好的身段儿，她更是自骨子里，有一股子莫名的魅力向外扩散，就好像一块大磁铁，牢牢吸住了胤垣的目光。
单单是看到她，胤垣就觉得浑身发热，发软，浑身热力奔涌，冲得他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胤垣看了这秀女五六七八九十眼，正准备招手让她上前几十步，走到自己面前时，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几对硕大的金色凤蝶，居然飞到了那秀女身边，围着她翩翩起舞。
“啊，哈！”胤垣站起身来，下意识的惊叹出声。
这些秀女送入九曲苑前，是要沐浴更衣的，所有一切程序，都有宫里的老人盯着，所用的沐浴用品，所有的衣物服饰，全都是统一制式，绝不可能有任何的藏私携带。
这些凤蝶，居然不去别的秀女身边，而是围着这高挑秀女乱飞，胤垣都能想象得到——这秀女定然是天生的体香，连那些凤蝶都承受不住吸引的！
“天生尤物啊……我只要这一人，可好？”胤骍也盯住了这秀女。
“呵呵，想都别想！”胤垣低声咒骂：“做叔叔的和侄儿抢女人，你也不怕传出去被天下人骂死……尤其，这是给天子选的秀女，你敢碰一下，你就是僭越，放在太祖、太宗那时候，是要被凌迟碎剐嘀！”
胤骍就骂了一句粗话。
感情胤垣刚才的许诺，全都是放成了一缕气随风飘散了？
看着那身材高挑的秀女，胤垣突然觉得，这剩下的千多号秀女，也都索然无味了。
“你，个子最高的那个，你过来！上前来，让我仔细看一下！”胤垣朝着那秀女招了招手：“慢慢走，小心些，别紧张，小心脚下，别扭伤了脚！”
那秀女就微微低着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娇羞风韵，一步一步，宛如一朵水莲在水波上飘浮一样，轻盈的朝着这边行了过来。
走到了台阶下，秀女怯生生的朝着胤垣行了一礼：“民女白霜，叩见陛下，愿陛下圣寿无疆！”
“白……白霜？”胤垣的脸抽了抽，向后退了一步。
白长空家中剧变，白露化鬼的事情，胤垣是知道的。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白长空用尽力气，瞒过了天下人，但是卢仚早就将详细的经过整理成折子，递给了胤垣。
情报中，就有这个据说是父母双亡，从白长空的老家不远万里，跑来镐京投奔白长空的远房侄女。
守宫监的情报里，更是详细的说明——原本贾昱要恶心白长空，放进储秀册子里的名字，是白露。
但是白长空给大将军乐武送了一大笔钱，大将军这才勾搭了余三斗，将储秀册子上的名字改成了白霜。
反正，都是白家的姑娘，在储秀册子上的名字没有正式公布之前，填谁不是填？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如此佳人！”胤垣有点心猿意马。
如此佳人，可惜是白长空的远房侄女。
但是紧接着，胤垣的心脏就剧烈的跳动了几下——‘嘿嘿，居然是白长空的侄女’？
转瞬间，胤垣又叹了口气，朝着胤骍叹道：“可惜了，居然只是他的远房侄女……”
胤骍狠狠的白了胤垣一眼：“真是可惜，可是，就算白长空有远房小姨之类，以他的年纪……呵呵！”
‘呵呵’两声很是伤人。
胤垣想了想白长空的年龄，用力的摇了摇头。
他走下台阶，凑到了白霜身边，用力的嗅了嗅，果然，他嗅到了一股馥郁幽微，清清凉凉，有点像是龙涎麝香，却又更加清雅隽永的自然体香。
“如此佳人……唉！”胤垣抬头，看着比自己还高出了半个头的白霜，喃喃道：“难怪你生得这般个子，还能被送了进来，白长空的远房侄女，无论如何，也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老鱼啊，老鱼，其他秀女，也都不用看了，按照规矩，送去各处宫殿楼阁服役吧。”
“这白霜么……”
胤垣向身后招了招手，他身后四位女童就一步一步的走了下来。
他看了看，从一名女头手上，将那枚镶嵌了宝石、珍珠、玛瑙、玳瑁等七宝的红玉如意接了过来，摩挲了一下，递到了白霜的手中。
“哎，以后，你就是我的贵妃娘娘了，身份，和祺妃相当。”
“唔，得给你想个好的妃号，那些‘贤良淑德’什么的，太俗，配不上你……你出自国子监副山长白长空家中，白山长可是文教大贤啊。”
“白霜啊，以后，你就是我的贵妃‘文妃’了，嘿嘿，‘文妃’，‘文’！妙不可言！”
胤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很是猥琐的‘呵呵呵’笑个不停。
白霜接过红玉如意的时候，白露凭空出现在鲲鹏坊国子监藏书楼的最高处，仰天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

第一百四十五章 鬼城镐京（4）
极尖锐的啸声。
寻常人肉体凡胎，一双耳朵，根本听不到这啸声。
这声音也古怪，寻常人的话语声，弹指间也不过随风传出去里许地，而且寻常吼叫声传出一里多地，也就没了力量，渐渐就湮灭于天地巨音之间。
白露的这一声长啸，弹指间却能传出数百里地，而且绵绵密密，后劲十足，轻轻松松就传遍了大半个镐京城。
啸声所过之处，镐京城内一条条运河上，无数鱼儿跃起，河面荡起了无数涟漪。
镐京城的天空中，一只只鸟儿好似喝醉了酒，摇头晃脑的扑腾着翅膀一头载落。
大街小巷中，那些感知力灵敏的猫狗之类，无不炸起了全身长毛缩在墙角发抖。
皇城里，齐妃和绿雀作祟那天夜里，皇城冷宫，还有那些不知道藏了多少冤魂的水井，都被卢仚用清净禅光洗涤了一遍。
啸声掠过皇城，偌大的皇城里，只有寥寥几处，有淡淡的血雾升腾，被太阳当头一晒，这极淡的血雾也就彻底消逝不见。
而啸声掠过镐京城的其他所在，则有惊天变故诞生。
一座座豪门大宅后院里，清净的禅堂中，那些在家族内斗中失利，被圈禁在禅堂里诵经祈福的妇人，年龄从七八十岁到十七八岁应有尽有。
啸声掠过，她们身上或者耳环，或者发簪，或者戒指，或者腰带，或者身边摆放的香囊、香炉等物中，都有淡淡的血雾升腾而起。
这些深藏禅堂，心中积累了不知道多少怨气的女子同时嘶声长啸，血雾往她们身上一扑，她们的身体当即化为大片淋漓的血水喷溅。
一滴滴水银一般晶莹剔透，沉重异常，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煞气的血水翻滚着，一滴滴的跳动着，快速的窜出了禅堂，在豪宅大院的后院里肆虐。
一个个丫鬟，一个个侍女，一个个仆妇嘶声尖叫，一滴滴血水侵入她们的身体，顷刻间抽空她们的精血神魂。
只是一刻钟的功夫，镐京城内，不知道多少勋贵、大臣、豪商富贾、耕读世家的后宅中，被这些血水击杀的仆妇侍女何止百万？
镐京城内，两千多座坊市中，数以万计的青楼里，大片阴森血雾从一处处水井、一座座墙壁、一片片荒地中窜了出来。
这些不管高档、低档的青楼中，好些乐器无风自鸣，好些床榻上传来了男女欢笑声。
大白天的，这些青楼的光线变得黯淡阴森，好似太阳落山，时近黄昏一般。
鲲鹏坊、武胤坊，还有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等大坊市的顶级青楼中，好些青楼的后院里，深埋的土地下，优美的荷花池中，甚至是深深的古井里，一根根细细的白骨冉冉的探了出来。
整个镐京城上空，无数龟公、嬷嬷、老鸨、侍女、打手的惨嗥声响起，血雾升腾，幽影乱晃，笑声、哭声、骂声、哀求声，还有凄厉的诅咒声、扭曲癫狂的喃喃声不断响起。
镐京城官办的教坊司中，官办的牙行里，官办的织造局内，同样有无数女子的凄厉喊声冲天而起。
血雾升腾，幽影乱闪，这些官方衙门里，无数官吏顷刻间被杀得死伤狼藉，无数幸运逃生的官吏嘶声怪叫着‘闹鬼了’，一个个歇斯底里的撒腿狂奔，盲目的夺路奔逃。
在那官办的济生堂内，好些女婴的哭泣声冲天而起，同样是血雾、幽影四溢，无数嬷嬷、仆妇手舞足蹈，歇斯底里的从这些济生堂中窜了出来，身后紧跟着无数飘忽不定的女婴身影，她们没能跑出几步，就被幽影扑倒，顷刻间化为一滩狼藉血肉。
国子监藏书楼，最高的楼顶，白露坐在最高的一头屋脊兽的脑袋上，眺望着壮美秀丽，被红花绿柳装点得美轮美奂的镐京。
“真是天地间第一绝妙之城……嗤嗤，能亲手将它毁掉，真是酣畅莫名！”
“几位姊姊，你们想要屠尽这一方世界，那么小打小闹的可不行……听我的，小妹虽然一介凡人出身，但是自幼熟读经典，也颇有几分兵法心得。”
“你们只管将你们的力量、传承都与我，我自然会帮你们完成心愿，让这一方世界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鲲鹏坊，六德居里。
端方玉约了数百平日里交好的公子王孙，齐聚六德居最大的一间宴会厅。
“诸位，都是兄弟我多年的至交好友，此次机缘，如果不是真正的好朋友，我是碰都不会让他们碰一下的。”
端方玉袒露胸膛，露出白皙如玉，却一块块肌肉颇为雄壮的身躯。
他手持一柄短刀，当着数百宾客的面，一刀从上而下，剖开了自己的肚皮，露出了正蠕动着的五脏六腑。
数百公子王孙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无数人嘶声尖叫，更有人捂住面皮痛哭流涕。
更有人吓得屁滚尿流、满地乱滚乱爬。
但是转瞬间，无数人同时嘶声尖叫，一个个不可置信的看着端方玉急速愈合，顷刻间一尺多长的伤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的肚皮。
“这，这，这！”
无数人齐声大喊：“天哪，端方兄，你这是……”
端方玉矜持的看着数百公子王孙，幽幽道：“我得了仙缘，没错，就是我们神话志怪小说中的那种仙缘。我的修为不高，没什么神通仙法，但是这一具不死仙躯，你们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端方玉又在自己身上用力切割了几刀，每一刀都冲着自己的致命要害下手，刀刀凌厉，刀刀凶狠。
但是所有伤口全都在眨眼间愈合，甚至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有人不信，凑上前来，端方玉直接将短刀递给他，任凭他在自己身上乱切。
任凭几个公子王孙咬牙切齿，如何在自己身上胡乱施为，端方玉的身体依旧是不留丝毫疤痕，多么凶险的伤口都在顷刻间愈合。
所有人都信了，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的盯着端方玉。
“我有仙缘，所以也惦记着诸位兄弟，我身后，有一极大的仙门，准备出世。”
“这一次，我是挑中了诸位兄弟，和我共享这一份机缘。”
“这里，有一碗升仙汤，服下后，就能得到和我一般无二的不死仙躯，日后进了仙门，我们就是一个班辈的师兄弟了。”
“未来长生途中，我们相互提携……多好的事呢？”
端方玉笑得极其灿烂。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奇异的颤音，莫名的就让在场的公子王孙们对他的话坚信不疑。
一碗一碗乳白色，混着一丝丝黑色水丝的汤药送了上来。
一个个公子王孙忙不迭的端起碗，迫不及待的吞下了升仙汤。
一刻钟后，数百名公子王孙都变得浑浑噩噩的，他们目光变得迷离而呆滞，看向端方玉的目光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绝对服从。
端方玉满意的看着这些曾经的至交好友。
“去吧，去吧，都回去吧，呵呵，你们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嘛？”
数百公子王孙皮肤下一抹抹黑色鳞片痕迹浮现，然后又悄然隐去。
他们朝着端方玉虔诚的跪拜下去，静静的聆听着端方玉发号施令。
镐京城内，街道中，小巷里，运河上，客船中，无数人齐声尖叫。
就看到，四面八方，伴随着凄厉的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狂笑声，一道道带着腥味的寒风平地而起，裹着一条条半透明的女子身影——全都是身穿大红色裙袍的女子身影，从一座座坊市、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楼阁中冲天飞起。
这些女子面容瞬息百变，哭笑咒骂着，脚踏流风，身披血雾，从四面八方朝着鲲鹏坊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些女子飞行的速度极快，远比羽林军血蹄乌骓的速度快了何止数倍？
无数人目睹她们从空中飞过，而且飞行高度离地不过十几丈，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这些凌空飞掠的女人！
镐京城内，各处都响起了巡街武侯、巡坊御史发出的警讯，尖锐的哨子声、高亢的号角声绵绵起伏，迅速传向了四面八方。
当今武道凋零，能够凌空飞行的武道高手，早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此刻，能够凌空飞行的红衣女子，一眼望去何止千百？
国子监内，书声琅琅。
阳春三月，本是踏春的好时节，但是今年的白长空，却又比往年更加严格了一些，好些心烦意乱，想要请假带着佳人外出游玩的国子监生，全都被白长空破口大骂了一通。
无奈何，偌大的国子监内，超过十万监生只能整整齐齐的留在国子监中，按照课程表，摇头晃脑诵读圣人经典。
国子监四周大门紧锁，一名名手持棍棒的学监兵丁在围墙四周游走，若是有监生敢于翻墙溜出去游玩，等待他们的定然是一顿皮肉之苦。
寒风呼啸着吹了过来，驱散了春天的暖意。
正在巡逻的兵丁们一个个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衣衫。
“摸不成是要倒春寒？唉哟，这就难过了嘿？”
一名兵丁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寒风中，几名身穿大红长裙，生得秀美俏丽，手持竹笛玉箫，步伐妖娆，顾盼间颇有妩媚之色的女子轻盈落地，朝着这些兵丁发出了娇柔的笑声。
“大爷，来玩呀！”

第一百四十六章 鬼城镐京（5）
一队兵丁眼神一直，浑身发软，步伐凌乱的，朝着几个红衣女子行了过去。
他们一步步向前，七窍中就有血雾喷出，冉冉飞入几个女子的嘴里。
他们走了没几步，身体就干瘪如沙漠中晒干了好几年的干尸，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好似漫天枫叶从天而降，一名名身穿红裙的女子轻盈的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国子监四周的街巷中。
国子监附近的学监兵丁们，没能发出任何预警声，就纷纷倒地。
四面八方，尖锐的警哨声号角声冲天而起，更有滚滚马蹄声朝着这边汇聚了过来。
前两个月鲲鹏坊大乱，甚至有近两万乱民杀入镐京，差点屠了整个大丞相府。
镐京城的各部衙门，一直提着这根弦儿不敢放松。
尤其是大将军府和城尉府，更是调重兵严加防范。
这么多女人凌空飞掠，直奔国子监而来，各处驻军早就发现了她们，一个个忙不迭的朝着这边紧急增援。
“可是，终究是来不及的。”
白露坐在藏书楼屋顶，笑看着数里外一队队禁军、城防军的士卒狂奔而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嘻。”
她反手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做工精美绝伦的小香炉，端端正正放在屋顶。
她又取了几块积年的，在地下埋了起码千年的美人骨，放进小香炉里，混了几滴死得极惨的倾城红颜临死前吐出的那一口心血，然后一口气息吐出，小香炉就燃起了冉冉青烟。
一丝丝极细的青烟冲起来百多丈高，然后朝着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青烟化为一张大网，将整个国子监笼罩在内，随后细细的青烟骤然扩张开来，化为一层氤氲浮动的青色烟网，迅速向外扩张了数里地。
冲在最前面的禁军、城防军士卒，他们一头撞进了扩张的烟网中。
四周笑声不绝于耳，银铃般的笑声中，无数生得天香国色，体带异香的少女从烟雾中浮现。
她们笑着，向冲进来的士卒们轻轻的勾动手指。
四面八方，又有曼妙的乐曲声响起，一张张铺了粉红色锦缎的床榻，轻盈的从天而降。
近万名第一批冲进烟网的士卒目迷五色，纷纷跟着走到身边的红衣少女，步伐蹒跚的朝着那一张张床榻走去。
只是一阵凄厉的惨嗥，近万士卒全军覆没，骨髓枯竭、精血全干，全都变成了被榨汁机榨了一百遍的甘蔗渣！
四周不断有禁军、城防军士兵冲过来。
淡淡的青色烟雾在街道上弥漫，他们毫无所觉的一头冲了进去。
数千，一万，两万，三五万……
鲲鹏坊附近几个街市中屯扎的士兵，连同巡街武侯、官府衙役等，全都没入了这一片氤氲中，然后再无一个人走出来。
笑声冲天而起，无数红衣女子脚踏血雾，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轻盈的越过了国子监四周的高墙，侵入了书声琅琅的国子监。
到了这时候，她们反而不急着杀人，而是摇曳生姿的，宛如踏春出游的仕女，笑着，扭着，一队队的走到了国子监的一座座学堂旁，隔着大水晶窗，朝着屋子里的监生们指指点点。
监生们的读书声渐渐静了下来。
无数监生看到了学舍外的女子，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些绝妙的红衣美人。
在白长空的多年操持下，如今的国子监，真正出身寒门的优秀读书人已经寥寥无几，能够跻身国子监的，要么是文教世家的精英，要么是勋贵豪门的公子，或者干脆就是四方诸侯、土豪大族的公子哥们。
这些人啊，见多了莺莺燕燕，个个都是花丛老手。
饶是如此，窗子外的那些红衣美人，依旧震撼得他们目眩神迷，真正是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如此有魅力的可人儿！
一名来自西幽州的土王公子猛地站了起来，丝毫不顾讲席上那位教谕先生的呵斥，打开身边的窗子，朝着外面的红裙美人笑着招手：“姐姐是哪家院子的姑娘？怎么从未见过？”
那红裙美人大大方方的走到了这土王公子的身前，目光如水，朝着他抛了好几个秋波媚眼。
“小女子蒲柳之姿，公子就算见过，又怎能记得？”
“嗤，公子这般看着我，可是想要……想什么嗯？”
身躯雄壮，通体披金挂银，大有土豪风范的土王公子大笑着，伸手去摸那美人的面庞：“我当然是想，带你回家……不，带你们姐妹回家，我们做一群儿好鸳鸯！”
红裙美人笑着，然后一手抓出，将土王公子一颗还在跳动的心一把抓了出来。
鲜血喷溅中，红裙美人‘咯咯咯’笑得无比欢快：“生则同裘、死则同穴……可是这个道理么？”
四周学舍中，目睹这惨厉一幕的数千监生齐声尖叫，一个个手舞足蹈，吓得魂飞天外。
无数红衣美人‘咯咯咯’放声狂笑，一阵阵阴风席卷而起，大片寒霜封冻了国子监的一株株大树，一条条溪流、一座座假山，也将那些学舍整个封冻在了里面。
白露此时，已经笑吟吟的推开了白长空的公房大门，俏生生的站在了白长空的面前。
“阿爷，好久不见，你可想我么？”
白露笑得极灿烂：“还有我爹，几位叔伯，他们此刻，都在哪里呢？”
正手持毛笔，在书案上临摹卢仚瘦金体字帖的白长空身体猛地一哆嗦，手中毛笔‘啪’的一下炸成了粉碎，他怒视白露，嘶声道：“妖女，你焉敢来此？”
白露笑看着白长空：“今日，是阿爷那不知道来历的侄女送进九曲苑的好日子，阿爷一定是在等好消息吧？孙女觉得，阿爷不能太得意忘形，所以，特意赶来给您提个醒……小心乐极生悲哦！”
白长空死死盯着白露：“能有什么乐极生悲？”
白露幽幽道：“如果，整个国子监被血洗一空，阿爷会是什么下场呢？”
白长空冷冷淡淡的看着白露，突然淡然一笑。
镐京皇城方向，高亢的金钟声冲天而起，数十根血色的烽火光柱直冲高空，大白天的更有数十根黑漆漆的烟柱笔直的窜了起来。
民安坊，市面上最顶级的一座客栈‘南山居’，后院最顶级的一套天字号套院内，三名少女背着剑囊，呆呆的站在屋顶看着不断飞过的一条条红色的身影。
过了许久，那年长少女才匆匆翻出那厚厚的书本，皱着眉头一页一页的快速翻阅起来。
“我族子弟切记，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行侠仗义，吾等本分也，但行侠仗义之前提，是保全自身。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族子弟若是遇见诸般不平之事，需知，人力有穷，区区三尺青锋，斩不尽世间不平。”
“若见诸般极惨、极悲、极不平之事，欲出手前，需先问自己，出手后，可平安否？”
“呃！”少女阴着脸，将几页纸迅速翻过，然后恼火的将厚厚的书本塞回了行囊中。
“过去出山游历天下的老祖，难不成都是这般德行？”
又是一队红色身影从天空掠过，三名少女行囊中，剑鸣声‘嗡嗡’不绝。
突然，一队十几名红衣女子停了下来，她们带着诡秘的微笑，低头看向了三名少女。
“唷，想不到，在这里，发现了宝贝了。三位小妹妹，可愿意和姐姐们一共快活去？”
这些红衣女子‘咯咯’笑着，眸子里闪烁着诡异的幽光，慢悠悠的从天空落下，将三名少女团团围在了中间。
附近的套院里，小楼上，传来了男女客人惊恐的呼喊声。
下一刻，三条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两条青色光虹长只有七八丈，而第三条青色剑光长达二十几丈，矫健如龙，灵动非常，剑光中更隐隐可见一枚枚青色光鳞若隐若现，剑光腾空时，清澈幽寒的剑光，竟然令得天空凭空出现了细细霜花，宛如雨雪一般纷纷落下。
十几名红衣女子嘶声惨嚎，在剑光中化为极细的青烟消泯。
四面八方，数以百计的红衣身影宛如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呼’的一下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年长些的少女厉声喝道：“刚刚还有一位先祖的游历笔记说，若是麻烦上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青鳞，杀！”
双手结印，一口青色光雾从口中喷出，剑印左右一分，年长少女的那一道如龙剑虹‘铿锵’一声，从一道剑光分化为三条，朝着漫天飞来的红色身影绞杀了过去。
稍远处，另外一间套院内，有年轻男子兴奋欲狂的吼声传来：“剑仙，剑仙，古人诚，不欺我……世间真有剑仙……”
“那位仙子，可愿收徒否？小子家中，也有亿万贯家资，良田百万顷，愿献与仙子，以为束脩供奉！”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年轻男子的吼声戛然而止。
白长空的公房内，白露看着白长空的笑容，异常恼怒的嘶吼着：“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你，你，你就不担心那些臭书生的死活？”
恰在此刻，胤垣将如意交给了白霜，许她贵妃之位！

第一百四十七章 鬼城镐京（6）
天空红影乱飞，地面，一个个公子王孙离开六德居，回到自己家中。
其中，就有当代莱国公卢昱的小儿子卢仁。
卢仁年纪比卢仚还小两岁，天性聪颖，很是能读书。他六岁进卢氏族学用功，每年年底大考，都是‘上上’的成绩，族学里的先生们，更是交口称赞。
卢昱对这个‘文气四溢’，‘怀疑是文曲星下凡’的小儿子宠爱非常，在他的儿女中，最是偏爱、宠溺，以至于莱国公府中有谣言，卢昱有心废长立幼。
一群家丁前呼后拥，簇拥着卢仁进了大门，二门，三门，连过了几进院子，到了通往后院的大门前，家丁们磕头，退下，一群婆子丫鬟迎了上来，依旧是前呼后拥的，簇拥着卢仁进了后院，顺着一条抄手游廊向内行去。
走了没多远，前面几个丫头拥着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行了过来，两伙人当头撞上。
那青年正是卢昱的大儿子，莱国公世子卢仕。
猛不丁见到卢仁，卢仕皱了皱眉：“你今日，去了哪里？外面这么大响动，你还到处乱走，万一出了事……”
卢仁笑了起来：“能出什么事？”
一句话说完，卢仁突然咧嘴大笑，笑声‘嘎嘎嘎’的渐渐有收势不住的猖狂之态。
笑着笑着，卢仁的嘴角向后拉扯着，一直拉到了两个耳垂下方，露出了血色的大嘴和两排白生生的大牙。他的眸子也变成了一片黑漆漆，唯有正中两点豆大的红光闪烁。
卢仕骇然瞪大眼睛，他反应极快，转过身去，丢下身边的丫鬟侍女，撒开大步就往后院跑。一边跑，他一边嘶声大吼：“不好了，出事了，来人啊，来人啊，府里进邪祟了！”
不可不说，卢仕的反应极快，而且他瞬间就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这不是进贼了，这是见鬼了！
‘咯咯’一声笑，卢仁的脑袋在脖颈上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左右用力的晃了晃，浑身骨节都发出‘咔嚓’脆响。
‘唰’的一声，卢仁带着一抹残影，冲到了卢仕的面前，撒腿狂奔的卢仕一头撞在了卢仁的身上，当即撞得鼻梁坍塌，两道鼻血喷了出来。
“大哥！”
卢仁一把揪住了卢仕的衣领，龇牙咧嘴的笑着：“今天，最后叫你一声大哥……咱们兄弟一场，你就……成全了我吧？”
“咯咯，这可是无上的仙道秘术，只要我吞噬了所有的族亲血脉，我就能……立地成仙！”
卢仁放声大笑，笑声中，卢仕鼻孔里喷出的鲜血就好似喷泉一样飚了出来，丝毫不受控的飞进了卢仁的大嘴。
眼看着卢仁的面皮一点点的红润了起来。
而卢仕的身体，则是顷刻间凹陷干瘪了下去，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被卢仁随手丢出了老远。
目睹这一切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吓得尖叫起来。
她们都是莱国公府的家生子，自幼生长在莱国公府中，虽然是下人，但是生活标准，比起外面的大地主家的千金小姐也是丝毫不差的。
她们都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外界的风霜雪雨，是丝毫没经历过的。
眼看着自家小少爷将自家世子爷吸成了干尸，当即有一半的丫鬟婆子吓得昏厥倒地，剩下的一半也有大半双腿发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四周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一队吃得膘肥体壮，满脸油光，肚皮上赘肉累累的家将拿着刀枪棍棒，气喘吁吁的冲了过来。
“贼人在哪？贼人在哪？”
莱国公府的家将们，也是荒废了的，领头的那名家将首领，分明有着拓脉境十二重的修为，但是他狂奔了这么点距离，居然也在大口喘气，而且一脸惊惶，赶到后就一通瞎嚷嚷，根本没注意到卢仁怪异的模样和那些丫鬟婆子恐惧的目光。
下一刻，卢仁就冲到了这家将首领的面前，口中猩红的舌头猛地吐出三尺多长，轻轻的贯穿了他的眉心。
瓮声瓮气的吼声从卢仁的肚皮里传来：“贼人没有，仙人么，有一个！”
“看在你们往日里忠心耿耿，对本少爷鞍前马后的情分上，今天，给你们一个机缘。”卢仁笑着，他的舌尖上一根肉刺弹出，扎进了家将首领的眉心天眼（松果体）部位，将一滴殷红的血浆注入了进去。
家将首领的眸子骤然收缩，眼球上无数细小的血管浮现。
眨眼间后，他的心脏就宛如擂鼓一般剧烈的跳动起来，那一滴殷红的血浆在他的体内开始疯狂的分裂、孳生，顷刻间将他体内的鲜血吞噬一空。
眼珠变得通红的家将首领‘咯咯’笑着，皮肤下，一片片黑鳞迅速冒了出来，薄薄的黑鳞眨眼间就覆盖了他全身，将他变成了一头人立行走的大蜥蜴般的怪物。
家将首领变异的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而卢仁已经掠过了百多个家将，将他们全部依法炮制了一遍。
几个呼吸后，百多个家将全都成了黑鳞密布的怪异。
卢仁‘咯咯’一笑，这些家将疯狂的扑了出去，将那些婆子丫鬟按倒在地，张开嘴狠狠的咬在了她们的脖颈上。
卢仁欢快的看着那些丫鬟婆子被吸成了干尸，他欢快的蹦跳着，宛如一颗大跳蚤，‘唰唰’几声，带着大片残影闯向了莱国公府的后院。
皇城方向，狼烟光柱和黑色狼烟升腾而起，金钟声远远传来，莱国公卢昱以下，有资格居住在莱国公府内的几位嫡脉长房的老爷，还有数十名公子小姐，只要是在家没有外出的，纷纷赶向了卢昱平日里办公的内书房。
大队大队的家将也顶盔束甲，纷纷朝着内书房方向赶去，或者在一处处关碍之地设下了岗哨。
卢仁蹦跶着奔袭而来，所过之处，那些家将没有一个人能抵挡他分毫，全都被他一舌头刺穿了脑门，将血浆注入了脑子里。
一个又一个家将转化为怪异，他们嘶吼着，在卢仁的意志下，开始疯狂的击杀莱国公府内的仆役、下人。
到处都有惨嗥声、尖叫声响起，血腥味逐渐在整个莱国公府内弥漫开来。
已经被上千家将团团拱卫的内书房外，卢仁回复了日常的正经模样，在几个家将的殷勤问候中，畅通无阻，大踏步的走进了内书房。
卢昱，还有卢昱的几个弟弟，卢仁的一群兄弟姐妹们，大部分聚集在了内书房中。
见到卢仁走了进来，卢昱站起身来，关切道：“仁儿，你今天不是去六德居……”
卢仁猛地一步冲到了卢仁面前，他双手抱住了卢昱的脑袋，卢昱顿时说不出话来。
“爹，我知道，你平日里最宠爱我的……所以，为了我的仙业大道，你一定不会有任何吝啬的……所以，把你的命，交给我吧。”
卢仁咧嘴微笑，然后一口咬在了卢昱的脖颈上。
可怜卢昱，泾阳卢氏的镇族武学，他是一丝半点都没学会。
面对自家儿子的突下杀手，他是一丝半点的反抗能力都没。
‘嗤’的一声，卢仁一口吞光了卢昱的精血，随手将干瘪的尸体丢在了一旁。
内书房内，当代莱国公府身份最尊贵的一群人，就好像被雷吓呆的鹌鹑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仁。
他们吓得爪子都麻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记了开口呼救。
卢仁微笑看着这些平日里最亲近的家人，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难怪外面都说，我们这些勋贵啊，全都是一群国之蠹虫，全都是一群废物。”
“以前谁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定然让人打掉他满口大牙。但是今日看看，嘿，怪不得人家说得有理！你们连逃命，都不会了么？”
仰起头来，卢仁感慨道：“这样的蠹虫废物啊……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是，成全了我吧！”
‘咯咯’一声笑，卢仁举起右手，猛地握拳。
无形的邪异力量震动内书房内所有人的心脏，数十名莱国公府最核心的族人齐齐吐血倒地，然后迅速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现在，开始收割！”卢仁欢快的走出了内书房，大声喝道：“传我父亲谕令，让后街的所有族人，全都进来后花园里避难……哎，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今日镐京城里妖孽横行，全家人都要躲在一起，这样才整整齐齐，团团圆圆的。”
微微一笑，卢仁皱着眉，朝着东边望了过去。
莱国公府这边，可以很快的清理干净。
但是天恩公府那边，还有大几千户族人呢？
更头疼的是，天恩公府那边，还分了几百户族人出去，归属到了卢仚的天阳公府名下。
卢仚的天阳公府还没修好，那些族人都住在哪里？人都在哪里呢？
“哎，哎，不管这么多了，先把这边的族人召唤进来吧！”
卢仁一脚踢在了一个家将的屁股上：“赶紧的，不要磨蹭，耽搁了事情，小心你们的脑袋！”
若是从高空俯瞰，此刻镐京城有数百家府邸内，大群大群黑鳞怪异往来穿梭，正在疯狂的屠戮他们视线中的一切生灵。
而一名名身娇肉贵的勋贵大臣们，他们则是被黑鳞怪异们押送着，送到了一个个公子王孙面前，被他们一口一口吸成了干尸，这些公子王孙身上的气息，也就在快速的、疯狂的飙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力挽狂澜
国子监，公房。
白长空的身后，有一扇松木制成的木屏风，上面用烙铁烧烙出了当年圣人世家朱氏的先祖，文教的朱圣带着弟子，在东神州峟（you）山之巅，向九千寒士传授经典的‘峟山授道图’。
在这屏风后面，轻纱帷幕后方，有一张云床。
平日里，白长空若是在国子监办公太晚，这云床就是他夜间留宿之地。
为了体现白长空的‘清廉’和‘克己’，过去这云床上，无论春夏秋冬，都只铺了一张竹子皮编成的席子，搭配一条不到三斤重的薄棉被而已。
但是今日，云床上堆满了顶级的绫罗绸缎，身穿华服的极乐天宫当代教主，化名白长空远房堂弟媳妇的绝美妇人，正斜着身体，靠在云床上。
公房中，白露朝着白长空嘶声咆哮，尽情的嘲讽，用国子监十万监生的生死，尽情的压榨白长空心中的负面情绪。
白长空和极乐天宫教主一般笑着，笑得春风含蓄，毫无丝毫的心情波澜。
就在胤垣将如意交给了白霜，许她贵妃之位的那一瞬间，斜靠在云床上的极乐天宫教主身边，一层粉红色的氤氲之气凭空滋生。
丝丝缕缕的氤氲之气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天籁炫音，一缕缕的从极乐天宫教主身体上方半尺高的地方生出，一点点的坠落，融入她的身体。
极乐天宫教主眸子里一片粉色光华迸射，她身边粉色雾气缭绕，出现了无数妖娆的美女、精壮的俊男，以及诸般奢靡淫逸远超世人想象的夸张图影。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坐直了身体。
‘叮’的一声响，她眉心裂开一条细细的粉色痕迹，随后她的整张皮肤就顺着这条痕迹左右裂开，一张完美的美人皮就这样从她身上脱落。
就好像蝴蝶的幼虫蜕皮，化为绚烂的凤尾蝶一样，随着这张美人皮的褪去，极乐天宫教主悍然化为一名国色天香，气质尊荣无比，乍一看去，只有十八九岁的绝色美人。
她满头秀发垂落，漆黑的头发拖到了云床下，乍一看去，她的长发居然超过了八尺长。
羊脂玉一般的皮肤放着淡淡的宝珠光泽，白皙的皮肤下，偶尔有金粉色的花瓣纹路若隐若现，极乐天宫教主此刻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神话传说中的飞天天女降临人间，身上更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馥郁幽香飘散开来。
“果然，成了！”
极乐天宫教主‘咯咯’笑着，将自己脱落的那一张美人皮轻轻的搂在了怀中。
“争气运，补天机……争，争，争，争你娘的个大头鬼！”
“狗屁大胤的气运，本教主只要派出一个得意的徒儿，轻轻松松就得了这天大的好处……你们还要呕心沥血、打打杀杀的争争抢抢，哪里有我这等便宜？”
‘噗嗤’一笑，极乐天宫教主幽幽道：“不过，也不能怪你们。啧，佛门的贼秃，道门的贼道，你们也挑不出好女儿送去宫里。”
“魔道的同门么，啧，就你们养出来的那群杀胚悍妇，真正是给咱们女人丢脸！”
极乐天宫教主冉冉站起身来，侧过身体，对着云床床尾放着的一架极大的水晶大镜子，欣赏了一番镜子里宛如神妃的绝色妖娆。
白露听到了屏风后面的动静，她的脸骤然阴沉了下来：“里面有人？还是女人？嘿，老家伙，知道你不正经，没想到，你居然敢在国子监的公房里藏女人？”
白露突然又笑了起来，她笑得大嘴裂开，两排大牙全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所以，怪不得我，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自己都是这么个德行，你教我循规蹈矩，遵循礼法？”
“我们家落得这般惨状，都是你的错！”
白露狠狠指着白长空怒吼。
“白家什么惨状？能有什么惨状？”白长空背着手，悠然看着自己曾经视若掌上明珠的孙女儿：“你，很快就会被世人遗忘。而我白家，会成为皇亲国戚，家族蒸蒸日上，未来成就仙道，也未尝不可！”
“仙道？”白露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仙道！”白长空微笑看着白露：“你，很惊讶？甚至，有点惊骇？唔，这件事情，在家里，原本也只有你大伯是清楚的，你父亲他们，也只是稍稍知道些，我们家族背后有极大的靠山。”
“你以为，白家会因为你而一蹶不振？”白长空摇头道：“你太高看自己了。”
白露气急败坏，朝着白长空厉声嘶吼。
她的眼珠变成了血色，因为白长空的这几句话，她心中勉强维持的一丝清明顷刻间湮灭殆尽。她伸出两只手，血色的指甲凸起来一尺多长，宛如十柄短剑，狠狠刺向白长空的胸膛。
极乐天宫教主从屏风后飘然而出。
她身边，她脱落的那张美人皮已经完美的合并在一起，一点都不看出之前的那一条缝隙的存在。
美人皮就好像一个真正的美人一样，静静的飘浮在她的身边，黑洞洞的空眼洞直勾勾的盯着白露。
‘叮’的一声。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粉色，一丝丝粉色烟霞缭绕的宝珠挡在了白长空面前，白露的指甲撞在了那看似柔弱的烟霞上，居然溅起了无数火星，却连一丝烟霞都没能划破。
极端的危险感涌来，当极乐天宫教主身边的美人皮一把抓向自己的时候，白露一声长啸，她的身体骤然一闪。
白露消失了，一名身穿红色长裙的美妇人出现在公房中，取代了原本的白露。
美人皮抓在了这美妇人身上，美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她的身形闪烁了一下，就消失无踪，美人皮的后背上，就出现了一张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美人面庞。
“你有一个好孙女。”极乐天宫教主悠然道：“我正愁从哪里去找这么多美人儿魂魄，祭炼我这张‘极乐万美图’，她居然就送来了这么多的美人儿。”
“哎，哎，这真是，我极乐天宫的气运哪。”
白长空笑着朝她深深稽首：“这是教主的福分，以后，大道仙途，还请教主多多提携。”
极乐天宫教主笑着，左手自然而然的在白长空的老脸上摩挲了一下，然后犹如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用力的在衣裳上擦了又擦。
白长空很幽怨的看着她。
极乐天宫教主干笑道：“本教主只爱俊男，你生得老了些，这脸上坑坑洼洼的，都有皱纹了……不过，无妨，我看你几个儿子都不错，呵呵，呵呵！”
白长空直翻白眼。
极乐天宫教主一边在衣裳上擦着手掌，一边走到窗口，眺望着国子监天空、地下，密密麻麻的红色身影。
她笑着点头，身边粉色的氤氲不断凭空滋生，她身上一股浩瀚的气息渐渐鼓荡而起，她身边漂浮着的美人皮，连同那颗粉色宝珠一起飞了出去。
宝珠放出粉色霞霓，十万吓得魂飞天外的监生双眼剧痛，顿时被霞霓刺得睁不开眼睛。
美人皮所过之处，一道狂飙席卷而出，这些妖娆的美人身影嘶声尖叫着，纷纷被美人皮一口吞下，化为美人皮身上一枚枚栩栩如生的美人儿脸谱。
极乐天宫教主一边施为，一边向白长空轻声道：“准备罢，等我收拾了这些小可怜，你就去外面尽情施为，你们这些读书人所谓的……”
白长空微笑道：“浩然正气！”
极乐天宫教主斜睨了他一眼，悠悠道；“你就告诉那些蠢货，说，你用浩然正气，击退了这些女鬼，救了这些蠢货的性命。”
白长空微笑颔首：“他们，个个家世不凡，若是能成为本教外门弟子。”
极乐天宫教主红唇一撇，讥诮道：“唉哟，还以为是谁都能成为本教弟子的？外门弟子么，看他们的资质了。不过，让他们成为本教女弟子的大补汤，我觉得，他们行！”
半空中尖叫声不断。
白露悬浮在空中，身边一口玉箫震荡，不断喷出一道道阴森寒芒朝着下方乱打。
极乐天宫教主那颗粉色宝珠悬浮在空中，化为方圆十丈一团粉色虹霓左遮右挡，轻轻松松将白露的攻击全都挡了下来。
她一边施为，一边朝着白露轻笑：“小丫头，看你颇有几分灵性，看在你和本教的渊源的情分上，给你个机会，做我极乐万美图的主魂如何？”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进了我万美图，你可长生逍遥，多少人求不得的事情呢？”
猛不丁的，在空中飘荡的美人皮一闪一晃，顷刻间到了白露身后，喷出无数条粉色烟霞化为一条条极细的锁链朝着她笼罩了下来。
白露一声尖啸，身体一晃，化为一团寒风跑得无影无踪。
“老女人，等着瞧……今日我还不是你的对手，你且等着……今日之仇，我和你没完！”
极乐天宫教主悠然道：“不过区区鬼祟，呵呵，哪里来的这么大口气？”
美人皮漫天飞旋，国子监内外的红色人影已经被扫荡得没剩下几道。
白长空已经跳出了公房，腾空跃起，跳到了一栋高楼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大声的咆哮起来：“何方鬼祟，焉敢闯我国子监？真当我文教圣贤一口浩然正气，奈何不了尔等邪魅么？”
“子曰，人伦之规，曰‘礼’！”
白长空放声大呵，一团热浪从他体内冲出，顷刻间横扫方圆数十丈。
整个国子监上空，鬼气一扫而空，无数监生精神一振，睁开眼来，就看到白长空冉冉从高楼顶升起，周身浩气荡漾，几条残破的鬼影挣扎着从他身边逃逸，却被卷入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瞬间搅成了粉碎。
“天也，白山长怕不是圣人降凡？”当即有人大声高呼，甚至有人跪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力挽狂澜（2）
那些红衣女子踏空而行，惊扰得整个镐京城躁动不安时，天恩公府内，还是一片宁静。
毕竟，天恩公府位于安乐坊最北边，四周清净，没有什么青楼妓院、人牙子行又或者教坊司、织造局之类的藏污纳垢之地。
就昨天，胡夫人在自家小楼上被吓得差点疯魔，然后又从小楼上滚了下去，摔了个半死。
天恩公府的家将，在白马坊寻到了正在监工的卢旲，将他请了回来。
胡夫人被突然化烟遁走的白露，以及两道青色剑光吓得魂飞天外，卢旲赶回家里，她已经是缩在被窝里，哆哆嗦嗦的满口胡话，近乎谵妄了。
幸好卢旲身边跟着释恶和尚，他给胡夫人念了一篇安神驱邪的经咒，又取了一小包香灰，让丫鬟冲水后给胡夫人灌了下去，胡夫人也就消停了。
白露、端方玉开始发动的时候，卢旲正因为昨天胡夫人所遇到的事情，向释恶请教修炼上的问题。
释恶盘坐在蒲团上，先是指出了卢旲在修行上的几个问题，对他解释了一番大金刚寺根本法的精义，然后就昨天胡夫人所见的血色烟雾和青色剑光，对卢旲传教释疑。
作为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之一，而且是作为佛门护法存在的大金刚寺，存有藏经无数。
很多经典，都是先辈们耗费了无穷的心思，耗费了巨大的代价，从太古时期保存下来。
释恶先是向卢旲阐述了‘鬼祟’一类的由来，讲了一些佛法超度方面的知识，然后又开始讲述‘剑修’一脉的大致底细。
“剑修，可是个极端的修行路子。”
“当世有名，还有传承留下的剑修，莫过于道门心剑宗。那是太古之时，至高无上的天帝剑门的下院分支。可惜，天地异变，天帝剑门彻底灭绝，传承是呜呼哀哉了。”
“对了，当今俗世，东神宗的昊剑宫，被称为文教御用打手的昊剑宫，它身后就有心剑宗的影子。那群杂毛道士不肯承认这一点，但是昊剑宫的历代宫主，都是姓诸葛的，而心剑宗内，有一支传承的剑主，也是姓诸葛的。”
“以后，你和昊剑宫的人打交道，一定要小心些，宁可先下手为强，哪怕打错了人，不能让他们比你更早出剑。”
卢旲聚精会神的宁听着释恶的教诲。
“本门功法，讲究的是凝聚金刚不坏之躯，等到法体大成，万邪不侵，万法不破，同境界之内，没人可以攻破本门法体的防御。”
“可是那些剑修，太恶心了！”
释恶干干瘦瘦的脸上，很难得的露出了嫌弃之意。
“我们佛门的修行，都在自身。”
“而剑修的修为，大多在一口宝剑上。”
“他们若是得了一口好剑，就世代加持，世代祭炼，用自身精气神不断灌注之，这剑自然是越来越强，到了末了，一剑斩出，有开天辟地之威。”
“故，很多剑修宗门、世家，他们一些猖狂小辈，自身没有什么修为，但是仗着先祖传下来的一口好剑，就敢在外横行无忌。”
“我们大金刚寺留下的先辈手札中就有记载，本门好些前辈高僧，已然烈火中开了金莲，见了真佛的修行，居然一不小心，被熔炉境的剑修毛头小子偷袭，一剑斩破了金身，坏了修行。”
“所以，见了剑修，要么不惹他，要么就直接背后下手……我佛慈悲，直接超度了他。如此也是化解了杀孽，省得他们仗着一柄好剑，闯出祸事，为祸天下。”
卢旲若有所悟的看着释恶。
抢先下手，背后偷袭，超度那些剑修……感情还能是‘造福世间’？
自家师兄，果然不愧是大德高僧，这话都能掰得圆！
卢旲正想多问问关于修行界各种宗门的情况，外面突然一阵喧哗声起，一名苍狼骑的护卫急匆匆跑了进来，嘶声道：“公爷，对门华阳侯府里，有遍体黑鳞的怪物冲出来胡乱杀人。”
卢旲、释恶闻声惊起，急忙朝着前院急匆匆跑去。
两人步伐极快，几步就冲到了前院大门处，也不开大门，直接跳上了门楼，朝着外面看了过去。
天恩公府门前，是一片极大的广场。
广场对面，同样是朱门大户，是华阳侯府的门第。
华阳侯府，也是大胤的开国武勋，但得爵的先祖是平民出身，家底子比起莱国公府这等真正的世家巨阀是天差地远。
家里又颇多败类，很出了几代败家子侯爷，甚至有几处触怒了天子，被狠狠的削了爵禄，重罚了好几次，差点就丢了祖传的爵位。
早在三代前，华阳侯府就显得破落了，如今华阳侯府，嫡系旁支加起来，也就是八房人家，在镐京的族人亲眷，拢共不过千人。
因为家世倾颓，为了省钱罢，华阳侯府只蓄了三百家将，勉强维持着开国侯的基本体面。
如今华阳侯府内血腥味四溢，三百家将全部变成了遍体黑鳞、肌肉虬结的怪物，冲出了府门，嘶吼着不断冲击天恩公府的正门。
卢旲回镐京省亲，带了三千苍狼骑进城，如今这三千人，都跟着卢峻、卢屹去安平州公干。
他城外驻扎了一万苍狼骑，他又调了三千人进城充当亲卫仪仗。
能够跟着卢旲回镐京的，全都是这些年，他在北界城偷偷发展的大金刚寺外门弟子，修炼的也都是大金刚寺的奠基功法。
三百黑鳞怪物咆哮呼喝，宛如野兽不断冲击。
数百名面无表情的苍狼骑身披重甲，手持马刀，结成了坚固的阵型和这些黑鳞怪物站成了一团。
黑鳞怪物们飞扑，苍狼骑挥刀猛剁。
马刀重重的斩在黑鳞怪物们身上，只听‘叮当’乱响，火星四溅，黑鳞被劈出了一条条白色裂痕，而精钢锻造的马刀，也都劈得坑坑洼洼宛如狗啃过一样。
卢旲瞳孔一凝，沉声道：“这些东西，都是什么玩意儿？这般坚硬的鳞甲，怎么……”
嘶吼声不断，起初苍狼骑们还能和这些黑鳞怪物打得有声有色，但是渐渐地，人力有穷，而这些黑鳞怪物却好似不知道疲累一样。
逐渐的，苍狼骑的阵脚摇动，一步步的向后退却。
而黑鳞怪物们则是喷吐着涎水，尖锐的爪子不断在苍狼骑的重甲上留下一条条深深的裂痕。
“师兄？”卢旲看向了释恶。
释恶皱了皱眉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拳头大小的香灰：“这是在本寺大金刚力菩萨圣像前，供奉了起码百年的香灰。且用它试试。”
卢旲接过香灰，就在这时，皇城方向，一根根血色光柱、一根根黑色狼烟冲天而起。
高亢的金钟声，更是在须臾之后，轻飘飘的传了过来。
卢旲眯着眼，看了看皇城方向的血光狼烟，喃喃道：“不会是这些怪物，在镐京城内作祟吧？来人啊！”
卢旲一声令下，就有亲卫将领凑了上来。
小小的一包香灰，被苍狼骑们小心翼翼的抹在了刀口上。
说来也奇怪，这香灰涂抹在刀口上后，居然发出淡淡光芒，宛如水银泻地一般融入了刀中，实在是神异无比。
这些苍狼骑炮制完毕，顶替了正在交战的袍泽，对上了那些黑鳞怪物。
之前马刀斩在黑鳞上，只听‘叮当’乱响，丝毫无法对黑鳞怪物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但是抹了这么薄薄的一层香灰后，刀锋碰到黑鳞，当即爆发出淡淡的金光，就听‘噗嗤’声不断，黑鳞被轻松破开，马刀宛如切豆腐一样，将这些黑鳞怪物斩得支离破碎。
这些黑鳞怪物的根底子，就是华阳侯府的家将护卫，他们的实力原本就比苍狼骑差了一大截，无非是仗着变异的黑鳞，才和苍狼骑打了个有声有色。
黑鳞被破，变异的肉身被毁，面对杀伐凶悍的苍狼骑，这些黑鳞怪物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杀戮一空。
一声怪异的嘶吼声从华阳侯府内传来。
当代华阳侯的大儿子，裂开一张大嘴，喷着长舌头，从侯府中冲了出来，朝着卢旲龇牙咧嘴的一笑。
“天恩公，好样的。嘿嘿，我记住你了。胆敢耽搁我成仙大业，今后……”
卢旲身边的释恶右手一弹，一颗红铜铸成的菩提子带着一点金光呼啸而出，重重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一声巨响，华阳侯世子胸膛凹陷，炸开了一个面盆大小的血肉窟窿。
只听他嘶声惨嚎，然后四肢猛地向后一折，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面孔朝上，四肢着地，‘唰’的一下就窜回了华阳侯府大门，几个蹦跳就跑得无影无踪。
卢旲呆了呆。
释恶面皮红了红。
卢旲沉声道：“皇城预警，镐京有变。师兄？”
释恶缓缓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了好几个拳头大小的香灰包：“拿去使用吧，小心为上。这香灰，也不用节省，这些年来，山门里不知道积攒了多少。”
“只是，我身边带着的不多。我稍后，让你释厄师兄给你多送些过去。”
“你且去，不用担心府上安危，有我坐镇，些许邪祟，还不值得什么。”
卢旲点头应诺，将香灰迅速分散了下去。
苍狼骑们纷纷将香灰涂抹在佩刀上，涂抹在随身的箭矢箭头上，涂抹在了长长的马槊上。
一切准备妥当，皇城那边的金钟声越发急促。
卢旲一声大喝，跳上了自己的坐骑苍狼王，带着苍狼骑浩浩荡荡朝着皇城冲杀了过去。
所过之处，箭矢如疾风四处攒射。
一处处大小宅院内，一头头黑鳞怪物飞扑而出，尽被这些苍狼骑斩杀当场。
听到那些宅院中的哭喊声，卢旲不时调拨一支苍狼骑小队冲杀进去，将好些官宦人家救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章 力挽狂澜（3）
镐京城内满大街鬼影飘飞，豪门大宅内黑鳞乱奔之时。
椓郡城外，卢峻、卢屹正统辖苍狼骑、禁军、羽林军，和一支顶盔束甲全副武装，赶来侵扰的乱民打得热热闹闹。
城内，卢仚正在招待女修井月。
前些日子，井月将战魔殿一葫芦邪门药液带回了红莲寺，山门内几位精研丹药之道的大和尚对此颇为欣喜，很是夸奖了井月一番，给记了一宗门大功。
井月得意，趁着又一次给安平州前线送红莲固体丹的机会，巴巴的在返程的时候绕道椓郡，又给卢仚送来了几节莲藕。
“小玩意，不当事的，这莲藕，我从小当饭吃。在熔炉境，它还是有点效用的，但是越是接近烈火境，就越没啥效力。”
“这次来，一个是感谢你给我立功的机会。一个呢，是提醒你一下。”
井月‘叭叭叭’的说出一番话来，卢仚顿时皱起了眉头，心里涌出了一丝火气。
之前，卢峻和卢屹提起过红莲渡厄丹，那是红莲寺炼制的灵丹，普通人若是得了一粒，都能尽快的完成熔炉境的修炼，顺势踏入烈火境。
要知道，熔炉境巅峰，寿不过三百六十，但是一旦踏入烈火境，哪怕是再不做任何晋升，都寿达八百！
卢仚的第一个小目标，也仅仅是活到一千岁。
所以烈火境，他是一定要尽快踏入的，这是他这辈子最根深蒂固的人生执念。
红莲寺先祖流传下来的红莲渡厄丹，已经是消耗一空了。
恰恰就是卢峻和卢屹服下的那两颗，是红莲寺最后存货。
而且据红莲寺老僧所言，那两颗红莲渡厄丹，虽然红莲寺已经用尽了办法保存，但是天地灵机崩碎，那两颗丹药毕竟是三万年前留下的老货，保存再好，用尽手段，药力也消散了九成以上。
红莲寺正在借助这次安平州之乱凝聚的气运，修复天地灵机，注入一株沉睡多年的万年红莲中，催生万年红莲子，准备新炼一炉红莲渡厄丹。
这一炉新的红莲渡厄丹，将会是三万年来，红莲寺出品的第一炉新丹。
哪怕手法不如古时的宗门先辈，但是毕竟药力新盛，比起卢峻、卢屹服用那两颗，强出了不止五六倍来？
为了鼓舞士气，振奋门下弟子在这天地恢复的大争之世为宗门出力，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的高层一致决定——这一炉红莲渡厄丹，大致不会超过九颗，将全部授予安平州一战中立功的弟子，大体就是大金刚寺领军作战的弟子。
而熊泰斗，他在领军夺取了安平州所有的城池后，已然向大金刚寺发文叙功，将自己和其他十几名大金刚寺的外门弟子，列在了功劳簿的第一栏内。
“老和尚们说，天地灵机崩碎这么多年，宗门辛苦攒下来的那点老底子，省了又省，还是消耗得差不多了。”
“在山门真正的恢复元气之前，大体也就能凑齐一炉红莲渡厄丹的药材。”
井月看着卢仚，很认真的说道：“我和一众师妹，都不喜欢熊泰斗，当年他跟着他师傅跑去红莲寺拜会，我们养的一群儿兔子也没得罪他，居然被他生火烤了吃。”
卢仚看着井月，缓缓点头。
果真，不要得罪女人，看看熊泰斗吧，如果不是井月巴巴的跑来送信，这消息卢仚如何能知道呢？
卢仚也不多说话，他只是让亲卫在椓郡最好的点心铺里，将最上品的蜜饯果子、点心酥饼之类的一扫而空，用食盒装了，用蒲草打成了一个极大的包裹。
井月尝了蜜饯后，眉开眼笑的直夸奖卢仚是一个‘大好人’，她和一群师妹都会记住他的‘好儿’！
而井月的那头坐骑，那头翼展极大的红鹤拎着一丈见方的大包裹，略显狼狈的腾空冲起的时候，这厮转过长长的脖子，很是幽怨的瞪了卢仚一眼。
卢仚不搭理这显然有消极怠工情绪的扁毛畜生，很热情的站在屋顶朝井月挥手致意。
等到井月的大鹤飞入云层不见了，卢仚脸色一变，急匆匆的跑到了椓郡的城墙上，就看到了正骑着苍狼，和几名乱军‘大将’走马灯一样打着玩的卢峻。
卢仚抢过身边几名士卒手中长枪，一声大喝，手中长枪化为雷霆，带着巨响冲出，瞬间洞穿了几名乱民‘大将’座下的坐骑。
几头高头大马整个爆开，血雾喷出了十几丈远。几员‘大将’狼狈的腾空飞起，被长枪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大口吐血，落地后连连翻滚，好一会儿爬不起来。
乱民大军一如卢仚刚到椓郡的那一日，他们一声呐喊，顿时丢下了自家将军转身就走。
卢峻、卢屹见到卢仚突然出手，知道有事发生，他们急忙让麾下大军返回营地，自己则是带着亲卫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卢仚将井月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熊泰斗和我，是有仇的。在镐京白马坊，他就托了大将军乐武的侄儿乐山对我下杀手。”
“这红莲渡厄丹，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或者全部落入他手中。”
“否则，得到红莲渡厄丹的，尽是他那一派的外门弟子，他和我不对付，未免未来，他就成了咱们在大金刚寺内最大的威胁。”
卢峻、卢屹面色严肃的思索着这个问题。
卢仚说得极有道理，这红莲渡厄丹，是绝对不能完全落入熊泰斗手中的。
大家没仇也就罢了。
既然大家有仇，那么天晓得熊泰斗和他的人实力飙升后，会作出什么来？
“这些日子，我们也和大金刚寺的外门弟子有过接触，交换过情报信息，很显然，熊泰斗是知道仚哥儿和我们统军在外，所以他特意提前请功，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得到好处。”
卢峻冷声道：“嘿，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咱们兄弟领军出来了，功劳就必须有我们一份……管他是谁，敢独占功劳，就打破他的狗头！”
卢峻、卢屹都身量极高，身形魁伟，此刻兄弟两同时黑着脸，一脸煞气，浑身冷气直冒，真个犹如两尊杀神降世，附近的亲卫都不由得连连倒退。
卢仚看着两位堂兄，微笑道：“既然如此，他做得，我们也做得。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是……”
卢仚凑到卢峻、卢屹面前，将他的想法提了出来。
卢峻瞪大眼看着卢仚：“如果是这般，你的风险太大。”
卢仚笑着摇头：“想要长生，想要进益，怎可能没有风险？就按我说的做，不要忘了，这宝贝可只有我才使得好。”
卢峻、卢屹相互望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当天中午，卢仚就以监军的名义，向困在安平关进退不得的王璞大军发了训斥令，责问他为何在安平关踟蹰不前，浪费粮草。
卢仚更是在训斥令中表示，如果王璞无法平息叛乱，那么他会向镐京申请，派一个更有能为的统帅过来坐镇。
卢仚更让人传话，他将统辖监军大军进入安平关，清点战损的士卒人数，清点消耗的物资辎重等等，如果查到有人在里面上下其手，贪墨军资，则一定严惩。
等到训斥令发出后，卢仚就一声令下，驻扎在椓郡多日的监军大军拔营而起，朝着西面缓缓进发。
只不过，他统辖的大军行军速度极其缓慢，从下午出发，一路行到日落时分，距离安平关还有数十地，而卢仚也一声令下，大军就在驰道边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安平关内，王璞则是紧急召集一应将领，应对卢仚突然插手这件事情。
他们讨论的核心要点就是——卢仚突然表示出强烈的插手意愿，是不是镐京城，有大人物对文教世家的行为有了察觉，是否有人想要对他们暗下黑手了。
一群文教出身的官员、将领纷纷扰扰，吵吵闹闹，没能吵出个名堂。
而卢仚，已经趁着夜色，悄然来到了安平关外。
取出归墟宝瓶，一滴玄元神水落入腹中，卢仚神魂灵光震荡，神魂之力化为无形大网，迅速融入四周虚空。
刚刚下了一场春雨，山林中颇为潮湿。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冉冉浮现，他手中的水龙光芒大盛，卢仚脚下，一缕缕白色雾气就猛地窜了出来，然后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玄元神水化为滚滚热流，支撑着卢仚施为。
大黄等五位大爷也趁着白雾，熟门熟路的爬向了自己熟悉的方位。
它们悄无声息的分布在距离卢仚两三里远的山林中，白色的雾气中，五色氤氲悄然浮现，化为丝丝缕缕的光霞，不断钻进卢仚和它们的身体。
随着五色氤氲的浮现，卢仚催生的白雾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
山林中有风，风推卷着白雾，一点点淹没了安平关外的平乱军大营，淹没了安平关的城墙，又犹如流水一样，顺着城墙泛滥了进去，悄无声息的顺着安平关内的大街小巷一路扩散。
安平关中，巡逻的哨兵们低声咒骂着。
战争时期，半夜起雾，这无疑加大了巡逻兵的工作难度，搞不好敌人都摸到自己面前了，他们还没发现敌人长什么样。
领队的军官只能命令士兵们提起精神，认真仔细，没人能想到，这一场大雾居然是人为。
雾气中，卢仚带着大黄一步一步的走向安平关。
他身上穿着城防军的甲胄，面甲放下来，遮挡住了面孔。
他左手杵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面大旗，旗帜上画着一朵殷红的莲花。
“红莲天女，咳咳……”卢仚轻喝了一声乱民的口号，然后只觉得颇为尴尬，果断的闭上了嘴：“我是来杀人的，口号什么的，就算了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力挽狂澜（4）
诸葛鹂等一群文教世家出身的将领，是废的。
他们仗之以升官的功劳，都来得稀奇古怪，无非是‘剿灭山匪’之类。
要说吃喝玩乐，他们个个都是顶尖的好手；但是一说起打仗来，一个个全都是口若悬河却空洞无一物。
王璞气急，商讨了一阵不得结果，将他们全都赶了出去，就留下了几个战魔殿弟子。
“事情，棘手了。”王璞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脖颈，苦笑道：“安平州的乱军，是他们的人；督促我们平定乱军的，也是他们的人。”
“那卢仚下了训斥令，他手持天子节杖，若是真个横下心来，是能将老夫先斩后奏滴！”
王璞苦笑道：“那些贼秃，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呢？”
一名战魔殿弟子干笑，安抚道：“无妨，无妨，再过几日，宗门增援的师长就会赶到。他们到后，直接下重手击毙了那三条小狗，嘿，那数万精锐，依旧能拿到手中。”
王璞依旧有点苦恼的抓着脑袋：“没想到，这行军打仗，居然是这么麻烦的事情。我们煞费苦心训练的精锐城防军，居然打不过一群乱民，这完全没道理嘛。”
顿了顿，王璞问道：“宗门可重新带了圣药来？”
一名战魔殿弟子点头：“这次来增援的师长中，有烈火境十人，半步种金莲三人，带来的圣药，足够百万人份……只要舍得牺牲那些士卒，足够我们建起一支横行无敌的大军。”
王璞阴沉着脸，冷声道：“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再不平定安平州，让那些贼秃得意了不提，老夫在朝堂上的位置也势必受到影响……若是老夫被人取而代之……”
一众战魔殿弟子同时皱起了眉头。
王璞是他们战魔殿在大胤朝堂上的代表，是地位最尊崇的弟子。在这大争之世，在朝堂上有一名重臣做弟子，对宗门的意义可想而知。
若是王璞真个因为平乱不力而被赶下台，这对战魔殿都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狠狠跺了跺脚，一名战魔殿弟子咬牙道：“也只能如此了，明日，我等师兄弟再冲杀一次……用沥血战法，哪怕损耗精元，也要多斩杀一些贼秃，起码将安平关外的乱民扫荡了再说。”
一众战魔殿弟子面色沉肃，一个个目光极其的复杂。
当今之世，天地灵机崩碎，他们能有如今的修为，都是在山门中辛辛苦苦，一点点积攒打磨出来的。
这些天跟在王璞身边，实话实说，他们和大金刚寺的外门弟子们打斗的时候，双方都只用了最基本的功夫，一些大伤元气，甚至是伤伐根基的手段，都舍不得使用。
但是眼看着王璞陷入了危局……明天无论如何，他们也要卖命了。
宗门规则森严，他们若是做出了足够的贡献，想来论功之时，他们得到的奖励也绝不会少。
“明日，我们全力出手，有什么师长赐下来保命的好东西，就不要藏着掖着了。”一名战魔殿外门行走冷然道：“另外，西边城墙那边，多放点人手……总感觉心里有点不踏实。”
王璞笑着摆摆手：“这一点，还请诸位师兄放心。安平州，是我文教诸家经营十几年的地盘，虽然那些乱民一时侥幸，攻占了一些城池，但是想要真个攻下安平州……他们没这个本事。”
“打仗，不是单单靠着那些贼秃一些橫炼高手，就能无往而不利的。”
似乎是得到了战魔殿高手就将来援的消息，王璞莫名的又恢复了对自己‘武功韬略’的信心，说笑间神采飞扬，颇有点志得意满的味道。
白雾在街道中快速的蔓延。
大黄慢悠悠的走在卢仚身边，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所过之处，那些巡逻的队伍中，也有警醒的猛犬跟随。但是远远的听到大黄的咆哮声，这些猛犬全都夹住了尾巴，低下头，对白雾中擦肩而过，近在咫尺的大黄和卢仚视若无睹。
高空，大鹦鹉在盘旋。
地面上，兔狲在高速穿行。
卢仚在半路上掳掠了一个平乱军的中级军官，将他拖到了小巷子里，小小的施展了一下分筋错骨手，这名军官就老老实实的交待了王璞的驻地。
将军官打晕后丢在了小巷里，卢仚来到了王璞的住所前。
这是一座极大的院子。
四周有哨塔箭楼，上面有值夜的哨兵箭手。
院子四周，有巡逻队不断游走。
院子大门口，则是一排放着十几个大火盆，里面注满了灯油，火光熊熊，照得门前一片通明。
卢仚取出了小风车，轻轻的晃了晃。
脑海中神魂灵光一阵荡漾，小风车上几条风纹亮起，一道恶风平地而起，‘哗啦啦’吹过，十几个大火盆被大风吹得飞起来，大片火油卷着火光朝着门前站着的百来个重甲甲士浇了上去。
数十名重甲甲士被燃烧的火油泼了一身。
他们发出低沉的闷哼声，迅速丢下手中兵器，双手带着一丝丝黑色烟雾，迅速在身上拍打。
燃烧的高温火油被他们一拍，弹指间彻底熄灭。
卢仚挑了挑眉头。
一名身披金甲的魁伟大汉猛地从门楼后跳了出来，他沉声道：“小心，这风起的古怪，当心有人……”
卢仚举起了手中小风车。
‘哧溜’一声尖啸，小风车旋转着，数十片巴掌大小的风刀高速喷出，循着急骤变幻的‘之’字形轨迹，飘忽不定的向前飞掠。
数十名正忙着施展手段扑灭身上大火的战魔殿弟子措手不及，一片片飞刀高速旋转着掠过他们的脖颈，他们脖子上一抹薄薄的血线出现，然后鲜血宛如喷泉，‘嗤嗤’喷出了几丈远。
那金甲大汉嘶声大吼：“敌……”
他想要躲闪。
但是卢仚脚踏狂风，浑身裹着一片白雾从巷子口飞扑而出，手中小风车旋转着，一片一片风刀不断飞出，笼罩了他身体各处要害。
金甲大汉闪避不及，风刀撕开了他的甲胄，‘嗤嗤’有声切进他的身体。
金甲大汉顾不得吼出完整的‘敌袭’二字，他屏息、运气，体表大片黑色烟雾缭绕，他的身躯骤然拔高了一尺有余，肌肉凸起，下方隐隐有黑色纹路浮现。
轻松击杀了数十名战魔殿弟子的风刀，切近这金甲大汉的肌肉两寸深，就再也难以寸进分毫。
卢仚瞳孔一凝。
金甲大汉咧嘴狞笑，抬起头来，深深的瞪了卢仚一眼。
就是这一瞪眼的功夫，兔狲从雾气中飞扑而出，四只爪子上，一寸多长银白色的尖锐爪子突起，带着大片寒光一通乱劈乱抓。
金甲大汉嘶声惨嚎，他身上特别加厚的三重金甲被切得支离破碎，随后整个人也在顷刻间被兔狲撕成了碎片。
兔狲重重落地，喉咙里发出‘哈哈’的吼声，右爪抬起，狠狠向前一挥。
就听‘铿锵’一声宛如金玉撞击，兔狲爪子上几条白色寒光喷出，化为三尺长的光刀斩在了院子的大门上，直接将半尺厚的大门，连同门后水桶粗的铁门栓如同切豆腐一样撕开。
大黄一跃而起，好似一座攻门锤，一头撞在了大门上。
‘咣当’！
院子大门整个从门框上脱落，带着一道恶风，贴着地面向后倒飞三十几丈。
大门后的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精锐的战兵，猛不丁的整扇大门当面拍了过来，就听骨折声不绝于耳，大门横扫院子里的阵列，硬生生撞出了一条三丈宽，三十几丈长的血肉胡同。
大黄落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然后它猛不丁的看到门后血流成河的惨厉场景，这厮身体一哆嗦，夹着尾巴转身就走，‘哧溜’一声窜到了卢仚身后，缩头缩脑的藏了起来。
它的狗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表情——‘这么残忍的事体，和我无关’！
天空一声温柔的‘稀碎’声传来，一缕缕绿豆粗细的火光宛如箭矢，好似春雨，淅淅沥沥的洒了下来。顷刻间，王璞的居所大院到处都燃起了火头。
风平地而起，卷起大火朝着四周烧了过去。
这火的温度比寻常柴草火焰高出了十倍不止，火头所过之处，屋子园舍迅速被大火笼罩，烧得小半边天都一片通红。
四下传来了吼声、叫声、沉重的脚步声，四面八方，无数平乱军士兵急匆匆的赶来救援。
但是大雾越来越浓。
伴随着鳄龟低沉的呼吸，白雾中更有刺骨的寒气迸发，刚刚换上春装的士兵们越是靠近王璞的宅邸，就越发感到刺骨阴寒，好些人冻得哆哆嗦嗦，连兵器都握不住，全都‘稀里哗啦’的掉在了地上。
卢仚腾空而起，脚踏流风，一步迈出数十丈，堂堂正正从院子大门长驱直入，闯入了院子里。
前院，大群士兵从刚刚大门撞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有人拉弓，稀稀拉拉的朝着卢仚射来了数十支箭矢，但是箭矢还没能靠近卢仚身体，就被一道狂风卷得无影无踪。
小楼上，王璞和几个战魔殿弟子打开窗子，看着快若流星直闯过来的卢仚，目光同时集中在了卢仚手中的小风车上。
“这厮，怎么敢！”
卢仚抬头，看到了王璞，然后下一瞬间，一片青色风刀组成的浩荡长河，席卷了整栋小楼。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扼住咽喉
漫天风刀呼啸而来。
王璞看着那风刀，本能的想起了前些日子，安平关整条关墙差点被风刀撕开的惨厉场面。
绝望袭来，王璞一大一小两条臂膀胡乱挥动，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一名战魔殿外门执事大步抢出，看着当面奔袭而来的风刀，他同样发出绝望的吼声，身上肌肉瞬间干瘪，塌陷，变得好似晒干的杏子一般。
他全身几乎所有的精血融成一团，冲入他的左掌。
他右手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漆漆骨质盾牌，狠狠往左掌一拍。就听一声闷响，他的左掌炸开，血雾瞬间融入了骨质盾牌中。
‘呼’的一声响，一块直径六尺、厚达三寸，表面有怪异的兽头纹路的黑色骨盾带着森森寒光喷出。
魔道手段，果然和正道迥异。
这块黑色骨盾几乎抽干了这名修为已经到熔炉境巅峰的战魔殿外门执事，骨盾旋转中，大片黑雾升腾而起，在盾牌前方化为一个个直径尺许的黑色漩涡，和青色风刀疯狂的撞击、吞噬。
风刀和漩涡不断对撞湮灭。
王璞等人似乎看到了一丝逃生的机会，王璞大袖一甩，丢开就在他身边，已经干瘪得动弹不得的外门执事，倾尽全力朝着一旁逃去。
那些战魔殿弟子倒是很有几分义气，他们飞扑上来，伸手抓向豁出去性命的外门执事。
卢仚看到楼里动静，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不出点血，是不行了……啧！”
长叹一声，卢仚咬破舌尖，同样一口血喷出。
小风车旋转的速度飙升十倍，伴随着刺耳的‘嗤嗤声’，卢仚体内汹涌澎湃的精血瞬间消失了三成，膻中穴内拳头大小的一滴归墟仙元燃烧了七成，脑海中的神魂灵光也光芒黯淡，卢仚身体一晃，七窍中都流出血来。
一声闷响，方圆数里的地面都颤抖了一下，漫天烟尘平地而起，一根根水缸粗细的龙卷风平地而生，卢仚身边，一栋栋楼房屋舍在龙卷风的撼动下纷纷坍塌，无数破砖碎瓦、甚至是整根的柱子被龙卷风吹上了高空。
四下里传来无数士兵的惊呼。
更有懂行的将领在破口大骂：“这般大的雾，怎么又有这样的恶风？这情势，不对，不对啊！”
是啊，这么大的雾，怎么还有这么凶恶的龙卷风？
无数风刀从一根根龙卷风中凝聚出来，然后从四面八方朝着小楼碾杀了过去。
骨盾上一个个漩涡不断湮灭，随后无数风刀劈头盖脸的砸在了骨盾上。就听密集的撞击声不断响起，骨盾表面一层淡淡的幽光被不断破开，风刀随之斩在了骨盾的本体上。
顷刻间，骨盾化为原本巴掌大小的本体形态，被一枚风刀劈开老远。
原本藏在卢仚身后的大黄一声咆哮，猛地化为一道狂风冲出，那骨盾还没飞出多远，就被大黄三两步赶上，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兔狲刚才正在院子里肆意杀戮，它速度比大黄快了许多，但是距离也远了许多。见到骨盾被劈飞，兔狲飞窜了过来，就差了一步能追上骨盾的时候，大黄一口将骨盾吞下，气得兔狲‘嗷嗷’直叫，朝着大黄亮了亮爪子，终究是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去。
无数风刀向着正中一卷，就听一声声惨嚎不断，王璞连同小楼里的战魔殿弟子悉数被风刀击杀。
莫名的，卢仚身边有奇异的氤氲之气浮现，一丝丝氤氲之气不断融入卢仚体内，他刚刚疯狂催动小风车的消耗，在几个呼吸间就补充了回来。
随后，一道道奇异的能量在卢仚体内流转，他体内一处处大穴不断开辟，从还在母胎时就在这些大穴中酝酿囤积的先天精血气息释放出来迅速被吸入膻中穴。
刚刚消耗七成的归墟仙元剧烈的震荡着，卢仚熔炉境的修为开始急速飙升。
无量归墟体乃无上北溟仙宗仙道根本法，在熔炉境的修行，也比其他同期的宗门高明了不少。
无量归墟体在熔炉境，除开最重要的、最终的五脏火穴，一共能开辟周天三百六十处大穴，七百二十处隐穴，以及一千二百九十六处辅穴。
以这些大穴、隐穴、辅穴为枢纽，在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之外，无量归墟体还能破开其他细小隐脉数千条。
从皮肤到脉络，从五脏到骨髓，甚至是眼耳口鼻、大脑脊椎等等，无量归墟体几乎能将人体所有的先天奥义都开发出来，以此锻造出天地间最强横的‘性命熔炉’！
相比之下，大金刚寺如今流传的正统熔炉境功法，哪怕是内门真传修炼的《大金刚力菩萨金身》，能够开辟的大穴只有一百二十八处，隐穴三百四十四处，辅穴更是只有一百零九处。
就这，已经是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最强的熔炉根本法，佛门大僧无不称赞其为——佛门第一护法金身，世间最强法体！
一处又一处大穴破开，顷刻间连破十三处大穴。
十三处大穴开辟，散溢的先天精血能量，有一部分就顺着极细小的隐脉朝着四周冲击震荡，随之就有二十八处隐穴、四十九处辅穴被散溢的精血能量波及，它们也随之震荡起来，进而激活了内蕴的先天精血。
一枚枚隐穴、辅穴亮起，一条条极细小的，在身体旮旯角落里缠绕盘桓的隐脉亮起。
越发庞大的精血能量不断洗荡全身，最终融入膻中穴。
原本拳头大小的归墟仙元，渐渐充盈到了海碗大小，而且性质越发的凝炼、压缩，光芒隐隐宛如水晶凝成一般。
卢仚一口长气吹在了小风车上，小风车上密集的青色风纹不断亮起，他对小风车的掌控又加深了许多，操控起来越发的得心应手。
四下里，一道道龙卷风肆虐。
无数风刀从龙卷风中不断飞出，朝着四周乱打。
看似凌乱的风刀避开了那些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的平乱军士卒，专门攻击小院附近那些身披黑色甲胄的战魔殿弟子。
风刀带起一道道凌厉的破空声，一个个战魔殿弟子被风刀打得凌空飞起，人还没落地，就炸成了一朵朵瑰丽的血花。
卢仚一边击杀战魔殿弟子，一边挥动着旗杆，很尴尬的高呼了几声乱民的口号。
‘红莲现、享平安’之类的呼声，随着卢仚鼓荡仙元，宛如雷鸣一般传遍了小半个安平关。
四下里当即有呼喊声传来。
“乱民破关了，破关了！”
“败了，败了，赶紧逃！”
“要死了，要死了，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安平关内，储存军资辎重的几处仓库处，传来了兵器撞击的声音。悍然有脑子灵活的将校，带着麾下士兵，想要趁乱发一笔洋财！
有几处储存粮草的仓库，更是燃起了大火。
安平关内，还有之前乱民刚刚起事时，拖家携口逃进来的幸运儿，他们都是文教世家的族人，很多人逃跑的时候，娇妻美妾、俊童美婢是一个没拉下。
有疯狂的平乱军士兵，趁机朝着这些幸运儿下了狠手。
攻破大门，登堂入室，一刀砍死跑出来拦截的主人，然后尽情的劫掠金银细软，顺便享用那些娇妻美妾。
安平关东面，距离数十里地，卢仚麾下的大军在卢峻、卢屹的带领下，打出了全套的仪仗，浩浩荡荡的全速冲向了安平关。
一路上，有天子节杖引路，无人敢阻。
区区数十里，在这些异血坐骑的全力冲刺下须臾抵达，卢峻喝开了城门，带着大军闯入了安平关。
“监军入城，诸军镇定！”
“所有将士返回营地，不许骚动！”
“作乱者死，劫掠者死，欺辱妇女者死！”
精锐的苍狼骑、禁军重骑、羽林军轻骑，混着上万守宫监好手，一进城就冲向了四面八方，疯狂弹压、砍杀那些四处胡为的士卒。
这些城防军的‘精锐’，哪里是这些苍狼骑、禁军、羽林军的对手，更不要说一方已经胆战心惊，而另一方则是士气高亢，还有‘大义在手’。
天亮时，卢仚的节杖和九曲青罗伞，就已经杵在了安平关的城门楼。
卢仚麾下大军，正式接管了安平关的城防。
而卢仚，则是以监军之名，在王璞‘被乱民刺杀身亡’，和平乱军一应高层死伤惨重的前提下，接管了整个平乱军团。
中午时分，安平关西面，大片红莲旗飘舞，无数全副武装的乱民，顺着谷道，浩浩荡荡的朝着安平关西城墙涌来。
卢仚将诸葛鹂、白阆兄弟九个、卢峻兄弟的舅舅、表弟们，全都派去了西城墙上，让他们统领军队，拼死防守。
诸葛鹂是个纨绔公子，真个开战，只会抱着脑袋躲在一旁惨叫的。
卢峻、卢屹的舅舅表弟们，也都是‘富贵人家’，平日里连拎着菜刀杀鸡都不会的人，你让他们拎着刀剑去杀人？
这也是一群只会缩在城墙跺儿下面尿裤子的怂货。
白阆、白奚、白邛等白家九兄弟，加上为他们护卫的极乐天宫弟子们，则成了抵挡乱民的中流砥柱。
面对卢仚的军令，白阆等人捏着鼻子咬着牙，气急败坏的上了城墙，辛辛苦苦充当救火队，鏖战一个下午，居然硬生生挺了下来。
当天夜里，城外大金刚寺弟子，就传来了消息。

第一百五十三章 扼住咽喉（2）
镐京城内，满地鸡毛。
到处都是臭烘烘的黑血，巡街武侯和各衙门的衙役们，组织了无数的民夫用清水冲了又冲，依旧有粘稠的血浆顽固的附着在各处，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卢旲带着三千苍狼骑，在皇城和九曲苑一带巡弋着。
黑鳞怪物作祟，核心爆发地就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四个一品坊市。
它们出现得太突兀，身上鳞甲太坚固，又力达数千斤，奔行如骏马，每一头黑鳞怪物，都可视为一尊全速奔袭的重骑兵，实在是难以对付。
四大坊市的城防军驻军、巡街武侯、司寇台捕快等等，但凡上街维持秩序的，几乎被这些黑鳞怪物斩杀一空。
就连一直以来，都维持了‘强军’风范的禁军驻军，也在黑鳞怪物的突袭下损失惨重。
侥幸乐武带着一批乐氏将领，带着大将军府一支压箱底的精锐重骑兵强势出击，这才硬生生将那些黑鳞怪物弹压了下去。
饶是如此，乐氏出身的将领，也一战折损了近百人，心痛得乐武闯入皇城，朝着太后嚎啕大哭，据说已经好几次哭晕了过去。
卢旲三千苍狼骑，有了大金刚寺供佛的香灰涂抹兵器，对那些黑鳞怪物的杀伤堪称恐怖。
加上这三千苍狼骑，实际也就是三千大金刚寺的外门弟子，个个修为强横，都是足以媲美拓脉境的橫炼高手。
连续几个时辰的高强度厮杀，三千苍狼骑没有一人战殁，重伤数百，轻伤千余，斩杀的黑鳞怪物几近十万，更将近百户官宦人家，从几乎灭门的厄运中拯救了出来。
天子怕死，知晓卢旲这支苍狼骑的辉煌战绩后，当即下令，让卢旲领军在九曲苑附近巡逻，就近拱卫皇城和九曲苑。
与此同时，国子监方面也传来了惊天的消息：
有数万女鬼闯入国子监，意图覆灭国子监中的‘文教种子’，哪知道国子监副山长白长空临危不乱，奋起数十年孕养的一口浩然正气，将数万女鬼一扫而空！
镐京城内，无数惊魂未定的读书人，已经开始交口称赞白长空。
短短一日内，白长空在镐京城内的名望喧嚣而上，大有‘国朝第一大贤’之望。
甚至，有一群和白长空惯来交好的文教大贤、名士，有意无意的鼓吹——白长空有‘圣人风范’！
而国子监内，十万被白长空救下来的监生，更是对白长空顶礼膜拜，无比敬仰的将他当做了‘在世圣人’。
十万监生，绝大多数都出自豪门大族，乃至四方诸侯。
而他们，亲眼目睹了同学被女鬼挖心而死，他们的确是白长空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
十万监生感激涕零，视白长空为再生父母。
他们更是亲眼看到，白长空高悬虚空，一声大吼后，天地间热浪奔涌，‘正气四溢’，那漫天鬼雾就变得无影无踪，依旧是阳光灿烂、岁月静好。
他们真的，将白长空当做了‘神圣’！
这份人情。
这份人脉。
无论之前白家和卢仚发生了多少次明里暗里的冲突，无论在卢仚有意无意的打击下，白家曾经陷入了多么尴尬、狼狈的局面。
经此一役，白家彻底翻身。
白长空，在镐京的文教圈子里，真的有了足以和‘已经死去的圣人’相提并论的，‘在世第一大贤’的威望！
领着苍狼骑，缓缓行过皇城和九曲苑之间的大石桥，卢旲皱着眉，看向了鲲鹏坊国子监的方向。
“白长空，能够从数万女鬼手中，救下那些臭书生？”
“呵呵。他有这么大的能为，怎可能被仚哥儿逼到那种狼狈的境地？”
“啧啧。”
“送进宫的远房侄女……天子钦封的贵妃……以及那……极乐天宫？”
卢旲眯着眼，低声道：“呵呵，好算计。这事体，得和师兄们说到说到。极乐天宫此举，算不算违背了三教秘约？这节骨眼上，可轮不到她们出手？”
天空中，三头鹰隼从天而降，络绎飞向了卢旲和他身边的两名将领。
卢旲举起手，接住了鹰隼，从鹰隼爪子上解下了一支小铜管，从中取出了用密语书写的情报，眯着眼认真看了起来。
“嗯？熊泰斗这狗东西，他想要独吞红莲渡厄丹？”
“好大的狗胆，当天应该多断他几根骨头。”
“呵，仚哥儿居然敢这般做？”
“战魔殿的魔崽子，倒是无所谓，迟早要做过一场的事情。斩杀战魔殿在大胤朝堂培植的王璞，这份功劳……”
卢旲抬起头来，很是古怪的笑了笑：“这手段，倒是有几分像他祖父、父亲了。”
用力一把，将记载了情报的小纸条捏成了粉碎，卢旲淡然道：“想吃独食，可不行，熊泰斗这狗东西，新炼出来的红莲渡厄丹，除了仚哥儿，当有我两个孩儿的一份！”
卢旲朝身边的一名将领看了一眼，沉声道：“将城外的那一支苍狼骑，调去安平关，日夜急速，两天内必须赶到。”
用力一拍座下苍狼王，卢旲冲向了九曲苑的牌坊：“速速禀告天子，臣天恩公卢旲有重要军情禀告——安平州平乱一事，出大乱子了！”
“就说，王璞战殁，卢仚以天子钦委监军之职，临时提督平乱大军，正和乱民大战！”
是夜。
安平关城外，山林中。
按照大金刚寺弟子传来的信息，卢仚应约来这里相会。
卢仚孤身一人，静静站在山头一树红灿灿的野桃花下。
将近子时（23：001：00），远处传来一点动静，随着一阵微风，几条魁伟的大汉跨过密集的荆棘丛、野草丛，大步来到卢仚面前。
卢仚掏出了释恶给他的那块大金刚寺外门弟子的令牌，朝着几个大汉晃了晃。
几个大汉看了看令牌，领头的一人同样出示了一块令牌。
“我知道你们来做什么。”卢仚看着几个大金刚寺外门弟子，淡然道：“回去给熊泰斗说，这档子事情，他做得不厚道。红莲寺的红莲渡厄丹还没炼出来呢，他就想着吃独食了？”
“做人也好，做事也好，都没有这么干的。”
“回去给他说，红莲寺三万年来，重新开炉炼制的第一炉红莲渡厄丹，我要四颗。少一颗，他就别想跨过安平关一步！”
几条大汉闻言，一个个浓眉倒竖，同时向前逼了一步。
“小子，你说甚？”
一名大汉更是两步逼到了卢仚面前，伸出比胡萝卜还要粗的食指，狠狠朝着他胸口点了下来：“后生晚辈，敢这么对师门长辈说话？”
食指破风，带起刺耳尖啸。
指尖一点淡淡的黄光缭绕，正是当日释恶用来背后偷袭血魂寺血陀罗的金刚劫指。
相比释恶，这大汉的金刚劫指怕是刚刚入门，只有指尖一点黄光，但是怎么也是佛门神通秘术，一指之力不下数万斤，集中在这么小的指尖上，足以洞穿重甲。
卢仚不躲不让，同样一指头点了出去。
‘嗤’的一声响，卢仚右手食指变成了一片漆黑，隐隐好似海边礁石。
这是泾阳卢氏镇族功法《碣石功》所化异象，《碣石功》是橫炼功法，以此淬炼全身，能将身躯淬炼得好似海边万亿年不朽的礁石一样强横坚硬。
只是……《碣石功》毕竟只是世俗武道。
但是……卢仚看似催动的《碣石功》，实则他消耗的是归墟仙元！
‘嘭’！
大汉咧嘴狞笑。
他的金刚劫指和卢仚的食指狠狠撞在了一起。
大汉的手指比卢仚的指头粗了一倍有余，就听刺耳的碎裂声中，卢仚的手指好似一根铁钉子，狠狠的扎进了大汉的手指中，硬生生将他手指扎出了一个三寸深的窟窿。
大汉死死咬着牙，‘咔嚓’声中，剧痛让他硬生生咬碎了两颗大牙。
他一声不吭的，重重向前欺进一步，左手高高举起，手掌心中一抹极其黯淡的黄光缭绕，隐隐可见一尊金刚虚影在黄光中若隐若现。
那金刚虚影飘忽到了极致，只能隐隐看到一尊人形，其他五官、衣袂等细节一概不得见。
大汉闷哼一声，倾尽全力一掌拍下。
作为大金刚寺外门有数的熔炉境巅峰高手，这大汉的肉身熬炼到了极致，已经有九牛一虎之力。
但是卢仚最近修为飙升，尤其是击杀王璞等人之后，他莫名的修为飙涨，他未到熔炉境巅峰，可是单纯肉体力量已经到了九牛二虎的水准。
一牛，十二万九千六百斤力。
一虎，十二牛之力！
这就是无上北溟仙宗无量归墟体，和大金刚寺熔炉境功法的差距。
卢仚同样一拳轰出，波涛声大起，重拳落在淡黄色的掌心，卢仚身后红灿灿的一树桃花骤然一荡，无数花瓣纷纷飞起，粉碎。
大汉闷哼一声，他整个身体被打得飞了起来，大口呕血飞起来四十几丈高，然后重重的砸向了地面，被同行的几个大金刚寺弟子一把接住。
“好胆！”山林中，熊泰斗一步而出，大步冲到了卢仚面前，挥拳朝着卢仚胸膛狠狠砸下：“身为大金刚寺外门弟子，以小犯上，容不得你！”
这里不是镐京城。
而且，卢仚刚刚击伤了同门弟子。
所以，熊泰斗悍然，全力，毫不留情的出手。
下一瞬间，卢仚将小风车取出，一道狂飙平地而起，狠狠卷在了熊泰斗身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扼住咽喉（3）
狂风乍起，熊泰斗魁伟的身躯重重落地。
只是风，而没有风刀。
卢仚堵住了安平关，只是为了红莲渡厄丹，而没有彻底干掉熊泰斗的意思。
熊泰斗在大金刚寺外门，也不是没根底的。
作为这次安平州计划前半截的总掌，这可是个能立大功的肥缺，能够捞大油水的。熊泰斗能够出挑这个职位，可见他背后也有强有力的靠山支撑。
干掉么，或许也可以，但是卢仚自忖，他在佛门高层的心中，份量还比不得熊泰斗。贸贸然干掉他，卢仚承受不住后果。
所以，熊泰斗被狂风吹得胸口一震，嘴角洇了一道血水出来，手脚发软，好一会儿才在几个外门师弟的搀扶下，颇显狼狈的站了起来。
“好手段。”
熊泰斗颇为忌惮的看着卢仚手中的小风车。
“这是卢旲给你的东西罢？”熊泰斗极嫉妒的冷哼着：“他是大金刚寺这些年来，极少的从世俗收录的内门弟子……所以，我听说他得了几件儿好东西。”
冷哼了一声，熊泰斗站直了身体，冲着卢仚虎视眈眈：“划出道来吧。你想做什么？耽误了宗门大计，你想怎么死？”
卢仚轻轻挥动小风车，‘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想怎么死？啧，我有耽误宗门大计么？”
“宗门的计划，卢峻、卢屹两位兄长，对我说过了。安平州一事，前半截，是你用红莲天女之名，挑起整个安平州大乱，然后冲出安平关，将动乱波及周边几个州郡。”
“甚至，安平州距离镐京只有八千里，如果乱民能够出现在镐京城下打个转儿，效果更好。”
“但是，安平州计划的后半截，是由我伯父卢旲统军，将安平州的乱民打回安平州，随后就以安平关为界限，双方交战攻伐，保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从此，安平州就彻底成为佛门信仰乐土，稳稳当当收取安平州一份信仰，切割一方气运。”
“而我伯父，也能因为平乱有功，在朝堂上地位不断提升，影响不断提高，再次从朝堂那边，获取一份大胤的正统气运。”
熊泰斗厉声道：“此刻，你守住了安平关，我的人，出不得关，你就是破坏了宗门大计。”
卢仚朝着熊泰斗甩了个白眼：“你是有多蠢呢？没错，我掐死了安平关，你的人，出不得关。这是你无能，能怪我喽？”
“至于说宗门大计……我伯父打败你，将你逼回安平州，和我打败你，将你堵在安平州，有太大的区别么？”
“最终结果，不都是一模一样的么？”
熊泰斗脑子里一片眩晕，卢仚这话，把他搅合晕了。
他指着卢仚喝道：“少胡搅蛮缠，总而言之，你若是不让开道路……宗门计划，是让你伯父卢旲来讨伐叛乱，你在这里横插一手，算什么？”
卢仚微笑，上前了两步：“算什么？算四颗红莲渡厄丹啊！”
卢仚斜眼看着熊泰斗：“东西到手，我立刻亲身上阵，被乱民高手围殴重伤，然后大军一溃千里，让出道路，你就可以带着你的人冲出安平关，肆意作为。”
“我伯父卢旲，就能主动请缨，为我报仇雪恨，带人来和你厮杀了。”
“但是没有四颗正儿八经新鲜出炉的红莲渡厄丹么。我就占死了安平关，你能奈我何？”
卢仚咧开嘴，朝着熊泰斗露出了两排白生生的大牙。
“你！”熊泰斗嘶声道：“你胆敢胡作妄为？”
“我就敢！”卢仚冷眼看着他：“你知道我带人过来了，所以忙不迭的，连请功的帖子都发回宗门了吧？一次占尽所有的红莲渡厄丹的份额，啧啧，你有这狮子大开口的本事，你就靠自己的能为，通过安平关啊！”
熊泰斗瞪大眼睛，怒道：“你当我做不到？”
卢仚沉吟片刻，他举起手中小风车，缓缓说道：“我赌你做不到。”
熊泰斗沉默片刻，突然狞笑了一声：“你猜，如果我将之前你我的对话，汇报给宗门长辈，说你恶意破坏宗门大计的话！”
卢仚朝着熊泰斗微微一笑：“我杀了你不知道是你侄儿还是侄孙的熊顶天，你我有私仇，你的话，宗门长辈只能信一半罢？”
“就算他们全信了你的话……你猜，一名已经在大胤朝堂有了‘公’的封爵，还是天子亲信的外门弟子，和一个只能在荒郊野外臭汗淋漓奔走四方，辛辛苦苦做脏活累活的外门弟子，宗门会更信重哪一方？”
“要说功劳，我也有功劳。”
“镐京城的金刚寺外院地址，是我买下来的，如今挂在我的名下，正在重修外院寺院。”
“战魔殿用邪门药水，想要制造一批傀儡，击杀你挑动的那些乱民，彻底平定叛乱的计划，也是被我撞破的。那药水，已经送去了红莲寺，得到了红莲寺大僧的赞许。”
“更不要说，我一战击杀王璞，击杀了王璞身边数百名‘冒犯我金刚寺威严’的魔崽子，将平乱大军彻底掌握在手中。让我们，彻底拥有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这份功劳，你以为和你的辛苦奔波相比，谁更大一些？”
卢仚傲然看着一脸铁青的熊泰斗：“更不要说，从财力上，从资质上，从各方面来说，我都比你有前途！你可能一辈子都在外门晃悠，而我，可能在内门青云直上！”
“随便你去告状，随便你怎么去告状！”
卢仚耷拉着眼皮，幽幽道：“我相信，佛门的高层，能比较出，你和我谁重谁轻，四颗红莲渡厄丹，是否应该给我。”
熊泰斗咬牙道：“挟制勒索宗门？你落不到好的，卢仚！”
卢仚微笑看着他：“不，我只是挟制勒索你！而且，我怕什么呢？我已经琢磨明白了，所谓的大争之世，我也属于被争夺的气运之一啊……你知道么？我属于被争夺的气运，而你，只是在外奔走，帮忙争夺气运的工具！”
熊泰斗退后了一大步。
卢仚这话，说到要害处了。
所以，熊泰斗年纪比卢旲还要大一些，他相信，自己的资质也不会比卢旲差。但是卢旲就进了大金刚寺内门，成为真传弟子，而他只能在外门，做一个护法头子！
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卢旲那时候就救驾有功，已经有了天恩侯的封爵吧？
而熊泰斗，那时候不过是一个民间武馆出身，疯狂求仙问道的平民罢了。
“我明天，会全力攻城。”沉默了一会儿，熊泰斗狞笑了一声：“想要从我手中……”
卢仚打断了熊泰斗的话，他慢吞吞的说道：“卢峻、卢屹对我说了，宗门长辈说过，安平州计划中，分属两方阵营的大金刚寺弟子碰面，不许真个动手。”
“全力攻城？你敢违背宗门谕令，全力攻城？”卢仚笑得直摇头：“简直是，笑话！”
熊泰斗的面皮一阵铁青。
他紧握拳头，恶狠狠的盯着卢仚，突然咧嘴一笑：“不用外门弟子的力量，我赌你守不住安平关！”
卢仚耸了耸肩膀：“总之，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四颗红莲渡厄丹，你好我好大家好。没有的话，你就在安平关外憋着吧。不过，你被堵的时间越长，就越显得你无能。你可要，认真想好了。”
卢仚转身就走。
他手中小风车一旋，一道清风平地而起，托着他一步冲上了数十丈高空，直接划出一道弧线，飘过小山，远远的落在了山脚下，然后几个闪烁就不见了人影。
熊泰斗目光阴郁看着安平关的方向，突然冷笑了起来：“明天，约束外门弟子，不许出手。让那些泥腿子上去拼命！嘿嘿，这些泥腿子若是死伤太多，我看他卢仚怎么向宗门交待！”
熊泰斗冷笑了许久，转过身去，正要带着几个外门师弟离开，就看到安平关西面，他统辖的乱民大营中，上百个囤积粮草的营头，莫名的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火也极其古怪，温度高得惊人，燃烧粮草烧得极快，熊泰斗怒骂连连，带着一群外门弟子还没来得及赶回营地，百多个营头的粮草就烧得干干净净。
还未等熊泰斗从损失了所有行军粮草的愤怒中清醒，真个和中了邪一般，大营里的军械营头，也一个接一个的燃了起来。
云梯，冲车，床弩，投石机，楯车，箭矢等等，一切攻城用得上的重器械，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熊泰斗气急败坏，在大营里破口大骂，吓得一众外门弟子不敢开口。
第二天，熊泰斗麾下乱民没能吃上一口饭，他没能派人攻城。
第三天，熊泰斗下令从安平州靠近安平关的郡县运输粮草过来，结果运粮队刚刚出发，一个晚上的功夫，几万辆运粮的大车被烧得干干净净。
第四天，后方郡县连运粮的大车都凑不齐，自然就不要说往安平关运输粮草。
乱民们已经饿得浑身瘫软无力，熊泰斗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去饿着肚子攻城。
第五天，熊泰斗无奈，将这里发生的变故写了一份长信，送回了大金刚寺。

第一百五十五章 抽身
依旧是大胤南荒，百万神魔山极深处。
与世隔绝的秘境中，一座通体象牙白，形如金刚杵的奇峰挑起近万丈高。
奇峰尖锐的顶部，是一座小小的佛阁，方圆不到三丈大小，里面供奉了一座通体金灿灿，如琉璃一般透明，内部有暗金色的光影，勾勒出了一条条脉络、窍穴，乃至是骨骼的大金刚力菩萨像。
高有丈许的菩萨像前，摆放了十几个蒲团。
十几个身材魁梧，皮包骨头，苍老得几乎没有一点儿人气的老僧，正哆哆嗦嗦的盘坐在蒲团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笸箩，一边说着话，一边忙活着。
时不时的，有小和尚走进来，将一筐一筐按照比例配好的香料送进来。
这些老僧就抓起一把一把的香料，双掌轻轻一搓，就将香料搓成极细小的粉尘。他们掌心隐隐有金光缭绕，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一根根细细的、坚硬无比的线香，就硬生生被他们用肉掌搓了出来。
一根根通体泛着淡淡金光，细如绿豆，长有三尺六寸的线香，被这些老僧一根一根放进面漆那的笸箩，每放满了一笸箩，就交给走进来的小和尚带走。
小和尚们扛起这些笸箩的时候，明显很是吃力。
经过这些老僧的手，这些香料进行了极大密度的压缩，小小一根线香重达十几斤，一笸箩线香有数百根，重量就在四五千斤上下。
小和尚们能够扛起这些笸箩，攀爬这高达万丈的奇峰，可见他们怎么也有上万斤的力量，堪比世俗拓脉境的修为——但是看这些小和尚嫩头嫩脑的模样，有些小和尚明显才五六岁大小。
这里，是大金刚寺本宗山门。
大金刚力菩萨像前，几根线香快要烧尽。距离菩萨像最近的一名老僧站起身来，颤巍巍的拈起几根新的线香，一口气喷出，香头亮起，他朝着菩萨像拜了拜，将线香又插进了堆满了香灰的香炉中。
“安平州那边，几个小家伙掐起来了。”重新上好香，老僧坐下来，又一把一把的搓着线香。
“听说了。是外门的那熊泰斗太贪了。”另一名眼睛都快睁不开的老僧幽幽道：“有多大的胃口，端多大的饭碗。想要一口独吞一炉红莲渡厄丹，要有这本事，无妨啊。大金刚寺，向来是强者为尊，你吞得下，可以吞。”
又一名老僧幽幽道：“可是没这个胃口，就动这个脑筋，不好，不好！”
上香的老僧低着头，一点点的搓出一根新的线香来：“堵住他路的那小娃娃，论起来，虽然还没正式叩入山门，真正论起来，从释恶那儿算的话，他算是我这一支第十三代的灰孙子。不是我护短，就看外面弟子传回的消息，他比熊泰斗能干。”
一名老僧喃喃道：“几颗红莲渡厄丹而已，许了他吧。那卢仚小子拿四颗走，剩下的给那熊泰斗。赶紧把事情解决掉，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十几名老僧纷纷抬起头来，相互看了看对方那枯朽、死气沉沉、密布老人斑的面庞，同时点了点头。
上香的老僧笑了笑，喃喃道：“接到外面弟子传回的书信的时候，我心有所感。”
所有老僧同时向他看了过来。
这位距离大金刚力菩萨像最近，负责给菩萨像换香的老僧，正是大金刚寺这一代的主持神醉（醉酒的神祗友情出演），也是如今大金刚寺年龄最大，活得最长，修为也最强悍的高僧。
无论佛、道、魔，都说大金刚寺就是一群只知道砍砍杀杀的莽和尚。
唯有大金刚寺的这群老僧才知道，神醉触类旁通，在大金刚寺的根本法之外，还修行了三宗三寺三禅林的其他佛门秘术，在这天地灵机崩碎的时代，都很是修成了几种了不得的大神通。
‘心有所感’，就证明，他预见到了某些有趣的、重要的事情。
“那熊泰斗，平平无奇，这辈子，也就是在外门奔走的命。”神醉又一点一点的搓出了一根线香，轻轻放进了婆罗里。
“可是这卢仚么，有几分造化。虽然我修为浅薄，看不清他未来如何。但是毫无疑问，他未来成就，是熊泰斗的千百倍之上。”
“着人去武库……我记得……当年哪位老祖，斩杀一名在世间作祟的黑熊精，缴获了一套品质不错的武装。着人给他送去罢。”
一名坐在神醉身边的老僧笑着：“师兄说的，可是那一套甲、枪、弓？在本门武库中，那已经是极出彩的好东西了。”
神醉叹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
“那是现在。放在以前，也就是不入流的玩意儿。一头穷扣扣、可怜兮兮的黑熊精炼的玩意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奈何，当年老祖们，连同所有的传宗重器，一并殁了。剩下来的一点好东西呢，天地大变，这么多年来，也朽的朽，崩的崩。”
“反而是这一套黑熊精的玩意儿。”神醉干瘪的面皮抽了抽，露出了极其无奈的表情：“反而是这套玩意儿，没什么高深的手法在里面，就是用一堆还不错的材料堆起来的物件。”
“越是简单的，留存得越长久。如今山门武库中，这套物件，也算是极不错的了。”
神醉摇摇头，摆摆手，轻咳了一声，佛阁门口，一尊身形魁梧，身高一丈开外，生得是满面横肉，扫帚眉大环眼的大和尚应了一声，径直向前一蹦，就从这万丈奇峰之巅跳了下去。
神醉眨巴眨巴眼睛，又有气无力的将一句话送了出去：“既然送了甲胄什么的，再挑一头还不错的异血坐骑送去罢。”
坐在佛阁门口，一名老僧抬头笑道：“师兄，若是这卢仚真有这造化，不若就提前收入内门罢。大争之世，争气运，也要争人才。若是被别的宗门搜罗了去，总归不好。”
神醉眯了眯眼，缓缓点头：“如此，传信释恶，让他将卢仚收入门下吧。释字辈下，是法字，嗯，给他赠一个好法号。”
安平关。
西墙。
卢仚坐在一个城墙垛儿上，搂着兔狲用力撸着，笑呵呵的看着城外进退不得的乱民。
可怜熊泰斗，原本的粮草辎重被烧得干干净净，后面的粮草又运不上来，这两天，他发动了好些人去山林里狩猎，以及采摘蘑菇野菜等等。
折腾了两天，好容易凑齐了一批食物，让数万乱民吃饱了，再次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卢仚直接在西墙外催生了十里浓雾，雾气与城墙平齐，西墙遮挡得结结实实。大雾中，堪称伸手不见五指，数万攻城的乱民距离城墙还有好几里地，就彻底乱了阵脚，不知道多少人扭伤了脚，撞伤了头。
大雾中，到处都是乱民的惊呼乱骂。
时不时的，有不熟悉的乱民队伍撞在一起，大惊之下，双方拔刀相向，‘叮叮当当’就是一通火并。
任凭熊泰斗在大雾外如何怒吼谩骂，大雾中的乱民完全听不清他在叫嚷些什么。
也就是卢仚心软，可怜这些乱民，要不然这些乱民在大雾中动弹不得的时候，只要城墙上一通箭矢射下去，这些乱民起码也要死伤大半。
“想独吞功劳，独占好处？”
“就凭你熊泰斗，也配？”卢仚冷笑，朝身边卢峻低声道：“有办法给上面告状么？就说熊泰斗勾结血魂寺的妖人，伏杀本门弟子。”
卢仚突然又想起了熊泰斗曾经做过的好事来。
这可不是冤枉熊泰斗，乐山是血魂寺弟子罢？
熊泰斗的确是托了乐山，在白马坊约战卢仚，想要置卢仚于死地罢？
卢仚很好奇，如果他将这件事情捅给大金刚寺的高层，也不知道那些大和尚老和尚，会如何处置熊泰斗呢？
就在卢仚掐住了安平关，憋得熊泰斗进退不得、暴跳如雷的时候，镐京城内，持续了好几天的朝争，终于告一段落。
首先是文教世家的臣子们，被安平关传回来的噩耗惊得目瞪口呆——王璞居然在中军被乱民高手刺杀，居然是卢仚接管了军权，正统辖大军和乱民作战。
这种事情，如何能忍？
万一卢仚攻入了安平州，知晓了里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果太严重，不敢想！
天子训斥王璞平乱不力，要追加处罚。
朱崇等文教官员则用镐京遍地闹鬼的事情，隐隐以‘天子失德’作为威胁，逼迫胤垣让步。他们一边和天子争吵，一边用最快的效率，组建了第二支平乱军团，准备开赴安平关。
又有数百号损失惨重的官宦人家，穿插在内哭天喊地。
闹腾了好几天，好容易才争吵出了一个各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扶摇殿上，只有太后、胤垣、大将军乐武等寥寥几人留下，其他朝臣早已告退。
“这些君子啊。呵，呵呵，呵呵呵。”胤垣翘着腿儿，抽着嘴角，恣意的冷笑着。
“我还以为，王璞是多么能征善战的良将，这才主动请缨，统辖大军去安平州平乱。”胤垣讥诮道：“没想到，还没进安平州，就在安平关被干掉了。啧啧，幸好有天阳公力挽狂澜，不然的话，那些乱民一旦冲出安平州！”
乐武在一旁冷笑：“如果乱民冲出安平州，王璞他们再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冷笑几声，胤垣站起身来，大声道：“给天阳公记大功，调回镐京听用。啧，既然大丞相他们坚持，要由他们的人去平乱，那就让他们去折腾吧。”
“不过，天恩公说得有道理。那些文教君子，耍嘴皮子是一把好手，真个打仗么……不行！”
“大将军，下调令，北界城八十万苍狼骑，悉数调来镐京备用。”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缘
嘉佑十九年，三月三十日。
熊泰斗统军，向西方撤退。
无数乱民，在通往安平州的谷道中，已经修建了一条颇有规模的城墙。熊泰斗带着大军，撤到了这条城墙后，重整粮草辎重。
熊泰斗撤军后，不到一个时辰，号角声声，战鼓阵阵，安平关东侧烟尘冲天，一支规模比王璞的平乱军团大了数倍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到了安平关外。
王璞死了。
新增援来的平乱大军的统帅，是他的堂弟王（王卜）。
奉天子和大将军谕令，卢仚和王（王卜）完成了交接。
交接时，王（王卜）对卢仚的态度极其冷淡，甚至，他看向卢仚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敌意。
“王大人，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卢仚不明白王（王卜）的敌意从何而来。难不成，他知道王璞的死和自己有关？没这个道理啊！
王（王卜）没吭声，而是上上下下，认真的打量卢仚。
王璞战殁，卢仚居然强势接管了安平关的平乱大军，而且接连打退了安平州乱民的攻击。
这让朱崇以下的所有文教世家的重臣们，都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他们深深的怀疑，王璞的死，是否和卢仚有关。
他们更加担忧，卢仚是否在执掌平乱军团的这段时间内，知晓了安平州的一部分真相。
“王璞是怎么死的？”沉默了许久，王（王卜）很不客气的问卢仚。
“被乱民高手刺杀。”卢仚给出了完美的标准答案。
“为何你没有被杀？”王（王卜）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径直询问他为何王璞死了，而卢仚在接管平乱大军后，居然毫发无伤。
“或许我比他能干？”卢仚毫不示弱的看着王（王卜）：“有些人坐享高位，实则是个废物。王大人凭什么以为，王璞被人刺杀了，本公就一定也要重蹈覆辙？”
王（王卜）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过了许久，他才灿然一笑：“说得是，天阳公的确是年少有为，难怪天子都这么惦记着你，忙不迭的调你回镐京陪王伴驾呢。”
摇摇头，王（王卜）叹息道：“镐京，又有鬼祟出没，闹得很大，所以陛下惦记着天阳公呢。天阳公回去了，一定要勤勉用心，说不得，就能‘封君’、‘封王’呢？”
卢仚笑看着王（王卜）。
王（王卜）这话，真是骂人不吐脏字。
他分明是说，卢仚就是靠着谄媚天子，依靠帮天子抓鬼驱邪，立下功劳，才得封了天阳公。这一次卢仚被调回镐京，搞不好还能再多抓几个鬼祟，爵位就能再升一等了。
“王大人也要小心。可不要我这里刚回镐京，就收到您的讣告，这就不好了。”卢仚说话同样阴损：“您看看，您的名字王（王卜）的（王卜），和讣告的讣，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王（王卜）的脸骤然一黑。
卢仚这话，实在是太不吉利，王（王卜）很想朝着卢仚的脸喷上一口吐沫。
看到王（王卜）的脸色变得如此难看，卢仚莫名的心情愉悦，他大声笑道：“王大人，您可要当心了。我们的敌人，可不仅仅是安平关西面的那些乱民主力。”
“在安平关东面，也有乱民出没。他们数量不多，但是极其难缠。您可一定要，小心了！”
卢仚朝王（王卜）抱了抱拳，然后转身就走。
一声令下，卢仚、卢峻、卢屹，带着监军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出了安平关，径直朝着镐京方向奔驰而去。
王（王卜）连同他带来的将领们，站在安平关东城墙上，神色复杂的看着卢仚的大军远去。
“擂鼓，聚将，大家好好计议计议，这安平州，要如何尽快的平定了去。”王（王卜）大声下令：“另外，白长空白山长的几位公子何在？恭敬些，请他们以军师将军的身份，参与军议。”
王（王卜）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低声嘟囔：“在世圣人？白长空这老鬼……便宜了他九个龟孙子！”
想到白长空如今在镐京城内的赫赫声名。
再想想白长空的远房侄女，居然直接被天子册封为贵妃！
尤其是宫里传来的消息，循惯例，白长空这种外戚是要封爵的，据说白贵妃生得倾国倾城，妖娆无比，哄得天子，要给白长空家加封‘公’的爵位？
原本对白长空怀恨在心，恨不得整死白长空和他九个儿子的朱嵩，也被朱崇训斥了一通。
眼下，白长空俨然是文教最炽手可热的金字招牌，多少人忙着抱大腿去攀附呢？
就连王（王卜），也收到了王氏本家的授意，要他好好的栽培白阆九个，在确保他们安全的前提下，让他们多分润一些军功，以此交好白长空！
“军功，军功，军功就这么些，给了他们九个，咱们自己还剩多少？”王（王卜）身边，一名王氏将领低声抱怨着。
王（王卜）斜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们是有多蠢，这军功，还不是我们往上报么？多报些就是了，一战斩杀乱民十万，你们不会报一百万上去么？一群蠢东西，哪里像是我们王氏的种？”
卢仚的大军顺着驰道奔驰许久。
等到离开安平关有数百里了，卢仚策骑上了一个小山包，回头眺望安平关的方向。
“啧，两位兄长，你们领大军回镐京。”卢仚冷着脸，朝卢峻、卢屹吩咐道：“缓缓行之，多拖延些时间。我在安平关多留几天，一定不能让熊泰斗这么轻松得逞了。”
卢峻、卢屹闻之心动，同时点头道：“仚哥儿放心，决不能让他独吞了所有功劳。只是，你孤身一人，怕是……”
卢仚笑着摇头，他可不是孤身一人：“无妨，我一人在外，反而还便利些，我……”
话音未落，卢仚就猛地抬头朝着正南方向望了过去。
正南方，一名身高一丈开外，满脸横肉，扫帚眉大环眼，袒露的胸膛上，古铜色的肌肉块宛如钢铁浇铸的大汉，正骑着一头生得模样精奇的坐骑，拎着一个极大的兽皮包裹，一溜烟的顺着驰道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那坐骑通体漆黑，形如马鹿，额头上不是珊瑚开衩般的鹿角，而是两根笔直的三尺尖角，黑漆漆、亮晶晶，宛如两柄短矛长在头上。
比起卢仚的坐骑血蹄乌骓，这长得怪里怪气的坐骑，身形更要庞大了两圈。
尤其是它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站在小山包上，卢仚刚看到这大汉的时候，距离还有近百里，但是只是几个呼吸间，这坐骑就已经狂奔到了数里外。
卢仚、卢峻、卢屹只觉一阵神魂激荡——这厮的速度，怕不是一天能轻松跑出十几万里去？
这绝对是异种血脉没有消散的异兽坐骑，完全不是大胤如今的血蹄乌骓、青云骝、苍狼等坐骑能比的。
大汉来得太快，殿后的羽林军轻骑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大汉就骑着坐骑，一路穿过大军队伍，来到了小山包下。
“什么人！”
直到这时候，卢峻、卢屹麾下的苍狼骑才齐声大喝，纷纷抓起长弓，搭上箭矢，从四面八方围住了这大汉。
“我佛慈悲，和尚我并无恶意。”大汉摸了摸光溜溜的头皮，径直从坐骑上跳下。
‘咚’的一声，也不知道是大汉体重，还是他手中兽皮包裹里的东西太过于沉重，他落地的时候，发出了极大的闷响声，地面微微一颤，四周的数百头苍狼极其不安的低声咆哮着。
卢仚眉头一挑。
‘我佛慈悲’？
这光头汉子，是佛门中人？
这么魁梧的块头，是大金刚寺弟子？
“不许对大师无礼，放下兵器。”卢仚挥了挥手，朝和尚拱手笑道：“敢问大师？”
“和尚空空，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和尚。”空空和尚拎着兽皮包裹，大踏步走上小山包，那站在地上，比空空和尚还要高出三尺多的精奇坐骑‘嘀嗒嘀嗒’的，慢悠悠跟在了他身后。
“和尚本在山中打坐，突然心血来潮，感觉施主你与和尚我有缘。所以，特意给施主送些物件来，以助施主成功！”
空空和尚大声嚷嚷着，他的中气格外充足，远近数万士卒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卢仚麾下，众多将校，尤其是那些守宫监所属，一个个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卢仚——世外高人，中途赠宝，助英雄建功立业，这不是市井间那些演义小说中的桥段么？
感情，还真有这种事情啊？
空空和尚走到卢仚面前，将兽皮包裹解开，露出了一套通体乌黑的全身甲，一杆同样黑漆漆的丈八长枪，以及一张弓臂极粗，弓弦都有小手指粗细，通体长达七尺的长弓。
“我是空空，按辈分，你们三个得叫我师伯祖。”空空和尚压低了声音：“奉主持法旨，给卢仚送来这一套甲兵，方便你行事，为本门奔走。”
“唔，主持有言，让释恶那小贼秃直接收你进内门。”
空空和尚摸了摸光脑袋，继续说道：“四颗红莲渡厄丹，主持许给你了，只要炼出来，就直接有人送到你手中。主持说，你就不要为难熊泰斗那厮了。”
“哦，对了，释字辈下面，是法字辈。”空空和尚笑看着卢仚：“主持和几位长老想了许久，给了你一个极好的法号。”
卢仚心脏骤然一跳，莫名的有一种不安的悸动袭上心头。
“敢问空空师伯祖，法号是？”
空空笑得很灿烂：“法海……法力无边，浩瀚如海，可见主持对你的殷切希望。”
卢仚的笑容彻底冻僵，双眼发直的盯着空空。
袖子里，翠蛇轻轻动了动，卢仚突然有一种将翠蛇丢出去十万八千里的冲动。
‘法海’！
‘法海’！！
‘法海’！！！
卢仚很想骂粗口。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有缘（2）
空空和尚走了。
来得潇洒，走得也潇洒。
只是，他很潇洒的朝着南边行进了数十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狠狠的一拳轰在了路边一座小土包上，将那三十几丈高的小土包整个夷为平地。
“直娘贼……佛爷我，我，只带了一匹坐骑出来……这一路，我得自己走回去？”
“啊，啊，啊……苍天，厚土……这一路……”
空空和尚欲哭无泪，用脑袋狠狠的砸向了驰道，只听得‘咣当’巨响，火星四溅，任凭空空和尚砸得自己头昏目眩，驰道光洁如新，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俺，走！”
咬着牙，空空和尚很有点萧瑟的回头看了看卢仚所在的位置，痛不欲生的撒开两条腿，朝着南边狂奔而去。
小山包上，卢仚神色阴郁的看着南边。
卢峻、卢屹则是犹如两条拆家的二哈一样，翻来覆去的摆弄着那一套全封闭式的重甲，以及那一杆长枪，一柄强弓。
这套重甲，厚只有半寸，却重达三万六千斤，并非世俗工匠手艺，而是上古通灵的大妖炼器手段，整套甲胄堪称天衣无缝，各处关节处活动灵巧，宛如活物一般灵动。
造型威猛的重甲，左右肩膀、左右手肘、左右膝盖和胸口、小腹处，都有极其狰狞凶猛的兽头吞口。整套重甲表面，有着极其流畅的深色云纹，直显得神异非凡。
而这根一丈八尺长的长矛，长柄有小碗口粗细，枪头就长达三尺，深深的血槽，长长的刃口，三棱透骨锥造型的枪头配上黑漆漆、暗沉沉的枪杆，越发显得凶猛威风。
顺带说一句，这一杆长枪，重达一万两千斤。
而这一张长弓，同样是沉重无比，也就比长枪略轻一些。
这弓倒也没什么其他的好处，就是弓劲绝强，配上合适的合金箭矢，若是以仙道元力催动，可以轻松将箭矢射出百里之外。
而这头形如马鹿，却生了一对儿尖锐的三尺蛟龙尖角，身高一丈三尺开外，满口獠牙的坐骑，则是有一个好名头——‘万里乌云兽’。
它头上的这一对儿尖角，就足以证明它不凡的血脉。
大金刚寺后山，有一座蛟龙潭，依托着山门的特殊环境，那蛟龙潭内，还有几条蛟龙苟延残喘，勉强维持着蛟龙的血脉不失。
这万里乌云兽，就是大金刚寺的和尚，用山中活过百年，有气候的异种马鹿和蛟龙配对而成，是当今之世极其罕见，极其珍贵的异兽坐骑。
万里乌云兽全速奔跑，一个时辰就能轻松跑出三万里，尤其是它气脉悠长，可连续奔跑数日而不停，因为蛟龙血脉的关系，横渡江河也只是反掌之易。
翠蛇从卢仚袖子里探出头来，小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乌云兽。
乌云兽感觉到了翠蛇的目光，它也低下头来，眨巴着略带血色的大眼，恶狠狠的盯着翠蛇。
猛不丁的，乌云兽张开密布獠牙的大嘴，狠狠朝着翠蛇咬了下来。
卢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乌云兽要了一个空，‘咔嚓’一声，满口尖锐的獠牙溅起无数火星，乌云兽低沉的咆哮了一声，甩开蹄子就要扑向卢仚。
但是刚刚一动，乌云兽就猛地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兔狲已经溜到了乌云兽的肚皮下，以一种极其无耻的姿势，两支前爪探出了尖锐的银白色爪子，一左一右，轻轻捧住了乌云兽不可名状的致命要害。
大鹦鹉从天而降，站在了乌云兽的两根尖角中间，挥动着大翅膀，朝着它的马脸就是‘嘭嘭嘭’一通大耳光子。
“给我记住！”
“晚进门的，是孙子！”
“咱们才是，你大爷！”
“你，是孙子！”
“以后每天晨昏三叩首，早晚两请安，听大爷们的话，好好学学规矩！”
卢峻、卢屹被卢仚这群大爷的表现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看看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的乌云兽，再看看下手猥琐的兔狲，以及穷凶极恶的大鹦鹉，兄弟两差点没笑得滚下山去。
与此同时，两人也是无比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卢仚。
这些兔狲、大鹦鹉，卢仚都是从哪里捉摸来的？
“想什么呢？进了内门，是好事。”卢峻笑了一通，狠狠给了卢仚肩膀一拳。
“啧！”卢仚肯定不能说，自己是因为那个法号而心生惆怅，他干笑了几声，喃喃道：“赐了法号，入了内门，这个……以后婚配什么的。”
卢峻和卢屹同时斜了卢仚一眼。
卢峻一通解释，卢仚这才明白，这一方世界的佛门，居然是不禁婚娶的。
当然，也有一心求道的苦修和尚，但是也有卢旲这样，结婚生子的弟子。
佛门弟子，不论男女，凡是剃了光头的，就是一心潜修的苦修和尚；但凡蓄发的修士，全都可以婚嫁生子。
“怎么着，想要找婆姨了？”卢峻笑着调侃卢仚：“不过，也是时候了，十六岁了呢。回去镐京，让父亲给你物色几个好的……哎，‘公’耶，你可以同时娶好些个的。”
卢仚挥挥手，懒得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他伸手在那一套重甲上按了一下，一丝归墟仙元注入，就听‘铿锵’响声不断，重甲内部的一处处活扣松解开来，整套重甲化为数十个零部件，宛如活物一样蹦跳而起，精准的扣在了卢仚身上。
‘叮’的一声脆响，整套重甲扣上卢仚身体后，内部活扣，还有内层的甲片一阵蠕动、旋转，整套重甲就无比契合的贴在了卢仚身上。
除了有点重，整套重甲就和一套贴身的内衣一样，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无论行走、奔跑、蹦跳，全都灵活如意，宛如没有穿戴一般。
只是这重甲毕竟太沉重了一些，卢仚一旦蹦跳起来，落地时，那响动真好像陨石天降，砸得地面天崩地裂。
“我擅长用枪。”卢仚抓起了那杆丈八长枪，随手一抖。
‘嗡’！
长枪的质地极其沉重、坚韧，力气小的人挥动它，这就是一根挺直的、坚硬的、无法撼动的硬杆子。但是力气足够的人诸如卢仚，加上一丝归墟仙元诸如，这长枪突然就活了。
它变得弹性绝强，韧性绝佳。
卢仚轻轻一挥的功夫，长枪整个就圈成了一个圆形，随后随着卢仚用力向前一荡，长枪横扫向前，在空气中轰出了一大片白茫茫的气爆，发出可怕的雷鸣巨响。
长枪向前一荡，巨大的势道化为磅礴巨力向前轰穿，卢仚措手不及，根本没想到这根长枪还有这么一招，差点被长枪向前的震荡力量给带得飞了出去。
好容易稳住了身形，卢仚骇然举起长枪轻轻一晃。
“好宝贝，好宝贝！”
放下长枪，卢仚抓起长弓，从看得口水直流的卢峻手中接过一根精钢穿甲箭，搭上弓弦后，一丝归墟仙元注入其中，然后缓缓拉开了长弓。
将长弓拉了个满月，卢仚将归墟仙元一丝一丝的注入其中，渐渐地，长弓的力道变得越来越强，渐渐地，就连卢仚都变得双臂剧痛，有点承受不住长弓上的力道。
终于，卢仚抬起长弓，胡乱朝着西南边安平关的方向放了一箭。
‘嗤’的一声脆响。
卢仚等人没有一个看到这支穿甲箭是如何飞出去的，就连一丝儿黑影都没捕捉到，长箭就飞得无影无踪。
“好宝贝啊，好宝贝啊！”卢峻、卢屹好似两条体型巨大的叭儿狗一样凑到卢仚面前：“仚哥儿，借我们玩玩，这甲和枪我们不要，这弓一定要借我们玩玩！”
卢仚很慷慨的将长弓随手塞给了卢峻：“我对弓箭没什么造诣，你们爱玩，拿去玩就是。”
卢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卢仚用力拍了一下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的乌云兽，大声喝道：“继续出发，安平关一战，大家都有功劳，回去镐京，本公向陛下，为诸君请功，好处，落不了你们的！”
全军齐声欢呼，卢仚跳上乌云兽，轻轻呵斥一声，兔狲放开乌云兽的要害，麻溜的窜上了乌云兽的脊背，趴在了卢仚的身后。
乌云兽一声长嘶，猛地跃起，然后撒腿就朝北面窜去。
‘唰’！
一溜儿轻烟掠起，卢仚被乌云兽驮着，顷刻间跑了个无影无踪。
安平关北面，群山之中。
十几名身穿黑色长衫的男子，正骑在一只只翼展过丈的乌鸦背上，朝着安平关的方向飞驰。
飞驰中，隐隐传来他们的吵嚷声。
“现在的外门弟子，真是一群废物，区区一群秃驴居然都摆不平，非要我们离开山门。”
“可不是么？如今天地灵机尚未恢复，我们离开山门容易，这行走坐卧之间，修为都在不断消退，这损失，也不知道怎么补回来。”
“哎，外出行走，也有外出的好处，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小美人，你们不也是玩得很尽兴么？啧啧，在山门里，这样的好货色，哪里轮得到咱们？”
一群人齐声欢笑。
“听闻我们的那位外门行走，居然是当今俗世的一员高官……我们不远万里去救援他，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他敢不给我们好处？嘿嘿，我已经，食指大动，食指……”
‘嘭’！
一名黑衣男子连同座下的黑乌鸦同时炸成了一团血雾。
黑衣男子们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受到惊吓的黑乌鸦驮着他们急速逃窜，很快就窜出了几十里地。
“是，箭矢？”
“是……箭矢！”
“哪里射来的？”
“没有看清楚！”
“一定是大金刚寺的贼秃，一定是他们……”
“为师弟报仇！”
“杀他们一个秃头滚滚！”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缘（3）
镐京，九曲苑。
大湖旁，观鱼台上，蛤蟆口里又插了许多鱼竿，一群小太监目不转睛，盯着湖面上的鱼漂子。
香炉升起了冉冉青烟，极好的檀香味四处飘荡。
释恶换了一套杏黄色僧袍，外着大红色袈裟，左手托着一个重达数百斤的铁木鱼，右手拎着一根百多斤重的木鱼棰，‘咣咣’敲着木鱼，为胤垣念诵着经文。
前几天，镐京满大街闹鬼，成全了白长空，以及卢旲。
禁军压箱底的重骑兵都在那一战损失惨重，唯有白长空横扫国子监鬼物，唯有卢旲统辖三千苍狼骑，击退了一波又一波黑鳞鬼物，更救下了众多官宦人家。
胤垣是被这一波乱子吓得不轻，连续几天坐卧不安。
卢旲趁势将释恶引入九曲苑，让他为天子诵经安神。
胤垣端端正正的盘坐在蒲团上，认真聆听释恶的经文，在他身后，坐着几名他最宠爱的妃子，如一直和他‘乘’烛夜游的祺妃，以及刚刚被封为贵妃的白霜。
其他妃子都安静听经，一个个闭目凝神。
唯有白霜微微眯着眼，直勾勾的盯着释恶，恨不得突然暴起，一拳打爆释恶的秃头。
正邪不两立，尤其大金刚寺的功法天生和极乐天宫反冲。听着释恶的经文，白霜只觉得五脏六腑翻滚，心头一阵阵的作呕。
如果不是胤垣在场，白霜早就想法子给释恶一个好看了。
一卷超度经文诵完，释恶放下沉重的木鱼和棰子，向胤垣合十道：“陛下且放心，陛下是有大福报的人。这镐京城内的鬼祟，和陛下是半点儿干系都没有的。”
胤垣眼神微微一动：“和我无关？”
释恶微笑着点头：“老衲观陛下，头顶有千丈紫气，百亩红云，乃天生大福报、大气运者，否则如何能坐上这天子至尊的宝座？”
“一切鬼祟，都是奈何不了陛下的。之所以镐京不安，无非是朝中有妖人作祟罢了。”
释恶目光一挑，轻轻扫过了白霜。
白霜心肝一颤，难不成，这老贼秃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或者，这老贼秃是，看上了自家的美色？
白霜咬着嘴唇，心里纠结，却不忘朝着释恶抛了个媚眼。
胤垣的脸耷拉了下来：“朝中，有妖人？”
释恶幽幽叹道：“是啊，朝中，有妖人，只是老衲道行浅薄……”
释恶迅速转换了话题，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锦囊，递给了胤垣：“这里面，是老衲出身的禅寺，在菩萨面前供奉了多年的香灰，有降妖除魔之神效。”
胤垣麻溜的，用近乎于抢的速度接过锦囊，将其递给了站在身边的鱼长乐。
他向卢旲看了一眼：“天恩公也对我说，他之所以能带着区区三千苍狼骑，就击杀这般多鬼祟，正是因为大师您的供佛香灰？”
站在一旁的卢旲笑而不语。
释恶则是微笑点头：“天恩公和老衲有缘，是以，天阳公要修家庙，天恩公特意请老衲来镐京，作天阳公家庙主持。”
胤垣闻言而喜。
释恶是有道行的，和之前皇城抓鬼之夜，那些表现狼狈的大师高僧完全不同。
卢旲引释恶进九曲苑，胤垣对释恶是否有降妖除魔的本领还是将信将疑，但是释恶往观鱼台上一站，手朝着大湖一指，就看到满湖的鱼儿纷纷跳起，如水族朝拜龙王一般激动雀跃，胤垣就知道，释恶是有真本领的。
听说释恶会留在卢仚的家庙中做主持，胤垣欢喜得直鼓掌：“如此甚好，镐京城有大师这般高人坐镇，从此无忧矣。”
释恶微笑，顺势说出了大金刚寺山门里传来的消息。
“天阳公，是和佛门有缘的。”
“否则，他如何能从小小一件佛门遗宝中，悟出降妖除魔的禅光神通？”
“老衲已经决定，等天阳公此次出征回来，就将天阳公收入老衲门下。”
胤垣挑起了眉头，惊喜道：“天阳公和大师有缘？可不是么，不然大师怎会去他的家庙？唔，老鱼啊，大师是真正有修行的，去我的私库，挑一些上好的供奉，让大师带回去！”
白霜板着脸，目光阴郁的看着释恶。
贼秃们的爪子，伸得真快——一如极乐天宫典籍上记载的，这些贼秃最擅长蛊惑人君，从而占据道义上的优势。
不过，白霜甜甜一笑，又朝着释恶抛了个媚眼。
你贼秃的手段再狠，能有极乐天宫狠么？
白霜能爬上胤垣的龙床，你释恶老和尚试试看？
此时，卢仚已经到了镐京城西门外，他正骑在乌云兽背上，一脸狼狈的回头张望。
驰道上空荡荡的，鬼影子都没一个。
乌云兽跑得太快，从安平州到镐京城，不过区区八千里，有平整的驰道供奔走，乌云兽只花了小半个时辰，就一路跑了过来。
但是卢仚麾下大军，怕不是还要两天才能赶回来？
镐京西城墙，离地二十丈高处，伴随着‘咔咔’机括声，一扇狭窄的暗门开启，下方一块石板伸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石台。
一名禁军士兵走出暗门，站在石台上，朝着卢仚大声呵斥。
“什么人？脱下甲胄，露出面目，否则……”
卢仚一声不吭，拨转乌云兽，‘哧溜’一声，一条长长的烟尘掀起，他又骑着乌云兽原路返回，找自家的军队去了。
“好家伙，好家伙，跑得这么快，我也不会亏待你。哈，今晚上，给你吃点好的。”卢仚笑着，用力抚摸着乌云兽的脑袋。
乌云兽得意洋洋的长嘶了一声。
卢仚则是陷入了苦恼中——养五位大爷，已经有点捉襟见肘；再加上这头乌云兽，归墟宝瓶产出的玄元神水，是完全不够用了。
希望，红莲寺的红莲渡厄丹，能够快些个送过来罢？
勒住撒欢的乌云兽，卢仚随着大军缓缓行，这一日，大军终于回到了镐京。
厚重的城门一重重开启，卢仚带队进入镐京，几个小太监已经垫着脚，昂着头，好似几只白鹅一样，守在了城门里。
“天阳公，陛下让您回来了，赶紧去九曲苑呢。您就别跟着大队人马慢悠悠的走了，赶紧的，陛下急着见您呢。”
一见到卢仚，几个小太监就忙不迭的叫嚷起来。
一个紫衣小太监更是一挥手，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就有几只极大的仙鹤，和一头卢仚颇为眼熟的秃鹫从天而降，扑腾着大翅膀，掀起了漫天的灰尘。
那秃鹫刚刚落地，猛不丁的见到卢仚，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嘎嘎’尖叫了几声。
很显然，上次驮着卢仚赶路，差点没被压死的惨状，它还记忆犹新。
卢仚很嫌弃的看了这秃鹫一眼，用力拍了拍乌云兽的脑袋，笑道：“这次不用你，咱得了一头宝贝，赶路可比你快多了。”
从袖子里掏出翠蛇，将它丢在了兔狲身上，反手用力拍了拍兔狲肥嘟嘟的屁股。
兔狲叫了一声，麻溜的跳下了乌云兽，带着翠蛇就走。
高空红影闪烁，大鹦鹉熟门熟路的直奔雨顺坊勘察司驻地飞去；大黄则是带着鳄龟，跑到了驰道边的运河旁，鳄龟‘噗通’一声跳下水，大黄也撒开腿，一溜烟的扬长而去。
“两位兄长，你们带队回营，我去九曲苑见天子。”
卢仚朝着卢峻、卢屹打了个招呼，用力一拍乌云兽的脑袋，乌云兽欢啸一声，撒开腿顺着驰道就走。
就听‘嗤’的一声响，乌云兽已经冲出了好几里地，很快卢仚的背影就在众人眼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小太监同时瞪大了眼睛：“好快的马！”
随后，一个小太监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肯定是极品的异血坐骑，啧，它有福气了，陛下肯定会给他找无数配对的。”
卢峻、卢屹神色古怪的看着这群‘咯咯咯’，笑得和小母鸡一样的小太监。
小太监们麻利的爬上了仙鹤，一声呵斥后，仙鹤们拍打着翅膀扶摇而起。那头秃鹫更是欢天喜地的一飞冲天，连连欢啸着冲向了九曲苑的方向。
乌云兽跑得极快，一个时辰全速奔跑，可跑出三万里。
在镐京城内，卢仚不敢让这厮全速奔走，否则撞伤撞死了百姓，可不是耍子。他一路不断的约束乌云兽奔跑的速度，饶是如此，一个多时辰后，他也从镐京城的西城门，一路来到了鲲鹏坊。
到了这里，卢仚越发将乌云兽的速度压了下来。
一路顺着皇城南面的大街，从一排气势雄浑的衙门大门前路过，乌云兽就算是小步行走，都比普通骏马奔跑快了不少。
路过还在修缮的大丞相府北门时，乌云兽驮着卢仚，超过了三头正一溜儿小跑的小叫驴。
一大两小，三名生得姿容绝佳的少女坐在小叫驴背上，正瞪大眼睛，微微张开嘴，一副刚进城的土包子的模样，呆呆的看着沿途的街景。
卢仚策骑从身后越过了她们，三名少女放在马鞍旁的行囊中，同时发出了‘嗡嗡’的轻鸣声。
卢仚皱了皱眉头，扭头朝着三女望了一眼。
三女也转过头来，目光清冷，扫过卢仚。
突然，一名总角少女一把抓向了卢仚挂在马鞍上的丈八长枪：“你这枪，有妖气！”
少女伸手得快，卢仚还手更快，少女白嫩的小手刚刚伸出，卢仚就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少女雪白细嫩的手背被拍得通红，她痛呼一声，好似被火炭烫了的猫儿一样，忙不迭的收回了手掌。
“姊姊，这厮身上有妖气，还欺负人！”总角少女带着哭音，指着卢仚大声呵斥。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结交
乌云兽咧嘴嘶吼，探头探脑的，想要用头上尖角去顶三头小叫驴。
三头小叫驴也是驴脾气，它们同样翻开嘴唇，露出白生生的大牙，朝着乌云兽撅蹄子，一副和它死拼到底的彪悍做派。
三女和卢仚相互盯着，卢仚右手握住了长枪，三女行囊中，剑鸣声就好像秋蝉鸣叫，越发高亢清亮起来。
“我是人，不是妖。”卢仚看着三女，向那年龄最长的少女笑道：“而且，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年长少女没吭声。
一名总角少女昂了昂脖子，冷哼了一声：“朗朗乾坤？嚇，前些天镐京城内还漫天女鬼，遍地邪祟……你眼瞎了，没看到么？”
卢仚目光扫过三女身边的行囊，那种如芒在背的冷厉感，让他猜测，这行囊中，大体是三柄利器罢？这般高亢清扬的鸣叫声，倒是有点像剑鸣？
“本公乃当今天子钦封天阳公，刚刚领军从安平州平乱前线回来，奉命前往九曲苑觐见陛下。”卢仚微笑道：“前些日子镐京闹鬼？听过，没见到。”
年长少女目光在卢仚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了他挂在马鞍旁的长枪。
犹豫了一阵子，她从行囊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书本，皱着眉头翻了起来。‘唰唰唰’翻了好些页，她恍然点头道：“没错了，人是好人，但是你的这兵器，不是个好的。”
“你一介肉体凡胎，若是和蕴藏妖气的物件待得久了，怕是会因祸上身。”年长少女很认真的看着卢仚：“不如，将这长枪交给我们，由我们将其销毁，省得遗祸人间。”
卢仚上下瞅了瞅少女，寻思了片刻，他伸出右手，一缕缕清风凭空而生，迅速化为白色的细小风漩，绕着卢仚的手掌一阵盘旋飞舞，不断发出‘嗖嗖’风响声。
三位少女微微一愣。
年长少女微笑着点头：“感情是同道中人。唔，如此便无挂碍了。”
刚刚小手挨揍的少女，就狠狠的瘪了瘪嘴。
卢仚朝着少女抱拳：“大金刚寺弟子，卢仚。”
卢仚已经大致摸清了大金刚寺的行事风格，他觉得，这样的宗门‘很可爱’，所以，他已经开始接受自己的身份。
年长少女笑着点头：“青鳞剑阁，青柚。这是我的两个妹妹，青柠和青檬。”
一边说着，青柚一边伸手在空气中，认真的书写自己的名字。
卢仚憋住了笑容，这三位姑娘的长辈，是多么的爱吃啊？柚子、柠檬，拿来做女孩儿家的名字，倒也清新可爱。
“有幸见过三位姑娘。三位以后在镐京城，若是有什么麻烦，可以去雨顺坊勘察司衙门找我。或者，实在找不到我，去安乐坊天恩公府给我留信也行。天恩公卢旲，是我伯父。”
卢仚正说着，就发现三女的眼神一阵迷离，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的怪异。
一名总角少女，不知道是青柠还是青檬的干笑道：“啊，雨顺坊勘察司，我们晓得了。呃，你是大金刚寺的弟子，你应该有个法号喽？”
青柚又在翻那厚厚的书本，她翻了一阵子，认真的点头：“没错，先祖留下手札有言，和佛门同道结交，当尊称其法号才是。”
卢仚的脸一阵抽搐，耷拉着面皮，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干笑道：“法号，这东西，当然是有的……承蒙本寺当代主持厚爱，他亲自给我取了个法号，兆头倒是蛮好的。”
卢仚压低声音，无比急促的说道：“本公法号，法号……嘿，法海就是。”
莫名的脸皮发烧，一阵通红，卢仚迅速转变了话题：“我看三位是初来镐京？”
青柚认真的点头：“法海师兄这法号，好生威武气派。我们的确是，‘奉家长之命，外出游历’。前些日子，镐京城内大白天的鬼祟横行，我们斩杀了一些，这几天，我们都在镐京城内四处游荡，想要找出那些鬼祟的痕迹。”
不知道是青柠还是青檬的丫头用力点头：“没错，青鳞剑阁族人，天生职责就是斩妖除魔，不堕先祖威名。”
卢仚深深看了三个丫头一眼，很好，这是三位颇有行侠仗义之心，行事有点中二的菜鸟。
不过，她们行囊中究竟藏着什么？
居然让卢仚都感到了莫大的危险？
青鳞剑阁？
莫非是三口飞剑？
这三个生得秀美绝伦的丫头，居然是三位剑仙？
剑仙耶？
上辈子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
卢仚莫名的有点小激动。
“原来是三位颇有侠义之心的道友。”卢仚沉吟片刻，笑道：“只是，镐京城方圆万里，以三位之力，想要追查那些鬼祟的下落，怕是有点不稳当。”
微微顿了顿，卢仚笑道：“我从安平州，被天子召回镐京，想来就是为了这大白天鬼祟横行的勾当。三位若是有意降妖除魔，我们大可以联手嘛！”
“呃？”青柚有点呆萌的看着卢仚，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开始翻那厚厚的书本。
“唔，也有先祖曾经仗剑行走天下，为世俗国朝供奉，降妖除魔，护持黎民。这条路子，可以行的。”青柚轻轻点头，对着书本，一字一字的念道：“但是，我们只为供奉，听调不听宣。嗯，我们，每个月，是要……”
青柚面皮微微泛红，轻咳了一声：“是要收供奉的。”
卢仚一昂头，大声笑了起来：“妥了，三位供奉随我去见天子吧。嗯，天子见了三位，一定欢喜，你们要什么供奉条件，只要是我们大胤武朝有的，绝对不会亏待了三位。”
行囊中的剑鸣声逐渐低了下去。
卢仚心头那浓烈的危险感渐渐消失。
卢仚志得意满的，带着三女朝着九曲苑的方向行去，心里满是得意——他很有可能招揽了三位剑仙，嘿，剑仙嘿，说不定还能从她们那儿学几手。
而三女则是拉在了后面，和卢仚保持了十几丈的距离。
她们压低声音说话，但是卢仚耳聪目明，三女的话，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姊姊，我们就这么加入朝堂了？”一小丫头低声道：“是不是太顺当了些？听说，以前那些先祖就算加入朝堂，也是要朝堂重臣三请四请，摆足了姿态，收足了供奉，才会应诺下来哩。”
青柚叹了一口气：“先跟着去看看，如果他真的是当今公爵，能带我们见到天子，直接加入朝堂，成为供奉，也不坏啊。”
“镐京居，大不易，我们前些日子得来的银钱，几天时间就花了个干干净净，你们两个太能花钱，得找条来钱的稳路子。”
“那天的应急手段，虽然来钱蛮快，但是按照先祖教诲，我们拿一万金，只能留下一百金，其他的全部要撒出去救济贫民。哎，这几天晚上，我们连夜去找贫民，给他们院子里丢金子，你们不嫌辛苦么？”
“好容易弄来一笔金子，自己没开销两天就花的干干净净，为了将剩下的金子送出去，我们花费了好几倍的时间！”
“这般天天晚上满大街的找贫民，这几天晚上的功课都耽搁了罢？”
“本来就是天地灵机崩溃之世，我们和其他修士不同，自有依仗，但是在这俗世中，也只能保持修为不堕，哪里能浪费这么多时间？”
“先看看罢。”
“家老们得到的消息，道、佛、魔三教已经动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谋划，但是这天地灵机崩溃的末世，很可能迎来剧变。”
“我们若是能在这世俗国朝占一个先机，说不定，就是青鳞剑阁一族重新崛起的机缘。”
一小丫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如果立下功劳，回去就不会吃竹笋炒肉喽？”
青柚轻轻的哼了一声，用力拍了拍行囊：“我们得了先祖认可，我们才是这一代的青鳞剑主。就算我们一事无成的跑回去……”
充满自信的话语声突然变得有点中气不足：“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至于还吃打。但是你们两个可就惨了，正是挨打的好年纪啊！”
两女的俏脸耷拉了下来，不断的朝着自家姊姊摇头：“那，在我们长大前，还是别回去了罢。啧，这镐京城，多好玩啊……”
卢仚听得只想大笑，这真是三只刚刚踏入江湖的菜鸟啊。
难怪这么容易就被自己忽悠上了。
而且，‘青鳞剑主’？这，基本上可以确认了，这是三位剑仙啊。
卢仚兴致勃勃的，带着三女一溜儿来到了九曲苑的牌坊前，头顶狂风大作，几个小太监狼狈的趴在仙鹤背上，冻得鼻青脸肿的从高空落了下来。
“天……天阳公，你这马……跑得好快。”领头的紫衣小太监打着哆嗦，猛地打了个喷嚏：“奴婢们，差点没赶上你。哎，这三位姑娘好生俊俏！”
卢仚大声笑着：“这是三位有神仙手段的大高手，我有缘结识，特意给陛下引荐的大高手。哎，赶紧去给陛下回禀一声，就说，世外高人，青鳞剑阁的三位当代剑主，答允出任国朝供奉，为国出力了。”
卢仚凑到小太监面前，低声道：“让陛下，礼贤下士一些。她们，是真有手段的，可不是那天夜里的那些骗钱的贼秃和牛鼻子。”
小太监看了看卢仚，又看了看三女，然后撒腿就往九曲苑里跑去。
卢仚则是陪着三女，候在牌坊外随意的聊天。
随意挑了几件镐京城内市井中有趣的八卦消息，卢仚就逗得三女‘咯咯’直乐。
过了也就是一刻多钟的时间，就听云板声声，玉磬轻鸣，大队太监、宫娥摆出仪仗，簇拥着胤垣快速行了出来。
胤垣还没从御辇上下来，就已经大声嚷嚷起来：“三位仙子何在？三位仙子何在啊！”
胤垣身边，白霜带着一丝强挤出来的笑容，目不转睛的盯着卢仚身边气质清纯、飘逸出尘的少女，真个犹如见到天敌一般。

第一百六十章 悲催教主
九曲苑。
观鱼台。
隔着一个湖湾，一片海棠开得极好。
青柚一拍随身行囊，就听一声剑鸣，一道长有十几丈，矫健如蛟龙，通体清澈，青莹莹毫无杂色的剑虹冲出，顷刻间划过湖面，在那海棠林里一阵翻卷缠绕。
剑气盈空，花瓣如雨，顷刻间，剑虹飞掠冲回，没入行囊，三朵巴掌大小粉红色海棠花从剑虹中冉冉飘落，落入青柚手中。
胤垣瞪大眼睛，看着青柚身边行囊，差点没流出口水。
鱼长乐欣然鼓掌：“唉哟，陛下，这是陛下洪福，虽有鬼祟作乱，但也有高人异士络绎来投，这都是陛下的福分哪！”
白霜站在胤垣身后，强压着心头的震惊和恐惧，很是妩媚的笑着。
此刻，她就好像一个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端庄到了极致，丝毫不敢流露出半点儿狐媚子气息。
剑修，向来以‘一根筋’、‘不讲理’、‘不知变通’而著称。
如果是男性剑修，白霜还有信心用自己的魅力将其纳入裙下，但是碰到的是三个愣头愣脑，明显初出茅庐的女剑修……白霜只怕自己露出丝毫不对，就会有一剑当头劈下！
她强笑着，笑得很艰难。
胤垣背着手，看着气定神闲的青柚，以及呆萌俏丽的青柠和青檬，很是开心的仰天大笑，颇有一种‘天下英雄入我彀中’的人君做派。
他不落口的向鱼长乐发号施令，一连串的封赏很慷慨的甩了出来。
青柚三姐妹，得大胤皇家供奉一职，位比宗室‘封君’，享‘君’之仪仗。
三姐妹，于雨顺坊，授六进宅院一栋，仆役、下人若干。
更授白鹿钱十亿，赤金千两，白银万两，新铸钱十万贯。
又授内造手镯、戒指、发簪、发钗等头面若干，授内造如意、香炉、罗裳、玉带若干，授内造胭脂、水粉、花露、香片若干……
零零碎碎的珍奇玩意给了不知道多少，然后胤垣很慷慨的大手一挥，又在七品坊铜黍坊，赐三姐妹皇庄三处，合计三十万亩，只要三姐妹还是大胤的供奉，三十万亩的年产出，就是给她们的零花钱。
一连串的封赏，让三女听得目瞪口呆，青柠、青檬眉飞色舞，差点就手舞足蹈——总算不用去满镐京的找穷苦人了。
青柚更是翻出了那一册厚厚的书本，和她们曾经在世俗王朝担任供奉的先祖留下的手札对比了一番。
青柚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胤垣很慷慨，出手很阔绰，他给出来的条件，非常优厚，是个值得辅佐的君王。
欣喜的胤垣就在观鱼台上大开宴席。
新鲜出炉的三位皇家供奉为主宾，卢仚在一旁作陪，胤垣和几位最宠爱的妃子极热情的劝酒，一通畅饮，宾主尽欢。
宴毕，胤垣用筷子敲击着餐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卢仚啊，三位供奉，前些日子，镐京城大白天的闹鬼……闹大鬼。我，脸面全无啊。”胤垣很沉痛的叹了一口气：“那些臣子，居然说是因为天子失德，才有鬼魅横行。”
“我本来还准备，因为王璞平乱不力，和他们找点麻烦呢。”
“结果这一场闹鬼，可把我给恶心坏了。”
“没奈何，只能让他们重新征调大军去安平州折腾，哎，我这心里，憋屈啊！”
“所以，卢仚，将你从安平关调回来，就是让你，把这些妖魔鬼怪一扫而空。”
“如今又有三位供奉愿意为国效力，这是好事，大好事！”
“我给你们临机决断的权力，把这镐京城，好好的清理清理……”
胤垣一脸郁闷的看着卢仚：“三天两头闹一次，三天两头闹一次……就算是造反都好啊，可是闹鬼……这，这……这太不像话了！”
重重的敲了一下餐盘，胤垣抱怨道：“同样是闹鬼，镐京城内闹鬼，就是天子失德；数万女鬼围攻国子监，击杀禁军、城防军数以万计，结果是成全了白长空的圣名。”
“陛下！”白霜在一旁娇嗔了一声。
“哎，爱妃，你是你，白长空是白长空，啧……你是他远方侄女，又不是他亲女儿。”胤垣嘴角抽抽，突然想起身边白霜的身份，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将筷子随手丢下，亲昵的搂住了白霜的腰肢。
“总之呢，卢仚，调你回来，就是给我追查这次镐京城大规模闹鬼的事件。”
“唉，死伤这么多禁军、城防军，我心痛啊，这一笔一笔的抚恤银子，哎！”
“这也就罢了，还有这么多官宦人家被杀得……啧啧，绝嗣了的勋贵就有三家，真是倒霉催的……这事情，也得给满朝大臣一个交待。”
卢仚站起身来，朝着胤垣抱拳一礼：“陛下放心，这闹鬼的源头，我大致有点苗头。她不冒头还好，如果她还敢出来作祟，臣一定不会放过她！”
想到之前几次斩杀鬼祟之后，自己修行上得到的好处……只要白露敢再冒头，卢仚真的、绝对不会放过她。
尤其是，数万女鬼围攻国子监？
可见白露正是冲着白长空去的。
卢仚有相当大的把握，只要将白长空盯死了，就不怕引不出白露来。
胤垣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认定，卢仚是个有气运的，他之前能够在皇城里横扫鬼祟，将这肃清镐京的重任交给他，卢仚就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唔，你领军出征，你在雨顺坊的天阳公府，早就开始动工了。”胤垣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些梁柱、砖瓦什么的，全都是从九曲苑直接运去的好材料，我本来想扩建一片院子的，还没来得及开工，就先给你用上了！”
卢仚呆了呆。
胤垣将原本准备给自己盖房子的材料，用在了自己的天阳公府上。
胤垣絮絮叨叨的说道：“原本都准备好的材料，又是内造的大匠带着数倍的人手赶工，你那天阳公府的楼阁屋舍，老鱼去看过了，已经做得七七八八了，就差里面的装潢和各种陈设了。也不用你破费了，少府府库里应有尽有，到时候让老鱼给你送去。”
“现在呢，就欠后面的园子，还有府邸的四面围墙没有完工。不过，也快了。”
“正好你回来了，你趁着府邸还没完工，抽空去看看，想要添点什么、补点什么、改点什么的，你趁早提，不然等他们彻底完工了，再修改就麻烦了。”
胤垣挥了挥手：“就这么回事。”
卢仚深深的看了胤垣一眼，沉声道：“臣，惶恐。陛下隆恩，臣粉身碎骨，不能报之。陛下放心，那些鬼祟若是再敢出现，臣定然不会放过她们！”
卢仚幽深的目光，轻轻扫过白霜。
白霜身体微微一僵，很是恼怒的朝着卢仚瞪了一眼。
她最多算是一只狐媚子，又不是女鬼，卢仚你这目光很有问题啊！
雨顺坊。
白家宅。
这里同样在大动土木。
曾经蓝田园被卢仚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随着白霜进宫被封为贵妃，九曲苑有确实可靠的消息传出来，说白长空可能因为这个远房侄女而封‘侯’。
加之前几日国子监十万监生亲眼目睹，白长空以浩然正气诛杀女鬼，救下了这么多监生。
白长空如今在镐京的名声，已经煊沸到了极致。
就在几天前，白长空左右几家邻居，主动的让出了自家大宅，和白家原本的宅邸合成一体。
有国子监的土豪监生凑钱，凑了一笔巨款，请动了退休的内造大匠，用了数倍的工人，日夜赶工，要为白长空盖一座美轮美奂的宅子出来。
这座宅子，合并了好几座豪宅大院，单单宅基地的面积就在一千亩上下。
正在改建的楼阁屋舍也就罢了，单说面积比原本蓝田园大了七八倍的那座新园子，里面的花草陈列等，一件件的就不得了。
比如里面的几座假山，是直接从几个在国子监读书的诸侯质子的园子里拆下来的。
比如里面的数百株古树，是直接从家住镐京的监生家里挖出来的。
比如说里面的数千颗市面罕见的奇花，也是这些监生从自家园子里精挑细选孝敬的。
甚至好几栋阁楼亭台，也都是这些监生家里刚刚建好没多久的现成货，直接拆卸了，又原样在园子里重新建好的。
就连原本地下密室里的那座紫檀行辕，也被白长空重新弄了回来，假托某位土豪监生的名义献了上来，重新拼装后，堂而皇之的矗立在了后院里。
暗香飘逸的紫檀行辕中，极乐天宫教主惬意的躺在一张紫檀云床上，脸上带着极其满足的红晕，双目水汪汪的看着白长空。
白长空捧着茶杯，站在窗口，看着几名极乐天宫的女弟子将三名面色惨白，虚脱无力的俊俏男弟子扶了出去，不由得摇了摇头。
“多稀罕呢？要不然，怎么说那些宗门，现今只有一群外门弟子在外行走，只有本教主愿意带着内门弟子抛头露面呢？”
极乐天宫教主笑吟吟的看着白长空：“离开山门，进入俗世，就好似鱼儿进了沙漠，这些孝心可嘉的弟子，就是我续命的泉水呢。嘻嘻。”
她向白长空勾了勾手指：“白行走，来，今日本教主心情极好，亲自传授你进一步的仙道真法。在本门，有这样机缘，由本教主亲自传功的弟子，加起来也不到三百哦！”
白长空的嘴角抽了抽，转过身，朝她皱眉道：“卢仚回城了。他直接去了九曲苑。陛下对他极其信重，他回城后直接就招了过去。”
“此子和我白家有深仇大恨，若是不除了他，怕是他在陛下面前歪嘴，对白霜有莫大危害！”
极乐天宫教主脸上的红晕散去，缓缓直起了身体。
“多大点事呢？本教主，亲自去铲除了他。正好，让他试试我这极乐万美图的厉害。”

第一百六十一章 悲催教主（2）
大队仪仗走走停停。
青柚、青柠、青檬好似三只快要过冬的松鼠，拼命的采买、囤积。
又或者是，女人的天性罢？
从胤垣那里突然得了一笔巨款，离开九曲苑去雨顺坊的路上，但凡见到店铺，三女总会兴致勃勃的停下驴子，连蹦带跳的冲进去大肆采买。
用的上用不上的，糕点果子、果酒米酿、胭脂水粉、项链镯子……
卢仚很耐心的陪伴着三女一路乱逛，眼看着她们采买的东西装满了三辆大车后，卢仚又默默的让人弄来了第四辆大车。
到了最后，三女一人捧着一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炸得焦香的臭豆腐，大口大口吃着特制加辣的臭豆腐，小嘴肿胀通红，‘哈赤哈赤’的吐着冷气，来到了胤垣赏赐她们的那座宅邸前。
鱼长乐守宫监的效率，一如既往的快。
胤垣做事的手段，一如既往的猥琐。
赏赐给三女的宅邸，前后六进的大宅子，居然就在卢仚雨顺坊勘察司衙门的隔壁，两座院子只有一墙之隔。
原本这宅子里住的是一户姓王的人家，此刻，门前挂着的鎏金‘王宅’匾额已经被取下，换上的是外人完全摸不清路数的鎏金‘仙人居’大匾！
卢仚看着‘仙人居’三个大字，只觉得牙根有点发痒。
这是坑人罢？
如果堂而皇之的挂上‘皇家供奉府’这样的字样，谁都知道这座宅子的新主人不好惹。
但是‘仙人居’三个字么……
往好的地方想，这里是某个名人雅士的居所。
往中间一点的地方想，这里或许是茶馆书社。
往下流一点的地方想，这里或许是藏娇金屋。
除非你知道三女的真正手段，否则外人根本弄不清，这‘仙人居’三个字，究竟是啥意思！
“仙人居，我们都是仙人耶。”不知道是青柠还是青檬的丫头眉开眼笑的，大口咀嚼着臭豆腐，含含糊糊的嘟囔着：“这宅子真好，比咱们家的老宅子好多了。”
卢仚笑着：“雨顺坊的宅子，都不错。唔，这隔壁，门口有士卒值守的，就是我现今的居所，三位平日里，可以多多过去窜窜门，大家都是为陛下做事的嘛！”
府邸大门被几名仆役缓缓推开，胤垣赏赐的仆役、侍女们纷纷跪拜行礼，然后簇拥着三女行进了府中。
卢仚骑在乌云兽背上，回头看了看正忙得热火朝天的白家府邸。
那一夜，被卢仚趁乱捣毁的后墙已经修缮一新，而且墙头比之前还高出了一丈有余。
曾经被烧塌的山顶小楼，也已经重建完成，而且变成了一座高有十三层，形如象牙的精巧楼阁。卢仚望过去的时候，楼顶正有三五绝色少女，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卢仚看了看那些少女，咧嘴一笑：“白家这是，要发达了。改换门庭了嘛……不过……”
卢仚朝跟在身边的阿虎笑道：“让人放风出去，就说白家老爷子是治古礼的，又是煌煌君子，何等身份……岂能因妇人裙带而得封爵？”
阿虎呆呆的看着卢仚：“仚哥，最后一句话啥意思？”
卢仚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就是说，他白长空怎么能靠女人的床上本领，去封爵呢？要爵位，得去真刀真枪的和人干一场嘛，比如说，现在的安平州，就缺人平定嘛！”
阿虎恍然：“靠女人，吃软饭……这话好毒，不过，我喜欢，嘿嘿嘿！”
一边古古怪怪的笑着，阿虎撒开大步转身就走，去找百虎堂的兄弟们放风去了。以百虎堂在如今镐京街头巷尾窜连起来的大网，卢仚说白长空依靠女人才改换门庭的妖风，用不了三天，就能传遍镐京城。
卢仚相信，只要这风传到某些有心人耳朵里，他们自然而然会将这消息传遍大胤！
以白长空今时今日在文教中的名望，这妖风对他无损丝毫，但是只要能够坏了他封爵的前程，这就是好事一桩。
一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更兼两面三刀、阴损算计的老货，卢仚可看不得他这么平步青云、升官发财。
白长空后院，那座假山上重建的楼阁内，一名绝色少女扭动着水蛇腰，脚步无声的顺着楼梯飞掠了下来。
她犹如一朵风中飞花，轻轻巧巧的穿过后园，引得无数正在忙碌的工匠直流口水。
她越发得意的，加大了腰臀部位扭动的幅度，‘嗤嗤’笑着，进了极乐天宫教主正在传功授法的紫檀行辕。
白长空气喘声如驴子叫。
少女站在人影晃动的紫檀镶琉璃大屏风前，脆生生的笑道：“教主，那卢仚回来了哩。嘻，他隔壁多了一间仙人居，有三个极水灵的丫头住了进去。他似乎，和那三个丫头关系很好。”
极乐天宫教主‘咯咯’笑着：“可得真法？”
白长空断断续续，好似濒死的痨病病人一样喘息着：“弟子……弟子……得了……真法……呃……啊……”
一阵衣衫摩挲声响起。
过了一会儿，眼眶凹陷，颧骨凸起，下巴上的皮肤有点松弛，明显多了两层皮褶子的白长空带着莫名的惊喜、恐惧混杂的表情，步伐蹒跚的走了出来。
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莫名多了一层粉色的水汽。
他眸子朝那报信的少女一旋，少女就身体骤然一僵，面皮变得通红，眼波里一股浓浓的魅色油然而生，随后生出了一层浓浓的水意。
随后，少女的花容迅速憔悴。
一缕缕肉眼见不到的精气从少女七窍中飞速飞出，白长空一口将其吞下，他凹陷的眼眶、干瘪的面颊迅速恢复，又回复到了原本白皙润泽的模样。
“妙不可言。”白长空微笑低语。
“你的身份，不难找到大量的极品炉鼎。”极乐天宫教主又是满面春色的，缓步从大屏风后行了出来：“本门功法奇妙，只要炉鼎数量足够，进展极快，其他宗门绝对比不得。”
“天地灵机正在恢复，本教主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着布子，嘻，这大争之世，本教主也有兴趣争一争，看看这天地恢复之后，谁才是这一方天地至高无上的新主宰。”
白长空敬畏的看着她，深深稽首道：“弟子定然助教主成就大功……只是那卢仚小贼……”
极乐天宫教主笑着，伸出手指轻轻的点了点白长空的眉心：“是个没良心的，人家祖父怎么也是你的大恩人呢……你现在，反而视人为仇……真是个没良心的！”
微微一笑，极乐天宫教主笑道：“不过，我就喜欢你们这种道貌岸然没良心的读书人……嘻，压榨起来，本教主的良心，就不会痛呢！”
白长空的笑容一滞。
这妖妇，听听她这都是何等虎狼之词？
良心？
就这些天白长空亲眼所见的，她的所作所为，她能有良心？
呵呵，这些天，白长空偷偷摸摸为她抓来的上百彪壮汉子，如今全都埋在乱葬岗上了……她的良心，怕不是和蚊子一般大吧？
仙人居里，卢仚坐在会客的大厅里，捧着茶盏，聆听着三女进进出出的忙活着。
她们忙着挑选居住的院落，挑选丫鬟，分配那些仆役、仆妇四处打扫值守，同时将她们采买的那些零碎玩意送去各自的院子里。
新搬进宅子里，有很多事情要忙碌，尤其三女都是少女心性，青柠青檬更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卢仚听着她们忙碌了许久，各项事务依旧千头万绪，没能弄出一个章法来。
这一忙碌，就是小半个下午过去了，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弄得灰头灰脸的三女终于想起了卢仚，她们回到了大厅，重重的喘着气，有气无力的坐了下来。
“娘也，这宅子，比咱家老祖宗居住的祖宅大了起码一百倍。”青柚愁眉苦脸的捂住了额头：“这般大的宅子，认路都要认多久。”
青柠青檬眉开眼笑的你掐我一把，我掐你一下：“大点好，大点好，这么多房间，全部用蜜饯果脯，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装满，嘻！”
青柚端起了姊姊的架子，‘恶狠狠’的盯着两个妹妹：“我们出来，是游历天下，是增长见识，是为了降妖除魔的。你们两个，可别整天惦记着吃喝玩乐，若是学那些俗世的纨绔子弟，我是不依的！”
卢仚在一旁笑道：“青柚姑娘这话可不对，我见青柠、青檬两位姑娘天真烂漫，心地无瑕，怎么也不会……”
卢仚的话戛然而止。
一片淡淡的红光从外面照进了大厅，伴随着‘嗖嗖’的风声，几盏红灯笼晃晃悠悠的飘了进来。
风越发大了，吹得大厅里的各项陈设‘哗啦啦’的响。
‘咣当’一声，大厅角落里，一个足足有一人高的硕大长颈白瓷瓶被吹翻，砸在地上变得粉碎，瓷瓶里插着的几根杏花枝条摔了出来，大片杏花摔得稀烂，被风吹得绕着大厅乱转。
青柠、青檬的眼神都不对了。
她们看看那大瓷瓶，又看看满大厅乱飞的杏花瓣，齐声呵斥：“何方妖孽，胆敢作祟……这是咱家的花瓶！”
卢仚眉头一挑，好吧，这还是两个小守财奴！
‘嗤嗤’女子笑声从大厅外传来：“冤有头，债有主，本教……呸，姑娘我，是来找卢仚报仇雪恨的。”
“卢仚啊，你害得我好惨啊！”
随着怪声怪气的笑声，极乐天宫教主身穿一裘血色长裙，扭着水蛇腰，带着十几名同样大红裙装的绝色少女，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卢仚一脸古怪的看着极乐天宫教主。
这伙人，是在模仿白露吧？
是在模仿吧？
卢仚没从她们身上，感受到半点儿白露那伙子鬼祟特有的阴邪之气啊。
反而是，一股子骚气冲天，熏得卢仚差点晕倒！

第一百六十二章 悲催教主（3）
极乐天宫教主装女鬼，慢悠悠侵入仙人居时，白长空正在小楼顶层，冷眼眺望勘察司衙门驻地和仙人居的动静。
附近的巡街武侯，以及负责巡逻的禁军、城防军，全都被调开了。
以白长空今时今日的声望，他能确保今夜，附近十几个街坊中，不会有任何一个碍眼的人出现。甚至就连负责打更的更夫，也不会路过这附近。
他亲眼看到，极乐天宫教主慢悠悠的走进了仙人居。
一丝丝粉色的水雾向着四周扩散，雾气中奇香四溢，极乐天宫教主所过之处，仙人居门前的十几名兵丁守卫，院子里正忙碌的仆役、侍女等，纷纷栽倒在地。
很快的，这些栽倒的仆役、侍女等，他们在昏睡中就变得面皮如火，身体滚烫，一个个不知道在梦里碰到了什么，紧紧夹着双腿，身体一扭一扭的抽搐起来。
不多时，那些仆役、侍女浑身汗流浃背，体内精血被莫名的邪火一点点的熏烤着，一丝丝精气从毛孔中渗了出来，融入了四周暧昧的粉色水雾中。
水雾笼罩的范围迅速扩张，最后整个仙人居都被粉色的水雾笼罩在内。
“极乐天香！”白长空低声赞叹：“仙道神通，果真不是武道修行能比的。”
赞叹了几声后，白长空又皱起了眉头：“阆儿他们身边，也有极乐天宫内门真传随行，他们传回来的信中，十几名弟子出手袭杀卢仚，居然被拾掇了？”
“唔，估计是大军围杀吧？毕竟教主也说了，那些派出去做护卫的内门真传，修为只是普通寻常……说是内门真传，实则是教主出行的备用炉鼎，随时用来补充法力消耗的。”
“卢仚，你死定了！”
“得罪了老夫，你就是死罪。”
“你更是击杀了极乐天宫的真传弟子，嘿嘿，你在安平关，教主懒得千里跋涉去找你，但是你居然主动跑了回来，那就……这是命，你得认啊！”
数十名身穿黑色紧身皮甲，浑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少女悄然登楼，站在了白长空身后。
白长空狠狠的看了一眼仙人居的方向，朝身后这些少女微微颔首：“有劳诸位师姐，屠了那雨顺坊勘察司衙门……其他人，能杀则杀，但是那李尔雅，必须死！”
白长空笑得很开心。
冒充作祟的女鬼，击杀卢仚和李尔雅，白露留下的最后一点手尾，也就彻底消泯了。
李尔雅死在了勘察司衙门里，李梓要找麻烦，也只能去找守宫监。
想来李梓是没有心思再去管白露这个新媳妇了。
等到风声过去了些，白长空对外宣布说‘因为李尔雅之死，白露哀伤过度，暴病身陨’，又能借着白露的‘贞洁烈性’，狠狠的给白家刷一波名望！
名望有了，白长空自然而然就能成为国子监的正山长。
“这就是，青云大道啊。”白长空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为霜是个没福气的，如果她真个能和朱世子婚配，岂不是妙哉？”
“不过，如今我是仙门弟子，长生久视，仙道在望。朱氏，也不过是红尘中打滚的世俗凡人，等我修为有成，直接一掌灰灰了去。”
莫名感慨了一番，白长空向勘察司衙门驻地一挥手，数十名身披黑色软甲的少女，就无声的从顶楼一跃而下，宛如一群幽灵，穿过了后院，跨过了大街，径直闯进了勘察司衙门。
同样是粉色的水雾弥漫，所过之处，一个又一个守宫监监丁昏昏然倒地。
白长空背着手，俯瞰着街对面两座被雾气笼罩的院子，低声嘟囔道：“争夺气运？修补天地灵机？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摇摇头，白长空也一跃而下，跟着那群少女，闯入了勘察司衙门。
白长空是讲‘礼’的人，李尔雅都要死了，还是亲自送他一程罢？
雨顺坊勘察司驻地，后院，小溪旁，一座精巧的书舍中。
临水的小榭里，李梓、李尔雅父子在两个蒲团上面对面盘坐着，李梓笑容可掬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而李尔雅则是胸膛、腹部微微起伏着，呼吸悠长，一呼一吸之间，堪比寻常人三十个呼吸。
卢仚领军出征，李梓就经常来探视李尔雅。
依李梓的本意，他是要将李尔雅带回自家。
现在的他，有这个底气，甚至不将守宫监放在眼里——就算是守宫监的监公鱼长乐，在如今的李梓眼里，也不过是反掌可杀的蝼蚁罢了。
但是，就在李梓第一次来探视李尔雅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卢仚的这座后院似乎风水大好，李梓进来后，一个呼吸间，就能感到体内的乞巧元力微微一震。
他又在李尔雅的这座书舍中尝试着入定，他惊喜的发现，在卢仚这座后院修炼的速度，是在自家园子里的十倍以上！
如此风水宝地，李梓可就舍不得走了。
这些天，他基本上每天都会来探视李尔雅，晚上就直接住在了这里。
原本李梓以为，天地灵机断绝，修炼是毫无前途的事情，就算修炼到极致，不过是辟穴境的水准，寿百五十年而已。
武道修炼，辛苦煎熬，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但是如今天地灵机有复苏征兆，自己居然修炼出了乞巧阁的秘传神通，体内元罡正朝着更高一层的法力转化。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提升，更是寿命方面的无限可能。
以前李梓宠溺李尔雅，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不爱武道，就不爱武道罢？反正你就算辛辛苦苦修炼到辟穴境，又能多活几年？而且他不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能修炼到辟穴境，怕是拓脉境都艰难！
可是现在，李梓向李尔雅炫耀了一番手段后，就强迫李尔雅修行乞巧阁的仙道功法。
“儿子，长生在望啊！”李梓欣慰的看着修炼渐入佳境的宝贝儿子，满意的抬起头，看着天空一弯新月。
很莫名的，李梓感觉，今天修炼的状态，比前些天又要好了许多许多。
今天修炼的速度，起码是前些天的二十倍以上。
体内法力凝聚的效率，简直吓死了个人。
李梓轻捻长须，暗自打着如意算盘。他听前面动静，知道卢仚回来了。
不过，卢仚回来后，就去了隔壁一栋宅子，不知道忙些什么，既然卢仚没进后院，李梓也懒得主动去接触他。
等明儿，等明儿，李梓决定和卢仚摊牌，他准备用重金，卢仚的这栋宅子买下来。
如此修炼的风水宝地，应当是属于他李梓的。
后院里，李梓没察觉之处，五位大爷各尊方位，按照几年来养成的习惯，默默的吞吐灵机，壮大自身。
虚空中，五色氤氲冉冉渗出，后院里的天地灵机的浓度直线上升。
正盘坐的李尔雅体内，突然传来一声裂帛声。
刚刚开始修炼不到一个月的李尔雅，他居然直接开辟了一条经络。
一道带着丝丝灰色杂质的长气从嘴里喷出，李尔雅欣然睁开眼睛看着李梓：“爹，我似乎，我似乎，已经凝成了第一道元罡。”
李梓的手一哆嗦，差点将自己的胡须拔下来一根。
他双眼锃亮，静静的感受着四周不断提升的天地灵机，只觉得自身法力变得灵动活跃，五脏内一团团暖洋洋的气息正在急速酝酿，每一个呼吸间，他的实力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这座宅子，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李梓低声道：“明天就去找卢仚，一定要将这座宅子拿到手中。哼，以老夫如今的修为、手段，不怕这幸进之辈不就范。”
淡淡的水雾从前院的方向渗了过来。
李梓猛地站起身来，看着那逐渐涌过来的水雾，低声道：“屏住呼吸，不是好路数。”
李尔雅急忙用袖子捂住了口鼻，有点惊慌的朝着四周打量着。
‘噗通’，‘噗通’。
守在书舍附近的守宫监力士、监丁，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
有人直接一头栽进了溪水里，溅起了大大的水花。
数十名身穿黑色紧身皮甲，手持奇形颀长弯刀，气息幽微宛如鬼魅的少女从雾气中窜了出来，迅速将书舍围在了中间。
那些昏厥的力士、监丁身体微微抽搐着，浑身汗流浃背，精气不断被抽出，融入了水雾中，一部分让水雾快速向四周扩散开，一部分则是被这些少女无声的吸纳，她们的眼睛也随之变得越来越亮。
“鸡鸣狗盗之辈，尔等意欲何为？”李梓背着手，体内法力升腾，将水雾抵挡在体外三尺之地，顺便护住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李梓一边呵斥那些少女，一边在心中讥嘲卢仚和守宫监。
这么轻松的，就被这么一群小女人给侵了进来？这守宫监，看样子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了。如果换成他乞巧阁弟子在四周守卫，怎么可能这么轻松被人闯进来？
“想不到，李大人居然也在。”白长空步伐轻松，一步数丈，衣袂飘飘犹如仙人一样行了过来。
隔着一条两丈宽的溪水，白长空朝着李梓笑着颔首：“如此正好，一次断了祸患，也省得李大人痛失爱子，事后找老夫掰扯。”
李梓讶然看着白长空：“白山长这是？”
白长空摊开双手，很直白的笑道：“来杀人灭口，或者说，断绝祸患。”
李梓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李某和白山长无冤无仇。”
白长空轻咳了一声：“前些日子，镐京城闹鬼一事，是白露所为。她，已经不再是人。所以……”
李尔雅猛地一跃而起，他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胡说八道，白山长，你是要悔婚是不是？啊，一定是你找到更好的孙女婿了，你要悔婚是不是？”
“狗攘的老王八，这种事情你干过一次！”
“你要悔婚？可是我李家，不是卢仚那样好欺负的！”
李尔雅跳着脚，喷出了一大堆污言秽语，然后狠狠一推自己的亲爹：“爹，上，弄他！打他个半死，扣住他，让白家交出白露来换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悲催教主（4）
仙人居。
大厅内。
极乐天宫教主目光如水，嘴角隐隐有涎水亮光，目不转睛的看着卢仚。
对于白长空欲杀之而后快的卢仚，极乐天宫教主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认真端详——容貌什么的也不说了，极乐天宫从来不缺生得俊俏的男弟子。
但是这雄壮的体格，这刚猛霸道的气质。
极乐天宫的男弟子们，走的都是风流俊俏的路数，一个个走路都犹如弱柳扶风一般。
卢仚这样的极品，真是罕见啊！
“天阳公卢仚……嘻，这个‘阳’字，据说是，当今天子找遍了镐京城的勋贵、军伍，才找出的一个童男子？”极乐天宫教主眼睛越发亮了：“真是，可爱的小人儿。”
青柚瞪大眼睛。
青柠青檬凑在一起，低声的嘟囔着：“这应该就是……”
青柚从随身行囊中掏出了那厚厚的书本，迅速的翻了起来：“唔，传说中的采阳补阴的下流妖女，遇到这种人，屏住呼吸，隔绝内外气息，然后……”
极乐天宫教主笑盈盈的看着三女：“然后，怎么样呢？三位小姑娘，看起来也颇为鲜嫩可口……本教的无上仙法，可是男女不忌哦！”
青柚、青柠、青檬身边，一抹淡淡的寒芒升起，‘嗖嗖’声中，寒芒化为光罩，将自己笼罩了个结结实实，大厅内顿时寒意逼人。
下一瞬间，三女随身行囊内剑鸣声大起，三条青色剑虹伴随着可怕的破空声，呼啸着从行囊中喷出，一个蛟龙摆尾，剑光笼罩了整个大厅，凌厉无比的朝着极乐天宫教主横斩而去。
这就是剑修。
见面即动手，从不叽叽喳喳拖延时间。
极乐天宫教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怪叫了一声，想要闪避腾挪，但是哪里还来得及？
她心头一阵惊怒升起，她只是想要撩拨三女几句……甚至，她是真有心将三女收为入室弟子。一如她所说，极乐天宫的邪法，的确是生冷不忌，卢仚这样的彪猛男子她很感兴趣，但是三女这样仙露明珠般的女子，她也是不会错过的。
‘嗡’！
在国子监，曾经用来抵挡白露攻击的粉色宝珠从她胸口跃出，大片粉色光芒照耀大厅，一片片滑腻腻带着淡淡馨香的粉色光雾从宝珠中喷出，迅速护住了极乐天宫教主。
三条青色剑虹狠狠一扫，就听裂帛声不断。
一道道粉色烟雾被斩得稀烂，随后三条剑虹斩在了宝珠本体上，只听一声刺耳的碎裂声，这颗防御力极强的粉色宝珠，悍然被劈成了四片。
“我的……”极乐天宫教主一口老血喷出，保养得油光水嫩的俏脸顿时干瘪了些许，眼角有鱼尾纹不断冒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衫猛地炸开，一条缠绕在她腰间的美人皮飞舞着冲了出来，伴随着无数女子的哭声、笑声、叫声、骂声，以及各种不可言喻的奇异声响，美人皮翻舞不定，一缕缕粉色幽光从美人皮上喷出，大群大群身穿红裙的丽人身影不断浮现。
极乐天宫教主闷哼了一声，脸上皱纹越发明显。
前些天，国子监内，她以自身脱落的美人皮炼制了极乐万美图的雏形，但是这件宝贝显然未尽全功。
被她吸入美人皮中的鬼祟何止十万？
这些天，她逐个的耗费心神镇压、收服这些鬼祟，她每天都要压榨十几个随行的极乐天宫弟子，但是也不过能收服百来个鬼祟而已。
短短几天时间，她也只是镇压收服了数百个鬼祟。
但是此刻三条青色剑光已经快要碰触到她的身体，惊怒之下，她一下子放出了数千鬼祟。每一条鬼祟的出现，都要耗费她的法力，压榨她的神魂……
极乐天宫教主的躯体快速的干瘪、苍老，短短呼吸间，她就从一名绝色美妇，变成了一名饱受风雨摧残的，五十岁开外的老妇人模样。
卢仚‘哈哈哈’大笑着：“感情是个老太太，你装什么二八佳人啊？”
极乐天宫教主嘶声尖叫，一条条鬼祟飞扑向了三条剑光，她顾不得对付青柚三女，而是看着卢仚，十指一点，就有十条七八尺长的粉色寒光激射而出。
那是极乐天宫教主戴在十指上，材质好似金玉，造型精美的指甲套。
十枚指甲套尖锐无比，弯弯的宛如蝎子尾钩，上面带着一层淡淡的红色油光，散发出一股异样的腥香味。
粉色寒光激射袭来，卢仚不由得呆了呆——这老女人是什么脑回路？这么好的手段，怎么不去应付青柚三女，反而是抢先来攻击自己？
顷刻间，卢仚恍然大悟——自己骂了她‘老太太’！
“女人，嘿！”卢仚长笑，一把抓起了进门后就带在身边，此刻正杵在大厅里的长枪，抖手就是数十点黑漆漆的枪花抖了出去。
这条太古黑熊精用了许多极品材料堆砌起来，因为炼制手法太粗陋，枪体内没有什么玄妙，只是足够沉重、足够坚硬坚固的长枪，反而在这天地灵机崩碎的世道完美的保存了下来。
卢仚抖起数十点碗口大小的枪花，长枪震荡，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疯狂的宛如野兽咆哮山林的破空声。就听一阵‘叮叮’乱响，十条激射而来的粉色寒光，居然被长枪一阵搅成了粉碎。
极乐天宫教主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模样又老了十岁不止。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卢仚：“这，这，这是本门先祖传下的法器……”
卢仚举起手中震荡咆哮的长枪，大声道：“我这枪，也不弱啊。”
大笑声中，和长枪配套的重甲从北溟戒中喷出，‘铿锵’几声，重甲披挂在了卢仚身上，归墟仙元注入重甲，一丝丝黑气从重甲中喷出，在卢仚身后化为一头身高数丈，背生双翼的金睛黑熊！
身躯巨大的黑熊虚影怒吼咆哮，数百条红衣女影飞扑上来，还没碰到卢仚身体，就‘嘭’的一声，被重甲散发出的狂暴力场撕成了粉碎。
滚滚妖气化为黑色的狼烟直冲天空，大厅剧烈的晃荡了一下，整个屋顶炸成了粉碎，黑色狼烟冲起来了近百长高，恐怖的兽吼声震得整条大街都在微微的荡悠。
无数鬼祟从美人皮中喷出，她们疯狂的冲向了三条青色剑光，死死纠缠住了剑光。
剑光一次闪烁，就有数十条鬼祟被斩杀。
但是鬼祟的数量太多，剑光连连劈刺，顷刻间斩杀了数千条鬼祟，极乐天宫教主已经趁着这短暂的喘息时间，向后退了十几步。
看着卢仚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周身散发出张狂、恐怖的妖气大步袭来，极乐天宫教主莫名的感到了一阵心悸。
“挡住他，杀了他！”
极乐天宫教主带来的十几名心腹弟子齐声娇喝，她们身体一晃，身边就有大片香腻腻的雾气喷出，随后她们双手一挥，就看到各种铃铛、香囊、飘带之类的女人物件，带起一道道黯淡的粉色幽光，乱杂杂的朝着卢仚打了下来。
这些东西，带着奇香打下，每一击都重达数万斤，若是对付世俗的拓脉境甚至是开经境的高手，那些武道高手轻轻松松就被她们拿下了。
卢仚仗着身上重甲大步向前，一道道粉色光芒打在身上，纷纷撞得粉碎，他连丝毫感觉都没有。
十几名极乐天宫女弟子驾驭的低级法器纷纷粉碎，她们不断吐血，一个个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不断有鬼祟飞蛾扑火一般撞向卢仚，但是这套来自大金刚寺的太古大妖重甲威能太强，所有鬼祟没能碰触到卢仚，就被震成了粉碎。
一道道微弱，但是无比精纯的奇异热力不断灌入卢仚的身体。
卢仚体内，一处处主穴、辅穴、隐穴不断被这些热力撩拨得亮起，越来越多的热力冲击着这些窍穴，一道道先天精血不断被激发，化为滚滚元罡喷薄而出。
一处处窍穴开启，卢仚身体机能飙升，磅礴精血气息不断被吸入膻中穴。
他大踏步上前，顷刻间掠过十几名极乐天宫女弟子，手中长枪‘嗡’的一声响，十几条寒光一闪而逝，十几名女弟子喉咙几乎是同时挨了一枪，恐怖的力道炸开，十几颗面目狰狞的头颅高高飞起。
极乐天宫教主踉跄向外遁逃，不断的嘶声尖叫。
她实在是大意了，她身上各种奇异手段还有许多，但是她被三女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实在不应该将她还没能完全控制的极乐万美图给放出来。
此刻的她，就好像被一座大山压榨着，法力几乎消耗殆尽，却根本无从补充。
她浑身汗如雨下，不断嘶声尖叫：“你们可知道……”
三女齐声娇喝：“青鳞剑阁，降妖除魔。”
她们同时大喝了一声，咬破舌尖，一点精血喷出，三条被无数鬼祟缠绕的剑光骤然光芒大盛。
青柚的那条剑光飙涨到二十几丈长短，青柠青檬的剑光也暴涨到十几丈长。
高亢剑鸣如龙吟，密集青鳞从剑光中浮现，三条剑光此刻都隐隐有蛟龙之象。
剑光大声，顷刻间大厅内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数量起码有三五万之多的鬼祟被剑光一扫而空。
卢仚身体一热，突兀涌来的狂暴热浪肆虐，他体内一声声高亢的龙吟凤鸣般震鸣不断，一处处窍穴不断被热力冲得连连破开。
“我……”极乐天宫教主还要说点什么。
三条青色蛟龙横扫，卢仚一道寒芒疾刺。
极乐天宫教主胸口被长枪洞穿，身体被剑光一阵旋转，顷刻间斩成了几百片。
卢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骇然看着三女：“你们下手，这么狠？”

第一百六十四章 肾击
仙人居，大厅内。
剑光如龙，斩杀了极乐天宫教主，更将那美人皮撕成了无数片。
无数条红色幽影从美人皮中冲出，或哭或笑朝着卢仚和三女亡命飞扑。三条青色剑光，连同一团团黑色枪芒凌空横扫，将无数幽影打得烟消云散。
热流汹涌，不断涌入身体。
卢仚体内，一处处窍穴接连开辟，修为突飞猛进，长枪挥舞中，发出的破空声越发洪亮。
青柠、青檬对卢仚刚才的那句话显然略有不满，两女一边御剑飞刺，一边齐声呵斥：“除恶务尽，吾等剑修出手，向来如此！”
似乎是要向卢仚证明些什么，两女御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些幽影本来一剑就能了账，她们硬生生还要将剑光在幽影身上横竖乱劈数十剑方才罢手。
剑光越发凶厉，青色光虹如雨，笼罩了整个大厅，没有一条幽影能够逃走。
隔壁勘察司衙门后院，李尔雅正推搡着自己父亲，让他赶紧朝着白长空出手——此情此景，颇有一种‘熊孩子关门放狗’的韵味。
白长空好整以暇的笑着：“李大人，贵公子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你，对我出手？”
李梓‘呵呵’笑着，伸出双手，不断的握拳、松开、握拳、松开，手掌中不断发出‘咔咔’声响。
白长空摇了摇头：“平日里，以为你还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否则为霜的婚事，怎么会挑中你儿子？”
“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是一个不知道进退，不识时务的。”
“我能理解，毕竟是为了你儿子嘛。”白长空笑得很灿烂：“听说，你最宠这个幼子？唉，在原本的谋划中，他和为霜成亲后，最多半个月内，就会酒后坠河而死的。”
“之所以挑中你儿子，就是因为，你平日里在朝堂上，最是温和，最是怕事，最是人人能欺嘛。”
白长空今夜，莫名的很有倾吐欲望。
可能是刚刚掌握了远超世俗的力量，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让人知道这些事情。
这么多年，他在人前装‘道德夫子’，已经装得有点心理扭曲了。今天他终于有机会撕下伪善的面具，将自己心中最不可见人的那一小块阴暗角落，彻彻底底的暴露人前。
一种扭曲的快慰让白长空是谈兴大起。
可惜条件不允许，否则他还想摆下酒宴，好生的和李梓说道说道。
李梓叹了一口气，他回头看着自己儿子，幽幽道：“尔雅，如今可见识了？这人心，有时候比乌鸦还要黑啊。你要感谢天阳公，否则你已经，被人给害了。”
李尔雅气得面色发白，身体不断的哆嗦着。
他原本以为，他是用自己的才华和人品征服了白家，让白露挑选了自己做夫婿。
结果万万没想到，一切都是一个该死的阴谋。
他怒视白长空：“卢仚逃婚，是他知道了你白家的谋算？”
或许是修炼入了门，原本的纨绔公子李尔雅脑袋瓜子突然开了窍，他从卢仚和白家之前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勾当里，突然琢磨出了某些真相。
白长空赞许道：“没错，那小狗……也有几分能耐，他居然知道了为霜的一些谋算，所以不惜加入守宫监自污，借此逃脱了这一段金玉良缘……”
摇摇头，白长空道：“不过，任凭他如何挣扎，他岂能逃脱老夫之手？今夜，他也难逃公道！”
李梓感慨道：“难讨公道？嘿，白山长今夜所言所行，实在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嘿嘿。”
摇摇头，李梓幽幽道：“难怪老夫师长们，多说文教虚伪，都是一群黑了心的下三滥伪君子。老夫借文教藏身多年，也越发觉得，师长们所言极有道理。”
“看到白山长，居然能以大贤之名招摇过市，啧！”
白长空微笑，向前挥了挥手：“罢了，本想和你们多说一些，但是你们毕竟也都是无知的凡人。罢了，罢了，给你们一个痛快罢！”
数十名少女飞掠而出，宛如幽灵一样跳过小溪，朝着水榭攻了过来。
一柄柄颀长弯刀无声的划过空气，劈向了李梓和李尔雅额周身要害。
李尔雅身体僵硬，目瞪口呆的看着飞速劈下的弯刀，想要叫嚷几句，但是已经被吓得僵硬的他，就连叫嚷都开不了口。
李梓则是微笑和，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十二条残影突兀的从他体内飞出。
这些长得和李梓一般无二，面带微笑，栩栩如生宛如真人的残影很是优雅的挥动双手，一道道手掌残影无声的穿梭虚空，穿过一名名少女的身体。
这些少女飞掠的身体突然僵直。
她们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血水浸透了脸上的面甲，从软甲缝隙里不断的滴落。
数十支手掌残影悬浮在空中，每一手掌残影上，都托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白长空呆呆的看着这恐怖的一幕，一道寒气从天灵盖倒了下来，瞬间穿梭全身，让他全身冰冷，脑袋里一片空白，好似身处噩梦一般。
“这，这，这……”白长空哆哆嗦嗦的说出了十几个‘这’字，突然很是灿烂的笑了起来：“李大人，之前种种，老夫若是说，都是玩笑……你我两家，未来可为通家之好……”
‘通家之好’的‘好’字刚刚出口，白长空突然转身就走。
他一边向白家宅子的方向全速奔走，一边掏出了一张粉红色的手绢，咬破舌头一口血喷了上去，反手将荧光缭绕的手绢打了出去。
纤小轻薄的手绢喷吐着淡淡幽光，迎风一晃就化为六尺见方，伴随着‘嗤嗤’声，不知道有多少根亮晶晶的绣花针从手绢中喷出，宛如暴雨梨花，不断朝着身后轰出。
极其细小的绣花针，威力却堪比重弩轰出的弩矢。
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无数绣花针所过之处，后园的假山、大树、花花草草，全都被扎得千疮百孔，好几座假山被打得乱石纷飞，轰然坍塌。
好些绣花针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径直落向了李尔雅。
李梓皱着眉头，护在了李尔雅面前，他身边无数手掌残影起起落落，化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射来的绣花针悉数挡下。
这些亮晶晶的绣花针一旦被挡下，就立刻化为一缕缕极细的粉色烟雾急速扩散。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滑腻腻的香气扩散，李梓急忙挥动大袖，不断将这股异样的香气逼出老远。
借着手绢的掩护，白长空已经逃出了百多丈远，他这才回过头来，朝着李梓又惊又怒的大声呵斥：“李鸿胪，有你的……这么些年，居然没认出你的真面目……你有这等实力，怎么还被那群质子如此欺凌？”
“好，好，好，老夫此生所见，最厚黑无耻之人，莫过于你！”
“且等着，你今日所行，必遭报应！”
白长空一边全速溜走，一边骂得开心。
李梓冷眼看着他，身边十二条残影突然向内一合，顷刻间化为一条身影。无声无息的，这条残影向前一扑，犹如瞬移般，顷刻间到了白长空身后。
白长空怪叫一声，再次咬破舌尖，一口老血喷出，他逃跑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三成。
那条残影微微一晃，一道手掌虚影按向了白长空的后心要害。
万分紧急的关头，白长空身体在空中一个翻滚，险而又险的腾空而起一尺多高，那手掌虚影没能命中他的后心，而是在他身体其他部位快速的进出了两次。
白长空发出一声惨厉的嚎叫，遁入了茫茫粉色雾气中不见了踪影。
李梓冷哼了一声：“倒是逃得快……呵呵，老夫如今，岂会害怕你区区白长空的报应？”
那小小的手绢放出的绣花针越来越稀疏，又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手绢耗尽了力量，颓然飘落地面。
李梓看了看那手绢，眯了眯眼，正要和李尔雅说点什么。
一股无比强烈的危险感觉从四周雾气中出现。
一，二，三……
好几道危险气机锁定了李梓和李尔雅，李梓瞳孔一缩，不敢再在这个院子待下去，他一把抓起李尔雅，急匆匆的腾空就走，迅速从园子的后门离开，朝着鲲鹏坊自家居所方向全速遁走。
夜风吹过，园子里的粉色雾气渐渐消散。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身体内炽热如火，行动略有点僵直的卢仚披挂着重甲，步伐沉重的翻过墙头，赶回了自家驻地。
留守驻地的监丁们还在沉睡中。
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好似被十八名女鬼轮番压榨过一样，浑身冷汗淋漓，精血损耗极大。
卢仚迅速绕着整个驻地转了一圈，他就在后院水榭中，发现了数十名黑衣女子尸体。
除开伤口，地上还丢下了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心。
长枪划开这些女子的软甲，露出了她们没有丝毫伤口的身躯。
一连检查了十几名女子的尸体，卢仚呆呆的看着她们，只觉满脑子都是浆糊在晃动。
她们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她们的心脏是怎么被人给挖出来的？
远处，传来了大黄的咆哮声。
卢仚急忙赶了过去，就看到大黄、兔狲、翠蛇、鳄龟，它们正围着两团血糊糊的东西。
卢仚皱着眉，凑过去看了看。
这不是人心，而是两颗人腰子……
“这……”卢仚看看水榭的方向，又看看地上的两颗腰子，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有人从水榭方向逃跑，但是没能逃脱，半路就被下了两颗腰子。
“没有尸体，显然人逃走了。”
“但是这是一个人的……还是两个人的？”
“如果是一个人的腰子……啧，这岂不是死定了么？”

第一百六十五章 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春天的雨，缠缠绵绵的，好似少女的亲吻，落在脸上、头上，痒酥酥的。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温柔、安宁的夜。
一群如狼似虎的守宫监监丁，喊着号子，轰碎了夜的宁静，扛着数十具尸体，冲到了白家的大门外，极其粗暴的踹响了白家的大门。
四面八方，很多宅邸都亮起了灯火，有人在墙头张头张脑的探望。
一排数十具尸体被摆在了白家大门口，卢仚骑着乌云兽，将长枪扛在肩膀上，清朗的声音传遍了周边好几个街坊。
“白副山长，有人夜袭雨顺坊勘察司，这些刺客，和上次在您家后院出现的黑衣女子的装束一模一样。本公怀疑，这次夜袭和你有关，请出来配合调查。”
街对面的宅邸，大门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隙，有人在门后深吸长气：“什么仇什么怨，天阳公今天刚回镐京，怎么就带着尸体打上门来？”
白家的大门开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苍头颤巍巍的拎着灯笼走了出来：“咱家老爷，不在家。这些天，老爷都留宿国子监，不在家呀！”
“不在家？”卢仚看了看这老苍头。
老苍头将半扇大门敞开，横挪一步，让开了道路：“天阳公若是不信，只管进去搜查就是。只是，如今白家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天阳公若要一意孤行，还请先考虑清楚一应后果。”
卢仚看着这老苍头，缓缓点头。
“是啊，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啧……嗯，敢问白副山长那远道而来投奔他的，他的远方堂弟媳妇何在？”卢仚笑看着老苍头。
卢仚抬头，看了看飘雨的天空，心里有点淡淡的忧伤。
青柚三女下手太狠，极乐天宫教主被剑光搅成了碎片。
若不然，她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惜了啊。
老苍头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手指卢仚厉声喝道：“天阳公休要胡言乱语，后宅妇人，岂是你这外男能胡乱打听的？需知，我家老爷以‘礼’治家，容不得你这般胡为。”
卢仚轻咳了一声：“她牵扯到一桩案子，还请她出来一见。”
卢仚话音刚落，一名身穿素白色长裙，头上扎着白色长巾，做小寡妇打扮的绝色妇人，就哆哆嗦嗦的走出了大门：“这……这位大人……小……小女子……”
卢仚的瞳孔一凝。
这妇人，和那极乐天宫教主，也就是所谓的白长空的‘远方堂弟媳妇’生得一模一样。
不知道这是什么邪门法子，但是起码卢仚在她脸上扫了好几眼，没能发现她的脸蛋有任何的破绽。一张俏生生、怯生生的面庞浑然天成，就好像天生这般。
而且，这女子身上，没有任何修炼过的痕迹，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民间妇人。
卢仚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本公弄错了。你，和此案无关。”
挥了挥手，卢仚冷声道：“将这些尸体、心脏、两颗腰子送去守宫监本部，作为证据好生保存。尤其是这两颗腰子，也不知道它们的原主人是否会想起它们。”
白家大宅，第三进院子，一座小楼。
白长空袒露上身，咬着牙，趴在一张软榻上。
在他身边，还趴着两名俊俏的极乐天宫男弟子，他们同样袒露上身，腰腹部位有一条长长的伤口，却一点血迹都没渗出来。
白长空的腹腔被破开，从两名极乐天宫男弟子体内取出的肾脏，正被两名极乐天宫女弟子放入他的腹中。
一名女弟子在他的腹腔里倒入了一瓶血色的药剂，放入白长空腹腔的两颗腰子上，一条条极细的血管、神经、系带等就急速的蠕动着，迅速和白长空的身体连为一体。
“白行走放心，有本门秘药在，这两颗腰子会和您本体完美契合，不会有任何的后患。”
一名极乐天宫女弟子悠悠笑道：“白行走一把年纪了，两颗腰子也用了这么多年，换上两颗年轻的，其实您赚大了呢。”
两名极乐天宫男弟子目光幽怨的看着白长空。
白长空倒是赚大了，但是他们……可亏大了！
白长空深吸了一口气，深沉道：“这秘药……”
帮白长空换上腰子的极乐天宫女弟子叹了一口气：“您下次可要小心了，这秘药，也不是我们如今能炼制的。都是本门长辈好容易，耗费了天大的代价，从上古之时小心保存下来的。”
白长空轻咳了一声：“原来如此。那么，教主她……”
极乐天宫女弟子伸手，将白长空切开的腹腔伤口拼在一起，又抹了一点秘药上去，眼看着他的伤口上一丝丝肉芽生出，伤口开始快速的愈合。
“我们已经向山门传信了。”这名极乐天宫女弟子目光阴狠的说道：“当代教主被人击杀，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件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白长空满意的点了点头，不会善罢甘休就好。
极乐天宫越是不肯善罢甘休，他能得到的助力就越强。他坚信，不管极乐天宫后续派谁来，都离不得他这个外门行走。
可惜了。
回味了一番极乐天宫教主为他传授真法的绝妙滋味……白长空突然感到全身发热。他看着为自己施行手术的两位女弟子，‘呵呵’笑了起来。
“两位师妹，老夫的确觉得，老夫年轻了许多。”
小楼里的灯熄灭，女子银铃般的娇笑声隐隐响起。
偶尔，还能听到有气无力的哀嚎声：“师姐，帮我们看看我们的伤口啊，这么大的口子……”
第二天一大早，卢仚出门，拐个弯就到了仙人居。
他让人叫了极其丰盛的早餐，什么蟹黄汤包、红油抄手、鸡汤银丝面、蟹黄蒸烧卖等等，林林种种有三四十个品种，而且都是这四五年才在镐京流行起来的新鲜货色。
青柚、青柠、青檬看着这些美味，眼神都有点发直。
青柚还好，毕竟年长两岁，勉强能保持一个大家闺秀的礼仪风范。
青柠、青檬则是脸没洗，牙没刷，头发也没梳理一下，就好像两头小猪一样，几乎全身都趴在了餐桌上，‘嗷呜嗷呜’的吃得无比欢快。
“好吃，这个好吃！”
“好吃，这个也好吃！”
“好吃，这个太好吃了！”
“啊，在家里，各位婶婶、嫂嫂做的饭菜，简直就是喂猪的猪食！”
修炼之人，哪怕不是专门的体修，因为精血旺盛，身体机能强悍的关系，只要愿意，饭量都很大，一顿十牛都不成问题。
卢仚带来了超过四十人份的早餐，青柚大概干掉五人份的精美点心，卢仚意思意思，陪了两人份的份量，剩下的全部被青柠、青檬两女消灭得汤汁都没剩。
撤掉餐具，有侍女奉上了御赐的香茶。
卢仚开始和青柚三女交流，关于胤垣交代给他们的任务。
“青柚姑娘，那女鬼头目，我认得，我差点还成了她的相公。”卢仚开门见山第一句话，青柚固然是瞪大了眼睛，捂着肚子动弹不得的青柠、青檬，更是一脸惊叹、莫名钦佩的看向了卢仚。
“我知道她的根底，也知道，她大体是不会放过白长空的。”
“所以，我觉得，如果要找到那些鬼祟，与其满大街的乱跑，还不如盯死了白长空。”
卢仚品着香茶，将自己和白露一家子的恩怨说了个透透彻彻。同时，他也点名了昨夜极乐天宫教主的身份——她，居然是顶着白长空远房堂弟媳妇的名头来镐京的。
青柚听着卢仚的话，她又从行囊中取出了那厚厚的书本。
“嗯，昨夜的那女人施展的手段……那是极乐万美图，极其邪恶的旁门秘术。唔，极乐天宫……她们和我青鳞剑阁，也是世仇，我们好几位先祖，陨落在她们手中。”
卢仚和青柚三女商讨之时，天恩公府内，卢旲正在起草一份授功的文书。
卢峻、卢屹坐在卢旲书案前，两人捧着人头大小的大茶碗，喝着混入了马奶、酥油、加入了各色调味料，极有北方草原风味的煮茶。
“待会你们拿这份文书去找卢仚，如果他同意，就用印罢。毕竟，他才是这一路监军的主将。”
“你们给卢仚说，我给你们三位舅舅、五位表弟请功，并不是徇私。你们直白的告诉他，那几位，也不值得我为了他们徇私。”
“如果他有任何的疑问，让他来找我，或者释恶师兄询问就是。”
“前些天镐京城，大白天的鬼魅横行，你们又在安平关碰到了战魔殿的魔崽子，可见，三教都已经出手，这世道，马上就要乱了。”
“我佛门在安平州落子，道、魔两门，还不知道有什么计划。”
“总之，身处大争之世，如豆子身处磨盘，稍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之灾。你们这些年轻人，行事冲动，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出大祸……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卢旲正在这里教训儿子，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苍狼骑的将领在书房门外叩响了房门。
“进来！”
卢旲轻喝了一声。
那将领大步走进了书房，朝着卢旲抱拳行礼：“公爷，安平关，王（王卜）大军，全灭。”
‘啪’的一声，卢旲手中毛笔折断。
他骇然抬头看着那将领：“全灭？不是溃败？”
那将领凝重点头：“不是溃败。全灭！”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歹毒
数日前。
卢仚带队返回镐京，半路得大金刚寺空空和尚赠宝。
卢仚兴起，将赠宝中的长弓试了一试，或许，这就是‘缘分’罢？战魔殿增援安平关王璞的一众高手，好端端的骑着坐骑赶路，莫名其妙挨了一箭，射杀了一名烈火境高手。
出师不利，先折一人。
气急败坏的战魔殿高手们，气势汹汹的赶到了安平关，动用宗门手段，联系王璞等人。
他们在山林中忍着蚊虫骚扰，熬了几个时辰，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当他们等得五脏生烟时，终于有和战魔殿交好的尸魔道门人，将王璞和一众战魔殿高手一夜战殁，中间由卢仚接管了几天军队大权，后来由王（王卜）接掌大军的消息，给他们传了过来。
王璞是战魔殿外门行走。
王（王卜）不是。
战魔殿增援的高手，派了一人去安平关拜访王（王卜），想要再续前缘，将王（王卜）纳入战魔殿外门。
问题来了。
白阆兄弟九个身边，有一群极乐天宫的弟子护卫。
之前诸葛鹂和王璞掌权之时，他们受朱崇、朱嵩授意，肆意折腾白家兄弟九个，隔三差五的找个借口，将他们痛打一顿，甚至让他们领军去和数倍于自己的乱民作战。
可是镐京再次大规模闹鬼，白长空在国子监得了‘在世圣人’的美誉后，朱崇、朱嵩被逼转变态度，从打压白长空变成了疯狂拉拢白长空。
于是，王（王卜）在安平关，就将白阆兄弟九个提拔高位，让他们参赞军机。
这一参赞，就出鬼了。
白阆兄弟九个身边，极乐天宫的那些弟子，一个个生得俊俏、俊秀，而王（王卜），却偏偏有龙阳之好。白阆兄弟九个，却根本不是什么‘道德君子’，他们窥见了王（王卜）的某些小心思，当即将几名极乐天宫的男弟子送给他充当‘贴身护卫’。
战魔殿高手上门的时候，王（王卜）已经被迷得五迷三道，心甘情愿的拜入了极乐天宫门下！
安平关，城守府，二进后院的内会客厅。
身着一裘宽松的白色道袍，满面红光的王（王卜）慵懒的靠在大椅上，四名披散长发、着文士长衫，腰间扎着玉带，端的是风流倜傥、俊秀非凡的极乐天宫男弟子，带着柔媚的微笑站在他身边，轻手轻脚的为他按摩肩膀和胳膊。
白阆坐在一旁，矜持的捧着茶盏，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御赐的香茶。
王（王卜）静静的享受了一番，终于满足的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绝妙景致。极乐天宫，的确不愧极乐之名。”
白阆笑看着王（王卜）：“城尉大人入得门来，日后这般绝美景致，应有尽有。而且，可修炼我极乐天宫无上秘法……其中滋味，大人已经亲身体会过罢？”
王（王卜）不断的点头：“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哪。”
他瞅了瞅白阆，笑道：“此次平乱，等得大功告成，白家昆仲当为首功，当为首功！”
白阆矜持的笑着，和王璞相谈甚欢。
一名平乱军将领悄步走了过来：“大人，门外有一男子，不知如何潜入关中，他说，他是王璞大人好友，特为安平州平乱一事而来。”
一刻钟后，登门拜会王（王卜）的战魔殿高手，被请进了城守府前院大厅。
王（王卜）换上了正装，身披重甲，系着披风，威风凛凛盘踞在公案之后。
“你是我堂兄好友？”王（王卜）审视的看着身穿黑衣，一脸倨傲的战魔殿高手；“罢了，看在兄长的情面上，请坐，请用茶。哦，敢问，高姓大名？”
战魔殿高手四平八稳的坐定，倨傲而冷淡的朝着王（王卜）拱了拱手：“某，战九劫。”
王（王卜）微笑，异常和气的说道：“哦，原来是战兄。唔，不知战兄和我兄长是如何结识的啊？这安平关，如今被大军围绕，城外军营绵延数百里，战兄能进入安平关，显然是有大能为的！”
王（王卜）在心里破口大骂——城外有数百万大军环绕，这战九劫居然这么轻松的就直接来到了城守府外，可见这厮的实力有多恐怖。
王璞居然认识这样的人？
王璞居然从来没有在本家族人面前，泄露过相关的任何消息！
杀千刀的王璞！
这战九劫，看他的言行举止，显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他登门拜访，估计和已经死无全尸的王璞有关。
也不知道王璞和战九劫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利益交换。
但是……
无论王璞和战九劫有什么腚眼交易，王璞是王璞，他王（王卜）是王（王卜）。
想起那几个俊俏风流，更兼风骚入骨的极乐天宫男弟子，王（王卜）就觉得心肝痒痒。对比一下这生得五大三粗，魁梧如熊，更兼长得粗陋难看如卖肉屠夫的战九劫，王（王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极乐天宫。
一名生得略有几分丑陋的侍女，端着托盘行了上来，为王（王卜）和战九劫奉上了香茶。
战九劫目光深沉的扫了一眼这侍女。
王璞捧起茶盏，向着战九劫请了一声：“战兄，请，这是天子御赐茗茶，寻常人，是万万喝不到的。若非战兄是老夫兄长的好友，老夫也是舍不得拿出来待客的。”
王璞喝了一口香茶。
战九劫又朝着那生得丑陋的侍女看了一眼，端起茶盏，看了看茶盏里清香四溢、色泽澄碧的茶水。他轻轻的嗅了嗅茶水，又看了看王（王卜），轻蔑道：“御赐茗茶？呵呵，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好东西？”
摇摇头，战九劫叹息道：“尔等，不过是井中之蛙，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一方世界的真相。”
王（王卜）微笑看着战九劫：“战兄如此犹豫，莫非是怕本官下毒？”
战九劫呆了呆，然后近乎疯狂的笑了起来：“下毒？哈哈，某会怕你下毒？区区世俗凡人，你能有什么毒能害得了我？”
战九劫傲然道：“某，只是看那奉茶的侍女太丑，嫌弃经过她的手的茶而已。下毒？笑话……你可知道某的修为？你可知道，世俗百毒，根本于某丝毫无伤尔！”
端起茶盏，将香茶一饮而尽，就连茶叶都咀嚼后吞了下去，战九劫看着王（王卜）沉沉道：“实话实说吧，某乃战魔殿……”
战九劫的话戛然而止。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王（王卜）。
“你，好大的胆子，茶里，茶里……真有毒？”
王（王卜）丢下茶盏，站起身来，迅速向后退去，他看着一脸狰狞的战九劫，冷然道：“什么是什么？战九劫，你冒充本官兄长的好友，潜入军机重地，你意图何为？”
战九劫深吸了一口气，他低沉的咆哮了一声，他上半身的衣衫顷刻间化为青烟飘散。
战九劫黑铁色泽，好似金属铸造的身躯上，心脏和肝脏部位，两团血色红光亮起，这两处位置，他的皮肤、肌肉、骨骼都变成了半透明状，可以看到心脏、肝脏处，有黑红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黑红色的火焰在他体内升腾而起三尺高，甚至冲出他的身体，化为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火焰。
“简直不知所谓，我们初次见面，你为何要暗算某？”战九劫声嘶力竭的咆哮着：“某，是来送你天大的机缘，你为何……为何……”
数十名极乐天宫弟子步伐无声的从后堂窜了出来，纷纷冷笑看着战九劫。
战九劫瞪大眼睛，愕然看着这些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
“挫那母……”战九劫嘶声道：“是你们这群狐媚子，你们……为何无缘无故，下此毒手？”
极乐天宫众多弟子一言不发，迅速在大厅中站成了阵势，一道道粉色烟雾从他们身上渗出，迅速化为一张粉色的大网朝着战九劫笼罩了过去。
一名身材火辣的女弟子嘶声欢啸：“战魔殿烈火境高手，大补之物，万万不可放过……诸位兄弟姐妹联手，采空了他！”
又一名男弟子笑道：“他中了极乐清灵汤，这是老祖们留下，专门克制烈火境高手的秘药……不要看他此刻这凶狠模样，内里，他早就虚了！”
好几个男女弟子纷纷笑起来，无不疯狂吹嘘自家宗门的秘药如何灵验，此次重出江湖，一定能大放异彩，让天下人为之震惊！
战九劫面色惨白，他心脏、肝脏处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冲出体表的火光急速黯淡了下去。
极乐清灵汤，是极乐天宫当年祸乱天下的下三流秘药，专门用来暗算修士，将其掳走后行采补恶行。极乐天宫的功法就走的见不得人的下三路，他们配制的诸般秘药，药力强大、诡异，不知道曾经祸害了多少修士，端的是声名狼藉，却又让人闻风丧胆。
时移世易，天地灵机崩碎，这些宗门闭关死守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极乐天宫的各种下三滥秘药的威名，早已被同样闭门不出的大小宗门忘了个干干净净。
战九劫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碰到一群极乐天宫弟子。
而且他们手上，居然有对烈火境高手都能急速生效的秘药。
一阵疯狂的厮杀声、怒吼声持续了大概一盏茶时间，最终伴随着声嘶力竭的一声怒吼，战九劫颓然倒地，来时雄壮如熊的他，此刻已经变得皮包骨头，和一具骷髅架子无异。
“你们，你们……”
“极乐天宫的狐媚子，你们等着瞧！”
白阆背着手，慢悠悠从走到了王（王卜）身边，笑着向王（王卜）点点头：“王大人，这份投名状一交，你就真正是我极乐天宫弟子了。”
“放心吧，我们会全力助你，歼灭安平州的乱军。”
“区区战魔殿，不用担忧什么。本宫教主大驾，正在镐京。有她老人家坐镇，此处稳如泰山，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第一百六十七章 歹毒（2）
战九劫死了。
死得无比憋屈。
身为烈火境高手，白阆兄弟几个身边的极乐天宫弟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奈何过于骄狂的他……
以及，天地灵机崩溃之后，诸多宗门关闭山门，遁世不出，漫长的岁月，已经让现今的修炼界，对其他宗门的各种手段，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印象。
一杯加料的香茶，就让一群熔炉境的极乐天宫弟子，轻松干掉了战九劫。
他的全身修为，变成了十全大补丹，好几名极乐天宫的女弟子，依仗他的修为，一步登天，几乎到了突破烈火境的临界点上。
身上所有东西被搜刮一空，被扒的溜光的战九劫，摇摇晃晃的被吊上了旗杆，杵在了安平关的城门楼子上。
是夜。
山林中。
战魔殿的十几名高手静静的站在山头，借着城门楼子上的火把灯光，看着被吊在旗杆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的战九劫。
一名生得颇为秀美，但是面皮惨白，浑身冷飕飕没有丝毫活人气息，脸上搓了两团刺眼的腮红，嘴唇也涂得好似刚刚喝了血一眼，两个眼珠子泛着绿光的少女静静的站在十几丈外的大树下，死气沉沉的看着他们。
“所以说，这支军队的统帅王（王卜），现在是极乐天宫的人了？”增援的战魔殿高手缓缓转过身，看着大树下的少女。
一个沙哑的男子声音从少女的腹中传来：“节哀，节哀，哈哈哈，嘿嘿。”
战魔殿一群人面色阴沉盯着这少女。
对方在幸灾乐祸，笑声极其刺耳，但是他们并没有发作。
魔道嘛，如果不落井下石、幸灾乐祸，还能叫做魔道么？
甚至，对方搞不好已经知道安平关里有极乐天宫的人藏身，但是他们就是不提醒自己，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魔道嘛！
只是，无缘无故的折了一个战九劫，心情很不好啊！
“想不想报复他们？”那少女又笑了起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忍啊。尤其是极乐天宫那群狐媚子，她们这次下了毒手，你们若是忍了……她们还不把这件事情吹到天上去？”
“绝对不能忍啊，这事情要是传开了，他们一群后生晚辈，轻松做掉了战魔殿一名烈火境大高手……”
战魔殿一名半步种金莲的魁梧汉子冷哼了一声：“尸魔道和我战魔殿，历来交好……联手一把如何？”
那少女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血色的牙齿：“甚好。”
她无声的离地飞起，轻盈的站在了一株十几丈高的大树顶部，眺望着山下的平乱军大营。
“这么多好材料啊。眼馋好些天了，奈何实力不够，吃不下呀。但是有了诸位战魔殿师兄襄助，嘿嘿，都是多好的材料啊！”
“平日里，想要收集这么多精壮的好材料，可不容易。”
当夜，安平关内，一座座水井旁，有黑影不断的闪过。
安平关外的大营里，士卒们挖掘的水井旁，也有黑影不断的掠过。
大营附近几条河流、溪水的上游，有人将一具具沉重的野兽尸体埋进了河道砂石中。
山林中，奇异的啸声不断。
一蓬蓬蚊虫宛如乌云一样从山林中飞出，循着人身上的血气味道，钻进了大营，在熟睡的士卒身上吸血，顺便注入自家涎水，留下了一个个拇指大小的红包。
还有一群群老鼠窜进了营地。
它们很大胆的爬上了士卒们的床榻，咬破了士卒们的手指、脚趾。它们咬破的伤口却丝毫没有痛楚，士卒们一个都没有惊醒。
一万，两万，三万……
数量庞大的蚊虫和老鼠群彻夜忙碌着。
一大早，平乱军团的大营在号角声中逐渐醒了过来，伙头兵们最早开始忙碌。一道道炊烟从营地各处冉冉升起，伙头兵们或者从水井中，或者从河流、溪水中汲取清水，开始煮饭做菜。
安平关中，几处营房内，有将校传送着王（王卜）刚刚签发的军令。
早餐之后，平乱军团就要向西进击。
攻破乱民在谷道中修建的城墙，一鼓作气，突破乱民防线，直接攻入安平州，彻底铲平叛乱。
安平关内的辎重仓库里，一箱一箱的铜钱、银锭被搬运了出来，辎重官和军法官们，对比着账本，清点着运出来的钱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王（王卜）对于行军打仗，其实是不怎么懂的。但是作为统帅，他觉得，其实他不需要懂太多，只要舍得花钱，下属的那些会打仗的将领，自然会将事情做得十全十美。
因为王璞战殁、失利的缘故，镐京的朱崇等大臣狠狠心，终于下了血本。
王（王卜）带来了很大一笔钱，足以让平乱军团豁出去性命拼命的钱！
“一群刀头舔血的贱民，以区区小利，就足以驱使之……”城守府中，王（王卜）搂着一名俊俏的极乐天宫男弟子，由衷的感慨道：“毕竟是一群不读圣人典籍的蠢货，为了些许阿堵物就去拼命的可怜人。”
极乐天宫男弟子‘咯咯’笑着，朝着王（王卜）不断抛着媚眼：“大人说得再对不过了，世间如大人这般满腹经纶、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又‘风流倜傥’的‘好人’，能有几个呢？”
王（王卜）‘呵呵呵’笑得无比得意：“要说满腹经纶，治国理政，于我不过是普通寻常。老夫最得意的，还是老夫这一世的‘风流’呀。”
‘咿咿呀呀’的，说到得意处，王（王卜）摇头晃脑的，唱起了一曲镐京城内最近流行的，说一名俊俏书生和大家小姐在寺庙里私会的折子戏。
他的唱腔颇有韵调，将一名春心蠢动的闺阁少女，迫不及待想要等待天黑，和自家情郎幽会的微妙心思，渲染得淋漓尽致。
脚步声起，有侍女送来了早点。
王（王卜）用餐的排场不小，一顿早餐，就有点心三十六种，汤羹六种，各色精美小菜又是三十六种，还有餐前、餐中、餐后精品茗茶三种。
除此之外，还有一盅滋养身体、增补肾源的药膳。
王（王卜）笑呵呵的拉着心爱的极乐天宫男弟子，先用了药膳，然后你一口，我一口，浓情蜜意、黏黏糊糊的用了一顿丰盛至极的早餐。
战鼓声声，外面的士卒们已经用过了早饭。
好些士卒的呼吸变得有点灼热，心跳有点加速，眼睛有点发红。
但是无论将领、校尉，还是下层军团，乃至这些士卒本身，都只以为是大战近在眼前，是心情过于激动而导致的异象，没人往别的地方去想。
一箱一箱的铜钱、银锭运了上来，充当先锋军团的十万骁勇士卒纷纷发放了赏钱。
山呼海啸般的‘万胜’声响起，偶尔还有兴奋得过了头的士卒在大呼‘大帅万岁’。
将校们笑呵呵的看着士气飙升到极致的士卒，一声令下，安平关西门洞开，一架架云梯也从墙头上放了下去，士卒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或者从城门，或者跨越城墙，大步走出了安平关。
安平关西面谷道中，数百名乱民派出来的斥候一声唿哨，纷纷骑上坐骑转身就走。
他们走出没多远，就有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冲上了百丈高空，炸开了一大团血光。
后方谷道中，一道一道烟花不断的络绎升起，逐渐的远去。
安平关东面，绵延数百里的大营中，士兵们也用过了早饭。
一大早，原本应该很是闹腾的营地，却变得无比的安静，士兵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目光呆滞的站在营地里，犹如一尊尊木头人。
他们当中，有人眼珠发红，也有人眼珠发白。
眼珠发红的那一批士卒，他们心跳加速，浑身血液流速加快，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线条跳动。
而眼珠发白的那些士卒，他们的心跳变得若有若无，血流速度几乎停滞，他们的体温在不断的下降，他们的皮肤蠕动着，眼看着他们皮肤一点点的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死白色，皮肤厚度在增加，四肢关节也逐渐变得僵硬。
十几名战魔殿高手出现在大营中。
他们身上一缕缕黑色魔气升腾，在他们头顶化为面目狰狞的魔影。
那些眼珠发红的士卒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气息，无不纷纷低声咆哮，迅速朝着这些战魔殿高手汇聚过来，在他们身后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百多名皮肤惨白，搓了腮红，涂了胭脂，通体死气沉沉的少年、少女也出现在了营地中。
那些眼珠发白的士卒，一个个迈着僵硬的步伐，跟在了这些死气沉沉的少年身后。
大营中，还有一些刚刚轮换岗哨回营的士卒保持着正常。
他们发现了自己同袍的不对劲，他们嘶声尖叫着，正要发出警号，那些变得怪异的士卒一拥而上，轻轻松松将他们撕成了碎片。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一队队发生异变的士卒开始向安平关发动亡命的冲锋。
好些处大营中，或许是井水、河水、溪水中的药量不足，或许是没有受到蚊虫、老鼠叮咬，还有大半的士卒只是身体略有不适，并没有发生这种可怕的变化。
看到其他大营的士卒突兀的发动了攻击，无数将校齐声嘶吼：“叛乱，叛乱……来人啊，来人啊！”
变异的士卒们，他们变得力大无穷，变得快如奔马，变得皮粗肉厚不怕普通的兵器劈砍。
他们嘶吼着，宛如疯魔一样冲入了一座座大营，冲破了一座座大营，将一座座大营屠戮一空。
凡是被他们杀死的士卒，无不眼珠发白，变成了浑身惨白、死气沉沉的异类，翻身而起，加入了对其他大营的进攻中。
不到半日，平乱军大营被彻底荡平！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又见朝会
这是嘉佑十九年的第几次了？
皇城内，金钟乱响，玉磬狂鸣，血光、狼烟直冲天空，漫天都是送信的鹰隼狂舞。
安平关平乱大军一战全没，王（王卜）等人生死不知，如此噩耗，好似一个天雷，炸得以大丞相朱崇为首的文教臣子们焦头烂额，一个个乱了方寸。
无数文武臣子，又火急火燎的赶去皇城扶摇殿。
只是今日，皇城的小太监们少赚了不少钱——在皇城门口乘坐滑竿的勋贵们，少了十几家，诸如当代莱国公卢昱，就已经死在了前几天的鬼祟暴动一案中。
失去了好些熟悉的大主顾，小太监们的心情颇为低落，他们今天抬滑竿的速度，未免就慢了许多，导致好些勋贵抵达扶摇殿的时候，落后了前面的文武大臣们不少。
心情极佳的胤垣。
没错，正是心情极佳的胤垣。
大白天，正在和贵妃白霜玩闹的胤垣，猛不丁的收到安平关平乱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他是‘喜’大于‘惊’，随后就手舞足蹈的放声狂笑，喜不自禁的跳起了回旋舞。
满心喜悦的胤垣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出九曲苑，全速赶赴皇城，赶在所有臣子之前，跑到了扶摇殿宝座上坐定，乐滋滋的等待文武大臣们上殿。
见到那些勋贵迟到，胤垣不等大臣们开口，就抓起面前长案上一枚纯金大印，朝着大案重重的连敲了十几下：“拖下去，重杖一百……不，三百……不，八百！”
“哇呀呀，军国大事，何等重要，尔等居然敢姗姗来迟……一群浪费俸禄的蠹虫，废物，国朝养你们，究竟有什么用？拖下去，重重的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胤垣在怒吼，在咆哮。
数百名被小太监坑死的勋贵被神武将军们拖拽了下去，直接按在了扶摇殿前的云台上。
一个个圆滚滚，保养得油光水滑、细嫩白皙的勋贵们急忙掏出了一张张白鹿钱，和神武将军们，尤其是负责监督的守宫监太监们讨价还价。
风从云台吹进了扶摇殿。
扶摇殿内，无论文武大臣都听到了外面喧哗的还价声。
“今日不同往日，陛下震怒，震怒啊！”
“得加价，必须加价。”
“八百杖，就算普通寻常的打，也把公爷您打死了。何况是，陛下要我们重重的打呢？”
“一杖一万钱，您给还是不给？”
“一千！”
“九千！”
“两千已经很高了！”
“八千是不能少了！”
……
满殿的文武大臣们面色诡异，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吭声。
吃亏上当的是那些勋贵，赚钱的是天子，这种交易虽然肮脏，但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朱崇等一众文教大臣面色阴郁的看着宝座上笑得合不拢嘴的胤垣——听到安平关平乱大军全军覆没，胤垣居然如此开心？
朱崇他们的心就深深的沉了下去。
这次的事情如果不处置妥当，很可能对他们文教在朝堂上的势力造成沉重的打击！
当年安平关赈灾，他们对天子说，万事都处置妥当了。
结果安平关反了。
他们挑选诸葛鹂充当平乱先锋军团赶去安平关。
结果诸葛鹂在安平关被一群乱民打得鼻青脸肿。
他们推荐王璞担任平乱主帅，统大军赶去平乱。
结果王璞在安平关空耗了一批钱粮，自己莫名其妙的战殁，差点被卢仚彻底夺了军权。
他们火急火燎的，好容易在内部平衡了权利纠纷，让王氏嫡系王（王卜）接任城尉一职，又用全力，从镐京城的城防军中，极力拼凑了一支‘满额’的平乱军团赶去安平关。
以‘镐京鬼乱’为把柄，朱崇他们和天子达成了默契，朱崇他们不宣扬‘天子失德’一事，大家齐心协力，将镐京大白天满大街闹鬼的事情压了下去，条件就是天子将卢仚从安平关调了回来。
原本以为，王（王卜）手下汇合了前后两支平乱军团的主力！
第一支平乱军团，朱崇他们承认，他们吃了三分之二的空饷，士卒人数是不够的，辎重、军械也是有极大缺口的。
但是第二支王（王卜）带去的平乱大军，那是实打实的满额、满装备的精锐啊！
结果呢？
一战全没。
一战全没啊！
这个责任，这口黑锅，谁来背？
看胤垣这笑得两排大牙都露出来的模样，他如果趁势发作，会不会有一大批文教官员被清洗出朝堂？
如果勋贵那边，顺势搞一批举孝廉的纨绔子弟取而代之……未来文教君子们想要拨乱反正，又要耗费多少心力？
更不要说，损失的军械、辎重、粮草，怎么办？
数百万士卒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数百万人的抚恤啊……军队的抚恤和对民间的赈灾不同，赈灾的时候，随便你上下其手，一群泥腿子老百姓还能做什么？
但是你敢对军队的抚恤乱来，真会出大乱子的！
数百万人的抚恤啊！
事后还必须再组一支平乱军团，随之而来的是巨额的军饷、粮草、辎重、军械的开销。
扶摇殿上，大胤户部尚书崔无怖右手捂着心口，脸色煞白煞白，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
卢仚站在武勋班列中，就站在卢旲身后，眯着眼，欣赏着大殿上的众生相。
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勋贵们。
满脸阴冷，一肚皮算计的文臣。
以及大将军府、五军府下面，那些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跳出来争抢功劳的武将们。
卢仚看到了文臣班列中，站在中前列的李梓。
和往日里畏畏缩缩，一副童养媳做派的李梓不同，今日的李梓腰身挺得笔直，浑身的精气神甚至有一丝张狂而肆意，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的气度，甚至把他前面那些官职比他高了许多的文臣都压了过去。
就连当朝大丞相朱崇，甚至都没有他这么的气派、排场。
联想到昨天夜里，自家驻地后院的那些尸体。
卢仚看着李梓。
李梓感应到卢仚的目光，他也看了过来，不温不燥的朝着卢仚微笑点头。
卢仚心中有七八分把握，被击杀的那些极乐天宫女弟子，应是李梓所为。
这老家伙，藏得好深。
但是他已经藏了大半辈子，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爆发？
联想到一直被关在自家驻地后院，这些天据说李梓每天都去探望的李尔雅……卢仚朝着李梓笑着点了点头。
他和李梓，不应该是敌人。
应该是白长空他们威胁到了李尔雅，所以李梓才悍然出手罢？
事后，他也就顺势带走了自己儿子。
而卢仚在婚事现场劫走李尔雅，也是为了保护他嘛。
如果昨夜真是李梓出手，那么他应该已经领会到了自己的一番好心，一片善意。
卢仚朝着李梓微笑，见到卢仚这般友好的示意，李梓心里一动，他也朝着卢仚笑着，向卢仚比划了一个手势，让他散朝之后略留片刻，自己有事和他协商。
卢仚笑着点头，然后，他看向了白长空。
白长空气定神闲的站在文臣班列中，而且站在极靠前的位置。
以他的官职，白长空应该和李梓站在一起。
但是此刻，白长空悍然站在朱崇身边，甚至比大丞相府下辖的六部尚书还要更靠前。
感受到卢仚的目光，白长空朝着卢仚看了过来。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露出了一丝忌惮、警惕之色，但是他很快又舒展表情，朝着卢仚笑着颔首致意。
李梓也看向了白长空。
白长空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梓。
李梓朝着白长空笑了笑，微妙的目光在白长空左右两肾位置扫了扫，然后皱起了眉头，显然很是疑惑不解，为什么白长空今天还能如此正常的出现在这里？
朱崇注意到了白长空和李梓之间的诡异互动。
他压低了声音：“白大人，现在我们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我们内部，绝对不能再起龃龉。你和李大人，本是儿女亲家，不该有矛盾才是。”
听到‘儿女亲家’一词，白长空心里那个腻味啊，恨不得当场拔剑戳死朱崇。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梓，只恨李梓这老阴货居然藏得这么深！
能够在鸿胪寺大堂上被那些诸侯质子抽耳光的鸿胪卿李梓，居然是如此恐怖的高手……你说，你说，你求个啥呢？
白长空心头恨极，同时又担忧到了极点。
他的九个宝贝儿子，还都在安平关军中。
幸好他还有二十几个孙儿留在镐京，否则如果九个儿子都在军中战死，白长空真会不惜一切的，将当日逼迫白阆等人从军的朱崇一伙人通通干掉。
云板声响起，胤垣身后的珍珠帷幕微动，太后乐氏已经在无数太监宫娥的簇拥下，赶到了扶摇殿。
刚刚落座，还不等廷仪官约束群臣，太后略显急促的声音就传遍了扶摇殿。
“一天天敲锣打鼓，一天天敲锣打鼓，就不能消停一些么？就不能太平一些么？国朝奉养尔等文武，究竟是为的什么？不就是求一个国泰民安，求一个逍遥度日么？”
“安平州，小小一安平州，怎么就这么难呢？”
“大丞相，前两次出兵的时候，你们是怎么保证的？你们是怎么说的？”
“王璞出征的时候，你们说，手到擒来，平定叛乱不过是旬日之间的事。”
“结果，王璞死了，说是连一具全尸都没落下。”
“你们又急忙推荐王（王卜）接替王璞，你们说，王（王卜）才干超出王璞十倍，统辖大军平乱，易如反掌呀！”
“真是易如反掌……人家易如反掌的，将你们前后两支平乱大军给打得全军覆没！”
“两支大军，前后加起来，账面上的数字，能有千万了吧？”
“哀家虽然身居深宫，可是也知道，账面上的数字信不得……但是没有千万，总也有数百万精兵猛将吧？”
“就算是数百万条猪！”
太后拍着宝座扶手厉声呵斥：“就算是数百万条猪，也不会在半日之间，被人杀得干干净净罢？”

第一百六十九章 雪上加霜
太后发怒，大将军立刻落井下石。
乐武从武勋班列首位蹦了出来，挥动着芴板大声嚷嚷：“朝廷出奸臣了，一定是出奸臣了。”
他大声吼道：“小小安平州，区区泥腿子……诸位大人，诸位大人啊，不过是一群泥腿子造反，是一群从未受过任何军事操练，从未学过任何杀人技巧，给他一架床弩估计都不会摆弄的泥腿子啊！”
“数百万平乱军……当然，都是城防军，远不如我大将军府、五军府控下的禁军。”
“但是，毕竟是数百万朝堂花费了无数民脂民膏养起来的正规军哪！”
“那些泥腿子，没练过武。”
“这些城防军，全修炼过。”
“那些泥腿子，每天吃糠咽菜。”
“这些城防军，每天大鱼大肉。”
“那些泥腿子，一辈子就折腾锄头、镐头、犁头。”
“这些城防军，整日里就摆弄长枪、刀剑、弓弩。”
“那些泥腿子就是一群待屠的小羊羔，而这些城防军，就是一群恶狼。”
“没道理打不赢的，没道理全军覆没！”
乐武大踏步到了朱崇等文教重臣面前，手中长达三尺的玉质芴板几乎杵到了朱崇的鼻头：“朝廷里出奸臣了，否则怎可能接二连三的失败？”
卢仚站在班列中，差点为乐武鼓掌叫好。
屠狗卖肉的屠夫出身的乐武，居然能一口气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来，顺便将一顶奸臣的帽子扣向朝堂上的文教大臣，委实是精彩！
胤垣在宝座上火上添油：“舅舅说得极有道理，定然是有奸臣的了。城防军归属兵部和城尉府统辖，大将军府和五军府是绝对没有插手的机会的，所以这奸臣，只能是兵部和城尉府的人喽！”
乐武挥动着芴板，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肚皮，得意洋洋的说道：“当然喽，陛下，我们要看清一件事情，王璞老儿战死，王（王卜）不知死活，城尉府的将领们死伤狼藉，所以，奸臣不大可能是城尉府的。”
胤垣大惊小怪的叫了一嗓子：“哦？？？原来，奸臣在兵部啊！”
大胤兵部尚书摩罗朽大踏步从班列中走出，他怒瞪了乐武一眼，冷哼了一声，‘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朝胤垣行五体投地大礼。
“陛下，臣对陛下，对大胤忠心耿耿。臣更敢确保，兵部上下官吏，全都是大胤的忠臣。”
抬起头来，摩罗朽怒道：“陛下明鉴，兵部为平乱军，统筹粮食辎重、军械战马等，除此之外，兵部并无插手安平关战事指挥及兵马调动，平乱军全军覆没，定有其他缘故，和兵部何干？”
乐武立刻跳了起来：“哪，哪，哪，这就开始推卸责任了？”
太后也狠狠的一拍长案，怒道：“那么，摩罗朽，你且告诉哀家，这平乱军，究竟是怎么败的？”
“大丞相，你有什么话说？”
“王璞战殁，是你们推荐了王（王卜）接管他的城尉一职，由王（王卜）接管平乱军继续作战。甚至为了方便王（王卜）行事，你们还将临危救难的监军卢仚给调了回来。”
“谁能告诉哀家，这场仗，究竟是怎么输的？你们……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朱崇等人心头一沉。
‘承担责任’，终于提到这个话茬了。
沉默了一阵，朱崇缓步走出了班列，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摩罗朽，低声叹了口气，伸手抓住摩罗朽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太后冷笑。
胤垣冷笑。
乐武这位大将军同样冷笑。
朱崇这般作为，堪称跋扈。
摩罗朽向后退了一步，站在了朱崇身后。
朱崇上前了两步，他凝神看着斜斜坐在宝座上的胤垣，沉声道：“太后，陛下，此刻我们要做的，不是追责，而是尽快平定安平州的叛乱。”
太后、胤垣、乐武再次冷笑。
那些在大殿外讨价还价的勋贵们，此刻也已经缴纳了款项，一个个神气活现的回到了大殿中。
听得朱崇这般说，一名身穿紫色鲲鹏纹冕服，右手不断揉搓左手大拇指上一枚硕大的白玉扳指，年纪不过三十岁的开国侯大笑了起来：“唉哟，不追责，又要往安平州派兵啊？这次如果再输了，算谁的？”
朱崇斜睨了这位开国侯一眼：“汾阳侯，扶摇殿上，请庄重。”
冷哼了一声，朱崇冷声道：“太后、陛下需知，安平州的叛乱，可不是普通的乱民骚动。他们背后，定然有人主使。太后、陛下可曾见过安平州送来的军情？那些乱民喊的口号……”
胤垣兴致勃勃的打断了朱崇的话：“知道，知道，他们的口号是‘清君侧、杀国贼’，可见我身边，的确是有奸臣的了。”
朱崇和一群文教重臣差点没气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朱崇厉声道：“是‘红莲现、享平安’……是‘红莲天女、降世安民’！”
朱崇嘶声道：“大家想想前朝末年的记载……前朝江山倾覆，社稷崩碎时，有多少乱军喊出了这一类的宗教口号？此次安平州的叛乱……”
勋贵班列中，好些公侯同时呵斥起来。
“大丞相慎言，焉敢用前朝来比拟本朝？”
“陛下，臣请将大丞相拖出去重责一千杖，大丞相口出不吉之言，是诅咒我大胤国运哪！”
“太后，可见这大丞相是居心叵测，他居然拿国泰民安的本朝，与民不聊生的前朝比！”
大殿内乱糟糟的吵成了一团，刚刚被罚了一大笔钱的勋贵们犹如一群受伤的恶狗，疯狂的扑击着朱崇。
朱崇被勋贵们突然的暴起弄得手足无措，他愤怒的呵斥着，但是哪里还有人听他的话？
连续大败了两场，损失的士卒、辎重之类还是小事，损失最多的，是朱崇的威望，是文教臣子们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往日里，这些文教臣子动用无数喉舌，纷纷鼓吹自己，将文教的官员们塑造成了治国理政的天才，好似他们一个个都无所不能一般，正是在他们的治理下，大胤才有了如今的安盛、祥和的局面。
但是两场大败，一下子就撕掉了文教官员们脸上的遮羞布。
勋贵们惊讶、更惊喜的发现——哦，原来你们也就一废物！
原本，勋贵们以为，只有自家才是一群吃喝拉撒的大肥猪，整天里在泥水塘子里翻滚。
但是，居然你们这些文教君子和我们一样，都是一群痴肥无能的大肥猪，那么，无论如何也要拖拽着诸位一起下泥水塘子打滚才好嘛。
一时间，各种冷嘲热讽层出不穷，更有人对朱崇喊打喊杀。
乐武则是扯着嗓子‘嗷嗷’大吼：“太后，陛下，大丞相所言也有道理，安平州的叛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所以，臣请战，臣请出动禁军，强势歼灭安平州叛军！”
乐武大声叫嚷着，看上去颇为激动、癫狂。
但是他的目光，却冷静无比，就好像当年他还在街头卖肉的时候，手持屠刀，瞅准了一条大肥狗，准备一刀毙命时一样冷静。
王璞战殁的时候，乐武就察觉到了安平州的不对劲，大将军府下，由贾昱控制的一支秘谍，就派出了精干人手，迅速赶赴安平州查探消息。
这些天，已经有一些靠谱的情报传了回来。
安平州，有古怪，而且是耸人听闻的古怪。
乐武不介意，借用这次王（王卜）大败的事情，从安平州，从文教诸家身上，扯下一大块肥肉来！
果不其然，听到乐武主动请缨，朱崇和一群文教重臣同时反驳。
“陛下，臣以为，禁军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动。”朱崇大声道：“臣请，继续由城防军中抽调精兵强将，组建平乱军，开赴安平州。”
朱崇运起了元罡，他的声音震荡如雷，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大将军既然有意平乱，不如请大将军，支援一批禁军的优良军械、甲胄、战马，如何？”
朱崇斜眼看着乐武。
乐武‘呵呵’冷笑。
武将班列中，乐山突然开口：“就算给了你们禁军的军械，你们就打得赢了？还有，你们还准备从哪里抽调兵力？镐京的城尉府，已经被抽空了吧？”
朱崇等人脸色微变。
没错，前后两支平乱大军出动，镐京城的城尉府下辖的城防军，已经被抽调一空。
虽然在账面上，镐京城城尉府所辖的城防军，应该还有近千万兵力——大抵就是两千多个坊市，每个坊市都还有五千上下的驻军。
但是实际上，那近千万兵力，全只存在于账面上。
近千万人的空饷，吃起来不舒服么？
但是吃空饷这种事情，自己偷偷摸摸吃就是，如果被外人知道了，这就是要命的了！
朱崇等人目光深沉的看着乐山，他们心情更加沉重了，乐山是乐武的亲侄儿，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是乐武一直在窥伺他们城尉府的虚实？
乐武微笑，正要趁势追击，痛打一波，一名紫衣太监面无人色的狂奔进了扶摇殿，一进大门就‘咚’的一下跪在地上，身体顺着光滑的地面向前‘哧溜’滑出了十几丈远。
“什么事情，慌里慌张的？”鱼长乐见得这般模样，当即开口训斥。
“太后，陛下，东琦伯……东琦伯反了！”
紫衣太监嘶声道：“东琦伯以世子齐胂不明暴毙为由，发檄文，反了。”

第一百七十章 雪上加霜（2）
齐胂？
不明暴毙？
东琦伯发檄文，起兵造反？
大殿上，卢仚呆了许久，齐胂这个名字，几乎都被他彻底忘记了。本来就是一个多月两个月前的事情，但似乎都过去了好些年了。
一个不受宠，被自己亲爹送来镐京当人质，每年打发点银钱，随他在镐京城内花天酒地、胡作非为的纨绔子而已。
因为和柳梧臭味相投，结为好友，结果就被柳梧牵扯到了‘绿雀鬼祟’一事中。
因为绿雀和齐妃有牵连，皇城冷宫闹鬼，太后一不做二不休，将齐胂、柳梧弄去了皇城当诱饵，最终卢仚依仗清净禅光，消灭了皇城鬼祟，但是齐胂、柳梧等鱼饵也全军覆没。
齐胂身边，有一支来自东神州昊剑宫的剑卫。
这些剑卫，甚至在朱钰的挑拨下，以齐胂之死的缘由，袭杀过卢仚。
只是他们倒霉，正好碰到卢仚诛杀鬼祟后修为飙升，出手袭杀卢仚的巫水，被他一拳打得重伤。那些剑卫发下血誓后，就带着重伤的巫水离开了。
原本以为，齐胂死了也就死了，毕竟只是一个不受宠的质子而已。
没想到，东琦伯居然用齐胂的名义，起兵造反！
‘嘭’！
太后又拍了一下长案，她又惊又怒的呵斥道：“鸿胪卿李梓何在？齐胂之死，你是如何向东琦伯解释的？”
班列中，一直在笑盈盈看热闹的李梓缓步而出，不紧不慢，不见丝毫紧张的向胤垣，向珍珠帘后面的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陛下，臣向东琦伯行文，解释说齐胂不幸暴病亡故，并代表朝廷赐下恩典，允许东琦伯以侯爵之礼，将齐胂下葬。他的骨灰，也是由臣安排，送回去的。”
李梓皱了皱眉，轻声道：“只是，按照臣的估计，齐胂的骨灰，如今应该还在半道上。”
胤垣则是笑了起来：“反就反了罢？区区一个东琦伯而已。”
李梓抬头，很是古怪的看着胤垣：“陛下，东琦伯先祖封爵虽然只是‘伯’，但是如今，东琦伯已经是东神州有数的大诸侯，他家领地方圆十万里，子民以百亿计，兵强马壮，不容小觑。”
胤垣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那又如何？不过是百亿子民，十万领地而已。都不用出动禁军，一份圣旨下去，着东神州其他诸侯联手平乱，就足够将东琦伯镇压下去罢？”
满朝文武纷纷点头微笑。
的确，东琦伯区区一家诸侯造反，算什么？
东神州大小诸侯数百家，和东琦伯比邻的好几家大诸侯，都和东琦伯有着疆土上的争端，几家诸侯三年一小打，五年一大打，十年、二十年，总会爆发一次规模数百万的大战。
按照常理，天子一份圣旨下去，周边几个大诸侯联手，再纠集数十家小诸侯联手围攻，区区一个东琦伯，只是一块待瓜分的大肥肉罢了。
相比起来，距离镐京八千里，位于大胤腹心要害的安平州叛乱，反而更加棘手一些。
跪在地上的紫衣太监听了胤垣的话，就小心翼翼的抬头，偷偷看了胤垣一眼。
鱼长乐看到那紫衣太监的小动作，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他指着那太监厉声喝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那紫衣太监哆嗦着取出了一份文书，毕恭毕敬的举过了头顶。
“这里，是东神州那边传回来的东琦伯檄文……上面，有近百诸侯的联名，他们说……”
满殿死寂，无论文武勋贵，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的难看。
如果单单是东琦伯一家造反，对庞大的大胤来说，无非是纤芥之疾。
可是檄文上有上百诸侯的联名，上百诸侯啊……
紫衣太监跪在地上，身体战栗，浑身冷汗不断。
他举着檄文，弯腰低头，不敢动弹，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渐渐地，这太监的手臂开始剧烈的摇晃，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牙齿撞击发出的‘咯咯’声。
但是没人吭声，没人动弹，就连刚才大呼小叫不断给朱崇施压的大将军乐武，此刻也紧紧闭上了嘴，目光闪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班列中，卢旲看了卢仚一眼，下巴朝着那太监挑了挑。
卢仚沉思片刻，大踏步走出班列，一把抢下了紫衣太监手上的檄文，就在手上将其展开，快速的阅读了一遍。
东琦伯在檄文上的措辞极其激烈。
他明白的指出，‘天子不仁，太后失德，虐杀诸侯世子’。
他给自己辩解，‘东琦伯一脉世代忠良，奈何国有妖孽，牝鸡司晨，太后擅权，外戚横行，天子无道、不仁且荒淫无能，诸侯如身处烈火油锅，朝不保夕’！
所以东琦伯总结，‘非有妄念他想，东琦伯一脉，但求公道，但求苟活’。
总之，在檄文里，东琦伯将太后、天子、大将军骂得狗血淋头，骈四俪六的辞藻极其华丽，大有一种大胤江山就因为他们三人要彻底玩完的意思。
因为太后、天子、大将军武道，虐杀了他最最心疼、最最宝贝、视如心肝宝贝的世子齐胂，所以……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在檄文的后方，则是一行注释：东琦伯一家的遭遇，齐胂的不幸遇害，让东神州若干诸侯感同身受，深表同情，大家都是左邻右舍的好朋友，遇到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大胤的忠臣，也不好意思跟着东琦伯一起起兵造反，但是也免不得摇旗呐喊，为东琦伯加油助威。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所以，有东神州上百诸侯联名，声援东琦伯。
东琦伯的封地，距离大胤的核心领地地势遥远，而且中间隔着十几个诸侯的封地，如果这些诸侯尽职尽守的话，东琦伯的军队，不耗费数十年时间，不可能威胁到大胤朝廷。
但是在檄文上联名的诸侯，就包括了这十几家诸侯。
也就是，东琦伯的大军，可以顺着驰道，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大胤核心领地的东大门——东界城。
卢仚将这檄文看了一遍，然后走上前，将檄文交给了鱼长乐。
鱼长乐阴沉着脸，迅速看了一遍檄文，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不做声，将檄文递给了胤垣。
胤垣看也不看的，站起身来，伸手分开身后的珍珠帘，将檄文拍在了太后的长案上：“太后，您看看，这事情，该怎么办啊？”
太后一把接过檄文，咬着牙匆匆扫了一遍，然后又认真的阅读了一遍，最后，她几乎是逐字逐句的，仔仔细细的将檄文审核了一遍。
“乱臣贼子，狼子野心，简直，简直……”太后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齐胂的死，当然是和她有关的。
是她下令，将齐胂当做鱼饵，引出了在皇城作乱的鬼祟。
东琦伯的檄文，将他造反的因果，全都扣死在了齐胂暴毙这件事情上。
所以，太后很可能会背上一个‘逼反诸侯’的天大黑锅。
檄文中的‘牝鸡司晨’啊，‘外戚’啊之类的词，更是触目惊心，简直是诛心之词。
太后目光扫过朝堂上那些突然变得精神起来的文臣，心里又是一沉。
如果这些徒子徒孙满天下，而且最擅长煽风点火的文教官员，用这件事情攻讦自己的话，太后有点担心，可能自己的位置都难以保全。
东神州，本来就是文教的大本营，是他们发家崛起之地啊！
东琦伯的叛乱，很难说里面是不是藏了其他的东西。
本来这次，平乱大军全军覆没，太后是盘算着，好生敲打一下文教的这群大臣，从他们手上拿掉几个重要职位的。
但是这东琦伯的檄文一出……太后只能妥协了。
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一下精神，太后缓缓放下檄文，悠悠道：“这下可热闹了，呵，安平州叛乱还没平定，这东琦伯，怎么又蹦出来了呢？”
朱崇轻咳了一声：“太后，檄文上，写了什么？”
太后微笑看着朱崇，反问他：“大丞相觉得，安平州的叛乱，该如何处置才好？”
朱崇眉头猛地舒展开来，他看着微微摇晃的珍珠帘，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
他微笑道：“臣以为，还是以城尉府为主力平乱。镐京城内，城防军不可抽空，那么，就从外州调动城防军平乱罢。只是，还请大将军，支援一些粮草、辎重才好。”
微微一顿，朱崇又笑道：“这一次，老夫推荐兵部尚书摩罗朽亲自统军出征，大家，谁赞成，谁……反对？”
大殿上的气氛开始悄然变化。
刚刚疯狂抨击的勋贵们，一个个缩头缩脑的不再说话。
文臣们，一个个气势渐渐的提了上来。
而大将军乐武，还有大将军府、五军府的将领们，则是紧紧闭上了嘴。
太后的笑声响起：“如此，甚好，就按照大丞相的意思去办吧。不过，东界城那边……”
朱崇微笑着摆手：“太后、陛下放心，大胤四大界城，东界城守将乃诸葛氏诸葛独明，其人喜好武事，精研统兵之道，是我文教少有的文武全才，东界城有他统辖，固若金汤。”
朱崇自信满满的说道：“东琦伯大怒起兵，看似声势浩大，但是只要他过不了东界城，在城下靡耗过大，他是承受不住的，最终势必要退兵归去。”
“等他退兵后，朝廷下旨申饬，再加以恩典封赏，这事情，也就这么罢了。”
太后欣然，大声喝彩。

第一百七十一章 红颜白发
又是一次妥协。
安平州平乱一事，继续被文教臣子们牢牢掌控。
他们会从镐京城外各州郡抽调城防军，组建第三支规模更加庞大的平乱军团。
不仅如此，因为户部钱粮短缺，第三支平乱军团的一部分粮饷，将由太府库内支出；而大将军府和五军府，将为他们提供一部分军械辎重、战马坐骑。
最重要的是——在摩罗朽的提议下，大将军府下辖的乐山等将领，将参与这次的平乱。
与之对应的是，文教臣子们，将对东琦伯以齐胂之死为借口造反一事，和太后形成默契。
齐胂的死，和太后有关。
太后用他钓鱼，结果鬼祟横行，齐胂暴毙。
这事情传出去，太不好听，对太后的名声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太后以不插手安平州平乱一事为交换，换取文教臣子们对东琦伯造反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发动文教弟子们的力量，大肆抨击东琦伯的‘狼子野心’，在舆论上帮助太后占领道义的高地。
双方一拍即合，于是散朝，唯有大将军、大丞相等几员重臣留在扶摇殿，商讨平乱的详细章程。
卢仚一行人缓步出了扶摇殿，顺着驰道一路到了皇城南门。
勋贵们嘻嘻哈哈的，上了自家的马车、轿子，在护卫们的簇拥下招摇过市，各自返家找各自的乐子。
这些勋贵啊，治国理政指望不上他们，行军打仗他们也没了这本事，如今的大胤武勋们，出了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他们还能做什么？
其他文武官员们，则是各自返回各自衙门理事。
第三支平乱大军的规模将远超前两次，甚至摩罗朽还主动邀请大将军乐武的子侄们加入平乱军团，这就有点拉拢大将军，主动给他的子侄们分润功劳的意思了。
摩罗朽这神来一笔，势必让第三支平乱军团得到大将军府的大力支持。
禁军体系的精良军械、甲胄，还有底蕴深厚的禁军系统内，无数优良马场驯养的那些异血坐骑……
大将军已经答允，会给第三支平乱军团足够的支持。
这些精良的军械、甲胄，还有那些价值千金的异血坐骑，单单想起来，就让人流口水！
好些文臣已经下定决心，在里面上下其手，先捞上一大笔。
所以，他们一个个跑得飞快。
皇城南门口等候的护卫，还有浩浩荡荡的车队、马队很快就散去了七七八八，最后就只剩下不多的几队人。
卢仚骑着乌云兽，抚摸着它的尖角，笑盈盈看着李梓挡在了白长空面前。
白长空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梓：“李鸿胪，东琦伯作乱，这正是你鸿胪寺的公务，你不回鸿胪寺坐镇，拦住老夫，这是做什么？”
李梓向卢仚望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悠然道：“白山长，本官只是想问，吾那儿媳妇呢？吾儿已经返家，你家为霜，人呢？”
白长空的脸色就变得极其的难看。
他目光闪烁看着李梓，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李梓笑了：“白山长和我家结亲，莫不成，是别有用意？”
李梓笑看着白长空，目光在他两个腰子部位扫来扫去。
他记得，他昨夜的确是重创了白长空，以神通直接破体挖出了白长空的两颗腰子。他嫌弃那玩意儿腥臭，直接丢在了雨顺坊勘察司的后院。
人没了腰子，必死。
白长空怎么看起来这么精神？红光满面的，比他往日里气色还好？
南门口，还有一些走得慢的文臣朝着这边张望。
感受到李梓和白长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这些个好奇的文臣也没有靠近，但是也没有离开，而是兴致勃勃的远远围观。
白长空看了看那些文臣，再看看面前的李梓，突然流下了两行热泪。
“李大人，为霜她，她……”
白长空仰面看天，清泪如雨，顺着面颊滑落，点点滴滴洒落尘埃。
李梓向后退了一步。
这话，就没办法谈下去了，白长空这老匹夫，居然当众流泪，以他如今在镐京的声望，若是传出去是他李梓逼得白长空哭了，他李梓怕不是要臭名远扬？
卢仚策骑行了上来，‘呵呵’笑道：“白大人不会说，白露她忧愤过度，重病身亡了吧？而且，她之所以重病，是因为本公逼迫导致……这口锅，本公是不扛的哦！”
白长空的眼泪水很神奇的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面皮上一抹热气升腾，几滴眼泪就化为蒸汽消散。
他目光深深盯着卢仚，幽幽道：“难道不是么？”
卢仚笑着摇头：“要点脸吧，老白，白露是怎么回事，你不清楚么？前些日子镐京闹鬼，不就是她折腾出来的？”
卢仚向着李梓点了点头，淡然道：“李大人，你家儿子，差点成了垫背的。白山长家的那位白露姑娘，呵呵。”
卢仚看着四周张头张脑的文臣们，放大了声音，朗声道：“白大人，国子监的女鬼，就是你家白露为首……你却仗着驱散了国子监的女鬼，成就‘在世圣人’之名……”
“这事情，不会是您自己一手操弄的吧？”
四周文臣面色骤变，然后好些人看向白长空的目光，都变得无比的幽森而微妙。
白长空在国子监，以所谓的‘浩然之气’，顷刻间扫荡了数万女鬼，救下了十万国子监监生。此事一出，白长空在镐京城的名望简直堪比文教历史上的那些个圣人、亚圣。
文人相轻，好些文臣早就看白长空不顺眼了。
奈何如今人家有‘圣人光环’庇护，没人敢平白无故的得罪白长空。
可是卢仚这话一出……
好些文臣已经下定决心，不管那些女鬼是否和白露有关，总之，他们要授意自家门人弟子，将这件事情散播出去。
就算没有真凭实据，也要往白长空的头上泼点污水！
更不要说，这两天，市井中本来就有风声传出来——白长空卖女求荣，堂堂‘礼学’大贤，居然将自家远房侄女投献天子，以此换取爵位！
白长空脸色微变，他怒视卢仚，正绞尽脑汁想要辩驳，一架大青骡子拉的香藤儿小车‘哒哒哒’的行了过来。
小车行到了白长空身侧，车窗帘子一挑，一张如花美颜露了出来。
美归美，这张小脸蛋却是病恹恹的，苍白，憔悴，一副重病未愈的模样。
她隔着车窗，看了白长空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阿爷，你不是说好了，陪我去静宁寺上香的么？耶？卢家世兄，有些日子未见了。”
白长空‘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他讥诮的斜睨了卢仚一眼，淡然道：“李大人，刚才我要说的就是这事了，为霜重病未愈，正在疗养。她和尔雅已经是夫妻，等她身体稍好一些，尔雅只管来接了她家去。”
卢仚瞪大眼睛，骇然看着那张和白露生得一模一样的面庞。
这……应该又是极乐天宫的手段吧？
沉默了一阵，卢仚‘呵呵’笑了起来：“原来是本公弄错了……李大人，恭喜，恭喜，你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呵呵，我祝贵公子和为霜姑娘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李梓的脸色变得极其的诡异，就好像有人硬生生往他嘴里塞了三斤干牛粪一样古怪。
卢仚‘呵呵呵’的干笑着，朝着左右使了个眼色，策骑一溜儿小跑的迅速离开。
让李梓和白长空撕扯去吧。
而李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跳了起来：“天阳公，天阳公，我家尔雅，似乎的确误交匪人，本官怀疑，他们就是九阴教的妖人。”
“天阳公，天阳公，你将尔雅带回勘察司，好生管教一段时日罢？”
那‘白露’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轻轻的朝着李梓呼喊了一声：“公公，你怎么这么狠心？尔雅何在？我也有点想他了呢。”
李梓就好像没听到一样，大踏步的跳上了坐骑，一声大喝，骑着快马紧追着卢仚离开了。
白长空微微一笑，朝着四周一脸‘索然无味’的文臣们拱了拱手，悠然道：“诸位大人可以为老夫做个明证，这天阳公，被那阉党教坏了……他居然大白天的说瞎话，造谣生事，说为霜居然成了女鬼，简直荒唐可笑！”
“为霜就在这里，诸位大人看个清楚，她可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姑娘。”
白长空猛地举起了右臂：“阉党，无耻！”
一众文臣纷纷点头，一个个引经据典，又将鱼长乐以下的阉党们破口大骂了一通。
皇城南门口，一群太监龇牙咧嘴的看着这群文臣——你们骂卢仚就是，干嘛牵扯到咱们啊？这档子事情，和咱们这群阉党无关哪！
白长空惺惺作态了一番，就带着几个护卫，簇拥着香藤儿小车一路向南而去。
无论是平乱安平州，还是东琦伯造反，这事情都和他国子监没什么关系，他有大把的时间，陪伴自己‘可怜’的‘孙女’，去静宁寺上香祈福。
行出了十几里地，白长空丢下坐骑，跳上了马车。
马车里，除了那和白露生得一模一样的少女，还有一名满头银发，但是容颜却和二八佳人一般俏丽秀美，唯有一双眸子深沉如渊的女子，静静的坐在那里。
白长空在小马车里向那女子行跪拜大礼：“太上，多亏了太上运筹帷幄，否则今日，老夫还真说不清楚了。”
女子轻轻挥手：“那少年，就是卢仚罢？呵，倒是一块好补药。”
“那李梓的来历，我已经看透了。乞巧阁的余孽，下三滥的旁门左道，下极乐天令，让乞巧阁归顺本门，否则，就灭了他们苗裔。”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扭曲，九子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而逝。
嘉佑十九年，四月十日，黄昏时分。
勋贵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单调乏味。
卢仚陪着隔壁的三位剑仙邻居，逛了一整天的街，采买的零碎玩意装满了五辆大车。
身体依旧活力充沛，但是心累欲死的卢仚一脸呆滞，坐在街头一个臭豆腐摊旁，和摊子的原主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发呆。
青柚、青柠、青檬三女，用一块马蹄金赶走了摊主，自己亲自操刀，围着油锅忙碌得不亦乐乎。
一块块豆腐块在油锅里翻腾，浓烈的香味随风飘出老远。
青柚手脚僵硬，抓着一双长长的木筷子，将油锅捅得‘铛铛’直响，卢仚唯恐她将油锅捅穿了，引发大火。
青柠在不断的往油锅里加豆腐块。
青檬则是兴高采烈的调配着辣酱。
“重辣，重辣，一定要重辣。”
“嗯，蒜末来一点。”
“耶，香菜来一点。”
“呵，葱花也要点。”
“要不要胡椒粉啊？肯定要的……”
“那，隔壁的羊肉串大叔，孜然粉给我来一点呗，不白要你的，我花钱买。”
‘咚’，一块十两重的小银锭被青檬丢了过去，那烤羊肉串的大汉吞了口吐沫，看了看卢仚，见到卢仚无奈点头，他‘呵呵’笑着捡起了银锭，将一小罐孜然粉全送给了青檬。
三女忙得欢快。
而不远处的捞面摊上，几个衣衫寒酸的书生，正一边偷偷摸摸的用眼角余光偷瞥三女，一边大声讨论着最近朝堂上的事情。
“兵部尚书摩罗朽，是个有能为的。平乱大军分成三十六路，安平州外，那些星星点点的乱民势力，刚冒头就被扑杀，足见他运筹帷幄的本领。”
“奈何，这份功劳，却被大将军府那些武夫分去了不少。三十六路大军中，居然有一半的主将，是乐氏族人……啧，外戚势大，非国朝之幸事。”
“这也是无奈之举，无奈之举啊！”
书生们嚷嚷着，朝着三女看了又看，只希望自己的‘高见’，能引起三女的注意。
三女的姿色太盛，虽然她们在街头占了一个臭豆腐摊子，亲自动手炸臭豆腐的行为，非常不符合文教弟子们心中‘完美女性’必须遵守的诸般‘礼法’。
但是她们实在是太美了，美，就足够了，她们做什么，都是必须原谅的。
所以，他们继续高谈阔论。
“兄台所谓的无奈之举，又是为何？”
“诸位有所不知，摩罗朽尚书，之所以让乐氏将领参战，完全是因为，户部钱粮不济，需要从太府库中调拨钱粮啊。”
“如此说来，是大将军以钱粮卡住了平乱大军的命脉，以此将自家子侄安插进平乱大军，为的就是争夺军功的喽？”
“这，不就是那些勋贵惯用的手段么？”
“委实可笑，这国朝的钱粮命脉，应当完全由户部接手才是。”
卢仚坐在一旁，听得直咧嘴。
完全由户部取代太府、少府等衙门，彻底总掌大胤国朝的经济命脉？若是如此，怕不是不用二十年，大胤的经济就要崩盘了。
安平州的乱子出来这么久了，守宫监多少也查到了一些事情。
这户部的黑账……呵呵！
安平州的烂账……呵呵！
朝堂上那些文教臣子们一屁股的不干净……更是，呵呵！
“这大胤，如果任凭外戚横行，我看啊，大胤要亡啊！”一名青衫书生，眼看着青柚三女只忙着炸臭豆腐，根本不往他们这边看一眼，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惊世之言’。
“这大胤，要亡，要亡啊……怕是，也只有白山长这般在世圣人，才能带领我等文教贤达，重振山河，重整社稷！”
卢仚呆了呆，向那青衫书生看了一眼，默默站起身来。
如果只是叫唤几声大胤要亡，随便你叫唤。
如果仅仅是抨击乐武，随便你骂。
甚至你可以当着卢仚的面骂太后、骂天子、骂谁都可以。
唯独，你不应该当着他的面，鼓吹白长空这老贼啊！
“妖人惑众，罪不可赦！”卢仚一把拉开腰间系带，将身上披着的一件宽松大氅一下子甩给了身边的护卫，露出了身上的银丝刺绣鲲鹏纹大紫公袍。
卢仚身边的护卫们也纷纷甩开了身上罩着的大袍子，露出了内着的各色官袍。
几个书生吓得‘嗷’的一声尖叫了起来。
青衫书生脑海中灵光一闪，嘶声道：“吾等文教先辈，和开国太祖有约，吾等读书人，当议论国事，不因言获罪。”
卢仚晃了晃拳头，咧嘴笑道：“当然，你们不是因言获罪，我揍你们，是因为你们窥视女眷，行为不端，兄弟们，给我揍！”
一群如狼似虎的神武将军扑了上去，将几个书生按在地上就打。
几个书生‘嗷嗷’哀嚎：“我们是国子监监生，我们是监生……”
国子监的监生们挨揍时，他们的山长白长空，正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给那位红颜白发的女子按捏小腿。
“干娘……”白长空满脸是笑的看着女子。
女子端着一盏银耳燕窝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轻轻的挥了挥手。
一群极乐天宫女弟子就走了进来，将瘫倒在地上，浑身汗如雨下，面色发青、四肢颤抖的魁梧男子一把抬了出去。
“我知道你要那小子死。”女子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些天查探出来的消息，他和大金刚寺有牵扯。”
“他如今正在白马坊修建的家庙，分明就是当年大金刚寺在镐京城的外院。”
“大金刚寺能够让这小子操持如此重要的事体，可见他在大金刚寺的地位。”
白长空很是谄媚的揉捏着女子的小腿：“可是，干娘，您手段通天，这区区……”
“区区？”女子斜了白长空一眼，猛不丁的一耳光抽了上去，白长空闷哼一声，被一耳光抽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嘴角都渗出了血来。
他急忙翻滚而起，又凑到了女子身边，小心翼翼的为她揉捏着。
“干娘……”白长空可怜巴巴的看着女子。
“区区一卢仚，就让本门当代教主死得不明不白。”女子目光阴冷的盯着白长空：“本座还没活够呢，这世上的富贵风流，我还没享受够呢。”
“没弄清那卢仚的底细之前，本座绝不会出手。本教弟子，你也休想动用一人。”
伸出手，轻轻捏住白长空的脸蛋摇了摇，女子幽幽道：“我倒是对你那孙女白露，特别感兴趣。这些天，你可探查到她如今在哪里么？”
白长空呆了呆，急忙摇头，他低声下气的说道：“干娘，这事情，传出去实在是难听，对我的名声不好，所以，我没办法大张旗鼓的托人去打探……”
女子白了白长空一眼：“真是无用的……也不知道，我那徒孙，究竟是看中了你什么，居然收你做外门行走。”
白长空急忙谄笑道：“教主当年，当然是看中了，我的一片孝心哪！”
女子呆了呆，然后‘呵呵呵’的尖笑了起来：“唉哟，笑死我了……你的一片孝心……唉哟，我的宝贝干儿子哟，你可真是……呵呵，这就是你们文教的大贤？这就是在世圣人？”
女子‘呸’的一口啐到了白长空脸上。
“不过，也对。这一方世界，天地灵机没有崩毁之时，这天下的主人，是我们三教宗门。那天下的世家门阀，只是为我等宗门牧民的鹰犬。”
“你们文教，不过是趁着我等宗门闭门避祸，世家门阀实力衰败之时，从荒野草根里爬出来的，一群争抢这一方世界腐尸烂肉的野狗罢了。”
“看你这德行！”
白长空唯唯诺诺的陪着笑脸，甚至不敢擦拭脸上的吐沫。
天色渐渐转黑，有侍女进来，点起了灯烛。
白长空还在殷勤的伺候着自己刚拜的干娘。
白家宅子所在的大街，一道人影蹦蹦跳跳的，从一条小巷里行了出来。
高有八尺的大男人，却涂了腮红，抹了胭脂，长发在头顶扎了两根极其滑稽的朝天辫，身上穿着一套露臂、露腿的血色童子短衫，脖子上套着一个金色长命锁，手持一个拨浪鼓，赤着脚，一边蹦跳，一边还细声细气的唱着儿歌。
这人行止如此怪异，大街上好些车马纷纷勒住，车马旁的护卫拔出了兵器，警惕的看着这人。
这几个月，镐京城乱事不断，前些日子，甚至连莱国公府都被血洗了一番，很多官宦府邸被屠戮一空，很多达官贵人已经是惊弓之鸟。
有护卫在呵斥：“干什么的？滚远点！”
做童子装束的大男人‘嗤嗤’笑着，他动作浮夸的蹦跳着，手舞足蹈的直奔白家大宅而来。
一架马车里，有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跟上，去看看，又是白家……白长空这是犯了太岁么？今年就他家里不宁静。”
“如果今天再有什么古怪事体……搬家，一定要搬家，再也不能和他家做邻居了。”
男子在前面蹦跳着，唱着歌，摇晃着拨浪鼓，‘咚咚’、‘咚咚’的蹦到了白家门前。
他身后，隔着数十丈远，好些车马都跟了上来。
白家门前，十几名家丁昂首挺胸，见到这男子崩了过来，他们也是急忙呵斥。
“哪里来的野人？滚，滚，滚！”
那男子高高抬起一只脚，另一只脚微微弯曲，歪着身体，斜着脑袋，保持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方式站在白家门前。
他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家丁，突然笑道：“这里是我的家，我滚去哪里？”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扭曲，九子（2）
高空中，一点红光急速掠过。
大街口，卢仚背着手，看着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书生。
“罢了，给他们一点教训就是，毕竟是国之栋梁，呵呵。”
卢仚讥诮的笑了几声，挥了挥手。
高空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你妈炸了’的尖叫声，卢仚的脸抽了抽，抬头看了看，正好看到大鹦鹉从高空一掠而过。
“白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卢仚冷哼，朝着青柚三女打了个招呼，跳上乌云兽，策骑就往白家宅邸那边狂奔而去。
他们就在雨顺坊逛街，这里距离白家宅邸不过十几里地，对于乌云兽来说，这就是刚起步，就赶到的事情。
三女正炸臭豆腐玩得不亦乐乎，就连神武将军们围殴几个书生，都没能让她们多看一眼。
但是听到卢仚的嘟囔声，再看看天空飞过的大鹦鹉，三女同时往油锅看了一眼，青柚抿了抿嘴，拎着剑囊跳上一匹血蹄乌骓，急匆匆追了上去。
青柠、青檬两女一阵手忙脚乱。
她们又想跟上青柚，又舍不得已经炸好的以及还在油锅里的臭豆腐。
犹豫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两女恶狠狠的张开嘴，往嘴里塞了好几块重辣加料的臭豆腐，依依不舍的朝着油锅看了又看，同样跳上血蹄乌骓，一边策骑狂奔，一边不断的回头看着那浓香四溢的臭豆腐摊子。
她们嘴里塞满了刚刚出锅的臭豆腐，浓香异常，鲜美无比，却又滚烫得让她们直抽冷气。
如果不是有修为在身，这几块臭豆腐都能烫掉她们嘴里的皮。
两女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策骑狂奔。
嘴里烫得很，青檬调配的重辣加料的辣酱又用力过猛，恐怖的辣劲儿烧得舌头通红，两女不自觉的眼泪吧嗒，却又舍不得吐出嘴里的美味。
一阵鸡飞狗跳，两女‘呜呜嗷嗷’的，好容易才追上了青柚。
青柠将一个小碗递给了青柚：“吱吱……嗤……”
青柚接过小碗，绝不客气的直接用手拈起了两块臭豆腐塞进嘴里，然后眯起了眼睛，很是幸福的大口咀嚼起来。
青鳞剑阁某一代游走天下的剑主手札记载——‘吾等剑修，当挥最快的剑，斩最凶的妖，喝最烈的酒，吃最辣的菜’！
青鳞剑阁历代传人，由此是无辣不欢！
白家大门口，做童子装束的男子‘咯咯’笑着，手中拨浪鼓‘咚咚’敲击着。
几个家丁莫名感到毛骨悚然，他们冲下台阶，动作粗暴的推搡着男子，想要将他驱赶得远远的。
男子单足着地，但是任凭几个孔武有力，有拓脉境修为的家丁推搡，身体纹丝不动。
几个家丁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们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发出了尖锐的口哨声。
白家大门轰然开启，几名身形妖娆，生得俊俏风流的极乐天宫男弟子带着一大群护卫涌了出来。
这些护卫身穿软甲，手持利刃，甚至有人暗藏手弩等管制利器。
他们迅速将童子装束的男子围了起来，一名极乐天宫男弟子昂着头，倨傲无比的发号施令：“不管是什么来路，来这里找事，你不是讨死么？打吧，打碎四肢，丢进运河里，看他的命喽！”
说话的时候，这男弟子朝那群护卫使了个眼色。
说是打断了四肢丢进运河，但是如此八尺大汉，肯定不能这么浪费了。多好的药罐子啊，对极乐天宫的弟子来说，这样的魁梧汉子，正是最好的修炼辅助资源呢。
一群护卫摩拳擦掌，正要围上去，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苍头颤巍巍的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认真的朝着那男子端详了一阵，嘶声尖叫起来：“住手，住手，一群瞎了眼的狗东西，这是大少爷，大少爷……啊，大少爷，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老苍头杵着拐杖，急匆匆的跑了出来，跑到男子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张画得花里胡哨，甚至有点诡异的面庞。
男子涂满了鸡血色胭脂的嘴唇一扯，露出了一个极其瘆人的表情。
“唷，大山叔……嘿，嘿！爹呢？”
老苍头白大山——白长空的忠仆，当年白长空出门游历的时候，家境破落的白长空身边，就只有白大山这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跟着。
当年白长空在游学途中遭遇恶匪，几乎身陨，幸好得到卢仚祖父卢貅搭救，这些事情，白大山都是全程经历的。
白大山比白长空还大了二十几岁，如今已是‘耄耋’（mao’die）之年，因为和白长空同甘共苦过，又对白长空有抚养、照料之恩，白大山在白家的地位，是极其特殊、极其尊崇的。
他，对白长空的一群儿子、孙子、孙女，也是最熟悉不过的。
哆哆嗦嗦的看着白阆，白大山嘶声道：“大少爷，你吃苦了……呜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天，老爷派了好些人去安平关打探你们的消息！”
“其他几位少爷呢？他们人呢？”
几个极乐天宫弟子也凝神看着白阆。
白家的另外几个儿子是死是活，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极乐天宫派去做他们护卫的那群弟子，他们的生死情况。
白长空派了人去安平关，他们极乐天宫也有精英弟子去了安平关查探。
但是无论是哪边的人手，都没打探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现在可好，白阆居然打扮成这个鬼样子，突兀的出现。
远远的看热闹的车马中，有贵人惊呼：“这是白阆？嘶……何其惊怖，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有人说话极其刻薄：“还好此刻人多，若是在深夜大街上，猛不丁的见到他，还以为是扎得纸人童子作祟……啧啧！”
有胆小的贵人在轻轻催促自家的车夫、护卫：“赶紧走，赶紧走，我心口发冷，后心发凉，这白阆，古怪得很，怕是今天，要出大事！”
有一部分车马掉转头，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还有一些机敏的人，直接跑去附近自家宅邸里，招呼全家的男女老少尽快的撤离。
实在是，最近一段时间，围绕着白家，出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白阆犹如纸扎的殉葬童子一样装束，这般诡异的跑了回来……天知道等会会发生什么事情？
作为白家的邻居，倒血霉哦！
赶紧撤离全家老少，平安未上，平安是福啊！
白大山紧紧抓着白阆的手，急促的询问白奚、白邛等人的下落。
白阆‘咯咯’笑着，翻着白眼，用一对死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大山：“他们，他们在后面，马上回来……爹呢？”
已经有护卫忙着表功，跑去了后院，向白长空禀告白阆平安回来的消息。
白长空欣喜如狂，忙不迭的向自家刚刚认下的干娘请示了一声，屁颠屁颠的一溜儿小跑赶到了大门口。
看着大半怪异，动作邪诡的白阆，白长空微微一呆，目光迅速扫过了远处那些看热闹的车马。
他咳嗽了一声，沉声道：“阆儿，你这是做什么？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回家。随军出征，返家后的‘卸甲平安告祖礼’，你自幼是精熟的！”
白阆‘咯咯’笑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背着双手站在大门口，居高临下俯瞰自己的白长空。
他的身体，犹如风中的柳条一样蠕动着，他动作极其诡异的放下了右腿，垫着脚尖，左腿缓缓提起，以一个极其怪异的方式，将左腿高高提起。
与此同时，他的上半身也向另外一个方向猛地倾泻，脑袋也随之向另外一侧倾斜。
他‘咯咯’笑着，手中拨浪鼓急速的转动着，不断发出‘咚咚’、‘咚咚’声。
白长空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
拨浪鼓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刺耳。
渐渐地，‘咚咚咚咚’的声音连成了一片，一道道强大的邪力从拨浪鼓中汹涌而出，化为一圈圈血色波纹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围在白阆身边的家丁护院、极乐天宫弟子，以及白大山这老苍头同时大口吐血，浑身骨头被血色波纹震得粉碎，身不由己的朝着四周飞起。
他们双脚刚刚离地，一波又一波更强的邪力涌出，白家门前，上百家丁护院等等全都炸成了一团血雾。
白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百多人炸开的血雾化为一条血光，‘嗖嗖’有声的被他一口吸了进去。
“啊！”白阆仰天，发出了一声无比酣畅的咆哮声，就好像一名在沙漠中饥渴了大半年的旅人，突然找到了绿洲，在清澈的湖水中畅饮了一顿。
白长空的脸色惨变，他双手紧紧握拳，嘶声怒吼起来：“又是你，又是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阆儿，阆儿他，他，他，他是你的，你的……”
远处看热闹的车马、行人一阵大乱，他们见机得快，转身想逃，但是邪力汹涌，数十车马、数百行人被邪力波及，一个个大口吐血飞起，骨折了不知道多少处。
白长空大声嘶吼，但是他看到那些乱成一团的围观者，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吼出白露的名字。
白阆变成这般鬼模样，白长空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肯定和白露有关。
但是，白阆毕竟是他亲爹，她怎么能下这样的毒手？
“给我滚出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长空震怒而无能的咆哮着，一丝丝残留在空气中的血雾飘落，将他门前长有十几丈的一段大街染成了稀薄的血色。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扭曲，九子（3）
拨浪鼓肆虐，瞬杀白家大宅门前百多人时，白长空身上，一张绣了一对儿鸳鸯的粉色锦帕飞了出来。
锦帕四角缀着流苏，上面挂了十几颗黄豆大小的珠子，极度的华丽。
拨浪鼓放出的震波袭来，十几颗小珠子放出柔柔的粉色光雾护住了白长空。一波波血色震波冲击着粉色光雾，不断发出沉闷巨响，白长空身体一阵摇晃，嘴里就喷出了血来。
四周传来了无数人的喧哗声。
“白家又出幺蛾子了。”
诸如此类的呼喊声不绝于耳，和白家比邻的宅院里，前门后门齐齐开启，无数老爷少爷、小姐丫鬟，都在家丁护院的簇拥下，用各种坐骑、各色交通工具逃了出来，如避瘟神一样逃之夭夭。
白长空的心，在滴血。
他在国子监，好容易积攒的名声，这一下又被自己的亲儿子败得差不多了。
不，和自己亲儿子没关系。
罪魁祸首，是自家亲孙女！
不，白露也只是一受害者。
真正导致这一切不幸的根源，还是卢仚，卢仚，卢仚啊！
白长空痛苦的看着身体扭曲，金鸡独立，脸上涂抹得邪异无比，表情万分妖异的大儿子。
“卢仚啊！”白长空紧握双拳，从嗓子深处低沉的咆哮着，一次一次的重复着卢仚的名字……这一刻，白长空恨不得卢仚就出现在他面前，他要将卢仚一点一点的撕成粉碎。
密集无比，几乎听不清任何间隔，已经连成一片的蹄声响起。
一道黑影突显，乌云兽驮着卢仚狂奔而至。
一团淡淡的乌黑云烟缠绕着乌云兽，这层云烟奇妙无比，完美的抵消了空气对乌云兽和卢仚的阻力。这厮跑得快到极点，但是居然一点儿音爆破空声都没有，更没有掀起狂风，对周边的环境造成任何影响。
乌云兽跑得飞快，却也是说停就停。
卢仚远远的看到白长空和站在他面前的白阆，当即呵斥了一声。
乌云兽极其灵巧的一个蹦跳，以它的高速，居然只用了十几丈距离，就轻盈的停稳了庞大的身形，得意洋洋的撅了几下蹄子，打了几个响鼻。
大鹦鹉‘嘎嘎’笑着从高空掠过，顺便将一泡鸟粪精准的投掷了下来。
‘啪’！
老大一滩白色污渍喷了白阆半边脸都是，和他脸上的胭脂、腮红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狼藉的色块，让他那张诡异的脸更多了几分狰狞。
白长空抬头，看了一眼高空掠过的红影。
他又看向了卢仚，嘴角一缕血渗了出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白长空顾不得朝着卢仚发作，而是嘶声尖叫着。
“你，是想要毁了白家？”白长空紧握双拳，凌厉的目光朝着四周乱扫，只想找到记忆中那道熟悉的，曾经爱如掌上明珠的身影。
‘叮叮’、‘叮叮’！
街口，岔道小巷里，清脆的银铃声传来。
和白阆一般，穿着猩猩红短袖短裤童子装，光着脚，扎着两条朝天辫，脸上涂得和鬼一样难看，手持两个银铃的白奚蹦蹦跳跳的行了出来。
他‘咯咯’笑着，一路敲击着银铃，载歌载舞的从卢仚身边跑过，径直来到了白家门前。
“白家老爷，福寿无疆！”白奚咧嘴，露出两排白生生的大牙，‘咕咚’朝着白长空跪拜磕头，然后伸出了两只手：“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白长空又气又急，当即一口血喷出。
他看着白奚，嘶声道：“奚儿，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到了如此境地，如此境况，白长空的本性暴露无遗，他看着两个儿子，突然嘶声尖叫起来：“我白家对大胤忠心耿耿……我儿白阆、白奚，随平乱大军远征安平州，可恨妖人作祟，他们，他们……他们是为了大胤捐躯了！”
卢仚看到白长空如此做派，听到他宛如叫魂一般凄厉的吼声，只觉浑身毛骨悚然，鸡皮疙瘩一颗颗的不断冒了出来。
世上从不缺少吃人血馒头的下三滥。
但是吃自家儿子的人血馒头，而且吃得如此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卢仚加上上辈子，不要说见过，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咔嚓’声中，沉重的甲胄从北溟戒内无声飞出，一块块厚重的甲胄部件犹如活物，灵巧的围绕着卢仚盘旋飞舞，迅速披挂妥当。
‘叮’的一声，面甲放下，卢仚全身都封闭在了厚厚的甲胄中。
他伸手抓起了沉重的长枪，同样被全封闭的护掌手掌包裹的手指，轻轻的扣动枪柄，发出‘铛铛’脆响。
刺耳的唢呐声传来。
从大街的另外一端，一条岔道小巷里，同样身穿童子装，擦胭脂抹粉，扎着朝天辫的白邛跳着诡异的舞步，双手拎着一支铜唢呐，吹着大胤民间的丧葬曲，蹦蹦跳跳的顺着大街到了白家大门前。
白邛站在白长空面前，将一曲丧葬曲吹完后，这才笑盈盈的朝着白长空跪拜、磕头，然后站起身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缺口的大海碗，递到了白长空的面前。
“白家老爷，阖府出殡……风光大葬哪！”
白邛的声音又尖又细，好似半夜里幽魂的哀嚎，随着风飘飘荡荡的传出去了十几里地。
整个街坊，一座座大小院落里，无数官宦、名士纷纷逃离自家的宅邸。
有几个托了关系，好容易在雨顺坊购置房产的巨贾更是一边拖家携口的逃跑，一边絮絮叨叨的问候白长空的十八代祖先。
白家这宅子不断的出各种幺蛾子，不断的闹出各种邪门事情。
这一片街坊的房产，都得崩盘！
以前重金购置的宅邸，以后能打对折售出就算是不错的事了。
如果白家还继续呆在这里，怕是这一片街坊的宅子打三折甚至是一折都难以出手。
卢仚的雨顺坊勘察司衙门，就在白家宅子的北面，就隔着一条大街。白阆等人在这里大呼小叫的闹腾，卢仚的下属听到动静，纷纷赶了过来。
卢仚急忙吹了一声口哨，朝着赶来的下属们挥了挥手。
“退去，死守驻地，不许轻举妄动。这里的事情，不是你们能掺和的。”卢仚厉声下令，将赶来的下属们又赶了回去。
‘咣咣’！
有铜锣声响起。
白长空的又一个儿子，名叫白崂的，和几个兄弟做同样的打扮，左手挂着一个直径两尺的大铜锣，右手拎着一个木锤，‘咣咣’敲击着铜锣，同样蹦跶着赶了过来。
“白府出殡，大吉大利！”白崂和三个兄弟站成了一排，笑呵呵的朝着白长空翻着白眼：“白家老爷已经在了，白家三代诸位少爷何在？”
白家大宅门内，传来了一众白家三代少爷们的惊呼声。
这些年龄从十一二岁岁到二十岁出头不等的白家少爷，躲在一众家丁护院的身后，看着门外装束诡异、言行骇人的长辈，七嘴八舌的哭喊着。
‘伯伯’、‘叔叔’、‘阿爹’……一群白家少爷的哭喊声，让白长空心乱如麻，嘴里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悬浮在他面前的锦帕剧烈的震荡着。
无论是拨浪鼓的‘咚咚’声，银铃的‘叮叮’声，铜锣的‘咣咣’声，还是唢呐尖锐的声响，都在无时无刻的攻击着白长空。
白长空以一人之力，苦苦抵挡着四个儿子的诡异攻击。
他心痛儿子们的悲惨遭遇，又被一群不成器的孙子的哭喊声弄得心烦意乱，他体内刚刚凝聚的极乐法力躁动，大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死死抵挡着四个儿子的攻击，再一次嘶声高呼：“这，究竟是为何？”
“我白长空，对大胤一番赤胆忠心；我白氏满门……”
‘嘭嘭’！
巨大的轰鸣声将白长空的吼声彻底压制。
他的另一个儿子，名叫白俪的，同样做诡异的童子装束，脖子上挂着一条牛皮袋，腰间架着一口三尺直径的牛皮大鼓，双手拎着鼓槌，蹦蹦跳跳的，敲击着大鼓行了过来。
这大鼓的声势比之前的四种乐器可要浩大许多，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震波横扫，白俪所过之处，大街上两丈长、三尺宽、厚两尺的花岗岩条石被震得‘哗啦啦’上下乱蹦，好些条石蹦起来七八尺高，被震波吹得宛如纸片一样远远飞开。
这些条石重量惊人，被震波吹走后，径直轰穿了大街两侧的院墙，轰进了其他住户的家里。
侥幸是这些比邻白长空家的住户早已逃走，否则白俪的这波施为，起码能打杀上千人不止。
鼓声一响，白长空再也无法抵挡。
他面前的锦帕放出的光雾破碎，好几颗小珠子‘啪啪’炸成了粉碎，他闷哼一声，大口吐血，踉跄着向后不断倒退，一直退到了大门里去。
白俪扛着大鼓来到了白家大门前，同样朝着大门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来，阴阳怪气的尖笑着：“白家今日，阖府大葬，良辰吉日，大吉大利！”
一名十五六岁，生得颇为俊俏的白家少爷猛地向前冲出几步，朝着白俪大吼：“爹！”
白俪的身体晃了晃，他翻白的双眼一阵抽搐，眸光骤然回复了清明。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一口黑血喷出老远，嘶声吼道：“逃……带着你娘……逃……”
一句话没说完，白俪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他‘嘭嘭嘭’连敲了好几下大鼓，壮着胆子冲上前来的白家少爷被震波一冲，浑身衣衫炸碎，前身皮肉炸得稀烂，浑身骨骼‘咔咔咔’接连崩碎，身体扭曲如去骨的黄鳝，扭曲着向后喷血倒飞。
白俪双眼再次翻白，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扭曲，九子（4）
手指扣响枪杆，卢仚冷眼旁观。
白俪的挣扎，父爱的流露，或者说是人性的升华之类的……都没能打动他。
白家这一家老小，卢仚已经看透了。
这群人吧，啧。
大胤若是失去了他们，就算不能变得更好，但是绝对不会变得更坏！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不过，风凉话还是可以说说的，于是，卢仚提起了一丝归墟仙元，轻轻将自己的话传遍了附近几条大街。
白俪身体挣扎、蠕动，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不断有黑色血沫子从他嘴角渗出。
他挣扎，拼命的挣扎，然后，就没了动静。
他又变成了刚出现时的那副模样，死气沉沉，邪气四溢，眸子里灰扑扑的，再也不见任何灵光。他身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灵智被抹杀，他彻底变成了邪物。
‘哒哒哒’！
青柚三女骑着血蹄乌骓狂奔了过来。
在她们身后好几里的地方，三头小叫驴迈着不紧不慢的小步伐，慢悠悠的朝这边赶着路。
卢仚回头看了看，摇了摇头。
青柚三女的小叫驴，也是蛮傲娇的。
“这是……什么鬼？”青柚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辣酱汁水，瞪大眼睛，很是惊诧的看着白家大门口站着的那几位。
卢仚压低声音，将白阆等人的情况说了一遍。
青柚呆了呆，从行囊中翻出了那本厚厚的书本，认真的翻找起来。
“鬼物篇，鬼物篇……嗯，大头鬼，吊死鬼，跟靴鬼，溺水鬼……”翻了数十页后，青柚皱起了眉头：“九子鬼母？耶？白家正好有九个儿子？”
低头看看书本，抬头看看白阆九人，青柚一脑袋雾水的看向了卢仚：“但是，九子鬼母似乎，也不是这般做派？这，这，这……”
青柚目光散乱，陷入了莫名的凌乱中。
她的一切江湖经验，都来自自家先祖游历天下书写的手札。如今老江湖的经验对不上新情况了，她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总之是鬼祟，你们怕什么？”卢仚看着青柚三女，安慰道：“见怪不怪，一剑斩之，怕什么？”
青柠、青檬一边用手绢擦着嘴，一边连连点头。
可不是么？
剑修！
剑修从来不问敌人是什么，从哪里来，要做什么之类的哲学问题。
面对敌人，剑修只管挥剑斩之，如此天下可定！
青柚也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她将书本收好，瞥了一眼卢仚轻扣抢杠的动作，有样学样的，水葱一般水嫩的手指轻轻的扣动剑囊。
青柠、青檬也是眼睛一亮。
她们莫名的觉得，这个动作很……很怎么说呢？
威风？
气派？
似乎都不是。
但是，莫名的就让人想要学一下。
于是，两女也板着脸，微微挑起了下巴，手指轻扣剑囊。
剑囊内，三口青鳞剑阁世代传承的青鳞剑‘嗡嗡’轰鸣。
凄婉的二胡声从远处传来，又一个白家儿子拉着二胡，蹦蹦跳跳的行了出来。
不多时，白阆等九个白家公子，带着九色乐器，一字儿排开站在了白家大门口。他们带着邪异的笑容，朝着大门内不断吐血的白长空磕头膜拜。
“今儿个，白府大葬，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白阆大笑。
“一定要办得镐京震惊！”白邛怪笑。
“一定要办得天下皆知。”白奚诡笑。
“白家老爷子，赶紧请上路……稍后，我们还要去大丞相府呢？”白家九子齐声欢呼。
白长空森严看着九个宝贝儿子，他幽幽道：“好了，还不出来么？”
白阆笑着转了转拨浪鼓，幽幽道：“谁出来？谁出来？嚇，还有外人在呢，先把这些外人给……哦，不，卢仚可不能算外人，嘻嘻！”
白阆的胸膛内，分明有女子的笑声传出。
他猛地转过头，‘咔嚓’一声，脖子颈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死鱼眼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下一刻，白阆带起一道狂飙，笔直的冲向了卢仚。
卢仚一声呵斥，座下乌云兽也猛地加速，缕缕云烟缠绕，蹄声密集如雷，呼啸冲出。
手中长枪一点，一道寒光迸射。
白阆怪叫一声，手中拨浪鼓放出一道血色波纹，重重敲向了长枪的枪头。
乌云兽速度太快，卢仚手臂更是顺势向前一送，长枪分化两点寒光，避开了小小的拨浪鼓，‘叮’的一声点在了白阆胸口。
白阆的身体就好像一个充足气的猪尿泡，卢仚长枪点在他胸口，力道还没完全送出，他就顺势向后倒弹了回去。
他人在半空，朝着卢仚龇牙咧嘴的怪笑。
卢仚冷笑一声，一缕归墟仙元轰入长枪，就听一声狂暴的兽吼声，长枪从枪尖到枪尾，一丝丝黑色烟雾冲出，一道道手臂粗细的黑色枪芒激射而出，枪芒长达三十几丈，带着可怕的空气撕裂声凌空激射数里。
白家大门口的大街被枪芒扫过，所过之处，一块块巨大的石板被切得支离破碎，硬生生被拉开了一条条宽达一尺、深达数尺的笔直沟渠。
白阆的身体被十几道枪芒贯穿，‘噗噗’声不绝，不断有残破的碎肉碎骨随着枪芒从他体内喷出，被枪芒一震，当场炸成了飞灰飘散。
乌云兽向前冲了十几丈，就被卢仚喝住了脚步。
卢仚收枪，面前的街道烟尘四起，无数残破的石板碎片‘哗啦啦’的从空中坠落，身上贯穿了十几个透明窟窿的白阆打着旋儿向后飞出了百多丈远，重重的砸在了白家大门口。
白长空面无表情的看着摔在地上的白阆。
白阆嘴唇蠕动，不断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他身上的伤口蠕动着，不断有血色幽光从他体内涌出，和长枪残留在他体内的妖气剧烈冲击，发出‘嗤嗤’巨响。
他的伤口不见丝毫鲜血，只有无数肉芽在蠕动。
渐渐的，一丝丝黑色妖气从他伤口内喷出，白阆的伤口一点点的修复，他动作僵硬，宛如被人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样，浑身关节一节一节的逐次挪动着，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一点点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好枪！”白阆看着卢仚，此刻他嘴里传出的，赫然是白露的声音。
“的确不错。”卢仚举起了手中长枪，笑看着白阆：“你把自己亲爹，还有一群伯伯叔叔炮制成这个鬼样子，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白家门前的这条大街，左右好些个小巷口内，都有淡淡的血色烟雾喷出。伴随着飘忽的烟雾，数十名红裙女子簇拥着一架凤辇从一个小巷口飘了出来。
卢仚瞪大眼睛，朝着那凤辇看了一眼。
真没错，这的确是大胤的皇后、太后出行，才有资格乘坐的凤辇！
天知道这些家伙，从哪里弄来的这宝贝？
不过，看这架凤辇的样式，还有上面描绘的漆色，似乎有些年头了！
身穿红裙，披散长发，肚皮隆起来老高老高的白露，以一个极其慵懒的姿势斜靠在凤辇上，一双完全变成了血色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我要做什么？”
白露‘咯咯’笑着，小的时候，她嘴角撕裂到了耳垂下，露出了嘴里亮晶晶的白牙。
“说了你们也不懂，就懒得说了。嘻嘻！”
血色烟雾迅速向四周蔓延，已经入夜，天空本来有一轮还算明亮的月亮，但是血烟一起，月亮也被遮挡，附近数里大小的街坊，入目所及，只是一片血色。
血雾中，端方玉摇晃着折扇，浑身密布黑鳞，带着一支数百人规模的黑鳞怪踏着血雾悠悠行了出来。
“阿爹，还有诸位叔伯。”白露‘咯咯’笑着：“为了将你们变成这般模样，我花了多少心思啊？”
“前些天，镐京城内被杀死的这么多人，那么多官宦、勋贵人家，他们的精血，他们的气运，全都灌注给了你们。”
“我还特意跑了一趟安平关，在深山老林里，好容易找到了你们。”
白露幽幽笑道：“我花费了天大的力气，才把你们变成这个模样。无忧无虑，无恐无惧，这样天真烂漫、天真有趣……嘻嘻。”
“还有，你们有了不死之躯。”
白露好像是在问白长空，实则双眼一直死死盯着卢仚：“我对我的长辈，是不是真的很好？”
卢仚眉头一挑，看着白露。
“前些日子，镐京闹鬼，你杀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个？”
白露急忙点头：“可不是么？你们不也是在折腾什么大争之世，争夺气运，重铸天地灵机么？这气运，争不争的……”
摇摇头，白露讥诮道：“我只知道，气运如韭，想要，割之即可。”
“前些日子，镐京城被灭门的官宦就有七十七家，被屠的勋贵人家，也有三十五家，其他几百家官宦、勋贵，直系、旁系族人死伤狼藉。”
“这些人，都是有气运的。”
“我用秘术吸干他们精血，禁锢他们魂魄，夺尽他们的气运……数万人的精气神，连同他们的气运，全部注入我阿爹和八位叔伯体内。”
白露笑吟吟的指了指白阆等人。
“看啊，现在的他们，是不是，很有趣？”
周身血雾升腾，一些发簪、香囊、戒指、耳环、手镯、绣球、手绢之类的小玩意凭空闪现，在白露身边缓缓旋转。
可怖的邪力混着刺骨寒气汹涌澎湃，顷刻间席卷方圆数里之地。
天空，有血色的雪片飘落。
天地一片血色，白露冉冉站起身来，轻轻抚摸自己隆起的肚皮。
“今天是个良辰吉日，阿爷，我来接你，和诸位哥哥、弟弟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扭曲，九子（5）
白露巧笑嫣然，朝着白长空露出了两排银牙。
白长空步伐蹒跚，一步步走出了大门，他不看白露，而是看向了卢仚。
刚刚卢仚枪出如龙，枪芒击穿了白阆鬼躯，这让白长空知晓，卢仚的实力，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高得多。
他咳嗽一声，吐了口血，看着卢仚沉声道：“卢仚，鬼祟作乱，你……”
卢仚急忙摇头：“别废话了，安心应付你孙女罢……她要杀你全家，我是绝对不会救你的。”
白长空气急：“你！”
卢仚‘哈哈’大笑：“我可不是我祖父，救了你，莫非你还要和我拜把子不成？然后，再签一份婚约？罢了，罢了，小子高攀不起！”
卢仚这话，委实恶毒。
换了任何一个有骨气的人，怕是听了卢仚这话，就再也不会做任何纠缠。
但是白长空嘛……
他挺直了腰身，背着双手，厉声喝道：“你身为国朝重臣！”
卢仚将长枪横在了马鞍上，急忙摆手道：“别，我是阉党，阉党，祸国殃民的阉党，我怎么可能豁出去性命，救你这种君子大贤呢？我们是，死对头啊！”
白长空沉默。
卢仚身上的好些污名，都还是白家人主持着泼在他身上的。
此刻卢仚用这些污名做盾牌，抵挡白长空正义凛然的道德捆绑，白长空有点想吐血。
这年头的年轻人，才十六岁的年轻人啊，怎么就学得这么奸猾了呢？
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白长空颓然发现，他似乎真拿卢仚没什么办法。
卢仚已然笑了起来：“白露，你要对你阿爷做点什么，请尽早，我等着看呢。”
白露很古怪的看着卢仚，音调上下起伏，阴柔变幻的笑着：“你就不怕，我拾掇了他们之后，再把你一点一点的……”
卢仚摆了摆手：“少废话，你这娘们真是不爽气，做人的时候就一肚皮坏水，阴阳怪气，本以为你做鬼了，会变得成器些，没想到还是一盘臭狗肉，上不得正席！”
这话太伤人。
白露气急败坏咆哮了一声，簇拥在她凤辇旁的数十名红裙女子齐齐尖啸，一时间天上地下血烟沸腾，高空中，数十把血色雨伞凭空浮现，伞面冉冉张开，无数血色枫叶飘飘荡荡从天而降。
这些血色枫叶虚幻，成半透明状，看似虚影一般。
实则一片片枫叶锋利无比，落下的速度似缓实急，落下时更带着一丝丝尖锐的破空声。
白家大院里，一众家丁、护院措手不及，被天空落下的暴雨一般的血色枫叶攒射，锋利的叶片撕开他们的身体，大片血水喷得满地都是。
白家二十几个第三代‘小君子’，更是一个个被打得遍体鳞伤，一个个痛得嘶声惨嚎。
白家的第三代们，一如两个月前，卢仚夜探时所见，他们只用了短短两代人的时间，就完成了勋贵们一千八百多年的腐化过程。
他们一个个都是玩弄丫鬟、书童的高手，各种盘肠大战的手段，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烂熟于心。
但是他们的舞蹈修为么……
白家第三代二十几个小君子，只有年纪最大的那几个二十多岁的，勉强一只脚踏入了拓脉境，其他的么，还都在培元境门槛上晃荡。
无数血色枫叶密密匝匝的落下，二十几个小君子好似被凌迟碎剐一样，顷刻间就成了一个个血人，痛哭流涕的倒在了地上挣命。
白长空猛地回头，看到二十几个孙儿全都成了血葫芦，顿时吓得嘶声尖叫：“干娘……”
卢仚悚然。
白露悚然。
站在门口的白家九个儿子，也有好几个人的眸子一阵明暗不定，显然最后一丝残存的灵智，也被白长空这突兀的一嗓子给吓了一大跳。
‘干娘’？
你白长空都六十好几快七十岁的人了，你好意思拜个‘干娘’？
一缕粉色云烟从白家后院升腾而起，顷刻间化为一朵灵芝状罗伞，将整个白家院子笼罩在里面。
红颜白发的极乐天宫太上在一大群男女弟子的簇拥下，穿着一裘极其华丽的流云水袖缓步而出。
一套三十六柄巴掌大小的粉色弯刀悬浮在身边，弯刀轻轻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刀鸣声，极乐天宫太上手指处，弯刀化为一道道精芒冲天而起，和那些血色枫叶狠狠的撞成了一团。
密集的切割声宛如无数蜜蜂在震动翅膀。
无数血色枫叶被急速旋转刀芒搅得粉碎。
极乐天宫太上来到了白家大宅门口，所过之处，丝丝缕缕的粉色烟雾旋转着，一丝一缕的注入被重伤的白家第三代体内。
这些几乎昏死的白家第三代一个个剧烈的喘息着，他们身上的伤口收拢、结痂，一股股炽热的、不正常的热力在他们体内疯狂流转，他们喘着气，面皮和眼眸微微发红，一骨碌的站起身来。
极乐天宫可没有那种让人急速愈合，让人毫无后患的恢复伤势的手段。
但是作为擅长采补的魔道邪门，极乐天宫精通各种刺激人的潜力，让人在极短时间内燃烧全身精气神的邪门秘术。
二十几个白家三代，此刻就是全身精血沸腾，刺激了生命潜力，身体机能在短时间内提高了数十倍，所以伤口才在极短时间内有了一定的好转。
只是这种秘术使用了，事后他们免不得元气大伤，大病一场就是。
“本座天地交汇极乐天宫太上长老红鸾。”太上那张宛如二八佳人的俏脸带着盈盈笑意，站在白长空身边，笑看着白露：“你就是白露罢？若是归顺本宫，本座可以破例收你为徒哦。”
红鸾悠悠一笑，又说道：“不过，本门的门槛可是有点高，想要入我门来，你得把你之前的经历交代清楚。你的传承何来，以及一切功法、秘术，得全都交出来。”
白露笑看着红鸾：“老妖婆，你也配？”
红鸾的笑容一僵，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幽幽道：“你说什么？”
白露伸出舌头，轻轻的舔着白牙：“我是说，隔着三百丈，我就嗅到你身上那股子又老又臭的狐媚子骚味……嘿嘿，天地交汇极乐天宫？不就是从佛门叛逃的大欢喜寺嘛！”
卢仚眉头一挑。
红鸾脸色骤变。
她‘咯咯’笑道：“大欢喜寺，这名字，知道的人可不多，不应该啊？你难不成，是哪个太古老怪物……也不对，天地灵机崩碎，不可能有太古的老怪残留至今，万万没有这个道理！”
白露身体微微摇晃着，眸子里，两行血泪莫名的流淌下来：“时间不多了呢，今天可是个良辰吉日，不能耽搁了时间。”
“阿爷，还有诸位哥哥弟弟，只要你们和我融为一体，我就能斩断一切牵挂，成就无上仙道正果。所以，还请你们死罢！”
转过头，白露朝着卢仚指了指，咧嘴笑道：“卢家哥哥，你也是我的挂碍呢。不过，等我一家子团聚了，我再来和你分说。”
“嘻，我还舍不得就这么轻松解决了你，总要留在身边，好生取乐一段时间，细嚼慢咽的享用才是。”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看着白露那张血盆大口，他干笑道：“其实，我也蛮挂碍你的。啧，你今天，就带了这么点小鬼过来？这可有点不够看的。”
白露斜睨了卢仚一眼，责怪道：“怎么可能？前些日子，奴家这么多属下，都被你那好伯父带着苍狼骑屠了，这次动手，我可是有了完全的准备！”
幽幽一叹，白露笑道：“也要感谢安平州大乱，安平关那边，可是乱得无法无天。我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屠了一座郡城、二十三座县城……镐京这边，没收到消息么？”
卢仚的脸一僵，心骤然一沉。
屠了一座郡城，二十三座县城？
大胤的郡城，少说也有数百万人口，而一座县城，怎么也有数十万人。如果连上郡城、县城下辖的城镇乡村……
卢仚抬起头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冲天而起。
大鹦鹉盘旋在高空，隔着厚厚的血色烟雾，它听到了卢仚的口哨声。
它迅速绕着雨顺坊全速飞行，瞪大眼睛朝着下方张望。
朦胧的月色下，雨顺坊四周的运河中，掀起了小小的浪头，一丝丝血色烟雾升腾而起，无数披挂着黑色鳞片的脑袋密密麻麻的，宛如春天夜里山林中勃然萌发的蘑菇圈子，无数黑鳞怪物从雨顺坊四周的运河中冒出头来。
这些黑鳞怪低沉的咆哮着，攀上了雨顺坊的河岸，顺着大街小巷朝着白家大宅这边疯狂突进。
尤其是白家大宅就在雨顺坊的东北角。
无数黑鳞怪从雨顺坊东北角的码头上岸后，只要冲过三个街口，就是白家宅邸。
幸好之前一通骚乱，附近街坊已经腾空，除开卢仚下辖的勘察司衙门，还有左右邻居大宅里有卢仚的亲卫驻扎，白家大宅附近好几条大街已经空无一人。
这些黑鳞怪物一路汹涌着冲来，倒是没有无辜百姓受到伤害。
而雨顺坊的其他方向，西面、南面等方位，距离白家宅邸两三百里地的地方，登岸的黑鳞怪，已经和雨顺坊的禁军驻军、巡街武侯等爆发了冲突。
黑鳞怪物犹如潮水一样汹涌而来，雨顺坊的驻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极其惨重。
一道道血色烟花冲天而起。
镐京的皇城城墙头上，今年不知道第几次，亮起了血光狼烟，高亢的金钟声响起，迅速一波一波的接力向四面八方扩散开。
勘察司衙门方向，阿虎的吼声远远传来。
“闹鬼了，闹鬼了……兄弟们，大和尚给的香灰，赶紧用上，赶紧的！”
“保命的佛印，贴心口放着，赶紧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扭曲，九子（6）
墙壁倒塌。
屋舍倒塌。
楼房倒塌。
无数黑鳞怪嘶吼着，好似洪水一样席卷而来。
它们顺着大街奔跑。
它们顺着小巷奔跑。
它们一路将拦路的宅院、屋舍等等全部暴力推平，浩浩荡荡的狂奔而来。
它们的嘶吼声在雨顺坊二号码头那边响起后，不到半盏茶时间，这些黑鳞怪的前锋就已经冲到了白家大宅附近。
雨顺坊勘察司那边，阿虎已经带着卢仚的亲卫和守宫监所属，跟这些黑鳞怪杀成了一团。
因为前些日子镐京大规模闹鬼的缘故，释恶那边给卢仚送了大量的供佛香灰。卢仚的亲卫和守宫监所属，兵器上都涂抹了香灰，此刻正在夜间放出淡淡的光辉。
那些黑鳞怪身上的鳞甲堪比百炼精钢重甲，寻常兵器根本无法破开。
但是面对这些涂抹了香灰的兵器，它们的鳞甲就好像豆腐皮一样被轻松的撕开。
勘察司衙门那边，可为是金汤城池，黑鳞怪们一时间难以冲突进去。
但是它们冲破了白家刚刚修好的后园围墙，浩浩荡荡的闯入了后园。
白家园子里，还有大量的工匠。
这些工匠有白家护院盯着，之前大门口闹出动静，这些工匠联想到了前些日子白家的某些传闻，他们也想逃走。
但是他们没能顺利逃脱。
黑鳞怪们一拥而入，后园的上千工匠当即被撕成了粉碎。
随之，白家院子里，一栋栋楼阁屋舍纷纷坍塌，白家的家眷，还有那些丫鬟、侍女、家丁、护院的惨嗥声从四面八方不断响起。
没多少功夫，白家宅邸就被夷为平地。
四面八方，这一条大街的建筑都被暴力推平，无数黑鳞怪密密麻麻的挤在了一起，一个个眯着眼，虎视眈眈盯着包围圈中的卢仚等人。
卢仚向身后做了个手势。
鱼癫虎等跟在卢仚身边的神武将军们，也同样掏出了纸包，将释恶送来的香灰涂抹在了随身兵器上。
刀剑锋口放出淡淡的光芒，鱼癫虎等人轻轻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他们心口的暗袋中，都有一枚青铜铸成的金刚佛印。卢仚给他们说，这佛印能驱邪，辟鬼。
看到四面八方无数的黑鳞怪，鱼癫虎他们一个个浑身绷紧，这块佛印勉强给了他们一丝和这些黑鳞怪拼杀到底的勇气。
白露在癫狂大笑。
“阿爷，各位哥哥弟弟，开心么？以后，我们就永远的融为一体，我得了仙道正果，就是你们和我一并长生久视，长生不灭啊！”
血色烟雾中，端方玉‘嘿嘿’笑着，他和他身后的数百名黑鳞怪深深的吸着气，他们体内传来沉闷的血液流动声，伴随着一声声嘹亮的骨骼筋腱跳动声，他们的身躯迅速的膨胀。
一丈、两丈、三丈……
呼吸间，端方玉变成了身高十几丈，头顶生长了好几根尖角的黑鳞巨怪。
“你们去，生擒卢仚。”白露朝着端方玉指了指：“不要伤得太重……唔，那三个女人，你们可以肆意享用！”
白露嫉妒无比的盯了一眼青柚三女。
三女的青春靓丽，尤其是她们身上无瑕的淳朴气韵……
哪怕是她白露没有变成鬼祟之前，哪怕她还是镐京城无数公子哥的梦中情人时，她白露也只是一个表面上干净纯净，骨子里却已经是骚烂无比的贱人。
她的纯和净，是白家长辈们精心调教，她全力演绎出来的。
而青柚三女，她们的纯净，是真的自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
所以，她想要毁了三女。
在杀死她们三个之前，她要端方玉用最恶毒、最下流的手段，毁了她们。
作为九阴教的第三鬼子，端方玉折磨人，尤其是折磨女子的手段，堪比恶鬼。
端方玉‘呵呵’笑着，他张开嘴，大团粘稠的涎水就从嘴角流淌了下来。
他嘶吼着，大踏步的朝着卢仚这边发动了冲锋。
卢仚一声长啸，那小小的风车就从北溟戒中飞出，他紧握着风车，膻中穴内一团颤巍巍、明晃晃、精纯凝炼的归墟仙元毫不保留的注入了小风车。
小风车通体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强光，就听‘哧溜’一声响，小风车的风叶骤然加速，开始急速旋转。风叶的末端摩擦空气，居然爆发出了一丝丝青色的焦烟。
卢仚身体一震，他座下乌云兽都身体一晃，向后踉跄了一步。
小风车剧烈的震荡着，恐怖的风啸声瞬间响彻百里。
一道道黑色龙卷风平地而起，粗达十几丈的黑色龙卷中无数巴掌大小的风刀肆虐，宛如疯魔一样旋转着，锋利无比的风刀急旋，无数风刀撕裂空气，破空声连绵一气，化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一刻，再也没人听得到别的声音。
唯有飓风肆虐的声响统治了天和地。
数百根巨大的黑色龙卷朝着四周急速涌去，所过之处，无数黑鳞怪发出绝望的嘶吼声，被风柱卷起，抽上了天空，然后被无数风刀搅成了粉碎。
无数道精纯无比的能量涌入卢仚身体。
刚刚耗尽的归墟仙元‘叮叮叮’一滴滴不断凝炼，迅速在膻中穴中汇聚。
膻中穴不断被加固，然后一丝丝的扩张。
狂暴的精纯能量涌动全身，卢仚的皮肉好似一颗球，迅速膨胀了数寸高。
他的身体几乎爆炸开来，卢仚急忙全力运转无量归墟体，恐怖的能量狂潮冲击着全身每一处大穴、辅穴和隐穴。
所有大穴开启。
所有辅穴开启。
所有隐穴开启。
所有大穴、辅穴、隐穴勾连的隐秘经络，那些遍及全身每一个角落，遍及五脏六腑每一处角落的，最细小、最隐秘，有些和奇经八脉毫无关系，普通修炼法根本无法触及的细小脉络，也都随着功法运转，一道道狂潮冲刷而过，硬生生被强行轰开。
随着这些大穴、辅穴、隐穴的不断破开，卢仚的所有身体潜能也都被激发。
五感飙升，力量飙升，身体的强度飙升。
尤其是他的一对儿眼睛，随着双眼附近的所有穴道都被开启，所有细小脉络都被开辟，两颗眼珠得到了无穷潜能的字样，在夜色中，他的眼珠就好像猫科动物一样，散发出锃亮锃亮的幽光。
原本卢仚就有了九牛二虎之力。
此刻九牛二虎之力的瓶颈被暴力破开，身体机能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他开始朝着九牛二虎一条龙的肉身极限突飞猛进。
这一方世界，就算是最巅峰的资质，最强大的功法，最顶级的气运，在熔炉境能够拥有的极限力量就是九牛二虎一条龙。
一牛十二万九千六百斤。
一虎十二牛。
一龙压九虎。
但是，就算是太古那些体修宗门中，能够真正在熔炉境将肉身熬炼到极限的‘狂徒妖孽’，也寥寥无几。
到了一条龙境，肉体力量每提升一斤力，需要的资源都是海量。
没有任何一个宗门，会将资源无谓的堆砌在一个弟子身上，只为了成全他一个人。
而此刻，这些黑鳞怪，全是卢仚的补品。
莫名的规则催动下，被绞杀的黑鳞怪体内，最精纯的一团能量被狂暴抽出，直接灌入了卢仚的身体。
卢仚仰天吐了一口热气，恐怖的肉体力量在他体内翻滚。
身高十几丈的端方玉避开了两条龙卷风，大踏步冲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一拳砸下。
卢仚右手握着长枪，随手一枪抽了出去。
长枪微微弯曲成了一条弧线，空气爆开，几乎被抽出了一团真空。
一声巨响，长枪将端方玉巨大的拳头轰得支离破碎，黑色的血浆喷溅，端方玉惨嚎痛呼，被一枪抽得飞起来上百丈高，甩出一条柔美的弧线，砸向了数里外。
一道龙卷风恰好在他身体下方冲出，无数风刀卷起端方玉疯狂的切割劈旋。
端方玉身上的鳞甲一寸寸的粉碎，随后是皮肉，是经络，是骨骼，是五脏六腑。
短短两个呼吸间，端方玉就和那些黑鳞怪一样，被顷刻间搅成了粉尘，飘散于天地之间。
一道狂暴的热流涌入身体，卢仚膨胀的身躯再次肿胀了三分。
卢仚咬着牙，竭尽全力运转功法，引动体内的洪流一遍一遍的淬炼身体。
力量在飙升，膻中穴内的归墟仙元体积也越来越大。
每一处主穴、每一处辅穴、每一处隐穴，都在热流的冲刷下不断的扩张、凝固，凝固、扩张，一点点的千锤百炼，不断的变得更加强大。
‘熔炉境’的极致完美，卢仚正在一点点的逼近。
四面八方，无数的黑鳞怪狂奔而来，悍不畏死的朝着卢仚冲杀了过来。
就连勘察司衙门，这些黑鳞怪也没空去分兵进攻。
在白露的意志掌控下，无数的黑鳞怪将卢仚和他身边的三女当做了最优先的敌人。
三女被卢仚突然出手弄出的大场面吓了一跳，然后，三女的神经也是极其大条，她们丝毫不被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黑鳞怪所惊吓，而是用力一拍剑囊。
和卢仚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卢仚布下的风水大阵，也影响了三女。
三女在卢仚隔壁的这段时间，她们修为增长的幅度，甚至比她们在青鳞剑阁本家还要强出了三成。
她们的实力，比她们第一天到镐京的时候，翻了一倍还多。
三条清澈澈的剑光冲天飞起，‘铿锵’剑鸣如蛟龙长吟，一条剑光长达二十丈，两条剑光长有十三四丈，三条剑光绕着卢仚和三女本身一旋，数千颗丑陋的黑鳞怪头颅就高高飞起。
白露血色的眼珠差点从眼眶里跳了出来。
“这，不可能！”
“三个小贱人……我要你们死得凄惨无比！”

第一百七十八章 白露之殇
天色刚黑。
九曲苑内，一座临河的大殿，可容纳百人聚会的大殿中，只点亮了一盏小小的青铜灯。
灯里用的油，也是品质极差的菜油，灯光黯淡，衬得整个大殿黑黝黝的好似闹鬼老屋。
胤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盘坐在油灯下，眯着眼看着前线送来的军情。
他的袍子左袖放在身侧，正好是灯光最亮的位置。
袖口上，两个鸡蛋大小的补丁很是显眼。
趁着黑，白霜迈着轻盈的小碎步，为胤垣送了一盏茶上来。
今天的茶水，水是好水，是九曲苑一座秀峰上的天然山泉水；但是茶叶的质量很差，就是街头力夫走卒用来解渴的大叶子茶，两个铜板就能买一两，老板还额外赠送二钱的那种。
灯光下，茶汤色泽昏黄，还有点点渣滓漂浮在内。
胤垣接过茶盏，用力喝了一大口，将茶盏放在油灯旁，品质低劣的茶汤就越发的刺眼。
他拍了拍身边的软垫，低声笑道：“摩罗朽打得不错，三十六路大军齐发，除了安平州本土，州外成规模的乱民都被弹压下去了。”
白霜静静的坐在胤垣身边，目光如水，看着他笑。
哪怕是坐在地上，白霜都比胤垣高了半寸左右，此女的个头，实在是太高挑了。
胤垣目光扫过白霜凹凸有致的身躯，‘呵呵’笑了起来：“爱妃在九曲苑，住得还好？”
白霜点了点头，看了看昏暗的油灯，又看了看胤垣袍袖上的补丁，以及那粗劣的茶。
“陛下，这灯太暗，伤眼睛。我给您点几根蜡烛？”白霜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哎，国事艰难哪。”胤垣挥了挥左手，两个补丁在白霜眼前晃了晃：“能节省点，就节省点吧！”
白霜抿了抿嘴，说不出话来。
‘能节省点，就节省点’，这话，怎么也不该出自胤垣之口。
他白天跑去狮院亲自喂一头刚刚送来的，全身漆黑的异血大狮子，那头大家伙一顿吃掉了上好的精瘦牛腱子肉两百多斤！
就那肉钱，足够点多少根蜡烛的了？
白霜展颜一笑：“陛下操心国事，实在是……太委屈自己了。”
胤垣叹了一口气，装模作样道：“身为天子，这也是应有之理……唔，爱妃在九曲苑住的习惯？可想家，可思念亲人么？”
不等白霜开口，胤垣就继续说道：“我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你若是思念亲人，这两天，你就回去白家，看看白老大人，略叙天伦，也是应该的嘛。”
继续不等白霜开口，胤垣‘噼里啪啦’的继续说道：“只是呢，你如今封了贵妃，按理，白老大人怎么也该有个‘侯爵’的衔儿，但是如今……艰难哪！”
摆摆手，依旧是不给白霜开口的机会，胤垣幽幽叹息道：“爱妃放心，我绝对不是因为外面市井谣传的，所谓白老大人卖女求荣之类的流言蜚语，这才故意扣下了他的爵位。”
白霜瞪大了眼睛，眼眶里水汪汪的，水汽迅速的凝聚。
胤垣翻了个白眼，看着黑黝黝的天花板藻井雕花，幽幽道：“只是……国事如此艰难，爱妃看看我，这些天，都抠唆成什么样子了？”
“刚开春，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户部已经精光了，太府库刚刚调拨了一大笔军饷费用出去，也快精光了；少府库还有一点点钱，但是这么多宗室眼巴巴的等着发钱呢？”
“我的私库，哎，就不用提了，这也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啊！”
白霜眼泪汪汪的看着胤垣，终于抢到了一句话：“陛下实在是，太艰难了！”
胤垣不断的点头：“是啊，艰难啊，这么大一个大胤，这么大一个摊子，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偏偏呢，进项少，出去的多，我难，太难了！”
白霜微微咧嘴，纯属礼貌的给了胤垣一个微笑。
她倒是知道，前些日子，卢仚从某个小官家里抄了一大笔钱出来，那一大堆金子和其他的珠宝，兑换成铜钱的话，简直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这才几天呢？胤垣就穷成了这样？
呵呵！
“爱妃应该是想家的，应该是思念亲属的……明天吧，就明天，我让人送爱妃回去雨顺坊白老大人那边省亲。嗯，略叙天伦嘛。”
胤垣的眼珠在油灯黯淡的灯光下发着绿光，直勾勾的盯着白霜。
“你把今天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诉白老大人。唔，就说，我是有意给白老大人封一个‘公’的，可是，封‘公’，就要给封地，给俸禄，给各种恩赏，可是现在，国事艰难，上上下下，穷啊！”
白霜瞪大眼睛，骇然看着胤垣。
太无耻了，胤垣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
胤垣耷拉着眼皮，幽幽说道：“你可以给白老大人说，甚至是一个‘君’的封号，也不是不可能的。嗯，国子监的正山长，我也可以考虑嘛。”
白霜‘吭哧吭哧’的，柔柔弱弱的看着胤垣：“臣妾明白了，只是，怕是伯父他，没什么钱……镐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伯父他就是一个穷教书先生，两袖清风，没什么钱。”
“哎，这是哪里话？”胤垣甩了甩袖子，很幽怨的看着白霜：“白老大人当然是两袖清风，清正廉明，但是他这么多徒子徒孙孝心可嘉嘛……听说，白老大人在起园子，而且，规模颇为可观，总花费不下千万贯？”
白霜眼睛皮一跳，她急忙说道：“万万没有这样的事情，区区一个园子，能花多少钱？”
白霜对世俗的起园子之类的开销，是真没概念。
但是再没概念，当银钱什么的数字达到了‘千万’这个量级，她知道这都不是小事。
胤垣摆了摆手，扯了扯袍子的前摆，露出了上面一个巴掌大小的补丁：“哎，空穴来风，必有其因。唔，爱妃啊，我再和你商量商量！”
胤垣看着白霜，幽幽道：“这九曲苑里呢，我的妃子当中，就你和祺妃的位格最高，其他的妃子，也就是普通的嫔妃，唯有你和祺妃，是贵妃格。”
“呃，贵妃呢，每个月的开销用度，都是有规矩的，那也是一大笔钱啊！”
“可是最近，国事艰难，如果找不到一个进项……我和祺妃已经商量过了，过几天，就把九曲苑里的嫔妃的位格，都往下面降一降。”
“祺妃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她都愿意将自己从贵妃降成嫔……而其他的几位爱妃，也都答应，将自己的位格降得比嫔更低一等，到‘美人’一级。”
“爱妃，怕是也要委屈委屈了。”
白霜骇然看着胤垣：“嫔？”
胤垣急忙摇头：“哪里的话，我最是民主不过，祺妃和几位爱妃都说，爱妃刚刚进宫，还是个新人，骤然得了高位，怕是不适应……我觉得很有道理啊，所以，委屈爱妃你，做一个比‘美人’更低一级的‘答应’……可好？”
白霜的嘴角抽啊抽的。
她在胤垣身边得了贵妃之位，就是给极乐天宫无形中争抢了一大团气运。
凭借她的贵妃之位，极乐天宫就能坐享无穷的好处，她甚至能想象，极乐天宫的山门内，此刻已经不知道是何等神奇瑰丽的景象了。
如果从贵妃骤然变成仅仅比普通宫女高两级的‘答应’？
怕是极乐天宫的那群临死不远，只等着天地灵机续命的老古董，会亲自跑到九曲苑来弄死她！
白霜委委屈屈的看着胤垣：“陛下，臣妾明天就回去省亲。”
胤垣拍了拍前摆上的大补丁，悠悠笑道：“如此，甚好，略叙天伦，呵呵……爱妃不要将这里的窘迫说给白老大人听，这种事情传出去，毕竟有失天家体面。”
“呵呵。”白霜干笑了两声。
鱼长乐就好像一缕幽魂一样，不带一点儿声音的从大殿外窜了进来，径直到了胤垣身边，凑到他耳朵边低声嘟囔了几句。
胤垣的身体骤然一僵，然后猛地一跃而起。
“啊？又来？”
“白长空这老东西，他是，他是，走了什么背时运？啊？又来？”
“现在雨顺坊附近的黑鳞怪物有多少了？”
“从高空俯瞰，不下百万之数？而且还在不断从运河中冒出来？”
“得了，白长空这老家伙，这次算是玩完了……召卢旲，召卢旲，让他赶紧将皇城和九曲苑护起来。”
“让人在雨顺坊周边设防，接应九曲坊官民，同时，严防死守，不许那些黑鳞怪物向其他坊市扩散。”
“让大将军动起来，让五军府动起来。嗯，城内驻军若是不够，让五军府从城外五军大营调兵。”
“放下运河水闸，放下闸门，隔绝进出通道，不许再让那些黑鳞怪物顺着运河侵入。”
“哎，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胤垣气急败坏的朝着大殿外一溜小跑：“请释恶大师进驻九曲苑，请他老人家过来坐镇，否则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白霜站起身来，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
胤垣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大声嚷嚷道：“爱妃且休息吧，我今晚上，是没心情折腾了。”
“哎，哎，你那好伯父……等消息吧。今晚上过后，他还活着，你回去省亲。”
“他若是死了……你就，你就……一辈子‘答应’罢！”
“国事艰难，九曲苑也要节约开销用度，实在是，难！”
白霜看着胤垣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心里有一万句问候大胤开国太祖的芬芳妙语，一时间来不及说完。

第一百七十九章 白露之殇（2）
雨顺坊，白家大宅上空。
大鹦鹉紧贴着笼罩了几条大街的血雾滑翔，不时吐出几句精彩的市井问候语。
在它头顶上方，数十头仙鹤、秃鹫、大鹰等坐骑张开翅膀，凌空盘旋，一个个身躯娇小的小太监趴在这些坐骑背上，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下方的动静。
透过浓浓的血雾，可以听到狂风呼啸，可以看到剑光纵横。
更能看到血雾之外，无数的黑鳞怪物黑压压犹如潮水一样从运河中冲出，嘶吼着冲进被血雾笼罩的区域。
皇城方向，血光狼烟冲天而起。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大一品坊，以及周边的数十个二品、三品坊市，在前些次的鬼祟作乱之后，大将军府已经加强了这里的驻军数量。
一座座军城中，无数身披重甲的禁军大踏步的冲了出来。
雨顺坊北面的风调坊，东面的武胤坊，还有西面、南面的坊市，运河河岸上，已经有大队大队的禁军士卒出现。
各色只有在攻城战中才会使用的重型器械，也被禁军以极高的效率运了过来。
一座座床弩、投石机顺着河岸一字儿排开，锁定了运河中不断冒出的黑鳞怪。
这些黑鳞怪却对这些禁军视若无睹，它们只是循着白露的意志，源源不断的涌入雨顺坊，源源不断的冲向白家宅子。
大将军乐武，身披三重兽面黄金甲，骑着一头卷毛血牙巨象，拎着一柄象鼻子大砍刀，带着一队禁军重骑，亲自赶到了运河边，隔着数里宽的运河，眺望雨顺坊的动静。
连通雨顺坊的石桥上，有士卒架起了上百个巨大的火盆，油脂熊熊燃烧着，照亮了大桥，也照亮了大桥下极宽的一段河面。
无数黑黝黝的脑袋从河水中冒出来，伴随着刺耳的鳞甲摩擦声，这些脑袋迅速朝着雨顺坊方向涌去。
乐武眯着眼，看着运河中的黑鳞怪，向前挥了挥手：“架浮桥，接应雨顺坊的官民撤退。”
顿了顿，乐武突然幸灾乐祸的狂笑了起来：“在世圣人？嗯？就你白长空？哈，老子看你这次怎么死……在扶摇殿，当着这么多伪君子的面，骂老子外戚专权……嘿嘿！”
“你自诩大贤，君子，如今更是自封在世圣人……”
“啊呸！”
乐武往运河里吐了一口吐沫：“就你这种成天惹鬼上门的祸精，是十八辈子没积德罢？今夜若你不死，贾昱啊，记住，找一千个行军司马、主薄，给我写三千封折子弹劾白长空！”
身体虚弱，穿不起甲胄，只能蜷缩在一架特制的，四周都是厚厚钢板的四轮马车里的贾昱将脑袋从车窗探了出来：“得咧，您放心，管他有的没的，这一次，属下不把他家祖坟给弹劾塌了，就算属下是小娘养的！”
乐武狠狠瞪了贾昱一眼：“当老子不知道，你就是小娘养大的么？”
贾昱干笑了几声，然后突然指向了远处：“您看，这风，喧嚣得怪异啊！”
一道一道直径十几丈的黑色龙卷风从血雾笼罩的街道冲了出来，宛如一条条饱食的巨蟒，慵懒的摇晃着身躯，所过之处，无数黑鳞怪嘶吼着被龙卷抽上了天空，无数风刀急旋，将它们撕成了粉碎。
大片大片的黑色血浆从天空坠落，好似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这些黑色龙卷风摇晃着冲出了十几里地，然后逐渐消失在空气中。随后，伴随着刺耳的风啸声，又是一圈数十道黑色龙卷风慢悠悠的从血雾中冲出。
无数黑鳞怪密密麻麻的冲了上去，它们相互之间人挤人，人挨人，相互之间挤得密不透风。
如此密集的阵型，让黑色龙卷风的杀伤力达到了一个极致。
每一条黑色龙卷在离开血雾后，在彻底消失前，就乐武和贾昱所见，起码能绞杀数千黑鳞怪。
乐武用力的紧了紧手上象鼻子大砍刀：“这就是杀鸡，都没这么快的……白长空的手段？”
贾昱低声笑着：“怕不是天阳公的手段？前些日子的军报，您不是看到了么？安插在城防军中的秘谍传回来的消息，王璞刚进城，安平关就被怪风重创。”
乐武斜了他一眼：“就不能是那些乱民的手段？”
贾昱笑着摇头：“那些乱民就算能侵入镐京，他们会帮白长空？或者，白长空和乱民有勾结？若都不可能，那么这风，就只能是天阳公的手段了。”
乐武皱着眉，用力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皮：“老贾啊，你这个老色皮，你看看，咱家的那些女儿，有哪几个是天阳公这种年轻人喜欢的类型？”
贾昱的嘴角抽了抽，干笑了起来：“这个……怕是……”
贾昱朝着乐武粗壮的腰身看了看，低声道：“大将军英明神武，族中族女也都是雄姿英发……这个，呵呵，熊腰虎背！”
乐武举起手中大砍刀，‘当’的一刀劈在了车窗的边框上。
火星四溅，贾昱急忙将脑袋缩了回去。
“其实，娶妻娶德，也不一定要看长相不是？老子要是给天阳公一个五军府上将军的实职，让他统辖大胤东南西北中五大征伐军团中的一支……老子的女儿，你觉得他会不会要？”
“唔，就算老子的女儿熊腰……不，雄姿英发……老子陪嫁三百通房丫头过去，还不行么？”
白家大宅门前，卢仚催动小风车，一波一波的龙卷风疯狂的绞杀敢于靠近的黑鳞怪。
一圈一圈龙卷风摧毁了四面八方的建筑，朝着血雾外不断的喷涌。
数百名身高数丈到十几丈的巨型黑鳞怪挡在了白露的凤辇前，死死抵挡着飓风吹袭。
卢仚浑身冒出了腾腾热气，他的身体机能在急速提升，正逐渐提升到九牛二虎一条龙的极致，逼近这个世界熔炉境肉体力量的极限。
他全身的经络、窍穴淬炼到了极致，每一条脉络，每一个窍穴都熠熠生辉，好似金铜锻造而成。
尤其是他的心脏、肝脏、肺脏、脾脏、肾脏，以及膻中穴、百会穴、涌泉穴、丹田穴等三十六处要穴，更是被打磨得光润宽敞，隐隐发出金铜撞击的轰鸣。
熔炉境之后，就是烈火境。
以自身某一处窍穴为熔炉，以全身精气神为薪柴，化后天为先天，燃起大道真火，正式开始锻炼灵机，催生法力。
只是，如今大金刚寺的主修功法，也仅仅是主修心脏，辅修肺脏，仅仅是在两座熔炉上做水磨工夫。
而卢仚的无量归墟体，除开五脏熔炉，更要点燃其他三十六大穴熔炉，尤其膻中穴，更是重中之重！
卢仚的根本法之根基，真把当今之世的各大宗门的根本法，丢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卢仚静静的感悟着身体内的变化，揣摩着无量归墟体的下一重变化。
青柚三女则是掌控飞剑，冲着四周黑鳞怪放手大杀。
剑光如龙，照亮了方圆数里。
白露恶狠狠的盯着青柚三女，眸子里尽是掩饰不住的，刻骨铭心的怨毒之意。
她，嫉妒到了极点。
嫉妒三女的青春貌美。
嫉妒三女的出身不凡。
凭什么三女就能和仙女一样，驾驭飞剑降妖除魔。
而她白露，就要和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一样，变成这般凶恶狰狞的模样？
“死吧！”
白露仰天狂啸。
四面八方，雨顺坊周边，无数黑鳞怪齐齐仰天尖啸。
它们体内，一道道粘稠的黑血不断喷出，化为大片血云，呼啸着冲向了白露。
白露张开嘴，将这些黑鳞怪体内的精血疯狂吞噬，一道血气从她体内冲出，化为一根高有千丈的血柱直冲高空。
大鹦鹉和数十只仙鹤、秃鹫、大鹰吓得乱叫奔逃，凌乱的羽毛‘哗啦啦’的漫天乱飞。
白露朝着三女疯狂叫嚣：“你们，死！”
下一瞬间，她一个瞬移，径直到了红鸾面前，劈面一爪朝着红鸾心脏掏了下去。
红鸾被白露吓了一大跳，虽然出身魔道邪门，红鸾这辈子都藏在极乐天宫山门里，从未离开山门一步。
要论江湖经验，红鸾连离家出走，偷偷跑到镐京游历的青柚都还不如。
她万万没想到，白露冲着三女喊打喊杀，真正的目标居然是自己？
“好狠毒的心思。”红鸾破口大骂，身边三十六柄小弯刀骤然起飞，化为道道精芒挡在了身前。
白露的指甲喷出三尺多长，宛如十柄小剑，狠狠的撕扯着三十六柄小弯刀。
或许是吸收了无数黑领怪精血的缘故，白露变得力大无比，轻轻一划拉，就打得凌空飞舞的小弯刀光芒黯淡，不断发出低沉的哀鸣。
红鸾身体一晃，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她骇然看着白露，嘶声道：“你怎么……”
一直站在白家大门口纹丝不动的白阆九人，趁着红鸾被白露缠住的机会，骤然向前一窜。
他们身体骤然消失，然后凭空闪现在一群白家的第三代小少爷当中。
“爹啊！”白阆、白奚等人的儿子齐声哭喊，放声哀求。
白阆九人咧嘴诡笑，同时奏响了手上的乐器。
‘轰’的一声巨响，一团震波炸开，白家二十几个第三代小少爷同时炸得粉身碎骨，化为一团粘稠的血雾。
白露怪笑一声，张开嘴深深一吸，二十几个兄弟所化的血雾被她一口吸得干干净净。
“阿爷，就剩你了哦！”白露朝着呆若木鸡的白长空妩媚一笑：“就剩你了，我们姓白的全家，就整整齐齐了！”

第一百八十章 白露之殇（3）
“阿爷，就剩你了！”
白阆等九人挥舞着双手，蹦蹦跳跳的朝着白长空放声大笑。
被一群极乐天宫弟子护在中间的，白家的那些女眷们，白长空的发妻当场昏厥倒地，白阆等人的正妻、小妾们，则是一个个哭喊连天。
尤其是白邛的妻子，白露的亲娘，更是双眼通红的朝着白露嘶声怪叫，她声音癫狂凌乱，语无伦次的，也不知道她在叫些什么。
下一刻，白阆等人的好几个妻妾猛地发难，一爪子挠在了白邛妻子的脸上，将她的脸抓得横七竖八，鲜血一下就冒了出来。
“咯咯，咯咯，咯咯咯！”白露放声狂笑。
她笑得前俯后仰，周身血气弥漫，茫茫血气混着阴邪的寒气直冲高空，然后化为一张巨大的血色罗伞倒垂下来，将小半个雨顺坊都笼罩在内。
二十几名白家三代的精血被白露吞噬，她的气息变得越发的恐怖。
高空中，数十把血色雨伞开始急速旋转，空气在急冻的寒气作用下变得粘稠，血色的雪花从天而降，卢仚小风车放出的龙卷风，威势顿时大降，风都有点旋不动的架势。
红鸾的脸骤然阴沉下来。
白长空是她极乐天宫选中的外门行走，是极乐天宫争夺气运的重要棋子。
当着她红鸾的面，白长空二十几个孙子被屠戮一空，这无论如何，都是大失颜面的事情。
白长空的儿子、孙子，都已经出事，那么，白长空自身，就绝对不能再有任何的意外。
红鸾一口咬破舌尖，一道精血喷出，三十六柄弯刀凌空乱打乱劈，所化精芒骤然一亮，声势一时飙涨。
她又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子，一翻盒盖，三枚精巧的小剑形发簪带着‘哧溜’破空声飞出，化为粉色的幽光凌空乱飞。
三枚发簪和青柚三女的飞剑不同，倒不是以锋芒伤人，而是放出了大片的粉色雾气，和天空降落的血色雪片急速的冲撞消融。
空气中，更有一丝丝粉腻腻的幽香浮荡。
虚空中，隐隐有女子的笑声传来，更有曼妙的仙音冉冉飘荡。
迷香，幻象，幻音。
极乐天宫的神通，归根到底就是这么几大类。
魔道邪门，毕竟是旁门左道，走的都是不正经的路子。
白露得意洋洋的放声狂笑，她身边悬浮着的那些戒指、发簪、手镯、项链等女子饰物纷纷放出血光，一条条迷离的女子幽影从血光中浮现，和红鸾放出的诸般幻象、幻音相互抵消。
“好有趣，我是鬼耶……”白露瞪大眼睛，一脸天真的看着红鸾：“你对一个女鬼，用这些下三滥的幻象，迷香，你脑壳坏掉了吧？”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得意的地方，白露抱着高高隆起的肚皮放声狂笑。
红鸾气得嘴巴直歪歪。
她当然知道白露是鬼祟，自家的神通似乎对她不是很好使……但是，要说降妖除魔之类的本领，佛门是行家里手，道门也有雷法真火，都能对白露这样的鬼祟造成巨大的伤害。
而魔门嘛……
尸魔道，或者说尸魔洞擅长养尸控尸，除此之外，他们也略通一些驱鬼害人之类的邪术。
除了尸魔道，当今的魔道六宗，居然没一个是擅长阴魂、幽冥之类神通秘法的。
太古之时，幽冥教倒是对这一套玩得精熟。
幽冥教的道统早已崩碎，据说被大胤世代通缉的九阴教，就得了幽冥教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皮毛传承——要命的是，九阴教似乎和这些鬼祟勾结在一起了啊！
红鸾咬着牙，不断的放出一件一件极乐天宫秘传的宝物，各色奇光异彩绕着她乱飞，期望着能有一件两件秘宝对白露造成足够的杀伤。
白露倒也没有加强攻势，她得意洋洋的笑着，轻轻抚摸着肚皮，朝着白长空放声挑衅。
“阿爷，我们很快，就能全家团聚了。”
“嘻，你说，诸位伯母婶婶，要不要连带她们也捎上？”
院子里，被极乐天宫弟子们簇拥在中间，又是惊吓，又是伤心的一众白家女眷齐声嚎哭。
哭喊声中，白长空不看白露，而是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了百多丈外的卢仚。
“你，满意了么？”
白长空朝着卢仚厉声嘶吼，他双眼突出，莫名的满面是血，看上去真个犹如厉鬼一般狰狞。
卢仚莫名其妙的看着白长空：“我？”
白长空紧握双拳，朝着卢仚嘶声尖啸：“当然是你……天阳公，卢大爷，你满意了么？我白家，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满意了么？”
卢仚摊开双手，极其无辜的看着白长空：“你家破人亡，是我的错？”
白长空嘶声尖叫：“不是么？难道不是么？如果你之前，乖乖的完成婚约，不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么？如果你乖乖的完成婚约……”
卢仚打断了白长空的话：“白长空，我真不明白，我祖父当年，怎么会救了你？我卢仚，可有半点对不起你白家的地方？”
白长空嘶吼：“你为何，不娶白露？”
卢仚身边，三条青色剑光飞舞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三女瞪大眼睛，一脸惊喜莫名的看着卢仚，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模样。
青柠、青檬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一小包瓜子，‘咔嚓、咔嚓’吃得无比开心。
卢仚轻咳了一声：“白露肚子里有了朱钰的娃儿，你还要我和她完婚？”
“白露和朱钰定下毒计，在我和白露完婚后，就要下毒手将我害死，以此打造她天生福气、寻常人承受不起的尊贵命格。”
“我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或许我就稀里糊涂的上了你们家的当。”
“但是我既然都知道了你们的谋划……我穿着一双新鞋出门，看到了一堆牛粪，我还要故意踩上一脚不成？”
卢仚朝青柚三女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看，看看，人心叵测，世道险恶啊！”
青柚三女拼命的点头，青柚顺势从自己妹妹手中抢过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的磕了两颗，提起声音，朝着白长空喝道：“老先生，这就是你们不对了！”
白长空双眼通红，大袖一挥，朝着青柚放声呵斥：“放肆，你是什么东西，焉敢评断老夫？”
青柚声音一滞，气得面皮通红，身边剑光骤然暴涨了一截，‘唰’的一下窜出两三里地，沿途数百黑鳞怪被她一剑扫得干干净净。
白长空跳着脚吼道：“没错，白露和朱钰有了私情，怀了孩子，准备让卢仚顶缸，用他的命，成就白露的美名……可是，他就不能顺从一二么？我家的白露，这么好的姑娘！”
‘咯咯’，白露娇笑了一声，裂开的大嘴里，一条三尺长的红舌头狠狠的吞吐了一下：“阿爷，你不要自家人夸自家人嘛……弄得奴家都不好意思了。嘻嘻！”
卢仚直翻白眼，这白长空，他是疯了吧？
白长空吐了一口老血，嘶声尖叫道：“你就不能看在你家和我家多年的交情上，成全白露么？”
“只要你和白露完婚，只要你婚后一死，白露为你守节两年，就能顺顺当当以平妻之位嫁给朱钰。我白家和朱氏结盟……不，联姻，我白长空，就是名副其实的当世圣人！”
白长空猛地举起双手，嘶声道：“我，白长空，圣人在世，尔等还不速速膜拜！”
正绞尽脑汁，催动法力和白露僵持的红鸾猛地转过身来，一耳光重重的抽在了白长空的脸上：“你个不成器的老蠢货，发你娘的癫呢？这里是镐京，怎么这么久了，就咱们在这里和她拼命呢？”
白长空被打得一头栽倒在地，嘴里嫩肉被牙床磕破，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呆呆的看了看红鸾，然后指着卢仚嘶吼道：“他，他……他……”
卢仚急忙举起长枪，一个横扫，将疯狂突进的十几头黑鳞怪拦腰斩成了两段，随后黑色妖气升腾，被斩断的黑鳞怪嘶吼着化为了大片灰烬。
浑身热浪升腾，卢仚一边运转无量归墟体，一边大声嚷嚷：“白山长，你可别冤屈人，我是守宫监所属不假，我只负责监察百官，可没有给百官当护卫的职司……啧，今天过后，如果你还能活，你去弹劾大将军府、五军府、城尉府才对！”
白长空呆了呆，他在地上爬了两步，一把抱住了红鸾的小腿。
“干娘，事不可为，我们就撤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红鸾皱起了眉头，看了看被极乐天宫弟子们围在中间的白家女眷：“她们呢？”
白长空咳嗽了一声，嘶吼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孩儿修炼了无上秘法，寿命绵长，如今体格更和青壮无异，多娶小妾，还怕没有孩儿？”
‘呵呵’笑了几声，精神有点错乱的白长空怪笑道：“再说了，孩儿在鲲鹏坊，还有三房外室，她们为孩儿我孕养了四个孩儿……嘿嘿，只要孩儿今日能逃脱，白家只会更加兴旺发达！”
“我白长空，就是白家！”
卢仚倒抽了一口冷气：“白山长，你的‘礼’……啧！”
白露的眼珠里血光汹涌，她跳着脚狂笑了起来：“嘻，嘻，嘻，我还有四个叔伯？真是，阿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和我们一家团聚的。”
四面八方，无数黑鳞怪喷吐的精血气息绵绵不绝融入白露体内，白露的气息越发庞大，连带着白阆兄弟九个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强。
他们‘嘻嘻哈哈’的蹦跳着，手中乐器偶尔弹奏一声，就有好几个极乐天宫弟子炸成粉碎。

第一百八十一章 白露之殇（4）
红鸾想逃。
被击杀的那些极乐天宫弟子，男弟子也就罢了。
在极乐天宫，一百个男弟子，有九十九个都是人形的大补丹，仅仅是修炼所需的材料而已。只有一个幸运儿，才是真正的内门真传。
而极乐天宫的女弟子，则十有八九，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弟子。
容貌，气质，学识，诸般狐媚子手段，全都是极乐天宫的长辈，从小呕心沥血调教出来的好胚子。
被白阆等人随手击杀的那些极乐天宫弟子中，有三人是红鸾刚刚收下没几年，准备着在大争之世崛起，为自己争夺利益，争抢极乐天宫权势的种子选手。
她们莫名折损在这里……
红鸾一把抓住了白长空头顶的发髻，嘶声道：“撤……白露，等本座修成了本门无上神通，再来和你计较！”
身边三十六柄小弯刀同时爆发出夺目精芒，朝着身后那群极乐天宫弟子一卷。
每一道精芒都卷起了三五个极乐天宫弟子，红鸾一跺脚，就要带着他们逃走。
白露‘咯咯’笑着。
她身边悬浮着的那些零碎物件中，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指环突然一闪。就听‘叮叮叮’脆响不绝，一枚指环骤然化为两枚，随后是四枚、八枚、十六枚……
指环迎风一晃，就是漫天数以亿计的碧绿指环乱飞，随着白露一声轻笑，无数指环劈头盖脸的朝着红鸾打了下来。
红鸾同样冷笑，她腰间一条粉红色绸带飞出，荡起大片水波挡住了那些指环。
下一瞬间，白露身边，同样一条血色缎带骤然向前一扑。
那血色缎带中，一名生得天香国色、气质宛如神人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她驾驭着缎带猛地一闪，骤然就到了红鸾身边，硬生生突破了红鸾七件秘宝组成的防御圈。
缎带一把卷住了白长空的腰身，然后又是一闪，带着白长空就到了白露身边。
不容白长空反抗，白露一把掐住了白长空的脖颈，犹如拎着死鸭子一样，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身体。白长空的脖颈骨骼‘咔咔’直响，好似都被抖得拉长了三寸。
“白露！”红鸾又惊又怒的嘶声咆哮。
她的右手猛地伸进了怀中，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她怒视白露，缓缓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你敢和我极乐天宫结仇？”
白露一脸温柔的看着红鸾：“我们，不是已经，结仇了么？”
红鸾轻轻摇头：“不一样，不一样，你杀本门一些普通弟子，杀死你白家自家族人，这不算什么……但是白长空，是我极乐天宫外门行走，你杀了他，不仅是我，就连宗门内，辈分比我更高，修为更强的长老，也会惊动。”
大争之世，争夺气运修复天地灵机。
极乐天宫的手段，就是直接送白霜进宫，让她在胤垣身边，直接切割一大块气运供极乐天宫使用。
而白长空，就是这里面最关键的枢纽。
白霜是顶了白长空远房侄女的‘位格’，才被送入胤垣身边。
白长空，几乎可以说是，大胤气运向极乐天宫输送的管道。
白露如果杀了他，就算白霜还在胤垣身边，极乐天宫得到的气运，以及山门天地灵机的修复，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气运之争，就是这么玄乎。
就连主导大争之世出现的三教高层，对这秘术也只是粗浅涉及，至于其中蕴藏的大道玄妙，当今之世，三教之中的那些活得最长的老古董，也是弄不清的。
所以，白长空一定不能有事。
如果白长空被白露击杀，极乐天宫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再找一个外门行走。
“放开白行走，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商量。”红鸾尽量用上了最温柔的语气。
“可是，我就是想要杀死他呢。”白露眉开眼笑的看着红鸾：“杀了他，再杀了卢仚，我就基本上，没什么太多的挂念了……哦，再去杀了我阿爷在外面留下的几个叔伯，嘻嘻！”
白露身后，一枚雕刻了龙凤呈祥图样的红宝石手镯——这枚手镯，整个就是用一整块红宝石抠出来，通体打磨得油光水亮，雕工精细入微，堪称绝世奇珍。
这枚红宝石手镯，在白露嬉笑的时候，一点点的浮起，一点点的飞到了白露的头顶。
四面八方，无数黑鳞怪一边疯狂冲锋，一边大口吐血。
它们吐出来的精血，全部化为一缕缕黑色血雾朝着这边飞掠而来。
之前，这些精血都被白露吞下，但是此刻她在故意的调侃红鸾，在她不注意间，她头顶这枚红宝石手镯，就一点点的，将那些精血全部吞了下去。
红宝石上雕刻的龙凤图样好似活了过来，那条龙，那条凤，犹如活物一样在手镯上游动。
一对儿猩红色，充斥着凶戾之气的眼眸在手镯上方冉冉浮现。
这一对儿眼眸居高临下，俯瞰着毫无所知的白露。
卢仚身边，青柚低声嘟囔：“感觉不是很好……青鳞剑，在预警。”
青柠、青檬更是直接，她们催动坐骑，往卢仚身边靠了靠——卢仚魁梧的身形，以及他身上的重甲，给了她们足够的安全感。
万一有什么变故发生……卢仚应该能多扛一段时间吧？
白露‘咯咯’笑着，一边折腾白长空，一边和红鸾对骂。
她用各种不堪的话语，侮辱白长空，挑衅红鸾，不断挑起两人的负面情绪。
红鸾也就罢了，白长空心中的负面情绪，会化为她强大的资粮。白长空越是恐惧、愤怒，她白露就会变得更加的强大。
白露身后，数十件女子饰物停下了四处乱飞。
她们也在大口吞噬四面八方涌来的黑鳞怪精血，一对对造型各异的猩红色眼眸，悄然在这些女子饰物上方浮现。
四周有女子的笑声传来。
极乐天宫的神通，也基本上是这种手段。
红鸾之前驱动了好些古怪神通，所以这女子笑声出现后，白露并没有任何警惕。
反而是红鸾的脸色微变，她看到了白露身后那些女子饰物的异动，她警惕的向后退了好几步——她还以为，是白露正在准备什么威力巨大的法术神通。
白露抽了白长空几个耳光，向红鸾笑骂了几句，然后扭头向卢仚笑了起来。
“卢家哥哥，等会我吃了阿爷，就来找你哦……嘻嘻。还有你身边的三位姑娘，我会让她们和我融为一体的……以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活着的时候，我们无缘成亲，但是我们死后，我们会永世都不会分开。”
“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这般雄壮，这么威武，其实我是蛮动心的……”
“但是我是个孝顺的女孩子，我阿爷，我爹爹，我叔叔伯伯们，都要我和朱世子亲近，我们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
“可是，没关系，活着的时候没机会，死了，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啦！”
“开心不开心？高兴不高兴？兴奋不兴奋？”
白露狂笑。
然后，那枚红宝石手镯骤然分化，化为五枚一模一样的红宝石箍子，死死扣住了白露的脖颈和手腕、脚腕。
‘咔吱吱’，红宝石箍子疯狂的向内收缩，白露的脖子和手腕、脚腕当即被勒得缩成了芦苇杆一般细小。
白露身体僵硬，手掌松开，白长空颓然倒地。
白露肚皮开始剧烈的翻滚，凄厉的嘶吼声不断从她体内传出：“诸位姊姊，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我说过，我会帮你们屠尽这一方世界，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咯咯’，‘咯咯’，‘咯咯’。
阴寒的邪气笼罩四野，银铃般的笑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个阴冷无比，毫无人性的女子声音幽幽从那红宝石中传出：“可是，我们怎么会相信你呢？”
“白露，你看，你杀了你爹，你伯伯，叔叔，杀了你的兄弟们。”
“只差白长空，只差卢仚，哦，还有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只要杀光他们，你就能斩断牵挂，按照我们赐予的秘术，修成无上鬼躯，成就无上仙道。”
“就差他们了，就差一步，你就能一步登天。”
“可是现在，你杀不了他们了。”
“你是不是，很愤怒，很惊慌，很绝望……更有一种被人欺骗后的羞愧和羞耻？”
白露疯狂的挣扎着，声嘶力竭的嚎叫着。
她刚才吞噬了太多的黑鳞怪精血，她的实力飙升到了极其可怕的水准，红宝石手镯所化的箍子，居然一时半会压不下她，眼看着红宝石箍子上血光闪烁，白露隐隐有挣脱控制的征兆。
三枚造型精美的发簪‘噗嗤’一声，扎穿了白露的天灵盖和左右太阳穴。
白露的身体骤然一僵。
那女子声音幽幽响起：“愤怒吧，恐惧吧，绝望吧……呵呵，你的一切负面情绪，都会成为我们强大的资粮……啊，看看你脚下的白长空，看看近在咫尺的卢仚……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白露双眼喷出红光，声嘶力竭的嚎叫着：“我可以帮你们的，我可以，我可以……”
“不，我们不需要。”
那女子声音轻柔无比：“你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我们发现，你是我们真身降临的最好母胎……整个镐京城，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你天性凉薄，天性凶残，天性阴险，天性狠毒……你为人下贱，心狠手辣，行事无耻，也无底线，你心中充斥着我们能想象的一切不好的东西……你，偏偏还怀了一个不该有的孩儿……”
“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么？”
“好了，白露，你腹中孩儿也快成熟了，我们，也该摘果子了。”
“嗤嗤，听到我的话，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白露的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全身都在抽搐，扭动，身体犹如软面团一样拉长缩短，在她皮肤下，更露出了无数张狰狞扭曲的面孔。
卢仚紧了紧长枪，压低了声音：“小心些，准备往勘察司衙门撤。”

第一百八十二章 真正的……
见到如今的白露，卢仚只想说，罪有应得。
这货……
卢仚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她。
卢仚也不知道白露是如何跟这些鬼祟勾结上，如何转化为鬼祟的。
但是很明显，她被人晃点了。
这些鬼祟。
这些明显是女人使用的器具，其中就包括了卢仚极其眼熟的一双红绣鞋，一支玉箫，这些古怪玩意儿，它们……或者说‘她们’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白露嘶声长啸，用卢仚都无法想象的恶毒、污秽的言语问候着白长空，问候着卢仚。
她双眸喷吐着血光，疯狂的扭动着脑袋，时而看看白长空，时而看看卢仚。
卢仚能感受到，她心里那无边的怨毒，无底的仇恨。
“这些鬼祟，似乎是特定目标心中的邪念越强烈，她们能够得到的力量就越强。”卢仚不敢回头，他警惕的看着白露等人，轻轻拍打着乌云兽的脑袋，示意它缓步后撤。
他向三女低声解释道：“看白露这个模样，她不知道把我和她阿爷恨成了什么模样……她若是再发生什么变故，她能拥有的修为……”
青柚三女俏脸微微发红，她们居然莫名有点亢奋。
尤其是青柠和青檬，她们召回了自己的飞剑，手持剑柄，长剑喷出十几丈长的剑光，居然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去和白露，还有那些鬼祟分一个高下。
卢仚急忙叮嘱道：“不要冲动，先看看……”
卢仚的话，被无数黑鳞怪的嘶吼声打断。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黑鳞怪同时停下了脚步，它们纷纷抬起头来，仰天发出尖锐的嘶吼声。
随后，它们整齐划一的跪倒在地，双手交叉按在胸口，齐声吟唱莫名的咒语。
“波尔忒斯特米……雅尔琪菲勒斯……”青柚瞪大眼睛，倾听了一阵这些黑鳞怪吟唱的咒语后，她又翻出了那本厚厚的先祖手札。
她迅速的翻动着书页，喃喃道：“邪门咒语……邪门咒语……呃，和鬼怪、邪祟有关的……呃，不对，不对，这个也不对……”
卢仚紧握着长枪，只觉手掌心一阵阵的渗出汗水。
青柚却惊喜的笑了起来：“耶？居然是先祖都没有记录的新的咒语呢？赶紧记下来……某年某月某日，大胤镐京，红衣女鬼、黑鳞怪物……”
青柚居然真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支纤细的毛笔，迅速的在书页上划拉起来。
而随着吟唱声，这些黑鳞怪身上的黑鳞开始缓慢的褪色，它们的鳞甲就好像在短短呼吸间，就经历了数千年岁月洗礼一般，鳞片的光芒黯淡，一点点的腐朽崩碎，露出了鳞甲下面厚厚的黑皮。
黑鳞怪们的吟唱声越来越洪亮，渐渐地震荡空气，激得高空响起了隐隐闷雷声。
雨顺坊附近，十几个大小坊市全都听到了这些黑鳞怪的吟唱，一座座坊市顿时鸡飞狗跳、孩子啼哭，皇城内的金钟玉磬声越发急促。
高空中，起码有数千大型飞禽在盘旋。
九曲苑胤垣派出来的耳目。
守宫监的小太监。
大将军府的斥候。
通传军情的信使。
数千人趴在飞行坐骑背上，瞪大眼睛，强忍着扑面而来的疾风，死死盯着下方被血雾笼罩的雨顺坊。
隐隐的，可以听到有人在低声抱怨：“白家，就消停点吧……在世圣人哪，就是拿我们这些苦哈哈开玩笑的么？”
卢仚隐隐察觉不对，他呵斥一声，想要带着青柚三女和一众护卫撤走。
数十把血色雨伞飘飘荡荡来到了他们头顶，无数血色枫叶飘飘荡荡落下，化为一张巨大的帷幕，将卢仚一众人笼罩在内。
三女剑光再起，化为一道光幕挡在了头顶。
血色枫叶和剑光撞击，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又有数十盏红灯笼飘浮而来，团团围住了卢仚一行人。红灯笼的光芒黯淡，在灯笼旁缠绕的血色烟雾中，隐隐可见一条条窈窕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
这些女子‘嗤嗤’的笑着，隐隐听到‘相公’、‘公子’、‘郎君’等诸般呼喊声。
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震荡，强行稳住了心神。
三女神魂有飞剑剑意镇压，这些女子的呼喊声，也无法对她们造成太大影响。
而卢仚身边的数十名神武将军，有一大半人心神一荡，一不小心应了一声，他们七窍中就有血水喷出，闷哼一声，一头从坐骑上栽倒在地。
“麻烦了！”卢仚呼出一口气，双腿一用力，乌云兽就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相公，我们来耍子呗？”
一盏红灯笼摇摇晃晃的朝着卢仚飘了过来，一名生得极其秀美，但是两眼不断流出血泪的少女虚影在灯光中朝着卢仚不断的招手。
卢仚看着少女苦笑：“冤有头，债有主……”
那少女朝着卢仚抛了个媚眼：“哎唷，相公说得什么话？奴奴一片好心，只是想要和相公配对耍子来……嘻，相公尝尝我的胭脂甜不甜？”
卢仚用力抿上了嘴。
你的胭脂再甜，卢仚也是没兴趣品尝的。
白家门外，白露的惨嗥声响彻天地。
无数黑鳞怪的身体一点点的干瘪、萎缩，越是靠近白露的黑鳞怪，它们躯体腐朽崩坏的速度就越快。渐渐地，卢仚身边数里范围内，黑鳞怪全都化为灰尘飘散。
肉眼可见黑鳞怪体内一道道精气腾空而起，不断注入白露高高隆起的肚皮。
白露越是恶毒的咒骂、诅咒，她的怨念越是沸腾燃烧，这些精气注入的速度就越快。
白长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回了红鸾身边，用力抱住了红鸾的小腿：“干娘，救我，救我……咱们，撤罢……白露，没救了，让她死，让她死在这里！”
一对对猩红的眼眸浮空，死死盯着浑身扭曲的白露。
一个个或者冰冷，或者甜美，或者柔媚，或者骚浪的女子声音在不断的高高低低的笑着。
“看，这就是你祖父。”
“啊呀，真是无情呢。”
“嗤嗤，你恨不恨他？”
“想不想，杀死他呢？”
“唉哟，卢仚要跑了。”
“可不能让他跑掉了。”
这些女子声音，每一句话，都好像一把刀，深深的扎进白露的心窝，将她残留不多的灵智一点点的抹杀。
随着无数黑鳞怪精气的不断注入，白露浑身变得通红一片。
她的身上，有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嗡’的一声响，白阆九人蹦跳着来到了白露身边，他们围着白露载歌载舞，奏响了手上的乐器。
他们的身体，也一点点的崩塌，腐朽，一丝丝血色精气不断融入白露的身体。
四面八方，有奇异的声响传来。
大地开始缓缓的蠕动，地面裂开缝隙，有黑红色的污水从裂缝中喷出。
那数百名身躯巨大的黑鳞怪，它们没有像那些普通黑鳞怪一样崩毁。它们的身体犹如融化的胶一样蠕动着，一头又一头黑鳞怪开始拼凑在一起，逐渐化为体积更加庞大的鬼祟。
也就是小半刻钟的功夫，一尊高有千丈的巨型黑鳞怪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厮高高举起双手，也开始高声念诵那古怪的咒语。
四周黑鳞怪崩毁腐朽的速度越来越快，一道道血肉精气宛如长河一样翻卷而来。这头巨型黑鳞怪开始疯狂的吞噬涌来的血肉精气，一团粘稠的血色火焰，从它的心口位置开始燃烧，然后迅速燃遍了全身。
‘咔咔’巨响不断，这尊巨大的黑鳞怪身躯扭曲、分裂，一根根大骨破体而出，化为一座怪异的白骨祭坛。
被禁锢的白露发出凄厉的惨嚎声，她身不由己的冉冉飞起，落在了这尊巨大的白骨祭坛上。
当白阆九人的身体彻底飞灰，全部精气都融入白露体内，白露也落在了祭坛中心，粘稠的血色火焰疯狂的灼烧起白露的身体。
无数女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剑光如飞瀑，将天空落下的血色枫叶不断‘叮叮’搅成粉碎。
天地间邪力越发炽烈，青柚三女的脸色开始发白，她们已经无力再支撑飞剑的消耗。
一盏红灯笼飘飘荡荡的飞到了卢仚面前，灯光中，窈窕的少女伸出手，想要拥抱他。
卢仚很不客气的一枪轰出，一道黑色枪芒贯穿百丈，红灯笼连同少女轰得支离破碎。
“我……不……甘！”白露发出了凄厉的惨笑。
“这就对了！”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猩红色的眼眸附近，有曼妙的身影冉冉浮现。天音悦耳，天花乱坠，空气中有馥郁的幽香冉冉扩散。
一声巨响，白骨祭坛彻底燃烧殆尽，侵入镐京的所有黑鳞怪也随之化为飞灰。
白露高高隆起的肚皮‘啪’的一下炸开，一名生得白白嫩嫩的女婴‘咯咯’笑着，从白露的腹中冉冉飞出。
女婴刚刚飞出，可怕的刺骨寒气就席卷虚空，方圆二十几里地顷刻间化为一片血色的冰天雪地，四面八方传来稀稀拉拉的惨嗥声，那是来不及撤走，在刚才黑鳞怪的突袭中侥幸存活的雨顺坊居民，被可怕的寒气瞬间冻得暴毙。
女婴迎风一晃，就变成了三五岁大小。
一道寒风吹过，女婴又变成了七八岁。
也就是两个呼吸的时间，女婴变成了十四五岁的模样。
满头血色长发，一双猩红的眼眸，白嫩嫩的皮肤下，隐隐有淡红色的花瓣纹路密布全身。
她‘咯咯’笑着，阴冷无情的眸子死死盯着身躯几乎变成透明的白露。
“执念唷！”
“那，成全你罢？”
女婴……不，诡异的少女轻轻一挥手，白露就突兀的出现在卢仚面前，几乎和卢仚面碰面的贴在了一起。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白露尖叫着，张开大嘴，狠狠的咬在了措手不及的卢仚脖颈上。
‘咔嚓’！
卢仚身上的太古重甲火星四溅，白露疯狂的一击，连一丝擦痕都没留下。

第一百八十三章 金刚真传
红宝石手镯脱离了白露的身体。
白露扭曲变形，更变成了半透明状，也说不清是肉身还是鬼躯的身体，死死的缠在了卢仚身上，张开大嘴，疯狂的撕咬他的身躯。
满口锋利的大牙摩擦着重甲，火星四溅，一片片碎牙不断飞起。
“死啊，死啊，死啊！”
白露一边撕咬，从她的胸膛里，还有疯狂的嘶吼声不断传出来。
她的腹部炸开，血淋淋的染了卢仚全身都是。
青柚三女呆呆的看着疯狂而狰狞的白露，剑光朝着白露的身体落了又落，但是迟迟没能真个落在她身上。
同为女子，白露此刻的情状太过于惊悚，三女有点下不去手。
“你们对不起我，对不起我！”
白露还在撕咬，还在咒骂。
“为什么不能让我安心快活？为什么你们要一个个……一个个的……欺凌我？”
卢仚身体突然一动，归墟仙元涌入重甲，一道黑色妖气冲天而起，将白露的身体掀飞了出去。
手中长枪轰鸣，卢仚厉声喝道：“欺凌你？哈！”
卢仚很想文采斐然的训斥白露一番，但是此情此景……卢仚摇摇头，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和这么一个心底扭曲的鬼女人浪费什么口舌？
手中长枪一刺，一道枪芒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激射而出，重重打在了白露的胸膛上。
白露的胸膛炸开，她哀嚎一声，被一枪轰飞上百丈，重重的砸在了白家大宅门前。
那些鬼祟的攻击停了下来。
从白露的肚皮中，用邪术降临的少女慢条斯理的穿上了一套红色宫裙，踏上了一双红色绣花鞋，用一条红色缎带绑住了满头血色长发。
她带上了红宝石的手镯，将那些悬浮在她身边的戒指、项链、耳环、玉佩、香囊等零碎饰物，全都一一佩戴整齐。
笼罩了整个雨顺坊的血色烟雾，也一丝一缕的不断被她纳入体内。
红鸾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她喘着粗气，向后倒退了两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悬浮在空中的诡异少女：“妖女……你……究竟是什么来路？”
这诡异少女出现的方式，太耸人听闻。
哪怕在极乐天宫的典籍中，也从未记载过类似的事情。
以白露为母体，献祭了她的父亲、叔伯，牺牲了二十几个兄弟，更以数以百万计的黑鳞怪为祭品，挑动白露心底最怨毒的负面情绪，以如此巨大的牺牲，这才从白露的腹中破体而出。
而且，刚刚‘出生’才几个呼吸的时间，居然就变成了十四五岁少女的模样！
这怎么看，都不是人。
哪怕是鬼祟，这样的降生方式，也太诡秘了些。
诡异少女精致的红唇微微一勾，幽幽道：“我是什么来路？嗤，名字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歪了歪头，诡异少女又点了点头：“不过，似乎的确要有个代号才好。嗯，我是来杀人的，你们叫我……‘花丧女’就好。”
‘花丧女’说出自己名号时，她的皮肤下淡粉色的花瓣纹路不断亮起，伴随着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绝妙天籁之音，她身边大片光影浮现，一片片拇指大小，形如琼花的花瓣光影纷纷扬扬的洒落，就好像下了一场花雨。
色泽绚丽的花瓣光影落地，地面发出‘嗤嗤’声，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凹坑。
红鸾惊骇的看着花丧女。
她一步一步的向后倒退，干笑道：“道友……”
抱着红鸾小腿的白长空，突然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嗥声。
红鸾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花丧女身上，被卢仚一击打飞，身体几乎溃散的白露瞪大眼，两颗血色的眼珠几乎挂在了眼眶外乱滚，犹如一头狂犬病末期的疯狗，双臂撕扯着地面，拖拽着已经完全无法动弹的身躯，飞扑到了白长空身上。
她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白长空的脖颈上。
白长空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救命’，他的脖颈就被白露一口咬断，鲜血如喷泉，‘嗤嗤’有声被白露吞入口中，然后又从她炸开的胸膛中喷了出来。
白长空剧烈的抽搐着，受到了如此致命伤害，他在濒死之余，还扭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卢仚，嘶声骂了一句：“都是……你……”
高空中，一头大秃鹫急速掠过。
一名穿着紫衣的小太监趴在大秃鹫背上，低头看清了下方发生的事情。
小太监怪叫了一声：“天爷，白副山长……被女鬼啃了！”
白长空的身体抽了抽，两条腿剧烈的蹬踏了一下，彻底没有了气息。
白露‘咯咯’笑着，她抬起头来，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花丧女，‘嘶嘶’道：“一家子，整整齐齐……不管你认不认，你也是我肚皮里生出来的……帮我，杀了卢仚！”
花丧女面无表情的俯瞰着白露，缓缓点头：“他必死无疑。”
白露咧嘴一笑：“带上整个卢氏……我白家灭绝满门，他泾阳卢氏，灭他满门！”
花丧女微微一勾嘴角：“可！”
她举起右手，轻轻向下一拍。
一团红色火焰化为一只大掌拍下，红鸾怪叫一声，向后急退。
火焰凝成的手掌无声的落在白露的身躯上，白露的身躯连同白长空的尸体顷刻间化为一缕青烟。花丧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缕缕青烟就飞入了她的嘴里。
“毒妇，伪君子……真是，好滋味。”花丧女拔下了头上一根发簪，轻轻一晃，发簪就化为一柄三尺青锋。
她轻轻一挥手。
‘嗤’的一声脆响，白家宅邸中，所有的极乐天宫弟子和白家女眷脖颈上一道血线飞出，一颗颗人头滚得满地都是。
红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她的四肢齐根被斩断，鲜血如喷泉一样涌出。
花丧女看着哭喊连天的红鸾，微笑道：“去吧，去吧，叫更多的人来……呵呵，我在镐京等你来报复。去吧，我们，等着你们！”
红鸾一声怪叫，她咬着牙，四肢伤口肌肉一阵收缩，硬生生止住了流血，脑袋一晃，化为一片数丈方圆的粉色光芒腾空而起，无声无息的朝着西北方向急速飞去。
红鸾飞走了，花丧女还在后面高呼：“速速归来，我等着你！”
高呼一声后，花丧女看向了卢仚。
乌云兽不安的咆哮了一声，两只前蹄狠狠的踢着地面，将花岗岩石板刨出了两个大坑。
卢仚紧握长枪，缓缓提起双臂，枪头直指花丧女。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花丧女慢悠悠的，一点点的飘向卢仚，滔天邪气弥散四周，宛如实质的邪气凝成无形的大山，一点点的碾压了下来。
她眯着眼，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卢仚：“我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我不回答，这个问题会否成为你心中的执念，等我杀死你的时候，你会死不瞑目？”
轻轻点了点头，花丧女悠然道：“死不瞑目好呀，死不瞑目，太好了。”
“那么，你就死不瞑目罢。”
“我是什么东西？”
“我从哪里来？”
“我要做什么？”
“嗤嗤……这些问题，我都不会回答你……你是不是很憋屈？是不是很恼火？是不是觉得心口有一团气堵着？”
“如果是，这就对了。这种感觉，多好啊！”
青柚在卢仚身后低声嘟囔：“这女子，邪门得很。”
她手中握着那本厚厚的先祖手札：“我青鳞剑阁的历代先祖留下的，关于鬼魅邪祟的记载中，就没有和她相似的存在。”
花丧女的耳朵极其灵敏，她嗤笑道：“青鳞剑阁？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似乎有点印象……十三口青鳞剑布下的‘顺逆六合剑阵’？威力不错哦！”
青柚、青柠、青檬三女傻眼了。
她们同时看了看头顶悬浮的三条光芒黯淡的剑光。
如今青鳞剑阁一代代传承下来的青鳞剑，就只有三口，依仗阵图，三女能联手布下一座小三才裂虚剑阵。只是她们虽然天资聪颖，毕竟年龄尚小，这剑阵她们刚刚入门，所以刚才都没勇气拿出来应敌。
十三口青鳞剑？
顺逆六合剑阵？
这都是什么鬼？
青鳞剑阁祖上，曾经这么阔气过？
花丧女举起右手，涂得猩红的指甲轻轻的敲了敲脑门：“嘿，我想起来了，青鳞剑阁……我有……一，二，三……有很不少姐妹死在青鳞剑下哦！”
青柚看着一脸诡笑的花丧女，沉声道：“那定然是先祖降妖除魔，捍卫正道……你们这些邪魔鬼祟，个个该死。”
花丧女瞪大眼睛看着青柚，突然‘嘎嘎嘎’的狂笑起来。
“降妖除魔……哈哈哈！”
“捍卫正道……哈哈哈！”
“嗤嗤，小丫头，乖乖等着，等我炮制了这个姓卢的小子，我再慢慢炮制你们。嘻，你们手上的剑不错，看上去蛮锋利的，用来切割你们的细皮嫩肉，一定不会疼！”
“唔，我想起了一道有趣的法门，我将你们三个炮制成白骨美人好不好？”
“嗯，看你们这小模样，你们的白骨，一定也生得精致美丽……我会将你们的魂魄囚禁在你们的白骨中，用阴火日夜淬炼，让你们日夜哀嚎，永世不得超生！”
花丧女说到得意处，身体忍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
就这时，一道金光呼啸而来，重重打在了她的胸口上。就听一声佛号声响起，花丧女被打得大口吐血，胸口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花丧女怪啸一声，骤然化为一抹阴风冲天而起，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第一百八十四章 金刚真传（2）
卢仚本来以为，还会有一场生死大战。
万万没想到，邪气盈塞天地的花丧女，居然被一道金光直接惊走。
眼看着那道阴风冲上了天空消失不见，一团黯淡的金光慢吞吞的从花丧女化风消失之处冉冉飘落。
卢仚跳下马背，伸出手接住了这一团金光，然后‘嗷’的一声，又将它丢了出去。
这团打伤花丧女，将她惊走的金光，赫然是一颗通体金灿灿，略带琉璃质地，隐隐可以看到一枚枚金刚佛印若隐若现的骷髅头。
比正常人脑袋大了两圈的骷髅头，落到手中却沉重异常，起码有七八千斤，密度比什么百炼钢、千炼钢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去。
就凭这密度，这重量，就能想象，这颗骷髅头的主人活着的时候，他的身躯能有多么坚固，多么强横，完全是非人的存在。
‘咚’的一声，骷髅头重重落地，砸碎了一大片地面。
破风声响起，释厄和尚脚踏一根禅杖，离地三尺飞掠而来，他近乎连滚带爬的窜到了被丢出去的骷髅头旁，‘噗通’跪倒，朝着骷髅头连连磕了七八个响头，这才珍惜无比的将它捧了起来，又念叨了几句后，往袖子里一塞，骷髅头就不见了踪影。
“师叔……这是？”卢仚急忙问释厄和尚。
“往上数，我的二百九十五代之前的老祖。”释厄和尚摸了摸光溜溜的头皮，大声嚷嚷道：“他老人家，可是咱们大金刚寺最后一批修出大力金刚法体的在世神佛……可惜，天地灵机崩毁，池塘养不了蛟龙，他老人家终究也是耗尽了寿命，陨落了。”
用力拍了拍袖子，释厄和尚低声道：“前些日子，镐京不是闹鬼么？我们传信回去，方丈就让人，送了几颗老祖们的佛骨舍利过来。”
萝卜粗细的手指狠狠的在卢仚胸口捅了捅，释厄和尚的声音越发低了下来：“要不是看到你小子被那女鬼威逼，怕你吃亏，我也不会把他老人家的脑壳当暗器丢过来啊！”
摇摇头，释厄和尚的声音又拔高了些：“不过，他老人家大人大量，为了救护后辈弟子，他老人家不会怪罪的……再说了，咱们大金刚寺用先祖遗留的佛骨舍利降妖除魔，不是正常操作么？”
吧嗒了一下嘴，释厄和尚无比神往的抬头看天：“我看山门典籍记载，一百三十二万年前，先祖们曾经用三千六百具老祖的舍利佛骨，一击破碎了当时的魔道总坛，杀了魔崽子们一个血流成河……也就是那一战之后，我大金刚寺才有了‘佛门护法’之美誉啊！”
卢仚觉得牙疼。
大金刚寺，看样子是个非常‘务实’的宗门。
将老祖的骷髅头当暗器，用老祖们的舍利佛骨做‘大炮仗’……
卢仚越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争取活得长久一些，最好就长生久视不要死了，否则死后，留下的骸骨搞不好哪天就被大金刚寺的后辈子孙拿去爆破了！
高空有翅膀拍击声响起，一头头巨型飞禽冉冉落下。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浓郁的邪气、寒气，这些飞禽惊恐的落在地上，不断挥动翅膀，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守宫监、羽林军、禁军、司寇台、大理寺、刑部等衙门所属，一个个战战兢兢的跳下坐骑，面无人色的看着附近被夷为平地的街坊。
雨顺坊的东北角，白家宅邸方圆五里左右的宅邸悉数被夷为平地。
以白家宅邸为圆心，方圆二十里的区域，其中包括了一小部分武胤坊的街坊，都被血色的冰晶覆盖，被波及的镐京官民死伤颇为惨重。
雨顺坊的其他方向，无数黑鳞怪从运河中冲了上来，放肆的杀戮破坏，虽然很快它们就成了花丧女降世的养料，但是它们也给雨顺坊造成了极其惨烈的破坏。
雨顺坊北面、西面、南面，那些靠近运河的热闹街坊，起码有七八万座宅邸被摧毁，死伤的官民数以十万计。
幸好那些鬼祟下手太快，花丧女降世，吸干了所有黑鳞怪的精血。
若是她们有意识的放慢一些速度，让那些黑鳞怪再疯狂破坏一刻钟，整个雨顺坊都会化为一片鬼蜮，基本上没人能够逃生。
饶是如此，雨顺坊也被毁掉了一小半。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大一品坊市，能够居住在这里面的，无不是达官贵人、巨贾富豪……而且达官贵人基本上都是三品以上的高官，或者伯爵以上的勋贵，或者身家亿万的超级富豪，个个背后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他们死伤了一大批，有得朝廷头疼的了。
相比这些贵人的死，雨顺坊内居住的那些，为这些贵人服务的市井小民，以及仆役、丫鬟、侍女、奴隶等人的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沉重的奔跑声传来。
一身金甲，手持象鼻子大砍刀，骑着一头体高两丈卷毛血牙巨象的乐武带着大群重骑冲了过来。
见到卢仚安然无恙，乐武欣然大笑：“天阳公，你可婚……咳，咳，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巨象冲了过来，乐武将大刀丢给身后的副将，双手一撑象背，‘咚’的一下跳了下来，然后双手叉腰，用力的扭了扭腰身。
“这，这……啧。”乐武瞪大眼睛，看着四周狼藉的废墟，喃喃道：“这下玩大了，啧，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白长空的家？”
卢仚轻咳了一声：“大将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鬼祟，疯狂突袭白副山长家宅……咳咳，本公恰逢其会，面对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鬼祟，本公率领麾下将士拼死反抗……奈何，鬼祟势大啊！”
乐武想起了那密密麻麻从运河中升起，连成一片冲进雨顺坊的黑鳞怪，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没错，鬼祟势大，老子亲眼所见……所以……”
乐武眨巴着眼睛，看着卢仚。
“一个坏消息，白副山长满门老小，死绝干净了。”
卢仚摊开双手，无奈的看着乐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哎，这消息，好啊……啊，啊……啊……好让人伤心啊……”乐武一拍巴掌，然后扯着嗓子‘啊啊啊’的哭喊起来：“白大人啊，我的白大人，你怎么就这么，英年早逝，夭折了啊……呜呜，还是这种断子绝孙的死法，你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卢仚、释厄、青柚三女，同时向后退了好几步。
乐武这哭喊的声音太难听了，而且他那满是肥肉的脸一哭起来，那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实在是……无法容忍。
哭嚎了几嗓子，乐武凑到了卢仚面前，低声问道：“确定全家死光了？”
乐武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迫不及待的恶意。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想起了白长空说过的那些话，犹豫了一会儿，卢仚幽幽道：“白长空大人临死之前，说他在鲲鹏坊养了几家外室，生了四个儿子……咳，咳……大将军，这……”
乐武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肥肉剧烈的哆嗦起来。
“哎呀，白长空老大人为国尽忠，老子怎能让他死不瞑目？”乐武转向了原本白家大宅的方向，用力的朝着那边拱了拱手：“白老大人只管放心去，你家妻女，老子帮你养了……你的妻，就是我的妻，你的女，嗯，也是我的妻！”
卢仚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乐武这货，简直……恶劣到了极致！
“白老大人留下的，是四个儿子！”
乐武呆了呆，很是遗憾的一摊双手：“不是女儿啊？真是……扫兴。不过，他的妻子，老子不能让她们孤苦伶仃的啊？她们这是成了寡妇？哎，寡妇好啊，老子这就娶她们进门。”
“嗯，四个儿子？啧，我妹子身边缺人伺候，白长空老大人可是文教大贤，他的娃儿定然是长得斯文秀气、知书达理的……我送他们进宫伺候我妹子，这可是天恩浩荡啊，寻常人哪里有资格进宫伺候太后的？”
卢仚的嘴角扯了扯，看了看乐武，摆了摆手。
好吧，随你去吧！
对于白家人……
对于白家人的血脉、基因，卢仚不做任何指望。
乐武想要如何报复，想要如何肆虐，随便他吧。
想想当年，卢仚的祖父卢貅救了白长空，还和他做了结拜兄弟，甚至动用家族资源帮助他从一介穷书生扶摇直上……
可是结果呢？
呵呵，如果不是卢仚有几分运道，藏了几分手段，他现在骨头都能用来敲鼓了吧？
所以，乐武爱干嘛干嘛吧！
“大将军，这里的善后事宜，有劳大将军了。”
卢仚咳嗽了一声，张口就是一道热血喷了出来：“本公受伤颇重，只能回去休养了。”
不等乐武回答，卢仚就朝释厄眨巴了一下眼睛。
释厄‘嘿嘿’笑了几声，拎起那根海碗粗细的禅杖，朝着乐武点了点头，跟着卢仚就走。
卢仚的护卫们相互搀扶着，那些被鬼祟的呼喊声弄得昏厥过去的倒霉蛋，也被扛了起来，一群人慢吞吞的，朝着这一片区域唯一还剩下了几栋屋舍的勘察司驻地行了过去。
离开了乐武一行人，卢仚压低声音，向释厄低声道：“师叔，今夜一战，我修为飙升，已经到了碣石功圆满极致的水准……下一步……”
释厄一巴掌拍在了卢仚的肩膀上。
“下一步，当然是转修我大金刚寺的无上法门。”
“啧，我大金刚寺的根本法，在整个佛门，也是一等一的强悍。”
“看到我刚才丢出去的老祖佛骨舍利吧？”
“想想看，你就能将你的脑袋，炼成这般强大……哈，那可真是……”
卢仚咧嘴苦笑。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金刚真传（3）
卢仚的雨顺坊勘察司驻地，倒是没怎么受到破坏。
尤其是五位大爷驻守的后院，更是堪比龙潭虎穴。
加上大金刚寺供奉的香灰加持兵刃、甲胄，卢仚的亲卫和下属监丁，也只是战损了三百余，轻重伤千人上下，损失状况比预想好了许多。
朝堂上的大佬们，太后、天子、大将军、大丞相，还有那些紫衣红袍的大臣们，再次陷入了争吵中，只是他们的烦恼，和卢仚没多大关系就是了。
捂盖子，雨顺坊这次遭灾的真相，肯定要捂盖子。
太后、天子不想听到半点儿所谓‘某某失德、鬼祟横行’的消息，所以必须捂盖子。
而大丞相朱崇为代表的文教官员们，更是不想让天下人知道，这次的鬼祟作乱，根源居然在白长空身上——文教，可是刚刚把白长空退到了在世圣人的位置上。
所以，大家联手捂盖子，效率就变得很高了。
那些死掉的官宦们。
如果是举孝廉、举秀才、举博才出身的官员，如果他们已经全家死绝了，自然是好，就不用擦屁股了。
如果他们足够家大业大，本家还有其他族人的，直接让他们举荐一人，直接顶替原本那人的官职，如此一来皆大欢喜，再没人会对这倒霉蛋的死说半点儿废话。
如果是文教弟子，通过科举考试考上来的官。
文教弟子多小门小户平民寒族出身，如果是全家死绝了的，自然也就没有了后患，死了就死了吧。
如果他们家族侥幸有嫡系族人活了下来，本着‘以人为本’的心思，朝堂允许他们荫二到三子进入国子监读书，如此个个都有科举高中的希望。
又或者，他们直接挑选一个幸运儿出来，按照原本官员的职衔降三级使用。
凭空掉下来的官帽子，还不用科举考试过独木桥……这些死去官宦的亲属，哪里有不乐意的？如此，这个屁股也是擦得干干净净、又圆又亮。
那些死掉的巨贾富豪，也好对付。
如果是根基足够深厚的，在朝堂上有足够份量的大佬开口说话的，那么就挑选他们的近支族人，直接继承所有的家业，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没有足够的靠山、人脉的，免不得，在这继承家业的过程中，会损失一部分。但是想来，凭空得了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家产，这些继承人也乐意付出一些代价。
而那些绝嗣了的倒霉蛋，他们的家产……自然由朝廷接收，将其巨额财产，用在国计民生上。至于是由户部，还是太府，甚至是少府又或者天子的内库来接收，这慢慢撕扯就是，总要方方面面油水均沾。
至于那些死掉的平民百姓么……
死了就死了吧。
平民百姓如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他们闹不起什么事情来，又或者，有人闹事，都不用其他强力衙门出面，直接让巡街武侯训斥几句，再给他们丢几贯钱钞做抚恤，事情也就压下去了。
太后、天子、大将军，还有文教官员们，双方从未有如此的同心齐力过。
大胤朝堂以近百年来前所未有的超高效率运转，大家全力施为，雨顺坊遇袭，官员、民众死伤数十万这么一桩惊天大案，居然就这么掩盖过去了。
连着好几天的功夫，国子监里哀声阵阵，有博士、教授出面，带着监生们遥祭白长空。
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祭祀了几天，监生们就继续踏青、郊游，带着如花美眷或者红颜知己去江边、河边卖弄风雅，乃至狎妓嫖宿，青春的火焰肆意燃烧，也就烧掉了监生们对白长空的最后一点记忆。
曾经对白长空恭谨有加、孝顺无比的土豪监生们，也找到了继续献孝心的目标，一箱箱金银，一箱箱珠宝，诸般珍奇玩意儿，也就流水般涌入了新的师长家中。
白马坊，金刚溪南面，一座已经完工的大殿里，卢仚正盘坐在一尊大金刚力菩萨的神像下，面前放着两个簸箕，一个里面装满了秘制的香粉，另外一个里面，装满了一根根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线香。
一如大金刚寺山门内的神醉方丈和一众长老，卢仚修行大金刚寺内门真传的功法，就从揉搓线香做起。
全神贯注，气与神和。
全身的每一丝、每一点力量，全都凝聚在手掌之间，极力压缩香粉，将蓬松酥软的香粉，压制成硬度堪比金铁的线香。
如今卢仚一根线香，重不过三五钱。
而释恶和尚让卢仚见识过，神醉方丈亲手揉搓的线香，据说还是因为神醉方丈年龄太大，近乎到了寿命极限，修为山崩般倒退后揉搓出来的线香，同样细细的一根，重达近百斤！
‘嘎嘎吱’……‘嘎嘎吱’！
卢仚将一根歪歪扭扭的线香丢进簸箕，又顺手操起一把香粉用力的揉搓起来。
假传千万句，真传一句话。
大金刚寺的内门真传根本法，就有点像是天然钻石诞生的方式。
在烈火境之后，引燃熔炉境锻造出的肉体熔炉，以自身精气神为薪柴，以高温高压煅烧身体，用巨大的力量一点点的揉搓、锻造、碾压、熔合，让身体形成本质上的升华。
一如‘碳’单质，可以是松软油滑的石墨，也可以是坚硬无比的钻石。
“这道理，有点道理。”
“一粒菩提种，佛门金刚力。”卢仚喃喃道：“以这佛门金刚力为火种，煅烧全身。一点点淬炼，一点点打磨。”
掌心香粉继续发出‘嘎嘎吱’的声响，一条线香慢悠悠的从卢仚手掌缝隙中揉搓了出来。
“均匀，均衡，心净，心空。”卢仚默诵释恶和尚这几天传授他的《龙象金刚体》修炼秘要，掌心中的线香逐渐变得粗细均匀，色泽油亮，有了这么几分意思。
释恶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静静的看着卢仚揉搓线香的模样，缓缓点头：“大金刚寺，毕竟是佛门所属，修炼，首重修心，心意到，则修行到。你可以将自身心灵，想象成一颗蒙尘的金刚舍利，只要拂去上面的灰尘，就能透彻本我，明悟根源。”
卢仚抬起头来，看着摇头晃脑的释恶和尚，笑了。
他忍不住，再次发挥了文抄公惊天动地的力量：“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擦拭，莫使染尘埃。”
释恶和尚呆了呆，渐渐地瞪大了眼珠，一对儿牛眼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惊悚莫名的看着卢仚，过了好久，才突然嘶声道：“卢仚，你莫非是我佛门真佛转世？这，这，这……就这几句话，我做不了你师傅。”
卢仚轻咳了一声，幽幽道：“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卢仚带着不见底的恶趣味，朝着释恶和尚轻轻一点：“师傅，你……着相了。”
“哎！”
释恶和尚身体抽了抽，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眼，缓缓盘坐了下来。
下一刻，他心脏、肺部亮起了金灿灿的光芒，浑身皮肤也变成了淡金色，一丝丝华光从他光溜溜的脑门上透了出来，在他头顶凝成一尊和面前的大金刚力菩萨像的面容一模一样，但是有三头六臂，持龙跨虎的淡淡虚影。
龙虎长吟声在释恶和尚体内一声声响起，他心脏肺部亮起的两团金色火焰，迅速扩散到了全身，点亮了全身百多处窍穴。
这也正是，如今大金刚寺保持的传承，在熔炉境能开辟的最多窍穴数。
这些窍穴也喷出了熊熊火焰，释恶和尚长颂了一声佛号，随后头顶的淡淡虚影化为一点金光，迅速投入了他体内弥漫的火海中。
因为卢仚文抄来的佛门偈子，释恶和尚顿悟，修为从烈火境巅峰，一举踏入了种金莲境。
就听他全身筋骨轰鸣，血肉发出‘轰轰’冲击声，高有近丈的他，身躯一点点的膨胀，然后又一点点的压缩，再一点点的膨胀，再一点点的压缩。
每一次膨胀，他皮肤上的金色就明亮几分。
每一次压缩，他皮肤上的金色就深沉几分。
如此一百零八次后，释恶和尚皮肤的色泽，已经变得和真正黄金铸成一般。
他的气息，比之前雄浑、强大的何止十倍，单单心跳声就好像一面战鼓在轰鸣，震得大殿都在上下晃悠。
释厄、释劫等几个大和尚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看到释恶如此模样，他们纷纷口诵佛号，然后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卢仚：“师兄修为，按理还要打磨七八年，才能踏入种金莲之境。”
卢仚轻咳一声，将两首偈子又念了一番。
大殿空气震荡，一缕缕淡金色的氤氲气机凭空涌现，缓缓垂落在大殿中所有人的身上。
于是，释恶的气息越发强大，释厄和尚等人，也一脸神圣的盘坐在地，他们的气息，也迅速的翻腾起来。
卢仚双掌，也骤然变成了极淡极淡的淡金色。
‘呼’！
一股可怕的高温从卢仚体内涌出，将他身上衣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心脏附近的皮肉变成了半透明状，一团拇指大小的淡金色火焰从心脏大窍中升腾而起。磅礴的精血气息注入心脏，这团金色火焰就越来越大。
高温席卷全身，卢仚咬着牙，承受着浑身火焰般灼烧的刺激。
一声清晰可闻的脆响传来，卢仚的肉体力量飙升，正式突破了这个世界世俗肉体九牛二虎一条龙的极限瓶颈。
前几天，卢仚不知道击杀了多少黑鳞怪，无穷无尽的力量囤积在体内，因为他已经达到了熔炉境的圆满极致，这些能量没能消耗掉，每时每刻给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此刻心脏大窍烈火一升，这些能量悉数投入其中，卢仚的心脏就好像一口疯狂燃烧的熔炉，放出了滔天火焰。

第一百八十六章 自信的李梓
嘉佑十九年，四月二十五日。
诸事皆宜。
卢仚搬家。
前些日子，在白马坊，借黑鳞怪贡献的能量，卢仚当着五个大和尚的面，在一个时辰内，以大金刚寺《龙虎金刚体》根本法，直接将心脏窍穴修到了圆满境界。
释恶等五个大和尚目瞪口呆，直接向大金刚寺本宗发信，信誓旦旦的说卢仚一定是太古真佛转世，随之送回去的，还有那两首让他们顿悟、破境的佛门偈子。
释恶他们如何吃惊，大金刚寺是如何反应，卢仚是顾不上了。
一如前面所言，无量归墟体是太上北溟仙宗仙道根本法，海纳百川、归墟无量，以归墟仙元、无量归墟体，可以模拟幻化一切功法。
以《龙虎金刚体》示人，自身根本却是比其强大百倍、玄妙百倍的无量归墟体。
离开白马坊后，卢仚在残破的勘察司后院闭关了一段时间，等到黑鳞怪贡献的能量消耗一空时，他又连续点燃了肺脏、肝脏、肾脏等几处熔炉。
烈焰锻体，精气燃神。
到了烈火境，卢仚的实力真正是一日千里，比之前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修行上的事情，暂且不表。
白露登门寻仇，黑鳞怪肆虐的那一夜，要说侥幸吧，为卢仚新造的那座天阳公府，甚至是北面的那条后街，都没受到半点儿伤害。
原本这座府邸主体占地一千五百多亩，一条附属的后街长达两里，有近千套小院子的天阳公府，就已经快完工了。
这些天，那些工匠又在卖命的苦干，只求尽早完工后离开雨顺坊这鬼地方。
所以，早几天前，整座天阳公府就已经彻底完成，卢仚托了人，测了个良辰吉日，就定在二十五日这天，正式入驻新府邸。
胤垣赐下来的，那些嬷嬷、宫女、仆役等等，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就位，将府邸上上下下打理得干干净净。
被摧毁的雨顺坊正在火急火燎的重建，大胤朝堂上下，都忙着用新建筑、新住户掩盖前些日子难看的疮疤。
卢仚也就不好意思大操大办，他在镐京也没什么一定要请的至交好友。
所以乔迁新府邸，卢仚办得很是低调，就请了卢旲一家子，还有一众族中老人吃了顿酒宴，让释恶和尚抓了一群小和尚，绕着占地巨大的府邸转了几圈，念了一通祈福、安宅的经文，事情就算糊弄过去了。
一切办得波澜不惊，唯一值得说道的，是胤骍得了胤垣的委托，眼巴巴的在卢仚办酒的这天亲自登门，给卢仚封了一个大红包。
哦，还有件事情值得讲一讲，那就是青柚三女的仙人居也在那一夜被彻底摧毁，在卢仚的邀请下，见到卢仚的府邸实在是大得可怕，而且修得也是美轮美奂，三女也就很不客气的，在卢仚府中借住了下来。
四月二十六日。
一大早。
卢仚从陌生的床榻上冉冉站起身来。
他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这才点头告诉自己：“哦，换新家了。”
‘叮’，一名鹅蛋脸，生得俏丽柔美的小宫女敲响了玉磬，‘公爷起身了’，悠悠的呼喊声一声接一声的传了出去，外面立刻有了各种动静。
一队二十几名小宫女就捧着各种水盆、痰盂、头油、毛巾之类的物件行了进来。还没等卢仚反应过来，十几只小手就抓在了他身上。
“公爷，您别动。”
“公爷，您站好。”
“公爷，马上好。”
“公爷，看这边。”
一刻钟后，浑身上下被打理得油光水滑，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的卢仚，几乎是逃一样窜出了房门，喘着粗气逃到了前面餐厅。
然后，在数十人的围观下，卢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一般，用了一顿奢靡过度的早餐。在用餐的全过程中，卢仚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弹，完全做到了饭来张口的水平。
好几次，卢仚想要抢过筷子大快朵颐，但是看到几个小宫女吓得战战兢兢，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卢仚就脑瓜子‘嗡嗡’的疼，只能任凭她们施为。
用过早餐，卢仚就在近百人的前呼后拥下，走了将近半刻钟，从后面的起居之地，来到了前面第二进院子的大堂。
坐在陈设华丽，一应物件都是内造上用之物，好些还是有年头的古董重器的大堂里，卢仚皱着眉，看着四周垂手肃立，一个个小心翼翼观察着、打量着自己的嬷嬷、宫女们。
她们都是被宫里严苛的规矩调教好的，谨慎小心，已经刻在了她们的骨子里。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服侍卢仚，她们也不知道卢仚的脾性，但是年少骤然富贵，难免飞扬跋扈，难免凌虐下人。
在皇城里，她们这些嬷嬷、宫女若是犯错，在胤垣身边还好，无非是扣薪水，但是在皇城里、太后跟前的那些倒霉蛋，哪怕是一丁点儿小错都有可能被拖下去直接打死。
面对卢仚，她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唯恐触怒了卢仚，引来莫测之灾。
卢仚看着这些几乎不敢大声喘息的下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一众人等齐齐身体一抖，几个嬷嬷为首，直接跪倒在地，然后那些俏丽的小宫女就插花一般颤巍巍的一个接一个的跪下了去。
“哎，起来，起来。”卢仚皱起了眉头。
“你们也是刚到我身边，不知道我的脾气，如此小心谨慎，我能理解。”
“但是呢，日子长了，你们就明白……我也出身贫寒，只是走了运，得了点不入流的小本领，得了天子赏识，才有了今日的富贵。”
“我不是什么世代簪缨、钟鸣鼎食的贵人，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少年，以前是，现在是，未来……很大概念，我不会改变初心，不会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所以，我希望，未来我的天阳公府，不要是一个死气沉沉的，犹如活死人墓的无情府邸，大家能像个正常人家一般好好过日子就好。”
“当然，规矩会有规矩，我会让几个族里的族叔管理府上的一切事务。但是他们也都不是苛刻的人，他们都是宽厚长辈，唔……”
一群嬷嬷、小宫女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在宫里多年，她们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她们看得出来，卢仚一番话，是真心话，他的确不是那种苛刻的主子。
如此，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卢仚正絮叨着安抚人心，远处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嗷嗷’声。
卢仚猛地站起身来，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哎，几位大爷闹腾起来了……哎，忘了它们了……赶紧的，安排人过去。记住了，家里那五位大爷，你们谨慎伺候着，比对我还要小心细致些。”
“除了大黄脾气最好，其他四位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你们可千万别招惹它们，更是饿不得它们。”
卢仚正吩咐着，一名刚总角的小童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不该抬头看大堂里的景象，直接跪在了堂前的九层台阶下，大声道：“公爷，鸿胪卿李梓大人登门拜访！”
‘李梓’？
卢仚挑了挑眉头，这可是个有趣的人儿。
“请进来吧……嗯，安排人，给五位大爷弄点好吃的过去。赶紧的，这是新宅子，可别被它们给拆空了。”
一会儿后，身着便装的李梓笑盈盈的走进了大堂。
卢仚生平第一次，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在自家待客的大堂上，一本正经的迎接了生平第一个登门拜访的朝堂同僚。
小宫女奉上了香茶，卢仚笑着端起了茶盏：“李大人，一大早的，有什么事么？嗯，今天不用去鸿胪寺坐堂的么？”
李梓笑着摇头：“鸿胪寺嘛，只要那些世子不闹事，哪里有什么事情？”
卢仚也就笑着，和李梓喝着茶闲聊。
但是毕竟不是真正的积年官僚，卢仚和李梓云遮雾绕的糊弄了许久，他终于放下了茶盏，翘起了二郎腿，歪着头看着李梓：“李大人，直说吧，您一大早的有啥事呢？”
李梓笑了几声，也放下了茶盏。
“倒也没什么大事，一个呢，恭喜天阳公乔迁之喜，这宅子，好！”
卢仚撇了撇嘴。
恭喜乔迁之喜，也没见你送一个大红包啊。昨天胤骍还眼巴巴的登门，代表胤垣给了卢仚一百万钱的安家钱呢——天子给臣子送红包，恭喜臣子搬新家，虽然钱不多，但是这份情卢仚可是不会忘的。
相比之下，李梓这个恭贺，就是顺口一句空话罢了。
“二个呢，天阳公既然搬了新家，那么，想来那勘察司衙门驻地……您是用不上了。”
李梓目光炯炯的盯着卢仚。
“是，用不上了，李大人是想要？”卢仚笑盈盈看着李梓。
他想起来了，之前他在安平关领军打仗的时候，李梓可是连着好多天跑去勘察司衙门驻地，说是探望自己的儿子李尔雅，实际上两个人就坐在后院发呆呢。
这家伙，怕不是察觉到后院那五行风水大阵的好处了吧？
“本官诚心求购。”李梓笑着向卢仚拱手：“还请天阳公成全。”
卢仚笑看李梓，手指轻轻点着茶盏盖：“按理说，我应该成人之美，将那宅子让给李大人。问题是，那宅子并非本公所有，李大人难道不知道么？”
那套宅子，按理说，应该是守宫监的公产，的确不是卢仚私人产业。
李梓笑看着卢仚：“还请天阳公成全。以天阳公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想必区区一套宅子，不成问题吧？”
卢仚敲得茶盏‘叮叮’直响，他看着李梓，沉默了许久，这才展颜一笑：“可是，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帮李大人这个忙？”
李梓微笑，也翘起了二郎腿，悠然道：“本官的一个人情，如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自信的李梓（2）
李梓的一个人情？
卢仚很想问李梓，他曾经在鸿胪寺的大堂上，被那些诸侯质子抽耳光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但是这话，太刻薄，卢仚说不出口。
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是吧？
手指轻弹茶盏盖，卢仚看着李梓，轻声道：“李大人的一个人情……不坏。但是那宅子么，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么？”
卢仚看着李梓，想看看他是否会说实话。
李梓眉头微蹙，思忖了一会儿，笑着摇头：“能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不过是，尔雅在那边，住出感情了，他琢磨着，那地方比自家在鲲鹏坊的官邸，要好不少。”
‘住出感情来了’！
这话是哄鬼呢吧？
卢仚笑着摇头：“罢了，罢了，不是多大的事情，既然是李大人要，那就，给李大人吧。我给监公知会一声，一套宅子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雨顺坊勘察司存在的意义，就是给白长空添堵，也不知道胤垣对他怎么这样的苦大仇深的。
但是白长空满门死绝了，雨顺坊勘察司存在的意义，就没了。
区区一套宅子，鱼长乐拿下来就没花太大力气，想必也不会放在心上，李梓要，那就给他。
李梓轻咳了一声：“只是，雨顺坊房价高昂。”
卢仚呆住了。
这是什么话？
雨顺坊房价高昂？意思是，你拿不出钱来，或者不愿意拿钱？
这开什么玩笑，如果是卢仚的私宅，如果李梓和卢仚有足够的交情，那么一套宅子，低价转给他，或者干脆送给他，也无妨。
但是李梓和卢仚哪里有这么好的交情？
这宅子，还是守宫监的公产，更是不能私相授受。
“李大人，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卢仚的声音转冷：“雨顺坊的宅子，的确价格很高。不过呢，前些日子，这里不是出过事么？想必那套宅子的价格，也会低不少。”
李梓双手揣进袖子里，有点愁眉苦脸的看着卢仚：“委实是，手头太紧，拿不出钱来。鸿胪寺是清水衙门，本官又一贯的清正廉明……”
“打住！”卢仚举起了右手：“闭嘴吧您。清正廉明？呵呵，白长空还说他两袖清风呢，不信你不知道，我在武胤坊查抄的那一笔赃款的真正主人是谁。”
李梓有点恼火的看着卢仚：“天阳公可不要将本官，和白长空那老贼相提并论。本官本来薄有积蓄，但是这些日子，花钱如流水……”
卢仚打断了李梓的话：“和我何干？那宅子就在那里，您掏钱，我给您向监公知会一声；您没钱，那就……请回吧！”
卢仚伸手抓向茶盏，想要端茶送客。
“本官的一个人情……”李梓站起身来，肃然看着卢仚。
“你的一个人情，对我不算什么。”卢仚端起了茶盏：“李大人，请回吧，这事情，我帮不了你。”
李梓十指微动，他看着卢仚冷声道：“天阳公真的不帮这个忙？”
卢仚气得笑了起来：“李大人凭什么以为，我要帮你这个忙？帮你向监公要一套宅子，将守宫监的公产售卖给私人，这也就罢了，甚至还要我倒贴钱？”
李梓皱眉道：“以天阳公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这套宅子，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卢仚怒道：“那也是我的宅子，凭什么给你！”
李梓傲然道：“本官的一个人情！”
卢仚用力的抿上了嘴，这话说得拧巴了，这李梓，自我感觉太好了。他继续这么纠缠下去，卢仚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他正常交流了。
“罢了，您请回吧。这宅子，随便您怎么去折腾，您去找天子也好，去找监公也罢，总之，不过是一套六进的宅子，又是在刚刚发生了惊天血案的雨顺坊的宅子，说不定能打对折、三折的宅子……您，办得到的。”
卢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丢下茶盏，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明显不想和李梓谈了。
简直是，一大清早，莫名其妙。
这李梓，往年被那些诸侯质子抽耳光的时候，没想到他是这么拧巴的人啊？
“天阳公真的不帮这个忙？”李梓身体一晃，一道微风晃过，挡在了卢仚面前，他冷冷的看着卢仚，冷然道：“可不要后悔！”
卢仚愕然看着李梓，这都是什么人啊？
你是上门来求人的，怎么就变成威胁人了？
“我，不，后悔！”卢仚卷起了袖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梓：“怎么着？李大人还要打我一顿不成？呵呵，可不要忘记，我是守宫监的人，负责监察百官。”
“陛下给我的任务，原本就是监视白长空，现在他把自己全家给弄死了，李大人是不是，想要试试被守宫监贴身保护，面对面做邻居的滋味？”
李梓傲然冷笑：“本官何惧之有？这个忙，天阳公真不帮？”
卢仚叹了一口气。
李梓变了。
变化太大。
以前的他在朝堂上小心谨慎、谨小慎微，那时候的他多可爱啊？
可是现在……怎么膨胀如斯？
卢仚摇头，高声道：“送客！”
阿虎扛着沉重的降魔杵，鱼癫虎拎着一柄长剑，从大堂左右走出，阿虎瓮声瓮气的嘟囔道：“李老头，仚哥送客了。你是自己走呢，还是我们送你走？”
李梓的手指抽了抽。
他看看卢仚，再看看阿虎，突然笑了起来：“天阳公，看看我这一手，你再做决定吧……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尤其是我这样的敌人，没人愿意有我这样的敌人。”
李梓笑着，他身体一晃，他的本体留在原地，而另外一道身影，已经到了阿虎面前。
大堂里，卢仚是天子钦封天阳公，身份尊贵，轻易不好动。
鱼癫虎穿着神武将军的甲胄，神武将军是天子门面，虽然赏赐给了卢仚充当仪仗队，但是依旧象征着天子的威严，他，也是不好动的。
而阿虎，他身穿一件普通的守宫监监丁白袍而已。
区区一个白袍监丁，杀了就杀了，卢仚还会为了阿虎和自己动真火不成？
那一道飘忽不定的人影，轻飘飘的一掌抓向了阿虎的心脏。
阿虎一声大吼，抡起降魔杵，当头一杵轰在了那人影身上。
一声巨响，红焰微闪，飘忽的人影被阿虎一杵轰得稀巴烂。
李梓愕然转过头去，看着阿虎手中火光闪烁的降魔杵，嘶声道：“佛门秘宝？你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明珠暗投，可惜，可惜！”
李梓一声长啸，身体猛地化为一缕青烟，径直冲向了阿虎。
刚刚对阿虎出手，他粗估了阿虎的实力，分化出的那一道残影的实力微乎其微。
但是见到阿虎手中的降魔杵，见猎心喜的李梓，顿时动用了十成十的全部修为。
李梓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卢仚比他更快了一些，李梓的身体刚刚冲出，卢仚身边空气一旋，伴随着刺耳的破风声，一片巴掌大小的青色风刀凭空凝聚，破空飞出，明晃晃风刀直斩李梓后脑勺。
“以我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如果我说你勾结白长空谋反作乱，将你就地格杀，想必最多也就是罚点钱罢？”卢仚厉声呵斥：“在我府上，对我的人下手，李梓，你以为你是谁？”
风刀凌厉无比，距离李梓后脑勺还有一丈多远，彻骨寒气已经让他浑身都微微僵硬。
李梓怪叫一声，他猛地一个翻身，右手一抖，他手腕上套着的一条银色小蛇造型的细细手镯骤然挺直，‘嗡’的一声响，紧紧箍住他手腕的手镯跳了起来，迎风一晃，化为一柄长有二尺的狭窄短剑。
银灿灿的短剑剑鸣阵阵，丈许长的剑光凌空一卷，将风刀撕成了粉碎。
风刀炸开，大堂内狂风乍起，卢仚背后犹如小山一般的墨龙大屏风吃不住风劲，‘嘎嘎吱’向后滑开了一尺多远，差点摔了下来。
李梓怒啸：“卢仚，你敢对本官下手？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耶？谁要请卢仚吃罚酒的？”
青柠、青檬的呵斥声传来，两女蹦进了大堂，见到李梓右手结成剑诀，指挥着一道丈许长的银色剑光朝着卢仚当心疾刺，两女同时冷笑。
“哪里来的不入流的冒牌货？”
冷笑声中，两女挂在腰间的剑囊轰鸣，两条七八丈长短宛如蛟龙，杀气腾腾、寒气森森的剑光冲天而起，一个盘旋后，后发先至，急速追上了银色剑光，凌空一击斩了下来。
‘叮’的一声响，银色短剑‘呛琅琅’落地，宛如濒死的鱼儿一样剧烈的跳动了几下。
“这剑不错！可惜，孕养不得法，灵机全散，想要恢复如初，可就难了。”青柚慢悠悠的走进了大堂，看着地面上寒光流转，只是蹦跳，不得飞起的短剑，由衷的惊叹了一声。
青柠、青檬使用的，是青鳞剑阁世代相传的青鳞剑，在这方世界，在剑修传承中，青鳞剑也堪称绝顶之物。
挨了青柠、青檬一击，这银色短剑居然分毫无伤，可见其根本有多么强大。
李梓又惊又怒的转过头来，看到青柚三女，他嘶声道：“天子钦封你们为皇室供奉，原来真有几分本领，不是天子养在外面的外室？”
青柠、青檬呆呆的看着李梓，什么是外室？
青柚则是面皮一红，怒道：“老匹夫出言不逊，该打！”
她一拍腰间剑囊，一道十几丈长的剑光喷薄而出，瞬间到了李梓身前。
李梓怪叫一声，血光一闪，他骤然化为数十条残影四散，带着一道寒风冲出了大堂。
“天阳公，今日之仇，你我且行且看！”

第一百八十八章 白衣如潮
天阳公府，二进院大堂，卢仚一步抢上前去，捡起了李梓遗失的小剑。
长两尺多点，一指宽，通体银色宛如琉璃呈半透明状，认真看去，剑体内有一丝丝水流一样的波纹纹路，美轮美奂，灵性外溢。
卢仚眸子里青光流荡，看到这剑内一缕灵光上下流转，隐隐是‘银蛟’二字。
这剑落在卢仚手中，居然很不安分的剧烈蹦跶着，不断发出‘嗡嗡’剑鸣声。
卢仚欣然道：“好剑啊，啧，我对剑仙一道，其实向往已久。”
卢仚笑着，眼巴巴的看向了走进大堂的青柚三女。
青柠、青檬齐齐鼓掌欢笑：“好呵，卢兄若是愿意拜师，嘻！”
青柚斜了两个妹妹一眼，很是一本正经的说道：“胡说八道，大金刚寺的内门真传弟子，怎么可能做我们青鳞剑阁的弟子呢？不过，御剑之法，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
青柚悠悠笑道：“青鳞剑阁的御剑之术，是不能外流的。但是呢，我青鳞剑阁先祖，这些年收集的各门各派的御剑秘术起码也有三四百种，其中不弱于我青鳞剑阁的，也不少呢。”
卢仚‘笑颜如花’，朝着青柚拱手行礼：“青柚姑娘，咱们，好说，好说。”
白衣如雪人如玉，御剑凌空斩妖魔。
这是卢仚上辈子，就做过的美梦呵。
只是，这辈子生得魁梧了一些，《龙虎金刚体》入门后，卢仚身高直逼一丈，体格更是变得魁梧如山，就算换上了白色长衫，也不像他想象中的剑仙。
但是这银蛟剑显然不凡，如能学会御剑之术，拿来做偷袭……不，拿来做自保的压箱底手段，也是不错的，谁会嫌弃自己的手段太多呢？
青柚‘噗嗤’一笑：“不用客气。不过，这御剑之术，有以神御剑，以血御剑，以气御剑三种。以神御剑最为上上之法，奈何入门最难，修行不易，必须搭配极高明的炼神之法才能有所成就。”
“以气御剑最为寻常，却最易上手，哪怕武道凡人，只要元罡得成，有一门御剑之术，就能尝试着御剑十里，凌空斩人。”
“以血御剑么，没多少灵巧变化，但是爆发力最为强大，刚猛凌厉，短时间杀伤力最是恐怖。唔，说实在的，最适合卢兄这种大金刚寺的真传弟子……你们血气最为旺盛么。”
青柚笑得很灿烂。
卢仚摸了摸下巴，御剑之术，还有这么多讲究？
不过，他能理解，人有三宝精气神，这精气神都有搭配的御剑之术，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青鳞剑阁，向来是以神御剑了。”卢仚很认真的看着青柚：“唔，能否每一样，都给我挑选一门配套的剑诀？我看看，我倒地适合哪一种。”
“三位姑娘大恩大德，卢仚无以为报，你们在镐京城内的果子零食，我全包了。”卢仚用力拍打着胸膛，郑重其事的向三女许诺。
三女同时微笑，笑容都是一般无二，眼睛都笑得宛如月牙儿一般。
卢仚开始学习御剑之术。
与此同时，大胤东界城。
城墙高有三里，和镐京外城墙规格一般无二。
方圆数百里的东界城，宛如一把金锁，锁死了东神州通往大胤核心腹地的唯一通道。
站在东界城的东墙向外眺望，是白茫茫一片大水，风吹过，浪高数尺，隐隐有鳞甲潜伏，各种体长数丈的大鱼、龟鳖、大蟒、鳄鱼等等，真个是无法尽数。
东界城的东城门，大大小小有三十六座，一排儿城门外面，就是宽达百里，长达三千里的一座大桥，这座桥，就是外面这三千里水域唯一的通道。
东神州诸方诸侯，每隔十二年的朝觐队伍，唯有通过这座大桥，通过东界城的城门，才能进入大胤核心腹地。
任何诸侯若是有异心，想要攻打东界城，以当今之世的武力值，攻下东界城是不可能的事情。高达三里、坚不可摧的城墙，就算是辟穴境的武道大高手，都无能为力，根本不可能攻上去。
但是在历史上，东界城沦陷多次，没有一次是真正因为战斗而沦陷。
一大早，诸葛独明就带着大群心腹，来到了东界城的东城门楼上，抚摸着长须，向东边眺望着。
作为东界城的守将，诸葛独明向来做文士装饰，只穿文士长袍，乃至道袍、大氅之类，从不着甲，也从不携带兵器，手中常年不离一把鹅毛扇。
作为文教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世家中，亚圣世家诸葛氏的嫡系族人，诸葛独明的口头禅就是：“以德服人！”
大胤有东南西北四大界城，是镐京的四方门户。
文教崛起，东神州作为文教的起源地，也是文教势力最根深蒂固的大本营，文教重臣们耗费了无数力气，在朝堂上掀起了一场场的腥风血雨，终于在三十年前，将东界城的掌控权纳入了己方之手。
诸葛独明在东界城坐镇，已经有三十年。
三十年中，原本禁军体系的守将、士卒，死的死，残的残，失踪的失踪，退役的退役。
如今整座东界城，上上下下尽是城尉府城防军一脉，所有重要位置的官员，全都是出身文教的‘大贤良才’，诸葛独明在东界城，可谓一手遮天。
一大早的，东界城外的桥面上，昨夜在桥上扎营的数百支大小商队，就已经拔营而起，浩浩荡荡的行向了东边几座规格最小的城门。
伴随着机括的轰鸣声，在地下水力的推动下，十几座宽不过十丈的小城门冉冉开启，士卒们簇拥着税务官，大踏步走出了城门，兴致勃勃迎接今天的第一波肥羊。
诸葛独明手扶着城墙垛儿，朝着下方眺望了一眼。
从三里高空向下眺望，人如蝼蚁，商队如蛇，诸葛独明看着那些缓缓进城的商队，轻蔑一笑：“蝇营狗苟之辈，满身铜臭，庸俗，俗！啊呸！”
诸葛独明朝着下面吐了口吐沫。
然后，他仰面看天，幽幽道：“真是，俗啊。这些不读圣人书，不明圣人礼，一辈子钻营的狗东西，哎，这大胤，就是有了这些商人，才会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一代不如一代！”
挥舞着鹅毛扇，诸葛独明悠然道：“天子失德，天子无道，太后牝鸡司晨，更是祸国殃民之举。圣天子，当垂拱而治，在深宫中造娃就行啦，这天下事，当交给吾等天下人来治理之……”
“以德服人，以德治人，‘德’，就是这天下永恒不易之真理。”
“我诸葛独明，蹉跎三十载，三十载啊……以我诸葛独明之‘道德’修为，若不是被这东界城耽搁了，那大丞相之位，轮得到他朱崇？”
城墙头上，都是诸葛独明的心腹，最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听得诸葛独明又这般发癫，他们一个个急忙点头，疯狂的逢迎、应承他的说法。
诸葛独明傲然一笑，昂然道：“先祖在‘德’的修为上，也是不如我的。若是我身处先祖那地位，哪里轮得到他朱氏成圣？这一圣人五亚圣的格局，是一定有变化的。”
一众心腹满脸堆笑，又急忙朝着诸葛独明奉承了一番。
诸葛独明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东边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又是一通愤世嫉俗的抨击。
王氏、崔氏、令狐氏等等，一众文教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被他喷得狗血淋头。
就连自家祖宗都不放过，都要抨击一番的诸葛独明，可想他抨击这些家族时，他嘴里能吐出多好的话来。
狂喷了一阵，诸葛独明突然皱起了眉头。
东面大桥上，阳光将桥面笼罩的雾气升腾一空，露出了光洁如镜的大桥。
一支浩浩荡荡的马队，正呼啸着朝着东界城的方向冲来。
这支队伍规模极大，远远看去，就看到一片雪白。
隐隐的马蹄声宛如雷霆，已经随风传了过来。
白衣如潮，马队前进的速度快到了极点。
诸葛独明眯起了眼睛，他一挥手，一名副将在城墙垛儿上狠狠的踏了一脚，伴随着细微的机括声，几块巨大的城墙砖左右滑开，一架长达近丈，构造复杂的机械冉冉从城墙中升起。
这是一架以精金、白银、赤铜为框架，用十几片大小水晶镜片契合而成的大型千里镜。
精妙的构造，打磨得妙绝人寰的水晶镜片，让城墙上的守军在天气状况好的时候，可以轻松看到三千里外，大桥另外一头的影像。
诸葛独明凑到一端海碗大小的小镜片前，瞪大眼望了望，然后冷哼了一声。
“是昊剑宫的人，不用紧张了。领队的，是我家几位叔伯……啧，几个老家伙，养在本家吃喝玩乐调戏小丫鬟不好么？这么风风仆仆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啧，这规模，不小啊，起码三十万昊剑宫弟子，这是谁惹了他们呢？”
宛如潮水一样呼啸而来的白色马队中，十几骑快马手持旗幡，超出了队伍，一溜烟的冲向了东界城的东边正中间的正门。
隔着老远的距离，高亢如剑鸣的呵斥声就远远传来。
“昊剑宫行事，东界城守将何在？”
诸葛独明朝着下面望了望，低声骂道：“混账东西，东界城守将何在？我是你们亲伯父，有这么大呼小叫的么？”
摇摇头，诸葛独明挥了挥手：“开启城门，让他们进来。”
一名心腹将领呆了呆，低声道：“大人，东界城的规矩，但凡千人以上，有一定武力的队伍，必须严格勘查之后，才能……”
‘啪’！
诸葛独明一耳光抽在了对方脸上：“你瞎啊？下面领队的，都是我诸葛氏的族人，你是说，他们会造反？”
城墙头上没人敢吭声了。
下一刻，巨大的机括‘呛琅琅’声不断响起，东界城东面数十座大小城门同时升起。

第一百八十九章 白衣如潮（2）
昊剑宫。
文教亚圣世家诸葛氏的自留地。
若干年前，文教朱圣颠簸流离，满天下流窜传播自家教义时，诸葛氏的先祖，是其驾车、护卫的弟子，以一柄黑铁剑，护卫朱圣游历天下。
是时，天下权柄，尽在武道门阀手中，文教‘有教无类’的宗旨，其门生弟子多为‘草根寒族’的事实，让门阀世家心中颇有不爽。
最苦难困顿之时，朱圣一月之内，连受二十一波暴力袭杀，其他下毒、暗算、诬陷等等阴谋诡计，更是数不胜数。
诸葛氏先祖，就是以超绝的个人武力，以一手自悟的绝世剑道，护得了朱圣平安。
后文教在东神州扎下根基，逐渐发展壮大，诸葛氏后人，就在朱圣曾经讲道的峟山，建立了昊剑宫，以为文教的护法力量。
说到底，昊剑宫在文教的地位，就相当于大金刚寺于佛门。
时移世易，昊剑宫在东神州，已经树大叶茂、根深蒂固，东神州无数文教弟子，无数平民百姓固然殷勤加入昊剑宫，就连东神州数百家诸侯，也都将自家公子、小姐、三亲六故送入昊剑宫。
昊剑宫传授这些门人弟子无上剑术，更传授诸般治国理政的学问，更派遣高手，供他们驱遣，做他们护卫，帮他们争夺家族权柄。
这些门人弟子返回各家领地，自然就成了昊剑宫最忠诚的拥趸。
而这些门人弟子在自家掌握实权后，除了不断将自己的后辈族人送入昊剑宫，更是每年都向昊剑宫捐献巨额的钱粮。
昊剑宫用这些钱粮，大肆的招兵买马，从民间挑选资质优秀的孩童收入昊剑宫自幼培养。
是以，镐京城内，数百东神州诸侯家质子身边，都有昊剑宫的剑卫护卫。
如此以来，昊剑宫已然是文教内部最强横的山头。
是以，东神州各大诸侯身边，都有昊剑宫高手护卫，他们的军队中，也多有出身昊剑宫的将领统兵征战。
是以，东神州各大诸侯的边境冲突中，领军的大将相互口称‘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然后打出狗脑子的事情，每年总有这么百八十次。
如果不是文教在大胤彻底崛起才区区数百年，若不是朱圣家族还有着大义上的碾压优势，若不是其他文教世家联手压制，不断往昊剑宫内掺沙子，昊剑宫诸葛氏几乎都能将朱氏取而代之，成为文教实质的‘主宰’，而不仅仅是文教的‘领袖’。
诸葛剑、诸葛气、诸葛凌、诸葛空，连起来就是‘剑气凌空’四个八十来岁的老头儿，肩并肩，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三十万昊剑宫白衣剑士呼啸而来。
白衣，白马，银鞍，银镫。
这些昊剑宫剑士浑身雪白，就连发冠、剑鞘、剑柄等等，都是一片白色。
浩浩荡荡的队伍犹如出殡一样呼啸而来，一道道凌厉的剑意腾空而起，东界城外寒气森森，杀气腾腾，扑面而来的寒意压得诸葛独明等人脸色惨白，身不由己的鞠躬行礼。
“独明，见过四位伯伯。”诸葛独明一颗心剧烈跳动，诚惶诚恐的看着四老。
这四位，是诸葛氏在昊剑宫的四位执事长老，手握昊剑宫日常管理大权，比如说诸葛剑，他在昊剑宫的身份就是‘传功长老’，昊剑宫的新人弟子，都要从他手上过一遍。
可想而知诸葛剑在昊剑宫的地位如何。
除开身份，这四老自身的修为，在如今昊剑宫中也是绝顶的存在。
昊剑宫的剑道传承极其玄奥高深，一旦剑意修成，就能以剑气游经走穴，强行破开体内经络、窍穴，是以修为越深，修行越快。
四老，据说都已经突破辟穴境，而且达到了极其高深的境界。
诸葛独明前些年，曾经见过四老中的诸葛空。
那时的诸葛空，就给了诸葛独明极强的压迫，诸葛独明向诸葛空请教剑术，结果只接了三剑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大败亏输。
可是今日再见，诸葛独明已经无法感受到四老具体的修为到了何等境界。
总之，就是强。
自己好似蝼蚁，四老宛如一座高不可攀，由无数柄利剑铸成的刀山，威势赫赫当头碾压下来，好似自己只要胆敢稍稍一动，就会被四老碾成碎片。
尤其是，前些年见到诸葛空，毕竟是七八十岁的人了，诸葛空修为精湛，保养得也好，看上去大概就是五十岁左右的人，头发已然斑白，脸上也有了些许皱纹。
可是今日出现在诸葛独明面前的四老，看上去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满头乌黑的长发，双目湛湛如寒星，面皮光洁，一丝儿皱纹都没有。
“返老还童？”诸葛独明心中，冒出了极其不可思议的念头。
“独明啊。”诸葛空坐在马背上，俯瞰着诸葛独明：“传家主令，东界城的城防，由我等带来的昊剑宫弟子接手。你，只管配合就是。”
诸葛独明猛地抬起头来，他用力过猛，颈骨都发出‘咔嚓’一声响。
“哈？”诸葛独明不可置信的看着诸葛空。
昊剑宫接管东界城的城防？
这是要干什么？
虽然，现在东界城上下，大半都是他诸葛独明的心腹，其他的官员将领，也都是出身文教的可靠人选，整个东界城，就是文教一手把控。
可是，文教把控东界城，和诸葛氏的昊剑宫把控东界城，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不好？
文教掌控的东界城，依旧是朝廷的地盘。
诸葛氏的昊剑宫接手东界城……这是要……
诸葛独明骇然道：“四位伯父，这是要，要……”
四老中，年龄最大，已经年过九十，但是也是四老中，如今显得最年轻的诸葛剑悠然道：“结结巴巴的像什么样子？”
诸葛独明和四老说话的时候，三十万白衣如雪的昊剑宫剑士，已然浩浩荡荡的行进东界城。好些剑士口中，不断发出尖锐的唿哨声。
这些唿哨声有高有低，音调频率各自不同。
东界城内，一队队巡逻的士卒队伍中，一处处营房里，就有同样的唿哨声响起。
一个个身披甲胄的身影从队伍中、营房中腾空而起，迎向了进城的剑士们。
这些人，都是出身文教各大家族的将领、官员。
而这些发出讯号的剑士，正是用各家的联络方式，直接发出了召集的命令。
双方碰头，那些剑士掏出一块块令牌，当着诸葛独明的面发号施令，那些将领、官员也就不看诸葛独明一眼，直接带着这些剑士冲向了东界城的四面八方。
白色在东界城内扩散。
方圆数百里的东界城，面积毕竟有这么大，但是这些剑士的坐骑速度很快，城内的将领、官员们又很是配合，大概最多几个时辰，整个东界城就会被昊剑宫彻底掌控。
东界城的西门也在冉冉开启，一队剑卫正在一群东界城将领的陪伴下，全速朝着西面冲锋。
东界城的城外，还有上百座屯兵的军城，屯田的农城等等。
这些军城、农城，是东界城的有力支撑，自然也是要掌握在手中的。
而那些军城中，数量庞大的军队，只要被昊剑宫一一纳入掌控，就足以对东界城北面、西面、南面的那些州郡府县造成最直接的威胁。
那些州郡府县，是绝对想不到，东界城居然毫无反应的就被昊剑宫接手的。
如果东界城的驻扎军队顺势向四周攻打，怕是用不了两天时间……
诸葛独明额头上冷汗不断渗出，他干笑道：“是，是，是，小侄，这就发布命令……快，快，你们都傻着干什么？没听到四位伯父的命令么？赶紧去监督各处兵马，不许有任何骚乱，全力配合昊剑宫，接管各处城防要害。”
东界城内，起码有上百处地方，同时有大大小小的鹰隼腾空而起。
那是守宫监、大将军府等衙门，秘密派驻东界城的暗桩据点，昊剑宫堂堂皇皇的进入东界城，肆无忌惮的接管各处城防要害，这些暗桩吓得魂飞天外，当即向镐京传出了最紧急的军情密信。
起码有近千只大小鹰隼腾空。
地面上，一道道森森剑光凌空旋斩，伴随着凄厉的鸣叫声，超过八成鹰隼被剑光斩落。
“呵，不能小觑了朝堂，这反应速度，也是不错。”诸葛凌等人已经行进了东界城，看到天空那些惊惶起飞的鹰隼，轻轻摇头：“不过，也就这样罢了。”
高空中，一头头体型庞大的信天翁呼啸着从极高的天空中俯冲下来。
这些翼展超过十丈的信天翁背上装了鞍鞯，有白衣如雪的剑士手持长剑，按着强弓硬弩蹲守其上。
上千头信天翁凌空扑击，一道道剑气劈斩，又是一批送信的鹰隼被斩杀。
特制的强弓硬弩‘嘭嘭’激射，破甲箭矢精准的击穿了鹰隼的头颅，一只只鹰隼的身体打着旋儿，重重的落向了地面。
东界城的东面，跨过长达三千里的界桥，是一片青绿色绵延数千里的柔软丘陵。
东界城的城门洞开，昊剑宫剑士入城的同时，丘陵中，一座座营房同时动了起来，无数精兵强将伴随着沉闷的战鼓声，排着整齐的队伍，从丘陵中犹如流水一样，朝着正中那条宽达百里的驰道迅速汇聚。
‘东琦’二字大旗漫天飞舞，一队队重骑、轻骑浩浩荡荡，犹如洪流一样顺着驰道涌向了东界城。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四名武道强者抬着的棺木。
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策骑跟在棺木旁，冷然道：“齐胂吾儿，为父，一定要给你讨一个公道……”
抿了抿嘴，这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朝着身边的心腹将领吐槽。
“啧，这话，老子说起来都觉得糟心……齐胂这废物胚子，老子居然要用他的名义来给他讨公道？干他娘的！”
“罢了，废物利用罢了！”

第一百九十章 紧急抓捕
嘉佑十九年，四月二十九日，子时（23：00－1：00）。
雨顺坊，天阳公府。
五位大爷在吞吐吸纳，五色氤氲弥漫占地近千亩的后园。这一方世界崩碎的天地灵机，在五色氤氲的滋养下，正以一种神乎其神的方式一片片的愈合，化为缕缕灵光悄然浮现。
后园一处邻水楼阁中，卢仚盘膝而坐，银蛟剑悬浮在他面前，不断发出轻轻的剑鸣声。
前两天，从李梓手中刚刚将银蛟剑抢下来时，这柄灵机已然溃散，只有一丝灵性勉强存活的宝剑，对卢仚充满了抗拒。
但是连续两天时间，卢仚用自身精气神不断强行灌注它，更得了后园灵机氤氲滋养后，这柄剑……已经对卢仚充满了孺慕之意。
青鳞剑阁作为当今之世所存不多的剑修世家，无数年来，他们倒是收藏了许多好东西。
好些已经灭绝传承的剑修宗门、家族的功法等等，也不知道他们的先祖是用什么手段，偷偷摸摸的纳入了本家的珍藏。
起码青柚手上的好东西很多。
比如说，如今卢仚所修的，以神御剑的《十八元限剑经》，以血御剑的《巨灵剑诀》，以气御剑的《一气山河剑》等，都是剑修法门中顶尖的好东西。
以神御剑，剑道至高，修到极深处，剑道通神，可一剑破万法，更能一剑幻万法。
以血御剑，威猛霸道，修到巅峰时，人剑合一，可化灵剑分身，能顶替生死之劫。
以气御剑，入门简易，若能至大成，剑气凌空，可御剑斩千里，万道剑气裂山河。
三门剑诀，《十八元限剑经》最为高深玄妙，以神御剑，以剑养神，平地十八元限关卡，一层一重天，十八元限大成，可修得剑道元神，分化玄奥，演绎神通。
巨灵剑诀以血御剑，以剑淬体，剑道越强，血气越强，修到巅峰，人剑合一，剑即人，人即剑，和大金刚寺强横的《龙虎金刚体》相配合，有相生相和之妙。
最简单的《一气山河剑》，则无多少花头，修炼者的元罡或者法力越强，以气御剑能发挥的剑道威能就越强，若是一人的法力修为能弥塞天地，那么他一剑斩出，就能破碎天地。
而以气御剑，剑也反之御气，修炼越深，自身元罡、法力中，就自然有一抹剑意留存，越是修为精湛，越是剑意强大，到了最后，一气呼出，宛如万剑齐发，锋芒凌厉，足以斩杀万物。
卢仚眉心、膻中、心口三处，三团幽光亮起。
眉心神魂灵光，膻中归墟仙元，心口无穷血气，精气神三宝齐出，浩浩荡荡涌入银蛟剑。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爆发出夺目的亮光。
卢仚全神贯注参悟三门剑诀，在三眼神人图神乎其神的辅助下，他对三门剑诀的领悟在不断加深，精气神三种御剑法门，正在不断的交互融合，逐渐形成了远超三法的剑道雏形。
青柚传法之时提起过。
在这一方世界太古之时，有无上剑宗以精气神三宝御剑，有不可思议之神威。
青鳞剑阁相比那无上剑宗，只得了以神御剑的玄妙，虽然也是剑道上层，但是相比那无上境界，终究是相形见绌。
只是，那无上剑门早已飞灰，青鳞剑阁在当今之世，就是剑修中绝顶的存在。
楼格外的小湖水面在轻轻起伏。
微风围绕着小楼轻柔的旋转着。
三眼神人手中的风龙、水龙凌空扭动，不可思议的神通伟力弥漫脑海，最终融入了卢仚的精气神中，不断注入银蛟剑。
银蛟剑崩碎的灵机宛如腐朽的土地，得了卢仚精气神的温养，一点嫩芽在荒芜之中悄然萌发。
银蛟剑的灵性则是和卢仚的意识轻柔的碰触着，好似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正小心翼翼的向自己的新主人靠近。
卢仚灌注的精气神，就好似最极品的狗粮，银蛟剑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唔，真香！
五色氤氲、天地灵光，不断涌入身体。
卢仚无量归墟体的修为，也在缓缓的提升着。
突破熔炉境，踏入烈火境，他膻中穴中的归墟仙元经过了一次蜕变，色泽更深，更加晶莹，每一丝仙元中蕴藏的威能，比熔炉境时增加了十倍左右。
归墟瓶悬浮在卢仚头顶，同样在大口吞咽着四周的氤氲、灵光。
‘叮’的一声，又是一滴玄元神水凝成。
一副重甲，一张强弓，一柄长枪，通体萦荡着黑色妖气，正匍匐在卢仚身边，同样静静的吸收着卢仚提供给它们的资粮。
作为太古熊妖练就的本命秘宝，在这天地灵机崩碎的时代，三件宝贝也饥渴得苦了。
如今它们正全力吸纳，一点点的修复自身，强大自身。
太古熊妖留在它们体内的痕迹，正被卢仚的精气神一点点的打磨驱散。
本身太古熊妖留在它们体内的烙印，就已经溃散了九成九，这些日子卢仚和它们朝夕相处，三件秘宝散发出的妖气已经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秘宝本体表面的一丝丝风纹、水纹，以及青白色的风漩、水汽。
青白二色气息混在黑色的妖气中，不是很显眼，但是的确存在。
再过些时日，卢仚当能让三件秘宝彻底的改头换面，真正成为自身的宝贝。
一切都很顺利，都很顺当。
夜色静谧，月光也很美。
虽然到了月底，只是一抹残月挂在空中，但是天阳公府这座园子修得美轮美奂，淡淡的月光下，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美好。
随后，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大鸟鸣叫声从高空传来。
皇城方向，金钟玉磬好似抽风一样敲响。
‘嗡嗡嗡’，一百零八根血色光柱直冲高空，染红了一大片天空。
镐京城各处，一座座军城、营寨内，同样有一道道血光冲天，各处供大军使用的驰道两侧，一根根火柱亮起，照亮了所有的军用驰道。
有大鹰从天阳公府上空飞过。
两个小太监从大鹰背上跳了下来，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天阳公何在？天阳公何在？陛下急招，急招……唉哟，这园子怎么这么大？天阳公呢？天阳公呢？”
卢仚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深吸了一口气，周身光芒隐隐，将体内奔涌的归墟仙元一点点纳入膻中，将蓬勃的血气一点点收回心窍，更将灵动的神魂灵光收回了脑海。
精气神全部收拢，银蛟剑、重甲、强弓、长枪也收回北溟戒，卢仚取下归墟瓶，瞅了一眼瓶里刚刚凝聚的一滴玄元神水，皱皱眉，直接将其倒进了嘴里一口吞下。
浑身气息一震，卢仚打开楼阁大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一缕清风从身边吹出，径直吹到了两个小太监身边，卢仚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过去：“不要惊慌，像什么样子，被监公看到，肯定赏你们一顿板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又有女鬼闹事不成？”
“陛下急招，究竟是去九曲苑，还是去皇城？”
两个小太监飞扑到了卢仚面前，踉跄着扑倒在了他脚下：“天阳公，陛下，陛下正在赶去皇城……陛下急招……让你带人，去鲲鹏坊，圈住诸葛府！一个都不许跑了，一个都不能跑了！”
鲲鹏坊？
诸葛府？
卢仚看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小太监，冷声道：“不要惊慌，诸葛府，六圣家的诸葛氏？他们犯了什么事？”
小太监抬头看着卢仚，结结巴巴的说道：“本月二十六日，诸葛独明打开东界城，迎接东琦伯大军进城。”
“三日内，东琦伯大军，已经攻占东界城西面两郡二十九县，一郡守、十九县令出身文教，悉数投敌……举孝廉出身的一郡守、十县令，率禁军驻军守城，悉数殉国。”
卢仚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小太监。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朝堂上，朱崇等文教重臣对东琦伯反叛一事的处理意见。
呵呵，有东界城，万事无忧。
呵呵，诸葛独明，国朝良臣。
好嘛，号称金汤城池的东界城，就这么被人占领了？诸葛独明，他直接打开城门让东琦伯大军进城？
小太监嘶声道：“天阳公，天阳公，陛下说了，诸葛氏都造反了，如今镐京城内，他敢信、敢用的忠臣，可就没几个了。这诸葛府……”
卢仚一把将小太监拎了起来，他厉声喝道：“来人啊，速速出发。还请两位小公公回禀陛下，卢仚对陛下忠心，日月可鉴……呵，诸葛氏。”
卢仚心里一阵犯嘀咕。
大金刚寺作为佛门先驱，在安平州捣乱。
那么，这诸葛氏，他们身后又会是谁呢？
卢仚的声音让整个天阳公府迅速闹腾了起来，些许之后，三千亲卫、三十六名神武将军，连同卢仚本部所辖的三百监丁迅速披挂齐全，在卢仚的带领下，从天阳公府北面后门冲出，跨过后街，顺着运河奔驰了一小段距离，就通过石桥闯入了武胤坊。
从西而东穿过武胤坊，跨过一条大街，就是鲲鹏坊。
转向北，顺着主驰道狂奔了一刻钟，前方就是正在重修的大丞相府，再向东转，一长串的朝堂衙门中，就有大丞相府下辖的礼部衙门。
礼部衙门左近，隔了一条街，有一座占地规模堪比公侯的府邸。
府邸门前，悬挂着青色底鎏金大字的匾额，正是‘诸葛府’三字。
如今，诸葛府大门外，已经有很多守宫监的监丁、力士、校尉探头探脑，府邸的城墙上更是灯火通明，好些诸葛府的护卫，正拎着兵器，冲着四周大街上环伺的守宫监所属虎视眈眈。

第一百九十一章 紧急抓捕（2）
乌云兽尽量收着步子。
它奔跑的时候，不忘回头打几个响鼻，尽情的嘲笑三头娇小的小叫驴，以及一大群魁梧的血蹄乌骓。
都是废物，跑起路来和娘儿一样的废物！
一切比它跑得慢的牲口，都是废物……所以，乌云兽停在诸葛府大门口的时候，它还不忘撅了几下蹄子，火星四溅中，它硬生生在地上凿了几个小脸盆大小的蹄子印。
直到趴在卢仚马鞍前的兔狲，很不爽的一爪子扣在了它的脑门上，这货才安分了下来，回过头，龇牙咧嘴的，向兔狲露出了一个近乎于‘谄媚’的‘笑容’。
卢仚袖子里，翠蛇潜伏。
头顶上，大鹦鹉展翅飞过。
大黄耷拉着舌头，用力抽动着鼻头。
除了体型过大，速度略慢的鳄龟留守天阳公府，卢仚身边的几位大爷，他全带了过来。
轻轻拍了拍威吓乌云兽的兔狲，卢仚看着诸葛府墙头上的护卫，冷声道：“奉天子谕令，请礼部尚书诸葛明明去皇城商议国事，速速开门。”
那些护卫一个个目光闪烁的看着卢仚，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充满了‘你把我们当傻子’的怪异。
卢仚看着那些护卫，摊开了双手：“得了，不上当是吧？那就，攻进去！”
卢仚一声大喝，拎着降魔杵跟着大队人马一路撒腿狂奔而来的阿虎就冲了出去，降魔杵带着淡淡火光，重重一击轰在了诸葛府的大门上。
一声巨响，诸葛府的大门发出一声哀鸣，门后传来了一众护卫的大呼小叫声，门框颤抖了一下，大门包裹的钢板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但是大门居然从阿虎的重击中硬撑了下来。
“阿虎，没吃饭么？”卢仚放声大笑。
阿虎气得面红耳赤，他大吼了一声，身体一晃，原地拔高了一尺有余，通体皮肤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他向一旁冲了十几步，避开了不知道有多少护卫在后面顶着的大门，挥动着降魔杵，一头撞在了一旁的院墙上。就听一声巨响，厚达六尺的院墙被他一头撞塌了七八丈长的一大截。
院墙后面传来了护卫的惊呼声，弓弦震荡声连绵轰鸣，上百张强弓硬弩攒射，密集的箭矢纷纷落在了阿虎身上。
阿虎左手遮住了两只眼睛，右手拎着降魔杵一通乱扫，大片箭矢被他打飞出去，也不知道院子里哪个倒霉蛋被倒飞的箭矢波及，发出了凄厉的惨嗥声。
“冲进去，请诸葛尚书去见陛下。”卢仚向前一挥手。
大群监丁舞枪弄棒，紧跟着阿虎从院墙缺口冲了进去。
十几名监丁刚刚冲进去，就听得一阵鬼叫连连，他们以比进去的速度更快了许多的倒飞而出，一个个浑身是血，不知道被劈了多少刀。
有好几个监丁脖颈上挨了一刀，差点整个脑袋都被劈了下来，眼看着是不活了。
卢仚震怒，大喝道：“阿虎，怎么回事？”
阿虎在院子里大吼：“人家人多，爪子硬的很。”
卢仚哼了一声，兔狲已经见猎心喜的窜了出去，卢仚一挥手，站在他身边的百来条身高起码八尺五六寸的壮汉，顿时‘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这些百虎堂的壮汉，这些天都随着阿虎修炼，卢仚不惜成本的采购珍稀药材，为他们炮制各种汤药丸散辅助他们修炼。
加之他们修炼的地方，都在卢仚布下的五行风水大阵中，得五行氤氲、天地灵机孕养，他们的进步速度比起世俗武修不知道快了多少，寻常一日所得，怕是比世俗的橫炼武修数月苦修都要多得多。
如今这些百虎堂的汉子，个个都有近乎半牛之力，哪怕在拓脉境的高手中，也算得上好手。
他们一水儿重甲，左手重盾，右手短柄狼牙棒，犹如一群铁塔，‘哗啦啦’的顺着院墙缺口冲了进去，随后院墙里就响起了沉闷的击打声。
狼牙棒重击肉体发出的‘噗噗’声，敲击天灵盖发出的‘啪啪’声，还有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院子里一片大乱，惊天动地的惨嗥声冲天而起。
阿虎带着一群百虎堂的壮汉，三两下将院子里的护卫扫荡一空，卢仚再次一挥手，鱼癫虎等三十六名神武将大声呼喝，一群亲卫飞扑上前，暴力将诸葛府的大门撞开。
‘轰’的一声巨响，两扇朱漆铜钉大门重重倒地，卢仚骑着乌云兽，带着大队人马登堂入室，直接闯入大门。
诸葛府的结构，和大胤其他公侯府邸没什么不同。
进了大门就是一个长方形的广场，正中是雕花的步道，长有三四十丈的步道尽头，就是一进院子的大堂所在。
如今广场上横七竖八满是身穿软甲的护卫，他们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好些人受了重伤，正躺在地上大声哀嚎。
有百多名护卫气喘吁吁，浑身是血的列阵在一进大院的大堂台阶前，目光闪烁的看着闯进来的卢仚等人。
阿虎带着百多条壮汉，一步一步的逼向那些列阵的护卫，那感觉，就好像一群大灰狼一步步逼近一群小羊羔，越发显得那些护卫是如此的娇弱可怜。
卢仚骑在乌云兽上，冷眼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堂。
偌大的大堂里，点了起码上千根蜡烛，明亮的灯火，照得大半个广场都明晃晃的。
身穿深紫色便服长袍，长发挽了个发髻，简简单单插了一根白玉簪子，神态从容的诸葛明明，正坐在大堂中，手捧一卷书本，头也不抬的低声吟诵着。
将近七十岁的诸葛明明保养得不错，头发只是斑白，白玉盘一般的面颊上，只是额头有三条皱纹，看上去也就是五十岁出头的模样。
几名身穿白衣，通体都是一片雪白的男子静静的侍立在一旁，他们气息森严，眸光如剑，直勾勾的盯着卢仚，目光中透着森森的恶意。
卢仚笑了：“诸葛大人，陛下突然惦记您了，要不，随我进宫，和陛下说点知心话？”
诸葛明明放下手中书本，慢吞吞的抬起头来，朝着卢仚笑了笑：“‘知心话’三个字，可圈可点，天阳公，你是个有趣的人……只是，守宫监此次，让老夫大失所望啊！”
卢仚敏锐的捕捉到了诸葛明明话里话外的意思。
“哦？诸葛大人早就知道东界城那边发生的事情了？啧，你是嫌弃我们登门拜访太晚了一些？我们应该，更早几天来拜访您？”
诸葛明明笑而不语。
卢仚叹了一口气：“那我就不明白了，您怎么不走呢？”
诸葛明明微笑看着卢仚：“老夫为何要走？”
卢仚骇然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们诸葛氏，造反了呀，您怎么能不走？”
诸葛明明站起身来，剑指卢仚厉声呵斥：“黄口小儿，休得胡言乱语，我诸葛氏对大胤、对太后、对天子忠心耿耿，怎可能造反？”
卢仚瞪大眼睛，愕然看着对方。
诸葛独明都献出了东界城，东琦伯的大军都侵入大胤腹心要地了，你诸葛氏分明是造反了嘛。
诸葛明明手抚长须，悠然道：“家大业大，难免有孽子不良……我诸葛明明一腔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奈何，家门不幸，出了三五个逆贼，作出那等无君无父的事情……”
卢仚明白了。
他笑道：“唉哟，两面下注，好手段。诸葛明明大人，是忠臣；诸葛独明大人，是逆臣。无论谁赢了，你诸葛氏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卢仚摇头感慨：“好啊，好啊，真是好。只是，诸葛大人，您的话，能让天下人相信么？”
诸葛明明‘呵呵’轻笑，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着卢仚。
卢仚明悟，轻轻摇头，自己真是蠢了——诸葛明明根本不需要天下人相信他的话，他只需要满朝文武相信他的话，就足够了。
那么，大胤满朝文武，会相信他的话么？
勋贵们信不信，无所谓。
那些文臣相信，那么他诸葛明明，诸葛氏的‘一腔赤胆忠心’的美名，就不会垮。
文臣们会相信么？
当然会！
他们会，彼此相信，彼此作证，彼此打包票，对方都是对大胤一腔赤胆忠心的大忠臣。
卢仚叹了一口气：“没错，天下人当然会相信，诸葛大人是大忠臣，诸葛氏也是满门忠烈……”
诸葛明明狠狠瞪了卢仚一眼。
‘满门忠烈’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卢仚笑着朝诸葛明明拱了拱手：“不好意思，从小读书少，不会说话。来人啊，伺候诸葛大人进宫觐见陛下。”
卢仚语气转冷，厉声喝道：“扒了他的紫袍，打散他的发髻，脱了他的鞋袜，让他内衣、披发、赤脚，一路用软棍给我打着他去见陛下！”
卢仚见不得诸葛明明这种人。
全家都是乱臣贼子，你装什么赤胆忠心啊？
得了，你要装是吧？
卢仚非把他的体面给扒拉下来不可。
一群监丁摩拳擦掌，怪笑着一步步逼向大堂——要论折辱大臣，折腾官员，守宫监的这群杀胚，可个个都是好手。
卢仚又厉声喝道：“后院去八百人，贴身保护诸葛大人的家眷！”
这话，就更恶毒了。
文教臣子们，不说个个都是白长空吧，他们对‘礼法’的讲究，也已经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们的家眷，如果真被卢仚的护卫们‘贴身保护’一晚上的话，他们除了逼那些家眷上吊自杀，似乎也没其他的法子来维护‘自己谦谦君子的脸面’了！
诸葛明明暴怒，跳着脚咒骂起来：“卢仚，你敢！”
卢仚冷笑：“按本公的命令行事，谁敢反抗，杀无赦！”
‘铿锵’一声，大堂内一名白衣人右手一挥，一柄青锋化为三丈多长一道寒光，径直刺向卢仚胸膛。

第一百九十二章 紧急抓捕（3）
五尺青锋，化虹袭来。
出手的白衣剑士更是傲然冷笑：“杀无赦？卢仚小儿，你谁也杀不了！”
卢仚‘咯’的笑出声来。
飞剑！
而且，是以气御剑！
剑修一脉，以气御剑，是最下下等的手段。
出手的剑士，自身修为，大概就是拓脉境十一重天左右，换成修士的说法，就是熔炉境刚刚入门的水平。
而卢仚，已经是烈火境，更修炼了太上北溟仙宗仙道根本法，他点燃了心、肝、肺、肾四处熔炉，放在当今之世其他修士宗门中，已然堪比那些宗门烈火境大圆满的水准！
毕竟大金刚寺烈火境的修行，也只是主修心脏熔炉，辅修肺脏或肝脏熔炉呵！
“哈，我谁也杀不了！”卢仚一声大笑，银蛟剑从北溟戒中喷出，膻中穴内归墟仙元涌出，附着在银蛟剑上，‘嗤’的一声响，二尺银蛟剑化为七八丈长一道银光，朝着对面三丈寒光迎了上去。
对方的五尺青锋，只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口剑器，勉强搭上了‘飞剑’的边儿。而银蛟剑，是太古剑器，虽然泯灭了灵机，但本源犹存，本身的材质就比这口青锋强出了十万八千里。
对方的主修功法，只是昊剑宫的武道功法，体内元罡的性质，完全无法和归墟仙元相提并论。归墟仙元是祖宗级别的，对方的昊剑元罡，是三十六代灰孙子级别的。
在质量上，卢仚占了绝对的优势。
而在数量上，卢仚的归墟仙元单纯数量，大概占了数十个绝对的优势。
银光和寒光一碰，就听‘嗤’的一声响，银蛟剑绕着寒光一旋，五尺青锋硬生生被搅成了十几段，‘叮叮当当’掉落地面。
出手的白衣剑士骇然动容，喷出的元罡溃散，牵动体内元罡躁动，震荡了全身经络，一口老血当即喷出了七八尺远。
“不可能！”白衣剑士嘶声尖叫：“师弟们速速出手！”
另外几名白衣剑士瞪大眼睛，看了看自家师兄被斩断坠落的青锋残片，咬咬牙，同时一拍腰间剑鞘，同样造型的五尺青锋脱鞘而出，化为三丈长短的寒光直刺卢仚。
卢仚身后，骑着小叫驴一路跟上来的青柚三女眼睛骤然一亮。
青柠、青檬齐声讥笑：“哎？你们这也算，御剑？”
‘嗡嗡’剑鸣声中，青柚三女一拍腰间剑囊，三条青色蛟龙般的剑光带着彻骨的寒气喷薄而出，一条长有将近二十丈，两条长有十三四丈，摇头摆尾的破空而去。
卢仚毕竟是刚刚上手御剑之术，他的剑光速度快也是快了，但是比起三女的青鳞剑，那简直慢得和蜗牛一般。
三条青色长虹呼啸而去，后发先至，将银蛟剑远远抛在后面，一头撞在了几条寒光上。
这些天，三女住在卢仚天阳公府上，不知不觉的，也受到了五行氤氲以及悄然恢复的天地灵机的滋养，她们的修为迅猛提升，剑光威势比前些天强了何止倍许？
几道寒光和青色剑虹微微一碰，根本连半点儿声音都没能发出，直接化为一蓬碎碎的金属粉末纷纷扬扬的洒落。
三条剑虹激射而去，绕着诸葛府大堂一旋，所有梁柱、墙壁、屋顶同时被剑光绞得细碎，变成了最大只有拇指大小的碎片。
砖瓦碎片‘哗啦啦’砸了下来，砸得诸葛明明和几个白衣剑士浑身是灰。
诸葛明明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几人。
几个白衣剑士不断吐血，同样惊骇的看着卢仚和青柚三女。
“你们，你们……你们怎么……”几个白衣剑士脑壳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卢仚他们为什么也会御剑之术，而且远比他们强大了无数倍。
诸葛明明则是瞪大了眼睛，指着三女哆哆嗦嗦的说道：“你们，你们，你们是前些日子，陛下钦封的皇家供奉……雨顺坊仙人居，就是给你们的！”
诸葛明明嘶声道：“你们，你们不是陛下偷偷摸摸养在九曲苑外的外室，你们是……”
青柚、青柠、青檬同时皱起了眉头，俏丽的小脸蛋皱巴巴的挂满了寒霜。
“老而不尊。”青柚呵斥。
三条剑虹绕着诸葛明明就是一阵狂旋，三柄飞剑侧了过来，用无锋的剑脊那一面冲着诸葛明明的老脸就是一通猛抽。
‘啪啪啪’，连续上百声脆响传来，青鳞剑抽脸，可比肉掌打耳光厉害多了。
诸葛明明老脸瞬间红肿，肿得几乎透明，嘴唇更是肿得好似含了两根香肠一样，一甩脑袋，嘴唇就颤巍巍的晃荡个不停。
他好艰难的张开嘴，‘呜呜呜’的想要叫骂些什么，结果‘噼里啪啦’的，几颗发黄的老牙就从嘴里喷了出来，血水也顺着冒了出来。
卢仚大笑，他深吸一口气，银蛟剑发出‘嗡嗡’剑鸣声激射而回，绕着他旋转了一圈，乖巧的钻进了他的袖子里。
翠蛇‘嘶嘶’吐了吐信子，小舌头在银蛟剑上轻轻的舔了舔，身体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一片片蛇鳞同时竖了起来，差点没被银蛟剑上凌厉的剑意将它舌头给绞断了去。
卢仚手中长枪朝着大堂前的百多个护卫一指：“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饶你们不死。”
那些护卫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看着卢仚。
卢仚和青柚三女，还有几个白衣剑士展示的手段，让这些护卫心知肚明，他们完全不可能是卢仚等人的对手。
但是，他们都是诸葛氏的家生子，全家老小性命都操持在诸葛氏手中。
面对卢仚的训斥，他们咬着牙，紧握着兵器，一个个从喉咙里发出了又是绝望、又是悲愤的嘶吼声！
太冤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守宫监的人就上门抓人了！
自家主子做了歹势，却要他们这些下人去拼命……
或许是卢仚给他们的压力太大，几个护卫头子猛地暴起，亡命般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阿虎和百来个百虎堂的汉子手持重盾，轻轻松松的挡住了这些亡命拼命的护卫，手中兵器全力轰下，将他们砸成了一块块肉饼。
‘当啷啷’，剩下的护卫被自家头目的惨状吓得魂飞天外，他们丢下了手中兵器，哆哆嗦嗦的跪在了地上。
诸葛明明气得嘶声咒骂：“你们，你们……养条狗都比养你们强啊……你们……”
卢仚一声长啸，乌云兽朝前猛地一跳，直接跳过了长有数十丈的广场，重重的落在了诸葛明明的面前。
长枪朝前一顶，锋利无比的枪尖轻轻的点在了诸葛明明的喉结上。
诸葛明明艰难的吞了口吐沫，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体内元罡一阵运转，嘴里冒出了一大片血水，淤青肿胀的面皮，肿得香肠一样的嘴唇，在极短时间内回复了正常。
他举起了双手，一脸肃然的看着卢仚：“天阳公，老夫毕竟是当朝礼部尚书，你需得给老夫留一点体面……否则，天下文教弟子数以万亿计，口诛笔伐，万夫所指……”
卢仚打断了诸葛明明的话：“又是这种没用的废话，本公，阉党是也，怕你们的口诛笔伐？怕你们的万夫所指？”
诸葛明明差点气得吐血。
‘阉党’……‘阉党’……
‘阉党’这名号，还是他们这些文教大贤们炮制出来的玩意儿，本来是用来和余三斗、鱼长乐他们争权夺利的‘党争’工具。
这名号，已经被他们这些文教君子弄得臭不可闻。
但是卢仚偏偏将‘阉党’这名号拿来做盾牌……诸葛明明呆呆的看着卢仚，脑子里莫名冒出了一句很荒诞的话——‘吾不要脸，尔等能奈我何’？
诸葛明明的声音降了好几个调门。
他干笑道：“老夫对大胤，对太后，对天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老夫是大胤的礼部尚书，开国太祖曾经明昭天下——刑不上士大夫！”
诸葛明明小心翼翼的举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的按在了卢仚的枪头上，轻轻用力，想要将枪尖从自己的喉结上挪开。
“老夫年纪一大把了，天阳公不要喊打喊杀、舞枪弄棒的，真个弄伤了老夫，天阳公过意得去么？”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居高临下的看着诸葛明明，由衷感慨道：“不愧是……老而不死谓之贼，尤其是你们这些文教的老贼，这一张嘴吧，‘啪啪啪’的太能说了。”
卢仚收回长枪，双手抱枪横在胸前，歪着头看着诸葛明明：“得了，跟我走一趟吧。你是忠臣还是奸臣，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听太后、陛下的意思罢？”
摇摇头，卢仚压低了声音问诸葛明明：“话说，要不，您坦白告诉我，你们诸葛氏是抽了什么风，敢作出这样的事情？”
诸葛明明眨巴着眼睛，他略显浑浊的眸子里，也在极短时间内，露出了一丝迷茫之色。
苦笑了一声，诸葛明明不断摇头：“天阳公不要套老夫的话，老夫是忠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诸葛氏出几个不肖孽障……可怪不到老夫头上来。”
“老夫，这就随天阳公进宫，觐见太后、陛下！”
诸葛明明扭头，看了看几个还在小口吐血，头顶热气升腾，显然在用元罡疗伤的白衣剑士。
卢仚摆了摆手：“他们，您老就别想了。他们敢飞剑袭杀本公，定然是叛党逆贼，啧，打断他们四肢，废掉他们修为，送去守宫监秘狱。”
几名白衣剑士一声怪啸，骤然向诸葛氏府邸的后进院落狂奔而去。
但是他们刚刚施展身法腾空掠起，三条青色剑虹凌空一闪，精准的刺穿了他们身上十几处窍穴，截断了他们体内开辟的经络，泄掉了他们全部元罡。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子点将
卢仚给诸葛明明留了体面。
诸葛明明换上了全套的朝服，带了礼部尚书的全套仪仗，被卢仚带人，护送着去了皇城。
当然，诸葛明明在镐京的家属，就没有了这种优待。
各有一队禁军和一队羽林军，奉太后和天子的谕令，将诸葛府团团围住，开始抓捕诸葛明明的亲眷。连带着诸葛氏在镐京的其他族人的府邸，也都被军队圈起，按照守宫监提供的名册逐个抓人。
诸葛氏在镐京的一些产业，比如说一些商铺、农庄等等，也都由各坊市的禁军驻军出动，所有产业都被查封。凡是姓诸葛的，全部送去了守宫监秘狱；那些掌柜、小二、仆役、侍女等等下人，全部丢进了大将军府的地牢里。
卢仚押送着诸葛明明进了皇城，一路进了扶摇殿。
抓捕诸葛明明耽搁了一些时间，扶摇殿内，该到的人，都到了。
大将军乐武，大丞相朱崇，以及品级足够的文武大臣们，全都站在了扶摇殿中，一个个口观鼻鼻观心，低头闷声不吭。
鸿胪卿李梓……
又是倒霉的李梓。
大殿中这么多文武大臣，就只有李梓一个人无比狼狈的跪在地上，脑门上挨了一家伙，卢仚押送着诸葛明明进扶摇殿的时候，一缕鲜血正顺着李梓的面颊往下滴呢。
卢仚抬头，看到了台阶上，巨大的长案后面，脸色阴郁，眼角在不断抽搐的胤垣。
他更看到了，胤垣面前的长案上，原本那些金的、玉的宝贝，比如说金印、玉玺、玉镇纸、古董青铜小香炉等陈设，今夜全都不见了踪影。
巨大的条案上，码放着一些青花纹路的碗、碟之类的玩意儿。
卢仚开启了全身窍穴，双眼视力好得惊人，刚进大殿，他就看清了这些青花纹碗碟的品相——全都是市面上两三个铜钱一个，一次买十个，老板还会饶一个，粗制滥造的民窑货色。
李梓的面前，光溜溜的金砖地面上，散着一片碎瓷渣。
卢仚能想象，胤垣一声大吼，李梓跪地奏事，胤垣顺势砸了一个青花碗下来，端端正正砸在了李梓的脑门上。
倒霉催的李梓！
卢仚朝着李梓翻了个白眼——这厮，怎么也是半步烈火境的修为，怎么就过得这么悲催呢？
轻咳了一声，卢仚站在李梓身边，朝着胤垣行了一礼：“陛下，臣，将诸葛尚书请过来了。”
面色阴沉的胤垣抬了抬眼皮，朝着卢仚扯着嘴角笑了笑，然后轻轻挥了挥手：“卢卿，往旁边站点，哎，对了，再往旁边站一点！”
卢仚急忙向卢旲那边走了好几步，走进了武将勋贵的班列中。
胤垣‘咯咯’笑了几声，又朝着诸葛明明勾了勾手：“诸葛尚书，诸葛卿家，诸葛爱卿，您……请您往前走两步，哎，对了，就是刚才天阳公站的地方，就在鸿胪卿身边，哎，对了，站在那里，别动啊，别动！”
胤垣指挥着诸葛明明站定，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操起条案上一叠十二个青花纹路大粗瓷海碗，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嗷’的一声，将十二个大瓷碗狠狠的砸向了诸葛明明。
诸葛明明可不是李梓，哪怕是被卢仚押送进皇城的，他可没这么乖巧听话的挨打。
看着一叠粗瓷碗带着风声砸了下来，诸葛明明迅速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大叠粗瓷碗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哗啦’一声摔了个稀烂，破瓷渣子乱溅，好些瓷渣子飞到了李梓的脸上，又将他的老脸擦出了好几条小口子。
李梓很幽怨的抬起头来，看了胤垣一眼。
胤垣则是暴跳如雷的拍打着条案：“好啊，诸葛老狗，你果然是奸臣，大大的奸臣……你这老狗，你这老狗……你……我戳你老母的！”
堂堂天子，在朝议大殿上当众破口大骂，而且骂得如此难听。
一旁的两个廷仪官面孔扭曲，双眼翻白的看了胤垣好一阵子，好容易才回过神来，终于醒悟了自己的职责，‘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臣，死罪。”
“滚！”胤垣朝着两个廷仪官狠狠一指：“今天，老子不讲什么风度了；今天，谁都别给老子说什么‘礼法’、‘风仪’；今天，谁他娘的敢进谏让老子保持天子风度，老子杀他全家！”
珍珠帷幕后面，太后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纹丝不动，任凭胤垣发飙。
胤垣指手画脚，跳着脚的破口大骂，从诸葛氏的那位亚圣先祖开始，一代一代的问候着，一代一代的数落着，将诸葛氏的历代先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骂完了诸葛明明的历代先人，胤垣开始骂诸葛明明的儿子、孙子，重孙子。
他面前的条案上，堆积着厚厚的案卷，这都是守宫监收集的，诸葛氏的后辈们在镐京城内横行无忌、肆意妄为的罪证。
所以，胤垣骂得是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足足骂了一刻钟，胤垣这才喘了一口气，朝着鱼长乐伸出了手。
鱼长乐将一个茶盏塞进了胤垣手里，胤垣狠狠瞪了鱼长乐一眼，厉声喝骂：“老鱼，你这老奴才，你也蠢了么？”
鱼长乐急忙将茶盏收回，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了一个大茶壶。
胤垣抢过大茶壶，对着茶壶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然后猛地低头，看向了站在下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浑身都在哆嗦的诸葛明明。
胤垣举起了手中茶壶。
乐武阴笑着，背着手，慢悠悠走到了诸葛明明的身后，然后伸出手，用力按住了诸葛明明的肩膀。
诸葛明明厉声喝骂：“大将军，你……荒唐！”
胤垣则是大笑：“舅舅干得漂亮！”
鱼长乐在胤垣身后低声嘟囔：“陛下，这茶壶，是古董，古董啊……市值十几万贯呢。”
胤垣将茶壶丢回给了鱼长乐，咯咯笑着，伸手操起了面前条案上一个体积颇大的青花瓷的孩儿枕。
这孩儿枕，是实心的玩意儿。
胤垣咬着牙，瞅准了诸葛明明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诸葛明明想要躲闪，但是乐武死死抓住了他的身体。诸葛明明用尽全力狠狠一震，体内一道柔和强韧、绵绵不绝的元罡轰然爆发，却好似海啸冲击在了礁石上，乐武纹丝不动，反而是诸葛明明用力过猛，一下子岔了气。
‘咣’的一声闷响，实心的青花瓷孩儿枕在诸葛明明额头上炸成了七八块，诸葛明明的额头被砸得血肉模糊，鲜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诸葛明明闷哼一声，身体狠狠的晃了晃，好容易才站直了身体。
他举起袖子，死死捂住了额头上的伤口，怒气冲天的看着胤垣，一个字，一个字的厉声喝道：“陛下，陛下今夜此举，堪称……暴君！”
“老子就暴君了吧，你能把老子怎么样？”胤垣气得十指都成了鸡爪子样，手指抽抽的，好似得了鸡爪疯一般。
“诸葛明明啊，诸葛明明啊，我本来以为，白长空那伪君子死了，这天下就消停了啊。那白长空，才是镐京满地里鬼打架的罪魁祸首啊！”
“我本来以为，大家可以太平过日子了，大胤就真的回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好日子里了。”
“我万万没想到啊，朝廷里面真的有奸臣啊！”
“安平州的百姓们造反，喊出了清君侧的口号，他们没弄错啊！”
“清君侧，杀国贼，朝堂里有奸臣，有国贼，有恨不得让大胤江山社稷沦丧，让我胤氏满门死绝的大奸大恶啊！”
诸葛明明嘶声道：“陛下，老臣……”
胤垣用力的摆了摆手，厉声喝道：“够了，不要再玩你们世家门阀多方下注的把戏。我虽然是昏君，但是我不蠢呀……你想要说什么？说你对大胤忠心耿耿，说你对太后，对我一番赤胆忠心可昭日月么？”
“啊呸！”胤垣跳起来，一口吐沫吐了老远。
‘啪’，吐沫全都喷在了诸葛明明的老脸上，一丝半点儿都没浪费。
诸葛明明气急败坏的嘶声尖叫起来：“大丞相，你们岂能任凭昏君，如此折辱我这三朝老臣？”
朱崇轻咳了一声，抬头看了看诸葛明明，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文教世家，如今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综合体。
按理说，朱崇也好，或者在扶摇殿的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世家出身的文教臣子也罢，大家都应该帮诸葛明明说话。
但是，诸葛氏这次闹出来的事情……让朱崇他们都看不下去了。
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预警，没有给他们任何一家通气，诸葛氏掌控的昊剑宫，就这么堂而皇之作为东琦伯的先锋，打开了东界城，大军长驱直入，侵入了大胤的心腹领地？
是诸葛氏首先背叛了文教利益团体，而不是文教利益团体背叛了诸葛氏。
朱崇慢吞吞的走出班列，轻声道：“陛下英明，诸葛明明到了如今，居然还妄图巧言令色，欺骗陛下，委实罪不可赦。臣以为，当将镐京城内诸葛氏族人，以及一应姻亲、弟子等等，悉数擒拿，关入大狱严刑拷打。”
看了看面色惨白的诸葛明明，朱崇沉声道：“臣请鱼长乐鱼监公亲自操刀，严刑拷问诸葛明明，问清诸葛氏究竟有何等阴谋诡计。”
喘了一口气，朱崇继续说道：“另外，臣请陛下尽快调集精兵强将，前往抵挡东琦伯，收服东界城……若不然，臣怕，会有不忍言之事……”
胤垣目光闪烁了一阵，然后看向了卢仚这边。
“天恩公，天阳公，我，能信任你们么？或者说，大胤，能够信任你们么？我胤氏皇族，可以信任你们么？”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子点将（2）
今夜，太后一句话都没说。
只有胤垣在怒吼咆哮，以一名撕破脸的‘昏君’做派，将文武大臣们骂了个狗血淋头，更乾纲独断的发号施令，将事情安排了下来。
满朝文武，无论是乐武这样的外戚，还是朱崇这样的权臣，无比配合的，将胤垣的命令执行落地。
诸葛氏的行为，突破了底线。
甚至和诸葛氏应该是天然盟友的文教诸家，都无法接受他们这次的背叛！
大家本为一体，但是你居然丢下了其他诸家，一家子偷偷摸摸的想要吃独食……无论诸葛氏从哪里的来的底气，无论诸葛氏想要做什么，文教诸家势必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卢仚、卢旲离开扶摇殿。
身后，胤垣还在怒吼咆哮：“查，一查到底。诸葛氏在镐京的所有产业，通通没收，通通没收……和诸葛氏有关的所有官员、商贾，全部抓起来，抓起来……没收他们的所有产业，所有产业！”
“老鱼，这件事情，你亲自去负责……一个铜板都不许拉下，一个铜子儿都不许遗漏！”
“唔，礼部不可靠了，礼部所有的官员，从上到下，全部撸光……和他们有关的所有人，全部抓起来，先查封他们的家产，然后慢慢严刑拷打。”
“礼部的空缺职位，先封起来，封起来，不着急填补。”
“唔，今年五月，有一次科考？大将军，大丞相，这次的科考，你们两个负责，大将军为主考官，大丞相做副考官，事情，就这么定了！”
卢仚、卢旲步伐沉重，一步一步走下扶摇殿前的台阶。
走下最后一阶台阶，卢旲转过身，看向了卢仚：“昊剑宫，一直是诸葛氏的自留地。昊剑宫，我们一直怀疑，他们是道门心剑宗的外门势力。”
卢仚点头：“那就没错了，抓诸葛明明的时候，他身边有昊剑宫的剑士御剑杀人。”
卢旲微微一笑：“看样子，大家都按捺不住了……嘿，心剑宗自家门人不出手，让昊剑宫做探路石子，这三教秘约，看样子也约束不了多少时间了。”
“仚哥儿，此行，小心为上！”
卢仚朝着卢旲点了点头：“您放心罢，大家老老实实行军打仗，谁怕谁？他们就算想要施展什么盘外招，谁怕谁？”
卢旲放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卢仚的肩膀，满意道：“甚好，不愧是释恶师兄认定的，佛门真佛转世，哈哈哈，谁怕谁？”
皇城南门口，卢仚一声唿哨，跳上了乌云兽，朝懒洋洋等在南门外的青柚三女拱了拱手：“三位，奉天子谕令，我要带兵出征，讨伐谋反的东琦伯……嗯，他身后有昊剑宫撑腰，就是刚刚你们碰过的那些白衣剑士。”
“有兴趣，一起去热闹热闹么？”
卢仚向青柚三女发出了正式邀请。
青柚微微颔首。
青柠、青柚则是欢天喜地的跳上了自家小叫驴，用力的在驴头上拍了一巴掌：“去，当然去。我们正好见识见识，当今天下剑修，究竟是什么成色。”
青柠更是拍了拍胸口：“刚刚那几个家伙，实在是弱了一些。希望这次去，能碰到几个高手才好。”
卢仚点头，微笑，朝鱼癫虎勾了勾手指，向他叮嘱了几声。
鱼癫虎当即带着一支亲卫朝着天阳公府方向狂奔，卢仚今夜出门，鳄龟行动不便，留在天阳公府。此次出征，卢仚肯定是要将它带上的。
以鳄龟如今越发庞大的体格，还得专门弄点行具，才能将它带着随军而行。
一声唿哨，卢仚的全部仪仗，包括胤垣刚刚让人赐下的上百面大纛纷纷竖起，一条条色泽各异的狼尾大纛在夜风中飘荡，卢仚一声令下，数千亲卫簇拥着卢仚，浩浩荡荡的往九曲苑的方向奔去。
而卢旲，已经带上了两个儿子，绕过皇城，直奔镐京北门。
之前安平关平乱大军全军覆没，胤垣已经下令让北界城八十万苍狼骑南下听用。这些天，苍狼骑日夜兼程，凭借着苍狼们强悍的耐力，他们如今距离镐京只有不到十日路程。
卢旲会北上汇合苍狼骑，然后直接从五军府征北军团中调集人马，配合苍狼骑，转道向东，作为主力讨伐东琦伯的叛军。
而卢仚，则是去了九曲苑，用胤垣的调兵令箭，直接抽调了十万羽林军精锐轻骑，只携带了几日口粮，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直出镐京东门。
卢仚出征，阿虎和百虎堂的兄弟，被他留在了镐京。
人，都是有私心的。
卢仚可不敢让自己的心腹兄弟去动辄百万人乱战的战场上拼命，尤其是对方有昊剑宫，更有心剑宗若隐若现的黑手，谁知道这次出征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今之世，天地灵机崩碎，各大宗门真正的高手不出，最多最多吧，战场能出现烈火境的存在，就算顶天了。
卢仚自信，他在如今各大宗门的烈火境中，堪称无敌。
所以，他对自己的安全是不担心的。
但是阿虎他们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他还不得心痛死？
将阿虎他们留在镐京，卢仚还有一个用意——他得封天阳公，也有这么久时间了，他的封地什么的，也都有了，但是属于他的家族私军，还是空白。
他身边可用的力量，只有胤垣送他的三千亲卫。
区区三千人，根本配不上他如今的爵位，更无法有效维护他的利益。
反正，这几年卢仚赚了不少钱，加上胤垣赏赐的产业和封地，足以供养一支精锐军队。
阿虎他们留在镐京，就是要从百虎堂，以及百虎堂成员的亲眷中，选拔一批可靠的人手，充当卢仚家族私军的军官，然后从卢仚的食邑、封地的百姓当中，征召壮丁，组成卢仚的私军军团。
三十万私军，只要舍得下成本，完全比照禁军、羽林军的规格打造。
卢仚不缺钱，更不缺功法，还有百虎堂的兄弟做框架，加之天地灵机的恢复，想来这支军团很快就能形成一定的战斗力。
更不要说，卢仚还有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
而太上北溟仙宗，可是有‘护法仙兵’的说法，是有配套秘法，让护法仙兵快速成型的。
脑子里盘算着无数的念头，卢仚带着大队人马直奔东方。
嘉佑十九年，五月二日。
卢仚带着十万精锐轻骑出了镐京东门。
五月五日，卢仚大队人马，来到了镐京城正东的征东团营。
大胤大将军府之下，有禁军，有五军府。禁军负责拱卫镐京、戍卫州郡，是镇守天下的骨干力量，其核心精义，在于一个‘守’和‘御’。
而五军府，则划分为中央军团和四征军团。
中央军团规模最庞大，编制最齐整，每一年，都会从大胤各地征召无数壮丁编入新兵队伍，对其展开三年为期的新兵操练。
三年后，这些新兵基本上都达到了培元境的水准，掌握了一定的征战厮杀的经验后，就会分配给四征军团。
而征东、征北、征西、征南四大军团，顾名思义，他们不管其他，无论是新兵编训，或者后勤补给等等，都不需要他们操心，四征军团，只管征战厮杀。
五军府，在大胤开国之初，是一头无比恐怖的战争巨兽。
只是，一千八百多年来，随着武道不断凋零，大胤对四极大州已经完全失控，四方大州的诸侯们，也已经自成体系，关起门来自己玩自己的。
随着文教崛起，五军府的四征军团，已经有百来年没正儿八经的打过仗了。
幸运的是，大胤历任大将军，对军队的把控还比较有力。
尤其乐武这名外戚大将军上任后，他将军权看成了乐氏一族的身家性命，下了血本拉拢、整顿五军府，十几年时间内，虽然用的手段比较下三滥，但是五军府上下，的确都是乐武的心腹走狗。
四征军团，无论是兵员额度，还是军械辎重，比起禁军、羽林军固然不如，但是比起文教臣子们掌控的兵部城防军，那是要强出了太多。
征东团营，就是征东军团的驻地。
这是镐京东部大平原上，上百座纯军事化的屯兵军城，以及大大小小数千个营寨组成的庞大防线，由五军府东军都督府统管。
而现任东军都督府大都督，正是大胤上将军乐平。
四十岁出头的乐平，是乐武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正儿八经的乐氏外戚。
卢仚带来了乐武签发的调兵公文和令牌，乐平很干脆的，直接将征东军团的调动权移交给了卢仚。
“天阳公，实话实说，俺呢，是个粗人，当年二哥杀狗的时候，俺帮他烧开水、烫狗毛的。行军打仗呢，我是不行的，我这个东军都督府大都督，平日里就是带着兄弟们吃吃喝喝，把兄弟们归拢成一条心。”
“这东琦伯，狼子野心，他起兵的名义，我听说了……他娘的……”乐平压低了声音：“他这是给大姐……给太后脸上抹黑啊，就他那狗一般的儿子齐胂，死了就死了，值得他起兵造反么？”
“所以，这场仗，关系着我们乐氏的脸面，说得严重点，关系着俺乐家满门老小的生死存亡。”
“所以，天阳公放心，你只管调动兵马去教训东琦伯，我绝不会给你拉后腿。”
乐平的身材和乐武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般。
他很郑重的向卢仚许诺自己一定会全力配合卢仚的作战计划，肥厚的手掌拍得胸膛震天响。

第一百九十五章 血脉返祖
嘉佑十九年，五月十五日，黄昏时分。
驰道旁，小山头，卢仚骑着乌云兽，正向东边眺望。
他身后，规模庞大的讨伐大军正在安营扎寨，后勤兵忙得热火朝天，战兵们也忙碌着在河边洗刷坐骑，为它们按捏肌肉，饮水喂食。
“决定水桶容量的，是最短的那块板。”
卢仚有点苦恼的看着那些忙碌的战士。
已经是五月十五，连续十天，军队都在全速奔驰，但是如今大军距离镐京，也只有四万里。
而从镐京到东界城，顺着驰道的直线距离，就是三十六万里。
现在他统辖的大军，由以下几个部分组成。
战力最强，速度最快的，是五万以血蹄乌骓为坐骑的羽林军轻骑。血蹄乌骓，乃异血坐骑，拥有某种太古异兽血脉，每天全速奔跑六个时辰，顺着驰道，可奔跑出五六千里。
还有五万羽林军，他们的坐骑是追风乌骓。
追风乌骓遍体漆黑，是血蹄乌骓血脉退化后繁衍出的次品坐骑。无论体格、力量，追风乌骓都远不如血蹄乌骓，尤其是速度，同样全速奔跑六个时辰，追风乌骓只能跑出最多四千里。
十万羽林军之外，应卢仚的要求，乐平从征东军团，精挑细选了最精锐的三十万豹突骑，让卢仚带着抢先上路。
豹突骑，坐骑是身上有豹子斑点的异血战马，是征东军团的主力坐骑。
豹突骑的血脉退化程度，比追风乌骓更加严重，羽林军的追风乌骓轻骑兵，还能披挂金属甲胄，配发马槊、重刀和强弓，而豹突骑因为坐骑力量减弱，征东军团豹突骑兵，只能装备皮甲、马刀和短弓。
更要命的，是豹突骑的速度，他们同样每天全速奔跑六个时辰，最多只能跑出三千里。
卢仚即将面对的，是东琦伯麾下的精锐大军，更有昊剑宫的白衣剑士，他不可能单单带着速度最快的五万血蹄乌骓骑兵去迎击敌人。
卢仚自己倒是不怕大军合围，但是他总不能带着五万羽林军精锐去送死罢？
所以，离开征东军团团营后，卢仚统辖四十万讨伐大军，只能按照豹突骑的最快速度行军，十天时间，就没走出多少里地。
在这十天里，天知道东琦伯的军队，又攻下了多少座郡县。
因为诸葛独明的配合，东界城毫无反抗被他献给了东琦伯，东界城内的朝廷耳目几乎被清剿一空。
东界城已经沦陷大半个月，大胤朝堂，居然连东琦伯究竟动用了多少军队，是否有其他诸侯的军队掺和在里面都完全搞不清楚。
这大半个月内，东琦伯又攻下了多少州郡府县，又有多少城防军投敌，又有多少地方官员附逆，这全都是未知数。
“事情，不好办啊。”卢仚取出归墟瓶，轻轻的晃了晃。
一路上，归墟瓶又凝聚了几滴玄元神水，卢仚和五位大爷，连带着乌云兽将其分润了一部分。
五位大爷固然是受益颇多，乌云兽也变得越发神骏，尤其是饭量暴涨，体格都粗壮了一小圈。
如果能有源源不断的玄元神水……
卢仚脑海中，浮现出了太上北溟仙宗培养护法仙兵的各种秘术，其中就有护法仙兵的特色坐骑的培训秘法。而这些秘术秘法，全都依仗玄元神水的强大功效。
奈何，现在玄元神水的出产量太少。
卢仚正思忖着，高空中有清脆的鹤鸣声传来，卢仚抬起头来，朝着天空望了一眼，就看到一头极大的红鹤拍打着翅膀从天而降，距离地面还有数十丈高，一脸笑容的井月已然跳了下来。
鱼癫虎等亲卫急忙涌了上来，正要朝着井月动手，卢仚一挥手，将这群家伙全都赶下了小山包，让他们远远的避开了上百丈远。
等得鱼癫虎一群人被赶走了，红鹤这才缓缓落下，没好气的朝着卢仚‘嗷嗷’叫了一嗓子。
“法海师弟。”井月笑盈盈的朝着卢仚合十行礼。
卢仚一张脸扭曲，抽搐，青红变幻不定，最终整个脸皮都耷拉了下来。
他有气无力的朝着井月拱了拱手：“呵呵呵，井月师姐……”
井月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卢仚：“怎么，看师弟你脸色不是很好，难不成，碰到什么难事了？”
卢仚在心里嘀咕，他只是对‘法海’这个法号有点小意见而已。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据说他的这个法号还是神醉方丈亲自为他取的，他能有任何意见么？
咳嗽了一声，卢仚幽幽道：“我只是，忧国忧民啊……大胤原本安乐祥和，奈何那东琦伯……”
井月用力的点了点头：“嗯，我来的时候，师门长辈已经打探到，东琦伯身后，果真是道门那群臭老道在撑腰。但是人家做得高明，隐秘，昊剑宫千多年前就被他们收服了，实在是找不出任何真凭实据。”
井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兽皮锦囊，随后掏出了一个又一个硕大的药囊。
一个个两尺见方的药囊‘嘭嘭’有声的落在卢仚脚下，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井月指着这些药囊说道：“万年红莲还欠一些火候，红莲渡厄丹还要过些天才能炼出来，不过法海师弟你，似乎也不需要了吧？”
“这些天，火山岩浆池里，普通红莲的长势极好，就和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有一茬，我佛门气运飙升，红莲寺山门中的天地灵机正在快速恢复。法海师弟，居功甚伟。”
“这里是一百万粒效力有正版方子一成药力的红莲固体丹，可不是用在安平州的那药力千不存一的糊弄货色。师门让我给法海师弟送来，助法海师弟一臂之力。”
卢仚惊喜看着井月，他打开一个药囊，果然，要囊中的红莲固体丹，全都是黄豆粒一样大小，而且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很有点份量，色泽殷红，清香隽永。
而在安平州，卢仚得到的红莲固体丹，一粒粒只有芝麻粒大小，无论色泽、香气，都无法和眼前的这些红莲固体丹相提并论。
井月走了。
骑着红鹤走了。
红鹤艰难的拍打着翅膀腾空飞起的时候，扭着长脖子回头朝着卢仚，恶狠狠的瞪了又瞪。
因为红鹤刚刚降落的时候，朝着卢仚恶意的嚎叫挑衅，所以，卢仚很热情的，从军中辎重营里，搜刮了无数的蜜饯干果、点心零嘴儿，用蒲草打了一个一丈五尺见方的大包裹，逼着红鹤挂在了爪子上。
这头大家伙，是很不情愿做这种苦力的。
从镐京腹心地带返回红莲寺，这一路要飞行何止百万里？背着井月也就罢了，人家身材娇小玲珑，也没多少重量。
但是这个大包裹……
上次在椓郡城也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如果不是打不过卢仚，红鹤真想狠狠的在他身上开出七八个窟窿来。
井月欢天喜地的骑着红鹤腾空而起，不断的拍打着红鹤长长的脖子：“哎，法海师弟真是个好人，每次都送这么多好吃的……嚯嚯嚯，回去又能去卖人情，嘻嘻，现在我在师姐师妹们那儿的口碑，可是越来越好了。”
当天晚饭时，卢仚招来了军中后勤官，按照军中的名册，将红莲固体丹发放了下去。
五万血蹄乌骓骑兵，五万追风乌骓骑兵，三十万豹突骑，一共四十万战兵，四十万坐骑，人和坐骑，都有一颗红莲固体丹。
是夜。
五位大爷占据了大营五个方向。
卢仚盘坐在中军大帐中，脑海中三眼神人图亮起，神魂灵光剧烈震荡，全力牵引虚空中五行氤氲之力。
三眼神人图中，一颗颗天星光点逐渐点亮。
卢仚的神魂灵光不断消耗，却又不断回复。
外界天空中，好几颗大星好似被擦去了灰尘的宝石，爆发出了比平日里光亮数倍的璀璨星芒。
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星光水华从天而降，均匀的洒在了卢仚的大营中。
四十万精锐士兵，四十万异血坐骑，都在休息。
士兵们一个个面皮通红，浑身热浪翻滚，红莲固体丹的药力一点点融入他们的四肢百骸，凭空让他们增长了三四千斤的力量。
放在拓脉境，这就相当于，凭空打开五六条正经拥有的力量。
这些士卒，本来堪称精锐。
如今，他们堪称整个大胤的绝顶强兵。
更大的变化，在那些坐骑身上。
五色氤氲引动了大营附近的天地灵机缓慢修复，一丝丝灵光从虚空中渗出，一点点的融入了那些坐骑体内。
服用了红莲固体丹，这些坐骑的力量、体格等，都在快速的增长。
但是随着天地灵机的恢复，这些坐骑体内，一些极其稀薄的异兽血脉被红莲固体丹的药力引爆了。
血蹄乌骓的四个血色蹄子，开始有淡淡的火光亮起，一丝丝血色纹路从它们的蹄子上急速扩散开来，顺着马腿向马腹一路延伸。
追风乌骓通体漆黑的皮毛，逐渐有一些皮毛化为淡淡的红色。但是最主要的，是它们的尾巴，不知不觉的变成了风一般的青色。
而豹突骑的体型在缓慢的膨胀，它们身上的豹子斑点色泽在加深，变得更加鲜艳夺目，四条腿变得更加修长，腿上的肌肉也在一丝丝的膨胀。
四十万头坐骑，没有一头发出嘶鸣声。
此刻，它们极有灵性的保持着静默，静静的感受着自己血脉缓缓复苏，力量不断提升的美妙感觉。

第一百九十六章 血脉返祖（2）
嘉佑十九年，五月十六日，晨。
青柚三女早早的就出了大营，在驰道旁选了一座清秀的小山，面朝东方吐纳呼吸。
青鳞剑阁秘传，自有独特之处。
红日初升之时，卢仚好似隐隐看到，天际有缕缕毫光朝着三女所在的小山落了下去，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玄虚。
没多一会儿，虚空中青色剑光一闪，三女已经回到了中军大营。
青柠、青檬还好，气息略微上涨了一些。
青柚的变化却是极大，一夜不见，今早的她周身剑芒森森，双眸冷冽如寒泉，卢仚看她的时候，觉得眼睛都隐隐刺痛，显然她的修为得到了极大的突破。
卢仚笑呵呵的和三女互问早安，大营中，却已经躁动了起来。
好些士兵挥舞着刀枪剑戟，一个个不可置信的大呼小叫——他们的力量飙升了数倍，平日里使用起来恰恰好的兵器，今日居然感到轻飘飘的。
随后，一大早就跑去照顾自己坐骑的士兵们，更是大声喧哗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些血蹄乌骓、追风乌骓、豹突骑等，体格增大了一圈不说，皮色、毛发花纹，全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尤其是，这些家伙平日里呆愣愣的，和普通大牲口没什么两样。
而今天一大早，见到自家主人的时候，这些坐骑居然忽闪忽闪的眨巴着眼睛，大脑袋在他们身上亲昵的蹭来蹭去，对他们的各种命令，更有了极其明确的反应。
一夜之间，这些坐骑灵智大增！
有征东军团的豹突骑迫不及待的套上坐骑，翻身上马，跑到大营外，顺着驰道放马狂奔。
一旁有老道的军官为他们计时测速，几次测试下来，所有东征军团的将士几乎疯魔了——这些豹突骑，一夜之间速度最少也增加了四成。
原本这些家伙，一天狂奔六个时辰，定格只能跑出三千里上下。
而现在这些豹突骑，它们的速度居然增加到平均四千一二百里。
而那些东征军团的将领们，他们的豹突骑都是精挑细选的，从数以百万计的豹突骑中挑选出来的血脉比较浓郁，体格、速度都最强的那一小撮儿。
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豹突骑，不仅仅身上皮毛变得油光水亮，体格增大了两圈，速度也提升了将近七成，大概六个时辰，能够跑出六七千里。
豹突骑的血脉，是远不如血蹄乌骓和追风乌骓的，但是一夜的功夫，这些精选出来的豹突骑，居然表现出比血蹄乌骓和追风乌骓更快的速度。
而羽林军那边，五万血蹄乌骓轻骑、五万追风乌骓轻骑，更是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欢呼声。
血蹄乌骓原本六个时辰全速赶路，最多能跑出五六千里。
可是现在测速后，发现血蹄乌骓的速度平均提升了五成到六成，也就是说，如果体力跟得上，这些大家伙，一天之间，能够跑出上万里地！
原本每天赶路的路程只有四千里的追风乌骓，它们的速度也提高了五成上下，如果体力不拉胯，那么它们极力奔走，六个时辰也能赶出六千里左右。
卢仚召集了军团的军法官们，直接下了封口令。
“本公幸运，得世外高人赠送灵丹，让士卒和坐骑提升了些许。这是天佑我大胤，这是天佑太后、天佑天子……此事，严禁任何人向外泄露，违令者，杀无赦。”
卢仚很严肃的告诫召集来的军法官们：“此乃绝密的军机……接下来的几天，士卒和坐骑还会有进一步的提升……这对我们，是巨大的惊喜，但是对我们的对手……”
军法官们纷纷点头，眸子里无不闪烁着惊喜的杀意。
士卒的力量平均提升了四五倍，坐骑的速度平均提升了四五成，这对卢仚麾下的大军，固然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但是对他们的敌人来说，这就是巨大的惊恐！
在战场上，如果东琦伯一党，还以原本的老情报制订作战计划的话，当他们碰到卢仚麾下战力飙升、速度飙升的讨伐大军时，可想而知会是多么凄惨的下场。
大营内一道道炊烟腾空而起，军法官们带着人，一个营头一个营头的去传达卢仚的封口令。
兴奋的士卒们心知肚明，这一定是昨天卢仚发下来，让所有人、所有坐骑都服用的那一颗红色丹丸的神奇效果。听了上级传下来的封口令，士卒们纷纷向中军的方向行礼。
一颗一成效力的红莲固体丹，让卢仚尽收这四十万精锐军心。
士卒们心知肚明，大战将近，自身战力突然提升了数倍，自己从大战中存活的概率翻着跟头提升，送给敌人的，是同样翻着跟头提升的死亡概率。
半个时辰后，大军拔营而起，继续顺着驰道向东方挺进。
当天夜里，大军扎营，卢仚继续引动五位大爷的五行之力，五行氤氲修补天地灵机，一丝丝天地灵韵不断融入体内药力尚未完全消耗的士卒和坐骑体内。
第二天一大早，士卒们发现，自己的肉体力量又提升了许多。
更有数万原本就在培元境打下了扎实基础的精兵，一夜之间破开了十二正经，从培元境直达拓脉境，修为、实力突飞猛进。
而那些坐骑当中，也有那些血脉原本就比同侪浓郁一些的精锐，血脉得到了更大的提升。
有数百头血蹄乌骓，全身都蒙上了血色的细细纹路，奔跑的时候，嘴里喷出的热气，居然能将人的手臂烫出水泡。
有近千头追风乌骓，它们不仅仅是尾巴，就连两条后腿上的长毛，都变成了青色，奔跑的速度居然已经追上了普通的血蹄乌骓，而且短距离的加速、腾挪、闪避折返，比血蹄乌骓更加灵动流畅。
有超过三万头豹突骑，它们的体格变得更大，毛发纹路更清晰，而且它们嘴里的大牙，也从原本草食性马匹的大板牙，向着肉食性动物的尖锐牙齿发生突变。
这些豹突骑的速度只增加了一成左右，但是它们的体格增大，力量飙升，已经不弱于普通的追风乌骓。
卢仚当即下令，将这三万头豹突骑单独整编成军。
大军正好路过一座州城，卢仚掏出天子圣旨，出示自己的天子节杖，打开了州城的武库，搬运了大量的军械辎重。这些实力提升的豹突骑都换上了铁甲、长戈和重弩，战斗力瞬间增加了何止倍数？
如此一路前行，五月二十六日的时候，卢仚大军已经距离镐京十八万里，短短十天时间，大军居然向东边奔驰了十二万里，平均每天的速度，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两千里。
而三十万东征军团的豹突骑，已经全部换上了新的军械，无论是防御力、攻击力，全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至于原本的羽林军十万轻骑，他们全都换上了三重连环锁子甲，就连五万血蹄乌骓和五万追风乌骓，也都披挂上了厚重的马铠，从轻骑兵摇身一变，变成了实打实的重装骑兵。
十天中，红莲寺那边，又给卢仚送来了一批药力更强的红莲固体丹。
卢仚毫不吝啬的将这些红莲固体丹分发了下去，这些士卒和坐骑得了丹药的力量，加上卢仚每天夜里辛苦催动五行风水大阵，这些士卒和坐骑才如此飞速提升。
一个传出去，能够将大将军府和五军府都给吓倒的消息就是——卢仚麾下十万羽林军，已经全部拓脉成功，少则一条十二正经，多则三条五条，这些羽林军的实力，比起离开镐京时，起码翻了数倍上去。
而三十万东征军团的豹突骑，超过十万人拓脉成功，剩下的，自身修为也全都达到了培元境巅峰圆满状态，只要不是蠢到极点，三五日内，也有极大概率破关成功。
没人知道卢仚麾下这支军团的惊人变化。
卢仚也没有向镐京传信说明这事情，他憋着一股子劲儿，准备给东琦伯一个天大的惊喜。
嘉佑十九年，五月二十九日，距离镐京二十一万里，驰道旁，三河交汇之处，一座雄伟的大城巍然耸立。
东征军团的一名军中参谋用手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疾风，朝着卢仚大吼：“公爷，前面是邬州城，这邬州，可是好地方，号称鱼米之乡，大胤的江鱼水产，天下公认，邬州所产为天下第一。”
卢仚看向了参谋：“鱼米之乡？好啊，这些天啃干粮，吃得嘴里寡淡，在邬州城外扎营，持我节杖，让邬州牧为大军提供新鲜粮草、酒肉。”
卢仚麾下的战兵，行军速度是越来越快，那些后勤兵，早在十几天前，就跟不上战兵的行军速度，早早就被丢在了后面。
没有了后勤兵，这些天，卢仚等人想找一点热汤水都难，基本上就靠又干又硬的军用干粮果腹，实在是饥渴得紧了。
邬州号称鱼米之乡，那么，干脆就在邬州好好补充一下粮草辎重，倒也不错。
现在卢仚麾下的战兵坐骑，全都变得膘肥体壮、体格壮大，一个个极能负重。
在邬州多调运一些新鲜粮草，直接让这些坐骑背负着行军，每一头坐骑，起码能负重千斤，还不会降低多少速度。
队伍中，尖锐的号角声响起，从队伍的最后方一路向前络绎传递。
卢仚麾下大军缓缓减速，行军队伍的最外层，有一支千人队唿哨着离开了主驰道，朝着邬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邬州城那边，同样响起了尖锐的号角声，一根根黑色狼烟从城墙上腾空而起，原本城门楼前的旗杆上，大胤的鲲鹏纹大旗被丢下了城墙，一面蓝色底，上面绣有一头硕大贼鸥的旗帜极快的升到了旗杆顶部。
蓝底贼鸥旗，这是东琦伯的家族旗纹。

第一百九十七章 破城
邬州城，已经被东琦伯攻下？
卢仚有点茫然的看着那一面蓝底贼鸥旗。
镐京方向，无论是守宫监，还是大将军府，通过鹰隼送来的情报中，都没有这条消息啊？
或许，这些天，自己行军的速度越来越快，情报还在路上，没能及时送过来！
不管是怎样，邬州城既然升起了东琦伯的旗帜，卢仚就不能置之不理。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数百支斥候队伍离开大军队伍，向四面八方散去。
十万羽林军重骑拨转马头，排成了数十个小方阵，缓缓朝邬州城压上。
三十万豹突骑则是向两翼散开，排列成一层层游击阵列，将卢仚中军左右两翼和后军保护得严严实实。
四十万大军似乎是一个很小的数字，但是当四十万骑兵按照军阵排列开来，浩浩荡荡的军阵左右散开数十里，纵深十几里，宛如一片乌云，黑压压的朝着邬州城涌了过去。
邬州城外，是大片肥沃的田土，离城数十里内，有十几个村镇点缀其中。
大军一动，村镇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乡老们诚惶诚恐的带着香烛炉鼎，走出村镇，在路口朝着大军顶礼膜拜。
有军法官出面，带着骑兵，将十几个村镇的百姓全部驱逐出村子，圈了一个临时营地，将好几万百姓圈禁其中。
沉重的马蹄，踏碎了田坎，踏碎了稻苗，将肥沃的田地踏得一片细碎。
身披重甲的战士和坐骑，将沿途的树木撞倒，踏碎，一路缓缓而行，逐渐到了离城六里的地方。队列中的将校们纷纷大喝，最前排的骑兵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作为州城，邬州城的城墙规格只比皇城略差一筹。
高有六十四丈的淡金色城墙光洁如镜，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卢仚等人从东面逼近邬州城，城墙上，无数身披重甲的弓弩手纷纷冒出头来，强弓硬弩对准了城外的大军，更有一架架重型床弩从城墙垛儿后探了出来，将近一尺长的巨型箭簇反射出了刺眼的寒光。
那些普通弓弩还好，在城墙上向下抛射，射程最多不过一里多地。
但是按照大胤武备的标准，在六十四丈高的城墙上，这些城防用的重型床弩，极限射程已经超过五里。
离城六里，算是比较安全的距离。
若是再靠近一点，很可能就会受到城墙上重型床弩的打击，就算一般的拓脉境高手，也挡不住从六十四丈高的城墙上发射的床弩弩矢。
普通士兵，哪怕是身披重甲，也是擦着就伤，挨着就亡。
卢仚眯着眼，朝着城墙上那些身披重甲的士卒看了一阵子，向前挥了挥手，低声嘟囔了几句。
一名军中校尉跳下坐骑，大踏步的走向了城墙。
六里……五里……四里……三里……
城墙上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儿动静，那名校尉大踏步走到了离城不到一里的地方，拉高了嗓音大声叫嚷起来：“奉天子谕令，天阳公卢统军平叛……尔等本……”
城墙上传来一声轻笑。
‘嘭’的一声巨响，三架重型床弩骤然一抖，九根几乎有成年人手腕粗细，长有一丈许的重型弩矢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朝着校尉攒射了过去。
校尉反应极快，看到城墙上寒光一闪，他立刻向一旁倒下，‘唰唰’翻滚，麻利的翻滚出了七八丈远。
九根弩矢几乎是擦着校尉的身体，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城外柔软的泥土，挡不住弩矢的力道，一丈多长的弩矢几乎整个没入了地面，只剩下几寸长的杆子露在外面。
中军号角响起，险死还生的校尉站起身来，面朝着城墙方向，快速的朝着中军方向倒退奔回。
一名身披紫袍，蓄了长须的文官从城墙上探出身来，朝着卢仚中军方位张望着。
卢仚的仪仗中，有天子御赐的九曲青罗伞，还有数十面大纛迎风飘扬，只要看青罗伞在哪里，以及大纛最密集的地方，就能准确的找到卢仚的中军所在。
那紫袍文官张望了一阵子，提高了声音：“城外统帅和人？天阳公卢？呵呵，本官可从未听说过这名号。大胤的公爵中，只有泾阳卢氏莱国公一脉，哪里又冒出了个天阳公来？”
这紫袍官儿的修为不错，隔着六里地，他的声音飘飘荡荡的，还随着风传了过来，让卢仚等人听了个真切。
卢仚身边，鱼癫虎怒道：“公爷，这厮明显是在侮辱公爷您……您和天恩公受封公爵一事，早已被朝廷明昭天下，这都多久了，他却故作不知。”
卢仚摆了摆手，淡然道：“他都敢勾结东琦伯造反，侮辱一下我，算得了什么？”
用力一拍乌云兽的脑袋，乌云兽抬起两个前蹄，极其欢快的嘶吼了一声，然后猛地低头加速，带起一道狂风朝着邬州城冲去。
鱼癫虎惊呼道：“公爷……使不得……我们没有携带攻城器具，这城，我们攻不得！”
卢仚统辖的讨伐大军，一水儿都是骑兵。
略懂军事常识的就知道，骑兵极难攻城。
邬州城的城墙比起镐京固然是远远不如，但是六十四丈高的城墙，不借助巨型的攻城器械，普通士卒根本不可能攀缘而上。
就算有足够的攻城器具，面对如此高的城墙，天知道要有多少死伤，才能将这城给攻下来。
鱼癫虎想要拉住卢仚，但是乌云兽的速度太快，他刚刚伸出手，乌云兽就已经奔出了好几里地，差点跳过了宽达百丈的护城河，直接一脑壳杵在城墙上。
卢仚好容易拉住了缰绳，乌云兽很不满的打着响鼻，险而又险的在护城河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城墙上，起码有两百弓弩手被乌云兽的速度吓得手一抖，‘嗖嗖’声中，百多支箭矢密密麻麻的当头落下，直奔卢仚和乌云兽而来。
卢仚左手一翻，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微微亮起，手中风龙更是爆发出夺目的青光。
卢仚身边一道狂风平地而起，‘哗啦啦’一阵响，百多支箭矢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偏出了十几丈远，密密麻麻的扎在了地上，连卢仚和乌云兽的毛都没能碰到一根。
卢仚抬起头来，看着城墙上脸色骤变的紫袍官员，冷声道：“现在，你知道本公是什么人了吧？我不管你为何投靠东琦伯，但是悬崖勒马，犹未为晚……给你一炷香时间，打开城门，出城投降。”
“若是冥顽不宁，一条道走到黑……呵呵，休要怪吾雷霆手段，尔等个个都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紫袍官员眯着眼，将大半个身体都从城墙垛儿上探了出来。
他俯瞰着卢仚，冷笑道：“天阳公……卢仚。你以为，这里是镐京，是你守宫监肆意妄为的地方？我告诉你，这里是邬州，是本官……”
卢仚猛地一挥右手。
银蛟剑从北溟戒中跳出，‘铿锵’一声剑鸣，化为数丈长一道银光腾空而起，顷刻间到了那紫袍官员面前，绕着他脖颈一旋，就看到血光四溅，一颗脑袋从城墙上落了下来。
‘咚’的一声，脑袋落进了护城河里，一群鱼鳖之类猛地窜了出来，疯狂的争抢这颗血淋淋的人头。
卢仚一声长啸，银蛟剑带着长长的银光，顺着城墙从南到北一甩，一卷。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城墙上不断有‘嗤嗤’声传来。
三里长短的城墙上，紧贴着城墙垛儿的千多名弓弩手接一个接一个的发出闷哼声，一个个丢下手中兵器，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脖颈。
血水不断从他们指缝中喷出，千多名弓弩手带着不可置信的迷茫，身体摇摇晃晃了一阵，重重的栽倒在城墙上。
邬州城的西城墙上一片哗然，无数士兵嘶声尖叫，更有乱跑的脚步声传来。
有人在狂呼：“妖法，妖法……州牧死了，州牧死了！”
“宋大人死了，宋大人被人用妖法杀了。”
“快逃啊，好多兄弟都被妖法杀了……”
银蛟剑击杀上千官兵，通体皎洁，不见丝毫血色。银光凌空一旋，径直转了回来，卢仚左手一晃，大袖张开，银蛟剑如飞鸟投林，没入了袖子里。
又是一名紫袍官员出现在城墙上，他直接跳上了城墙垛儿，嘶声喝道：“肃静，不许乱……所有将士各安其位，敢乱动、乱跑、乱嚷嚷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阴沉着脸，这名紫袍官员低头看着卢仚，冷然道：“天阳公，好手段，真正没想到……只是，以你一人之力，你怎敢和我诸葛氏作对？”
他指着卢仚冷笑道：“不知自量到如此程度，螳臂当车，莫过于此！”
卢仚抬头看着他。
紫袍官员身边，有数十名身披白袍，通体上下一片雪白，腰间佩剑的昊剑宫剑士冒了出来。
他们居高临下俯瞰卢仚，脸上满是对卢仚不屑一顾的倨傲和骄狂。
卢仚笑了：“您是哪位？诸葛家的？”
紫袍官员冷然道：“本官诸葛绥明，乃邬州征讨使是也。”
按大胤官制，一州征讨使，主管一州军事，是一州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无论是禁军驻军，还是后来崛起的城防军，在名义上都归他统辖、调动。
邬州征讨使是诸葛家族人，而且听名字，应该和诸葛明明、诸葛独明是同辈的兄弟。
可想而知，这邬州城是怎么投向东琦伯的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破城（2）
卢仚看着诸葛绥明。
诸葛绥明看着卢仚。
骤然间，诸葛绥明一声大吼，城墙上数十架床弩，数百弓弩手同时瞅着卢仚攒射。
卢仚也是一声长啸，袖子里银蛟剑骤然窜出，化为一条数丈长银虹直扑诸葛绥明。
诸葛绥明身边，数十名白衣剑士脸色骤变，他们纷纷一拍腰间剑鞘，‘铿锵’声不绝于耳，数十道三丈多长的寒光腾空而起，一个盘旋，宛如寒鸦赴水，纷纷向银蛟剑挡了过来。
诸葛绥明也是有胆气的，面对银蛟剑，他居然不躲不闪，而是左手拎起了一面重盾护在面前，右手抓起一柄标枪，倾尽全力朝着卢仚一枪投下。
数十道寒光后发先至，和银蛟剑撞在一起。
一阵‘叮当’声响起，数十柄五尺青锋纷纷折断，化为废铁坠落。
数百箭矢、百多支重型弩矢当头砸下，银蛟剑凌空一旋，箭矢纷纷碎裂，残破的箭头、箭杆‘哗啦啦’犹如大雨一样落下。
卢仚一口归墟仙元喷出，原本已经飞行绝迹的银蛟剑，速度再次飙升，拉起了将近十丈长的银色光虹，‘嗤嗤’有声到了诸葛绥明面前，将他投掷的标枪劈成了两片。
诸葛绥明怪叫一声，左手重盾蒙着一层淡淡幽光，狠狠砸向了银蛟剑。
他刚刚出手，他身后一名白衣剑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扯着他向后急退，两三步就向后退了老远，直接跳出了城墙，飘然落向了邬州城内。
卢仚冷哼，他用力一拍乌云兽的脑袋，乌云兽‘昂’的一声大吼，这些天服用了不少玄元神水，更日夜受五行氤氲、天地灵机滋养，这厮已经变得神骏非凡，远比空空和尚将它送给卢仚时强了不知多少。
这货脚下一片黑烟升腾，它脚踏黑云，带着卢仚一个蹦跳就窜过了百丈宽的护城河，冲着城墙撞了上去。
‘哒哒哒’，这厮居然顺着垂直的城墙狂奔，顷刻间就冲上了六十四丈高的城墙，威风凛凛的站在城墙垛儿上抬起了两个前蹄，吐着吐沫星子‘昂昂’直叫。
后方，鱼癫虎等亲卫呆滞了片刻，同时仰天大吼：“天阳公威武！”
随后，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十万羽林军士兵齐齐鼓噪：“天阳公威武！”
东征军团的三十万精锐豹突骑距离太远，好些士兵没能看清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是有斥候、传令兵策骑狂奔而来，将卢仚一人斩杀上千守军，单人匹马冲上邬州城的事情大吼了出来。
渐渐地，三十万东征军团豹突骑齐声欢呼，纷纷用兵器敲击甲胄、盾牌，‘咣咣’巨响惊天动地，吓得邬州城墙上的守军胆战心惊，面色发白。
“杀了他！”
邬州城墙上，几名身披金甲的守将歇斯底里指着卢仚大吼。
一批身披重甲，手持长柄大斧的精锐甲士‘嗷嗷’嚎叫着，亡命的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重达两三百斤的长柄大斧，若是放在常规的守城战中，绝对是守城、杀敌的大杀器，居高临下疯狂斩击，就算是拓脉境一二重天的武道高手都会发憷。
但是碰到了卢仚……
卢仚一动不动，熊妖重甲从北溟戒中飞出，‘铿锵’声中披挂全身，就连面孔都被厚厚的面甲遮盖，整个变成了一个铁罐头。
几名跑得最快的甲士冲了过来，抡着大斧头冲着卢仚一通猛劈猛砍，就听‘叮叮’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斧刃破开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缺口，甲士们虎口都被震得撕裂出血，卢仚的重甲上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一名金甲大将愤然怒吼：“你们都是蠢的么？劈马！”
十几名甲士冲了上来，抡着大斧头朝着乌云兽狂劈。
远远近近，更有弓弩手朝着卢仚、乌云兽乱打乱射，箭矢破空，不断发出‘嗤嗤’声响。
乌云兽翻着白眼，打了个响鼻。
作为能一个时辰狂奔上万里的异血坐骑，更能扛着数万斤重的甲胄、长枪和强弓长途跋涉，这货的身体机能可想而知有多强悍。
一柄柄大斧劈在它身上，只发出‘嘭嘭’闷响，连一根马毛都没能劈断。
反而是这厮蹦跶着拼命的撅蹄子，硬生生踢飞了数十名重甲甲士，连他们的甲胄都踹出了面盆大小的窟窿。
密集的箭矢一波波的袭来，落在卢仚和乌云兽身上，要么火星四溅，要么‘嘭嘭’直响，就是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卢仚骑着乌云兽，大摇大摆的行走在城墙上，所过之处，无数士兵乱杂杂的嚎叫着，不断的冲上来，又不断被乌云兽踹飞出去。
卢仚则是挥舞银蛟剑，将城墙上一架架床弩的弓弦全部切断，更放声高呼：“鱼癫虎，带人过来……搭人梯，给我上！”
城墙上，邬州城一众守军身体齐齐一晃。
神他妈的搭人梯！
在大胤……
不，在大胤之前的十几个国朝的历史上，可曾有过面对一座州城，攻城的军队不使用攻城器械，而是搭人梯往上爬的？
这不是作战攻城，这是给守军送人头、送军功！
但是此刻，邬州城这一段城墙上守军伤亡惨重，征讨使独孤绥明逃之夭夭，一应城防重器械，都被卢仚的飞剑破坏，卢仚还带着凶残的乌云兽往来游走，不断驱散、击杀好容易聚集起来的守军。
鱼癫虎举起了手中天子节杖，几乎歇斯底里的放声狂呼：“公爷神威！兄弟们，跟老子上！”
左手紧握节杖，右手拔出重剑，鱼癫虎跳下坐骑，撒开大步朝着邬州城狂奔而去。
一声声唿哨声响起，卢仚的三千亲卫纷纷跳下战马，紧跟着鱼癫虎向前狂奔。他们自然没有乌云兽直接跳过百丈宽护城河的本领，所以他们奔向了邬州城西城门外的石桥。
邬州城西城门的城门楼子上，一名金甲大将歇斯底里的嚎叫着：“放箭，放箭，不许他们过桥……不，不，给我毁了这桥，毁了这桥！”
一个卢仚，已经压制得他们狼狈不堪，如果鱼癫虎这些来自镐京的精锐真的搭人梯爬上了城墙，这些邬州城的本土将领心知肚明，他们麾下的士卒，绝对不是镐京虎狼之师的对手！
三条小叫驴‘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城墙上，正对着城门前护城河大桥的弓弩手齐齐开弓放箭，就听‘嗤嗤’声不断，漫天箭矢暴雨一样朝着大桥乱杂杂的落下。
三条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宛如蛟龙闹海，在大桥上空腾挪翻卷，箭矢稍稍碰触，就被搅成了碎片。
鱼癫虎等人狂喜，一个个嘶声高呼‘三位供奉威武’，撒开大长腿一路狂奔，就这么轻轻松松穿过了大桥，来到了城墙下。
“来，搭人梯！”鱼癫虎举起了手中天子节杖，挥动着重剑大声咆哮：“天阳公，持天子节杖，征讨不臣……尔等，不要自误。造反，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
城墙上，士卒们一阵慌乱。
天子节杖，造反，株连九族……
这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应该和他们这些城防军系统的小卒子一辈子都扯不上任何关系。
城墙上，又有金甲大将挥动着兵器大吼：“没退路了，没退路了，绞杀城中禁军，尔等都参加过……你们手上有禁军的血……你们一个个早就该杀满门了！”
城墙上慌乱的士卒们脸上，骤然浮现一片癫狂的杀气。
是啊，回不去了。
前几天，邬州牧宋某，连同征讨使诸葛绥明，宴请邬州城内禁军、城防军的将领，上自统帅，下自最基层的百夫长、十夫长，全都被他们邀请去了邬州牧府。
然后，酒水下毒，禁军的将领们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只用了半刻钟，就好似被杀鸡一样杀得干干净净。
州牧府送去犒军的酒肉中，同样下了剧毒，邬州城禁军大营，十万禁军齐齐毒倒，城防军冲入大营，将十万禁军全部枭首。
十万禁军的头颅，码放成了京观，如今正杵在禁军大营门口！
自己犯下了如此罪过……镐京追究起来……个个都要满门抄斩，逃不了株连九族的重罪。
“杀啊！”
士卒们疯狂的嘶吼着，开弓放箭，各色城防器具雨点一样朝着城下砸落。
三道青色长虹飞袭而来，倒是没有伤人，但是剑光所过之处，强弓硬弩的弓弦齐齐断开，床弩被剑光撕得粉碎，各色城防器械如拍板、油锅等，也都被剑光一击撕开。
城头上，士卒们齐声哀嚎。
城墙下，一名名孔武有力的士卒喊着号子着，眼看着一架架人梯一点点的朝着城头攀爬而上。
放在出征前，卢仚麾下的士卒根本不可能有这个能力架起人梯。
做简单的计算，城墙高有六十四丈，就算一人高一丈左右吧，没有六七十人、七八十人，根本不可能攀上城头。
一条足够彪壮的汉子，平均体重就算一百五十斤，加上身上几十斤重的甲胄，那就是两百斤上下。
如此一来，下方充当底座的士卒，需要承担一万五六千斤的重量。
就算两三人分担，那也是没人需要承受几千斤！
培元境巅峰的精兵，力量也不过一千斤而已！
他们如何撑得起人梯？
但是一路行来，每个士卒都服用了两颗一成药效的红莲固体丹，肉体力量飙升，平均都有了七八千斤的肉体力量。加上好些士卒拓脉有成，打开一条经络，又能增加数百斤、上千斤力量。
按照修为高低，逐次攀爬。
修为最高的在下方充当底座，修为稍低一点的向上爬去。
虽然有点艰难，但是这一架架人梯，居然真的成功的爬到了距离墙头还有几丈高的地方。
一个个拓脉成功的士卒大声呼喝着，直接蹦了起来，踏着自家袍泽的肩膀，窜上了城头。

第一百九十九章 破城（3）
百来名羽林军精锐跳上城头。
身披重甲，手持长戈，平均修为在拓脉境三重的羽林军齐声呐喊，长戈上幽光缭绕，体内元罡流转，发出隐隐猛兽咆哮声。
《崩山狻猊劲》，这是大胤羽林军中下层校尉士卒主修的功法。
顾名思义，这门功法刚猛霸道，修炼到高深境界，可崩山碎石。
而‘狻猊’二字，更点出修炼者皮粗肉厚、筋骨强健，如巨龙血脉‘狻猊’神兽，野性十足，骁勇善战。
一声声高亢的咆哮声中，长戈横斩，一道道寒芒从戈头喷出一丈多长，城墙上顿时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起码有三四百名守军被拦腰斩断，城墙上顿时被清空了一大片。
几名金甲守将大声叫骂，带着一队城防军精锐顺着城墙后方的马道冲了上来，朝着登城的羽林军杀了过来。
卢仚骑着乌云兽呼啸而至，见到下属登城，他也放开了手段。
银蛟剑被归墟仙元灌注，在城墙上顺着最简单的直线轨迹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无论人体、甲胄、盾牌、兵器全都一剑破开，一剑横扫两三里，血水四溅，残肢断臂犹如大雨落下。
双手紧握长枪，随意刺击下，一道道青色枪芒犹如巨龙怒吼，呼啸着冲出上百丈远。
被银蛟剑劈砍，运气好只是被劈下一条手臂，或者其他的一些身体零部件。
但是被重达上万斤的长枪枪芒命中，无论士卒、甲胄、坐骑、马铠，全都是一击粉碎，被霸道的枪芒炸成一团团血雾、无数的碎片。
卢仚随意十几枪轰出，就彻底清空了两里多长的城头，再无一个守军敢往这边靠近半步。
越来越多的羽林军精锐登上了城墙，他们在城头上很轻松的找到了大量的绳索，直接套在了城墙垛儿上，将绳索丢下了城墙。
已经拓脉的羽林军精锐，原地蹦跳，轻松可跳起来几丈高。
得了绳索之助，他们比猴子还要灵敏，轻轻松松的拉扯几下，就跨过了六十四丈高的城墙。
大批羽林军犹如潮水一样登城，他们扛起了重盾，挺起了长戈、长戟等重兵器，排成了铜墙铁壁般的整齐队列，顺着城墙朝着两侧一步一步的压迫了过去。
大队羽林军精锐所过之处，但凡有阻挡者，重盾一推，长戈、长戟一阵刺杀，大片守军就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邬州城的城防军士卒，只有大概一成左右达到了培元境，其他的士卒，只是在培元境的门槛上晃悠，相比普通百姓，他们只是身强力壮一些，只是熟悉一些军阵变化，知晓如何运用普通的军械等等。
毕竟，邬州是大胤内地州郡，承平已久，文教官员主导的城防军体系，不会对士兵有太高的要求，更不会投入太多的资源。
有那么多钱粮、资源投给这些大头兵……吃空饷不舒服么？
平日里的懈怠，此刻恶果展露无遗。
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羽林军精锐，城墙上的守军勉强抵挡了一刻钟，不知道是谁一声大喊‘败了、败了’，就看到四方城墙上，无数守军丢下兵器、盾牌，脱下身上的甲胄，一个个犹如炸窝的兔子一样，顺着马道朝城墙下逃去。
他们人推人，人挤人，有人不小心失足摔倒，当即被无数人践踏而过。
更有人力弱，被人从护栏上挤了出去，惨号着从高处坠落地面，直接摔成了肉饼。
好些地方，还有那些守军将领在怒吼喝骂，更有督战队挥刀斩杀了逃跑的士卒。但是他们也无法阻止溃兵的逃窜。
越来越多的羽林军精锐登上了城墙，他们熟练的顺着城墙一路清理，更有人顺着马道向城内渗透、追杀。
还有羽林军将领带着人，找到了通完城墙内部的入口，他们闯入其中，顺着城墙内部的甬道一路的清洗。
很快，他们找到了城门楼子下方，城墙内的机括枢纽。
伴随着‘咔咔咔’的沉闷声响，邬州城西城门厚重的铁闸门一寸寸的升起。
城外羽林军、豹突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十万羽林军重骑催动坐骑，开始朝着西城门发动了冲锋。
豹突骑则是向南北两侧高速游走，封堵了邬州城的南北两座城门。
更有速度极快的轻骑涌向了邬州城的东城门。
邬州城的东城门也在冉冉开启，一些城内的官员、富商等，正拖家携口的狼狈朝外逃窜。
大队大队的马车队拥堵在东城门口，包抄过去的游骑唿哨着，强弓攒射，大片箭雨封死了城门，伴随着无数惨嗥声，那些想要逃离的官员、富商死伤大片，被射杀的马匹撞倒了一架架大车，将整个城门彻底封死。
邬州城内，丢盔弃甲的溃兵狼狈逃窜。
到处都是‘败了、败了’、‘城破了’的哭喊声。
更有人吓得精神失常，顺着大街一路奔跑，一路哭喊：“败了，败了，我们犯了重罪，王师要血洗邬州城，要血洗邬州城！”
随着这些溃兵的哭喊声，城内一处处街坊内，百姓们的哭喊声也随之响起。
邬州城的西门洞开，羽林军重骑排着整齐的队伍快速进城，顺着城门口的驰道高速奔驰，迅速追上了那些到处逃窜的守军。
马槊刺杀，马刀劈砍，乱兵犹如血葫芦一样滚了满地。
有羽林军的军法官策骑狂奔，紧跟着这些冲突进城的骑兵，唯恐他们杀红了眼，真如那些溃兵所说一样，对城内的百姓下手。
已经不需要卢仚再动手。
他骑着乌云兽，乌云兽得意洋洋的站在一座城墙垛儿上，‘昂、昂’的朝着城内大吼大叫。
邬州城的南北两座城门也冉冉开启，大队的豹突骑唿哨着冲杀了进来。
城内，有打着白旗的官员出现，跪在街边迎接进城的大军。
也有一些明显是官宅的位置，居然有黑烟升起，分明是有人居家自焚……
卢仚很是不解的摸着下巴：“这些家伙，做了什么亏心事，宁可把全家烧死，也不愿意投降……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一支传信的鹰隼从高空落下。
鱼癫虎接住了鹰隼，取下了前面送来的紧急军情，他匆匆扫了一眼情报，脸色骤变：“公爷……这些混蛋，这些混蛋……他们屠了邬州城十万禁军，头颅垒成了京观……就在城内禁军大营内。”
卢仚的脸略略发白。
十万禁军，垒成京观。
难怪，难怪，城内居然有官员自行点火，将全家烧死，也不敢向讨伐军投降。
“传我命令，不许动城内百姓一根毫发。城内乱军，给我杀；那些官员，我要抓活的。”卢仚冷声道：“尤其是诸葛绥明，抓活的，他全家老小，我都要活的！”
邬州城一如大胤的其他城池，城内驰道四通八达，宽敞笔直，这种地形，正是骑兵发挥冲击力的最佳战场。
邬州城的城防军溃散，他们犹如无头苍蝇一样顺着驰道一会儿跑向西边，一会儿跑到东边，无论他们往哪里跑，总有大队大队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阵冲锋劈砍，将他们全部斩杀当场。
按大胤律，这些守军，实则已经是‘叛军’。
而叛军，无论是主将还是小卒，按律都是死罪。
所以没有留情，没有留守，碰到那些虽然脱去了甲胄，但是依旧穿着军中袍服的溃兵，只管砍杀就绝对没错。
卢仚麾下的骑兵，如今奔跑速度快到了极点，偌大的邬州城，从东门到西门，从南门到北门，顺着驰道小步奔驰，也就是小半刻钟的事情。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邬州城内一条条主要道路上的溃兵已经清理一空。
讨伐军开始进入辅道、小巷，清洗溃兵。
更有讨伐军挨家挨户的，搜索可能藏匿的溃兵。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沉，晚霞铺盖了半边天，霞光将邬州城染成了微微的血色，城内数十根黑色烟柱冲天而起，在血光中显得格外的萧瑟、凄凉。
邬州牧府，这里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大，但是极其激烈的攻守战。
邬州牧的几个儿子，几个文教的读书人，带着数百护卫、家丁，连同千多名守军，和抢先赶到这里的豹突骑爆发了激战。
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却给豹突骑造成了三百多人的伤亡，而那些护卫、家丁和千多名守军，全部战死，无一幸存。
邬州牧的几个儿子眼看事不能为，他们居然在府邸被攻破的时候，直接拔剑自刎。
而邬州牧的老妻，还有他儿子的那些妻妾子女，也早就准备好了柴薪、火油，府邸被攻破的时候，她们一把火将全家人烧得干干净净。
相比起来，邬州征讨使诸葛绥明却没有这样的勇气。
他，还有他的妻儿老小，全部家眷，东躲西藏了两个多时辰，终于还是被羽林军从一处富商家中被翻了出来，整整齐齐的押到了卢仚面前。
邬州牧府，其他楼阁被烧掉了大半，前进的大堂倒是保持完好。
卢仚坐在邬州牧办公的大椅上，隔着公案，看着被打断了两条小腿，被硬逼着跪在地上的诸葛绥明。
“这事情闹得，好像本公才是罪大恶极的反派角色。”卢仚幽幽道：“真没想到，邬州牧的几个儿子，居然有如此血性，他们满门老小，倒也死得壮烈。”
“但是，你们是叛军呵，你们，怎么能如此的……壮烈呢？”
卢仚恨不能理解，为什么邬州牧的几个儿子，还有他们的家眷亲属，能够作出如此的事情来。
诸葛绥明抬头看着卢仚，突然‘嘎嘎嘎’的怪笑了起来。
“卢仚，你知道个屁！”
“宋州牧，还有他的儿子，全都是国子监出身，他们，可都是白山长的门人。”
“嘻嘻，白山长全家死得不明不白，你们以为，天下有多少国子监出身的官员，对此事耿耿于怀，恨不得吃你的肉，寝你的皮？”

第二百章 心剑
大堂内，诸葛绥明大声叫嚣：“天子无道，择圣君而辅之！”
他挑衅的看着卢仚，冷笑道：“大胤开国之初，我文教先贤，就是如此，选中了大胤太祖辅之得了天下。如今天子无道，就连白山长这等在世圣人都……”
卢仚打断了诸葛绥明的话。
他操起公案上的砚台，直接砸了下去，命中了诸葛绥明的面颊，将他打倒在地，满口大牙喷了大半出来。
诸葛绥明满脸是血，他躺在地上抽抽着，嘴里不断发出瘆人的‘嘎嘎’笑声。
卢仚摇头，他不擅长和这些文教臣子嚼嘴皮子。
他心知肚明，自己做个文抄公，还是合格的，但是引经据典的和这些文教臣子讲道理……他是讲不过的。
没办法，上辈子的学问加上这辈子的学识，再翻个跟头，也不可能和诸葛绥明他们这种真正的文教高手相提并论。
但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没听说过用一张嘴，能将江山社稷给吹散的。
“拖下去，斩了，将脑袋炮制好，快马送回镐京。”卢仚挥了挥手：“按大胤律，杀他满门，传信天下，以警不臣。”
诸葛绥明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挣扎着，双臂艰难的撑起了身体，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着什么‘刑不上士大夫’之类的话。
卢仚一挥手，一队亲卫冲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将诸葛绥明，连带着和他一起躲藏被抓的城防军将领一并拖了下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惨嚎。
血淋淋的首级送了上来，卢仚一挥手，让亲卫将首级送下去炮制保存，更让行军主簿将这里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记载了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连同诸葛绥明的脑袋一起送回镐京。
白长空做了这么多年国子监副山长，他的门生弟子遍布朝堂和地方。
如果他的门人弟子中，多几个像邬州牧这样的人，多几个像邬州牧的儿子这样的人……啧啧，大胤的江山，真的会有麻烦了。
不过，这种事情，就让朝堂上的大人们去操心吧。
“真没道理，白长空这样的人，居然会有这样的孝顺学生，不惜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为他讨公道？”卢仚摇头苦笑：“这上哪里说道理去？就白长空他们一家子……死有余辜呢！”
思忖了一阵，卢仚喃喃道：“说不定，很多人已经将白长空全家的死，硬扣在了我的头上。我的名声，怕是要臭大街了……这可不行。”
“虽然我对名声，不怎么看重。但是，也不能真个举世皆敌。”
“放在往日倒也无妨，名声臭点，臭点，谁能耐我何？但是如今大争之世，名声太臭，如果碰到哪位打抱不平的世外高人，啧！”
卢仚想起了青柚三女。
她们不就是典型的隐世门阀，世外高人么？
还好自己趁着三女初出茅庐，只是三只小菜鸟的时候，很顺利的和她们交好了。
但是万一，再有那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听说了自己的恶名，冲上来莫名给自己一剑呢？
卢仚的脖颈有点发寒。
他很严肃的看向了鱼癫虎：“记住了，从今天起，每天早中晚都要提醒我，吟诗作赋，做文章……本公，要做一个举世闻名的大文豪，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天阳公卢仚，是一个有才学的正人君子！”
鱼癫虎一脸懵懂的看着卢仚。
吟诗作赋，做文章？
可是您正提调大军，征伐不臣呢？这吟诗作赋什么的，不是应该太平时节才做么？
卢仚又叮嘱道：“挑选一支精锐的传令兵，每隔三五天，我做出来的诗词歌赋，用最快的速度传回镐京，交给阿虎，让他找人为我刊印后，传遍天下。记住了，这事情关系着身家性命，可万万不能耽搁了。”
鱼癫虎更是一脑壳雾水的看着卢仚。
但是见到卢仚说得认真，鱼癫虎不敢怠慢，急忙应承了下来。
他急匆匆的跑出大堂，跑去羽林军中，精挑细选那些坐骑跑得最快，身手最强的精锐，将他们编成了一支三百人的小队，专门负责往镐京传递卢仚的文稿。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邬州城内，几条主要大街上，一队队豹突骑游骑往来巡弋，弹压不法。
随军的军法官，带着大队人马以及行军主薄等文官，正拿着账本、地契，在邬州城的几个主要坊市内，查抄各项产业。
邬州牧、邬州征讨使以下，但凡牵扯到这次叛乱中的所有官员，他们的家产全部被查封，事后或者归入官中，或者拿出来拍卖，这些事情，大概要等朝堂任命的新的官员到任了，再由他们来负责。
但是这些官员，以及和他们有牵扯的那些富商、地主等等。
他们的不动产只是封存，而那些浮财，按照大胤军中的潜规则，五成浮财会直接由卢仚麾下的讨伐军分配，剩下的五成缴获，将上缴国库。
诸葛绥明等官员，以及和他们有牵扯的那些倒霉蛋，他们几乎占据了邬州城七成以上赚钱的行当，城外的良田更是数以千万亩计。
他们积攒的浮财，是一笔天文数字，负责查抄的军官们，一个个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一笔缴获，只要分配下去，起码相当于所有官兵十年以上的薪俸。
邬州城，中心城区，一条宽有两里的大江蜿蜒流过，一座高有十三城的‘春江楼’正坐落在江岸的突出部位，三面环水，一面比邻城中的主干道，风景优美，地理位置极佳，这是邬州城内排名第一的奢华酒楼。
春江楼，最顶楼，撤掉了所有的隔断，楼顶就中心位置摆放几张桌子，卢仚做东，正在款待羽林军、东征军团的一众高级将领。
而最重要的主宾，自然是在白天的攻城战中，表现出了非人实力的青柚三女。
卢仚的讨伐大军中，好些将领对于卢仚身边的青柚三女，原本心中很有点不以为然——三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怕是连一把砍刀都提不起来，她们跟着大军，能有什么用？
甚至豹突骑的好些将领，都在心中腹诽，搞不好这三女，就和卢仚有某些不正常的关系。
但是白日攻城，三女放出青鳞剑一通施为，虽然没怎么斩杀守军，却是讨伐大军顺利登城的最大功臣，如果不是她们的剑光掩护，讨伐大军起码也要付出上万人的代价，才有可能登临城头。
三女坐在主宾位置，一名名身穿劲装的魁梧大汉毕恭毕敬的逐个敬酒。
这些军中将领，个个都是粗人，倒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他们不会说话，也就一个个很爽直的不多废话。
他们逐个走到青柚三女面前，毕恭毕敬的向三女敬酒，三女只是喝了一小杯，他们就连干三大海碗烈酒，然后用力的拍打着胸膛，赌咒发誓以后三女但有所吩咐，他们无不从命！
三女出身青鳞剑阁，这是在天地灵机崩碎之后，销声匿迹、隐身世外不知道多少年的剑修家族。
她们从小生活在远离红尘，毫无烟火气的世外桃源中，何曾见过这些将领的做派？
作为以神御剑一道的剑修，她们的剑心通明，对人心善恶的感知力极强。
她们能感应到这些将领毫无杂质的热诚，甚至对她们有一点点隐隐的敬畏！
三女喜笑颜开，端着小酒杯和这些粗豪的将领连连碰杯，酒喝的急了，小脸蛋都泛起了一片红晕。
卢仚穿着宽松的便服，笑呵呵的端着海碗，同样一口一口的陪着酒，只觉心中快慰，自己追求的人生，莫过于此。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无忧无虑，享受人生。
这样的快活日子啊，一千年太短，目光再放高一点，一万年如何？
突破烈火境，寿命已达八百，一千年真是太短了！
此情此景，当高歌一曲啊！
卢仚放下海碗，用力鼓掌大笑：“三位姑娘，诸君，今日大战，我等成功，又有如此春夜美景，美酒豪情，本公当诵一诗，还请品鉴。”
站起身来，卢仚背着手，绕着顶楼转了一圈，然后大声吟唱。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卢仚‘文抄公’光环一放，顶楼一片死寂。
那些粗豪的将领也就罢了，就算是从小也算读了不少书的青柚三女，也被卢仚这首豪气四溢的，却又极其应景的诗词震得呆愣愣的。
“好，好，好！”终究是鱼癫虎最早回过神来，他用力鼓掌，大声叫好：“公爷，这诗，果然好……我看啊，公爷您就算去做那劳什子国子监的山长，也是够格的！”
一群将领纷纷回过神来。
此情此景，不管如何，只管先叫好就是了！
这诗好到哪里，他们是不懂的，但是这诗，让他们莫名的想要多喝几坛子老酒，这就证明，这诗好得不得了。
那还等什么？
举杯畅饮就是了！
攻下叛乱的邬州城，斩杀这么多叛军、逆臣，一份军功已经到手。
接下来，还有这么多浮财等着分配！
升官，发财，人生得意啊！
“喝！”一群将领纷纷举起海碗大声欢笑。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从楼下传来：“好诗，好诗……想不到，屠戮妇孺、辱没斯文的天阳公，还有如此才情！”
“可惜，可惜，越是文武双全，越是为祸甚烈啊！”

第二百零一章 心剑（2）
顶楼骤然安静下来。
刚刚说话的人，声音很陌生，而且如此挑衅的话语，显然不是卢仚的下属。
卢仚麾下众将，悄然起身，抓住了放在一旁的随身兵器。
他们更是按照平日里的默契，三三两两组合起来，结成了小而精悍的战阵。
刚刚打下邬州城，城内官员百姓正是惶惶不可终日，除了巡逻的讨伐军，谁敢在外乱走？
而且卢仚设宴，春江楼早就被腾空，今夜就只有他们这一波客人。
从一楼到顶楼，都有卢仚和诸将的亲卫把守。
寻常人，怎可能如此无声无息的潜入到楼下？
卢仚眯了眯眼睛，朝着青柚三女看了看。
青柚三女悄然起身，青柚朝着他摇摇头，示意她们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卢仚心情略有点沉重，如果是他喝多了酒，没有听到下面的异动，这还情有可原。但是青柚三女也没有发现任何动静，敌人就潜入到了这么近的地方……
要么，他们的亲卫都是废物。
要么，敌人就太过于恐怖了。
卢仚看向了鱼癫虎。
紧握重剑，和两名羽林军将军背靠背结阵的鱼癫虎大笑了起来：“哪个驴攘的在那里胡柴？给爷爷我滚出来，背后说人闲话，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呵，口出狂言，稍后，老夫要绞了你的舌头。”
楼梯上传来动静，有七八个人踏着楼梯走了上来。
两名青衫老人，六名白衣剑士。
这两个老人白发苍苍，蓄了长须，也就是寻常人体型，气质清癯，看上去和普通的私塾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
唯一异常的，是他们的眼睛微微凸起，眼珠子格外的清亮，隐隐有一层青色流转，就好像一颗颗极品猫儿眼。
而六名白衣剑士就很普通了，就是寻常的昊剑宫剑士，最多修为比寻常剑士强了一些。
卢仚扫过这几个剑士，通过他们走路的姿态可以判断出，他们十二正经都已经全部破开，奇经八脉打开了三四条的样子。
放在世俗武修中，这是很不错的修为了。
但是相比真正的修士，在熔炉境，他们这等修为，也是不入流的。
“不请自来，诸位有点不庄重。”卢仚背着手，注意力全放在了两个青衫老人身上。如果说这群人之所以能够不惊动任何人的闯入春江楼，关键显然在他们。
“和你这等祸国殃民的贼子，有什么好说的呢？”两名青衫老人背着手，矜持微笑，不吭声。一名四十上下，蓄了三寸短须，举手投足间气派十足的白衣剑士上前两步，红着眼，朝着卢仚冷笑叫嚣。
“今日，我等就是要为大胤，除了你这国贼！”
白衣剑士狠狠一指卢仚，他腰间的佩剑就发出了‘嗡’的一声剑鸣。
卢仚、青柚三女同时朝着他腰间的佩剑望了过去。
和昊剑宫普通剑士标配的五尺青锋不一样，这中年男子腰间的佩剑，剑鞘是某种不知名的蟒、蛇一类的蛇皮制成，花纹明显，古色斑斓，应该很有些年头了。
佩剑露在外的剑柄、剑首、剑格三处造型，也和大胤当今流行的样式不同，造型古朴，采用的材质也颇为特殊，暗沉沉的隐隐有云纹浮现。
这剑，也不长，也就是两尺五六寸的样子。
比起卢仚的银蛟剑，这剑要长了一点，但是比起普通的佩剑，这剑显然短了许多。
“这剑不错。”青柚突然开口：“可惜就是，你这个人，太差了一些。”
卢仚就笑了。
白衣剑士怒视青柚：“无知妇孺，你懂什么？”
青柚抿了抿嘴，斜了白衣剑士一眼：“无知妇孺？你娘亲不是妇孺？”
白衣剑士呆了呆，怒道：“放肆，果然是与国贼为伍的无耻妖女，口尖舌利，不是好人。今日，不要怪我为国诛贼，将尔等妖女一并剿灭。”
青柚呆了呆，从身旁放着的行囊中摸出了厚厚的先祖手札。
她翻了几页，然后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耶，先祖的手札中也有记载，某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身与妖魔为伍，却最喜欢义正辞严，占据道德高地，然后假托降妖除魔、匡正正义之类的口号，做男盗女娼、卑鄙下流之事。”
青柚放下手札，看着白衣剑士很严肃的说道：“卢仚是个好人。他是天子钦封，讨伐不臣的大将。你们是大胤的叛臣，你们才是国贼，你们才是乱党，你们才是妖人！”
白衣剑士怒道：“小女子，你放肆！”
青柚继续说道：“邬州城十万禁军的头颅还在大营中，罪证确凿，尔等无需狡辩。”
两名青衫老人皱起了眉头，朝着白衣剑士看了一眼。
白衣剑士感受到了两名老人不快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喝道：“邬州城的禁军……”
青柚一声轻喝，春江楼顶楼寒气四溢，将白衣剑士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冷笑道：“我是个小女子，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无论是是非非、谁对谁错，邬州城的禁军就算有错，你们也不该用下毒暗杀的方式，坑杀了十万人！”
“十万禁军，个个都罪大恶极么？”
“他们才是国朝正军，他们戍卫一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为了一心之私……”
青柚身上肃杀的剑意四溢，逼得白衣剑士立足不稳，她说一句话，白衣剑士就狼狈的后退一步，青柚的话还没说完，白衣剑士已经快要被逼得从楼梯口摔了下去，嘴里也早就有血水渗了出来。
两名青衫老人看不下去了。
他们齐齐上前一步，两道飘渺不定的剑意破体而出，和青柚身上肃杀有如实质的剑意狠狠一撞。
‘叮’的一声，宛如剑器撞击，青柚和两名青衫老人之间，空气一阵蠕动扭曲，顶楼点起的数百支蜡烛明亮的烛光骤然一暗，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恢复。
青柚向后退了三步，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没能将话说完。
两名老人身形纹丝不动，他们眸子骤然一亮，见猎心喜的看着青柚。
“尖牙利嘴，巧言令色。”一名青衫老人轻抚长须，悠然道：“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同道中人。小丫头，你出身何门何派？”
青柚下意识的操起了先祖手札，飞快的翻了一阵，然后喃喃诵读道：“道门，剑修，心剑宗……以神御剑，心神化剑，剑光随心而动，随意而行，更能凝聚无形心念之剑，凌空斩人神魂。”
青柚抬起头来，很严肃的看着两名青衫老人：“道门？心剑宗？”
两名青衫老人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青柚翻阅的手札中，居然将自家宗门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这就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能有的底蕴了。
这一方世界天地灵机崩碎，有条件，有实力的宗门，全都藏在山门中苟延残喘，能够将传承留到今日的，全都是昔日能够独霸一方的强大势力。
青柚三女年龄虽小，修为还略稚嫩了一些。
但是看青柚能一口说出自己的来历，这就是不容小觑的了。
只是，如今佛门、道门、魔门三教之中，还有哪一个门派是剑修宗门么？
认真思索了一阵，两名青衫老人有点茫然的摇了摇头。
“小丫头，不要自误，说出你的来历。”一名青衫老人指着青柚冷喝：“看你们模样，是刚刚离开宗门外出行走罢？可不要误交匪人，误入歧途，耽搁了一辈子。”
卢仚背着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冷笑道：“误交匪人？这么说，我这个当今天子钦封的天阳公，是匪人，是国贼，是罪大恶极的混账王八蛋喽？”
青衫老人冷笑道：“难道不是么？”
卢仚翻了个白眼：“哪，当今天子，乃是国朝正朔，他的话，不管用？”
两名青衫老人讥诮冷笑。
天子的话要是管用的话，哪里会有东琦伯起兵造反的事情呢？
卢仚一步一步走到了两名青衫老人的面前，修炼有成，如今卢仚身高近丈，而两名老人只是普通八尺不到点的身高，卢仚居高临下的俯瞰他们，就好像一个壮汉俯瞰两个小孩儿。
两名老人皱起了眉头。
卢仚这种行为，极其放肆，完全是用身高优势来挑衅，甚至是侮辱他们嘛。
一名青衫老人举起右手，手掌上一抹剑芒若隐若现，他轻轻一掌拍向了卢仚的胸腹部位：“罢了，和你们废话，没什么意……意……干！”
‘意义’一个词没能说出口。
因为俯瞰他们的卢仚眉心，突然有一枚婴孩拳头大小的金刚佛印浮现。
卢仚的皮肤，也在一瞬间从古铜色变成了淡金色，金刚佛印放出淡淡金辉，一股霸道至极，刚猛至极，更焦灼炽烈如烈焰燃烧的气息，从卢仚体内喷薄而出，好似一座金山须弥山当头砸向了两个老人。
眉心金刚佛印，气息如金刚大山坚不可摧。
这分明是大金刚寺真传弟子，而且修为火候到了一定地步的核心真传才有的特征。
准备出手的青衫老人僵在了原地。
本来是想要依仗道门剑修的身份和实力，来欺负一群世俗间的武修小辈的，但是突然一头撞上了一名修为精深的佛门真传弟子，这事情要怎么收场？
三教秘约的效力还在呢。
道门、魔门许诺让佛门先出手的承诺犹在耳边。
嗯，什么三教秘约和承诺，这些事情暂且不说，密约承诺什么的，不就是用来撕毁的么？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是佛门其他宗门的人也就罢了，佛门其他各宗，还是讲道理的。
但是大金刚寺的这群光头蛮子，他们的优良传统就是：
不管老子有没有道理，反正我觉得我有道理！
如果你不信，来，看看我砂锅大的拳头，你说我有没有道理？
两个青衫老人，一时间头疼不止。

第二百零二章 心剑（3）
卢仚低头看着两人。
两人抬头看着卢仚。
春江楼的顶楼气氛，一时间很有点尴尬。
六名白衣剑士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原本以为是跟着两头猛虎来欺负小绵羊，哪知道，小绵羊中，突然蹦出来了四条恶蛟，这上哪里讲道理去？
刚刚被青柚逼得口吐鲜血的白衣剑士上前两步，想要说点什么。
青柠、青檬同时踏步上前，森森剑意凌空，笼罩住了六名白衣剑士，逼得他们浑身僵硬，说不出话来。
青柠、青檬自身的修为，就比这六名白衣剑士高出不少，她们家传功法特殊，更能直接借用青鳞剑的威煞，故此剑意远比同等修为的剑修强大、凝炼。
六名白衣剑士就感觉，好像有一柄利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寒气森森直透内腑，脑袋里都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鱼癫虎收起了兵器，大踏步冲下了楼梯。
他跑到了春江楼的第十二楼，查探楼内那些亲兵的情况。
没多久，鱼癫虎就大吼了起来：“公爷，兄弟们都被放翻了，还有呼吸，但是七窍流血，伤势很重！”
卢仚身后，青柚说道：“那就能说通了，心剑宗心神化剑，专斩神魂，他们都是神魂受创，必须卧床冥思休养，才能缓缓恢复。”
卢仚眸子里凶光一闪。
神魂受创，这对修士来说，都是极其棘手的大麻烦。
有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卢仚知道，就算是传说中的，距离仙人也只差半步的绝顶高手，一旦神魂受创，都是极难愈合的。
而普通人若是神魂受创，那么很可能变得痴呆，或者干脆变成卧床不起的植物人。
难怪这群家伙能够无声无息的进入春江楼。
心神化剑，专斩神魂！
他们没有舞枪弄棒的暴力闯进来，以至于卢仚和青柚三女都没能听到半点儿动静，而下面的亲卫们全都被放倒了！
“嘿嘿，心剑宗！”卢仚向两个老头点了点头：“你们的手段，今日见识过了。”
刚刚准备出手的青衫老人掌心剑芒消散，他看着卢仚，冷声道：“今日之事，就此罢休如何？既然你也是佛门同道，那么……按照三教秘约，我们不能直接交手，我们……”
话音未落，卢仚突然闪电般出手，一手一个，掐住了两个老人的脖子。
他‘嗷’的一声大吼。
体内已经点燃烈火的脏腑熔炉中，烈焰升腾而起，体内精血精气化为柴薪，被烈火熊熊燃烧，顷刻间化为无穷无尽的力量充斥全身！
卢仚此刻，肉体力量早已打破所谓的九牛二虎一条龙的极致！
因为功法的缘故，他比同境界的其他修士，肉体力量不知道超出了多少倍！
同为烈火境的修士，大金刚寺烈火境大圆满的修士，他们或许有三龙之力。
而卢仚此刻，他点燃了心脏、肺脏、肝脏、肾脏等几处脏腑熔炉，他的肉体力量，妥妥当当的达到了九龙左右。
两个青衫老人措手不及！
心剑宗，修的是元神，炼的是御剑。
对于肉身，他们在熔炉境的时候也有涉猎，但是他们对肉身的熬炼，显然远不如大金刚寺这群莽和尚，更不要说和卢仚相比。
三人面对面，相隔只有五六尺。
如此近身的距离，卢仚这个远超大金刚寺同等境界实力的怪胎暴起发难，两名剑修在没有防范的情况下，就好像小鸡一样被卢仚拎了起来。
卢仚一声大吼，将两个老人举了起来，然后双腿用力，狠狠从春江楼的窗户跳了出去。
‘轰’！
两扇窗框连同半截墙壁粉碎，随着卢仚飞了出去。
天空一弯残月若隐若现。
江水‘哗啦啦’向东南流淌。
残月倒映在江水中，远处楼阁里，有若有若无，略显凌乱和凄凉的琴声响起。
春江楼的对岸，一排红灯楼阁，是邬州城内最繁华的青楼聚集地。
今夜，显然没有客人会有心情去逛青楼的。
那青楼中的姑娘们，或许正在用琴声发泄心中的不安，感慨凄凉的身世……
一如此刻的两个青衫老人，他们脑壳一片空白，心里莫名的惊惶和不安……
卢仚蹦到了春江楼下的江岸旁，这里有一片花费大价钱整理出来的齐整江岸，是白玉石雕成的护栏，下面铺了洁白的沙子。
卢仚挥动两个老人，就好像顽皮的小孩子摔蛤蟆一样，将两个老人重重的拍向了江岸。
两名老人遇袭，的确被卢仚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身体被砸向地面的时候，两名老人体内剑鸣声响起，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和他们性命交修、神魂契合的飞剑，已经发出了预警。
心中一抹危机感闪过。
这一抹危机感就出发了两柄年久通灵的飞剑。
‘嗡’的一声响，两个老人的身体被淡淡的剑芒包裹，剑芒切割卢仚的手掌，发出‘嗤嗤’声响，在卢仚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条浅浅的伤口，有鲜血飞溅了出来。
剑芒一现，两个青衫老人好似被打开了天灵盖，往脑袋里泼了一盆冰水，他们的心境骤然一清，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看到卢仚抓着自己脖颈的手掌，被自己放出的剑芒切割，居然只是切出了浅浅的口子，两人齐声惊呼‘不可能’。
如此坚固的身体，这厮难不成，将他们大金刚寺《龙虎金刚体》修炼到了烈火境的极致？
‘嘭嘭’两声巨响，卢仚将两人重重的砸在了江岸上。
长有三十丈的一段江岸轰然崩塌，江水浩浩荡荡，将崩塌的土石顷刻间冲得无影无踪。
卢仚身后的春江楼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主要以大木榫头构造而成的春江楼，发出了‘嘎吱’声响，屋顶的瓦片犹如雨点一样滑落，纷纷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森冷至极的剑意喷薄而出，卢仚掌心被撕开，大片鲜血飞溅。
卢仚吃痛，却越发凶悍的抓紧了两个老人的脖颈，再次举起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剑芒轰鸣，剑意凌空。
两个老人以剑光护住了身体，这才没有在一次一次的狂暴撞击中粉身碎骨。
但是卢仚的肉体力量过于恐怖，两人饶是有剑光护体，相比卢仚而言过于脆弱的身体，依旧被咋断了好几根骨头，五脏六腑也受到了震荡，嘴里不断有鲜血涌出。
“小子……你……好胆……”一名青衫老人厉声嘶吼：“你想要挑起……”
卢仚嘶声大吼：“我有四十万人为我作证，两个老贼潜入中军，妄图刺杀本公……这道理跑去哪里，都是我有理……这官司不管去哪里打，老子赢定了！”
卢仚疯狂的摔打两个老人，厉声喝道：“老子有四十万证人，不够的话，老子还能找一千万证人出来……你们呢？”
两个老人气得大口吐血！
这话，忒无耻！
卢仚麾下有四十万大军，这的确可以用来做证人。
至于说一千万证人么……以卢仚如今在大胤的权势，以及他在天子面前的宠信，这也不是不能做到啊！
众口铄金之下，这官司，他们的确没办法打赢！
大金刚寺的那群莽和尚，没道理都要硬占三分道理……若是被他们抓住了道理……
‘轰轰’几声巨响。
卢仚犹如一头喝醉酒的大猩猩，拎着两只可怜的小白兔到处乱蹦，围着春江楼乱蹦。他疯狂的摔打着两个老人，在地面上轰出了一个个直径三五丈，深达数丈的大坑。
可怜两个老人，一身神通本领没能发挥出半点儿，就被痛下杀手的卢仚打得死去活来。
如果不是心剑宗孕养的飞剑灵与意合，感应到外界危险自行护体，这两个老家伙在卢仚的第一次摔打下，早就粉身碎骨了。
饶是如此，他们也被一次次的摔打弄得骨断筋裂，五脏六腑的伤势越来越严重。
他们吐出来的血水，从鲜红色，逐渐变成了暗红色，最后有黑色的血块喷了出来。
“这是你……逼……”两个青衫老人嘶声尖叫。
这是卢仚逼他们下杀手，如果不下重手，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手了！
卢仚又将两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哇’的一口老血喷出，两个老人同时瞪大眼睛，清澈澈，宛如极品猫儿眼的眼珠同时一亮。
心剑宗秘传‘心剑’施展开来。
心神化剑，无形无迹的心剑骤然透过卢仚的双眼，直袭卢仚的脑海。
卢仚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脑海中，两柄通体银灿灿，长达千丈，光芒四射宛如烈阳，好似能够斩破天地的剑光骤然亮起，一前一后朝着卢仚的神魂灵光狠狠的轰了下来。
这就是心剑宗最核心的秘传奥义，不斩肉身，专斩神魂。
寻常修士被他们这一剑落下，自然直接斩得魂飞魄散。
剑光炽烈，照亮了卢仚脑海，卢仚那一团颤巍巍的神魂灵光，就被两个青衫老人看得清清楚楚。
“活见鬼……怎么可能……你的神魂修为，怎么，怎么……”
心神化剑，剑光长达千丈。
而在心神剑光的视野中，卢仚的神魂灵光则是急速的膨胀开来，百丈，千丈，万丈……
浩浩荡荡一片神魂大湖出现在两人的心神剑光前，凝炼的神魂放出让人窒息的威压，两人的剑光瑟瑟发抖，几乎被神魂威压碾得崩塌粉碎。
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丝丝缕缕飞起，勾勒出了三眼神人图！
一条风龙、一条水龙怒吼咆哮，化为万丈神龙，狠狠砸向了两条剑光。
只是一击，剑光粉碎。
两名青衫老人护体剑芒骤然消失，卢仚拎着他们狠狠一摔。
‘啪’！
两团血雾狠狠爆开。
‘叮叮’两声响，两柄只有六寸长点，通体银色的小剑从血雾中跳了出来，微微一旋，化为银光冲天而起就要遁走。

第二百零三章 东琦鹿骑
嘉佑十九年，六月六日。
卢仚大军，已经在邬州城停留了好几天。
不是他消极怠工，实在是不能再前进了。
为了速度，他麾下大军，拢共就四十万。
这点人马，放在卢仚上辈子，或许可以用‘规模庞大’、‘天文数字’来形容，足以打一场灭国之战。
但是放在大胤……
四十万人，就好像往一片大湖里撒了点胡椒面，没滋没味，起不到什么作用。
单单控制一座邬州城，就需要十几万人马。
而整个邬州，还有十二郡、六十五府、四百五十五县，乡镇村庄更不计其数。
邬州城既然已经反了，就证明，整个邬州的情况都好不到哪里去，也就是说，东琦伯的爪子，已经伸了过来，诸葛氏和昊剑宫的爪子，已经探了过来。
从邬州城再向东，随时可能遭遇东琦伯的主力。
就卢仚这四十万骑兵，如果真的和东琦伯的主力撞上，估计还不够人家一口吃的！
更不要说，还有心剑宗的修士也已经亲自下场，卢仚可不愿意贸然出兵，撞上心剑宗的大高手，再吃一顿苦头。
就前几天，被伤损了神魂的那数百亲卫，如今还躺在营房中昏迷不醒，卢仚正为这事头疼呢。
一大早，卢仚就坐在了邬州城最东北角的哨塔顶部，盘在哨塔的屋顶上，朝着东北面眺望着。
刚刚升起的太阳，照耀着宽敞、笔直的驰道。
驰道如龙，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驰道上，驰道旁，都有速度进一步提升的豹突骑巡逻队往来游走。
在驰道正中，一字儿排开了百来块木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卢仚亲笔书写的大字。
卢仚的‘金碑体’大字，一笔一划，威严厚重，看起来赏心悦目，堪称顶级的书法瑰宝。
但是这木牌子上的文字嘛……
相信东琦伯看到后，一定会热情洋溢的问候卢仚，顺便招呼大军围住邬州城，不惜一切代价的攻破城池，将卢仚拖出去零割碎剐后拿去喂狗。
这木牌上的文字，是卢仚征集了四十万大军的意见，更从邬州城内，找了上千号地痞、无赖、混混、流氓，连带着数百个臭名远扬的市井泼妇，集大家智慧之大成就，精心编写的，问候东琦伯历代先祖的‘辉煌篇章’。
这里面每一字，每一句，都无比的下流、龌龊、肮脏、污秽，一字一句，都直插人的心肺管儿。
除非是那种不要祖宗，能舍得下面皮亲自去挖自家祖坟的下三滥破落户，否则没人能够看到这些木牌子上的文章后还能保持冷静的。
三柄银光灿灿的飞剑悬浮在卢仚身边。
卢仚深深吐息，精气神不断融入三柄飞剑，‘嗡嗡’剑鸣声宛如无数蜜蜂在飞舞，让人莫名的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两名心剑宗的老修士跑上门来‘诛杀国贼’，下重手让卢仚折损了数百亲卫，被气急的卢仚打得粉身碎骨。
他们性命交修的飞剑，在两个老修士被卢仚打得神形俱灭后，想要飞天遁走，却哪里逃得掉？卢仚银蛟剑一卷，长枪重击两下，就将两柄飞剑留了下来。
两柄六寸小剑，一剑‘耀光’，一剑‘炫影’，经过青柚三女的专业鉴定，这绝对是飞剑中的上上品，甚至品质比银蛟剑还要高出一筹。
毕竟是当今天下唯一留存的剑修宗门，更是道门中的名门大派，他们的宗门底蕴，可不是寻常人能想象的。
卢仚连续几天，都用秘法淬炼耀光、炫影，经过他没日没夜的祭炼、洗炼，两柄小剑中，两名老修士的气息已经被冲得干干净净，两柄飞剑已经被卢仚留下了神魂烙印。
经过这几天的祭炼，卢仚正式发现，他的神魂修为，远超出他自己的想象。
心剑宗，是以神御剑的行家，心剑宗的修士，在神魂修炼上有独门的传承，他们的神魂强度，要比同等修为的其他宗门的修士强出一大截来。
两个老修士，都是近乎烈火境大圆满的心剑宗剑修。
但是他们心神化剑，闯入卢仚脑海，想要斩杀卢仚的神魂，结果被卢仚观想三眼神人图轻轻松松碾杀当场。
卢仚估计，自己的神魂修为，大概是两个老修士的百倍以上！
这和无量归墟体没关系。
烈火境的无量归墟体，走的还是正经路子，依旧是在‘法力打磨’上下功夫，还没涉及到神魂的修炼。
无量归墟体，必须突破烈火境，开始‘烈火种金莲’后，才正式开始在神魂上下苦功。
也就是说，卢仚观想三眼神人图短短五六年的修行，就比两个老修士以心剑宗秘术，辛辛苦苦淬炼数十年修成的神魂之力强大百倍！
“我突然发现，我还是蛮了不起的。”卢仚笑着，轻轻点了点悬浮在面前的耀光剑。
三柄小剑轻轻摇晃，和卢仚的气息遥相呼应。
银蛟剑的剑意凌厉凶猛，杀气腾腾。
耀光、炫影的剑意轻捷空灵，变化多端。
卢仚精气神和三柄飞剑相互交融，他的气息中，也就逐渐沾染了三柄飞剑的特质。
东北方向，驰道上，一道极细的火光冲天而起。
‘嘭～哗啦啦’！
大片烟花在离地百丈的高空爆开，红色的光团炸开十几丈大小，沉闷的爆炸声随着风远远的传了过来。
卢仚站起身来，这是巡逻的豹突骑遭遇敌人了。
一道道细细的火光不断升起，从远处快速的朝着邬州城方向延伸过来。
一团团红色火光接二连三的爆开！
按照卢仚军中约定的信号，一团火光，大概是千人规模的敌人。
两团火光，就是五千人上下。
三团火光，敌人大概有万人。
而这不断升起的预警烟火，代表着，起码是数十万规模的敌人正在逼近，而且烟火升起的频率这么快，代表敌人的前进速度也极其的惊人。
卢仚一声唿哨，身边狂风乍起，托着他腾空而起，在城头无数士卒的欢呼声中直上数百丈高空，居高临下，朝着东北方向眺望了过去。
就看到淡金色的驰道上，大概七八十里外，黑压压一大片军队宛如潮水，呼啸着顺着驰道奔驰而来。
这大胤的驰道，也不知道太古之人是如何制成的。
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岁月冲刷，这驰道也不需要人打扫，始终干净如新，甚至连一粒灰尘、一片落叶都难得见到。
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军团策骑狂奔，他们居然没有带起任何的烟尘。
天气极好，视野开阔，又没有烟尘遮掩，卢仚的视力也极好，他清晰的看到，那支庞大的军团前方，一杆杆大纛迎风招展，一面面蓝底贼鸥旗连绵一气，宛如一片片蓝云飞驰而来。
在那一支大军的上方，数千头翼展十丈开外的信天翁张开翅膀，在离地数百丈的低空滑翔而过，巨大的翅膀，在地面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在那些羽毛洁白如雪的信天翁背上，一名名浑身雪白的昊剑宫剑士傲然屹立，乍一看去，总人数起码也在三万以上。
在这支规模庞大的军团前方，几支负责巡逻的豹突骑正全速奔逃。
他们距离敌人的大部队，能有三五里地的样子，在他们身后一里多的地方，有敌人突前的斥候骑队死死咬着不放。
卢仚看到，会有落在后面的豹突骑突然转身，将上好弦的强弩朝着后方的追兵不断发射。
箭矢呼啸着向后飞去，敌人追击的斥候骑队不时有倒霉蛋一头撞在弩矢上，惨号着从坐骑背上摔下来。
更有坐骑被弩矢命中，连人带坐骑一起栽倒在地，在驰道上一路翻滚，摔得骨断筋裂。
“这群混账东西。”
卢仚看着奔逃的豹突骑，不由得笑骂出声。
对方的斥候骑，速度并不快，大概就和血脉没有蜕变之前的豹突骑差不多。
而如今的豹突骑，速度比起出征前快了数倍，如果他们想要甩开敌人，是极其轻松的事情。
但是他们故意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的遛着对方，吸引对方紧追不舍。
仗着装备上的优势，他们在坐骑背上好整以暇的拉开弩弦，搭上弩矢，优哉游哉的反身攒射。
不断有追兵中箭落马……
嗯，敌人越来越近，卢仚看清楚了，对方的坐骑，不是常见的马匹，而是一头头浑身黝黑，头顶上大角枝枝丫丫的大马鹿。
卢仚想起了镐京送来的情报。
东琦伯的领地上，多丘陵平原，有大量的异血马鹿群，东琦伯一族子啊这些马鹿群上下了大功夫，投入了巨量的钱粮资源，组建了一支极有特色的‘鹿骑’。
这些鹿骑，在平地上奔跑的速度，比起曾经的豹突骑还要慢了一些。
但是在山地丘陵、丛林草原等特殊地带，这些鹿骑可就比普通的战马灵巧了许多。
就是靠着这些鹿骑，东琦伯在和邻近几家诸侯的领地冲突中，在山林战、山地战上占了极大的便宜，好些次用鹿骑奇袭，打得邻居头破血流。
卢仚更想到了情报中提起的，这些鹿骑的力量不大，但是耐力极强，尤其有着极其特殊的爆发力。
它们能够在极短的，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内，将速度提升到平时的三倍以上，在短距离的冲击时，它们凭借头顶比精钢还要坚硬的大角，冲击力、杀伤力堪比重装骑兵。
卢仚刚想到这里，就看到那些追杀的斥候骑纷纷在大马鹿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这些大马鹿的身上，突然渗出了一条条血色纹路。
它们的速度骤然飙升，‘哒哒哒’，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距离豹突骑不到五十丈的地方。

第二百零四章 东琦伯
鹿骑不加速还好。
一加速，前方的豹突骑一声唿哨，座下坐骑一声长嘶，四蹄骤然带起了大片残影，逐渐肉眼都看不清它们蹄子的动作。
‘唰’！
豹突骑速度骤然飙升四倍左右，鹿骑刚刚逼近到数十丈的距离，顷刻间就被豹突骑又甩下了一百多丈，然后眼看着双方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鹿骑将校齐齐嘶声惊呼，下意识的举起了右手，紧紧握拳。
鹿骑斥候缓缓放慢了追击的速度，然后拨转一个巨大的弧线，朝着后方的主力军团返回。
豹突骑，有古怪。
这速度，怎么都不可能是豹突骑应有的。
大胤五军府下辖的各大军团，它们的底细，在这些年来，早就被四方诸侯摸得清清楚楚。
豹突骑，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尤其是，豹突骑上的那些士兵，还换上了铁甲、重戟、重弩等重型军械。以豹突骑的体质、力量，不可能承受这样的重量，还能如此快速的奔跑。
有古怪，有很大的古怪。
鹿骑斥候纷纷返回，消息就一层层的送去了东琦伯面前。
庞大的军团中，中军位置，东琦伯正和一名青衫老人说笑，他们聊的事情，就是前些日子，兴致起来了，带着几个昊剑宫剑士，自行外出游历的两名心剑宗外门执事。
两名近乎烈火境圆满的心剑宗老人，放在当今之世，是各大宗门能外派的最强存在。
烈火境……
不要说烈火境，就算是熔炉境巅峰的修为，在如今的大胤世俗界，也是绝顶的高手。
“前辈不用担心，那两位前辈，定然是平安无事的。或许，只是雅兴来了，正在某处乡村酒铺清饮小酌，也不一定呢。”
东琦伯齐骊笑得颇为灿烂。
他的心情，很好。
虽然死了个儿子。
但是齐胂这儿子嘛，如果不是他的死讯传来，他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有这么个儿子。
他甚至都忘记了，齐胂这个被他丢去镐京做质子的儿子，他母亲究竟是自己的哪个小妾，或者是哪个侍女来着？
原本，齐胂死了，死了就死了吧。
太后拿他做鱼饵什么的，这是太后赏识他不是？
原本，齐骊是准备上书朝廷，用齐胂的名义，向朝廷讨一个恩赏的——自家祖传的爵位，只是一个‘伯’，这远远配不上如今东琦伯在东方神州的实力和地位。
这几年，齐骊都准备花费一笔巨款，从天子那里买一个‘公’的封爵。
只是，天子心太黑。
他给那些豪商巨贾贩卖爵位，价格还能接受。
但是他们这些原本就有祖传封爵的诸侯，如果想要在天子那里，将自家祖传的爵位提一提——胤垣就会搬出‘祖宗家法’之类的说辞，将价格提升百倍左右！
百倍的价格……哪怕是齐骊都有点心痛。
这下好了，齐胂死了，还是因为太后的某些作为而死，齐骊大感兴奋，就准备着用自己儿子的死，向太后求一份懿旨，将自家爵位提一提，什么节杖、斧钺、罗伞、大纛之类的仪仗，能配齐的都给配齐喽！
哪想到，他正准备向朝堂上书呢，昊剑宫就找上门来了。
昊剑宫主动提出，帮他讨一个公道！
单纯一个昊剑宫，哪怕昊剑宫背后是文教六圣世家之一的诸葛氏，齐骊也没想过和他们勾搭在一起的。
昊剑宫门人弟子再多，潜势力再大，他也只是一个民间的‘学术组织’。
这和行军打仗是两码事。
但是当昊剑宫背后的心剑宗，派了几个外门执事，在他面前炫耀了一把十里飞剑，斩落牛头的好戏后，齐骊二话不说，就朝着对方跪下了。
太后能封他的，最多是一个‘公’。
但是这次的谋划若是成了，东琦伯盘算着，他怎么也要弄个‘王’的封号。
而‘封王’，按照大胤和之前历代国朝的封建规则，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国家了，虽然还要奉大胤为宗主国，可是那些什么质子啊、进贡啊之类的规矩，可就和现在大有不同了。
或许，整个东神州都能成为齐家的领土？
青衫老人，这名心剑宗外门长老的担忧，在齐骊看来，完全是没必要的事情。
你们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世俗界还能有人能伤了你们？
不可能，万万不可能。
齐骊笑道：“长老放心罢，定然没事的。唔，前方就是邬州城了，那可是鱼米之乡，大胤水产鱼鲜堪称第一的好地方。尤其是里面的大江白条，稍稍一蒸，弄点酱油，那就鲜美无比了。”
“前几天，邬州已经投顺本伯，我们今日，就在邬州城内，赏江景，品鲜鱼，人间快乐，莫过如此了。”
齐骊笑得开心。
他身边的青衫老人也微微颔首，颇有些食指大动。
军情就在这时候送了上来，齐骊听了麾下将领传来的情报，顿时瞪大了眼睛：“邬州城周边，出现征东军团的斥候？邬州城怎么样了？”
齐骊的面皮发红，火辣辣的发烫。
刚刚说了请心剑宗的高层在邬州城赏景、吃鱼呢，结果可好，邬州城很可能又被朝廷给抢了回去，这事情弄得，尴尬啊！
齐骊在心里破口大骂无能的诸葛绥明，然后阴沉着，指着传信的将领破口大骂。
“当本伯年老昏聩了么？”
“豹突骑，能跑得比激发秘术的鹿骑还要快？”
“胡言乱语，简直荒唐。刚刚那支斥候队的主将是谁？拉下去剁了！”
齐骊简直气歪了鼻子。
开什么玩笑？
鹿骑一旦激发秘术，速度飙升三倍，豹突骑能在速度上压过飚速的鹿骑？
齐骊断定，一定是斥候队的主将临危畏战，故意编造借口，这种废物，还是早点干掉，生得以后拖累了自家的军队。
传信的将领干咳了一声：“斥候队的主将，是七十三公子。”
齐骊呆了呆。
七十三公子，当然是他的七十三个儿子。
和齐胂这种被丢去镐京的废物儿子不同，他的第七十三个儿子，长得英俊潇洒，颇有他齐骊之风，更兼资质绝佳，在昊剑宫也被列为了‘精英’之选。
尤其是，这个儿子的母亲，背后的母族是东琦伯领地上数一数二的大矿产商家，每年都给东琦伯提供巨量的钱粮和军械兵器。
这是个宝贝儿子，和齐胂那种倒霉孩子不可同日而语。
“老七十三啊，他怎么不自己来见我？唔，既然是他这般说，传令诸军，都要小心些。”
齐骊皱起了眉头：“可见，是有古怪的了。不要上当，让朝廷大军占了便宜。”
身边一众将领纷纷应诺，但是很多将领，心中认定，估计是七十三公子胡编乱造了——他们常年和东琦伯四周邻居打仗，都是精通战阵的高手。
五军府征东军团豹突骑是什么个情况，他们能不知道么？
豹突骑，就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这里，齐骊刚刚发号施令，前方，几骑快马略显狼狈的逆着大军冲了过来，直冲中军方向。
“伯爷，伯爷……前面，前面……”
一名传令兵面色惨白，哆哆嗦嗦的看着齐骊，不敢说话。
“前面有什么？妖魔鬼怪么？看你们这模样……”齐骊拎着马鞭子，冲着那面皮惨白的传令兵就是一鞭子。
小半刻钟后，齐骊骑着马，站在了驰道上那一排木牌子前面。
齐骊面皮漆黑，紧握着马鞭，死死盯着那牌子上一句一句张牙舞爪，直捅他心肺管子的‘精彩问候’语。
四十万大军，数千地痞无赖、市井泼妇的群体智慧之集大成者。
可想而知，这百来块木牌上写了些什么东西。
齐骊的面皮漆黑，眼眶发红。
突然他一把将手上马鞭折断，重重的往地上一丢：“好字，好字，这字，我见过……呵呵，天阳公卢仚独创金碑体，好字啊，辉煌大气，威武庄严，啧，我这不读书的人，都看得是……心旷神怡啊！”
齐骊笑着看向了四周目光畏畏缩缩不敢看自己的将领们，大笑道：“天阳公如此大才，我身边，正缺了一个会舞文弄墨的内侍首领！”
“看看这上面写的，天阳公在邬州城内，虚席以待！”
齐骊笑道：“来啊，将邬州城圈起来，我想和天阳公好好的套套近乎，说不定我们一见如故，他就亲自下手给自己来一刀，干干净净的去给我做内侍首领呢？”
一众东琦伯麾下的将领听懂了。
齐骊这是要阉了卢仚，让卢仚做他的内侍啊！
啧啧！
一声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一面面大纛、军旗左右旋转，驰道上，东琦伯的主力军团就逶迤离开了主驰道，有如洪水一样，朝着邬州城围了上来。
一个时辰后，邬州城被四面合围，杀气腾腾的战鼓声犹如雷鸣，吓得邬州城内百姓瑟瑟发抖，紧闭房门不敢出门。
卢仚落回了哨塔顶部，挥了挥手：“围城了，而且不是围三缺一，一点生路都不留，这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诸军备战，让我们看看，东琦伯麾下军队的成色。”
卢仚笑着，跳下哨楼，顺着城墙一路走到了东城门楼子这块，趴在城墙垛儿上，朝着城外望了过去。
东琦伯的中军大营，就扎在了东城门外十里之地。
卢仚朝着城外张望的时候，东琦伯也骑着一头高有近丈的鹿王，朝着城门楼子张望着。
两人，一下子就隔着十里地对上了眼。
莫名的，东琦伯轻喝了一声，座下鹿王就一溜儿小跑的朝着东城门冲了上来。

第二百零五章 攻城
齐骊策骑一溜小跑，径直来到了东门三里处。
他身边，只有几名身披重甲的大将跟随，除此之外，只有那名心剑宗的外门长老。
“卢仚！”齐骊指了指卢仚。
“规矩！”卢仚双手搭在城墙垛儿上，朝着齐骊冷笑：“规矩，懂不懂？也是积年的诸侯世家，身为国朝的‘伯’，你要尊称我一声‘卢公’！”
齐骊死死的闭上了嘴，只觉得一口热血从心口直冲嗓子眼，冲得他七窍生烟。
他又想到了驰道上那些木牌子上的‘问候语’，他的面皮顿时变成了黑红色，紧握缰绳的双手都剧烈的哆嗦着。
沉默些许，齐骊冷笑了一声：“天子无道……”
卢仚指了指齐骊，打断了他的话：“少废话，造反就造反，我最讨厌你们这群造反还要给自己找借口的……当了婊子，还要立一座贞节牌坊，这是做给谁看呢？”
齐骊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齐骊怒视卢仚。
“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卢仚懒洋洋的看着齐骊：“少说那些有的没的糊弄普通百姓的话。什么天子无道啊，什么牝鸡司晨啊，这些废话，也就只能糊弄老百姓了，在这里说，有意思么？”
“这城墙，高六十四丈，我看你带来的大军，也是一水儿骑兵，没有攻城器械。”卢仚摇摇头，感慨道：“看样子，今天是打不成了。我等你建造器械啊，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卢仚才不急呢。
让齐骊的军队在外面打造攻城器械吧。
六十四丈高的城墙，适合的攻城器械不是这么好打造的。邬州城外有山林，但是山林中的树木，最多也不过七八丈高，一人合抱粗细，这样的木材，可没办法打造这么巨大的攻城器械。
卢仚拍打着面前的城墙垛儿，对这城墙感到颇为满意。
高空中，有巨大的信天翁在盘旋。
信天翁的背上，站着白衣如雪的昊剑宫剑士。
卢仚抬头看了看那些剑士，又朝着城外吼了一嗓子：“齐骊，给昊剑宫的那些人说一声，如果他们敢插手攻城，镐京诸葛氏一脉，全都要人头落地，你可听清了？”
齐骊一阵凌乱。
空中，听到卢仚喊话的昊剑宫所属也是一阵哗然。
一头信天翁急速降落，来到了距离地面不到百丈的高度，张开翅膀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急速盘旋。鸟背上，一名中年男子怒喝：“天阳公，诸葛氏镐京一脉，他们对大胤……”
卢仚指了指那男子，打断了他的话：“诸葛明明也是这么说的，说他对大胤忠心耿耿，赤胆忠心可昭日月。但是陛下不信啊……反正，你们昊剑宫是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之一，前面东界城的事情，以后我们慢慢算。”
“但是在这邬州城，你们敢攻城，我立刻启奏陛下，将镐京城内所有姓诸葛的，以及和他们有任何牵连的人，全部斩首示众。你信不信？”
鸟背上，中年男子怒吼：“昏君，奸臣！你们……”
卢仚抢过身边一名士兵手上的长戈，一声大喝，长戈脱手飞出，带起一道狂飙，‘噗嗤’一声洞穿了这头体型格外巨大的信天翁的脑袋。
硕大的鸟头爆裂开，鸟背上，十几名昊剑宫剑卫齐声怪叫，随着大鸟的身躯盘旋下坠。
卢仚身后，鱼癫虎一声大吼，上千强弩手齐齐举起手中重弩，‘嘎嘣’机括声大响，密集的箭矢冲天而起，将十几个剑卫打得血肉横飞，强劲的箭矢洞穿他们的身体，几乎将他们整个在空中撕裂开来。
数十头信天翁猛地俯冲，数百名昊剑宫剑卫厉声唿哨，站在鸟背上，冲着城墙上的羽林军、豹突骑士兵开弓放箭。
有人在鸟背上高呼：“天子无道，天子失德，重用奸佞，祸害贤良……杀，杀，杀！”
这些昊剑宫内的诸葛氏族人反应了过来。
不管诸葛明明如今在镐京城内是什么个情况，反正，攻破邬州城，杀了卢仚，不让他往镐京城内传信，这才能确保诸葛明明等诸葛氏族人的安全。
剑修。
哪怕是世俗界的剑修，也都是情绪管控的高手，所谓剑心通明，实则就是冷酷无情。
想通了这个道理，这些剑卫中的诸葛氏高层立刻下令，直接发动了进攻。
城外的大军配合不配合，无所谓。
数千头信天翁，数万昊剑宫精英剑卫，其中拓脉境的剑卫足足有七千人上下，这等精锐一旦攻城，当今大胤，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够承受如此的攻击。
城墙上，羽林军、豹突骑士卒全都身披重甲，他们也手持强弓硬弩纷纷反击。
一时间密集的箭雨向下俯冲，或者逆天而起，箭矢过于密集，甚至有箭矢在空中相互撞击在一起，箭头爆裂，箭杆炸成了无数碎片。
更有守城的床弩被士卒们硬生生扛了起来，床弩朝天，一支支巨大的弩矢带着可怕的音爆声冲天而起，将一只只信天翁凌空打爆。
城门外，齐骊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些守城的床弩，为了追求极致的杀伤力，一架架体积巨大，而且通体几乎都用特制合金铸造而成，一架标准的重型床弩，怎么也有四五千斤上下。
而床弩发射的时候，弓弦、机括震荡，反震的力量大概能有数万斤上下。
普通士兵，哪怕是最精锐的士卒，也不过是培元境的修为。
培元境巅峰的士卒，最多也就一千斤力量。
哪怕是几个士卒合力，也不可能将这些重型床弩扛起来，将设计用来对付攻城步兵的床弩，当做防空的利器来使用。
但是这些士卒就这么做了！
大致估算一下，这些扛着床弩的士卒，怕不是都有拓脉境的修为？
开什么玩笑！
简直是荒唐！
拓脉境，在任何一支军队中，都可以成为领军的将领了，怎么可能在这里，在这里做城头上的一个小小士卒？
但是仔细看去，卢仚两侧城墙上，起码有数千士卒扛起了上千架床弩在凌空乱打，一头头体积巨大的信天翁哀嚎着被凌空打爆，密集的箭矢如暴雨横扫天空，将信天翁背上的剑卫们打得惨嚎连连，不但有人从空中坠落，在地上摔成了肉饼。
东南西北四座城门楼子附近，成了昊剑宫剑卫们进攻的重点。
但是卢仚麾下士卒实力飙升，又都身披重甲，天空的箭矢落下，只有零星士卒不小心被箭矢命中面门，面颊到脑后被贯穿，惨号着被袍泽搀扶了下去。
反而是那些站在信天翁背上，慢悠悠从空中落下的昊剑宫剑卫们损失惨重，短短一盏茶时间，起码有两千上下从空中俯冲的剑卫被击杀。
一头头体积庞大的信天翁被床弩重创，击杀，庞大的身躯打着旋儿从空中坠落，拍在了城墙上，这反而给守军士兵造成了更大的困扰。
实在是，这些家伙身躯太大，落在城墙上，这一段城墙的士卒行动都变得不方便了。
四座城门，每一座城门都有将近五千剑卫在攻打。
而剩下的一万多名剑卫，则是驾驭着一千多头信天翁，慢悠悠的向邬州城的市区降落，准备来一个腹中开花。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邬州城的一条条街道上，一队队身披重甲的骑兵已经蓄势待发。
在市区一些高楼的顶部，也有刚刚从武库中提出的，崭新锃亮的床弩架设妥当，正等着他们从天而降。
送往镐京的军情中，就有东界城被昊剑宫的剑卫们，依托这些信天翁从空中攻击的信息。
卢仚既然在邬州城守株待兔等齐骊到来，怎可能不防范着这些大鸟？
一头头信天翁张开巨大的翅膀，缓缓飘落。
高空中，一道红影伴随着芬芳的问候语，从大群大群的信天翁中间急速飞过。所过之处，一缕缕极细的火光一闪，一头头信天翁身上，就骤然燃起了大火。
这些信天翁平日里在高空翱翔，但是时常进入海中猎杀大鱼果腹。
为了在海水中行动，这些信天翁的羽毛上，自然分泌了大量的油脂。在猎食的时候，这些油脂可以确保它们的羽毛不会被海水弄湿，确保它们能够重新飞起。
但是这些油脂一旦遇到火……
昊剑宫的弟子们，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作战预案，谁也没告诉他们，如果在天空被大火引燃了自己的大鸟坐骑，他们应该怎么办！
这些信天翁飞到邬州城上方，准备降落，它们离地高度将近一千丈。
一头鸟，两头鸟，三头鸟……
那道红影飞得极快，一边飞，一边从嘴里喷吐着火星火苗，点燃了一头头大鸟。
短短半盏茶时间，超过五百头信天翁整个变成了一团大火球，哀嚎着从天空笔直的坠落。随着它们一起坠落的，还有数千名昊剑宫的剑卫。
火星四溅，血肉横飞。
数百头大鸟，数千昊剑宫剑卫重重的拍在了地上，那场景简直……惨不忍睹。
一头兔狲呆呆的蹲在一栋高楼顶部，看着一头头大鸟从天而降，呆滞了半晌，然后龇牙咧嘴的，朝着天空挥动起了两个前爪。
天空中，剩下的大半信天翁哀嚎着，在背上剑卫歇斯底里的催促下，狼狈的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但是信天翁这种大鸟，它们的特长是体积庞大、耐力悠长，它们无事，可以在天空连续盘旋半年不落地。
要说速度，它们真没什么速度。
尤其是从天空俯冲急降，它们的祖宗就没有进化出这个功能！
任凭剑卫们如何催促，信天翁们下降的速度依旧很美丽。
大鹦鹉又欢快的跑了回来，张开小嘴，一道道火光又喷了出来。

第二百零六章 攻城（2）
信天翁配合昊剑宫剑卫进攻时，齐骊身边，心剑宗外门长老武鹤云弹了弹手指，轻描淡写的说道：“伯候放心，区区一座邬州城，昊剑宫的孩子们，手到擒来。”
当城头上，士卒们扛起了重型床弩，将一头头信天翁从高空击落时，武鹤云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一些，但是他依旧信心满满：“看样子，这小子……叫卢仚？嗯，他治军，倒是有点手段，不过……”
武鹤云微笑摇头：“凡人手段而已，不过如此！”
他们面前，邬州城东门上空，一头头信天翁不断被击杀，一个个剑卫哀嚎着从空中坠落，人在半空就被射成了筛子。
武鹤云的脸变得阴森了许多。
他双手不断开合，一丝丝森冷的剑意笼罩四周，齐骊等人同时打了个寒战。
武鹤云冷声道：“这小狗，伯候可以考虑，如何将他千刀万剐了。呵，看啊，只要孩儿们在城中落地，以昊剑宫弟子的实力，区区……”
一句话没能说完，一道红影在高空往来穿梭，数百信天翁烧得和火把一样，一头从高空坠落。
齐骊低下头，不敢再看武鹤云。
武鹤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下了坐骑，一步一步的朝着邬州城东门走去。
邬州城上空，一头头信天翁不断燃起大火，不断从高空坠落。欢快的鸟鸣声，还有地面上‘哈哈’的尖锐嘶吼声遥相呼应。
终于，那条红影展翅高飞，放纵百来头惊魂未定的信天翁从高空降落，狼狈的逃到了距离地面不到百丈的高空，然后开始缓慢的盘旋下降。
信天翁的翼展十几丈，它们体积过于庞大，邬州城内，适合它们降落的地方不多。
就在它们选择降落地点的时候，各处高楼上，恐怖的机括声响起，一道道床弩弩矢呼啸着破空袭来，重重的打在了一头头信天翁身上，轻松贯穿了它们的身体。
如此可好，也不用挑选降落地点了。
信天翁们喷着血，一头从低空坠落，一个个昊剑宫的剑卫们怒骂着，忙不迭的施展身法从坠落的信天翁背上凌空跃起。
有人没掌握好跃起的高度，他们在离地数十丈的高度跳起来，一个个摔在地上，砸得半死不活，更有人折断了双腿和腰杆。
还有人跃起的时候，信天翁已经距离地面没有多高，他们刚刚跃起，身体就随着坠落的势头拍在了地上，同样摔得骨断筋裂，连哼哼都没能哼哼出来。
也有人在恰到好处的高度跃起，轻盈落地，很是潇洒漂亮的拔出长剑，迅速和师兄弟们站成了一排，威风凛凛的看向了四面八方。
在他们看来，哪怕平安落地的师兄弟们只有不到千人，但是基本上都是拓脉境的好手。
近千的拓脉境‘大高手’，在城市中，足以轻松击杀数万普通士卒……
应该是不会错的！
那些最多培元境，甚至培元境都没入门的普通人，怎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一道银光飞驰而来，伴随着可怕的‘喵喵’嚎叫声，兔狲挥动着尖锐的爪子，从这些‘幸运儿’的身边飞驰而过。
尖锐的爪子所过之处，长剑折断，骨肉断裂。
短短呼吸间，上百剑卫被兔狲撕成了碎片，鲜血喷得满地都是，而剩下的那些剑卫，还没能发现究竟是谁突袭了他们。
“敌人，敌人……哪里？哪里？”
所有剑卫都在歇斯底里的嚎叫着，紧接着，地面就隐隐颤抖起来。
一队队重骑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长戈重戟带着森森寒光，随着可怕的冲锋力道狠狠扎向了这些自视甚高的剑卫。
剑卫们兴奋，狂笑，大吼着催动元罡，一柄柄青锋寒光四射，剑芒喷出能有数尺远。
紧接着，他们茫然而绝望的看着那些重骑兵手中的长戈重戟，那些戈头、戟头上，同样有一道道数尺长的寒芒喷出。
拓脉境，这些重骑兵，赫然也都是修出了元罡的拓脉境高手！
问题是……
拓脉境的高手，在军中都应该是将校一级，数量不会很多，可是他们眼前的这些拓脉境的重骑兵，一眼望去，何止万数？
“被坑了！”几个剑卫头子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道念头。
情报有误，大胤国朝的实力，绝非外人所说的那样……昊剑宫，被坑了。他们这些大胆突袭邬州城的昊剑宫剑卫，全都主动跳进了一个天坑！
空中，只有零星几头信天翁侥幸逃回了高空。
它们悲鸣着，在高空中缓缓地盘旋。
但是它们的幸运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道红影飞过，这几头信天翁也燃成了火球，哀嚎着从空中笔直的坠落。
有一头翼展二十几丈的大家伙，极其幸运的一头撞在了东城门的城门楼子上，一声巨响，和城墙炼成一体的城门楼子丝毫无损，这头大家伙直接摔了个粉碎，血浆肉末炸出了上百丈远，喷得城墙上的守军满身都是，无数将士都在纷纷咒骂。
卢仚身上道道锐气四射，逼得血雾不能近身。
他双手抱胸，跳上了城墙垛儿，冷笑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武鹤云。
“这位老先生，你要动手？可要想明白了，你若是动手了，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卢仚话里有话。
武鹤云呆了呆，猛地抬起头来，骇然看向了卢仚。
“你……我那两位师弟何在？”
武鹤云突然惊醒，卢仚一定也是宗门弟子，就和他一样，是宗门派出来，在大胤争夺气运的棋子。
但是……哪个该死的宗门，居然在大胤朝堂上，埋伏得这么深？
一名得到天子宠信的‘公’！
用力摇摇头，武鹤云将一些杂乱的念头甩了出去。
现在的问题是，卢仚既然是宗门弟子，那么，前些日子，带着几个剑卫弟子在外游历的两名外门执事，和他武鹤云交好数十年的同门师弟，他们去哪里了？
按照他们的行程，他们很可能就在邬州城附近。
人呢？
武鹤云猛地化为一道人形光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城头，他厉声高呼：“人呢？”
卢仚身边，青柚三女一直在看热闹。
昊剑宫的剑卫们驾驭着体积如此庞大的信天翁袭城，这等场景寻常人生平难得一见，更不要说初出茅庐的三个小丫头了。
包括青柚，都看得红唇微张，双手紧握拳头，掌心满是汗水。
青柠、青檬更是不断的蹦跳着，给那些操控床弩的士卒加油鼓劲，鼓励他们多干掉几头大鸟下来。
两女更是嘴角有涎水渗出。
这些信天翁……这么大的鸡大腿……若是拿来烤，拿来炒……嗯，油炸是不行的，毕竟整个邬州城，都找不出几丈大的大油锅嘛。
除了鸡大腿，还有这么大的鸡翅膀！
哎，哎！
直到漫天信天翁都被打得干干净净，三女的注意力才回到了城墙外的武鹤云等人身上。
见到武鹤云突然身化光芒奔袭墙头，青柚三女齐声呵斥：“哪里来的糟老头子？下去！”
‘哧溜’一声，三条青色蛟龙般的剑光腾空而起，一个飞旋，当头斩向了化光而来的武鹤云。
武鹤云吓了一大跳，活见鬼了，邬州城里怎么会有剑修？
而且看这剑光纯正威严，剑意灵动玄妙，分明是以神御剑的名门正宗，不是那些捡了些碎鳞片爪的传承，侥幸入门的野路子。
他冲得太快，三女出剑也太快。
甚至可以说，三女出剑近乎偷袭，她们都是飞出了剑光，这才齐声呵斥。
声音还没传来，剑光已经当头落下。
武鹤云怒叱一声：“年轻人，不讲武德……”
他身上剑芒大盛，来不及出剑的他，只能将自身法力催动，化为护体剑芒喷出三尺，森森剑芒绕着身体急旋，和三道剑虹撞在了一起。
‘呛琅琅’一阵脆响，一道道散乱的剑气朝着四周乱打，打得下方护城河炸开了一道道高有数十丈的浪头。
武鹤云闷哼连连，被三个小丫头联手，硬生生逼得在空中狼狈倒退。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就被逼退了两里多地，极其狼狈的，差点是平拍着摔在了地上。
三道剑虹不依不饶，依旧朝着他斩了下来。
武鹤云已经得了喘息之机，他一声大喝，张开嘴，一道极其明亮的金色长虹喷薄而出，长有二十几丈的金色剑光宛如一条恶龙，张牙舞爪的朝着三条青色剑虹迎了上去。
四条剑光凌空一搅。
就好像四条凶残的大蟒相互绞杀成了一团，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城头上，三女的脸色同时一变，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骤然一暗，嘴角也有血水渗了出来。
剑修分以神御剑、以血御剑、以气御剑三种。
以神御剑最为高明，但是神魂与剑光相合，一旦受创，受到的伤害也最重。
三女的修为比武鹤云差了一截，三女联手，也只是勉强挡住了武鹤云。
但是剑光接触，那就是神魂之力硬碰硬的近身交战。
修为上的差距，直接让三女受到了不轻的伤害。
“老贼凶狠得很，卢兄当心！”
青柚轻喝，右手食指中指成剑诀，就要点向自己的眉心，催动秘法和武鹤云分一个高下。
卢仚一巴掌拍在了青柚的手掌上：“干嘛拼命呢？”
太古熊妖炼制的强弓从北溟戒中蹦了出来，卢仚随手从身边亲卫携带的箭壶里，掏出了三支用重合金铸成的特制破甲箭。
‘嘭嘭嘭’三声巨响。
卢仚拉开强弓，三支特制箭矢化为肉眼不可见的光影，瞬间落在了武鹤云身上。

第二百零七章 异人
卢仚的强弓，是太古熊妖收集了无数珍稀材料，以蛮力铸造而成。
没什么神通变化，只是射程极远，力道极强，仅此而已。
但是得了卢仚这些天的打磨淬炼，原本太古熊妖留在强弓中的痕迹，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随着卢仚以三眼神人图观想淬炼出的神魂灵光淬炼，强弓的性质，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通体漆黑的强弓，拉弓放箭之时，弓体、弓弦上，无数细密的风、水纹路一闪。
原本霸道邪异的妖气不见了踪影，放出的三支长箭上，一缕缕清风裹着一丝丝水汽，缠绕着长箭急速旋转着，循着几乎绝对笔直的轨迹，直刺武鹤云。
长箭的速度，比原本强弓靠蛮力射出的速度快了足足三倍，按照卢仚的估算，射程起码也增加了一倍有余，大概能轻松射出两三百里！
长箭伴随着巨响，命中剑芒护体的武鹤云。
箭矢在剑芒上炸得粉碎，但是缠绕在箭矢上的流风、水汽剧烈的冲击摩擦，眼看着一丝丝极细小的电光一闪，平地里三声巨大的雷霆轰鸣声炸响，三团水缸大小的电光在武鹤云身边骤然爆开。
箭矢袭来，武鹤云有剑芒护体，依旧被箭矢上附着的恐怖力量震得连退了好几步。
如果不是箭矢的质量太差，只是世俗中普通重合金铸造而成，如果换成修士们常用的，那些用来铸造各种灵兵灵甲的特殊材料……怕是这三箭就能将武鹤云打个对穿。
饶是如此，剑芒绞碎了三支长箭，谁能想到，箭矢上居然有电光爆开？
尤其是卢仚观想三眼神人图得来的风水之力，极其的精纯，品质极高，蕴藏了无穷奥义，风生水起引动的雷霆之力堪称高绝。
那种纯阳至大，蕴藏了天地正气，浩浩汤汤宛如天罚的威能爆发开来，武鹤云身上护体剑芒轰然炸碎，一丝丝电芒顺着崩碎的剑芒缝隙侵了进去，直接落在了武鹤云的身上。
武鹤云嘶声惨嚎，十几道极细的电光在他身上炸开，将他身体炸出了一个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窟窿。
他大口吐血，金色剑光倒卷而回，没入他身体，连同他的身体化为一道人形金光，紧贴着地面朝着齐骊的中军大营方向逃了过去。
三条青色剑虹不依不饶，紧追着武鹤云，朝着他当头斩下。
青柚三女刚刚和武鹤云斗剑，三女都吃了不大不小的闷亏，小女孩家最是小气，怎可能这么轻松放过武鹤云？
卢仚也是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经杀了两个，何妨再多杀一个？
而且，就算闹到了佛门、道门的高层面前，卢仚也是有道理的——是武鹤云，是心剑宗的弟子主动袭杀卢仚，可不是卢仚主动招惹他们！
卢仚本来就占足了道理。
更不要说，大金刚寺，乃至是佛门，本身是无理也要闹三分，得理更是不饶人？
望着武鹤云狼狈逃窜，卢仚从亲卫手中接过箭矢，‘嘭嘭’巨响不绝，一道道箭矢密集飞出，精准无比、狠辣异常的连连命中武鹤云。
雷霆一团团爆开，人形金光剧烈摇晃，武鹤云的怒吼声不断传来。
“卢仚小儿……”
“卢仚小贼……”
‘轰’的一声巨响，武鹤云身上金光骤然黯淡，隐隐露出了他原本的肉身形态。
武鹤云的叫骂声当即改口。
“天阳公，老夫乃……”
又是连续十几支箭矢飞出，狠狠打在了武鹤云身上。
此时距离武鹤云向后逃窜，只过了一弹指的时间，武鹤云刚刚向后倒飞了百来丈，甚至还没能逃到齐骊身边。
雷暴声不断，地面被炸开了一个个直径十几丈的大坑，被炸飞起来的土壤，全都被雷霆劈得焦干，不断冒出一丝丝的黑烟。
武鹤云身上金色光芒骤然崩解，一道雷光在他腰腹下方爆开，电光激闪，他的两条大腿直接汽化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武鹤云嘶声惨嚎：“老夫是心剑宗外门长老武鹤云……你们……闯大祸了！”
齐骊的中军大营方向，数十道长有五六丈、七八丈，最长有十丈左右的银、白、黄色剑光冲出，火急火燎的朝着这边冲了过来，想要救护武鹤云。
三条青色剑虹向下一按，武鹤云一声惨嚎，三条剑光将他搅成了粉碎，一团血雾炸开，一道金光骤然冲起，想要破空逃走。
青柚三女齐声呵斥，三条青色剑光化为一张大网将那三条青色剑虹死死锁住，一点点拖拽着，朝着邬州城这边拉了过来。
齐骊和身边几个金甲将领吓得面无人色，拨转坐骑，亡命的朝着中军方向逃窜。
他们敢跑到距离邬州城不到三里的地方，优哉游哉的和卢仚打嘴皮子仗，依仗不就是武鹤云么？
有这位神仙般的人物压阵，齐骊他们根本没把卢仚，没把城头上的那些守军，包括那些重型床弩之类的器械放在心上。
万万没想到……
武鹤云这般神仙中人，居然被卢仚和青柚三女打得形神俱灭。
而那些昊剑宫的剑卫们，这些天他们一个个高高在上，气势凌人，齐骊好几次被昊剑宫的高层弄得有点下不得台。
同样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些得了心剑宗的某些承诺，变得骄狂无比的剑卫们，居然也被打了个全军覆没，闯入城内的那些剑卫，连一个浪花都没炸起，就全部写消失了。
这仗，没法打了！
齐骊在心里破口大骂——镐京城的那位无道的天子，怎么可能招揽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坐骑鹿王在狂奔。
齐骊看着中军大营中冲出来的数十道剑光，心里又隐隐有了点底气。
武鹤云这老神仙死了，但是他随行的还有几十位年轻的神仙，个个都是高手，都不是世俗界的武修凡人能抗衡的呵。
卢仚再凶狠，他能抵挡住数十名神仙的围攻不成？
剑光破空，数十名心剑宗的弟子怒声喝骂，森森寒气横扫，直追带着那道剧烈挣扎跳动的金光逃向邬州城东门城门楼子的青色剑光。
卢仚‘哈哈’大笑，他手持强弓，一支支连珠箭呼啸着射出。
数十道剑光，在呼吸间，每一道剑光都平均分配到了七八支箭矢。
就听得那些心剑宗弟子一个个大声叫嚷，他们的剑光被一团团爆开的雷霆包裹，电光将他们的剑光轰得摇摇欲坠，光芒黯淡，那些只有五六丈长短的剑光，更是直接爆开，露出了一柄柄长短大小不一的飞剑，带着一个个哀嚎的弟子摔在了地上。
城头上，无数羽林军、豹突骑的士兵齐齐挥动着兵器大声呐喊：“公爷威武！”
齐骊和几个金甲大将撒腿狂奔，不时回头朝着城头方向望上一眼。
听得那些守城士兵的大吼声，齐骊的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
如此士气……重要的是，卢仚有如此手段，这邬州城，还能打得下来么？
如果打不下来，不说那些杵在驰道上的木牌子带给他的屈辱……到了齐骊这一步，被人骂几句祖宗算得了什么呢？无非是有点面子无光。
但是已经起兵造反了，如果被挡在了邬州城这里不能继续向西……
镐京城的天子追究起来。
如果他一道圣旨，直接废黜了东琦伯的爵位。
齐骊脑子里乱哄哄的，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仓促中，齐骊已经冲回了中军大营，他嘶声道：“那厮弓箭厉害，简直非人尔……拔营，向后退，退，起码退出一百里……那厮的弓箭，绝对不止十里的射程！”
齐骊琢磨着，自己的中军大营向后倒退百里，怎么都应该安全了吧？
邬州城。
一条大江自西向东，从城外流入城中，穿过整个城池，然后继续向东流淌。
东琦伯大军四面合围邬州城，这条大江依旧风平浪静，江中还有几点帆影。
一条长有十几丈的华美画舫，正从江心顺流而下，一点点靠近邬州城方向。
江边，有东琦伯麾下游骑，正顺着江岸和画舫平行追逐，有士卒朝着江心画舫挥动旗帜，吹响号角，示意他们靠岸接受检查。
船上，几名青衣短打扮，身高过丈的壮汉正操持船只，继续向邬州城靠拢，岸上游骑的警告，他们就好像没听到、没看到。
船舱内，一面直径两尺左右，厚有三寸的七彩琉璃镜静静悬浮，镜面中光影闪烁，正是卢仚拉开强弓，朝着心剑宗弟子们一通乱打，打得他们狼狈不堪，进退不得的场景。
坐在船舱里的，是十几名长相、衣饰，都颇为怪异的青年男女。
他们无论男女，都身材高挑，纤细，生得眉目如画，颇为精致。
他们发色青黑，无论男女，长发都披散在身后，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们发丝上，润泽油亮，和他们淡青色的眸子一样，泛出淡淡的光芒。
他们的衣衫样式，类似大胤文教臣子们如今流行的宽松道袍，但是袍袖衣摆更加宽大，淡青色的长袍上，用黑色的丝线绣了地水火风诸般纹路，其中交错着一枚枚古朴而怪异的符文，透着一丝神秘的气息。
他们聚精会神的看着琉璃镜中的图影，脸上带着讥诮的冷笑。
过了一会儿，看到那群修为最低的心剑宗弟子被卢仚的箭矢炸得吐血倒地，一名长相俏丽的少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也算……剑修？”
船舱里，就发出了欢快的笑声，更有几个年龄较小的少女，抱着肚皮差点笑得翻倒在地。
一名看上去年龄最大的青年男子微笑着摆了摆手：“好罢，就从这里下手。双方，我们一网打尽……说说看，怎么办罢？”

第二百零八章 洪水，洪水！
邬州城头，青柚三女的剑光卷着一团金芒奔了回来。
那金芒在三条青色剑光的包裹下，不断的跳动震荡，剑光对撞，发出刺耳的巨响，震得城头上无数士卒立足不稳，纷纷抱住了耳朵。
眼看这金芒如此暴躁，卢仚拎着长枪，‘咚’的一枪杆砸在了金芒上。
金光散开，一柄九寸短剑露了出来。
短剑通体金色，光洁如镜，光芒耀目，仔细看去，在剑体内，有一道道流云一般华丽流畅的符文凝成的锁链急速旋转。
卢仚又是几枪砸下，朝着那短剑冷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有灵智的，服，还是不服？”
金剑在空中微微震荡。
卢仚放出了耀光、炫影两柄小剑，一左一右围住了它。
金剑发出高亢的剑鸣声，卢仚猛地伸手抓住了它，脑海中，神魂灵光化为洪水一般的精神冲击，无声无息的侵入了金剑。
武鹤云留下的精神烙印被暴力破开，武鹤云以心剑宗秘术留在金剑中的气息也在顷刻间被洗刷一空。金剑停止了跳动，很是任命的，乖巧的停在了卢仚手中。
卢仚拿起短剑，朝着剑身上望了望。
一抹若有若无的金色符文在剑身上亮起，正是‘金阳’二字。
“金阳，金阳。”青柚又从行囊中取出了自家的老祖手札，快速的翻到了记载各大剑修势力有名飞剑的那一栏：“金阳剑，心剑宗金阳、青阳、赤阳、白阳，四阳剑之首！”
“四阳剑，在心剑宗传承飞剑中，可列入前十。”
青柚目光古怪的看着卢仚：“我们青鳞剑阁，讲究的是剑心至诚，有一口青鳞剑，我们姐妹就足够使用了。这剑，太烫手，你留着罢！”
卢仚笑呵呵的将金阳剑收起，朝青柚笑道：“你们怕麻烦，我却不怕。这剑，我收下了，以后有适合你们的好东西，再给你们。”
卢仚一通箭矢乱射，打得心剑宗诸多剑修没脾气，他们气急败坏的站在了齐骊的中军大营门口，朝着邬州城这边看了又看，没有一个有勇气再继续向前冲。
犹豫了许久，他们只能救死扶伤，搀扶起那些受伤的同门，跟着齐骊的中军大营向后退去。这一退，就是一百里。而齐骊的大军，则仅仅向后退了数里地，然后继续围住了邬州城。
卢仚也不着急。
任凭齐骊围城吧，不出意外的话，卢旲的苍狼骑，还有东征军团后续的大军，正在紧锣密鼓的赶来这里。等到后续大军到了，卢旲等人从外攻击，卢仚的军队从邬州城内部开花，足够给齐骊一个好看。
卢仚在城头上审视金阳剑，心剑宗的门人跟着齐骊向后退的时候，江面上，那条画舫也在缓缓的逆流而上。
大江两岸，都有齐骊麾下的游骑盯住了这条画舫。
寻常百姓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面对军队的训斥命令，居然优哉游哉的继续在江面上游走，而且还没有半点儿回应的声息。
画舫向上游逆行，两岸游骑紧紧跟着它。
江面宽不过两三里，有军中箭技高超的拓脉境高手取出强弓，瞅准了画舫尾部几个操弄船只的魁梧大汉，一支支破甲箭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那几个大汉射了过去。
几个大汉镇定自若的操弄帆桨，箭矢射来，他们头也不抬的随手乱抓，一支支足以在两里外洞穿铁甲的箭矢，被他们轻轻松松的一手一支抓了下来，随手丢在了甲板上。
两岸游骑看得是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勒住了缰绳。
那画舫的速度也离谱的越来越快，渐渐地加速到了堪比快马的程度，顺着江面向西北面逆行了一段距离，拐过了一个巨大的弯角，没入了青山之后，从两岸游骑的视线中消失了。
这件事情，被游骑汇报给了上级。
上级的校尉，又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自己的上级。
负责统领这些游骑的东琦伯麾下大将，完全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区区一条民间画舫，能对东琦伯的大军造成任何危害么？
哪怕画舫上有三五个武道高手，面对数以百万计的精锐大军，区区武道高手，有什么用？
“大惊小怪，不知所谓。”这名大将将送上来的情报随手一丢，就去忙碌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去了。
东琦伯大军远征，军团规模庞大，无论是士兵还是坐骑，都是大肚皮，每天的后勤消耗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天文数字。而且到了邬州，距离东琦伯自家领地极其遥远，根本不可能从东琦伯领地调运足够的后勤物资。
东琦伯的命令就是——原地征粮！
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依仗着手中的刀把子、枪杆子，东琦伯的大军所过之处，老百姓要将口粮交出来，官府要将官仓里的物资全部拿出来，地方上的士绅富豪等等，更要‘主动奉献’，出大力气劳军！
邬州是有名的鱼米之乡，肥得很，肥得很！
包围邬州城的主战正军是不能轻易离开营地的，那么他们这些负责巡哨、侦察、绞杀敌人斥候的游骑，就成了征粮的主力。
这可是个肥差，肥得很，肥得很！
随便找几个地方上的土豪敲诈勒索一番，就是一笔巨额财富落入自家口袋。
相比之下，谁还有心情去搭理一条画舫？
“不过，让那群见过那条画舫的小崽子，跟着一起去征粮。”游骑统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如果征粮的时候，见到了那条画舫，找到了它的主家，就以袭击大军，图谋不轨的罪名，让他们多吐些东西出来。”
已经被当做了敲诈由头的画舫，已经逆风逆水的行出了百多里地。
那些青年男女行出了船舱，朝着两岸地势打量着。
最年长的青年突然鼓掌欢笑：“这里不多，两岸隆起，山势绵延数百里，是个蓄水的好地方。”
说完，他手一指，在江面上急速行驶的画舫骤然一滞，没有经过任何减速过程，直接停在了江面上。
他伸手进袖子，掏出了一叠淡青色，一尺多长，三寸多宽，上面绘满了各种奇异纹路的符纸，猛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口气吹在了这些符纸上。
‘哗啦啦’，数十张符纸腾空飞起，越是飞高，符纸就变得越大。
渐渐地，这些符纸变成了一片片长有数百丈、宽有近百丈的巨大的青色光幕，通体流光溢彩，巨大的符文在光幕中缓缓游走，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庞大压力。
青年双手轻轻一按，这些符纸所化的光幕就一片接一片的落了下来，‘铿锵’有声的直接落入了大江中，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化为一座高有数百丈的光幕堤坝。
浩浩荡荡的江水骤然停止了流动。
光幕堤坝的西方，水面渐渐升起。
而光幕堤坝的东面，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落了下去。
青年身边，一名妖娆的少女微笑：“怕是水不够，坑杀不了那城里城外的人。”
青年笑看着少女：“有劳师妹出手。”
妖娆少女点点头，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小法坛。她随手将法坛一丢，小法坛迎风一晃，‘滴溜溜’化为一个数尺宽的法坛落在了画舫船头甲板上。
少女走到了法坛前，掏出三张符纸，手指一晃，符纸点燃，化为三道火光冲上了天空。
她又轻描淡写的，在法坛上抓起三块令牌轻轻一敲，然后拿起了一面有风雨雷电诸般纹路的三角令旗，朝着天空轻轻一挥。
“风！”
少女轻喝。
一道寒风平地而起，风从西北方向呼啸着吹来，顿时大江两岸的山峰上，无数大小树木被吹得摇摇摆摆，一些野草被吹得连根拔起。
呼啸的风吹过江面，江面上就掀起了数丈高的浪头。
“云！”
少女又大喝了一声。
原本清朗的天空，四面八方都有厚重的浓云翻滚卷来。浓云密密叠叠的堆积在一起，方圆百里内，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风吹动乌云，乌云相互摩擦，顿时大片雷光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雨！”
少女用力挥动了一下令旗。
乌云中，无数条雷光‘轰隆隆’爆炸开来，电光火屑凌空乱打，更有一道道雷霆落在了两岸山峰上，炸得山崩地裂，无数树木被烈火引燃，在风中烧得和火把一般。
随之，一场离谱的倾盆大雨呼啸落下。
这雨，太离谱。
雨滴居然都有拳头大小。
漫天大雨，就好像天河崩溃了堤坝，天河水直接往大地冲了过来。
大风，大雨，光幕堤坝西面，江水一重重的向上涨。
大雨覆盖之地，一条条小河小溪，极短时间内就从清澈变成浑浊，水面急速膨胀数倍，昏黄色的河水溪水犹如发癫的毒蛇，狠狠的没入了大江中。
大江的水面，以离谱的速度向上涨。
一丈，两丈，三丈……
又有一名青年笑着出手：“大师兄这堤坝固然是好，两岸的地势，还略矮了一些……啧，说不得，也要出点血本了。”
青年笑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副骨板。
黑黄色的骨板上，铭刻了一座座山峰纹样，青年抓起骨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了这一套七十二张骨板上，然后朝着两岸随意丢了过去。
大江两岸，那些原本温婉清秀的山峰，原本最多不过百丈高的山峰，就好像春夜里的竹笋，‘咔嚓咔嚓’的不断升高。
伴随着隐隐地动、雷鸣，这些山峰在一刻钟内，长高了数百丈，就好像两排绵延数百里的屏风，将大江夹在了中间。
江水的高度，越发飙涨，江面上的浪头，在狂风吹拂下，从数丈高变成了十几丈。

第二百零九章 洪水，洪水！（2）
夜。
五洲城头。
一队队精锐士卒往来游走，无比警惕的观察着城外的东琦伯大军营地。
距离城墙两三里的地方，守军放置了不少的油脂火盆，大火熊熊，照亮了大片地盘，杜绝了东琦伯大军趁夜色偷袭的念头。
虽然邬州城六十四丈高的城墙，基本斩断了普通官兵夜袭的可能，但是卢仚麾下的羽林军、豹突骑的将领们，依旧一板一眼的，做出了最标准的应对策略。
远远的，能听到东琦伯大军营地里‘咚咚当当’的声音。
东琦伯下令，大量军队犹如蝗虫一样扫过邬州城周边数百里，搜集了大量的木材，甚至将一些大户人家的正堂梁柱都拆了下来，运回了大营打造攻城器械。
高空中，一只又一只体型庞大的信天翁从东面飞来，缓缓落入大营中。
昊剑宫的剑卫正不断赶来增援。
四面八方，还有一支一支规模大小不一的军队，正在黑夜中长途跋涉，朝着东琦伯大营汇聚而来。
诸葛氏，尤其是地方官体系中，那些出身国子监的地方官员，他们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很多城池没有做任何抵抗就投顺了东琦伯，城内的禁军驻军或者被杀，或者被囚禁，大队大队的城防军，正主动加入东琦伯阵营。
距离邬州城最近的几座郡城、府城，已经有城防军赶到东琦伯大营中汇合。
对于这些军队的到来，东琦伯是举双手欢迎。
正要攻城，炮灰部队，谁也不会嫌多不是么？
天空有乌云飘了过来，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紧接着就变成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暴雨。
邬州城周边，大江的水位增加了不少，通往大江的十几条溪流、河流，水流也变得浑浊而躁动。大江穿城而过，不断上涨的江水拍打着江岸，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卢仚带着一队精兵，正蹲在邬州城西城墙的水门入口。
邬州城的外城墙厚达数十丈，西城墙上凿开了巨大的水门，供大江流入城内。
卢仚今天莫名的感到心跳心慌，冥冥中的危机感，让他带着大队人马，直接来到了西城墙的水门前。
邬州城修建的时候，修建者是花费了大力气的。
城外的大江，在邬州城西门外数里远的地方，就被剖开化为两条支流，其中一条支流绕过邬州城的北面，继续向东面流淌。
而另外一条较小的支流，就是穿过城墙水门，流经整个邬州城，从东城墙穿出，向东继续流淌十几里后，再和北面的那条支流融为一体。
此刻，卢仚面前的水门中，浑浊的江水打着旋儿，从三重坚固的铁栅栏中呼啸而过。
水门旁的小码头上，有士卒垂下绳索，测量水深和水量。
“公爷，情况安好。邬州城每年春天，一旦下雨，这条江的水量都充沛得很。眼下这江水的深度，还不如前几年呢。”
卢仚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有乌云，雨下得很大。
他指着面前的大江，沉声道：“我记得，大胤每一座城池的水门，都有重闸门可以放下，彻底隔绝水路的，是不是？”
不等麾下将领回应，卢仚指了指水门：“我今天感觉，不是很好，东西水门，同时落闸，断绝江流。等外面东琦伯大军退了，再开闸放水。”
随着卢仚命令，水门上方的城墙中，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一共三重厚达近丈，纯金属铸成的实心闸门‘咔咔咔’的落下，缓慢而坚定的截断了江流。
水门外，湍急的水流冲着闸门，却根本无法动摇闸门丝毫。
流经邬州城的江流被阶段，邬州城北面的支流水面当即又长高了许多，水势越发的高涨。
卢仚心头的危机感削弱了许多，那种浑身好似被针扎一样的危险感觉消散了，只是心头隐隐还有一丝不安。
他看着面前的厚重闸门，拔出了一名亲卫的佩剑，重重一剑劈在了闸门上。
一声巨响，佩剑粉碎，闸门上火星四溅，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闸门，还有这城墙，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那些不知名的建造者用神异的手段铸造而成。无数年的风风雨雨，这闸门没有丝毫腐朽锈蚀的痕迹，其强度更是惊人无比。
“加强警戒。”卢仚很严肃的告诫麾下将领：“这一场仗，你们白日里见过了，已经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有你们暂时无法理解的高手下场了。”
“稍有不慎，就是死无全尸，你们……都打点起精神来。”
白天斩了武鹤云，卢仚唯恐心剑宗的修士恼羞成怒，趁着半夜偷城——虽然有那劳什子三教秘约约束着，心剑宗的修士也是道门正宗，按理不会作出太没品的事情。
但是万一呢？
万一人家气急败坏狗急跳墙了呢？
卢仚不敢大意，在巡视完水门后，又跨上乌云兽，带着大队人马顺着城墙上的马道上了城墙，顺着城墙巡逻起来。
卢仚和东琦伯都没能发现。
卢仚麾下的将士，都蹲在邬州城里，城外所有的斥候、游骑都撤了回来，没能发现问题是正常的。
而东琦伯麾下的斥候、游骑，他们正忙着去各地‘征粮’，他们完全忽略了一些原本可以发现的蛛丝马迹，所以，东琦伯大军上下，也没有任何的预警。
在大江的上游，十几名青年施展手段，已经在这里蓄了一个长达五六百里，宽有二十几里，深达三百丈的大湖。
十几名青年的大师兄，此刻已经是额头上虚汗潺潺，头顶上不断有热气升腾而起。
挡住了大江的那一片光幕堤坝，青光正剧烈的颤抖着，不断发出‘咣咣’的闷响。
光幕中的青色符文，也剧烈的闪烁着，一副上气不接下气，随时可能爆碎的样子。
那妖娆少女看着天空的乌云，再看看画舫下方翻滚肆虐的大水，低声道：“大师兄，应该差不多了，蓄起的这么多水，一旦放下去，起码冲刷数百里，那些蝼蚁，一个个全都要被闷杀，一个都逃不过。”
浑身虚汗的大师兄喘了一口气：“我是怕，没办法杀得干净。毕竟，他们当中，那些剑修虽然不成样子，毕竟也是剑修。”
他看了一眼妖娆少女，压低了声音：“我带着一队师弟师妹出来，若是不小心伤损了几个，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妖娆少女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那，不如……”
少女看了看大师兄英俊的面庞，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黄豆大小，黑漆漆的，表面有一些尖锐突起的小颗粒。
“将它们放入洪水，顺势冲下如何？”
少女悠然道：“我们出山的第一场好戏，一定要极近完美一些才好。”
大师兄微笑点头：“如此甚好，师妹的贡献，我绝不会忘。”
两人含情脉脉的相互望了一眼，一旁的那些青年男女一个个翻着白眼转过身去，就差吹口哨起哄了。
妖娆少女‘噗嗤’一笑，她走到画舫护栏旁，将手中的小颗粒丢下了大水。
然后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了好几把小颗粒，一把一把的全都丢了下去。
这些小颗粒进入水中，碰到大水，体积当即膨胀起来。
短短呼吸间，这些小颗粒就变成了一颗颗直径超过一丈的大金属球，表面的尖锐凸起，也变成了长有一尺多的圆锥形铁桩子。
这些大金属球表面铭刻了无数细密的雷霆纹路，沉甸甸的大铁球几乎整个没入了洪水中，只是翻滚时，偶尔有几根圆锥形铁桩子从水面凸起，散发出暗沉沉的幽光。
“我顶不住了……去！”
大师兄突然一声大喝，他吐了一口血，双手狠狠一挥。
憋住了大江洪水大半天的青色光幕‘咔咔咔’的飞起，化为一道道青色光芒在空中一阵盘旋，然后这些光芒骤然拉伸，化为光芒极淡的青色光华，‘噌噌噌’的落向了下游的大江两岸。
积蓄了数百丈高的洪峰呼啸着向东方奔驰而去。
青色光幕矗立在大江两岸，拉出了长达数十里，几乎直达邬州城的光幕河道。
光幕剧烈震荡着，大洪水被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没能向两岸散溢，而是顺着青光圈起来的河道，一路浩浩荡荡的朝着邬州城冲了过去。
洪峰奔驰，发出闷雷一般巨响。
大江两岸，土地剧烈的颤抖着。
几名少女站在画舫船头，大声笑着，不断掏出一张张符纸丢进洪水中。
洪水奔涌的速度就莫名的加速，加速，再加速……
等到洪峰距离邬州城的西城墙只有不到二十里的时候，洪水的速度已经变得快如奔马，洪峰卷过空气，居然隐隐有白色的气爆痕迹出现。
卢仚带着大队人马，刚刚登上邬州城的西城墙。
西面一道狂风吹来，风中带着浓郁的水汽，更有雷鸣巨响不断传来，地面微微的震荡着。
卢仚瞪大眼睛朝着西面看了过去，就看到一条白色的狂潮呼啸着，宛如灭世巨人的大手一样，带着让人窒息的气息朝着邬州城狠狠的拍了过来。
洪水！
洪水！
洪水！
最高处高有百丈，按照正理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大洪水！
“这是……”卢仚骇然失声：“邬州城，每年都有这样的大水么？城里百姓，是怎么一年年活下来的？”
没人回应。
卢仚身边的所有将士，全都吓得呆住了。

第二百一十章 坚不可摧
大师兄沿着大江两岸布下的青光堤坝，尽头距离邬州城还有三四十里。
洪峰冲出了青光堤坝的控制范围，白花花的浪头骤然向两岸喷溅，巨浪翻滚，犹如烟花炸开，高有数百丈的浪头冲破了江岸，呼啸着卷上了江边的陆地。
花草树木，农田庄稼，还有邬州城西边的几个小镇，瞬间被洪水抹平。
东琦伯围住邬州城的大营，靠西边的营头，无数官兵发现了西边那不可思议的巨大浪头急速涌来，狠狠的拍向了他们的营地。
如此巨浪。
如此洪水。
好些修为足够的拓脉境、开经境的将领一声怪叫，丢下了营地中的一切，倾尽全力的朝着东面逃跑——以他们的速度，大概能够在大水拍碎他们之前，逃出去。
但是那些士兵……
一些士兵绝望的扑向营地中的马圈，想要骑乘坐骑逃走。
但是他们还没跑到马圈旁，大浪已经呼啸而来。经过法术加速的浪头，速度不比他们的坐骑大马鹿来得慢。
卢仚眼睁睁的看到，邬州城西面，大江南北两岸，大片东琦伯的军营瞬间被大水淹没。
浑浊的浪头蕴藏着不可思议的距离，无数士兵被大浪拍中的一瞬间，他们的身躯就炸开了，血雾将大水染红了一大片。
营寨被扫平。
无数帐篷，栅栏，坐骑，粮草，还有那些正在打造的巨型攻城器械，都在大浪中被撕成了碎片。
卢仚看到，一座巨大的，已经建起来有三十几丈高的攻城楼车，突然撞上了大水中一颗直径丈许的金属球。那颗在夜间依旧闪耀着淡淡荧光的金属球强光一闪，‘轰’的一声炸了开来。
那金属球炸开的时候，先是整个球体化为了一团刺目的高温电浆，然后电浆迅速和大水，和它撞上的一切物事发生卢仚无法理解的剧烈反应，将附近十几丈范围内的一切同化为炽烈的电浆能量。
随后，电浆爆开。
一声巨响，大地剧烈的摇晃着。
大水被硬生生的破开了一个直径里许的大窟窿，地面也出现了同样大小的深坑，直径一里、深达数十丈的地面瞬间湮灭，一道混沌的火光舒卷着身体，慢悠悠的冲起来十几里高，然后缓缓的向四周扩散开来，化为一朵红色的蘑菇云。
“我……干！”
卢仚爆了粗口。
这蘑菇云……简直……
单单电浆爆发的蘑菇云本体，就瞬间汽化了方圆一里内的所有物质，而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则是将大水朝着四面八方狠狠的冲了一下。
在水中，压力传递的速度极快，压强会借助水力，爆发出极其可怕的杀伤力。
就好像一个装满了水的大瓷罐子，只要一个小小的鞭炮在水中爆炸，整个瓷罐子都会被压力撑爆，炸成很多碎片。
这大洪水蕴藏的水力本来就无比惊人。
这颗大金属疙瘩爆开的杀伤力，比一个小小的鞭炮强大了何止万亿倍？
那些逃窜的高手将领瞬间被大水淹没，在水中，他们直接爆成了血雾。
东琦伯在邬州城西面的营地，数以百万计的精锐大军，几乎是弹指间就被洪水冲得干干净净。
洪水中，好几颗大金属球和营地中的物件撞上，又是七八根红色的蘑菇云从大洪水中冲了出来，炸起了无数水珠，拳头大小的水珠宛如箭矢，呼啸着向东边激射而来，落在了邬州城的城墙上，打得城墙‘咚咚’巨响。
卢仚大吼了一声：“所有人，撤下城墙！”
没有犹豫，没有任何思考的余暇，卢仚身边清风流荡，托起他的身体，朝着当面拍来的洪峰迎了上去。
这高有数百丈的巨浪若是拍在邬州城上，邬州城的城墙本身，大概率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但是邬州城内的所有建筑，所有官民，肯定是满城闷杀，无一幸存的下场。
邬州城的百姓……
不是卢仚凉薄冷血，他对邬州城的百姓并无特殊感情。
他们是大胤的子民，并不是卢仚的子民，卢仚对他们，在感情上并无任何的认同感。
但是这四十万精锐。
无论是羽林军还是豹突骑，既然他们如今是在卢仚的指挥下，而且愿意跟着卢仚作战、拼命，卢仚还用红莲固体丹培养了他们这么久……
卢仚舍不得让他们死在这场莫名的洪水中。
脑海中，体积越发壮大的神魂灵光剧烈的荡漾着，三眼神人图骤然亮起，脑海中围绕着三眼神人图的，那些虚幻黯淡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的亮了起来。
顷刻间，神魂灵光消耗了九成九。
膻中穴内，归墟仙元也瞬间蒸发一空，卢仚取出了那小风车，所有归墟仙元轰进了小风车里，小小的风车就好像抽风一样急速的旋转起来，青色的风纹在小风车上一根接一根的亮起，顷刻间整个小风车就化为了一团青色的强光。
‘轰’！
卢仚七窍炸血。
三眼神人图观想之后，卢仚对于天地间的‘风’、‘水’的力量有了超绝的奇异的控制力。
燃烧几乎所有的神魂灵光，卢仚想要强行掌控前方扑面而来，冲着邬州城的城墙正面冲来的巨浪。
三眼神人图手中的风龙水龙疯狂的跳动着，尤其是水龙体积骤然膨胀数十倍，化为一条巨龙缠绕着三眼神人，不断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声。
卢仚前方，十里地，直扑邬州城西墙的大洪水，高有三四百丈的浪头好似被刀削一样，整整齐齐的被斩掉了两百多丈，只剩下百多丈的大浪继续翻滚着，浩浩荡荡的冲了过来。
两百多丈的浪头，天知道这里面蕴藏了多少水力。
卢仚七窍飙血，神魂剧痛，五脏六腑都受到巨大的反噬……
无量归墟体功法自行运转，卢仚的五脏六腑同时裂开一丝丝裂痕，鲜血渗出的同时，庞大的生命力爆发，裂痕一丝丝的愈合，而且受损愈合后的五脏六腑，比之前更加强大！
小风车发出凄厉的怪啸声。
顺着邬州城的城墙，空气剧烈的卷动，下一瞬间，数千条十几丈粗细，高有近千丈的黑色龙卷风呼啸着凭空凝成，宛如疯狗一样朝着西面的大洪峰迎了上去。
风、水剧烈的撞击在一起。
‘轰隆隆’巨响不断，一根根巨大的风柱排成一排，宛如一道黑色的堤坝，在离城三里不到的地方，死死挡住了呼啸而来的大洪水。
卢仚头顶，大鹦鹉骂着大街急速飞过。
卢仚的肩膀一沉，兔狲‘哈哈’嘶吼着，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背甲直径已经将近一丈，体型变得越发庞大狰狞的鳄龟冲上了城头，它趴在城墙上，硕大的脑袋探出了城墙垛儿，朝着城外就是大口突袭。
虚空中，五色氤氲冉冉而出。
五位大爷的力量此刻交汇在一起，引动了整个邬州城内的五行之力，最终全部汇入了鳄龟体内。
鳄龟的嘴里喷出了一道白生生的寒气。
茫茫寒气刚刚出口，就骤然化为十几丈粗的暴雪龙卷，随着鳄龟的脑袋左右晃动，狠狠扎进了前方的大水中。
‘咔嚓’声不绝于耳，大水迅速结冰，随后冰层越来越厚，更急速朝着左右蔓延开去。
龙卷风卷起了寒气，变成了冰龙卷，让洪水结冰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冰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坚固。
很快，一道厚达数丈的巨型冰盾，就杵在了邬州城的西城墙外，大体将整个城墙挡在了后面。
大水中，一颗颗硕大的金属球顺着大水冲了过来，狠狠砸向了冰盾。
青柚三女已经化光冲到了城头。
见到那些金属球，虽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玩意儿，但是出自剑修的直觉，她们一声不吭，直接出剑，三条剑光宛如蛟龙冲了出去，‘嗤嗤’声中，顷刻间贯穿了大水中百来颗冲刷而来的大金属球。
“小心！”卢仚大吼了一声。
水底依旧有十几颗大金属球撞在了冰盾上。
巨响不断，蘑菇云冉冉冲上天空，冰盾和龙卷风被炸碎了十几处，巨大的冰盾上裂开了十几个宽达数里的大缺口，水面已经降到七八十丈的洪峰，浩浩荡荡的朝着邬州城冲了过来。
邬州城的城墙，只有六十四丈高。
而洪峰，高有七八十丈，足以淹过城墙，冲进城里。
邬州城，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而卢仚一行人，已经用尽了所有的神通手段……
哦，不！
卢仚一声怪叫，归墟宝瓶从北溟戒中冲出，瓶口朝下，狠狠的一吸。
洪峰冲向城墙。
洪峰的高度在不断的降低。
归墟宝瓶只是从水面上抽走手指头粗细的一条黑色水迹，但是洪峰的高度就好像漏气的气球，不断的下降，下降，下降。
归墟宝瓶中，‘叮叮’声不绝于耳。
一滴滴玄元神水急速凝成，顷刻间起码凝成了上百颗！
这大洪水中，蕴藏了极其奇妙的力量，归墟宝瓶微微震荡着，显然对这次的饕餮盛宴颇为满意。
洪峰的高度，在正朝着邬州城城墙的这个方向，急速下降到了五十丈左右。
巨浪狠狠的拍在了城墙上。
城墙动都没有动弹一下下。
浪头在城墙上炸成粉碎，浪花冲起来百多丈高，更有数十颗大金属球命中城墙，轰然爆开。
电浆升腾，火光冲天。
邬州城的城墙岿然不动，金属球的爆炸，同样没能在城墙上炸开任何痕迹。
洪峰后方，画舫上，一群青年男女目瞪口呆看着一根根蘑菇云在邬州城外升起。
“这墙……”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卢旲的困境
卢仚下令及时。
羽林军、豹突骑的精锐们，令行禁止，对军令的执行度极佳。
邬州城西城墙上，万余守军顺着十几条马道，效率极高的撤下了城头，只留下了卢仚一人，如今又多了青柚三女和几位大爷在城头对抗洪水。
那些大金属球，狠狠撞在了城墙的中腰部位，火光和爆炸力顺着城墙，笔直的冲上天空，炸起了无数水花。
坚固的城墙完美的抵消了所有的爆炸威力，卢仚等人在城头上，甚至连一丝半点儿冲击力都没感受到。
大半还在城墙内壁马道上疾走的将士们，他们同样没能感受到任何的冲击。
只是巨响声传来，震得大家耳朵剧痛，好些人被震得头昏脑涨，仅此而已。
五位大爷撑起了五行风水大阵，五行氤氲正不断从虚空中滋生。
卢仚在邬州城，也停留了好几天。
这些天，邬州城内，五行氤氲的浓度不断提升。
一些奇异的，但是寻常人无法感知的变化，已经在邬州城内悄然发生。
一颗颗大金属球撞击城墙，在城墙上爆开的时候，邬州城的四面城墙同时‘嗡’的一声响，淡金色的城墙上，一抹黯淡的幽光一闪而过。
好似……这爆炸惊醒了城墙中沉睡的一抹魂。
‘嗡嗡’震鸣声中，邬州城的四面城墙上，同时亮起了一道道巨大的符纹。这些符文闪耀着极其黯淡的光芒，然后宛如实质一样，悄然从城墙内向外缓缓凸起。
一块块四四方方，长宽六十四丈，厚达丈许的淡金色光盾从城墙中浮现。
这些光盾浮现后，邬州城城墙的每一个城墙垛儿上，都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金光向邬州城的中心部位飞去，在邬州城的正上方汇聚在一起，化为一个巨大的，光泽极其黯淡的光罩将整个邬州城笼罩在内。
‘咔嚓’声不绝于耳。
前些日子，在卢仚进城时，在兵火中被摧毁大半的邬州州牧府，原本大堂位置，地面左右滑开，一层层厚厚的地基石板前后左右的滑开，向地下延伸千丈，露出了一层厚厚的，闪耀着淡淡金光的金属板。
这些金属板上，一道道巨大的符纹亮起，厚重的金属板也伴随着机括声，缓慢而坚定的滑开一旁，露出了一个喷吐着淡淡灵机灵韵，烟云缭绕的，长宽三丈许，深有万丈的地井。
地井中，一块四四方方，由金色美玉雕刻而成，四面围绕着风云雷霆纹路，印纽是一头背生双翼的狰狞猛虎雕像的尺许见方的大印，被一团烟云托着，冉冉的从地井中喷了出来。
这枚大印被烟云托着冲上了高空，然后放出了一片茫茫金光，迅速扫过邬州城内所有人。
将领、文官、士卒、百姓，甚至是襁褓中的婴孩，无论是在屋里还是屋外，金光穿透了城内的所有屋舍楼阁、假山树木等隔断，逐次从城内每一个人身上扫了过去。
最终，大印放出的金光，化为一道拳头粗细的金色光柱，凝聚在了卢仚的身上。
卢仚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缕极其虚弱的意识传了过来。
大印……
或者应该说，邬州牧印，认主！
卢仚是如今邬州城内，官职最高，爵位最高，身上凝聚了最浓烈的大胤国朝气运的人。
邬州牧印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确定了卢仚的身份，直接认主卢仚。
卢仚朝着大印一招手，大胤就化为一抹金光，落入她手中。
随后，无数信息涌入卢仚的脑海。
卢仚倒抽了一口凉气！
难怪，各大修炼宗门，要抢夺大胤气运……这国朝气运，实在是，玄而又玄，真个是……
大胤，是当今天下之国朝正朔，天地气运青睐之存在。
大胤，是建立了邬州城，建立了镐京，建立了这满天下的驰道系统，建立了这么多历经岁月洗礼却丝毫无损的城墙城防系统的太古神朝，最理所当然的继承者。
“天地灵机……”卢仚急速翻阅着邬州牧印传来的信息，对曾经的太古神朝，莫名起了无穷的敬仰之心、好奇之意。
“伟大，不可思议。”卢仚感慨，然后双手紧握邬州牧印，将其重重的按在了面前的城墙垛儿上。
城外，洪峰肆虐。
大水在邬州城外被光芒缭绕的光盾强行破开，洪水呼啸着席卷东琦伯的大营。
一颗颗金属球撞上了，一道道毁灭一切的蘑菇云冉冉从大水中升腾而起。无数东琦伯的精兵强将在爆炸中化为飞灰，到处都是将士们濒死前的凄厉哭喊声。
东琦伯征讨天子的大军主力，最核心的精锐军团，一朝尽毁。
城外，洪峰上，那一条画舫乘风破浪，冲着邬州城的西城墙疾驰而来。船头上，大师兄背着双手，冷笑看着城墙上的卢仚和青柚三女。
“想不到，你们居然能从我们的手段中逃生，看样子，也是有几分气运的。”
大师兄傲然道：“既然如此，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给我跪下，自封法力修为，然后……你这男子，可做我的奴仆马夫，三个女人么，我正好缺几个贴身的侍女丫鬟。”
卢仚没吭声。
他拿起归墟宝瓶，喝了一大口玄元神水，滚滚热流涌入膻中穴，急速化为归墟仙元。
归墟仙元注入邬州牧印，那黯淡虚弱，几乎崩碎的大印灵智一点点的恢复，一丝丝的强壮起来，卢仚通过大胤，迅速沟通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不可思议的体系。
归墟宝瓶中，五条闪耀着淡淡灵光的水流冲出，在卢仚的神魂之力控制下，五道水流朝着四方飞去，被大黄、翠蛇、兔狲等五位大爷无比麻溜的一口吞下。
这是比它们之前服用过的玄元神水总量，还要多出百倍的剂量。
五位大爷体内热浪汹涌，澎湃的能量犹如火山爆发，烧得它们浑身大汗淋漓，热气升腾。它们的血脉一点点的快速提纯，它们的修为犹如乘风而起的风筝，‘哗啦啦’直冲高空。
五行风水大阵的威能骤然飙升十倍。
五行氤氲急速浓郁。
邬州城四方城墙笼罩的趋于内，天地灵机化为普通人肉眼都能看到的，极其黯淡的白色雾气，一蓬蓬的从虚空中涌出，迅速被四方城墙和地下的某些太古造物吸收。
‘咔嚓嚓’巨响不断。
邬州城的西城墙上，随着卢仚的心念控制，就在城门楼子正前方，看似没有丝毫缝隙的城墙突然裂开一条缝隙，城墙微微摇晃着，一尊手持长弓，身高三丈六尺的金色雕像缓缓从裂缝中升起。
这尊金色雕像通体金甲，身上闪烁着淡淡的幽光，无数符文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它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弓，一丝丝天地灵机汇聚了过来，缠绕在弓弦上，迅速化为一支光芒四射，长有两丈上下的金色光箭。
光箭锁定了画舫。
画舫上气势汹汹的大师兄还在咋咋呼呼。
一声巨响，光箭飞出。
箭矢命中大师兄胸膛，箭矢化为一团炽烈的光，冲进了大师兄的身体，高温、强光在他的体内爆发开来，毁灭性的光和热，瞬间摧毁了他体内每一颗细胞。
一击，神形俱灭。
大师兄的身躯湮灭，神魂破碎，他身体内蕴藏的每一丝法力，神魂中蕴藏的每一丝魂力，都化为庞大的能量，被箭矢所化的光同化，极大的增强了这一团炽烈的光的力量。
一颗小太阳在画舫上升起。
无数条光箭向四面八方乱打，洞穿了画舫上这些青年男女的身体。
来不及闪避，来不及防御，这群骄狂而生得奇异的青年男女，身体被光箭洞穿，就好像在火油中丢了一点火苗，他们的身躯和灵魂被急速引燃。
随后，是一场比那些大金属球爆炸更加猛烈的殉爆。
这些青年男女整个爆发开来，将画舫和那几个驾船的大汉炸得粉身碎骨，一点儿残渣都没……
不，有东西留了下来。
这些青年男女身上的其他物件全都粉碎，唯有每人一颗戒指完好的保存了下来，‘滴溜溜’悬浮在空气中急速打着旋儿。
卢仚脚踏狂风，大踏步朝着画舫所在位置冲去，待得这些青年男女爆炸造成的光和热略略消散，他冲到爆炸中心位置，将一共十八颗戒指一把抓在手中。
这些戒指一入手，就给了他极其熟悉的感觉。
略思忖一会儿，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分出一丝，轻轻往一颗戒指上一撞。
一个不小的空间就出现在他的‘灵识’视野中。
卢仚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颗戒指悍然是北溟戒一样，内藏空间的储物戒指，只是，和几乎崩碎的北溟戒不同，这枚戒指内部的空间，赫然是一个长宽高都在十丈左右的大空间。
这也是所有十八颗戒指中，最小的一个。
其他的十七颗戒指，最小也有十丈方圆，最大的一个，也就是那大师兄的那颗，长宽高更是都有二十丈大小。
卢仚手一抖，从那大师兄的戒指中，一小堆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晶石就滚了出来。
每一颗晶石都充满了奇妙的灵机灵韵，蕴藏了磅礴的五行能量。
这些晶石和外界空气一接触，晶石就开始缓慢的崩解破碎，磅礴的能量化为五色霞光，丝丝缕缕的朝着四周快速散溢了开去。
“好东西啊……”
卢仚脑海中，浮现出了太上北溟仙宗传承中记载的，一种名为‘天地灵晶’的玩意儿。
在太古之时，这天地灵晶，是修士们用来修炼、炼器、布阵、祭法的，最不可或缺的‘日常资源’，更是修士们之间的‘通用货币’。
但是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崩碎，连北溟戒这种无上传承重器都濒临毁灭，这一方世界，按理不会有天地灵晶存留了才对。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卢仚突然大呼起来：“东琦伯，哪里逃？”

第二百一十二章 卢旲的困境（2）
一根一根火柱冲天而起。
一朵朵蘑菇云冉冉升空。
混在洪峰中的大金属球已经消耗殆尽，大洪水也逐渐平息。
毕竟是无源之水。
毕竟邬州城旁的这条大江，宽度也有限。
那群诡异的白衣青年，蓄了一天的洪水，总量也就勉强淹了邬州城周边数百里。而邬州城周边，三江汇合，水道错综复杂，有着极好的蓄水、泄水性能。
卢仚脚踏白云，驾驭长风，冲到齐骊面前的时候，邬州城外的洪水，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大地一片狼藉，方圆数百里的庄稼、树林、农田、村镇被毁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到处都能看到横七竖八，被冲得狼藉一片的尸体。
还有一些足够幸运，体力也足够的坐骑，在洪水中幸存，如今正哀声阵阵，在四周缓慢的游走着，茫然的寻找着自家的主人。
天地一片萧瑟。
齐骊被十几名心剑宗弟子簇拥着，哆哆嗦嗦的站在一片泥泞中。
“天阳公……”齐骊双手抱拳，深深的向卢仚稽首一礼：“是本伯错了……本伯，被奸人所诱，做错了啊。”
齐骊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不顾地上厚厚的淤泥，干脆朝着卢仚跪了下去。
“本伯，对天后敬如天人，本伯，对天子忠心耿耿，本伯，对大将军也是尊敬有加，逢年过节，本伯给大将军的礼金，那可是一次都没短少过。”
卢仚咳嗽了一声：“你在檄文中，骂太后牝鸡司晨，骂天子缺德无道，骂大将军外戚专权……”
齐骊异常严肃的看着卢仚：“天阳公所说，本伯一概不知。一定是本伯手下的那群文教伪君子，他们曲解了本伯的心意，写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檄文。本伯，根本就没看到过这篇檄文，一定是他们假冒本伯的名义行事。”
齐骊伸出了十根手指，朝着卢仚翻了翻：“二十亿钱，请天阳公高抬贵手，本伯回去自家领地，一定将那些缺德文人的脑袋，送去镐京向太后、天子、大将军请罪。”
卢仚轻咳了一声。
齐骊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一百亿钱，不能再多了。天阳公，本伯就算去天子那里买命，大概也就是这个数，你觉得呢？”
卢仚手指上光芒跳动，银蛟、耀光、炫影三柄飞剑飞出，化为长有数丈的寒光绕着他急速旋转。细微的破空声中，‘嗡嗡’剑鸣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卢仚看着齐骊，淡淡道：“伯爷还是随我回镐京吧？反正，你也有免死之道。不就是钱么？只要给足了钱，你害怕天子不放你回家么？”
眯着眼看着齐骊，卢仚冷声道：“天子在这方面，信誉极佳，收钱办事，从来不打马虎眼。伯爷准备好钱，什么都好说。”
“伯爷的性命，其实是无忧的。”
“哪怕太后、大将军，也都心知肚明，伯爷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傀儡，谁又会真个怪罪您呢？无非伯爷将体面放下，面皮什么的暂时丢掉，多磕头，多赔罪，事情总能平息的。”
“但是诸位……”
卢仚看向了十几名面色清白，身边剑光在隐隐晃荡的心剑宗弟子。
“或者说，诸位道友……”
卢仚话刚出口，十几名心剑宗弟子同时长啸，剑光乍起，化为数丈长的长虹，狠狠向卢仚刺杀而来。
原本他们有数十同门，尽在齐骊的中军大营中。
但是那群白衣青年放在洪水中的大金属球，爆发的威力太强，他们大半同门不幸被三颗金属球波及，直接炸得灰飞烟灭。
他们也在金属球的余波中受了重创，五脏六腑尽皆受损。
此刻他们已经是惊弓之鸟，卢仚还没说要怎么处置他们呢，他们已经抢先下了杀手。
太古熊妖重甲披挂全身，卢仚站在原地任凭剑光乱劈，‘叮叮’脆响不断，火星四溅，重甲丝毫无损，一柄柄飞剑则是不断的弹飞，十几名心剑宗修士身体晃荡，踉跄着不断后退。
卢仚手中长枪发出尖锐的风啸声。
流风在身边环绕。
重甲中，一缕缕青色的风纹亮起。
原本沉重的甲和枪，此刻变得轻若无物，卢仚的速度，骤然飙升到了比心剑宗修士们的剑光还要快。
大片残影炸开，卢仚手持长枪，顷刻间冲到了这些心剑宗弟子面前，长枪一震，道道流光宛如传说中的彼岸花绽放，花蕊凸起，洞穿了对方的喉咙。
齐骊眼里，他只看到人影一晃，十几名被他奉如神仙的心剑宗修士洒血倒地，连一声惨嚎都没能发出来。
人影又是一闪，卢仚稳稳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齐骊嘶声惨嚎：“天阳公，饶命……两百亿钱，本伯还要留着钱去天子那里买命，实在是不能给太多了！”
卢仚低头看着齐骊，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笑了起来：“好说，好说，本公是天子的心腹人，所以，当然一切都要向天子看齐。只要伯爷您给了钱，什么都好说。”
只要见了天子，只要舍得花钱，齐骊大概率是不会有事的。
卢仚和齐骊又没有什么私仇，何必喊打喊杀的呢？
倒是两百亿钱，合计一千八九百万贯的样子，这可是实打实的一笔巨款，有了这笔钱，卢仚让阿虎正在组建的私军，军械装备什么的，都能紧着最好、最贵的高档货去了。
齐骊干笑着，下意识的举起了双手：“好说，好说，天阳公年少有为，本伯对天阳公那是一见如故……两百亿钱，本伯绝对不会赖账，本伯会用最快的速度，送去天阳公府上。”
微微顿了顿，齐骊向四周看了一眼，身体一阵僵硬。
他的大军啊！
他东琦伯一脉，这些年积攒出来的，几乎九成的鹿骑，还有其他精锐军队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洪水，那洪水中威力可怕的金属球……
齐骊的声音变得极其的扭曲和压抑：“天阳公，不知道，天子除了您，还派了哪位大将领军？这手段，未免太狠辣了一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狠辣？”卢仚讥诮的消了起来：“伯爷的手段，也不慈悲。邬州城内十余万禁军，死不瞑目呢，你好意思说人家狠辣？”
“不过，这场大洪水，和天子派来的人无关……”
卢仚喃喃道：“讨伐伯爷的主帅，是天恩公卢旲，按理说，他的苍狼骑应该快到了。也不知道，这场洪水，没把他给卷进去吧？”
距离邬州城一千五百里。
夜。
卢旲骑着狼王，站在一座小山包上，正面色僵硬的看着四周茫茫的白雾。
这里的环境，不对劲。
天空，地面，都是一片白气升腾，挡住了天和地。
四面八方，肉眼可见之处，淡淡的白雾笼罩四野，卢旲麾下八十万苍狼骑，还有征东军团一支百万规模的精锐豹突骑，全都被白雾笼罩。
以卢旲烈火境的修为，他修炼大金刚寺《龙虎金刚体》，已经点燃了心脏熔炉，他的视力，就算是在夜里，也能轻松看出三四十里地去。
但是在这白雾笼罩下，天空还有微光漏下来，他只能在白雾中看出一百多丈，隐隐看到白雾中士卒和坐骑的身影。再远一点，他就只能看到人影摇晃，看到一片片朦胧的大纛和军旗的影子若隐若现。
两天。
已经足足有两天时间。
距离邬州城不过一千五百里距离，以苍狼骑的速度，一个多时辰就能轻松赶到的路程，卢旲和麾下大军，已经在这里逗留了整整两天两夜。
无论日夜，四周都是这么一片白雾弥漫。
他不断派出游骑向四周探路，但是那些游骑，有些是在白雾中转了几圈后，就莫名的一头闯回了中军；有些游骑，则是莫名其妙的，就这么消失了。
短短两天时间，卢旲已经折损了数千游骑，他已经不敢再派人出去。
他曾经让大军，让苍狼骑和豹突骑排着整齐的、密集的方阵，浩浩荡荡的全军出发，向四周探路。
但是大军刚刚走了没两步，有的方向就是寒风呼啸、大雪纷纷，冻得只穿着春衫的士卒瑟瑟发抖。再走两步，前方就是深达丈许的积雪，冰天雪地，寒风凛冽，逼得大军只能返回。
大军换个方向行进，刚走没两步，前方就是大片的沼泽流沙，一些前锋斥候不小心，直接困入了沼泽中，要不是救援及时，这些斥候都会被沼泽流沙直接吞没。
又换个方向走吧，前方就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悬崖峭壁。
高达千丈的峭壁光滑如镜，大军根本不可能通过。
卢旲派了几个高手将领，尝试着想要翻越峭壁，结果山上莫名有巨石砸下，砸得几个探路的将领骨断筋裂，只能抢回来急救。
更有一个方向，就更加离谱了。
大军朝着那方向走，那边倒是只有一片白雾弥漫，但是走着走着，天空就开始下刀子！
真个是下刀子。
无数几寸长、一尺多长两三尺长，甚至是一丈长、七八丈长的，大大小小的刀子从天而降，呼啸着劈斩在大军密集的阵营中，当场斩杀了上万士卒，逼得卢旲又急忙带人返回。
四个方向都是绝境，卢旲大军硬生生被困在这里足足两天。
“这……他娘的是阵法啊？”卢旲皱着眉，在小山包上愁眉苦脸的思索了许久，终于从他读过的一本大金刚寺典籍中，找到了眼前异状可能的答案。
阵法！
笼罩了百万大军的阵法。
他和他的军队，被不知名的存在，用阵法困住了。
但是，天地灵机崩碎，这一方世界，已经不可能有阵法出现……更不要说，笼罩如此巨大面积的阵法，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第二百一十三章 卢旲的困境（3）
嘉佑十九年，六月八日。
连续两天，邬州城内守军，都忙着征召民夫，清理城外淤泥和淤泥中的尸体。
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将原本东琦伯麾下的精锐们化为骨灰，装进一个个精巧的小坛子里。在这些篝火旁，则是堆积了小山一般的军械、甲胄。
高空中，两千多头巨型信天翁张开翅膀，乘着风，在空中以邬州城为圆心，转着圈儿。
大鹦鹉趾高气扬的趴在一只信天翁的脑袋上，不时朝着那些信天翁骂骂咧咧。
一场大洪水，东琦伯近乎全军覆没，连带来源的昊剑宫弟子们也都悉数淹死。
这些信天翁仅以身免，没有了主子的它们，又被大鹦鹉按在地上一通暴打，它们就很乖巧的投靠了卢仚。
值得一提的是，归墟宝瓶在洪水中，提炼出了近万滴玄元神水。
虽然是效力减弱版的，远不如太古原装正版的玄元神水那样神奇、强大，但是在当今之世，这些玄元神水，也足以发挥出惊人的神效。
就说大鹦鹉吧，这货从头到尾，已经长有近六尺，张开翅膀，通体羽毛猩红如火，偏偏在红色羽毛中，又夹杂了几片淡金色的长翎毛。
这厮，是越来越非同凡响。
而且它对飞禽类的血脉压制也变得极其可怕，这才导致了两千多头昊剑宫驯服的信天翁集体叛逃的事情。
卢仚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
东琦伯主力军团全军覆没，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事情，就有点尴尬了。
因为诸葛氏，因为白长空那些国子监门生弟子的缘故，邬州境内，大半郡、府、县，都已经望风而降，投靠了东琦伯。
在邬州的东边，顺着主驰道，也有十几个州全盘投靠了东琦伯。
但是现在，东琦伯被卢仚生擒活捉，东琦伯大军全军覆没……那些放弃了守土之职，投靠了东琦伯的大胤地方官们，可就坐蜡了。
继续一条道走到黑？
还是……赶紧制造一些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然后重新回归大胤天子温暖的怀抱？
其他州郡暂时还不知道，但是短短两天时间内，邬州城附近的数十个府县，纷纷向卢仚传来了热情洋溢的书信，表达了自己对大胤的赤胆忠心，同时引经据典的抨击东琦伯，说其狼子野心，注定不得好死。
对此……卢仚也有点抓狂。
他可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只能不冷不热的给这些‘迷途知返’的地方官送去了书信，让他们认真的治理地方，其他一应事务，等朝廷派来官员接手后再做计较。
卢仚越是如此不冷不热的回复，那些地方官就越发的忐忑不安。
面对自己的仕途前程，面对自家和家族的身家性命，这些距离邬州城较近的府县官员，纷纷带着大车小车，将一车一车的钱财送来了邬州城，跪在州牧府前，求见卢仚。
这……
人家送都送上门了不是？
所以，卢仚有点忙。
忙着接待这些地方官，忙着将他们送上来的礼单一份份抄录好后，连同邬州城的军情一起，让鹰隼送回镐京。
而且，除了军情民政的情况，卢仚每天大概还要‘创作十首上下的诗词’。
这些诗词，品质都极其的高，每一首都堪称千古名篇。
卢仚将军情民情送回镐京的同时，也用传信的鹰隼，将这些诗词名篇传回镐京，相信用不了多久，卢仚‘诗词大家’的美名，就能以镐京为发源地，向大胤的四面八方传播开了。
经过几天的努力，主要是麾下骑兵的速度飞快，方圆数百里的过水区域，那些被大水闷杀的将士尸体，基本上已经清理一空。
尸体都已经焚烧干净，就地挖坑掩埋。
卢仚麾下斥候、游骑，主力开始向邬州城东部散布开去，打探邬州城东面诸多州郡城池，重点是东界城的情况。
而小部分斥候、游骑，则是顺着驰道，向西边巡哨打探。
按理，卢旲统辖的苍狼骑主力，怎么也该赶来邬州城和卢仚汇合才对。但是连续几天，不见卢旲麾下大军的影子，更是连续几天没能接到卢旲大军的鹰隼传信，卢仚心中有点不安。
当然，东琦伯的主力已经被彻底摧毁，邬州城西面，应该是安全地带。
卢仚不相信卢旲的军团会在半路上出事。
他可是心知肚明，卢旲镇守北界城的这些年，他麾下的苍狼骑，有很大一部分将士，都已经被卢旲变成了大金刚寺的外门记名弟子。
这些苍狼骑战士，比起真正的大金刚寺外门弟子，会弱一些。
但是比起大胤国朝的那些精锐军队，这些苍狼骑的实力可是强出了许多。
井月给卢仚送了两批红莲固体丹，卢旲那边更是不会有任何的亏待，这些天，卢旲麾下的苍狼骑，实力一定会得到更大的提升。
常规军队，不可能对卢旲麾下苍狼骑造成任何的威胁。
超出了预计的汇合期限好几天……应该是有别的蹊跷？
六月十一日，傍晚时分。
不断有羽林军的斥候匆匆赶回，向卢仚传回了顺着驰道向西巡哨的军情——跑得最快的斥候，已经顺着驰道向西折返了一万八千里，但是没能发现卢旲大军所在。
但是在驰道两侧，留下了大军扎营的痕迹。
根据痕迹判断，卢旲的大军，最近的时候，已经跑到了距离邬州城不过一千五百里的地方。
但是随后，卢旲大军就不知去向。
卢仚的心提了起来。
他加派了数倍的斥候向西哨探，同时更让那些刚刚投靠的信天翁加入了哨探队伍，由它们携带大群斥候，在高空向西边探寻。
就连大鹦鹉，都被卢仚支使了出去。
六月十二日，没有发现。
卢仚心中有点打鼓。
六月十三日，没有发现。
卢仚将这里的情报，用鹰隼送回镐京，直送释恶大和尚。
六月十四日，没有发现。
卢仚开始在邬州城征召壮丁，发放军械。同时传信征东军团团营，让他们加快后续大军的步伐，尽快赶来邬州城和自己汇合。
六月十五日，中午时分。
气喘吁吁的大鹦鹉冲了回来，落回了卢仚的肩膀，‘叽叽喳喳’的叫嚷了起来。
邬州城西边，三千五百里。
驰道南方，九百里的位置。
有一片丘陵山地被迷雾笼罩，方圆大概有两三百里。大鹦鹉在那一片迷雾外面，发现了一些苍狼骑的尸体，那迷雾中，还隐隐有微弱的喊杀声传来。
那迷雾，给大鹦鹉的感觉很不好。
它本能的察觉到了迷雾中有极大的危险，所以它不敢深入，而是远远的张望了几眼，就赶紧回来报信。
卢仚让人打开了邬州的堪舆图。
在图上，他找到了大鹦鹉所说的那一片丘陵山地。
“不应该啊！”卢仚惊讶的看着地图。
卢旲的大军，应该是顺着驰道向东直行，他的军队，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向南方偏移八百里才对。
难怪之前两天派出去的斥候，没能找到卢旲的军团所在，感情他们已经向西南方向，偏出了这么远的距离，谁能想象得到？
如果不是大鹦鹉的血脉在这几天又提升了许多，飞行速度飙升了数倍，更能直冲万丈高空，居高临下俯瞰大地，怕是它也无法在这么短短几天内，就找到这怪异之处。
卢仚不敢怠慢，当即安排了邬州城的城防事宜，又约了青柚三女紧急出发。
卢旲大军携带的辎重有限，就和卢仚一般，最多随身携带三五日的干粮，其他的粮草辎重，都是从驰道沿途的州郡城市中补充。
这么些天过去了，卢旲麾下大军，怕是已经耗尽了粮草。
士卒也就罢了，草根树皮什么的，还能想想办法。但是卢旲麾下的苍狼骑，那些体格庞大，肚量也大，而且非肉不食的苍狼，可是天大的麻烦。
青柚、青柠、青檬三女坐在了乌云兽上。
卢仚脚下一团水云浮起，托起了他的身体，卢仚也顾不得体面什么的，直接抓住了乌云兽的尾巴。
这些天，喂饱了玄元神水，身体同样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的乌云兽一声咆哮，浑身喷出黑色云烟，一溜烟的冲出了邬州城的西门。
乌云兽跑得飞快，一溜烟不见了影子。
卢仚抓着它的尾巴，被拖拽着，紧跟着它飞一般窜了出去。
青柚、青柠、青檬看着卢仚抓着乌云兽尾巴，紧随着乌云兽飞翔的模样，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
茫茫白雾中，卢旲的大军，果然已经到了极其窘迫的境地。
大军被白雾围困，只要不到处乱走，倒是没有太多的风险。
但是最大的困难，正是粮草。
一座小山包下，一群目光凶狠的苍狼骑团团围住了十几名身披金甲的豹突骑将领，一名身形魁梧的征东军团大将，正气急败坏的朝着山头上的卢旲厉声喝骂。
“谁敢动老子的坐骑，老子杀他全家！”
“天恩公卢旲，不要以为你是天子宠臣，你就敢肆意胡为！”
“你苍狼骑的那群狼崽子是你的心肝宝贝，老子豹突骑的这些马儿，就不是老子的心头肉么？”
“你敢动老子一匹马儿试试？”
卢旲面无表情的看着那群气急败坏的豹突骑将领，轻轻的一挥手：“本公持天子斧钺，讨伐不臣……你们胆敢不从军令，个个该死！”
十几名金甲大将一个个不可置信的看着卢旲。
卢旲身边，卢峻、卢屹猛地拉开长弓，四面八方，上千苍狼骑齐齐开弓放箭，十几名跑来和卢旲讲道理的豹突骑大将，顿时被射得和筛子一样。
“传首，游营……斩杀豹突骑，让咱们的将士和苍狼，先填饱肚子。”
“豹突骑的士兵，胆敢反抗，一律斩了。”
卢旲面无表情的，将手中黄金斧钺丢给了身边的大儿子：“峻儿，这事情，你亲自盯着。”

第二百一十四章 卢旲的困境（4）
四周白雾茫茫。
远处传来了豹突骑官兵愤怒的咆哮声。
咆哮也好，愤怒也好，面对天子斧钺，完全无用。
一头头豹突骑被斩杀，浓郁的血腥味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褪去了鞍鞯，这些被斩杀的豹突骑，被丢进了苍狼骑的苍狼群中。
一头头已经饿得双眼发绿的苍狼大快朵颐，连滴在砂石上的血水都不会浪费，全都用大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四周小山包上，一颗颗大树小树被砍了下来，苍狼骑中，拓脉境的官兵抱着这些树干树枝，默运大金刚寺外门功法，体内元罡暴烈如火，将树干树枝很快就蒸干了水分。
一根根已经消失了几天的炊烟冉冉而起，大军架着篝火，开始烤肉。
一些和自己坐骑感情深厚的豹突骑士兵在哭泣，但是更多的豹突骑士兵看着篝火上架着的大块马肉，只是在吞口水，没太多人吭声。
断粮已经有七八天，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
这些坐骑也已经饿得奄奄一息……还不如，在它们临死之前，用它们的血肉填饱自己的肚子。
有一些被击杀的豹突骑金甲大将的心腹，在军中偷偷摸摸的串联，想要激起士兵们的义愤，给自家将军报仇，给卢旲一点厉害看看。
但是没人响应。
混在军中的苍狼骑战士，很快就将这些心腹军官偷偷摸摸的拾掇干净。
卢旲带着一队心腹，来到了白雾的边缘地带。
说是边缘地带，实际上眼前白茫茫的，依旧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雾。
所谓边缘，只是站在一条无形的线内，他们不会受到攻击，一旦往前迈出一步，诡异的攻击立刻凭空而生。
卢旲皱着眉，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金刚寺的内门真传功法，在熔炉境、烈火境，都只注重肉身淬炼，注重外功杀伐。烈火境修出的金刚法力，也都用来熬炼全身，一点点将身躯打磨成不坏金刚。
卢旲已经完成了心脏熔炉的熬炼，正在辅修的肺脏熔炉上下功夫。
他的法力，在大金刚寺内门真传弟子中，也不算弱了。但是大金刚寺传承的特点放在那里，什么神通秘术之类的……尤其是阵法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他卢旲是一窍不通。
饶是他卢旲天赋非凡，肉身力量已经突破了大金刚寺《龙虎金刚体》在熔炉境的极致，突破烈火境时，他的肉身力量达到了九牛二虎的极境。
突破到烈火境后，获得超凡之力，卢旲如今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九牛二虎半条龙的水平。
放在战场上，他摧城拔寨易如反掌，在北界城的时候，他时常披着重甲一人冲阵，打得北界城外那些不安分的游牧部族血流成河，以一人之力震慑了整个北境。
但是，面对这白茫茫的雾气，他打不到敌人，力量再大又有什么用？
卢旲恼怒，他低沉的吼了一声，眉心一抹金刚印浮现，他头顶热力升腾，凝聚出了一头身缠巨龙的罗汉虚影，双拳如攻城锤，狠狠的朝着前方一击轰出。
‘轰’！
前方方圆里许的白雾剧烈的震荡了一下，白雾逐渐变得稀薄。
但是很快，空气中传来‘嗤嗤’的怪异响声，更加浓郁的白雾又从四面八方汇聚了过来，逐渐填补了被卢旲轰出的空白。
“公爷。”一名心腹将领，也是卢旲在苍狼骑中手下的记名弟子咬着牙，苦笑着摇头：“这就是传说中的阵法吧……咱们都是大老粗，一窍不通啊！”
卢旲轻轻的拍了拍脑袋，他掐着手指，开始计算路程。
“无妨，几日前，仚哥儿一定注意到，我们并没有及时赶去和他汇合……仚哥儿是个机警谨慎的，他的斥候游骑，现在肯定已经沿路洒了出去。”
看了看四周重重叠叠的丘陵山地，卢旲阴沉着脸说道：“这里的地势不对，我们已经不在驰道上，不知道被挪来了哪里……仚哥儿想要找到我们，或许会费点力气，但是他肯定已经向镐京传信了。”
“释恶师兄他们，从镐京赶来，也就是几天的功夫。传信回大金刚寺山门，以山门的神通，赶来这里，最多不过半个月而已。”
“我们，再坚持十天。”卢旲自信满满的说道：“十天时间，我们有一百万头豹突骑可以充当口粮，怎么都是够了。这几天，斩杀豹突骑的时候，注意一点，将军中的那些刺头，全部给我抹平了。”
卢旲阴阴一笑：“卢峻、卢屹的三位舅舅，五位表哥，正好安插进豹突骑……不然，我之前将安平州那边的功劳分给他们，算什么？”
空气中传来了浓郁的烤肉香味。
卢旲挥了挥手：“走，去吃肉。这几天，我也饿得狠了。啧，大金刚寺的功法，什么都好，就是块头越来越大，肚量越来越大。啧啧，行军打仗，真不能缺了粮草。”
白雾中，卢旲等人围坐在篝火边，正要大吃一顿。
白雾开始缓慢的旋转。
雾气中，淅淅沥沥的有雨水落下。
很快，雨水就浇灭了篝火，将卢旲等人淋得浑身湿哒哒的。
雨水中更有着阴柔的寒气，不断的侵蚀人的身体。
卢旲和修为高深的苍狼骑官兵还能承受，那些修为远不如他们的豹突骑士兵，已经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就连他们的坐骑，也都被冻得趴在地上哀嚎连连。
卢仚舍得将红莲固体丹分给麾下的豹突骑，但是卢旲么……他家大业大，自家麾下的苍狼骑就有八十万官兵，更有八十万头苍狼，他哪里舍得让这些豹突骑分润自己的修炼资源？
所以，这些豹突骑出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如今依旧是什么样子。
面对这诡异的细雨，苍狼骑还能坚持，豹突骑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卢旲阴沉着脸，看着那些被冻得动弹不得的苍狼骑士兵，无奈的摇了摇头：“扒下来的马皮，看看撑起来，给他们遮挡遮挡……这也是好事，强存弱亡，剩下来的，都是精锐。”
卢旲眼里凶光闪烁。
他还有一件事情没说——如果卢仚的反应慢了一些，大金刚寺的救援没有这么快到来的话，这些被冻死的豹突骑士兵，也可以作为苍狼的口粮果腹的。
是凶狠无情了一些，但是在战阵上，哪里讲得这么多？
仁义道德？
全是狗屁！
白雾外，卢仚和青柚三女已经逼近到这片丘陵山地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他们停在一个小山包上，皱着眉头眺望着这一片方圆两三百里，被白雾覆盖的区域。
白雾中没有丝毫声音传来，静悄悄的宛如死地。
阳光洒在白雾上，泛起了色泽晦暗的七彩虹霓，风吹过白雾，白雾好似粘稠的蜘蛛网，只是微微动了动，没有丝毫被吹散的征兆，反而是那些黯淡的虹霓，随着风晃来晃去，很是刺人眼睛。
“阵法耶？”
青柚翻出了厚厚的先祖手札，认真的翻了好一阵子。
“阵法，不懂。”青柚皱着眉头，喃喃道：“曾经游历天下的先祖说，只要修为足够，任何阵法，都一剑可破……若是破不了，就结交几名足够强的阵法师……”
“青鳞剑阁，曾经和好几个阵法世家世代交好，但是这么些年了，那些阵法世家，也都销声匿迹了。”
合上先祖手札，青柚朝着卢仚摇了摇头：“剑修，至诚于剑，其他的杂学，基本上是一窍不通。”
卢仚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白雾。
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中，倒是有阵法传承。北溟仙宗，是极圣天太古有数的超级宗门之一，是道门都领袖，仙门大魁首。
北溟仙宗的传承里，阵法、丹药、符箓、炼器等等，一应俱全。
问题是，卢仚只顾着修炼无量归墟体，哪里有功夫搭理这些杂学？
此刻在脑海中，急就章的翻阅北溟仙宗的阵法传承，卢仚只觉得无数稀奇古怪的计算问题海啸一般的涌来，差点撑爆了他的脑袋。
天时，地利，诸般布阵的宝物，甚至是布阵人的命格属相等等……
卢仚从三眼神人图中，得到了一门五行风水大阵，好容易凑齐了五位大爷，布下了这门阵法，而且的确是玄妙无穷。
但是北溟仙宗传承的阵法之道，无比的复杂，繁琐，卢仚一时间被弄得差点昏厥过去。
就好比，一个小学还没毕业的学渣，你让他去计算天体力学……卢仚想吐血，更想死。
干咳了一声，卢仚晃了晃脑袋：“不如，我们一起出剑，看看能不能劈开这一层迷雾？”
青柚、青柠、青檬同时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她们都是行动派，也不多话，腰间剑囊一声剑鸣，三条明显比前些日子明亮了许多的青色剑虹飞天而起，一个盘旋后，重重的朝着前方迷雾劈了下去。
一声尖啸传来，白雾中，大片冰晶被寒风裹着冲天而起，迎向了三条青虹。
‘咔嚓’巨响不绝于耳，无数巴掌大小宛如飞刀的冰晶被剑光劈得粉碎，三条青虹摇头摆尾，狠狠落下。
只是一击，前方三座小山头被剑光扫开了深深的剑痕，一片迷雾悄然散开，露出了一座小巧的祭坛，以及祭坛旁几个身材高高瘦瘦，身穿黑袍，上面用银色丝线绣了各种山川风雷纹样的青年男子。
一名青年男子大声嚷嚷着‘敌袭’，手中一面小小的三角旗一阵摇晃，平地里一阵狂风卷起，四面八方大片山石、树木翻滚着朝他涌了过去，山石花草一阵乱晃，祭坛和几个青年男子就不见了踪影，原地只见到一片凌乱的山林。

第二百一十五章 莫名的敌人
卢仚和青柚三女同时一呆。
这满山乱石、树干乱滚，然后原本好生生的人突然消失，就留下一片杂乱山林的景象，他们真是从未见过，更连想都没想到过。
青柚三女同时掐诀一指，三条剑光一个急速盘旋，光芒骤然大盛，朝着那一片方圆亩许的山林狠狠劈了下去。
山林中，无数石头缝隙里，一缕缕彩色烟云升腾而起。
光影缭乱，青柚三女眼前一花，剑光落下的位置，骤然产生了微妙的偏差。她们分明是朝着刚刚那几个黑衣青年出现的位置劈下，但是剑光真正落下，却莫名的偏差了百丈。
左近一座小山头，从山巅到山脚，硬生生被撕开了三条长长的剑痕。
土石飞溅，更有几只倒霉的鸟雀在巢穴中受到波及，被剑光搅成粉碎，血水、羽毛随着重新飞起的剑光撒上了天空。
青柚瞪大了眼睛，和两个妹妹一样，有点呆萌的看着那一片山林。
“我们五感被扭曲，这……”青柚咬牙，狠狠一跺脚，正要施展秘术再试一次，卢仚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冲动，让我试试！”
卢仚大喝一声，膻中穴内归墟仙元涌动，以归墟仙元催动《龙虎金刚体》，卢仚原本已经身高近丈，此刻身躯更是平地拔高了一尺有余。
头顶热气奔涌，磅礴的血气凝成了一头跨虎持龙的罗汉虚影，卢仚大喝一声腾空而起，眉心金刚印闪烁，双掌交错，掌心有淡金色的万字佛印喷出刺目光辉，狠狠朝着那一片杂乱的山林轰了下去。
卢仚腾空跃起百丈高，双掌朝着下方落下，距离地面还有数十丈，‘嗡’的一声闷响，他双掌大放金光，浓郁的金光脱手而出，化为三丈大小的两枚金色掌印，一前一后犹如陨石坠地，狠狠的拍了下去。
凌乱的山林中，石缝、树干间，淡淡云烟升腾。
云烟化为一团云罩，迎向了两枚当头落下的金色掌印，‘波’的一声脆响，云罩崩碎，两枚掌印则是蓦然的凌空一闪，就和青柚三女的剑光一样，凭空出现在百丈外的一座小山顶部。
卢仚如今单纯肉体力量就有九龙之力，以归墟仙元催动《龙虎金刚体》，轰出了大金刚寺的攻伐神通‘大金刚掌’，掌力凭空飙涨三倍左右，这就是二十七龙的力量砸了下去。
一声巨响，高有数十丈的小山包一阵地动山摇，十丈高下的山尖尖被卢仚一掌抹平，乱石排空，大大小小的石块硬生生飞出了两三里远。
小山包上，两枚清晰的手掌印陷入山头一丈多深，掌印大坑里热气升腾，坑壁边缘光洁如镜，更隐隐带着一丝高温残留的红光。
那一片凌乱的山林中，有女子清脆的笑声传来：“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多强的对头，感情就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有男子清朗的声音从那一片山林中响起：“诸位师弟、师妹莫怕，本门阵道玄妙无穷，这些只会横冲直撞的蛮子，根本不可能对我们有任何威胁。”
那男子继续笑道：“大阵中，那些军士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再困上一些时日，百多万人就会被我们一网打尽……想必，其他师兄弟，还没人能如我们这般，这么快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卢仚脚踏浮云，缓缓落回原位。
他皱着眉，看着那一片凌乱的山林，沉声道：“诸位是哪个宗门弟子？可知道，三教秘约么？”
卢仚心知肚明，‘三教秘约’这玩意儿，现在看来，是没什么约束力的。
战魔殿、极乐天宫、心剑宗这些宗门，已经纷纷有弟子下场，而且相互之间手段堪称酷戾……卢仚不就斩了心剑宗这么多弟子么？
不过，‘三教秘约’这玩意你说他没用，毕竟是三教高层出面签订的默契合同。
约束力再弱，拿来装幌子，试探他人口风，还是蛮好用的。
那山林中，男男女女的讥诮笑声传来。
一个极其清甜的少女声音笑道：“三教秘约？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呢……嘻嘻，这厮好奸猾，他想要套我们的话！”
又一个少女声音传来：“师兄，师兄，我不管，那三个丫头的剑，我看了就欢喜……我要她们的剑！”
刚刚说话的男子声音就传了出来：“呵呵，不要说她们的剑，就算让她们做你的侍女，专门服侍你，也不成问题。”
微风吹过，山头上乱石飞滚，无数根树干顺着山势滚动，雾气腾空，卢仚几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高有千丈的大山，雾气裂开，一条蜿蜒的青石板小路露了出来，一路延伸进了大山深处。
那男子笑道：“几位道友，可有胆量进阵，和我们分一个高低胜负？若是不敢，就跪下磕头，承认自己是无能的胆小鬼，叫我们一声‘大爷’、‘姑奶奶’，求我们放过你们一条蝼蚁性命罢？”
青柚三女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青柠、青檬更是召回剑光，气势汹汹的就要顺着那青石板小道闯进去。
青柚急忙拉住了两个妹妹，厉声喝道：“先祖手札上怎么说的？逢林莫入，孤店莫住……人家明显着摆下的陷阱，你们也蠢到直接闯进去？”
青柠、青檬直翻白眼。
卢仚则是大声笑道：“激将之法，不错，不错……不过，我们可不会上当。”
那男子冷笑道：“什么激将之法？我们这是最常见的斗法手段。我们设下阵法，邀请你们进来破阵，修炼界中，这不是最普通寻常的事情么？”
那极其清甜的少女声音笑了起来：“师兄，怕是他们早就断了传承，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道理了。”
男子声音也笑了起来：“应该是的了……一群可怜人，哈哈哈！活该是我们的功劳！”
又有一道长风从远处吹来。
另外一个少女惊喜欢呼道：“耶，师兄，大师兄过来这边了。”
那男子声音顿时变得郁闷了起来：“他来做什么？就不怕阵眼缺人操控，出了问题么？”
那长风吹过，卢仚面前方圆两三百里的白雾中，一条清晰的云路冉冉浮现，云路长有百多里，云路的那一头，分明是一座清秀翠绿的小山，山头上同样摆下了祭坛，更杵着十几根描绘了奇异纹路的旗幡。
一名身穿黑衣，披散长发，眉心隐隐有一团水云纹路的俊美青年，正背着手，脚踏虚空，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行来。
这青年每一步踏在云路上，脚下都有一朵云气凝成的花朵冉冉绽放，美轮美奂，宛如仙人。
前方山林中，好几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大师兄果然是仙人气质，不愧是本门这一代的仙道种子。”
随之，刚才说话的‘师兄’，还有另外三五个男子的声音同时‘哼了’一声。
那位大师兄看似步伐缓慢，实际速度极快。
百多里距离，他只是轻轻迈出了数十步，就径直到了眼前。
他凌空站在那一片凌乱的山林上方，笑吟吟的看着卢仚和青柚三女。他对卢仚，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没放在心上。
他目光在青柚三女脸上一旋，顿时露出了极其惊艳的笑容。
“三位姑娘，我看你们骨清神秀，宛如仙露明珠，乃是极上品的仙道资质……奈何，你们却是被耽搁了。”
“我是清旻秀，白阳清氏苗裔，玄机宗当代真传大师兄，我座下正缺了几位贴身侍女，你等若愿屈就，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们。待我得了仙道正果，定然会给你们一个前程。”
山林中，几个少女的嘀咕声隐隐传来。
清旻秀则是自信满满的看着青柚三女：“三位姑娘或许不知道，白阳清氏，号称玄机宗传承三族之首，历代掌门，十人中有四人出自我白阳清氏，当今掌门，更是我嫡亲的曾祖父。”
卢仚咳嗽了一声：“这位，清大师兄……你们玄机宗，是佛门、道门、魔门哪一教门下？我们，似乎没听说过呢？”
清旻秀呆了呆，很认真的看了看卢仚，然后抚掌大笑了起来。
“我倒是忘了这个茬了。”
清旻秀的目光就变得很是诡异，他上下打量着卢仚，又看了看青柚三女，轻轻摇头道：“你们是不知道玄机宗的……你们怎么会知道呢？不过，这样也好……三位姑娘，你们也就不用多思虑了，你们只管跟我走就是。”
“呵呵，你们怕是，没资格做我的贴身侍女了，不过，在我的贴身侍女之外，做一个打杂粗使的仆妇，你们还是可以的。”
青柚的脾气还是很好的。
青柠、青檬也是天真烂漫，性子有点急，但是脾气也蛮不错。
饶是如此，听了清旻秀的话，三女一个个气得眼珠发红，面皮发青，三条剑光骤然腾空而起，光芒声势比平日里凌厉了数倍，顷刻间就到了清旻秀身边。
清旻秀微微一笑，他手一点，一块直径丈许的古铜色龟甲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龟甲上，天生了瑰丽复杂的纹路，好似一片广袤无边的山水图样。
丝丝缕缕的云烟从龟甲中喷出，化为一片笼罩数里的山川社稷，三道青虹一靠近这一片云烟，体积就骤然缩小，眼看着一点点的飞进了那一片迷茫的山水之中，青柚三女和三条剑光的联系，也骤然变得极其微弱。
“收剑！”青柚心悸，急忙大喝。
三女同时咬破舌尖，一道精血喷出，化为茫茫血雾，犹如电光石火，瞬间没入了三道光芒黯淡，已经逐渐融入那一片山川社稷云烟中的剑光里。
三条剑虹光芒再盛，一点点挣扎着，想要从那一片云烟中挣扎回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莫名的敌人（2）
清旻秀浅浅轻笑，笑容如二八少女一般清新可人。
“你们啊，剑修，就是太极端……不，整个极圣天的修士，都太极端。”
卢仚眉头一挑，心头一震，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极圣天……这个名字……
“看看你们，这么如花似玉的俏佳人，居然穷得就只剩下三柄剑。除了剑，你们还有什么？”清旻秀轻轻摇头：“所谓的一剑破万法，那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存在才有的大神通，你们……就凭你们？”
“你们为什么就敢，只带着一柄剑，就外出行走呢？”
清旻秀双手结印，指尖点点灵光闪烁，龟甲上的云烟逐渐向内塌缩，云烟中的山川社稷逐渐塌缩到方圆两丈许，内部的吸力越来越大，任凭青柚三女如何催动，三条剑光在云烟中越陷越深，渐渐地就只看到三点芝麻粒大小的光点，在云烟凝成的山川中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下方大阵中，木石一阵乱滚，白雾散去，露出了几个黑衣青年男女。
几个少女雀跃蹦跳，朝着清旻秀大声娇呼：“大师兄好厉害！”
几个青年男子则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干笑着，目光扫过清旻秀的时候，颇有几分幽怨之意——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还从外面往身边划拉食……做人要厚道啊！
卢仚注意到，这几个黑衣青年，也只敢在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幽怨。
没有嫉妒，更没有怨愤，至于说什么同门师兄弟之间的‘淡淡杀心’，这种狗血元素更是一点儿都没有。
可见，清旻秀在这一队玄机宗弟子中间的地位。
清旻秀朝着青柚三女教训了几句，他又看向了卢仚：“你，不应该羞愧自尽么？”
卢仚呆了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清旻秀很严肃的看着卢仚：“身为男子，身边有三位如此玉雪聪明的姑娘，你应当好好珍惜、呵护才是……你应该，让她们风吹不着、雨打不着，不受任何委屈，不受任何欺负才对。”
“身为男子，她们既然与你同行，无论你们是什么关系，想必她们对你都是信任有加的。”
“可是你呢？”
“你看，我用我曾祖父赐下的护身灵宝，收取了她们的本命飞剑，你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你居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肆意施为！”
清旻秀轻叹了一声：“让自己的女伴，在自己身边被别的男人欺负……你还是一个男人么？”
“你，不应该引咎自尽么？”
几个玄机宗的花痴少女又是一阵的雀跃欢呼：“大师兄说得太有道理了……我们跟着大师兄，就从来没受过任何委屈哩！”
清旻秀微笑着点头，朝那几个少女挥了挥手：“虽然是事实，但是自家人，不要这么夸自家人嘛……省得外人见到了，还说我们玄机宗弟子擅长自我吹嘘就不好了。”
一群少女笑得前俯后仰的，盯着清旻秀的目光，简直犹如绵绵春水，几乎要破空而去，湿透了他的衣衫。
青柚三女身体同时颤抖了一下，三女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她们惊骇看着清旻秀，青柚低声道：“卢兄，我的青鳞剑，真的感应不到了。这龟甲，威能超乎想象，他的修为，也远远胜过我们……”
清旻秀笑着向青柚挥了挥手：“姑娘，莫怕，莫慌，我只是想要收服你们，绝对不会伤害你们。至于你们的这位……卢兄？我没听错吧？”
“你们的这位卢兄么，实在不堪托付，你们干脆舍弃了他，乖乖的跟我走吧！”
清旻秀笑容一敛，狠狠的冲着卢仚瞪了一眼：“这位卢道友，你还不赶紧自我了断，你还在犹豫什么？眼看着自己的女伴被人收了本命飞剑，你居然还有脸苟存天地之间？”
卢仚眨巴着眼睛，不吭声。
这清旻秀，显然是出身不凡，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的。
这说法，这做派，他能混到这么大没被人乱刀劈死，估计和他那位身为玄机宗当代掌门的曾祖父有关吧？
清旻秀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他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看样子，你是不肯自我了断的了。那么，我就送你一程吧……唔，让我想想，当着三位姑娘，还有几位师妹的面，也不好弄得血肉模糊的。”
“就这样吧，我前些日子，得父亲赐下了一缕九霄潶风。”
“这风么，我本来准备炼入我的本命困阵中，成为阵中的杀手锏的。只是突然奉命，带着师弟师妹们外出历练，顺便积攒一些宗门的贡献点，还没来得及动手炼制。”
“这九霄潶风，威能至大，能吹散天地间一切有形有质之物。”
“用它轻轻一吹，你就神形俱灭，一点儿残渣都不会剩下……如此干干净净，也不会有任何的痛苦，想必，你对这种死法，是会满意的了。”
清旻秀笑着向卢仚点了点头，很是雍容的，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深青色水晶球。
这水晶球颇为神异，内部密密麻麻有无数致密的符文勾勒成了细细的锁链，化为一重重极其轻薄的符文网络，将水晶球内部封锁得严严实实。
在这一重重符文网络中间，有小小的一个空间，一缕头发丝般细小，长不过三寸的黑色风劲，正慢悠悠的在这小小的空间中游走。
这风劲游走的速度很慢，很慢，就好像一条吃饱喝足的胖头鱼一样慢吞吞的。
卢仚脑海中，三眼神人图骤然光芒大盛。
三眼神人手中的风龙体积膨胀百倍，发出一声声高亢的风啸声。
卢仚的神魂灵光骤然消耗了九成以上，所有神魂灵光都注入了三眼神人图，一道浩瀚的，关于‘风’的信息从三眼神人图中涌出，瞬间注入卢仚的神魂。
卢仚突然就对天地间的诸般天地生养的‘灵风’、‘神风’、‘天风’、‘阴风’等等奇异的‘风’多了极其深刻的了解，那些风的属性，特殊的力量，以及最终所有的风劲凝成一体后，能够形成的那种可怕的至高力量，他都有了深刻的理解。
“九霄潶风？好东西啊！”
卢仚用看白痴一般的目光看着清旻秀：“用它炼入阵法中，成为阵法的杀手锏？你傻啊！”
清旻秀呆了呆。
有人骂他傻？
清旻秀这辈子还没被人骂过，猛不丁卢仚当着这么多师弟师妹的面，骂他是傻子，清旻秀真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是那些玄机宗的小师妹们，则是一个个好似受到了莫大的耻辱一样，一个个跳着脚，‘叽叽喳喳’好似一群小麻雀一样指着卢仚呵斥了起来。
‘无礼’！
‘放肆’！
‘斗胆’！
一群小丫头也不会什么太精彩的骂人话，骂了几句，翻来覆去就是这次言辞。
就是清旻秀一愣神的功夫，他脚下的山林中，一条青色流光骤然飞起，身体拉长到了四尺上下，但是比起之前更显得瘦削了一点点，体型又细又长的翠蛇张开小嘴，顷刻间到了清旻秀的肩膀上。
没人想到，会有翠蛇偷袭清旻秀。
清旻秀也没注意到，自己下方的山林中，这条不起眼的小蛇，速度居然快得如此惊人。
青光乍起，翠蛇落在他肩膀上，清旻秀来不及有任何其他反应，他只是下意识的尖叫了一声，他面前悬浮的龟甲放出的云烟骤然扩散，就要将他笼罩在内。
翠蛇已经张开小嘴，尖尖细细、锋利无比的毒牙狠狠扎破了清旻秀的脖颈，将口中毒囊积攒的毒液顷刻间全部注入了清旻秀体内。
毒液顷刻间注射一空，翠蛇猛地跳跃而起，化为一道青色寒光朝着卢仚这边逃回。
龟甲放出的云烟轻轻擦过了翠蛇的身体，就听刺耳的碎裂声不断，翠蛇半边身体的蛇鳞一片片粉碎，大片血雾喷出，翠蛇‘嘶嘶’尖叫着，歪歪斜斜的一头撞在了卢仚的胸膛上，浑身抽搐着昏厥了过去。
卢仚心痛无比。
他急忙掏出归墟宝瓶，直接将翠蛇整个塞进了宝瓶里，浸泡在了玄元神水中。
他手指碰触翠蛇的时候，只感觉这条小蛇浑身软塌塌的，体内骨骼几乎都碎成了豆腐渣。
清旻秀的这件龟甲，不愧有‘灵宝’头衔。
翠蛇并没有被它正面击中，只是逃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触了一下，就几乎被打得粉碎。
如果不是这些天卢仚在五位大爷身上耗费了巨量的玄元神水，帮助它们脱胎换骨、淬炼血脉，让它们修为飙升，体格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就刚刚轻轻一碰，翠蛇怕是已经神形俱灭。
这更要感谢清旻秀！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用在操控龟甲，劫持青柚三女的青鳞剑上。
三柄青鳞剑的反噬之力极强，清旻秀对这件龟甲并不能操控如意，他的修为，也不足以持有这件龟甲，所以他看似轻描淡写的叫卢仚自尽，实则他已经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清旻秀实在是没有余力催动龟甲在镇压三柄青鳞剑的同时，再来保护自己。
翠蛇这才一击成功！
否则……天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翠蛇毒液入体，比起之前在安平关一战前，翠蛇咬死那些极乐天宫弟子时相比，翠蛇的毒液在毒性上，提升了何止百倍？
清旻秀手中的水晶球‘当啷’坠地，他双手哆哆嗦嗦，想要从手指上的一枚储物戒中掏出解毒救命的灵丹……但是翠蛇的毒性过于猛烈，随着血脉之力的提升，它的毒液中，更蕴藏了一丝神奇的力量。
眼看着清旻秀全身瞬间变成了墨绿色，随后眨眼间变成了漆黑色。
‘噗’的一声，清旻秀全身散开，化为一蓬黑色毒血洒了下去。
他下方的山林中，那些玄机宗的男女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完全没有任何防范，他们抬着头，瞪大眼、张大嘴看着化为毒血的清旻秀，好些毒血洒进了他们的嘴里、眼睛里。

第二百一十七章 莫名的敌人（3）
几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女哼都没哼一声，一如清旻秀，身体瞬间变成墨绿色，又从墨绿变成了漆黑，随后身体崩塌，化为黑色脓血洒了一地都是。
‘嗤嗤’声不绝，地上的石块、木头，都被毒血腐蚀得直冒黑烟。
翠蛇的毒性之猛烈，由此可见一斑。
清旻秀中毒暴毙，那块玄妙的龟甲悲鸣一声，放出的云烟骤然消散，三条青色剑光带着刺耳的啸声从崩碎的云烟山川中飞出。
龟甲微微一晃，通体蒙着一层薄薄的云烟，就要冲天飞起。
卢仚一步冲了出去。
他身边狂风呼啸，速度飙升到了堪比青柚三女的剑光，身体如风，一步冲到了龟甲正上方，手持归墟宝瓶细细的长颈，犹如抡锤子一样，重重一击砸在了龟甲上。
龟甲上火星四溅，一声若有若无的哀嚎响起，龟甲内一道古朴沧桑的意识冲出，直冲卢仚的脑海。
卢仚脑海，三眼神人图放出夺目的神光，风水双龙怒吼咆哮，顷刻间抽空了卢仚残余的神魂灵光。
两条巨龙一前一后，重重轰在了龟甲内冲出的古朴意识。
风水相生，雷霆四溅，卢仚眉心一道拇指粗细的电光喷出，重重砸在了龟甲上。
龟甲剧烈一晃，那股意识顿时虚弱了大半。
卢仚强忍着神魂灵光几乎耗尽带来的空虚感，抡着归墟宝瓶一通猛砸，九龙巨力驱动下，砸得龟甲火光四溅，从空中一直落下了地面。
百忙中，卢仚左手抓起了那颗藏有九霄潶风的水晶球。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光芒乍亮，水晶球轰然破碎，细如发丝的九霄潶风‘嗤’的一声穿透卢仚的手掌，顺着他的身体直透他的脑海。
三眼神人手中，那条风龙怒吼咆哮，九霄潶风朝着风龙扑了过去，两者迅速融为一体。
一丝丝极细的黑色风劲从风龙大嘴中冲出，逐渐化为黑色的光芒，卢仚消耗一空的神魂灵光一丝丝的缓慢恢复，但是他恢复的神魂灵光中，充满了莫名的‘灵动’、‘莫测’的‘风之韵味’。
这一股‘风之韵味’从卢仚脑海，一点点的向他全身渗透。
他膻中穴中的归墟仙元，也逐渐蒙上了这么一层‘轻灵’、‘变幻’的韵味。
卢仚挥动归墟宝瓶的速度，骤然比之前加快了数倍。
力量没变，体型没变，身体内什么都没变。
但是他的速度，就硬生生的凭空飙升了数倍，归墟宝瓶已经化为无数条残影，‘叮叮叮叮叮叮’不间断的砸在了龟甲上。
神魂灵光在一点点恢复。
卢仚肿痛的脑袋逐渐恢复，他大声笑着，冲着那龟甲大喝：“服不服？服不服？你主子已经死了，你服不服？”
龟甲剧烈的摇晃着，那股古朴沧桑的意识，顽强的凭借着龟甲坚不可摧的防御，苦苦抵挡着卢仚的轰击。
似乎是因为这龟甲的顽固激怒了归墟宝瓶。
或者是因为，这些天跟在卢仚身边，日夜受五行氤氲、天地灵机温养，这件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至宝已经恢复了一丝元气。
卢仚拎着归墟宝瓶在龟甲上重锤了三万多下时，归墟宝瓶微微一震，一股浩瀚无边、厚重无比，好似无边归墟，能够包容万物，更能吞噬万物，同时还能湮灭万物，更在那极度的湮灭毁灭的恐怖气息中，隐藏了一股勃勃的造化生机的气息，突然从归墟宝瓶核心中涌出。
这股可怕的气息微弱，但是品质极高，瞬间压制了龟甲。
龟甲内的古朴沧桑意识几乎被以及粉碎，它通体放出飘忽不定的云烟光芒，发出了直透神魂的惊恐惨嗥声。
随后，云烟散开，所有防御彻底解除，卢仚的一缕神魂长驱直入，在这龟甲的意识核心处，留下了一道坚固的神魂烙印。
龟甲内的意识发出一声悲凉，同时惊骇莫名的长叹，骤然化为一抹厚重的光晕，飞到了卢仚的左手背上，化为一个覆盖了他整个手背的龟甲纹身，静静的潜伏在了里面。
卢仚深吸一口气。
龟甲的各种玄妙，已经尽在心头。
后方，青柚三女也深吸了一口气。
她们已经召回自己青鳞剑，正以秘术沟通青鳞剑，从青鳞剑中汲取一丝丝剑元，恢复自身刚刚的消耗。
卢仚回头看看三女，手掌在归墟宝瓶的瓶底一拍，数十滴玄元神水飞出，朝着三女飞了过去：“青柚，你们试试这宝贝，应该对你们也有效果才是。”
青柚三女水袖一挥，每人都卷了二十几滴玄元神水入手。
青柚略略看了看宛如珍珠一样在掌心滚动，沉甸甸宛如水银的玄元神水。青柠、青檬则是很不客气，也丝毫没有戒备的，将二十几滴玄元神水一口吞了下去。
玄元神水入腹，两女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们面皮变得通红，急忙盘坐在了地上，刚刚摆出了自家功法日常修炼的架势，一股恐怖的洪流从她们体内爆发，两女头上发髻炸开，长发犹如疯婆子一样一根根笔直竖起。
凌厉的剑元充斥全身，两女长发在风中振动，不断发出‘叮叮’剑鸣，放出无形剑气横扫四方。
青柚倒吸了一口灵气，呆呆道：“当今之世，还有如此灵药？”
她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也不再客气，盘坐在地上，取出一个玉瓶将玄元神水纳入其中，小心翼翼的取了一滴放入嘴里。
比起两个呆头呆脑的妹妹，青柚显然还是细腻了许多。
热流在体内流荡，青鳞剑阁秘传功法淬炼出的剑元，在体内一丝丝的壮大。
青鳞剑悬浮在青柚面前，人和剑之间，一丝丝青色的剑光往来流动，如雾如烟，瑰丽迷离。
卢仚看了看两女，朝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
大鹦鹉缓缓落下，张开翅膀，在三女头顶盘旋起来。
卢仚一挥手，将清旻秀和一群玄机宗弟子留下的储物戒纳入袖中，大袖一挥，脚下大片水汽升腾，化为一朵白云托住了他。微风盘旋，卢仚腾空而起，顺着刚才清旻秀留下的云路，一步一步朝着大阵阵眼位置走去。
大阵阵眼的祭坛四周，数十名玄机宗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
直到现在，卢仚连清旻秀的护身龟甲都暴力收服了，这些玄机宗弟子还没从清旻秀陨的事实中清醒过来。
他们目光呆滞的看着卢仚，有人甚至吓得两股战栗，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大……大……大师兄！”
突然，一名生得娇俏明媚的少女哭喊了出来：“他杀了大师兄，我们要为大师兄报仇，报仇！”
一众玄机宗弟子骤然惊醒，好些人齐齐鼓噪：“报仇，报仇！”
有一名身穿黑衣的青年脚踏一块四四方方，上面描绘了各种山水图纹的大旗腾空而起，带着一道狂风朝卢仚冲了过来。
他嘶声吼道：“你害苦了我们……今日，我们和你，不死不休！”
青年咬牙嘶吼，双手一挥，就有数百颗拇指粗细、一丈多长的白玉质地的长杆从他袖子里飞出，带着隐隐雷霆声朝着卢仚飞来。
这些长杆飞到卢仚身边，数百根长杆骤然一旋，按照某种奇异的韵律，‘嗖嗖’有声的朝着卢仚身体四周落下。
这些长杆顷刻间化为一座覆盖了里许方圆的小阵，长杆之间电光流动，雷霆声不绝于耳。
下一瞬间，一道拳头粗细的电光从天而降，端端正正的劈在了卢仚头顶。
卢仚闷哼一声，用身体硬生生承受了这一道雷击。
浑身酥麻，五脏六腑略有刺痛。
这一击，足以击杀熔炉境修士，普通烈火境修士也会被它重伤。但是换成卢仚不遮不挡，硬生生以肉身扛住了这道雷霆，威力不过如此。
“你不行，换人来！”
卢仚目露奇光，盯着前方阵眼处的数十名玄机宗弟子，笑道：“你们大师兄死了，你们似乎后果极其惨重？要不要，投靠本公？”
出手的黑衣青年放声狂笑：“投靠你？极圣天的蝼蚁？哈，简直是，狂妄……你根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青年咬破了舌尖，大口鲜血喷出。
一根根白玉杆子上，电光骤然炽烈，天空雷鸣声不绝于耳，一道道海碗粗细的电光不断的从天空落下，重重的劈在卢仚身上。
卢仚依旧不遮不挡，更不闪避，他硬生生用肉身扛住了雷霆，这威力暴涨的雷霆，也不过是让他有一种普通人小腿抽筋那样的痛苦，内脏略有痉挛，但是依旧承受得住。
“就这样么？”卢仚看着那青年：“我好话，已经说过了。”
一声剑鸣，银蛟剑从袖子里急速飞出，‘噗嗤’一声洞穿了黑衣青年的头颅。
黑衣青年重重坠地，卢仚伸出双手，将一根根白玉杆子强行抓入了北溟戒。
这玄机宗弟子用来布阵的，尽是卢仚见所未见的好东西。
就算不提这白玉杆子可以布阵引来天雷攻击敌人……就这白玉杆子本身的玉质，就晶莹剔透、细腻犹如羊脂，放在大胤都是一等一的极品美玉，随便一根都价值不菲。
这可是一注横财。
手一抓，一道小旋风吹到了黑衣青年身边，将他手指上的储物戒硬生生扒拉下来，卷入了卢仚手中。
踏着白云，卢仚继续一步一步走向那些面无人色的玄机宗弟子。

第二百一十八章 被征服，或者被毁灭
看了看阵眼方向的玄机宗弟子，卢仚笑着向他们点头，然后看向了另外三个方向。
主持阵眼的清旻秀死了。
一处阵法枢纽，被彻底破坏，主持枢纽的玄机宗弟子，都被毒杀。
这座大阵的运转，显然出了大问题。
在茫茫白雾中，三处漩涡冒了出来。
三个小小的云旋，在白雾中缓缓旋转，可以隐隐看到一群黑衣人在手忙脚乱的掐诀念咒，忙的不亦乐乎。
从高空看下去，这三个云旋，和刚才被摧毁的枢纽，连同正中阵眼，正好按照五行方位，依序就班排列。
卢仚朝着最近的一处枢纽奔了过去。
白雾中，若隐若现的祭坛旁，一群黑衣玄机宗弟子齐声尖叫。
卢仚一口玄元神水灌入口中，刚刚消耗的神魂力量和归墟仙元都在快速恢复，他大喝一声，身后跨虎持龙的罗汉虚影浮现，右手掌心金光四射，一道大金刚掌狠狠拍了下去。
一声巨响，白雾四溅。
祭坛上，几片玉符炸起了刺目闪光，祭坛旁插着的十几根旗幡无风乱晃，发出沉闷巨响。
祭坛旁，十几名玄机宗弟子无论男女，一个个齐齐吐血，好几个立足不稳，狼狈的坐在了地上，滚得满身都是泥浆。
“跪地，投降，自封修为，饶你们不死。”卢仚披挂上重甲，手持长枪，低头俯瞰祭坛。
一群玄机宗弟子嘶声尖叫，他们同时掏出了各色古怪的器械，纷纷朝着卢仚打了过来。
这些玄机宗弟子，他们首重阵法修为，其他的法器、符箓之类，应该都是他们花钱买来的护身手段，并非他们主修的专业。
就看到一些小剑、小刀、小箭、飞环之类的小器械，带着黯淡的闪光腾空而起，不轻不重的打在卢仚身上，打得火星四溅，却没能在重甲上留下半点痕迹。
更有一些符箓化为火球、电光打了过来，声势浩大，但是威力也就是一般。
还有些小绳索、小罗网之类的拘束性器械，闪烁着荧光飞起，死死的捆在了卢仚的身上，但是卢仚微微一晃身体，这些力道惊人，缠绕力大概能有一两龙大小的绳索、罗网，就纷纷碎裂，没有一件能够阻止他的行动。
“呵呵，你们这是，开杂货铺呢？”
卢仚大手一挥，那些小刀小剑之类的玩意而，被他一把抓了下来，强行塞进了北溟戒中。
右手一挥，长枪上一道道青色枪芒呼啸冲出，带着高亢宛如龙吟的风啸声，重重的击打在白雾上，一团团白雾崩裂，逐渐露出了祭坛的本体。
十几名玄机宗弟子齐声呐喊，他们同时催动身边旗幡，白雾中喷出了大片狂风黄沙，朝着卢仚缠绕了上来。
卢仚冷哼一声，掏出小风车轻轻一挥。
飓风乍起。
神魂中融入了一丝九霄潶风，卢仚的神魂和法力都在发生巨大的蜕变。他的法力中，也蕴藏了一丝九霄潶风的本源韵味，小风车吹出来的狂风，也变成了和九霄潶风一模一样的漆黑色泽。
潶风乍起，这是号称可以吹散一切有形有质之物的天地神风。
白雾中喷出的狂风被顷刻同化，化为更加强大湍急的风劲倒吹了回去。那些黄沙更是不堪用，直接被吹爆，化为一缕缕极细的能量，被小风车吹出的潶风大口吞下。
一道黑色风柱从天而降，狠狠击打在祭坛上。
一声闷响，祭坛，连同祭坛上的所有物件，被潶风之力顷刻湮灭。
十几名玄机宗弟子齐齐吐血，一个个瘫软倒地，再无任何力量反抗。
祭坛被摧毁，一缕缕潶风风力四溢，切割在这些玄机宗弟子身上，就好像利刀切豆腐一样，在他们身上拉出了一条条深深的、细细的伤口。
伤口内的血肉，直接被潶风湮灭，而不是普通刀剑伤一样仅仅是被切开……
这种血肉湮灭带来的伤害，痛苦百倍于普通的刀剑伤，这些玄机宗弟子一个个痛得浑身抽搐，鬼叫连连的昏厥了过去。
昏了也好，省得卢仚还要动手禁锢他们。
熟门熟路的将他们身上的储物戒全部扒拉了下来，又将他们身上各种古怪的，有法力波动的零碎玩意搜刮一空，卢仚满意的点了点头，连带着祭坛旁的那些旗幡，也都收进了北溟戒中。
卢仚行事，不怎么圣母，也不怎么讲究，就连那些玄机宗的女弟子，他也没有放过，将她们身上的各种零碎搜刮一空。
在几个女弟子的发髻上，他的确搜出了几件幽光隐隐，蕴藏了不弱的法力波动的发簪、发钗，更有一名女弟子的发髻中，居然藏了一块婴孩巴掌大小，雷光隐隐，气息让卢仚感到了丝丝心悸的玉符。
“这都是什么人……浑身上下的宝贝，比释恶大和尚他们还要阔绰。”卢仚低声嘟囔：“要小心，可不能阴沟里翻船了！”
无论男女，在他们后脑勺上都轻轻补了一拳，确定他们短时间内不可能苏醒，卢仚腾空而起，朝着另外一处阵法枢纽奔去。
一模一样的行事，将另外两处阵法枢纽也都打破，卢仚最终来到了正中的阵眼前。
四周白雾已经散去大半，还没有散去的白雾也变得极其稀薄，露出了下方丘陵山林中，正蜷缩在一起的苍狼骑和豹突骑大军。
有低沉的咆哮声响起，白雾开始剧烈的震荡。
隐隐可以看到，一条通体放出淡淡金色光芒的魁梧人影，正骑着一头体积庞大的狼王，朝着天空的白雾疯狂的攻击着。
卢旲及时发现了大阵的变化，他二话不说，里应外合，开始全力攻击大阵。
在他身边，十二万苍狼骑布成了一座巨大的莲花万字佛印大阵，十二万人的修为通过阵法转化，化为一缕缕金光不断注入卢旲身体。
此刻卢旲身躯膨胀到了一丈五尺上下，通体金光炽烈，每一击都宛如开天一般，炸得大阵内白雾奔涌，不断有风刀霜剑落下，狠狠击打在他的身上，都被他的护体金光轰得粉碎。
看到卢旲这般阵仗，卢仚一声唿哨，掏出小风车，放出了一道道潶风，狠狠吹卷在卢旲攻击的那一处大阵上。
潶风一卷，白雾崩碎，大阵出现了一个直径百丈的大窟窿，卢旲一声大吼，他座下狼王仰天长嘶，背部厚厚的毛皮骤然炸开，一对血淋淋的翅膀破体而出。
翼展超过十丈，卢旲的坐骑狼王嘶吼着，用力拍打着新生的翅膀腾空而起，快速来到了卢仚身边。
卢旲仰天狂笑，朝着卢仚笑道：“仚哥儿，看伯父这头插翅天狼，怎么样？这一路上，每一日，我给它十颗红莲固体丹，它居然还真的得了它这一脉老祖宗的一点血脉！”
卢仚看着气势威猛，一对大翅膀一次拍打就掀起两团大旋风的狼王，不由得挑起了拇指：“伯父好手段……大军如何？”
卢旲的面色一黑，摆了摆手：“大军无恙，杀了些坐骑果腹，处死了一些不听军令的蠢货而已……嘿，这就是阵法？”
朝着阵眼祭坛方向看了看，卢旲咬牙狞笑：“就是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用这莫名的阵法，坑了老子这么些天？”
“嘿，嘿嘿，要不是仚哥儿你来救援，被他们再这么困下去，搞不好，老子真要全军覆没。好得很啊，好得很……你们是哪个宗门的？三教秘约没听说过么？此次大争之世，我佛门先出手的约定，你们不知道么？”
一众玄机宗的弟子神色复杂的看着卢旲。
那表情，怪异到了极点。
有点心慌。
有点害怕。
但是更多的，是一种‘上位者’俯瞰‘井底之蛙’的淡淡讥诮感。
卢仚轻咳了一声：“伯父，他们怕是，不是我们熟知的佛门、道门、魔门的人……他们自称是玄机宗弟子。玄机宗，您听说过么？”
卢旲茫然看着卢仚。
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道门六宗，魔门六道，这就是当今天下，修炼界的菁华所在。
其他的小宗门，他们没有这个手段，从天地灵机崩碎的世界中，将传承传到这年代。
只有青鳞剑阁这样的散修世家，凭借着某些特殊的手段，或者类似青鳞剑这样的秘宝，紧闭家门，闭关不出，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到今日。
玄机宗，卢旲真没听说过。
如今三教宗门，只有道门六宗的万幻门，以阵法著称。
万幻门，顾名思义，他们擅长的是各种幻阵。
无论是宗门的名字，还是擅长的阵法手段，都和眼前的玄机宗迥然不同嘛。
“你们，从何而来。”卢旲手持一柄青铜色的长戈，冷冷的看着阵眼中的玄机宗弟子。
一群玄机宗弟子齐齐冷笑，望着卢旲、卢仚，没人吭声。
“有点骨气，但是……我见多了你们这种自以为不凡的年轻人。”卢旲咧嘴大笑：“你们身上，有我极其熟悉的气质。”
“出身豪门，禀赋卓绝，所以自认不凡，只以为，天下都应该围绕着你们转。”
“没吃过苦头，没见识过生死，你们都是天之骄子，你们以为，你们只要出手，天下再无难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卢旲笑着摇头：“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呵呵，仚哥儿，擒下他们，你随行的，有守宫监的人罢？用守宫监的一百零八套大刑，好好的炮制炮制。”
“唔，这些小娘皮，别弄死了。”卢旲龇牙咧嘴的，朝着那些玄机宗的女弟子做了个鬼脸：“她们，需要我这样的长辈，给她们上一堂‘人心险恶’的人生阅历课。”
卢仚就干咳了起来。
那些玄机宗的女弟子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好些人被卢旲的笑容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二百一十九章 被征服，或者被毁灭（2）
卢仚和卢旲紧逼。
阵眼处，那些玄机宗弟子当中，好几个年龄略长的男弟子，反而镇定了下来。
一名黑衣青年缓步而出，冷声道：“大兄陨落，这是难免之事，此次出山，师长们已经向我们述说过其中凶险。以大兄的身份，原本不需要第一批出行。”
冷冷一笑，黑衣青年厉声道：“只是，大兄身为白阳清氏当代嫡长子，同门出山，为师门博一份气运，却是容不得他退缩。大兄他，死得其所，痛快哉！”
黑衣青年袖子一动，一杆杆小型旗幡呼啸而出，迎风一晃，就化为一根根三丈高下的大型旗幡，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诸位同门，大兄之死，我清旻羽，自然会给家中长辈一个交待……大兄之死，和诸位同门无关……诸位同门，有功无罪……”
“这极圣天的魔头，凶残狠戾，这是天下人都知晓的事情……既然来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平安无事。”
“魔焰炽烈，我等当结阵自保，以待师门救援。”
清旻羽一番话说得慷慨有力，有理有据，数十名玄机宗弟子一个个骤然一激灵，同时振奋起了精神。
就看到他们纷纷出手。
有人高呼：“二师兄，我这里有一套雾隐阵可以加持在你大阵中。”
有人大笑：“二师兄，我这里还有一套无形阵。”
还有人欢呼：“二师兄，你看我这一块重金订制的定脉盘，能否牵引地脉，帮你稳固阵眼？”
一群玄机宗弟子有物出物，有力出力，眼看着清旻羽布下的数十杆旗幡无风自动，大片紫气升腾而起，迅速笼罩了方圆百亩大小的山林。
和之前的那座白雾大阵相比，这一座紫气大阵笼罩的范围小了许多。
但是正因为控制的范围小了，阵法的力量更加凝聚，显然破阵的难度比之前只会更难，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卢仚和卢旲相互看了一眼，叔侄两同时摊了摊手。
弄巧成拙，本来想吓唬人家，让人家不战而降。结果玩劈叉了，人家倒是有大半被吓唬住了，架不住人家当中，还有这么几个人物在。
卢仚和卢旲停下了脚步。
阵法，他们是一窍不通。
清旻羽等人联手，布下的这座阵法小归小，但是紫气升腾，内有清风流转，更隐隐听到雷霆声，大雨声，山摇地动声，偶尔还能看到几片刀光剑影闪烁。
不可测的危机太甚，卢仚和卢旲才没傻到一头闯进去。
紫气升腾，一朵紫气莲台冉冉而起，清旻羽正站在莲台上，朝着卢仚和卢旲冷笑着勾了勾手：“来，来，来，我等你们来大刑伺候。”
清旻羽眸子里奇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刚才我看得真切，你只是依靠一条异种毒蛇，暗中偷袭，这才杀死了大兄。”
“否则，以大兄得到族中长老的宠爱，他身上有灵宝护体，其他的保命之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修炼的传承百不存一，你们何德何能，击杀大兄？”
摇摇头，清旻羽感慨道：“可怜大兄他……若是大兄固守阵眼，控制大阵变化，以本门阵法之妙，你们根本连他一根毫毛都近不得。”
卢仚嘴巴一撇：“你家大哥死了，你看上去，很开心嘛。”
清旻羽的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大兄陨落，我悲痛欲绝！”
卢仚指了指他：“你看看你，演戏都不会演……哭啊，赶紧哭啊……要哭得涕泪满面，最好哭得口吐鲜血，如此才能表现出你和你大兄的深厚情谊，才能表现出你痛不欲生的极端悲愤！”
卢仚补充道：“你还要问清我的名字，问清我的出身来历，然后赌咒发誓，用本命精血发下血誓，和我大胤泾阳卢氏一脉天阳公卢仚不死不休，一定要杀我满门才是。”
卢仚又补充道：“我还是大胤大金刚寺内门真传弟子，你万万不要弄错了。你看到你家长辈的时候，一定要痛哭流涕，磕头出血，赌咒发誓要将我大金刚寺满门杀得干干净净，这才是你一个死了亲大哥，有机会继承家业的弟弟应有的表现啊！”
卢旲在一旁忍着笑。
虽然说，正在面对的是来历莫测的敌人，而且是极其强大的敌人。
但是卢仚这话，他实在是忍不住想要笑。
幸好卢旲天性阴狠，他咬着牙，绷紧面皮，勉强还是忍住了笑意。
清旻羽呆滞了片刻，他眼角突然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裂开，两行血泪滚滚而下。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两下，然后大口大口的吐起了血。
他伸手，指着卢仚，声嘶力竭的哀嚎起来：“卢仚，你，你，你，你和你身后的家族，我清旻羽对天发誓，我一定和你……”
卢仚和卢旲转身就走。
这孩子，还需要人教，才能演出这么一场拙劣的戏码，可见是没什么希望继承他家基业的了。
不过，一如清旻羽所言，刚刚清旻秀表现得也极其糟糕。
手持护身灵宝，居然会被翠蛇偷袭，一口蛇毒直接咬死。
这上哪里说理去？
可见这玄机宗，教弟子的水平不怎么样！
“一群小菜鸟，如果不是手段太神异，我等轻松可杀。”卢旲手持长戈，冷笑连连。
卢仚轻轻点头：“他们来路莫名，还是赶紧请师门长辈出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哦，对了，东琦伯已经被我生擒活捉，他麾下大军全军覆没，基本上一个都没跑掉。”
卢旲微微张开嘴，一脸惊骇的看着卢仚。
卢仚摊开双手，很无辜的看着卢旲：“您，来晚了几天。”
卢旲额头上青筋凸起，他嘶声道：“东琦伯大军，有多少人？就算是一群猪……”
卢仚叹了一口气：“非战之罪，也非战之功。他的大军，是被一场大洪水给悉数闷杀。这大洪水，和我也没关系，我也没这个手段，在那条大江上蓄起这么大的水流。”
卢仚指了指后面还在声嘶力竭痛哭流涕的清旻羽，沉声道：“有一伙人，身穿白衣，长相身段和他们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显然不是同一个宗门的。”
“那群人，下了狠手，他们在邬州城大江上游，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蓄了天量的江水，趁着夜间将大水释放了下来，方圆数百里尽成泽国。”
卢旲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是因为军功的问题，而是因为，那些出手狠辣的莫测的敌人。
蓄起大洪水，一举闷杀了东琦伯无数的精兵悍将……敌人的手段，卢旲感到心悸；敌人的心性，更是让他忌惮万分。
下方丘陵山林中，大队大队的苍狼骑、豹突骑士卒已经在将领们的喝令声中，犹如流水一样，顺着丘陵中的通道，向着西面缓缓行进。
卢峻、卢屹兄弟两，则是带着刚才列阵的苍狼骑，朝着卢仚、卢旲这边汇聚来。
他们从四面八方，将清旻羽等人布下的紫气大阵包围了起来。
只是，有了前几天被困的悲惨遭遇，没有一个将士敢胡乱来。
卢峻、卢屹大声的发号施令，十二万苍狼骑顺着丘陵地势缓缓排布开，一座巨大的莲花万字佛印的大阵，冉冉在大地上成型。
十二万苍狼骑呼吸深沉，气息连贯一体，仔细看去，在庞大的军阵上方，有十几颗金灿灿的头颅骨凌空悬浮，不断泛出淡淡金辉，洒在列阵的军士身上。
卢仚瞪大了眼睛。
不愧是大金刚寺的风格，这又是哪些个前代老祖高僧的金身舍利，被卢旲带了出来，成为了列阵的器具？
刚刚隔着白雾，卢仚还没注意到这些金身舍利的存在。
现在看看，真是好家伙！
清旻羽那边的表演已经告一段落，他满脸血泪，声嘶力竭的尖叫着：“诸位同门，诸位呵……那卢仚，和我不共戴天，还请诸位同门，助我一臂之力！”
一众玄机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高呼：“理当如此，吾等，当与这等邪魔，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卢仚身后三条蛟龙一般的青光尖啸而出，狠狠扫过大阵边缘的紫气。
就听‘嗤啦’三声巨响，剑光将紫气撕开了三条长达百丈的大缺口，大阵内大片雷霆喷薄，狠狠打在了三道剑光上。
三条剑光宛如水晶琉璃一般晶莹剔透，被雷霆击打后，剑光不显丝毫黯淡，反而越发的光芒皎洁、灵动神异。
卢仚惊喜回头：“青柚！”
青柠、青檬身边剑气萦绕，两女脚踏寒芒大步而来，顷刻间就到了卢仚身边。
两女很不快的盯着卢仚：“哪，哪，还有我们哩！”
卢旲嘴角微微勾起，看着青柚三女。
刚刚那三条剑光，声势如此凌厉，让卢旲都感到浑身发寒。
卢仚身边，有如此剑修辅佐……卢仚的朋友，就是他卢旲的朋友，就是他大金刚寺的朋友，这话没毛病……这是好事情！
“有劳三位姑娘。”
卢旲沉声道：“这些不知来历的修士，心性狠毒，下手狠辣。若非三位姑娘陪伴仚哥儿来援，怕是本公麾下百万大军，都要被他们坑杀了。”
卢旲沉声道：“如此邪门修士，不能让他们祸害天下。还请三位姑娘一并，为这天下降妖除魔，清除了这些祸患。”
卢仚在一旁听得是心旷神怡——来了，来了，佛门的常规操作来了！
先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先将‘妖魔’、‘祸害’之类的帽子扣在对方头上。这种事情落在自己身上，是很不爽的；但是自家用起来，用在别人身上，怎么就感觉，心里美滋滋的呢？

第二百二十章 被征服，或者被毁灭（3）
东琦伯被擒，邬州城无恙。
征东军团大军源源不断抵达，卢峻、卢屹带着数十万苍狼骑为主力，一路摧城拔寨，收复了无数失地，立下了无数功劳。
其实也简单。
苍狼骑大半都成了大金刚寺外门弟子，实力远超一般所谓的‘精锐’。
卢峻、卢屹，只要将活蹦乱跳，忙着保命的东琦伯往城池外一放，东琦伯哭喊着嚎叫几声，那些已经投顺了东琦伯的城池，就忙不迭的开门迎接‘王师’。
这仗打成了这个样子，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唯一的阻碍，或者就是东界城，但大军距离东界城还远着呢。
卢仚将邬州城转交给了后来的征东军团，他将自己直辖的十万羽林军，还有三十万已经死心塌地跟随他的豹突骑，全都调到了邬州城西面的丘陵山林。
连同卢旲十二万苍狼骑，数十万大军扎下了重重营寨，将清旻羽一行人团团包围。
连着两天时间，卢旲以自身为阵眼，引动十二万苍狼骑的力量，以十几具金身舍利为阵法枢纽，全力猛攻清旻羽布下的阵法。
卢仚这两天，都在观摩卢旲攻阵。
汇聚了莲花万字佛印大阵的力量，哪怕卢旲自身强度有限，只能调动大阵微不足道的一丁点的力量，卢旲每一击挥出，长戈上都有百丈寒芒喷出，力道之大，让卢仚都骇然色变。
每一击都轰得风云变色，震得大地摇晃。
但是玄机宗的阵法的确有玄妙之处，清旻羽等人面对大阵的围攻，他设下的不知名的紫气大阵固若金汤。任凭卢旲将大阵紫气打得翻滚奔涌，他们坐在大阵中，稳如泰山。
除开卢旲，莲花万字佛印大阵中，更有数十名魁梧大汉，手持各色重兵器，引动大阵力量，随着卢旲一并疯狂攻打。
这些大汉修为远不如卢旲，他们的攻击倒也能撼动对方的阵法，但是明显杀伤有限，清旻羽等人对他们的攻击，不时发出几声讥诮的点评。
两天时间，卢仚的手下，在距离紫气大阵不到一里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四面通风的大棚子。这棚子长宽二十丈，高有十丈，通风敞亮，视野极好。
棚子里，有各色各样古怪的器具，什么铁桩子，铁链子，铁钩子，铁钳子，乃至于老虎凳、镪水池、火炉子、炮烙桩等，各色歹毒的玩意儿，应有尽有。
这些器具，军中是没有的，这两天来，卢仚也就是让手下人去四方城池城池里收集、打造这些玩意儿。
卢仚出征，二十名守宫监的小太监，自然是紧紧跟随。
此刻，这些守宫监从小收养调教，精通守宫监内诸般秘术的小太监，正笑吟吟的指挥着一群监丁，在大棚子的边缘打磨一些造型古怪的器具。
这次是大军出征，这些小太监也没想到，居然还有用到自家吃饭本领的地方。
好些古怪的器具，是守宫监独有的，外面是绝对找不到的。
卢仚临时有用，这些小太监在邬州城，找了官造的大匠，花了两天时间，用了最好的材料，将这些器械精工锻造了出来。
‘嗤～’、‘嗤～’、‘嗤～’……
造型诡异，外形让人不寒而栗的器具在细腻的磨刀石上一点点的摩擦过去，发出的细细打磨声让人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卢仚背着手，站在大棚子正门口，朝着里许外的紫气大阵笑着。
“清旻羽，清兄，两天了，足足两天了，你们这大阵，真不错。”
清旻羽又站在紫气莲台上冉冉而起，他刚刚冒出头来，就满面血泪，指着卢仚厉声喝道：“卢仚贼子，我和你不共戴天……”
卢仚鼓掌叫好：“这就对了，这演技，堪称完美，但是，都两天了，你还这么满脸泪水的，就有点过了……你现在，应该是想方设法，带着自己的同门师弟师妹们，如何逃离这里才对。”
“所以，作为一个自家大哥死后，同门师弟师妹们的领头人，你现在应该冷静下来，应该运筹帷幄，为同门谋一条出路。”
“到了这个时间点，你还惦记着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私仇，落在你们长辈眼里，就是不堪重用的典范了。”
清旻羽呆了呆，干笑道：“是这样么？”
点了点头，他沉声道：“既然如此，卢仚，你叫我有何事？”
他昂起头来，傲然道：“我玄机宗的阵法，当然是好阵法。之前那座五绝陷阵，你们的百万大军攻不破，逃不了，只能被困在阵中，任凭我们腾挪耍弄。”
“现在五绝陷阵固然不存，但是我这紫气天罗大阵，也是攻守兼备。更因为它的阵法小巧，所以它方丈之内，聚集的力量比五绝陷阵更强了百倍。”
“除非你的阵法造诣比我高出数倍，更有专门的破阵宝物……否则……你别想踏入紫气天罗大阵半步！”
清旻羽擦干净脸上的血泪，悠然道：“我玄机宗弟子，不擅斗法，不擅征战厮杀，我没有信心带着他们在脱离阵法庇护的情况下安全遁走。”
“但是，我玄机宗弟子，只要布下大阵，除非碰到不将体面的前辈高手，以暴力破阵，又或者远超我们的阵法宗师……否则我们安全无忧。”
清旻羽背着手，看着卢仚，自信满满的说道：“我玄机宗的长辈，不日即将前来救援……到时候，呵呵！”
卢仚看着清旻羽，笑着点头：“嗯，有点大师兄的样子了。不过……”
清旻羽正莫名的因为卢仚的夸奖沾沾自喜呢，猛不丁的听到卢仚‘不过’二字，他顿时眉头一挑，有点担心的问他：“我，可是哪里出错了么？”
清旻羽这话一出，正挥动长戈猛攻紫气天罗大阵的卢旲差点没一口气插进肺管子里，好悬一口血没吐了出来。
这清旻羽，这两天是被卢仚忽悠惨了，真把卢仚当做灵魂导师了？
卢仚用力的鼓掌，吸引了清旻羽和紫气大阵中一众玄机宗弟子的注意力：“你们，的确是忽略了一件事情。你们安全无忧了，但是你们的同门们……可有不少人落在了我手中。”
卢仚之前攻击五绝陷阵，有一处阵法枢纽的玄机宗弟子，因为翠蛇的剧毒全军覆没。
其他三处阵法枢纽，一共有五十二名玄机宗弟子，其中三十男、二十二女，被卢仚生擒活捉。
随着卢仚的鼓掌声，三根底座上有着滑轮的铁桩子，被一群从邬州城内调来的刽子手推了出来。
这些刽子手，按照大胤的官制，全都是世袭的行当。
他们一个个生得膘肥体壮，身高八尺开外，按他们的职业特性，他们头上扎着血色头巾，袒露上身，露出满身横肉，腰间扎着血色牛皮板带，着血色裤头，露出两条大毛腿，同样光着脚丫子。
他们阴沉着脸，犹如一群锁魂的小鬼，推着三根铁桩子行了出来。
三根铁桩子上，用带倒刺的铁链子，死死锁住了三名脸色惨白的玄机宗男弟子。
他们很不体面的被扒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一身修炼者淬炼出的，干干净净、羊脂粉嫩的细皮嫩肉。
几个性格恶劣的刽子手，就好像去养猪场挑大肥猪的屠夫一样，伸手在他们身上拍打着，不时的捏着他们的肉皮狠狠的拉起来老长老长：“啧啧，看不出来，这么瘦条的身子骨，里面可是内壮得很，可以多吃几刀。”
卢仚笑着向他们摇头：“可不要小看了他们，要不是被我用了手段，封了修为，就你们这群杀才，不够他们一指头戳的。”
这三名玄机宗弟子，全都是烈火境的修为。
哪怕刚刚踏入了烈火境，才点燃了体内一处熔炉，他们的肉体力量，也有近乎一龙的水准。
哪怕玄机宗不擅长战斗、厮杀，单纯一龙的肉体力量，这些不过培元境的刽子手，甚至不需要他们用手指头戳，真是一口气都能喷死他们。
一群刽子手唯唯诺诺的向卢仚行礼：“公爷说的是，小的们自当小心则个。”
清旻羽，还有紫气大阵中的玄机宗弟子们同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清旻羽指着卢仚厉声嘶吼：“卢仚，你，你，你怎么敢……你想要做什么？你，你……”
卢仚拍了拍手，悠悠笑道：“我要做什么？我想，考验考验你们的同门之情，兄弟之义啊……我在这里，用各种酷刑招待他们。你们若是看不下去，就放开大阵，出来投降啊！”
卢仚背着手，笑看着清旻羽：“或者，你们胆小怕死，苟且偷生，你们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一道一道酷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却怎么也不肯出来救他们一命……”
卢仚摇头道：“你们觉得，你们的师门长辈如果知道你们枉顾同门师兄弟的生死荣辱，你们会在他们心中，留下什么样的印象呢？”
卢旲举起了长戈，朝着面无人色的清旻羽放声大笑。
“小儿辈，老子卢旲，给你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不要搞什么鬼阵法，我们男人，男子汉，大丈夫，当然应该是一刀换一刀，一拳换一拳的热血战斗嘛！”
卢旲放声喝道：“大金刚寺，内门真传弟子卢旲在此，尔等玄机宗，哪个敢出阵一战？”
清旻羽哑口无言。
一众玄机宗弟子个个色变，失声。
突然间，卢仚身边的一根铁桩子上，一名玄机宗男弟子发出了惨绝人寰的痛呼声。
两个小太监已经在一群刽子手的配合下，在他身上下了第一刀。
他们用的，是标准的凌迟手法。
一缕鲜血，在这玄机宗弟子白花花的皮肉上快速滑落，白皮红血，看上去格外刺眼。

第二百二十一章 被征服，或者被毁灭（4）
守宫监的小太监。
很毒。
很，很毒。
他们在卢仚面前，一个个谦卑谨慎，乖巧温顺。
但是当他们心中的那股子狠毒彻底释放出来……卢仚和卢旲都不忍目睹，干脆的用秘术关闭了五感六识。
被俘虏的玄机宗弟子嘶声惨嚎。
几个男弟子被一群小太监炮制了不到一刻钟，清旻羽已经暴跳如雷，歇斯底里的大口吐血。
这一次，倒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这几个悲惨同门的遭遇给气疯了。
太惨了。
惨绝人寰的惨。
紫气大阵中，几个男弟子嘶吼着窜了出来。
他们脚踏一种形如风筝的奇异器具，以比血脉蜕变后的血蹄乌骓更快了三成的可怕速度，呼啸着冲出了紫气大阵，笔直的冲向了正在行刑的大棚子。
他们冲得快。
但是卢旲的反应更快。
莲花万字佛印大阵光芒闪烁，卢旲的身形骤然拔高到了一丈五尺上下，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喷射炽烈的金光，手中青铜长戈发出高亢的鸣叫，长达百丈的寒芒呼啸横扫。
几个男弟子手中，有造型精巧的小宝塔冲出。
七层小宝塔带着一片云烟冲了起来，迅速变成了高有三丈许的宝塔挡在了头顶。
寒芒斩落，一声巨响，七层小宝塔被劈成了两片，几个玄机宗弟子被寒芒微微擦过，身上大片血肉瞬间飞灰，大口吐血一头栽倒在地。
他们脚下形如风筝的器具歪歪扭扭的，擦着大棚子的屋顶飞了出去，一头撞在了远处的丘陵山峰上，将几座高有数十丈的小山包撞得粉碎。
“拿下！”卢仚指了指地上几个玄机宗弟子。
大棚子外，又多了几根铁桩子……不，是炮烙桩。
几个被卢旲打得重伤的玄机宗弟子，被扒得干干净净，用细铁链捆在了炮烙桩上。一群刽子手大声笑着，将一筐一筐燃烧的火炭倒进了炮烙桩。
惨嚎，青烟，惨状无法以言语形容。
卢仚背对着炮烙桩，看着紫气大阵方向：“他们是来送死的……你们会这种玄妙无穷的阵法，我们没这么高深的阵道传承，但是我们的攻伐大阵，威力很不错。”
卢旲微笑：“本公的确破不了你们的这劳什子紫气天罗大阵，但是本公敢保证，你们只要敢离开大阵一步，你们就是本公的阶下囚。”
卢旲笑着，他座下狼王背上一对巨大的翅膀张开，驮着他慢吞吞的腾空而起。
狼王悬浮在空中，惨绿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站在紫气莲台上的清旻羽。
清旻羽死死的握着拳头，沉声道：“放开他们，我愿意按修炼界的规矩，出重金赎买他们……我们就算宗门之间交战，有弟子落入敌手，按照太上仙令，我玄机宗也可以将他们赎买回来。”
卢仚摆了摆手。
小太监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刽子手们，也停止了往炮烙桩里加火炭。
几个倒霉的重伤弟子，也从炮烙桩上被解了下来，有随军的大夫往他们身上的伤口涂抹伤药——药粉是卢仚从前几天击杀的白衣大师兄的储物戒中找出来的，一种香气隽永的药粉，涂在伤口上，大片伤口立刻止血，收口，甚至隐隐能看到新的皮肉在生长。
清旻羽瞪大眼睛，认真看着被救治的同门。
他苦笑道：“你手中有天医阁的‘万应散’，看来，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宗门的倒霉蛋，遭了你的毒手？”
卢仚指着几个被救治的玄机宗弟子，沉声道：“我可以救他们，也可以杀了他们。用他们的性命做交换，一个问题，你们从哪里来？”
清旻羽皱着眉头，反问卢仚：“如果我回答了你刚才的问题？”
卢仚承诺道：“这几个闯出来想要救人的莽货，我可以还给你……一人。”
卢仚很认真的看着清旻羽：“一条人命，只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而已，这笔交易，你很占便宜……毕竟，你大哥死了，你如果表现得太差，同门死伤太多，你也不好向宗门、家族长辈交待，不是么？”
卢仚的笑容很有亲和力。
卢旲回头，看了看卢仚，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卢仚这几天的表现对比了一下，恨不得直接将自己两个儿子塞回他们老母的肚皮里回炉重铸。
清旻羽喘了一口气：“我们来自元灵天。”
卢仚右手一挥，一道狂风卷起了一名重伤的玄机宗弟子，掏出一件宽松的大氅裹在了他身上，然后大片水云升腾，托着他，慢悠悠的朝着紫气天罗大阵送了过去。
紫气大阵裂开一条缝隙，让这重伤昏迷的弟子慢悠悠飞进了阵中。
一群玄机宗弟子七手八脚的接应了自家同门，给他敷药、灌药，忙得是不可开交——他们嫌弃卢仚裹在自家同门身上的长衫，将它解下来后，随手丢在了一旁。
“第二个问题，你们来做什么？”卢仚继续发问。
狂风水云已经卷起了一个玄机宗弟子，飘到了卢仚的身边。
“来极圣天，试炼。”清旻羽再次喘了一口气：“各大宗门，都有弟子进入极圣天。我们的试炼内容，就是极尽可能的削弱你们，你们每一颗头颅，按照修为高低，都对应了各自宗门数量不等的贡献点。”
“很老套的手段。”卢仚一挥手，身边的玄机宗弟子也被一件大氅裹着，慢悠悠的飞了回去。
“你们试炼的目的是什么？”卢仚继续问清旻羽。
清旻羽犹豫了一会儿，看看又已经飞到卢仚身边的同门，咬咬牙，沉声道：“我们手上有一份地图，我们试炼的目的，一个是削弱你们，让你们在天地灵机恢复的初始阶段，无法快速的回复元气。”
“同时，按照地图，我们去寻觅你们极圣天当年的那些顶级宗门的遗址。如果那些遗址没有在天地灵机崩碎的漫长岁月中彻底毁坏的话，我们就要极力争取，将那些山门圣地一一占下。”
“削弱你们，占领福地，然后以这些福地为根基，搜刮你们民间的修炼苗子。”
清旻羽看向了大阵中的同门，冷声道：“诸位同门，我这不算是泄露师门秘密……这是我们参加试炼的弟子，众所周知的事情。为了同门的性命，用这些不算机密的信息进行交换，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一众玄机宗弟子纷纷开口，大声赞同清旻羽的话。
清旻羽这才看向了卢仚：“我的回答，满意么？”
卢仚笑着点头，又一名玄机宗弟子飞回了紫气大阵。
“那么，下一个问题……我之前遇到的，一些身穿白衣……”卢仚将邬州城大洪水中，那些画舫上的青年男女的模样形容了一番。
清旻羽冷然道：“哦，他们一定是天符宗的人。大洪水？那就更没错了。天符宗，最是擅长呼风唤雨诸般手段，他们的符箓有神鬼莫测之机。”
“你碰到的，只是修为和我一般，烈火境的天符宗弟子而已。如果是他们的长老，一符就足以翻天覆地，区区一座城池，轻松将其葬入地底。”
“只不过，被你击杀的那些人，我可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就和我们玄机宗一样，进入你们极圣天的天符宗弟子，数以万计，谁知道是谁呢？”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
数以万计的天符宗、玄机宗弟子？
眼前的玄机宗弟子加起来，连带着被杀死的、被俘虏的那些，也不过百来人而已，而之前被卢仚击杀的天符宗弟子，更是只有十几人。
就这些人，一个已经闷杀了东琦伯数以百万计的精锐军团。
一个，则是差点将卢旲的百万精锐用大阵坑死在这里。
数以万计的天符宗、玄机宗弟子？
乖乖，大胤有麻烦了。
幸运的是，他们似乎分成了一个个小队，没有集中出现在一个地方。
倒霉的是，他们分成了一个个小队遍地开花，可想而知大胤即将遭遇何等的麻烦。
看看天符宗那一队弟子的出手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把极圣天的人命当回事，泛滥数百里的大洪水，说整就整，弄死数百万人，他们就好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大胤，有麻烦喽！
胤垣这大胤的天子……啧啧。
卢仚一问一答，问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问题，不涉及宗门机密。
清旻羽也是极其配合的回答问题，一个又一个被俘虏的玄机宗弟子，不断的回到了紫气大阵中。
远处，一片小山包后面，突然传来了金铁交击般铿锵有力的声音。
“有趣，有趣，玄机宗的诸位，今日我算是大开眼界了……哈哈哈，你们居然，将咱们的底细卖了个精光，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帮诸位广泛宣扬一下，让元灵天千万宗门，都见识见识你们玄机宗的‘骨气’！”
随着尖锐的笑声，那小山包后面，一条通体漆黑，造型古怪的金属舟船冉冉腾空而起，迅速冲到了百丈高空处。
那舟船长达百丈，甲板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身高六尺不到点，造型宛如螳螂，通体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诡异玩意。
清旻羽的脸色骤变，他嘶声道：“魔傀宗的杂碎，你们有空在一旁看热闹，说风凉话……忘了太上仙令，要我们在极圣天守望相助么？”
那高亢的声音大笑：“你们又没死人，我不出手，不算违反太上仙令……等你们面临灭顶之灾了，我自然会守望相助不是？”
清旻羽等玄机宗弟子，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新来的所谓魔傀宗的人吸引。
紫气大阵中，十几件丢在地上的大氅里，体型缩小到筷子般长短的翠蛇，眸光阴森的缓缓爬出，一扭一扭的来到了正中的阵眼祭坛旁。

第二百二十二章 被征服，或者被毁灭（5）
卢仚突然一声唿哨。
卢旲一声大喝，他座下狼王落地，大阵发动，一道道长达百丈的寒芒从长戈上喷出，狠狠斩向了紫气大阵。
数十名苍狼骑将领，同样配合卢旲，从大阵中汲取庞然力量，挥洒间就是十几丈长的寒芒纷纷斩了下来。
卢仚左手挥动小风车，一道潶风带着可怕的声响，吹得大地崩裂，犹如一座黑色的城墙平地挪移，正面朝着清旻羽的大阵撞了过去。
他自己更是脚踏水云，右手长枪急速刺杀，带起了无数条百多丈长的枪芒凌空乱打。
卢仚皮肤下，一道道风纹亮起。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渐渐的，快得超出了寻常人想象的极限。
弹指间，刺出十枪……
弹指间，刺出数十枪……
弹指间，刺出一百多枪……
当小风车喷出的潶风和紫气大阵撞击在一起的时候，卢仚右手刺击的频率，已经到了弹指间上千枪。
频率越高，枪芒的速度越快，卢仚自身九龙之力，燃烧归墟仙元，以《龙虎金刚体》功法催动后，每一枪的力道，都被加持到了近三十龙的水准。
再加上他刺击的高速……
卢仚轰出的枪芒犹如一道道疯龙，带着怒吼声撞击着紫气大阵，在茫茫紫气中撕开了一条条水缸粗细，但是深达百丈的大窟窿。
清旻羽吓得脸色苍白，他急忙收起了紫气莲台，遁回了大阵中，咋咋呼呼的召集同门，倾尽全力催动阵法，应付卢仚等人突如其来的攻击。
青柚三女也适时出手，三条青色长虹凌空飞旋，不断的冲上高空，随后重重斩落。
她们并无别的神通法术，一辈子的修为就在一口青鳞剑上。
唯至诚，能至纯，故至强。
简简单单的三条剑光，从高空劈落的历练个，却比卢仚的枪芒还要恐怖得多。
紫气大阵剧烈的震荡着，清旻羽等人手忙脚乱的掐印念咒，不断将一道道精血吐在祭坛上、旗幡上，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布阵器具上。
百忙中，清旻羽更是嘶声大吼：“谢有钱，你个混蛋……还不救命！”
那金属舟船中，金铁交击般刺耳的声音大笑：“急什么？急什么？你这不是还没死么？你们玄机宗的乌龟壳厚的很，这一点，我是知道滴！”
“一时半会，你们死不了……唔，我们先来论论，我救了你们，你给多少钱？”
清旻羽气得破口大骂：“都这个关头了，你说钱？”
谢有钱同样破口大骂：“简直是废话，都这个要命的关头了，你还舍不得钱？”
潶风撞在紫气大阵上，潶风有吹灭一切有形有质之物的特效，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神风，威能无限，有着各种匪夷所思的神妙。
紫气大阵被潶风吹动，一团团紫气急速的消散，从大阵中涌出的紫气，逐渐稀薄。
一名玄机宗弟子嘶声大吼：“清师兄，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地脉灵力无法支撑我们的阵法运转……入不敷出，这，这，这……”
清旻羽怒骂：“蠢啊，投灵晶！”
那些玄机宗弟子一个个面孔扭曲，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块块拳头大小的晶莹晶石，不断的砸进阵眼祭坛上一块闪耀着紫光的阵盘。
阵盘上紫气旋转如漩涡，不断吞噬这些晶石，然后大阵放出的紫气又变得浓郁起来，潶风急速的冲击，紫气大阵剧烈的震荡，但是再无刚才风雨飘摇之相。
卢仚等人一阵狂轰滥炸。
清旻羽喘了一口气，冷笑道：“卢仚，你们根本就……”
话音未落，清旻羽嘶声惨嚎，缩小到筷子大小的翠蛇，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的脚边，张开精致的小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脚脖子上。
清旻羽低头，看到翠蛇正急速溜走，他一声嘶吼，手中多了一柄精巧的玉斧，一斧头劈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噗嗤’一声，大腿齐根斩落，清旻羽嘶声痛呼。
他的伤口处，身躯上的伤口喷出来的是红血。
被斩落的大腿伤口上喷出的，刚刚斩落的时候还是红色血水，但是弹指间就变成了墨绿色。随后整条大腿骤然发黑，‘噗’的一声炸成了一滩毒血四散。
清旻羽痛得眼泪直喷，双手捂着伤口，本来想就地翻滚、痛呼抽搐，但是看到地上黑色的毒血，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单腿蹦跶着向一旁蹦出了七八丈远，这才放心的一头栽倒在地，‘嗷嗷’叫着翻滚起来。
一群玄机宗弟子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的反应也太慢了一些。
翠蛇已经化为一道青色流光，在他们中间急速窜了一圈。
在归墟宝瓶中泡了两天，翠蛇也不知道吞了多少玄元神水，之前的伤势固然全部愈合，它的血脉更是在玄元神水的滋养下，急速的提纯、拔高。
此刻它在人群中急速穿梭，身边居然有一片小小的云烟相伴，它的速度，比起青柚三女的剑光，也只是略微慢了两三成而已。
筷子大小的身躯，青柚三女剑光七八成的速度，这就让翠蛇变得极其的可怕。
好些玄机宗的弟子还没看清翠蛇的身影，他们身上就骤然刺痛，身躯缩小的翠蛇，毒牙也变得绣花针一样精致可爱，刺进他们皮肉的时候，就好像蚊子叮一样，几乎是毫无知觉。
翠蛇也谨慎的控制着自己的毒液，给这些玄机宗弟子注入的毒液，已经是极力的压缩再压缩，单纯从分量上来说，毒液的剂量微乎其微。
但是……
翠蛇固然已经提升了血脉，智慧堪比七八岁的孩童，它对自己如今的实力，还是不能精准的把控。
尤其是飞窜之时，又要提防玄机宗弟子的攻击，还要攻击他们，咬破他们皮肉，注入毒液。
有些玄机宗弟子，被注入的毒液剂量恰恰好，他们的皮肉泛起了一层青气，一个个瘫软倒地，体内血肉被毒气侵蚀，让他们再也用不出半点力气。
但是有些倒霉蛋，翠蛇注入的毒液稍稍的多了这么一点点，他们身上的青气迅速变成了绿色，他们中毒颇烈，立刻被毒得昏厥过去，体内血管堵塞，肌肉融化，筋骨被毒力侵蚀，变得好似腐朽的木头一样，全身机能都在快速的崩毁。
还有更加倒霉的，他们咋咋呼呼的放出了一些小刀小剑攻击翠蛇，翠蛇又是害怕又是着急，免不得给他们体内注入的毒液稍稍多了些。
尤其是，飞窜的时候，翠蛇也顾不得挑地方下嘴，有时候难免咬在了对方的大血管上，毒液流动的速度就变得更加快捷。
就有二十几个玄机宗弟子，他们身体骤然变成了墨绿色，随后全身发黑，迅速烂成了一滩毒血。
清旻羽看着同门们纷纷倒地，他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我给钱，给钱……谢有钱，你个王八蛋，我给钱……救命，救命啊！”
金属舟船中，谢有钱‘嘎嘎’大笑起来：“我就算是个王八蛋，如果是万年成精的王八蛋，是值钱货就行。嗯，话说，这救命钱，你究竟给多少啊？”
清旻羽顾不得讨价还价，他怒骂道：“我们身上所有，你全拿去，全拿去，好了吧？够了吧？还有，我大哥清旻秀的储物戒被那卢仚抢走了，我大哥的身家，你知道的……也都给你！”
谢有钱的声音都变了：“啥？你大哥的身家？你大哥清旻秀和你在一起？他的储物戒……你大哥，被这些极圣天的土著杀了？”
谢有钱嘶声道：“乖乖，我要发财了……你们可就完蛋了，你们完蛋了……你们白阳清氏的老家伙们，不把你们抽筋扒皮，才有鬼！”
金属舟船外甲，亮起了一道道风漩状的符纹。
舟船开始缓缓加速，朝着卢仚这边撞了过来。
谢有钱放声大笑：“土著，哪个是卢仚？跪下，磕头，求饶，献出全部身家，如果钱够多，我可以留你一条生路。”
“嘿嘿，你们极圣天，和你们的命，都是注定了。”
“要么被我们征服，你们乖乖的为奴为仆……要么，我们就彻底的毁掉你们！”
“啧，三位剑修小娘子，看你们生得这么水嫩滋润，不如跟了我如何？在下谢有钱，乃元灵天魔傀宗真传，顾名思义，我没别的好处，就是有钱！”
“你们只要跟了我，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紫气大阵中，控制大阵的玄机宗弟子伤的伤，死的死，也没人给阵盘中补充灵晶了。
紫气大阵一阵剧烈的颤抖，卢仚再次催动一道潶风卷了过去，卢旲等人倾尽全力出手，就听一声巨响，阵盘炸开，整座紫气大阵轰然崩解。
翠蛇化为流光，瞬间窜回了卢仚的袖子里，从他袖口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得意洋洋的吐着蛇信子。
它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帮助卢仚攻破了紫气大阵，它现在正嘚瑟着呢。
空中，大鹦鹉化为一道红影飞过，隐隐可以听到‘狗屎运’之类的尖叫声。
金属舟船上，那些高有六尺上下，形如螳螂的金属傀儡骤然跃起，化为一道道狂飙朝着卢仚、卢旲这边疾飞而来。
谢有钱厉声喝道：“被我等征服，或者被我等毁灭……啊，三位小美人，这话不是冲你们来的……嘿嘿！”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三教高层
形如螳螂，动作也宛如真正螳螂的魔傀凌空袭来。
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半透明膜翅急速震荡，发出‘嗡嗡’声响，锋利的前爪宛如利刀，在阳光下反射出森森寒光。
螳螂魔傀急速飞掠，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地面上，屯扎在外围的卢仚下属纷纷拉弓放箭，箭矢如暴风雨，罩向这些魔傀。
魔傀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极少有箭矢能追上它们的身影。
偶尔几支箭矢落在它们身上，只听得‘叮叮’几声，箭矢的破甲箭头溅起火星，纷纷在魔傀坚硬的身躯上撞得粉碎。
顷刻间，这些魔傀就冲到了苍狼骑布下的军阵上方。
苍狼骑们也纷纷拉开长弓，朝着这些魔傀攒射。他们的修为比卢仚麾下的羽林军和豹突骑又要强出了一大截，箭矢的力道、准头，也更是超出了不少。
箭矢如风，不断有箭矢落在这些魔傀身上。
依旧只是火星四溅，‘叮叮’乱响，箭头纷纷炸开，没有伤到这些魔傀分毫。
顷刻间，上百头魔傀就冲到了卢仚面前，宛如大刀的前爪挥动，带起一道道寒芒，狠狠劈向了卢仚。前肢劈下来的瞬间，魔傀前爪的锋芒上，隐隐可见一缕缕极细小的符文隐现。
卢仚身披重甲，主动迎向了这些魔傀。
‘铛铛’巨响不绝于耳，几头魔傀围住了卢仚一通乱劈乱砍，每一击都有超过三龙巨力，单纯从力道上来说，居然比卢旲还要强出了不少。
卢仚身上的重甲被拉出了一条条长长的火星，重甲丝毫无损，而这些魔傀的前肢则是被暴力摧出了一个个小米粒大小的缺口，那些流畅的符纹爆裂开，发出沉闷的巨响。
卢仚收起了小风车，双手持枪，一道道枪芒激射。
弹指间十几枪刺出，枪芒精准的，从这些魔傀的勃颈处刺了进去，从它们头颅后刺了出来。火星喷溅，中枪的魔傀剧烈的抽搐着，勃颈处的伤口里不断喷出大片的火光和黑烟。
下一刻，这些魔傀身上亮起了一道道红色的纹路。
‘轰’的一声巨响，卢仚还没反应过来，这些被重创的魔傀直接凌空爆开。
卢仚身披重甲，甲胄极其沉重，沉甸甸宛如一座小山。十几头魔傀爆开的火光冲击着她的身体，卢仚的身体也重重的晃了晃，无数碎片打在他身上，好似无数刀片切割着重甲。
那金属舟船在快速的逼近，谢有钱的笑声越发刺耳：“怎么样？咱家的魔傀威力如何？”
爆炸结束，火光、黑烟散去，卢仚悬浮在空中，身上甲胄放出淡淡青光，光洁如新、丝毫无损。他手持长枪，枪尖直指谢有钱的舟船。
谢有钱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这甲，不错……想不到，极圣天的天地灵机蹦碎，这么多年了，还有这么结实的灵甲存留下来？啧啧，这材料，看着有点眼生，你若是肯将这甲胄献给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卢仚一声冷笑，身体一晃，甲胄上一条条青色风纹乍亮，他的速度骤然飙升，顷刻间就到了比青柚三女的剑光更快的程度。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漫天都是卢仚身披重甲的身影乱晃。
百多头螳螂魔傀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卢仚已经撞在了它们身上，不可抗拒的巨力发动，这些金属铸成的魔傀就好像柔软的面团，在卢仚的暴力撞击下一点点的变形，碎裂，最后彻底炸成了无数的碎片。
爆炸声不绝于耳。
舟船里，传来了谢有钱的尖叫声：“见鬼……怎么可能？我的魔傀刀螳，每一头都相当于烈火境，点燃一座熔炉的体修高手……”
祭坛旁，清旻羽抱着大腿伤口嘶声怪笑：“谢有钱，你这个贪财还抠门的老王八，你魔傀宗，就这么点本事？赶紧的，把你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不然，我怕是……”
清旻羽痛得直翻白眼，他真的快支持不下去了。
谢有钱的舟船上光芒大盛，犹如龟甲一样封闭的船舱裂开一条缝隙，几名通体银白色，浑身上下不见丝毫锻造纹路，好似一体成型，外表光滑如镜面的人形魔傀飞射而出。
这些人形魔傀身高一丈左右，头部就是一个光洁的椭圆，身躯修长，四肢纤长而流畅，通体银光闪烁，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它们的速度，比那些螳螂魔傀更快了许多，一出现，就化为银色长虹直奔卢仚。
卢旲见猎心喜，刚刚的螳螂魔傀他可是一个都没捞着，看到这些人形魔傀，他一声长笑，座下苍狼腾空而起，恰恰挡住了一头银色魔傀，长戈带起一道寒芒狠狠劈斩了下去。
卢仚瞪大眼睛，看着卢旲。
大金刚寺的功法传承，显然是有问题的，《龙虎金刚体》，只能点燃体内两处熔炉，即心脏和肺脏。
而刚刚谢有钱明确提出了，他的螳螂魔傀，相当于点燃了一座熔炉的烈火境体修。
可见，元灵天的修士们，他们在烈火境，是直接以体内点燃的熔炉数量，来确定烈火境修士的实力。
如此算起来，卢仚的无量归墟体，一共要点燃五脏熔炉，还有三十六处大穴熔炉。
放在烈火境中，这等功法，怎么也不该算弱了，毕竟是‘太上’北溟仙宗的仙道根本法，既然叫做‘太上’，怎可能太弱？
而大金刚寺的根本法，就两座熔炉？
卢旲冲得太快，卢仚也来不及制止。
长戈重重劈在了一具银色魔傀上，只听一声巨响，卢旲双臂颤栗，虎口裂开，血水喷溅，染红了长戈的长杆。
他面前的银色魔傀身体一晃，几乎是团身撞进了卢旲的怀中，简简单单一个肩撞，就听一声巨响，卢旲身上那套椒图兽头纹的重甲一寸寸崩碎，甲胄内部大片致密的金刚佛印炸碎开来，好似无数崩碎的金色琉璃，发出炫目的光华。
卢旲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胸口骨折声犹如爆豆子一般响起。
他双眼翻白向后飞出，两条脱力的胳膊软塌塌的垂在身边，好似两条无骨的虫子一样晃荡着。
卢仚一声长啸，脚踏流云，身缠狂风，带起一片残影冲到了重伤的卢旲身边，一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向后急退。
卢旲呼吸快速的虚弱了下去，卢仚急忙掰开他的嘴，将几滴玄元神水注入他急速苍白的嘴唇里，随后大声吼道：“伤药，伤药……伯父，你可有……”
卢旲艰难的瞪大眼睛，眼角余光朝着自己的胸口望了望。
卢仚急忙扯开他胸口染血的战袍，从一个暗袋中，掏出了一粒用黄蜡密封的丹丸。手指一搓，黄蜡封皮碎开，一粒散发出淡淡檀香味的丹丸露了出来。
卢旲主动张嘴，卢仚将这丹丸塞进他嘴里，突然觉得，这丹丸的色泽似乎有点熟悉——他们在镐京城，用来抹在兵器上，击杀那些黑鳞怪的供佛香灰，似乎就是这个颜色，这个气味……
无非是，这丹丸里，多了一点点药草香气而已。
丹丸入口，卢旲惨白的脸色骤然露出了一丝红晕，他瞪大眼睛，嘶声道：“仚哥儿，小心！”
一具银色魔傀已经冲到了卢仚面前，魔傀双手如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斩向了卢仚头颅。
斜刺里，三条青色剑光呼啸而来，命中这头朝着卢仚攻击的魔傀。
剑光凌厉，魔傀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被剑光硬生生打得飞了出去。
卢旲猛地闭上了嘴，翻了个白眼。
很好，好得很，卢仚遇袭，青柚三女就火急火燎的御剑掩护，自己刚刚差点被对方一家伙撞死，三女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背生双翼的狼王急速窜了过来，卢仚将卢旲放在狼王背上，叮嘱了一声‘伯父小心’，随后脚踏流云，朝着几头急速扑来的银色傀儡迎了上去。
长枪如龙，带起一道道枪芒撕裂空气，发出龙吟巨响。
这些银色傀儡力量极大，每一头魔傀单纯的力量，恰恰和卢仚相差仿佛，也就是九龙上下。
它们极其敏捷的避开了长枪的锋芒，重拳不断轰击长枪的枪杆，卢仚同样施展蛮力和它们硬碰硬的击打，就听密集的‘叮当’声不绝于耳，好似打铁一样，震得下方无数苍狼骑耳朵剧痛，那些苍狼更是痛苦的长啸不断。
谢有钱的怪叫声传来：“不可能，绝不可能，极圣天，怎么还能有这样修为的修士？绝对不可能……除非，除非……”
他正在怪叫的时候，极高的天空中，一座方圆丈许的金色小山带着恐怖巨响，宛如一颗流星从天而降，带着长长的摩擦火焰，狠狠的砸在了他的金属舟船上。
这金色小山通体放出炫目的金色佛光，半透明的山体内，隐隐可见一尊光头壮汉盘膝而坐，身边一枚枚硕大的佛印若隐若现，每一枚佛印都给人一种沉重如山、金刚不坏的恐怖气息。
一声巨响，谢有钱的金属舟船上无数符文亮起，然后一片片符文纷纷崩解碎裂，厚重的舟船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急速的扭曲、破碎，整条舟船在呼吸间就被小山砸成了碎片。
几名身穿红色长袍，身形高挑的青年男子狼狈的吐着黑烟，从崩碎的船舱中逃了出来。
他们刚刚跑出来，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座金色小山上光芒一闪，十八条身高一丈二尺的魁梧大汉凭空从扭曲的空气中冲出，拎着海碗粗细的禅杖冲着他们就是一通狂殴。
沉重的禅杖落下，就听骨折声如爆豆子一般，几个红袍青年哼都没哼一声，就大口吐血倒在了地上。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三教高层（2）
好可怜的……
不知道这些高挑的青年中，哪一位是谢有钱，但是他们现在的模样，真的好可怜。
十八名身高一丈二尺的光头大汉，光着膀子，下身穿着黄色的粗布灯笼裤，踏着牛皮靴，淡金色的皮肤上好似抹了油，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泛着光。
他们手持海碗粗细的禅杖，犹如乡民打年糕一样，禅杖‘咚咚’的轰击着躺在地上的红袍青年，将他们的骨头一点点的砸碎。
几名红袍青年刚刚哀嚎了几声，就被碎骨的剧痛硬生生痛得昏厥过去。
光头大汉们麻利的将他们扒得精光，从头皮到脚底，每一根毛发都被细细的搜刮了一遍，什么储物戒啊，身上的各种零碎配件啊，甚至是有两个青年嘴里，铭刻了细细符纹的假牙，都被他们拔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就是，因为这几颗假牙的关系，几个红袍青年的满口大牙都被敲了下来。
“专业啊！”卢仚一边抵挡着几具银色魔傀的狂攻，一边由衷的赞叹着。
习惯了这些银色魔傀的攻击，它们也就这么回事。
没什么神通，没什么法术，就是速度很快，力量很大，仅此而已。
但是卢仚速度比它们快，力量比它们大，这些魔傀又没有什么杀伐技巧，只是直来直去的猛攻猛打，卢仚应付起来，越来越轻松愉悦。
长枪刺击之间，银色魔傀被打得连连倒退，体内不断发出‘嗡嗡’轰鸣。
砸碎了金属舟船的小山上，一抹金光闪闪，身形瘦削的神醉拎着一根锡杖，慢吞吞的从山顶一团扭曲的空气中走了出来。
他反手一招，一丈方圆的金色小山急速塌缩，最后化为一粒金色的砂砾，轻轻飘入了神醉的掌心。
十八名光头壮汉朝着神醉合十行礼：“方丈。”
卢仚的眼角跳了跳。
卢旲的嘴角抽了抽。
卢旲从狼王背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强忍着胸前断骨剧痛，朝神醉深深的合十行礼：“大金刚寺内门真传卢旲，参见方丈！”
卢旲没见过神醉。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认出神醉的身份。
十八个光头大汉向神醉行礼，口称‘方丈’……而神醉手中那根通体金灿灿的锡杖，卢旲见过这锡杖的画像，这是大金刚寺的传承佛宝之一，其性质就等同于人间国朝的传国玉玺。
而刚刚从天而降的金色小山，卢旲也听说过它的传说，应该是大金刚寺的另外一件传承佛宝，号称佛门坚固第一的‘金刚须弥峰’。
能掌控两件大金刚寺的传承佛宝，眼前这瘦削、高挑的光头老和尚，当然就是大金刚寺当代掌教神醉方丈了。
所以卢旲忙不迭的向神醉行礼，心中更是充满了疑虑——为何是他亲自出山了？
神醉拎着禅杖，微微佝偻着腰身，一步一步踏空行来。
他看着正和几尊银色魔傀打得火星四溅、地动山摇的卢仚，微笑着颔首：“释恶说得不错，卢仚，你果真有可能是我佛门上古真佛转世。否则，以你的修为，如何能和这几具邪魔傀儡抗衡？”
十八个光头大汉刚刚出现，卢仚就已经运起了无量归墟体秘法，体内已经点燃的熔炉光芒内敛，法力收摄，唯有心脏熔炉中光芒大盛，甚至他心脏附近的皮肉都变成了半透明状，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胸膛内熊熊燃烧，放出庞大的光和热。
任凭谁都只能认为，卢仚单单点燃了心脏熔炉。
至于说，单单点燃心脏熔炉，为何可以和这几具银色魔傀打得有声有色……神醉不是给了最合情合理的解释么——‘卢仚，可能是佛门上古真佛转世’！
佛门真佛转世这种事情……人家就是天生神力，天生的金刚不坏之躯，天生的无限神通，你上哪里说理去？
卢仚连续数百刺击，打得银色魔傀光洁如镜的身躯出现了大片的凹痕，他大声道：“弟子卢仚，见过方丈，嘶……这些魔傀厉害，弟子礼数有失，还请方丈勿怪。”
“不怪，不怪。”神醉笑得很温和，他笑着向卢仚挥了挥手：“年轻人，多熬炼熬炼，是好事……慢慢打，不着急，老衲倒是找到了有趣的事情。”
神醉看了看卢仚，发现卢仚已经占了绝对的上风，他拎着禅杖，一步一步的踏空走向了清旻羽等人。
玄机宗的弟子们，死的死，昏的昏，唯有一个清旻羽保持清醒。
他看着神醉一步一步的走来，他声嘶力竭的尖叫道：“秃驴……老贼秃……你们极圣天的宗门中，最恶毒，最无耻，最下流，最腌臜的，就是你们这群死秃子！”
“别过来，别过来……你要做什么？做什么？”
“不要过来，我是玄机宗白阳清氏嫡系，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毫毛……你们极圣天，如今可承受得住我玄机宗的无穷怒火？”
神醉微笑着，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清旻羽的身边，他低头看着双手死死掐着大腿伤口，竭力封住伤口血管，不让血流过多的清旻羽，微笑道：“小子斗胆，焉敢污我佛门清白？不过，年轻人不懂事，老衲可以理解。”
神醉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清旻羽的脑袋：“小施主，老衲看你这颗头颅，生得如此饱满圆润，只要剃光了三千烦恼丝，这脑袋一定是光大溜圆，是一颗极品的小和尚脑袋……你和我大金刚寺，有缘啊！”
清旻羽一脸震惊的看着神醉。
“看，你都欢喜得说不出话来了。”神醉笑得越发灿烂了：“怎么样，我大金刚寺，正好还缺几个种菜、养花、淘茅厕的杂役小秃子，你可愿，屈就啊？”
清旻羽嘶声道：“你焉敢辱我？”
神醉笑吟吟的伸出手，抓住了清旻羽的一只胳膊，然后五指轻轻一合。
‘啪’！
清旻羽的手臂，就好像清脆的春笋，被神醉轻轻一把捏得粉碎，断臂被他轻轻一甩，飞出了老远，恰恰落在了一头苍狼面前。
清旻羽绝望的看着自己的手臂消失在狼吻中……他又是痛又是怕的尖叫起来：“老贼秃……我玄机宗，我白阳清氏……”
神醉轻轻的摇了摇头，笑容一收，很严肃的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觉得呢？”
清旻羽迅速闭上了嘴。
神醉笑容绽放，笑得很灿烂：“很好，是个聪明的孩子，老衲就喜欢聪明的娃娃，聪明人，总会少吃点苦头……嗯，把你们元灵天如今的情况，还有你们宗门的情况，以及，你们这次侵入极圣天的前因后果，人员安排，通通说出来。”
“说了，你可以活。”神醉笑呵呵的看着清旻羽：“不说，你就死罢。”
清旻羽呆了呆，莫名的冒出了一句极其无厘头的话来：“和尚，不得杀生啊！”
神醉也呆了呆，他歪了歪脑袋，很认真的给出了一个让清旻羽无言以对的回答：“那是苦修僧，老衲是佛门护法僧，专门干杀人放火的事情……老衲剃度之前，是前朝清罪司的刽子手头目，每年总要出脱一两千颗人头，你不知道么？”
卢仚一边和银色魔傀厮打，一边注意着神醉这边的动静。
猛不丁的听到神醉最后一句话，他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摇摇头，卢仚一声长啸，他猛地腾空跃起，长枪挥动，带起漫天枪影，劈头盖脸的砸在了几具银色魔傀身上。
卢仚撤去了身上重甲。
他身上紫色袍服骤然燃烧起来，露出了古铜色的肌肤。
他心脏附近，血肉透明，可以看到他的心脏燃烧如火。
随着他的疯狂轰击，他的左右肺脏附近，血肉也变成了半透明状，一丝丝火苗从心脏部位迅速的蔓延到了肺脏上，随后肺脏熔炉也冒出了炽烈的火焰。
当着神醉、卢旲、十八名大金刚寺弟子的面，卢仚完美的演绎了一名‘疑是真佛转世’的佛门弟子，如何在大战中临阵突破，点燃《龙虎金刚体》第二座熔炉的全过程。
神醉骇然回头，又惊又喜的看着卢仚。
卢旲骇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卢仚。
十八名光头大和尚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手中禅杖一晃，不小心又在几个红袍青年身上磕碰了几下，将他们的断骨又砸碎了好几根，有两个倒霉蛋从昏厥中痛醒，然后又痛晕了过去。
“卢仚……不，法海，稍后，老衲给你一份机缘。”神醉欣然道：“我大金刚寺的未来，怕是就应在你身上了！”
卢仚打得几具银色魔傀几乎崩裂，正准备一鼓作气将它们彻底摧毁，猛不丁听到‘法海’二字，双手一哆嗦，差点将长枪都丢了出去。
咬着牙，卢仚高声道：“弟子谨遵方丈吩咐……”
长枪如龙，狠狠一扫，几具银色魔傀体表冒出了无数细细的裂痕，烟火喷出，被卢仚这一通猛攻狠狠的劈成了碎片。
一个颇为清脆甜美，但是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波折，显得死气沉沉的少女声音飘忽不定的，从下方传来。
“神醉老秃驴，你这弟子不错呵。啧啧，可要盯好了他，真是一具好材料啊！”
神醉举起锡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杵。
一声闷响，方圆十几里的大地微微一晃，地上的泥沙骤然放出一片淡淡金光。
神醉冷声道：“我这徒孙若是少了一根毛，老衲就去烧了你尸魔洞的万尸坑……哼，老僵尸，魔门，就让你出面么？”
大地金光闪烁，一座小山下方，大片烧糊的黑烟冒出。
一声闷响，大地裂开，数十条人影从地下窜了出来，那甜美的少女声音气急败坏的叫骂着：“老秃驴，果然不是个东西，见面就下杀手，这么多年的交情，一点都不讲么？”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三教高层（3）
卢仚踏着云烟，来到了卢旲身边。
那边小山地下冲出来的人影，也踏着一片带着淡淡尸臭味的黑云，腾空而起，飞向了神醉。
黑云上，正中是一名头顶一撮红毛，四下光溜溜，脑袋大如笆斗，身躯矮小如侏儒的诡异老人。他身穿墨绿色的长袍，露在袖子外的两只手掌，宛如鸡爪子一样黑漆漆的，闪烁着绿色的磷火。
他身后，数十道人影，有男有女。
三十六名男子，尽是身高近丈的魁梧大汉，他们仅仅在腰间围了一条兜裆布，袒露在外的皮肤暗沉沉的，好似花岗岩一样，透着一股子死气。
嗯，他们本来就是死人。
卢仚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这些大汉，他们就是死人，但是他们刚刚从地下窜出来的时候，能跑能跳，而且速度飞快。
还有二十四名女子。
这些女子，尽是身材高挑，身形窈窕的美貌少女。她们身上倒是穿着短短的皮甲，遮挡住了羞处要害。和那些大汉一样，她们浑身死气沉沉，暴露在外的皮肤是暗沉沉的死白色。
老人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一对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少女。
她们就比后面的那些大汉、少女要好得多，她们眉目如生，肤色也和寻常人差不多，只是略显苍白。
她们本来生得颇为美丽，以她们的姿容，就算送去胤垣的九曲苑，都有资格被封为妃子的。但是，天晓得是哪个心理扭曲的混蛋，给她们画了个极其狼藉的妆容。
面颊涂粉，搓上了两团巴掌大小的红胭脂，嘴唇涂得鲜红，和刚刚喝了血一般，勾勒的眼线、眉毛又浓又黑，好端端两个美丽少女，硬生生整得和乡下媒婆一般。
这两名少女，也是浑身死气，显然并非活人。
黑云向神醉飞去的时候，其中一名少女血唇微动，发出清脆甜美的声音：“老秃驴，就你们这群死秃子，下手最狠、最凶，到底是我是魔头，还是你是魔头？”
“嚇，赶紧的，你前些天，急巴巴的让佛门那些老秃子发了联名谕令，让我们三教各自派人来这里议事……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大惊小怪的？”
“前面邬州城死气冲天，这两天，那里起码死了近千万人，真是好家伙，我正准备去收集那积尸气，好好淬炼一下我的两个心肝小宝贝。要是耽搁了我的好事，我可不依。”
神醉冉冉站起身来，朝着那一撮毛枯瘦老人笑了笑：“尸魔尊者，你刚刚不是看到了么？咱家法海击碎的那些魔傀，可不是我们极圣天的东西！”
神醉指了指在地上哼唧的清旻羽，冷然道：“元灵天的人，已经侵进来了。”
尸魔尊者眨巴着小眼睛，他身边的少女冷然开口：“所以呢？”
神醉将锡杖抱在怀里，叹了一口气：“老衲都是快死的人了，本来，都等着腿一蹬，眼一闭，这世上的事情，就和老衲无关了。”
“但是，门下小徒孙们争气啊，大争之世，嘿嘿，一番施为，我大金刚寺天地灵机居然回复了些许，老衲这些天，修为小有突破，居然又延寿三百载！”
尸魔尊者吞了口吐沫，他身边的少女冷然道：“好个秃驴，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运道，真是天不开眼，果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万年！”
神醉不以为然的微微一笑：“你知道，老衲兼修了佛门其他各宗的一些神通法门，其中‘他心通’，略有神妙……修为突破之时，我入静，窥得一些先兆，所以才让佛门各宗，发了谕令，让三教同道齐聚于此。”
神醉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轻声道：“老衲所见，我极圣天的劫数，就是从这里开始。”
尸魔尊者的黑云来到了神醉面前，他降下黑云，背着手，带着两个少女走到了神醉身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抽抽的清旻羽。
“呵，元灵天！”尸魔尊者身边的少女‘咯咯’笑着。
另外一名少女冷然开口：“那，佛门是你这老秃驴，魔门是老子亲自来了，道门的那群老牛鼻子，会是谁来？”
尸魔尊者话音未落，极高的天空中，一缕近乎于无的破空声传来。
神醉和尸魔尊者身边，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形无迹的剑光一闪而过，一名身高七尺许，身穿淡青道袍，披着一件白鹤羽毛制成的大氅，气质清冷出尘的老人，蓦然冒了出来。
神醉笑呵呵的一动不动。
尸魔尊者则是怪叫一声，猛地向后倒弹了七八里地，‘呼呼呼’，数十面白骨盾犹如发蘑菇一样冒了出来，带着磷光鬼火绕着他疯狂旋转，将他全身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头顶三面人的脊椎骨为旗杆，人皮制成的大旗迎风招展，放出一道道恶臭的腐尸黑气缠绕全身，黑气所过之处，下方的山石树木都被腐蚀糟空。
他的身上，更是多了一件造型奇古的骨质甲胄，将他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
两名留在原地的少女齐声呵斥：“虫二剑主，你想做什么？和老秃驴联手，坑害老子不成？”
三十六名壮汉默不作声，整齐划一的拔出了背后背着的青铜斧钺，‘唰’的一下对准了青袍老人。这些青铜斧钺古色斑斑，刃口放出绿色磷火，照得四周碧光盈盈，寒气森森，宛如到了万年古墓一般。
而二十四名少女，同样整齐划一的拔出了红铜弯刀。
这些弯刀同样古色斑斓，一道道红色雾气扭动缠绕，隐隐有刺耳的哀嚎声不断响起，越发让所有人心头发寒，好似身边、身后，都有莫名的存在悄然冒了出来。
心剑宗当代掌教虫二剑主摸了摸自己足足有三尺多长的胡须，幽幽道：“老尸魔，真要算计你，贫道刚刚，就不会放出剑鸣，露出剑光，直接无形剑遁给你一剑，不是畅快？”
手指犹如弹琵琶一样，轻轻扣动自己的胡须，虫二剑主朝神醉笑了笑：“好久不见，原本还想着老和尚你圆寂时，我去给你烧点纸钱，看样子没这机会了。”
摇摇头，虫二剑主笑道：“老和尚，这老尸魔居然以为，我们会联手对付他……真要杀他，我们需要联手么？”
神醉抱着锡杖，‘呵呵呵’的笑，倒也不说话。
尸魔尊者收起了诸般宝贝，浑身黑气缭绕的跑了回来，两名少女齐齐开口，怒声喝骂：“看不起谁呢？看不起谁呢？你们两个若是不联手，你们谁能伤老子一根头发？”
虫二剑主微笑。
无声无息，无光无影，没有任何的征兆，尸魔尊者头顶上，那一撮儿不多的，大概总数不到一千根的红毛，整整齐齐的齐根掉落了十八根。
一尺多长的红毛飘飘忽忽的从尸魔尊者面前飘落。
尸魔尊者呆呆的看着面前飘落的红毛，身体微微的哆嗦着，伸出手，轻轻的接住了自己的头发，呆呆的看了许久，许久。
虫二剑主笑道：“一根毛都伤不到？十八根如何？”
尸魔尊者沉默良久。
然后，他咧嘴一笑。
他身边的两个少女齐声笑了起来：“唉哟，刚刚的话，只是玩笑嘛……虫二啊，听说，你家弟子，在附近被人狠宰了一批？啧啧，是这老和尚的徒子徒孙干的！”
神醉和虫二剑主同时盯着尸魔尊者看着。
尸魔尊者将十八根红毛塞进袖子里，背着双手，昂首挺胸的看着两人。
两名少女齐声笑道：“老夫虽然是魔头，但是也有一腔正义之心，虫二，你的人被人杀鸡一样宰了，这种事情，不能忍啊。”
“你看，神醉这老贼秃就在这里，你给他一剑，我帮你，怎么样？”
“我跟你说，有些事情，是真不能忍的，你心剑宗，不能让大金刚寺给欺负了去，是不是？”
神醉和虫二剑主同时翻了个白眼。
神醉摇头道：“老尸魔，你在动什么鬼主意，老衲不管，但是这当着面挑拨离间的手段，太差了些，就算你要故意的装疯卖傻，格调稍稍提高点吧？”
叹了口气，神醉沉声道：“说正经事，元灵天的人，进来了。当年的事情，各家典籍中都有记载，也就不用赘述了。既然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大家议议，怎么办？”
虫二剑主皱着眉头不吭声。
尸魔尊者身边的两名少女则是笑了起来：“哎唷，这种事情，干嘛要眼巴巴的跑来这边商议？刚刚老秃驴说，你预见了某些征兆，说这里是劫起之地？”
一名少女轻快的笑道：“这劫，有多大？”
很远很远的天空中，大片白云被撞得粉碎，一具庞然大物从白云后方冲了出来，径直朝着这边高速飞来。
这物件体积过于庞大，相距还有数百里，地面上，就连那些普通士卒，都看到了这座急速逼近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长宽都有一里开外，城墙高达二十丈的金属城池。
通体漆黑的城池，依托着不知名的动力悬浮在空中，一路风驰电掣的径直飞来。
地面上，一名魔傀宗的红袍青年醒了过来，他艰难的转过头，看着那座急速逼近的金属城池，咬着牙嘶声道：“恨啊……谢富贵，我这狼狈模样，怎能被你看到？”
卢仚看了看那青年。
谢富贵？
那么，刚刚说话的这位，应该是谢有钱喽？
‘有钱’，‘富贵’，他们的父母，真是极有品味的人，给了自家儿子这么好的名字！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对称碾压
金属城池快速逼近。
卢旲骑着狼王，悬浮在莲花万字佛印上方，在他大声喝令下，十二万苍狼骑快速变幻阵型，在大地上勾勒出了一座杀气腾腾的金刚佛印形大阵。
十几颗金身舍利悬浮在大阵上方，一道道金光从这些金身舍利的七窍中喷出，化为道道长虹，直接没入了卢旲体内。
卢旲被银色魔傀轰断的骨骼快速愈合，体内不断发出骨骼生长的‘嘎吱’声。
卢仚也是一声招呼，带着青柚三女遁入了大阵中。
卢旲右手一按，金身舍利放出的金色长虹，就有七八道虹光没入了卢仚身躯。
卢仚只觉一股沛然大力涌入身体，虽然品质上比起自己的归墟仙元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在数量上极其的庞大，顷刻间就充盈全身。
卢仚偷偷运转无量归墟体功法，膻中穴内归墟仙元急速旋转，涌入身体的大阵之力就好像满是杂质的生铁，被巨灵神锤一锤一锤的直接锻造成了精钢，随后是百炼、千炼……
一滴滴新的归墟仙元在体内不断滋生，卢仚的五脏熔炉几乎全部都要爆燃开来，他最后一处没有点燃的脾脏熔炉，也有一股磅礴的热力在酝酿。
十二万大金刚寺外门弟子结阵，就好像一台巨型抽水机，硬生生将这一方天地刚刚恢复了一丝半点，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的天地灵机强行抽取了过来，一点一滴的注入了卢仚、卢旲的身体。
这就是有十二万人辅助卢仚修炼……
妙不可言！
“人多力量大，此话，至诚！”卢仚感受到了这座大阵的威能，他开始琢磨，将五位大爷和未来自家私军组阵集合的可能性了。
嗯，太上北溟仙宗也有阵法传承，应该好生琢磨琢磨。
清旻秀的储物戒中，也有玄机宗的阵法秘典，也应该好好的研究研究。
尸魔尊者则是嘴角流涎看着那座金属城池，他身边两位少女齐声开口：“妙哉，我尸魔洞古典记载，太古之时，我尸魔洞也有积尸气养尸魔山三万座，一旦出征，三万座魔山黑云遍天，尸气纵横，所过之处，方圆百万里寸草不生……”
尸魔尊者一脸扭曲，两名少女同时悲鸣：“可怜，可惜，可叹，三万魔山一朝战殁……我尸魔洞诸多祖师……我尸魔洞的传承啊！”
虫二剑主没吭声。
他背着手，咬着牙看着那座排开了片片白云急速驶来的金属城池。
他身边风轻云淡，什么异兆都没有。
但是卢仚眉心一阵阵的抽搐，神魂灵光跳动，不断发出极度危险的预警——在这心剑宗的老家伙身边，一定有鬼，而且是……极其危险的玩意儿。
青柚三女的剑囊中，三柄青鳞剑‘嗡嗡’轻鸣。
青柚轻声道：“那位剑主身边，有无形剑罡……这是以神御剑到了极高明境界，才可能修出的大神通。尤其，心剑宗本身就是凝神化剑，以无形心剑斩人神魂……他的无形剑罡，威能无法揣测。”
嘀咕了几句，青柚无比羡慕的感慨道：“不愧是真正的道门正宗，真正的剑修大宗门，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大神通者保存下来……我青鳞剑阁的长辈中，连烈火境圆满的长老，也就寥寥几人……”
那座金属城池逼近到了距离众人不到二十里的空中。
城池朝着这边的城门楼子上，三层高的城门楼子顶楼门户突然开启，一名身穿红袍，生得颇有几分俏丽，但是披头散发，长袍皱皱巴巴，到处都烧得破破烂烂满是缺口的高挑少女，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高挑少女左手拎着一柄大锤，右手拎着一把钳子，眯着眼，目光冷厉的朝着众人张望了一阵，然后朝着瘫在地上的谢有钱指了指：“我，谢富贵，那厮，是我不成器的堂弟……认赌服输，人被你们抓了，要多少钱，才肯放人？”
高挑少女谢富贵满不在乎的挥动着左手锤子，发出‘呼呼’破风声：“你们只管狮子大开口，开一个天价也无所谓，反正我用了多少钱赎他，按照规矩，他爹娘总要三倍报答我。”
“嗯，你们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你们，应该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我来开个价吧。”
“谢有钱，是我魔傀宗真传弟子，也是我谢氏嫡系，又是男儿身，故此虽然是个小废物，但是他在族中受到的重视，比我高得多。”
“在我想来，他的身价，大概是三万块上品灵晶。即三百万中品灵晶，三亿下品灵晶的模样。他的修为是烈火境五熔炉的水平，不算高，常规也就是三五千上品灵晶的身价。”
“但是他的身份放在这里，谢家嫡系，宗门真传，总会虚抬身价。”
“三万上品灵晶……哦，对了，你们大概不知道三万上品灵晶意味着什么……放在我元灵天，三万上品灵晶，一个中小宗门，一年的纯收入也不过如此。对谢有钱这小废物来说，这个身价，已经溢价许多了。”
谢富贵手中钳子狠狠的敲了敲手中锤子：“怎么样？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她噼里啪啦一番话说得极快，根本不给神醉、虫二剑主和尸魔尊者开口的机会。
一番话说完，她更是随手丢了一块晶石过来。
一团烈火裹着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晶石，‘唰’的一下破空飞行二十里，砸向了第三位宗主中身形最高，因为头皮锃亮而外形最‘刺眼’的神醉老和尚。
神醉‘呵呵’一笑：“小施主好大的火气，嘿，这是要称量称量老衲了。”
晶石飞得极快，力道极大。
谢富贵看是只是轻轻一丢，但是这晶石循着一条近乎绝对的笔直轨迹直冲了过来，沿途一阵阵巨响轰鸣，空气被破开了连续数十道圆形的白色气爆。
也不见神醉动作，更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或者其他异兆。
神醉只是盯了一眼那块飞来的晶石，晶石外面的火焰就骤然熄灭，拳头大小、来势极快犹如炮弹的晶石骤然悬停在他面前。
甚至，就连空气中连续爆开的数十团气爆，也都骤然平息，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谢富贵的瞳孔一凝。
她笑道：“大师好修为……晚辈半步种金莲的修为，在烈火境，晚辈点燃了十六座熔炉，肉身熬炼，比起一些体修也丝毫不弱，尤其是常年打铁，自信还是有点力气的。”
神醉、虫二剑主、尸魔尊者的眉毛同时一挑。
饶是他们都是各家宗门的宗主，修为精湛，境界极高，法力神通都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但是谢富贵说，她在烈火境的时候，居然点燃了十六座熔炉！
这……
大金刚寺《龙虎金刚体》，也是如今佛门、道门、魔门三教，最顶尖的体修功法了。
饶是如此，大金刚寺的和尚们，主修心脏熔炉，辅修肺脏和肝脏两处。
有那资质极佳的和尚，同时点燃三座熔炉，就被大金刚寺当做了佛法种子，小心翼翼的呵护护持，未来起码也是长老、首座的身份。
而谢富贵……烈火境点燃了十六座熔炉？
神醉‘呵呵’一笑，伸手抓住了悬浮在面前的晶石：“这就是上品灵晶？嘶……果然不凡，老衲生平，也就今日见到这等宝贝了。”
神醉抬起头来，微笑道：“女施主，看起来大大咧咧、风风火火，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心机……烈火境点燃十六座熔炉？不错，不错，放在烈火境，这等修为，很不错；女施主的师门传承，也很不错。”
神醉含笑看着谢富贵：“女施主想要试探，我等宗门的传承，还剩下了几点几分？”
谢富贵‘呵呵’笑着，急忙摇头：“哪里有这样的事情？我只是一个喜欢打铁、铸造的小女人罢了，可没有大和尚你这么多花花绕的花肠子……也就是你们佛门的老秃子，自己心思太重，所以才会胡乱揣测他人。”
“小女子，只是想要，赎回自家堂弟而已。”
谢富贵放下手中的锤子和钳子，远远的朝着神醉拱手合十：“还请大师行一个方便。”
神醉微笑看着谢富贵：“三万不够。”
谢富贵眯了眯眼睛：“还请大师开价！”
神醉笑了笑，回头朝着卢仚指了指：“法海，老衲乃世外出家人，不擅长讨价还价的……你以为，这位姑娘想要赎回她堂弟。”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脚踏流云，一步一步来到了神醉身边。
“方丈，弟子虽然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些施主，他们究竟从何而来，想要做什么……但是弟子作为世俗国朝的一员臣子，弟子以为……国战之时，就算是要释放俘虏，也要等到战火停歇，尘埃落定，双方分出了一个胜负之后，才好行事。”
神醉笑看着卢仚：“所以，这几位小施主，不能放？”
卢仚看着谢富贵：“不仅不能放，我们，还应该请这位女施主留下来，和我们好生说说什么十六座熔炉、什么上品晶石，什么魔傀宗、谢氏之类的话。”
谢富贵‘呵呵’笑了起来。
虫二剑主也‘呵呵’笑了起来。
然后，谢富贵身边，骤然有十几具金色人形魔傀窜了出来。
这些魔傀手持重盾，团团护住了谢富贵。
无形无迹的剑罡从虚空中冒出，狠狠劈在了这些魔傀的盾牌上，就听巨响不断，盾牌上大片火星炸了开来。
卢仚骇然看着虫二剑主，将其列入了最危险的恐怖分子名单上。
堂堂心剑宗宗主，居然对一个晚辈下手偷袭？

第二百二十七章 攻破
卢仚正在惊叹虫二剑主的心黑手辣，谢富贵身边空气突然一阵蠕动，十几只通体死气沉沉的猫、鼠同时窜了出来。
谢富贵身边的金色魔傀，正被无形剑罡劈得摇摇晃晃，这些身上萦绕着黑色死气，爪子上闪烁着蓝色、绿色磷光，龇牙咧嘴时，牙齿上明显带着一层森森瓦蓝色，显然淬了剧毒的猫、鼠，就这么极其突兀的侵入了金色魔傀的防御圈，冲到了谢富贵身边。
谢富贵怪叫了一声‘老不死的’，她身上被火焰烧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窟窿的长袍骤然鼓起，一枚枚拇指大小，铭刻了无数符文，不知道出自何等生灵的六角形黑鳞从无数破洞中喷出，‘哗啦啦’化为一个圆形的甲盾将她笼罩在内。
那些猫鼠齐齐挥动爪子，张开嘴，露出瓦蓝色的利齿。
爪子乱抓，牙齿乱啃，那些黑色鳞片上溅起大片火星，更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
这些猫鼠也不知道是如何炼成的，爪子、牙齿的锋利度堪称惊人，每一击的力道都极其可怕，眼看着谢富贵护体的黑鳞一片接一片被撕扯出了深深的痕迹，里面的符文不断碎裂，黑鳞伴随着‘啪啪’脆响不断爆开。
卢仚看向了尸魔尊者。
这老家伙……卢仚之前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些死气沉沉的壮汉和少女身上，原本以为，这就是尸魔尊者平日里用来对敌的手段。
没想到，这些壮汉和少女，大体上就起了个‘仪仗队’的作用，其功效就和卢仚身边的鱼癫虎等神武将军差不多。
尸魔尊者用来突袭敌人的，居然是这些体积不大，但是阴狠歹毒的猫鼠！
卢仚脑洞大开，既然猫鼠都能炼制成这么杀伤力巨大的僵尸傀儡，那么其他的小东西呢？比如说，苍蝇、蚊子、跳蚤、臭虫之类？
卢仚莫名的浑身有点发冷。
这些老家伙，果真不能有丝毫的大意。搞不好就会挨上虫二剑主一剑，或者被尸魔尊者这些带着诡异剧毒的小宠物来上一口，怎么想都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好事情。
神醉抱着锡杖，笑呵呵的不断点头：“两位道友，看来近年修心养性，德行大有进益……啧啧，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两位联手，居然没能一下将其擒拿……啧，难不成，虫二剑主又有了怜香惜玉之心？”
尸魔尊者身边的两个少女同时‘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然后，两个少女同时破口大骂：“老贼秃，你说什么？说老子拾掇不了这黄毛丫头？德行？德行？啊呸，老子这辈子，从来不修德行！”
一条正在疯狂攻击谢富贵的尸猫猛地张开嘴，一道黑气喷出，一条水缸粗细，长有十几丈，通体死气沉沉，每一片鳞甲都在喷吐磷火的巨蟒凭空从黑气中冲了出来。
巨蟒嘶吼，庞大的身躯狠狠一甩尾巴，重重抽在了剧烈震荡的黑鳞甲盾上。
一声巨响，无数黑鳞被抽得支离破碎，巨蟒张开大嘴，朝着面色发青的谢富贵一口咬了下去。
谢富贵嘶声尖啸，她身边火光一闪，一头通体用金属铸成，通体火焰熊熊的麒麟猛地窜了出来，一头撞进了巨蟒的嘴里。
巨蟒狠狠闭上嘴巴，尖锐的獠牙和麒麟的身体狠狠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碎裂声不断，巨蟒的牙齿被崩碎了一小节，但是它的獠牙，也深深的陷入了这头金属麒麟的身体。金属麒麟的身躯内，喷出了大片的火光和浓烟。
烈焰熊熊，金属麒麟张开大嘴，一道刺目的火雷伴随着巨响轰出，顺着巨蟒的食管轰进了它的肚子。眼看着巨蟒的肚子骤然膨胀成了一颗圆球，火雷爆开，巨蟒浑身的鳞甲受到巨力震荡，无数鳞片纷纷‘嗖嗖’飞出，打得附近的猫鼠血肉横飞。
谢富贵的面前，又多了一块水波流荡的圆盾。
圆盾由无数形如冰晶的幽蓝色金属片拼成，这些金属片急速旋转着，相互摩擦发出‘嚓嚓’声响，随着这些金属片的摩擦，大片寒气混着冰晶喷出，化为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冰墙，将谢富贵护在了后面。
金属麒麟张开嘴，连续喷了七八道火雷，全都在巨蟒体内爆发开来。
巨蟒的身体柔韧性极佳，任凭火雷炸得身躯膨胀如球，它依旧承受住了火雷的猛攻。巨蟒疯狂的甩动脑袋，獠牙乱撕乱扯，硬生生将这头金属麒麟咬成了一团废铁。
尸魔尊者身边的一名少女嘶声惊叹：“这条墨龙子，老子精心淬炼了两千多年，连老祖宗们留下的一点压箱底的好货，全都砸了进去，怎么也相当于一名金莲绽放的大修士……这麒麟身躯如此坚固，怕不都是用天地奇金铸造而成？”
神醉眼睛一亮。
天地奇金……放在当今之世，在极圣天也就是一个名词了。
天地灵机崩碎，各家宗门留下的秘宝奇珍，都崩碎得差不多了，天地之间，更失去了孕育天地奇金的条件，各家各户想要弄点好材料，为门人弟子炼制一些好东西都难。
这头金属麒麟，体积如此巨大，如果都是用天地奇金炼制而成……
神醉猛地向前一步冲出：“善哉，此物如此凶蛮，老衲当将其收回山门，以佛法日夜超度……干汝娘！”
神醉突然破口大骂！
刚刚被神醉调侃，说他起了‘怜香惜玉之心’的虫二剑主，面对神醉的调侃他是面不改色，依旧只用无形剑罡攻击谢富贵。
但是尸魔尊者‘天地奇金’几个字一出口，神醉不要老脸的冲上去想要和那金属麒麟结个善缘……虫二剑主袖子里，十二条奇光异彩喷薄而出，化为百丈剑虹呼啸而去，直奔谢富贵当头斩下。
神醉往前冲，虫二剑主的剑虹也往前冲。
要死不死的，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十二条剑虹冲击的轨迹，恰恰和神醉冲上前的轨迹完全重合，十二条剑虹，几乎是笔直的对准了神醉的后心插了过去。
神醉破口大骂，反手一锡杖轰了出来。
一声梵唱，锡杖上一尊跨虎持龙的罗汉像猛地爆发出夺目金光，一团金色烈焰裹住了锡杖杖头，神醉反手一击，直震得方圆数里的虚空震荡，虚空扭曲，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十二条剑虹和锡杖狠狠撞在一起，就听一声巨响，地面上数十万精兵悍将齐齐捂住了耳朵，好些人耳膜炸开，鲜血从耳道里不断喷了出来。
十二条剑虹‘呛琅琅’震荡，朝着四面八方乱飞。
神醉手持锡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朝着虫二剑主‘咯咯’直笑：“好你个风月剑主，嘿嘿，要不要我去红莲寺，给我那师妹说说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虫二剑主双手揣在袖子里，十二条剑虹如闪电般折射而回，悬浮在头顶急速旋转，化为一个巨大的剑光圈子笼罩全身。
他看着神醉，惊讶道：“老秃驴的修为，更厉害了……当年，你可没这么轻松将我剑光破开……红莲寺，呵呵，前事种种，尽是虚幻……自从她毅然决然，返回红莲寺后，老夫和她……”
神醉眯了眯眼睛：“如果我说，她有了你的娃娃，那娃娃，如今正在我大金刚寺苦修……”
尸魔尊者猛地转过头来，骇然看着虫二剑主。
虫二剑主猛地抬头，犹如见鬼一般看着神醉。
卢仚、卢旲等人同时瞪大眼睛，一个个不可置信的看着三个老家伙。
啧啧，‘虫二’剑主，‘风月’剑主……虫二就是风月无边，这位心剑宗的当代宗主，居然连红莲寺的尼姑都不放过？
这，这……
卢仚对极圣天的各大宗门的风格、风范、礼仪、教养，又有了突破性的认知！
简直……这都是一群什么货啊？
神醉龇牙咧嘴朝着虫二剑主冷笑：“你刚刚那一剑，老衲回去了，自然会揍你儿子，找回来！嘿嘿！”
尸魔尊者突然化为一道黑烟直冲金属城池。
虫二剑主的速度比尸魔尊者更快，他身体一晃，变成无形无迹的无形剑光，同样冲向了金属城池。
而神醉……他比两人更快一些。
趁着虫二剑主和尸魔尊者‘惊诧’的一瞬间，他双足亮起微微金光，身体一晃，就直接到了谢富贵的身边，随手一杖将谢富贵的水波圆盾轰得支离破碎。
谢富贵一口血喷出老远，她骇然看着神醉，嘶声道：“老祖们……失误了……他们说什么，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你们最高的修为，不过烈火境……”
神醉一把抓向了谢富贵的肩膀，微笑道：“总要有一些压箱底的人和物……当年你们元灵天，差点被我极圣天灭了苗裔传承，我极圣天，就是这么容易坍台死全家的么？”
“小姑娘，你和本门有缘啊！”
“我观你头型，圆润可爱，若是剃了长发，定是一颗完美无缺的秃头。”
谢富贵尖叫一声，她身上长袍骤然炸开，神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嘭’的一声闷响，浓烟四起，等到神醉一袖子将浓烟挥散，原地就剩下了一截三尺高的木雕人像，被神醉一把捏得粉碎，而谢富贵则是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替死傀儡……妙哉。”神醉赞叹道：“这等灵性十足的木傀儡，起码也是千年以上的灵木才能炼成。千年灵木啊，我佛门如今都没有几株了……可惜，可惜！”
神醉丢下手中木渣，一把朝着那具金属麒麟残骸抓了过去。
剑光微微一闪，虫二剑主凭空跃现，一剑斩向了神醉。
虫二剑主身边，黑烟炸开，一头小屋子一般粗细，长有近百丈的恐怖巨蟒猛地窜出，一口毒气喷向了他。

第二百二十八章 攻破（2）
三位宗主打成了一团，很快就剑光、金光、黑气、毒火烧成了一团，谁也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稍远处，邬州城方向，一团白云中剑鸣声炸响，大群青衣剑修化身长虹飞驰而来。
而相反的方向，一片白云突然变成了漆黑的乌云，更有大片磷火从中喷出，一头头体积庞大的飞禽走兽……甚至还有几头通体死气沉沉的巨鲸、巨鲨，腾云驾雾的冲了出来。
在这些妃禽周兽、巨鲸巨鲨的背后，是大群大群身披甲胄的精壮男女。
他们一个个双眼发白，死白色的皮肤上，有黑、白、红、青各色短毛生长出来，紧闭的嘴唇里，一颗颗尖锐的獠牙突出，一看就不是‘人’。
相对应的，十八名光着膀子，手持海碗粗禅杖的大和尚一声大喝，纷纷解下腰间的兽皮锦囊，随手往外一挥。
一共三百六十具通体枯瘦，盘膝而坐，皮肤呈淡金色的老僧躯体从兽皮锦囊中飞出。
这些老僧躯体无不散发出炽热、刚猛的佛力波动，化为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横扫。
下方，十二万苍狼骑布成的大阵随之而动，在卢旲的呼喝声中，大阵冉冉绽开，化为一座硕大的，拥有三百六十处空位的莲花大阵。
三百六十具老僧躯体自行飞到了这大阵空缺处，冉冉向下一沉，就好似三百六十颗莲子，重归莲花大阵的莲蓬核心。
一道道水缸粗细的金光在大阵中肆意奔涌。
列阵的苍狼骑士卒和座下苍狼齐声长啸，一个个通体金光萦绕，肉体强度和自身修为以可见的速度一节节的不断提升。
铸熔炉、燃烈火、种金莲、金莲开、凝道果、照虚空……
极圣天，无论哪家宗门，其修行的大境界，都是这般划分。
一般而言，到了种金莲境界，可称为大修士。
而到了金莲开的境界，在佛门，就可以被称之为在世罗汉。
至于凝道果……道果凝成，已然是明澈本性，得了真如，在佛门，这就是活菩萨一级的修行。
这三百六十具老僧躯体，全都是生前凝聚了道果的大金刚寺大德高僧。
天地灵机崩碎，那些灵丹妙药、灵器法宝之类，都因为体内灵韵溃散消亡而万不存一。
但是凝聚了道果的佛门活菩萨，他们的躯体何等坚固，尤其是大金刚寺的功法传承玄妙，法体真个凝聚犹如金刚舍利一般坚不可摧，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三百六十具老僧躯体，真个封锁了全身，丝毫灵韵不失。
此刻借助阵法之力，三百六十具老僧体内磅礴精纯的佛元涌动，很均匀的分配给了布阵的十二万苍狼骑，以及作为阵眼核心的卢仚、卢旲，以及卢旲的数十名心腹将领。
这种手段，佛门操持起来，是熟练到了极致。
所谓的‘醍醐灌顶’，前辈高人为了成全后辈天才弟子，将全身修为灌注给后辈，这等手段，本来就是佛门的一些大修士发明出来的。
卢仚只觉浑身滚烫，好似有熔化的黄金汁液在体内奔涌，全身机能，无论皮肉筋骨五脏六腑等等，所有机能都在急速提升。他外显给人看的，心脏、肺脏、肝脏三处熔炉，更是烧起了纯金色的火焰。
不仅如此，卢旲也是心脏熔炉熊熊燃烧，肺脏、肝脏处，也有烈焰升腾。
其他数十名卢旲的心腹将领，他们本来只是培元境巅峰的实力，此刻得到这大金刚寺先贤大德的佛力加持，他们的心脏处也骤然亮起了一抹火光。
随之就是下方的十二万苍狼骑，他们一个个齐声念诵佛号，口诵大金刚寺代代相传的礼佛经文，一个个眉心都有金刚佛印冉冉亮起，端的是个个宝相庄严，威武霸道到了极点。
三百六十具老僧躯体内磅礴的佛力顷刻间流逝一空，全都顺着大阵灌入了众人体内。
卢仚只觉身躯膨胀欲裂，他再也无法掩饰什么，他的肾脏、脾脏两处熔炉……其中脾脏熔炉更是他苦修无量归墟体都还没能点燃的熔炉，同样亮起了金色的火焰。
五脏熔炉齐齐燃烧，磅礴的佛力威压如海浪一波波向四周拍打，连卢旲等人也无不失色看着卢仚。
“对《龙虎金刚体》，我似乎有所领悟。”卢仚干笑，只能如此这般解释。
如今大金刚寺的传承中，《龙虎金刚体》都最多只能点燃三处熔炉，而卢仚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在老僧佛力的推动下，当众点燃了五座五脏熔炉！
卢仚，只能找出这等借口了。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微微晃动，一缕缕金光从三眼神人图眉心眸子里喷出，迅速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尊跨虎持龙的罗汉虚影。
这罗汉虚影胸腔内，五脏形态清晰可见，隐隐可见五脏之中有点点光芒闪烁。
这就是《龙虎金刚体》烈火境的修持法门，卢仚依托三眼神人图，想要推衍出，点燃五脏熔炉的最安全、最靠谱的全部法门来。
大金刚寺历代方丈、长老、首座等，他们当中自然有无数的大德高僧。
这么多年来，他们没能补齐《龙虎金刚体》的烈火境功法，可见这里面的难度之大……但是此刻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急速消耗，那罗汉虚影胸腔内，五脏熔炉上的一点点光芒逐次亮起，似乎真有可能将完整的《龙虎金刚体》法门推演出来。
脑海中发生着异变。
外界，十二万苍狼骑布下的莲花大阵也发生了变故。
三百六十具老僧体内的佛力消耗一空，他们的身躯骤然燃起了金色火焰，随后身躯冉冉化为光虹冲上了高空，原地就剩下了上千颗拇指大小的透明舍利。
十八名光头大和尚跑了过来，朝着这些舍利磕了一阵头，小心翼翼的将这些舍利拾掇起来，纳入了腰间锦囊。
而大阵中，十二万苍狼骑同时大喝一声，他们的心脏或者肺脏又或者肝脏处，都有一缕火光燃烧起来——虽然微弱黯淡，但是他们的确踏入了烈火境！
烈火燃起，法力滋生，大金刚寺的传承功法对肉体的熬炼，才正式显现出威力来。
十二万人，一个个浑身大汗淋漓，汗水中有灰色、黑色的污垢不断渗出，那股子味道……啧啧，熏得悬浮在空中的卢仚、卢旲等人差点没昏了过去。
大金刚寺的动作极其迅速，这一切说起来慢，但是实则大金刚寺付出三百六十位高僧圆寂留下的蜕骨，成全了这一批大金刚寺的外门弟子，一切在阵法的引动下，也就是几个呼吸的事情。
青衣剑修们，刚刚奔出了百多里地。
漫天的飞禽走兽、巨鲸巨鲨，也就刚刚冲出了不到两百里。
地面上，十二万苍狼骑战士筋骨齐鸣，体内骨骼发出‘嘎嘎’声响，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拔高。
很快，这些战士几乎都拔高到了一丈高下，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但是皮肤上都闪烁着淡淡金辉，就好像黄铜铸成的雕像，端的威武不凡。
蓦然间，近千剑修齐齐呐喊：“杀贼秃！”
那无数的飞禽走兽、巨鲸巨鲨的背上，数以千计的尸魔洞修士也齐齐呐喊：“杀贼秃！”
两宗修士，齐齐向卢仚、卢旲所在的大阵杀了过来。
那些心剑宗修士，相隔百多里地，上千人齐齐手一指，就有一道道长有数丈的剑气宛如无数箭矢攒射，密麻麻的朝着卢仚等人所在大阵轰了过来。
而那些尸魔洞修士的攻击更是干脆，他们倒也不出手，只是脚下的飞禽走兽、巨鲸巨鲨齐齐开口，一道道磷火凝成的箭矢就无声无息的穿透百里虚空，直扑苍狼骑大阵而来。
卢仚看向了卢旲。
这座莲花大阵，他完全不熟，不通。
加入了三百六十具高僧躯体后，整个大阵更是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组阵的苍狼骑将士修为飙升，从熔炉境直接突破烈火境……
这阵，卢贤弄不明白，掌控不了。
他只能轻喝道：“伯父，打哪边？”
卢旲冷冷一笑，猛地举起手中长戈，朝着那些尸魔洞弟子组成的黑云大阵狠狠一指：“杀！”
十二万苍狼骑战士通体金光缭绕，一道道强劲的佛力喷涌而出，顺着大阵涌入了卢仚、卢旲，还有数十名苍狼骑将领体内。
卢仚、卢旲、数十名将领齐声呐喊，通体金光缭绕，体内热浪汹涌，身高一寸寸的不受控制的拔高，一点点突破到了一丈六尺左右。
卢仚体内热力如火，烧得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他也势必不可能当着神醉等人的面，在五脏熔炉之外，点燃三十六处大穴中的任何一处。
他只能将不断涌来的佛力，不断注入手中长枪。
一声声高亢的轰鸣响起，长枪泛起淡淡金光，更有无数条风纹闪烁。
卢仚双手握枪，向前狠狠一抖，一道道长有将近三百丈的枪芒破空而去，宛如蛟龙，发出高亢龙吟，直冲尸魔洞弟子黑云大阵。
就听惨嗥声不绝于耳，一头头僵尸化的飞禽走兽被卢仚枪芒洞穿，身躯急速燃烧，犹如陨石一般急速坠落地面。

第二百二十九章 攻破（3）
一头通体惨白，体型怪异扭曲的巨鲸从高空俯冲了下来，张口朝卢仚这边吐出了一团绿色磷火。
卢仚腾空而起，双手持枪，狠狠一击抽在了巨鲸的脑袋上。
脾脏熔炉点燃，卢仚肉体力量飙升。
心脏熔炉点燃，卢仚有两龙之力。
肺脏熔炉点燃，卢仚有三龙之力。
肝脏熔炉点燃，卢仚有六龙之力。
肾脏熔炉点燃，卢仚有九龙之力。
而此刻脾脏熔炉被老僧躯体内的佛力催化，强行引燃后，五脏熔炉圆满，卢仚的肉体力量直接翻番，顷刻间到了十八龙上下。
大阵中，源源不断的佛门元力奔涌而来，卢仚以《龙虎金刚体》功法催化之，滚滚元力不断冲入五脏熔炉，化为柴薪，引燃滔天火焰，烧得卢仚遍体都成半透明状，体表火焰升腾，热力破空，烧得百丈内气温都直线上升。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推演的《龙虎金刚体》法门正在不断完善。
五脏熔炉遥相呼应，五脏熔炉中，一处处大小窍穴吞吐火焰，一道道火光宛如桥梁，沟通了五脏，在功法催动下，元力升腾，在他五脏六腑间凝成一朵金灿灿的烈焰金刚印。
完美版本的《龙虎金刚体》烈火境法，于今日重现极圣天。
任何一座五脏熔炉内，任何一枚窍穴吞吐元力的速度、顺序，稍有丝毫纰漏，这一朵烈焰金刚印就不可能成型。
随着这朵烈焰金刚印的浮现，卢仚五脏中血气大动，发出高亢如龙吟虎啸的轰鸣声。他全身骨节一阵错动，身形骤然变得更加魁伟彪悍了几分。
肉体力量再次飙升，直达三十六龙之巨。
三十六龙！
卢仚长笑，力量突破之时，他正好一枪抽在了那巨鲸的头顶。
这巨鲸长达数十丈，其体重，也不过两三龙的水准。
三十六龙之力，加上莲花大阵的佛力加持，卢仚这一击的力道犹如一颗天雷，直接在巨鲸的脑袋上爆开，巨鲸的头颅炸成粉碎，无数腐臭的残破碎肉坠落，巨鲸体内发出一连串巨响，一根根骨节被轰得支离破碎，巨鲸身躯寸寸断裂，彻底炸成了一团碎肉。
巨鲸背上，数十名尸魔洞弟子被卢仚这一击巨力波及，他们哼都没哼一声，身躯同时爆开。
“我……”卢旲瞪大眼睛，看着卢仚这可怕的一击，突然很想骂几句脏话。
卢仚身边有狂风呼啸。
《龙虎金刚体》的突破，带动着无量归墟体这根本法的急速突破，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剧烈震荡，三眼神人手中的风龙化为无数条青色风纹，顷刻间流遍卢仚全身。
卢仚身边的风越来越大，他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
一击轰杀了一条巨鲸，卢仚带起无数条残影，急速穿梭在杀来的尸魔洞弟子队伍中。风过处，一道道枪芒高亢轰鸣，宛如巨龙穿浪，在尸魔洞弟子当中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风。
长枪本身就极其沉重，卢仚的力量更是可怕。
擦着就死，碰着就亡，不小心被枪芒正面命中，就连皮带骨，连带着所有的护体之物全都炸成粉碎。
来袭的尸魔洞弟子，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几个半步种金莲的外门长老或者执事。
他们的功法，和大金刚寺的传承相差仿佛，都是残缺版本。就算是半步种金莲的境界，和此刻的卢仚实力也是天差地远。
一道道枪芒洞穿虚空，漫天都是僵尸化的飞禽走兽不断坠落。
卢旲和数十名苍狼骑将领也是顺势出击，一道道金色光芒横扫虚空，十二万苍狼骑聚力猛轰，直打得尸魔洞弟子尸骸满天飞，损失极其惨重。
金属城池上，尸魔尊者气急败坏的咆哮着：“贼秃……你们都该死……虫二，还不让你的徒子徒孙帮忙！”
这应该是尸魔尊者自己的声音。
极其的沙哑、含糊，好似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硫酸，将嗓子整个摧毁了，那声音难听得，足以让人做噩梦。
难怪他只操控着两个少女说话！
刚刚气势汹汹奔杀而来的心剑宗弟子，距离卢仚等人的大阵还有数十里地，他们就蓦然按下剑光，停了下来。
他们好整以暇的看着大金刚寺弟子和尸魔洞打成了一团，还有人在笑着指指点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纯粹友情看热闹的架势。
有尸魔洞弟子放出了自己精心炼制的各类僵尸，气势汹汹的奔杀而来。
这些僵尸全都用尸魔洞秘法淬炼，身体坚固犹如金刚，寻常的刀劈斧剁，甚至是烈火雷霆都难以伤损分毫，若论战力，甚至要比普通烈火境体修还要强出不少。
但是……
佛门功法，最是尸魔洞这种邪魔外道的克星。
金色佛力，天生对这些僵尸的钢筋铁骨造成了额外的伤害加持，更不要说，卢仚此刻的战力，本身就已经是怪物级别，更在大阵的加持下，远远凌驾于这些尸魔洞弟子之上。
虚空中，一点寒光急速掠过。
一道道枪芒贯穿虚空，撕开了一具具僵尸的身躯，枪芒中蕴藏的金色佛力，引燃了这些僵尸，它们的残肢断臂还没能落地，就纷纷烧成了一缕灰烬。
尸魔尊者再次怒吼：“虫二……老贼秃修为最强，下手最黑，你我若是不联手……”
虫二剑主不紧不慢的声音悠悠响起：“本座乃名门正道，岂能与邪魔联手？老僵尸，你的脑子，真的坏掉了？这么会有这么天真幼稚的想法？”
神醉放声狂笑，然后一声巨响，尸魔尊者浑身喷着黑气，打着滚从金属城池内飞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左侧软肋，有着极其清晰的一条凹陷，分明是挨了神醉一锡杖，不知道打碎了多少根骨头。
虫二剑主的声音响起：“老贼秃，接我一剑，定此物归属！”
神醉放声大笑：“善哉！”
下一刻，一声极其刺耳的撞击声响起，随后一道金灿灿的百丈长虹从金属城池中冲出，虫二剑主嘴角滴答着血水，极其狼狈的朝着自家的门人弟子飞了过去。
神醉身影在金属城池的城门楼子上浮现，他低声笑道：“两位道友，多谢相让……此宝，与我佛门有缘，嘿嘿……且稍候，等老衲收取了此宝，我们再来计议正事！”
尸魔尊者一声大吼，来袭的尸魔洞弟子一个个屁滚尿流，操控着那些飞禽走兽、巨鲸巨鲨狼狈的向后逃窜。
卢仚紧追在他们身后，放出道道枪芒贯穿虚空，又将尸魔洞弟子打杀了数十人，他们操控的那些飞禽走兽之类的玩意儿，则是被他轰杀了五六百头。
尸魔尊者化为一道黑烟，遁入了尸魔洞弟子队列中，面无表情的背着手，目光森森的盯着卢仚。
卢仚及时收手，脚踏流风向后急退。
尸魔尊者倒是没对他出手……他倒不是觉得‘以大欺小’有失体面之类，实在是他知道，有神醉这老和尚在旁边盯着，有大金刚寺的大阵加持，就算是他，想要干掉卢仚也是不大可能的。
既然不可能，干脆别出手。
否则，堂堂尸魔洞当代宗主，拾掇不下一个小贼秃，这传出去，也太丢脸了。
“小儿辈，老子记住你了。”尸魔尊者朝着卢仚指了指，两名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身边，齐齐开口冷笑道：“等你死了，本尊要将你的尸体，炼制成魔尸舍利，嘿嘿！”
卢仚没吭声。
和这种积年的老魔头，没必要在口舌功夫上做计较。
天知道对方有什么能耐，有什么手段？
真个激怒了人家，尸魔尊者不管不顾，给他背地里狠狠的来一下，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以卢仚这辈子的秉性，能太太平平的活着就好，干嘛没事给自己找刺激？
他的人生第一个小目标是活到一千岁。
他今年才十六岁……
尸魔尊者这种老魔头，不是逼不得已，卢仚才不会真个往死里得罪他！
金属城池里，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随后，无数螳螂形傀儡，无数苍鹰形傀儡，还有大群大群卢仚之前交过手的银色魔傀，乃至那种能够抵挡虫二剑主无形剑罡攻击的金色傀儡，就好像潮水一样从城池中冲了出来。
金色傀儡，数量过百。
银色傀儡，数量三千。
苍鹰形、螳螂形的魔傀，数量就真不知道有多少。
反正这金属城池中，肯定有古怪，因为这些涌出来的魔傀，足以填满十几座这种大小的城池，其数量，起码也在十万以上。
“好，好，好！”神醉放声大笑：“都是好材料……都和我佛门有缘啊！”
卢旲也放声大笑：“方丈所言，正是道理……弟子麾下儿郎，手持兵器，不过是世俗凡兵，正需要这些好材料，锻造一些上好的甲胄兵器，儿郎们才如虎生翼，才能派上用场。”
卢仚的眼睛也是一亮。
嗯，他的私军，还有他如今麾下的将士，似乎也需要在军械上更新换代！
这些傀儡……都是元灵天的灵金锻造而成，都是好材料啊！
虚空中，金光大盛。
那座一击将谢有钱金属舟船轰碎的金刚须弥峰，又被神醉老和尚丢了出来。
这一次，金刚须弥峰膨胀到百丈大小，从高空朝着金属城池狠狠一击。就听一声巨响，金属城池各处都喷出了火星黑烟，沉甸甸的从空中坠落。
那涌出的无数傀儡，就好像突然被抽掉了筋骨一样，‘啪’的一下整整齐齐的趴在了地上。

第二百三十章 神醉认定的‘真佛转世’
尸魔尊者跑了。
带着一群叫骂连天的徒子徒孙跑得飞快。
奇怪的是，尸魔尊者一边跑，一边回头破口大骂，但是咒骂的对象不是神醉，而是虫二剑主。
地上，遍体鳞伤的谢有钱看着大口吐血，被神醉拎小鸡一样提溜过去的谢富贵，一边吐血，一边放声怪笑：“哈，哈，谢富贵……你……你也有今天！”
谢富贵倒是没吐血，但是四肢都诡异的扭曲，显然被神醉辣手打折。
她眉心一缕金光缭绕，被神醉用秘术封死了神魂和周身法力，丝毫动弹不得。听到谢有钱的嘲笑声，她嘶声怒骂：“蠢货，你比我好得到哪里去？”
极力的翻着眼看着神醉，谢富贵嘶声道：“大和尚，有话好好说，什么都好说。我是魔傀宗谢氏嫡长女，未来要接掌谢氏家主之位的……”
谢有钱在一旁嚎叫：“万万不可能，你就是要嫁人的赔钱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万万不可能成为本家家主！”
谢富贵斜睨了谢有钱一眼：“姑奶奶我招赘婿，倒插门……呵，总不至于便宜了你们这群废物……总之，我就是谢氏未来的家主，我很值钱……大和尚，我愿意花钱赎身，你觉得，十万上品灵晶，异种灵金一千万斤，完好无损的魔傀战城一座，如何？”
神醉微笑，挑眉，看着谢富贵点头道：“小施主颇有慧根……呵呵，不过，这事体，不急，不急……钱财，阿堵物，若是出自我等之口，实在是污了一颗禅心，对不起佛祖。”
谢富贵呆了呆。
神醉将谢富贵丢给了卢仚，微笑道：“法海，这位姑娘，就由你好生招待了……我佛慈悲，那个……慈悲。”
神醉目光深邃的看着卢仚。
卢仚一把接住了谢富贵，认真点头：“方丈放心，弟子一定会好生招待这位女施主……我佛慈悲，慈悲，慈悲，这个……不吃饱，哪里有力气慈悲？”
神醉笑而不语，转向了虫二剑主。
虫二剑主背着手，身后站着一排排的心剑宗弟子，目光森森如剑，死死盯着神醉：“老贼秃，你这次可是吃饱了。”
神醉笑呵呵的走上前，朝着虫二剑主伸出了右手。
虫二剑主咳嗽了一声，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心剑宗弟子们顿时纷纷化为长虹遁走，虫二剑主伸手，握住了神醉的手掌，两人的手就藏在了袖子里，你捏我一把，我揉你一把，就和牲口市场的牲畜贩子一样，摸摸索索的开始讨价还价。
卢仚拎着谢富贵晃了晃，幽幽道：“虫二剑主是个要脸的，这种讨价还价的姿态，是不方便让门下弟子看到的……不过，你看，我家方丈就没让我们避开。”
谢富贵的脸色刷白。
她听明白了。
无论是神醉的话还是卢仚的话，她都听明白了。
这群没毛的贼秃和尚，和有毛的和尚灰孙子，他们就没一个好鸟。这是要狮子大开口，想要让她大出血啊。
‘吃饱了才有力气慈悲’？
呵呵，如果不吃饱呢？
谢富贵轻咳了一声：“这位道友，万事好商量，我魔傀宗……哦，不，是我，我向来最讨厌打打杀杀的事情，能用钱解决的事，干嘛整得血肉模糊的？”
卢仚满意的点了点头，伸出被厚厚铁甲覆盖的手指，重重的敲了敲她的脑门：“姑娘能有这等觉悟，显然是和我佛有缘的了……唔，他们？”
卢仚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谢有钱一行人。
谢富贵沉默了一会儿，‘咯咯’笑了起来：“我元灵天，也有佛门传承，听他们经常说，佛门广大，不度无缘之人……我觉得，他们和佛门无缘。”
谢有钱极力挣扎，面皮都憋红了，一边吐血，一边嘶声大叫：“谢富贵，你这个黑了心的娘们……我怎么和佛门无缘了？有缘，有缘得很……诸位大师，我的左脚中指上，扣了一枚指环，是我爹给我来极圣天的保命钱……”
卢仚大笑。
平日里最是冷肃，最是不苟言笑的卢旲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挑起了一根大拇指：“果然，这位小兄弟，也和我大金刚寺颇有缘法……是个有慧根的。”
一名膀大腰圆，手持禅杖的大和尚走了上去，一把扯掉了谢有钱的鞋子。
那厢里，神醉和虫二剑主已经谈妥了价码，两人肩并肩的走向了那座坠落的金属城池，虫二先生指着地上那些瘫倒的魔傀，和神醉比比划划的嘀咕着什么。
卢仚看着神醉和虫二剑主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又想起了刚刚暴怒遁走的尸魔尊者。
他不由得摇头，这些老狐狸，看不懂啊，真心看不懂。
是日，邬州城。
卢仚、卢旲统辖着大军，浩浩荡荡的进城。
那座被神醉击落的金属城池，在谢富贵的紧急修复后，勉勉强强跟着大军来到了邬州城外，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咣当’一声坠落地面，吓得城内百姓一阵鬼哭狼嚎。
征东军团后续大军源源不断的开了过来。
东琦伯的命令一条又一条的传向了出去。
尸魔尊者又羞答答的跑了回来，和神醉、虫二剑主关着门，秘议了许久。
随后，虫二剑主分化数十道剑光，将自己的命令传了下去。
昊剑宫的剑卫们，也就纷纷撤离了已经被控制的大胤城池。
征东军团、苍狼骑有条不紊的收服一座座州府，对州府内的那些文官，他们也不做任何发落。那些文官也得到了授意，就好像他们从未勾搭过东琦伯一样，极有底气的处理日常政务，一切都迅速的恢复到了正轨上。
嘉佑十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前方消息传来，除了东界城还被昊剑宫把持着，其他被东琦伯攻占，或者投靠了东琦伯的城池，全都被大胤官军收回。
为了这些事情，连续几天时间，卢仚和卢旲忙的是连轴转。
直到消息传来，官军主力已经在东界城下扎营，卢仚这才得了空闲，然后他就被神醉招呼了过去，见面就丢给了他一座残破的金色佛像。
质地如琉璃，通体淡金色，残破的金色佛像，只剩下了小半片脑袋和小半块上半身，通体上下，大概高有六尺左右，由此可见，这佛像原本完整时，应该是何等魁伟气象。
“方丈？”卢仚刚进神醉静修的静室，铺面就砸了这么一块大家伙过来。他一把接住了这残破的佛像，只觉入手极其沉重，就这残块的重量，起码也有一龙半左右。
“这是我大金刚寺真传《龙虎金刚体》的传承佛像。”神醉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放了两个笸箩，一边装着香粉，一边装着他手搓出来的线香。
“但是，当年和元灵天一场大战，本寺首当其冲，被元灵天强敌侵入，这传承佛像，被打崩了。”神醉挑了挑下巴：“你看，这五脏熔炉，就只有心脏、肺脏、肝脏三处存留，其他脾脏、肾脏部位，都残缺了。”
卢仚将佛像残片放在面前，认真的端详着。
透明的淡金色佛像碎片中，清晰可见微光缭绕的心脏、肝脏、肺脏三处熔炉，以及其他两座熔炉的极小一部分残片。
在这些熔炉中，有刺目的金色光点，以及用太古佛文标注的顺序。
那些金色光点，就对应了《龙虎金刚体》各处熔炉中，各处重要窍穴的位置，而那些佛文标注的顺序，就是修炼者燃烧窍穴、点燃熔炉的正确顺序。
人体内，无非是这五脏熔炉，按照功法品阶不同，五脏熔炉中，需要开辟的窍穴数量有多有少。低劣的功法，一处五脏熔炉或许只是开辟三四处窍穴，而那些顶尖的功法，比如说无量归墟体，一处熔炉和周边的躯体上，大大小小需要点燃的窍穴，少则百余、多则数百。
点燃这些窍穴的顺序不同，温养出的熔炉真火的属性就不同，对身躯、神魂的增幅、蜕变，也各有不同。其中玄妙，唯有当事者才能真身感受，言辞难以形容万分之一二。
而对应特定的功法，点燃窍穴的顺序……五脏六腑之间，窍穴数以千百计，其穿经开穴的序列，何止万亿种？
卢仚终于明白，为什么大金刚寺当今弟子，能点燃三座熔炉，就算是天纵之才。
看看眼前这佛像碎片，不仅仅脾脏和肾脏的点燃顺序彻底丢失，其实就连心肺和心肝之间的一些窍穴经脉图，也有缺损。
而在烈火境，点燃的熔炉越多，未来种金莲的根基就越雄厚。
不提法力修为、神魂强度之类，就说一个寿命……多点燃一座熔炉，种金莲后，寿命起码也要多出近千年的。
神醉放下手中线香，看着卢仚沉声道：“本门历代祖师，绝大半都在寿命将尽之时，自斩修为，重归烈火境……重修龙虎金刚体。”
“自斩修为后，历代祖师，最多不过半个月寿命。在这半个月中，他们会不惜代价，疯狂试探各种点燃身躯其他熔炉的窍门……无数年来，数以千计的祖师，为此身陨。”
卢仚伸手抚摸着这座佛像。
他脑子里千万念头闪过，他缓缓说道：“似乎，有点眼熟……唔，方丈您是以多少熔炉踏入的种金莲境？”

第二百三十一章 神醉认定的‘真佛转世’（2）
神醉叹了一口气。
他又抓了一把香粉，一边揉搓，一边嘟囔道：“老衲……点燃二十七座窍穴熔炉，然后种下金莲。”
卢仚骇然看着神醉。
不是说大金刚寺传承不全么？
不是说……
二十七座窍穴熔炉？
难怪，神醉实力如此强横，尸魔尊者和虫二剑主在他面前都有点畏手畏脚，而那谢富贵的金属城池，连同这么多的魔傀儡，都被神醉轻轻松松拾掇了。
神醉没好气的看了卢仚一眼：“你以为，这是老衲自身之功？错了！”
神醉冷哼道：“这是我佛门的手段……我佛门，最擅长醍醐灌顶之术，将自身修为，毫无保留的传承给晚辈。”
“我大金刚寺侥幸，当年和元灵天一战，宗门高手尽殁，传承被毁大半，却有十三名刚刚调教出来的传法弟子幸存……他们，就是我大金刚寺至今为止，依旧坐稳佛门护法之位的最大功臣，本门十三名传承长老的源头。”
神醉叹了一口气：“他们那时候，尚且年幼，对本门的功法、典籍，所知不多。但是恰恰有十三位被元灵天敌人重创，即将圆寂的老祖，将自身修为，连同点燃的所有熔炉，灌注给了他们。”
卢仚略微思忖了一下。
点点头。
他懂了。
那时候，有十三位大金刚寺老祖重伤将死，他们临死之前，将自身已经点燃的熔炉彻底从体内剥离，强行注入十三位传法弟子体内，直接替他们点燃了体内的五脏及二十七座窍穴熔炉。
这种做法，在佛门当中，想必是极其常见的事情，丢弃臭皮囊，舍弃一身修为，圆寂入灭，魂归西天……
十三位传法弟子，他们就有了强横的修为，完整的脏腑熔炉图。
但是，可能给他们灌顶传功的老祖死的太快，修为留了下来，功法却没留下。
又或者，灌顶传功的老祖们以为，宗门传承不会有问题，他们临死之前，只忙着将修为传下来，忽略了功法的传承。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大金刚寺就有了这么十三位传法弟子，而功法传承，确实被元灵天的敌人给摧毁了。
十三位传法弟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们的修为，一代一代的通过灌顶传输传承了下来，而功法传承，却依旧是残破的。
“所以……现在宗门中，如您一般的长老，有十三人？”卢仚好奇的看着神醉。
“是。”神醉看着卢仚，沉声道：“如我们一般的长老，有十三人。”
卢仚心头微微一震。
在当今之世，大金刚寺这等底蕴，难怪佛门出山，就是大金刚寺打头阵。而其他宗门，包括在镐京遇到过的乐山以及他的长辈们，对大金刚寺的和尚都颇为忌惮。
“既然如此，为何……”卢仚继续抚摸着传承佛像：“您既然完全知晓龙虎金刚体所有熔炉的位置……如果舍得付出……”
卢仚心里泛起了极其恶毒的念头。
大金刚寺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宗门，如果舍得付出……每年招收百来万个弟子，让他们直接修炼到烈火境，然后疯狂的尝试各种突破顺序。
错一个窍穴，爆一个。
再错一个窍穴，再爆一个。
只要舍得牺牲弟子，无论这些熔炉的点燃序列有多少个，总能用人命趟出一条正确的道路来。
神醉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卢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自从这一方世界天地崩毁之后，历代祖师，也这么想过。但是，天地灵机崩溃，维持山门内一点点淡淡的天地灵机都已经大不容易……哪里有这么多资源如此浪费？”
神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苦笑道：“加上老衲自身，本门还能维持十三位传承长老，每一代都能维持这些熔炉点燃的水平，已经耗得山穷水尽啦……每一代，我们能有三十名普通长老散功、降境，尝试各种点燃顺序，已经极其不容易了。”
卢仚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想差了。
想要用人海战术，用人命去填出一条正确的突破道路……没有天文数字的资源，是不可能的。
当然喽，如果佛门能够出一位真正的‘真佛’、‘活菩萨’……
想必他们一定能轻松补全龙虎金刚体吧？
“释恶说你，可能是真佛转世。”神醉用力揉搓着香粉，一条细细的线香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一点点的从他手掌中冒了出来。
他轻声道：“我给你说的机缘，就是如此了。这龙虎金刚体的传承佛像，如果你能补全它，哪怕只是补全五脏熔炉呢？老衲做主，你就是老衲圆寂后，大金刚寺下一代方丈。”
卢仚咳嗽了一声：“方丈，弟子……”
神醉不以为然的一挥手：“结婚，生子，人间富贵？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极圣天佛门，分苦修僧和红尘僧两种，苦修僧剃发苦修，红尘僧经营世事……不是问题，都不是问题，红尘僧也能做方丈。”
“只要你圆寂之前，由同门为你剃发，换上僧衣，以佛门规矩处置身后之事，你就是我佛门弟子嘛。”
卢仚挑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规矩，他喜欢。
神醉又盯着卢仚说道：“你前些天，在战场上，你的五脏熔炉悉数点燃……老衲以为，你很有可能是真佛转世。”
卢仚沉吟片刻，他向神醉点头道：“方丈，弟子斗胆，请方丈……”
神醉‘呵呵’一笑，不等卢仚说完，他站起身来，一把撕掉了身上僧衣，露出了皮包骨头、通体金灿灿的身躯。
他深吸一口气。
就看到他皮肉骨骼、经络血管尽成透明，五脏犹如五颗金灿灿的小太阳，悬浮在体内放出无量金光。
除开五脏熔炉，神醉体内，头颅有三处，胸腹之间有十一处，四肢之间有十三处，一共是二十七处拳头大小，比五脏熔炉略小了三圈的金光熊熊燃烧。
这就是大金刚寺根本法《龙虎金刚体》的全貌。
神醉缓缓说道：“所有熔炉点燃，肉身力量可达千龙之力，恰恰就是佛门无量圣象一象的力量，且通体化为琉璃，堪称金刚不坏。”
“以一象之力为基础，种下金莲道种，才能缔结本门至高大力金刚道果。”
卢仚认真记下了神醉体内点燃的熔炉对应的窍穴。
五脏熔炉的开辟，各家各有妙法，开辟的窍穴有多有少，对应的神通法门各有不同。
点燃五脏，问题不大。
但是如果卢仚不看清神醉点燃的究竟是多少处熔炉……
他搞出了另外一个版本，这可就真是，不好收场了。
卢仚抱着残缺的佛传承佛像，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神魂灵光剧烈震荡着，三眼神人图冉冉浮现，那尊淡金色的人形虚影也在三眼神人图旁亮起。
心、肝、肺、脾、肾……
五座熔炉逐次亮起，而且和之前卢仚推演出来的窍穴点燃顺序，有了不小的调整变化。
随后，对应头部、躯干、四肢的二十七处窍穴熔炉，身体微微一晃，他眉心窍穴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神魂灵光急速消耗，三眼神人图微微震荡，无穷无尽的玄妙犹如醍醐酥油，从冥冥中倒灌了下来，卢仚只觉自己的思维从未如此的清晰灵动过，他眉心的那一点窍穴光芒骤然大盛。
卢仚睁开眼睛，两颗瞳孔都变成了淡金色。
他看着神醉，轻声道：“方丈，弟子修为不够。如有红莲渡劫丹，来千儿八百颗可好？”
神醉呆了呆，哑然失笑：“千儿八百颗？上次你们为了那几颗，都还打了一场官司……到了现今，那红莲寺，还没把丹给炼出来，你自己却已经踏入烈火境了。”
摇摇头，神醉悠然道：“无妨，无妨，修为而已。”
神醉大步走到了卢仚身后，一掌按在了他的头顶：“老衲这一身修为，也是历代先祖辛苦修行加持，非老衲一人所有。若是能换得本门功法传承重现天日，这一身修为，全给了你又如何？”
随着神醉的笑声，一股精纯无比、炽热无比、浩浩荡荡无穷无极的炽热佛力从他掌心透出，极速注入了卢仚身体。
神醉，通体放出了无量金光。
卢仚眉心那一点窍穴，也随之光芒大盛。
三眼神人图震荡的幅度越来越盛，卢仚脑海中，莫名涌出了无数稀奇古怪的知识。
他静静的吸收了一番这凭空冒出来的知识，沉声道：“方丈，我们大金刚寺供奉的，有几尊大力金刚菩萨？”
“大力金刚菩萨，当然只有一尊！”神醉诧异道：“其尊名大金刚力菩萨，乃我佛门至高护法，以无穷金刚伟力，降妖除魔，抵挡诸邪。”
卢仚喃喃道：“那，为什么我记得，五大力尊、五方菩萨……他们是：无量力吼菩萨、雷电吼菩萨、无畏十力吼菩萨、龙王吼菩萨、金刚吼菩萨……”
神醉心神巨震，他骇然瞪大眼睛，注入卢仚体内的佛力速率骤然飙升百倍。
卢仚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大放光明，从若有若无的虚影状态，快速吸收神醉的佛力，逐渐向实体转化。
卢仚身边，那尊淡金色的人影轰然坍塌，然后五尊造型奇异的魁伟巨影冉冉浮现。

第二百三十二章 神醉认定的‘真佛转世’（3）
卢仚身躯内，好似多了一个黑洞。
神醉的佛力源源不断涌入他身躯，但是逐渐有力不从心，好似要被抽干的感觉。
神醉轻喝了一声。
静室中，就悄无声息的多了三名和他一般，瘦高个，皮包骨，浑身淡金色的老僧。他们张开蒲扇大小的手掌，轻轻一手按在了卢仚的身上。
卢仚看了三位老僧一眼。
很好，很有大金刚寺的风范——这三个老僧身上的气息，比起神醉也不遑多让，分明是同阶的大能。
卢仚不由得咋舌，如果之前，虫二剑主和尸魔尊者，非要和神醉分一个胜负高下，这三位老僧如果从背后偷袭的话，那场景肯定是美不胜收。
这分明是那十三位传承长老中的人物！
除开五脏熔炉之外，体内还点燃了二十七座熔炉，在烈火境圆满时，拥有千龙之力的恐怖存在啊。
只是，随着这三位老僧不断的注入佛力，卢仚脑海中，五尊魁伟身影逐渐凝实。
其中一尊三头六臂，手持金刚杵，脚踏双莲花，发色如火，通体有宝焰缭绕的魁伟身影，他体内五脏熔炉逐次亮起，五脏中一处处窍穴络绎点燃，随后丝丝缕缕的火光从五脏熔炉中涌出，向着周身各处涌去。
一，二，三……
这尊最早成型的魁伟身影中，逐次点燃的窍穴熔炉，居然足足有三十二处！
就这，已经超过了大金刚寺原本的《龙虎金刚体》二十七处窍穴熔炉的极致，甚至比起无量归墟体这部太上北溟仙宗的根本法，也只是欠缺了四处窍穴熔炉。
源源不断的佛力滚滚袭来。
卢仚略一犹豫，就引动这佛力，朝着这尊魁伟身影中标注的，第一处窍穴熔炉探了过去。
四名修为深不可测的老僧灌注佛力，有源源不断的佛力支撑，远比卢仚每天夜里打磨法力，吸纳五行氤氲和天地灵机，更加上吞服玄元神水所得的法力多得多。
所以……虽然行径有点小人，但是卢仚觉得，只要给了人家足够的报酬，偶尔有些小手段，也是可以用用的。
他引动佛力，朝着第一处窍穴熔炉涌去。
卢仚身上官袍化为飞灰，他的身躯呈现出半透明状，五脏熔炉熊熊燃烧，金色烈焰顺着经络，朝着眉心一处窍穴蔓延而去。
一处……两处……三处……
卢仚体内隐隐有龙吟虎啸声传来，神醉和三位大金刚寺长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他们知道卢仚在利用自己的力量点燃窍穴熔炉……但是这又如何？
多少年了，自当年天地灵机崩毁一战后，大金刚寺有多少年，没有一个普通弟子，能够点燃一处窍穴熔炉了？
“本门复兴在望。”神醉低声嘟囔：“老衲入定时所见，本门，乃至极圣天度过大劫的希望，就在这邬州城附近，果然……老衲没错。”
三位老僧微笑，他们又加大了佛力的灌注。
天地灵机崩碎之后，大金刚寺的传承长老们，一身法力虽然是前辈高僧灌顶而来，来得容易，但是想要维持境界不堕，却极其艰难。
他们体内每一丝佛力，都来之不易。
他们每年，都要精心计算山门中残存的天地灵机，看看除了他们十三人之外，还能供养多少个培元境弟子、多少个熔炉境弟子、多少个烈火境弟子，以及多少个种金莲的弟子……
精打细算，艰苦过日。
他们体内的每一丝佛力，都弥足珍贵。
但是此刻，他们丝毫不吝啬，倾力将佛力注入卢仚体内。
只要能得到《龙虎金刚体》的完整功法，区区修为算什么？之前天地灵机崩碎，恢复佛力极其艰难。但是如今天地灵机正在恢复，只要功法补全，损耗区区修为算什么？
于是，卢仚身上，一处处大穴熔炉逐次亮起。
在这些大学熔炉点燃的过程中，他体内佛力流转的途径，点燃熔炉的顺序，以及沿途各条经络、各处窍穴的佛力运转玄妙，几进几处、几次旋转、温养几次、冲突几次等等，全都透过他半透明的身躯，在神醉等四位老和尚面前展露无遗。
人体内窍穴数量众多，这尊金刚法相点燃的窍穴熔炉只有三十二处，但是实际需要遥相呼应，以及佛力储蓄、温养、冲突等配合的窍穴，总数超过三百。
有三处至关紧要的窍穴熔炉，更是需要身体内将近一百处窍穴的变化配合。
比如说，在点燃眉心这处熔炉时，就有四肢一共六十四处窍穴光芒闪烁。这六十四处窍穴，并不在那需要点燃的三十二处窍穴之中，但是想要点燃眉心这处窍穴，就必须有这六十四处窍穴的辅助。
佛力循着极其曼妙的轨迹，穿梭在这六十四处窍穴中，形成一座形如莲花的硕大阵图，身躯也要随着这一道佛力的蔓延，随之变化动作，摆出诸般法相。
六十四处窍穴络绎转过，最终这一缕佛力的性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由九千九百九十九份佛力，骤然塌缩凝炼成一份，凝炼压缩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真个犹如黑炭化为金刚石一般，变得至坚至硬，更携带可怕高温。
随后，这一份最终凝练出的佛力，从小腹丹田，犹如箭矢一样直冲眉心。
一声梵唱隐隐，眉心窍穴熔炉这才彻底点燃，一股刚猛无比的炽热力量从卢仚体内爆发开来，他的肌肉一阵蠕动膨胀，可怕的反震力，差点将神醉四个老和尚的手掌震得脱离他的身体。
“我佛……”神醉差点一个‘我艹’出口，毕竟是修为精深的大和尚，他的那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硬生生改口变成了‘佛’字。
三个老和尚的禅定修为比神醉差了一点点……所以，他们很干脆的吐出了那个不雅的字眼。
真正是……活见鬼了！
烈火境的卢仚，点燃一处窍穴熔炉，并不是五脏熔炉这样的大熔炉，自然突破释放的气息，居然让他们的手掌骨都感到了很是不弱的痛苦？
简直是……
尤其是如此复杂的点燃方式！
六十四处窍穴的温养、转化，将近一万倍的压缩比例，只是作为一枚火种点燃眉心窍穴！
这般复杂！
这般玄妙！
这般玄奥！
极圣天佛门诸多宗门，没有哪一家的佛法真传，是如此玄奥不可测的！
“这似乎，不是我大金刚寺《龙虎金刚体》！”一名老僧喃喃自语。
“比《龙虎金刚体》强出百倍！”神醉笃定的说道：“此子，真正是真佛转世……我佛门，有三千世界，此子，不知道是哪一界真佛临凡……他的功法，定然是超出我极圣天佛门功法无数的。”
神醉轻声道：“甚至，他刚才说，他知道的大力金刚有五尊……而我们大金刚寺膜拜的大金刚力菩萨，只有一尊……此中差距，细思恐极……我佛，慈悲啊！”
四个老和尚咬着牙，也不管卢仚抽取佛力的效率有多可怕，只管将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保存的佛力注入卢仚体内。
卢仚神魂灵光剧烈震荡，急速消耗。
三眼神人图放出熠熠光辉照耀脑海，三眼神人图旁的五尊魁伟身影逐渐凝实……
但是神魂灵光的消耗，也随之飙升。
卢仚突然睁开眼睛：“方丈，神魂吃不住劲哩！”
神醉一声轻笑，右手一挥，十八颗鸡子大小琉璃态透明金色舍利浮现，然后骤然炸开，化为一道道无比精纯的神魂力量注入卢仚脑海。
每一颗舍利蕴藏的神魂之力，都是卢仚如今拥有神魂之力的千倍以上！
这些鸡子大小的舍利，全都是大金刚寺祖上高僧圆寂后留下，十八颗舍利，全都是金‘凝道果’境界的高僧遗留。
卢仚神魂灵光飙升，神魂修为突飞猛进。
更有四位老和尚无穷无尽的佛力灌注，卢仚体内一处处窍穴熔炉不断亮起。
当卢仚点燃第二十七处窍穴熔炉的时候，神醉和三位老僧齐声欢笑。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卢仚体内，第二十八处窍穴熔炉亮起。
神醉、三位老僧的眼珠骤然变成了淡金色，宛如八颗小太阳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好久，好久，他们才从嘴里发出一声古怪的轻鸣：“佛祖呵！”
二十八处……
二十九处……
三十处……
当卢仚体内第三十二处熔炉亮起，放出淡淡金辉时，四个老僧已经彻底僵硬。
卢仚猛地睁开眼睛，双眼中喷出金光，在他面前勾勒出了他脑海中那尊魁伟法相的全貌。
五脏熔炉，三十二处窍穴熔炉，一处处熔炉如何点亮，佛力如何运转，一切奥义，都在卢仚面洽的魁伟法相体内一览无遗。
卢仚喘了一口气：“方丈，三位长老，我记起了五尊大力金刚菩萨的法相奥义……这是其中的……其中的……名字我忘了！”
卢仚挑了挑眉头，朝神醉笑了笑：“不过，似乎，这位大力金刚菩萨的法相奥义，比本门龙虎金刚体二十七处窍穴熔炉要强出不少？甚至，运功路线更玄妙，修出的力量……”
卢仚轻轻一挥双臂。
他轻声道：“这些窍穴熔炉，并没有修至巅峰，但是弟子已经有……将近一千三百龙力！”
不等神醉开口，卢仚微笑道：“弟子感觉，应该可以五尊大力金刚菩萨法相同修，修成后，应该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龙力……”
神醉骇然看着卢仚：“五法相同修，近万佛力？这，这，这……”
神醉突然笑了起来：“老衲可以确定，法海，你就是真佛转世……这事情，就我等知道就好，切不可给其他宗、寺、禅林的贼秃知道了。”
“唔，法海，老衲会不惜代价，助你修成五大法相！”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五大法相
老和尚说话算话。
说不惜代价，就不惜代价。
除了留下了三名传承长老坐镇大金刚寺山门，神醉将剩下的传承长老，全都偷偷摸摸的调来了邬州城。
静室中，几个老和尚咬着牙，强忍着心头刺痛，将大金刚寺这些年，好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当，一点点的化为雄厚精纯的修为，以佛门醍醐灌顶秘法，悉数注入了卢仚体内。
卢仚也才知道，就算天地灵机崩碎了，大金刚寺这样的佛门大宗，扣扣索索存下来的好东西，究竟还有多少。
只是，保存的方式略微……太有大金刚寺风格了一些。
万年年份的灵药。
九转精炼的灵丹。
大德高僧的舍利。
天才地宝的精华。
这些宝贝，放在天地灵机崩毁的极圣天，放置个三五年，也就灵机全碎，荡然无存了。
但是大金刚寺的这些老和尚，居然将这些珍贵无比的宝贝，全都塞进了一尊尊前辈高僧金身舍利的头骨中——依托前辈高僧金刚不朽、不崩不坏的舍利金身，硬生生将这些宝贝强留了下来。
大金刚寺的前辈高僧金身舍利数量有限，他们的颅骨空间又能有多大？
所以，保存下来的好东西，不多。
这是大金刚寺压箱底的家当，不到苗裔断绝，宗门有倾覆之祸时，是万万不会动用的。
但是现在，大金刚寺并无倾覆之危，反而有大兴之相。
所以，老和尚们一边脸抽抽的心痛，一边将这些宝贝，悉数化为修为。
一株株光芒闪耀、奇香扑鼻的灵药。
一颗颗色泽晶莹、璀璨灵动的丹丸。
一颗颗金光熠熠、坚不可摧的舍利。
一瓶瓶奇光异彩、波动隐隐的精华。
老和尚们口诵佛号，用自身佛力化为金色火焰，将这些奇珍异宝一点点融化，一点点注入卢仚体内。
卢仚面前，三十二处窍穴熔炉的金刚法体已经凝聚。
金光隐隐，老和尚们已经将这尊法体的修炼之法悉数记下。
三十三处窍穴熔炉的金刚法体也已经凝聚，老和尚们也记下了这尊法体的祭炼之法。
随后是三十四处窍穴熔炉。
三十五处窍穴熔炉。
最后一尊，也就是第五尊金刚法相，祂拥有的窍穴熔炉，是三十六处。
恰恰和无量归墟体的窍穴熔炉数量相当！
而当这尊金刚法相，在卢仚双眸放出的金光中彻底凝成时，一群老和尚纷纷口诵佛号，纷纷跪拜在地，朝着四方天地顶礼膜拜。
“三十六处窍穴熔炉……这是无上根本法……在极圣天，曾经只有太上北溟仙宗的仙道根本法，有这等神妙。没想到，我大金刚寺，居然能有这般福祉！”神醉老和尚眼泪长流，兴奋得手舞足蹈，几乎要引吭高歌了。
卢仚心头一动。
无量归墟体三十六处窍穴熔炉，就是这一方世界的极致圆满么？
这五尊金刚法相，修炼的窍穴熔炉却又真真好好，从三十二处到三十六处，最后一处金刚法相，正好修炼三十六处窍穴熔炉！
一名老和尚微笑道：“诸位师兄，老衲也能隐隐察觉，这五尊法相，相互勾连，气息牵引，的确能够同时修炼……五大法相，五大法相……若是同修！”
卢仚笃定的说道：“九千九百九十九龙力，就是将近十象之力！”
老和尚们纷纷合十赞叹，直说不可思议。
而此刻的卢仚，通体金光灿灿，皮肉骨骼、五脏六腑尽化为金色琉璃态，体内一百多处窍穴熔炉熠熠生辉，和五脏熔炉内金色火焰遥相呼应，一道道雄壮精纯的佛力在体内呼啸流转，其佛力形态宛如龙形，让他越发显得刚猛威严。
短短几天时间，大金刚寺无数年来积攒的一点家当，全部投入了卢仚身躯。
五大金刚法相，卢仚已然在老和尚们不惜成本的灌注下彻底修成。
将近一万龙的恢弘伟力。
在大金刚寺的传承中，一千龙力号称一象之力。
那象，是大金刚寺传承中，号称有承担大地之力的无量圣象。
卢仚消化了老和尚们注入的所有修为，此刻的他，五大法相趋于圆满，他的实力，已经无限逼近十象之力。
此刻的他，身高将近一丈一尺，猿臂蜂腰、双腿颀长，比例完美的身躯上，一块块黄金铸造般线条清晰的肌肉凸起，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力量之美。
他双眼放出淡淡金光，五大金刚法相在金光中熠熠生辉，法相中，一处处窍穴熔炉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神醉等一共十名老和尚痴痴呆呆的看着这五尊金刚法相……
这就是大金刚寺未来崛起之机缘。
当其他宗门的弟子，在烈火境打下的道基以三五龙、十来龙为单位计算的时候，大金刚寺的弟子，却能在烈火境最少也打下千龙之力的基础！
那绝顶资质的真传弟子，甚至可以铸造十象之力的雄浑根基！
到了种金莲、金莲开的境界，大金刚寺的弟子又能凝聚多么强大的道果？
无法想象。
但是横扫三教其他宗门，是绝无问题的。
“时间！”神醉轻轻一掌拍出，卢仚放出的金光消散，五尊金刚法相悄然泯灭。他转过身，看着九位师弟和卢仚，沉声道：“大金刚寺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天地灵机，是资源！”
“只要我大金刚寺，有最核心的一批真传弟子，修成了五大法相……本门根基，甚至能压过曾经的极圣天道门都领袖太上北溟仙宗。”
“太上北溟仙宗的无量归墟体，也不过是三十六处窍穴熔炉，就让他们横压极圣天无数万年……可是现在，本门也有了相当的功法传承！甚至，更强！”
神醉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法海，等老衲们收集一些天地奇珍后，再为你灌顶输功……本门种金莲、金莲开、凝道果境界的《掷象金刚力》法门，也已残缺。若是你能补全……不，若是你能将它完善……”
神醉双眸中神光隐隐，他盯着卢仚，不吭声，但是他的目光已经透出了无数的蕴意。
只要有充足的时间让大金刚寺苟着发展……只要积蓄了足够的资源，积蓄了足够的忠诚弟子……大金刚寺，就是极圣天的三教领袖！
那些传承残破的宗门，无论是佛门、道门、魔门，他们凭什么和大金刚寺竞争？
卢仚向神醉深深合十行礼：“弟子谨遵方丈法旨。”
感受着体力非人的恢弘伟力……卢仚还能说什么呢？
一群狂热的老和尚，已经是倾家荡产的成全了自己，而自己付出的……卢仚没有任何付出。
五大金刚法相的来历……卢仚都感觉到一丝莫名。
五大金刚法相的造型和名号，卢仚或许上辈子有点印象。
但是它们体内的窍穴熔炉修炼法从何而来……或许只有那神秘不可测的三眼神人图，才知道真正的答案，反正卢仚是弄不清，这五大法相修炼法从何而来。
反正，它们出现了。
反正，卢仚从老和尚们这里得到了不可思议的造化机缘。
那么，为老和尚们再做点贡献，让大金刚寺的根基再雄厚一些，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掷象金刚力》，顾名思义，这就是一门刚猛霸道、威能无穷的神妙修炼法。如果能够和《龙虎金刚体》一样，被三眼神人图强化一丁点儿，那么最终得到最大好处的，也就是卢仚啊！
脑海中，强大了数千倍的神魂灵光几乎凝成了琉璃一般的固体。
神魂灵光宛如小太阳一样照耀四方，照亮了整个脑海。
三眼神人图旁边，除了五尊金刚法相，更有一尊奇异的，脚踏一头好似大鲸鱼和大鹏鸟合成体异兽的人影若隐若现。
在这人影和那合体异兽的身躯内，三百六十处窍穴，正闪耀着淡淡的光辉。
《无量归墟体》的进阶版本，借助神醉老和尚他们不惜成本的帮助，也已经推衍得七七八八。
五大金刚法相，一共能点燃一百六七十处窍穴熔炉，引动全身四百多处窍穴加入功法运转。
而进阶版本的无量归墟体，能直接点燃三百六十处窍穴熔炉，更能引动全身所有窍穴加入功法运转！
太上北溟仙宗的底蕴，依旧比大金刚寺雄厚许多！
卢仚同时运转五大金刚法相功法，他能有将近十象之力。
但是如果他将全部力量，以进阶版的无量归墟体功法进行运转，在远比佛力精纯、强大的归墟仙元的带动下，他将有四十九象的恢弘巨力。
四十九！
是这一方世界的某种极致。
除非境界突破，否则肉体之力能够达到的极限，就是这么点了。
卢仚看到一群激动得浑身直哆嗦的老和尚，犹豫了一下，他将太古熊妖的甲胄、长枪、长弓，连同他这些天收罗的一些物件都掏了出来。
“方丈，诸位长老……弟子修为飙升，这力量，提升得太快……弟子如今有十象之力，但是这甲胄和枪、弓，不过万斤上下……呃，还请方丈和诸位长老，帮弟子将它们提升提升。”
卢仚苦笑：“弟子对于炼器什么的，那是一窍不通的。”
神醉和一群老和尚‘呵呵’大笑。
尤其是后来增援的几个老和尚，为了提升卢仚，他们几乎搬空了大金刚寺的库房。
如今他们手上，还真有一些千辛万苦保存下来的好东西。
“也好，以后，你就是大金刚寺的掌门大弟子，你这甲、枪、弓，不过是曾经的熊妖粗劣之作，拿出去……也是给我大金刚寺丢脸！”
神醉咬咬牙，沉声道：“罢了，这日子，不过了……好日子，在后头呢。诸位师弟，也不要藏着掖着了，你们准备用来压棺材的家当，都拿出来吧！”
神醉又指了指卢仚左手背上那龟甲纹身：“将这宝贝也拿出来，然后，滚蛋吧，等拾掇好了，我们再去找你。”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大举来袭
接下来的时日，卢仚默默消化、适应着自己飙升的修为。
他每日里在邬州州牧府内，静坐潜修，静看庭前花开花落，静望天空云卷云舒。
五位大爷配合卢仚，布下的五行风水大阵将偌大的邬州州牧府，连同周边数十里滋养得灵韵十足，但凡居住在这范围内的修士，连同卢仚麾下的士卒，修行进度都凭空飙升十倍。
卢仚很舍得在五位大爷和乌云兽身上花钱。
他归墟宝瓶中的玄元神水，每天都给它们服用不少。五位大爷和乌云兽被玄元神水滋养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体型增大了许多，血脉也凝炼了不少。
不知不觉的，五位大爷和乌云兽，居然已经达到了烈火境体修的水准。
就在这样的岁月静好、悠闲时光中，东琦伯的请罪折子，已经送去了镐京。他在折子里，狠狠的向太后、天子赔罪道歉，随着请罪折子送去的，更有天文数字的银钱。
大将军乐武收到了东琦伯的孝敬。
天子欣然收下了东琦伯送去的，几乎堪比整个镐京城三年赋税收入的巨额钱财。
天子和大将军，两位太后最亲近的人，同时向太后开口。
东琦伯起兵造反这件事情，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诸葛氏略受惩戒，他们家在东神州数万里方圆的封地，被意思意思的削掉了数百里，诸葛氏的当代家主意思意思的退休，将家主之位交给了另外一房的堂弟，昊剑宫的当代掌门也随之归隐，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昊剑宫的剑卫接到新掌门的命令，撤离了东界城。
卢旲带着大军进驻东界城，镐京朝堂算是正式收回了这次‘叛乱’的所有失地。
随后，就看到东界城热闹了起来。
配合着东琦伯，联名发布过檄文，甚至是给东琦伯的大军行军提供了方便的那些诸侯，纷纷派出了进贡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赶向镐京城。
要不怎么说，胤垣这个天子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这些诸侯分明犯下了谋逆大罪，但是随着进贡队伍进入镐京，小山一般的金银珠宝送入了九曲苑和皇城，胤垣就接受了这些诸侯的赔罪，将之前种种，全部化为过眼云烟。
就在这些好戏络绎上演的同时，卢仚在岁月静好之余，也没忘了给自己刷名望。
他新鲜出炉的绝品诗词，是一首接一首的用军情鹰隼送去镐京，经过阿虎的努力，迅速风靡了镐京文坛。然后，又通过那些文教弟子的手，迅速从镐京向大胤的诸多州、郡、府、县传播。
在很多县城、乡镇的官办公学中，已经有授课的夫子，开始讲述卢仚的诗词。
虽然朱崇等文教大佬极其不情愿，但是随着卢仚送去的诗词数量越来越多，诗词的品质越来越好，其中不乏各种千古名篇，卢仚居然在年轻的文教弟子心中，有了‘诗圣’的美名！
莫名的，随着卢仚‘诗圣’的名气越来越大，端坐在邬州城的卢仚，他身边的天地灵机就日益浓郁，五行风水阵的威力，也越来越强大。
根据大金刚寺传过来的消息，大金刚寺的山门中，天地灵机恢复的速度，居然远远超过了红莲寺，大金刚寺后山，好几株已经枯死了数千年的龙血菩提树，居然又萌发了新芽。
大金刚寺豢养的，充当坐骑的那一群乌云兽中，也有大半乌云兽出现了血脉返祖的异兆，无论体格、力量、速度，都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山门中的大金刚寺外门、内门弟子，他们当中，也不断有人突破熔炉境，锻体有成。甚至是点燃了心脏熔炉，踏入了烈火境。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镐京城更有消息传了回来，天子准备让卢仚、卢旲等人回京，为他们此次平定东琦伯的叛乱而封赏。
只是听说，天子和文教诸多臣子，因为对卢仚、卢旲等人的封赏份额，产生了激烈的冲突，所以诏令迟迟没有下发。
就这样，时间一晃而逝。
嘉佑十九年，八月三日。
正午时分。
神醉等人潜修的静室中，几件暗金色的妙物静静的悬浮在卢仚面前，神醉等十名老和尚略显憔悴之色，一字儿排开盘坐在墙根下，微笑看着卢仚。
“本门也不擅长炼器。”神醉微笑道：“尤其是当今之世，天地灵机崩碎、凌乱，就算有再高明的炼器手段，也不可能炼制出好的物件来。”
“但是，法海，你是有福缘的。你那‘诗圣’之名，为你自己，为本门挣来的气运，居然比熊泰斗在安平州浴血苦战，得来的气运还要浓厚千百倍……这真是上哪里说道理去？”
“这一月多的时光，我们一群老和尚，真个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慧光普照、心动事成。但凡只要是给你炼制器械，各种奇思妙想浑然天成，信手拈来，就没有不顺利的。”
神醉有点尴尬的看着卢仚：“不过，也正是因为炼制时太顺利，各种奇思妙想不断，而且但凡想要尝试，就一定能成功……我们，耗尽了从宗门宝库中带来的酥油材料。”
“你的这几件宝贝，未免强得有点过分……但是也重得有点过分。”
“毕竟是，我们连那谢富贵的那座金属城池，也都给融进去了，那清旻秀的龟甲灵宝，我们也给融进去了，甚至我们还……融了一百零八具老祖金身进去。”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神醉一群老和尚……很好，将自家老祖的金身舍利拿来炼制法器，这种做法，很实在，很金刚寺。
“你，看看吧。”神醉一挥手：“且看看，这几件物件，你能否上手。”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上去。
悬浮在他面前的第一件宝贝，是一套暗金色的全封闭式重甲，造型威武，线条刚硬，棱角处闪烁着淡淡的金刚光辉，有一种坚不可摧的强烈存在感。
让人心爱的是，这套甲胄的前胸、后背、双臂、裙甲上，以极其高妙的手段，浮雕了五座威猛、庄严的金刚法相，正是卢仚推演的五座金刚法相，更是让这套甲胄，看上去威武不凡，只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极大的震慑感。
“金刚甲，重一象。”神醉悠悠道：“其防御力，我等也不知晓，反正，老衲耗尽全力，没能撼动分毫。”
卢仚也不客气，一道精血喷在了金刚甲上，甲胄光芒一闪，无声的分解开来，迅速笼罩卢仚全身，穿戴在了他身上。
重达一象的甲胄……卢仚活动了一下身体，很好，以他如今的力量，这重量不成负担，活动极其的灵动自如。
在金刚甲旁，是一杆长有两丈四尺，比如今的卢仚高了一倍有余的威猛长枪。
这枪，枪头就有四尺多长，枪尖锋利，枪刃暗金色幽光浮动，可刺、可劈、可砍，杀伤力可想而知。长枪的枪头上浮雕了莲花、烈焰、万字佛印诸般佛门符号，而长枪的枪杆上，自上而下，同样雕刻了五尊金刚法相。
“这枪，同样重达一象。”神醉很得意的说道：“以你如今的力量，倒也不用刺杀，寻常人磕碰一下，也就化为飞灰了。”
“极好，极其顺手！”卢仚紧握长枪，轻轻挥舞了一下。
一道狂飙平地而起，整个静室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几个老僧的面皮都被吹得抖动了起来。
这枪的威势……刚猛霸道，可怕到了极点。
一如神醉所言，这枪，都不需要刺杀，单单挥动起来，卢仚就难以想象，这枪的杀伤力能有多强。
同样一道精血喷上，卢仚初步的祭炼了这柄金刚枪，后续的心神熔炼之类的水磨工夫，就等待日后去说了。
在金刚枪的旁边，就是一杆长达九尺，造型同样威猛，弓体上同样雕刻五座金刚法相的长弓。
这弓，同样重达一象。
无法想象这弓若是射出箭矢，能有多强的威力，但是单单用它去抡劈，当今之世，就没几个人能承受它的重量。
收起这杆金刚弓……卢仚对神醉等人的起名功夫，莫名有了一些腹诽。
在金刚弓的旁边，是五口暗金色，长近一丈的重剑。
神醉的脸色变得越发尴尬。
“听说，你向青鳞剑阁的小丫头学了御剑之术……这，剑修的剑，一般以轻灵纤巧、灵动流畅为妙……呃，只是我等熔了你的那四口银蛟、金阳、耀光、炫影，想要给你锻造几柄合适的飞剑……”
“功夫下过火了，材料加多了一些，嘿，收不住，结果就成了这般模样。”
五口暗金色，长近一丈，剑宽近一掌，剑脊最厚处有三指厚，剑身上，分别浮雕了一座金刚法相的金刚剑……这剑，拿来当屋梁都够了，拿来做飞剑么，似乎有点过分！
卢仚的嘴角瞅了瞅，看了看一脸狼狈的神醉，干笑了一声。
他伸手朝着五柄金刚剑轻轻一招，五柄金刚剑穿破空气，带着‘轰隆’闷响飞到了他的身边。
人家飞剑穿梭虚空，要么无声无息、无形无迹，要么只是轻轻的一声‘嗤嗤’破风声响。
而卢仚的这五口金刚剑……很好，行动如奔雷，隔着百来里地都能听到这等重剑破空声，真是……
五口金刚剑，每一口都重达三百龙。
卢仚以神御剑，居然隐隐觉得脑仁疼，以他如今的神魂修为，只能勉强驱动这五口重剑。
卢仚长出了一口气，朝着神醉一众老和尚合十膜拜：“弟子多谢方丈和诸位长老……这些宝贝，实在是太和弟子心意了。”
‘叮’！
静室外，一声玉磬声响起。
一名大金刚寺的和尚站在门外，瓮声瓮气的说道：“方丈，诸位长老，虫二剑主、尸魔尊者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举来袭（2）
虫二剑主和尸魔尊者来了。
这些天，神醉等人帮卢仚灌顶传功，帮他锻造法器的时候，两人则是在外奔波，催动门下弟子，四处探察消息。
心剑宗有昊剑宫为党羽，而昊剑宫的影响力，则是覆盖了东神州几乎所有的诸侯和世家门阀。
他们收集消息的效率极高，一个多月以来，东神州，乃至更东面的极东溟州的消息，都收集到了不少——东神州并无太大剧变，但是有一些中小诸侯，似乎隐隐被人暗中控制了。
在那些中小诸侯的领地上，有一些女子、孩童失踪，更有一些古物的价格开始暴涨，因为一些莫名古物，甚至发生了灭门惨案。
而在极东溟州那边，情况就更不好了。
极东溟州，绝大部分领地都是大洋中的大小群岛，依托无边无际的大洋，极东溟州的群岛物产丰富，多大胤罕见的深海奇珍。
尤其是，天地灵机崩碎，而深海之中，尤其是不可测的大洋底部，据传有一些福地，保留了堪比三教宗门的天地灵韵。
时不时的，极东溟州的大小岛屿上，就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价值极其高昂的天才地宝出现。
这种事情，平均十年左右，总会发生一次两次。
道门的万幻门、一气宗，他们的宗门就在极东溟州境内，每当这种深海中的天才地宝被海浪冲刷上来时，两宗弟子，免不得会起一些龃龉。
随着天地灵机有复苏之兆，最近几个月，极东溟州从深海中冲出的天才地宝数量增加了许多，万幻门、一气宗派出了大量弟子搜刮这些意外之财……
“万幻门的内门真传，陨落了一百二十七人。一气宗的弟子，擅长斗法，临机应变之能，比万幻门的弟子强出不少，饶是如此，也折损了九十二人，有十余人重伤遁回。”
静室中，虫二剑主向神醉讲述着自己得来的消息：“极东溟州，有一座大岛名曰乌龙，岛上更发生了屠城惨祸。一共二十三座大城，合计超过三千万百姓，在一夜之间被屠戮一空……经一气宗长老检测，所有被杀之人，神魂、精血，全被抽取一空。”
微微顿了顿，虫二剑主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更惨的是，他们所有的毛发、皮肤，都被扒走……”
一旁的尸魔尊者干咳了一声：“这听起来，像是我魔门的手段，炼制好些魔门旗幡秘宝，都要用上人皮、人发……但是极东溟州，是万幻门、一气宗的地盘，我魔门同道，才不会蠢到跑去那边惹是生非。”
尸魔尊者开始讲述他收集来的情报。
尸魔洞是魔门中的异类，他们以炼制各种稀奇古怪的僵尸为看家本领。他们的弟子，常年游走各地，寻找那些极阴、极邪的地穴收集阴邪之气，带回宗门孕化僵尸。
所以，尸魔洞在大胤各州，有着大大小小无数据点，消息也极其灵敏。
和东神州一般，大胤各州，州、郡、府、县，都有一些地方官员出了问题，他们，或者他们的家人，行事都和往日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好似被人操控的傀儡。
在这些州军府县中，同样出现了美貌女子和聪颖孩童大规模失踪的现象。
但是因为有地方官的遮掩，甚至有地头蛇门阀世家的掩盖，这些事情悄然发生着，但是消息并没能传播开来。
“我尸魔洞的弟子，还有一些世俗的党羽更是探查到，很多州、郡的库房，里面的金、银等贵金属，已经被搬运一空。”
尸魔尊者阴沉着脸，沉声道：“天地灵机崩碎，崩的是我等修炼者的道途，崩的是那些奇珍灵药的孕化条件。但是那些黄金、白银，这些贵金属，它们性质稳定，它们的效用，和天地灵机无关。”
站在神醉身后的卢仚缓缓点头。
他虽然不懂炼器，但是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中有言，黄金、白银等贵重金属，是修士布阵、炼器的基础材料。很多常用的阵法、阵器等，都需要耗费巨量的黄金白银来炼制。
在修炼界，黄金白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列入基本物资的名单。
但是正因为其基础，所以不可或缺。
没有了足够的黄金白银，有时候你有再多的灵材、奇珍，也难以布下大阵，又或者炼制大规模的法器、令牌、令旗等物。
大胤承平多年，各州郡的库房中，储存的金银当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这些金银贵金属都被搬空……
不说大胤的地方财政会出现大问题，那些元灵天的修士，他们可就有了足够的基本材料，天知道他们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更有趣的是，我们魔门都没做的事情，被他们做了。”尸魔尊者的脸色有点古怪：“根据本门弟子传回来的消息，镐京周边十几个州郡中，有近万前朝权贵的陵墓，被挖了个精空。”
尸魔尊者连连摇头：“不讲究，真不讲究，人死为大，我魔门弟子，都不会无缘无故去挖人家的祖坟……世俗界的王朝更迭，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动前朝皇室、勋贵的陵寝。”
尸魔尊者轻轻一掌，将座椅的扶手拍得粉碎：“可是，他们就这么干了。而且大张旗鼓，肆无忌惮，有些陵寝连封土都被掀开了，整个陵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们哪怕，挖个盗洞进去呢？人家死都死了，给人家留点最后的体面呢？”
“他们，可是连我们魔门都不如。”
神醉皱着眉，双手把玩着一串红光闪烁的佛珠，沉吟许久，这才幽幽开口道：“法海，这些日子，从那些人口中，得到了什么？”
卢仚应了一声，走出门，招呼了一声，不多时，鱼癫虎就捧着一个硕大的册子快步跑了过来。
卢仚接过册子，将其送到了神醉面前。
“这是清旻羽、谢富贵、谢有钱等人的口供……要论刑讯逼问，守宫监是专业的。他们的修为被封之后，承受痛苦的能力，相比普通人，也强不到哪里去。”
神醉翻开册子，向虫二剑主和尸魔尊者说道：“这些日子，两位在外奔波，老衲坐镇邬州城，四周固然是风平浪静，但是根据那些元灵天来客的口供……看看吧！”
“元灵天第一批侵入者，由十二家宗门的弟子组成。”
“和我极圣天三教鼎立不同，元灵天的宗门，只是大略的分为正道、邪道两大阵营。”
“第一批侵入我极圣天的十二宗门，正道只有玄机宗、魔傀宗、天符宗、弥陀剑宗四家，其他八家，全都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邪道宗门。”
神醉冷笑道：“可见，元灵天的诸位，对我极圣天，是苦大仇恨。”
虫二剑主接过册子，认真的审视了一番。
他皱着眉，缓缓说道：“这里面，有血河教，擅长布下血河大阵，吞噬精血，污染元神，其血河神幡威能强大，以人骨、人皮、人发制成。”
“在元灵天，血河教也是人人喊打的邪魔……但是他们进了我极圣天。”
虫二剑主淡然道：“乌龙岛的事情，定然是他们做的了。嘿，三千万良民百姓，嘿嘿。”
神醉手指用力，佛珠滑动间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声响，直透神魄：“如此，有了他们的口供，又有了两位亲自收集来的消息，可见，老衲并无虚言，他们的确是大举侵入了。”
神醉沉声道：“他们如今，还只是在小心试探，甚至是达成默契，各自圈占地盘而已。”
“一旦他们准备就绪，各种手段都准备妥当……嘿，嘿嘿。”
尸魔尊者一把从虫二剑主手中抢过册子，认真的翻阅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身边站着的少女冷声道：“老贼秃前些天的话，说得对，这次，咱们可真得联手了……趁着他们第一批进入的，最强不过烈火境的修为，得赶紧把他们挖出来，解决掉。”
“不然，等这些小鬼头，在我们的地盘上建了据点……他们后续有师门高手侵入的话。”
尸魔尊者咧嘴冷笑，他身边的少女狞声道：“且不说多强的大能，只要他们来一批凝聚了道果的高手，就足够我们吃一壶的了。”
尸魔尊者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磷火，他看看神醉，又看看虫二剑主，他身边的两个少女同时开口道：“你们宗门中，如今最强的高手，究竟是什么修为？”
神醉‘呵呵’一笑。
虫二剑主看着尸魔尊者微笑道：“你尸魔洞如今最强高手，又是什么修为？”
尸魔尊者也‘呵呵’一笑，不再吭声。
卢仚在一旁看得是无言以对。
既然都知道敌人已经打上门来了，诸位掌教、掌门、方丈、长老的，还在这里玩高深莫测呢？
不过，大金刚寺的十三位传承长老，都应该是凝道果的大高手。
这等实力，自保有余吧？
邬州城外，大片白云被撞得粉碎，一排三座金属城池，六十四架金属舟船冉冉从天空落下。
大群魔傀宗弟子站在城池上、舟船上，远远眺望着邬州城。
在这些金属城池、舟船稍远处，又有大群飞禽冉冉落下，近千名身穿青色长袍的天符宗弟子周身笼罩着淡淡荧光，神情淡定的驾驭飞禽直奔邬州城。
在这些飞禽后方，大片迷雾翻滚，清风缭绕中，一面面旗幡摇晃，不知道多少玄机宗弟子藏匿其中，驾驭着这座活动大阵，直逼邬州城而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举来袭（3）
玄机宗、魔傀宗、天符宗三宗弟子齐现，从南方天空直逼邬州城而来时，青柚三女正在邬州城北忙碌着。
那一天，天符宗弟子在夜间掀起了大洪水，邬州城周边数百里尽成泽国。
邬州城周边，好些个村镇遭了灭顶之灾，只有极少数村民侥幸逃出生天。
幸存的数万村民，被安置在了邬州城的城北。
秉承先祖手札中，‘剑修当红尘历练，磨砺剑心’的教诲，青柚三女这一个多月来，都在城北帮忙，以官方特使的身份，帮助幸存的村民重建村落，修复农田，补种庄稼等。
低沉的猪嚎声中，一群野猪撒着欢，窜进了刚刚建好的村子旁，刚刚冒出了一点嫩芽的田地中，尖锐的獠牙在土地中胡乱的拱动，将地里的庄稼弄得一团糟。
青柠大声呵斥，一拍腰间剑囊，一道青色剑光飞掠而出，绕着这群野猪只是一旋，数十颗硕大的猪头落地，远处顿时传来了村民们的欢呼声。
青柠得意洋洋的朝着那些村民挥了挥手，她的头顶，传来了一个极其坚硬，透着一股子冷漠无情的男子声音。
“身为尊贵的剑修，居然御剑，为这些蝼蚁黎民铲除野猪？”
“你，对得起你的剑么？”
青柠胆小，猛不丁的听到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呀’的一声惊呼，连蹦带跳的向后退了数十丈远，手一招，将飞剑招了回来，化为一圈剑虹护住了全身。
将自己妥善保护好了，青柠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了说话的人。
就在她头顶，离地百多丈高的地方，近百名身穿白衣，头皮溜光，气质冷漠酷戾的男女，正脚踏淡淡的剑光，悬浮在空中，带着一丝不屑和讥诮，俯瞰着青柠。
“你，对得起你的剑么？”
一名身材高挑的白衣青年，冷眼看着青柠，摇头道：“不，你完全不懂什么才是剑。”
“这口剑，你辜负了它。”白衣青年朝着青柠勾了勾手之：“所以，将它献给我，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你可以做我的剑婢，若是伺候得好，我可以赏赐你一个孩儿，未来母凭子贵，你也能有一个不错的前程。”
青柠瞪大眼睛，微微张开嘴，看白痴一样看着白衣青年。
随后，她猛地提起了声音：“阿姊，有人欺负上门来了！”
稍远处，青柚、青檬御剑飞驰而来。
在她们头顶，大鹦鹉扑腾着大翅膀，化为一道红色流光，速度居然不比她们的剑光稍慢。
一边疾飞，大鹦鹉一边骂骂咧咧的口吐芬芳：“哪个娘炸得稀碎的混蛋，敢来讨野火？”
“不要给我面子！”
“弄他！”
“往死里弄！”
“男的打成太监，女的打成平胸！”
“不，女的全打成海碗！”
天知道这厮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荤话，起码卢仚就没听说过类似的话语。
大鹦鹉的声音尖尖的高亢响亮，隔着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
一众白衣男女脸色微变，一名容貌清丽的少女冷哼一声，右手朝着大鹦鹉一指，就听‘嗤啦’一声破风声响处，一道淡银色剑光从她指尖飞出，朝着大鹦鹉飞斩而去。
那银色剑光出手，飞出百多丈远，骤然一晃，凌空化为数十条灵动的银蛇，发出‘嘶嘶’声响，从上下左右各处朝着大鹦鹉包围了上去。
“剑光化形……”青柚疾呼：“高手……撤！”
青柠吓了一哆嗦，剑虹和身躯一合，一道十几丈长的青色长虹冲天而起，汇合了青柚、青檬，忙不迭的朝着邬州城飞去。
虽然家传的剑诀高深莫测，但是毕竟是生于这一方天地灵机崩碎，如今刚刚开始恢复的世界，青柚三女的修为因为卢仚的缘故，这些日子提升得极快。
但是相比这些白衣男女，她们的底蕴还是太差了些。
就这一手剑光化为银蛇，四方合围斩杀敌人的手段，青柚自问不如。对方的剑诀造诣，起码比她们三姊妹高出了两个大层级。
不是对手，只能赶紧走。
先祖手札有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又所谓‘剑修报仇百年不晚’，青柚这些日子将先祖手札背得熟了，才不会犯那种莽莽撞撞和人拼命的错误。
刚刚那白衣青年冷冽一笑：“逃？你们往哪里逃？三女，甚妙，都是我的了。”
白衣青年身体一晃，‘嗤’的一声响起，他化身一道长不过三丈的金光，急速朝着青柚三女追去。
白衣青年的剑光不长，但是光芒极盛，极亮，极其纯净，而且剑光速度快到了极点，远比青柚三女的剑光遁速快了三倍有余。
一旁的大鹦鹉看到漫天飞来的银蛇，吓得浑身羽毛直竖，它怪叫了一声，猛地张开嘴，喷了一线极细的火光，恰恰命中了扑面袭来的十几条银蛇。
十几条银蛇微微一滞，随后火光骤盛，烈火附着在剑光上熊熊燃烧，御剑斩杀大鹦鹉的少女身体一晃，面皮骤然变得通红，好似被烙铁烧过一般，浑身变得滚烫，汗水不受控制的喷了出来。
“这扁毛畜生有怪异，它喷出的，不是凡俗火焰。”少女不惊反喜，她大叫了起来：“它是我的了，谁也不许抢！”
话音刚落，这队青年男女中，有十几名女子同时放出剑光，化为各种飞蛇、蜜蜂、麻雀、燕子之类的光影，快若闪电般斩向了大鹦鹉。
大鹦鹉怪叫着一个扑腾，浑身燃起了淡淡的火光，迅速从因为燃烧而变得慢了许多的十几条银蛇剑光旁穿了过去，火急火燎的追向了青柚三女。
“风紧，扯呼……一群小婊砸，追你大爷作甚？”
“男女授受不亲，大爷和你们，不可能的！”
“不要痴心妄想，大爷的清白，不会给你们的！”
大鹦鹉一边胡说八道，一边豁出去性命逃窜，它嘴里喷着火焰，屁股上冒着火星，翅膀疯狂的胡乱拍打着，居然一点点的追上了青柚三女。
但是那御剑的白衣青年，居然已经挡在了青柚三女面前。
他悬浮在空中，右手斜斜指向三女，中指前一道三丈长短的金光刺目，不断发出‘嗡嗡’剑鸣声，可怕的剑意惊得三女俏脸苍白，护体的青色剑光都在微微震荡。
“跪下，献出你们的飞剑，然后，就在这里，将我伺候好了。”白衣青年冷肃的看着青柚三女：“我是弥陀剑宗第七真传剑无命，我能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分！”
大鹦鹉拍打着翅膀飞扑而来，它嘶声道：“落地！”
一边叫嚷着，大鹦鹉一边一头扎向地面。
青柚三女顾不得思量，急忙跟着大鹦鹉，按下了剑光，顷刻间到了地面。
剑无命冷笑，身体一晃，再次挡在了三女面前。他离地三寸悬浮着，傲然看着三女冷然道：“逃？你们往哪里逃？我看上的，无论是宝物，还是美女，从未有一件能够逃脱我手。”
“乖乖听话，看在你们长得娇俏可爱的份上，我……”
剑无命极其骄傲的看着三女。
过于骄傲的他，根本就没注意到，他身后的草丛中，一身泥土草屑的兔狲鬼鬼祟祟的溜了出来。脚掌上柔软的肉垫子让它行走时悄然无声，猫科动物的本能，让它从身后，一点点的逼近了剑无命。
然后，在剑无命身后三丈远的地方，兔狲骤然加速，身体化为一道银光，‘唰’的一下从剑无命两腿之间蹿了过去。
兔狲穿过剑无命的身体时，两只前爪狠狠撩过他的尴尬要害，肥厚的肉掌中，探出了足足三寸长的银色利爪，更有一尺多长的银色寒芒从爪子上喷出。
剑无命身上，有无形剑罡护体。
兔狲的爪子抓过他的身体，无形剑罡骤然发动，一层金色的寒芒护住了他全身。
就听‘叮当’一声，金色寒芒被兔狲的爪子洞穿，尖锐的爪子带着寒光，狠狠扫过了剑无命的下躯，胡萝卜被切成了三条，鲜血喷溅中，两颗圆球状物件飞出，在寒芒闪烁中被切成了数十片。
兔狲疯狂的挥动着双爪，在它穿过剑无命双腿之时，它起码挥出了上百爪。
一道道寒芒狠狠扎进剑无命的内腑之中，剑无命五脏六腑中充斥的锋利剑元和兔狲的爪子寒芒狠狠对撞，不断发出刺耳的刀剑震鸣声。
一重重剑元被摧毁，一处处内脏被撕开，鲜血顺着伤口喷出，一肚皮的花花肠子化为零碎的下水碎片，‘哗啦啦’的流了一地都是。
剑无命惨嚎，‘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痛得脸色惨白，眼角崩裂开，鲜血‘唰’的一下喷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从自己两腿之间冲出去，还不忘回头望了自己一眼的兔狲，嘶声道：“我有本宗《弥陀不动剑罡》护体……你居然……天地异种，天地异种……我，我，我恨啊……”
剑无命张开嘴大吼大叫，大鹦鹉很无耻的一头冲了过去，将硕大的鸟头一下子狠狠塞进了剑无命的嘴里，嘴对嘴的，冲着他的喉管喷了一道火光。
大鹦鹉抽出了自己的脑袋，撒腿就往一旁跑，一边跑一边‘呸呸呸’的吐着吐沫。
剑无命的嘴里，一道火光冲起来七八尺高，烈焰熊熊，烧得他的气管、食管、肺脏、胃部顷刻间成了十成熟，一股子可怕的烤肉味喷出了老远。
后方，那些御剑追来的弥陀剑宗弟子齐声惊呼，然后漫天剑光化为各色花鸟虫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落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举来袭（4）
剑无命对三女下手追击时，静室内的神醉突然抬起头来，轻喝了一声：“你那三个小丫头，碰到麻烦了。”
“城外，正北，十二里，速去！”
神醉主修大金刚寺功法，辅修佛门其他宗门诸多神通秘术，是佛门有数的大智慧者，他的神通，已经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
见过三女后，三女就和他有了某种‘因果’、‘牵连’。
三女遇到麻烦，神醉当即心有所动，心血来潮，随之就‘感知’到了她们遇到麻烦的地点。
卢仚一声不吭的冲出静室，向北面看了看，然后猛地跃起。
‘轰’的一声巨响，卢仚宛如一支巨型跳蚤，直冲万丈高空，他双足用力过猛，直接在静室门口轰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而且巨力震荡，大坑还在朝着四周急速扩散。
守在静室门口的几个大金刚寺大胖和尚双手一按，大片金光洒落，硬生生封住了急速扩散的大坑，金光缭绕，泥土涌动，一点点将大坑重新填满。
卢仚只是弹指间就蹦上了万丈高空，他眸子里放出森森金光，朝着北面望了一眼，身体一晃，一拳朝着身后斜上方轰出。
又是一声炸雷巨响，卢仚一拳轰碎了方圆十几里的空气，一团白色气爆炸开，他的身体受到气爆反震之力，带起一道白线，急速穿梭虚空，朝着城北某地俯冲下去。
卢仚的力量太强大。
他俯冲的速度太快。
只是‘嗤啦’一声，他身上的衣衫就在高速摩擦中冒烟、起火，燃成了一团青烟飘散。
卢仚百忙之中怒骂了一声，金刚甲从北溟戒中飞出，迅速披挂全身。
百多位弥陀剑宗弟子的剑光照亮了虚空，朝着青柚三女当头落下。
青柚、青柠、青檬看着漫天瑰丽的化形剑光，同时轻喝一声，三条青色剑虹首尾相连，按照三才方位，硬碰硬的朝着头顶的剑光迎了上去。
青鳞剑阁的先祖手札中，固然有‘留得青山在’的祖训，但是同样有祖训教训她们——剑修，当身临绝境，不可俯首认输，当拔剑而起，迎死而上！
真正的剑修的骨子里，始终有那股子刚硬、笔挺的精气神儿。
小三才剑阵，这是青鳞剑阁如今家传的剑阵中，唯一能够布下的剑阵了，因为她们青鳞剑阁，祖传的飞剑，只剩下了三口青鳞剑。
三道剑光循环飞舞，剑意凭空飙升了六成。
但是面对百多名剑光化形的剑道高手联手发出的攻击，青柚的脸色发白，她知道，她和两个妹妹，绝对挡不住。
而这些弥陀剑宗的弟子，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对方的剑光辉煌灿烂，但是他们的剑意和剑心，却是邪异偏激，已经走上了剑道的歧路。他们的剑诀传承是好的，可是御剑的人入了邪道，那么……他们就是邪魔一流！
漫天剑光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青柚三女面前。
青柠、青檬齐声欢呼。
青柚惊声大喝：“卢兄小心！”
弥陀剑宗的弟子们齐声欢啸，一口口剑元喷出，催动剑光更加迅猛激烈的当头斩落。
他们都是烈火境。
其中大半，是烈火境巅峰。
一小部分，是半步种金莲。
这也是如今极圣天，能够容纳的外来修士的极致！
他们从卢仚的气息中感应到，他也就是烈火境的修为，体内法力波动强横，精气血气浓厚，但是并无种金莲的那种神魂内敛，精气神、法力波动悉数收纳的莫测感。
他们齐声欢笑，就好像看到了卢仚被劈成碎片的模样。
一百多名烈火境巅峰和半步种金莲的存在，围攻一名烈火境的土著修士……这场景，很残酷，但是他们，很喜欢！
卢仚从高空俯冲下来。
快要落地的时候，脚下一片水云飞腾，硬生生挡住了他飞驰的身躯。
水云炸开，化为一道道罡风向他前方呼啸激射，细碎的罡风和剑光撞击在一起，就听‘铿锵’声不绝于耳，一道道剑光被撕成了碎片，一个个弥陀剑宗的弟子大口吐血。
罡风带着可怖的巨响继续向前，数十名弥陀剑宗弟子闪避不及，被罡风命中了身体，当场被轰成了碎片、炸成了血雾。
卢仚自身，倒是不重。
但是他身上的金刚甲，重达一象！
他以法术升腾的水云，硬生生挡住了卢仚从高空飞驰坠落的势头，所有的势能，全部被卢仚转化为可怕的动能，化为罡风向前方迸射。
一象之重，加上卢仚从高空俯冲而下的高速，那是何等可怖的能量。
一道道罡风飞溅，弥陀剑宗弟子们的剑光，就好像劈面被人轰了一记重达数象之力的重拳。
可怜这些弥陀剑宗弟子，他们的功法，和谢富贵的魔傀宗真传相差仿佛，也就是点燃了二十几处窍穴熔炉，他们的肉体机能，在烈火境，最强也就是两三百龙的水平。
弥陀剑宗的内门真传功法，水平和大金刚寺完整版本的《龙虎金刚体》相差仿佛。
但是大金刚寺是专门的佛门体修，讲究的就是强悍的身躯、强大的力量，修出来的都是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大和尚。
而弥陀剑宗的功法，养神，养气，温养剑元。
他们的功法对肉体的淬炼，绝对不如大金刚寺完整版本的《龙虎金刚体》，不可能达到《龙虎金刚体》圆满境的千龙之力的水平。
也就是剑修，他们对肉体还算是看重。
换成了玄机宗的阵法师，天符宗的符箓师，魔傀宗的傀儡师这些奇门修士，他们更注重对神魂的锻炼，在烈火境的时候，他们的肉身能有百龙之力，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所以……面对卢仚这道可怖的，故意掀起的罡风，数十名弥陀剑宗弟子死得凄惨无比。
卢仚脑海中，三眼神人图推衍出来的加强版功法，配合上神醉老和尚们不惜成本的灌顶输功，终究是造就出了一个可怕的烈火境怪胎！
以卢仚如今的肉体力量，怕是他能硬扛种金莲，甚至更高境界的大能修士！
区区烈火境……
“你们好弱！”
卢仚低沉的咆哮着：“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在我的地盘上，出手袭击我的人？”
卢仚体表，一道道青色的风纹亮起。
风的力量注入了金刚甲，五座金刚浮雕上，同时有青色的风纹炸闪。
卢仚的速度，变得极快。
他穿着重达一象的重甲，速度却变得比弥陀剑宗弟子们的剑光，还要略快了一丝。
他好似一座风驰电掣的大山，带着可怕的破空‘轰隆’声，朝着那些弥陀剑宗的弟子撞了过去。
没有神通。
没有招式。
就这么野蛮的，蛮横的，横冲直撞的撞了过去。
一道道剑光落在重甲上，一道道剑光被撞得粉碎，一个个弥陀剑宗弟子大口吐血，卢仚横着肩膀狠狠的撞在了他们的胸膛上，硬生生将他们撞得粉身碎骨，炸成大团的血雾。
“这也，太欺负人了！”青柠、青檬收起剑光，两人干脆蹲在了地上，双手托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卢仚漫天乱飞。
“真的，很欺负人。”青柚叹了一口气：“我想起了，我七岁的时候，大表哥养的那条守山犬的小狗崽子不懂事，从背后偷偷摸摸咬了一口阿爹那头大青骢的后蹄子……结果被撅了一蹄子……好惨，好惨的！”
体重几千斤的异血大马，给了一头小奶狗狠狠一蹄子！
啧，卢仚此刻的所作所为，就颇像当年青柚所见的悲伤场景……
只不过，那小奶狗经过紧急抢救，终究是救了回来。
而这些弥陀剑宗的弟子……
‘啪啪’爆裂声不断，他们是连一点儿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百多名弥陀剑宗弟子，顷刻间被屠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两名半步种金莲的青年，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低下头不敢看卢仚。
卢仚停下，站在两人面前，双脚离地半寸悬浮着。
“报上你们的身份，来历……唔，储物戒什么的，先交出来。”
卢仚摊开了大手。
南面，邬州城的方向，高亢的警钟声悠悠传来，一道道血炎狼烟直冲高空，更有随着神醉赶来邬州城的那十八名大和尚的吼声传来：“我佛慈悲，尔等邪魔外道，所为何来？”
卢仚眉头一挑。
这说法，很佛门。不管对方是谁，先扣一个‘邪魔外道’的帽子。这种做法，卢仚莫名的就有点喜欢上了。
他轻手轻脚的，一指头戳在了两个弥陀剑宗弟子身上，直接将他们凝聚在心肺之间几处窍穴熔炉中的剑元轰碎，打得两人大口吐血昏厥倒地。
“青柚，劳烦你们将这两个家伙押回去……地上的那些储物戒，还有没被撞碎的飞剑，你们也收拾收拾，都是好东西啊！”
卢仚朝青柚三女点了点头，然后猛地跨出一步，脚踏水云，带起一溜烟直冲邬州城南墙方向。
大鹦鹉在卢仚头顶高飞。
兔狲带起一道银光，奔跑的速度比卢仚的云光也慢不到哪里去。
邬州城的南城墙上，十二名胖大和尚扛着禅杖，袒胸露怀的站在城门楼子门口，瞪大眼睛看着一点点逼近的魔傀宗、天符宗、玄机宗三宗弟子。
而那魔傀宗的金属城池中，一名红衣青年厉声喝道：“废话少说，先将我们的人交出来，否则，我等攻破了城池，杀你们一个鸡犬不留。”

第二百三十八章 威震一方
对方的话不客气。
大金刚寺的弟子，说出来的话，就更加不客气。
胖大和尚猛地向前踏了一大步，手中禅杖重重的往城墙上一杵，满面横肉抖动，凶神恶煞般大吼：“果然真真是一群邪魔外道，不知道死活的孽障……佛爷在此，你们焉敢口出狂言？”
“罢了，罢了，佛爷今日慈悲，将尔等悉数超度了就是！”
后方传来破空声，随侍在神醉身边的六名大和尚也赶了过来。
十八尊大和尚往城墙上一站，身上金光隐隐，手中禅杖放出炽烈的金光，他们组成了一座小小的金刚环阵，脚下云烟升腾，悍勇无比的朝着城外的三宗弟子冲了上去。
三宗弟子目光闪烁，他们同时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十八尊大和尚气息森严，分明都是半步种金莲的好手，而且他们结成了佛阵……这就棘手了。
事情就变得很滑稽了。
十八名大和尚结阵紧逼，三宗数千名弟子步步倒退。
大和尚们放声狂笑：“果然是邪魔外道，伤不了台面的玩意儿。”
三宗弟子中，地位最高的那些大弟子一个个羞得面红耳赤，青袍飘逸的天符宗弟子中，一名青年猛地冲出：“贼秃，休得放肆。”
这青年双手挥动，就看到四十九枚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宛如羊脂美玉的龟甲从他袖子里飞出。这些龟甲上，雕刻了无数复杂致密的诡异符纹，飞出后，这些符纹同时亮起。
‘嗤嗤’声不断。
符纹迅速变成了紫红色，大片烈火从龟甲中汹涌而出，随之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炸响，龟甲中喷出了一道道水缸粗细的火属性雷光，狠狠的轰向了十八名大和尚。
十八名大和尚同时大喝一声，手中禅杖向虚空狠狠一击。
一尊跨虎持龙的金刚虚影冉冉浮现，高有数丈的金刚虚影挥动双拳，向前奋力一击，一道道雷光被轰得粉碎，但是十八名大和尚，也是身体一阵阵的摇晃，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了起来。
玄机宗弟子架起的大阵云烟中，有人突然大笑了起来：“诸位道友，不要被他们虚张声势给吓住了。”
“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他们的修为且不提……当年一战，我元灵天大获全胜，极圣天所有的顶级宗门，传承几乎全部被灭……他们，功法不全，同样是烈火境，他们应当是最弱的烈火境！”
“我等任何一人，都足以碾压他们！”
元灵天的三宗修士齐声欢呼，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朝着十八名大和尚逼了上来。
三座金属城池中，潮水一样的螳螂魔傀、银人魔傀、金人魔傀不断涌出，这些魔傀浮空飞翔，在空中组成了气势恢宏的庞大方阵。
在天符宗的飞禽坐骑背上，有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奇怪耶，极圣天的修士，既然如此孱弱……大师兄他们，是怎么折在了这里的？”
魔傀宗弟子群中，之前开口的那青年放声大笑：“天符宗的师妹不用担心，或许，他们用了什么阴谋手段。但是，今日我等以堂堂之阵正面突击，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又有何用？”
“诸位道友，且看我魔傀宗谢多宝，今日要夺一个首功了！”青年谢多宝放声大笑，故意施展法力，将声音传遍了方圆数十里：“也不知道，我那堂妹、堂弟，他们究竟是怎么栽了跟头的……但是我谢多宝，是绝对不会犯他们的错误！”
天符宗那出手的青年同样大笑：“谢师兄所言极是，在下天符宗白乐，也很好奇，我天符宗的大师兄，怎么会折在这里……哈哈，希望我天符宗大师兄平安无恙！”
白乐嘴角抽动，不断催动一块块龟甲放出火雷，打得大和尚们步步倒退。
嘴里说得好，但是白乐目光闪烁，他是真心希望，那位在邬州城周边突然失去了消失，一个多月联系不上的大师兄，就这么玩完了吧！
想到大师兄玩完后，自己这位二师兄能够得到的实际的、无形的各种好处，白乐就差点乐得引吭高歌。
玄机宗大阵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说来也就奇怪了，这些贼秃如此孱弱，也不知道，我那堂兄清旻秀，还有堂弟清旻羽，是怎么在这里吃亏的。”
“呵呵，区区一座凡俗城池，看我清旻狄，以大阵将其夷平了去。”
谢多宝、白乐、清旻狄三人纷纷开口，贬低在邬州城吃了亏，失去了音讯联系的同门，同时极力的拔高自己的形象，稳固自己的地位。
就在他们大肆表演的时候，卢仚已经带着一道狂飙冲到了南城墙。
见到十八名大和尚被打得节节败退，卢仚沉声道：“诸位师兄暂退，这些邪魔外道，由师弟我来接手。”
十八名神醉的近侍大和尚听到卢仚的声音，他们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作为方丈的心腹弟子，这些大和尚知道卢仚这些天得到的造化，更知道，卢仚的实力，绝非他们能比，卢仚到了，那么，事情就稳了。
只是撤退的时候，一名大和尚看看卢仚，压低了声音：“从辈分上，法海，你得叫我们太师祖才是……啧，啧，以后可不要弄错了！”
卢仚重甲遮盖下的面皮一阵阵抽搐。
太师祖！
好吧，修炼之人就是有这么个不好，一个个活得太久，这辈分……真是让人尴尬！
丢下脑袋里一些莫名的杂乱念头，卢仚脚踏水云，放慢了速度，朝着三宗弟子迎了上去：“唷，来救人啊？你们的效率，可是有点低。”
“不过呢，天符宗的人，死绝了，一个不剩。”
“玄机宗的清旻羽，还有一群搭头，还活着。”
“魔傀宗的谢富贵、谢有钱，还有一群搭头，也都活得好好的。”
“想要抢他们回去，你们怕是做不到了……但是如果你们愿意出钱赎买……”
白乐长啸一声，不等谢多宝和清旻狄开口，催动火雷就朝着卢仚轰了下来。四十九片龟甲烧得通红，他更从袖子里掏出了大把的符纸，狠狠的朝着卢仚打了过来。
“你胆敢杀我大师兄……我要为大师兄报仇啊！”
白乐心花怒放、兴高采烈的大声疾呼——大师兄死了？死了嘿……死在了极圣天这平平无奇的世俗城池里？
这简直……太棒了！
火雷激烈，符纸炸开，大片火球、雷霆、风刀、箭雨呼啸着，乱杂杂的打向了卢仚。
卢仚掏出了金刚枪，将长枪扛在肩膀上，若无其事的踏着水云不断向前。
雷霆在金刚甲上炸开，甲胄丝毫无损。
火球在金刚甲上爆炸，甲胄丝毫无损。
风刀、箭雨、冰块、陨石，诸般稀奇的法术攻击暴雨一样落下，甲胄依旧丝毫无损。
白乐的面皮逐渐僵硬，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卢仚身上的甲胄，防御力超乎想象。
他猛地回头，嘶声道：“诸位同门，请助我一臂之力，诛此恶贼，为大师兄报仇啊！”
天符宗的一众弟子清醒过来，他们同时出手，各种稀奇古怪材质炼制的，各种古怪的符箓齐齐发动。一时间方圆十里内风云变色，各种强劲的法术攻击彻底淹没了卢仚。
一个呼吸间，卢仚起码要承受两三千道法术的攻击。
过于密集的法术攻击，让卢仚变成了一颗极其刺眼的光球，根本看不清他的人影。
但是这颗光球，很坚定的向前逼近，逼近，不断的逼近。
而白乐则是不断的后退，一步步的后退，不断加速后退！
冷汗不断从白乐额头上渗出，看着越来越近的卢仚，他嘶吼道：“不要留手了，师长赐下的保命手段，全都使出来吧！”
随着白乐的吼声，卢仚骤然加速。
浑身青色风纹缭绕，卢仚向前猛冲，数千道符箓攻击瞬间失去了准头，在空气中炸成了漫天的寂寞烟花。
卢仚冲到了白乐身前，金刚枪向前轻轻一点。
白乐身上三层护体灵光轰然破碎，金刚枪四尺多长的枪头洞穿了他的肩膀，卢仚右手微微一震，一股庞然巨力在白乐体内爆发，将他体内法力震得支离破碎，五脏熔炉悉数重创，窍穴熔炉纷纷碎裂，体内温养的精气神近乎崩碎。
一口老血吐出，白乐好似一条死老鼠，面无人色的挂在了长枪上，犹如见鬼一样看着卢仚。
“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喂，那可都是我的东西，你们可不能浪费了！”
卢仚很认真的向白乐点了点头，长枪一抖，将他向后抛去，白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嗥声，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丢出了二十几里远，一头栽到了邬州城的城墙上，还没能挣扎爬起，十八名大和尚已经围了上来，带着慈悲的笑容，抡起禅杖冲着他就是一顿毒打。
卢仚加速。
残影闪烁中，卢仚长枪发出沉闷的龙吟声，一点寒光扎穿了一道道符箓，震碎了一片片护体灵光，挑起了一个个大口吐血的天符宗弟子，将他们不断的丢向了城墙。
城墙上，十八名大和尚欢天喜地的挥动禅杖，来一个就打废一个，来一个就打废一个……
短短呼吸间，来袭的天符宗弟子全军覆没，全都被卢仚打碎了修为，丢去了城墙上成了阶下囚。
魔傀宗谢多宝、玄机宗清旻狄脸色惨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三十九章 威震一方（2）
不知道什么时候，神醉、虫二剑主、尸魔尊者，还有尸魔尊者身边的两名少女，贼悄悄的进了邬州城南门城楼，开了窗，看着卢仚大显身手。
看到上千名天符宗弟子，被卢仚摧枯拉朽般生擒活捉，神醉得意点头，虫二剑主目光闪烁，而尸魔尊者，则是毫不掩饰的，冲着卢仚露出了极其狰狞的表情。
神醉看了看尸魔尊者，摇了摇头：“法海若是出了意外，你的三个宝贝儿子，肯定会出意外。”
尸魔尊者猛地扭头看向了神醉。
他身边两名少女气恼的尖叫：“你威胁我？”
神醉微笑看着他：“哪里是什么威胁？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只是说一个事实。法海若是出了任何意外，老衲以佛祖之名保证，你尸魔尊者一定会断子绝孙！”
尸魔尊者眸子里的凶光微微收敛。
他身边的少女冷笑：“如果是虫二这老淫棍杀了那小贼秃？”
神醉笑吟吟的看了看尸魔尊者，又看了看虫二剑主：“嗯，剑主不会这么做的吧？”
虫二剑主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笑道：“大敌袭来，我极圣天，当齐心协力，共抗强敌才是。天阳公这样的年轻俊彦，是多多益善啊！”
“他的法名，是法海！”神醉眯着眼看着虫二剑主：“说不定，他就是我大金刚寺下一任方丈。”
虫二剑主微笑看着神醉：“天阳公是蓄发僧，呵呵……说不定，我心剑宗某位女弟子，就和他有缘呢？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
神醉用力的揉捏着手中血色的佛珠串，目光不善的看着虫二剑主：“挖墙脚，你不行！”
尸魔尊者在一旁怪笑，他身边的少女齐声笑道：“可说不准呢？当年红莲寺的那位天女，不就是被老淫棍给糊弄上手了么？”
尸魔尊者背着手，很轻佻的朝神醉吹了声口哨。
他身边的少女轻笑道：“佛门当年，想要扼杀心剑宗的绝世天才，不惜代价，派出了那一任的红莲天女……结果……某人吃干抹净不认账，嘻嘻！”
虫二剑主面光红润，笑着向尸魔尊者拱了拱手。
神醉舔了舔嘴角，嘴角微微耷拉了下来，枯瘦的老脸上露出了一抹凶戾之气。
虫二剑主和尸魔尊者的笑容同时收敛，两人同时转身看向了外面的魔傀宗、玄机宗弟子，虫二剑主更是轻轻抚掌：“啊呀呀，法海这小娃娃，不错，不错，这么干净利落，硬生生擒拿了上千符道高手……嘶！”
虫二剑主突然意味深长的看了神醉一眼：“你们大金刚寺的和尚，向来是以皮粗肉厚、力大如牛而著称……没听说，你们大金刚寺的和尚，还跑得比狗都快？”
“这娃娃的云光遁法，似乎有点……不合理啊。你们整个佛门，也就只有方寸禅林的一念遁，才有这个速度吧？难不成，法海还是你大金刚寺和方寸禅林联手培养出来的？”
方寸禅林，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之一。
其传承功法，讲究的就是‘唯心’二字。
他们其他的佛法神通也就不提了，和其他佛门宗门比起来，方寸禅林的杀伐手段欠缺，唯独一门一念遁，讲究的是念头生灭之间，念之所至，体之必达！
一念遁修行到精深处，一念之间，可破空挪移千万里，堪称极圣天第一遁法，就算是当年的太上北溟仙宗，其他各方面都全面碾压方寸禅林，唯独这遁法速度，比起方寸禅林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卢仚身披重甲，但是在天符宗无数符箓攻击中进退自如，没有一道符法能够命中疾驰中的他，这遁法速度，分明不是大金刚寺的弟子应有的水准。
虫二剑主这话，分明是在试探什么。
神醉则是高深莫测的笑着。
他已经认定，卢仚是佛门真佛转世，区区遁法快一些，算什么？未来无论卢仚身上有多少神异表现，只要认定了他是真佛转世，那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神醉微微昂着头，以一种‘天下皆醉我独醒’的姿态，傲然斜睨两大掌门。
他，不屑于解释。
也绝对不会解释。
这可是大金刚寺，整个极圣天佛门的最大机密，怎可能说给这两条老狐狸听？
嗯，不对，虫二剑主是条恬不知耻、毫无底线的老狐狸。
但是尸魔尊者么，就是一条纯粹的疯狗而已，相比起来，他的危害，是远远不如虫二剑主了。
三位宗门领袖在这里斗嘴的时候，卢仚已经杀入了魔傀宗的傀儡大军中。
五柄金刚剑从北溟戒中喷出，长近一丈的重剑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凌空飞旋，每一击挥出，大片的傀儡就被砸成了破铜烂铁，喷着火星黑烟重重的坠落地面。
五柄金刚剑绕着卢仚飞旋，谢多宝大声叫嚷着，他和同行的魔傀宗弟子齐齐催发自己祭炼的傀儡，浩浩荡荡的涌向卢仚，却没有一头傀儡能靠近卢仚百丈之内。
这些傀儡最重的，也不过是几万斤重，和重达三百龙的金刚剑相比……金刚剑的每一击，都好像巨大的石磨盘砸在了鹌鹑蛋上，这些傀儡哪里抵挡得住？
“给我，给我……不惜代价，开启湮灭雷炮。”谢多宝看着卢仚一步一步的逼近自家的金属城池，他哆嗦着，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卢仚一声大喝，他再次加快了速度，抡起金刚枪，正面一枪狠狠的轰在了谢多宝的金属城池上。
就听一声巨响，长宽一里许的金属城池硬生生被砸得向后倒飞十几里，厚重的金属城墙上裂开了一条宽达十丈的缺口，裂痕从缺口向城池内延伸进去，所过之处，一道道阵法禁制被轰得稀烂，火光雷光乱闪，长长的裂痕几乎撕裂了整座城池。
谢多宝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卢仚身边，五柄金刚剑已经带着沉闷的巨响轰出。
另外两座金属城池，一左一右，分别挨了两剑、三剑。
沉重的金刚剑带着可怕的轰鸣，直接贯穿了两座金属城池，然后又在卢仚的掌控下腾空而起，冲上高空，带着烈烈金光、罡风，狠狠的扎进城池中。
一次次的穿透，起飞，再次穿透。
两座金属城池被轰出了上百个巨大的窟窿，黑烟烈火从窟窿中喷出，好些魔傀宗弟子哭喊着从燃烧的金属城池中逃了出来，手足无措的四处乱跑。
没有了魔傀，没有了金属城池，这些魔傀宗弟子自身的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的了。
卢仚带起大片残影，带着飓风声在空中急速穿梭。
一条条金属舟船被他重枪轰碎，一个个魔傀宗弟子惨号着从爆炸的舟船中吐血飞出。
卢仚身边，小风车飞出，风叶‘唰唰唰’的急速旋转，漫天飓风卷起无数风刀纠缠在那些魔傀宗弟子的身上，将他们浑身切得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千多名魔傀宗弟子，在短短一两个呼吸间，就被打得重伤不起，一个个狼狈的坠落地面，瘫在地上痛哭连天。
卢仚追上了谢多宝的金属城池，在谢多宝的嘶声尖叫声中，一枪轰出，谢多宝的这座金属城池也被轰得爆裂开来，重重的坠下了地面。
虫二剑主和尸魔尊者同时眯起了眼睛。
他们曾经联手闯入过谢富贵的金属城池，他们深深的知道这些魔傀宗的浮空城池有多强的防御力……这，根本不是烈火境的修士能对付的东西。
卢仚身上的气息，分明还是烈火境……但是他居然三拳两脚，就将三座金属城池、数十座金属舟船全部轰沉……这，不是烈火境修士，尤其是如今极圣天的烈火境小修士能做到的事情。
最合情合理的解释就是，大金刚寺有传承长老，给卢仚灌顶输功了！
可是天地灵机在复苏，神醉这个大金刚寺年龄最大的传承长老之一，都随着天地灵机的复苏，修为突破了一个小层次，寿命延长后，活蹦乱跳的跑出来兴风作浪。
哪个倒霉催的老贼秃，寿命到了极致，被逼将修为灌顶给了卢仚？
不然，无法解释卢仚如此神勇的表现！
以凝道果的境界修为，欺负一群骄狂自大的外来小辈，这种事情，还是可以理解的！
邬州城内，十八名大和尚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羽林军冲了出去，拎着绳索，将那些吐血坠地的魔傀宗弟子全都捆绑了起来。
卢仚已经驾驭着五柄金刚剑，脚踏水云，来到了玄机宗的云雾大阵旁。
大阵内，清旻狄的声音幽幽传来：“这位道友，如果说，今日的事情，是一个误会……”
卢仚笑得很灿烂：“误会，当然是误会……既然是误会，那么，解开了就不是误会了……唔，我给你们一个解释误会的机会！”
清旻狄叹了一口气：“您要我如何解释呢？”
卢仚眯了眯眼睛：“这，就要看清旻羽和他的那群师兄弟，在你心中，值多少了。”
轻笑了一声，卢仚缓缓点头：“你也可以赌，赌我破不了你的这座大阵……说实话，我对阵法是一窍不通，如果你敢让我入阵，我一定会被你们困死在里面，你信不信？”
后面，神醉的声音悠悠传来：“法海，你又调皮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是我大金刚寺万年一见的阵法奇才，藏经阁内的阵法典籍，你都倒背如流，本门的护山大阵，你都随手可破……这区区一座没有阵基，没有地脉加持，完全依靠一些小阵旗、阵器布下的移动小阵，破起来难么？”
虫二剑主和尸魔尊者同时扭头看向了神醉。
‘出家人不打诳语’！
呵呵，好一个不要脸的老贼秃！
清旻狄已经大喊了起来：“我懂了，我明白了……清旻羽，我嫡亲的本家兄弟，他，自然是很值钱的了！”
一脸抽抽的卢仚回头看了看神醉，干咳了一声：“也不单纯是钱的事情……单纯谈钱，太俗了些……唔，如果你还有一些和你同行的其他宗门的情报，那，我就能明白你解释误会的诚心了。”

第二百四十章 威震一方（3）
邬州城，东南。
吉州州城东面，大湖之中，一座方圆百里的岛屿，岛上的七八个渔村，一切男子、老人、孩童，都被屠戮一空，一应稍有些姿色的年轻女子，都被集中在了岛上唯一的一座小镇中。
愁云惨淡，血腥味升腾。
女子的哭喊声从小镇的几座大宅院里传出，有身披重甲，身形雄壮，浑身煞气的汉子‘哈哈’狂笑，在宅院里进进出出。
另外几座大宅的院落里，同样有身披重甲的大汉架着篝火，上面熏烤着全牛、全羊，烤得油脂四溢，浓香随风飘出老远。
小镇最大的一座府邸，这里是原本的镇守官员办公的官邸，此刻官邸内的人都已经被挂在了门前的大树上，官邸的大堂上，一名身高九尺许，精瘦精悍的青年，正把玩着一把珠玉宝贝，端端正正的坐在大椅上。
一名身穿紫色长袍，生得面如冠玉，腰间挂着大胤官印的中年男子，正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额头上一滴滴汗水不断的滑落地面。
精悍青年将一把的珍珠宝贝丢在了面前敞开的大箱子里，发出‘哗啦’一声大响。
这样的两尺见方的大箱子，他面前一共放着上千口，密密麻麻的塞满了整个大堂。这些箱子里里面装满了各色珍稀的金银珠宝，每一口箱子都堪称价值连城。
精悍青年懒散的挥了挥手：“世俗界的财富，于我等修炼之人，无甚大用……但是我偏偏就爱这些珠光宝气的好东西……就一如世俗界的女子，于我又有何用？我却偏偏就喜欢和她们交颈缠绵。”
摇摇头，精悍青年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们极情宗被定为邪魔宗门，我举双手赞成，我们就是邪魔，就是喜欢酒色财气，就是喜欢万丈红尘，啧……享受啊！”
紫袍男子谄媚的笑着：“属下一见尊者，就知道尊者是命格极贵的大贵人，嘻嘻，您是天生注定要享受这些好东西的！”
精悍青年微笑，点头：“没错，我罗轩，是天生注定的贵人，这世上的美人，世上的财富，还有权势权柄之类，天生就该是我的……你，这些天干得不错，伺候得好，我，很满意！”
紫袍男子，大胤邬州东南，有名的富庶大州吉州州牧令狐楯。
他是文教六圣世家令狐氏的嫡系族人，出任吉州州牧已然十九年，在他坚持不懈的打击异己、排除异党的努力下，吉州已然成了他的一言堂，无论军政，尽被他操持在手。
只要让他再努力若干年，吉州极有可能和安平州一样，彻底成为令狐氏的自留地。
只是……噩梦降临。
罗轩带着一群恶魔一般的同门，突然出现在吉州的地盘上。
面对罗轩那如仙如魔的恐怖力量，令狐楯很从心的，直接屈从，心甘情愿的成了他的门下走狗，并且帮他们封锁消息，将他们安置在了和吉州城只有数十里水域相隔，对精悍青年他们而言，堪称近在咫尺的大岛上。
他甚至偷偷的搜集良民美女，送来岛上。
他更是将吉州官仓中的金银，全都打包送给了罗轩。
他最近一个多月，还捏造罪名，用各种手段，灭掉了吉州好几家巨贾富商，将他们的家当换成了各色金银珠玉，悉数送了过来。
如是，他终于得到了这罗轩的夸奖。
令狐楯笑得极其灿烂，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嬉笑道：“尊者，属下动用各种关系、渠道，采办的三千美人儿，也就是这两三天的功夫，就能送上岛了。”
“尊者放心，尽是精挑细选的好货色，一定会让尊者满意。”
令狐楯的话，让罗轩心情变得极好，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很好，看得出来，你是真心要投靠我……如此，还有一件事情，正需要你这个吉州州牧去做。”
罗轩正要说出让令狐楯去做的事情，他突然眉头一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拳头大小，形如海螺，表面雕刻无数复杂纹路的秘宝。
一丝丝云烟从海螺状秘宝中涌出，随后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秘宝中传来。
“罗轩，听说了么？”
罗轩眉头一皱，冷然道：“听说，什么了？我和你们不同，你们忙着做那什么狗屁的师门历练任务，我可是在忙着享受，哪里有空去打听什么？”
“唔，你这般说，难不成，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么？”
那尖锐的声音‘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何止是有趣？简直是，太有趣了。”
“嘻，剑无命死了，弥陀剑宗这次来的内门真传，一战殁了百多个，你说有趣不有趣？”
“魔傀宗损失了四座浮空城，近百条浮空战船，损失的各色傀儡近十万计，门人弟子死伤数百，被人生擒活捉了一千多人。”
“对了，谢有钱、谢富贵、谢多宝他们三个土财主，全都折了进去，都被人生擒，据说更被严刑拷打，很是吃了一些苦头。”
“天符宗大师兄殁了，此行排名第二的白乐被人生擒活捉，同行的天符宗弟子被生擒了一千多人。有我们的耳目去查探了一下，说是被人关在了刑房里，打得那个叫做血肉横飞哦！”
“玄机宗更惨，清旻秀死了。清旻羽被生擒……清旻狄那个没胆的家伙，想要出重金赎买清旻羽，结果在交接的时候，被人硬生生攻破了大阵，他自己也被生擒活捉，同行的玄机宗弟子一个都没跑掉。”
尖锐的声音带着十万分的幸灾乐祸，极其快活的絮叨着。
罗轩已经是瞪大了眼睛，骇然看着秘宝，嘶声道：“剑无命、清旻秀……他们都殁了？哎唷，死得好……不过，这极圣天，还有人有这样的能为？”
那尖锐的声音笑着：“我们收服的土著耳目，已经探察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离你最近的邬州城，当地土著大胤朝的天阳公，就是他出的手。”
罗轩耷拉下了眼睛，冷然道：“区区一土著修士，他有这般大的能为？”
那尖锐的声音笑着：“可不是么，人家就是这么能耐……嘻，消息里说，人家比你高大魁伟，比你英俊威武，修为也比你高，实力也比你强。尤其是，你前几年，被清旻秀的大阵困了整整九个月，差点被困死在里面。”
“可是这天阳公卢仚，可是斩杀了清旻秀。”
“罗轩，你这极情宗的大师兄，嘻，可被一个土著给比下去了哦。”
罗轩听了对方许多呱噪，额头一根青筋凸起，眼睛发红充血，突然一声大吼直冲起来，一头撞破了头顶屋瓦，反手一抓，令狐楯带着凄厉的怪叫声飞了起来，被他一把抓在手中。
就听罗轩大吼：“那邬州城，在什么方向？带我过去，会会那个该死的天阳公。”
邬州城内，卢仚正站在刑房外，聆听清旻狄被上刑发出的惨嗥声。
是啊，或许是因为神醉的一番话，让清旻狄真的相信，卢仚是一个阵道高手。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清旻狄答应了和卢仚交易，用重金赎买清旻羽，以及同时被抓的数十名玄机宗门人。
卢仚给了清旻狄一点点时间筹集赎金，在交易时，清旻狄和同行的玄机宗弟子稍稍露出了一点破绽，大阵运转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瑕疵，神醉、虫二剑主、尸魔尊者，就亲自杀了进去。
三名最少也是凝道果的前辈高手不顾体面，亲自出手，清旻狄等人败得稀里糊涂，直到大阵的枢纽，一座可以移动前行的云台被轰得稀烂，尸魔尊者一口毒气迷晕了他们所有人，玄机宗的一群弟子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一番严刑拷打下，刑房中的清旻狄，就陆陆续续的交待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现在他们元灵天正道四宗门的主力在哪里，领头人分别是谁，在筹措什么事情。
还有，他们十二宗门中的八大邪道宗门又在何方，他们分别在准备什么计划，控制了多少大胤的地方官员，掌控了多少地盘。
相比清旻羽、谢富贵、谢有钱的口供，清旻狄，还有同时被抓的白乐、谢多宝等人，他们在极圣天多发展了一个多月，他们掌握的情报，才是最新的情报。
卢仚站在刑房外聆听，顿时心里感受到了极重的压力。
“陛下啊，陛下，你的大胤，你的天下……这次……啧。”卢仚低声嘟囔着：“不过，不要说是外来的这些人，怕是大胤的佛门、道门、魔门，也乐见其成吧？”
正在嘟囔着，邬州城的上方，一道极其狠戾的吼声传来！
“谁是卢仚？大胤天阳公卢仚何在？给我罗轩滚出来受死……哈哈哈，你高大魁梧又如何？你英武威严又如何？看我不打碎你全身骨头……桀桀！”
卢仚抬头，就看到大鹦鹉正在空中绕着圈乱飞，在它划出的大圈子正中圆心位置，瘦削、精悍的罗轩穿了一套极其骚包的紫金色雕花甲胄，头戴紫金冠，上面还插着两根长长的野鸡毛，手持一杆同样雕刻了百花纹样的紫金色长戟，脚踏五彩流云，正跳着脚大声嚷嚷着。
“我，极情宗罗轩，来杀你啦……卢仚……给我滚出来，滚出来受死！”
卢仚一听，明白了。
极情宗……元灵天这次第一批次入侵的八大邪门排名倒数的宗门。

第二百四十一章 威震一方（4）
极情宗。
清旻狄等人在受刑后，吐出的口供中，有着详细的记载。
元灵天，邪魔宗门中，极情宗也是极有特色的。
他们的宗门传承根本是——‘唯有极于情，才能极于性；唯有极于性，才能极于命；唯有极于命，才能极于神；唯有极于神，才能极于道！’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以极端的情绪推动性命交修，从极端的情绪中衍化出‘神’，从神中窥得大道的邪魔宗门。
他们所谓的‘极于情’，到了最后，全都变成了‘神经病’！
疯疯癫癫，无恶不作，各种颠三倒四的古怪行径，让人根本摸不清头脑。
是以，极情宗的功法底蕴，宗门传承，在元灵天也算是超一流的。
但是这个宗门，之所以在邪魔宗门中，排名极其靠后，就因为这满门的神经病，经常爆发出莫名其妙的内乱厮杀，掌门杀长老，长老杀执事，执事杀弟子，又或者弟子勾结外敌反杀长老掌门之类，每隔若干年总会爆发一场大乱子。
卢仚脚踏水云，直冲高空，站在了罗轩面前。
瘦削高挑的罗轩歪着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了两尺许，身形魁梧如金刚力士，容貌更是端庄威武，气质浑厚如大山巨海的卢仚，他的眼珠越发充血红肿。
“哈，你就是卢仚？”
罗轩身体剧烈的哆嗦着，他嘶声道：“好，好，好，我就讨厌你们这种长得人模人样的厌物……嗤，长得高来不起？长得帅了不起？看我把你一点点的撕碎了，拿去喂野狗！”
卢仚莫名其妙的看着罗轩。
这厮，这是嫉妒吧？
至于嫉妒自己的身高和长相么？
话说，卢仚现在对自己同修五大金刚法相后的身体变化，正感到隐隐的不安呢。
身高一丈二尺上下，这，这……这走在镐京城的大街上，会吓死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吧，就别说赢得‘满楼红袖招’的待遇了！
就这身高，还有人嫉妒如狂？
“极情宗，果然是疯疯癫癫，不知所谓！”卢仚冷哼了一声。
“疯疯癫癫？不知所谓？”罗轩呆呆的看着卢仚，突然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你完蛋了，你完蛋了……你敢说我极情宗的坏话，哈哈，我会把这句话传回去，无数老不死的会想着亲手弄死你！”
“不过，他们没机会了……嘻！”
“因为我今天，会一点一点的打死你，让那些混蛋知道，我罗轩，比你强！”
卢仚摊开双手，愕然看着罗轩：“我可没想过和你比！”
罗轩暴躁的蹦跶着：“可是有人给我说，你比我高，比我壮硕，比我英武，这就是死罪啊……该死的土著！”
‘唰’的一声，罗轩一戟朝着卢仚刺了过来。
长戟刺出三尺，罗轩的身体和手中长戟骤然朦胧，然后分化成了三十几道身影，带起数十道寒光，从四面八方刺向了卢仚。
这就是极情宗的传承功法《万欲元魔功》。
他们修炼，一旦在某种情绪上达到了‘极端’状态，就能分化精血，吞吐灵机，凝成一道‘分识神念’，凝聚一道分身。
换句话说，这群货就是一群极端的精神分裂者，多人格患者，他们每撕裂一次自己的神魂，分化出一条人格来，他们就能显化一道分身！
分身的实力，按照境界高低，烈火境的时候，大概能有自身实力的一半左右。
据说到了凝道果的境界，每一道分身的实力，就和本体完全一样了。
而到了照虚空的境界，每一道分身，反而能反过来加持本尊，让分身和本尊的修为，达到本体的一点五倍甚至是两倍以上！
可见，极情宗的功法，单从功法来说，还是极其可怕的！
曾经极情宗有某位大能祖辈，硬生生精神分裂出了上万个人格，可想而知，当他修炼到凝道果境界，他一人就相当于一支上万凝道果大能组成的军队！
此刻罗轩一出手，就是三十几条分身冲出。
每一条分身，都有罗轩一半的实力。
罗轩是半步种金莲修为，他的分身，每一道都有着烈火境近乎巅峰的战力。
“哈哈哈，卢仚，你死定了！你怎么可能和我打？”
罗轩嘶声高呼：“无论元灵天、极圣天，青年一代烈火境中，我罗轩若自称第二，谁敢说他是第一？”
卢仚微微晃了晃身体。
他也不穿甲，而是挥出了金刚枪，轻轻松松的一枪一枪的刺出，和罗轩以及他数十条分身战成了一团。
金刚枪沉重异常，每一次穿刺，都在空气中轰出了炸雷般巨响。
长枪和长戟撞击，就听‘咚咚’闷响不断，罗轩的分身手中，长戟卷曲、震荡，连带着一具具分身不断的被轰得向后连连倒退。
罗轩的本体也和卢仚硬碰硬的对轰了一击，他只觉卢仚的长枪犹如一座大山当面碾压了下来，恐怖的力量顺着长戟侵入，他双掌剧痛，双臂骨骼发出‘嘎吱’声响，五脏六腑差点被卢仚随手点出的一枪震得裂开来。
罗轩本体狼狈倒退，他的数十条分身则是犹如疯魔一样飞扑了上来。
不仅如此，这些分身还催动秘术，顷刻间将体内所有法力燃烧殆尽。
这就是极情宗另外一个让人诟病，却又无可奈何的地方。
每一道分身，都能好不吝啬的自爆当场，和人同归于尽。
虽然自爆一道分身，本体也会受到一定的牵连，受到一定的伤害，但是对于极情宗的这群精神病来说，只要能杀人，本体伤不伤的他们完全不在乎啊！
三十几道烈火境近乎巅峰的分身齐声狂啸，一个个目光狂热的冲到卢仚身边，挥动长戟带起无数条寒星流光乱打乱刺。
他们的身躯在疯狂的刺击中急速膨胀开来，体内隐隐有各色光华闪烁。
卢仚随手挥动长枪，一圈金光护住全身，宛如传说中的金刚须弥圣山一样坚不可摧，任凭这些分身燃烧法力，刺杀时的力道飙升了数倍，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下一刻，巨响炸成了一片。
三十几具烈火境的分身同时爆开，每一具分身爆开的威力，都波及方圆十几里的空间。
卢仚没着甲，他站在空中，单单依靠强横的肉身，直接扛住了三十几具分身自爆杀伤。
直如杏花春雨，微风拂面，卢仚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冲击，他随手一拍，将分身自爆产生的烟尘拍出老远，朝着正在大口吐血的罗轩冷笑道：“你气势汹汹的打上门来，就这么点本事？”
罗轩一边吐着血，一边放声狂笑。
在他看来，他的三十几具分身自爆，显然是足够杀死卢仚了。
毕竟，卢仚的气息，也不过是烈火境而已。
等到烟尘被一股飓风吹散，露出了丝毫无损的卢仚，罗轩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犹如见鬼一般嘶声尖叫起来：“怎么可能？你也不过是，烈火境……啊，是的了！是的了！”
罗轩指着卢仚狂笑：“清旻秀那家伙，听说他家老祖给了他一件护体的灵宝……好像是，是那件极有名的灵龟甲……嘿嘿，他被你干掉了，他的那乌龟壳，也落在你手里了吧？”
罗轩昂首挺胸的看着卢仚，傲然道：“依仗灵宝护体，你侥幸从我的攻击中活了下来，这不算你的本事……如果不是清旻秀太废物，被你干掉、抢走了灵宝，你现在已经死了。”
摇摇头，罗轩看着卢仚叹了一口气：“罢了，你能在我的全力攻击下活下来，证明，你还是有点气数的……如果你能将，你从清旻秀、清旻羽、清旻狄、谢富贵、谢有钱、谢多宝、白乐、剑无命等人手上抢来的宝贝，全部献给我……”
罗轩上下打量着卢仚，幽幽道：“看你长得颇为端正，想来你家的女眷也长得不错……将你家的年轻姑娘，全部献给我的话，我给你一个机会，做我的奴仆！”
卢仚骇然看着罗轩。
这话……
青柠、青檬碰到剑无命后，向卢仚告状过，说剑无命作为所谓的元灵天正道宗门，同样对她们口出无状。
“你们元灵天的修士，都是这么骄狂的么？”
卢仚很不解的看着罗轩：“是什么，让你们这么自信！”
卢仚身边狂风乍起，他带起长长一溜儿残影，顷刻间到了罗轩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颈，然后将他轻轻的往地上一摔。
地面上，几个大胖和尚联手，将神醉的那座方圆数丈的金刚小峰给推了出来，稍稍微调，瞄准好了从高空坠落的罗轩。
罗轩一声惨嚎，他后背狠狠撞在了小山顶，就听‘咔嚓’骨折声不断，他全身骨头都被摔得粉碎，软塌塌的瘫在了小山上动弹不得。
卢仚轻轻甩了甩手，淡然道：“废了修为，押入刑房严刑拷打。”
罗轩瘫在小山上，一脸茫然的喃喃自语：“哈，一定是幻觉，是幻觉，在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这里的土著，怎可能赢了我？”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你用缴获的玄机宗的幻阵暗算了我？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了。”
“哈哈，我没败……我的分身也没自爆……我也没有受伤。”
“一切都是虚妄，都是虚妄啊！”
“嗯，让我看看，我要怎么破阵，我应该怎么破阵……我怎么可能败呢？我不可能败啊……令狐楯，给我准备一百个美人儿，等我大胜凯旋，我要好好的庆祝庆祝。”
几个大胖和尚面面相觑，发了一会儿呆，摇摇头，劈头盖脸的一通大耳光子就抽了上去。
罗轩被抽得满口喷血，却还在念叨：“我不可能败……幻觉，全都是幻觉……哈哈哈！”
邬州城外，卢仚轻松击溃罗轩的时候，几名气息阴森的青年，正站在城外密林中，仰望着站在高空的卢仚。

第二百四十二章 威震一方（5）
密林中，元灵天魔算宗当代真传大师兄魔算子，眯着眼，看着卢仚。
他右手拎着一把折扇，正轻轻的敲打着左手掌心。
“极圣天虽然天地灵机崩碎，传承凋零衰落，但是看来，还是有高人哪……”魔算子对身边几个气质阴森的青年轻叹道：“这卢仚，应该是他们推出来的，鱼饵了。”
几个阴森青年当中，元灵天咒蛊教真传大师兄金天蝎‘嗤嗤’笑着：“鱼饵？那，我们就是他们想要钓的鱼儿喽？”
魔算子笃定的点了点头。
“是啊，你想想，一个浅浅的池塘中，各种虾米螃蟹、乌龟王八，本来自得其乐，逍遥度日……突然有一群凶残的蛟龙闯了进来，而且是积年的死仇，定然是图谋不轨的。”
“你以为，他们会怎么做呢？”
金天蝎翻了个白眼：“勾心斗角，趁乱取势，这是你们魔算宗的真本事，我只知道……杀人，换着法子杀人，让人死于不明不白的杀人……”
魔算子耸了耸肩膀，看着卢仚轻声笑道：“如果我是他们，自然会推出一个极端强势，起码是看起来极端强势的存在，吸引所有外来人的目光，让外来者无暇他顾，一门心思的将这香甜的鱼饵先吞了下去。”
金天蝎很不耐烦的看着魔算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不要故作高深，说这些我懒得听、也听不懂的废话。”
魔算子无奈的看了看金天蝎：“亏你还是我表弟……罢了，罢了……总之呢，这鱼饵我要吞下去，顺着鱼线反向抓住那自以为得计的持竿人。同时呢，我还要让这些土著知道，鱼虾王八就是鱼虾王八，上不了台面，只能认命！”
金天蝎冷哼了一声，指了指卢仚：“所以？我可以下手了？”
魔算子点了点头：“下手吧，让我掂量掂量，他们极圣天，如今究竟还存留了几分手段。嗯，顺便去给极情宗的人，送个口信过去，罗轩被抓了，他们想要取而代之，正是好机会啊……只要他们能攻破邬州城，为罗轩报仇雪恨，他们就能取代罗轩的位置。”
金天蝎听懂了：“你要往死里坑极情宗？”
魔算子又耸了耸肩膀：“顺手而为的事情……虽然太上仙令让我们同心协力，彻底占了极圣天，可是也没说，这过程中，不能死人不是？”
“只要死的不是自家人，其他人死多少，那是多多益善嘛。”
金天蝎‘咯咯’笑了一声，他和身边几个阴森青年打了声招呼，取出了一块直径六尺左右，通体漆黑，内部隐隐有一丝丝血色痕迹的硕大甲壳。
一股阴沉、邪异，让人浑身寒毛直竖的气息从这块大甲壳中涌出。
魔算子皱了皱眉头，连蹦带跳的向后窜出了老远。
金天蝎朝着魔算子笑了笑，带着一份讥诮之意说道：“表兄，你们魔算宗的人，总是这么谨慎，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么？”
舔了舔嘴角，金天蝎和几个阴森青年同时开始念诵咒语。
他们取出匕首，切开指尖，将自己的指尖精血不断滴在了甲壳中。随着他们的咒语声，这块甲壳就变得越来越光洁明净，最后甲壳的内侧凹陷一面，居然就变得和镜子一样光可鉴人。
金天蝎双手结印，开始手舞足蹈。
硕大的甲壳腾空而起，悬浮在树梢头，朝着卢仚身体微微一晃。
卢仚的身影，就被这块甲壳烙印了进去。
金天蝎低声笑道：“好了，成了，走……这小子，区区烈火境，他活不过今天！”
魔算子轻轻吹了声口哨，身体一晃，‘啪’的一下炸成了一团浅浅的烟雾消失，原地一根细细的算筹签子掉落，一下子染成了一缕细细的灰烬。
“藏头缩尾，和我碰面，都要用身外化身。”金天蝎不由得摇了摇头：“你们说，他们魔算宗的人，像不像被吓破胆的兔子？”
几个阴森青年同时‘咯咯’笑着，他们伸手扶住了缓缓飘落的巨大甲壳，伴随着刺耳的‘吱吱’声，他们脚下同时冒出了体积硕大的蝎子、蜈蚣、蚰蜒等毒虫，托着他们快速向远处飞去。
卢仚站在空中，皱着眉头向四周张望着。
刚刚莫名的，他心脏一抽，体表微微感到了一丝寒意，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但是仔细探察四周，似乎又没有任何的不正常的征兆。
他皱着眉，低声嘟囔道：“那罗轩的同党，在问候我？”
摇摇头，卢仚按下云头，返回了邬州城的州牧府，静坐在大堂上，看着一众下属官员处置各项事宜。
距离邬州城三百里，一座小小县城，县令和一众下属官吏一个个满面黑气，犹如行尸走肉一样端端正正的站在县衙大堂上。
金天蝎和一群咒蛊教弟子，直接在大堂上布下了祭坛，将那块硕大的甲壳供在了祭坛上，一群人拎着各种旗幡、令牌等古怪的法器，围着祭坛载歌载舞，时不时的顶礼膜拜。
舞蹈了一阵，甲壳边缘有一圈盈盈的绿光涌动，金天蝎和一群师弟停了下来，由金天蝎走到了甲壳前，用一柄小小的匕首，挑了一点甲壳边缘的绿光，一道刺向了甲壳中的卢仚身影。
一边动作，金天蝎一边感慨道：“这极圣天，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就这么小小的毒咒，发动起来，居然耗费了我七成法力。”
“若是在元灵天，这等小毒咒，我施展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可是在这么。”
摇摇头，金天蝎冷笑道：“可见，这极圣天无人，这卢仚，死定了！”
“鱼饵？啊呸！”
“我给你们来一个一网打尽，整个邬州城，也就是一个毒咒的事情！”
随着金天蝎的动作，端坐在邬州城州牧府大堂上的卢仚突然一皱眉。
他心头又是一阵悸动，然后他嘴里一阵阵极其古怪的，极其腥臭的酸苦味冒了出来，一道极其酷戾的邪毒在他喉咙处凭空而生，墨绿色的毒气缭绕，迅速侵蚀他的身体。
卢仚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毒气的毒性，极其可怕，居然烧得他的喉咙都一阵阵刺痛。
但是在神醉等老和尚的灌顶加持下，他的这具身躯同修五大金刚法体，更是连新推演出的加强版无量归墟体也修得近乎大成。
他的这具身躯强悍无匹，更有着佛门法身特有的破魔、诛邪的诸般神奇功效。
这邪毒固然可怕，卢仚只是微微运转喉咙附近的血气，他整条喉管就变成了一条金灿灿、烈焰熊熊的火胡同，轻松将那一口邪毒炼化得干干净净。
‘咕咚’一声，卢仚不敢将邪毒炼化后的残留青烟喷出体外——这大堂中好些官吏，不过是普通的武道培元境的修为，就是普通的凡夫俗子，就算是这残留的青烟，他们若是碰触了，都有可能大病一场。
很干脆的，卢仚将残留的青烟吞入了腹中，然后站起身来，向后院的静室行去。
恰恰一名大和尚跑了过来，朝卢仚说道：“法海，方丈让你过去，方丈说，似乎有人对你下了邪咒……你身上，可有任何怪异？”
卢仚沉声道：“刚刚有剧毒莫名出现，但是已经被我炼化，唔，方丈可知道，邪咒从何而来？”
小县城，县衙大堂上，金天蝎愕然看着甲壳边缘的盈盈绿光骤然一闪，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毒咒被化解了。”金天蝎皱眉道：“区区烈火境而已……怎可能这么容易化解我的百虫连环之毒？这小子身边，有高人，看来魔算子说得没错，他真是一个抛出来的鱼饵？”
“嗯，来个直接点的。”
金天蝎冷笑一声，吞下了几颗恢复法力的药丸子，带着一群师弟，又绕着祭坛载歌载舞、手舞足蹈，嘴里更是念诵起让人头皮发麻的咒语。
渐渐地，这块巨大的甲壳边缘，一缕缕蓝色的阴火火苗冒了出来，然后火苗急速壮大，迅速烧得整块甲壳都变成了一团蓝色的火焰。
卢仚刚刚走到了神醉的静室门口，他身体突然一晃，只觉得脑壳有点点眩晕，耳朵边有无数鬼哭狼嚎声响起。一缕阴火从他的脚掌冒了出来，顺着他的身体盘旋而上，顷刻间将他点燃成了一具蓝色的火人。
卢仚本体还没受到什么伤害，他身上的衣衫、鞋袜，顷刻间被烧成了一缕青烟。
“这是搞什么鬼？”卢仚又羞又怒的大喝了一声，他头顶一团金灿灿的云烟升腾而起，一尊跨虎持龙的金刚高有三丈左右，宛如生人一样通体凝实、栩栩如生，径直从云烟中冒了出来。
这是大金刚寺原本的传承根本法《龙虎金刚体》修成的金刚法相，卢仚径直将它显化在外，就听一阵阵龙吟虎啸，他体表浮现大片莲花金刚纹印，一股浩浩荡荡、炽烈阳刚的威压凭空而生。
蓝色阴火发出‘噼啪’炸裂声，卢仚身上金光霞气涌动，一点点的磨耗着环绕身躯的蓝色阴火。
小县城的县衙上，金天蝎等人的身体同时摇晃了一下，嘴角纷纷喷出血水来。
“这么强的反噬之力？哈，真有人在帮他抵挡我们的咒杀。”金天蝎欢天喜地的叫嚷了起来：“嘿嘿，既然你出手了，那，你就死定了！”
金天蝎得意的笑着，毕恭毕敬的取出了一尊头生独角，嘴里叼着一根白骨箭矢，通体漆黑的怪异骷髅头来。
“请老祖起身！”
骷髅头冉冉浮起。
金天蝎和一众师弟同时跪拜了下去，咬破舌尖，一道道精血喷向了悬浮的骷髅头。

第二百四十三章 威震一方（6）
小县城的城外，丘陵中，魔算子坐在一张雪白的毡子上，手中把玩着一大把算筹签子。
他身边，坐着几名容貌不凡，气息邪异的青年男女。
一名身穿粉红色轻纱长裙，生得娇艳无比的少女斜靠在一头体积庞大的黑狮子身上，懒洋洋的朝着魔算子笑着：“正道四宗在这附近的弟子，被你坑了一把，也就罢了……我们是邪魔外道，不坑他们，坑谁呢？”
“可是金天蝎，可是你嫡亲的表弟，你和他的母亲，是同胞姐妹呵……你连他，也坑？”
少女摇头道：“魔算子，和你攀交情，也太危险了些。你魔算宗历代魔算子，也就你最无情无义无面皮了罢？”
魔算子将几根算筹签子丢在了毡子上，手指轻轻晃动，几根签子就冒着淡淡的黑烟浮空，急速的旋转起来。他看着少女，轻轻一笑：“放心吧，我算计谁，也不会算计狮姬你，还有三位仁兄的。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魔算子看了看粉衣少女狮姬，朝另外三名青年男子笑道：“我又不是极情宗那些疯子，会把天下人都得罪光……要知道，就算是邪魔外道，我们总也要有三五个至交好友，不是么？”
三名青年不置可否的笑着。
狮姬则是好奇的看着魔算子：“那，你把你表弟都丢了出去，你准备干什么呢？”
魔算子微微一笑：“干什么？当然是，在极圣天这里，抢先一步，啃下最大的一块肥肉喽……根据我综合得来的消息，就在这大胤，其他各处，再无元灵天的同道和土著修士有任何接触。”
手指轻轻一点身边的地面，魔算子淡然道：“唯有这里，出现了卢仚这么一个强横得简直不像是烈火境的土著。我准备……引蛇出洞，然后……”
摇摇头，魔算子笃定的笑道：“你们不用管什么。总之，尽快的召集同门，召集可靠的同门聚集过来，我们好好的给这些土著一个教训，再狠狠的占一波便宜就是。”
狮姬和三名青年不再多问。
他们纷纷掏出了形如海螺的传讯秘宝，朝着各自的同门不断的发号施令。
魔算子微笑着，一道道算筹飞出，在毡子上化为一座极其复杂的微型法阵。一道道奇异的波纹朝着四周扩散开去，以他为中心，方圆近百里的范围，大白天的，光线都黯淡了许多。
一种莫名的混乱笼罩了虚空，将附近的那座小县城，也遮盖在了里面。
卢仚身体放着金光，燃烧着淡淡的蓝色阴火，一步步走进了神醉潜修的静室。他很苦恼的向神醉合十行了一礼：“方丈，弟子，被人用邪术暗算了。”
神醉微笑着点头：“正南方，你遇到的第一座县城，他们就在那里。”
神醉手指轻轻捏动手中猩红色的佛珠串，一丝丝金光在指尖闪烁，他沉声道：“你只管去，敌势不强……”
话音未落，卢仚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他胸口一块皮肤骤然变得漆黑，皮肤凸起，露出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形状。这骷髅头‘桀桀’笑着，从它嘴里，一道白惨惨的邪气凝成一柄匕首模样飞出，带着尖锐的鬼哭狼嚎声直刺神醉眉心。
这一道白惨惨的邪气极其可怖，邪气一出，在静室附近随侍的十八名大和尚齐齐闷哼一声，雄壮的身体就好像脱水的果子一样干瘪了下去。
这些天，已经开始转修卢仚凝聚显化的五大金刚法相，修为正在迅猛提升的十八名大和尚，他们受到邪气莫名攻击的一瞬间，他们同时催动大金刚寺护体秘法，周身都有淡淡的金光涌出。
下一刻，金光崩碎，十八名大和尚全身毛孔张开，一缕缕精血气息不断涌出，化为肉眼可见的血气向上升腾，在他们头顶化为漆黑的毒云，随后丝丝缕缕的剧毒死气、污浊秽气、各种邪异霉运气息犹如暴雨一样向他们身体洒落。
‘嗤嗤’声中，十八名大和尚淡金色的身躯上，迅速出现了一块块漆黑的斑驳，他们七窍中都有黑色污血涌出，双眼浑浊，瞳孔内隐隐有诡异的影子闪烁。
“好恶毒的咒术。”神醉在白色邪气喷出的一瞬间，就伸出手指，指尖闪烁着一抹明净的佛光，朝着白色邪气捻了过去。
‘叮’的一声脆响，神醉双指夹住了白色邪气，他朝着卢仚微笑道：“虽然凶邪非常，但是这第一波进入极圣天的，毕竟只是烈火境的小……小……”
神醉的脸色骤变。
他指尖上的明净佛光‘咔嚓嚓’碎裂开来，白色邪气剧烈的震荡着，居然切开了他的指尖血肉，他的右手食指、中指最前面两根指节，迅速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惨白色。
“好得很！”神醉冷声道：“这是有元灵天的大能出手？”
摇摇头，神醉轻声道：“不，不，如今极圣天，容不下这等大能降临……呵，只是赐下的灵宝而已。侥幸，我大金刚寺，还是有点压箱底的宝贝存下来。”
金光缭绕，那座方圆丈许的金刚小山从神醉眉心中冲出，放出灿灿霞光笼罩了神醉，笼罩了卢仚和十八名身躯几乎变成漆黑的大和尚。
金光如清水，白色邪气如烈火。
两者急骤消融，不断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十八名大和尚体表的黑色开始快速消退，他们一点点的吸着气，慢慢坐在了地上，每个人都掏出了一颗鸡蛋大小的金色舍利悬浮在头顶，借助舍利之力，不断驱散体内侵入的邪气，恢复损耗的精血。
卢仚看得直哆嗦。
这大金刚寺，豪横……这祖辈留下的舍利，感情人手一颗的？
神醉右手轻轻一抖，变成白色的手指关节凭空脱落，伤口光洁如镜，没有一丝半点血水渗出。
他右手大拇指又在面前空气中一旋，画了一个直径尺许的金色光圈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化为一抹茫茫金霞吐在了金色光圈上，于是光圈中光影闪烁，迅速出现了清晰的人形影像。
就看到，在一座大堂中，金天蝎正带着一群师弟跪拜在地上，朝着那诡异的黑色骷髅头顶礼膜拜。黑色骷髅头悬浮在甲壳前，口中叼着的白色匕首剧烈震荡，不断放出一道道白色邪气轰击甲壳中卢仚的身影。
“照影咒杀之术……呵，果然是这种邪法。”神醉淡然道：“法海，估计是刚刚那罗轩来挑战时，你被他们窃取了身影，以此为凭依进行咒杀。”
“你速速去那地，将这甲壳摧毁，毁掉你被窃取的身影……不然，若是让他们将你的身影送回了宗门，以秘术凝炼强化之后，以后你的麻烦，就无穷无尽了。”
他看着卢仚，提点道：“以后应敌，时刻以佛门降魔禅光笼罩身形，可减少这些麻烦。”
卢仚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照影咒杀’之术？
这种邪魔手段，在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中，并无记载。想来也是，太上北溟仙宗是极圣天曾经的道门都领袖，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哪里会记载这些玩意儿？
只不过，翻阅了一番无量归墟体的后续法门后，卢仚发现，只要自己的修为再高深一些，到了无量归墟体种金莲的境界，就能将全身气机，一切因果牵挂，全都归纳自身，宛如海纳百川，归墟容纳天地万物一般，再无任何泄露。
如此一来，倒也不用时刻以佛门禅光遮蔽，这些邪魔照影的手段，就拿卢仚没有办法了。
卢仚冲出静室，唿哨了一声。
这些天，有充足玄元神水滋养，又变得神骏了许多的乌云兽欢嘶着，摇头摆尾的冲了过来。五位大爷也闻风而动，就连体型最庞大，动作最缓慢的鳄龟，也兴奋的窜了过来。
“也好，你们也是闷得久了。”卢仚手一指，地面上大片水云滋生，将鳄龟和大黄、兔狲都托了起来，紧紧跟在了自己身边。
翠蛇习惯的想要往卢仚身上扑，但是卢仚浑身蓝色阴火缭绕，衣裳都被烧得干干净净，翠蛇没袖子可钻，只能圈在了乌云兽的脑袋上。
好在这阴火，似乎只对卢仚自身有杀伤，卢仚坐在乌云兽背上，乌云兽没有感到任何的痛苦。
大鹦鹉则是在他头顶高飞，不断骂骂咧咧口吐芬芳。
青柚三女也闻声赶来，卢仚急忙套上了金刚甲，敞开面甲，朝三女笑道：“也好，我们去见识见识这群暗箭伤人的恶客。”
乌云兽周身云烟缭绕，一声长嘶，直冲到了千丈高空，随着卢仚的呵声，它撒开蹄子，朝着南边急速奔去。
三条青色长虹紧跟在卢仚身后，青柠、青檬兴奋的放声询问卢仚又碰到了什么敌人。
青柚一声不吭的跟在卢仚身后，眸子里寒芒闪烁，战意凌冽。
经过那些被生擒的元灵天弟子的口供，青柚也知道了他们的来历。之前在弥陀剑宗的剑无命手上吃了点亏，青柚满门心思的想要找回场子。
那县衙大堂上，金天蝎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甲壳中的卢仚身影看了又看，郁闷道：“怎生还没有影破魂散？简直没道理……这可是，可是师尊赐下的灵宝，在本门一应咒道秘宝中，排名可进入前百的重器。”
“唔，一定是这极圣天的环境，让我们的神通手段无法悉数发挥。”
“顾不得了……抓三百活人过来，我们以血祭之术增强咒法威能！”

第二百四十四章 威震一方（7）
吉州城，城东小湖中。
岛子上，正在大宅中尽情欢快的极情宗弟子们，突然接到了魔算宗传回的消息。
“罗轩被生擒了？”
有极情宗弟子放声欢呼：“一起去，一起去……嚇，看那厮的好戏去。嘻嘻，看他还有资格做我们这一队的头领？”
一个个穷形恶状，疯疯癫癫的极情宗弟子蹦跶着冲上天空，脚踏魔光，就要冲向邬州城。他们总人数也就千人左右，但是每人都放出了将近二十条分身，一时间浩浩荡荡两万多人在空中乱蹦乱跳，声势颇为可怕。
偏偏他们刚刚跃起，吉州城方向，几条画舫慢悠悠的滑了过来。
画舫上挂满了红灯笼，一条条窈窕的少女身影在画舫上轻歌曼舞，远远的就能听到悦耳的丝竹声。
极情宗的弟子们，顿时立刻将罗轩丢去了九霄云外。
他们留着口水，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画舫，一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
情动，性发，命燃……
野兽的本能勃发，哪里还有人去惦记罗轩的死活？
“都是极品的小美人儿，就奈何，人数少了些，不够分的。”一名高挑青年放声狂笑。
“先下手的有，后下手的无！”
又有极情宗弟子，带起一道魔光直扑画舫，想要先下手为强，先劫掠了几个少女大快朵颐的才好。结果他刚刚按下魔光，还没飞出十丈远，就被身后的同门一铜锤轰在了后心，打得身上甲胄轰然崩裂，大口吐血栽进了湖水中。
极情宗的弟子……就是这般出息了。
千多极情宗弟子，在那些少女的轻柔歌声中，本来就处于疯癫边缘的情绪，骤然彻底崩裂。他们‘哈哈’狂笑着，犹如争夺交配权的野猴子一样，放开手在空中大砍大杀。
一道道充斥着极端情绪的魔光横扫虚空，一个个极情宗弟子大口吐血从空中掉落。
短短一盏茶时间，千多名极情宗弟子，连同他们的两万许分身，悉数重伤坠落，犹如重伤的蛤蟆一样，在湖面上漂了老大一片。
几条画舫轻轻的滑了过去，一身华服，美绝人寰的花丧女慢悠悠的从最大的一条画舫中走了出来。
如血一般殷红的双唇微微一动，花丧女轻轻柔柔的笑着：“好多精壮有力的相公……嘻嘻，唉哟，都不用我动手，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那，奴奴就，不客气了？”
花丧女大声笑着，她微微张嘴一吸，重伤的极情宗弟子们一个个眼珠凸起，毛孔内大片精血飞出，根本不容他们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们全部的精气神，顷刻间被花丧女吸得干干净净。
画舫中，一个又一个红衣少女走了出来，纷纷‘噗嗤’笑着：“姊姊，我们也要，我们也要哩！”
小小几条画舫，最多不过能容栽三五百人的大小，但是从画舫中走出的红衣女子，数量是越来越多，渐渐地，画舫附近的湖面上，飘荡着起码十万红衣身影。
自从那天夜里，花丧女借着白露的身躯转世降临，又被大金刚寺的金身舍利惊走后，这么多天就没听到过她的任何音讯。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到了这么多怨气深重的女子，而且将她们全都转化成了可怕的邪祟。
这些少女轻声笑着，在湖面上轻柔的舞动着。
她们的笑声、歌声随风传遍了方圆百里，将偌大的吉州城都笼罩在了里面。
吉州城内，将近九成的男子神情飘忽，目光迷离的露出了猪哥笑容：“有美人，有美人……美人在叫我呢。”
或者小跑，或者乘车，或者骑马，吉州城内九成以上的男子，无论年龄，纷纷各自施展手段，化为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东门出城，直奔东门外的小湖而去。
他们……就这么笑着，一步步的冲进了湖水中，然后被湖水彻底淹没。
花丧女浑身燃烧着血色烈焰，她‘嗤嗤’笑道：“丫头们，相公们不是来了么？”
一个个男子的身体在湖水中无声的崩解，化为血雾升腾而起，被那些红衣少女大口大口的吸了进去。
花丧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全身血炎一点点的收敛，一丝丝的注入眉心。
全身精气神凝聚，压缩，化为一方熊熊燃烧的火田。
一声曼妙的仙音响起，花丧女这一片火田中，一颗散发出七彩虹霓的金莲种子悄然坠落。
方圆数百里的小湖掀起了滔天大浪，花丧女体内恐怖的法力奔涌，大浪腾空，整片湖水被冲得脱离湖体，冲上了四周陆地。
“元灵天的……相公们！”花丧女身体微微颤抖着，‘咯咯咯’的笑着。
“你们……终于来了！”
卢仚在空中疾飞。
他突然隐隐感到了一丝心悸，下意识的朝着吉州的方向望了一眼。
吉州和邬州比邻，尤其是吉州城和邬州城相隔不过千里，花丧女种下金莲，法力修为突飞猛进的时候，气机搅乱了天地灵机，让卢仚骤然心血来潮。
邬州城内，神醉和一群老和尚也猛地站起身来，下意识的朝着吉州城方向望去。
小县城外，山林深处，魔算子手指一颤，一根算筹签子狠狠刺破了他的手指，鲜血喷出老远，在他座下的白色毡子上，勾勒出了一副狰狞的鬼脸图案。
“大凶？这，这是怎么说来？”魔算子骇然跳了起来，他朝着县衙方向看了看，急声道：“不妥，扯呼……这，这，事情不应该啊？”
狮姬也一跃而起，气恼的跺了跺脚：“你这人，神神道道的，这算什么哩？我们帮你……”
魔算子身体一晃，‘啪’的一下化为一缕青烟消散，青烟中，一根算筹签子落下，无火自燃，化为一缕细细的尘埃洒在了白毡子上。
三个男青年相互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站起身就走。
四周丘陵中，大群和他们身上服饰相同的元灵天修士纷纷显出身形，分成了三拨，各自找定了一个方向，施展神通秘术全速离开。
狮姬呆了呆，皱眉道：“胆小怕死的家伙，居然又是分身在这里？喂，你连金天蝎都丢下了么？哪里有什么风险？哪里有什么大凶之兆？”
小县城距离邬州城不过数百里，乌云兽的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溜青烟，还没等速度加到极致，就已经冲到了小县城上空。
小县城的县衙里，空洞的鼓声正在响着，一队衙役拎着兵器，步伐慢悠悠的冲出了县衙，朝着县衙门前大街上的百姓胡乱的呼喝着，用铁链套起了一个个不明所以的百姓，就要将他们带入县衙中。
卢仚低头俯瞰着这些满脸黑气，体内生机全无，动作犹如行尸走肉的衙役，眼角余光一瞥，就看到正在丘陵中自言自语，没有第一时间撤走的狮姬。
“是个姑娘，我不好意思下手！”卢仚轻咳了一声。
青柚三女则是见猎心喜，她们一声不吭的架起剑光，直奔狮姬冲了过去。
兔狲更是浑身长毛炸开，双眼幽光闪烁，恶狠狠的盯着狮姬刚才用作垫子的黑狮子。它身体晃了晃，化为一抹银光遁走，无声无息的潜了过去。
卢仚一声长啸，五柄金刚剑浮现，然后他释去了所有的操控，任凭五柄金刚剑好似五根房梁柱子，笔直的从高空中砸了下去。
正在大堂中念咒捏印的金天蝎一群人，隐隐听到了头顶传来的破空声。
还不等他们弄清发生了什么，五柄近丈长的金刚剑砸穿了大堂屋顶，重重的砸在了咒蛊教的弟子中。
十几名弟子当场被砸成了肉泥，一柄金刚剑闪烁着金光，端端正正的砸在了那枚浮空的黑色骷髅上。
这颗黑色骷髅邪力冲天，用来进行咒杀之术，威能极其惊人。
但它毕竟是咒道秘宝，并非近身杀伐之物，其质地异常的轻脆，被金刚剑一砸，当场砸成了碎片，一团团漆黑、惨白的邪气化为拇指大小的人脸，尖啸着从破碎的骷髅头中冲出，循着某种诡异的气机牵连，迅速朝着金天蝎等人冲了过去。
“糟了……该听娘亲的话……不该和魔算子那厮太亲近。”金天蝎面孔扭曲看着面前飞来的密密麻麻无数的拇指大小的人脸。
灵宝反噬……咒道的灵宝反噬。
这是半步种金莲的他，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的恐怖反噬……不要说他，就算是修炼界第四个大境界，金莲绽放、见得真谛的大高手，也挡不住灵宝湮灭时的反噬！
“魔算子……你不是说……”
金天蝎想要说些什么，无数黑色、白色的小脸冲进了他的身体，他的身躯急速塌缩、干瘪，最后就化为一张轻轻薄薄的人皮，无声的飘落地面。
距离小县城数百里，一座深山中，魔算子坐在一个蒲团上，愁眉苦脸的摆弄着算筹签子。
“怎么会有变数呢？极圣天这等天地灵机崩碎，还在恢复期的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邪祟？这，这分明是某种极其阴邪的大恐怖……这等非人存在……”
正念叨着，魔算子的脸色骤然惨变。
他心口一团皮肤变成了漆黑色，他七窍中不断有血水喷出。
魔算子怪叫一声，迅速化为一团青烟跑得无影无踪。
“好你一个金天蝎，你什么时候对我下的暗手？大家是亲戚，你居然，居然，下狠手暗算我？该死的……活该你去死。”
“走开，走开……这里，不能待了。”
“极圣天的土著修士，有古怪，这邬州，绝对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鱼饵……嘿，谁愿意来撞个头破血流，谁来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诏回
县衙大堂，金天蝎等咒蛊教弟子被灵宝反噬，死得一个不剩。
县城之外，山林中。
狮姬轻轻拍打着雄壮黑狮，撇着嘴看着疾驰而来的青柚三女。
“你们，不要插手。魔算子做事扭扭捏捏，娘们气得很。听他的话，这些天就没好好的做上一场。今天姑奶奶，非要掂量掂量，这极圣天的土著，究竟有什么本领！”
狮姬冷笑，她身边的黑狮也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一身黑毛无风自动，一双眼眸迅速变成了血一般的鲜红。
狮姬身后山林中，数百名青年男女纷纷走了出来。
他们身边，都有体型庞大的凶猛野兽低沉咆哮，狮虎熊豹，各色都有。而且无论毛色、花纹，都和凡俗品种迥然不同，分明都是各有神通的异血灵物。
青柚三女驾驭剑光，瞬息数里直杀了过来。
狮姬提起法力，一声大吼：“兽魔门狮姬在此，小丫头片子，报上名来！”
随着狮姬吼声，她身边的巨大黑狮骤然化为一蓬浓厚的黑雾，朝着她身上一扑。惊天动地的兽吼声中，狮姬和黑狮融为一体，她悍然变成了一头唯有五官勉强还有一点人样，其他身躯部位全部变成了狮子模样，却人立而起的异物。
一道道黑风在她身边急速盘旋，黑风中有无数细小如绿豆的黑色砂砾随风乱转，砂砾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更溅起了无数火星。
青柚三女凌空飞掠，根本不搭理狮姬的话，三条青色剑光一跳，绕着狮姬就是一通乱斩。
‘哗啦’一声巨响，黑色风沙裹着狮姬腾空而起，她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双手升腾起黑色火烟，朝着三条剑光就是一阵扑打。
‘轰、轰轰’！
狮姬挥拳如迅雷，每一击轰在剑光上，都直震得剑光乱颤，青柚三女也只觉得神魂震荡，一道道恐怖的力量不断顺着她们和青鳞剑的神魂联系反噬回来。
兔狲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山林。
它瞪大眼睛，有点茫然的看着狮姬。
它本来想要给那头傻大粗黑的大狮子狠狠的来上一记，但是这大狮子居然和狮姬合体……兔狲眯着眼，有点阴险的舔了舔爪子，将目光瞅向了狮姬身后的那些兽魔门弟子……瞅向了他们身边的那些体型巨大的猛兽。
卢仚此时已经闯入了县衙大堂，看着金天蝎等人留下的恐怖人皮，摇摇头，长枪一刺，将祭坛上那块黑色甲壳通了个对穿。
甲壳破碎，上面卢仚的图影消散，卢仚身上燃烧的蓝色阴火也随之熄灭。
“这就是咒术？倒是有点意思。”
卢仚看了看大堂上呆呆站立的县衙官吏，摇了摇头：“不过，毕竟是邪门外道，一旦反噬，看看，死得多惨？”
金刚剑不断飞起，不断落下。
金天蝎等人布置的祭坛被金刚剑斩了个稀烂，金刚剑上金光荡漾，宛如烈日浮空，被斩碎的祭坛和甲壳，在金光中不断冒出黑烟邪气，被快速消融一空。
卢仚摇摇头，腾空而起，朝着青柚三女大战狮姬的方向冲了过去。
山林中，一名带着清冷笑容，目光在青柚三女身上直转的兽魔门弟子瞳孔一缩，大笑着冲天飞起：“来者何人？可听说过兽魔门内门第三十七真传飞熊的大名？”
这青年身边，一头背生双翼，身上斑纹犹如斑马的大熊冲天飞起，一声大吼，化为黑白二色雾气和青年迅速融为一体。
青年身躯变成了一丈三四尺高下，身躯雄壮如熊，背后双翼张开，翼展足足有七八丈长短。他凌空飞掠，速度快得惊人，双翼扑击之间隐隐有风雷声响起。
他手持一根奇形短棒，海碗粗细，只有七八尺长短，带起一道火光，顷刻间冲到卢仚头顶，当头一棒朝着卢仚砸了下来。
卢仚抬头，看着飞熊，撇了撇嘴：“简直是废话……连元灵天，我都刚刚听说没多久，什么飞熊？根本就是废话！”
飞熊一棍砸下，和巨熊合体之后，他这一棍的力量居然也超过了千龙之力。
但是和卢仚相比……
卢仚右手挺枪，轻描淡写一枪刺出，恰恰扎在了他的棍头上。
只听一声巨响，飞熊双手炸开，短棍断成了七八节，碎片乱飞，打得他浑身皮开肉绽。
飞熊瞪大眼睛，骇然看着卢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大吼：“不可能……一起上！”
狮姬和青柚三女在僵持。
狮姬的修为远比青柚三女高出许多，但是三女组成了剑阵，依仗着祖传青鳞剑的锋芒，倒也和她打得有声有色——必须要承认，剑修只要有一口好飞剑，实在是占了太大的便宜。
听到飞熊大吼，狮姬怒道：“不许插手，这是我和这三个小丫头的事情！魔算子那胆怯怕死的家伙，还有那三个怂货……极圣天，还能出什么厉害人物不成？看我怎么拾掇了她们！”
数百兽魔门弟子中，几个和飞熊平日里交好的男弟子同时冲天飞起。
他们身边，有巨虎、飞豹、巨蟒、恶狼，这些异兽纷纷化为雾气和他们合为一体，带着破空声朝卢仚恶狠狠的杀了过来。
那巨虎、飞豹拎着兵器，直扑卢仚近前，要和卢仚近战。
而那巨蟒、恶狼，则是掀起了风云，一道道强劲的法力波动扩散开来，大片毒火混着一根根青绿色的木刺，宛如暴雨一样直扑卢仚。
卢仚轻笑，手持长枪，披上重甲，正要迎战。
兽魔门众弟子后方，天空极高处，一片云光中，虫二剑主带着数百心剑宗弟子悄然出现。
没有任何招呼，近乎于偷袭一般，数百心剑宗弟子结成一座规模极大的剑阵，由虫二剑主亲自主持，无形无迹的心剑剑意化为一座座嶙峋剑山，凭空轰入了兽魔门众多弟子的脑海。
只是一击，狮姬、飞熊等人七窍中同时爆出大片鲜血。
数百兽魔门弟子哼都没哼一声，齐齐栽倒在地，一个个神魂重创，几乎濒于粉碎。
卢仚无奈摊开了双手，然后朝着虫二剑主合十行礼：“剑主好手段……啧，这兽魔门，真是倒了血霉了。”
卢仚真是有一万句吐槽的话想要说，只是碍于虫二剑主的黑辣手段，不敢说出口罢了。
堂堂心剑宗宗主，居然带着大群弟子背后偷袭……
兽魔门这群倒霉蛋……
青柚三女，连同偷袭不成的兔狲也都没好气的盯着虫二剑主。
狮姬瘫在地上，黑狮和她分离开来，奄奄一息的她翻着白眼，看着青柚三女喃喃念道：“无耻……背后偷袭……无耻……我兽魔门虽然是邪魔宗门……我们也不屑于……”
虫二剑主一道无形无迹的剑光落下，狮姬脑袋一震，当即昏厥过去。
虫二剑主微笑看着卢仚，轻声道：“此行倒也不虚，果然抓住了这么多邪魔外道……唔，也不知道老尸魔那边的收获如何。”
天边，远处，刚刚那三个和狮姬、魔算子在一起的男青年带着同门遁走的方向，大片黑云翻滚，低沉的喊杀声远远传来。
尸魔尊者身边那两名少女清甜娇柔的笑声响彻云霄。
“诸位道友，还请留下做客罢？我尸魔洞的万尸大阵，可不是这么好破的。”
“嘻，诸位道友都是邪魔手段？这下可就放心了……诸位当中，既然没有擅长降妖除魔的贼秃，那么，你们是不想留下，也不行的了。”
听着尸魔尊者的得意咆哮，卢仚回头，朝着西边镐京城的方向望了过去。
邬州城这边，来自元灵天的修士在兴风作浪。
作为地主，大胤朝堂方面，又正在经历什么？
“山雨欲来……我都闻到了雨腥味儿。”卢仚低声嘟囔：“莫大的危机啊……大金刚寺这条粗大腿，得抱紧了。”
卢仚回望镐京城的时候，九曲苑里，胤垣和胤骍，还有几名宗室的王爷，正在密室中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鱼长乐犹如一条鬼影子，悄不做声的站在胤垣身后。
原本白白胖胖好似发面馒头的鱼长乐，此刻已经瘦得皮包骨，身上更带着一股冷飕飕的死气，两个黑眼袋耷拉着，一副随时可能猝死的模样。
密室的墙壁上，每一面墙壁，都挂着一尊大金刚寺前辈高手的金身舍利。
明亮的蜡烛光芒照耀下，这些挂在墙上的金身舍利盘膝而坐，通体放出淡淡金光，照得满室通明。
胤骍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折子，急速的念诵着上面的内容。
“镐京周边，二十五个大州的州牧身边，出现了异样人等……其人种瘦削、高挑，面容俊美，发色清淡，眼眸发青，分明不是我大胤人种。”
“吾等试探，以陛下名义发出的旨意，在那些州郡，已经完全失去了效力。传回来的消息是，陛下旨意送达之后，直接被各州郡官员焚毁，无人多看一眼。”
“大将军身边，也有同样长相，气质异样的供奉出现。据说，大将军和其中一女子关系极其亲近，大有将其立为正妻的模样。”
胤骍吞了口吐沫，很是艰难的看着胤垣：“安插在大将军身边的所有耳目，悉数失联……但是，大将军府近些日子，接连向各州禁军发号施令，城内禁军……已经按照战时标准，配发了全套的军械。”
“陛下，这些人……怕就是释恶大师他们所说的……天外邪魔了。”
胤垣抿了抿嘴，看了看站在身边整个脱了形的鱼长乐，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密诏，让卢旲、卢仚，丢下手上一切事务，用最快速度……回镐京勤王护驾。”
沉默了一会儿，胤垣一拳打在了面前的小方桌上，将桌子轰得稀烂。
“她……难不成还真想改天换日不成？”
“我胤家，哪里对不起她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诏回（2）
邬州城，鹰隼从天而降。
胤垣的诏令到了，让卢仚和卢旲统辖大军，急速返回镐京勤王护驾。
诏令措辞极其之……谨慎。
正因为这字里行间的谨慎，卢仚察觉到了镐京城内暗藏的凶险杀机。
他即刻向神醉奏明了诏令的事情，而神醉的回复很简单——卢仚尽管凭心意去做，无论发生了什么，大金刚寺都会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卢仚若是要返回镐京，那么神醉等十名大金刚寺的传承长老，会暗中随行，护他周全。
卢仚就忙碌了起来。
卢旲也奉诏，带着苍狼骑从东界城返回。
卢仚、卢旲，从麾下兵马中，挑选了坐骑血脉返祖程度最高，速度最快，一日之间赶路路程达到两万里之上，近乎三万里的八万精骑，第一时间从邬州城出发，赶回镐京。
卢峻、卢屹兄弟两，连同卢仚身边的鱼癫虎等人，则是在后方统辖大队人马，顺着驰道缓缓而行。
神醉等老和尚，自然是依照承诺，跟在了卢仚、卢旲身边。
而邬州城内，作为现在极圣天修士和元灵天入侵者交手最频繁，元灵天入侵者损失最大的前沿阵地，神醉等老和尚离开了，而来自极东溟州的万幻门，则是取而代之，入驻了邬州城。
万幻门，道门正宗之一，擅长各色幻阵，其最顶级的阵法，号称能幻化一方真实世界，让人永世沉沦其中。
他们一进邬州城，就开始布置各种大小幻阵，将整个邬州城布置得到处都是陷阱。
因为万幻门的进驻，神醉老和尚一行又离开了，邬州城三教鼎立的局势失衡，心里有点忐忑的尸魔尊者很从心的四处呼朋唤友。
卢仚等人统军离开后的第三天，和尸魔洞堪称狐朋狗友的战魔殿当今殿主，连同一批高阶修士，也偷偷摸摸的进驻了邬州城。
两道门，两魔门，邬州城的修士势力，又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只是，让虫二剑主、尸魔尊者略感失落的是，他们在邬州城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在邬州城周边颇有折损的元灵天修士们，就再也没有冒头过。
倒是附近的吉州，传来了吉州城内男丁几乎被屠戮一空的消息。
只是如今元灵天修士在大胤各处兴风作浪，被屠掉的城池、郡县也不止一处两处，虫二剑主他们，对此也并没有多做理会。
他们是修士。
而被屠掉的，毕竟只是凡人。
嘉佑十九年，八月十一日，依仗着血脉返祖，速度提升了十倍的坐骑，卢仚、卢旲统辖的八万精骑，终于回到了镐京东门外。
镐京东门紧闭，无数守城禁军站在高高的城头，离地二十丈、五十丈、百丈等高度，城墙中一座座暗门开启，一架架重型床弩，无数的重弩、强弓，从这些暗门中探了出来。
卢仚骑着乌云兽快速上前，站在护城河边缘，朝着东门上的守军大声呵斥：“本公卢仚，奉诏回京，速速打开城门，让我大军入城。”
东门城墙顶部，一名顶盔束甲的精悍青年探出头来，朝着卢仚冷笑了一声：“天阳公，我们并没有收到消息，说有诏令让你回军。”
轻咳了一声，这青年摇头道：“更不要说，你是奉诏出征的将领，你麾下军队，尽是‘出征的外军’，我职责所在，绝无可能让外军入城。”
不等卢仚开口，这青年突然大惊小怪的叫嚷了起来：“啊呀，不好，天阳公，难不成，你是想要领军进城，造反么？”
卢仚眨巴着眼睛。
身后大军中，卢旲骑着狼王缓缓上前，他突然一声大喝，狼王背上一对儿巨大的翅膀张开，‘呼’的一声狂风响处，狼王驮着卢旲，轻轻松松的飞到了三里高空。
狼王速度太快，顷刻间就冲到了城墙顶部。
刚刚异常嘚瑟的精悍青年被吓了一跳，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比水缸还要大了好几圈的狼王脑袋，精悍青年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跳起。
刚刚跳起，卢旲手中的马鞭子已经抽了出去。
‘啪’的一声巨响，青年身上甲胄被一鞭子抽得粉碎，犹如利刀的马鞭在青年身上留下了一条深可及骨的长长伤口，青年被抽得翻滚在地，伤口里鲜血犹如小溪一样喷了出来。
“我认得你，乐朗嘛，大将军的子侄中，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最不成器的几个混账之一……你都沦落到连大将军都懒得搭理你，把你丢来守城门了，你怎么就有胆子，挡住本公去路？”
卢仚摇摇头，用力一拍乌云兽的脑袋。
看到狼王飞天而起，早就有点不耐烦的乌云兽一声咆哮，通体云烟缭绕，‘唰’的一下就冲到了城墙上。
不等卢仚开口，这厮已经翘起了前蹄，张开嘴嘶声大吼。
‘昂昂’马嘶声令得城墙上风云变色，附近数十丈内的守城禁军怪叫着，一个个被乌云兽的大吼声震得飞了出去，好些靠得近的禁军耳膜被震碎，眼看着耳朵里有血水喷了出来。
卢仚轻轻抚摸着乌云兽的脑袋，冷然道：“伯父说得是，我也很好奇，我和大将军的关系，没坏到这一步罢？大将军，为何要阻止我等回城？难不成，大将军想要造反么？”
乐朗在地上翻滚，抽搐，他还是有几分修为的，以乐氏一族今时今日在大胤的地位，随意用资源堆，都轻松将他堆到了开经境十重天的水准。
这点修为，足够乐朗用元罡镇压痛苦，封住了伤口，止住了流血。
看到卢仚和卢旲骑着坐骑，如此神乎其神的凌空悬浮在城墙上方，又听到卢仚那饱含恶意的话语，乐朗嘶声道：“胡说八道，你休要凭空辱人清白……我乐氏对大胤，忠心耿……”
乐朗身后，城门楼子里，一个阴柔的声音传来：“够了，说这么多废话作甚？你们乐氏既然投靠了本宗，就算真个造反，又怕什么？”
城门楼子的大门开启，数十名身穿血色长袍，头发、眉毛尽带着淡淡血色，眼珠也微微泛着血光，反而嘴唇和皮肤惨白如雪的青年男女缓步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生得阴柔俊俏，身边萦绕着一丝丝血色云烟的青年，目光扫过卢仚和卢旲的坐骑，眉头微微一挑：“唷？想不到，极圣天居然还能见到这种品阶凑合的异兽。”
摇摇头，青年冷然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这镐京，既然是我血河教第一个进来的，按照太上仙令，这镐京城就是我血河教的地盘了。”
“我们正要立威，你们看样子，还有几分修为，所以……”
青年咧嘴一笑，一柄长有三丈许的血色旗幡凭空从他右手冒了出来，他轻轻一挥旗幡，就听‘轰隆隆’沉闷的水声响起，虚空中一条长有十里的血河翻滚着从旗幡中冲出。
粘稠的血河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翻滚的血浪中，一个个面容扭曲的男女老幼在嘶吼，挣扎，他们一会儿被浪头打进血河深处，一会儿哀嚎着从血水中探出来头，不断发出各种歇斯底里的哀嚎、哀求、又或者痛苦的咒骂声。
城墙上，无数守城禁军‘当啷啷’兵器掉了一地都是，好些禁军身体哆嗦着，双腿一软，就这么跪了下去。
实在是……大胤承平日久，这些禁军已经很多年没经历过战阵了。
就算是百战精兵……谁见过这种可怕的景象？
血河翻滚，凄厉的声音声传百里，尤其血河放出的烈烈血光照得方圆数十里一片猩红，虚空中充斥着莫名的邪力，好些士卒都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的从毛孔中一点点的渗透出去。
如此场景，简直并非人间。
这些禁军还能不被吓晕过去，已经证明他们胆气足够雄壮了。
“血河教，洛剠！”
手持旗幡，浑身血烟缭绕的青年‘咯咯’笑着：“是你们自己走进去，还是要我多费手脚？如果你们自行进入，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当然，你们死后的痛苦，依旧不会少。”
“不过，如果让我多费手脚……那么在你们临死之前，可就要多吃一些苦头了。”
卢仚看着洛剠，好奇的问他：“那么，死前多吃苦头，和死后继续吃苦头，有区别么？”
洛剠呆了呆，他回头，向身后的一群同门放声大笑：“有趣，有趣，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狂笑了一阵，洛剠微笑道：“好吧，你的蠢问题，让我很开心，所以，我就大发慈悲回答你吧——当然没区别……哈哈哈，反正，无穷无尽的痛苦等着你呢！”
卢仚拍了拍乌云兽的大脑袋，缓缓跳下马背，站在了城墙垛儿上。
他用力的踩了踩城墙垛儿，感觉这城墙垛儿足够坚固，毕竟是无数万年来，历经风霜雪雨都没留下任何痕迹的神奇城墙啊。
轻咳了一声，卢仚掏出了金刚枪，随手丢向了洛剠。
“好吧，我主动跳河……我的枪，有劳你帮我传承给有缘之人吧！”
卢仚没有激发金刚枪。
所以金刚枪上没有任何异兆。
他也没动用任何神通法力，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将金刚枪丢了过去。
洛剠大笑，随手朝着金刚枪抓了过去：“有趣，有趣，这枪的造型……”
长枪入手，洛剠的笑容骤然僵硬。
‘咔嚓’骨碎声不绝于耳，金刚枪砸在了洛剠身上，直接将他砸成了一团肉饼。
‘轰’的一声巨响，金刚枪在地上弹起，打着旋儿砸进了一群血河教弟子当中。
十几个血河教弟子嘶声哀嚎，被这重达一象的长枪轻松砸碎了肢体。

第二百四十七章 诏回（3）
这血河教功法好生狠戾。
洛剠被砸得粉碎，十几名弟子被砸烂了躯体，洛剠放出的血河发出尖锐的怪啸声，猛地向下一卷，就将他们的肢体连同神魂一起卷了进去。
血河翻滚了几下，就看到血水中，有洛剠等人的面孔出现。
他们带着极端的绝望和痛苦，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失去了洛剠操控的血河更是发出‘哗啦啦’巨浪拍击声，狠狠朝着那些完好无损的血河教弟子卷了过去。
而这些幸存的血河教弟子，他们居然对卢仚随意丢出一杆长枪，就击杀了自己十几个同伴的事情视若无睹。他们带着狂热的，欢天喜地的笑容，纷纷擎出了血色长幡，放出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血河，朝着洛剠的血河卷了过去。
更有人在大吼：“这是我们的机缘……洛剠的这条血河，他平日里吃了多少独食才有今日规模？”
更有一名生得颇为俏丽的少女，双眼通红的‘嗷嗷’嚎叫着：“我要洛剠做我血河的主魂……你们不要和我抢，大不了……”
少女的话没说完，她身后一道血浪拍来，将她轰得大口吐血飞出上百丈外。
出手偷袭她的，悍然就是她身后站着的另外一名少女：“小骚蹄子，想什么美事呢？就你，可值不得洛剠师兄的神魂！”
卢仚和卢旲看得是叹为观止。
这些血河教弟子，莫不成是数蛊虫的？失去了洛剠的压制，他们居然立刻窝里反？
“喂，喂，我们还在呢？”卢仚很友好的提醒这些血河教弟子。
没人搭理他。
所有的血河教弟子都红着眼睛，争抢分割洛剠留下的血河，尤其是争抢被卷入血河中，一点点被恶毒的血水炼化的洛剠神魂。
“邪魔外道，没治了。”卢旲摇了摇头，他的皮肤下，顿时一片灿灿金光亮起。
卢仚凝聚显化五大金刚法相，给大金刚寺的传承功法补全了最基础的传承短板。
作为大金刚寺在大胤朝堂培植的头号代言人，卢旲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后续的法门——短短时日，卢旲已经点开了五脏熔炉，窍穴熔炉也连续开辟了好几座，如今他的实力，比起之前可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声冷哼，卢旲右掌一翻，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带着烈烈金光喷出，重重的按在了洛剠的血河上。
卢旲的掌心威猛无比，但是略显尴尬的是，他和洛剠的修为差距太大，他这一掌拍出，洛剠的血河只是微微凹陷了下去，大片血浪翻卷起来，他的金色掌印顷刻间就被血水融化、腐蚀，化为一缕青烟。
卢旲身体一晃，极其狼狈的看向了卢仚：“魔焰凶炽……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卢仚看着卢旲，正琢磨着他有什么本事对付这些血河教弟子。
毕竟，洛剠绝对是半步种金莲的存在，而元灵天的这些修士，他们的宗门传承完整，他们在烈火境开辟的窍穴熔炉起码也在二十处以上！
以卢旲如今的修为，是绝对无法对付他们的！
卢仚正犯嘀咕，卢旲大喝一声，他的袖子里一道金光喷出，一具老僧的金身舍利就飞了出来，放出熠熠金光照亮了方圆数十里的虚空。
卢仚瞪大眼睛，在心里破口大骂大金刚寺的‘土财主’行径！
能凝成金身舍利，这老僧圆寂前，起码是凝道果的修为吧？
种金莲，金莲开，然后才是凝道果！
大金刚寺的前辈高僧，究竟给后代晚辈留下了多少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一件一件无穷无尽的？
金身舍利盘坐虚空，刚猛炽烈的金光宛如火山熔岩当头落下，烧得数十条大小血河‘吱吱’作响，血河中的一张张面孔齐齐惨嚎尖叫，顷刻间被烧成一道道黑烟飘散。
换成佛门其他的宗门，他们的功法放出的佛光，或许还能将这些血河中的冤魂拯救一二，帮他们超脱苦难。
但是大金刚寺的传承法门嘛……过于刚猛霸道，从不怀柔。
一如一座金刚大山当头压下，管你好坏，总归是一并打杀。
数十条血河的体积在快速缩小，数十名血河教弟子有人抬头看向了金身舍利，然后直接被金身舍利放出的强烈金光烧坏了双眼。
“贼秃的金身舍利……走！”几个修为较强的血河教弟子嘶声尖叫，他们收起血河，笼罩全身，自身一纵，化为道道血光就要破空遁走。
但是佛门功法，最是克制邪魔手段。
尤其是血河教这种极端凶戾残忍的法门，更是被佛门功法克制得死死的。
一道道血光冲天，在漫天金光中，就好像在树脂中挣扎的苍蝇，速度缓慢，动作迟缓，他们一通疯狂的逃遁，足足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还没跑出一百丈远。
卢仚叹了一口气，掏出了金刚弓。
拉开弓弦，一道佛力注入金刚弓中，就听一声梵唱隐隐，弓体上五座金刚法相同时亮起，一支长有八尺，通体金色，燃烧着淡淡金焱，内有金刚法印急速旋转的长箭在弓弦上凭空生成。
‘嘭、嘭、嘭’！
一道道金光从弓弦上急速飞出，快若闪电，力道绝强。
箭矢命中了一个个疯狂遁逃的血河教弟子，硬生生破开了他们的护体血光，轰破了他们的身躯。
金刚弓的力道过于刚猛，每一支箭矢轰出，都有近乎十龙之力。
在烈火境，一龙之力都足以碾压同侪，而十龙之力……
一如石磨砸鸡蛋，一个个血河教弟子被轰得支离破碎，他们的功法即刻反噬，护体的血光硬生生吞噬了他们的神魂、精血，将他们化为血河的一部分。
卢仚顷刻间击杀了数十名血河教弟子。
随后，这些大大小小的血河发出凄厉的叫声，在金光的碾压下，失去了操控的血河开始相互吞噬、融合，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一条长达百里的血河悬浮在城墙上方。
卢仚呆了呆，然后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血河教的功法，有古怪……这样的近乎本能的吞噬、融合……若是他们血河教中的高层，对这些弟子起了心思，岂不是只要放手杀人，就能在短时间内让自己修为飙升？
这些血河教的弟子，似乎也能视为，血河教高层辛辛苦苦培育的庄稼？
甚至是，他们相互之间，也将对方视为可以收割的庄稼？
“果然是邪魔外道。”卢旲严肃的看着头顶悬浮的血河，压低了声音：“仚哥儿，有了这样的邪魔潜入镐京，我大胤，危矣！”
卢仚认真的点头：“所以，那些勾结邪魔外道的人啊，一定要抓出来严加惩罚！”
一边说着，卢仚和卢旲一边向城墙下方撤退。
这条百里长短的血河，散发出的凶厉气息，哪怕有金身舍利镇压着，依旧逼得两人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卢仚和卢旲这两个烈火境应该应付的玩意儿……
城墙上，无数守城禁军齐声哀嚎。
他们的身躯在急速的干瘪，一丝丝血气不断从毛孔中渗出，被头顶悬浮的血河不断的抽掉。
乐朗躺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尖叫着：“救命，救命啊！”
东门外，卢仚的大军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神醉的那座金刚小山放出烈烈金光，狠狠撞进了肆虐的血河中。
百里长短的血河当即向内一卷，将金刚小山吞了进去。
涛涛血浪冲刷着金刚小山。
小山放出金光烈焰，疯狂的灼烧着血河。
整个城墙上就听到‘嗤嗤’声不断，大团青烟从血河中喷出，无数扭曲的面孔被金刚小山强行净化，硬生生炼成了虚无状态。
镐京城内，鲲鹏坊一座官宦人家后院小楼上，魔算子把玩着算筹签子，眯着眼看着东边天空那一片灿烂的鲜红。
“血河教的这群疯子，是撞上铁板了。”
魔算子笑得很灿烂：“不过，反正和我没什么交情，没有将邬州城的情报共享给他们，这也不能怪我，是不是？”
“他们抢先进了镐京，按照太上仙令，我们不能再和他们争夺镐京城的掌控权……那，我们也没义务再帮他们！”
“可惜了。这极圣天的天地灵机正在复苏，枯木逢春，正是气运剧烈震荡，最容易下手，却又最不能肆意妄为的时候……若不然，直接杀了那大胤天子，岂不是占了极大的先手？”
魔算子抬头看天，幽幽道：“不过，此刻他身上，正凝聚了这一方天地的气运，这一方天地，也是最警惕、最敏感之时……哪怕以我的手段，也无法隔绝天机，将他斩杀。”
“若是仓促下手，被这极圣天刚刚恢复一点的天地灵韵强势反击……不要说我，就算魔算宗都要气运大损，后果堪忧！”
“可惜了，被血河教这群疯子抢先了。”
“侥幸啊，被血河教这群疯子抢先了。”
魔算子手指急速变幻，带起了无数条残影，数百根算筹签子在他指头上喷吐着丝丝灵光，发出轻微的雷鸣风啸声。
“事关飞仙之名额，事关元灵天‘灵子’身份……魔算宗，一定要拿到飞仙名额，我，也必须拿到那‘灵子’身份！”
魔算子眯着眼睛，低声嘟囔道：“无毒不丈夫……有时候，敌人也是可以联手的么。只是，得好生筹划筹划。”
“来人啊，将血河教第一批进入极圣天的弟子的所有信息整理出来，送给天阳公卢仚！”

第二百四十八章 魔化的乐武
城门升起，精骑入城。
血脉返祖的坐骑，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镐京城已经清空的驰道上，八万精骑如电光幻影般掠过，没有耗费多少时间，他们就从镐京东门，直接来到了九曲苑。
四万血蹄乌骓，四万苍狼。
八万已经开始修炼大金刚寺功法的精骑。
这些精骑，都是在卢仚布下的五行风水大阵中修炼，得五行灵韵和天地灵机滋养，更时不时有一颗红莲寺送来的红莲固体丹滋补身体，他们的修行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八万精骑，如今尽是熔炉境中后期的修为，奇经八脉畅通，甚至有近乎一半的人已经开辟了数量不等的窍穴。
因为修炼的大金刚寺功法，他们平均都长高了半尺有余，淡铜色的肌肤，雄壮魁梧的身躯，让他们越发威武。
卢仚等人刚刚在九曲苑门口列阵，胤垣已经带着几个宗室王爷，在大群守宫监太监的簇拥下，一溜烟的奔了出来。隔着老远的距离，胤垣就朝着卢仚和卢旲伸出了手：“我的肱骨回来了……我，无忧矣……”
胤垣好似见到了父母的小朋友，近乎飞扑到了卢仚和卢旲怀里。
他死死抓着卢仚和卢旲的手掌，压低了声音，急促的问道：“大将军很有可能要造反……太后，她可能已经被大将军说动，她，或许想要做女皇。”
“如果乱起，天恩公、天阳公，你们可否……挡得住大将军的禁军？”
不容卢仚和卢旲回应，胤垣又瞪大眼睛，惊喜的问道：“你们是怎么进城的？听闻，大将军下令封锁了镐京四方城门，你们是怎么进城的？”
卢仚向后一招手，几名亲卫就走了上来，重重的将乐朗往地上一丢。
卢仚轻声道：“陛下放心，臣等回来了，陛下无忧矣。”
冷冷一笑，卢仚指着乐朗说道：“乐朗关闭城门，不让臣等统军进入，所以，臣等只能将其擒拿。如今东门守军，已经尽在我等掌控下。”
胤垣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他笑了起来：“东门拿下了？好，好，好，万一事有不顺，我们有一条后路退出镐京……”
卢仚和卢旲同时咳嗽了起来。
这位天子陛下，还真是……
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呢，就盘算着万一打不过就带人逃走的事情？
胤垣干笑：“这个嘛，毕竟，禁军势大，而且，整个禁军尽在大将军掌控中，所有统军将领，都是他的心腹……我在九曲苑的羽林军，还不到镐京禁军的零头。”
叹了口气，胤垣飞快的朝左右瞥了一眼：“不过，两位爱卿放心，就算撤出了镐京城，我们还有反复的机会……我这些年来，疯狂的卖官鬻爵，得到的钱财，全部用在西北甘州，在那里，我有一支不弱于四征军团中任何一部的羽林心腹！”
卢仚瞪大眼睛，骇然看着胤垣。
前面说了，大胤的四征军团，是五军府统辖的野战主力，是大胤最庞大、最强横的主力军团，每一支军团的规模都无比庞大。
胤垣偷偷摸摸的，居然用卖官鬻爵的钱财，养了一支心腹精兵？
征东、征西、征北、征南，胤垣的那支心腹精兵，哪怕只有四征军团四分之一的实力……这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亏他怎么刮地皮刮来了这么多的钱财！
卢仚、卢旲沉默半晌，同时向胤垣抱拳行礼：“陛下，圣明！”
卢旲一甩身后血色披风，傲然道：“不过，既然臣等回来了，陛下就放心吧，什么乱臣贼子，再也无法威胁到陛下。”
卢仚轻咳了一声，笑道：“陛下，臣等这次回来，还邀来了几位真正的世外高人。他们的修为，堪称深不可测，以后他们就会坐镇在臣在白马坊的家庙中。”
卢仚指了指东边，轻笑道：“刚刚东边天空血色升腾，就是几位大师在降妖除魔。那些邪魔外道，正是如今大将军府上的那些包藏祸心者。他们，都被几位大师给拾掇了。”
神醉带着十八名大和尚慢悠悠的从大军中走出。
神醉的卖相极好，毕竟是大金刚寺的方丈，那等雍容高崖的姿容，那等于无形中流露出的世外高人的气度，尤其是……
佛门不愧是最擅长传教，最擅长聚拢信众的宗门。
神醉从大军中走出的时候，他每走一步，身体就升高一点，他的脚掌，就离地面高一寸。
而且他的光头，也逐渐亮起来一点点。
他的脚掌下方，地上的沙尘，也别一阵无形的力量聚拢，化为一朵朵朦胧的金莲，轻轻的托着他的身体。
步步生莲，逐渐亮起的秃头后方，更有一圈朦胧的金光宛如大日升腾。
而且，神醉逐渐默运大金刚寺法门，他的身躯每往前走一步，就轻轻拔高一寸。
等他走到胤垣面前的时候，他已经离地三尺，脚下两朵金莲缓缓旋转，而他的身体，也变成了一丈六尺高下，通体金光熠熠，脑后金轮放出淡淡光霞，照亮了九曲苑的正门。
“真正的神仙宗门大金刚寺，当代方丈神醉大师……嗯，神醉大师，寿数已过三千！”
卢仚介绍神醉的身份，最后狠狠的补了一句。
胤垣看到神醉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膝盖微微发软，就差点没跪在了地上。
听到卢仚介绍，神醉已经活了三千多岁？
‘咣当’一声，胤垣，还有他身后的几位宗室王爷，全都干净利落的跪在了地上：“大师，请大师收我为徒……别的也就不用教什么，就这个活得久的法门，还请大师慈悲啊！”
得了。
天下的天子都一般德行。
做了天子，做得久了，就想要活得长一些。
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这个可能太缥缈了一些……但是活个万儿八千岁，这是所有的天子、皇帝的共同心愿吧？
神醉微笑，他伸手按在了胤垣的脑门上，极其慷慨的将一道佛力注入了胤垣体内。
“陛下与我大金刚寺有缘……善哉，善哉！”
“只是，陛下乃大胤天子，命格何其尊贵？老衲，也是不敢收陛下为徒……但是，老衲乃当今佛门总护法……老衲却是有这权柄，让陛下作为佛门的一个居士都头！”
神醉笑得很开心。
收胤垣进大金刚寺，他倒是想。
但是嘛……如果他真这么干了，那么道门和魔门，大概就要联手攻打大金刚寺了！
甚至，如果大金刚寺独占了胤垣，佛门的其他宗、寺、禅林，搞不好都要来争抢。
这种局面，是现在的神醉万万不愿意见到的。
现在的大金刚寺，缺的就是时间，所以一定要低调发展，绝对不能浪起来。
但是让胤垣做整个佛门的居士都头，这是合情合理、绝无问题的。
居士，不是弟子。
道门、魔门那边，他们也是说不出话来的——人家就愿意信奉佛门，有本事，你们来蛊惑天子，让他改变信仰啊？
但是一步先，步步先！
胤垣身边有了卢仚、卢旲这样的心腹近臣，其他宗门想要插手进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跪在地上的胤垣只觉浑身滚烫，好似有一股无穷无尽的生命熔岩从头顶流转全身，他多年来因为酒色二字，变得亏耗的身体，‘咔嚓嚓’的精元填满，浑身热力腾腾，精气神瞬间达到了巅峰状态。
以神醉的境界，他给胤垣注入的佛力，于他自身修为相比，大概就是沧海一粟。
但是对胤垣来说，这就是相当于普通好几个凡人的生命精元注入了进来。
红光满面的胤垣感受着浑身澎湃的气血，兴奋得手舞足蹈：“高僧，大师，佛祖在世啊……请，请……老鱼，老鱼，赶紧清扫几间大殿出来！”
颤巍巍皮包骨头的鱼长乐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神醉看着鱼长乐，轻噫了一声，随手一掌按在了他的头顶。
眼看着皮包骨头的鱼长乐就好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几个呼吸间就回复了原本圆溜溜，白胖胖的模样，而且浑身毛孔内，不断有血色寒气喷出。
神醉微笑道：“这位公公，是被邪魔手段戕害了。不过，无妨，无妨。”
鱼长乐呆了呆，‘咕咚’一声，他也跪下了。
当这些修炼界的宗门，当神醉这些修士中的大高手悍然入世，在凡人面前展露手段……这种冲击是颠覆性的。
他们真个犹如活佛降世，可以轻松的收拢起无数信徒的信仰。
与此同时，洛剠等人在东城门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通过禁军的渠道，传回了大将军府。
庞大的大殿中，大将军乐武斜靠在一张硕大的大椅上，两名身材高挑，发、眉都泛着血色，眸子微微泛红，但是皮肤和嘴唇都一片惨白的绝色少女，正轻轻的帮他捶腿、揉肩。
乐武……
身高八尺开外，腰围也在八尺开外的乐武，皮肤变得极其的白皙，犹如白纸那样的白。
在白皙的皮肤下，是一条条细细的血色纹路。
这些血色纹路犹如活物，在乐武的皮肤下急速的流窜，不时的扭曲在一起，勾勒出一张张栩栩如生，但是狰狞扭曲的面庞。
他的瞳孔附近，也有一圈极细的血色纹路，仔细看去，那一圈血色纹路，分明是无数极细小的怪异符文首尾勾连而成。
听到洛剠等人全军覆没的消息，乐武慢悠悠的翻身而起。
“洛剠死了？呵呵……来人，摆宴。请血河教的诸位师兄、师姐，畅饮！”

第二百四十九章 魔化的乐武（2）
正帮乐武捶腿揉肩的两名少女，同时抬起头来，目露奇光看着他。
乐武低头，看着两名少女，轻柔的说道：“唔，你们听到了……没错，洛剠死了，我准备请血河教在镐京的弟子畅饮，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两名少女眸子里血光涌动，她们骤然化为百多丈长的血河，翻滚着想要冲出大殿。但是乐武体内，一条浩浩荡荡的血河无声冲出，顷刻间将两女所化血河吞得干干净净。
在乐武的血河中，隐隐可见一名名身高丈许，面容坚毅，通体血色的将士列阵。
他们手持长枪长戟、长弓硬弩，周身杀气腾腾，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非洛剠他们胡乱屠杀民众得来的血河冤魂。
两女的血河在乐武血河中只是一个翻卷，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乐武缓缓站起身来，‘嗤’的冷笑了一声：“不过是被蓄养了，专门用来补充法力消耗的血奴而已……何必如此忠心耿耿呢？”
舔舔嘴唇，乐武悠悠道：“不过，这元灵天的女子，滋味却和极圣天的姑娘大有不同……更纤细柔弱……润得很，润得很哪！”
‘呵呵’轻笑声中，乐武微微摇晃身体，血河在他身边盘旋翻滚，照耀得整个大殿都血光奔涌，俨然化为血海地狱。无数将士身影在血河中严阵以待，不时有高亢的战歌声传来。
“老子这些年，辛辛苦苦蓄养的百万心腹，可是一锤子全砸下去了。”
“不过，这血河教的功法，果然神妙。”
“虽然是邪魔外道……但是只要修炼足够快，足够强，邪魔外道就邪魔外道，有什么大不了的？百万悍卒，就能让老子修为飙升，若是能吞了镐京城内所有禁军……甚至是四征军团？”
乐武兴奋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
“不敢想，不敢想……那岂不，真的就和那些魔崽子口中的，那高高在上的真仙无异？”
因为乐武的命令，整个大将军府都忙碌起来。
不多一会儿，大殿内已经摆上了一张张小方案，一个个面色、嘴唇惨白的血河教弟子，懒洋洋的从大将军府的地下密室中行出，打着呵欠来到了大殿中分席而坐。
一名血河教弟子左右顾盼了一阵，诧异的抬头问乐武：“大将军，洛剠师兄何在？”
乐武叹了一口气，端起了酒盏，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擦了擦眼角，他擦得眼角通红，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挤出来了，依旧没能弄出半点儿泪水。
于是，他索性拍了一下面前的小方案，长叹了一口气：“洛剠师兄……诸位啊，很不幸啊，真是，太不幸了……洛剠师兄，他，他，他，他死了啊！”
在场的数百名血河教弟子呆了呆，然后，将近三成左右的血河教弟子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而剩下的人等，则是同时讥诮冷笑，举起酒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酒。
那些站起来的血河教弟子中，好几个周身缠绕着血色云烟，通体煞气森森的青年大步而出，直逼乐武：“大将军焉敢胡说八道，洛剠师兄他……”
乐武急忙晃了晃手中的酒盏，朝着几个气急败坏的血河教弟子笑道：“几位师兄不急，不急，请饮酒！”
那些已经喝下酒盏中酒水的血河教弟子，听到乐武这番话，他们一个个悚然动容，纷纷站起身来。之前最早开口的那青年指着乐武厉声道：“乐武，你这酒水中，莫非有古怪？你，好大的胆子，你区区一凡人！”
乐武优哉游哉的看着那青年，淡然道：“洛斐师兄说得对，酒水中，有古怪……可是，谁让你们听到洛剠师兄出事，一个个这么兴奋、愉悦呢？我可没掰开你们的嘴巴往里面灌，这可是你们自己喝的酒，和我没关系！”
洛斐等人脸色微变。
那三成左右没有喝酒的血河教弟子则是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洛斐突然放声狂笑，他‘哈哈’笑道：“乐武，你莫非是痴呆了，还是傻了？就算洛剠出了事……你区区一凡人，你能拿出什么东西对付我们？”
“你凡俗间的一杯酒水，莫非还能有，有，有……”
洛斐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鼻孔里，一滴滴青绿色的血水不断的滴了出来，空气中，开始有一股浓郁的草木腥气四散。洛斐，还有那些饮了酒的血河教弟子，他们的身体微微摇晃着，一个接一个的坐在了地上，浑身瘫软，再也动弹不得。
和洛斐一般，他们也都是鼻子里不断滴出青绿色的血水，两颗眼珠也变成了浓郁的青绿色，就好像沤青肥一样，那种青草发酵后的死气沉沉的青绿色。
“老子怎么说，也是大胤的大将军。”
乐武放声狂笑：“大胤祖上……不，是大胤的历代前朝，还是阔绰过的……我大胤秘史监中，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
乐武的神色变得极其的诡谲，他看着在场的血河教弟子们，轻轻笑道：“再说了，谁告诉你们，老子一个凡人，就不能算计你们这些狗屁不通的所谓神仙弟子的？”
大殿的四个角落里，几座仙鹤香炉正喷吐着淡淡的青烟。
那些没有饮酒的洛剠党羽，他们突然只觉眼前一阵阵金星乱闪，他们的脑袋一阵阵眩晕，身不由己的就坐在了地上。
他们骇然看着乐武，几个领头的青年极其惊惶的嘶声尖叫。
“乐武，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们是元灵天血河教弟子……元灵天三千邪门中，我血河教排名也在前十之列！”
“你就不怕，等到极圣天天地灵机恢复后，我血河教的老祖亲身降临，将你……”
乐武拔剑，大踏步冲到了几个青年面前，冲着他们就是一通乱劈乱砍。
一群血河教弟子被砍得遍体鳞伤，一个个哭天喊地满地乱滚，再也无法骂出声来。
乐武低声咒骂道：“元灵天……血河教……了不起么？”
“娘的，莫名其妙找上门来，要老子给你们当狗！”
“当狗也就罢了，老子族里的那些娃娃，被你们祸害了多少？”
“戳你母的，老子最心疼的小孙女，被你们挨个给摆布了，老子还指望着送她入宫，给天子当皇后呢。”
“神仙弟子？”
“啊呸！”
“就是一群邪魔外道，当老子眼瞎了不成？”
“呵呵，不过，还是要多谢你们啊，如果不是你们传我的《血河经》，老子还真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的造化。”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子乐武，大胤大将军乐武，修炼《血河经》不过一月的成果！”
乐武嘶声狂啸，他身边大片血水喷涌而出，整个大殿迅速被血光笼罩。
一个个血河教弟子在血水中哀嚎、挣扎，更有人跪地磕头求饶，各种丑态百出。无数杀气腾腾的悍卒身影在血水中往来冲杀，将这些血河教弟子的身躯撕成粉碎，将他们的神魂一点点凌迟后吞咽下去。
血河教弟子体内，有血河喷涌而出。
但是乐武的血河远比他们修炼的血河凶残狠戾，庞大的血河将这些弱小的血河一点点的撕碎、融合，很快乐武的气息就急速飙升，一点点的突破了烈火境的范畴。
“你们的精气神，甚至是你们的记忆……”
乐武一边吞噬血河教的众多弟子，一边喃喃自语：“可惜了，洛剠被卢仚带来的佛门修士给拾掇了，否则，洛剠的记忆，才是真正的宝贝。”
“还好，还好，洛斐在血河教的地位，比起洛剠也只是略低了一筹……呵呵，《血河经》种金莲、金莲开两大境界的功法，这洛斐居然得全了……”
“美得很，美得很啊！”
乐武嘶声狂笑，他全身血炎升腾，然后滚滚血炎迅速向眉心汇拢，在他眉心内化为一片氤氲的血海。
一滴粘稠的精血凭空而生，宛如莲种，扎入了这一团血海中。
乐武体表，有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不断浮现。
他喘着气，将大殿内的血河一点点收回体内，然后大踏步冲出了大殿，顺着后方的甬道，直入大将军府的地下密室。
很快，地下密室中就传来了惊悚欲绝的惨嗥声、哀求声。
洛剠、洛斐这些血河教弟子，他们进入镐京的正式门人不过六七百人，但是他们随行的男女血奴，也就是修炼了他们血河教的粗浅功法，战斗力近乎于零，但是同样掠夺精血、温养血河，在必要之时当做人形补品的血奴，则是足足有八千之众！
八千血奴，全都藏身在大将军府的地下军城中。
此刻……八千血奴一个都没跑掉，全被乐武以《血河经》中的歹毒法门吞噬、炼化。
数百血河教弟子、八千血奴的精气神，所有人的修为全都堆积在乐武体内，乐武的头发、眉毛，全身毛发全都变成了血色，唯有皮肤和嘴唇一片惨白。
双眸开合之间，隐隐有血光喷射，乐武慢悠悠的回到了一片狼藉的大殿中。
“这元灵天的人……啧，也太小觑了我们这群土著。”
“就这群自高自大，狗屁江湖经验都没有的小崽子……也敢和老子这种掌控朝政大权十几年的老屠夫斗狠斗勇？”
“嘿！”
乐武突然大声咆哮：“贾昱，贾昱，给老子滚出来！”
“送老子帖子，去请大理寺卿商羊，还有兵部左侍郎冉寅过来！就说，老子知道他们的根底，要不要和老子合作……就看他们的了！”
“嘿嘿，偷偷摸摸收录老子子侄做门人，在老子禁军当中安插各种钉子，真当老子不知道么？”

第二百五十章 魔化的乐武（3）
狼藉一片，满是血腥味的大殿上，满地都是血河教弟子被吞掉了精血神魂后的骨殖残渣。一根根完整的，残缺的，坑坑洼洼、破破烂烂的人骨胡乱的洒在地上，简直比乱坟岗还要恐怖百倍。
乐武大马金刀的坐在宝座上，身边有几个战战兢兢的侍女，不断的给他送上各种烤羊腿、熏猪肘、腊马肠等硬菜。
一坛一坛的劣酒，更是被乐武不断灌进嘴里。
他不断的打着酒嗝，大殿中，除了血腥味，就是难闻的酒糟味儿。
大理寺卿商羊来得快一些。
这是一名身高八尺开外，面孔方正，肤色发黑，从外表看来刚毅果决，有着钢铁一般意志的‘直臣’。
他在大胤朝的口碑也是如此。
大理寺卿商羊，在大胤朝堂上，是出了名的难亲近，哪怕同样出身文教的众多文臣，对他的评价也是——‘又臭又硬的茅坑石一块’！
商羊执法森严，甚至可以用严苛、冷酷来形容。曾经有文教大臣的纨绔公子犯了事，撞在他手上，全都被他判了顶格的重刑‘斩立决’！
商羊缓步进了大殿，如刀目光扫过大殿中的人骨残骸，皱了皱眉：“大将军，杀人了？”
乐武‘咯咯’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没错，杀人了。”
商羊皱眉道：“大将军若是行军法，斩杀那犯了军纪的将士传首诸营，似乎也不用弄得这般狼藉？”
乐武摇了摇头：“他们不是犯了军纪的将士。”
商羊猛地抬头，怒道：“难不成，大将军屠戮无辜良民取乐？”
乐武直勾勾的盯了商羊一阵子，然后突然拍着手大笑了起来：“好一个七情教大长老，嘿嘿，这装模作样的道德君子风范，嘿嘿，老子是学不来的！”
商羊的脸微微一抽。
乐武指着商羊，向身边的贾昱笑道：“老贾，我给你介绍啊，本朝大理寺卿商羊，正是七情教的大长老……七情教，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前朝之所以覆灭，除了九阴教，他们七情教也有着极大的功劳呢。”
“如今守宫监的大堂上，还挂着他们七情教的悬赏！”
贾昱皮笑肉不笑的朝着商羊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失敬，失敬……佩服，佩服！”
乐武看着面沉如水、目光闪烁的商羊，幽幽道：“另外，七情教固然是前朝末年，祸乱天下的四圣盟之一……但是他们，还是魔门六宗之一的六欲门，即六欲真魔宗的外门啊！”
乐武悠悠笑道：“商大长老，老子没说错吧？”
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响起，大胤兵部左侍郎冉寅，板着脸大步到了大殿门口。
冉寅接到贾昱传去的邀请，他本心是不愿意来的。
他是兵部左侍郎，而兵部，是文教一手打造，专门和大将军府争权夺利的衙门。他冉寅在朝堂上，向来是和大将军府争斗的急先锋！
但是……
如今天机变化，冉寅犹豫了一阵子，终究还是接受了邀请。
他就比商羊晚到了一会儿，没听到前面乐武和商羊的那一番话，恰恰听到了乐武的最后一句。冉寅冷哼了一声，大步进了大殿，沉声道：“商大长老？这话是从何说起？”
冉寅目光，同样扫过了地上的人骨残骸。
他深吸了一口气，骇然看着乐武：“大将军，您这是……把人当狗屠了取乐子呢？”
乐武发家前，是屠狗卖肉的屠夫，杀狗，这是他从小锻炼的老本行。
但是如今乐武贵为大将军，冉寅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茬儿，就有点大脸，有点故意挑衅的意思了。
乐武指着冉寅，‘哈哈’笑道：“我们血魂寺的外门执事冉寅大人到了……呵呵，能想象么？我们的兵部尚书摩罗朽大人，居然是血魂寺的外门行走，整个兵部上下，赫然是一个魔窟！”
乐武指了指商羊，讥笑道：“就和大理寺一般，同样的一个小魔窟啊！”
冉寅凌乱。
商羊凌乱。
乐武看着两人扭曲的面孔，兴奋得放声狂笑。
以前，乐武纵然蛮横一些，不讲理一些，倒也不像如今这样肆无忌惮的嚣张跋扈！
但是被逼着修炼了《血河经》，从中得了好处，更一举将百万悍卒炼入了自身血河，吞噬了血河教进入镐京的所有徒众后，乐武就有点疯疯癫癫了。
他鼓掌笑道：“两位不要惊奇，老子这些天，偷偷抓了你们几个心腹炼化了，从他们脑袋里，挖出了你们的底细……嘿嘿！”
乐武摇头晃脑的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我大胤朝堂，居然是藏龙卧虎……危机重重啊！什么乌龟王八、草鱼螃蟹，全都混进来了！”
商羊和冉寅相互看了看。
商羊轻咳了一声：“冉侍郎……老夫七情教大长老，即六欲真魔宗外门执事。呵呵，原来，大家是真正的魔门道友！”
商羊说着说着，他脸上那一年四季纹丝不变的黑铁面庞，骤然就变得诡谲机变，他的表情，更是变得言语都难以形容——好似在哭，好似在笑，好似在欢喜，好似在愤怒，他一张面皮上，居然能同时流露出七八种表情，数十种情绪。
而且这种表情、情绪，居然还能引动附近的人。
乐武身边的几个侍女，甚至是贾昱，一下子就被商羊变幻莫测的表情引动了心底最深的情绪，几个侍女一下子就哭哭笑笑，满地打滚，而贾昱脸上，也骤然留下了两行热泪：“大将军，属下苦啊……十二个私生子，就没有一个敢带回家里的！”
“家有母老虎，奈何，奈何！”
乐武、商羊、冉寅同时看了看贾昱，飞快的撇了撇嘴，乐武更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怂货’！
冉寅干咳了一声，看看乐武，朝商羊拱了拱手：“原来是六欲真魔宗的同道，嘿嘿，咱们两家，往日里少有走动，以后，还得多亲近亲近！”
随着笑声，冉寅周身血气翻滚，血雾在他身后浮现，凝聚出了一尊魁梧的披甲身影。
乐武鼓掌大笑：“好嘛，这世上的事情，把话挑明了，就妥当了！”
乐武指了指商羊：“你勾搭我儿子乐水，将他纳入了你七情教，嘿嘿，居心叵测哦！”
他又指了指冉寅：“我家侄儿乐山，我乐氏一族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子弟，居然成了血魂寺弟子，而且在禁军中大肆安插你们血魂寺的外门弟子……这手段，不够堂皇！”
商羊和冉寅同时微笑。
开什么玩笑。
居心叵测也好，不够光明堂皇也罢！
他们是魔道，魔道啊！
没挑拨乐山、乐水，给你乐武的茶杯里放两斤砒霜，直接毒死了你让自家弟子上位，这已经是……无比仁慈、慈悲了好不好？
商羊拉过一张凳子，很惬意的坐了下来，悠然道：“既然话说开了，那么，大将军日理万机，想必不会平白无故的来找我们。”
商羊幽幽道：“说吧，大将军有什么提法，只管说。只要我六欲真魔宗能做到的，没什么不能提的……荣华富贵大将军是不缺了，但是长生逍遥，您肯定是有所求的！”
冉寅同样拉过一张凳子座下，开口就朝着商羊放炮：“大将军不可信他们六欲门的话，六欲门的人，专门擅长挑起人的六欲杂念，手段诡谲、奸诈，他们的话，信不得。”
“我们血魂寺就不同了。我们本来是佛门宗门，虽然从佛门转为魔道，但是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戒条，我们还是守的。”
“求长生，找我们！”冉寅悠然道：“我们血魂寺专攻精血淬体法门，不仅长生，而且还能‘精足血旺’、‘威猛如牛’……其中妙处，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知晓得透彻啊！”
两人竞争，乐武大笑。
笑了一阵，乐武拍打着肚皮悠然道：“好了，闲话少说。反正，大家已经揭开了盖子，那就，把话说在明处吧……你们可知道，元灵天？血河教？他们可是潜入了镐京，已经在我大将军府上兴风作浪了一个多月了！”
乐武目光闪烁，盯着商羊和冉寅。
商羊和冉寅相互看了看，齐声问到：“大将军以为？”
乐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沉声道：“我从他们的脑袋里，挖出了很多了不得的消息……我们极圣天，如今怕是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现在派进来的，都是门中的年轻人，几乎没有半点江湖经验的鹌鹑、弱鸡。”
“这些年轻娃娃，好对付。”
“但是……他们宗门中的大能高手，就在我们极圣天外蹲守，一旦天地灵机恢复到足够的水准，他们就会悍然降临。”
“联手吧！”乐武站起身来，抓起了一个大酒坛子：“我们，联手。你们想要在大胤争取气运，以气运引动天地灵机，恢复山门……老子能给你们气运！”
“但是，你们也要认真想想，你们能给老子什么好处！”
“老子想要成仙，想要长生，想要圣寿无疆……你们，可能帮老子实现这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小心愿么？”
乐武笑得极其灿烂。
商羊和冉寅同时站起身来，抓起一口酒坛子，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真敢！
无垠虚空。
天幕漆黑。
几颗大星悬浮在黑漆漆的虚空中，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
几颗大星相互之间，有着巨大的力量牵扯，它们相距遥远，却相互影响，构成了一座巨大的混乱联动体系。
虚空中有浑浊的潮汐汹涌，有恐怖的飓风吹拂。
在潮汐和飓风的冲刷下，这些大星也以可怕的高速运动着。它们相互牵扯，相互拉拢，混乱的力场作用下，更有潮汐和飓风带来的外界干涉，让它们的运转规律变得完全不可预测。
在这些光辉夺目的大星中，有三颗大星最为璀璨，不断向外释放出无量的天地灵机。
三颗大星旁，分别有七彩的光影闪烁。
那是三个广大的世界。
只是，其中一个世界光辉耀眼，其光亮几乎和身边的大星相当。从大星上放出的天地灵机，已经在世界的庞大吸力下，化为一道巨型的龙卷风，每时每刻不断的注入世界中。
大星放出的天地灵机，几乎没有一丝半点遗漏，都被那大世界吞得干干净净。
在整颗大星放出的天地灵机滋养下，这个大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向外膨胀，扩张。而世界内部，灵气化雨，天地灵机浓郁到不可思议，就算一只小小的蚂蚁，都有着非凡的力量。
一座座大山悬浮在高空中，大山上宫殿楼阁熠熠生辉，宛如天神居所。
另外一个世界光影黯淡，其体积比起这个生机勃勃的大世界起码小了十倍左右。世界对身边大星放出的天地灵机的吸引力也微乎其微，大星放出的天地灵机所化的无量氤氲，只有极少的一小缕缓缓渗入世界，滋养着世界中的天地万物。
只是，这个世界似乎正在缓慢复苏。
认真看去，这个世界对大星放出的天地灵机的吸引力，每一刻都在不断的提升。而且这种提升的效率，极其的恐怖。
世界内的天地灵韵在不断增加，世界的边缘正在产生恐怖的风暴雷霆，世界的体积在急速的扩张。
不，与其说是扩张，还不如说，这个世界就好像被晒干的海带，被重新放置到了足量的清水中，这个世界正在吞噬大星放出的天地灵机，恢复自己原本应有的体积。
而第三个世界，则是死气沉沉。
大星放出的天地灵机，没有一丝一缕被这个世界吸收。
相反，在这个世界中，不断有邪气冲天的阴气凭空滋生，这股子阴气从世界核心处不断涌出，化为肉眼可见的血色寒流冲刷虚空，甚至将身边的大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三颗大星，三个世界，在复杂的力场牵扯下，在虚空潮汐和飓风的吹拂下，大星和世界都循着复杂的轨迹，扭动着相互靠近。
其中那个光芒黯淡的世界，和那死气沉沉的世界，相互之间离得很近很近，几乎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
而那最为光辉夺目的大世界，它的体积庞大，自身的轨道惯性极其强横，和其他两个世界的距离稍远，靠近的速度也比较缓慢。
但是在这光辉夺目的大世界，和那光芒黯淡的世界中，有几块山清水秀的世界碎片，犹如桥梁一样横贯虚空。
在这些世界碎片之间，巨大的楼船往来运转，偶尔可见世界碎片上有灵光闪烁，喷涌出庞大惊人的法力波动。
一块世界碎片，几乎已经和那光芒黯淡的世界连为一体，之间只隔着一片暗淡的七彩光幕。世界碎片正缓慢的挤压七彩光幕，想要侵入光幕中去。
但是随着世界的复苏，七彩光幕吞噬大星涌出的天地灵机，光幕的强度越来越大，排斥的力道越来越强，世界碎片极力挣扎，却还是在一点点的被不断向远处推去。
世界碎片的上方，一朵青色的灵云和一朵血色的魔云紧紧挨在一起。
灵云和魔云之间，有着一条清晰的边界线。
在电光闪烁的边界线上，一个精巧的棋盘端端正正的放在那里。一名青衣老人，一名血袍老人，正隔着棋盘，‘噼里啪啦’的飞快落着子儿。
就在乐武一血河吞噬了大将军府内所有血河教弟子的时候，血袍老人拈着棋子的右手突然一僵，他掏出一块雕工精美的血色玉佩，看了看上面光芒闪烁的一颗颗血色光点，突然‘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成了，本教弟子血祭完成，自身气运正式融入极圣天大道运转之中。这极圣天复苏时，产生的一切好处，本教也当分上一块才是。”
血袍老人笑得极其灿烂：“不枉了将他们送入极圣天的时候，抽取了他们一魂一魄，让他们变得愚钝、激动，行事荒唐不羁……嘿嘿。”
青衣老人皱着眉，同样掏出了一枚雕刻精美的青色玉符看了又看。
他咬着牙，看着青色玉符上光辉灿烂的数千颗光点，低声说道：“老夫也同样做了手脚，被送入极圣天的弟子，同样用秘术蒙蔽了心神，他们行事，定然不如往日机灵、机敏。”
“可是怎么……看他们神魂气机的牵引反应，他们似乎是吃了些苦头……可是居然，死伤寥寥？”
血袍老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这就是命啊……老清，这就是命。你们白阳清氏也下了大本钱，连清旻秀这样的嫡传正宗都送了出去。”
“奈何，他们就是不死……他们若是死的不够多，你们玄机宗想要插手极圣天复苏一事，这，可就比我血河教晚了一步。”
“一步晚，步步晚。”血袍老人得意洋洋的笑着：“可不要最后这真仙份额，全都被我血河教捞到手。嘿嘿！”
远处，一朵火云急速飞来。
一名双臂粗壮的红袍老人阴沉着脸，驾驭着火云撞了过来，迅速和青色灵云、血色魔云撞成了一团。
红袍老人阴沉着脸，沉声问道：“两位道友，不知道你们送去极圣天的历劫弟子如何了？我魔傀宗弟子，居然无一陨落……”
血袍老人幸灾乐祸的狂笑了一声，脑袋一晃，化为一片血光冲天而起，然后猛地炸开，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消息啊，好消息……嘿嘿，你们魔傀宗到了现在，居然还无一陨落？嘿嘿，那……老夫可就懒得等你们了。”
“老夫已经感受到，随着那群好孩儿的死，极圣天对老夫的抵制之力，已经急速削弱。嘿嘿，说不定，老夫就是第一个降临极圣天，到时候，老夫吃肉，会给你们留下一点点汤汤水水的！”
青袍老人和红袍老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冷哼了一声。
青袍老人更是一甩袖子，将棋盘连同所有棋子轰得粉碎：“真仙资格呵……真仙资格！”
红袍老人喃喃道：“不成真仙，纵有万年寿命，终是黄土一杯。只是，想要成就真仙，不得真仙仙诰，除非是当年那位那般，能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有那逆天的手段，否则，谁能凭借自身之力成就真仙？”
“真仙仙诰何等珍贵……”红袍老人凝视着青袍老人，轻声道：“是一定要豁出去争一争的了。”
青袍老人咬咬牙，缓缓点头：“你我魔傀宗、玄机宗，世代交好……吾等当联手才是。”
青袍老人轻声道：“再送一批嫡系弟子进去罢，哪怕消耗甚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唔，这次，干脆一些，直接削了他们修为，给他们下‘乱神咒’！”
红袍老人低声嘟囔：“乱神咒？也好，也好。”
大胤，镐京。
神醉和尚一行，被安置在了九曲苑中，胤垣曲意奉承，用尽了大胤能找到的最好的鲜花香果、素酒素斋供奉一行。
卢旲统辖返回的苍狼骑，于九曲苑周边拱卫。
而卢仚则是带着数万羽林精骑，一路招摇过市，从九曲苑向西到了鲲鹏坊，从鲲鹏坊又到了武胤坊，在大将军府附近转了一圈，按照正式的出征将领返回镐京的程序，向大将军府投了公文，不等乐武召见，就直接带着大军回了雨顺坊。
数万羽林精骑，卢仚的那座天阳公府，显然是不可能容纳的。
所以卢仚直接掏出了天子节杖，强行征收了雨顺坊的禁军大营，将自己的数万精骑屯扎了进去，而原本的禁军驻军，则是被他赶去了大将军府，任凭乐武处置。
乐武不动声色的，将卢仚赶出去的禁军驻军纳入了大将军府中。
随后，从大将军府中，无数传信的鹰隼冲天而起，朝各处乱飞。
镐京城内，各处坊市的禁军驻军闻讯而动，一支一支的精锐禁军，按照乐武签发的调兵军令上的时间，逐次的向武胤坊大将军府开发。
于是乎，镐京悚然，文教诸臣惊慌失措，四处打探消息。
而守宫监更是震动，关于禁军异动的情报，流水一样送入了九曲苑。同样的，禁军的调动信息，也由余三斗，送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和天子尚未作出任何回复，距离武胤坊最近的鲲鹏坊、风调坊、雨顺坊、国泰坊、民安坊的禁军驻军，同样也是镐京各坊市中，规模最大、最精锐的禁军驻军，已经第一时间赶到了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就好像一个无底黑洞，一支支禁军不断行了进去，然后再没有任何的动静。
如此，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第二百五十二章 真敢！（2）
两天时间。
对于凡人而言，两天时间在他们短暂的生命中，或许连半点感知都没有，就一晃而逝。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开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之间，时间就这么悄然逝去。
但是两天时间，对于如今的卢仚来说，他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比如说，他将阿虎招了回来，一并召回的，还有镐京百虎堂最核心的百来条虎爷。
卢仚离开镐京，征讨东琦伯的这段时间，阿虎在镐京做了不少事情。
比如说，在镐京西北角的九品坊市鹭鸶坊，阿虎用天阳公府和守宫监的名义，用不怎么多的一笔小钱，圈下了数十里方圆的一块丘陵地。
戳起了天子钦赐的统兵大纛，贴出了在大将军府、兵部备案的公文符令，阿虎直接挂出了天阳公府的招牌招兵买马。
有百虎堂的市井基础在，加上卢仚给出的军饷待遇堪比禁军、羽林军，短短时日，鹭鸶坊的天阳公府营地中，已经聚集了超过十万精悍的汉子。
他们全都和天阳公府签了死契，成了卢仚的私军家兵，而且这是世代相传的职位，足以确保他们的忠诚和服从。
十万精悍的私兵，在阿虎不计成本的投入下，耗费了巨量的钱财，为他们采购各种药材、资源，好些原本就已经有点武学功底的兵卒，已经踏入了培元境。一些原本就武道修为不俗的精英，已经有人拓脉成功。
现在每天，都还有数量极多的人闻风而来，想要投入天阳公麾下，卢仚的私军规模，正在不断的扩张。
又比如说，这些天，阿虎还和来自北面的商人，很是谈了几笔生意。
大胤北面的游牧部族，他们擅长驯养各种坐骑。
阿虎下了订金，和几支实力雄厚的诸侯家商队，采购了大批精良坐骑，只要这些坐骑到了，卢仚的私军，就能迅速的转化成骑兵。
更重要的是，阿虎用了些不怎么光彩的市井江湖手段，拿捏到了某些商队管事的小辫子，逼得他们答应，给阿虎弄一些品种顶级的‘种子’过来。
有了这些种子，卢仚在南边的封地有一块方圆数千里的牧场，就足以繁衍自家的坐骑体系，防止未来私军坐骑渠道被人控制的危险。
还比如说，阿虎通过守宫监的关系，打通了少府铸造司的路子，购买了大量的精良军械和甲胄。
因为阿虎舍得花钱，而且极其擅长喝酒、吹牛、和人拜把子，所以他和铸造司的关系处得极其融洽，铸造司的几个主事脑壳一晕，连一些管制的重型军械，也偷偷摸摸的给了阿虎不少。
这些军械，是万万不能放在镐京内的。
所以，阿虎已经在镐京城外，就在城南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建造了大型仓储，所有军械都储存在了那些仓库中。
随着那些军械，被送出城的，还有少府铸造司的几名已经退休的大匠，以及在少府管理名册上，因为‘病亡’、‘身故’、‘残疾’等原因，从名册上蒸发的徒子徒孙们。
有了这些大匠，未来卢仚私军的军械，也不成问题了。
总之，卢仚出征的这段时间，阿虎和百虎堂的诸位虎爷，是忙得脚后跟不落地。
卢仚天阳公府的私军架子，已经搭建起来了。
只要持续的往里面砸钱，用个三五年功夫，卢仚麾下也能有一支足够精悍的私军供他驱策，到时候，他就是真正实打实的强势勋贵了。
不过，既然得了造化，要让卢仚‘老实本分’的去花费三五年时间，再来拥有一支‘足够精悍’的私军，这显然对不起他如今拥有的造化。
天阳公府地下，一座极其宽敞的石室中。
阿虎，连同一百零七名虎爷光着膀子，盘坐在地上。
在石室的角落里，堆满了卢仚从清旻秀等人手上收缴来的修炼资源。
在极圣天已然绝迹，就算在元灵天也价值不菲的上品灵晶，千年灵药，各色灵丹等等，在石室角落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卢仚悬浮在众人面前，他眉心金光闪耀，五座金刚法相中，那尊最基础的，拥有三十二处窍穴熔炉的金刚法相被金光勾勒了出来，五脏熔炉和三十二处窍穴熔炉正闪耀着璀璨的光辉。
加上阿虎，一百零八条壮汉瞪大眼睛，一个个目光狂热的盯着这尊金刚法相。
他们近乎于歇斯底里的，用尽全部精气神，在神魂中铭刻这尊金刚法相全貌。
他们倾尽全力，用心记忆这一尊金刚法相五脏熔炉、窍穴熔炉各处窍穴开辟、点燃的顺序，记住那一道道金色佛力流转的脉络。
卢仚脑海中，三眼神人图熠熠生辉。
他几乎凝成晶体实质的神魂灵光放出庞然神魂波动，笼罩了整个石室。他牵引着阿虎他们相对自己而来，孱弱犹如太阳下的蜡烛光一般的神魂之力，帮助他们记忆这尊金刚法相的全貌，记住这尊金刚法相的修炼奥义。
卢仚身边空气震荡，化为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喃喃念诵大金刚寺秘传金刚咒。
石室内的气氛庄严而神秘，让这些大汉更加全神贯注，所有的精气神都随着卢仚的牵引而毫无滞涩的运转着。
佛门醍醐灌顶神通，实在是有点作弊。
只要舍得成本，舍得付出代价，佛门其实是有能力快速、高效、大数量的速成高手。
在邬州城击杀、俘虏了这么多元灵天修士，回到镐京，在东城门楼子上又击杀了一批，此刻的卢仚，手上的修炼资源真心不少。
等到阿虎等人的气息调和，他们的神魂波动都已经和卢仚的神魂灵光完美契合后，卢仚张开嘴深深一吸。
堆积如山的元晶、灵药、成品丹药等等，就化为一条小溪，源源不断的流入卢仚体内。
卢仚的胃化为一个黑洞，所有修炼资源进入胃部，就被生生碾碎，化为柴薪流入五脏熔炉中。卢仚的身躯化为纯金色半透明状，五脏熔炉熊熊燃烧，将这些修炼资源所化柴薪提纯、精炼，循着五大金刚法相的修炼脉络游走了一番。
这些修炼资源，就在卢仚可怕的身体机能和恐怖的修炼法门作用下，迅速转化为最精纯的，和卢仚自身一般无二的金刚佛力！
如熔化的黄金。
精纯，高温，炽烈，纯阳刚猛，百邪不侵。
散发出金色强光的金刚佛力从卢仚一处处窍穴熔炉中涌出，化为拇指粗细的金光，从头顶钻进了阿虎和诸位虎爷的脑袋。
阿虎和诸位虎爷身体一阵蠕动，浑身肌肉、骨骼、经络、血管、内脏、骨髓，乃至最难淬炼的大脑，都在佛门醍醐灌顶神通的作用下，即刻和涌入体内的佛力完美融合。
一点点，一丝丝。
此刻的阿虎和一百零七位虎爷，就好像一个空心的雕塑模子。
卢仚不惜成本的往他们体内灌注精纯的材料，硬生生铸造出品质非凡的金身雕像来。
管你聪明还是愚钝。
管你天骄还是废材。
管你的资质禀赋先天后天一切条件。
在醍醐灌顶神通下，只要舍得付出，就算是一头猪，都能将你硬生生催化成拥有无量神通的‘神猪’！
整个天阳公府都被五色氤氲笼罩。
五位大爷布下了五行风水大阵和卢仚遥相呼应。
天地灵机在天阳公府的范围内变得无比的浓郁。
一丝丝天地灵机融入了阿虎等人的身体，让他们承受灌顶时，效果更好，收获更大。
更神妙的是，卢仚离开九曲苑返回天阳公府的路上，将自己这些天屯在手上没有外放的一些诗词文章，让人连夜释放了出去。
这里面，他动用了守宫监和百虎堂的情报网络，所以他刻意囤积的上百篇极品的诗词文章，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已经传遍了大半个镐京文人圈子。
卢仚在这里给阿虎等人灌顶输功的时候，镐京城的文教弟子们，已经因为他丢出去的这些诗词文章差点炸锅。
无数文教弟子如痴如狂的诵读他丢出去的诗词文章，如今文教势大，几乎控制了大胤的朝堂大权，而镐京的文教弟子，更是整个大胤文教弟子的风向标，无数才子、贤达、大贤、文宗聚集在镐京。
这些人，堪称大胤文教之半壁精华。
虚空中，一团团寻常人无法感应，无法看到的气运迅速凝聚，纷纷向卢仚奔涌而来。
卢仚本来就颇为浓郁的气运，迅速在他头顶凝聚、扩张、融合、酝酿。
最终，当阿虎他们的心脏处，第一处五脏熔炉被卢仚强行点燃时，卢仚头顶已经有一重犹如灵芝般形状，方圆亩许，通体天青色的气运罗伞荡漾悬浮。
而阿虎他们，则是受到卢仚自身气机牵引，他们当中好些人头顶的气运之云，原本只是普通的白色、浅红、淡绿等不入流的色泽。
但是如今卢仚气运之云过于浓郁，他们作为卢仚的追随者，一个个气运急速扩张，色泽迅速酝酿变化。
到了最后，阿虎头顶也是一片方圆三丈的淡青色气运罗伞悬浮。
其他一百零七位虎爷，头顶全都笼罩着一朵丈许方圆，色泽殷红宛如红霞的气运罗伞。
于是，阿虎和诸位虎爷接受卢仚强行灌顶输功，他们的突破再无丝毫瑕疵。
短短一天一夜的功夫，阿虎和一众虎爷连续破关，强行点燃了五脏大熔炉和三十二处窍穴熔炉，硬生生将卢仚推衍的第一座金刚法相修炼到大成境界！
‘咔嚓’骨响声不断。
阿虎和一众虎爷的身高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丈二尺左右，腰带全都被膨胀的腰围绷断碎裂。
他们的神魂波动和卢仚完美契合，心灵圆润剔透，对卢仚绝无二心！

第二百五十三章 真敢！（3）
卢仚气运，化为亩许大小青色罗伞时，正在复苏的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就好像一片薄薄的水域，卢仚的气运罗伞，就好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的砸了进去。
一圈圈涟漪，在天地灵机之间悄然扩散，顷刻间传遍了整个世界。
气机牵引。
命运牵扯。
血脉相连。
大胤北界城之北，是北冥州。
多草原，多湖泊，多森林河流等，地广物博，一名名大胤册封的诸侯，凭借着大胤当年为他们建造的城池，统治着大小不等的封地。
在他们的封地中，无数大大小小的游牧部落，围绕着诸侯们的雄城，追逐着水草迁徙而居。
这些部落之间，时常因为水草牧场发生冲突。
小冲突，无人理会，中小型部落，哪年不会为了争抢牧场死伤个千儿八百人？
但是一旦有大规模冲突发生，一旦有足够大的死伤出现，那些蜷缩在雄城中，宛如藏在巢穴中的恶龙一般的诸侯们，就会领着自己的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巢穴，召集麾下的部族子民，掀起一场场动辄数十万、上百万人参战的大型战役。
越过这块充满了生机活力的肥沃之土，再向北行进数十万里，跨过一条湍急凶恶的‘白蟒江’，就是极北汏州。
这是一片完全混乱无序的庞然领土。
大大小小的部族，犹如一群凶恶的野兽，在这块气候残酷、环境恶劣的土地上挣扎求存。
在这里，没有规章制度，没有人伦王法，甚至……连‘文明’都谈不上。
大大小小的部落，相互屠戮，相互吞噬，拳头代表着道理，刀锋代表了正义，时常有雄霸一方的超级部族宛如流星一样划过天空，崛起、强盛、鱼肉一方，然后又在短短数十年中颓然崩溃。
百年前，青狼旗崛起，强大的青狼氏族用刀和剑、血与火，杀得极北汏州的各大部族胆战心惊，成为各族共尊的氏族盟主。
三十年前，黑鹿旗从穷山恶水之中飘摇而出，比青狼氏族更加野蛮、凶残的黑鹿氏族，裹挟着一个个大小部落，向青狼旗的统治地位，发动了疯狂的挑衅。
青狼和黑鹿的战争，持续了八年。
八年时间，极北汏州大大小小的部族，无论愿意不愿意，全都卷入了疯狂的战乱中。
短短八年时间，极北汏州的大小部落，老人几乎死尽，青壮男女，则是减少了五成。
八年时间，筋疲力尽的青狼和黑鹿，已经再无力气打下去，两大氏族的头领，被逼坐在一起，喝下了血酒，向天发誓结成兄弟之盟。
大胤的上一任天子。
胤垣的父亲。
雄图伟略，力图振兴大胤的天齐帝胤熇（熇，he，火势猛烈），统辖着他耗费数十年时间，精心打造的羽林骑兵，抽调了大量禁军精锐，带着他最宠信的一批心腹大将，剑指北方。
曾经，大胤衰败，四极大州的最后一座军城，就是在极北汏州的部族喧嚣声中被攻克。
那一年，胤熇誓师起兵，他对天地祖先发誓，他要一座一座收回当年沦陷的军城，让大胤的意志重新笼罩四极之地。
他起兵，日夜兼程，直赴极北汏州。
循着直通北方的主驰道，规模庞大的天子亲征军团，耗费了足足两年时间，终于跨过白蟒江，抵达极北汏州。
还在舔舐伤口的青狼、黑鹿悚然，以兄弟之盟联手对抗天子大军。
胤熇亲临一线，高呼鏖战，统辖士气高昂的亲征大军，连败青狼、黑鹿联军十八场，杀得极北汏州各处草原血流成河，无数部族头人跪在天子战马前哭喊连天，赌咒发誓重归大胤大旗之下。
大战第十九场。
极北汏州北境，近乎永封的‘白海’巨湖旁……
占据绝对优势的天子亲征军团粮道断绝，有不知名强势军力四面合围，天子亲征军团血战三月，最终崩溃，无一兵一卒逃脱。
镐京城中，还是秋色明媚，无数文人雅士登高观景，赏红叶、赏菊花、赏美人，更吟诗作对，欣赏‘诗圣’天阳公卢仚新出的诗词集子。
而极北汏州，已然是大雪封道，平地积雪三尺。
时不时，来自极北溟海的寒流，会卷起白毛暴风雪，吹拂大地，带给众生平等的死亡。
除了最强悍、最无畏的战士，以及最凶猛、饿得快要死掉的野兽，其他任何生灵，都不会在这样的鬼天气，冒着随时被暴风雪扑杀的危险出门行走。
一队近百名骑兵，正在雪地里挣扎向南。
一路向南。
前方白蟒江，宽达数百里的江面已经被厚厚的冰面封冻，但是隔着厚厚的冰，依旧能听到冰层下湍急的水声。
在小小的骑兵队伍后方，一支规模庞大，足足有数万人，打着青色狼旗的骑兵，正歇斯底里的鞭挞着平日里爱似生命的战马，疯狂的追逐着前方小小的队伍。
前方逃跑的队伍中，领头的一名发须苍白，身形魁梧，目光凌厉如刀的男子突然身体晃了晃，座下的一头饿得瘦骨嶙峋的独角牦牛一声悲鸣，重重栽倒在地，嘴里不断吐出血来。
男子翻滚倒地，一声不吭的凑到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牦牛脖颈边，拔出一柄黑燧石打磨的匕首，切开了牦牛的动脉，大口大口的吞咽热腾腾的牛血。
逃跑的队伍停了下来，又有几头坐骑煎熬不住，身体摇晃着倒在了地上。
一群人等跳下马，一声不吭的切开坐骑的脖颈，分享动脉中喷出的热血。
更有人趁着坐骑身体还热乎的时候，从它们身上切下几片嫩肉，大口大口的生吃了下去。
茹毛饮血，犹如野兽。
身后蹄声如雷鸣般响起，追逐的队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风雪中，已经能看到那一面面摇曳的青色狼旗。
“青狼！”最先摔下坐骑的男子猛地抬起头来，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我，当让你亡族灭种！”
一名身形魁梧，身高近丈，身上裹着几件破烂的老羊皮，大片肌肤袒露在外的魁梧男子手持一杆铁枪，丢下已经无力奔跑的坐骑，大踏步朝着追兵迎了上去。
他一边大步奔走，一边厉声喝道：“走！过江！”
“过了白蟒江，就是北冥州诸侯领地。青狼、黑鹿的人，若是敢跨界，就是一场死斗。”
“过江，过江，过了江，就还有希望！”
“今日，我卢貅，死于此！”
魁梧男子嘶声长啸，其啸声惨烈，如受了致命重伤的孤狼，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声响。
“十九年前，我就该死了！”
“青狼氏族的杂碎们，来！”
数十名骑着体型庞大如象的长毛牦牛，手持大斧、狼牙棒等重兵器，身形魁梧如熊虎的青狼氏族大将低沉的咆哮着，催动坐骑全速冲杀而来。
卢貅挺起长枪，暗沉沉的长枪带起沉闷的破风声，在风雪中轰出了一条一条宛如龙形的枪芒。
枪头急速旋转着，带着可怕的力道轰进一头头长毛牦牛体内。
体型庞大的牦牛身躯炸得粉碎，牛背上的青狼氏族将领一个接一个的摔倒在地。还不等他们爬起来，卢貅宛如观花赏菊一般向前信步游走，一枪一个，将这些将领的头颅轰得粉碎。
大队大队的青狼骑兵冲杀而来。
他们犹如浑浊的洪水，冲向了卢貅。
卢貅犹如一座坚固的堤坝，死死挡在洪流的前方。
一头头坐骑粉碎，一个个骑兵嘶吼着被长枪挑落。
很快，卢貅面前就堆起了大片尸骸，挡住了冲锋的青狼骑兵。
青狼骑兵绕过战死的族人，从卢貅的两侧发动了冲锋。
箭矢如雨，纷纷撒向卢貅。
‘噗噗’声不绝于耳，卢貅的身体不断中箭，箭头轻松刺穿了他身上的老羊皮，但是碰到他比羊皮更加坚韧的皮肤，就纷纷无力的坠落。
小小的逃跑队伍中，数十名同样仅仅裹着老羊皮，瘦骨嶙峋，浑身是伤的汉子纷纷拔出各色兵器，一声不吭的朝着卢貅奔去。
发须花白的男子深深的看了一眼被围攻的卢貅，以及那些折回去送死的汉子，咬着牙，一声不吭的站起身来，转身踏上了白蟒江的江面。
一名藏在青狼骑兵队伍中的大将突然冲出，手中造型怪异的羊头锤狠狠轰出，重重击打在卢貅的胸膛上。
卢貅的胸膛凹陷，大口吐血。
他嘶吼着，泾阳卢氏祖传的沧海劲全力催动，全身都涌出了茫茫的蓝色幽光。
卢貅就要发动亡命的一击……卢仚在镐京城内，亩许大的气运罗伞轰然成型。
若是在场有人能看到卢貅头顶的气运，就能看到，他头顶原本崩碎如沙土，星星点点残破不堪的血色气运，骤然间向内一合。
一片半亩大小的血色庆云冉冉浮现，在血色庆云上方，一把直径三丈的青色气运罗伞急速成型。
卢貅体内沧海劲骤然岔了气。
一道道幽蓝色元罡顺着他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胡乱流窜，要死不死的恰恰暗合了卢仚推衍的第一座金刚法体的运功路线。
心脏一声震鸣。
卢貅心脏剧烈跳动，他的心脏内，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骤然亮起。
身上包裹着的老羊皮破碎，卢貅体内，一道道如龙巨力凭空而生，古铜色的皮肤中，隐隐有一丝淡金色浮现。
一身大吼，卢貅手中铁枪向前狠狠一荡。
一道金色狂飙横扫而出，卢貅面前三千许青狼骑兵齐齐崩碎，炸成了漫天血雾。
已经踏上白蟒江的男子猛地回头，他看到卢貅腾空而起，一道道金色枪芒不断轰击地面，每一击都轻松轰碎了数百青狼骑兵。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黑燧石匕首，声嘶力竭的吼了起来：“天佑大胤！”
“青狼氏族，我要你们亡族灭种！”

第二百五十四章 真敢！（4）
嘉佑十九年的八月，很喧嚣。
市井上，一些消息终究是瞒不住，在百姓们的口耳相接中，传播了出来。
吉州城，男丁尽没，阖城女子，在后续几天不断失踪，最终偌大的吉州城，成了一座空城。而类似的事情，在吉州的其他郡县多有发生，一座座人烟繁茂的城池，就这么成了鬼蜮。
蓟州城，被屠，满城死绝，鸡犬不留。
曷州城，遭劫，男丁死尽，女子被辱。
佋州城，反叛，州牧扯旗子造反，起兵攻打四方邻居。
茉州城，反叛，州牧被杀，地方豪族崛起，纷纷组建私军，打得热闹非凡。
……
……
……
糟心的坏消息不断从各种渠道传出，不经意间，尽然有一种大胤风雨飘摇，江山社稷就要崩盘的意思在里面。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类的消息越来越多，市井街头，讨论这些消息的人，也越来越多，胆子也越来越大。
甚至到了八月底的时候，在茶馆酒楼里，那些说书先生，都敢堂而皇之的向茶客、食客们，讲述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独门消息’。
放在往日里，哪个市井好汉又或者说书人敢如此堂皇的说这些？
真当守宫监、巡坊御史、巡街武侯、各衙门的官吏都是吃素的？
但是在八月里，任凭好汉们胡编乱造，任凭说书先生们口舌翻飞，无论守宫监，又或者巡坊御史，更甚其他的大小衙门，没人约束这些事情。
衙门不管，下面的人胆子就更大。
渐渐地，什么天子失德啊，太后荒淫啊，大将军无道啊，大丞相乃祸国殃民的奸贼啊，各色经过精彩加工的流言，全都冒了出来。
而一支又一支，从镐京各大坊市不断开赴大将军府的禁军，更是让这种风雨飘摇的混乱感，凭空增强了百倍。
一支一支的禁军开进大将军府，但是从未见任何一支禁军出来。
大将军府固然是一座拱卫皇城的庞大军城，其内部规模极其庞大，但是怎可能容纳整个镐京的禁军呢？
镐京两千多坊市，一品二品三品坊市，驻军规模在数万上下。
三品四品五品坊市，驻军人数也有近万人。
只有那些七品八品九品的坊市，尽是一些种田的、种菜的、砍伐柴薪的小村落，这样的坊市中，驻军人数从数百上千人不等。
饶是如此，整个镐京的禁军驻军，那可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区区一个大将军府，怎可能容纳这么多人？
一时间，妖风四起，有市井无赖造谣说，大将军犯了职业毛病，他屠戮了无数禁军士卒，将他们的血肉都拿去当做各种猪马牛羊的肉给贩卖了。
谣言荒唐到了如此地步，却也不见官方制止。
有心人只注意到，镐京城内的勋贵大臣，文武官员们，大的小的，新的老的，出身门阀世家的、或者寒门出身的，这些天他们全都轮着班的去三个地方。
大将军府、皇城和九曲苑。
去大将军府，自然是见大将军乐武。
去皇城，自然是去见当今太后乐氏。
去九曲苑么……天子有诏，臣子们自然是去觐见天子的。
但是，臣子们去了三处地方，见了当今大胤权柄最高的三人，究竟说了什么，谈了什么，答应了什么、承诺了什么，又或者索求了什么，没人知晓！
除了这些臣子，四极坊的质子们，也都纷纷动了起来。
臣子们是白天光明堂皇的出动，而这些质子们，则是在夜间鬼鬼祟祟的出没。
他们同样是在大将军府、皇城和九曲苑进进出出，一个个明知道藏头缩尾没用，却依旧藏头缩尾的到处溜达。
同样的，他们和那三位谈了些什么，索求了些什么，承诺了什么，外人同样不知晓。
于此，卢仚表示很淡定。
无论那些文武大臣、宗室勋贵怎么闹腾，他每天都很镇定的，一大早就出门，带着青柚三女跑去皇城武胤坊、鲲鹏坊最有烟火气的街市，各种点心、美食从街头吃到街尾。
随后，四人就带着一队护卫，后面跟着一架或者两架马车，走街过巷，专门钻那些古董铺子、药材铺子、奇物铺子等。
其中，也夹杂一些点心铺子、胭脂铺子等。
乍一看去，就是几个不知世间忧虑的公子小姐，嘻嘻哈哈的花费重金，采买了各色莫名的小玩意儿，装满了一架又一架马车。
间或，卢仚和青柚三女路过太学、国子监，又或者某些读书人聚集的酒楼、茶馆的时候，他会背着手，聆听一会儿各路读书人对诗词文章的讨论，然后很淡定的，装作有感而发的，随手指着一株菊花、一树红叶，甚至是一个茶盏、一个酒杯，随口吟诵出一篇绝妙好辞。
在无数读书人的惊叹声和膜拜的目光中，做出了绝妙好辞的卢仚会很淡定的，带着面孔微红的青柚，以及激动得双颊通红的青柠、青檬，施施然背着手离开。
于是，和镐京城的满城风雨迥异的，是卢仚的‘诗圣’之名越发的炽热。
终于，这一日。
嘉佑十九年的九月一日，一份天子诏令从九曲苑送去了皇城，请求太后用印。
太后拒绝了这份诏书，着身边的太监大总管余三斗，亲自将诏令封回九曲苑。
随之的事情，让镐京城的风风雨雨、各方讨论戛然而止。
天子在没有求得太后在诏令上施用太后印玺以及天子印玺的情况下——前面说过了，胤垣的天子印玺，还有大胤的传国印玺等整整一套玺、印等，全都保存在太后手中。
太后拒绝用印，天子居然在诏令上加盖了自己的私人印玺——这印玺，平日里是天子用来读书、品画、品鉴各种收藏品时，加盖在这些收藏品上的私章，只能代表天子私人身份，并无任何公务权力。
总之，天子在诏令上用了自己的私人印玺，将诏令明发天下。
诏令大意就是，因卢旲、卢仚、卢峻、卢屹等人于国有卓勋，特行封赏：
卢旲，加封‘天恩君’，一应仪仗、用度，等同宗室亲王。
卢仚，加封‘天阳君’，一应仪仗、用度，等同宗室亲王。
卢峻、卢屹，都得了‘侯’的封爵，同时都领了羽林中郎的军衔。
卢旲强征的，几乎是用镣铐锁着，一并赶去平乱的，胡夫人的三个弟弟，也就是卢峻、卢屹的三个舅舅，同样因为‘功勋卓越’，经卢旲、卢仚上表述功，三人分别得了邬州牧、邬州安抚使、邬州征讨使的职衔。
三人莫名其妙的，就从一介白身，突然就成了国朝二品、从二品的高官！
除开这三位莫名得了高官的‘舅舅’，卢旲、卢仚的一应心腹，包括没有踏入邬州一步的阿虎，还有百虎堂的一众核心虎爷，也都因为‘履历军功’，纷纷得了高低不等的勋位和军职。
一如阿虎，就从一个街头斗殴的混混头目，摇身一变，变成了国朝男爵、羽林校尉。
而诏令的最后一条，则是大肆夸奖卢仚‘性情高洁’、‘文采惊世’，以官方名义，以天子之名，封卢仚为‘诗圣’、‘文宗’，授国子监‘副山长’、太学‘副学正’之实职。
诏令一出，镐京哗然。
对于卢旲、卢仚等人的军功封赏也就罢了，大胤的官职，天子愿意怎么给，就怎么给。
但是诏令上没有正儿八经的天子印，这事情的后果……
无数人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皇城。
而天子对卢仚的最后一道封赏，什么‘诗圣’啊、‘文宗’啊，国子监、太学的实权职司啊，则是将镐京城内的文教弟子们炸了个晕头转向，当即让无数文教弟子内部，产生了巨大的分裂和对立。
一部分被卢仚之前丢出去的诗词文章惊艳的文教弟子，鼓掌呐喊，齐声欢呼，说卢仚是名至实归，为这份诏令摇旗呐喊。
而反对卢仚的那些文教弟子，尤其是白长空的那些嫡系门人，则是不顾体面的破口大骂，更有人私下串联，准备去皇城、九曲苑伏阙‘死谏’。
据说，就连朱崇等文教大佬，都被天子这份诏令气得七窍生烟。
‘诗圣’可容，‘文宗’难忍！
何谓‘文宗’？
当今之世，文教魁首，才是‘文宗’！
如果卢仚是‘文教魁首’，那么朱崇他们这些出身文教圣人世家的大贤，他们又成了什么？
尤其是，天子亲自册封、宣告天下的‘文宗’，自文教建立以来，唯有‘朱圣’一人！
天子这诏令，等于是给朱崇等人又找了个‘活祖宗’！
镐京城内的文教大佬们，一下子就炸锅了。
诏令发出的当天晚上，皇城，扶摇殿内，昏暗的烛光下，垂帘听政的帷幕后方，太后面无表情的坐在宝座上，透过珍珠垂帘，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乐武。
“那诏令，天子真就这么发出去了？”太后的声音很冷淡：“他，怎么就敢呢？”
乐武低沉的说道：“可是阿姊，他就真这么做了！”
太后沉默许久，叹了一口气：“这事体，让我好生难办。”
乐武猛地抬起头来，急声道：“阿姊，他只是你的一个儿子……而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太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俯瞰着跪在地上的乐武，沉声道：“你这些日子，调动兵马频繁……可有几分把握？”
乐武咧嘴一笑，嘴唇惨白如纸，双眸微微泛红。
“阿姊放心，十成十的把握。”乐武微笑：“天子或许请了几个异人襄助，但是，大势在我，在您手上啊！”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迎回
嘉佑十九年，九月二日。
太后于皇城设宴，天子携几名心爱妃子赴宴。
皇城御花园，天高气爽，满目美景，天子于宴席上吹奏玉箫，引来高空路过的大雁轻鸣相和。
太后当众拭泪，指责天子‘不务正业’，以天子之尊，却‘如伶人，以声色侍人’！
天子悚然，跪地自辩，太后拂袖，摔杯，痛斥天子。
天子携爱妃数人，灰溜溜返回九曲苑。
皇城就是一个大筛子，什么消息都瞒不住的。太后在宴席上痛斥天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镐京，自然也传到了正和青柚三女逛街的卢仚这边。
拎着一个竹皮编织的小笼子，聆听着里面的绿头蝈蝈清脆的鸣叫声，卢仚叹了一口气。
“天子是有孝心的，他……一直等着太后和大将军主动发动呢。”
“话说回来，我现在是真相信，世上真有‘扶弟魔’这种生物！”
‘扶弟魔’？
青柚三女愕然看着卢仚。
“嗯，就是一种，把自家弟弟当做世上最重要的存在，什么丈夫、儿子之类，全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弟弟而彻底放弃的恐怖生灵。”
“这种生灵啊，啧啧……”
青柚三女不能理解‘扶弟魔’这个梗儿，但是她们大致知道了卢仚话里话外充斥的对太后和大将军的不满之意。
卢仚带着数万战力恐怖的精骑返回镐京。
更有神醉等十名大能修士，如今正住在九曲苑里。
以大将军乐武和血河教修士勾勾搭搭的事实，让神醉他们以‘除魔卫道’的名义，直接出手降服了大将军，以雷霆万钧之势血洗整个太后母族，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但是……这些天，任凭镐京闹得满城风雨，组织了卢仚、卢旲、神醉等人放手清洗的，赫然就是胤垣这个天子。
这个名声臭大街的天子呵。
卖官鬻爵。
敲诈朝臣。
骄奢淫逸。
信宠奸臣。
各种狼藉的罪名，顶风臭十八里的天子。
他内心最深处，居然还有这么一抹雪白的柔软……他，悍然无法主动对自己的母亲和舅舅下狠手。
哪怕他已经闻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哪怕这些年，他兢兢业业的敛财，小心翼翼的组建心腹军队，对大将军乐氏一族布置了无数防范的手段……但是他居然，心软得不愿意主动出手。
“不过，一个有孝心的天子，总归比一个杀伐果断，连亲妈和亲舅舅都能下死手的天子来的可爱。”卢仚摇晃着蝈蝈笼子，低声的嘟囔着。
然后，卢仚突然一阵心悸。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北方。
在极远的地方，他感受到了一丝丝血脉的牵扯，一种淡淡的危机感隐隐袭来。
卢仚瞪大了眼睛。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亮起，大片光芒闪烁，在他脑海中凝成了一篇篇古朴的金色文字。
这些天，神醉让人从大金刚寺的藏经阁中，取了好些佛门的神通秘术出来，一一交给了卢仚。卢仚将这些神通秘术铭记心头，有空的时候，就花费点心思参悟一二。
如今，很莫名的，这些还没入门的佛门神通在三眼神人图的催动下，自然而然的加快了感悟速度，一道道佛门神通精义凭空衍生，迅速和卢仚几乎凝成实质的神魂灵光相合。
一道道淡淡的因果、命运气息，在卢仚脑海中浮现。
卢仚的眸子骤然变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他看着北边方向，沉声道：“我去去就来……那边，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拎着蝈蝈笼子，卢仚向北面一步迈出。
方寸禅林，一念遁法。
神魂灵光微微摇晃，伴随着巨量的神魂之力的消耗，卢仚心念到处，他一步就迈出了三万里。这是佛门至高的心念遁法，意念到处，只要神魂之力足够，就能破空瞬移，远比寻常遁光快出不知道多少倍。
微微喘了一口气，卢仚远比寻常修士强大千万倍的神魂迅速恢复，喘息间就已经恢复到满值状态。
无量归墟体运转开来，体内归墟仙元以五大金刚法相的运转脉络，开始全速运转。
卢仚通体变成了淡金色，身边有金色火焰喷出，皮肤下大片莲花和万字佛印浮现，脑后更隐隐有一轮明光缭绕，整个人都变得和真正的金刚罗汉降世一般。
体内归墟仙元，迅速转化为精纯庞大的佛力。
卢仚发动的一念遁法，顿时更加契合他此刻的身体和身体内充斥的佛力。
又一步迈出，这一步，卢仚一步踏出了六万里。
如此他轻轻几步迈出，就已经走出了大胤的直辖领地，踏入了北冥州的领地。他再次几步迈出，就跨过了大半个北冥州，来到了白蟒江南边数万里的大草原中。
喊杀声冲天，无数黑衣黑甲的精锐骑兵唿哨着往来奔走，死死围住了一个小小的小山包。
小山包上，百多人将一具具尸体垒成了护墙，死死抵挡着四周无数精锐骑兵的冲杀。箭矢如雨一样落下，扎在那些尸体上发出‘噗噗’的密集声响。
一波箭矢过后，就有数百骑兵‘嗷嗷’嚎叫着冲上去，悍不畏死的冲上小山包，向厚厚的尸体堆后面的百多人发动亡命的突击。
一名披散着花白的长发，身躯魁梧的男子左手持枪，右手握刀，带着百来名汉子往来冲杀，将冲上来的骑兵逐个斩杀当场。
男子手中刀枪无不放出淡淡幽光，枪芒、刀罡呼啸着横劈数十丈，看这声势，分明是武道辟穴境巅峰大圆满的实力。修炼至此，只差一步机缘，若是有适合的修炼法门，就能突破熔炉境，顺利踏入烈火境。
男子放手砍杀，每击杀数十名骑兵，就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北坵侯，没卵子的怂货，敢做不敢当的乱臣贼子，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哈哈哈，当年你们敢作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就不敢承认呢？”
“藏头缩尾的，派了这些喽啰过来，就想要取下我的人头么？”
“嘿嘿，嘿嘿，不要让我回去镐京……否则，你们全都是株连九族，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刀枪齐挥，男子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血水化为血雾喷溅，一个个精锐骑兵被轰得支离破碎，但是远处不断有号角响起，源源不断的骑兵阴沉着脸，悍不畏死的继续冲了上来。
男子已经带着人冲杀了许久，他手中的刀枪已经密布裂痕，挥出的枪芒、刀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削弱。
但是男子依旧大吼大叫，往来飞扑，带起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到了极点。
小山包上，百多个汉子在这男子的统辖下，借着地势，艰难的抵挡着四周源源不断的骑兵突袭。
从高空俯瞰下去，方圆数十里内，围住了这个小山包的精锐骑兵起码有二十万。
而在更远的地方，四面八方，方圆千百里内，更多的骑兵正浩浩荡荡的朝着这边汇聚过来。各色衣甲光焰夺目，乍一看去，就好像整个草原都在骚动。
高空中，无数大大小的鹰隼疯狂飞舞，不断往来传递消息，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距离小山包三十里地，一口小湖旁，几面挂着狼尾的金色大纛迎风飘舞，几名衣甲华美，身躯丰腴，养尊处优、气度不凡的老人，正面皮哆嗦的站在大纛下，呆呆的看着小山包的方向。
“您哪，就好好的在青狼氏族养老，不行么？干嘛又要逃出来？”
“青狼氏族的那群蠢货、废物，每年拿我们这么多岁贡，怎么就让他带着区区百多人跑了出来？”
“追杀的骑兵，居然还被他们百多人全歼……”
“好啦，好啦，不要抱怨啦……总之，不能让他回镐京。否则，以他当年的手段，我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当年的事情，嘿嘿，我们可是做绝了。”
“那卢貅……真是可怕。不过，幸好我们也有异人襄助，否则这一次，我们都要被抄家灭族，一个都跑不掉！”
几个老人抬起头，呆呆看着空中。
离地数百丈的空中，卢貅踏着一片水云，正和数百名金盔金甲的魁梧壮汉疯狂厮杀。
卢貅光着膀子，上半身心口附近的血肉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一团金色的火焰在心脏内燃烧，他挥动铁枪，每一枪击出，枪头都喷出数百丈长的金色枪芒。
那些魁梧壮汉一个个身高一丈六尺开外，身形魁梧，但是动作灵巧飘摇，宛如穿花蝴蝶一般。
仔细看去，这些魁梧壮汉，居然全都是剪纸制成的纸人。
它们围着卢貅疯狂的旋转、劈砍，手中纸质的刀剑带起道道寒芒快若流风般击下，卢貅放出的枪芒和这些刀剑撞击，不断发出雷鸣般巨响。
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卢貅心口内的金色火焰已经黯淡无光。
他大声喘息着，浑身汗水被身躯高温蒸发，化为一团白气裹住了身躯。
一枪将三名纸人洞穿，三名纸人燃起了淡金色的火焰，卢貅嘶声怒吼：“邪魔外道，焉敢袭杀大胤天子……尔等，真个不怕抄家灭族么？”
地面，一支精锐重甲骑兵簇拥着几个身穿华美长袍的男子。
听到卢貅的怒吼，一名领头的男子阴阴一笑：“这天地，变了……天子？嘿嘿，只等我们悟透了祖传的无上大道，嘿嘿，天子算个屁！”
‘屁’字刚出口，卢仚一步冲进了战场中。
小山包上，大呼砍杀的男子闷哼了一声，大臀上蓦然中了一箭。
空中，卢貅惊呼，一个俯冲朝着小山包杀了过去。
他顾不得自身防御，几名纸人冲了上去，刀剑乱劈，发出‘铛铛’脆响，在卢貅身上留下了一条又一条浅浅的血印子。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迎回（2）
卢貅点燃心脏熔炉，肉身就带了几分金刚不坏的韵味。
那些纸人的刀剑加持了法力秘咒，锋利无比，堪比千锻精钢。加之纸人特性，速度快得惊人，攻击频率更是堪称恐怖。
卢貅从离地几百丈的高空俯冲下来，一大群纸人围着他乱飞乱舞，弹指间就是数千刀剑劈在他身上，在他身上拉出了一条条长长的细细的血口子。
伤口不深，毕竟卢貅的肉身如今坚固得很。
但是很长，很多，很密集。
就好像一头嘶吼着从荆棘丛中冲出去的猛虎，卢貅浑身被刮得破破烂烂，薄薄的血水在身上糊了薄薄的一层，乍一看去，就好像整个被扒了皮一般狰狞。
地面上，数十名身披重甲，修为强悍，通体蒙着一层淡淡元罡幽光，不断做虎狼长啸声的大将，带着数千名精悍的，自身修为起码也在武道培元境巅峰的悍卒，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小山包发动了全面的进攻。
特制的强弓攒射，分明出自大胤禁军的破甲箭矢发出特有的凄厉破空声，密集的箭矢覆盖了整个小山包，将百多人全都笼罩在下面。
大臀上中了一箭的男子大喝了一声，他一把抓起了地上一名身披重甲的敌人尸体，将其挡在了头上。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和他一般施为。
破甲箭矢密密麻麻的攒射下来，‘噗嗤’声中，箭矢穿透了重甲和身躯，长长的箭头从尸体下方扎了出来，好些人措手不及，被突出的箭头弄伤了胳膊、手掌。
“哈哈哈，北坵侯，你今日杀不了我，来日我杀你全家！”大臀中箭的男子挥刀，将一名冲到面前的重甲大将一刀劈得吐血飞退，同时厉声喝道：“卢貅，不要管我，我还死不了……去，找到北坵侯那狗贼，给我剁了他！”
男子厉声喝道：“今日，不是他，就是我！”
卢仚一步闯入了战场，一眼就看到了从空中俯冲下来的卢貅。
那股子血脉相连的奇异韵律，让卢仚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看着那张刚硬、英武的面庞，和自己记忆中的某位不负责的男子的面庞联系了起来。嗯，这从天俯冲的男子，真像那位丢下儿子，不知去向的，卢仚的亲爹卢旵啊！
“卢貅？敢问，这位可是泾阳卢氏莱国公一脉，曾经的羽林中郎卢貅老大人么？”卢仚笑着开口，声音平缓温和，去顷刻间压制了战场上的怒吼声、马嘶声、哀嚎声、惨叫声、刀剑破空声、箭矢透骨声等等，清清楚楚传遍了方圆百里。
卢仚更是一步迈出，瞬间到了卢貅身边，挥出金刚枪，抡起两丈多长的长枪，朝着那些乱舞的纸人一挥，就听一声雷鸣炸响，空气破开，数百金盔金甲的纸人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顷刻间被烧成了一缕青烟。
“卢貅老大人？”卢仚心情颇为复杂的看着浑身是血，身上密密麻麻、横七竖八起码有数百条血印子的卢貅。
卢貅。
卢旵的亲爹。
自己的亲祖父。
镐京城都有说，当年卢貅追随上一任天子出征，殁于战场。
可是现在看来，他还活得蛮结实的。
而且，那个屁股上还挂着一支箭矢，正在奋力砍杀的英朗男子，和胤垣长得有七八分相像的，感情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好大喜功’、‘妄起干戈’，以至于‘国朝兵败’、‘损兵折将’的‘昏君’胤熇？
“救驾！”卢貅朝着卢仚大吼了一嗓子。
然后，卢貅看着卢仚，眼珠瞪得溜溜圆。
“小子，你姓甚名谁？”卢貅下意识的询问卢仚。
“救驾，救驾先！”卢仚笑呵呵的朝着卢貅点了点头，掏出了许久未用的小风车，一道强横无匹的法力涌入小风车，小小的风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犹如疯癫一样急速旋转起来。
高空中，‘嗤嗤’声响不绝于耳。
数千片、数万片、数十万片巴掌大小的青色风刀凭空生成，明晃晃、寒森森，带着无边的锋芒气息凌空飞旋，顷刻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虚空。
卢仚望着下方那些惊慌失措的精骑，轻声问道：“他们？”
小山包上，天齐帝胤熇瞪大眼睛，看着头顶天空冒出来的无数风刀，厉声喝道：“尽是乱臣贼子，杀！”
卢仚抿了抿嘴，握着小风车的手向下轻轻一按。
漫天风刀笔直坠落，风刀急速旋转，狠狠划过了下方的精骑。无数声惨嚎响起，一个个精骑紧握兵器的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喷得满地都是。
数十里外，小丘陵中，北坵侯等一众北冥州诸侯吓得浑身直哆嗦，他们嘶声尖叫着，带着亲兵护卫转身就走。
但是他们刚刚跑出了没两步，卢仚伴随着一阵微风骤然到了他们面前。
卢仚龇牙一笑，右手向前轻轻一挥，空气震荡，巨力席卷而来，一众诸侯大口大口的吐血，从坐骑背上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小半刻钟后。
小山包上，卢仚肃然向天齐帝胤熇行礼：“陛下，臣大胤天阳君卢仚，见过陛下！”
地上有一匹死马，胤熇拔掉了屁股上挂着的箭矢，就这么浑身血淋淋的，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马头上，‘咯咯’笑着，上下打量着卢仚。
“天阳君？这是什么破封号，哪个没读过书的空脑壳子想出来的封号？实在是有辱斯文。”
“唔，卢仚？卢？哪个卢？”
胤熇看看卢仚，又看看卢貅，‘咯咯’笑得很开心：“我看你，倒是有几分像是卢貅卿家的模样。”
卢仚轻咳了一声：“臣出身泾阳卢氏。臣的父亲名曰卢旵。若是臣没记错，臣的祖父，的确叫做卢貅的就是。”
卢貅在一旁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记错？怎么会记错？我就是卢貅，你爹叫做卢旵？那你就正儿八经是老子的孙子！哈哈，陛下，诸位，看看，看看，这是我老卢的孙子……哈哈！”
卢仚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卢貅，幽幽道：“当然有可能记错喽。我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把我丢下，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了。这些年来，也没有人提点我说我祖父叫什么，我祖母叫什么……哎！”
胤熇眨巴眼睛看着卢仚，然后又看看卢旵。
卢貅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卢仚：“旵儿，在你六岁的时候，丢下你……不知去向？”
卢仚双手抱着金刚枪，幽幽叹了一口气：“不仅如此，去年的时候，我祖父的结拜兄弟，先是上门想要悔婚，结果呢，他家那闺女不争气，未婚有孕，忙不迭的想要找背锅的……又逼着我和她成亲……”
卢仚仰天长叹：“哎，家里没有长辈做主的娃，可怜哪！”
胤熇绷紧了面皮。
他身边的百多个正在包扎伤口的汉子，同时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卢貅则是气得眼珠子通红。
卢仚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的结拜兄弟白长空做了什么——这，这，这，这是完全不顾兄弟之义，打上门去欺负孤寡老小了！
“白长空！”卢貅从地上捡起一支箭矢，‘啪’的一下折断：“老子和你，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胤熇摆了摆手，打断了卢貅的话：“卢貅卿家，稍安勿躁。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气烈如火？”
胤熇指了指卢仚，笑道：“这小子的话，说得无头无脑，莫名其妙。”
“他如果被白长空欺负上门了，他这个天阳君的封爵，又是怎么来的？还有，他的这一身惊天动地、堪比传说中神圣一流的修为！”
四面八方，小山包下，数十万北冥州诸侯麾下的精骑，一个个面无人色的跪在地上，勉强包扎上的伤口，正不断的流淌着血水。
数十万人，连同罪魁祸首北坵侯一行诸侯，全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数十万人啊！
数十万北冥州几大诸侯最精锐的骑兵，被卢仚一个人一击而破！
这样的神通，如此的伟力……白长空一个读书人，能欺负了他？
卢仚看着胤熇，长叹了一声：“陛下有所不知，白山长，可也不是普通人啊……他身后，可站着一群魅惑众生的女魔头哩！”
白长空已经满门尽灭，卢仚还不忘给人家坟头上扣一口黑锅。
不等胤熇一行人从刚刚自己的话里回过神来，卢仚又继续说道：“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安然无恙……如此，真正是久旱甘霖啊！呃，镐京城内，怕是太后和大将军要造反了。”
卢仚忍不住的心花怒放，差点就放声大笑起来。
这些天，镐京城内风风雨雨的，太后和乐武做足了姿势，准备做点什么。胤垣呢，却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和太后、大将军撕破脸。
好嘛，这下好嘛。
据传已经战殁的上一任天子胤熇，居然平安回返，呵呵。
这场大戏，有得看了。
胤熇的脸色变得极其的微妙，他目光幽幽如鬼火，轻声笑道：“太后？乐氏罢？呵呵，多年不见，也是有点思念她了。怎么着，她想要做什么？”
胤熇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那么，回镐京。这一次，我要杀一个人头滚滚，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大戏
镐京城内，山雨欲来。
邬州城，已群魔乱舞。
虫二剑主拎着小酒壶，端端正正的坐在邬州城南门城楼子里，楼子角落里，一支丝竹女乐正弹奏着曲子，几个邬州城内最红的头牌姑娘，则在他面前轻歌曼舞，不断向他抛去一道道秋波。
尸魔尊者阴沉着脸，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做出了一副羞于与他为伍的架势。
作为堂堂心剑宗当代掌门，修炼界有数的超级高手，第一剑修，虫二剑主的做派，却和世俗间的纨绔公子无异。
尸魔尊者很看不起他的这种行事风格。
不过，元灵天大敌压境，现在大家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也只能勉强凑在一起，应付来势汹汹的强敌了。
尸魔尊者身边，一名娇俏少女冷声冷气的冷笑了一声：“这些天，大胤上下，热闹得紧。”
虫二剑主抿了一小口酒，嬉笑道：“热闹点好，热闹点好。过去这么多年，一潭死水，我等宛如干涸的湖泊中苦苦挣命的泥鳅，那种随时可能道消人灭的大恐怖呵，我是不想再尝试了。”
“热闹点好……哪怕是多厉害的敌人呢？”
“我宁可一剑一剑的，和他们争一个生死胜负，也不愿意面对那崩碎的天地，在无尽的绝望中彻底沉沦。”
虫二剑主美滋滋的，伸手在身边的姑娘小手上拍了拍，轻轻说道：“所以，热闹点好，打打杀杀的，总比没有动静来的有滋味。”
一道清风在楼子里轻轻旋转。
清风中，有无数金粉飘荡，时而凝成一朵花，时而化为一株草，时而凝成了诸般变幻莫测的山川美景，又或者男女老少诸般模样。
这是万幻门当代掌门幻老的手段。
万幻门是道门正宗，是当今佛、魔、道三教，唯一一个擅长阵法的宗门。
只是，万幻门的阵法传承，以幻阵为主，所以，万幻门的门人，将各种幻术，诸般巧妙琢磨得极其精深，甚至到了离谱的地步。
就如这位幻老，外人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年龄多大……甚至除了虫二剑主这样极少数几个道门挚友，外人连他究竟长什么模样，说话嗓音之类的都全不知晓。
清风裹着金粉乱晃，金粉突然凝成了一行大字：“虫二说得有理。”
大字崩散开，数十名窈窕的少女身影从金粉中浮现，这些少女穿着水袖长裙，和几个红牌姑娘一起载歌载舞，舞姿曼妙无方，将几个红牌姑娘都生生比了下去。
尸魔尊者身边的少女‘咯咯’冷笑，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一阵飓风平地而起，低沉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袭来。
虫二剑主、尸魔尊者同时走出城门楼子。
就看到，邬州城的四面八方，一座座浮空城池，一条条金属舟船，还有诸般乌云、雷云、血云、魔云等等，又有一座座气息含而不吐的大阵放出诸般光芒，远远的朝着邬州城逼了过来。
在那些城池、舟船、云团、大阵中，分别有身穿各色长袍的元灵天年轻修士行出，远远的指着邬州城呵斥、叫嚣。
“来了！”尸魔尊者见猎心喜，用力握了握拳头，他身边的少女厉声喝道：“他们的肉身，都是我尸魔洞的战利品。”
“都给你，都给你！”虫二剑主丢下酒壶，身边剑光乍亮，然后迅速没入虚空。
幻老‘咯咯’笑着，清风笼罩的范围骤然扩张，无数金粉呼啸着向四面八方吹散。金粉划过邬州城的城墙，划过邬州城的大街小巷、一处处屋舍楼阁，在地面上，在墙壁上，在梁柱、屋瓦上，留下了一条条细细的金色痕迹。
整个邬州城闪过一抹金色幽光，然后迅速隐匿。
万幻门进驻邬州城的诸多弟子，纷纷守住了各处预先布置的大阵阵眼，只待敌人侵入，就发动大阵困杀敌人。
邬州城的州牧府中，刚刚被卢仚、卢旲联名保荐，从一介平民骤然坐上州牧高位的，卢旲的大舅哥，即卢峻、卢屹的亲娘舅胡利，在大群重甲士卒的簇拥下，战战兢兢的坐在州牧府大堂，双手紧握着邬州城的州牧大印。
这枚印玺，正是当日卢仚应对大洪水的时候，从邬州城的地下秘殿中冲出的印玺。
这枚印玺可以掌控整个邬州城的城防大阵。
卢仚离开邬州城，这枚印玺就留在了州牧府的正堂中，胡利得到了天子胤垣的册封，得了州牧一职后，这枚印玺就神乎其神的主动认主，让胡利掌控了整座邬州城。
“天老爷保佑，天老爷保佑！”
胡利吓得浑身直哆嗦，坐在大堂上不断的念叨着。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子，没啥见识，没啥能耐，也没啥雄心壮志。
自家妹子嫁了个有出息的老公，摇身一变就成了国朝勋贵。换成其他人，有了卢旲这样的勋贵妹夫，自然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趁机将家里的生意做大百倍、千倍，挣他一个金山银海的大富贵出来。
但是胡利和两个弟弟，都没啥出息。
有了卢旲这么个亲家，他们这些年来最大的成绩，就是开了几家当铺，欺负一下老百姓，私下里再放点高利贷，吃点利息钱，仅此而已。
而且他们放高利贷的眼光……也着实有问题，这几年来，他们好些笔放出去的本钱收不回来，配了个精打光，还是胡夫人从自家库房里，偷偷摸摸的弄了不少银钱出来补贴，才让他们熬过了难关。
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手段……卢旲蛮横不讲理的，硬生生将他推到了邬州牧的官位上。
说实话，胡利还有两个弟弟，早就吓得麻爪子了。
“好妹夫啊，好妹夫……做官是好事，但是，但是……这要人命啊！”胡利抱着印玺，带着哭音在嘟囔：“都是飞天遁地的妖魔鬼怪啊……我只是一个凡人啊……我只是一个凡人……这个官，我不做了行不行？”
胡利的两个弟弟，胡富和胡贵，也是脸色惨淡的蜷缩在大堂中。
一个邬州安抚使，一个邬州征讨使，两个从二品大员，也是吓得魂飞天外，浑身哆哆嗦嗦。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子尿骚味，也不知道是哪位偷偷摸摸渗了点出来。
一如胡利的嘟囔，两个人也在心里，将卢旲骂了个狗血淋头。
做官，自然是好事。
但是，不能坑亲家，将他们丢在邬州城这种鬼地方做官啊！
这是，要死人的！
飓风大作，浪涛声‘哗啦啦’在天空翻滚，鬼哭狼嚎声传遍整个邬州城，天空有一道道血河横空，漫天血光照得整个城池都变成了血色。
雷霆、飓风、冰雹、暴雨，诸般天相滚滚而来。
整个邬州城内，无数百姓哭喊尖叫，一副末日景象。
虫二剑主站在城门楼子门口，微笑着点头：“嗯，我发现了十一个宗门的标识……但是那个魔算宗，似乎并无弟子出现？”
尸魔尊者身边的少女冷笑开口：“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那些元灵天的修士也交待了，魔算宗行事最是诡谲，或许，他们正藏在哪里看热闹呢？”
“不过，就这些后生晚辈，就想攻下邬州城？他们怕是，想多了？”
尸魔尊者很不屑的笑着，他摇晃着两只枯瘦的爪子，身边魔云升腾，一尊一尊身材高大魁梧，身披重甲，身上带着浓烈死气的身影不断从魔云中走出，顺着邬州城的城墙蔓延了开去，顺着城墙整整齐齐的站成了密集的阵列。
城外，元灵天侵入极圣天的第一批十二家宗门中，除了魔算宗之外的所有宗门，都有弟子到场，总数超过三万人。
其中很多弟子，身上气息浮动不定，眸子里神光散乱，行事、说话疯疯癫癫，一副心神失控的模样。
他们列阵，迅速逼近邬州城，然后一声呐喊，就这么蛮横的冲了上来。
邬州牧大堂上，胡利怪叫了一声，举起印玺，重重的拍向了面前公案。
邬州城的城墙上，机括声不断响起，一尊尊三丈多高的金色武士雕像从城墙中缓缓升起，拉开强弓，一道道金色光箭凭空凝成，化为惊天长虹轰向了来袭的元灵天修士。
没有躲闪，没有防御，很多元灵天修士就这么硬生生用身体迎向了袭来的光箭。
身躯炸开，血光四溅，邬州城的城防阵法第一波反击，就击杀了将近一万元灵天修士，好几座魔傀宗的浮空城池，数十条金属舟船都被箭矢射爆，喷吐着火光黑烟重重坠落。
虫二剑主、尸魔尊者的目光骤然一凝。
“事情，似乎有点不对，他们这是来送死的？”虫二剑主喃喃自语：“他们是来送死的，没错了……而且，看他们的神智不对，他们被人下了手段。”
尸魔尊者则是嘶声大吼：“告诉城里的那个狗屁州牧，下手轻一点，这些修士的身躯，都是宝贝，宝贝啊……再敢弄坏一具，我就让他每天晚上被一百八十具女僵轮着！”
邬州城的城防大阵放开，元灵天的修士们浩浩荡荡闯入了邬州城。
幻阵起，云烟缭绕，将这些毫无防范的元灵天修士整个笼罩了进去。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戏（2）
邬州城大战之时，卢仚正架起狂风，推动水云，载着胤熇、卢貅等一行一百二十九人，从万丈高空飞驰而过，直奔镐京城。
至于之前的北坵侯等人，胤熇已经亲手砍下了几个诸侯的头颅，然后让他们的部属回去送信，让几大诸侯的亲族洗干净脖子等死就是。
三眼神人图光芒耀目，卢仚通体水纹、风纹闪亮。
水纹控水，架起水云只是最普通的操作，而这水轻盈清灵，宛如无物，在虚空中穿梭，真有水至柔而无孔不入之感，急速飞行，居然没有丝毫阻力。
风纹控风，其风速快到极致，弹指间就是数十里。若是再加速，一呼一吸之间，数百里只是须臾。卢仚照顾胤熇等人，没有加速到极致，但是也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胤熇胆气极大，他背着手，站在水云边缘，俯瞰着下方的江山河岳，突然开口。
“所以，这天地灵机复苏，修士重入人间，而无论武道修炼，还是神仙道途，全都有了指望，看到了前途……”
胤熇喃喃道：“难怪，数月以来，卢貅等诸多卿家，修为接连突破。就连我，也已经到了辟穴境的巅峰圆满。”
“若非我等修为突破，哪里能从青狼氏族监控下逃脱？”
“嘿嘿，嘿嘿。”
胤熇转过身，看向了卢仚：“卢仚，你拜入了大金刚寺？”
卢仚点头，沉声道：“陛下，臣的确拜入了大金刚寺……而且，若是臣估算不错的话，如今大金刚寺为代表的佛门，才是如今极圣天佛、魔、道三教中最强一方。”
卢仚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极圣天三教，当年都被元灵天的强敌重创。
奈何，佛门有醍醐灌顶之法，那些濒死的高僧大和尚们，他们圆寂之前，可以将全身修为灌输给自家的徒子徒孙！
极圣天当年大败亏输，修炼之道差点被斩断。
大金刚寺有十三位传承长老……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九个宗门的其他八家，他们总不至于连一个传承长老都没有？
如此算起来，佛门的潜势力，相当雄厚、可怕。
而道门、魔门么。
他们或许也有一些压箱底的手段，但是总不如佛门这样类似于作弊一样。所以，卢仚判断，如今三教，佛门称尊。而拥有十三位传承长老的大金刚寺，就算在佛门当中，也当为数一数二的存在。
胤熇轻轻的摸了摸头上的长发。
卢仚立刻笑道：“陛下，极圣天佛门，分苦修僧和红尘僧两种……臣，也是红尘僧，却不妨碍，神醉方丈许诺臣未来就是大金刚寺下一任方丈！”
卢仚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蛮古怪的。
但是心中冥冥有感，大金刚寺和大胤，牵扯到了自己的修炼大计。大金刚寺越强势，大胤越强势，自己得到的加持就越强，修炼速度就越快。
两条粗大腿，自然要抱好了。
胤熇，可是大胤上一任天子，他的回归意味着什么……卢仚心里，莫名的有点激动啊。
胤熇微笑，点头，他看了看卢貅，又看看水云上的一众忠心耿耿，陪他在青狼氏族的领地吃了二十年苦头的臣子，微笑道：“诸卿还记得，我曾说过，诸卿对我不离不弃，荣华富贵当共享之。”
胤熇捻须微笑，轻声道：“如今看来，单单荣华富贵还不足以酬功……吾等，当共享长生！”
胤熇眸子里精光四射，水云上，包括卢貅在内一群文武臣子，以及两名煞气四溢的老太监齐齐大笑，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颇有几分癫狂之色。
原本以为，一辈子就在那冰天雪地、贫瘠之地终老。
没想到，天地灵机复苏，居然是他们一个个修为疯狂突破，终于瞅准机会，护着胤熇逃了出来。
原本以为，在青狼氏族的疯狂追杀下，他们一个个都要死于白蟒江边。
没想到，卢貅莫名的临阵突破，修成金刚之身，以一己之力斩杀数万青狼精骑，护着众人安全度过白蟒江。
原本以为，当年背后插了胤熇亲征军团一刀，令得亲征军团全军覆没的北冥州诸侯，他们调动大军疯狂围杀，卢貅也被邪异的高手缠住，众人终将战殁。
没想到，卢仚居然心有所感，从镐京施展大神通申诉来援，更一举重创了北坵侯等诸侯大军，众人终究是逃出了生天。
原本以为，能够回返镐京，胤熇兑现和他们共荣华富贵的承诺，就此雍容一世，已经是人生圆满之极致。
没想到卢仚居然给大家，打开了一扇通往崭新世界的大门！
富贵！
权力！
长生逍遥！
人生极乐，岂能形容？
二十年辛苦，没白熬！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武将放声狂笑，指着卢仚笑道：“卢貅，这是你卢氏麒麟子……吾等看着眼热，结个亲呗？”
卢仚面皮微红，水云上的笑声越发张狂。
一路风驰电掣，从北冥州到北坵侯等人领地，到镐京一路数十万里地，因为照顾胤熇等人的关系，卢仚用了足足三天两夜。
入城后，胤熇一行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偷偷进了卢仚的天阳君府，梳洗更衣后，一群人在卢仚派出的护卫拱卫下，悄然四散出去，联系自己的亲族、心腹，勾结当年的老关系。
尤其是胤熇身边的两个老太监，一个鱼乌有、一个余不思，两人正是如今太后身边的余三斗和胤垣身边的鱼长乐的‘干爹’，是如今大胤宫廷所有大小太监最正经的老祖宗。
二十年时间，无论皇城、九曲苑，还有守宫监诸多内廷衙门，一应人事早已面目全非，但是总有当年的老太监、老班底，循着内廷的潜规则顽强的留存了下来。
鱼乌有、余不思，就连卢仚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卢仚只知道，胤熇等人回到镐京后不到三个时辰，胤熇身边，就多了一群浑身阴气森森、杀气腾腾，好似积年老僵尸一般，让人莫名心悸的太监。
胤熇通过这些太监，一道又一道命令不断传了出去。
镐京城内，原本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氛中，突然又多了几分怪异。
这一切，卢仚只是坐观。
他能说什么呢？
他只是心血来潮，感应到自己的血脉至亲有了危险，他跑去，从一群邪门修士手中，救下了自己的亲爷爷而已。
他只是救了自己的亲爷爷。
至于顺带着救下了胤熇，还有一百多名对胤熇忠心耿耿的勋贵、重臣……
卢仚只能说，这种事情，谁能想得到呢？
终于，这一日。
嘉佑十九年九月初九。
镐京城，四方城门外，五军府下辖的四征军团，其主力精锐，纷纷在城外扎营。旌旗招展，大纛凌空，一队队精骑往来飞驰，沉闷的蹄声如雷，声震百里。
镐京城的东门，被卢仚派鱼癫虎领着一批精兵死死守住了。
但是镐京城的北门、西门、南门，城门洞开，城外的征北、征西、征南军团的主力精锐，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杀入镐京——问题就在于，谁下这命令，谁接这命令！
镐京城内，从镐京周边几个州郡调来的禁军，悍然入驻所有五品以上坊市，每一条街坊，都有地方禁军精锐巡弋。顶盔束甲的将士往来游走，将镐京渲染得杀气腾腾，百姓们关门闭户，不敢出来行走。
皇城内，金钟玉罄连连轰鸣。
一根根血光冲天而起，皇城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召唤令，着令满城勋贵、官员悉数进皇城议事。
皇城周边，密密麻麻围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精锐。
方圆近百里，大街小巷中，站满了禁军，好些街巷中，更有大队重骑严阵以待。
这些禁军精锐一个个通体血气升腾，双眸微微泛着血光，面孔扭曲，神态癫狂，让人望之生畏。
一根根长长的旗杆上，一面面材质怪异的血色旗幡迎风乱舞。
这些旗幡飞舞之间，一道道奇异的波动横扫虚空，好些听令赶去皇城的文武官员，不小心朝着这些旗幡多看几眼，当即心头翻滚，头昏目眩，很是狼狈的大声呕吐。
一些年老体弱的官员，更是双眼一翻昏厥当场，引起了无数人的惊呼。
皇城内，金钟玉罄声一直在敲响，声声不绝，悠扬悦耳。
皇城门口，一众文武勋贵、朝臣大员们，面色凝肃的聚集了起来。他们看看四周密密麻麻的禁军精锐，又相互打量着四周同僚，认真观察着身边人的神色变化，希冀从面部表情的变化中，琢磨出一些他们的意图，底线。
朱崇等文教领袖面沉如水，静静的站在皇城大门口。
无数人在打量着他们，但是没有一个人能从他们的脸上，分析出哪怕一丁点儿有用的信息。
突然间，朝臣们发出了大声的喧哗。
顺着大街驰道，一群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青年男女，在大队禁军的护卫下，策骑狂奔而来。
四极坊的诸侯质子们，到了。
他们可没有朝臣们守规矩，到了皇城门口，依旧是大声谈笑，咋咋呼呼，让朝臣们无不皱眉。
偏偏朱崇见了这些质子，他微微一笑，朝着领头的几个质子招了招手。
几名来自东神州、北冥州、西幽州、南蛮州，自家势力冠绝一州的大诸侯质子微笑着，神采飞扬的来到了朱崇面前，行晚辈礼向朱崇见礼。
很多朝臣心里微微一沉。
朱崇这是示意，他们文教一脉，已经和各大诸侯达成了默契么？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戏（3）
低沉的号角声缓缓响起。
号角声中，九曲苑正门开启，苍狼骑宛如一道浑浊的洪流，浩浩荡荡冲了出来。
无数禁军包围了整个皇城，自然也封住了从九曲苑通往皇城最近的那一座城门。
苍狼骑奔驰而来，卢旲手持长枪，行在队伍的最前方。
狼王嘶吼，背后双翼张开，庞大的翅膀轻轻拍动，掀起了一阵阵狂风，苍狼喘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腥臭味，禁军的坐骑纷纷长嘶、撅蹄，踉跄着向后倒退。
卢旲傲然冷笑，带着苍狼骑长驱直入，直到皇城的东北角城门口。
城门缓缓开启，一道道厚重的闸门冉冉升起。
卢旲长枪一挥，大队苍狼骑拥入了皇城，顺势在皇城城门外，顺着街道向南北两侧扩散，将拥挤在这里的禁军大队逼得不断后退，后退。
苍狼骑的气焰太过于嚣张，好些禁军士卒立足不稳，被挤下了运河。
有禁军将领气急败坏的大声咆哮怒吼，眸子里血光闪烁，大有号令士卒和卢旲火并的冲动。
但是一声若有若无的佛号声从九曲苑中传来，皇城东北门附近的禁军士卒浑身一震，眸子里血光骤然黯淡下去，好些人鼻孔里有血水喷出，一个个身体摇晃，瞬间失去了大半战力。
苍狼骑，很顺利的就控制了皇城的东北门。
流水一样的苍狼骑还在不断的从九曲苑中冲出，他们顺着一座座大石桥快速奔走，朝着皇城东面的国泰坊、民安坊、安乐坊等一品、二品坊市扩散。
沿途有大将军府调进镐京的地方禁军和他们发生摩擦。
但是这些苍狼骑战士，全都修炼了大金刚寺外门功法，更得到了红莲固体丹的培养，修为、战力远超普通士卒。
面对地方禁军有意无意挑起的摩擦，苍狼骑下手毫不手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
于是，在皇城东面的国泰坊、民安坊等方式，苍狼骑骑着气息凶狠的苍狼，追着禁军毒打的场景不断上演，一时间坊市震动，无数官民人心惶惶。
苍狼骑驱散了皇城东北门的禁军，将东北门内外几重门户，连同开启门户的机括等全部控制住后，低沉的战鼓声响起，卢仚麾下的那数万羽林精锐穿戴着崭新的甲胄，打着崭新的仪仗，簇拥着天子车辇，以及一溜儿数十架大马车，从九曲苑中行了出来。
卢仚骑着血脉越发凝炼，身躯越发庞大，周身黑云缭绕的乌云兽，行在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身后，青柚三女骑着三头小叫驴，腰间佩着剑囊，一脸通红的紧紧跟着他——对于今天即将上演的戏码，卢仚对三女漏了些口风。
三女为了今天的事情，已经激动得两三天睡不着觉。
就算是她们青鳞剑阁的先祖，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们今日所见、所行的一切，都有资格计入青鳞剑阁的先祖手札中，成为未来青鳞剑阁子孙后辈们学习、照抄的对象。
‘嘻’！
子孙后辈！
青柚三女莫名的眼睛放光，目光如刀，不断扫过卢仚越发雄壮的背影。
阿虎等一百零八名百虎堂核心成员，身穿羽林军校尉甲袍，骑着血脉返祖，肩高近丈的血蹄乌骓，昂首挺胸的跟在青柚三女后面。
今日的事情，卢仚说了，不要管对方什么身份，不要管对方是老是少，总之，卢仚一声令下，冲上去暴打就是。
“冲上去打就是……这法子，我喜欢！”阿虎骑在高头大马上，不自觉的默运金刚法门。他身上一块块肌肉，从脚指头上的筋腱，一直到耳朵上的小肌肉，全都擂鼓一样跳动着。
第一尊金刚法相大圆满！
千龙之力！
即佛门所谓的一象之力！
阿虎鼻子有点发酸——他莫名的想起了，当年他刚刚被卢仚从街头救回家，为了卢仚额小吃摊子，和那些地痞流氓打架斗殴的场景！
他还记得，第一个被他用木棒打破脑袋的混混头目的长相和名字！
他还记得，第一次用板砖拍了他的脑袋，打得他头破血流的那个帮派头目的长相和诨号！
阿虎现在很想跑到那些人面前，昂首挺胸的大吼一嗓子：“还有谁？”
“虎爷我，阔绰了！”阿虎龇牙咧嘴的发着狠，他用力握紧拳头，盘算着哪天带着上万羽林军，跑去拜访一下当年市井街头的老朋友们。
嗯，就轻轻的用手指头戳他们一下！
戳个卧床半年，好好休养一下就行。
可不能真打死了他们。
现在的虎爷，可是国朝勋贵，羽林校尉，啧啧，当年的小恩小怨的，也不至于真个打死人嘛。
卢仚带着大队羽林精锐，护送着胤垣车驾长驱直入进了皇城。
进入皇城后，几架大车里，卢仚的几位大爷悄然而出。
鳄龟悄无声息的没入了北面大湖。
大鹦鹉从天而降，落在了皇城的南城门楼子上，撬开了一扇窗子闪了进去。
兔狲在花木丛中急速奔跑，一溜烟的直奔西边城门而去。
翠蛇则是直接盘在了东边城门楼子的一根梁柱上，蛇信子吞吐不定，一丝丝青云冉冉放出，将小半个城门楼子都笼罩在了里面。
唯有大黄狗紧跟在卢仚身边，摇头摆尾的好不神气。
一路上，皇城中，有守宫监和禁军的人看到了大黄，好些人想要发声呵斥，但是看到跟在车驾身边，笑容满面的鱼长乐，所有人都视若无睹，就当做大黄不存在一般。
卢仚护送着胤垣到了扶摇殿外。
扶摇殿四周，东西南三处广场上，已经屯扎了几近十万禁军精锐。
这十万禁军一个个双眼冒着红光，嘴唇微微发白，气息阴邪而肃杀，寻常人肉眼都能看到，他们身边有淡淡的血色烟雾缭绕。
满朝文武见到这些禁军，一个个噤若寒蝉。
就连那些最嚣张跋扈的诸侯质子，此刻也都变得老老实实，一个个藏头缩尾的，按照班列缓步进了扶摇殿。
卢仚策骑而来。
一名禁军将领张开双臂，挡在了卢仚面前，厉声喝道：“扶摇殿外，百官下马！懂不懂规矩？”
卢仚一声不吭的，直接一马鞭子抽了过去。
普通皮革鞣制的小马鞭子发出一声闷雷炸响，直接将那禁军将领抽得吐血飞出。
一旁的鱼长乐厉声呵斥：“放肆，大胆！天阳君乃天子钦封，一应仪仗待遇按照宗室亲王对待。皇城骑马，只是特权之一……尔等，焉敢阻拦？”
那禁军将领吐血倒飞，飞出十几丈远，然后一骨碌站起身来。
他深吸一口气，刚刚吐出去的血水就好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浮空飞起，迅速飞回了他嘴里。
面皮一红，又一白。
禁军将领咧嘴冷笑：“鱼公公所言荒谬，这天阳君封爵，从何说起？”
鱼长乐厉声喝道：“斗胆，天子御赐钦封的天阳君，明诏天下……”
那禁军将领厉声道：“那诏令，可有天子印玺？可有太后用印？”
鱼长乐沉默，闭嘴。
禁军将领微笑：“可见，是乱命喽？乱命所封的天阳君，岂能在皇城骑马？来人啊，将僭越大逆的天阳公卢仚，给我拿下！”
卢仚举起了右手。
他身后，羽林精骑策骑，左右张开，化为庞大的羽翼突击阵列。
他笑看着这禁军将领，微笑道：“这位将军，莫非是想要在这里先大战一场，杀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那禁军将领眸子里血光闪烁，他凝视着卢仚，厉声笑道：“你敢？”
卢仚歪着头看着对方，看了许久，他右手一挥，一柄金刚剑飞出，带起一道沉闷的破空声，笔直的斩向了对方。
金刚剑上金光萦绕，一股至刚至阳、威猛霸道的金刚破魔之力迸溅。
重达三百龙的金刚剑顷刻间到了那禁军将领面前，禁军将领一声大喝，拔出了一柄重达三百六十斤的蘸金点钢枪，狠狠轰向了重达三百龙的金刚剑。
‘噗’！
人、剑、衣甲，被金刚剑轻轻一碰，顷刻崩碎，炸成漫天血雾。
金刚破魔之力化为淡金色火焰，炸开的血雾‘呼’的一下，瞬间燃烧起来。
一丝丝血色烟雾冲天而起，附近的禁军将士齐齐大喝一声，数万禁军同时挺起了长枪长戟，更有无数强弓大弩锁定了卢仚。
卢仚放声大笑：“真个要在这里大打一场？”
扶摇殿门口，乐山缓步而出。
他阴沉着脸，看着空气中燃烧、扩散的血雾，冷声道：“卢仚，你很有胆！”
卢仚轻轻一挥手：“少废话，让你家的狗腿子让开位置，让我麾下儿郎列阵……若不然，就动手喽！”
大黄跟在卢仚身边。
它深深的呼吸着，一丝丝黄色雾气腾空而起，和其他四个方向扩散来的氤氲之气融为一体。
卢仚脑海中，三眼神人图亮起璀璨光辉，四面八方，无数黯淡朦胧的星辰影子若隐若现，然后这些星辰之光纷纷亮起。
大白天的，皇城上空，隐隐可见一颗颗大星白日显形。
一缕缕精纯的星光倒卷而下，洒在了卢仚和他麾下羽林军精锐的身上。
乐山静默的看了卢仚许久，然后他才灿然一笑：“多时不在镐京，想不到卢仚你气焰如此之盛……也罢，也罢，今日过后，且看你，还能如此猖獗么？”
乐山一挥手，扶摇殿南边广场上，数万禁军精锐大喝着口号，一步步的列阵后退，让出了半个广场来。
卢仚一挥手，他麾下羽林精锐纷纷向前冲出，占据了禁军留下的半块广场。
双方，顿时成了泾渭分明、剑拔弩张之势。

第二百六十章 大戏（4）
扶摇殿外，禁军、羽林军对峙。
皇城外，苍狼骑、羽林军同样和禁军剑拔弩张。
镐京城东门，旌旗挥舞，战云升腾。
同样得到卢仚灌顶输功，已经死心塌地一头拜入卢仚门下的鱼癫虎，连同三十五名同样得了金刚法相真传，身高膨胀到一丈开外的神武将军，正双臂抱在胸前，用看死人的目光，狠狠盯着东门外的东征军团大营。
一支东征军团豹突骑精锐，正打着各色旗号，在城门外主驰道上往来奔走。
不时有骑兵发出‘呦呦呦’的长啸声，引得鱼癫虎狠狠的往城墙外吐了口吐沫：“听皇城那边的动静，只要有动静，直接下狠手，捏吧死他们！”
东城门的城门楼子里，八百身披烈火色僧衣的光头壮汉手持明晃晃的莲花剑，正面无表情的盘坐在地上，只等着外面厮杀声起，他们立刻冲出去放手杀人！
八百来自红莲宗的护法僧，一水儿半步烈火境的修为，组成红莲宗的红莲业火大阵之后，甚至可以围杀种金莲级的高手。
这样的八百僧，用来对付城外的普通士卒……佛门的手段，堪称凶残。
在镐京城的北城门附近，有大宅，里面隐藏了八百密藏宗大和尚。
镐京城的西城门附近，同样有宅邸，隐藏了八百大天龙寺大和尚。
而镐京城的南门附近，同样的大宅子里，八百大法相寺的和尚同样拎着沉甸甸的禅杖，做好了降妖除魔的准备。
一旦皇城乱起，这些来自佛门的佛修，足以确保，城外的征西、征北、征南三大军团的主力，无法踏入镐京城一步——以这些大和尚的修为，他们足以轻松夺下三方城门的掌控权。
以修士之力对付凡人……
啧！
扶摇殿内，卢仚身披金刚甲，手持一柄金刚剑，双手握着剑柄，剑尖朝下，轻轻点着地面。
卢仚双手微微用力，将金刚剑虚提在空中，不敢真个让这剑自由落体落在地上。
以这金刚剑三百龙的自重，这一家伙砸在地上，搞不好会把扶摇殿都给震塌掉。
卢仚站在胤垣的宝座一侧，身边就是鱼长乐这名对胤垣忠心耿耿的老太监。
这，不合规矩。
卢仚的身份，根本不能站在如此靠近天子宝座的位置。
但是今天的事情么……大家心里都有谱，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
所以，面对卢仚如此逾规的行为，就连几名面无表情的廷仪官，都没有做任何反应——大家心知肚明，今天，天子唯有让卢仚站在这么近的地方，才会有一点安全感。
但是，很多朝廷大佬又在心里冷笑。
就算卢仚站在你如此近的地方——卢仚一个人，就能保住你胤垣了么？
胤垣面色微微泛白，他静静的坐在宝座上，俯瞰着下方国朝勋贵、文武臣子。他双手放在面前的长案上，手上居然捏着一串猩红色的佛珠，‘滴答、滴答’，一粒粒的捻动着。
朱崇等国朝重臣，更是微微摇头。
此时此景，你求神拜佛又有什么用？难不成，真有真佛能够降凡，将你普度超脱么？
朱崇一行人莫名的感到刺激和兴奋——可见天子是穷途末路了！
他们又看向了天子身后的那一座珍珠垂帘。
垂帘后方，那条柔美的身影，前些日子，给了他们许诺——只要事成，则大胤传承前朝官制，沿袭了一千八百多年的官制，如五军府、司寇台、太府、少府等衙门，一律作废！
文教官员，这些年组建的，和这些传统衙门争权的六部衙门，将全面的对那些衙门取而代之！
科举取士，将成为大胤朝廷举荐官员最重要的渠道。
文教，将成为大胤朝堂最有权力的势力。
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世家的声音，将成为大胤朝野最有权威的意志！
更不要说，太后许诺，只要事成，则大胤的地方官，所有的州、郡、府、县等官员，全都要通过文教的科举制度后，经过户部流调挑选，才能正式任命！
朱崇有点口干。
大事将成……文教，眼看着是真要崛起了。
莫名的，朱崇想起了自家先祖，那位文教的奠基者‘朱圣’，曾经颠簸流离，带着寥寥无几的弟子门人转战天下，传播自家教义的艰辛岁月。
先祖地下有知，当为后辈弟子的成就感到欣喜吧？
朱崇微笑。
他身边的出身六圣世家的国朝重臣微笑。
站在文武班列前方，姿态肆意的诸侯质子们也得意的笑着。
有几名大诸侯的质子，更是和站在勋贵班列最前方的两名男子，轻声的攀谈着。
两名男子容貌颇为俊美，身穿漆黑贡缎底，银丝鲲鹏纹的袍服，身上的配饰之物，每一件，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一枚环佩，都价值万金以上。
他们站在勋贵班列的最前方，显然身份超过了所有人。
他们是‘白阳君’乐欢、‘首阳君’乐喜……
以‘乐’为姓氏，却得封了‘君’位。
他们的身份么……
他们的身份颇有点尴尬——太后乐氏进宫之前，曾经嫁过两次，每次都孕下了一个孩儿。
等她进宫后，得了天齐帝胤熇的宠爱，在宫中地位一步步拔高，曾经的两位前夫的孩儿，自然是得了恩泽、封爵。他们的姓氏，也改成了太后的‘乐’氏。
等到天齐帝胤熇亲征惨败，庞大的远征军团居然一兵一卒都没能逃回来，乐氏在各方发力之下，坐上了太后宝座，她这两位和天子同母异父的宝贝儿子，就直接有了‘君’的封爵。
这些年来，乐欢、乐喜仗着亲娘是太后，自己是天子兄长，自家亲舅舅是大将军的缘故，在镐京城内，几乎是能赚钱的买卖他们都占了一手。
什么包揽诉讼啊、贩卖人口啊、强征土地啊、青楼妓馆啊、赌场酒楼啊……除了街头臭豆腐摊这等‘小买卖’他们看不上，其他的他们全都占了一手。
他们的身份太特殊了，就连朱崇等人，都不愿意和他们对上。
以至于，司寇台、大理寺曾经查到过几次大规模贩卖军械的案子和他们有关，但是这些个案子，最终也就变得无声无息了。
今日，乐欢、乐喜兄弟两，是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们已经收到了风声。
今天会有大好事发生。
而那大好事带来的后果……两人只是想起来，就浑身直哆嗦。
一旦事成……那么……
兄弟两目光如刀，狠狠的朝着胤垣屁股下的那张宝座看了又看，盯了又盯——原本，给他们装上十个狗胆，他们也不敢窥觑这张宝座。
但是现在，他们有机会了啊！
只要今天事成……
改天换地，就在眼前啊！
扶摇殿内，乱糟糟的，闹哄哄的。
就连廷仪官们，也无法震慑大殿内的心情复杂的勋贵官员，让他们闭上嘴。
好些人都在窃窃私语，目光鬼祟的打量着胤垣，以及他背后那道帘子后面，那条柔美的身影。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扶摇殿骤然安静。
太史令鲁步崖，带着一群史官，面无表情的走进了扶摇殿。
他们在靠近天子宝座的一块平台上坐定，镇定自若的往面前小方桌上，放上了笔墨纸砚诸般记录之物。
很多官员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然后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的站在了班列中。
他们敢骂大将军凶残暴虐，敢骂太后秽乱宫廷，敢骂天子失德无道……但是，他们在鲁步崖面前，是一点儿都不敢放肆！
骂骂大将军能怎样呢？
骂骂太后又能怎样呢？
就算对着天子破口大骂，天子还敢下令砍了他们的脑袋不成？
但是太史令……不同！
这老家伙，他们鲁家世代担任太史令一职，家族渊源可追溯到大胤之前历代十八个国朝。
鲁家史官的一支笔，权威性得到了天下人的认可。
他们对某个人的记录，几乎可当盖棺定论的铁证。
他们笔尖一不小心划拉一下，你就变成昏君了；他们的笔尖子再划拉一下，你就变成奸臣了；他们的笔尖再稍稍晃荡一下，你就变成不忠不孝无耻下流的悖伦孽子了。
总之……不能得罪鲁步崖。
扶摇殿一片安静，胤垣向在身边不远处坐定的鲁步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大殿中一片死寂的臣子们。
过了许久，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鱼长乐慢吞吞的上前了两步，幽幽道：“今日，有何要务，需要惊动太后和天子大驾的么？”
胤垣轻咳了一声，淡然道：“一大早的，敲锣打鼓，闹个不停，究竟有什么大过天的事情……哟，今天，居然到得整整齐齐。尤其是两位兄长，我登基十九年，你们还是第一次在扶摇殿上冒出来呢。这是，吹了哪路邪风了？”
朱崇轻咳了一声。
文臣班列中，‘哗啦啦’一大堆御史冲了出来。
他们同时举起了手中奏折，一名年过六旬的老御史颤巍巍的上前了两步，带着哭音大声呼喝起来：“太后啊……臣等，冒死弹劾天子无道，祸国殃民，实为大胤江山风雨飘摇，社稷不稳的罪魁祸首！”
于是。
一个个御史带着哭音，将这些日子，大胤天下各地发生的事情，逐次的数落了出来。
什么安平州的叛乱啊。
什么四极坊的命案啊。
什么东琦伯的反叛啊。
什么吉州城的血案啊。
乃至最近半个月来，大胤诸多州郡突然打起了反旗，到处战火翻滚、尸山血海啊……
所有的责任，全都扣在了胤垣头上。
天子无道嘛！
珍珠帘子后面，太后柔美的声音传来：“所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戏（5）
好一阵喧嚣。
最终，朱崇站了出来，他代表文教臣子，代表诸多诸侯，代表了大胤的黎民百姓，肃然向珍珠垂帘后的太后深深一礼。
“为大胤江山社稷计，为大胤黎民百姓计，请天子退位，请太后即天子位！”
卢仚看得是兴致勃勃，差点鼓掌叫好。
太后篡位，精彩呀！
要不是胤垣真的是命好……这大胤就要出一个女皇了！
然后呢？
自然是外戚更加的骄横，太后……不，女皇之前的各种承诺，让文教官员，让世家门阀，让各方诸侯的权柄更盛，甚至那些诸侯，都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割据君王！
虽然现在的大胤四方诸侯，他们已经在实际上割据一方。
但是起码在名义上，这些诸侯还是大胤的臣子。
可是天知道我们的‘女皇’给他们承诺了什么？
看看这些诸侯质子一个个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模样吧……可想而知，‘女皇’的承诺，让他们身后的各方诸侯颇为满意！
这些诸侯质子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们整整齐齐的在朱崇的身后跪拜在地。
“请无道天子退位，请太后即天子位，匡正朝纲，扭转乾坤！”
文臣们也站了出来。
勋贵们……勋贵们当中，一部分地位较低，在镐京的侯、伯等纷纷出了班列，肃然向上礼拜——当然，他们礼拜的不是坐在前方的天子，而是天子身后的太后。
而那些真正的顶级勋贵们。
他们面无表情的站在原位。
不赞同，也不反对。
以他们的身家地位，无论天子是谁，他们的利益都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所以，你天子家的家事，这些顶级勋贵也就懒得插手了。
但是他们这种不赞同、不反对的态度，实际上，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太后，大将军，肯定对这些顶级勋贵也做出了某些承诺，才换取了他们今日这样的表现。
卢仚甚至能猜得出来。
对于这些顶级勋贵来说，什么官位，什么金钱，什么特权之类，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了。
他们在乎的，无非就是领地，领地，他娘的还是领地！
天知道太后和大将军，给这些顶级勋贵许诺了多少好处？
朱崇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在扶摇殿上跪了满地的朝臣、质子、勋贵们……然后，他的瞳孔微微一凝。
在那些诸侯质子中，居然还有一小撮人，他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而且，在这些质子当中，居然还有好几个班列极其靠前，显然身后的诸侯品阶极高、实力极强的那种存在？
“尔等？”
朱崇有点诧异的看向了他们，然后他看了看站在一旁满面红光的乐武。
乐武不是向他保证，这些天已经将各方诸侯彻底摆平了么？
为什么，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乐武的脸阴沉了下来，他大踏步冲了出来，三两步就走到了盘蛮的面前，垫着脚，大脸蛋凑到了盘蛮的大脸蛋不到一尺的地方，低声说道：“盘蛮，不带这么临场涨价的……”
乐武眸子里闪烁着血光，颇为凶狠的盯着盘蛮。
前些天，乐武派出族人四处串联的时候，盘蛮可是代表他身后的南蛮州赤阳公，这位南蛮州一等一的顶级诸侯承诺，他们会赞同太后顶替天子，成就女皇之尊。
怎么着？这就，不认账了？
乐武笃定，盘蛮这是要坐地起价，他这是要……加钱！
和等无耻啊！
无耻之尤！
怎么能这样干呢？前些天送去四极坊盘蛮府邸的金银珠宝，都是喂了狗不成？其中甚至还有几个水灵灵的，让乐武都颇为心动的大姑娘！
这就肉包子打狗了？
盘蛮，还有他身后的二十几名身形魁梧，面容狰狞的质子齐声怪笑起来。
大金刚寺的山门，就在南蛮州之南的崇山峻岭中。
佛门对于传播教义，有着极其执拗、极其顽固的狂热。
哪怕是在天地灵机崩碎的这些年，大金刚寺、红莲宗，还有其他佛门宗门的外门行走，依旧在满天下的建造寺院禅林，满天下的收录徒弟，满天下的给信徒洗刷脑浆。
相比佛门。
天地灵机崩碎的年月，道门死守山门，闭门不出——道门六宗，唯有心剑宗作为道门监察天下的利剑，收了个外门弟子，在东神州组建了昊剑宫！
而魔门呢？
魔门更加自私自利，更加刻薄寡毒，他们小心谨慎、只求自保还来不及，也就是丢了三五粒外门棋子在山门外自生自灭，除此之外，他们哪里有心情管世俗界的勾当？
盘蛮，还有他身后的二十几名大诸侯子弟，他们全都是大金刚寺外门弟子！
面对乐武血光闪烁的眸子里那股子浓浓的威胁之色，盘蛮一巴掌盖在了乐武的面门上，将他重重的向后推搡了几步，然后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慢悠悠走出班列，手里还掏出了一个玉质的挖耳勺，用力的挖着耳朵，盘蛮大声嚷嚷道：“诸公所言，老子……不是，在下……也不是……嗯，嗯，晚生觉得，都是屁话！”
正在急速抄录的鲁步崖猛地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盘蛮一眼。
他单独取了一张纸，带着一丝微妙的笑容，写下了‘盘蛮’之名，准备为盘蛮在这一段史书中，额外的开列一个栏目。
无论盘蛮是支持天子，还是想要做其他什么。
在大胤嘉佑十九年九月这一场朝堂巨变中，盘蛮当着衮衮诸公大骂‘屁话’，这足以让盘蛮名传千古了——嘿，满朝蝇营狗苟的王八蛋，这些朝臣、勋贵的素质，一代不如一代，难得有这么一个精彩的小娃娃，当为他扬名一个！
朱崇厉声呵斥：“放肆！”
盘蛮猛地提起了嗓子大声嚷嚷起来：“咋了？咋了？你个老王八、伪君子，想要对老子……不，不……想要对晚生做什么？”
盘蛮收起玉质挖耳勺，右手一挥，他手指上一枚戒指幽光闪烁，一根沉甸甸，长有一丈八尺的佛门方便铲，就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在邬州抓了这么多元灵天的修士，储物戒指这种东西，大金刚寺是不缺的。
作为极有份量的大金刚寺外门弟子，盘蛮拿到一枚储物戒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咚’的一声，盘蛮将重达千斤的方便铲往地上一杵，指着朱崇厉声喝道：“知道我爹是谁么？我爹，南蛮州赤身峒赤阳公！”
“你！”朱崇阴沉着脸，狠狠的看了一眼乐武，又看向了天子身后的珍珠垂帘。
他冷声道：“赤阳公德高望重，本相速来敬仰……但是，赤阳公怕是不会让你，如此肆意胡为吧？盘蛮，本相知道你的恶名，在四极坊的诸多诸侯公子中，你也是数一数二的蛮横人物……但是今日，我们商议的是国朝大事！”
门外，有禁军想要冲进扶摇殿！
毕竟，盘蛮都掏出家伙来了——而且，对很多人来说，这种凭空掏出家伙的手段，极其的诡异、不可思议，没看到鲁步崖在盘蛮掏家伙的时候，笔尖都骤然停顿了一下么？
所以，由不得这些禁军不紧张啊！
但是，守在门外的，还有羽林军！
大队的羽林军纷纷挡住了禁军，两帮人在门口推推搡搡，无声的相互下着暗手，什么打软肋，掐喉咙，肘后腰，踢下身之类，‘噼里啪啦’的，双方很快就倒下了数十人。
但是认真看去，倒下的人中，七八成是禁军的人！
门口打得热闹，扶摇殿内，盘蛮更是放声大笑：“哈哈哈，国朝大事？老子……不，晚生说得也是国朝大事啊！”
盘蛮很认真的看着朱崇说道：“晚生的亲老子，赤身峒赤阳公说了，天子是个好皇帝啊……他常年潜居九曲苑，从不胡乱插手朝政，这是什么？这是‘无为之治’啊，一个不乱折腾的天子，当然是世上最好的天子！”
“大家心知肚明，这些年，国朝政务，全都操持在太后、大将军和大丞相之手……如今国朝社稷飘摇，各处乱子丛生……要找罪魁祸首，也应该找太后、大将军和大丞相才是！”
刚才站在盘蛮身后的，二十几名身形魁梧、雄壮如熊的质子纷纷点头。
“没错，俺爹也是这么说的。”
“盘蛮兄说得对啊……这些年，和我们在街头斗殴的，多是乐氏族人……啧啧，都是一群祸国殃民的好手啊！”
“没错，没错，天子是一个好皇帝，他从来不管咱们。”
“嗯，这大胤江山，妖风阵阵，定然有妖孽作祟……我看大丞相一张老白脸，颇有妖孽之相。”
这些来自南蛮州的质子天性粗横，被丢到镐京来做质子，你也别指望他们能用功读书之类，整天打架斗殴、花天酒地，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所以，他们一开口，这味道就有点不对了。
渐渐地，就冲着人身攻击的方向去了。
朱崇色变。
乐武震怒。
大殿中，大理寺卿商羊缓缓站起身来，他目光森冷的看着盘蛮等人，冷声道：“诸位世子，你等如此非议朝政，诽谤太后、大将军和大丞相，本官，可是有权将你等扣押的。”
盘蛮的反应极其的暴烈、直接。
他拎着沉甸甸的方便铲，‘呼’的一铲子就朝着商羊的脖颈铲了过去。
“去你的球，老子今天要匡正朝纲，誓死捍卫天子！”
盘蛮出手的同时，他戴着储物戒指的手指上幽光闪烁，一柄柄沉甸甸的禅杖、方便铲、金刚杵等兵器纷纷飞出，他身后的二十几名质子飞快接住了兵器，乱杂杂的朝着商羊攻了上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大戏（6）
扶摇殿大乱。
几名廷仪官挥动气急败坏的敲击着玉磬，大声呵斥，让盘蛮等人住手。
但是盘蛮一众人丝毫不理。
他们飞扑向商羊，冲着商羊就下了死手。
扶摇殿外，羽林军挡住了禁军护卫。
扶摇殿内，神武将军全是胤垣心腹。
鱼长乐手下的守宫监小太监，和余三斗麾下的小太监，一对一的相互盯着，气机牵引之下，这些小太监也无法出手相救。
就算他们出手……这些修为大多在通脉、开经的小太监，也不可能是盘蛮一行人的对手。
要知道，在邬州城俘虏了这么多元灵天的修士，神醉一群老和尚很是发了一笔横财，这些老和尚可不吝啬，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修炼资源转化成了门人弟子的修为。
现在的盘蛮一行人，全都是点燃了心脏熔炉的烈火境修士！
虽然只点燃了一座五脏熔炉，他们和这些守宫监小太监，已经是‘凡人’和‘超凡’的区别。
一时间，扶摇殿内，就形成了一群一丈多高的暴徒，殴打大理寺卿商羊，却无人制止的场景。
方便铲带着可怕的破风声直奔商羊脖颈。
盘蛮兴奋得差点没尿出来。
虽然是大金刚寺外门弟子，但是他依旧是诸侯质子，他骨子里的恶劣劲儿，和其他那些诸侯质子就没有任何区别。
在扶摇殿上大打出手，而且殴打的是负责国朝律政司法的大理寺卿！
哎哟哟，太刺激了！
盘蛮甚至盘算着，等今天的事情结束了，他还要跑去商羊的府邸大门口蹲守。既然已经殴打了商羊，那么一定要将他的儿子、孙子们，也都殴打一顿才是。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商羊看着明晃晃的铲头劈了过来，他突然咧嘴微微一笑。
他笑容一生，盘蛮和二十几个同伙也莫名的心情愉悦，傻乎乎的跟着商羊一起笑了笑。
然后，商羊嘴角一耷拉，露出了悲戚的哭泣表情。
刚刚一笑，盘蛮一伙又猛地心情一抽，同时哭泣。
随后，商羊的表情瞬息万变，七情幻化，盘蛮一行人就在喜怒哀乐之间变幻心情，脸上肌肉都因为剧烈的表情变化，差点没抽筋了。
方便铲刚刚铲出三尺远，盘蛮就一口老血喷出。
怒伤肝、喜伤心……七情变化，最能伤动五脏六腑。弹指间情绪变化如此剧烈，盘蛮五脏隐隐作痛，被点燃熔炉的心脏还好，其他的肝脏、肺脏、脾脏、肾脏就好像被小刀子戳了一样，更有血管破裂，大量鲜血渗了出来。
“妖法！”盘蛮大吼，他身后的一群质子也是齐齐吐血，更有几个很狼狈的摔在了地上，哭哭笑笑的犹如疯魔一般。
大殿内，好些官员、勋贵骇然看向了商羊。
商羊的表情变化引动了盘蛮等人的面孔抽搐，更直接让盘蛮等人吐血受伤！
这等法门，绝非武道所能成就。
而且这么多年来，从未听闻大理寺卿商羊，有任何的武道修为，他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这样的本领！
好些平日里和商羊隐隐有些争执矛盾，甚至背后里相互暗算过的朝臣，一瞬间浑身冰冷——这商羊，藏得好深，果然是居心叵测，不是个好东西！
“在扶摇殿上，都敢大动干戈，你们好大的胆子！”商羊慢悠悠的笑着：“嗯哼，你们从哪里得了异宝，居然带着兵器上殿，你们，这是图谋不轨，想要造反哩！”
盘蛮一声大吼。
他胸口大片火光萦绕，心脏熔炉中真火熊熊，瞬间熔炼全身。
体内所有的内出血在顷刻间被真火锻炼成了一团血色烟雾，张开大嘴，一口血雾喷出，血气升腾，在盘蛮头顶化为一尊威武非凡的金刚法相。
朦朦胧胧的金刚法相手持降魔杵，双眸隐隐有金光放出。
大殿内，因为商羊的诡异手段而滋生的邪异气氛，被这尊威猛无比的金刚法相震荡，盘蛮摆脱了七情变化的控制，大喝一声，挥动方便铲继续铲向了商羊。
商羊瞳孔一凝。
混蛋东西，盘蛮修炼的居然是佛门功法……这可是碰到克星了！
商羊是魔道六宗中六欲真魔宗外门长老，修炼的是最正统的魔道功法，而魔道功法，天生被佛门克制得死死的，这是先天的克制，除非修为远胜佛修十倍、百倍，否则这种先天的克制根本无法摆脱。
而且，六欲真魔宗擅长的是操控人心，摆弄人情，用七情六欲诱人堕落，从中提炼诸般情、欲邪力提升修为。
商羊的肉身，和普通凡人也相差仿佛，挨一刀也会疼，要害中一刀也会死。
面对盘蛮气势汹汹的一铲子，商羊一边默运魔功侵袭盘蛮，一边狼狈的向后急退：“好，好，好，赤阳公好家教……不，赤阳公，也是想要造反么？”
一群同样出身南蛮州的诸侯质子，莫名的情绪激荡，心头生出了无穷尽的怒火。
他们纷纷跳起来，声嘶力竭的朝着盘蛮大声怒骂，指责他为何当众袭杀朝堂重臣，是否赤阳公一脉真的有不臣之心？
有几个家世实力和赤阳公相当的大诸侯质子，更是纷纷冲着盘蛮迎了上去。
他们大声呼喝，相约今日之后，各家联手，围攻赤阳公，瓜分了赤身峒那广袤的领土、无边的财富。
一群大诸侯质子冲上去得快，然后吐血倒地的速度更快。
大金刚寺……佛门护法宗门，擅长的就是皮粗肉厚、力大无穷啊。
盘蛮就好像一尊石磨盘，而这些诸侯质子，就好像一颗颗水嫩嫩的鹌鹑蛋。
鹌鹑蛋主动去撞快速滚动的磨盘！
那场景，美不胜收！
十几名大诸侯质子骨断筋裂，大口吐血倒在了地上。
商羊微笑，来自其他东神州、西幽州、北冥州的诸侯质子们骤然神魂震荡，只觉得盘蛮就是他们杀父夺母的生死仇敌，一个个‘嗷嗷’叫着跳起来，歇斯底里的向盘蛮发动了亡命的进攻。
盘蛮很不客气的双手一划拉，这些诸侯质子就大口吐血飞出了老远。
他身后的同伙也冲了上来。
这些大金刚寺的外门弟子，也纷纷运起了金刚法相，驱散了心头萦绕不去的复杂情绪，冲着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质子们就是一通乱打。
一声怒吼传来，乐武紧握双拳，厉声喝骂：“放肆，简直是无法无天！天子，就是因为尔等胆大妄为、大逆不道的悖伦小人，才有了今日大胤的江山飘摇、社稷动荡！”
乐武跳着脚吼道：“给我，将盘蛮一伙乱臣贼子，拿下！”
乐武看出来了。
盘蛮他们肯定是有人指使，才会在收下了自己送去的巨额财富，给了自己足够的承诺之后，今天又跳出来翻脸不认人。
这种不讲究的小混蛋，这么不讲究的背信弃义的行为，必须要严惩。
否则的话，今天的事情，如果真的搞砸了，那不就是笑话了么？
从元灵天血河教弟子那边，乐武可是知道了极圣天天地灵机复苏的事情，更知道了，未来大胤面临的，大胤所在的极圣天即将面临的，会是何等的命运！
乐武有雄心，有壮志。
他以为，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好男儿当勇立潮头，做那力挽狂澜的不世豪杰。
只要他亲姐姐太后能成为女皇，他乐武就能聚大胤气运为一人所用，他的修为当急速飙升，他的实力当冠绝天下！
长生。
逍遥。
甚至是仙道正果有望！
在这个过程中，谁敢阻拦他，他就弄死谁！
大殿中，数十名身披重甲的乐氏族人，由乐氏年青一代最出色的乐山为首，从班列中抢了出来，拔出佩剑佩刀，朝着盘蛮等人迎了上去。
‘叮叮当当’，各色兵器撞成了一团。
盘蛮一行人嘶声怪叫，他们手中的兵器，那些沉甸甸的禅杖、降魔杵之类，全都被乐山等人手中闪耀着淡淡血光的刀剑犹如切豆腐一样劈碎。
乐山等人的兵器，全部来自被乐武坑杀的血河教弟子。
元灵天，可没有经历过天地灵机崩碎的事情，侵入极圣天的血河教弟子，他们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手中的刀剑，都是品质极佳的法器。
无论是材质，还是其他各方面的属性，尤其是锋利度，根本不是盘蛮等人手中的兵器能比。
卢仚看得有点尴尬！
在邬州城，他们俘虏了这么多的元灵天修士，收获了极多的极品材料和现成的秘宝兵器。
但是盘蛮这群家伙，他们喜欢的是沉甸甸的大型重兵器，偏偏那些入侵的元灵天修士，就没有一个使用这种重兵器的！
神醉他们，只是用一些好材料，很随意的捏吧了一些常见的佛门制式兵器给他们使用，真正的好家伙，还要耗费时间、精力，认真打造呢。
所以，盘蛮他们今天在兵器上是吃亏了。
乐山头顶血光萦绕，一尊三头六臂、通体邪气森森的血色人影浮现，他挥舞着长剑，剑剑不离盘蛮的各处要害。
剑光凌厉，饶是盘蛮闪避得快，也被劈开了几条长长的伤口。
眼看着盘蛮一行就要吃大亏，胤垣缓缓站起身来，用力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条案。
“够啦！”
“都住手罢！”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皇帝，不是一个称职的天子！”
“你们，都住手，听我说！”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戏（7）
胤垣将那串佛珠挂在了脖颈上，他很滑稽的甩了一下脑袋，佛珠就在他脖颈上转了两圈。
如此轻佻的动作。
朱崇幽幽叹息：“陛下倒是有自知之明……臣非不敬，陛下，真不是明君，这江山社稷，陛下是把持不住的；这黎民百姓的福祉，陛下是维持不了的。”
盘蛮等人已经停下手。
乐山等人也停止追击。
胤垣站起身，一步步离开了宝座，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卢仚、鱼长乐自然是紧跟在胤垣身边。
胤垣转身，面朝着珍珠垂帘后的太后，深深的礼拜了下去：“太后……您，要夺我皇位？”
太后甜美的声音从垂帘后悠悠传来：“陛下，不是哀家要夺你皇位，而是这满朝文武，衮衮诸公，觉得你不适合再在皇位上坐下去了。”
“哀家虽为女子，却也知晓……当仁不让的道理！”
乐欢、乐喜两位，刚刚盘蛮等人动手的时候，他们吓得直往柱子后面窜。但是此刻胤垣开口，语气示弱，更是主动走下了皇位宝座，他们忙不迭的凑了上来，一左一右，双手拉住了胤垣的袖子。
“陛下……哦，不，兄弟，太后是一番好意啊！”
“可不是么？你又不是个劳心劳力的性子，何必留恋皇位，整日里呕心沥血的？”
“没错啊，赶紧将皇位禅让给太后，然后，您就一辈子在九曲苑蹲着，整天逗逗鸟，遛遛狗，多开心，多快活啊？”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们不会害你滴！市井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们不会忘记你滴！”
“那水灵灵的大姑娘，我们一年给你送一千个进去，包你夜夜做新郎，岂不是美哉？”
“唉哟，赶紧禅让吧，我的好兄弟耶……啧，这皇袍，你穿在身上，实在是很刺眼。”
“来，来，来，脱了，脱了，这皇袍啊，咱们兄弟亲自帮你脱下来！”
乐欢、乐喜兴奋得浑身直哆嗦。
他们现在啊，恨不得直接将胤垣身上的皇袍脱下来，然后立刻披在自己身上。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不合礼法。
满朝诸公，也不会让他们两个混蛋这么干！
但是呢……总归是有希望了。只要太后穿上了皇袍，坐了皇位，哎，未来的皇帝，只能是从他们两个当中挑一个……
总不能，还可以从乐武的子孙嫡系中挑一个出来？
胤垣‘呵呵’笑着。
他双手一抖，就听‘啪’的一声，他的袖子上好似充满了雷电一样，乐欢、乐喜两个就浑身抽搐着被震飞了出去，一头摔进了两旁的文武班列中，撞翻了好几个文武大臣。
太后冷喝了一声：“放肆！”
胤垣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珍珠帘子幽幽一笑：“总归要放肆一次嘛……我这辈子，还就真没放肆过。所以呢……天阳君，我能好好放肆一下么？”
卢仚微笑着点头：“陛下今天想要放肆，就放肆吧……臣保证，无论陛下今天想要做什么，都心想事成，事事顺心！”
胤垣就走到了朱崇的面前。
朱崇骇然退后了一步：“陛下，你意欲何为？”
卢仚身体一晃。
在场的所有文武大臣、勋贵质子，没有一人看清卢仚是如何动的，反正，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朱崇身后，一掌按在了朱崇的后颈上。
好似一座大山压了下来，朱崇用尽全身之力拼命挣扎，但是卢仚的大手纹丝不动。
胤垣笑呵呵的走到朱崇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朱崇，重重的感慨了一声：“大丞相啊……呵呵，知道我想要干什么嘛？”
朱崇感受着卢仚手掌上那股恐怖的力道，嘶声道：“无道昏君，你今天，你今天……无论你如何负隅顽抗，太后即位为女皇，乃是大势所趋，是人心所向……”
胤垣猛地跳了起来，劈头盖脸的一耳光抽在了朱崇的脸上。
然后，又跳起来，又是一耳光，又跳起来，又是一耳光。
每一记耳刮子，胤垣都用足了力气，而且他很猥琐的，只抽朱崇的左脸……一记一记耳光抽得‘啪啪’山响，没多少功夫，朱崇就被抽得半边脸通红，面颊肉肿胀充血，嘴角更有血水渗了出来。
朱崇气得浑身直抽抽！
他是朱圣世家在镐京城的门面啊……他是圣人子孙，更是当今大胤的大丞相啊！
文教势大，满朝臣子，大半出自文教。
朱崇甚至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无法来形容他，他的实际权力，简直是要太后、大将军联手，才能和他操持的权柄抗衡啊！
而胤垣这个天子……嘉佑十九年，整整十九年，他就是一个空架子傀儡！
但是！
他就被这么一个傀儡皇帝，当着这么多文武大臣，重点是当着这么多文教同党的面，跟抽孙子一样的打了这么多耳光！
“昏君！”朱崇怒叱。
“放开大丞相！”商羊、冉寅目光闪烁，等到胤垣喘着气停手了，他们才同时厉声呵斥，大步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商羊‘呵呵’朝着卢仚直笑。
冉寅则是双掌充血，骤然变成了蒲扇大小的手掌泛着血光，带着雷鸣般巨响狠狠拍向了卢仚的后心！
商羊的怪笑声，卢仚就好似没听到一样，没有半点儿反应。
冉寅的重击，则是结结实实的轰在了卢仚的后背上。就听‘嘭’的一声巨响，卢仚身体纹丝不动，金刚甲光芒微微衣衫，冉寅的双臂伴随着巨响声炸成了两团血雾。
冉寅惨嚎，惊呼，犹如见鬼一样向后直窜，顷刻间就窜到了乐山身边。
乐山也是一声惊呼，骇然横剑，将冉寅护在了身后。
商羊瞳孔一缩，他猛地向后连连倒退，嘶声道：“来人，天子中邪入魔，速速请他回九曲苑荣养。”
但是胤垣已经大踏步朝着商羊冲了过来。
胤垣更是大声嚷嚷：“商羊，老贼，这些年来，我对尔等，可有任何对不住的地方？我，我，我……”
胤垣面孔扭曲，厉声道：“罢了，我读书少，不会你们那种文绉绉骂人的文章……今日，我就是要揍你，就是想揍你，就是想要往死里揍你！”
商羊急退，退向了刑部尚书公孙止的方向。
公孙止目露奇光，突然咧嘴一笑，然后他的脸，就和那日在大将军府的商羊一般，面孔表情瞬间万变，一波波邪异的力量朝着胤垣涌了过去。
胤垣脖颈上，那串猩红色的佛珠放出丝丝佛光，公孙止的邪法刚刚靠近胤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孙止骇然瞪大眼睛。
他正要呼喝，卢仚已经丢下朱崇，同样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他一步就到了商羊身后，一巴掌抓住了他的后颈。
胤垣飞扑而来，挥动着大巴掌，‘啪啪啪’的冲着商羊就是一通猛抽。
商羊气急败坏的疯狂挣扎。
但是他七情教魔功对卢仚和胤垣都毫无效果，他的肉体力量，也就是和普通人相当，甚至还不如那些修炼橫炼功法的武道高手呢。
他哪里挣脱得卢仚的手？
胤垣的耳光抽得商羊面皮通红，同样嘴角流血，甚至还吐了一颗大牙出来。
然后，卢仚抓住了公孙止的后颈。
公孙止气急狂呼：“太后，大将军……满朝诸公啊……斯文涂地，斯文涂地啊！”
卢仚的冷哼声震得扶摇殿都在颤抖：“呵呵，斯文？前朝社稷崩毁的罪魁祸首之一，七情教的长老，居然也敢说斯文二字？”
公孙止的吼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飞奔而来的胤垣，厉声道：“好得很……既然知晓了，你们还敢……”
胤垣一耳光闷在了公孙止的嘴巴上，直接将他满口大牙都拍了下来。
公孙止吐血，吐牙，痛极惨嚎。
胤垣‘呵呵’狂笑：“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我大胤，岂能是藏污纳垢之地？我大胤，岂能容邪魔肆虐？”
胤垣又是痛快，又是惊惧。
什么时候，大胤朝堂上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是这个宗、那个教的长老了？
尤其是七情教啊，六欲真魔宗的外门，前朝覆灭、江山大乱的罪魁之一啊……文教所设的诸多衙门中，居然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都是七情教的长老！
这算什么？
更不要说，兵部尚书和兵部左侍郎，都是血魂寺的人！
大将军家中的乐山等年轻族人，更是早早拜入血魂寺！
嗯，还有……
劈头盖脸几耳光抽得公孙止狼狈倒地，胤垣大踏步冲向了混在人群中的鸿胪卿李梓。
乞巧阁当代掌门李梓！
胤垣气得眼珠通红：“尔等，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李梓，你这乞巧阁的当代掌门……你也敢混进朝堂，整日里挖我大胤的墙角！”
李梓吓得一哆嗦，他身体一晃，骤然炸成了上百条凌乱的残影向着四面八方飞遁。
但是远远的一声佛号传来，李梓一声惨嚎，大口血水喷出，所有残影崩碎，只有一具本尊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卢仚一脚踏在了李梓的脑袋上，李梓顿时再也动弹不得。
胤垣飞扑上去，冲着李梓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爆踩，直踩得李梓浑身骨折无数，痛得李梓嘶声叫骂，最后叫骂声迅速变成了哀嚎求饶。
“陛下，臣在朝堂中，除了贪墨一些诸侯贡品，并无其他祸国殃民之事！”
“我李梓，本分得很，本分得很啊！”
扶摇殿卷堂大乱！
一众勋贵、朝臣们嘶声叫骂，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叫嚷些什么。
总之，乱套了！
天子亲自出手打人……而他打的人，那些冠冕堂皇的文教重臣，居然一个个都是邪魔妖人？
这，这……
乐武终于反应了过来……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事情办成了，否则……
乐武嘶声大吼：“来人啊，请‘逍遥王’胤垣，回九曲苑！”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戏（8）
乐武准备蛮干了。
之前的诸多朝臣、质子、勋贵的表演，无非是一块遮羞布而已，给他们威逼天子退位，强行推太后上位的叛逆行为，好好的粉饰粉饰。
但是……既然胤垣不配合，那就蛮干吧！
反正，他乐武掌握着刀把子，而文教臣子们，掌握着笔杆子。
刀把子加上笔杆子，这是什么？这就是人心向背，这就是江山社稷，这就是无穷无尽的权力和利益啊！
反正，之前的谋划串联时，他们连胤垣未来的封号都准备好了。
‘逍遥王’！
逍遥一世，安心享乐的王爷！
还有偌大的九曲苑任凭他遛狗斗鸡，这还对不起他么？
反正，以前胤垣不也都过的一模一样的日子嘛？无非是，胤垣的头衔从至高无上的‘天子’，变成略显贬义的‘逍遥王’而已！
蛮干吧！
反正看胤垣和卢仚的态度，今日之事，不可能和平收场！
乐武仰天长啸，尖锐的啸声如无数根阴冷的锥子，穿刺空气，顷刻间传遍了整座皇城，然后又越过了皇城的城墙，传到了皇城之外。
皇城的四面城墙上，一个个禁军号手举起了号角，吹响了高亢刺耳的角声。
更有一根根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血光耀目，一根根直冲高空。镐京城内，各处街坊的禁军驻地内，同样有血光、黑烟冲天，一波一波的，迅速传出了老远老远。
于是，城外四征军团的大营里，喊杀声打起。
北门、西门、南门的城墙中，机括声沉闷如雷，一座座厚重的城门冉冉开启，城门甬道中，沉重无比的闸门缓缓升起。
随之，梵唱声大作。
一个个高大魁梧的和尚，拎着各色沉甸甸的兵器，大声呼喊着‘我佛慈悲’的口号，从北门、西门、南门附近的宅邸中走出，脚踏祥云腾空而起，顷刻间就冲上了三座城门，抡起禅杖一通乱劈。
密藏宗弟子一声大喝，声震百丈，百丈范围内所有禁军全都七窍喷血昏厥倒地。
大天龙寺弟子做天龙长吟，一波波长吟声绵绵不绝，恢弘伟力引动天地风云，一道道金色龙影漫天乱打，所过之处雷光四射，打得无数禁军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大法相寺更是威猛，无铸佛力结成一座座姿态各异的法相，有天龙，有修罗，有夜叉，有天女，各种法相具有各色神通，法相过处，一波波的禁军齐齐翻身倒地，再无反抗之力。
几乎就是城门机括开启不到一盏茶时间，所有开启城门的机括就被这些大和尚控制，随之城门重新关闭，城门甬道中一座座闸门又‘咔咔咔’的重新落下。
城外作势冲锋的四征军团呆滞半晌，他们呆呆的看着高达三里的镐京城墙，彻底凌乱了。
这和计划中，完全不是一码事啊！
镐京城外，四征军团尚未发动，就彻底成了摆设。
镐京城内，一座座街坊中，从各处州郡府县抽调来的地方禁军齐声喧哗，他们纷纷拔出兵器，大声呼喝：“天子无道，女皇称尊！”
他们奔向一处处官府衙门，和那些已经收到命令的坊市官员一起，在门前布告栏上，贴出了声讨无道天子胤垣，指责他祸国殃民的檄文。
同时，他们也贴出告示，敲锣打鼓的向围观的百姓宣布，天子退位，而太后上应天命、下顺民心，当即位为女皇，成为大胤新一任皇帝。
这是在众多三品以下坊市中发生的事情，总之，顺利的很，兵力不足的羽林军、苍狼骑，并没有对三品以下的坊市做什么布置，就任凭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时间，底层百姓民众哗然，都以为大胤就真的这样改天换日了。
而在那些一品、二品、三品坊市内，羽林军和禁军在大街上结阵，发动了尝试性的冲击。
身披重甲，手持各色锋利兵器的羽林、禁军‘叮叮当当’的开战，一波波箭矢犹如暴风卷过天空，落在厚重的甲胄和盾牌上发出‘叮叮’声响。
至于在超品坊市武胤坊和鲲鹏坊，大战已经展开。
一队队苍狼骑唿哨着卷过街头，强弓放出一波波狠辣的箭矢，不断洞穿了一个个禁军的身躯。
尤其是在皇城外面，重点就在胤垣进入皇城的东北门，喊杀声震天。
一波波眼珠泛着红光的禁军好手疯狂来袭，被修炼了大金刚寺外门功法的羽林精锐和苍狼骑，狠狠的打成了碎片。
一波波禁军冲上来，三两下就被击杀当场，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然后顺着驰道上的排水沟渠，流入了九曲苑和皇城之间的运河，数里宽的河面，迅速染成了红色，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游流淌过去，引起了沿途街坊无数百姓的尖叫惊呼。
扶摇殿外，广场上，数万禁军精锐开始冲锋。
阿虎等一百零八名第一具金刚法相大圆满的壮汉，拎着沉重的兵器，结成了大金刚寺的一百零八金刚降魔阵，带着恐怖的气息朝着对面碾压了过去。
只是一击，一百零八虎爷纹丝不动，对面数千禁军粉身碎骨，铠甲、兵器的碎片宛如暴雨一样向后乱打，顷刻间，又有两万许禁军精锐被锋利的碎片打得浑身都是窟窿，惨号着倒在了地上。
第一具金刚法相大圆满，放在天地灵机未崩碎之前，放在佛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烈火境大圆满，准备种金莲的修炼界高手！
任何一名烈火境圆满的修士，施展神通秘术，可轻松击杀数万、数十万凡人士卒。
阿虎他们一百零八人，还是结阵了去和数万禁军精锐对冲……这未免有点欺负人。
被降魔阵轰碎的禁军士卒，炸碎的血雾在空中蠕动。
血雾内发出如哭如泣的嘶吼声，血雾翻滚，想要重新凝聚成型。
这些天，被乐武调进大将军府的禁军精锐，一部分被他以血河教秘术吞噬，化为自身修为。还有一部分，则是被他以血河教邪法淬炼，泯灭了大半心智，炼化成了血河教的血傀儡。
这些血傀儡，只要法主不死，则哪怕被达成了碎渣，也能滴血重生。
奈何阿虎他们以佛法结阵，正是这些邪魔秘术的克星。这些血雾翻滚了一阵，一团金色火焰凭空生出，就听凄厉的惨嗥声不绝，一团团血雾急速燃烧，不多时就化为缕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扶摇殿内，乐武脸色骤然一变。
他朝着大殿外看了过去，就看到大殿门口，越来越多的羽林军战士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大殿外视野所及之地。
而他的禁军，则是犹如小猪仔一样被轻松剁翻，顺着高耸的台阶，被人踢得翻滚滑落了下去。
乐武嘶声尖叫：“怎么……”
胤垣又朝着李梓的身上踹了几脚，然后喘着气，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大笑了起来：“看样子，大将军的禁军，不顶用啊！”
摇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胤垣直起了腰身，端正了表情，冷声道：“好了，闹剧可以结束了……我就问一句，我是大胤天子，谁敢让我退位？你们？你们？还是你们？”
胤垣指向了在场的朱崇等人，逐个的问了过去。
“太史令鲁老大人在此，尔等欺凌天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以臣子身份，威凌天子退位……嘿嘿，千年之后，尔等免不了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朱崇等人脸色发黑，同时看向了正在运笔疾书的鲁步崖等人。
朱崇嘶声道：“老太史，我等今日所为……”
鲁步崖缓缓抬起头来：“今日所见所闻……我史家弟子，从不做任何评论，只做最实诚的记载，绝不会有任何偏向性言语……这一点，还请诸位放心就是。”
朱崇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甚至都忘记了刚刚被胤垣一通打耳光打得稀烂的面颊。
他们今天做的事情，一如胤垣所言，这就是群臣串联谋逆，要推翻拥有正统继承权的天子……无论鲁步崖是不是添油加醋的记录，总之，在未来史书上，今天这件事情，不体面，他们当中很多人，免不得被后人批成乱臣贼子。
珍珠垂帘后方，太后乐氏缓步而出。
她看着乱糟糟的扶摇殿，淡然道：“够了，胤垣，你也闹得够了……诸位臣公，也是为国为民，一番好意……他们没有权力让你退位，我是否有权呢？”
手持大胤传国印玺，太后乐氏缓缓的，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属于胤垣的天子宝座上。
鲁步崖呆了呆，看了看坐在宝座上的太后，低头，疾书。
“我是太后……和先皇帝，同为天下共主。你这天子无道，其他人废不了你，我能。”
乐氏双目含煞，冷厉盯着胤垣、卢仚、鱼长乐：“难不成，你还想忤逆了我这个当娘的？”
胤垣歪着脑袋，怔怔的看着乐氏。
卢仚低声道：“我就说，这世上，有种女人叫做扶弟魔……”
胤垣缓缓点头：“既然是太后一意孤行，从法理、人伦上，的确有资格废了我这个被垂帘听政的天子……所以，我从了……但是……”
胤垣用力的拍了拍手：“今日之事，也不是太后你一人说了算。”
随着胤垣的鼓掌声，门外羽林军大声喧哗，大队精锐放开了一条道路，阿虎他们簇拥着几台大轿子，迅速的来到了扶摇殿门前，抬着这些轿子就进了大殿。
太后、乐武同时一惊：“你要做什么？”

第二百六十五章 紫气华盖
大轿子，实则就是胤垣进皇城时，后面跟着的大马车的车厢。
硕大的车厢，用几根杠子，由一群牛高马大的羽林军精锐抬着，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进了扶摇殿，轻轻的放在了大殿门内。
胤垣‘呵呵’笑着，大踏步走了过去，亲手掀起了车门帘子。
帘子一动，身形魁梧，略显瘦削，气息凛冽而霸道的胤熇，就背着手，昂首挺胸、龙行虎步的大踏步走了出来。
他带着天子冠冕，身穿黑色底、暗金色鲲化鹏纹的天子衮服，紧紧咬着牙，腮帮子肌肉鼓起，犹如一头准备食人的恶虎，不给扶摇殿内的文武朝臣、勋贵质子半点儿心理准备，突兀的闯了出来。
宝座上，太后惊呼一声，一下子跳了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胤熇。
眸子里血光闪烁的乐武同样怪叫一声，他一下子跳起来十几丈高，差点一脑袋杵在了大殿天花板的藻井上，身体重重落地，然后指着胤熇，半天说不出话来。
朱崇等文教臣子齐齐色变。
勋贵们悚然动容，一个个不可置信的看着胤熇。
诸侯质子们齐声哗然，好些大诸侯的质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几个性格鲁莽的更是直接破口：“这位是……是……”
嘉佑十九年。
胤熇北征，全军覆没，自己沦入青狼氏族之手，被囚禁在极北大湖边牧羊，也有二十年之久。
二十年。
在场的很多质子，他们还不到二十岁。
他们不认得胤熇，但是他们认得胤熇身上的天子袍服。
事情，不对！
很不对！
好些诸侯质子一步一步后退，被胤熇身上那浓浓的威煞之气逼得不断后退，好些人双腿战栗，就好像被雷劈的鹌鹑一样，两条腿软塌塌的，有点站不稳了。
这些质子，他们以前在镐京，堪称肆无忌惮。
他们敢殴打鸿胪卿。
他们敢肆意杀官吏。
他们敢蹬鼻子上脸的戏弄文武臣子。
他们甚至犯事后，还要太后偷偷摸摸的背后给他们抚恤，才能将他们安抚下来。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他们身后有个好爹，他们的爹是大胤的诸侯，是手握实权的一方霸主。大胤朝堂，唯恐这些诸侯有什么不满，起了乱子，所以他们都哄大爷一样任凭他们折腾。
但是在胤熇眼里，这些质子只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杀意，以及，对他们不屑一顾的冷漠。
那种感觉，就好像，胤熇只是将他们当做一群随时可以屠戮的鸡鸭！
没错，胤熇只是将他们当做了一群牲口。
质子们本能的胆怯，惊惧，然后，包括先前最狂妄跋扈的那群大诸侯质子，都面孔惨白的向后倒退，不敢挡在胤熇的面前。
大轿子里，卢貅等百多名臣子鱼贯而出，全都穿着崭新的官袍，尤其是卢貅等武将，更是披挂着全套的甲胄。
金灿灿的甲胄，打磨得干净油亮，精美的兽头浮雕栩栩如生，宛如活物，好似随时可以从甲胄中跳出来扑杀敌人。卢貅等人行走之时，甲片相互摩擦，发出‘铿锵’声响，震得人心头发寒、头皮发麻。
胤熇背着手，走过朱崇身边，然后咧嘴，向朱崇点头一笑。
“大丞相，朱崇！这些年，辛苦了！”
朱崇有点麻木的看着胤熇，干笑道：“陛下哪里话，只是，臣的本分。”
胤熇点了点头，幽幽道：“头发白了，胡须也白了，看你的嘴唇轮廓，牙齿也掉了几颗吧？估计，想要对付你的那些小妾都力不从心了吧？搞不好，一饭三遗矢？老了！”
朱崇的面皮微微泛红。
胤熇的话，不是难听的问题，而是难听到了极点！
“陛下所言……”朱崇想要再挣扎一下。
“老了就要认命，可以滚蛋回家养老了，可不要哪天挣扎着上朝，死在了扶摇殿，晦气。”胤熇龇牙咧嘴的一笑，丝毫没给朱崇半点儿情面。
朱崇面皮骤然一白。
胤熇笑了笑，背着手，继续向前走。
坐在方桌后面，正在运笔疾书的太史令鲁步崖停笔，起身，向胤熇深深一礼。
鲁步崖身后的史官们也纷纷起身，肃然向胤熇行礼。
满朝文武同时深吸一口冷气。
以史家在国朝中的地位，以鲁步崖这老家伙在史家的地位，他对满朝上下，包括太后、大将军，都从来不假辞色，见了谁都板着一张冰山脸，从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但是，他居然主动向胤熇行礼。
胤熇在鲁步崖心中的地位，比满朝文武加上太后、大将军还要重？
胤熇背着手，走到了天子宝座旁。
太后乐色面无人色的向一旁仓皇走了两步，让出了位置。
胤熇四平八稳的往天子宝座上一坐，伸手，把弄了一下太后之前放在长案上的传国玉玺，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啧，老伙计，有二十年没碰你了……想来，你也寂寞了！”
胤熇微笑道：“你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男人，而不是一个身居宫廷，只知道算计一些小把戏的无知妇人，不是么？”
太后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陛下！”
胤熇没搭理她，而是用力的敲了敲面前长案，悠然道：“诸位臣公，方才，太子放肆了。这孩子，真是……顽皮得很。顽皮得很啊！”
“不过，毕竟年轻，打几个奸臣乱党，算不得什么大事，所以，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吧。”
胤熇笑得很灿烂：“总有一些人，该打嘛。”
好些朝臣怪叫了起来：“太子？”
胤熇昂起了头，冷然道：“不然呢？我没死，我就是大胤的天子，我没有下过旨意让胤垣继位，我当年亲征之时，他是太子，那么他自然一直就是太子！”
太后嘶声道：“可是，陛下……”
胤熇转过头，向着太后笑了笑：“乐氏，我这里有休书一封，你可以，带着你的两个宝贝儿子滚蛋了。念在夫妻一场，当年我对你，的确有几分情分，所以呢，我准你带十车财货滚蛋。”
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胤熇，她哆哆嗦嗦的说道：“休……休书……陛下，你，你……”
胤熇歪着头，轻轻的说道：“不要废话哦，再废话，可就是株连九族了！”
太后死死的闭上了嘴。
乐武双眸血光骤盛，他抬起头，厉声道：“陛下……”
乐武想要告诉胤熇，如今禁军在他手中，如今四征军团在他手中，如今他和朱崇等人达成了默契，文教官员们掌控的城防军体系，也在他手中。
他乐武，掌控了大胤所有的兵马，他有足够的力量，和胤熇掰掰手腕！
更不要说，来自血河教的奇遇，更是让他乐武有了更加充足的底气——他乐武，注定是要成仙证道的，而你胤熇，只是一个凡人，凡人啊！
卢仚动了。
他身体一晃，就到了乐武身后。就在乐武想要放声高呼的时候，卢仚右手金光大盛，大金刚寺《金刚劫指》带起沉闷的雷鸣声，重重的轰在了乐武的后心要害。
一声闷响，乐武身上炸开大片血光，宛如一条大河，被砸进去了一颗万斤巨石，溅起了高高的浪头。
胤熇进殿的时候，乐武就下意识的运起了血河经中的魔功，以血光护体。
卢仚一指，正正轰在了乐武的护体魔光上。
血光炸开，一缕金光宛如金刚锻造的降魔杵，带着刺耳的穿刺声，势如破竹的破开一重重血光，不断扎进乐武的身体。
乐武发出尖锐的吼声。
他猛地回头，血光四溢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卢仚。
卢仚反手，就将一串半透明，内部隐隐有盘膝而坐的人形身影的佛珠套在了乐武的脖颈上。
佛珠和乐武的脖颈接触，当即发出冰水泼在烧红铁板上的‘嗤啦’声。
乐武的脖颈冒出了大片白烟，佛珠放出刺目的光芒，烧得乐武的脖颈大片血肉化为飞灰。
道道血光闪烁，磅礴的血气精华奔涌，乐武的身躯不断被佛珠炼化，又有新的血肉不断的滋生。乐武痛得嘶声惨嚎，伸开双手就向着卢仚的脑袋拍了下来。
毕竟是大将军乐武，而不是血河教真传弟子乐武。
被卢仚偷袭的乐武，居然本能的施展自己修炼的武道来攻击卢仚，却忘记了他血河经上学来的诸般诡异手段。
“我佛……慈悲！”一声轻轻的梵唱响起，三名身高过丈，骨架子极大，但是皮包骨头，通体呈淡金色的老僧凭空冒了出来，呈品字形将乐武围在了正中。
“大将军，你入魔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三名老僧微笑，六只手掌同时闪烁着璀璨的金光，重重的按在了乐武的身上。
乐武体内奔涌的血色魔光骤然凝滞。
全身法力被彻底封禁，伴随着隐隐诵经声，一层金色光焰将他包裹得结结实实，金光中，隐隐可见一座十三层玲珑宝塔若隐若现。
乐武大口吐血，‘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胤熇轻轻敲击面前长案，幽幽道：“当年的事情，我们慢慢计较……但是，朱崇，还有，你们……你们怎敢勾结邪魔妖人，祸乱我大胤社稷？”
胤熇逐个念出了扶摇殿上一众朝臣的名字，然后一挥手：“将他们全部拿下，满门老小，全部打入守宫监秘狱……给我，好生，用心，努力，认真的拷打，他们做过的所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部给我挖出来！”
皇城内外，镐京内外，喊杀声震天。
卢仚向坐在宝座上的胤熇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踏步走出了扶摇殿。
今天，会有很多人死。
还会有很多人家倒霉。
但是，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紫气华盖（2）
嘉佑十九年，十月初三。
秋，天高气爽，镐京城上空的天和云，都变得格外的清朗。
卢仚着鲲鹏纹亲王衮服，骑着乌云兽，带着大队羽林精骑，在皇城周边巡弋。大队所过之处，大街上无数百姓纷纷侧目，不敢直视这些浑身涌动着滔天煞气的羽林精锐。
不是卢仚对百姓们做了什么，实在是百姓们，这些天都被吓坏了。
天齐帝胤熇归来，揭开了谋逆大案！
文教众多重臣，勾连北冥州若干诸侯，阴结极北汏州青狼氏族、黑鹿氏族，于胤熇亲征之际，坑害了亲征军团，让胤熇沦陷蛮夷之手，于极北大湖边，牧羊二十载。
之后，以朱崇为首的诸多奸臣乱党，更勾结大将军乐武，妄图动摇大胤社稷，行不忍言之事。
恰胤熇返回，率领一批忠臣良将，拨乱反正，大破贼子阴谋。
天子胤垣主动退位，将天子宝座交还给了自家亲爹，而胤熇重返宝座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肃清朝堂。
那一日，镐京城内，无数奉乐武军令，进驻镐京大小坊市，弹压市井的地方驻军，被羽林军和苍狼骑杀得血流成河。
那一日，乐武麾下，魔化的镐京禁军，被神醉等老僧以佛门神通镇压，已经无救的他们，直接被卢旲下令斩尽杀绝。
那一日，卢仚持天子节杖、斧钺，于镐京四门奔波，收服四征军团。乐氏的一众心腹将领妄图率军反抗，被卢仚强力镇压，四征军团臣服，归顺，被胤熇派出的心腹将领纳入掌握。
军权重新掌握在手中，胤熇正式举起了屠刀。
连续大半个月，镐京城是血雨腥风，杀得是人头滚滚。
掺和进当年胤熇亲征一案的，所有文教臣子，无论地位高低，通通株连九族。
牵扯进太后、大将军意图篡夺皇位，让太后登基称帝一案的，同样满门抄斩。
那些曾经上蹦下蹿，堪称镐京城毒瘤的质子们，除了盘蛮等人，其他人全在当天，就被胤熇下令，直接推出了皇城南门，当众斩首。
兴高采烈，兴奋得像一只发情的猴子一样的太子胤垣，则是亲自带着大队守宫监四处抄家。一座座朱门大宅被清洗一空，一车车的金银珠宝是流水一样运回了皇城少府库房。
这些天，镐京城的好些条运河，河水都变成了淡红色。
大开杀戒的同时，胤熇的亲笔诏令，也传向了大胤各处世家门阀的本家所在，如泾阳卢氏这样的超级豪门，全都接到了胤熇的诏令，让他们的当代家主进镐京城觐见。
诏令措辞，很不客气。
胤熇直接告诉各家当家的，如果他们拒绝来镐京觐见，则定然是乱党同谋，事后追究起来，不要怪他胤熇不讲君臣的情面。
当年雄心勃勃的率军亲征，本想着趁青狼氏族、黑鹿氏族两败俱伤之际，将极北汏州重新纳入大胤掌控之下，以此为契机，逐渐的整顿山河，让大胤回复开国太祖时的鼎盛气象。
没想到被一群臣子背刺了一刀，亲征军团全军覆没，自己更被抓去北边放了二十年羊，啃了二十年的杂粮饼子！
胤熇心里头的怨气，可想而知！
他的措辞用句，自然不会客气。
尤其是，这次在他回归途中，统兵围杀他的北坵侯等一众北冥州的诸侯曾经交待——胤熇在北边牧羊的二十年中，北坵侯等诸侯，没有向镐京朝贡过哪怕一文钱！
太后密旨，特许免去了他们的朝贡。
但是他们原本的贡品，全都送给了青狼氏族，唯一的条件就是，青狼氏族绝对不会泄露胤熇还活着的消息，更不会和大胤朝堂谈判，让大胤朝堂赎回胤熇等人！
这就……
很伤心了。
因为伤心，所以暴怒。
重返天子宝座的胤熇，就是一头受伤的猛兽，正是最暴躁、最危险的时候！
如果天地灵机没有复苏，胤熇或许，还会采用怀柔手段，用高明的手腕，一点点的收服这些文臣武将，慢慢的重新夯实自己的权威。
甚至，他还会和朱崇等人妥协一二，也说不准。
但是……见识到了卢仚的恐怖实力，参见了神醉老和尚，一头拜入了大金刚寺，成功抱上了佛门这条粗大腿的胤熇，他信心满满的觉得——他可以为所欲为！
于是，胤熇疯狂发作。
于是，胤熇不留余地。
于是，胤熇还真的把事情给做成了！
胤熇在朝堂上一通疯狂的报复、清洗，镐京内外，真有文武大臣不甘心就此落幕退场，想要拼死反击。
但是在卢仚、卢旲等人的暴力镇压下，所有的反抗都犹如磨盘下的鸡蛋，被轻松碾压成了碎片。
一大早，绕着皇城行了一圈，等到皇城南门城楼上，传出清脆悠扬的玉磬声时，卢仚恰好带队来到了皇城南门口。
大军在南门广场边缘停下，卢仚带着阿虎、鱼癫虎等数百亲卫，缓缓来到了南门附近，看着已经聚集在这里的大群官员。
基本上都不认识。
卢仚认识的那些官，无论是世家勋贵‘举孝廉’、‘举秀才’等举荐上来的，还是文教体系通过科举考试考上来的，这些天基本上都被清洗干净了。
今天能够站在这里的官儿，一部分出自卢貅等人的举荐，是他们亲戚子侄中有才干、有能力、人品还不错的俊才。
卢貅等一百多名文武臣子，陪着胤熇在北边啃了二十年的杂粮饼子，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护卫胤熇周全，又舍生忘死保着他一路厮杀逃回镐京……这是应有的酬功。
一部分官员，出自胤垣的举荐。这些年，胤垣固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但是他的夹袋里，也有卢仚这样的人物，以堂堂天子之尊，网罗一些不得志的人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胤垣主动退位，将皇位还给了胤熇，他举荐一批官员登临朝堂，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回报。
剩下的一部分官员么，则是以一群衣冠华丽的老人为首。
这些老人身穿鲲鹏纹的袍服，衣饰华丽，但是并无具体的官衔标记，他们身上的鲲鹏服，就是纯粹的恩赏礼服了。
他们，就是大胤真正的世家门阀的家主。
其中就包括了泾阳卢氏的当家人，当代卢氏家主卢珄。
这是一名身形魁梧，气度雍容，保养极佳，年过八旬却依旧细皮嫩肉，头发光泽如青壮的老人。
他身后，站着二十几名身穿各色官袍，意气风发、气度昂扬的男子。
尤其是紧跟在卢珄身边的，一名四十出头的俊朗男子，更是满面红光，每个毛孔里都带着笑。
卢仚顿时心知肚明。
之前莱国公府在镐京大白天闹鬼一案中，镐京莱国公府被屠了个干净，阖府上下，无一幸存。
莱国公府，是泾阳卢氏在镐京的门面，是偌大的家族放在镐京城的触手，以及传话筒。这个位置，对于泾阳卢氏来说，也是至关紧要，更不要说莱国公府本身，就代表了无边的富贵，大胤所能享受的极致。
莱国公府被屠，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是泾阳卢氏一直没有将新的国公人选报给朝堂。
卢仚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泾阳卢氏本家那边，为了这个国公的位置，怕不是能将脑浆子给打出来？
看看今日卢珄身边这俊朗男子的精气神，毫无疑问，他就是家族内争最终的获胜者。
只要卢珄将他的名字报给胤熇，按照大胤朝堂的潜规矩……这位幸运儿将成为新的莱国公，成为泾阳卢氏在朝堂的全权代言人，莱国公府那金山银海一般的富贵，也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
卢仚这些天忙着弹压市井，镇压犯事官员们的反弹，很多事情也没关心，但是很多消息，自然而然的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怕是卢珄，还有这位幸运儿，他们要失望了！
啧啧！
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一众勋贵官员按着班列，大步走进了皇城。
今日，皇城门口没有扛着滑竿做生意的小太监了……所有的官员，都得依靠自己的两条腿走进去。
卢仚看着这些官员的背影，笑了起来。
胤熇的手段和胤垣迥异，以后这些官员们，有得苦头吃了。
就他得来的消息，以后在镐京的所有勋贵，每年都要年底考评，考校的就是骑马、射箭、举重、剑击等诸般技能。
一年不过，罚俸。
两年不过，杖击。
三年不过，削爵！
胤熇要好好的杀一杀大胤勋贵们腐化堕落的习气，让他们重新成为国朝的栋梁——至于说勋贵们的反弹……呵呵，他有大金刚寺做后台，自己也已经开始改修大金刚寺的佛门功法，他会怕这些‘凡人’的反弹？
卢仚一声唿哨，刚刚跟着他巡视的羽林精骑就赶了过来，在南门外结成了阵势。
这些天，卢仚负责的就是镐京城的治安。
尤其是今天，胤熇正式的和新组建的朝堂班子大朝会，很多重要任命都要下来。
卢仚也没有去扶摇殿，而是亲率大军，守在了南门外。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突然间，卢仚心有所感。
他眯着眼，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头顶的青色气运罗伞，正在剧烈的翻滚。
罗伞覆盖的面积达到了十亩大小，而且青色气运的色泽正在不断的变深，渐渐地，从罗伞正中处，一缕紫气升腾而起，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 紫气东来，种金莲
扶摇殿外。
胤熇今日，没有在大殿内会见朝臣，而是将天子宝座放在了大殿外。
众多朝臣，就这么按照班列高低，站在了大殿门外的云台上，更有无数官员，顺着一重一重的台基阶梯，一层层的排列了下去。
扶摇殿前巨大的广场上，卢貅、卢旲叔侄两，在演武。
首先是卢旲出场。
从九曲苑象馆中，赶出的三百头大象，用铁链串在了一起，象奴挥动着小鞭子，大象们就努力向前行进。
卢旲手持一根海碗粗细的铁链，和三百头全力前行的大象角力。
他轻轻拉动铁链，三百头大象就嘶声长啸，被拉得一点点的向后倒滑。卢旲不断用力，到了最后，三百头大象被他一个人拉得摔倒在地，被他拉着绕着广场大步奔跑。
倒拽三百象！
这当然只是凡俗的普通血脉的大象，但是一头大象怎么也有几千斤巨力。
卢旲一人，能够拉动三百头大象，他一身力量，怕不是有百万斤？
满朝大臣，无数勋贵，一个个瞪大眼睛，骇然看着卢旲。
好些人，原本对于今日的朝会，还有一些打算，他们觉得，他们或许可以联起手来，用顶级门阀世家的力量，和胤熇谈谈条件。
泾阳卢氏这样的超级门阀，他们拥有领地数万里，麾下私军数以百万计，子民人口数以十亿计，他们若是联手，真的能够动摇社稷。
但是见到卢旲如此神威，好些顶级门阀的家主心头一阵冰冷。
这么多年了，各大门阀世家，那些勋贵大族，他们的族人，早已将先祖的武道本领丢去了九霄云外——曾经的镐京莱国公府一脉，连续几任莱国公，居然手无缚鸡之力，连骑马都跳不上马鞍，你敢相信？
卢旲的恐怖力量，让这些勋贵感到浑身发麻。
随后，卢貅、卢旲叔侄两个演武，他们分别手持长枪，抖出了大片枪花，‘叮叮当当’的打在了一起。
刚开始，他们的演武还在凡人范畴，进退之间，哪怕是一步迈出十几丈，枪芒激射数十丈，这也是武道高手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渐渐地，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长枪如龙，枪芒如虹，他们的身体带起了一条条残影，满朝文武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随后，他们脚下突然有大片云团升起，他们站在云团上冲上了天空，在离地数十丈的空中盘旋飞舞，枪芒激射数里，枪芒破空如龙吟震天，两人挥动长枪，长枪舞动，卷起空气，化为一道道笔直的龙卷风。
地面上，一名膀大腰圆的苍狼骑将领猛地大喝一声，他扛起了一尊事先准备好的石狮子，双臂用力，将这尊重达数万斤的石狮子狠狠丢向了天空。
石狮子刚刚靠近卢貅和卢旲身边，就听一声闷响，巨大的石狮子炸成了石粉，纷纷扬扬的从天空落下。
站在广场边的众多苍狼骑将校齐声呐喊，他们挥动双手，将一块块重盾，一套套重甲同时抛向天空。
数千将校齐齐动手，顷刻间上万重盾、上万重甲飞了起来。
漫天枪芒闪烁，‘啪’的一声，这些重盾、重甲几乎同时被枪芒命中，恐怖的力道爆发，重盾、重甲齐齐粉碎，无数巴掌大小的碎片宛如暴雨一样朝着地面乱打，‘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溅起了无数条火光。
满朝文武浑身冰冷。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武力。
卢貅、卢旲，能够在顷刻间击爆上万的重盾和重甲，也就是说，他们在战场上，也是顷刻间击杀上万的精锐甲士。
而且他们能腾空飞行，就算是百万人规模的精锐军团，怕是也挡不住他们几枪。
有官员在班列中低声惊呼：“这，非人哉……神仙手段？”
端坐在宝座上的胤熇就‘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用力的鼓掌，天空已经化为大片残影乱旋的卢貅和卢旲就停下手来，按下云头，飘身到了胤熇的身前。
“陛下！”
卢貅、卢旲向胤熇行礼。
胤熇微笑点头，由衷感慨道：“两位爱卿，是我大胤的擎天柱哪！有两位爱卿襄助，朕，无忧矣……朕，一定能恢复我大胤的巅峰声势，甚至……”
胤熇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甚至，超出大胤开国太祖，蜕变成为无数年前，这块土地上，那些曾经强横一时，传说中和神国、仙国无异的强大神朝！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而胤熇开始发号施令。
一些针对勋贵，针对文教的谕令，无非是利益分割、打压拉拢的那一套，倒也不用说了。
和卢仚他们有关的，就是以下几条。
卢貅功高，陪天子于极北汏州共患难，同生死，更是胤熇返回大胤的首功，故，由卢貅入主镐京莱国公府，以泾阳卢氏本家封地之名，加封卢貅为‘泾阳王’！
从今往后，泾阳卢氏历代家主，当出自泾阳王一脉，即，唯有卢貅嫡系子孙，才能成为泾阳卢氏之主。
卢貅，自然而然的，入主泾阳卢氏。
如今的泾阳卢氏家主卢珄，胤熇给了他一个空壳子的荣衔，赏赐了几百匹贡缎、贡绸，三千贯新铸的铜钱，请他回家养老去了。
胤熇旨意中明确，泾阳卢氏一切公中财富，一切私军等等，都由泾阳王卢貅接掌。
妄动者，死！
除泾阳卢氏本家这些家当之外，卢貅暂领大将军一职，节制禁军。
卢貅领命，然后就去了扶摇殿一旁的侧殿，脱掉甲胄，换上了崭新的王爵大衮服。
随之，是那一百多名陪同胤熇共度患难的忠臣良将。
那些出身勋贵豪门的，自然是大肆加封，那些出身寒门的，也是直接封爵，除开卢貅，一共还封了七个王、十二君、三十六公、数十个侯！
而且，但凡是出身豪门的，都和卢貅一般，直接顶替了当今的家主。
卢旲，功勋卓著，且忠心可嘉，沿袭之前胤垣所封‘君’位……只是，胤熇嫌弃‘天恩君’的封号过于粗鄙，故更其封号为‘广陵君’，以‘广陵九郡’为其封地，更暂领五军府中都督一职，提调镐京五军府，监察四征军团，总办五军府一应粮草、辎重、征兵、训练、军法事宜。
必须要交待一句，‘广陵九郡’，是镐京城西北边，距离镐京不到千里，极其繁荣富饶之地。
虽然以‘九郡’名之，广陵九郡的面积，大概有寻常两个州这般大小，人口有寻常五六个州那般繁茂。且物产极其丰富，商业极其发达，真个富得流油的所在。
而卢仚，他同样沿袭了胤垣给他的‘君’的封爵，同样因为‘天阳君’的封号过于粗鄙，胤熇精挑细选，给他的爵名换成了‘渭阳君’。
渭水，与泾水相邻。
山南水北为阳，泾阳卢氏的本家封地，就在泾水之北。
而卢仚得了渭阳君的封爵后，他的封地，也被胤熇大笔一圈，直接给在了和泾阳卢氏本家封地只是隔了一座‘小钟山’的渭水之北。
两片领地，几乎就连成了一片，中间只是隔了一小块公属的领地而已。
明眼人看得出来，如果未来卢仚接了卢貅这个泾阳王的王爵，那么泾阳、渭阳两块领地，就算是连成一块了，也方便卢仚未来打理领地不是？
渭阳这块土地，虽然不如广陵九郡这般繁茂，但是地皮足够大，自然条件极好，人口虽然稀少了些，但是只要卢貅舍得给自家亲孙子投资，从泾阳卢氏的本家领地中迁徙人口过去，再投入大笔资金进行开发的话，未来前景着实可观。
卢貅暂领大将军一职，卢旲领了五军府中都督的职衔，叔侄两几乎能够影响大胤一多半的精锐军队。
所以，卢仚暂代的羽林军统领一职，被拿下了。
羽林军，天子亲卫，如果这都让卢仚拿捏在手中，怎么说都是不合适的——总不能大胤的军队，全操持在你卢氏手中吧？
胤熇沿袭胤垣给卢仚的‘文宗’封号，让卢仚这一整日里打打杀杀的武人，署理礼部，掌科考文教事宜；又让卢仚正式入太学、国子监，身兼太学、国子监‘学监’，监督学风，掌一应升迁臧否之事，其权力，凌驾太学祭酒、国子监山长之上。
更妙的是，胤熇让卢仚兼署太常寺，掌一应宗庙、祭祀、天下宗教之事。
胤熇明确，卢仚监督天下一应寺庙、道观、祠堂、村社，一切传教、祭祀、改扩建宗庙禅林、收录门人弟子等示意，卢仚一人独断、一言而决。
即，卢仚说你是正道大派，你就是正道名门。
卢仚说你是邪魔外道，你就是邪魔外道！
胤熇册封卢貅的时候，卢仚的气运罗伞中，一缕紫气迸发。
胤熇册封卢旲的时候，卢仚的气运中，紫气翻滚，逐渐向四周扩散蔓延。
当胤熇册封卢仚自身，明确了他‘渭阳君’的封爵，圈了封地，更给了他礼部、太学、国子监和太常寺的实职后，卢仚扩张到十亩方圆的气运罗伞，已经整个变成了瑰丽绚烂的紫色。
紫气翻滚，卢仚脑海中那三眼神人图，都被映照成了一片大紫。
卢仚莫名觉得，这一方天地，突然就对他‘秋波涟涟’，好似一个娇俏娇羞的豆蔻少女，果断决然的向他敞开了胸怀。
于是，美景无限！
于是，浑身所有点燃的熔炉，同时喷出一缕极细的火光。
数百条火光齐聚脑海，火焰升腾，化为一片浩浩荡荡的火焰莲池！

第二百六十八章 紫气东来，种金莲（2）
极圣天，乃至元灵天的修炼路数，就是如此。
铸造熔炉，点燃烈火，聚全身精血为柴薪，引熔炉真火化为烈火莲池。
聚集全身所有精气神，化为一颗大道莲种，植入那烈火莲池中，夺天地灵气，壮大烈火莲池，细心打磨，仔细呵护，于是莲池日益壮大，莲子逐渐成长。
终有一日，金莲开处，自见正果。
于佛门，就是所谓金莲开，见如来。
十亩大小紫气华盖翻滚，卢仚身边，天地灵机骤然浓郁千倍，到了不可思议之地步，比起如今大金刚寺山门中，专门供神醉他们一群老和尚闭关修养的金刚峰，还要浓郁许多。
卢仚和五位大爷之间的牵扯，也急速加深、加强。
五色氤氲从天而降，化为丝丝缕缕五色细雨飘落在烈火莲池。卢仚脑海内，初生的，刚刚不过巴掌大小的烈火莲池，顿时就一丝丝的不断向外扩张。
巴掌大小的烈火莲池，每扩张一丝，卢仚体内法力总量就提升百分之一！
几个呼吸间，烈火莲池扩张百丝，卢仚法力总量提升足足一倍。
庞然法力流动全身，壮大筋骨，强大内腑，全身机能不断提升。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放出铺天盖地的光芒，迅速笼罩了五大金刚法相，同时笼罩了卢仚已然凝成了实质的神魂晶石。
五大金刚法相同时崩解，化为一缕缕玄奥的金色纹路，逐次烙印在了神魂晶石上。
随后，是卢仚对于无量归墟体的所有感悟，也化为一缕缕黑色纹路，紧接着烙印在了神魂晶石中。
三眼神人座下的圣象仰天怒吼，圣象全身喷出大片玄妙无比的纹路，凝成了一枚代表了‘力量’的纹印，重重撞入了神魂晶石中。
随之，三眼神人手中的风龙、水龙，同样喷射出比圣象体内繁复百倍的纹印。
如风之变幻，水之灵动，风之莫测，云之无相，风之迅捷，冰之凝滞，以及由高速飞掠的风，极速喷涌的水中推衍出的切割之力，甚至是风、水化为风云，涌动激荡后衍生出的雷霆电光之力等等……
简简单单的风和水，居然衍生出了数千种玄妙无比的灵韵，纷纷融入了卢仚的神魂晶石。
又再后，三眼神人眉心竖目亮起，放出无数纹路。
又最后，三眼神人身边无尽虚空中，无数灰茫茫的星辰虚影逐次亮起，一道道星光纷纷融入了神魂晶石，转化为无数璀璨的光点。
神魂晶石每吸纳一道灵光纹路，体积就膨胀一分，外形就变幻一点。
天地灵机、五行灵韵不断被卢仚新生的烈火莲池吞噬，等到烈火莲池变到面盆大小时，神魂晶石已经化为一颗栩栩如生的莲子，轻盈的坠向了烈火莲池。
卢仚浑身巨震。
无穷无尽的玄妙道韵涌入心头，他对大金刚寺的所有神通妙法，对无量归墟体的各种玄奥，对风、水、力量，乃至某种玄奥‘瞳术’和漫天星辰的理解，都在一丝丝的加强。
种金莲，就是‘悟道’的过程。
烈火中，金莲道种成长的过程，就是修士对这一方天地某一种法则加深感悟，将其融入自身的过程。
一道光头魁梧身影在卢仚身边闪现。
一名大金刚寺传承老僧悄然到了卢仚身边，眸子里金光闪烁，先是往卢仚头顶那十亩大小的紫气华盖瞥了一眼，然后老和尚差点被一口口水给呛死。
“我佛……那个……慈悲……这，这，这……”
当今之世，天地灵机崩碎，整个修炼界，所有修士的气运都极大削减。
老和尚这些年，见过的当今修炼界，气运最鼎盛者，莫过于佛门几个顶级宗门压箱底的老和尚，他们当中，气运最盛者，不过是直径十丈的青色罗伞。
而卢仚……方圆十亩的紫气华盖，这……
只有无数年前，那些传说中的地上神朝横行八荒、镇压四野的时候，神朝内那些独霸一方的强者才有的气运。
老和尚的身体微微哆嗦着，他低声嘟囔道：“不愧是真佛转世，我大金刚寺，当成佛门圣地……且看哪个秃驴敢不服！”
“哼，哼，择日，当开浴佛法会……让尔等见识见识，转世真佛这碾压当世的气运和福报。”
老和尚也抬头，朝着自己头顶望了一眼。
他清晰的看到，自己头顶不过是八九丈直径的青色罗伞。
但是很明显的，从卢仚的十亩华盖中，有一缕粗壮的紫气联通了自己的青色罗伞，一丝丝紫气正顺着这一丝紫气不断蔓延到自己的青色罗伞中。
眼看着自己的青色罗伞色泽逐渐变深，隐隐有一丝紫意扩散开来。
老和尚笑得合不拢嘴，心中蓦然萌发了一种极大的欢喜和自在。他双手合十，轻声念诵着祈福经文，站在卢仚身边，默默的为他护法。
此刻，谁敢靠近卢仚身边，打扰卢仚种下金莲，甚至敢伤害卢仚一根手指头，老和尚非要操刀和他玩命不可！
佛门的和尚，越是老和尚，有时候发起疯来，比那些刚进门的莽和尚还要可怕啊！
人影闪烁，又有几个大金刚寺的传承长老施展神足通，凭空来到了卢仚的身边。
他们看看卢仚，再看看第一个赶到的老僧，再相互打量了一下师兄弟们头顶上正在变色，正在扩张的气运罗伞，他们也不吭声，而是背对着卢仚，站成了一个圈子，将他围在了正中。
金莲莲种一点点没入烈火莲池。
卢仚只觉得，自身全部的精气神，还有越发庞大鼓荡的法力，逐渐有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核心。
每一丝气血，每一丝精神，每一丝力量，每一丝法力，都宛如明镜倒影，能清晰的把控把握。
卢仚甚至觉得，如果此刻有一只苍蝇停在一面玻璃镜上，那么他可以操持重达一象的金刚枪，在那苍蝇的翅膀上雕刻一篇千字文出来，而不会伤损苍蝇和玻璃镜丝毫。
他对力量的把控，已经达到了极致。
紧接着，更有无数的奇思妙想，无数的神通感悟从心头浮现。
无量归墟体中的诸般传承神通，大金刚寺的各种佛门神通，还有神醉前些日子交给卢仚的佛门典籍中，记载的各色各样来自其他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的外传秘法，全都如小溪流水一样从心头过了一遍。
甚至就连青柚三女传授的御剑法门，也在迅速的拆开、合并，融会贯通。
各种神通秘术相互融合，相互借鉴，逐渐衍生出了一门门卢仚独有的神通秘术来。
随着卢仚的感悟，他种下的金莲道种中，神魂之力也急速的消耗着。他静静的站在原地感悟了一个时辰，所有的神魂之力就消耗一空。
然后，卢仚就从种金莲的大道感悟中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只觉精神颇为疲累，但是身体却充斥着无比庞大的力量！
修炼五大金刚法相，让卢仚拥有了近乎十象之力。
修炼无量归墟体改良版，卢仚的肉体力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极致，四十九象。
种下金莲道种，卢仚若是运转五大金刚法相，肉体力量直接飙升到了三十六象之巨，但是无量归墟体带来的最强肉体力量，依旧只有四十九象。
这，就是极圣天这个世界所能抵达的极致。
但是三眼神人座下的圣象，将一枚‘力量’道种烙印在神魂晶体，种入烈火莲池后，这个极致的瓶颈，就在无声无息之间被硬生生的打破了。
肉体力量，六十四象！
卢仚用力握紧双拳，只觉得，他现在可以全将面前的天都给打穿！
眸子里神光闪烁，卢仚惊骇的发现，这不是虚妄，而是真实——他此刻极致的肉体力量，真的能够对极圣天的空间结构造成损伤！
当然，力量的提升也就罢了。
最大的变化，还是在于寿命，寿命啊！
卢仚默运心神，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强悍得非人的身躯，感受着体内充沛无比，宛如无底深渊的生命力，他惊喜的发现，自己的自然寿命，居然膨胀到了十二万年！
只要不遭劫，就能活上十二万年！
卢仚悄悄的，将自己的人生小目标向前挪了一大步——要不，下个阶段，就想办法，活到百万年吧？
心里有些花花肠子开始翻腾。
自己年纪也不小了……
以自己今时今日的修为，今时今日的地位，今时今日拥有的后台靠山，以及自己漫长如斯的寿命，似乎，应该考虑一下‘妹子’的问题了。
卢仚仰面看天，眸子里隐隐有水光闪烁。
天可怜见的，从上辈子起……
咳咳，咳咳！
卢仚收起遐思，肃然向站在身边的六名老和尚合十行礼：“多谢诸位长老护法，弟子方才，莫名的心有所感，自然而然就种下金莲，心中，莫大欢喜。”
“是大欢喜，也是大自在。”最早赶到的老僧看着自己头顶紫了一大片的气运罗伞，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自然而然’，妙哉，不愧是真佛转世，‘自然而然’一词，最是恰当，最是恰当。”
‘哒哒哒’，轻快的跑步声传来。
一名守宫监的紫衣小太监一溜烟的从皇城南门窜了出来，笑颜如花的扑到了卢仚身边。
“恭喜渭阳君，贺喜渭阳君！”
“天子钦封‘文宗’，兼署礼部尚书、太常寺卿，兼国子监、太学学监一职……奴婢恭喜渭阳君，贺喜渭阳君，真正是，天恩浩荡，满朝文武，也没几个能和渭阳君相比的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这算什么？
大胤，皇城南大街。
大丞相府被贴了封条，一队羽林军和一队守宫监，守住了前后门。
这座占地极广，气势巍峨的大丞相府，什么时候会启用，或者说，未来大胤是否还会有大丞相这个官职，都不好说，得看胤熇的心愿，以及是否有合适的人冒出来。
在大丞相府的北面，一溜儿排开的六座衙门中，最西边，也就是最靠近皇城南门的一座大院子，正是号称六部清贵第一的礼部衙门。
被封渭阳君，享受亲王仪仗待遇的卢仚，浑身不自在的，被一大群下属官员，毕恭毕敬的迎进了礼部大堂。
端坐在礼部大堂上，俯瞰着大堂中唯唯诺诺的一众侍郎、郎中、主事等官员，卢仚皱了皱眉头，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公案。
“本君，对于礼部上下的一应职司，不懂……但是，也不想学！”
一众礼部官员顿时面色愁苦的看着卢仚——当官的，最怕的就是不懂行的上司啊。尤其是这个上司，深得天子宠信，身份背景更是强得吓人，这可就要人命了。
尤其是‘也不想学’这四个字……
这就是完全不准备讲道理，不给下面人活路了嘛。
“你们的前任，为什么丢了官职，为什么被砍了脑袋，为什么株连了九族，你们心知肚明。”卢仚冷声道：“所以，我对诸位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勤勉忠诚，忠于职责。”
“本君在守宫监，还兼了一份职司，和鱼长乐鱼监公的关系，极其亲近……守宫监是干什么的，你们同样应该心知肚明！”
“所以，礼部的事情，小事，我不想多管；大事，我尽量少管。但是，无论大事小事，如果在你们手上给我闹出了事非！”
卢仚伸出右手，掌心风水之气弥漫，风加速，水化云，风云激荡，当即一团人头大小的雷光‘咔嚓嚓’的冒了出来，电光四射，紫色的雷霆急速压缩凝炼，变得犹如一团汞浆一般沉重凝缩。
“出事了，小心天打雷劈。”卢仚笑看着满大堂的下属官员。
一众官员吓得目瞪口呆。
如此手御天雷，怕不是神仙中人？
苍天也，你给礼部弄个残酷暴虐的上官，也就罢了……你弄个神仙一般的人物过来，这礼部的大小官儿，以后还怎么贪赃枉法，怎么营私舞弊？
‘咕咚’。
左右侍郎第一个跪在了地上，面色惨白的向卢仚磕头行礼：“下官不敢，下官一定忠于王事，万万不敢有丝毫纰漏、懈怠。”
‘咕咚、咕咚’。
满大堂的官员纷纷跪在了地上。
卢仚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淡然道：“如此，甚好，天子回返大胤，这是莫大的喜事。明年三月，天子要开一科恩科，挑选天下俊才，充实朝堂。”
“这恩科的事宜，你们要认真筹备，如果有任何纰漏，有任何营私舞弊、贪赃枉法之事端……呵呵。前些日子，镐京街头的那满地乱滚的人头，你们也是见过的。”
用力一拍手，卢仚笑道：“好了，今儿个的公务就到这里吧。礼部的日常行政，你们要管起来……除非是非要我亲自操心的事情，否则，不要来烦我……”
‘嘭’的一声闷响，人头大小、高度凝缩的雷球在卢仚手中彻底湮灭。
一股热浪带着让人浑身寒毛直竖的细细电光，瞬间涌遍了整座大堂，无数官员浑身毛发一根根竖起，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
卢仚站起身来，在一众吓得面色惨白的官员的恭送下，大步走出了礼部衙门。
随后，他分别去了太学、国子监。
在这两座大胤的最高学府，卢仚颁发了一模一样的命令——太学、国子监进行全封闭管理，每月有一日的休沐机会，其他时间，所有学子，必须在学堂里认真读书。
太学、国子监行军法管理，任何人胆敢触犯校规，直接绑了用大棒子打。
卢仚更规定，若是有人敢依仗家世，在学府中肆意横行，破坏校规校纪，卢仚会直接带着守宫监，去找他们长辈亲属的麻烦。
他还规定，太学、国子监的学子，除了圣人经典、诗词歌赋，更要学习天文地理、数字水利、工匠制造、机械物理中任意一门的学问。而且，所有学子必须兼修武道，哪怕你学问再好，未来若是没有通脉十重天以上的修为，也无法毕业离开。
太学、国子监好些自认为风流倜傥、满腹才华的学子，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花天酒地、混混日子的世家子，听了卢仚颁布的一系列新的校规校纪，他们一个个想死！
但是，得罪不得。
招惹不得。
不说卢仚身后的亲爷爷卢貅暂领大将军，总督禁军；也不要说卢仚的亲伯父卢旲暂领五军府中都督一职，辖制四征军团。
就说卢仚现在署理礼部尚书一职，太学、国子监的这些学生，他们的前途，可都在卢仚手上捏着呢。
谁敢招惹他？
谁敢违逆他？
哪怕他定下的校规校纪再苛刻……除了咬牙服从，他们还有个毛的办法！
将太学、国子监的学子们弄得如丧考妣，一个个都有了想死的心思后，卢仚又去了太常寺。
在太常寺，卢仚直接颁布命令，在镐京城包括白马坊在内的九座三品坊市，挑选上好的地段，挑选上佳的风水，由少府出资，修建九座规模巨大的寺院。
白马坊，原本大金刚寺镐京外院，规模直接扩大三倍。
而其他八座寺院的规格，直接对等扩张后的大金刚寺。
三宗三寺三禅林，计——红莲宗、法言宗、密藏宗、大金刚寺、大法相寺、大天龙寺、枯荣禅林、水月禅林、方寸禅林。
九座寺院，直接挂起这三宗三寺三禅林的宗门名称，堂而皇之的在镐京现世。
卢仚以太常寺卿的名义签发公文，奏请胤熇用天子印玺，下诏令——佛门乃大胤宗门正朔，三宗三寺三禅林为佛门正统，九大佛门宗门，可自由在大胤各地传教、收徒，地方官府需全力配合，且四时供奉不绝则个。
当卢仚签署，胤熇明发天下的这份诏令，通过禁军遍布天下的情报系统，向大胤各州郡府县传播开去时，冥冥中，一些极其神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九曲苑静室中枯坐的神醉，他突然一层老皮褪下，容颜莫名年轻了数十岁，皮包骨的身躯，也变得丰腴了许多。
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的本宗山门，山门上空，有奇异的灵机灵韵萦绕，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灵光倒卷而下，强势滋养山门中的每一粒砂石尘土、每一颗花草树木，乃至每一个正留在山门中的佛门弟子。
破境异象层出不穷，短短几个呼吸间，平均每一个山门中的佛门修士，修为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尤其红莲宗火山口内，无数烈火红莲绽放。
在那熔岩莲池的中心位置，三株直径将近一丈的万年红莲得到了充沛的灵韵滋养，‘啵’的一声冉冉绽放开来，一时间奇香飘荡全身，红莲宗一众长老齐声唱诵佛号。
大胤各州郡府县，一些寺庙禅林，曾经祖上和各大佛门宗门有牵扯的，他们供奉的诸多佛陀、菩萨、金刚、罗汉的佛像上，隐隐多了一层润泽的光芒，空气中，好似有异香滋生，让人神清气爽，莫名的感到沉静、安定。
安平州，安平关。
西侧，谷道中，旌旗挥舞，喊杀声震天。
安平关中的城防军精锐，手忙脚乱的抵挡着乱民叛军的进攻，城墙摇摇欲坠，一副随时可能被攻破的架势。
前些日子，胤熇在镐京开始大清洗的那两天，负责安平州平乱的大胤兵部尚书摩罗朽，突然一夜之间带着大批心腹将领跑得无影无踪，连一份书信都没留下。
驻守安平关的城防军顿时军心溃散，差点自行崩溃。
幸好，镐京方向有了预备，摩罗朽潜逃之后，几名勋贵出身的将领日夜兼程，赶来安平关接管了一应军务。
在摩罗朽手下，连败了十几场，元气大伤的乱民，收到消息后，又迅速聚集了兵力，从安平州各处反扑而来，气势汹汹的开始了疯狂的攻城。
这已经是乱民反扑的第三天。
短短三天时间，士气衰落的城防军，完全挡不住乱民的反扑，眼看着安平关的西城墙就要被攻破，安平州的乱民，又能再一次的冲出安平州。
乱民大营内，顶盔束甲，气度威武不凡的熊泰斗，四平八稳的坐在一张公案后，面前摆放着全套的令牌、令箭、令旗、印玺等物，俨然一名正儿八经的领军出征的大元帅。
他带着笑，看着面前站着的一名光头大和尚，殷切、而矜持的问道：“师兄此来，可是将红莲渡厄丹送来了？”
大和尚看着熊泰斗，轻咳了一声：“前些日子，事忙……红莲宗那边，万年红莲并无盛开，所以，红莲渡厄丹还是没踪影的事情。”
又咳嗽了两声，大和尚慢吞吞的说道：“只是，方丈法旨，这次炼制的所有红莲渡厄丹，都归渭阳君卢仚所有，师弟你的份额，怕是要往后推一推了……”
大和尚看着面皮瞬间漆黑的熊泰斗，急忙安抚道：“不过，天地灵机正在恢复，山门中灵机灵韵比之前浓郁何止十倍？下一波红莲渡厄丹，大概也就是年把两年的事情！”
熊泰斗紧握双拳，嘶声道：“全给卢仚？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我为宗门流血流汗，在这里统兵厮杀……”
大和尚耷拉着眼皮，轻声道：“方丈法旨，安平州的信众，散去吧……回返家中，安心的过日子就好。安平州，是要恢复正常的了。”
熊泰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大和尚。

第二百七十章 这算什么（2）
传信的大和尚走了。
熊泰斗将大帐内的各种陈设砸得稀烂，几个跟着他来安平州掀起叛乱的大金刚寺外门弟子，也被他一耳光一个抽飞了出去。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这究竟算什么？”
熊泰斗气得呕血。
气息错乱，杂乱的气血逆冲了好几条奇经八脉，更撞破了数十处窍穴，五脏六腑都因为暴怒而逆血上涌，被冲得受了重创。
熊泰斗喘着粗气，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瞪着大眼睛，熊泰斗透过被他一拳打破了一个大窟窿的帐篷缺口，呆呆的看着外面整整齐齐的营地。
他自幼好武，熊氏武馆家传的武道，在他十七岁时，就已经修炼到了极致，已经到了进无可进之地。
于是，他走遍天下，寻访高人。
游走天下期间，他听闻了众多神圣仙魔的传说，于是，他寻访武道高人的念头，就变成了寻访仙人，长生证道。
功夫不负苦心人，他于不惑之年，终于在深山中，遇到了外出行走的大金刚寺外门执事。或许是眼缘，或许是因为熊泰斗的天赋资质，总之，他拜入了大金刚寺外门。
大金刚寺的外门绝学，远胜世俗武道。
熊泰斗沉浸在高深莫测的佛门绝学中，在深山中苦修，一晃就是二十余载。
终于有一日，他的师尊对他说，宗门在世俗，会有大举动，熊泰斗作为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被挑选出来，配合另外一名内门精英弟子卢旲，在大胤好好的演一场戏。
熊泰斗掀起叛乱，卢旲平叛。
一方是贼，一方是兵，贼和兵遥相呼应，贼逐渐侵占更大的地盘，而兵则掌握更多的权柄！
无论是贼侵占的地盘，还是兵越来越高的地位，越来越大的权力，都是气运。
而在天地灵机复苏的极圣天，气运就是天地灵机，就是宗门的底蕴，挣得越多的气运，对宗门就有越大的好处。
熊泰斗欣然承诺，带着一批交好的外门师兄弟离开深山，重返红尘。
十七八岁离家出走，归来已然是古稀老人。
曾经熟悉的熊氏宗族长辈，早已死得干干净净，自家的几个兄弟，也死的死，残的残，唯一留下的血脉，就是熊顶天。
熊顶天因为卢仚而死，熊泰斗自诩，他找卢仚的麻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谁能想到！
佛门的筹划，因为卢仚这个怪胎，这个异类，居然完全脱离了原本的计划。
安平州这边的布置，根本没起多大作用——卢仚用他逆天的运道，居然用如此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接成了天子宠臣，官职升迁的速度，简直非人。
因为卢仚，大金刚寺，乃至整个佛门，直接一步登天，在天地灵机复苏的大胤朝，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地位。
安平州的这场动乱，其实早就没必要持续下去了。
只是熊泰斗很顽固的，极其执拗的，坚定的带着乱民们和摩罗朽的城防军僵持、厮杀。
大金刚寺的高层，目光全都投在了镐京那风云之地，安平州对于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一流的人物来说，太渺小了。所以，也没有人及时的制止熊泰斗的战斗。
直到今日。
摩罗朽因为出身的缘故，带着一批心腹潜逃。
这些年来，跟着胤熇在极北汏州共患难的勋贵，他们派出了一批年轻的族人，赶到了安平州摘桃子。
只要平定了安平州的叛乱，这些年轻的勋贵子侄，他们就能积攒军功，升官发财！
而熊泰斗呢？
原本的计划彻底被推翻。
已经不需要他掀起漫天烽火，不需要他带着乱民席卷天下了。
因为卢仚一份以太常寺卿名义发出的公文，就可以让佛门的据点，堂而皇之的遍布天下，让佛门信仰，成为大胤正朔。
功劳都是卢仚的。
佛门高层的目光，也只会集中在他身上。
而他熊泰斗呢？
这么多年的辛苦修炼。
这么多年的深山苦熬。
这么多年的兢兢业业。
这么多年对宗门的忠心付出……
“他娘的，就连一颗红莲渡厄丹也不给，一颗也不给，哪怕给我一颗也好啊！”熊泰斗嫉妒得五脏如焚，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哪怕只是一颗呢？
熊泰斗年纪大了，他修炼的是大金刚寺外门功法，以他的天赋资质，他能够修炼到熔炉境巅峰，就是极其幸运的事情。
但是，只要有一颗红莲渡厄丹，他就能突破烈火境！
只要能点燃一座熔炉，他就能突破烈火境……他的寿命，他的寿命……
“哪怕是一条狗……你们也要喂饱了吧？”熊泰斗咬着牙，喘着粗气，双眼通红的看着天：“这，不公平，这，不公啊！”
一缕缕黑气从大帐的地下钻了出来，丝丝缕缕的黑气萦绕在帐篷中，很快，就化为一个硕大的结界，将整个帐篷封闭在内。
这种异状，放在以前，熊泰斗早已跳起来大声呼喊。
但是此刻，他脑壳里一片空白，颇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他觉得，他的整个人生就是失败的，他不想活了，他想死！
修行无望，一切努力都白费力气，而他居然还无法为自己的后辈讨还一个公道！
所以，这诡异的黑气，区区异状，算得了什么？
死都不怕了，害怕这个？
元灵天，魔算宗当代魔算子悄然从黑气中显出了身形，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五指轻快的把玩着一根算筹签子，将细细的算筹舞得和风车一样滑溜。
“唷，公平？你说公平？”魔算子大声讥嘲：“和佛门的贼秃说公平，你这是，失心疯了呢？”
“我可坦白的告诉你吧，佛门的那些死秃子满口慈悲，一个个道貌岸然，实则最是功利不过。”
“你对他们有用的时候，你就是他们心中的佛祖。”
“你对他们无用的时候，你就是他们眼里的蝼蚁。”
“当你成为他们心中的蝼蚁的时候，他们最多来一句——扫地恐伤蝼蚁命，老衲下脚的时候轻一点，这就是莫大的慈悲了。”
“而你，还要感恩戴德，感激他们说——多谢大师没有眼瞎，没有一脚将我踏得粉身碎骨，真是感恩涕零，弟子当粉身碎骨、倾家荡产以报大师恩德啊！”
魔算子的话，一字一句，都恰恰打在了此刻的熊泰斗心坎上。
熊泰斗灰蒙蒙的眸子里逐渐有了一丝光泽，他打点起精神，认真的看着魔算子：“这位兄弟，看你的路数，不是什么好路子……你不会和安平关的摩罗朽一样，也是魔道中人，来这里策反我的罢？”
魔算子笑呵呵的走到了熊泰斗面前，手掌一翻，取出了一张椅子，四平八稳的坐了下去。
“没错，我是来策反你的。”
魔算子微笑看着熊泰斗：“原本，我的计划是，和你刚才诅咒的渭阳君卢仚合作，狠狠的坑一把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道友们，让本门占得先机，让我立下一个天大的功劳。”
苦笑一声，魔算子轻轻的摇了摇头：“可是，这些天我在镐京认真观察，同时仔细收集了四面八方能收集到的情报后，我发现，和那卢仚合作，颇有点与虎谋皮的意思……那小子，有点邪气，我生怕那天被他一剑给劈了，没地方说理去。”
“我更发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
魔算子手中的算筹签子旋转得更快，甚至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嗖嗖’破空声。算筹签子内，一丝丝奇异的黑色幽光缭绕，逐渐凝成了几枚怪异的符纹。
“恐怖？”熊泰斗冷笑：“世间除死无大事，死都不怕的话，你怕什么？”
魔算子看着熊泰斗，幽幽道：“我所谓的大恐怖，是某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为了一个机会，不顾天理人伦，泯灭了血肉亲情，将自身血脉，硬生生投入死地献祭。”
“呵呵，唯恐死得不够快，临行前，还要在他们身上做手脚。”
魔算子轻声道：“我就觉得奇怪，和我同行的那群道友，他们平日里一个个跟鬼一样机灵，怎么到了你们的地盘上，就突然变得如斯的骄狂、放肆，甚至……都好像没脑子一样？”
熊泰斗的脸更加难看。
魔算子的话，又戳在了他心头的伤口上。
他觉得，他就好像是魔算子口中的那些倒霉蛋，被自家的长辈，随手的丢弃了。
“你想说什么呢？”熊泰斗好奇的看着魔算子。
“你知道邬州城吧？”魔算子轻声道：“卢仚就是在邬州城，大破东琦伯大军，立下天大的功劳……有一批和我来自同样地方的道友，他们前些日子，联手进攻邬州城，然后，全部陷入了阵法中，死了七成，三成被活捉。”
魔算子轻轻摇头：“他们不应该这么蠢……但是他们就是做出了这么蠢的事情。”
“所以，我想起了临行前，我师尊对我说过的几句很莫名的话。”
魔算子耷拉着眼皮，轻声道：“或许，这也是我师尊算计的一部分？但是无论怎样，我要感激他，没有在我身上下类似的暗手，我如今还能神智清明的额，在这里和你讨论未来的各种谋划。”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师尊已经下了暗手，而我懵懂不知？”
自嘲的笑了笑，魔算子摇头道：“不过，不管怎样，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在某些关头……可以为我换取一丝生机的盟友。”
熊泰斗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血迹，冷声道：“盟友？我这样的盟友，能帮你什么？”
魔算子微微一笑，轻声道：“你是弱了一些，但是，如果我能以本门挪移天机之术，将某些高僧的修为，直接传输给你呢？”
“类似于你佛门的醍醐灌顶，却更加玄奥微妙……”魔算子笑呵呵看着熊泰斗：“值得试试？不是么？你肯定不会信任我，但是，起码是一个让你向卢仚算账的机会，不是么？”
熊泰斗直勾勾的盯着魔算子。

第二百七十一章 乐武脱狱
“这才是国泰民安，这才是乾坤清朗！”
镐京，五品坊市，白鹇坊，最繁华的白鹇大街，靠运河边，有名的酒楼‘鸣翠柳’，二楼的普通靠窗大桌，胤垣看着窗外大街上的车水马龙，看着运河上一串串滑过的大小船只，由衷的感慨着。
这厮，自从离了天子宝座，从天子降格成太子后，没有丝毫的失落，反而彻底放飞了他天性中的二哈属性。
整日里，不着调。
今天一大早，他就强着卢仚，硬是让卢仚施展神通，带着一行人来到了距离皇城有千里之遥的白鹇坊，说是体验民情来了。
方桌旁，一行人都是身着便衣，计太子胤垣一人，前天子皇贵妃文妃白霜一人，渭阳君兼若干兼职的卢仚一人，大胤皇家供奉兼大金刚寺外门护法三人，即青柚三女就是。
两侧的两张方桌上，一张坐着阿虎、鱼癫虎，和几名百虎堂的虎爷，个个都是身高一丈一二尺的魁梧大汉，正抱着各种羊腿、猪肘、牛腱子、猪脑壳之类的狂啃。
另外一张坐着慈眉善目的鱼长乐和几名守宫监的小太监，大家都穿着便衣，但是这群公公桌子上的菜肴就精致了许多，他们小口小口的吃着喝着，目光随时都留在了胤垣身上，只要胤垣一有招呼，他们就会立刻跑上前来殷勤服侍。
所有人都蛮开心的，毕竟今天秋日爽朗，天气不冷也不热，‘鸣翠柳’酒楼旁，密密麻麻的大片数百年的柳树林里，店家专门豢养的一窝窝小黄鹂鸟，正叫得开心呢。
市井繁华，人流涌动，一派盛世景象。
自然风光大好，小鸟儿叫得也清脆悦耳，说不出的舒爽宜人。
也就只有白霜战战兢兢，坐在桌子旁，好似身处龙潭虎穴，如果不是顾忌身份，以及害怕卢仚和青柚三女的恐怖实力，她早就翻脸和胤垣拍桌子吵架了。
她是极乐天宫的弟子，是上任宫主送到天子身边，利用皇妃之位，为极乐天宫争夺气运的棋子。
她是魔道嫡系！
而卢仚呢？
还有青柚三女呢？
胤垣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账，你让一个极乐天宫的魔女，坐在一群和大金刚寺不清不白，偏偏实力惊人的修士身边……你想要干什么啊？
青柠、青檬对一盘蒸江鱼极其感兴趣，两女操起筷子，三两下就将一大条江鱼吃得只剩下一个鱼脑壳，骨架子上干干净净，一丝鱼肉都没剩下。
看到白霜带着僵硬的笑容，坐在桌子边一动不动的模样，青柠夹起鱼头，‘咚’的一下放在了她碗里：“霜姑娘，你怎么不吃鱼呢？这鱼好吃！”
白霜看着碗里那颗翻着大白眼瞪着自己的鱼头，干笑了笑：“嗯，嗯，好吃，好吃……呵呵，吃鱼头好，尤其是这鱼眼，明目，明目！”
白霜手指微颤，夹着筷子，一点一点的撕扯着鱼头，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鱼眼明目啊？”青柠青檬看着白霜很优雅、很细腻，但是很有效率的，很快就解决了半个鱼头，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哦，原来你不喜欢吃鱼肉，只喜欢吃鱼头啊！”
青柠跳了起来，冲着一旁伺候着的小二大叫：“小二，赶紧的，我们桌，这蒸江鱼，再来两条。我和姊姊喜欢吃鱼肉，霜姑娘喜欢吃鱼头哩！”
白霜的笑容越发的僵硬了。
你全家都爱吃鱼头，你九族都爱吃鱼头……混蛋，这全是骨头的鱼头，哪个喜欢？
带着僵硬的笑，白霜缓缓点头：“嗯，我听人说，吃鱼头可以让人聪明……呵呵！”
胤垣右手搁在窗框上，扭着身体，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悠悠道：“哎，朝堂的文教君子少掉了大半，这才叫做一个风清气正，感觉这镐京的风啊，都变得甜美滋润了许多。”
摇摇头，胤垣的眼珠子突然放出了绿光，他指着大街某处，低声笑道：“卢卿，卢卿，你看……嘻嘻，那一对儿姐妹花，就是穿着葱绿裙子的那一对儿，啧啧，小家碧玉，也颇有可赏之处……果然，滋味大有不同啊！”
鱼长乐就好像幽灵一样出现在胤垣身边，他顺着胤垣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嘻嘻’笑了起来：“少爷？您看中她们了？嘿，老奴这就让人跟上去，看看她们家住何方，稍后直接让人抄录名籍，纳入储秀名录里？”
白霜目光幽幽的看向了鱼长乐。
胤垣则是没注意到白霜诡异的表情，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鱼长乐：“这样，好不好？算不算欺男霸女啊？”
鱼长乐嬉笑道：“瞧您说的？这哪里能算欺男霸女呢？多少人想把女儿送到您身边，都摸不着门路呢？”
胤垣颇为心动，他转过身，看向了卢仚，轻咳了一声：“卢卿，你……以为呢？”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看了看坐在身边，正端着一杯果子酒一点点抿着的青柚，很是正义凛然的说道：“这种事情，我是不懂的……呵呵，今天这蓝天白云，很是炫目啊！”
胤垣呆了呆，他看看青柚，又看看坐在身边，面无表情啃着鱼头的白霜，轻咳了一声：“哈，我也就是这么说说……呵呵，天下美女万万亿，怎可能看中一个就勾搭一个？我是这种人么？我是这种人么？”
舔舔嘴唇，胤垣看了看阿虎那桌子上的动静，突然觉得胃口大开，他敲了敲桌子，朝着小二叫嚷了一嗓子：“小二，那猪耳朵，给我这里也来上一盘……啧，怎么就吃得这么香呢？”
猪耳朵这种东西，往日里怎可能出现在天子的食谱上？
胤垣看着阿虎一伙在那里大快朵颐，是真的感到肚子饿了……啧，现在他不是天子了，那群让人讨厌的，整日里抓着他训斥的文教重臣也倒了大半，他胤垣，现在可以快快活活的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了。
心情极其愉悦啊，胤垣向椅子靠背上一靠，很没坐相的伸长了两条腿，从袖子里抽了柄折扇出来，优哉游哉的说道：“哎，我突然想要引吭高歌一曲……”
鱼长乐的嘴角抽抽。
卢仚一只手轻轻捂住了额头——这孩子，他当天子这近二十年来，他是憋成了什么样子啊？
不过，可以理解，当了快二十年天子，胤垣这货还没年满三十呢。
正是青春水嫩、喜欢放肆招摇的岁数，以他的身份，他仅仅是吃一盘猪耳朵，在酒楼里嚎叫一嗓子，这简直……堪称道德模范了。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鸣翠柳的二楼有数十张桌子，酒客们正嬉笑叫嚷，更有人划拳叫好，整个二楼喧哗、嘈杂得很。
但是这脚步声，就这么清晰的出现在众人耳朵里。
卢仚放下手，站起身，眸子里一抹风影一闪而过。
阿虎等人丢下手上食物，猛然暴起，一字儿排开，挡住了步伐轻轻，正向这边走来的魔算子。
元灵天的修士，他们的长相和极圣天的土著略有差异。
他们的发色、眼珠的颜色略有色差，他们的身形更高挑，更纤瘦一些，行走之时，更显得仙风道骨，或者说弱不禁风。
尤其是他们的服饰，虽然都是长袍大袖，可是服饰的风格、做工，都和大胤有极大的不同。
所以，很轻松就能分辨出，魔算子是元灵天来人。
卢仚看着魔算子，冷然道：“这位兄台，有何贵干？这里是吃饭的地方，要说事，我们去镐京城外好好说道说道？”
魔算子轻咳了一声，距离阿虎等人还有一丈多远，他就停下了脚步，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把玩着一根细细的算筹签子，魔算子轻声笑道：“渭阳君放心，我今天来，并无恶意，相反，我有个消息，想要告诉渭阳君，以此来求一个承诺。”
“你要什么承诺？”卢仚没问魔算子带来了什么消息。
无论魔算子有什么消息，卢仚都有把握将他擒拿，然后严刑拷打，什么消息弄不到手？
反而是魔算子的诉求，他有点兴趣。
胤垣站起身来，好奇的看着魔算子，他摸了摸下巴，缓缓点头：“嗯，比我似乎，要俊俏一些……不过，这么单薄的身板，不像个爷们。”
胤垣很从心的，往青柠、青檬身边凑了凑。
堂堂‘爷们’，将自己藏在了青柠、青檬身后，这才比比划划的用扇子指着魔算子说道：“啧，这就是元灵天的人？两位供奉，不要给我面子，等会他敢动手，给我用大宝剑削他！”
魔算子看了看胤垣，‘呵呵’笑了起来：“胤公子也是妙人，那张椅子，呵呵，坐上去了的人，居然还能主动退下来，而且退得如此干净利落、心甘情愿，就算是在我们宗门中，这种事情也是不可能的……”
“权力啊……啧啧！”
魔算子摇了摇头，朝着胤垣拱了拱手，然后向卢仚笑道：“我要的承诺就是，以后若是不幸和渭阳君对上，您放我三次活路，如何？”
魔算子很诚恳的看着卢仚：“这些天，镐京发生的事情，我都在暗中观察……渭阳君的修为，太可怕……您身边的那几位老前辈，更是恐怖……我被送来这里，简直就是被送到了铡刀下，颇有朝不保夕的感觉。”
“我告诉你们的消息，很重要。”
“以此，换我未来三次活命的机会，这笔买卖，您不亏！”
魔算子笑容灿烂的看着卢仚。

第二百七十二章 乐武脱狱（2）
“三次活命的机会，可以。”
卢仚向魔算子招了招手：“那么，请坐，我们慢慢谈。”
魔算子笑着，手指上的算筹签子转得飞快，缓步从阿虎等人身边走过。
路过阿虎的时候，魔算子手指头突然一颤，细细的算筹签子‘嗖’的一声飞出，扎在了阿虎的手掌上。就听‘啪’的一声，算筹签子断成了十几节，而阿虎的手掌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魔算子的步伐僵了僵，然后走到了桌边。
阿虎顺手从自己桌子旁拎了张椅子，放在了卢仚身边，朝着魔算子瓮声瓮气的说道：“看你这模样，就是一狗头军师，精打细算的……想要试探虎爷的身手，直接说嘛……不如，虎爷在你脸上闷一拳，让你试试劲道？”
魔算子的脸皮一阵青红不定，他干笑道：“呵呵……打打杀杀的，伤和气……我魔算宗的弟子，最不擅长动手，能用交涉解决的问题，我们干嘛动手呢？”
魔算子向卢仚和胤垣笑了笑：“您觉得呢？我们修士动手，就好像两国交战，无论胜负，都耗费极大……所以，我魔算宗历代祖师的口头禅就是，以和为贵！”
满口说着鬼话，魔算子坐在了阿虎提溜过来的椅子上。
胤垣咳嗽了一声，有点不自在的看着魔算子。然后，他坐回原位，放下折扇，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串猩红色的佛珠捏在了手上。
魔算子朝着一脸怂样的胤垣笑了笑，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这串佛珠，瞳孔微微收缩，好似碰到野狗的野猫一样，浑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接过阿虎递过来的干净餐具，魔算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
卢仚轻咳了一声，抢过他手中的果酒，给他塞了一个大碗，给里面注满了见火就着的烈酒。
魔算子叹了一口气，抿了一小口烈酒，幽幽道：“我也是刚刚琢磨清楚这件事情。”
“你们之前在邬州城做得不错。对我同来的那些宗门弟子，你们生擒而不杀，这是好事……因为只是生擒，所以血祭没有完成，他们身后的宗门气运，就无法融入极圣天。”
“血祭？”卢仚眉头一挑，他端起一个海碗，阿虎迅速给海碗里斟满烈酒，卢仚和魔算子碰了一下碗，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喝酒不要一小口一小口，来吧，干了。”
魔算子的脸剧烈的抽了抽，他干笑了一声，端起海碗一饮而尽，白净的面皮一下子就泛起了一层红晕。
阿虎，立刻给魔算子和卢仚重新倒满了烈酒。
“血祭，是血祭。”魔算子幽幽道：“元灵天，极圣天，还有曾经的万妙天，这一方三界，相生相杀，世界之间，有无穷玄妙。”
“当年，三界鏖战，极圣天实力最强，无数强横修士侵入元灵天，几乎灭了我元灵天修炼界苗裔，无数子民、底层修士沦为奴隶……那一段时间，真心是惨不忍言。”
卢仚瞪大眼睛。
是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崩碎吧？
怎么变成了，极圣天压着你元灵天暴揍呢？
胤垣则是把玩着佛珠，瞪眼看着魔算子——这种修炼界的八卦，他很好奇啊……就和身边站着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的鱼长乐一样好奇。
“极圣天的实力，是三界最强……这是毫无疑问的。尤其是极圣天的佛门，架构清晰，上下严谨，组织极其有力，真个一声令下，弟子行动如风雷，端的不像是修炼宗门，反而像是世俗军队一般。”
魔算子咋舌摇头：“总之，我元灵天，被打得很惨，很惨。”
“但是，世有灾劫，自有应劫之人出现……我元灵天，也有这么一位太上，出身寒微，乃是在你佛门某宗的矿洞中出生，原本就应该一辈子做一个卑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暴毙地下的矿奴而已。”
“但是，他偏偏就在地下矿洞中得了机缘，悟出了无上剑道，从那矿洞中浴血杀出，在你极圣天无数宗门的追杀下，转战三百年，然后一剑破空，斩了你极圣天的天地灵机。更，一战，斩了你极圣天侵入元灵天的所有高手。”
“三百年时间，因他一人的关系，我元灵天修炼界也回复了一丝元气，在那太上的率领下，我们破空而来，反击侵入极圣天。”
“那一战，打得是天崩地裂，你极圣天多少宗门彻底灭绝，多少宗门传承断绝？”
“也是那一战，你极圣天的三大太上仙宗，齐齐动用了宗门苗裔灭绝时才会使用的压箱底的手段，一击重创太上，更将追随太上侵入极圣天的修士大军，覆灭了九成九。”
“两败俱伤吧……大体结果是这样。”
“但是我元灵天天地灵机完好无缺，而你极圣天的天地灵机么……”
魔算子轻轻摇头：“当年，太上那一剑，终归是被你极圣天的无上大能给挡住了，给极圣天留下了最后一丝希望。”
“如今的极圣天，天地灵机正在恢复，整个世界正在重生。”
“复苏的天地灵机，会犹如蛋壳，将整个世界包裹……我们这些实力低微的弟子，还能趁着某些细小缝隙侵入进来，但是那些实力可怕的大能前辈，他们就好像被关在门外的大盗，他们想要进来，是不可能的。”
卢仚缓缓点头，又逼着魔算子和他干了一大碗。
阿虎又殷勤的给两人满上。
魔算子吐了一口酒气，沉沉的说道：“血祭，就是一把钥匙……让门中弟子死在极圣天，这对极圣天，是一种祭祀，曾经的敌对世界的优秀弟子陨落在此，会加速极圣天天地灵机的恢复。”
“而这些优秀弟子身上，都纠缠着自家宗门和家族的气运。”
“他们死后，他们的气运融入极圣天，和他们对应的宗门、家族……尤其是家族长辈，就好像手持钥匙，开启了一扇门户，就能够踏入极圣天。”
卢仚皱起了眉头。
他想起了在邬州城碰到的，那几个宗门的大家族子弟。听他们洋洋得意的自我介绍，都是在自家宗门中顶尖的家族嫡子，在宗门中，也都是真传大弟子之类的身份。
“你们，可是下了大本钱！”卢仚神色古怪的看着魔算子。
“可不是么？连我这样的魔算宗当代真传大师兄，顶着宗门名号的魔算子都丢了出来。”魔算子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出发前，给我们说的，可不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些道理……”
“出发前，各宗长辈说得好好的，以后极圣天就是我们的资源之地，是我们的奴隶圈场，但是元灵天有这么多宗门，谁占得多，谁占得少，就要看我们各自宗门的手段了。”
“所以，我们被派出来打个前哨。”
“可是，没给我们说，我们会是被血祭的人啊！”
魔算子喃喃道：“在邬州城，我们降临的第一波弟子，没头没脑的作出那些事情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了……结果，第一批弟子在邬州城被你们生擒了许多，结果各自宗门居然降下了第二批弟子，然后他们攻打邬州城，就此死伤惨重！”
魔算子摇摇头：“在宗门告诉我们的计划中，在未来十年内，不会有第二批弟子。”
“但是我们才降临多久？第二批弟子就送下来了。”
“而且，没有任何道理的，我都还没掺和进去推波助澜呢，他们就主动一脑袋撞上邬州城，撞得脑浆子四溅的……这就很明显了。”
魔算子叹了一口气：“想来，此刻，已经有宗门、家族的大能侵入极圣天了吧？”
“就是不知道，他们进来了多少人，又有什么样的修为？”
魔算子看着卢仚：“这个消息，换我三次保命的机会，不亏吧？如果渭阳君觉得还不合适，我可以将我所知的，元灵天诸多宗门的基本情况，也交给渭阳君……”
卢仚怔怔的看了魔算子许久，然后端起了海碗：“魔算子道友，你倒是个人才！嘿！”
与此同时。
皇城西边，守宫监地下秘狱。
守宫监的秘狱，并非大胤自家建造而成，而是和秘史监的地下空间一样，利用了前代国朝遗留下来的地下建筑改建生成。
秘狱的甬道，干净而宽敞，每一条甬道都足以容纳十架马车并肩而行。甬道两侧的囚室，每一间囚室最少都有十丈长宽，高度超过五丈。
而且和秘史监的地下空间一样，这些甬道、囚室，四壁都是用不知名的材料铸成，借着变幻的灯火光线，可以隐隐看到，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有一条条大大小小的瑰丽纹路若隐若现。
乐武就被关押在这么一间囚室中。
修为被彻底封印，力气变得比普通人都强不了多少的他，正双手攀着牢门上的小窗口，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我是大将军，我是国舅，我是大将军，我是国舅！”
“我是天子的小舅子……我是太子的亲舅舅！”
“你们这群狗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天子，我要见天子……”
这些天，乐武很是受了一些守宫监的手段。他在朝堂上，在大胤各处安插的各色人手，埋伏的大小手段，甚至是他在外私蓄的那些外室、情人之类的隐秘，已经交待得差不多了。
乐武不甘心就此从权利的巅峰掉落，从此再无翻身的机会。
他琢磨着……或许他见见胤熇，哭诉几声，未免没有挽回的机会呢？反正当年坑害胤熇亲征大军的事情，和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或许……
一阵微风闪过，一名长发、眉毛、长须尽成血色，眸子里闪烁着血光，面皮和嘴唇惨白的老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乐武身后。
“呵呵，你可愿拜我为师啊？”
老人伸手按住了乐武的后颈，阴恻恻的低声问他。

第二百七十三章 乐武脱狱（3）
秘狱中，乐武直勾勾的盯着红发老人。
“拜你为师？你可知道，我是何人？”乐武昂起头来，带着几分倔强的趾高气扬问老人。
无论如何，他也曾经是大胤的大将军！
“你是和人？冢中枯骨，釜中游鱼，等死之人罢了。”老人的话极其刻薄，他背着手，龇牙咧嘴的笑着：“拜我为师，你可以活，而且，可以为所欲为的活。”
“不拜我为师呢，我就收回你身上，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东西，然后去找其他人。”
老人很直率的说道：“我看中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身份。就你本身而言，你的长相，你的资质，你的脑子，甚至是你身上的这些赘肉……值得我做什么？”
老人讥诮的看着乐武：“一头人形的猪而已，我要你做什么？拿去宰了，三钱不值两钱的当瘟猪肉卖么？”
“如果不是你曾经有一个大将军的身份，如果不是你仗着将自家姊姊卖给了皇帝，身上沾染了一丝大胤的正统气运……你以为，就你这榔槺模样，我会看上你？”
乐武震怒，他看着老人，嘶声道：“你简直，放肆……我身上，有什么你的，你的，你的……”
乐武想要问，他身上哪里有什么原本属于老人的东西。
但是，渐渐地……
因为被佛门秘咒封印了全部修为，在脑海中早已溃散，难以记起的庞大而驳杂的记忆中，涌出了关于老人的一些碎片。
乐武以血河经吞噬了数百名进入镐京的血河教弟子。
血河经歹毒凶戾，却又神奇无比。
修炼血河经的弟子，相互之间可以无缝、无损的相互吞噬……吞噬后，修为、法力不会有丝毫的损耗。
甚至是记忆，都能相互叠加，对于血河经的感悟等等，也会完整的继承。
乐武吞掉了数百血河教弟子，他得到了数百人的庞大记忆。但是正因为这记忆太过于庞大，而他乐武本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俗武道高手而已，这股子记忆，他无法像真正的修士那样，在极短的时间内融会贯通。
很多资料，需要他‘想要找’的时候，才能从庞大的记忆中‘搜索到’！
而被封印了全部修为，这个‘搜索’的过程，自然就变慢了许多。
此刻，乐武骇然看着眼前的红发老人。
元灵天，血河教，当代教主血神老人。
这是在元灵天邪魔之中，也堪称数一数二的绝顶凶魔，修炼血河经已经趋于大成，已然是凝聚道果，道果照耀虚空，完美把握住了自家证道法则的恐怖大能。
只差一步，就能证道飞仙！
血神老人一身恐怖的魔道神通堪称鬼神皆惊，什么化身亿万，滴血重生，假托附体，控人神魂之类，全都玩得溜熟。
而他曾经做过的，最丧心病狂的事情，是在他三万岁的整生日的时候，举办寿宴，为了款待一群魔道的狐朋狗友，他悍然以一己之力，在三个呼吸间，屠戮了元灵天七个被血河教圈养的世俗国度。
超过千亿凡人三个呼吸间尽成干尸。
千亿凡人的精血，被他以血河经秘术凝成了七十二颗精血寿桃，当做寿宴上的餐后水果。
如此狠戾的神通、心性，一举慑服了赴宴的所有顶级老魔，无数大小魔头尊奉血神老人为元灵天邪魔第一！
乐武膝盖骤然一软，‘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上，朝着血神老人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他极其谄媚的笑着。
就好像他年轻的时候，还在操持自家祖传的狗肉铺子，突然一天，一个豪门贵族的小管家，慢悠悠的跑到他家的狗肉铺子那里，为了主人冬天里的一场私人聚会，订上一条大肥狗。
那时候，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管家，乐武就是这样发自骨髓的谄笑。
“弟子乐武，参见血神教主……教主圣寿无疆，仙道可期。”乐武不断的向血神老人磕头，直磕得脑门‘咚咚’巨响。
“呵呵呵，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血神老人‘嗤嗤’笑着，他抚摸着乐武的脑袋，悠悠道：“现在，记起我是谁了？嘿嘿，虽然资质什么的，差了些，但是你的心性……是我学神教的好苗子啊。”
“真好，真好！”
血神老人眯着眼，乐武的状态在他血色眸子中一览无遗。
在乐武体内，一条浩浩荡荡的血河缓慢的流淌着，血河中，过千万精锐悍卒静静的沉睡着，在这些不动如山的悍卒中，数百名血河教弟子的神魂，正缓慢而艰难的挣扎着，哭喊着，想要超脱血河，却被血河死死禁锢。
在这条血河中，血神老人也看到了洛剠。
血神老人也姓洛，洛剠是他不知道多少代的灰孙子，是他洛氏年轻一代中，天赋最杰出的子弟……
不过，又怎么样呢？
隔了这么多代的灰孙子，要说感情什么的，简直是笑话。
洛剠唯一的用处，也就是用来开门而已。
“可惜了，门开得不够宽敞，为师的本体，依旧只能留守天外……”血神老人叹了一口气：“这具分身，也不过是半步凝道果的修为。”
血神老人抬起头来，看着秘狱的天花板，喃喃道：“正面硬扛，怕是有风险，这极圣天，都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有这样的防范之力……难得，难得。”
“但是用来兴风作浪，先布下先手，倒也够了。以老夫的神通、手段，半步凝道果的修为又如何？这极圣天，还有谁能奈何老夫不成？”
血神老人‘呵呵’笑着，他拎着乐武的顶瓜皮，将他拎了起来，然后悠悠笑道：“既然拜我为师，为师这就带你离开这破牢狱。唔，你的亲族都被关押在这里，你看看，还要带谁离开？”
“既然拜我为师，我就给你上第一课。在我血道神通中，这亲族啊，也是极其有用的资源。”
“比如说，你的亲儿子、亲女儿，这些儿女，都是讨债鬼，讨债鬼啊……但是，如果你受到什么恶毒的诅咒，那么这些亲生儿女用来挡灾，那是一等一的好用。”
“又比如那些亲生的儿孙，他们也可以修炼血河经，等他们修炼有成了，将他们生擒活捉，用血沥熬魂之术慢慢祭炼，就能炼制成血河中的镇守大将。”
“这其中的妙用啊，未来为师一点一点的教给你。嘿嘿。”
“总之，儿孙亲眷之类，还是有用的。都是资源，都是材料啊……”血神老人兴致勃勃的，一巴掌拍在了秘狱的牢门上：“为师这就带你……”
‘嗡’！
血神老人这一掌，也施展了一丝血道神通。
血道神通中，有污血和净血之分。
污血神通，就擅长腐蚀万物，污染神魂等等……他这一掌中，就蕴藏了一股子极其歹毒的腐蚀之力，就算是一座大山被他一掌命中，也会顷刻间被腐蚀成一团腐朽的豆腐渣。
但是这秘狱的牢门么……
只是微微一声响，然后，眼看着牢门上一条条淡淡的纹路亮起，随后这些纹路闪电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嗡嗡’声不绝于耳，秘狱的地板、天花板、四面墙壁上，一条条首尾相连宛如大龙的纹路逐次亮起，骤然间，整个牢房都充斥着淡淡的幽光。
“这是……太古秘器！”
血神老人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嘶声道：“典籍记载，极圣天的世俗界和我元灵天大不同……我元灵天的世俗界，凡俗之人都是各大宗门圈养的奴仆……而极圣天的世俗界，有绝强的神朝、仙朝，和宗门反而是相互搭档、合作的关系！”
“宗门隐匿世外，神朝对外征伐……一旦神朝力有不逮，则和宗门签署分赃契约，由宗门派遣高手配合神朝大军一拥而上……”
“这里……这里……”
血神老人眯着眼，嘶声道：“幸好，幸好，天地灵机尚未回复，这座地牢的牢灵，似乎早已溃散，威能万不存一，否则……老夫今日都会有麻烦。”
又是惊悸，又是贪婪的朝着闪烁着淡淡幽光的地牢看了一眼，血神老人一把抓起乐武，直接化为一道血色长风，从牢门上的望孔钻了出去。
望孔内幽光闪烁，血神老人所化的血色长风和幽光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雷鸣声，隐隐有紫色雷光闪烁，血神老人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痛呼声。
秘狱内，众多往来巡弋的守宫监所属齐声呐喊：“什么人？什么人？哎呀……”
一队队守宫监监丁、力士、校尉，凭空被吸干了全部精血，化为干尸摔倒在地。他们身上的钥匙飞起，打开了一扇扇牢门，然后血风一旋，被囚禁在秘狱中的乐氏所属，以及一名名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朝堂重臣，纷纷被卷入血色风暴中，顷刻间就扬长而去。
那些朝臣。
前些日子，在胤熇的旨意下，大胤朝堂上，大半的文武臣子被抄家灭族，株连九族的数不胜数。
但是好些重要的臣子，如朱崇等人，他们实在是太过于重要，他们的亲眷、族人，无数的党羽和学生都已经被砍掉了脑袋，唯独他们本身，还被秘密关押在秘狱中。
在乐武的提点下，血神老人一个都没放过，将朱崇等数十名文教重臣悉数打包弄走。

第二百七十四章 乐氏称帝
守宫监，秘狱。
地下不知多深处，一个圆形的空间，十几条甬道不知道通向哪里，偌大的空间被灯笼火把照得通明，有微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偌大的地下空间没有丝毫气闷感。
超过两千具干尸，整整齐齐的排在地上，四周密密麻麻站着的守宫监所属，无不露出了兔死狐悲的复杂表情。
胤熇阴沉着脸，站在一排干尸旁，俯瞰着那一张张扭曲的，极度惊悚的面孔。
重重的喘了几声，胤熇转过身，毕恭毕敬的向神醉老和尚欠身行礼：“大师，如此妖孽，世俗凡人之力，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了……一切，都只能依仗国师大能了。”
神醉老和尚点了点头，他也不吭声，而是看向了站在身边的，一名身穿水色僧袍的老僧。
这老僧的卖相，可就比神醉老和尚强出了许多。
老僧的个子不高，相比大金刚寺的这群牛高马大的老和尚、大和尚，他身高不过八尺挂零，身形匀称，长相儒雅，光溜溜的头皮，光溜溜的下巴，一对儿碧青色的眸子放着熠熠水光，宛如两轮小月亮。
这个老和尚，卢仚从未见过。
就算是前一阵子镐京城大打出手，杀得人头滚滚的那些天，卢仚也没见过这个老和尚。
但是今天乐武脱狱，卢仚问询赶来，就发现，神醉老和尚身边，突然就多了这个老僧。
啧，极圣天佛门的手段啊！
老僧缓步走到这一排排的干尸旁，微微一笑，然后双手合十，轻轻的向那些干尸欠身行了一礼。
空气中，大片明净剔透的水光荡漾，水光凝成了一面水镜，顷刻间，之前秘狱中发生的事情，就一览无遗的在水镜中呈现。
包括血神老人侵入秘狱，他和乐武见面，一番言语后，血神老人带着乐武冲出牢房，然后卷走了一众被囚禁的乐氏族人、文武重臣的全部经过，都在水镜中彻底展现。
光影变幻之间，可以看到，血神老人带着乐武等人，冲到了镐京某偏僻坊市。
在这坊市的一个小村子里，一间前后三进，在这小村庄中堪称顶级豪宅的院子中，曾经的太后乐氏正呆呆的坐在房间里发呆，而她和前夫所生的两个儿子乐欢和乐喜，正在院子里跳着脚的骂骂咧咧。
院子中，只有几个行动不便的老仆妇慢悠悠的忙碌着，除此之外并无他人。
而在院子四周，一队队彪形大汉往来游走，各处关键所在，设下了明岗暗哨，将院子守得水泄不通。
拢共不到一千人的小村子，东南西北硬生生扎下了四个营头，屯扎了数万羽林精锐。
就看到一片血光翻卷而来，顷刻间就冲进了院子，卷起了乐氏、乐欢、乐喜三人就直冲高空。下方四个营头中，数万羽林精锐就和眼前镇守秘狱的守宫监所属一样，身体急速的脱水，顷刻间就化为一具具干尸倒在了地上。
水镜光芒闪烁，一路紧随着血光。
可见这血光冲上了高空后，一个盘旋，就朝着东南方向飞驰而去。
东南，镐京城的东南方向，乐武当上大将军之后，太后乐氏给他封爵，给乐氏的封地，就在东南方向。
太后很慷慨，给自家弟弟册封的领地，相当于两州之地。
但是这些年来，随着乐武在朝堂上权柄日重，乐氏族人也在封地中逐渐的嚣张跋扈。他们不断的侵吞土地，排斥朝堂派遣的官员，举荐自家亲眷、党羽出任地方官员。
如今的乐氏封地，已经有原本三个大小，控制的范围相当于大胤寻常六个州的地盘。
这六个州，人烟繁茂，经济发达，每年出息极多。
因为乐武的缘故，这六个州每年的所有税赋收入，连带各种明里暗里见得人见不得人的手艺，全都被乐氏纳入囊中，一个铜子儿都没有向朝堂缴纳。
乐氏在封地中积攒了金山银海一般的财富，更蓄养了无数的私兵。
胤熇归返，只是废黜了乐氏太后之位，将她幽禁在偏僻小村子里。
而乐武和一众在朝堂上厮混的乐氏亲族，因为牵扯太多的缘故，他们也只是被打入了秘狱看押，倒是他们这些年收拢的党羽，被胤熇毫不留情的斩杀了无数。
而乐氏实际掌控的六州领地，胤熇派出去收缴、清盘的官员，才刚刚赶到。
六州的州郡府县乡镇等各级官员，还有无数的私军、奴隶等等……想要将这六州之地彻底清洗一片，让它脱离乐氏的影响，重归大胤朝堂掌控，没有大半年的时间，根本做不到！
血神老人带着乐武，带着前太后乐氏，带着一应乐氏亲族，直奔乐氏的领地去了！
“他们这是……想要……想要做什么？”
胤熇咬着牙，握紧了拳头，嘶声道：“我对他们，已经是法外开恩，已经是格外给了情面……否则，他们早就成了刀下之鬼……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神醉笑呵呵的不吭声。
那施展神通，一路追溯了血神老人行踪的老僧，则是不紧不慢的笑了起来：“陛下勿忧，这是好事。”
胤熇的怒气戛然而止。
他好奇的问老僧：“大师所言……何意？”
老僧温和的笑着：“他们此去，无非是扯旗造反，借助乐氏身份，从大胤身上，撕扯一份气运下来。但是，这是好事。”
老僧轻轻一指，水镜崩碎，他看着胤熇笑道：“这就好像膏药拔毒，总要让脓包露出头来，才好下手……无论是对陛下，还是对我等而言……由得他们放手施为，正好。”
胤熇若有所思的看着老僧。
老僧淡然道：“陛下只管放心坐稳皇位，此事之后，大胤气运将蒸蒸日上，陛下也有机会证道长生……最少，最少，活个三五万年，总不是难事。”
胤熇的面皮骤然一阵通红，他又惊又喜的看着老僧：“大师此言当真？”
神醉和老僧同时向胤熇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
卢仚眨巴着眼睛，看看神醉，又看看这老僧，总感觉，胤熇会被他们忽悠瘸了。
不过，配合上魔算子交换的情报来看，放手让血神老人为代表的元灵天修士，借助乐氏之力兴风作浪，让他们侵入极圣天的所有人都暴露出来，让他们的所有手段都摆在明处，对极圣天的修炼宗门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
最可怕的，就是未知。
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敌人想要干什么。
之前在邬州，就是一群元灵天的小辈蹦出来上蹦下蹿，实在是让人心里没有底。
血神老人冒出头来了，他直奔乐氏一族而来。
他既然这么做了，那么，他未来的所思所想、所谋划的行动，也就有迹可循。
所以，对极圣天的修炼界而言，这的确是好事。
对胤熇来说，同样是好事。
大胤官方，如果能够斩杀元灵天入侵的修士，那么大胤朝，自然会受到天地气运加持，胤熇本人也会受到天地青睐，胤熇本人的修为也会一日千里，进步神速！
在大胤之前的若干个古老国朝之前，那些强横无比的神朝、仙朝，不都是这么建立起来的么？
神醉和老僧对胤熇做了保证，然后，神醉向站在一旁的卢仚指了指：“师兄，这就是法海。”
卢仚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脑壳里突然有莫名的旋律开始回旋。
微微顿了顿，神醉向卢仚笑道：“法海，这是水月禅林当代方丈朗月禅师。水月禅林精通佛门诸般神通，其高深微妙之处，冠绝佛门……远非我大金刚寺猛打猛杀的路子可比。”
卢仚一听，就明白了。
水月禅林，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中，最是‘文雅’的一宗。
用个不怎么恰当的比喻，以江湖帮派来算，佛门九大宗门，大金刚寺专门负责杀人放火，算是冲锋在前的双花红棍，而水月禅林，就是窝在幕后运筹帷幄，专门出馊点子的狗头军师。
水月禅林精通诸般佛门神通，尤其擅长‘心血来潮、掐指一算’那一套。
有人曾说，水月禅林修为有成的禅师，是佛门最难杀的和尚。
就算是大金刚寺那些将功法修炼到极致的猛和尚，只要舍得下血本，也能用无穷无尽的人手去淹死了他。
而水月禅林的禅师呢？
如果你是水月禅林的对头，那么，你对他们起了歹心时，很可能根本找不到水月禅林任何一个和尚的蛛丝马迹。而水月禅林的诸般报复，则会通过其他佛门宗门的手，源源不断的落在你的身上。
总而言之，水月禅林的战力不强——或者说，他们极少亲自出手打打杀杀的。
所以，水月禅林和大金刚寺的关系极好！
这其中微妙的关系，值得细细的品味。
朗月禅师笑呵呵的向卢仚看了一眼，然后，碧青色的眸子骤然一亮，卢仚只觉浑身一阵发紧，好似皮肉筋骨都被他一眼看穿了一般。
朗月禅师眉头一挑，骇然道：“好浓厚的气运……如此，妥了。就近监视天外邪魔的重任，就只能交给法海小师傅了。”
卢仚拼命的眨巴着眼睛。
啥？
啥？
你说啥？

第二百七十五章 乐氏称帝（2）
镐京东南一万两千里，大湖之滨，是为乐州。
当然，十九年前，乐州还不叫乐州。
但是自从乐氏成了太后，乐武成了大将军，乐氏阖族成了大胤顶级的外戚贵门之后，这里就成了乐州，而乐州城，也逐渐演变成了周边六州的核心。
乐州，有着畸形的繁华。
在镐京，很多东西都沿袭规制，遵守各种礼法规仪，达官贵人的府邸占地多少，门户朝哪边开，什么地方该建造什么东西，大街上的军用驰道、官用驰道、民用驰道和日常百姓出行街道的划分等等，都有严苛的规定。
甚至，在武胤坊和鲲鹏坊，还有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四大坊，连青楼的数量都被严格的限制。
而乐州嘛……
乐州城核心位置，一座高达十八层的酒楼‘天人居’的三楼，卢仚坐在靠窗的一张大桌旁，一脸呆萌的看着外面的大街。
就他视野所及之处，短短三里长的大街两侧，有九家青楼、八家赌场、四座大浴场……
大街上人来人往，人头汹涌，人头的密度起码是镐京城的三倍以上，很多地方马车和行人拥挤在一起，相互叫骂咆哮，堵得一塌糊涂。
大白天的，青楼都开门营业，好些姑娘在门前搭建的高台上蹦蹦跳跳，嬉笑打闹，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了万种风情、千丈春光。
于是，好些大白天就精血上头的汉子，无论是公子少爷，还是贩夫走卒，就拥挤在一起，朝着高台上的姑娘笑骂叫嚣，越发弄得整条大街乌烟瘴气，拥堵不堪。
刚刚进城的卢仚还没看尽这条街道的风土人情，路边的高楼顶上，几名大白天穿着灰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纱的汉子已经犹如跳蚤一样蹦跳着飞掠而过。
大街上，一群体型颇有乐武风范，一个个肚皮溜圆，奔跑的时候胸口、肚皮上的肥肉乱颤的捕头，拎着各色刀剑，气喘吁吁的在大街上跟着狂奔。
一边跑，这些捕头一边声嘶力竭的尖叫着：“抓贼，抓贼啊……抓飞贼啊……一个一千贯，一千贯啊……明码悬赏，这次，我们不吃回扣！”
卢仚的脸剧烈的抽搐着。
这话，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
‘这次不吃回扣’？
也就是说，以前帮乐州城的官府衙门抓人，赏金还是要被克扣一层的喽？
‘咣当’一声巨响，天人居斜对面的一座‘醉涟漪’酒楼，顶楼的窗子被轰碎，七八条魁梧身影窜了出来，挥动着兵器朝着前面蹦跳飞逃的人影追了上去。
一边追，这几条魁梧人影还在大吼：“官爷，这次不吃回扣啊……说好喽！”
前面奔跑的汉子武道修为很是不错，步伐轻盈，速度很快，踩在屋瓦上也是轻盈如跳蚤，一片瓦片都没踏破。
而后面这群见义勇为的江湖人士，他们的战力如何不清楚。
但是他们的轻身提纵的法门嘛……卢仚看得极其之尴尬，实在是犹如一群狗熊在屋顶上蹦跶，所过之处，一脚踏碎一大片屋瓦，引得沿街各色店铺的老板齐声破口大骂。
“长见识了！”卢仚夹了一条鸡腿，塞给了蹲在身边的大黄。
他又夹了一颗卤蛋，顺手塞进袖子里，翠蛇张开嘴，麻溜的一口将卤蛋吞了下去。
蹲在桌子上的兔狲很不客气的，一爪子抓起了一块汤汁淋漓的白水炖肥牛肉，三口两口的吃得无比欢快。
早就吃饱喝足的大鹦鹉趴在窗框上，看着那群追追打打的汉子，突然冷笑了一声：“一群傻鸟。”
除了体积过于庞大，动作过于迟缓的鳄龟留在了镐京镇宅，卢仚身边的五位大爷，这次带出来了四位。
都是水月禅林的朗月禅师给的好差事，让他近距离的观察‘天外邪魔’！
这差事，怎么说呢？
卢仚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呵呵’一笑。
差事不怎么样，但是好处真心不坏——如今卢仚的模样，分明是一条身高一丈，身形魁梧，长得豪气外溢的虬髯大汉。
这是朗月禅师赠送的一颗‘梦幻泡影珠’的神奇功效，这颗宝珠炼化后，就自然和卢仚身体相合，可以随着他的心意，变幻外形，遮掩气息，称得上是妙用无穷。
大吃大喝了一顿，等到兔狲都撑得趴在桌子上懒得动弹了，卢仚这才朝站在一旁，时不时朝他瞅一眼的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急忙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看了看蹲在卢仚身边，却几乎和寻常人一般高的大黄，又是恭敬，又是惧怕的朝卢仚行了一礼：“爷，有什么吩咐？”
卢仚掏出一个小银锭子丢给了小二：“这是，赏你的……看你这提心吊胆的模样，大黄它，不咬人！”
卢仚轻轻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大黄一低头，吐了一块舔得溜光的骨头出来。
小二很是尴尬的笑着：“是小的不对……也是爷的这头神兽，端的品相非凡，乐州城好些公子来我们天人居，也有带着心爱宠物的……只是，小的见识浅，真没见过这般魁梧高大的！”
大黄转过头，很人性化的朝小二点了点头。
唔，夸奖爷魁梧高大、英俊非凡，可见你这小二，是个有眼力的。
卢仚笑着，摆了摆手，丢开这些闲话，他轻咳了一声：“小二，我想问问，我想在乐州置办一些产业，啧，也不知道，哪里才是最好的地段？”
这小二都是地里鬼，一听卢仚打探这个，又刚刚拿了卢仚赏钱，顿时兴致就上来了。
他‘啪啪啪’的，就将乐州城各处地段的优劣特点，一五一十的向卢仚描述了一遍。
卢仚听得认真，小二所说，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实在是，这乐州城，乃至周边六个被乐家全盘掌控的州，大胤朝堂算是完全失控。
六个州，包括下辖的所有郡、府、县、镇、村等等，一个守宫监的秘谍都没有，一处守宫监的据点都无，卢仚想要打探消息，都找不到门路。
乐氏做了十九年太后，乐武做了十九年大将军，这乐州城，包括周边的六个州，所有朝廷方面的力量，早就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胤垣和鱼长乐，又怎会冒着触怒太后和大将军的风险，在这六州之地安插耳目？
所以，这里就是一片空白。
卢仚被支派来了这里，也只能向这些市井小鬼来打探消息了。
小二说得痛快。
这乐州城，整个城池都极其繁华，坊市之间，也没有明显的上下之分，无论你走到哪里，所见的，都是极度的富贵风流、极度的享乐奢靡。
但是硬要说最好的地段，毫无疑问，越是靠近乐府的坊市，地价就越贵，住户的层级就越高。
尤其是乐州城的城主府，即乐氏在乐州的权力中心，以及城主府后面的乐府，还有乐府东面依托‘清平山’、‘清平湖’而建的‘清平乐苑’，那周边的‘清平坊’，就是乐州城最富贵的地段。
大批乐氏族人，以及乐州的文武官员，乐氏的姻亲家族等，都居住在那一块。
“但是呢，爷，不要怪小的多嘴。”小二眨巴眨巴眼睛，压低了声音：“那清平坊，除非您有乐氏的关系，否则……乐州城这么大，哪里不是好地段？您就没必要往那边凑！”
卢仚好奇的看着小二：“哦？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小二就笑了笑，不吭声了。
卢仚掏出了一个小金锭子，在小二面前晃了晃。
小二也只是摇头，向后退了两步：“乐州城大得很，到处都是好地段。您是外来的，想要置办产业啊，什么‘浣纱坊’、‘拜月坊’、‘沉鱼坊’，尽是一等一的好地段。无论是宅子还是铺子，或者其他的产业，应有尽有。”
“小的多嘴了，看您气度不凡，想来也是有见识的人物……您，自个斟酌就是！”
小二这里正说着，外面，突然有‘咣咣’的铜锣声传来。
卢仚回头望了一眼，就看到几个身穿红衣的衙役，抬着一面三尺直径的大铜锣招摇过市，一边走，一边用力的敲击着铜锣。
“奉大将军令，清平坊城主府，发榜招贤啦！”
“但凡有一技之长者，只要愿意效忠大将军的，尽可去揭榜应征。”
“奉大将军令，清平坊城主府，发榜招贤啦！”
“诸位英雄好汉，四方豪杰，有见识的贤达俊彦，清平坊城主府，发榜招贤哪！”
这一队儿衙役刚刚过去没多久，后面就有一队顶盔束甲的士兵，押着两架木板车慢悠悠的行了过来。
木板车上，一颗颗人头血淋淋的极其刺眼。
大街上，行人纷纷避让，一个个惊恐莫名的看着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人头。
“这是怎么了？”有人在人群中询问。
“嚇，大将军，杀奸臣了呗！”有人高声的回应。
“奸臣？哪里来的奸臣？”马上有人接话。
“镐京来的奸臣呗……天子无道，昏庸，想要盘剥我们乐州百姓，派了一群贪赃枉法的混账，来我们乐州折腾，想要鱼肉百姓呢。”
“幸好我们乐州有大将军坐镇……大将军一怒之下，直接下令将那昏君派来的奸臣统统斩杀，啧啧……”
卢仚看着那些人头，默然不语。
胤熇派来的，清算、盘点乐氏六州领地的官员，全完了！
卢仚从镐京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血神老人救出乐武，带着他们返回乐州，胤熇派出的这些官的下场不会很好。
但是没想到，乐武下手这么绝，直接斩尽杀绝，还将人头拿来游街示众！
“清平坊啊，好地段啊！”卢仚‘呵’的笑了一声，将一大块金子丢在了酒桌上，背着手慢悠悠的往楼下走去。
大黄、兔狲一溜烟的跟上。
大鹦鹉则是一拍翅膀，‘唰’的一下直冲高空。

第二百七十六章 乐氏称帝（3）
一如大胤以前没有乐州一样。
乐州城内，本也没有清平坊。
乐氏发家了，就有了乐州，然后就有了乐州城。乐武在镐京做大将军呢，主持封地一应事宜的几位乐氏族老，也不知道从哪里请了几个文人骚客，乐州城内就有了‘清平山’、有了‘清平湖’，进而有了清平坊。
而乐氏在清平坊中修建的，那座占地巨大的私家林苑，也就有了个极雅的名号——清平乐。（清平乐（yue）：古词牌名）
“清淮浊汴。更在江西岸。红旆到时黄叶乱。霜入梁王故苑。
秋原何处携壶。停骖访古踟蹰。双庙遗风尚在，漆园傲吏应无。”
（苏轼，清平乐&#183;秋词）
卢仚行走在乐州城过于繁华的大街上，一边走，一边念念叨叨。
走过一座大桥时，他看看桥下的江水，又看看两岸风景，再远远眺望远处一座翠绿屏风一样拔地而起的清平山，轻叹了一口气。
“词好，意好，奈何，不应景。”卢仚有点颓然的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这眼前的景，不是词里的景。啧！可惜，可惜。”
清平坊，占地面积极大，毕竟这内里有这么大一座清平乐苑嘛。
就在这座林苑的西南门，距离巍峨磅礴，颇有皇城气象的乐府不到三里地，有一条种满了珙桐树的大街。
恰值十月，珙桐树上结满了果子。
站在一栋大宅子的门口，心不在焉的挥手告别原本宅邸的主人时，卢仚看着街边一溜水缸粗细的珙桐树，满心期待来年春天，这树上开满鸽子状花朵的美景。
“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乐州城里，有聪明人啊！”
卢仚背着手，笑看着远去的那一架马车。
这套宅子，自然无法跟他在镐京城的府邸相提并论，但是也足足有百亩大小，前后六进，左右四跨院，有后花园一座，在乐州城内，也算是一流的豪宅。
这宅邸的主人，原本是做粮食生意的，生意遍及乐州以及周边两州范围，在乐州城，也算得上排名前三十的大粮商。
可是乐武昨天刚刚拖家携口的返回乐州城，这宅子的主人，立刻就将宅子挂在了牙行，全家人打点行装，就准备离开乐州，说是回老家去。
“聪明人啊，走得真快……不过，不走快些，就真的，走不了喽！”
卢仚看了看站在身边，一脸笑容的牙行经济，随手给他丢了一个大金锭过去：“这桩买卖，办得爽利。不过，单单一套宅子，也忒单薄了些。”
“里里外外的，家丁、仆役、侍女、工匠，还有看家护院的护卫，你得给我配齐了罢？”
卢仚摸着下巴，思忖了一阵，点了点头：“嗯，再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酒楼，有主人家要出手的，赶紧给我趸摸一些来。七家八家不嫌少，十家二十家不嫌多。”
卢仚大咧咧的拍了拍双眼直冒金光的牙行经济的肩膀，笑道：“大爷我虽然家里遭了难，亏了大半家当，但是呢，这浮财还在，这架子，还是能撑起来滴！”
牙行经济屁颠屁颠的走了，带着卢仚的殷切诉求走了。
临行前，他满口打包票的向卢仚承诺——也是巧了，就今天上午，就在清平坊，有一家极有名的新篁楼，乃是一个字号连开了十八家大酒楼的老字号，店东家突然说银根亏损，要将酒楼整批的出手。
十八家新篁楼，地址尽在清平坊最热闹繁华的所在，最矮的一栋有六层，最高的一栋有十八层，每天都是高朋满座，用日进斗金都无法形容这十八座新篁楼捞钱的速度。
牙行经济欢天喜地的告诉卢仚，只要他财力足够，将这十八座新篁楼一整个拿下，这辈子，还有未来子孙后代，都可以躺在锦绣窝里享福了。
卢仚背着手，看着坐上了马车，一溜烟跑得飞快的牙行经济，轻轻的摇了摇头。
“市井之中，有高人哪。”
“这宅子的米商老板，跑了。新篁楼的大东家，也跑了。嘿，都是有门路的厉害人。”
“还躺在锦绣窝里享福？这乐州城，搞不好就是血肉屠场，修罗地狱……这满城的黎民百姓，呵呵！”
卢仚的脸剧烈的抽了抽。
他想起了临行前，神醉和朗月两个老和尚郑重其事的交待。
元灵天的宗门入侵，他们不是来走亲戚吃酒席的，他们是来劫掠气运，劫掠整个极圣天的……这是，不死不休的道途之争。
在这样的道途之争中，不要说普通的凡俗黎民，就算是有修为的大能修士，也都犹如刍狗，随时可能化为大争之世的祭品。
面对实力莫测的恐怖宿敌，就连神醉、朗月他们都要小心谋划、认真绸缪，卢仚……说到底也就是一名刚刚种下莲种的……中级修士？
一群鲜衣怒马的纨绔公子，相互追逐嬉笑着从大街上跑过，他们的马队后面，一溜儿精美的马车里，不断传来年轻女子娇嫩甜美的欢笑声。
卢仚背着手，看着这些人从面前飞驰而过，笑着的摇了摇头。
“我，尽力吧。”
双手用力的紧了紧拳头，卢仚轻声道：“我尽力……让这座城少死一些人，让更多的人，能够活下来。但是，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我不是神圣仙佛，我更不是传说中的救世主……我只是一个，将人生小目标从活到一千岁，变成了活到一万岁的，普通寻常的小修士而已。”
“从上辈子开始，我就不是什么大人物。”
“天地一孤鸿，红尘中挣扎求存的蝼蚁而已……我只能说，我尽力，但求无愧于心，仅此而已！”
在乐州城，只要有足够的银钱，你几乎就能做成任何事情。
那牙行经济来了不到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车队就来到了卢仚的门前。
一群匠人拆下了门口原本挂着的门匾，一通敲打后，一块崭新的鎏金匾额端端正正的挂在了大门正上方，其上是端端正正的‘乐宅’二字。
一队队的家丁、仆役、侍女、工匠等，被牙行经济络绎带到了卢仚面前。
卢仚也不挑剔，只管掏出银钱，将牙行经济推荐的数十个家丁仆役，百来个侍女丫鬟，若干的马夫、花匠、门房、杂工，一应的厨娘、仆妇、粗使婆子，甚至是管家、账房等，一应都配得妥妥当当。
所有人的身契文书等，全都被卢仚妥当收好。
牙行经济重点推荐的，两名风姿卓越、颇有几分姿色，年近三旬的妇人，是卢仚的内宅总管。两名年近五旬，精明干练的男子，也是经济着重推介的外宅总管。
四名内外总管很快就划分了各自的权力范围，即刻上手发号施令，将一群家丁仆役、侍女丫鬟等指挥得团团转。
卢仚在账房里留下了数十万贯的现钱，四名总管见了这笔银钱，顿时腰杆挺得笔直，发号施令越发的干净利索。他们直接派了采办人手，跑去清平坊的各处店铺，挑选各色家居陈设等等，开始重新布置这座‘乐宅’。
从中午忙碌到傍晚时分，卢仚正坐在大堂里，享受两名侍女揉肩、敲腿的服侍，同时饶有兴致的看着一众下人穿花蝴蝶一般忙来忙去。
突然间，院子照壁外一声轰响，门房的咋呼声中，几个身穿丝绸短衫的护卫，簇拥着一名身着锦绣长袍，面色发青，眼眶凹陷，步伐颤悠悠，明显酒色过度伤了元气，年龄大概也就十四五岁的少年闯了进来。
两个门房，还有几个刚刚聘用的护院武士，被少年身边的护卫打得鼻青脸肿，他们紧跟着少年冲了进来，张开双手虚拦，但是哪里拦得住？
“哎，这里分明是钱家宅子，怎么变成乐宅了？”
少年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恰恰两个侍女捧着一对儿插花梅瓶路过，少年嬉笑着，朝两个侍女吹了声口哨：“妞，等会陪少爷我去江边走走？秋高气爽，江边有一处绿草地，在上面幕天席地，我们好生快活快活？”
两个侍女吓得一溜烟跑得飞快，少年则是放声狂笑了起来：“看看你们这德行……啊呸，就你们这种蒲柳之姿，我乐德少爷会看得上你们？”
卢仚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大堂门口，站在台阶上，背着手，看着自称乐德的少年。
“这位公子，你找谁？不请而入，似乎有点过分？”
少年挑了挑眉头，朝着卢仚抬了抬下巴：“谁家的裤裆没锁结实，把你给露出来了？我找钱有义，前几天约好的，今天我们去金钩坊好好的玩几票大的，他答应借我一千贯钱做本钱呢？”
“人呢？钱有义人呢？这钱宅，怎么变成乐宅了？”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朝乐德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呵呵，这宅邸，是在下今天刚刚买下来的。在下乐获，乃吉州人士，今日刚刚抵达乐州城，正巧了，想要买一栋宅子立根呢，恰好就撞上了钱东家要将这宅子出手。”
乐德呆了呆，跳着脚的骂了起来：“啥？钱有义那厮跑了？哎，不对，他们钱家，整个钱家，都跑了？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哎，哎！”
卢仚笑着朝乐德拱了拱手：“乐公子若是有意去金钩坊玩玩，钱少爷走了，不是还有我乐获么？”
卢仚笑得极其灿烂：“在下也姓乐，本家在吉州城，奈何吉州城前些日子遭灾，满城俱丧，我是好容易带着家财逃出来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乐字，今日得见乐公子，也是有缘。”
“在下在乐州城，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看乐公子的举止气度，就知道出身尊贵，家世不凡，以后，还多有仰仗之处呢。”
乐德呆了呆，然后‘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没错，没错，一笔写不出两个乐字，咱们，可以算是一家人嘛……哈哈哈。”

第二百七十七章 乐氏称帝（4）
清平坊，金钩赌坊。
宽敞的贵宾包房，贴金箔的墙壁，贴金箔的天花板，同样是贴了金箔的地板。
红木的大赌桌旁，一个个华服公子卷着袖子，踩着凳子，甚至有人袒露出半边胸膛，声嘶力竭的拍打着筹码，犹如地痞流氓一样嘶声吼叫着。
每个华服公子身边，都站着一个、两个、三四个不等的美妇、少女，她们比起这些公子哥更加的亢奋，一个个发髻散乱，发钗乱晃，更有人罗裙凌乱，香汗淋漓的挥动着拳头大吼大叫。
整个包房内，十几名公子哥，数倍的美人儿，还有数十名往来奔走的侍女，一个个都忙得汗流浃背，面孔酡红。
唯有坐在乐德身边的卢仚，还有三名负责摇骰子、收放筹码的赌坊荷官，镇定自若，面皮连红都没红一点。
荷官们见多识广，而且无论输赢，他们总归是最后的赢家，他们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心理波动。
而卢仚呢……
银钱这东西，对他真心只是个概念，他对这个，没多大的感观。
银钱？
不说卢仚现在拥有的，已经懒得去计算的巨额财富，就说他现在跑去某个大诸侯那里，对他说，只要给他醍醐灌顶，硬生生将其提升到烈火境修为，从而延寿千年……
就这，能换来多少金银铜钱、奇珍异宝？
世俗界的财富，对已经种下金莲的卢仚而言，真的只能算是一个概念了。
所以，乐德手气臭，一上桌就输掉了上千贯，卢仚面不改色的掏出了几颗顶级的走盘珠，兑换了数千贯筹码，随手交给了乐德。
乐德兴奋得好似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嚎叫着，将筹码一把一把的推了上去。
卢仚笑呵呵的，拿着几个小筹码在一旁跟着押注，无论乐德押什么，他就跟着押什么，一旦乐德输光了筹码，他面不改色的掏出各色珍珠、美玉、极品的翡翠砗磲猫眼石之类的，兑换了大把的筹码丢给乐德。
如此，到了最后，那些狂热的公子哥都面色微变，一个个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卢仚。
终于，趁着金钩赌坊送来了清热解火的甜汤，大家喝汤小憩的时候，有一名头冠都歪了，身边站着几个熟透的美妇人的公子哥朝着卢仚指了指。
“乐德，怎么，钱有义呢？你往常，不是带着他到处溜达么？怎么，换了跟班了？而且，这手气，阔绰得有点离谱哦！”
钱有义，就是将宅子卖给卢仚的那粮商的大公子，平日里跟着乐德到处乱跑，乐德的吃喝玩乐，基本上都是钱有义结账。
只是，钱有义的出手，绝对没有卢仚这般大方。
刚刚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乐德已经输掉了三四万贯，对于他们这些公子哥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钱了——主要是，他们尽是一群纨绔，平日里根本掺和不到家族里的产业，手头上实则也没几个闲钱。
乐德用一条热毛巾擦了擦面庞，得意洋洋的用力一拍卢仚的胳膊。
“本家兄弟，乐获……刚来乐州城，在清平乐苑西南门，那条珙桐街上置办了宅子，以后就跟着我混了。各位兄弟姐妹，在乐州城市面上见了乐获，可得多照应一二。”
卢仚笑着，站起身来，朝着一众纨绔公子抱拳行了一礼：“在下乐获，初来乍到，还请诸位公子多多关照。”
一群公子哥可有可无的打量了卢仚一阵子，一个个眸子里绿光闪烁，显然将他当成了大肥羊看待。
接下来，又是一场烂赌。
乐德输得是天昏地暗，一群公子哥赢得是欢天喜地，卢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逐次兑换筹码，硬生生帮着乐德输掉了十几万贯。
到了最后，一众纨绔公子都赢得有点胆战心惊，乐德的脸色也都有点不正常了。
这一天乐德一伙人在金钩赌坊的赌局，比平日里早结束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到午夜时分，他们居然就草草散场，一个个搂着各自的美人，不知道找哪里继续去寻欢作乐去了。
乐德佝偻着身子，裹着一条加了薄棉的披风，慢悠悠的走出了金钩赌坊。
下了两步台阶，乐德回头看了看卢仚。
“乐获啊……得了，我也不是傻子，你这出手，有点大方得过分了。我乐德，虽然是太后亲族，但是我不值这么多钱哪，换成我大哥，或许还差不多。”
“说吧，这样给我塞钱花，你有啥事求我呢？”
“丑话说在前面，小事，在这乐州城内，没有我办不成的……大事嘛，啧，你先说，我姑且听听，但是大概率，我是办不成的。”
乐德朝着卢仚摊开双手，叹了一口气：“我大概，也就能办成一千贯上下的事情，所以钱有义那小子，这些年才眼巴巴的陪着我玩啊……超过一千贯的，你可就找错人喽！”
卢仚笑得很灿烂。
这个乐德，倒是个有趣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这股子光棍无赖劲，实在是有趣，有趣……
“乐德公子哪里话？我刚买下钱家的宅子，你就上门了，这就证明，我们有缘啊。”卢仚摆了摆手：“些许银钱，不用放在心上，您也不过是输了十来万贯而已，对我来说，这是小钱。”
乐德吓了一跳：“乐获，你可别在我面前充场面，十来万贯，只是小钱？”
卢仚笑着点头：“真心只是小钱。我准备买下清平坊十八座新篁楼，以后，新篁楼就是我在乐州城安身立命的买卖，我一外乡人，在乐州城举目无亲的，这买卖，得您帮忙盯着。”
不等乐德开口，卢仚微笑道：“如果您盯不住，那么，您也可以介绍盯得住的人嘛！”
乐德呆了呆，然后笑了。
他停了停胸膛，伸手戳了戳卢仚的胸膛：“是个爽快人，行，这个忙，我帮了。哎，谁叫我们有缘呢？”
卢仚又请了乐德去了流经清平坊的白沙江上，弄了条画舫，找了一群姑娘陪着，好好的畅饮了一顿，直把乐德灌得烂醉如泥，把他往姑娘的鸳鸯被里一丢，卢仚拔腿就走。
第二日，大下午时分，一张名帖递进了卢仚的乐宅。
乐宅大堂，乐德一母同胞的长兄乐颐，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打量着大堂内的诸般陈设。
“这宅子，我知道。”乐颐打量许久，又朝着卢仚看了几眼，这才点头道：“钱有义嘛，跟着乐德厮混的那小子，乐德时常来这里找他。只是没想到，乐德居然会结识如此有趣的人物。”
不等卢仚开口，乐颐曼声道：“你也姓乐？真的，还是假的？”
卢仚微笑，朝乐颐拱了拱手：“吉州城，乐家，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家产在吉州，排名也在前十之列，这是做不了假的。”
乐颐点了点头：“为何来此？”
卢仚微笑道：“乐州城遭了劫，满城百姓死了个精光，而且死状凄惨诡异，不敢停留，只能离开。”
乐颐眯了眯眼睛：“为何不去镐京？”
卢仚叹了一口气：“无官无职，没有靠山，镐京居，大不易……那边王公贵族太多，有时候得罪了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乐州城嘛，乐氏一家独大，只要交好了乐家任何一位公子，自家人……就算有矛盾，无非吵闹几句，不会像镐京那边，动辄就是抄家灭门之祸。”
乐颐就笑了：“这话，说得有道理。”
放下手中茶盏，乐颐朝卢仚看了看，淡然道：“不过，你既然买下了钱家的宅子，还准备入手新篁楼，你可知道，他们为何抛售产业，离开乐州城啊？”
卢仚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初来乍到，这些天，只顾着日夜兼程的赶路，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玄虚……难不成，有什么古怪？”
卢仚反问乐颐。
乐颐站起身来，走到卢仚面前，微微低头，俯瞰坐在椅子上的卢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怕不是守宫监派来的奸细？”
卢仚一脸惊骇的看着乐颐：“乐颐公子何出此言？守宫监？乐获一介良民，怎可能和那等所在牵扯上半点儿关系？”
卢仚瞪大眼睛，失色问乐颐：“难不成，是因为乐获和乐德公子结交一事？”
卢仚急忙喊冤：“乐获知晓乐德公子身份后，的确是有心结交……但是，并非有意和乐德公子认识……这，这，这……这是乐德公子，他主动上门呀！”
乐颐背着手，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卢仚许久，终于回头，呵斥了一声。
一名浑身冷气森森，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就走进了大堂，径直走到了卢仚身边，双手如风，顺着卢仚的手指，一路摸遍了他的手掌、胳膊、身躯、大腿。
卢仚微笑着，任凭这中年男子放手施为。
中年男子甚至脱掉了卢仚的鞋子，脱掉了他的裹脚布认真的摩挲了一阵，这才站起身来，退后了几步，朝乐颐点了点头。
“浑身上下，并无练过武的迹象，而且观他脉象……”
中年男子看了看卢仚，干咳了一声：“乐获公子他……咳咳，脉象倒是和乐德公子一般无二，平日里或许没有注意保养，肾水有点亏虚过甚了。”
乐颐的嘴角抽了抽，看看卢仚这张幻化出来的满脸虬髯的大脸看了看，突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乐获兄弟，就一个人来的乐州城？这一路上，可还安稳？”
卢仚急忙笑道：“怎可能一个人？从吉州来乐州，万里迢迢，我身边还是有几个心腹人的，否则我怎可能到来这里？只是，有些搬运不便的物件，他们在城外看守就是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乐氏称帝（5）
乐颐看着卢仚。
卢仚看着乐颐。
乐颐突然发问：“城外何处？什么物件？”
卢仚冷眼看着乐颐，朝他拱了拱手，然后随手往门口一指：“罢了，既然乐颐公子是如此心性……乐获高攀不起，请吧！偌大的乐州城，偌大的乐氏，想来以我乐获手中掌握的银钱，不难找一个真心待人的乐氏嫡系。”
乐颐直勾勾的盯着卢仚看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他坐回了座位，掀起长袍前摆，翘起二郎腿，自以为潇洒的将前摆重重一甩，发出响亮的‘啪’的一声脆响。
“我明白了。乐获兄，这是心有余悸啊。”乐颐笑着点头：“不过，我能理解。吉州城惨案，我听说过，凶手是谁，至今尚无定论。”
“乐获兄险死还生，万里奔波来我乐州城，有所防范，也是应该的。想来，乐获兄，从吉州带了不少家财过来？”乐颐歪着头问卢仚，他又急忙解释道：“我不是窥觑乐获兄的财富，只是想要问个大致不离，为我未来的谋算，做个绸缪罢了。”
卢仚看着一本正经的乐颐，心里不断冷笑。
得了，昨天的乐德，还是一个心里有点明白的纨绔，而这个乐颐么，装模作样的搞了这么多花招，又是用言语诈卢仚‘守宫监’啊，又是让这中年男子给卢仚摸骨、切脉啊，这全都是不中用的花招。
乐德，只是想要从卢仚这里，弄点零花钱开销开销。
而这乐颐么……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试探、威吓，定然是别有所求的了。
只是，这事情办得粗糙了些。
也能理解，乐颐毕竟是乐氏留在乐州城的子弟——乐氏一族，真正优秀的子弟如乐山、乐水等人，全都跟在乐武身边重用呢，早就被安插进禁军和五军府担任要职了。
所以，乐颐只是乐氏留在乐州城放养的，无论是资质、天赋、能力、性格，都不怎么出众的普通子弟。这种普通子弟么，你也别指望他有多厉害的能耐。
能有刚才的表现，咋呼一下卢仚，再让这个中年男子装模作样的施加一点压力，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卢仚冷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不情愿的嘴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做出了配合的姿态，支支吾吾的说道：“离开得仓皇，所以，带来的现钱也有一些，但是多是家族一处藏宝库中的珠宝奇珍等……价值也颇可观……”
卢仚轻咳了一声：“有几个心腹老人，他们留在城外，正守着这些东西呢。这可是关系着我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绝对不能离开的。”
轻叹了一声，卢仚摇头道：“人手紧张，毕竟没几个人活着逃出吉州城不是？所以，我堂堂乐氏嫡系公子，也只能一人进城置办产业。”
“不过，我喜欢乐州城就是这样……世上传言不虚，在乐州城，只要有足够的银钱，就没什么做不到的事情。看看这宅子，这些侍女丫鬟，岂不是妙哉？”
卢仚抿嘴微笑。
乐颐满意的点了点头，卢仚的说法，倒也合情合理。
他也觉得，这个‘乐获’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乐武突然从镐京返回，族中长辈，给乐氏一族的所有年轻人都提点告诫了一番，乐氏一族如今内部风声很紧，乐颐还是装模作样的，试探了一下乐获。
既然已经认定，‘乐获’没有问题，那么，就可以说出自己的谋划了。
“乐获兄，你说，你要收购那十八座新篁楼作为产业……我以为，不妥当。”乐颐开始说出自己的来意：“我这里，有一桩大富贵，就看你，是否有这个决心，有这个运道了。”
卢仚眉头一挑：“大富贵？这话，是怎么说来着？莫不成，这乐州城的官职，也能和镐京朝堂上的爵位官位一样，花钱就能采办么？若是如此，敢问乐州城内一坊的主官价值几何？”
乐颐急忙摆手：“哪里的话，哪里的话，乐州城的官职，可都是族中长辈精挑细选的贤才担任，哪里有我们小辈置喙的余地？我说的大富贵，那可是，乐获兄，你碰到好机缘了。”
乐颐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大堂上走来走去，先是说了一通‘昏君无道、祸国殃民’之类的口水话。
然后，乐颐侃侃而谈，卢仚终于明白了乐颐今天来访的真正用意。
乐氏！
本是镐京城一世代屠狗卖肉的屠夫家庭，生意做得很大，镐京狗肉档的生意，有很大一块份额被乐氏垄断，所以身家颇为豪富。
乐氏一族，原本只有千多族人。
但是乐氏进宫，在后宫地位节节提升，乐氏一族也随之水涨船高。
尤其是乐氏成了太后，乐武成了大将军后，乐氏一族就开始疯狂的扩张——这里所谓的扩张，不是说地盘、身家、产业、财富的扩张，而是人口的扩张。
乐武是个粗人，他以市井街头厮混的本能，判断出了‘人多力量大’的道理。
所以，他当上大将军之后，就在族内颁发了规定，让乐氏的男丁倾尽全力的去生孩子——下到十三四岁，刚有能力的毛头小子；上到七八十岁，尚能饭的老人。
乐氏一族只要是能喘气的男丁，就用上好的补药调养着，一个接一个的小妾不断的带回府内，一个接一个的不断的给他们生儿子。
甚至，生孩子这件事情，都被乐武定为立家之本，每年乐氏家族内部，都会挑选出今年繁衍后代功劳最卓著的十名男丁，予以高额重赏。
在这样的家族政策下，从乐武当上大将军到今年嘉佑十九年，原本千多人的乐氏一族，如今已经急速膨胀到了二十万人上下！
这二十余万乐氏族人中，像乐颐、乐德这种，年龄在十五六岁以上的‘成年’男丁，则有万人左右。
此次乐武带着一批嫡系族人，从镐京逃回乐州城，径直向族人传达了命令。
乐氏在这六州之地的私兵，整军备战。
已经训练多年的私兵，加上乐氏一族公中准备扩张的军队，全部会交给乐山、乐水等从镐京返回的嫡系精英来统辖。
而乐氏一族，那一万多‘成年’的男丁，要么编入私兵随军出征作战，要么自己想办法，筹集资源，在乐氏一族公中编组的军队之外，自己编训军队。
“大将军，是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乐颐向卢仚笑道：“事情一成，则改天换日，山河变色，这社稷黎民，就尽是我乐氏一族的囊中之物。”
“只是，这江山虽好，但是我乐氏一族人口众多，未来族中子弟，谁的地位高，谁的地位低，谁吃香的喝辣的，谁在一旁吃糠咽菜流口水，就要看在这过程中，大家立下的功劳了。”
乐颐摇头道：“若是加入族中私军，在乐山、乐水他们手下，就算立功，功劳也是他们的。”
乐颐看着卢仚，大咧咧的说道：“所以，我和几个一房的嫡亲兄弟谋划着，我们自己招兵买马，组建一支大军，大将军起事之时，我们自己统军，配合大将军征战四方。”
“如此一来，未来立功受奖……我盘算着，以我和几个兄弟的才干，一个王爵之封，是跑不掉的……到时候，坐拥数州之地，金山银海的享受，美女如云，酒池肉林，何等快活？”
乐颐阴沉着脸，咬着牙说道：“可不比现在，一个月公中就给我百来贯的开销。”
卢仚撇了撇嘴。
他想要骂粗话。
好吧，乐氏一族如今‘成年’的男丁都有一万多人，就算都和乐颐一般，每个月每个人都只有百来贯的零花钱，这一个月的支出都有一百多万贯！
更不要说，还有那些年龄更大的族老呢？
还有二十万没成年的公子少爷、千金小姐呢？
啧啧……
卢仚缓缓点头：“所以，乐颐公子的意思是？”
乐颐再次走到了卢仚面前，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几个兄弟颇有雄心壮志，也极有信心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但是，要编组我们属于我们兄弟自己的军队，得花钱哪！”
乐颐沉声道：“我们正准备四处筹款，没想到，老天爷就将乐获兄你送到了我面前！”
乐颐目光炯炯的看着卢仚。
卢仚同样目光囧记工的看着他——卢仚心里，此时是翻山倒海般的翻腾，好一个乐武，这真是……乐氏上万的成年男丁，如果他们平均十人一队，去筹款编组属于他们的私军，那也能拉起上千支队伍。
一支队伍，就算只有一万人……
这种临时召集的军队，你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军纪可言？
那就是一千多支土匪、强盗群魔乱舞！
不过，乐武这命令倒是有一点是对的——就这样胡乱编组的军队，如果这群乐氏族人，都能在这过程中建功立业，打出赫赫军功，而乐武最终又成就大事的话，这样的乐氏族人，是肯定要被重用的！
卢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殷红的鸽子血红宝石把玩着。
乐颐直勾勾的看着他手中的红宝石，艰难的吞了口吐沫——这种极品鸽子血红宝石，又是这么大的颗粒，一颗颗最小都有鹌鹑蛋大小的极品鸽子血，在乐州城的拍卖场上，一颗起码能卖出两万贯！
卢仚手大，他这满手掌的鸽子血红宝石，起码有二十颗！
这就，够拉起上万人的队伍了啊！
“钱呢，我是不缺的。”卢仚将满手的红宝石往身边桌案上一丢，用力的拍了拍手：“但是，我要乐颐公子一个承诺……未来公子大业成就后，我要一个比公子最终获得的爵位，只低一等的封爵。”
卢仚微笑道：“如果公子封王，我要一个君的封爵！”
乐颐欢天喜地的用力拍打着卢仚的肩膀：“成交！”
随后，他迅速问道：“你能给我多少军费？给我多少钱？”

第二百七十九章 乐氏称帝（6）
乐州城犹如蜘蛛的老巢，蜷缩在巢穴中的毒蜘蛛一动，连带着所有的蜘蛛网都剧烈的震荡起来。
乐州，还有乐氏一族实际掌控的其他五个州，所有的乐氏私军开始频繁的调动。
粮仓，开启，每一支私军营地，都开始囤积粮草。
钱仓，开启，乐氏私军，从上到下，从将领到小卒子，悉数发放了相当于平日里一年的军饷。一些重要将领，更是得到了高额赏赐。
武库，开启，重型甲胄，重型盾牌，强弓硬弩，大型器械，各色各样的军械纷纷下发，将平日里养得膘肥体壮的私军武装到了牙齿。
马场，开启，各色各样的好药材，各种各样的秘方纷纷动用，一头头有着异兽血脉的坐骑，每天大碗大碗的好药灌下去，刺激得它们整日里‘嗷嗷’怪叫。
在药力刺激下，加上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复苏，乐氏的马场中，一头头异血坐骑的体格、体力开始飙升。将近三成的坐骑血脉返祖，各方面的素质比之前数倍、数十倍的增强。
从乐州城开始，乐氏的领地中，地方官开始实行战时保甲制。
所有百姓，彻底的登记造册。
无论士农工商，无论地位尊卑，所有百姓黎民，包括那些平日里不被计算进百姓丁口黄册的家丁、仆役、奴隶等，悉数统计清楚。
但凡成年男子，全都上了乐氏制定的‘预备军名册’，一旦有需要，地方官府一声召唤，他们就必须顶盔束甲，编组成军投入战场。
当然，乐武在某些方面，和他的亲外甥还是有点相像的。
这个‘预备军名册’，你若是想将自己的名字从上面拿下来，倒也不难——普通百姓，你缴纳十贯‘精忠报效捐’，自然就能抹掉你的名字。
稍微有点身家的小商贩，这个价格就涨到了五十贯。
寻常的小地主、小富商，一个丁口报效捐是五百贯。
以此类推，那些有名有号、家大业大，而且亲眷族人丁口数众多的大家族，不拿出个数百万贯，是没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了。
这是乐氏彻底掌控的六个州中的动静。
而在乐氏领地的周边，和乐氏领地接壤的那些州郡之中，好些官员都是乐武做大将军的时候安插下去的心腹下属。
尤其是州郡府县的地方禁军，那更是乐武手拿把掐的绝对死党。
镐京城还没来得及反应，乐武在乐州城一声招呼，乐氏领地周边，四个州的禁军齐齐造反，好些文教官员或者被杀，或者被囚，或者干脆投靠，那些禁军将领打起了乐氏大旗，直接占领了各处州城、郡城、府城、县城。
随后，这些地方禁军，也打开了武库、钱仓和粮仓，各色辎重流水一般的花费了出去，成群结队的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百姓青壮，被强行征召，披挂甲胄，拿起兵器，加入了军队。
就在这种氛围中，乐颐、乐德兄弟两个，加上十几个堂兄弟，连带着卢仚这个金主，带着一群护卫和数百甲士，浩浩荡荡的闯入了乐州城的监狱。
乐氏一族，是纯粹的暴发户。年轻辈的族人不提，真正成年，能派上用场的乐氏嫡系，算上乐武坐上大将军宝座之前的那千来号族人，拢共也就这么数千人罢了。
数千人，看似很多，但是乐氏一族在镐京城占据的官职都不提了，就他们领地有六州之广，六州，下辖多少郡、府、县？每一个州郡府县，又分别有多少个官位？
所以，乐氏在自家领地中，几乎每一个成年的乐氏族人，都占据高位，甚至是身兼数职。
做得好做不好，赞且不提，反正六州之地的重要官位，都是乐家族人把持着。
比如说，乐颐、乐德的亲爹，就是乐州的征讨使，兼乐州城的副城主，兼清平坊的坊令，兼清平乐苑的采买总管，兼……
总之，兄弟两的亲爹乐合，身上兼了十几个官职，平日里出门，身边的护卫长随，都要专门抱着一个木箱子，里面装满了各色官印、令牌、驾帖、空白公文等等，否则根本周转不过来。
乐合在乐氏一族，不算是掌握了最核心权力的嫡系，但也算是举足轻重的重要族人之一。
所以，乐颐带着乐合的令牌，横冲直撞的就闯入了乐州城最紧要的重刑犯监狱。
监狱，尤其是重刑犯监狱。
阴冷，潮湿，肮脏，不吉。
最重要的是，一般这里，很少有什么油水。
所以，这个监狱的狱监，并非乐氏族人，而是某个乐氏偏房公子哥新纳的小妾的远房表兄。
是以，乐颐将乐合的令牌往这个他都懒得问名字的狱监面前一晃，顺手给了对方一个耳光：“得了，少废话，打开所有的牢房，将所有犯人放出来，公子我，要带走他们！”
那狱监呆了呆，很识趣的乖乖领命，急匆匆带着狱卒们，打开了一间间的牢房，将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臭气熏天，生得是千奇百怪，狰狞丑恶的重刑犯给释放了出来。
这些重刑犯刚刚走出牢门，就一个个大声嘶吼咆哮，想要做点什么。
但是数百身披重甲的，手持连环强弩的甲士往他们面前一站，这些家伙全都老实了下来。
乐颐得意洋洋的，又带着大队人马，将乐州城，还有城内各坊市的监狱，以及衙门的临时看押所内，那些死刑犯，重刑犯，轻刑犯，以及只是临时关押的小偷小摸、地痞无赖等，耗费了整整两天时间，彻底的一扫而空！
乐州城外，一处乐颐向某位当地大地主借用来的农庄外，好大的一片田地里，原本都快能收割的庄稼，被踩得稀烂。
一头头战马，撒着欢的在田地里往来溜达，时不时的低头啃几口金灿灿的麦穗。
一队一队的重甲甲士，在田地四周游荡。
田地边缘，建起了一座座高高的哨塔，手持强弓硬弩的哨兵，正站在哨塔上，冷眼朝四周张望着。
田地里，数千顶帐篷扎得歪歪扭扭，乱糟糟的挤在一起。
将近三万名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英雄好汉，三五成群的聚集在营地中，晒着太阳，抓着虱子，口沫四溅的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业。
那些从重刑犯监狱里出来的家伙，一个个大声嚷嚷自己杀七个宰八个的威风。
那些轻刑犯，则是笑呵呵的向身边的江湖菜鸟描述，自己曾经在某个夜晚，在某个富商或者地主家的秀楼里，和某个俊俏的小姐一夜邂逅的风流。
而那些普通的地痞无赖们，则是在进行友好的经验交流。乐州城里，哪家的大媳妇俊俏，哪家的小姑娘白嫩，哪家店铺的掌柜胆小，可以上门碰瓷，哪家赌场的打手凶狠，若是出老千了会被砍掉手指……
近三万‘英雄好汉’，一边吹着牛，一边目光闪烁的，朝着四面八方张望着。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从监狱或者看押所里被放出来。
但是看看这势头，似乎有点不对劲。
四周的甲士，分明是精锐中的精锐，那身上的重甲，背后的强弩，手中的钢刀长枪，全都是顶级货色，一看就不好惹。
再看看那哨塔，也都是用上好的原木，极好的钢铁构件搭建而成，坚固且美观，制式统一，同样都是顶级货色。
就连他们这两天就寝的帐篷，材料厚实，一点都不打折扣，防风防水的性能极佳，同样都是一般无二的制式货色。
更不要说……
‘咣咣咣’！
铜锣声响起，一架架马车驶来，一大桶一大桶的白米饭、过油肉，还有黄澄澄的煎鸡蛋，绿莹莹的小青菜等，流水一样的送了出来。
有人在大声呼喊：“杀千刀的泼贼们，吃饭了，吃饭了！赶紧列队，一个个吃饱喝足了，听公子训话！”
‘公子训话’？
谁还管这么多？
监狱里清汤寡水的煎熬着，有些重刑犯已经在苦牢里熬了不知道多少年。
眼看着这般丰盛的美餐，他们早就抓起碗筷，恶狗扑食一样的冲了上去。
一通胡乱的抢食后，送餐的车队撤走，乐颐等人，连带着卢仚这个金主，则是出现在营地中一个木制的高台上。
一千名从乐合手下借来的重甲精锐围住了高台，一个又一个大箱子被一群护卫，不断的运到了高台上。
吃饱喝足的江湖好汉们，一个个懒洋洋的聚集在了高台旁。
好些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乐颐等人身上的服饰，揣测他们腰间挂着的环佩等饰物价值多少，猜测着这群公子哥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
卢仚笑呵呵的走到高台旁，轻轻掀开了几口大箱子。
于是，金灿灿的金锭，白花花的银锭，还有泛着淡淡红光的，满箱子的新铸铜钱，就这么沐浴着秋日的阳光，出现在一众江湖好汉的面前。
整个营地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吸气声。
将近三万江湖好汉一个个眼珠发绿的盯着这些大箱子，好些恶匪大盗出身的好汉，他们更是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的跳动，恨不得冲上高台，扛起一口大箱子就走。
后面，成群结队的护卫，还在不断的将一口口大箱子运上来。
乐颐满意的看着这群江湖好汉，用力的鼓了鼓掌：“很好，看得出来，诸位兄弟，对这些金子，银子，铜钱，颇有好感！”
营地里一片喧哗声响起，无数人在放肆的叫嚣鼓噪。
乐颐微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乐氏乐颐，我爹，乐州征讨使乐合是也……你们这群该杀千刀的混账东西，公子我，给你们一个出人头地、改变命运的机会！”
“吃我的粮，拿我的饷，跟着我，改天换日，让大胤旧貌换新颜……用刀和枪，杀出一个封妻荫子，杀出一个锦绣前程！”
卢仚轻咳了一声，同样用力的鼓了鼓掌。
“乐颐公子的意思就是，乐氏要造反，要和镐京城里的天子干一场！”
“你们愿意跟着一起造反的，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你们不愿意的呢……现在举起你们的手，你们就可以去死了！”
卢仚笑得很灿烂。
搜刮这群江湖好汉充当私军，这本来就是他的主意嘛。

第二百八十章 乐氏称帝（7）
距离强征囚徒，编组成军，已经过去了三天。
所有的江湖好汉都很聪明，没有人选择去死，而是选择了吃乐颐的粮，拿乐颐的饷，拎着刀剑，跟着乐颐造反拼命。
是夜。
杂乱的营地中，乐颐、乐德和一群乐氏公子哥，正在中军大帐内欢饮。二十几名从画舫上招来的红牌姑娘，正莺莺燕燕笑得不亦乐乎。
中军大帐外，一队队重甲精锐往来巡弋，更有乐颐等人的贴身护卫在暗中警戒。
四周营房中，好些在牢中干熬了不知道多久的江湖好汉，一个个呼吸沉重的，聆听着中军大帐内传来的声音。
有稍微老道点的江湖好汉在暗自念叨：“这等军纪，怕是我们……前途无亮。”
也有天性凶狠的江湖好汉兴奋得直哆嗦：“妙哉，大碗吃肉，大碗喝酒，杀人放火，抢钱抢粮抢小娘……这等日子，快活啊！啥时候出征，已经等不及了！”
卢仚，被乐颐任命为行军司马兼主簿兼后军统领。
所谓的后军统领，实则就是后勤兵头子，专责一应粮饷、辎重的调拨、分配诸如此类的事情。
和那些亡命好汉编成的战兵不同，卢仚负责的这一支后勤兵，都是从民间征调的良家子。卢仚身处的后军营地，一座座帐篷也是搭建得整整齐齐，颇有章法。
后军统领大帐中，一个硕大的白玉盆悬浮在卢仚面前。
卢仚从归墟宝瓶中，倒出了一海碗份量的玄元神水，以及上百种有强身健体、滋养血气功效的上年份药草。
口中念诵着秘咒，双手轻轻揉搓，以自身精血散发出的热力将那些药草烘焙干燥，巨力一震，所有药草都化为极细的粉末，飘飘荡荡的没入了白玉盆中。
一缕缕精血真火围着白玉盆灼烧着，卢仚双手不断结印，一道道符印引动天地灵机，缓缓渗入白玉盆。伴随着淡淡药草香气，白玉盆中玄元神水和药草的混合物，就好像沼泽中的淤泥一样蠕动着，不断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
如此炼制了许久，卢仚右手一划，指甲切开了自己左手中指，三滴精血闪烁着淡淡金光，‘叮叮叮’三声落入了白玉盆中。
卢仚如今，是种下了金莲道种的高手，尤其肉身强横无比，自身一滴精血蕴藏的血气能量，就是寻常人的数万倍。
三滴精血融入白玉盆中，一股浓郁、磅礴的精血能量宛如火山爆发，就要向四周汹涌扩散开。
卢仚口诵秘咒，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住了微微颤抖的白玉盆，硬生生将这股精血能量压制在了白玉盆中。
玄元神水和各色药草的混合物逐渐凝固，最终变成了半盆色泽殷红，宛如琉璃一般剔透的透明晶体。这晶体，密度异常，小小半盆，居然就有上万斤沉重。
深深吸了一口气，卢仚掏出这团晶体，手指一点，就将其震成了极细小的粉末。
站起身来，身体一晃，卢仚已经快速在后军营地内转了一圈。
明日一早，按照卢仚的命令，给那些江湖好汉准备的早饭是大肉包子、蛋花汤。
后军的伙头兵们，之前已经将明早要用上的面粉揉好、发好，卢仚很轻松的，就将这些粉末，撒入了已经准备好的面团中。
这是太上北溟仙宗传承中，那些避世的苦修士，为了看护山门，驱散毒虫猛兽、闲杂人等，而专门研发出的‘护法道兵’秘术。
卢仚炼制的这药，会迅速的，从肉体到神魂，彻底的洗练、淬炼这些江湖好汉。
他们的身躯，会逐渐转化为特定属性的‘道兵法体’，他们的神魂，也会逐渐变得简单而单纯，所有的人性杂念、欲念，都会被秘法迅速洗涤干净。
说得更直白些，这手段，就等同于魔道邪修炼制各种僵尸傀儡的邪法。
无非是太上北溟仙宗的‘护法道兵’，炼制法门更加精妙玄微，炼制出的护法道兵更加强大，炼制的过程没有这么血腥邪恶，护法道兵也不会一出手就冒出各种毒焰、鬼火、阴风、邪气罢了。
正因为这法子有点不怎么人道……所以，卢仚建议乐颐等人，专门挑选乐州城的江湖好汉们下手。
第二天，一大早，好汉们在那些重甲精锐的驱赶下，大声喊着号子，满身是汗的完成了晨练，排着队伍，领取了各自的早饭。
卢仚背着手，微笑着看着这些一脸桀骜不驯的好汉们，将一个个加了料的大肉包子大口大口的吞了下去。
后面几天，每天晚上，卢仚都会为这些好汉炼制一盆秘药。
这些好汉们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明显看得出来，他们的精气神比之前要强盛了许多，一个个精神抖擞，行动如风，体力、速度、反应等等，都在快速提升。
他们也不再骂骂咧咧，也不再偷奸耍滑，各项训练项目，他们也能很好的完成。
短短五六天时间，这些江湖好汉们，就好像彻底变了个人一样，令行禁止，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很有了几分精锐的感觉。
乐颐等公子哥，对此感受不大。
倒是他们从乐合那里借来的，帮他们训练新编士卒的军官们，一个个对此啧啧称奇。
如此，时间迅速来到了嘉佑十九年十月十八日。
黄道吉日，万事皆宜。
这些天，乐氏一族大小动作不停，尤其是在乐州城的北面，他们动用大批民夫，在短短几天内，就堆起了一座用五色泥土垒成的高台。
这一日一大早。
乐颐、乐德等公子哥，就沐浴更衣，穿上了崭新的华服，打扮得好似一个个绣花枕头一样，带着大群护卫，兴致勃勃的来到了乐州城的北郊。
乐州城内，一声声嘹亮的铜钟声悠悠传来。
无数乐州城的百姓，天还没亮，就被‘请出’了家门，成群结队的来到了北郊，在距离五色高台还有好几里地的地方列阵等候。
四面八方，一队队乐家私兵往来游走。
城内城外，乐家私军严阵以待。
卢仚跟着乐颐、乐德，来到了距离五色高台只有数十丈的地方，这里已经划好了区域，乐氏的族人，按照班辈，在这里整齐的排开了队伍。
卢仚作为乐氏‘门客’的身份，在乐氏族人的队列后方，得到了一个位置。
铜钟不断敲响。
五色高台下，按照九宫方位，杵着九座高有数丈的三足圆鼎。一队队身穿华服的仆役往来奔走，一筐一筐的上好香料倒垃圾一样往大鼎里倾倒，大鼎内香烟冲起来上百丈高，浓郁得有点熏人的香气笼罩四野，熏得人直流眼泪。
“这是，熏腊肉么。”卢仚暗自腹诽。
他向四周打量着。
站在前面的乐氏族人，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哪怕是平日里最荒唐的纨绔公子，今日也都摆出了一副最严肃、最肃穆的人模狗样。
而站在卢仚身边的，形形色色和乐氏一族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各色人等，他们的表情之精彩，简直就无法形容。
有人兴奋得面皮通红。
有人一脸的忧心忡忡。
有人脸色惨白。
有人坐立不安。
甚至，卢仚听到了有人在人群中低声的自言自语：“完了，完了……上了这贼船，这是要抄家灭族的啊……这是要……抄家灭族的啊！”
‘咣、咣、咣’！
嘹亮的铜锣声响起，一队仪仗从乐州城北门蜿蜒而出，直奔五色高台而来。
四下里人群顿时喧哗声四起。
“来了，来了！”
有人在念叨：“从龙之功，就在今日。”
有人在悲鸣：“抄家灭族，由今日始。”
四下里，被‘请出’乐州城的百姓，黑压压的绵延数十里，一个个哆哆嗦嗦的站在那儿，任凭乐氏的私军如何的大呼小叫，哭喊声、喧哗声、莫名其妙的鼓噪声，怎么都压制不下去。
大队仪仗迅速逼近。
卢仚眉头一挑，默默的给前太后、前大将军比了根大拇指：“厉害，这才逃出镐京城几天功夫，居然就准备了全套的天子仪仗！而且，做工精美，和正品一般无二，这里面的心血、心思，可就不得了了。”
卢仚暗自腹诽，难不成乐武早就有准备要造反么？
大胤的天子仪仗，种类驳杂，做工复杂，好些东西，比如说天子车辇等，可不是三年两月的功夫就能制成的。
但是眼前行来的仪仗，如此的完整、齐备，总感觉乐氏一族早有预备一般。
大队仪仗行来。
接下来的戏码，卢仚就全程发呆了。
无非就是被血神老人从镐京城劫走的朱崇等人，代表文教，代表天下读书人，历数胤熇、胤垣父子残暴荒淫、无道失德，使得江山飘摇、黎民困苦不堪。
而太后乐氏，乃世间罕见的贤德女子，宛如传说中只手补天倾的女圣人，正是她的修修补补，才让大胤这条通体无数破洞的大船，在风雨飘摇中坚持到了今日。
昏君兼暴君胤熇，如今倒行逆施，使得民不聊生，导致天下各州郡府县，处处烽火，遍地狼烟。
朱崇等人上体天心，下顺民意，一行文教大佬，朝着乐氏跪拜叩首，痛哭流涕，求乐氏登基为女皇，以拯救天下黎民百姓。
总之，就是这种在历史上已经玩得稀烂的把戏。
卢仚看得直打呵欠。
而乐氏和朱崇等人，则是一板一眼的，将这一幕戏认认真真的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幕大戏的高潮，就是数千名白发苍苍的‘民间长者’，从人群中冲出，跪在乐氏面前拼命磕头，磕得脑门直飙血，嘶声哀嚎着哭求乐氏登基为皇。
从太阳初升，一直装模作样的鬼混到正午时分。
已经被秋老虎烤得满头大汗的乐氏，终于点了点头，‘十万分不愿意’，却又‘逼不得已’的，应承了朱崇等人的请求。
“哀家，不是为了贪恋权位。”
“只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尔。”

第二百八十一章 卢旵（chan）的骚
五色台上，大戏还在继续。
祭祀天地，祭拜四方神灵。
前太后乐氏，正天子位，国号‘新胤’。
乐州城，更名为‘胤城’，是为新胤国都。
新胤天子，女皇乐氏，立大儿子乐欢为大太子，二儿子乐喜为二太子，自己亲弟弟乐武之子乐水，为三太子。
戏演到这个程度，卢仚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他看着五色台上，跪在乐氏面前，接受大太子、二太子印玺的乐欢和乐喜，不由得直摇头——蠢货，你们亲娘是个扶弟魔呵，立乐水为三太子，分明是为了未来将皇位传给这个亲侄儿做准备！
亲弟弟的儿子，才是亲儿子，才是姓乐的继承人。
你们这两位，仅仅是乐氏和两个前夫所生的‘孽子’，你们就算暂时被封了大太子和二太子，难不成你们以为，你们能坐稳这太子之位么？
这新胤的官员，统兵的大将，可都是乐氏族人！
“啧啧，有趣了嘿。”卢仚摸着下巴，笑得合不拢嘴。
要不是自己的立场问题，卢仚还真希望新胤能够发展壮大，希望能看到未来三位太子为了争夺皇位，打得头破血流的好戏呢。
新胤立三位太子，拜乐武为大将军，统辖天下兵马。
新胤拜朱崇为大丞相，总管朝政。
……
乐氏站在五色高台上，身边站着对她忠心耿耿的老太监余三斗。
老太监手持金丝编成，白玉为轴的圣旨，鼓起元罡，大声宣读一应的人事任命。
乐氏亲族，尽得封赏。
诸如乐山之类的核心门人，悉数封王，其他族人，什么王、君、公、侯的乱封了一气。那些从镐京‘追随’而来的文教臣子们，也都悉数封爵。
如朱崇，就被封了‘文王’！
这封号，让卢仚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简直比神醉老和尚给卢仚的法名‘法海’，更让卢仚感到毛骨悚然！
朱崇……也不怕自己的命格不够硬，扛不住这个王号？
一个个官员走上五色高台，面色复杂的跪倒在地，接受乐氏的册封。
一个个乐氏族人欢天喜地的走上高台，志得意满的接受乐氏的恩赏。
一场册封大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终，乐氏赐乐武大纛、节杖、斧钺、天子剑，宣布‘大胤伪君胤熇无道’，新胤‘吊民伐罪’，即日起大军，北伐镐京！
乐武就在五色高台上，向乐氏行礼、辞行，昂首挺胸的带着全套仪仗走下五色高台，跳上一头形如青牛的异兽坐骑，在上万亲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直奔北方。
在五色高台北面，三十里外，密密麻麻的军营绵延百里。
军营中，无法计数的乐氏私军已经打点行装，做好了出征的准备。这边乐武刚刚出发，那边大营中，无数乐氏私军已经举起了兵器，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大呼‘万胜’！
乐氏又在高台上，大声宣布谕令。
新胤讨伐大胤，是改天换日之举。
乐武大军，是讨伐的主力，其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镐京。
而乐氏族人组建的私军——乐氏承诺，乐氏族人的私军，打下的州郡府县，就是他的封地！
“我乐氏儿郎，多英雄豪杰……我，期望尔等能不负先祖之威……”
乐氏在五色高台上，给诸如乐颐这样的乐氏公子哥疯狂的打鸡血——其大意就是，乐氏先祖是了不起的，乐氏血脉是尊贵的，这次乐氏起兵造反，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干，好好的打。
乐氏族人有这么多，以后你们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同族吃香的喝辣的，就要看你们在这次改朝换代的大戏中的表现了。
反正，打下来多少土地，都是你的封地。
有能耐，你就打下十几个州郡，那州郡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全是你的，统统都是你的！
乐颐这样的，已经组建了个人私军部队的乐氏公子哥，一个个兴奋得面皮通红，手舞足蹈的‘嗷嗷’直叫。
他们在五色高台下放声疾呼，‘陛下圣寿无疆’的口号是喊了一次又一次，简直犹如疯魔一般。
就在这狂热的气氛中，卢仚看到，站在五色高台上的乐氏，她头顶原本零散的气运华盖开始渐渐的凝聚，迅速化为亩许大小的一片紫云，悄然悬浮在她头顶。
这一方天地正在复苏的天地灵机，承认了乐氏的‘新胤’，承认了她是新胤的天子。
但是卢仚又看到，乐氏的紫气华盖刚刚成型，就有一缕缕紫气不断的向外泄露。
五色高台下，乐氏族人当中，一身血袍的血神老人龇牙咧嘴的笑着，丝丝缕缕的紫气不断注入他的身体，他头顶渐渐地，也有一团小小的紫气悄然浮现。
卢仚飞快的看了血神老人一眼，然后就挪开了目光。
是日，夜。新鲜出炉的新胤范阳公乐合，先去原本的城主府，如今的‘新胤皇城’参加了宫宴，散场后，即刻在自家宅邸设宴，庆祝自己新得的封爵。
虽然说，范阳这地方，在胤城西边二十万里之外，乐合想要掌控‘他的封地’，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时间，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先自我陶醉的乐呵乐呵。
也不仅仅是乐合，今夜的胤城，所有得到封爵的乐氏族人，参加完宫宴后，回到自家宅邸，都在设宴、摆酒，开始第二轮的乐呵，歇斯底里的乐呵。
乐合在乐氏亲族中，也算是比较重要的‘干将’。
他在清平坊的宅邸，面积很大，极其奢华，仆役侍从无数，从规模上来说，甚至超过了卢仚在镐京的府邸。
乐合在胤城经营多年，狐朋狗友、党羽下属也有极多。
他的庆祝宴会，自然是高朋满座，一直热闹到了几乎黎明时分。
卢仚作为乐颐、乐德两人的金主，自然也参加了乐合的庆祝宴会，全程欣赏了乐合一群人乌烟瘴气的群魔乱舞。
等到夜宴散去，乐合让人叫住了卢仚。
乐合府邸，内院，小书房。
这是乐合平日里，和心腹下属商议事情的地方。能够进入这个小书房的人，毫无疑问都是乐合信任、且倚重的心腹。
说是小书房，其实面积一点都不小。
一层层檀木书架起码有二十几层，卢仚大致估算了一下，这里码放的书本，起码有两万多册。只是一眼望去，书架上的书本全都是崭崭新，完全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书房里灯火通明，乐合坐在一张软椅上，‘咕噜噜’的灌了一通茶水。
他身边，坐着几个獐头鼠目，和‘狗头军师’四字极其有缘的男子。
乐颐和乐德，懒散的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不断的打着呵欠。他们的身体都不怎么好，尤其是乐德，小小年纪就已经亏虚得厉害，一张小脸已经熬得发青。
乐合招呼着卢仚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几个狗头军师，用极其挑剔、极其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卢仚。
那感觉，就好像一群野狗小心翼翼的围着一团热腾腾的牛粪，唯恐有人和他们抢食一般。
乐合连续灌了两壶茶水进去，这才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拍打着宛如怀胎六甲一般高高隆起的肚皮，向卢仚指了指。
“乐获啊，这些天，辛苦你了……嗯，亏了你，乐颐、乐德，才能这么快的编组出一支像模像样的私军，这份功劳，我不会忘记……未来，不会亏待你的。”
卢仚‘呵呵’一笑，他看着乐合，轻声道：“些许财物罢了，值得什么？新胤前景光明，两位公子更是龙凤之姿，能够帮助两位公子成就一番事业，这是小子的荣幸。”
乐合笑得很灿烂，圆鼓鼓的面颊都在哆嗦：“是个灵醒的孩子，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
身体重重的往软椅上一靠，乐合看了看身边的狗头军师，慢悠悠的说道：“还有人说，你可能是镐京来的奸细……原本，我也有这个怀疑，但是呢，看到你这些天的表现，我就知道，你是真心投靠的。”
卢仚的脸一僵，好么，又开始敲打自己了？
这种低劣的威恩并用的手段呵……
好艰难的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卢仚站起身来，急忙解释道：“大人，我……”
乐合急忙摆手：“哎，哎，哎，不用怕，不用急，也不用慌……我乐合这一对儿眼睛，还是能看人的……奸细，不是你这样子的。镐京城的天子，不可能派一个奸细，花费这么多钱，帮我的两个儿子组建私军去攻打他们啊！”
几个狗头军师悻悻然的相互看了看。
卢仚看了看他们，笑了起来：“这是自然……镐京城的天子，听说好财如命。”
乐合摇摇头，笑道：“那是小的，如今那个大的么……嗯，其实也差不离。那个大的，他倒是不贪财，但是吝啬得很，当年哪，啧啧……当年他还没有御驾亲征，失陷在北面的时候，镐京城的宫里面，过得那个清淡哪……”
乐合压低了声音：“太后……哦，不，不，陛下，居然穿着有补丁的袍子，你们敢信？”
乐合笑着指了指卢仚：“坐，坐，别怕……镐京城里的那两位天子啊，老的吝啬抠门，小的好财如命，他们是绝对不会有钱，让一个奸细来这么乱糟践的。”
“所以呢，乐获小兄弟，定然是跟我们一条心的自家人！”
乐合自信满满的说道：“我这双眼睛，是绝对不会看错人的！”
用力的拍了一下鼓鼓的肚皮，乐合突然破口大骂：“戳他娘的乐武，我乐合，居然就只得了一个范阳公？啊？我乐合，这些年为乐氏兢兢业业、劳心费力的，就一个‘公’？”
卢仚猛地张大了嘴。
好火爆。
好激烈！
这，这，新胤的范阳公乐合，这就开始破口大骂新胤的大将军乐武了？
这可真是……家风淳朴，上下一心啊！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卢旵的骚（2）
乐合的怨气，无非就是那一套老把戏。
自己劳苦功高，但是在新胤建立后，所得的封赏没有达到预期值。
是以，乐合在卢仚面前，将乐武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些当年的陈芝麻乱谷子的事情，他全都骂了出来——包括当年乐武带着一票堂兄弟，跑去偷窥人家新娘子，被大户人家放恶犬追赶，乐武屁股上被咬了三大口！
又比如，当年尚未成年的乐武，带着尚未成年的兄弟们，跑去画舫上喝花酒，结果付不出钱来，一群人吃霸王餐，跳船逃跑，却被老鸨带着打手堵上门来的糗事。
还比如，当年乐武醉酒，在家里大吼大叫，搂着第二天就要屠宰了去卖肉的大狗磕头拜把子，当着自家亲爹的面叫一头大狗‘爹’，结果被亲爹吊起来打得事情。
乐合心中有怨气啊。
各色吐槽，各种阴私八卦，他足足倾诉了大半个时辰。
卢仚是听得津津有味，近乎要手舞足蹈。
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回镐京，找个印书局，直接将乐武年少时的丰功伟绩刊发成册，发行天下。
“所以，乐颐，乐德，你们要争气。”
乐合最终拍着肚皮，教训自己的两个儿子：“你们要争气啊……爹呢，是被乐武他们欺负了，啊呸，以爹这些年来对乐氏一族的贡献，居然就一个范阳公，就这么打发了？”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就那乐山，区区小辈，小时候呆头呆脑的，卷着袖子就和疯狗厮打，差点没被咬死的乐山……他居然都封君了！封君了呀！凭啥？凭啥？他们就是欺负爹为人良善，不会和他们撕扯竞争哩！”
“那些读书人说的，那句话叫什么，哦，叔叔可忍，婶子忍不得，那叫什么？”
一名狗头军师轻声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乐合轻轻一耳光抽在了狗头军师脸上：“就显得你读书多不是？啊呸，读书有啥用？太后……不，陛下不怎么识字，乐武也不怎么读书，不一样么？”
乐合喘着粗气，教训两个儿子：“总之，你们要争气。有乐获小兄弟襄助……”
乐合看着卢仚，问他：“乐获啊，给叔一个实话，你帮乐颐、乐德组建私军，你的那点家当，够支撑多久的？”
卢仚看着乐合，傲然道：“大人放心，获抢出来的家当，就算是百万精锐，人吃马嚼的，怎么也够对付个十年八年的，这钱粮上的事情，您不用担心就是。”
微微一笑，卢仚压低了声音：“更何况，只要大军出动，随便攻下三五座县城、府城，这钱财么……不是流水一样的滚进来么？打仗，是可以生息的！”
乐合激动得红光满面：“没错，是这个道理，打仗，就是能赚钱的……乐获这话，是金玉良言，你们两个狗崽子，可要听好了，听懂了，记在心里，仔细的揣摩。”
“你们要争气，要把乐山、乐水那群狗崽子都给我比下去……陛下的旨意，你们都听到了，只要是你们打下来的地盘，就是你们自己的。你们一定要争气，一定要打下一个大大的地盘，以后咱们这一支族人的子孙后辈，所有的荣华富贵，就靠你们了。”
乐合目光闪烁，骤然压低了声音。
“而且，有句话，我不妨给你们透个底——这次征伐大胤，族中子弟有功勋卓著者，可得大机缘。”
乐颐和乐德在乐合冲着乐武骂娘的时候，兄弟两都瞌睡得差点睡了过去。
听到乐合这故作神秘的话，乐颐懒洋洋的睁开了眼皮：“爹，啥机缘啊？”
乐合瞪大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两个儿子：“修仙证道，长生逍遥的机缘！”
乐颐、乐德机灵林打了个哆嗦，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兄弟两就好像两头饿狼，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的亲爹。
卢仚也是一脸惊骇的看着乐合。
乐合‘呵呵’一笑，轻轻的摆了摆手：“罢了，这里面的详情，如今也只有极少一部分重要族人知晓，你们小辈只需要知道，你们只要建功立业，表现得好，是有机缘等着你们的。”
“所以，你们要努力！”
“可千万不要被其他各房的狗崽子们，给比下去了。”
离开乐合府邸的时候，东边已经红光满天，太阳从清平山的山顶，露出了小半张脸来。
卢仚双手揣在袖子里，一步三摇晃的走出了乐合家大门。
乐颐、乐德困得很了，就直接留家里休息了。
卢仚和他们约定，等新编组的私军再训练两天，军阵变化都操演熟练了，就正式誓师出征。
站在乐合府邸门口，卢仚发了一会儿呆。
真个帮着乐颐、乐德这群公子哥出征，帮他们攻城略地抢地盘？
卢仚来乐州城，可不是干这个的。
不过，从乐合嘴里，倒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机缘？
呵呵。
有小厮牵来了马匹，卢仚翻身上马，慢悠悠骑着马往自家宅子溜达过去，一路上闷头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帮新胤打仗，开玩笑呢。
但是朗月禅师，也没明确说卢仚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啊。
要不要想想办法，往血神老人面前凑凑？
只是……说实话，卢仚有点心虚。
按照魔算子提供的信息，血神老人本尊，可是距离证道飞仙，只差半步之遥的可怕大能。
虽然有梦幻泡影珠改头换面，天知道血神老人是否有什么神通手段，破了这宝珠功效？
“不能轻举妄动，得小心谨慎一些……可是，总不能真的帮那两个小子去打仗吧？或者，想办法，给他们拖拖后腿？啧，挑起乐氏子弟之间的矛盾？”
卢仚摸着下巴，一路琢磨着各种计较。
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智慧出众、计谋多端的人，一路行来，要么是运气好，要么干脆就是凭借蛮力硬莽。
依照实力和信息的不对等，对人家进行降维打击，卢仚这一阵子，就是这么混过来的。
但是面对如今的局面，卢仚就有点技穷。
蛮干是不能蛮干的，血神老人蹲在这里呢。
那么……
卢仚正琢磨着，他也没有催动马匹，座下战马很有点偷懒，干脆就越走越慢。
‘哞哞’叫声中，一头老牛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拖着一架破破烂烂的平板车，慢悠悠的从卢仚身边超了过去。
老牛超过的时候，甚至还侧过头，很不屑的朝着卢仚的坐骑翻了个白眼。
卢仚的坐骑打了个响鼻，干脆更加慢了下来，甩着尾巴，踏着小碎步，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的跟在了平板车的后面，张开嘴去撕扯平板车上一堆新鲜的苜蓿草。
卢仚拍了拍坐骑，低声训斥：“看你这出息。”
平板车上，拎着一条竹条，轻轻戳着拉车老牛屁股的汉子‘呵呵’的笑了起来：“无妨，无妨，几根牧草而已……嗯，新颖皇城，就是这里了。啧，这招贤榜，辉煌灿烂，这字，是真金罢？”
卢仚朝着汉子笑了笑。
他侧过头，看了看左手边，笑道：“没错，这里正是原本的城主府，现在的新胤皇城。”
乐合作为乐氏一族中，比较重量级的族人，他的府邸，距离原本的城主府，也就是现在的新胤皇城不远。
卢仚出了乐合家府邸，向行了没几步路，就到了‘皇城’门口了。
不过，这座皇城的规模，比起镐京的那座皇城，实在是天差地远。
听乐合说，按照乐氏和乐武的计划，这里也就是一个过度的地方，也没准备大兴土木，在这里修建什么正儿八经的新的皇城。
按照乐氏一族的宏图伟略，攻下镐京是手拿把掐的事情，绝对稳妥的。
镐京城内，偌大的皇城，那么多的皇家园林，就等着他们去接收呢……胤城这边，也就没必要空费钱粮了。
新胤皇城门口，衣甲鲜明的禁卫往来巡弋。
门前，靠东边，一座新建的牌坊下，挂着巨大的招贤榜。
黑檀木制成的榜单上，是一个个金色的大字，这字，不是雕刻而成，而是一体铸造的字块，一颗一颗的镶嵌在了榜单上。
一如驾车的汉子所言，这字体金光灿灿，在榜单上凸起来有半寸高，立体感极强……应当是真金铸成的吧？
“阔气啊……学得文武艺，卖给帝王家……啧啧，这卖身，要卖个好价钱。这招贤榜，我看就很不错，阔绰，大气，富贵之气毕露，是个好买主！”
赶车的汉子笑得极其灿烂。
卢仚的面孔抽抽，抽抽，再抽抽。
刚刚他只是下意识的搭话，一时间没注意到——这赶车的汉子……实在是。
身高将近九尺，面容方正，肤色黧黑，五官刚毅，略显坚硬，有一种风吹雨打的花岗岩的味道。
他身形魁梧，宽肩，瘦腰，手长脚长。
一头凌乱的长发，上面还粘了几根杂草杆儿。
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腰间扎着一条牛皮袋，上面挂着两个，两个……卢仚瞪大眼睛，认真看去，没看错的话，那是两个黑驴蹄子？
汉子的身边，搁着一柄无鞘的铁剑。
剑长六尺左右，就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黑铁铸成的铁剑，大概率是乡镇上小铁匠作坊的制品，造型粗陋，打磨的工艺也很差，剑柄上缠着细细的麻绳，绳索已经因为汗渍而变得漆黑。
汉子的长相倒是方正、刚毅，颇有几分威严之色。
但是他脸上，那懒洋洋的笑容，从骨子里透出的，宛如吃饱的猫儿蜷缩在火炉旁的，那种慵懒到骨髓里的气质，却将他天生的那股子方正刚毅、威严不凡的气质，冲得干干净净。
“好咧，到地方了。嗯，荣华富贵，随手取之。”汉子笑着，跳下牛车，拍了拍屁股，懒洋洋的朝着招贤榜走去。
“卢旵！”卢仚在心里叫出了这个名字。
这张脸，这种气质，他怎么可能忘记？
杀千刀的卢旵，将六岁的儿子丢在镐京，自己拍拍屁股跑得无影无踪，卢仚一直以为早已横尸郊野、喂了野狗的……这辈子的亲爹，卢旵！

第二百八十三章 卢旵的骚（3）
卢旵！
嘿！
卢旵！
卢仚跳下马，拉着缰绳，慢悠悠的跟在了卢旵的身后。
将近十年了吧？
卢旵也是十六岁成亲，十八岁的时候有了卢仚。
现如今卢仚年满十六岁，卢旵说起来，也就是三十五岁不到的年纪，正当青年。
这些年，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过得怎么样。反正，应该是日晒雨淋、风吹冰雹砸的，看这黧黑的面皮，粗糙的皮肤，想来颇经受了一些熬炼。
但是他的精气神什么的，还是蛮好的。
尤其是，卢旵完美继承了泾阳卢氏卢貅这一房的资质，身高几近九尺，比寻常人高出了老大一截，他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向招贤榜的时候，四面八方好些巡弋的禁卫全都看向了他。
“这位先生！”
招贤榜下，一名身穿朱红色官袍的男子向前走了两步，朝着卢旵拱了拱手：“我新胤初立，陛下求贤若渴。这招贤榜上，悬挂的诸多牙牌，自上而下，对应各阶官位……”
“还请先生估量自身实力，取下对应官阶的牙牌，一旦考验通过，即刻授官！”
“这样啊！”卢旵双手抱在胸前，抬起头，慢悠悠的，自上而下的打量着招贤榜一旁悬挂的诸多牙牌。这些牙牌通体雪白，镶嵌金边，上面雕刻了‘正一品’一直到‘从九品’等诸多官阶。
在这些牙牌旁，有金铸的小字，诠释诸多官阶对应的大概的官位。
比如说，正一品的官职就两个——大将军和大丞相。
从一品的官职有五军府都督、宗人府宗正、九卿、大司寇等。
正二品的官职，就是各州州牧，各部尚书等。
从二品的官职，有各州征讨使、安抚使、监察使、太府令、少府令、各部侍郎等。
从上而下，诸多官职、官位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在官位旁，还标注了一年的大概薪俸等等。
譬如大丞相，一年明面上的薪俸收入，米粮是十万石，银钱是十万贯，官配的宅邸、仪仗、护卫、侍从等等若干……当然，到了大丞相这种级别，人家也不指望这点薪俸过日子。
哪怕是一个从九品的税卡巡检呢？
只要胆大心黑一点，每年从路过的商队那里薅羊毛，怎么也能薅出十几万贯铜钱吧？
卢仚跟在卢旵身后，就看到卢旵自下而上的，将牙牌对应的官阶、官位、官职名称，以及对应的薪俸收入等等，一一的仔细阅读了一番。
“我白长青，虽然是文武全才，天文地理无一不精，诸子百家无一不通，堪称人间麒麟……啧啧，初来乍到，也不好太过于高调。”
当着招贤榜下的官儿，还有值守的士卒，卢旵喃喃道：“尤其是，大将军是天子的亲弟弟，不方便抢他的职位啊……”
看守招贤榜的官和兵们，一个个全傻眼了。
卢旵这话，吹牛吹得有点过分了吧？
天文地理无一不精，他们可以理解。
诸子百家无一不通，你怕不是想要被文教各家的传人打破脑袋？
就算当初盘踞朝堂的文教诸多重臣，譬如朱崇、公羊垚、白长空等人，也只敢说，自己‘治某家学问’……他们要么治法，要么修礼，要么从文，要么从工。
诸子百家无一不通……就算是当年的朱圣，还有几位亚圣，也不敢说这种话！
“嗯，大丞相朱崇，朱圣家的后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嘶……可是大丞相这个官职，好生诱人，好喜欢，怎么办呢？”
卢仚站在卢旵身后，斜眼看着他的后颈，你这不是，来故意找刺激的吧？
卢旵站在招贤榜下，呆呆的站了许久，终于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这大将军和大丞相的职位，不是我能窥觑的……但是我这满身的才华，一肚皮的锦绣，也不能辜负了啊。”
卢旵踮起脚，轻轻摘下了招贤榜旁挂着的‘正一品’的牙牌，朝着那红袍官儿笑着拱了拱手：“这位大人，在下白长青，乃前国子监副山长白长空远方堂弟就是，自幼苦读诗书，勤练武艺，少年出门游学，走遍天下，见多识广，阅历丰富，自诩人情练达，世事通透。”
“在下不敢妄自菲薄，自认为，这世间贤才，在下也是最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儿。”
“武道修为能和在下相提并论的，文教才华，定不如我。”
“文章诗词能和在下齐肩并行的，武道修为，定不如我。”
“在下深以为，以在下的一身本领，满腹才华，当出人头地，搏一个功名富贵。”
“所以，在下来了。”
“大将军、大丞相的官职，在下不敢奢望，毕竟一个是陛下的亲弟弟，一个是当今文教的领袖，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但是在下以为，在下配得上一个正一品的官职。”
“至于究竟授予在下什么官职，这个麻烦，就交给陛下去头疼吧。在下心胸阔达，倒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卢仚站在卢旵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听得是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这话，你还要脸么？
这牛皮，你吹出去了，真个被乐氏考校起来，你怎么收场？
嗯，反正文武修为你都到顶了是吧？
武功和你差不多的，不如你吟诗作对。
文字功夫和你差不多的，不如你舞枪弄棒。
你这么能，你怎么不上天呢？
要不是你是这辈子的亲爹，卢仚听了卢旵的这番话，恨不得从他身后狠狠一脚，将他直接踹到城墙上贴面饼去。
看守招贤榜的官儿也被卢旵这一番话给弄得毛骨悚然，他呆呆的看了卢旵好一会儿，这才强挤出笑容，朝着卢仚拱了拱手：“这位先生，您是……”
卢仚急忙摇头：“不，不，不，在下乐获，乃范阳公府上门客，跟着乐颐、乐德两位公子，编组私军，准备出征的。”
“头一次见到有人来招贤榜应征，所以，来看看热闹尔。”
卢仚急忙撇清自己的身份。
红袍官儿还没说话，卢旵已经回过头来，很是严肃的教训卢仚：“乐获小兄弟，你这就不对了……看你生得，也有我几分魁梧英伟的模样，区区门客，你就满足了？”
“嚇，范阳公？在新胤，区区一公爵，算得上大人物么？”
“你就算要去投奔权贵，做门客，挣一份薪饷吃食，你不说去投靠一个王，怎么也要投靠一个君啊……你投靠一个公，这种不入流的人物……啧，真是瞎眼了。”
卢仚退后了一步。
他呆呆的看着卢旵，硬是说不出话来。
好吧，你是亲爹，你有理，但是这话传出去，你不怕乐合拎着菜刀满大街的追杀你？你不怕新胤新册封的众多公爵，拎着棍棒将你乱棍打死么？
公爵，不入流？
亲爹，你要搞清楚，在卢貅立下救驾、共难的天大功勋之前，泾阳卢氏在大胤，有着辅佐开国太祖的滔天功勋，也不过是得了一个‘莱国公’的封爵啊！
嗯，你说一个公爵，不入流，好吧。
相比那些王和君，公爵的确不算什么，可是你当着卢仚的面，说卢仚‘瞎眼了’。
也就是亲儿子不方便动手，换成任何一个脾气暴躁的公爵门客，还不趁着你刚刚来招贤榜，身上还没有一官半职，没有任何人脉靠山的机会，当场将你毒打一顿！
你是在玩火啊！
亲爹！
皇城大门缓缓开启，开出了一条缝隙。
乐氏身边的忠仆余三斗，带着一群紫袍、红袍小太监，一步三摇晃的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朝着招贤榜这边张望了一眼，挤出了满脸笑容。
“唷，一大早，就有贤才应征？这位先生，敢问……”
看守招贤榜的红袍官儿急忙冲了上去，凑到余三斗耳朵边，麻溜的将卢旵之前的话详详细细的复述了一遍。
余三斗的笑容骤然一僵，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到了最后，他简直犹如见鬼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卢旵，从嗓子眼里，发出莫名的‘呃、呃’声。
实在是……在镐京皇城厮混了大半辈子，余三斗自诩什么妖魔鬼怪、什么英雄豪杰都见得多了，那些恃才自傲的‘狂生’，他也见过不少。
但是像卢旵这样的……
“白长青……曾经的国子监副山长白长空的远房堂弟？”余三斗喃喃道：“白长空的远房亲戚也未免太多了些……什么远房侄女，远房堂弟媳妇之类……”
上下打量了卢旵一阵子，余三斗强行挤出笑容，向卢旵笑道：“先生所谓文武双全，敢问……”
那头老牛拖着牛车，慢悠悠的到了卢旵身边。
卢旵抓起了车上那柄普通黑铁剑，轻轻一振，手指在剑锋上轻轻一抹，长叹了一声：“剑啊，剑啊，你追随我这么多年，游历天下，见识过沧海之广，见识过冰川之盛……今日，且让我带着你，见识见识世间头等的富贵荣华！”
卢旵举起了长剑，轻轻向天空一刺。
‘锵’的一声剑鸣，普普通通的黑铁剑通体光芒大盛，一股自然柔和、包容万物的气息喷薄而出，随之一道剑罡冲起来数百丈高，将天空一朵飞过的白云轰成了粉碎。
‘嗤啦’一声响，皇城门前数以千计的重甲禁卫，身上重甲的系带纷纷崩裂，甲胄‘咣啷啷’同时落地。
禁卫腰间的佩剑，更是齐齐飞起，犹如巨鲸身边的鱼群，围绕着卢旵手中数百丈长的巨型剑影冉冉飞旋缠绕。
“大才！”
“不，大贤！”
“不……简直是超凡入圣……”
余三斗浑身肉都在哆嗦，连同那红袍官儿，一起深深的向卢旵俯首行礼。
卢仚猛地张大了嘴，骇然看着卢旵。
这修为……已经不是世俗武道所能形容，俨然已经，有几分种下金莲道种，触摸到了一丝天地灵韵的味道。
这些年，卢旵究竟遭遇了什么？

第二百八十四章 卢旵的骚（4）
卢旵被请进了皇城。
卢仚拉着卢旵的那一架老牛车，坐在了皇城大门对面的街口，等待着卢旵‘面试’的结果。
这一等，就从旭日初升，等到了正午时分。
打了个呵欠，卢仚招了招手，路边一个馄饨摊子的小贩，就忙不迭的凑了上来，卢仚随意要了两大海碗的馄饨，让老板多加辣油，酣畅淋漓的吃了一顿。
这味道，对的。
应该是镐京百虎堂正儿八经的买卖。
卢仚当年，和阿虎搭档着，在镐京城折腾出了一连串的小食摊子，每年进账极其丰厚。
想不到，不知不觉中，在卢仚没多做打理的情况下，百虎堂的小食摊，居然已经从镐京传到了胤城——这里，距离镐京可是有一万多里地。
只能说，这市井上的生意，就犹如野草。
只要你洒下一点种子，就能蓬勃的繁衍。
卢仚跑过去，将海碗交还给了小贩，又从一旁的烧烤摊上，选了十几串特大号的烤串。
牛肉，羊肉，羊腰子。
味道也是对的。
这街口聚集的，各色小食摊子有二十几家，家家生意都不同。
卢仚坐回牛车，拎着烤串大快朵颐，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些小摊贩——守宫监之前没能将手伸进胤城，那么百虎堂的小贩们呢？
“也不知道，他们是加盟店，还是直营店。如果是直营店的话，那么，应该有节点头目负责接收利润、收集市井街头的信息的。”
卢仚准备稍后就联系在镐京的阿虎，看看胤城这边，有没有可以动用的人手。
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些天，忙着在城外军营中，帮助乐颐、乐德编组私军，倒是没有注意到，胤城街头的这些小摊贩里，还混杂了自家的买卖。
日头往西边偏移了一些。
‘轰隆’声中，皇城大门轰然开启，一队人马打着君级封爵的仪仗，举着节杖、斧钺、大纛、黑色罗伞，从皇城中缓步而出。
明显是沐浴更衣后，头发梳理得油光水亮的卢旵，笑吟吟的坐在一头神骏非凡，额头上长了一支三寸长独角的白马背上，穿着一身君级封爵的银丝鲲鹏纹大黑衮服，腰间佩剑，腰带上悬挂着金牌玉印，被上千禁卫簇拥着行了出来。
几名紫衣太监扛着大锣来到了皇城门口，将大锣敲得惊天动地的响。
“今有大贤白长青，曰大胤上体天心，下顺民意，吊民伐罪，为天下黎民谋福祉。故，不远万里来投……”
一名小太监声嘶力竭的尖叫着，向四面八方宣播卢旵的身份。
他用极其华丽，甚至有点浮夸的辞藻，夸耀卢旵文成武德、才学盖世云云……
卢仚听得是目瞪口呆，卢旵，居然被乐氏册封为正一品大司马，官位等同大将军、大丞相，统辖乐氏族人，主要是那些公子哥组建的私军队伍，统筹这些私军队伍征伐大胤。
卢旵给乐氏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给了他这样的册封？
正一品大司马啊！
这官职，因为和大将军的职权有所冲突，在大胤，大司马一职已经空悬多年，一直以来，大司马统筹调度国朝军队的职司，都被大将军府和五军府，后来又有城防军尉府瓜分。
卢旵在新胤，居然混到了这个职司？
虽然说，他只能约束那些公子哥新组建的私军队伍，无权插手乐武掌控的，乐氏多年经营的那一支精锐的私军军团。
但是……乐氏有这么多急于建功立业的公子哥。
就这些天卢仚所知道的，和乐颐、乐德他们身份相当的公子哥们，起码组成了两三百个小团队，都在兴致勃勃的招兵买马，大肆的操演训练。
这两三百个小团体组建的私军，兵马最盛的，就有卢仚扶持的乐颐、乐德这样的，私兵总量有三四万人。其他的规模较小的私军队伍也超过一万。
这就是数百万私军……
而且随着未来大战爆发，这些公子哥是一定要扩张军队的，哪怕就和安平州的熊泰斗一样，裹挟百姓，组成炮灰军团呢？
这数百万私军，扩张到数千万人，也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大胤如此广袤的领地，想要侵吞蚕食，你兵马太少，连看管城池都顾不上来啊！
哪怕这些私军战斗力差一点，军纪欠缺一些，人品败坏了一点，可是人数足够啊，这就是一股子说出去，很能吓唬人的‘庞大武力’！
乐氏，就将这个权柄，给了卢旵？
卢仚直勾勾的盯着卢旵，很好奇他究竟在乐氏面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得意洋洋的卢旵拉了下缰绳，看了看街对面的老牛车，朝着卢仚招了招手。
卢仚拉着老牛车走了过去，朝着卢旵拱了拱手：“恭喜大司马，贺喜大司马……大司马才学无双，天子天恩浩荡，这官职，和大司马是极其相配的。”
轻咳了一声，卢仚笑道：“大司马以后，定然是能青云直上，封王，不过反掌之易。”
卢仚看着卢旵，‘呵呵’笑道：“小子乐获，追随乐颐、乐德两位公子，组建的私军已有三万人马，以后就要在大司马麾下听从调遣，还请大司马多多照应则个。”
演戏，要演全套。
当着千人护卫，当着数百人的仪仗队，当着皇城门口这么多人，卢仚不动声色的，掏出了几颗硕大的极品宝石递到了卢旵面前。
卢旵呆了呆，眨巴眨巴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
“乐获小兄弟，本官以为，你……实在是少年英才，可堪造就……”
宽大的衮服袍袖一挥，卢仚手中的那几颗价值十万贯以上的极品宝石就消失了，卢旵笑着向卢仚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今夜，本官在大司马府设宴，你让那乐颐、乐德去帮本官下帖子，让胤城所有组建了私军的乐家公子，去大司马府赴宴。”
卢旵一本正经的说道：“本官，要考校诸位公子的才学人品，量才使用则个！”
皇城门口，几个小太监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位大司马，倒是我辈中人！”
那几颗亮晶晶的极品宝石，小太监们也看得眼热啊——当然，问题不在于那几颗宝石，而是在于，卢仚居然当众贿赂，而卢旵，居然肆无忌惮的就当众将宝石收下了！
皇城的城墙上，余三斗背着手，笑呵呵的看着门前说话的卢旵和卢仚。
“贪？”
“怕你不贪呢。”
“啧啧，贪财是一种极好的品性，你若是不贪，谁敢放心让你做官啊？”
卢仚向卢旵行了一礼。
卢旵骑在马背上，昂首挺胸的，让人簇拥着，顺着大街往他的大司马府去了。
新胤初立，一切从简，所谓的大司马府，就是原本的清平坊坊令府，在乐氏的旨意下，坊令府内的官吏正在十万火急的搬家，清空原本所有的档案公文，将地盘让给卢旵。
三五成群的衙役们，则是扛着大铜锣，在胤城的大街上往来游走，向世人宣布新胤大司马的诞生——他们更是向天下人宣告，只要你有才干，有才华，新胤都会破格提拔。
看啊，一个新投靠的大贤，新胤都敢直接赐予大司马的职位，让他直接执掌数百万兵马……这样的天恩浩荡，如此的求贤若渴，诸位贤才，你们还等什么？还等什么？赶紧投靠大胤，为乐氏家族的造反大业流血流汗、添砖添瓦才对啊！
不得不说，卢旵直接被授予大司马一职，引得胤城内外无数人动了心。
好些还在观望的，颇有些才华的人，一个个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开始往招贤榜的方向行了过去。
卢仚又跑回了乐合府邸，连踢带踹的，将乐颐、乐德从床上给折腾了起来。
当乐颐、乐德听说了卢旵的事情，听说一个刚刚投靠的人，居然被授予了大司马的职位，兄弟两同时跳着脚呱噪了一通，然后忙不迭的派出人马，满胤城的去找乐氏一族的诸位公子哥。
从正午，忙碌到傍晚时分，总算是，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了。
入夜时分，清平乐苑，一座往年新年春节时，乐氏用来设宴款待宾客的大殿内外灯火通明，无数明灯将大殿照耀得宛如水晶宫，辉煌华美到了极致。
无数娇俏的侍女往来奔走，各色瓜果、美酒流水一样的送上了一张张条案。
乐氏一族的公子哥们成群结队的赶了过来，各怀心思的跑来参加新任大司马的上任欢迎宴。
实话实说，乐氏一族真正的精英子弟，都跟着乐武，统辖大军奔着镐京去了。
留在这后方组建私军，准备四处攻城略地的，全都是乐氏一族当中，不怎么成器的纨绔子弟。要说本事嘛，他们的本事没多少，但是要说脾气，他们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数千公子哥凑在一起，身边还跟着大群招揽的门客、打手、金主、相好之类，他们乱糟糟的，七嘴八舌的叫嚷着。
“哪里冒出来的白长青？啊呸，白长空的远房堂弟？公子我这辈子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死读书的酸腐蠢货……所以，公子我从来不读书，不也拉起了两万多人的队伍？”
“大司马？他凭什么当大司马啊？今天，公子我要给他个好看！看我一拳打爆他的狗头，这大司马的位置，还不如让给我来当呢！”
“行啊，兄弟，听你这话，我挺你……你等回不去打爆大司马的脑袋，你就是小妾养的！”
‘咣当’！
酒宴还没开始呢，公子哥们当中已经爆发了数十场斗殴。
这场景，真个是乌烟瘴气，简直混乱到了极点。

第二百八十五章 卢旵的骚（5）
一道宽有一丈，长达百丈的剑芒从天而降，重重的劈在了地上。
一声巨响，大地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一条宽三寸，长百丈，不知深浅的裂痕出现在用白玉铺就的殿前广场上，剑罡带起的风暴，卷起了无数碎石，打得一群公子哥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但是惨叫声，很快就消失了。
一身华服的卢旵提着剑，缓步从大殿中走出。
他带着慵懒的笑容，向在场的诸多公子哥点了点头：“诸位公子或许还不知道，承蒙陛下赏识，本官除了受封大司马，还是新胤宗人府惩戒司主事。”
“换句话说，如果新胤的公子小姐们犯了错，由本官裁决你们该如何受罚，以及受罚的程度……打十棍，还是一百棍？啧啧，看诸位公子这细皮嫩肉的劲儿……”
一众公子哥全傻眼了。
大司马，他们倒不怕。
毕竟，他们姓乐，而大司马，只是臣属而已。
可是宗人府惩戒司……这个……
太过分了啊！
众多公子哥瞪大眼睛，骇然看着卢旵身后一队儿身穿血色鲲鹏纹袍服，头戴黑帽，腰扎黑带，脚踏黑靴，一脸阴沉沉，面色惨白的小太监。
这些小太监手上，拎着漆成了血色的棍棒。
公子哥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向卢旵表示了足够的尊敬。
于是，晚宴很顺利的举行了。
卢旵作为晚宴的主人，端起酒盏，让所有的乐氏公子哥敬了三杯酒，随后大声宣布，因为大司马府新设，缺乏属官，所以他要求诸位乐氏公子踊跃自荐。
卢旵许诺，但凡是真正有才干的乐氏子弟，在他手下一定不会被埋没，只要能够建功立业，他就奏明天子，给诸位封官进爵云云。
在场的公子哥们，倒是被卢旵的一番话刺激得有点热血上头。
人嘛，总是有点上进的野心的。
在场的数千乐氏公子哥，又不是乐水、乐山那种天赋出众的精英族人，不用担心自己的前程。他们当中，还有很多并非嫡长子出身，根本没资格继承自家父亲刚刚被册封的爵位呢。
所以，似乎，跟着卢旵干，很有前途哦？
毕竟，能够被天子册封为大司马，卢旵的才学能力，是不用说的了。
于是，一夕尽欢，卢旵和众多公子哥约定，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就去大司马府，正式的展露才学，卢旵会量才使用，绝对不会埋没了乐氏族人中的麒麟子。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
卢仚带着乐颐和乐德，赶着二十架大马车进了大司马府。
卢旵刚刚爬起来，刚刚在几个侍女的伺候下洗漱完毕，穿戴好了衮服，甚至还没来得及用早餐呢。听到一大早的就有人登门，卢旵也好奇的赶了出来。
“哦嚯嚯，是乐获小兄弟。”卢旵站在大堂门前的台阶上，背着手，笑吟吟的看着卢仚、乐颐、乐德一行，他的目光，轻轻的在那二十架被压得车梁都弯曲的大车上扫了一眼。
“大司马履新，用度方面，怕是略有不便。”卢仚上前了两步，朝卢旵拱了拱手：“两位公子，特意为大司马献上些许土特产。”
一群护卫涌了上来，打开车门，扛出了一个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盖打开，一堆堆黄的白的土特产就露了出来，一箱箱金锭，一箱箱银锭，全都是铸造精美的上等货色，在初升的朝阳照耀下，端的能刺瞎人眼。
卢旵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看卢仚，又看看站在一旁打着呵欠的乐颐和乐德，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很热情的一挥手，大司马府的一群卫兵就瞪大眼，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接收了这些大箱子，将一口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搬去了大司马府的库房中。
卢旵热情洋溢的邀请卢仚三人共进早餐。
卢仚倒也不客气，替乐颐、乐德答应了卢旵的邀请，一行人就在二进院的厅堂里，围着一张圆桌吃喝起来。
卢旵饭量很大，卢仚的饭量更大。
两人一通胡吃海塞，反而是乐颐、乐德两个公子哥身体虚弱，勉强吃了两口，就直打饱嗝。
卢旵斜睨了两个浑浑噩噩的公子哥一样，笑着向卢仚点了点头：“乐获小兄弟，这胤城，如今是八方风云汇聚之地，你来此……”
卢仚笑着吞下一颗卤蛋：“吉州大祸，逃难来此。小子小有身家，和两位公子一见如故，恰逢新胤建立，正是建功立业，扶摇直上的好机会。”
卢仚看着卢旵笑道：“在下昨日初见大司马，只觉大司马气度非凡，气质出尘，乃闲云野鹤超脱世外之人……”
卢旵摇摇头，摆了摆手：“谈不上，谈不上，闲云野鹤什么的，呵呵……大丈夫立于世间，当提三尺剑，建不世功……此番大胤新建，正是我男儿汉建功立业……”
卢仚打断了卢旵的话：“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正当其时啊！”
卢旵的眸光微微一闪，他笑着点头：“一如乐获小兄弟所言，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唔，本官以为，乐获小兄弟的才华、才干，尤其是为人处世的本领，堪称绝顶。”
卢旵指了指卢仚：“你，可愿在我大司马府任职？”
卢仚还没吭声，乐颐、乐德已经跳了起来，满脸红光的朝卢旵拱手：“大司马，我们愿意啊！”
卢旵眨巴眨巴眼睛，‘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指着乐颐、乐德笑道：“本官一看两位公子，就知道两位公子是人中龙凤，才学盖世，端的是前程广大，了不得的造化……唔，大司马府空虚，正是用人之时”
卢旵手指敲了敲餐桌，幽幽道：“两位公子若是有交好的兄弟，姐妹也行，只要是有才干，有才华，手下有兵有将的，都可以推荐来大司马府……本官，优先录用！”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上下看了卢旵一眼。
卢仚以为，卢旵他不是来给乐氏添砖添瓦，他是来给乐氏拖后腿，故意祸害乐氏的。
啧！
摸摸自己的脸，反正有梦幻泡影珠改头换面，连朗月禅师如今都不知道卢仚是什么模样……卢仚就是不主动出认，咱们，就这么玩着罢！
于是，等到日上三竿，一群乐氏的公子哥慢悠悠的带着护卫、门客、金主、相好等等，优哉游哉的来到了大司马府。
然后，他们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身穿紫袍，披着金甲，昂首挺胸在大司马府门前迎接他们的卢仚、乐颐、乐德，以及和他们一伙的那十几个乐氏的公子哥。
卢仚轻咳了一声，上前了两步，双手叉腰，看着面前的一群公子哥。
“末将，咳咳，乐获，得大司马欣赏，现为大司马府中军卫将军……掌大司马府军令传达、军法惩戒、中军护卫、旗幡仪仗等事。”
“尔等可是来自荐的？还请报名而入！”
卢仚指了指那群目瞪口呆的公子哥，悠然道：“至于其他闲杂人等，都在外面等着……若敢呱噪，军法不留情，可别怪末将下手狠辣！”
中军，卫将军！
新胤全盘照搬大胤军职，而大胤军职，沿袭前朝。
在大胤的军职中，‘卫将军’这个封号，是正二品的武职，若是在外征战厮杀，放在四征军团中，就是军团长的副手，手握实权的大将。
而在大司马府，卫将军也是一方大员。
‘卫将军’的前面，加上一个‘中军’的头衔，这就不得了了，这就是大司马的亲卫副官，是大司马身边最重要的幕僚。
一群公子哥脑袋里‘嗡嗡’直响，他们搞不清，卢仚怎么就得了这个紧要的官儿？
而乐颐微微上前了一步，皮笑肉不笑的朝着众多本家兄弟拱了拱手：“诸位兄弟，呵呵，惭愧，惭愧，没想到大司马慧眼识珠啊，兄弟我……如今忝为大司马府左军骠骑将军。”
乐德歪着肩膀，斜着脑袋，吊着眼角，朝一众本家兄弟懒洋洋的挥了挥手：“呵呵，兄弟我……嘻，一点也不惭愧，公子我，嘚瑟啊，我开心啊……大司马府右军飞骑将军，嘿嘿，诸位哥哥要加紧了，好位子不多了……若是以后，哪些个哥哥被分配到我右军治下……嘿嘿！”
乐德用力的舔了舔嘴唇，恶狠狠的盯住了人群中，曾经和他在画舫上抢姑娘的几个堂兄弟脸上。
大司马府分五军，五军分别有一位正二品将军总筹。
一般而言，大司马只负责总体方向，真正具体的军务，是五军将军处理……乐德的权柄极大，若是和他有旧仇的公子哥被分配到了他的麾下，要说砍头呢，大家都是本家堂兄弟，砍头是不会砍头的。
但是三天两头的打军棍，这不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嘛！
一众公子哥的脸都白了。
但是也有一群公子哥兴奋得面皮通红，他们平日里和乐颐、乐德有交情啊，而且交情不坏啊，甚至有好几个公子哥，和他们还是‘同道中人’呢！
这些公子哥兴奋的涌上去，低声询问乐颐、乐德是如何一大早就搞定了大司马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货色，以乐颐、乐德的才干、学识，不要说当什么骠骑将军、飞骑将军，他们就算当一个百人校尉，怕是都艰难的。
乐颐、乐德急忙将自家升官的秘诀说了出来。
这些公子哥一个个目光闪烁，飞快的回头看了看自家这些天招揽的金主，然后转身就走。
大司马收钱就给官？
嘿，忠臣，干将，国之干城，他们誓死拥护大司马啊！

第二百八十六章 卢旵的骚（6）
胤城，大丞相府。
所谓的大丞相府，也不过是一座富商的宅邸，为了安置朱崇，就由乐氏出面，让这富商‘主动’的将这座占地两百多亩的宅邸献了出来。
论宽广宏伟，这座宅邸，自然不如镐京那座真正的大丞相府。
但是要论园林景盛、小桥流水，这座宅邸，可比大丞相府精致静雅了不知道多少倍。
雅致风流的后园水榭中，朱崇居中而坐，两侧坐着十几名曾经的大胤重臣，如今的新胤干将。
一众人等捧着茶杯，面色沉肃的看着水榭外那一泓秋水，看着几只白鹭从水面划过。
“东神州，朱氏本家，送来急信。”朱崇终于开口：“昊剑宫，夺了朱氏私军指挥权。”
这些出身文教世家的大佬纷纷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不仅如此，和我文教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世家交好的东神州诸侯，七成诸侯家变，家族权柄被旁系族人所夺。帮助他们夺下诸侯权力的，正是昊剑宫。”
“我们的根基，被抄了。”
“我们的后路，断绝了。”
“东神州，已然是大胤的东神州，和我等，再无任何关系。”
朱崇轻轻的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诸位臣公，我们只能，死心塌地，在新胤一条道走到黑了……胤熇，是绝对不会宽恕我们滴！”
朱崇很是沉痛的说道：“当年，我们下手是太狠了一些……他的亲征军团，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辛辛苦苦培养的大批心腹，那些文臣武将，那些寒门贤才，还有他辛辛苦苦从勋贵族中搜罗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勋贵英才！”
在这里，朱崇忍不住用了一句‘文抄公’的大作。
“我们把他，得罪狠了啊。”
朱崇苦笑道：“在那极北之地，堂堂天子，穿着老羊皮，两裆漏风的放了将近二十年的羊……吃没有香料的白水羊肉，喝最劣等的黑梗子茶砖……”
“我们，没有回头路可走。”朱崇淡然道：“我们，必须帮助新胤，推翻大胤，改天换日，我等才有生路，我们的家族，才能维持如今超然的地位！”
一名文教大佬痛心疾首的说道：“我当年就说了，已经做绝了，就一不做二不休，让他直接死在极北汏州……让黑狼氏族直接下杀手就是了，你们却不肯！”
朱崇看了那大佬一眼：“如今就不要说这种废话了。当年倒是想要让黑狼氏族杀死他呢？可是黑狼氏族也不蠢啊，奇货可居，想要直接干掉他，黑狼氏族开出的天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那时候，既然我们舍不得出钱直接弄死他，黑狼氏族将他约束在手中，以放他回归大胤为威胁，每年从北坵侯他们手中，勒索大批的钱财、牲口，导致今日之事，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朱崇痛苦的摇了摇头：“我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诸位，也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手段，什么布置，什么压箱底的招数，全都使出来吧……侥幸的是，他只来得及清理镐京，偌大的大胤天下，他还没来得及全盘清洗一遍。”
“给我们这些年含辛茹苦培养出来的门人弟子，写信。”
朱崇淡然道：“让他们配合我等，推翻大胤，但凡他们要什么，直接承诺给他们什么。”
坐在朱崇身边的公羊垚轻叹：“我们，能赢么？”
朱崇缓缓站起身来，放下茶盏，背着手，看向了新胤皇城的方向：“我们，当然能赢……那位在皇城深处，深居简出的国师，不要忘了，他将我们救出镐京时的恐怖手段。”
朱崇抿嘴一笑，悠然道：“不仅能赢，或许，我们还有一番大造化……明日，我准备进宫拜访国师……甚至，拜他为师又有何不可？”
一众文教大佬齐齐骇然看着朱崇。
朱崇耷拉着眼皮，幽幽道：“你们忘了么？秘史监中记载的，那些太古神朝之事……神朝官员，无论文武，个个都有飞天遁地、排山倒海的神通法力。”
“这一方天地，不同了。我们，应该做点改变。”
朱崇看向了敬陪末座的李梓，咧嘴一笑：“李鸿胪，你是行家里手，你以为呢？”
李梓有气无力的看着朱崇，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乞巧阁，不过是三流宗门，侥幸留了传承，在这世间挣扎打滚。那位国师，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巨擘、大能！”
李梓低下头，看着双手，淡淡的说道：“和他们相比，我等只是蝼蚁……什么筹谋之类，与他们而言，都是笑话……我等，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力挣扎而已。”
朱崇冷冷的看着李梓，然后摇了摇头：“鸿胪卿的心气泄了，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新胤大有可为，我等，一定能……”
一名身穿紫袍的官儿快步走了进来，他径直到了朱崇身边，低声嘟囔了几句。
朱崇眉头微微一挑，淡然一笑。
“我们的大司马，可是个有趣的人儿……你们说……”
朱崇正想认真的剖析一下卢旵的所作所为，剖析一下他的身份来历，剖析一下他的作为对新胤朝堂的诸般影响等等。
李梓已经站起身来，朝着朱崇冷笑了一声：“大丞相，就省点力气罢？任凭你智谋如妖，也只是‘如妖’……这一方天地，变了，呵呵，我们身边，就有真正的大神通大能者。”
“那大司马是什么来历，他做了什么，他想要做什么……你关心这些做什么呢？”
“区区凡人而已，若他真是个忠臣良将，他能争夺的，也不过是世俗界的富贵。”
“如果他真是个怀了歹心的……那位国师一掌下去，他也就飞灰了……大丞相年纪也一大把了，就省点力气，省点心血罢？”
李梓‘咯咯’冷笑几声，身体一晃，‘啪’的一下炸成了上百条残影跑得无影无踪。
朱崇震怒。
但是震怒之余，他又对李梓生出了莫名的警惕和惊惧之心。
他背着手，喃喃道：“天地变了……是啊。呵，那大司马，不用管他了。鸿胪卿的话难听，但是说得有理啊。凡人，如何挣扎，最终的胜负，还是要看……”
沉吟片刻，朱崇幽幽道：“我愿，拜国师为义父，你们以为，可否？”
一众文教大佬听得是目瞪口呆，一个个瞠目结舌的看着朱崇。
喂，你可是……
很快，这些文教大佬纷纷点头。
“大丞相此言，是极有道理的。”公羊垚幽幽道：“国师既然愿意襄助新胤，可见对新胤有所求……但是这等大能者，他能求什么呢？财富？权力？富贵于他，如云烟尔。”
公羊垚低沉的嘟囔道：“秘史监的好些秘档，大家也都见过……想来，我们如果一起拜他为义父，他是欣然收纳的……世道逼人，我们那点读书人的体面……”
朱崇袖子一甩，转身就走出了水榭。
“什么体面？”
“再也莫提！”
作为新鲜出炉的大司马府中军卫将军，卢仚这几日很是忙碌。
忙碌之余，卢仚还翘首以待，期盼着各种麻烦找上门来——以他不多的朝堂知识，他也知道，类似卢旵这样突然冒出来的新贵，会有多少麻烦等着他。
尤其是，新胤朝堂上，还有这么些曾经的大胤重臣呢？
大司马这个职司，卢仚就不信，朱崇之下的那些文教大佬，他们会不动心！
但是……忙碌了好几天了，居然真没动静？
而卢旵的手段，果然非常的强。
他一边堂而皇之的收下了大群卢氏公子哥的贿赂，一边将大司马府的各个官职批发了出去，与此同时，他将这些公子哥调教得顺顺当当，公子哥们组织的私军，也在他的编组下，俨然成了一支可靠的军力。
就在胤城的西郊，一座崭新的巨大军营建了起来，绵延一百多里的大营规模恢弘，每天里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不断。
当然……
卢旵这么干，却又方便了卢仚。
作为中军卫将军，关心一下新建大军的后勤辎重，是很平常的事情。
卢仚每天晚上炼炼药，放放血，加了料的饭食，就每天不断的进入了这支新军的肚皮。
也正因为卢仚每天晚上的加料，这支新军成型的速度，也惊骇了卢旵。
卢仚好几次听到卢旵在一旁低声嘟囔：“没道理啊，这些地痞无赖，怎可能呢？”
但是，事实就是，大司马府下辖的这支新军，在卢旵上任后半个月内，就已经整顿得有模有样，士卒们的精气神，简直堪比乐氏的私军精锐了。
于是，这一日，由卢仚这个‘金主’会账，卢旵在白沙江上的画舫‘八月香’设宴，宴请新胤二太子乐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卢旵挥手，卢仚赶走了画舫中伺候的丫鬟侍女和红牌姑娘，关上了船舱的大门。
等得画舫中，就只剩下了卢旵、卢仚和乐喜了，卢旵冲着一头雾水的二太子长叹道：“殿下，你可知道，你大祸临头哩！”
手里提着筷子，卢旵指着乐喜的鼻子说道：“血光之灾，就在眼前……如今天下，能救你的人，只有我白长青一人哩！”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卢旵的骚（6）
卢仚坐在酒桌旁，卢旵开口的时候，他刚刚端起酒杯，灌一口黄酒润润喉。
卢旵的话，让他差点一口老酒从鼻孔里喷了出去。
如果不是他对自家肉身的掌控，已达到巅峰极致。
他这一口酒，就真的从鼻孔里喷出去了。
喉咙里肌肉强行蠕动，伴随着‘咯’的一声响，他硬生生将一口憋在嗓子里的酒水吞了下去。那感觉，就好像吞一颗坚硬的弹珠一样，难受到了极点。
卢仚看着卢旵。
这个老不正经的，用江湖话术糊弄二太子？
喝得昏昏糊糊的乐喜，则是骇然瞪大眼睛，他看着卢旵，摆了摆手：“大司马莫吓我，我是新胤二太子，我怎么会有血光之灾？”
乐喜站起身来，高举双手，‘嘎嘎’狂笑；“谁敢动我？谁能动我？整个胤城，整个乐州，整个天下，谁敢在这里，谁能在这里，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卢旵叹了一口气，他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酒：“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罢了，您走吧，走吧，回皇城，静静的做您的二太子，尽享富贵逍遥、岁月静好，然后，就等着凌迟处死，以及……”
卢旵看着乐喜：“您的正妃、八个侧妃、三百姬妾，以及一百二十三个子女，就等着一起被祸害干净吧！”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骇然看着乐喜。
乐喜，年纪比胤垣也大不了几岁，也就三十靠头的模样，他，他，居然有一百二十三个子女？正妃、侧妃什么的不算，三百姬妾啊……
卢仚眸子里一抹金光闪过。
他很深沉的看了一眼乐喜两个腰子的部位。佛门神通‘天眼通’，卢仚也略有进展，算是入门了，这一眼望去，卢仚不由得在心中惊叹。
正常人的腰子，那是饱满红润，巴掌大小……乐喜的腰子，就好像老太太的额头一样，满是皱纹，而且只有半个手掌大。
三十挂边的年龄，这腰子都快被榨干了啊！
乐喜被卢旵的话吓得一哆嗦，他眨巴眨巴眼睛，又坐回了原位，拎着酒壶，给卢旵倒了一杯酒。
“大司马，我自幼跟着娘亲，书呢，没读过什么书，除了这次跟着娘亲被那胤熇老二赶出皇城，幽禁在小村子里，挨了一顿吓，这辈子就没吃过苦头的。”
“实话实说，很多事情，我是不懂的。”
乐喜很诚恳的看着卢旵：“实话实说，我这个人，除了吃喝享乐，很多事情，我不懂，我也懒得学……哎，无论是在镐京还是在胤城，你看，以我的身份，谁能把我怎么样呢？”
“说句不怕羞的话，我宠爱姬妾、侍女的时候，我都懒得动，是只管享受的……我懒得浪费力气，更懒得动脑筋，多累啊！”
“您呢，娘亲说，您是有通天彻地的学问和才干的，那日你进宫，文教诸子百家，一番学问讨论，您将大丞相和六部尚书都驳斥得说不出话来……您的学问，简直就是恐怖如斯。”
“所以，您说我有血光之灾……您说说看，这灾从何而来？”
“以我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除非胤城被大胤禁军攻破，否则，我怎么会有血光之灾呢？”
卢旵深沉的看着乐喜：“祸起萧墙啊……二太子的灾，来自三太子。”
乐喜瞪大了眼睛：“何解？”
卢旵微微一笑，淡然道：“如此浅显的问题，二太子看不透么？三太子乐水，乐武的亲儿子，二太子你的亲堂弟，他才是乐氏族人一心扶植的天子继承人选。”
“而朝臣们，他们当中，或许有人不会看中三太子，但是他们似乎，天然的要集中在大太子身边。”
“唯有你，二太子，不上不下的，乐氏族人不会帮你，朝臣不会从你，您孤零零无依无靠……一旦大太子和三太子为了天子之位起了竞争，您定然是第一个被抄家灭门，亲眷死绝的。”
乐喜呆滞了半晌。
他坐在座位上，半天没有动弹。
他拼命的眨巴着眼睛，然后，卢仚就看到，乐喜的额头上，一颗颗冷汗不断的渗了出来，最后，冷汗就好似小溪一样不断流淌，他的面色逐渐发白，身体下意识的哆嗦着。
“难怪，前些天，乐水被立为三太子。他又不是娘亲的亲儿子。”
“难怪，这些天，朝中的好些文武官员，跑去大哥的府邸拜访。”
“唯独，就我的府邸，门口麻雀都差点饿死。”
乐喜哆哆嗦嗦的看着卢旵：“他们，不会真的对我下手吧？乐水那厮不是个好东西，我心知肚明。但是我大哥他……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卢旵很不客气的说道：“又不是一个爹生出来的……就算是一个爹一个娘的亲兄弟，为了那张位子，杀个血流成河、人头滚滚，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二太子就算不读书，不读史，但是话本故事总会听吧？说书人说的，前朝那些皇子为了天子宝座，掀起了多少血雨腥风？甚至有外封的皇子起兵造反的事情……呃，一如如今大将军正在做的事情。”
卢旵指着乐喜冷笑道：“到时候，大太子和三太子各有一群拥趸，他们两虎相争，定然要放着某人坐山观虎斗，最后渔翁得利……二太子以为，他们会不会抢先下手，先把你这个最容易对付的给拾掇了？”
二太子浑身汗如雨下，身上的丝绸衣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透了。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慢悠悠的说道：“殿下，大司马可是给您指出了一条明路啊……生死大劫，就在眼前，到时候，您搞不好就是凌迟碎剐，您的一百二十三个子女，说不定就是九鼎烹了……您的王妃、侧妃、姬妾、丫鬟、侍女，说不定还能卖一个好价钱。”
“前王妃，前侧妃，前二太子的姬妾、侍女、丫鬟，啧啧，放在这画舫上，你说多少心里龌龊的王公大臣会上赶着跑来享用啊？”
“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哎，您就算死了，这坟头也会冒绿烟啊！”
卢仚这话，说得极其狠毒。
卢旵就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哟嚯？这金主，居然配合得如此默契？
乐喜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咕咚’一下朝着卢旵跪拜了下去：“还请大司马教我……我，该如何做？我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我该如何办，才能消泯了这祸事？”
乐喜面色惨白的说道：“我若是对大哥和乐水说，我绝对无意天子宝座，我愿意带着亲眷远遁十万里，做一个安乐逍遥王……”
卢旵慢悠悠的说道：“他们会信么？大太子，或许会信……但是乐水么，他肯定是要斩草除根的……毕竟，刚才二太子有句话说得好，乐水又不是天子的亲儿子，凭什么封为三太子啊？这不就是，明摆着，天子都有意，让乐水接掌天子之位么？”
乐喜慌了，他低声说道：“娘亲，怎么能这么干？凭什么？”
卢仚阴阳怪气的补刀子：“就凭，她对自家亲弟弟的爱，超出了对你的母子之情啊……不过，我能理解，天子也姓乐，乐武也姓乐……这乐武身上的血脉，和天子身上的血脉，是一般无二的，纯正的‘乐氏’血脉。”
“而二太子你，甚至大太子，你们都是天子嫁人之后才生出来的，你们身上，有一半外姓血脉，你们和乐氏，不是一家人啊！”
“乐氏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给你们两个外人呢？”
乐喜跪在地上，一脸扭曲的看着卢仚：“我，他娘的是外人？”
卢仚耸了耸肩膀：“难道不是么？你亲爹姓什么？你现在姓什么？”
乐喜闭上了嘴。
他思忖许久，然后深深的，深深的，向卢旵五体投地的跪拜了下去：“请大司马教我，请大司马救我……我……我……”
乐喜骂了一句极其肮脏下流的粗话，他怒道：“我就喝喝酒，宠宠美人儿，我招惹谁了我？”
卢旵笑着，伸手拍了拍乐喜的肩膀，那动作，颇有一种农村里的老庄稼汉，拍打自己心爱的老土狗的韵味。
“放心，放心，殿下，臣来了，就容不得他们这般欺辱您！”卢旵微笑道：“臣不敢妄自菲薄，对自身才学、才干，还是有九成九的信心的。”
“臣，可以让殿下坐上那张宝座……您到时候，随便封我一个王就是了。”
卢仚就看了看卢旵。
卢旵也看向了卢仚：“乐获，卫将军……你觉得，是跟着乐颐、乐德那两个蠢小子好呢，还是跟着本大司马有前途？”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毅然决然的一拍桌子：“大司马说得哪里话？乐获此来，无非是求一个荣华富贵……跟着大司马，定然鹏程万里，光明无限……谁耐烦去伺候那两个纨绔蠢货？”
卢仚操起了桌子上一把用来切羊排的小刀，狠狠的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姿势：“大司马若是想要投名状，乐获这就去将他们两个做掉！”
卢仚笑得极其凶狠：“人在江湖飘，难免会挨刀，乐获出来行走，身上常备强力蒙汗药，那两个蠢货对我信任有加，只要一杯水酒下去……嘿嘿！”
卢旵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乐喜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卢旵看着卢仚，异常欣赏的点了点头：“我明白卫将军的忠心了，只是，杀人么，暂时也没必要……”
站起身来，卢旵看着窗外江水中倒映的一轮秋月，笑道：“明日，还请二太子和卫将军，随我去见一个人……二太子能否脱劫，卫将军的荣华富贵，全在他老人家身上了。”
卢仚眨巴着眼睛。
很好，您老身后还有人啊？
卢仚突然对明天的拜会，充满了希冀。

第二百八十八章 正牌子山长
胤城东南，有万里桃林。
当今之人，并无这手笔。
这一片桃林，也不知道是大胤之前，哪个国朝那位大能的手段。
两三条大河，七八座大湖，数以千计的村镇零散点缀期间，万里平原地带，少见其他树种，唯有幽篁几丛相伴。
这一片地域中，只有年月深久的老桃树，一棵比一棵长得茁壮，结得绚烂。
卢仚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卢旵身边，一队儿亲卫簇拥着一架黑油马车，顺着一条小道缓缓前行。道路两旁都是数人合抱粗细的古桃树，十一月，桃树上结满了碗口大小的桃子，红艳艳的颇为喜庆。
一根枝条被满满的桃子压得垂了下来，卢仚路过，顺手摘了两颗桃，给卢旵丢了一颗。
卢旵很麻利的接过了桃子，向卢仚看了一眼，笑了笑。
将桃子在袖子上擦干净了细毛，卢仚狠狠咬了一大口。
皮薄肉嫩，满口蜜汁。
卢仚三两口就将大桃子啃得干干净净，桃核随手往树林里一丢：“这桃，好……啧，这一片桃林，真有万里方圆？当年，是哪位奢遮人物，这么大手笔，种了这般大的桃林。”
乐喜也从车窗里探出了半截身体，好奇的张望着四周。
卢旵淡然一笑：“这一片桃林正中，有一座桃山，山上有一株极大的古树……这里啊……”
卢仚看着卢旵：“有什么说法么？”
卢旵摆了摆手：“真有一些说法，不过，我这里说了不中用，等见了那位，你就知道了。”
卢仚笑了起来。
卢旵还在卖关子……好嘛，陪着你玩就是。
卢仚看出来了，卢旵来胤城，就是‘包藏祸心’，专门整事情来了。
不然的话，如果他真的想要在新胤飞黄腾达的话，无论是去找乐欢，甚至干脆找乐水呢？不都比找乐喜这个上不接天、下不着地的二太子来的便宜？
偏偏找上了上下不靠的乐喜，可见卢旵是想要整事情啊！
顺着林间道路，往前行进了百十里地。
天地灵机恢复，世间好些有着异兽血脉的坐骑，都在逐渐的血脉返祖。尤其是各方勋贵、世家、门阀，他们手中的坐骑，本身就是精品中的极品。
一如卢仚座下的高头大马，四条大腿都生出了一个个均匀的毛旋儿，行走之时有清风缭绕，分明是已经血脉返祖到了一定的程度。
其他亲卫的坐骑，还有拉车的四头白马，也都是如此模样。
所以，一行人行进的速度很快。
百多里地，也就是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到了地头。
这里，有一片桃树很是反季节的，没有结出桃子，居然是开满了巴掌大小的紫红色桃花。更有狂蜂浪蝶围着桃花一通忙活，天空秋日高照，林中颇为温暖，一片阳春三月的胜景。
就在一株高有十几丈的大桃树下，一头老牛趴在地上。
老牛身边，放着一张有点破烂的毡子。
一名头发所剩不多，只在头顶扎了小小一个发髻，面色红润，身形高大的老人，正盘坐在毡子上，手捧书卷，向面前的十几名青年讲授文章。
老人身上只穿着一件粗布长袍，上面满是补丁，胸襟敞开，露出了和年龄不匹配的一块块肌肉纹路。
那些青年也都是身穿布衣，身边放着一柄柄做工粗劣的黑铁剑，一如卢旵去皇城门口揭招贤榜的时候，他随身佩戴的那柄铁剑一般无二。
老人面孔红润，唇红齿白，双眸如孩童一般清澈纯净，目光中充满了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灵动得好似两颗在冰盘上滚动的漆黑滚盘珠。
卢旵跳下坐骑，向卢仚笑了笑：“到了。”
卢仚也跳下马。
他看着那坐在桃花树下，不断有桃花瓣落在身上的老人——这老人的长相，很眼熟啊！
如果头发再多一点，下颌的发须再长一点，身形再清癯精瘦一点，那么，就和常年蹲在镐京扶摇殿中，用一支笔、一张纸，记录满朝文武八卦事，世间基本没人敢招惹的太史令鲁步崖是长得一模一样了。
那么，这位老人，就是那位喽？
曾经的国子监副山长白长空，这些年来，一直到死，都念念不忘的国子监山长正职！
那位地位特殊，手段特殊，让朱崇等文教大佬都难以下手，不敢承诺让白长空上位的大胤国子监山长，鲁青羊！
一个常年在外溜达，美其名曰‘游学’，实际上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古怪勾当的，鲁青羊！
数十年前，曾经在国子监的学术辩论大会上，和对手吵得火冒三丈，拎着一柄戒尺当长剑，一个人打翻了数百国子监教授、博士，更将赶来弹压的数千禁卫，一剑轰趴在大街上的鲁青羊。
精读诸子百家，学识堪称国朝第一，压得文教诸多大佬气急败坏，却对他无可奈何的，鲁青羊。
哦，对了。
随着卢仚在镐京的地位不断拔高，随着他的权柄日重，能够接触的资料越来越多，他对鲁青羊的认知，也在不断的加深。
这是一个精研诸子百家，却将六圣十九贤六十三达文教诸多世家的先祖，贬斥得一塌糊涂，说那些‘圣人’、‘亚圣’、‘大贤’、‘贤达’等等，尽是‘文贼’，令得诸子百家的徒子徒孙几乎暴动的异端老先生。
嗯，根据守宫监的绝密档案。
这位老先生常年在外奔波，他的主要工作，不是‘游学’，而是……‘挖坟’！
历朝历代，在大胤之前诸多国朝，那些勋贵世家的祖坟……老先生对这些古老的陵墓，有着极其强烈的，近乎于癫狂的兴趣。
没错，应该是这位老先生了！
卢仚想起了，卢旵跑去胤城皇城门口，揭招贤榜的时候，挂在腰间的两颗黑驴蹄子！
那是用来挖坟的时候，镇压邪祟的玩意吧？
“挺专业的！”卢仚在心中破口大骂——所以说，卢旵当年丢下卢仚，跑得无影无踪，十年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来，以至于卢氏族人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他是跟着鲁青羊，去挖人祖坟去了？
卢仚的手指头有点发烫，有点抽抽，他很想握紧拳头，对鲁青羊做点什么。
那些年啊……
卢仚吧嗒了一下嘴，那些年，在天恩侯府的后街，在那小小的院子里，卢仚的小日子……罢了，不提了。
如果不是卢仚还有几分小神异，换成任何一个旁的六岁孩童，被卢旵这么玩一把，早就呜呼哀哉了罢？
手痒痒，怎么办？
乐喜从马车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卢旵，然后看向了坐在大桃树下，一身仙风道骨，气质飘逸出尘的鲁青羊。
鲁青羊手捧书本，好似没看到卢旵、卢仚、乐喜一行人一般，曼声讲着文章。
他正在讲的，是兵法。
所谓‘朝气’和‘暮气’的定论，以及如何在行军打仗时，运用‘朝气’和‘暮气’克敌制胜。
不得不说，鲁青羊的才学，真正是大胤顶尖的水准。
卢仚也读过一些兵书，对一些兵法，也有自己的理解。但是站在这里，听了鲁青羊随意的几句评点，卢仚就觉得，脑子里豁然开朗，似乎对一些兵法运用，就有了新的领悟。
卢仚看看卢旵。
难怪他能够在皇城里，将包括朱崇等文教大佬在内的文武官员，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直接忽悠了一个大司马的官职出来。
卢仚很恶意的腹诽自己的亲爹：“原本还以为，你是靠这张脸，把太后……不，把新胤天子给迷得猪油封了心了……没想到啊！居然还是真凭着自己的才学做到的。”
卢旵带着卢仚、乐喜，缓步走到了大桃树下。
那些亲卫，自然是远远的停在了一旁，一个个垫着脚看着这边的动静。
“夫子。二太子乐喜，到了。”卢旵向鲁青羊行了一礼。
“哦！”鲁青羊停下讲课，抬起头来，将手中书卷放在了一旁。
他看了乐喜一眼，乐喜则是很光棍的往地上一趴：“新胤二太子乐喜，见过夫子……还请夫子教我，还请夫子救我。”
鲁青羊‘呵呵’一笑，手中书卷略微用力，打在了乐喜的脑袋上。
“毋庸多言，自然是要教你，是要救你的，否则，老夫派弟子去胤城作甚？老夫生平，从不做浪费力气的事情。”
轻咳了一声，鲁青羊淡然道：“起来，坐下，听我说。”
乐喜急忙翻身而起，毕恭毕敬的坐在了鲁青羊身边。
实在是，经过卢旵的话术，一夜的焦躁不安后，见到鲁青羊这等闲云野鹤的高人做派，在这大桃树营造的氛围中，脑浆实在是不怎么多的乐喜，已经沉浸在了某种奇异的状态中。
他近乎要，将鲁青羊当做神圣仙佛一般来对待了。
“二太子，是有福运的，按理来说，应该是一世福泽绵延，百子千孙，尽享荣华富贵，无忧无虑一辈子的。这是，二太子前生带来的福报。”
‘哗啦啦’，一道长风吹过桃林。
漫天都是紫红色的桃花瓣飞舞，为鲁青羊的话，做了极其踏实的氛围烘托。
“前生？”乐喜惊骇的看着鲁青羊：“夫子，能知晓我的前生？”
鲁青羊清冷一笑：“雕虫小技耳，这等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总之，按命理来说，二太子这辈子，应该是无忧无虑，富贵到老的。”
乐喜吞了口吐沫。
鲁青羊冷然道：“但是……有妖邪作祟，二太子的福报、气运，被妖邪侵吞……所以，二太子，有凌迟碎骨之祸，有家破人亡之灾，而且，有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得超脱之苦难！”
说这番话的时候，鲁青羊身上有黑白二色清正之气冉冉升起，在他头顶衍化出天地初开、山川河岳诞生的奇异景象。
卢仚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鲁青羊。
这份修为……可怕！
乐喜脸色惨白，‘咣’的一下又趴在了地上。
“夫子救命啊！”

第二百八十九章 正牌子山长（2）
这是。
道！
鲁青羊，悟道了。
而且，他在天地大道上的修行，很高。
卢仚得太上北溟仙宗传承，更从大金刚寺的传承功法中，推衍出了五大金刚法相。
太上北溟仙宗的道，是包容，是内敛，是那种鸿蒙空虚、收纳万物的绝对不可测。
而五大金刚法相的道，是恢弘，是庄严，是威力无穷，是刚猛纯阳，是佛门那种堂堂正正包容一切、同时又镇压一切的道。
对了，三眼神人图那里，更是让卢仚从神人的坐骑那里，得到了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之道，从三眼神人本体那里，得到了风和水，以及衍生出来的诸般变化之道。
而鲁青羊的道，是变化，是推衍。
天地万物，尽在他的道中，以一人之力，推衍天地变化。
这是……
卢仚心头一亮，他看到，鲁青羊的头顶，黑白二色清气中，有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灵符凝聚。
这是符箓之道。
符箓……天地之倒影，万物之枢机。
符道高手，就是通过观察天地万物的运行妙理，从中提炼出各种道纹，将其组合在一起，从而形成了诸般威力无穷的灵符。
嗯，更有一种说法，符、阵不分家。
符箓高手，基本上也都是阵法大家。
卢仚看到，鲁青羊头顶的黑白二气，灵符之下，有一点点灵光浮现，化为诸般形状，盘旋飞舞，演绎出无穷无尽的阵法奥义。
是的了。
符，阵，鲁青羊都有极其高深的造诣。
而那一道黑白二气中的灵符，则有着极其神妙的作用，直接镇压了鲁青羊的气息波动，让他从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身材健壮的老头儿。
此刻鲁青羊暴露修为，卢仚才感受到，这是一个已经种下了金莲道种的修炼高手。
卢仚直勾勾的盯着鲁青羊。
鲁青羊笑着拍了拍乐喜的脑袋，然后抬头看着卢仚：“这位小友，你以为，老夫……”
鲁青羊伸出右手，食指凭空虚划，一道三尺长短的灵符凭空生成。
灵符化为一道淡淡的灵光冲天而起，顷刻间，天空就下起了淅淅沥沥小雨，雨点如雾，飘忽不定，滋养方圆百里的桃树林。
一棵棵已经结满了桃子的桃树上，枝叶蠕动着，一朵朵桃花凭空钻了出来，在极短时间内冉冉开放。
一时间，方圆百里的桃树林，变得春光明艳，一股祥和充沛的生命气息充斥虚空，让人莫名的感到身体和神魂都暖洋洋的无比受用。
一道灵符，就让方圆百里化为洞天福地。
卢仚骇然看着鲁青羊。
大金刚寺走的是伟力归于自身的路子，自身有多少修为，就能爆发出多大的威能。
而鲁青羊的符箓之道，走的是以一丝之力调动天地，一一粒沙土撼动万丈高山的‘借力’之道……他自身的修为或许不强，但是他能借用自身修为百倍、千倍的天地之力！
道门‘道法自然’的最高修行，大抵就是如此了。
卢仚轻咳了一声，看看卢旵，再看看鲁青羊这糟老头子的模样，琢磨了一下镐京秘档中，鲁青羊的出身年月和现今的年龄，卢仚肃然朝着鲁青羊叩拜了下去。
“夫子神通，小子惊骇莫名。”
卢仚眯了眯眼睛：“敢问夫子，小子可有机缘，学习这通天大道？”
卢仚心里憋着坏。
鲁青羊的符箓之道深不可测，只要他敢教，卢仚就敢学。
“可！”鲁青羊笑着点头：“只是，符箓之道，高深玄微，不是一时半会能入门的。老夫先给二太子解决了杀身之祸，镇压了那祸乱天下的妖邪，再给你们传道授业。”
乐喜已经在磕头如捣蒜：“夫子救命，夫子救我……哎，夫子，我愿意学你这……这……这是什么来着……符箓之道，我愿意向您学习这符箓之道啊！”
鲁青羊笑着点头：“甚好，甚好……但是那妖邪修为高深莫测，想要将他铲除，须得二太子身上一缕国朝气运，老夫才好下手啊！”
沉吟片刻，鲁青羊笑道：“二太子，你可愿拜我为师？必须要心甘情愿，不可有丝毫犹豫、踟蹰哦！”
乐喜眼睛骤然一亮，‘咚咚咚’就是几个响头磕了下去。
“弟子乐喜，拜见师尊！”
乐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不要说拜师……若是您不嫌弃弟子愚钝，弟子愿意奉您为干爹……爹啊，儿子给您磕头了！”
原本一般无二向鲁青羊叩拜的卢仚，犹如被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卢旵和原本在听鲁青羊讲课的十几名青年，也都面皮扭曲，露出了一副不敢领教的模样。
这乐喜……
人才啊！
鲁青羊也是微微一愣，然后笑着摇头：“罢了，罢了……既然已经收徒，也不妨多个义子……总之，老夫保你平安就是。呵呵！”
鲁青羊身边清风缭绕，他凭空飞起，悠然道：“很好，很好，如此，且看老夫拿那妖邪，好生的试试手！”
卢仚眸子里微光闪烁。
他看到鲁青羊头顶，原本方圆亩许大小，半青半紫的气运华盖，开始从乐喜头顶纯紫色的气运中，抽取一丝丝紫气流光融入自身。
半青半紫的气运华盖一阵翻滚，急速朝着纯紫色转变。
“徒儿，依计行事罢！”鲁青羊向卢旵点了点头。
卢旵应诺了一声。
后面的桃树林中，一队近百名身穿粗布衣，目光如水，气质出尘的青年男女缓步而出。
鲁青羊大袖一挥，他袖子里，一枚桃木雕成的桃符飞出，放出大片霞光，笼罩了跟着乐喜来到这里的那群亲卫。
丝丝缕缕的霞光翻卷而下，那些亲卫一个个同时露出了带着一丝迷离的微笑。
“带着李代桃僵符，去吧。”鲁青羊一挥手。
卢旵朝着卢仚打了个招呼，一行人就快速离开了桃林，将乐喜和他的护卫们留在了里面。
一行人骑上坐骑，原路返回胤城。
路上，卢旵很认真的对卢仚说道：“今日，夫子要做一件大事……这对你，是一个考验。”
“乐获，这些天，我看你倒也有几分才干，起码大司马府的一应事务，你打理得是井井有条……果然是，世间多有遗珠，田野常隐麒麟。”
“今日，你若是表现得好，则我带你加入夫子门下。”
“你或许不知道，这一方天地，变了。”
“你追求人间富贵？”
卢旵摇头微笑：“好些年前，夫子的追求，就从人间富贵，变成了仙道正果。这是你的机缘，你切不可错过了。”
卢仚很好奇的问卢旵：“敢问大司马，你们究竟准备做什么呢？”
卢旵笑得很灿烂：“你且看着，就明白。”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卢仚，沉声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本官见你后，颇有亲切之感……所以，包括勾结二太子之事，我都愿意带你一并施为。”
“你只管跟在我身边，等到夜里，就一切都明白了。”
是夜。
城外，大司马府掌控下的新编军团大营。
中军大帐。
一座小巧的法坛建起，各色令牌、令箭、令旗等等，按照某种奇异的规律摆放着。
法坛正中，供奉着一支青翠欲滴的桃树枝，一股勃勃生机不断的从桃树枝中涌出。
卢仚跟在卢旵身边，看着卢旵身披长袍，在法坛前翻翻滚滚的踏步运罡，一柄桃木剑舞得是‘嗖嗖’直响。
这有点，跳大神的味道嘿。
大帐内，还有十二名鲁青羊的弟子，他们手按长剑，静静的站在大帐角落，瞪大眼睛看着卢旵施为。
在这绵延百多里的大营中，其他百多名鲁青羊的弟子，早已换上了新军军服，藏在了大营各处角落。
夜色，逐渐深沉。
法坛上的桃树枝无风自动，突然飘起，然后重重的插在了大帐地上。
卢仚看着这一尺多长的桃树枝急速的生根，发芽，开始快速的生长。
几个呼吸间，一株高有一丈左右的桃树就出现在卢仚面前，桃树的枝条轻盈的舞动着，一波波奇异的法力韵律宛如水中涟漪，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一座座营帐内，已经入睡的士卒们，他们的鼾声同时停歇。
所有士卒的身体微微一抽，眼皮下，眼珠开始剧烈的旋转。
百多名藏身大营各处的弟子同时祭出了一块块一尺长短的桃木符，通体金灿灿，用万年桃木心雕刻而成的桃符腾空而起，悬浮在离地数丈的高度，和中军大帐中小桃树放出的法力波动遥相呼应。
绵延百多里的大营中，一层浓郁的雾气平地生出。
一个又一个新军战士无声的起身，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了营帐。
‘李代桃僵符’，已经控制了这些新军士卒的身体，一股神秘的力量，取代了他们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意识。
卢仚感受到大营中的变化，有点尴尬的摸了摸下巴。
这就有点……
过分了。
他已经连续好些天在祭炼这些新军士卒，将他们炼成‘北溟护法道兵’，在足够的玄元神水和大量药物的淬炼下，这些士卒的实力突飞猛进，如今个个都堪称顶级精锐。
结果，鲁青羊他们，还玩了这么一手玄乎的！
直接用符箓，控制这些士卒的行止？
啧……
卢仚由衷感慨，这修炼界的奇门秘术，还真是层出不穷。
“李代桃僵，金戈金甲！”
卢旵轻声呵斥，一道掌心雷劈在了大帐正中扭动的小桃树上。
小桃树满树的树叶‘哗啦啦’一下自行脱落，化为一道道绿光飞向四面八方。随后，无数树叶急速长出，又急速飞出……
就看到小桃树极其妖娆的舞动着，短短一刻钟之间，起码有数百万片树叶飞出了中军大帐。
无数新军士兵在黑夜中，静悄悄的组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
一道道绿光落在他们身上，四面八方一道道天地灵韵翻滚而来，在他们身上化为一套套绿色的光芒甲胄，将他们整个包裹在内。
卢仚眯着眼，感受着最近的几个护法道兵反馈回来的信息。
得了这光芒甲胄加持……这些护法道兵的力量、速度同时提高了十倍左右。
更有一股勃勃生机充盈全身，给他们带去了极强的恢复力。

第二百九十章 父与子
好手段。
好神通。
卢仚看着卢旵。
看来，这就是鲁青羊的谋算了。
他将乐喜留在了桃树林中，不知道有什么布置。
而卢旵这里，显然就是要利用大司马府下掌控的新军，攻城拔寨，攻下胤城？
“接下来呢？”卢仚开口问道。
“静静等待。”卢旵看向了白日里他们去过的桃树林的方向：“等夫子那边有了动作，引走了城内的妖邪，我们就一鼓作气，攻下胤城。”
卢仚问道：“为镐京，平定叛乱？”
卢旵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卢仚，摇了摇头，有点犹豫的说道：“大概率，是会在一段时间内，维持新胤不动吧？”
卢旵压低了声音：“夫子，怎么说，也是大胤的臣子，所以，对大胤不好撕破脸面下手……但是新胤么……呵呵，夫子或许，会利用它的国朝气运，做点事情。”
卢仚吧嗒了一下嘴。
他懂了。
这就好像夫妻两闹离婚，彻底掰了后，丈夫守住了绝大部分的家业，而妻子带着人，跑到一旁去另外起了一份家当。
而鲁青羊就好像是丈夫的多年老管家，他有意琢磨点油水，但是不好意思冲着原本的主家下手，他就盯上了离婚、分家、别立家业的那位曾经的主母。
呃……没毛病！
这种操作，略显风骚，但是绝对没毛病。
“做点事情……”卢仚背着手，好奇的看着在中军大帐内一点点的，还在不断长高的小桃树：“大司马追随夫子，做的都是惊天动地的事情吧？”
卢旵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干笑了一声：“倒也算不上惊天动地，大体上是默默无闻罢？不过呢，从今天之后，夫子之名，当响彻世间，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也是鸡犬升天。”
“哦！”卢仚从中军大帐的角落里，拉开一个柜子，取了几个小坛装的陈年好酒出来。
“看得出来，大司马是有故事的人……恰好呢，我这里备了好酒。唔，还有些卤猪肘子、卤猪头肉、卤鹅腿、糟鸭掌什么的。”
卢仚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在这里干等着，未免无聊。大司马若是有兴致，我们喝点？你说你的故事，我拿来下酒！”
卢旵笑了，他朝着卢仚指了指：“想不到，乐获小兄弟，是这般有趣的人。唔，留两位师弟盯着，其他诸位兄弟，我们也来喝点罢……啧，这酒味道不错呵。”
卢仚笑得很灿烂。
两个鲁青羊的弟子砸吧着嘴，眼不见心不烦的走出大帐去了。
剩下的十个弟子，则是笑呵呵的和卢仚、卢旵围坐在一起，吃肉喝酒，低声的说笑着。
卢旵也果然，开始给卢仚讲述这些年，他们跟着鲁青羊四处‘游学’的故事。
“话说，那一具毛僵，是成了气候的，看他陵墓壁画上的铭文，他下葬之时，距离当今，已经有十万年……哎，不提其他，就为了确定他的陵墓入口，我们就花了足足四个月！”
桃树林中。
几株巨大无比的桃树下，鲁青羊也设下了法坛。
他的这座法坛，规模可就比卢旵中军大帐中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根根粗壮的桃树根茎从地下钻了出来，一条条树根错综交错，堆成了一座高有九丈，上下九层的圆形法坛。
法坛最高一层，直径也有九丈，最低一层，直径则是达到了三十六丈。
数百名身穿粗布长袍的青年男女，手持各色古老的旗幡，站在法坛上。
他们轻轻挥舞手中旗幡，顿时四周风起云涌，一道道云烟在广袤的桃树林中穿梭着，宛如大江大河，卷起了漫天的星光。
是啊，天空的星辰之光照耀了下来，星光宛如一粒粒萤火虫，被好似江水的云烟承托着，在桃树林中快速的穿梭翻滚。
更有风声、水声、大地蠕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天空中，好似有沉重的金属战车‘轰隆隆’的驶过，沉闷的压力从虚空中一点点的渗透下来，坐在法坛顶部的乐喜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在法坛的上方，一株高有千丈，枝繁叶茂的桃树虚影若隐若现。
这株桃树的体积庞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千丈古树，真亏了它怎么长得这般巨大。
认真看去，这株古树的树干中心，有一张巨大的，栩栩如生的老人面孔。
此刻这老人面孔正闭着眼，好似在沉睡，只有两个鼻孔微微的开合蠕动。
在老桃树的树皮上，一溜溜斑驳的树皮，竟然全都是由无数扭曲的符纹凝缩而成，若是认真盯着这些树皮上的纹路，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幻象浮现。
有天雷地火。
有风雨雷霆。
有天崩地裂。
有沧海桑田。
一株古桃木的树皮上，竟然浮现了无数和天地运行至理遥相呼应的道痕。
鲁青羊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粗布长袍，手持一根通体青翠透明，宛如水晶，实则是用桃木树心精华铸成的长剑，慢悠悠的绕着法坛游走着。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引动了天地巨力。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让四周风起云涌。
乐喜坐在法坛正中位置，身边围绕着九名手持旗幡的青年。
乐喜肉体凡胎，他的眼睛看不到，他的头顶，紫色的气运华盖正犹如黑洞，不断的从胤城方向，抽取一道道紫色气流。
随着胤城方向紫色气流的不断涌来，乐喜的紫气华盖覆盖面积迅速扩张，色泽更加艳丽，光泽更加耀目，紫气华盖的质地，也逐渐从松散的气流，化为凝实的水流般质地。
鲁青羊停下了动作，他走到乐喜面前，随手将一张古老的，色泽斑斓的蛟龙皮递给了他。
“这是一门炼神功法，‘龙门跃’……仔细观摩其上图纹，认真观想，老夫为你解释……看看，你能否入门。”
乐喜欢天喜地的接过蛟龙皮，认真看着蛟龙皮上那若隐若现的图纹。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大鲤鱼，竭力向一座石质牌坊顶部跳跃的纹样。
只是第一眼看到这图纹，乐喜就觉得浑身一哆嗦，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他的脑海中滋生。
鲁青羊开始念诵咒语，一篇秘咒后，他开始认真解释龙门跃功法的玄妙。
乐喜开始沉浸在奇异的观想状态中。
他的先天灵魂中，一丝丝奇异的神魂之力逐渐滋生，一缕缕神魂之力逐渐合并聚拢，渐渐地，化为更加神妙，更加强大的力量。
乐喜开始成长。
而他从胤城方向抽取气运的速度，也随之不断提升。
刚开始，乐喜就好像一个小手指粗细的小水管，从一个大湖中抽取水源。
而随着他的神魂之力不断提升，细细的小水管，快速的变成了手腕粗……拳头粗……大腿粗……
胤城城内，好些地方莫名的有风缓缓卷过。
街边店铺的灯火摇曳，好些正沉浸在夜生活中不能自拔的人，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血神老人也在享用。
他正在皇城深处，一座陈设雅致精巧的大殿中。
一口三足铜鼎内汤汁沸腾，一头剁成了小块的白鹤，正在汤汁中翻滚，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浓香。
铜鼎下，火焰中，是一张被劈碎了的焦尾琴。
这琴……放在大胤，也是极有名的古董，是前朝一位斫琴大师，用极珍贵的木料，耗费数年光阴道心制成。
这张焦尾琴的琴音极其美妙，有龙吟凤啸之音。
乐武当上大将军后，乐氏一族被封在了乐州，族中的纨绔公子日益增多，某一年，某位乐氏纨绔，为了讨好一位红牌姑娘，下狠手，将焦尾琴的上一任主人弄得家破人亡，才将这张古琴弄到手中。
如今这琴，已经被劈成了木柴，在铜鼎下烧得正旺。
血神老人坐在铜鼎旁，拿着一个大碗，酣畅淋漓的吃肉、喝酒，白鹤骨头吐得满地都是。
“嘿嘿，焚琴煮鹤，这等事情，实在是有趣，有趣的很啊！”
血神老人吧嗒着嘴，咧嘴朝皇城天空望了一眼：“这新胤……嗯？”
他猛地丢下大碗，站起身来。
他眸子里闪烁着血光，看到皇城上空，一片浓郁的紫云正微微翻滚着，一缕缕紫气不断的被抽走，化为紫色长虹划过虚空，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血神老人的眸子里凶光闪烁。
“呵呵，碰到同行了？这新胤的气运，是本座定下的……只等这新胤气运壮大，本座将其献祭，就能让本尊直接降临！”
“本座的东西，也有人敢谋算？嘿，嘿嘿，哪里来的狗东西？”
“简直是不知死活！”
“且看看去，究竟是这极圣天的土著，还是哪位老朋友，也把门人弟子消耗一空，终于降临了？”
血神老人大踏步走出了大殿。
大殿门口，一群小太监、小宫女正毕恭毕敬的伺候着。
血神老人朝他们看了一眼，一把抓过一个生得俏美可人的小宫女，张开嘴就是一吸。
小宫女一声惨嚎，全身精气神顷刻间被吸得干干净净，原本娇嫩丰腴的身躯炸成了一团飞灰飘散。
一众小太监、小宫女吓得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不敢出声。
血神老人大笑道：“都赶紧去洗干净，等本座回来，好生的逐个享用尔等！嘿嘿！不许擦胭脂抹粉的……这人血，就是吃一个清新自然，本座不耐烦那些香精香料的味道！”
狂笑一声，血神老人身体一划，化为数百条朦胧的血色人影冲天而起，呼啸着卷起大片阴风，直奔东南桃林方向飞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父与子（2）
血神老人出动，大营中，卢仚一行被惊动。
看着漫天血影化为长河向桃树林方向飞去，卢旵用力握了握拳头：“此獠必败，现在，轮到我们了……呵呵，新胤的口号是上体天心，下顺民意，吊民伐罪，改天换日。”
“今夜，我们就给他们来一个改天换日！”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
争夺气运，化气运为修为动力之类的事情……无论是太上北溟仙宗，又或者五大金刚法相的传承中，都没有相应的传承。
卢仚如今掌握的功法，全都属于那种万物归于自身，以自身伟力战天斗地的法门。
所以，他无法理解神醉他们的谋算，无法理解血神老人的折腾，更无法理解鲁青羊在新胤的诸般布置。
不过……改天换日么……这不是和轻松的活么？
换上甲胄，骑上战马，卢仚陪伴着卢旵，带着一队兵马直奔近在咫尺的胤城。
大半夜的，城门已经关闭。
换成镐京，就算是天子在城门口叫门，守城的禁军都绝对不会开启城门。
但是在胤城么……卢仚蹦出去后了几声，卢旵醉醺醺的，将自己的身份令牌丢上了城墙，于是乎，城门就轰然开启，更有一队同样面孔酡红，身上带着酒味的乐家私军，屁颠屁颠的跑了出来，在城门口左右分开，迎接卢旵进城。
这些乐家私军，也是颇有意思。
他们平日里，不说欺男霸女、为害一方，但是起码也都是横行霸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换成普通官员，谁敢让他们半夜开城门，他们早就几个酒瓶子砸下去了。
但是卢旵是如今‘新胤天子’面前最得宠的新贵。
更不要说，大司马府内，收拢了数千名乐氏一族的公子哥！
私军的军纪军规，你别指望他们能够和镐京城的禁军、羽林军相提并论。
所以，大半夜的，在卢旵身后还带着大队兵马的情况下，这些看守城门的乐氏私军，没有任何的防范，没有任何的询问，就这么打开城门。
更有守城门的校尉殷勤的跑到卢旵马头前，向卢旵欠身行礼：“末将罗仟，恭迎大司马回城……大司马劳顿军务，实在是辛苦了！”
卢旵看了看罗仟，用力的摸了摸鼻子：“这么殷勤伺候，啧，我都不好意思对你下狠手了……罗仟是吧？你现在是城门校尉？要不，跟着我干，我给你升官三级如何？”
卢旵提高了声音：“不仅是你，你麾下的兄弟、儿郎，只要愿意跟着我白长青……啊呸，只要愿意跟着我卢旵干的，全都官升三级，如何？”
罗仟骇然抬头，他瞪大眼睛看着卢旵：“大司马，您，您，您……”
卢仚看着罗仟，手中一根用白蜡杆子做枪杆，配了根样子货的一尺多长枪头，整个重只有十斤不到的红缨枪，轻轻的点了点罗仟的胸口。
“哦，卢旵大人造反了。”
“天子她……她……”卢仚看了看卢旵，干脆就将之前文教那些大佬们，和太后斗法时给她的罪名又给搬了出来：“天子她秽乱宫廷，无道无得，江山社稷因为她而飘摇不定，黎民百姓因为她而民不聊生。”
“有二太子乐喜，贤德英明，乃不世明主……”
卢仚想起了乐喜那德行，他‘咕咕’笑了起来：“不行，我编不下去了……我笑点低……实在是，没办法胡编乱造下去了……反正，总之，一句话，咱们大司马府造反，要把乐氏那老娘们从天子宝座上拉下来，把她二儿子捧上去！”
“罗仟，我就问你，你从不从吧？”
“从，升官三级，不从，就死吧？”
罗仟呆了半晌。
他呼出了一口带着浓烈酒精气息的热气，朝着身后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守城私军看了看，然后他‘咕咚’一下跪在地上，大声嘶吼：“大司马英明，卫将军英明，末将愿鞍前马后，为大司马效死，为卫将军效死啊！”
或许是酒劲上头了吧，罗仟嘶声吼叫着：“我一看那老娘们，就知道她不是个东西……现在卫将军这么说了，可见她真的是个祸害……哎，二太子是天生圣人，定然是天子不二人选！”
罗仟一骨碌站起身来，拉着卢旵的坐骑缰绳就往城里跑。
“兄弟么，听我的，拔出兵器，跟着大司马干……冲进皇城……咱们……”
卢旵干咳了一声，他看着卢仚，低声道：“这造反的事情，我没干过啊？”
卢仚眉头一挑，厉声道：“不许杀戮无辜，不许奸淫妇人，除此之外，所有缴获，都是你们的，你们的，你们的！”
“金子，你们的！”
“银子，你们的！”
“铜钱，你们的！”
“只要你们能搬得动，城内的富有浮财，都是你们的！”
卢仚狠狠的给了罗仟的肩膀一脚：“派人去告诉你交好的私军将领，就说，是大司马说的……只要不乱杀，不乱奸，胤城的所有财富，都是大司马赏赐给兄弟们的！”
“有了钱，就有高门大院，有了钱，就有俊俏晒侍女，有了钱，什么享受没有？”
“去，给你的至交好友送信，让他们带人过来，跟着大司马共襄盛举……跟着我们干，一个个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不跟着我们干……嘿嘿！”
卢仚晃了晃手上轻飘飘的红缨枪，发现没什么威慑力。
卢旵拔剑，一挥。
一道剑罡挥出百多丈远，伴随着沉闷巨响，在地面上撕开了一条长达三里，宽有一尺，不知多深的可怕剑痕。
罗仟等人额头上、后心上一片冷汗渗出，浑身酒劲瞬间散去。
他们齐声呐喊，罗仟手忙脚乱的发号施令，一群士兵就翘着屁股，一溜烟的朝着胤城内各处私军营地狂奔而去。
两名鲁青羊的弟子带着一群被李代桃僵符控制的新军，迅速控制了整个城门。
随后浩浩荡荡的新军迈着整齐划一，犹如木雕傀儡一般整齐到死板的步伐，‘轰轰轰’的冲进了胤城，迅速顺着大街小巷朝着四面八方冲去。
乐武带走了胤城九成九的乐氏私军精锐。
留守胤城的乐氏私军，只有不到十万人！
但是在一群纨绔公子哥的努力下，这些天他们拼命的搜刮亡命、招揽盗匪，乐州各处监狱几乎被他们挖空，各处山寨的大盗好汉，也被他们刮得干干净净。
他们组建起来的新军，总数过五百万。
一座座城门络绎开启，潮水一样的新军迈着沉重的步伐冲进胤城。
罗仟派人四处传信，他的信很简单——‘二皇子号令大司马，匡正朝纲……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诸位兄弟可有兴趣’？
私军……
哪怕是乐武用训练禁军的方式，花费巨资训练出来的私军。
私军就是私军。
乐氏一族的根基太浅，他们崛起不过二十多年，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底蕴去培养真正忠诚的私军，又或者去培养足够的死士。
大司马府新军进城，各处城门上一道道血光冲天而起，一根根狼烟笔直的冲上高空。
各处坊市的官府，衙役、捕头们敲响了预警的铜锣。
刚刚敲了没几声，新军士卒扛着长枪大戟一冲，这些衙役、捕头，还有巡街武侯等等，全都撒丫子转身就跑。
更有甚者，随着罗仟等投靠的私军将领大声的呼喊，很多衙役、捕头、巡街武侯，纷纷加入了造反的军队中。
一路长驱直入，居然没有遇到任何像样子的反抗。
甚至……在路过一些豪门大宅的时候，卢仚听到了大门后隐隐传来的窃窃私语。
“嚇，都是乐氏一族，不过是他们兄弟两个，母子之间鬼打架呢……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打来打去，肉也烂在锅里，反正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得了，让他们打吧……嘿嘿，新皇登基，你还能不给我们这些宗室亲族一点好处？”
“可不是么，大姐她也太吝啬了些，就给了我们那点东西？啧，看看乐二他的格局罢……要不，把我的公爵封爵，向上提一提？”
事情发展得无比诡异。
卢旵、卢仚一行人，轻轻松松的就长驱直入，来到了原本的乐城主府，如今的新胤皇城门前。四周大军‘哗啦啦’的一圈，顿时将偌大的皇城，还有附近的几条街坊，甚至是整个清平坊都围得水泄不通。
一身天子衮服的乐氏面色煞白，浑身哆嗦着站在皇城南门正上方的城墙上，手扶着城墙垛儿，双目圆瞪，看着下方被灯火照得通明的广场。
“白长青……亏我如此信任你……你，你，你……”
卢旵不紧不慢的策骑向前两步，慢悠悠的说道：“这事情，不能怪臣啊……臣对新胤忠心耿耿，奈何臣和二太子一见如故……二太子对臣一通哭诉，说他有杀身之祸。”
卢旵长叹了一口气：“臣，心善，看不得二太子那哭哭啼啼的模样。”
“臣就对二太子说，您所谓的杀身之祸，无非就是大太子和三太子呗……干脆，我们直接取了皇位，让二太子做了天子，这不就天下太平了么？”
卢旵长叹了一口气：“二太子以国士待我，我不能不……”
乐氏已经懒得听卢旵胡说八道了。
她一声大喝，朝着卢旵狠狠一指。
皇城大门洞开，几道血光，连同两道黑气从皇城内冲出，快若闪电直奔卢旵。

第二百九十二章 父与子（3）
攻击来得极快。
就连卢仚都没想到，除了血神老人，在乐氏身边，居然还有来自元灵天的修士。
但是卢旵的反应超出了卢仚的预料。
一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质地为某种充满了天地灵韵的白色美玉，上面雕刻有极其复杂精美的风云雷霆纹路，散发出强大波动的灵符，突然从卢旵的胸口喷了出来。
这枚灵符一出，就有无数条闪电从卢旵身边凭空冒出，‘哗啦啦’聚集在了几条血影和两条黑气上。
伴随着凄厉的吼声，几条血影硬生生被轰得支离破碎，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条血气狼狈的向后逃窜，好容易逃脱了雷霆的攒射，在皇城门口重新凝聚成形。
那是几名年轻的，发色发红，眼珠闪烁着红光，皮肤和嘴唇惨白的青年。
显然，这是血河教的青年修士。
而那两条黑气，则是在雷霆中坚定的向前冲锋。
黑气凝形，那是两名身披黑色重甲，手持重戟，身高将近一丈的魁梧青年。
电光劈在两个青年身上，劈得他们身上甲胄火光四溅，但是两人步伐坚定，顶着电光不断向前，任凭雷霆呼啸落下，他们只是身体微微颤抖，却没能停止他们的脚步。
看着这两个青年的装束，卢仚想起了魔算子给他的情报中，元灵天有数的邪魔宗门——蛮王殿。
这是一个以家族血脉传承为主的宗门。
提炼血脉，强大肉身，等身躯强大到一定程度，就屠戮天下，以亿万人的精血精华滋养自身血脉，不断刺激血脉返祖溯源，进而拥有无比强大的肉身，无比强横的战力。
据说，蛮王殿原本是一个亦正亦邪的宗门，做事虽然不讲理，但是还不能算是彻底的邪道。
可是，就是和极圣天的惊天大战中，蛮王殿滋养自身血脉，不断返祖溯源的秘方传承被极圣天修士所毁，蛮王殿在战后，就走上了屠戮众生、强大自身的邪路，后来行事越发癫狂，就此被彻底划入了邪魔外道的行列。
不管是正是邪，蛮王殿的肉身极其强横，战力极其可怕，而且他们如今淬炼肉身的方法虽然邪恶，可是淬炼出的肉体无比的强大、纯粹，对各种雷法、火法，乃至各种专门的破魔诛邪的法门有着极其强大的抗性。
卢旵的灵符放出的雷霆，轻松重创了几个血河教弟子，却拿这两个蛮王殿修士毫无办法！
卢旵惊呼：“好硬的身板！”
他挥出长剑，一道剑罡横斩两个蛮王殿修士的身体。
‘咔嚓’一声巨响，卢旵的百丈剑罡硬生生在两个修士身上碰的粉碎，卢旵的身体一晃，脸色顿时微微一白。
卢旵身后，数十名鲁青羊的弟子默不作声，同时祭出了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器具。
有十几块灵符，有七八件飞刀，有五六柄飞剑，有两三面旗幡。
最精彩的，是他们还祭出了大印、古钟、古琴、大鼓等等奇门器械，而且每一件散发出的波动都颇为强大。
卢仚朝着这些各色各样的器械扫了一眼，就发现，好些器械上的文字和符印，起码来自大印之前七八个不同的国朝——鲁青羊带着他们，还真从历代古墓中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如果不是卢仚得了太上北溟仙宗的正统传承，太上北溟仙宗又是一直屹立在极圣天巅峰，高坐云端，俯瞰红尘诸多神朝、仙朝风云变幻的超脱宗门，他也认不出这么多国朝流行过的文字和符印等等。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卢仚感慨。
各色兵器纷纷杂杂的落在了两个蛮王殿修士身上，但是一切攻击都徒然无功。
卢旵他们的修为，也就是烈火境。
而这两个蛮王殿修士，分明是烈火境巅峰，已经半步种金莲的水准。
而且一如世俗界武道修士的情况，武道中，橫炼修士的战斗力，一般都会比同阶的武修要强出一点。在修炼界，专门锻体的宗门，如果不是那种水准太差的，类似蛮王殿这样的宗门，他们面对同阶的修士时……
除非是碰到那种极端的一剑破万法的剑修，否则体修修士，在战力上总归占点便宜。
倒霉的就是，卢旵他们这一行人，可以算是‘符修’。
卢仚能近距离感受到，卢旵他们走的就是一张灵符动天地、一杆符笔惊鬼神的‘符修’路子，他们身上那种气息和天地自然契合的韵味，太浓厚了。
而符修么……越是到后期越是强大无比。
在熔炉境、烈火境这种境界……卢旵他们面对这两个蛮王殿的修士，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卢旵的脸色微变。
两个蛮王殿修士硬扛着各种攻击，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已经缓缓的举起了手中重戟，朝着他龇牙狞笑，就要一戟轰下来。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站在卢旵身边的卢仚，居然还有闲心开口问他：“所以……大司马是因为当年妻子去世，起了人生无常之念，这才跟着夫子游走天下，力求找到长生之道喽！”
这话题，是刚刚在新军大营的中军大帐，卢旵、卢仚喝酒的时候，卢旵自己说过的话。
卢旵愕然看了卢仚一眼：“乐获，这时候废话什么呢？赶紧走……这两个……”
重戟劈下。
卢旵胸口，一块三尺六寸长，六寸宽，通体金光灿灿，不知道用何等奇异金属铸成的灵符喷出，然后迅速放出了道道霞光护住了卢旵身体。
卢旵伸手，想要抓住卢仚的肩膀，将他丢向后方。
这些天，卢旵做什么事情，都带着卢仚——这是很莫名的事情。
因为毕竟，卢旵要做的，是在新胤起兵造反的大事，他就不该让卢仚这个‘外人’掺和进来。
可是很莫名的，在皇城外揭招贤榜的那天，第一眼看到卢仚，卢旵就对这个满脸大胡子的‘陌生青年’有了极大的好感。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发自本心的莫名好感。
符修的神魂感知力，还是极其强大而敏锐的，这种好感，让卢旵这些天，和卢仚颇为亲近。
此刻面对蛮王殿的修士，卢旵倒是不担心自己，但是唯恐这个‘年纪轻轻’、‘毫无修为’的青年，被这两个凶残的异界修士给伤害到了。
卢仚‘呵呵’笑着，他肩膀一晃，避开了卢旵势在必得的一抓。
他举起了手中只有十斤出头的白蜡杆子红缨枪，轻描淡写的一枪刺出：“大司马哪里的话，身为大司马中军大将，自然要随着大司马一起杀敌才是。”
卢旵气得嘴巴都歪了。
这些天，卢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从吉州逃难来胤城，家世巨富，有着花不光的金银珠宝，但是除了‘财力’之外，其他各方面都普通寻常的青年模样。
“混账小子，你懂不懂……这是……这……”
卢仚手中长枪刺出。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撕裂声，普普通通的红缨枪骤然炸开，数以千计的寒芒被一团团红缨荡起的光影包裹着，枪芒撕裂虚空，好似一条条巨龙震怒，用头顶尖角亡命的冲击虚空……
寒芒刺在了两个蛮王殿修士的身上。
两名修士身上的甲胄，都是蛮王殿大能修士用珍稀金属铸造的精品甲胄，寻常刚刚种下金莲道种的修士，都难以破开重甲的防御。
更不要说，卢仚手中的红缨枪，就是一杆普普通通，非常正常的，在大胤，甚至只能作为走街串巷的江湖艺人吸引客官的道具，甚至没资格成为军用品的白蜡杆子小花枪！
就是这么一杆小花枪。
甚至一尺多长的枪头，就是普通的黑铁锻造而成，就是普通的街头小铁匠坊的手艺。
寒芒乍起，两名蛮王殿的修士发出惊恐欲绝的惨嗥声。
他们本能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是他们来不及闪避。
无数条寒芒轰击在他们的身上，轰得他们身上甲胄一块块崩解，粉碎，湮灭，恐怖的，蛮横不讲理的，远比所谓的大山压顶还要可怕的巨力袭来。
全身甲胄顷刻粉碎，然后，粉碎的就是他们的身体。
千锤百炼，每人都起码收割了百万黎民的精血，以此提炼、强壮的家族血脉带来的强横肉身，就在这满天枪影中粉身碎骨，连带着神魂都被打成了粉碎。
一道道枪芒带着可怕的嘶吼声穿透了两个急速消失的蛮王殿修士的身影，宛如一条条巨龙，朝着皇城的大门冲了过去。
几个喘息未定的血河教弟子发出惊恐的吼声，随之被无数条枪芒淹没。
皇城大门，崩碎。
大门后的广场，崩碎。
广场后的第一重、第二重大殿，崩碎。
一条条极深、极深的沟渠，从卢仚面前，一直延伸到了皇城的北城墙下。
从南城门到北城墙，沿途出现了一条宽有十丈，深达百丈的笔直的裂痕。
卢仚回头，笑着朝卢旵一龇牙：“您说啥？”
卢旵呆了呆，身边又有几枚大小不一的玉符、金符悄然浮现。
他严肃的看着卢仚，沉声道：“敢问，兄台究竟是何方人士，为何也藏匿在这新胤，究竟意欲何为？这新胤的气运，却是我家夫子先盯上的！”
卢仚沉吟片刻，他用手一抹脸，取消了梦幻泡影珠的伪装功效。
“我，大胤‘文宗’，授爵渭阳君，礼部尚书，兼太常寺卿，兼国子监、太学学监，泾阳卢氏，卢仚是也。”
卢仚摸摸鼻子，干巴巴的说道：“如果没弄错的话，我应该还是你儿子才对！”

第二百九十三章 父与子（4）
现场气氛，突然变得极其的尴尬。
站在皇城城门正上方，扶着城墙垛儿往下看的乐氏，很尴尬。
身边环绕着十几枚各色金符、玉符、桃符，通体闪烁着各色灵光的卢旵，很尴尬。
卢旵身后，数十名鲁青羊的男女弟子，他们看看卢旵，又看看卢仚，一个个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显然也是很尴尬。
只有卢仚笑得很快活。
惊喜不惊喜？
意外不意外？
卢仚看着卢旵，挥动着手中那杆刚刚爆发出可怕毁灭力的红缨枪，悠悠道：“好多年不见了啊，亲爱的亲爹……啧，我还记得，我们住在莱国公府的后街上的时候，你带着我，去胡同口买糖葫芦。”
摇摇头，卢仚叹了一口气：“父慈子孝，买糖葫芦，多好玩的事情啊……你居然，唆使我拿着一柄桃木剑，去招惹一条无辜的、可怜的、过路的野狗！”
“三岁的娃娃啊，提着一柄不到一尺长的桃木剑，去挑战一条起码有四十斤重的野狗……你那时候，究竟在想什么啊？”
这个问题，卢仚闷在肚子里已经很多年。
卢旵的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啊？
如果不是卢仚还有几分小宿慧，知道三岁的他是绝对不可能战胜一条野狗的……换成普通人家的娃娃，拎着那小桃木剑悍然冲上去的话……
不被咬死，也会有感染狂犬病的可怕后遗症吧？
卢旵‘嚯嚯嚯’的笑了几声，他用力的摸着自己的鼻子，将鼻头摸得又红又肿：“真是，仚儿啊……看看，你这面相，这体型，一看就知道是我的亲儿子。”
然后，卢旵的脸剧烈的抽搐着。
他身高将近九尺。
而卢仚自从修炼了五大金刚法体，他的身高就在缓缓增长。如今的卢仚，身高几近一丈二尺。
他比卢旵，高了几乎三尺！
有梦幻泡影珠遮掩的时候，还显不出这样的身高差距。
但是解除了梦幻泡影珠的威能后，卢旵站在卢仚面前，得仰面看他……三尺的高度啊，啧，卢旵站在卢仚面前，就好像小朋友站在亲爹面前一样。
“当年呢，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家探访仙道，求长生不老之术。”
卢旵很认真的看着卢仚：“所以，家传的剑法、枪法、拳法，我这不是一点点的都给你掰碎了，逼着你记下来，逼着你从小锻炼么？”
“你六岁的时候，枪法打得有模有样，剑法耍得行云流水，拳法打得呼呼作响，我这才留下书信，将你拜托给了族人，这才离开的嘛！”
卢仚叹了一口气。
卢旵肯定没想到，他离开后没几年，卢旲就救驾有功，被封了天恩侯。
卢旲封侯就，就和莱国公府分家别过，卢仚就被分配到了天恩侯府的后街居住——而天恩侯府的话事人，就变成了那个一心一意从自家府邸，搬金银珠宝添补自家娘家的胡夫人！
卢旲领着两个儿子去北界城坐镇，天恩侯府的一切，都变成了胡夫人打理。
胡夫人，一心一意做扶弟魔，哪里有心情管理后街族人？
以至于，后来白长空一家子都找上门来了！
换成其他的六岁小朋友……
怕是早就委屈死了。
还好，卢仚的造化不错。
看着一脸干笑的亲爹，卢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陪您多玩几天把戏的……没想到，乐氏身边有魔修，这不是怕你一不小心折在这里么？”
卢旵的面皮憋得通红，他呵斥道：“胡说八道，小小妖人，岂能伤我一根毫毛？仚儿，你不要小看了你爹，我这一身修为……”
卢仚伸手，抓住了卢旵身边悬浮着的一枚金符。
无数道森冷刺骨的寒冰霜刀从金符中喷出，更有丝丝缕缕充满了可怕穿透力的极光光线从金符中喷出，狠狠轰在卢仚的手掌上。
卢旵骇然失色，正要大叫。
卢仚右手一用力。
‘轰’的一声闷响，这枚威能庞大的金符，硬生生被卢仚用肉体蛮力捏得爆碎。
卢旵瞪大了眼睛。
卢旵的一群师兄弟、师姐妹齐声哗然。
这枚金符，是这些年，他们追随鲁青羊四处挖人祖坟，得到的威力最强的一批太古遗泽……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世间灵物多有崩碎，极少有保存至今者。
而他们之前挖掘的一座太古的大墓，内部有恐怖大能布下的手段，大墓中几乎自成一界，极大抵挡了天地灵机崩碎带来的负面影响。
这枚金符，也就因此而保留了下来。
虽然因为天地灵机崩碎，这枚金符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极大削弱，但是金符的本体，却是太古神金铸造而成，鲁青羊等人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在金符上留下一丝痕迹都不可能。
但是卢仚……
硬生生用手掌捏碎了这枚金符！
心痛倒是不怎么心痛，他们从那大墓中挖出来的宝贝实在是有点多。
但是心惊啊！
这金符都一把捏碎，那要是捏在人脑袋上呢？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卢旵很尴尬，很心惊。
他的同门们很尴尬，很心惊。
但是幸好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让所有人都从尴尬的氛围中解脱了出来。
曾经的大胤太后，如今的新胤天子乐氏，保养得犹如二八俏佳人的乐氏，近乎歇斯底里的在城墙上蹦跳着，她指着下方的卢旵、卢仚等人厉声呵斥：“乱臣贼子……卢仚，卢仚……你，你，你……”
乐氏有点崩溃了。
她的大司马府中军卫将军，帮着她的众多侄儿们组建新军的大司马府中军卫将军，居然是来自镐京的渭阳君！
这是卢仚主动在今夜挑明了身份！
如果他不挑明，他就这么一直隐藏下去呢？
乐氏一口老血喷出老远。
卢仚隐藏不隐藏，事情都这样了……卢旵，自己钦封的大司马，已经带着新编的大军打进城了啊。
他们要改朝换代，他们要让二太子乐喜登上皇位！
这，这，这……
大胤的臣子跑来新胤，帮助新胤的二太子谋朝篡位？
这是什么戏码？
这是什么剧本？
乐氏的脑袋里一片乱哄哄的，她声嘶力竭的尖叫着：“尔等，都是奸臣孽子，你们……”
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乐氏脑袋了想起了无数的往事。
因为美艳之名，被胤熇明媒正娶接进了皇城。
因为大胤的民间风俗，连嫁两个老公，两个老公都身故，但是为两个老公都生下了一个儿子，得了‘富贵命’的美誉，在皇城中也极受天子宠爱。
她迅速的为天子诞下了皇子，由此在后宫地位日益高涨，最后居然坐上了皇后宝座！
乐氏因为她的皇后身份，得了封赏，乐武也开始在朝中崭露头角。
胤熇为了大胤复兴，编练禁军、羽林，最终统辖无数精锐，远征极北汏州，打响了大胤复兴的第一枪。
文教官员勾结地方诸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一个全面复兴的大胤压在自己头顶啊！
大胤的复苏，代表着天子权柄的空前膨胀，代表了诸侯和文教诸臣的权力极大削弱。
所以文武臣子、地方诸侯联手，背刺远征军团，让胤熇沦陷极北汏州黑狼氏族之手。
乐氏浑浑噩噩的，就成为了太后，和文教臣子，和诸侯们，达成了共享天下的默契。
乐氏一族也水涨船高，乐武成了大将军，乐氏一族开始风光无限。
做太后，是有瘾的。
垂帘听政，多少好男儿要在她面前叩拜行礼？
这世间的荣华富贵，最鼎盛的富贵，就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作为一个女人，能够坐到那位置上……她也没什么怨言了，这辈子，也就足够了！
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各种享受，都是世间最好的！
但是胤熇回来了……
她有点怨他——她什么都没做，他凭什么把自己赶出那无边富贵、无边繁华的皇城呢？
所以，乐武他们在异人国师的扶持下，准备叛乱造反，她是乐见其成的。
从大胤太后变成了新胤天子，一切富贵荣华，依旧和做太后的时候无异。
她也极力学着做一个好天子。
这不，有人才来投，包括朱崇他们都极力夸耀，说‘白长青’是世间顶级的贤才。既然是贤才，那么就要大力重用啊！
所以，乐氏册封‘白长青’为大司马！
可是这才过去了几天啊，这才几天啊！
她满怀希望，准备未来攻下镐京后，还要重用、大用的‘白长青’，居然带着大军攻城了！
眼看着自己就要从天子的宝座上被赶下去。
一如当日，被胤熇毫不顾夫妻之情，从太后的宝座上赶了下去。
一口老血又喷出了老远。
乐氏嘶声怒啸：“尔等欺人太甚……我，我，我……”
乐氏脑壳里一片空白，她手舞足蹈的嘶声尖叫道：“我是太后，我是天子，我是太后，我是天子……来人啊，杀奸臣，杀国贼，将这些乱臣贼子，全部杀了！”
“胤熇，你这个老没良心的！”
“胤垣，你这个不孝顺的小王八蛋！”
“胤骍，你们这群该杀千刀的王爷！”
“乐武，你这个没用的，扶不起来的死屠夫！”
“你们这些姓胤的，姓乐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乐氏在城墙上破口大骂。
卢仚一挥手，一队士卒就‘哗啦啦’冲了上去，三两下就将乐氏捆得和粽子一样。
站在乐氏身边的余三斗手掌抖了抖，想要反抗，但是看看被卢仚一枪戳出来的那条巨大的沟渠，他长叹了一口气，任凭士卒们将自己捆了起来。
“现在，就看夫子那边了！”卢旵不敢看卢仚，而是看向了桃花林的方向。

第二百九十四章 父与子（5）
桃花林。
卢仚和卢旵带兵进城，直逼皇城时，就有一缕缕天地灵机凭空而生，化为肉眼可见的氤氲香雾在桃花林里飘荡。
当卢仚击杀几个元灵天修士，直面乐氏的时候，天地灵机骤然暴涨，这一片桃花林里，一颗颗桃树剧烈的摇晃着，好些桃树的体积骤然膨胀了一圈。
当士卒们将乐氏和余三斗捆绑得结结实实，丢进了一座偏殿中看押起来，大队士兵开始破开一座座勋贵和官员的府邸，开始抓捕新胤官员的时候。
桃花林里，无数成熟的桃子纷纷坠落。
地面裂开一条条缝隙，桃子落入缝隙中，果肉急速化为养分，一株株小树苗快速的生长出来，从萌芽到寻常人腰身高，只花费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浓郁，庞大，浩瀚无边的生机在桃花林中酝酿。
无穷无尽的天地玄机在桃花林里滋生，化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道纹不断的涌入鲁青羊的身体。
坐在法坛上的乐喜，他头顶的气运翻滚，不断的抽取胤城方向的新胤气运。
同时他的气运华盖，也开始疯狂的流入鲁青羊的体内。
鲁青羊的修为，更重要的是他对天地的感悟，就在这气运的加持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提升，提升，疯狂的提升。
更加精彩的是。
在胤城的西北面，有一道道汹涌的气运不断流淌而来。
那是乐武统辖的乐氏主力军团，正在攻城伐地，正在和大胤的地方驻军鏖战。
很显然，乐武的进度很不错。
大半夜的，他们的军队还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攻下了好些座城池，为新胤开疆拓土，更有无数的地方官员投靠了乐武的大军。
于是，新胤的气运在不断加强。
于是，乐喜的气运在不断加强。
于是，拜鲁青羊为师，更拜鲁青羊为义父的乐喜，他为鲁青羊提供的气运就越来越浓郁。
鲁青羊的两颗眼珠，已经变成了迷离的云烟缭绕状态。
他的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和这一片桃花林融为一体。
天空中，血光翻滚而来。
数百条血影呼啸着悬浮在桃花林上空，然后向内一合，重新化为血神老人的本体。
他背着手，俯瞰着下方的桃花林，感受着桃花林内急速变得浓郁，变得庞大的天地灵机和造化生机，血神老人也不由得悚然动容。
这是……
“看走眼了，这里居然有一座宗门山门……呵呵，万里桃花林？这就不应该是凡人的手段……可惜，只是分身来此，未免懈怠了一些，若是及早探察，这或许会是一份大机缘！”
“不过，也不错……”
血神老人自信满满的从天而降，轻轻落在了桃花林中的法坛上。
“土著，你居然懂得偷天窃日夺运之法……嘿嘿，你居然，敢动本座的囊中之物？”血神老人看了鲁青羊一眼，就知道鲁青羊在干什么。
他摇头，轻叹道：“罢了，好些天没活动手脚了……呵呵，你们，就乖乖的为本座献上精血神魂罢……倒是这些小丫头，皮肤黑了些，但是精元饱满，倒是可以好生的消受一二。”
鲁青羊淡然笑着，向血神老人看了一眼。
在这片万里桃花林的核心位置，距离胤城有数千里的地方，一座高有千丈的大山凭空消失。
大山的原址，一阵风云鼓荡、光影变幻，一棵高有万丈，巨大无朋的老桃树伴随着‘隆隆’雷鸣声出现。
老桃树的一根枝桠倒垂下来，枝桠扎根地面，和老桃树的树干之间，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拱门。
拱门的正上方，树干上的纹理，自然形成了一个光耀缭绕的大字——‘符’！
天地灵机化为暴雨，呼啸着从天而降，落在了老桃树方圆数万丈的树冠上。
通体色泽黯淡，似乎在沉睡，更像是陷入濒死状态的老桃树轻轻的摇晃着无数的枝条，尽情的吸收着从天而降的天地灵机。
一片片色泽黯淡，宛如岩石一般死气沉沉的树叶急速亮起。
树枝上，一颗颗大大小小，同样干瘪萎缩，色泽暗沉犹如石头的桃子也快速的亮起。
树干上，树枝上，无数宛然天成的奇异符纹逐次的亮起，整颗老桃树开始放出淡淡的光芒，随后光芒急速变亮，好似一颗小太阳一般照耀方圆千里。
鲁青羊的气息，就随着这株老桃树的复苏，而急速的提升。
血神老人面孔骤然扭曲，他骇然看着鲁青羊，嘶声道：“你在搞什么鬼？极圣天，这个阶段，不可能有你这样强的修士！”
桃花林里，无数桃树亮起了淡淡的光晕。
花开，花落，结果，成熟，果子落下，满树树叶葱葱郁郁。
地面上，一颗颗落桃变成了新的桃树，伴随着‘簌簌’声不断的快速的成长着。
一道道玄妙无穷的符纹在一株株大小桃树上凭空生成，庞大的造化生机被一颗颗桃树急速的吸收，在这些桃树的树干中，一枚坚硬的桃树木心开始急速成型。
鲁青羊的气息，和万里桃林融为一体。
他的头顶，那株万丈巨树的虚影浮现。
“有朋自远方来……老夫很是不爽！”鲁青羊拎着一柄桃木剑，朝着血神老人狠狠一指：“恶客……妖孽……尔等祸乱大胤天下，究竟意欲何为？”
鲁青羊是真不知道元灵天修士的来历。
他挖了这么多古墓，得了很多的宝贝。
但是要说极圣天和元灵天之间的恩怨纠葛，在那些古墓中，相关的记载真的是没有。
有这些记载的宗门，就好似大金刚寺、心剑宗、尸魔洞等等，他们早就关闭了山门。
鲁青羊只是知道，如今大胤好些州郡，都有妖人作祟。
他能望气，能卜算，他知道，这些妖人，就数眼前的血神老人修为最高，地位最尊。
这是罪魁祸首啊。
所以，鲁青羊的语气，很不客气。
血神老人也不呱噪，他一声长啸，身体骤然化为一抹人形血光，狠狠朝着鲁青羊一扑。
作为降临的分身，血神老人本尊祭炼的那条威能无穷的血河，自然不可能让分身带来。
但是他的这尊分身，依旧有着各种歹毒狠戾的血道神通。
这一道人形血光，只要被他扑在身上，顷刻间就能夺走被袭击者的一切，从精血、神魂，到生命元气，甚至是神魂烙印，一切都被会瞬间吸干。
以血神老人这具分身的修为，如果他放肆胡为的话，他以这门神通，一天一夜，起码能屠戮生灵以千万计！
面对扑面而来的血光，鲁青羊一声轻喝，手中桃木剑骤然亮起。
万里桃花林，同时亮了起来。
绿莹莹的生命之光充斥每一株桃树，桃树的树干上，一抹抹浑然天成的符纹流动着瑰丽的光芒。微风‘嗖嗖’的吹过树枝间，一条条细细的树枝，同时喷出了细细的雷光。
无数条雷霆闪电在桃树林中涌动。
这是充满了生机，充满了造化之力，更充满了某种净化威能的青木神雷。
鲁青羊坐镇法坛，以一人之力，引动了整座桃树林的力量。
无数条细细的青木神雷从四面八方翻滚而来，迅速化为一道手臂粗细，宛如蛟龙形态，有鳞有须有鳞片爪子，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片的细节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宛如活物的雷霆。
蛟龙青雷一声炸响，从鲁青羊的桃木剑剑尖喷出，命中了飞扑而来的人形血光。
一声巨响，血神老人一声惨嚎。
他的血道神通被暴力破除，一口老血喷出七八丈远，身体翻滚着，冒着黑烟邪气，在法坛上扑地乱滚。
鲁青羊微笑，摇头：“不过如此！”
血神老人气急败坏的抬起头来：“小辈，等本座的本尊降临，本座一定要……”
鲁青羊轻轻挥动手中桃木剑，一根桃枝骤然伸长，‘噗’的一声贯穿了血神老人的胸膛。一株高有十几丈的桃树急速的吞噬血神老人体内的精血神魂，血神老人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嗥声，身躯在青色的雷光包裹下，急速的缩小、干瘪。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不知道牺牲了多少血神宗精英弟子，好容易才降临极圣天的血神老人分身，就被这株桃树吸得干干净净，化为一缕飞灰飘散。
那株桃树上，一颗人头大小，红彤彤、香气扑鼻的桃子已经成熟。
桃子表面，隐隐可以看到一张和血神老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老面皮。
鲁青羊随手一招，那颗桃子就从枝头上飞了下来，轻轻落在了他手中。鲁青羊看看桃子表面的那张老脸，咧嘴摇了摇头，很是嫌弃的嘟囔道：“东西倒是好东西，这一颗下去，怕是能直接拥有种金莲的修为……”
“就是，邪气了一些，来路不正，吃了心里膈应得很！”
随手将桃子丢在地上，一脚将其踏得粉碎，鲁青羊朝着乐喜招了招手：“二太子，不，陛下，我们该回胤城了。”
“我那徒儿卢旵，是极其精明能干的，此刻，他定然已经攻下了胤城。”
“二太子，就只管回去胤城，安心的登基为帝罢！”

第二百九十五章 父与子（6）
胤城。
秋日正好。
二太子乐喜登基，前天子乐氏被幽禁于清平乐苑冷宫之中。
乐氏一族内部的权力更迭，并没有对胤城造成太大的影响。
卢仚继续顶着‘乐获’的名头招摇过市，哦，对了，他现在已经是乐喜钦封的大司徒，执掌新胤一切户籍、财政、赋税、统计等职权。
卢旵，依旧是新胤大司马，统辖新军。
抛开正统辖大军和镐京硬碰硬的乐武，卢旵、卢仚父子两，算是将新胤的军政、财政一网打尽，就连朱崇等文教重臣联手，也无法和他们抗衡。
‘哗啦啦’一阵巨响，当胤城权力更迭，乐喜兵变上位的消息传来，乐武的中军大帐中，气急败坏的乐武推翻了自己的帅案，将大帐内装饰用的盾牌、甲胄、各色兵器轰得稀烂。
“他，怎么敢？”
乐武暴跳如雷。
这个‘他’，他也说的含含糊糊，不知道是在说卢旵，还是在说卢仚，或者是在说乐喜。
又或者……是某个他不敢提起名字的人物。
胤城传来的消息，晦涩不明，乐武只知道乐喜登基了，但是具体的前因后果，什么人掺和在了里面，因为消息封锁的缘故，他所知不详。
这种被蒙在鼓里，万事不受控制的感觉，很不好。
乐武很不安。
因为胤城内，还有血神老人这个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乐喜上位，是不是意味着，血神老人有了别的想法？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乐武嘶声怒骂。
这个‘他’，大体可以确定，就是在指血神老人了。乐武真心不明白，这个老怪物想要做什么。
“爹！”乐水凑到乐武面前，小心翼翼的问他：“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乐水目光闪烁，看着乐武。
乐武喘着粗气，咬着牙，走出了中军大帐，看向了北面。
这里是旸城，前方一条波涛滚滚的大江，就是旸江。
如今乐武的大军，正和来自镐京的羽林军精锐，隔着大江对峙，江面上几座大石桥，正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原本灰白色的大石桥，如今都被血浆染成了紫黑色。
江北的大营中，一面面‘卢’字大旗飘荡，统辖大军和乐武对峙的，赫然是大胤新封的大将军卢貅。
乐氏的私军，在战斗力上，不如卢貅统辖的羽林军。
前几天，乐武曾经想要仗着血河神通，冲去江北大营中大肆杀戮，最好是将卢貅等一批大胤的高级将领斩杀当场，以此破局。
但是他刚刚冲到卢貅大营中，就有一群如狼似虎，身高一丈一二尺的彪形大汉，扛着沉甸甸的金刚杖，结成了古怪的阵法，冲着他就是一通猛砸。
幸好血河经保命的秘法无数，乐武又见机得快，事情不对转身就走。
他挨了数十杖，差点没被打断了腰杆，好容易才逃了回来。
突袭不成，乐武只能老老实实的催动军队和卢貅大打出手。
这里还没分出一个胜负来，后方老巢就发生了变故……乐武心中气恼，他很想跑回胤城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一个害怕血神老人的态度。
另外一个，他也不敢丢下军队返回胤城。
有他盯着，还被卢貅的军队压着打……若是他半途离开，没有了他坐镇中军，天晓得这些乐氏的私军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乐水又凑到了乐武的身边，低声说道：“爹，咱们不能这么被动下去……那个血神老人，明显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依靠他，无疑与虎谋皮！”
“我们，得另找一条活路啊！”
“你身后的……”乐武看了看乐水。
对于这亲儿子，乐武是有意见的——居然没给自己这个亲爹通气，他就拜入了商羊门下，投靠了六欲真魔宗，成了人家在大胤朝堂，在乐氏族内的棋子。
乐武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血神老人乱入，如果不是胤熇返回，真的按照之前乐氏还是太后，他还是大将军的时候那般发展下去，未来整个大胤，整个乐氏一族，搞不好都会落入乐水手中……变相的，六欲真魔宗就会暗中掌控整个大胤！
这个儿子，脑有反骨啊！
如果不是自己的那群儿孙中，也就这么一个成器的……乐武绝对不会让乐水成为什么三太子！
但是现在么，似乎……
乐武能当这么多年的大将军，他基本的一些手段，还是有的。
“你想说，你的师门，他们有意？”
乐水压低了声音：“爹，世道变了，这天地，就要乱了……我乐氏一族，尤其是您和我，我们如今，正处于天地大变的漩涡中心啊。谁让我们乐氏一族，牵扯了如此庞大的气运呢？”
“联系孩儿的，倒不是孩儿的师门六欲真魔宗，而是……整个魔道六宗！”
“只要爹你答允，整个魔道六宗，会拿出压箱底的宗门底蕴，趁着这天地大变之机，助您凝聚‘真魔之躯’，让您成为六宗联名的大长老。”
乐水很坦诚的对乐武说道：“本来呢，魔道六宗各有盘算，以魔道的心性，根本不可能联手。但是如今佛门势大，他们已经在大胤占了绝对的优势……若是魔道六宗不联手，那就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魔道，佛门，加上一个道门，那是私仇不是？”
“之前天地灵机崩碎，所有宗门都关起门来苟延残喘，自然是相安无事……但是天地灵机恢复，以前的恩怨情仇都不说了，就这一个道统之争，一个利益争夺……啧啧，这得死多少人啊？”
“不加把劲，是不行的了。”
乐武沉默许久，他身后，隐隐有血光闪烁，无数肃杀森严的身影，在血光中若隐若现。
“魔道啊，老子如今，似乎，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乐武幽幽叹息道：“看看我这浑身阴气冲天的模样，老子倒是想要走正道呢，人家信么？”
乐水狂喜。
他急忙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嘿嘿，正好，魔门六道的当代宗主，他们……正好就在旸城附近呢。六欲宗、血魂寺、战魔殿、秘魔崖、尸魔洞、欢喜宗，嘻，他们都在呢。”
“爹，只要您答允了，他们立刻不惜成本，为您……”
乐武打断了乐水的话，他冷声道：“若是老子不答允呢？”
乐水呆了呆，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挺起了胸膛，轻声道：“那，只有孩儿当仁不让了……当然，孩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对爹你不孝，只是请爹您，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暂时荣养了。”
乐武，呆了呆，然后，一巴掌将乐水打了个趔趄。
“果真是老子的好儿子……嘿，让他们来吧。老子倒是要看看，他们……还有那血神老鬼，他们究竟能争出个什么青红皂白来。”
说着，说着，乐武又朝着北面大营上方飘扬着的‘卢’字大旗看了一眼。
“嘿，卢貅，咱们，走着瞧……”
乐武说这话的时候，卢貅并不在大营中。
胤城，白沙江，一条极华丽的画舫上面，卢貅拎着一根禅杖，正打得卢旵屁股‘嘭嘭’作响。
堂堂新胤大司马卢旵，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任凭卢貅暴打，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卢仚端着茶盏，坐在船舱角落里，装模作样的透过窗子欣赏大江两岸的秋日风景，实则全部心神全放在了卢旵逐渐发青、发红的屁股上。
这个，心里莫名的畅快，这是怎么回事呢？
卢仚莫名的，无声的笑了起来，笑得极其的灿烂。
两名身穿淡青色僧袍，头皮溜光，清癯飘逸的老僧静静的坐在一旁，同样端着茶盏，和卢仚一般，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不过，这两位来自方寸禅林的老僧，他们是真的全身心投入了窗外的风景中。
他们是应神醉之请，施展遁法送卢貅来胤城。
至于卢貅来了之后，是训儿子还是做什么别的，以方寸禅林这些老和尚的修为，他们已经修到了万事皆空的地步，些许小事，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在心上的。
卢貅狂抽了卢旵三百禅杖，这才将禅杖往一旁一丢，气鼓鼓的坐下，端起茶盏灌了好几口。
“知道我为什么揍你么？”
卢貅冷然发问。
“欸，不该将仚儿一个人留在镐京，不该一个人跟着夫子出门去寻访长生之道……啧，但是，当年那等情况，也不好带着仚儿一起去挖人祖坟罢？”
卢旵哆嗦着爬了起来，有点艰难的扎上了裤腰带。
卢貅冷然看着卢旵：“罢了，揍也揍过了……你家夫子，是怎么个说法？”
卢貅来这里，为的正是鲁青羊阴占了新胤的事情。
“大将军放心，老夫对新胤权柄，并无任何兴趣。”一片桃花瓣轻轻飘飘的飞入了船舱，桃花瓣炸碎，细碎的粉末勾勒出了鲁青羊的轮廓。
“老夫只是，借用新胤气运，恢复、提升……这新胤，最终，还是要还给大胤的。”
一名方寸禅林的老僧微笑着，随手丢出了一颗佛珠。
佛珠内光芒闪烁，显出了神醉老和尚的身影。
“想不到，太古之时，极圣天几乎堪比太上北溟仙宗的‘天符’一脉的真传，居然落入了夫子手中……天符宗的诸位道友，怕是要怄得吐血了。”
神醉老和尚淡然道：“夫子，老衲这里，有个提议，不知夫子意下如何？”
卢仚扭过头来，看向了光影中的神醉老和尚。
他知道，这老和尚要挖坑埋人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划江而治
极圣天外。
正在艰难的，想要突破极圣天的天地膈膜，侵入极圣天内部的陆地碎片上方，血神老人本尊翘着腿儿，哼着歌，正在享受几个俏丽少女的服侍。
一杯又一杯色泽殷红，用灵禽精血配合千年老酒调配的佳酿，不断的灌进嘴里，血神老人左手轻轻挥舞，一团青紫色的气流在他指尖轻盈舞动。
“再多一些……再多一些……”血神老人低声的笑着：“再多百倍左右，我就能亲身降临！”
“彻底覆灭极圣天……桀桀！”
“那仙诰，必须有我一份……当然，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想要仙诰，想要超脱，想要长生久视……诸位老伙计，你们准备用什么来换呢？”
血神老人兴奋得浑身直哆嗦：“呵呵呵，咒蛊教的镇教灵兽，那头吞天金蟾……我惦记着它的那一口心头精血，已经惦记了几千年了！”
“若是能将它炼入我本命血河中，啧啧，威能起码能增加三成！”
“一道仙诰，只换你咒蛊教的一头金蟾，你们占大便宜了你们！”
血神老人正得意的笑着，突然间，他指尖萦绕的青紫色雾气‘噗’的一下，就好像阳光下的肥皂泡泡一样破碎。
他身体微微一晃，然后一口老血喷出了十几丈远。
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从脑海深处传来，血神老人闷哼一声，双手抱着脑袋，从软榻上一头滚了下来，在云团上狼狈的翻滚了几圈，七窍中殷红的血水不断的渗出，一时间好不狼狈。
“我！”
血神老人身体微微哆嗦着，他满是鲜血的面皮一阵抽搐，老脸上露出了极其狰狞的表情。
“分身被灭，而且，居然连传回半点信息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何等大能出手了？”
“这极圣天，怎么还会有如此人物？我那分身，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太上仙令不是说，极圣天的传承早已湮灭，如今的修士，最多不过种金莲境界么？”
血神老人抬头看天，黑黝黝的虚空中，一道道混乱的能量潮汐内，点点星光好似梦幻泡影，有气无力的闪烁着。
“高高在上的太上仙人们，他们，也会犯错呵！”
血神老人低声咒骂，一点点的，很是艰难的站了起来。
他背着手，任凭脸上鲜血一点点的滴落地面，突然‘嘿嘿’一笑，挥了挥手：“给各家宗主下帖子，就说，老祖我，请他们出席‘夺宝庆典’。”
“告诉他们，就说，老祖我的分身，在极圣天，突袭了某个小宗门的山门，得到了他们的传承至宝，一件威能堪比‘九九罹难百劫塔’的重器！”
“给他们说，老祖我今天，开心，高兴！”
“所以，请各位宗主，各位老朋友，来吃点好的，喝点好的……让孩儿们，将那些好东西都拿出来，嗯，盛宴，一场盛宴！”
血神老人笑得格外灿烂。
‘咯咯咯’的笑了几声，血神老人幽幽道：“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倒霉罢？你们，总要陪着一起吐点心血……威能妙用能够和‘九九罹难百劫塔’抗衡的重器，奇珍，就不怕你们不动心！”
一道道血光迅速划过虚空，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极圣天。
大胤。
胤城。
白沙江上，神醉和尚和鲁青羊都不做声，两人隔着上万里道路，施展秘术，以神魂之力无声的交流。
卢仚凝神屏气，看着船舱中神醉和鲁青羊幻化出的朦胧身影。
光影闪烁了许久，也不知道两人究竟谈了些什么，突然就听到神醉和尚一声长笑：“如此，甚好……我佛门广大，能容天下可度之人。”
神醉和尚的身影一阵光芒闪烁，随后，一片凝重厚实到极致的金色佛光凭空而生。金色佛光中，一颗鸡蛋大小，形状浑圆，其内隐隐有一座大山虚影的透明金色舍利冉冉飞出，一点点的压向了鲁青羊的身影。
卢仚的呼吸一滞。
他身体一晃，‘咔嚓’一声，座下大椅顿时粉碎。
他能敏锐的察觉到，在这颗金色舍利中，包容了不可思议的宏大力量，金色舍利缓缓压向鲁青羊，就好像传说中佛祖讲经的圣山，慢悠悠的当头砸了下来。
反而是卢貅、卢旵父子两，他们的修为太弱，无法感知这颗金色舍利中的力量，他们只是惊诧于神醉和尚隔着万里之遥破空出手的神通，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兆。
两名方寸禅林的老僧神色微变，同时合掌颂佛。
鲁青羊的身影微微一笑，右手举起，轻轻一挥。
“佛门广大，却容不下这宇宙万物，红尘虚空！”
一丝丝轻飘飘，晃悠悠，朦朦胧胧，飘忽莫测的云烟冉冉而生，顷刻间，船舱中就出现了万万里的山川社稷，无数的城池村镇在那云烟凝成的江山中一一浮现，花开花落，开花结果，春天的风和雨，秋天的霜和露，乃至日升月落，星辰旋转，全都在这一片云烟中冉冉浮现。
佛门，凝无穷巨力于自身。
符道，化天地造化为己用。
从修为境界上来说，鲁青羊显然远不如神醉和尚。
但是神醉和尚隔着上万里，从镐京城内丢出来的这颗舍利子，慢悠悠的砸进了这一片云烟凝成的万里江山后，舍利子就凝滞在了虚空中。
‘咚！’
白沙江微微一颤。
‘咚’！
胤城上下晃了晃。
‘咚’！
城外的万里桃花林齐齐摇晃，无数成熟的桃子犹如雨点，纷纷落在了地上。
‘咚’！
整个乐州，连带着周边几州的地面，都微微的晃了晃，地下，隐隐有低沉的龙吟声响起。数州方圆的上空，云烟缭绕，霞光万丈，有半透明的桃花瓣纷纷扬扬从天空洒落。
‘咔嚓’一声，这颗金色舍利子崩裂。
船舱里，同样是用光影凝成身形的神醉和尚和鲁青羊，两人齐齐吐血。
“好个酸书生！”神醉和尚大喝。
“好个死贼秃！”鲁青羊也破口大骂。
两人几乎是用同样的动作擦了擦嘴角的血水，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神醉朝着鲁青羊合十行礼。
鲁青羊朝着神醉拱了拱手。
“我佛门，趁此次机缘，当一统极圣天！”神醉和尚的声音极其的清晰，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卢仚悚然动容：“此乃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包括老衲在内，九位宗主，三百许长老、首座的一致决定！”
“老夫，只要红尘一隅，能安身即可。”鲁青羊的态度也很明确：“老夫，不掺和你们佛门、道门、魔门的争执……老夫，只是一个读书人！”
神醉点头，朝着卢仚一指：“如此，甚好。法海，乃我佛门真佛转世，夫子乃红尘之中，盖世人杰……你若收他做一个记名弟子，将你符道修为悉数传他，则夫子一脉，当为我佛门护法，世代不移！”
神醉又指了指卢旵：“夫子道统，未来必须传给卢旵，这是我佛门的底线！”
鲁青羊轻笑摇头：“你佛门，未免太霸道了些。”
神醉微笑，颔首：“向来如此霸道……”
“善！”鲁青羊深深的看了神醉一眼，光影所化的身影伸出手来，一掌将那颗崩裂的舍利子握在了手心：“老夫神魂修为，正需要些许补品，佛门真佛舍利，正是无上妙品……这件事情，就此定下了。”
神醉和尚笑着，身形冉冉散去。
鲁青羊也笑了笑，朝着卢仚点了点头：“法海？这名字，忒难听……不过，贼秃的法号，哪里有好听的呢？卢仚啊，以后这段日子，你就随我学符罢！”
摇摇头，鲁青羊叹道：“老秃子说你是真佛转世？呵，或许？也不指望你能学会多少，不过，既然答应了他们的条件，那老夫自然会尽力传授真谛妙诀，你且放心就是。”
卢仚稀里糊涂的朝着鲁青羊行了一礼。
好么，自己这就是，又成了鲁青羊的记名弟子？而自己亲爹卢旵，已经注定是鲁青羊这一脉未来的掌教了？
啧，佛门的好气魄。
要趁着这次天地灵机复苏的机会，一统极圣天？
苍天在上！
在邬州城的时候，看神醉和虫二剑主、尸魔尊者‘其乐融融’的模样，卢仚原本还以为，极圣天的佛、道、魔三教，能够同心协力，共抗元灵天大敌呢。
感情，佛门还有这样的野心？
九大宗主，三百多长老、首座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决定？
一群老贼秃，可真够心狠的！
鲁青羊的身影冉冉散去，两名方寸禅林的老僧，也带着出了一口气的卢貅返回旸江北面大胤军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任凭大胤风云变幻，大胤和胤城只是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就在嘉佑十九年的年底，十二月三十日的中午时分，一道消息以雷火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大胤，然后迅速朝着四方诸侯，以及四极大州传播开去。
新胤得异人相助，一战击溃了大胤大将军卢貅统辖的精锐军团。
大胤方异人出战，在旸江上方大打出手，硬生生将整条旸江的江面都扩宽了十倍！
大胤、新胤双方异人，谁也奈何不了谁，于是乎，双方约定，以旸江为界河，划江而治……江北为大胤，江南为新胤，双方偃旗息鼓，结成兄弟之好！
消息传出，各地诸侯一个个差点没同时吐血。
这，这算什么？
划江而治？
胤熇那等雄心勃勃的人，他怎么忍得？他怎么容得？

第二百九十七章 群魔乱舞
过年了。
按理，重登天子宝座，胤熇应该更改年号才对。
让人无语的是，胤熇居然沿袭了‘嘉佑’年号。
所以，今年是大胤嘉佑二十年！
据说，为了沿袭‘嘉佑’年号，大胤朝堂上，一些治‘礼’的文官，差点没一脑壳杵死在扶摇殿上。但是胤熇就这么我行我素的，将‘嘉佑’年号继续用了下来。
“所以，不愧是亲父子啊！”
胤城，用几座富商宅邸打通合并而成的大司徒府中，巨大的藏书楼内，卢仚手持一支灵光缭绕的符笔，在一张长长的黄纸上运笔疾书。
镐京方面的消息，卢仚总能第一时间收到。
胤熇的任性胡为，显然胤垣和他是一脉相承……卢仚不用看，就知道为了这个年号的事情，镐京城内如今是一副何等喧嚣的乱象。
不过，胤熇才是天子嘛。
再说了，谁规定了父子两个不能共用一个年号的？
“陛下高兴就好……他这一高兴啊……啧啧，北冥州的那些诸侯，就要哭了罢？”
大胤、新胤隔着旸江划江而治，胤熇又惦记起了当年在他亲征极北汏州时，从他背后捅刀子，在他好容易从黑狼氏族领地中逃回来时，又派出大军围杀他的那些北地诸侯。
镐京传来的消息，五军府中都督卢旲，已经亲自统辖苍狼骑，进驻北界城。
大胤征北军团全部，以及征东、征西两大军团的三成兵力，正顺着驰道向北界城汇聚。
据说，新年宫宴的那天，胤熇在扶摇殿上折断了箭矢，用剑割伤了额头，血流满面向满朝文武赌咒发誓，他要彻底歼灭北冥州的乱臣贼子！
这是一场势必要打的战争。
而且，以如今胤熇得到的支持，基本上也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不提五军府四征军团的军力，就说卢旲的苍狼骑，八十万苍狼骑，尽是大金刚寺外门弟子，个个修成了一身钢筋铁骨，比寻常士卒强悍百倍。
整个北冥州，没有一个诸侯的军队，能够抵挡苍狼骑的冲击。
所以，胤熇的又一次北伐，赢面极大。
大胤要打仗，而新胤这边呢，也是局势诡谲得很。
乐喜在胤城坐上了天子宝座，有鲁青羊带着一票门人弟子压阵，他的天子之位也是坐得颇为惬意。
卢旵作为大司马，提调新胤军队，如今大军正在急速扩编，实力一日比一日膨胀。
而乐武统辖的，以原本乐氏一族私军精锐为主的主力军团，则是直接驻扎在了旸城，拒不接受胤城的任何命令，明摆着一副‘割据为王’的架势。
根据探子传回来的情报，乐武的大军中，出现了好多形迹诡秘的人物。
旸城周边，也不时有一些惊悚的消息传来。
比如说，老坟诈尸啊；比如说，古井鬼影啊；比如说，新娘子洞房花烛之夜突然化为人皮，又或者新郎官在新婚之夜被抽成了干尸啊……
种种诡异，层出不穷，可见乐武和魔道六宗，是彻底搅和在一起了。
不仅如此，乐武麾下的大军，在过了新年之后，派出了数十支小部队，朝着旸江之南的各州郡发动了试探性的进军。
旸江之南，名义上归属新胤统治的各州人心浮动……很多有见识的人隐隐觉得，是不是，乐氏一族的内斗，就要彻底爆发了？
对此，卢仚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乐武的野心也好，魔道六宗的异动也罢……一切都是为了利益，为了不同的利益。而他们的异动，现在看来，似乎都落入了佛门的算计中。
“侥幸……我法海，现在也是佛门的一员……能够算计人，总比被人算计来得好！”卢仚一边急速画符，一边喃喃感慨。
这些天，他每天固定时间去向鲁青羊请教符箓之道，鲁青羊也按照他对神醉和尚的承诺，将他得到的‘符道’对卢仚倾囊相授。
卢仚种入烈火莲池的道种中，又有新的‘符道’道纹浮现。
因为三眼神人图的缘故，卢仚神魂之力比寻常修士强大无数，他对‘符道’，有着超凡的领悟力。短短时日，他在‘符道’上的造诣已经颇有火候。
而随着卢仚对‘符道’的感悟逐渐加深，卢仚的气息也从那种巍峨如山、威势逼人，逐渐多了几丝飘逸自然的柔和韵味。
‘噗’！
长案上的黄纸猛地炸碎。
一道雷光从黄纸上喷出，朝着卢仚身侧的书架狠狠轰了过去。
卢仚一把抓住了这团雷光，随手将它揉成了一颗小小的弹丸，手指一捏就将其捏得粉碎。
有点苦恼的看着崩碎的黄纸，卢仚摇了摇头。
他画的符，没错。
任何步骤都没错。
唯一的错漏就是，相比他的‘符道’造诣，卢仚的法力修为太过于雄厚了一些。
无量归墟体加上五大金刚法相，卢仚的法力底蕴雄厚非人，他一不小心，稍稍在符笔中多输入了一丝法力，就撑爆了这张精工细作的黄符纸。
“得考虑一下，试制玉符和金符了。”
卢仚放下符笔，大袖一挥，长案上的符纸碎片就随风飘出了藏书楼，落入了楼外的池塘中。
刚刚过年，外界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卢仚的大司徒府内，所有的池塘、溪水，却是热气升腾，没有丝毫冻结的模样。
原本留在镐京府邸中镇宅的鳄龟，已经被卢仚偷偷的运了过来，如今鳄龟正趴在后花园的湖水中吞吐天地灵机呢。
因为鳄龟的存在，卢仚府邸中的各处水景想要结冰也难。
‘呼啦啦’，大鹦鹉拍打着翅膀，一溜烟的窜了进来：“嘿，外面有孙子揭榜嘿……有孙子揭榜嘿……不是好人，不是好人！”
大鹦鹉落在了卢仚的肩膀上，用力的拍打着翅膀。
卢仚眸子里幽光一闪，顿时笑了起来。
新胤，还在招贤。
但是正常的贤才，都被送去了卢旵那边，由卢旵量才使用。
那些不正常的贤才，才会送来卢仚的大司徒府，由卢仚陪着他们好生折腾。
随着天地灵机的恢复，归墟宝瓶中每天凝聚的玄元神水数量固然越来越多，品质也越来越好。大鹦鹉等五位大爷，每天都会服用一定量的玄元神水，它们的血脉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蜕变，一个个变得灵性惊人。
大鹦鹉说不是好人，那来的人，就肯定不是好人了。
换上全套衮服，卢仚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托着两颗白生生，亮晶晶，寒气森森，不断喷出丝丝白色邪气的邪骨舍利，慢悠悠的来到了大司徒府的前院大堂。
大堂中，应该属于卢仚的主位上，一名身穿黑色长袍，身上隐隐有一股刺鼻臭味的青年，正四平八稳的坐在上面。
大堂里，更有其他几个衣衫服饰各异，气息阴邪的青年或坐或立，更有一名身披重甲的青年，慢悠悠的绕着大堂游走。
这青年每一步落下，步伐如刀，在坚硬的地砖上印出了一个个清晰的，深达三寸的脚印。
单单是在地砖上留下脚印，普通的拓脉、开经境的武道好手，也能做到。
但是这青年留在地上的脚印，等他走过后，从脚印中就喷出一丝丝黑气，化为各色刀枪剑戟相互撞击，发出‘叮叮’撞击声，搅得大堂内寒气四射……
这就是极其高深的神通秘术了。
大堂外，是很大的一片庭院，阿虎、鱼癫虎等人，稀稀拉拉的站在远处，斜眼看着这卖弄手段的重甲青年。
几个早些年在百虎堂，最喜欢在街头争勇斗狠，和市井好汉们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把戏的虎爷，则是不断的舔着舌头，认真盘算着如果兄弟们一拥而上，要多少招就能将那重甲青年撕成碎片！
卢仚缓步而出。
坐在卢仚主位上黑袍青年‘嘿嘿’一声冷笑：“好大的谱儿，嘿嘿……这新胤……”
大堂里，几个青年同时看向了卢仚。
正准备出言不逊的黑袍青年瞳孔骤然一凝，目光森森，死死盯住了卢仚左手握着，当做铁核桃在掌心急速旋转的两颗邪骨舍利。
这两颗邪骨舍利，是鲁青羊挖掘某处古墓得来。
那古墓的主人姓甚名谁，是什么来历，已经不可考。但是鲁青羊在那古墓中，很是得了一些好宝贝，而这两颗邪骨舍利，就是墓主人的棺椁中，唯一剩下的东西。
这两颗邪骨舍利，自重惊人，而且内部蕴藏了极其磅礴、极其精纯的阴气。
也就是卢仚皮粗肉厚，不怕阴邪之气侵蚀。
这两颗邪骨舍利，卢仚做过测试，寻常的猪羊之类，稍微碰触，就立刻冻成冰渣，连一片好肉都剩不下来。
大堂里的这几人，显然是识货的。
占据了卢仚坐席的黑袍青年缓缓起身，朝卢仚拱了拱手：“没想到，大司徒居然是同道中人……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卢仚大模大样的朝那黑袍青年点了点头：“是不是来对了地方，再看看……诸位姓甚名谁，什么来历，凭什么敢来揭我新胤的招贤榜？”
黑袍青年微微一笑，沉声道：“我等，都是世外求仙问道之人……此次出山，乃是为了历劫而来……我们敢揭招贤榜，自然是因为，我们能为新胤，解决心腹大患！”
卢仚眉头一挑。
“何为我新胤的心腹大患？”
黑袍青年上前一步：“大将军，乐武……以及，聚集在他身边的，魔道六宗！”

第二百九十八章 群魔乱舞（2）
方火蝎。
即之前在大司徒府，堂而皇之占据了卢仚席位的黑衣青年。
他是元灵天咒蛊教真传弟子，地位仅在之前在邬州被杀的大师兄金天蝎之下。
元灵天十二宗门联手，派出精英嫡传，作为先锋部队，第一批侵入天地复苏的极圣天。方火蝎和金天蝎等真传弟子，各自统辖一支精英队伍，分别行事。
进入极圣天后，方火蝎就感觉诸事不利。
首先是听说，金天蝎那一支队伍损失惨重，随后又听闻，有血河教弟子死伤狼藉，再后来，他就发现，和他同一批次进入极圣天的各大宗门的弟子，行事癫狂而邪异，以至于死伤极其惨烈。
方火蝎，是咒蛊教真传。
他钻研的方向，是‘咒’，而非‘蛊’。
作为咒蛊教某位资深长老自幼收养的孤儿，方火蝎得到的传承，甚至比金天蝎还要超出许多。那位长老，是真把方火蝎当做亲儿子来培养的。
所以，方火蝎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和同行师兄弟们状态不对。
他们似乎，中了某些无形无迹的诅咒，他们的行为，有点颠三倒四，有点乱七八糟。
作为侵入一个陌生世界的先锋队伍，行事癫狂带来的唯一后果，只可能是全军覆没。
方火蝎精准的判断出，他们中招了。
他们在出发前，就中招了。
然后，他利用自己的师尊，也是养父偷偷摸摸给他的一柄传承灵宝‘迷神幡’，辛苦了好些天，终于从自己的神魂深处，找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然后，他又用迷神幡，在同行的师兄弟们神魂中，找到了这一丝让人神魂颠倒、行事错乱的异样气息，他甚至分辨出，这一缕气息的来历——咒蛊教教主一脉，绝不外传的‘千咒万蛊瘴’。
这是咒蛊教最可怕的一门神通。
变幻莫测，阴毒狠戾，威能极其庞大，能做到各种匪夷所思的神奇效果。
方火蝎见过被教主一脉的真传弟子下了‘千咒万蛊瘴’的倒霉蛋，那些人，死得凄惨落魄，更死得莫名其妙，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就以各种极其惨烈的事故死得干干净净。
他们这些咒蛊教的弟子，在侵入极圣天之前，居然就中了教主一脉的暗算？
作为一个魔道宗门的真传弟子，方火蝎自然不是什么圣母，更不是什么好人，他有满肚皮的鬼祟念头，更有无穷无尽的狠毒心思。
他极力揣摩教主一脉的用意，渐渐推衍出了几分真相时，又有一批咒蛊教的真传弟子降临。
但是新降临的咒蛊教弟子，他们居然在不经意中，就解除了方火蝎和之前两批入侵弟子身上的诅咒，更传来了教主和长老团的最新命令！
他们，所有十二个宗门的先锋弟子，全都赶赴胤城，不惜手段，查清新胤到底发生了什么。
新来的传令弟子很直白的告诉方火蝎——血神老人在胤城得了大机缘，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查清这机缘究竟是什么，血神老人究竟得了什么好处！
所以，方火蝎等元灵天弟子纷纷赶来胤城。
他们在城外聚合，相互交流了一番宗门传下来的命令后，除了血河教、魔算宗没什么动静，其他十个宗门，分别推选了一名领头的弟子，进入胤城打探消息。
之所以不是所有人直接进城，他们这也是防范着，有人给他们背后捅刀子。
比如说，血神老人，很可能将他们全部炼化进血河中。
比如说，魔算宗的那群阴险家伙，预先在胤城埋伏了各种陷阱。
总之，各种可能，都有可能。
只是，在大司徒府，看到卢仚手掌的两颗邪骨舍利后，进入胤城的十名弟子怦然心动。
方火蝎顿时向卢仚说出了那番话来——如今新胤最大的心腹大患，正是乐氏一族的大将军乐武，以及聚拢在他身边的魔道六宗。
方火蝎，还有其他九个宗门的领头弟子，还想用话术说服卢仚。
但是卢仚哪里需要他们说服？
这些元灵天的宗门弟子，居然跑来揭招贤榜，想要投入新胤门下……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
那名蛮王殿修士，在地上踩踏出的脚印中，一缕缕黑气还在升腾，还在化为刀枪剑戟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声响。
卢仚朝着那些脚印看了一眼，随手将两颗邪骨舍利揣进了袖子里，然后热情洋溢的一把抓住了方火蝎的双手，用力的上下晃了晃：“先生此言，如拨云见日，一扫本官心头阴霾……我新胤的心腹大患，果然就是乐武那奸贼，以及他身边的那些邪魔异人！”
“先生，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这些天，本官为了乐武那奸贼，是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下，忧心忡忡，简直五内俱焚啊！”
“本官对天子忠心耿耿，对新胤是一片忠心啊！”
“本官唯恐哪一天，一睁开眼睛，乐武那奸贼的大军，就已经打了回来，围住了胤城，作出那等不忍言的事情！”
“本官，心急啊，心忧啊，本官……急得睡不着，吃不下啊！”
“可是，看到诸位先生，本官心里突然有底了，本官突然不怕了……这就好像，黑夜里见了明灯，寒冬中碰到了火炉……本官，心里笃定了！”
方火蝎和一群宗门弟子被卢仚的热情弄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眨巴着眼睛，一下子没能回过神来。
卢仚又狠狠的摇晃着方火蝎的手掌，大声笑道：“只要诸位先生，能够帮我新胤铲除了乐武那奸贼，只要诸位先生，能够帮我新胤诛绝了那些邪魔异人……我新胤，绝不吝啬爵位、官职，荣华富贵，财富美人，诸般等等，应有尽有！”
卢仚指了指地上的那些黑气升腾的脚印，大声笑道：“就看这些脚印，本官知道，诸位先生是有大能为的人！所以，本官现在就承诺，十位先生，是我新胤的伯爵了！”
“我现在就给天子上书，十位先生，是我新胤的伯了，官袍、官印，马上就下来……至于说封地、府邸和其他仪仗等，我们特事特办，用最快的速度给十位先生准备妥当！”
卢仚笑得极其灿烂：“十位先生还有什么诉求，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只管说，能做到，我们就倾力去做！”
方火蝎眨巴眨巴眼睛，轻咳了一声，终于从卢仚过于亢奋的热情中回过神来。
他不动声色的抽回双手，斜眼看了看卢仚——好吧，这位大司徒，是真不懂修炼界的一些隐秘。放在元灵天，哪个宗门的修士，敢和咒蛊教的弟子这么热情握手的？
一个都没有！
所以，很显然，这位大司徒，是一个凡人，他对修炼界，尤其是对咒蛊教一窍不通。
方火蝎，还有其他九位领头弟子，就迅速将卢仚的身份，带入了元灵天世俗界，那些被各大宗门圈养的世俗皇朝的官员中去了。
这些世俗官员，用起来，还是蛮好用的。
方火蝎背起双手，缓缓点头：“爵位、官职之类，我等世外之人，倒也不是很紧张这个……我等入世，只是为了历劫而来……我们想知道，听闻，新胤有一位国师……”
卢仚眉头一挑，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您是说，血神国师？啧……他，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血神老人的下场，唯有鲁青羊这一系弟子知道。
血神老人的分身，被鲁青羊借助符道大阵，抽空了全部精气神，凝成了一颗桃子，然后被他一脚踩得稀烂。
那是被打得魂飞魄散，稀烂得都补不回来了。
所以……这十名元灵天的修士，是进来查探消息的喽？
卢仚心里也有谱了。
虽然不知道这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卢仚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为什么明知道血神老人在新胤，这些宗门修士，还会眼巴巴的潜入胤城呢？
他们就不怕血神老人对他们做点什么？
嗯……唯有财帛动人心啊！
利益，唯有足够的利益，才会让这些宗门弟子作出这样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不妨碍卢仚开口就是一通忽悠：“血神国师，前些天的确是在皇城坐镇。但是那一天晚上，突然血光漫天，电闪雷鸣，城外桃花林中，有千条瑞气、万丈霞光出现……”
卢仚摊开双手：“随后，血神国师就不见了踪影。”
叹了一口气：“随后，就是大胤那边，有异人来袭，而乐武大将军身边，居然也有异人助战……也就是他们两边打得热闹，我们这才趁势，让二太子登上了皇位。”
卢仚摇头道：“可是没想到，大将军身边的异人数量越来越多，若非大胤那边的威胁，怕是他早就统军杀回胤城了……所以，万事都有劳诸位先生了。”
卢仚的一番话，分明是鬼扯蛋。
但是这里面最紧要的关键就在于——血神老人下落不明，而血神老人的本尊，在极圣天外，也没有对同行的各大宗门的高层，老实交待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没说自己降临的分身被瞬间灭杀。
他忽悠各大宗门的高层说，他在极圣天得了巨大的机缘！
这就……见鬼了！
方火蝎等人相信了卢仚的话。
如此听来，才是合情合理的。
血神老人得了机缘，然后，或许是在这过程中，降临的分身出了什么问题，这才没有回到胤城吧？
卢仚突然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支黑玉小戈。
他轻轻一挥小戈，顿时寒光森森，尖啸连连，空气中荡起了一圈圈巴掌大小的黑色漩涡。
方火蝎等人的眼神，就瞬间发直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群魔乱舞（3）
黑玉制成的小戈，长不过一尺半，通体光芒熠熠，上面雕刻了无数诡异的烟云纹路和恶魔面庞。卢仚随手挥动小戈，就有云烟缭绕，一张张恶鬼面庞在云烟中隐隐浮现，不断发出尖锐的嘶吼声。
方火蝎等人只是看了一眼小戈，就觉得神魂好似要从双眸中喷出，浑身精血更是躁动不安。
他们骇然惊呼，齐齐向后退了好几步。
卢仚把玩着小戈，慢悠悠的说道：“诸位先生，若是能够为我新胤作出大贡献，灭了乐武的野心，屠戮了他身边的那些邪魔异人……我新胤，必有重酬。”
“这是……”方火蝎双眸喷火的看着卢仚：“这小戈……”
卢仚耸了耸肩膀，随手又将小戈塞进了袖子里：“呃，谁也不知道它叫什么，是我新胤大司马府，一支军队在山野中操练，无意中发现一座古墓，从中得来的宝贝。”
卢仚笑看着方火蝎：“先生想要？若是想要，呵呵，拿乐武身边十颗异人头颅过来，什么都好说啊！呵呵。”
卢仚笑得灿烂。
关于这小戈的来历，自然是一派胡言。
这小戈，是鲁青羊过去很多年，到处挖掘古墓得来的宝贝。
这柄小戈被发现的古墓，规模浩大，从规格上来看，当为天子陵墓。但是陵墓中的陈设，极其的诡异，用鲁青羊的话来说，那不像是正经人的陵墓，反而像是极阴邪的献祭之地。
那陵墓自成一体，陵墓和外界天地隔绝，隐隐成一方小世界。
故此，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那陵墓中的小世界，在漫长的岁月中，还是艰难的熬了下来。
鲁青羊带着弟子们，耗费了无数心力攻破了陵墓，其中的好些陈设，好些甲胄、舰船、大型器械，甚至是地宫大殿等，都在陵墓被破开的一瞬直接崩碎。
唯有这柄小戈，位于那陵墓正中的一处祭坛上，通体散发出淡淡的黑烟，隐隐有一丝天地灵韵残留。
得到这小戈后，鲁青羊连续倒霉了三个月！
就是走路踩狗屎，出门摔一跤，喝水噎嗓子，吃饭咬舌头之类的倒霉。
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是恶心程度极其强烈。
鲁青羊试着将这小戈赐给了门人弟子，卢旵自告奋勇的第一个接过了小戈，就在他拿到小戈的那一瞬间，原地站着不动的卢旵，直接来了一个大劈叉，差点没把大腿筋给拉断。
从此，这小戈就成了禁忌之物，鲁青羊用数十道符箓将其封印，不敢让它出来面世。
结果，前些日子，鲁青羊知道卢仚居然已经是大金刚寺的真传弟子，甚至是神醉钦点的下一任方丈人选，又说什么，卢仚是‘真佛转世’！
鲁青羊就将这小戈给了卢仚——老先生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坏心思，他只是想要看看卢仚走在路上踩狗屎，或者原地一个大劈叉摔破了蛋之类的糗事……
偏偏，或许是佛门功法震慑邪祟的缘故。
这小戈到了卢仚手中，就平安无事，一人一戈相处得岁月静好。
此刻，卢仚将这无名小戈取了出来，笑呵呵的在方火蝎等人面前炫耀了一番。
果然，这些来投靠的元灵天弟子们，一个个眼珠通红！
蛮王殿的那重甲壮汉突然一步冲到了卢仚面前，伸手就往卢仚的袖子抓了过去：“大司徒，且让我铁莽看看这宝贝……若是合用，那么，我这就带着师弟们杀去乐武大营！”
铁莽一出手，手掌就变成了水缸盖大小，粗壮的手指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带起一道道黑烟直抓了下来。
方火蝎等人怦然心动！
哎！
他们愿意老老实实的来揭招贤榜，是忌惮血神老人这老怪物！
既然，血神老人都不在新胤了……不管他是跑了，死了，伤了，还是被困在哪里了……卢仚这个凡人居然敢拿着这种宝贝在自己面前晃荡！
两颗邪骨舍利，就足够诱人。
这小戈……更是后天灵宝级的重器。
元灵天所谓的后天灵宝，必须是凝成道果，道果照耀虚空，明悟了自身证道正途的大能，耗费一部分道果本源，熔炼天地灵机，蕴有一部分天地法则的强大法器，才有资格称之为后天灵宝！
每一件后天灵宝，都需要一名巅峰大能付出极大牺牲才能炼成。
但是那等境界的大能，绝大多数都指望着飞升证道，成就仙人正果，谁舍得平白浪费道果本源，就为了铸造一件自己用不上，只能泽被后人的后天灵宝？
所以，后天灵宝这东西，在元灵天也是极其罕见的！
尤其是能熬过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的天地重劫，在这个时代还能拥有如此灵机，如此威能的后天灵宝，那更加是精品中的精品，重器中的重器！
不要说方火蝎他们这些真传弟子，就算是各大宗门的长老，也极难有这么一件趁手的后天灵宝护身的！
馋！
所以，抢！
蛮王殿的铁莽，他的头脑简单，但是身躯极其强悍，所以他的动作远比他的念头来得快。
卢仚刚刚收起小戈，铁莽就一把抓了下来。
卢仚‘呵呵’笑着。
他看着铁莽，袖子里一抹灵光飞出，一块巴掌大小，上面雕刻了九条白蛇的玉符喷吐出丝丝云烟灵雾，骤然间九条白蛇化为九条长长的灵光绳索飞出，将铁莽捆得结结实实。
这枚玉符，是鲁青羊赐给卢仚护体的宝贝，同时也是卢仚研修符道、临摹灵符的样本。
玉符的威力强大，起码铁莽这烈火境巅峰的修士，挣扎不开。
卢仚好整以暇的，从袖子里掏出了足足三寸厚的一大叠灵符。
这些灵符，就是这些天卢仚自己辛辛苦苦研修符道，好容易才画出来的成品符箓了。
被灵光绳索捆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的铁莽瞪大眼睛，骇然看着卢仚走到自己面前，掰开自己的嘴巴，将厚厚的一叠灵符一点一点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大司徒！”
方火蝎等人骇然倒退，一个个犹如见鬼一样看着卢仚。
符箓，他们如何不认得？
在元灵天，也有符道宗门传承，而且其中有极其强大的符道修士，足以一笔震天地，一笔诛鬼神……
但是像卢仚这样使用灵符的，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铁莽已经被一枚威力绝大的符箓给捆住了，按理说，这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吧？你给他嘴里，塞这么多的符纸干什么？你想要，干什么？
卢仚在铁莽嘴里塞满了符箓，然后，‘啪’的一个响指。
就听得怪响声不绝于耳，铁莽的嘴里，火光、寒气、闪电、金刀，乃至各色雷光、地水火风乱闪。每一张符箓的威力都不是很大，毕竟只是卢仚练手之作。
蛮王殿的修士，身躯极其的强悍强横，烈火境的蛮王殿修士，更是皮粗肉厚，寻常法术根本难以撼动丝毫。
饶是如此，这么厚一叠符箓在嘴里爆发，依旧轰得铁莽牙齿崩裂，口腔撕裂，血水犹如泉水不断的喷了出来。
卢仚一声轻喝，九条灵光绳索翻卷而回，满口喷血的铁莽闷哼了一声，身体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
方火蝎嘶声道：“想不到，大司徒居然是……呃……”
方火蝎和其他几个领头弟子认真的打量了卢仚半天，可是他们依旧无法看出，卢仚究竟是什么路子的修士。
法力波动，没有。
剑意剑气，没有。
佛光仙雾，没有。
阴气煞气，没有。
怎么看，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俗凡人啊……
卢仚又掏出了两颗邪骨舍利，握在手中慢悠悠的转动着，他看着一群元灵天修士，笑道：“还是那句话，只要诸位先生一心一意为我新胤效力，要什么，有什么，什么好宝贝，都可以赏给作出贡献的先生……”
“但是，如果以为，我新胤无人，可以任凭人自由出入，为所欲为呢……那是不可能的！”
铁莽往地上吐了好几口血水。
他摇晃着脑袋，低沉的嘶吼着，体内磅礴的力量翻滚，口腔里的伤口迅速愈合。他气急败坏的盯着卢仚，咬牙道：“好，你那黑玉小戈，我看上了……十颗脑袋么？轻松平常的事情，你只管等着……”
铁莽嘶声道：“如果说，我带回的脑壳，比十个更多？”
卢仚也很认真的看着铁莽：“那，总归不会让先生失望就是……不过，先生可不要用普通人的头颅来充数……您带回来的十颗脑袋，总要有一点水准，有一点档次吧？”
铁莽怪笑一声，伸手狠狠的指了指卢仚：“好，好，好……我这就去杀人！”
铁莽狂啸一声，身体化为一道黑风冲出大堂，呼啸着直冲高空，眨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卢仚双手揣进了宽大的袖子里，看着铁莽所化的黑风远去，由衷的感慨道：“真是个急性子的莽汉子……不过，我蛮欣赏这种直肠子的汉子……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明码标价，公平买卖……几位先生以为呢？”
方火蝎等人相互看了看，又朝着卢仚望了一眼，同时向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走。
走出了几步，方火蝎回头笑道：“有劳大司马，为我们师兄弟们安排一下住处……以后，大家同朝共事，方方面面，多有叨扰之处了。”
卢仚笑着点头：“好说，好说！”
与此同时，在胤城西北面，靠近安平州的方向，深山之中，一缕晦涩不明的幽光从天而降。

第三百章 群魔乱舞（4）
新年刚过，冰雪封山。
一片雪白的山谷中，一座小巧的祭坛喷吐着淡淡幽光。
熊泰斗五体投地，朝着祭坛跪拜行礼，口中念诵秘咒。
他身上，有青色云光缭绕，他代表佛门，作为先锋发动，在安平州掀起亿万黎民暴乱，为佛门积攒起来的气运，犹如流水一样，不断的注入祭坛。
魔算子一裘青衫，静静的站在一旁。
大冷天的，他挥动着折扇，微风吹动了刘海，一缕缕发丝随风飘扬，颇有几分飘逸之气。
过了许久，许久，熊泰斗身上的气运几乎全部没入祭坛，熊泰斗自身气血一阵躁动，面皮变得通红，体内更传出了一阵阵‘咔咔’声响。
祭坛上，几枚巴掌大小的符文亮起，一股极强的牵扯之力爆发。
熊泰斗猛地抬起头来，骇然看着天空突然裂开的一条巴掌大小的裂痕：“天，裂开了？”
魔算子猛地抬起头来，他犹如一条阴险的毒蛇，悄无声息的窜到了熊泰斗身后，一根极细，长有一尺半的长针闪烁着幽幽光芒，狠狠刺进了熊泰斗的天灵要害。
一针刺进去，熊泰斗全身骤然一僵。
七窍中一缕极细的血丝流出，熊泰斗嘶声道：“魔算子，你……你这是……”
魔算子轻声笑着：“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你以为，我跑去安平州找你，浪费了宗门传承下来的几颗真佛舍利，为你淬炼肉身，提升修为，是为了什么？”
魔算子笑得极其灿烂：“实在是，你之前修为太低，没什么大用。而现在，你才是一枚，合格的棋子呵。”
天空的裂痕中，一缕晦涩的幽光落下。
幽光径直落在了熊泰斗头顶插着的那根细针上，细针中一枚枚极其纤细的符文亮起，熊泰斗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他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一抹可怕的惨白之色，从他的头顶，逐渐向他的全身冉冉扩散。
足足一刻钟后，熊泰斗全身都变成了异样的惨白色。
幽光消失。
长针一点点的从熊泰斗的身体内拔出，带着一滴粘稠的鲜血，回到了魔算子的手中。
魔算子毕恭毕敬的跪在了地上，朝着缓缓站起来，浑身都散发着邪异气息的熊泰斗磕了几个头：“弟子魔算子，参见师尊……”
天空的裂痕冉冉消失。
熊泰斗惨白的肤色逐渐恢复正常，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挥舞了一下拳头，然后他微微一笑，头顶突然有一片金光霞气涌出，金光霞气中有金刚巨像若隐若现，随后就听到一声龙吟，一条金鳞绚烂的龙影从他头顶飞出。
“大金刚寺……大天龙寺……”熊泰斗微笑道：“那几颗舍利，倒也物尽其用……当年大天龙寺的几个老贼秃，差点攻破我魔算宗的山门，无数祖师暴毙于他们的天龙吟神通下。”
“可惜，神通不及天命，那些贼秃还是死得干干净净，他们的舍利，在山门内保存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熊泰斗摇晃了一下脖颈，他头顶的金光霞气、天龙长吟等等诸般异象同时消失，只留下一团灰色的明光犹如鸡子，悬浮在脑后载波载浮，一阵阵极其微妙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去，顷刻间就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山林。
“唔，极圣天对我充满恶意，对我降临的这点神魂本源所化的分身，压力极大。”
“不过，有这具肉身做壳子，倒也可以做点事情。”
熊泰斗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魔算子，微笑道：“好了，徒儿，起来吧……嗯，可有血神老鬼的动静？他，可是真的拿到了什么大机缘么？”
魔算子站起身来，挥了挥折扇，将长袍上沾染的冰雪渣滓拍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熊泰斗，微笑道：“师尊，弟子修为浅薄，那血神老鬼降临的分身，弟子可不敢凑近了自找麻烦……不过，前些天，他倒是做了一桩合适的买卖，他劫走了大胤的前太后和前大将军……”
魔算子将血神老人劫走乐氏等人，扶持新胤，分裂天下和大胤抗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熊泰斗眸光闪烁，轻声道：“哦？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么说来……他倒是，真有可能得到了一些机缘。”
“极圣天天地灵机回复，天地意志，定然会加持在一些幸运儿身上，一如当年我们元灵天的那位太上至尊……啧啧。”
“血神老鬼虽然是外来户，但是他以分运秘术，直接夺了这一方天地国朝正朔的气运，倒是有可能……”
熊泰斗抚摸着下巴，幽幽道：“唔，这且不提，我之所以冒险提前降临，就是想要弄清，血神老鬼在这儿，究竟遇到了什么……无论是凶险，还是机遇，总要提前筹谋才好。”
“但是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抚平这具身躯的执念！”
熊泰斗沉声道：“这具身躯熊泰斗，他的执念，居然是击杀一个小小的凡人蝼蚁？叫做卢仚的？嗯，必须杀了卢仚，这具身躯才能彻底融合我的气息，我在极圣天才能行动自如。”
熊泰斗看向了魔算子：“徒儿，你既然能算计熊泰斗，那么，你应该清楚他的事情才对。”
魔算子毕恭毕敬的向熊泰斗行了一礼：“师尊，卢仚，是熊泰斗的仇人，他的一个晚辈，是被卢仚击杀……而且，同为大金刚寺的弟子，熊泰斗求而不得的红莲渡厄丹，全部被大金刚寺的方丈，许给了卢仚。”
“所以……”
熊泰斗摸了摸光头，淡然道：“大金刚寺的贼秃么？他在哪里？”
魔算子轻声道：“他最近的行踪，倒是有点诡秘，但是以弟子这些时日的布置，倒是……”
熊泰斗挥了挥手：“不要啰嗦，你的那点小手段，都是为师一点点调教出来的，我不关心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只要一个答案，卢仚现在哪里？”
“他现在，应该是新胤的大司徒！”魔算子迅速给出了回复：“通过各方面收集的情报信息分析……我……”
熊泰斗摇摇头，一巴掌盖在了魔算子的脸上：“为师说了，你如何做到的，我不管，我的弟子，应该有这样的本领才是……新胤在哪里？带我去，先杀卢仚，然后……”
魔算子骇然。
他嘶声道：“师尊，如此仓促行事，似乎和本门宗旨……”
熊泰斗皱了皱眉，用力一巴掌拍在了魔算子的脑袋上，将他接下来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为师当然知道，我魔算宗，更擅长幕后布局，运筹帷幄，就算要杀人，也更习惯背后捅刀子，让人死了，都不敢相信是被我们坑死。”
“但是，血神老鬼，居然大开宴席，吹嘘他得了无上至宝，堪比那件‘九九罹难百劫塔’……你可知道，那件‘九九罹难百劫塔’，是如今元灵天明面上，仅存的一件先天灵宝。先天而生，造化无穷，有它坐镇宗门，除非元灵天被大能摧毁，否则宗门气运如海如渊，门人弟子人人如龙，几乎没有陨落之忧。”
“血神老鬼的话，以为师判断，大概包藏祸心居多。”
“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熊泰斗皱眉道：“我魔算宗无数年来，从未碰到过这种一方世界天地灵机崩碎，然后又从濒死边缘回复的事情……从无先例，故此，无从推算，无法推衍！”
咬着牙，熊泰斗喃喃道：“原本倒是可以，牺牲一些门人弟子，按部就班的探察极圣天的虚实……但是被血神老鬼这么一搅和，哪怕这里有天大的危机，也只能提前亲自出手了。”
魔算子听到‘牺牲一些门人弟子’这句话，他的目光闪烁了一阵。
熊泰斗轻叹道：“更加上，宗门的一批老鬼太快得到了消息，他们连续发信催促，我这宗主，拿他们也没办法……啧啧，太上仙诰啊，飞仙证道的唯一可能……老鬼们都疯掉了，我不亲自出手，怕是我这宗主宝座都保不住。”
“所以，赶紧的，快刀斩乱麻。”
熊泰斗斜了魔算子一眼，优哉游哉的说道：“之前你们第一批弟子降临，你应该察觉出，他们身上的不正常，一个个疯疯癫癫，尽是来送死的罢？”
“他们都被师门长辈做了手脚，就是一群血祭的祭品……为师可是心痛你，没对你做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你当心知肚明！”
魔算子的脸微微一动，笑着向熊泰斗深深的鞠躬行礼：“弟子深感恩德！”
熊泰斗一挥手：“少废话……我们魔算宗的门人弟子，长老前辈，一个个都心眼鬼多鬼多的，不把话挑明了，为师还怕被你背后捅一刀呢。”
“不过，正因为我们心眼多，所以想得多……这人一想得多了，就容易心软，就瞻前顾后的，对弟子也就多了一份情分……不像血神老鬼那群老家伙，简直把门人弟子当猪崽一样乱折腾，啧啧，这些天，他们之前送下来的弟子，都死了多少了？”
魔算子撇了撇嘴，轻轻报了个数字。
熊泰斗的脸抽了抽，骇然道：“岂不是，七成三的弟子都死了？这么说来，那些老家伙，他们的分身也能很快降临……啧。”
“走，走，走，加快效率。”
“可不能让他们抢了先……万一血神老鬼说得是真的呢？堪比九九罹难百劫塔的宝贝啊……啧啧，这心跳得飞快，简直比为师当年第一次进洞房心跳速度还要快得多！”

第三百零一章 群魔乱舞（5）
旸城。
乐武如今的老巢，已然化为魔窟。
不是文学修饰，而是，真正魔窟。
魔道六宗，都已经派出了精锐弟子，由宗门长老们率领，在旸城扎下了营寨。
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期间，天地如漏水的池塘，仅剩下的一点点浅水，能养活一些虾米小鱼，也就是普通的黎民百姓、武道修士，仅此而已。
而那些真正强大的修士，就好像巨鲸、蛟龙，他们只能蜷缩在还有一点存水的山门中苟延残喘，若是他们敢在天地灵机崩碎时期离开山门，踏入红尘，就好像一头巨鲸被丢进了一个只剩下一层水皮子的大鱼塘里，两三天功夫就渴死。
而现在，不同了。
天地灵机在恢复，而且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好像巨大的湖泊，漏水的缝隙已经修补妥当，天空下着朦胧小雨，湖泊中蓄了一层薄水，真正的巨鲸、蛟龙，想要在这湖泊中生存还很艰难。
但是一些普通的大家伙，如恶鲨、大蟒之类的，已经足够在这湖泊中摸爬滚打。
想要和在山门中一样自由行动，还是很艰难，但是一些种金莲境界的内门执事，已经足以在世俗界自由行走，而一些金莲开境界的实权长老，也可以勉强在世俗界厮混了。
所以，旸城这些天，诸般灵异事情不断。
好些在山门中憋了数百年，数千年的老怪物，一朝回到世间，就忍不住心头各种魔念，开始尽情的折腾！
乐武和魔道六宗达成合作协议没几天的时间，旸城的老百姓已经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几乎每条街坊，每天都有俊俏的小子、美丽的姑娘失踪，每天都有百姓莫名冲撞了一些不知名的人，被当街打死或者重伤。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魔道弟子，都给旸城的百姓带来了惊恐和痛苦。
极乐天宫的弟子们，就给旸城一半的百姓，带来了极大的欢乐和憧憬！
就在旸城的核心区域，距离旸城的城主府不远的地方，有十几套府邸的围墙被打通，所有的楼阁建筑全部装修了一遍，装饰得极尽奢华，无比的风流。
新建的府邸门前，一座巨大的牌楼上，堂而皇之的挂出了‘极乐天宫’的招牌。
近万名娇滴滴的极乐天宫女弟子，一个个生的花容月貌，在这座‘极乐天宫’中开门接客，广接八方来宾！
这些极乐天宫的女弟子们，生得容貌极美也就不提了，琴棋书画各种才艺极其的精湛，也就不说了，精通各种取悦男子的手段和技巧，更是不用多问。
最要命的是，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弟子，放在旸城原本任何一处青楼，都可以充当花魁的水准——她们的身价，居然只是旸城普通姑娘们的一半！
就算是最普通的贩夫走卒，只要舍得存上几天的工钱，都能跑去极乐天宫尽情的逍遥一把。
一时间，极乐天宫客如云来，夜以继日的忙碌着！
一时间……旸城大街小巷里，尽是双手捂着后腰缓缓行走的‘精壮’。
一时间……就连乐武麾下的私军当中，都有好些原本精锐的骑兵，因为精力消耗过度，白日里训练的时候，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得半死！
一时间……旸城生意最红火的店铺，就变成了医药铺子，什么‘六味地黄丸’之类的药方子，短短旬日内就卖得断货……
这一日，就是卢仚和方火蝎等人碰面后的第二天，黄昏时分，一队马车来到了‘极乐天宫’门前，一个个孔武有力的力夫，喊着号子，从马车上扛下了一口口大箱子。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数千名身披重甲，浑身隐隐透着一丝丝血煞气息的彪猛汉子，拎着各色长枪重戟等重兵器，浩浩荡荡的顺着大街行来。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妇从极乐天宫牌楼里行了出来，挥动着手绢‘咯咯’的笑着：“唉哟，诸位战魔殿的道友，你们又来送钱送修为了？”
那群重甲壮汉中，几个带头的魁梧汉子策骑而出，沉声喝道：“少呱噪，今日，我等兄弟，一定杀你们一个落花流水，哭天喊地！”
一箱箱银子送进了极乐天宫，战魔殿数千弟子狂笑着，拎着兵器闯了进去。
不远处，城主府的围墙上，乐武背着手，皱着眉看着这些肆意张狂、行事荒唐的战魔殿弟子。
“这……啧！”
乐武轻轻摇头，朝着身边的贾昱轻叹道：“要不是见到他们真个能飞天遁地，有凡人不可思议的手段……老子还真不敢和他们合作。就这种乌烟瘴气的门人弟子，乌合之众尔！”
贾昱苦笑：“主公慎言……他们，毕竟是魔道嘛……他们的来历，我从乐山、乐水公子那里，也打探出来了……都是闷在深山老林里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柴火，这一着火，啧啧……”
摇摇头，贾昱低声道：“只要他们能助主公成事……管他们道德、人品呢？”
乐武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
“格调！”
“格调掉了啊，老贾。”
“以前我乐武，混得最惨的时候，怎么也是一个卖狗肉的屠夫，街头市井的父老乡亲们见了咱，怎么也得叫一声乐大爷！”
“现在呢？”
看着极乐天宫内粉色旖旎的灯光，听着里面战魔殿弟子和极乐天宫弟子追逐嬉戏发出的笑声，乐武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历代祖先有灵，保佑咱乐氏满门吧……老子觉得，老子现在混得像是一个青楼里的大茶壶，一龟公！”乐武仰天长叹：“格调掉了啊，从屠夫，掉成龟公了！”
“老贾，你奸猾奸猾的，最是贪生怕死的，所以……给我想个招……和这些妖魔鬼怪混在一起，我怕最后会被满门抄斩。”
乐武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贾昱：“事情不对，不对啊……乐喜那厮，阿姊的二儿子，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他是连去逛青楼，腰杆都挺不起来的混账，他有胆子兵变，造反？”
“赶紧给老子琢磨一条逃命的法子……不然，会满门死光光的。”
“胤城那边，阿姊、乐欢、乐喜，还有那么多乐氏族人，怕是都成了人家手中的棋子……”乐武低声嘟囔：“可怕啊，可怕……啧啧，真会满门抄斩么？”
乐武伸出巨大的巴掌，用力的摸了摸贾昱白皙纤细的脖颈：“我这脖颈，还能扛刽子手几刀，老贾啊，就你这鸡脖子一般的脖颈，一小刀可就断了！”
贾昱艰难的吞了口吐沫。
极乐天宫方向，传来了惊天动地的鼓掌声。
极乐天宫女弟子们的尖笑声、尖叫声，犹如潮水，一波波的传了出来。偏偏这些女弟子，修为最弱的也有熔炉境巅峰的水准，元气充沛，声音的穿透力宛如箭矢，轻轻松松就能传出十几里地去。
一时间，方圆数十里的街坊，都能听到这鬼打架的叫嚷。
“老子的名声啊！”乐武仰天长叹：“旸城里，也有几位贤达夫子，啧啧，老子这辈子的名声啊……幸好，幸好，旸城里没有史家弟子，否则……”
贾昱一脸同情的看着乐武：“您怎么知道，没有呢？咱们心知肚明，那些史家弟子，他们可比守宫监还要难缠……只要有大事发生的地方，怎可能没有他们？”
乐武的笑容，僵硬了。
而就在距离乐武不到百丈的地方，一座酒楼顶部，小包间里，几名青衣秀士正运笔疾书。
一名蓄了短须的中年男子手持毛笔，听着四周那惊天动地的鬼叫声，不由得摇了摇头：“荒唐，简直……荒唐！这是，群魔乱舞，国朝末年之相！”
旸城，城外，卢仚骑着体积越发庞大，毛发下隐隐有鳞片生出，浑身不断喷吐着黑色云烟，四蹄离地三寸凌空悬浮的乌云兽，静静的看着灯火通明的旸城。
大半夜的，旸城四门洞开，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
就卢仚能看到的这座城门，城门楼子上，窗户门庭全部开启，一群身穿红袍的修士，正带着一群娇俏的小娘子在门楼上开怀畅饮，放肆作乐。
黑夜中，有流风惊起。
数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的蛮王殿修士，手持各色沉重的兵器，化身长长的黑色云烟，无声无息的朝着卢仚面前的那座城门冲了过去。
灯火通明的城门口，一队乐氏私军正在值守，灯笼火把照耀的范围有限，等他们看到这些蛮王殿修士的时候，一道道黑烟已经冲到距离城门不到二十丈的地方。
黑烟急速闪烁，一道道魁梧的人影凭空出现在这些乐氏私军面前。
一柄柄沉重的兵器轻松撕开了乐氏私军的身体，蛮王殿修士的手段极端残暴，鲜血喷溅，将整座城门染成了一片通红。
城门楼子无声的扭曲，崩塌，粉碎。
城门楼子里，魔道六宗秘魔崖的二十几名弟子连一招法术都没能来得及放出，就被数百突袭的蛮王殿弟子的暴力碾成了豆腐渣。
黑烟再起，一缕缕黑烟顺着城门后的黑烟，朝着旸城此刻最热闹、最喧腾的地方冲去。
他们的目标，直指极乐天宫。
四面八方，好些个魔道六宗的修士发现了这些急速侵袭的黑烟，但是看到这些黑烟奔袭的方向，居然没有一个修士发出预警信号。
他们只是幸灾乐祸的，静静的看着蛮王殿的修士长驱直入，几个呼吸间就跨越一个个街坊，冲进了极乐天宫。

第三百零二章 群魔乱舞（6）
蛮王殿的数千弟子，在铁莽的带领下，扑进了极乐天宫。
只是一弹指的功夫，极乐天宫那由十几座豪门府邸打通合并而成的巨大院落，所有的亭台楼阁同时粉碎，原地炸成了一个直径数里的大坑。
数千蛮王殿弟子，数千战魔殿修士，总数近万力大绝伦的体修，犹如一头头太古魔兽，手持各色沉重的兵器，狠狠的相互冲撞。
硬碰硬，血怼血。
嘶吼声，喊杀声，一道道秘法爆发犹如火山爆炸的巨响声。
恐怖的战技撕裂虚空，震碎大地，更将一具具肉体撕碎开。
战魔殿修士们，显然是吃亏的。
蛮王殿的弟子突袭时，他们正和极乐天宫的女弟子们进行极亲密的交流，在这种交流的状态下，他们是不可能穿戴甲胄的！
而蛮王殿的弟子们，也没给他们重新穿戴甲胄的机会。
哪怕，修士的甲胄，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披挂上身，蛮王殿的弟子们，也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战魔殿的修士们，光着膀子和蛮王殿的弟子鏖战。
‘噗嗤’声不绝于耳，战魔殿修士，好些人被对方沉重的兵器撕开了身体，大片炽热的血浆喷洒，在地面上‘嗤嗤’作响。
远处传来了尖锐难听的嘶吼声。
有沙哑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可惜了……小崽子们，下手的时候注意些，尽量留全尸……啧啧，多好的材料啊！”
能在这关头，说出这种话来的，肯定是尸魔洞的老怪物。
也只有他们，才会将修士，尤其是体修的尸体看得这么重要，每一具被撕裂的体修身躯，都会让他们莫名的心痛。
‘咯咯’轻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道诡秘莫测的云烟升腾而起，在四面八方化为一支支血色的眼眸悬浮在空中。这些眼眸连同锁链一般的云烟，化为一张大网，将极乐天宫笼罩在内。
蛮王殿、战魔殿两方修士的疯狂轰击，没有半点余波能透出这个巨大的魔网。
空气中，有人在窃窃私语：“秘魔崖的‘无相元魔兜’……啧啧，是哪位老魔出手了？这些战死的弟子，正好是这魔兜的补品。”
有人在流口水，大口大口吞咽口水的声音犹如无数虫子的呓语，‘淅淅索索’的在无数人耳朵边响起：“嘿嘿，这些来袭的体修，还有战魔殿的弟子，精血旺盛，精壮得很，这一身血气……啧啧，美味哦！”
更有上万衣衫不整的极乐天宫弟子，从崩塌的亭台楼阁中，化为道道霞光瑞气冲出，她们正要逃离乱成一片的战场，却突然发现，自家的驻地，居然都被无相元魔兜这件秘魔崖有数的灵宝给封死了。
“荼老魔，你干什么？”曾经在镐京出现，被花丧女打得重伤濒死，好容易逃脱的红鸾仅仅裹着一条红绸带，突然从一团粉色烟雾中出现。
她跳着脚嘶声谩骂：“放开一条道路，否则，老娘我和你没完！”
虚空中，无数无限元魔兜所化的血色眼眸同时眨巴了一下，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红鸾妹子，不是老哥我为难你……这些来袭的体修，就是那话儿了……嘿嘿，一个都不能放过。”
荼老魔冷淡的说道：“有劳红鸾妹子，带着这群丫头，帮帮战魔殿的小崽子。嘿，嘿嘿！”
‘轰’的一声巨响，一名战魔殿修士被对手一脚踹飞。
他嘶吼着，一头扎在了元魔兜上。
几只血色的眼眸闪了闪，这战魔殿修士浑身冒出了血色烟雾，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他的身体剧烈的挣扎着，顷刻间就化为一片飞灰。
全身精血被元魔兜瞬间抽得干干净净，神魂也被元魔兜吞噬，虚空中，又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血色眼眸。
铁莽骇然抬头，他看着笼罩四野的元魔兜，嘶声道：“唷，有老鬼出手？来，来，来，来战罢！”
铁莽嘶吼着，他的皮肤蠕动着，皮肤下迅速有一片片黑色的龙鳞喷出。
他的身躯蠕动着，顷刻间就膨胀到了三丈高下，力量飙升，浑身黑色魔气四溢，手持重戟随手一击，就将面前围攻他的三名战魔殿弟子轰得骨断筋裂，大口吐血飞出老远。
铁莽右腿重重的轰在了地上，他连续跺脚，嘶声道：“老祖助我！”
一股可怕的力量在铁莽体内爆发出来，一团血色光焰从他头顶冲天而起，他嘶吼着，血色光焰化为一只直径百丈的巨大拳头，狠狠的一击轰在了头顶的元魔兜上。
元魔兜微微晃了晃。
没有任何声息，血色巨拳爆发开来，漫天血色光焰犹如暴雨倾泻而下。
元魔兜没有丝毫异状，依旧是无数血色眼眸眨巴眨巴的，俯瞰着被笼罩在内的战魔殿、蛮王殿和极乐天宫弟子。
红鸾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嘶声道：“荼老魔，你有种……你，你……总有人和你算账！”
她转过身，大声呵斥了几声，上万极乐天宫弟子聚集在一起，顷刻间，各色奇异的仙音天籁齐齐响起，粉色雾气喷涌而出，奇香馥郁，无数幻象迭生，将鏖战中的战魔殿、蛮王殿弟子笼罩在了里面。
极乐天宫的弟子，要说硬碰硬的本领不怎么样，但是各种邪魔外道的手段无穷无尽。
她们集体施展秘传神通，眼看着蛮王殿的修士们，他们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神也有点迷离……随后，他们面皮迅速变红，喘息中，隐隐带上了几分兽性气息。
战魔殿的修士们趁着这机会，迅速扳回了几分劣势。
近百蛮王殿修士被斩杀，随后身躯迅速化为飞灰，显然都被元魔兜掠夺了一切。
元魔兜上，又多了近百血色的眼眸眨巴眨巴。
面色有点发白的铁莽咬咬牙，狠狠跺了跺脚。
他犹豫了一下，掏出了一颗人头大小，形如鸡子的紫色铁蛋。将铁蛋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铁莽一声大吼，将铁蛋狠狠的投掷了出去。
铁蛋投掷的方向，正是正在轻歌曼舞的极乐天宫弟子队伍中。
就听一声巨响，铁蛋爆开。
无数条紫色狂雷迸溅，随后电浆火光爆炸，一团短短的蘑菇云冲了起来，可怕的毁灭力量剧烈震荡、撕扯着元魔兜，无数血色眼眸骤然爆发出极强的光芒，被铁蛋波及的那一片元魔兜，当即裂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痕。
红鸾吐血，带着残缺了大半的躯体从电光火云中狼狈冲出。
她身后，只有稀稀拉拉七八个极乐天宫弟子逃了出来。
其他的上万弟子，一个个娇滴滴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全都被那一颗铁蛋炸得灰飞烟灭。
铁莽丢出铁蛋的时候，蛮王殿的修士们几乎是整齐划一的抱头趴在了地上。和他们交手的战魔殿修士们，则是猛地一愣，然后大喜过望，拎着兵器就想要去收割他们的性命。
电光火云横扫而来，可怕的冲击将一个个战魔殿修士原地卷起，高温、电流、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流疯狂的侵蚀这些光着膀子的战魔殿修士。
一些修为稍弱的战魔殿修士，浑身肌肉萎缩，五脏崩裂，大口吐血直接暴毙。
那些修为足够强的战魔殿修士，也被炸得遍体鳞伤，好些人被震得口吐鲜血，摔倒在地后，被冲击波冲得满地乱滚乱爬。
“嘿嘿嘿！”铁莽得意的狂笑：“砍人头，带回去，那件黑玉小戈，老子要定了！”
铁莽兴奋得‘嗷嗷’狂啸：“快，砍人头，多砍些，带回去！”
“方火蝎，你们这群没蛋的娘货，看看你家铁莽大爷，是怎么个……”
元魔兜剧烈震荡，无数血色眼眸闪烁着可怕的血光，它们突然，同时朝着铁莽望了一眼。
无数条血色光线犹如利刀，从四面八方攒射，密集的命中了铁莽。
铁莽的身体一僵，他呆滞的低头，看着顷刻间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身躯，他身体晃了晃，眼看着雄壮的身躯急速的干瘪，萎缩。
他喃喃道：“老子的……后天……灵……”
‘噗’！
铁莽也炸成了一团飞灰。
元魔兜无数血色眼眸闪烁不定，漫天细细的血光密集落下，无声无息的，被元魔兜笼罩的蛮王殿弟子一片一片的倒了下去，尸体顷刻间炸成了飞灰。
有极其暴虐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荼老魔，你为何不早点出手？非要等我家弟子死伤这么多……红鸾妹子，咱们联手，狠狠的干荼老魔一把如何？”
一条胳膊、两条腿都已经被炸得无影无终，正大口吐血的红鸾蜷缩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上万女弟子消失的位置，心痛得直流血！
“荼老魔，老娘和你没完！”红鸾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天地灵机复苏，极乐天宫第一次让门内弟子大规模的出动，没想到，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就全军覆没于旸城。
这事情传回山门中……红鸾这带队之人，怕是要……
荼老魔森冷的声音远远传来：“怪我咯？你们自家弟子没用，怪我咯？这元魔兜，发动起来，代价何其之大？你们没有灵宝伴身，你们不懂……嚇，和你们这群穷鬼解释什么？”
四面八方，低沉的呓语声不断响起。
好些魔道六宗的高层，用各色各样的手段，交流着意见，发表着看法。
有人在惋惜极乐天宫上万女弟子的陨落。
但是，也有人幸灾乐祸的低声笑着：“这群骚娘们，可算是遭了报应……嘿嘿……”

第三百零三章 群魔乱舞（7）
极圣天，天外虚空。
小小的陆块碎片，艰难却坚定的，狠狠的向着极圣天内部侵蚀。
小碎片和极圣天的世界隔膜接触之处，无数条恐怖的雷光喷溅，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数怪异的影像在那接触点汹涌喷出，光怪陆离到文字无法形容。
就在距离这接触点最近的地方，一座通体漆黑，高有四十九层的宝塔静静的悬浮着。
在宝塔的正门外，是一小片方圆数亩的广场。
广场正中，摆放着一些家什，如烤架，长案，水桶，挂钩之类。
一名身高两丈左右，通体都是肌肉，就连耳朵上都挂着一条条猛恶的凸起肌肉条的光头老人，穿着一条兽皮短裙，正在长案上料理一条长达数丈的白色大蟒。
“好的食材，不用花费太多心思，不用花费太多的作料……生吃就是了。”
“好的食材，精血充沛，血气旺盛，每一口，都好像服下一颗十全补丹。”
“血气，还有残留在血气中的原始兽性，对我们蛮王殿的子弟，才能起到最大的功效……让这些带着神兽血脉的大家伙的兽性，刺激我们身体内的先祖血脉，这样才能……”
老人刚刚摘下大蟒的蛇胆，一口吞了下去，他的身体突然一僵。
他抬头，看向了极圣天。
“铁莽，我的孙儿……”老人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可惜了……原本，你是我蛮看好的孙儿，还想给你找一门好婚事，生出最有资质的后裔呢。”
“但是，没办法。太上仙诰，老子，不能错过啊。”
丢下面前还在蠕动抽搐的大蟒，老人抬起头来，用力的晃了晃脖颈，发出如雷一般闷响。他沉默了一会儿，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左臂齐肩脱落。
老人一口血气喷在了左臂上，这条左臂一阵蠕动，迅速化为和老人长得一般无二的魁梧巨汉，然后向老人肃然行了一礼：“本尊。”
老人点了点头，朝着极圣天指了指：“去罢，铁莽死了。查清这件事情，以及，血神老鬼他是否真的得了大机缘……顺带着，做点该做的事情。”
老人左臂所化的巨汉低沉的应了一声，他微微蹲下，然后猛地一跃而起。
伴随着一声巨响，巨汉犹如一根箭矢，狠狠的扎进了极圣天，带起一道黯淡的流光，在极高的虚空中一个折射，就直奔着大胤的方向去了。
老人继续操弄那条大蟒，同时喃喃道：“开启大阵，再送三千普通弟子下去，听我降临的分身谕令行事……”
旸城，元魔兜冉冉消失。
红鸾坐在地上嘶声谩骂。
几名身穿重甲，体型雄壮如魔神的战魔殿长老悄然出现，他们站在极乐天宫的废墟上，大声的问候着荼老魔的历代先祖。
秘魔崖的荼老魔没有出面，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冉冉传来，飘忽不定，宛如鬼魅，在场没一人能够捕捉到他的半点形迹。
这老魔头，言语中极尽挑拨讽刺之能事，将战魔殿和极乐天宫的弟子们贬斥得一钱不值，更是对红鸾和几个战魔殿长老大肆嘲讽，气得几个人‘哇哇’怪叫，却丝毫奈何他不得。
就在这时候，极乐天宫的废墟上，一缕极细的红光落下。
红光中，是两只绣满了百花纹路的红绣鞋。
清脆悦耳，甜美无比的少女笑声从红绣鞋中飘了出来：“嗤嗤，诸位姐妹，怎么还不起来，和我们一起耍子则个？啊哟，这里，好多好郎君，好相公！”
一众魔道修士齐齐傻眼。
极圣天魔道六宗，数以万计的魔修扎堆的旸城，有人来这里讨野火？
红鸾则是猛地抬头，她看着那双绣花鞋，嘶声惊呼：“是花丧女，那些……诡异！”
在场的魔道宗门高层中，也只有红鸾和花丧女打过交道。
她更是被花丧女轻松重创，如果不是花丧女希冀她带人回去报仇，给花丧女送去更多的祭品的话，红鸾那次，是无法活着逃出镐京的。
但是，红鸾的吼声，对其他宗门的人没起啥用。
一名战魔殿长老冷哼一声，一步冲到了缓缓坠落的绣花鞋边，一戟轰了下去。
‘嘭’的一声巨响，绣花鞋被砸得支离破碎。
战魔殿长老得意的冷哼了一声，朝着红鸾挤了挤眼睛：“红鸾妹子，你……”
四周无数观望的魔道修士齐齐惊呼。
那被轰破的绣花鞋，居然变成了无数绚烂的透明花瓣四处飘落。伴随着悦耳的仙音，花瓣落地之处，一根根梁柱平地而起，一片片墙壁凭空生成。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座精巧的楼阁凭空出现。
高有九层的楼阁，内部灯火通明，有无数女子的欢声笑语隐隐传来。楼阁的各层屋檐上，挂着一盏盏猩红的红灯笼，血色的光焰照得四周通明。
远远望去，大半个旸城，都被这座楼阁放出的血光笼罩在内。
“相公，我们配对耍子来！”
“相公，来嘛，来嘛！”
“相公，赶紧进来！”
一声声娇媚入骨的呼唤声从楼阁中传出，楼阁的大门口，隐隐有几个千娇百媚的少女在扭动着柔软的腰身，挥动着红手帕，朝着外面的魔道修士招手。
刚刚出手打碎了绣花鞋的战魔殿长老瞪大眼睛，嘶声道：“这是什么鬼？”
红鸾正想要说话，四面八方，一条条朦胧的人影出现。
那是刚才被铁莽一颗铁蛋炸死的极乐天宫女弟子，她们凭空浮现，透明身影如水波一样摇晃着，惨白色的脸上，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这，不可能！”红鸾嘶声尖叫。
刚刚那上万名极乐天宫的女弟子，她们被铁莽一颗铁蛋轰得稀烂。
她们的血肉精华，则是被元魔兜一丝不剩的吞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极乐天宫的女弟子，真正是被打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既然如此，这些突然凭空冒出来的女弟子身影……又是什么？
一条条蠕动的女子身影，带着诡秘的笑容，一步一步的向那阁楼走去……红鸾嘶声尖叫：“不对劲，诸位道友……”
‘唰’的一声。
身穿一件灰色长袍，袍子上画了无数鸡爪子乱刨一样的纹路，乍一看去让人头昏眼花，蓄了长须，生得清癯飘逸，但是神色阴沉的秘魔崖长老荼老魔猛地从红鸾身边冒了出来。
他直勾勾的盯着这些极乐天宫女弟子的身影，沉声道：“老夫可以保证，她们的神魂精魄，都被元魔兜吞噬一空……她们早已魂飞魄散。”
“那么，哪位道友见多识广，能否告诉老夫，这是什么？”
没人吭声。
包括红鸾在内，都无法理解这些身影是怎么回事。
但是荼老魔的话，显然引动了某些存在的注意，上万名正朝着楼阁走去的女子身影同时转过身来，朝着荼老魔咧嘴一笑：“相公！”
荼老魔冷哼一声，他右手一晃，形如一团蠕动着的血色淤泥的元魔兜腾空飞起，化为一个直径丈许，密布无数血色眼眸的大网，将他笼罩在内。
先用灵宝将自己守得严严实实，荼老魔双手结印，快速的念诵起诡异的咒语。
秘魔崖，在魔道六宗中，以手段邪异著称，掌控了各种威力极大的魔咒。什么万里追魂、遗祸百世之类只是寻常操作，翻山倒海、移山填海之类，也只是普通。
秘魔崖的大威力神通，据说在太古之时，有一击破碎百万里山川的辉煌战绩。
好多魔道修士屏住呼吸，想要看看，荼老魔面对这些诡异的女子身影，他会用什么魔咒应敌，又会发挥出多么神奇的功效。
荼老魔的魔咒声中，他身边有一道道飘忽不定的幽影浮现。
这些幽影扭曲不定，发出低沉的啸叫声，一股股极其阴邪的危险气息从它们体内不断扩散开来，在场的魔道修士几乎是同时打了个寒战。
“魔！”
有魔道高手低声的自言自语。
他们虽然是魔道修士，但是他们还是血肉之躯，还是正儿八经的人。
而荼老魔弄出来的这些幽影，则是真正意义上的‘魔’，非人的异类，天地间最凶残的存在，寻常人的智慧，根本无法理解的那种险恶。
用‘魔’对付这些‘诡异’，似乎是不错的想法！
无数扭曲的幽影同时向那些女子身影扑了过去，顷刻间，幽影就融入了女子身影中。
随后，伴随着轻轻的笑声，伴随着女子娇俏甜美的呼喊声，这些幽影就这么静悄悄的消失了。而那些女子身影，则是变得清晰了一些。
“这个老相公，好凶恶……姐妹们，有仇报仇哦！”楼阁中，一支龙凤钗悄然飞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有极其甜美的声音从那钗子里传来。
荼老魔一声闷哼，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骇然看着那龙凤钗，嘶声道：“居然能破我神通？老夫蓄养千年的……”
荼老魔咬着牙，右手一指，他刚刚喷出的鲜血骤然一阵变幻凝形，化为一柄锋利的血刀腾空而起，狠狠朝着那龙凤钗劈了下去。
龙凤钗左右轻轻一晃，血刀落下，只是劈开了一片虚影。
‘噗嗤’一声。
荼老魔不可置信的低头，就看到那龙凤钗，居然深深没入了自己的心口。
“该死啊！”荼老魔嘶声怒吼，元魔兜喷出无数血光，密集的落在了龙凤钗上。‘嗤嗤’声不断，龙凤钗微微一晃，又凭空从荼老魔面前消失。
下一瞬，上万女子身影，同时尖啸着向荼老魔扑了上来。

第三百零四章 镇压
旸城，城外。
卢仚三两下蹦上了一株大树，站在树梢，眺望着城内的动静。
漫天红光，仙音缭绕。
乍一看去，旸城好似变成了神仙福地，端的仙气飘飘、仙音曼妙。但是这红光和仙音，都隐隐透着一股子邪气，让卢仚隐隐觉得有点熟悉。
“这是……”
卢仚皱着眉头。
四周有微风响起，一群身穿火红色长袍，神色倨傲的年轻修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卢仚围在了正中。
“诸位有何贵干？看诸位的袍服，应该是魔傀宗弟子？”卢仚站在树梢头，看着这群穿着熟悉袍服的修士，笑着拱了拱手。
一个青年男子缓步而出，朝着卢仚拱了拱手：“大司徒，在下谢多金……”
卢仚的嘴角就抽了抽。
之前他见过谢富贵、谢有钱、谢多宝等等一众谢家族人……现在可好，又来了一个谢多金。这谢家的老祖宗，对发财是有多大的执念啊？
轻咳了一声，卢仚冷然道：“原来是谢兄，敢问谢兄有何贵干？”
远处，密林深处，方火蝎的声音远远传来：“谢多金，你小子想干什么？你敢对大司徒不敬？”
‘嗡’！
那个方向传来了法力对撞发出的闷响，几条金属舟船从密林中腾空而起，大队通体银色的魔傀儡无声的从舟船上跳下，和一群咒蛊教的弟子纠缠了起来。
谢多金笑着向卢仚拱了拱手：“大司徒，在下不敢对大司徒不敬……那黑玉小戈，品级太高，我也不会冒着触怒诸多同道的风险，强行向大司徒索要。”
“但是那两颗邪骨舍利，在下这两天左思右想，那可是制造傀儡的极品材料。我魔傀宗，恰好有一种顶级的傀儡，需要邪骨舍利做核心……若是大司徒愿意割爱，那么，我魔傀宗在极圣天的弟子，会全力配合大司徒，将旸城彻底扫平。”
随着谢多金的话语，高空中有低沉的轰鸣声传来，大片云层被压碎，一座长宽三里，比卢仚之前见过的魔傀宗金属城池更大数倍的浮空城堡，冉冉从高空落下。
旸城内，厮杀声大起。
一片红光荡漾，元魔兜所化的密布血色眼眸的大网，将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了里面。
“这样做，是坏规矩的。”卢仚叹了一口气：“这两颗球，是叫做邪骨舍利么？提前支付给谢道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是坏规矩的。”
卢仚叹息道：“其他各宗的道友，他们会否有意见？”
方火蝎的冷笑声远远传来：“谢多金，你可不要犯糊涂，进入胤城之前，我们可是都约好了共同进退的……”
卢仚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
他掏出了两颗邪骨舍利，随手丢给了谢多金，然后，他又掏出了一些闪烁着淡淡幽光的物件，随手朝着密林中投掷了出去。
“诸位道友，所谓，皇帝也不差恶兵，罢了，罢了，这些小玩意，我也不知是好还是坏……总之，都是我新胤准备用来招揽天下奇人异事的宝贝。”
“本官负责的就是这一块事情……本官就逾规一把，将这些宝贝，提前支付给诸位道友。”
“还请诸位道友同心协力，为我新胤，铲除了和邪魔勾结的大将军乐武这个奸臣逆贼！”
谢多金一把抓住了两颗寒气森森的邪骨舍利，先是呆了呆，然后眉开眼笑的朝着卢仚急忙点头。
四周密林里，传来了包括方火蝎在内的一众领头弟子的惊呼声。
他们也没想到，卢仚居然被谢多金稍稍逼了一下，真的就掏出了这么多的好东西来。
卢仚丢出去的那些闪烁着幽光的物件，全都是鲁青羊这些年挖掘古墓得来。
在旸城东南的万里桃花林中，鲁青羊得了天大的机缘造化，得到了太古符道的正统传承，他和他的一众门人弟子，全都转修符道，那些从古墓中得来的东西，好些都运用不上！
而且，这当中，好些物件，就和那柄黑玉小戈一样，在古墓中存放得久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养出了一身的邪气、祟气，稍微碰触得久了，人不知不觉的就会倒霉！
这些年，鲁青羊带着弟子们到处挖坟，为了这些小物件，曾经闹出了无数诡谲的麻烦。
此次，得知卢仚居然是大金刚寺内定的下一任方丈，他很欢喜的，将这些麻烦一次性大批发的处理给了卢仚。
卢仚对这些东西，也没多大兴趣！
无论是无量归墟体，还是五大金刚法相，卢仚如今修炼的功法，都和这些邪门玩意犯冲，他拿着这些玩意儿能干什么？
还不如丢给这些蠢蠢欲动的元灵天修士。
“嘿嘿嘿！”方火蝎突然狂笑了起来：“这居然是……”
笑声戛然而止，方火蝎并没有说自己得到了什么，他只是带着同门向后退去，脱离和和魔傀宗傀儡们的接触：“大司徒高义，这份情，我方火蝎，领了……这旸城，且看我们的手段！”
尖锐的哨子声响起，方火蝎和一众咒蛊教同门的方向，大片蓝盈盈的薄雾升腾而起，伴随着细微的‘嗡嗡’声，无数绿豆大小，形如虱子的蛊虫扑腾着小翅膀，快如旋风的朝着旸城方向冲去。
密林中，好些元灵天修士纷纷欢啸，然后各自施展手段，齐齐攻向了旸城。
谢多金也是向卢仚拱了拱手，笑道：“大司徒豪气，那，我们也不是食言之人，这旸城，且看我们的手段。”
谢多金一行人跳上了从天而降的金属城池，电光盈盈中，金属城池朝着旸城一点点碾压了过去。
金属城池下方的厚重甲板缓缓开启，一队队形如螳螂的魔傀，还有大量身高丈外，通体银色的人形魔傀犹如雨点一样落下，沉甸甸的落在地上，撒开大步直奔前方。
隐隐的，卢仚还听到了谢多金的笑声：“蛮王殿的那群蛮子，活该受穷……嚇，这么鲁莽的冲进去，好处没拿到，还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呢。”
卢仚依旧站在树梢头，看着成群结队攻向旸城的元灵天修士，又想起了神醉老和尚和鲁青羊的一些交待，不由得连连摇头。
群魔乱舞，多事之秋。
这大胤，不太平。
这天下，要乱了。
不过……卢仚双手抱在胸前，低声嘟囔：“尽力吧……先顾好自己，然后，能多做点，就多做点！不过这旸城，是保不住喽！”
卢仚的心情很沉重。
他倒是有点怜悯旸城的平明百姓……但是他心知肚明，他不是什么真佛转世，他更不是什么万家生佛……他只是一个，前辈子死得莫名其妙，这辈子想要多活一些年岁的俗人而已。
轻柔的脚步声从身后树林中传来。
乌云兽低沉的咆哮了一声。
卢仚转过身，看向了林中。
魔算子和熊泰斗，正从树林中走出。月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一道道光斑落在他们身上。
魔算子笑得很灿烂：“卢兄？我没弄错吧？”
卢仚挑了挑眉头：“魔算子？你这是作甚？”
熊泰斗身体笔直的腾空而起，轻轻落在了另外一根枝头上，他背着手，带着一丝微笑，上下打量着卢仚：“你，就是卢仚？”
熊泰斗的声音飘忽不定，他轻轻笑道：“有趣，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大胤，新胤，极圣天，元灵天……这是一场好戏啊！”熊泰斗笑看着卢仚：“你们，就不怕玩脱了？”
卢仚骇然：“你不是熊泰斗……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熊泰斗，绝对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而且，卢仚深以为，以熊泰斗的智商，他也说不出‘一场好戏’、‘玩脱了’之类的话。
熊泰斗微微一笑，他摇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熊泰斗的执念，是要我杀了你之后，我的这一缕分魂，才能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罢了，你也不过是一个小角色，杀了你，对大局影响不大。”
熊泰斗身边，‘嗖嗖嗖’飞出了数十根白玉算筹签子，这些签子一阵急速飞舞后，纷纷腾空而起，按照一个极其玄妙的方位列下阵势。
天空中，一缕缕月光就微微颤抖，瞬息间，一缕缕月光分化而出，注入了悬空的算筹签子里。
卢仚只觉浑身一滞，好似突然和四周天地脱离了一切联系。
就好像被封在了树脂中的苍蝇，再也无法呼吸，再也无法感受到四周天地的任何气息。
“好了，小家伙，不管你们做什么打算，这新胤，是个好棋子，我会替你们，将这局棋下完的。”熊泰斗背着双手，自信满满的看着卢仚：“能死在……”
“相公唷！”熊泰斗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柔润娇美，甜滋滋直透心窝的呼唤声，悄然在他耳朵边响起。
一裘大红嫁衣，满头珠宝玉翠的花丧女，凭空出现在熊泰斗身后。
她双手抚摸在熊泰斗雄壮的背肌上，轻声笑道：“这位大相公，养得好生精壮，想来，嚼口不错呢。”
卢仚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悬浮在熊泰斗身后的花丧女，突然笑了起来：“唷，是花丧女大姐啊？那旸城里的红光，是你的手段喽？”
看着花丧女，卢仚莫名的为攻向旸城的元灵天修士们感到了一阵悲哀。

第三百零五章 月丧女
月光幽幽，天空有透明的花瓣飘落。
卢仚向左右张望，就看到一盏盏红灯笼悬浮在密林上空，在那些红灯笼的后面，灯光迷离之处，有一件件红色的新娘长裙静静的悬浮着。
只有长裙，没有人影。
越是如此，越显得瘆人。
卢仚只觉后心寒毛直竖……他倒不是害怕，毕竟他现在可算是佛门高手……但是，这种氛围么，正常人遇到了，都会感觉到不自在的吧？
一道道阴风从密林中吹了出来。
伴随着悦耳的唢呐声，一架架红色的轿子飘飘忽忽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旸城方向，突然一阵强光闪烁，地面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旸城北面的旸江水炸起来百多丈高的浪头，一根根浪头冲天而起，又重重的落回江面，‘哗啦啦’水声都传到了林子这边来。
卢仚没工夫去关心旸城的动静。
元灵天的修士也好，魔道六宗的修士也罢，反正，打吧……
他警惕的看着那些红灯笼，红长裙，以及一架架不断逼近的红色轿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花丧女，吉州城，是你屠的？”
花丧女双手紧贴着熊泰斗的后背，轻柔的说道：“嘻，可不仅仅是吉州城哦……大半个吉州，都被清空了。所以，奴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呢！”
花丧女的十指上，涂成了血色的指甲猛地伸长，化为十柄尖利的小匕首，狠狠的穿刺熊泰斗的后背。
熊泰斗后背肌肉一阵蠕动，一层朦胧的金光亮起，一声天龙长吟冲天而起。
‘噗嗤’一声响，金光被刺穿，熊泰斗面孔扭曲，发出一声痛呼，花丧女的十根手指深深没入了他的身体。顷刻间，花丧女的手掌、手臂、肩膀，一路迅速变成了艳红色。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熊泰斗浑身精血几乎被抽得干干净净。
魔算子骇然看着身躯急速干瘪的熊泰斗，一声不吭转身就逃。
但是他刚刚逃出没两步远，一架红轿子就挡在了他的面前，轿子里，一声娇滴滴的笑声传出：“相公，你想去哪里？留下来，配对子耍子撒！”
魔算子脸色一变，他身体一晃，化为一缕青烟就往地面钻去。
但是他刚动，他的身体下方，就多了一个红色的梳妆盒，梳妆盒打开，一块海棠镜在盒子里熠熠生辉，放出淡淡光芒锁定了魔算子所化的青烟。
魔算子一声惨嚎，他所化的青烟一阵扭曲变幻，重新化为人形。
那海棠镜放出的毫光也不知道有什么玄虚，魔算子重新显形而出的时候，浑身衣衫破破烂烂，身上尽是一条条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伤口，就好像被一个劣质的厨师用菜刀剁了一刻钟一般。
不仅如此，魔算子身上的伤口还都惨白一片，一丝血色都没有。
伤口附近的精血，都莫名的消失了，魔算子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惨白的，气息虚弱了许多。
被花丧女突袭重创的熊泰斗闷哼一声，他头顶那座算筹签子组成的奇异阵法一阵星光萦荡，原本锁定卢仚身体的奇异力量，全都朝着花丧女倾泻了过去。
“好狠心的相公！”花丧女红唇凑到熊泰斗耳朵边，低声的笑着，任凭熊泰斗施展手段将自己禁锢起来。
一柄精致、纤细，看上去轻飘飘、颤巍巍，分明是闺阁大小姐用来充当装饰品，陈设作用大过实战效力的长剑从一架红轿子里飞出，一道剑光飞旋，急斩熊泰斗脖颈。
熊泰斗闷哼一声，他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禅光洒落，一声龙吟冲天而起，震得那柄精美的长剑乱颤，斩向他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一架架红轿子齐齐晃动，一柄柄小刀小剑，一柄柄发钗发簪齐齐飞出，化为道道寒光疾刺熊泰斗全身。
花丧女更是一声轻笑，她全身皮肤都变成了艳红色，熊泰斗的精气神就好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身体眼看着干瘪了下去，迅速变成了皮包骨的骷髅惨状。
“我……”熊泰斗气急败坏的尖叫着：“魔算子，你这个蠢货……极圣天这里……你……”
熊泰斗恨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平日里机敏过人的弟子，居然会让自己的这一缕分魂，陷入如此绝境——不就是来杀一个卢仚么？怎么会遇到这么恐怖的邪诡？
熊泰斗敢发誓，他身后的花丧女，非人非妖，更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鬼怪等物……她，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邪诡，一种用修炼界的常识无法解释的存在。
邪诡本来就很难对付……
更是如此强大的邪诡！
坑死师傅的蠢徒弟啊……熊泰斗看着天空发誓，如果魔算子能够活到最终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他一定会给这个蠢货徒弟一点颜色看看。
‘噗’的一声闷响。
熊泰斗的身躯被无数稀奇古怪的器具打得千疮百孔，他的所有反抗都骤然崩溃，魁梧的骨架子炸成了一团飞灰，被花丧女轻轻一袖子扇得无影无踪。
“相公！”花丧女的面皮回复了白净细腻的原样，只是两片嘴唇变得越发的殷红，好似涂了一层血浆一样红润润的，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她俏生生的站在树梢头，朝着卢仚抛了一个媚眼。
“相公！”
她向卢仚招了招手：“来，耍子来……嘻嘻，这一次，相公可是跑不掉了……不会再有老和尚，用金身舍利来救你了吧？”
摇摇头，花丧女幽幽道：“不过，就算有老和尚来救你，这次，你也只能跟我走了……我屠了大半个吉州，如今我的修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强哩！”
卢仚轻叹一声，取下了梦幻泡影珠，回复了原本模样。
他身体一晃，金刚甲从北溟戒中飞出，‘铿锵’声中迅速披挂整齐。他拔出了金刚枪，双手握枪轻轻一抖，顿时方圆数里的空气被恐怖的力道牵动，一道道飓风平地而起，‘呼啦啦’将悬浮在空中的红灯笼、红轿子吹得动摇西晃。
“我不是你相公！”卢仚很诚恳的对花丧女笑道：“我若是要娶妻，怎么也要找青柚妹子那样清纯可人、天真无邪，甚至有点呆萌蠢的大丫头……她那两个妹子，我觉得也很好。”
“至于您么……高攀不起啊！”卢仚叹了一口气：“打打杀杀的不好……要不，你去旸城？里面有无数龙精虎猛的修士，您可以为所欲为！”
花丧女轻笑着，她向前一晃，身体就来到了距离卢仚身体不到一丈的距离。
她笑盈盈的看着卢仚，脆生生的说道：“可不行呢，你是我相公，我认定了你，你逃不掉的……嘻，不仅是你，极圣天的男子，都逃不掉呢。”
“极圣天的相公们，都会死……而极圣天的姑娘们，都会变成我的姐妹！”
花丧女的眸子里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她轻轻的说道：“所以，相公啊，让我轻轻插你一下，好不好嘛！”
花丧女伸出了右手食指，她血色的指甲一点点的伸长，最后变成了三尺多长，宛如一柄长剑，轻轻的刺向了卢仚的心口。
“相公一定要害怕哦，一定要恐惧哦，一定要绝望哦……我不会让相公死得太轻松的，我会让相公死得痛苦无比，凄惨无比……我会让相公你，受尽世间最可怕的痛苦，一点点的，慢悠悠的死！”
“嘻嘻，我会用我所会的一切手段伺候相公，让相公死得惨绝人寰……让相公你的神魂彻底沉沦……嘻，到时候，相公一定会变得无比美味！”
卢仚举起了手中金刚枪。
地面上，魔算子已经被数十条凌风漂浮的血色新娘长裙围绕，这些长裙围着魔算子，轻轻的摇晃着，好像有数十名妖娆的美人在他面前扭腰舞动一般。
森森邪气，飒飒阴风。
魔算子的眉毛都结出了白霜，他气急败坏的尖叫着：“卢兄，救我……卢兄承诺过我的，可是会给我活命的机会！”
卢仚没有回应，他紧张的看着花丧女缓缓刺下的指甲，左手食指同样一指轰出。
大金刚寺‘金刚劫指’发动，卢仚手指变成了纯金色，皮肤下一层层莲花纹路，一道道金刚复印急速闪烁。一股破灭一切的恐怖气息从他手指迸出，手指和花丧女的血色指甲重重撞在一起，然后交错而过。
卢仚的手指和花丧女的指甲，就好像处于两个不同空间的幻影，幻影交错，没有发生任何的对撞和冲击。
‘嗡’！
卢仚的手指轰在了花丧女的心口。
花丧女的心口剧烈的颤抖着，身体宛如水波中的倒影一样，荡起了无数条涟漪。她血色的嘴唇，颜色急速变得浅淡。
‘叮’！
花丧女的指甲也重重的刺在了金刚甲上。
金刚甲上一层层致密的佛光亮起，血色指甲一丝丝的磨灭，化为血色烟雾流散。金刚甲纹丝不动，凸显了极其可靠的防御力。
“这位相公，好生硬挺！”
一个柔媚的声音从卢仚身后传来：“花妹妹，被你欺负死了呢！”
两条纤细、洁白，柔弱无骨的手臂从卢仚身后探出，轻轻的搂住了他的腰身。
卢仚骇然动容。
他没有发现这声音、这手臂的主人，是如何在他身后出现的。
人家已经发动了进攻，卢仚才发现，自己身后居然有敌人出现。
两条洁白柔美的手臂缠住了腰间，卢仚的金刚甲上，一层薄薄的青蓝色冰晶急速滋生，迅速朝着全身蔓延了过去。
恐怖的寒意肆虐，隔着厚厚的金刚甲，卢仚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气。

第三百零六章 月丧女（2）
可怕的寒气居然能浸透金刚甲，让卢仚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更可怕的是，这股子寒气邪力充沛，卢仚只感觉浑身精血蠢蠢欲动，身上好似被数万张小嘴咬住了，每一张小嘴，都在疯狂的抽动他的精血。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无量归墟体发动……他的身体顿时化为一个无底的黑洞，死死禁锢住了自身精血神魂。
随之，五大金刚法相功法，在无量归墟体的基础上推动。
这就好像，在无底的黑洞上方，又镇压了五座金刚大山。
庞然恢弘的佛门镇压之力发动，这一下，就任凭这股子邪异的寒气如何撩动，卢仚自身本源是纹丝不动，一丝一点都不会外泄出去。
稳住了自身，卢仚缓缓转身。
白皙柔嫩的手臂摩擦着金刚甲，居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卢仚艰难的转过身来，就看到了一名身穿青蓝色半透明纱衣，身躯也是半透明状，飘忽飘渺，好似一缕月光般虚幻的女子。
这女子披散长发，身上也没多少繁复的饰品，就是一裘长裙，简简单单的清水脸蛋儿。
她比花丧女个头更高挑，气质更出尘，容貌也更加美丽几分。
她有一双好似深潭的眼眸，异光闪烁，让人沉醉。
下方密林中，魔算子被一群血色的新娘长裙围攻，他不断的惨叫着，身上好些地方都已经干瘪了下去，精气损耗颇大。
卢仚静静的看着面前这美得诡异的女子，冷然道：“你是……”
女子用力的搂住了卢仚的腰身，微微一笑：“我家妹子叫花丧女，那么，我自然就是月丧女！”
‘月丧女’三个字一出口，漫天月光都黯淡了下来。
一道直径丈许的月光垂落，全都笼罩在了月丧女身上，她浑身喷出飘忽不定的光雨，越发衬托得她飘逸如仙。
寒气越来越盛，卢仚都感到手脚一阵阵发麻。
他低沉的呵斥了一声，金色的烈焰从体内翻卷而出，五大金刚法相中参悟出的金刚降魔神通施展出来，一股永恒、至坚、不动、不坏的道韵充盈全身。
金色烈焰携带着可怕的高温，和刺骨的寒气剧烈的冲击。
卢仚体内‘嗤嗤’声大作，五脏熔炉和全身数百窍穴熔炉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血气精元化为柴薪，磅礴的法力催动熔炉，卢仚的身躯一寸一寸的长高，他的力量骤然飙涨，左手死死抓住了月丧女半透明的手臂，一点一点的向外拉扯。
月丧女的手臂好似万年寒冰铸成，卢仚熊熊燃烧的手掌抓着她的手臂的时候，不断发出‘嗤嗤’融化声，更有大片寒气从她手臂上喷出。
她静静的看着卢仚，轻轻说道：“佛门功法啊……佛门……极圣天的佛门……呵！”
月丧女的脸上光影变幻，顷刻间有无数女子的面相在她面庞一闪而过。
一股滔天的邪怨之力滚滚袭来。
饶是卢仚奇遇连连，机缘不断，他身上的金刚烈火也被这股可怕的邪怨之力冲得支离破碎，可怕的怨气冲击在金刚甲上，金刚甲放出刺目的光芒，随后光芒一点点的急速黯淡，在如斯坚固的金刚甲上，居然出现了一张又一张女子黯淡模糊的面庞。
“真是，坑啊！”下方，魔算子叹了一口气：“卢兄，看来，我要另找合作伙伴了……你今日，怕是难逃此劫……罢了，罢了，这乱世啊，只能救自己喽！”
‘嘭’的一声闷响，魔算子的身躯炸开。
一根细细的算筹签子飘然落下，然后顷刻间被四周翻滚的血色光芒碾成了粉碎。
魔算子又用了这门玄妙的秘术，轻轻松松逃了出去，原地就留下了卢仚一人，应付月丧女、花丧女，以及不知其数的诡异存在。
四面八方，一只只红灯笼，一条条血色长裙，一架架红轿子冉冉围住了卢仚。
月丧女散发出的滔天邪怨疯狂的冲击着卢仚。
卢仚就好像一块坚硬的礁石，面对正常海浪千万年的冲击，他岿然不动——但是月丧女放出的邪怨，却是一波一波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型海啸。
远比海浪庞大千百倍的冲击力狠狠的冲刷着卢仚的身体，冲刷着他的血气，冲刷着他的身躯……一波波冲击的余劲透过金刚甲，侵入了金刚甲内部，直接作用在了卢仚的身躯上。
卢仚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的皮肤上也结出了薄薄的冰晶，可怕的邪气侵蚀他的身躯，扭曲、撕裂他的皮肤，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剧痛。
卢仚死死的盯着月丧女：“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花丧女轻盈的飘了上来，她从身后，双手按在了卢仚的肩膀上。她手掌上放出朦胧的血光，配合着月丧女放出的邪怨之气，慢慢的消磨着金刚甲。
“我们，怎么能算，东西呢？”花丧女的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厉的哭音：“我们不是东西……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只是……一缕不甘的残魂……”
花丧女嘶声尖笑，月丧女‘咯咯咯’的笑着。
四面八方，那些血色的邪祟也发出了千奇百怪的笑声，无数女子的声音齐齐响起：“卢仚相公，来吧，来吧，来吧……”
这些女子的声音，有年幼的，有年少的，有成熟的，有青涩的……有甜美的，有娇媚的，有清脆的，也有沙哑带着无边魅惑气息的……
无数个声音传来。
更有无边幻象在四周浮现。
一股股淡淡的，各有不同的香气在鼻头萦绕。
浑身有无数古怪的感觉浮现，就好像有十万只小手在身上轻轻的拂过……冰冰凉，带着丝丝麻痹的小手拂过身体，一点点的撩动卢仚体内的血气……
无量归墟体震荡。
五大金刚法相震荡。
卢仚嘴角一口血涌出，体内精血气息剧烈的震荡着，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旦崩溃，则浑身精血都被这些鬼女人掠夺一空，卢仚就是魂飞魄散，化为干尸的下场……
不，看刚刚熊泰斗那倒霉模样，估计想要变成干尸都难！
卢仚低沉的喘息着。
他不顾透支精气神，硬生生将大量精血投入了烈焰莲池。
精血燃烧，神魂燃烧，烈焰莲池缓缓的扩张，投入其中的金莲道种也随之一丝丝壮大，一层层玄奥的道韵悠然扩散开来，一丝丝、一缕缕的烙印在了卢仚身体各处。
“给……我……滚！”
卢仚一声大吼，他一声大吼，浑身金光再起。
他挥动双臂，身体全力一震，左手松开月丧女的手臂，右手挥动金刚枪，倾尽全力朝着月丧女的脑袋就是一枪砸了下去。
卢仚身后的花丧女闷哼一声，身体一阵飘忽不定，迸溅出大量血光，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飞数里。
月丧女则是一声冷笑，漫天月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头顶一朵瑰丽无比的透明花朵冉冉绽放，卢仚这一枪轰在这朵透明的花朵上，就好似一粒沙子落入了大海，没有溅起丝毫涟漪。
“小郎君……你，不行哦！”月丧女笑得极其妩媚：“再加把劲，不然……奴家就要……”
‘噗嗤’！
卢仚左手握住了那柄不祥的黑玉小戈，狠狠一击洞穿了月丧女的胸膛。
“不然，你就要怎样呢？”卢仚握着黑玉小戈，狠狠的扭动了一下。黑玉小戈表面，无量云烟翻滚，一张张恶鬼面庞齐齐欢笑，随后，小戈剧烈的震荡着，一股可怕的吸力袭来，月丧女本来就透明的身躯，骤然抖动着，没几下功夫，就透明得几乎化为虚幻崩解状态。
月丧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她浑身爆发出一团炫目的月光，然后骤然炸开成千万条极细的月光直冲高空，她冲起来上万丈高，这才惊魂未定的重新凝成了人形。
她俯瞰下方，看着卢仚手中的黑玉小戈，嘶声道：“如此歹毒之物……极圣天……极圣天……”
月丧女面孔扭曲如恶鬼，身体内，无数女子面庞幻象一闪而过。
无数女子的哭喊声，叫骂声，嬉笑声，诅咒声……各色声音在月丧女体内隐隐传出，月丧女指着卢仚，嘶声道：“相公，你好生无情……你且等着，等着，等奴家实力再恢复一些，一定回来找你，和你耍子来！”
密林上空，无数红灯笼、红裙子、红轿子朝着卢仚扑了上来。
卢仚轻喝一声，五柄金刚剑飞出，带着熊熊烈火，犹如风车一样围着他一通疯狂的盘旋飞斩。
数不清的诡异被金刚剑轻轻一碰就炸成了粉碎。
一如在镐京的时候，一波波无比精纯、无比强大的能量凭空产生，纷纷注入卢仚的身体。
卢仚刚刚亏虚的身体迅速补充到了巅峰状态，他脑海中的烈焰莲池一寸寸的不断向外扩张，金莲道种一丝丝的长大，越发清晰的道韵化为神魂能见的细细光丝，一丝丝的烙印在卢仚的身体各处。
皮肉筋骨、五脏六腑、血管骨髓，一切都在和这金莲道种放出的道韵急速的融合。
肉体强度，法力修为，对天地的感应等等，一切都在突飞猛进！
卢仚浑身发出沉闷的雷鸣声，他的身体和三眼神人图的坐骑圣象衍化的力量符印散发出的道韵无比契合，他的肉体力量轰穿了这个世界的极致，再次向上提升了一大截。
卢仚的身躯，在闪光。
从骨髓最深处，有澄净、灵动、不朽不坏的光亮起，一层层的折射到了他的身躯最表层。
无数红灯笼、红裙子、红轿子飞扑而来，被威能越发强大的金刚剑轰得粉碎。
被打飞的花丧女一声尖叫，带着残余的诡异们，狼狈的朝着旸城遁去。

第三百零七章 森罗教主的欣赏
卢仚在旸城外，盘坐调息了一夜。
昨夜斩杀无数邪诡，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了一大截。如果硬要说修为层次的话，他从初入种金莲境界，已经向前一大步，突入了种金莲中层水准。
此刻的卢仚，简简单单的盘坐在地上，就给人感觉，这里矗立着一座大山。
若是佛门中人见到卢仚，就会感到，这里盘踞着一尊在世的金刚，行走的罗汉……那股子气韵，那股子威势，那股子不动不摇、不朽不坏的韵味，已经有了几分真正的金刚之势。
当然，如果是鲁青羊这样精修符道，和天地自然无比契合的修士来观摩，就会隐隐察觉，卢仚在那佛门金刚之势的核心处，更有着一股更加超脱、更加微妙、更加深邃难以言喻的道韵。
唯一的缺陷就是，昨夜修为突破一大截，卢仚的身高长到了一丈二尺五寸。
他的相貌，也变得更加的刚硬、威猛，双眼微微一眯，就有一种太古凶兽暴起，欲要凶残猎杀的威势勃然而出。
寻常人，怕是想要在他面前站稳，都会变得无比的艰难。
东边日头升起时，卢仚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躯。他只是稍微动了动身体，一不小心就震荡空气，在密林中掀起了一道狂风，差点将方圆百亩的一片密林连根拔起。
小心翼翼收起了动作，卢仚心知肚明，这是昨夜击杀这么多邪诡，实力不正常的提升了太多，尤其是肉体力量过于飙涨带来的负面影响。
等过得几日，神魂适应了飙升的修为后，一切就会回归正常。
看着依旧喊杀声震天，各色奇光涌动的旸城，卢仚皱眉沉吟了一阵，摇了摇头：“罢了，本来还想和你们睦邻友好，大家互不干涉呢。”
“但是你们居然，硬是将目标锁在了我身上！”
“尤其是，我都用梦幻泡影珠改头换面了，连鲁夫子都没能窥破这梦幻泡影珠幻化的虚像，你们居然可以直接找到我？”
“说不得，得主动下手，将你们拾掇了。”
卢仚咬了咬牙。
对于花丧女，在镐京一战之后，他对花丧女以及她身边的那些邪诡，其实并没放在心上。
那些邪诡，对他又能有什么危害呢？
对于一个这辈子最大的人生理想就是多活几年，如今的人生目标是活到一万年的平凡修士来说，何必主动去招惹那些麻烦呢？
但是现在不同了。
不是卢仚去找麻烦，而是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这就……只能痛下杀手，速战速决了。
“对付邪诡，还是要靠佛门啊……其实道门也不错，奈何，没有那份交情，否则道门的降妖除魔的手段，比佛门还变化多端呢。”
卢仚叹了一口气，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佛珠，手指轻轻一点，佛珠就‘嗡’的一声剧烈震荡起来。
不多时，神醉和尚的声音就从佛珠中传来。
卢仚和神醉轻声说了几句话，神醉的声音就蓦然拔高，一股子凛凛煞气透过佛珠都传了过来。
等到通话结束，卢仚不由得摇头：“啧啧，佛门高僧哪，这杀气腾腾的，啧啧！”
卢仚一声唿哨，树下的乌云兽发出高亢的啸声，一下子窜起来十几丈高。卢仚跳上乌云兽，朝着旸城指了指，大片黑烟涌动，乌云兽踏空朝着旸城奔去。
旸城内，已然是一片尸山血海。
元灵天的十二宗门，除了血河教和魔算宗没有弟子掺和，其他十个宗门侵入极圣天的第一批和第二批几乎全部出动。
极圣天魔道六宗，大群弟子在一部分执事、长老的统辖下，各施神通，和元灵天修士们打成了一团。
各种魔功秘术，神通秘法，乃至于一些禁忌招数，全都肆无忌惮的疯狂施展。
旸城的街坊，已经化为一个个大坑。
流经旸城的几条小河，将城内骨肉成泥的百姓身躯溅出的鲜血，裹挟着流入了北面的旸江，长达百里的一截江面，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
地面上，无数魔傀宗的金属傀儡，和尸魔洞的无数僵尸打成了一团。
无论是魔傀儡还是僵尸，都是力大无穷、皮粗肉厚，又兼悍不畏死的那一类。浩浩荡荡魔傀儡和僵尸相互冲击，到处都是金属构件崩裂，僵尸被打得骨断筋裂的沉闷巨响。
到处都是黑烟血云乱晃，到处都是鬼影乱舞，到处都是凄厉的鬼啸声、狂笑声，以及一些莫名其妙说不出什么动静的诡异声响。
身负重伤，脸上蒙着一层不正常的粉红色气息，气息虚弱宛如随时可能倒毙的荼老魔，在几个秘魔崖长老的簇拥下，咬着牙催动无相元魔兜，无数血色眼眸悬浮虚空，放出暴雨一般的血光，撒向那些元灵天修士。
而元灵天修士中，也有一些身份足够的弟子，掏出了威力绝大的法器遥遥反击。
在数量上，毫无疑问是魔道六宗的弟子占了绝对优势。
但是在修为境界上，元灵天入侵的修士们，他们平均都是烈火境后期，甚至是烈火境圆满，乃至半步种金莲的实力。
而且他们使用的法器，平均要比魔道六宗的弟子要高出两三个大层次！
实在是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崩碎，个个宗门能保存下来的好东西，根本就没有几样，完全比不得元灵天这些修士的传承完整，每个入侵的修士都有着一套完整的，攻防兼备的高阶宝贝。
甚至，就连魔道六宗这边的一些执事，他们使用的秘宝，还赶不上一个普通的元灵天修士！
也就荼老魔这些长老，他们手上的一些压箱底的灵宝，却又比元灵天的修士们使用的秘宝强出了一大截。
总之，人数、修为、秘宝等等各方面因素拉拉扯扯，一通平衡下来，双方在旸城内，居然打了个不分上下。
隔上一会儿功夫，就会传来一声惨嚎，那是不知道哪个宗门的弟子陨落了。
魔道六宗的修士，既然是魔道所属，他们的下手之狠戾，自然是不用说了。
元灵天侵入的修士们，他们当中，也有大半是出自邪魔外道，诸如咒蛊教这样的宗门，他们下手更加邪诡无情。
所以，双方都在快速的给对方放血，同时自己也在急速的失血。
更加让人不安的是，原本极乐天宫废墟上，那座花丧女弄出来的楼阁依旧矗立，诡异的仙音、歌声从楼阁中飘出，一条条诡异的女子身影在战场上不时出没。
她们无差别的攻击双方修士，同时也被双方修士疯狂攻击。
这一场乱战，打得旸城彻底成了飞灰，只有四面城墙，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太古造物，品质非凡，坚固无比，任凭一道道法术、神通落在城墙上，只打得山崩般巨响，城墙上没有出现一丝半点的裂痕。
卢仚骑着乌云兽，径直跳到了旸城的东门城门楼子上。
他眺望城池，就看到城内除了花丧女的那栋小楼，就连一座完整的建筑都找不出来了。
到处都是飘忽的人影，到处都是闪烁的光芒，到处都是喊杀声、尖叫声、惨嗥声、咒骂声。到处都是血腥味，到处都是尸体被雷火引燃后的焦糊味，更有一些地方，传来了凄厉的狗子狂吠声，公鸡尖叫声……
还有猫儿被吓得浑身炸毛的尖啸声……
偌大的旸城，简直化为血海地狱，情状惨厉到了极致。
卢仚冷眼看着旸城中的惨状，沉默许久，收起金刚枪，跳下乌云兽，挥出了金刚弓，更取出了一口巨大的合金箱子，掀开箱盖，里面是用极坚硬的合金，千锤百炼的重型箭矢。
这些箭矢上，有用法术熔炼出的金刚符咒，里面填充了大金刚寺供佛的香灰，又用秘法将香灰和箭矢完美的融为一体。
黑色的金属箭矢，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香灰在箭矢上勾勒出了优美的图纹。
这么一口大箱子，里面装了足足一万只箭矢。
卢仚拔箭，开弓，然后，他的手臂变成了一片朦胧的残影，伴随着可怕的‘呼啦啦’的裂空巨响，一片箭雨喷薄而出，箭矢划破空气，激荡高温，放出夺目的光焰，在卢仚面前，就好像有一朵华丽的花朵骤然绽放！
卢仚的弓术，狂野而残暴，蛮横不讲理到极致。
重达一象的金刚弓，它在卢仚法力的灌注后，爆发出的力道，恐怖无比。
旸城内，一条条飘忽不定，到处盘旋飞掠，随时伺机扑杀的诡异红影，猛不丁的被箭矢命中，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嚎，红影纷纷爆碎，原地就残留一丝缕缕的檀香气，更有一丝淡淡的，温暖光明的金光萦绕。
一只只红绣鞋，一只只红香囊，一只只红灯笼……还有红手帕，红盖头，红枕头……
诸般稀奇古怪的闺阁女子用物，都在箭矢下炸成粉碎。
更有密集的箭矢落向了灯火通明的小楼，将小楼射出了无数个密集的窟窿。
花丧女、月丧女的尖啸声响彻云霄，伴随着刺耳的诅咒声，那座精美的楼阁突然消失不见，整个旸城内，所有飘忽不定的红影也都瞬间消失。
在这些红影消失的同时，旸城坍塌的屋舍民宅下方，凄厉的女子哭喊声冲天而起，一条条朦胧的女子身影凭空冒了出来，原地一旋，就跟着那些红色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浑身萦绕着一股逼人的热气，尤其是拉弓的右臂，更是喷涌着红光，好似在燃烧一般。
他缓缓放下长弓，身边放着三个清空的大箱子。
短短时间，他射出了三万支特制的箭矢，击杀了不计其数的诡异。
虚空中，一波波精纯、磅礴的力量翻滚袭来，不断涌入他的身体。
还没稳固的修为，又一次翻着跟头的向上提升。

第三百零八章 森罗教主的欣赏（2）
卢仚站在城门楼子上，身边站着体型堪比大象的乌云兽。
乌云兽低沉的咆哮着，双眼喷吐出三尺长的血光，头顶一对儿尖角足足有六尺多长，黝黑发亮，在初升的朝阳下喷吐着暗沉沉的幽光。
旸城内疯狂斗法的修士们，因为卢仚暴风雨一般狂虐的手段，稍稍的安静了一瞬间。
花丧女和月丧女一行诡异，她们极其的难对付。
一夜乱战，死在花丧女和月丧女手中的修士，起码有上万人。
如此难缠的诡异，居然被卢仚一通乱箭射死……双方修士都心知肚明，这是一个难以招惹的强敌，在双方分出胜负之前，最好不要胡乱招惹。
所以，卢仚的城门楼子附近，俨然成了安全禁区。
双方厮杀的修士，逐渐远离了这边，并无一人愿意靠近这里。
正驱动元魔兜，和一群元灵天修士抗衡的荼老魔一行，则是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此刻的卢仚，使用的是‘乐获’这张面皮，荼老魔他们，将这张脸牢牢记在了心中。
“烈火境的修为。”荼老魔放出道道血光，重创了一名法力耗尽的元灵天修士，反手给对方施加了一道极其恶毒的魔咒，硬生生将对方的肝脏融成了一团血水。
“但是，那弓和箭，很强。我闻到了佛门那群贼秃的臭味。”荼老魔冷声道：“派出人去，摸摸他的底……总感觉，最近佛门的贼秃过于低调……他们肯定有阴谋！”
一名秘魔崖的老魔头丢出一柄黑漆漆的大魔杵，将一名天机门的青年打得骨断筋裂，一道恶毒的魔咒顺势涌入对方身体，分筋错骨、练血焚髓，可怕的痛苦直接让那天机门修士痛得昏厥过去，身躯极其诡异的扭曲起来。
这老魔头淡然笑道：“阴谋肯定是有的……但是，依我判断，他们或许是想要襄助胤熇，先收服了四方诸侯，将四极大州也重新纳入大胤的统治。”
“所以，他们任凭新胤存在……呵呵，贼秃们是想要借刀杀人，用新胤勾结元灵天的修士，让他们和我们火并。”老魔头眸子里闪烁着绿油油的光焰：“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想出来的主意……这些元灵天的蠢货，还真和新胤勾结上了？”
荼老魔目光森森的盯着卢仚。
卢仚感觉到了荼老魔目光中的恶意，他强行压下体内沸腾的力量，朝荼老魔看了一眼，朝着对方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收起金刚弓，收起三口装箭的大箱子，跳上乌云兽转身就走。
旸城，继续打成了一锅粥。
无论是魔道六宗，还是元灵天的修士们，他们已经死死纠缠在一起，想要撤离战斗都没这么容易了。
尤其是少了花丧女和月丧女搅局，双方面对面的硬碰硬的斗法，能够心无旁骛的朝着对手倾泻各色大威力的神通秘术，双方的死伤速度骤然提升。
卢仚骑着乌云兽，返回密林。
他准备在这里等待最后的结果——如果元灵天的修士们死绝了，那么他自然返回胤城。
如果元灵天的修士们大获全胜，那么卢仚会‘信守承诺’，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让他们吸引更多的元灵天修士加入新胤！
乌云兽跑得极快，血脉返祖溯源，身躯异变日益加强，乌云兽的速度已经快得离谱。弹指间，乌云兽就驮着卢仚回到了密林。
朝日初升，漫天红光耀目。
进了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密林，光线骤然一暗。
外界所有的声音，包括旸城内的喊杀声，还有各色法术神通造成的响动，全都消失了。
密林，好似被扣在了一个暗色的水晶罩子里，光线暗淡，而且隔绝了内外的声响。空气中，有一种让人不安的静谧，过于沉静，就好像万物都已经死亡一样。
“哪位道友和我开玩笑呢？”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冉冉调小乌云兽，披挂上了金刚甲，取出了金刚枪，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小友莫慌，也莫怕。”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卢仚身后传来：“老夫万象，森罗万象的那个万象，想要和小友好生谈谈。”
卢仚的眉头一挑，好么，又是一个无声无息侵入到自己身后的难缠货色。
如果说，昨夜的月丧女突然从卢仚身后冒出来，是因为她邪诡的身份，神出鬼没是她的天赋能力的话，这个在他身后说话的人，修为可就有点莫测了。
种下金莲道种后，卢仚的神魂力量壮大了无数，就算十里内一片雪花落在了湖水中，只要他愿意，他都能轻松的察觉到那雪花发出的动静。
可是他身后的那人……他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响动。
缓缓转过身，卢仚看到了一个身穿黑白二色长袍，头戴黑白二色方帽，面容清癯，下颌蓄了一条只有一寸宽，但是足足有三尺多长胡须的中年男子。
这人明显和元灵天的其他修士一样，是元灵天的土著人种。
相比极圣天，也就是卢仚这些土著，元灵天的人更叫的高挑，更加的英俊或者俏丽，但是身材更显单薄一些，发色、眸子的色彩，都和卢仚这些土著大有不同。
比如卢仚见过的清旻秀、谢富贵等人，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哪怕是邪魔外道宗门出身的，浑身也都充盈着出尘之气，翩然犹如仙人一般。
卢仚身后的这人么……
长相相比元灵天的其他人，略显普通了一些，甚至放在极圣天的土著中，这中年男子也只能算是生得‘平平无奇’。
而且他的身高也略显普通了一下，也就是七尺多一点儿。
但是他的气息，让卢仚莫名的警惕。
这人分明站在卢仚面前，可是卢仚居然分辨不出他和这一方天地的任何差别。他就好像，整个融入了这一方天地，就好像一棵树，一根草，一片雪花，一抹灰尘……
如果卢仚闭上眼睛，那么他就彻底消泯在卢仚的感观中。
“前辈！”卢仚持枪，向男子抱抱拳：“敢问万象前辈。”
“元灵天，森罗教教主万象。”万象笑得很温和，一如他的声音一样，平淡无奇，但是很有亲和力：“我的名字，和我所属的宗门，是不是很搭配？万象森罗，森罗万象，呵呵！”
万象笑呵呵的看着卢仚：“当年，我们师兄弟十余人，师尊最终选了我继承教主之位，很大关系，就是因为我的名字了。”
卢仚挑了挑眉头：“森罗教？敢问前辈，找小子有何贵干？”
卢仚的心重重的抽了抽。
森罗教，在魔算子提供的情报中，这可是元灵天赫赫有名的强大宗门，甚至在邪魔外道中，森罗教的实力，堪称数一数二的存在！
森罗教的强，就在于它的全。
森罗教内，划分了数百座传承峰头，每一峰都有不同的传承。什么炼丹啊，符箓啊，傀儡啊，阵法啊，飞剑啊，养蛊啊，炼毒啊……乃至什么养尸，养鬼，看风水，找龙穴之类，他们教内都有传承。
传承流派多，也就罢了。
最要命的是，森罗教的每一峰传承，比起元灵天其他专门研修这一门本领的宗门来说，森罗教的传承，只是略微弱了一丝。
比如说，森罗教的符箓之道，就只比元灵天专门钻研符箓的天符宗略弱一丝。
森罗教的炼丹术，也只比专门的炼丹宗门天医门稍弱了一等。
森罗教炼制出来的战斗傀儡，也就比魔傀宗的同阶魔傀儡稍稍弱了这么一点。
包罗万象，堪称全能的森罗教，其实应该名列元灵天的名门正宗之列，但正是因为他们的过于强大，因为他们的传承过于全面，森罗教受到了元灵天正邪两道的联手打压，联合排挤。
所以，森罗教只能成为邪魔外道。
干脆，森罗教也就懒得和元灵天的正道、邪道沾边，他们自成一体，在元灵天圈占了极大的一块领地，圈养了数十个强大的世俗王朝，关起门来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卢仚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快就和森罗教的当代教主发生直接的联系。
万象笑呵呵的看着卢仚，他背着双手，轻声道：“莫怕，也莫慌，我森罗教和其他宗门不同。他们什么血河教啊，魔傀宗啊，无论正邪，这次为了争夺太上仙诰，一个个老脸都不要了，直接让门人弟子来送死。”
轻轻摇头，万象淡然道：“我这具分身降临，可不是靠牺牲自家弟子来做到的……我森罗教有一件传承灵宝‘森罗妙镜’，我就是靠了它，蒙蔽了极圣天的天地意识，这才降了一具分身下来。”
万象笑得极其灿烂：“所以，我比其他那些老怪物，下来得更早一些……甚至，在邬州城，那群小娃娃和小友你第一次爆发冲突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呢。”
卢仚深吸了一口冷气。
他骇然看着万象，沉声道：“那么，前辈找到小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万象不紧不慢的说道：“魔算宗的那条小狐狸，你和他的条件是什么？”
这个问题……卢仚以为，可以回答：“他不想成为牺牲品，所以，如果他在极圣天遇到危险，我要放过他三次，仅此而已。”
万象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小家子气，小狐狸毕竟只是小狐狸……哎，罢了，也难怪，他也不可能像我这样，有决断之权。”
万象目光炯炯的看着卢仚，轻声道：“小友，我很欣赏你，所以……我们可否联手呢？”
“联手？”卢仚一脸古怪的看着万象。

第三百零九章 万象之心
旸城还在鏖战。
卢仚已经回到胤城，同行的，有万象。
神醉施展神通，从北界城赶了过来——胤熇的远征军，已经出发，神醉和一群佛门老和尚，都在北界城给胤熇压阵，壮胆。
胤城，清平乐苑，鲁青羊清修的大殿，神醉、万象、鲁青羊鼎足而坐。
卢仚在一旁，伺候着一个小炭炉子，慢条斯理煮水，洗茶，冲泡茶水。
“我观察了许久时间，观察了许多人物，最终，我选定了这位小友。”万象朝着卢仚指了指，淡然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是极圣天这一次天地复苏，天地意识加持的应劫之人……起码，是之一罢！”
神醉老僧拨弄着佛珠，沉默不语。
鲁青羊端着茶杯，小口喝着茶，同样不说话。
万象不以为意的，同样端着茶杯，他的茶杯口一层白气冉冉而起，白色水蒸气在他的神魂之力控制下，化为飞剑，旗幡，符箓，山川，神兽，飞禽，沧海，山林……诸般异象层出不穷，每一门异象，都代表了万象修习过的一脉传承。
神醉对万象杯口变幻的水汽异象，最初无动于衷。
但是当水汽中出现了面目慈和的菩萨虚影，以及一尊威武凶猛的金刚身影时，神醉的脸色顿时一变：“没想到，我极圣天佛门传承，落入了你森罗教之手。”
万象微笑：“大金刚寺的传承，因为可淬炼肉身，增强防御，是一等一保命的功夫，所以，我从三岁起，就正统修炼了大金刚寺的主修功法。”
神醉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自家宗门的核心传承，流落元灵天也就罢了，居然还被人家用来当做‘保命功法’？
“另外，我还修炼了大梵净世宗的核心传承。”万象举起手中茶杯：“太古之时，极圣天只有两家宗门，堪称‘太上’宗门……太上北溟仙宗，太上大梵净世宗。”
卢仚心头一动。
太上北溟仙宗，他是知道的。太上大梵净世宗么……佛门也有太上宗门？
太上北溟仙宗，显然是道门传承。大梵净世宗，是佛门正宗。也就是说，太古时的极圣天，魔道是最可怜的？啧啧！他们没有‘太上’宗门坐镇啊！
“我佛慈悲。”神醉目光深沉的看着万象：“施主，请继续。”
万象优哉游哉的喝了一口茶：“那么，我就继续了……卢仚小友，有九成九的可能，是极圣天天地复苏时，天地意识加持的应劫之人。”
“一如当年，我元灵天几乎被你极圣天屠灭时，元灵天的天地意识暴起反击，从而造就的那位‘太上’一般。”
“也就是那位‘太上’，他崛起之时，你极圣天没能及时扼杀他，等他彻底崛起之后，你极圣天被他反噬，一剑差点破灭了极圣天！”
神醉缓缓点头：“老衲也以为，法海是应劫之人。他，当有大成就。”
鲁青羊轻咳了一声：“敢问，何为应劫之人？”
虽然挖了无数古墓，得了无数好东西，但是鲁青羊毕竟根基浅薄，并非正路子出身的修士，对于很多专门的术语，他还是不懂的。
万象淡然道：“所谓应劫之人，唯有天地重劫之时，才会应劫而出，得天地青睐，享无穷气运，成无上成就，这就是应劫之人。”
当年，极圣天差点屠灭元灵天，就有应劫之人顺势而出，急速成长，于绝境中强势反击，差点断绝了极圣天的修炼道途。
而如今，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复苏，就好像一个重病濒死的病夫，得了灵丹妙药，服用后已经治好了要命的重病，正在缓慢恢复——但是重病之余，一个被掏空了身体的病夫想要回复健康，势必需要漫长的时间休养。
而这时候，元灵天的修士，得了太上仙令，集中全力反扑极圣天！
这就好像，病夫的院墙外，突然多了一群牛高马大的地痞混混，他们拎着木棒，想要闯入院子，将病夫洗劫一空，顺便将病夫彻底干掉！
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病夫能怎样呢？
他只能豁出去一切，掏空大半的身家，雇佣某个，或者某些个人，让他们帮助自己，抵挡院墙外死对头的侵袭。
只要能够争取时间，等到病夫回复、强壮之后，他就有足够的手段，来对付那些死对头了。
应劫之人，就是如此！
应劫，应劫，就是天地意识在生死危机的关头，挑出来为自己保驾护航的助力。
一如当年元灵天的那位‘太上至尊’！
鲁青羊缓缓点头，他轻声道：“原来如此，倒也有趣。这天地意识，果真如此奇妙？”
“天地不可测。”万象笑得很温和：“夫子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将森罗教关于‘应劫之人’的一些秘档，送与夫子参阅一二。”
“当然，我今日之所以，通过卢仚小友和两位见面，是因为，我有别的筹划。”万象淡然笑着，向神醉老和尚看了两眼。
“我猜，面对元灵天的先期试探，神醉方丈，你们的反应有点有趣。”
万象悠然道：“一个呢，你们以新胤为工具，想要借刀杀人，借元灵天之力，屠戮魔道，为你佛门未来大兴，做先期的准备。”
万象笑着点头：“是啊，如果我门下有卢仚小友这般的应劫之人，我也会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为什么不，一统极圣天呢？”
神醉微笑，不吭声。
“二个呢，你们也在等天地灵机恢复……因为只有天地灵机不断恢复，你们才能施展更大的力量。依我看来，神醉方丈如今能够动用的手段，不到万一罢？”
“如今的极圣天，相对于神醉方丈，还是池塘太小、水太浅。”
“你们想要用魔道六宗，摆在明面吸引元灵天的注意力，让魔道六宗的小打小闹，为你们争取时间。”
神醉拨弄着手中佛珠，打断了万象的话：“那么，教主找我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万象‘嘿’的笑了一声，他眯着眼睛，放下茶盏，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指印，一股无形的波动封锁了整座大殿。
“一个交易！”
万象很是严肃的逐个看了神醉、卢仚、鲁青羊一遍：“一个交易！”
神醉、卢仚、鲁青羊静静的看着万象。
万象轻声道：“这次，元灵天诸多宗门，奉太上仙令，反扑极圣天，在这过程中，建立最多功勋，夺取元灵天气运最多的宗门，可得太上仙诰，从而证道飞升！”
万象淡然道：“我身后的人，不想这件事办成。”
神醉瞪大眼睛，骇然看着万象：“教主是说……”
万象悠然道：“一如方丈所想那般，我背后的人，不想这次反扑极圣天的行动成功……更不愿意看到，有元灵天的修士，拿着这次分发下来的太上仙诰证道飞升。”
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万象轻声道：“方丈有何感想？”
神醉目露奇光，手中搬弄佛珠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有余。
他皱着眉头，眯着眼，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这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宗门的典籍，当年损失太多……嚇。不过，老衲大致能猜出，教主……呵呵，这么说来，我们的目的不同，但是目标，是一致的。”
神醉轻快的说道：“老衲想的是，佛门一统极圣天，而且从元灵天的打击下，平安存活。”
万象迅速接上了话：“我想的是，只要这次元灵天对极圣天的反扑失败就好……至于在这过程中，其他宗门死伤多少……我不关心！”
神醉沉默。
过了许久，许久，神醉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指了指万象：“只是，我们，如何才能，信得过教主？”
万象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他笑着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光泽流动，好似完全由无数条流光凝成的玉珏，轻轻的递给了卢仚。
“这种事情，当然是要有投名状的。”
万象很沉肃的看着神醉：“你我双方，不共戴天的世仇尔……当然，在你们的宗门传承中，自然是如此述说的。”
“但是，在我森罗教的秘典中，却记载了一些其他的说法。当然，这也只有我森罗教历代教主才有资格知晓……这些东西，你们大金刚寺显然是没资格知道的，在极圣天，当年也只有两大太上宗门的当代掌门，才有资格碰触。”
“因为信息的不对等，我们想要取得互信，很难。”
“但是我会缴纳一份足够的投名状……而你们，也要给出一份足够的担保。”
“你我相互约束，相互挟持。”
万象微笑看着神醉：“如此，我们才能取得互信，才能……共进退，共患难啊！”
卢仚接过手中的玉珏，上下把玩着，只觉这玉珏轻飘飘的，但是内部蕴藏了一股极其玄妙的力量，以他如今的境界、修为，完全摸不清这力量的属性，以及强弱极限在哪里。
他抬头看向了万象，万象正朝着卢仚微笑：“所以，我才说，我非常欣赏卢仚小友……他是我们同心协力，荣辱与共的关键人物！”
神醉沉默半晌，这才缓缓问万象：“你的投名状，有这个份量？”
万象深吸了一口气：“有！”

第三百一十章 引出，投名状
吉州。
刚过新年，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
吉州周边的几个州郡，还是漫天冰雪，满眼一片白茫茫。
偏偏吉州，一踏入吉州的土地，视线所及，尽是猩红色。
一只只红色的绣花鞋，歪歪扭扭的密布原野，绣花鞋中，也不知道是装填了血肉膏油，还是什么怪异的泥土，总之这些微微蠕动的绣花鞋里，长出了一支支花茎笔直的花朵。
血色的花茎，血色的叶片，血色的花朵宛如龙爪，血色的花蕊笔直笔直的直刺天空，花蕊巅部更有一丝丝火星闪烁，丝丝血色光芒照得四野都是一片血色。
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血色花朵盛开，风吹过，花朵微微颤抖，血光荡漾犹如海潮。
在这一片血色光潮上方，一只只红灯笼往来飘浮游动，不时有少女清脆甜美的笑声从这些红灯笼里荡漾开来。
卢仚带着大队人马来到吉州边境的时候，就看到一些好奇的江湖人士，正站在血色花海的边缘，冲着吉州境内探头探脑的张望。
这些江湖人士，也就是普通的武道修士，修为最高不过是打通了两三条奇经八脉的，元罡可以外放伤人的水准。
他们一不小心，稍稍靠近花海几步，听到那清脆甜美的少女笑声，就好像中邪了一样，带着痴呆的笑容，一步步的走进了花海中。
那些直挺挺的花茎下面，无数根细长的血色藤蔓缓缓长出，一点点攀爬上这些江湖客的身体，温柔的扎进他们的身躯。
眼看着一个个身躯魁梧雄壮的江湖好汉流淌着口水，站在花海中，身躯急速的干瘪萎缩，被那些直挺挺的血色花朵抽空了全部的精气神。
“滚开！”看到眼前这场景，卢仚一声大喝，直接施展从大天龙寺的大和尚那里学来的大天龙吟降魔神通，一声大吼震荡百里，惊醒了好些被迷惑的江湖客。
“兀那……”有惊醒的江湖客气急败坏的，想要按照平日里的老江湖做派，和敢于呵斥自己的后生小辈讨一个公道。
但是他们刚刚往卢仚这边看一眼，一个个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卢仚身穿重甲，手持长枪，脚踏虚空悬浮，脚下有浑浊气流凝成的两朵莲花……这等凌空虚浮的手段，已经是江湖道上传说中的无上宗师才有的实力。
而卢仚身后，跟着整整齐齐三十六万魁梧的大光头！
三十六万身披僧衣，做和尚装束，身高一丈开外，手持禅杖，气息凝肃而肃杀的大光头！
这是从胤城周边，乐氏掌控的几个州郡中，挖空了所有的重刑犯监狱，好容易凑齐的三十六万个无恶不作，就算是凌迟处死都一点儿都不冤枉的恶棍、恶匪。
这些死十次都死有余辜的家伙，经过卢仚和佛门的一番手段后，已经彻底遗忘了以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比的虔诚，成了最死心塌地的佛门弟子。
他们做大和尚装束，手持禅杖，在卢仚身后，犹如行尸走肉一样亦步亦趋的跟随着。
他们在行进的时候，也组成了一座巨大的莲花状大阵。
他们的修为都很低微，也就是半步熔炉境不到的水平。
但是三十六万个这样的新鲜出炉的佛门弟子，他们体内的佛门修为再低微，量变化为质变，他们组成的大阵所过之处，也有淡淡的金光萦绕四方，天空的云彩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那些江湖客可不傻，看到如此庞大的阵列，又看到卢仚凌空悬浮的模样，他们自然是有多快就跑得多快。
前方开满猩红色花朵的原野上，一只只红灯笼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静静的悬浮在半空。
在红灯笼后方，有一条条若隐若现的人影浮现。
她们，直勾勾的盯着站在花海边缘的卢仚。
突然间，无数少女甜美的笑声传来：“相公，来呀，来呀，配对子耍子来！”
卢仚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你们也着实不够用心的！”
笑了几声，卢仚脚踏虚空，大踏步闯入了花海，他身后庞大的莲花佛阵也随之而动，三十六万光头大汉低沉的念诵着超度经文，紧随着卢仚闯了进去。
金光骤然亮起，一只只绣花鞋在金光中化为飞灰飘散，一朵朵猩红色的花朵在金光中骤然化为青烟，悬浮在空中的红灯笼发出尖锐的嘶叫声，灯笼距离的颤抖着，炸成了一片片细碎的碎片，而那些在红灯笼后方的人影，则是犹如见鬼一样尖声嘶吼着，狼狈的向远处逃窜。
但是哪里来得及。
金光如海啸，疯狂的涌向这些人影。
只是弹指的功夫，起码有数十万漂浮的女子身影凭空消失。
一道道精纯的能量再次凭空而生，悉数注入卢仚的身体。前天晚上，刚刚在旸城外密林中修为飙升，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的卢仚，修为再一次的疯狂突进。
卢仚如今和整个莲花大阵紧密相连，他就是整个大阵的阵眼，是大阵一切能量调动的核心。
面对汹涌而来的能量狂潮，卢仚毫不犹豫的，将其逆转，送入了大阵中。
三十六万名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已经被佛门高僧洗脑了数十次，又被卢仚用太上北溟仙宗秘术，初步炼制了一番的‘大和尚’齐齐口诵佛号。
他们身上的肌肉在蠕动，体内骨骼、经络发出沉闷的巨响，皮肤表面隐隐有金属光泽渗出。数十万诡异，每一诡异拥有的能量，转化成修为后，都堪比一名初入熔炉境的修士。
这些‘大和尚’接受了经过卢仚身躯转化的能量后，他们的修为就在水涨船高，一节节的攀升。
与此同时，每一万名大和尚当中，都有一名真正的大金刚寺弟子，背负着一具太古流传下来的大金刚寺前辈高僧的金身舍利。
这些金身舍利放出璀璨的金光，镇压这些大和尚全身气机，使得他们体内的功法运转遵循最正确的途径，绝对不会有任何走火入魔的风险。
当然，在卢仚用秘术将其炼化，又被神醉等一群老和尚度化了数十次后，这些大和尚想要走火入魔都难——他们现在，完全就向像是一群遵循指令行事的傀儡，连本我意识都彻底湮灭了，心无旁骛，心底纯净如水晶明镜，他们能走什么火，能入什么魔？
“我佛慈悲！”卢仚仰天高呼。
一片金云涌动，神醉曾经在邬州城外施展过的，那座方圆一丈许的小金刚须弥山在金云中腾空而起，在卢仚全力灌输的金刚佛力的催动下，小金刚须弥山急速膨胀到的数里高下，山峰上一座座金刚、罗汉、菩萨、佛陀的虚影若隐若现。
无量佛光，照耀方圆千里之地。
千里地内，无数的红绣鞋，无数的花朵，无数的灯笼和鬼影顷刻湮灭。
宛如大江大河的精纯能量涌入卢仚体内，这股能量之庞大，以卢仚如今的修为也完全承受不住。
他闷哼一声，身躯骤然‘卡巴卡巴’的拔高到了一丈六尺高下。
通体金光萦绕，卢仚体表有一片片密密麻麻的金刚禅印不断浮现，通体祥光滚动，浑身肌体都在开始疯狂的蜕变和进化。
但是涌来的能量是如此磅礴……卢仚的身躯几乎被瞬间崩成了粉碎！
之前无论是在镐京斩杀那些黑鳞怪，还是在旸城击杀这么多的诡异，都没有这一次，他借用了神醉老和尚压箱底的，也是大金刚寺的镇山至宝后，一次性斩杀的邪诡来得多。
方圆千里之地，这血色平原上，何止上千万的邪诡？
恐怖的能量袭来，卢仚只能勉强操控着大阵，将这股恐怖的能量注入大阵，让三十六万个大和尚、阿虎等一百零八个虎爷、鱼癫虎等三十六名神武将军、扛着金身舍利的三十六名大金刚寺内门镇山金刚来分担。
这股能量……
森罗教的万象，有了最明确的阐述——正因为卢仚通过斩杀这些邪诡，能够获取能量，修为飙升，万象才更加确定，卢仚就是极圣天这一次天地意志青睐的应劫之人！
曾经，元灵天那位差点一剑劈断了极圣天道途的太上，就是如此。
那时候，那位太上被无数极圣天修士满天下的围追堵截，疯狂截杀，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绝境。但是那位太上，只要斩杀一名极圣天的修士，他身边三丈之内，就能出现一些千年、万年，甚至是十万年的天地灵药，帮助他治疗伤势、增长修为！
这就是天地意志青睐的结果——天地配合你作弊，你如果还不能快速成长，你就真的该死了！
卢仚也是如此。
这些邪诡，并非极圣天的土特产！
她们和元灵天的修士一样，都是外来的侵入者。
而且，她们是纯粹的能量之躯，所以斩杀她们，可以直接将她们的身躯化为能量，直接补还给卢仚。
这份能量，这份修为，是极圣天的天地意志在帮卢仚作弊。
这份修为，是卢仚应得的！
“罪过，罪过！”
卢仚轻叹了一声，带着庞然大阵，驱动着小金刚须弥山，继续向吉州深处进发。
这些漫天乱晃的鬼影，有多少是花丧女、月丧女屠戮吉州，将急骤原本的好人家女儿转化而成？天知道，没人知道！
但是她们已经转化为邪诡……卢仚能做的，也就是诛杀她们！
头顶的山峰再次膨胀到二十几里地方圆，放出的金光，已经能够覆盖一千五百里之巨。

第三百一十一章 引出，投名状（2）
卢仚带着大队人马在吉州的原野游走。
小金刚须弥峰放出无量金光，随着卢仚的修为不断飙升，金光笼罩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所到之处无数邪诡尽成乌有，一道道精纯磅礴的能量不断涌入卢仚身体。
卢仚推动大阵之力，更以佛门醍醐灌顶之术配合，将过于巨大的能量不断注入身后组阵之人手中，三十六万死囚、一百零八虎爷、三十六神武将军、三十六镇山金刚，所有人的修为都在突飞猛进。
只是，后面三者的修为，是正统的循序渐进的增长。
而三十六万组阵的主力，这些死囚，随着修为的不断飙升，他们最后一点意识也被彻底磨灭。
佛门护法，或者仙门道兵，或者……人形傀儡！
总而言之，就是这种玩意儿。
他们对卢仚的忠诚已经到了无可动摇的地步，他们的修为，也完全按照卢仚的意志，疯狂的打磨，急速的灌输，犹如疯魔一样的突飞猛进！
培元，熔炉，烈火！
身躯结构越来越强横，皮肉筋骨等逐渐拥有了一丝金刚不朽的特性，心脏等五脏熔炉开始点燃，随之一缕缕火光朝着其他熔炉急速的蔓延。
“极圣天这名号……有点过于霸道。”
卢仚一边带着大阵洗荡吉州，一边暗自腹诽着。
极圣天的名字，的确有点霸道。
极圣天的这些宗门行事，无论是大金刚寺为代表的佛门，还是心剑宗为代表的道门，乃至尸魔洞为代表的魔门……一个个都有点不择手段的意思。
所以，极圣天不是什么好路数。
但是元灵天的这些家伙么，更不是什么天真淳朴的好人。
根据魔算子和万象给的消息，元灵天的那些大佬们，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分身提前降临极圣天，在这次的极圣天天地灵机复苏一战中获取更大的利益，争夺最后的太上仙诰，他们居然不择手段到，牺牲自家的嫡系血亲！
虎毒尚不食子，这些元灵天的大佬们……呵呵！
尤其再看血神老人和万象之流的做法……用不择手段来形容他们，都不足以凸显他们的阴狠和狠辣。
为了利益，他们可以牺牲一切！
所以，元灵天的这群货色，也绝对不是什么正路子宗门。
无论挂着什么冠冕堂皇的招牌，极圣天和元灵天的这些修士，全都不是什么好鸟。
而这些邪诡！
可怜，倒也可怜。
但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啧啧！
卢仚回想万象提供的，这些邪诡真正的可能来路，他不由得直摇头——不作不死，作了就死，这是至理名言，但是作死到这种程度的！
前方，一座红色秀楼高有九尺，无数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光着膀子，手持各色花剑，站在秀楼里朝着卢仚虎视眈眈。
就听一声清啸，无数浑身白花花，身躯半透明的大姑娘尖啸着，手持利剑化为红色狂潮朝着卢仚就碾压了过来。
这些大姑娘冲锋的时候，腰部以下的身躯化为一团团红色的云烟和烈火，上半身保持了正常的少女形态，而面颊则是化为白惨惨的红粉骷髅……
那惨厉的景象，简直让卢仚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打了个哆嗦，急忙披上金刚甲，五柄金刚剑带着沉闷的破空声飞出，然后犹如大风车一样的急速旋转起来。沉甸甸的金刚剑凌空飞旋，所过之处，无数大姑娘瞬间湮灭。
小小的九层高秀楼，居然在短短一盏茶时间内，涌出了上千万持剑的邪诡。
卢仚被飙升的能量冲得七窍喷血，浑身毛孔都有细细的血珠子不断的渗出。
闷哼了一声又一声，卢仚强行运转法门，将一部分能量炼化为自身所有，其他九成九以上的能量，不顾一切的注入了后方大阵中。
“我佛慈悲！”三十六名扛着自家老祖金身舍利的大金刚寺镇山金刚齐齐吐血，又惊又喜又是惶恐的，豁出去性命急速炼化这股恐怖的、纯净的、毫无瑕疵的、和自身佛力完美对接的庞然力量。
他们踏入吉州平原的时候，只是刚刚踏入烈火境的修为。
但是在吉州平原上闲逛了大半天，他们已经到了烈火境巅峰，到了半步种金莲的地步。
随着这一波恐怖的能量狂潮袭来，这些大和尚一声不吭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颗形状略有不同，大概都是鸡子形状，也是鸡子大小，金灿灿、亮晶晶、半透明，内有人形若隐若现的金刚舍利。
‘嘭’的一声巨响，这些大和尚，直接暴力将金刚舍利拍在了额头上。
金刚舍利内，大金刚寺先辈高僧感悟的，关于金刚禅法的精义等等，融合了这些大和尚澎湃旺盛得有点离谱的气血神魂，化为一颗颗精妙绝伦的道种，冉冉落在这些大和尚刚刚凝聚的烈火莲池中。
烈火种金莲！
大和尚们体内无数条玄妙的金光冉冉浮现，一条条金光急速的扫过他们身体每一个细微的角落，每一处细微的组成，一枚枚金刚佛印不断烙印在他们的身躯最细微的微粒上。
一呼一吸之间，肉体力量就向上浮动一成左右。
一呼一吸之间，肉体强度就向上浮动一成左右。
一呼一吸之间，肉体防御就向上浮动一成左右。
浑身骨骼爆响，血液流动声宛如大河滚动，三十六个大和尚的身体一寸寸的拔高，身上肌肉滚动，宛如大蟒在皮下乱翻。
这些大和尚身上的异状刚刚持续了没多久，阿虎、鱼癫虎等人，也是一般无二的，掏出神醉赠送的大金刚寺先辈高僧留下来的金刚舍利，狠狠的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随后，阿虎他们也和这些大金刚寺的镇山金刚一般，直接突破了种金莲境界。
什么佛门禅法的精妙之类，以阿虎他们的心性，自然是没能感悟到多少……但是他们的境界的确突破了，他们的实力的确在疯狂的提升！
这种空有力量，毫无佛门禅法领悟的和尚，在极圣天的佛门鄙视链中，被称之为‘杀胚’！
但是很莫名的，这种纯粹的‘杀胚’，他们被各大佛门宗门重视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那些佛法高深、慈眉善目、拥有一颗慈悲心怀、琴棋书画样样来得的高僧！
一句话，极圣天的佛门，更加欣赏‘杀胚’型的大和尚。
一如神醉，一如释恶这些大和尚，哪个不是‘口念佛陀、杀人放火’？
至于三十六万组成大阵的主力，这些活该杀千刀的死囚，他们的道种倒是没有这么高的待遇……
可是他们体内的道种，是直接拓印了卢仚的一部分大道感悟。
如无量归墟体的包容、收敛、深不可测。
如五大金刚法相的刚猛霸道、坚不可摧。
如风之飘渺。
如水之变幻。
尤其重要的，是三眼神人图那头圣像坐骑，它的纯粹、极致、绝对、极端的力量之道的感悟，卢仚也拓印了他自己能参悟的一小部分，将其植入了这些‘道兵’的烈火莲池。
‘咔嚓’声不绝于耳。
这些已经彻底被泯灭了一切灵智的‘道兵’，他们的身躯在沉闷的轰鸣声中膨胀到了一丈六尺高下，皮肤色泽，已经变成了打磨过数千遍，亮得可以当镜子使用的金铜色。
秀楼被小金刚须弥山砸得粉碎，无数邪诡齐齐湮灭。
卢仚又一次七窍喷血。
他大踏步的，带着大阵加快了速度，在吉州平野上快速游走。
又是一座秀楼……
又是一条花街……
又是数十条浮空的画舫……
又是十几座旖旎的宅邸……
无数邪诡，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形态出现在卢仚的面前，但是全都被打得稀烂，打得粉碎！
一点点的，卢仚的修为提升到了种金莲境的巅峰境界。
他的烈火莲池已经膨胀到了百里大小，内部一颗金莲道种熠熠生辉，放出无量光，照耀全身，时刻提升着他的法力、神魂和躯体。
就在卢仚快要忍不住，准备突破种金莲境界时，三眼神人图通体放出无量光。
那枚圣像奉献的力量符印爆发，一股不可测的恐怖巨力从虚空中袭来，卢仚体内每一个细小的细胞中，都自然爆发了一股向内塌缩，好似黑洞湮灭的恐怖力量。
卢仚扩张到百里大小的烈火莲池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大口吐血，烈火莲池一点点的塌缩，向内不断的压缩，在九个呼吸间，就从百里方圆，重新塌缩到了刚刚诞生时的尺许大小。
随后，随着无数邪诡被击杀，庞然力量袭来，卢仚的烈火莲池开始再次膨胀！
之前卢仚只能承受外界邪诡送来的万分之一的能量……
而这一次，他的承受力度达到了万分之二！
他的烈火莲池开始再次膨胀，金莲道种内的复杂道纹，也开始酝酿，开始凭空滋生出更多更玄妙的变化，他的身体，再次被更加神奇的力量充满。
入夜时分。
卢仚又是一击，将上百条浮空画舫轰碎后，他的烈火莲池，膨胀到了三百里直径！
随后，又是一次塌缩袭来。
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塌缩，分裂，毁灭……随后，不断的重生……新生的细胞体积略小了一些，但是密度比之前提升了大概一倍有余，更加的强大，更加的致密，蕴藏了更多的生命力，各方面的属性也提升了一倍有余……
随之，烈火莲池再次塌缩，然后，再次膨胀！
他继续带着大阵在吉州平原上游走，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将一片猩红的吉州平原扫荡了一成左右。
太阳升起，然后……落下！
又升起……
又落下。

第三百一十二章 引出，投名状（3）
吉州，就在卢仚曾经驻守的邬州东南方，曾经也是大胤的膏腴之地，人烟繁茂，物宝天华。
纵横万余里的吉州，有子民逾十亿。
如今这十亿子民，早已化为诡异手下的牺牲……男子魂飞魄散，女子尽被转化为一般无二的诡异。
除此之外，吉州周边的州郡，也受到邪诡侵扰，不知道多少子民，被花丧女、月丧女毒手所戕害。
卢仚带着大阵，快速的扫荡着异化的吉州平原。
所过之处，金光缭绕，将所有邪诡悉数净化，全都成了卢仚和身后组阵之人的修为。
卢仚默默计数。
这一路过来，被他净化的，身穿猩红色长裙的邪诡，数量过亿……这些长裙邪诡，都是大胤的子民所化，她们保持着身前的女子形态。
而那些红绣鞋、红灯笼、红轿子，乃至于香囊、飘带、珠宝匣子、发簪发钗之类的玩意儿，其数量超过长裙女子的百倍还不止。
这些诡异之物，就来自于极圣天之外。
数量很庞大，所以，卢仚一行人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当卢仚带着大队人马，净化了大半个吉州，已经逼近吉州城的时候，在吉州城的东南角，靠近大胤另外一个大州庆州的边境线上，一座巨大的祭坛正喷吐着滔天的红光。
祭坛完全由人体组成。
无数哭天喊地的男子，无论老幼，全都一身溜光，密密麻麻的拼凑在了一起。
他们的肢体扭曲，手臂和长腿犹如精工雕琢的木榫一样，相互拼凑在一起，拼凑得密不透风。他们的肢体好似积木一样，一块块整齐的码放在一起，相互重叠，硬生生组成了这么个长宽一百二十里，高有百丈的祭坛。
男子和男子之间，有着整整齐齐的缝隙，他们的肢体相互拼凑在一块儿，一颗颗头颅张开嘴，因为剧痛和恐惧，不断发出凄厉的哭喊声。
这些哭喊声，顺着祭坛之间的大笑缝隙，化为狂风吹过。
就好像有无数人同时极力的吹响数以亿计的风笛，无数男子凄厉的哭喊声高亢如云，在祭坛中的邪异布置下，他们的哭喊声有着极强的穿透力和破坏力，居然化为肉眼可见的一道道声波，宛如刀锋一样撕裂了四周的大地。
烟尘漫天。
无数女子，同样是无论老幼，全都呆愣愣的站在祭坛旁。
高空，漂浮着无数卢仚一行人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邪诡，各种红灯笼之类的玩意儿漫天飘浮着，数量比他们这些天击杀、净化过的邪诡还要多出数倍。
密密麻麻的邪诡在天空密不透风的挤在一起，高空中，太阳照耀下来，透过这些半透明的邪诡，于是方圆千里之地，尽成一片血色。
花丧女和月丧女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她们俯瞰着下方的祭坛和无数的女子，‘咯咯’笑声响彻天地，将那无数男子的哭喊声全都压制了下去。
“来吧，加快速度，阿姊就能降临了！”
花丧女笑得极其灿烂：“我们的力量，还是弱了些……但是只要阿姊能够降临，嚯嚯！”
月丧女抿嘴微笑，她厌恶的看着那巨大的，由男子身躯组成的祭坛：“呵，真是恶心的男人……嘻，这么多相公……”
举起右手，一点红光从指尖喷出，轻飘飘的落在了巨大的祭坛上。
一声巨响，整座祭坛顿时燃烧起来。
无数男子的身躯熊熊燃烧，五脏六腑、精血骨髓尽成柴薪，让血色火焰顷刻间冲起来上百丈高。
凄厉的哭喊声惊天动地。
男子们在哭喊。
站在祭坛旁的女子们也在哭喊。
滔天的负面情绪犹如海啸，翻滚着不断被祭坛吸收进去。
‘嘭嘭’声不绝于耳，四面八方，站在地面上的无数女子身躯爆开，全身精气神也化为一道道血色流光，不断没入祭坛。
这些女子站立的原位，一道道扭曲的，身穿猩红色长裙的身影冉冉浮现。
月丧女和花丧女突然‘呜呜呜’的哭泣起来。
漫天邪诡齐齐哭泣，漫天血色的眼泪犹如暴雨一样洒落。这些血泪落在了祭坛上，顿时刺激得祭坛上的火焰越发炽烈。
无数男子的身躯被焚烧得只剩下了白色的骨骼。
在血色火焰笼罩下，白色骨骼逐渐融化，最后居然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猩红色汁液。
红色的骨骼汁液翻滚着，极速的向内流动，不多时就已经化为一颗直径十里的大球。通体闪烁着刺目血光的大球悬浮在空中，开始急速的旋转。
在祭坛的东面、南面和西面，好些来自元灵天的修士，远远的眺望着这边。
在这些元灵天修士的身后，是庆州数百座人烟一空的大小城池。这些城池，连同周边富庶的村镇等等，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集中到了这里。
男子，垒成了祭坛。
女子，化身为邪诡。
花丧女、月丧女的手段诡异，实力强横，这些来自元灵天，在庆州活动的零星修士们，一个个惊骇莫名的看着她们这番施为，只觉得浑身发冷。
狂风呼啸，血光滔天，血色汁液凝成的大球开始向内压缩，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一颗直径三丈的骨质血卵。
半透明的骨质血卵中，隐隐有一条娇小的身影若隐若现。
伴随着沉闷的心跳声，花丧女、月丧女，连同她们身边的无数邪诡，同时唱起了一首轻快、美妙，颇为好听的小调。
她们在空中翻飞跳舞，身形犹如惊鸿一般拉出了长长的血色痕迹。
数以十亿计的邪诡在空中齐齐舞动，居然没有任何的磕碰、碰撞，她们好似一座精密而庞大的机器，在空中作出了不可思议的动作。
巨大的血卵开始膨胀、收缩。
内部的娇小身影开始一点点的长大，四面八方无数女子身躯不断的爆开，一道道精血不断的喷溅起来，被血卵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卢仚统辖的大阵，已经来到了吉州城西门外。
原本人烟繁茂的吉州城，此刻已经化为鬼蜮。
城内连一只活老鼠都没有，满城都是飘忽往来的邪诡，城内各处，都开满了平原上那种猩红色的花朵。
这些绽放的花朵不断喷出一缕缕红色的花粉，轻飘飘的花粉随风在城内往来游荡，整个城池都弥漫着一股子‘血肉老酒’的醉人浓香。
卢仚带人行到西门外。
西门城墙上，一条条窈窕诱人的身躯就冉冉浮现。
这些生得美轮美奂的少女，身穿飘逸的飞天仕女服，手持腰鼓、琵琶、三弦、铃铛等乐器，轻轻的笑着，在城墙上做飞天魔舞。
“我佛，慈悲！”
三十六万修为已经飙升到种金莲境，通体金光灿灿宛如黄金铸成的大和尚齐声呐喊。
一圈圈金色火焰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方圆数百里的虚空。
无数邪诡魔舞，一圈圈原本无形无迹的波动席卷虚空。金色烈焰一烧，顿时就看到大片黑红色的死气、邪气、煞气、阴气等等诸般不祥负面的气息笼罩四野。
金色光焰灼烧着负面气息，漫天邪气急速的燃烧。
卢仚手持金刚枪，面前五柄巨大、沉重的金刚剑静静悬浮，他看着城墙上的那些妖娆邪诡，冷声道：“花丧女，月丧女，出来吧……我们，好好谈点事情。”
城内，无数女子凄婉的哭声、迷人的笑声、让人心痒痒的娇嗔呼喊声不断传来。
城墙上，少女们也在载歌载舞，没人搭理卢仚。
卢仚冷笑一声，声音又拔高了几个调门，他以大天龙寺天龙吟神通为基础，将自己声音化为恐怖的天地巨响，震得整个吉州城都开始剧烈震荡。
“有一说一，当年之事，万妙天的覆灭，我极圣天只是顺水推舟顺便落井下石……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元灵天罢？”
“所以，你们复仇的首要目标，不应该是元灵天么？”
“只不过，你们现在，似乎没有办法侵入元灵天……所以，柿子找软的捏，你们才找上了天地灵机刚刚开始复苏的极圣天。”
“这，不合理吧？”
城墙上，多了数十条通体灵光闪烁，身躯变幻迷离的女子身影。
这些女子身影身上朦胧的色彩，不再是那让人心悸的血色，而是灵动莫测，变幻万方，似乎世间所有的色彩全都集中在了她们身上。
她们或者无头，或者身躯少了大半，或者心口多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窟窿……
又或者，她们的身躯好似麻花一样诡异的扭转着……
总之，她们的身躯看上去，端的恐怖惊悚。
她们身上散发出的阴邪之气，比卢仚之前碰到的最强的邪诡，还要强大百倍、千倍。
她们静静的悬浮在城墙上，高空中就有一片乌云冉冉浮现，乌云中雷光迸溅，好似有雷霆随时可能落下，轰在她们的身上。
只是，吉州城内，无数由大胤子民转化成的邪祟，她们的气息化为一张血色的罗伞，遮挡在了这些女子身影头顶。
乌云中的雷光蠢蠢欲动，有几条电蛇向下试探了数次，电蛇已经窜出来了一里多长，但是始终没能捕捉到这些女子的气息，故而没有雷霆落下。
“相公！”
一名身躯大致完整，但是浑身好似瓷器开裂一样，身躯表面密布着无数裂痕的女子，远远的朝着卢仚展颜一笑：“相公说什么呢？奴奴听不懂……人生有限，当及时行乐……相公，你我配对子耍子来？”
卢仚摇了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第三百一十三章 引出，投名状（4）
扫荡大半个吉州，卢仚的烈火莲池，已经反复锻淬了一百零八遍。
每一次，都是膨胀到新的体积大小。
每一次，都重新凝炼到一尺一尺许。
身上的细胞，也在每一次的锻淬中，随着金莲道种的蜕变、强化，不断的分裂、强大、衍生、变化。
法力修为，浩瀚如海。
每一丝法力，精纯如金刚。
若是卢仚散开浑身法力，释放自身法力对身躯的承托，他自身的体重，怕是要比一座千丈高山还要沉重几分。
也就是一丝丝、一缕缕、无穷无尽的法力充盈在每一个细胞中，带动了他感悟的天地法则、天地灵韵，让他的身躯变得轻盈飘逸，‘正常体重’也就是三百来斤上下。
身躯的变化都如此巨大，可想而知他的境界、修为等等，是何等的恐怖。
一声讥笑，卢仚右手一挥，一柄金刚剑上金刚法相骤然怒目生威，喷出无量金光，金刚剑带起百丈长虹，弹指间就到了那浑身都是裂痕的女子面前。
女子闪避不及，被一击洞穿身体。
‘嘭’！
宛如梦幻泡影，女子身躯炸成了一团迷离的光粉，轻飘飘随风飘向四面八方。
平地里一股精纯、强大的能量注入卢仚身躯，卢仚一个呼吸间，就将这个女子湮灭后产生的能量消化融合。
五柄金刚剑同时喷出，化为百丈金虹凌空飞斩。
吉州城的西边城墙上，载歌载舞的少女们纷纷血肉崩塌，化为背生双翼的白骨骷髅嘶声尖啸。红粉骷髅转化得如此快速，无数骷髅带着尖锐的啸声、哭声、骂声、诅咒生，扑腾着黑漆漆的骨翅，化为一道道血光朝着卢仚猛扑。
卢仚身后，三十六万组阵大和尚齐齐唱诵佛号。
卢仚将大天龙寺天龙吟神通也烙印在了这些大和尚的金莲道种中，三十六万人齐声长吟，顿时一条恢弘无匹、通体释放出迷离光霞的金色巨龙腾空而起，一个甩尾狠狠抽在了扑面而来的无数飞天骷髅身上。
一声巨响，数以百万计的飞天骷髅齐齐炸碎。
磅礴能量蜂拥而来，被卢仚一呼一吸间就消化得干干净净——此刻的卢仚，已经达到了种金莲境界的圆满极致，一切身体机能都突破了极圣天天地所能容忍的极致。
他的身躯强度恐怖无匹，之前足以撑得他七窍喷血的能量，如今也只是一道小小的点心罢了。
他只是在静静的等待。
他脑海中的三眼神人图在囤积力量。
直到一个再也无法压制的临界点，卢仚才会突破当前境界。
五柄金刚剑顷刻间扫荡了吉州城的西城墙，随后化为五条金光直冲高空，顷刻间就来到了离地数百里的高空中。
卢仚一口浩浩荡荡的精纯法力喷出，五柄金刚剑瞬间膨胀到十里长短，随后化为五团恐怖的金色光团，呼啸着从天空笔直的拍了下来。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吉州城内五团金灿灿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所有的屋舍楼阁悉数崩塌，所有留守吉州城的邪诡悉数湮灭，就连那些猩红色花朵放出的花粉，都没有一粒完整的花粉残留下来。
金光烈焰扫荡了整个吉州城，所有邪诡都在顷刻间被净化一空。
吉州东南面，花丧女和月丧女正放声尖笑，围绕着骨质血卵急速飞舞，突然间，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双眼喷吐着血光，朝着西北面吉州城的方向望去。
“她们……殁了。”花丧女低声嘶吼。
“这些天，殁了很多姐妹……”月丧女‘咯咯咯’的笑着：“但是，没想到，我们的老姐妹，也殁了这么多。”
月丧女仰天长嘶，她体内一道青蒙蒙的光辉冲天而起，在高空中化为一轮光芒流转，直径百里，表面的山川河岳都清晰可见的月轮。
顶着这么庞大的月轮，月丧女化为一道青光，笔直朝着吉州城飞去。
“花……护着……”月丧女的声音幽幽扩散开。
“月……小心……”花丧女双手轻轻抚摸着面前的骨质血卵，同样幽幽的回了一声。
吉州城内金色火焰冲天而起，整座城池上空，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幻。
偌大的吉州城，唯有四方城墙是太古遗泽，没有丝毫损毁。
甚至，因为卢仚金刚剑的狂暴冲击，这四面城墙似乎被莫名的刺激惊醒，城墙上一道道瑰丽、巨大的龙形纹路一闪而过，随后，四面城墙开始放出淡淡的金光。
卢仚看了看四面城墙，缓缓点头。
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在复苏，这些曾经的太古造物，迟早有一天会全盘复苏，恢复太古时代它们应有的光辉。
那是一个，人人如龙，满地神仙的大时代！
同样，也是一个无比残酷，无比血腥，无比恐怖的大时代。
森罗教主万象，在胤城向卢仚等人描述过曾经的世界——那是如今大胤的子民，无法想象的世界！
如今的大胤……虽然乍一看去乱糟糟的，堪称群魔乱舞、满地烽烟。
但是相比当年太古之时，如今的大胤真是‘和风细雨’、‘国泰民安’。
用力的摇了摇头，卢仚收回五柄金刚剑，带着大队人马，继续朝着吉州城的东面扫荡过去。同时他大声呐喊：“花丧女，月丧女，既然你们不愿意出来，那么，就不要怪我将你们的喽啰清扫一空！”
随着卢仚的呵斥声，卢仚右手向前一挥，五柄金刚剑急速的旋转着，化为五道锋利无匹的刀轮，‘锵锵锵’的向前急斩。
五柄金刚剑冲出了上百里地，所过之处，无数邪祟悉数湮灭。
高空一轮青色月轮凭空浮现，滔天的阴气化为一缕缕青蓝色冰晶倒卷而下，顷刻间吉州城周边千里之地尽被冰封。
空气也变得无比的阴冷、清凉，光线都变得刺目了许多，天地好似化为水晶琉璃，风吹过，都带着一股子凌厉的肃杀韵味。
月丧女面无表情的从天而降，浑身笼罩着一层青色的幽光。
“呵呵，卢仚相公，你这是，不远万里，送命上门么？”月丧女眯着眼，‘咯咯’笑着：“今天天日高爽，看卢仚相公如此兴致盎然，不如我们……”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说正经事吧。”卢仚急忙打断了月丧女的话。
这月丧女，如今是非人、非神、非妖、非怪，而是一种莫名的存在……她的所思所想，完全无法用正常生灵的常规概念来判断，天知道她会说出什么让人面红耳赤、不好意思的疯话来？
如果是有个有血有肉、活泼可爱的大姑娘，卢仚也乐意和人家调侃几句。
但是月丧女这种鬼都算不上的存在……还是罢了吧。
“万妙天……”
卢仚刚刚说出了‘万妙天’三个字，月丧女的就悚然变色，她的身躯变得闪烁不定，一股滔天的怨气冲天而起，她的美人形象骤然崩解，变成了一具血淋淋的骷髅悬浮在空中。
天空青色的月轮，骤然变成了血色。
月轮表面，可见无数尸体横七竖八的堆积在一起，一眼望去，尸体数量数以亿计，密密麻麻的、厚厚实实的堆成了一座座高山。
在那血肉尸骸堆成的高山之巅，一条条扭曲的，诡异的，不可名状的影子在扭曲、抽动、疯狂的摇摆，发出让人心痛欲裂、神魂崩碎，充满悲呛绝望之意的长啸。
这些影子，大体成人形，但是拉长到了极致。
长的，有数里长短，短的，只有十丈上下。
它们疯狂的抽搐扭动着，月轮上的尸骸大山就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无数的衣衫、腰带、鞋子、环佩，乃至长笛、玉箫、琵琶、五弦琴之类的乐器，还有一些挂在建筑上的风铃、灯笼、绣球、彩带等等……
血海翻卷而过，这些物件全都扭曲、腐朽、崩碎，然后和血海融为一体。
“万妙天！”月丧女所化的血骷髅挥动着双臂，声嘶力竭的尖叫着：“万妙天！”
卢仚冷静的看着月丧女：“当年万妙天被屠灭……”
月丧女凹陷下去，血肉模糊的眼洞死死的盯着卢仚。
卢仚继续说道：“元灵天的那几位，才是万妙天被屠灭的罪魁祸首……我极圣天，只是敲敲边鼓，顺便落井下石了一把。”
“你们，却首当其冲的，找上我极圣天来报复？”
耸耸肩膀，卢仚长叹道：“可怜，可惜，可叹，当年参与了屠灭万妙天的我极圣天先辈，早就灰飞烟灭，在和元灵天的决战中死得骨头都不剩了。”
“而当年策划了屠灭万妙天计划的元灵天的那几位，他们的苗裔，如今可都在元灵天活得好好的呢？”
卢仚微笑看着月丧女：“你们来找我们的麻烦，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卢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比如说，当年和你们万妙天结了姻亲，导致最后一切的那位‘悲红公子’，他可是因为夺了万妙天的造化之力，证道飞升……他留下的‘悲红山庄’，现在可是元灵天正道排名第一的‘剑门’一脉中，位列前三的大势力哦。”
“悲红公子的子孙后裔，如今已经繁衍了千多万人……资质好的，在剑门苦修求道……而资质差的么，在红尘中建了七大王朝，享受数万亿百姓供奉！”
“啧啧，你们不去找他的子孙后裔的麻烦，你们对着我们极圣天的这群苦哈哈喊打喊杀的……何必呢？何苦呢？你们，不会真的脑子坏掉了吧？”

第三百一十四章 引出，投名状（5）
祭坛原地，留下了一片阴影。
阴影浑浊，凌乱，乍一看去乱七八糟，但是认真、用神的去看，就会看到，地面上那大片的阴影，是无数扭曲的人影拼凑而成。
一片薄薄的影子，却能看出无数重重叠叠、栩栩如生的幻象。
正常人朝着这一大片阴影望一眼，都会被阴影中充斥的混乱、邪恶的气息，直接逼得精神错乱、神魂崩裂。
四面八方，无数被生擒来的女子，已经悉数湮灭，转化。
一条条面容惨白，面色扭曲，身披猩红色长裙的朦胧身影，静静的站在原野上，静静的看着那颗骨质的血卵。
血卵中，一抹人影已经成型。
‘咔嚓’！
花丧女向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容。
血卵碎裂，一条惨白、惨白，白得几乎将附近的空间都染成白色的手臂，缓缓的从血卵中伸出。不多时，一名浑身惨白，唯有长发、眉毛漆黑如墨，除此之外，就连眼珠都一片惨白的少女，面无表情的从崩裂的血卵中走出。
少女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惨白的躯体放着森森寒光。
她悬浮在空中，脑袋在脖颈上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将四周景象眺望了一番，然后用力的抽了抽鼻子：“浑浊的世界，死而复生之时……但是，这里并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花丧女毕恭毕敬的朝着少女跪了下去。
“天女。”花丧女‘咯咯’的笑着：“这里是极圣天……”
浑身惨白的少女幽幽叹了一口气：“极圣天？让我想想……想想……”
少女右手握拳，用力的在自己的脑袋上‘嘭嘭’轰了两拳，她的力道是如此的刚猛，以至于拳头在空气中带起了狂暴的飓风，风劲呼啸着喷出了十几里地。
“极圣天！”
“呃……太上北溟仙宗……还有……大梵净世宗……”少女目光幽幽，低声嘟囔：“冷漠无情近乎邪的北溟仙宗……心狠手辣类似魔的净世佛宗……”
“为什么是极圣天呢？”
少女伸出惨白的，好似骨头质地的手指，轻轻的划拉了一下花丧女的面颊。
花丧女美丽的面庞上，就多了一条深可及骨，不断喷出黑烟的伤口。花丧女痛得嘶吼，尖叫，从空中坠楼，在地上不断的翻滚抽搐。
少女也不看花丧女，而是目光闪烁的，看向了四面八方无数身穿猩红色长裙的邪诡。
“呵呵！”
一声‘呵呵’冷笑，平原上数以亿计的红裙邪诡齐齐崩碎。
少女深吸一口气，无数邪诡齐齐化为红色洪流，被她一口吞得干干净净。少女惨白色的皮肤上，顿时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就多了几分活人气。
她低头俯瞰浑身乱抽的花丧女，轻轻摇头：“没用的废物啊……以前是，如今还是。”
随后，她一步迈出，就直接破开虚空，来到了吉州城外。
血色的月轮悬浮高空，血海翻滚，无数血光凝成的短剑化为铺天盖地的暴雨，喧哗着朝卢仚一众人等斩杀了下来。
卢仚头顶小金刚须弥山放出浓烈金光，血剑落在金光上，顿时烧成了一缕缕青烟飘散。
月丧女声嘶力竭的尖叫着，不断的重复着‘万妙天’三个字。
浑身喷涌着白色寒光的少女一步到了月丧女身边，右手食指如铁钩，轻轻的在月丧女的面颊上划了一下。歇斯底里的月丧女脸上，也和花丧女一般，出现了一条极深极深的伤口。
任凭伤口冒着黑烟，月丧女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女。
“天女！”
过了许久，月丧女才冷冰冰的吐出了两个字。
少女嘴角微微勾起，双手同时捂住了月丧女的面颊：“阿月……好久不见，真的有很久很久了……嘻。你比阿花，要可爱呢。”
月轮中喷薄而出的血剑暴雨停歇了。
卢仚浑身绷紧，死死盯着这名刚刚直接瞬移出现的少女——的确是破空瞬移，绝非任何高明的遁术。
就算方寸禅林的一念遁法，也只是遁法，从一个点到另外一个点，再快，再快，也有一个‘速度’和‘距离’的过程。
而这个少女，她是凭空出现。
撕裂虚空，直接瞬移，这是大金刚寺的典籍中，那些起码‘凝道果’巅峰的大能才有的实力……甚至，在极圣天天地灵机最强盛的太古时代，唯有‘照虚空’的恐怖存在，才可能破开坚固的虚空，进行虚空大挪移。
这种修为……
卢仚后脑勺有点发麻，今天的事情，估计要糟糕。
不过，想想一直在关注这边动静的神醉、万象、鲁青羊等一众老家伙，卢仚的心情稍稍的稳定了一些。他看着少女，淡然道：“这位姑娘，就算是鬼，也要讲点礼仪羞耻罢？”
浑身萦绕着森森白光的少女放开月丧女，低头朝着卢仚看了一眼，‘咯咯’笑了起来：“礼仪？羞耻？好有趣的小家伙……呃，我可穿不惯她们身上的衣衫。”
东南方向，有大群身穿猩红色长裙的女子身影急速飞来。
少女目光扫过那些邪诡，轻轻的摇了摇头：“她们的衣衫，我穿不习惯，小家伙，你说怎么办呢？”
卢仚从北溟戒里取了一件自己日常的披风，随手丢了上去。
少女欣然接过披风，左右看了看，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后点了点头：“哎，男人的味道……”
一点森白的火焰从少女的指尖喷出，顷刻间将披风烧成了灰烬。
一股极其深沉的恶意，无比可怕的邪力循着冥冥中那件披风和卢仚的联系，宛如山崩一样当头落下，径直轰向了卢仚。
无形无迹，无声无色，卢仚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时候，这股力量就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小金刚须弥山放出无量金光，硬生生将这股邪力化去了九成。
金刚甲表面的五座金刚法相同时亮起，无数金刚禅印密密麻麻的重叠而生，在卢仚体表化为三尺厚的光罩。
‘咔嚓’一声，光罩崩碎，无数金刚禅印齐齐化为青烟消散。
金刚甲表面，一条条细细的裂痕悄然浮现，然后又不断的艰难愈合……金刚甲，将剩下的一成邪力，又硬生生的承受了九成九。
剩下的微乎其微的一点邪力落在了卢仚身上。
卢仚修为飙升，已经到了种金莲境巅峰极致。
浑身血肉放出金刚舍利光，一层层带着不朽韵味的金刚舍利光死死抵挡着冥冥中袭来的邪力，一层层金刚舍利光不断的崩碎、撕裂，最终只有一抹淡淡的气息落在了卢仚身上。
‘嘭’！
卢仚胸口肌肉上，多了一张浅浅的少女面庞烙印。
这淡淡的面庞烙印嵌入了他皮肤一毫深，卢仚体内炽烈如火的佛力一阵汹涌蠕动，一点点的将这烙印消融，一个呼吸后，所有痕迹都彻底消失。
卢仚张开嘴，吐出了一口森寒刺骨的血气。
他看着那少女，轻轻的摇了摇头：“您随意，爱光着就光着吧……说正经的……你看上去，比花丧女、月丧女地位要高出不少？难怪你比她们强出这么多。”
“说正经的，你们的报复目标，应该是元灵天，不是么？”
卢仚又将之前他和花丧女、月丧女说过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少女站在半空，面无表情的俯瞰着卢仚。
她焚毁卢仚丢给她的披风时，已经做好了卢仚被打得魂飞魄散、神形俱灭的心理憧憬的——卢仚浑身血肉，乃至法力神魂中，充满了难以描述的天地灵机、大道韵味。
以少女曾经的修为和境界，她一眼能看出，卢仚是种金莲境界的高手。
但是区区种金莲境界……呵呵！
蝼蚁尔，弹指可灭。
但是卢仚居然从她随手释放的攻击中存活了下来……少女的心情……不，不，不，不能用‘心情’这个词。
实在是，变成了邪诡的少女，她哪里有什么‘心’？哪里有什么‘情’？
她的思维，也无法用常人能够理解的模式进行分析。
她只是静静的悬浮在那里，静静的聆听着卢仚的话。
听完了卢仚的述说，少女‘咯咯’笑了起来：“悲红公子，嗤嗤，悲红公子……这个名字，这个名字……”
少女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的在自己心口上，一笔一划的，用和极圣天的文字——无论是大胤现今流通的文字，还是太古那些国朝流通的古文字，所有的文字都迥异的文字，在自己心口刻下了四个深深的字样。
四个大字雕刻在心口，少女的面容微微扭曲，朝着卢仚龇牙一笑：“小家伙，你说得对啊……我们应该去先屠光了元灵天……冤有头，债有主……可是，我们过不去元灵天呢。”
少女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当年，某人一剑斩破极圣天的天地灵机，他劈出那一剑的同时，还拍出了一掌。”
“那一掌，就将万妙天的一块碎片，拍到了你们极圣天的天地隔膜外。”
“你们极圣天，有前辈大能，死死抵挡住了某人的一剑……同时也抵挡住了我们寄身的那一块碎片……”
“某人的剑意消散，你们的前辈大能，也彻底的烟消云散！”
“我们现在，想要侵入你们极圣天，都需要屠戮无数生灵，用最狠毒的献祭之法，让我们好容易才进入这里……”
“你们，要如何，才能让我们，报复元灵天呢？”
少女‘咯咯’笑着：“对了，你可以称我为……”
少女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轻轻摇头：“名字，没意义了……呵呵！”

第三百一十五章 引出，投名状（6）
“白女吧！”
卢仚咳嗽了一声，指了指站在半空的少女：“看你一身惨白的模样，不如，叫做白女？”
“名字，不管是人不是人，都要有个名字的。”
“不然，难道我每次见到你，都要叫一声，‘喂，那个谁’？这也太不礼貌了些！”
“所以，白女，如何？”
卢仚觉得，自己的态度还是蛮谦和的。
少女……不，被卢仚随口起了名字的白女眯着眼，惨白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他。
然后，她冷然一笑：“没什么意义……不过，随便罢。你且说，你要如何，才能将我们送去元灵天呢？你，好像没有这样的本领，你知道，极圣天距离元灵天有多远么？”
少女笑得极其古怪：“除非有天人之力，才能横渡无量虚空。极圣天，如今有这样的力量？”
‘天人’！
卢仚叹了一口气。
这个词，万象也提起过，这是曾经的极圣天、元灵天、万妙天三个世界，对那些修为已经达到了证道飞仙的极致，只差一个机缘就能成就仙道的无上大能的称呼。
他们唯一的特征就是，他们能够离开世界膈膜的保护，进入充满无穷危机的混沌虚空，在三方世界中，以肉身凭空渡虚，自由往来。
很多年前，在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完好无损，极圣天的修炼界还处于巅峰状态时，三方世界，极圣天和元灵天，都有九大天人，而万妙天，有七大天女！
万妙天整个世界的毁灭，就源自悲红公子和某位天女的婚事——在婚礼庆典上，极圣天、元灵天十八位天人联手，屠戮、镇压七大天女，杀死万妙天土著修士无数。
天女结亲，万妙天自然是张灯结彩、欢天喜地，到处都是红灯笼、红绣球、红飘带、红烛台，以女子为尊的万妙天，无数女修也是人人身着红色长裙。
结果，被人暴起发难，杀了个人头滚滚，尸山血海！
‘嘭’……
卢仚头顶，一只红灯笼炸开，红色光影缭绕中，面颊上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的花丧女凭空出现。
她死死的盯着卢仚，嘶声道：“天女，不能信他……奴婢这具身躯，母胎的执念就是让他死！”
白女左手一挥，一股无形无迹的阴风拍出，花丧女整个人‘啪’的一下被拍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可怕的阴风呼啸，将她吹成了一缕青烟，飞出去数十里地，这才重新凝聚成形。
花丧女脸色惨淡，哆嗦着混在了一大群身穿猩红色长裙的诡邪中间，再也不敢开口。
“说说吧，除非有天人之力，否则……你们如何送我们去……”
白女的话没能说完。
卢仚掏出了万象给他的那块，好似由纯粹的光凝成的玉珏。
轻飘飘的光团盈盈抖抖，内部有无数的符纹若隐若现，一股不可估量的伟力藏匿在玉珏中，散发出让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白女直勾勾的盯着这块玉珏，突然放声狂笑：“哈哈哈，又是这样，就是这样……你们这些相公哦……老是弄这些见不得人的鬼算盘！”
“哈哈哈，当年就是这样……我们还以为，自家姐妹得了良缘，那……那……那……”
白女用力的拍打着脑袋。
一旁的月丧女轻声道：“悲红公子！”
白女笑得嘴角裂开，满口细碎的牙齿‘噶擦擦’不断的生长出来，变得尖尖长长好似利刀一样。
她的笑声逐渐转化为哭声：“没错，没错，就是悲红，呜呜，就是悲红……哈哈哈！”
“本以为，这是一场良缘，没想到，居然翻成了血肉屠场……我等，何其无辜？我等……”
白女的哭声、笑声突然停歇，她缓缓的落在了卢仚面前，纤细柔美的脖颈‘咔’的一下拉长，好似一条章鱼触手一样拉成了好几尺长，面孔凑到了卢仚手掌上那团光泽熠熠的玉珏前，不眨眼的盯着它。
“都是算计啊……不过，我喜欢。”
白女‘咳咳咳’的笑着：“我闻到了血腥味，我知道，会有很多人要死了。但是，我喜欢这样……这是天人制作的无量虚空大挪移符。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没错，对面正是元灵天！”
白女斜着眼，歪着脑袋，脖颈扭曲成了水蛇状，语气幽幽的问卢仚：“不过，你真敢就这么施展这枚大挪移符？你就不怕，对面是一个死地？”
卢仚挑了挑眉头。
白女‘咯咯’笑着：“好英武的小相公，好像一口咬断你的脖子，将你吸成一张皮……不过，我能忍，我能忍着不对你下手……说说看，你们是什么章法？”
“我佛慈悲！”神醉和尚悄然从卢仚身后出现。
只是光影一闪，神醉和尚就从光影中踏了出来。
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其他七个老僧，两个老尼。
六个老僧也就罢了，都和神醉和尚差不多，一个个宝相庄严的模样。两个老尼却是有趣，一个苍老枯朽到了极致，好似就是一张皱巴巴的人皮挂在了一副骷髅架子上。
而另外一个老尼，却生得和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般青春水嫩，更兼秀美无双。
只是这‘青春老尼’的一双儿眸子，卢仚都不敢正眼看她的眸子，他只是稍稍和这‘青春老尼’碰了碰眼神，就感到无穷无尽的岁月气息顺着目光侵蚀而来，卢仚浑身生机骤然一滞，好似随时可能圆寂湮灭。
相反是那皮挂骨的老尼，一双眼眸青春灵动，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生机活力。
外形和内在迥然对立，枯荣之相已经演绎到极致。
这一对儿老尼，应该就是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中，枯荣禅林的当代主持了。
听神醉说，这一对儿老尼姑还是一对孪生姐妹，自幼心灵相通，被枯荣禅林的老僧们渡入佛门后，枯荣禅林的枯荣之道，反而无比契合当今极圣天天地灵机从崩碎边缘又重新复苏的天地韵律，所以……
论实际修为，这对老尼，可能是佛门九大宗门的方丈中，最不可测的一对儿。
“一群老秃子。”白女‘咯咯咯’的笑着，然后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浑身关节都古怪的扭曲错动，将自身化为了无比诡异的形态。
“这就是，你们极圣天如今最强的修士么？”白女的面颊扭曲，指着神醉等人狂笑：“一个天人都没有，一个天人都没有……嚇……”
“施主当知道，我极圣天遭劫大难……”神醉双手合十，轻声的和白女嘀咕起来。
卢仚就带着庞大的军阵，向后缓缓退去。
他只是要找到花丧女和月丧女，顺便剿灭这些邪诡，提升一些修为，顺便淬炼一下道兵而已。现在既然有地位比她们更高的白女出现，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相信，以神醉一群老和尚，能够将死人说得活过来的一张巧嘴……不，不，不，是以佛门高僧们，那口灿莲花的神通，想必他们能够和白女等人达成默契，达成共识！
如果白女她们不同意……那么，想必神醉他们也能以佛门无上的降魔神通，劝服她们同意接下来的一应计划。
卢仚带着庞然军阵向后退，然后绕过吉州城，朝着吉州东面的平原继续开去。
在卢仚带着大队人马离开后，没多久的功夫，吉州城外，就是一通电闪雷鸣、龙吟虎啸，各色佛光从天而起，足足有三千丈之高。
卢仚也没离开多远，他就带着军阵，在吉州城东面数百里的范围内往来剿杀。
源源不断有各色邪诡从远处赶来吉州城，短短一天多时间，卢仚统辖的军队，又剿杀了何止十亿的邪诡？
卢仚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种金莲境界进无可进的极限。
而后，他就听到了吉州城方向传来的笑声：“女施主果然颇有慧根，兼深明大义，如此抉择，果然妙哉……既然如此，我们就，赶早不赶晚……尽快行事罢！”
紧接而来的，是白女气急败坏的阴笑声：“好，好，好，好得很，一如当年，一如当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既然如此，等到他们之后，就是你们！”
半天后。
白女、花丧女、月丧女，连同数十条身形黯淡的扭曲身影静静的悬浮在半空。
无数的红灯笼、红轿子、红鞋子之类，各种带着邪诡呓语声的古怪玩意，从四面八方飞速飞来，化为涛涛洪潮，不断冲向严阵以待的卢仚。
整个吉州，都被祸祸了，鸡犬不留的祸祸了。
吉州的东面、南面、西南面，同样有大量的郡、府、县被祸祸一空。
被花丧女、月丧女用各种手段转化的邪诡，数以百亿计……
邪诡，可不仅仅是人。
在花丧女、月丧女的诡异力量下，一些家具家什、一些老旧物价，甚至是一些养得久了通了人性的猫猫狗狗，都能被转化为各色邪诡。
这些红灯笼之类的造型，不过是它们展现在外的‘皮相’罢了。
这些邪祟，在白女的意志下，九成九的便宜了卢仚。
终于，卢仚体内一声‘咔嚓’巨响。
他眼前，出现了一片崭新的天地。
种金莲境界，再也无法压制半点，他借着屠戮无数邪诡的天地反馈，以雄厚无比的道基，破入了金莲开的大境界。
金莲开，现如来。
眼前的天地，的确是不同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启程
所谓种金莲者，以肉身为莲池，以天地灵机为柴薪，熔炉炼柴薪，化真火、燃莲池，温养全身精气神所化莲种，极力壮大之。
所谓金莲开者，并非体内真有一颗莲种发芽、抽条、开花。
而是精气神壮大到极致，如莲子开壳，如雏鸡破壳，先天精气神，破开后天肉体禁锢，从而见得真如，看清这一方天地。
种金莲时，感悟天地灵机，体察天地灵韵，参悟天地规则，犹如隔窗观火，好似雾里看花，朦朦胧胧，终究隔了一层。
而打破后天肉体禁锢，如一片嫩芽从莲种中萌发，穿破土壤，终于接触到外界的阳光雨露，碰触到了风花雪月，更嗅到了随着风飘来的，各种‘真实’的‘韵’。
种金莲时，你看到树叶飘落，你只知道，有力拉扯树叶飘落。
而金莲开后，你再见树叶飘落，你就能感触到，那股力真实的存在……你甚至知道，这股力该如何计算它，如何利用它，如何将其作用在自身，让自身不断蜕变，从而超凡入圣。
而道种中融入的重重道韵，各种法则，则是一个最明晰的引子——因为这份引子的存在，你就能更有方向性的，去接触更直接的‘道’。
就好像雏鸡第一次睁开眼睛，就有人在你耳边低声细语——‘望那边，有小米’！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方圆百里内，空气震荡，灵韵翻滚，一圈圈黑色风暴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重重的冲刷着他和他身后的军阵。
他这一口气，足足吸了一刻钟。
随后，他慢慢的一口气喷出去。
一道狂飙呼啸而去，带着金光，带着香氛，带着一丝刚猛炽热的佛门真意，宛如一座金刚大山平地挪移，在地面上硬生生开凿出了一条宽有十里，深达百丈的沟渠，一路呼啸轰隆着，向前冲出去了近千里地。
沿途，有三座山峰被卢仚一口气彻底抹平，化为青烟湮灭。
“小相公！”白女‘嗤嗤’笑了一声。
“善哉！”一众大和尚、老尼姑同时向神醉合十庆贺：“大金刚寺，后继有人矣。”
神醉笑得合不拢嘴：“也是他的机缘……却，也是他的劫。”
两个月后。
大胤，极北。
无边溟海之中，一条巨大的，由三条巨龙脊骨做龙骨，用三千六百根龙鲸肋骨为支架，用融化的灵金一重重浇铸而成型，长达三十六里的巨舰乘风破浪，蛮横无比的撞碎一座座冰山，一直到了溟海深处。
这里，曾有佛、道、魔三教先辈，于此联手，抵挡元灵天那太上至尊破空一剑，为极圣天保留了最后一丝元气，护住了天地灵机复苏的最后希望。
这里，也是佛门某位佛子陨落之地。
这里，平静如镜的海面上，无数寒气凝成的冰莲花随风摇晃，冰莲花相互撞击，发出‘叮叮’脆响。
高空中，无数细碎的冰晶摇曳，阳光照在冰晶上，无数圆形虹霓漫天旋转，将虚空染得光怪陆离。
这里，极高的虚空中，一处头发丝细小，却有千里长短的裂痕，正一点点的，缓慢的愈合。
这就是当年，元灵天某位太上至尊破空一剑，斩破极圣天天地膈膜，差点将极圣天天地灵机彻底崩碎，灭绝这一方世界修炼道途的‘破界天痕’。
那一剑，终究是被挡住了。
等到这条裂痕彻底消失之日，就是极圣天天地灵机完全恢复之时。
此刻，一道道可怖的混沌罡风从这条裂痕中不断吹拂进来，带着恐怖气息的混沌罡风刚刚侵入，就被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强行阻挡，速度、威力，都急速下降。
好似一滴滴漆黑的墨汁滴入了一池清水中，清水荡漾，将这墨汁逐渐稀释，吸收，进而以自身法则强行转变，化为对自身有益的养料。
混沌罡风在这极高的天空中，被强行转化了属性，化为诸般能量，以及诸般妙物。
不时有各种土石、金属，大块大块的疙瘩从高空坠落，‘扑通扑通’的掉进海中，溅起大大小小的浪头。
也有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峰凭空凝聚，懒散的悬浮在空中。
一些山峰清秀灵隽，山上开满了各色极圣天并无所产的奇异花朵。
有些花朵并无什么用处，就是美轮美奂好看的紧。
有些花朵清香四溢，灵光缭绕，显然都是好东西。
还有些花朵则是色泽诡异，香气邪诡，一丝丝黑气、灰气、绿气漫天乱喷，所过之处山石崩解、草木枯萎，显然都是绝毒的要命玩意。
这地方，距离大胤领地无比遥远，寻常修士根本无力抵达这里。
佛门、道门、魔门的高手，倒是依托先祖遗泽，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往来此间……但是如今三教正在大胤做法，倾尽全力的争夺大胤气运，修复自家山门灵机。
所以，三教高层，也无心料理这里的诸般异象。
以至于，这一条天痕附近，居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洪荒气象，生机勃勃，充满了无穷机缘。
巨舰呼啸而来，渐渐的到了当日那尊巨大的石道人手臂伸出海面的位置。
巨舰上，神醉等一群老和尚，万象这个外人，还有卢仚等人，全都站在船头，好奇的张望着四周。
方寸禅林的一名老僧轻叹了一口气：“想当年，老衲年仅百岁时，也曾奉师尊之命，赶来此处，查探端倪虚实……那时候，大胤都还没影子呢……那一剑残留的剑意，依旧凌厉。”
老僧卷起了袖子，露出了左臂一条凌厉的伤口。
这伤口洞穿了他的前臂，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个鹅蛋大小的透明伤口。
“老僧年轻气盛，斗胆向那剑意靠近了一步，就留下了这至今没能抹平的伤口……何其恐怖。”
大胤建立了已经一千八百多年，老和尚当年挨了一下，还在大胤建立之前。他这伤口，已经过了起码一千八百多年，居然没有丝毫愈合的意思。
卢仚无比神往，幻想那一剑的风采。
‘咯咯咯’的笑声响起，白女的身影在船头冉冉浮现：“少废话了……无量虚空大挪移符，赶紧发动……我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船头上，万象一声轻喝：“这就去吧，本座的本尊，就在这天痕之外。”
万象大喝，双手结印，巨舰通体喷出无量光芒，无数巨大的符文一枚接一枚的不断亮起，巨大的龙吟声惊天动地，巨舰冲天而起，一头朝着那细细的天痕撞了过去。
卢仚身后，青柚三女发出了惊叹的呼喊声。
巨舰下方，一条条巨浪冲起，无数水花从巨舰的船体坠落，巨舰轰鸣着，随着万象的施法，距离天痕是越来越近。
随着巨舰腾空，神醉等一群老和尚同时开始念诵佛咒。
一件又一件造型狰狞，锋芒吓人的佛门杀戮秘宝接连浮现，纷纷抵在了万象的致命要害处。
万象体内，一枚又一枚佛印不断亮起，他的肉身和神魂，都被这些佛印彻底的掌控。
卢仚看着万象体内的那些闪烁不定的佛印，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万象和神醉等人达成了密约，有了默契……
但是很显然，神醉他们，依旧信不过万象。
这一层层的禁制加持，一层层的严防死守……按照一群老和尚对卢仚的说法，一旦这些布置在万象体内的手段齐齐爆发，就算万象的本尊是一名天人，也有陨落之危！
卢仚有点担忧。
如果这些禁制手段，没能将万象怎么样的话……
如果万象之前的所有施为，都是为了将极圣天的佛门高层骗来此处，施展手段一网打尽的话……那么，今天之行，就有天大的风险！
希望，一如万象所言，他的所作所为，的确就是为了破坏元灵天诸多宗门的入侵行动。
元灵天的内斗啊！
心中念头如电光石火，顷刻间，巨舰已经轻松穿透了那肉眼看去只有头发丝般细小，以神魂观之，则犹如天堑的天痕。
下一秒，巨舰离开了极圣天，来到了世界隔膜之外。
巨舰下方，就是光泽暗淡，但是色泽流转、瑰丽无穷的世界隔膜……往远处张望，就能看到光芒耀目不可一世的元灵天，以及已经彻底黯淡下来，死气沉沉漂泊在虚空中的万妙天。
在巨舰不远处。
世界隔膜上，有一个直径数万里的巨大手掌印。
巨大的手掌印侵入了世界隔膜极深，在手掌印上，镶嵌着一块通体血色，不断喷涌出无穷无尽怨气煞气的陆地碎片。
陆地碎片大概只有万里大小，远远看去，碎片上山川河岳的痕迹清晰可见，一座座城池的废墟死气沉沉的罗列其上。
卢仚眸子里光芒闪烁，视野拉近，他看到了，在那碎片上，无数通体血色的邪诡正在往来游走。
在好些巨大的山峰之巅，又或者山谷之中，则是有一座座巨大的血色棺椁，半透明的棺椁中，躺着一条条被光霞萦绕的身影。
也不知道，这些血色棺椁是如何生成。
也不知道，棺椁中的人都是何等人物。
只是……
卢仚想起了花丧女和月丧女对白女的称呼——‘天女’？
曾经的万妙天七大天女之一？
巨舰刚刚冲出天痕，那陆地碎片正中区域，一座高有百里的山峰之巅，一口棺椁崩裂，炸成了无数的烟气飘散。
一条浑身惨白的身影冲天而起，几个闪烁就到了巨舰船头，然后轻轻的和白女融为一体。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启程（2）
白女！
只是，眼前的这个白女，体积有点大。
大到，她的一根手指头，就比如今‘正常’身高已然达到了一丈二尺的卢仚的腰，还要粗了三圈。
当然，整体比例看起来，白女依旧是窈窕纤细的娇俏少女，只是她的体型过于庞大了一些。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煞气，也过于浓烈了一些。
以至于，卢仚等人脚下的大舟，几乎是顷刻间，就被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白色冰晶笼罩。
这条大舟，是万象拿出来的宝贝，号称是能够横渡虚空的至宝，整个森罗教，这样的至宝巨舟也不过三条而已。
白女只是往船头一站，这条在万象口中威能庞大的巨舟，就被冰封了，所有闪烁的符纹全都被冻得结结实实，庞大的舰体再也无法动弹丝毫。
“我知道了……”白女的本尊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蹲了下来，低头俯瞰着站在船头的卢仚一行人，然后‘嗤嗤’的冷笑了起来：“我觉得，可以！”
白女扭头看向了万象，她惨白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诡异的幽光：“极圣天，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啊……我们要复仇的对象，是悲红公子，还有你们元灵天的畜生啊！”
“呵呵，万妙天，亿亿万的女修，无数的姊妹……”
白女身上突然裂开了无数的毛孔，每一个毛孔中，都有一张扭曲狰狞的少女面孔在嘶声尖叫，发出无比怨毒的诅咒声。
一个生得白净漂亮的少女身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筛子眼……
卢仚，还有站在他身后的青柚三女，还有阿虎、鱼癫虎等人，猛不丁的看到白女的这个形态，所有人神魂都好像被无数道鬼影在撕扯一样，神魂剧痛，五脏六腑一阵翻滚，当场就吐出了大口鲜血，向后不断倒退。
卢仚闷哼一声，他眉心一道金光冲出，小金刚须弥山浮现。
一丈见方的小山上，三十六万体型比芝麻还要细小得多的‘护法道兵’身穿僧衣，盘坐在山体各处，齐齐诵读佛经，每个人的光头，都放出细细的金光，和小山放出的金光瑞气融为一体。
‘嗡’！
小金刚须弥山，这座大金刚寺的镇教灵宝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三十六万在山上打坐的大和尚，‘咕噜噜’有一大半翻倒在地，摔了个鼻青脸肿。
卢仚骇然看着异变状态下的白女。
三十六万在吉州修为飙升的护法道兵，如今和卢仚一样，都是金莲开境界的高手。
虽然他们的大道基础，远远不如卢仚万一，但是相比普通修士，这些大和尚一个个都是根基无比雄厚的大高手。
三十六万人在这件镇教灵宝上盘坐，结阵，在赶来极北溟海的路途上，卢仚和神醉曾经测试过，神醉倾尽全力，用尽神通手段，也只能稍稍撼动这件灵宝丝毫。
而白女……
她什么都没干，她只是显露了某种邪诡形态啊！
卢仚五脏剧痛，一口血喷出。
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卢仚心知肚明，这白女本尊的实力，怕是已经达到了万象口中的天人境界……就算稍有不如，也起码相差不远。
卢仚就看了看万象。
这货，不要玩脱了吧？也不知道元灵天如今有没有天人境的大能……如果没有的话，万象将白女她们丢进元灵天……那可真是，呱呱叫！
一条精巧的小舟宛如一片竹叶，轻盈的贴着世界隔膜划了过来。
小舟远远的绕开了那巨大的手掌印，带着一缕青光径直来到了巨舰上。万象的本尊，就背着手，站在船头，隔着老远，他就笑吟吟的朝这边点头致意：“诸位道友，开始罢？”
万象本尊从小舟船头一步迈出，虚空一动，他来到了巨舰上。
朝着极远处指了指，万象本尊淡然道：“那边，一群老鬼还在商量着，如何加快入侵极圣天的效率……我不能离开太久。”
白女扭头看向了万象本尊。
滔天怨气，无穷煞气，汹涌澎湃无穷无尽的恶意浩浩荡荡朝着万象本尊碾压了过去。
万象本尊闷哼一声，鼻孔里两条血水挂了下来，他脑后一轮青色琉璃态宝镜冉冉升起，放出一轮清辉笼罩四方，顿时白女放出的滔天邪气一滞，她浑身密密麻麻的孔洞逐次关闭，那些少女面孔发出的哭喊声、诅咒声也随之消失。
白女死死的盯着万象本尊，她浑身孔洞关闭，但是她白惨惨的皮肤就好像稀泥一样蠕动起来，一张张细小的面孔从她皮肤下探了出来，嘶吼着朝万象本尊扑去。
万象本尊叹了一口气，脑后宝镜光芒闪烁，一道道极细的青光带着刺耳的啸声凌空飞刺，将一张张从白女体内钻出来的扭曲面庞打得灰飞烟灭。
“当年屠灭万妙天，我森罗教可没掺和。”万象本尊摊开双手，很诚恳的看着白女：“所以，我们应该是盟友，不是么？”
白女歪了歪脑袋，‘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可是，元灵天的人，全都要死！”
万象本尊点了点头：“总要有一个先后。”
白女牙齿咬得‘嘎嘎’直响，惨白色的眸子里闪烁着错乱而疯癫的光芒，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极其艰难的点了点头：“如何去？”
万象本尊指了指卢仚，淡然道：“要去，现在就发动吧……”
他看向了神醉等人，沉声道：“诸位道友，我的这份投名状，如何？”
“将万妙天世界崩毁，世界本源濒死的诅咒，将万妙天无数生灵、无数存在化为世间最可怕的邪诡……”
“当年元灵天的那位太上至尊，有感万妙天邪诡之可怕，将其世界残骸大部封锁，其他小半已然来不及封印的碎片，则是一掌推向了极圣天！”
“这，本来是那太上至尊顺势灭杀极圣天的手段，我万象，将她们送去元灵天……如此投名状，足够了吧？诸位道友，当不用担心，我对诸位，尤其是对卢仚小友，有恶意了罢？”
白女在一旁‘咯咯咯’的笑着。
神醉一行老和尚，目不转睛的看着万象。
沉默许久，他们放开了抵在万象分身上的诸多秘宝，万象分身体内的诸多佛门禁制，那些闪烁不定的佛印，也逐次的黯淡了下去。
“我们能感受到教主的诚意。”神醉悠然道：“如此，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只是，这里面的玄虚，未来还请教主，多多指教！”
卢仚小心翼翼的收起了小金刚须弥山，好奇的看着万象的本尊。
一如神醉所言。
万象的一切行为，完全是在坑元灵天，更是往死里坑元灵天的修士们。
这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和万象的行为比起来，什么背叛家族，背叛国家，全都是小儿科了。这是背叛一个世界，背叛一个族群——元灵天的土著人种，和极圣天的土著人种，在外形上，可是有着显著的差别。
同样为人，人种也是大有不同的。
背叛世界，背叛族群，啧啧，万象这要么是失心疯了，要么就是……这等行为，可以带给他更加巨大的利益，或者……
细思恐极！
但是无论如何，万象的所作所为，对极圣天是有益的！
卢仚将那枚无量虚空大挪移符取了出来。
他回头看着青柚三女，低声问她们：“确定了？一起去？我是无从选择……”
此行，作为万象笃定认定的极圣天应劫之人，卢仚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得冠冕堂皇一点，为了极圣天的亿万众生，为了极圣天的修炼界。
说得自私一点，此行或许有极大的风险，但是同样会有巨大的利益。
说得更险恶一些——就算卢仚不愿意，面对被万象说服的佛门高层，哪怕有神醉的大力支持，卢仚没有拒绝的力量。
但是青柚三女，不同。
她们，没必要冒险的。
青柚落落大方的看着卢仚：“家中先祖有言，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仗剑万里，豪侠高歌，才是我青鳞剑阁弟子应有的人生。”
“凶险嘛，或许有。”青柚眯着眼笑得很灿烂：“但是留在极圣天，就没有风险么？”
白女已经低沉的笑着，飞向了那块陆地碎片。
她仰天一声尖啸，顿时山巅、谷地，各处秘境之中，一座座巨大的棺椁轰然炸碎，化为一道道冲天而起的可怕怨气。
无数邪诡蜂拥而出，化为一道道血光，不断没入白女，还有其他一些巨大的扭曲的血色影子中。
就连这块陆地碎片，都在化为一道道汹涌的血光，不断没入白女和其他巨大身影体内。
随着陆地碎片的不断缩小，世界隔膜上，那巨大的手掌印也一点点的消散。
卢仚看了看青柚三女，不再多话。
他一拍小金刚须弥山，一片金霞洒落，将青柚三女和阿虎等人全部卷了进去。
小金刚须弥山化为一道金光，没入了卢仚的眉心。
他走到了神醉面前，朝神醉拱手行了一礼：“有劳方丈，多多看护弟子家人……有劳方丈给他们捎句话，祖父大人和父亲大人，既然修为有成，龙精虎猛、身躯强健，则……不妨多娶妻妾，以传承血脉。”
“我那渭阳君的封地，还有一应官职，若是父亲大人给我添了些弟弟妹妹，就留给他们分享就是。”
“当年，他们都是不吭一声，不告而别。”
“所以，我今日，也就有样学样，不和他们当面告辞了……嘿嘿！”
卢仚笑得很是快意。

第三百一十八章 启程（3）
镐京。
长丰坊，金粉苑。
这是一家，很接地气的青楼，绝无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那些高品坊市中，那些顶级青楼里姑娘们的‘扭捏作态’、‘故作斯文。’
金粉苑的姑娘，都非常之‘活泼开朗’、‘热情主动’，一个个都堪称顶级的‘妖艳贱货’。
金粉苑后院一陈设华丽的包房内，穿着一身便装，衣衫被热情的姑娘们弄得凌乱不堪的胤垣，坐在酒桌旁，透过敞开的窗子，呆呆的看着窗外那一片蔚蓝蔚蓝的蓝天。
天很大。
包房很小。
天很大。
九曲苑太小。
天很大。
他生活的这个镐京，这个大胤，太小、太小。
“卢仚那厮，怕是已经要动身了吧？”胤垣端起酒杯，‘哧溜’一声喝了一口，顺手将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妹子推进了鱼长乐的怀里。
鱼长乐看着怀里被电打了的黄鳝一样拼命扭动的大姑娘，面无表情，心如古井，浑身每一根汗毛都软塌塌的无比的顺服和淡定。
“是啊。”鱼长乐悠悠道：“那等危险的事情，他临行前，能够来和公子告别……却连自己阿爷和父亲都不告诉一声……他和公子你，是有情谊的。”
胤垣眨巴眨巴眼睛，又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他面皮酡红，指着鱼长乐，轻声道：“老鱼啊，你这辈子，出过镐京么？”
鱼长乐呆了呆，然后笑了笑，摇了摇头。
胤垣站起身来，丢下酒杯，拎着酒壶，转身走到窗前，看向了头顶的蓝天白云：“是啊，你没出过镐京……而我呢，也就是这几个月，才在各个坊市溜达了一圈。”
“凭什么，卢仚那厮，就能遨游四海……而我，只能困死在这小水洼中？”胤垣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萧瑟。
“公子您身份尊贵啊！”鱼长乐急忙将怀里双手开始乱动的大妹子丢去一旁——他倒是一点儿都不尴尬，他是怕待会大妹子没抓住想要抓的东西，吓人家一大跳不是？
“卢仚如今的身份，比我也只差一筹啊！”胤垣斜着眼睛看了看鱼长乐。
卢仚的祖父卢貅，如今是大胤泾阳王。
而胤垣呢，做过十几年的天子，也就这样了……他爹回来了，胤垣现在是大胤的太子，身份和卢仚说实话，相差不大，要论实权，还没有卢仚有权力呢。
要说起个人实力、人脉关系，甚至是私房钱什么的，更是不如卢仚了。
甚至……要说身边的女人。
卢仚身边的青柚三女，那是剑仙。
而他胤垣身边最漂亮、最高挑的那个，可是极乐天宫的妖女！
仙女和妖女一比起来，啧啧，胤垣又输了个一塌糊涂。
“所以，虽然隐隐觉得，那厮有点邪门，但是呢……”胤垣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和卢仚手上一模一样的玉珏，那是一枚一模一样的无量虚空大挪移符！
万象——偷偷摸摸的找过胤垣。
鱼长乐愁眉苦脸的看着胤垣：“公子……这事体……”
胤垣沉默，转过身，直勾勾的盯着鱼长乐：“老鱼，你是懂我的。现在父亲回来了，而且身强力壮，龙精虎猛，家业不用我操心，他未来，多娶些小妾，多生些弟弟妹妹接管家业，也是妥当的……”
“我……你知道的，我从小被逼上了那个位子，我是不开心的。”
“其后这些年，我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到了后来，亲娘还要为了那劳什子，和父亲翻脸为仇……现在你看看，这好好的一个家，分成了两片，亲爹、亲娘相互对峙……其实都是为人棋子！”
“我，觉得这，很没意思。”
“我……我……”胤垣转过身，看着那些一脸懵懂看着自己和鱼长乐的大姑娘，轻声笑道：“就好像，这天下的姑娘，高矮胖瘦不同，冷热亲疏不同，春花秋兰，各有擅长，总要多品鉴才是。”
“我想，多见识一些东西。哪怕，冒点风险呢？”
鱼长乐深深，深深的，深吸了一口气。
“老奴，誓死追随。”鱼长乐无奈，朝着胤垣深深的鞠躬一礼，一张白白胖胖的大脸蛋已经抽成了一团。
“很好，来人，取文房四宝，我给写一封信，你们稍后，让你们东家，送去皇城南门口就是。”胤垣乐颠颠的一拍手，收起玉珏，卷起了袖子：“嘿，等到了那边，见到卢仚那厮，我一定要吓他一大跳。”
“呵呵，他能做的事情，我可是他的顶头上司，我就做不得？”胤垣用力的搓了搓鼻子，精气神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尤其是，我主修大金刚法，辅修密藏寺欢喜禅法，嘿，我一人兼修两门，还比不过你卢仚嘛？岂有此理！”
世界隔膜外，天痕旁。
来自万妙天的世界碎片已经彻底消失，白女和其他两名少女，一名浑身黛青，一名浑身靛蓝，全都是身高十几丈，周身邪气冲天的存在，一字儿排开站在了巨舰船头。
白女手中抱着一个冰晶花瓶。
青女手中拎着一个金丝花篮。
蓝女手中握着一柄翠竹雨伞。
那万妙天世界碎片上，无穷无尽、不可估量的邪诡，全都进入了这花瓶、花篮和雨伞中。只要三女将其放开，就会有无量邪诡冲出。
卢仚带着一丝震惊，看着三女手中的物件。
和卢仚的小金刚须弥山不同，神醉赐给他的这座须弥山是佛门至宝，是以芥子微尘、一沙一世界的神通，在须弥山内开辟了广袤空间，可容纳无量生灵。
而三女手中的物件，卢仚能清晰感应到，其内并无开拓的空间，它们的内部空间，就是外面肉眼看上去这么大。
而那世界碎片上的邪诡，数量以千亿计。
这么多的邪诡，其中不乏诸如高达百丈的秀楼之类的存在，硬生生挤进了这三件看上去很是普通寻常的物件——这就是这些邪诡自身的问题了！
它们的存在方式，极其有问题。
它们似乎，并无任何的体积、重量、长宽高之类的概念。
它们存在……
却又不存在……
是极其唯心的诡异。
“现在，可以了么？”白女、青女、蓝女同时嘶吼，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我们，已经，已经……”
她们死死的盯着万象，眸子里滔天的杀意和恶意，让万象浑身都结出了薄薄的冰晶。
万象喷吐着白气，沉声道：“可以了……你们，赶紧上路，然后……诸位道友，我们可以利用这条天痕，让元灵天的诸位，在这里吃上一个大亏。”
卢仚回头，看了看那条被元灵天当年的那位太上至尊劈出的天痕。
万象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幺蛾子，但是，这里的事情，和他无关了。
卢仚和白女、青女、蓝女站在了一块，手里捏着那枚无量虚空大挪移符……万象走到了他面前，一板一眼的向他交待着各种需要注意的细节。
万象并没有做任何掩饰，白女三人脖颈拉到几丈长短，目光森森的盯着他。
万象就向卢仚交待了，驾驭这大挪移符的各种关键——比如说，在激发挪移符若干时间后，需要手工打入符印，更改降落的坐标，让卢仚和三女分开云云。
“她们毕竟非人……邪诡所思所想，我等无从判断……暂时的利益结合，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万象很严肃的告诫卢仚：“这无量虚空大挪移符，我手中仅此一枚，故此，只能让你冒险，和她们一并前往元灵天。”
“也唯有这无量虚空大挪移符，才有这种力量，让你们破界进入元灵天。”
“但是一定要小心，你们在进入前，一定要及时分开……否则……”万象看了看三女，沉声道：“进了元灵天后，就要靠你随机应变了。作为极圣天的应劫之人，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惊喜。”
卢仚点头，向神醉等大和尚看了一眼，右手用力一捏玉珏。
一道奥妙飘渺的灵光笼罩住了卢仚和三女，下一刻，他们就从巨舰船头消失了。
万象转身看向了神醉等人，沉声道：“诸位道友，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静静等待了，希望卢仚小友，能不负我重望……现在，诸位道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之前，因为万妙天世界碎片的存在，元灵天的诸位，并不敢靠近这边。”
“但是现在，碎片消失，邪诡全无，他们不用多久，就会发现这里的变化……想必，他们会来查探一二……想必，诸位道友，也愿意利用这里，给他们一个惊喜！”
神醉和万象他们会如何做，已经和卢仚无多大关系了。
元灵天对极圣天的入侵，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复苏，势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元灵天的修士们固然会巧计百出，而神醉他们，也会对外阴招连连，对内勾心斗角。
血雨腥风，那是一定的。
而卢仚此刻，正被一团柔和的光包裹着，以不可思议的高速，横跨无边的混沌虚空，直冲向远处那一方光芒辉煌、不可一世的大世界。
白女、青女、蓝女同在光团中。
她们不时低沉的笑着，尖锐的哭泣，恶毒的咒骂，伴随着无数诡邪的呓语从四面八方绵绵传来。
她们直勾勾的盯着元灵天，身上那股邪气奔涌，刺激得卢仚浑身金光直冒。
近了，近了，元灵天……越来越近了！
卢仚双手结印，认真的思索着这些天，万象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卢仚，是一颗致命的毒丸！

第三百一十九章 古寺，方丈
极圣天。
天痕下。
万象和一群老和尚、老尼姑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各种大威力阵法，各种大威力符箓，各种大威力的禁制、秘宝等等……神醉他们，几乎掏空了各自宗门压箱底的那点好东西，而万象，也提供了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比神醉他们加起来多出数倍的资源。
击杀元灵天的修士，神醉他们能够得到天地青睐，自家宗门就能受到天地反馈。
而同样是击杀元灵天的修士么……
万象一边忙碌，一边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天空。
“任何一个世界的应劫之人，对其他世界，都是一粒致命的毒丸……只希望，你们当中任何一颗，能够……呵呵！”
万象耷拉着眼皮，眸子里一抹森森寒光一闪而过。
“哪怕毁掉元灵天……太上之令，也必须要完成！”
元灵天。
某不知名之地，青山幽幽，秀峰耸立，一条白水浩浩荡荡，带着‘哗啦啦’脆响在山脚径直飞过，远处山湾处，满山杏花中，一角飞檐挑起，一声铜钟轰碎了满山的寂静。
卢仚站在山顶，单膝跪地，‘哇’的一口血喷出了老远。
“邪诡，果然不可信……嚇，我是脑子坏掉了，被万象带进坑了，邪诡，连鬼都不算的玩意儿，能信？”
卢仚脱掉身上金刚甲，掏出归墟宝瓶，张开嘴，‘咕咚、咕咚’，连续数十口沉重致密如水银的玄元神水倒进嘴里。
玄元神水入腹，庞然热力爆发开来，一股勃勃生机凭空而生，卢仚身上精血气息大盛。他的后背上，一支细小如婴孩的白色掌印发出‘嗤嗤’声响，一缕缕寒气从掌印中喷出，层层薄冰迅速包裹住了他所在的山峰，就连山脚下流淌而过的川水都被冰封了一大截。
一口又一口玄元神水入腹，卢仚浑身已然点燃的熔炉爆发出烈烈火光，一道道烙印了天地法则气息的法力洪流在体内一遍遍的冲刷，终于将那白色掌印冲刷得干干净净。
侥幸！
在虚空之中，卢仚抢在白女向他下毒手之前百分之一刹那的时间，打出了万象传授的手印，硬生生将他和三女分开。
白女、蓝女、青女，落向了元灵天的另外一处。
而后背还是被白女用诡谲的神通暗伤了一记的卢仚，则是被一道流光包裹着，轻轻松松的穿透了元灵天的世界隔膜，没有受到丝毫阻拦，笔直坠入了元灵天。
大挪移符的速度太快，从极高极高的天空笔直坠落地面，卢仚根本没来得及看清自己坠落的下方有什么。
此刻站在山头向四周眺望，十几里外的那山湾中，有一座古寺。
除此之外，四周山峰重叠，山谷中云烟缭绕，一时半会也看不清哪里有城市，哪里有村庄等等。
拍了拍身上衣衫，卢仚皱了皱眉头，眉心一抹金光缭绕，神魂如流水一般溢出，轻轻的融入了四周小小的，方圆百丈的天地。
“唔！果然有所不同！”
已经是金莲开境界的高手，卢仚对天地宇宙的感应比之前灵敏了无数，强大了无数，颇有一点天人合一的感觉。
和极圣天相比，元灵天的天地灵机给卢仚的感觉迥然不同。
极圣天的天地灵韵，给卢仚的感觉，就是一株参天巨树——暴露在地面的树干粗壮无比，枝桠也是粗横豪放，充满了蛮横霸道的生命力；而藏在地下的树根，则是绵延广袤，深不可测，有无穷的内敛玄妙。
卢仚心中明悟，这大概就是极圣天只有两大太上宗门的缘故。
大梵净世宗，对应的就是极圣天那暴露在地面的天地灵韵，充满力量，更兼蛮横、霸道，无比的强势……大梵净世宗虽然已经断了苗裔，但是看看如今极圣天的佛门九宗，就知道他们的行事做派正符合极圣天的天地韵律。
而深藏在地下，内敛、深邃、宛如无量归墟一般深不可测的，正是太上北溟仙宗，它对应的就是极圣天天地灵韵的‘根系’部分。
而元灵天的天地灵韵，相比极圣天那一枝独秀，只是分了地面地下两大部分的天地玄妙，元灵天给卢仚的感觉，就好像漫山遍野的琼花玉树，每一株都悬殊迥异，每一株都生机勃勃，充满了无穷无尽的造化，演绎出了无穷无尽的惊喜。
所以，元灵天的宗门，才会百花齐放，变幻多端，单单看第一波作为先锋入侵极圣天的十二个宗门，他们的应敌手段，就比现今的极圣天莫测、变幻许多。
就说一个咒蛊教，他们的毒、咒、蛊等等，其内容就比极圣天现有的三教宗门繁复了多少？
“唔，不对！”卢仚突然惊醒：“如此说来，从天地灵机的韵律玄妙来看，包罗万象、森罗天机的森罗教，更符合元灵天的天地之道。”
“呵呵，难怪万象要捣鬼……以我的感知来看，森罗教才应该是元灵天的大道正宗，但是如今居然被打入了邪魔外道的行列？是我，我也要窝里反，背后捅刀子啊！”
‘啧啧’赞叹了几声，卢仚收起了身上一切碍眼的物件，取出了一套符合元灵天衣饰风格的袍子换上，跳下山峰，顺着川水边一条羊肠小道，直奔前方山湾而去。
蹦跳行走之间，卢仚也感受到，不愧是天地灵机处于巅峰状态，而且还在不断扩张强大的元灵天。
这一方世界，重力是极圣天的两倍左右。
这点重力差，倒也罢了，于修炼者来说，两倍的重力差微乎其微。
但是这一方世界虚空中弥漫的天地灵韵，起码是极圣天万倍左右。
骤然降临元灵天，呼吸了一阵，又将神魂之力散发出去，感应这一方天地的天地灵韵，卢仚只觉脑海一阵昏昏糊糊的，隐隐有一种‘醉氧’的感觉。
幸好他肉体强大，适应力极强。
小心收敛了神魂，封锁了自身对外界的感应力后，这种晕头的感觉就消散了许多。
但是刚刚顺着小道行走了几步，路边一座高有百丈的山崖上，一片红色乍现，卢仚盯着俺一片红光，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分明是一片有三五百年火候的火灵芝，足足有七八百片的规模，巴掌大小的火灵芝就这么极其野蛮的，肆无忌惮的，毫不遮掩的生长在山崖上。
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子插在山崖边，上面写了‘庆云寺’三个字。
三五百年火候的火灵芝，在天地灵机复苏之前的极圣天，堪称重宝，在大胤的皇宫里，也只是收藏了这么三两片，是压箱底的救命宝贝。
而在元灵天，在这巅峰鼎盛的元灵天，这么七八百片有着三五百年火候的火灵芝，居然就这么乱杂杂的散养、野生在这山崖中。
那‘庆云寺’的和尚，居然也没有在这里派人值守，就这么插了块木牌子，标注了这片火灵芝是有主的！
“你，哪怕，是……放条狗在这里也好啊！”
卢仚瞪大眼睛，朝着那片火灵芝看了又看，好容易才忍住了下手将其掠夺一空的冲动。
人家都懒得派人值守的东西，他卢仚怎么也是大胤的渭阳君，是新胤的大司徒，是极圣天大金刚寺的下一任方丈呢，总不能跑元灵天来捡破烂吧？
抿了抿嘴，卢仚眉心一道金光涌出。
“你妈……啊呀！”大鹦鹉怪叫一声，扑腾着翅膀飞天冲起。
然后，很快它就落了个和卢仚一样‘醉氧’的下场，脑袋一歪，翅膀软塌塌的左右乱晃，狼狈无比的从空中一脑袋栽了下来。
卢仚一把抓住了它的两只爪子，倒拎着它，将它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翠蛇踏着一片云光飞出，东张西望了一阵子，然后一头窜进了卢仚的袖子里，不断‘嘶嘶’的喷吐着信子。
兔狲‘嗷嗷’叫着冲了出来，兴奋得左右乱跑了一通，然后就在山石下、草丛中、树根旁，鬼鬼祟祟的洒下了一点点味道刺鼻的液体。
大黄最本分，被卢仚放出来后，眼珠‘咕噜噜’的朝着四周打量了一通，就紧跟在了卢仚身边。
最后，‘咚’的一声巨响。
身躯已经长大到和马车车厢一般大的鳄龟重重落地。
这家伙伸出大脑袋左右看了看，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通体一片水光缭绕，它硬生生将自己身躯压缩到了一尺见方。
卢仚欣然看着鳄龟。
这五位大爷，这些天来，一直在服用品质越来越高的玄元神水，自身血脉越发的强大、精纯。鳄龟都已经有了身躯收缩的神通，其他四位大爷的本领，也是越来越强了。
兔狲顺着小道向前小跑。
卢仚跟在兔狲身后。
大黄跟在卢仚身后。
鳄龟趴在大黄背上。
大鹦鹉趴在卢仚肩膀，长尾巴已经垂到了卢仚的膝盖附近，它摇晃着脖子，有气无力的‘叽叽嘎嘎’叫嚷着什么。
一行就这么顺着小道向前行进，顺着弯来绕去的山脚，行走了数十里地，来到了之前卢仚看到的那山湾中。
卢仚之前看到山湾，直线距离只有十几里。
但是顺着山势一路行来，这路程就变成了数十里——在这数十里路上，卢仚好几次生出了‘捡破烂’的心思，实在是，一路所见的各色药品，品质实在是有点太好了些。
川水在这里汇成了一片万亩大小的水潭，水潭中有一座小岛，上面开满了杏花。
绯红色的杏花林中，一座高有十八层的佛塔巍然矗立。
小岛和岸边，有一条木桥相连。
岸边的杏花林中，一座方方正正，长宽数里的古寺，就这么静静的盘卧在这里。
古寺门前，数亩大小的平地上，一架架马车整齐的排列着，门前的石桩子上，系着一头头骏马。
古寺上空，香烟缭绕，四面八方，香气扑鼻。
很显然，这座庆云寺，香火很是旺盛。
所以门口的知客僧，也养得白白胖胖，好似一个发面馒头一样可爱。

第三百二十章 古寺，方丈（2）
卿云国。
在元灵天，有无数国朝，卿云国，只是其中不起眼的小喽啰，国土方圆不过数千里，子民人口一亿三五千万，君主习惯性的代代昏庸，臣子习惯性的贪赃枉法，权贵习惯性的骄奢淫逸，民众习惯性的醉生梦死。
这样的国，按理说，早就被灭了十七八轮了。
侥幸的是，卿云国除了山清水秀一些，除了土地肥沃一些，国内并无其他珍稀特产。
幸运的是，卿云国不知怎的，时有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美人出现，尤其卿云国的王族，更是每隔三五年，就能冒出两三个堪称倾国祸水的妖娆出来。
所以，卿云国隔三差五就往自己的宗主国，实力强横的焱朝进贡美女。
因为卿云国出身的美女实在是太过于迷人，她们又极擅长拉扯裙带关系，结成‘乡党’，以至于，卿云国的美人，霸占了焱朝五成以上权贵正妻之位，就连焱朝的历代皇后，十人中也有六七人出自卿云国。
所以卿云国虽然弱小，虽然荒诞，但是小日子过得极其滋润。
外无压力，内无变乱，卿云国的民风，就越发的奢靡、浮夸。
庆云寺，是卿云国都禧云城外五十里，一座极其有名的古寺。
据说这里香火极盛，是因为这里的送子佛陀极其灵验，禧云城中多有妇人来庆云寺拜佛求子，但有所求，无不应验。
卢仚站在杏花林中，打量庆云寺门脸的时候，庆云寺门外停靠的马车，就有四五百辆，骏马、大骡子之类的坐骑，也有三四百头。
那身材圆润，白白胖胖，皮肤润泽有光彩，见人就喜笑颜开，一脸喜庆之色的知客僧，正带着几个小沙弥，在门前迎接四方香客。
在卢仚眼里，这知客僧虽然丰腴肥胖，但是步伐矫健，行动间脚下纤尘不起，白皙润泽的皮肤下，一缕缕强盛得有点异常的血气如大蟒游走，贯穿了五脏六腑，往来于窍穴之间，五脏间粉色火光隐隐，悍然是一名开辟了五脏熔炉的修士。
只是这修炼的路子么……
卢仚撇了撇嘴，这知客僧的两颗肾脏熔炉光芒最为炽烈，显然一身功夫，多放在了这两颗腰子上。
他身边的几个小沙弥，一个个生得细皮嫩肉、俊俏可爱，但是看他们体内游走的气血，也是两肾血气极其旺盛，两颗外肾更是精元充沛到了几乎水盈自溢的地步。
“好和尚，都是好和尚啊。相逢不如偶遇，这庆云寺，和我法海大师有缘啊，真个是有缘！”
卢仚赞叹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右手往头皮上一抹，顿时满头长发凭空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光溜溜、亮晶晶，带着淡金色寒光，宛如黄金铸成、打磨了千万次的金弹子一般的头皮。
借着杏花林的掩护，卢仚从北溟戒中，取出了一套宽袍大袖的僧袍，掏出一根海碗粗细的金刚禅杖杵在手中，大踏步的走出了杏花林。
梦幻泡影珠微微发动，卢仚的双眸颜色，就变成了元灵天土著微微泛青的色泽。
除此之外，他魁梧的身板，超人的身高，乃至阳刚威猛的长相，悉数保持原样。
庆云寺外，那些驾车的车夫，随行的护卫等等，猛不丁见到杏花林中走出一尊身高一丈二尺开外，威猛如金刚，勇悍如熊貔的大和尚，一个个惊得连忙站起，双手合十，朝卢仚直呼‘大师’不迭。
庆云寺门前，笑盈盈的，一双秋波眼眸只在女香客身上卷来卷去的知客僧听到动静，急忙抬起头来，骇然看到卢仚，忙不迭的冲下了大门前台阶，隔着老远就高声欢笑：“敢问师兄何方人士，从哪处来，去何方去？”
卢仚拎着沉甸甸的禅杖，每走一步，禅杖就在地上杵一下。
这根禅杖并无其他玄虚，只是使用了某些密度极大、极其坚硬的灵金铸成，海碗粗细，一丈五六尺长，却有三五十万斤沉重。
比起卢仚惯用的金刚枪、金刚弓、金刚剑，这禅杖自然是轻飘飘犹如羽毛，但是落在地上，也是‘嗡嗡’巨响不断，震得方圆数丈的地面都在晃悠。
四下里香客齐齐色变。
知客僧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今日有缘，动极思静，此处好一座禅林，想挂单借住一段时间，敢问师兄，可否方便？”
卢仚何等气血，他已经是极力压制，但是依旧声如洪钟，震得门前方圆数亩的广场上所有人双耳‘嗡嗡’直响。
他直勾勾的盯着知客僧，准备这厮如果说‘不方便’，那他转身就走，今晚上趁着月黑风高，重新返回，让一切不方便都变得方便。
“方便，方便，同为佛门弟子，哪里有什么不方便？”知客僧笑得满脸肥肉都在颤抖：“一见师兄，就知道师兄是有道大德，不是我们这些世俗凡僧能比的。”
“我庆云寺，是禧云城外一等一的禅林，有极清洁的院子，极工整的禅房，极可口的素斋，极勤勉的小沙弥伺候……师兄只管放心住下，有何需求只管说起。”
知客僧一溜烟小跑到了卢仚面前，双手合十，恭谨的行礼：“小僧法明，敢问师兄？”
卢仚眉头一挑，大笑了起来：“可见我们是有缘的，贫僧法海，见过法明师兄。唔，还请法明师兄领路，贫僧先去进香礼拜则个。”
法明和尚急忙朝身边几个小沙弥连连挥手，几个小沙弥一溜烟的跑进了庆云寺里。
法明和尚亲自带路，带着卢仚从大门进入庆云寺，一路大殿、二殿、三殿，左右偏殿，各大佛堂，逐次的进香礼拜。
只是，卢仚越是礼拜，越是嘴角直抽抽。
好吧，极圣天大金刚寺供奉的大金刚力菩萨，还是比较靠谱的。
这庆云寺供奉的，都是什么送子佛陀，什么添福尊者，更有什么镇宅明王，安家夜叉，乃至姻缘菩萨等等……
总之，不正道！
只是，一重重大殿，一座座佛堂，所有的佛像前都是香烟缭绕，无数香客竞相礼拜，功德箱里不时有‘哗啦啦’的金锭、银锭、铜钱撞击的声音响起。
这生意……不，这香火之旺盛，简直让卢仚瞠目结舌。
尤其是，庆云寺前方香客礼拜之处，就是他在杏花林里看到的，占地数里大小的这一片。
而在庆云寺的后方，走过一条幽篁笼罩的青石小道，绕过两座小山，前方豁然开朗。山谷中，小溪两侧，一座座干干净净的独栋小院错落有致的点缀在花林中间。
一眼望去，这样的独栋小院怕是有上千座？
大白天的，卢仚隐隐听到了那些小院中有琴音、琵琶音飘来，有读书人读书声传来，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不断……但是居然也有男女行好事的云雨之声不断。
以卢仚如今的神通，上千座小院中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清晰掌控。
大白天的，上千座院子里，居然有三百多座院子中，有男男女女不可描述之音绵绵泊泊。
两名生得青春貌美……哦，不，不，是清秀俊逸的青年和尚顺着石板道，一溜烟小跑着迎了上来，远远的未语先笑，合十行礼：“法明师叔，方丈正在会见贵客，给禧云城主大夫人讲述禅法……还请法明师叔和这位大师稍待片刻。”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
大白天的，一座寺庙的方丈不在方丈房中办公，居然跑来后院的小院落里，孤家寡人的给某位权贵夫人讲述禅法！
很好，这庆云寺，果然好得不得了！
如此寺庙，卢仚无论在这里做什么，都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了。
在庆云寺后山谷中，最深处，一座被青松翠柏环绕，最为清静幽雅，前后赫然有三进院落的院子里，法明和尚陪伴着卢仚等候了大概两刻钟的模样，一名生得法相庄严、威仪不凡的老僧，就在十几名沙弥、童子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师兄远道而来，辛苦，辛苦。老衲法净，怠慢了，怠慢了！”
庆云寺的方丈法净一进门，就急忙合十致歉，一双桃花眼，飞快的扫过卢仚全身。
卢仚缓缓起身，朝着法净合十行礼：“传授佛法，这是宏道的正经事，何来怠慢可言？唔，法净师兄传法，辛苦！”
这老贼秃……
卢仚上下打量了一眼法净，就看到他脖颈上有一抹胭脂没能擦干净，嘴角有一抹殷红悄悄挂着，身上更有一股子淡雅隽永的兰花香精的味道……那位城主夫人，是个有品位的。
法净‘呵呵’一笑：“只为广大佛门，老衲哪怕舍弃这残躯，又有何妨？不辛苦，不辛苦！”
双方虚情假意的客套了一阵，法净老和尚极其热情的向卢仚保证，只要卢仚愿意，他可以在庆云寺住到地老天荒。
尤其是，法净话里话外向卢仚提起，如果他愿意的话，他甚至可以直接在庆云寺入籍，成为庆云寺正儿八经一脉相承的真传弟子。
法净隐隐提起，如今庆云寺正好有一执法堂的首座出缺，若是卢仚愿意，这首座之位，就是非他莫属的了。
卢仚‘嗯嗯啊啊’的应了几句，将法净和法明送出了院子。
不多时，八名生得俊俏可人、一身贼气的小沙弥，十二名生得年轻力壮、一脸酒色气的侍者，以及十六名生得青春昳丽、故作正经的小侍女，就奉法净之命，被送到了卢仚院子里。
小沙弥和侍者也就罢了。
这小侍女……
庆云寺的寺风，果然威严。

第三百二十一章 古寺，方丈（3）
庆云寺为什么会有侍女？
很认真，也很正经的解释就是——卿云国同样以科举取士，每三年的春天，在禧云城，来自全国各地的才子们，会参加最高级别的国考，优中择优，取其贤才，授以官位。
庆云寺作为卿云国有数的古寺、名寺，后山有这么多小院落，自然就有很多身家丰厚的读书人在此长租。
这里距离禧云城不远，清静幽雅，是个读书用功的好地方。
身家丰厚的读书人，对生活水准的要求自然很高，更讲究什么‘红袖添香’的调调，所以庆云寺‘急宾客所急’，常备一群花枝招展的大丫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白天还好，到了夜里。
庆云寺山后的这一片小院落里，‘嗯嗯啊啊’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片红尘烟火气逆冲天空，将天上两轮明月，都熏得带上了一层粉红色。
卢仚静静的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他的三进大院落不远的地方，一片烂桃花环绕的院落里，法净方丈正在向三位大施主阐述佛法。
卿云国的通用货币，是一种金、铜合铸的钱币，名曰‘云钱’。云钱每一枚的购买力极其惊人，一枚硬币，可以购买稻谷一百五十斤。
而这三位大施主，都是年龄刚过三十岁的美妇人，她们每年向庆云寺供奉的香火钱、香油钱、菜食钱，以及向诸位大和尚、小和尚供奉的僧袍僧衣僧靴等诸般物品，每年每人都不少于十万枚。
如此大施主，也难怪法净方丈不辞劳苦，日以继夜的辛苦传法。
聆听着隔壁院落清脆密集的鼓掌声，卢仚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前一群目光幽幽，隐隐泛着绿光的侍女，他轻咳了一声，挥了挥手，将这群侍女赶了出去。
突然间，有猫儿一样柔媚的叫声就在卢仚的院落外响起。
七八个身穿白衣，生得一表人才的青年书生，正带了十几位侍女，在卢仚的院子外、竹林中，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毡子，幕天席地的做一些不可言之事。
卢仚额头青筋跳动，强忍下了将一柄金刚剑丢出去砸死那群家伙的冲动。
“我佛，得慈悲啊！”卢仚叹了一口气。
这山谷中上千座独栋的院落，到了夜间，简直就变成了世俗红尘中的青楼……人家青楼里的头牌姑娘，还会斯斯文文的弹弹琴、做做诗、喝茶品酒之后，才会直奔正戏。
而庆云寺的后山可好……根本没有任何的矜持，一到了夜间就风雨起来，没有丝毫的遮掩。
白天里，被送来伺候卢仚的小沙弥，鬼头鬼脑的冲卢仚说，后山的院子里，有近百名卿云国的权贵夫人在此有长租的院落，她们时常来后山居住，‘修心养性’。
小沙弥报菜单一样报出了十几个名字，都是卿云国有数的权贵大臣家的夫人——他说，这是正在后山‘调养’的贵妇，最是‘尊佛敬僧’的善信，不惜‘布施一切’的大施主。
如果卢仚有意……小沙弥可以邀请她们过来，和卢仚畅谈佛法云云。
对此，卢仚无言以对，只能冲着小沙弥的光头拍了两巴掌，将他们赶得远远的就是。
“这庆云寺，还是要我来拨乱反正，荡清妖氛才是。”卢仚低声的自言自语：“明天，就让阿虎他们以我从者的身份进来，然后，暴力夺了这庆云寺就是。”
“法净、法明对我过于热情，所谓礼贤下士，必有所求。这两个贼秃子，可不像好人。”
卢仚侧耳倾听了一下隔壁院落越发密集、响亮的鼓掌声，叹了一口气：“完全不是好人。”
正感慨着，卢仚外放的神魂之力，感应到了后山边缘的一丝异动。
他愣了愣神，招来了在外侍候的小沙弥，说了一声自己要出门‘遛狗’、‘遛鸟’，随之拎着禅杖，光明正大的出了院子，带着大黄和大鹦鹉，昂首挺胸的往感受到异动的地方行去。
小沙弥吞了口吐沫，看了看卢仚身边，比寻常小牛犊子还要雄壮的大黄，再看看站在卢仚肩膀上，顾盼之间火羽摇晃，浑身宛如着火的大鹦鹉，忙不迭的跟在了卢仚身后。
山谷中，有石板铺成的小道。
一条条岔路，穿过花丛、树林，通往一座座宅院。
四个小沙弥跟在卢仚身后，指着沿途的宅院，介绍着院子里住客的身份。
某某大臣的大夫人，某某王爷的侧妃，某某巨富的正房太太，某某地主的侧室等等……有些院子里，租住的就是那些身家丰厚的读书人，某某‘才子’，某某‘名士’，林林种种。
其中一些读书人，又和某位夫人，哪位小姐相熟，时常在这里聚众说文，宴饮高歌，诸般文采风流的行径，数不胜数。
卢仚听着四个小沙弥的介绍，只觉得这里乱，乱得一塌糊涂，简直是……藏污纳垢，乌烟瘴气，如果卢仚是佛祖，真应该一片天雷砸下来，将这庆云寺夷为平地。
“所以，无论我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负罪之感了。”卢仚拎着禅杖，一步一步的向前行走，心中很是笃定的打着算盘。
比如说，将法净、法明等和尚，全部炼化为护法道兵……
卢仚的宅院，本来就靠近山谷的尽头，顺着石板道走了没多远，前方就是一片浓密的松林，绵延数里的松林后方，就是一片屏风一般的山峰。
夜色中，那一片山峰隐隐泛着黄色光芒。
卢仚眸子里光芒闪烁，能看到那些山峰中，一枚一枚水缸大小的万字佛印。那一片山峰中，当有庆云寺布置的佛法禁制。
卢仚一跃而起，站在了一株大松树顶部，朝着那一片山峰望了过去。
在那一片山峰中，十几条身穿宽大袍服的人影，正鬼鬼祟祟的摆弄着什么玩意儿。他们燃烧了几道符纸，放出一片明丽的白光定住了一座山峰中的佛印，随后取出了一根一尺多长的白玉长针，轻轻往前一送，一道白光激射，穿透了山峰上放出的无形屏障。
十几条人影就顺着白玉长针穿出的空隙，轻轻的窜进了庆云寺后山山谷。
他们轻盈的从高有百丈的山峰上飘落，顺着松林急速朝着山谷这边奔来。
隔着老远，卢仚听到了有人低沉的话语声：“记住了，金风院里，大马驸马都尉的小女儿金城郡主，才是我们今天的正目标……一击必中，让她浑身精元溃散，扮成荒淫而死的模样。”
“除了金城郡主，其他人不要乱动，切记切记！”
“这山谷中的住客，可都是我们未来的大施主，多死伤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卢仚的脸抽了抽。
‘未来的大施主’？
只杀金城郡主一人？
这怎么感觉，有点栽赃嫁祸的感觉？又隐隐的，有一种商业竞争的既视感？
天空两轮明月高照，山林中视线颇佳，卢仚看到，那十几条人影身上穿着僧衣，脚踏僧靴，头皮也是一片溜光。
他们手上拎着的微光闪耀的兵器，尽是制式的戒刀。
他们行走时，脚下有水云凝聚，每一步踏出，都化为海碗大小的莲花形态。
这就没跑了，这群家伙，同样是佛门修士。
只是，他们半夜的闯入了庆云寺后山，要行那杀人栽赃的卑劣手段。
卢仚摇摇头，轻喝一声‘去’。
大黄无声的窜了出去，悄无声息的借着树林的掩护，来到了这群人身后，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一个殿后的光头汉子后脚跟上。
一声惨嚎，骨碎犹如豆腐渣，大黄三两口就废掉了两三个殿后的光头汉子，随后犬吠声犹如雷霆炸响，‘汪汪汪’的炸碎了庆云寺的‘风雨之声’。
大鹦鹉腾空而起，适应了元灵天的环境，回复了精神的它扑腾着翅膀，在空中嘶声呐喊：“走水了，进贼了，走水了，进贼了……杀人放火啦！秃子杀人啦！”
随着大鹦鹉的呐喊声，点点火光从空中洒落，顿时松林中数十颗大松树宛如浸透了油脂的火把，顷刻间熊熊燃烧起来。
十几名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光头汉子，他们的身影就暴露在了火光下，端的是清清楚楚。
四面八方，传来了庆云寺和尚们的呐喊声。
没多少功夫，一群衣衫不整，有人光头上还带着胭脂痕迹的大和尚就拎着各色兵器，气势汹汹的从各处院落中冲了出来，迅速围了上来。
十几名漏了痕迹的光头汉子转身就走，想要逃跑。
但是卢仚拎着禅杖从树梢头跳下，张开双手拦在了一行人面前：“诸位，既然来了，好好说一说，你们要干什么罢……半夜三更……”
卢仚抬了抬头，看了看天色，摇摇头：“嗯，总之，大晚上的，你们这么鬼鬼祟祟的潜进来，非奸即盗……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卢仚好奇的看着这群‘同行’。
这些家伙，分明也是和尚。
几个被大黄咬碎了脚后跟的和尚低声痛呼，带队的一名身形魁梧，身量超过了九尺八寸的大汉一声大喝，双手舞动戒刀，带起一抹寒光就向卢仚劈了下来。
远处传来了法净的吼声：“法海，当心！”
‘叮’！
戒刀劈在卢仚脑门上，只见火星四溅，戒刀的刀口崩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卢仚的脑门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我佛……慈悲！”法净又惊又喜的声音远远传来。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古寺，方丈（4）
数百如狼似虎的庆云寺武僧扑了上来。
十几名被卢仚头颅挡刀、丝毫不伤的神通吓得胆战心惊的汉子，勉强遮挡了几下，就被打得骨断筋裂，大口吐血倒在了地上。
法净、法明，还有一群庆云寺的‘法’字辈高僧，向闻声赶来探视的施主、香客开解，只说是有‘外魔’侵入山门，被庆云寺护法罗汉轻松镇压云云。
总而言之，就是一通口灿莲花的胡说八道，说得一众施主、香客满心欢喜，继续回自家院子参禅问道去了。
于是，风雨声再起，满天‘啪啪’声如说书人的云板，响彻山门。
卢仚也见识到了庆云寺的另一面。
在庆云寺后山的山洞里，居然私设了黑牢，里面有各色枷锁镣铐，诸般刑罚器具，其凶险歹毒之处，比起大胤守宫监的秘狱刑房，还要狠辣无数。
十几名侵入庆云寺的光头汉子被轮番摆布了一番，铁打的汉子都被折腾成了豆腐渣。
他们抗不过刑罚，纷纷吐露了口供。
卢仚站在刑房里，聆听这些光头汉子的口供，明白了他们的来历。
卿云国都禧云城外，有两座古刹，都是一等一有名的所在。
其中之一，自然是庆云寺，高僧辈出，传承久远，‘送子佛陀’之名响彻卿云国。
另一座古刹，名曰‘水云庵’，这是一座庵堂。
水云庵历史悠久，比起庆云寺也丝毫不差，水云庵的尼姑们，精通医道、善使符水，卿云国上上下下，上到帝王将相，下到黎民百姓，但凡有三病五灾、药石无功的，求到水云庵去，只要能得到水云庵尼姑的救治，十有八九都能转危为安。
所以，水云庵在卿云国，也有着极大的信众基础。
尤其是，水云庵因为是尼姑庵，所以，卿云国的很多达官贵人的千金小姐、如意夫人，时常会去水云庵‘养心清修’。
其中，又以卿云国皇宫中，那些斗争失败的妃子们，最喜欢以‘拜佛祈福’的名义，离开皇宫，深藏水云庵中，日日夜夜念经拜佛，为卿云国祈福，为皇帝祈福，为卿云国的黎民百姓祈福云云。
当然，作为水云庵多少年的传统老对头，庆云寺对水云庵的真面目，也是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些去水云庵‘养心清修’的千金小姐、如意夫人们，身边当然少不了熊腰虎背的彪形壮汉相伴，若是喜欢细腻洁白、阴柔俊俏的小白脸，那也是应有尽有。
而那些宫斗失败，跑去水云庵拜佛祈福的妃子们，她们也是夜夜笙歌，狂欢无度。
按照知客僧法明的说法，禧云城内，好些达官贵人、豪商巨贾，他们尤其喜欢去水云庵安抚那些被赶出皇宫的妃子们——确切的说，他们对卿云国皇帝的女人，有着异样的喜好。
‘拜佛祈福’的前妃子们，俨然就是水云庵的‘拳头产品’，是有世代传承的老字号、老招牌。
之前不是说，水云庵的尼姑们擅长医道么？
好些已经七老八十，精力衰败，已然有心无力的老权贵、老富豪们，他们跑去水云庵住上几天，就能被尼姑们调养得红光满面、龙精虎猛，就能和那些拜佛祈福的前妃子们深入浅出的探讨天人之道，思索人生之哲理！
这些老权贵、老富豪们一逞雄风之余，自然不会吝啬各色香火钱、香油钱。
庆云寺、水云庵的业务有重叠之处，两家就免不得相互竞争。
但是要论传承，两家相差不大，要论实力，两家相差仿佛，要论在朝野之间的信众基础，两家也是差不离的水平。
两家斗了无数年，反正谁也没能压过谁。
“但是，真没想到，那群死尼姑，居然如此狼心狗肺。”法净方丈看着被打得几乎成了豆腐渣的十几名光头壮汉，痛心疾首的连连摇头。
“金城郡主，仙露明珠一般的人物，乐善好施之名国朝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他的不提，就说去年卿云国西北数郡蝗灾，金城郡主募捐上亿云钱，由我庆云寺出面，采购粮草、药物送去救治，活人无数啊！”
法净看了看卢仚，压低了声音：“金城郡主募捐的上亿云钱，有七成捐给了本寺，为诸多佛陀面前的长明灯添了香油，功德无量啊！”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
原来是如此的金城郡主……这么说来，她是庆云寺的大恩客喽？
“他们，是要设计金城郡主。”卢仚淡然道：“他们准备了极其恶毒的手段，准备让金城郡主死得不清不白，死后还要蒙受奇耻大辱……”
法净看了看卢仚，轻声道：“法海师兄以为，这水云庵……”
卢仚看了看法净，沉声道：“既然贫僧已经答允师兄，加入庆云寺，那么，水云庵就是贫僧不共戴天之敌……啧，她们能用手段，我们自然也能用得！”
卢仚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咯噔都不打。
这庆云寺也好，水云庵也罢，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放在大胤，若是被三宗三寺三禅林中，那些极端保守的老和尚们知晓，这一寺一庵居然是这等模样……他们上上下下，怕不是会被那些老和尚打得魂飞魄散、神形俱灭才有鬼。
都不是好人，所以……这基业，就归他卢仚受了吧。
卢仚看着法净，沉声道：“方丈有何计较？贫僧这里，断无不从！”
法净看了看卢仚，老脸朝他这边探了探，有点犹豫的问道：“白日里见师兄，龙行虎步，凛凛有金刚罗汉之威……敢问师兄，修为到了何等境界？”
卢仚沉默了一会儿，他手中金光一闪，一柄金刚剑被他拔了出来，随手丢在了地上。
‘轰’！
钢水浇铸，用佛法加持的地面，硬生生被金刚剑砸出了一个大坑。
整个刑房都在微微摇晃，不断的震荡着，金刚剑一点点，缓缓的压得地面不断下陷，单凭自身重量，就压得刑房地板加持的佛法禁制一层层崩裂，不断有各色火光‘嘭嘭’炸开。
法净骇然。
法明骇然。
刑房中，几名庆云寺‘法’字辈的大和尚骇然。
法净沉默了一会儿，朝着几个大和尚中间，一名身高近丈，最是魁伟的虬髯老僧沉声道：“法胜师弟，你修的是大力药叉法，你且试试法海师兄这把佛兵！”
法胜老僧两步走了过来，一脸敬畏的向卢仚合十行礼，然后双手握住了金刚剑的剑柄。
他额头青筋凸起，倾尽全力想要挪动金刚剑。
任凭他动用了全身力量，金刚剑是丝毫不动。
法胜一声大吼，他身体一晃，体内一股青黑色佛力涌动，他浑身肌肉骤然凸起，一条条青筋在皮肤下剧烈的跳动着，头顶更是长出了三山形的骨质凸起，面容变得狰狞凶猛宛如传说中的飞天夜叉一般。
任凭他如何挣扎用力。
庆云寺的传承功法水平有限，法胜不过烈火境的修为，力量极致大概就是百龙左右，他如何能拿得起卢仚这柄金刚剑？
值得一说的是。
卢仚出发来元灵天的时候，极圣天佛门九宗，都将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逃了出来，加上万象赠送的一批好材料，卢仚身上的这些兵器、护甲，全面的来了个大升级。
单说重量，卢仚的金刚甲如今重达三十六象，金刚枪、金刚弓重达十二象，五柄金刚剑，每一柄都重达三象！
不说升级换代后的金刚剑，就之前的五柄金刚剑，就重达三百龙，法胜和尚单纯依靠肉体力量，也是万万不能拿起的！
就算施展了大力药叉法，力量凭空飙升数倍，法胜和尚也只能勉强拿起原始版本的金刚剑，这柄重达三象的升级版金刚剑，他如何撼动得了？
法胜浑身扭动，歇斯底里的催动法力。
他用力过猛，突然岔了一口气，‘哇’的一口老血喷出，身体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咕咚’一下坐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师……师兄神威！”法胜和尚骇然看着卢仚，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对卢仚他是敬畏到了极致。
“这，这，这……”
法净、法明等一众大和尚看得是又是惊喜，但是更多的是惊骇。
白日里，卢仚拎着一根黄铜禅杖大步行来，法明和尚作为知客僧，一双眼睛是又尖又狠，一眼看出了卢仚是修为有成的大能和尚。
所以，法明、法净等人，才会热情的招揽卢仚。
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招揽的，居然是如此恐怖的一尊大高手……法胜和尚在庆云寺堪称‘神力第一’，居然连卢仚随手丢出的一柄兵器都挪不动！
法净一颗心剧烈的抽搐了几下，他毕恭毕敬的向卢仚合十行礼：“法海师兄果然名副其实，法力无边，浩瀚如海，真正是不可测的大德高僧。”
“如此，水云庵一事……”法净压低了声音：“有请师兄做主。”
法净轻咳了一声：“诸位师弟，师兄以为，以法海师兄大能，当能做我庆云寺监寺，但凡我庆云寺弟子，一应行止，尽受法海师兄节制则个！”
一群老和尚纷纷合十，无声点头。
卢仚大咧咧的一挥手，将金刚剑捡了起来，随手舞了个剑花，将它收回了北溟戒。
“如此，贫僧就当仁不让了，监寺……也不坏。”卢仚大咧咧的说道：“至于水云庵，那等藏污纳垢的所在，还用说什么？长驱直入，犁庭扫穴，将其飞灰了就是。”
眸子里凶光一闪，卢仚冷笑道：“难不成，我们庆云寺降妖除魔，卿云国上下，谁还敢不满么？”
法净、法明等和尚闻声，顿时个个心动。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古寺，方丈（5）
水云庵和庆云寺，只隔了两座山、一条河。
河名‘春花’，山为‘秋’和‘月’。
看看，多雅致，多有禅意的名字！
卢仚带着上千名庆云寺的老和尚、大和尚，半夜三更拎着刀枪棍棒，点着灯笼火把，脚踏狂风，紧贴地面一路呼啸前行时，他唱着的歌儿，就和这山名、河名有关。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一年好时节。”
卢仚唱的开心，法净、法明、法胜等老和尚围在他身边，一张嘴好似刚刚涂了三斤芝麻香油一样，油嘴滑舌的吹捧着卢仚。
什么歌声振聋发聩，如真佛讲经，让人红尘迷途知返。
什么歌词超然出尘，有大清净、大逍遥，看透了迷尘。
总之，好听的话无数。
想想看，这些老和尚能够将一个个达官贵人家的贵妇人哄得五迷三道的，这舌头上的功夫，能差么？
爬上山峰，驾峰飞下山崖，长驱十几里地，就到了春花江旁。
宽不过三里的江面，一群光头大和尚轻轻松松的就贴着江面飞过，随后一道狂风，轻轻松松飞过十几里地，爬上山头，下方一片湖水反射着月光，明镜般的湖水旁，大片牡丹开得极其绚烂，牡丹中间，点缀着绵延数里的庵堂。
水云庵。
和庆云寺齐名的古刹。
水云庵当代主持红玉师太，今日却不在水云庵的方丈中坐镇。
水云庵的西面，山脚下，有一座寺庙名曰‘木槛寺’，寺庙占地面积颇大，高墙大院，林木森森，寺庙中蓄养了无数恶犬，到处都是碉堡哨楼，防御极其森严。
木槛寺，是水云庵的下院，对外的名头，木槛寺就是专门负责水云庵的后勤采购、庙产管理，乃至安全防护之类的事情。
实际上，木槛寺里蓄养了一群凶僧，是水云庵的外围打手，专门帮水云庵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木槛寺里，那些有修为的，修为高强的凶和尚，他们忙着和庆云寺的大和尚们打死打活，抢夺客源。
而木槛寺里那些没能踏上修炼之路，只能修炼世俗武道的凶和尚，他们对付的目标，就是水云庵的佃户……什么收租子，高利贷，逼良民将自家女儿送进水云庵做尼姑等等，全都是他们做的好事。
红玉师太，今夜就在木槛寺的方丈房间里。
她盘坐在云床上，双手把玩着一串通体剔透，价值十万云钱以上的红玉佛珠，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不时看向坐在一旁椅子上，身躯魁梧、雄壮如熊的木槛寺方丈铁佛和尚。
铁佛和尚，半步种金莲的修为，和庆云寺方丈法净实力相当。
他是木槛寺的方丈，也是水云庵的护法，更是红玉师太百年交情的老相好……红玉师太在水云庵，才仅仅是一个负责搓药丸子的小尼姑的时候，她就和铁佛和尚勾搭上了。
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铁佛和尚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红玉师太：“你，心乱了！”
红玉师太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能不乱么？庆云寺的护山佛阵，可是那群死秃驴……”
红玉师太和铁佛和尚同时咳嗽起来，红玉师太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红润润、水嫩嫩的小嘴，干笑了一声：“那佛阵，可是那群死和尚一代代加持下来的……姑奶奶……咳……可是将最水云庵最近十年的积蓄都砸了进去，才换来了这么根‘破阵锥’。”
狠狠的瞪了铁佛和尚一样，红玉师太冷声道：“要是这事情办成了，金城郡主死在庆云寺，我非要让法净那老秃子吃个大亏不可，查封了他庆云寺都有把握。”
“若是没成……”红玉师太用力的拍了拍胸口：“我这心痛哦……十年的积蓄，接下来可不是要吃糠咽菜么？”
铁佛和尚微微一笑：“放心吧，那破阵锥，是从焱朝大阴山市集拍卖会上的好东西，真正的阵法宗师炼制的破阵利器……那宗师，起码都是金莲开的修为，区区庆云寺的护山佛阵，呵呵。”
摆摆手，铁佛和尚淡然道：“我派出去的那群弟子，个个都是穿墙越户的高手，他们何曾出过错？不提其他，就说……”
铁佛和尚压低了声音：“最近十年，禧云城里被你看中的小丫头，不都是他们夜里跑去对方宅子里弄出来的？多少达官贵人家的细皮嫩肉的小丫头，家里那般戒备森严，还不是被他们得了手？”
铁佛和尚嬉笑道：“那些小丫头，现在都成了你的摇钱树罢……有先例在这里，你担心什么？”
铁佛和尚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肌肉坟起的胸膛，低沉的笑道：“这个点，庆云寺的那群混账，肯定正在昏天黑地呢，仗着护山佛阵的威力，他们何曾想过，我们会对他们的大施主下手？”
摇摇头，铁佛和尚擦了擦嘴角的一缕涎水。
“可惜了，金城郡主那般水嫩，身份又如此尊贵……她怎么就不来水云庵呢？难不成，法净和尚的身板比佛爷我硬朗，功夫比佛爷我好不成？”
红玉师太妩媚一笑：“那可就，说不定哦！”
铁佛和尚‘嘿嘿’怪笑，正要说一些撩拨的情人话语，外面突然传来了小和尚的怪叫声。
“耶？好古怪，这个时节，这个晨光，怎么会起雾呢？”
“祖师，祖师，你看看，这雾气起得古怪，而且，怎么这么快就盖住了这么大块地盘？”
铁佛和尚和红玉师太呆了呆，同时冲出了方丈，一跺脚，就冲到了离地百丈的空中，朝着四周望了过去。
一如小和尚所言，水云庵的地盘里，牛奶色泽、浓密粘稠的水雾正‘呼呼’有声的平地而出，尤其水云庵门口的那大湖里，水雾犹如烧开水一样不断喷出来。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白色的水雾就已经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高有十丈的水雾将水月庵除了最高的几座佛塔，其他的一切建筑全都笼罩在了里面。
两轮明月放出皎洁月光，照在宛如海波一样起伏的水雾上。
水雾翻滚，月光在水雾表面荡起了一道道瑰丽的霓虹光芒。
“这是……”红玉师太呆住了：“这个时节，禧云城周边，哪怕是山林里，也不该有雾才对……而且，这么好的月光，这……”
铁佛和尚的脸色阴沉起来。
他闷哼了一声，下方方丈房间里一阵金属‘铿锵’声响起，一套极其厚重的甲胄飞出，‘卡拉拉’披挂在他身上。
他拔出一根沉甸甸的降魔杵扛在肩膀上，咬着牙冷声道：“孩儿们应变，事情不对，怕是有什么妖魔鬼怪找上门来了！”
浓雾上方，一阵旋风呼啸着吹起。
旋风中，卢仚带着法净等和尚踏着旋风冲出了水雾，紧贴着水雾朝着红玉师太、铁佛和尚快速冲来。
法净和尚放声笑道：“妖魔鬼怪？哈哈，你们就是妖魔鬼怪……老衲修成一双慧眼，一看你们就不是好人！”
“降妖除魔，乃我佛门弟子的本分！”
“红玉，铁佛，你们水云庵作恶多端，恶迹斑斑，简直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今日，老衲奉佛陀之意，特来收了你们这干妖孽！”
红玉师太呆住了。
铁佛和尚呆住了。
两人相互望了望，红玉师太咬着满口银牙怒道：“看你的那群废物徒子徒孙做的好事……简直……”
铁佛和尚一声咆哮，拎着降魔杵就往前冲。
红玉师太的呵斥，让铁佛和尚怒到了极点，他厉声道：“法净，今日你既然上门了，那么，不是你，就是……”
卢仚将扛在手中的金刚剑随手丢了出去。
没有灌注法力，没有施展神通，就是纯粹像小孩子丢石板砸青蛙一样，将金刚剑丢向了铁佛和尚。
铁佛和尚一声怪笑，随手挥动降魔杵轰向了金刚剑，想要将金刚剑轰飞，顺势给卢仚一个好看的。
一声巨响，降魔杵被砸得支离破碎，铁佛和尚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金刚剑砸得直接从空中拍在了地上。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极大的大坑。
铁佛和尚被金刚剑砸得四分五裂，体内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粉红色，杂质斑斑的舍利子也被金刚剑一击粉碎，一点神魂烙印都没能保留下来，直接被暴力彻底摧毁。
卢仚右手一挥，金刚剑凭空飞起，落回手中。
他挥了挥手中金刚剑，朝着目瞪口呆、浑身僵硬的红玉师太一指：“去，将那妖妇拿下！”
卢仚看着红玉师太，只觉得瞎眼睛。
大半夜的，外表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红玉师太，身上倒是穿着一件僧袍，但是显然是中空状态。她的头皮倒是刮得溜光，上面还细细的打了一层香油腻子，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细皮嫩肉的红玉师太擦胭脂抹粉，手腕上带着各色镯子、钏子。
她身上穿着的僧袍倒是水青色的丝袍，造型还算正经……但是水青色的僧袍下面，她穿着一双绣工精美的红绣鞋！
卢仚看得嘴角直抽抽。
红绣鞋，他对这玩意有心理阴影的好不好？
法净听到卢仚命令，当即狂笑了一声，流着口水朝红玉师太冲了过去：“师太，老衲今夜，要和你好好的探讨佛法，还请师太不吝赐教则个！”

第三百二十四章 古寺，方丈（6）
水云庵上空，金光缭绕，闷雷阵阵。
更有五尊高有千丈的金刚法相凌空悬浮，不时一掌按下，震得地动天摇。
如此异象，相隔数十里的禧云城内人人可见，无数百姓纷纷站在自家屋顶，呆呆的看着水云庵这边的非人动静。
城内，卿云国的国主，连同一众达官贵人一个个惊动。
大半夜的，城门开启，一支精锐的骑兵呼啸着冲出城门，直奔水云庵。
水云庵内，红玉师太被卢仚一击金刚掌震得大口吐血，随后被法净方丈按在地上就是一通毒打。
其他的木槛寺和尚，水云庵的尼姑们，都被卢仚放出的金刚法相镇压得动弹不得，庆云寺一群恶僧狂笑着冲上去，三两下就将他们打得重伤倒地。
至于正在水云庵内‘精修’、‘疗养’的贵妇人、大小姐，连同她们的随从、侍卫、侍女、面首，乃至在水云庵内招揽的相好等等，全都第一时间被庞大的法力波动压得昏厥过去，没人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浓雾遮挡下，庆云寺恶僧们犁庭扫穴，将水云庵的尼姑、木槛寺的和尚捆得结结实实，随后翻出了一间间密室，打开了一座座地下大殿，将堆积如山的财物翻了出来。
啧，这水云庵，果真不愧是积年的古刹，有传承的净地。
这密室、大殿中取出的胭脂水粉、肚兜汗巾之类的玩意，堆积如山。
其他的云钱，金锭，银锭，珍珠玛瑙、砗磲琉璃等，更是数不胜数。
还有各色成气候的药草，各种邪门的成品丹药等等，数量委实惊人。
除开这些物件，还有那些大香客、大施主供奉的诸般珍贵万一，比如卿云国宫廷御制的如意，权贵们赏玩的珊瑚，富豪们享用的沉香……
一箱箱，一盒盒，同样是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在那地下的大殿中，一间间陈设旖旎的房间里，被救出来的面容憔悴，神色惨淡的俏丽少女，则是数以千计——她们全都是被强行掳来这里，被红玉师太当成了摇钱树的苦命人。
卢仚端坐在水云庵供佛的大殿上，身后就是一尊慈眉善目，水云庵主供的‘药师普渡佛陀’。这佛陀，同样打扮得不伦不类，面容似男子，却做女装，蓄了长发，隐隐看去，上嘴唇却有两撇修长的胡须。
总而言之，很是不地道，不是佛门正宗，而是入了邪流。
卢仚身边，法净等老和尚一字儿排开，肃然侍立。
虽然法净才是方丈，卢仚只是一名监寺。
但是见了卢仚可怕的神通手段，法净哪里还敢和卢仚竞争？在他心里，他已经心甘情愿的将自己放在了卢仚之下，心甘情愿做庆云寺的第二人。
毕竟，无论庆云寺还是水云庵，都不是什么正紧的大宗门，不过是在红尘中厮混的邪道。
仅此而已。
法净也没有什么证道飞升的雄心壮志，无非是一个仗着修为，在红尘中打滚，在酒色财气中厮混的野狐禅罢了。
红玉师太和一群水云庵地位最高的老尼姑，一个个气喘吁吁的趴在大殿上，万分惊恐的看着端坐在上方的卢仚。
“前辈……大师……小尼若有冒犯之处……”
红玉师太一边吐血，一边喘着气，想要巧言令色，从卢仚这里换一条生路。
但是看到卢仚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红玉师太急忙改口：“水云庵一应基业，全都献给大师，只求大师可怜小尼，给小尼一个侍奉大师的机会。”
卢仚眸子里金光闪烁，深深的看了一眼红玉师太和一群老尼姑。
没一个正经货。
没一个是好人。
这群家伙，一个个浑身孽气萦绕，煞气冲天，乍一看去，每个人手上直接间接的人命就不下一千条——她们可是尼姑，并非世俗的屠夫，人均一千条的人命，她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卢仚摇摇头，叹了一口。
他又看了一眼大殿门外广场上，那些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的尼姑、和尚。
水云庵的尼姑有四千八百多人，其中有修行的，修为从培元、熔炉到烈火境不等，大致有五百多人，其他四千多人……一个个妖妖娆娆，浑身脂粉气息，你说她们是青楼的姐儿都好说，但是要说她们是尼姑……简直就是辱没了‘佛门’。
而木槛寺的和尚，将近一千恶僧，全都是修为有成的大和尚。
他们的平均修为，比水云庵的尼姑们略差了一等，但是木槛寺的恶僧们，全都是修炼的‘大力’佛法，走的大开大合的体修路子，所以战力颇为不俗。
看他们的气息，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浑身黑气简直将他们染成了黑皮。
全都是杀戮无数、作恶多端的恶和尚，实在没有一个好人。
“侍奉我？”
卢仚轻叹了一声，又看了看站在身边，同样浑身气息不善的法净等和尚，摇摇头，眉心一道金光喷出。
一声清叱，青柚、青柠、青檬驾驭着剑光从金光中冲出，一个盘旋后，落在了卢仚面前。
三女尽是身穿长裙，腰间挂着剑囊，身边青鳞剑喷吐剑芒凌空悬浮，英姿飒爽，清丽如仙。
法净眼睛骤然一亮：“唉哟，三座极品炉鼎！”
红玉师太吐了一口血，下意识的笑了起来：“好俊俏的三个姑娘，这过夜的资费，起码要十万云钱才不会亏了本去。”
卢仚的脸色微微一沉。
青柚三女的脸色也骤然一变。
卢仚双手轻轻一拍，一股可怕的法力波动从天空碾压下来，法净、法明、法胜，乃至红玉师太等一群尼姑，水云庵范围内的，所有身上气息不善的尼姑、和尚全都齐齐吐血。
卢仚施展神通，念诵经文，恐怖的法力波动催动佛门神通，化为一波波神魂海啸涌入法净等人脑海，轻松摧毁了他们的神魂，湮灭了他们的灵智，在他们脑海中，留下了一枚无法摧毁的‘道兵’符印。
归墟宝瓶飞出，大片玄元神水‘哗啦啦’喷涌，强行从法净等人嘴里灌了进去。
卢仚口诵经咒，法净等尼姑、和尚全都身不由己的盘膝而坐，不管他们之前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此刻他们体内所有的烈火熄灭，熔炉崩毁，体内血气被卢仚暴力崩碎，强行反本溯源，化为最原始的精神气血。
小金刚须弥山从卢仚眉心飞出，阿虎、鱼癫虎等人鱼贯而出。
更有数万卢仚在极圣天炼成的道兵大和尚扛着禅杖，雄赳赳、气昂昂的冲了出来，十八人一组，快速奔去了水云庵各处，将水云庵守得密不透风。
其他道兵大和尚们，则是一个对一个的，盘坐在了法净、红玉等人身后，以佛门醍醐灌顶神通，强行将卢仚的道兵功法注入他们体内，催动他们气血随之修行。
有玄元神水补充能量，有卢仚施展神通，更有道兵大和尚直接灌顶输功。
法明等人更是心无旁骛，没有丝毫杂念的全力修行。
他们被摧毁的修为急速的重修回来，培元，熔炉，烈火……随之卢仚一声轻喝，虚空中一枚枚虚幻的大道种子凭空凝成，迅速没入他们脑海，直接将他们强行提升到了种金莲境界。
卢仚呼出一口浊气。
以自身神魂之力凝聚虚幻道种，为法净、红玉等数千尼姑、和尚种下道种。
饶是卢仚的神魂修为比寻常同阶修士强大万倍，这一下也消耗巨大，脑子里一阵阵的抽搐，痛得他眼前发黑。
抓起归墟宝瓶，大口吞了好几口玄元神水，随着磅礴的能量在体内爆发，神魂之力一丝丝的恢复，卢仚这才轻松了许多，缓缓站起身来。
青柚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些浑身金光缭绕的和尚、尼姑，诧然道：“发生了什么？这里，就是元灵天了么？这些和尚，尼姑，怎么一个个看上去，都不正经得很？”
卢仚笑着摇头：“就是因为不正经，所以对他们下手，我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举起手，轻轻一拍青柚的肩膀，卢仚笑道：“我知道青柚你，最是善良、豪侠，所以，这水云庵的善后，需要你帮我操持了……一些可怜的人，你看看，怎么给她们安排一下？”
法净、红玉等人，已经洗刷干净了以往的罪孽。
他们已经被卢仚强行炼制成道兵，过去种种，已经烟消云散。
但是他们造的孽还在。
水云庵的那些姑娘，还有，各种腌臜事情，那些权贵夫人、千金小姐们，甚至还有宫里的公主、郡主等等……
她们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卢仚总不能对她们下狠手罢？
所以，该怎么处置，看青柚的了。
而卢仚自己呢……水云庵是拾掇干净了，庆云寺那边，还有一大群普通和尚，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连他们一起收拾了作数。
将他们炼成道兵，以后拿去做炮灰也是好的，卢仚也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一夜忙碌，到了天色未亮的时候，禧云城里出来的那一队骑兵，一路拖泥带水、消极怠工的赶了两三个时辰，好容易才赶过数十里地，来到了水云庵山门前。
水云庵的正门左右开启，卢仚居中，左右跟着法净、红玉，更有阿虎、鱼癫虎跟在身边，后面还跟着数百名身高过丈、威猛不凡的道兵大和尚，一行大光头浩浩荡荡的行了出来。
“红……红……”领军的骑兵统领呆呆的看着红玉师太。
这里是水云庵，是尼姑的地盘。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和尚冒出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古寺，方丈（7）
“这是，卿云国禁卫军。”法净已然被炼化为护法道兵，一切灵智湮灭，只余本能，以及奉命行事的机能。
而他过去的一切知识，依旧存在他的脑海中。
是以卢仚向法净看了一眼，法净就说出了面前这一支千多人骑兵的身份。
卿云国，专门拱卫皇室，护卫国主的禁卫军，整个卿云国最精锐的军队。
卢仚看着这所谓的，卿云国最精锐的军队，不由得撇了撇嘴。
卿云国最精锐的禁卫军……
看着面前这些甲胄鲜明，坐骑神骏，但是一个个打着呵欠，黑眼圈简直和熊猫一样明显，体内精血浮动，显然酒色过度的禁卫军官兵，卢仚摇了摇头。
这里是元灵天，天地灵机处于巅峰极致，而且还在不断扩张，不断提升的元灵天。
一条狗，若是努力，都有可能修炼有成的元灵天！
而这些禁卫军士卒，他们居然连大胤的禁军、羽林军都比不上。除了几个领军的军官，勉强有拓脉境的水准……但是他们拓开的筋脉，也松松垮垮，歪歪扭扭，好似羊肠小道，内中元罡断断续续，好似随时可能断流。
就这样的士卒，是最精锐的禁卫军？
可见，庆云寺、水云庵这两座藏污纳垢的寺庙，为什么能够在卿云国肆意的胡作非为，却无数年来平安无事，没人敢管了。
卢仚看看法净，又看看红玉。
以他们的人品，以他们的做派，以他们的修为，他们居然藏在山里，‘老老实实’的‘骄奢淫逸’，居然没有对卿云国的皇族下手，没有祸乱朝堂，也真是不容易。
卢仚握着禅杖，向前行了两步，暴露在所有禁卫军官兵面前。
“贫僧，法海！”卢仚左手竖起，向一众官兵行了一礼：“昨夜有妖邪入侵，妄图屠戮禧云城百万生灵，贫僧施展佛门降妖手段，将其斩杀，不料惊动了诸位。”
左手一翻，卢仚掌心一道金光冲起，就听一声龙吟，一尊脚踏天龙的金刚法相凭空出现。
高有千丈的金刚怒目而视，俯瞰下方，上千禁卫军精锐齐声哀鸣，一个个从坐骑上翻了下来，‘啪啪啪’的全趴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大师……大师……收了神通罢！”领军的禁卫军统领嘶声高呼。
卢仚微微一笑，收了金刚法相。
法净、红玉两人缓步上前，带着一脸的宝相庄严，向一众禁卫军合十行礼：“法海大师，乃我佛门大德高僧，今云游至此，经贫僧苦劝，愿驻留我卿云国，庇护一方平安。”
“从今以后，庆云寺、水云庵合并为……”
法净、红玉朝卢仚看了一眼。
卢仚心中恶趣味大起，他咳嗽了一声，抬头看着天空，淡然道：“此地，与贫僧有缘。贫僧既然法号法海，那么这合并后的寺院，自然是‘金山寺’。”
“从今以后，这流经我金山寺的大河，改名扬子江。”
“江边两座大山，改名大金山、小金山。”
“还请诸位辛苦，将本寺改名合并之事，通传卿云国上下……”卢仚一挥袖子，顿时满地狂风翻滚，数以千计衣衫不整的美貌妇人、清隽小生，一个个怪叫着被风卷着，好似草团一样贴着地面从山门中滚了出来。
活色生香的景致无数，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的贵妇、小姐艰难的爬起身来，指着卢仚就要破口大骂。
这是水云庵，她们苦心供奉，尽情享乐的安乐窝。
尤其是那些宫斗失败，从宫廷中搬来水云庵‘拜佛祈福’的那些前妃子们，水云庵就是她们避难、享受的避难所。
一夜之间，红玉师太翻脸不认人，莫名冒出来的法海和尚，居然要将他们驱逐出水云庵？
这些美貌妇人当中，不乏出身尊贵的存在，她们性子一起，哪里还管得其他？
但是骂声还没出口，卢仚一声冷哼，天空黑云弥漫，狂风吹动黑云，云层相互摩擦，顿时大片狂雷凭空而生，‘哗啦啦’犹如暴雨一样落在了水云庵一旁的大湖中。
一道道狂雷落下，炸开了一根根高达百丈的水柱。
大湖内巨浪翻滚，湖底的淤泥都被翻了起来，顿时间浊浪排空，狂风呼啸着朝四面八方吹拂，山林为之弯腰，吹断了无数枝桠。
一群禁卫军官兵顿时色变。
卢仚冷声道：“有劳诸位，将这群秽乱佛门净地的罪人带回禧云城。”
“有劳诸位通告卿云国上下，无论是谁，未来若是还敢来金山寺叨扰清净，坏我佛门弟子清修……不要怪贫僧下手狠辣，以雷霆手段，为尔等降服心魔！”
那领军的禁卫军统领也是一个妙人儿，他呆愣愣的看着卢仚问道：“大师要如何降服心魔？”
卢仚双眼一翻，朝着他狠狠一瞪眼：“人死了，自然就没有心魔了不？真蠢，这话还要问？”
那禁卫军统领吓得一哆嗦，急忙拉着几个被吓得目瞪口呆的贵妇，低声劝说起来。
这些贵妇、大小姐呆滞了半晌，直到卢仚带着大群和尚回去了水云庵，关闭了厚重的山门后，这些贵妇、大小姐这才哭天喊地的呱噪起来。
一时间满场大乱。
从水云庵返回禧云城，怎么也有几十里地，一群人忙着寻找自己的车夫、侍卫等人，忙着跑去水云庵的车棚、马圈整治马车。
更有那些寄宿在水云庵的俊俏小生们，一个个拉着自家的恩客，哭天喊地的哀求收留。
还有那些宫斗失败后，跑来水云庵‘拜佛祈福’的前妃子们，她们四顾茫然，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还有一些家世不凡的贵妇、大小姐，指着一群禁卫军破口大骂，颐指气使的提出各种条件。更有甚者，当今卿云国宰相的三夫人，居然下令让这群禁卫军攻破水云庵，将‘法海妖僧’拎出来斩首示众云云……
总之，乌烟瘴气，一片混乱，水云庵门前简直变成了菜市口。
直到……
忙碌着在水云庵里，询问那些被掳来的少女家世情况，忙着询问她们个人意愿，忙着安置她们的青柠、青檬，实在是不耐烦外面的吵闹，两女同时挥剑。
漫天青光乱转，好似有千百条青蛇凌空。
‘唰’的一声，吵闹得最凶的数百贵妇、大小姐，满头青丝被切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水云庵外顿时变得安安静静，再无半点呱噪。
当太阳从东边升起，曾经的庆云寺、水云庵内，晨钟轰鸣，一声声钟鸣飘飘荡荡，随风直传到了禧云城中。
莫名的，禧云城内的官民百姓，无不精神一振，只觉今日两座古刹的钟声格外的高亢响亮，其中蕴藏了一股莫名的洗荡神魂的力量，让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心头莫名擦拭去了一层累积的陈年尘埃。
卿云国的国主，一名年仅四十岁，却已经因为花天酒地，弄得身体枯槁，几乎成了芦柴棒子的俊俏男子，在几个太监的搀扶下，爬到了皇宫最高的一座‘仙露台’上，哆嗦着朝着两座古刹的方向望了过去。
太阳初升，红光漫天，清晨的视野极好。
在高有百丈的仙露台上极目远眺，数十里外的山林中，两座古刹的飞檐斗角清晰可见。
“这庆云寺、水云庵，就这样一夜变天了？”国主轻声的自言自语：“啧，若是他们真的能闭门清修，我卿云国，可就少了两大祸害……这国中风气，也能稍稍好转一二吧？”
轻轻摇头，国主手扶着仙露台的栏杆，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且再看看，再看看……若是，真是个有道的高僧，那么……”
正笑着，国主的脸骤然僵硬，猛地垫着脚尖，半截身体都从护栏上探了出去，目瞪口呆的看着水云庵的方向。
几个太监下了个半死，急忙拉住了国主的袍袖，然后，他们顺着国主的目光望了过去，也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座古刹的方向，整个方圆十几里的水云庵，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声，一座座殿堂、楼阁原地飞起，被一片金霞托着，冉冉向庆云寺的方向飞去。
数以百计的大殿楼阁冉冉飞过春花江，飞过了十几里山林，飞到了庆云寺上空，随后缓缓落下。
庆云寺和水云庵，起码在物理空间上，顿时合而为一。
整个禧云城在微微颤抖。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春花江两侧，那两座原本名为‘秋’和‘月’，如今被卢仚命名为大金山、小金山的山峰，就这么一点点的原地拔高。
山体在拔高，山峰基脚在缓缓扩张。
伴随着禧云城内无数百姓、官员的惊呼声，肉眼可见的，原本两三百丈高的两座山峰，硬生生被拔高到了千丈上下。
‘轰轰’巨响。
两团流光从天空坠落，落在两座新长高的大山上，顿时化为两座高有三十六层的黄铜宝塔。
两座通体雕刻了无数佛陀佛像的宝塔顶部，各有一团人头大小的金光闪烁。
伴随着漫天梵唱声，祥云平地而生，在两座大山的山巅化为三重罗伞飘荡。
那金光温煦柔和，宛如两颗小太阳，隔着数十里地，金光居然直接照遍了禧云城，一时间但凡沐浴到这金光的禧云城子民，无不浑身热力流荡，好些积年的疾病都瞬间消散了大半。
卿云国国主只觉浑身精力骤然充盈大半，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猛地直起了腰杆。
“高僧，没错了。”
“开国库，备厚礼，去金山寺，求见法海大师！”

第三百二十六章 法海国师
天地如池塘。
黎民似虾米。
修士，就是那大大小小的鱼儿。
若是修炼有成，就能鱼跳龙门，化身蛟龙，脱离小小的池塘，见到更宽广的大海。
天地意识，就是那看守池塘的农人，它们极端顽固的，只青睐自家池塘土生土长的鱼儿，若是有那外来入侵的大鱼，就好似一条成年的黑鱼闯入了鲤鱼池中，势必要被农人用各种方法生生弄死。
天地气运，就是一层鱼皮伪装。
有了天地气运，就能将凶残的肉食性黑鱼，伪装成温顺可爱的鲤鱼，从而避开天地意识的疯狂击杀。
是以，元灵天的修士侵入极圣天，那些太过于强大的修士，迟迟不敢降临。
是以，卢仚侵入元灵天，他也选择了从庆云寺入手，并没有盲目的开始什么大动作，以免引来天地意识的关注。
卢仚的修为，只是一条小鱼。
哪怕是外来户，也暂时不会引发天地意识的关注，毕竟元灵天的‘大鱼’太多。
但是一条疯狂作死，疯狂蹦跶，在池塘里拼命打水花的外来‘鱼’，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施展神通，挪移寺庙，升起大山，降下两座佛塔，布下五行风水大阵，然后将阿虎等百虎堂的虎爷，分配了职司，由阿虎做知客僧，其他虎爷分管金山寺对外的各项职司。
都是市井街头厮混得油腻腻、滑不沾手的老江湖，这群虎爷用来对外联系，足以胜任。
鱼癫虎等三十六名神武将军，则是分管了金山寺的内务。
作为大胤军官出身的鱼癫虎一行，以军法管理寺院，想来一定能将金山寺料理得风清气正。
一番施为后，卢仚盘坐在庆云寺供佛的大堂中。
大堂里的佛像，也已经被换过。
原本一身邪气的送子佛陀像，被卢仚直接熔了做材料，重新换成了一尊大金刚寺供奉的大金刚力菩萨。其他偏殿中供奉的佛像等，也都换成了其他五大金刚法相，原本庆云寺供奉的那些不知来历的佛陀、菩萨，全部被融成了铁疙瘩。
神态威猛的大金刚力菩萨像高有近十丈，通体贴了金箔，金光四射，手持金刚杵，俯瞰宽敞的大殿。
卢仚盘坐在佛像下，眯着眼，抬头看着自己头顶的气运庆云。
侵入元灵天，他极力收敛自身气运，如今他本身气运已经强行压缩到方圆丈许大小，浓厚的紫色气运几乎凝成了实质，光泽熠熠、晶光四射宛如一大块水晶。
在这块极度压缩的气运庆云上方，一层淡淡的青色云烟缭绕，将整团庆云包裹在内。
夺了庆云寺、水云庵的基业，法净、红玉直接放出方丈之位，让卢仚成了金山寺的主持，自然有一丝气运凭空而生，覆盖在了卢仚原本的气运上。
外人若是观气，也只能看到这浮游在外的薄薄气运，很难看透卢仚的底细。
只要卢仚在元灵天捞到更多的气运，待得时间更长，来自极圣天的气运和元灵天的气运交汇之后，就再没人能看破卢仚的端倪。
神魂之力投入气运庆云中。
卢仚隐隐能感受到，他和极圣天大胤气运的联系。
相隔不知道多少亿万里地，大胤的气运消长，依旧能作用在卢仚身上，对卢仚的一切行为，有着极其正面的加持。
“这样神妙。”卢仚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青柠、青檬嘴里不知道嚼着什么，在大门口探头探脑的往大殿里张望。
“青柠，青檬，什么事情？”卢仚看着两个小丫头。
对了，卢仚将两个小丫头任命为香积厨副主事，但凡有什么新奇的、好吃的，总是第一个要过她们的嘴。对此任命，两个小丫头极其之欢喜。
“有个病痨鬼，自称是什么卿云国主，想要见你……卢大哥，你见还是不见？”青柠‘吧嗒’着小嘴，含含糊糊的问卢仚。
“卿云国主？”卢仚笑了起来：“反应够快，当然要见。”
将水云庵的大殿、楼阁搬来后，庆云寺的建筑群，规模扩大了一倍有余。从正山门到大殿的距离，也被卢仚拉长了不少。
过了足足一刻钟，气喘吁吁的卿云国主才在两个大太监的搀扶下，有气无力的走到了大殿门口，喘着气朝着卢仚拱手一礼：“法海大师，卿云国，祝子帧求见。”
大殿内，数十名身高过丈，袒胸露怀，手提金灿灿、沉甸甸金刚禅杖的大和尚在卢仚左右，整整齐齐站成了两排。
听到卿云国主的话，这些大和尚同时回头看了过去。
一时间，这些大和尚眸子里金光喷涌，嘴里、鼻孔里喷出了炽热的光焰，令得偌大的大殿光焰缭绕，梵唱声声，犹如到了传说中的佛门净土。
卿云国主浑身抽了抽，枯槁的脸上越发多了几分尊崇和敬畏。
搀扶着他的两个大太监，还有跟在身后的一群太监、宫娥，几个贴身护卫等，也都一个个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
如此‘法相庄严’，如此魁梧雄壮，这些大和尚，和以前庆云寺的和尚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以前庆云寺的和尚，无论老和尚、大和尚、小和尚，一个个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子不正经的奸猾、淫邪的韵味。
而眼前的这些大和尚。
在他们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态变化，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杂乱的气息。
他们的气质威猛，气韵威严，通体气息浑然纯净，不见丝毫杂质，简直就好似一尊尊活的罗汉降临人间，身上充满了某种‘非人’的韵律。
见惯了庆云寺的花和尚，见惯了水云庵的贼尼姑。
卢仚身边的这数十名道兵大和尚给卿云国诸人的视觉冲击力，可见一斑。
尤其是，这些道兵大和尚的修为极强，每一个都是种下金莲道种的高手。
他们稍稍释放一些气息，施展一些佛门特有的蛊惑信徒的神通手段，就足以让普通百姓惊如天人。
“国主当面，贫僧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卢仚轻咳了一声，随手一招：“国主请进。”
卿云国主就将大队随从留在了大殿外，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又带着几个近身的老太监，颤巍巍的走进了大殿，‘咕咚’一下在卢仚下手侧的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卢仚斜眼看着卿云国主：“国主身体亏虚得很，当好生调养，好好补补。”
卿云国主呆了呆，干笑道：“我……嘿嘿，操劳国事，没错，这个，案牍劳形啊……”
卢仚眸子里一抹金光闪过，他淡然道：“国主这是，亏了肾源，和案牍公务，怕是没什么关系……唔，若是长久以往，国主寿命，怕是不足十年了。”
卿云国主呆了呆。
他身后一个老太监猛地蹦了上来，张开嘴正要说点什么，站在卢仚身后的阿虎一步抢出，一耳光将凶神恶煞般的老太监抽得飞了起来。
空中有亮晶晶的牙齿在飞舞，老太监优美的打着旋儿，嘴里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洒出了一道凄婉的弧线，‘咚’的一声重重倒地，抽搐着昏厥了过去。
阿虎瞪大眼睛，恶狠狠的咆哮道：“方丈还没开口，阉货怎敢出声？”
阿虎一声大吼，震得大殿上大片琉璃瓦‘哗啦啦’直响，吓得卿云国主脸色一阵阵青白不定。
但是很明显的，看到那个昏厥过去的老太监，卿云国主干瘪枯槁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快意之色——很显然，这个老太监，和卿云国主不是一路人。
宫斗？
外戚？
权臣？
又或者，其他的什么戏码？
卢仚不关心，他只关心，这么急匆匆找上门来的卿云国主，究竟能给他多少好处。
当然，想要从人家身上薅羊毛，也要先给羊儿吃饱了草才行。
卢仚朝着卿云国主一招手，卿云国主就身不由己的来到了他面前。卢仚将他按坐在自己面前，身高不到八尺，而且干瘪枯槁的卿云国主，就好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猕猴，坐在了一头膘肥体壮的山地金刚大猩猩面前。
卢仚掏出了一瓶大补元气的温补丹药，掏出三粒，直接塞进了卿云国主嘴里。
也不容易卿云国主开口发问，卢仚一巴掌按在了他的头顶，一缕极细的血气直接透入对方身躯，以醍醐灌顶之术，为卿云国主灌顶输功。
好家伙！
卿云国主居然也是完成了熔炉境修为，曾经抵达过烈火境的修炼之人。
但是他烈火境的修为被硬生生熄灭，体内开辟的三处五脏熔炉，和其他九处窍穴熔炉，更是连根基都被人摧毁，就好像铸造成型的青铜炉子，直接被人融化了，变成了废铁疙瘩。
卿云国主体内，原本已经开辟的经络，如今全都断断续续，纤细薄弱犹如蜘蛛丝。
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阳气本源，更是微弱得好似一根小蜡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国主，这是遭罪了。”卢仚淡然道：“有妖邪，想要国主的性命。”
卿云国主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过，无妨，任何妖邪，在贫僧面前……呵呵。”卢仚嘴角勾起，悠然道：“金山寺的法海，最擅长降妖除魔，尤其是女妖魔……咳咳！”
咳嗽了几声，卢仚神通加强输入。
卿云国主的身体，就好像发面馒头一样快速的隆起，身体机能开始全面的复苏。
尤其是他被废掉的体内熔炉，更是被卢仚直接用神通手段强行破开，重铸成型。
不仅如此，卢仚还直接为卿云国主重铸了大金刚寺五大金刚法相功法中，第一金刚法相的全部熔炉，让他直接达到了第一金刚法相烈火境大成的修为。
一时间，大殿内金光遍地，瑞气升腾，数十名大和尚齐颂佛号，端的好一片佛门庄严地。

第三百二十七章 法海国师（2）
金光散去。
只有片片祥云在大殿中缭绕。
卿云国主，原本干瘪枯槁、精气神匮竭，犹如痨病鬼的卿云国主，此刻已然是身长玉立，精气完足，身躯丰腴水润，俨然一颗刚刚泡好的豆芽菜一般水嫩嫩的惹人喜爱。
原本被摧毁的修为，全部补完，甚至比他原来的修为更强了数倍。
所有损耗的精气本源，也都被暴力填满，如今根源稳固，好似从小修炼童子功，元阳未泄的小童子一般圆满强横。
甚至是身高，都在卢仚的暴力灌顶下，硬生生的拔高了三寸，越发显得英伟逼人。
尤其是长相，此刻的卿云国主，乍一看去只有三十出头，正是一个男人极有魅力的黄金时段。
几个太监目瞪口呆的看着卿云国主，突然他们齐齐跪倒在地，一个个泪流满面的大声笑着：“恭喜国主，贺喜国主……呜呜，老奴死……也无憾了！”
卿云国主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看看变得水嫩白皙的手掌，又卷起裤腿，看了看同样白皙、水嫩、充盈宛如白莲藕的小腿，然后猛地原地跳了起来，身体就‘唰’的一下冲起来十几丈高，差点一脑壳撞在了大殿的主梁上。
身体轻飘飘落地，卿云国主眨巴眨巴眼睛，猛地大喝一声，一跺脚，顿时体内五脏熔炉和窍穴熔炉同时亮起，一道道金灿灿、亮晶晶，凝炼厚实宛如黄金熔液，更高温、炽烈、威猛霸道的金刚佛力就在体内疯狂涌动。
感受着体力强大至极的佛力，卿云国主用力握紧了拳头，大踏步走出了大殿。
“你们，来，砍我！”
卿云国主冲着站在大殿外的几个护卫将领，大声的叫嚣着。
几个护卫将领目瞪口呆的看着卿云国主，哪里敢听他命令？
卿云国主冲着几个护卫将领一通呵斥怒骂，又是连踢带打的折腾了一阵，几个护卫将领这才颤巍巍的拔出刀剑，汗津津的朝着他轻轻的劈了两下。
然后，又是两下。
再是两下。
稍微加点力气……
再加点力量！
最后，几个护卫将领咬牙切齿，好似将卿云国主当成了生死仇敌一样疯狂的劈砍。
‘叮叮’声不绝于耳。
虽然是卢仚灌顶速成，但是卢仚推衍出的金刚法相功法何等高妙，此刻的卿云国主身体坚固如金石，更有佛力充盈全身，提供了极其强悍的防御力。
这些护卫将领，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初入熔炉境，只点燃了一两处五脏熔炉的水准。
修为赶不上卿云国主，修行的功法更是相差甚远。
他们手中的兵器，也只是世俗中的利器，根本连法器都算不上。
他们歇斯底里的冲着卿云国主劈砍了足足一盏茶时间，就听‘叮当’声不断，几个护卫将领手中的刀剑齐齐折断，而卿云国主除了身上衣衫被劈得稀烂，身上居然连一丝油皮都没伤到。
“圣僧！”
卿云国主放声高呼，张开双臂朝着卢仚跑了过来，距离卢仚还有好几丈远，他‘噗’的一下跪倒在地，朝着卢仚顶礼膜拜：“圣僧来了，卿云国，就有救了啊……呜呜，圣僧慈悲……”
卢仚俯瞰着趴在面前的卿云国主，淡然道：“你是被人害了。”
卿云国主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卢仚。
“圣僧明鉴，我是被人害了……”
卿云国主眼泪涟涟的，好似被人在学堂暴揍了一顿的小学生，猛不丁的见到了亲爹娘一样，委委屈屈的说出了一番话来。
卿云国，是焱朝的附庸。
卿云国能够安居乐业，靠的就是自家土地上并无什么珍稀特产，靠的就是卿云国擅产美女，尤其是皇族中，隔上三五年就有倾国倾城的祸水冒出来。
依托着将美女献给焱朝权贵，依托着自身并无太多价值，卿云国乐享自在。
但是这一任卿云国主祝子帧，却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
他不愿自家卿云国就此浑浑噩噩的，好似被人养的猪一样，这般毫无追求的过下去。
尤其是，因为日子过于安逸，卿云国奢靡的风气，也让他痛心疾首。
所以，在登上国主宝座后，卿云国主励精图治，从卿云国中历经千难万苦，好容易挑选了一批可用的人才，组成了一个还算靠谱的班底。
十余年卧薪尝胆，就在一片歌舞升平、骄奢淫逸中，卿云国的国力急速提升，卿云国主手下，掌握了一支精锐的军队，更招揽了一批修为足够强悍的散修填充军中。
自觉实力足够的卿云国主，找了个借口，就冲着同为焱朝附庸的伊国下了手。
伊国国土狭小，子民不过千万，卿云国的大军一路长驱直入，只用了短短两月，就吞并了伊国。随后，就是伊国的邻国，另外三个小国也被卿云国的大军踏平。
就在卿云国的国土面积膨胀，国力飙升，卿云国主志得意满的时候，焱朝某亲王给卿云国主赠送了一批美人。
卿云国主得意洋洋，挑选其中一绝色美人一夕欢好，结果就修为尽丧，元气大伤，就此缠绵病榻，连日常起居都变得极其困难。
而他那支精锐大军，也在行军途中，突然遭遇山崩。
数十座大山宛如被巨人手掌推动，轻轻向内一合，近百万的精锐就一朝死绝。
军中近千名花费巨大代价招揽的散修高手，也在山崩中无一幸免。
被卿云国征服的伊国和其他几个小国，也顺势翻盘，重建了国朝。
“圣僧明鉴，我的所作所为，有错么？”
卿云国主可怜巴巴的看着卢仚。
卢仚抓了抓光溜溜的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这种事情么……从卿云国的角度来看，自然是没错的，开疆拓土，壮大国力，用铁血军威，一扫国内骄奢淫逸的靡靡之风，作为一个国主，这是没错的。
但是被卿云国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的伊国等效果，他们多冤枉啊？
好生生的在家里关门过日子，人家随便找了个‘你家的牧羊犬啃了我家羊的孤拐’的借口，就浩浩荡荡的打了进来，自家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就被人家夺走了！
这几个小国，多冤枉啊！
不过，既然金山寺位于卿云国内，卢仚如今又是金山寺的方丈，那么……是非对错，有这么重要么？你元灵天的修士打上极圣天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讲道理啊！
卢仚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卿云国主的脑袋：“是啊，太不对了……他们，欺负人嘛！”
卢仚摇头道：“而且，还是用的这么下作的手段……用妖女抽空了你的精血，坏了你的修为……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下作呢？无耻，啊呸，就是无耻！”
卿云国主找到了知音。
他嚎啕大哭：“圣僧明鉴啊，就是太无耻了……如果他们真当真枪的和我领军一战，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我认……但是，被他们这么下黑手，下毒手，我不服啊！”
刚刚被阿虎一耳光抽晕的老太监抽了抽，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卿云国主的哭诉声，老太监嘶声喝道：“祝子帧，你是要造反么？你可知道，当日若非你大姐为你说话，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阿虎走了过去，‘啪’的一耳光，又将老太监抽晕。
卢仚看着卿云国主：“你大姐？”
卿云国主干笑了一声：“是，我大姐祝虎妮，现在是焱朝的皇后……”
卢仚‘啧’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卿云国主。
好吧……他的大姐是宗主国焱朝的皇后，这枕头风吹得……难怪卿云国主有这样的雄心壮志，难怪闹腾了这么多的是非后，还能保住性命！
作为宗主国，谁喜欢自己的附庸小国中，有个不安分整天蹦跶的？
卿云国主能活下来，他的大姐定然是出了大力的。
“圣僧！”卿云国主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圣僧……我这里，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贫僧最是与人为善，在贫僧面前，没什么不好说的。”
卿云国主深吸了一口气，他直起了上半身，沉声道：“我……小王，愿意以国师之位……”
卿云国主的话还没有说完，卢仚已经一巴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国师是吧？贫僧允了……唔，放心吧，贫僧的修为，不敢说有多么强，但是区区焱朝，呵呵，贫僧还没放在心上。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你要做什么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是。”
卢仚站起身来，顺手一把将欢喜得屁颠屁颠的卿云国主提溜了起来，大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去见识见识禧云城的繁华……唔，贫僧这就带着本门护法金刚，护送国主回返禧云城。”
“放心，万事有我。从今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能欺负你了。”
卢仚大声道：“贫僧，最是看不得那些用下作手段害人的妖孽，国主放心，你的这口气，贫僧一定会帮你出了。”
卿云国主欢喜得手舞足蹈。
他急忙伏低做小的，亲自伺候着卢仚登上了自己来时的车辇。
“来个人，回去禧云城，召集群臣议事！”

第三百二十八章 法海国师（3）
禧云城内，纷纷扰扰。
不知道多少权贵的宅邸内，已经一片乌烟瘴气，闹得不可开交。
从水云庵、庆云寺，被卢仚驱逐的那些公子、贵人、贵妇、小姐，还有那些有着‘满腹才华’，租住在一寺一庵中‘关门苦读’的书生们，全都找上了自家的关系，哭诉卢仚对他们的粗暴行径。
好些平日里作风豪放的贵妇、小姐们，更是不惜撕开了自己的裙子，将衣领拉到了肩膀下方，袒露出大片的雪白，痛哭流涕的哭诉‘贼和尚胆大妄为’，‘肆意吃她们豆腐’，甚至是‘依仗暴力、图谋不轨’云云。
无数权贵、大臣气得暴跳如雷，正要有所动作，却被卢仚凭空挪移寺院，拔高山峰，落下两座佛塔的大神通吓得目瞪口呆。
于是乎，权贵、大臣们，只能偷偷派出手下，跑去卢仚的金山寺打探消息。
卿云国民风奢靡，骄奢淫逸、浮华浮夸到了极致，这些权贵、大臣们的手下，一个个吃喝玩乐、欺男霸女都是顶级的好手，让他们卖命干活嘛……
所以，卿云国主已经和卢仚一起乘坐车辇，带着一大队的道兵大和尚，浩浩荡荡的返回禧云城了，那些权贵、大臣们派出的手下，还在金山寺附近的山林中探头探脑，商量着如何偷懒耍滑，如何编造汇报，回去给自家主人一个交待呢。
正因为这些人的偷奸耍滑，他们的消息迟迟没有回告给自己主子，那些被赶出水云庵、庆云寺的贵妇、大小姐，还有那些贵人、才子们，越是闹腾得厉害。
整个禧云城就好像一锅稀粥，乱糟糟沸腾得很。
卿云国主的车辇，就在太监、宫女、禁卫的簇拥下，后面跟着整整三千六百名光头大和尚，一路浩浩荡荡直入禧云城，顺着大街直奔皇宫而去。
卢仚四平八稳的坐在卿云国主的车辇上，掀开帷幕，打量着禧云城的捷径。
从街市规模上，禧云城远不如镐京。
就说镐京那动辄数里、十几里宽的大街，就绝非禧云城这些‘羊肠小道’能相提并论的。禧云城贯穿南北、沟通东西的两条主干道，最宽也不过五十丈！
和镐京四通八达、密集如网的运河水系相比，禧云城内，也只有几条最宽不过一里的小河沟慢悠悠的流淌而过，其他的渠沟之类，营造技术也远不如镐京。
至于那些店铺酒楼、青楼饭庄之类，卢仚所见，最高不过六层楼，而且规模极小，卢仚见到的最大一座青楼，占地不过十几亩地，哪里有镐京城内那些顶级商舍动辄数百亩、楼高十几层，楼阁屋舍鳞次栉比、云楼天桥穿梭彼此的胜景？
这就是一方世界核心都城，和一附庸小国的王都之差距了。
镐京，毕竟曾经是极圣天世俗皇朝的权力核心，是曾经的神朝、仙朝的都城，就禧云城这方圆数十里的城市规划，连镐京一处最小的坊市都比不上。
青柚三女骑着自家的小叫驴，就跟在车辇旁边。
三女同样好奇的打量着街景，青柠、青檬不时大呼小叫的，跑去街边小摊小贩那里，购买各色稀奇的小食尝个新鲜。
大黄跟在车辇旁，一如既往的稳重。
兔狲气呼呼的趴在车辇的车夫身边，一双已经逐渐变成纯银色的眼眸，凶巴巴的盯着大街上往来的每一个人。
翠蛇自然是蜷缩在卢仚袖子里，这样它很有安全感。
大鹦鹉则是站在车辇顶部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上，挥动着翅膀，‘嘎嘎’的嘲讽着：“破瓦窑，稀烂……”
这货，看惯了镐京的宏伟，这小小禧云城，根本入不了它的眼了。
这几位大爷，就连鳄龟都极力的缩小了身躯，此刻正趴在大黄的背上，脖子拉得老长，好奇的打量着禧云城的景致。
阿虎扛着一根禅杖，跟在车辇旁，看着路边的那些小摊小贩，嘴里叽里咕噜的念叨着‘分几成’、‘月入’之类的黑话。
“国师，我卿云国都，堪称繁华否？”身体痊愈，修为飙升，更找到了大靠山的卿云国主笑吟吟的问卢仚。
“唔……凑合着吧！”卢仚很坦诚的回应道：“唔，怎么说呢，实话实说吧……贫僧见过的一些豪宅府邸，一座府邸，怕是就有禧云城这般大小了。”
卢仚想起了镐京城内的大将军府，那么大一座军城，不就是一府顶一城么。
卿云国主则是瞠目结舌的看着卢仚，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闯过大街，所过之处，金锣轰鸣，禁卫、太监们大声呵斥，更有长长的净鞭凌空挥舞，发出‘啪啪’脆响驱散街上的行人车马。
但是卿云国民风之靡靡，上下规则之混乱，禁卫、太监们之柔软，也就在卢仚眼前暴露无遗。
任凭前驱的金锣敲得山响。
任凭禁卫、太监放声呵斥。
任凭挥舞净鞭的仪官将鞭子舞出花来，一道道鞭花几乎在那些行人脑门上炸开。
大街上，依旧是人流汹涌，车马穿梭，没几个人会主动给卿云国主的车队让路。
甚至，路边有闲汉双手揣在袖子里，朝着车队大声的调笑：“唉哟，国主陛下出门了嘿……这是看上哪家的寡妇了，大半天的去踹门子去？”
“听说前街柳老哥刚死，他家柳娘子年仅三八，白皙水嫩，一掐能出水沫子……啧啧，国主陛下，给咱一百个云钱，咱给您引路好罢？”
“咱们国主陛下见多识广，日理万‘姬’，鲜嫩的小姑娘见多了……啧啧，搞不好，他老人家对老成一点的更感兴趣呢？比如说，后街的王媒婆……年仅六十五，那擦上胭脂水粉，也是蛮嫩的一朵老牵牛花呢。”
闲汉们放声大笑。
街上行人自行其是的来来往往。
一些车驾甚至差点没撞上了卿云国主的车辇。
更有甚至，路过一座青楼的时候，一群明显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蓬头垢面的大姑娘挥动着红手绢，朝着车辇就是一通叫唤：“国主哥哥，来嘛，来嘛，来快活呀……给您打个对折怎么样？”
卢仚无语。
青柚三女目瞪口呆。
阿虎、鱼癫虎等人是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卢仚咳嗽了一声，看向了一脸尴尬的卿云国主，沉默许久，朝他举起了一根大拇指：“不管怎么样，看得出来，国主对百姓，是极好的。”
如此做派……换了一个稍微暴虐些的君王，这些调侃的闲汉，乱走的百姓，冲撞的车驾，甚至是那青楼里的姑娘们，一个个都是诛杀九族的下场。
卿云国主，居然能忍得这种事情！
可见，他对百姓还是不错的。
当然，这卿云国的民风么，也实在是……卢仚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是一个正常的、正经的国家，如果百姓们都失去了任何的敬畏之心，百姓们开始放肆的浮荡、糜烂……这个国家，还有什么指望呢？
娱乐至死，然后，拖着整个国家一起死吧！
卢仚有点理解了，卿云国主为什么要整顿军队，为什么不惜胡乱的发动战争，征服了伊国等几个倒霉蛋。
实在是，卿云国已经到了不变即死的地步。
“国师所言，惭愧。”卿云国主干笑着：“实在是……”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卿云国主摊开双手，很诚恳的看着卢仚：“小王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人……所作所为，说实话，只求一个心安理得。”
沉吟了一会儿，卿云国主幽幽道：“小王忘不得，当年大姐和某位书生两心相悦，却因为姿色过人，被逼着送去了焱朝。那书生，后来就成了我身边的首席军师。”
“哦？”卢仚眉头一挑，看着卿云国主：“那他如今，定然是死了罢？”
卿云国主‘咯咯’笑了起来，他看着卢仚，轻声道：“小王被抽干精血，废掉修为的那一夜，他……堂堂卿云国章军大司马，被入室盗窃的小贼，狂劈了三千斧。”
“三千斧！”卿云国主伸出了三根手指：“整整三千斧。”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仇，什么恨？
三千斧。
不管卿云国主这数字是如何得来的，但是想来不差……一个人，被劈了三斧头，还是被劈了三千斧头，是个人长了眼睛的，都能看清其中的差距好吧？
所以，三千斧！
卿云国主目光殷切的看着卢仚：“国师，您……不会害怕吧？”
卢仚摸了摸光溜溜的头皮，淡淡的说道：“唔，被你说的有点害怕了……”
卿云国主的脸皮顿时一抽。
卢仚幽幽道：“不过，有个老家伙说我是什么……什么……天地所钟之人，背负着天地大运……一定能逢凶化吉！”
“所以，我怕什么呢？”
卢仚微笑看着卿云国主：“反正，无论发生了什么，贫僧自保的把握，还是有的。”
卿云国主干笑：“那，小王……”
卢仚继续笑道：“如果国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么，国主放心，贫僧只要逃出生天，一定找个灵山福地闭关苦修，一日神通大成，定然为国主报仇雪恨则个！”
卿云国主的脸色，就更加的忧伤了。
一路拖拖拉拉，冲冲撞撞，大队人马终于好容易来到了皇宫门口。
这时候，已经有一些稀稀拉拉的车驾，等在了皇城门前。
车架旁，设了精美的桌案椅子，一些身穿官服的男子，正交杯换盏，笑呵呵的吃喝着。

第三百二十九章 法海国师（4）
卢仚略读过书，知道‘文恬武嬉’这个词是啥意思。
但是国主召集臣子们议事，文臣在皇宫门口摆下了酒席大吃大喝，武将们则是干脆搂着小娘子柔软纤细的腰肢，在皇宫大门前亲得满嘴通红……
这……
过分了！
但是卿云国主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径直让车辇进了皇宫，后面那些文臣武将则是三三两两的相互招呼着，丢下筷子、酒杯，安抚好身边的小娘子，稀稀拉拉的，也没有个排队整齐的说法，就好像一群打了败仗的土匪一样，乱哄哄的跟着车辇涌了进来。
在他们后面，还有好些文武臣子拖泥带水的，不紧不慢的赶过来。
卢仚神魂之力笼罩四方，感受着卿云国这群‘国之栋梁’的做派，只觉得，这卿云国能支持到现在还没崩盘，也是祖宗有灵了。
卢仚乘坐车辇进了皇宫，而青柚三女，则是留在了皇宫外。
实在是，对于朝政扯皮这类的事情，三女没什么兴趣，而卿云国的皇宫南门外，巨大的广场边缘，一溜儿排开了数十家装饰华美的酒楼，正傍晚时分，酒楼里香气飘出了老远。
三女嘴馋，所以……
卢仚一路上观察市井，发现卿云国的街道上，除了元灵天这些身材高挑、容貌俊美，发色、眸色略有差异的土著，也有极圣天黑发、黑眸的人种。
如此看来，万象在极圣天所说的，的确属实。
当年极圣天修炼界大肆攻伐元灵天，曾经往元灵天移民万亿，以侵蚀、切割元灵天的天地气运……极圣天修炼界大败，宗门高手纷纷陨落，元灵天修炼界反攻极圣天，而这些极圣天的移民，还是在元灵天各处留存了下来。
作为少数族裔，极圣天移民的后裔，在元灵天过得不好也不坏，大体上是自成一系，和元灵天的土著井水不犯河水的过着自家小日子。
禧云城内，大致就有半成的百姓，是极圣天移民的后裔。
所以，青柚三女出现在街头，并不碍眼，卢仚让鱼癫虎派了几个人在后面跟着，剩下的他也就不操心了。三女就是这个嘴馋爱吃的性子，从镐京开始就是这样……
陈设极其奢靡，比起朝议大殿，更像是青楼包房的殿堂中，卿云国主四平八稳的坐在宝座上，而一群文武臣子嘻嘻哈哈的相互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啊！”
“最近可安好？”
“哎，今天天气不错哦。”
“飞花楼又出了两个清倌人，哪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卢仚站在大殿角落里，低头看着打磨得油光水滑可以当镜子使用的地板——他真是没想到，会有一个国朝的朝议大殿，地板上居然镶嵌金箔银丝，勾勒出了极其富贵华美的百花图！
更让人尴尬的是，百花图中，居然还有十几名花枝招展，衣衫简陋的美人像！
除开地板，大殿里的梁柱，墙壁，天花板藻井等，也都花花绿绿的，用色极其大胆，各色装饰花纹，也多为花朵、美人像。
真是……这里用来做某个青楼的总部使用，是绝对合格的。
但是作为一国的朝议大殿，实在是……
文武臣子们的寒暄问候，终于归结到了同一个问题。
“城外……”
“水云庵和庆云寺，这是合二为一了？”
“噗嗤，和尚尼姑，本来就是一家，钻一个被窝，也是天经地义！”
“哈哈哈，好见地，这话，说得精妙。”
“不过，那秋山、月山，还有那两座佛塔，实在是惊心动魄！”
“您家跑去打探的人，回来了么？”
“也没回来啊？唉哟，这群死狗才！”
文武臣子们，开始热情洋溢的讨论水云庵和庆云寺合并的事情，他们亲眼看到，水云庵的殿堂楼阁，全都跑去了庆云寺的山门上方落下嘛。
和尚和尼姑合并了，嘿，这事情闹得。
这群穷极无聊，除了吃喝玩乐就没有其他人生追求的卿云国权贵们，就这个话题，足够他们翻来覆去的讨论上整整一年的。
稀稀拉拉的，稀稀拉拉的，前一波后一搓的，卿云国的文武官员们慢悠悠的赶到了大殿。
有那地位中不溜的臣子低声抱怨：“上朝议事？多新鲜啊，这都有三年没朝议过了吧？上次是什么时候？哦，给焱朝进贡美人的那次……”
“啧，难不成，又到了上供的日子？”
“算算时间，不对啊，还没到点啊？”
“既然不是给焱朝上供，哪个王八蛋让我们来上朝呢？简直是浪费时间，虚度光阴，平白无故抛荒了人生……我和醉仙楼的暖香姑娘，正在一试深浅，眼巴巴的就被拉过来了。”
“哎，辜负了美人啊！”
一群臣子低声的，阴阳怪气的抱怨着。
进了大殿这么久，就没有一个臣子往宝座上看一眼，就没有一个臣子注意到已经恢复了健康，变得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卿云国主。
卢仚轻轻摇头。
卿云国主站起身来，抓起身前长案上的一块紫金镇纸，重重的往桌案上拍了一下。
‘嘭’的一声，同样正在和同僚聊天的两名仪官吓得一哆嗦，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他们挺起胸膛，拉长了声音，尖声尖气的放声长啸：“百官～～～肃静～～～”
卿云国主双手杵在桌案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满朝文武臣子。
一众文武臣子吓得一哆嗦，一个个急忙抬起头来，朝着卿云国主看了过来，然后，几个身穿百花牡丹袍，看上去颇有些年岁的男子同时惊叹了起来。
“哎呀，子帧，你这是吃了什么大补药，身子骨好了这么多？”
“可有什么秘方么？王叔我这些天，两腰发酸，两腿发软，头昏眼花，浑身乏力……刚你给找的小婶子都没力气伺候了……有秘方，可得照顾一下我们这群做叔叔的！”
“可不是么……子帧啊，你这么龙精虎猛的样子，啧啧，要不，等会一起去揽月楼？咱们叔侄找几个清倌人，一起乐呵乐呵？”
“揽月楼，好去处……子帧啊，你这些年常年卧床，怕是不知道，揽月楼，如今出了很多新奇的玩法，嘿嘿，只要你有云钱，有腰子，嘿嘿，能乐得你不想回家，家里的那群黄脸婆，都好丢出去，随便她们喜欢去尼姑庵，还是和尚庙了。”
卿云国主的嘴角抽抽，面皮抽抽，他按捺不住心头火气，终于大声的呵斥起来：“放肆，简直不成体统，尔等……尔等……简直就是一群国之蠹虫。”
一群文武臣子沉默，他们看着卿云国主，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有一名看上去地位颇高的武将小心翼翼的出班向前，认真的看了看卿云国主。
“国主何出此言？国之蠹虫……嘶……”
这名武将倒抽一口凉气，犹如见鬼一样看着卿云国主：“国主莫非，又要像那几年一样……您，您，您，又想折腾？”
一群文武臣子齐齐色变。
他们骇然看着卿云国主。
卿云国主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看着这些臣子，轻轻的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当年之事，不是早就过去了么？今日召集诸位过来，是想要给诸位通传一声。”
“庆云寺、水云庵合并，并为金山寺……法海大师，是金山寺的方丈，是真正的有道高人。我以卿云国国主的身份，封法海大师为卿云国国师，一切仪仗，一应待遇，与我相等……诸位未来，见了法海大师，就好似见了我一般！”
卢仚拎着沉甸甸的禅杖，一步一步的从大殿角落走到了卿云国主身边。
他看着满朝文武，淡然道：“诸位臣公安好？贫僧法海，忝为金山寺方丈，得国主厚爱，封为国师，定然要庇护卿云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左手杵着禅杖，卢仚竖起右掌护在胸前，向满朝文武轻轻的欠身行礼。
一群文武臣子沉默了许久，然后齐声喧哗。
“唉哟，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事情呢？”
“不就是封个国师么？哎，还以为国主又要兴兵打仗呢。”
“嚇，哪里有这么容易？现在我们卿云国，哪里还有可堪一用的兵马？所以，这是不用担心滴！”
“水云庵和庆云寺合并成了金山寺？啧，这位法海大和尚，看上去倒也是宝相庄严的样子。”
“嘿嘿，也不知道，这位国师擅长什么？是老树发新芽呢？还是送子呢？嘿嘿！”
说起水云庵和庆云寺原本的老本行，大殿上，文武臣子们同时欢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很响亮，大殿上充满了某种暧昧的、不可言喻、却又人人心知肚明的欢乐气息。
卢仚看着这群乱糟糟的家伙，左手高高举起了禅杖，然后重重的一击杵在了地上。
地面丝毫无损，但是整个大殿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一波波恐怖的气浪呼啸着冲出，将满朝文武冲得满地乱滚，吓得他们齐声哀嚎。
卢仚大喝了一声‘肃静’，恐怖的神魂压力凭空降落，顿时满朝文武脑袋剧痛，一个个好似被大磨盘碾压的王八，再也动弹不得丝毫。
“从今日起，我就是卿云国师法海。”
“尔等……蝇营狗苟之辈，贫僧懒得和你们呱噪。”
“从今日起，贫僧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许往西……贫僧让你们抓狗，你们不许撵鸡……总而言之，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若是有丝毫悖逆之处……”
大殿外，一声冷笑传来：“好大的口气！”
‘铿锵’一声，一柄明晃晃亮晶晶的飞剑就带着三丈寒光，从大殿外飞来，直刺卢仚心口。

第三百三十章 阖城清净
飞剑袭来。
卿云国主身边，几个老太监狂呼‘护驾’。
大殿中，一名身穿百花袍，一脸褶子的糟老头儿，刚才吹嘘给卿云国主刚刚找了个小婶子，由此看来应该是卿云国某位王爷的老人，则是一脸呆滞的回头看向了站在大殿门口的那道人影。
卿云国主身上，一团狂暴、威猛的庞然气息飙升。
卢仚则是轻描淡写的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来袭的飞剑，五指一搓，飞剑就‘咔嚓嚓’碎成了大片银色砂砾，‘噗噗噗’的落在了地上。
这口飞剑的品质极佳，甚至比起青柚三女的青鳞剑也只是略差了一等。
但是落在卢仚手上，也就和豆腐干没什么两样。
站在大殿门口，身穿长袍，披散长发，飘逸出尘的中年男子大口吐血，‘咕咚’一下跪倒在地——他修炼的是极高明的以神御剑法门，一缕神魂和飞剑融合，卢仚暴力摧毁了飞剑，也就毁掉了他一部分神魂。
中年男子神魂重创，体内法力也顿时失控，法力乱窜，将浑身经络冲得寸寸断裂。
最要命的是，他体内几座熔炉也被自身法力冲击，精血烈焰不稳，隐隐有沉闷的爆裂声传来，他的熔炉崩裂，修为顿时大退。
“你……”
中年男子骇然看着卢仚。
那老王爷已经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浮云生，你好大的胆子……”
老王爷转过身来，朝着卿云国主结结巴巴的解释：“子帧啊，这浮云生是我重金聘用的散修护卫，我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大胆子……”
“散修？不见得吧？”卢仚冷哼了一声。
飞剑中的法力极其精纯，以神御剑的法门极其高妙，飞剑的品质也非常不差，这浮云生的神魂也是极其凝炼，气息正而不邪。
这一切，都不是散修能做到的吧？
应该是有根基，有传承的宗门弟子才对……就算不是出身正经的宗门，身后总也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势力才是正常。
“来人，将这位，暂时扣押。”卢仚指了指那位老王爷。
十几名道兵大和尚一拥而入，迈开大步冲到了老王爷身边，掏出绳索，三两下就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卿云国主轻咳了一声：“国师，这是小王的，三叔……嘿。”
卢仚语声隆隆，说出了浮云生施展的剑诀、使用的飞剑各种不对劲的地方：“散修？哪里有功法这么好，飞剑这么好的散修？”
冷哼一声，卢仚提高了声音：“就算是散修，作为这位王爷的护卫，他怎能擅自入宫？还在皇宫内狂妄出手……简直是无法无天，无君无父……这等妄人，必须深挖他身后底细，一查到底，绝不枉纵。”
卿云国主就不说话了。
的确，在自家的皇宫里，自家三叔的护卫跟着进来，也就罢了，卿云国的规矩，早就崩盘不知道多少年了，皇宫大院都几乎成了权贵们的跑马地，带几个护卫进来算什么？
但是这些护卫，当着堂堂国主的面，悍然袭杀国主册封的国师……
这就是造反！
“来人啊，将三王叔送去天牢暂押。”卿云国主挥手下令，然后，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天牢怕是，有些年月没使用了，派人多打扫干净，不要委屈了三王叔。”
大殿门口，大口吐血的浮云生哆哆嗦嗦的抬起头来，朝着卢仚厉声呵斥：“法海，你敢扣押我？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站在大殿门口的阿虎拎着他那根红莲降魔杵，狠狠一杵轰在了浮云生的肩膀上。
‘啪嚓’一声，浮云生的肩膀被打得稀碎。
作为一名剑修，浮云生的肉身比起普通人也就是强壮了几倍而已，哪里经得起阿虎的暴力摧残？浮云生痛得嘶声倒地，一边吐血，一边捧着粉碎的肩膀满地乱滚。
卢仚摇了摇头，冷声道：“一起押下去，仔细拷问……”
阿虎怪笑一声，张开大手，一把抓住了浮云生的脑袋，就好像小孩子抓着一个皮球一样，直接拎起了浮云生，和十几名僧兵大和尚一起，押送着三王叔，在几个禁卫的带领下，直奔皇宫一角的天牢奔去。
浮云生嘶声尖叫：“法海，我是剑阁供奉，我是剑阁供奉……我奉密旨监察卿云国……我是奉旨行事，你敢动我？你敢动我？”
“动都动了，就不要啰嗦了。”卢仚看到卿云国主的脸色不对，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卿云国主的肩膀，淡然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什么剑阁，统统捏碎了就是。”
卿云国主看着卢仚脚下那粉碎的飞剑粉末，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国师所言极是，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嘿！”
“剑阁，剑阁……那是焱朝的皇家供奉秘阁之一，传闻，内有剑修三万……啧，想不到，三王叔身边的护卫，居然是剑阁所属。”
卿云国主朝着满大殿目瞪口呆的文武臣子们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诸位，回去将自家宅邸好生撸一撸吧……啧，罢了，和你们说也没用，你们哪里有这个胆气，这个能力？”
卿云国主看向了卢仚：“国师？”
卢仚微笑着点头：“国主放心，这等小事，交给贫僧就是。这禧云城，这卿云国，总要拨乱反正才是……国主才是卿云国的主人，容不得一群外人在这里兴风作浪的！”
因为卢仚表现出来的恐怖实力，朝议终于回到了正途。
一群颤巍巍的文武臣子们，终于回想起了国朝的威仪和戒律，他们按照班列高低，排成了整齐的队伍，在仪官们的呼和声中，向卢仚跪拜行礼，口口声声直呼‘国师’不迭。
随着这些文武臣子的礼拜，卿云国主紧接着又签署了正式的圣旨，让身边老太监跑去皇城门口张贴了皇榜，向禧云城的百姓宣布此事。
同时，卿云国主又让禁卫军们派出轻骑，将自己册封‘金山寺方丈法海’为国师的消息传向卿云国的四面八方，传向各处郡府县城。
卢仚抬头，看了自己头顶一眼。
他就看到，在自己极力压缩收敛的本身气运之外，一层淡青泛红，稀薄如雾的气运翻滚而来，迅速缠绕在了自己本身气运上。
这一层外来的气运急速的涌来，三丈……十丈……三十丈……
渐渐地，这一层稀薄的气运，在卢仚头顶凝成了一朵方圆十亩的气运庆云。这一层庆云剧烈的翻滚了一阵，庆云正中位置，有一根云柱剧烈震荡了一下，似乎想要分化出一层新的罗伞，结果气运过于稀薄，云柱折腾了半天，终究还是溃散了。
十亩庆云！
这就是成为卿云国的国师，地位、权柄等同卿云国主之后，偌大的卿云国反馈给卢仚的好处！
仅仅十亩庆云，而且如此稀薄，色泽如此驳杂浮荡！
啧，想想看在大胤的时候卢仚得到的气运加持，可见卿云国和大胤之间的国力差距有多大！
大胤，还仅仅处于天地灵机复苏之初。
而卿云国，却是天地灵机位于巅峰状态的元灵天的国朝……
“不过，也不坏。”卢仚放开自己的神魂，作为一个金莲开境界的高手，他清晰的感知到，原本对于元灵天的天地灵韵好似‘雾里看花’，终归隔了一层的他，此刻对天地道韵的感知清晰了许多。
一花一叶，变得鲜明了不少。
仍旧有隔阂，但是卢仚相信，随着自己的努力，这份隔阂很快就会消失了。
一个卿云国不够，那一个强大强势的、地盘人口扩大了数十倍的卿云国呢？
如果变强了百倍的卿云国还不够……它的宗主国焱朝呢？
实在是焱朝都不行……那，就放手施为吧！
万象将卢仚送来元灵天，不就是为了一个折腾么？
卿云国主开始发号施令。
回复了健康，恢复了修为的他，曾经的雄心壮志，又回来了。
当然，他的信心，他的勇气，他的宏图霸气，更多是因为端坐在他身边的卢仚——就在他的国主宝座旁，卿云国主给卢仚设了一张座椅，卢仚四平八稳的坐在上面，就好像一座大山，带给了卿云国主极大的安全感。
有一团火在心里燃烧。
卿云国主的面孔，充斥着异样的酡红，好似喝醉酒了狂徒。
莫名的，卿云国主脑海中闪过了自己大姐那张如花的俏脸，闪过了大姐的恋人、自己的伙伴、国朝的章军大司马的面庞，还闪过了无数张，他记得很清楚，曾经同坐同寝、一起在校场上挥洒过汗水的青年的面孔。
除了大姐，他们全都死了。
而且都是死无全尸的那种死法……
而他自己，也差点以某种极大屈辱的方式，一点点的耗尽了生命！
偏偏天降卢仚。
卿云国主‘呵呵呵’的笑着，一条条吓得文武大臣们面皮铁青的命令，不断的发布了下去。
无论卢仚是圣僧还是妖僧，管他是神仙还是妖魔鬼怪。
卢仚治好了自己。
卢仚有绝强神通。
那么……为什么不肆意胡为一把呢？
随着卿云国主的命令声，一道道挺拔的人影从皇宫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这些人影面容沧桑，身披颇有些岁月斑驳气息的甲胄，手持打磨得晶亮的兵器，一个个身上，有着和如今的卿云国子民迥异的肃然煞气。
他们，是卿云国主曾经的那一支精锐大军最后的幸存者。
他们人数不多，却绝对忠诚。
他们如鹰犬，虽然已经有了一把年纪，但是爪牙依旧锋利。

第三百三十一章 阖城清净（2）
云雁楼，在卿云国皇宫南门广场边的酒楼中，也是极出色的一家。
店如其名，云雁楼最出名的菜肴，就是铜锅煮大雁。
青柚三女在云雁楼的一楼，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喝着香甜的果酒，吃着下酒的精美凉菜，期待着美味大餐的到来。
抄了水云庵和庆云寺，卢仚不缺钱，所以，青柚三女的行囊也是鼓囊囊的，用两袖金风来形容也是丝毫不为过。
她们，就很随性的，将云雁楼除了铜锅煮大雁之外的其他大菜，全都点了一份。
“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青柠嘴角挂着一丝涎水：“不知道和镐京的干锅大雁相比，哪个好吃。”
“唔，都好吃，都好吃。”青檬还没吃到煮大雁，就好像已经品尝到了那绝妙的美味。她眯着眼，很是幸福的捏了捏鼓囊囊的行囊：“哎，卢大哥真大方，嘻嘻，这么多云钱，能吃多少好东西？”
青柠年纪略大一些，所以，略微矜持一点。
只是，她端着酒杯，不时往后厨的方向看一眼，可见她心里，也是充满了期待。
“哎，阿姊，你觉得卢大哥怎样？”青柠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酸辣鱼皮，一边咀嚼着，一边含含糊糊的问青柠。
青柠呆了呆，‘啊’了一声：“啥子？什么东西？你问什么呢？”
青檬眨巴眨巴眼睛，一边嚼着一块香卤猪耳朵，一边含糊的数点着：“我们是说，卢大哥很不错啊，和我们家，很是门当户对不是……而且，主要是他有钱还大方……比起阿爹，大方多了。”
“阿娘说了，这找男人，就好像市场上买肥猪，看到一条膘肥体壮、眉清目秀的，就要赶紧下手……要不然，被人抢了先，可就没大肥肉吃了。”青柠朝着青柚抛了个小眼神，然后又抛了个小眼神。
“这个……嘛！”青柚喝了一口酒，有点犹豫的对两个妹妹说道：“我和卢兄，似乎，还没到这一步罢？大家只是朋友，嗯，纯粹的朋友……你们瞎琢磨什么呢？”
青柚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她看了看两个妹妹，冷笑了起来：“怎么……你们想要卖姐求荣呢？为了几个云钱……”
青檬急忙说道：“不是几个云钱，是好大一袋子云钱。”
她用力的拍了拍挂在腰间的行囊。
姐妹三个的这行囊，或者说剑囊，看上去体积不大，但也是储物的宝物，里面的空间，足足有三间房子这么大小。
现在，三女的行囊中，塞满了亮晶晶的云钱，数量以千万计。
这可是一大笔巨款，却是卢仚随手丢给三女零花的！
“看一个男人好不好啊，就看他对女人出手大不大方……这可是阿娘说的，定然没错的。”青柠又夹了一块甜滋滋的熏腊，塞进嘴里，嚼了几口，然后满意的叹了一口气：“而且卢大哥肯定是好人啊，你看，他从来不去青楼啊什么地方，身边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青檬不断的点头，她盯上了一盘金丝肉卷儿，只觉得这一盘带着淡淡花香味的金丝肉卷极其符合自己的口味，筷子不断落下，连续干掉了五六条儿。
青柚皱着眉头，左手托着下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出门，是为了游历天下，降妖除魔，行侠仗义，匡正正气的……”青柚斜了两个妹妹一眼，说出了当年三人偷偷跑出家门的主要目的。
“不妨碍顺便给我们找个姐夫啊。”青柠、青檬心有灵犀，异口同声的堵了青柚一嘴。
青柚撇了撇嘴，看向了皇宫大门。
大门口，百多名道兵大和尚正扛着禅杖，威风凛凛的杵在门前。他们身高过丈，魁梧非凡，淡金色的皮肤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越发显得宝相庄严。
又喝了一口酒，青柚抓起筷子，开始和两个妹妹争抢桌子上的下酒凉菜。
六根筷子荡起了片片残影，一进一退暗合剑法，森森寒气在盘碟之间回旋飞斩，一块块摆盘精美的菜肴被剑气催动，‘噗噗噗’的不断撕裂开。
姐妹三个都不再吭声，瞪大眼睛，全神贯注的投入了对美食的争抢中。
云雁楼外，一群衣衫华丽，黑漆漆的眼袋极其明显，面色发青，嘴唇发白，双眼凹陷犹如痨病鬼的青年，双手按在后腰上，慢悠悠的揉搓着腰子部位，步伐迟缓的，顺着大街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哥几个，今儿个早饭，去哪里呢？”
“唔，去云雁楼吃大雁，还是去浮波楼吃鱼头？”
“要不，就不吃了吧？飞花楼，走起，哥哥我今天，做东……呃！”
这些青年身边，围绕着数十名身躯魁梧，但是眼眶也发黑、眼珠也凹陷，面色发青，显然中气亏虚的护卫。这些护卫比比划划，咋咋呼呼的呼喝着，所过之处，犹如狼入羊群，街上行人、车马忙不迭的避开。
禧云城的百姓，就连国主的车驾都敢围观、调侃。
但是面对这几个青年的队伍，没有人敢挡在前面。
路边，一名身穿白色长裙，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几颗青菜，容貌颇为秀丽的妇人随着行人慌乱闪避。
一名华服青年东张西望的，突然看到了这妇人，顿时眼睛一亮。
“好一朵野花……这位小娘子，一百云钱一晚，陪公子我快活去？”原本行动迟缓的青年好似打了鸡血一样，连蹦带蹿的到了少妇身边，伸手就去抓她雪白纤细的手腕。
少妇吓得失声尖叫，路上行人纷纷闪避不迭，几个青年和一群护卫‘嘎嘎’狂笑，犹如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嗡’的朝着少妇围了上去。
人群中，少妇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刚刚响了几声，就猛地被人捂住了嘴。
几个青年、一群护卫发出高亢的，充满兽性的笑声。
路上的行人乱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好些闲汉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在不远处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幕欺男霸女的好戏。
有闲汉放声高呼：“我认得这小娘，她是三金栈力夫头牛大胆的媳妇儿……嘿，牛大胆祖坟冒青烟了，找了这么个水灵灵的大媳妇，周边街巷的兄弟，那个不是馋的流口水？”
又有闲汉放声狂笑：“牛大胆这下算是发达了，自家媳妇被几位公子看上，啧啧，一晚上就能挣一百云钱……大便宜，大便宜啊！”
四下里围观的闲汉、路人齐声欢笑，街道两侧的酒楼客栈、大小商号的楼上，有人推开窗子，嬉笑着俯瞰下方的动静。
有人在鼓掌。
有人在叫好。
有人在鼓噪着推波助澜。
还有人大笑着叫嚷：“赶紧去找牛大胆，嘻嘻，先把钱收了不是？不然几位公子玩过了，却忘了给钱，这不是亏本了么？”
一名华服公子跳着脚的叫嚷起来：“放屁，卿云国的下贱胚子，看不起谁呢？公子几个，是缺这点钱的么？放心，等咱们玩过了，加倍给钱！”
四下里顿时笑声一片。
青柚、青柠、青檬三女听到外面的哄笑声，起身往云雁楼门口走去。
路过门前掌柜的柜台时，白发苍苍，蓄了长须，一脸精明的云雁楼掌柜低着头，低声嘟囔道：“三位姑娘，这种热闹，就不用看了吧？你们还年轻，转身，走后门，到了后巷，直接奔南边走，赶紧的！”
青柚三女看了看掌柜的，阴沉着脸，快步走到了云雁楼门前。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羊入虎口……哎，民风糜烂如斯……卿云国哦……可惜了当年国主一番心血，哎！”
就在云雁楼门前十几丈外的大街上，数十人围住了一个小娘子。
青柚三女的眼珠顿时微微泛红，青柚厉声喝道：“无耻之徒，放开那位姑娘！”
青柚鼓荡法力，高亢如剑鸣的声音传出数里，大街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闲汉们的笑声，路人的股噪声骤然停歇。
正忙碌着上下其手的几个公子哥，还有数十名围观助威的护卫同时停下了手，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缓缓转过身，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青柚三女。
这一看……
几个公子哥开始流口水。
数十名护卫也是眼前骤然一亮，他们很有默契的左右一分，让出了一条路来。
几个公子哥一步一步的，满脸是笑的走向了青柚三女。
“极品！”
“的确极品！”
“啧，是‘邑人’……邑人好啊，野味！”
“各位哥哥，我们多少年的交情，这三口小鲜肉，就让给弟弟我吧！”
“少废话，是我亲爹，今天也没得商量！邑人当中，极少这般姿色，想独占？想得美！”
“要不，老规矩？我们兄弟几个，分润了吧？兄弟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说得是，就，一起享用了吧！也不是第一次了，呵呵！”
一群华服公子，一步一步的，目露邪光的逼近了青柚三女。
一名身上散发出香粉味道的公子哥，嬉笑着向青柚伸出了手：“姑娘，我们也懒得问你们家住何方，问你们姓甚名谁，问你们出身如何……总之，在我们面前，这都不是事。”
“一句话，现在就老老实实的跟我们走，保你们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要么呢……可就别怪哥哥们辣手摧花，啧啧……辣手……摧……”
青光炸起。
公子哥抓向青柚脸蛋的手臂齐肩脱落。

第三百三十二章 阖城清净（3）
剑光一闪即逝。
带着一条华丽丝绸袖子的手臂落在地上，白嫩嫩水葱一样的手指还剧烈的抽了好几下。
手臂齐肩而断的公子哥呆呆的看着血如泉涌的伤口，双眼翻白，直接吓得昏厥了过去。
其他公子哥们一个个呆呆的看着面容清丽、神色冷峻的青柚，只觉面前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而是一柄冰冷无情的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救，救命啊！”一名身穿黑色洒金长袍的公子哥转身就跑。
“不，不要杀我！”另外一名身穿月蓝色松竹纹的公子哥裤裆里喷出黄色汁液，‘咕咚’一下跪倒在地。
“我们是必应司的人……你，你，你，区区邑人丫头，怎么敢，怎么敢？”一名身穿月白色松鹤纹长袍的公子哥胆子最大，他躲在几名护卫身后，指着青柚厉声呵斥。
“必应司？这是什么衙门？管什么的？”青柠、青檬站在青柚身边，很好奇的问对方。
“呃……”几个公子哥全都傻眼了——在卿云国，在禧云城，有人不知道‘必应司’的？
“必应司，必应司，‘有求必应’啊……焱朝的大人们派来我们卿云国的‘必应司’，但凡他们向我们卿云国要什么，我们就得供奉什么！”大街上，无数围观的闲汉、路人当中，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大吼了起来。
“金银珠宝，百花鲜果，美酒珍馐，尤其是水灵灵的大姑娘……什么好，他们就要什么。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有求必应’，所以叫做‘必应司’哪！”
人群中，有人用极其扭曲的，似笑似哭的声音在大吼：“我家小妹，嚇……进了必应司衙门，三天后就丢了出来，嘿，死得好……惨哪！”
不知道是谁突然开启了感情上的阀门，一时间人群中无数嘶声尖叫声响了起来。
哪家的大姑娘，哪家的小媳妇，年龄从数岁到数十岁……总之，进了他们必应司的衙门，运气好的，被供奉去了焱朝，献给了焱朝的达官贵人们，进了他们的宅邸任人享用。
焱朝的达官贵人们，还是有点底线的，那些被送去的美人，多少能有个着落。
而被必应司的这群公子哥们看上的人，在必应司里，最多半个月，要么重伤残疾被丢了出来，要么干脆犹如死狗一样被丢在了僻静无人的角落里。
这些公子哥，全都是焱朝那些达官贵人家里，没有继承权的庶子，或者不成器的下三滥纨绔。他们在卿云国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因为没人敢对他们说一个‘不’字，渐渐地，就养成了他们骄狂跋扈，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性子。
在大街上，他们就是敢当众凌虐卿云国的民间良民……在青柚之前，卿云国无人敢管。
“你们，该死。”青柚目光如剑，森森盯着几个公子哥。
“杀了她们！”躲在护卫身后的月白袍公子哥嘶声尖叫：“这是对焱朝的不敬，这是对焱朝的挑衅……你们卿云国的国主都不敢这么干，你们胆大包天，你们给自己招祸了！”
那公子哥蹦跳着嘶吼：“你给你们家人招祸了……不，不仅仅是你们九族，你们的街坊邻居，隔壁邻舍，三条街内的所有人，公子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去死罢！”
“不，不，拿活的，这三个丫头，拿活的……她们敢砍掉云少的胳膊……让云少先来第一次，然后我们一个个轮流着摆布死她们！”
公子哥嘶声狂啸，犹如一条疯狗，从嘴里吐出了最无耻、最狠毒的诅咒。
数十名身形魁梧的护卫齐齐拔出兵器，大声呼喝着组成了战阵，随后他们身上一道道精气狼烟冲天而起，迅速在头顶凝成了一头三头火鸟。
火鸟吞吐火光，四周温度直线上升，伴随着‘呼啦啦’的火焰翻卷声，护卫们身上燃起了三尺高的淡红色火焰。
领头的护卫一声大喝，他身后背着的刀匣中，三柄一尺长的直刀喷出，带着数丈长的火光直刺青柚的肩膀。
果然，是应了那公子哥的命令，‘抓活的’，对方出手，冲着的都是青柚身上不致命的部位。
青柚冷哼了一声，一拍腰间剑囊，‘呛’的一声响，青色剑光喷薄而出，百丈长青虹化为一条摇头晃脑的青色蛟龙，朝着对方三柄直刀迎了上去。
‘叮’！
只是一击，三柄直刀寸寸碎裂，火光崩裂。
青色剑虹只是一旋，数十名护卫左右肩膀齐齐中剑，伴随着惨厉的呼号声，上百条胳膊‘咣当’坠地，鲜血喷溅，洒满了方圆十几丈的大街。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
青柚出手太快，以至于卢仚下令跟着她们的十几名道兵大和尚都没能反应过来。
但是看到青柚出手，切断了数十名护卫的胳膊，这些灵智泯灭，只知道按照本能和卢仚命令行事的道兵大和尚双眸骤然亮起了可怕的金光。
金灿灿，冷漠无情、毫无情感的金色寒芒，宛如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神魔，死死盯住了一群公子哥和一大群护卫。
十几名修为在种金莲境界的道兵大和尚，抡着沉甸甸的禅杖大踏步冲突而来。
沿途围观的闲汉和路人吓得嘶声尖叫，忙不迭左右躲避开。
这群修炼了金刚法相，在卢仚灌顶输功下，借助无数万妙天邪诡的能量，肉身淬炼到平均十象之力的道兵大和尚，因为灵智泯灭的关系，他们领悟的神通法术不多。但是他们的肉身绝对强悍，他们的力量绝对狂暴。
他们就好像一群铁铸的金刚佛像，笔直的撞进了那群嘶声惨嚎的护卫队列。
‘啪啪’声不绝于耳，就好像飞滚的石磨子撞进了一群鸡蛋里，一个个护卫的身躯，连同身上的软甲等齐齐炸碎。
这些道兵大和尚的力量太猛，速度太快，这些护卫的身躯粉碎的程度极其的细碎，极其的均匀，每一个人的身躯炸开的时候，都好像一朵绚烂的红色曼陀罗花绽放开来，血水裹着细碎的肉末，均匀的喷出了数十丈远。
大街上，无数闲汉、路人被飞溅的血肉喷了个满头满脸。
好些闲汉、路人被血腥味呛得五脏直翻，更被眼前这惨厉、恐怖的一幕吓得两腿直哆嗦。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这些闲汉、路人歇斯底里的叫好声。
无数人，包括了路上的那些老大娘、大媳妇，一个个歇斯底里的鼓掌叫好，更有路边酒楼、饭庄楼上开窗看热闹的酒客，近乎疯癫的蹦跶着，站在了窗台上手舞足蹈。
手臂被斩断的那名公子哥，被几个大和尚三两脚踏成了肉饼，一个狼狈逃窜的公子哥被人群堵住了去路，无路可逃的他转身跪倒在地，嘶声哀求，一柄沉甸甸的禅杖当头落下，将他直接砸成了肉泥。
最后，随着青柠一声轻喝，十几名浑身闪烁着淡淡金芒，通体煞气升腾的道兵大和尚猛地停下手来，原地就剩下了那个身穿月白色松鹤纹长袍的公子哥。
月白色长袍已经被染成了血色的公子哥‘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他高高举起双手，面皮惨白、嘴唇也变成了惨白色的他绝望的看着青柚：“我爹，焱朝九军府镇北大将军姜源……焱朝九军府镇北军大营，就在禧云城东南不到八百里……你们，不能杀我。”
“镇北军大营中，有精锐八百万，专责镇压焱朝北疆卿云国、伊国等七十二属国，重点监视卿云国……你们胆敢有任何异动，就是灭国之灾。”
公子哥突然低头，大口大口的呕吐。
他吐得苦胆水都吐了个精光，这才抬起头来，嘶声道：“云公子他们，身后家族权势、地位，都不弱于我姜家……你们，闯下了滔天大祸……你们……”
身体剧烈的哆嗦着，他惊恐欲绝的目光，突然又变得黏糊糊的。
目光迅速扫过青柚三女凹凸有致的身躯，公子哥的声音中，夹杂上了一丝肥腻腻让人难受的韵味：“若是三位姑娘，愿意和我春宵一度，嘿，我倒是可以想办法，那个啥……嘿嘿……”
青柠、青檬双剑齐出，两条剑光一闪，‘噗嗤’一声，一剑横斩，一剑竖劈，这位色胆包天的姜公子，就很均匀的分成了四片。
“阿姊，我们惹祸了？”青柠、青檬看着青柚，吐了吐舌头。
焱朝镇北军，八百万精锐……很吓人啊！
八百万！
两女有点愁眉苦脸的扳着手指头计算起来，如果她们一剑能杀死一百个，那也要出八万剑？
两女的脸色隐隐发白！
八万剑……以她们如今的修为，全力御剑半个时辰就会法力匮竭，再无丝毫战力……半个时辰，最多劈出一万剑吧？
一弹指时间出三剑，半个时辰，她们能出一万剑就很了不起了。
而且，人家也不是死猪，会任凭她们挥剑乱杀啊……看刚才这数十名护卫的气象，他们也都是有修为的，虽然这些护卫修为最强的不过是半步烈火境，但是焱朝的军队肯定不是寻常凡人士卒……八百万精锐，有点吓人哦！
金锣响起，卢仚乘坐着国主车辇，带着国主仪仗，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行了过来。

第三百三十三章 阖城清净（4）
在卢仚队伍后方，一队队身穿老旧的甲胄，发色斑白，胡须中点缀着点点白星的男子，腰杆笔挺、手持打磨得雪亮的兵器，步伐轻盈的走了出来。
每一队人身边，都跟着几名手持国主谕令的太监，同样也跟着一小队卢仚的道兵大和尚。
他们面皮泛红，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狂热的光芒，大步冲向了禧云城东城，冲进了一条条大街小巷。
禧云城的东城，尤其是靠近皇宫的这一片街坊，尽是达官贵人的居所。
一座座宅邸庭院森森，朱门大户，很多门前矗立着一座座颇有古色的牌坊，上面铭刻了这户人家历代先祖的丰功伟业。
“奉国主令，诛杀国贼！”
高亢的嘶吼声，破碎了禧云城刚刚入夜时分的祥和、宁静。
这些大户人家，这些高门贵府，正是一家人欢聚，大摆宴席、笙歌燕舞的时候。
一队又一队精悍的男子大声的嘶吼着，径直动用暴力破门而入。他们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传令的过程，不容分说的挥刀就杀。
从正门一路杀到后门。
除了仆役下人、丫鬟侍女，其他的各家各户的族人，有一个，杀一个，杀得人头滚滚，杀得血流成河。
有些权贵家中，有招揽的散修护卫，其中不乏有熔炉境、烈火境，甚至是半步种金莲的高手。
但是卢仚的道兵大和尚随行，十八人一组的大和尚，恰恰能组成十八降魔金刚阵。以种金莲的境界组成阵法，他们十八人足以应付种金莲大圆满境界的高手。
一个个散修被禅杖砸得骨断筋裂，打得神形俱灭。
低沉的佛号声响彻云霄，东城各处宅邸中，一片片佛光缭绕，一片片血气冲天。
“杀贼，杀贼，杀贼！”
那些虽然有了一把年纪，但是依旧腰杆笔挺的精悍汉子，他们大声呼喝着口号，毫无怜悯的挥刀狂杀。
他们……
本来已经死心。
他们，已经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以宫廷近卫的身份，在卿云国的皇宫中苟延残喘。
他们，余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以为会像一条苍老的，掉光了牙齿的老猎犬一样，无声无息的在某个寒冷的冬夜，死在皇宫的某个角落。
他们，时常带着绝望和悲愤之心，看着卿云国主颤巍巍，犹如痨病鬼一样，在太监们的搀扶下，有气无力的从他们面前走过，却不敢抬头和他们对视一眼。
他们，时常紧握刀柄，低声咆哮，聆听已经‘风烛残年’的卿云国主，和几个焱朝赏赐下来的妖艳妃子，通宵达旦的饮酒作乐，挥霍所剩不多的生命生机。
他们，以为这个国，已经无救了。
他们，以为他们曾经的袍泽，就是白死了。
他们，心中已经不复任何希望。
但是，谁能想到，卿云国主只是在今天出门了一次，回来时，他又回复了巅峰状态，又激发了心里的那曾经的铁血豪情。
于是，既然国主都要发疯，那么就让他们这些百战余生，其实早就应该陪着袍泽们，被大山碾成粉碎的幽魂，陪着国主好好的疯一把吧！
反正，就算再疯魔，无非是卿云国被彻底毁灭。
但是，就算不疯魔，卿云国如今情势，已然没救，已然踏入了毁灭深渊。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疯魔呢？
砍吧，杀吧，杀一个鲜血淋漓，杀一个血色漫天。
那些贪赃的，枉法的，欺凌黎民的，不尊君上的，那些勾结他国，出卖卿云国的……全都杀一个干干净净！
各部官吏。
倒下了。
各部主官。
倒下了。
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倒下了。
不可一世的大丞相。
倒下了。
连同那些国主的叔伯、兄弟。
倒下了。
无论曾经多么高贵的身份，只要刀锋往脖颈上轻轻一划，不都死得一模一样么？
杀吧，砍吧，一队队士兵冲进了这些达官贵人的府邸，将一箱一箱金银珠宝，一箱一箱奇珍古董，一箱一箱地契房契……无数的财富被拖拽了出来。
所有财物，收入内府。
有太监拿着国主榜文，跑去禧云城的四面八方，在大街小巷张贴榜文——国主，征兵！
有太监长驱直入，进入禧云城的各处监狱，朝那些早就该死一万次的杀胚传达国主的谕令——加入新军，可免死罪。
同样的谕令，朝着卿云国各处传达了出去。
以皇宫门前广场几条大街为起点，一圈圈喧哗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无数禧云城的百姓在狂呼，在大叫，在不可置信的胡言乱语。
有人支持卿云国主，有人大声驳斥。
有人高呼‘国主英明’，有人痛心疾首‘此乃乱命’！
于是，大街上，一对对人举起了拳头，相互挥拳乱打，有市井好汉趁势而起，唿哨着冲向了一处处商铺，一处处民宅。
紧接着，天空金光漫天，一队队道兵大和尚从天空降落，抡起禅杖，将趁势打砸的市井好汉打得骨断筋裂，一个个哭天喊地趴在地上哀嚎求饶。
卢仚带着大队人马，身后跟着无数看热闹，疯狂鼓噪喧哗的闲汉、路人，一路长驱，直接到了禧云城东北角，距离皇宫只隔了一条街道的必应司。
这是一片占地近千亩的大院子，门禁森严，城墙高耸。
这必应司的建筑样式，完全按照卿云国的皇宫而成。
城墙上，大队铁甲护卫往来游走，必应司门口，一队身穿锦袍的门官，正翘着腿儿，坐在长凳上大声喧哗，吹着牛皮。
卢仚的队伍一路奔袭而来，一众门官眼看得来者气势汹汹，当即站起身来，拎起身边的红色棍棒，朝着地面就是一通乱点。
‘啪啪’撞击声中，门官厉声呼喝：“不知道死活的狗东西，知道这里是……”
卢仚坐在国主车辇上，右手一掌拍出。
身边狂风大作，水云翻飞，一支白茫茫水云凝成的方圆十几丈的大手，被狂风吹拂着，带着可怕的裂空声笔直撞了出去。
一众门官炸成了血雾，将水云大手染成了一片猩红。
随后必应司的大门，连同两侧好长一段城墙轰然崩碎，城墙上，一队耀武扬威的铁甲护卫也随之粉碎。
卢仚手中禅杖朝着前方一挥：“冲进去！”
青柚三女最是踊跃，卢仚刚刚动手，三条青色剑虹就喷薄而出，犹如三条蛟龙，一往无前的冲进了必应司，正好对上了一队听到动静急匆匆赶出来的护卫。
一声大吼，护卫结成军阵，三头火鸟凌空振翼，口中不断喷出大片火球。
三条青色剑虹绕着三头火鸟一阵盘旋，剑光过处，火鸟一寸寸崩折，数百焱朝护卫大口吐血，一个个惊慌失措不断后退。
弹指间，火鸟湮灭，剑光向下一落，数百护卫齐齐头颅飞起。
血光大盛中，青柚三女齐声清叱：“家祖有训，除恶既是扬善，降妖就是安民！”
剑修，无论男女，只要将一柄飞剑修炼到了人剑合一、以神御剑的地步，自然而然从心底就有一股刚直不屈的凛冽剑意冲天！
青柚三女看上去娇滴滴、萌哒哒的模样，真要碰到不平事，一剑横扫，杀伐果断比卢仚还要凌厉无数——这就是，剑修！
“我佛……慈悲你个鬼啊！”卢仚神魂之力放开，瞬间笼罩了方圆千亩的必应司。
他清晰看到了必应司内的一些东西，他的脸色骤变，就连伪装和尚必须的‘我佛慈悲’的口头禅，一下都在他嘴里变了味。
“此乃，魔窟……除恶必净，给我……杀！”
卢仚心头一团火气直冲脑门，双眼泛红的他站起身来，丢下了装模作样的禅杖，掏出了一柄金光耀目的金刚剑，重重向前一挥。
他身后，上千道兵大和尚齐齐念诵佛号。
上千名种金莲境界的大和尚，全身法力顺着大阵注入卢仚体内。
卢仚头顶一尊高有千丈的金刚法相奋勇而出，双目圆瞪，冲着下方必应司驻地狠狠一挥手。
必应司内，来自焱朝的数百大小官吏，数千护卫只觉一座大山从天而降，重重的轰在了他们的神魂上，碾压到了他们的身体上。
神魂震荡，七窍喷血。
身躯一软，骨断筋裂。
必应司内，一座座楼阁崩塌粉碎，无数侍女丫鬟齐齐尖叫，惊恐的跪倒在地。
卢仚右手挥舞，金刚剑喷出熠熠金光，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宫殿楼阁地下的暗门纷纷崩碎，一块块地面崩解，被无形的力量托上了天空，露出了下方巨大的地下空间。
一处处陈设旖旎的暗房中，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少女惊慌失措的抬起了头。
一处处血腥残酷的地牢里，已经被打得半死的大姑娘、小媳妇惊恐的尖叫。
一处处臭气熏天的地窟中，一具具惨白的，半腐烂的尸体，暴露在金光下。
卢仚神魂扫过，咬着牙冷声道：“地下有女子尸体七万九千六百四十四具，被囚女子三千五百四十五人……我佛……慈悲不起来，这些必应司的杂碎，全部杀了吧！”
卢仚回头，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吧，卿云国主……这些遭劫的女子，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但是……卢仚想了想卿云国主的所作所为，他心中略略的原谅了他这么一丝丝。
第二日，天色刚亮。
禧云城内，无数百姓敲锣打鼓，仰天放声欢笑。
禧云城内，祸害一清，百姓们山呼海啸‘国师圣寿无疆’！
听到这呼声，卢仚还略有点尴尬——这是抢了国主的待遇么！

第三百三十四章 镇北动
卿云国，禧云城东南八百里，折荪府。
这是卿云国颇为富庶的府治，所谓折荪，是因为这里有大片竹林，特产奇珍‘竹荪’，整个府治八成百姓依靠采摘‘竹荪’过活，故名‘折荪’。
因为折荪府出产的竹荪品质极佳，极其鲜美，且有补益身体之功效，过去数千年，折荪府出产的顶级竹荪，都是卿云国官方垄断的孤品，其中品质最佳的一部分，更是卿云国向焱朝献供的必有之物。
但是自从当年，卿云国主的军事冒险被焱朝反掌扑灭后，折荪府虽然名义上还属于卿云国，实际上的掌控权，已经落到了焱朝九军府镇北军手中。
镇北军的大营，直接放在了折荪府。
镇北大将军姜源的将军府，直接占用了折荪府的府主官邸。
一大早，太阳刚刚升起半张脸，折荪府城内外，就传来了高亢如云的嘶吼声。驻扎在折荪府各处军营中的焱朝镇北军士卒，已经按时早起，开始日常的操练。
折荪府城，镇北大将军府中，姜源居住的院子里，数十名生得俏丽可人的侍女，已经端着水盆、毛巾等物，静静的等候在了这里。
正房中，不断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和气喘如牛的咆哮声。
‘吱吱嘎嘎’的木质榫头摇晃声响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终于房门‘咣当’一下敞开，身高九尺，体型健壮，披散着长发的姜源喘着气，就这么大汗淋漓的走了出来。
他直接走到了院子中间位置，昂着头，看着东边升起的朝阳，张开了双手。
一众侍女急忙围了上去，为他擦拭身体，打理颜容，梳理长发，更换衣衫。
姜源嘴角勾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们卿云国，是个不错的地方……民间百姓有钱，尤其是姑娘们水嫩得很。”姜源笑呵呵的，朝忙碌的侍女们赞叹道：“不比在焱朝皇都，呵呵……家中黄脸婆善妒也就不提，还有那些破烂事情……”
姜源伸手掐了掐一个侍女的面颊，悠然问道：“皇帝修为即将突破种金莲境界，一旦突破，就要退位，一心一意参悟大道，力求修为精进……嘿嘿，如今一百七十二个皇子，个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你们觉得，哪个皇子能最终登上皇位哪？”
一众侍女吓得脸色惨白。
这种事情，哪里是她们敢插嘴发言的？
姜源看着一群吓得战战兢兢的侍女，不由得摇了摇头：“真是，我让你们说，你们就说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姜源，可不是那种因言降罪的人……嘿嘿。”
伸手摩擦着下颌上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三寸短须，姜源低声的嘀咕着：“要说呢，当然是自家的那十几个外甥上位，对我姜家才是最好的。”
“但是呢，当今皇后她……也生了四个皇子……幸好，幸好，皇后身后的卿云国，是个没用的软蛋附庸国……没什么大用的，也给她提供不了多大的支持。”
“这么算起来，我们姜家族女所出的那十几个皇子，要注意的人，也就是那么几个……也就是本朝那些大家族做靠山的，才有可能竞争这个皇位啊。”
‘咚、咚咚咚’！
有人叩响了院子的大门，然后直接暴力推开了门户。
姜源眉头一挑，看向了大步走进来的自家副将姜云——同样是姜氏族人，绝对的心腹，也只有他，才敢在自己没有开口的时候，这么突兀的闯进来。
“发生了什么大事么？皇都那边，有动静？”姜源不紧不慢的问姜云：“是皇帝，终于压不住修为了？嘿嘿，辛辛苦苦压制了快三十年了……终于按不住要破境了么？”
姜云的脸色很难看，他轻咳了一声，沉声道：“禧云城那边来消息了……少爷他！”
姜源呆了呆，然后笑了起来：“是少安又闯祸了么？上次他当街掳走了卿云国那个……那个……什么王爷的妃子，闹出了不小的纠纷。怎么着，这次，他把卿云国主的妃子给强上了不成？”
摇摇头，姜源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实在是不让人省心，和他几个哥哥比不得……不过呢，我也能理解，毕竟他娘亲的出身……虽然是清倌人，毕竟是‘婊子’出身，天性差了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哎，罢了，你带人去禧云城，帮帮这小子。不管怎么样，他娘亲还是蛮和我心意，比起那几个凶神恶煞的黄脸婆，呵呵……”
姜源笑得很灿烂。
姜云眨巴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姜源，不吭声。
姜源的脸色微变：“出事了？”
姜云这才点了点头：“卿云国必应司被铲平，自上而下，所有官吏七百七十九人，护卫四千八百九十七人，连同在禧云城聘用的帮闲、雇工等六千余人，尽殁。”
姜源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看身边已经吓得僵硬住的侍女们，轻轻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不要在我面前碍眼……哎，我姜源是这种……拿下人撒气的混账么？”
等到面色惨白的侍女们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子，姜源这才背着双手，微笑看着姜云：“所以说，少安也死了？”
姜云抿了抿嘴，沉声道：“死无全尸。”
姜源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东面那一轮红日，低沉的说道：“死无全尸！”
‘呵呵，呵呵’！
怪笑了几声，姜源脚下大片火云升腾而起，他一步一步的踏上了离地百丈的高空，俯瞰着方圆十几里的折荪府城。
“死无全尸啊……这事情。”
“呵呵，在这关头，我的儿子，堂堂焱朝九军府镇北大将军姜源的儿子，堂堂焱朝姜氏的嫡系子孙，在卿云国这等下三滥的附庸国中被人杀了！”
“还是死无全尸的那种死法！”
“这事情！”
姜源眸子里闪烁着逼人的火光，他厉声喝道：“来人，整军。镇北军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全军出动，直扑禧云城。第七到第十二营后续开动，钳制禧云城周边各郡、府、县。”
“卿云国主，卿云国上下，绝对没人有这个胆子动少安一根头发！”
“这是，有人要给我姜源上颜色！”
“有人，在挑衅我姜氏！”
“他们，嘿嘿，不管是哪家人伸出来的爪子，既然敢伸手，那就剁了他。”
姜源冷声道：“将消息传给本家，就说，皇帝还没动静，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既然他们要动手，那么，就动起来吧！我死了一个儿子，其他各家，怎么也要付出同等的代价才对！”
“妈的！”姜源气急败坏的一跺脚，下方自家居住的庭院顿时被踏平，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火光熊熊的，长有十几丈的大脚印。
“少安那孩子，虽然不讨我喜欢，将他打发去禧云城作威作福……但是，他死了，他娘肯定要和我哭闹。啧，小娘儿伺候起来，麻烦哪！”
姜源仰天长叹：“姜云，赶紧去给本家传信，然后，给我盘算盘算，我姜源死了一个儿子，他卿云国，得拿出多少钱来赔偿才对啊？”
姜云双手抱拳，朝姜源应诺了一声。
无论是姜源还是姜云，都没把某个纨绔公子哥死掉的事情当回事。
毕竟，卿云国，已经烂了这么多年。
卿云国，是绝对没力气也没胆子反抗镇北军的……他们要注意的，无非是焱朝内部的某些人罢了。
值此皇位更迭的紧要关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虽然死的只是一个庶出的纨绔公子，但是应有的动作，还是要雷厉风行的施展出来——如果不把卿云国上上下下欺负得哭出来，岂不是显得姜氏太没用了么？
当然，姜源和姜云也心知肚明，只要焱朝皇都里的那位皇后还活着，他们最多从卿云国身上割几块大肥肉，想要灭了卿云国，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喽，能够借着某个纨绔公子的死，狠狠的欺负一把卿云国，给皇都里的那位皇后一点颜色看看，给她生下来的那几个皇子的脸上抹点黑，这也是蛮好的事情嘛。
焱朝镇北军，每一营都有十万出头的精锐。
尤其是第一、第二、第三营，更是一水儿修炼有成的修士大军，浑身法器，骑妖兽坐骑，战力极其惊人。
姜源军令一下，三十几万重骑精锐齐齐而动，架起狂风，踏着火云，离地百丈呼啸而去。
三十几万重骑中，统军将领，尽是烈火境修为。
中层军团，全都是熔炉境实力。
普通士卒，要么培元、要么半步熔炉，或者点燃了一处两处熔炉者，比比皆是。
加之妖兽坐骑奔行极快，更施法加快了坐骑的奔走速度。
短短一刻钟不到，三十几万重骑，就横跨八百里，径直来到了禧云城南门外——就这，还是这三个营头的将领放慢了速度，一路故意从各处府县上空招摇过市，才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禧云城外，火云密布，煞气冲天。
第一营的统领，一名虬髯大汉骑着一头斑纹火豹冲阵而出，朝着城墙上守军大声呵斥：“狗才，打开城门，迎接爷爷进城。快，快，快，再敢怠慢，杀你满门！”
话音未落，城墙上一根禅杖笔直的飞出，‘咚’的一声砸在了这烈火境将领的胸口，将其上半身打成了一团血雾。
城墙上，鱼癫虎揉搓着双手，‘嘎嘎’狂笑：“真有不怕死的来了……嘿嘿，来，来，来，你们鱼爷陪你们好好玩玩。”
镇北军三十余万重骑齐声哗然，当即有数十名将领策骑冲出。

第三百三十五章 镇北动（2）
鱼癫虎很兴奋。
近乎于亢奋了。
在大胤，他是胤垣身边的神武将军，说实话，就是充当仪仗的面子货。
被胤垣赐给卢仚后，他依旧是仪仗队，依旧是撑门面的。
按照他原本的人生轨迹，或许他就要充当一块背景板，举着天子节杖，站在某个贵人身边，从年轻站到年老，在腰身不再挺拔后，就退休养老，最后一杯黄土。
但是卢仚改变了他的命运！
修炼！
战斗！
煞气升腾的杀戮！
尤其是，这种完全没有危险可言的虐菜啊！
鱼癫虎放声狂笑，他摸了摸光溜溜的头皮，用上了最近在他们一伙神武将军中颇为流行的口号：“哈哈哈，一群邪魔外道，看佛爷如何超度尔等！”
狂笑声中，鱼癫虎一步踏在城墙上，‘轰’的一声巨响，禧云城南门城头崩塌，面色尴尬的鱼癫虎一步冲起来数百丈高，宛如陨石，重重落地。
狂暴的气流汹涌，化为铁板一样的罡风朝四周拍去。
数十名冲突而出的镇北军将领齐声惨嚎，仅仅是鱼癫虎从高空落地带起的罡风，他们就无法承受——甲胄变形，碎裂，无数碎铁片狠狠扎进他们的身体，他们和坐骑一样被罡风掀飞，然后被迸溅的铁片撕成了碎片。
数十名烈火境将领，被鱼癫虎一招击杀。
鱼癫虎放声大笑，他口诵佛号，双掌一搓，伸出左右食指，朝着面前黑压压一大片镇北军重骑一通乱点。
大金刚寺秘传‘金刚劫指’发动！
一道道鹅蛋粗细的金色光芒呼啸着破空而出，狠狠扎进了镇北军的军阵中。
威猛，霸道，充满了一道道死劫气息。
金光轻松洞穿了一个又一个镇北军战士，每一道金光轰出，都能轻松洞穿上百人的躯体。
金刚劫指极其霸道凶狠，先是洞穿肉体，随后刚猛无匹的力道在身躯内爆发，一个个镇北军士卒的身体就猛地爆炸开来。
鱼癫虎双手飞快的点动，弹指间就点出上百指。
大片大片的镇北军士卒暴毙，喷溅的血雾笼罩了方圆两三里的范围。
惨嗥声，惊呼声，怒骂声，还有坐骑的嘶吼声响成了一片，后面城墙上，一群鱼癫虎的老搭档，一共三十五名神武将军齐齐喝骂，然后大声嚷嚷着‘我佛慈悲’，也一脚踏碎了脚下城墙，高高的腾空而起，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密集的金刚劫指呼啸而出，三十六名神武将军放声大笑，一道道金光不断轰碎大片镇北军士卒，区区三十六人，居然冲撞得三个营头的镇北军立足不稳，不断向后退却。
不断有气急败坏的镇北军将领从军阵中冲出，倾尽全力攻击鱼癫虎一行。
但是双方修为差距太大，修炼的功法品级差距太大，数百名悍勇冲锋的镇北军将领还没靠近鱼癫虎一行，隔着一里多远就被金刚劫指轰成了粉碎。
城墙上，阿虎和一群虎爷眼睁睁看着鱼癫虎一行人放手施为，也同时亢奋起来。
他们曾经，只是镐京街头好勇斗狠，用蛮力庇护自家一个个臭豆腐摊子、馄饨摊子、担担面摊子，赚取一些银钱养家糊口的市井汉子。
他们何曾想过，他们追随卢仚，能够有如此的造化？
修炼！
长生！
未来甚至可能证道成仙！
尤其是，他们居然能够正面抗衡堂堂一国之师！
这感觉，和在大胤的时候还不一样——无论是大胤的军队，还是新胤的军队，他们跟着卢仚，总感觉不到那种浴血沙场的韵味。
但是眼前的军队，不是大胤的，不是新胤的，而是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皇朝焱朝的！
这是真正的‘外敌’！
所以，战意汹涌，血气沸腾！
百多个本来就好勇斗狠的虎爷，一个个嘶声嚎叫着，脚踏金云腾空而起。
他们也不会什么太高深的佛门神通——这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假和尚，你能指望他们参悟出多么高深玄妙的神通么？
他们也不需要什么太高深的佛门神通！
总之，面对镇北军这些修为‘孱弱’的‘可怜菜鸟’，一个字‘莽’就是了！
百多人的佛力连为一体，后方还有千多名道兵大和尚的佛力不断注入他们体内，就听一声大吼，他们头顶一尊高有千丈的金刚法相冉冉浮现，然后双掌一挥，两支方圆十几里的金色手掌就带着金光瑞气，从高空狠狠砸了下来。
鱼癫虎他们的金刚劫指，是点杀伤。
而阿虎他们的大金刚掌，显然是面杀伤。
巨掌落下，就听一片惨嚎，大地一阵颤抖，地面上出现了两个方圆十几里，深深烙进地面十几丈的大坑——血淋淋一片的大坑里，数万镇北军重骑已然化为齑粉。
阿虎狂笑‘过瘾’，又是两个巨大的手掌重重落下。
姜源带着大队人马，架着火云不紧不慢从折荪府方向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麾下最精锐的三个营头的重骑，被区区千多个光头放肆追杀的凄惨场景。
姜源呆住了。
姜云呆住了。
镇北军中，出身姜氏的诸多将领全都傻眼了。
“这……”姜源看着疯狂追杀的千多号大光头，用力的抓了抓脑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了焱朝如今一百多号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的背景关系，但是，似乎没有哪个皇子身后的家族，或者他们自身，有和佛门修士有勾结的啊？
焱朝和周边附庸国境内，佛门势力零碎不成气候，最强大的几个宗门，要么玩剑，要么玩符，其他的流派都是一些野狐禅的散修。
“禧云城外，倒是有一寺一庵。”姜云凑到姜源身边，急促的说道：“但是，那就是两个妖僧邪尼蒙骗信徒，坑香火钱的‘淫’‘窝’……两家方丈的修为，不过半步种金莲的水准！”
姜源一声冷笑：“如此看来，少安之死，的确有蹊跷。嘿嘿，这千多名佛修，个个实力惊人……也不知道，是哪一位有这样的大手笔。”
直到现在，姜源都不相信，这一切都和卿云国，和卿云国主有任何关系。
他坚定的认为，一定是某位有意焱朝皇位的皇子，以及他身后的人，偷偷摸摸的向他姜氏，以及由他姜氏掌握的镇北军出手了！
“鬼蜮手段，不值一提。”姜源一声长啸：“列阵，杀敌！”
姜源身后，数十万身披重甲，脚踏火云的精锐重甲步兵齐声呐喊，就看到无数旗幡翻滚，一片片火云迅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数十万精兵的气息连成一体，一道道同出一源的法力汇聚过来，迅速汇入了大阵正中，悬浮在一片火云上的丈许金塔内。
姜源一手按在了金塔上，就听一声高亢的龙吟响起，金塔的体积急速膨胀，呼吸间就化为百多丈高下。
十八重金塔的塔门洞开，每一重金塔都有六面门户，每一面门户中，都有一条凶狠的火龙蜿蜒而出，仰天喷出一道道长达十几里的烈焰。
青白色的烈焰温度极高，顷刻间烧得军阵上方片片白云绝迹，虚空一阵扭曲。
被击杀了大半，正狼狈逃窜的镇北军重骑猛不丁的看到金塔，顿时一片欢呼。
这些重骑，实在是被杀得崩溃了。
镇北军的士卒，单个的修为拎出来，实在是不能算高手。
军阵，军阵，镇北军这样的正规修士军团，他们最大的优势，最强的战力，必须组成军阵。
一旦组成军阵，他们可以格杀比自身修为高出好几个大境界的修士！
但是鱼癫虎他们不讲武德！
还没有来得及列阵，他们就把镇北军三个营头的将领杀了大半——这些将领，才是列成军阵的阵法枢纽，一些至关紧要的阵器、阵旗、阵盘等等，全都在他们身上。
阵法枢纽还没开战就被杀了，这让下面的小兵除了逃命，还能怎么办？
眼看着姜源带人跟了上来，而且袍泽已经摆开了大阵，十几万镇北军精骑齐声呐喊，他们纷纷策骑汇入了军阵，将自身法力一点点的注入了大阵中。
金塔顿时膨胀到了两百多丈高下，百多条火龙的气息越发的狂暴。
鱼癫虎、阿虎两人极有眼色。
一个是常年在天子身边跟着伺候的，一个是常年在市井街头好勇斗狠混生活的，一个皇宫，一个市井，这是最锻炼人心性的地方。
两人眼看对方援军到来，姜源甚至还没来得及下令布阵，两人齐声唿哨，带着自家兄弟和千多号道兵大和尚转身就走，溜走的速度甚至比刚才追杀的时候还要快了一倍有余。
等到姜源的大阵成型，百多条火龙在军阵上方冉冉浮动，不断喷出一道道威能绝大的火光的时候，阿虎、鱼癫虎早就带着人撤回了禧云城。
卢仚已经赶到了禧云城南门。
一如昨日硬生生将大小金山拔高了千丈，他右手一指地面，地面剧烈一震，崩塌的南门地面顿时快速隆起，迅速化为一座高有百丈的险峻山峰。
卢仚站在山顶，身后是一队儿卿云国的大小太监，战战兢兢的打起了全套的国主仪仗。
一名卿云国主的心腹老太监站在卢仚身边，低声说道：“国师，那魁梧汉子，就是焱朝镇北大将军姜源……必应司司主姜少安，就是他妾出的儿子。”
老太监撇撇嘴，低声道：“这些年，镇北军对卿云国索求无度……不提其他，每年被他们祸害的大姑娘，起码都有几十万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卢仚点头。
明白了，姜源也不是啥好人！
领军在异国驻扎，你勒索一些钱财，卢仚能理解……但是放纵士卒祸害民女，这就太过分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镇北动（3）
气势磅礴的军阵缓缓逼近。
距离禧云城还有近百里，军阵上空盘旋的火龙释放高空，已经烤得四周河溪水汽升腾，很快就冒出了鱼眼水泡，烧得‘咕噜噜’沸腾开来。
无数鱼虾老鳖遭了无妄之灾，被沸腾的河水煮得烂熟，方圆百里内，飘荡着一股子河鲜的香味。
山林被高温烤得焦糊，好些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冲天而起，随之漫天火焰烧红了天空。
禧云城四周的气温直线升高，城内百姓几个呼吸间，就已经热得满身大汗。
姜源举起右手，暂停了军阵的逼近，他手按金塔，朝着山顶上站着的卢仚厉声呵斥：“兀那贼秃……不管你身后是什么人，胆敢冒犯焱朝威严，挑衅我姜氏一族，尔等尽是死定了。”
“跪地，交待清楚你们身后之人，本将军可以让尔等，死得痛快一些。”
“卿云国主祝子帧何在？给本将军滚出来……本将军爱子之死，你必须给一个交待……否则，不要怪本将军心狠，将禧云城整个炼成飞灰。”
焱朝，顾名思义，就是以‘火道’立国。
焱朝皇室也好，其他大家族也好，修炼的多为火属性功法。用军阵将一国一城炼成飞灰，这是他们习以为常的攻伐手段。
卢仚看着趾高气扬的姜源，眯了眯眼睛。
他很想穿上金刚甲，手持金刚枪，正面攻破姜源的军阵——三眼神人图微微震荡，他本能的感知到，这座军阵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压力。
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松踏破这座数十万人组成的军阵。
但是，同样是脑海中的三眼神人图微光荡漾，卢仚心中有了另外一种冲动。
自从踏上修炼之路，似乎他一直都是莽来莽去……在之前熔炉境、烈火境，这般干还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到了种金莲的境界，就需要感悟天地大道。
到了如今的金莲开的境界，对于大道的领悟，就更加的重要。
单纯莽当然是不坏——卢仚从三眼神人的坐骑，那头金牙圣象身上，获得了一枚力量道种，那种纯粹、绝对、强悍绝伦的至高力量，就算是一路莽下去，也是非常不错的前程。
但是卢仚可是一个颇有追求的修炼者。
看着将天空烧得扭曲波动的庞大军阵，卢仚眯着眼睛，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皮肤下，大片青色风纹、蓝色水纹一闪而逝。
方圆百里内，山林中、山谷中、河溪中，甚至是地上最细小的缝隙里，一道道冷飕飕的凉风平地而起。任凭姜源的军阵烧得方圆数百里烟火冲天，这一缕缕的凉风依旧坚定的窜了起来，一缕缕、一条条的迅速融为一体。
顷刻间，一道阴寒刺骨的狂飙平地而起，呼啸着席卷方圆百里之地。
黑色的寒风‘呼啦啦’的直冲高空，顷刻间姜源军阵放出的火龙体积都缩小了三成，肆虐的气息被打得气焰全无，四周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
卢仚双手结印，口中吟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一种天籁，一种呓语，一种对天地运行之时，天地发出的恢弘道音的模仿。
卢仚身上的风纹、水纹急速闪烁，金莲开境界，修士和天地的接触极大扩大，卢仚的神魂灵识主动向元灵天的天地道韵缠绕了上去。
元灵天的天地道韵和极圣天略有不同，但是最基本的风、水大道，其本源相似，其差别只有极其细微的一丁点儿。
卢仚的神魂灵识迅速和元灵天的天地道韵纠缠在一起，他身上来自卿云国的庞然气运微微颤抖，元灵天的天地大道，迅速接受了他的身份，接受了他的神魂驳入。
一道道新的感悟从虚空中急速蔓延而来，卢仚身上的风纹、水纹开始一点点的变得更加繁复，更加精美，色泽更加艳丽绚烂。
大片水雾平地而生，方圆数百里内，一片片白茫茫的水雾凭空生成，起初只是贴着地面一尺多高，眨眼间就迅速提升到了六七尺高下，然后白雾肆无忌惮的疯狂飙涨，只是几个呼吸间，白雾就涨到了百丈高下。
黑色的罡风推动白雾急速旋转，白雾中出现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云涡。
云涡和云涡相互碰撞摩擦，顷刻间就有无数电光迸溅出来，方圆数百里内，密集的雷鸣声响成了一片。起初声音还极其微小，渐渐地，雷声逐渐宏大，每一道惊雷都炸得地动山摇，惊得人神魂乱颤，五脏六腑都直翻跟头。
青柚三女站在卢仚身后，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施展神通法术。
青柚急忙掏出了自家老祖传承下来的手札，忙不迭的在厚厚的手札中翻了又翻，然后喃喃念诵道：“法力笼罩数百里……引发天象变异……这是，凝道果的大能才有的手段！”
没弄错的话，卢仚只是金莲开境界，但是他施展法术，居然能引发凝道果境界大能才能造成的天象变异……青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握紧了拳头——自家的修行，要加紧了啊，绝对不能再跟着青柠、青檬吃吃喝喝了！
青柚怨怪的斜了两个妹妹一眼。
就是这两个吃货，带着自己的修为也一路松懈、滞后，这就被卢仚拉下了太远太远。
青柠、青檬可不知道自家姐姐的心理变化，她们只是瞪大眼睛，不住的惊呼‘好厉害’！
“雨！”
卢仚一挥手，顿时方圆数百里的白雾冲天而起，无数云涡色泽逐渐变深，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最后白雾变成了漫天乌云。
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云涡中，电光一闪，就有漫天大雨喷薄而下。
‘哗啦啦’！
阴寒刺骨的雨珠大片大片的洒在了姜源的军阵上，军阵上空的火龙嘶声怒啸，雨珠和火龙冲击在一起，大片蒸汽弥漫虚空，越发让乌云气势飙升。
卢仚低声的念诵秘咒，咒语越发的玄奥难懂。
空中落下的雨珠体积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一颗颗笔直坠落的雨珠外表，缠绕着一层薄薄的湍急的风劲，伴随着刺耳的啸声，这些雨珠就好像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嗖嗖’有声的落在姜源的军阵上。
姜源军阵上空，一片红光缭绕，雨珠打在红光上，溅起了一圈圈涟漪。
起初涟漪只有巴掌大小，随着雨珠的速度越来越快，蕴藏的力道越来越大，雨珠的体积也越来越大，荡起的涟漪急速增加到了丈许方圆。
这时候，整个军阵受到的冲击已经极其恐怖，好些士卒浑身都在颤抖，隐隐有点承受不住铺天盖地袭来的压力。
渐渐地，落下的雨珠开始随着风劲急速旋转，浑圆的雨珠逐渐拉长成了更有穿透力的梭子形。
雨珠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穿透力也越来越大，荡起的涟漪面积小了许多，但是每一颗雨珠在红光中穿透的深度在不断的增加。
百多条火龙被打得气焰全无，体积在不断缩小。
姜源只觉金塔在剧烈的颤抖，他对军阵的操控变得越来越艰难，尤其是他作为整个大阵的枢纽，他承受了漫天风雨带来的可怕冲击力，他的身体好似被电击一样，每一弹指间都在剧烈的颤抖，其颤抖频率达到了弹指间数千次，随后是数万次……
单单身体高频的颤抖，就让姜源的骨骼、肌肉，乃至五脏六腑承受了极其可怕的压力……他浑身都感受到了剧烈的撕裂痛苦，尤其是坚硬的骨骼，更是随着高频震荡，开始‘哒哒哒’的跳动、震荡……
卢仚轻笑，他变幻手印，于是，地面上更有水雾升腾而起，然后迅速化为乌云。
紧接着，不仅仅是从天空有暴雨落下。
军阵的四面八方，甚至是军阵的下方，都有无数拳头粗细，一尺多长的梭子形雨珠急速的旋转着，以可怕的速度呼啸着撞向军阵。
姜源的军阵承受的冲击压力，瞬间增加了十倍不止。
随着卢仚不断的念诵秘咒，这些雨珠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有些雨珠的速度越来越快，有些雨珠旋转得越来越快，有些雨珠内部有雷霆跳动，有些雨珠则是在高速旋转中，急速化为坚硬的梭子形冰锥向前猛攻……
渐渐地，有更多的雨珠化为寒冰质地，其形状也从梭子形变成了小刀，小剑，细针，箭矢，月牙弯刀……甚至是长矛、狼牙棒、攻城锤等诸般形状。
每一种变化，都给姜源的军阵带来恐怖的冲击。
军阵中，已经有小半士卒大口吐血委顿倒地，更有人被冻伤了身体，好些人的肢体冻成了冰块，然后在剧烈的冲击中炸成了碎片。
渐渐的，卢仚的暴雨攻击变得越来越不讲道理。
之前还是雨珠乱打，现在居然出现了一头头寒冰凝成的冰狼、冰鸟、冰龙、冰虎宛如活物，一头头体长数丈、数十丈的寒冰生灵从四面八方冲突而出，冲得金塔放出的火龙气焰全无，一条条火龙不断的崩塌熄灭。
一盏茶时间后，在苦苦挣扎的姜源等人头顶上，一座和禧云城的城市结构几乎是一模一样，体积也一般大小的寒冰城池凭空而成，带着可怕的唿哨声狠狠的砸在了姜源的军阵上。
金塔放出的火龙瞬间湮灭，高有两百多丈的金塔塌缩回了一丈左右，金塔光焰全无，表面更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控阵的姜源和下属的数十万将士一样，一口血喷出，一个个被冻得浑身惨白、元气大伤。

第三百三十七章 风之道
“你！”
姜源大口吐血，打着寒颤，一脸惊恐的看着卢仚。
“我佛慈悲，知晓尔等邪魔外道，妄图戕害世人，故命贫僧来此，专责降妖除魔！”
卢仚笑看着姜源，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
姜源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看着卢仚，向后退了两步，想要逃走。但是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数十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伤的伤，昏的昏的麾下精锐，两条腿就好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地上动弹不得。
若是将这数十万精锐留在了这里……
以他姜氏在焱朝的地位，他倒是不会受到什么惩罚，毕竟，不过镇北军十分之一还不到的士卒而已……但是，在焱朝皇位即将出缺的紧要关头，自己败上这么一场，对姜氏的威望打击极大！
或许，自家的那几个外甥，就再也没有争夺皇位的机会！
姜源的心一横，狠狠的跺了跺脚。
他狞笑看着卢仚，嘶声道：“这是你们，自己找死……死秃子，你们今天，一个个都得化为飞灰！”
姜源右手一挥，中指一枚指环亮了亮，一个高有三尺的火红色大葫芦就出现在他手中。
这个大葫芦显然极其沉重，姜源摆出了扎马步的架势，双手好容易才托住了这个葫芦。
大喝一声，姜源将这个葫芦往光泽暗淡，更被冰霜封住的金塔上一倒。就看到，一片亮晶晶的红色熔液喷洒出无数青紫色火星，从葫芦里喷了出来，将金塔浇了一个遍。
金塔上的冰霜即刻融化，已经消耗了几乎所有力量的金塔就好似打鸡血一样骤然活跃起来，金塔通体亮起了刺目的红光，随后伴随着一声声尖锐的龙吟声，一条条火龙又从金塔中窜了出来。
姜源大声呼喝着，他面孔一抽，咬了咬牙，张开嘴，将葫芦口对准了自己的嘴巴。
一道熔液注入姜源嘴里，姜源猛地闭上嘴，鼻孔里顿时喷出两条青紫色火光。他闷哼一声，浑身毛孔内，一缕缕极细的火光喷了出来，随后身躯开始急速膨胀。
“儿郎们！”姜源大吼了一嗓子。
数十万镇北军精锐强忍着体内疼痛，一个个艰难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姜源手中的大葫芦，身体一抖，然后齐齐呐喊：“愿为大将军效死！”
卢仚摩擦着下巴，低声嘟囔道：“怎么回事呢？怎么感觉我才是那盖世大魔头，在戕害一群弱小、无助、可怜的良民百姓……这，这，这闹反了吧？”
青柚三女‘咯咯’直乐，就连卢仚身边的老太监都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老太监朝卢仚抛了个媚眼，挥动着兰花指笑道：“国师好生幽默，嘻嘻！”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好吧，卿云国的太监和大胤的太监都不是一个品种的——看看大胤的鱼长乐、余三斗，那才有大太监的威武气派，而卿云国的太监总管，怎么娘炮兮兮的？
卢仚也没着急动手。
他看着姜源用力一拍手中的葫芦，顿时一滴滴红色汁液从葫芦中喷出，喷洒着青紫色的火星冲天飞起。那些镇北军士卒齐声呐喊，一个个面孔扭曲的张开大嘴，深深一吸。
一滴滴汁液不断落入他们嘴里。
这些镇北军将士，那些地位高些的将领军官，他们吸入的汁液就多一些；那些修为低微的士卒，吸入的汁液就少一些。
他们就和姜源一样，鼻孔里喷出了两条青紫色火光，然后浑身火星四溅，身躯一点点的膨胀起来，皮肤、血肉逐渐的变得透明，血肉中好似有一丝丝火光在燃烧。
卢仚清晰的感受到，这些士卒、将领的实力，平均提升了半个大境界，但是他们的寿命就……或者说他们的生命元气，硬生生被烧掉了一大截。
实力越低的士卒，被烧掉的生命元气比例越大，一些培元境的士卒，他们原本可能还有近百年健康健壮的人生，但是这一滴汁液服下，他们大概最多还能活十年！
只是，越是修为低的士卒，他们提升的实力越大。
那些修为原本只有培元境的士卒，他们居然齐齐突破了熔炉境，体内亮起了两处到三处不等的五脏熔炉！
熔炉境和培元境之间的差距何其巨大，只要点燃一处熔炉，实力提升何止十倍？
是以，姜源如今控制的军阵，整体的战力比之前起码强大了数倍。
龙吟声声，火光冲天。
镇北军的军阵彻底恢复，而且声势远比之前强盛——空中盘绕的百多条火龙，身长已经飙升到了二十几里长短，喷出的火柱也变成了青紫色。
偶尔一条火龙往地上喷一口火柱，就在地面上烧出一个直径里许，不知有多深的熔岩大坑！
卢仚用力鼓掌，赞叹道：“好，好，好，那么，我来了！”
姜源冷眼看着卢仚，冷声道：“死秃子，来吧……阵起！”
随着姜源一声令下，军阵中，数千件散发出恐怖热浪的兵器同时腾空而起，这些兵器中，刀枪剑戟样样俱全，全都是领军的将领们的随身法器。
这些兵器的温度直线提升，喷吐着火光烈焰，开始高速的飞舞穿梭。就听得‘嗖嗖’声不绝于耳，数千条长达数十丈的火虹在火龙旁急速奔驰，越发让军阵显得威势无双。
卢仚笑了。
他挥出了金刚枪，然后，他身边开始有狂风喷涌。
随着风声逐渐暴虐，卢仚化为一条朦胧的身影向前冲了出去。他笔直的冲到了军阵近前，一枪狠狠捅在了军阵上。
一片火光亮起，大片火焰喷涌，卢仚一枪轰出，整个军阵发出一声恐怖的雷鸣巨响，裹住了整个军阵的火光上炸开了一个直径里许的大坑，随后无边火焰翻滚而来，迅速将这个大坑填满。
只是一击，就将军阵自带的防御禁制轰破偌大的窟窿，姜源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镇北军的这座军阵……不，是焱朝的所有军阵，都擅长攻击而不擅长防御。
毕竟火焰一道，本来就是攻强守弱，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防御上的天赋。
而卢仚的力量，又实在是强得有点过分！
“攻击！”姜源急得大声怒吼。
漫天火龙齐齐张口，百多条火柱呼啸着朝卢仚喷了下来；更有数千道火虹摇头摆尾，从四面八方朝着卢仚乱劈乱砍。
卢仚‘哈哈’大笑，他身边狂风呼啸，脚踏狂风的他身形变得无比的快捷，他迅速绕着大阵奔走了一圈，手中金刚枪‘嘭嘭嘭’在大阵上连轰十二枪。
军阵剧烈颤抖，十二个里许大的窟窿爆开，火光奔涌，无穷火力迅速修复了大窟窿，但是军阵内，数十万士卒也是浑身乱颤，被卢仚攻破防御禁制带来的震荡震得五脏六腑乱翻，体内痛苦难当！
姜源的面孔剧烈的抽搐着。
他镇北军数十万精锐布下的军阵，虽然不是镇北军全军出动布下的最强阵势，但是也足以围杀金莲开境界的大能修士。
可是卢仚孤身一人，手持一杆长枪，居然正面镇压了庞大的军阵！
“和尚……用什么枪？”姜源脑壳里一片混乱，他下意识的开始吐槽卢仚的武器不对。他姜源活了这么多年，有和尚用刀，用禅杖，用棍子，用方便铲，但是就没见过哪个和尚拎着一杆长枪乱捅的……
“你，不正经！”姜源气急败坏的咆哮着。
在他的咆哮声中，卢仚已经轻轻松松避开了百多条火柱，避开了数千柄兵器的攻杀。
他的速度飞快，好似一只勤劳的蜜蜂，围绕着庞大的军阵一通乱舞。
上面一枪，下面一枪，左边一枪，后面一枪……
一枪接着一枪，金色佛光缭绕，恐怖的巨力奔涌，风水之力在长枪上剧烈摩擦，放出一道道雷龙随着长枪疯狂的轰击军阵。
军阵的防御禁制不断被破开一个个巨大的窟窿，换成其他攻阵之人，早就趁着这个机会冲进大阵大砍大杀，但是卢仚就是不攻进去，就是在外围疯狂的乱捅一气。
一道道火柱不断的落下，但是卢仚飞得太快，火柱根本无法捕捉他的身影。
数千兵器化为长虹漫天乱舞，但是卢仚比这些兵器飞得还快了一倍有余，这些兵器的主人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法让自家法器追上卢仚的影子。
渐渐地，卢仚的速度越来越快。
卢仚的神魂灵识放开，他对元灵天大道的感悟逐渐加深，他对‘风’的掌握越来越深，越来越精湛，他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他和这些法器的速度差，逐渐从一倍到了两倍，三倍，四倍……
三眼神人图在脑海中亮起了璀璨的光芒，卢仚庞大的神魂之力，远比同阶修士强大千倍、万倍的神魂之力急速消耗，他对大道道韵的感悟，更是比同阶修士快了万倍、十万倍！
此刻，卢仚就是最顶级的修炼天才，而且是顶级天才中的妖孽。
他的速度更是在飙升。
而且，他的身形变幻，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倏忽在前，倏忽在后，倏忽在左，倏忽在右……上下左右，随机变幻，卢仚本来只有一道身影，但是随着他对风之道的感悟逐渐加深，渐渐地，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有上万条卢仚的身影卷着狂风，犹如陀螺一样急速旋转着，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庞大军阵的四面八方。
卢仚以一人，包围了整个军阵！

第三百三十八章 风之道（2）
自由无羁的风！
逍遥畅意的风！
灵活变幻的风！
卢仚魁伟的身躯，被风包裹着，在虚空中急速的穿梭。
任何一只鸟儿，都不可能有他这么灵活；任何一种飞虫，也不会有他这么纤巧。
他在狂舞，在飞驰，在肆意张狂的穿梭。
姜源的眼珠乱转，他极力想要看清卢仚的身形所在，但是他的眼珠都快抽筋了，他依旧无法捕捉到卢仚的真身在哪里。
姜源的脑袋一阵阵的剧痛，他歇斯底里的放出神魂之力，想要捕捉到卢仚的本尊。
但是哪怕脑浆都快沸腾了，姜源放出的神魂灵识，只能勉强捕捉到无数条急速穿梭的黑影，却无法看清卢仚的行动轨迹。
快，实在是太快了。
巨大的军阵剧烈的颤抖着，金刚枪带着震耳欲聋的破风声，一次次的击穿军阵的防御禁制。
每一枪都重如泰山，每一枪都快如疾风。
弹指间，卢仚能向军阵刺出上万击，而每一次重击，都极大的消耗了列阵的镇北军士卒的法力，更通过军阵反噬，震荡他们的五脏六腑，震荡他们的神魂血气，震得他们浑身剧痛、骨软筋麻。
姜源麾下的镇北军，不愧是焱朝的顶级精锐。
哪怕被卢仚压制着狂殴，他们依旧咬着牙，竭尽全力的将法力注入军阵中。
姜源嘶声呐喊，他再一次拍击大葫芦，一点点喷吐着青紫色火星的汁液喷出，军阵中那些将领、军官纷纷张开嘴，豁出去性命，再次吞服了一次这蕴藏了庞大地火精髓的高温汁液。
数千名将官疯魔了。
他们的身躯整个燃烧起来，贴身的战袍等物已经被身躯内喷出的高温火焰烧成了灰烬。
他们低沉的咆哮着，一柄柄刀枪剑戟化为百丈长的火虹满天乱斩。
他们同样无法捕捉到卢仚的本体何在，他们干脆朝着虚空胡乱的劈刺，以求万一走运，能够伤到卢仚一丝半点。
哪怕只是劈中一下……以他们军阵聚合起来的庞大力量，就算是金莲开境界的大能高手，都会被一击重创。
只求伤到卢仚……
但是卢仚虽然速度快到了极点，他却无比灵巧的从一柄柄刀枪剑戟的缝隙中穿过。
那些刀剑就在他身边险而又险的贴身飞过，却无法伤损他分毫，连他一根毫毛都碰触不到半点。
甚至，卢仚在出枪的同时，还好整以暇的伸出手指，轻轻一弹身边划过去的一道道火虹，改变它们飞掠的方向，让它们相互之间重重的撞击在一起。
‘铿锵’轰鸣，火星四溅，数千柄兵器相互胡乱撞击，震得一个个气息糟乱的将官大口吐血，更有人因为体内法力混乱，导致神魂反噬，直接翻着白眼昏厥了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又一个镇北军的将官翻着白眼栽倒在地，他们每倒下一个，他们身边总有数百到上千名士卒被失控的军阵力量反噬，大口吐血，同样栽在了地上。
“够了，够了，够了！”姜源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贼秃，死秃子，该死的秃驴……住手！你要和我焱朝结死仇么？不管你身后是什么人，你动了我镇北军，你就是死罪……没人能……”
卢仚骤然出现在姜源面前，手中长枪轻轻向前一刺，‘噗嗤’一声，长枪贯穿了姜源的左肩，卢仚手臂微微用力，就将他挑了起来。
“可是，已经死了这么多镇北军士卒，你能把我怎么样呢？”
卢仚笑吟吟的问姜源。
那些还没昏厥的镇北军将领一个个嘶声大吼，他们看到现出真身的卢仚，忙不迭的催动自身兵器，朝着卢仚狠狠的刺杀了过来。
一柄长剑急速飞近。
卢仚松开右手，身体左右飘飞了一下，他的身形一阵模糊，长剑看似穿透了他的身体，实则连一根毫毛都没碰到。
长剑飞过，卢仚回到原地，右手又紧握住了枪柄。
因为卢仚的速度太快，姜源甚至还没感受到金刚枪恐怖的重量，卢仚又抓住了长枪，姜源继续被长枪挑在了半空中。
又是一柄长刀刺了过来。
卢仚的身体又是一阵模糊，长刀‘穿透了他的身体’！
随后，一柄柄刀枪剑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不断刺来，弹指间两三千柄兵器所化的长虹看似从卢仚的身体中贯穿而过。
但是没有一柄兵器能真正的伤害到卢仚。
所有的兵器飞过的时候，卢仚都轻描淡写的左右横挪，那动作轻灵得，就好像一只调皮的跳蚤，在调戏一群慢吞吞的蜗牛！
镇北军的将领们嘶声呐喊，他们一边吐着血，一边催动兵器不断的飞刺卢仚。
但是卢仚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定的极致……
任凭这些兵器如何盘旋飞刺，甚至是一柄柄兵器已经将卢仚包裹在了中间，卢仚总能找到兵器之间的缝隙，轻盈的避开它们的攻击。
庞然的神魂灵识笼罩四野，卢仚的身影变得一片模糊，身体在原地不断的闪烁，瞬息间闪烁数千次，简直犹如一条好似不存在的幽灵幻影站在原地。
卢仚皮肤下，一条条密集的青色风纹急速的扭动、变幻，不断的衍生、蜕变。
他对风之道的感悟是越来越深，对风之力的掌控是越来越强。
他的速度，自然也是越来越快，身形变幻也越来越不可捉摸。
甚至渐渐地，在他身上，有一丝更加奇异的道韵逐渐凝成，这是因为风带来的高速流动，而让卢仚逐渐感悟到的，和‘速度’有关的大道道韵。
‘速度’！
‘速速’！！
‘速速’！！！
由急速涌动的风，衍生而出的‘速度’！
在卢仚皮肤下，青色的符文旁，有色泽混沌，却闪耀着灵动光芒的崭新纹路缓缓凝成。
于是，他闪避这些刀枪剑戟的攻击变得越来越容易，越来越轻松。
到了最后，卢仚干脆一声长笑：“多谢诸位陪我修炼，不过看诸位也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所以……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一声大笑，长枪一挥一旋，就听无数声刺耳的金铁碎裂声响起，霸道的金刚枪，硬生生砸断了数千柄绕着卢仚乱飞的兵器。
镇北军军阵中，数千将官齐齐吐血，浑身火焰化为一缕缕青烟冉冉消散，他们一个个精力匮竭、法力消耗一空，全都好似干瘪的皮球一样，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那些士卒也东倒西歪的倒了满地，他们一个个耗尽了体力和法力，好些人依旧悍勇无比的想要挣扎着爬起，和卢仚分一个生死……但是他们实在是动不得了。
无数人怒目卢仚，卢仚只当做没看到他们愤怒的目光。
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欺压良民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东西？
卢仚只是心情大好——他的护法道兵，看样子又能增加人数了。
被挂在金刚枪上的姜源双手紧紧抓住了枪杆，他死死的盯着卢仚，盯着这个以一人之力，大破自己数十万精锐组成的庞大军阵的死秃驴。
“金莲开？”姜源询问卢仚的境界。
卢仚点了点头。
“你并非我焱朝修士。”姜源很笃定的，用肯定语气取代了疑问句。
卢仚急忙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就是土生土长的焱朝修士。”
“焱朝境内，附庸国中，大小寺院数万座，尽是野狐禅，尽做一些坑蒙拐骗、男盗女娼之事……不可能有任何一座寺院，有你这样的佛门大能。”姜源干笑：“出家人不打诳语？嘿，焱朝境内，怕是你们这群死秃子每天说的谎话，可以骗死鬼！”
“说吧，你意欲何为？”姜源死死的盯着卢仚：“我姜氏在焱朝的地位，想来你也是心知肚明……无论你身后的人，给你多少好处，我姜氏，加倍！”
姜源傲然看着卢仚：“你应该知道，我姜氏或许在朝政上略弱一些，在军政上比不过其他两家豪门……但是要论财力，要说对修炼资源的垄断，我姜氏是绝对的焱朝第一，就连皇族……咳咳！”
卢仚抿了抿嘴，他看着这个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想要用重金收买自己的镇北大将军，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摇头道：“贫僧为降妖除魔、匡扶天地正气而出山……‘好处’什么的……”
卢仚不自禁的又发挥了‘文抄公’的本性：“我佛门弟子，岂能为区区禄米而折腰？”
姜源听得直翻白眼。
是啊，你佛门弟子不为区区禄米而折腰，只是愿意为了香火钱而杀人放火！
死死咬着牙，姜源压低了声音：“价钱，好商量。你说出你身后人的来历，我姜氏绝不吝啬……甚至是今日之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或者，大师可以成为我姜氏供奉。”
“你儿子，可是死在了这里。”卢仚斜眼看着姜源：“他的死……”
姜源很大方的摆了摆手：“嚇，对我等而言，区区一不成器的纨绔子算什么？只要我愿意，多找几百个小娘，辛勤耕耘一年，不说多，百八十个儿女还是能有的。”
“所以，少安之死，就当没发生过吧……我姜源，我姜氏，求贤若渴啊。大师！”
姜源很笃定，卢仚的修为，就算是在金莲开境界的修士中，都是极其可怕的那种。
而金莲开的修为么，在焱朝的各的豪门当中，已经是顶层的战力了。
焱朝的根基就是这般。
牺牲一个纨绔子，招揽一个战力强横的佛修，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卢仚听了姜源的话，犹豫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再炼
卿云国，向南百万里。
焱朝，皇都，狱火城。
红墙，红瓦，连地面都铺了红色琉璃地砖，一眼望去宛如一片火海的焱朝皇城，深宫中，高有三百丈的天火台上，焱朝皇帝火煜（yu），正屏息凝神，用一支最小号的雀毫笔，细心勾勒一副极工整的工笔画。
随着火煜的动作，偌大的天火台上，空气扭曲，万物浮动，站在远处伺候着的宫女、太监的衣袍无风自动，好些人的面颊肌肉，都被无形的力量弄得扭曲凹凸。
好些宫女、太监不得不凝聚法力，偷偷施展法术禁制，才能在四周无穷无尽绵绵袭来的压力中，勉强站稳了身体，不至于发出异动，惊扰了火煜。
只有几名修为极深，已经到了种金莲圆满境的老太监，才能若无其事的侍立在火煜身边，面带笑容的恭维火煜的画技又有了长进。
火煜对几个心腹老太监的恭维，就好似没听到一般。
他面色冷肃，手上纤细的雀毫笔也是一笔一划一丝不苟，但是他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闹腾得很是厉害。
他已经生生将自身境界压制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前，他就到了种金莲境的极致圆满。
但是，按照焱朝祖训，甚至这都是周边若干皇朝通行的潜规则——在位的皇帝，一旦突破种金莲境界，突破到‘金莲开’境，就必须退位让贤，然后一心清修！
但是……品尝到了权力的甘甜芬芳，哪个在位的皇帝愿意放弃权力乖乖退位？
还是一个‘但是’，你不退位，宗室中的那些老家伙，尤其是之前退下去的那些个父亲、祖父、曾祖父等等历任太上皇，他们可能放过你？
所以……火煜从三百年前开始压制修为，整整三百年修为停滞不动，更是足足三百年，连一颗丹药都没服用，连一碗灵茶都没饮用，连一颗灵米都没下腹。
三百年来，他就和最普通的黎民百姓一样，喝最普通的泉水，饮最普通的茶叶，吃最平凡的瓜果蔬菜。
甚至，连宠爱妃子，他都不敢找那些有修为在身的妃子——唯恐哪个妃子‘大逆不道’，猛不丁的给他用阴阳和合之术，向他输入一点修为，强逼着他破境。
饶是如此谨慎又谨慎，小心又小心，三百年，他已经压制到了极致，已经到了不得不突破，如果再压制下去，就会对神魂、对肉身造成巨大伤害的地步。
最多再有三年吧，就不得不退位了啊！
体内大道莲种已经支离破碎，苦修的大道道韵已经充盈全身，随时可能突破身躯封锁，和外界的天地道韵缠绵、衍化，进而突破境界。
所以，火煜如今的一举一动，才会引发四周的天地异象。
已经压制不住了啊！
“那些逆子，最近蹦跶得厉害。”火煜细心勾勒着一支花蝴蝶，淡淡的说道：“不能让他们这么畅快……给他们找带点麻烦……当年我千辛万苦才斗翻了那些兄弟，好容易才登上皇位，他们凭什么这么轻松？”
“他们身后的家族也好，宗门也好，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好……不出点血，不割点肉，呵呵，别想这么太太平平的从我手上过去。”
火煜斜睨了几个心腹老太监一眼：“这其中，能敲诈出多少好处，你们看着办……你们都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老人了，在位的时候呢，千好万好，人人供着你们，什么东西，想要，就自然有！”
“但是等我们不在位上了，就凭借宗室每年分配的那点定额的死资源……呵呵，和叫花子有什么两样？”
“所以，下手要狠一点，心肠要黑一点，不要因为他们是我的儿子，就心慈手软……”
火煜淡淡的说道：“不要给我面子，不要像我曾祖父那样，人人都说他‘仁道’，呵呵，仁道到现在，每年都伸手向儿孙们闹饥荒……开玩笑呢？”
几个老太监眸子里寒光闪烁，飞快的相互看了一眼。
“下手要狠，一定要狠……甚至，不妨找几个适合开刀的，干脆夷平他们九族……话说，我们焱朝，现在哪几个豪门最有钱的，你们盘算盘算。”
“我还能支持三年左右……三年时间，你们看看，能灭掉几家，是最好的了。”
“还有，这三年里，国库，还有宗室公库里的那些资源……能贪墨多少，就贪墨多少。过去三百年，你们下手还是太谨小慎微了一些。”
“胆子可以放大一点……步子可以迈开一点……下手可以黑一点，重一点！”
“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多捞点，哪怕手段卑劣一些……不寒碜。”
火煜语重心长的教训几个老太监。
几个老太监拼命的点头，就好像几头饿了好几天的恶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口咬人了。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一名介于老年和中年之间的红袍太监，双手捧着一个细细的卷轴，悄步走了进来。距离火煜的画案还有十几丈远，太监已经跪拜了下去：“陛下，青罗仙城传来的消息……”
火煜微微呆了呆，放下了画笔，朝着太监手中的卷轴一点。
那一尺多长，手指粗细的卷轴就猛地放出无量清光，‘哗啦啦’一下招展开来，化为一副宽有三丈，长有数百丈的巨型条幅，绕着天火台急速旋转起来。
无数青色文字从条幅中喷出，每一个文字，都在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漫天清光中传来：“百年朝贡，提前五年，尔等附庸之国，速速筹备，不可误了期限。”
火煜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一如卿云国是焱朝的附庸，焱朝同样是更加强大的‘仙朝’云洛古国的附庸。
卿云国每隔十年，都要向焱朝上贡一次。
同样的，每隔百年时间，焱朝也要向云洛古国上贡无数的奇珍异宝，无数的修炼资源。乃至于美酒珍馐、极品炉鼎等等，也都需要备上无数。
尤其是，每次朝贡，焱朝的皇帝都要亲赴青罗仙城。
在青罗仙城，焱朝的皇帝也要犹如臣子一般，向云洛古国的皇帝跪拜行礼，甚至一名云洛古国的普通臣子，都能在焱朝的皇帝面前耀武扬威，给他们找茬添麻烦。
火煜以为，这次的百年朝贡还有五年时间，到时候他已经退位让贤了，这次的朝贡就没他的什么事了——但是，云洛古国不讲王道，居然将时间提前了？
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精光，迅速扫过那漫天飞舞的青色文字。
火煜皱起了眉头。
一直以来，对云洛古国的上贡，其贡品，都是各大附庸国自行准备。反正，没人敢糊弄云洛古国，所有的贡品，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货色，而且总量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这次，朝贡不仅提前了，而且和洛古国直接发了一份清单过来，要焱朝按照清单上罗列的资源进行筹备。
那些奢靡玩乐的东西，少了。
什么美酒佳肴，珍稀绸缎，各色美人，各色俊童等等，全都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修炼资源。
尤其是可以锻造神兵利器的珍稀金属矿石的份量，简直让火煜的心都在滴血。
焱朝特产十几种珍稀的火属性金属矿材，可以用来锻造各种巨型的战争法器，尤其是一些拥有毁天灭地威能的恐怖战具，必须用这些火属性金属矿材锻造其中的能量核心。
云洛古国发过来的清单中，排在最前列的，就是这市集中火属性金属矿材的名字。
而后面标注的数量，差点让火煜吐血。
“这是要干什么……这玄纹地火金，可以用来锻造后天灵器，但是要从地火矿脉中提炼，我焱朝每年所产不过百万斤而已，这里居然要我们上贡一亿三千万斤？”
“一亿三千万斤，这是要干什么？要干什么？”
“玄纹地火金，一件普通法器，只要掺入三钱，就能让这普通法器自带熔岩地火，杀伤力提升十倍不止……一亿三千万斤，这，这……”
火煜阴沉着脸看着清单：“国库中，玄纹地火金还有多少？”
一名老太监略微一思索，低声道：“差也差不离，这些年存下来的，也就是这么多？陛下，您是说……”
火煜舔了舔嘴角，低声咒骂起来：“不讲究……我们当然知道，焱朝朝堂上下，有云洛古国的耳目呢……但是，将我们的库存摸得这么清楚，掐着这数字给我们罗列清单……这也未免，太不讲究了，稍稍顾忌一点面皮嘛！”
作为宗主国，派奸细摸清了附庸国的家底子，然后直接开口，掐着红线要求附庸国献上左右的家当……就算是强盗打劫，也没有这么干的！
真是，不讲究啊！
但是……火煜眯起了眼睛：“云洛古国，在周边的若干仙朝中，算是最讲究的一个，衣冠礼仪，最是讲究不过的……这次突然这么不讲究……嘶，不对劲，这清单上的东西，不对劲儿……”
“这是要……开战了么？”
火煜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这是要，开战了！”
“和谁啊？和谁啊？”火煜嘶声道：“我们这些附庸国相互之间小打小闹，死伤个三五亿百姓，只是普通寻常的事情。”
“云洛古国这是，在做战备！”
“它，它要和谁开战？和哪一个仙朝么？”
一群老太监吓得脸色惨白。
云洛古国，何等的庞然大物，如果它在进行战备，那么一旦开战，焱朝这个附庸国，完全就是炮灰一般的存在，随时可能有覆灭之危。
“召九军府九位大将军回狱火城……快！”

第三百四十章 再炼（2）
天火台一侧，高近三百丈的副台顶部，有一座钟楼。
烟云缭绕的钟楼正中，悬挂着一口硕大的紫金巨钟。
两名身穿金色重甲，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眸的壮汉静静的站在巨钟旁，好似傀儡一般，浑身沉寂，无丝毫气息漏出。
一名红袍太监急匆匆的踏着一片火云奔了过来，手中举着一块玉牌，大声说出了火煜的命令。
两名大汉当即动了。
他们拉动一旁沉甸甸的龙头钟槌，重重的轰向了巨钟。
巨钟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无论是近在咫尺的大汉、太监，还是钟楼上下的护卫，又或者皇宫乃至狱火城中的百姓，全没听到任何动静。
但是焱朝九军府，九支镇压九方的军团大将军府中，秘制的传音法阵内光芒乱闪，和法阵配套的小型金钟同时响起了高亢的‘叮叮’声。
不多时，钟楼内光影闪烁，金钟内喷出了一团团强烈的光芒，火光中是一口口人头大小的钟影，其光晕闪烁中，有低沉的钟声反馈回来。
太监的瞳孔一凝。
金钟中喷出的钟影火光只有八团，上面分别有‘镇’和‘征’的字样。
认真辨识，太监低声道：“镇北军为何没有消息？”
又等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太监抖手，向天火台方向打出了一道示警的火光。天火台那边当即有几团火云腾空而起，飞速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又过了十个呼吸的时间，随着又一道示警火光飞出，火煜，连同焱朝的几个文武重臣，几乎是同时赶到了钟楼，一个个皱紧眉头看着巨钟。
“镇北军，出事了。”
一名身穿大日烈焰袍，颇有几分阴柔之气的老人双手紧握，咬着牙，狐疑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几名同僚，然后不动声色的看了火煜一眼：“姜源治军甚严，他绝对不会延误军机……皇都有令，他断然不会不做理会。”
说话之人，正是姜源之父，焱朝姜氏一族当代族长，焱朝四辅四弼八大重臣为首的姜侒。
“着人去打探。”
火煜看了一眼强自镇定的姜侒，向一旁的心腹老太监下了命令，随后询问同为四辅四弼之一，专责掌控对外情报，监视焱朝各大附庸国和邻近皇朝的罗氏家主罗烜：“北面，最近可有异动？”
干干瘦瘦，精神矍铄的罗烜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姜侒，随后向火煜欠身一礼：“陛下，镇北军最近些年，驻扎在卿云国中……卿云国的情势，陛下和诸公当知，卿云国不会有任何乱子。”
“至于北面……”罗烜沉声道：“北面泫朝，和我焱朝固然是世代死敌，但是其皇帝九个月前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国内一百五十八名皇子争位，正是一片混乱。”
罗烜很笃定的说道：“泫朝，此刻绝无能力，向我焱朝出手。”
姜垵沉声道：“若是有哪位泫朝皇子急功好利，想要从我焱朝身上获取战绩，以求登基呢？”
火煜抿了抿嘴唇，朝着北面看了一眼。
焱朝是云洛古国的附庸国，而泫朝，则是另外一个强大国朝玄燕仙朝的附庸。
玄燕仙朝和云洛古国平日里颇有龃龉，焱朝和泫朝作为两大仙朝势力边缘的强大附庸，也在两大仙朝的影响下，时不时的为了各种有的没的、合理的不合理的借口大打出手，甚至两朝都有皇帝曾经陨落在战场上。
是以，焱朝和泫朝是死敌。
镇北军恰恰坐镇北方，若是镇北军出了意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是不是泫朝打过来了？
但是就算泫朝打过来了……
一如罗烜所说，泫朝如今内部乱成一团糟……嘿嘿，皇帝没有安然退位，而是走火入魔而亡。啧啧，作为‘皇帝’这个‘职业’的同行，火煜对同行的遭遇表示一点点惋惜和强烈的幸灾乐祸！
作为如此强大皇朝的皇帝，居然能走火入魔？
火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反正，泫朝现在是无力攻打焱朝的。
就算泫朝有人想要军事冒险，通过攻打焱朝而博取功勋，镇北军数百万精锐，就算是数百万头猪吧，以泫朝布置在镇北军正面的军力，也绝对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吞掉镇北军。
老太监急匆匆的带人离开了。
皇城外，焱朝九军府中，有直达九大军团军部的虚空挪移阵，足以让人瞬间跨越百万里之遥，直达九大军团的大将军府。
但是一盏茶时间后，老太监又脸色微白的跑了回来。
“陛下，诸公，镇北军那边的阵法，怕是被人破坏了……奴婢着人连续三次催动对应的虚空挪移阵，那边没有任何反应，奴婢无法通过阵法赶去折荪府。”
火煜和几个重臣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镇北军，的确是出事了。
“调动兵马应变，同时，用最快的速度赶去折荪府，打探消息，同时架设虚空挪移阵……狱火城北面，各州城整肃兵马……谁敢丧师丢城，我要他们的脑袋！”
火煜当即发号施令。
庞大的焱朝迅速动了起来。
各级官府人手迅速出动，按照火煜的命令，从民间抽取登记在册的青壮男子，就地编组成了新军，开始分配军械，操演军阵。
焱朝专门设立的丹药机构中，数以十万计的各级丹药师，开始炼制‘烈火培元丹’。
这是一门火属性的低阶丹药，虽然低阶，但是功效极强。
这种丹药顾名思义，只有一个作用——就算是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平民百姓，只要连续服用九颗烈火培元丹，都能强行让他们提升到培元境极致，甚至是半步熔炉境的境界。
这是在战争关头，从民间抽取青壮，急速培养炮灰的常用丹药，各大皇朝都有类似的秘方，无非是效力不同，属性不一而已。
只是，烈火培元丹一旦服用，则终身修为限死在了当前境界，除非有凝道果以上的大能为其灌顶洗髓，又或者有天才地宝级的灵药洗炼身体，否则修炼前途尽毁！
尤其是，在短短数日内，就能得到如此强大的修为，这些服药的青壮，他们未来就算不战死在战场上，自然寿命也决然不会超过三十年！
焱朝国土纵横百万里，子民万亿计，短短两日时间，各级官府就编组了数以十亿计的青壮，将其编入了九军府九大军团的预备役队伍中。
与此同时，焱朝的丹药机构中，烈火培元丹也好似流水一样送了出来，迅速发放向了各级官府。
就在焱朝整军备战的同时，罗烜利用传音法阵和各种秘术，急速的联系北方各处的密探秘谍。
但是所有的密探秘谍，传回的消息全都是一切正常。
唯有折荪府和卿云国境内的秘谍，他们就和镇北军一样，毫无任何反馈信息传回。无论罗烜用秘术催了又催，卿云国境内的秘谍就是没有半点儿消息传回来。
罗烜勒令卿云国周边的秘谍进入卿云国，打探折荪府的消息。
结果但凡这些秘谍动了，就和镇北军一样，再无半点儿音讯。
短短两三日时间，罗烜布置在北面附庸国中的精英秘谍，就损失了两三百人之多。罗烜是惊得冷汗潺潺，再也不敢随意调动人选，只能将这消息传给了火煜、姜垵等人。
从狱火城出发的，由一名火煜的心腹老太监为首的特遣队伍，则是通过虚空挪移阵，先到了焱朝北境最北面的一座重要军镇。
军镇中，一条速度最快的飞天战船腾空而起，喷吐着火光，朝着北方急速飞去。
这座军镇，也是焱朝在北面，除了镇北军之外，唯一一个布置了虚空挪移阵的所在，而这军镇距离折荪府，还有三十几万里。
元灵天天地灵机正处于巅峰状态，虚空结构稳固，道韵法则强大，修士飞腾挪移的速度，比起同等修士在极圣天时要缓慢许多——这就好似同样体力的鱼儿，在致密的水银中游动和在普通清水中游动，所耗费的力量和得到的速度的差距巨大一般。
是以，普通烈火境修士在元灵天，一日一夜全力飞行，能飞出的距离不过万余里。
而这些飞天战船，动力强大，辅之以各种飞行阵法和禁制符文，最高速度……
唔，云洛古国有令，各大附庸国建造的飞天战船，最高速度不能超过一天三万里！
这是云洛古国刻意限制附庸国的交通效率，将其战争潜力约束到一个极小范围内的措施——不然的话，若是各大附庸国，各个都有日行百万里的神速，每天都能调动无数军队出现在百万里之外，在极短时间内汇聚庞大的军力……想想那场景，作为宗主国，你不觉得头疼和后心出冷汗么？
是以，老太监和特遣队的人，乘坐飞天战船，也耗费了十二天时间，才从北疆军镇赶到了折荪府。
折荪府内，安静祥和，鸡犬相闻，一派世外桃源景象。
但是驻扎在折荪府内的镇北军各处军营，空荡荡的，冷清冷寂得大白天都能闹鬼！
营地中，所有的军械、辎重等等，甚至包括那些坐骑都安然无恙。
老太监带人检查了军营中留下的各种公文，对比了一下，发现军营中连一柄刀、一把剑，甚至是一根箭矢、一袋米都没少。
但是，数百万镇北军精锐，连同姜源这个大将军，全凭空蒸发了。
“人呢？人呢？人呢？”
老太监暴跳如雷：“见鬼了，这人呢？”
一座小型虚空挪移阵用最快的速度布置妥当，不多时，从军镇那边就涌出了大量的兵马，他们布置好各种防御措施后，就开始布置一座超大型虚空挪移阵。
又过了七天，超大型虚空挪移阵布置完成，来自焱朝皇都的精锐禁军就浩浩荡荡的涌了出来，在极短时间内封锁了整个折荪府。
姜垵带着一批家族高手亲自赶赴折荪府，不做任何休息，就直接杀向了禧云城。

第三百四十一章 再炼（3）
金山寺。
大小金山之巅，两座佛塔顶部，两颗硕大的舍利子放出熠熠金光照耀四方，直照得方圆数百里一片金光瑞气、祥云升腾，人人精神抖擞，心头一片敞亮，宛如到了神佛圣境。
金山寺后山谷，山崖上开辟出的洞府中，卢仚居中而坐，青柚三女围坐在一旁。
三柄青鳞剑悬浮在三女面前，足足有一丈多高，通体银白色的，小山般的晶石堆在地上，一缕缕极细的银白色庚金之气从晶石中袅袅飞起，不断淬炼、打磨三柄青鳞剑。
青鳞剑阁的历代先祖，对这三柄家族压箱底的飞剑，也是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在天地灵机崩碎的年代，让它们好生生的保存了下来。
剑胚保存完好，剑灵勉强存活。
但是飞剑的威能，毕竟还是削弱了许多，远不如太古巅峰之时。
如今到了元灵天，天地灵机最是巅峰鼎盛之时，正好修复一二。
剑之道，最为纯粹，元灵天的剑也好，极圣天的剑也好，大体是差不离的，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但是大的路子方向是绝对一致的。
以极圣天的御剑之术淬炼飞剑，在元灵天同样行得通。
眼看着天地灵机化为肉眼可见的氤氲之气涌入三柄青鳞剑，剑灵震荡欢呼，剑身不断涌出大片绵绵泊泊的森森寒光。
这一堆小山般的晶石么，其来源……看趴在晶石顶部，两个腮帮子气鼓鼓的兔狲就知道了。
卢仚的五行大阵布置妥当后，一如在曾经天恩侯府后街小院，兔狲的窝棚下面的地面，会被兔狲引动的庚金之气凝成极其珍稀的庚金元金。
到了元灵天，天地灵机正是鼎盛，道韵极其明显，凝成庚金元金的速度更快，短短时日内，兔狲的窝棚下面，就有了一条微型的庚金矿脉。
这些庚金元金最是锋芒毕露，金者，主杀戮，和青鳞剑的气质最是相配。
丝丝缕缕的庚金之气从元金中喷出，不断淬炼三柄青鳞剑，能清晰感受到，三柄青鳞剑的锋芒，时刻都在缓慢的提升。
短短十几日的淬炼，三柄飞剑的威力，比起刚刚离开极圣天的时候，起码提升了两倍！
兔狲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翻着白眼看了看三女，张开嘴，很是吝啬的喷出了一丝自身体内孕化的先天庚金之力。
这一丝先天庚金元力一出，顿时洞窟内漫天寒气森森，三柄飞剑同时震荡轰鸣，化为青色长虹疯狂追逐这一丝极细的先天庚金之力，同时一点点的将其融入自身。
三柄飞剑威势大盛，剑鸣声高亢入云。
小山般的庚金元金更是光芒一闪，高有丈许的元金堆顷刻间消融了一尺多高。
大量的庚金元金融入了三柄飞剑，剑鸣声更加响亮，飞剑的剑身变得沉重了许多，质地精纯凝练了不少，飞行的速度更是增加了许多。
卢仚面前，小金刚须弥山化为丈许大小，静静的悬浮着。
透过一层水波一般的金光，可以看到小小的山峰上，数以百万计身披镇北军甲胄的战士，正盘坐在山峰各处，一个个刮了大光头，双手合十，虔诚的念诵着佛经。
这些镇北军的精锐，此刻一个个面色虔诚而狂热，双眸变得异常的干净和单调，空荡荡的让人望而心寒。
他们不断的诵读佛经，不断的洗涤自己的神魂，同时用自己的诵经声，洗炼身边所有袍泽的神魂。
数百万人的诵经声在小金刚须弥山的加持下，化为一个极其强大的神魂力量，狂热、威严，更是霸道蛮横，犹如一柄柄开天巨斧，对他们的神魂肆意的加工劈砍。
焱朝官方的反应‘效率’已经足够快捷。
但是因为种种外部条件的限制，焱朝官方的反应‘速度’，还是太慢了一些——他们一路奔波折腾，足足给了卢仚大半个月的时间。
大半个月，足够卢仚将数百万镇北军精锐的神魂洗刷得干干净净。
归墟宝瓶悬浮在金色小山之巅，瓶口朝下，瓶体放出森森黑光，疯狂吞噬四面八方用来的天地灵机，将其转化为品质极高的玄元神水。
一尺多高的宝瓶中不断传来深沉恢弘的海涛声，大片黑漆漆、亮晶晶、沉甸甸的玄元神水化为倾盆大雨冲刷着金色小山，充满磅礴能量的玄元神水，不断被这些口诵佛经的镇北军精锐身躯急速的吸纳。
这些镇北军的精锐，修炼的是焱朝通用的军中法门……品质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修炼的上限就是熔炉境，修炼到极致圆满，能拥有的肉体力量不过三龙上下，法力修为也只能算是普通寻常。
这军中法门唯一的优势就是进展极快，只要资源跟得上，短短数年间，就能让一个新加入军队的平民，变成培元境、熔炉境的好手。
此刻，在卢仚的主导下，数百万镇北军精锐一如那三十六万已经成型的道兵大和尚一样，他们的主修功法，全部改成了第一幅金刚法相功法。
数百万人的气息连为一体，虽然没有了当日在吉州平原上疯狂斩杀万妙天邪诡，无穷无尽能量灌顶带来的修炼速度，但是有了玄元神水的加持，再加上这些精锐本身的修为，他们此刻也平均拥有了半步烈火境的实力。
毕竟，这些镇北军精锐，自身的修为本来就不弱。
而那三十六万道兵大和尚呢？
在结阵进入吉州平原的时候，他们可就是一群刚刚从死囚监狱里放出来的杀千刀的混蛋！
第一幅金刚法相的功法，比焱朝军中通用功法，高明何止百倍。
加上数百万人结阵，庞大的军阵引动磅礴的天地灵机加持，更有玄元神水不断的淬炼、强化身躯，这些镇北军精锐修为稳稳的上涨了一截，战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卢仚的神魂和小金刚须弥山连为一体。
数百万人的神魂力场，被他一人的神魂之力引导、把控，以佛门神通进行和谐、整调后，化为一道无比精纯的信仰之力，加持在了卢仚身上。
卢仚身上不断有一丝丝奇异的道韵波动渗出，顺着神魂力场，一点点的铭刻在了这些新鲜出炉的道兵大和尚的身上。
比如说风之道、力之道，诸般佛门神通等等。
这些曾经的镇北军精锐，他们的身上就隐隐有一丝丝金光闪烁，他们的身躯不断将卢仚释放的道韵‘复制’、‘铭刻’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炼制道兵最可怕的地方。
不需要这些道兵自己有任何感悟，他们就是一具具一模一样的工具，就是一块块纯净的器胚，只要将道兵主人的感悟烙印在他们身上，他们就能完全的发挥出那些‘烙印’的威力。
而数百万人的神魂之力加持自身，卢仚的神魂灵识飙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对天地灵机的解析，他对天地道韵的感悟，已经到了非人的地步。
无数道韵奥妙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入身躯，一点点的改造他的身躯和神魂，将其打磨得更加完美，更加强大。
他和元灵天这一方天地的契合度，也越来越高。
终有一日，哪怕没有了卿云国的国运加持，只要卢仚和元灵天的契合度足够，他也不会再被元灵天视为外来侵入者。
蓦然间，卢仚心头灵机一动，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了三声。
三枚拳头大小的青色风印呼啸着从他嘴里喷出，‘叮叮叮’连续三响，狠狠的轰入了三柄正在洞窟中急速盘旋的青鳞剑。
青鳞剑通体青光大盛，内部烙印的阵法符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内部多了一枚新的，代表了天地之间风之大道的枢纽符纹。
这新的枢纽符纹勾连了原本的阵法符纹，三柄青鳞剑飞行的速度骤然飙升，‘嗤嗤’声中，速度一时间增加了将近十倍。
青柚三女骇然一惊，猛地看了卢仚一眼，然后满心狂喜的开始适应三柄青鳞剑可怕的新速度。
剑光速度太快，她们的神魂灵识隐隐有点跟不上了。
不多时，卢仚又是一声大喝，三枚云气缭绕的符印飞出，再次轰入了青鳞剑中。
青鳞剑的剑光，就从光辉璀璨、毫无杂质的青色，骤然多了一丝‘云’一般飘忽不定的变幻之意。剑光飞驰之间，突然一化十、十化百，最后一道剑光分化成了数千数万条，一时间满洞窟都是剑光缭绕，再也分不出那一柄剑光是真，那一柄剑光是假。
青柚三女有点手忙脚乱了。
还不等她们适应三柄青鳞剑突然增加的变幻之意，卢仚又是三枚金灿灿的符印喷口而出。
这是来自三眼神人坐骑圣象的力之道印。
三枚道印融入青鳞剑，青鳞剑飞驰之间，假如原本的穿刺力只有一，得到力之道印的加持后，三柄青鳞剑的穿刺力骤然飙升到了二十以上！
恐怖的穿透力，加上庚金之力淬炼后飙升的锋芒，以及风之道印加持后的可怕高速，三柄青鳞剑的杀伤力已经提升到了卢仚都无法估算的程度。
如果在加上变幻莫测的剑光分化，啧啧……
洞窟外，一道风声响起，阿虎瓮声瓮气的嚷嚷声传了进来：“仚哥儿……啊，呸……方丈，焱朝来人了，一个老太监正在禧云城里跳脚骂大街呢。”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再炼（4）
禧云城，皇宫。
姜垵带来的三万平均修为在熔炉境后期，平均点燃了三座以上五脏熔炉、九处以上窍穴熔炉的精锐，脚踏火云，结成军阵，威凌皇城。
双眸中棱光四射，姜垵俯瞰皇城，厉声道：“祝子帧，老实交待，折荪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卿云国主祝子帧，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皇宫朝议大殿门口，眨巴着眼睛，笑呵呵的看着姜垵。
谁能不认识姜垵呢？
这家伙，作为焱朝四辅四弼之一，专门负责焱朝对外的监察和情报工作。
焱朝的众多附庸国，天知道被他安插了多少奸细耳目？
往年，姜垵每隔几年，都会耀武扬威的巡游各国，那时候姜垵的气焰……啧啧！
面对焱朝的诸多附庸国的国主，姜垵就好像爷爷，各国国主就好像孙子，动辄打骂，甚至有犯了些许小错，被他揪住小辫子，直接下令斩杀的！
好容易，能看到姜垵这等气急败坏的模样啊！
呵呵。
想到开心处，卿云国主居然小腰一扭，莫名的唱起了一段卿云国流行的戏剧唱腔：“哎呀，兀那大老爷……您别心慌！”
姜垵的脸骤然一黑。
他身边一众修为在烈火境大圆满、种金莲境的姜氏高手，一个个面皮漆黑看着卿云国主。
“你，想死么？”姜垵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卿云国主。
火煜身边的心腹老太监一个虎扑，从火云上冲到了卿云国主面前，干干瘦瘦的老太监手指卿云国主的鼻子，嘶声吼道：“放肆……卿云国主，不要以为你有皇后的关系，你就可以肆意胡为……你……不对……”
老太监猛地向后跳了两步，嘶声喝道：“你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你，你，你……”
老太监很想说，卿云国主的身体，是被焱朝某位王爷送去的美女给祸害了……那美女修习的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魔功，吸人骨髓，毁人根基，附近诸国的国主谁不知道，卿云国主这些年，就是一具行走的芦柴棒，痨病鬼，离死不远的人。
但是现在看看他红光满面、精气完足的模样！
再感受一下他体内精纯宏大的法力波动……
而且，这法力波动的路数不对。
老太监眯着眼，死死盯着卿云国主：“快说，你的身子骨是怎么回事？你一个都快要死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变得……”
姜垵在火云上怒吼：“快说，姜源何在？镇北军呢？”
姜氏一众高手齐齐按下云头，指着卿云国主嘶声怒吼：“说，说，说……速速交待！”
老太监更是再一次蹦到了卿云国主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训斥。
皇宫中，卿云国主那一支忠心的老禁卫列队而出，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看着火云上耀武扬威的姜垵等人。
姜垵呆了呆，然后笑了起来：“祝子帧，你的依仗，就是他们？呵呵，不过是当年的刀下残魂，侥幸没死的幸运儿，你指望这群……废物？”
不等卿云国主开口，姜垵随手朝着那些聚集过来的禁卫一指，就要下令将其歼灭。
一道道火光这时候，就从禧云城各处腾空而起，急速朝着姜垵这边飞了过来。一个又一个姜垵带来的秘谍头目，带来了他们从禧云城打探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所有和他们焱朝勾勾搭搭的宗室、臣子，甚至是那些富商等，满门消失了……他们的府邸，虽然经过了打扫清洗，但是很多地方，依旧残留着刺眼的血迹。
而禧云城中，焱朝的所有耳目据点，全都被拔除。
他们花费金钱，向禧云城的百姓打探消息，得来的信息就是——大半个月前，禧云城内杀了很多人，城外有大军攻城，但是很快就没有了动静。
姜垵目光闪烁，盯着卿云国主。
刚刚又逼到卿云国主面前的老太监，再次向后退了两步，数十名焱朝宫廷禁卫涌了上来，将老太监围在了中心。
老太监骇然看着卿云国主，他冷声道：“你这是，勾搭上了谁？泫朝么？你投靠了泫朝？否则，你怎么有胆，怎么有这实力，作出这样的事情？”
卿云国主嘴巴一撇，‘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背着双手，淡然道：“李公公说的哪里话？我祝子帧对焱朝，可是忠心耿耿啊……我卿云国世世代代，都是为焱朝卖命，更不要说，我那几个外甥，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焱朝皇帝……呵呵，我干嘛投靠泫朝？”
老太监嘶声道：“你心中，有反骨……你对焱朝，怀有怨愤！”
卿云国主白眼一翻：“那么，李公公可否说出，我为何对焱朝有怨愤呢？啧啧，我做了什么？”
老太监正要说话，姜垵已经朝着卿云国主一指：“拿下……其他人，胆敢阻挡者，格杀勿论……这些早在几十年前就该死的家伙，全部屠了！”
姜垵冷眼看着卿云国主：“我不仅要杀光他们，更要屠了他们九族……祝子帧，你没意见吧？”
卿云国主摊开双手，笑了起来：“姜辅弼，您，随意。”
他‘呵呵’笑着：“只要您做得到，在我卿云国，在我禧云城，您想杀谁就杀谁，包括我！”
低下头，伸长了脖子，卿云国主用力拍了拍自己白皙的脖颈：“包括小王我，嘿嘿，您随意……嘿嘿，这么些年来，我记得的，被你下令斩杀的国主，不下十人罢？”
“不多我这一个，不多我这一个！”
“其实，你们早在几十年前，就该直接砍掉我的脑袋。”
“当年你们没下手，现在么……”
姜垵冷然道：“如果你真和镇北军一事有关，今日斩了你，也不晚。”
卿云国主抬起头来，笑盈盈的看着姜垵和老太监：“可是，两位呵，如果小王……不，不是如果……小王的确，真的，和姜源、镇北军的事情有关……”
姜垵和老太监脸色骤变。
卿云国主冷然道：“姜源带兵来袭，被生擒活捉，在贪生怕死的他配合下，镇北军上下数百万人，全都放下兵器，毫无反抗的束手就擒！”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卿云国主大声笑道：“这事情，我承认，就是我干的……你们想要把我怎么样？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老太监脚下火云升腾而起，托着他向空中退去。
作为在宫廷中生活了一辈子的老怪物，李公公从卿云国主的言行、表情中，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没有比他更熟悉‘君主’这种‘怪异生物’的人了，卿云国虽然弱小，卿云国主也是‘君主’啊。
卿云国主此刻的言行举止，分明透着极大的恶意和危险。
所以，事有不对，赶紧逃走吧！
姜垵却是带着大队人马，按下了火云，向着卿云国主不断逼近：“如此，我要你的命……祝子帧，你，你……”
姜垵压低了声音：“你用什么阴谋诡计，暗算了镇北大将军姜源？”
卿云国主当众说姜源贪生怕死，是他的配合，让镇北军数百万精锐主动放下了兵器投降。
这个罪名，姜源不能有。
就算有，也不能放在姜源头上。
不然的话，姜源死就死了，姜氏家大业大，他姜垵也有数十个儿子，不缺姜源这一个。
但是姜源如果被扣上了‘贪生怕死’、‘主动投降’的帽子，那么整个姜氏，都会随着蒙羞，更会在接下来的皇位争夺战中，沦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或者说，因为姜源和镇北军的失踪，现在姜氏已经非常的被动了。
“祝子帧，考虑清楚，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姜垵压低了声音：“一时的侥幸，你以为，你卿云国可以对抗整个焱朝么？”
姜垵低声、厉声，极其严厉的训斥卿云国主：“不要说焱朝，就曾经被你扫荡的伊国等国联手，十几个国力和你卿云国相差不大的……”
一道人影从卿云国主身后的大殿中冲出，身披僧衣，手持禅杖，做标准大和尚装束的鱼癫虎飞扑而出：“呱噪……啰里啰嗦的废话这么多……爷们，该打就打，该出手，就出手罢！”
鱼癫虎一句话语速极快，短短十几个字，他已经朝着姜垵轰出了十几杖，数十拳。
姜垵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风，他身上火光一闪，一条由十二条火龙缠绕而成的紫金火罩喷出，顷刻间膨胀到数百丈大小，放出厚厚的火光，护住了他和身边的一众姜氏嫡系。
沉闷的轰击声响起。
鱼癫虎的拳劲狂暴威猛，火光剧烈颤抖，十二条盘旋飞舞的火龙刚刚从火罩中喷出，还没来得及有任何施展，就被一通狂打轰得光焰黯淡，哀鸣着遁回了紫金火罩。
‘当啷’一声巨响，火光彻底熄灭，紫金火罩被轰成了原形，化为拳头大小，被鱼癫虎一禅杖轰飞了数十里，直接飞向了数十里外的金山寺。
一道金光带着大片密集如雨的金光，从金山寺方向冲天而起。
卢仚带着大队人马腾空而来，恰恰紫金火罩被轰向了他。卢仚‘嘿’了一声，一把接住了紫金火罩，一看这法器自己不认识，就随手一把捏成了粉碎。
紫金火罩粉碎的一瞬间，姜垵身体一晃，鼻孔、嘴里同时喷出了热气腾腾的鲜血。

第三百四十三章 再炼（5）
方寸禅林，一念遁法。
卢仚随手捏碎紫金火罩，一步就到了卿云国皇宫，端端正正站在了姜垵的面前。
大口吐血的姜垵瞳孔一缩，大喝了一声，化为一道火光就要往后遁走。
卢仚一声冷笑，左手一翻，带出了一个紫金钵盂，随手丢向天空，同时厉声呵斥：“跑？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妖……咳咳，不是个好东西，你往哪里跑？”
紫金钵盂祥光喷涌，急速升上天空，然后放出一道清澈的祥光罩定了姜垵。
火光骤然一凝，将姜垵所化的火光锁定在了方圆数丈之内。
那看似薄薄一层的祥光，却好似铜墙铁壁，姜垵闷着头极力的冲撞，只听得‘轰轰’巨响不断，任凭他用尽了全部力量，始终无法破开钵盂的锁定。
这钵盂，来自大天龙寺。
是大天龙寺某位高僧老祖留下的宝贝，也算是大天龙寺不多的几件镇寺重器之一。
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无数曾经的极品法器都随着天地的衰败而崩碎毁灭，也只有佛门利用自家老祖留下的金身舍利，勉强能将一些威能最强的宝贝保存下来。
换句话说，能够在天地灵机崩碎时期留存下来的佛门法器，绝对是太古之时绝顶的货色。
这钵盂就是如此。
其威能极其宏大，尤其擅长‘困妖禁魔’，当然，拿来镇压修士，也无比的好用。
卢仚关系着极圣天佛门大盛，一统修炼界的恢弘计划，是其中极其紧要的关键人物，所以大天龙寺还有其他的佛门宗门，才会纷纷在卢仚身上下了大注码，这紫金钵盂，才会由卢仚带着，随他一并到了元灵天。
在太古之时，这紫金钵盂的威能堪称恐怖，就算是凝道果、照虚空的大能，也会被它镇压。
在极圣天虚耗无数年，这紫金钵盂的威力削弱了不少，但是也足以轻松镇压金莲开境界的大能修士——更不要提进入元灵天后，卢仚这些天凝聚天地灵机，不断的洗炼下，这紫金钵盂的威能又恢复了不少！
姜垵只是种金莲圆满境的修为，如何破得开这紫金钵盂的禁制？
疯狂冲撞了数十次，撞得满脸是血的姜垵从钵盂放出的清光中显出身形，歇斯底里的指着卢仚喊了一声‘杀’！
数百姜氏高手，三万随行精锐齐声呐喊，军阵已然成型，一面通体缠绕着青色火焰的大旗腾空而起，大旗挥舞之间，无数青火包裹的三足乌鸦喷薄而出，宛如漫天箭矢，朝着卢仚狠狠的落了下来。
卢仚手持禅杖，镇定自若的站在军阵正前方。
一团团三足乌鸦撞在他身上，发出沉闷巨响，他身上僧袍顷刻被烧成了一缕青烟消散，粘稠的青色火焰包裹着他的身体，可怕的高温疯狂的灼烧着他的身躯。
卢仚任凭烈火炼体，任凭冲击力巨大的火鸦密集撞击。
他身躯宛如一座金刚峰，数万人组成的军阵合力狂攻，居然无法伤损他分毫。
姜垵骇然看着卢仚。
一群姜氏高手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大步。
数万焱朝精锐齐齐傻眼，不断输入军阵的法力骤然一滞，高空挥舞的大旗顿时僵硬了一下，喷出的火鸦速度也变得慢了下来。
撞上铁板了！
姜垵嘶声惊呼：“你们坏了规矩……秃驴……不……大师，可是泫朝让你出手？无论泫朝给大师何等条件，我焱朝出双……不，五……不，十倍！”
姜垵有点心慌，如此实力，让自己根本挣扎不得就被禁锢。被数万人组成的军阵猛攻而毫发无伤。这样的修为，绝对不是种金莲境界能达到的，一定是金莲开境界的大能才有这样的可怕表现。
但是金莲开境界……这是不讲道理，坏了各国争斗的潜规则啊。
卢仚则是眉头一挑。
将姜源炼化为道兵时，卢仚阅读了姜源的记忆，姜氏一族，可是焱朝一等一的巨富家族，其财力在整个焱朝，绝对能排入前三，甚至有可能是焱朝最富有的家族，没有之一。
因为姜源的记忆，卢仚也认得姜垵，当今姜氏一族的族长，焱朝四辅四弼八大重臣之一，专责焱朝对外的情报系统，位高权重，地位非同小可。
他说给十倍，那自然不是虚言。
而且，他已经落入自己之手……所以！
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宰一刀，如何养得起麾下的数百万道兵大和尚？他们的吃喝拉撒，可都全靠着卢仚了，总不能学那些流匪山贼，走到哪里吃到哪里罢？
节流什么的，卢仚不会。
那么，只能开源了。
卢仚眯了眯眼睛，任凭青色烈焰灼烧身躯，很是淡定的说道：“贫僧岂是贪图世俗财富的庸俗之人？不过，贫僧有心造福世人，似乎，这世俗的财物，也短缺不得。”
姜垵听了卢仚前半截话，心脏顿时一沉。
但是猛不丁听到卢仚后半截话，他顿时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的确，想要造福世人，没钱是万万不能的……钱财之物，虽然庸俗，但是谁能少得了它呢？”
姜垵微笑道：“敢问大师……”
卢仚耷拉着眼皮，淡然道：“一切随缘！”
他反手一招，紫金钵盂就散发出淡淡光芒朝着卢仚的手掌飞了过来，被紫金钵盂罩定的姜垵身体也越缩越小，一点点的被吞进了钵盂中。
姜垵瞪大眼睛，拼命的琢磨了一下‘一切随缘’这四个字的高深蕴意，然后在心里疯狂的问候卢仚的历代先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要姜垵自己开价么？
开价对了，自然是‘有缘之人’！
若是开价不对……呵呵……看着自己身躯迅速靠近了钵盂口，姜垵急忙施展神通，快速的向自己随行的几个儿子交待了一番。
赶紧去，回家里，开私库，取重宝……一定要满足这个死秃子的条件！
‘嗡嗡’声中，紫金钵盂上一片片莲花佛印荡漾，姜垵只觉浑身好似被大山镇压一样，身躯僵硬、气息凝滞的被收进了钵盂里。
卢仚笑呵呵的看着面前那些面无人色的姜氏族人，淡然道：“想必，姜辅弼已经给你们有了交待，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快去快回，不要让我久候。”
姜垵的一名儿子战战兢兢的看着卢仚，低声问道：“还请大师，说个数？”
卢仚没吭声，鱼癫虎飞扑而来，一耳光将那倒霉鬼抽飞了出去：“兀那厮，听不懂人话么？方丈大师说了，一切随缘，随缘……总之，你们只管拿来就是。”
一群姜氏族人相互看了看，然后带着一众精锐转身就走。
火煜身边的心腹老太监李公公看到姜垵吃瘪，居然被卢仚生生镇压进了一个钵盂中，他的一张老脸吓得一片惨淡，忙不迭的带着一群护卫也要离开。
但是他刚刚转身，卿云国主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块白玉板砖，极其干脆利落的一板砖拍在了李公公的后脑勺上。
卿云国主被卢仚灌顶后，不仅仅精气神完全补满，修为也随之飙升，更习得了金刚巨力，这一板砖拍得很是结实。
李公公又不是卢仚这样皮粗肉厚的体修，只听一声闷响，白玉板砖炸得粉碎，李公公的后脑勺也随之朵朵桃花开，被破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大缺口。
李公公气急败坏，双手捂着鲜血直喷的后脑勺，转过身来厉声喝骂：“祝子帧，你要死！”
卿云国主就好像一个刚刚在街头打了胜仗的小无赖一样，喘着气，双手叉腰，笑呵呵的看着李公公：“我要不要死，你说了不算……李公公，姜家的那群家伙可以走，你不行，你得留下！”
卿云国主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你或许不记得，但是我记得……当年我麾下儿郎尽殁，我身子又出了问题，卿云国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你带着人来给我传旨！”
卿云国主笑得很灿烂：“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还记得么？”
面孔扭曲的卿云国主歪着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说，你年纪大了，夜间被窝冷，需要几个暖被窝的……嘿嘿，你勒索了我十八名卿云国的宗室贵女，去做你的小妾！”
卿云国主咬着牙嘶声道：“你一个没卵子的太监，硬生生带走了我卿云国十八名宗室贵女……嘿嘿！嘿嘿！！嘿嘿！！！”
“她们被你带走不到半年，就全死了！”
“全死了！”
“没你这么糟践人的！”
卿云国主面孔扭曲的朝着面色惨变的李公公怒吼：“所以，姜家的人，走就走了吧，他们去给大师筹备财物……这是正经事情，怠慢不得。”
“可是你么，李长功，李公公……你就留下来，试试我卿云国的大辟之刑如何？”
用力的舔了舔嘴唇，卿云国主咬着牙说道：“你猜，当年那件事之后，我有没有花费重金，满天下的打探你九族的消息？嘿嘿，你猜，我知道不知道你九族三千七百九十八口男女老少的位置？”
李公公的脸色越发的惨淡。
他看看卿云国主，又看看卢仚，声嘶力竭的呵斥起来：“祝子帧……你，这是要造反！”
卢仚笑了笑，摇了摇头：“罢了，国主，还是交给贫僧吧……这老货既然是焱朝皇帝身边的人，想来，他一定知道很多有趣的东西。”
卿云国主狠狠点头。
卢仚笑了笑，随手放出了小金刚须弥山。

第三百四十四章 接驳
镇压了姜垵，生擒了李公公，卢仚返回金山寺。
山后洞窟中，卢仚开始以秘法将李公公炼制成道兵，同时辅助青柚三女，继续为她们淬炼青鳞剑，提升飞剑威能。
卢仚回到金山寺才不到一刻钟，几名身穿华服的男子，就叩响了金山寺的山门，在一名虎爷知客僧的招呼下，从大殿一路拜佛烧香。
这几名男子出手极其阔绰，每一重大殿，每一处偏殿，他们都供奉了巨额的香火钱。
一重大殿百万云钱，一处偏殿十万云钱，尤其是为首的男子，在香客册子上大笔一挥，就许下了僧衣僧袍僧靴等各十万套，佛前长明灯香油百万斤的愿心。
眼看着这几个男子如此施为，领路的虎爷脑袋歪了歪，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当即四下里十几名虎爷领着数百道兵大和尚，一声声唿哨围了上来。这些身高过丈的莽和尚，拎着各色沉甸甸的兵器，将这些比自己矮了两个头有余的‘香客’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男子讶然举起了双手：“知客大师，我等虔诚礼佛，为何……”
刚刚还一脸笑容，对几个男子和颜悦色的虎爷知客怪笑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朝着自己的眼珠子狠狠的指了指：“你家大爷当年还在江湖道上混的时候，有个花名叫做‘鬼眼虎’……你家虎爷没什么别的能耐，就是一双招子，特别能看人。”
“你们不是正经香客。”
鬼眼虎很笃定的对几个面孔扭曲的男子调侃笑道：“当然，以前这庆云寺啊，也没什么正经香客……我的意思是，你们这群家伙，就不是来我们金山寺烧香拜佛的！”
“你们身上，有贼味！”
鬼眼虎怪笑道：“他娘的，江湖手段用到咱们百虎堂诸位虎爷身上了？大白天的，堂而皇之的登门踩盘子、看门子，半夜是不是就要来破瓮子、摘了我们的脑袋瓜子？”
用力的拍了拍光溜溜的脑袋，鬼眼虎朝着身边十几名百虎堂的老兄弟笑道：“诸位哥哥，看看，看看，这群小羊羔，可是自己送上门的好肉！”
一群虎爷齐声欢笑，那些道兵大和尚，则是面无表情的握紧了兵器，身上有一缕缕金色光焰升腾而起，在他们身后凝成了一座座金刚法相。
几个男子的表情变得越发的……越发的诡秘。
领头的那男子看着鬼眼虎，小心翼翼的问道：“诸位……感情……不是正经的……和尚？”
一名脸上有着七八条刀疤，生得极其凶狠的虎爷怪眼一翻，一巴掌拍在了领头男子的肩膀上：“胡说八道，瞎说什么实话……咱们，咳咳，就是正儿八经的和尚！”
“看看我们的大光头，谁敢说我们不是正经和尚？”
“当然，我们是正经和尚，你们可不是正经的香客……嘿嘿……得了，少废话了，兄弟们，拖去后面，甭给我面子，给我狠狠的往死里揍，看看是哪一伙不开眼的江湖同道，看上咱们金山寺这小小的基业了？”
一群生得穷凶极恶、牛高马大的虎爷齐声怪笑，摩拳擦掌的就要动手。
领头的男子表情变得越发的古怪，他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印，低声道：“诸位大师，你们是正经和尚，可是我们也是正经人啊……在下，泫朝寒露司副司主燕飞雪，是特意登门，求见法海国师的。”
“在下不远万里，辛辛苦苦从泫朝赶来，刚才的香火钱，只是代表了我们泫朝的一点心意。”
鬼眼虎一群人，傻眼了。
“泫朝？寒露司？”
燕飞雪急忙陪着笑脸：“顾名思义，寒露者，沁润无声，伤人无形，如寒露之寒气，于无声无色之间，就浸润了万物，浸透了骨髓……这是我泫朝，专责对外打探情报、安插秘谍耳目，策反敌国官员，甚至是刺杀敌国要员的专门机构。”
“而泫朝么……”
燕飞雪急忙说明了泫朝和焱朝之间的世仇关系，更三言两语点出了，泫朝国力比之焱朝更加强大，对附庸国的掌控更加严密，多年来双方明争暗斗，泫朝都占了便宜云云。
一刻钟后，金刚寺后方大殿中，卢仚接见了燕飞雪一行人。
一见面，燕飞雪就很实诚的，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整整三百六十支大大小小的玉匣子，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卢仚面前，然后逐次打开了匣子，亮出了里面的宝贝。
什么万年的几乎成精的灵参啊，什么十万年大蜈蚣体内温养的精元宝珠啊，什么百万年大铁树体内孕化出的长春木心啊……
三百六十件宝贝，样样都是普通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极品宝贝。
尤其让卢仚色变的，是最后一个玉匣子里，一排三十六颗鸡蛋大小，通体暗金色，内部隐隐有一尊盘坐的佛影若隐若现，表面有无数莲花万字佛印翻滚的佛门舍利。
三十六颗佛门舍利，每一颗的气息都宛如归墟一般深不可测，充斥着磅礴精纯的佛门佛力。
卢仚主修无量归墟体，兼修五大金刚法相，更有三眼神人图推衍出的无穷奥秘，他只是金莲开的境界，但是他的法力修为，比起正常凝道果的大能还要雄厚十倍不止。
但是这三十六颗佛门舍利，每一颗佛门舍利内蕴藏的佛力，都比卢仚如今的全部修为磅礴百倍！
绝对是照虚空，甚至是更强大的佛门高僧留下的至宝。
“这！”
卢仚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三十六颗佛门舍利，他从这些舍利身上，感受到了极其熟悉的气息。
摇摇头，赞叹一声，卢仚笑道：“你家主上，实在是客气……也罢，既然是一份心意，你送都送上门来了，我也不好意思不收下，是不是？”
大袖一挥，三百六十个玉匣子全部消失不见，卢仚笑呵呵的看着燕飞雪：“好了，你们的心意，贫僧见识到了，果然是大手笔……无事献殷勤，你们是有所求，那么，咱们就说道说道？”
卢仚朝着身边的一个蒲团指了指，燕飞雪就轻手轻脚的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目光微动，迅速的打量了一下盘坐在蒲团上，都几乎有正常人整个人这么高的卢仚，很是恭谨的朝着卢仚拱手致意：“大师明鉴，下官，是代表本朝陛下而来。”
卢仚抬眼看了看燕飞雪。
将姜源炼制成道兵，阅读了姜源的记忆，卢仚对卿云国周边的诸国国情，也有了极其扎实的了解。
毕竟负责焱朝对外情报工作的姜垵，是姜源的亲爹，姜垵弄到了什么机密信息，姜源一定会第一时间知晓。所以燕飞雪的话，让卢仚颇为惊奇。
“九个月前，泫朝皇帝据说走火入魔暴毙？”卢仚笑呵呵的问道：“你们家一百多号皇子，正闹腾得厉害呢，怎么……新的皇帝选出来了？”
燕飞雪很含蓄的笑着：“先帝走火入魔，的确不假……先帝心气向来高傲，想要修炼本朝皇家一门已经万多年没人修成的大神通，不小心被冻碎了神魂，就此崩薨。”
“诸位皇子争夺皇位，也是有的。”
“但是朝中毕竟有宗室老祖坐镇，能乱到哪里去？八个月前，本朝太子就已经秘密继位，执掌了大权……一切乱相，就是给焱朝看的。”
燕飞雪微笑道：“陛下和朝堂诸公的意思，是借机，给焱朝一点颜色看看，毕竟新皇登基，还是要做出点功劳不是？”
卢仚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你们做得很成功，姜源他们，都还以为你们真的在大肆折腾呢。”
燕飞雪笑得很灿烂：“都是陛下英明，诸公睿智，所以……呵呵。”
卢仚静静的看着燕飞雪，他的笑容刚刚出现，就立刻收敛，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卢仚，轻声道：“所以，这几个月来，我寒露司对焱朝北疆各附庸国的渗透，比之前加大了十倍不止，是以禧云城的事情一出，我们就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燕飞雪耷拉着眼皮，幽幽说道：“下官奉了陛下旨意，一路紧赶慢赶，也就是和姜垵等人前脚后脚的功夫进了禧云城……正好见到大师您大发神威，呵呵！”
燕飞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那姜垵掌控的萤火司，正是我寒露司的死对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松的折在了您的手中……”
卢仚摆了摆手，淡然道：“区区一个姜垵而已。说吧，你们皇帝送来这么多好东西，想要我做什么？难不成，也想封我一个国师当当？”
不等燕飞雪开口，卢仚已经摸着大光头笑道：“也不是不可以，哈哈！”
燕飞雪顿时呆了一呆，看着放声大笑的卢仚，他急忙说道：“呃，大师，我朝陛下固然是有此想法，但却不是眼下这关头能做的。”
卢仚斜着眼看着燕飞雪：“哦？这又是什么个意思？”
燕飞雪压低了声音，轻轻说出了一番话来。
卢仚不断的点头，然后笑着朝着燕飞雪指了一指：“呵呵，原来如此……不过，所谓皇帝不差饿兵……贫僧这里若是动手，啧啧！”
燕飞雪急忙拱手：“大师放心，但凡大师有所求，本朝绝对足额提供。”
卢仚点点头，掏出了一颗之前燕飞雪送来的舍利，拿在掌心轻轻的摩挲着：“那么，说说看，这些舍利的来历吧？如果还有，多多益善！”
卢仚越发感受到，这颗舍利上面熟悉的气息。
和阿虎得到的那门大梵净世宗的传承功法，气息一模一样啊！
大梵净世宗，那可是极圣天太古之时，仅有的两个‘太上’宗门之一。
除了太上北溟仙宗，就是大梵净世宗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交接
一如卢仚所想。
三十六颗太古舍利，尽是当年侵入元灵天的大梵净世宗大能高僧所留。
太古之时，有一批大能高僧在如今的泫朝地面上战死，其骸骨随着一座小型的净土佛宝深埋地下，大概也就是数千年前，泫朝一批四处探宝的幸运儿发现了这座净土佛宝，招来高手破开了残缺不全的禁制，得到了其中大梵净世宗遗物。
只是，泫朝无人能利用这些太古舍利。
一个是功法不对路。
二个么，这些太古舍利上面，或许还残留了大梵净世宗那些大能高僧的一丝意志……人不对，也无法从中获取任何好处。
这些太古舍利，简直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就一直被泫朝皇帝珍藏在了私库中。
这次卢仚突然冒出头来，新登基的泫朝皇帝想要拉拢卢仚算计焱朝，就将这些舍利取了出来，以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思，送给了卢仚。
按照燕飞雪的说法，太古舍利，是没有了……但是泫朝宝库中，还是有一些从那净土佛宝中取出的佛门珍宝，若是卢仚有意，他可以‘奏请’皇帝，将那些佛门珍宝赐下。
但是燕飞雪也很隐晦的提醒卢仚，那些佛门珍宝，虽然泫朝同样无法利用丝毫，可是单单感受那些珍宝的气息，就知道那是威能惊天动地的重器。
卢仚心知肚明——这是燕飞雪开出条件来了，想要这些佛门重器，就拿功劳去换。
笑呵呵的卢仚送走了燕飞雪，然后脸色就变得不对劲了。
时间，对不上！
按照燕飞雪的说法，这批‘来自天外的佛修’陨落的时间，大概在三十万年前。
但是，按照极圣天三宗三寺三禅林的记载，天地灵机的崩溃，是太古之时发生的事情，从天地灵机开始崩溃，一直到如今的大胤，其中经历了十几个国朝。
其中一些国朝的统治年限，起码以百万年计！
也就是说，如果这批陨落的佛修，就是那批侵入元灵天的极圣天修士，那么……那一场大战之后，元灵天岁月流逝三十万载，而极圣天已经过去了最少数千万年！
百倍……甚至是更高倍速的时间流速？
因为天地灵机的崩碎，导致极圣天的世界降格，所以时间流速加快了么？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特殊效应？
卢仚坐在大殿中，膝头放着一个硕大的木鱼，手指轻扣木鱼，发出‘空空空’的声响。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放出夺目的光芒，庞大的神魂之力在迅速燃烧，卢仚体表有无数道韵符纹逐次亮起，随后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七彩光霞中。
过了许久，许久，卢仚取出了一颗太古舍利，将其放在了眉心。
曾经，太古之时，极圣天所有佛门宗门，全都是大梵净世宗的下院、外院，尽是大梵净世宗的附庸。大金刚寺，在那个时代，就是大梵净世宗的外门护法，或者干脆说，就是和太上北溟仙宗抢地盘的打手。
所以，双方功法，也勉强算是一脉相传。
卢仚以原始版本的《龙虎金刚体》功法，推动体内佛力运转，带动一点神魂，一点点靠近了眉心的那一颗太古舍利。
然后，卢仚听到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叹息。
太古舍利中，一抹顽固的执念烟消云散，一道清晰的意识流入卢仚脑海，随后无数文字，无数画面，无数信息，连同庞大犹如大江奔涌的精纯佛力，浩浩荡荡的涌入了卢仚身体。
功法对了。
人种对了。
身上蕴藏的，来自极圣天的气运道韵的味道对了。
实打实的，卢仚是来自极圣天的‘佛修’，这颗太古舍利上的禁制彻底化去，大梵净世宗大能高僧的遗泽，彻彻底底的成了卢仚的机缘。
大梵净世宗的无上根本法，在卢仚面前展示出了全貌。
三眼神人图剧烈震荡，卢仚的神魂之力急速燃烧，消耗，一道道巧妙的念头在心头不断闪烁，大梵净世宗的根本法，开始推衍，衍生，变得越发的高深奥妙。
卢仚心有所悟。
太上北溟仙宗的根本法，修出的是绝强的道体，无穷的法力，无尽的收敛和变化，内蕴不可思议的造化玄机。于无量归墟体中孕育道果，一旦功成，则扶摇直上九天，如鲲化鹏，破空而去，得大逍遥、大自在。
而大梵净世宗的根本法，则是将‘无穷威力归于自身’，开辟佛国，深藏体内，金身和佛国化为一体，佛国不灭，金身不朽。
佛国加持，自有无穷之力。
体内佛国是根本，皮相表现则为‘红莲业火’，以佛国之力推动无穷红莲业火焚毁万物，是为佛门无上征伐大神通。
阿虎所得的，正是大梵净世宗的根本法《红莲不灭体》。
卢仚得了大梵净世宗的根本传承，而三眼神人图正消耗卢仚的神魂之力，将其推衍向更加高深奥妙的境界。
渐渐地，一尊通体色泽黯淡，好似经历了无穷岁月洗礼，色泽斑驳，却透着一股子永恒不坏气息的古佛佛像，冉冉在卢仚身后凝聚。
大梵净世宗《红莲不灭体》根本法的晋级版本，逐渐显出了全貌。
卢仚称之为，《大梵如来》。
他以无量归墟体，驱动大梵如来之力流转全身，只听卢仚体内一阵阵沉闷的雷霆声响起，他的肉体力量，再一次以恐怖的高速不断的向上飙升。
他身体内，最紧要的五脏熔炉开始蠕动，扩张，每一处五脏熔炉里，都有一方小小的空间冉冉开启。随着卢仚的呼吸，五脏熔炉开始疯狂的吞噬外界的天地灵机。
三日后，姜氏一族有消息传来，卢仚顿时放声大笑，施施然一人来到了折荪府。
高空中，上千条大小战船一字儿排开，无数焱朝精锐杀气腾腾，在甲板上排成了气势恢宏的军阵，数十件重型阵器悬浮在空中，喷吐出无边火焰，烧得天地一片通红。
地下，超过一百个营头的焱朝精锐，更是布下了一座规模大得惊人的军阵。
十二座姜源曾经驱动过的金塔高悬军阵上方，千多条火龙蜿蜒浮动，张开嘴不断喷出一道道冲天火柱，吓得折荪府城内的百姓不时发出惊恐的叫声。
如此庞大的军阵，卢仚却是一人正面已对。
“诸位，太夸张了……如此阵仗，不是劳民伤财，又是什么呢？”卢仚左手托着紫金钵盂，右手拎着禅杖，不断的摇头：“不就是交换一个俘虏么？何至于此？”
一名白发苍苍，气息狂躁如火山的老人背着手，从焱朝军阵中飞了出来。
“少废话，姜垵何在？”
卢仚左手紫金钵盂微光一闪，昏厥中的姜垵就从钵盂中飞了出来，‘咕咚’一声落在地上。卢仚随手用禅杖点在了姜垵的脑袋上，轻声道：“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他必死无疑。”
老人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被禅杖压头的姜垵，双眸火光闪烁，似乎是在分辨这是否是姜垵的真身。
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确认了姜垵的身份后，老人也不啰嗦，径直向后一挥手。
十几名姜氏族人面无表情的踏着火云飞了过来，从手上脱下了一个个灵光闪烁的手镯，随手丢向了卢仚。
卢仚左手钵盂微光闪烁，三十二枚手镯悉数悬浮在身前。
眉心金光一闪，一股庞大的神魂之力轰出，摧枯拉朽般摧毁了那些姜氏族人留在手镯中的神魂烙印。十几个姜氏族人脸色微变，身体同时晃了晃。
卢仚神魂灵识透入这些手镯，顿时眉头一挑，欣然笑了起来。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是必须要说，姜氏实在是富庶，为了这个家主，你们也真是舍得。”卢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为了赎回姜垵，姜氏一族付出的财富，是燕飞雪送来的财富十倍以上。
人家泫朝皇帝，为了拉拢卢仚而亲自准备的礼单，居然只有姜垵身价的十分之一——卢仚绝对不会认为是泫朝皇帝太小气，只能说，姜氏一族太豪爽了，大手笔，实诚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家并不是这么太实诚！
卢仚笑呵呵的拎起禅杖，身边一道狂风卷起，将姜垵丢给了那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么，诸位，钱货两清，我们之间……”
那老人一把接住了姜垵，掌心一抹火光绕着姜垵转了两圈，大致查验了一番，姜垵身上并没有被留下什么太明显的暗手和禁制，生命气息也很稳定之后，老人将姜垵向后一丢，看着卢仚冷声道：“姜源呢？还有，镇北军数百万精锐……”
卢仚眯了眯眼睛，犹豫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也好，但是，生意嘛，一码归一码……你们刚才给的，是姜垵的身价！”
老人丝毫不犹豫的向后一挥手，顿时上百名姜氏族人踏云而出，将更多的手镯丢给了卢仚。
老人在卢仚查看手镯中资源的时候，低声说道：“我们姜氏要的，主要是姜源，以及和他一并被大师生擒的姜氏族人……那些镇北军士卒，他们并不值钱，我们只是……”
“我懂，我懂。”卢仚笑呵呵的不断点头：“那些镇北军士卒，只是搭头，他们不值钱，嗯……不错，不错，你们，是真有诚意的。”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卢仚摇头道：“本来，贫僧觉得，姜源和我佛门有缘。”
“但是，既然诸位拿出了这么多好东西，可见，他和我佛门的缘分，断了！”
小金刚须弥山从卢仚头顶冉冉升起，方圆丈许大小的小山喷出了数百万条细细的金光，随后，数百万镇北军精锐，连同姜源等人，出现在了焱朝军阵的前方。

第三百四十六章 交接（2）
姜源落地，一个翻滚，就到了白发老人面前。
他面色冷肃的站起身来，朝白发老人深深鞠躬行礼：“曾祖，儿孙不小，劳烦您老，打扰您清净了。”
白发老人深深的看了姜源一眼，沉声道：“身上可有任何不对劲之处？”
姜源摇头：“只是法力匮竭，稍稍折损了一些元气。这法海和尚虽然行事荒唐，倒也正大光明，没有什么鬼祟手段。”
白发老人点了点头，朝身后指了指。
姜源举起右手，握拳，一声大喝，数百万名身披重甲，身体摇摇晃晃的镇北军精锐就微微喘着气，排着整齐的队伍，迅速去往了焱朝军阵的后方，然后在军阵后方自行列阵。
姜源则是站在了自家曾祖父姜易身后，板着脸，任凭身边的姜氏族人用各种莫测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卢仚收起了一应手镯。
这里面装载的资源，是天文数字般的财富。换成普通的修炼界宗门，那种大猫小猫三五万人的小型宗门，足够他们吃喝用度上千年的了。
姜氏豪富，可见一斑。
卢仚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焱朝的皇帝，可真好说话，放着手下有这么一个敛财的家族，居然没下死手将它铲除了去。可见，要么是焱朝皇帝真个是‘任君’，要么……这姜氏身后还有靠山来着。
否则，这道理讲不通啊。
笑呵呵的收起了一应手镯，卢仚朝姜易合十行礼：“我佛慈悲，货款两清了，从今往后，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边，大家互不打扰，岁月静好就是。”
大袖一甩，卢仚转身就要走。
高空中，上百条战船急速落下，‘呼啦’一声，带起大片热浪，挡住了卢仚北面返回的道路。
与此同时，另有两百条战船落下，将卢仚东面、西面的道路也挡得严严实实。
卢仚的脸色顿时一变，他转过身，向姜易冷笑：“怎么，人到手了，就要反悔？已经交出来的赎金，你们还想拿回去？”
重重的跺了跺脚，卢仚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痛心疾首的大声呼喝：“简直是厚颜无耻，卑鄙下流，这还有天理么？这还有王法么？我都把人交给你们了，你们居然要反悔拿回钱去，你们姜氏一族……就是这么不要脸么？”
姜易和一众姜氏族人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话说回来，一个‘绑匪’这么‘正义凛然’的训斥‘苦主’，你这样做，真的好么？
“法海大师，那些资源、钱物，我们还没放在眼里。对于姜氏而言，那点东西，不过九牛一毛，值得什么？”姜易淡然道：“东西，您大可以放心拿着。但是我们姜氏，郑重邀请您，成为我姜氏供奉。”
不等卢仚开口，姜易已经继续说道：“区区卿云国，能给您什么？无论祝子帧那蠢货给您多少，我们给您十倍……十倍不够，一百倍！”
“只要您答应作为姜氏的‘秘密’供奉，为我姜氏做事，但是明面上，却保持‘散修修士’的身份自由往来，我姜氏……可以给您一切您想要的东西。”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着姜易，用力的摩挲着下巴：“你这话，有意思，嘿。据说，你们焱朝上面还有大势力约束，但凡你们自家的金莲开境界的高手，只能隐居清修，不许擅自出手？”
姜易的眼皮耷拉了下来：“然也……除非是云洛古国、玄燕仙朝的正面交锋，否则，我们这些附庸国朝宗室、世家的金莲开，乃至更高境界的修士，不许出手。”
“但是，只要您愿意接受我们姜氏的供奉，以‘散修’的身份在外行事……这规矩，对散修没什么约束力。”
卢仚‘呵呵’笑了：“你们不是要一个供奉，而是要一把替你们干脏活的‘刀’。啧！”
姜易摊开双手：“我姜氏，一番诚心啊，法海大师。”
卢仚微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姜易笑着指了指卢仚：“妖僧，以邪门秘术，掳掠民女、童男，行阴阳采补之魔道手段，戕害百姓，折荪府百万百姓，被他短短旬日之间杀戮一空……更胆大妄为，闯入禧云城，击杀卿云国主及宗室八百人，掳走禧云城及周边府县美女百万人！”
“妖僧，该死。”
“我姜易恰恰云游路过卿云国，不忍见生灵涂炭，奋起将妖僧斩杀。”
姜易微笑道：“卿云国宗室对老夫感恩戴德，推选某位拥有我姜氏血脉的皇子登基，从此，卿云国就成了我姜氏的亲戚……老夫以为，这样很好。”
卢仚将禅杖杵在地上，双手按着杖头，下巴搁在手掌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姜易：“唔，这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真不错，继续说。”
姜易惊讶道：“已经说完了啊……卿云国归我姜氏执掌，妖僧，就是您，已经被铲除了啊！”
卢仚点点头：“这样啊，贫僧只有一个问题，你能斩杀我？”
姜易笑道：“为何不能？”
卢仚指着姜易笑道：“你不是我对手。”
卢仚‘咯咯’一笑，修炼大梵如来入门，五脏熔炉中佛国初步开启的他，身高又长了半尺，此刻已经将近一丈三尺高下。
一声大笑，卢仚皮肤下一层暗金色光晕亮起，‘轰’的一声，一股可怕的压力凭空碾压了方圆百里之地，就好像有一尊无形的巨人，一巴掌按在了大地上，挡住了卢仚东、西、北三个方向的三百条战舰，‘咣当’一声就从离地数十丈的空中拍在了地上。
这些战舰通体都是金属铸成，铭刻了无数的阵法禁制，防御力极其坚固，足以抵挡半步金莲开境界的修士全力猛攻。
在正常的战场上，想要击毁这些战舰，要么是半步金莲开境界的修士多次的狂轰滥炸，要么就是同级别战舰的相互轰击，又或者，动用灵宝级的重器全力攻击。
但是卢仚只是气息外放，恐怖的压力就将三百条战船按翻在地。
恐怖的金属扭曲声‘嘎嘎’直响，三百条战船上的士卒齐声惊呼、吐血，眼看着战船的船楼、桅杆、船体在恐怖的力量碾压下一点点的变形，折断，然后迅速崩成了碎片。
紫金钵盂从卢仚袖子里飞出，微光一旋，三百条战舰的残骸就纷纷飞起，没入了紫金钵盂中。
这些战舰都是很不错的金属铸成，每一条战舰最少都重达数百万斤，卢仚正穷得很，这些破烂金属回收后，哪天有空了开炉重炼，也能炼制出不少的刀枪剑戟之类。
就算不重新熔炼，带回极圣天做人情也好啊。
如今的极圣天，除了大金刚寺收缴了众多魔傀宗的浮空城池和舟船，缴获颇多……其他宗门，就没有一个宗门能拿出数百万斤‘灵性金属’的。
如今的极圣天，穷苦得很哪！
好整以暇的收起了三百条战船的残骸，卢仚朝着面皮扭曲的姜易微微一笑：“你看，你不是我对手……这些残破玩意儿，也太不经造了一些。”
姜易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眉心一抹火光闪烁，一道红光喷薄而出，里面裹着一面直径九尺，厚达一尺八寸，北面雕刻了无数火龙火鸟，正面镜光浮动宛如火海一般璀璨炽烈的宝镜。
“众儿郎，随我……降妖除魔，斩杀妖僧！”姜易大吼了一声，就带着众多姜氏族人退入了身后千万人规模的军阵中。
“法海，你区区一人之力，就算你是金莲开，甚至是凝道果的大能修士……你能抵挡我军阵冲锋么？”宝镜高悬头顶，开始疯狂吞吐千万精锐通过大阵汇聚起来的法力，姜易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宝镜上，在身边姜氏族人的配合下，驱动军阵朝卢仚一步步碾压了过来。
卢仚瞪大眼睛，骇然看着正面碾压来的军阵。
千万人规模的军阵啊……啧啧……放在极圣天，三宗三寺三禅林加起来，能拉出来的弟子，怕是也不到这千万军阵的零头。
大手笔，大气魄。
不愧是正在巅峰鼎盛时期的元灵天……这手段。
恐怖的压力伴随着滔天的热浪一波波的袭来，大阵距离卢仚还有老远老远，卢仚身边的地面就开始冒出了青烟，沙土开始熔化，不多时他脚下居然就出现了大量的岩浆。
卢仚惊叹：“果然，非人力所能抗衡！”
卢仚稍稍判断了一下，以他如今的实力，一个普通的百万人规模的军阵，一些培元境啊、熔炉境的修士组成的百万规模的军阵，他还是能正面抗衡的。
但是千万人规模的军阵，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而且姜氏的这千万规模的军阵，组阵的士卒的平均修为，有点高，基本上都是熔炉境的修为，其中的军官和一部分精锐士卒，居然都有烈火境的修为。
种金莲境界的将领，居然有数千人！
这就是焱朝豪富第一的姜氏一族的底蕴么？
卢仚感慨——做这种私下里用赎金赎回人质的事情，姜氏一族肯定不会动用焱朝的官方军队，只能说，眼前的这支庞大的军团，是姜氏的私军！
乖乖不得了！
大胤的那些世家豪门的私军，和他们一比，简直就弱成渣了。
卢仚再次惊叹：“老姜，你们果然是大手笔。”
姜易矜持微笑：“法海大师可愿接受我族供奉？时间，可不多了。”
姜易头顶的宝镜，已经开始喷吐出可怕的光芒，有一种毁灭性的力量在宝镜中酝酿。
卢仚感慨了一声：“是啊，时间不多了！”
下一瞬间，‘噗嗤’一声，姜源一剑贯穿了姜易的心脏，再一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整个大阵的气机，顿时一片混乱。

第三百四十七章 攻破
卢仚口诵佛号，略带怜悯的看了一眼姜易滚落的头颅。
毕竟是金莲开境界的大能修士，哪怕并非体修，身体机能也比凡人强大百倍、千倍。头颅落地，姜易的头颅依旧保持了旺盛的生机，在强大血气的滋养下，神魂依旧稳固，迟迟不能散去。
他瞪大眼睛，龇牙咧嘴的朝着卢仚‘呵呵’怒吼。
卢仚看着姜易的头颅，手一指，紫金钵盂中一道清光喷出，罩定了他的七窍，硬生生将他的神魂从头颅中吸出，化为一片火霞镇压在了紫金钵盂里。
太上北溟仙宗有炼制护法道兵的秘术。
而大梵净世宗，也有类似的手段。
只是，太上北溟仙宗的道兵炼制秘法，是以肉身为主，神魂为辅。极品道兵，肉身堪称万劫不坏，能抗天雷地火、刀劈斧剁，攻占杀伐最是凌厉。
大梵净世宗的手段，则是神魂为主，以开辟的净土佛国之力灌注神魂，重铸身躯，直接以灌顶之术，在神魂上铭刻各色佛门神通，让其一步登天。
大体就是，太上北溟仙宗注重‘法’，所以道兵侧重‘体’。
而大梵净世宗本身就不缺浑身肌肉疙瘩、肉身强悍无匹的莽和尚，所以他们的护法道兵，更侧重‘法’。
类似姜易这样的金莲开境界的修士，其神魂就是最好的道兵材料。
“姜源，你，你，你失心疯了？”卢仚在这里拾掇姜易的时候，一群姜氏族人已经纷纷指着姜源嘶声喝骂。
他们也只是喝骂，没有人朝着姜源出手。
毕竟，在场之人，除了姜易和姜垵，其他人都和姜源平辈。但是在姜源的同辈中人中，姜源是姜氏一族这一代最重要的核心成员，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姜氏未来的族长。
所以姜源才能执掌镇北军，这也是除了姜垵的萤火司之外，姜氏一族在焱朝朝堂上最强大的一支主力！
是以，没人敢对姜源出手。
哪怕姜源在他们眼前，一剑劈杀了姜易！
也就是这一个‘不敢出手’，给了姜源足够的时间。
姜源抬头，看着悬浮在头顶的那一面巨型宝镜，很是淡定的念诵了一声咒语，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了宝镜上。顷刻间，整个大阵上方火云翻滚，姜源极其顺利的取代了姜易的位置，控制了这座千万人军阵的阵法枢纽。
功法一模一样，一切操控秘诀都门清，姜源对这阵法熟谙无比，他更得到了家族的授权，拥有对这面宝镜的全部操控权！
是以，他轻松接过了军阵的掌控权，随之逆运阵法。
庞大军阵汇聚的磅礴法力当即逆冲，列阵的无数士卒齐声呼喊，一个个被狂乱的法力冲得五劳七伤，嘴里不断喷出鲜血，一个个狼狈的扑倒在地。
那些姜氏的高手，更是一个个神魂受到重创，好些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昏厥了过去。
他们的修为比士卒们强出太多，阵法逆转，他们受到的冲击伤害自然更重。
高空中，还有超过七百条战船，正要配合地面军阵发动进攻。
之前被卢仚从小金刚须弥山中放出的镇北军士卒，他们已然发动军阵，催动上百条火龙从后方狠狠的轰向了这些毫无防范的战船。
一条条战船喷吐着火光，炸开了一团团烟火，带着沉闷的怪啸声从空中不断坠落。
小金刚须弥山上，三十六万条金光喷出，卢仚麾下最强横的，在吉州大平原击杀无数万妙天邪诡，修为高绝的道兵大和尚蜂拥而出，组成十八人一组的佛阵，无声的冲向了坠落的舰船。
折荪府城南面，焱朝布置的超巨型挪移阵旁，几个坐镇此处的焱朝官员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幕。
一名身穿大红色烈焰袍，浑身火光熠熠的中年男子嘶声尖叫：“传信……”
‘噗嗤’一声，这中年男子身边，他的一名同僚突然拔刀，无比干净利落的一刀就将他的头颅剁了下来。亮晶晶、白森森的刀锋上寒气四溢，一缕缕恐怖的寒气迅速封冻了方圆数里的空间，无数条阴寒刺骨的极光纵横交错，贯穿了在场众多焱朝官员的身躯。
“你……”几名身体被玄冰迅速封冻的焱朝官员，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同僚。
“焱朝狗！”那持刀的官员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无比快慰的表情：“寒露司，向诸位问好！”
寒露司，泫朝对外的秘谍机构，之前登门拜访，给卢仚送去了重礼的燕飞雪，就是寒露司的副司主。
很显然，这持刀的官员，是寒露司的秘谍，而且是不知道在焱朝潜伏了多少年，甚至是多少代的那种死间！
卢仚身后，寒气喷涌，大队大队身披蓝白色甲胄，通体散发出森森寒气的雪狼骑兵从山林中蜂拥而出。寒风呼啸着在这些雪狼骑兵身边旋转，这些体长一丈有余的雪狼踏着寒风呼啸而来，迅速冲向了被寒气极光封冻的巨型挪移阵。
一群被玄冰急速冻结的焱朝官员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
这座巨型挪移阵，直达焱朝北疆最北端的军事重镇，通过这座挪移阵，可以将军力源源不断的送入焱朝的疆土内部！
无数年来，泫朝和焱朝打得头破血流，但是战争主要都在两国的附庸国的国土上展开。
已经有好几万年，双方没有一兵一卒能够踏足对方的直接领土了！
若是让泫朝的雪狼骑真个冲进了焱朝疆域之内……不提这些雪狼骑会造成多么巨大的破坏，事后火煜追究起来，无数人的脑袋都要落地！
有焱朝官员催动了秘法，他们体内不断传来五脏熔炉爆炸的巨响，身躯被炸得残破不堪，但是也有一道道宛如岩浆一样狂暴炽烈的火焰从他们体内喷出，将体表的玄冰炸出了一条条细细的裂痕。
有人从裂痕中挣扎着伸出了一支残破的手臂，手指翻动，一枚玉符出现在指尖，他就要将其激发……
只要激发，这预警的法符就能通过他们看守的挪移阵，传回后方的军镇。
只要能给后方军镇预警，哪怕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足以让军镇作出应对——哪怕只是破坏阵基上的一道符纹，就足以破坏泫朝这次的突袭！
只要……能够……激发……
手指指尖一抹红光闪烁，法符正要被激发的时候，卢仚施展一念遁法，身体一晃，就到了那官员面前。
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掌，卢仚轻轻抢过法符，朝那官员微微一笑：“精忠于国，其心可嘉……奈何，我们是敌人啊！”
叹了一口气，卢仚一把捏碎了法符，手指一点，玄冰崩碎，这个官员也随之炸成了血雾。
敌国之英雄，我国之仇寇。
更何况，这还不是敌国的关系，而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争端。
人家都跑去极圣天，准备犁庭扫穴，破灭极圣天的修炼界，让极圣天万劫不复了……卢仚在这里，又怎能，又怎敢心慈手软？
手中禅杖，换成了一柄金刚剑，卢仚一声唿哨，一步抢入了挪移阵中。
高亢的狼啸声不断响起，一头体长三丈，神骏非凡，四足下方有冰晶符纹凝聚，寒光缭绕中寒气侵袭百里的狼王驮着一名身高近丈，身披玄蓝色重甲的中年男子，宛如闪电一般飞扑而来，紧跟着卢仚闯入了挪移阵。
在中年男子身后，燕飞雪气急败坏的跳着脚大声咒骂：“我的祖宗哦……你……你……快跟上！绝对不能出事，否则我们有一个算一个，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
燕飞雪想哭！
自家新登基的这位皇帝陛下啊，该说他怎么好呢？
极端的激进分子，极端的主战派，还没登基的时候，就整天喊打喊杀，叫嚣着要屠了焱朝宗室，挖他们的历代祖坟，将焱朝皇宫变成养牲口的马圈云云……
好战如狂也就罢了，这货刚刚登基，居然就亲自统辖大军跑来折荪府，参加这次的行动！
亲自统辖大军出战也就罢了……天老爷，你是新登基的皇帝啊！
你跟着卢仚，就这么一头撞进了挪移阵中……你，你，你……你这是，不给手下打工人半点儿活路啊！
万一卢仚是焱朝的死间！
万一对面有重兵在埋伏。
万一焱朝在军镇有高手。
你……
燕飞雪和几个寒露司的高层急得直吐血，拼命的激发法力，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化为一抹抹极光，连同一群傻眼的雪狼骑兵一起，亡命的冲进了挪移阵。
挪移阵中，虚空扭曲。
庞大的压力袭来，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眼前骤然一亮，四周已经换了景致。
焱朝的北疆，最北面的，也是北疆最重要的一座军镇‘流火城’。
这座军镇，军民比例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一的水平，整座城池，连同周边的所有村镇等等，全都是为了屯扎在城中的士卒服务。
流火城中的士卒，论修为，不如姜源统辖的镇北军，毕竟镇北军才是九军府九支主力军团之一。
但是作为北疆重阵，作为镇北军背后的重要支撑点——甚至，在镇北军出了意外的情况下，作为第二道防线的重要基地，正常情况下，流火城附近驻扎的士卒，都是镇北军的三倍左右。
而前些日子，知晓镇北军真的出了问题，火煜恼怒，从九军府抽调的大批精锐，也已经赶到了流火城。
此刻，流火城周边屯扎的军队，大概达到了五个镇北军的规模，其中四成是不弱于镇北军的精兵强将。
卢仚，就带着泫朝的新皇帝，一头撞了进来。

第三百四十八章 攻破（2）
卢仚从流火城边缘地带，一座超巨型挪移阵中蹦出来时，直径将近十里的挪移阵旁高墙耸立，阵法密布，但是四周戍卫的士卒，只有寥寥百多人。
按理，这是不合军规的。
既然知道镇北军很可能除了麻烦，作为连通镇北军驻地的挪移阵，起码也要驻扎百万规模的精锐，配合高墙、阵法等诸般手段严防死守。
甚至还有更极端的手段，就是在挪移阵旁设置毁灭性的，与敌同归于尽的手段，若是真有敌人透过挪移阵侵入焱朝疆域，如果流火城的军队抵挡不住的话，那就直接炸掉整个挪移阵，连同正在使用挪移阵的敌人一并摧毁。
要命的问题就在于，姜垵被抓了。
姜氏族人携带重金，带上了规模庞大的私军军团，眼巴巴的跑去折荪府交钱赎人。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不要说姜源全军覆没一事，就说姜垵何等身份，他居然被人生擒活捉，要家族出钱去赎人……这种事情若是泄露了出去，姜氏一族还要做人么？
又正好是焱朝皇帝即将退位，一众皇子拼命表现、拼命争夺皇位的要命关头……一个不谨慎，有姜家血脉的几个皇子争夺皇位失败了，也就罢了。若是连累着姜氏一族在朝堂上丢失了某些权力，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流火城这座要命的挪移阵旁，就剩下了百多名流火城城主的心腹亲卫。
流火城，作为镇北军在后方的支撑点，有着向镇北军提供辎重、补充兵员的重任，所以流火城城主，自然是姜氏族人。
为了配合家族行动，为了保守机密，流火城主姜清，就撤掉了挪移阵周边屯扎的大军。
卢仚冲出来的时候，百来个城主亲卫同时一呆，他们看到卢仚的大光头，一时间陷入了某种极其荒诞的混乱中。
他们有人想到，或许是姜氏一族的私军军团，姜易亲自统辖的私军军团出问题了。
但是，他们打心里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
他们去的地方，又不是泫朝的皇都，而是卿云国的折荪府啊！
那么，这个大光头……一名老成的亲卫紧握报警的法符，藏在了挪移阵旁高墙上的一座城墙垛儿后面，探出半张面皮大声呵斥：“兀那和尚，你是什么人？姜易老大人何在？”
卢仚朝那亲卫看了一眼，正要说话，挪移阵内光芒一闪，骑着雪狼王呼啸着冲出的泫朝新任皇帝凌无忧，已经大声的笑了起来。
“我，马踏焱朝！何其威武！”凌无忧举起了手中长长细细，通体密布着龙鳞般纹路，色泽雪白，散发出可怕寒意的奇形长戟，猛地朝着四周一挥。
无数条青蓝色极光纵横交错，顷刻间封锁了方圆十里之地。
高墙上，一众亲卫看清了凌无忧的坐骑，他们刚刚想要大吼‘敌袭’，但是玄冰已经彻底冻结了他们的神魂、肉体和全部的生机。
那老成护卫手中的法符微微颤了颤，也在可怕的寒气中冻成了一缕冰晶消散，再也没能放出去。
凌无忧‘哈哈哈’放声狂笑，他骑在雪狼王背上，居高临下的用力的拍打着卢仚的肩膀：“法海大师，哈哈哈，我是凌无忧，泫朝当今的皇帝……嘿嘿，咱们联手，大干一场？”
眸子里闪烁着逼人的寒光，瞳孔中有六角冰晶纹路急速闪烁，凌无忧放声笑道：“燕飞雪他们说起大师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我凌无忧，最擅长抓住机会……否则，你以为，凭什么我一个小老婆生的皇子，能登上皇位？”
龇牙咧嘴的朝着卢仚笑了笑，很有话痨嫌疑的凌无忧笑道：“更不要说，我舅舅是个开酒楼的，还喜欢往水里面掺酒了糊弄客人，要不是我娘亲进宫后，经常偷点御用的瓷罐、茶盏卖给二手贩子，拿钱去补贴娘家，他那酒楼早就垮了，全家早就饿死。”
‘嘿嘿’一笑，凌无忧朝着目瞪口呆的卢仚挤了挤眼睛：“我如此出身，能够坐上皇位，可见，我抓机会的天赋很不错……所以，大师你，就是我的机会，这是绝对不会错的！”
凌无忧说话又快又急，他一番话‘噼里啪啦’的说完了，远处才传来了流火城士卒的声音：“那边的光不对，去看看。”
“不许靠近……城主严令，那座挪移阵，擅自靠近者，杀无赦！”
当即就有将领军官的呵斥声传了过来。
凌无忧呆了呆，然后再次放肆的笑了起来：“天助我也，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嘿嘿，法海大师，你生擒了姜垵，他们姜氏，肯定会遮掩这件事情……”
“哈哈哈，火煜老儿，我抓住了你的致命要害，先是狠狠一抓，用力一扯，然后……狠狠给你一脚，弄不死你，也要痛得你哭出来！”
随着凌无忧的狂笑声，他长戟一挥，大片寒光闪烁，一个造型古朴、别致的玉斗飞了出来。
这玉斗有三尺大小，里面装满了细细的银白色冰沙。
凌无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口狂飙喷口而出，玉斗中无数无比细腻的冰沙呼啸着飞了出来，顷刻间就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虚空，然后急速的向四周扩散。
卢仚就注意到，这些冰沙每一粒都有无穷巧妙，它们疯狂的吸收四周的水汽，不断的将其转化为冰晶，然后迅速塌缩、凝炼，变成寒气刺骨，又无比坚硬的冰晶向四周疯狂涌动。
这些极细的冰沙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枚枚小小的冰晶符纹，然后无数冰晶符纹不断的下坠，在地面不断的叠加，宛如跗骨之蛆，死死附着在了原本的超巨型挪移阵上。
卢仚就看到，短短几个呼吸间，原本直径不过十里的挪移阵，硬生生的被扩张到了二十里直径，厚厚的冰晶覆盖在挪移阵上，为挪移阵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流火城的士卒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敌袭’的吼声惊天动地，各种警钟、号角声此起彼伏。
一道道火光冲上了天空，然后炸得漫天云层乱飞，一团团夺目的火焰在高空绽放犹如牡丹盛开，隔着上千里地都能看到这些在高空炸开的巨大火团。
燕飞雪哭天喊地的从挪移阵中奔了出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凌无忧，然后摆出了一副誓死护驾的姿态，化为一道寒光直扑了过去：“谁敢……先从我尸体上……”
凌无忧一戟抽在了燕飞雪身上，将他打得翻滚着飞了出去：“滚远点，不然把你变成尸体……打仗呢，添什么乱啊！”
四面八方，大队大队的流火城士卒围了上来。
始发仓促，这座挪移阵旁边的士卒完全没有任何防范……尤其是因为这些年来，镇北军在北面数十万里外顶着，流火城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二线部队，士卒们的警惕心、应变力，实在是有点欠缺。
士卒们冲了上来，但是并没有激发军阵。
他们只是成群结队的，一窝蜂的冲上来。
漫天冰沙‘哗啦啦’的落下，这玉斗，还有玉斗中的冰沙，显然是一件威能绝大的灵宝。流火城中的士卒稍稍碰到冰沙，甚至只是被轻轻滑过皮肤，就立刻被寒气侵入，弹指间就冻成了一座座冰雕人像。
只有那些烈火境的将领，浑身翻滚着火焰，勉强能够抵挡住冰沙的轰击。
饶是如此，他们也被逼在远处不能靠近，而且冰沙不断落下，这些焱朝的将领身上的火焰，被冰沙轻轻一扫，就迅速的黯淡了下去，手指、脚趾、耳朵等部位，也开始有冰晶浮现。
高亢的狼啸声绵绵不绝。
一队队雪狼骑冲了出来，他们趁着凌无忧掀起的暴风雪，唿哨着融入风雪，朝着四周乱成一团的流火城驻军发动了疯狂的袭杀。
长弓硬弩漫天乱射。
各色刀剑凌空飞斩。
更有一头头巨狼喷出一道道寒光冷气，冻得大群大群的士卒哭喊着倒地。
“给我杀，杀，杀……”凌无忧宛如刚刚从山上蹦下来的山贼头子，挥动着长戟声嘶力竭的嚎叫着：“给我杀……不要给我客气……来都来了，不多少几个，你们对得起我供奉给法海大师的那些……”
卢仚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凌无忧立刻变了一个脸色，他极其灿烂的朝着卢仚笑着，朝卢仚拱了拱手：“大师……我们怎么说，也是朋友了吧？有劳大师，嘿嘿……”
卢仚点了点头。
小金刚须弥山从他头顶一跃而出，然后，一轮金光宛如大日，笼罩了方圆数百里的区域。
虚空中，一股势不可挡的恐怖巨力压了下来，这股巨力放过了泫朝的雪狼骑，无比精准的碾压在了那些流火城士卒的身上。
一声声佛号响起，大队大队的道兵和尚也顺着挪移阵跑了过来，他们迅速结阵，将自身和卢仚连为一体，磅礴的佛力化为金色洪流，不断注入了小金刚须弥山。
压力骤然飙升，金光笼罩范围内，包括半步金莲开境界的流火城主，都是一声闷哼，一口老血喷出老远，双膝重重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雪狼骑们大声欢笑，策骑四处疯狂砍杀。
他们所过之处，寒风呼啸，极光错乱，整个流火城迅速化为一片冰天雪地。

第三百四十九章 连破
必须要说，焱朝的这些将兵，对焱朝的忠诚度颇高。
卢仚以小金刚须弥山为枢纽，集中三十六万种金莲、金莲开道兵大和尚的全部力量，镇压整个流火城，每一个流火城的驻守将兵，都好像被大山压顶，从神魂到肉体，再到体内法力，都一点动弹不得。
唯有正在流火城城主府内，等候本家消息的姜清，在巨力碾压下来后，他猛地一挺脊梁骨。卢仚大阵感应到他的动作，一股更加庞大的压力当即碾压了下来。
姜清的脊骨一寸寸的断裂，从脊骨中流出了粘稠如岩浆的高温骨髓。
他径直催动秘法，引燃全身精血，这些骨髓就好像被点燃的火油一样猛烈的燃烧起来，催动浑身法力不正常的疯狂咕咚。
一座熔炉崩裂，又一座熔炉崩裂，随后是修为境界急速降低。
以此换来比平日巅峰状态庞大十倍的法力，姜清龇牙咧嘴的以法力支撑着身体，哆哆嗦嗦的，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道预警的法符。
“施主，你着相了。”卢仚感受到了自己大阵某处传来的微弱反抗之力，神魂灵识笼罩整个流火城，当即发现了姜清的动作。
一念遁法发动，一步到了姜清身边，卢仚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碾碎了姜清向皇都狱火城预警的计划。
法符崩碎，卢仚一掌按在了姜清的头顶：“是个人物，所以，你必须和我佛门有缘啊。啧，贫僧身边，还就正缺了你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护法。”
磅礴的金色佛力涌入姜清身体，迅速稳固住了他崩裂燃烧的熔炉，帮他崩碎的脊骨急速的愈合。
姜清抬着头，一脸惊恐的看着顷刻间抚平了自身体内严重伤势的卢仚。
“你，这……”
“不要多想，睡一觉吧……等你起来，你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恐惧、悲伤，你会感受到极乐的大逍遥，大……啊呸。”
卢仚用力的晃了晃脑袋：“不行，装和尚装久了，有点神棍叨叨的意思了。”
“总之，以后跟我混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有一日，你也能因为跟着我，修成一个正果？到了那时候，你就会回复本我，明悟‘我才是我’……只是真的到了那个境界，你们也就永世是我座下的忠诚弟子，如今种种，也都是浮云了。”
卢仚将姜清丢进了紫金钵盂，然后低声感慨：“佛门功法，果然霸道……啧，这种强行渡化的手段，呵呵。”
一念遁法不断施展开来，卢仚在流火城内外一座座军营里四处乱逛。
雪狼骑在大声喊杀，卢仚可不能让这些家伙将那些潜在的道兵大和尚人选给杀干净了。他在一处处军营中，随手收起一大批一大批肉身强健、修为相对较高的士卒，随手在他们脑海中，打入了一道最基本的佛门道种。
卢仚忙碌着收取流火城中驻军时，凌无忧已经发号施令，泫朝来袭的大军，已经快速的掏出了一件件预制的阵器、阵盘，一件件重型的战争器械。
凌无忧手中玉斗，喷出无量冰晶，冻结了整个流火城，将流火城原本就高达里许的城墙，硬生生用光滑坚硬的冰晶推高到了十里上下。
高有十里，厚达三里的冰晶城墙内，一道道巨大的金属符文相互串联，不断吞吐天地灵机，不断的提升着冰晶城墙的坚固力度。
一根根笔直的金属桩子蛮横的刺进大地，穿透了地下的地脉，疯狂的、破坏性的强行抽取地脉中磅礴的能量。
一块块大型阵基、阵盘在城内拼凑成型，化为巨大的战争阵法。
金属桩子中抽来的地脉能量，源源不断的涌入战争法阵中，为法阵提供了充足，甚至溢出的庞大能量。一座座紧急调试完成的法阵，不断亮起璀璨的光芒，一道道寒光喷出，迅速和冰晶城墙中的巨大金属符文连为一体。
等到卢仚将流火城的驻军搜刮一空，凌无忧的防御体系已经布置完成。
兴奋得浑身都在哆嗦的凌无忧，犹如一条发癫的哈士奇一样，在卢仚身边转来转去：“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哈哈哈，我无数次幻想过，只要给我在焱朝的北疆一个支点，我能把火煜那老家伙的腚眼砸得水缸那么大！”
狠狠的挥了一下拳头，凌无忧瞪大眼睛盯着卢仚：“法海大师，可敢，随我再破一城？燕飞雪那厮，第一次给您送上门的那些宝贝，每破一城，给您加一份！”
卢仚眉头一挑：“固所愿，不敢辞……呵呵，贫僧不是贪财，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替天行道’四个字一出口，如此不靠谱的凌无忧，都忍不住面颊肉一抖，差点破口大骂。贪财就贪财，贪财不是很正常么？没什么寒碜的，但是非要给自己脸上涂上一层胭脂粉末，这就有点……过分了嘿。
不过，这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一队一队雪狼骑，还有泫朝的其他精锐军团不断的涌出传送阵。
雪狼、雪鹰、雪豹、雪熊……卢仚甚至看到了数千头体积庞大，高有十几丈的雪原猛犸兽摇晃着庞大的身躯，从传送阵内走了出来。
在凌无忧的大声呼喝声中，泫朝大军迅速集结，然后分成了两队，分别朝着流火城东西方向掩杀了过去。
卢仚跟着凌无忧，带着大军，攻向了东边的伏火城。
流火城和伏火城之间，相隔不过千里，之前流火城放出预警讯号，那一团团升上高空爆开的火光，他们在这边也已经看到。
只是，一如流火城一般，伏火城同样是一座二线军阵，前些年，前面一直有镇北军顶着，焱朝北疆无战事，伏火城这边驻军数量稀少，警惕度也远不如这几天有事发生的流火城。
是以见到了预警讯号，伏火城中的主将只是派了一队斥候向流火城哨探，同时不紧不慢的开启了城防大阵，召集了一队士兵登上城墙。
卢仚等人赶到伏火城的时候，伏火城主还在向身边的副将们解释。
“可不敢向皇都预警，万一事后查出并无大事，只是一场虚惊，惊扰了陛下，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我，还是你们？咱们身后，可没有大靠山给我们撑腰。”
“也不好向流火城主发信询问……姜清，那可是姜氏族人，嘿，咱们平日里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世家子……我发信问他为何发出预警，岂不是……质疑他……”
伏火城主压低了声音：“质疑他办事不利，或者约束麾下士卒不力？”
“镇北军出事的消息，你们都知道滴……流火城如今驻扎了那般多的兵马，能出什么事情？能出什么事情？”伏火城主语气幽幽的说道：“搞不好，是姜清的流火城驻军，和赶去增援的友军发生了冲突……这种事情，我们就不掺和了。”
伏火城主心里很笃定。
他认定，流火城是不可能出事的……能出什么事呢？
姜清麾下本来就有这么多兵马，加上这些天不断增援过去的精锐，能出什么事呢？
如果有事，姜清直接向皇都预警就是了。
他伏火城，只是北疆一座不起眼的小小军镇，驻军不过数万人，有些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吧。
万一真的是流火城出事了，欸，等事到临头再向后方预警……凭借着城防大阵，向后方预警是绰绰有余的，绝对不会耽误了军机。
一众副将也都不吭声了。
归根到底，他们还是相信焱朝的实力，相信姜氏一族，相信姜氏一族掌控的镇北军的实力……如此强大的军队，不可能出纰漏吧？
就在伏火城主安抚麾下将领的时候，卢仚抢在凌无忧之前，来到了伏火城下。
城墙上，一名伏火城的小兵探出头来，朝着卢仚大声喝问：“兀那和尚，你是做什么的？走远些，今天，封城了，你想要化缘，也是没这好事了。走远些，不要等会儿起了刀兵，误伤了你的性命！”
卢仚朝那小兵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看来，你是一个好人。”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小金刚须弥山飞到高空，随后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犹如一道流星，笔直的砸向了伏火城。
小金刚须弥山内，三十六万道兵大和尚同时催动法力。
磅礴的法力注入这件大金刚寺的镇山至宝，原本就沉重异常的小山，重量骤然飙升万倍。
卢仚在下方，更是驱动法力牵引。
一缕火光一闪即逝，随后重重的砸在了伏火城的城防大阵上。
只听一声闷响，大阵轰然崩解，四面城墙受到大阵反噬，高耸的里许城墙一段段坍塌崩碎，城墙上的士卒一个个怪叫着从空中坠落。
卢仚一步迈出，冲到了刚才提醒他跑远点的士卒面前，抓着他的肩膀轻轻一挥，一念遁法发动，将这小卒直接送去了南边三万里之外。
他更是将一道佛力注入这小卒体内，让他陷入昏厥状态，无法向焱朝预警。
雪狼骑呼啸而来，闯入了惊呼声不绝的伏火城。
卢仚施展神通镇压住了伏火城中的焱朝所属，脚踏金云站在虚空厉声呵斥：“投降免死，反抗者，杀无赦！”
凌无忧‘哈哈’狂笑着，亲自统辖大队人马闯入了伏火城。
随后，是星火、地火、印火、向火……焱朝在北疆的一系列军镇，因为卢仚这个破坏平衡的金莲开境大修士的出现，在短短三天内被连破二十九城，却没有一条消息传回焱朝皇都狱火城。
直到这一天，卢仚和凌无忧统辖大军，浩浩荡荡离开北疆，笔直向南。
大军半路上分成十二支，七日，连破八十一城，掳走子民、财物无数。
焱朝震荡，火煜暴怒。

第三百五十章 划出道来
一片片炽烈的火云，高悬狱火城上空。
一座火塔，一口火钟，一口烈焰缠绕，表面雕刻了上百头烈火恶鬼的四足大方鼎，也高悬在城池上空。
庞大的神魂压力，笼罩了整个狱火城。
焱朝宗室火氏的三位金莲开圆满境的老祖，被火煜请动，从清修之地破关而出，威凌狱火城。
有了三位金莲开圆满的长辈撑腰，火煜雷霆大怒之下，好些和北疆各大城池有关的官员，直接被‘咔嚓’掉了脑袋，血淋淋的首级挂在了皇宫门口示众。
甚至，就连四辅四弼等重臣身后，实力绝强的诸如姜氏这样的门阀豪族，也被火煜一通敲打，从他们手上强行收回了不少的权力，直接分配给了自家心腹臣子。
对此，各大门阀心有不甘，他们纷纷联系各自支持的皇子，焱朝朝堂，顿时一片混乱。
泫朝大军已经在北疆攻城略地，掳掠了无数的百姓和财富，而焱朝则是内部震荡不休。
一大早的，焱朝天火台上，火煜排名第十九的皇子，背后有门阀宋氏撑腰的火犁，就被一群膀大腰圆的太监按在了众多臣公面前，拎着沉甸甸的杠子一通猛揍。
火犁法力被禁锢，更服下了驱散血气、降低肉身防御力的秘制丹药，他的实力被压制到了和普通人相当的水准。一群太监拎着大杠子一通猛抽，直接当众打得火犁皮开肉绽，盆骨、大腿骨被打得稀碎。
火犁惨嚎连连，痛哭流涕，嘶声哀嚎：“父皇，父皇，儿臣做错了什么？”
火煜背着手，站在火犁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然后朝着在场的众多臣公龇牙咧嘴的一笑：“这个不孝子，昨夜在画舫中大放厥词——说我，火煜，既然要退位了，干嘛还要眷恋皇位，不肯退去？”
火煜突然狠狠一脚踹在了火犁的脸上，将他高耸的鼻梁踩得塌陷了下去，面颊骨裂开，满口大牙都飞了出来。
“简直是放肆……且不说，按照祖宗规矩，还没到我退位的时候……再说了，此时此景，泫朝大军疯狂来袭，北疆城池，纷纷沦陷，无数子民，惨遭敌吻……如此关头，我，怎可能退位，将国朝大事，交给一群嫩头青的娃娃？”
“此子不孝。”火煜指了指火犁，冷然道：“且无能。”
微微顿了顿，火煜冷然道：“更是对焱朝不忠！”
‘不孝’，‘无能’，更‘不忠’。
一众朝臣侧目，火犁算是完蛋了，被火煜打上了这样的标签，皇位和他是无缘了，等以后新皇登基，也定然不会对这么个兄弟有什么好脸色。
火犁，彻底完蛋了。
好些臣子偷偷看向了天火台上，宋氏一族当今族长宋元，同为四辅四弼重臣之一，专责朝堂百官纠察的宋元。
火犁，可是宋氏一族支持的几个皇子中，实力最强，势力最大，且母亲出身最好的那位——火犁的母亲，是火煜的贵妃，更是宋元嫡亲的长孙女。
是以，要论支持力度，火犁是宋氏一族投入了最大力量的一位。
果不其然，宋元步出了班列：“陛下，火犁只是一时怨愤，或许对陛下略有不敬，但是谈不上不孝。至于无能、不忠，不知道从何谈起？”
宋元必须出列给自己重孙子撑腰。
否则的话，火犁被废掉了争夺皇位的可能，极大概率会牵扯到宋元的另外几个重外孙。
宋元，宋氏一族，可不愿怀有自家血脉的皇子，就这么提前出局了。
尤其是，姜氏在北疆损兵折将，闹出了这么大纰漏的紧要时刻——姜氏基本上，算是退出了皇位争夺战，少了这么一个强势的对手，宋元绝对不愿意自家宋氏是第二个。
火煜看着宋元冷笑：“不孝，是他居然敢诽谤君父，我说他不孝，他就是不孝。”
“无能，是他诽谤君父的话，居然传到了我耳朵里……连做点坏事都会被人揪住小辫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敢说他很有能力？”
“至于说不忠……国朝发生了如此大事，北疆已经被泫朝攻破了一百多城，无数子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居然去画舫嬉戏狎玩？”
宋元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准备为火犁再强行狡辩几句。
但是天火台上，恐怖的，带着异样高温的神魂波动一波波的袭来，宋元立足不稳，猛地向后倒退了数十步，差点没被挤出了天火台外。
一个冷厉的声音从火煜宝座后的屏风后传来：“够了，一个灰孙子而已，别说废了，斩了也就是这么回事……说正经的，泫朝大军入侵，你们赶紧商议对策。”
宋元闭嘴。
诸臣则是纷纷喧哗起来，一个个摇头晃脑的，摆出了一副忠君为国的勤勉模样，说出了一条条靠谱不靠谱的应对之策。
开口之人，是火煜请出的三位老祖之一，也是十代以前的焱朝皇帝，是火煜这一支宗室的嫡系老祖宗。地位尊崇，修为强悍，是火氏一族压箱底的老宝贝！
一时间，天火台上乱糟糟的，一群臣子争吵了许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调兵，开战！
火煜背着手，看着这群臣子，恨不得拔剑而起，将这群家伙全部劈死。
吵嚷了这么久，就得了这么个狗屁结论？
调兵，开战，面对泫朝的进攻，是头猪都知道该这么办吧？还要他们这么吵吵嚷嚷的？
但是，这就是焱朝的国之柱石啊！
杀不得！
所以，火煜只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一众臣子：“那么，调哪里的兵？辎重粮草如何协调？诸位臣公，还请商议个详细的策略出来。尤其是……”
火煜心里起了点坏心思：“姜垵沦陷北疆，这萤火司么……”
几个姜氏臣子急忙从班列中走出：“陛下，萤火司的运行，流畅正常，毋庸任何调整！”
萤火司，是姜垵负责的衙门，也就是姜氏一族的自留地。
尤其是，萤火司负责对外的情报，安插秘谍，收买敌国大臣，甚至是刺杀重要人物等等。萤火司不仅仅是权力极大，势力极强，每年的经费，更是金山银海一般。
这么大一块大肥肉，如果火煜敢把萤火司交给其他四辅四弼之一的大臣代管，姜氏一族就敢请出自家金莲开境界的老祖宗来拼命！
其他臣子一个个目光闪烁，露出犹豫之意。
姜氏的几个臣子，则是面色坚毅，目光坚定的盯着火煜——你敢下乱命，臣子们就敢和你拼命！
火煜微微犹豫了一会儿，冷笑了起来：“既然如此，就由你……姜圩来暂代萤火司的一切职责……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查清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查清泫朝究竟来了多少兵马，由谁统军，军中大将又有何人。”
沉吟片刻，火煜指了指一脸僵硬的姜圩：“还有，查清泫朝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皇帝不是刚刚死了么，怎么会有心思，如此肆无忌惮的侵入我国？”
轻咳了一声，火煜又指了指宋元：“宋卿家，你调动精兵强将，配合姜卿家彻查此事。如果萤火司在这过程中，有任何的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我准你先斩后奏！”
刚刚还郁闷的宋元，闻声大喜，急忙上前领，命。
姜圩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镇北军失联，姜垵在卿云国陷入敌手，姜氏一族调动私军，携带无数财富去赎人……随后就是泫朝大军大举入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长驱直入攻入了焱朝疆域。
这里面，天知道有姜氏一族多大的罪责。
如果是姜圩统辖萤火司去调查，好些事情还能遮遮掩掩的，但是宋元这个家伙被火煜一杠子插了过来，这事情，就麻烦了。
如果真查出泫朝的大军入侵，和姜氏一族有关——毫无疑问，按照现在姜圩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事情和姜氏一族分不开关系。
这事情如果泄露出去……
姜圩抿了抿嘴，飞快的偷偷瞥了宋元一眼。
宋元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姜圩——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可以拿捏一下姜氏了……
一群大臣纷纷离开天火台，火煜背着手，看着这些踏云飞离的臣子，幽幽叹了一口气：“国事艰难，奈何这群臣子……一个个不堪重用。老祖宗，若是这时候，让我那些不成器的儿子接替皇位……”
冷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违抗。等你金莲开，必须退位。”
火煜的脸色就变得阴沉下来，他目光闪烁，也不知道在心里琢磨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卢仚已经扛着禅杖，脚踏狂风，大踏步的朝着狱火城而来。
从北疆到狱火城，直线距离百多万里，卢仚一步轻松迈出百里之遥，一路赶来，也不过是万多步的事情，他清早出发，一路还有闲心欣赏沿途的景色，到了傍晚时分，就已经到了狱火城的北门外。
北疆沦陷的消息，还没传开，焱朝高层，有意封锁了消息。
守卫北门的焱朝官兵，一个个双眼无神，好似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门口，看上去威风凛凛，实则都是摆设。
卢仚微微摇头，轻轻松松的就走进了狱火城，直奔皇城而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 划出道来（2）
一个和尚，能有什么坏心思，能作出什么坏事呢？
尤其是卢仚这种，生得魁梧英伟，面相刚毅威武，行动龙行虎步，气质法相威严，一看就是一个好人的大和尚，狱火城路上的行人，巡逻的士卒和官差，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人等，但凡见到他的，就没一个人会觉得，他会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所以，一路长驱直入，卢仚很轻松的就来到了焱朝皇城的北门前。
北门前的广场又大又圆，广场上的行人又多又忙，除了北门口方圆二十几丈内，因为门前禁卫的威慑，没人敢靠近，偌大的广场上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卢仚恰恰站在了人流的边缘，距离皇城北门二十几丈的临界线的位置，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
头顶一片青紫色的气运之云翻滚，方圆十亩，形如灵芝。
出发来狱火城之前，凌无忧正式铸坛，召集百官，拜卢仚为泫朝国师。他给出的待遇，和卿云国主祝子帧一般无二，卢仚在泫朝，有着等同凌无忧的地位，享受皇帝仪仗等一应特权。
凌无忧下了大本钱。
所以此刻，卢仚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元灵天的排斥，他已经好似一个纯粹的、土生土长的元灵天土著，和整个天地完美的契合。
元灵天，如此一个强大、鼎盛的世界，它的天地灵机、天地道韵比起极圣天何止强大千倍、万倍？站在广场上，扑面而来的一股子带着羊肉汤味道的热风，都让卢仚清晰的感受到了一丝丝奇异的道韵流转。
“就是一头猪，放在元灵天，只要活得够久，都能修炼得道啊。”卢仚啧啧称奇。
如此灵韵鼎盛之地，无论卿云国，还是焱朝，满大街都有这么多的凡人百姓。他们除了身体稍微健康、健壮一点，他们就好似顽石一样，对天地大道、对天地灵机没有丝毫感应。
甚至九成九以上的百姓，连武道修为都没有。
可见，元灵天的上层势力，这些宗门、皇朝、大小国度，将修炼的奥秘保护得有多好。
于是，卢仚心念一动。
完全是临时起意，没有一丝半点的预谋，卢仚看着皇城北门口那些已经逐渐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禁卫，微笑道：“贫僧，为……为……为了……嗯，为了弘大佛法而来。”
‘唵’！
一声低沉的咒语喝出。
微风乍起，卢仚身边，方圆百里内，狱火城内无数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贫贱贵福，又或者那些家畜家禽，从老牛倔驴、黄狗母鸡，乃至下水道中的老鼠水蛇、蟑螂蝼蚁等等，无论聪明愚笨，又或者先天白痴……
他们的脑海中，同时浮现了一枚光芒黯淡的细小佛印。
这枚佛印不断有一丝丝佛门意念渗出，引动这些生灵，无论是人非人，引动他们体内血气自行流转。更有一些浅显的佛门精义自然而然的烙印在他们神魂中，一些粗浅的佛门入门的经文，也在他们的脑海中熠熠生辉。
这是一枚大道引子。
只要这方圆百里内的生灵依法修炼，这枚引子会逐渐强大，将他们渡化、引入佛门。
当这些人和非人，当他们有了修为，明悟了修炼之道……卢仚很期待，他们会对焱朝造成何等的冲击。
卢仚毅然决然的决定——作为一名‘大德高僧’，以后他走到哪里，就要将这佛门道统传到哪里。反正，对如今的他来说，施展这渡化之法，又不会耗费他太多力气不是？
皇城北门口的禁卫，已经注意了卢仚许久。
这么魁梧一个大和尚，赤足身高将近一丈三尺，穿上僧靴后，身高稳稳的达到了一丈三尺（一尺二十三厘米），比起寻常人高了将近一倍！
这么醒眼的一个大活人，站在北门口二十几丈外，呆呆的发了好久的呆，如何不引人注目？
一队禁卫大踏步的走了上来。
距离卢仚还有好几丈距离，这一队禁卫的头目已经厉声呵斥：“皇城重地，严禁逗留、窥伺，和尚，走远些，不然，抓你进天牢，让你好生受受皮肉之苦。”
禁卫头目正呵斥的时候，那些刚刚离开天火台的焱朝臣子，有一部分需要去北面办事的，纷纷踏云从北门上空飞了出来。
卢仚抬头，看到了这些焱朝重臣，顿时咧嘴一笑。
“诸位请留步，贫僧远道而来，一见诸位就是富贵之人……和贫僧有缘啊！”
卢仚掏出了那个威力非凡的紫金钵盂，笑呵呵的举起在手中：“还请诸位不要吝啬，好生和贫僧结个善缘……”
卢仚的声音极其洪亮，声震百里，引得一群重臣纷纷低头看了过来。
一群禁卫忙不迭的抬头，猛不丁看到是如此一群大人物被卢仚的大呼小叫惊动，这些禁卫顿时吓得浑身冷汗，纷纷大声呵斥起来。
“兀那疯和尚，你是要死！”禁卫们拔刀，迅速扑向了卢仚。
卢仚‘呵呵’一笑，一脚踹了出去。
浑身萦绕着淡淡火光的禁卫，就好像一群被大象踹了一脚的田鼠，吐着血，打着滚，‘叽里咕噜’的满地翻滚着向后滚出了老远。
皇城北门上空，几名焱朝臣子听到动静，猛地低头俯瞰。
见到卢仚如此凶狠的一脚，居然一脚跺翻了数十名禁卫，一名上身佩了一面护心镜，戴着凤翅盔，腰间佩剑，显然是武将身份的男子顿时朝着卢仚狠狠一指。
一声闷响，男子面前火光喷溅，一根直径一丈许，长只有五六丈，粗壮无比的红铜盘龙棍喷洒着烈焰，带着高温，沉沉的朝着卢仚砸了下来。
这盘龙棍沉重异常，更兼烈焰四射，威能着实惊人。
那出手的武将更是咧嘴冷笑：“哪里来的死秃驴……焉敢……”
其他同行的臣子也是纷纷微笑颔首。
在焱朝，泫朝，乃至周边众多国朝，甚至是云洛古国和玄燕仙朝的掌控区域内，佛修是极其弱势的存在。偌大的地盘内，就没有出名的佛修宗门，只有零碎的和尚庙、尼姑庵稀稀拉拉的点缀四方，做一些藏污纳垢见不得人的勾当。
是以，虽然卢仚的卖相极好，这些焱朝臣子只是坚信，这胆敢在皇城门口袭击禁卫的贼和尚，是死定了。
出手之人，是焱朝四辅四弼为代表的世家门阀中，木氏族人木耀。
木氏财势仅在姜氏之下，焱朝镇南军，就是木氏的基本盘。
木耀的这根盘龙棍，更是木氏世世代代传承的灵宝，是一座太古大火山孕育的先天之物，又得木氏历代先祖耗费无数心血，耗费无数珍稀材料一代代的加持祭炼，这根盘龙棍单单净重就达六象之巨！
尤其是盘龙棍内，有一点先天孕育的地火毒火本源，其火力炽烈，火毒霸道凶狠，一旦碰触皮肉，就立刻焚五脏、烧经络、毁窍穴、直攻脑海神魂，非要将人烧得魂飞魄散不可。
一群臣子或者矜持、或者凶戾的笑着。
然后，所有的笑容瞬间凝滞。
卢仚举起右手，轻轻巧巧，好似春天里郊外踏春的花和尚，轻描淡写的一把撸掉了一根刚刚冒出嫩芽的柳条儿一样，浑然不见吃力的，将这根木氏世代祖传的盘龙棍抓在了手中。
随之，卢仚眉心一抹金光闪过，一股强得可怕的神魂之力冲进了盘龙棍。
木耀身体一晃，一口老血喷出十几丈远——他留在盘龙棍中的神魂烙印，已经被卢仚丝毫不讲理的直接抹除。
盘龙棍发出高亢的轰鸣声，大片黑青色的地火毒焰翻滚，疯狂灼烧卢仚的手臂。
卢仚手臂放出熠熠金光，丝毫不见损毁。
他收起紫金钵盂，掏出了金刚枪，冲着盘龙棍就是一通猛砸。
每砸一次，盘龙棍就发出一声哀鸣，通体火光黯淡一点，体积也压缩一些。如此砸了上百下，盘龙棍已经乖巧顺服得好似小羊羔一样，乖乖的缩成了手臂粗细、五六尺长，很是温顺的任凭卢仚握在了手中。
“这棍子不错，我这枪，正好需要进补，所以，就不客气了。”卢仚笑望了木耀一眼，抓起盘龙棍就要往北溟戒里塞。
皇城南面，几片极大的火云翻滚而来。
宋元、姜圩等重臣，和木耀几个不同路，他们是从南门离开皇城。但是同样是刚刚走到城门附近，他们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于是乎，一群修为强悍的臣子，居然比守卫皇城的禁卫来得还要快。
只不过，宋元、姜圩等人刚刚赶到，皇城内，十几团火光宛如逆行的流星一般冲天而起，驻守皇城的禁卫将领，他们也终于做出了反应。
一时间，超过二十名修为在种金莲境圆满，甚至是半步金莲开境界的高手纷纷赶来。
尤其是其中一名木氏的重臣，木耀的父亲，同为四辅四弼之一，专责焱朝财政税收事务的木奂，看到卢仚手中的盘龙棍后，他直接破口大骂：“无能的废物，丢人现眼的东西……啊呸，你让我，怎么放心将木氏一族的大事交给你？”
顿了顿，木奂冷喝道：“你果然，比起你弟弟，还是差远了！”
宋元、姜圩等人纷纷侧目——木奂这话里面，私货太多嘿！
正大口吐血的木耀，则是双眼一翻，犹如见到仇人一样，死死的看向了自家亲爹！
卢仚紧握着盘龙棍，看着这对儿关系复杂的父子，‘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划出道来（3）
木奂、木耀正在斗嘴，卢仚已经大笑了起来。
“两位，两位，且听贫僧一言。”
木耀的脸色越发阴沉。
木奂则是看着卢仚手中的盘龙棍，脚下火云疯狂震荡，伴随着隐隐雷鸣声，十二颗人头大小，内有电光闪烁的火雷已经在他身边凝聚成形。
“妖僧，你有什么好说的？将我木氏一族的灵宝还回来！”
随着木奂的呵斥声，十二颗火雷在急速盘旋，化为一个火圈，遥遥罩向了卢仚。
这是木氏一族的秘术，采集地下岩浆毒火精华，和自身气血神魂相融，炼成的‘太火毒雷’。以木奂半步金莲开境界的修为，一颗雷火爆开，单单爆炸冲击力，就可以轻松毁掉直径十里区域内的一切生灵。
而其中的岩浆毒火精华，更是能攻伐诸般灵物，对飞剑、法宝、乃至于各种护身法术，都有极强的杀伤力。
若是不小心被一丝毒火侵入体内，这毒力就好似跗骨之蛆、缠绵不去，一直要将人炼得骨髓匮竭、神魂崩碎方才罢休。
卢仚看着头顶的火雷，笑呵呵的挥了挥手中盘龙棍：“好大的气势，不过，你敢将这火雷落下来？”
卢仚如今修为极高，实力绝强，尤其是常年观想三眼神人图，他的神魂灵识之强大，堪称骇人听闻。
他很轻松就判断出了这些雷火的威力。
这里是焱朝皇城的北门口，一旦这十二颗雷火同时爆开，方圆百里都要化为废墟——借给木奂一千颗狗胆，他也不敢在这里玩这种把戏。
所以，卢仚很坦然的张开了双臂，摆出了一副任凭宰割的架势：“这位，嘿，有种，你的雷火轰下来……贫僧若是稍稍避开一点，就不是人！”
木奂呆了。
卢仚的这做派，就是百虎堂的那些虎爷们，当年在市井街头和人斗殴斗狠的套路。
木奂他们平日里都和各种达官贵人、文人雅士打交道，何曾见过这种市井的招数？
十二颗火雷颤巍巍的在空中晃了晃，木奂顿时面皮一阵通红，只觉尴尬到了极点。
这火雷，他真不敢放下去啊。
但是自家宝贝在卢仚手上。
卢仚也都开口了。
还有这么多同僚看着呢……自己已经放了狠话，是吧……若果就这么收手，似乎有点给木氏一族丢脸啊。
姜圩、宋元都没吭声。
他们甚至踏着火云，向后飘了几步，特别显眼的将木奂露了出来。
四下里，远远近近，无数狱火城的百姓呆呆的看着这边，无数行人车马都停了下来，浑身僵硬的杵在原地。
十二颗人头大小的火雷缓缓盘旋着，放出让人窒息的恐怖热力波动。
百姓们是一动不敢动，唯恐惊动了木奂，让他稍稍一失手，这火雷落下，这北门口数万百姓，这周边街坊数十万的黎民，可都要化为齑粉。
‘咚、咚咚’！
高亢的金钟轰鸣声从皇城内传来。
火云翻滚，龙吟声声，一条血统不是很纯正的火蛟拉着一架车辇，在众多禁卫的簇拥下，快速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天火台是整个狱火城的最高点，火煜站在天火台上，已经将北门口的这点动静看在眼里。见到木奂抓狂不知所措，火煜当机立断，带着禁卫亲身到场。
卢仚来自北方。
配合现在北疆的动荡，火煜隐隐直觉，卢仚或许和北疆发生的事情有关。
“木卿息怒，且听听，这位大师想要说点什么？”火煜坐在车辇上，隔着老远就放声笑了起来：“这位大师好手段，不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三道强横的神魂灵识已经在卢仚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金莲开境界的神魂力量，却无法摸清卢仚的底细。被火煜请出来的三位宗室老祖，已经用秘术通知火煜——卢仚的修为深不可测，最差，最差，也是金莲开中后期的修为。
所以，火煜表现得很客气，甚至有点热情。
毕竟，在焱朝、泫朝这样的国朝中，金莲开境界的高手，已经足以成为一国的底蕴。再向上的凝道果境的大能，或许有，或许没有……但是就是有，也是绝对秘而不宣的底牌。
卢仚这样的存在，足以让火煜这个还没退位的焱朝皇帝客客气气，谨慎以待。
卢仚将盘龙棍塞进了北溟戒。
木奂、木耀的眼珠子顿时变得通红，几乎能喷出血来。
火煜轻咳了一声，看了木奂一眼。
木奂咬咬牙，十二颗火雷缓缓消失，化为一缕缕黑红色的火光迅速回到他体内。
火煜笑了，从车辇上站起身来，朝着卢仚拱了拱手：“敢问大师法号？”
卢仚点了点头，朝着火煜合十行礼：“贫僧法海，从北疆而来……此行，却是为了焱朝的黎民百姓，为了给焱朝消灾除祸！”
‘北疆’！
火煜和一众臣公，乃至身边的老太监和禁卫们，全都心里一咯噔。
果然是这话儿。
火煜微笑道：“敢问法海大师，我焱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国势蒸蒸日上，黎民安居乐业，能有什么祸事？”
卢仚叹了一口气，他默运三宗三寺三禅林秘传的佛门传法小神通，脑后一轮金光亮起，衬托得他法相庄严，遍体金光流荡，宛如真佛降临人间。
更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随风飘荡，瞬间流荡百里，引得四周百姓无不失声惊呼。
虚空中隐隐可见一片片白莲若隐若现，从天空一片一片如鹅毛大雪般轻盈飘落。
这是佛门传道的小手段，对火煜等人来说，没什么用处……但是对于那些没有修为的平民百姓而言，这就是近乎于‘神迹’，卢仚都听到，远远近近，起码有数万百姓开始口诵佛号，低声嘟囔着‘佛爷保佑’之类。
卢仚微笑，提高了声音：“焱朝有国破家亡，血流漂杵之灾。”
这一嗓子，卢仚用了大天龙寺天龙吟神通，高亢清朗的声音传遍整个狱火城，更是随风传出了数百里外，远远近近不知道多少村镇，不知道多少百姓听到了卢仚的大喝声。
一时间，听到卢仚大喝的百姓无不哗然，就连狱火城的守军，乃至于各衙门的官吏等等，无不悚然动容。
火煜等人齐齐色变，木奂更是厉声呵斥：“妖僧，焉敢妄言？我焱朝……呵呵！”
木奂目光流转，朝着簇拥在火煜车辇旁的禁卫将领厉声喝道：“尔等还不速速将这妖僧拿下，你们还等什么？”
十几名禁卫将领身上火光萦绕，他们同时看向了火煜。
火煜轻轻一摆手，制止了禁卫将领们的行动，他有点不快的看了木奂一眼——自己这个做皇帝的都还没开口，你一个臣子就敢越庖代俎？
木奂脖子微微一缩，向后退了两步。
火煜耷拉着眼皮，声音不紧不慢的问卢仚：“法海大师说笑了，我焱朝，何来如此惨祸？”
与此同时，火煜左手轻轻一甩，他身边的几个老太监是伺候他多年的老人，火煜屁股一抬，他们就知道火煜是要放屁还是要干什么。
几个老太监急忙低声传令，大队大队的禁卫就涌出了皇城，开始驱散皇城北门口的那些百姓，将他们赶得远远的。
不仅仅是在大街上的百姓，就连距离皇城门口较近的那些民宅中的百姓，也都在禁卫们的呵斥声中，迅速的撤离。
卢仚没搭理这些小动作，他笑呵呵的看着火煜：“这位定然是焱朝皇帝火煜陛下当面……焱朝是否有灾祸，您应该心知肚明。这些天，焱朝北疆是何等情况，陛下应该收到风声了吧？”
卢仚挑破了话头。
火煜也懒得虚与委蛇。
他冷然道：“所以，大师是泫朝的人？”
卢仚笑着点头：“泫朝国师法海，见过火煜陛下……为焱朝，以及焱朝数十附庸国度百姓黎民福祉计，贫僧斗胆，请陛下，下一份向泫朝归顺的旨意。”
火煜微微张开嘴，下意识的翘起了兰花指，骇然指向了卢仚。
宋元、姜圩、木奂等臣子，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有几个大臣，甚至是用力的掏了掏耳朵孔，唯恐自己是听错了什么。
更有甚者，几个禁卫将军身上，直接有一圈圈火焰‘呼呼’的从头顶向脚底板不断扫过。
这是军中秘术，专门对抗各种迷魂之术。
这些将军，觉得自己或不是被卢仚的迷魂邪术给暗算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不可思议的话语？
让焱朝皇帝火煜，下旨向泫朝归顺？
开什么玩笑？
焱朝和泫朝是多少年的死对头？
大家有血海深仇啊！
虽然这次泫朝走了狗屎运，不知道怎么侵入了北疆，攻占了百多座城池。但是焱朝元气未尚，家底子厚实得很。
泫朝只是占了北疆百多座城池，而焱朝的北疆，百万里疆域，大小城池何止十万数？
区区百座城池，算什么？算什么？
“这妖僧，怕不是失心疯了？”木奂‘呵呵呵’的笑了起来：“归顺泫朝？陛下，臣请，斩杀此妖僧，将其挫骨扬灰！”
木奂朝火煜行了一礼。
火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兰花指，朝着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有请三位老祖宗出手，将这妖僧拿下……严刑拷打，看看北疆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卢仚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不肯归顺，那么，尔等妖孽，且看佛爷我雷霆之怒！”
卢仚大笑，有五色流光从他大袖中飞出。

第三百五十三章 划出道来（4）
一道青光，投向东面。
一团黑气，直奔北方。
一缕白芒，急掠正西。
一条火焰，伴随着‘叽叽嘎嘎’的，针对焱朝皇帝历代女性长辈的热情问候声，带着可怕的高温，投向了正南方向。
最后，伴随着一声声低沉的，引得火煜和一众臣子的五脏六腑都在共鸣的犬吠声，一团黄气从卢仚袖子里坠落，大黄摇晃着尾巴，出现在卢仚身边，张开嘴，又是一通低沉的咆哮。
如今的大黄，通体毛发璀璨如黄金，在阳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它站在地上，肩高就几乎到了普通人的勃颈处，若是用两条后腿站起来，则是和如今身高一丈三尺的卢仚相当。
本来品种只是一头普通的田园犬，但是得了玄元神水不断的洗练血脉，又有卢仚布置的五行风水大阵，以土之本源不断的淬炼肉身，大黄的头颅已经不似普通犬类，而是变得更加方正了一些，大体像是一颗马头。
而它的额头上，还有两个小山丘一般的凸起，似乎在内部孕育着什么，越发显得头颅硕大而沉重，在憨厚之余，也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压迫力。
大黄四足稳稳着地，随后就有一圈圈黄光从它的爪子里喷出，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狱火城的地面开始震荡，频率不高，力道不大，但是极其的浑厚，透过无数人的双足，一波波的震荡直透他们五脏六腑，震得人四肢百骸一阵阵的酥麻酸软，偌大的狱火城内，除了那些有修为的官吏、将士，其他百姓无不软塌塌的坐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大黄仰天长啸，一道黄色光柱从它体内喷出，直冲向了高空。
随后，东面传来了犹如龙吟的‘嘶嘶’声。
北面有‘昂昂’的吼声传来。
西面则有不耐烦的‘喵呜’声惊天动地。
而南面么，漫天火光烧得天空一片通红，更有极其精彩的问候声遥遥传来，其言辞之下三滥，直让听到了这些问候声的火煜面皮发黑，右手直接抓向了身边一名禁卫将领佩刀的刀柄。
东面有青光冲天，北面有黑气漫天，西面有白色的寒芒化为一座刀山冉冉腾空而起，南边的火云则是早就烧得天地一片沸腾。
四色光芒和大黄体内喷出的黄光迅速接驳在一起，一个硕大的五色光罩就将整个占地数百里的狱火城牢牢的笼罩在了里面。
光芒炫目，光霞流转。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五色氤氲从光罩中倒卷而下，将狱火城内无数宫殿楼阁、屋舍庭院，无数的花草树木、河流溪水，乃至行人牛马、家禽猫狗等等，全都照耀得五色迷离。
这些五色氤氲落在地上，落在屋瓦上，落在那些河流溪水中，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响。氤氲扭动缠绕，化为一枚枚巴掌大小的符纹相互勾连。
无数符纹连在一起，化为一条条蜿蜒如蛟龙的巨型符文，迅速覆盖了整个狱火城。
‘嗡’的一声闷响从四面八方虚空中传来，好似天地都同时震荡了一下。一股绝强的封禁之力冉冉扩散开，所过之处，狱火城内的天地灵机顿时一滞。
火煜等人脚下的火云骤然黯淡，好些修为较弱的臣子，他们所踏的火云更是直接崩解，一个个无比狼狈的从空中一头坠落地面，好些人不小心，摔伤了腰椎，扭伤了脚踝，一个个痛得嘶声尖叫起来。
倒是一些修为不高的武将还好，虽然同样从空中坠落，但是他们毕竟是武人，身手不错，离地数十丈的空中坠落下来，他们倒是能稳稳落地。
这些武将一个个面色骤变，下意识的拔出兵器，对准了卢仚。
有些人一道法力喷出，想要祭起兵器……但是任凭他们如何催动，平日里驾驭时随心所欲的兵器，就好像咸鱼一样一动不动。
“法海大师，这是要以一人之力，和我焱朝作对了？”火煜眯着眼，冷然看着卢仚。
这架势，已经很清楚了。
卢仚用五位大爷，布下了五行风水大阵。
在大胤的时候，这座大阵，让卢仚在天地灵机崩碎的环境中，依旧能修炼出一身不弱的本领。
随着修为逐渐提升，卢仚对这座大阵，又领悟出了更多的玄妙。
五行法则运转，乃是天地间最根本的大道基础之一，缺少了五行流转，就不可能成就一个正常的世界。
卢仚今日布下的大阵，直接封死了狱火城周边的五行之力。
当五行根本都操控在了手中，整个狱火城……可以说就被卢仚一手掌控。除非有人能暴力破开卢仚的大阵，否则……呵呵！
焱朝上下，无论皇族宗室还是世家门阀，他们修炼的，都是‘火之道’的功法。
而‘火’，正是五行之一。
所以，卢仚大阵刚刚布下，还没怎么认真催动，焱朝在场的臣子们，就已经摔伤了上百人，一个个狼狈得不成体统。
面对火煜的质问，卢仚只是合十微笑：“火煜陛下说得什么话？贫僧可不是和焱朝作对，而是以一颗慈悲心，特意为焱朝百姓消灾解难罢了。”
不等火煜开口，卢仚继续说道：“泫朝顺应天命，为天下黎民福祉计，特吊民伐罪，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你焱朝若是归顺也就罢了，若是一意孤行，大起刀兵，和泫朝沙场交锋……敢问，会死伤多少将士？又会连累多少无辜的百姓？”
“若是大战一起，死伤的战士，牵连的百姓，他们的死伤，可都是你们的罪孽！”
“贫僧哪，心软……就是看不得那千里无人烟，遍地是尸骸的悲惨模样……所以，既然你们焱朝上下冥顽不灵，贫僧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三团火光在火煜身边浮现，三名头发胡须都喷吐烈焰，连同面皮都因为常年修炼火属性功法而变成了赤红色的老人，阴沉着脸从火光中走了出来。
卢仚看了看三名焱朝宗室的老祖，淡定的说道：“贫僧舍此残躯，以手段封禁狱火城。想来没有了狱火城传递出去的乱命，焱朝挡不住泫朝兵马。”
“如此，泫朝大军，将顺利的收服……”
“妖僧闭嘴！”一名长发披肩，紫色长袍上绣了一头绚烂的赤金色火鸟，气势威武凶猛的焱朝老祖猛地踏上前一步：“无论你如何巧言令色，你……想要以一人之力，和我焱朝为敌，为泫朝攻略我朝争取时间罢了。”
卢仚微笑：“不，贫僧只是见不得生灵涂炭而已。”
脚下一片五色云彩冉冉浮现，卢仚踏云而起，随后盘坐在了离地百丈的空中。
小金刚须弥山从头顶浮现，从丈许高下迎风一晃，就化为千丈大小。山峰悬浮头顶，放出一缕缕金色佛光笼罩住了卢仚和大黄全身。
金色佛光逐渐变得光芒璀璨、浓密粘稠，最终化为一座金色的光墙。
光墙中，隐隐可见一尊尊身形魁梧的金刚力士盘坐在莲台上，双手结出玄妙的佛门法印，越发显得这光墙厚重坚固，隐隐透出一股金刚不朽、坚不可摧的韵味。
“火煜陛下，你们若是不肯归顺，你们就是不顾苍生命运的妖孽，你们就是邪魔，你们就是罪不可赦的邪魔外道……贫僧为了天下黎民，也就只能以金刚雷霆手段……”
卢仚正学着佛门老和尚们的嘴脸，正在这里卖弄口舌，刚刚开口呵斥的焱朝老祖已经一步冲到了小金刚须弥山放出的金色光墙前，挥出了一柄紫红色，锤头有水缸大小，通体烈焰汹涌的八棱瓜皮锤，狠狠一锤轰了过来。
大黄‘嗷呜’叫了一嗓子。
四面八方，铭刻进了狱火城各处的五色符文齐齐亮起。
焱朝老祖手中的大锤，喷吐的火焰骤然熄灭，只剩下一柄光溜溜的紫红色重锤，‘嗡’的一声闷在了金色光墙上。
金色光墙纹丝不动。
一股绝大的反震之力倒卷而回，重锤‘嗡嗡’震荡，焱朝老祖闷哼一声，双手虎口崩裂，鲜血喷出，染红了重锤。
可怕的反震力量一波波的袭来，焱朝老祖的手臂内，从手指到肩头，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不断响起。
‘当啷啷’一声巨响，两条手臂几乎被反震之力震成豆腐渣的焱朝老祖握不住重锤，只能任凭锤子坠落在地，而他则是面无人色的向后倒退了数十步，犹如见鬼一般死死盯着卢仚。
“这锤子，真好……可惜，明珠暗投，落入尔等不顾黎民苍生死活的罪人手中。”
卢仚叹了一口气：“不过，天道大公，这等奇珍异宝，终究还是要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唔，这话怎么说来着？此宝，与我佛门有缘！”
大黄屁颠屁颠的跑到了落地的重锤前，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锤子柄。
在火煜和一众焱朝臣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大黄猛地脑袋一甩，这柄重锤就‘滴溜溜’的飞起，被大黄直接甩到了卢仚的手中。
四下里一片死寂，没人吭声。
这柄锤子，在焱朝也是颇有名气的重宝，是宗室的传承之物。
其他的玄妙也就不说了，就说这锤子的重量吧，单单纯粹的重量，就有九象之巨——偌大的焱朝，也只有眼前着一名金莲开巅峰境，而且走烈焰锻体路子的体修老祖，才能勉强操控这锤子，以其为兵器。
这位老祖，也只是勉强能拿起这重锤当兵器。
而大黄，一条狗，居然叼起了这锤子，甚至还能将其轻松甩飞百丈多高？
这力量……
岂不是说，焱朝肉体力量最强的体修老祖，还不如‘某位妖僧’养的一条狗？

第三百五十四章 划出道来（5）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五彩光罩宛如琉璃，笼罩了整个狱火城。五色光罩内，更有一丝丝金光，缠绕成了莲花万字佛印，凝成了一尊尊金刚法相。
光罩内，不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那是有人在暴力攻击。
但是光罩坚固非常，轰鸣声不断响起，但是光罩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浑然就好似攻击不存在一般。
光罩外，一条条浮空战舰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有些则是稀稀拉拉的悬浮在四周，甲板上一些官吏、将士蹦跳着，叫嚷着，语无伦次的呱噪着。
偶尔有战舰轰鸣，喷出一道道威力巨大的火雷光柱轰击光罩。
时不时有身穿华服的焱朝官员，催动各色法器朝着光罩乱轰。
地面上，更有规模大小不一的军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大声咋呼着，冲着光罩就是一通疯狂的轰击，却同样对光罩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极高的高空中，时常有一道道极细的火光呼啸着飞来，一头撞在光罩上，然后炸成了大片火星，露出一封封被秘法催动的公文、信函。
这些公文、信函，都来自焱朝各处，是各地官员递交给狱火城官方文件。
按照焱朝的规矩，各地的重要公文，每一份，都必须同时动用专门的公文挪移阵、专门的送件密使、专门的传递秘法等三条途径送往狱火城，以防止任何一条途径出了问题，导致重要公文的缺失，导致重要事件的纰漏。
五彩光罩隔绝了虚空，挪移阵固然是无用了。
使用秘法破空传来的公文，全都在五彩光罩上撞得破碎开来。
而那些负责人工传递公文的密使，则是一个个呆愣愣的站在五彩光罩外，看着被封锁的狱火城，浑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接受的特训项目中，有各种为了保护公文的安全，浴血厮杀或者亡命遁逃的手段。但是没有任何一个特训项目告诉他们，若是皇都狱火城被强敌封锁了，他们该如何破开禁制，将公文送进狱火城去。
七天时间，狱火城被莫名大阵封锁的消息，已经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距离狱火城够近的郡县中，已经有地方官派人来查探消息，甚至有文武官员带着地方驻军，屁颠屁颠的跑来狱火城‘勤王护驾’！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战舰，就是‘勤王护驾’的驻军所有。
但是无论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还是来保护火煜的，又或者是来朝堂诸公面前刷存在感表忠心的，任凭他们动用了各种手段，他们也奈何不了这一层五彩光罩。
被隔绝在光罩外的人，还好。
最凄惨的，是这七天中，被扣在了光罩内的火煜和一众朝堂大臣。
卢仚盘坐在空中，每天就好像牙疼一样‘嗯嗯嗯嗯’的念诵各种佛经，与此同时，有数十万个大小粗细、粗犷阴柔各不相同的声音，在他们耳朵边不断的‘嗡嗡嗡嗡’的念叨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吃饭也好，睡觉也好，走路也好，甚至想要偷偷摸摸的和自家小妾亲热亲热也好，这重重叠叠的哼哼声都不断的在耳朵边呱噪，搅扰得人几乎要疯掉。
七天时间，火煜和三位宗室老祖宗，连同满朝文武大臣，以及驻扎在狱火城的数十万精锐大军，用尽了各种手段，疯狂的攻击卢仚布下的大阵，却始终无法奈何得了这座阵法！
相反，在这七天中，有些修为不够、心性不足的中低层的官员、将士，身上已经隐隐有了一股子佛门修士的端庄韵味，他们一不小心，开口就是一句‘我佛慈悲’！
很显然，他们已经快要被卢仚的贯耳魔音……哦，不，是佛门的普渡神音给渡化了！
至于狱火城的普通百姓么……
嗯，情况更加严重。
狱火城的普通百姓，他们无论男女老幼、富贵贫贱，全都盘膝坐在地上，一个个有模有样的学大和尚打坐参禅。绝大部分百姓身上，已经有淡淡的佛门韵味流转，体内有了一缕佛门佛力在流动不休。
满城百姓，根本无法抵挡卢仚的强行渡化，他们第一时间就成了卢仚的虔诚信徒，更是开始修炼卢仚注入他们脑海的大金刚寺第一幅金刚法相功法。
五色光罩笼罩的城区内，天地灵韵比平日里强盛了百倍有余。
加上有卢仚这个金莲开境界的大和尚，以佛门神通引动之，这些百姓入门的速度极快。
只是，火煜他们也顾不得这点了。
狱火城方圆数百里，城内百姓以千万计，等他们全都修佛有成，有了足够的修为……呵呵，难以想象这后果是什么。
不过，就算天地灵韵强大了百倍，这些百姓想要修行有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现在火煜他们担忧的是——他们和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任何手段都无法联系上外面的官员和军队，焱朝，已然是无头之蛇，彻底失去了统领。
寻常的州郡府县，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有地方官员弹压，有地方驻军镇守，一时半会出不了乱子。那些地方上的官员和将领，也不会蠢到作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但是北疆……北疆……北疆！
关键是北疆！
泫朝的大军正在北疆攻城略地，之前火煜他们正在商议如何反击泫朝的大军呢……失去了狱火城的统筹指挥，北疆就别指望能有一兵一卒的援兵，更别指望能有一粒粮食的救援！
没有援兵，没有辎重，没有了狱火城的谕令，北疆就是一个扒光了衣衫的大媳妇，随意泫朝上下其手、为所欲为，摆布出三百六十个小模样来。
按照火煜和几个重臣的估算，一年，只要一年时间，就足够泫朝吞并整个北疆，泫朝大军可以直接军临狱火城北门。
实在是，北疆之前的第一道防线镇北军，还有第二道防线流火城、伏火城等等，整个焱朝北面的军队，基本上就集中在这两处了。
除开这两道防线，其他的城池内，最多也不过数千常驻兵马维持日常治安。
数千兵马……面对气势汹汹的泫朝，够干什么的？
不从焱朝其他方向抽调精锐军队赶去北方，怎可能抵挡住泫朝入侵的军队？
可是，卢仚封禁了整个狱火城，他们和外面，彻底的失去了联系，整整七天，他们疯狂的攻击卢仚的大阵，却根本破不开……破不开啊！
短短七天时间，火煜的嘴唇旁，已经心火上冲，烧出了一圈的水泡。
终于，在第八天的一大早，一脸凌乱的火煜咬着牙，踩着一片光芒黯淡的火云，有点艰难的来到了卢仚面前。
他阴沉着脸看着卢仚，朝着卢仚拱了拱手：“法海大师……还请说吧，你要如何，才……”
卢仚盘坐在光芒炽烈的金色云霞上，笑呵呵的看着火煜：“为天下苍生计，还请焱朝归顺泫朝。只要火煜陛下向焱朝发布相应的旨意，并自封修为，随我去北疆走一趟。”
火煜艰难的摇了摇头：“法海大师，这事情，我做不了主。”
他深吸了一口气，很是严肃的看着卢仚：“大师佛法精深，法力浩瀚如海，果然威能无穷，真正是佛门的大德高僧……但是，就算大师有通天的手段，我焱朝，不可欺。”
卢仚放下双手，眨巴着眼看着火煜：“焱朝，不可欺？可是，我不正在欺负你们么？难不成，你们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来，来，来，赶紧使出来！”
火煜抿了抿嘴，狠狠的指了指卢仚：“我火氏一族的祖地中，还有闭关清修的老祖。”
卢仚摇了摇头：“你让他们来。”
小金刚须弥山放出无边金光，卢仚指着悬浮在头顶的千丈大山，淡定的说道：“他们，攻不破我这座大阵，他们能怎么样？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
火煜深吸了一口气：“我焱朝后方，是云洛古国，国内，有凝道果的大能修士……云洛古国后面，是元灵天百大宗门之一的宝光阁，其中更有照虚空，甚至是半步天人境的无上存在。”
火煜目光深沉的看着卢仚：“若是惊动了云洛古国，甚至是惊动了宝光阁！”
卢仚沉吟片刻，笑着摇了摇头：“若是惊动了云洛古国，自然有玄燕仙朝的人对付他们……若是惊动了宝光阁，也自然有玄燕仙朝后方的沧海楼和他们打擂台。”
轻轻拍了拍心口，卢仚笑着对火煜说道：“贫僧，只管欺负你们就是。”
火煜气得浑身直哆嗦。
无耻，太无耻。
卢仚这话，简直是无耻到了一定的境界！
偏偏，他和狱火城内，无数的文武官员、精锐将士，硬是拿卢仚没有半点儿办法。
他直勾勾的盯着卢仚看了许久，这才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泫朝给了大师多少……”
卢仚打断了火煜的话：“贫僧，是那种为了财货、美人，又或者荣华富贵，而弯腰的人么？贫僧来此，只是单纯的为了天下黎民，为了苍生消泯战火之灾而已。”
“所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卢仚笑看着火煜：“至于其他的废话，就不要再说了！”
卢仚笑得很灿烂。
火煜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他看着卢仚，轻哼道：“那么，你一定是会后悔的……妖僧！”
卢仚叹了一口气：“我等着你们让我们后悔……”
“哎，你们可不讲究……刚刚还一口一个大师叫得亲热，现在就变成妖僧了？”
“你们，可真不讲究！”

第三百五十五章 老祖们倾巢而出
狱火城，向南三十万里。
茫茫大山之间，有一座极其‘肥厚’的山峰。
所谓‘肥’，是这山峰底座极其丰满，直径有三千里之巨。
所谓‘厚’，是这山峰形如圆台，高出地面三千丈，看上去极其的敦厚稳重。
在这大山之巅，被人用大神通开辟了一片平地，修建了宫殿楼阁，有溪水潺潺，明湖如镜，更有无数奇花异草，内有无数俏丽宫娥往来，端的是一处神仙居所。
但是这里的真正精华所在，还是在山峰地下。
从山顶一座大殿，一条甬道直通地下，顺着垂直下降的甬道深入地下一万多丈，是一处极大的圆形地窟。
地窟正中，是一座直径百里的岩浆湖泊，浑圆的湖泊中岩浆‘静谧’而‘优雅’的滚动着，好似琉璃一般纯净澄透，放出温和的红光，照得整座地窟一片通明。
这里的地火元力充沛到了极致，甚至比卢仚用五行风水大阵封锁狱火城，强行凝聚的天地灵韵，提升了百倍灵韵还要浓厚数倍。
岩浆湖泊边缘，是大片细腻的红色晶土，高温的晶土中，种植了无数火属性的灵药，林林种种，品类繁多，而且多为珍品，寻常人见都没见识过。
这些晶土中的灵药也就罢了，就算把卢仚提溜到这里来，他基本上也不认识这些灵药。
但是这岩浆湖泊中，却有一丛火莲。
红莲寺的火山口中，因为山门大阵的庇护，好容易有几颗万年火莲苟延残喘，存活了下来。就算是这样，这几颗万年火莲，也已经是红莲寺最紧要的镇寺之宝。
而这岩浆湖中的火莲，一片莲叶就有百丈大小，数十朵亩许大小的红色莲花静静的飘浮在岩浆上，清香扑鼻，暖香四溢，每一片花瓣都宛如水晶雕成，莲台中的莲子更是光芒熠熠，散发出磅礴逼人的生机波动。
这一丛火莲，从焱朝开国之时就盛开在这里，也不知道有几千万年的气候，每一颗莲子都是极珍稀的重宝，每一颗莲子，都是焱朝压箱底的重器。
在地窟四周的岩壁上，开凿了一个个宛如蜂巢的洞窟。
每一个洞窟都只有数丈方圆，内中陈设极其简单，也就是石桌石椅石蒲团等物。
一些洞窟中，有一个个皮肤泛红，长相有老有小，单从长相分辨不出年龄，但是双眸神光逼人，眸光中多有沧桑之色的男女在修炼。
这些男女，就是焱朝一代一代退下来的皇帝，以及宗室族人和他们的家眷等等。
但凡突破金莲开境界，他们都按照祖宗规矩，跑来这座大山地窟中潜修，从此销声匿迹，不再世人面前出现，‘心甘情愿’的成为焱朝的后手、底蕴。
静静翻滚的岩浆湖泊旁，一名白须垂落到小腹处的老人，正满脸堆笑的陪着一名年轻、英俊，身穿青色水云袍的青年，看着岩浆上那数十朵盛开的火莲。
青年背着手，笑呵呵的点着头：“你们焱朝，还是有几分家当，不算穷……”
白须老人火烁，现如今焱朝宗室辈分最长、年龄最大的族老，金莲开巅峰圆满境的高手，毕恭毕敬的向那青年笑着：“殿下见笑了，我焱朝不过是……”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发须尽成浅红色的中年男子从甬道中落下，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老祖，出事了，出事了……那些废物犊子，简直……”
“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火烁双眼一翻，看着那中年男子呵斥道：“惊扰了殿下，小心你的皮。”
云洛古国三皇子云在天微微一笑，斜眼看了看那些火莲花，转过身，轻轻摇头：“我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会如此轻易被惊扰？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等中年男子开口，云在天就自行判断道：“焱朝在这周边，除了泫朝，也无其他对头，更无其他对手……难不成，泫朝打过来了？呵呵，这就有趣了。”
火烁的老脸有点发红。
火煜之前请了三位金莲开境界的老祖前去狱火城，这件事情，火烁是知道的。
他原本以为，有三位金莲开境界的族人出手，无论狱火城那边碰到了什么麻烦，都没有镇压不下来的。
但是，似乎……事情有点不对？
阴沉着脸，火烁冷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是泫朝打过来了？嗯？就算是他们打过来了，至于这么慌慌张张的么？平白在殿下面前，失了体面。”
那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肃然向云在天行了一礼，然后朝火烁苦笑：“老祖宗，那些废物刚刚传来的消息，七日前，有妖僧闯入狱火城，布下大阵，将整个狱火城给封死了。”
“如今狱火城内外消息隔绝，也不知道火煜他们是死是活。”
“但是北疆那边，泫朝大军正源源不断的涌入，他们不断建起挪移阵，平均每日侵吞我朝北疆三千里疆域，随着挪移阵不断布开，军队不断涌入，侵吞速度，还在加快。”
“您……得拿个主意。”中年男子苦笑，拱手，不再言语。
火烁的面皮一阵通红。
他看看云在天，干巴巴的说道：“让殿下，见笑了。”
云在天摇摇头，轻轻摆手：“罢了，什么见笑不见笑的……走罢，一起去狱火城看看，究竟是何等‘妖僧’，能够封禁了整个狱火城。”
轻轻一笑，云在天悠然道：“且不说打狗看主人这个道理，你焱朝是我云洛古国附庸，容不得人欺上门来……就说，父皇让我做这‘巡察催讨使’，督促诸国提前缴纳这次的贡品！”
眯眯眼，云在天笑道：“若是你们焱朝的纳贡被耽搁了，你们要被论罪也就罢了，我的脸面也不好看，我有几个兄弟，最是嘴贱的，免不得大肆嘲讽于我，这种事情，我是忍不得的。”
火烁向云在天欠了欠身。
随后，他抬起头来，用力的拍了一下巴掌：“开启圣地护山大阵，封禁圣地，召集所有在圣地清修的族人，我们……去狱火城！”
火烁朝云在天笑道：“总不至于，让殿下因为我们，折损了颜面。”
云在天就‘呵呵呵’的笑了起来，反手袖子一卷，岩浆湖泊上，数十朵火莲中，一颗颗熠熠生辉的火莲子纷纷飞起，落入了他的袖子里。
一共七十二朵火莲，八百多颗莲子，云在天直接收走了六百六十六颗，倒是个蛮吉利的数字。
火烁，还有报信的中年男子，以及其他刚刚从一个个洞窟中走出的火氏族人，看得云在天下手这般狠，一个个心痛得面皮直抽抽。
但是再心痛，他们也急忙堆砌起了满脸的笑容。
人家，是宗主国云洛古国手握实权的三皇子，身份尊贵，实力强横，又不是个脾气好的，取走一些火莲子，这是看得起他们焱朝！
肥厚的山峰上，一道道宽达数丈的火色符纹亮起，宛如一道道巨大的锁链，将整座山峰包裹在了里面。一层厚厚的火光浮现，火焰呼啸声中，整座山峰在空气中一点点黯淡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朵拳头大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火光。
整座山峰，连同山峰内通往地窟的甬道等等，全都被大阵封禁，没入了虚空中。寻常人不通阵法，根本就找不到入口。
若是用暴力擅闯，这朵拳头大小的火光，看似弱小，却是沟通了方圆十几万里的地下火脉，一旦碰触，爆发出的威力足以焚毁万物，方圆万里虚空都会化为地狱火海。
山峰没入虚空的同时，火烁等人，也已经通过地窟中架设的挪移阵，直接来到了狱火城外的皇家林苑中。
狱火城被卢仚封禁，就连挪移阵也都彻底封锁。
但是这城外的皇家林苑占地面积极大，内有各种精妙的布置，虚空挪移阵自然是常备之物。
火光漫天，十几条造型宛如火鸦的巨型战舰腾空而起，呼啸着朝狱火城飞了过来。
距离狱火城还有三十几里地，巨型战舰上一道道符文亮起，一团团直径百丈的硕大火雷凭空凝成，伴随着沉闷的风雷啸声沉甸甸的落在了五色光罩上。
火烁等人出手，可懒得搭理城外那些官吏、将士，又或者村镇中百姓的死活。
这些火雷一颗颗爆开，每一颗的威力都横扫方圆二十几里地，一圈圈火光掀起了飓风、烟尘，带着可怕的高温向四周乱卷。
城外的官吏、军队措手不及，被火光高温卷了进去，无数人惨号着被掀飞，更有人被炸死炸伤，身躯被高温火焰化为飞灰。
火烁等宗室老祖站在巨舰船头，俯瞰着下方一片混乱，一个个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都是无能的废物，国朝养活他们，真正不知道除了浪费粮饷俸禄，还有什么用！”
火烁朝云在天笑道：“殿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云在天微微一笑，岔开了这个话题：“唔，那个妖僧呢？”
火烁点点头，提起了声音：“老夫火烁，妖僧，速速出来见我……你此刻放开大阵，跪地求饶，还有一条活路……若是再肆意妄为，老夫让你想死都难！”
火烁话音未落，一道火柱从地面直冲天空，‘轰’的一声命中了他乘坐的巨舰。
随着火柱一并袭来的，还有尖锐的问候声：“哟，灰孙子来啦，灰孙子来啦……灰孙子，你家爷爷在此，快叫一声好听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 老祖们倾巢而出（2）
大鹦鹉嘴贱得很。
但是如今的它，实在是生得神骏非凡。
通体羽毛犹如血色火焰，在阳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芒。身躯有足足三尺多高，长长的尾羽则是近乎一丈。张开的双翼，翅膀尖尖上，有几根华丽的翎毛，修长而润泽，隐隐生有瑰丽的符纹，好似传说中的凤凰羽翼。
尤其是大鹦鹉的头顶，生出了一行九根尺许长的细羽，当它扯着嗓子问候火烁的时候，九根细细长长的羽毛笔直的竖起，更有一缕缕紫火红烟喷出，看上去神异非凡。
单单论修为，大鹦鹉大概也就是烈火境圆满的水准。
但是借助大阵之力……尤其是，卢仚看似一人坐镇大阵核心，实则那座小金刚须弥山中，成形的道兵大和尚就有三十六万之巨，其他刚刚被收服的道兵，囊括了镇北军全体精锐，以及姜垵等人带去折荪府的姜氏私军精锐。
这就是千多万修为不弱的道兵。
他们齐聚小金刚须弥山，所有人的法力通过这件佛门异宝连为一体。
加上五行风水大阵勾连地脉，牵连虚空，引动了狱火城四面八方数千里的地气力量，可想而知大鹦鹉能够调动多么庞大的力量！
引动大阵之力，化为一道温度高得可怕的灵炎直冲高空。
火烁的座舰被火柱命中，就听一声沉闷的响声，巨舰的船底被破开了一个直径十几丈的圆形窟窿，高温火柱连续洞穿了数十层船板，直接烧穿了巨舰。
火柱冲天而起，巨舰的破洞处，大量融化的金属汁液犹如暴雨一样洒落。
要死不死，大鹦鹉的运气极好，这一击直接破坏了巨舰的动能核心，就听密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巨舰喷吐着黑烟火光，失去了飞天之力，摇晃着从空中向地面笔直坠落。
刚刚下坠数十丈高，西面一片明晃晃的银色寒光亮起。
兔狲见到大鹦鹉在这边大展凶威，天性凶悍的它哪里忍得住？伴随着‘喵呜’尖叫声，一道道大阵之力被疯狂抽取，化为一道道长达百丈的月牙状先天庚金刀芒，铺天盖地的朝着这边飞掠了过来。
先天庚金之气飞行绝迹，弹指间就是上万里之遥。
兔狲所在之处，距离这些巨舰也不过数百里地，刀芒几乎是刚刚凝聚，就劈在了这十几条巨舰上。
刺耳的断裂声中，一条条巨舰通体爆开一条条符纹光芒，无数防御符纹被暴力摧毁，锋利无匹的先天庚金刀芒斩开了一条条巨舰，将其切成了硕大的金属残片。
更有好些倒霉的火氏老祖闪避不及，被刀芒命中了身体。
这就连一点儿断裂声都没有，这些火氏老祖的身体被无声无息的劈开，鲜血洒得漫天都是。
“妖僧！”
火烁和一群宗室老祖气急败坏的嘶声谩骂。
但是刚刚骂了一句‘妖僧’，东面一抹绿光一闪，‘噗’的一声，在火烁等人中间，一团人头大小的绿色毒液突然爆发，炸成了一团笼罩数里方圆的绿色毒雾。
可怕的剧毒顺着毛孔侵入身体，数百名宗室老祖来不及驱动法力焚烧侵入体内的毒气，剧毒就在身躯内爆发开来，他们的五脏六腑、筋骨血脉都在剧毒的腐蚀下迅速化为毒汁，好些人的肢体被腐蚀得血肉模糊，变成了墨绿色的毒水胡乱喷洒。
“毒！”
火烁等人失声惊呼，一件件威能强大的法器、灵宝燃烧着烈焰腾空而起，高温火焰烧得毒气‘嗤嗤’直响。
高温烈火对剧毒有着先天的克制功效。
翠蛇的修为毕竟不高，血脉浓度还没提升到太离谱的程度。它喷出的这一口毒液虽然歹毒，但是毒液毕竟和法术是两码事，毒液的威能，只和翠蛇的身体机能、血脉返祖程度有关。
高温烈焰一卷，翠蛇喷出的毒雾就被烧得干干净净。
数百名中毒的宗室老祖也急速的施展秘术，自身熬炼出来的一口真火在身体内外灼烧了数十遍，将体内的剧毒一点点的煅烧干净。
元气大伤的宗室老祖们忙不迭的取出了各色灵药，犹如吃饭一样的灌了下去。
体内伤势快速愈合，一众人等聚集在一起，数十件威能极大的法器、灵宝放出高温烈焰，将他们牢牢地护在了里面。
还没等火烁等人从接连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正北方向，懒洋洋的蜷缩在一片黑云中的鳄龟探出了硕大的，已经隐隐有几分蛟龙形态的大脑袋，张开嘴，朝着他们喷了一团寒气。
‘嗤啦’一声！
温度低得可怕的白色寒光一闪而过，‘嗤嗤’声不绝于耳，无数巴掌大小的酷寒冰晶漫天洒落，寒风呼啸着卷动冰晶，将火烁等人裹在了里面疯狂的旋转冲刷。
刺骨寒气和高温烈焰相互绞杀。
这一口寒气，鳄龟同样调动了大阵之地，是以飓风威能巨大，冰晶的寒意更是可怖。
鳄龟喷出的寒风冰晶还在肆虐，毒雾无功的翠蛇已经蹦跶着窜上了高空，它朝着东面大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肚皮吸得溜圆好似一个皮球一般，然后一道黑风朝着火烁等人喷了过来。
黑风中，更有无数条极细的闪电乱闪。
东方青木，主生机，同时也有风、雷之变化。翠蛇喷出的黑风、雷霆，同样借用了大阵之力，是以风雷威力绝强。
黑风雷霆和鳄龟喷出的寒风冰晶混在了一块儿，平地里一根根直径百丈的黑色龙卷风呼啸着冲起，数十根风柱将火烁等人围在了正中，就好像一根根巨大的柱子一样冲着他们一通乱拍乱抽。
在大阵之力的加持下，黑色的龙卷风几乎凝成了实质。
可怕的压力一重重的碾压下来，火烁等人祭起的法器、灵宝剧烈的颤抖着，法力急速消耗，巨大的压力让火烁等人浑身震颤，好些人眼珠凸起，一根根血管鼓胀跳动，更有人直接口吐鲜血，已然受了极重的伤势。
“这！”云在天瞳孔骤然缩小，他骇然看着四周肆虐的黑风雷霆和寒风冰晶，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笼罩狱火城的五色光罩。
焱朝在云洛古国的众多附庸中，综合实力足以排进前十之列。
焱朝的宗室老祖们，在场的近千人，尽是金莲开的修为。金莲开境界的修士，放在云洛古国，也都是中坚力量，哪怕是云洛古国也不可轻易忽视。
一个莫名的和尚，布下一座大阵，配合上几头‘宠物’，居然就正面碾压了整个焱朝宗室的老祖们？
究竟是敌人太强大。
还是焱朝宗室太废物？
云在天沉默了一阵，他不愿意承认是焱朝宗室太废物，否则也显得他云洛古国太……
那么，只能是敌人太强大喽？
一声轻叹，云在天身边清风乍起，云烟缭绕，一座十二屏的山水屏风从他头顶冉冉升起，迅速化为数十丈大小。
水墨山水图样的屏风中，一条滚滚白江冲突而出，白江上云蒸霞蔚，大片水云化为一道道极其柔韧的云带，迅速朝着四面八方冲去。
这些白色的云带速度极快，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声，更带起了一道道白色的气浪。
黑色的风柱，刺骨的寒风，乱劈的冰晶，还有疯狂落下的雷霆，一波波的和这些白色云带相互冲击。每一次冲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震天霹雳声。
云在天的身体微微摇晃，面皮迅速充血变红。
他已经很是看重卢仚和几头‘宠物’的实力，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几位大爷的力量。
云在天已经是快要凝结道果的高手，这件山水屏风，也是云洛古国有数的镇国重器，虽然是后天之物，但是耗费了无数珍稀材料，更耗费了云洛古国历代无数先祖的心血，其威能比一些先天天地孕化的灵宝还要强大得多。
但是云在天惊恐的发现，他已经倾尽全力，却抵挡不住鳄龟和翠蛇联手放出的攻击。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云在天就感觉到脑海刺痛，神魂隐隐被挫伤；他的五脏六腑更是一阵阵的剧痛难当，法力反噬，犹如无数柄小刀在他体内乱扎。
‘唔’！
闷哼一声，云在天嘴角有血水流淌下来。
两名一直站在云在天身边不言不语的老人怪眼一翻，同时冷哼了一声。
一金一银两枚巴掌大小，密布无数玄妙云纹的圆环呼啸着从两个老人手中飞出，顿时漫天都是厚重的浓云升腾，方圆百里内云光缭绕，一股股强到极致，绵绵泊泊柔韧无比的力量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轰’的一声，鳄龟和翠蛇放出的所有攻击都被这一片浓云吞噬，碾压，犹如磨盘砸豆子一样碾成了粉碎。
“高手，不是对手……嘿，该缩头的时候，就缩头！”
眼看着两个老人如此威势，刚刚还趾高气扬骂骂咧咧的大鹦鹉，当即浑身一缩，躲在大阵中，隔着五色光罩，朝着两个老人大声叫嚣起来。
“两个死老头，啧，有点本事嘛！”
“你亲爹在此，来啊，不孝子，来揍我啊……来揍我啊……你们不敢动手，你们就不是儿子，而是孙子！”
大鹦鹉的一张嘴，臭，而且贱到了极点。
两名老人嘴角抽了抽，瞪向大鹦鹉的眼珠瞬间变成了红色。

第三百五十七章 枪挑道果
培元，熔炉，烈火，只是调理肉身、神魂，为后续的道途打好基础。
种金莲，是‘触摸’天地大道之始。
金莲开，是‘融入’天地大道之始。
凝道果，是开始‘把握’天地之道。
这修炼，就犹如男女之间的那种勾当。从一介小儿开始，孕育，成长，长大成人，男子精气旺盛，就开始‘窈窕淑女，求之盼之’。
即动心追求，就开始靠近，认识，碰触，进而情投意合，开始诸般亲昵动作。
到了凝道果的境界，大体就相当于，男女之间已经感情稳固，可以请媒人上门，准备大婚庆典，进而闹洞房、成就好事的阶段了。
若说天地大道就是一个漂亮的少女，种金莲，只是摸摸小手。
金莲开，是可以搂搂小腰。
凝道果，就是可以宽衣解带……嗯，嗯，一览其中无限风光。
云在天身边的两名老人，悍然就是两个凝道果境界的大高手。
他们对于‘水云’变化之道，已经‘掌握’到了极其高深的境界——寻常金莲开的修士，施展诸般‘水云’法术，还要用法力‘模拟’水云飘忽莫测、变幻万千的气相。
而到了凝道果境，他们已经‘悟出’、‘掌握’了一些‘水云大道’的真意，他们念头一动，天地之间‘水云’之道随心而动，自然就有天地伟力加持其身，展示出各种非凡的神异，拥有莫大的威能。
大体也如男女之间的那些勾当，已然是‘夫唱妇随’的境界。
金银圆环浮空，大片云气弥漫四方，一道道湍急的云流呼啸着冲刷天地。不愧是凝道果的大高手，天地伟力加持在一道道云流上，每一条看似轻柔、脆弱的云流，简直犹如高压高速的水银一般，充满了可怕的力道。
五色光罩，第一次被冲出了一圈圈浅浅的涟漪。
盘坐在小金刚须弥山下的卢仚，也终于感受到了大阵的一丝丝震荡，承受了一点冲击力。
大鹦鹉翘着尾巴，张开翅膀，隔着五色光罩，朝着两个凝道果的老人放肆的挑衅着。它不是两个老头的对手，但是二十个老头加在一起，也不如它的嘴巴这么贱。
大鹦鹉蹦跳着，叫嚣着，嘴里不断喷出一缕缕青烟和高温的口水。
两个老头被气得面皮发黑，一道道云流呼啸汹涌，进而一波波法力波动朝着四周扩散开去，天地间风起云涌，方圆数百里的天空，都有大片云雾凭空而生。
每一片云雾都重达数龙，一片片云雾犹如龙鳞一样整齐的排列着，云雾和云雾之间相互加持，恐怖的重量就一层层的叠加了上来。
无数云雾整整齐齐的，一波波的涌向了狱火城。
这些云雾犹如飞鸟投林一般，整整齐齐的被金银圆环吞了下去，随后化为一道道高速云流喷涌而出，笔直的冲击着五彩光罩。
时间一点点流逝，云流的冲击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五彩光罩荡起的涟漪越来越明显，渐渐地，五彩光罩逐渐发出了‘嗡嗡’的轰鸣声。
大鹦鹉瞪大了眼睛，骇然尖叫起来：“仚哥儿，仚哥儿，咱们这次要栽……惹上高手了，惹上高手了……风紧，扯呼？”
这厮倒是很会欺软怕硬，一见到两个老人施展手段，居然如此的声势不凡，它当即满口黑话，撺掇着卢仚赶紧逃跑。
卢仚缓缓站起身来。
他随手一指小金刚须弥山，高有千丈的山峰顿时爆发出一圈圈夺目的金光。
一百零八具大金刚寺太古高僧的金身舍利从大山中飞出，在山峰旁整整齐齐的围成了一个圆圈。这些金身舍利盘坐虚空，通体放出炽烈霸道的金色佛光。
金身舍利加持大阵，五行风水大阵的光芒更盛，防御力骤然增强了数倍。
两名老人放出的云流荡起的涟漪，原本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狱火城上空，但是随着卢仚祭出了大金刚寺的老祖宗们，荡起的涟漪范围又急速的缩小。
随后，卢仚拎着金刚枪，只是一步，就来到了狱火城的南门城楼上。
隔着厚重的五色光罩，卢仚长颂了一声佛号：“我佛慈悲，两位前辈修行不易，为何要行此逆天背德之事？所谓，助纣为虐……咳咳！”
卢仚有点尴尬的咳嗽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来，无论是极圣天，还是元灵天，应该都不懂‘助纣为虐’这四个字该如何解释。
所以，他很是威严的看着两个老头：“焱朝上下，倒行逆施，胡作非为，擅自挑起战火，祸乱天下黎民百姓……贫僧悲天悯人，为天下苍生计，特来降服焱朝这一窝妖孽邪魔。”
“两位前辈，为何阻挡贫僧行事？”
“看两位生得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的模样，想来也是心存正义之人……为何要与邪魔为伍？”
卢仚迅速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直接将焱朝上下划归了邪魔一党。
火烁气得眼角直跳：“妖僧，放肆，我焱朝……”
云在天摆了摆手，打断了火烁的怒喝谩骂。他右手放出一道云光，定住了头顶的山水大屏风，白河翻滚从屏风中喷出，化为无边云光席卷四方，和两个老头放出的云流完美的融为一体。
道道云气翻滚，白云包裹了整个狱火城。
云在天看着卢仚，轻声笑道：“这位大和尚所言，偏颇了。焱朝，乃我云洛古国附庸之国，焱朝宗室向来忠诚恭顺……我以为，他们都是好人，并非妖孽。”
卢仚眯起了眼睛：“他们是否邪魔外道，你说了不算。”
云在天笑了起来：“我说了不算？我是云洛古国……”
云在天的话没能说完，卢仚一声天龙吟神通，一声恐怖的大吼声震荡千里，恐怖的声浪所过之处，千里内的地面骤然被刮掉了一层，罡风吹拂，巨大的声浪直接震得火烁等人双耳喷血，绝大部分焱朝宗室老祖双眼一翻，被卢仚一声大吼震晕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你也是邪魔！”卢仚朝着云在天一声大吼，与此同时，他身边狂风大起，卢仚的身体骤然化为了一缕清风。
金刚枪撕裂虚空，一点寒光近乎瞬移般直刺前方。
两名凝道果的老头儿，大意了。
云在天在和卢仚交涉，他们实在是大意了。
他们见到卢仚生得这么相貌堂堂、威武不凡的模样，尤其是卢仚身上的佛门气息纯正、炽烈，虽然霸道刚猛，但是也充满了一种恢弘堂皇、堂堂正正的韵味。
这气息，并非邪魔外道。
面对这种气息，他们不由得就略有了一丝松懈。
卢仚的突袭，太快，快得让他们肉眼看不清，神魂灵识也没能捕捉到卢仚的动作。
只是一点寒芒破空袭来，他们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天龙吟神通已经在他们脑海中炸开，震得他们神魂乱颤，体内法力一片凌乱！
虽然修为境界高出了卢仚一个大境界，但是两个老头的法力修为、神魂强度，都不足卢仚百一——他们秉持的修炼根本法，差距太大！
卢仚虽然只是金莲开境界，甚至只是金莲开中期水准，但是他的法力修为、神魂修为，都是这两个老头的百倍以上！
更不要说，他以‘风之道’驱动神通，那速度简直快到了非人的境界。
就连长枪贯穿肉体应有的‘噗嗤’声都没有，卢仚的金刚枪沉重无比，速度更是快到了极点，金刚枪上蕴藏的力道隐隐已经化为一种破碎万物的‘道韵’！
好似一方小天地轰然砸落，两名凝道果境的老头哼都没哼一声，他们还有很多神通手段没能施展出来，两人的身躯就在金刚枪凝聚的‘道韵’下支离破碎。
粉碎，粉碎，粉碎！
碎成最细小的微粒！
两人体内磅礴的法力，强横的神魂之力，犹如干燥至极的木屑，被金刚枪轻轻一点，就好像原始人钻木取火一样，他们的精气神‘呼啦’一下就燃烧起来。
空中，两团绚烂夺目的云霞翻滚着，燃烧着，一丝丝强烈浓郁的道韵随着云霞的燃烧，不断向四周扩散开去。
云在天张大了嘴巴。
火烁和几个没有昏厥的火氏长老骇然瞪大了眼睛。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两名被击杀的老人留下的最后异象，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在云洛古国，凝道果境，已经是至强的高手。
这样的高手，就算是在云洛古国，数量也不过百数，错非云在天是云洛古国极其重要的皇子，且身上承担了重要的实权职务，他也不可能有两个凝道果的大高手护卫。
但是……就这么被卢仚一枪挑死？
云在天的小腹一阵抽搐，他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然后转过身，硕大的山水大屏风卷起漫天云旋，簇拥着他急速向着东南方向全力逃跑。
他转过身的同时，就已经喷了一口血。
云旋卷着他刚刚飞出百丈不到，他就连续喷出了十几口鲜血。
每一口血刚刚喷出，就急速燃烧，他的速度就骤然飙升几分。
为了逃跑，云在天已经顾不得伤伐道基，损伤本源，直接施展了亡命、拼命的禁忌之术，不惜成本的喷吐本命精血来逃跑。
只是……
他刚刚逃出了三里不到，卢仚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咣当’一声巨响，急速飞窜的云在天一脑袋撞在了卢仚的胸膛上，硬生生将自己撞得昏厥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八章 关键人物
狱火城，东南，千万里，相隔大概十个类似焱朝这般广袤的皇朝疆域。
一座极大极大，烟波浩渺如大洋的淡水湖泊正中，有一大体成圆形，直径过万里的大岛。大湖湖水浅绿，大岛上则是绿植密布，就好像一颗硕大的绿宝珠沉在了钵盂中，风景着实秀丽绝伦。
这岛，就是云洛古国的都城青罗仙城所在，岛上土地，倒是有一半被云洛古国的皇家园林占据，其他达官贵人的庭院楼阁，又占了剩下土地的一半。
青罗仙城，数以亿计的百姓黎民，拥有的土地，也只是边边角落里的四分之一左右。
饶是如此，因为土地肥沃，地脉之力极其肥厚的缘故，这边边角落里相比最差的四分之一的徒弟，也使得这数亿百姓衣食丰足，最普通的百姓小日子过得滋润无比，生活水准堪比云洛古国那些附庸国朝的中小地主。
这是一块确确实实的乐土。
云洛古国的皇族，修炼‘水云之道’，其性格也带上了‘水云’那种‘飘忽自然、逍遥自在’的韵味，治国理政，多循‘无为’之治。
或者说，云洛古国的皇族，除了极少数奇葩，其他绝大部分宗室，都有点懒散。
宗室皇族，乃至达官贵人们都懒散，百姓们的小日子自然就过得越来越好，偌大的青罗仙城，已经有百万年未动过刀兵，没经过战火了。
青罗仙城西北角，一片柔美的山岭中雾气升腾，大片异种龙鳞皮黑松林密密麻麻遍布山头谷地。在这些黑松林中，生长了无数形如琉璃酒杯的酒盅吊兰，正是花期，无数吊兰开得极好，漫山都是馥郁的清香。
一株几乎有二十人合抱粗细的巨大古松下，是一块青石平坝，上面就着天然的奇石，雕出了一座棋盘，几张石凳。
云洛古国当今国主云无思，金莲开圆满境修为，乃是一名生得俊逸非凡，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出头的俊美男子。
他坐在棋盘旁，身后站着两名美貌宫娥，云无思就好像没长骨头一样，身体歪歪斜斜的靠在宫娥的长腿上，两眼无神的看着棋盘对面的清秀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生得颇为俊雅风流，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饱学书生、腹有锦绣’的韵味。
奈何他身上穿着的，却是一件金灿灿的宽大袍子。
袍子的颜色俗气也就罢了，袍子上的纹路，更是和他的长相、气质不搭——这么一套土豪气息浓郁的金色长袍上，居然绣满了金锭、银锭、铜钱、献宝的三足金蟾等纹样。
那种暴发户特有的气息，居然完美的融入了这中年男子自身的气韵，实在是引人眼球得很。
“云兄怎么看上去无精打采的？”中年男子手中拈着棋子，思忖许久，却始终没能落子。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云无思笑道：“云兄这棋艺，越发的飘然如仙，实在是……”
“奉承我也没用。奉承我，你也得把赌注先给了。”云无思空荡荡的眸子里多了一丝黯淡的神采，他扭了扭软塌塌的腰身，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体，靠在了另外一个宫娥的腿上。
“哎，这日子，艰难啊。”云无思幽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中年男子笑呵呵的，抓起一把棋子丢在棋盘上，算是彻底认输了。他从身边侍立的宫娥手上，接过一盏碧绿色的灵茶，‘咕咚’两口就将茶水连同茶叶一并吞了下去。
“唔，赌注么，先欠着，最近开销大，口袋精光，没钱了……本来指望着从你这里赢一笔的，谁能想到又输了呢？”
叹了一口气，中年男子指了指手中空荡荡的茶盏：“你这青罗叶越来越有滋味了，嘿，等会我走的时候，给我包上十斤！”
云无思猛地瞪大了眼睛：“就二两，爱要不要！你当这是什么？地里的萝卜缨子么？这青罗叶，上上下下多少讨债鬼盯着？每隔十二年才能采摘一次，我坑蒙拐骗，耗费无穷心思，才能偷偷藏下来……”
云无思猛地闭上了嘴。
“唔，你私藏了多少？”中年男子猛地探长了脖子，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嚇，哪有能私藏多少？反正，就二两，爱要不要。”云无思轻描淡写的摆了摆手：“地主家也没余粮……你这宝光阁的大掌柜，总在我这里打秋风，你寒碜不寒碜？”
中年男子，元灵天顶级宗门宝光阁驻云洛古国的大掌柜，也是宝光阁阁主一系的嫡系族人金灿‘咯咯’笑了几声：“寒碜？不寒碜啊……整个云洛古国，上百附庸皇朝，都是你的。我虽然是宝光阁在这边的大掌柜，归根到底，就是一个穷打工的！”
云无思冷哼了一声：“你姓金！”
金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姓金也没用……我虽然姓金，也只是姓金的灰孙子……什么时候我变成祖宗辈的了，也就不用来你这里扣扣索索的了。”
摇摇头，金灿将棋盘上混在一起的棋子一粒粒的分拣开来：“再来一把，再来一把，赌注依旧啊……一万粒极品沥血丹，一万粒嘿！”
云无思咬牙，看着金灿冷声道：“再来一局？你现在一共欠我一千二百九十八万粒极品沥血丹……要不是你姓金，我这债主，早就挑了你的手脚筋来讨债了。”
金灿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值当什么？值当什么？千多万粒极品沥血丹而已，对我个人来说，是个大数字，但是对你这地主老财来说，你一个月用来培养皇室禁军的资源，都是这个的多少倍？”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金灿抬头看着天空，幽幽道：“要不是阁内监察司的老不死们盯着紧，我都想狠狠的贪墨一笔了……实在是，穷啊！”
云无思眨巴眨巴眼睛，懒得搭理这厮。
金灿摇摇头，让宫娥重新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青罗叶灵茶，一边落子，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
他和云无思飞快的落了十几颗棋子后，他才幽幽道：“你给那些附庸皇朝，可都传令下去了？这一次的贡品，关系着阁内对极圣天的征讨大计……搞不好，会和沧海楼在极圣天打起来，这可都是未来征战所需的辎重。”
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金灿很严肃的说道：“不可大意，若是有些珍稀货色凑不齐的，赶紧和我说，我帮你想办法调剂一二……若不然，要是被监察司的那群老家伙抓住了把柄，你不死也要掉层皮！”
云无思冷哼了一声：“已经分派下去了。每一种贡品的份量，我都加了五成分派下去，想来没有人敢给我玩花招，他们一定能凑齐贡品。”
金灿顿时大惊小怪的叫嚷了起来：“看看，看看，这话怎么说的？啧啧，地主老财就是不同凡响……哎，有这么多附庸皇朝，就是好……你居然加派了五成？这一笔，你可是赚大发了！”
云无思没好气的往棋盘上落了一粒棋子：“少嚷嚷，少嚷嚷，我云洛古国，不也是给宝光阁打工的么？哎……你说，这次阁内万年一次的执事会换人，你能捞一个执事身份么？”
金灿眯了眯眼睛：“你想干嘛？”
云无思眨眨眼睛：“进宝光阁‘万宝池’修炼的名额。阁内执事会每届七大执事，万年一次，有三个万宝池的推荐名额，给我一个。”
金灿很耿直的问他：“那，我能有什么好处。”
不等云无思开口，金灿直截了当的说道：“一千多万颗极品沥血丹的债，可值不上一个万宝池的名额。”
云无思轻笑了几声：“简单，等我凝了道果，让在天接位，如何？他可是你亲外甥！”
金灿眯起了眼睛，手指拈着一粒棋子，轻轻的、急促的在棋盘上敲击着。
云无思镇定自若的看着金灿。
宝光阁是元灵天顶级宗门，实力雄厚，底蕴惊人。
饶是如此，类似云洛古国这样的附庸势力，在宝光阁之下，也只有三大仙国而已。换句话说，除开宝光阁的宗门嫡系，云洛古国占了宝光阁整体势力的三成以上。
金灿的亲妹妹，嫁给了云无思，如今是云无思三宫皇后之一。
若是金灿的亲外甥云在天，能够成为云洛古国的下一任皇帝，这对金灿能有多大的好处可想而知。他在宝光阁的地位、权柄、话语权，绝对会提升老大一截，甚至成为下一任阁主的有力竞争人选。
金灿开始思虑，一个万宝池的修炼名额，和云洛古国皇帝宝座之间的利益权衡。
就在这时候，一名身穿水青色长袍的老人宛如鬼魅般，在白雾中一阵闪烁，悄然无声的来到了青石平坝上。
他先是向金灿行了一礼，然后看向了云无思。
“什么事情？”云无思看向了这个从他刚出生，就一直追随照顾他的太监大总管。这是追随了他千多年的绝对心腹，是他最信任，或者说，是他唯一真正信任的人。
“三殿下身边的两位护道者，陨了。”
“三殿下他……在焱朝狱火城，被一妖僧生擒……焱朝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那妖僧说，如果我朝不能给出足够的赎金，他就要为三殿下剃度，将他渡入佛门。”
老太监的脸色，极其的诡秘。
云洛古国，被勒索了。
这种事情……云洛古国开国不知道几百几千万年，何曾有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关键人物（2）
焱朝投降了。
从上到下，从火烁到火煜，从文武臣子到最下层的小卒子，全投降了。
自封修为，随后开启了所有的宝库、秘库、私库等等，献出了国朝内所有最有价值的秘宝、重器、灵丹、秘药。
就好像打架打输了的野猫子，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任凭敌人发落。
不挣扎，不反抗，连叫嚣着迟早要找回场子的狠话都没一句。
不这样做，能怎么样呢？
云在天被生擒活捉了啊！
云洛古国的三皇子云在天，当今国主云无思钦封的巡察催讨使云在天，有个亲舅舅是宝光阁驻云洛古国大掌柜，而且是宝光阁嫡系出身的云在天。
卢仚好像菜市场杀鱼的鱼贩子一样，掐着云在天的顶瓜皮，将一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戒刀架在了云在天的脖子上后，火煜立刻下令投降，连一个咯噔都不打的。
狱火城内，所有的防御禁制、防御阵法，所有一切防御手段全部撤销，任凭卢仚肆意作为。
躺平了，不反抗了，任凭你怎么折腾。
只求，云在天千万不能死在这里，他如果死在了焱朝，那么云洛古国的报复……只是想一想，就让火煜等人不寒而栗。
三十六万道兵大和尚取代了焱朝驻军，驻守在了狱火城各处要害之地。
高耸入云的天火台上，卢仚盘坐在火煜的宝座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焱朝的一众高层。
除了火煜这个皇帝，火烁这些宗室老祖，焱朝四辅四弼重臣身后的八大家族的潜修长老们，也被人从潜修之地‘请了’出来。
所有人都封禁了修为，一个个面色惨淡的按照家族所属排成了班列，面无表情的看着高踞宝座的卢仚。
无数人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破口大骂。
‘妖僧’！
绝对是‘妖僧’！
而且，是修为强悍，法力无边的‘妖僧’！
以一人之力，攻破了偌大一个皇朝的皇都，逼着皇朝俯首投降。
这不是妖僧，又是什么呢？
云在天阴沉着脸，站在卢仚身边。他的修为倒是没有被封禁，毕竟是云洛古国的三皇子，卢仚还是给他留了足够的体面。
云在天眯着眼，不时的打量卢仚粗壮的脖颈，盘算着自己如果这时候突然出手袭击卢仚，能有多大的概率将他的脑袋斩落！
但是寻思了又寻思，琢磨了又琢磨，云在天终究没敢出手。
自己的两名已经凝聚道果，已经能够借助天地之力施展‘道法’的护道者，都被卢仚轻轻松松一枪给挑了。
没有用神通，没有用法术，更没有用什么大威力的灵宝。
直接就是一枪挑了！
很显然，卢仚走的是体修的路子。
而到了卢仚这种境界的体修，身躯坚固已然是不可思议，绝非寻常人所能理解的那种强大和坚固——云在天怀疑，就算给他一柄顶级的灵剑，以他的修为，估计都劈不动卢仚的油皮。
“妖孽！”云在天只能悻悻然的，在心中盘算着等云洛古国派来人了，若是能生擒活捉了卢仚，他应该如何炮制这个‘妖僧’才好。
是用烈火锻魂万年呢？
还是用雷火锻体万年？
又或者……
云在天舔了舔嘴唇，只觉得不怎么解恨。他目光闪烁，又盯住了卢仚露在外面的脖颈，盘算着是不是要用一根小锯条……
‘嘭’的一声闷响。
阿虎一步冲了过来，一脚踹在了云在天的小腹上。
阿虎如今修为高深，走的也是佛门‘大力降魔’的路子，一身蛮力极其恐怖。云在天可是正经的法修，在肉身上下的功夫可不大。
猛不丁的挨了阿虎一脚，云在天‘嗷’的一声惨嚎，整个人向后飞出了老远，一头撞在了身后一根梁柱上，双手抱着肚皮，蜷缩在地上一阵阵的抽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阿虎，我们要优待俘虏！”卢仚白了阿虎一眼：“就算是山寨里的山匪，也知道优待肉票啊……不然，哪里来的赎金呢？我们要讲江湖道义，可不能做那种收钱还撕票的勾当。”
阿虎摸了摸光溜溜的后脑勺，‘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这厮眼神贼兮兮的，在您脖颈上转来转去的，显然没打好主意！”
卢仚眉头一挑，朝着云在天看了一眼：“这样啊？他这是，想要斩我的脑袋？啧啧，这就不体面了嘿，三殿下……我虽然生擒了你，但是没有对你做什么不正经的事情吧？”
“我认认真真的绑票勒索，你就正正经经的做一张肉票……你我配合默契一些，我拿钱，你走人，这不是一好两好的事情么？”
“你，真想砍我的脑袋？”
卢仚拍了拍自己的脖颈，笑呵呵的看着云在天：“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
云在天嘴角隐隐有血水滴落，他干笑着，极其艰难的站起身来，看着卢仚低声道：“我堂堂云洛古国三皇子，被你生擒活捉，这是何等屈辱？你就不许我，在心里想想么？”
云在天也是蛮光棍的。
既然都被阿虎看透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承认呗！
反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极其尊贵，除非卢仚是疯子，否则自己的安全，应该是无忧的。
举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水，云在天深吸了一口气，很认真的对卢仚说道：“大师能击杀两位凝道果的护道者，可见大师传承之强，实力之高深。”
“只是，以大师一人之力，可能对抗我云洛古国？”
摇摇头，云在天深沉的看着卢仚说道：“我认为，大师做不到。”
一个清脆、甜美，宛如百鸟娇啼的声音从天火台外传来：“所以呢？你要招揽法海大师？呵呵，你能开出什么条件？本宫，全都加倍。”
寒风呼啸，冰晶乱舞。
一头翼展超过十丈，通体漆黑的大燕子张开翅膀，宛如幽灵一样，浑然无声的从高空落下，径直落在了天火台上。
带着一脸贼兮兮的笑容，凌无忧麻溜的从大燕子背上跳了下来，然后殷勤的伸出了手：“殿下，小心脚下……哎，这台子修得模样儿不错，就是材质差了些……这地板居然是普通的灵纹火玉铺成，不是殿下您最喜欢的万年青冈木打磨！”
“实在是寒碜，太寒碜了。”
“不过，焱朝上上下下，就这么回事。抠门，小气，吝啬，一个屁都舍不得在大街上放出来，都得憋回自家田地里肥田的！”
“指望他们能用什么好材料？”
“不现实嘛！”
凌无忧这话说得……
卢仚听得直磨牙——他觉得，就凭凌无忧的这句话，焱朝上下群起而攻将他打成肉酱，都是活该的！
这话，太特么的贱！
这是堂堂泫朝新上位的皇帝，应该能说出来的话么？
大燕子背上，除了凌无忧这个泫朝皇帝，还有三名宫装少女。那两名生得较为娇小，一眼就是侍女、丫鬟、宫娥、女官身份的小丫头，也就不多提了。
一如那些贵人身边的随从应有的素质，两个小丫头生得娇俏、美丽、可爱、身材凹凸有致，小脸蛋绷得紧紧的，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倨傲之气，好似自己是多么尊贵的公主一般。
而另外那名明显是正主儿的少女，身形高挑，衣饰华贵，正矜持的伸出柔嫩雪白的小手，搭着凌无忧的手，慢悠悠的从大燕子的背上，顺着大燕子放下的翅膀，一步步的走了下来。
少女头顶，天空突然一暗。
卢仚神魂灵识放出，好家伙，整整三万头体积硕大通体漆黑的大燕子正悬浮在天火台上空，每头大燕子背上，都站着三名全副武装的俏丽少女。
每头大燕子背上的少女，都是一人手持长戈，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手持强弓，分明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阵配置。
那些兵器上灵光闪烁，都是品级极高的成套灵兵，这也就罢了。
这九万名生得俏丽的少女，居然一水儿烈火境以上的修为！
卢仚在心中惊叹了一声。
焱朝最精锐的镇北军，九军府下辖的九大主战军团之力的镇北军，其基层的士卒修为，还是培元境呢。
而这支九万人的少女军，一水儿烈火境之上的修为，其中不乏种金莲的高手，甚至其中混着十几名金莲开境界的大高手！
焱朝历代皇帝若是到了金莲开境界，就得主动退位让贤！
换句话说，这支少女军团中，居然藏着十几名焱朝宗室老祖宗级别的存在！
而且，全都是俏丽水嫩、青春可爱的少女形象！
卢仚站起身来，朝着凌无忧迎了上去：“无忧陛下，你倒是来得快。这位贵人是？”
云在天的面皮羞得通红。
他猛地举起了袖子，挡住了自己的面皮。
那少女的手掌，依旧搭在凌无忧的大手上，生得高身材、鹅蛋脸，气质温婉，但是从骨子里，又有着一股子天生贵气的少女飞快的扫了卢仚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本宫玄奺（jiu）……玄燕仙朝九皇女。”
“法海大师，这些天可是做了好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嘻，这位，可是云洛古国的三皇子云在天殿下？老友相逢，怎么羞答答的、遮遮掩掩的？”
“三年前，我们六国皇族密会，大比，你可是大言不惭，说迟早要将我纳入你后宫之中，让我俯首小意儿贴身服侍你的。”
“我可是，有点小心眼哦！”
云在天缓缓放下袖子，咬着牙死死的盯着玄奺：“小九儿，你敢对我做什么不成？”
玄奺目光一旋，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卢仚问道：“大师，若是本宫求你出手，帮三皇子净净身……您觉得，出手费用要多少才好？”

第三百六十章 关键人物（3）
焱朝，皇家林苑，一片绵延数百里，开得极其绚烂的蟹爪兰花海中。
几座精巧的亭台，美酒飘香，卢仚、玄奺、凌无忧，还有青柚三女坐在亭台内，赏景品酒，又有各色点心佳肴流水般送上，端的是快乐得很。
云在天，堂堂云洛古国三皇子，则是羞答答的，好似一个真正的小太监一样，拎着小酒壶，殷勤的给卢仚等人斟酒不迭。
没办法，他怕啊！
云洛古国和玄燕仙朝，这是多少年的死对头了？
两国背后的宗门，宝光阁和沧海楼的实力相差不大，又都是据点遍布天下，做那种低买高卖、囤积居奇的‘商业宗门’，所谓同行是冤家，宝光阁和沧海楼是全方面的竞争对手。
背后的主子相互不对劲，云洛古国和玄燕仙朝，自然是十年一小打，百年一大打，为了地盘，为了资源，或者干脆是为了一口闲气，为了背后宗门高层的一句赌注而打得脑浆子都能喷出来。
当然，虽然两国关系极其恶劣，绵延多年的战争，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将士、百姓的血肉神魂。
两国之间也有默契的潜规则——核心宗室成员，不容伤害！
战场上，死伤几个旁系的、不亲近的宗室成员，这是说得过去的——这样的死伤，还可以拿去对背后的宗门表忠心不是？
看看啊，为了宗门大业，我们连宗室族人都损失了若干若干，您不好意思一点儿赏赐都不给吧？
功劳也有了，好处也有了。
但是核心宗室，类似于云在天、玄奺这样的，有资格、有能力、有足够的背景势力争夺皇位的核心宗室，是绝对不允许出意外的。
一句话，走狗鹰犬，死伤多少都无所谓，他们的命，不值钱。
但是云在天、玄奺这样的核心宗室，他们才是高高在上的‘贵人’，他们的命，才是命。他们若是折损了一个，势必引发背后的仙朝、古国，甚至是背后宗门的剧烈反弹！
换了其他玄燕仙朝的皇子、皇女，云在天是绝对不会认怂的！
因为他知道，那些皇子、皇女，都会遵守各大仙朝的潜规则，大家都会在规则内玩耍，所以自己的性命无忧，自然不用表现得太过于‘软蛋’！
但是玄奺这家伙！
玄燕仙朝，是可以由皇女继承皇位的！
玄奺的母亲出身尊贵，是沧海楼当今楼主的小女儿，自幼受尽宠爱，行事颇有点无法无天。而玄奺是她母亲唯一的孩子，不要看玄奺在人前表现得那般温婉可人，实际上，她是一个无法无天、肆意胡为，比她母亲更加难缠的‘疯丫头’。
玄奺或许不会直接宰了云在天。
但是如今不是有卢仚这一把好刀么？如果玄奺真的让卢仚把云在天怎么样了，到时候卢仚一个‘负罪潜逃’，玄奺将一切干系推得干干净净，他云在天不就是白吃苦头了么？
尤其是，如果真被卢仚给‘净身’了，他云在天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就算有断肢重生的灵药，能够将身体补回来，这消息传出去后，他云在天哪里还有资格争夺皇位？
所以，云在天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小太监，殷勤的为卢仚等人斟酒、传菜，将卢仚一行人，尤其是玄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玄奺和青柚轻声聊了几句，斜眼看了看云在天，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云老三，你也有今天？嘻，你是真的怕了？”
云在天的脸一耷拉，然后迅速堆起了笑容：“九公主当面，我云老三，当然是害怕的……呵呵，我云老三前途未卜，而九公主你，可是大有指望登上皇位！”
轻轻的给玄奺倒了一杯酒，云在天笑道：“或许多年后，我就是一个闲散王爷，而九公主已经是玄燕仙朝女主，到时候故友相逢，就轮到我大礼参拜啦！”
玄奺‘咯咯咯’笑得极其开心：“故友相逢？你我之间，可算不上故友。这些年，你对我，对我玄燕仙朝说的那些话，我都一字一句，给你记在账本上呢！”
她斜了云在天一眼：“等着罢，有你好受的那天！”
她端起酒杯，和青柚碰了一下杯盏，随后将美酒一饮而尽：“那么，青柚妹子，我们就说定了……你和青柠、青檬，就入我九天军罢！我专门给你们姐妹三个编组一营九千人，尽是纯正的剑修，保管你们驱使起来得心应手。”
卢仚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斜斜的扫了青柚一眼。
好吧，一群疯丫头凑一块去了。
玄奺对招揽青柚三女，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极大的诚挚。不管她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大力招揽青柚三女……这是好事！
九天军，就是玄奺的私人军团，是她的铁杆心腹，未来若是她能登上玄燕仙朝皇位，九天军就是她禁卫军的骨干组成。
青柚三女乐意的话，卢仚当然乐见其成。
只不过，如果玄奺登上了皇位。
卢仚看了看坐在身边，已经喝得面皮熏红的凌无忧——难怪这家伙能够这么轻松的，压过那么多竞争的兄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高效的登上泫朝皇位。
感情，他和玄奺有一腿？
卢仚看得出来，凌无忧和玄奺不是普通男女朋友的关系，而是真正有点那么点腻腻乎乎、不清不楚的干系！
但是，人家登上皇位后，你凌无忧作为附庸国的皇帝……你这算是入赘呢？还是入赘呢？还是入赘呢？
作为赘婿……好吧，卢仚懒得为凌无忧操心，他开心就好。
稍远处，另外一座亭台中，四名身穿华美宫裙的美妇人，正笑吟吟的坐在小圆桌旁，浅浅品尝从焱朝国库中搜刮出来的极品灵茶。
四个美妇人身边，隐隐有一缕缕霞光萦绕，一道道恐怖的天地之力在她们身边汇聚，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能引得身周丈许方圆内的虚空震荡，不时爆发出各种小范围，但是瑰丽迷离的异象。
这是四名凝道果的大能高手。
也就是玄奺的护道者。
两人来自玄燕仙朝，两名来自沧海楼。那两名来自玄燕仙朝的护道者也就罢了，实力和被卢仚一枪挑死的两个老头差不离。
但是那两名来自沧海楼的美妇人，隐隐让卢仚感到一丝丝危险。
玄奺和青柚痛饮了十几杯，加上之前她和凌无忧，和卢仚喝下去的美酒，她已经将近喝了三坛子陈年的，用各种灵药灵果酿造，酒劲极其惊人的灵酒。
面皮泛红的玄奺拿着一只筷子，轻轻的敲击着面前的碟子。
她看着卢仚，突然笑了起来：“法海大师，我玄奺从来懒得遮遮掩掩的……所以，有话我就直说了。”
“我呢，看不惯我的那些哥哥姐姐，都是一群无能的废物，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的。玄燕仙朝落在他们手上，当然不会亡国，但是也前途无亮。”
“我觉得，我是玄燕仙朝下一任皇帝的最佳人选……我母亲，也是这般以为。”
“所以，我要争夺皇位。”
“我的母族背景，极其强大，但是我的竞争对手当中，也有几个混蛋的母族，是沧海楼中的实权派系。我总不能，依仗我母亲是沧海楼主的小女儿，就肆无忌惮的去欺负他们罢？总归，要让人心服口服才是。”
“攻下焱朝狱火城的功劳，我希望大师让给我，将这份功劳，算成我的！”
玄奺直勾勾的看着卢仚。
卢仚轻轻点头：“善哉，贫僧无心荣华富贵，只是为了……”
玄奺轻咳了一声：“能，不这么虚伪么？”
卢仚大袖一甩，‘哈哈’大笑起来：“既然如此，那么，九公主，我帮你登上皇位，攻下焱朝狱火城，俘虏焱朝宗室的功劳，我给你，但是其一，焱朝的浮财，全是我的！”
玄奺点头：“好，我不缺钱！”
卢仚朝着玄奺比了一根大拇指：“豪爽……那么，其二，九公主成了玄燕仙朝女主之后，可否封我为国师？”
玄奺急忙摇头：“不可能……玄燕仙朝和泫朝，完全是两个体量。法海大师一枪挑死云老三的两个护道者，这种实力，不要说做泫朝的国师，就是做他们的太上皇，都有资格的了。”
凌无忧就很幽怨的看了玄奺一眼。
玄奺摇头道：“但是，以法海大师的这等修为，这等势力，在我争夺皇位的过程中，可以起到重要的助力，成为我重要的帮手，却无法一锤定音。”
玄奺很直率的说道：“法海大师，你可以成为我身边很重要的臣子，却不是不可取代的臣子。这就是我玄燕仙朝的底蕴……无忧的泫朝，还是太弱了。”
卢仚点了点头：“那么，等九公主大功告成，贫僧只要一份特权，贫僧可以在玄燕仙朝的疆土上传道……可以随意挑选名山大川，修建金山寺下院。在贫僧的下院土地上，玄燕仙朝的各级官吏，不许插手我金山寺的寺务。”
云在天在一旁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九公主，你可想清楚了，这妖僧，是要列土封疆呢。”
玄奺很豪迈的一挥手：“如果大师的功劳足够，就算列土封疆又如何？”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大师未来能够建造多少处下院，每一处下院能够有多大的面积，拥有多少特权，多少资源，这都要看，大师能够建立多少功劳了！”
卢仚就微微一笑：“如此，甚好，亲兄弟明算账，我们明码交易，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话音刚落，一道清风吹过，片片云气平地而起，风云之间，数十条人影悄然浮现。

第三百六十一章 关键人物（4）
数十人，以一名身穿底色淡金，上绘无数绯红桃花瓣纹路的少年为首。
认真看去，这淡金色的长袍，是使用某种异种蚕丝编成。
而上面的绯红桃花瓣纹路，则是用价值极其高昂的天火流金丝，用极其高妙的缂丝手段一点点的织造而成。
这一套袍子，也不说做工费用了，就是其材质成本，就足以买下卿云国十几个折荪府这样的世俗大型城池。
少年看似十五六岁模样，生得俊秀白皙，高挑精神，是某些中年妇人最欣赏的那种清甜水嫩的款型。
少年本身气质，有几分读书人的韵味，有几分修道者的韵律，让人望而欢喜。
奈何身上这套色调浮夸的长袍，着实刺眼了一些。
说起来也奇怪，这等长袍若是穿在卢仚身上，配合他魁梧霸道的身形，大体会让人联想到‘屠夫’、‘恶霸’、‘镇关西’之类的名头。
而这少年将这一身夸张的袍子穿在身上，浮夸、奢靡的气息，却完美的融入了他本身的韵味中——好似，他天生就应该这么金光闪闪，这么的浮华、奢侈。
“暴发户来了！”卢仚正在咀嚼一块虎蹄筋，玄奺则是当先开口了：“怎么，你们宝光阁准备不讲规矩？区区世俗之事，用得着你这没胆的小鬼头出面么？”
少年的面皮微微一红，看着玄奺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了。
玄奺笑吟吟的，朝着卢仚、凌无忧笑道：“这小鬼叫做金坑，天坑的那个坑，往死里‘坑爹坑娘’的那个坑……不要看他年纪小，三年前我们……”
金坑已经举起了双手，合十朝着玄奺连连行礼：“九姑娘，九公主……九姑奶奶，您就闭嘴吧？不就是那么点糗事么？值得你一次一次的编排我？那时候我……我也只是……”
玄奺伸出右手，笑呵呵的看着金坑。
金坑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早知道你在这里，我今儿个就不来了。啧，难怪泫朝这次攻势如此猛烈、诡异，居然打下了狱火城，感情……”
玄奺急忙摇头：“别瞎说，这事情，和我无关。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信你才有鬼！”金坑长叹一口气，手掌一翻，掏出了三个细颈儿玉瓶，随手丢了过来：“别提三年前的事情，我们还能好聚好散，你敢再说一个字，豁出去翻脸，今天我和你没完！”
玄奺乐滋滋的接过玉瓶，笑道：“翻脸就翻脸，怕你哩？嘻嘻，宝光阁、沧海楼翻脸，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金坑就用很诡秘的目光看着玄奺。
玄奺的笑容顿时一收：“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么？”
金坑摊开双手：“感情你不知道？”
玄奺立刻回到：“有什么事情，是我必须要知道的么？”
金坑就看了看她手上的三个长颈玉瓶，露出了一丝极其心痛的表情。
他朝玄奺眨巴眨巴眼睛，大意就是——想知道，将三个玉瓶还回来。
玄奺‘呵呵’笑了起来：“话说，三年前，我们六国宗室子弟，在……”
金坑急忙举起了双手：“好罢，好罢……如果知道你在这里，我今日是万万不会来这一趟的……宝光阁和沧海楼，怕是要联手，所以待会这一刀，你宰得轻一些。”
玄奺和凌无忧的脸色同时一变。
宝光阁和沧海楼，是竞争对手，无数年来，双方积攒了无数的矛盾。
因为两个顶级宗门的不对付，他们各自的世俗附庸势力，也打得脑浆子都喷出来了，直接卷袖子上场的焱朝和泫朝也都不说了，十年一小战，百年一大战，就算是十年一次的边境冲突，都会导致数以千万计的将士、百姓陨落。
焱朝和泫朝身后的云洛古国、玄燕仙朝，他们同样大战不断，积攒了无数的人命债。
恩怨血仇盘根错节，宝光阁和沧海楼，就差撕破脸皮直接爆发宗门大战了……可是金坑居然说，宝光阁和沧海楼很有可能联手？
开什么玩笑呢？
“你耍我？”玄奺冷笑。
“怎么敢？”金坑急忙搓手笑道：“你是玄燕仙朝的九公主，所以从沧海楼里收风，毕竟隔了一层，消息没我灵敏，是应有的事情。”
“我金坑怎么说，我爹也是宝光阁驻云洛古国的大掌柜，消息比你灵光，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金坑压低了声音：“听闻，第一批十二家宗门，损失惨重，门下精英弟子，折损了不止十万……甚至，有大能老祖强行破开天地屏障降临，有人分身陨落，有人分神湮灭，更有人施展神通跨界攻击……”
面颊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金坑轻哼道：“听说，咒蛊教坐镇的一位太上长老，动用了镇教秘宝，想要隔空咒杀对面一名漏了行迹的佛门秃驴……”
“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底牌，先是示弱于咒蛊教的那位太上长老，硬生生将他拖在法坛上拖了四十九天，然后咒法反噬，那太上长老神魂被斩大半，一身修为损了九成，身上本命蛊虫反噬，吃掉了他四肢和五脏六腑，如今就剩一空壳子皮囊，勉强保住了一丝生机，正被送回元灵天的路上。”
“宝光阁和沧海楼财大气粗，有钱有势，要说资源富足，元灵天少有宗门能比。”
“但是要说战争攻伐的力量……啧，宝光阁和沧海楼，在百大宗门中，不是垫底的，也差不多了……你觉得，是整天吃喝玩乐的我爹，还是整天青楼赌场厮混的你那些个亲舅舅，他们是有一个能打的？”
金坑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的叹息着：“外人都说，宝光阁、沧海楼最擅长出产的，就是‘富贵纨绔’、‘膏粱废物’，让他们去攻伐咒蛊教太上长老都吃了大亏的极圣天？”
金坑连连摇头：“这可是要命的事情，九姑娘，你说是不是？”
玄奺目光流转，陷入了沉思。
凌无忧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金坑——什么元灵天，极圣天之类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卢仚将嘴里嚼得稀烂的虎蹄筋吞了下去，抓起硕大的酒盏，‘咕咚咕咚’干掉了大半斤烈酒，然后怪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宝光阁和沧海楼是不是联手，云洛古国和玄燕仙朝是不是要变成兄弟之邦……这和贫僧无关。小娃娃，当着和尚骂秃驴，你这是想要挑事啊！”
“我有么？”金坑面皮扭曲，强行摆出了一副‘莫名惊诧’的表情。
“‘听说，咒蛊教坐镇的一位太上长老，动用了镇教秘宝，想要隔空咒杀对面一名漏了行迹的佛门秃驴……’”卢仚复述了一番刚才金坑说过的话。
金坑‘咯咯’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我说过这话啊。无心之失，大和尚不要见怪。”
微微一顿，金坑背着手，歪着头看着卢仚笑道：“再说了，天下人不知道多少人骂你们是‘贼秃’、‘秃驴’、‘又秃又毒’、‘又毒又秃’、‘秃秃毒毒无止境’也……你干嘛就盯着我呢？”
卢仚绕过了桌子，一步一步走出了亭台：“可是，你当着这么多人，当着我的面骂我。”
金坑微笑，他看了一眼手持酒壶，站在一旁朝他使眼色的云在天，点了点头：“好吧，划出道来……九姑娘，这是你的意思么？”
玄奺陷入沉思中。
凌无忧低头，陷入了沉思中。
青柚三女按住腰间剑囊，缓缓起身，走到卢仚身后为他掠阵。
一旁的亭台里，玄奺的四位凝道果的护道人，慢悠悠起身，巧笑嫣然的走到了亭台边，看着这边的动静。四位美妇人的手中，隐隐有奇光萦绕，身边的异象翻滚涌动，方圆百里内的光线骤然一暗。
卢仚笑了：“小小年纪，鬼心眼真多。不过，贫僧天性愚钝，从来懒得动心眼。”
他朝着金坑走了两步。
金坑身后，一名身穿璀璨的银色长袍，袍子上用金丝绣满了各色铜钱纹，端的是富贵逼人的中年男子‘呵呵’一笑，横跨两步，挡在了金坑面前。
“贼秃，止步！”中年男子慢条斯理的卷起了袖子，很镇定的说道：“我家少主说你是贼秃，说你是秃驴，你就乖乖的受着……一名不知来历的散修野僧，你莫非还敢……”
卢仚猛地大吼一声。
天龙吟神通化为狮子吼，犹如一声炸雷在中年男子脑海中炸响。
天龙吟神通，气息悠长，绵绵不绝，一声长吟声震万里；而狮子吼则是爆发力超强，笼罩范围略小，但是瞬间的杀伤力、冲击力，则比天龙吟更多了百倍的暴虐。
一声巨响，同样是凝道果境的中年男子两颗眼珠猛地凸起，大眼角撕裂，两条鲜血喷出。
他的耳膜粉碎，鼻腔撕开，嘴里一道逆血从腹中冲出。
瞬息间七窍喷血，中年男子身体一晃，就要向后倒退。
他倒退的那一步还没有迈出，卢仚已经一步到了他面前，世俗武学‘铁山靠’施展出来，卢仚好似一头舒展腰身的千年老熊，一肩膀连同一肘子，狠狠砸在了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腰间一道玉佩崩碎，一蓬灵动曼妙的金霞萦绕全身，护住了他的身体。
‘嗡’的一声。
金霞彻底崩碎。
卢仚的铁山靠，实实在在的撞在了他的身上。
中年男子的身体僵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体内骨节崩碎、经络崩断、五脏熔炉、各处窍穴轰然崩塌的巨响。

第三百六十二章 裂土，契约
玄奺、金坑，以及他们的护道者齐声大哗。
一名金莲开境界的大和尚，居然以纯粹暴力的体修力量，当场重创了一名凝道果的大能修士！
更可怕的是，那大能修士被卢仚一击命中，身体居然僵立原地纹丝不动！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卢仚在纯粹的‘力量之道’上，有着超乎寻常的领悟，他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寻常修士想都没法想的境界！
他那暴力至极的一击，所有力量完美的轰入了这名中年男子的身体。
没有一丝浪费，没有一丝外泄。
所有的力量全部用来破坏、杀伐这名中年男子，没有任何一丝力量用来‘推动’这名中年男子的身体，造成他‘向后倒飞’之类平白浪费‘力量’的‘无用功’！
可怕至极！
凝道果境界的大能修士，就算不是专门的体修，因为身躯血肉常年被道韵浸润，他们的身体自然而然带有浓淡不等的天地道韵。
他们的肉身，就算不经过专门的体修打熬，身躯强度也比普通的金莲开境界的体修要强出不少！
凝道果境，相比金莲开境，那是本质上的蜕变。
你甚至可以认为，凝道果境界的修士相比金莲开境界的修士，那就是两种迥异的生物——是山地金刚大猩猩和真正的‘人’这样迥然不同的生命体！
所以，凝道果境界的大能修士，想要重创他们的肉身，极其艰难！
卢仚只是金莲开境界！
他居然用纯粹的肉体力量，重创了中年男子！
这只能证明，卢仚虽然是金莲开境界，但是要么他天赋异禀，要么他吃了什么珍贵至极的天地奇珍，要么他的功法传承惊天动地……否则，他不可能以金莲开的境界越级重创一名凝道果的修士！
元灵天，并无惊天动地的佛门传承！
元灵天排名前百的宗门，并无一家佛门宗门！
当年极圣天侵入元灵天，放手屠杀元灵天修士，其中佛门下手最狠，屠戮最毒，曾经杀得元灵天千万里白骨遍野、尸山血海。
是以，元灵天诛绝了入侵的极圣天修士后，对佛门宗门的清洗堪称惨烈，用‘惨绝人寰’来形容也不为过。
元灵天，就没有佛门宗门成长的土壤。
所以卢仚不可能得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佛门功法……
天赋异禀？
或许有可能，看他这一丈三尺的非人体型，就知道他的身躯有古怪。
当然，玄奺和金坑，甚至他们的护道者，都更加愿意相信——这死秃子走了狗屎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吃了什么先天孕育的灵果，以至于拥有了如此可怕的肉体力量！
承认卢仚天赋异禀，拥有比自己更好的天赋资质？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作为玄燕仙朝的九公主，作为宝光阁大掌柜的亲儿子，玄奺和金坑年纪轻轻，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如何能承认卢仚的禀赋比自己更强？
被重创的中年男子疼得几乎昏厥过去。
他的神魂都别卢仚这沉重一击震得滚荡不休，神魂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的骨骼、经络、肌肉、血管等尽数粉碎，碎成了豆腐渣那样的粉碎，他的身体已经无法自行制成，整个人就好像一个空荡荡的皮囊一样向地面委顿崩塌。
卢仚一把抓住了中年男子的脖颈，晃了晃他软绵绵的身体，龇牙咧嘴的一笑：“秃驴？嘿！”
金坑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他腰间玉佩，脖颈上的金锁，还有手腕上手镯镶嵌的几颗硕大宝石，全都亮起了璀璨的光芒。他身边，另外一名护道者悄然凑了过来，身上同样是奇光缭绕，身边异象不断浮现，金光璀璨中，有各色奇珍异宝的虚影急速翻滚闪烁。
“是小子无礼了。”金坑略带一丝惊恐的，朝着卢仚合十行礼。
如果说，之前他还敢对卢仚调侃几句，因为自己的出身，因为自己强大的后台靠山，因为自家掌控的权势财富等等，对卢仚这个野和尚不屑一顾的话。
此刻，金坑已经被吓得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
太恐怖了！
这次自己主动请缨，跑来焱朝，主要是想要看云在天的热闹，顺便依仗自己的身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威吓泫朝，以此确保宝光阁，确保云洛古国在焱朝的利益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失。
是以，他身边有两个凝道果境界的护道者。
这两名护道者，可不是他的标配——以金坑的身份，平日里进进出出，身边跟着几个金莲开境界的护卫，也已经足够了。
他虽然是金灿的亲儿子，但是金灿这家伙在云洛古国坐镇期间，广纳姬妾，嫡出、庶出的儿女何止三百？
每个亲生儿女都弄一个凝道果境界的护道者，金灿哪里有这样的本钱？宝光阁也不允许金灿这么胡作非为！
所以，两个凝道果的护道者，是平日里坐镇宝光阁，负责宝光阁一应珍稀货物安全的护法长老，只是因为这次金坑要来焱朝，金灿才让他们跟在了金坑身边。
这下可好，因为金坑嘴贱，导致一名凝道果境的护法长老被重伤……
金坑强忍着心头的寒意，朝着卢仚又是合十鞠躬行礼：“小子无状，还请大师……”
金坑正在这里弥补自己刚刚嘴臭，导致的和卢仚的恶劣关系。
被卢仚拎在手中的那中年男子突然眼睛一挣，他身边异象凸现，伴随着一声极其高亢尖锐的鸣叫声，一柄镶嵌七宝，直径三尺，打磨得无比锋利的金轮从他眉心喷出，重重的劈在了卢仚光溜溜的脑门上。
金坑呆了呆，然后放声欢呼：“七宝破天轮……哈，可斩……可……”
金坑的欢呼声刚刚出口，又戛然而止。
七宝破天轮，这是宝光阁奇珍秘宝名录中有数的凌厉兵器，分属后天，是宝光阁很久之前某位长老耗费无数材料、数百年苦功才炼制成的杀伐利器。
七宝破天轮倒也没有其他的神通变化，唯有一样好处——‘锋利’！
极致的锋利！
除了极少数厚重的，擅长防御的先天之物，其他后天的甲胄、法宝，七宝破天轮几乎都能一斩而过，锋芒所至，堪称无所不破！
但是……
卢仚的皮肤骤然变成了暗沉沉的金色，他的体型‘嘎擦’一声膨胀了两尺多高。
闪耀着逼人寒芒的七宝破天轮重重的劈在了卢仚的脑门上，只听一声脆响，七宝破天轮劈入了卢仚脑门半寸深，一缕闪耀着淡淡金光，凝炼沉重如水银，喷吐着磅礴热力的鲜血缓缓从伤口渗了出来。
金坑吓得魂飞天外。
他身边的另外一名凝道果的护道者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做好了全速逃跑的准备。
见鬼！
活见鬼！
七宝破天轮！
这可是七宝破天轮啊！
宝光阁历代七宝破天轮的执掌者，但凡祭出了这宝贝，也不知道破坏了多少有名的神兵利器，更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有名的大能修士！
有史可查的是，在七宝破天轮被炼制出来后，唯有元灵天蛮王殿的某位太上大长老，将肉身凝练到了半步天人境的恐怖存在，曾经正面接了七宝破天轮一击，而丝毫无损！
卢仚的肉身，显然还比不得那蛮王殿的太上大长老！
他的肉身，毕竟还是被七宝破天轮给斩破了！
但是人家那是半步天人境的恐怖存在！
卢仚呢？
区区金莲开境界的死秃子……七宝破天轮，居然只劈入他的眉心颅骨半寸深！
换成普通人，半寸深的颅骨伤口，也算是重伤了。
但是卢仚身躯膨胀后，身高一丈五尺的他，看他那硕大的身躯，酒坛子大小的脑袋，他的颅骨怕不是能有两三寸厚？
区区半寸的伤口……
流出来的那点精血，也就是因为他的皮肤被破开了，这才破皮流血吧？
七宝破天轮，杀不了卢仚？
金坑瞪大眼睛，结结巴巴的说道：“法海大师，小子……不要！”
金坑一声尖叫，卢仚已经掏出了拔出了镶嵌在眉心的七宝破天轮，丝毫不顾这柄神兵在手上的疯狂震荡，疯狂的挣扎，举起宝轮，一击将那中年男子劈成了两片。
“道歉有用的话，嘿嘿。”卢仚丢下连肉身带神魂都被击杀的中年男子，晃了晃手上一滴血都没沾染的宝轮。
这一任主人被击杀，七宝破天轮的反抗和挣扎骤然削弱了数倍。
卢仚手指轻轻摩擦七宝破天轮的锋刃，看着金坑冷然道：“你刚才欢呼大笑，是觉得贫僧死定了？可见，你对贫僧怀有怨念。”
卢仚轻声感慨道：“贫僧，慈悲为怀，为苍生黎民计，不惜沾染红尘，从闭关清修之地，踏入这万丈红尘中，不远万里，一路奔波，赶来焱朝降妖除魔，为天下黎民百姓消泯一场滔天的战火祸事！”
“贫僧此行，此心，简直就是‘圣人行径’！”
“贫僧是如此的慈悲为怀，如此的悲天悯人，如此的舍生取义，如此的……嗯，想不出词儿来了。总而言之，贫僧堪称是在世活佛一般的人物，你不对贫僧充满孺慕之心、崇敬之情，你居然敢对贫僧起杀心，起恶意！”
卢仚指了指金坑，断然道：“可见，你这生得油头粉面的小子，和焱朝的宗室大臣们一样，都是邪魔外道，都是妄图掀起滔天战火，祸乱天下百姓的妖孽、妖魔！”
“今日，贫僧要降妖除魔！”
卢仚龇牙咧嘴的笑着。
五柄金刚剑从他手上北溟戒中飞出，沉重异常、又大又长的金刚剑围绕着他身体缓缓旋飞，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带起了恐怖的破风声。
金坑小脸儿惨白，干笑道：“大师，开个价？”

第三百六十三章 裂土，契约（2）
青罗仙城，黑松林。
云无思和金灿，正在欣赏宫娥轻舞，细品美酒。
金灿一边眯着眼，直勾勾盯着一名宫娥修长的腿子，一边懒散的说道：“安心吧，那边也不蠢，我那外甥，最多吃点皮肉之苦，损失一些浮财，生命无碍。”
“再说了，我让金坑带着人过去。这就代表了我宝光阁的态度，就算有玄燕仙朝的宗室在背后主使这件事情，他们也必须给宝光阁面子。”
“更不要说，金坑这小子他娘厉害啊……他娘身后，可是臭名昭著的‘影楼’。”
“那可是元灵天有数的杀手组织。”
“当年如果不是他娘对我下药，而且给的嫁妆实在是太多了一些，你以为，我会屈从？”
金灿‘叽叽咕咕’的嘟囔着，很是自我陶醉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老云啊，你看看我，是不是还如当年一样的风流俊逸？也难怪，金坑他娘，要用那样的手段，也……”
一道极细的金光一闪而过，一名身披金色重甲，身高几近两丈的魁梧大汉突兀出现。
大汉双手抱拳，手掌碰触时发出一声闷响，炸开一团罡风，吹得宫娥们满地乱滚，方圆十几里的黑松林‘呼啦啦’枝叶乱飞。可见这家伙的肉体力量强悍到了什么程度，随意的动作，都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大掌柜的，莫先生的命牌碎了。”
大汉直勾勾的看着金灿和云无思身边酒桌上的美酒佳肴，吞了一口吐沫，喉结‘咕噜噜’乱动：“嗯，碎成渣了，显然是魂飞魄散，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金灿手中酒盏‘当啷’坠地，他猛地站起身来，嘶声道：“坑儿呢？”
大汉摇了摇头：“坑少主的命牌完好无损，李先生的命牌也平安无事，其他随着坑少主一并去焱朝的护卫，他们也都平安。”
金灿‘咚’的一下坐回了座位。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坑儿没事，就不怕他娘乱来了……可是莫先生居然陨了。这……”
云无思看了看金灿，没吭声。
他云洛古国，不也同样陨落了两名凝道果境的高手么？
当然，云洛古国和宝光阁的情况不同。云洛古国折损了两名凝道果的高手，他作为国主，这事情可以轻松的抹平。
而宝光阁么。
凝道果的高手，在宝光阁总部都是标上号的。莫名其妙的陨落了一个，金灿今年年底的工作报告，可就不好写了……宝光阁总部要是追究起来，怕是金灿要脱一层皮。
这话怎么说来着？
云无思是云洛古国的国主，是自己当家作主的。
而金灿虽然地位崇高，靠山强大，他只是个打工的……哪怕他是宝光阁阁主一脉的嫡系子孙，他如今也只是个打工的！
“我们，可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金灿突然转过头来，朝着云无思眨巴了一下眼睛。
“啥？”云无思干巴巴的看着金灿微笑：“这事情……”
金灿指了指云无思：“你我联手，把事情平息下来，否则追究起来，我跑不掉，你也别想落得一个好……在天可是你儿子！因为他，折损了一个护法长老，这事情，你得帮我扛！”
云无思叹了一口气：“他也是你外甥啊，亲外甥！他娘，是你亲妹妹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了一阵子，突然同时叫了一声‘不好’！
就看到，黑松林的正东边，一道极其华丽璀璨的千丈金虹破空而来。
这金虹威势非凡，长达千丈，宽有十几丈，其中隐隐可见一抹金色剑影不断的闪烁。金虹破空，速度快到了极致，金虹边缘撕裂空气，隐隐发出刺耳的霹雳雷霆声，又有紫色金色的雷光跳荡闪烁。
“霹雳金鸿剑。”云无思咳嗽起来。
“没道理啊……死了一个护法长老固然是件大事……但是总阁那边，不应该来这么快啊？”金灿则是近乎手舞足蹈起来：“总不至于，莫先生是这老家伙的私生子罢？”
金虹来得极快，几乎是云无思和金灿看到这一道金光后，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到了近前，随之猛地向下一落，一名身形干瘦高挑，长相清秀的金袍老人，已经站在了云无思和金灿面前。
云无思已经是深深鞠躬了下去：“无思见过长老，长老圣安。”
金灿则是‘咕咚’跪在了地上，一脸谄笑的朝老人参拜行礼：“您老怎么不在总阁纳福，怎么亲自来了？哎，您老坐，坐，呵呵！”
老人深沉的看了金灿一眼，飞起一脚踹在了他肩膀上：“小王八犊子，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老实交待……你还在吃奶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个好种，你这模样，肯定是犯事了罢？”
金灿拼命的眨眼睛。
云无思看天，不语。
这位御剑而来的老人，姓金名雷，正是宝光阁金灿这一系的直系老祖，金灿，是他的亲孙子。其修为，是照虚空的大能，一柄先天霹雳金鸿剑杀伐无数，是宝光阁极罕见的几个可以拿出去撑门面的主战高手。
这么说吧，宝光阁上下，九成九的宗门弟子，都是‘和气生财’的生意人。
金雷，则是宝光阁能够‘太太平平’做买卖，不被人巧取豪夺的武力保障。
一般来说，金雷都会坐镇宝光阁总部，镇守宝光阁最重要的核心宝库，没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他是轻松不会跑出来的。
但是一旦金雷溜达出来了，那么一定有极其重要的大事发生了。
“不过，你能犯什么大事？最多生意亏本了……呵呵。”金雷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金灿的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歌起来，舞起来……有几个死老头子还在后面，跑得慢吞吞的，老子懒得和他们在一起拖拖拉拉的浪费时间。”
“乐呵起来，咱们爷们儿先乐呵着。”金雷端起酒壶，‘咕咚’就是两口，然后满意的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酒水：“哎，在总阁的时候，要摆出老祖宗的嘴脸，什么事情都要端着，还是到你们这些小娃娃的地盘上，老子可以放手快活。”
“小灿儿，赶紧的，去青罗仙城的各处青楼，给我找十二个花魁级别的清倌人过来！”
“嘿嘿，老子先痛快一场……”
“记住了，要是你祖母知道了这件事情，这些清倌人，可都是你祸害的，和老子无关啊！”
云无思的嘴角剧烈的抽搐着。
嘿，这就是坑孙子！
金灿则是面皮一阵乱抽，他哆哆嗦嗦的看着金雷，干巴巴的说道：“老爷子，咱们这儿，刚刚出了点事情……嘿，感情您不是为了莫阡的死来的？”
金雷一脸茫然的看着金灿：“莫阡？哦，我想想，那个小家伙啊？他，死了？啧，这是怎么个说法？”
狱火城外，焱朝的皇家林苑。
卢仚犹如拦路打劫的山匪，笑呵呵的看着战战兢兢的金坑，以及他身后一大群宝光阁的随行护卫。
“道歉有用么？”卢仚放声大吼：“很显然，道歉没用！”
“但是，你能明白自己的错误，这是极好、极好的事情！”
“看看我这里，看看我额头！”卢仚嘶声吼道：“贫僧虽然不能算是玉树临风、风流俊俏的翩翩美少年，却也是生得端正威武、相貌堂堂！”
“我这张脸，曾经有卦师说我的脸风水极好，是注定有大福气的。”
卢仚开口胡说八道了：“可是我额头挨了这一刀，我面相的风水被破坏了……金公子，你能明白自己的错误，知道应该用一些不值当的身外之物，来弥补我相貌风水被破坏带来的损失！”
“可见，你是真心悔过了。”
“但是，虽然是真心，可是还不够诚心……”卢仚拎着‘嗡嗡’轰鸣的七宝破天轮，大步走到了金坑面前。
“如果你诚心悔过的话，就不应该由我开价……而是你，主动的，认真的，真心实意的，为了你和你的下属犯下的罪过，主动提出赔偿的金额。”
卢仚很认真的俯瞰着身高只有他的小半截，脑袋瓜的顶部只在他胯下晃荡的金坑。
“当然，贫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么，什么金银珠宝，什么珍珠玛瑙，什么赑屃翡翠，什么羊脂美玉之类的玩意儿……那等红尘俗物，于我何加焉？”
“所以，您一定要好好的想想……认真的想想……”
卢仚指了指自己眉心正在急速愈合，已经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缺口的伤口：“看看，这么大一条伤口，这么大，这么长，这么深……我的五官都被破坏了……你可别想用一点儿小钱就能把事情给蒙过去！”
玄奺笑吟吟的在后面看热闹。
她的四个护道者更是捂着嘴在笑。
这种事情，难得一见啊，宝光阁的小公子，居然被一个穷凶极恶的大和尚给当面打劫了！
这事情传出去，足以当做笑料，让沧海楼、宝光阁，以及下属势力的无数人热情讨论上三五十年的。
金坑可怜巴巴的看向了玄奺：“九公主，我们，我们是盟友啊！”
玄奺笑着摆了摆手：“可是这事情，我不知道呢。盟友什么的，可不是你一张嘴就能敲定的……嘻，你先把法海大师的怒火给平息了吧！”
“你们也真是的，法海大师这般威武肃穆的长相，风水定然是极好的，你们干嘛冲着法海大师的脸下刀子啊？”
玄奺轻飘飘的笑道：“可见是嫉妒了……嘻！”

第三百六十四章 裂土，契约（3）
金坑满嘴苦涩。
他感觉自己被打劫了，而且是用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打劫了。
自己这边死了一个凝道果境的高手，反而要自己给卢仚给出赔偿来。
没有天理。
没有正义。
太黑暗了！
然后，他堆起了满脸的笑容：“的确，是莫先生的错，大师这般相貌堂堂，神骏威武，这面上的风水，是极好的……这有了损失，该赔，得赔！”
金坑咬咬牙，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手镯，轻轻的递给了卢仚。
卢仚接过手镯，庞大、凝炼，宛如一座燃烧的金刚神山般沉重炽热的神魂灵识涌入手镯，轻松破开了金坑的神魂烙印。
金坑面色微微一白，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见鬼了，被这光头大和尚吓住了，他送出手镯的时候，忘记抹掉了自己的神魂烙印，平白吃了点小苦头。
但是随之，金坑也被手镯上神魂烙印传来的气息惊得脸色惨白。
卢仚的神魂灵识，如此的霸道、强横，数量上且不说，在质量上，甚至比金坑感受过的，那些凝道果境的大能修士的神魂还要强出许多。
怪胎啊！
在心里咆哮了一声，然后金坑又是一阵心痛。
这手镯，是他的私房钱！
作为金灿若干个儿子、女儿之一，金坑毫无疑问是最受宠的极少数几个之一，他就从没缺过零花钱。
但是零花钱毕竟是零花钱，钱不多，往往不够花。
金坑又是奢靡享受惯了的，金灿给他的零花钱，往往一年的零花钱，他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能花得干干净净。
幸好他爹是宝光阁驻云洛古国的大掌柜，金坑作为金灿最宠爱的儿子之一，自然能借助宝光阁的渠道，偷偷摸摸的做一些低买高卖，甚至是强买强卖的生意。
通过这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金坑的确是攒了不少钱。
当然，就算是低买高卖、强买强卖，也大致可以算是‘正规买卖’的一类……金坑他娘，是影楼出身，就算嫁人生娃了，这祖传的买卖，她也没有彻底放下。
金坑也就偷偷摸摸的做一些帮‘影楼’拉皮条的勾当，售卖人命，吃人血馒头，同样赚了不少。
所以，手镯中的财物不是一个小数字。
金坑的心脏都在滴血。
这可是他大半的身家。
这赔出去了……还没办法向宝光阁，向自己亲爹报账。毕竟这些钱财，来路有点不对。
但是，看到亭台中翘首以盼的云在天，金坑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这笔账没办法向宝光阁报，但是可以找云在天这位表哥嘛！
自己辛苦跑了这么一趟，还被这个妖僧大和尚吓得战战兢兢的，报个十倍的花账，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卢仚神魂灵识在手镯中扫了一遍，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手镯里的资源，品质很高，数量不少，足够支撑百来个资质普通的凡人，顺顺利利的从普通人，一路修炼到金莲开巅峰极致的。
如果挨一刀就能换来这么多的资源，卢仚不介意自己给自己来上百八十刀！
他上下打量着金坑瘦削的小身板，淡然道：“看得出来，金少爷是真心实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如此，很好，非常好。”
“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谈正经事了。”
卢仚指了指站在亭台中的云在天，冷然道：“你们，是为他而来？”
金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的确是为了在天表兄而来，但是，也不仅仅是为了他而来。”
卢仚淡然道：“罢了，贫僧是个粗人，没怎么读过书，耍心眼什么的，肯定玩不过你们这些世家子……所以，贫僧只提出一个条件。答应了呢，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答应呢，既然贫僧能生擒活捉云在天，嘿嘿……贫僧也不介意，再抓一个……”
金坑的脸色骤然一变，急忙向后退了两步。
他身边仅存的那个凝道果境的护道者，更是一脸震惊冲卢仚大吼：“大师，不要胡来，这是我宝光阁驻云洛古国大掌柜金灿之子，身份尊崇，容不得你胡来！”
卢仚耷拉着眼皮，身边五柄金刚剑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卷起了一道道狂飙，将蟹爪兰花海劈得支离破碎。
“佛门广大，众生平等，在贫僧眼里，什么皇子、公子之类，尽是肉票，没人比别人高贵多少。”卢仚信口忽悠，随意的扭曲了佛门的经典：“所以，天下无不可捉之人……贫僧只求降妖除魔，为天下黎民百姓消泯祸事，至于其他，却是顾不得这么多了。”
轻咳了一声，卢仚轻声道：“贫僧一片慈悲心，只为了天下黎民苍生……贫僧一直在琢磨，这焱朝和泫朝，一旦开战，则战火四起，要死伤多少士卒、百姓？”
金坑眼角剧烈的抽搐着，他看出来了，这光头大和尚，就是个心狠手辣、卑鄙无耻的。
他干笑道：“大师以为？”
卢仚轻声道：“如果天下没有了焱朝，那么，泫朝和焱朝，就再也不可能再爆发战争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至于再打打杀杀的了。”
“既然没有了泫朝和焱朝之分，那么三皇子云在天和贫僧，也就没有了仇怨。他，自然就能安然无恙的回归云洛古国。金公子你，也就完成了这一次的使命。”
卢仚开出了他的价码。
金坑的脸剧烈的抽搐着，只觉得满口牙根都酸溜溜的剧痛难当。
割掉整个焱朝？
换取云在天的平安？
这……
这显然超出了云无思和金灿给他的授权，他做不了主啊！
他兴致勃勃的带着一群护卫跑来焱朝，是想要用宝光阁大掌柜之子的身份，威压泫朝高层，逼他们作出让步的！
在云无思和金灿想来，面对金坑身份上的碾压，泫朝就算再贪婪，从焱朝的附庸小国中，割让两三个小国出去，对泫朝而言，这也是一块大肥肉了！
但是，割让整个焱朝！
金坑看了看坐在亭台里笑呵呵的玄奺，心里一抽一抽的犯着嘀咕。
换成玄燕仙朝其他的皇子、公主，金坑胆敢蹦起来抽他们的耳光。
毕竟，玄燕仙朝其他的皇子、公主，和金坑的身份差距太过巨大。
但是玄奺！
她母亲是沧海楼当代楼主最宠爱的小女儿！
玄奺就是沧海楼楼主最宠爱的小外孙女，她甚至是玄燕仙朝下一任皇帝最有力的争夺者。
这身份，比他金坑还要高出一等，金坑的身份，在玄奺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
“整个焱朝？”金坑嗫嚅道：“似乎，过分了些！”
卢仚猛地回头，他指着云在天大声嚷嚷：“哪，三皇子，听清了啊，你家表弟说你不值这个价……罢了，罢了，他们不把你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干脆，撕票，撕票！”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阿虎拎着沉甸甸的红莲降魔杵直奔云在天冲了过去，挥动着降魔杵，带起一道红莲业火直接砸向了云在天的脑袋。
云在天的修为被封印了，面对阿虎气势汹汹的一杵，他只能嘶声惊呼，踉跄着向后逃窜。
云在天是纯粹的法修，他的速度、力量，如何比得上得了大梵净世宗传承的阿虎？
阿虎一步就到了云在天身后，好似拎小鸡一样一把掐住了他的后颈顶瓜皮，将他按在地上，一脚踩住了他的后背，降魔杵带着闷响就砸了下去。
玄奺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兴奋得面皮通红。
这一下，就连她都有点不知如何处理了——云在天死在这里，后果当然是极其严重，极其可怕的。但是，如果云在天死在这里，向来无法无天的她兴奋得两条腿都痉挛起来。
太刺激了，太过瘾了！
在宝光阁、沧海楼的几个附庸仙朝中，云在天在年青一代的皇子、公主中，也算是出挑的顶尖人物。他若是被一杵砸死在这里……哎哟哟！
这一瞬间，玄奺想到的是宝光阁阵营中，另外两个仙朝内的那一群对云在天颇有情意的公主们。
“那群妖艳小贱货，会心痛死的吧？”玄奺就好像喝醉酒一样，身体微微摇晃着，不自禁的开始幻想那群公主知道云在天被击杀后的小模样。
“慢！”金坑猛地大吼了一嗓子。
阿虎闷哼一声，双臂微微一晃，降魔杵就贴着云在天的脖颈，重重的砸在了亭台的地板上。
这是焱朝的皇家林苑，一座亭台也密布各种防御禁制，其防御力绝对强悍，寻常种金莲修士，根本无法伤损这座亭台一丝半点。
阿虎这一杵，却是悄然无声的轰碎了亭台的防御禁制，厚达丈许的亭台根基被一杵震得粉碎，巨大的力量直透地下数百丈，随后向着四面八方猛地爆发开来。
一声闷响，大地微微一晃，然后方圆十里的地面向下凹陷了半尺左右。
云在天吓得脸色惨白。
金坑吓得差点没尿了出来。
金坑身后的一群护卫，更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骇然看向了一脸若无其事的阿虎。
这厮，是真的下杀手了！
他就怎么敢？
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卢仚——毫无疑问，阿虎是听了卢仚‘撕票’的命令，这才悍然出手。
卢仚，他真敢杀云在天？
玄奺面皮通红，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凌无忧喘了一口气，用力按住了心口——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热血冲得两眼发黑，心脏都差点从嘴里跳了出来。
乖乖，他只想从焱朝身上撕扯一大块肥肉下来，但是他做梦都没想过，击杀云洛古国的三皇子啊！
太刺激了！
扛不住！
扛不住啊！

第三百六十五章 裂土，契约（4）
“贫僧，心软，看不得人遭灾、受苦。”
卢仚很一本正经的对金坑说道：“其实，焱朝宗室、朝臣，已然被一网打尽。这焱朝，已经是泫朝的口中食。只要泫朝大军按部就班的逐城攻打，焱朝被灭，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这打仗呢，就要死人。”
“无论死的人是泫朝的，还是焱朝的，都是爹娘生、爹娘养的。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成人，却遭了兵火之灾……金少爷，这就是你们造孽哦！”
“所以呢，你们直接下令，让焱朝归附泫朝，让焱朝成为泫朝的一份子……大家就不用打仗了，就不用死人了，这满天的乌云就散了，天下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的男耕女织、生儿育女，不快活么？”
“如果你们不肯割让焱朝，可见你们不把天下黎民苍生的性命放在心上！”
“可见，你们就是邪魔外道，你们就是鱼肉百姓的妖魔鬼怪……贫僧就有义务降妖除魔，把你们一个个弄死！”
卢仚笑得很灿烂：“如果贫僧不能解决战火，那么贫僧就解决掉引发战火的人，你们觉得，贫僧的话有没有道理？”
轻咳了一声，卢仚向一脸惨淡的金坑笑道：“哦，对了，还有三皇子的性命的问题！”
金坑拼命的眨巴着眼睛。
看看卢仚。
看看阿虎。
看看云在天。
再看看被阿虎一杵轰得下陷的大片地面。
金坑只觉得，卢仚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那些通过他，找到影楼的杀手去解决矛盾冲突的人，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如果某个问题无法得到解决，那就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
这是佛门的大和尚应有的说法么？
可是……
金坑不敢辩驳啊！
这大和尚两颗茶盏大小的眼珠子，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呢。
说实话，刚刚阿虎的那一杵，把金坑真的吓坏了——如果云在天真的死在这里，他的那位嫁给了云无思，如今是云洛古国三宫皇后之一的亲姑姑，会不会扒了他的皮呢？
虽然他有亲娘护着，但是那位姑姑，也不是善茬啊！
“我，不能做主，我，我……”金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取出了一片做工极其精致，形如金蝉的玉符：“我，这就给我爹，还有姑丈传信……这焱朝，这焱朝……哎！”
云洛古国是宝光阁的三大附庸仙朝之一。
云洛古国实力无比雄厚，其下的附庸皇朝，也有数十个之多。但是焱朝，在云洛古国的众多附庸皇朝中，实力也是排在前列的强大势力。
割让焱朝。
而且不是割让给和云洛古国平齐的玄燕仙朝，而是割让给玄燕仙朝下属的泫朝。这种事情，他金坑如何能做主？
原本以为，给卢仚一点浮财，就可以将云在天换回来。
可是卢仚的胃口，明显不是一点点浮财就能满足的啊。
卢仚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传信吧，但是希望你们快做决定，不然的话……三皇子在贫僧这里吃喝拉撒的，这笔开销，总不能让贫僧我垫付吧？”
金坑急忙凝神，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印入了玉符中，然后双手轻轻一拍，‘噗嗤’一声，玉符就在他手掌中燃烧起来，一缕青烟冉冉直冲高空。
“这是子母青蚨符，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子符被焚烧，内部信息，都会立刻在母符中显示出来。母符就在我父亲手中，他现在已经得到了消息，最多半刻钟，他就能赶来这里。”
卢仚轻咳了一声：“云洛古国距离这里何止千万里。你们来得很快嘛！”
金坑就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这个，宝光阁的地盘上，各大皇朝的重要城池附近，明的暗的，总有我们布置的虚空大挪移阵。”
“你们占了狱火城，关闭了狱火城内我们宝光阁明面上的两座挪移阵……但是在狱火城周边，我们宝光阁，还有云洛古国秘密设立的挪移阵，还有十二处！”
卢仚眉头一挑：“哦？还有这样的事情？焱朝知道么？”
金坑眨巴眼睛：“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罢？但是，他们如果不蠢，应该是能猜出来的。毕竟，我们时常有人在他们境内突兀的出现、消失，所以……当然，他们知道了，也只会当做不知道！”
卢仚就看了看凌无忧。
凌无忧笑了笑，小心的看了看玄奺。
得了，这就是附庸国面对宗主国的无奈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洛古国和宝光阁那边还没有动静。
狱火城内，玄奺、凌无忧让人布下的，直通泫朝腹地的那座超巨型虚空大挪移阵突然亮起，一道笔直的光柱直冲高空，磅礴的空间波动犹如海啸，无声的朝着四面八方一波波的涌动。
这股空间波动的涌动幅度是如此巨大，甚至卢仚都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这样的空间波动，很显然，破空而来之物，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不仅仅距离遥远，更是体积庞大，或者数量众多，又或者拥有的力量极其惊人！
这波动，甚至不可能来自泫朝！
卢仚的嘴角挑了挑，看向了玄奺：“九公主，这挪移阵……”
玄奺手掌一翻，一枚造型复杂的玉质圆球悬浮在她手中，内外十八重，密布无数符文的镂空玉球急速旋转着，喷放出一丝丝夺目的光芒。
“泫朝所有的虚空大挪移阵，都是玄燕仙朝匠造司所产。”
“所以，泫朝所有的虚空大挪移阵，仙朝高层都能借助仙符，随意的借调使用。”
“这是，有人从玄风城直接传来了。”
玄奺的脸色微微发僵：“而且，看这仙符的标号……哼哼！”
挪移阵上空的光柱骤然向内收敛，虚空中响起了悠长的罡风破空声，尖锐的声音犹如巨人吹响了长笛，悠悠扬扬的传出了老远。
云气飞卷，天空中出现了一座直径十里，上丰下锐的浮空小山。
通体浅绿色，材质好似绿色翡翠，密布无数灵动的窍穴，犹如活物一样自行吞吐天地灵机，释放出浓郁的灵雾包裹全身的小山上，是一片花红草绿、风景灵秀的园林。
宫殿楼阁、小溪小湖、奇花异草、假山楼台一应俱全。
这座小山跨空而来，就有一匹匹背生双翼的黑马腾空而起。这些黑马体型巨大，比寻常战马庞大了数倍，是以每一匹黑马上，都配了前后两张鞍鞯，分别骑乘了一名身形魁梧的黑甲精锐。
这些黑马背上的战士，坐在前面的手持长戟重斧等重兵器，坐在后面的则是手持造型奇异的长弓，座下鞍鞯两侧的挂架上，挂满了一个个硕大的箭壶，里面装满了长箭。
这些黑马骑士一共三万骑，六万人。
黑马拍打着巨大的翅膀直冲天空，犹如一群黑乌鸦一样，绕着浮空小山不断的盘旋飞舞。
随之，这些黑马就随着小山，朝着林苑这边飞了过来。
偌大的一座浮空小山高速飞来，推得前方空气‘轰隆隆’巨响不断，厚重的白色罡风层层叠叠的堆积在小山前方，然后不断被小山上的破空禁止暴力破开。
每一层白色罡风被破开，虚空中都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鸣声。
玄奺的脸骤然阴沉下来。
她站起身，她的四名护道者则是同时掠到她身边，更有一名来自沧海楼的美妇，甩手丢出了一蓬银色的珊瑚沙，化为缕缕银光围绕着亭台无声的盘旋飞舞。
这些珊瑚沙颇有神妙，每绕着亭台旋转一圈，数量就自行孳生一倍。
如此盘旋了十几圈，空气中飞舞的珊瑚沙的数量已经到了极其可怕的数字，密密麻麻的宛如漫天流星绕着亭台飞旋，四周虚空中，一股极其沉重，宛如深海漩涡的暗劲悄然滋生。
卢仚眯了眯眼睛。
看到玄奺如此戒备，他朝着青柚三女招了招手，头顶一缕金光喷出，小金刚须弥峰化为拇指大小，紧紧的贴在了他光溜溜的头皮上，就好像他脑门正中长了一颗淡金色的肉瘤子。
虽然造型古怪，但是小金刚须弥山的防御力已经弥漫方圆十丈之地，千万人加持的庞然阵法，其防御力无比坚固，只是一切都被卢仚以水月禅林的佛门神通掩饰，他身边不见丝毫的光影变幻，好似空荡荡无有一物。
浮空小山越来越近，渐渐地就直接来到了这一片花海上空。
一道碧蓝色的水光‘哗啦啦’从小山上席卷而下，垂落在地面，水光朝着四周奔涌，顷刻间就化为一片绵延数里的淡蓝色水晶宫。
那些骑着黑马的黑甲精锐纷纷跳离坐骑，错落有致的从空中坠落。
他们落入水光凝成的水晶宫中，一声不吭的驻守在各方，端的是气派非凡。
玄奺突然笑了起来：“唉哟，大哥好气派！”
一名身高几近九尺，高挑瘦削，一张脸蛋上，五官颇为雅致，偏偏一个鞋拔子模样的大下巴破坏了整张脸的韵律，让他显得颇为刻薄、寡毒的青年男子，身穿华服，背着双手，披散着长发，一步一步顺着从天下垂的水光降落了下来。
“老九，你在啊。”青年轻轻的摆了摆手：“带着你的人，去一边玩去啊，跑远点，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耽搁了大事。”
玄奺之前是被卢仚暴虐的手段撩拨得面皮通红。
此刻她脸上红潮还没散去，听了这青年的话，她的一对儿眼珠子已经气得通红。

第三百六十六章 裂土，契约（5）
见到那鞋拔子脸青年，金坑眼睛骤然一亮。
他当即抚掌，‘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大皇子，可还记得小弟么？”
鞋拔子脸青年，玄燕仙朝大皇子玄逸眉头一挑，朝着金坑望了一眼。
眸光一阵闪烁，玄逸笑了：“是……金灿大掌柜的公子？唔，三年前，我们六国皇族密会，你跟着云洛古国的人，跑去凑了热闹。”
玄逸原本背着手，面对玄奺的时候，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
但是认出了金坑后，玄逸背在身后的双手就放开来，更是主动朝着金坑拱手一礼：“三年前，金少风采，玄逸是记忆犹新啊……”
玄逸抿嘴一笑。
金坑面皮一红。
玄奺则是大声讥诮：“可不是么？一颗红颜不老丹，被他硬生生花了八倍的价钱拍走。”
卢仚眉头一挑，看了金坑一眼。
金坑尴尬一笑，朝着玄奺挑了挑眼角，正要说话，玄逸已经抢先开口：“老九，我不是让你赶紧走开么？你呆在这里，耽搁了正事，你背得起这个责任么？”
玄奺再次被驱逐。
她的眼珠简直已经红得和一对儿兔子眼一样。
她死死盯着玄逸，颇有几分气急败坏之意，嘶声尖叫道：“玄逸，你能有什么正事？哈，你不会是知道我在焱朝这里立了大功，你特意来抢功的吧？”
高空中一只只黑漆漆的大燕子无声飞来，这些大燕子张开双翼，一动不动的悬浮在空中，组成了一个箭矢状的攻击阵势。
这些大燕子，原本就降落在林苑中，藏在数十里外的丛林里休憩。
玄奺在这里冲着玄逸大叫大嚷，玄奺麾下的那些女兵听到动静，顿时策骑赶了过来。她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是玄奺耗费大力气，花费无数资源堆起来的高手。眼看玄奺和玄逸对峙，她们才不管玄逸的身份，当即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高空中，围绕着浮空小山盘旋的黑马也低沉的嘶鸣着，它们不安的在空中蹬踏着蹄子。
原本跳下地面，驻守在水晶宫各处的黑甲精锐们，一个个不安的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大燕子。
之前这些黑马骑士，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藏在数十里外丛林中的大燕子们。
他们只顾着耍威风、摆气派，一个个离开了坐骑，威风凛凛的落在水晶宫中撑门面。谁能想到，这些大燕子突然从丛林中冲出，他们就连召唤坐骑落下，重新上马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
就算上马了又如何？
这些黑马骑士心知肚明，玄奺的这支亲兵，可比他们强悍了太多。
他们是玄逸的亲兵护卫，而玄逸的财力远不如深受宠爱的玄奺，是以，这些黑马骑士无论是修为，还是装备，甚至是身上各种保命的灵符、丹药等，都远不如玄奺的人。
玄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朝着面色难看的玄逸指了指，沉声道：“焱朝是我的功劳，谁也别想拿了走。”
玄逸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看了看玄奺，又看了看那些大燕子上的女兵，突然问金坑：“宝光阁，就是派你来么？”
金坑呆了呆，急忙说道：“我是来见我表哥云在天的……他……”
金坑干咳了一声，看了看卢仚，又看了看玄奺，最后看了看趴在地上，背后被阿虎踩了一只脚的云在天。
云在天剧烈的咳嗽起来：“大皇子，你们玄燕仙朝，未免太过分了些……如此折辱我，须知道，山水有相逢，日后，你们难免不会落在我手中！”
玄逸呆了呆，他沉声道：“金坑，你们不是来商议沧海楼、宝光阁联盟一事的？”
金坑呆了呆，差一点就跳着脚叫骂起来：“大皇子，你开玩笑呢？这种事情，是你我能敲定的吗？哎，哎？你不是来抢九公主功劳的？她，可是要一口吞掉整个焱朝呢！”
玄逸的眼珠逐渐泛红。
他猛不丁的看了看玄奺，又看了看被阿虎踏在脚下的云在天，幽幽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什么这座仙朝掌控下的挪移阵，居然会深入焱朝领土……偏偏，我们约好了，就是在焱朝狱火城碰面。”
‘嘿嘿嘿’，蕴意不明的笑了几声，玄逸看着玄奺说道：“我当然也没资格敲定这种大事……我也只是，随着有资格的长辈来见见世面而已。”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玄逸看着玄奺沉声道：“老九，摆出这么剑拔弩张的模样，你是给谁脸色看呢？如果你是看我不顺眼，那倒是无所谓……但是……”
玄逸怪笑一声，转过身，朝着浮空小山深深鞠躬行了一礼：“老祖，您看，这里的事情……老九在这里瞎掺和，可不是回事……我们和宝光阁联盟在即，老九居然带人攻入了焱朝，这算什么啊？”
玄逸眯了眯眼，大声道：“这可是，破坏我们两个宗门之间的盟友关系呢。”
玄奺猛地跳了起来：“玄逸，你满口喷什么呢？胡说八道，简直是满口喷……喷……哎，你说我攻入焱朝，是破坏两个宗门的关系……你说这话，不昧良心么？”
焱朝和泫朝，可是敌国！
两国常年处于战争状态。
玄燕仙朝和云洛古国，就是通过操控焱朝和泫朝的战争，不断的打击对方。
玄奺不管用了什么手段，借了什么外力，她能够将虚空大挪移阵布置在狱火城，能够带着军队掌控整个狱火城，这就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玄逸话里话外的意思，不仅仅抹煞了玄奺的功劳，甚至还要给她扣上破坏盟友关系的罪名……玄奺从小都是被宠溺大的，她如何受得了这个？
如果不是现场有凌无忧和卢仚，她要保持一点自己身为公主，自己身为‘淑女’的做派，如果是在玄燕仙朝的宫廷中，她早就冲着玄逸破口大骂了。
浮空小山上，一个苍老，但是极其凝重有力的声音远远传来。
“够了，小儿辈，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金家的小子，你们家长辈，还没到么？”
金坑急忙朝着小山行礼：“不知道沧海楼那位老祖大驾？小子来这里，实实在在是为了小子表兄云在天而来……他，他，他……”
金坑看了看被阿虎踏在脚下的云在天，双手摊开，不说话了。
事实摆在眼前，您老神通广大，自己看吧——金坑，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说，他是来缴纳赎金，赎回云在天的啊。
尤其是，他还给不起赎金！
卢仚狮子大开口，要整个焱朝，他怎么敢给？他又，哪里来的权力给？
于是，金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玄逸。
他，总觉得，玄逸这么放肆嚣张的来焱朝，真的就是为了两宗盟约么？
再说了，在狱火城的那座超巨型虚空大挪移阵，分明是玄奺出的资源，让凌无忧的人布下的。这座挪移阵，刚刚布下没多久，绝对不在玄燕仙朝的超巨型虚空大挪移阵的列表上。
玄逸居然带着这么多人，带着这么一座浮空小山，从这座新布下的挪移阵中蹦了出来！
呵呵，玄逸之前给的解释，也太牵强了些！
所以，玄逸来者不善啊。
那个苍老的声音，没再吭声，或许是懒得和金坑这个小儿辈呱噪。
玄逸很主动的开始帮老人开腔，他看了看金坑，眉头一皱：“既然如此，这里也不该这么闹腾……嗯，还死了人？简直是，荒唐。”
他挥了挥手，就好像赶走小猫小狗一样，对玄奺很冷淡的说道：“老九，赶紧离开，不要在这里耽搁了正经事情。若是被你搅扰了两宗结盟之事，哼哼！”
玄奺的面皮一阵通红，眼珠子也是充血，眸子里闪烁着一缕极其凶狠的幽光。
“楼里哪位老祖宗在呢？”玄奺直接跳过了玄逸：“小九在这里给您请安了！”
苍老的声音……没有出现。
玄逸笑得很灿烂，他一步一步走向亭台，冷声道：“老九，不要瞎胡闹了。在皇都，随便你瞎闹，长辈们都宠着你，护着你，随意你瞎闹，没人会说什么。”
“但是出门在外，你还这么不顾全局，肆意胡为的话，怕是父皇都不好再给你……”
眼看着玄奺被玄逸逼得厉害，卢仚终于开口了。
轻咳了一声，卢仚淡然道：“这位相貌奇特的公子，这里的事情，似乎和贫僧还有一点关系……您这么越厨代庖……似乎有点，不合适。”
再次轻咳了一声，卢仚轻声道：“知道的呢，说公子你是欺凌幼妹，没有个做兄长的模样；不清楚的呢，还说你行事荒唐，跋扈，毫无君子之风，简直就是邪魔外道，真正是……”
想了想，卢仚看了看玄奺，又看看已经被惊呆的玄逸，幽幽道：“真正是，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
满场，死寂。
金坑一脸崇敬的看着卢仚，在这一刻，他觉得，就凭卢仚敢在这个场合说出这样的话，他就应该把焱朝交给卢仚。
凌无忧一脸敬仰的看着卢仚，这个大和尚，不得了，要是他今天不死，凌无忧准备把他当活祖宗给供起来。
玄奺则是万分激动的看着卢仚——知音啊，真正是知音啊，他说出了玄奺这么些年，没能对玄逸说出的话！
实实在在的，这话，打在她心窝窝里了！
玄逸，可不就是一个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下三滥货色么！
玄奺只嫌卢仚的话不够恶毒，直接在心里给他补全了。
玄逸，则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卢仚。
“你，说什么？”

第三百六十七章 裂土，契约（6）
玄逸极大震惊。
震惊得面孔扭曲，眼珠突出，瞳孔旁全都是细细的血丝，手背上青筋凸起，全身都忍不住微微的颤抖起来。
作为半步金莲开境界的修士，更是玄燕仙朝的大皇子，父亲是玄燕仙朝当代皇帝，而母亲则是沧海楼内某个山头，某位家世极好的贵女。
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之类的形容词，是不足以形容玄逸的。
总之……恩宠无数，身娇肉贵的玄逸，身上每一根汗毛，都是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浸透后的仙肌道骨，从小到大，除了玄奺和他捣乱过几次，他真正是没有任何事情做不成，没有任何事情做不到，也没有任何事情能违逆他的心的。
而玄奺……就算和他捣乱吧，两人也都是驱使下属相互坑害，于他们本身丝毫无伤。
尤其是，就算玄奺和他捣乱，两人也都是背后‘麻麻劈’，见面，一定是笑嘻嘻的。
他玄逸，就从没被人责打过，更没被责骂过。
尤其是，如此市井粗俗的语言，就好像一桶臭烘烘的牛粪，劈头盖脸的泼在了身上。
‘有爹娘生，没爹娘养’……
这句话，玄逸琢磨了许久，才大致弄明白——这贼秃，是在骂他是个‘野种’？
堂堂玄燕仙朝大皇子，是一个‘野种’？
玄逸气急败坏，气苦到了极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而他身边的一众心腹随从，也都一个个浑身战栗，呆呆的看着卢仚，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有时候，人在某些太过于尊贵的光环中太久了，他们就会忘记了，自己其实就是一个稍微有点力量、有点地位的凡人，他们就连血肉骨髓中的某些本能，都丧失了。
一如现在卢仚冲着玄逸破口大骂，玄逸和他的随从们，居然全都‘僵直’当场，忘了如何应对卢仚的挑衅和顶撞。
玄逸下意识的转过身，看向了身后那座悬浮在离地数百丈空中的浮空小山。
他呆呆的看着小山，指望着山上的老祖能给他撑腰，能帮他出气。
浮空小山上沉默许久，没人吭声。
玄逸哆嗦了好一阵子，终于回过神来，他再次转过身，指着卢仚嘶声怒骂：“大……大胆……你，你……简直……狂悖……不为人子……抓，抓起来！”
玄奺瞪大眼睛，笑呵呵的看着卢仚。
凌无忧也是笑容满面看着这边动静。
担心？
不担心啊！
玄逸身边虽然有凝道果境的护道者，但是区区凝道果而已，卢仚又不是没杀过。
额！
不对，什么时候，凝道果境界的大能高手，都可以用‘区区’来形容了？
十几名种金莲巅峰境，身披重甲的大将一涌而出。
这些大将身边隐隐有黑色波纹闪烁，一圈圈细腻润泽的黑色光晕闪烁不定，十几名大将身形飘忽，犹如黑夜中的魅影，无声无息的直扑卢仚。
这些将领身形魁梧，但是动作却阴柔到了极致。
他们几乎是同时到了卢仚身边，手掌上一缕缕符纹萦绕，化为黑色的飘带缠向了卢仚全身。
‘嗡’！
卢仚头顶贴着的，化为拇指大小的小金刚须弥山放出淡淡金光，一座虚幻的金色山影在卢仚和青柚三女身边浮现，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
十几名种金莲境巅峰的将领，他们手上放出的黑色飘带刚刚碰触金色的小山，就好似撒向了炼钢炉的纸钱一样，‘呼’的一下烧成了青烟。
炽热、霸道的佛门气息犹如火山爆发，顷刻间席卷百丈方圆。
十几名玄逸的心腹齐声惊呼，他们浑身燃起了淡淡的金色火光，一个个痛得面孔扭曲，手足无措的惨号着向后狼狈逃窜。
玄燕仙朝，最通行的功法，走的是‘黑暗’、‘隐匿’、‘阴影’、‘遮掩’的路子，宛如幽鬼行进在阴影中，极其的诡秘难测，杀伤力更是不凡。
但是一切阴影、黑暗的力量，最是被佛门的功法先天克制。
卢仚只是放出了一道护体佛光，就直接将十几名种金莲巅峰境的将领烧得五劳七伤，佛门真火更是顺着他们浑身毛孔沁了进去，以他们体内偏向黑暗面的法力为柴薪，极其炽烈的燃烧起来。
十几名将领向后退了百多丈，就再也支持不住。
佛门真火疯狂的灼烧他们的身体，烧得他们法力急速溃散，五脏熔炉和窍穴熔炉不断扭曲，隐隐有崩溃之兆。
更加痛苦的是，他们常年浸润在黑暗力量中，他们的神魂也变得幽微而阴暗。
被卢仚的佛门气息猛地侵入体内，他们的神魂更是好像被炼钢炉中的钢水浸泡一样，痛得他们神魂嘶声尖啸，弹指间就已经大伤元气。
神魂修为，法力修为，肉体修为，三管齐下，同时被佛门真火疯狂灼烧。
十几个将领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巅峰状态崩落，种金莲巅峰，种金莲后期，种金莲中期……
玄逸和一群心腹呆呆的看着这十几个倒霉蛋！
他们实在是……太缺乏应变经验了。
从小到大，玄逸就没有碰到过这种紧张激烈的冲突场面……以他的身份，任何麻烦在距离他还有十万八千里的时候，就有无数忠心耿耿的臣子、仆役、护卫、鹰犬，帮他处理得妥妥当当。
他，还有身边的这群心腹近臣，甚至是连市井街头的混混无赖级别的打架斗殴都从未亲眼见过，更没有亲自出手处理过。
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他做这些事情。
他只要按部就班的学习治国理政的‘大道’就可以了，这种‘小问题’，自然有股肱之臣去处理！
所以，面对十几名被烧得魂飞天外、哭喊连连的心腹将领，玄逸一行人，居然是半天没任何动静。
他们只是看看燃烧中的同伴，随后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卢仚的身上。
玄逸开始无止境的幻想要如何报复卢仚，要如何派人将他抓捕起来，然后将他送入玄燕仙朝的天牢中，每天用一千个不同的刑罚来款待他！
如此，又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名抢先出手争功的将领已经被烧得奄奄一息，修为都快要掉出种金莲境界了，浮空小山上，终于传来那苍老声音的叹息声。
“逸儿……此次两宗联盟，你需要好好的外出历练历练了。”
一道蔚蓝色水光从小山上洒落，化为一蓬阴凉的水雾，笼罩住了十几个烧得皮开肉绽的倒霉蛋身上。
卢仚放出的佛门真火很快就熄灭下来，水雾顺着这些倒霉蛋的毛孔沁入他们身体，一点点的滋养血肉，润泽熔炉，驱散他们神魂中那股子阳刚霸道的佛门火劲。
十几个将领的惨嗥声缓缓停歇。
他们扭曲、绷紧的身体，就好像散架的草蛇一样，‘啪’的一下彻底放松，躺平，一个个眼角流出了劫后余生的热泪。
但是他们的修为……
十几个人原本都是种金莲巅峰圆满境的大高手。
而现在，他们全都到了种金莲初期水准，更有两个冲得最快，出手最狠的倒霉蛋，他们的气息已经衰败到了近乎半步种金莲境的程度。
以他们的资质，以元灵天的天地灵机、天地道韵的浓度，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可以得到的修炼资源而言……从种金莲巅峰坠落到刚刚踏入种金莲境的水准，起码三五十年的苦修算是白费了，曾经灌进肚皮里的灵丹妙药，也都算是喂了狗了！
更不要说，血肉五脏、骨髓神经，乃至神魂受到的损害……
未来他们想要重修回如今的修为，没有百年苦功，没有极好的灵药修复根基、本源上的伤损，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十几名大将就这么躺在地上，一个个泪流满面，无语望天。
天空阳光灿烂，但是他们的心，却是黑到了极点——不就是想要在玄逸面前表现一二么？这个大和尚，怎么这么狠的手段？
“你，你，你……”玄逸见到背后的老祖出手了，顿时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指着卢仚，哆哆嗦嗦的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措辞：“很好，很好，你这妖僧，你妄图挑衅我玄燕仙朝……你这是，作死！”
玄奺在旁边飞快的背刺了一刀：“大哥说得什么话？法海大师是我的客卿，他也是我玄燕仙朝的人……他替你管教几个没用的废物，你应该感谢他才是！”
玄逸呆了呆，他怒视玄奺：“他打伤了我的人！”
玄奺下巴一挑，倨傲道：“那是你的人太无能了……”
玄逸怒道：“他刚刚咒骂我！”
玄奺笑呵呵的说道：“那你去打他啊！男子汉，大丈夫，被人欺辱了，当然要亲手报复回来才对……这道理，市井街头七八岁的娃娃都知道啊！”
玄奺很是刻薄的继续给玄逸捅刀子：“难不成，我玄燕仙朝的大皇子，被人当面咒骂了，只会和割了卵蛋的阉人宦官一样，站在一旁无能愤怒？”
玄逸气得身体直摇晃。
卢仚也不由得侧目看向玄奺。
这话，实在是太火爆了，太有杀伤力了。
而玄奺，则是目光不善的盯着玄逸——刚刚卢仚的话，提醒了她，玄逸真是这么凑巧，在这个时间点跑过来的？
嗯，就真没有半点儿破坏她玄奺大功劳的意思？
眼看着焱朝就要入手，这可是一份天大的功劳，足够她在玄燕仙朝的声势高涨，让她拥有更多的特权和话语权的紧要关头。
玄逸这么眼巴巴的跑过来，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联盟大事’吧？
一声轻咳响起，一片水光从小山上落了下来。

第三百六十八章 裂土，契约（7）
卢仚浑身绷紧。
死死盯着水光。
水光中，是一名……某些气质让卢仚很熟悉的老人。
就好像，曾经的镐京安乐坊，卢仚最熟悉的那条大街拐角处，那家千年历史的老卤肉店新接掌了祖业的胖掌柜一样。
那位胖掌柜，自从病重的父亲手上，接过了祖传的卤肉店后，就习惯性的‘节省成本’。
卤汁中的香料，都换成了便宜货。
需要熬制的时间，也为了节省炭火成本，从六个时辰变成了两个时辰。
原本要精挑细选的五花肉、牛腱子、羊腿肉、走地鸡的鸡腿等等新鲜美材，也都变成了品质差了起码两等的，昨天没能卖出去，所以在肉铺那边价格降低了一大截的隔夜肉。
甚至，老街坊邻居跑去买肉的时候，换成胖掌柜他爹的时候，遇到老街坊买两斤猪头肉，总要搭上半截猪尾巴……而胖掌柜他，则会从两斤猪头肉中，很精准的克扣半两、八钱。
于是，卤肉店的生意越来越糟糕，胖掌柜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
有时候卢仚路过那卤肉店的时候，都能听到胖掌柜用磨刀的铁棒抽打自家小妾，犹如打鼓一样‘嘭嘭’作响的动静。
从水光中一步一步从数百丈高空走下来的老人，就有点胖掌柜神韵。
一脸的精明，一脸的刻薄，精明和刻薄中，隐隐带着一股子‘人生不如意’，‘常年走背时运’而滋生的暴虐和凶戾。
甚至，在这暴虐和凶戾中，还混杂了一些诸如‘绿帽子’、‘非亲生’之类的因果牵连而引发的心性扭曲等等小毛病。
总之，这是一个浑身充斥着负能量气息，却一本正经摆出‘人上人’的‘威严’嘴脸的奇葩。
这名看上去六十岁出头，但是有着大鹰钩鼻子、吊梢眼的老人，和天生鞋拔子脸的玄逸真正是贼搭配的一对儿。
卢仚很谨慎的看着这老人。
虽然这老家伙看上去不是个好人，但是他的气息极其的可怕。
他一步一步走下地面的时候，方圆百里的虚空都在轻轻的摇晃，脚下的地面都有细微的，好似水波一样的涟漪不断荡起。
方圆百里的虚空，逐渐被老人身上散发出的异样道韵笼罩。
这股道韵正在快速的驱散其他的大道道韵，竭力的将方圆百里的虚空‘转化’为一家独大的领地。同时更在牵引天地灵机，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天地之力，都转化为某人一手独控的力量。
照虚空！
在凝道果境之上。
道果成就后，修士的精气神完美一统，化为一枚无上道果，好似大日照耀虚空，但凡道果光芒所照之处，尽成自身领域。
道人，将其称之为‘洞天福地’！
和尚，将其称之为‘佛国净土’！
而其他的妖、魔、鬼、怪等等，对此也都有自家独特的叫法。
但是无论叫做什么，万法归一，殊途同归，这一方被自身道果气韵掌控的虚空，只要修士站在这一方虚空中，法力堪称无穷无尽，体力堪称没有极限，一举一动都有莫大天威。
凝道果境的修士，还有可能被卢仚这样的怪胎跨大境界击杀。
但是到了照虚空境界。
唯有照虚空境的大能，才能重创同阶的修士……想要击杀的概率微乎其微，除非数倍的同境界修士布下阵法，动用重器封印虚空才能做到。
不过，卢仚翻了翻北溟戒中，他出发前从那些老和尚、老尼姑手上得来的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他又凭空多了几分底气。
北溟戒中，得自枯荣禅林的三颗‘枯荣佛雷’，正静静的悬浮在一堆高僧大德的金身舍利旁。
这三颗枯荣神雷，有威胁照虚空大能的力量。
如今的枯荣禅林，早就没有炼制枯荣神雷的能力，这三颗枯荣神雷，也是他们最后的镇寺重器，是枯荣禅林一代一代大和尚，耗费了无数心血，好容易从太古时代艰难保存下来的宗门遗泽。
卢仚进入元灵天，为极圣天佛门开路，为极圣天牟取一线生机。
枯荣禅林的大和尚们很慷慨，将最后三颗枯荣神雷交给卢仚带了过来，为的就是卢仚能够碰到照虚空的老怪物后，从他们手上挣得一点逃命的机会。
神魂灵识透过北溟戒，轻轻碰了碰三颗枯荣神雷，卢仚看向了玄奺。
这三颗神雷，能不用就不用，这是用来保命的底牌。
这个老家伙，如何应付他，应该是玄奺的责任——之前，玄奺不是说了么？卢仚是她的客卿……那么，作为主公，你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
“放肆。”老人距离地面还有十几丈高，他已经轻轻呵斥了一声。
玄逸毕恭毕敬的朝着老人行礼：“老祖，还请老祖为我做主啊！”
虚空中，有浪涛翻卷的巨响传来，方圆百里的虚空中，一片片半透明的蓝色水光浮现，化为滔天海浪，重重叠叠的翻滚不休。
恐怖的压力朝着卢仚碾压了过来。
一象之力……十象之力……三十象之力……
老人落在地上。
恐怖的水压已经达到了百象之巨。
卢仚借助小金刚须弥山放出的护体佛光，被巨力压得‘嘎嘎’直响，伴随着一点点崩裂的金光四处飘散，护体佛光一丝丝的向内压缩，逐渐向卢仚本体靠近。
青柚三女身边，青鳞剑悄然浮现。
“稍安勿躁。”卢仚朝着三女轻轻按了按手，朝着亭台中的阿虎使了个眼色。
阿虎拎起了降魔杵，朝着云在天的脑袋比划了一下。
他不吭声，但是已经摆明了态度。
漫天翻卷而来的恐怖压力顿时一滞，老人耷拉着眼皮，朝着卢仚冷笑：“小秃驴好胆量，只是行事也太荒唐……怎的？用云洛古国三皇子的性命，来威胁老夫？”
摇摇头，老人淡然道：“只是，他的命，怕是分量不够！”
玄奺从亭台中走了出来，她‘咯咯咯’的笑着：“说得是，说得是，云三儿的性命，本来也就这么回事，怎可能入得了您老的法眼？”
“只是，吴长老，您今天偏袒大哥，想要坏我好事……这件事情，我们要好好说道说道……您作为长辈……”
吴长老吊梢眼一翻，一股巨力涌出，玄奺顿时立足不稳，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十几步，脚后跟拌在了亭台的台阶上，差点没摔了一跤。
玄逸就‘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吴长老冷身高：“黄毛丫头，说话要当心些……老夫偏袒谁了？老夫坏你好事？嚇，九丫头，你好大的面皮，值得老夫出手来对付你？”
玄奺气得面皮发黑，却说不出话来。
玄逸摆明了是来破坏玄奺好事的……如果没有吴长老撑腰，玄奺今天就敢和玄逸大打出手，给玄逸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有了吴长老……
玄奺咬着牙冷声道：“那么，金坑，你怎么说。”
金坑正在一旁看热闹呢，看到卢仚出手，瞬间重创十几名玄逸的心腹，又看到吴长老不顾前辈的身份，悍然亲自出手威压卢仚和玄奺，他兴奋得不得了，正满心祈祷双方火并呢。
猛不丁听到玄奺质问自己，金坑急忙举起了双手：“我做不了主，九公主……要不，你等能做主的人来？”
吴长老已经摆了摆手，一股巨力轰在了亭台上。
玄奺的四位护道者发出的冰晶银沙所化流光轰然震荡，只是随手一击，四名凝道果的护道者就同时吐血，漫天冰晶银沙‘哗啦啦’向后飞出，偌大的亭台被吴长老攻击的余力震得粉碎，连同之前的锅碗瓢盆、酒杯盘盏等也都轰然碎裂。
“呔！”
虚空中，蔚蓝色的水浪朝着阿虎轰了过去。
卢仚一声大喝，方寸禅林一念遁法施展开来，亭台中的阿虎等人同时出现在卢仚身边，被小金刚须弥山护在了佛光下。
甚至就连阿虎挟持的云在天，也是眼皮一眨，就凭空到了卢仚身边，被阿虎一把抓住了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蔚蓝色的水光轻轻的在地上一碰。
就听‘哗啦啦’浪潮声不绝于耳，方圆三十里的地面骤然一荡，然后猛地凹陷了下去。
方圆三十里的大地，被吴长老轻描淡写的一击轰出了一个深达里许的大坑，坑内水光缭绕，弹指间就化为一个碧波粼粼的水潭。
随之，水潭中寒气升腾，无数冰晶‘咔嚓嚓’不断的涌出，将偌大的水潭化为一片冰山雪原，冰晶凝成了无数锋利至极的冰刀冰剑，锋芒全都锁定了金光遮护下的卢仚。
四名吐血的护道者狼狈的护住了小脸惨白的玄奺。
凌无忧早就很见机的，也很怂的跺在了玄奺身后。
吴长老……显然是沧海楼的高层，对玄奺都可以无视的那种高层……啧，作为玄燕仙朝附庸国的新任皇帝，凌无忧决定还是‘怂为上策’。
“九丫头，带着你的人退去。”
吴长老眯了眯眼，朝着卢仚身边的云在天看了一眼：“两宗联盟在即，不可因为一些小事，伤了两家的和气。”
“这是云洛古国的三皇子云在天吧？”
“他身后，也是有宝光阁的长辈撑腰……为了两宗大计，小秃驴，你且放了三皇子，老夫再来计较你对逸儿不敬的罪状。”
吴长老目光炯炯的看着紧贴着卢仚头皮，缩小到只有拇指大小的小金刚须弥山！
沧海楼、宝光阁，都是专门做买卖的宗门，天地间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几乎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
所以，吴长老一眼看透了，这座小金刚须弥山是一件品级极高的灵物。
这种灵物，可以作为一家一族的镇族至宝来传承。
此宝，和他吴长老，和他沧海楼吴氏异族有缘啊！

第三百六十九章 裂土，契约（8）
所以。
吴长老，玄逸的亲外公，沧海楼当代长老阁第三长老吴应才，三十年前破入照虚空境界的顶尖大能，在心中迅速的权衡了一下利益得失。
这次来焱朝，本身是实实在在的为了和宝光阁商议两宗结盟的事情。
但是原定的商议地点，是在焱朝的西北边疆外十万里的一座荒山中。
那里，恰好是云洛古国和玄燕仙朝两大仙朝皇都之间的中间点所在。
而且，双方约定的时间，也不是今天，而是三天后。
但是玄逸在玄奺身边安插了人手。
玄逸打探到，玄奺居然和泫朝新登基的皇帝交好，而这位名曰凌无忧的皇帝，居然走了狗屎运，和某个修为高深，以金莲开境界跨境逆斩凝道果大能的‘妖僧’勾结上了！
于是乎，焱朝狱火城沦陷。
于是乎，焱朝宗室全部被生擒活捉。
于是乎，焱朝的世家门阀、实权官员，全都成了阶下之囚。
于是乎，更加要命的事情出现了——云洛古国三皇子，云洛古国皇位的有力争夺者云在天，这个混账废物，被‘妖僧法海’俘虏了！
于是乎，玄奺就带着她的近卫军，施施然跑到焱朝来摘桃子了——她，很有可能以云在天的性命为筹码，得到整个焱朝，以及焱朝数十个附庸国的全部地盘！
这就等于，在玄奺手上，玄燕仙朝的地盘和人口，扩张了十分之一上下。
这就等于，因为玄奺，玄燕仙朝在和云洛古国耗时费日，绵延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战争中，终于取到了极其丰硕的战果！
这就等于，玄奺在玄燕仙朝的地位、威望、话语权、在朝堂上的市集权柄，都会水涨船高，直接压过她所有的兄弟姐妹，成为下一任皇帝最有力的争夺者。
所以，吴应才提前三天，带着玄逸，火急火燎的跑来狱火城，想要驱逐玄奺，破坏她立功受奖的如意算盘。
只是没想到，玄逸过于无能。
而卢仚这位‘法海大师’的态度……他是哪里来的胆子，敢这样辱骂玄燕仙朝的大皇子，以及敢对他吴应才表现出如此的不敬、不尊？
吴应才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卢仚头皮上贴着的，好似一个小角凸起的小金刚须弥山，淡然道：“妖僧，你潜伏在小九儿身边，定然是图谋不轨，听闻，世间有那淫僧艳尼，专门勾引良家小儿女，作出那等秽乱人伦，败坏天理的无耻勾当！”
吴应才这话一出，卢仚的眼珠瞪得老大。
玄奺的脸色骤然变得好似见鬼一般铁青。
玄奺身边的四位凝道果境的护道者，则是周身奇光缭绕，气息骤然飙升，一道道强横的法力波动带着各色异兆，疯狂的朝着吴应才涌了过去。
金坑则是急忙带着身边护卫，兴高采烈的向后倒退了上百里地，祭起了几件防御重宝护住了全身，放出了一条小型飞舟悬浮高空，一行人坐在了飞舟上，摆出了瓜子茶水、糕点酒水，美滋滋的看起了热闹。
吴应才这话，太恶毒了。
如果卢仚是‘淫僧艳尼’之类的人物，那么玄奺的名声，将会变得多么狼藉不堪？
玄奺何等身份？
这种污名，又是沧海楼的长老亲口说出来的……玄燕仙朝是沧海楼的附庸，吴应才的话，几乎可以被视为是盖棺定论的评价！
这是要一棍子将玄奺和卢仚彻底打死！
玄奺和她身边的人，必须要誓死反抗！
否则……玄奺这辈子就会因为吴应才的这句话，沦落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啧，沧海楼的三长老，啧……以大欺小到这种地步？”金坑压低声音，向身边的护卫啧啧惊奇。
“有的热闹了哦！”金肯身边仅剩的那位凝道果境界的护道者笑呵呵的直摇头：“玄奺她娘，可是沧海楼当代楼主的小女儿，呵呵，沧海楼的楼主要和三长老对上？”
这位护道者眸子里闪烁着凶光：“如果吴应才不小心，在这里失手杀了玄奺……嘿嘿，这对我们宝光阁和沧海楼的联盟，是大好事啊！”
金坑目光闪烁，沉默不语。
卢仚已经是一声长啸，打断了吴应才的话：“这位老先生……您今早在茅厕里美餐一顿后，忘了漱口洗牙罢？怎么一开口，就这么一股子臭气冲天呢？”
玄奺眨巴眨巴眼睛。
她的四位护道者拼命眨巴眼睛。
玄逸、云在天、凌无忧等人，犹如见到疯子一般死死盯着卢仚。
吴应才则是……呆了呆，又呆了呆，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卢仚刚刚说出来的话，然后，两眼骤然充血，‘嗷’的一声，就是一掌朝着卢仚拍了下来。
他终于琢磨出卢仚的话里，是什么意思了！
何其之恶毒？
何等之不敬？
简直……不为人子！
方圆百里的虚空骤然一震，百里虚空内，一切天地灵机、天地道韵，一切一切的力量，一切有形无形的，但凡大道法则可以影响的东西，全都瞬间塌缩，然后凝成了一只微光缭绕的，一尺见方的手掌。
百里方圆内，除了被小金刚须弥山笼罩的卢仚等人，其他所有没有达到照虚空境界的修士，诸如玄奺和她的四位护道者体内，都有极大的一股法力、血气、神魂之力等等，被吴应才的大道波动影响，强行从她们体内飞出。
一切的法力、能量、精血、道韵、灵机，全都化为这一掌蕴藏了沧海波澜之事的大手，随后缓慢的朝着卢仚压了过去。
这手掌看似缓慢，实则，在这百里虚空中，这一掌在人的肉眼中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残影，只是看似缓慢——这种缓慢，是手掌的轨迹，强行在人的视野中留下了道韵烙印，强逼着你相信，它的速度极其缓慢。
实际上，掌印一出，就直接拍在了卢仚的护体佛光上。
而卢仚只觉一股灭顶危机扑面袭来，他长啸一声，小金刚须弥山在他头顶骤然膨胀到十丈高下，藏匿在山峰内的以千万计的道兵大和尚，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炼制完美的，还是刚刚开始炼制的，全都一声佛号，将全部法力注入了山体。
一声梵唱，卢仚面前一尊高有百丈，宛如纯金雕成，通体纹路清晰无比，通体金光大盛的金刚法相浮现，金灿灿的双臂一前一后，带起恐怖的破空声迎向了那巴掌大小的蔚蓝色手掌。
一声巨响。
卢仚调动所有道兵大和尚的法力，借助小金刚须弥山放出的金刚法相稳稳的接住了吴应才这一掌。
‘咔嚓’声不绝于耳，金刚法相宛如实质的身躯上，无数条极细极深的裂痕不断浮现。
一道道高温炽烈的金色火光从裂痕中喷出，‘呼啦啦’冲刷着死死贴在金刚法相手掌上的蔚蓝色手掌。随着高温金光的冲刷，吴应才发出的这一掌不断的缩小，一层层的被剥离削弱，无数萤火般的蓝色光点漫天乱舞，天空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吴应才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出手的时候，已经盘算清楚了利益得失。
他这一掌，想要顺手击杀卢仚，更连带着云在天也一起抹杀。
击杀卢仚，是为了抢夺小金刚须弥山。
抹杀云在天，是要破坏玄奺的大功劳。
反正，对吴应才来说，云在天不过是云洛古国的一位皇子，云洛古国只是宝光阁的附庸势力，他就算将云在天打杀了，云洛古国能奈他何？
就算云在天是金灿的亲外甥……
金灿也不过是宝光阁驻云洛古国的大掌柜，和他吴应才的身份天差地远，还能咬了他一块肉去？
所以这一掌，吴应才动用了足足一半的力量！
但是，卢仚居然挡住了他的这一掌？
炽烈的佛光金焱疯狂的冲刷着蔚蓝色的手掌，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手掌终于湮灭，小金刚须弥山中梵唱声不绝于耳，金刚法相表面的裂痕一条条快速的凝合。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
他张开嘴，吐了一口血。
照虚空境的大能啊，果然是可怕。这一掌的力道，超出了卢仚能够承受的极致。
虽然有小金刚须弥山这座佛门至宝庇护，卢仚麾下更是有千万计的道兵大和尚联手加持，这一掌携带着天地之威碾压了下来，实在不是现在的卢仚能抵挡的。
卢仚五脏受创，大口吐血。
小金刚须弥山中，除了最初的三十六万已经炼制完成的道兵大和尚只是口吐鲜血，其他这些天刚刚收罗，正在以秘法洗炼的道兵，一个个全都吐血不止，身体抽搐着躺在了地上。
在重宝加持下，这些道兵分担了吴应才这一掌的杀伤力，倒是没有人身陨，但是很多人元气大伤，想要恢复，就不知道要投入多少资源，花费多少时间了。
“我佛慈悲。”卢仚又吐了一口血，然后朝着吴应才笑道：“贫僧乃为天下利民苍生消泯灾祸而来，老匹夫今日伤我法体，这个因果，你需得承担了。”
吴应才‘呵呵呵’的大笑了起来：“不知羞耻的淫僧野和尚，你也配让老夫承担因果？”
目光炽烈的盯着小金刚须弥山，吴应才再次举起了手。
他的手掌上，一颗人头大小，内有无数海波滚动的宝珠冉冉升起，他决定全力出手，抹杀卢仚……为了一击必杀，他甚至将自己吴氏一族世代传承的灵宝‘潜波珠’也祭了出来。
虚空中风云变色，吴应才的道韵波动，即刻从笼罩百里虚空，迅速扩张到了三百里上下。
潜波珠光芒大盛，斑驳水光照耀虚空。
远远的，一声冷笑传来：“哪个为老不尊的，在这里欺负本宫心肝宝贝呢？”

第三百七十章 裂土，契约（9）
卢仚心中警惕骤然一松。
做对了。
玄奺，不愧是玄燕仙朝背景、身世最强横的九公主。
不愧是出门都带着四名凝道果的护道者，派头比身份相当的云在天还要豪奢的九公主。
玄逸带着一名沧海楼的长老，就想要坏掉玄奺的功劳，甚至是坏掉玄奺的名声，粗暴打压甚至是击杀玄奺身边的得力助手。
卢仚以为，玄奺不可能吃这个哑巴亏。
果不其然，吴应才在这里耀武扬威、大展淫威的时候，玄奺已经向身后的靠山传信了。
被人欺负了，立刻找家长，这才是纨绔的公子王孙们应有的做派嘛！
狱火城内，超巨型虚空大挪移阵的光芒冲天而起。
一道道人影从光柱中浮现，卢仚骤然头皮发麻，差点没下了个哆嗦。
这派头……
那是三千多名太监、宫女，一水儿的玄青色长袍、宫裙，上面用细碎的金色斑点，点缀除了各色花草山川、飞禽走兽的精美图案。
他们簇拥着一架极大的轿子，驾驭着云烟飞速驶来。
那轿子的式样，让卢仚迅速想起了白女等一群万妙天的老邪诡。只是，那些邪诡的轿子通体血色，而这架方圆十几丈的大轿子，通体玄青，点缀了无数碎金色的纹路。
轿子前方有三层珍珠帘子，此刻三层帘子全都掀开，露出了站在帘子后的宫裙美人。
玄奺看到那宫裙美人，就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母后，您可来了，玄逸带人欺负我……他们，他们还要辱灭我的名声，说我和不正经的人勾勾搭搭！”
卢仚在心里为玄奺比了一根大拇指。
好家伙，这状告得是结结实实啊……亲爱的九公主，这就做对了，这就对了嘿！
吴应才浑身僵硬，一脸尴尬的看着快速飞来的那一队人马。
这时候，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潜波珠已经祭起，天地之力已经聚集。
如此庞大的力量操控起来，对他一个刚刚踏入照虚空境界的修士来说，也是极其消耗神魂的。每时每刻，他都能感受到天地之力对自身的压榨和消耗。
神魂之力，精血能量，自身法力，都在不断消耗。
不出手，僵持在这里，吴应才也支撑不了多久。
但是出手嘛……
卢仚看向了玄奺，他当着吴应才的面，不施展神通传音，而是压低了声音，恰恰用附近数十人都能听到的音调朝玄奺叮嘱：“殿下，哭啊，哭啊……要告状，不哭可不行！”
玄奺呆了呆，瞪大眼睛看了看卢仚。
之前她告状了无数次，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哭过……毕竟，以她的身份地位，就算和一众兄弟姐妹起了矛盾冲突，也没人能真正的把她怎么样。
被欺负得哭出来？
这种事情，没有过……
但是哭出来……似乎，这个主意不错嘿！
玄奺用力挤了挤眼睛，但是，她哭不出来啊，情绪酝酿还没到这个份上！
卢仚看了看凌无忧：“陛下，帮帮殿下嘿！”
凌无忧也呆了呆，他低声询问了玄奺一句，玄奺回头，朝着他狠狠的点了点头。
于是，凌无忧当着众多人的面，伸出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宛如一个铁钳子，掐着玄奺细腰上的一块软肉，狠狠的一拧、一旋！
卢仚倒抽了一口冷气。
凌无忧陛下，你有种！
玄逸、吴应才同样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就要放声呐喊。
玄奺已经痛得两眼发黑，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还是那句老话，她从小到大，何曾吃过任何的苦头？说得不客气一点，她小时候刚刚学走路的时候，随意的乱爬乱跑，就算要摔倒了，都会有十几个宫女提前趴在她身体下面当软垫子！
她从未吃过任何的苦头！
而凌无忧这一下子，可是用足了力气。
玄奺，也不是体修啊，她对痛苦的承受能力，也就是这样普通寻常！
腰间剧痛袭来，玄奺猛地张开了小嘴，原本干巴巴的眼眶里水汽‘呼啦’一下喷了出来，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她喉头堵住，抽噎着大声哭嚎起来：“娘，玄逸带着吴应才这个老不死的……欺负我！哇！”
之前被吴应才和玄逸威逼的委屈和恼火，一下子全爆发了。
尤其是这一下子，实在是痛啊！
痛得玄奺想要拔剑劈人的痛啊！
玄奺犹如在大街上被抢走了棒棒糖，还被人甩了两耳光的小娃娃一样嚎啕大哭，自身法力下意识的涌出，顿时哭声震天，声传百里！
那大轿子里的宫裙美女，本来还优哉游哉的，甚至还有心情向四周打量焱朝狱火城周边的风景。
猛不丁的听到玄奺的哭喊声，美人俏脸骤然变得一片惨白，身体一晃，身边水波翻滚，一轮轮亮银色的珠光宛如‘海上生明月’般冲天飞起，一百零八颗直径丈许的月轮高悬头顶，洒落无数条水汽寒光，宫裙美人冲出了大轿子，一溜烟的跑到了玄奺面前。
“吴应才，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敢欺负我家小九？”
宫裙美女，沧海楼当代楼主苍墨玄的小女儿，玄燕仙朝当今两宫皇后之一的东宫皇后苍酒儿飞扑到玄奺面前，看着梨花带雨的宝贝女儿，转过身，朝着吴应才就破口大骂！
按理说，吴应才怎么也是沧海楼的三长老。
但是苍酒儿作为苍墨玄的小女儿，她这辈子何曾怕过谁？
看到高悬空中的潜波珠，苍酒儿一声怪叫，顺手从玄奺腰间拔出佩剑，水光缭绕剑，她的姿势极其优美又极其飒爽的，瞬间带起了上千条姿态万千的残影幻象，朝着吴应才刺出了一剑。
卢仚瞳孔一凝。
这一剑……
没有丝毫的煞气！
毕竟，苍酒儿这样出身的娇娇贵女，怕是一辈子连一只蚊子都没打死过，要她一出剑就光寒三千里、煞气冲九天，也不现实。
但是这一剑，极其高妙。
剑术玄妙精绝，尤其是身形变幻间，好几种神通、秘术相互接驳、嵌合，配合得妙绝人寰，上千条残影幻象齐齐出剑，居然给人一种天地虚空尽被剑光笼罩，无论如何闪避都不可能避开的奇异震慑感。
“我……”吴应才气得眼角乱跳，苍酒儿的话也太难听了。
自己怎么也是沧海楼的长老，你一个外嫁的女儿，怎么敢这样子冲自己说话来？
潜波珠内积蓄的力量越来越大，吴应才却不敢真将这股力量倾泻到苍酒儿身上。
苍酒儿代表的，是沧海楼的嫡系、主干。
而吴应才的吴氏家族，只是沧海楼内颇有势力的一个山头，一个派系而已。
吴应才倚老卖老，训斥、欺负一下玄奺，还是可以的，毕竟他是沧海楼的三长老，而玄奺，只是玄燕仙朝的九公主，和沧海楼隔了一层。
但是苍酒儿么……
沧海楼的诸位，谁敢招惹她，就等着家宅不宁吧！
吴应才可是知道，出嫁这么多年了，苍酒儿还经常跑回沧海楼打秋风的——见到好东西，就是‘此宝和本宫有缘’，根本懒得和人商议，直接拿了就走。
也就是苍酒儿时常在沧海楼搜刮好东西，玄燕仙朝当代皇帝玄太乙，修为才如此的勇猛精进。
拿娘家的宝贝补贴夫家，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居然得到了苍墨玄的默许，一应账目都给她做得四平八稳，她拿走的所有宝贝，全都算进了沧海楼正常的‘运营损耗’中去！
如此受宠的苍酒儿，吴应才见了也爪子发麻啊！
所以，潜波珠化为大片水光挡在了吴应才身周，一道道剑光绵绵密密的落下，打得潜波珠涟漪四溅，水光不断的炸开巨大的浪花。
“小酒儿，老夫对天发誓，老夫没有对小九做什么……老夫……”
“老而不死是为贼……吴应才，沧海楼的老家伙里面，就你最不是东西……你个扒灰的老混账，养小老婆的老淫棍，被自己孙子偷了小妾的老废物……”
卢仚、青柚三女张大了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皮越来越黑的吴应才。
玄奺则是一边流着泪，一边欣喜加骇然的看着吴应才。
凌无忧、玄逸、金坑等人，则是一个个面皮扭曲的，下意识的向后方不断退去。
这苍酒儿，过于彪猛，这种话，以她的身份都能说出口？都敢说出口？
可是，看吴应才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在胡编乱造。
吴应才身上，真有这种事情？
卢仚低沉的念诵了一声佛号：“我佛慈悲，难怪我一见吴老施主，就感觉其面相生得颇为奇伟，头顶有五色浑浊，端的是人间祥瑞啊！”
卢仚这话，骂人不带脏字。
太刻薄，太阴损。
吴应才猛地看向了卢仚，他一个失神，潜波珠水光一震，苍酒儿连续十几剑劈下，一道剑光穿透水波，险而又险的从吴应才的脖颈处擦了过去。
‘噗嗤’一声响，剑锋在吴应才脖颈上拉开了一条三寸长的血印子。
吴应才老羞成怒，嘶声吼道：“苍酒儿，老夫只是给你爹面子，不要以为，老夫真个奈何不了你！”
苍酒儿阴沉着脸，俏脸扭曲的破口大骂：“不用给他面子……这个没用的爹，连你这种老杂碎都还留在沧海楼里污人耳目，他没能把你这种老厌物剁碎了喂狗，这种爹有什么用啊？”
“没用的爹啊，留着你这种老混账、老杂碎，一门心思欺负他的女儿、外孙女……他这样的爹，有什么用啊？”
苍酒儿嘶声叫嚣。
吴应才又惊又怒，他潜波珠上积蓄的天地之力被苍酒儿的剑光逐次的消耗，四周虚空中吴应才的道韵波动也逐渐的收缩，塌陷。
吴应才，是没心思再和苍酒儿闹下去了。
很明显，以他的年龄和身份，他闹不赢苍酒儿。闹下去，吃苦的是他，丢脸的也是他，最后气急败坏却只能忍气吞声，气得自己高血压、脑溢血发作的，也只能是他。
所以，撤吧。
吴应才正想要暂避锋芒，苍酒儿眸子里厉色一闪，她宽大的宫裙袍袖中，一抹极其灰色的黑色流光一闪而逝。
‘噗嗤’一声，吴应才心口一点血花喷出，身躯直接被洞穿。

第三百七十一章 裂土，契约（10）
吴应才的气息急速衰败。
苍酒儿一脸呆滞的看着他，然后飞快的将手中长剑丢出了老远，连连摆手：“大家看到了啊，不是我做的，和我无关啊……可不要把账赖到我头上！”
她的那些随行的太监、宫女，已经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苍酒儿恶狠狠的瞪着他们，大声嚷嚷：“这事情和我无关啊，大家都可以作证啊！”
超过三千太监、宫女急忙点头，七嘴八舌的大声叫嚷：“和娘娘无关，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和您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卢仚惊叹。
还能这么玩？
这苍酒儿，女儿都有了，居然还是这么的……逗逼属性么？
刺穿吴应才心口的那一道晦涩神光，卢仚也看清了——这玩意，扎穿了吴应才后，如今正悬浮在他身后急速震荡。
这是一根长六寸左右，好似一根普普通通黑色木刺的诡秘宝物。
卢仚眸子里神光流荡，他动用佛门法眼去观摩这木刺，但是无论他如何施为，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只能觉得，这就是一根普通的黑色木刺。
如果不是它刚刚轻轻松松洞穿了潜波珠的防御，轻轻松松贯穿了吴应才身上另外三层防御灵光，轻轻松松的穿透了吴应才的身体，将他一击重创的话，卢仚真以为它会是一根普通木刺。
这秘宝悬浮在空中，以一个弹指间数万次的可怕频率高速震荡着。
因为高频的震荡，这秘宝附近的空气扭曲，光线迷离，甚至虚空都出现了不正常的异变，以至于，肉眼很难看清这宝贝的具体模样。
苍酒儿还在推卸责任，当着无数人的面睁眼说瞎话。
凶器还在空中飘浮着，她口口声声的说吴应才的重创和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玄奺的面皮都憋得通红——摊上这么一个母亲，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急匆匆的跑到苍酒儿身边，低声的和她嘟囔了两句。
苍酒儿呆了呆，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玄逸等人。
她的目光幽幽，眸子里闪烁着极其微妙的凶光：“对哦，杀人灭口应该是一个好法子……只是，杀了玄逸，就要连他娘一起干掉……干掉他娘，吴应才也必须死。杀了吴应才，就得连吴氏一族都给抹掉。”
苍酒儿又看向了正在不断后退的金坑等人。
“嫁祸给他们？妥当的……嗯，宝光阁的小无赖用阴谋手段，暗算了三长老！杀了玄逸和他的黑马军……妥当的！”
苍酒儿很灿烂的笑了起来：“哎，朝堂上有那些迂腐大臣，说什么嫡长子世袭之类的废话……嘻，这个嫡长子都死了的话，看他们还有什么说法！”
玄逸脸色惨变。
吴应才脸色惨变。
金坑更是犹如见鬼一样嘶声尖叫：“苍娘娘，这事情和我没半点儿关系……我这就走……”
金坑想要带着护卫们撤退，但是苍酒儿就好像一个市井小混混一样，用力吹响了口哨。
一声唿哨，她随行的太监、宫女中，就有几名周身异象翻卷，显然是凝聚了道果的大能突然冲出，团团围住了金坑一行人。
玄奺举起了右手。
她的那支大黑燕子近卫扑腾着翅膀，迅速的化为一缕缕黑影向四周包抄了过去，很快就将玄逸的近卫黑马军围在了中间。
卢仚一声轻叹：“我佛慈悲，贫僧以为，吴长老生平作恶多端，不积善果，身上因果无数，冤孽纠缠，今日……也算是死得其所！”
小金刚须弥山冉冉收起，卢仚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挥出一柄金刚剑，步伐沉重的走到了玄奺身边，朝苍酒儿行了一礼：“贫僧法海，见过娘娘……贫僧一见娘娘，就知道娘娘是一个富贵多福的，小小吴应才，妄图冲撞凤驾，真是死不足惜！”
苍酒儿看着卢仚，顿时笑了起来：“大和尚说话真好听，我也这么以为呢。”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卢仚手中的金刚剑，露出了一点点不好意思的小表情。
卢仚微笑点头，他明白了苍酒儿的心意。
这骄狂的娘儿，她想要卢仚出手斩了吴应才，如此以后就算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她也就可以推卸责任了——啧，大家族出身的纨绔女，大体上就是这么个德行吧？
不过，这个锅，卢仚很乐意背啊！
卢仚举起了金刚剑，看向了心口有一个拇指粗细小窟窿不断喷血，脸色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的吴应才：“我佛慈悲，施主作恶多端，罪孽缠身，今日贫僧大发慈悲，让你得一个痛快的死法……你，需要感恩戴德才是！”
吴应才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他目光呆滞的看着那根黑色木刺，心里将沧海楼当代楼主苍墨玄骂了个狗血淋头，连苍氏一族的若干代祖先都没放过。
这是‘黑鸩刺’，吴应才有印象，这是前些年，沧海楼耗费了天大的人力、物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从秘密渠道弄来的太古至凶之物。
这是魔道杀伐重宝，据说可以逆斩‘天人’的大凶至宝。
如果有照虚空的修为，就能驾驭黑鸩刺威胁到这一方世界，代表了力量极致天花板的‘天人’，甚至有小概率直接斩杀‘天人’。
如此凶威，落在苍酒儿手上，重创刚刚踏入照虚空境的吴应才，自然是易如反掌！
问题在于，这么一件大凶的秘宝，耗费了沧海楼无数财力、精力，动用了无数人手，好容易才得来的魔道至宝，怎么会在苍酒儿手上？
而且看苍酒儿随手一击，黑鸩刺就乖乖的飞出杀人的模样，苍酒儿显然不是刚刚弄到手，她分明已经将这件黑鸩刺祭炼得七七八八了，能够发挥不小的威能的样子！
以苍酒儿的性子，你指望她能乖巧的坐在那里，耗费时日、浪费精神的去祭炼一件大凶的秘宝？
有那个时间和精神，以吴应才对苍酒儿的了解，她宁可拎着酒坛子，纠集一群闺蜜真金白银的赌牌九呢……她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去祭炼宝贝？
所以，是有大能，帮助苍酒儿祭炼了这件秘宝！
一口带着可怕毒力的黑血喷出，吴应才将潜波珠放在心口，用绵绵不断的水之道力一波波的冲刷心口蕴藏的可怕毒力，苦苦守住了自己的脏腑要害。
“酒儿，是老夫错了……嘿，今天之事，只是小事……咱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喊打喊杀的，这里有外人在，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去，你说是不是？”
吴应才可怜巴巴的求饶。
卢仚举起了金刚剑，就要一剑落下。
苍酒儿红唇一撇，眨巴着眼睛看着吴应才，犹犹豫豫的没有下定决心。
‘咕咚’一声，玄逸已经跪在了地上，他朝着苍酒儿连连磕头：“苍后，逸儿母后，和您可是手帕交……”
苍酒儿下意识的就一口堵了回去：“别提你娘那到处卖弄风骚的小婊子……”
卢仚的手腕晃了晃，金刚剑差点脱手坠落，直接劈在吴应才的脖颈上——苍酒儿这话，实在是太彪悍了，没看到玄逸的眼珠子一下子变得通红，就好像野兽一样，准备暴起拼命了么？
黑鸩刺感应到了玄逸心中的杀意，这件大凶至宝‘嗡嗡’震荡着，极尖锐的锋芒微微旋转，锁定了玄逸的心口要害。
吴应才急声道：“酒儿，我是得了楼里长老阁授权，来此和宝光阁商讨盟约，签订契约的，你若是……你若是……”
吴应才的声气骤然低了下去：“老夫许诺，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如何？只要老夫今日能平安无事，老夫事后绝对不做任何追究……而且，老夫秘库……”
苍酒儿眼睛骤然一亮：“全给我？”
吴应才的脸抽了抽：“最多三成！”
苍酒儿的笑容一敛：“大师，做了他……呵呵，这老东西自己不把命当命，剁碎了喂狗吧！”
吴应才瞳孔一缩，他强行挤出了笑容：“五成！”
苍酒儿犹豫了一下。
远处一道长笑声传来：“哈哈哈，吴长老，你们这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啊？呵呵，有趣，有趣，老夫似乎来得不巧，不过，既然碰上了，就给你们做个和事佬如何？”
“你们都是沧海楼一脉，自家人，打打杀杀的，算什么呢？”
“听我金雷一声劝，今天这事情，以和为贵，嘿嘿，以和为贵嘛！”
一道长达千丈的霹雳烈火剑光呼啸而来。
青柚三女身边青鳞剑高亢长鸣。
剑光骤然落下，一脸幸灾乐祸笑容的金雷出现在众人面前，身边数十条尺许长的金色剑芒一闪而逝，围住了金坑等人的几名太监、宫女同时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不断倒退，身上不断有一道道极细的浅浅剑痕‘噗嗤’出现，一直被逼着退出了十几里地，这等异象才突然消散。
看到金雷，苍酒儿的脸色微微一变。
然后，她随手拈起了黑鸩刺，将其纳入了长袖中，俏生生的朝着金雷行了一礼：“唉哟，金老爷子，您来得可真是巧……嘻，本宫心疼女儿，来这里探视一下，没有打扰到金老爷子的正经事吧？”
金雷笑得很是灿烂：“哪里的话？你这丫头，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了……当年，老夫还指望着，你能看上咱家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没想到，你居然和苍墨玄那厮弄出了娃娃来，不得已嫁给了他……”
苍酒儿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玄奺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卢仚慢悠悠的放下了金刚剑。
唉哟，这一群人，实在是太有趣了，相互揭陈年伤疤，就这么好玩么？

第三百七十二章 裂土，契约（11）
金雷来了，就闹不起来了。
苍酒儿自然不敢当着金雷的面对沧海楼的长老下毒手。
吴应才，也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和小辈计较下去——如果能赢了还算好，问题是，他现在被小辈整治得欲仙欲死……这也太丢脸了。
吴应才和苍酒儿达成了默契，之前的所有事情，就当做没发生过吧。大家，要做正经事了。
所谓正经事……卢仚很娴静的做一个历史的旁观者。
毕竟嘛……
法海大师，世外高人。
心怀慈悲，普度众生。
所以，锱铢必较，讨价还价之类的事情，法海大师怎么可能掺和呢？
他只会静静的站在谈判的大厅角落里，带着谦和平淡的笑容，目光温柔如水的看着苍酒儿、玄奺、凌无忧，拍着桌子和宝光阁来人大声吵嚷。
法海大师是不会去讨价还价的。
价格如果让法海大师满意，那么漫天乌云都散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自然是乾坤清宁，天下太平。
如果价格让法海大师不满意嘛！
谈判的大厅门外，小金刚须弥山放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金色光罩下，云在天面无表情的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阿虎拎着他的那根降魔杵，在云在天身后摆出了一副刽子手的架势。
价格如果让法海大师不满意，自然就是掀桌子砍人喽！
金雷和几名宝光阁的高级执事，端坐在长条谈判桌的一侧，逐字逐句的应付着苍酒儿、玄奺这一对儿麻烦的母女，以及那个帮着腔、上蹦下蹿的凌无忧。
苍酒儿和玄奺，暂时拿她们没办法。
但是凌无忧……区区泫朝的新皇帝。
好想一掌拍死他啊，真的好想一掌拍死他……
吴应才坐在金雷的对面，面色惨淡的他，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让苍酒儿用黑鸩刺抽回了他体内的剧毒，好悬才保住了一条老命。
丢了这么大的人，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还要承受如此大的损失。
吴应才现在，很想一巴掌劈死玄逸这个该死的外孙。
如果不是玄逸出的鬼点子，想要借着他吴长老的势力来恶心一下玄奺，事情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吴应才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面皮通红的玄奺，以及静静的站在后面角落里的卢仚。
按照他的预估，他是可以依仗身份欺负一下玄奺的。
只要将玄奺赶出焱朝的地盘，就能坏了她的功劳，甚至直接将征服焱朝的功劳扣在玄逸的脑袋上。
但是没想到，原本可以轻松欺负的玄奺，因为卢仚的存在，使得吴应才没能掌控局面，让玄奺有了足够的时间通知她母亲，让苍酒儿这个无法无天的女魔头给一头撞了上来。
“都是这死贼秃的错啊！”
吴应才在心中暗自咒骂。
但是想到那座小金刚须弥山，吴应才的心脏又是一阵火热。在他看来，这是一座不弱于黑鸩刺的至宝，而拥有这座秘宝的‘法海大师’修为又是如此的低微。
所以，此宝应该和他有缘，‘法海大师’自然就是怀璧其罪了。
一阵的吵嚷后，金雷终于拍了一下桌子，他低沉的说道：“罢了，些许小事，在宗门大计面前，不值得多做纠缠。”
金雷站起身来，沉声道：“这件事情，老夫就敲定了罢。焱朝，就给了你们又如何？但是，这里面对外的说法，我们要统一口径才是。”
苍酒儿笑了。
玄奺也笑了。
凌无忧更是兴奋得身体微微哆嗦。
卢仚也笑了起来。
吴应才依旧没吭声，而苍酒儿、玄奺和金雷‘叽叽咕咕’的一通商议后，很快双方就达成了默契。
自然有宝光阁、沧海楼随行的，精通各种契约条款，各种文字陷阱，各种誓约弯弯绕的行家里手，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签订条约。
其宗旨大意，很简单。
总而言之就是，一切的罪过全都扣在了焱朝宗室身上，一切的罪孽都由焱朝曾经的四辅四弼等世家门阀来承担。
焱朝百姓民不聊生，如身处水火之中，黎民倒悬，苦不堪言。
故有泫朝皇帝凌无忧上应天心、下顺民意，提王师而讨奸佞，征伐焱朝、吊民伐罪。
又有玄燕仙朝九公主玄奺，其性贤淑、温良贤德，有经天纬地之才、吞吐天地之志……
此处大概用了两千字来形容玄奺的不凡，从她出生时遍体霞光，白日有星辰照耀，一直到百鸟来朝、蛟龙腾空等等，再到她从小到大是多么的英明，多么的聪颖，多么的运筹帷幄，多么的体悯民情……
总而言之，玄奺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圣人’！
如此一名‘天生圣人’，感慨民生多艰，于是慷慨解囊，赞助凌无忧军费辎重，更亲提自己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好容易组建的黑燕卫亲军，将自己压箱底的，未来的嫁妆钱都给掏了出来，襄助凌无忧征讨焱朝。
所以一战功成。
因为玄奺的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征讨大军以不可思议的手段，直捣黄龙，破了狱火城，生擒无道昏君和奸佞臣子若干。
在玄奺的英明领导下，泫朝顺利击败了多年的死敌焱朝。
焱朝百姓感恩戴德，更是被玄奺的‘贤名’和‘圣名’所感激，无数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泫朝大军和黑燕卫所到之处，无数百姓自发的黄土铺地、净水洒街，摆上香案，焚香跪拜。
是以，焱朝的宗主国云洛古国也顺天意、顺民心，允许焱朝脱离云洛古国。
焱朝，以及焱朝的数十个附庸小国，无条件的归附泫朝，成为泫朝皇室的直辖领地。
而原本的焱朝宗室和世家门阀的族人，则作为罪人，被云洛古国带回国内问罪严惩。
卢仚在一旁听得直点头。
好么，有了这份堂而皇之的公文，一切罪过都和云在天无关了。
除了极少数知情人，没人会知道，焱朝的归附，是因为云洛古国给出的‘赎金’。这点黑历史，就绝对不会出现在云在天的资历上。
分割焱朝领地的契约很快拟定。
苍酒儿、玄奺妆模作样的对着契约审核了许久，最终在上面用了印玺。
随后是喜笑颜开的凌无忧和一脸死气的火煜分别用印。
接着是代表了沧海楼的吴应才，代表了宝光阁的金雷分别用印。
最后就是将一式十几份的契约，用秘术传回玄燕仙朝、云洛古国，传回沧海楼和宝光阁。
随着一份份契约不断被传送走，泫朝吞并焱朝一事，就此尘埃落定，成了定局。
卢仚当即拍了拍手，小金刚须弥山冉冉飞回，化为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
阿虎收起了降魔杵，一脸憨厚的笑着，大踏步回到了卢仚身边。
面皮僵硬，脸色难看到极致的云在天深深的吸了好几口长气，这才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步伐极其沉重的来到了谈判桌旁，肃然朝着金雷大礼参拜。
“老祖。”
金雷摆了摆手，一股霸道的力量托起了云在天的身体。
“区区焱朝而已，伤不了云洛古国的国本，于我宝光阁，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不过是区区世俗附庸小国，损了，就损了。”
金雷目光深沉的看着云在天：“如今，有天大机缘降临……知耻而后勇，以后努力精进就是。”
云在天朝着金雷展颜微笑，然后转过身，肃然朝着卢仚抱拳行了一礼：“法海大师，此次多蒙指教，云在天铭记在心。”
卢仚耷拉着眼皮，做高僧大德模样，却说出了市井小人才有的，充满了挑衅的话语：“佛爷等着你来报复呢，不来，你就是……呵呵……”
卢仚‘呵呵’一声，好似什么都没说，但是也好像说了无数不中听的话语。
云在天惨淡的面皮变得通红一片，他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卢仚，牙齿咬得‘嘎吱’直响。气血直冲脑门的他，鼻孔里居然流出了两条血水来。
苍酒儿得意洋洋的端详着手中的‘裂土’文书。
有了这份功劳，她的宝贝女儿玄奺，在玄燕仙朝的地位，可就要大大的上前一大步了。吞并了焱朝，对于沧海楼这个庞然大物来说，不值一提。
但是对于玄燕仙朝来说，偌大的焱朝，可是一大块大肥肉，不容小觑的。
如此轻松的吞掉了焱朝，这份功劳，足够玄奺受用，甚至她苍酒儿在后宫之中的气焰，也可以飙升数倍，足以让她对别的后妃指手骂脚、颐指气使了。
嘚瑟。
太嘚瑟了啊。
苍酒儿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咯咯咯’的好似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法海大师，果然是国之栋梁……嘻嘻，玖儿，好生想想，怎么奖赏大师。”
凌无忧也都笑得合不拢嘴。
焱朝，还有焱朝的数十个附庸国，如今都是泫朝的地盘了。
哎，卿云国的祝子帧，是要重赏的。
但是卿云国本来就小国寡民，赏他几个小小的附庸国，就足以让他偷着乐了。
而卢仚嘛，重赏，自然是要重赏的。
玄奺更是笑得花枝儿乱颤，她得意洋洋的朝着玄逸抛了个白眼——小样，仗着你是大哥，就敢来撩拨姑奶奶？
呵呵，吃亏了吧？丢脸了吧？连累自家外祖父一起破财了吧？
这事情，玄奺准备好生对外宣扬宣扬。
呵呵，看玄逸以后，还有底气和她九公主放对不成？
玄逸注意到了玄奺的白眼，他气得浑身直哆嗦，嗓子眼里一阵阵的发甜，好容易才将涌上来的血水吞了回去。
这次，是损失惨烈啊！
同样气得快吐血的吴应才，眼巴巴的说道：“好了，些许旁枝末节的小事，不要计较了。谈正经事吧……无关之人，还请离开。”
苍酒儿脸色一变，正要发作。
但是看到手上割裂焱朝疆域的文书，苍酒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您老爷子保重身体，别忘了，您答应送我的那些宝贝！”
得意洋洋的昂起头，苍酒儿挥动着文书，扭着水蛇腰往外走。
“玖儿，无忧，还有法海大师，咱们走。”
“嘻嘻，看看这焱朝的国库里面，有多少好宝贝……”

第三百七十三章 新的山门
玄燕仙朝，恒古皇都玄风城。
北靠大湖，东西两条山脉如两条游龙策应左右，南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土地肥沃，物产丰美。无数城池点缀其中，人烟繁茂，安康安宁。
玄风城，是一座回字形的城池。
最小的口，四周城墙高不过十丈，这里面，是皇帝居住、朝会的皇城。
最大的口，四周城墙高有三十丈，这里头，居住了无数达官贵人、门阀世家。
而最大的口外面，街巷纵横，街坊错落，一片片楼阁屋舍绵延数百里。这一片没有城墙拱卫的城区，居住的就是富商巨贾、市井九流。
今日，偌大的玄风城内，无数官民都在疯狂的传播一道消息。
皇帝玄太乙向天下颁发圣旨，云九公主玄奺，温厚贤德，聪颖睿智，更兼忠勇坚毅，勤勉仁孝，以亲卫黑燕卫偏师，督泫朝王师，吊民伐罪，救焱朝百姓于倒悬，一战功成，尽收焱朝白二十万里，及六十二附庸小国三百八十万里疆域。
九公主玄奺其心堪嘉，其行堪奖，其功堪为玄燕仙朝诸宗室、臣公之典范。
故，封九公主玄奺‘天武公主’，授玄风城西南十二万里外，一州、三郡横十八万里、纵十二万里之膏腴之地以为封地。
这道圣旨一下，顿时满朝文武，无数听到风声的百姓全都疯魔了。
玄燕仙朝历史上，有女皇出现。
但是那些女皇，全都是因为‘宫斗’戏码，得了那些老祖宗的赏识，又或者有沧海楼的大人物撑腰，这才顺利的登上了皇位。
玄燕仙朝历史上，从未有任何一任女皇，能够像玄奺这样，亲自带着大军去开疆拓土的。
‘天武’的封号，何其之尊贵，就凭这个封号，就直接将玄奺的其他那些兄弟姐妹全给踩在了脚下。更不要说，其他的皇子，公主，都还在自家府邸里辛辛苦苦的靠一点点俸禄乃至母族的经济援助熬日子呢，玄奺已经得了纵横十几万里地的封地！
尤其是，那地距离玄风城不过十二万里，是西南那块最肥美、人烟最稠密的领地。
那一州名曰‘瑜’，三郡名曰‘白钰’、‘青珏’、‘赤玢’。
单看一州三郡的名字，就知道这一块地盘有多么的富饶。
不提其他，就说这一片领地中，百年前国朝清点黎民户籍，这一州三郡有百姓近百亿人丁。而如今过去了百年，这一州三郡中的百姓人口，只会更多。
这么一大片领地，每年能收缴多少赋税？
以玄奺的个性，她的黑燕卫，怕不是要开始一轮疯狂的扩张？
在玄奺被封‘天武公主’的震撼性消息的掩盖下，大皇子玄逸‘品行不端’、‘放荡浮躁’，故而被强令‘闭门读书一年’的消息，就显得不怎么重要了。
不过，有人帮他扬名。
玄逸本来，在玄风城的口碑就不是很好。
作为大皇子，母亲也是玄太乙两宫皇后中的西宫皇后，母亲更是出身沧海楼实权家族吴氏一族的嫡女，如此尊贵的出身，玄逸却在玄风城内很有些‘巧取豪夺’、‘与民争利’的臭名。
尤其是玄风城的风月业，更是将玄逸视为最大的苦主。
这厮喜欢带着走狗鹰犬去各处青楼、画舫乱逛，但是每每看到人家辛辛苦苦调教出来的花魁清倌人之类的值钱货，他就丢下三瓜两枣的零碎铜钱，强行将人家调教好的俏佳人带回自家府邸。
能够在玄风城经营风月的，身后都是有大靠山、大后台的。
这些靠山后台，虽然奈何不了玄逸……但是玄逸被勒令闭门读书这种消息，实在是让这些在玄逸手上吃过亏的靠山后台欣喜若狂。
所以，玄逸被惩罚的消息，也在玄奺被封天武公主封号之后，突然酝酿、爆发，极短时间内就传遍了玄风城，然后用比瘟疫传播还快数倍的速度，传遍了大半个玄燕仙朝。
当玄逸听说，自家的丑事已经被人传播了出去，他的书房当即被砸得粉碎。
有玄逸身边的小太监、小宫女听得，玄逸在声嘶力竭的问候一名之为‘法海’的‘妖僧’，赌咒发誓要让他‘不得好死’。
而玄逸的母亲，出身沧海楼吴氏一族的吴清墨，听闻自家儿子在市井上被人如此编排……她的寝宫中，那些珍稀、昂贵的陈设，诸多极有年份的珍稀瓷器等全都倒了血霉，被她统统砸了个稀烂。
同样有吴清墨身边的太监、宫女听得，她在歇斯底里的咒骂某个名曰‘苍酒儿’的‘小婊子’，同时问候这个‘小婊子’所生的‘不知廉耻的小贱人’。
他们更是听到，吴清墨赌咒发誓，要让某些‘不要脸的阴险贱人’知道厉害。
随之，吴清墨就急匆匆的跑去找玄太乙，据闻是抱着玄太乙的小腿痛哭流涕，述说自己的宝贝儿子玄逸是如何的‘谦逊温和、忠孝友悌、礼贤下士、勤勉刻苦’，她向玄太乙赌咒发誓，自己的儿子一定是被人给‘阴谋陷害’了。
不多时，有皇城内的八卦消息传出来。
说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西宫皇后吴清墨，脸上带着一个硕大的巴掌印，一路叫嚣谩骂的离开了皇帝处理政务的内书房，后面三天内，她动辄降罪身边的太监、宫女，连续杖毙了近百人。
再后来几天，玄风城内眼睛没瞎、耳朵没聋的达官贵人们，就注意到，玄风城内沧海楼一系，吴氏一族的一些实权派，开始呼朋唤友的大开酒会，很多牛鬼蛇神就好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不断往他们身边聚拢。
好些有心人就开始笑了。
得了，皇家内部又要开始演大戏了，大家赶紧准备好点心茶水，准备看好戏罢？
有那胆肥的、爱惹是生非的，还不赶紧预先作准备，狠狠的推波助澜一把？
玄风城内的诸般风波，和卢仚自然是无关的。
此刻的卢仚，正在堪舆风水，忙着追龙点穴。
帮了玄奺这么大的忙，这么大的一份功劳凭空丢给了她，自然要有所回报。
当然，如今的卢仚已经是卿云国和泫朝的双重国师，位高权重，非同一般。
可是他想要在玄燕仙朝谋取相同的地位，显然是不可能的——玄燕仙朝底蕴雄厚，实力非常强横，区区金莲开境界的修士，放在朝堂中，也就做个普通的‘大员’，想要成为‘重臣’都是资格欠缺的。
想要成为玄燕仙朝的‘国师’，你起码也要突破‘照虚空’境界罢？
而且，还不能是普通的‘照虚空’境，绝对要是那种‘照虚空’境界中巅峰、极致的修为，最好是‘半步天人境’的能为，还有一手独门的、独特的、其他同境界修士无法媲美的本领、神通，你才能心安理得的坐稳这个位置！
所以呢，卢仚现在，只是天武公主玄奺的客卿，当然是她客卿中地位比较特殊的一位。
特殊到，玄奺允许他在自家刚刚得到的封地中，随意的挑选一出长宽三千里的地皮开辟山门，建造寺院，同时广开山门，招揽门徒。
玄奺开口了，卢仚当然不会客气。
这几天，卢仚已经绕着玄奺的封地转悠了两圈，最终看中了瑜州西面的一处好地段。
这一片地域，北面、西北、东北三个方向，都是瑜州西面‘珉山’山脉的小支脉，山峰如屏风，温柔的抱住了一片方圆数千里的肥沃平原。
这一片平原的面积，就和玄奺许诺给卢仚的地盘差不多大小。
大致呈扇形的平原南面，一条宽有十几里的大河蜿蜒而过，水势柔和，水体深厚而清澈，从无旱涝之灾，滋养得两岸土地滋润非常。
卢仚以佛门法眼追索地下灵脉走向，发现在这平原的最北面，珉山小支脉的山脚下，恰恰有一处极佳的风水宝地。
这里地力雄厚，天地灵机极其活跃浓郁，道韵灵动而曼妙，端的是一处洞天福地，可以成为极佳的修炼胜地，若是配合卢仚的五行风水大阵，就真不知道能演变成什么样的‘圣地’、‘仙土’了。
只是，在这一处风水宝地上，已经有了一座规模极大的庄园，方圆数百里地，尽是庄园主人的私产。
大黑燕子尖锐的鸣叫声响彻天地，一万黑燕卫在天空盘旋，巨大的翼展犹如乌云，笼罩在庄园上方。
卢仚麾下，三万已经成型的道兵大和尚结成佛阵，步伐隆隆的直逼前方升起了防御大阵的庄园。
庄园内，数千私兵不知所措的看着天空的黑燕卫，面对三万道兵的威煞，他们只觉两腿发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打，是肯定打不赢的。
但是今儿凑巧了，庄园的主人，瑜州有数的大富豪林氏一族的家主，正带着娇妻美妾在庄园中避暑度假。这些私兵全都是林氏一族的家生子，签了世世代代卖身的死契的，他们就算想要逃，也不敢逃。
林氏一族的当代家主林升咬着牙站在庄园的矮墙上，一脸惊惶的看着天空的黑燕卫。
“老夫林升，乃瑜州林氏一族家主。”
天空中，黑燕卫的一名女统领面无表情的向下一挥佩剑，一道剑芒斩落，劈得防御大阵一阵乱晃，庄园内好些地方都响起了建筑崩塌的声响。
“瑜州林氏勾结盗匪，图谋不轨，奉天武公主令，今日吾等特来行抓捕、问罪之事。”
“放开大阵，出门跪地投降，还有几日好活。”
“若是我等打破大阵攻了进去，尔等尽死矣！”

第三百七十四章 新的山门（2）
卢仚有点恶趣味。
他摆出了基于某些记忆的，全套的‘邪佛’出行的仪仗。
十八条彪形大和尚抬着的大轿子，上面撑着金色的罗伞。
周边是三百六十条彪形大和尚，拎着锣，扛着鼓，肩膀上扛着七八丈长的特制白骨号角。
还有七百二十名彪形大和尚，提着香炉，打着罗伞，手捧小钟、小罄、木鱼、金铃。
这些大和尚组成了极其华丽的仪仗队伍，簇拥在卢仚前后，每走一步，都念诵一句经文——但是他们每个人开口的前后次序都有着极其诡异的顺序。
一个大和尚念出经咒的第一个字，他身后的大和尚还紧紧闭着嘴巴。
第一个大和尚念诵经咒第二个字的时候，他身后的大和尚开始念诵第一个字。
而第一个大和尚开始念诵经咒第三个字，他身后的大和尚开始念诵第二个字，再往后的一名大和尚，才开始念诵第一个字。
如此从头到尾，大和尚们的经咒声宛如潮水一样绵绵叠叠。又好像无数的蚊蝇在拍打翅膀，‘嗡嗡嗡’的连成了一片。
你仔细听，你听不清这些大和尚究竟在念叨什么。
但是你不注意听的时候，绵绵叠叠的念经声一波波的涌入你的脑海，一个个字清清楚楚，好似钻子一样往你的神魂里钻。
于是，那就三魂七魄都被折腾得烦躁不安。
普通老百姓还好，最多觉得有点呱噪嘈杂。
但是有修为的人，尤其是修为越强的人，越是会被这绵绵不绝却又重重叠叠的念经声弄得神魂不安，法力激荡，最终引得体内气血波动，神魂紊乱，就犹如此刻庄园矮墙上的林升，一个不仔细，他‘哇’的一声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林升刚刚喷血，他身边的那些管家、师爷、私兵头子，还有数千私兵，一个个全都吐血不止，气血混乱的瘫在了墙头上动弹不得。
“你们，老夫……无罪！”林升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他绝对不承认黑燕卫统领对他的指控。
尤其是，卢仚摆出的这路数，比他更像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妖僧邪魔’，林升觉得，他也忒冤枉了。
卢仚微笑，他盘坐在大轿子上，狂风吹过，卷起了轿子四周垂落的轻纱帷幕。
他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你是吴应才的便宜亲家，恰恰你又占了我看中的宗门驻地，不整治你，整治谁呢？”
林升有个生得天香国色的小女儿，而这个小女儿，嫁给了沧海楼驻玄风城总号的大执事吴飞柁……做小妾。
所以，林升是吴飞柁的便宜丈老子，更是吴应才的便宜亲家。
当然，毕竟只是一个小妾，林氏一族也就是在瑜州有点实力，在玄燕仙朝根本排不上号，更不要妄想在沧海楼的大人物面前有什么地位了。
这个便宜丈老子，这个便宜亲家的成色，有点虚。
可是不管怎么说，林升和吴应才有这么一点点关系，卢仚欺负也就一点儿负罪感都没有了。
黑燕卫一涌而下，庄园的防御大阵轰然破碎。
数万大和尚一拥而入，佛光冲天，金焱洗地。
庄园中的浮财被一扫而空，所有男女老少悉数被擒。林氏一族的族人，被黑燕卫带回了玄风城关押整治，而所有的仆役、家丁、私兵、侍女、佃户等等，全都被卢仚一挥手，接管了他们的卖身契，变成了自己的下属。
接下来的好一段时间，卢仚犹如一只辛劳的小蜜蜂，‘嗡嗡嗡’的连轴转，忙碌得很。
他要在新选的驻地上，新建一座规模宏大的山门。
但是这佛门寺院的建筑，都有一定的制式和规矩。
若是拜托玄奺或者凌无忧的关系，找有经验、有技术、有实力的施工队来修建，其实也可以……但是准备那些建材，筹措各色物资，一个是耗时耗力，还有一个就是，耗钱！
外人不是很清楚卢仚如今的盘子有多大。
唯有卢仚自己心知肚明，他的小金刚须弥山里，可是屯扎了数以千万计的，从焱朝那里搜刮来的道兵大和尚。
这些人，未来可都是要卢仚养活的。
所以，能节省一点就是一点吧？
而且，能闹腾点是非，就闹腾点是非吧？否则的话，森罗教教主万象大爷，何必把卢仚辛辛苦苦的送来元灵天呢？
是以，卢仚没有请施工队，也没有筹措建筑物资。
他带着一支黑燕卫，带着自己的一队道兵大和尚，辛辛苦苦的走遍了泫朝、焱朝和上百附庸国的疆域，很诚恳的登门拜访一座座规模不等的大小寺院。
“此殿，气势辉煌，仪制庄严，贫僧望而心喜，当与贫僧有缘。”
“啊，此堂，清净雅致，清幽肃穆，贫僧望而心安，也与贫僧有缘。”
“哦，此塔，高耸入云，气象万千，颇有我佛之威仪，贫僧望而心敬，当然与贫僧有缘。”
“啧，此山，清秀灵隽，佛意升腾，尤其这满山青松，一如贫僧之品格，很显然，它与贫僧有缘。”
“哈，这几个小沙弥，这脑袋生得又亮又圆，而且长得聪颖可人，显然是我佛门的好胚子，有罗汉、天王之姿。贼秃，你敢说他们和贫僧无缘？”
“嘻，这位师太，这几位小师妹如此钟灵琉秀，慧光隐隐，分明是我佛门菩萨转世，落在你这破庵庙中，实在是委屈了。贫僧以为，她们也和贫僧有缘。”
“说啥呢？说啥呢？它们……他们……她们……和贫僧无缘？”
“我佛慈悲，善哉个阿弥陀佛的，可见尔等都是邪魔外道，一个个都入了魔道了……诸位陛下、将军、大人……削之！”
焱朝、泫朝和上百个附庸小国之间，有虚空挪移阵相连。
卢仚又有凌无忧这个皇帝亲自陪同，更有黑燕卫和泫朝的禁卫军随行。
加之卢仚自身的修为，在曾经焱朝、泫朝的地盘上，根本找不到对手。
更因为，原本焱朝、泫朝的地盘上，就没有成气候的佛门宗门势力，规模最大的寺庙，也不过数千人的规模，修为最高的不过种金莲境界。
面对卢仚，泫朝和焱朝疆域上的上千家知名寺院，数千家有点名气的寺庙，实在是无力反抗。
所以，卢仚带着人，就好像蝗虫过境一般，在三个多月的时间内，洗劫了两万三四千座历史起码在万年以上的佛堂、佛殿、钟楼、鼓楼、藏经阁、供佛塔之类的佛门建筑，更卷走了超过十万名心性、资质都是上佳的小沙弥、小尼姑。
连同这些佛门建筑、佛门弟子一并被卷走的，还有七八万座种满了各色灵药仙草，种满了各种珍稀灵材的灵山俊峰、灵田沃土。
基本上，焱朝、泫朝的佛门寺院，辛辛苦苦无数年积攒下来的家当，被卢仚卷走了七成以上。
也就是卢仚有凌无忧这个皇帝亲自带人帮忙，也就是虚空挪移阵的数量足够，也就是卢仚的修为足够强悍，动作足够快捷。
否则的话，卢仚怎可能有这么高的效率，卷走这么多的宝贝？
将一座座灵山秀峰按照某种玄妙的大阵方位布置妥当，在地下埋下了足够的布阵材料，将一座座大殿、佛堂、佛塔、经楼，按照进行设计的方位布置妥当。
又勾连地脉，激发大阵，将五位大爷妥善的安置了下来。
这一日，就看到一座一百零八丈高的金色佛塔冉冉升空，最终重重的落在了一座气势巍峨，绵延数百里的巨型寺院后方的高山之巅。
金色佛塔顶部，镂空的葫芦头宝塔尖中，一颗拳头大小的古佛舍利放出熠熠光辉，白日里也光照数百里，衬托得大地江山宛如黄金铸成，宛如都闪耀着明丽圣洁的光辉。
一万零八百名修为精湛的道兵大和尚盘坐在空中，同时口诵经咒，梵唱声随风传出千里之地，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片佛门圣土的威仪。
十几万小沙弥、小尼姑分守各处殿堂楼阁，随着空中盘坐的道兵大和尚一起，齐齐口诵经文。他们的修为近乎于零，但是因为都是卢仚精挑细选的上佳资质，诵经之时，他们身上也有淡淡的佛光萦绕，颇给人几分兴旺发达的气象。
五色流光从占地广袤的寺院各方冲天而起，迅速将整个寺院笼罩在了里面。
一时间，光罩笼罩区域内，天地灵机、天地道韵的浓度一层层的不断提升。
短短一刻钟后，寺院各处已经有齐腰深的灵雾在萦绕，空气粘稠如水，行走在这片寺院中，一举一动都能带起肉眼清晰可见的灵韵漩涡。
如此浓郁的灵机、道韵，就算是一头最粗鲁的野猪，只要将它丢在这一方寺院中，怕是三五年间，就能自行开辟灵智，成为颇有道行的猪妖。
寺院的正门也是极其的辉煌瑰丽。
这座完全由佛门七宝镶嵌而成，通体高九丈、宽十八丈的巨大山门，是卢仚拿了天武公主玄奺的驾帖，亲自登门拜访了玄燕仙朝一座极其有名的古刹，亲自化缘而来。
这座山门，气势恢宏，每一寸都浸满了岁月的光辉、佛家的伟力。
且不提这山门实际用处有多强，起码它很好看，而且，非常的贵！
山门上方，是玄燕仙朝东宫皇后苍酒儿亲笔所书，且题署了自己名字，用了自己东宫皇后印玺的匾额——‘大金山寺’！
在大金山寺的匾额旁边，还挂着同样是苍酒儿亲笔说书的数十面匾额。
其上都是什么‘清净佛土’、‘不二法门’之类的佛门用语，每一面匾额都极其的气派、大气，每一面匾额的造价都极其的‘高昂’！
卢仚站在门前，亲自推开了巨大的山门。
“我佛慈悲，今日我大金山寺于此广开山门，恭迎四方有缘之客。”
“贫僧忝为大金山寺方丈，再次广而告之天下香客——本寺僧众，怀大慈悲心，愿天下黎民无病无灾……除‘送子’一事，本门僧众，有求必应！”

第三百七十五章 和尚的业务
大金山寺广开山门。
玄奺，以及一群和玄奺交好的公子贵女亲临道贺，顺便捐献了巨额的香火钱。
地盘扩张了一倍有余的泫朝皇帝凌无忧，更是带着规模巨大的仪仗队赶来奉承。这位极会来事的皇帝，没有动用储物戒，而是让一个个挑夫，挑着一架架的礼物送进了大金山寺。
这一次登门‘供佛’，凌无忧动用了三十六万挑夫，一共十八万架礼物，尽是各色珍稀材料、灵药仙草，以及成品的灵丹，和各色成品的修行器具等等。
有了凌无忧带头，泫朝下辖的卿云国主祝子帧这样的老相好，还有其他上百个附庸国的国主们，自然也不敢怠慢，纷纷亲自、或者派遣王子出马，献上了无数的香火钱。
大金山寺周边的城镇乡村，好些百姓成群结队的赶来看热闹。
见到大金山寺开启山门时如此盛况，再看看大金山寺上方那一万零八百名金光缭绕的大和尚，无数百姓纷纷念叨着，这才是有‘真佛坐镇’的佛门圣地。
只是，好些乡间妇人很是不解——为什么，大金山寺提供的拜佛业务中，不包括‘求子’一项呢？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一名身穿破烂的麻布长袍，踏着一双烂草鞋，头上扣着一顶斗笠的枯瘦老僧，双手把玩着一串白净的木头珠子，垫着脚，目不转睛的看着气势恢宏的大金山寺山门。
眸子里隐隐有金蓝色的幽光缭绕，老僧目光扫过站在门前迎客的卢仚，低声的自言自语：“如此做派，简直……简直……且看看，再看看。”
“或许，有天武公主做靠山，这大金山寺，真能崛起则个？”
“只要没有沧海楼和其他宗门的打压……我佛门，或许真能在这一片罪恶孽土上，开出我佛永恒不败的清净莲华。”
老僧轻叹道：“再看看，再看看。或者，让一些愚钝废物，去试试……嗯，该试试！”
玄风城，大皇子府。
一层极淡极淡的黑色光晕笼罩了整个府邸，空中有身穿黑衣的宗正府执法官吏骑着黑色大燕子慢悠悠的飞过。
偌大的府邸，只有一座侧门能够开启，供府中采购各色粮食、酒水、瓜果蔬菜、香粉胭脂的下人出入。其他一应人等，尤其是大皇子玄逸本人，根本别想跨出府邸半步。
府中书房。
玄逸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书案旁，挥墨狂书。
玄逸的书法很有功底，挥洒之间气势恢宏，一笔一划如大斧开天，有一种霸道、狂放，好似欲破空而去的张狂气韵。
十几名小太监、小宫娥小心翼翼的站在书房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一动不敢动，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呼’的一声大喘气，玄逸憋着一口气，将一幅长卷一气写完，然后丢下笔，退后了两步，歪着脑袋认真欣赏自己的这幅大字。
“完美！”
玄逸再次叹了一口气：“不要说我的那些弟弟妹妹，就是那些王叔……甚至是父皇和诸位老祖，谁能有我这么一笔好字？”
小太监、小宫娥们吓得浑身直哆嗦。
玄逸这话，若是传出去一个字，他们这些人也都是全死定了。
“一群瞎了眼的东西。”
玄逸又在冷笑：“老九那么疯疯癫癫的赔钱货，把她当做宝。天武公主？她也配‘天武’这两个字？啊呸……自甘下贱的破烂货，什么玩意儿！”
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大字，玄逸一边恶毒的抨击着：“嘿，沧海楼这么多好出身的公子想要和她婚配，她居然找了泫朝的一个庶出子……那庶出子有什么好处？”
耸耸肩膀，玄逸幽幽道：“很大么？很长么？很久么？可见，她是个下贱东西！”
有小太监面色吓得面色铁青，‘咕咚’一声昏厥倒地。
门外当即有两名老太监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行走无声的到了小太监身边，拖着他的两腿就往外走。
很快，门外庭院里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骨骼碎裂的脆响声。
两名老太监很熟稔的，用随身的拂尘一击轰碎了小太监的脑袋，随手将他塞进了庭院角落里的一口老井中。井水‘哗啦’一响，就有咀嚼声不断传来。
轻盈的脚步声逼近了书房。
玄逸抬起头来，看向了门外。
很快，他的心腹属官，专责大皇子府公文往来的吴平平就轻轻的走了进来。
吴平平，沧海楼吴氏一族的庶出旁支，已经旁支到几乎没有一点儿亲戚的味道，在沧海楼内已经厮混不上职司，只能跑来玄逸身边谋取生活费的那种旁支族人。
烈火境的修为，精修房中术，于厮杀征战没有半点儿能耐，专门擅长打探隐私、造谣生事诸般阴私勾当，是玄逸身边最不可或缺的狗腿子，也是他志同道合，一起嬉戏玩乐的好朋友。
“平平来了，有啥事么？”
玄逸小心的卷起墨迹已干的大字，摊开了一张新的长幅大纸，笑呵呵的问吴平平。
吴平平走到玄逸身边，反手掏出了一面直径九寸的青铜镜，一口气喷了上去。镜面当即光芒闪烁，几声娇媚的呻吟声响处，大片粉红色的光影从镜面浮现。
“那妖僧的寺院，今日正式开山。”
吴平平轻声道：“九公主，还有她的一群党羽，全都跑去捧臭脚了。”
玄逸阴沉着脸看着光影中的那些人和物。
他看到卢仚笑容满面的站在山门口，和玄奺等人热情的寒暄问候。
他也看到了玄奺、凌无忧等人带去的无数礼物，那堆积如山的香火钱，让玄逸也有点眼热。
他同样看到了，在卢仚等人进庙参观后，那犹如流水一样涌入大金山寺拜佛随喜的香客们。
这些平民百姓香客数以十万计，他们涌入大金山寺，纷纷掏出银钱采购大金山寺自制的香烛贡品等物，随后进入一座座古色斑斓、气势不凡的殿堂楼阁中烧香拜佛。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氤氲的香烟就在大金山寺各处腾空而起。
烧香的香客是如此之多，甚至于香烟都在寺庙上方凝成了一片绵延数十里的青云。
光影中更传来了，那些看守各处殿堂楼阁的小和尚、小尼姑，和那些平民百姓香客的对答之言。
“方丈是有大法力的，以后诸位施主要祈福消灾，或者有什么疑难杂症，只管前来。”
“若是有家宅不宁，妖邪作祟的，我大金山寺的诸位师傅……看，就是天空飘着的诸位师傅，看他们寻常人腰身粗的胳膊，就知道，他们降妖除魔，定然是顶尖的高手。”
“看后山那座万佛塔上面的真佛舍利了么？诸位可以广而告之，传遍天下，只要被那真佛舍利光一朝，消灾解难、驱邪治病、强身健体、增福增寿，有无穷的妙用好处！”
“我家方丈，是真佛转世，专门救济世人而来。诸位若是有缘得方丈接见，就会知道我家方丈法力如海、深不可测。”
“我家方丈，是真正有修行、有道德的高僧大和尚，原本他无拘无束、云游天下，为天下有缘人增福的……是九公主以虔诚心感动了我家方丈，这才在这里立下了山门。”
“所以，若是诸位从我大金山寺得了好处，一个要感恩我家方丈的神通手段，还不要忘了，是九公主的恩德，才让诸位施主有了今日的福缘呢。”
“空口白牙的话，说了大家也不信。来，来，来，这里有我家方丈亲自加持的香火符水，一碗消灾，一碗驱邪，一碗除病，一碗解祟，大家都来尝尝，都来尝尝。”
“有病除病，无病也能强身健体，这可是真正有效力的符水，不是那些野和尚拿来骗钱的假货色。”
玄逸面孔扭曲，一抽一抽的看着光影中那些伶牙俐齿的小和尚、小尼姑，不断的为玄奺张目，为玄奺营造声势。
“这佛门的和尚，还能这么用？”玄逸用力的摸了摸下巴。
元灵天佛门势弱，就没有成气候的佛门宗门，一座座大小寺院，也都是自顾自的讨生活，从没有任何一座寺院，能够在元灵天闯出多大的名头，闹出多大的动静。
但是……佛门的和尚们，还能这么用？
虽然那些凡俗中的黎民百姓，对于玄燕仙朝的宗室、门阀来说，就好像蝼蚁一般不值一提，就是任凭他们收割的韭菜。
可是如果偌大的玄燕仙朝，所有的黎民百姓都在念叨一个人的好……
玄逸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而且，这些佛门的贼秃，他们可不仅仅是针对普通的黎民百姓啊……有些玄逸不好做的事情，他们能做；有些玄逸不能说的话，他们敢说。
这，这，这……
玄逸一时间还不知道，这座大金山寺未来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起码现在他已经感受到了极其不妙的威胁。
“平平啊，这大金山寺，我觉得……一定是个藏污纳垢的魔窟，淫魔窟。”
“这地方，我看着碍眼。”
“想个办法，怎么才能让它就这么灰飞烟灭了去呢？”
玄逸伸手拍了拍吴平平的肩膀，轻声道：“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不是么？”

第三百七十六章 和尚的业务（2）
云朝皇都，暮云城。
焱朝划割给了泫朝后，宝光阁和沧海楼的谈判地点，就换在了这里。
云朝，也是云洛古国的附庸国朝，暮云城距离原本的泫朝、焱朝的距离都差不多，这一代的云朝皇帝，从血脉上来说，更是金雷嫡亲的曾外孙。
所以，谈判地点换在这里，很是便利。
暮云城中，一座豪宅，后院水榭里，吴应才皱着眉，一页一页翻阅着面前厚达半尺的文书。
宝光阁和沧海楼的合作，总体基调已经定下了，这件事情，不容有任何的风波和变化。
但是具体的合作条款，还需要吴应才和金雷一条一条的细细商议，每商定一条，还要及时的传回各自总部，报给宗门内的实权大佬们再次核算。
两大宗门，门内弟子数以千万计，这些弟子的亲眷族人，在修炼界和世俗界又组成了无数的大小家族，总数量能以十亿计。
除此之外，两大宗门的附庸国就有古老的仙朝六座，大型皇朝四十一家，其他小的附庸国将近两千，总领地纵横数亿里，治下子民数量无法统计。
更不要说两大宗门都是‘商业性’宗门，有多少人脉，有多少财富，有多少固定资产、流动资产，豢养了多少看上去和自家宗门无关，实则被宗门暗自操控的散修、帮派、家族等等……
这是两个真正的庞然大物，毕竟是在元灵天都能排进前百的超级宗门，而且是富裕度首屈一指的前百宗门。
两大宗门破天荒的达成战略合作，这里面需要统筹，需要计较的事情太多太多。
包括两大宗门奉太上仙令，跑去极圣天攻伐征战，双方出动多大的队伍，队伍如何组成，多少照虚空大能，多少凝道果大能，多少金莲开、种金莲的高手随行，又有多少烈火境、熔炉境的门人弟子作为攻伐主力一并出动。
如何令行禁止，如何调动分拨，如何分配目标，如何遥相呼应、守望相助……各种细节，以两大宗门特有的‘商业’本质，每一处细节都要斤斤计较到极致，才能让人安心。
至于说最后的战利品分配之类的……
这反而是小事了。
前方传回来了消息，极圣天被那位太上至尊一剑差点湮灭了道途，如今天地灵机正在恢复之初，整个世界你也找不到几件值钱的玩意儿。
根据已经侵入极圣天的宗门弟子好容易传回来的消息，那极圣天内，想要找一颗千年级别的灵药都极其艰难。
千年级别的灵药？
呵！
放在沧海楼和宝光阁内，这是拿来打赏那些小厮侍女的玩意儿。
吴应才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折腾了三个月还多，两边终于算是初步商议了个大概出来，眼前这半尺厚的契约，就是他们这三个多月的成绩。基本上，远征极圣天的方方面面，都已经盘算到了，大体不会有什么纰漏。
如果真有纰漏，那也都是旁枝末节的小事，到时候，随行的照虚空老祖们，也能随机决断，不会耽搁了大事。
‘大事’！
想到这里，吴应才的心脏一阵火热，同时又是一阵恼怒莫名涌上心头。
‘大事’！
这一次的太上仙令，居然一并赐下了太上仙诰！
一份太上仙诰，就是一次飞升的捷径，基本上可以确保，只要修为到了，就能顺顺当当的飞升上界，证道成仙，从此长生久视，得享无穷无尽的大逍遥、大自在。
传闻上界……
那是一个比元灵天美妙万倍的极乐仙境。
真正没想到，这次攻伐极圣天，居然能有太上仙诰赐下。
吴应才听说，这次赐下的太上仙诰，有人说有九份，有人说有十二份，也有人说有十八份……这数字，是顶级的机密，被剑门的那群老混蛋死死的把握住了，丝毫信息没有外泄。
但是无论是多少份太上仙诰，吴应才心知肚明，这和他的关系不大。
就算宝光阁、沧海楼联手，在这次的征伐中得了一份太上仙诰，这宝贝也轮不到他来消受。
两家宗门，都有半步天人境的老祖被困在当前境界数万年。
半步天人境，也是有寿命极限的！
这太上仙诰，只能让那几个老不死的去享用了……自己在这里劳心劳力，最终得到好处的，还是那群老家伙啊！
“劳心劳力，还……丢人现眼。”吴应才想起了三个多月前的事情，老脸就一阵阵的通红。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被黑鸩刺洞穿的心口，狠狠的骂了一句颇为难听的脏话。
“苍酒儿……”吴应才压低了声音：“小贱人，迟早有你和那泼贱女儿好看。”
一名吴氏晚辈轻手轻脚的行了进来。
他凑到吴应才身边，低声的嘟囔了几句。
吴应才呆了呆，然后吊梢眼骤然一亮，低低的笑了几声：“呵，老夫在这里为宗门劳累奔波，他们这群小儿辈，却是在后面坐享其成，而且还如此的……如此的……”
“逸儿也是个无能的，这种野狐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僧……”
吴应才手指轻轻扣动面前的书案，轻声道：“你们说，有什么办法，将这上蹦下蹿的妖僧给拾掇了去？前些日子，要不是他，老夫哪里会丢这么大的脸？”
那吴氏晚辈就笑了几声，又低声说了几句话。
吴应才耷拉着眼皮，思忖了一阵子，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小家伙，也忒下作了些。不过，也好，也好，对这种妖僧，也不需要讲什么仁义道德，什么正大光明！”
玄燕仙朝，瑜州，大金山寺。
正式开山，已经有一月之久。
大金山寺的一应程序，都走上了正途。每日里寺里香火旺盛，远道而来烧香拜佛的香客都数以万计，如果不是卢仚营造大金山寺的时候，寺院规模足够，怕是还接待不了这么多的香客。
圆月从东面天际冉冉升起，如水月光照耀虚空。
大金山寺后山之巅，万佛塔上的古佛舍利光芒逐渐黯淡下去，让数以万计的殿堂楼阁沉浸在如水的月光中。
一座座殿堂楼阁内，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楼阁照得通明。
每一座殿堂楼阁中，都有或多或少的道兵大和尚盘膝而坐，循着统一的韵律，吟唱着佛经。
整个大金山寺，就是一座巨大的佛门大阵。
这座大阵，又和地脉相连，完美的融入了卢仚布置的五行风水大阵中。
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五色氤氲从天而降，引动了漫天星光月华不断汇聚在大金山寺中。地下地脉更是微微起伏，浓郁无比的灵雾滋生，一点点滋养着大金山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花草树木，每一根梁柱，每一块砖瓦，以及每一个大和尚、小和尚、小沙弥、小尼姑。
大金山寺正中一座极其恢弘，通体用金铜铸成的三层佛殿中，卢仚一人盘坐在长宽将近两里的佛殿正中，大小一丈左右的小金刚须弥山，正悬浮在他头顶。
一团好似凝固的金色佛炎悬浮在卢仚面前，佛炎中包裹着他的几件趁手兵器，也包裹着从金坑的护卫手上收缴来的七宝破天轮，以及玄奺、凌无忧等人送来的大量珍稀材料。
尤其是，玄奺偷偷光顾了玄燕仙朝的宫廷宝库，从中搜刮了好些和佛门有关的器具送了过来。
其中一些器具，就是当年极圣天侵入元灵天，那些陨落的佛门修士留下的佛门重器。
里面很有一些大型的战争佛器，只是全都在昔年的大战中被打得支离破碎。
佛门重器的炼制手法，和其他宗门迥异，这些残破的佛器，其他流派的修士极难将其重铸、重炼，就算重铸、重炼了，也难以发挥出多少威力来。
所以，这些对玄燕仙朝等同鸡肋的佛器，全都便宜了卢仚。
卢仚正以正统的极圣天佛门炼器之道，将这些残破的佛门重器返祖溯源，重新提炼出里面堪用的精华，将这些精华和自己的随身佛器重新锻炼一番。
一块块残破的大型佛器中，一缕缕色泽浑厚的佛力冉冉飞起，不断被小金刚须弥山吸纳。
小金刚须弥山内，数以千万计的道兵大和尚齐齐口诵经咒，一点点吸收这些自太古时代残留下来的佛力精华。他们的身体开始急速的转化，在这些太古佛力精华的催化下，他们被炼制成型的效率变得极其恐怖。
卢仚的神魂沟通了这数千万道兵大和尚，将自己对佛门神通、佛门功法的领悟，一遍遍的烙印在他们的神魂中。
这些道兵大和尚残留不多的本我意识一点点的被洗刷掉，卢仚的意志，逐渐成了他们的生命本能。
“如此淬炼道兵，何其残酷。”卢仚喃喃自语：“只是……我只想多活一些年头罢了。天地如刀，我等尽为刍狗。”
“这话有点自私……有点极不要脸的感觉，只是为我自求一个借口。”
“但是想想，你们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此，我就心安理得了。”
卢仚叽里咕噜的念叨着，七宝破天轮已经在金色佛炎中悄然融化，化为一缕缕极亮游光，一点点的融入了他的几件得意兵器中。
‘嗡’！
一道五彩涟漪在卢仚身边荡漾开。
佛殿门外，大黄低沉的犬吠几声。
有人，触动了大金山寺最外围的五行风水大阵。

第三百七十七章 和尚的业务（3）
卢仚被惊动时，一队人马来到了大金山寺山门外。
玄燕仙朝，因其国朝之名，在其疆域上，有一种通体玄黑的大燕子，被视为瑞兽，在所有的飞天坐骑中，是首屈一指的‘金贵’。
玄奺的黑燕卫，就是以这种大黑燕子作为坐骑。
也只有玄燕仙朝的宗室皇族，才有资格圈养这么多的‘玄燕’作为坐骑。其他的国朝大臣，世家门阀等等，只能指望皇帝恩赏，赐下若干头玄燕充当仪仗。
而且，皇帝赐下的玄燕，是绝对不能在家族中‘自行繁衍培育’的，被恩赐玄燕的臣子若是不幸陨落，这些玄燕也要尽快的归还皇室才行。
是以，在玄燕仙朝，你若是看到有人骑乘玄燕，那么他们要么是宗室，要么是皇帝亲重的大臣，除此之外，绝无侥幸。
大半夜的来到大金山寺门外的这一队人马，领头的就是一架由六头玄燕牵引的浮空马车。
马车附近，更有三百头玄燕张开翅膀无声的御风飞行，每一头玄燕背上，都站着数名身披轻甲的精锐甲士。
看这些甲士散发出的法力波动，他们最弱也都是烈火境的修为，其中更有不少种金莲甚至是金莲开的高手混杂其中。
最前方的马车两侧帷幕拉开，露出了里面一名头顶黑玉高冠，身披黑色宽袍，面色冷毅沉肃的中年男子。
在男子身边，是一张软榻，锦绣堆中，一条娇小的人影死气沉沉的躺在里面，满头秀发如乌云一样披散开来，几乎盖住了半张软榻。
浓密的长发中，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绝丽小脸蛋。
美丽的小脸蛋苍白一片，就连两片精致的小嘴唇也都是一片死白。
这是一名绝美的少女，昏厥中的她那种楚楚可怜的小模样，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对她生出千万份的怜爱之心。
中年男子一手伸进锦绣被窝，轻轻握住少女的小手，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少女毫无血色的额头，目光冷肃，面无表情，通体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安的冷意。
队伍来到了大金山寺山门前，拉车的六头玄燕尖锐的鸣叫了一声，嘴里喷出大片黑色风云，就要直接飞过山门，直闯大金山寺深处。
山门两侧的钟楼鼓楼中，数十名值夜的道兵大和尚在两名虎爷的带领下冲了出来。
两名虎爷都是当年在镐京，就跟着卢仚从市井街头厮混上来的心腹，往年就是好勇斗狠的市井好汉，如今得了卢仚的提拔，得了神通修为，心气劲儿比起当年，更是彪猛凶悍了不知道多少。
这两名虎爷，一名‘插翅虎’，一名‘疤面虎’，两人刮了大光头，穿着僧袍，拎着禅杖，腰间还挂着木鱼、木槌，但是袒胸露怀，露出胸口大片黑毛，一块块虬结的肌肉，怎么看都像是劫道的恶匪，没有一点儿和尚的模样。
脚踏金光，带着数十名道兵冲天飞起，插翅虎蛮横的一禅杖甩了出去，‘嗡’的一声，一道恶风喷出，淡淡佛光在他面前化为一片宽里许、高百丈的金色光墙。
六头玄燕一头撞在了佛光凝成的光墙上，就听一声巨响，六头玄燕撞得头破血流，浑身羽毛乱飞，马车剧烈的震荡了一下，通体无数符纹亮起，巨大的反震力量将马车内好些禁制符纹震碎，大片火光喷出，炸得‘哗啦啦’直响。
马车不断的摇晃着，一点点的向地面沉去。
中年男子猛地抬头，厉声喝道：“大胆……山野小寺，焉敢无礼！”
疤面虎摸了摸脸上横七竖八的老伤疤，‘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耶，耶，耶，还有人敢来佛爷们的地盘上讨野火，真个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兀那厮，佛爷们没有告你一个三更半夜，私闯民宅的罪名，你居然敢说我们无礼？”
插翅虎一声唿哨，丢下禅杖，拎着木鱼‘咣咣咣’的就是一阵乱敲：“嘿，兄弟们……呃，不是，不是，诸位师兄，有人上门找事！”
大金山寺内，一座座高耸的佛塔顶部，一颗颗古佛舍利纷纷亮起。
庞大的佛阵被激发，一尊身高千尺，盘膝而坐的金色佛像冉冉在虚空中浮现。磅礴的佛力浩荡汹涌，化为一片片金色香雾向四周奔涌扩散。
第一道香雾呼啸着卷出了大金山寺山门，中年男子的队伍被那香雾一冲，只觉一股庞大的压力好似大山横飞，当面撞了过来。
三百头玄燕‘吱嘎’乱叫，拍打着翅膀狼狈的向后倒退。
阿虎、鱼癫虎两个光着脚，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儿，分别扛着一柄降魔杵、一柄方便铲，带着一大群光头昂首挺胸的冲了出来。
“半夜三更，强闯山门，非奸即盗，肯定不是好人。”鱼癫虎毕竟是在镐京宫廷里厮混过的，他当即用话术敲定了中年男子的罪名。
“尔等是哪座山头，哪个宅子的贼人？肯定是见我大金山寺最近香火茂盛，积攒了无数的香火钱，半夜登门，是想要杀人放火，劫掠香火钱的罢？”
鱼癫虎大惊小怪的尖叫着：“天理何在？人伦不存啊！我们这群苦哈哈的和尚，辛辛苦苦赚的一点香火钱，都有人盯上了，想要暴力劫掠……连穷得衣不遮体的穷和尚都要抢，简直就是下作！”
“无耻！”阿虎往地上喷了口吐沫。
“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一群虎爷，一群曾经的神武将军齐声大吼。
前些日子，卢仚用这句话当面咒骂玄逸，这些大和尚听得是热血亢奋，只想有机会、有场合赶紧试一试。
所以今夜，他们齐齐的学着卢仚破口大骂，这一出口，果然是酣畅淋漓，只觉浑身血脉都彻底打通了，端的是骂得精彩，骂得热切，骂得有力量！
中年男子被大金山寺内突然冒出来的强大佛阵惊了一大跳——这座佛阵还没完全发动，自行散发出的佛力波动就如此惊人。
他带来的护卫中，很有几个半步凝道果境的高手。
居然也被佛阵散发出的气势逼得连连倒退……这座佛阵，不简单！
要么是这座佛阵的传承古老而强大，要么是布置佛阵的时候，动用了极其珍稀的佛门重宝，耗费了无数的珍稀资源。
抿了抿嘴，中年男子宁可相信，这是玄奺的功劳，一定是这座佛阵动用了巨量的珍贵资源，才有这样的可怕气势。他不愿意相信，这座佛阵是因为阵法本身过于高妙，才有了如此的威势。
大和尚们骂得难听，但是中年男子城府极深。
面对咒骂，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而是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马车前方，朝着阿虎、鱼癫虎等人拱手行礼：“是在下唐突了……还请诸位大师谅解，在下心爱之人重病不起，眼看有性命之忧，在下着急……”
尖锐的冷笑声从大金山寺山门正上方的匾额后传来，大鹦鹉扑腾着翅膀，从匾额后面专门给它修的一个小阁子里窜了出来，扑腾着翅膀飞上了半空。
“生病了，去找大夫……你来咱们庙里……可是觉得，那小娘儿要死了，生前缺德事做多了，你准备给她做一个水陆道场，帮她早死早超生，早死早投胎，下辈子投一个好胎的？”
大鹦鹉的血脉，这些年不断的进化、返祖，已经到了极其浓厚的地步。
虽然不知道它究竟追寻的是哪一条古老的血脉，但是它如今说话是越来越流畅，也越来越嘴贱。
人家大半夜的带着重病的病人来求医。
这厮直接说人家要死了，大金山寺可以帮人家做道场超度亡灵！
换成普通的患者家属，人家肯定会暴起和这厮拼命！
中年男子的嘴角剧烈的抽了抽。
眯着眼，死死的盯了一眼落在了山门的飞檐顶部，犹如一蓬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烈灿烂的尾羽倒垂而下，几乎有一丈长的大鹦鹉，中年男子冷然道：“若是在下爱妾死了，这办道场、超度亡魂的事情，顺便交给大金山寺，也无不可。”
“只是，在下爱妾，似乎还有抢救的机会。”
阿虎、鱼癫虎正要开口，大鹦鹉已经懒洋洋的举起了一边翅膀，朝着中年男子指了指：“甭想了，没治了我告诉你……唉，等等，谁告诉你，我们大金刚寺会治病的啊？”
中年男子眉头一挑，冷声道：“贵寺前些日子大开山门，不是说，除了‘送子’一事，其他有求必应么？”
“这些时日，大金山寺也施舍符水，治好了不少百姓的疑难杂症。”
大鹦鹉大声叫嚷了起来：“啊哈？有这种事么？不过……”
歪着头，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朝着中年男子看了一阵子，大鹦鹉突然怪笑了几声：“不治，不治，治不了，没法治……就算有法治，也不给你治……”
中年男子猛地一挺身，一股常年占据高位养出的威势油然而生，他怒视大鹦鹉，厉声喝道：“这是为何？如果是之前在下强闯山门一事冒犯了贵寺，在下愿意道歉！除此之外，只要能治好在下爱妾，这诊金……”
大鹦鹉挥了挥翅膀：“不是钱的事情，你带来的这群鸟太丑了，没一头鸟爷我看得上的……所以，回去吧，没机会了。这大门是鸟爷我负责的，鸟爷不开口，你们谁也别想进去！”
阿虎、鱼癫虎同时笑了起来。
中年男子目光一寒，他举起了右手：“如此，就不要怪本官失礼了……今夜，本官还非要见到贵寺的法海方丈不可。”
三百头玄燕上，近千名护卫同时祭起了各色兵器、秘宝。

第三百七十八章 和尚的业务（4）
一声梵唱冲天而起。
阿虎、鱼癫虎带着千多名道兵，在大金山寺的护山佛阵中，又组成了一座小金刚炼魔阵法。
千多人的气息连为一体，千多人的法力融会贯通，在护山佛阵的加持下，他们的精气神都连贯一气，一切针对这座小金刚炼魔阵的外力伤害，全都会转嫁给整座护山佛阵承受。
而这座护山佛阵的核心，是小金刚须弥山。
而小金刚须弥山，连通了地下的地脉，勾连了四周的山川地势，更有数百古佛舍利加持，同时有数以千万计的道兵大和尚坐镇山中。
所有的攻击，都会由以上种种平均分担！
中年男子还有他的随行护卫们，自然是不知道这种近乎于无赖的事实的。
他倨傲的看着佛光笼罩的大金山寺的山门，用力的向前挥了一下手：“给本官，攻……在玄燕仙朝的疆域上，还没有本官不能去的地方！”
大鹦鹉怪声怪气的尖叫起来：“唉哟，吓死个鸟了，还是个官呢，官呢……他还是一个官呢……唉哟，在玄燕仙朝，没他不能去的地方！”
大鹦鹉疯狂的扑腾着翅膀，扯着嗓子尖叫，将尖锐的嗓音传遍了方圆数百里：“这家伙说他可以自由出入玄燕仙朝皇帝的寝宫，包括皇帝妃子洗澡的澡堂子，他也可以随心所欲的进进出出，再进进出出，七进八出，深入浅出啊！”
阿虎一众人疯狂大笑。
中年男子的面色骤然一变，脸色变得惨白一片，额头上下意识的就渗出了冷汗。
大鹦鹉的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大鹦鹉固然要被拔掉这条‘贱到死’的舌头，可是他本人，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攻进去……今天，本官一定要见到法海和尚！”中年男子有点暴跳如雷。
他已经，准备孤注一掷了。
他身边的近千护卫齐声呐喊，上千柄刀剑化为寒光凌空斩落，更有几件威力宏大的秘宝在几个半步凝道果境界的大高手催动下，卷起罡风烈火呼啸着落下。
一应攻击狠狠砸下，阿虎和鱼癫虎一根降魔杵、一根方便铲，带着淡淡金辉朝着天空落下的攻击迎了上来。
‘咣当’一声巨响，阿虎、鱼癫虎手中兵器喷溅无数道火光，一柄柄刀剑被打得倒飞数里，罡风烈火被轻松击碎，而两人……连同小金刚炼魔阵，纹丝未动！
“没吃晚饭么？”阿虎很诧异的看着中年男子：“还是，你带来的这群家伙，都是一群软蛋？这软塌塌的，一点力道都没有。你们就这样，还想强闯我大金山寺？”
阿虎和鱼癫虎，并没有意识到，卢仚传承给他们的佛门神通、佛门功法有多么厉害。
极圣天三宗三寺三禅林传承的功法，若是完全版本的，放在元灵天也算是绝顶功法。
而卢仚传授给阿虎他们的，还通过三眼神人图推衍，在品质上进行了本质上的进化，突破到了更高更新层次。
同样境界，他们堪称无敌。
这是单打独斗的时候，同境界他们堪称无敌……而此刻，他们是在大金山寺的护山佛阵中对敌，这座佛阵的威能浩大，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所以，他们没能感受到任何的压力。
一切攻击都好似微风拂面，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你们！”中年男子呆住了，他目光呆滞的看着阿虎和鱼癫虎，隐隐觉得，他似乎……一脚踏进了一个臭泥塘子里，就要把自己给坑掉了。
他身后，四名半步凝道果境的高手护卫同时长啸。
他们联手，气息相连，同时催动了一柄长三尺，黑骨白面，上面画了一副极其精妙的水墨山水图的折扇。
小巧的折扇冲天而起，急速冲到了千丈高空，随后迎风一晃，当即化为百丈长短。
扇面上的水墨山水犹如活物一样游动起来，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一道黑色狂风激荡虚空，化为数十条黑色风龙从扇面上喷薄而出，狠狠轰向了大金山寺的山门。
“乖乖，好宝贝！”大鹦鹉瞪大眼睛，惊叹了一声。
它如今灵智越高，已经不比寻常青年人愚钝，已经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再也不是当年在镐京小院的屋檐下，几颗干果就能蒙过去的小鸟儿了。
“此宝，和鸟爷我有缘啊！”大鹦鹉的嘴角，居然有口水滴答下来。
它擅长驭火，而这大扇子擅长御风。
这风火之力一旦结合起来，风助火势，自然是威能更强。所以，这大扇子，应该和它有缘才对。
一道道风龙怒吼着，咆哮着，发出巨大的风啸声，犹如天崩一样从高空狠狠砸落。
一道道直径数十丈的风龙狠狠的冲击着大金山寺的山门。
一道柔和的佛光闪烁，任凭风龙冲击，这道佛光带着一股子‘恒古不朽’、‘金刚不坏’的道韵，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连一点儿光影涟漪都没有。
中年男子傻眼了。
这柄折扇，堪称他家族的镇族重器之一，也是不知道哪一代先祖，从哪一处天地秘境中侥幸得来的灵宝胚子，一代代族人耗费了无数的精气神，耗费了无数的珍稀材料，将其从一件灵宝胚子，一点点打磨铸造成了一件后天的杀伐重宝。
四名半步凝道果境的高手联手催动，这面折扇发出的风龙攻击，杀伤力绝对堪比凝道果中期的高手全力一击！
凝道果境的高手，放在玄燕仙朝，除了皇族和各大家族的压箱底的老怪物，已经是最顶尖的存在了！
可是这大金山寺，真个邪门，这护山的大阵，居然丝毫没有动摇？
“这……”
中年男子的后颈上，一层冷汗渗了出来。
四名半步凝道果境的高手齐声呐喊，他们双眼通红，齐齐一口血吐向了空中剧烈震荡的折扇。
折扇内风云变幻，一缕缕云气呼啸着冲出，随后在风龙的压缩下，化为一座座通体漆黑的大山，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当头砸落。
一座座风云凝成的大山宛如真实存在的大山一样砸落。
每一座大山都沉重异常，一座座大山砸在大金山寺的山门上方，大山凭空消散，但是这股子沉重异常的力道，却是实实在在的留了下来。
一重重大山不断落下，一重重力道不断叠加。
虚空隐隐摇晃，等到第一百重大山砸落后，积蓄的巨大重力已经变得无比恐怖，四名联手操控折扇的半步凝道果境的高手，也已经有点承受不住这股巨大力量的反噬，嘴里不断的喷出血来。
他们曾经碰到过强敌。
但是那一次，他们也只是催动了八十一重大山砸落，就将那名敌人轰成了齑粉。
而眼前的大金山寺……
这群贼秃，他们有鬼啊！
山门口打得热火朝天，卢仚则是带着大黄和兔狲，隔着薄薄一层五色氤氲，阴沉着脸，看着寺院西北角，正在围墙外忙活着的一群黑衣人。
卢仚他们来得快，不一会儿，体型巨大，行动迟缓的鳄龟也摇晃着庞大的身躯，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探出了长长的脖子，歪着脑袋看着外面。
将近上千名黑衣人，行动无声，动作诡秘而谨慎。他们的身形在黑影中时隐时现，不时的没入四周山石花木的阴影中，然后又无声的从中钻出来。
他们在大金山寺西北角的围墙外，很麻溜的布置了一座直径十几丈的虚空挪移阵。
之前卢仚感受到的大阵被触动，并非大门外的那中年男子所为，而正是这一群黑衣人中，有人不小心触碰到了五行风水大阵散溢出去的五色氤氲。
这群人忙碌了一阵子，挪移阵冉冉亮起，一条条白花花的躯体就从挪移阵中浮现。
卢仚的瞳孔骤然缩小，用力握紧了双拳。
那些从挪移阵中被送出来的，尽是一个个生得俏丽青春的大姑娘。她们身上衣衫凌乱，好些人更是一丝不着，昏睡着被传送了过来。
在这些大姑娘的身上……
卢仚这辈子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大姑娘刚刚经历过了多么可怕的屈辱和虐待。
那班班痕迹，青绿色的淤痕，乃至狼藉的血迹等等……
一个又一个大姑娘被传送了过来，每一批次都有百人左右，千多个黑衣人麻溜的将一波一波的大姑娘搬出了挪移阵，犹如码放货物一样码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如此，大概传送了七八千名俏丽的少女过来，一名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一群人开始拆卸这座小型挪移阵，而另外两名气息深邃，地位也显然最高的黑衣人，则是凑到了大金山寺的外墙旁。
一人掏出了一个造型精美的阵盘，轻轻的按在了外墙上。
一道道金色涟漪从红色的外墙上亮起，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一重重细密的莲花纹路配合着金刚佛印不断在金色涟漪中亮起，层层叠叠起码有上万重之巨。
一名黑衣人惊声低骂：“这群秃驴，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这座护山大阵？如此精微玄奥，几乎比得上那些顶级宗门的护山大阵了。”
另外一个黑衣人吞了口吐沫：“让前面闹得再凶些，这样的大阵，破解起来，怕是要一点时间……而且，我们能破开的出入口不大，想要将这些小娘儿送进去，怕是耗费的时间不少。”
卢仚明白了，这群黑衣人，这是要栽赃嫁祸！
前门外那打得漫天乱响的家伙，只是为他们提掩护……甚至……
卢仚不动声色的捏碎了一枚玉符。

第三百七十九章 和尚的业务（5）
瑜州有河，曰散花江。
江宽数里，自西向东横穿瑜州，两岸多花林，受地气滋养，花林四时不败，常年有鲜花轮茬儿盛开，故一年四季，江面铺满花瓣，才有此名。
散花江中段，江北一片山峦上，宫殿楼阁鳞次栉比，楼阁高塔遥相呼应，片片琉璃瓦宛如天边流云，顺着江势绵延百里。
这是玄奺新修的天武宫，正是她在瑜州的驻地。
大半夜的，天武宫内灯火通明，无数宫女、太监往来奔走，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天武宫南面，散花江边，有一列码头。
几条巨大的画舫漂在江面上，粉色的灯笼照得江底都是一片亮堂堂，照亮了无数游鱼龟蟹。
画舫之间，有跳板相连，红男绿女们奔走期间，大声欢呼高唱，手中酒盏中，美酒从未见空过。
有人喝多了，就直接扑下散花江，在江中胡乱扑腾，美其名曰‘捞月’，顿时引来无数男女的大声狂笑，鼓掌跺脚。
玄奺着武士劲装，带着一群交好的世家子女，在正中一条最大的画舫上饮酒作乐。
瑜州城内，大大小小上百家青楼最红牌的姑娘，全都被她请了过来，一个个妖妖娆娆的大美人或者弹琴，或者吹箫，或者轻敲渔鼓等，越发衬托出了一副极其风流富贵的盛世饮宴众生相。
这几个月，玄奺是春风得意，已经得意得飘上了九天之外。
瑜州极其富庶，为她贡献了巨额的财富。
玄奺的黑燕卫，正在紧锣密鼓扩大规模。
她在朝堂上的声势，也每日里高涨，有意无意向她靠拢的朝廷官员，也越来越多。曾经好些在一旁观望的世家子女，也都在自家长辈的授意下，逐渐向她靠拢。
今日，就是有几位世家子加入了她的小团伙，玄奺大肆酒宴，就是为了迎接新伙伴的加入。
“从今日起，吾等共富贵。日后若本宫有得意之时，定然不会辜负诸位今日盛情。”玄奺大包大揽的向新老伙伴们许诺。
她这话说得极其露骨，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她明确的告诉她的伙伴们，如果哪天她当了玄燕仙朝的皇帝，她是一定不会辜负小伙伴们的，到时候跟着她的小伙伴们，一个个定然升官发财。
一群世家子女齐声欢呼，纷纷举起了手中酒盏。
她们这条画舫上的动静一大起来，附近几条画舫上的红男绿女越发的放肆无羁，散花江里扑腾着捞月的几个家伙，也都‘嗷嗷’嚎叫着，将一条条长有数尺的大鱼丢上了画舫，引来一阵阵笑骂。
‘嘤’！
玄奺袖子里，一枚玉符突然裂开，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玄奺的脸色骤然一变，她一把抓出玉符，神魂灵识探入玉符，然后冷笑了起来：“诸位，请随本宫来。本宫，请诸位看一场好戏，呵呵，这是有人要给本宫一点颜色看看喽？”
她招手，站在画舫角落里伺候着的几名黑燕卫统领就急忙走了过来。
玄奺低声叮嘱了几句，就带着大群世家子女腾空而起，一溜烟没入了天武宫中，来到了一座专门架设的大殿中，站在了大殿中的挪移阵上。
下一刻，玄奺已经带着上百名面皮微红的世家子女，带着上千名高手护卫，出现在大金山寺的地宫中。
几名道兵大和尚带着他们，一路绕过一座座殿堂楼阁，来到了大金山寺的西北角。
玄奺来到卢仚身边，站在一块假山石上，朝着围墙外望了过去。
一众世家子女也纷纷翘首以望，然后无不倒抽了一口冷气，尤其是一群世家女公子，一个个面皮扭曲，双眉倒竖，气得眼珠发红，嘴唇发白。
围墙外的场景，是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黑衣人，只要破开大金山寺的护山大阵，将这些光溜溜或者衣衫凌乱，明显被人蹂躏过的大姑娘往大金山寺某个楼阁一塞，然后只要有人及时的抓贼抓赃，这口黑锅就结结实实的扣在了大金山寺头上，扣在了‘法海方丈’的头上。
甚至，这口黑锅，还会直接扣在玄奺的头上。
是人都知道，大金山寺是玄奺力挺的寺院，玄奺就是大金山寺的靠山。
大金山寺的和尚们藏污纳垢，做出了‘掳掠民女’的邪恶勾当……玄奺的名声，自然就是顶风也臭十八里，在朝堂上的名声也就是一泄千里。
玄奺气得面皮发黑，她指了指围墙外正在忙碌着的黑衣人，没吭声。
“殿下只管开口，大金山寺的护山法阵，是贫僧在某处遗迹得来的上古传承……虽然是一墙之隔，却无异千万里之遥，我们就算是大笑大闹，他们也是听不到半点儿声音。”
卢仚举起右手，‘嗤啦～轰’，一道雷光在他掌心爆开，大片闪光照亮了方圆数里。但是围墙外，两个黑衣人还在分析阵法，低声的嘟囔着。
“我们不管闹出多大动静，他们也听不到，看不到。”卢仚笑得很嘚瑟。
大金山的这座护山佛阵，结合了方寸禅林、水月禅林护山大阵的精华。
方寸禅林最擅长‘心、念’之术，于方寸之间，可包容大千世界，其阵法精微玄妙，除非在神魂修为上超过卢仚这个布阵者百倍，否则根本无法窥破阵法的玄虚。
而水月禅林，其‘虚、实’变幻之道，也是可怕到了极点。同样是除非有着超出卢仚百倍以上的神魂修为，否则在这大阵中，你所见的，都是虚妄，你所听的，都是泡影。
方寸、水月两者融合在一起，卢仚的这座护山佛阵，说实话，有点丧心病狂的强大。
更不要说，这座佛阵的阵法枢纽是小金刚须弥山，山内更有数以千万计的道兵大和尚坐镇，他们的力量融为一体，更是让这座大阵‘坚不可摧’！
所以，卢仚才劝玄奺他们只管放声言谈，百无禁忌。
玄奺这才呼出一口气，朝着身边几个世家子女打了个手势。
一名衣衫华丽，袖口上还挂着几片鱼鳞的公子就掏出了一块琉璃镜，放出一抹幽微的镜光，笼罩了围墙外的那些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的一言一行，就全都被琉璃镜收录了进去。
还有几个公子、千金，则是纷纷掏出各色玉符，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迅速传给了身后的大人。
玄奺他们紧锣密鼓的忙碌着。
围墙外，两个黑衣人也在紧张的忙活着。他们剖析了许久，终于有了一个结论。
“这贼秃，是有多怕死，还是这寺院中，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需要用这样的阵法防护么？真是给咱们平白添麻烦。”一名领头的黑衣人低声嘟囔：“这几百年来，出了这么多次任务，就这一次碰到的阵法最棘手。”
另外一名黑衣人喃喃道：“可不是么，我们擅长的是瞬息刺杀，扬长千里……这种栽赃嫁祸的勾当……不过，这些小娘儿的滋味真不错。嘿嘿。”
两人放在围墙上的阵盘光芒流转，围墙内部重重叠叠的莲花金刚佛印原本犹如水波一样流动，充满了某种和谐、默契的韵律。
随着阵盘的运转，围墙内部的佛印运转逐渐的僵硬，生涩，最终有一丈方圆的佛印凝固在了围墙中。
“这是‘窥天锁元盘’……而且，是阵法大宗师级的高手的手段。”玄奺身边，一名生得文笔精神、颇有几分机灵劲的少女低声说道：“这种窥天锁元盘，专门窥伺、破坏各种护山大阵，在黑市上，一个普通的窥天锁元盘都价值连城。”
“这种阵法大宗师炼制的窥天锁元盘，数量极其稀少，其价格么……”少女看了看玄奺，低声道：“大概，可以买下十个八个公主你的封地。”
玄奺的眼睛骤然一亮：“所以，本宫发财了喽？”
卢仚耷拉着眼皮，淡然道：“抓住了这些黑衣人，拷问出他们身后的主使者，呵呵，公主，你要发大财……发一笔横财！”
卢仚将拳头捏得‘咔咔’直响：“贫僧，会将他们背后主使者的骨髓都给榨出油来。”
一群公子、千金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同时看了卢仚一眼。
好吧，怎么他们突然感觉，这位法海大师，这一瞬间有点像一个拦路打劫的山贼？
“法海大师说得对，要榨得他们一条裤头都剩不下来。”玄奺的面皮一阵阵的抽搐着：“对本宫有意见，名刀名剑的杀过来就是……这种手段……”
玄奺很想破口骂人。
栽赃嫁祸什么的，她能理解，但是弄这么多被蹂躏过的大姑娘来栽赃嫁祸，这手段太下作，太肮脏……她很想找出背后的主使者，然后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如此肮脏龌龊的手段，她玄奺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生平第一次碰见！
真是，活见鬼了！
两名黑衣人开始向窥天锁元盘输入法力。
随着法力注入，窥天锁元盘中一缕缕幽光不断涌出，开始缠绕围墙内的一枚枚莲花金刚佛印。
如此过了一盏茶时间，一名黑衣人嘟囔道：“太慢了些，后面还有这么多小娘儿要找地方安置好呢……用那件物件吧。”
另外一名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太贵了些……这次的成本，可就压不下去了……不过，也不亏……用就用吧！啧，这可是咱么压箱底的好东西了。”
叹了一口气，黑衣人掏出了一块长九寸、宽三寸、厚有一寸许的黑色玉符。
依依不舍的摩挲了一阵表面雕刻了无数复杂纹路的玉符，黑衣人将玉符小心翼翼的贴在了围墙上。
大片黑光涌动，就好像烧红的铁球丢进了一堆积雪中，围墙上重重叠叠的莲花、金刚佛印顿时纷纷无声的崩解开来。

第三百八十章 和尚的业务（6）
“大裂解符！”又是那生得文笔精神、颇为伶俐的少女双目放光的在解释：“这绝对是照虚空巅峰的阵道大宗师，才有半成概率制作成功的大裂解符。”
“配合窥天锁元盘，堪称天下阵法，无不可破者。”
“殿下，这一枚大裂解符，一次性的用品，其价值，大概可以……您一州三郡的封地，大概一个郡就这么出去了。”少女嘴角隐隐有水光出现，她惊骇莫名的看着围墙外两个忙碌的黑衣人：“是哪个败家子，给了这么大的代价，让他们舍得这样的重宝？”
“哎，哎，这窥天锁元盘加上大裂解符，应该拿去刺杀皇帝啊……拿来栽赃一家寺院……简直……”
少女很是惋惜的跺了跺脚：“这不是用杀牛刀，来宰小鸡仔么？”
卢仚就看了看着少女。
这少女的见识是极其广博的，什么窥天锁元盘啊，什么大裂解符啊，他卢仚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但是这少女显然是脑壳里缺根筋的。
看看玄奺的小模样就知道了——这一套家什，应该拿去刺杀皇帝？
啧，亏你小丫头片子说得出口，也真是胆大了。
“这位女施主说得有理……用这样的重宝来对付心怀慈悲、与世无害的小僧……可见幕后主使者是多么的丧心病狂，又是多么的不择手段。”
卢仚轻叹了一口气：“如此财大气粗，偏偏手段如此龌龊下流……这样的人，越是实力雄厚，则越是危害无穷。唔……殿下可认识这位？”
卢仚右手在空中一划，佛门小神通圆镜术施展开来，空中出现了脸盆大小一个光圈，光圈里，出现了大金山寺正门外，正在和阿虎、鱼癫虎他们僵持的中年男子一行人。
“嗯？这不是天刑台少卿乌有为么？”还是那生得颇为伶俐的少女瞪大眼睛惊呼道：“前两天听说，他的小妾外出游玩中邪，请了好些名医、高手，市面上的珍稀丹药也搜罗了许多，一直不见效力……他怎么跑来这里打和尚玩了？”
卢仚眉头一挑：“天刑台？”
就和大胤的刑部、司寇台一般，玄燕仙朝的天刑台，就是专责缉捕不法、维护法纪的重要机构。
玄燕仙朝的司法机构有两等。
下一等，是刑台。
这刑台，专门针对普通黎民百姓，扎根于各级官府衙门，但凡修为在熔炉境之下的人犯事，都归刑台管辖。
上一等，就是天刑台。
天刑台专门针对修士，尤其是那些修为强大的魔道、邪道修士，但凡那些烈火境之上修为的修士在玄燕仙朝境内犯事了，都是天刑台出面缉捕、镇压，甚至是直接剿杀。
天刑台，有天刑天官一名，是为天刑台的主官。
在天官之下，有天刑台少卿四人，是天官的副手，手中权柄极重。
乌有为，玄燕仙朝乌氏嫡系，天刑台少卿，金莲开圆满境修为，其执法酷烈，在朝堂上凶名极盛。
除了酷烈之名，乌有为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爱好——‘性好美色’！
自当上天刑台少卿之后，数十年来，乌有为保持着半年新纳一个美妾的频率，如今他后院中，各色美妾已经过百。
让人诧异的是，自从一年零三个月之前，乌有为新纳了一个名曰‘绿意’的美妾后，一年零三个月了，他居然没有再往自家后院里添人。
可见，对于这‘绿意’，乌有为是真的上心了，是真的爱到了骨子里。
可是这大半夜的，乌有为带着传闻中邪的美妾跑来大金山寺，还和大金山寺的僧众大打出手……
这其实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是配合上院墙外面，正在围墙上‘哼哧哼哧’的挖洞，准备给大金山寺的隐秘楼阁中塞上几千个大姑娘的黑衣人……这事情，就值得思量了。
“天刑台少卿啊！”卢仚用力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算盘啊。”
“啧啧，按照常理，如果贫僧没有发现围墙外的这群黑衣人，这位少卿在门前闹事，贫僧作为殿下的客卿，自然已经是毕恭毕敬的将他迎进大金山寺了。”
“接下来，不管贫僧能否为他的小妾驱邪、治病，大半夜的总不能将病人赶出去吧？”
“等到天亮，香客登门，大金山寺内某处楼阁中，有受害少女惨叫一声……我们的天刑台少卿闻讯而知，揭破了大金山寺是一处‘淫窝’……”
“贫僧除非以雷霆手段杀人灭口。”
卢仚看着玄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轻轻摇头：“只是，作为天刑台少卿，想要杀他，怕是不容易……就算杀了他，还有数以万计的香客……啧啧，贫僧只要作出这样的事情。”
卢仚指了指山门外：“说不定，除了乌少卿，外面还有多少天刑台的人围着呢？”
“一旦事情被揭破，殿下，这可是天大的丑闻，贫僧只能卷堂跑路，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您就是那座不可能跑掉的庙啊！”
卢仚举起右手，手掌如刀，轻轻的劈在了玄奺细嫩的脖颈上。
“这一刀，是冲着您砍下来的。”卢仚很认真的对玄奺说道：“有人，想要让您身败名裂，让您千夫所指，让您……死无葬身之地啊！”
玄奺咬得牙齿‘嘎嘎’直响。
她跳着脚低声咒骂：“乌有为，乌家，姑奶奶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能死个囫囵个，姑奶奶的亲娘，就是你们养大的！”
卢仚翻着白眼，不开口了。
一群公子千金，也不敢搭腔了。
玄奺明显气得歇斯底里了——她亲娘是东宫皇后苍酒儿，沧海楼当代楼主的小女儿，玄奺说她亲娘是乌家养大的？
这话若是传了出去，玄奺肯定要屁股开花，乌家的麻烦嘛……就没人敢想了！
“传令，叫人。”玄奺气得身体直哆嗦：“把你们家的大人都给我叫来这里，偷偷的来，我将大金山寺挪移阵的空间符印给你们，让他们偷偷的来！”
“呵呵，想要给本宫泼污水？”
玄奺看着卢仚，沉声道：“大师，尽量拖延点时间！”
卢仚认真的点了点头：“贫僧，明白……降妖除魔，惩恶扬善，这也是贫僧应尽之责……大金山寺的业务中，就有行善、罚恶这一桩！”
伸出手，卢仚手臂冉冉伸长，很快就涨到了十几丈长短，膨胀到水缸大小的巴掌，轻轻的在围墙上抹了一下。
于是，围墙外的两个黑衣人，就眼睁睁的看着窥天锁元盘和大裂解符在不断的攻破一层层围墙中的莲花金刚佛印。
但是攻破一层，围墙内又有一层新的佛印涌现。
层层叠叠，不见穷尽。
这些佛印光芒闪烁，内有一层诡异的幽光若隐若现，两个黑衣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们心中一点心火焚发，引动了他们不服输、不服气的嗔怒执念，他们顾不得外界发生了什么，顾不得时间的流逝，一心一意的只求攻破这一座护山佛阵。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乌有为还在和和尚们交手，他和他的护卫们，也同样被引动了一点执念。
佛门方寸禅林的‘心、念’之术，已经在无形无迹之中，暗控了他们的所思所想……对他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只是不经意间，已经引动了他们的心魔。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金山寺的虚空挪移阵不断亮起，那些公子、千金身后的大人物不断的赶到了大金山寺。
两刻钟后，身着便装的玄燕仙朝皇帝玄太乙、东宫皇后苍酒儿，也从挪移阵中走了出来。
卢仚眉头一挑。
好嘛。
这种栽赃陷害的事情，居然惊动了玄太乙！
不过，看到玄太乙微微酡红的双颊，以及那莫名昂扬的兴奋之情，卢仚觉得，他这是跑来看热闹的吧？
嗯，没错了，这是跑来看热闹的！
实在是，不要把玄燕仙朝的皇帝想得太高大上，太神秘莫测啊！
越是这种大势力的首脑，他的日常生活，越是无聊吧？
玄燕仙朝的皇帝……自身实力雄厚无比，背后又有沧海楼这样的靠山，老婆还是沧海楼楼主的小女儿……怎么想，他也没有什么事情要操心吧？
国朝内的所有规章制度，都已经是多少万年沿袭下来的体制化的秩序，基本上没人能动摇！
那么，除了吃喝玩乐，玄太乙还能做什么？
就算他再有雄心壮志，他想要覆灭云洛古国这个世代敌国，说实话，他也做不到！
那么，除了吃喝玩乐……这种突发性的事故，估计是玄太乙这辈子第一次碰上吧？
果不其然，玄太乙刚刚走出挪移阵，就冲着有点呆傻的玄奺保证：“小九儿，放心，没人能够冤枉我的宝贝女儿，没人能够给你泼污水，无论这件事情背后站着的是谁……呵呵！”
玄太乙打了个酒嗝，无比兴奋的挥动了一下拳头：“无论是谁，胆敢挑衅我玄燕仙朝的律法，这是要抄家灭族的，这是要夷灭九族的！”
苍酒儿则是拿着一枚玉石雕成的海螺状秘宝，不断的朝着海螺大叫大嚷！
“老家伙，人家都欺负到九儿头上来了，这是想要连带我一起欺负……你这个做外祖父的，今天要是不来给九儿撑腰……我，我，我……我就不活了！”
卢仚绝倒！
很好，这样的苍酒儿，很好！
半刻钟后，挪移阵内光芒闪烁，长相威武，但是一脸狼狈的苍墨玄背着手，带着大队高手走出了挪移阵。
“些许小事，唉！”苍墨玄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不过，敢招惹我苍墨玄的女儿、外孙女……嘿嘿，老夫倒是要看看，是谁有这个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和尚的业务（7）
不要说你苍墨玄好奇，卢仚也很好奇，究竟是哪个倒霉催的，设计了这件事情。
哎，哎！
话也得说回来！
也就是卢仚，发现了这些黑衣人的动作。也就是玄奺，身后有苍酒儿这个受宠的，更是骄纵的娘亲。
换成其他人，这口黑锅还就结结实实的扣上了！
大金山寺内，十几名玄燕仙朝世家大族的当家人，好几个手握实权的朝堂重臣，其中包括天刑台的现任天官江正，也都尽聚于此。
那些世家大族的当家人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只是好笑。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大呢，有人想要给天武公主栽赃。
说小呢，不也就是一桩栽赃嫁祸嘛？
对于这些世家大族的家主来说，就当无聊，看一场大戏罢？反正是自家儿女所求，就当和天武公主拉拉关系，也没什么损失。
而几个被玄太乙拉来的朝堂重臣，尤其是天刑台天官江正，已经闻到了一些不对劲的气味——玄太乙，这是要杀人立威了么？
不过，想想也对。
他亲自加封的天武公主，都有人敢往她身上泼污水。而且参与其中的，有天刑台的少卿，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朝堂大员，他居然敢掺和进这种事情？
不砍掉万儿八千颗人头，这件事情没办法平息！
大金山寺后院，正北向，几座殿堂楼阁外，一队队道兵大和尚往来游走，驻守严密。
楼阁中，卢仚等人高踞其上，借助阵法之力，监察四方。更有各色秘宝，将整个大金山寺内发生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的全部记载了下来。
玄太乙说得清楚，明白——这场戏，他想要看个囫囵个的！
所以，就看个囫囵个的罢？
护山大阵终于被两个黑衣人破开，金色的微光缓缓散开，厚重的护山佛阵上，被破开了一个直径五六丈的大窟窿。
黑衣人们犹如幽灵幻影，身形飘忽的，双手夹着、肩膀上扛着，背上背着……一个个大姑娘就被运进了大金山寺。
卢仚从那些寺院、古刹，抢来的殿堂楼阁数以万计。
好些殿堂楼阁，都只有一两个小沙弥、小尼姑看护。
这些黑衣人的修为极高，平均都在种金莲以上，更兼修习秘法，一举一动都只在黑影中穿梭，行动犹如鬼魅，没有半点儿声息。
更加让人咋舌的是，这些黑衣人已经如此修为了，他们还学那间江湖上下三滥的采花贼，向一座座殿堂楼阁内吹入了丝丝缕缕的迷烟，将那些小沙弥、小尼姑全都熏得昏睡过去，睡得犹如死猪一般。
数千名同样昏睡中的大姑娘，就这样被送进了大金山寺。
当护山佛阵被破开后没多久，卢仚就带着大队道兵大和尚，一脸恼火的冲出了山门，声音如雷的高唱了一声佛号：“我佛慈悲，敢问这位贵人，深夜来访，攻我山门，究竟所为何事？”
手中禅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巨响，卢仚看着气喘吁吁的乌有为冷笑道：“敢让贵人知晓，贫僧这座大金山寺，可是当今天武公主发愿心，特许贫僧建造而成，是为天武公主祈福、积福的佛门净地……贵人，可不好在这里乱来。”
卢仚悄然散去了护山佛阵中那股子奇异的‘心念’之力，乌有为和他的一众护卫喘着气，终于回复了平静。
看着法相庄严，浑身都萦绕着淡淡金辉的卢仚，乌有为冷笑一声，召回天空悬浮着的巨型折扇，用扇子重重的拍了拍掌心。
“法海大师？”乌有为冷笑：“你可舍得出来了！”
“正是小僧。”卢仚竖起左掌，放在胸前，向乌有为行了一礼：“敢问贵人……”
“本官，玄燕仙朝天刑台少卿乌有为是也……本官爱妾不幸中邪，如今昏厥不醒，每日里精血亏损，实在让本官心痛莫名。”
“听闻你大金山寺颇有手段，施舍的符水，连民间好些疑难杂症全都能治愈……更吹嘘说，你们除了‘送子’之外，其他有求必应？”
乌有为手中折扇指了指卢仚：“今夜本官来此，就是为本官爱妾求医。若是能为她驱散邪气，让她恢复安康，本官为你大金山寺，捐献纯金镶嵌七宝大殿三进！纯银镶嵌七宝佛塔六座！纯铜镶嵌七宝香炉三十六座！”
“其他的香火供奉，对本官而言，更是小事……定然让你大金山寺香火鼎盛！”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不能为本官驱散了这邪祟……呵呵！”乌有为咬着牙，面孔扭曲朝着卢仚冷笑：“加上之前你的门人弟子阻拦本官之事，两笔账我们一起算，保管你下辈子都在我天刑台天刑黑狱中舒舒服服的！”
乌有为话说得极其凶狠。
他话里话外，也丝毫没给卢仚任何拒绝的机会。
卢仚则是不以为然的笑道：“原来如此……那么，还请大人将贵眷移入本寺，让小僧仔细查勘则个。实话实说，本寺最是擅长降妖除魔、斩天下邪祟邪念！”
乌有为冷眼看着卢仚：“话，可不要说得太满！”
卢仚斜眼看了看乌有为：“贫僧就算将话说得再满，这里是天武公主的基业……贫僧，有何可惧？”
卢仚这是在故意挑火。
乌有为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咯咯’笑了几声，看了看脚下已经破破烂烂，到处都是黑烟乱喷的马车，转过身，双手轻轻的抱起了爱妾绿意，带着大群护卫，跟在卢仚身后，一涌进了大金山寺。
寺院中，前面供普通香客烧香拜佛的殿堂，以及供香客们吃斋饭、施舍符水的那些斋堂、药堂等，自然不适合接待乌有为这样的‘贵宾’。
是以，卢仚带着乌有为等人，直接来到了寺院中后部，一大片被青松翠柏笼罩的清净精舍中。
这里的精舍，一间间都极其的高大敞亮，安静怡人，使用的材料，里面的陈设，都是精品，都是好材料。
卢仚还没想好这一大片精舍究竟有什么用，但是他去那些名山大寺‘化缘’的时候，看到这些精舍实在是惹人喜爱，也就顺手都带了回来，将其拼凑在了一块儿。
挑了一个使用的材料最好的，陈设最低奢的院子，卢仚让乌有为一行安置了下来。
随后，就在乌有为和一众随行护卫众目睽睽之下，卢仚让人挂起了数十颗夜明珠，将精舍内外照得亮堂堂的，开始为绿意诊治。
“大人之前，可有找人诊治过？”卢仚很自然的询问乌有为。
“有，但……药石无功，也不是中毒，更没有蛊虫、邪咒之类……”乌有为坐在一旁，翘着腿儿，端着一盏香茶，很不耐烦的回答卢仚的问题：“总之，法海和尚，你能想到的手段，以本官的能为，早就施展了一轮。”
“奈何，绿意她似乎是神魂上中招，寻常的丹药、术法，都没有很好的功效。”
“所以才有人对本官说，佛门高僧，最是精通神魂秘术，其玄妙精深之处，就算魔道、邪道、鬼道这些擅长玩弄神魂、操控灵魂的修士，也多有不如。”
“最近几个月，玄燕仙朝最有名的和尚，就是你法海……所以，本官这才带爱妾前来求医。”
“治好绿意，什么都好说。”
“治不好么……我们慢慢计较！”
卢仚微笑，他的眸子骤然变成了璀璨犹如黄金铸成，两颗眸子喷出让人无法直视的金光，大片金霞氤氲带着让人窒息的炽烈威严，笼罩了绿意的身体。
乌有为和他身边的几个护卫面皮骤然绷紧，骇然看着卢仚的两颗眸子。
金灿灿的眸子近乎透明，眸子深处，分别有一尊通体燃烧着烈焰的佛陀法相浮现。高贵，威严，神圣，古老，一股股带着永恒不朽，让人莫名感到窒息，神魂灵识莫名感到有灭顶之灾近在眼前的恐怖威势悠然而生。
这是何等高妙，何等不可思议的传承！
乌有为艰难的吞了口吐沫——九公主，这是找到了一个极好的，极好的……帮手啊！
难怪……难怪……
“果然是中邪了。”卢仚双眸笼罩绿意，已经看透了她身体内的毛病。的确是中邪了，有一丝极其阴冷的灰黑色邪气，正死死的附着在她的神魂上。
这极细的邪气看似柔弱，实则构造复杂，邪气本身的品质极高，更用极其高深的邪法祭炼过，细细一缕邪气中，密密麻麻的邪门符咒起码有百万枚以上。
这邪气，已经渗透了绿意的神魂，和她的神魂几乎融为一体。
寻常修士驱散邪气，要么用法力暴力轰击，要么用真火暴力焚烧，要么用灵宝暴力抽取。
但是这一道邪气已经浸润了绿意的神魂，无论是暴力轰击、暴力焚烧、暴力抽取，都会对绿意的神魂造成同等的毁灭性攻击。
难怪药石无功，难怪乌有为请了这么多人，都无法治好绿意！
不过，要说绿意的这毛病，真的无药可医……却也，不见得！
卢仚得到的佛门传承中，枯荣禅林中，就有一门‘转死化生’的枯荣神通，可以轻松的操持神魂，让绿意的神魂和这一道邪气泾渭分明，从而轻松将邪气提炼出来。
他也能以其他几大佛门宗门的降魔佛光，镇住绿意的神魂，然后强行湮灭那一道邪气。
他在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中，更有道门极其高妙的‘消厄’大神通，可以春风化雨、庖丁解牛般，以无上神通潜入绿意神魂，在不伤害她神魂分毫的同时，一点点消融这一缕邪气。
甚至，直接用足够数量的玄元神水将绿意泡个澡，就足以扶正祛邪，在强大绿意神魂的同时，给她无尽的好处，顺便将邪气融解，化为绿意神魂的养分！
卢仚掌握的手段，很多。
但是很显然，玄燕仙朝这边，并无这样的高深手段！
或许，沧海楼能有？
卢仚微笑，朝着乌有为点了点头，收起了眸子里的法眼神通：“加钱！”

第三百八十二章 因果杀
驱邪，要有仪式感。
换句话说，驱邪这种事情，你摆出的场面太小的话，你好意思向家属多要钱？
世俗红尘的奸商，卖一个二两重的月饼，还要里三层外三层，包上半斤重的纸壳子，方便卖出一个高价呢……驱邪这种事情，总不能还不如卖月饼罢？
更不要说，乌有为很不缺钱的大手一挥，向卢仚承诺，无论卢仚开价多少，他都按价支付呢？
所以，卢仚找了座气势恢宏的佛殿，这座佛殿门前有一座白玉铺地的，方圆三百亩的大广场——顺便提一句，这佛殿和白玉大广场，自然也是某座名寺友情援建则个。
裹着厚厚锦绣被子的绿意躺在软榻上，被放在了广场正中。
卢仚带着阿虎和一百零八位虎爷，盘坐在蒲团上，围住了绿意。在他们外围，一万零八百名道兵大和尚穿着僧袍、裹着袈裟，拎着锅碗瓢盆……哦，不，是铃铛、木鱼、钵盂、渔鼓等法器，‘嗯嗯啊啊’的绕着广场不断列阵游走。
卢仚等人身上金光隐隐。
游走的道兵大和尚们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有一朵淡金色的莲花冉冉生成。
这事一座正儿八经的降魔除妖的大型佛阵……放在极圣天太古之时，这种佛阵，是三宗三寺三禅林的老祖宗们，用来联手炼化那些起码也是半步天人境的‘盖世大魔’所用。
如此大阵，卢仚用来帮乌有为的小妾驱散体内一丝邪气……
“加钱，加钱，加钱……”卢仚觉得，等事后无论他向乌有为……不，事后就没有乌有为了……无论他向乌有为身后的乌氏一族狮子大开口多少价码，乌家总要认的。
别人治不好的毛病，他治好了。
而且摆出了这么大的排场……这一万多个大和尚耗时费力的，你好意思不给钱？
至于开口要多少么。
玄燕仙朝这边，修炼界统一使用沧海楼发放的‘沧海珏’作为流通货币。
这沧海珏么，一个标准的沧海珏，代表了一个资质正常的修炼者，修炼正常的功法，在正经的一年时间内，每日定时吞纳六个时辰天地灵机，如此一年所能得到的修为总量。
这就意味着，你只要得到一个沧海珏，你就能够得到一个标准的‘一年修为’。
因为这个资质正常的修炼者修为境界不同，所以沧海珏也分为——熔炉珏、烈火珏、种金莲珏、金莲开珏……如此等等。
总之，不管是哪个境界的沧海珏，对应的都是一年标准修为。
这一年标准修为，你可以随意的用沧海珏兑换成灵丹、灵药、法器、法宝等等，这其中都有固定的兑换比例。
卢仚以为，既然乌有为如此心爱他的小妾，所谓‘爱情无价’，自己这一万多大和尚忙碌一晚上，收他三万六千枚‘金莲开珏’，而且只要对应的增长修为的顶级灵丹，这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价格。
当然，因为乌有为是包藏祸心而来，所以，卢仚决定对他收一定的惩罚性款项。
如此，三万六千枚金莲开珏翻个跟头，变成七万两千枚，这是合情合理的价码。
再加上，乌有为居然是勾结某些人，想要对卢仚栽赃嫁祸……这又得翻一番吧？
尤其是，乌有为居然剑指天武公主……
尤其是，这件事情居然惊动了玄太乙、苍酒儿，尤其是苍墨玄都被惊动了过来……
翻番，翻番，再翻番……
唔，算了，作为一个心怀慈悲的大和尚，就算敲骨吸髓，也不能太狠了，一百零八万枚金莲开珏，这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这还要看乌氏一族的表现。
又或者，玄太乙大怒之下，连带着整个乌氏一族都夷平了呢？
这个价码，当然要上浮一些。
嗯，这里面需要考究的事情，多着去呢。
面前放着一个同样从某个名山古刹中‘化缘’得来的，足足有六尺高下的巨型玉木鱼，卢仚拎着一根一丈多长的木鱼锤，‘咚咚咚’的敲得木鱼山响。
他和阿虎等人，翻来覆去的念诵着经咒。
卢仚的声音极其高亢清晰，他对这经咒，是熟练到了极点。
阿虎他们这群虎爷么……就好像牙疼‘哼哼’一样，跟着卢仚在那里滥竽充数。
他们的修为，神通，都是卢仚以佛门醍醐灌顶之术直接送给他们的。
神通、法力，他们是不缺的。
但是最基本的佛门经文么……这群虎爷，那里有这个心情去学念经？
他们一个个翻着白眼，好似被丢进蒸笼里的鱼儿，浑身不自在的盘坐在地，‘嗯嗯嗯嗯’的念着经文，不时朝着绿意露在外面的小脸蛋看上一眼。
哎，这小娘子，可真润。
想想自己并非真正的大和尚，卢仚也没有要求他们遵守和尚的清规戒律——大金山寺的伙房里，每天大鱼大肉、牛羊猪马都堆积如山呢……连吃素都不用吃素，你和我讲什么清规戒律？
虎爷们一边念经，一边吞咽口水，一边在心里咒骂乌有为——好肉都被狗咬了！
大金山寺后院，苍墨玄、玄太乙、苍酒儿、玄奺一行人，正通过秘宝，观摩卢仚的驱邪仪式。
苍酒儿和玄奺，是两个漂漂亮亮的大草包，也就不提了。
苍墨玄、玄太乙，一个是沧海楼的楼主，一个是玄燕仙朝的皇帝，他们的见识阅历、修行底蕴，绝对是元灵天顶尖中的顶尖人物。
两人捧着茶盏，认真看着卢仚布下的驱邪佛阵。
这佛阵根底极强，卢仚布下的虽然是简化版本，但是也能窥出几分森严气象。
“这位法海，不凡。”苍墨玄轻声对玄太乙说道：“除开身边那百来名贼眼兮兮的心腹亲信，其他人，怕不都是魔道傀儡一类的存在。”
“传承久远，底蕴深厚。自身修为弱了些，但是……小婿很看好他的潜力！”玄太乙也低声笑着：“九儿，是个有福的。”
“九儿当然是个有福的……你这个爹不算，还有我这个亲外公呢？”苍墨玄翘起了二郎腿，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也不知道哪个没开眼的，来撩拨九儿？呵呵！”
大金山寺的后院里，卢仚和乌有为胡折腾了这么久，那些黑衣人已经将大姑娘们全部运送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安置妥当了，又一溜烟的窜出了大金山寺。
他们取下了窥天锁元盘，大裂解符就无声的化为灰烬。
大金山寺后院西北角被破开的护山大阵，自行的快速愈合，没有留下任何被破开过的痕迹。一群黑衣人就好像一群幽灵，悄然消失在了黑暗中。
但是在他们身后，有沧海楼和玄燕仙朝专门做脏活的专业人士遥遥缀了上去。
这些黑影一路上改头换面，改变各种骑乘工具，暴露了好几个接应的据点……最终，他们跑到了瑜州最南端的一座庄园中，这里提前布置了虚空挪移阵，他们准备借这座挪移阵遁走。
虚空挪移阵发动，这边沧海楼负责追踪的人，已经取出了一件珍稀的空间属性灵宝‘混天鉴’，烙印了对面虚空挪移阵的空间坐标，捕捉到了对面虚空挪移阵的一缕气息。
沧海楼的恐怖底蕴发动。
这边传送的黑衣人还没抵达对面，对面虚空挪移阵附近，已经出现了沧海楼跟踪盯梢的人手。
这边手持混天鉴的追踪者，直接联手几位同僚催动灵宝，连同玄燕仙朝的追踪者一并，直接撕开虚空，跑去了对面的挪移阵附近。
如此一路追踪，一路追查，在沧海楼的地盘上，他们挖出了一个又一个对方架设的秘密据点。
无论是沧海楼的人，还是玄燕仙朝的人，全都兴奋得浑身直哆嗦。
能够有这个胆量，在沧海楼的地盘内架设虚空挪移阵网络的人，有不少。
能够有这个财力，在沧海楼的地盘上架设大量秘密挪移阵的人，也不少。
但是有这个能力，能够瞒过无孔不入的沧海楼耳目，瞒过那些被沧海楼重金喂饱的地头蛇，真正在沧海楼的地盘上布下虚空大挪移阵网络，还不被沧海楼发现的人或者势力……真心没几家。
毫无疑问，这些虚空挪移阵据点被查出来，是一笔天大的功劳。
这些挪移阵身后……你要说不和沧海楼内部的某些人有关系……显然是说不通的。能够查出一些勾结外人的反骨仔，这更是一笔巨大的功劳。
无论是沧海楼，还是玄燕仙朝负责追查的人，无不啧啧惊叹——大金山寺，果然是个祈福的好地方，稍稍和他们沾边，就弄了这么大的好处？
是不是，以后逢年过节的，也让自家的女眷跑去大金山寺烧一支香？
人家大金山寺说得清楚明白，他们的业务中不包括‘送子’这一项……没有这一项的寺院，倒是可以放心让女眷过去烧香祈福的！
这边正在追查黑衣人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东边露出了鱼肚白。
大金山寺门口，已经有虔诚的香客带着香烛供品等物，等候在了大金山寺山门外——烧每天的头一炷香，似乎在哪个世界，都是信徒们争着抢着做的事情！
鱼癫虎带着几个神武将军充当知客僧，已经满脸笑容的等在了山门口。
相比一脸煞气的虎爷们，鱼癫虎他们出身神武将军，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将门世家子出身。
他们身上有着一股子威武厚重的安全感，加上那魁梧的身板，威武的长相，让他们充当知客僧……倒是引来了无数大姑娘小媳妇的媚眼。
只是，鱼癫虎也发现了，今天的香客当中，怎么多了这么多身穿玄燕仙朝常服的官员？

第三百八十三章 因果杀（2）
玄燕仙朝，尚黑，满朝文武大臣，袍服主色尽是黑色，以各色奇鸟神禽纹路标注官位高低。
是以，官员们日常穿着的常服，也都是黑色的袍服，和正式官袍制式一般，只是没有了那么多繁复的禽鸟纹路，只是在袍袖衣摆上稍稍加了些云纹式样。
这样的常服，老百姓一眼都能认出来。
鱼癫虎是做过大胤神武将军的，对于朝堂的官制、礼仪等等，有着深入骨髓的敏锐。
一大早，等在山门外的数千香客中，起码有三十几名品阶不低的官员。他们身边也没跟着女眷，而是跟着一些孔武有力的大汉，显然都是些护卫……或者干脆就是衙门里的官吏。
这些人装模作样的拎着竹篮子，里面放着一些香烛之物。
只是他们的供品……未免太敷衍了一些。
一水儿都是刚刚从门外点心铺子里买的白面大馒头，三十几个官儿准备的供品，一水儿的大馒头……嘿！
鱼癫虎看了看这些人，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
在无数大姑娘小媳妇热切的目光中，鱼癫虎温和的说道：“诸位善信，本寺广开山门，恭迎天下施主……请进，请进，诸位老人家脚下稳当些，不急，不急……我佛慈悲，重心不重形，只要心诚，诸位都是有福的，都是有福的！”
“抢头炷香，委实没有必要！”
一群小沙弥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山门，笑语殷殷的维持着秩序，引领香客们进入大金山寺。
那数十名官员，连带着数百名随从，也都昂首挺胸的大步进了大金山寺。
其中一名生得颇有几分阴鸷之色的中年男子，他一步迈进门槛的时候，还扭头上下打量了鱼癫虎一样：“兀那和尚，你当过兵？”
鱼癫虎呆了呆，然后极其憨厚的笑了起来：“往事种种，尽成云烟……这位施主，以前的事情，小僧全都忘记了。”
中年男子冷笑了一声，指着鱼癫虎的鼻子骂道：“本官就知道，佛门寺院，最是藏污纳垢之地……你身上有军伍之气，显然出身不是个好的。是犯了什么事逃出来的罢？遁入佛门，就以为能够一了百了？”
“不要被本官抓住你的罪状，否则数罪并罚，本官让你想死都难！”
鱼癫虎眨巴眨巴眼睛，他耳朵边里突然传来了卢仚的声音，他顿时‘呵呵’一笑，甩开了蒲扇大小的巴掌，‘嘭’的一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了这中年男子的脸上。
好重的一耳光，直接将这中年男子从大门口抽得滚进了大金山寺的前院，‘咣咣咣’的一路翻滚着，一路吐血喷着牙齿碎片的滚到了头进大殿的门槛外。
无数香客都被吓了一大跳，鱼癫虎则是双手合十，摆出了一副宽厚温良的模样，低沉的说道：“诸位施主明鉴，这位施主刚刚中邪了，犯了失心疯，在这里口出辱佛之词……贫僧容忍不得，只能以金刚之怒，降妖除魔！”
一众香客纷纷‘醒悟’！
原来是个中了邪的妄人！
已经走进前院的数十名官员一个个呆头呆脑的相互使着眼色，而那被一耳光抽飞的中年男子，他好容易才在随从的搀扶下，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
鱼癫虎这一耳光何其沉重，他的半边面颊都凹陷了下去，原本端庄漂亮的‘甲字形’面孔，硬生生被抽成了‘田字形’，几乎整个下巴都消失了。
“给我……”中年男子用力甩动脑袋，大片鲜血就洒了下来。他指着鱼癫虎，眼珠凸起，想要发号施令，后面，一声极其尖锐的女子惨叫声遥遥传来。
那女子惨叫声，就好像一根钢针，‘哧溜一声’，从大金山寺的后院西北角方向，穿透了清晨清凉的空气，穿透了温煦的晨曦，传到了前方院子来。
前面说过，卢仚这座大金山寺，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他从各处名山古寺‘化缘’来了数万座殿堂楼阁，大量的明秀山峰，大金山寺绵延数百里，被装点得美轮美奂、气势磅礴。
平日里，香客们真正能活动的地方，也就是前院山门正门附近十几里方圆的地带，其他的地方，你让普通香客们去，他们也走不了这么远。
那女子的惨叫声，能够从大金山寺的西北角传到正南面的山门附近，声传数百里……这份修为，真正是了不得！
而那数十名官员，还有他们带来的数百名随从一听到这惨叫声，他们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一名官员踏着一团黑云腾空而起，声嘶力竭的咆哮道：“天刑台瑜州掌刑使在此……大金山寺内有女子惨叫传来，分明有凶案发生……所有百姓原地蹲下，不许妄动，等待本官查清真相，否则……尔等全都以同谋论处。”
随着这瑜州掌刑使的吼声，刚刚走进大金山寺的众多百姓蹲下的蹲下，跪下的跪下，更有胆小的，干脆直接趴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数十名官员齐声呐喊，纷纷脚踏黑云冲上了天空。
大金山寺的山门外，数十名官员随行的车驾附近，更有大群身穿劲装打扮，做家丁仆役装束的男子大声嘶吼着，脚踏流风朝着山门狂奔了过来。
有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壮汉挥动着兵器，朝着鱼癫虎等人嘶声大吼：“跪下，跪下……你们这群死秃子，全都给我跪下……”
鱼癫虎等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群冲突而来的，总数在两千上下的壮汉。
“嚇，好胆……可见是个积年的凶狠匪徒！”
冲在最前面的大汉怪笑一声，一刀就朝着鱼癫虎劈了下来。
‘嗡’的一声响，大汉这一刀劈下，他手中六尺长刀光芒闪烁，大片刀芒宛如海中遇到了鲨鱼急速逃窜的小鱼群，‘嗖嗖嗖’的起码有上千片巴掌大小的刀芒喷薄而出，横扫百丈，直劈鱼癫虎和他身后的十几名神武将军。
鱼癫虎他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好似被惊呆的木鱼一样。
‘叮叮叮’一阵脆响传来，大片刀芒笼罩住了他们的身体，刀芒激射，在他们身上撞得粉碎！
卢仚有点穷！
起码没能给鱼癫虎他们配上符合他们实力、修为的僧衣僧袍。
鱼癫虎他们如今穿戴的僧衣、袈裟等物，全都是从世俗民间订购的，用普通棉麻织物做成的凡物。
出手的男子修为起码在种金莲圆满境，这一刀劈下，鱼癫虎等十几个神武将军身上衣衫被劈得粉碎，露出了犹如青铜浇铸的雕像一般雄壮、一般肌肉虬结的身躯。
鱼癫虎他们如今身高一丈开外，雄壮威武，宛如真正的金刚临凡。
他们双手合十，一动不动的站在山门口，任凭无数刀芒在身上乱劈，只听‘叮叮’声不断，火星四溅中，他们身上一点儿伤痕都没出现。
山门口附近，数十名已经吓得蹲在地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里，好几个生得妖娆多姿的大姑娘双眼喷水的看着鱼癫虎等神武将军那神骏非人的身材。
“我佛……小女子好想来本寺‘求子’则个！”有个大姑娘吸了口口水，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尔等狂妄，焉敢擅闯佛门净地？”
眼看着将近两千名壮汉就要闯入大金山寺，鱼癫虎一声大喝，他身后十几名神武将军的手掌分别打在了同伴的肩膀上，所有人的法力贯穿一体，最终汇入了鱼癫虎的体内。
鱼癫虎举起右手，轻描淡写一掌挥出。
‘嗡’！
金光缭绕，一支百丈大小的金色巨掌从鱼癫虎手上喷薄而出，宛如一座大山横推了出去。
将近两千壮汉，修为都在烈火境之上的高手，面对鱼癫虎这一掌，他们纷纷施展手段，或者闪避，或者硬扛。
随后，他们脸色骤然惨变。
想要闪避的……无论他们念咒掐印催动法力，或者捏碎了某些奇妙的符箓等等，他们的身体好似被那巨大的手掌吸附住了一样，都凝滞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些想要暴力反抗的，他们只觉自身法力好似被冻成了铁板一块，任凭他们如何催动，他们的法力只是丝毫调动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只巨大的金刚巨掌当面袭来，横压而过。
伴随着一阵扭曲、尖锐，不似人类的惨嗥声，将近两千精锐好手被一掌横扫，大半粉身碎骨，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其他小半全都重伤，一个个身体扭曲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金山寺最外层方圆数千亩大小的前院广场上，数十名官员目瞪口呆的看着鱼癫虎。
他们一个个浑身僵硬，脑海中一片空白。
如此声势的一掌……鱼癫虎的修为究竟是金莲开，又或者……
凝道果？
如果一个山门知客僧都能有凝道果的境界……这大金山寺，似乎招惹不得！
可是他们已经，招惹了啊！
那脚踏黑云站在空中的瑜州掌刑使浑身冰冷的看着鱼癫虎……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掺和进了不该掺和的事情。
西北方向，又是一声女子的惨嗥声传来。
“杀人了，救命啊！”
“爹……娘……救我……”
“呜呜，这些贼和尚……他们害了女儿！”
鱼癫虎站在山门口，突然怪笑了起来：“善哉，善哉，声音传来之处，有数百里之遥……这位小女子的法力，好生雄厚！”
院子里，无数大姑娘小媳妇面皮酡红的看着鱼癫虎。
善哉，善哉，知客大师……您才是，好生的……雄厚！

第三百八十四章 因果杀（3）
女子惨叫声传来的时候，卢仚的驱邪仪式已经到了尾声。
其实，那点邪气虽然犹如跗骨之蛆，纠缠在绿意的神魂中，但是对卢仚来说，真要驱散，也就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但是做戏做全套……不，确切的来说，越大的场面越能卖个好价钱。
所以，卢仚镇住了绿意的神魂，让她继续陷入昏睡中，不紧不慢的带着阿虎等人继续念经，让外围的道兵大和尚们继续列阵行走。
乌有为显然有点焦躁。
他不时的看看绿意，又看看卢仚，又目光很隐晦的朝着某个方向张望一眼。
卢仚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拎着巨大的木鱼锤，‘咚咚咚’的敲着木鱼。
直到那一声女子惨叫声传来，卢仚突然收手，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微笑道：“我佛慈悲，女施主命不该绝，这邪气终归是被镇压了……乌大人？”
乌有为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方丈可听到了女子呼救声？”
卢仚一脸诧异的看着乌有为：“乌大人也中邪了么？大清早的，哪里有什么女子呼救声？”
随后，那女子的惨嚎呼叫声不断的传来。
隔着数百里地，绵绵泊泊的‘爹娘’呼救声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凄婉，如此的煽人泪下，如此的惨绝人寰……
乌有为脚下猛地有一团乌云冲起，他大声喝道：“法海，你没听到么？那女子的呼救声，就在你大金山寺内！”
卢仚歪着头，斜眼看着乌有为：“乌大人……那女子呼救声，起码离这里有数百里……这么远，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是从我大金山寺内传来的？”
卢仚冷笑。
乌有为呆了呆，欸，似乎是这个道理。
啊呸，这就没道理！
他大声喝道：“不管是不是，这附近数千里，都是你大金山寺的地盘，有女子出事，就和你大金山寺脱不开关系。来人啊，随本官前往一探！”
乌有为大袖一挥，一道乌光冲天飞起，乌光笔直冲起来将近上万丈高，然后‘嘭’的一声，无数极细的黑光炸开，一道道黑光继续炸成了一团团炫目的光华，在高空中凝成了一头方圆数千丈大小的巨型鸟影。
就这么一道信号，方圆数千里内，但凡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玄燕仙朝天刑台，专门用来召集同僚的信号，只要看到信号的天刑台所属，必须第一时间向信号发出点汇聚，违令者严惩不贷！
大金山寺前院，那瑜州掌刑使等一众官员齐声呐喊，也管不得站在大门口的鱼癫虎等人，脚踏乌云，一溜烟的冲向了卢仚所在的方位。
乌有为更是大吼了起来：“诸位，大金山寺内有冤情发生……这般多女子哭喊求饶声，尔等可曾听闻？我玄燕仙朝天刑台，专门惩治修炼界诸般不法……此等冤情，岂能容得？”
乌有为朝着大金山寺西北角狂冲。
数十名火急火燎赶来的官员跟着乌有为急冲。
乌有为带来的近千名随从护卫，还有数十名官员带来的近千随从，也都火烧屁股一样跟了上去。
乌有为一边朝着声音传来处疾飞，一边掏出了玉符向四面八方传信，同时询问跟上来的瑜州掌刑使：“为何才这么些人？让你们准备的人手呢？”
惊魂未定的瑜州掌刑使嘶声道：“在山门外，被他们知客僧一掌劈杀！”
乌有为呆了呆，只觉浑身寒毛直竖，然后他欣然笑道：“妥了，这桩大案子，证据确凿了……呵呵，为了掩盖罪证，大金山寺的妖僧悍然袭杀天刑台所属，呵呵！”
乌有为一行人跑得飞快，卢仚则是不紧不慢的带着万多名道兵大和尚，脚踏清风，列成了佛阵跟在了他的后面。
“乌大人，乌大人，您最心爱的小娘子，你就不管了么？”
卢仚在后面轻笑道：“您为了她，不惜半夜来砸我大金山寺的山门……那般的情真意切，那般的关怀备至……怎么的，这就不管她了？就丢下了？”
乌有为的眉头一蹙，他回头冷笑道：“本官勤勉国事，职责在前，区区儿女私情，哪里管得这么多？”
卢仚耷拉着眼皮，大声道：“您是官，您有理，您说甚就是甚……但是呢，不管事情最终是如何样子的，昨夜的诊费，您可不能赖了我的……如果您赖了，我是要去找乌氏一族索要的，到时候如果他们不认账，可就不要怪贫僧作出的事情，不够体面了。”
乌有为冷笑。
你还想要诊费？
这件事情之后，你这贼秃的脑袋……
但是转眼一想，乌有为的心又往下坠了坠——这和尚怎么到了现在，还这么云淡风轻的？有女人在他大金山寺的院子里喊救命呢，自己可是天刑台的少卿，专门管修炼者横行不法之事的天刑台少卿呢。
你就一点都不害怕么？
嗯，一定是这贼秃都不知道天刑台是干什么的。
一定是这样的。
乌有为带着人继续往西北角猛冲。
而那女子的惨嗥声还在不断的传来：“不要，不要，大师，饶了我，饶了我……呜呜，小师傅，您就放过我吧……我是家中独女，我爹娘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大师，放过我……小师傅，放过我……呜呜，我见不得人了，我再也不能见人了！”
“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区区数百里地，对于乌有为这样的高手而言，也就是一小会儿的功夫。
哭喊尖叫的女子，也没能有多少表演的机会，乌有为、卢仚也就一前一后的赶到了西北角的一座极宽敞的大院子里。
这座大院子，四面都是楼阁，原本是某座有名的尼姑庵的藏经楼阁。
卢仚搬来了人家的院子，但是楼阁中的经书什么的，他全都给人家留下了，所以这楼阁中原本空荡荡，如今却塞满了光溜溜的大姑娘。
只是，很多大姑娘还在昏厥中。
只有十几个大姑娘苏醒了过来，正蜷缩在楼阁中大声哭泣。
唯有一名中气十足的大姑娘，正躺在院子正中嘶声哭喊，她的胸膛上，悍然嵌了一柄寒铁戒刀——刀身从她心口正中穿了过去，穿透了她的胸膛，深深的没入了地上雕刻了精美莲花纹路的青玉地砖中。
如此重的伤，真是个普通的柔弱民女，早就痛死过去或者干脆吓死了。
可是这大姑娘四仰八叉的，胸口带着一柄戒刀躺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嘶声尖叫着，泪流满面的嘶声哭爹喊娘，只是一个人，硬生生演绎出了一个大型屠宰场集体杀猪的阵仗。
直到乌有为、卢仚等人纷纷赶到，这大姑娘才停下了哭喊声。
她抽噎着，很是艰难的伸出了两条原本生得雪白水嫩，如今密布着青色淤血痕迹的手臂，朝着乌有为嘶声哀求：“大人，救命，救命啊……小女子本是……”
卢仚轻咳了一声：“小女子？你的修为，起码是在种金莲巅峰圆满境，而且修炼了某种迷魂鬼音的功法，否则，就算是种金莲境界的修士，也没有几个人能将声音传出数百里的。”
“啧啧，你这锁元秘法实在是不错，这么一把刀扎穿了身子骨儿，居然还能这么大声的哭喊。哎，这造型很是精致……只是奈何选错了兵器！”
乌有为挑了挑眉头，看着卢仚冷声道：“法海方丈所言何意？”
那大姑娘也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什么迷魂鬼音，什么种金莲巅峰圆满境的修为，这些都是鬼话，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但是卢仚说他们选错了兵器？
这寒铁戒刀，正是和尚们通用的兵器之一啊！
选错了什么？
卢仚挥了挥手。
阿虎他们，还有身后的一万多道兵大和尚，同时抽出了一根根沉甸甸的、造型几乎一模一样的黄铜禅杖。阿虎使用的不是禅杖，却也是一根极其沉重、巨大的降魔杵。
“我大金山寺僧众，所使用的，全都是纯爷们才会选的兵器！”阿虎在卢仚身后大声嚷嚷：“这么秀气的四尺戒刀……只有娘们才会选！”
阿虎指着那目瞪口呆的女子冷笑道：“所以，给你这一刀的，绝对不会是我们大金山寺的僧众……如果真是我们犯事，真是我们要杀人灭口……我们只会这么做！”
阿虎抢过身边一名虎爷手中的禅杖，狠狠的朝着女子投掷了过去。
那禅杖沉重非常，带起沉闷的破风声，眼看着直奔女子的脑袋砸了过去。
女子一声怪叫，一把拔出了胸口穿透的戒刀，身体一个翻滚，带起数十条绵密的残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禅杖‘咚’的一声，深深陷入了地面。
那女子呆呆的，拎着一滴血都没染上的戒刀，颇有点尴尬的站在了院子里，有点不知所措的朝着乌有为看了过去。
这就有点……尴尬了嘿。
“这位姑娘胸口破了这么大个窟窿，还能如此的行动矫健，动作敏捷……啧啧，果然是天赋异禀啊！”
卢仚轻叹了一口气：“只是，姑娘既然有如此的生机活力，为何刚才还要躺在地上苦苦呼救呢？就不怕来的不是乌大人，而是我大金山寺的僧众么？”
乌有为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法海大师，证据确凿，你如何狡辩，都是洗不清楚的……这个罪，你还是认了吧？”
脚步声响起。
苍墨玄、玄太乙、苍酒儿、玄奺等人，连同玄燕仙朝的一众实权大人物，连带着数十名公子、千金，慢悠悠的行了过来。
乌有为脸色惨变。

第三百八十五章 因果杀（4）
乌有为跪下了。
他招来的，诸如天刑台瑜州掌刑使一流官员，也都跪下了。
大群来自玄燕仙朝宫廷的太监、宫女，拿着衣物赶了过来，忙碌着救治楼阁中那些还没苏醒的大姑娘。
这些大姑娘，一个个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太监们用宫廷秘制的熏香救醒了她们，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嚎叫声，惊恐的哭喊声，以及挣扎着想要撞墙自尽，又被太监、宫女们制住的挣扎声。
毕竟还是在大金山寺，有卢仚这个精通佛门神通的高手坐镇。
随着一声佛咒出口，好似暮鼓晨钟，在那些大姑娘的心头炸响，数千哭喊求死的大姑娘们顿时安静了下来，院落里，就听到她们低声的啜泣声。
有宫廷女官和老太监凑了上去，温言细语的打听这些大姑娘的身份来历。
随着资料逐渐汇集过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这些大姑娘，真正意义上的普通民女，只有三成。
除开这三成普通出身的民间女子，其她全都来自焱朝和原本焱朝数十个附属国，是焱朝一些中上实力门阀世家的族女，以及那些附庸国的豪门大族，甚至是宗室族女。
可想而知，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会造成何等恶劣的影响。
卢仚身上还背着卿云国和泫朝的国师头衔。
焱朝和数十附庸国，如今可都被泫朝吞并。
焱朝原本的疆域、子民，直接被泫朝统治，焱朝的数十个附庸国，也都认泫朝为主。
他们这刚刚归顺没有几个月，他们国中的豪门大族，甚至是宗室的族女，就被人掳掠、亵玩。而且，她们醒来，发现自己被囚禁的地方，赫然是卢仚的大金山寺！
大金山寺，可又是玄奺的地盘。
苍墨玄、玄太乙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对于这些大姑娘的性命，或者清白，他们其实没放在心上。
但是这种栽赃嫁祸的行为本身，是对沧海楼，是对玄燕仙朝，甚至是对他们两人个人的一种严厉的挑衅。
两人煞气升腾，充盈整个大金山寺。
于是，大金山寺上空就有白浪盘旋，有黑风呼啸，天地之威碾压下来，所有人心头都沉甸甸的，一颗心好似被一座座大山翻来覆去的碾压、敲砸。
乌有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汗如雨下。
一点都不夸张，他体内水分几乎都化为汗水流了出来，身上衣衫湿透，整个人都在极短时间内脱水，变得干瘪枯槁了许多。
玄太乙背着手，轻轻走到乌有为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下巴：“我的好臣子乌有为乌少卿，你有什么话想要说的么？唔，如果你想要说的是，你想要怎么死……这种废话就不用提了，这里有很多人会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除了那句废话，你说点有用的吧！”
玄太乙笑得很温煦：“都是世家子出身，规矩什么的，应该懂……乌氏一族究竟是削爵、削地，还是降职、罚俸，又或者流放、抄家，甚至是夷灭九族，可都在你这一张嘴上了！”
乌有为的身体就‘嘎嘎嘎’的颤抖起来。
院子角落里，刚刚表演了胸口插刀大戏的大姑娘也哆哆嗦嗦的，惊恐的看着围住她的一群老太监。
这位大姑娘想死。
凭什么，会有八名凝道果境的老太监围住了她？
她做了什么了？
不就是，不就是配合着给一个贼和尚栽赃嫁祸？
干嘛摆出这么一副应对盖世魔头的架势来？就她这点修为，需要有八个凝道果的老怪物盯着自己一个人么？
看到乌有为没吭声，这大姑娘一咬牙，极其泼辣的大吼了起来：“诸位贵人，诸位前辈，小女子有话说……小女子只是收钱办事，不知道这里面的恩怨纠葛！”
“小女子是焱朝桑丘桐戊山散修桑七娘……小女子绝不掺和诸位贵人恩怨……小女子只是拿钱办事……”
大姑娘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叫了没两声，一名老太监手掌一翻，一面通体漆黑的长幡莫名出现，朝着桑七娘轻轻一晃，她就双眼翻白的僵硬在了原地。
手持长幡的老太监小心翼翼的靠近了桑七娘，掏出了几根一尺多长的惨白色长针，极其小心的一点点插进了她的几处要害，又在她眉心、心口、小腹等处贴上了几张黑色底，上面绘了血色纹路的符箓。
桑七娘的身体内，有诡异的呢喃声响起。
她的皮肤下，一根根血管好似蚯蚓一样蠕动起来。
乌有为哆哆嗦嗦的看着桑七娘身体的诡异变化，身上的冷汗又渗出了一层。
蓦然的，被禁锢住的桑七娘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嗥声，其叫声之惨绝人寰，简直犹如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闯进了人间。
乌有为被她蓦然发出的惨嗥声吓了一大跳，他猛地狠狠一脑袋磕在了地上，同样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臣错了，臣交待……臣，臣……是二殿下玄佴殿下贴身的随侍太监瑛公公，让臣这么做的。”
玄奺的笑容骤然一僵：“不是老大的人？”
苍酒儿瞪大了眼睛：“乌有为，你可想清楚了，别忙着给老大背锅……是不是玄逸让你干的？你可别把罪状推玄佴头上……玄佴那孩子，我知道，虽然是个废物秧子不成器的家伙，但是绝对不会这么乱来！”
玄太乙就看了看苍酒儿。
这话说得什么啊？
玄佴是个废物秧子？欸，怎么说也是他玄太乙的亲儿子，虽然不是你苍酒儿生的，你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啊……自家亲儿子是废物秧子，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做爹的太无能？
苍墨玄打了个呵欠，轻轻的摆了摆手：“贤婿，既然这个……这个……乌……乌有为是吧？既然他说了，和你二儿子有关，那就查查呗？”
“世间最肮脏，最混乱之地，除了青楼，就是你们世俗皇朝的宫廷了，啧……要说暗无天日，惨绝人寰之地，你们宫廷比青楼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子、公主勾心斗角，相互算计，啧啧，搞得和杀父仇人一样。”
“这事情，大家都觉得是玄逸做的……可是实际上，谁说得准呢？搞不好就是你家老二，给他大哥背后捅一刀呢？谁说得准呢？”
“不过，不管是谁干的，敢牵连到老夫的宝贝外孙女身上，这事情，你要追查到底！”
苍墨玄给这件事情定了基调，同时很显然，他也来了兴趣。
这件事情最初，大家隐隐觉得，应该和玄逸脱不开关系吧？
但是现在乌有为交待的，居然是二皇子玄佴身边的贴身小太监让他这么干的？这么说起来，乌有为居然是二殿下玄佴的人？
看不出来啊，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玄佴，居然能招揽乌有为？
玄太乙就想得更多了。
玄佴凭什么招揽乌有为？他招揽的是乌有为一个人，还是整个乌氏一族？
玄佴的母族，只是玄燕仙朝的一个中层官宦家族，他的母族势力放在整个玄燕仙朝，也就比绿豆粒大一些，完全无法和那些真正的世家门阀相比。
这样出身的玄佴，如果他真的招揽了整个乌氏一族……是他有这个能耐？还是他背后有人撑着？还是，乌氏一族有什么别的图谋呢？
玄太乙目光幽幽的看着乌有为——如果是乌氏一族别有图谋的话，搞不好就只能夷灭九族了。
让人头疼的事情就在这里了。
乌氏一族也有妃子在宫里面。
乌氏一族的那个妃子，还给玄太乙生了个小二十八皇子……
越想越是头疼，玄太乙恼火，一脚踹在了乌有为的下巴上，将他踢得整个腾空飞起，‘啪’的一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蠢货，废物，不知所谓的……”在这里，玄太乙口吐芬芳：“真不知道你脑壳是怎么长的，放着自家外甥不帮，你去帮玄佴那厮……”
说着说着，玄太乙迅速闭嘴。
这话说着也不对。
他这话说出来，不是鼓励乌氏一族去帮着小二十八在宫里兴风作浪么？
这种话，他一个做皇帝的，做父皇的，怎么能出口？
恼火的哼了一声，玄太乙摆了摆手：“查，彻查……唔，追踪那些黑衣人的人呢？有信传回来了么？查到了多少人？查到了多少据点？”
卢仚一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他看着所有人的表演。
他手里扣着一条佛珠，一颗珠子，一颗珠子，轻轻的拨动着。
佛珠周边，一丝丝浑浊的气息正在不断的从空气中抽出，然后被闪耀着淡淡佛光的佛珠吸纳了进去，以佛门法咒压缩、凝聚、镇压。
四周阁楼中，女子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数千家世清白的大姑娘，因为一个莫名的阴谋，被祸害了……
元灵天的世俗界，风气还是极其保守的，有些小国中，未成亲的大姑娘不要说被人这般了，就算是被人牵一下手，或者被外男多看了一眼，都会惹出天大的风波祸事来。
这数千大姑娘的这辈子，基本上是完蛋了。
卢仚心里有火。
如果有阴谋，有算计，那么你就明刀明枪的打上门来嘛，卢仚也不是一个怕事的，你上门寻仇报复，卢仚就和你一刀一枪的杀一个清晰明白。
但是用这种鬼蜮伎俩，牵连了这么多无辜的大姑娘……
事情做得过了。
一道半透明，体表有磷光隐隐的人影在苍墨玄身边浮现：“楼主，那些黑衣人，当为‘影楼’的杀手……”

第三百八十六章 因果杀（5）
‘咚、咚咚’！
巨大的佛殿中，手持金刚剑，脚踏雷霆狮子，总高十几丈的金刚雕像威武无比，居高临下，俯瞰着盘坐在大殿正中的卢仚。
卢仚轻敲木鱼，小金刚须弥山悬浮头顶，放出淡淡金光。
一团金色佛炎灼烧着面前悬浮的几件兵器，大堆的珍稀材料。归墟宝瓶悬浮头顶，至精至纯的玄元神水一缕缕倾泻而出，不断泼洒在烧得色泽呈青白色，已经化为汁液态，却维持着原本形状的兵器上。
一边煅烧重铸，一边淬火凝炼。
这是卢仚自己琢磨出来的炼器手段……效力很好，只是耗费巨大。
当然，耗费大不大的无所谓，乌有为身后的乌家，早在三天前，就按照卢仚狮子大开口索要的一百零八万金莲开珏的价码，将绿意的诊金送了过来。
同时送来的，还有好几件太古佛宝残片，都是卢仚用得上的东西。
乌氏一族，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三天前，有人侵入大金山寺，和天刑台少卿乌有为勾勾搭搭，想要给卢仚和天武公主玄奺身上泼污水……他们不惜掳掠了数千名来自焱朝，家世都很不错的大姑娘，毁了人家清白，以此来栽赃嫁祸。
这事情，越追查，越是让人心悸。
玄佴卷进去了，但是他身边的贴身小太监瑛公公，能够做他二皇子府内一半事务的主的瑛公公，居然人间蒸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玄佴说他对此一无所知，但是谁信呢？
说他杀人灭口，没错吧？
顺着玄佴这根线往下查，查着查着，事情就不对了。
玄佴表面上是个老实厚道的孩子，在玄太乙的一众成年皇子中，颇有‘憨厚’甚至是‘愚钝’的评价。但是这次事情爆发后，玄燕仙朝的几个衙门联手深挖，才发现这位二皇子居然是深藏不露。
玄燕仙朝境内，好几个中小宗门都已经被他暗自勾搭上，这也就罢了。
他居然还私蓄死士，在外以‘绿林盗匪’的名义豢养的，修为在熔炉境以上的死士、甲士就有近百万之巨……当然，百万死士，分散在偌大的，疆域以千万里计的玄燕仙朝，就显得很稀薄了……
可是百万死士……这个总数，还是吓了包括玄太乙在内的所有人一大跳！
而豢养这百万死士所需的资源……好么……不查不知道，一查下去，玄佴居然和玄燕仙朝附庸国朝中，好些个巨商富贾的灭门惨案有关。
嗯，玄佴还勾结朝堂上的将领，做了些吃空饷的事情。
啧，玄佴还勾搭朝堂上的官员，包揽诉讼，双吃原告、被告的事情，也没少做。
其他什么高利贷，开赌场，办青楼，强行借贷、仙人跳之类的，但凡能来钱的勾当，玄佴都有涉足。
平日里，据说连一碗‘血鲨金钩翅’都舍不得吃的玄佴，居然是玄太乙所有皇子、公主中，最有钱的那个……
黑幕无数，触目惊心啊！
玄佴被抓进了宗人府，据说很是吃了一些拷打。
但是屁股都被打开花了，玄佴还是在哭天喊地的喊冤，说他实在是没有派人去给大金山寺泼污水。
好吧，顺着瑛公公这事情往下查吧。
又是一屁股黑污水给查了出啦……随后，还真顺着瑛公公，查到了大皇子玄逸身边的一个极其受宠的小太监身上。
这个小太监，就在事情快要查到他身上的时候，前一刻钟他还在玄逸身边伺候着玄逸写字呢，下一刻钟，他就不见了……玄太乙震怒，让人封锁了玄风城，居然没能找到这平日里平平无奇的小太监！
于是，玄逸也从一年的幽禁期中直接被提了出来，一脚被揣进了宗人府，同样狠受了一些拷问。
紧接着，就是从乌有为身上，一路挖地瓜一样，顺着藤蔓清查了过去，就查出了玄燕仙朝朝堂上，好些行为不轨的官员。
乌有为亲自出手给大金山寺栽赃，这类的事情，比比皆是，其他更加无法言喻的事情，更是不少。有些事情，真的是惨绝人寰，被害人凄惨到了极点。
到了最后，就是苍酒儿这样无法无天的女子，都被吓住了。
她亲自请求玄太乙，有些事情点到即可，不要再查下去了——继续追查下去，她苍酒儿和玄奺母女，就会成为玄燕仙朝满朝文武的公敌。
不要说玄奺接掌皇位之类的，母女两不被玄燕仙朝门阀世家的反噬弄得魂飞魄散就是好事。
玄燕仙朝内部的追查，是查不下去了。
那么，就只能顺着黑衣人的那条线，一路的撸下去。
那些被捣毁的虚空挪移阵据点内，被生擒活捉的那些人熬不住沧海楼的手段，已经吐了口供，他们的确是影楼的据点。
影楼，这是元灵天有数的杀手组织。
它们的势力不显山不露水，没人知道它们的首脑是谁，总部何在。但是元灵天的宗门心里都有数，影楼的整体实力，应该也可以排进元灵天前百宗门之列。
影楼的实力，更让人忌惮一些。
沧海楼、宝光阁这样的宗门，财势雄厚，人脉宽广，就好比世俗界的大富豪，让人敬畏。
而影楼么，就好比世俗界的亡命之徒……任凭你大富豪有一大堆保家护院，影楼的人也能三尺溅血，一旦招惹了，就让你寝食不安，随时可能威胁你的身家性命！
所以，影楼的威慑力，比宝光阁、沧海楼强出太多了。
‘咚、咚咚’。
三天了，卢仚得到的消息，就是以上这些。
玄燕仙朝内部，是没办法查了，越查，揪出来的见不得人的事情越多，玄太乙是不愿意查下去了，苍酒儿、玄奺，是不敢查下去了。
而黑衣人那条线呢，既然已经查到了影楼头上，就看沧海楼和影楼的交涉了。
但是估计……够呛。
‘咚、咚咚’。
卢仚继续敲击着木鱼。
阿虎在大殿门外等候着……刚刚他来向卢仚禀告，说宝光阁那边，又派了金坑过来，希望和卢仚碰个面。
卢仚敲击着木鱼，已经将金坑晾在外面晾了一刻钟了。
毫无疑问，这是很失礼的行为。
‘咚、咚咚’。
卢仚脑袋里，依旧回响着三天前，那数千大姑娘的哭泣声。
事情，有点大……这些大姑娘，七成以上的人家世都很不错。她们莫名失踪，她们的家族已经鼓噪起来，正在满天下的动用人手追查此事。
这件事情，已经引发了刚刚归附的焱朝和数十附庸国疆域上，那些世家门阀、原本固有势力的不忿，这些天，凌无忧的案头上，已经摆满了各种折子，其言辞之激烈，让凌无忧焦头烂额，连着三天给卢仚发信哭诉了。
‘咚、咚咚’。
卢仚已经和玄奺议定。
在大金山寺的后山，开辟一处清修的尼姑庵，这数千大姑娘，以后就在这尼姑庵内清修吧……等她们心境平和了，她们想要继续做尼姑，就做尼姑吧，卢仚可以传授她们水月禅林的女尼一脉的功法。
如果她们不愿意做尼姑，那么玄奺的黑燕卫欢迎她们加入。
但是呢，她们是不好回归自己家族的了。
她们回去后，家族蒙羞，而以那些大家族的行事手段，她们很大的概率会莫名的‘病故’。
数千女子的性命，在那些大家族的心中，是比不过她们的‘清白’的。
所以为了她们的性命，还是让她们留在大金山寺的好。
但是这件事情……
‘咚、咚咚’。
金坑不是个好脾气的，被晾在外面两刻钟了，他终于带着几个护道者，带着十几个护卫，一路推推搡搡的闯了过来。
“兀那法海，你好大的架子，本少爷代表宝光阁、代表影楼来和你谈正经事，你把本少爷甩在外面将近半个时辰！”
“你想干什么？你看不起宝光阁？还是看不起影楼？”
卢仚也没有传话让道兵大和尚们认真阻挡，所以，金坑也就很顺利的，一路闯到了卢仚所在的佛殿中。
见到卢仚没搭理自己，金坑就背着手，站在佛殿门槛内，朝着四周打量起来。
张望了好一阵子，金坑指着卢仚身后巨大的金刚雕像好奇道：“奇怪，我见过其他寺院尼姑庵里，供奉的佛陀菩萨无数，你这供奉的是……哪一座菩萨？”
卢仚放下手中木鱼锤，淡然道：“金刚力菩萨！”
金坑呆了呆，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人家供奉药师王菩萨、送子菩萨的居多，金刚力？一听就是个好勇斗狠的。”
背着手，朝着卢仚走了几步，金坑看着卢仚沉声道：“本少爷来这里呢，你知道我来，是做什么的么？”
卢仚抬起眼睛，淡然道：“你们影楼，做事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一些。”
金坑急忙叫嚷了起来：“耶……有话好好说，别骂人啊！我们影楼，收钱办事，这又怎么了？这又怎么了？拿钱办事，不寒碜啊！这是正经买卖！”
卢仚冷笑：“包括戕害无辜女子？”
金坑呆了呆，干笑了几声：“影楼一般嘛，收钱杀人……这次的事情，的确做得有点点……嘿嘿，稍稍有点点……但是雇主既然提了这么个要求，那么，我们收钱办事嘛。”
金坑耸了耸肩膀，轻声道：“好了，不说这么多了，我能来这里见你，就是九公主的意思……毕竟，这事情你也牵扯了进来，算是苦主之一，所以，我来给你一个答复。”

第三百八十七章 因果杀（6）
卢仚收起了佛炎。
收起了小金刚须弥山。
阿虎带着几个小沙弥、小尼姑，搬来了茶案、椅子等家什，就在佛殿前的一株大松树下，将这些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烧水烹茶，款待金坑。
“茶，差了点。”
“点心，一般般。”
“这桌椅什么的，做工还不错，材质差了些。”
“不过，能理解。”金坑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吃着点心，同时对卢仚的器具器皿等评头论足：“法海大师你的修为不错，战力惊人，但是底蕴嘛……我能理解，总不是我宝光阁和影楼这传承数以百万年计的大宗门的对手。”
金坑吞了一块桂花糕，指了指两个忙碌着的小尼姑。
“只是，就算没人栽赃嫁祸，你这大金山寺，也有点……不正经。尼姑和和尚，怎么能混在一起呢？”金坑笑着指了指卢仚：“可见，法海大师你，心里别有一番天地。”
卢仚斜眼看着金坑：“唯有心境肮脏者，看到男女，就想起了情欲肉欲……于我法海心中，这小和尚也好，小尼姑也好，无非是皮囊骷髅，唯有一颗禅心永恒。”
卢仚指了指金坑：“金坑少爷，你……心太脏……若是你看到男女在一起，就想起那点子勾当……你看到你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在一块时，你脑子里会想起何等不堪的场面？”
金坑瞪大眼睛。
站在一旁的，金坑的几个护道人脸色齐变，之前见过的，凝道果境的护道人李先生，更是嘶声喝骂：“法海，你斗胆！”
卢仚斜了他一样：“小僧胆子，一向很大……上次杀得那个莫先生，你的同伴……小僧杀了也就杀了，又如何呢？”
大金山寺上空，一道巨大的金刚法相虚影冉冉浮现。
大金山寺四周，一座座殿堂楼阁都亮起了淡淡金光。
一股足以让凝道果境大能高手都感到压力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宛如一座金刚大山，压在了金坑等人身上。
李先生面皮一阵抽搐。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狱火城外焱朝皇家林苑中，被卢仚硬生生打死的，和他一起负责保护金坑的护道人莫先生。
李先生莫名的胆气一泄，不敢再开口。
金坑也有点悻悻然的冷哼了一声。本来是想要调侃卢仚，没想到被卢仚硬怼了回来。金坑不由得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一定不要和贼秃们耍嘴皮子！
卢仚就笑了。
他看着金坑，淡然道：“茶也喝了，虽然茶叶不怎么的……点心也吃了，虽然金坑少爷也颇有挑剔……但是起码，小僧的礼节尽到了。”
“所以，金坑少爷带来了什么话，不管中听还是不中听，请说吧！”
卢仚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向金坑微微行礼。
金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嫌弃的往地上吐了点茶叶沫子。
他也站起身来，双手叉腰，身体微微摇晃着，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嘴脸，向卢仚笑道：“事情就是这样了……事情，的确是我影楼收钱办下的。但是影楼有影楼的规矩，收的是谁的钱，这不能说，否则我影楼多少年的信誉，就全完了。”
“影楼收钱办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呢，反正也对你，对九公主的名誉，没造成任何损害……所以，我们宝光阁、影楼的意思就是，事情就这么算了。”
金坑掏出了一个硕大的信封，从中抽出了厚厚的一叠打磨得无比精致，用极其强大的禁制加持的玉片：“这里，有凝道果境的宝光珏一千枚。这相当于，凝道果境大能修士一千年的修为……法海大师只是金莲开境界罢？”
“这些资源，只要大师妥善运用，足够大师迅速凝聚道果，并且在凝道果境中，也拥有不弱的法力修为。”
“之前的事情，不过是数千凡俗女子，事情就这么算了。”
“宝光阁和沧海楼结盟之事，已经快要敲定，就等着两家当代的当家人最后敲章盖印的事情……所以。”
“不要节外生枝啦，法海大师。”
金坑笑呵呵的，用力的跳了起来，伸手拍了一下比自己高了半截身躯的卢仚肩膀：“实话实说，这件事情居然被你们查出来了……影楼方面还有点不满的。”
“那些负责具体办事的影楼所属，他们未来一段时日，怕是日子不好过，估计会被操练得脱一层皮……但是事情就是这样了，他们收钱办事，他们没错。所以，他们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到任何的惩罚！”
“这，也是影楼给出的底线，这些具体负责操办的影楼所属，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影楼，也绝对不会交出这次委托者的姓名、来历等。”
“任何信息都不会有丝毫泄露，这同样是影楼给出的底线！”
“如果不是法华大师你有着跨境斩杀凝道果高手的战绩，其实这次，不会给您一个交待。”
金坑看着卢仚叹道：“还是我之前的那句话，影楼收钱办事，这是多少年的传统……他们有什么错呢？我娘是影楼出身，她深知影楼的规矩……这次给法海大师的这点交待，其实是我们宝光阁的意思。”
“宝光阁，沧海楼，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嘛！”
“事情，就这么过去吧。”
“我们宝光阁的当代阁主金璜，都亲自赶来玄风城了，就是为了这次的事情。不过是一点点小事，你们沧海楼主，还有你们皇帝，都答应了，不再追究下去。”
金坑笑呵呵的看着卢仚：“所以，我们的诚意可是十成十的……如果不是两宗联盟，阁主他老人家，哪里会不远万里跑来玄风城呢？”
卢仚冷眼看着金坑拿出来的那一叠宝光珏。
一千枚凝道果境的宝光珏。
凝道果境的高手，苦修一千年纯增长的修为，这代表了多大的一笔财富呢？大概相当于十万枚金莲开境界的沧海珏吧？
大概相当于乌氏一族送来的赔偿的十分之一。
宝光阁，似乎是真的很有诚意了。
但是卢仚，心不平！
数千女子的清白和性命，原本大好的人生……她们当中好多人出身尊贵，若不是这次的事情，她们可以风风光光的嫁人、生子、含饴弄孙，享受她们的青春年华，她们的如花中年，未来年老了，她们或许还能羞红了面孔，和晚辈孙女们说起自己出嫁时的风景！
可是现在等着她们的，只有青灯古佛！
“我送金坑少爷……”卢仚笑着摇了摇头：“真心不要什么赔偿。既然有影楼的规矩，那就是影楼的规矩吧。虽然他们这次做得事情，实在是有点下作。”
卢仚低声说道：“哪怕是杀了她们，把她们的脑袋放在我大金山寺门口垒成一座京观呢？”
“直接明刀明枪的来挑衅嘛，谁怕谁呢？”
“干嘛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干嘛要牵连到无辜的百姓？”
“你们屠戮千万男丁，在现场留下我法海的名号都好……干嘛要对女人下手？干嘛要用这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对女人下手？”
“你娘是影楼出身？”
“所以，你带着影楼的所谓的善意，跑来给我一点交待……就用这狗屁不如的一千枚宝光珏，就想要抹平这件事情？”
“我，感受到了你们的诚意！”
“谢谢，真是谢谢！”
“我简直，太感谢你们了……我感动得……感激涕零啊……我好想……”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出家人，要积口德，不能开口骂人啊！
他微笑着看着金坑：“如果沧海楼和玄燕仙朝，没有发现那些黑衣人的真实身份呢？”
金坑轻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摊开了双手，他看着卢仚，眸光闪烁，轻声道：“其实按理，他们都是这一行的老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漏了痕迹，失了风……如果他们没有被发现真实身份，那么当然是，这点交待都不会有！”
金坑伸手，轻轻的用手指戳了戳卢仚的胸膛：“法海大师，你能击杀一个莫先生，我深感佩服……但是，你毕竟只是一个区区的金莲开佛修……而我代表了宝光阁和影楼！”
“我们只是不想破坏两宗联盟的和气……实话实说，你真有多大的面子么？我们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看在你身后的九公主的情面上，我们愿意给你一点安抚，仅此而已。”
“你不情愿，你能怎么样？”
“你能怎么样？”
“影楼，不会交出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就是这样。”
“这事情，就此了结。”
金坑昂起头，冷然道：“不要给你，给你身后的九公主，给玄燕仙朝添乱了。”
“好话说尽，若是你还敢有任何出格的言行……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好自为之吧！”
金坑一甩袖子，将一千枚宝光珏丢在了茶案上，然后带着李先生等一群护卫转身就走……而且，他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实在是，卢仚之前有打死过他凝道果境护道者的先例，金坑虽然背景雄厚，但他还是害怕的。
卢仚目送着金坑远去。
从这里到大金山寺的大门，还有一两百里的路程。
金坑等人走出了这座大殿所在的院子，这才脚下腾起金光，飞纵向了山门的方向。
他们刚刚飞出数十里地。
就听一声怒吼传来：“影楼贼子，焉敢欺辱我大金山寺！”
一团烈火金光冲天而起，一条魁梧大汉手持粗重的禅杖，猛不丁的冲到了金坑面前，挥动权杖当头便砸。
卢仚心里一激灵！
好吧，之前的事情没完……这才是真正的栽赃嫁祸！
那数千个大姑娘的事情，还真不是冲着他卢仚和玄奺来的……

第三百八十八章 因果杀（7）
刚刚金坑恶了卢仚。
然后，在大金山寺内，一条高大魁梧的莽和尚，拎着一条大禅杖，风风火火的要斩杀金坑为自家‘受辱’的方丈出气……或者，干脆就是卢仚授意让他这么干的。
这猜测，合情合理啊。
但是卢仚对天发誓，他没有这样的安排。
真要打死金坑，他也不会在自家山门里这么做不是？
卢仚腾空而起，手指那悍然出手的莽和尚，大声喝道：“住手！”
话音未落，金坑身边一名金莲开境界的随行护卫，就被那大和尚以禅杖轰得腰椎碎裂，整个人直接被碗口粗细的大禅杖劈成了两段，惨号着被轰飞了数十里地，一头撞在了远处一座秀美的青玉质地的小山上。
小山上护山佛阵被触动，大片金光萦绕，一朵朵金莲绽放，金莲中隐隐有佛影闪烁。
那倒霉的护卫两段身体平平的拍在一片光洁如镜的山崖上，硬生生拍成了两片肉饼。随后护山佛阵光芒一闪，一股绝大的反震之力轰出，将肉饼轰成了粉碎。
金坑带来的几名凝道果境的护道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铿锵’声中，刀光剑影飞出，朝着莽和尚当头劈下。
金坑更是怪叫一声，显得极有经验的用力一拍腰间锦囊，一道金光腾空而起，一口极其华丽璀璨的金碗倒扣下来，将金坑牢牢的护在了中心。
卢仚瞪大眼睛。
不愧是宝光阁的小公子，也不愧宝光阁的那群骚包，一个个穿得和土财主暴发户没什么两样。
金坑的这件护身法宝，怎么说呢。
造型是金碗模样，但是你见过几乎实心的金碗么？这口放大后，直径有百丈大小，造型就是普普通通大海碗的金碗，只在中心位置，有大概一丈左右的缺口，恰恰能容纳一两人藏身其中。
除开这小小的缺口空间，整个金碗几乎是实心的，厚重无比。一眼望去，偌大的金碗内密密麻麻无数重禁制重重叠叠相互嵌套，放出无量明光，凸显出了一个‘厚重’、‘结实’，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这么一口金碗，光材料得耗费多少钱？
可见，宝光阁真个不缺钱！
卢仚看了看金坑丢在茶桌上的一千凝道果境的宝光珏，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人家毕竟，是把卢仚当做三流江湖混子，不起眼的叫花子给打发了。
卢仚发誓，这口金碗的材料钱，大概就是这笔赔款的若干倍了罢？
阴沉着脸，卢仚犹豫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赶去金坑遇袭的现场。
那莽和尚大声呼喝着，身上燃烧着带有浓郁佛门色彩的金焱金光，手中大禅杖化为一条鳞甲鲜明的金龙，口中也呼喝着什么‘大威天龙’之类的咒语，指挥着金龙漫天乱飞，和一道道刀光、剑光打得好不热闹。
金龙挥动着爪子、尾巴，抽得剑光、刀光乱飞。
卢仚不由得骇然，这莽和尚，赫然是一尊凝道果的佛门高手，好几个宝光阁的凝道果境护道者，居然拾掇不下他一个人！
金坑更是犹如杀猪一样惨号着：“救命，救命，和尚杀人了，和尚杀人了……法海方丈，我并无恶意……你，你且收手，赔偿之类的，我们好说，好说啊！”
卢仚耷拉着眼皮，慢悠悠的一步一步，耗费了一盏茶时间，这才踏空来到了金坑附近。
一盏茶的时间，金坑已经有两名凝道果境的护道者，不小心被莽和尚闪烁着金光的重拳命中身体，身上的护体秘宝放出的宝光也被轰碎，一个被打碎了十七八根肋骨，碎骨估计还插破了肺部，如今正在几个护卫的搀扶下大口吐血。
另外一个则是倒霉头顶，被大和尚极其不讲武德的一记撩阴腿命中……
白发苍苍的一个老人家，双手捂着不雅之处，在几个护卫的拱卫下，声嘶力竭的惨号着，叫得老脸一片惨白……那个凄惨，那个可怜，卢仚都有点不忍心了。
“兀那和尚，你是哪家哪派的也和尚，焉敢栽赃嫁祸贫僧？”卢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那莽和尚惊讶的挑了挑眉头，他向后退了两步，朝着卢仚看了又看，然后点了点头：“方丈说得是，贫僧不是大金山寺弟子，贫僧……贫僧是……”
这莽和尚眨巴眨巴眼睛，大手一招，漫天乱飞的金龙飞回手中，化为一根禅杖，他举起禅杖，‘嘭’的一下将自己打了个脑浆迸溅，当场暴毙。
临死前，这大和尚还高呼了一嗓子：“贫僧不是大金山寺弟子！”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心里一片别扭——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给自己整这么大一口黑锅？这怎么也是一个凝道果境的和尚啊，这是卢仚来到元灵天后，见过的修行最强的一个佛门弟子！
就这么，自我解决了？
金坑和几个护道者，和一群随行护卫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们看向卢仚的目光，都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意味，金坑干巴巴的笑道：“法海大师，之前的事情，是小子冒犯了……稍微，会有百倍的赔偿送来……小子身体不适，两位供奉也要赶紧去就医……所以，所以……”
头顶着一口实心金碗，放出一道道霞光倒卷而下，护着一众人等，金坑一行人面朝着卢仚，倒退着，一步一步的退出了大金山寺。
他们倒退出去的时候，一个个汗流浃背，额头上满是冷汗，唯恐卢仚一声令下，又蹦出十个八个这样的莽和尚将他们击杀当场！
那莽和尚的战力，过于惊人，实实在在是太恐怖了。
几大凝道果境的高手围攻，居然还被他三拳两脚重伤了两个……这等战力，着实非人啊！
卢仚看着一步一步退出大金山寺的金坑，一直没吭声。
四面八方，大群大群的道兵大和尚蜂拥而来。
三五百……
三五千……
三五万……
这些道兵大和尚一个个身躯魁梧，手持禅杖，造型和那自尽而亡的莽和尚几乎一模一样。
尤其是，这些道兵大和尚虽然法力修为还没提上来，但是他们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对境界的掌控，完全是卢仚以佛门醍醐灌顶之术，将自己的境界感悟、法则领悟灌输给了他们。
是以，这些道兵大和尚的法力波动还在熔炉境、烈火境转悠。
但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和天地灵机水乳交融，和天地道韵遥相呼应的高深道韵，却不折不扣的达到了金莲开巅峰境界，甚至有了几分凝道果的韵味。
数万境界高深，只是欠缺修为的大和尚慢慢的围了上来，一个个瞪着死气沉沉的死鱼眼，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金坑一行人。
这场景，太惊悚，太吓人。
越是修为高深的人，越能察觉到卢仚麾下这些道兵大和尚的恐怖之处。
金坑一行人倒退了没有十几里地，身上衣衫已经被冷汗给湿透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诚惶诚恐的，一点都不敢大意的，在越来越多的道兵大和尚的围观下，哆哆嗦嗦的退出了大金山寺，然后迅速登上了来时的八条蛟龙拖拽的车辇，狼狈的朝着玄风城方向冲去。
在金坑心中，已经将大金山寺归于了‘龙潭虎穴’一类的禁区。
没有真正的大能高手陪同，他是再也不愿意靠近这里半步了。
同时，他也将影楼接下那一桩委托的执事骂了个狗血淋头——这都做得什么事情？影楼虽然是杀手组织，但是影楼也有自己默认的潜规则，绝对不会冲着真正强横的、不好招惹的大势力下手啊！
大金山寺，明显就是那种轻易不好招惹的强横势力，干嘛要接针对大金山寺的委托？
金坑一路咒骂着，实心大金碗还悬浮在车辇上空，丝毫不敢大意。
车辇离开了大金山寺山门，向着玄风城的方向冲出了数十里远，一声若有若无的佛号传来：“我佛慈悲，黑天普度，小施主辱我佛门，怎能如此轻易离开？”
“今日，还请小施主寂灭于此，以儆效尤。”
一名高高瘦瘦，高有一丈一尺上下，肩膀左右最宽不过一尺许，就好像一条竹节虫一般瘦削，面皮发黑的光头男子凭空出现在金坑的车辇前，右手握拳，轻描淡写一拳轰出。
天地一片黑暗，八条拉车的蛟龙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嚎，无声无息中，恐怖的巨力碾压，将八条肉体强横，单纯肉体力量就可以和半步金莲开修士撕扯的蛟龙轰成了一片肉碎。
随后，密布无数防御禁制，自带两座小型防御阵法的车辇剧烈震荡着，在黑暗之力的侵蚀下一寸寸粉碎，一寸寸崩解。
金坑的几个护道者齐声惊呼，纷纷祭出了最强的护身秘宝，苦苦抵挡着四周侵蚀的黑暗。
‘嘭’，一口小钟粉碎。
‘咚’，一座小塔粉碎。
‘叮’，三枚嵌套在一起的玉环粉碎。
‘哗啦’，一座华美的五彩烟霞萦绕的小山粉碎。
‘咔咔咔’一连串密集的响声中，金坑顶在头顶的实心大海碗露出了无数条细细的裂痕。

第三百八十九章 因果杀（8）
“我佛慈悲，黑天普度！”
高高瘦瘦的光头男子咧嘴冷笑，又是一拳轰在了金坑的实心大金碗上。
金坑下意识的口吐芬芳，他哆嗦着，掏出了一枚闪耀着璀璨金光，形如箭矢的金符，咬破舌尖，一口喷了上去。
一声极其尖锐高亢的箭啸声响起，金符炸开，化为一团金光裹住了金坑，然后凝成了一支手臂粗细，七八丈长短的金色箭矢，就要破空飞去。
这是宝光阁的大能，耗费极大心力炼制的逃命金符。
这金符，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出手，也只有七成的把握炼制成功，而耗费的材料，则是一个天价……如果是凝道果境的大能出手炼制，成功率瞬间狂跌到三成左右，耗费的材料更是数倍增加。
一枚逃命金符的价值，大概是刚刚金坑给卢仚的‘赔偿金’的百倍左右！
金光乍起，金箭破空。
光头男子一拳轰在了疾射的金箭上，就听一声巨响，光头男子的整条右臂轰然破碎，金箭染血，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就要破空遁走。
光头男子‘咯咯’笑了起来。
他的体内喷出一道黑光，粘稠的黑光宛如血浆，在他的伤口上急速蠕动翻滚，顷刻间黑光凝成了一条新的手臂，眨眼间就化为血肉之躯。
卢仚远远的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瞳孔一凝。
他现在的身躯固然极其强横，堪称金刚不坏，但是这种瞬间血肉重生的能力，似乎无论是大金刚寺的传承，还是三眼神人图推演出来的功法，都没有这样的效果！
而且，‘黑天普度’这样的口头禅，卢仚似乎有点印象。
他一步迈出，直接来到了金坑粉碎的车辇前，肃然向那光头男子合十行礼：“这位师兄……”
光头男子朝着卢仚咧嘴一笑：“师弟不用客气……这黄口小儿，胆敢来师弟的山门找事，实在是辱我佛门太甚，他……该死！”
卢仚的脸骤然一僵。
很好，这个屎盆子扣得结结实实！
卢仚叫他师兄，只是客套话，可是这家伙，居然顺杆子爬了上来，顺势给自己的脑袋上扣了个黑锅？
卢仚心头愠怒，正要发作，光头男子‘桀桀’一声怪笑，漫天黑光萦绕。
金坑的逃命金符，已经裹着他冲出了数百里地，这速度，实在是不能说慢——元灵天的空间结构，远比如今的极圣天强大不知道多少。在元灵天，同阶修士的飞行速度，远比极圣天慢得多。此刻金坑遁走的速度，堪称神速。
饶是如此，光头男子通体黑光喷涌，顷刻间笼罩方圆数百里，堪堪将逃跑的金坑笼罩在内。
黑光旋转，金坑飞遁的方向骤然一变，一个呼吸后，他就‘哧溜’一声，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仓皇无比的飞回到了卢仚面前。
金坑怪叫了一声，他催动金符继续遁逃。
黑光缭绕中，金符飞天遁地，朝着四面八方疯狂乱窜，但是无论他朝着哪个方向窜逃，到了最后，全都会飞回到卢仚身边。
黑光笼罩的虚空，好似形成了一个锁死的空间闭环，根本没有金坑遁逃的机会。
金符的力量持续了一盏茶时间后，终于消失殆尽。
气喘吁吁，嘴角带血的金坑一脸惊惶的从崩碎的金箭中出现，踉跄着逃到了几个护道者身后，朝着光头男子嘶声怒吼：“贼秃，你是法海这老秃驴的人？”
卢仚看了金坑一眼——这孩子，没救了，他怎么突然很想一枪戳死这倒霉孩子呢？
卢仚肃然道：“坑公子，休得妄言，贫僧……”
光头男子朝着卢仚咧嘴微笑：“师兄不用解释了，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解释的？”
卢仚的脸色微微一变，只听一声闷响，一条黑影凭空出现在金坑身后，一掌按在了金坑的后心要害上。
金坑的嘴里大口鲜血喷出，他异常怨毒的瞪了卢仚一眼，随之身躯化为了大片纸屑飘散。
一抹灵光在百里外凭空浮现，灵光中，金坑的身躯迅速的凝聚成形——那黑影给了金坑致命一击，但是金坑不愧是宝光阁的重要嫡系，他身上居然有着‘替死傀儡’一般的珍稀宝物。
但是他虽然借着‘替死傀儡’逃出了百里外，却依旧在光头男子放出的黑光笼罩下。
卢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直勾勾的盯着光头男子，冷笑道：“死秃子，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栽赃嫁祸我？”
光头男子微笑，一挥手间，漫天黑光缭绕，刚刚被传送开百里外的金坑，再次被黑光传送回了卢仚身边。他看着卢仚，一本正经的说道：“法海师兄说得什么话？他们注定是要死的人，这时候还遮遮掩掩的，就没意思了。”
不等卢仚回答，光头男子微笑道：“如果法海师兄是不愿意担负‘杀生’的恶名，之前法德师侄已经当众为法海师兄洗刷了嫌疑嘛。”
‘法德师侄’？
卢仚想起了之前用禅杖给了自己脑袋一下子的大和尚。
那大和尚，就是法德？
混账东西啊……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吼一嗓子‘我不是大金山寺的和尚’，天下人就会相信，他真的和大金山寺无关么？
甚至相反，正因为他吼了那么一嗓子，估计现在已经有无数人在心中怀疑，那大和尚，就是卢仚派出去当众杀人报复的打手！
金坑再次无比怨毒的看了卢仚一眼。
他的实心大金碗，他的逃命金箭符，还有他的替死灵符……连续三件保命的重宝，都在这光头和尚的诡异手段下被破解了。
就算他是宝光阁的嫡系公子，他又不是宝光阁主金璜的亲儿子，他身上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就这三样啊！
眼看着刚才从黑光中凝聚，在身后给了自己致命一击的黑色人影冉冉消散，金坑咬了咬牙，双手抱拳，向卢仚深深的鞠躬行礼：“法海大师，我错了……我不该用那么些微薄的赔偿，来侮辱大师，我真心认错，我知道错了！”
“我娘，是影楼当代楼主的女儿，我是影楼楼主的外孙……那些黑衣杀手，我可以劝说我娘将他们交出来……我真心知道错了。影楼这件事情，做得龌龊、下流、卑鄙、无耻……那些掺和进这件事情的杀手，全都该死。”
“不仅如此，我会劝说我外公，将幕后主使者的身份交出来。”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我前些天，才得了娘亲的许诺，纳了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做小妾呢，我刚在她身上明白一个男人的快乐……我正乐合着呢，我不想死！”
“所以……今天的事情，我们好好商量，好不好？”
金坑很诚挚的看着卢仚：“天上地，没有什么问题，是钱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一定是钱没出够。我爹的身份，你也知道，他不缺钱啊，真不缺钱！”
“所以……”
‘嘎吱’一声尖啸传来。
又是一条黑影在金坑身后凝聚，那黑影右掌如刀，狠狠的一掌捅向了金坑的后心。
金坑的一名护道者张开嘴，一柄巴掌大小的雪亮飞刀喷出，化为一抹寒光狠狠撞在了黑影的手掌上。那黑影手掌宛如金属铸成，和飞刀急速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黑影手掌被撞得歪斜了半尺，擦着金坑的手臂划了过去。
皮肉绽开，手掌切过金坑的手臂，在他手臂骨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金坑痛呼，大吼，双眼变得通红，异常怨毒、异常狠毒的瞪了卢仚一眼，随后目光又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样：“法海大师，我若是真个死在这里……”
卢仚瞪了金坑一眼。
小伙子，你的表情管理不到位啊。那怨毒的眼神，贫僧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黑影一掌拍飞了那柄飞刀，又是一掌朝着金坑的后脑勺致命要害拍了下去。
卢仚轻叹一声，身体一晃，直接出现在金坑身后，右手带起一道金光，食指、中指更是变成了黄金铸成般色泽，带着尖锐刺耳的啸声，狠狠一指头点在了对方的手掌上。
大金刚寺，轮回劫指。
浩荡澎湃的佛门禅力化为金色海啸，源源不断的涌入黑影的手掌。一圈圈金色涟漪犹如传说中的六道轮回，一圈圈的绞杀着对方的手掌。
伴随着沉闷的撕裂声，黑色人影的身躯一寸寸的消磨，粉碎，炸成了无数细细的黑色光点随风飘散。
光头男子身体一晃，闷哼了一声，身体向后倒退了几步。
他骇然抬头，看着卢仚，低沉道：“法海师兄好修为……区区金莲开的修为，战力居然直追我这凝道果大圆满者……呵呵，师兄有真佛之相！”
看得出来，光头男子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惊骇。
金莲开和凝道果之间，两个大境界的差距天差地远，能够以金莲开的境界，跨一个大境界击败敌人，要么卢仚的功法传承过于高深玄妙，要么就是……卢仚的资质太过于妖孽。
不管是哪一种，这都代表了，卢仚身上有着巨大的价值。
光头男子诡秘一笑，他身体晃了晃，顿时有上百条黑色人影从黑光中凝现，无声无息的朝着金坑，朝着他的那些护道人扑了上去。

第三百九十章 因果杀（9）
玄风城，燕影湖。
这里，是玄燕仙朝皇都风月界集大成之地，代表了最奢侈的享受，最奢靡的沉沦。美人，美景，美食，美酒……一切都是玄燕仙朝最好的，哪怕是一根蜡烛，也都是人工手工雕花的极品货色。
蜡烛雕花，似乎有点过于奢靡和无聊，但是玄燕仙朝那些顶级的王孙公子、权贵大臣们，他们来了燕影湖，要的就是这个调调。
一如正在湖心一座画舫上嬉笑的苍墨玄、金璜、玄太乙、吴应才、金雷、金灿一行人。
宝光阁当代阁主。
沧海楼当代楼主。
还有沧海楼三长老，宝光阁长老，玄燕仙朝当今皇帝，宝光阁驻云洛古国的大掌柜等等，全都是跺跺脚，方圆多少里都要颤抖几下的大人物，他们正在干什么呢？
他们正在看几个燕影湖的红牌姑娘‘切菜’！
菜板，菜刀，一应家伙齐全。
几个娇滴滴，平日里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姑娘，正小心翼翼的用十几斤重的大菜刀，当众切水嫩水嫩的水豆腐。
她们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支绣花针。
谁切出来的豆腐丝，若是能够从绣花针的针孔中穿过去，那个心灵手巧的大姑娘，就可以得到一万枚凝道果境的宝光珏和一万枚凝道果境的沧海珏。
相当于凝道果境修士两万年苦修，辛辛苦苦积攒的修为，这么大的一笔资源，甚至可以买下半个燕影湖上的画舫。
苍墨玄和金璜随手洒下来的资源，足以改变这些红牌姑娘，以及她们未来几代子孙的命运。
这么大的手笔——想想看，金坑跑去威吓卢仚，让卢仚不要再纠缠影楼杀手的事情，他才给了卢仚几个字儿？
换句话说，这里的一个红牌姑娘的身价，在宝光阁这些人心中，相当于二十个法海方丈！
于苍墨玄和金璜而言，这也就是一点小乐子罢了。
这些被很多人奉为女神的红牌姑娘，在他们心中，不过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虫豸一般的存在，给她们找点乐子，也就是自己的乐子。
他们觉得，自己这种娱乐方式，‘蛮亲民’的！
花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钱，换来这些红牌姑娘的手软脚软、面红耳赤，换来她们身后的嬷嬷们一个个杀猪般瞪大了眼睛……真是有趣啊！
两人端着酒盏，笑吟吟的看着几个红牌姑娘，很有耐心的等待着最终的胜出者的出现。
沧海楼和宝光阁的合作契约，已经正式签署。
两人亲自到场，已经用了印玺。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元灵天最富有、人脉最广的两大宗门，开始在针对极圣天的攻伐战争中进行全方面的合作，互为援手，共同进退。
在这样的大势面前，玄奺和她招揽的‘和尚客卿’被冤枉一下……反正也没伤到他们一根半点的毫毛，区区小事，算得了什么？
至于那数千名被糟蹋了的大姑娘……
呵呵，偌大的元灵天，每天被宗门弟子、王公贵族、地主豪强、地痞流氓糟蹋的大姑娘，总数何止亿万？区区数千凡俗女子，值得什么？
玄奺已经承诺，在大金山寺后山开辟一处清修的尼姑庵让这些大姑娘养老。
如果有大姑娘修行有成，玄奺也可以吸收她们进入黑燕卫……从此彻底改变她们的命运！
不就是被一群影楼的杀手给嚯嚯了么？又不少块皮肉，嚯嚯了就嚯嚯了吧，数千个凡俗女子而已，难不成还能反了天？
这点小事，难不成还能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来？
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所以，苍墨玄和金璜端着酒，一小口一小口的品鉴着，同时低声笑着，谈笑着他们当年年轻的时候，行走江湖的风光往事。
那时候，他们风华正茂，他们青春年少，他们懵懂冲动，他们惹出了很多的麻烦。
尤其是那时候，他们两个都是惨绿少年，两个人作为宝光阁和沧海楼重点培养的嫡系，很是为了一些情情爱爱的事情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哎，八十年前，我见了碧螺仙子一面……”金璜很惋惜的摇了摇头：“想当年，你我为了她，决斗了十八次，死伤的护卫、护道者，就有一百三十二人之多。”
苍墨玄瞪大了眼睛：“哦？自从最后一次，你我的两位护道者客卿两败俱伤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她……最近可好？”
金璜耸了耸肩膀，抽了抽鼻子：“都是做曾祖母的人了……哎，虽然还颇有风韵，却毕竟不是青年时的心境了。那时候的她心高气傲，放弃了我们两个，选了个源自草根，据说天赋绝世的年轻人……呵呵。”
苍墨玄笑了起来：“哦？她违逆了家族之一，精挑细选的夫君，现在如何？”
金璜撇了撇嘴，轻轻的摇了摇头：“刚刚踏入金莲开境界……一事无成，俨然赘婿模样，靠着碧螺仙子的家世，供养自己身后的一家子老小呢……这软饭吃得，煞是羡慕啊！”
苍墨玄和金璜就同时笑了起来。
曾经心中冰清玉洁，值得两人大打出手的梦中情人啊，多少年过去了，看到她过得不是很好，她选中的人不是这么精彩，两人的心情，就非常的好了！
“所以，你我老兄弟，算是人品很好的了。”苍墨玄举起酒盏，和金璜轻轻碰了碰：“换成其他宗门的那几位当今掌权的，呵呵，碧螺仙子怕是早就家破人亡，她……”
金璜笑着摇头：“这话说得是，你我老兄弟，我们宝光阁和沧海楼，毕竟是和气生财。那种破人家族，劫掠良家女子的事情，我们可做不来……”
微微顿了顿，金璜突然说道：“不过，我看碧螺仙子的曾孙女，不错。”
苍墨玄一口酒呛在了嗓子眼里，俨然一个凝道果境的大能，他差点被一口酒给憋出了血水来。他直勾勾的盯着金璜，强行运转法力将一口酒在喉咙里蒸发掉，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在场的一众正在说笑的晚辈，压低了声音。
“哦？有这样的事情？唔……她有几个曾孙女？欸，我的意思是，这个辈分上，似乎……”
两人为老不尊的家伙，眨巴眨巴眼睛，相互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同时举起了酒杯：“哈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喝酒，喝酒……”
金灿正在和沧海楼驻玄燕仙朝的大掌柜苍定工闲聊。
云洛古国和玄燕仙朝是死对头，作为分驻两大仙朝的宗门代表，金灿和苍定工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交道，好些次，为了一些奇珍异宝，两人和两人手下的势力，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在世俗界掀起了报复性的战争，杀得尸横遍野、赤地千里也有很多次了。
但是现在，两家人联手了，是以，金灿和苍定工两人之间的气氛颇为和谐。
毕竟，两家都是商人的底子，和气生财嘛……过去的那些打打杀杀，都是下面豢养的护卫、打手、狗腿子出手，两个人可是相互之间没动过一根手指头。
两人也是风花雪月的漫天不着地的忽悠着，热情洋溢的探讨着未来自己的某个儿子，要和哪个宗门的哪位娇小姐联姻，才是最好的选择之类的事情。
尤其是他们这种身家丰厚的家族，联姻的家族如果太强势，未免会担心人家小姐嫁了进来，会暗地里夺了他们的家产。
是以，必须要对各大宗门年龄适当的娇小姐们，对她们的性格、脾气，她们身后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等长老的性格、脾气、手段、为人、道德品性等，全都有一个综合的了解，才能对儿子们的婚事作出最恰当的安排。
反而是自家的女儿的婚事，两人都是不操心的。
自家把女儿养得再交横跋扈，再蛮横不讲理，再刻薄克夫败家子……那也是祸害别人家的儿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以，两人也是相谈甚欢。
聊着聊着，金灿的脸色突然一变，他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了几片玉符。
‘咔嚓’声中，一片玉符粉碎，玉符上雕刻的一枚小小的金碗纹路炸成了一缕极细的金光洒落地面。金灿骇然道：“这是坑儿的‘铁壁金碗’，怎生被人破碎了？”
话音刚落，一枚玉符再次裂开，玉符上一枚小小的金箭也炸成了一缕极细的金光洒落地面。
金灿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嘶声道：“逃命金符也触发了，坑儿有性命之忧！”
金碗玉符炸裂的时候，苍墨玄和金璜，还有在场的其他大人物，全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第二枚对应着逃命金符的玉符也碎裂时，金璜已经站在了金灿的面前，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金坑身上的逃命金符，可是宝光阁的大能老祖牺牲清修的时间，耗费心血，动用巨量的资源炼制而成。
能够逼得金坑激发逃命金符，可见敌人强势到了什么程度。
“逃命金符，被摧毁了。”金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抬起头看着金璜，面孔扭曲，低沉的说道：“坑儿是去大金山寺，处理那件事情的首尾去了……毕竟两家如今联盟，看在玄奺公主的面子上，坑儿去给那法海和尚一点安抚！”
金璜点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两家联盟了，一些面子上的功夫，总是要做的……但是，那法海贼秃，胆敢对宝光阁的嫡系子孙下毒手？
‘咔嚓’，金灿手上第三枚玉符碎裂。
金坑的替死灵符，也被触发了……这就代表，敌人的攻击，已经实实在在的威胁到了金坑的生命。

第三百九十一章 金坑亡
苍墨玄、金璜为主，玄太乙一马当先，金灿、金雷等人火急火燎的带着大队人马紧随其后，气势汹汹，又带着一点气急败坏的直奔玄风城内皇城中架设的虚空大挪移阵。
一行人心情都糟糕到了极点。
尤其是玄太乙。
他一边朝着虚空挪移阵的方向疾飞，一边用秘宝向四面八方传出了数十条谕令。
尤其是，他在给玄奺的命令中，将玄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倒霉催的女儿，从哪里招来的这个死秃子？
胆大妄为，居然敢袭杀金坑？
对玄太乙来说，身为玄燕仙朝的皇帝，金坑固然是宝光阁的嫡系子，死了也就死了，于他玄太乙丝毫无关，更不会对他的利益造成任何影响。
要命的是，现在是两宗联盟的紧要关头，刚签了盟约契书呢。
这盟友的手还没捂热，宝光阁的嫡系子孙就在玄太乙的地盘上遇险，很有可能是被自家小女儿招揽的客卿袭杀？
玄太乙的这个狼狈劲儿可想而知。
一行人急匆匆的跑到皇城，急匆匆的跑到了一座专门通往玄燕仙朝各处要害地点的挪移阵大殿中，急匆匆的站上了一座直径百丈的挪移阵，开启了直达大金山寺的空间坐标。
就在负责挪移大殿的老宦官准备开启大阵的时候，虚空中一声沉重的钟鸣声隐隐传来。
一时间，挪移大阵附近的虚空一片混乱，原本有序运行的天地法则就好像一团打理得清清爽爽的丝线，突然被数十支猴子爪子狠狠的揉搓了一把，一下子变得一团稀烂。
更加可怖的是，这一声钟鸣，直接将大殿附近稳定的天地能量，从原本泾渭分明的各种属性能量，‘轰’的一声逆转了天地，重归了地水火风。
四色洪流围绕着大殿一阵乱旋，时空混乱，现存的、修士们能理解的法则变成了不可捉摸的混沌形态，刚刚启动的虚空挪移阵一阵光芒乱闪，‘咔咔咔’一连串爆炸声传来，阵基上镶嵌的极品灵晶一块块爆开，阵基本身雕刻的各种符文、禁制、阵法等也都齐齐粉碎。
控制挪移阵的老宦官被阵法反噬，一口老血喷出十几丈远，奄奄一息的躺在了地上。
挪移阵中的一众人等也只觉得一股庞大的空间压力袭来，其中更容纳了一丝极细微的混沌乱流，这就让这股空间压力，骤然变成了正常挪移阵中空间压力的万倍左右。
苍墨玄、金璜、玄太乙、金雷、金灿、苍定空等人齐齐闷哼一声，他们的随行护卫中，就有人修为稍微弱一点，被突然袭来的空间压力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看着有护卫的身躯爆裂开来，血水喷了身边的同伴一身都是。
苍墨玄、金璜的修为比玄太乙高出许多，但是在场众人中，居然还是玄太乙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毕竟是世俗仙朝的皇帝，应变能力比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宗门大能要强出了这么一丝半点儿。
玄太乙一声怒叱，他头顶顿时喷出大片乌黑玄气，六口精雕细琢，尽用了镂空雕花工艺，做工美轮美奂的漆黑玉鼎悬浮在玄气上，玉鼎口内光芒闪烁，喷出大片光雨，裹住了无数神兽神禽虚影。
这些神兽神禽张开大嘴，喷出一道道亮晶晶的黑色玄光，锁定了四周虚空，定住了地水火风，硬生生将崩溃的挪移阵以及正在崩溃的大殿，还有大殿附近数十里的皇城建筑全都镇压了下来。
“是谁，敢在玄风城捣鬼？”
玄太乙怒叱咆哮，气得面皮发黑——这里是玄风城，他玄燕仙朝的皇都啊……自从玄燕仙朝的开国老祖在此开国立鼎，玄风城就从没有外敌入侵的记录。
更不要说，这一次，敌人居然直接侵入了皇城，对正在皇城内使用挪移阵的当朝皇帝发动了袭击！
这挪移阵所在的挪移大殿的位置，绝对属于皇城核心区域。
敌人都能侵入皇城核心区域，给当代皇帝当头一击了……这是蹲在他玄太乙的脑袋上拉屎拉尿，将他玄燕仙朝的整个面子都丢进粪坑里沤着了。
如果四下无人，这种事情，处理掉也就是了。
可是现在，当着两宗高层啊！
玄太乙气得浑身每个细胞都要爆炸，一股子怒火直冲九霄，当即化为方圆万里的乌云，将小半个玄风城都给笼罩了起来。
乌云中，一道道幽幽玄光若隐若现，逐渐凝成了一颗颗硕大的燕子眼眸。这些黑漆漆的眼眸藏匿在乌云中，微微张开，俯瞰着大地，梭巡着虚空。
这一刻，玄风城周边数万里范围内，一切风吹草动，都尽在玄太乙漫天燕子眼眸的监视下。哪个修为高，哪个修为低，哪个人正在做什么，全都一览无遗，清晰可见。
甚至，这幽微的目光，更是侵入了地下三千丈。
就算有人施展土遁之术直入地下，只要还在三千丈范围内，玄太乙都能将他从地下找出来，以雷霆手段碾杀当场。
但是，目光锁定了方圆数万里的天空和地下。
玄太乙一无所得。
那钟声，就好像虚幻，而那敲钟的人，更好像没出现过一般。
玄太乙的心骤然一沉。
这只能有两种解释——要么，那人的神通手段超出玄太乙太多，他就藏匿在这方圆数万里内，但是玄太乙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也没能将他抓出来。
要么，那人有着速度极快的遁法神通，他鸣钟一声后，就直接破开虚空逃遁了。
相比起来，玄太乙宁可相信第二种可能——人家只是跑得太快。
如果，那人正伫立虚空，笑呵呵的观察现场，而玄太乙居然无法将人从这方圆数万里的，自己的绝对控制区域中找出来，那么这人的修为，未免太可怕。
半步天人？
还是……
不可能，自从数万年前，元灵天和极圣天一战之后，天人陨落无数，现在的元灵天，没听说哪家势力还有天人老祖存在。
就算有，也不会跑出来对他玄太乙出手。
天人啊……你就是要捣乱，要破坏，要给人添堵，也应该去砸沧海楼的山门，直接打破了沧海楼的禁地，去找沧海楼几个闭关不出的老怪物的麻烦啊！
所以，不可能是天人。
玄太乙强行安慰自己，只能是对方掌握了一种速度太快的遁法，在这短短弹指间，就已经跑出了数万里！
一声冷哼传来。
苍墨玄身后，大片水波犹如沧海海啸一般腾空而起，在那水波之上，一轮直径十里的明月扶摇直上，当场照亮了方圆二十万里的虚空。
二十万里虚空中，纤毫可见，一切物质存在都变成了半透明状，被月光照得光华流转，没有任何一人、一物能够藏匿起来，不被苍墨玄捕捉到。
苍墨玄这是完全依仗自身法力修为施展的神通，直接笼罩方圆二十万里。相比起来，玄太乙借助六口镇国宝鼎，也只能监察方圆三四万里地，两人的修为、境界、神通手段，相差简直是天差地远。
苍墨玄，已然是照虚空巅峰极致的存在，极有可能突破半步天人境的大能。
按照沧海楼的规定，突入半步天人境后，就要进入禁地闭关潜修，力求成为天人境大能，成为沧海楼真正压箱底的底牌。
是以，苍墨玄就和世俗皇帝一样，将自身修为，保持在了照虚空巅峰极致的临界点，已经有数百年修为没有突破一丝半点了。
但是，以沧海楼的传承底子，照虚空巅峰极致的苍墨玄，修为何其可怕，实力何其惊人？放在过去，放在元灵天和极圣天大战之前，那些小家小户出身的半步天人，甚至是普通的天人境大能，他们不见得能拾掇得了如今的苍墨玄！
这就是元灵天前百之列宗门的底蕴。
苍墨玄的实力，足以和当年两界大战之前的最弱的那一部分天人、半步天人相抗衡。
但是，他也没能找到那袭击他们的人。
“这……”苍墨玄的脸色也有点发黑。
他有点犹豫的看向了金璜：“金兄，你们那金坑孩儿的名字没起好……金坑，金坑……满是金刀铁剑的大坑啊……这摔进去，怕是要摔死自己……以后，改个名吧……嗯，他可是，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势力？”
金璜阴沉着脸，朝着面皮漆黑的金灿看了一眼。
‘金坑’这名字，他也一直觉得不爽快，但是毕竟不是自家亲儿子，他也懒得管这么多……好吧，今天果然被苍墨玄当面点出来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金璜摇头：“就算他得罪了什么大势力，他那个出身影楼的亲娘，早就帮他擦干净了屁股……要说最近么，他得罪了谁，怕是，就是去大金山寺，给那位法海大师送安抚金了。”
苍墨玄轻咳了一声，看了看玄太乙：“你倒是，有个好女儿。”
玄太乙很是幽怨的看了苍墨玄一眼：“都是酒儿将她宠得太厉害了……不知道从哪里招惹了这个妖僧。”
苍墨玄就闭上了嘴。
苍酒儿是自家宝贝女儿，玄奺是苍酒儿的心肝宝贝……嘿，要说玄奺交横跋扈、惹是生非……这根子还在他苍墨玄身上啊！
呃，自家女儿舍不得责罚，自家外孙女也舍不得责罚，是以……苍墨玄狠狠的跺了跺脚：“天下秃驴，皆该杀！其他的挪移阵呢？在哪里？速速去大金山寺查勘详细……希望，金坑那倒霉孩子，能活到那时候吧！”
金璜、金雷、金灿的眼神都变了。
你这老鬼，说的什么屁话呢？
不是你家孩子，不心疼是吧？

第三百九十二章 金坑亡（2）
收到玄太乙传信的时候，玄奺正在修炼。
因为受封天武公主之事，玄奺带着一批交好的公子、小姐，已经放肆的庆祝狂欢了好几个月，在她母后苍酒儿的叮嘱下，她总算是收了收心，准备增强点实力了。
作为如今玄燕仙朝最受宠、封地最大、实权最重的九公主，玄奺的修炼也是如此的平淡乏味。
偌大的大殿内，各色陈设古朴而雅致，能容纳万人聚会的大殿正中，是一口五彩玉石雕成的大池子，里面注满了粘稠的粉红色汁液，散发出浓郁的百花香气。
这粉红色汁液，是用九千九百九十九种灵花、灵草提炼出的精粹，是极上品的淬体灵药。
只要没事浸泡着，在理论上，就是一头满地里拱红薯吃，脏兮兮的老母猪，都能被这种百花精髓泡成千娇百媚的狐狸精。
尤其是，常年浸泡这种百花精髓，更能让人皮肤洁白如雪，身躯柔韧而有极佳的弹性，更能腌腊肉一样，将一股奇异的百花香气浸透骨髓，让人身体携带异香，对无论同性还是异性都充满奇异的吸引力。
这是宫廷内，那些顶级的贵妇人争宠的秘方。
相比对皮肤、身段、体气的好处，常年浸泡这种百花精髓，对修炼资质的缓慢提升，能够淬炼出堪比同境界体修的强韧身躯之类的好处，反而不算什么了。
玄奺懒洋洋的躺在巨大的池子里，身边漂浮着一块玉雕的托盘，里面一颗颗拇指大小的赤红色、带丹纹的‘三转大还丹’，正一颗一颗工整的垒成了小山峰。
她时不时的拈起一颗丹药，慢悠悠的塞进嘴里。
头顶一缕缕白色蒸汽升腾而起，玄奺的法力修为就一截一截的提升着。
这种三转大还丹，是沧海楼专门为核心的嫡系传人炼制，极其温和，极其精纯，用极大的代价，逼出了所有的丹毒，每一颗丹药，都堪称量体打造而成，对服用者没有任何要求，不会有任何压力，服用后也没有任何后患。
同样是理论上，就算是一只没开化的草履虫，只要能常年服用这种丹药，都能硬生生的养出一头半步天人境的草履虫精来！
浸泡着百花精髓，服用着三转大还丹，短短半天时间，玄奺就已经增加了寻常修士需要苦修三十年才能得到的法力修为。
而她的肉体力量，也在短短半天时间中，没有任何感觉的，增加了大概十分之一龙的力量。
如此修炼，真的是枯燥无味。
尤其是这三转大还丹……玄奺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说道：“记得，回头给楼里的丹师们说一声，不要老是这种香草蜜糖口味的……他们可以向宫廷御厨学学，这丹药，也应该和那些御厨的甜点一样，调配个三千六百种口味才是。”
几个资深的宫女总管站在池子旁，一个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这三转大还丹的药方子，是量体打造，每一份方子都是千锤百炼，耗费若干丹师好几年的苦功，才能根据某人的资质、天分，一点点的雕琢出来。
调配三千六百种口味？
呵呵，把沧海楼搜罗的那些丹师全累死也做不到啊！
就这时，玄奺戴在手腕上的一个精美九凤飞舞的玉镯子上，一片霞光飞起，一枚玉环从镯子中飞出，随后就传来了玄太乙的怒吼声。
玄奺呆了呆，哆嗦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池子里站了起来。
“法海大师袭杀金坑？哎，且不说法海大师会不会这么做……嘻，真个杀了金坑，倒是赏心悦目的好事，那小子贼眉鼠眼的，颇惹人讨厌。”
“只是……呵呵，两宗联盟么！”
玄奺眸子里光芒闪烁，突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法海大师，总归是没办法以一人之力，将我推上皇位的……虽然我不稀罕那皇位……可是呢，该争争，还是争一争罢。”
“所以，楼里那群老家伙，也不能真个恶了他们。”
“只能委屈法海大师了。”玄奺耸了耸肩膀，双眸中一片寒光闪烁：“去请青柚三姐妹过来，就说，我找她们有事情。”
一名宫女总管同样是眸光闪烁，向玄奺行了一礼，快步走了出去。
大概半盏茶时间后，距离玄奺修炼的宫殿不远处，一座偏殿中，青柚三姐妹正盘膝而坐，吞吐天地灵机，滋养青鳞剑。
三口青鳞剑，在青鳞剑阁，在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的漫长岁月中，依靠的是一代一代剑主，耗费自身精血、法力，好容易将三口青鳞剑的灵性保存了下来。
灵性犹存，但是在天地灵机崩碎的环境中，依靠青鳞剑阁祖宗留下的小小洞天福地，三口青鳞剑还是没能保持巅峰状态，自身的剑气、剑意等等，还是在不断流逝。
到了元灵天，三口青鳞剑就好像三条饿得皮包骨头的大鲸，一头扎回了满是磷虾的海洋中，每天吞吞吐吐的吃得不亦乐乎。
来到元灵天也就不到一年的功夫，三口青鳞剑的威势，比起在极圣天的时候，起码强大了十倍不止，尤其是自身灵性，更是灵动活跃，一代代青鳞剑主用自身精血饲养，留在青鳞剑中的强大灵性，正在不断的激发。
宫女总管带着十几名黑燕卫，快步来到了青柚三女居住的偏殿门口。
“青柚统领，公主殿下找你们姐妹有事商量。是关于，归属三位统领名下的黑燕卫组建一事。”宫女总管睁开眼说瞎话，随口就编了个借口。
之前玄奺和青柚三女初见，一见如故，聊得颇为开心。
玄奺热情邀请青柚三女成为自己黑燕卫的成员，许诺新建一卫精锐，交给青柚三女统辖。
按照玄燕仙朝的军制，一卫精锐，就是三万修炼有成的修士，这个权力，不可谓不重。尤其黑燕卫是玄奺的亲卫，比起寻常军队，更显得特殊了许多，权力也大了许多。
青柚三女颇有点行侠仗义的浪漫主义，而且，她们先祖的手札中，也有类似入朝为官的记载。是以和卢仚一阵商议后，三女就跟在了玄奺身边。
作为潜入元灵天的‘奸细’，走走高层路线，博取更大的权位，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听到宫女总管的喊声，青柚三女缓缓收功，一缕缕剑元冉冉吸纳回来，三口青鳞剑发出‘嗖嗖’的破空声，犹如三条灵动的鱼儿，围绕着她们轻轻的旋转着。
青柚右手轻轻一按，一吸，偏殿大门无风自动，直接敞开。
三姐妹站起身来，缓步朝着殿门口走去，青柚更是笑道：“公主有招，劳烦……”
青柚正要对那宫女总管说点客气话，猛不丁的，三口悬浮在身边的青鳞剑同时发出‘锵锵’的轰鸣声，向青柚三女发出了警告。
神剑通灵，对于一切最细微的恶意都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那宫女总管听到了玄奺的自言自语，知道玄奺招三女过去，肯定有麻烦，甚至是危险等候着三女。所以，这长居深宫，见过无数宫廷黑暗之事的宫女总管，在心中已经给青柚三女安排了无数的罪名，安排了无数凄惨的下场。
心有所念，一丝丝恶意就自然萌发。
青柚三女感受不到这种恶意，但是三口青鳞剑作为参加过上一次极圣天和元灵天两界大战的灵剑，气候久远，简直就是‘成精’的存在。
这一丝丝恶意刚刚冒出来，三口青鳞剑就立刻感知得清清楚楚，迅速向三女发出了警告。
剑芒升腾，一缕缕极其锋利的剑气直指宫女总管和她带来的十几名黑燕卫。
这宫女总管，平日里也是骄横惯了的。
在玄奺面前，她是人畜无害、温顺如猫儿的仆役头子。但是在那些宫女、太监面前，她则是一言可决生死，平日里苛刻森严至极、让人望而生畏的‘老虔婆’尔。
眼看三口青鳞剑笔直的锁定了自己，这宫女总管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就喊了一嗓子：“给我拿下！三个不知所谓的小娘皮，真以为抱上了殿下的脚，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十几名黑燕卫齐声长啸，腰间佩剑齐齐飞出，化为十几道长有数丈的剑芒直刺青柚三女。
三女反应极快，她们同时向后退去，几个闪烁到了卧房中，一把抓起了自家常年随身的剑囊，一掌轰碎了卧房的后窗，化为三条青虹直冲高空。
侥幸玄奺并没有下令封锁这一片宫殿，她也没想到，青鳞剑会如此灵性，而她的宫女总管，居然会如此沉不住气，直接闹砸了这件事情。
三条青虹直冲天空，青柚冷声道：“先祖手札中有记载，这等事情，大体是我们被栽赃嫁祸了，有人要对付我们……不能硬撑，先去安全的地点保全自身，再做周全打算。”
在元灵天，三女能找到的安全地点，毫无疑问就是大金山寺。
三条青虹一个盘旋，划出一道极大的弧线，径直投向了大金山寺的方向。
她们身后，大片宫殿中，低沉的警钟声响起，大群黑漆漆的大燕子腾空而起，驮着一队队黑燕卫紧紧的追了上来。

第三百九十三章 金坑亡（3）
半空中，卢仚正护着金坑。
还是那句老话，金坑的死活，卢仚不关心。
但是好容易在元灵天得了一片基业，正准备借巢生蛋，用玄燕仙朝的资源给自己壮大实力呢，刚刚安定下来，金坑可不能死在自家的地盘上，更不能让金坑的死，和自己扯上干系。
一尊金刚法相悬浮头顶，放出一团舍利明光，笼罩住了金坑。
卢仚脚踏一念遁法，身形飘忽如鬼魅，绕着金坑‘滴溜溜’乱旋，手中一柄金刚剑，冲着数百条黑漆漆的人影就是一通乱斩。
光头男子站在一旁，双手合十微笑：“法海师兄，此子罪孽深重，今日必须将其超脱，否则天下，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生灵受他戕害……师兄慈悲为怀，本也是对的，但是一片慈悲心，却不能给了这些毒蛇猛兽则个。”
十几条黑漆漆的人影绕过卢仚，重拳轰在了舍利明光上。
沉闷如山崩的巨响绵绵而起，舍利明光剧烈震荡，卢仚身体微微摇晃，五脏六腑一阵刺痛袭来，这些黑漆漆的人影倒也不会什么神通秘术，就是一个速度极快，动作极其诡异，力量极其强大。
走的体修路子，一拳有开山劈海之力。
饶是卢仚的金刚法相放出舍利明光，是极上成的防御神通，依旧有点抵挡不住这些黑色人影的攻伐。
金坑蜷缩在卢仚的庇护下，哆哆嗦嗦犹如鹌鹑一般。
听到光头男子的话，金坑气得跳着脚放声咒骂：“少爷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光头男子绕有深意的看着金坑：“包庇恶人，自身就是恶人……庇护罪孽，自身就有了无穷罪孽……因果牵扯之下，金坑，你罪该万死。”
金坑闭上了嘴，又惊又怒的看向了法海。
这事情，不就是冲着之前的事情来的么？
这光头男子，真不是卢仚的同伙？他们，就是为了那数千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的事情来的？
早知道那些该死的影楼杀手，接了这笔单子，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危险……金坑哪里愿意管他们的死活？一群该死的家伙，碎尸万段去吧！
金坑举起双手，合十向卢仚大声祈求：“法海大师，不要听这贼秃妖言惑众……一切都好商量，都好商量啊！”
卢仚一声大喝，一剑快若闪电般斩出。
‘噗嗤’声中，卢仚身边狂风缭绕，身形如极度扭曲的草蛇左右蜿蜒，顷刻间带起八十一条残影，几乎是同时在八十一处方位发动了进攻。
金刚剑带起可怕的破风声，一剑横斩五到七个头颅，当场有近五百条黑色人影被断首斩杀。
漫天都是头颅翻滚，随后黑色头颅炸开，化为一缕缕黑光融入了四面八方萦绕鼓荡的黑光中。
卢仚只觉手腕微痛，这些黑色人影纯粹由黑色的光凝成，却极其的坚韧强横，一剑斩落，就好像用生锈的老菜刀劈砍生牛皮一样，极其的晦涩、滞涩，阻力大到了极点。
这每一条黑影，单纯身体素质，几乎达到了金莲开巅峰圆满境体修的水准，而且按照卢仚的估算，这些黑影的身体强度，还是那种传承古老、功法颇为高深的金莲开巅峰圆满境体修，可不是小家小户，随便捡了本功法，修炼起来的残次货色。
这只是光头男子放出的神通，用神通秘术凝聚的，连分身都不算的东西。
可见这光头男子，自身修为到了何等境界！
卢仚大喝：“你们还不逃命，呆在这里等死么？速速逃出去，向你们的长上传信……就说，贫僧尽力保住金坑的性命……但是如果他们来晚了，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金坑的几个护道者，一群随行护卫同时醒悟。
面对光头男子的诡异神通、强横实力，他们留在这里根本没什么鸟用。与其如此，不如赶紧逃出去给自家的高层传信，赶紧来几个强手救命才是正理。
一声大喝，一名凝道果境的护道者袖子里喷出了一块玉符，那是一块打有可能从古墓中挖掘出来，上面有好几种沁色的虎形玉符。
这块巴掌大小的玉符发出一声高亢的呼啸声，双眸和嘴里同时喷出了一道浓烈无比的血色煞气。三条煞气宛如力道，‘嘎吱’一声将天空密布的黑光撕开了一条长达百里的裂痕。
这护道者一声唿哨，招呼着几个凝道果境的护道者，就要顺着这条裂痕向外遁走。
卢仚看了一眼那块玉符，不由得惊叹了一声‘好宝贝’。
他刚刚剑斩数百条黑色人影，深深知道这些黑色人影的身子骨有多结实……虚空中弥漫的黑光，是这些黑色人影的源头，这一片黑光只会更加难以破开！
倾力一击，能够将黑光破开百里，可见这玉符威势如何。
只是，一击之后，这护道者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可见这玉符的消耗有多么巨大。
几个凝道果境的护道者，丢下了一大群随行护卫，自行化为流光遁入了那一条裂痕。他们团团围住那块玉符，车轮接力，不断将法力注入玉符中，再一次喷出三条煞气，撕开了一条长达数十里的裂痕。
眼看着他们就能这样相互掩护着逃出生天，那一群护卫还在后面嘶声呼喊求救。
光头男子已经轻叹了一口气：“何必？何苦？苦海无边，只管沉沦了就是……毋庸挣扎，毋庸倔强……苦海无边，却也无底，只管沉沦就是了。”
光头男子体内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他身后皮肤裂开，一具通体漆黑，却喷放出淡淡暗金色光芒的骨架从他裂开的皮肤中挣扎而出，一声狂啸后，化为一抹黑光朝着逃走的几个护道者追了上去。
这黑色骨架腾空而起的一瞬间，它的脊椎骨上四条黑光一闪，‘哗啦’一声，长出了四支造型诡异的硕大骨翅。
一根根锋利如剑的骨羽张开，这黑色骨架只是一个忽闪，就近乎瞬移般到了那逃跑的凝道果境护道者身后，双手如剑，狠狠扎下。
几个护道者身上的护体灵光，就好像纸片一样被轻松扎破。
只听身躯贯穿声不绝于耳，几名宝光阁每年都要花费重金供奉的凝道果境护道者，就好像初入江湖的菜鸟小子遇到了江洋大盗一般，被那黑色骨架轻松斩落。
‘嗤嗤’怪笑声中，那黑色骨架拎着几颗人头快速闪了回来。
这通体漆黑，却被一层暗金色光芒包裹着的骨架扑腾着骨翅，悬浮在空中，空洞的眼眶里，两团血色幽光闪烁，静静的盯着卢仚和他身后的金坑。
“还有呢。”光头男子淡然一笑，朝着那群护卫指了指。
黑色骨架背后骨翅猛地一旋，原本只有两丈多长的一支骨翅骤然往外伸展了数百丈长短，骨翅如刀，‘哧溜’一声斩下，金坑剩下的那一群随行护卫连哼都没能哼一声，直接被骨翅斩下了头颅。
这些随行护卫有高有矮，站得由远有近，他们脚踏虚空，位置有高有低，他们的脖颈，并不处于一个水平面上。
但是这黑色骨架只是一击，骨翅轻松划出，一颗颗头颅精准无比的飞起，这一击蕴藏的力量、轨迹，对于空间、时间的掌控，简直近乎于道！
卢仚死死的盯着那黑色骨架，低沉的说道：“你用佛门先贤的骸骨，炼制魔兵？”
这骨架上的气息，卢仚很熟悉。
大金刚寺保存下来的那些太古大德高僧的金身舍利，就是这股子味道。
只是，大金刚寺虽然有时候也用自家老祖的金身舍利对敌，但是最基本的恭敬心还是有的，平日里不使用的时候，那些老祖的金身舍利，也是好好的供起来，每天都有香烛、鲜花、各种供品享用，每天都还有小和尚在这些金身舍利面前念经则个。
而这个光头男子，他分明是将这一具不知道哪位高僧留下的骨殖，直接炼制成了类似于傀儡一般的攻伐利器。
而且看这一身漆黑的模样，还有背后那两对凶厉的骨翅，就知道这炼制的手法，也不是什么正经路数，绝对是魔道中极高深的秘法。
光头男子听了卢仚的话，顿时微微一笑：“师兄偏颇了，世间哪里有什么‘魔’不‘魔’的？但凡能用的手段，就是好手段，不是么？”
他体内再次传来沉闷的声响，他背后皮肤裂开，又有五具一模一样的漆黑骨架扑腾着骨翅，从他身体内钻了出来。
光头男子的气息削弱了一大截，他擦了擦嘴角冒出来的一点点血水，朝着卢仚笑了笑。
“坦诚的说，这是六具曾经修行到半步天人境的高僧遗骨，三千年前，师弟的尊师挖掘遗迹，从中得到了这六具遗骨，就以秘法开始祭炼。”
“三千年苦功，这六具‘黑天夜叉’总算是炼制成型。今日，还是第一次使用。”
“这金坑，能死在黑天夜叉之手……啧，以他的出身，以他的血脉，给黑天夜叉开光、开刃，也还算合适罢。”
金坑已经吓得双腿乱颤：“法海大师，救命，救命！”

第三百九十四章 金坑亡（4）
卢仚深深吸气。
六具黑天夜叉，以半步天人境的佛门高僧的骨殖炼制成的黑天夜叉。
生前是半步天人境，死后，以佛门手段，以高僧的骨殖舍利，起码也能发挥出照虚空巅峰的力量来。再用魔道手段炼制后，而且耗费了三千年的漫长岁月来炼制……这六具黑天夜叉的真正战力，怕不是保持了半步天人境的水准？
能控制六具半步天人境的黑天夜叉……
这口口声声称呼自己是‘法海师兄’的光头男子，他自身的真实修为有多强？
卢仚心里有一万句芬芳想要好好的倾吐一番。
金坑还在舍利明光的庇护下大吼大叫，嘶声哭喊着让卢仚救命。
这厮也不蠢啊，卢仚能想到的事情，他也想到了——六具半步天人境高僧骨殖炼制成的黑天夜叉……这份实力，拿去突袭宝光阁驻云洛古国的分阁都绰绰有余，甚至可以拿去袭杀云洛古国的国主云无思了。
如此实力，拿来袭杀他区区一个金坑！
金坑的想法和卢仚一样，他很想问候光头男子的三千六百代祖先。每个祖先问候三句芬芳，加起来也就差不多一万句！
但是他不敢。
他只是抓住了卢仚的僧袍后摆，用力的拉扯着：“法海大师，救命，一定要救我……只要我今天能活下来，我……我……我现在给不了你多少东西，等我爹死了，我继承了他的位置，宝光阁驻云洛古国分阁，随你索求。”
金坑没办法了，他只能画大饼了。
实在是……把他自己换成卢仚的话，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肯定是甩手就走。
哪个傻子，会为了别人的一条小命，和六具半步天人境的傀儡拼命？
呃，错了，这不是拼命，这是送命啊！
卢仚吐了一口气，脸一阵阵的抽抽着。
金坑的大饼画得很美丽，但是……他实在是做不到啊。
卢仚倒是不怎么妄自菲薄，他知道自己的底蕴极深，尤其是那三眼神人图，给了他远超寻常修士的底气。可是他才修炼了几年？他的境界、法力修为放在这里。
凝道果境，他可以逆战。
照虚空境，咬咬牙可以拼一下，试着看看，能不能从对方手上逃命。
但是半步天人境……
一个也就算了，还是六加一！
卢仚直勾勾的盯着光头男子：“他，究竟是怎么得罪了你们？”
光头男子微微一笑，他朝着后方看了看，朝着卢仚拱了拱手：“这事情，说起来嘛……唔，法海师兄对我佛门怎么看？”
卢仚呆了呆。
金坑也呆了呆。
你不是来杀人的么？怎么突然问出这么古怪的话来？
卢仚轻轻扭了扭身体，四周萦绕翻滚的黑光粘稠如胶，以卢仚的力量，居然都感到动作极其的凝涩，举手投足都比平日里要耗费许多的力量。
这光头男子的神通委实可怖。
卢仚眯着眼，掂了掂刚刚从北溟戒里取出来的三颗枯荣神雷。
这三颗枯荣神雷，上次没有用在沧海楼三长老吴应才的身上。
今天，怕是要使出去了。
只是，这三颗枯荣神雷，也就能威胁照虚空境界的存在……这光头男子和六具黑天夜叉，怕是对这三颗枯荣神雷免疫。
吞了口吐沫，卢仚笑道：“还请师兄明示？佛门，当然是好的，贫僧，自己也是佛门弟子嘛。”
光头男子又笑了起来：“如此，师兄对我佛门如今在元灵天的处境，可知晓么？”
卢仚有点茫然的看着光头男子。
元灵天的佛门么？
他之前倒是听人说起过——曾经极圣天和元灵天大战，极圣天攻入元灵天烧杀抢掠，手段最狠辣，最不留情的，就是极圣天的佛门修士们。
是以，那一战到了最后，元灵天逆转翻盘，极圣天的天地灵机都几乎被斩碎……被落在元灵天的佛门修士几乎被斩尽杀绝，后来很多很多年，一直到现在，元灵天的修炼界对和尚们都不怎么待见。
是以，卿云国的一个和尚庙、一个尼姑庵，都变成了青楼一般的场所。
而在宝光阁和沧海楼偌大的地盘上，就没有一个成气候的佛门宗门，所有的寺院禅林，全都走的散修路子，更有一些寺院禅林，干脆就变成了藏污纳垢的所在。
“元灵天的佛门……似乎，有点，不成器。”卢仚干笑。
“是啊，不成器。”光头男子慢悠悠的，开始向卢仚介绍元灵天附近的佛门的大致情况。
他说的那些事情，卢仚闻所未闻，完全是格外新颖的信息。
比如说，在极其遥远的，距离玄燕仙朝能有大几十亿里的某个仙朝，那是魔傀宗的领地，在那仙朝中，有一个规模中等的佛门宗门‘金玉宗’。
这金玉宗精修某种独特的‘金玉法身’，修炼到高深处，据说能修成玉骨金皮，乃是佛门拥有极高成就的一门功法。
但是金玉宗，实则是魔傀宗的‘原材料场’。
每年招收多少门人弟子，得到多少修炼资源，每个境界的弟子能够培养出多少人，这都是定例。
而最让人发指的是，每年金玉宗都会向魔傀宗‘进献’一批各个境界修为的弟子，让魔傀宗的弟子们拿去做练手的材料，制成各个档次的魔傀。
而每隔若干年，金玉宗的长老们就要抽生死签。
抽到死签的长老，就会被送去魔傀宗，供魔傀宗的长老级大能，亲自将他们炼制成威能强大的，足以成为压箱底手段的战斗傀儡。
“这金玉宗，你觉得，他们还是佛门弟子么？”光头男子笑得很灿烂：“一群肉猪罢了。”
卢仚沉默不语。
这金玉宗，如此作为，的确不能算是佛门弟子了。
甚至，他们连普通人都比不上……普通匹夫还能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而金玉宗的这些和尚，啧，长老都会抽中死签后乖乖的送上门去，这叫什么事啊？
“不过，金玉宗还算……吃了一口卖命饭。”光头男子讥诮的说道：“拿命换一口吃的，寒碜，是寒碜了一些，的确寒碜，但是……还算，有点档次吧？”
距离玄燕仙朝更远的地方，某个仙朝……那是元灵天排名第九十几位的‘万花门’的地盘，万花门，顾名思义，门中多为女子，其行事风格，就和极圣天的极乐天宫如出一辙，都是走的下三路的能耐。
这种依托采补得来的修为，驳杂不纯，在同境界中，万花门出身的修士，战力最弱，最被人看不起……曾经的万花门，在元灵天的宗门排名在三千名开外，完全是不入流的宗门。
但是现在，她们能排进前百名，就是她们豢养了一个名为‘寒月寺’的佛门小宗。
那寒月寺的传承功法，有净化心魔、辟除邪气的神效。
是以，万花门千辛万苦将寒月寺培养壮大，寺内蓄养了一大群龙精虎猛的大和尚，没日没夜的和万花门的弟子们‘深入交流’。
这些大和尚的用处，就是帮万花门的弟子们提炼法力，提纯神魂，将她们从一块块锈迹斑斑的杂铁，‘一杵一杵’的锻造成千锤百炼的精钢。
万花门的弟子们，是以功候大进，在同阶的修士中，她们的战力也能排进前列，是以最近数千年来，万花门的综合排名突飞猛进，成为了元灵天进步最快的宗门！
而寒月寺的和尚们，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他们甚至连一本佛经都不会背了。
“你以为，寒月寺的那些贼秃，他们算佛门弟子么？”光头男子抿嘴诡笑，询问卢仚。
卢仚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皮，干巴巴的笑道：“或许，他们……乐在其中？”
光头男子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你就，一点都不感到愤怒么？”
卢仚顺口就回了光头男子一句：“出家人，不能妄动无名……喜怒痴嗔，诸般种种，贫僧早多少年就已经全部磨平了。”
光头男子语气一滞，被卢仚这句回答憋得说不出话来。
卢仚微微点头。
看样子，这个光头男子，是个憨直的性子，不是那种耍惯了嘴皮子的老奸巨猾的老和尚。
手指头又摸了摸袖子里的三颗枯荣神雷，卢仚有点苦恼的看着将自己和金坑围起来的六具黑天夜叉：“所以，师兄是说，佛门弟子在元灵天，处境堪忧喽？”
叹了一口气，卢仚朝着光头男子合十行礼：“既然如此，师兄就不该给我大金山寺招灾惹祸啊……贫僧，是有心在大金山寺成就一番基业，兴盛我佛门的！”
光头男子轻轻摇头：“兴盛佛门？依托玄燕仙朝，兴盛佛门？不可能的……”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光头男子反问卢仚：“难不成，师兄以为，沧海楼会眼睁睁看着在自家地盘上，有一个佛门宗门兴起？”
“呵呵，大金山寺，若是只有法海师兄一员高僧，沧海楼乐见其成，无非是养一个高级打手……但是如果法海师兄想要成就一座宗门……呵呵！”
光头男子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总算是来了！”
在他身后，大片光虹破空而来，那是大金山寺附近州郡的玄燕仙朝官员和驻军，收到了玄太乙的谕令后，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流光起码有数万道，声势浩大的组成了军阵朝着这一片黑光笼罩的虚空撞了上来。
“法海师兄，今日能诛杀这小贼，全都是你的功劳啊！”光头男子扯起了嗓子，大笑了起来。
卢仚一愣，顿时开口怒骂。

第三百九十五章 金坑亡（5）
瑜州，玄燕仙朝膏腴之地，是以官吏配属足量，地方驻军众多。
尤其是大金山寺纵横三千里之地，被玄奺豪气无比的封给了卢仚后，原本这三千里地界内的官吏、士卒等，全都迁徙到了隔壁府县暂住。
纵横三千里的地界，原本的官吏、捕快、密探、驻军等，总数超过三十万，其中不少，都是修为有成的修士。
加上隔壁府县的官吏、军队，如今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数万人，尽是熔炉境后期以上修为，大半进入烈火境的高手。
隔着老远的距离，看到前方天空一片黑光弥漫，领头的几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已经厉声呵斥：“兀那妖人，速速放开金坑少爷。”
“大胆妖僧，焉敢害我仙朝贵宾？”
“迷途知返，时尤未晚……法海大师，万万不可自误啊！”
几个地方主官厉声呵斥。
作为玄燕仙朝郡、府一级的官员，身后都站着势力不小的中等世家，而且全都是世家培养出来的精英子弟，才能在玄燕仙朝成为封疆大吏。
这几个中年官员，他们一水儿金莲开境界，而且有一名男子气度森严，身边隐隐有异象环绕，分明已经是半步踏上了凝道果境界的大高手。
隔着数百里地，他们就大声呼喝，唯恐卢仚真个下手，害了金坑的性命。
卢仚正要大声呼喝，但是四周黑光一凝，卢仚的声音刚刚出口，就被黑光一旋，当即消去，任凭他竭力呼喝，也没能发出一丝半点的声音。
卢仚瞳孔一凝，深深一吸气，当即发出天龙吟。
一声长啸冲天而起，卢仚头顶隐隐一颗硕大的龙头仰天狂啸，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朝着四周急速奔涌。
但是声音波纹刚刚冲出十几里地，黑光萦绕中，天龙吟神通被硬生生消融一空。
卢仚骇然看着那光头男子。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大天龙寺秘传的天龙吟神通，似乎在品阶在，也比不过这男子施展的黑光法。如此一来，卢仚想要发声，给自己辩解个清白，也是不可能的了。
数万地方驻军精锐和捕头、官吏等，已经冲到了距离黑光笼罩的区域不足十里的地方。
领头的那位半步凝道果境界的官员一声呼喝，就看到数万军中精锐齐齐掏出了一架造型精巧，弓臂几乎有大半个人身体这么长的奇形强弩。
他们在强弩上搭上了一片片形如羽毛的箭矢，随后扣动机括，就听‘唰唰唰’好似暴雨打芭蕉的声音传来，无数条黑光带着细细的黑气铺天盖地的袭来，凌厉无比的扎在了黑光凝成的光幕上。
这是‘玄燕弩’，玄燕仙朝地方驻军的制式装备。
弩弓强劲，普通箭矢也能轻松放出上百里地，破空杀人，凌厉无比。
而这些驻军现在使用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采集玄燕仙朝豢养的玄燕身上脱落的羽毛，用秘法炼制，铭刻符文后制成的‘玄羽矢’。
轻、快、硬、利，穿透力极强，这就是玄羽矢仅有的特点。
玄燕仙朝军方做过无数次试验，一枚合格的玄羽矢，可以轻松洞穿用纯净的精铁铸造的，厚达十丈，铭刻了标准防御阵法的护盾。
如今数万驻军精锐，数万玄燕弩，密密麻麻发出的玄羽矢何止百万？
好似一场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的袭来，光头男子放出的黑光光幕溅起了点点涟漪，那些玄羽矢重重的落在黑光上，然后光幕微微一颤，箭矢就凭空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上百万的玄羽矢，居然没能对黑光光幕造成任何削弱。
光头男子微笑，他又开口大声呼喝：“师兄，你且挡着他们，待师弟我，从这小子嘴里，多挖点有用的消息出来。”
金坑脸色惨淡。
卢仚脸色骤变。
这光头男子现在的声音，完全和卢仚的声音一模一样，就连说话语气都没任何不同。
卢仚气急败坏的看着光头男子。
光头男子轻轻一挥手，笼罩方圆数百里的黑色光幕，就一寸一寸的向内塌缩。密集的玄羽矢继续‘唰唰唰’的落下，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这些玄羽矢真个不断的削弱光幕的力量，正打得光幕节节败退一般。
一具黑天夜叉突然身体一闪，它径直穿透了卢仚保护金坑的舍利明光，虚空挪移，直接出现在了金坑身后。这黑天夜叉右爪如刀，狠狠的一爪子抓在了金坑的臀部上。
一声惨嚎，金坑的半边屁股齐着骨头被抓了下来，鲜血如喷泉，一下子染红了他半截身体。
黑天夜叉挥挥手，将一大片细皮嫩肉丢出老远。
光头男子微笑，黑色光幕微微一抖，金坑的惨嗥声就传了出去，光幕微微颤抖着，将金坑的声音放大了数十倍，直接传到了赶来救援的官兵耳边。
几个官员脸色齐变……
他们也是接到了玄太乙的命令，这才第一时间点起了兵马赶来救援。
他们距离大金山寺最近，所以他们来得最快。
但是此刻，他们宁愿自己没有跑得这么快才好——如果金坑当着他们的面被人虐杀，那么他们几个，有一算一，全都要背黑锅……丢官去职都是轻的，若是被贬斥去一些要命的地方镇守，那才是真的是……冤枉啊！
“雷阵，攻！”
领头的官员厉声呼喝，数万驻军精锐一边扣动机括，继续不断的发射玄羽矢，同时左手探进腰间兽皮锦囊，抓出了一颗颗拳头大小，通体青黑色的雷珠。
雷法，修炼界的修士，只要根底不是太差劲的，基本上都会玩两招。
无论是御魔、护体，还是保家护宅，雷法都是极好用的神通。尤其是一些邪祟、妖魔、邪门阵法、邪门神通等，普通术法无效的时候，雷法能起到奇效。
玄燕仙朝虽然不擅长雷法，也没有高深的雷道传承，但是依旧高价从沧海楼那边，弄了一部还算不错的雷法秘典，专供军方研习。
是以，玄燕仙朝的军队，也都配发了这种从九天之上，采集雷电精粹炼制成的‘青冥三霄雷’。其雷劲爆发力极其狂暴，而且对于各种常见的防御禁制和阵法，有极大的伤损效果。
放在平日里，只要三五百颗青冥三霄雷，就能强力破开一座玄燕仙朝中等城池的城防大阵。
而此刻，聚集在这里的驻军精锐，能有四五万人。
‘嗡’的一声响，数万颗青冥三霄雷齐齐飞出，重重的落在了黑色光幕上。
一团团青黑色的雷火伴随着可怕的巨响爆开，黑色光幕笼罩之外，大地炸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窟窿，一道道土浪冲起来数百丈高，一团团沉重无比、粘稠异常，充满了可怕绞杀力道的青冥之气在黑色光幕上疯狂扭动，宛如一柄柄巨大的刀轮，狠狠的撕扯着黑色光幕。
黑色光幕很配合的发出‘嘎嘎’声响，迅速向内塌缩退去。
短短呼吸间，笼罩数百里方圆的黑色光幕，就塌缩到了十几里大小，而且原本漆黑如夜的光幕，也变成了半透明状，隐隐可以看清光幕中的人影。
金坑嘶声惨嚎，他和卢仚一样，惊骇万分的看着破入舍利明光中的黑天夜叉。
卢仚只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空间波动，很像是他修炼大梵净世宗功法，悟出来的掌心佛国的那种空间神通衍生出的空间力量。
虚空一颤，这黑天夜叉就遁到了金坑身后。
卢仚借金刚法相放出的舍利明光，没能阻挡这黑天夜叉的遁法。
这黑天夜叉生前，很可能是一名同样参悟掌心佛国神通，悟出了空间大道的前辈高僧。是以他的骨殖被炼制成夜叉傀儡后，才拥有了如此的神异。
更让卢仚又惊又怒，想要口吐芬芳的是——光头男子当着他的面，面皮一阵扭曲，身体一阵摇晃，直接变成了卢仚的模样。
他笑呵呵的朝着卢仚合十行礼，然后身边光幕急速塌陷。
‘噗嗤’一声响，站在金坑身后的黑天夜叉一爪子将他的脑袋扭了下来，血呼啦子的拎在了手上。
黑光向内骤然塌陷，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卢仚闷哼一声，身不由己的被黑光卷着，破开虚空，直接挪移回了大金山寺内部。
那光头男子化为卢仚模样，接过黑天夜叉手中的金坑头颅，拎在手中放声狂笑：“罢了，你这小子既然口风这么紧，那就……算了吧……”
黑色光幕炸开，六具黑天夜叉钻回了光头男子体内。
光头男子拎着金坑的脑袋，转过身，朝着数万目瞪口呆的官吏、驻军展颜一笑：“诸位来迟一步，金坑，已经被贫僧渡化了。”
“此子作恶多端，端的是罪孽缠身，贫僧慈悲为怀，专为度化世人而来，最是见不得这些恶人作威作福，为祸天下……是以，贫僧让他尘归尘，土归土，如此天下也多了一份清静。”
赶来的官吏中，有一名中年男子，就是原本卢仚地盘上的地方主官。
卢仚在这里建了大金山寺，其中征地啊、迁徙啊、户籍地契的办理啊，都是这官儿和卢仚交接的，是以他对卢仚算得上老熟人了。
此刻看着‘卢仚’满手血腥，一身煞气的模样，这官员狠狠一跺脚：“法海大师，你，闯下大祸了！来人啊，请法海大师留在这里不要妄动……等，等陛下旨意罢！”
光头男子听得对方这般说，他‘哈哈’一声大笑，身体一晃，虚空不见任何光影动静，直接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百九十六章 逃亡
大金山寺内，卢仚只觉浑身一重、一轻，突然就被丢了回来。
他看看四周，跺跺脚，气恼暗骂了一声。
那光头男子……用他的面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生生斩杀了金坑，这口黑锅，算是结结实实的扣上了。
解释？
怎么解释？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卢仚急速的分析了一下，如果自己是沧海楼的高层，如果自己是玄燕仙朝的皇帝，面对金坑的死，会是如何的反应。
也就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卢仚轻轻的摇了摇头：“罢了，这口黑锅，扣得够结实。”
两宗联盟，金坑可是宝光阁的核心嫡传。
而卢仚呢？
只是玄奺招揽的一个客卿，而且属于那种随时可以丢弃，随时可以牺牲的客卿……如果卢仚有半步天人境的修为，或许沧海楼高层还会考虑考虑他和金坑的份量，但是换成现在的卢仚么，结果不问可知。
当然，如果卢仚真的有半步天人境的修为，金坑也不会带着那么一点小钱上门来打发卢仚，自然就不会发生卢仚被扣黑锅的事情。
轻叹一声，卢仚一声唿哨。
一队一队的道兵大和尚排着整齐的队伍，快速朝着卢仚这边跑了过来。
小金刚须弥山悬浮在头顶，一道道金光洒落，将这些道兵大和尚都吞了下去。卢仚修炼大梵净世宗的传承功法有所成就，小金刚须弥山中的道场世界空间有所增益，吸纳力量也是涨了一大截，只用了短短一盏茶时间，外放的所有道兵大和尚就全部收回。
阿虎、鱼癫虎也带着人跑了回来。
阿虎看着卢仚难看至极的脸色，沉声道：“仚哥，怎么了？有人上门来找事？要不要……”
阿虎很熟练的比划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卢仚摆了摆手：“罢了，这人我们暂时奈何不得，被栽赃陷害了，而且无从分辩……兄弟们，得跟着我过一段苦日子喽。啧啧。”
卢仚能想象，接下来他即将面对的，是沧海楼、宝光阁的联手追杀。
这小日子……绝对是血雨腥风、有滋有味。
可惜了自己这座，好容易才建起来的道场。
‘哎’，偌大的大金山寺啊，这么多名山古刹的主持、方丈们热心援建的大金山寺啊……哎，实在是可惜了！
卢仚脚踏一团金云，径直冲向了高空。
远处，一群官吏带着数万驻军精锐，正浩浩荡荡的朝着大金山寺杀了过来。领头的几个官儿，还在大声嚷嚷着‘迷途知返’之类的废话。
“阿虎，癫虎，带人冲一冲他们，不要让他们太得意了。嗯，那数万驻军精锐，给我拿下……尤其是他们的玄燕弩和玄羽矢，统统留下。”
卢仚看着那数万驻军精锐，眸子里一阵幽光闪烁。
七八成都是烈火境的好手，剩下的都是熔炉境巅峰的修为，这是一支绝对的精锐。反正已经结仇了，那么，将他们炼制成道兵大和尚，卢仚也就没什么愧疚的了。
“也不知道，你们是谁家的儿子，谁人的父亲……呵，不过，无所谓了。贫僧来自极圣天，降临贵地，就是来行邪魔之事的。”卢仚轻叹了一声，右手一道佛光洒下，给阿虎、鱼癫虎等百多个虎爷、三十六位曾经的神武将军加持了一道大力金刚禅法。
阿虎等人齐声长啸，浑身骨节‘咔嚓’作响，身躯骤然拔高了两尺有余，力量在卢仚的佛法加持下飙升了十倍不止。
他们通体萦绕着金光，宛如穿着厚重的甲胄，手持沉甸甸的禅杖，同样驾云而起，冲着那些官吏、驻军就冲了过去。
百多号人宛如百多条猛虎，嘶声大吼着闯入了对方军阵中。
还不等人家反应过来，阿虎等人就是一通大吼大叫。他们的神通秘术，都是卢仚用醍醐灌顶神通灌注而成，一切都是现成的，不用他们自己辛辛苦苦参悟、领悟。
大天龙寺的天龙吟神通，他们也用得颇为熟练。
百多人扯着嗓子一通大吼，数万驻军精锐就好像下饺子一样从空中不断坠落，一个个翻着白眼昏厥了过去。
卢仚双手朝着下方大金山寺一指，四面八方，五色氤氲翻滚而来，化为一支巨大的手掌破空横推。大地微微震荡，卢仚聚集护山佛阵之力，化五行精气为神通手掌，隔空一掌狠狠拍在了领军的一群官员身上。
这些官员修为都在金莲开之上，家世渊源，修为高，传承功法也着实不错。
奈何面对卢仚，面对偌大的，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大阵聚集起来的天地之力，他们的实力还是太弱了一些。
一声闷响，五彩巨掌当头拍下，附近几个府县的官员们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好似苍蝇拍下的苍蝇，被一掌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修为尽数被镇压。
一名和卢仚熟悉的地方官嘶声大喊：“法海大师，不可自误……迷途知返，犹未为晚哪！”
看到喊话的那官员闪烁的目光，迷离的小眼神，卢仚轻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要迷途知返……甚至，我愿意出金坑的丧葬费，奈何你们不给我机会啊！”
“会么？不会！”
卢仚向四周望了一眼：“可惜了我这座舒舒服服的大金山寺，哎，这么多好东西呢。”
右手朝着小金刚须弥山一指，顿时一丈方圆的小山化为千丈高下，腾空而起直上万丈高空，通体放出无量金光，笼罩了整个大金山寺。
寺庙内，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香客、信徒们，一个个身体翻滚着被金光丢出了数百里外，大地剧烈的轰鸣，偌大的大金山寺，连同寺庙内的数千小沙弥、小尼姑一起，硬生生脱离大地，被金光裹挟着，一点点的腾空飞起。
小金刚须弥山中，有卢仚从卿云国、焱朝那边强行收服的数千万道兵大和尚。
这些道兵大和尚的修为有高有低，但是涓滴之流、汇聚成海，数千万人的法力融为一体，加注在小金刚须弥山上，这就是一股足以移山倒海的恢弘伟力。
方圆数百里的大金山寺被硬生生连根拔起，再以掌心佛国神通，将其压缩到数丈方圆，一点点纳入小金刚须弥山中。
卢仚咬咬牙，心一狠，一不做，二不休，也顾不得什么‘可持续开发’的理念，本着‘强盗过境、寸草不生’的宗旨，施展了斡旋造化的大神通，以小金刚须弥山，锁定了大金山寺地下汇聚过来的数十条大小地脉。
一声声高亢的龙吟声不绝于耳，地下那灵机充沛、道韵强大的地脉化为普通老百姓肉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一条条巨龙，翻滚着被卢仚从地下强行抽取。
这些地脉，是大金山寺成立之时，玄奺让人帮忙，从附近的几座大山的地脉中，挑选最好的一批地脉，强行迁移、汇聚而来。
也就是这些地脉的存在，让大金山寺成了瑜州都数一数二的洞天福地，修炼的绝佳道场。
卢仚以‘涸泽而渔’的手段，硬生生将这些绵延数万里、十几万里的地脉强行从地下抽出，地脉本身固然是剧烈挣扎，附近数万里内，山峰崩塌，山脉扭曲，大地剧烈的震荡，一场中型烈度的地震迅速席卷了小半个瑜州。
元灵天的天地结构稳固，虚空如此，大地地脉也是如此。
卢仚的神通法力，毕竟只是金莲开境界……他强行抽取地脉，哪怕有了小金刚须弥山和数千万道兵大和尚的帮助，他只是将地下的地脉抽取了数千里长短，地脉就轰然断裂，剩下的地脉迅速窜回了地底深处，最终被小金刚须弥山吞入的，只是数十条长有数千里，最终凝形为千多丈长短蛟龙形态的地脉。
不过，也足够了。
这些地脉被小金刚须弥山吞入，迅速融入山体之中，小金刚须弥山这座大金刚寺的镇山之宝当即放出无量光芒，威能、威势迅速飙升了数十倍，隐隐有一种重返太古巅峰状态的征兆。
起码卢仚感应小金刚须弥山时，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和小金刚须弥山的联系更加紧密，一份法力能够调动的威能，起码被之前提升了十倍以上。
以前的小金刚须弥山，就好像常年缠绵病榻的老人家，骨架子还在，但是内里、外在，都枯槁、委顿得不成样子了——毕竟，是在极圣天漫长的天地灵机崩碎的年月熬过来的。
可是现在，奄奄一息的老病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头儿。
行走如风，咳嗽、喘气都比以前有了更大的力道，精神好着呢。
这样的掠夺手段，若是再用上个百来次，怕不是小金刚须弥山就能恢复成以前的壮硕汉子？
卢仚目光闪烁，暗自下定了决心。
五色光芒冲了过来。
大黄、翠蛇、鹦鹉、鳄龟、兔狲，五位大爷迅速回到了卢仚身边。
大鹦鹉神经兮兮的抖动着翅膀：“怎的？仇家找上门来了？还是，有大肚皮的小娘子上门寻亲来了？怎么连屋子都搬走了？”
卢仚就看了看大鹦鹉，这厮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大肚皮的小娘子？
他卢仚是这样的人么？
“仇家上门……啧，凭空掉下来的要命的仇家……咱们，得风餐露宿、挣扎逃命喽！”
卢仚长叹了一声，大袖朝着那些昏厥倒地的驻军精锐就是一卷。

第三百九十七章 逃亡（2）
拾掇好了大金山寺的家当，原地就留下了那数千名被祸害过的女子。
卢仚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大袖一甩，将这数千名表情呆滞、麻木，眸子深处却透出了一丝惊恐、绝望之色的女子，全都收入了小金刚须弥山。
金坑死了，是某人顶着他的外形所杀。
卢仚逃了，宝光阁、沧海楼的人若是找不到‘杀人凶手’，难免报复这些作为‘罪魁祸首’的女子。
虽然这些女子才是受害者，但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谁和这些可怜虫讲道理呢？
将数万驻军精锐也收入了小金刚须弥山，卢仚看看昏厥倒地的那些地方官吏，犹豫了一下，嘀咕了一声‘众生平等’，干脆也将他们强收了进去。
都是玄燕仙朝的地方官，都是玄燕仙朝世家门阀的精英子弟。
这里多收拾一个，玄燕仙朝就多损失一份实力……虽然对于庞大的仙朝来说，损失这些官吏，比九牛一毛还不如，但是这种事情做得多了，细水长流之下，玄燕仙朝也受不了吧？
没奈何的是，之前阿虎、鱼癫虎冲击对方军阵的时候，有两个府城的主官见机不妙，居然直接捏碎了逃命灵符，顷刻间跑得不知去向。
这两个人逃就逃了，卢仚也懒得花费力气去抓他们。
回头看看原地就剩下一个方圆数百里大坑的寺庙原址，卢仚仰天长啸一声，左手托起一片金光，阿虎、鱼癫虎等人纷纷跳起，一头扎进了金光中。
如今卢仚施展掌心佛国神通，可以在掌心开辟一座方圆七八里的小空间。
这小空间内环境极其恶劣，换成普通人，是活不下去的。
但是阿虎他们修行有成，修为强悍，身体更是彪猛，足以在这小空间中存活大半年的。
百来号人蹲在这小空间中，占地不过一亩地，卢仚又朝着四周张望了一阵，朝着远处一挥手，远处一座高有两三百丈，底座方圆六七里的小山峰就‘咔嚓’一声从大地上裂开，冉冉飞起，一头撞入了他掌心金光中。
掌心内，金色佛炎升腾，烧得这座小山顷刻间融成了岩浆，迅速化为一座通体五色的五指山。
大黄他们身上，五色氤氲不断流出，顺着卢仚身体注入了小山内。
一枚枚硕大的，代表了‘金刚不坏’、‘镇压邪魔’等力量的佛门法印不断凭空生出，重重的烙印在了五指山内。一层，两层，三层，卢仚腾空而起，踏着一念遁法朝着天武公主府的方向奔去，同时不断将各色佛印烙印在五指山内。
兔狲趴在他头顶，翠蛇藏在袖中，大鹦鹉趴在肩膀上，大黄紧跟在身边，鳄龟很艰难的将身体压缩到了一丈方圆大小，张开嘴咬着卢仚的衣服后摆，将自己当做了一个超巨型挂件，挂在了卢仚的身上。
带着五位大爷，卢仚托着百多号高手外带一座急速炼制的五指山，一步数百里，身形闪烁的向前急速奔驰。
一念遁法速度快到了极点，以卢仚如今的修为，他破空飞行的速度，堪比普通凝道果巅峰的修士遁光飞行。
他步伐匆匆的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前方大片光芒亮起，大黑燕子扑腾翅膀的声音宛如雷鸣、飓风，震得天地一片乱晃。
三条青色剑虹在前方急速逃窜，后方跟着数十条剑光、遁光，再后面一点，则是上万头大黑燕子在全速飞行。这些大黑燕子口吐白沫，翅膀乱甩，好些燕子已经是累到了极致，每扑腾一次翅膀，身上都有大片黑色羽毛脱落。
玄奺手下，虽然有大量的玄燕充当坐骑，但是她能得到的玄燕，全都是玄燕仙朝豢养的玄燕群中，那些实力最弱，刚孵化没多长时间，刚成年甚至没成年的玄燕。
真正有经验，有道行，战力最强的那一批成年玄燕，全都编入了玄燕仙朝的禁卫军，归属玄太乙直接统辖，那种玄燕，怎么也不可能交给玄奺来乱折腾。
是以，青柚三女在前面逃跑，后面的玄燕群气势汹汹，但是很多玄燕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再追上几千里，怕是小命都要丢在半路上。
卢仚一声长啸，朝着青柚三女迎了上去。
他就知道，青柚三女不会轻松的吃亏、上当，虽然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但是走到哪里都捧着先祖手札咨询、参考的青柚，实则是极其精明、极其聪颖的女子。
加上青鳞剑护体，这可是从太古那一场大战中存留至今的至宝剑器，妙用极多，绝非寻常宝物能比。
果不其然，青柚三女察觉不对，主动逃了出来，这可省掉了卢仚很大的麻烦。
卢仚的长啸声震百里，青柚三女抬头看到他，顿时纷纷欢喜轻笑，纷纷道了一声‘疾’，原本三十几丈长短的剑光，骤然喷出夺目光华，膨胀到百丈长短，速度暴涨三倍，直奔卢仚这边飞来。
卢仚举起左手金光，将青柚三女纳入掌心佛国，然后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后方，玄奺催动一头成年的玄燕追了上来：“法海大师，暂且留步，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听不得，听不得！”卢仚头也不回，一步一步的向着远处遁走，他大声喝道：“天武公主，贫僧和你之间，缘分断了……你且听好，那金雷，绝非我所杀。”
“贫僧对公主，一片赤胆忠心，奈何公主身边有奸人，对贫僧起了黑心，势必置贫僧于死地。”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哎，贫僧这一片好心啊！”
“贫僧本来，是想要留在瑜州，为公主出力，为公主祈福的……但是情势逼人，贫僧是留不下来了，未来发生什么，休要怪贫僧就是。”
“从此一别，江湖再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走着瞧罢！”
卢仚一套一套的切口、黑话，‘哗啦啦’犹如流水一样喷了出来，听得后面驱动玄燕直追的玄奺是目瞪口呆，只觉——‘法海大师果然是个妙人’！
随之，玄奺心中又是一团怒火冲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就要说，是卢仚杀了金坑，折腾出这么多事情来？
“金坑那小子，死就死吧，还要连累本宫……啊，好容易招揽到法海大师这等高僧……可恶……可恶……可恶！”
“分明是你们影楼招惹出来的乱子，为何最后承受损失的是本宫？简直，不可饶恕……金坑那小子，究竟死了没有？”
玄奺又狠狠一跺脚，朝着脚下玄燕厉声呵斥：“没吃饭么？飞这么慢？赶紧追上去，本宫重重有赏……今天若是追不上法海大师，回去就把你的毛给拔了，送去玄燕营里游营示众，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一头毛发油亮的母燕子！”
玄燕一听玄奺的话，顿时浑身黑毛竖起，它‘嘎嘎’尖叫着，疯狂的扑腾着翅膀向前疾驰，坚硬锋利的羽毛摩擦着空气，居然硬生生摩擦出了一串串细小的火星。
卢仚回头朝着玄奺笑了笑，也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鳄龟拉长脖子，猛地回头，张开嘴就是一道黑气喷出。
‘嗤啦’一声脆响，海碗粗细、长达千丈的黑气喷出，当即化为方圆数十里的黑云弥漫虚空。无数极细的冰晶在黑云中翻滚，可怕的寒气肆虐，将空气都冻成了冰晶‘窸窸窣窣’的向下坠落。
玄奺和身边一众高手护卫追得太快，根本来不及闪避，一头撞进了黑云中。
可怕的寒气袭来，玄奺脚下的大燕子‘嗷呜’一声怪叫，浑身迅速蒙上了厚厚的冰晶，连五脏六腑都被冻成了冰块，整个化为一个大冰坨子，沉甸甸的从空中坠落。
玄奺，还有一众护卫的身上也迅速出现了薄冰，可怕的寒气侵入身体，冻得她们瑟瑟发抖，更有人不小心吸了几口寒气进去，冻得肺子剧痛，咳嗽中就吐出了黑色的带着冰渣子的淤血。
“退！”玄奺惊呼。
鳄龟喷出的这一口寒气，居然蕴藏了一丝浓郁的水之大道本源的气息。
虽然一口寒气只能笼罩方圆数十里，和那些高手大能气息释放，动辄影响千里、万里之地的气势万万无法相比，但是鳄龟的这一口寒气的品质高得惊人。
玄奺急忙祭起了一盏青铜宫灯，放出一团温煦的光芒笼罩住了自己和一群护卫。
四面八方可怕的寒气侵蚀过来，宫灯放出的光芒剧烈摇晃着，灯盏中珍贵无比的万年龙鲸油脂提炼出的燃料急速消耗，玄奺一行人好容易向后退出了乌云笼罩的范围，刚刚退出，灯盏内价值巨万的灯油就已经彻底消耗一空，灯光彻底熄灭。
玄奺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这灯盏帮她们抵消了九成九的寒气，她们一直被困在那黑气中，天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趴在卢仚袖子里的翠蛇很不爽的‘嘶嘶’了几声。
鳄龟出手的时候，他也想顺势喷一口毒气过去，但是被卢仚制止了。
鳄龟只是阻敌，翠蛇如果出手，那就是结死仇了。玄奺对卢仚不错，卢仚可没想着对她下狠手。
玄奺喘了一口气，气急叫骂，带着大队人马，继续朝着卢仚追了上来。
卢仚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左手随手向后一甩。
‘嗡’！
天地微微一颤。
被卢仚铭刻了三千重佛印的五指山，被他暴力投掷了出去。

第三百九十八章 逃亡（3）
五指山丢出，五色华光照耀天地，一道道五色光霞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五指山上，化为一道道肉眼清晰可见的五色锁链。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五指山冉冉朝着玄奺等人当头落下。
玄奺等人体内法力一滞，气息骤然僵直，浑身僵硬，四肢百骸好似被铁水浇铸封冻了一般，再也难以动弹丝毫。
她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五指山化为三四百丈高下，方圆七八里大小，裹着漫天五彩霞光一点点的压了下来。
恐怖的镇压之力席卷全身，就连神魂都一片茫然、空白，再也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她们好似看到虚空中，有一双充满慈悲的眼眸看着她们，好似有一个宽厚、温热的声音朝着她们在不断的嘀咕，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什么‘迷途知返尤为不晚’……
一声声劝人从善的念叨声从神魂深处发出，玄奺她们就觉得自己真个是罪孽深重，真个是罪不可赦的罪人。
她们放弃了一切抵抗的念头，乖乖的收起了一切的神通秘术，抱着脑袋，任凭那座五指山从头砸了下来，‘轰隆’一声，将所有人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所有人身躯都丝毫无伤，但是法力、神魂再也无法调动丝毫，所有人都好似僵尸一般被镇压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只能看着卢仚慢悠悠的扬长而去。
“佛祖慈悲，这五指山神通……大有可为。”卢仚笑得极其灿烂。
这五指山镇压神通，是他刚刚领悟来的佛门神通，在极圣天的佛门传承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神通秘术出现。
但是，谁让卢仚非同一般人呢？
这神通的来历么……
“猴子啊，啧啧！”卢仚笑得越发的灿烂：“可惜，没有这么俊俏的母猴子，玄奺殿下，哎……我其实，不愿意和你为难的咯！”
一念遁法跑得飞快，卢仚下方，出现了一座县城。
卢仚身体一晃，在极圣天使用过的梦幻泡影珠施展开来，他变成了那个拦路截杀了金坑的光头男子的模样，径直从高空坠落，一拳将县城公库的防御禁制破开。
那些关系着民生的粮食、棉布之类的东西，卢仚丝毫没碰。
但是那些和修炼有关的，各色灵药，各色丹药，各种灵晶，各种珍稀金属，林林种种各种各样的值钱玩意，大袖一卷，就全部带走。
区区一座县城，公库中的修炼资源能有多少？
卢仚‘哈哈’一笑，大吼了一嗓子什么‘黑天降世、普度众生’，以及‘玄燕无道，沧海当干’的口号，一念遁法施展开来，轻轻松松一步就冲出了千多里地，来到了另外一座县城。
之前卢仚挑选大金山寺驻地的时候，整个瑜州他都认真的跑了一遍，州城、郡城、府城、县城的地理位置他是门清啊！
这一步千里的效率，简直是骇人至极。
他轻轻松松闯入一座又一座的县城，轻轻松松的一拳轰破了一座座公库，将里面和修炼有关的资源席卷一空，一丝半点都没留下。
半个时辰的功夫，卢仚扫荡了整个瑜州的所有县城，获取的修炼资源堪称恐怖。
玄奺被镇压，整个瑜州群龙无首，很多地方官距离稍微远些，根本不知道大金山寺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好些地方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是以卢仚长驱直入，犹如直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的攻破了所有的县城，然后是一座座毫无防范的府城，紧接着就是瑜州下辖的十几座郡城。
卢仚速度太快，力量太强，配合小金刚须弥山中的道兵大和尚们，一击之下，力量堪比凝道果境的大能。而玄燕仙朝本土的州郡府县各级城池，他们的城防阵法开启到最大功率，也不过是能防范凝道果境的高手。
照虚空境界的大能，在玄燕仙朝、云洛古国，都是压箱底的存在……偷袭城池这种事情，他们要脸，做不出来啊！
最要命的是，瑜州的各级官员，都在玄太乙的咆哮呵斥中，带着各城池的驻军精锐，直奔大金山寺去了。卢仚所过之处，一座座城池中，只留下了大猫小猫两三只看家的官员，以及一批修为普普通通的基层士卒而已。
卢仚总是一击先摧毁了城池核心处的城防大阵枢纽，然后一拳轰破公库的大门，冲进去一通洗刷，整个过程大概也就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能一步离开。
几座郡城留守的官员，甚至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家库房就被洗劫一空。
直到卢仚都跑远了，他们还没看清下手的‘劫匪’长什么模样，只能根据目击衙役、官吏的口述，将光头男子的长相描绘出来。
天空中还残留着卢仚口号声的回音，卢仚几步迈出，早就跑出了数千里地了。
必须要说，方寸禅林的一念遁法，实实在在是佛门极高明的神通……起码在接下来的几座郡城中，有半步凝道果境的官员察觉了卢仚的行动，他们气急败坏的施展神通一路猛追，却连卢仚的尾气都碰触不到。
快，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卢仚已经洗劫了除瑜州州城之外的所有郡城、府城、县城，这消息居然还没传到玄太乙面前。
当百万计的驻军精锐，逐渐在大金山寺的遗址大坑附近集结的时候，玄太乙等人也从天武公主府的虚空挪移阵中走了出来。
玄燕仙朝最精锐的，平均修为在种金莲以上修为的禁卫军犹如黑色的洪水，从虚空挪移阵中不断涌出。脸色铁青的玄太乙等人纷纷跳上了玄燕坐骑，一溜烟的朝着大金山寺的方向奔去。
玄太乙一行人抵达的时间，滞后了许多。
他们在玄风城，更换了好几处虚空挪移阵，但是每次他们跑去新的虚空挪移阵，准备传送到瑜州，虚空中都会有一声钟鸣响起，硬生生打断他们的传送不提，还将挪移阵轰得粉碎，虚空压力让玄太乙等人狼狈不堪。
从接到金坑的预警，到他们最终抵达瑜州，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金灿脸色犹如死人一般，双眸充血，就好像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一样狰狞——他随身携带的玉符，又炸碎了一块。而这块玉符的碎裂，代表着金坑彻底玩完了。
他最宠爱的儿子，金坑，母亲出身影楼的金坑，被人袭杀了。
金灿现在，想要杀人。
金坑只是去登门调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金灿看来，数千民间女子的清白之类的事情，的的确确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对么？
影楼收钱办事，人家要求影楼的杀手这么干，而且给足了钱，影楼有什么借口拒绝这样不用杀人，轻轻松松，还能让杀手们好生发泄一下精力，尽情享乐一把的活计呢？
而且，人家给的钱，真不少。
影楼没理由不接这样的买卖。
下作，当然是下作了一些，但是这一单买卖无风险，高利润，干嘛不做呢？
而且，事情被引爆后，沧海楼和玄燕仙朝都没说什么，玄奺不也没说什么嘛……反正，那法海贼秃，他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失啊！
而且，两宗结盟嘛，宝光阁这边照顾着玄奺的情绪，还生怕法海贼秃在玄奺面前歪嘴，说点阴阳怪气的鬼话，引得两宗生了嫌隙！
金灿自认为，自家已经做得仁尽义至了！
不然的话，以自家夫人，金灿那老娘的性格，你敢指望当代影楼楼主的女儿，会去给你法海贼秃赔礼道歉？
自家已经做到极致了，礼数方面，无可挑剔了。
可是自家儿子金坑，居然就这么折了。
奇耻大辱！
金灿有点担心的看了看金璜。
当他看到金璜，还有金雷的脸色都是那样的扭曲和狰狞，金灿顿时放心了。
自己的儿子，不会白死。
再看看苍墨玄和玄太乙那几乎要吃人的表情，金灿心中莫名有了一丝痛快。
自己死了一个儿子……儿子这种东西么，死了就死了吧，还可以生……而且，他金灿缺儿子么？
不缺！
可是玄燕仙朝和沧海楼，这次可是被打脸打狠了。
在自家的地盘上，硬生生被人用秘宝克制，当代沧海楼主和在位的玄燕仙朝皇帝，居然没办法通过虚空挪移阵，赶来金坑出事的地方！
这就好比，一个土豪大老爷，好生生的在自家院子里优哉游哉的享受生活呢，一个穷得掉渣的乞丐，拎着一块糊了狗屎的板砖，长驱直入穿过数十重院子，穿过数十道有护卫值守的防线，直接跑到了大老爷的面前，用板砖在他脸上狠狠的糊了一板砖！
板砖力道倒是不大，大老爷皮毛都没伤到一根。
但是板砖上的狗屎，糊了大老爷一脸都是！
金灿微微咧嘴，露出了一个极其幸灾乐祸的冷笑——看看玄太乙这小模样，真应该拖着云洛古国的国主云无思一切过来的。
云无思若是看到玄太乙这等表情，他估计得请金灿去云洛古国最好的青楼狂欢三年不可！
还都得是没出阁的清倌人作陪！
金灿琢磨了一下，轻轻点头。
他只是死了个儿子，虽然心痛……但是比起沧海楼和玄燕仙朝这次掉的面子……金坑那条小命算什么啊？
一行人冲出了天武公主府，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化为一条黑色的长河，在高空中飞驰而出，直奔大金山寺方向！
卢仚搬走了大金山寺，里面的虚空挪移阵自然也用不成了。
一众大人物，也就只能劳累自己亲自赶路了。
这时候，卢仚已经冲进了瑜州州城，一声天龙吟，直接震晕了州主府邸中留守的一众官吏、士卒，一脚踹破了州府公库的大门。

第三百九十九章 逃亡（4）
瑜州州城的城防大阵核心冒出一股浓烟，整个耗费巨大的大阵枢纽，被卢仚直接一掌，硬生生从庞大的大阵中抓了出来。
这是一颗直径百丈，用无数珍稀金属铸成的阵法枢纽，上面镶嵌的各色灵晶，体积最小的都有水缸大小，核心一颗用来给大阵提供能量的灵晶，单体直径在三十丈左右。
就这一颗核心灵晶，内蕴的天地能量精粹，大概就堪比普通十个半步照虚空境大能的全部法力修为。配合上其他的灵晶，以及沟通的地脉等等，瑜州州城的城防大阵，足以抵挡半步照虚空境大能狂轰滥炸三月以上。
奈何阵法没开启，卢仚就侵了进来，这颗没什么高手防守的阵法枢纽，卢仚自然是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就在城防大阵核心所在的楼阁左近，是瑜州州城通往外界的虚空挪移阵。
卢仚毫不犹豫，一剑斩落，将整座挪移阵彻底摧毁，然后他挑选着瑜州城内，那些豪宅大院，逐个的搜索了过去。
瑜州城内的世家豪族，还是很有些底蕴。
凝道果境的老古董，还是有这么三五人。
但他们毕竟只是玄燕仙朝普通地方豪门出身，功法传承、战斗经验等等，都远不如宝光阁高薪供奉的那些凝道果境的客卿、护道人。
是以……三五个急匆匆从闭关清修的所在破关而出的老古董，被卢仚三两下重击打得大口吐血，只有两人侥幸逃脱，其他三人尽被卢仚暴力擒拿，禁锢了全部修为后丢进了小金刚须弥山，用佛阵一点点的‘度化’。
除开三名凝道果境的大能，卢仚从瑜州州城各部衙门，各处大家豪族中，又俘虏了金莲开境界的高手三十二人，种金莲境界的高手八百四十三人，烈火境、熔炉境的小高手能有数千之众。
这就是玄燕仙朝一座州城的底蕴。
这还是他们有大量族人高手分散四方，坐镇各处产业，并不在家族本部的缘故。
甚至，官邸中抓来的那几个高手，也只是留守的人选，其他大批官吏和驻军精锐，都急匆匆的赶去大金山寺恭候玄太乙去了。
用时一刻钟，将瑜州州城从人到物搜刮一空后，卢仚以那光头男子的形象，在瑜州州城半空中显露法相，将那光头男子的形象化为千丈高下，让城内残留的官吏、士卒，以及满城的男女老少看了个清清楚楚。
“黑天降世，众生得享大清净！”
卢仚大吼了几嗓子胡编乱造的口号，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一步迈出数百里，身形、长相在梦幻泡影珠的效力下迅速变化，卢仚大袖一抖，在小金刚须弥山中闷了好些日子的乌云兽一头冲了出来，脚踏乌云，仰天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啸，然后用大脑袋狠狠的顶了一下卢仚的身躯。
这头大家伙，在小金刚须弥山中吃了睡，睡了吃，有无穷的五行氤氲和佛门佛力为他强壮身躯，更有玄元神水洗炼血脉。
此刻这厮的长相，越来越像是传说中的麒麟神兽，只是浑身鳞甲漆黑，通体不断喷出丝丝黑烟缭绕全身。
从头到尾，全长六丈许，从脚到头顶，高有两丈许，厚厚的黑色鳞甲下，满是虬结的肌肉，卢仚坐在他背上，都能感受到他奔跑的时候，肌肉抖动传来的恐怖力道。
这厮如今的力量，单纯肉体蛮力，怕不是有三四十象上下？
单凭蛮力来说，另外五位大爷中，怕是只有向来低调，从不惹是生非的大黄能比得上？
卢仚一声唿哨，乌云兽脚踏虚空，带起一缕长长的黑色烟气，‘唰、唰’有声的在高空中急速奔驰。
在极圣天的时候，在那种恶劣的天地环境下，乌云兽一个时辰间，都能轻松奔出几万里地。
元灵天的天地结构极其稳固，神通遁法等等，在这里的速度被天地压制，未免变得慢了许多。但是乌云兽并没有施展神通秘术，只是单纯依靠自身肉体之力和天赋的速度大步狂奔！
这家伙的速度，比起在极圣天的时候，快了起码十倍！
至少，卢仚估算了一下，在元灵天，寻常凝道果境的修士的遁法，根本追不上这头撒欢的大家伙。
坐在乌云兽背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狂风，卢仚不由得放声大笑。
在元灵天，各处仙朝、皇朝、王朝的地理堪舆图，都是绝密中的绝密。卢仚也是搭上了玄奺的线，从玄奺那里，得了一卷玄燕仙朝和周边几个仙朝的地理图册。
一枚巴掌大小，表面雕刻了无数山川水纹的玉符悬浮在面前，云烟喷涌，放出大片山川地理图样。漫漫山川地理中，一点闪烁不定的黑光若隐若现，那里就是卢仚所在的位置。
玄燕仙朝，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位于元灵天的东南角。
此刻卢仚策动乌云兽，疾驰而去的方向，乃是朝着元灵天的西北向。
在瑜州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想而知玄太乙他们会如何震怒，可想而知宝光阁、沧海楼会花费多大的力气来搜杀自己。
云洛古国，在玄燕仙朝的东南方向，卢仚肯定不会往人家的老巢方向奔走。
而西北方向，只要离开玄燕仙朝，再跨过沧海楼统辖的另外一个仙朝大政仙朝，就能脱离沧海楼的属地……再通过一块并无大型宗门管理的，作为宗门之间缓冲地带存在的战国区域，卢仚就能进入一个同样名列元灵天前百宗门，名曰‘盗天宗’的宗门疆域。
在玄奺给出的地理堪舆图中有记载，‘盗天宗’亦正亦邪，功法传承极其怪异，普通弟子，窃财物；精英弟子，窃精元；门中长辈，窃天机；宗门长老，窃造化。
他们宗门弟子对外吹嘘，‘天地之间无不可盗者’，实实在在是一个手段毒辣、行事诡谲，让其他宗门都颇有几分忌惮的门派。
‘盗天宗’门下弟子的成名之战，就是以数千年的布局谋划，一举窃夺了另外一个前百宗门‘青丹宗’的宗门权柄，将青丹宗祖传的各色丹方秘诀窃取一空，贩卖给了青丹宗积年的老对头和竞争对手‘仙医谷’。
经此事变，原本在元灵天排名前三十之列的青丹宗势力大损，宗门弟子内斗死伤狼藉，宗门排名直接摔落到了五百名开外。
而付出了一笔巨额报酬的仙医谷，则是从排名一百二三十位的水平，势力飙升，如今在元灵天的宗门排名中，已经踏入了前十之列。
仙医谷如今底蕴无比雄厚，只是门内弟子不喜亲自征伐厮杀，是以首批侵入极圣天的先锋队伍中，并没有仙医谷的弟子出现——但是那些先锋弟子手上，肯定有仙医谷提供的灵丹妙药，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尤其是盗天宗弟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一点嫌隙小事，他们势必呼朋唤友，将你祸害得家破人亡不可。
“先去盗天宗的地盘暂避一些时日，等得将这次得来的好处全部消化了，再来和他们计较。”
卢仚耷拉着眼皮，盘算着接下来一段时日的行止。
金坑被杀，那不知名的光头男子行迹如此诡秘，卢仚总觉得，有人想要罗织大网，将自己给网进去。但是他卢仚，是这么能轻松被人掌握的么？
“不急，等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们逐个算账就是。”
乌云兽速度极快，一座座玄燕仙朝的府县被丢在了后面。
大半天时间后，乌云兽前方，出现了一座气势巍峨的大城，城门口上挂着的门额，分明是‘清州’二字。
卢仚眉头一挑。
清州，这也是玄燕仙朝腹心地带的膏腴州治，清州多水势湍急的大河，下多有巨型的矿脉，最是盛产各种属性的灵晶、灵金等物。
因为水脉滋养，清州疆域内水土肥美，各色灵药灵草的产量也着实喜人，算是玄燕仙朝最重要的几个药材供应基地。
卢仚犹豫了一下，当即跳下乌云兽，改头换面后，长驱直入进了清州城。
少顷一声巨响，清州城的城防大阵枢纽被一击轰破，卢仚劫走了造价巨万的城防大阵枢纽，又是依法施为，硬生生将清州城的公库洗劫一空。
清州城的各处官府衙门中，地方官们都坐镇本衙，没有外出。
是以卢仚一动手，顿时各处衙门闻风而动，宛如捅了马蜂窝一样群起而攻。
但是清州州城的驻军也不过十万上下，而卢仚的小金刚须弥山中，道兵大和尚数量以千万计。而且所有的道兵大和尚都是一个念头，一个意志所操控，他们结阵的威势和效率，远胜寻常的精锐士卒。
是以，清州城的官兵围攻，被卢仚一攻而破。
卢仚打破清州城，劫走财物无数，更洗劫了各处官府衙门、大家豪族，硬生生掳走了凝道果境大能高手六人、金莲开高手近百人，其他各阶驻军精锐和官吏以十万计。
卢仚攻势过于狂野、迅猛，清州城的官员们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或者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去对外传信求援。所有官吏被一网打尽，虚空挪移阵也被卢仚破坏。
是以……卢仚攻破清州城之后足足有七个时辰，才有附近郡府的官员收到消息，急匆匆的赶来查勘。
随后，漫天讯火乱飞，清州城被卢仚洗劫一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玄燕仙朝各州治所。

第四百章 逃亡（5）
大金山寺。
方圆数百里的寺庙原址，变成了一个深达数百丈的大坑。
几条原本充当寺院内水源、水景使用的大小河流，‘汩汩’的注入大坑，短短一天多时间，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烟波浩渺的大湖。
甚至，湖中出现了大量的鱼虾龟蟹等水族，湖面上已经有白鹭慢悠悠的展翅滑翔而过。
这模样，就差一列渔船在湖上撒网，差几个嗓音嘹亮的渔翁放声高歌了。
只是，现在大湖被无数士卒围了个水泄不通，天空更有几座浮空的山峰飘来荡去，山峰上闪烁着各色禁制光芒，成群结队的铁甲精锐站在山边，目光如鹰，俯瞰着下方。
湖边一处草地上，扎了几个用异兽皮革制成，用金丝银线刺绣了华丽花纹的硕大帐篷。
玄太乙一行人，面无表情的坐在帐篷里，目光森冷的，盯着跪在地上大声回报的官员。
瑜州州城被洗劫一空，瑜州境内，所有的县、府、郡，各个衙门和公库也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甚至瑜州州城内的大家豪族，留守家族本部的长老和一众高手族人，也都被人掳走。
一片光幕悬浮在这官员身边，光幕中，正是卢仚所化的那光头男子的形象。
这张画像，也已经传向了玄燕仙朝的四面八方，玄燕仙朝各州郡早已闻风而动，出动无数精锐把守四周交通要隘，严防死守，追捕通缉这光头男子。
“这厮且不提，他，逃不出本朝疆土。”玄太乙阴恻恻的说道：“那法海妖僧，去了哪里？”
跪在地上的玄燕仙朝官员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僵硬。
他也不敢抬头，只是跪在地上，干巴巴的说道：“现在，各州郡府县，各级衙门，以及散放天下的禁卫耳目，已经全部调动起来……但是，也只有几处被袭击的州军，传回了这胆敢劫掠公库的光头男子的行踪。”
“这法海妖僧……他好似彻底失踪了一般，没人见过他。”
玄太乙‘咯咯’笑了起来：“难不成他还飞天了？遁地了？又或者，他是半步天人境，甚至天人境的高手，直接破空瞬移，离开了我玄燕仙朝的疆土？”
“一群无能废物……查，加大力量，不惜代价的查……法海妖僧，必须生擒活捉……这趁乱打劫的光头男子……呵呵，也给我抓活的！”
“我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或者，又是哪一方势力敢如此大胆！”
玄太乙的脸，漆黑，漆黑，漆黑！
黑得比锅底灰还要黑。
这种事情……损失不大，却欺人太甚！
当着自家老丈人苍墨玄的面，当着积年老仇家云洛古国后台靠山宝光阁一众高层的面，玄燕仙朝无法庇护‘上门做客的贵宾’，这已经足够丢脸了。
偌大的玄燕仙朝，居然被人连续攻破了瑜州的州治城池，下面的郡城、府城、县城，也都被洗劫一空……哎，人家一人之力，洗劫了你玄燕仙朝一个州的重要城池啊！
财物损失，也就不提了。
这脸蛋啊，是被打得‘啪啪’直响！
玄太乙此刻心中，和苍墨玄、金璜等人一般，都是在绞尽脑汁的琢磨，所谓‘黑天降世’，究竟这‘黑天’指的是什么。
这胆大妄为的光头男子，又是何等来历？他怎么就敢，又怎么能，作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帐篷的门帘骤然一动，一道狂风吹了进来。
风劲一阵旋转，小旋风中，一道人影浮现。
一名身穿玄黑色底，袍袖上用暗金丝线绣了几只大燕子，气息沉凝如渊、深不可测的中年男子举起双手，腰杆笔直的向玄太乙拱手行了一礼。
“皇兄……咳咳！”
玄太乙看向了自家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被封为‘瀛王’，且被授予重任，一手掌管玄燕仙朝禁卫密探机构的玄太素，僵硬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太素啊，什么事情？可是找到了那光头男子的行踪，又或者，找到法海妖僧了？”
金璜、金雷、金灿等一众宝光阁的高层，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洗劫了瑜州的光头男子是死是活，他们不关心，总之，损失的是玄燕仙朝的面子不是么？
但是卢仚么！
胆敢击杀金坑的妖僧，他们宝光阁是一定要将他生擒活捉，带回去千刀万剐，用最残酷的方式处死的。尤其是对金灿来说，必须要将卢仚活着带回去，否则金坑的亲娘，当代影楼楼主的宝贝女儿，绝对不会放过他啊！
玄太素的脸色有点尴尬。
他看了看苍墨玄，又看了看金璜。
苍墨玄双手端着茶盏，不紧不慢的说道：“小太素，对老夫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么？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事情了？”
玄太素看向了玄太乙。
玄太乙朝着他点点头。
玄太素干笑了一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
玄太素朝着跪在地上的那官员身边漂浮着的光幕指了指：“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这厮，刚刚路过清州城，他……破了清州城的城防大阵，将大阵枢纽劫走，顺便攻破了清州城的公库，将其细节一空……呃，清州城内的三十二家大族，本家总部也被他洗掠了。”
玄太乙嘴巴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话来。
玄太素干巴巴的说道：“清州城的公库，恰逢十年一次州郡地方向朝廷国库缴纳赋税的日子，公库里存放了巨量财物……还有那三十二家大族，他们的本家总部内……”
玄太乙深吸了一口气：“总损失大概多少？”
清州城的公库么，毕竟十年一次要向朝廷缴纳赋税，输送各种珍贵资源的。是以，公库中就算恰逢十年一次的缴税之期，库房内存放了巨量财富，那数额……损失应该不会太大。
但是三十二家清州的豪门大族，他们的本家总部建立在清州城内，里面肯定存放了家族多年积蓄的一部分。
玄太乙更是心知肚明，这些地方上的豪门大族，他们盘桓地方数以万年记，一个个都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每一个豪门大族积攒起来的财富，都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按照这些豪门大族的习性，他们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
清州城内的本家总部，大概都会存放整个家族三成左右的财富积蓄，以为日常各方面的开销用度。而七成左右的财富积蓄，会存放在家族的秘密据点中。
饶是如此，三十二家豪门大族三成的财富积蓄，数以万年记的财富积蓄！
哪怕只是三成呢，这也就比清州城十年一次要缴纳的赋税总额，多出了百倍？还是数百倍？甚至是上千倍？
玄太乙下意识的吧嗒了一下嘴。
这可是一块大肥肉……怎么就让这光头男子给劫走了呢？
搞得他玄太乙，都怦然心动哪！
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玄太乙朝着玄太素指了指：“此事，万万容忍不得……太素，你亲自带人，将这丧心病狂的狂徒拿下。这人如此高调行事，如此狂悖不法，他身后，定然有极强大的势力支持！”
玄太乙目光突然一亮。
他看向了苍墨玄：“岳父大人，您看，这光头男子突然在这时候冒出来，而且如此肆无忌惮的放手劫掠，他是否，可能，和那法海妖僧有关？”
苍墨玄、金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同时想起了，之前他们在玄燕仙朝皇城，想要用虚空挪移阵赶来瑜州，却被一声钟鸣闹得焦头烂额的事情。
那一声钟鸣，威能堪称恐怖，以玄太乙和金璜的修为，居然都被整了个灰头灰脸。
如此看来，这事情不简单。
“或许，他们真有一些联系。”苍墨玄看了一眼玄太素：“太素，你且带人去追拿这光头男子……光头？和尚？嘿……我会让沧海楼在各地的耳目帮你。”
一旁的金璜也沉声道：“瀛王只管全力追缉，我宝光阁……咳咳！”
金璜摆了摆手，淡然道：“我宝光阁，在玄燕仙朝内，自然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据点和暗子……但是影楼么。”
金灿站起身来，沉声道：“我会传信回去，让影楼的杀手和耳目，襄助瀛王，追缉这光头男子……或许，他们真的会有牵连。”
玄太乙和玄太素就同时看向了金灿。
呵呵，这么说来，你影楼在玄燕仙朝内部安插的据点和暗子，数量不少哦！
玄太乙目光闪烁，朝着玄太素看了一眼。
兄弟两默契在心，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了，一定会顺势将这次暴露出来的影楼据点和暗子，再狠狠的清扫一遍，非要杀你血流成河不可。
沧海楼和宝光阁是结盟了不假，但是沧海楼和影楼可没有结盟！
你影楼跑到玄燕仙朝的地盘上布置据点和暗子……说得轻松点，这是治安问题；说得严重点，这种行为威胁到了玄燕仙朝皇室的安全，你想要杀官造反不成？
玄太素亲自出动，带着玄燕仙朝的禁卫密探，顺着‘光头大盗’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追了上来。
与此同时，玄燕仙朝各州郡府县，也都收到了玄太乙的命令。
顾不得心疼那点损耗，一座座州郡府县的大小城池，纷纷开启了城防大阵，城内驻军和各家各族的高手修士纷纷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知道，有个胆大包天的光头大盗，已经洗劫了好些个城池，下一个倒霉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而这时候，卢仚已经站在了清州城北面，距离清州城只有十一万里的‘琊州’城的南门口。
琊州城的城墙上方，站满了精锐的甲士。
一道略呈黑色的透明光幕，已经笼罩了整座方圆三百里的琊州城。

第四百零一章 逃亡（6）
琊州城，全城封闭。
城池南门口，大队商队、行人等，全都聚集在了护城河桥头，七嘴八舌的呱噪着。
城门楼子上，一名驻军将领提起法力，大声提醒，让城外聚集的商队、行人，自行去找附近的村镇暂住。
驻军将领更是在大声警告，此处不定会有危险爆发，若是不速速散开，一旦被卷入，生死魂消，却不要怪地方官府没有提醒云云。
无奈何，桥头聚集的人马车驾等纷纷散去，各自寻找落脚处去了。
只有卢仚化为高高瘦瘦，体型犹如竹节虫一般瘦削惊人的光头男子，直愣愣的杵在原地，一时间就变得无比的刺眼。
城墙上，一群驻军将士齐声喧哗：“是那贼子，是那贼子，发警告，发警告！”
‘嗖嗖’破空声中，几道黑色强光冲天而起，一直冲上了离地数千丈的高空，随后‘哗啦啦’炸成了漫天黑色的火光。
这黑火好似将天空都烧穿了一个窟窿，火焰弥漫开，在空中组成了几只硕大的黑色燕子。一道道强劲的法力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卢仚袖子里顿时传出了‘啾啾’的燕子鸣叫声。
卢仚取出了袖子里的几块玉符。
这些玉符，是在清州城的几个官员手上收缴得来，是玄燕仙朝官方的预警之物。一旦有官方城池发放警告，邻近州郡的官员都会收到警讯。
“唔，这就不好弄了。”卢仚朝着城墙上的一群琊州驻军叹了一口气：“忒小气了些，我才劫了一个瑜州，和一座清州城而已，你们就这么关闭城池了？忒小气。”
琊州城内，一道道遁光、云光闪烁，大群身穿官袍的州城官员纷纷赶到南门口，一个个手持各色法器、秘宝，目光闪烁的盯着卢仚。
更有一些身披华服，气息强横，显然是地方豪门高手的男女纷纷赶来，聚集在官员们身边，同样面带惊骇的看着这边。
不多时，一名袍袖上用亮银色丝线，绣了几只大燕子纹样的男子提高了声音，朝着卢仚大声呼喝：“兀那贼子，自封修为，跪地投降罢？你犯下了滔天大罪，我玄燕仙朝，岂能容你？”
卢仚微笑。
琢磨了一会儿，他在玄奺和其他人面前，显露过的手段，今日显然是不能使用了。毕竟，他是给那光头男子栽赃嫁祸，一报还一报呢，可不能将带着明显个人风格的大金刚寺的功法神通在这里施展出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四周掀起一道道强劲的飓风。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一阵闪烁，手中风龙、水龙体积骤然膨胀，仰天发出了无声的咆哮，龙体内更有无数风纹、水纹亮起。
五座金刚法相衍生的功法急速转化为无量归墟体，浑身密如星辰的窍穴熔炉一座接一座的亮起，远比金刚法相功法强大、精纯的法力汹涌而出，卢仚的身体内，一阵阵可怕的飓风海啸声不断响起。
大地开始颤抖。
飓风凝成了一根根黑色的龙卷风。
琊州城南门城楼上，几个地方官员手持一面直径三尺，造型古朴的青铜镜朝着卢仚照了照，镜面上一片黑色光芒闪烁，一行文字悄然从镜面中浮现。
一名手持青铜镜的官员嘶声怪叫：“这贼子的法力精纯度，有凝道果境后期水准……法力总量，法力总量……深不可测，起码是凝道果后期大能十倍以上！”
不提境界，不说对天地法则的掌握程度。
琊州城的官员们，用玄燕仙朝标配的，窥测修炼者法力修为的秘宝，测出了卢仚的法力质量，在精纯度上，可以和凝道果境后期的大能相比。
而法力总量……仅仅是金莲开境界的卢仚，他的法力总量比凝道果后期大能雄厚了十倍……还不止！
因为琊州城配发的这面青铜镜，最多也就能测到凝道果境后期大能十倍左右的法力总量……而这样的法力修为，已经是照虚空大能的标准！
实则上，卢仚的法力总量，很可能是寻常凝道果境后期大能的百倍？
甚至是数百倍？
无人知晓。
卢仚自己也估摸不准。
只是，随着卢仚将功法逐渐恢复成了自己真正主修的无量归墟体，体内法力浩荡卷动，无边无际，浩瀚无垠。
身边飓风缠绕，数十根直径百丈的黑色龙卷风腾空而起，相互撞击，不断发出雷鸣般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能炸开数千团刺眼的电光雷火，轰得地面上尽是一个个大坑。
琊州城附近，两条宽达数十里的大河骤然一动。
河水中，密密麻麻的白蓝色水纹逐次亮起，两条大河宛如被唤醒的巨龙，‘昂’的一声，无法计量的河水腾空而起，‘哗啦啦’的直冲高空。
十里，百里，千里……
两条大河的河床急速干涸，河道里的河水冲上高空，在飓风的助威下，以极高的速度在空中穿梭，化为两条巨大的白龙盘旋冲撞。
卢仚脚踏飓风，身躯如箭矢直冲高空。
他双手一抓，两条大河所化的白龙就乖乖的落入他手中，河水体积急速的塌缩，无数水纹密密麻麻的亮起，长达千多里的河水白龙伴随着一声声巨响，迅速压缩成了数百里……百多里……数十里……十几里……
随着体积不断压缩，白龙的色泽急速变深。
到了最后，卢仚耗尽全身之力，将两条水龙的体积压缩到了三四里长短，这已经是他如今能够做到的极致！
两条白龙，也已经变成了两条黑龙。
因为河水的急速压缩，黑龙的躯体坚固得超乎想象，比寻常精钢坚硬了何止百倍？
更因为河水的急速压缩，河水的密度提升，河水性质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水汽能量奔涌中，两条黑龙通体不断放出粼粼波光，更有一丝丝暗蓝色的雷光隐隐缭绕。
随后，卢仚体内温养着的小金刚须弥山中，趴在山顶打瞌睡的鳄龟突然张开嘴，喷出了一道森森寒气。
寒气冲出小金刚须弥山，透过卢仚的身体，注入了两条水龙。
两条黑色的水龙‘咔嚓’直响，迅速变成了两条蜿蜒飞翔的冰龙……
可怖的寒气四散，方圆百里内，空气都被这股可怕的寒气冻结，空气化为一片片蓝色的冰片，‘簌簌’有声的从空中不断坠落。
卢仚俯瞰着下方的琊州城。
琊州城的南门城墙上，好些官员和豪门大族的高手，纷纷拿出了各色秘宝窥探卢仚此刻的气息。
感应到两条冰龙散发出的可怖威压，刚刚那开口让卢仚跪地投降的琊州主官嘶声尖叫：“城防大阵，不要吝啬灵晶，全力开启……快！快！！快！！！”
卢仚俯瞰着琊州城，低声的嘟囔着：“你们以为我是一人攻城……实则上，我有千万人之力！”
双手举起手中冰龙，小金刚须弥山中，数千万道兵大和尚的法力犹如海啸一样冲出，迅速汇聚在了两条冰龙上。
一时间漫天飓风乱滚，无数冰晶翻飞，两条冰龙的体积在无量法力的催动下，硬生生体积又膨胀到了三四十里大小！
卢仚双手向下一压，两条冰龙发出恐怖的破空声，在漫天飓风的加持下，速度骤然提升到了一个让人看不清形影的恐怖程度，笔直的轰向了下方全力开启城防大阵的琊州城。
一如之前所言，玄燕仙朝所有的城池的城防大阵，最多也就能抵挡凝道果境高手的全力进攻。但是因为大阵规模的关系，寻常凝道果修士，决然无法破开大阵；而上百名凝道果境修士联手狂轰滥炸，在城防大阵耗尽能量之前，两三个月中，休想破开防御。
而卢仚这一击……
两条冰龙呼啸冲下，携带着小金刚须弥山中所有道兵大和尚的法力加持，犹如两支巨大的箭矢，笔直的轰在了琊州城的正中位置。
不是暴力的神通法术狂轰滥炸，而是极其暴力的以点破面！
‘咔嚓’一声巨响，琊州城巨大的城防大阵所化的黑色光幕，正中位置被破开了两个小小的缺口，两条冰龙剧烈的颤抖着，龙体上无数冰片炸碎，重新化为汹涌的浊浪，顺着光幕朝着四面八方奔涌倾泻。
整个琊州城都在颤抖。
两条冰龙摇头摆尾，急速而略显艰难的穿透了厚重的光幕，在体积塌缩到只有一里长短的时候，两条冰龙穿透了城防大阵，狠狠扎进了琊州城正中官邸所在。
卢仚洗劫了清州城，对玄燕仙朝州城的设施布置了如指掌。
两条冰龙轰下的位置，正好是城防大阵枢纽所在。
大地剧烈一颤，城防大阵枢纽和整个大阵的联系被两条冰龙截断，笼罩全城的黑色光幕‘啪’的一下炸成了粉碎，两条冰龙在卢仚的控制下，没有失控炸开将整个琊州城化为洪水涛涛的泽国，而是摇头摆尾的，卷起了巨大的城防大阵枢纽，急速飞回了卢仚手中。
一条冰龙腾空之时，尾巴顺势一抽，轻松将城防大阵枢纽旁的虚空挪移阵轰得支离破碎。
卢仚一声长啸，手一指，两条飞回身边的冰龙同时炸开，化为无数冰刀冰剑冰凌等，乱杂杂的朝着城墙上聚集的驻军、官员、豪门高手等落了下去。
‘噗嗤’声响，大片大片的人负伤倒地，一群琊州的官员齐声狂呼：“苦也！”
卢仚双手向下按去，漫天飓风宛如一根根黑色棍棒，沉甸甸的朝着四面城墙狠狠落下。
半个时辰后，卢仚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琊州城。
又过了一个半时辰，琊州各处郡府的援兵，才急匆匆的奔驰而来。

第四百零二章 逃亡（7）
琊州城，破。
玄燕仙朝各级官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只是，扑腾得最厉害的，还是琊州、清州附近的，玄燕仙朝西北疆域的那些州郡。其他方向的州郡收到玄风城传回去的消息后，那点提防之心，免不得就稍稍的放了下来。
琊州往西，是颉州。
颉州，在玄燕仙朝的州治中，是极有趣的一个州。
这个州，相比琊州、清州、瑜州，并无太多珍稀的自然资源，物产普普通通，按理只能算是一个‘小康’之州。
但是颉州特产一种香藤。
其藤蔓枯死后，用来造纸，其质地光洁，自带奇香，可千年不腐不朽，蠹虫不近，这就是玄燕仙朝，甚至是沧海楼的大人物都求知若渴的上用‘千年香笺’，有‘一纸十金’的美名。
就靠这特产纸张，颉州自然也成了一个富得流油的州治。
问题就在这里。
正因为颉州唯一来钱的行当是造纸，这东西说珍贵也珍贵，说没用，对那些修炼者来说，它还真没多少用处。是以这里并无太强大的修炼家族盘踞，相比琊州等州治，颉州也没有多少高手坐镇。
当卢仚出现在颉州东门前，颉州已经开启了城防大阵，一群当地官员，一个个战战兢兢如鹌鹑一般，缩在城墙垛儿后面看着卢仚。
“这位……好汉！”那些地方官没吭声，反而是一个肚满肠肥，生得极其富态，身穿铜钱纹院外服的老头儿，扒着城墙垛儿，朝着卢仚大声嚷嚷：“我颉州，并无好汉所需的灵晶、灵金、珍稀药材等……就是一仓库一仓库的各色纸张，好汉取之无用啊！”
“好汉，不如去西北面的琅州，那琅州盛产各色灵玉，其中不乏蕴藏了千年玉液、万年玉髓的极品、精品，对修炼者有无穷的好处……甚至以前，还开采出来过十万年的空青玉霜，那可是对照虚空的大能，都能重铸根基，强壮神魂的稀世灵药！”
“好汉，不用在小小颉州浪费力气，本州，真的没好汉用得上的东西！”
老头儿喘了一口气，朝着卢仚大声道：“不如，我等颉州大族，凑一份盘缠，请好汉去琅州如何？也省得好汉，在这里浪费时间不是？”
老头儿压低了声音：“实话告诉好汉，这朝堂的高手，正火速赶赴各地州治……您……呵呵！”
城墙垛儿后面，一群颉州的地方官鬼鬼祟祟的盯着卢仚。
卢仚大声笑了起来：“这群官儿不敢承担责任，唯恐背一个‘勾结匪类’的罪名，所以让老头儿你来出面？有趣，有趣……哈，朝堂的高手，没往你们这边来？”
老头儿干笑：“颉州，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卢仚深深的看了老头儿一眼，点点头：“罢了，你们能给多少盘缠？赶紧送出来……老人家说得对，在你们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去下一个有用的州治。”
顿了顿，卢仚问道：“可知道，你们朝堂的高手，都去了哪里么？”
老头儿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了城墙垛儿后躲着的地方官，他凑到一个官员面前，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老头儿抬起头来，干巴巴的说道：“这是小老儿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和本州诸位大人无关，您可记好了，这和诸位大人无关啊！”
重重的咳嗽了几声，老头儿大声说道：“听说，陛下的亲弟弟，瀛王殿下，带着朝堂的高手，已经分别守住了北面、西面的几个州治，布下了天罗地网！”
老头儿眨巴眨巴眼睛，压低了声音：“好汉，您做了我们颉州这一票，就赶紧扯呼吧……哎，哎！”
卢仚微笑，点头，朝着老头儿勾了勾手。
一会儿功夫，颉州东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一条缝隙，老头儿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汉子们手持闪烁着淡淡幽光的赤铜棍棒，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头儿身后，小心翼翼的行了出来。
两个大汉散发出的法力波动，大概是烈火境的水准。
他们手中的赤铜棍棒，也就是普通法器的水平。
老头儿面色惨白的带着两个汉子，一步一步走出城门，小心翼翼的走过护城河上的桥梁，来到了卢仚面前，毕恭毕敬的将手中捧着的托盘递到了卢仚面前。
“好汉，这是本州各家给好汉凑的盘缠。”
“本州，多是造纸业的商户，没几个修行之人，是以，修炼的资源极其有限，还请好汉不要嫌弃。”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光闪烁的手镯。
老人将托盘，又朝卢仚面前递了递。
卢仚伸出手，正要去抓这手镯，老人身后的两个壮汉无声的上前了一步，浑身血肉骤然干瘪，塌陷，瞬间变成了皮包骨的可怕模样。
他们丢下手中棍棒，双手向前狠狠一探。
他们的手指‘咔嚓’一声急速长长，顷刻间最短的小手指都变成了三尺长短，犹如二十柄锋利的短剑，狠狠扎向了卢仚的胸膛要害。
两个大汉出手的时候，皮包骨的手指瞬间变成了黑色，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卢仚微微一怔，正要出手反击。
胖乎乎的老人突然抬起头来，两颗眸子骤然爆发出碧绿色的幽光。
一股邪力从老人眸子里喷出，直攻卢仚脑海神魂。
老人驱动邪法的同时，更是一张嘴，无声无息的，一抹极其黯淡，肉眼近乎不可见的微光猛地喷出，一根半尺长，比牛毛还细，锋利无比，呈透明状的黑针猛地从他嘴里喷出，没有丝毫响动的，顷刻间到了卢仚面前。
两个大汉吸引了卢仚的注意，实则出手的是这个老人。
这等邪异、狠辣的手段，绝非正道修炼之人。
卢仚身体一晃，两个汉子的手指狠狠的插在了他的胸膛上，那根极细的黑针也命中了他的身体。
城墙上，一群颉州的官员同时跳了起来，纷纷鼓掌大笑。
“影楼杀手，名不虚传，果然狠辣无比，一击致命！”
‘叮叮叮’一连串密集的响声，两个汉子的手指撞在卢仚胸膛上，指甲骤然碎裂，手指也纷纷崩碎。
而那根细针更是倒弹了回来，无声无息的扎进了老人的鼻头。
老人的反应极其滑稽，细针扎进自己皮肉的一瞬间，他手舞足蹈的尖叫起来，一边抽搐着，一边吐着白沫，一边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手指剧烈颤抖着，从药瓶中好容易取出了一颗白蜡封着的药丸，哆哆嗦嗦的往嘴里送。
只是，细针上淬毒太甚，药丸刚刚到嘴边，老人肥胖的身躯上，血肉就已经开始化为脓血。药丸甚至还没能碰到老人的嘴皮子，他已经化为一具漆黑的骨架，微微晃了晃，‘咔嚓’声中，骨架崩塌，残破的骨片坠地，很快也就融化成了一滩毒水。
颉州的城门上方，有地方官的惊呼声传来：“不是说，抓活的么？怎么下手……”
卢仚就抬起头来，深沉的看了城门楼子上的地方官们一眼。
“诸位，这就不讲究了……你们说好了赠送盘缠，让我赶紧上路的……呵呵，感情就是这么个赠送法子？”
“抓活的？呵呵，呵呵！”
卢仚看了看地上还在冒着泡泡的毒水，摇摇头，撒开大步就走。
那两具皮包骨的大汉嘶吼着，倾尽全力朝着卢仚撞了上来，卢仚反手一指轰出，两具身躯轰然破碎。
这手段如此诡秘凶狠，剧毒甚至连自己服用解药都来不及，应该是影楼杀手的手段了。
抓活口？
这应该是沧海楼、宝光阁的高层的意思。
但是影楼的杀手如此狠绝，应该是金坑的那位老娘发话了吧？
女人么，总是容易情绪极端化。
自己宝贝儿子死了，还不允许她歇斯底里的要求将凶手碎尸万段的？
虽然卢仚是顶着那光头男子的形象作案，而‘天下人都知道’，‘杀死金坑的凶手是法海妖僧’……但是你要允许神经质的女人迁怒于人嘛。
所以，影楼的杀手如此狠绝，是完全有道理的。
卢仚不搭理颉州的人，径直离开。
颉州城墙上，一众地方官雀跃欢呼，但是一众身披黑衣的精悍人影已经从城外树林中鱼贯而出，化为一缕缕残影直奔卢仚追来。
“兀那厮，跟我们走一趟罢？”
“你和法海妖僧有何关系，速速交代清楚。”
“不要自误……落在我们手中，你还有活命的机会……你也看到了，有人要你你无葬身之地呢。”
一群黑衣人大声叫嚷着，他们速度极快，顷刻间就追上了缓步而行的卢仚，将他围在了中间。
一名黑衣人掏出了一块玉牌，朝着卢仚晃了晃。
玉牌上雕刻了风云纹路，中间是一头硕大的燕子。显然，他们是玄燕仙朝官方派出的人。
先用影楼的杀手偷袭，没能奈何卢仚，就立刻让埋伏在城外的精悍人手追捕……这配合默契得，没毛病！
卢仚‘呵呵’笑了起来：“现在想着让我束手就擒，刚刚下手这么狠辣，就没想过不能抓活口么？”
手持玉牌的黑衣人，表情就变得有点尴尬了。
制定抓捕计划的时候，影楼的人不是这么说的啊……他们说，细针上淬了剧烈的麻药，可没说，淬的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摇摇头，黑衣人一声轻喝：“上，抓活的！”
一群黑衣人同时手一扬，一根根拇指粗细的绳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出，犹如活物一样缠向了卢仚。

第四百零三章 逃亡（8）
一个半步照虚空，三个凝道果，二十四个金莲开。
这就是这伙胆敢追上来，缉捕卢仚的玄燕仙朝禁军密探的实力。
他们手中丢出的绳索，黑漆漆黯淡无光，但是表面密密麻麻有无数符文，隐隐有‘啾啾’鸟鸣声不断响起。
这是玄燕仙朝采集起码活了三千年的玄燕羽毛，一点点捻制成的秘宝‘玄燕锁魂绳’，飞行速度极快，一旦碰触目标身躯，就立刻化为黑气侵入体内，封禁四肢百骸，封锁五脏熔炉，封禁窍穴熔炉，断掉神魂和身躯的联系。
就是寻常照虚空境界的大能，被这绳索碰触，也会僵直一瞬间。
对这些直属玄太乙，专门做一些刺杀、刺探，一些见不得人脏活的精锐而言，一瞬间的功夫，足够他们将目标碎尸万段，或者将其捆成粽子。
卢仚放声欢笑。
这么一支精锐的小队，若是将其转化为道兵大和尚，应该是他如今的道兵中，实力最顶尖的一小撮儿精锐。
送上门来的人手啊。
他曾经在元灵天，施展过‘风之道’，他可不能在这人烟稠密之地施展这手段，可不能让人将光头汉子和他卢仚‘法海大师’联系起来。
是以卢仚一跺脚，一道道黑色绳索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平地里大片水雾升腾，白茫茫犹如牛奶一样浓密的雾气，顷刻间笼罩了方圆百亩大小的地盘。
藏在卢仚袖子里的翠蛇，悄然无声的喷出了一口毒气。
淡淡的绿色毒气急速的在水雾推动下散布开来，一群黑衣人根本没有防范到卢仚这一招，纷纷吸入了一丝毒气。
卢仚这次要抓活的，翠蛇的灵性极高，他喷出的就不是致命的毒气，而是一种强力的麻痹性毒气。黑衣人们只觉得一缕淡淡的木香从鼻头吸入，然后整个面皮急速麻痹，这种麻痹感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延伸，弹指间全身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他们想要调动法力，就连法力都好似被无数细小的藤蔓捆住了，调动时无比滞涩，连一道成型的遁法都施展不出来。
“多谢诸位！”卢仚又扯着嗓子大吼了起来：“黑天降世，普度众生……这些个黑衣苦命人，我这就将他们提拔出苦海，从此得享无穷的逍遥、快活。”
双手一搓，连续数十道闪电从天而降，将四面八方的泥地打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窟窿，卢仚笑了几声，梦幻泡影珠的威力发动，他制造了一朵黑色莲花冉冉腾空而起的虚像，这黑色莲花冲起来数百丈高，然后就在空中缓缓消散。
颉州城上空，有地方官浮空而立，呆呆的看着这边，看清了这一切。
白雾散去，卢仚和一群黑衣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颉州城内虚空挪移阵亮起，玄太素带着一队精锐下属冲出了挪移阵。听得一群地方官回禀了影楼杀手和自己派驻在颉州城的密探的遭遇后，玄太素当场赏了颉州城的主官一个大耳光，带着大队人马循着卢仚遁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颉州城的上空，玄太素冷厉的呵斥声在回荡。
“本王揍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们演戏也演得太真实了一些，本王以为……你们或许，真的就是一群窝囊废！”
一群颉州的地方官一个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州治的主官摸着剧痛肿胀的面颊，干笑了一声：“这事情……哎，无妄之灾。不过，幸好，那灾星总算是离开了。有瀛王殿下带人追杀，他也逍遥不了多少了。”
犹豫了一下，颉州主官轻轻说道：“再封锁州城三天，三天后，若是没什么动静，再打开城防大阵吧……让各家的生意，都消停三天。不然的话……”
主官回头，看了看州城公库的方向。
一如前面所说，颉州的确没什么珍稀矿产、灵丹妙药之类的东西，但是他们的纸张很值钱，是以，颉州公库中存放的赋税财物等，着实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些财物要是被抢走了，他们这伙地方官都要倒霉。
是以，再消停三天吧。
瀛王玄太素带着大队精锐在穷山峻岭中疯狂追杀卢仚，他们面前，有一群巴掌大小，目光极其灵动的小貂鼠在急速飞驰。
这是沧海楼驯养的‘千里灵息鼠’，一种没什么战斗力，到死最多能到种金莲境界的异种灵鼠。
但是千里灵息鼠天生掌握了一种奇异的灵息遁法，速度极快，堪比普通照虚空大能全力遁行的速度。而且它们天生有一种寻宝、觅踪的能力，一个大活人，只要七日内在某地路过，留下的一缕气息，都足以让它们循着气味追踪上去。
这种千里灵息鼠繁殖不易，数量稀少，沧海楼对它们也是颇为珍视。
一般而言，除非是在沧海楼的重要据点中，有人拿着珍贵无比，值得谋财害命的天才地宝上门了，却不愿意出售给沧海楼……这种千里灵息鼠才会派上用场。
什么用场……也就不用多说了。
总之一句话，沧海楼做生意，还是蛮公道的，你只要带着宝贝上门，他们总是能给你开一个极其公道的价格出来，然后保证你能平平安安的享用这笔财富。
但是如果你带着宝贝上门了，沧海楼也开价了，你却反悔不愿意将这宝贝售卖给沧海楼了……一般普通的宝贝，沧海楼也不缺这么一点半点的，你反悔就反悔罢？
但是真有那种逆天的宝贝，连沧海楼的长老们都心动的宝贝……没开价还好，开价后你不卖，千里灵息鼠就会光鲜上场，确保数日后，这件宝贝会出现在沧海楼的宝库中！
群山之中，卢仚大步疾行。
他头顶极高处，一点红光若隐若现，那是大鹦鹉施展神通，将自己体型压缩到了芝麻粒大小，好似一只跳蚤一般，在高空中翱翔追随。
突然间，大鹦鹉俯冲了下来，一头扎在了卢仚的肩膀上。
“一群孙子在后面追上来了，还有一大群毛老鼠带路……”
卢仚眉头一挑，当即加快了脚步。
一念遁法施展开来，每一步迈出，都是数百里山川被抛在了身后。
他身后数千里之外，一群千里灵息鼠同时发出了清脆的鸣叫声，玄太素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他突然加速逃遁？什么？他的遁速，居然连你们都追不上？没弄错吧？”
一群长得精致可爱的小貂鼠同时急速的甩动毛茸茸的大尾巴，小脸上露出了被人怀疑后的不快之色——它们在沧海楼，是连那些太上长老都当做心肝宝贝的奇物，玄太素敢质疑它们……好想去太上长老面前告他的黑状啊！
玄太素的面皮微微一僵，急忙掏出了一大把灵丹丢给了这群难伺候的小貂鼠。
“是本王失言了……不过，他遁速再快也没用，呵呵，在玄燕仙朝的地盘上，想要和偌大的玄燕仙朝对抗，他以为他是谁？天人大能么？”
玄太素讥诮一笑：“如果他真是天人大能……啧，能作出这么没品的事情来？洗劫了这么多州郡……啧！”
玄太素舔了舔嘴唇，这种事情，自己说起来，怎么还有点羡慕呢？
“有劳诸位，只要锁定此獠的行踪即可，我们，倒也不用真个追上他就是！”玄太素判定了一下方向，喃喃道：“前面，是崖州……呵呵，崖州在这亿万里大山包围之中，盛产各种凶兽、妖兽精血和骨肉材料，时常面临兽潮威胁，是以崖州屯扎了重兵！”
玄太素轻轻摇头笑道：“加上本王调去那边的禁军精锐，嘿嘿。”
一行人也加快了速度，朝着卢仚遁走的方向疾驰。
当千里灵息鼠发出讯号，说他们此刻的遁速依旧不如卢仚的时候，玄太素一声清啸，这群禁军精锐身上一道幽光亮起，每个人身后，都出现了一对黑漆漆的翅膀，他们振翅高飞，遁光速度骤然加快了五成左右。
这些翅膀，也是玄燕仙朝的特产。
那些实力强大的玄燕，在濒临老死之前，会有极高明的驭兽师施展秘术，将它们全身精血全都逼入两只翅膀，让它们的翅膀变成顶级的炼器材料。
随后由高明的炼器师切下这两只翅膀用秘法炼制，就能得出这种奇异的飞行秘宝。
这种飞行秘宝能够增幅遁速，最顶级的翅膀，能够让玄太素这种照虚空修为的大能，遁光速度都增加一倍左右。
玄太素带来的禁军精锐，修为最弱的也是金莲开巅峰的实力。
这些翅膀平均能增幅他们五成以上的速度，可见他们配发的也都是这种秘宝中的上等货色。
卢仚已经察觉到身后追兵的速度在飙升。
山间的风，已经带来了追兵的气息……他们越来越近，而且卢仚都能闻到他们身上凛冽的杀意。
卢仚不由得再次加快了速度。
根据手中的堪舆地理册，前方还有三千多里地，就是玄燕仙朝崖州的治所。
崖州，屯扎了重兵，且民风彪悍好斗，州治中多实力雄浑的豪门大族。
卢仚拐了一个弧线，就要绕过崖州。
前方一座山峰后面，突然有刺耳的唢呐声响起，伴随着凄厉的哭喊声，一支送葬队伍，极其突兀的从半山腰的位置绕了出来。
送葬队伍一身白衣，人数在百人左右。
他们哭天喊地，敲锣打鼓，就从那险峻的，没有道路的半山腰快速的奔出，踏着山间老树，直奔卢仚冲了过来。

第四百零四章 黑天
玄燕仙朝，东北隅，比邻大政仙朝，金阁郡。
沧海楼治下三大仙朝，地域广袤，附庸国无数。三大仙朝，用无数附庸国，形成了极好的缓冲地带。唯独玄燕仙朝和大政仙朝，在金阁郡这里，疆域直接挨上。
因为沧海楼严禁治下仙朝官面上爆发冲突，是以，玄燕仙朝的金阁郡和对面大政仙朝的崖椒郡，名为郡治，实则有寻常三五个州治大小的领地上，都只派驻了正常的税务官负责刮地皮，除此之外，其他行政官员和军队，一概没有进驻。
这里，就成了两大仙朝的盲肠。
岁月变迁，无数走投无路的盗匪流寇、散修邪修、破落家族等等，全都涌入了这两郡地带求一个活路。
渐渐地，这里完全成了三不管的地带。
逐渐成了气候的地方势力，只要应付了两大仙朝派驻的税务官，乖乖的上缴了那一份供奉后，竟然可以横行无忌，甚至‘以家法代替王法’。
此中混乱，可想而知。
卢仚在山中遇到邪门送葬队伍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刻。
金阁郡燕鸥城，这是金阁郡中部偏北一点的一座小城，常住人口数十万，辐射范围纵横上千里，北面濒临一座面积巨大，烟波浩渺有大洋气派的大湖，其他三面尽是青山重重，多山匪、邪修、妖兽，以及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玩意。
燕鸥城外，大湖旁，有一列绵延上千里的峭壁，其上多鸟巢，里面住满了黑背白肚皮的燕鸥。黄昏时分，无数去大湖上猎食的燕鸥扑腾着翅膀，驾驭着晚风，纷纷往自家巢穴返回。
天空中满是翅膀拍动的声响，湖风一吹，无数鸟羽漫天乱飞，更有不讲道德的燕鸥在空中肚皮一动，就是漫天鸟屎喷溅，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屎臭味，让人熏之欲吐。
距离燕鸥城有二十几里地，偏僻的峭壁上，一座孤零零的小庙有气无力的瘫在一座小山的阴影里。夕阳下，离得稍微远一点，眼力不好的人，都很难注意到这座小庙的存在。
‘嘟嘟嘟’的木鱼声远远传来，黄昏时分，小庙里的和尚正在做晚课。佛堂上，两个干干瘦瘦的青年和尚，正带着二十几个同样干干瘦瘦的小沙弥，敲着木鱼，念着经。
小庙的主持，正是变化成卢仚的模样击杀了金坑，逼得卢仚不得不拔寺逃走的光头男子。
他此刻回复了原本相貌，正坐在后院的小小茅草亭子里，笑吟吟的看着对面坐着的，正举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大口灌酒的胖大和尚。
这光头男子，身形瘦削如竹节虫。
而他对面坐着的大和尚，则是肥胖得好死一条吃饱喝足的菜青虫，圆润丰美，皮肤下水嫩嫩、颤巍巍的脂肪，几乎都要撑破薄薄的皮肤崩出来。
胖大和尚身量比光头男子略矮了一两寸，但是腰身起码有光头男子三四十个粗细，他盘坐在亭子下，就好像一座肉山，整个人几乎就要占满了亭子里不多的空间，要将光头男子从这茅草亭子里硬生生的给弹出去。
一口酒接着一口酒，胖大和尚打了个酒嗝，朝着光头男子斜了一眼。
“贵客登门，你晚膳总要弄点撒！”
光头男子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小庙清苦，并无晚膳预算……且，小庙秉持戒律，过午不食。”
胖大和尚呆了呆，朝着光头男子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他右手在袖子里掏摸了一阵，‘啪’的一声，将一个一尺见方，色泽青绿宛如琉璃，内部生长了无数金丝，显然是某种奇木制成的匣子重重的拍在了光头男子面前。
掀开匣子，里面是满满一匣子只有鸽子蛋大小，但是通体浑圆，色泽银灰，放出的银色辉光几乎能刺瞎人眼睛的极品明珠。
“清苦？不清苦！”
“这不，有我这个大施主来了嘛！”
“麻溜的，让外面的小秃驴们拿着去换钱，好酒好肉的弄起来……燕鸥城要是有上好的青楼，叫几个姑娘过来弹弹琵琶、吹吹箫的也好啊！”
“哎……你这厮，过的实在是没啥意思。”
“戒律这种东西，偶尔守守就是啦……学我多好？比如说，在过去的两个时辰又三刻钟内，我已经守了很长一段时间杀戒了嘛。”
光头男子笑容一收，嘴角撇了撇，朝着那一匣子珍珠看了看：“这东西，哪来的？”
胖大和尚就笑得越发灿烂了：“我不是在玄风城，帮你阻拦那群蠢货么？嚯嚯，既然连他们虚空挪移阵都给震碎了，顺便就打碎了他们皇城内几个皇妃的寝宫，随手拿了点酒钱。”
光头男子直勾勾的盯着胖大和尚。
胖大和尚笑呵呵的看着光头男子。
两人对视了一阵，光头男子叹了一口气，从匣子里取出了一颗明珠，缓缓站起身来：“罢了，那些小徒孙天真烂漫，手上从没有碰过这些世俗红尘阿堵物的……不要坏了他们的修行……我去给你采买好酒好肉吧。”
“记住了，佛祖怪罪起来，这罪愆，都是你的。”
光头男子很认真的对胖大和尚说道：“戒律，还是要守的！”
光头男子身体一晃，径直消失了。
胖大和尚举起酒葫芦，大口灌了几口老酒，低声的嘟囔道：“佛祖……嚇，佛爷我修炼了这么多年，连传说中的罗汉、菩萨都没见过一个，佛祖？”
“戒律？呵呵，佛爷我佛心认定，我的一切所行，就是戒律……那，佛爷就是守戒之人！”
“哎，真是，一个个都混得和山匪没什么两样了，还说什么清规戒律？”
“要说真守清规戒律，你跑去杀人家那倒霉娃娃做什么？栽赃嫁祸那法海小贼秃做什么？呵呵……元灵天的佛门清誉啊，就是被你们这群假正经的和尚给败坏的。”
“哎，那法海小贼秃，可真可怜。还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
“若是能在沧海楼、宝光阁的联手追杀下，活过一年，就招他入门？”
“啧啧，区区金莲开的小贼秃，怎么可能在他们的手下活过一年？这里面，还有影楼那疯娘们的事情呢……这可是把她的宝贝儿子都给宰了。”
胖大和尚嘀嘀咕咕的时候，光头男子已经一步来到了燕鸥城中。
燕鸥城上方，离地千丈的高空中，一块青铜镜悬浮在一片云霞上，放出一抹黯淡的光芒扫过了光头男子的身体。
光头男子任凭镜光扫过身体，不紧不慢的行过街道。
这宝镜，是燕鸥城的地主，三百年前从外地逃难来的欧阳氏族所设，专门用来监视进城出城的修士，严防有自家的对头，又或者燕鸥城三百年前的上任地主的余孽潜入城来。
燕鸥城内，只有一个税官、十个小吏。
族人近千，传说中有半步照虚空境老祖宗坐镇的欧阳氏族，就是燕鸥城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规模近六万，主要由熔炉境和一小部分烈火境修士组成的燕鸥城防军，也就是欧阳氏族的私军打手，严密控制着方圆千多里的领地。
这一切，光头男子都没放在心上。
他驻扎在金阁郡，为的就是这里的三不管，为的就是这里的混乱……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私密。
平日里，他在燕鸥城内进进出出，从未惹出任何的麻烦。
今日他进城，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危险。
不要说燕鸥城，整个金阁郡，也没人有资格让人感受到一丝半点的危险。
他施施然的进城，找到了城内欧阳氏族开设的一家当铺，径直将那颗极珍贵的走盘夜明珠放在了当铺朝奉面前。
“我佛慈悲，这是一位施主施舍的香火钱，还请老先生帮忙兑换一二。”光头男子微笑着，向柜台后的朝奉行了一礼：“小僧，死当，不赎回……价格上，还请老先生怜悯小庙清苦，稍稍优待些许。”
老朝奉的眼睛一亮，拿起那颗珍珠认真的端详起来。
光头男子也不着急，静静的站在柜台前，看着老朝奉用各种手段检测这颗珠子。
欧阳氏族在燕鸥城南的本家大宅内，一名负责日常监视全城动静的执事急匆匆的跑到了欧阳氏族当代家主的书房内，轻手轻脚的将一张画像递了过去。
“这人，在我们的地盘上。”
欧阳氏族当代家主，是一名生得器宇轩昂，卖相极佳的中年男子。
他接过画像，猛地瞪大了眼睛：“怎可能？上面传来的消息，这厮分明在西北流窜……已经连续洗劫了好几处州治！”
倒抽了一口冷气，欧阳家主面皮放出了淡淡的红光：“看来，这次我们要立功了。速速将消息传回玄风城，用最紧急的血羽符令，势必直达陛下面前，不得有误。”
欧阳家主激动得浑身直哆嗦：“想不到，小小燕鸥城，居然藏了这么一尊大人物？不管他是分身也好，神通也罢，这份功劳，足够我们调离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换一个富庶的驻地罢？”
顷刻之间，一份紧急信函，就通过一座秘密架设的微型法阵，闪电般直传玄风城，稍稍转了两道手，就传到了正在大金山寺遗址边蹲守的玄太乙手上。
“这……”玄太乙惊呼了一声，当即下令：“要活的！”

第四百零五章 黑天（2）
燕鸥城内，欧阳氏族‘公平当’内。
一名中年男子从当铺后面转了出来，站在老朝奉身边，背着手，认认真真打量那颗宝珠。
一名小厮搬了张大椅过来，毕恭毕敬的请光头男子坐下了，又拾掇了一个小几子，给他送上了一盏清茶，两色干果。
放在当铺里，这种待遇，那就是针对的顶级贵宾了。
虽然说，能跑去当铺临时周转的人，怎么都和‘贵’字沾不上关系……但是，这颗宝珠它珍贵啊，这么一颗宝珠……
嚇，它可是来自深海数万年气候的龙龟一属，只有这种气候深厚，却一直没能开通灵智，没能成精的大家伙，在自然寿命耗尽之时，全身磅礴的生命能量侵入龟甲内的肋板，又在深海中被暗流冲刷个一两万年，才能凝聚、淬炼出这么十二颗‘龟珠’。
这珠子，极擅延年益寿。
寻常凡人贴身佩戴，都能有千年之寿。
若是女子贴身佩戴，则无论年龄多大，都能维持着二八佳人的模样直到老死。
对于修炼者来说，这种数万年气候的龟珠，是炼制上品延寿丹‘龟龙化生丸’的主药，一颗龟龙化生丸，可以让照虚空境界的修士，硬生生再拔高三百六十年寿命！
对于照虚空境的修士而言，寿命耗尽了，这辈子就没希望了。
但是只要突破到半步天人境，就能自然延寿万年之久，如果到了天人境，那么就只要考虑渡劫飞升，成仙证道的大事了，寿命就不成问题了！
是以，一颗龟龙化生丸，那就是生死界限。
在那些顶级修士中间，一颗龟龙化生丸的主药，足够气候的龟珠，没有正常市场价的说法，只能在顶级势力之间作为交易品。
侥幸，这种龟珠也不算顶级稀罕，只要舍得人命，去深海大渊中捉摸，每隔数十、上百年，总还能捉摸到一两具老龟甲，从中开出几颗宝珠来。
但是，你架不住各个顶级势力的老古董太多，那些照虚空、照虚空巅峰，却摸不到天人境门槛的老古董太多了。他们对于延寿丹的诉求，是没有止境的！
那些靠海的大势力还好说，时常派人去深海搜寻就是……那些不靠海的大势力呢？
是以，这种龟珠在顶级势力之间，虽然不是多么的稀罕，但是价格一直降不下来。
大概，一颗气候足够的龟珠，价值二万照虚空珏。
即，一名资质、天赋、悟性很标准，修炼的功法也很标准的照虚空境修士，苦修两万年所得到的全部修为，就是一颗标准龟珠的价格。
价格昂贵，却不是无法接受。
尤其对那些寿命即将耗尽，死亡迫在眉睫的老怪物来说，花费大半积蓄，弄几颗龟珠延寿，那是常规操作。
但是二万照虚空珏……你要兑换成世俗界的银钱么。
所以，光头男子在这里得了一个座位，还有茶点享用，换成其他人，你想都别想呢。
老朝奉看了看身边站着的中年男子，干笑了一声：“东家？”
中年男子轻咳了一声，他看着光头男子，目光闪烁，先是拱了拱手：“这位师傅，请喝茶。”
光头男子就笑了笑，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然后点头道：“多谢，多谢，是不是，这颗珠子有问题？”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很坦诚的说道：“的确，有点小问题……按行规，我们不该问这珠子的来历，但是……它过于贵重，小店怕是，吃不下。”
光头男子呆了呆，愕然看着中年男子。
“小僧就在城外结庐而居，虽不常出门走动，但是公平当的名声，还是听说过的。欧阳家偌大的家当……”光头男子笑了笑，意思就是，他是听过公平当身后的主人是谁的。
欧阳氏族独霸燕鸥城，方圆千里内毫无抗手。
千里疆域，欧阳氏族三百年来积攒的财富也是金山银山一般……一颗小小的珠子，他们买不起么？
光头男子就有点纳闷了。
他看了看老朝奉手中的珠子，不由得琢磨，难不成，那胖大和尚，还真抢了一匣子好宝贝回来？
光头男子属于真正的苦修僧一类，一身修为全都是自己一点一滴积攒着苦修而来，从未用过任何灵丹妙药，从未碰触过任何奇珍异宝。
甚至，恪守戒律的他，对于世间各种奇珍异宝的名录，他也是懒得听，懒得问，懒得学。
是以，他也不认识这种珍贵无比的龟珠。
从未见过，怎能认得？
至于说这颗宝珠内蕴藏的磅礴的生命能量，对于光头男子来说，实在是太孱弱了一些，他都懒得搭理。所以，他不觉得这颗宝珠有多珍贵。
缓缓站起身来，光头男子朝着老朝奉和中年男子合十行礼：“小僧，只要一顿酒菜钱就是。这宝珠究竟有多珍贵，红尘阿堵物，无非都是外魔、冤孽，小僧并不关心，只求一顿酒菜足以。”
光头男子的想法很简单。
一顿大酒大肉，将自家小庙里的那个死胖子糊弄走了就是，别让他带坏了自己的几个弟子，一群徒孙，还自家无名小庙一个清净就好。
这颗宝珠价值多少，究竟能值多少钱……这和他有关系么？
中年男子看了看光头男子，咬咬牙，朝他拱了拱手：“大师稍候，且坐下用茶，我这就去给大师调度钱财……虽然，本家积蓄比不得这颗珠子，但是既然大师都这般说了……嚇，总不能让大师太吃亏就是。”
光头男子呆了呆，急忙摆手：“小僧……”
中年男子急忙道：“就这么定了吧，至于说酒菜什么的，本家酒窖中有陈年老酒，稍后全给您送去您寺院去。”
光头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坐下了。
自家寺院里的那死胖子，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偏偏光头男子有点打不过他。
如果买回去的酒菜过于简陋，搞不好会被他挑刺……所以，有好酒好肉，那还是好酒好肉吧。
光头男子又端起那杯清茶，大力的喝了一口。
老朝奉就守着那颗珠子，趴在柜台上，笑呵呵的和光头男子闲聊。这些当铺里的老朝奉，全都人精级的存在，他居然也粗通佛经，一会儿聊聊禅，一会儿聊聊法，一会儿说说佛门降妖除魔的神通，光头男子居然也和他说得有滋有味。
而中年男子就转去了后方，匆匆的离开了当铺，想来是去调集钱财去了。
公平当在燕鸥城的名声不错，从来没有恃强凌弱、强买强卖的罪名……就算有，光头男子也不在乎。
是以，他稳稳当当的坐在当铺里，笑呵呵的和老朝奉攀扯。
一会儿，又有小厮行了出来，在光头男子身边的小几子上放了一个香炉，点了三根清香袭人的线香。
三根线香，让光头男子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实在是，这三根线香的制法，极其符合佛门规仪，使用的香料也是极上层、极干净的好货，香气纯正而澄净，是用来供佛的好货色。
话说，光头男子自家小庙里，拿来供奉佛陀的线香，虽然都是他亲自出手制成，但是使用的材料，还有最后的成品，都远不如这三根线香。
他虽然修为强大无比。
但是他所擅长的，也就是修为强大无比。
除此之外，他在其他的各方面，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修行的诸般技艺中，他都是白痴一般的存在。
他亲手所制的供佛线香，只能说极其的‘坚固耐烧’，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好处了。
光头男子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线香上，他凑到香气上方，轻轻的呼吸着，一点点品鉴着香气。
嗅了一会儿，光头男子就叹了一口气：“若是钱财什么的，也就罢了，这等线香，有多少，贫僧要多少，可好？”
不等老朝奉回答，光头男子又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小僧居然也会被外物所动，这心境修为，毕竟是不够……惭愧，惭愧啊！”
老朝奉就笑了。
他笑着点头：“这般，也好，只是这香么，毕竟不是什么金贵玩意。”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名俊秀公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瘦得皮包骨的小厮。
这公子步伐从容，一副世家大族公子哥的模样，但是他的袖口，却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补丁。
他进了当铺，首先是咳嗽了一声：“啊，今儿个，咳咳！”
他看了看柜台后的老朝奉，面皮微微一红，然后顾左右而言他的，径直两步凑到了光头男子面前，笑道：“这位大师好雅兴，唔，这香，不坏。”
俊秀公子身上，有熏香。
光头男子抬头来，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由自主的，就将对方身上淡淡的熏香吸了进去。
熏香的香气刚刚进入鼻腔，那清茶的茶气，线香的香气，和公子身上的熏香就混在了一起。一道宛如恶龙般凶猛的药气凭空而生，顺着鼻腔急速蔓延全身。
一股可怕的麻痹感袭来。
光头男子的脸色骤然一白，身体一晃，两条腿有点撑不住身体，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身躯，就顺着椅子向下滑落。
公子一声长啸，他双手一晃，化为两只白骨嶙峋的爪子，狠狠的抓在了光头男子的脖颈上。
他身后的小厮更是一声尖啸，猛地张开嘴，一条猩红的长舌头化为一道红光，狠狠的扎在了光头男子的胸膛上。
‘噗～啪’！
长长的舌头撞得粉碎，血水炸开了老大一片。

第四百零六章 黑天（3）
光头男子的确是中招了。
他境界极高，修为极强，实际战力更是耸人听闻。
但是，他的确是一个平日里不怎么出门行走的苦行僧，他的江湖经验，近乎于空白。
所以他喝了茶，闻了香，还被那俊俏公子凑到了自己面前。
而欧阳氏族使用的，是玄燕仙朝宫廷秘传的强效药剂‘神仙酥’，就算天人境大能，不小心都会中招，麻痹肉身，禁锢神魂，削弱法力的歹毒玩意儿。
这‘神仙酥’，没有药方，只有成品药剂，是玄燕仙朝挖掘当年元灵天和极圣天大战遗址，从某一具历经数万年而不朽不坏，甚至还保持了微弱呼吸和心跳的‘尸体’上得来。
这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的珍贵‘古物’，若非玄太乙恨极了这位‘洗劫了几个州城的光头男子’，也不会动用这压箱底的物件。
光头男子身体酸软，一时间动弹不得。
饶是如此，那小厮的舌头依旧在他身躯上撞得粉碎。
光头男子身上粗麻布制成的僧袍，被小厮的舌头炸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就看到，窟窿下面的皮肉，被小厮的舌头命中的那一块皮肉，已经变成了黑色半透明，宛如黑色琉璃一般的质地。
透过那一片皮肉，甚至可以看到光头男子身躯内部的骨骼和内脏。
他的骨骼和内脏，则是呈现出瑰丽的暗金色，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表面密布着一层层密密麻麻的莲花佛印。
小厮痛呼，尖叫，吐着血向后急退：“点子扎手，体修境界极高……”
俊俏公子呆了呆，两只白骨嶙峋的手掌狠狠的掐着光头男子的脖颈，嘶声道：“来人！”
他十指用力，黑漆漆的尖锐指甲狠狠的顶在光头男子的脖颈上，只求撕开他的皮肉，将自己指甲上另外一层歹毒的，专门坏人体修修为的妖毒侵入光头男子体内。
‘咔嚓’声中，俊俏公子的十指也被可怕的反震力量轰得粉碎。
光头男子就算瘫软在椅子上，依旧不是他能伤损的。
‘嘭’的一声闷响，公平当的整个店铺，屋顶、墙壁等等，瞬间化为飞灰飘散。几名街道上的路人双手一挥，一道道灵符喷出，在空中组成了一个极大的禁锢罗网。
一道道人影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这些人一个个气息森严，表情肃杀，抖手间就是无数条黑色的绳索、一道道闪光的锁链，还有一柄柄密布着倒刺、倒钩的尖锥等物纷纷飞出。
一应绳索、锁链等，纷纷落在了光头男子身上，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那些尖锥等物狠狠的扎向了他的周身要害，只听‘叮当’脆响不断，一柄柄尖锥纷纷碎裂、折断，光头男子身上粗陋的衣衫被打得粉碎，却连一丁点儿痕迹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
更多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高亢的警号声从四周响起，整个燕鸥城开启了粗陋的城防大阵，开始封锁整个城池。
几名身穿黑袍的老太监凭空闪现，他们冲到那老朝奉身边，一把抓过了他手中的那颗龟珠。
“证据确凿，的确就是益妃娘娘寝殿，被掠走的那一盒龟珠。”
一名老太监嘶声尖叫：“速速拿下，严刑拷问！”
另外一名老太监则是眸光一闪：“既然……的确是这厮……那么，正在西北乱窜的那个，又会是谁？”
几个老太监呆了呆。
事情有点不对了嘿。
‘法海妖僧’袭杀金坑，这是有目击证人的。
金坑被杀的时候，他亲爹金灿收到预警，玄太乙等人想要搭乘虚空挪移阵赶去大金山寺制止……结果他们在挪移阵中被袭击，导致他们没能及时救下金坑。
随后，就是光头男子突然出现，洗掠了玄燕仙朝好几个富庶的州郡！
由此看来，光头男子应该是‘法海妖僧’的……同党？
这个揣测，没错吧？
而且，燕鸥城的光头男子手上，居然出现了玄燕仙朝皇城被攻击时，被劫掠走的龟珠，可见是罪证确凿，这光头男子和金坑被杀一案是脱不开关系的了。
既然如此，光头男子在金阁郡燕鸥城出现……那个正在西北乱窜，被玄太素带着人猛追的，又是哪个？
光头男子瞪大眼睛看着几个老太监。
虽然没有江湖经验，但是他不蠢啊……听这几个老太监的三言两语，他就知道了——在玄燕仙朝的西北地带，有人顶着他的模样，做了一些不怎么好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那人做了一些不怎么好的事情，而且是挂着他的脸做出来的，才引来了这些玄燕仙朝的官方打手。
“这就是……因果啊……”光头男子低声嘟囔着，在肚皮里将某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燕鸥城的上空，天色都暗了下来，大群大群的大黑燕子悬浮在空中，背上站满了来自玄风城的禁军精锐。
不多时，更有沧海楼、宝光阁的高手供奉背着手，摆出了真正高手应有的派头，慢悠悠的分开人群，走到了公平当的门口。
一名白发、白须，行走时身边有一片片蓝色浪花翻滚，脚下所踏地面，方圆数丈内都化为幽蓝色的水波急速旋转，好似踏在一个漩涡上方的老人，慢悠悠走到了光头男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光溜溜的脑袋。
“和尚？”老人冷笑了一声。
“小……僧……”光头男子想要说话，但是神仙酥的药力太可怕，他的面部肌肉和舌头都被麻痹了，他用尽了力气，也就只能挤出两个含糊的字眼。
“妖僧！”老人点了点头：“不过，身躯淬炼得不错，蛙童子和骨公子，也是我沧海楼年轻一辈供奉中的好手，居然连破开你皮肤都做不到。”
刚刚对光头男子下重手的枯瘦小厮和俊俏公子同时翻了个白眼。
“不过，老夫来了，事情也就尘埃落定了。”老人右手一翻，三柄极其锋利，闪烁着刺眼精芒的小刀出现在手中，他右手五指蠕动，三柄小刀就在他指缝间急速旋转，带起了一圈极亮的光环。
“会很痛，忍着点……老夫会带你回去严刑拷问……呵呵。”老人笑得极其和蔼：“已经有七千多年，没人在沧海楼的地盘上惹是生非了。很有趣，所以，你还会活很长一段时间，你……绝对不会死得太痛快。”
光头男子看着老人，轻叹了一口气，他说不出话来，所以，他也懒得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有点心痛自家那座辛辛苦苦化缘修建起来的小庙。
那座寺庙，可不像是卢仚那样强行化缘，短短时日里修建起来的。
光头男子记得，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几乎还不记事的时候，他的师尊带着他，好像普通凡人一样一样行走红尘，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化缘得来了钱财，好容易修建起了那座小庙。
可是现在，既然被玄燕仙朝知晓了，那庙，显然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当然，庙宇本身可以搬迁走。
但是迁离了原址的小庙……还是他师尊辛苦化缘修建的小庙么？
“哎！”光头男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决定，回去就将那胖大和尚打个半死……哪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豁出去性命也要打他个半死。
于是，光头男子身后皮肤裂开，六具黑天夜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飚射而出。
左手还在拍打光头男子光头的长须老人悚然动容，他想要向后急退闪避，但是一支黑漆漆的骨骼手掌，已经轻松洞穿了他的心口。
只是一击，照虚空后期的长须老人被抹杀。
六具黑天夜叉发出尖锐的长嘶声，一圈圈恐怖的嘶声宛如无数旋转的刀轮，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长生当四周，无数的欧阳氏族的族人、私军，还有来自玄风城的禁军精锐、朝堂高手等等，都在六具黑天夜叉的嘶吼声中炸成了粉碎。
燕鸥城内，普通百姓丝毫无伤。
但是所有玄燕仙朝官面相关的修士，统统被轰成了血雾。
六具黑天夜叉同时张开嘴，深深一吸，漫天血雾化为六条长虹没入它们嘴里，黑色的骨架上一缕缕光泽流转，黑天夜叉的气息又变得深邃强大了许多。
小庙方向，一声钟鸣遥遥响起，燕鸥城内的虚空挪移阵被轰得支离破碎，随后胖大和尚拎着酒葫芦，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光头男子身边。
“耶？紧摩那师弟，你怎么变得如此狼狈？咋就和青楼里不听话，被下了药，送去给七老八十、满身肥肉、还有狐臭、浑身老人斑、嘴里还有口臭的老财主强行梳拢的清倌人一样？狼狈？”
光头男子紧摩那很艰难的翻了个白眼——你这肥厮，怎的对这种事情如此了解？
六具黑天夜叉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声，犹如六条疯狗一样朝着胖大和尚扑了上去，它们爪子乱抓，张口乱咬，胖大和尚一个不注意，被六具黑天夜叉硬生生在身上咬下了几块大肥肉，撕得满脸都是血印子。
“草！佛爷我做错什么了？”胖大和尚气急败坏的咆哮着。
玄燕仙朝，西北，崖州城外数千里，深山老林中，卢仚正瞅着当面冲来的送葬队伍。
他双手一搓，就是漫天雷霆呼啸着轰了出去。

第四百零七章 黑天（4）
时近黄昏，天光黯淡。
深山老林，踏着树梢飞驰而来的送葬队伍。
这一幕，怎么都显得阴气森森，充满邪诡之气。
卢仚头皮有点发麻，莫名的，他对眼前这一幕有点心悸，或许是上辈子的记忆吧，哪怕如今他拥有足够的降妖除魔的手段，依旧感觉到不适应。
更让人心颤的，是这支队伍中，除了四个唢呐手是活人，其他的敲锣的、打鼓的、撒黄钱的、拎着各色器具‘呜呜’痛哭的，还有扛着杠子抬着那具红漆棺材的，全都是纸扎的人儿。
只是这扎纸的手艺极高，那些纸人看上去就和活人一般无二，几个女子角色居然还擦了胭脂。
卢仚心颤，于是风水之力涌动，双手搓动，无数条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带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呼啸着劈了过去。
四个唢呐手面色一变，身体一晃，带起道道残影向一旁急速遁逃。
那百来具纸人则是笔直的闯进了劈面而来的雷霆中，无数雷光肆虐，一具具纸人剧烈的颤抖着，被雷光撕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窟窿，一道道灰白色的邪气喷出，纸片炸碎，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云霄，这些纸人中一道道人形阴影冲出，双眸通红朝前飞扑。
但是雷霆正是这些邪祟玩意的克星。
而且卢仚参悟的雷法，和其他宗门传承的各种雷法还不同，以风水之力相生而成，其中蕴藏了一种奇异的天地造化道韵，生机澎湃，对各种邪门力量的杀伤和克制更大百倍。
于是，这些修为大半在金莲开境界，小部分在半步凝道果境，更有三条已经正式凝聚道果的人形阴影，刚刚冲出了不到百丈距离，就在天河倒卷一般的雷光中被轰得稀烂。
猩红色的棺木中，顿时传来低沉的呼吸声。
三声呼吸声之后，厚厚的棺材盖子被一拳红开，一具通体光溜溜，皮肤漆黑如墨，在黑皮下隐隐有一条条极细的蓝色光线缠绕，在周身化为无数复杂符文的僵尸从中窜了出来。
这僵尸……身上连一根毛发都没有。
身高将近两丈，通体肌肉虬结，各处关节处，有黑色的尖角生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某种人形异类留下的尸体，被人用邪门法则给炼制了。
卢仚当即想起了玄奺赠送的地理堪舆图中，关于崖州的一些情报。
崖州民风彪悍，动辄武斗群殴，故而每天都有大量散修、家族修士甚至是官府所属重伤、暴毙。是以，崖州城的丧葬行当极其的火热，一个崖州城，有时候一天就能面对修炼者卖出去上百具高档棺木。
而崖州垄断了丧葬生意的，是一个姓阴的修士家族。
这阴氏一族，擅长扎纸人，擅长走阴、养鬼、炼尸、诅咒等等邪门手段，是崖州极有名气，也极其难招惹的一家地头蛇。
玄奺给的资料足够详细，很多信息都来自玄燕仙朝的官府情报。
根据崖州地方官提供的猜测，他们以为阴氏一族和一些境外的修士势力有着不清不楚的牵连，甚至怀疑，阴氏一族在私下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黑暗买卖。
人家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是单单就在崖州州城里，就有好几个重要官员的突兀死亡，怀疑和阴氏一族有关。
如果不是没有真凭实据，阴氏一族早就倒霉了。
卢仚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资料，这些纸人，黄昏时分鬼气森森的送葬队伍，还有这具从棺材里蹦出来的黑皮僵尸……对他出手的人，应该就是阴氏一族了。
这种行头，偌大的崖州，你找不到第二个来。
正在思忖中，那身形魁梧的僵尸一声长啸，硬生生扛着卢仚放出的天雷，一步冲到了卢仚面前，劈面一拳朝着他的头顶砸了下来。
卢仚注意到，在这僵尸的心口处，有一点晶光闪烁。
这僵尸的心口内部，居然埋了一颗佛门舍利——也正是这颗佛门舍利放出了一股子温润的佛门之力，洗涤了这具僵尸身上的尸气、邪气，才让这具僵尸拥有了抵挡天雷的神效。
卢仚的雷霆，只是劈得这僵尸身上焦痕片片，没能对他造成致命的杀伤，就是因为这颗舍利的缘故。
“用佛门舍利淬炼僵尸……何等亵渎！”
卢仚厉声大喝，面对僵尸砸下来的拳头，也悍然一拳迎了上去。
一声巨响，卢仚向后倒退了十几步，那僵尸则是笔直的冲天飞起，右臂扭曲，密集的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一只手臂硬生生被震成了碎片。
卢仚察觉到，这具僵尸的肉体力量，居然达到了自己施展五大金刚法相功法的九成左右。对于普通炼体修士而言，这是何等巨力。
只是如今他施展的，是比五大金刚法相力量更加恢弘，更加霸道的改良版无量归墟体，这僵尸硬生生被他一拳轰碎了手臂，更有一股无铸的潜力强行破入了僵尸的五脏六腑。
僵尸体内雷鸣声不断，他的肚皮上一个个凸起不断冒出，不断瘪下。
如此一个呼吸后，僵尸突然张开嘴，露出了满嘴的獠牙。
一团带着淡淡檀香味的碎肉、黑气从僵尸大嘴中喷出，这具用佛门舍利淬炼，力量绝猛地僵尸微微一晃，身上气息骤然湮灭，庞大的身躯重重的坠落地面，在地上砸开了一个人形的深坑。
卢仚右手一指，连续数十道加强版的雷霆狠狠落下，命中僵尸心口镶嵌的舍利。
一声闷响，舍利被引爆，一团柔和的白色火焰迅速覆盖了僵尸全身，伴随着‘呼呼’声响，这具僵尸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烧成了一团飞灰。
四个唢呐手眼看僵尸被毁，他们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但是卢仚一步迈出，轻轻松松跨越了他们，挡在了他们面前：“可是崖州阴氏一族的朋友？呵呵，你们为何对吾出手？是否……你们是影楼的人？”
玄奺送上的资料中，既然阴氏一族被怀疑和境外之人有牵连，而且行事诡秘，又在这个时机冒出头来缉捕‘光头男子’，卢仚能想到的，也就是阴氏一族其实是影楼布置在崖州的爪牙，专门在崖州建立据点，接各种杀人买卖的。
四个唢呐手脸色一变，他们同时闷哼一声，手上唢呐炸开，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两尺长，柳叶宽，薄如蝉翼的淬毒短剑。
一声尖啸，四柄短剑无声无息的飞出，径直刺向了卢仚身上四处致命要害。
卢仚双手合十，深吸了一口气。
‘叮叮叮叮’四声脆响，短剑碰到卢仚皮肤，然后猛地倒弹而回。
天空一声巨响，四个唢呐手一人头顶挨了一道水缸粗细的狂雷，将他们劈得浑身焦糊，冒着黑烟笔直的坠落地面。
卢仚眸子里幽光闪烁，视力顿时飙升。抬眼远眺，朝着后方隐约可见的玄太素等一群追兵看了一眼，一道道狂雷不断落下，轰得四个唢呐手支离破碎、魂飞魄散，这才一转身，加快速度继续逃走。
知道崖州城内有阴氏一族窥觑自己，卢仚自然是按照原计划，划出了一个大弧线，准备绕过崖州城。
在他身后，数千里外，玄太素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美玉磨制，造型精美的玉镜。
隐隐有一层灵雾萦绕的镜面上，一行行文字突然急速喷出，宛如烟花一样绽放开来。
玄太素的眼睛骤然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这是玄太乙亲自给他传来的消息——金阁郡，燕鸥城，玄燕仙朝埋伏了三百年的暗桩欧阳氏族全军覆没，从族长到下面的仆役，被击杀一空。
直接从玄风城抽调的数万禁军精锐，连同几名沧海楼、宝光阁的照虚空老供奉，也尽数被人击杀。
凶手，正是玄太素如今紧追不舍的光头男子。
玄太乙很不客气的质问玄太素——你，是不是弄错了目标，追错人了？
玄太乙更是告诉玄太素，已经又派了高手赶去燕鸥城，通过询问燕鸥城的普通百姓发现，燕鸥城内，有一群大娘、老媳妇，常年去城外的一座无名小庙烧香祈福。
她们偶尔也会见到小庙的主持，正是被他们通缉的光头男子。
也就是说，光头男子，是燕鸥城的‘坐地户’……是有根脚可循的人家。
既然如此，光头男子出现在燕鸥城，显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而在西北疯狂逃窜的这个，他是谁？他想要做什么？
能够轻松灭杀欧阳氏族、数万私军，还有数万禁军精锐，几个照虚空境的老供奉……这样的实力堪称惊怖，玄太素带的人，是不是太势弱了些？
玄太素只觉一股子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前方逃窜的那模糊人影，追赶的遁光速度都下意识的放慢了许多。
他急速给玄太乙回信，告诉玄太乙，他正在追杀的这人，的确就是画像上的那光头男子，也正是在颉州城外被他缀上的，那个洗劫了好几个州城的胆大狂徒。
一边回信，玄太素一边放慢了追击的速度。
实在是，他带来的禁军密探不过千多人，和赶去燕鸥城的数万精锐相比，个人修为上或许高了一筹不止，但是在综合实力上，显然是不如那边的人手的。
既然燕鸥城都能闹一个全军覆没……
那么，天知道他正在追杀的这人，有多强的修为？
分身？
化身？
或者其他的什么神通？
玄太素有点心慌……他毕竟是玄燕仙朝的亲王，带着大队人马拿捏软柿子，他是蛮开心的……要他去和真正的悍匪狂屠拼命，他哪里有那样的心情？
就在玄太素踟躇之时，卢仚绕过了崖州城，径直投向西北方向。
骤然间，他身边的虚空一阵天旋地转。

第四百零八章 黑天（5）
崖州城中，州主官邸。
高手云集，重兵合围。
大堂上，崖州州主端坐其上，崖州境内，各大修士家族的家主、长老、供奉，以及招揽的亡命散修中的高手等，齐聚一堂。
光头男子紧摩那的全身像投射空中，高有三丈许，足以将他脸上每一个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崖州州主上官端冷着脸，指着全身像冷声道：“此乃妖人，陛下亲下的谕令……谁能将其生擒活捉，授一郡之封地，免三百年赋税，更可荫三子，加入禁军，起步为千人校尉。”
大堂内，一众家族高层开始深呼吸。
他们在崖州，各自势力盘根错节，都有自家的地盘，其中势力最强大的三五个家族，其综合实力，不弱于掌握一郡的郡守。
但是，势力是势力，封地是封地。
势力是虚的，随时可能被冤家对头取而代之……而玄燕仙朝皇帝亲授封地，代表自己家族一步跨入‘王公贵族’的行列，自家就从草根修士家族，变成了玄燕仙朝官方承认的权贵之家。
从此，玄燕仙朝不灭，自家不犯重罪，这一郡之地，就世世代代，永为家族的根基，永为家族的根本盘。
好几个崖州实力最强的大家族的家主，直接站起身来，朝着紧摩那的画像认真的看了又看，迅速将这画像当场用秘术扩印下来，发给了自家的族人、弟子、关系户等等。
忙完了这些，几个家主正要向上官端表忠心，赌咒发誓一定会在自家手上将紧摩那生擒活捉，献到州主案前。
上官端又开口道：“丧葬阴氏，他们已经出手了……呵呵，他们倒是小心灵敏得很，我这州主才知道，瀛王殿下亲自带人，追索这厮，正逼近我崖州，丧葬阴氏居然比本官更早出动……嘿嘿。这事情，日后再计较。”
“但是呢……”
上官端正要给各大家族的首领打打气，助助威，然后将重兵派出去封锁四周，大堂正中心位置，一圈圈空间波纹涌现，虚空一阵旋转，卢仚凭空从中窜了出来。
偌大的，足以容纳上千人会议的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看浮在空中的紧摩那画像，再看看顶着紧摩那的形象，一头从虚空中窜出来的卢仚。
卢仚也傻眼了。
他刚刚歼灭阴氏的送葬队伍，刚跑了没几百里，怎么就凭空出现在这里？
看看大堂的布局，分明是玄燕仙朝州治主官的办公场地的标准样式。
端坐在大堂上的那又惊又喜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的，也是玄燕仙朝州主级别地方首脑的高阶官服！
而身边那些形形色色中老男女，他们一个个气息强大，就没有一个是金莲开以下的修为。
尤其是他们看到自己的表情，就好像走在山林中的老参客，猛不丁碰到了传说中的成精的人参娃娃一样！
贪婪，极度的贪婪。
凶狠，极其的凶狠。
而悬浮在自己身边的那三丈高的光影画像……嘿，还真巧，这张脸，卢仚还真认识！
不就是自己正顶着的，那袭杀了金坑的光头男子的面庞么？
嗯，就连身形都一模一样，细节刻画得没有半点儿的差别。
上官端不愧是州主，脑海中已经铭刻了玄太乙的谕令，乍一看到卢仚，他猛地跳了起来，右手一抖，就是一道青铜色宛如金属铸成的巨大手掌朝着卢仚当头拍了下来！
“拿下！”
上官端兴奋得双眼发光。
玄太乙的谕令中，若是崖州的地方家族能够生擒‘紧摩那’，可以得到一郡的封地。
但是如果上官端亲自生擒了目标，那么上官端得到的好处，他的家族可以得到的好处，可比这区区一郡之地大太多了。
是以一出手，快若闪电。
但是上官端，却又下意识的只用了三分力！
上官端唯恐，自己用力过猛，会把这珍贵的目标一巴掌给拍死。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只用了三分力。
玄太乙要活的，他不能送个死人上去啊！
然后，他就吃亏了！
看到当头拍下来的方圆数丈大小的手掌，感受其中‘空虚、浮动、不坚定’的道韵气息，卢仚同样一掌迎了上去。
‘嗡’的一声巨响，水之大道触动，柔水化寒冰，卢仚这一掌，就是一只寒气森森的幽蓝色大冰掌腾空而起，直冲上官端拍下来的大手。
卢仚直到这时候，还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但是，大概率是被人给坑了！
周身汗毛直竖，心中警讯不断袭来，心脏剧烈跳动，一波波高压热血直冲脑门……
危险，危险，危险！
极大的危险！
是以，上官端只用了三分力，卢仚则是倾尽全力轰出了一掌。
一声巨响，青铜大手被寒冰巨掌轰得粉碎，上官端骇然色变，寒气升腾的大手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径直一掌落在了他的身上。
卢仚出现的地方，距离上官端不到十丈远，些许距离……甚至称不上距离！
‘咔嚓、嘎嘣、嗷呜’！
一连串怪异的响声传来，上官端面前的公案，屁股下的椅子都被一掌轰得粉碎，上官端整个人被结结实实的拍在地上，他身上几片护身玉符崩碎，几层灵光遮盖住了他的身体。
卢仚大掌压下，几层灵光纷纷碎裂，上官端的身体骤然向下一瘪，莫名给人一种他变成了丧葬阴氏家出产的纸片人的感觉。
鲜血呈喷射状，从上官端的九窍中喷出，他身上衣衫粉碎，鲜血喷出后，迅速被寒冰大手冻成了冰片，很均匀的将他封在了一层血冰中。
巨大的寒冰手掌狠狠压下，上官端身体下方的地面‘咔嚓’凹陷，州主府的防御禁制被触动，地面上一层层华美的强光不断涌出，虚空震荡，大地轰鸣，一层层强光被寒冰大手硬生生轰得支离破碎，地面凹陷了一个方圆七八丈，深达里许的大手印。
这里距离崖州城的城防大阵枢纽，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卢仚一掌轰碎了地面，然后熟门熟路的驾驭法力随手一翻，‘咔嚓’巨响声中，地下一道道勾连了全城大阵的阵法脉络被扯得稀烂，直径百丈开外的阵法枢纽轰鸣着，硬生生被从地下扯了出来。
巨大的阵法枢纽从地下被暴力拔起的时候，满堂的家族高手们，已经欢喜雀跃的朝着卢仚齐齐出手。
飞刀，飞剑，毒针，毒刺，绳索，锁链，铡刀，毒咒，巫蛊，毒气……
甚至有邪魔外道的小鬼、腐尸、僵尸、女鬼……乃至是成了气候的妖兽、妖虫诸般物件纷纷袭来。
一如前面所说，崖州深处百万大山之中，多草药、凶兽、妖兽、毒虫特产。
这里民风彪悍，一切资源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是以玄燕仙朝在这里屯扎重兵，而这里的修士也一个个极其悍勇，各大家族……实则上就是一个个家族模式的黑帮、匪寨。
这些家伙只求制胜克敌，哪里管什么手段正邪？
一时间大堂上乌烟瘴气，鬼哭狼嚎。
尤其是几个修鬼道的老家伙举起了万鬼幡之类的强力邪器，大片黑云、鬼火席卷方圆百里，无数死状凄惨、狰狞的阴魂厉鬼齐齐冒了出来，铺天盖地的直往卢仚杀来。
这些邪魔手段，若是用大金刚寺的佛门神通，倒正好是它们的克星。
奈何，卢仚可不愿意在这里暴露‘法海就是光头男子’的真相。
于是，卢仚一声长啸，无量归墟体蓄养出的堪称无穷无尽的浩瀚法力层层叠叠的席卷而出，风水之力齐齐调动，风云变换中，无数重水波一样的雷霆带着可怕的巨响轰了出去。
与此同时，五行之力化为五色神光笼罩全身，那纯粹的雷霆中，顿时混入了五行之力，化为了后天五行神雷。
火雷爆裂。
土雷沉重。
水雷阴柔。
金雷崩裂。
木雷轻快迅捷，带动着其他四行神雷的速度都飙升了百倍。
漫天水缸大小的五色雷团宛如暴风骤雨，顷刻间席卷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打得那些飞刀飞剑毒虫瘴气之类的邪门玩意齐齐崩碎。
一道道人影被雷光命中，伴随着沉闷的，宛如亿万门巨炮齐鸣的巨响，一条条金莲开、凝道果境的高手身躯在雷光中崩碎，焚烧，化为缕缕青烟……
有体修高手，硬生生用肉身扛住了几道神雷，只是被炸得大口吐血，仓皇倒退。
但是无数道神雷接踵而来，这些扛住了几发雷火就想全身而退的崖州修士，一个个被绵绵不断的雷霆炸得焦头烂额，随后硬生生被炼成了飞灰！
卢仚无量归墟体，是曾经极圣天太上北溟仙宗的仙道根本法，是一方世界最强悍、最精妙的功法传承。
他的无量归墟体，更被三眼神人图加工过，衍变过，变得比原始版本更加强悍，更加精妙，更加玄奥不可测。
卢仚的道法传承，站在了一方世界顶尖的顶尖位置，再无可以和他比肩者。
而这些崖州的修士，他们的家族传承，在玄燕仙朝也只是中下等，放在沧海楼的地盘上，就是中下的中下等……放在整个元灵天，他们的传承也就只能算是‘可堪入目’而已！
功法传承有本质上的巨大鸿沟……他们如何挡得住卢仚全力轰出的雷火狂潮？
整个大堂上千号来自崖州各大家族的高手，在短短十个呼吸间，被漫天狂雷轰得稀烂……雷火肆虐，轰碎了整个大堂和附属建筑，随后冲出了大堂，席卷整个州主府。
州主府内外，被上官端调来的数万重甲精锐根本没有任何提防，就被雷光卷了进去。

第四百零九章 黑天（6）
一团浓郁的水雾，从崖州州主府邸扩散开来。
水雾中，无数雷霆乱打，打得府邸四周的数万驻军精锐焦头烂额，身上衣甲尽碎。
但是这些雷霆，并没有对这些驻军精锐造成致命的伤害。
所有士卒被重创后，全都瘫倒在地。
一道狂飙原地卷起，这些士卒飘了起来，微光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条细小的翠蛇在水雾中急速盘旋，张开嘴喷出大片大片强力麻痹毒气，随着水雾，随着威风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水雾笼罩了整个崖州城。
一个又一个普通百姓昏昏沉沉的栽倒在地。
一个又一个修士挣扎着，艰难的向前奔跑，或者架起遁光四处乱窜，想要逃出雾气笼罩之地。
但是很快，他们也栽倒在了地上。
虚空中，有五色氤氲冉冉而生，卢仚急速的勾动地脉，布置了一个急就章的五行风水大阵，将整个崖州笼罩在了里面。
崖州城内……堪称基本上没什么好人。
无论凡人还是修士，尽是好勇斗狠之辈，都是刀口上舔血、吃断头饭的狠角色。
是以，卢仚挑选那些有足够修为的，将他们逐个收入了小金刚须弥山中。雾气笼罩下，风水大阵覆盖中，没人能够逃出崖州城。
强行收纳这些修士的同时，卢仚也顺手将崖州的公库，以及一些豪门大宅的私库洗劫一空。
就在卢仚放手搜刮崖州城的时候，城外光芒闪烁，犹犹豫豫的玄太素，带着大队人马冲到了城外，又惊又怒的看着被浓郁的白色雾气笼罩的城池。
城内半点声音都没有。
城内半点动静都没有。
整个城池除了翻滚的白雾，哪怕一只苍蝇都没能飞出来。
一行人都有点傻眼了。
刚刚他们正衔尾追杀卢仚，但是卢仚的身体突然在一片空间涟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有点茫然的顺着原来的轨迹继续追踪了一阵，结果发现，崖州城出事了。
一群小貂鼠‘叽叽’乱叫，示意他们追踪的人正在城内。
玄太素沉默片刻，突然咬咬牙，嘶吼了一嗓子，拎着一杆长枪，作势就要闯入城中。
一名玄太素的心腹将领从他身后猛地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身，扯着嗓子如丧考妣的哭喊起来：“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城中情势不明，怕是有重兵埋伏……如此险境，让臣下等，先去哨探一二！”
玄太素再次又惊又怒的回过头来，‘啪’的一下，给了这个心腹将领一耳光：“本王，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那将领大声吼道：“殿下之忠勇，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城中危险……玄燕仙朝，离不开殿下！”
玄太素瞪大眼睛：“你……”
那将领双眼微微泛红的看着玄太素：“殿下何等身份，对本朝何等重要？殿下只管坐镇后方运筹帷幄，这冲锋陷阵之事，自然有臣等效力！”
这将领扯着嗓子嘶吼道：“若是我堂堂玄燕仙朝，已经沦落到让殿下您冲锋在前……吾等，也只能拔剑自尽，再也无颜面见天下人也！”
玄太素就闭上了嘴。
此刻的他，自然是‘从善如流’，自然是‘谦虚纳谏’。
他轻轻的挣扎了两下，但是这个修为比他弱了一个小境界的心腹将领，双臂搂得如今用劲，玄太素挣扎了两下，却丝毫挣扎不动。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哪位卿家，去为本王探明城中情势？”
一众禁军密探相互看了看，正要主动请缨，一旁的一座大山后方，数百名黑衣人突然冒了出来。这些黑衣人目光森冷的朝着这边望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冲进了浓浓的白雾中。
白雾过于浓厚，而且这是卢仚以水之大道的力量催生的雾气，寻常法眼根本看不清雾气中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光线、声音，全都被雾气隔绝。
玄太素他们也不知道雾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看着数百黑衣人毫不犹豫的闯了进去。刚刚搂住了玄太素腰身的将领低声嘟囔：“影楼的人？呵呵，简直是……肆无忌惮！”
玄太素的脸色也很难看。
之前他们看到了，丧葬阴氏的送葬队伍袭杀卢仚，他们这才知道，影楼居然在崖州都扎下了这么深的根基，这对玄燕仙朝的权威，毫无疑问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送葬阴氏的袭杀队伍刚刚被卢仚消灭，这才多少点时间，居然又有数百名黑衣杀手突袭而来！
很明显，这些黑衣杀手是从别的据点，通过虚空挪移阵传送过来，所以他们才会从崖州城外的山岭中突然冒了出来。
天知道影楼在崖州辖地中，布置了多少据点，安插了多少人手，埋伏了多强势力？
“呵呵，影楼！”玄太素抚摸着手中一杆素白色的长枪，低声笑道：“这次的事情，也正好让他们暴露一下……否则，真的是肆无忌惮了。”
已经有了影楼的杀手侵入白雾中，玄太素等人也就不着急进入崖州城。
玄太素坐镇虚空，带着数百高手监视着崖州城周边的动静，严防卢仚从某个方向冲突而出。
而剩下的一群禁卫密探，则是忙碌着，就在崖州城的东门外，紧急布置一座小型的虚空挪移阵，然后传讯给了玄风城和周边的众多州郡，将这座小型虚空挪移阵的空间坐标一一发送了过去。
不多时，挪移阵上幽光闪烁，来自崖州周边几个州郡的，实力起码是凝聚了道果的高手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
不多时，苍墨玄、金璜、玄太乙、金灿等人，也纷纷从挪移阵中走出。
金阁郡那边……玄太乙他们很好奇，但是他们很谨慎的，很老奸巨猾的，没有一人提起说，亲自去金阁郡那边去查勘一个清楚、明白。
玄燕仙朝派出了精兵强将，沧海楼再次出动了几个名宿供奉，宝光阁那边也开始抽调真正的大能高手，偷偷的潜去金阁郡查探消息。
甚至沧海楼已经下令，让大政仙朝同样派出了精兵强将，配合玄燕仙朝这边的人手，封锁了金阁郡周边。
而崖州这边，玄太乙他们隐隐觉得，崖州这边或许，是这次事件的突破口。
是以，他们一个个接到了玄太素的传讯后，纷纷赶来了这里。
金阁郡那边，紧摩那的实力有点高深莫测，那般多的精锐，呼吸之间就被彻底歼灭，实在是让人感到可怕。
但是崖州这边的这个‘紧摩那’，似乎……有点好欺负嘿！
更多的阵法师赶到，他们迅速布置了好几座大型挪移阵，有一座大型挪移阵，更是不惜成本的，和宝光阁方面的某座超远距离的虚空挪移阵驳接成功。
很快，幽光闪烁中，几个气息几乎和凡人一般平常淡泊，身上没有丝毫异兆浮现的老人慢悠悠的从挪移阵中走了出来。
金璜、金雷、金灿等人无声的向几个老人深深鞠躬行礼，却并没有开口说出他们的身份。
苍墨玄和玄太乙相互看了看，两人默不作声的，叉手朝几个老人行了一礼。
紧接着，另外一座大型挪移阵中，又有几个老人身影浮现。
他们同样缓步走出了挪移阵，不理睬苍墨玄和玄太乙的行礼参见，领头的一名老人眉头一挑，朝宝光阁方面来援的几个老人挑衅的笑了笑：“唷，还活着呢？上次见面，能有两千年了吧？还以为，你们都死了呢。”
宝光阁方面，领头的那名老人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头，朝着西边山头已经沉没了大半的太阳看了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入夜了，孤魂野鬼，也都跑出来吓人了……哎，年纪大了，我刚刚，是不是听到鬼话了啊？”
宝光阁这边，来援的老古董一共五人。
要巧不巧的，沧海楼这边的老怪物，也恰恰是五个人。
两边的老家伙三两步抢到了对方面前，一个对一个，大眼瞪小眼的，恶狠狠的相互看了一阵子，然后突然‘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犹如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皮笑肉不笑的笑着，热情洋溢的拥抱住了对方，双手如打桩机一样，在对方后背‘嘭、嘭、嘭’的连连用力拍打。
每一击，都动用了可怕的神通秘术。
每一击，都能轻松的摧毁一座城池。
十个老家伙相互拍击了数十次，直打得双方都面红耳赤、双唇犹如涂了血一般，眼珠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这才同时‘哈哈’大笑几声，慢悠悠的松开对方，缓缓的退后了两步。
苍墨玄、金璜等人是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不敢发出半点儿响动。
十个老家伙，刚才那看似亲热的拥抱、拍打，实则已经将全部修为、神通全都施展了出来，只是化神奇为腐朽，十个顶尖的大能，偏偏做凡人形态，用这等粗鄙的手段相互试探，炫耀肌肉。
那看似胡乱拍打的数十掌，若是落在苍墨玄他们身上，轻松一掌就能将他们打成肉饼！
十个老家伙退后了几步，相互看着，缓缓的吸气，吐气，身边还是没有任何的异兆浮现。
突然间，宝光阁那边有三个，沧海楼这边有两个，一共五个老家伙镇压不住体内气血，鲜血或者是从嘴里，或者是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滴滴答答’的染红了胸前衣衫。
沧海楼领头的老人顿时‘哈哈’一笑：“承让！”
宝光阁领头的老人脸色骤然一变，死死的盯着对方看了又看，举起右手，轻轻的向崖州城挥了挥。
五个宝光阁的老古董，就无声的没入了浓浓的白雾中。
在他们身后，两道若有若无的人影一闪而过。
沧海楼、玄燕仙朝一众人等同时悚然。
影楼的老怪物，居然也赶到了……他们什么时候到场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如果不是他们进城的时候，故意显露了一丝痕迹……怕是，还是没人能察觉他们的动静！
何等可怖！

第四百一十章 黑天（7）
崖州城内。
卢仚已经将该拿走的一律带走。
他静静的站在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坑的州主府邸门前，静静的感受着随着风传来的，城外的动静。
他，没有遁走。
之前他莫名的被人虚空挪移，直接送到了高手云集的大堂上。
其人之手段，高深莫测，卢仚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人家能直接将他送来这里。
那他，跑得再快又有什么用？只要人家愿意，随时还能将他丢回这里。
是以，卢仚静静的站在这里，等待着幕后之人的出现，他想要看看，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脑海中，小金刚须弥山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随着修为的日益增长，小金刚须弥山在元灵天也吸纳了足够的天地灵机、大道道韵，也回复了几分原本应有的气象。
此刻以神魂内视之，在他脑海中宛如‘沧海一粟’的小金刚须弥山，分明是一座方圆千里的巨型山峰。通体光洁，呈淡金色，好似琉璃铸成，内有无数佛印若隐若现的山体上方，一片片平坦的平坝上，无数道兵大和尚盘膝而坐。
‘我佛慈悲’！
卢仚也没让这些道兵大和尚学习多么精深的佛理，没让他们诵读多么繁复的佛经。
他自己就是一个假和尚，和这些工具人说什么野狐禅呢？
反正，这些道兵大和尚的境界、感悟等等，都是卢仚以秘术灌顶得来，根本不需要他们自行去参悟、去领悟。他们是熟读佛经三藏，还是就会一个‘我佛慈悲’，又有什么关系？
一片片平坝上，道兵大和尚们的高呼声此起彼伏。
这块平坝上的大和尚刚刚高呼一声‘我’，那边大和尚口中的‘佛’已经出口……
数以千万计……嗯，随着卢仚洗劫了几座州城，那么多郡府县城之后，总数量已经破亿的道兵大和尚们这边一声，那边一声，口口声声都是‘我佛慈悲’四个字。
一时间，小金刚须弥山上，就只能听到重重叠叠的，充满了莫名震撼力的高呼声。
‘我、我、我、我、我……’
‘佛、佛、佛、佛、佛……’
‘慈、慈、慈、慈、慈……’
‘悲、悲、悲、悲、悲……’
崖州州主上官端之下，无数崖州的官员、小吏、驻军士卒、各家族人、各家私军、散修邪魔等等，甚至包括了监狱中关押的十几万死囚、重刑犯，以及市井街头的那些好勇斗狠的帮派分子等等……
这些人全都集中在了数百块大小平坝上，一个个被一股巨大的、不容反抗的力量禁锢着，身不由己的盘坐在这里，咬着牙聆听着一声声大吼声宛如海波，一重重的袭来。
一圈圈金色涟漪呼啸而至，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冲刷着他们的血气，冲刷着他们的神魂。
那些实力最差劲的帮派分子，根本没什么反抗之力，刚刚进入小金刚须弥山，他们就已经被这一声声佛号声彻底渡化。
他们的神魂中，自我意识被洗涤一空，心神彻底和小金刚须弥山上那股恒定、庞大、不朽、坚定的意志融为一体，彻底化为这一股意志微不足道的一点组成部分。
他们对卢仚拥有了无穷的、不容破坏的忠诚。
他们的血气、法力等等，全都开始循着五大金刚法相功法开始运转，自身的修为特性被急速的洗刷一空，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痕迹。
虚空中，一缕缕金色光芒不断注入他们的身体，强壮骨髓，强壮骨骼，强壮五脏六腑，强壮血管经络，强壮皮肤肌肉……
这些帮派分子，哪怕是曾经高不过六尺，瘦削如猴的那些，他们都在低沉的喘息着，口中大声呼喊着‘我佛慈悲’，身躯一点点的蠕动，膨胀，皮肤下不断有一块块肌肉疙瘩快速的生长出来。
小金刚须弥山上，各种修炼资源堆积成山，汇聚成海，各色各样的灵丹妙药、灵晶奇宝等，宛如垃圾一样胡乱的堆砌在一起。
那些天才地宝、灵丹妙药，不断被金色佛炎焚烧，转化，化为一股股精纯庞大的药力注入这些新晋道兵大和尚的身躯，按照卢仚制定的道兵模板，快速的强壮他们的身体。
这种淬炼道兵的法门，最是便利。
只要设定好了转化程序，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强行灌顶，就能源源不断的快速催肥！
骨骼、经络生长的‘咔嚓’声中，一道道境界突破的气息不断爆发。
好些帮派分子被卢仚强行搜刮进来的时候，不过是普通武道培元境的水平……但是随着金光的灌注，他们的气息急速飙升，培元、熔炉、烈火……
大片大片的新晋道兵身上，有淡淡的金光开始闪烁。
他们的血肉骨骼中，一层层莲花金刚佛印不断滋生，他们逐渐有了几分佛门高僧的气息。
一声低沉的惨嗥声远远传来。
崖州城内，丧葬阴氏的一名被卢仚打得重伤的长老吐了一口血，他的身上，迅速蒙上了一层炽烈的金光。
丧葬阴氏修炼的邪术，最是被佛门之力克制。
这长老还被卢仚重创，身体、神魂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绵绵不绝的佛号声滚滚袭来，宛如天雷，一声声轰碎了他意识中的最后一点反抗力道。
这位阴氏长老，自身有着凝道果境中期的修为。
此刻他体内的阴邪之气被急速洗荡，境界急速掉落……一道道金光不断涌入他的身体，随后，他掉落的气息又不断的回复、飙升。
一刻钟后，这名修炼邪术达到凝道果境的阴氏长老，已然身高一丈四尺，通体金光灿烂，浑身肌肉虬结，气息稳稳的落在了凝道果境后期水准。
随后，一个又一个阴氏族人不断被转化，凝道果、烈火境的高手不断被转化……而且被转化之后，他们的修为境界，平均都比之前高了一层。
紧接着阴氏，就是那些修炼了各种邪魔手段的崖州各大家族的高层……
再之后就是那些散修邪魔……
一个接一个的高手不断被转化，他们原本狰狞扭曲的面孔变得威严而肃杀，宛如佛门怒目金刚，身后都有一道到五道不等的金刚法相虚影隐隐浮现。
上官端惊恐莫名的看着四周一起被生擒活捉的熟人们可怕的变化，他声嘶力竭的尖啸着：“妖僧……你怎敢……我是玄燕仙朝封疆大吏……你怎么敢？”
高空中金色云雾翻滚，卢仚的面孔在金色云雾中浮现。
一支金光四射，充满佛门禅韵的大手轻轻的按了下来：“施主，你心中还有贪恋痴嗔诸般邪念……让贫僧为你消除这些烦恼罢……没有了这些念头，你就能获得大清净、大逍遥、大快乐、大如意……”
沉重如山的手掌按在了上官端的脑门上。
一股炽烈、庞大的佛力涌入，上官端的本我意识如雪狮子见了太阳，顷刻间融化得干干净净。
他的修为被急速转化为佛门佛力，他的肉身也在灌顶大法的催动下急速的膨胀。
‘嗡’的一声……
上官端体内好似有一千口巨钟同时轰鸣。
他的身躯拔高到了一丈六尺，浑身宛如黄金铸成，他原本境界已然是凝道果圆满极致的水准，只是差了一丝契机，就能踏入照虚空境界。
崖州是玄燕仙朝最为混乱、最为暴力的州治，上官端也的确需要这样的修为，才能镇压一州，和崖州当地的各大家族掰掰手腕。
此刻卢仚强行渡化了他，更以佛门秘术灌顶，也不知道是哪一丝契机催动了上官端，他久困的境界突然破开，他周身气息一阵浮动，顷刻间就破入了照虚空境。
上官端肃杀、森严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已经是一片空白的脑海中，一缕缕佛门精义冉冉而生……
这是一种极其神妙的状态。
上官端本身的境界还在，他得了卢仚灌顶的佛门精义，以他原本的境界、原本强大精纯的神魂为土壤，卢仚灌顶的精义宛如种子，在这块空白却肥沃的土壤上，开出了一朵绚烂的花朵！
这一支蕴藏了极高深奥义的花朵，却又反馈给了卢仚。
然后，以卢仚的神魂为枢纽，从上官端的神魂中滋生的、照虚空境界的佛门奥义，又水到渠成的输送给了漫山盘坐的道兵大和尚。
‘哗啦啦’一阵海啸般崩解声响起。
无数道兵大和尚的境界纷纷突破，卢仚劫掠数州得来的，天文数字般的修炼资源顷刻间燃烧了九成以上，化为笼罩了整个小金刚须弥山的金色洪流，纷纷融入了这些道兵大和尚的身体。
一座座熔炉燃烧，一朵朵金莲种下，气血汹涌中，金莲开境界带来的神魂之力肆意的向四周扩散、摇曳，化为一片庞大无比的神魂之海。
那些突破的道兵大和尚们，他们体内衍生出的感悟，他们自身的一部分修为，又化为最精纯的反馈，自然而然的拥入了卢仚的身体。
卢仚体内无数熔炉熊熊燃烧，无数的奥义领悟涌入神魂。
三眼神人图微微震荡，庞大的神魂之力和浑身的气血、法力迅速缠绕在一起。
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体内一切的力量，顷刻间融成了一股，然后急速向内塌缩。
卢仚身边，起了风。
然后有大片水雾升腾而起。
三眼神人图手中的风水双龙剧烈的震荡，他座下的圣象也仰天咆哮。
风之道、水之道、圣象衍化的纯粹的至强的力之道，三条大道道韵化为无数繁复、蕴藏无穷奥义的大道道纹，迅速在卢仚体内合一的力量中浮现。
一座座熔炉崩解，化为无穷无尽的精纯能量融入这些道纹。
三团巨大的光晕在脑海中冉冉浮现……
卢仚近乎跳跃式的跨过了金莲开境界，一脚跨入了凝道果。

第四百一十一章 黑天（8）
道果成，熔炉崩。
卢仚只觉全身一阵清爽，一片空虚。
但是在这清爽和空虚之中，他体内却又有了三个‘枢纽’，让他的身躯和这一方天地、宇宙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
清爽、空虚的身躯，迅速被来自四面八方无尽虚空、无垠宇宙的力量充满。
‘枢纽’一动，天地巨力随心而动。
风。
水。
纯粹的力量。
风，让卢仚的动作越发轻快敏捷，纵横莫测。
水，让卢仚的形态越发绵泊飘忽，变幻无穷。
两枚道果的凝成，都让卢仚的肉体力量得到了一定的加成。但是风水之道的奥义，并不在力量上，是以两枚道果，只是让卢仚的肉体力量提升了十几象而已。
但是那源自三眼神人图坐骑圣象的力量道果，则是犹如一座火山丢进了卢仚体内，卢仚只听到自己的骨骼一阵乱响，血肉、五脏六腑等一阵翻滚，恐怖的肉体力量一节节的近乎无穷无尽的向上拔高。
一口长长的气息吞入腹中，等到身体的异变大致稳固下来，卢仚衡量了一下，他此刻的肉身力量，怕是达到了三千象之巨！
三千象！
寻常凝道果境后期高手，动用神通，发出的法术攻击，大概也就是千象的水平。
是以卢仚在金莲开境界，以数百象的肉体力量，结合风之道的速度加成，才能跨大境界逆斩凝道果境。
而此刻，卢仚单单肉体力量，就有三千象！
除非是得到极上乘传承，起码也要近乎‘太上宗门根本法’级别的传承，自身修为更达到了凝道果巅峰大圆满的高手，否则凝道果境内，谁能承受卢仚随手一击？
小金刚须弥山内，异变不断。
那些道兵大和尚中，原本修为较弱的那些，也就不提了，他们只是坐享其成而已。
而原本就达到了金莲开，乃至凝道果境的那些高手，他们的神魂被渡化，意识被洗白的同时，他们对于‘道’的领悟，正被同化为一缕缕金光，不断注入卢仚身体。
其中就有一些金莲开、凝道果的修士，他们恰恰碰触到了‘风’、‘水’、‘力量’三门道韵。
卢仚脑海中，三团由无数道纹凝成，内部结构极其复杂的光团急速闪烁，一缕缕金光不断的融入进来，将三枚道果不断的补充得更加完整，内部道纹越发复杂。
卢仚也只觉得，自身对四周天地的感悟，对四周天地的影响，也在不断的提升。
肉体力量再次提升了一小节。
在梦幻泡影珠的笼罩下，卢仚的本体身高一点点拔高到了一丈八尺，然后在无形巨力的疯狂锤炼下，一点点的又重新回到了一丈五尺上下。
致密，极度致密。
每一丝血肉，都蕴藏了极度可怕的力道。
致密的肉体内，不见丝毫法力痕迹，若是卢仚出现在寻常修士面前，人家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但是在三枚道果中，恐怖的法力浩瀚如海，精纯犹如锤炼了亿万次的精金，一旦爆发，就能在外界虚空中掀起一波波滔天的巨浪。
众多高手道兵的大道感悟还在不断烙印在道果中，卢仚刚刚凝聚道果，他的境界，就因为这些高手道兵的‘馈赠’，迅速提升到了凝道果中后期的水准。
“可惜了。”卢仚咂咂嘴，略有点不知足的叹了口气。
可惜上官端，还有其他几个突破照虚空境的道兵，他们本身凝聚的道果，感悟的道韵并非风、水、力量三门。
他们修行的法门，颇有偏颇，属于邪魔一类。
虽然他们的道韵感悟也传给了卢仚，但是都被卢仚舍弃了。包括上官端参悟的那种，凝聚战场煞气，化身兵道杀神的修炼法门，卢仚可看不上，同样也舍弃了。
一共八名突破境界，踏入破虚空境的道兵大和尚……可惜他们并非修炼了风、水、力量之道，要不然，或许卢仚能够搭乘他们的顺风车，直接跨越一个大境界也不可而知。
茫茫白雾翻滚，白雾中，有异样的涟漪传来。
卢仚收敛了气息，朝着涟漪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浓厚的白雾，可以遮挡寻常人的视线，对于卢仚本身，这些白雾好似不存在一般。
他看到，五名身穿极其骚包的华丽长袍，袍服上绣满了元宝、铜钱、金山、银海、摇钱树等诸般纹样，就好像五个土财主的老人，正顺着崖州城东边的主干道，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的行来。
看这衣饰的风格，就知道，他们来自宝光阁。
而在这五个宝光阁的老怪物前面，两条若隐若现，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从白雾中穿过，引发了白雾涟漪，卢仚都无法感知到的人影，正快速的朝着这边掠行。
那两条人影的存在感近乎于零，他们的行动更是飘忽，好似鬼影一样，在卢仚刚刚感知到他们闯入城池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冲过了大半条主干道，已经快要逼近州主府邸。
卢仚脑海中，‘水’之道果微微一晃，放出了大片幽蓝色神光。
两条诡异人影的身边，白茫茫的雾气骤然化为滚滚白浪，随后浪花凝固，‘咔嚓’声中，方圆数里的一团坚冰出现，巨大的冰块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崩解、扭曲、变形，化为无数巴掌大小的寒冰弯刀朝着两条人影挤压了下去。
在‘水’之道果的操控下，这些冰刀明晃晃的，每一片冰刀都比蝉翼还要薄了百倍不止，锋利到了极点。
而且每一片冰刀的刃口上，都有宛然天成的细密符纹浮现。
在这些符纹的加持下，冰刀的温度寒冷到了极致，阴寒到了极致，更是比寻常钢铁还要坚硬百倍！
在‘道韵之力’的加持下，就算是寻常修士使用的飞剑、飞刀，也没有这些冰刀这般坚硬，这般锋利。
两条诡异人影显然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进城，还没看到正主儿，居然就被人发现了行踪，发动了进攻。
这在两个影楼的杀手供奉的职业生涯中，这还是第一次！
无数冰刀出现得过于突兀，太过于密集，杀伤力也太大。
两个影楼杀手供奉擅长的是藏匿、潜入、爆发全部力量倾力一击后瞬息逃走。
除此之外，他们无论在法力修为上，肉体强度上，还有擅长的各种神通秘法上，都远不如和他们相同境界的老怪物。
杀手……不需要多么驳杂的技巧，他们只要精通一门杀人的手艺，将其淬炼到极致，淬炼成自己的本能就可以了！
而他们的本能，绝不包括眼下这种恶劣的情况。
无数冰刀覆盖了下来，两人根本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密密麻麻的冰刀狠狠的切割着他们的身体，将他们身上那一件薄薄的紧身妖兽皮衣割得千疮百孔。
幸好有这两件紧身妖兽皮衣。
两件皮衣最大的功效就是隐藏气息，藏匿痕迹，更能帮助两个杀手供奉破开虚空、加速逃跑。
它们的防御力，寻常凝道果境修士，极难破开！
但是卢仚并非寻常凝道果境。
这些冰刀的杀伤力，隐隐超过了凝道果境修士应有的极限。两人身上的皮衣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被冰刀切得稀烂。
也就是这两件妖兽皮衣，勉强给两个杀手供奉争取了极短的应变时间。
杀手么……除了杀人的本领，逃跑的本事自然也不能放下。
两个老怪物齐声尖啸，啸声凄厉宛如濒死的野兽，若隐若现的身躯骤然拉长成了极长的虚影，喷出一片暗红色的血光，犹如鬼魅一样，擦着无数冰刀的锋芒，从无数冰刀的缝隙中诡异的穿了过去。
大片零星的血点喷溅中，两个老怪物神乎其神的穿过了无数冰刀的攒射，顷刻间到了五个优哉游哉的宝光阁老怪物的面前。
两人同时显露了身形，落在了五人面前，将五个宝光阁的老怪物吓了一跳。
“影竹、影梅，是你们两位老兄？”宝光阁领队的老头儿瞪大眼睛，和身边的同伴极其默契的向后退了三步，拉开了和两个杀手供奉的距离。
“怎么如此狼狈？”领队的老头儿，宝光阁隐居潜修，作为压箱底手段存在的太上长老，照虚空中期修为的金万两，目光扫过两个浑身密布着细细刀口，血水已经在伤口凝成了冰晶的杀手供奉，有点诧异，又有点好笑、有点幸灾乐祸的问他们。
“点子……扎手。”身形瘦高的影竹冷哼了一声：“你我联手，否则，怕是要吃亏！”
杀手这种存在，最是重视实效，只求能完成任务，其他面子什么的，有时候完全不重要……是以，虽然还没看清对手是谁，什么模样，修为到了哪一步，但是不妨碍影竹夸大卢仚的实力，更直接要求和宝光阁的五个太上长老联手。
金万两呆了呆，点了点头。
因为金灿和影楼联姻的关系，宝光阁这些年和影楼的关系，是走得近了些。
影竹和影梅，他们不陌生。
两个老杀手虽然只是照虚空初期的修为，但是他们的杀人手段极其可怕，金万两自问，若是拼命的话，他有七成的概率被影竹斩杀。
两个老杀手都被弄得这么狼狈，那么大家联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是，五个宝光阁的老怪物分别祭起一件护身秘宝，将自身防范得滴水不漏，手上也扣住了几件杀伐秘宝，这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行了过来。

第四百一十二章 黑天（9）
崖州城外，西北偏北八百里，大山之中。
悬崖峭壁上，一根干朽的树桩歪歪斜斜的从崖缝中伸了出来。黑漆漆好似被雷劈过的树干上，一个矮小干瘪，好似晒干的豆子一样，给人感觉皱巴巴的光头老人，正端端正正的盘腿坐在上面。
老人皮肤发黑，就好像大夏天农田中耕种劳作，被太阳晒得太久的老农夫。
他坐在那里，双眼微微放着光，直勾勾的盯着崖州城的方向。
在他身边三丈范围内，暗金色的光芒涌动，一片片巴掌大小的灵芝状云团上，一座座金色佛像生生灭灭，不断的轮回起落。
一道道曼荼罗纹阵在那些佛像身后隐现不定，老人身边三丈内，俨然是一片净土佛国，充满了无量威仪，无上威严，孕育着无穷伟力。
“小贼秃倒是心狠手辣，啧，连那些地痞无赖都不放过。”老人好似能看到崖州城内发生的一切，他低声的自言自语道：“这种炼制护法道兵的手段……我佛门，倒是失传了……啧，倒是其他大宗，似乎还有几家宗门，擅长这种取巧的法子。”
“只是，那排名元灵天前百的大宗门中，他们炼制护法道兵，一人有个三五十也就足够……这小贼秃，怎么搜刮了这么多人？”
说着说着，老人‘嘿嘿’的笑了几声。
“紧摩那那边，还得安抚一二……那是个厚道、实诚的娃娃，师尊留下的道场，被逼着搬家了，这心里的火啊，嘿嘿。”
“不过，难怪，既然你能给这小贼秃栽赃，就不能怪人家反过来坑你一把。”
“紧摩那啊，紧摩那……哈哈！”
“你欠了老僧一个人情，这才出手嫁祸法海这小贼秃……你可知，因果，因果，牵扯之下，你只要出手了，就不能轻易脱身喽。”
“果不其然，你看，你现在被逼着和玄燕仙朝为敌了罢？被沧海楼通缉了罢？”
“元灵天，佛门势弱，你这等佛门大能，可不能藏着掖着，总得为我佛门崛起，多做点事情才对。”老人轻叹了一声：“只求我佛门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元灵天，为此，哪怕屠戮亿万生灵，哪怕造下滔天罪孽，老僧一力担之！”
老人咧嘴微笑：“这法海小贼秃，心狠，手也狠，倒是个合我胃口的。”
“一年时间的考验……若是他能从崖州城平安脱身……就提前结束吧！”老人轻轻点头：“嗯，就这么定了。沧海楼，宝光阁，影楼，也不会拿出比眼前这些人，更强的力量了！”
低沉的诵经声从老人体内隐隐传来。
一层极其深邃的暗光在老人体表萦荡，他的表情在暗光的衬托下，变得极其的古怪。
似佛，似魔，又好似带着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崖州城内，卢仚举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缕黑色的风劲在急速的缠绕奔涌。
九霄潶风（217章）。
这是卢仚在极圣天时，意外得来的一缕天地奇力，是天地之间自然生成的一种威力绝强，极其可怕的奇风，堪称‘神物’的存在。
九霄潶风，清灵而微妙，专门擅长吹灭一切有形的物质，对各种实体物质有着可怖的毁灭力，能够从物质本身的根源，将一切实体之物彻底湮灭成能量。
之前，卢仚在三眼神人图的帮助下，将这一缕九霄潶风融入了神魂和肉身，让他的速度、敏捷、反应能力等等，都提升了数倍。
此刻，凝聚了‘风’之道果，卢仚对风的掌控已经强大到了一定的境界。
他从体内凝炼除了这么一缕细小的九霄潶风，随后全身法力在道果的催动下，顷刻间全部转化为了‘九霄潶风’的风劲。
一道道细小的潶风围绕着卢仚急速旋转，无声无息，却充盈着毁灭一切的可怕气息。
金万两、影竹等七人缓缓逼近，宝光阁五位太上长老的身上，都有秘宝庇护，各色霞光奔涌，将他们照耀得好似五个大灯泡一样闪亮。
顺着城池的主干道，一行人很顺利的来到了州主府邸门前，顺利的撞见了准备妥当的卢仚。
看到卢仚以梦幻泡影珠幻化的‘紧摩那’形象，金万两冷笑了起来：“死秃驴……老实坦白吧，你和杀死金坑的法海贼秃，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兴风作浪？”
金万两迅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在玄燕仙朝大肆捣乱，是否是为了掩护法海贼秃逃走？你和他一定有牵连……那厮，跑去了哪里？”
金万两很是肃然的说道：“杀了我宝光阁的嫡系子孙，他能跑去哪里？上天入地，他都跑不掉！任何跟他有关的人，一个个全都跑不掉。”
这是金万两的郑重宣告。
对于宝光阁的势力，对于宝光阁的财力，金万两有着无比的信心。
卢仚看着金万两，微微一笑，他轻轻说道：“原来是宝光阁的前辈。唔，如此，小僧也就坦白了……杀死金坑的，不是法海，而是小僧……我！”
卢仚指着自己的面庞，很认真的说道：“看清这张脸，杀死金坑的，是我，不是法海！”
金万两一众人都有点傻眼了。
影梅在一旁阴恻恻的说道：“法海贼秃杀死了金坑，是玄燕仙朝官员亲眼所见……你为他顶罪，对你有什么好处？”
影竹轻轻摇头：“越是如此，越发证明，此人和法海贼秃有牵连……不用多废话了，直接生擒活捉，严刑拷打，甚至直接搜魂、炼魂就是。总之，将和这件事情有关的死秃子一网打尽，绝不让有漏网之鱼就是。”
影梅就笑了起来。
影竹说得是。
管他金坑究竟是谁杀的？
是‘紧摩那’还是‘法海’，这都无关紧要。反正，事情和他们有关，那么，就全部拿下，然后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或者让他们生不如死就是。
他们只管抓人，人抓住后，带回影楼如何炮制，就听金坑他老娘的意思罢？
沧海楼和宝光阁，要的也就是这么一个交待。
两大宗门结盟，其中一方的重要子弟在另外一方的地盘上被人杀死……这总归要有个交待。
只要将凶手绳之以法，就不会对两宗的联盟有任何的妨碍了。
影竹、影梅，同时化为无形的虚影，隐没在了白雾中。
金万两双手同时挥动，顿时一剑飞出，化为万丈剑光腾空而起，一柄巨剑发出沉闷轰鸣，朝着卢仚当头劈下。
在那剑光腾空之时，又有三柄飞刀从金万两的袖子里飞出，三柄飞刀化为数万游鱼一般灵动的青黑色刀影，贴着地面朝着卢仚急速攒射而来。
刀光乍起之时，金万两的胸口处，又有十三根一尺多长、通体澄净透明的细针无声无息的飞出，飞针速度快到了极致，远比剑光刀光还要快了数倍，径直扎向了卢仚身上十三处要穴。
在这十三根细针飞出伤人的时候，为了掩护这些细针的动静，金万两脑后又有一根青白色的长幡浮现。幡面上九个青面獠牙的鬼头龇牙咧嘴，喷出大片阴风邪气，覆盖了方圆百亩的区域，将卢仚放出的白雾搅得一团混乱。
那长幡摇动之时，金万两的左手侧，更有一口金钟冒了出来。
金万两左手握拳，轻轻一拳敲在了金钟上，顿时‘咚咚’钟鸣冲天而起，一圈圈撼动神魂的沉重压力直奔着卢仚的脑海袭来。
不愧是宝光阁的太上长老之一，金万两一出手，就是几件常人难得一见的灵宝级的物件，全都是天地精粹在一些洞天福地、风水龙穴中自然凝成的后天灵宝，威力比修士自己炼制出来的顶级法宝起码强大十倍以上的后天灵宝。
每一件灵宝的威力都强大异常，寻常修士，哪怕修炼到了照虚空境界的大能，能有这么一件宝贝傍身，都算得上身家丰厚了。
但是金万两么……
不愧他的名字，实在是财大气粗到了极点。
金万两出手的同时，另外四名宝光阁的长老也蠢蠢欲动，而影竹、影梅两人，已经冲到了卢仚身边，只待卢仚被金万两的攻击缠住，他们就要突袭卢仚，将其重伤擒拿。
卢仚看着金万两发出的，堪称铺天盖地的攻击，感受着其中蕴藏的，远比他的法力品质要高出一个大层次的恐怖力量，由衷的感慨了一声：“你们，果真太看得起小僧了……不过一个金坑么。”
缠绕在身边的九霄潶风骤然向四周猛地膨胀，黑色的风劲铺天盖地的朝着四周冲刷了出去。
金万两身后，一名宝光阁太上长老嘶声道：“九霄潶风？他从哪里来的这歹毒玩意？快，定风珠……普通定风珠不顶用，满堂，你的那颗灵宝定风珠呢？”
金万两身后，一名略显矮肥，名为金满堂的太上长老一脸懵逼的看着正面袭来的九霄潶风。
他嘶声道：“我那颗灵宝定风珠，前些日子……前些日子……给我家老九借走了！”
话音未落，九霄潶风无声的吹过。
金万两放出的剑光、刀光、细针被细细密密的潶风一扫而过，几件宝贝齐声哀鸣，九霄潶风专门吹灭各种有形之物，这几件宝贝被潶风一吹，顿时本体受到重创，差点被吹成了漫天粉屑。
侥幸这几件宝贝，毕竟是后天灵宝级的存在，本体坚固异常，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潶风的侵袭。
金万两一口老血喷出，忙不迭的掐指捏印，将几件宝贝强行收了回来。
他一收势不要紧，卢仚化身一团黑色狂风，附着在九霄潶风中，径直闯到了金万两的面前，用极其粗暴、极其粗陋的一招‘老熊撞山’，一肩膀顶在了金万两的胸膛上。

第四百一十三章 接引
老熊撞山，这是跑江湖打拳卖药的不入流的武士，才会施展的招数。
卢仚用这一招对付金万两，实在粗鄙。
偏偏卢仚这一撞，招数低俗，气息粗陋，却给金万两一种苍天崩塌，整个天空，整个世界都朝着他塌陷了过来的绝大恐怖。
肉体力量，三千象有多。
加上法力催动，这一击的力道，就达到了万象左右。
纯粹的杀伤力有万象上下，更要加上卢仚化身为风带来的恐怖速度的加成。
这一击，实实在在是照虚空境界的大能存在，才能发出的致命攻击——更可怕的是，卢仚的这一击，还是以潶风缠身轰出的。
金万两的护身灵宝，是一座青白色的三角三层小塔。
小塔光泽莹润，好似极品瓷器，三角形的塔身喷吐出大片云烟，宛如天霞织锦，裹住了他的身体。
卢仚撞了上来，就听得‘嘭’的一声闷响，一片片光彩绚烂的云烟被撞得支离破碎，金万两痛呼出声，身不由己的向后连连倒退。
潶风肆虐，三角小塔剧烈震荡，表面的光华瞬间被削去了一层又一层，弹指间就变得光泽黯淡，好似被埋在泥土中侵蚀了数万年的老瓷器一样，完全失去了应有的鲜艳夺目。
金万两只觉神魂剧痛，他和三角小塔之间的联系骤然被削弱了九成。
一口老血喷出老远，金万两骇然看着卢仚。
卢仚低头，俯瞰着比自己矮了好几个头的金万两。他心里有数了，以他自身的攻击，若是肉体力量全力施展，加上无量归墟体功法，以法力灌注全身，他爆发出的杀伤力，足以对照虚空的大能造成威胁！
但是仅仅是威胁么？
卢仚朝着金万两咧嘴一笑，然后他抽调了小金刚须弥山内那些道兵大和尚的法力。
八名刚刚突破的照虚空，近千凝道果，数万金莲开的高手，其他几乎尽是种金莲、烈火境的精锐……卢仚总数过亿的道兵大和尚，刚刚燃烧了海量的修炼资源，平均修为都飙升了一个大境界！
一股可怕的，宛如世界毁灭，一切有形之物全部塌陷成为能量的恐怖法力袭来。
卢仚的身躯骤然犹如吹气球一样膨胀开来，‘咔嚓’声中，他的身高骤然拔高到了三丈上下，浑身肌肉坟起，身躯上，每一个毛孔都开始朝外喷射出炽热、高速，宛如高压风刀一样的细细气流。
‘嗤嗤’声不绝于耳，金万两和他身边四名宝光阁太上长老的护身灵宝剧烈震荡。
卢仚还没动作，他身上喷出的高压气流，就已经切割得他们护体灵光剧烈震荡，可怕的切割力直接撼动了他们的护体灵宝，震得他们五脏六腑翻滚，神魂剧痛，好似有一根烧红的锯条在脑海中乱搅和。
五名宝光阁的太上长老齐齐痛呼。
换成散修中的魔修、邪修，在这等情势下，他们已经豁出去一切，掏出压箱底的手段拼命了。
但是宝光阁的太上长老们……
实话实说，他们当中好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和人真正的交手较量过。
宝光阁太有钱了，有钱到他们的嫡系太上长老，根本不需要和人家动手……一般没人敢招惹他们，如果有人敢招惹他们，金山银海一般的资源砸下去，自然会有无数的供奉、打手、杀手、刺客帮他们出手。
是以，面对浑身喷射风刀，宛如刺猬一样，气息强横可怕的卢仚，金万两五人下意识的向后急退。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美玉岂能与碰板砖。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整顿兵马，卷土再来。
一时间，金万两他们脑子里，想到的全都是诸如此类的‘先贤教训’！
所以，他们急退。
但是他们退得再快，他们也不可能有凝聚了‘风’之道果的卢仚快。
卢仚紧贴着向后急退的金万两，磅礴的法力充盈全身，一道道强横、精纯的法力涌入‘力’之道果，一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卢仚的力量在‘力’之道果的加持下，迅速的叠加。
一倍……三倍……五倍……
当力量叠加到十倍的时候，卢仚只觉浑身筋骨、肌肉一阵剧痛，这已经到了他当前肉身所能承受的极致，他若是再将力量叠加下去，再用‘力’之道果加持的话，他的身体也会承受不住这股可怕的力量，当场崩碎炸裂。
而卢仚自己判断，如果他将小金刚须弥山中，那些道兵大和尚提供的法力全部注入‘力’之道果的话……他所能加持的力量，起码能达到自身三千象之力的十万倍以上！
何等恢弘巨力！
真正能有毁天灭地之威。
奈何，那绝非寻常肉身能承受，绝非如今的卢仚能承受的大恐怖！
甚至，卢仚直觉，就算他未来将肉身锻炼到多么强大，他的身体也不可能承受自身最强力量十万倍的加持……那只是理论上的极致完美状态，但是他的身躯，绝对不可能承受这样纯粹理论上的力量。
不过，十倍的加持也足够了！
十倍的加持，肉体力量加法力，那就是十万象之巨！
卢仚强忍着身体处处传来的剧痛，高高举起了右手，倾尽全力的一拳劈下。
‘咣’的一声巨响，金万两的护体灵宝，三角小塔被硬生生一拳轰飞。闪耀着淡淡光芒的三角小塔好似一颗倒飞的流星，‘嗤’的一声飞出了崖州城，笔直的窜上了极高极高的天空，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护体灵宝被轰飞，金万两再也来不及祭起其他保命的东西，他下意识的吼了一声‘饶命’，卢仚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的落在了他身上。
‘噗’！
连一缕血光都见不到，金万两的身体和神魂，直接被这一拳打成了一缕青烟。
带着一股子头发烧焦的淡淡糊味，这一缕青烟宛如箭矢，在距离的加持下，顺着崖州城东面的主干道，笔直的飞出了城外。
天地间，一声‘饶命’声传出老远。
一缕青烟冉冉散开。
这就是金万两在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哦……不对，被瞬间湮灭的金万两，他刚刚立足之处，有八颗精光闪烁的戒指、一枚光芒润泽的手镯、一条古色斑斓气息苍老的挂坠留了下来。
十一件储物秘宝悬浮在空气中，一闪一闪的，好似在朝着卢仚抛媚眼！
卢仚瞪大了眼睛！
随身携带十一件储物秘宝？
宝光阁的太上长老‘豪富如斯’，简直是恐怖！
一把将十一件储物秘宝抓在手中，随意挑了一枚储物戒指朝内扫了一眼，卢仚的心脏就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么说吧。
卢仚的北溟戒，作为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秘宝，在卢仚这些年辛辛苦苦的温养、加持下，自行吞吐天地灵机、天地道韵，到了元灵天后，又将好些珍贵资源交给祂吞噬了，如今北溟戒中可以藏物的空间，也不过是直径三里的一个圆形空间而已。
而卢仚随意挑选的一枚金万两留下的储物戒指，其内部的储物空间，就有直径十里大小。
而且这里头，塞满了修炼资源！
其具体价值，不好说，实在是来不及清点。
但是按照卢仚洗劫了几座州城公库的经验来判断，就这一枚戒指中的修炼资源，大概比得上一百座州城的缴获总量。
洗劫了几座州城后，卢仚这才知道，恰逢玄燕仙朝各州每十年一次的纳税期，公库中才囤积了巨量的财富和资源。
玄燕仙朝地域广大，一个州治的疆域纵横十几万里，十年的赋税收入，数字极其庞大。
但是那毕竟只是一个州治十年的赋税而已，不是百年，也不是一千年。
而金万两这种宝光阁的太上长老，他们控制了多少渠道，掌控了多少资源，有多少孝子贤孙整日里给他老人家各种孝敬？
尤其是，能坐上宝光阁的太上长老宝座，修为绝对是照虚空境的大能，而且资历必须极其丰沛，年龄起码在一万岁以上。
借助宝光阁的渠道，刮上数千年的地皮，一枚戒指中储存的资源，有一座州城公库的百倍以上，这显然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宝光阁掌控的地盘有多大啊！
就说和它实力对等的沧海楼，治下三大仙朝，玄燕仙朝的疆土就划分成了上千个州治……更不要说玄燕仙朝还有近百个附庸皇朝，那些皇朝下面，又分别有十几个、数十个附庸的小王国。
“所以，你们真是有钱啊！”
卢仚‘咯咯’轻笑，双眸喷吐着黑蓝色的幽光，直勾勾的盯着四名吓得面无人色的宝光阁太上长老。
四名宝光阁太上长老身体同时一哆嗦，其中一名生得颇为白皙丰腴的长老嘶声道：“这位大师，先前之事，只是误会……我们愿意……”
卢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低沉的说道：“那，这事情的味道就变了……你们来这里，是来缉捕我的，但是现在，变成了……好吧，既然如此，干脆大家都坦诚一点？”
“交出身上所有的宝贝，快！”
卢仚呵斥了一声。
同时他反手一掌倾力轰出，一道巨大的手印，将两名鬼鬼祟祟从身后掩杀过来，想要偷袭他要害的影楼供奉拍飞了出去。
两个影楼供奉被打得骨断筋裂，大口吐血，被一掌轰出了崖州城外。
作为杀手，挨揍是一门极其重要的保命功夫。
两名影楼供奉大口吐着血，飞出城外后一声不吭，爬起来就走。
他们准备回去，在影楼的供奉团中，狠狠的告一把金坑他老娘的歪状——这个小疯婆子，她招惹的都是什么人？
能一拳打死金万两……这样的敌人，就算是影楼，也不愿意轻易招惹啊！
崖州城内，四名宝光阁的长老，委委屈屈的掏出了所有的储物秘宝，更战战兢兢的解除了自家的防御灵宝，将其轻轻奉到了卢仚面前。
下一刻，他们眼前一黑，一个个都被卢仚一拳轰在后脑勺上打得昏厥过去，顺手丢进了小金刚须弥山中镇压。

第四百一十四章 接引（2）
崖州城被封得水泄不通。
天空，大群玄燕在飞舞。
玄燕群外，是十二座浮空山峰形成的封锁圈。
一座座浮空山峰旁，更有大量的浮空舰船组成了巨大的战阵，无数刀剑、长戈诸般兵器闪烁着寒光，在一名名精锐甲士头顶腾空盘旋，放出‘铿锵’震鸣。
地面上，从四周州郡赶来的驻军，正在大群禁卫军的指挥下，铸成了规模比天空更加庞大数倍的战阵。近千万精锐的法力澎湃，经过一座座大型阵器融为一体，化为璀璨光幕包裹住了整个崖州城。
玄太乙背着手，镇定自若的站在中军大帐门口，眺望着不远处的崖州城。
他身边，是沧海楼、宝光阁的一众高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宝光阁一群高层的面，玄太乙矜持了许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向站在一旁的金璜笑问道：“阁主请看，我玄燕仙朝之军势，比之云洛古国如何？”
玄太乙想要嘚瑟一下。
虽然沧海楼和宝光阁结盟了，但是两家宗门在这次结盟之前，可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相互打出狗脑子的死对头。
玄燕仙朝和云洛古国，也因为两家宗门的关系，相互之间敌对了不知道多少年，结下了‘牢不可破’的血海深仇。
但是两家仙朝的体量太大，是以多年来，都是操控着自家的附庸皇朝大打出手，真正两家仙朝出动军队正面对抗的事情，已经有数千年没发生过了。
最多，有两国皇族的高手不甘寂寞，跑去战场上刷刷功劳和名望，用附庸皇朝亿万士卒的血肉、性命，给自己染一件更鲜艳的王袍就是。
所以，玄太乙才特意问金璜这个问题。
他想嘚瑟一下。
毕竟，云洛古国民风较为谦和，略显柔弱，而玄燕仙朝相对而言就彪悍了许多，是以玄燕仙朝的军队，一直以来，在战力上要超过云洛古国不少。
金璜看看玄太乙，轻咳了一声：“唔，于吾等而言，到了吾等境界，区区人数，也没多大意义了……更何况，我宝光阁和沧海楼，竞争的是财势……区区武力，呵呵，不值一提！”
金璜斜了玄太乙一眼。
云洛古国是自家附庸，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让玄太乙在自己面前嘚瑟啊！
一旁的苍墨玄看看金璜，当即开口给自己女婿说话：“话是这样说，但是此次攻伐极圣天，吾等凝道果、照虚空境界的大能，怕是没多少出手的机会……要争夺功劳，竞争……那太上赐下的机缘，怕不是，还是要小婿他们出手？”
苍墨玄悠然道：“老金啊，我们不如比比？你我宗门下，各有三大仙朝附庸……此次让他们各自出动一批精锐，去极圣天相互竞争。”
金璜眉头一挑：“好啊！赌多少？”
苍墨玄叹了一口气：“太少了，没意思，你说是吧？”
金璜点了点头，他伸出右手，朝着苍墨玄伸了过去：“如此，十亿照虚空境宝光珏，如何？”
苍墨玄也点了点头，伸手一把握住了金璜的手：“一言为定，十亿照虚空境沧海珏，甚好！”
引发这个赌局的玄太乙脸色有点发黑。
十亿照虚空境沧海珏……
也就是，一名照虚空境的大能，十亿年不间断辛苦修行所能积攒起来的全部法力对应的资源。哪怕是对沧海楼、宝光阁这样的‘土豪宗门’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数字了。
赢了固然好，但若是输了！
玄太乙心里有点打鼓，他不断的安慰自己，幸好自家的东宫皇后是苍墨玄的宝贝女儿，就算这次的赌局输了，怕是……呵呵，苍墨玄也不好狠心对自己这个宝贝女婿下狠手的吧？
崖州城内的白雾突然剧烈的滚动，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响，两条拉长的、扭曲的人影急速从城内喷出，他们重重的摔在了城外的空地上，将地面轰出了两个直径七八里的大坑后，两条人影摇摇摆摆，极其艰难的站起身来，大口吐了几口血，然后骤然化为阴影逃窜。
但是四面八方都被玄燕仙朝大军包裹，数十重军阵将虚空、大地重重叠叠围得结结实实。
两条速度惊人的阴影狠狠的撞在了城外的封锁大阵上，一片片蜂巢形状的玄光亮起，清脆的鸣叫声中，这蜂巢状的玄光宛如无数盾牌在空中镶嵌在一起，一层层的起码有一两百层之多。
两条阴影狠狠撞在了光盾上，就听沉闷的苏烈声宛如雷鸣炸响，他们一头撞碎了将近百层光盾，这才吐着血，艰难的在空中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速速……放开大阵。”
影竹喘着气，朝着中军大帐所在的小山包方向瞪了一眼，厉声喝道：“苍老七，我看到你了……鬼鬼祟祟的，想要当做没看到老夫么？你们，是要和我们影楼结仇不成？”
苍墨玄身边，那一直没吭声的，从沧海楼过来增援的五位太上长老的领队人，在他那一辈苍氏族人的嫡系子弟中排名第七的苍不期轻咳了一声：“唷，我还以为是谁呢？是影竹、影梅两位仁兄……你们，啧，谁下手这么狠？一个断了二十三根，一个断了三十二根……”
苍不期和他身边的四个太上长老身体同时哆嗦了一下。
以他们的眼力，虽然影竹、影梅已经极力的遮掩了，但是他们毕竟被卢仚打断了这么多骨头，动作和平日里相比，总有一些不同。
苍不期他们，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他们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苍不期举起右手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如此重伤，两位仁兄还能如此气定神闲的全速遁逃……啧啧，影楼神通，果然厉害。”
影竹气得鼻子都歪了，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他厉声喝道：“少废话……那崖州城里的人……实力强得可怕，他虽然是凝道果境界，但是能逆战照虚空的高手……他，怕不是有成就半步天人的潜力！”
“宝光阁的金万两，已经折在了里面……你们，自求平安罢！”
苍不期、苍墨玄、玄太乙，尤其是金璜、金雷、金灿等一群宝光阁的高层齐齐色变。
他们听错了么？
崖州城内的‘光头男子’，居然以凝道果境的修为，击败了宝光阁来援的太上长老金万两？
如此，影竹的评价就没错了。
这样的战力，能够跨越一个大境界击败敌人，‘光头男子’的确有突破半步天人境的潜力——在元灵天，也只有那些最终成就了半步天人境甚至是天人境的老怪物，他们才有这种跨一个大境界击败、甚至击杀敌人的战绩！
“两位前辈还请留步！”金璜阴沉着脸开口了：“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还请两位前辈说个清楚。”
影竹、影梅的脸色就不对了。
他们直勾勾的盯着金璜，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极其的难听，沙哑、僵硬，好似躺在棺材里的万年僵尸突然诈尸了一般，让人莫名的感到浑身发寒。
“有趣，有趣，自从我们兄弟两第一次出手，了结了我们生平的第一个目标，屠了他满门至今，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我们说这种话！”
“嘿嘿，金家的小辈，你想要说什么？”
“你怀疑我们对你们金家的几个老鬼出手了？你，想要强留我们问个清楚？”
“如果我们的回复，无法让你满意，是不是，你还要调动大军，将我们两个老家伙强行留在这里？”
影梅阴笑了起来：“大哥，这里不是他们宝光阁的地盘，他们从哪里去调集大军来围攻咱们兄弟呢？”
影竹大惊小怪的说道：“啊呀，我差点忘了，这里不是宝光阁的地盘啊……那他这金家的小辈，怎么还敢用这种语气和我们说话？难不成……”
影梅很是阴损的补了一刀：“难不成，他是玄燕仙朝皇帝的私生子，他可以抱着玄太乙的大腿哭喊几声，玄太乙就调兵帮他拿下咱们不成？”
被卢仚重创，身上骨头还断着呢，嘴里还在吐血呢，五脏六腑还有内出血呢，影竹、影梅已经多少年没吃过这样的亏了？
他们急着逃到最近的巢穴里服药、养伤，舔舐伤口后卷土重来，找卢仚算账呢。
金璜居然敢流露出强留他们的意思……
他们如何忍得？
他们是元灵天几乎人人闻风丧胆的影楼杀手供奉，太上长老级别的存在，一辈子想要杀的人，就没有一个能逃脱他们手段的杀神级恐怖存在。
金璜怎么敢用这样的口吻和他们说话？
更不要说，这次他们两个出动，有一大半原因，是要为他金家的事情擦屁股呢。
金璜，居然敢这样和他们说话！
两个老怪物心情不爽，说话就未免难听了一些。
玄太乙眨巴着眼睛。
两个老怪物的话难听，但是他听着怎么就这么舒服呢？呵呵，金璜是他玄太乙的私生子？
呵呵，如果金璜愿意跪在地上喊他一声爹，玄太乙愿意给他一个亲王的封号啊！
不过……
看看金璜那扭曲的面皮，一根根竖起来的头发，玄太乙板着脸，不敢流露出任何别样的情绪——金璜比他高着辈分呢，修为也比他强了一大截，招惹不得，不能招惹啊！
‘轰’！
崖州城的东城门突然崩碎，卢仚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被大阵封堵在城门附近的影竹和影梅，突然笑了起来：“唉哟，两位还没走呢？正好，我找两位有点事情商量……那就，不用走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接引（3）
卢仚踏出崖州城的时候，小金刚须弥山，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来自金万两的储物戒指中，堆积了数量庞大的珍稀资源，其中有不少在属性上，契合小金刚须弥山的需求，此刻这些资源，正不断融化，被小金刚须弥山一口吞下。
作为大金刚寺的镇寺之宝，小金刚须弥山是先天灵宝胚胎，加上佛门后天手段熔铸而成的宝贝。
也不说这座金灿灿的小山，当年耗费了大金刚寺祖辈多少力气，融入了多少颗高僧的舍利子之类的佛门秘宝进去。
就说在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崩碎的漫长岁月中，小金刚须弥山还能维持下来，保持了极强的威能和一缕灵性，其中固然有大金刚寺历代高僧不惜成本温养的原因，也可见这件灵宝的先天属性有多强悍。
在极圣天，佛门将一切宝物，划分为两境、二十八重。
第一境，是为苦海。
所谓苦海境，意味着，这宝贝就好像苦海中的小舟，可以随身护体，保护着修炼者在无边的苦海中挣扎求存。
这是非常恰当的划分。
越是强大的秘宝，就是越大、越坚固的舟船，自然越能让修炼者在穿越苦海之时，更加的轻松，更加的安全。
苦海境，十八重，其中又有着地狱十八层，苦海就和地狱一般，只有足够强大的秘宝，才能破开地狱，度过苦海……
十八重苦海境的秘宝，第一重最弱。大致上，就是融入了一点珍稀金属，铭刻了一些禁制阵法，能够腾空飞起，百丈斩人的那种最基础的飞剑、飞刀之类。
而第十八重苦海境的秘宝，大概巅峰时期的青鳞剑就属于这个档次。
万里之外，御剑斩魔；一剑劈出，开山裂海。
第十八重苦海境秘宝，已经堪称‘神兵利器’，甚至有诸般灵异，类似于青鳞剑的‘临危预警’、‘自动护主’等等。
而第二境，是为彼岸。
彼岸境的秘宝，在佛门之外，又被称之为‘天地灵宝’。
彼岸境秘宝的蕴意就是，只要有一件彼岸境秘宝随身，就一定能护持得修炼者周全，能够确保修炼者横渡苦海，登临彼岸，达到圆满如意的大欢喜、大自在的超脱境界。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任何一个修炼者只要有一件彼岸境的灵宝随身，就一定能轻松跨越培元、熔炉、烈火、种金莲、金莲开、凝道果、照虚空等境界，顺顺当当的登临天人境，看到飞升成仙、得成正果的一线曙光。
彼岸境，分为十重，对应的是佛门所谓的‘十地菩萨’的境界。
一地一重天。
这其中有着更加深刻的蕴意。
这代表了灵宝的强大程度，代表了灵宝中蕴藏的天地法则、天地道韵的完整度和强大程度。
一件‘十重天’的灵宝，在佛门大能看来，就好像有一尊‘十地菩萨’，即大乘境界的菩萨，以无上智慧、无穷伟力时刻随身，耳提面命的护持道途，指点前路，能够确保你安然的、一路顺当的修成天人境正果！
任何一件彼岸境的灵宝，理论上都能让一个修炼者仗之成就天人境。
只是其中难易有区别，耗时有长短。
曾经的小金刚须弥山，就是一座彼岸九重天的灵宝，放在太古之时的极圣天，祂在一应佛门重器中，也是能排入前三十的重宝。
只是在天地灵机崩碎的漫长岁月中，饶是有大金刚寺历代高僧不惜成本的温养、维持，小金刚须弥山也不断的掉落品级，从彼岸九重天，一路衰败到了勉强维持着一重天的水平。
卢仚将刚刚得到的数十枚储物秘宝内，所有的修炼资源全都抛洒了出来，堆积在小金刚须弥山上，任凭祂肆意吸收。
堆积如山的珍稀资源不断融入小金刚须弥山，整座山峰剧烈的颤抖着，几乎是卢仚每向前迈出一步，小金刚须弥山的气息都强大一份，本源就恢复一份，威能就强悍一份。
卢仚走出崖州城东城门的时候，小金刚须弥山已经回复到了彼岸二重天的水准。
当卢仚开口向影竹、影梅说道时，吞噬之力提升了十倍的小金刚须弥山，已经将金万两等五名宝光阁太上长老随身携带的珍稀资源吞噬了大半。
气息骤然飙涨，卢仚脑海中，万条金光霞气喷涌，小金刚须弥山通体喷出无数莲花状佛印，一尊若隐若现的金刚法相在山顶上方若隐若现，这件至宝已经回复到了彼岸三重天。
盘坐在小金刚须弥山上，无数道兵大和尚同时口诵佛号。
‘我、我、我、我、我……’
‘佛、佛、佛、佛、佛……’
‘慈、慈、慈、慈、慈……’
‘悲、悲、悲、悲、悲……’
卢仚渡化道兵大和尚的速度骤然飙升百倍，刚刚被丢进去的四名宝光阁太上长老身体一晃，他们的眸子骤然变成了纯金色。
他们最后一丝疯狂抵抗的自我意识被小金刚须弥山顷刻破碎，无数佛门烙印犹如雨点一样融入他们的身体和神魂。很快，他们的意识就和弥漫在小金刚须弥山上的，所有的道兵大和尚的‘统一意识’融为一体。
他们修炼的宝光阁秘传功法，也被急速的转化，洗炼。
提纯，压缩，凝炼，最终化为融化的黄金一样精纯、沉重、炽热、霸道的佛门金刚之力。
卢仚全身骨骼轻轻轰鸣，四名照虚空境大能道兵的加入，让他的底蕴又增强了一大截。
他看着影竹、影梅，冷然道：“你们是金坑的母亲派来的罢？正好，我们有些事情，必须要说说清楚……我，是要为法海师弟，求一个公道。”
卢仚还不知道紧摩那是何等人物。
但是既然紧摩那主动来给他添麻烦，卢仚就不介意，顶着他的长相，将更大的麻烦，更黑的黑锅给狠狠的扣回去。
卢仚厉声喝道：“你们影楼，就很了不起么？凭什么你们用那么下作的手段诬陷法海师弟，居然还敢派一黄口小儿登门，用那么点阿堵物去侮辱我佛门弟子？”
影竹、影梅气急败坏的盯着‘紧摩那’。
这一刻，他们很想将金坑的老娘抓出来，一片一片的给碎剐了去。
如果不是因为金坑他老娘是影楼当代楼主的女儿，而影楼当代楼主，又是最近数万年来，影楼最惊才绝艳，天赋最高，修为最强，手腕最凌厉，让影楼的综合实力提升了将近两倍，立下功勋远超之前历代楼主，让影楼的一群老怪物都赞不绝口的盖世枭雄的话……
“咯咯，你对我影楼有怨言？”影竹直接上纲上线！
“难不成，你们影楼就这么了不得，被你们欺辱的苦主，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卢仚提高了声音。
小金刚须弥山的气息还在一步一步的拔高。
但是很显然，金万两他们身上携带的，对小金刚须弥山恢复有帮助的资源，就这么点了。祂能够恢复到彼岸三重天，就是如今的极限。
想要让祂回复到曾经的全盛状态，甚至更进一步……卢仚去洗劫了玄燕仙朝的国库大概率都是不够的……得朝着沧海楼或者宝光阁的总部库房下手才行。
不过，已经足够了。
在过亿道兵大和尚的法力加持下，小金刚须弥山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卢仚皮肤下，浓郁的金光充盈全身，给他提供了绝强的防御力，加持了极强的力道。
影梅冷厉、不屑的声音传来：“我影楼，从来不讲理。”
开什么玩笑，影楼是一个杀手组织，拿钱办事的地方……讲道理？他们就没这个习惯啊！
卢仚缓缓点头：“既然如此，还是手头上见高低吧！两条老狗，哪里逃？”
满地狂风乱旋，卢仚的身影在黑色的潶风中消失，他一步迈出，大片黑色风劲就冲到了城外大军布下的军阵前，潶风肆虐，一片片厚重的蜂窝状光盾顿时一层层的破碎。
顷刻间，卢仚连破百多层光盾，径直冲到了影竹和影梅的面前。
影竹、影梅齐声呐喊，面孔扭曲，狰狞如鬼。
他们突然醒悟，卢仚的实力强得可怕，自己是被他一巴掌拍碎了若干骨头，直接从城里被轰飞出来的！
影竹朝着玄太乙怒吼：“玄家小儿，速速放开大阵……你们想要借刀杀人呼？”
玄太乙看了看苍不期。
苍不期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摆了摆手：“两位仁兄先挡住这小辈……这大阵，就算想要放两位出来，阵法挪移，总要一点点时间的！”
影竹、影梅气得眼前发黑，连破口大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阵法挪移需要时间，这是不假……
但是现在，卢仚正当面袭来，他们没有时间拖延下去了啊。
身处阵中，四面八方都是重重叠叠的阵法禁制。
以千万精锐大军布置大阵，更有无数重型阵器作为阵法枢纽，串联法力，勾动地脉，甚至引动了虚空之力加持大阵。
这样的千万人规模的大阵，除非是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否则谁能轻松破开？
起码只擅长刺杀，不擅长攻坚的影竹、影梅……做不到！
一片片光盾崩碎，炸开，恐怖的气浪四溢，卢仚已经冲到了两个老杀手的面前，右手食指带起一道凌厉的黑气，狠狠的点向了两人。
大金刚寺轮回劫指，共分——生、死、炼狱、无间、六道五大式，其中炼狱式又有十八杀招，每一招都能让敌人感受到宛如身处对应地狱，享受无穷痛苦。
卢仚这一指轰出，正是‘寒冰地狱指’。
一指出，方圆里许虚空，尽成冰晶世界。

第四百一十六章 接引（4）
轮回劫指，是当今大金刚寺，堪称最高的攻伐神通。
其根源，在曾经的极圣天太上宗门大梵净世宗，是其宗门的镇山神通之一，据说里面蕴藏了一门佛门的至高奥义，有无量威能。
轮回劫指的玄妙，就在于其对生、死、十八重地狱、无间地狱、六道轮回的模拟。
完整形态的轮回劫指，可以完全模拟生死轮回的整个过程，将其中每一个关卡，都化为一重‘劫难’……被轮回劫指打中一次，就是渡一次生死大劫！
卢仚习得轮回劫指后，直到今日，才因为从那些道兵大和尚那里，得到了对于他们修炼的各种大道道韵的心得体悟，这才触摸到了轮回劫指的真正奥义。
寒冰地狱指这一式，就是凝聚了卢仚对于‘水之道’中衍生出来的‘寒冰道韵’的全部感悟，一指轰出，就好像真正的寒冰地狱降临人间，可怕刺骨的低温席卷万物，不仅仅冻僵肉身，更是封冻神魂！
甚至，寒冰地狱指对神魂的杀伤，还远在对肉体的威胁之上百倍不止。
毕竟……人也是要死亡后，灵魂才会进入十八重地狱，享受诸般劫难。
方圆里许，寒气大盛。
地面上一块块石子被冻得‘咔咔’直响，顷刻间裂成了石粉。
空气因为急速下降的酷寒，也都化为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晶，纷纷扬扬的飘落。
附近列阵的数千精锐士卒，虽然有着大阵的庇护，但是这股宛如来自地狱的寒气诡异无比，肃杀难当，大阵都无法抵挡寒气的侵蚀，数千士卒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冻成了冰雕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咔嚓’声不绝于耳，数千士卒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兵器纷纷被冻得裂开来，金属碎片坠落地面，发出清脆可闻的声响。
一缕缕暗蓝色寒光从卢仚指尖喷出。
影竹、影梅没能来得及躲闪，就被寒光命中了身体。
他们齐声怒喝叫骂，出自一个积年老杀手的本能，他们急速施展身法想要遁逃，更是将一件又一件保命的秘宝，防御性的灵符不断激活。
‘咔嚓’声绵绵响起，一层层灵光不断在两人身上涌出，又不断被可怕的寒气冻得破碎开来。
影竹、影梅面对卢仚突然施展出的可怖神通，不惜燃烧精血加速遁逃。
奈何四周虚空都被寒气封锁得结结实实，两人刚刚遁出十几丈远，身上就不断冒出薄薄的冰片，寒气直透五脏六腑，两人的速度越来越慢，反应也越来越迟钝。
而他们的神魂，则是真好像被打入了寒冰地狱一样，可怖的寒气侵蚀神魂，无法描述的寒意带来了无边的痛苦，两人齐齐张开嘴，嘶声尖叫哀嚎。
潶风一卷，地上数千名被急速冻僵的精锐士卒被卷入了小金刚须弥山。
卢仚反手就是十八式寒冰地狱指接连轰出，方圆数十里内寒风骤然吹起，可怖至极的低温配合着专门吹灭一切有形之物的潶风，呼啸着冲破了大阵的阵基，卷起了二三十万精锐士卒，将其吞入了小金刚须弥山内。
地面上，无数砂石泥土纷纷被冻成了冰晶飘散。
更有大量大型战具、大型阵器被极度的低温冻裂，炸碎，化为冰晶吹得漫天都是。
乍一看去，就好像数十万士卒都被冻成了冰晶炸开一般，不是近在眼前的人，根本看不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玄太乙等人眼看着东面城门外冰晶乱飞，黑气升腾，大片士卒就在潶风、寒气中骤然消失，几名国朝大将齐声嘶吼：“好狠辣的贼子！”
苍不期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那两个老匹夫没说错，宝光阁的五位老朋友，怕是折在里面了……太乙，下重手！”
玄太乙看了看苍不期。
苍不期毅然点了点头：“那两个老匹夫，怕是逃不掉了……既然如此，趁着他们拖着那贼子……下重手吧。若是让那贼子在这里破阵而出，我们颜面何存？”
金璜、金雷等人手脚微微发颤。
看样子，宝光阁的五位太上长老真的折在了崖州城内。
既然如此，就一定不能让那人遁走了……颜面什么的，倒是虚的，他们宝光阁是做买卖的，商人嘛，利益至上，什么面子之类的东西不在乎。
但是性命要紧！
这人既然袭杀了金坑，显然和他们宝光阁有仇。这样的厉害人物若是逃走了，事后找上宝光阁报复的话，他们经得起这人折腾么？
玄太乙高高举起了右手。
高空中，大群大黑燕子齐声尖啸。十二座浮空山峰上，一道道刺目的光芒闪烁。
一股让人窒息的庞然压力从高空涌出，十二座浮空山峰上，各自有一枚直径百丈上下，闪耀着色泽不同雷光的巨型圆环冉冉飞起。
十二枚巨型圆环飞上高空，一枚叠着一枚，相互间隔开了数十里地，在空中整齐的排列成了一个高有数百里的大圆柱形。
最下方一枚闪耀着青色雷光的圆环锁定了卢仚的身体，其他的圆环缓缓旋转着，从高到低，雷光如瀑布一样，‘哗啦啦’巨响不断，从一枚圆环流淌到了下一枚圆环中。
四面八方，风云滚动。
天地灵机犹如潮水，不断被十二枚圆环吞噬进去。
乌云笼罩了方圆万里的虚空，厚重的云层相互摩擦，激荡开了千里巨雷，无数巨大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扭动，巨响声连成了一片。
雷霆从乌云中蜿蜒流淌而出，顺着最上方一枚圆环，一点点的流淌向下。
十二枚圆环凝成的巨大圆柱形空间的正中位置，一缕缕极细的电光出现。
无数条细细的电光化为一枚枚急速跳动的复杂符纹，快速的拼凑嵌合在一起，不断发出‘嗤啦’巨响。
一切说起来都很漫长，实则只是几个弹指的功夫，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无数条细细的电光，已经在巨大的圆柱体正中位置，凝成了一根手臂粗细，长有十几里的长矛状雷霆。
影竹、影梅已经被封冻在了寒冰中，卢仚顺手将他们收进了小金刚须弥山，正准备洗荡他们的神魂，挖掘出他们的记忆，挖出一些和影楼有关的机密消息。
骤然间，虚空中一股极其可怕的气息锁定了他的身体。
卢仚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住了头顶上那十二枚已经被雷光包裹在内的圆环。
这……绝非天地生成之物。
不是蕴藏了大道道韵、无穷玄奥的天地灵宝。
这应该是纯粹的人工作物。
不惜成本，不惜代价，堆积最庞大的珍稀材料，耗费最庞大的人力资源，耗费最久远的时间成本，以‘人定胜天’的至高信念，化腐朽为神奇，铸造出的战争大杀器！
卢仚脑海中，莫名闪过了一朵朵造型妖异的蘑菇云。
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蘑菇云，就是一个个力不过三五百斤的凡人，以人的智慧体悟天地妙理，将一堆堆深埋在地下的矿石，经过各种匪夷所思的造化手段后，变成了杀伤力惊人的大杀器！
按照卢仚的估算，对比，揣测……
他记忆中的那些蘑菇云中，威力最大的那一颗，几乎堪比凝道果境中后期修士的倾力一击。
而那仅仅是区区一群凡人的造物。
一群肉体孱弱的，力量不过三五百斤，普通菜刀都能轻松斩杀的凡人的造物。
而眼前的十二枚雷霆圆环，却是玄燕仙朝这样的庞然大物，用修炼者的智慧和神通，耗费无法急速的资源、人力和时间，用尽了元灵天修炼者的智慧，感悟天地雷霆大道，不惜成本制作出来的终极大杀器！
不是天地灵宝……
没有丝毫灵性……
耗费异常巨大……
但是一旦动用，爆发出的杀伤力，单单纯粹的，对生灵的杀伤力量，远比那些‘玄妙’、‘灵性’、‘有不测神威’的灵宝要强悍得多。
卢仚的道兵大和尚中，有不少玄燕仙朝的高官。
他们当中有不少的世家豪门的嫡系子弟。
他们的记忆中，有关于这十二枚圆环的记载——‘万生灭’，这就是这一套十二枚圆环的名字。玄燕仙朝开国太祖时期开始策划，设计，积攒材料……开国太祖隐退后三万年，才开始了第一期炼制。
随后无数年，哪怕是在极圣天和元灵天的太古大战中，都没有停止铸造，停止祭炼的镇国大杀器。
‘万生灭’究竟有多强，没人知道。但是自它初步成型后，在当年极圣天和元灵天大战的最后时期，玄燕仙朝当时的皇帝，曾经用它一击重创了三名极圣天的天人境大能。
而后至今三万年，万生灭又不断的被祭炼补强。
别的且不提，就说最近万年以来，万生灭每年不断锻造融入的材料，单纯材料钱，都要消耗玄燕仙朝每年总赋税收入的一成！
卢旲抬头看着万生灭，嘶声道：“崖州城，你们不要了么？”
苍不期、苍墨玄等人没吭声，玄太乙的声音，则是响彻周边千里之地，所有玄燕仙朝的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崖州城，奈何，被一妖僧毁了。痛哉！”
一声巨响，万生灭微微一颤，那道十几里长的电光长矛笔直的落下，直劈卢仚头顶。

第四百一十七章 接引（5）
‘挡不住’！
‘挡不住’！！
‘挡不住’！！！
电光长矛刚刚落下，卢仚就一阵阵心血来潮，冥冥中的生死危机感袭来，眼前微微发黑，直觉告诉他，这一击完全超出了他当前的实力极致。
一个他，挡不住。
十个他，挡不住。
百个他联手……甚至将小金刚须弥山全力祭出，恢复到了彼岸第三重的小金刚须弥山，同样无法帮他挡住这一杀身之祸。
恐怖的道韵气息在虚空中弥漫。
十二座浮空山峰上，每一座山峰上都有十道以上照虚空后期，甚至是照虚空极致的庞然气息在涌动。
其他凝道果境的气息，每一座浮空山峰上，都绝对超过了三千道。
而那漫天乱飞的大燕子背上，还有浮空山峰的边缘地带，金莲开、种金莲境界的气息加起来超过了百万道！
如此多的大能高手，尽显玄燕仙朝的国力底蕴。
百多万高手大能的气息连为一体，融入万生灭这件人造的大杀器中，引动了方圆三十万里的天地灵机之力，化为毁灭一切的雷劫长矛，只拿来攻击一个人！
卢仚头皮发麻，头皮毛孔内的无数根毛囊根一阵乱抽，差点从他自己刮光的头皮下蹦跶出来，给他弄出满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地面上，围住了崖州城的千多万驻军精锐，他们根本不知道天空悬浮的十二道圆环是什么玩意，也不知道那看起来太刺眼的雷光长矛意味着什么。
他们没听说过万生灭。
他们更被一重重阵法禁制隔绝了气息，无法感应到万生灭释放出的恐怖压力。
他们在四面八方一队一队禁军的指挥下，加速运转大阵，抽取地脉之力，将大阵的威力提升到了极致，化为一座座铜墙铁壁重重叠叠的朝着卢仚压了过去。
卢仚浑身一阵僵硬。
千万人的大阵，配合上无数的大型阵器，以及波及方圆数万里的地脉之力，这股力量，同样是他无法破开的！
想要挣扎一下，都很难，就不要说破开大阵逃出生天。
他看着四周急速运转阵法的一队队驻军精锐，嘶声大吼：“尔等尽是炮灰，不怕死么？”
他清楚看到，那些身披黑色重甲的禁军将士，正从大阵中不断消失。
他们抽调大阵的力量，直接将他们挪移到了大阵外，挪移到了足够安全的远处。
他们是禁军，他们多出身世家，其中的将领，多为世家豪门的嫡系子弟，背后有靠山，有后台，更是玄太乙、玄太素等人的心腹。
所以在万生灭的攻击中，牺牲了谁，也不会牺牲这些禁军所属。
而四面八方的普通驻军士卒，则是源源不断的朝着卢仚这边汇聚了过来，他们运转阵法，一重重的不断缠绕上了卢仚，阵法之力几乎在卢仚身上凝成了实质，化为一座大山将他碾压在了下面。
以千万人的军阵，围困一个敌人。
哪怕是卢仚，他也破不开这强横得有点离谱的军阵。
中军大帐前，金璜看了一眼玄太乙，幽幽道：“这就是万生灭……好气势。”
玄太乙朝金璜微微行了一礼：“之前，没想过要动用此宝。只是有备无患而已。现在看来，此妖人过于厉害，还是一劳永逸，彻底解除后患的好。”
微微顿了顿，玄太乙淡然道：“影楼那边，还希望阁主能帮忙圆圆话……就说，两位前辈和这妖人同归于尽了吧！”
金璜眨巴眨巴眼睛，叹了一口气：“我家五位太上长老都折在了里面，影楼死两个，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妖人，太凶悍，也怪不得谁啊！”
玄太乙笑了。
苍墨玄笑了。
苍不期和一群玄燕仙朝、沧海楼的高层，全都笑了。
就眼下看来，损失最惨重的是宝光阁，死了五个太上长老；影楼折损了影竹、影梅这一对儿老怪物，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唯有玄燕仙朝，虽然损失了一些浮财，但是真正的高手没折损啊，州郡城池内损失的那些个官员，随便哪里划拉一下，都能迅速的补充上来。
是以，玄燕仙朝没损失。
这就让人很开心了。
至于万生灭一击之下，那些还在列阵的普通士卒……呵呵，普通地方驻军，死伤个几百万，这也算死伤么？
这些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突破烈火境的‘炮灰’，就是地里的韭菜，割一茬，长一茬，爷爷死了爹顶上，亲爹死了娃顶上，子子孙孙无匮乏也！
毁灭性的雷光长矛急速落下，所过之处，方圆百里内的空气都被湮灭，炸成了无数刺目的光环一圈圈的朝着四周急速喷涌。
已经无法用‘巨响’来形容长矛落下时发出的声音。
大音希声，长矛震荡出的巨响过于恐怖，以至于方圆数千里内，没人能听到任何声音，所有人的五感六识，都被这巨响彻底掩盖。
所有人都处于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任何动静的纯粹死寂的虚空中。
士卒们继续运转阵法。
高手们继续催动万生灭。
卢仚继续倾尽全力的施展各色神通，想要尝试破阵逃跑的可能。
金刚劫指，无用。
大金刚力，无用。
一念遁法，无用。
水月禅光，无用。
大梵净世宗的诸般神通，无用。
太上北溟仙宗的诸般秘术，无用。
万生灭对卢仚一人，形成了力量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就好像一只精通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的蚂蚁，它修炼到再强，也就是一只蚂蚁。
而敌人，却是一条真正的翱翔九天的巨龙，全神贯注喷下来的一道火焰。
耗尽了心神，耗尽了力量，挡不住，就是挡不住！
卢仚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刻，时间无限的拉长，漫长到每一弹指间，他都好似重新过了一辈子一样。
这辈子，不算。
上辈子……
嗯。
卢仚眸子里闪烁着光，他低声的嘟囔着：“我只是，想要活得久一点。基本上，我算是与世无争吧？不过，上辈子活得凄凉；这辈子，倒是死得壮烈！”
这雷光长矛一击落下，天知道要有多少人为他殉葬？
卢仚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地面冒出了青烟，地表开始融化，身后崖州城的城墙，裂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痕，一座座屋舍楼阁的屋顶，直接湮灭成了青烟。
地面上，列阵的士卒们终于发现了事情不对。
那雷光长矛分明是冲着卢仚去的，但是长矛落下的时候，卢仚还没受到什么伤害，修为远比卢仚弱了千倍、万倍的驻军士卒们，却在大片大片的燃烧，融化，顷刻间化为黑色灰烬飘散。
雷光长矛距离地面还有百多里远，散发出的恐怖余波，就开始大量的杀伤地面列阵的士卒。
以卢仚为圆心，一圈一圈，从内到外，士卒们大片大片的化为飞灰。
但是在大阵的自行运转下，四面八方的士卒还在不断的推动大阵，不断抽调大阵之力困住卢仚。
在大阵运转的惯性下，卢仚身边的士卒被雷电长矛湮灭多少，外围就有更多的士卒身不由己的顺着大阵运转的方向，源源不断的裹挟着大阵之力朝他拥挤过来。
卢仚抬头，双眸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他已经想到了最后的手段，他想要主动沟通三眼神人图，寄托这件来历莫测的异物，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希望能解决掉吧？
但是，抬头望的时候，卢仚惊讶的发现，雷电长矛落下的速度，在变慢。
原本弹指间就能命中自己的雷电长矛，此刻的速度起码变慢了七成。也就是说，要两个弹指左右的时间，雷电长矛才会落在卢仚的头顶。
这……不对啊！
中军大帐门口，玄太乙眯着眼，死死的盯着雷电长矛落下的方向。
他又想起了之前在自家皇城，将那座巨型虚空挪移阵搅得一团糟的钟鸣声。
‘光头男子紧摩那’，又或者‘法海’的身后，还有更加可怖的人物存在着。
所以，万生灭这件大杀器，今天其实不是为了‘光头男子’准备的……而是为了幕后存在的，更加强大的人物。
甚至，沧海楼出现在这里的五位太上长老，也都是面子货。
今天在这里真正压阵的，是玄燕仙朝两万七千年前在位的皇帝老祖……那位老祖宗在沧海楼潜修近三万年，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挤进了天人境的门槛。
在如今的元灵天，半步天人境就是顶尖的战略威慑力量。
有那位老祖坐镇……
有万生灭这件大杀器压阵……
敌人不来还好，一旦出现，要么被老祖击杀，要么被万生灭重创，然后再被老祖击杀！
顺带着，宝光阁死了五位太上长老，影楼折损了两个……
妙哉！
所以，轰向卢仚头顶的雷电长矛，速度略微放慢了一点点。
那一声钟鸣的主人，今日、此地、此时，会出现么？
眼看着雷电长矛一点点落下，卢仚眸子里奇光闪烁——嘻，有阴谋？
下一瞬间，卢仚身边的虚空一阵扭曲，那熟悉的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就好像，之前一段时间，他在山岭中飞遁时，被莫名的丢进了崖州城城主府邸大堂时一模一样。
然后，在雷电长矛即将落在卢仚头顶的时候，卢仚凭空消失了。
雷电长矛重重的轰在了地上，一道纯粹由电光组成的蘑菇云冉冉升起，然后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雷光蘑菇云所过之处，万物悉数湮灭。
虚空中，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传来：“抓住你了……往哪里走？”

第四百一十八章 接引头陀
距离崖州八百里，西北向小山峰，半山腰斜插着的枯朽老树干上，丈许方圆的虚空一阵蠕动，卢仚喘着气，从那蠕动的空间涟漪中窜了出来，一脚踏在了下方手臂粗细的一根枯树干上。
‘嘭’！
卢仚刚才准备拼命，全身力量积蓄到了极致。
他的脚尖刚刚碰到树干，这根细细的树干就彻底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脚下感觉骤然一空，卢仚已经看清了盘坐在枯树干上，背靠着山壁的枯瘦、光头老和尚。他轻哼了一声，脚下云烟缭绕，一朵莲花冉冉绽放，托住了他的身体。
不及向老和尚打招呼，卢仚回头望了过去。
一道雷光长矛落地，雷霆蘑菇云冉冉升起，大音希声，天地间再无任何别的声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动，只能看到那光亮到极致的雷电密密麻麻的缠绕在一起，化为一团云霭冉冉升起，直冲高空。
十二枚圆环在空中缓缓旋转。
无数复杂、玄奥的符纹在圆环上浮现，方圆数十万里内的虚空被这些符纹锁定，被这些符纹调动，十二枚圆环好似无底的黑洞，在疯狂吞噬虚空中的一切灵机、一切能量。
其他修士，别想动用一丝半点儿。
霸道，凶厉，充满毁灭一切的狰狞气息，这就是玄燕仙朝以倾国之力锻造的万生灭。
地面上，整个崖州城被雷霆蘑菇云卷了进去，连带着城池周边列阵的千多万地方驻军，也都被电光彻底覆盖。
千多万驻军……
崖州城内以百万计的百姓。
雷光冉冉向四周扩散开，隐约可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百里，不知道多深的大坑。坑内是沸腾的岩浆，‘哗啦啦’的翻滚着，不断有岩浆冲起来十几里高。
崖州城，尽毁。
围困崖州城的士卒，尽毁。
而万生灭的目标，卢仚，则是被这老和尚以莫测的手段，无穷的威能，强行在万生灭的锁定下，将他挪移到了自己身边，避开了万生灭的当头猛击。
卢仚暗自估算着万生灭的杀伤力。
不知道它是否有动用全部的力量，但是以刚才那雷光长矛在空中微微滞涩了一瞬间，放慢了攻击速度的征兆来看，这件大杀器，并没有动用全部的力量。
饶是如此，依旧在地上轰开了一个直径三百里的深坑。
以元灵天这一方世界，天地结构的稳固性，轰出如此一个大坑，其杀伤力简直无法估算。
丧心病狂！
在自家国土上动用如此的大杀器，玄太乙他们是脑壳进水了么？
卢仚还没弄清这里面的玄虚，一声冷笑已经撕开了万生灭制造的巨响，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朵：“既然露了行迹，就给老夫留下吧！玄燕仙朝，不是尔等为所欲为之地。”
‘呼啦啦啦’～～～
恐怖的巨响声从耳朵边划过，万生灭轰碎大地，激荡起的狂风热浪宛如一堵实实在在的铜墙铁壁，正面轰击了过来。
罡风、热浪所过之处，一座座山峰尽成粉碎，卢仚正前方，雷霆蘑菇云还在不断的升高，而白炽状态的光和热正冉冉向四周扩散，一座座山峰，一条条深谷，山岭中的河流、溪水等等，全都在白炽态的光和热中彻底湮灭。
万生灭的直接攻击，在大地上轰开了直径三百里的大坑。
而万生灭的直接攻击衍生的冲击波，则是疯狂的向四方肆虐，弹指间就已经传播到了千里之外，而且还在不断的向四周扩散。
卢仚身上衣衫‘呼啦’一下炸成了粉碎，烧成了青烟。
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身边潶风骤然鼓荡，黑色的风柱冲天而起，直径数丈的黑色风柱在扑面而来的光和热中，就好像矗立在海啸面前的一根细针，如此的可怜、孱弱、不起眼。
但是这黑色的细细风柱，硬生生破开了扑面而来的飓风、高温，稳稳的护持住了卢仚。
随之，这滔天的光热飓风中，一条高大魁梧的身影骤然出现。
玄燕仙朝皇室的基因果然强横，这是两万七千年前玄燕仙朝的皇帝老祖，但是他的长相，居然和玄太乙有八成相像。
身穿玄燕仙朝标志性的黑色带燕子纹长袍，此人撕开无穷的光和热，骤然冲到了卢仚面前，右手食指轻轻点出，一指头直轰坐在树干上的老和尚。
老和尚抬起头，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骤然变成了一片漆黑。
万物……归寂！
黑色的光笼罩了万物，迅速向四周急速扩散开去，白色的光和热湮灭，消失，好似从未存在过一般。魁梧男子点出的一指带起缕缕云烟，和黑色的光冲击在一起，他，和他的这一指，也就成了黑光中唯一的存在。
黑色的光吞噬一切，同化一切，万物归于其中，都有一种消泯、湮灭的感觉。
这光犹如活物，避开了卢仚的身体。
而那魁梧男子，则是依靠强横的实力，硬生生在这湮灭一切的黑光中，强行将自己的‘存在烙印’‘固定’了下来，避免了黑光的冲刷和毁灭。
‘唵’！
枯瘦老和尚喉咙里喷出了一个极含糊的咒文。
黑光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魁梧男子食指上，一缕缕喷射出的云烟就骤然崩解，黑光直接冲刷在了他的指头上，顿时血肉横飞，指头上的血肉一层层的剥离，露出了下面色泽青黑的透明骨骼。
“给我……破！”
魁梧男子放声嘶吼，他的袍袖中，一声尖锐的燕子鸣叫冲天而起，一柄造型奇异，剑身成三角锥形，两侧有一对儿硕大金属翅膀伸展开来，不断喷放出刺目光焰的七尺长剑，从他那小小的袍袖中猛地飞出。
‘嘎吱’一声，长剑两侧的金属翅膀急速震荡，切开了一层又一层冲刷而来的黑光。
枯瘦老和尚轻叹了一声：“出家人，慈悲为怀……打打杀杀，不成体统。”
一声轻笑，老和尚站起身来，一巴掌抓住了卢仚的胳膊，身体一晃，就带着卢仚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光骤然消失，魁梧男子飞出的长剑失去了阻力，骤然向前激射。
一声可怕至极的撕裂声响起，飞剑喷吐着寒光，笔直的向前冲出了近千里地，沿途万物崩碎，大地上被撕开了一条宽里许、深数里，长达一千五百里的深坑，坑壁光洁如镜，没有丝毫毛刺。
“佛门，还有如此高手？”
魁梧男子收回飞剑，任凭身后一波波热浪飓风冲刷着自己的后背，阴沉着脸自言自语：“是无意？还是有意？小太乙，传令，清剿玄燕仙朝境内一切寺院禅林，不管是和尚还是尼姑，查他们祖宗三十六代……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又是一阵的天旋地转，然后再一次的天旋地转。
每一次的天旋地转之后，卢仚身边的景象都会变幻一次，也不知道挪移出了多少里距离。
如此十几次后，卢仚的身形骤然落定，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卢仚感到了莫名的很踏实。
“我们，到了。”
高七尺多一点，身高还不到卢仚腰间的枯瘦老和尚背着手，佝偻着腰身，笑吟吟的飞在卢仚面前，朝着他露牙微笑。
“你这改头换面的宝贝，倒也有趣，不过到了这里，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了……你是谁，老和尚我，很清楚，这一路，都盯着你呢……”
老和尚笑得极其灿烂：“只是，真正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你居然把紧摩那给坑了一把。嘻，向来只爱苦修，不愿出手做事的他，居然被你坑得被沧海楼、宝光阁联名通缉！”
轻轻的拍了拍卢仚的肩膀，老和尚笑道：“这两家，财大气粗得很，人脉渠道广达元灵天，这一下子，前百宗门中，起码有过半宗门会动心对紧摩那出手……他，也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彻头彻尾的加入我们‘大黑天’了。”
卢仚抬头看了看老和尚：“大黑天？”
他想起了光头男子击杀金坑的时候，絮絮叨叨的口号。
“大黑天！”老和尚笑着点点头：“这里就是我们大黑天的总坛所在。看看，怎么样，不错吧？”
卢仚游目四顾，顿时被这大黑天的总坛的规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眸子里青光缭绕，卢仚施展法眼神通，能够一眼看出上千里地。但是他，居然一样看不到这大黑天总坛的边缘在哪里，这里的地域宽广，起码在万里之巨。
而且，这里应该是深处地下。
头顶，是一片黑漆漆、暗沉沉，好似用特异金属铸成的穹顶。
穹顶距离地面有数百里，广大的穹顶上，用各色明珠、砗磲、玛瑙、玳瑁等宝物，镶嵌出了宛如自然星空的星辰图。这些宝物镶嵌的日月星辰熠熠生辉，照亮了这巨大的地下空间。
地面，有江山河海，有山峰丘陵，地理地貌就和外界无异。
在卢仚和老和尚的正下方，是一片方圆千里的清澈池塘，池塘内，是完全由灵气凝聚的，粘稠如膏的灵液。
清澈见底的灵液中，有头生双角的金、银、黑、青、五彩等诸般鲤鱼缓缓游动，更有金龟、银鳖等异种欢快的遨游。更有神异的龙蟒，娇小的蛟龙，七八尺长的大虾，水缸大小的田螺等异物隐藏。
池塘上，东一群、西一撮儿，生满了黑色的莲叶，上面开出了一朵朵大小不一的千瓣黑莲。
这些漆黑莲花的花瓣，质地宛如美玉金精，风吹过，花瓣相互撞击，发出‘叮叮’脆响。
更让人骇然的是，在这些黑色莲花的莲台中，不但有一缕缕灵光涌出。
这些灵光中，或者有无数文字，记载了一篇篇佛门经文。
或者有人影闪烁，正在演绎一式式佛门神通。

第四百一十九章 接引头陀（2）
卢仚撤掉了梦幻泡影珠，显露出了自己的真身。
老和尚已经把话说透了，再遮藏自己的身形，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晃了晃魁伟的身躯，舒展了一下之前在不断的虚空挪移中，被挤压得有点酸痛的筋骨，发出一连串响亮的骨节声响，卢仚掏出了一件新僧袍穿在了身上。
懒得搭理老和尚，继续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老和尚也不吭声，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卢仚。
这一池子的黑色莲花，已经可以说是顶级的佛门传承至宝，其价值，无法估算……起码卢仚目光扫过之处，他就看到几簇黑莲上，喷涌的文字中，赫然有着‘轮回劫指’和‘天龙吟’等神通的文字记载。
侥幸的是，轮回劫指中，只有生、死、轮回三篇，缺少了杀伐力最凶厉的十八地狱和无间炼狱两篇。
而天龙吟那篇神通也不全，缺少了最紧要的天龙吟‘绵绵不绝、声传万里’的精义。
这一残篇天龙吟，大体上的威力，就和佛门狮子吼一样，变成了一门爆发力极强的声波神通。却只是瞬间杀伤，失去了天龙吟那‘悠长醇厚、反复洗荡’的净化之功。
不过，饶是如此，这一池塘灵液，满池子的灵物，还有那些黑莲中的经文、神通，其价值已经无法衡量。
在这方圆千里的池塘旁，则是一座座挺拔的山峰。
这些山峰上，开凿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岩窟，其中有无数佛陀、菩萨、金刚、力士、罗汉、天王，乃至飞天、夜叉、罗刹、天龙等形象。
这些雕刻一座座栩栩如生，大的有十几里高下，小的则是犹如芝麻粒般细小。
但是无论大小，这些雕像无不时刻释放出淡淡的佛光，色泽各异，变幻无穷，好似漫天虹霓都被揉吧揉吧，全部塞进了这些雕像中，让人眼花缭乱。
在这些雕像上，更是每一道雕痕，都自带道韵，充盈着各种莫名的佛门韵味。
或者刚猛威严，或者神圣至高，或者清净清凉，或者寂灭自在……
而在那些山峰四周，则是散布着一座座佛堂、禅院，其四周种满了青松翠柏，乃至菩提树、龙血树等等。禅院，禅堂旁，有佛塔耸立，一枚枚风铃挂在飞檐之下，微风吹过，到处都是‘叮叮’脆响，给人一种洗涤脏腑，浑身清凉之意。
再看看远处的一些山峰。
其山峰上，也是奇花异草无数，因为这一方地窟天地灵机格外浓郁，天地道韵格外鲜明的缘故，这些山峰中，触目所及，尽是珍稀至极的灵药灵草。
其中还时不时的，可以看到化形的芝人芝马在山林中游走，有化形的何首乌变成了小老头儿，学着人间渔夫的模样，在溪水旁垂钓，却不小心被上钩的黄鳝拉了个大趔趄，差点摔进溪水中淹死。
好一处洞天福地。
就是，人烟稀少了一些。
卢仚目光所及，方圆千多里之间，除了他和老和尚，也就附近的几座山峰下，禅院中，有七八个稀稀拉拉的老和尚。
这些老和尚，就没有一个在做正经事的。
有一个躺在床上挺尸。
有一个靠着墙根瞌睡。
有一个正拎着木槌，‘噗嗤噗嗤’的砸碎一大缸葡萄，看样子是准备酿造葡萄酒。
还有一个更好了，不知道从哪里偷了一条大黄狗，正笑容满面的扒皮……旁边一堆篝火，十几个碗碟中，什么辣椒面儿之类的调料是一应俱全。
其他的还有几个，正在做的事情更是千奇百怪。
比如一个老和尚拎着一根戒尺，正朝着水缸中的一条平平无奇的大草鱼，教训人家如何才能化为五爪金龙……那大草鱼稍微动一下，就是一戒尺轰在了脑门上。
可怜，可怜，卢仚就觉得吧，这位大师，怕是要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打死这条可怜的草鱼，将它丢进油锅里烹调了，才会做出这么强人所难的事情来。
“此处，如何？”
悬浮在面前的老和尚，笑呵呵的问卢仚。
“妙哉，无上福地。”卢仚也不打马虎眼，很耿直的夸奖这一片好地盘。
啧啧，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地窟，的确是好，好得不得了。
“就是人烟稀少了些。”卢仚继续说着大实话。
“这也是没办法，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大黑天的存在，更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来到这里，有加入大黑天的资格。”
老和尚笑道：“更不要说，大黑天绝大部分成员，都在外行走。”
卢仚‘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看着老和尚：“这么说来，小僧能来到这里，就是有资格加入大黑天了啰？”
老和尚笑着点了点头：“然也。”
卢仚立刻顺杆子往上爬：“敢问大师法号？”
老和尚眯了眯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再一次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比卢仚所见过的，所想象的，最极度的黑都要深邃，更加幽微，更让人从神魂深处，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老和尚的眼眸，似乎在时刻的，潜移默化的告诉卢仚——‘万物终归寂灭，我就是你归寂的终点’。
若是心性稍微弱小一些，自控力稍微不足一点，普通修炼者看到老和尚的这一对儿眼眸，怕不是会飞蛾扑火般投向他，然后……顶礼膜拜，用尽全部的生命，全部的神魂，全部的一切，去信奉他，供奉他，最终将自己的一切化为火焰，焚烧殆尽后和他融为一体！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我佛……慈悲！”卢仚口诵佛号，头顶一座金刚法相冉冉升起，一股恢弘、威严、炽烈、刚猛的辉煌佛力洗刷全身，将那种诡异的、不惜奉献自身的感觉一点点的剥离、洗刷。
“老僧接引。”老和尚满意的笑了起来：“大黑天内的师兄弟们，都称呼老僧接引头陀。”
朝着卢仚比划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老和尚背着手，转身迈开小步子，慢悠悠的朝着远处一座高有十几里的巨型佛像所在的小山走去。
那小山高有二十里上下，在那巨型佛像的石窟上方，还有大大小小数百石窟，里面是大大小小的各色雕像，高度从两三里到三五丈，应有尽有。
而那山顶，有一座小小的茅庐。
说是茅庐，其实就是数十根青竹杆子支棱在地上，杆子上面用竹篾编了一层支架，上面铺了些茅草之类的东西。
就是一个天棚盖子，四壁全无。
地上同样铺了一层细细的茅草，有几个茅草蒲团胡乱的丢在地上。
蒲团旁，有一个竹编的案几，上面有文房四宝，还码放着一些佛经之类的物件。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文房四宝旁，放着一个木鱼，一个玉磬，一口小鼎，一口小钟。这四件宝贝乍一看去光泽暗淡，密布着岁月的斑驳痕迹。
但是运用法眼仔细看去，才发现，这四件宝贝全都神光内隐，表面的所有斑驳痕迹，尽是浓郁到了凝成实质的道韵、道纹，每一条痕迹都蕴藏着让人窒息的恐怖压力。
看着接引头陀带着自己一步步走向那茅庐，卢仚不由得直咧嘴。
如此强大的四件宝贝，气息甚至比现在的小金刚须弥山更盛几分，分明都是彼岸境的强横灵宝，蕴藏了绝大威能。
老和尚在外行走，如此重宝居然不随身携带。
究竟是他对自己的修为太有信心……还是，他身上有更厉害的重宝，这四件宝贝只是放在这里闲置的呢？
接引头陀没回头，却似乎看到了卢仚咧嘴的动作。
他笑着说道：“那四件宝贝，你喜欢？”
卢仚很耿直的说道：“是啊，很喜欢。”
接引头陀笑呵呵的，头也不回的说道：“喜欢，就送你啊……唔，自己挑一件吧！”
卢仚眉头一挑，笑道：“果真？”
接引头陀笑着点头：“果真。”
卢仚继续问道：“不会返回？”
接引头陀不断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区区身外之物……”
卢仚笑了一声，当即一步迈出，到了那小山顶部的茅庐下，打量了一下条案上的四件宝贝，一把抓住了那一口色泽宛如青铜，表面密布无数斑驳痕迹，四四方方的四足小鼎。
这小鼎造型奇异，四足，无耳，通体密布着饕餮纹。
这小鼎三面俱是一般无二，唯独其中一面正中，在连绵不绝的饕餮纹中，浮雕了一张莫名让人心悸的大嘴。
没有其他五官，唯独一张大嘴。
大嘴做微笑状，但是嘴唇缝隙中，一线血光若隐若现，莫名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因为血光的缘故，这大嘴的笑容，就充盈着某种邪异的感觉。
莫名的，卢仚就看上了这口小鼎。
其他三件宝贝，气息纯正平和，是佛门佛宝的路数。
唯有这口小鼎，通体煞气升腾，走的是杀戮一道……而卢仚现在自身防御有余，攻伐之力相比而言略欠了一些。
尤其是小金刚须弥山，也更侧重于防御。
他需要一件攻伐至宝。
这口小鼎虽然不明白其妙处，但是这么凶煞的气息，正是卢仚所需要的。
“看上了祂啊？那就是你的缘法。”老和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卢仚身后：“这鼎，就叫‘血饕餮’，乃大凶之物，吞噬万物，化为饕餮血光，无物不吞，无物不蚀，极其凶戾，杀伐绝强。”
卢仚轻轻抓起血饕餮，笑道：“就是祂了，不换了……”
一声极其凶戾的吼声，从小鼎深处传来，好似一头盖世凶兽正在苏醒。

第四百二十章 万花门，寒月寺
数日后。
泌渃国，千红城。
这是一座花城。
花城的意思，大体上就是说，这座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画舫！
千红城选址极妙。
三江交汇，十二条大河蜿蜒而过，数百口大小湖潭错落分布，近千座锦绣小山点缀其中，更有千里桃林，万亩杏花，其他什么竹海、花海、石林等绝美景致，应有尽有。
于是，千红城也就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城池规划，没有什么城墙啊、主干道之类的设施。
顺着江岸，顺着河岸，在那些湖潭岸边，在山脚花海之中，在竹海桃林之中，一座座大小楼阁连绵一气，白天酒香肉香，晚上红灯普照。
在那大江、大河、湖潭之上，大小画舫总数超过二十万艘。
在那山脚、林海之中，高档青楼总数也超过三万家。
甚至是这千红城中的‘普通人家’，但凡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只要你随意推开门户，就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姑娘迎出来，将你当成十八代祖宗一样伺候得舒舒坦坦。
而偌大的千红城，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普通人家’，门口没挂着红灯笼的，大概只有不到三成！
这是千红城，一座花城，是万花门一百零八处花城中，排名靠后，不入前五十的花城。
城中的姑娘，尽是万花门的各阶弟子。
她们在这花城中开门营业，招待的，全都是修为境界和她们相仿，或者荷包鼓鼓囊囊，足以让她们宽衣解带、弯腰含笑的修士们。
满头长发挽了一个发髻，戴着一顶昂贵至极的紫玉冠，上面镶嵌了七颗拇指大小的珍稀‘聚灵星钻’。卢仚端坐在万花城白鹅潭边白羽楼的顶楼包间里，慢悠悠的喝着香气浓烈的桃花酒。
包房内，十二名俏丽的小侍女，一个个眼珠子发绿，好似恶狼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头顶的玉冠。
紫玉冠，兑换成宝光阁、沧海楼通行天下的宝光珏、沧海珏，大概也就是金莲开境三万珏的价钱。
但是这玉冠上，七颗聚灵星钻，就实在是太引人眼球了。
拇指大小的聚灵星钻，就足以成为一座中型聚灵大阵的阵眼核心，能够让方圆十里内的府邸内，天地灵机、天地道韵的浓度比外界高出十倍以上。
七颗聚灵星钻，就足以不知处一座大型聚灵阵。
像卢仚这样随身佩戴七颗聚灵星钻，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一头猪，有这么个发冠带在身边，三五年内，都堪比寻常修士修炼两三百年的时间，修炼速度足以比寻常修士高出百倍！
这是至宝。
这是土豪。
而且还是自身实力极强，或者靠山后台极硬，根本不怕人窥觑、抢夺的土豪。
一名小侍女终于按捺不住，她步伐轻盈的走到了卢仚身边，笑吟吟的问道：“敢问公子，于我千红城，可有相好的师姐？”
卢仚抖了抖袍袖。
他身上长袍浑然漆黑，但是仔细看去，却又有无数极细的暗金色丝线，在漆黑底色上勾勒出了重重叠叠山川河岳纹路，在阳光下，长袍表面莹润着一层宝光珠晖，端的是华贵无匹。
这是卢仚从某座州城的公库中劫掠来的，玄燕仙朝的贡品绸缎，专门给皇室亲王做日常服的极品料子。
接引头陀，居然还会一手好针线活。
据他自己吹嘘，他出家之前，曾经是一名顶尖的大裁缝。
姑且听着吧，就当他说的是真的，但是他的手艺真的很不错，这长袍造型华贵大方，穿在身上舒适贴身，配合着卢仚本相一丈多高的魁伟身材，端的衬托得他贵气四溢。
这轻轻一抖袍袖，小丫头越发的目光如水，面皮都变得熟透的桃子一样通红通红的。
“且在一旁伺候着，本君……咳咳，公子我今日来此，是为你们瑶荧师姐而来……其他那些残花败柳，我知道你们万花门的规矩，你介绍给公子我，是有提成的……但是公子我今日，不需要！”
小丫头的脸‘啪’的一下就垮了下来。
好吧，这是一个懂行的，糊弄不了的。
但是，毕竟是心有不甘，小丫头又提起了笑容，笑吟吟的拍了拍卢仚的胳膊。
然后，小丫头的两腿一软，脸色越发的红润了——她轻轻一拍，就感受到了卢仚的胳膊上那一条条犹如小龙一样凸起、跳动的肌肉。
雄壮，无比的雄壮。
一如他的身板，是一个‘表里如一’的雄壮汉子！
而且卢仚的本相，长得虽然不俊俏，但是如此阳刚、威猛，极有男人味道。
再加上，刚才卢仚‘一时漏嘴’，说出了‘本君’两个字……这些万花门精心调教出来的小丫头，一个个都好似积年的狐狸精一样奸猾、精明，这‘本君’两字，在元灵天，可不是普通人能用的，敢用的。
眼前这威猛公子，要么是某个极其强大的仙朝的嫡系高层，有封地的那种。
要么就是背后站着某个可怕的老怪物，被一群捧臭脚的人送上了某某‘神君’、某某‘少君’之类的头衔……
前者代表了财势。
后者代表了实力。
豪客啊，真正的豪客啊……而且，是如此威猛雄壮的豪客！
小丫头的声音再次温柔了几分：“那，叫几个外门的师姐过来，给您弹弹曲子也好？”
小丫头微笑道：“瑶荧师姐虽然说，这几天要来白鹅潭举办无遮大会……嘻，却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天。公子您一片痴心，在这里痴等，岂不是寂寞么？”
小丫头又解释道：“公子知道本门的规矩，本门的外门师姐，都是功法还没入门的，尚未能开门待客，全都是一水儿的清倌人……门规森严，她们也不敢提前坏了身子，是以，公子就算请几个师姐过来弹弹琴，唱唱曲……嘻，瑶荧师姐也不会误会的。”
卢仚看了看这小丫头，突然笑了。
“是个知情识趣，懂得伺候人的……罢了，来一队外门师姐罢，唱歌、跳舞、写写画画的，都给公子我配齐喽。公子我，其实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嗯，最重要的是，来几个酒量大的！”
一挥手，卢仚掏出了一大把沧海珏，随意的丢在了桌面上。
包房内，十二个小丫头的目光骤然一亮。
百来枚沧海珏，有金莲开境，有凝道果境……这也都罢了，居然还有十几枚照虚空境的沧海珏！
这照虚空境的沧海珏，若是跑去沧海楼的分店兑换成修炼的丹药，一枚兑换的丹药，就足够十二个小丫头的修为提升好几个小层次的！
她们还没点燃体内熔炉呢，虚空境大能一年的修为，比得上她们十二个人，在这个境界苦苦修炼数千年所得总数……这里面的赚头，真是……无法说了。
小丫头麻利的收起一大把沧海珏，转过身一溜烟的跑得飞快。
“公子少待，奴婢白羽楼碧桃九，公子您记得奴婢的编号，可千万别记错了。”
卢仚晒然一笑，端起酒壶，他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小丫头已经凑了上来，无比殷勤的为他倒酒夹菜，伺候得妥妥帖帖。
摇摇头，卢仚在心里暗骂接引头陀。
好么，卢仚拿了血饕餮，接引头陀有点敷衍了事的，经过了一个极其潦草的仪式后，卢仚就算是成为了佛门秘教大黑天的正式弟子。
而刚刚成为大黑天的正式弟子，甚至在大黑天的总坛，连一杯茶都没能喝上，接引头陀就一脚将卢仚踹飞了出来，让他履行一个大黑天正式弟子的职责，去奔走卖命。
卢仚领导的第一件活儿，就是跑来万花门的地盘，在其下辖的一个皇朝泌渃国的东南境，万花门一百零八花城中的千红城，针对万花门真传弟子，在万花门‘百花谱’中排名第三的瑶荧仙子。
当然，卢仚的目标，并非瑶荧仙子本身，而是她身边的道侣。
之前说过，被万花门圈养，当做‘捣药杵’一般使用，用来提纯本门弟子法力、精元的寒月寺。这一代，天知道寒月寺走了什么运，他们居然收录了一个，据接引头陀等大黑天长老判断，可能是‘真佛转世’的‘佛子’。
这名佛子被收入寒月寺后，短短二十年时间，修为飙升，如今已经是半步凝道果的修为。
如此修行神速，佛子即刻成了万花门中无数女弟子的‘唐僧肉’，无数女弟子眼巴巴的盯着他，就等着和他春风一度，让他狠狠的帮自己将修为捣得更加精纯些。
尤其是这佛子据说生得温文尔雅、温润如玉，长相极其的俊俏风流，是以……在万花门内部的暗标中，他的身价，已经飙涨到了堪比影楼刺杀一名凝道果境大能的水平。
瑶荧仙子作为百花谱第三名的真传弟子，她母亲是当今万花门的掌门仙子，而她父亲据说是一名雄霸一方的魔道巨擘。
是以，在万花门弟子对佛子的争夺战中，瑶荧仙子仗势欺人，取得最终的胜利。
根据大黑天的可靠消息，最近几日，瑶荧仙子就要带着佛子，来白鹅潭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无遮大会。
她要当众借助佛子的纯阳修为，逆修本门功法，反本溯源，提纯自身修为，重新引燃五脏熔炉，以佛子的纯阳佛性，种下最精纯、品质最高的‘万妙莲种’！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万花门，寒月寺（2）
白鹅潭旁，争端渐起。
因为瑶荧无遮大会就在眼前，短短几日内，不知道多少血气旺盛的青年修士，又或者游历花丛多年的老色鬼们，纷纷用各种法门，不远百万、千万甚至是亿万里，火急火燎的赶赴千红城。
千红城各处青楼的生意飙涨，城内各处租住的民宅价格，也飞涨了一波。
一些平日里有矛盾，有旧怨，又或者背后宗门相互之间不对付的青年修士不断涌入，都是年轻气盛，能跑来千红城参加无遮大会的，更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主儿。
卢仚端坐在白羽楼上，短短几天时间内，他倒是喝酒听曲，欣赏外门师姐们的舞蹈和各种技艺演示，好好的放松了一番。
而就在白羽楼外，白鹅潭上，短短几天时间内，爆发了三百多场冲突。
有人重创，有人陨落，有人吃亏后发求救信给背后的家族、宗门，引来了大群的护卫、护法、护道人之类的在千红城外大打出手。
短短几日时间，泌渃国东南疆域内，因为修士们的约战、斗殴，大小城池被破坏了一百多座，平民百姓死伤以千万计，更有一大批地方豪门遭了鱼池之灾，死伤惨重，又或者破财破家的不在少数。
此刻，一名手持红玉箫的外门师姐正轻轻吹奏曲子，卢仚大口灌着美酒的时候，楼外白鹅潭上，三名蛮王殿的青年，正在和七名同龄的血河教修士对峙。
卢仚看得是津津有味。
蛮王殿，血河教，在第一波入侵极圣天的十二宗门中榜上有名。
卢仚在新胤，曾经击杀过蛮王殿的弟子。
而血河教，更是拉拢过大将军乐武，意图通过乐武，直接掌控大胤，完成他们入侵极圣天的第一步。甚至血河教的当代教主血神老人，还降临过分身，在极圣天兴风作浪来着。
蛮王殿以血脉传承为主，为了强大血脉，他们不惜屠戮生灵，淬炼自身。
血河教更是夺人精血，祭炼神魂，各种手段凶狠歹毒，简直是惨绝人寰。
两家宗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是一等一的邪魔外道。
是以，前几天，白鹅潭上各家青年修士相互越战，还有交好的修士出面打圆场……而这两家的修士一对上，白鹅潭周边的楼阁中，所有修士全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热闹，没一个人出面给他们说合。
都巴不得他们打出狗脑子呢。
一方三人，一方七人，首先动手的，反而是蛮王殿的弟子。
三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身高过丈的蛮横汉子大声咆哮着，化为三条黑光，直冲对面的血河教弟子。
七名血河教弟子一声冷笑，出手就是他们的招牌手段。
七根血幡凌空摇晃，七条血河呼啸着冲出，顷刻间白鹅潭就化为一片血色大洋，‘咕咕’血水沸腾，无数扭曲的面孔在血水中若隐若现，伸出漆黑的爪子抓向蛮王殿的弟子。
‘咔嚓’声不绝于耳，长戟带起一道道可怕的破空声，不断的撕裂血河中的阴魂。
那些阴魂则是发出尖锐的啸声，蛮横不怕死的，浩浩荡荡的不断冲上去。
时不时的，血河中还有几条血色电光劈出，又或者有几团血色火焰盘旋着打向蛮王殿的弟子，甚至还有几朵脸盆大小的血莲花冉冉绽放开来，在那极度扭曲狰狞、凶戾狠毒的血海中，居然又凭空多了几分肃穆圣洁的气息。
这是化魔入道的手段，已经有几分超凡入圣的味道了。
卢仚看得是眉飞色舞，叹为观止。
当初入侵极圣天的那群血河教弟子，自诩为什么真传、什么嫡系，但是一比较，就显出了他们的神通手段远不如眼前的这七个血河教弟子。
这七个血河教弟子，在修为上，大概也就和洛剠等入侵极圣天的先锋弟子相当。但是在神通法术的层次上，再对大道道韵的领悟和掌握上，洛剠等人就相形见绌了。
这七名血河教的青年弟子，才代表了血河教真传弟子的真正水准罢？
想来也是，如果是卢仚，他也不会将真正的心腹门人，送入第一波入侵的队伍中去冒险啊！
一通乱战，三名蛮王殿的修士身躯强横，他们的身体好些次被血色电光命中，被血色火焰灼烧，更被血莲花中喷出的，有溶蚀肉身、腐蚀神魂的血海神光命中。
他们硬生生靠着强横无比的身躯，在七名血河教弟子的围攻下扛了过来。
他们依仗着强横无比的肉体和巨大的力量，在血海中一通猛杀猛打，居然被他们好几次轰碎了血海，直接攻击到了血河教弟子面前。
两伙人对战了短短盏茶时间，就已经有两名蛮王殿弟子的甲胄被腐蚀出了大量的缺口，身上血肉也被腐蚀出了一个个深深的血窟窿。
而血河教的七名弟子，也有两人被斩断了手臂，有一人被斩断了小腿，更有一人被重戟洞穿了小腹，卢仚清楚看到，重戟透体而过，那倒霉蛋的一截脊椎骨碎片都被重戟轰得脱体飞了出来。
双方长啸连连。
不多时，从千红城的其他位置，数十名身披重甲的蛮王殿弟子大呼小叫的冲了过来，一声不吭的加入了战团。
随之在其他方向，一个个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胭脂口红印痕的血河教弟子，也是骂骂咧咧的化为血光直冲了过来，迅速融入了濒于破裂的血海中。
一炷香时间后，卷入战团的蛮王殿、血河教的弟子，总数已经将近了三千人！
卢仚不由得连连咋舌。
不愧是魔道宗门，这两家长辈是怎么管理弟子的？
这是，大家伙师兄弟联手，跑来千红城……说得好听点，是发泄过胜的精力……说得不好听一些，他们这是‘集体’那个啥来着！
“你们倒是，生意兴隆！”卢仚朝着身边殷勤服侍的碧桃九打趣了一句。
小丫头朝着卢仚拼命的抛媚眼：“公子说笑了……嘻嘻，这次瑶荧师姐，可是大手笔，今年有一万三千六百名外门师姐，功侯到了，准备突破后升进内门。”
“这些外门师姐，这次的无遮大会上，也是要寻找今生的第一位道侣的！”
小丫头面孔酡红，温柔的看着卢仚：“我们万花门外门弟子主修‘姹女玄功’，这门功法凝聚先天一点真阴，极其精纯，具备一缕先天太阴之气，对于各家弟子的修行，大有好处。”
微微一顿，小丫头压低了声音：“尤其是蛮王殿弟子，得了这一丝先天太阴之气，可以压制血脉紊乱，平复吸收亿万生灵精血淬炼血脉带来的‘血孽’之气。”
“血河教弟子，更是能通过这一缕先天太阴之气，中和体内炼化亿万阴魂带来的邪念怨气，对他们突破瓶颈，大有裨益呢。”
卢仚愕然看着小丫头：“嗯？如此说来，你们万花门的功法，颇有可取之处……所谓的先天真阴，又或者先天太阴之气，这都是极高明、极玄奥的传承才能修出的物件。”
“怎的，你们修行越高，反而气息越驳杂，反而需要寒月寺的和尚给你们提炼法力了呢？”
小丫头呆呆的看着卢仚。
包房内，就连几个整个歌舞的外门师姐也都停下了动作，皱起了眉头。
可不是么，万花门的外门弟子，都能在体内凝聚一丝对魔道修士大有好处的先天太阴之气……这说明她们的外门功法，品级高得有点吓人。
怎么随着修行境界越高，反而法力驳杂，神魂混乱，需要寒月寺的和尚做辅助修炼的‘炉鼎’，一点点的将他们熬炼成‘药渣’了呢？
“公子的问题，过于高深，怕是我们，无力回答。”一名手按玉琴的外门师姐呆了呆，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过，本门传承，娱人娱己，能为天下同道带来无上的快乐……这何尝不是一门，高深的大道通途呢？”
卢仚就笑了起来，指着那外门师姐笑道：“倒是个会讲话的，哎，哎，死人了嘿，真下死手啊……他们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卢仚和包房里的万花门外门弟子们说笑的时候，白鹅潭上空情势大变。
有血河教弟子突然祭出了一套四十九颗人头大小的血色宝珠，放出迷离幻灭的血光笼罩虚空，当场就有一百多名蛮王殿弟子通体化为血水，融入了血海之中。
远处传来了中气十足的怒骂声。
一道可怖的，绝对在照虚空境界的精血气息冲天而起，一名身高一丈二尺，袒露身体，只在腰间缠绕了一条水绿色肚兜，手中拎着一柄大斧的魁梧老人大踏步的破空而来。
而另外一侧，一名同样气息在照虚空之上，通体血光隐隐，满头长发都尽成血色的老人，手持一杆张开的血色罗伞，也大踏步的飞身冲了过来。
一下子死了百多个蛮王殿弟子，这一场打斗，想要和平解决，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两家宗门的护道人，全都抛头露面，势必要大战一场。
虚空中，突然有无数七彩花瓣飘飘荡荡的落下，奇异的香气弥漫方圆数百里……一个好似在呻吟，又好似在喘息，娇滴滴，甜腻腻，让人浑身发软的声音幽幽传了过来。
“两位老爷子，看在瑶荧的面子上，大家就此停手罢！”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万花门，寒月寺（3）
白鹅潭旁，一间陈设极其富丽堂皇，满屋子都是金银二色，搭配着浓墨绿色翡翠雕成的牡丹花，风格极其暴发户的雅筑中，小楼上，阿虎、鱼癫虎一行百多人，正凑在一起，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大战，大口灌着美酒。
千红城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场所，但是阿虎他们，也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一群不正经的人，来到了一座不正经的城，自然要做一些不正经的事。
他们又不是真的和尚，跟着卢仚装模作样扮了这么久的和尚，总不能真让他们关在小金刚须弥山中做和尚罢？
所以，卢仚给他们放风了。
这些家伙，全都修行的大金刚寺五大金刚法相秘法。得了卢仚灌顶传功，在小金刚须弥山中，消耗了巨量的修炼资源，卢仚凝聚了道果，这群虎爷也都大半个身体挤进了凝道果境的门槛里。
百多个人联手，如果组成金刚佛阵，抹杀三五个凝道果境只是轻松平常的事情。
所以卢仚很放心他们，任凭他们聚在一起吃肉喝酒，赌钱找大妹子。
卢仚在白羽楼看蛮王殿和血河教弟子大打出手，阿虎他们也正聚在一起，乐滋滋的为两帮人加油助威，巴不得他们一个个都把对方的脑浆子给打出来。
当血河教突然下了杀手，蛮王殿弟子死伤百来号人，两宗的护道人同时冒出头来，阿虎他们简直兴奋得手舞足蹈，正准备开局坐庄，押注看哪个护道者最后胜出。
结果，那无比甜腻，充满了万种风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阿虎很艰难的吞了口吐沫：“这娘儿，要命啊！”
鱼癫虎下意识的用双手摸了摸腰子：“君爷说过那句什么话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啧，看到这娘儿，老子这两颗腰子，都不准备要了！”
一群虎爷，还有鱼癫虎的一群神武将军同僚，一个个不断的点头称是，一个个嘴角都有透明的涎水渗出来。
半空中，血海收敛，煞气消散。
两个怒冲冲跑出来的护道人，此刻也都装成了斯文人的模样，双眼微微泛着桃花色，朝着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一条小舟拱手行礼。
小小的舟船，长不过十二丈，宽有三丈许，上面搭了个小小的凉棚。
船头上，斜躺着一名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姿容堪称‘祸水’的女子。看她长相，有着豆蔻少女的清甜，有着花信少妇的滋润，有着成熟妇人的韵味，甚至还有着一丝丝老奶奶的那种温和慈祥……
总之，在她身上，有着天下女子全年龄段应有的独特风韵，让人一眼难忘。
而她的皮肤、长发、身段、长相，都不用多说。
天下九成九男子的梦中情人，所能幻想的最梦幻的情人，大抵上都是比不过她的。
这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犹如精灵一样，让人一见就无比沉醉，恨不得和鱼癫虎一样，将两颗大腰子直接献给她，哪怕被压榨成灰也心甘情愿的绝色妖娆。
如此绝美的女子……
就是衣饰有点太伤风化。
这女子身上的所有衣物，你把它全都解下来，用最精细的天平去称量一下，大概总重量不会超过一两重！
虽然她身上的衣物都是薄薄的、极其纤薄的粉红色轻纱……但是所有衣物只有这么点，放在民风保守的地方，浸猪笼都是她最好的下场。
如此绝美、妖娆、大胆的女子，她的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大概绿豆粗细的小金链子。细细的金链子上，无数细密的符文翻滚，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金链子大概有七八丈长短，链子的另外一头，是一个精美的脖套。
女子斜躺在船头，占据了船头大半的空间。
一名身穿月白色僧袍，生得温婉如玉，通体充盈着一股子‘澄净自然’的气息，个人感觉极其‘通透’、极其‘干净’的青年和尚，静静的盘坐在船头角落里，那精美的黄金脖套，正紧紧的勒住了他的脖颈。
青年和尚，就好像一条宠物狗，被这女子用金链子拴着，很淡定，很沉静的盘坐在那里。
女子身上的万种风情，就好像一块刚刚出锅的，炸得滚烫的臭豆腐不断散发出的浓郁气味，源源不断的涌向这和尚。
而这和尚坐在那里，他身周三尺之内，就自成一方天地。
管你万种风情也好，始终无法靠近他的身体分毫。他距离女子不过三尺多远，却好似相隔了一天一地，两人间的距离无比的遥远。
“好俊俏的和尚……可惜了。”
阿虎、鱼癫虎看着那和尚，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下一刻，阿虎就猛地吹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口哨：“兀那大妹子，放开那和尚，朝虎爷我来罢？那和尚看上去细皮嫩肉的，经得起什么风流阵仗？虎爷我可是千锤百炼，历经红尘考验的……看佛爷这胳膊，就知道佛爷本钱有多雄厚！”
阿虎卷起了长袖，露出了肌肉虬结，几乎有寻常人腰身粗细的胳膊，用力的曲臂，让手臂上的肌肉一根根鼓起，然后剧烈的跳动起来。
甚至，他的肌肉激荡空气，每一条肌肉的跳动，都震荡空气发出了犹如擂鼓一般的巨响。
‘轰、轰轰’！
一声声闷响传出，雅舍门前，白鹅潭水居然因为阿虎胳膊上肌肉的跳动发出的声响，掀起了一尺多高的小浪头。
四面八方，无数修士听到阿虎的嚎叫声，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猛不丁看到阿虎单凭手臂上的肌肉跳动，都能震荡空气发出如此声响……包括蛮王殿那些以肉体强横而著称的修士，都不由得个个色变。
好些蛮王殿的青年修士暗自盘算了一下自身的修为，不由得眯起眼睛，恶狠狠的看向了阿虎。
他们，居然无法做到阿虎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这等肉体强度，威势可怕！
那蛮王殿的护道人，腰间缠着水绿色肚兜的老人，更是目露奇光直勾勾的盯着阿虎：“好条汉子，老子十九代孙女，正叫嚷着要找个威猛汉子嫁了……这小子，似乎是个好种子。”
蛮王殿的修士以家族传承为主，讲究的是血脉传承。
阿虎这样雄壮彪猛的汉子，正是蛮王殿各大家族最理想的繁衍后代的‘人种’！
坐在船头上，那千姿百媚，倾国倾城的女子，正是这次千红城如此大阵仗的始作俑者——万花门百花谱第三的瑶荧仙子。
她同样听到了阿虎的叫喊声，下意识的就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见到阿虎如此炫耀强横的肉体力量，瑶荧仙子的眼珠骤然爆出了惊人的精芒，她直勾勾的盯着阿虎不断跳动的手臂肌肉看了又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可不要是个银样镴枪头……就和那边站着的老家伙一般德性，可就扫兴得很。”
说着话，瑶荧仙子目光流转，朝着那血河教的护道人轻轻一指。
发色鲜红，气息惊人的血河教护道人脸色骤变，他飞快的看了一眼阿虎，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可怕的杀意，然后讪讪的向瑶荧仙子笑道：“仙子说得什么话？老夫……”
那蛮王殿的护道老者已经放声狂笑起来：“哈哈哈，诸位道友，可听清楚了？血沥子这老货，是个银样镴枪头，嘿嘿……仙子，还记得六十年前，黒邬峰山腰洞窟中，老夫和仙子鏖战半月？”
将大斧头扛在肩膀上，蛮王殿的这个老家伙，已经挺起胸膛，得意的朝着四周不断点头，好似打了一场多大的胜仗一般。
而那血河教的血沥子，一张面皮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他直勾勾的盯着这老家伙，嘶声道：“木斥心，老不死的，要不，我们去千红城外，好好的过过手？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还真想掂量掂量，你这些年的长进。”
木斥心用力的一摆手，大笑道：“现在不是掂量掂量的事情……我只是很好奇，仙子，这丢人现眼的老家伙，他当年坚挺了多久？”
瑶荧仙子‘噗嗤’一声，冉冉站起身来，目光如水，朝着四周一扫。
顿时四面八方，起码有上千个声音同时响起，纷纷向她嬉笑打招呼。
如此声势，堪称‘知交遍天下’！
卢仚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看着那盘坐在船头的青年和尚，幽幽道：“这就是那位寒月寺的唐僧……哦，不，月光僧了吧？”
“啧，听说，他修炼不到二十年，就已经半步凝道果？”
“而且，他今年也才二十五岁？”
“敢问，瑶荧仙子她……她……”卢仚压低了声音：“万花门的功法，进度极快，但是瑶荧仙子，据说已经是凝聚了道果，她怕不是……能有三五百岁、八九百岁了吧？”
碧桃九呆了呆，急忙压低了声音：“公子说笑了，瑶荧师姐她……她……正是青春年少，她……她……”
碧桃九不敢说话了。
瑶荧仙子的岁数，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她已经凝聚了道果，这就证明她的修行时间，不短。
但是这话……放在万花门，谁敢讨论这种问题呢？
卢仚看到，瑶荧仙子笑吟吟向一个一个老相好打招呼问好时，那月光僧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愁苦之色。
卢仚摇头，长身而起，放声大笑：“瑶荧妹子，你这大会，可否让哥哥我掺和掺和？嘿，嘿嘿！”
卢仚施展神通，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无比，‘嘿嘿’笑声宛如一根根极其锋利的，烧得通红的锥子，狠狠扎在了白鹅潭周边数百里内，所有人的耳膜上。
一时间无数人纷纷怒骂、呵斥，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万花门，寒月寺（4）
大黑天，这名字听着就不怎么正经，有点邪魔外道的气息。
大黑天的总坛内，那一汪大湖中的黑莲花中，喷出的不仅仅是佛门神通，还有诸多用接引头陀的话来说，可以‘由魔化佛’的魔道功法。
这些魔道功法，又或者神通、秘术等，接引头陀向卢仚介绍，说是大黑天的先辈们，镇压了众多魔头后，再用无上佛法度化了这些魔头。
获得新生的魔头们，‘感激涕零’的，‘自愿自主’的将自己的根本传承留给了大黑天，然后自己就高高兴兴的‘举霞虹化’，‘飞升极乐净土成佛做菩萨’去了。
卢仚此刻施展的，正是他从大黑天总坛的黑莲中，学会的一门效力和天龙吟相似的魔道神通‘鬼母啼’。
‘鬼母唤子、万里魂崩’，这就是‘鬼母啼’的厉害之处。
只要锁定了气息，只要修为足够，哪怕相隔亿万里，也能一声啼哭，让目标魂飞魄散、形神俱灭。更狠毒的就是，被‘鬼母啼’击杀的目标，浑身精血都会化为一具‘浑浑噩噩’、‘没有自我意识’的‘魔道婴儿’，顺着鬼母啼的气息不远亿万里飞遁而回。
这魔道婴儿，可以拿来炼丹，可以拿来炼器，可以拿来直接吞噬了进补，甚至将其真正作为婴孩，借用修为高深的妇人的肚皮孕化长大，将其炼制成魔道至高的‘在世天魔’。
卢仚此刻，就是当众施展鬼母啼神通，一声冷笑冲天而起，狠狠扎进了方圆数百里内所有人的耳朵。
魔道神通，诡秘莫测，变幻随心……要论‘诡谲变化’，魔道神通往往比道门、佛门的神通功法精绝数倍、数十倍都有可能。
听到卢仚笑声的那些凡人，就只觉得这只是一声普通的冷笑，浑然没有任何感知。
修为低微的修炼者，则是觉得声音有点刺耳，好似童年朋友在耳朵边大吼了一嗓子一样，有点吓人，耳膜有点痛，但是并无太大伤害。
而修为中等的烈火境、种金莲境界的修士，他们只觉脑浆一阵沸腾，眼前金星乱闪，一片昏黑，五脏六腑血气骤然沸腾，体内法力不受控制的一阵乱滚，好些人难受得捂住了耳朵，下意识的嘶声大叫。
而那些金莲开、凝道果境界的修士，就一个个感受到了真正的鬼母啼的杀伤力。
五脏如焚，神魂欲裂，体内精血、法力一点点的崩塌粉碎，身体好似被燃烧的浓硫酸浸泡着，从皮肤到骨髓，都一点点的消融湮灭。
数十道极其可怕的气息直冲高空。
有凝道果大圆满，半步照虚空的大能修士，其中更有六名实实在在踏入照虚空境的老怪气息。一群被卢仚的唐突举动惊动的老怪，神魂之力纷纷化为各色异象，狠狠的朝着卢仚碾压了下来。
卢仚又是‘咯咯’一声冷笑。
血饕餮的那张血色大嘴纹路在他眉心浮现，这一道血色大嘴猛地张开嘴，当头轰下的数十道强横神魂力量宛如自投罗网的燕子，猛地被大嘴一口吸了进去。
四周响起了惊呼声，有一名照虚空境的老怪嘶声怒骂：“小辈……你是哪家的娃娃？怎如此狂妄大胆？”
血饕餮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数十道神魂之力被祂一口吞下，然后迅速提炼，转化，在卢仚的念头控制下，在鼎身中凝成了一道血气升腾、邪气冲天的血色大手印。
卢仚冷笑道：“我的来历，我敢说，你们敢听么？”
白鹅潭四周，无数被卢仚鬼母啼波及的修士一个个气急败坏的看着他，但是包括木斥心、血沥子在内的照虚空境的老怪物，一时间都没人开口。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尤其是，不顾身份、地位，在这个时间点跑来千红城的老怪物，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好鸟。
他们愿意来千红城享受，可见都是沉浸在奢靡、欲望中不能自拔的。
越是这种人，越是享受得多，他们越是胆小、惜命。
卢仚刚刚施展的鬼母啼，分明是极其高明的魔道神通，而且其中之诡谲狠戾、凶狠无情之处，让一众老怪物都有点心悸。
不是说卢仚的修为有多强，而是他的神通在品级上，在玄妙上，太惊人了。
此子，如此肆无忌惮，可见有大后台！
所以，刚才开口询问的老怪物，也都不吱声了，白鹅潭周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的古怪，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受伤的血河教和蛮王殿弟子伤口不断的流出血来，‘叮叮咚咚’的落入下面的白鹅潭水，发出巨石砸落的巨响。
‘嘎嘎’怪笑声响起。
阿虎、鱼癫虎等人光着膀子，拎着酒坛、羊腿、大猪蹄子，一个个踏着狂风冲天而起。
这群身高都超过一丈二尺的彪形大汉，一个个满脸横肉，浑身煞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们一行一百四十四人凑到了卢仚所在的白羽楼前，脚踏浮云站在半空，齐齐朝着卢仚拱手行礼：“少主，刚刚似乎有人挑衅少主，要不要找出他身后的宗门、家族……咱们给他来个断根？”
阿虎摸了摸脸上的络腮胡，大咧咧的嚷嚷道：“您一直教咱们，做事要做绝，斩草要除根……”
四下里，无数修士瞪大眼看着这边。
阿虎他们肆无忌惮的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卢仚从大黑天总坛出来后，也用灌顶之术，将一门魔道功法‘万劫白骨身’传授给了阿虎他们。
这是一门魔道的锻体功法，阿虎他们消耗了大量的修炼资源，短短几日已经入门。
此刻他们运转的，就是万劫白骨身。
他们的皮肤变得惨白一片，通体都萦荡着一股子沉沉的死气，在他们身边，有一座座小小的白骨山峰的虚影冉冉浮现，一声声低沉的冤魂啼哭声飘飘渺渺的，随风传出去了老远，老远……
一群，穷凶极恶的魔道高手。
半步凝道果境的修为，放在元灵天哪个地方，哪个宗门，哪个势力，都属于绝对的高级骨干级的存在……就算在沧海楼、宝光阁这样的超级宗门中，也足以坐镇一方顶级皇朝的总堂，掌握亿万资源的进出。
这样的高手，有一百四十四个。
而且，不是什么割据一方、执掌一方大权的大人物，仅仅是卢仚这个‘公子哥’的护卫而已。
卢仚背着手，朝着阿虎等人摇了摇头：“罢了，该吃吃，该喝喝，乐你们的去吧……这些年，把你们囿在深山里，怕是早憋坏了吧？”
“出门前，记得老头儿说过什么？要以和为贵，要与人为善，要心平气和，学着做一个好人，不要整天打打杀杀的。”
“瑶荧仙子在这里开大会呢，你们弄得血流成河的，对得起仙子么？”
瑶荧仙子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正犹如嗅到了臭味的苍蝇，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如此高大魁梧的汉子，如此精妙绝伦的魔道神通，还有这么多修为强大的随行护卫……这仅仅是随行护卫而已，按照常理，这样身份尊贵、出身不凡的公子哥出行，身边一定会有几个护道人的。
普通的亲随护卫都是半步凝道果的高手，那么护道人的修为，能差么？
就卢仚现在展露出来的实力和势力，比起元灵天普通的中等宗门，都不差了……而他口中的老头儿，又会是何等的存在？
元灵天宗门数量巨大，排名前百的宗门，个个实力雄厚，霸占了广袤的地盘，掌控亿万子民，门下修士数以千万计，压箱底的高手耆宿更是不知凡几。
但是元灵天还有一些更可怕、更难缠的老怪物，他们不愿意被宗门牵连，自行霸占了一方山岭，关起门来称宗道祖，一心一意的追求更强的实力，更大的道果，寻求最终的飞升机缘……
这些老怪物，个个都有一手恐怖的绝活，寻常宗门修士，绝不敢轻易招惹。
而他们门下，偶尔会有一些受宠的晚辈出山行走，见识世面……这些家伙，时常会惹出天大的麻烦，在元灵天的历史上，有将近二十个曾经排名前百的强大宗门，就是因为这些巨擘后辈惹出来的麻烦，或者宗门衰败，一蹶不振，甚至有宗门直接灰飞烟灭，断了传承。
想到了万花门内的一些秘档记载，瑶荧仙子笑得无比的灿烂，她摇晃着细长的水蛇腰，一步一步的踏空朝着卢仚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说得对，打打杀杀的，太伤气氛了。”
“嘻，大家都是我万花门的贵宾，给我万花门一点薄面，大家以和为贵……嘻嘻，这话说得真好，以和为贵……”
“唉哟，这位公子，敢问尊姓大名？从何方来，到哪里去呀？”
卢仚运转无量归墟体根本法，以此为基础，默运来自大黑天的至高魔功‘真魔宝箓’。他的一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毫无光泽，犹如黑洞一般的漆黑色。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一尊变幻莫定，好似充斥着世间一切邪恶，一切原罪的魔影冉冉浮现，虚空中的光线，无数楼阁、画舫上的灯火都为之一暗。
“少呱噪……哦，不是，仙子姐姐快快请进，和小弟我先痛饮三百杯再说其他。”
卢仚冷漠无情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面色微变的瑶荧仙子，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
瑶荧仙子犹豫了极短一瞬间，主动的将手腕放进了卢仚的大手中。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月光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哦，不，此情此景，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对于瑶荧仙子而言，正是如此。
她主动握住了卢仚的大手，笑盈盈的进了白羽楼顶层的雅间，让外门师姐们撤掉了残羹冷炙，换上了崭新的席面，随后就升起了她那位传说中的魔道巨擘亲生爹赐下的，魔道防御至宝‘七幻迷情桃花帐’。
一蓬主色为粉红色，内有七色幽光闪烁的烟云笼罩了整个白羽楼。
隔绝了内外声响，隔绝了一切影像传播，瑶荧仙子看着坐在身边，比自己高了一倍有余，身躯雄壮如老山熊，卷起了袖子，袒露在外的手臂上一条条肌肉凸起，不断跳动的卢仚，双眸中几乎能流出水来。
作为万花门百花谱上排名前列的仙子，瑶荧仙子的爱好广泛。
身后盘坐在地上，不断念经的俊俏、斯文小和尚，她很喜欢。
那些老而弥坚，修为雄厚，身家丰厚的积年老怪，她很喜欢。
出身豪门，背景雄厚，哪怕长得丑陋些的公子哥，她很喜欢。
但是，最最喜欢的，还是眼前这种雄壮、威武，浑身阳刚之气宛如大火炉一样熏得人浑身瘫软的真正男子汉。
万花门的功法，需要的就是这种顶级的炉鼎啊！
很主动的自行敬了三杯酒，瑶荧仙子笑吟吟的看着卢仚，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嘻，来自何方，为何来我千红城啊？”
卢仚看着瑶荧仙子，又朝身边的一众万花门外门师姐和小丫头看了一眼。
瑶荧仙子一挥手，在场的万花门所属，就纷纷幽怨的朝着卢仚抛了个媚眼，不情不愿的离开了雅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盘坐在瑶荧仙子身后的青年和尚，顿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看着瑶荧仙子的背影，低沉的嘟囔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瑶荧仙子就好似没听到青年和尚的话，她眸子里的春水已经已经要流荡到卢仚的脸上，她将身体凑近了卢仚，笑道：“公子还没……”
‘嘭’的一声巨响。
卢仚酒坛子大小的拳头，重重的闷在了瑶荧仙子的胸腹上。
瑶荧仙子身形纤细高挑，身材是极好的……正因为如此，她的腰身，还没有卢仚的小臂粗。卢仚这一拳轰在她身上，几乎覆盖了她的整个上半身。
可怜的……
在万花门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情。没有哪个鲁莽杀才，会在万花门的弟子巧笑嫣然凑上来的时候，突然对这些绝色家人痛下杀手的！
再心性扭曲的魔道老魔头，也不会做这种大煞风情的事情啊！
人家就算要杀人，也会放在事后再出手！
卢仚这一拳，重的很。
瑶荧仙子根本没有任何防范，被一拳打得五脏六腑尽成粉碎，七窍中鲜血狂喷，剧痛袭来，神魂几乎崩碎，她犹如一个破烂的布娃娃挂在卢仚的拳头上，晃晃荡荡的，双眸中充满了种种不可思议和莫名其妙的迷茫、懵懂。
“我佛慈悲！”卢仚长颂了一声佛号，左手带起一抹金色幽光，重重的一指头点在了瑶荧仙子的眉心。
一道精纯恢弘的佛力化为一座小小的五指山，蛮横、粗暴的闯入瑶荧仙子的脑海，放出漫天金光，硬生生镇压在了瑶荧仙子瑟瑟发抖的神魂上。
万花门的功法，是邪门传承。
佛门功法，专门克制这种邪魔外道。
五指山放出的金光，烧得瑶荧仙子神魂嘶吼尖叫，扭动挣扎，不断冒出森森粉红色烟气。
瑶荧仙子的修为，就从凝道果境，一点点的随着神魂的削弱，道果崩碎，然后迅速崩塌，金莲开、种金莲、熔炉境……
‘咣当’一声，卢仚掌心一抹金光闪烁，从崖州城内收取，这些日子已经被洗荡了神魂，变成了道兵的愿宝光阁太上长老，被卢仚命名为‘金刚一’的太上长老，从金光中蹦了出来。
转修大金刚寺功法，身形变得魁梧雄壮犹如龙蟒的金刚一，一把抓起了瑶荧仙子，一声不吭的站在了卢仚身后。
他身边一柄寒光暗蕴的飞剑缓缓盘旋，释放出让人心悸的锐利之气。
这是金刚一被生擒时，他自带的一柄彼岸一重的灵宝。
这柄飞剑锋利异常，凌厉难当，是一柄顶级的杀戮之宝……让卢仚无言的就是，这口飞剑上面，连一丝血腥煞气都没有。
显然，金刚一原本得到这柄宝剑后，一辈子都没让这口宝剑吃过血！
宝光阁的太上长老之养尊处优，可见一斑。
只是，这柄宝剑一出，金刚一稍稍放出了自己照虚空境界的气息，盘坐在地上的青年和尚就脸色一变，他缓缓站起身来，极其狐疑的看了一眼金刚一：“这位老先生，是我佛门弟子？”
虽然是被祭炼成了道兵大和尚，但是金刚一体内的大金刚佛力极其精纯，走的是最正统的佛门金刚降魔大力神通的路子，是以青年和尚才会如此发问。
卢仚也站起身，他抓起桌子上的酒坛子，‘咕咚’两口，就将十斤桃花酒灌了下去。
扯了扯身上的袍服，卢仚看着青年和尚沉声道：“月光僧？”
青年和尚看着卢仚，缓缓点头：“正是小僧……敢问……”
卢仚一把抓向了月光僧脖颈上的金脖套，双指微微一用力，‘咔嚓’声中，金脖套上大片电芒闪烁，卢仚还没能捏碎这脖套，电芒已经打得月光僧浑身抽搐，闷哼着倒在了地上。
他喘息了一阵子，抬起头来，苦笑看着卢仚道：“这位道友，还请住手……这是瑶荧从她父亲那里求来的‘母子连命锁’，若是稍有损毁，小僧也会随着一并消亡。”
看了看被金刚一拎在手上的瑶荧，月光僧轻轻摇头：“她若是死了，小僧也会随着一并殉葬。是以，还请道友，下手轻些。”
卢仚就有点尴尬了。
他摸着鼻头，干笑道：“哈，本来想一拳打死这妖妇，但是呢……看到这条锁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路数，是以下手轻了些。”
摇摇头，卢仚沉声道：“我是一个老家伙派来，救你出苦海的。不啰嗦了，我们赶紧走。”
一把提溜起身体还在抽抽的月光僧，卢仚看向了气息奄奄的瑶荧仙子，微笑道：“我们要离开，我要确保我们能够安全的离开这里，所以，瑶荧仙子，你会配合的吧？”
瑶荧仙子死死咬着牙，恶狠狠的盯着卢仚。
卢仚伸手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啪’的一下，两指用力，将她的那根手指碾得粉碎。
瑶荧仙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她一脸惊恐的看着卢仚。
真有人，能够对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她下如此的重手？
“还请瑶荧仙子配合，不然的话，这千红城，怕是也挡不住我，只是仙子你么……呵呵。我其实只是想要保住月光僧的安全，至于仙子你，死活我其实不关心的。”
瑶荧仙子沉声道：“若是我死了，他也会死。”
卢仚摸了摸下巴：“但是你不想死，是么？”
瑶荧仙子吐了一口血，咬着牙嘶声道：“老娘还没活够呢，谁想死？给我丹药疗伤啊……混蛋，我五脏六腑都蹦碎了，你还镇压了我的神魂，破了我的修为，你真想我死么？”
瑶荧仙子厉声道：“你敢跑来千红城对我下手，显然没把我万花门放在眼里……但是我爹是黑玉海星宿宫逍遥老祖，半步天人境的存在……我若是死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卢仚看了瑶荧仙子一眼，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她的嘴里。
过了一会儿，笼罩了白羽楼的桃花帐冉冉散开，不大的舟船腾空而起，瑶荧仙子的媚笑声传遍四方：“公子，我们找个僻静处，幕天席地，好生乐子去……大会，还有好几日才开始，我们有得是时间欢愉。”
“月光，你可不许吃醋哦！”
舟船腾空，阿虎、鱼癫虎等百多人脚踏狂风，紧跟在了舟船周边，簇拥着小小的舟船，一溜烟的直奔千红城南边的群山而去。
白鹅潭周边，无数修士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看着远去的舟船，心中幻想着各种粉红色的场景。
木斥心、血沥子两个老家伙，更是重重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娘的，这……”
两个老家伙想要骂一句狠的，但是想到瑶荧仙子那绝色的容貌，却又有点骂不出口，只能狠狠的跺了跺脚，冲着自己门下的一群弟子破口大骂。
千红城中，一片粉色杏花瓣腾空而起，飘飘扬扬的朝着舟船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虽然千红城是万花门的地盘，但是瑶荧仙子身份特殊，她身边，还是跟了一位照虚空境界的护道人‘杏花娘’。
虽然杏花娘不以为，在千红城附近，会有人威胁到瑶荧仙子，可是想想瑶荧的雄厚背景，正在和几个老相好嬉笑饮宴的杏花娘，只能低声咒骂着，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舟船飞出千红城数千里，进入莽莽群山之中。
随后，金刚二、金刚三、金刚四、金刚五，四名照虚空境的道兵大和尚群起而攻，三两下就将拼命卖弄风情的杏花酿生擒活捉。
随之，舟船消失了，直到无遮大会的正日子，都没有回转。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月光僧（2）
一条长过百丈的大型楼船，在高空急速穿梭。
这楼船，自然是宝光阁五位太上长老的珍藏，后来全都归了卢仚所有。
这是一条特制的飞天战船，专为宝光阁真正的高层量身打造而成。长一百五十丈，宽五十丈，自下而上高有六十六丈，且有着极其强横的防御力。
战船的防御阵法枢纽中，填充满极品的灵晶，在不更迭的前提下，一次满充，可抵挡照虚空境中期大能倾尽全力的重击三百次！
除了能抗揍，这条战船更是飞得极快。
一个时辰，可飞出一百二十万里，放在天地结构极其稳固，且重力惊人的元灵天，这样的速度，只有照虚空境的大能才能做到。
但是就算照虚空境的大能如此高速疾飞，也会耗尽法力。而耗尽法力，对于那些大能而言，显然是一种太过于危险的事情。
而这条战船，只要舍得填充灵晶，就能近乎永恒的持续向前飞行。乘坐在战船上，可以时刻保持巅峰的状态，巅峰的战力。
是以，这种特制的战船造价极其高昂，也就宝光阁的太上长老们，才有那份身家人手一条，以为出行时的行辕，赶路时的堡垒。
战船在高空排开浓云，急速飞驰，所过之处，天空中偶尔有修士驾驭遁光，或者骑着各色坐骑翱翔而过，但是远远的看到这条气势凶狠的战船，无不犹如见鬼一般纷纷避开。
如此，短短两刻钟时间，卢仚等人驾驭着战船，从泌渃国的东南疆域，横跨整个泌渃国，从一片山岭上空，穿入了青峰仙朝的领地。
青峰仙朝，是万花门治下六大仙朝之一。
虽然万花门治下的六大仙朝，名头都有点掺水，青峰仙朝疆域只有玄燕仙朝的六分之一，人口、出产、国力、军力等，更是不如玄燕仙朝的一成。
但是这同样是一个庞然大物，国土疆域纵横数千万里，境内多崇山峻岭，各种珍稀的金属矿脉众多，青峰仙朝也是颇为富庶。
青峰仙朝南疆，有一座淬金城，城池雄峻，人口众多，周边多矿脉出产，是以极其的富豪。
人有钱了，就免不得精神空虚，想要找点精神寄托。
是以多年以前，淬金城西北角，有大小寒山，其山势奇骏，景色极其秀丽。两山之间，有一座‘寒月寺’，是淬金城无数大姑娘小媳妇踏春郊游、烧香拜佛、抽签问卜、清修吃斋的好所在。
自从寒月寺被万花门发现了宗门功法的玄妙，从普普通通一座聚财的寺院，变成了万花门的‘根基重地’后，寒月寺骤然发达，连带着淬金城也热火了起来。
如今的寒月寺，俨然已经是一座大型城池，无数重宫殿楼阁层层叠叠，盘踞了数百座大小山岭，甚至寒月寺的南方正山门，都快杵到淬金城的北门口了。
一大早，大小寒山两座大山的山顶，钟楼、鼓楼里值勤的和尚，打着呵欠，光着膀子，懒洋洋的拎着钟槌、鼓槌，朝着金钟、玉鼓，就是一通乱敲。
所谓暮鼓晨钟的规矩，在寒山寺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了。
而且，敲钟的和尚胡乱敲了十七八下，敲鼓的和尚乱糟糟敲了二十来下，随之将手中的钟槌、鼓槌一丢，乐颠颠的就往钟楼、鼓楼下的禅房跑去。
禅房的房门半开半掩，有白生生、细嫩嫩的手臂伸出来，纤细的食指轻轻的勾了勾：“佛爷，快来，敲什么钟，敲什么鼓？嘻，赶紧修行，赶紧修行！”
偌大的寒月寺，绵延数百里的禅堂佛院，在钟鼓齐鸣之后，过了又有两炷香的时间，才看到一间间禅房、禅院冉冉开门，一个个衣衫不整、眼袋漆黑，双眼凹陷，面颊上肌肉耷拉下来，好似两个肉袋子，一个个犹如榨干的甘蔗渣一样的和尚，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一如行尸走肉，这些和尚打着呵欠，相互问候着，或者单手放在胸前，或者双手合十，更有甚者相互拱手抱拳如江洋大盗见面打招呼，或者像道士一样稽首问安……
看他们身上的僧袍，尽是绫罗绸缎、丝绸锦绣，但是色泽不一，样式不同……
和尚脚下的僧靴么，有僧靴，有道靴，有走江湖的好汉喜欢的牛皮底的快靴，也有朝堂大臣们喜欢的厚底云靴……
至于靴子的颜色么，也是花红柳绿，各色不同。
甚至有和尚袒开僧袍，贴身裹着绣了鸳鸯戏水之类图案的红的、绿的的肚兜儿……
有的和尚在僧袍外面，缠了一条条金丝玉带，上面挂着各色香囊、粉包、玉佩、琳琅等等……
总之……群魔乱舞，根本不像是佛门净地，简直就是一个青楼窑子！
若是佛祖有灵，真该降下灭世业火，将这群佛门败类全都炼成舍利子——如果，他们有的话！
这些和尚慢悠悠的迈着四方步，走向自家禅院禅房附近的一座座禅堂，随意的选了个蒲团坐下，拿起蒲团边乱糟糟的，黏满了不知名污渍的经书，翻着白眼，有气无力的‘鹅米豆腐’的念上一盏茶时间的经文，然后一个个麻溜的窜起来，比野狗还快的窜进了附近的斋堂。
牛鞭汤、虎鞭羹，各色虎狼之材的大补药膳流水一样送上来，一群和尚扑到一张张金丝楠木制成的长条餐桌旁大快朵颐，‘呼啦啦、呼啦啦’的声响，就好像一万头大肥猪在吃潲水一样声势浩大。
又有一个个生得油头粉面的小和尚，小心的捧着餐盘、拎着餐盒，跑去附近的禅院、禅房，将精美的细致的斋饭，送给那些还在细心消化昨夜修为的女菩萨。
战船悬浮在距离大小寒山不到百里的山岭上方。
卢仚站在船头，眺望着远处的寒月寺，只看到一片粉红色的气息冲天而起，化为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孽云笼罩了方圆千里之地。
偌大的寒月寺内，无数七情六欲、诸般邪念魔念化为一缕缕色泽驳杂的烟气，宛如箭矢一样笔直的冲上天空，不断的增长着那一团孽云的气焰。
而在那广布千里的孽云正中，一面高有三丈六尺，通体亮晶晶宛如粉红色水晶铸成的奇形二十四节长鞭，正不断的吞吐这一团孽云中蕴藏的情欲之力。
长鞭上，二十四节鞭体光芒闪烁，不断有一枚枚扭曲闪烁的奇异符纹浮现。
卢仚施展法眼神通，透过孽云，只是朝着那一根长鞭稍稍望了一眼，就感到一股可怕的欲念之力破空袭来，侵入他的脑海，宛如一团粉红色的情欲之火，就要引爆他的神魂，将他浑身的精气神烧成灰烬！
以卢仚的修为，根本无法抵挡这一股欲念之力的侵蚀。
他看到那根长鞭的同时，他的身体就骤然僵硬，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僵直状态，生死荣辱，尽在那长鞭的一念之间。
侥幸他脑海中有三眼神人图坐镇，一声圣象怒吼冲天而起，风水双龙急速旋转，卢仚的神魂之力骤然撞向了小金刚须弥山和血饕餮鼎。
小金刚须弥山放出万丈霞光笼罩卢仚的神魂，镇定了他的神魂。
山峰上，过亿的道兵大和尚梵唱声冲天而起，那股子可怕的邪力狠狠撞在小金刚须弥山上，山峰上所有道兵大和尚齐齐身体一晃，凡是凝道果境之下的道兵大和尚齐齐吐血。
血水融入小金刚须弥山，顿时山体大放光明，五座金刚法相在空中凝聚，同时挥动手中兵器，重重的朝着那股邪力轰了下去。
一击，巨响，光霞乱旋，这股侵入卢仚脑海的邪力被硬生生封冻在虚空一刹那。
血饕餮鼎则是张开大嘴，一头若隐若现的饕餮血影在鼎口浮现，狠狠一口咬向了凝滞状态下的邪力。
‘咔嚓’一声巨响，这股可怕的邪力被血饕餮鼎硬生生吞噬，镇压在大鼎中急速的消化。
卢仚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出，迅速转过头，转身就一耳光抽在了瑶荧仙子的脸上：“呵呵，想要算计我？”
这一耳光无比沉重，打得瑶荧仙子美艳如花的面颊骤然凹陷了下去，满口大牙飞出，整个人打着旋儿飞起，‘咣啷啷’一阵响，母子同命锁小小金链子猛地绷直，月光僧身体晃了晃，绷直的小金链子又将瑶荧仙子给拖拽了回来。
瑶荧仙子重重的摔在了甲板上，好生狼狈的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但是她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恐之意。
她的护道人杏花娘被卢仚的人生擒活捉，她一点儿都不感觉到奇怪——万花门的女弟子，擅长的就是卖弄风骚，根本不擅长打斗，尤其是杏花娘这种宗门长老，生活糜烂至极，平日里就连穿衣穿鞋都有外门弟子伺候得妥妥当当，被生擒活捉那是活该。
但是悬浮在寒月寺上空的那一根长鞭，那是万花门的镇教之宝‘堕神鞭’，是万花门依仗着寒月寺补全了宗门弱点后，势力飙升，灭了某个中等宗门，从人家秘密把控的一座洞天福地中得来的机缘。
这堕神鞭内蕴的大道，几乎和万花门的功法完美契合。
威能强大，杀人于无形之间，最擅长坏人根基，抽人修为……如果按照极圣天佛门修士对宝贝的划分，这根堕神鞭，起码是彼岸境七重、八重的至宝。
尤其是，这些年来，这根宝贝放在寒月寺上空，吸收了堪称无穷无尽的风月之气，宝贝的威能更是膨胀到不可思议之境。
就连万花门当今掌门，瑶荧仙子的母亲，想要驱使这宝贝，都很是艰难！
如此重宝，卢仚看了祂一眼，引动了祂的一部分威能，居然……只是吐了一口血？
一旁的月光僧，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位师兄，小僧所求，就是如此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月光僧（3）
接引头陀给的任务，是要让月光僧‘心甘情愿’的、‘欢喜雀跃’的加入大黑天。
可不是绑票。
是以，卢仚从千红城‘劫走’了瑶荧仙子和月光僧后，在山岭中，他好言好语的和瑶荧仙子商议，让她放过月光僧。
但是瑶荧仙子似乎感知到了某种危险，她很是吃了些苦头，却死活不肯松开母子同命锁。
而月光僧呢，他的态度很坚决——他一定要返回寒月寺，带走一些‘真正的出家人’。
卢仚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带着他们，一路直奔寒月寺而来。
瑶荧仙子可没说，寒月寺的上空，居然藏了堕神鞭这么一条大杀器，差点让卢仚吃瘪当场，是以卢仚狠狠的给了她一记。
而月光僧的态度还是这么坚决，卢仚无奈，只能远远的望着寒月寺想办法了。
下午时分。
寒月寺正南山门外，几个知客僧斜靠在山门上，嬉笑着聊着天。
几个知客僧，都是好相貌。
若是蓄了长发，穿上正经的长袍，个个都是世家公子的好品相。
如今虽然剃了发，但是这几个知客僧也打扮得颇为规整。头皮上擦了香膏腻子，脸上涂了胭脂细粉，眉毛用青黛染得极其鲜艳，微润的嘴唇边，还用鲜花汁液，细致的勾勒了一圈唇边。
卢仚背着手，带着阿虎等几个随从，一步三摇晃的来到了山门口，隔着七八丈远，他就闻到了几个知客僧身上飘出的浓郁香气。
卢仚咳嗽了一声。
几个知客僧同时看了过来，看到卢仚身上那价值连城的一整套行头，顿时眼睛骤然一亮，纷纷站起身来，热情洋溢的招呼：“公子可是来随喜的？”
“嘻，公子，本寺有万花门诸多女菩萨常年轮值，个个都是热情如火的佳人。”
“嘻，公子若是喜欢丰润的，去东边禅院；公子喜欢纤细的，去西边禅堂；公子喜欢青涩娇羞的，西北边翠竹林海中应有尽有；若是喜欢成熟风韵的，东北山杜鹃花海附近，近十万内门资深师姐，保管您流连忘返。”
几个知客僧欢喜雀跃的迎了上来，保养得纤细柔嫩的手掌，直往卢仚的手臂上、胸膛上碰瓷。
卢仚看着几只……哦，不，几个笑得和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咯咯咯’直乐的知客僧，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拉皮条就拉皮条，你们往我身上蹭什么？
急忙一摆手，将几个知客僧的胳膊扫开，卢仚阴沉着脸冷声喝道：“少呱噪，上好禅房一套，够本公子和几个随从住的，本公子……最近心浮气躁，气血沸腾，听闻寒月寺是佛门圣地……”
说道‘佛门圣地’四个字的时候，卢仚下意识的看了看天空。
嗯，天空只有那一片腥臊的孽云翻滚，看不到晴天白云、朗朗乾坤，这就放心了，不用害怕被佛祖一巴掌拍下来，将自己连同整个寒月寺给轰成肉饼。
“咳咳，所以，特意来寒月寺，想要闭关半年，静心修养则个！”
卢仚笑得异常灿烂。
一边笑，他一边掏出了一把宝光珏，随手丢给了最近的一个知客僧。
这一把宝光珏，精光闪烁，尽是凝道果、照虚空境的宝光珏，而且上面的面额颇大，总价值大概在一千凝道果、一百照虚空左右。
这是一注大财。
而且，还没进山门呢，这随手丢出来的宝光珏，应该是打赏给这些知客僧的小费吧？
这不是正经的香火钱！
几个知客僧笑得越发灿烂，急忙连连弯腰，带着无比谄媚的笑容，异常殷勤的将卢仚一路引进了寒月寺，直奔后面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禅院禅林。
万花门门风如此，寒月寺已然沦为万花门的女弟子们提炼修为，精纯法力的‘捣药杵’，每个月，都有大批量的万花门女弟子来寒月寺‘轮班修炼’。
可想而知，寒月寺如今是何等虎狼之地。
每个月，都有很多、很多、很多，数量极其多的散修、邪修、魔修等等不良之人，不远千万里，眼巴巴的跑来寒月寺‘烧香礼佛’，暂住三五个月，耗尽了自身精气神和荷包里的钱财，这才带着空荡荡的两颗腰子、空荡荡的钱包，奄奄一息的离开。
‘色’之一字……引人沉沦。
而寒月寺如今究竟是何等德行，也就不用多描述了。
顺着寒月寺内的一条主干道，向北偏西行进四百多里，大片青松翠柏之间，一座座高楼耸立，大有凌云之姿。
松柏林中，奇花异草密布，欢声笑语传来，奇香飘荡，人影翻飞……偶尔狂风吹过，随风从你面前飞过的，很可能还有肚兜、裹脚布、发带、汗巾等奇异之物。
恰恰有一座禅院高楼空出，卢仚一行人进来的时候，恰恰看到这栋高楼原本的住客，正在两名小沙弥的搀扶下，很艰难的踏着云头，慢悠悠的向山门外的方向飞去。
这住客，看他的气息，分明是金莲开的修为。
但等修为放在元灵天，也算是一方高手……但是他的气机，已经虚弱得连控制云光都有点艰难。
卢仚很担忧，这厮一出山门就会猝死当场，或者因为云光太慢、飞不得快，会被盗匪轻松的打劫。
不过，就算是盗匪想要劫他……这种从寒月寺内憔悴离开的人，也没什么好打劫的。
一群手脚麻利的小沙弥，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正在打扫这一栋楼阁。他们点燃一口口大香炉，滚滚浓烟好似杀害虫一样，熏得整栋楼房青烟缭绕，浓郁的香气喷出老远。
更有人用各种小法术，招来清泉雨露冲刷楼阁各处，用微风将水汽熏干，然后一应家具物件，全都认认真真的用法术清扫。
带路的知客僧笑得极其灿烂：“公子可有什么需求？若是公子用不惯人家用过的家什，只要加一点点钱，所有的家具、床榻，全都给公子换新打造的！”
卢仚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手又给知客僧丢了一大把宝光珏。
于是，知客僧就笑吟吟的招来了两个正在扫地的小沙弥，朝他们叮嘱了几句，两个小沙弥急忙点头，纵身跃起，踏着一片清澈、清寒的月光，‘唰’的一下飞了出去。
卢仚下意识的看向了两个小沙弥。
他们脚下的这一片月光，清澈、精纯、纯正、无邪，颇有一份极圣天水月禅林的佛法精义在里面。
显然，寒月寺的佛法传承，是极其高妙的佛门正统。
可惜……居然沦为如今的模样。
卢仚朝着两个小沙弥张望的目光还没收回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唉哟，这位公子好生雄伟……嘻嘻，到了寒月寺，哪里有不看我万花门的姑娘，反而专门盯着那群小贼秃看的道理？”
“公子，看过来呀，无限风景，在此处哩！”
卢仚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就在这栋楼阁的隔壁院子，相距不到二十丈，小六层的楼阁顶部，落地琉璃窗敞开，一名胸口密布黑毛的大汉，正龇牙咧嘴的朝着这边笑着。
大汉身边，围着十几个……衣饰极其伤风败俗的娇俏女子。
这些女子一个个浑身萦绕着各色淡淡的光雾，粉色、杏色、桃色、殷红、淡绿……总之，世间一切撩人五感六识，撩人自身欲念，而且自然界能找到的，诸般花卉、异草所有的颜色，在她们身上都能见到。
这本身就是万花门的功法特质。
在这些光雾的衬托下，这些女子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娇艳无限。
开口向卢仚打招呼的，正是一名长发披散，头上带着一个桃花花环，身边萦绕着粉色雾气，雾气中，隐隐有一抹抹符纹凝成的桃花瓣若隐若现的绝色少女。
这少女的修为，已经是凝道果境。
而那一脸大爷模样的黑毛汉子，他的修为，不过是‘区区金莲开’中期。
卢仚撇了撇嘴，他好似看到了一头小羊羔，主动跳进了一头母老虎的血盆大口中，还在那里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己的皮毛都有多么洁白，一身羊羔肉有多鲜美可口一般。
卢仚轻咳了一声，朝着那少女拱了拱手：“果然风光无限好……只是，本公子从不夺人所爱，呵呵！”
卢仚看了看那雄赳赳、气昂昂的黑毛大汉，转过了目光，不再张望。
那凝道果境的桃花女笑得异常灿烂：“如此，也好……不夺人所爱……嘻，也用不了几天！”
卢仚听明白了女子的意思。
女子也知道卢仚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唯有那黑毛大汉显然是个真正的‘粗人’，他硬是没听懂女子的言下之意，很是嘚瑟的朝着卢仚‘嘎嘎嘎’的狂笑：“诸位美人，不要看那小子一副粗壮雄伟的模样，搞不好就是一个银样镴枪头……”
“我‘虎郎君’可不同，泌渃国西北一带，我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寨主……嘿嘿！”
卢仚呼出了一口气。
‘虎郎君’？
就怕你过几天从寒月寺离开的时候，变成‘胖橘’啊！
两个小沙弥飞了回来。
他们身后，跟着十几个衣衫简单、色泽极素，甚至有点残破的中年僧人。
这些僧人一个个骨瘦如柴，耷拉着眼皮，气息奄奄的没精打采。
他们头顶，一团云气漂浮，托着百多件崭新的家具物件。
卢仚看着这些中年僧人，顿时眸子骤然一亮。

第四百二十七章 月光僧（4）
松果施展法力，举起了一张极大的雕花拔步床，几张书案、大椅等家具，跟着两个小沙弥身后，慢悠悠来到了款待贵宾的禅院。
松果是一个身高不过七尺一二寸，骨瘦如柴，肤色略黑，看上去貌不惊人，但是一双眼珠突出，目光极亮、极有神的中年和尚。
他修炼的，并非寒月寺的嫡传功法《寒月心经》。
这部《心经》，也正是引来了万花门妖女窥觑，导致寒月寺从一还算正常的佛门寺院，沦落为如今‘烟花之地’的罪魁祸首。
谁能想到，《寒月心经》修炼出的佛力，居然有洗炼他人精血、法力和神魂，帮人提炼萃取其中杂质，让精血、法力和神魂都变得圆润、和谐、清澈、纯净的奇效呢？
可怜了也有着万年传承的寒月寺。
可怜了这么多步入歧途的大和尚。
可怜了这一片山清水秀的好福地。
松果无声哀叹，连同一群杂役僧，将这些崭新的，没人用过的家具，逐个搬进了楼阁，按照几个万花门小丫头的呼喝，逐次摆放在一间间整整齐齐、陈设奢华的禅房里。
那金碧辉煌的禅房……松果在心中哀叹，这哪里像是佛门弟子应有的居所？
“好了，赶紧滚吧，看到你们这群家伙就来气……不要在这里唐突了贵客，小心你们的皮。”一名小丫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中的手绢，好似驱赶猪狗一般让松果他们赶紧离开这里。
万花门的女弟子们，喜欢的是那些修炼了寒月心经，生得高大威武或者俊俏风流，对她们小心体贴、唯唯诺诺的和尚。
而松果他们这一群异类……真是看着就让人生气。
他们于万花门女弟子，是完全无用的，而且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透着一股子寒酸气。更兼长相粗鄙，哎唷，看着就觉得不耐烦，难以想象让这些家伙稍稍碰自己一根手指，会是何等模样。
所以，赶紧滚吧，不要冒犯了贵宾。
松果一行杂役僧面无表情的双手合十，轻轻颂唱了一声佛号，低着头，步伐稳重的离开了楼阁，正要踏云离开，卢仚突然笑着朝他们一指。
“哎，等等！”
几个知客僧，几个小丫头，还有负责这一片禅院的几个万花门外门师姐脸色同时一变。
一名身穿水绿色长裙，颇有几分妖娆的外门师姐扭动着水蛇腰，笑吟吟的凑到了卢仚面前：“这位公子，可是他们冒犯了公子？哎，他们就是一群没出息，没造化，一辈子没指望的烧火头陀，他们……”
卢仚看了看这外门师姐，打断了她的话。
“并无他事，只是，我这院子里，缺少几个供我驱策奔走的下人……就他们吧，全部留下，这些天，让他们在这院子里伺候着。”
外门师姐呆了，下意识的说道：“我们有极贴心、极温婉的外门弟子听从使唤，公子……”
卢仚摆了摆手，大咧咧的说道：“哎，说得什么话？这些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我怎忍心随意使唤她们？她们只要站在我身边，让我看着养眼就是了。”
一名知客僧凑了上来，笑吟吟的说道：“公子说得有理。但是，一些奔走跑腿的事情，小僧师兄弟们，也能为公子效劳啊，何必要这些粗手粗脚的家伙，污了公子的眼睛？”
卢仚摸着下巴，看着那几个油头粉面的知客僧，慢悠悠的说道：“本公子，最烦有长得比我还俊俏的男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一般这种男子，都被我叫人拖出去打死了！”
知客僧油腻的笑容骤然一僵，脸色一白，急忙向后退了好几步。
卢仚笑着指了指面无表情的松果等一群杂役僧，慢悠悠的说道：“就是你们，去，换件干净的衣衫，这些天，就在两侧副楼里蹲着，公子我有要用人的地方，自然会招呼你们……快去！”
一边发号施令，卢仚一边掏出了一大把宝光珏，随手丢在了身边外门师姐的怀里。
绿裙师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寒月寺如今，就是一个特大号的‘青楼’，真正的‘风月之地’，万花门的功法属性如此，门中弟子的风气如此……有钱的，就是大爷！
也没人会怀疑，卢仚会对一群长得黑漆漆、瘦巴巴、浑身剃不出二两肥肉的苦和尚做出什么古怪的事情来。
或者，只要钱到位了，就算卢仚要将这些苦和尚抽筋扒皮、炼魂凌虐，甚至是用魔道手段，将他们制成各种各样的傀儡、厉鬼之类的玩意……只要钱到位，没什么不好说的。
一群在寒月寺不受待见，但是因为历史残留原因，死皮赖脸赖在寒月寺做苦力的下层杂役僧而已，他们的死活，他们的命运，重要么？
不重要！
是以，几个外门师姐和知客僧，带着大把的宝光珏，笑吟吟的、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一大群聪明伶俐、娇俏可爱的外门小丫头留了下来，殷勤的服侍着卢仚、阿虎一行。
十九名杂役僧，则是被叫唤着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细棉布僧袍，一双崭新的僧靴，一个个打扮得整整齐齐，又回到了卢仚的院子里。
松果带着一群师弟，面无表情的一字排开站在卢仚面前，心中极其忐忑的看着面前锦衣华服、气息逼人的卢仚一众。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一如那外门师姐所言，他们只是一群苦哈哈的杂役僧，一群火工头陀，专门做粗活、脏活、累活，犹如一群生命力顽强的虫豸，在寒月寺这一摊泥泞中挣扎求存的苦和尚而已。
他们身上有什么价值呢？
缺少驱策奔走的人？不愿意驱策那些万花门的小丫头，所以挑选了他们？
没有这个道理。
松果的心情很沉重，他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他心中浮现的念头，就和之前那些外门师姐，几个知客僧所想的一模一样——或许，眼前的这个公子哥，是一个心性暴虐的魔道弟子，他留下自己一行师兄弟，为的就是用魔道手段，做一些惨绝人寰的事情吧？
这种事情，在寒月寺，发生的不多，但是，也不是没有。
一些万花门都要小心逢迎，毕恭毕敬伺候着的大背景出身的修士，偶尔入驻寒月寺，因为某些原因‘失手’打死三五百个寒月寺的和尚……无非是赔点钱的事情。
那些被万花门当做‘捣药杵’使用的和尚，都是如此下场，何况他们这些杂役僧呢？
卢仚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俯瞰了一阵子松果等人，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那浓郁宛如实质的孽云，以及孽云中正在吞吐各种欲念之力的堕神鞭。
这玩意悬在头顶，卢仚实在是不敢胡乱施为。
沉默了一会儿，卢仚咳嗽了一声，很认真的问松果：“你们，和寒月寺别的和尚似乎有点不同……”
松果上前一步，动作肃穆的向卢仚合十行礼。
他正要开口呢，一旁的一个小丫头已经笑了起来：“公子有所不知，他们就是寒月寺的毒瘤，一群最顽固，最粗鲁，最不通世故人情，最颟顸无用的和尚……哎，他们就是一群下贱的猪狗，本门花费点残羹冷炙，将他们随意豢养着罢了。”
卢仚就转过头，朝着那小丫头斜了一眼：“唷，谁的裤裆没关结实，把你这伶牙俐齿的小嘴给露出来了？我有问你话么？肆意插嘴，胡说八道，这就是你们万花门的规矩？”
一群万花门的小丫头同时色变。
她们怔怔的看了卢仚两眼，同时闭上嘴，低下头，面色发青的向后退了两步。
之前卢仚大手笔丢下大把的宝光珏，她们都看了个清清楚楚，知道这是手笔阔绰的真正豪门弟子，绝非她们这些外门小丫头，侍女一般的人物能得罪的。
刚刚开口的小丫头更是吓得浑身冒冷汗。
万花门的小丫头们，性格都颇为轻佻，之前插嘴，只是为了给卢仚卖个好，若是能博取卢仚的青睐，让卢仚看上她，花费一笔钱财为她赎买离开万花门，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没想到，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这位公子，和以前光顾寒月寺的豪门子弟很是不同啊！
松果微微抬头，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被训斥得脸色发黑的小丫头，不紧不慢的开口了：“公子明鉴，我们只是寒月寺一群遵循佛门戒律，一心清修的蠢和尚罢了。”
“蠢？那可未必！”卢仚笑着摇了摇头：“会诵经么？”
松果呆了呆，眼皮一翻，一双极大极亮的眸子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会！”
卢仚点了点头：“我家老祖宗，也不知道是第几代的老祖，死了一些年头了，前些日子，我梦到他了……啧，浑身是血，甲胄崩碎，死状很是惨厉，我心有不安啊……你们，可会超度长辈的经文？若是会，就去副楼里，给我念上千儿八百遍的。”
一群小丫头简直抓狂。
松果等十九名杂役僧，更是差点一口血吐了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你跑来寒月寺这种风月之地，找人念经超度自家老祖？
你这是孝心过甚呢？
还是，你的孝心变质了啊？

第四百二十八章 月光僧（5）
寒月寺，后山，白玉垫底的寒潭旁，一片楼阁煞是辉煌。
万花门常驻寒月寺的太上长老‘钩吻夫人’，懒散的靠在濒水的小榭中，随意洒出了一把亮晶晶的丹药，看着十几条肤色白皙的俊俏和尚，宛如大鲤鱼一样在水中轻盈的穿梭舞动，张开嘴，争抢一颗颗灵力惊人的丹药。
“那个家伙，脑壳被雷劈了吧？”
听了负责管事的心腹弟子带来的消息，钩吻夫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有趣，有趣，都来寒月寺和本门弟子耍子来了，还不忘找几个和尚念经超度自家祖宗，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抬头看看天空那一片粉腻腻的孽云，感受了一下气息恐怖的堕神鞭，钩吻夫人优哉游哉的说道：“世上的男人，千奇百怪的癖好，夫人我见得多，听得多了……但是这种调调儿，还是第一次听闻。”
“有趣，有趣，随他去吧……”
“只要是上门的，就是客，我们万花门广结天下善缘，嘻，就那些不知变通的死和尚，不要说让他们念经，就是被打死了，拖出去喂了狗……只要那位公子开心，就随便他罢！”
钩吻夫人又洒了一把灵丹下去。
“当年本门强收寒月寺……如果不是那一代寒月寺的老方丈，舍去了一世修为，连命都豁出去了，帮太上老祖淬炼了法力、神魂，提炼了精血，精纯了肉身，让太上老祖一步踏入了半步天人境。”
抿了抿嘴，钩吻夫人幽幽道：“那老贼秃唯一的要求，就是保他寒月寺一脉传承不断……这些不知所谓的贼和尚，和本门弟子天天耍子，不好么？天天喝粥，天天咸菜，啧啧……有福不会享。”
水潭里，一群俊俏的和尚纷纷探出头来，朝着钩吻夫人极其谄媚、极其鲜艳的笑着。
钩吻夫人‘咯咯’直乐，顿时将卢仚留下了一群杂役僧，让他们念经超度老祖宗的稀奇事丢去了一旁。
些许小事罢了。
不值得多关心。
寒月寺这里，有堕神鞭这顶级灵宝镇压，钩吻夫人从来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入夜。
卢仚入住的禅院门口，挂起了一排色泽暧昧的红灯笼。
禅院外的树林中，男女身影晃来晃去，各种不可言的声音宛如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
禅院小楼中，一桌顶级的席面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卢仚的饭量极大，一桌饭菜他是一点儿都没浪费，就连寒月寺特产的寒月清酿，他也灌了整整十坛下去。
几个万花门的小丫头见到卢仚吃饱喝足，就奉上了饭后的茶水。一个小丫头轻轻柔柔的问卢仚：“敢问公子，有何偏好么？奴婢们，可以为公子，邀约本门的师姐登门拜访，秉烛夜谈呢。”
卢仚朝着几个小丫头扫了一眼，抬起手，‘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
几个小丫头翻了个白眼，‘咕咚’几声全都倒在了地上。
卢仚站起身来，挥了挥手，阿虎几个人就大步走出，守住了院子的四方。随后一阵微风吹过，院子里泛起了淡淡的白雾，若有若无的白雾笼罩住了院子，隔绝了内外的声息，院子里顿时一片清净。
‘嘎吱’一声，刚刚用过晚膳的松果和尚轻轻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松果和尚感到了极大的不安，他推开房门，朝着站在门口的卢仚双手合十行礼：“敢问……”
卢仚伸出右手，指尖一点金光缭绕，一股极其弱小，但是无比纯正的佛门气息冉冉荡漾开来，就在卢仚身边丈许范围内不断的萦绕。
“您……”松果和尚猛地瞪大了眼睛。
副楼中，那些杂役僧也纷纷走了出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卢仚指尖的那一点金光。
卢仚左手一挥，一片金光洒出，昏厥中的瑶荧仙子和精神抖擞的月光僧就被丢了出来。瑶荧仙子犹如死人一样沉甸甸的摔在了地上，月光僧则是稳稳站定，肃然朝着松果和尚一行人合十行礼。
“松果师叔。”
“月……月光！”松果和尚一群杂役僧僵硬的面皮骤然变化，他们又惊又喜的看着月光僧，一时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松果和尚才压低了声音，急促的问道：“你不是被妖女……呃，带走了么……我们以为，你……”
松果和尚看看地上躺着犹如死人的瑶荧仙子，再看看精气神完足，气血充沛，元阳完整，没有丝毫损耗的月光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是法海师兄。”月光僧朝着卢仚合十一礼，很是温和的说道：“法海师兄奉佛门某老前辈之请，去千红城将弟子救出。”
看了看卢仚，月光僧轻轻道：“法海师兄要带弟子脱离万花门魔掌，但是弟子惦念诸位师长，苦苦求了法海师兄冒天大风险，返回寒月寺，带诸位师长离开。”
月光僧三言两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卢仚朝着月光僧咧嘴一笑，摇了摇头：“要说风险，也没多大风险……这寒月寺，我不知道你们对它的观感如何，于我而言，它和世俗的青楼并无两样，给钱就能自由出入，有何风险可言？”
月光僧张大嘴，作声不得。
松果和尚呆滞了半晌，这才缓缓说道：“本寺惨遭魔劫，六千年前，乃当时方丈舍身饲魔，方才留下本寺这一脉苦修传承……六千年来，那些败类日众，数以百万计，而本寺真正的苦修传承……至今，至今……”
卢仚眨巴着眼，不吭声。
来的路上，月光僧说过寒月寺的故事。
老方丈舍身饲魔，成全了万花门的一位太上老祖，那老太婆突破半步天人境，志得意满之下，许诺保留寒月寺的一脉真传。
六千年来，寒月寺日益沦陷，花和尚是越来越多，而真正保持了佛门弟子的本来面目，以杂役僧的卑贱身份，在寺中苦修的和尚，如今只有千人不到。
月光僧，就是这群杂役僧捡回来的孤儿。
松果和尚他们，还将寒月寺光复的希望放在了‘真佛转世’的月光僧身上，但是没想到，月光僧过于出众，修为暴露后，直接成了万花门众多女弟子眼里的唐僧肉。
当瑶荧仙子当着众多杂役僧的面，将母子同命锁扣在了月光僧的脖颈上，强行带他离开时……松果和尚他们已然彻底绝望。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话已经说明白了，我这就带你们离开。”卢仚看着松果和尚，沉声道：“有劳哪位带路，带我去你们居住之地，我有秘法，趁着万花门的老妖婆们没有发现，赶紧离开的好……唔，你们有什么要收拾，要带走的么？”
松果和尚一众杂役僧眸子里同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逃离寒月寺，寻找一处真正的清修之地，六千年来，这几乎都成了他们寒月寺嫡传一脉的心魔……如果真能逃出去……
寒月寺的传承，对万花门而言，太重要了。
是以，万花门将堪称镇教之宝的堕神鞭都悬挂在了寒月寺的上方，一方面是温养淬炼，一方面就是监控整个寒月寺的动静，若是有人作乱，一鞭落下，就是照虚空境的高手都要吃一个大亏。
松果和尚他们动过逃走的念头，但是从未成功过。
他们这群杂役僧的活动范围被约束死了，他们若是敢离开圈定的活动范围，立刻会被无数花和尚和女魔头群起而攻。
“师兄可有把握？万万不可为我等劫余之人，耽搁了师兄……”
松果和尚有点犹豫的看着卢仚。
“少呱噪，都进来，松果大师带路，其他人，都给我进来罢！”
卢仚懒得和这群和尚多啰嗦，他一挥手，大片金光洒出，除开松果和尚，其他人都被收进了小金刚须弥山。
琢磨了一阵，卢仚返回楼阁，将那群万花门外门的小丫头也收了进去——这些小丫头修为不够，只是万花门底层中的底层，尚未作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她们还有挽救的余地。
随后，那些用材昂贵，造价不菲的新家具，也被卢仚顺手卷走。
拍了拍目瞪口呆的松果和尚的肩膀，卢仚拉开房门，背着手，在阿虎等几条彪形大汉的簇拥下，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松果和尚咬了咬牙，跺了跺脚，急匆匆的跟上了卢仚。
大半夜的，寒月寺上空无人飞行……无数红男绿女，尽在地面上做那些苟且勾当。一个个明光光擦了香油的光头，正好像一盏盏灯火，在四处出没着。
所有人都沉浸在无边的欲念中，卢仚一行人，人数稀少，而且松果和尚熟悉道路，专门挑没人的僻静角落行走，是以一路毫无风波的，就来到了寒月寺的后山荒僻之处。
这里，山林之中，有一座座极其粗陋的木屋、茅庐整齐的排列开。
已经是入夜时分，前山正喧哗热闹得很，而这里，却只听到‘咚咚’的木鱼声，以及沉沉的诵经声。
一座座木屋、茅庐中，一团团佛光盈盈闪烁。
好些佛光极其微弱，大抵就是熔炉境、烈火境的修为，但是光泽纯正，透着一股子坚定的气息。
卢仚和松果和尚刚刚走到这片山林边缘，就听到一阵女子嬉笑声传了过来：“诸位大师，今夜的心魔劫又来了哦……大师们，可要稳定禅心，可不要被小女子们坏了修为！”

第四百二十九章 胆大妄为
月色下，松果和尚面色呆滞，身形僵硬，气息枯槁如山间老木。
他静静的站在一株大树下，无声无息，体内佛力犹如冰川，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定的运转着。
卢仚背着手，看向了山林深处。
木鱼敲击声越发沉闷，低沉的念经声此起彼伏。
数十名衣衫暴露，身形妖娆的少女，踏着鲜花织成的席子从天而降，轻盈的落在了这一片木屋、茅庐的中间位置，轻歌曼舞，做出了各种迷人姿态。
进而，浓郁的花香四溢，少女们施展各种风流手段，以邪功挑动木屋茅庐中和尚们的心神。
诵经声越发响亮，佛光逐渐明亮。
一轮轮寒月光芒从木屋茅庐中涌出，照耀山林，将少女们身上不断喷出的各色香雾一点点的消融、驱散。
少女们额头上冷汗不断涌出，她们咬着牙，坚定的施展邪法，疯狂的反扑袭来的月光。
如此拉扯了小半刻钟的功夫，数十名少女‘咯咯’笑了几声，水袖一挥，纷纷腾空而起，嘴里不依不饶的叫嚷着：“今天算是放过你们这群贼秃……不知好歹的东西。”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真是不知所谓。”
“放着锦衣玉食、好吃好喝不知道享受，偏偏在这里住破屋子，穿破衣服，吃糠咽菜，何苦呢？”
‘咚咚’木鱼声不断响起，寒月光芒普照山林，驱散了最后一丝香腻气息。
“六千年。”松果和尚低声的自言自语：“六千年，每天夜里，都会有这么一场心魔劫……今日场面，只是微乎其微……每逢朔望，则有数千万花门女弟子齐齐施展……”
“千年前，后山僧人，还有三千之数。”
“百年前，后山僧人，还有一千二百。”
“而现今，后山同门，只有不到一千。”
松果和尚苦笑看着卢仚：“她们，是手下留情了，毕竟那位承诺当年方丈的万花门太上，还在。是以，她们不会真个灭绝我寒月寺传承。”
“但是，眼看着一个个师兄弟被她们的天魔幻象，生生拉入肉欲深渊……”松果和尚很认真的问卢仚：“你说，佛祖……他老人家，真的在广闻天下，救苦救难么？”
松果和尚指了指头顶：“他老人家，真的在关注我们这些可怜的佛门弟子？”
摇摇头，松果和尚低沉的说道：“头顶无佛，只有万花门的邪门魔器镇压。”
卢仚伸手，按了按松果和尚的肩膀：“想要出苦海，得自救啊……佛门弟子都指望着佛祖救命，万一，佛祖自己也面临生死灾劫呢？这事情，谁说得准？所以，还是要靠自己。”
“好了，赶紧招呼你的同门师兄弟吧……给你一刻钟时间，该收拾的收拾，该带走的带走……呃，你们师门长辈有留下的舍利子什么的，不要便宜了万花门的妖女。”
松果和尚轻咳了一声：“师门长辈的舍利子，都被她们拿去炼药了。后山的舍利塔中，只是师门长辈的衣冠墓……也没什么要收拾，要带走的。”
卢仚的脸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好一个万花门……活着的和尚不放过，死了的和尚也不放过？
用舍利子炼丹，亏她们想得出来。
卢仚有点理解接引头陀和大黑天高层们的心态了……这寒月寺的和尚，完全就是万花门豢养的猪，佛门弟子沦落到如此境地，委实让人难以接受啊！
不过，元灵天的和尚，和他这个来自极圣天的假和尚有什么关系呢？
半刻钟后，卢仚掌心微光缭绕，近千名枯瘦干瘪的寒月寺杂役僧，背着木鱼，卷着经书，轮番向卢仚合十行礼，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疑虑的，大踏步走入了小金刚须弥山。
后山这一片清净山林，顿时人走楼空。
卢仚看了看变得安安静静，只有极点萤火在闪烁的山林，双眸中神光闪烁，下意识的向这一片山林望了一眼。
随之，卢仚猛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片山林下方，在离地近三百里的深处，一片佛光隐隐，宛如瀚海星辰，密密麻麻的各色佛印重重叠叠，凝成了一片隐晦、厚重，方圆近百丈的佛光宝轮。
卢仚目光和这一片佛光接触的时候，脑海中顿时响起了绵绵密密的梵唱声，好似一声声巨钟轰鸣，震得卢仚神魂都荡起了无数涟漪。
那古老隽永的佛门禅意，让卢仚浑身好似过电一般，他只是刚刚隔着厚厚的大地望见这一片佛光，他脑海中凝聚的五大金刚法相就气息骤然提升了一截，他在佛法的修为上，居然莫名的精进了一大步。
卢仚悚然。
这寒月寺的地下，居然有如此秘密。
月光僧没有说起这件事情。
松果和尚没有提起这件事。
他们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迟疑的，卷起家伙事跟着卢仚就走。不问前途，不问未来，不问卢仚的根底，更不管卢仚是正是邪。
他们抓住了这一丝半点逃离万花门魔掌的机会，就毫不犹豫的跟着卢仚离开。
……
或许，他们并不知道这地下藏匿的东西。
或许，他们知道，但是他们恪守秘密，并不愿意对外人说起。
而万花门呢？
卢仚抚摸着下巴……万花门的那位太上老祖，可是借助六千年前寒月寺老方丈，一步踏入了天人境，成就了半步天人。
以她的修为，不难发现这地下藏着的秘密。
但是万花门秘而不宣，寒月寺的地下还藏了这么一处佛门密藏的事情，外界根本一点风声都没有。
卢仚抬头看看那一片粉腻腻的孽云。
再低头看看地下深处那一片隐晦的佛光。
犹豫了片刻，他向阿虎几个打了个手势，将他们收进了小金刚须弥山，然后身体一晃，一蓬黄色土气从地下涌出，他施展土遁，径直没入了地下深处。
元灵天的天地结构极其稳固，大地也格外厚重。
潜入地下百里，卢仚承受的压力，已经堪比一名凝道果境的高手在不断的疯狂攻击。这样的深度，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潜下来。哪怕以卢仚如今这般强横的身躯，都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下行时越发的谨慎小心。
卢仚渐渐相信，寒月寺的这群杂役僧，是真不知道这地下有这么一处密藏。
月光僧就是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弟子，他也不过是半步凝道果境。而松果和尚他们，大部分都是熔炉境、烈火境的修为，金莲开境界都没几个，他们根本不可能进入如此深的地下。
而且寒月寺真传佛法，在遁法上也非常普通，就算月光僧，大概能潜入地下十里地，就算是很不错了。
“传承断绝了啊，估计他们的师长，也没给他们说这下面有什么……六千年，啧啧！”
但是毫无疑问，万花门的人，显然知道这处所在。
卢仚逐渐靠近了佛光闪烁之处。
他身边的岩层中，突然有一片一片的粉红色花瓣出现。这些粉色花瓣分明是金玉质地，微微闪烁着幽光，相互之间光芒闪烁，遥相呼应，分明是一整套极奥妙的禁制宝物。
佛光凝炼，收缩不出。
这些密密麻麻覆盖了方圆数百里区域，几乎将整个寒月寺地下都遮盖住的粉色花瓣，则是不断的放出一缕缕极其细微的粉色霞气。
这些霞气顺着泥土之间的缝隙向外扩散，有些霞气向下渗到了佛光边缘，‘嗤嗤’声中，就好像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霞气迅速消逝，而佛光上也冒出了一丝丝涟漪。
卢仚很认真的观察了一阵这一套花瓣秘宝。
这宝贝，应该是预警、报信的功能居多，万花门的人，只是将这些花瓣布置在四面八方，严防有人偷偷潜入——她们防范的，估计还是寒月寺的杂役僧们。
这些霞气，只是无意识的自然渗出，不经意间和佛光封禁发生了冲突，并非有意的在消融这一层佛光禁制。
卢仚在四周游走了一圈，这些粉色的花瓣，显然是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将这一团佛光整个的包裹在了里面。
看着那些粉色花瓣，卢仚犹豫了一下，身边土气变得越发浓厚，将全身气机都彻底遮盖了，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中，慢慢的向下沉去。
寒月寺后山，一座高塔之巅，一名艳装美妇正和几个俊俏和尚饮酒欢宴。
美妇、和尚全都喝得醉醺醺的，就连美妇身后一面直径丈许的海棠花镜微光闪烁，他们也没有任何察觉，只是嘻嘻哈哈的继续饮酒作乐。
万花门在寒月寺经营了这么多年，太平太久了。
万花门的性质也决定，她们基本上就没什么冤家对头……哪怕是最凶狠暴虐的老魔头，也不会对一群娇滴滴的予取予求、任你施为的大姑娘下毒手吧？
所以，寒月寺太平了足足六千年。
哪里需要防范太多呢？
卢仚越过了那些粉色花瓣，直接来到了那一层厚厚的佛光壁障前。
他双手按在了佛光壁障上，运转起五大金刚法相，一股刚猛炽热的佛门气息涌出，佛光壁障骤然冒出一个漩涡，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刻，卢仚来到了一座通体青铜铸成，造型古朴，甚至有点简陋的青铜佛堂中。

第四百三十章 胆大妄为（2）
小小的佛堂，面积不大，方圆也就一亩地不到。
正对着门户，青铜墙壁上，浅浅的痕迹勾勒出了一座慈眉善目的佛陀画像。
在这佛陀身边，是飞旋的火轮，是奔涌的火焰，是无数绚烂绽放的火莲花。
这些火焰凝成的花样栩栩如生，宛如正在急速流动的河水，一眼望去，让人甚至感到整个虚空都在蠕动，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在这佛陀画像的下方，紧贴着地面，大概一尺多高的位置，是一座燃烧中的城池。无数千奇百怪的渺小生物在城池中挣扎扭动，虽然是画像，但是因为过于灵活生动，给人一种它们都是活物，正在绝望挣扎的冲击感。
这些渺小的生物，它们的面孔如此鲜明。
狰狞，凶狠，歹毒，贪婪……各种扭曲的表情活灵活现，让人一眼就能辨识出它们心中的所思所想，尽是一些千奇百怪的念头。
这幅巨大的佛陀像，分明就是慈悲的佛陀震怒，降下天火净化人间的场景。
卢仚呆了呆，这佛陀像，倒是和极圣天曾经仅有的两大太上宗门之一，佛门大梵净世宗的奥义隐隐相合。
大梵净世宗的根本法，就是将自身视为罪孽深重的‘红尘’，用无尽业火一点点的焚烧，每洗去一点世俗的罪孽，自身修为就强大一层。
等到业火烧去了自身所有的罪孽，从肉身到神魂都‘焕然一新、纯净无瑕’，就是大梵净世宗的功法大成，可以立地成佛的圆满境界。
而大梵净世宗的根本法，修炼出的佛门业火，也是极圣天佛门最恐怖的杀伐神通。错非极圣天还有太上北溟仙宗无量宝瓶中的玄元神水，专门克制大梵净世宗的佛门业火，怕是大梵净世宗就是极圣天唯一的太上宗门了。
此刻卢仚身处这座青铜佛堂，只感觉这座佛堂的每一寸，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地板，看似青幽幽的，只是普通青铜材质的佛堂，无不透出一股浓郁的佛门道韵。
仅仅是站在这里，看着那副佛陀净世图，卢仚就感觉到自身的佛门修为在不断的飙升。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骤然亮起，卢仚的神魂剧烈的震荡。
外界佛门道韵不断流入卢仚脑海，渐渐地，在他的五大金刚法相之外，一尊通体业火熊熊，慈眉善目的佛陀法相正在冉冉凝成。
而三眼神人图更是光芒激荡，卢仚再次进入了某种奇异的顿悟、推衍的状态。
很快，在这尊逐渐凝成的佛陀法相身后，一支又一支或者挥舞着火轮，或者举起火塔，或者挥动着火剑，又或者手持火焰铃铛、令牌、莲花、箭矢、标枪、套索、金刚圈等等诸般兵器的巨大手臂一点点的凝聚。
慈眉善目的佛陀，也逐渐从一个头颅，一张面孔，变成了一个头颅，四张面孔。
慈悲像，冥思像，嗔怒像，杀伐像。
原本佛陀本体只有两条手臂，随着四张面孔的逐渐生成，佛陀除了身体后大片火光中凝聚的越来越多的手臂，本体上更有四条新的手臂冉冉生出。
六条手臂捏着不同的六种佛门手印，四张面孔望向四方，身后一千零八十条手持兵器的颀长手臂化为一座宝轮佛龛，将整座佛陀法相包裹在内。
这座佛陀法相一生成，五座金刚法相同时亮起了强光，它们猛地一跃而起，迅速向着佛陀法相飞了过去。
在那佛陀的腰间，一条烈焰凝成的腰带浮现，五座金刚法相闪烁着强光，镶嵌在了烈焰腰带中，化为了巨大腰带上的五枚纹饰。
青铜佛堂内，无穷无尽的佛门道韵裹挟着庞然的佛门佛力汹涌而出，源源不断注入卢仚身体。
卢仚身躯中‘咔嚓’声大作，肉体力量不断飙升。
从三千象开始，佛头法相每多出一条手臂，肉体力量就提升一象，而佛陀像每多出一张面孔，肉体力量就提升一千象。
当这座四面六臂、千手佛陀像最终成型时，卢仚的肉体力量飙升两倍，达到了丧心病狂的九千象之巨。
他体内所有的窍穴、五脏六腑等处，凝聚道果时，这些五脏熔炉、窍穴熔炉已经全部崩塌，化为道果的养料。而如今，这些脏腑、窍穴内，全都燃起了一缕缕暗金色的净世佛炎，这些火焰燃烧着，流动着，犹如燃烧的冰川，在卢仚体内缓缓运转。
一念动处，卢仚张开口，就能轻松喷出这足以焚毁万物的恐怖火焰。
而这些火焰，还在不断的洗练卢仚的身体，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纯净，更加无瑕，不断的朝着大梵净世宗理想状态中的‘佛陀之躯’快速转化。
三眼神人图的身上，他手持的风、水双龙急速的舞动。
随后，在风水双龙的嘴里，隐隐有一点火苗浮现。
卢仚的脸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他对于这幅三眼神人图的品阶，有了更加疯狂的猜测——大梵净世宗的最高传承，堪称极圣天最强横的佛门杀伐神通净世佛炎，居然只是在三眼神人图身上，造成了这么点细微的变化？
净世佛炎，也仅仅是给风水双龙增加了一丝半点儿杀伐之力，或者说，杀伐特效而已！
卢仚悚然，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活动了一下身躯。
身体四周空气剧烈震荡，虚空微微颤抖，肉体力量九千龙……卢仚隐隐觉得，他单纯用肉体力量，就可以一拳打死一名寻常照虚空境的所谓‘大能’！
更不要说，净世佛炎这种杀伐之效远超肉体蛮力，比九霄潶风还要神异可怕的佛门神通。
“不敢说半步天人之下无敌，但是自保绰绰有余。”卢仚感受着自己此刻的力量、修为，很有信心的用力握了握手臂。
而随着他在佛门修行上的勇猛精进，他直接将自己的一部分感悟感受，送入了小金刚须弥山。
无数道兵大和尚齐齐高呼佛号，他们身上，也有一圈圈淡淡的火焰亮起，好些道兵大和尚的修行也随着卢仚这天花板的急速拔高，他们的境界开始不断的提升。
‘叮’的一声，原本空荡荡别无一物的佛堂正中，一点火光溅起，一座造型奇妙的青铜灯盏，凭空出现在火光炸开处。
卢仚眯了眯眼，看向了那青铜灯盏。
嗯，这灯盏造型颇为古朴雅趣，大体是山峰造型的底座高有三寸，山顶一株虬结有力的细小树干高有一尺许，树干上面不是树叶枝桠，而是一支微微绽放的莲花骨朵。
莲花骨朵正中，花蕊凝成的灯芯，上面一内外三层，最核心是暗金色、中间是暗银色、最外层是暗红色，大概只有蚕豆大小的一点火光静静的燃烧着。
这三色火焰无声的燃烧，一圈一圈清晰可见的火焰光环，不断的从灯火中向四周扩散开。这火焰光环离开那一点火焰，向外涌出七八尺方圆，就冉冉消失在空气中。
光环消散时，是炸开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犹如流萤一样盘旋飞绕，一点点的飞上天空，最终悄然消散。
因为这灯盏的出现，整个佛堂被照亮。
迷离的光点冉冉上腾，一直升起来数十丈高，这才最终消失。
光影变幻中，一条朦胧的身影在灯盏上浮现，那是一名胸口被洞穿了一个碗口大透明窟窿，半边天灵盖被劈飞，露出了金红色琉璃态脑浆，缺了左臂，两条腿齐根消失，通体血淋淋的枯瘦老僧。
老僧喘着气，嘶声的尖叫着。
“有缘来此者，当为我佛门真传弟子……凡我极圣天佛门弟子，切记，切记……”
“这世界，嘿嘿嘿，这世界的真面目……老衲，不服！”
“不公平，这不公平……”
“牺牲两界苍生，最终只成就一人？”
“凭什么？凭什么？”
“切记，给我们讨一个公道……咯咯……修行，精进，夺造化，求飞升……当你修为足够之后……”
老僧的面孔突然一阵扭曲。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颗眼球‘啪’的一下炸开，两行血水喷了满脸都是。
“呵呵，有些话，老僧不该在这里说，说了，对你有害无益……但是，老僧临死，居然能窥破一丝未来……不管进来此处的佛门弟子是谁，你都要和他对上……”
“嘿嘿，好生保全自己，将我大梵净世宗的传承流传下去……你迟早会和他对上！”
“老僧最后一点修为，成全了你罢，成全了你罢……这盏‘清宁心灯’，拿去，拿去……彼岸十重天的佛门至宝，好生运用，助你成道……”
“那厮，会和你碰上的。”
“当那一日到来，你切记要替我极圣天无数佛门同道，找他要一个道理……嘿嘿，求一个公道，求一个公平！”
老僧的身体燃烧起来，他陷入了濒死的谵妄状态。
“老僧这一身宝贝，不能便宜了外人去……只有我极圣天的佛门弟子，才有资格从这里拿得好处……唔，要混乱天机，要藏得深一点，要守得紧一些……禁制要多多益善，越多越好，越多越好……诸位师兄弟，你们的骸骨、舍利，全都……用在这里罢。”
“嗯，再严密一些，再结实一点……”
“呃，老衲……”
“呃……”

第四百三十一章 胆大妄为（3）
清宁心灯。
一如北溟戒、归墟宝瓶于太上北溟仙宗的意义，清宁心灯，是极圣天太上宗门大梵净世宗排名第一的镇教至宝，掌教信物，唯有大梵净世宗的掌教方丈才有资格执掌。
此宝，乃彼岸十重天的先天之物，有无上的御魔、炼魔之奇效。
极圣天太古之时，为何只有两家太上宗门独大？
就是因为历代大梵净世宗的掌教方丈，执掌清宁心灯，炼化天下邪魔，一应邪道、魔道、诸般歪门邪道等等宗门，全都被杀得几乎断绝了苗裔。
太古一战，两大太上宗门湮灭，大梵净世宗断了传承，清宁心灯彻底失传，卢仚真正没想到，他这个莫须有的假和尚，居然在元灵天，在寒月寺的地下三百多里的深处，得了这件至宝传承。
轻轻拿起轻飘飘，通体重量不到两斤的清宁心灯，卢仚向刚刚老僧身影消失之处拜了三拜，清宁心灯就化为一团三色火焰，‘嗤’的一下没入了卢仚的眉心。
眉心剧痛，卢仚眉心部位，出现了一圈三色火焰纹路。
随后，卢仚浑身磅礴的佛力疯狂的运转起来，清宁心灯急速的抽取卢仚体内佛力，源源不断的将其转化为一种暗金色，宛如酥油一般的奇异‘灯油’，‘叮叮’有声的滴落在莲花状灯盏中。
卢仚闷哼一声，当即盘膝坐下。
这清宁心灯，当然是要以佛修的佛力为燃料……但是这宝贝不愧有彼岸十重天的品阶，祂转化佛力化为灯油的比例，极其的惊人，简直让卢仚不由得落泪。
卢仚的法力修为，相比同阶修士，浑厚何止千百倍。
饶是如此，他全身所有的法力通过无量归墟体，转化为佛门佛力后，所有修为居然只能化为三滴灯油！
而清宁心灯不断将自身的信息送入卢仚神魂——这件至宝若是小小攻击一次，就要燃烧三点灯油，这是清宁心灯发动主动攻击的最低门槛……其法力消耗，上不封顶！
是以，在大梵净世宗的历史上，历代掌教方丈，也不怎么动用这件宝贝。
不是不爱祂，实在是爱不起。
只是……卢仚咬牙微笑：“转化，转化，呵呵，家大业大，怕你这个大肚汉么？”
小金刚须弥山上，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急速燃烧，快速减少，无穷资源迅速通过无数道兵大和尚的身体，转化为精纯的佛门佛力。
这些佛门佛力，源源不断的涌入卢仚身体。
虽然那些烈火境、种金莲的道兵大和尚，他们的修为浅薄了一些，佛力稀薄了一点，但是数量足够庞大。
而清宁心灯，不挑食，只要是佛门佛力，祂只管一口吞下，‘叮叮叮叮’不断的化为一滴滴暗金色酥油状灯油积蓄在灯盏中。
随着灯油的不断补充，清宁心灯不断放出一圈圈温暖的光芒。
卢仚只觉自己的神魂和肉身，连带着自己凝聚的三枚道果都浸润在了极度的光明和暖意之中，无穷尽的安全感用上心头。
一盏心灯照耀处，一切外魔、灾劫无法碰触自身丝毫。
卢仚眼前，闪过了一些残破的画面，那是清宁心灯最后一任主人留下的一些画面。
画面中，剑光如雨，如天劫一般不断落下。
无数光头僧人尸积如山，淡金色、纯金色、暗金色的血液流淌如河，残破的僧人尸体中，被剑光劈开的骨骼内，质地精纯，如琉璃、玉液一般璀璨的骨髓不断流淌出来，随后化为大片的珍珠玛瑙般的晶体状物质堆积地面。
之前在佛堂留下的画面中，那重伤的老僧拖着残破之躯嘶吼鏖战。
一盏清宁心灯高悬虚空，放出无量光明，将源源不断宛如海潮一样涌来的修士烧成了一缕缕青烟。
若是灯油足够，老僧堪称无敌不可败。
奈何，清宁心灯耗费巨大，老僧击杀了不知数百万的修士后，终于天空中一道剑光洒下，将其两条大腿齐根斩落。
老僧借助最后三滴灯油，化为佛光遁走，那剑光的主人居然追赶不及！
那几乎犹如天劫一般的剑光，可以执掌如此剑光的修士，可想而知有多么强大……老僧借助最后三滴灯油，居然就能轻松的遁走！
卢仚心中黯然，那大梵净世宗的最后一任方丈，若是提前离开……怕是他根本不会陨落在那一战之中。
“可惜了。”卢仚嘟囔了一句，随后源源不断的燃烧修炼资源，不断的为清宁心灯注入新的灯油。
清宁心灯的转化很顺畅，很轻灵，不需要卢仚多操心。
他开始研究自己身处的这间佛堂。
结合大金刚寺传承下来的一些典籍，卢仚隐隐觉得，这间看似古拙、粗陋的青铜佛堂，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大梵净世宗排名第五的传承之物‘佛音堂’。
这宝贝没有什么杀伐之功，但是据说有佛陀真影存在，而且只要有佛门高僧在内闭关修炼，高僧所参悟的一切佛门精义，都能一五一十的留存在佛音堂中，化为某种神奇的道韵，供后来的使用者参悟、观摩。
当年，大梵净世宗就是依靠佛音堂，将极圣天整个佛门拢括在一起，成为佛门至高无上的总教主。
无数佛门高僧在这里闭关过，参悟过，讲经过，学习过……
是以，极圣天历史上，一切有名的大和尚的心得、感悟，都在这里化为浓郁的佛韵，只待有缘人继承，参悟。
这佛堂没什么征战杀伐之功，却是极圣天佛门最重要的传承之物。
“唔！”
卢仚感悟着四周浓郁几乎为实质的佛韵，将其以秘术导入了小金刚须弥山中。
无穷的佛韵化为金光、莲花从天空坠落，小金刚须弥山上，无数道兵大和尚，还有阿虎、鱼癫虎、月光僧、松果和尚等人，同时目瞪口呆的看了一眼天空，随后迅速盘坐，开始疯狂的吸收道韵，提升修为。
就连青柚三女，她们是纯正的剑修，但是极圣天的佛门传承中，也有‘禅剑’、‘心剑’、‘慧剑’、‘定剑’、‘智剑’等等诸般剑道传承。
和道门的剑仙传承相比，佛门的剑修传承，别出枢机，精深微妙，自有自家的特长，其威能之宏大，丝毫不比道门的剑仙传承稍弱。
只是佛门和尚嘛……有时候假惺惺的说几句慈悲啊、不杀生之类，他们对外多宣传自家的禅功、佛法，对于佛门剑修，往往作为压箱底的手段遮遮掩掩。
是以，佛门剑修并不出名，但是他们的确极其强横。
佛音堂中，自然也有佛门的剑修前辈在内闭关过，参悟过，甚至是传教授业解惑过。
是以，青柚三女迅速的卢仚一骨碌送进去的佛韵中，找到了那一缕缕精纯、强大的佛门剑道的精义，不断的整理归纳，将其融入自身的剑道传承。
三女的修为，也在这直接醍醐灌顶一般的输送中，突飞猛进，一步冲天。
这是卢仚一行人来到元灵天后，最大的机缘。
甚至是，不可能更好的机缘。
这是独属于卢仚他们的机缘，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得到……高深莫测的接引头陀，强横无比的紧摩那，甚至是那胖乎乎的敲钟大和尚……他们很强，但是他们注定拿不到这份机缘！
哪怕被视为真佛转世的月光僧……
他就在寒月寺中长大，这份机缘，同样是和他擦肩而过。
只是，到也不能说月光僧亏了。
他此刻正在小金刚须弥山中，同样在聆听佛音，吸收佛韵，不断的增强道行修为。
佛音堂的四壁、天花板和地板上，无数和尚虚影若隐若现，一声声若有若无的诵经声绵绵而起，整个佛音堂的气氛变得神圣而醇厚，好似有无数极圣天历史上的高僧大德，在对卢仚耳提面命，让他将这一份传承吸收、掌握、剖析、精通……
一天……两天……
快要到瑶荧仙子在千红城白鹅潭举办无遮大会的正日子了。
千红城内，万花门的修士们，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到处寻找瑶荧仙子。
而上方的寒月寺，此刻有了动静。
正午时分，一头翎羽辉煌的凤尾鸨扑腾着翅膀，一路尖叫着从远处疾驰而来，蛮横无比的闯入了寒月寺的领空。
有几个寒月寺的‘贵宾’，正慢悠悠的骑着飞禽坐骑进进出出，这凤尾鸨张开近百丈的翼展，蛮横的疾掠而过，翅膀微微一振，将几头飞禽坐骑打得骨断筋裂，惨号着从空中坠落。
有‘贵宾’气急败坏，正要破口大骂。
但是他们猛地想起了这头凤尾鸨的来路，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急忙朝着那凤尾鸨飞去的方向点头哈腰，谄媚无比的陪着笑脸。
元灵天‘不正经的修士’都知道，这头性格恶劣、脾气暴躁，最喜欢惹是生非的凤尾鸨，是万花门当代掌门乌昙夫人的座驾。
乌昙夫人自身修为，也到了半步照虚空的层次，她背后的老相好，她那个宝贝女儿瑶荧仙子的亲生父亲，则是元灵天的魔道巨擘，基本上没人愿意招惹的老魔头。
加上万花门势大，无数的裙带关系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人际网，这头凤尾鸨得了万花门做靠山，越发的气焰嚣张、交横跋扈……
打死打伤几头坐骑算什么？
寒月寺后山，衣衫不整的钩吻夫人有点狼狈的冲天飞起。
“嘻嘻，师姐你怎么来了？唉哟，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可是有什么要务么？瑶荧侄女不是在千红城开大会盛典么？师姐是来给瑶荧侄女压阵的不成？”

第四百三十二章 胆大妄为（4）
乌昙夫人是一名极其冷艳的女子，乍一看去，就好像二八芳龄的少女一般，一股子冷意打骨髓里渗出来，绝色的小脸上更是挂了一层寒霜般，令得她身后跟着的数十名门人弟子一个个战战兢兢，就连钩吻夫人看到她这张冷脸，都有点忐忑不安。
和万花门其他弟子的衣饰风格迥异。
乌昙夫人的服饰极其的保守，有点像是深宫里死了皇帝老公，寡居百年的老太妃。
满头长发整齐的披散在身后，身穿一裘厚重的黑色大宫裙，衣领高高竖起，几乎裹住了整条颀长的脖颈。宽大的袍袖垂落，飘飘荡荡的袍袖几乎垂到地上。
浑身上下，除了一张雪白的小脸蛋露在外面，乌昙夫人竟然是手指头都没露出半点。
而且，她身上不像万花门的其他弟子，整个好似被香料腌透了一般浓香扑鼻。她的身上，没有任何香囊、香包之类的杂味，只有一股子寒冬冰川那样的冷厉寒意。
钩吻夫人笑得贼灿烂。
乌昙夫人则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苟言笑的微微摇头：“瑶荧那边，不需多操心……多大的人了，自身修为也足够，还有几个老婢子跟着，能出什么事？”
“堕神鞭没异动罢？”
“地下可有响动么？”
“后山的那群贼秃可还老实？有没有人承受不住心魔劫，转而投靠本门的？”
不等钩吻夫人恢复，乌昙夫人又自问自答：“老祖宗对这些贼秃还是有点上心的……心魔劫要继续下去，但是也不用煎熬得太厉害。总要，给寒月寺留点种，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太逍遥了。”
“总之，这里面的分寸，你要把握好。”
钩吻夫人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陪着笑请乌昙夫人去自己的住处稍事休息，洗刷风尘云云。
乌昙夫人摇了摇头，淡然道：“没空休息了，寒月寺现在有多少弟子？”
钩吻夫人呆了呆：“师姐是问？”
乌昙夫人耷拉着眼皮，扫了一眼远处一群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俊俏和尚，淡然道：“寒月寺的小贼秃，种金莲境以上的，有多少？”
钩吻夫人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回道：“具体数字不知晓，大概……百年前，寒月寺弟子就达千万之众。只是，师姐您知道的，这些小和尚的修为，时而高时而低的……有些原本已经到了金莲开、凝道果境的小和尚，被弟子们下手太狠了点，修为又掉落的，这种情况很多。”
干笑了一声，钩吻夫人低声嘟囔道：“要说他们现在，究竟有多少种金莲境界之上的弟子？百万人？大抵是有的……”
乌昙夫人冷哼了一声：“抽三十万种金莲之上的寒月寺弟子，再从本门弟子中，挑选百万内门弟子……我们联手蛮王殿的第二波船队，远征极圣天。”
眸子里幽光一闪，乌昙夫人淡然道：“就从这些天逗留寒月寺的弟子中挑选。你将话，给她们说得透彻些……厮杀拼命的事情，让蛮王殿的那群粗货去拼……本门弟子，都机灵些。”
“极圣天那边传回的消息，很不好。十二宗门联手出动的第一波弟子，死伤惨重，血神老人他们，居然也都折损了好几个分身……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简直就是一群老废物。”
“不过，也好，他们若是将极圣天打下来了，也就没有本门去捞好处的机缘了……你给挑选出来的弟子们交待清楚，好处，是要的，但是……自家性命要紧。如何从那些蠢男人身上捞好处，这也就不用我教了罢？”
钩吻夫人嫣然一笑，轻轻点头。
乌昙夫人轻哼了一声，脚下一团漆黑的云气奔涌，化为一朵漆黑的昙花，托着她直上云霄，分开粉红色的孽云，径直到了那一团欲念之气凝成的孽云核心位置。
堕神鞭静静的悬浮在这里，不紧不慢的吞吐着孽云，精巧的鞭体上，一枚枚粉红色的诡异纹路若隐若现，乌昙夫人刚刚靠近，这些纹路就骤然放出大片霞光，其中有无数不可描述的、宛如草蛇打架一般缠绕在一起的男女身影骤然浮现。
恐怖的邪力无声的笼罩了方圆数里之地，乌昙夫人被邪力卷入，冷肃如冰山的小脸上骤然浮现了大片红霞，冰冷无情的眸子里骤然渗出了浓浓的水气。
她身体一晃，嘴里一口血喷出，浑身精血顷刻间损耗了三成以上。
半步照虚空境界的高手，一身精血旺盛至极，比起普通凡人，何止是千倍、万倍，甚至是十万倍以上的浓度？
三成精血凭空蒸发，乌昙夫人脸色变得惨白一片，两片红润的嘴唇也干瘪了下去。
乌昙夫人咬咬牙，一道令咒出口，双手结印，缓缓的朝着堕神鞭抓了过去。
她十指喷射出一缕缕让人心神动摇、神魂萦荡的奇光，双手极其坚定的抓在了堕神鞭上。堕神鞭再次微光一闪，乌昙夫人的双手和堕神鞭之间大片光芒炸开，一圈圈邪力翻滚，乌昙夫人十指同时折断。
乌昙夫人痛得闷哼一声，冷厉的眸子里凶光大盛：“享用了本门这么多年的供奉，还如此桀骜不驯，要你何用？真当本门，拿你没办法了不成？”
堕神鞭通体光芒骤然黯淡了下去，随后又是一道强光闪过。
乌昙夫人这次没有强行对抗，她退后两步，袖子里一阵尖锐的鬼哭声传出，一枚通体惨白，只有拳头大小，但是一对儿尖锐的黑色小角长有一尺许，散发出滔天凶戾之气的山羊骷髅骨从袖子里飞出，张开嘴就是数十团黑色雷光落在了堕神鞭上。
堕神鞭通体炸开无数奇异的人体幻象，黑色电光绕着堕神鞭就是一通乱旋。
一阵低沉的嘶鸣声从堕神鞭体内传出，祂骤然光芒收敛，所有外在的异兆统统消失，乌昙夫人冷哼了一声，双手小心翼翼的，一把抓住了堕神鞭。
一道粉红色神光从堕神鞭中涌出，不断冲刷乌昙夫人的双手。
她折断的十指迅速愈合，损失的精气也急速恢复。
四周孽云不断被堕神鞭吸纳，化为一缕缕暧昧的温暖气流注入了乌昙夫人身体。乌昙夫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跟着本门，自然有你无穷的造化，本门这么多女弟子引动的七情六欲之气，还怕满足不了你？”
“除开我万花门，偌大元灵天，哪里还有一个宗门这么和你契合呢？”
白惨惨的山羊骷髅头飞回了乌昙夫人袖子，堕神鞭不置可否的闪过一抹水光，任凭乌昙夫人拎着祂从孽云中冉冉降落。
钩吻夫人还站在原地等待。
一眼看到乌昙夫人手中的堕神鞭，钩吻夫人惊叹道：“不愧是掌门师姐，还是得您亲自出手才行……哎，小妹坐镇寒月寺这么些年，也尝试过和祂沟通，结果损失了无数精血，浪费了不少修行……啧！”
乌昙夫人淡然一笑，幽幽道：“所以，他们世俗红尘中，那些帝王将相喜欢说一句话——神器者，有德有才者居之……倒也有点道理。”
钩吻夫人张了张嘴，看了看嘚瑟的乌昙夫人，干笑着连连点头：“师姐说得再有理不过了……这件宝贝，我们这么多姐妹中，也就师姐您……最是德才相配啊！”
乌昙夫人不再啰嗦，她带着数十名随行的门人弟子，直奔寒月寺后山而去。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后山那一片空荡荡的木屋、茅庐。
“人呢？”乌昙夫人瞪大了眼睛：“那些小贼秃呢？怎么一个都不在？我不是给你们说了么，就算要耽搁他们的修行，折磨他们的禅心……总不要做得太过分才是！”
“这人呢？难不成，都被那些小丫头子招呼出去做苦力了？”钩吻夫人也是一脸痴呆的看着空荡荡的山林，猛地一个转身，朝着身后跟着的一群管事女弟子嘶声喝骂，责令她们迅速去找人。
没人相信寒月寺的杂役僧都跑路了。
她们只以为，是哪些个女弟子，又把这些倒霉和尚叫出去做苦力了。
只是，毕竟当年她们万花门的老祖宗，和寒月寺的老方丈有过誓约，寒月寺的一脉真传，是不能毁掉的……平日里就算招呼杂役僧们去忙活，这山林中总还有一批和尚留在这里打坐参禅，念经供佛，不会把人全部抽空的！
“这些弟子，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太娇惯了，该找几个倒霉的拎出来，杀鸡给后看也好，狠狠的惩治一二。”乌昙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钩吻夫人：“趁着还没有出发去极圣天，好生将门里的规矩理一理，不然带着她们出门，要是触犯了某些老怪物，又是一桩麻烦。”
钩吻夫人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
两人不再吭声，只顾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消息。
过了许久，一群管事女弟子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面无人色的朝着乌昙夫人回禀：“掌门，已经动用了无数弟子，搜遍了前山后山……那些杂役僧……杂役僧……”
“全都不见了！”一名管事女弟子身体哆哆嗦嗦的，猛地跪在了地上。
她就是负责监管这些杂役僧的，每日里给杂役僧们的心魔劫之类的考验，也都是由她一手操持。
杂役僧们不见了。
这口锅，她得扛！
乌昙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弟子，斜睨了钩吻夫人一眼：“彻查，若是找不到人，你自己去给老祖宗解释，你把她那老相好的真传弟子全部玩死了……”
说话间，乌昙夫人手起鞭落，将那跪地的女弟子一鞭砸得浑身崩碎，只剩下一道粉红色的神魂茫然的浮在空中。
“带去，搜魂罢！”

第四百三十三章 胆大妄为（5）
发落了一名管事弟子，乌昙夫人面色沉凝，带了十二名心腹弟子，手中堕神鞭喷出一抹粉色光芒，拥着一群人向地下沉去。
乌昙夫人是万花门当代掌门，坐上掌门之位也有近千年之久，门人弟子数量庞大，姻亲繁多，裙带关系极其复杂，每年搜刮的修炼资源，还有各方的孝敬等，自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自身只是半步照虚空境界，但是她带入地下的十二名心腹弟子，其中有三人，已然稳稳的踏足照虚空之境，剩下九人，也都和她一般，是半步照虚空的修为。
一如世俗国朝、皇朝、仙朝的国主、皇帝，为了在大位宝座上多坐些年头，多卷一些资源，强行压制修为，眷恋权柄，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寒碜。
堕神鞭光焰闪烁，每吞卷一次，一行人就向地下沉陷十里左右。
如此数十次，四周岩层中，星星点点的粉色花瓣浮现。被堕神鞭放出的粉光一照，这些粉色花瓣纷纷爆出夺目的光华，化为一个极大的光球，笼罩了方圆数百里的地域。
乌昙夫人伸出手，在一枚花瓣上碰了碰。
一抹道纹闪烁，整个光球‘嗡’的一声震荡，她微微点了点头：“侥幸，这地下佛藏安然无恙，这锁元囚神网并没有被破坏……若非不然，钩吻罪该万死。”
十二名生得容颜绝丽，大半颇为伤风败俗的心腹女弟子同时笑了起来。
一名长发如飞瀑，发梢几乎落在脚踝处的美丽女子娇滴滴的问道：“师尊，这次您有几成把握，能够破开佛藏，得到其中宝贝？”
乌昙夫人看了一眼这女子，淡然道：“这处佛藏，防御禁制极强，而且佛门功法，最是克制本门神通……六千年前，本门长辈在此折戟沉沙者，何止百数？”
‘嘿嘿’冷笑一声，乌昙夫人眼角一挑，悠然道：“就是为师的师尊，你们的师祖，不也是窥觑这佛藏，花费了百年苦功想要破开禁制，最终一个不慎惹火烧身，被佛炎炼化了肉身，无奈何兵解重修，才让为师登上了掌门宝座么？”
“这佛藏，定然有大秘密。这次，为师也是抱了必定的决心前来……有你们师公借给为师的那几件魔道至宝，嘿。”
目光如刀，在一众门人弟子的如花俏脸上狠狠扫过，乌昙夫人冷声道：“只要你们一心一意辅佐为师，不故意扯为师后腿……为师当有七成把握，开启这处佛藏。”
十二名女弟子齐齐色变，纷纷原地跪下，赌咒发誓自己绝对不敢有任何不好的心思，自己的身家性命、生死荣辱，全都寄托在乌昙夫人手中云云……
乌昙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群心腹弟子。
嘿，此情此景，当年她辅佐她师尊潜入此处地下，辅佐她师尊试图破开那佛藏禁制的时候，似乎……她也这般赌咒发誓过。
不过呢，她师尊最终还是兵解转世去了，如今还不知道在元灵天的哪个旮旯角落里吃苦呢。
挤出一丝笑容，乌昙夫人淡然道：“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是为师的好弟子，为师自然是信任你们的……这些年来，本门众多长辈窥觑这处佛藏，却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伤损了无数元气。”
“越是如此，越显得这处佛藏非同小可。”
“它既然在寒月寺下方，想来就和寒月寺的贼秃们分不开关系……而寒月寺的贼秃们，对本门功法的提炼淬炼之功，你们是深有体悟的。”
“若是为师能够得了这下方的机缘……或许，就是为师鱼跃龙门的机缘。”
乌昙夫人操控着堕神鞭，护送着一行人缓缓下降，冷然道：“本门收服寒月寺的那位老祖，如今也不过是半步天人境的修为。若是为师能够得了下方机缘，或许……有望天人？”
“若真是如此，为师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十二名女弟子齐齐应诺，一个个亢奋激昂，宛如即将出征保家卫国的将士，一个个用力拍打着胸膛，激荡起大片浪涛，向乌昙夫人赌咒发誓，一定会忠心耿耿、尽心卖命云云。
四周闪烁的粉色花瓣消失了。
前方，一团方圆百丈的佛光浮现，一枚枚色泽黯淡、厚重，宛如经历了无数年风雨洗礼的珍贵合金，给人一种坚不可摧感的佛印在佛光中不断浮现。
虚空中，有低沉的梵唱声响起。
绵绵密密的梵唱声如暮鼓晨钟，一波波的袭向了乌昙夫人一行人。
十二名女弟子同时露出了痛苦之色，她们身上各色气息轻佻的霞光骤然亮起，那无形的梵唱声就好像烈火、硫酸一样袭来，烧得她们的护体霞气不断崩碎、消融。
这里的防御禁制，果然对万花门的功法有着极大的克制。
她们甚至还没碰触到这一层佛光禁制的本体，只是外围流逝的一丝佛韵气息，就让十二名在元灵天都堪称‘大能’的高手痛苦不堪。
“哼！”乌昙夫人冷眼看着那一团佛光，手中堕神鞭一挥，顿时大片粉色光霞呼啸而出，化为无数妖娆的美人身影，‘嗤嗤’笑着向那一片佛光涌去。
但是这些美人虚影，若是用来对付元灵天的普通修士，早就有无数修士法力自燃、神魂消融，在无穷无尽的欲念阴火中死得干干净净。
可是面对这一片佛光禁制，这些美人虚影刚刚冲出没多远，距离佛光禁制还有好几里地，就被虚空中流荡的佛韵直接绞杀，化为一缕缕青烟惨号着消散无形。
“寒月寺中积攒千年的七情六欲之气，难不成还抹杀不了你这不知道存留了多少年的禁制？你这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又能坚持多久？”
乌昙夫人发出尖锐的啸声，手中堕神鞭用力挥动，上方寒月寺的上空，大团大团的粉色孽云急速翻滚着，化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粉色霞光，无声的坠向了地面，迅速沉入了厚重的大地。
无穷无尽的七情六欲之气从上方垂落，在堕神鞭的催动下，化为无数女子虚影，无数繁花锦缎，无数引人沉醉的迷离之物，犹如潮水一样涌向前方的佛光禁制。
佛光禁制表面，一枚枚佛印喷出了夺目的光芒。
‘嗤嗤’声不绝于耳，无数虚影狠狠的冲撞佛光禁制，两者相互消融，不断迸溅出无量的光雨四处喷洒。
紧接着，刚刚乌昙夫人用来克制堕神鞭的惨白色山羊骷髅从她袖子里飞出，一声尖锐的哭喊声冲天而起，原本拳头大小的白骷髅，微微一晃就化为百丈大小。
张开城门大小的大嘴，白骷髅的嘴里喷出了无数黑色的雷光，更有大片绿色阴火‘哗啦啦’的冲了出来，朝着佛光禁制烧了过去。
这阴火狠毒无比，地下的泥土岩石被绿火一碰，当即被烧出了一片虚空。
阴火在地下烧出直径数十里的空洞，阴火、魔雷配合着堕神鞭喷出的粉色光影，将百丈大小的佛光禁制整个包裹在了里面。
佛光缭绕，梵唱声声，佛力和阴魔之气、七情六欲之力狠狠的冲击震荡，一时间地下光影乱旋，奇景迭出，强烈的光芒将乌昙夫人等人衬托得几乎透明。
“哼，还好早有准备……那老鬼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出手还算大方！”
乌昙夫人低沉的嘟囔着，她大袖一挥，一张方圆数百丈，色泽暗黄，通体有一道道湍急的黄色气流奔涌的大网从她袖子里飞了出来。
“这张戊土潜行雷殛神网，你们联手催动。”乌昙夫人冷然道：“今日，就算摧毁寒月寺方圆万里的地脉，毁了寒月寺这一片风水宝地，我也要破开这佛藏，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
十二名女弟子身体同时哆嗦了一下。
戊土潜行雷殛神网，这是在整个元灵天的灵宝排行榜上都极有名的重宝，是乌昙夫人身后的那魔道巨擘，即瑶荧仙子生父的成道之物。
这宝贝凶名滔天，七千年前，那老魔头曾经仗此重宝，将元灵天一家有半步天人坐镇，门人弟子近百万的中等宗门，在短短七日内炼成了飞灰，取其百万门人弟子的精血，炼成了一颗血光照耀万里的无上大丹！
真没想到，那老魔头，居然会将这等重器借给乌昙夫人。
“真爱？”十二名女弟子相互看了一眼，眸光闪烁的她们，在心中同时嗤笑不已。
开什么玩笑？
乌昙夫人打扮得这般保守、正经，就真以为她是什么良家女子不成？呵呵，这位万花门的掌门，年轻的时候，那作风之糜烂……
那老魔头会对她有真爱？
不过，这网是真的。
十二名女弟子深吸一口气，滚滚法力奔涌而出，迅速碰触到了这张土气流动的大网。
一股极其可怕的重力袭来，十二名修为在半步照虚空、照虚空境的万花门高手浑身一震，齐齐吐血——她们做梦都没想到，她们十二人联手催动这件重宝，居然都如此艰难！
由此可见，那老魔头的实力到了何等境界！
十二名女弟子齐声呐喊，满头长发乱舞，面容狰狞犹如女鬼，全身修为毫不犹豫的全部涌出。
巨大的罗网缓缓张开，然后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大网笼罩了方圆百里之地，随后放出无数黄色流光，迅速牵扯了四周的地脉。黄光顺着地脉向四面八方流动，顷刻间就覆盖了方圆数万里的地域。
滚滚土气翻滚而来，大网中一颗硕大的土黄色龙头冉冉浮现，土气在这颗龙头大嘴里酝酿了一阵，就是一颗直径百丈的戊土神雷带着沉闷的轰鸣声，沉甸甸的轰向了佛光禁制。

第四百三十四章 胆大妄为（6）
地下数百里深处，方圆数万里的地脉之力微微一荡。
戊土神雷轰然落下，只是一击，就在佛光禁制上方炸开了大片的金光涟漪，一枚枚佛印轰然粉碎，黄色雷光宛如发狂的灵蛇四处乱扫，所过之处，地下岩层大片大片的崩碎撕裂。
乌昙夫人的十二名心腹弟子齐齐吐血。
十二人脸色惨白，体内法力被抽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神魂本源都损耗了一丝。
这戊土潜行雷殛神网威力宏大，的确是无上的杀伐重宝，但是祂对法力的要求同样极高，极高……单从品阶上来说，这件神网怕是比起清宁心灯，也仅仅略差了一等。
是以，乌昙夫人的十二名弟子倾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击就彻底力竭。
不用乌昙夫人催促，十二名女弟子将嘴里的血水一口吞下，然后掏出一个个丹瓶，取出各色灵丹，吃糖豆一样的吞进嘴里。
万花门不会炼丹。
确切的说，万花门除了卖弄风情，她们于修炼上，并无什么特长。
什么傀儡、阵法、炼丹、符箓、巫蛊、毒咒之类，她们一概不会。
但是，她们风情卖弄得好，每个合格的万花门弟子的石榴裙下，都不知道趴着多少舔狗。
是以这十二名女弟子拿出来的灵丹，一枚枚灵光四射，灵气逼人，每一颗丹药中蕴藏的天地灵机、天地道韵，简直都堪比一名凝道果、甚至是半步照虚空境界修士的全部法力修为。
而且丹瓶的样式不同，丹药的品种不同。
这些丹药，起码出自上百个不同的炼丹师之手，每一枚都价值巨万，每一枚都来之不易。
由此可见，万花门弟子聚拢修炼资源的手段，有多厉害。
十二名女弟子服下丹药，庞然药力发散开来，短短一刻钟后，她们就已经回复了全部的法力，就连损耗的神魂本源不仅痊愈，更是壮大了一丝。
一行人齐齐吸气，再次将全部法力注入神网。
方圆数万里的地脉剧烈蠕动，庞然的地脉之气不断涌来，神网中又是一颗龙头张开大嘴，一道戊土神雷带着恐怖的巨响呼啸落下。
大片岩层崩碎，绿色阴火四溅，崩裂的碎石泥沙全都在阴火的煅烧下化为粘稠的岩浆。
佛光禁制又是大片崩碎，受到戊土神雷、欲念之气和阴火的侵蚀，佛光禁制震怒，一尊尊颇为清晰的佛陀虚影在佛光禁制中冒出头来，口诵真咒，激发大片佛光翻卷而上。
佛光如潮，飞旋着冲击在神网上。
十二名刚刚耗尽全部法力，还没来得及服用丹药的女弟子齐齐闷哼，一个个七窍中不断喷出血来。
只是，这张神网的防御力颇为强横，十二人被震得大口喷血，体内骨骼也碎了好几根，但是并没有伤损到道基根本。
又是一瓶瓶丹药服下，十二名女弟子这次调息了一刻钟还多点时间，一个个目光闪烁的看了看乌昙夫人的背影，咬着牙，再次催动了神网。
又是一道戊土神雷落下，四周大地剧烈的摇晃着，上方的岩层崩塌，方圆数百里、厚达数十里的岩层径直砸下。
神网微微一震，这大片岩层就化为纯粹的戊土之力被神网吞噬。
十二名女弟子喘息着，不断的服下丹药，不断的激发戊土神雷，同时不断受到佛光禁制的反扑冲击，一个个浑身血浆，已然成了血人儿。
佛音堂中，正在领悟无穷佛门道韵的卢仚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抬起头来，双眸金光闪烁，朝着佛音堂外望了一眼，就看到正在疯狂攻击佛光禁制的乌昙夫人等人。
“呃？万花门的人？”
卢仚犹豫了一下，感受着佛音堂外已经被戊土神雷轰得削弱了不少的禁制，大致盘算了一下这一重佛光禁制还能持续的时间，淡然一笑，右手一指，一道金光喷薄而出。
小金刚须弥山中，三千万道兵大和尚体内法力瞬间抽空，化为一道道高深精妙的佛门禁制，顺着卢仚的身体急速涌出。
金光闪烁，地涌金莲，虚空中梵唱声声，一重重精妙无比、防御力极强的佛门禁制，重重叠叠的加持在了佛音堂外的佛光中。
“这，会是一场持久战……希望你们，能承受得住！”
卢仚微笑，然后继续沉浸在了深层次的领悟中。
聆听佛音堂中的佛法传承，卢仚的修为境界、法力修为等，都在不断的提升。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机缘，而且有外面这么强大的禁制保护，上哪里找比这里更安全的闭关之所？
就先让乌昙夫人她们耗着吧！
卢仚脑海中，在风、水、力三大道果之外，一颗颗光芒璀璨的小小道果正在急速凝聚。
佛门禅功精深、微妙，多‘随心而动’、‘随念而起’，其玄奥之处，和太上北溟仙宗感悟天地道韵、掌控大道法门的路数很是不同。
但是佛门的诸般护法神童中，同样有掌控雷霆风云的手段，也有擒拿地脉水龙的伟力。
尤其佛门最擅长诸般大力神通，对肉身熬炼，对力量的提升，什么‘金刚法体’、‘不坏金身’之类的感悟，更是强横得一塌糊涂，完全契合三眼神人图那圣象坐骑蕴藏的，最纯粹、最强大的‘力之道’。
是以，在佛音堂的佛门传承中，卢仚对风、水、力的大道感悟不断加深。
无数道纹从虚空中不断衍生，不断闪现在卢仚脑海，迅速和他脑海中的三枚道果融合，令得三枚道果体积急速增加，道纹变得越来越复杂，结构越来越精美，构造越来越完整。
更有其他诸如声音、雷霆、火焰、镇压、禁锢、净化等等佛门神通衍生的大道道韵，在卢仚脑海中不断凝成新的道果。
而任何一枚道果的凝聚，都能让卢仚凭空增加最少一千年凝道果境的法力修为。
随着卢仚对这些佛门精义的不断感悟，他和清宁心灯，和小金刚须弥山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得心应手。
渐渐地，在清宁心灯上，一点神火飞起，在卢仚的神魂操控下，围绕着小金刚须弥山一点点的灼烧起来。
小金刚须弥山光芒大盛，那一点神火中，无数佛印喷薄而出，一点点铭刻进山体内，这座在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的漫长岁月中，本源极大受损的佛门重宝，开始一点点的反本溯源，不断的回复祂应有的气象、威力。
如此，七天时间瞬间过去。
乌昙夫人也已经数十次服下了补充法力的丹药，饶是如此，她驱动堕神鞭和那白骷髅两件邪门重器，也消耗了她大量的精气精血，此刻冷艳的小脸蛋已经凹陷了下去，两个颧骨高高隆起，眼眶也深深的凹陷了下去。
她身后，十二名女弟子更是气息奄奄，浑身精气神虚浮飘荡，身体战栗，一如上面寒月寺中，那些被榨干了精气的花和尚。
雷殛神网喷出的戊土神雷，体积和威力都比之前小了许多。而每一次新的雷火喷出，十二名女弟子都是大口吐血——她们吐出来的血水都变成了淡红色，精血亏损实在是太大了。
唯一让她们安慰的是，佛光禁制已经稀薄得近乎不存在，好似一张薄薄的纸片，只要再稍稍加把力，就能将其一击破开。
通过薄薄的佛光禁制，已经能看到佛音堂的本体。
此刻佛音堂上，青铜材质的墙壁上，一尊尊拈花微笑、慈眉善目的佛陀、菩萨、罗汉、金刚等佛门雕像不断浮现，佛光照耀之处，清净自在，不染一垢，端的犹如传说中的极乐净土降临人间，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流口水。
乌昙夫人就死死的盯着佛音堂，她哆哆嗦嗦的说道：“机缘就在眼前，徒儿们，加把力……今日你们的损耗，为师一定帮你们全部补回来！”
地面上，钩吻夫人站在后山山林中，一副想死的表情，无语凝噎、仰面望天。
千红城传来消息，乌昙夫人唯一的女儿，和那魔道巨擘戊侽公生下的宝贝女儿瑶荧仙子，连同寒月寺的那位传说真佛转世的月光僧一起，失踪了。
千红城那边，无遮大会失去了瑶荧仙子这位召集，在几个临时赶去的长老的协调下，还是圆满举办，无数远道而去的贵宾，并没有因此而生出太大的乱子。
但是瑶荧仙子失踪，寒月寺的杂役僧们也不见了踪影，这里面，显然有很大的问题。
可是，钩吻夫人不敢进入地下。
那一处佛藏所在的位置，是地下三百多里……钩吻夫人自身修为，她最多能潜入地下百里，就承受不住大地的压力，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她已经动用了好几种门内的紧急令信，想要召回乌昙夫人。
但是地下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隔绝了万花门的令信，她根本无法联系上乌昙夫人。
“这都是……”钩吻夫人气急败坏的连连跺脚：“瑶荧那小贱皮子，她又跑去哪里寻欢作乐？我的好师姐啊，老祖都已经发信，要我们彻查寒月寺这群贼和尚失踪的事情了……你再不出来，这口锅，我怎么扛啊！”
就在钩吻夫人欲哭无泪，想要找几个门人弟子好生出口恶气的时候，地下深处，笼罩佛音堂的佛光禁制，终于被一颗戊土神雷‘啪’的一下炸开。
佛音堂，无遮无挡的出现在乌昙夫人面前。

第四百三十五章 胆大妄为（7）
寒月寺地下，已经出现了一个方圆千里，高有近百里的大坑。
佛音堂静静的悬浮在滚滚岩浆上方，四面八方，尽被戊土潜行雷殛神网裹得结结实实。
乌昙夫人喘着气，手中堕神鞭邪光闪烁，一点一点的抽取着她体内所剩不多的精元。至于十二名心腹女弟子，已然是瘫倒在一片粉红色的云霞中，耗尽了所有精气神，就连一丁点儿法力都压榨不出来了。
一层极淡极淡，弹指可破的佛光勉强裹住了佛音堂。
这一层佛光微弱到了极致，乌昙夫人和十二名女弟子都能清晰察觉，只要一名刚刚凝聚道果的修士出手，随意一击就能将这一层佛光轰得粉碎。
“师……师尊……恭喜师尊，贺喜师尊。”一群女弟子七嘴八舌的呱噪着。
乌昙夫人‘呵呵’笑着。
她咬着牙，咬破手指，点出三滴精血，让那一颗白骷髅吞了自己精血。白惨惨的骷髅头转过头来，闪烁着绿色磷火的双眼死死的盯着乌昙夫人，两排尖锐的牙齿急速摩擦，发出刺目的火光。
乌昙夫人咬着牙，举起堕神鞭，重重一鞭抽在了这白骷髅上。
“滚回去……你家主人是怎么吩咐你的？”
白骷髅发出尖锐的啸声，‘叽叽喳喳’的咆哮了起来。乌昙夫人阴沉着脸，犹豫了一下，朝身后的十二名女弟子望了一眼：“不可伤她们性命，否则……”
白骷髅怪啸一声，骤然化为无数残影穿过乌昙夫人，朝着十二名女弟子扑了上去。
喉咙、脖颈、肩膀、心口……浑身各处要害，都有白骷髅张开嘴狠狠咬了上去，冲着她们体内精血就是一通猛吸。
三名照虚空，九名半步照虚空境的大高手齐声惨嚎，哭天喊地的求乌昙夫人救命。
她们耗尽了法力，此刻再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这白骷髅乃魔道巨擘戊侽公的御魔秘宝，狠戾诡谲，最是贪婪狠毒不过。此刻它不满足乌昙夫人给出的三滴精血的报酬，抱着十二名女弟子就是一通猛吸。
十二名女弟子的气息骤然衰落。
她们的法力修为、道法境界都在不断的掉落，短短呼吸间，三名照虚空境的女弟子，已经摔回了凝道果初期，而九名半步照虚空境的女弟子，更是直接摔回了金莲开境界。
“师尊！”十二名女弟子奄奄一息的放声哭喊。
白骷髅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怪啸声，慢悠悠的从百丈高下，一点点的缩小到了拳头大小，好似喝醉酒的醉汉一样，优哉游哉的，晃着旋着，飞回了乌昙夫人的袖子。
乌昙夫人抿嘴一笑，悠然道：“好了，好了，这次你们立下大功，为师不会亏待你们……回去后，你们从寒月寺挑选三千精锐弟子，直接采补他们的全部精气神，甚至燃烧了他们的神魂也可……总之，让你们补回修为，而且更有进益，你们不会亏！”
十二名女弟子相互望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师尊大恩大德，弟子粉身碎骨，难以报答！”
好吧，现在她们连动动小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乌昙夫人又是一贯的手段狠辣，哪个弟子敢触怒她，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她都允诺了她们，可以挑选三千寒月寺的炉鼎补回修为……呵呵，这么赏心悦目的快活事情，还能提升修为，这么好的事情，上哪里找去？
无非浪费点时间而已，这算什么？
乌昙夫人手指微微颤抖，她不再搭理十二名心腹弟子，而是掏出了一个艳红色的药瓶，从中哆哆嗦嗦的取出了一颗鸡蛋黄大小的血色大丹。
这是乌昙夫人曾经的裙下之臣，元灵天赫赫有名的宗师级散修丹师石苔翁炼制的大丹，最擅长填补元气，恢复损耗的精血、神魂，是元灵天最顶级的灵丹妙药，堪称价值连城。
可惜了，自从结识了戊侽公，为他生下女儿后，戊侽公极其善妒，乌昙夫人曾经的裙下之臣们，都不敢再和她拉拉扯扯的。
石苔翁胆大，还一直偷偷摸摸的和乌昙夫人有点牵扯。
但是他再胆大，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和乌昙夫人往来了。
是以，这等大丹灵药，曾经的乌昙夫人是一点儿都不缺的，如今却要数着数字来使用了。
“男人……呵呵！”乌昙夫人捏着大丹，低沉的嘟囔了一声，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正要将大丹放进嘴里，一支形如鸡爪，色泽青黄的手掌突然从她身边冒出，一手将那大丹抓了过去。
元灵天的人种，天生品质是极好的，无论男女，个个身形高挑、颀长，面容精致、精美，就好像巧手艺人精心打造出来的瓷器艺术品一样耐看。
也就是蛮王殿这样的体修宗门，用各种血脉淬炼肉身，这才将自己变得宛如狮虎一般雄壮非人……这是异类，整个元灵天这样的宗门也没几个。
是以，突然从乌昙夫人身边冒出来的这男子……他身高不到六尺，干干瘦瘦，尖嘴猴腮，头发更呈地中海式秃顶状态，身形好似一只晒干的死猴子，这等模样，在整个元灵天都是极其罕见的绝品了。
就见他身穿一件土里土气的土黄色长袍，秃顶的脑袋上，居然还束了一条两指宽的发带，正中眉心位置，扣了一颗鸡蛋大小光芒四溢的黄色宝珠。
怎么说呢，这人整体的造型，就好像一块土黄色、热腾腾、鹰洋贫瘠的牛粪。
而乌昙夫人，自然就是一朵高冷、娇艳、不可轻易触犯的黑色昙花。
两人的气质……差距是天差地远。
但是一见到干干瘦瘦、皮包骨头的丑陋矮个子老人，乌昙夫人瞳孔一缩，一直犹如冰山一般冷肃的俏脸上，骤然堆起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老爷怎么来了？”乌昙夫人笑得极其灿烂，只是原本就惨白一片的脸上，更是白得近乎透明，连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了。
元灵天有数的，将那些魔道、邪道的太上长老之类的老怪物加在一起，个人实力都足以排入前三之列的魔道巨擘，元灵天黑玉海星宿宫，对外自称逍遥老祖，本名戊侽公的老魔头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干巴巴犹如猴子爪子的手掌，轻轻的拍了拍乌昙夫人的脸蛋。
“嘎嘎……乌昙你刚刚从星宿宫离开，老祖我就跟在你身后了。”戊侽公的声音极其难听，一会儿尖锐，一会儿沙哑，一会儿阴柔如女子，一会儿粗糙好似被火炭烧坏了喉咙。
他‘咯咯’怪笑着，志得意满的看着乌昙夫人。
“你平日里，在老祖面前最是谨慎小心的，这次花费这么大代价，将老祖伺候得舒舒服服，嘿嘿……老祖就很好奇啊，平日里摆布你，你这个不情愿，那个不情愿的，但是这次……有鬼，肯定有鬼！”
“所以，老祖我……哎，就难得的大方了一次，你看，这天魔颅，我也借你了。这雷殛神网，我也借你了。”
“老祖我压箱底的宝贝都借给你了……我担心啊，我害怕啊，这是老祖我的棺材本啊！你要是带着祂们跑了……哎，乌昙你当然不会跑，但是你万一被人劫财劫色……老祖我不是亏大了么？”
“所以，你借了这些宝贝三年，老祖我都在你身后盯着呢。”
“你用这些宝贝，击杀了几个往年和你有仇怨的小辈……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我知道，你要杀那些人，根本不需要找老祖我借宝贝啊！”
“你，一定有更加重要的目标！”
戊侽公背着手，转过身，看着被一层极其稀薄的佛光笼罩的佛音堂，幽幽说道：“没想到，你们万花门，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这寒月寺，我也来过两次，居然都没注意到，在寒月寺的地下，居然有这样的佛门密藏。”
“啧啧，这一定是佛门极其高深的神通大法，偏移了老祖我的注意。”
“也就是，老祖出身魔道，所以这佛门密藏在没被攻破时，老祖我是没‘机缘’和这密藏产生任何‘因果’的。”
“佛门神通，果然不凡。”
“可是既然有乌昙你帮老祖我破开了这一重禁制，呵呵，乌昙啊，用那些贼秃的话来说，这处佛藏，和我有缘……你的意思呢？”
戊侽公的话很不客气。
他自然而然的，将这一处佛藏，归于自己名下。
乌昙夫人的脸色变得……极其的，无法形容。她看着戊侽公，半晌没有吭声。
戊侽公微笑着，爪子又在乌昙夫人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哦，你之前，还去了大荒山颠倒山，找颠倒老儿帮你隔绝天机，混乱行迹……但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颠倒老儿生平最害怕的人就是我？”
“你找他帮你遮掩行迹，想要杜绝最后一丝老祖我发现你秘密的可能……你刚从颠倒谷离开，颠倒老儿就给老祖我发信了！”
乌昙夫人终于忍不住，她嘶声道：“他还敢收我那么高的费用？”
戊侽公微笑点头：“是啊，他居然敢收我夫人的钱……所以，我特意跑去颠倒谷，打断了他的两条腿，让他赔偿了十倍夫人的耗费，夫人，可还满意么？若是不满意，稍后我去屠了他满门就是。”
乌昙夫人，不再开口。
她，这次，算是被戊侽公吃得死死的了。
这也就怪万花门崛起得太快，门内的太上老祖虽然也有半步天人境的大能，但是无论是底蕴、实力还是其他各方面，都无法和戊侽公这样的老魔头抗衡。
否则的话，她何以落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戊侽公得意的揉搓双手，笑呵呵的说道：“那么，让老祖我看看，这佛藏中，究竟有什么！”

第四百三十六章 胆大妄为（8）
佛音堂内，佛音冉冉沉寂。
卢仚站起身来，缓缓行走了七步。
每一步落下，青铜地板上都有一朵九彩莲花冉冉绽放，轻柔的托住卢仚已然长到一丈六尺的身躯。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已然全部点亮。
风、水、力，三枚道果已经压缩到了极致，化为了神魂不可查的‘奇点’，围绕着卢仚的神魂缓缓旋转。而三枚道果的边缘，则是有无量光辉酝酿，只待一个契机，就能焕发出大日般光芒，照耀虚空！
当这三轮大日绽放之时，就是卢仚破开道果，照耀虚空之际。
四面六臂、身后有千手宝轮化为佛龛拥护的佛陀法相高悬脑海，四面八方，有八百颗光芒四射的道果萦绕。
每一颗道果，都对应了曾经极圣天佛门的一门功法、一门传承。
因为佛音堂的存在，这些道果都已经凝练到了极致，同样到了照虚空境的边缘。
只是，八百道果，虽然相比风、水、力三大道果，在品级上差了许多，蕴藏的力量层级也差了不少，毕竟总数太大。
若是同时突破照虚空境，以自身神魂牵引外界天地道韵，引动无量天地灵机洗刷身、魂、精血、法力，八百道果能够引发多大的声势？那等巨变，就算是如今卢仚的身体也承受不起，是以他只能徐徐图之。
饶是如此，卢仚如今的肉体力量，法力修为，也已经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不提其他，就说一枚道果，给他带来无比精纯的一千年法力修为——八百道果，就是八十万年的法力总量！
哪怕卢仚有无量归墟体打下雄厚无比的基础，身躯好似无量归墟一般，可以容纳天地万物……他如今也有一种‘吃撑’的感觉。
只是原地走了七步，卢仚就感觉，自己好似一个撑得溜圆的鱼泡儿，里面塞满了沉重的水银，一步一颤悠，一步一晃荡，好似身体随时可能破开一个缝隙，体内总量惊人的法力就会化为灭世洪潮，翻滚而出。
尤其是，卢仚的法力质量，还极其的精纯高妙。
他现今大概是半步照虚空的境界，但是他的法力品质，绝对达到了寻常照虚空后期大能修士的水准。是以，如果以神通法术论，此刻的卢仚，足以和照虚空后期的大能正面对抗。
如果加上他已经强到有点丧心病狂的金身法体……
半步天人之下，应该无人能接他一击才是。
七步踏出，卢仚默运一门禅定神通，一轮清澈的佛光在周身来回洗炼了十八次，将体内充沛欲出的法力一点点收敛归纳，然后双眼喷出丝丝光芒，朝着佛音堂外看了过去。
戊侽公和乌昙夫人的小计较，他看得清清楚楚。
从两人的对话中，卢仚也明白了两人的身份，更是直接看出了两人中间那诡异的关系。
佛门的大德高僧们，各个都是‘修心’的高手。
说得不尊敬一些，佛门的高僧，全都是揣测人心、拿捏人性的顶级高手，戊侽公和乌昙夫人的这点小心思，在经历了佛音堂传承灌顶的卢仚眼里，简直是一眼看得无比透彻。
“有趣！而且，多好的宝贝啊！”
卢仚微笑，左手一挥手，瑶荧仙子和月光僧就出现在他身前。
月光僧浑身禅光缭绕，头顶有一轮月影佛光旋转，显然修行同样大进了一步，已然得了寒月寺真传的几分真谛。
见到卢仚，月光僧向卢仚合十行礼，毕恭毕敬的称了一声‘师兄’。
瑶荧仙子则是一脸空白的看着卢仚。
等到月光僧行礼之后，瑶荧仙子跪地，向卢仚顶礼膜拜：“佛主！”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看了看月光僧：“她，已然是我的护道道兵，你，不会心痛罢？”
卢仚唯恐月光僧和瑶荧之间，会有什么幺蛾子出现。什么转世真佛和妖魔圣女的感情纠葛啊，十世轮回的感情纠葛啊，真佛和妖女的苦海挣扎啊什么的……
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卢仚就决定，干脆连月光僧也‘渡化’了事。
月光僧很是平淡的看着瑶荧仙子，轻轻的摇了摇头，轻轻的颂了一声‘我佛慈悲’，随后淡淡的说道：“师兄慈悲，这是瑶荧的超脱之机……能够脱离那无尽欲海，随侍师兄左近，正是她苦修百世，得来的福缘。”
月光僧看着卢仚轻笑道：“师兄是注定成佛作祖的，能够追随在师兄身边，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幸事呢？”
卢仚看看月光僧，笑着点了点头。
好吧，果然不愧是佛门大和尚，这一番胡话说得很不要脸，卢仚很喜欢。
卢仚朝着瑶荧仙子一指。
瑶荧仙子站起身来，口诵一串秘咒，双手掐动指印。就听‘当啷’一声，锁在月光僧脖颈上的母子同命锁顿时松开，带着一丝丝金霞邪气，缓缓飘离了月光僧。
左手金光一闪，将月光僧收回小金刚须弥山，卢仚抓起母子同命锁，将其扣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梦幻泡影珠光芒闪烁，配合着卢仚八百道果中的一枚色彩迷离的道果，卢仚的身躯一阵蠕动变化，变成了月光僧的模样。
之前卢仚变幻形体，全是依靠梦幻泡影珠施为。
而如今在佛音堂得了传承，凝聚了八百道果，佛门当中，也有变化之道，卢仚以此变化之道，配合梦幻泡影珠的奇效，他所化的月光僧，无论是外形还是气息，都和本体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区别。
原本若是碰到修炼了某些奇妙法眼的大能，卢仚自身修为也不足，梦幻泡影珠还有被人看破的概率。
但是如今卢仚修为飙升，又有了佛门变化之道，再融合了梦幻泡影珠的威力，世上能够看透他变化之道的人……怕是就很难找出来了。
“去罢，给你爹娘一个惊喜。”
卢仚微笑着，朝瑶荧仙子点了点头。
一脸空白的瑶荧仙子面色一阵变幻，又变成了在千红城时那魅惑众生的妖娆姿态，她‘咯咯’笑着，扭动着纤细的腰身，轻轻一拉母子同命锁，带着卢仚一步一步的走出了佛音堂。
卢仚双手合十，一轮清澈的月光平地升起，月华旋转，正中一枚莲花佛印浮现，一股清澈、澄透，让人身心神魂都骤然变得无比‘空寂’、‘洁净’的气息冉冉放开。
佛音堂外，已经屈指可破的佛光禁制‘啪’的一声炸开。
瑶荧仙子扭动着细腰，‘咯咯’笑着，朝着一脸扭曲的戊侽公、乌昙夫人走了过去。
瑶荧仙子浑身释放出淡淡的檀香，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有一朵淡金色的曼陀罗花冉冉盛放。她如今施展的，是佛音堂中一门极其偏门的佛门传承，是佛门某些大和尚讲经之时，专门用来营造圣光效果，引得信徒动心、动神的‘天女变’。
这种手段，不入流得很，拿来蒙骗红尘世俗的信徒，积攒香火钱、积攒信徒、圈占地盘，却是极其好用的。
一旦施展‘天女变’，瑶荧仙子就从万花门的妖女，变成了佛门传说中的护法飞天，身具奇香，步步生花，身边有天音缭绕，更有一层层华美绝伦的仙光护体。
瑶荧仙子的气息，也变了许多，变得缥缈莫测、神异出尘。
“爹爹，娘亲，你们可是来晚了……嘻嘻，这里的好处，已经被女儿拿走了。”瑶荧仙子‘咯咯’笑着，一步步走到了目瞪口呆的戊侽公和乌昙夫人面前。
“这里，是太古极圣天大梵净世宗最后一位方丈的寂灭之地，留下了极圣天佛门最高深的传承……更有一粒万佛丹，帮女儿洗炼肉身，清净神魂，炼成了佛门天女之躯，种下了至高的佛门道果！”
瑶荧仙子朝乌昙夫人抛了个媚眼：“娘亲，如今的你，怕是不是女儿的对手了哦……女儿的天女万化秘功，可是佛门神通，专门克制万花门的功法呢。”
瑶荧仙子的话，九真一假。
什么万佛丹自然是没有的。
但是其他的么，看看瑶荧仙子几乎半透明的琉璃法体，再看看她通体的奇香，萦绕的仙光，以及那隐隐对戊侽公的魔功都造成了一丝压制的气息，戊侽公和乌昙夫人不得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儿，她真的转修了佛门功法，而且得了极大的好处！
自身出身不正，但是元灵天所有大宗门的核心高层，所有的散修强者无不心知肚明——当年极圣天攻伐元灵天的时候，对元灵天造成的杀伐损失最惨重的，就是那群佛门秃子！
贼秃们的神通功法，简直是碾压一切，打得那时候的元灵天诸多宗门灰飞烟灭，数以亿万计的修士魂飞魄散，杀得元灵天尸骸如山、血流成海。
如今的元灵天，佛门修士不受待见。
但是如果有人能够得到真正高深的佛门传承……这是无数人都嫉妒、羡慕、心生向往的好事啊！
戊侽公枯瘦的面颊抖了抖，他无比贪婪的看了一眼佛音堂，右手轻轻一挥，笼罩了这一方地域的雷殛神网就骤然喷出了大片黄光。
“瑶荧心肝，真是你？嗯！”
戊侽公双手掐印，朝着瑶荧仙子一指。
瑶荧仙子体内，一块巴掌大小，雕刻了一张扭曲鬼面的青铜令牌骤然浮现，有气无力的发出了一声悲戚的哀鸣。
这青铜令牌刚刚出现，瑶荧仙子体内大片明净的仙光浮现，犹如漩涡轻轻一旋，就将这一面青铜令牌搅得稀烂。
戊侽公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的确是自家的宝贝女儿……
“瑶荧心肝，你在里面得了什么好东西，赶紧都拿出来，让为父帮你鉴定鉴定！”
戊侽公咧嘴大笑，很不客气的伸出了手。

第四百三十七章 胆大妄为（9）
瑶荧仙子‘咯咯’一笑。
戊侽公猛地一瞪眼：“怎的？你对为父，还有什么不放心么？”
四周大地骤然一颤，笼罩了这一片空域的雷殛神网微微一晃，一共九九八十一颗黄色龙头冉冉从罗网中探出头来，微微张开嘴，每颗龙头内都有一颗直径百丈的戊土神雷悄然凝聚。
卢仚双手合十站在瑶荧仙子身后，由衷感慨，这魔道巨擘就是不一样，威胁自家女儿，都是这样的干净利落，毫不遮遮掩掩。
瑶荧仙子撇了撇嘴，朝着卢仚斜睨了一眼：“月光，将你得来的那宝贝，给老祖看看。”
戊侽公和乌昙夫人同时看向了卢仚。
卢仚双手合十，向戊侽公和乌昙夫人行了一礼，周身月华如水，翻滚流转，一缕缕清凉清净之意四溢，让戊侽公和乌昙夫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老夫生平，最讨厌和尚！”戊侽公冷冷一笑，将枯瘦的爪子伸向了卢仚：“拿来吧，让老夫看看，这处佛藏中，究竟藏了多么了不起的宝贝！”
戊侽公一对儿眼睛从眼眶里凸起，眸子里绿光四射，心脏跳动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些许。
极圣天，大梵净世宗，最后一任方丈寂灭之地？
戊侽公是经历过三万年前那一场可怕大战的幸存者……他那时候，还只是一个中等魔头，在元灵天的魔道散修中，属于有点名气，但是随时可能被人一指头碾死的那种。
他还记得，极圣天的佛修们驾驭着巨大的佛殿、佛堂、佛山、佛塔，破开元灵天的天地胎膜，从天外粗暴闯进来，对元灵天的修士，无论正邪，无差别放手屠杀的场景。
从东杀到西，从南杀到北，再周而复始的杀一轮，再杀一轮。
杀得元灵天的大地都变成了红色。
杀得一条条江河都成了血河。
大梵净世宗的恐怖名声，就是用无数元灵天修士的尸骸铸成的。
而大梵净世宗的疯狂屠杀，也最终成就了戊侽公——要不是戊侽公在尸山血海中，捡了几个漏，从被击杀的魔道巨擘尸体上摸了几件压箱底的好宝贝，更得了极高深的魔道传承，怎可能有如今的逍遥老祖戊侽公呢？
大梵净世宗最后一任方丈的寂灭之地啊……可想而知能够在这里留下来的宝贝是何等层次的至宝。
戊侽公手指都有点颤抖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卢仚，若是卢仚敢有任何异动……若是他的这个宝贝女儿敢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就会痛下杀手！
女儿没了，还能再生。
宝贝没了，上哪找去？
卢仚直起腰身，戊侽公身后，一抹晦涩阴沉的旗幡幽影一闪而过，一股滔天魔气化为一张扭曲的神魔巨面，怒吼着扶摇而起，冲起来上千丈高。
很显然，这又是一件了不得的魔道至宝。
卢仚伸出双手，将血饕餮鼎和清宁心灯取了出来，一左一右，双手捧着，递给了戊侽公。
戊侽公目光随意的扫过清宁心灯。
这盏灯，他从未见过……清宁心灯不发威的时候，威能内敛，神物自晦，没有丝毫威势，戊侽公当年，只是一个中等魔头，根本没资格面见大梵净世宗的方丈，也没资格掺合他的战斗，是以不认得。
但是这件血饕餮鼎……却是元灵天魔道至宝名录中，极其有名的一件。
戊侽公瞪大眼睛，嘶声道：“血饕餮？是了，是了，定然是大梵净世宗的方丈……除了他，谁能镇压了血饕餮的主人？谁能将祂藏匿至今？”
“这不仅仅是魔道杀伐至宝，能够采炼众生精血，凝炼无上真魔血脉，更改资质，变幻血脉，让凡人化为真魔，有机会证得无上真魔大道……突破天人瓶颈的异宝！”
戊侽公兴奋得浑身都在哆嗦。
佛门的宝藏，他虽然窥觑，但是并没有太大的贪恋……实在是，他是一个积年的老魔头，他拿着一件佛门至宝，这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吧？
但是血饕餮鼎，却是让他更进一步的希望所在！
相比血饕餮鼎，其他的什么佛门至宝，全都是屁……
双手颤栗着，戊侽公伸手握住了血饕餮鼎，嘶声道：“有了这宝贝，老祖我……大道可期！桀桀，什么太上仙诰，什么飞升之机，老祖我……”
血饕餮鼎表面的大嘴突然张开，一抹血淋淋的血光化为一抹剑影横冲而出，笔直的贯穿了戊侽公的心口。
戊侽公嘶声惨嚎，雷殛神网八十一颗龙头同时张开大嘴，他身后的旗幡幽影急速闪烁……
清宁心灯骤然大放光明，灯盏中，卢仚聚集小金刚须弥山无数道兵大和尚的力量，好容易积攒的一千零八十滴醍醐灯油，骤然少了三分之一。
三色火光极其温柔的向四周扩散开，包裹了方圆百丈之地。
淡淡的佛炎从戊侽公体表燃起，顷刻间烧透了他的身躯，戊侽公骤然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他一脸扭曲的看着卢仚，猛地张开了嘴。
八十一颗戊土神雷带着恐怖巨响落下。
他身后，那旗幡幽影骤然显出了真形，十二具巨大的魔头伸出长长的手臂，朝着卢仚狠狠拍了下来。
灯盏中，剩下的七百二十滴灯油瞬间烧光。
十二条魔头手臂碰触到三色神火，‘呼’的一下烧得干干净净。
八十一颗戊土神雷当头落下，重重的砸在了三色火圈上，恐怖的压力当头袭来，卢仚身体微微一晃，五脏六腑震荡，一口金灿灿的血水喷出，劈头盖脸的落在了戊侽公的脸上，越发让三色佛炎的威能飙升。
“老祖我……打了一辈子的雀儿……”
戊侽公发出了最后一丝哀鸣，就此神魂俱灭，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乌昙夫人呆了呆，然后猛地跪在了地上，朝着卢仚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想不到，贤婿居然反制了瑶荧这傻丫头……想来，这也是这佛门密藏给贤婿的好处？”
“大家都是一家人……贤婿莫非要向我这做岳母的痛下杀手不成？”
卢仚骇然看着乌昙夫人。
这话……好生的，无耻！
轻咳一声，右手往脖颈上一拂，母子同命锁顿时散开，卢仚回复了原本模样，一丈六尺的雄伟身躯犹如一座小山，矗立在了跪拜的乌昙夫人面前。
乌昙夫人骇然看着卢仚，嘶声道：“你，你是何人？”
事情不对劲了，极其不对劲了，乌昙夫人是多机灵的人儿，否则怎可能坐上万花门的掌门宝座？
一看到气息逼人，皮肤下隐隐有奇光流转的卢仚，再看看一脸神圣肃然、端庄圣洁的自家宝贝女儿，乌昙夫人急忙笑了起来：“前辈大能，晚辈望尘莫及……瑶荧能拜入前辈门下，实在是我这宝贝女儿的造化……晚辈乌昙，乃……”
卢仚打断了乌昙夫人的话，他一指头点出，指尖狠狠轰在了对方的眉心，一道强横无匹的佛门念力轰入乌昙夫人脑海，径直在她神魂中留下了一道极其霸道的佛门驭兽禁制！
没错，是驭兽禁制。
这种禁制，是佛门高僧收服那些强大妖魔，强行将它们化为门下坐骑，唯恐它们兽性未消，在外杀人放火惹出各种麻烦，用来禁锢它们行动，约束它们举止的强力禁制。
但是将这禁制用在人身上！
好吧，卢仚这一手玩得，有点太狠了一些。
但是考虑到万花门的所作所为嘛……卢仚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如雨的乌昙夫人，冷然道：“你，可能感受到神魂中的禁制？”
乌昙夫人连连点头，不敢多说。
轰入她神魂的禁制霸道无比，她能感受到，那一道禁制宛如一座火山潜伏在她神魂最深处，只要引爆，她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很好，你那万花门，实在是有点不入流。好好的寒月寺，偌大的佛门净地，居然被你们祸害成这种模样？”
“我和佛门，有点缘法，所以，我要拨乱反正，还寒月寺一个清净，一个太平，一个公道！”
“所以，寒月寺那些堕落的花和尚，是我的了。”
“你们万花门的那些女弟子……伤风败俗，恶事做绝，我也给她们一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稍后，我们回返寒月寺，你好生配合我，将万花门上上下下全都拿下。”
“唔……单单一个万花门，似乎还有点……小家子气？”
卢仚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看着一脸绝望的乌昙夫人，微笑道：“你们万花门，想来有很多裙带好友，所以，找个借口，不管是什么借口，一个月内，在你们万花门的山门，举办一次巨大的‘无遮大会’，如何？”
乌昙夫人战战兢兢的看着卢仚：“前辈意欲何为？本门交游广阔，认识的强者无数，若是，若是……将他们全都聚集在万花门山门，怕是……”
乌昙夫人很想说，卢仚大概是不能对付这么多元灵天的高手的。
卢仚微笑看着乌昙夫人：“那，就要有劳掌门您配合了……您说呢？我念动间，掌门就要魂飞魄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些道理，您懂吧？”
乌昙夫人沉默许久，然后重重点头。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万花奇案
一个月后，万花原。
这是万花门的山门所在，是一片极广袤的丘陵地带，点缀以大大小小数千座秀美山峰，遍地都是奇花异草，触目尽是鲜艳花林，四时花开不败，常年花香流溢。
一如千红城，一如寒月寺，这万花原上尽是精致至极的宫殿楼阁，陈设得极尽奢靡、风流，整日里有无数的酒宴，整日里有无穷的歌舞，风流才子、俊俏佳人、积年魔头、道德先生，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扎堆出没，其乌烟瘴气之形态，文笔难以尽述。
这里，也是元灵天唯一一个没有阵法防御的山门总堂。
需要什么禁制呢？
就算是最残暴的老魔头，他们疯了傻了，没事跑来伤害这些千姿百媚，裙带关系遍及大半个元灵天的万花门弟子？更不要说，甚至他们自己身边，或者他们自己子孙、门人身边，都有万花门娇滴滴的大姑娘陪伴着呢？
所以，万花门不需要设防。
所以，乌昙夫人一份请柬发出，说是要商议万花门远征极圣天的大事，邀请各方亲朋好友赶来共谋大计，一时间四方云动，无数宗门精英、门阀子弟、散修魔头、有道高人，纷纷屁颠屁颠的赶了过来。
甚至……某些道貌岸然，在元灵天正邪两道有着极大名声的老怪物，偷偷摸摸的询问乌昙夫人，知晓戊侽公这次不会出现在会场后，他们火急火燎的也都赶了过来。
其中，就包括了专门给人卜卦、算命、混淆天机、遮盖行踪的颠倒老人。
这颠倒老人在接到请柬后，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跑到了万花原，舔着脸给乌昙夫人送了一份极重的赔礼，然后连着大半个月紧跟在乌昙夫人身边，殷勤伺候的模样，让无数人侧目。
所谓老舔狗，颠倒老人已经将这份职业的精髓演绎到了极致。
偏偏他这么畏惧戊侽公，他刚才帮着戊侽公坑了乌昙夫人一把，居然还有这份面皮，这份胆量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色是刮骨钢刀，古人诚不我欺！”卢仚低声嘟囔着，感受着万花原前山那份越发浓烈的欲念之气，左手轻轻一挥，面前那形如二八少女，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万余岁，当年一手颠覆了寒月寺，也一手将万花门送上了元灵天排名前百强力宗门的老祖宗，就翻着白眼，被纳入了小金刚须弥山中。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这位名为玲珑老祖的万花门老祖宗，已经是半步天人的修为。
但是卢仚根本没出手，根本没领教半步天人的老祖宗究竟有多强大，玲珑老祖就已经被乌昙夫人送去的酒水美食给放倒了。
一万多岁的老太太了，美其名曰闭关修炼，探索无穷天道，力求突破天人境的老太太。整日里还喜欢美酒美食，美衣华服。
闭关的场所，各种昂贵的香料就好像熏腊肉一样烧得云遮雾罩的，还有从寒月寺精挑细选的俊俏和尚在这里贴身照料，每天还要欣赏各色天魔舞之类不可描述的古怪玩意儿……
就这，还闭什么关，修什么道？
总之，玲珑夫人的七情六欲，比起世俗凡人都要强烈得多。
是以，对她下黑手，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用了短短七天时间，一套乌昙夫人从某个老相好那里弄来的，品级极高，力量极强的混合剧毒，就融入了玲珑老祖的身体。药力催动后，乌昙夫人亲自拎着一根大棒子，从浑身瘫软的玲珑老祖身后给了她后脑勺一棍……
于是，万花门这位实力最强，带着整个宗门崛起的老祖，就被镇压在了小金刚须弥山中。
亿万道兵大和尚齐声高呼佛号，一道道精纯的佛门奥义宛如金色的洪流，朝着昏厥的玲珑老祖冲刷了过去。
可怜玲珑老祖被自家最信任、最重用的晚辈黑手放翻，此刻毫无反抗之力，身体躺在小金刚须弥山的山顶，一抽一抽的，原本泛着粉红色，通体冒着红烟的神魂，就被一遍遍冲刷成了淡金色。
玲珑老祖之后，是乞巧老祖，莲月老祖，水仙老祖……
乌昙夫人发出请柬后，短短半个月间，万花门的高层核心，被卢仚一网打尽。
一场战斗都没有，一个还手的都没有。被卢仚生擒活捉，拿去渡化成道兵大和尚的万花门老祖们，没有任何提防，没有任何戒心，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洗心革面’、‘改邪归正’。
站在玲珑老祖闭关修炼的山峰之巅，俯瞰着灯红酒绿、乌烟瘴气的万花原，卢仚只能感慨，非战之罪。
万花门的这些高层……她们何曾战斗过？
她们何曾有过江湖经验？
她们何曾经历过生死搏杀？
总之……欺负这群老太太，卢仚感觉挺没成就感的。
但是，既然已经下手了，卢仚也不是那种圣母心态、心慈手软的人。顺着一群万花门老祖的根子，一点点的往下延伸，一个又一个在万花门中位高权重、养尊处优的夫人，也就乖乖的成了卢仚麾下的佛门弟子。
随之，万花门一座一座秘库不断开启，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不断送入小金刚须弥山。
小金刚须弥山内，无数道兵大和尚的修行境界因为佛音堂的关系提升了一大截，此刻欠缺的就是法力修为。
这些修炼资源在小金刚须弥山上燃烧一空，化为庞然法力注入这些道兵大和尚身躯，彻底的稳固了他们的境界，提升了他们的修为。
顺带着，万花门高层一份份命令不断发出，万花门的世俗附庸，那些仙朝、皇朝、王国，一个个屁颠屁颠的将无数的资源搬了出来，派出了几乎倾国的精锐军队，由一个个门阀世家的高手统辖着，乖乖的送到了万花原。
这些资源，这些军队，这些高手，自然也都被卢仚笑纳。
毕竟是元灵天排名前百的强大宗门，虽然万花门的实际战力欠缺了一些，可是她们掌控的资源，却是实实在在对得起她们的排名，甚至犹有超出。
由此，到了乌昙夫人请柬上的正日子。
万花门山门大殿，数千气息森然的高手齐聚，群魔乱舞，‘群贤毕至’……正殿之外，各处宫殿楼阁中，按照辈分、实力、出身、名望等等，无数大大小小的修士尽情享用着万花门弟子的殷勤服侍。
大殿上，香烟缭绕，有近千名万花门弟子在做天魔狂舞。
又有丝竹声声，天籁歌喉，大群叫声清脆的鸟儿在大殿上方盘旋，无数花瓣随风围着大殿乱飞。
乌昙夫人拎着酒盏，和在场地位最高、实力最强、凶名最盛的一群耆宿高手笑语殷殷的说了几句，看着他们都将酒盏中的美酒喝了下去，她就轻松而快意的笑了起来。
“如此，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咯咯，诸位道友倒是碰上好事了。”
大殿内即刻变得鸦雀无声，几个积年的老魔头，声名、实力、凶残手段都不在戊侽公之下的老怪物齐齐站起身来，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看着乌昙夫人。
“乌昙，你这话，不对劲。”
“味道不对……你想做甚？”
“唔，你万花门家大业大的，和四方道友交好，这是没错的……但是要论战力，嘿嘿，你们万花门，可当不起今日所有来宾的联手攻击！”
“乌昙，不要自误……你做了什么？你想要做什么？你……”
突然间，这些老怪物脸上气血翻滚，一个个闷哼一声，齐齐盘坐在了地上。他们头顶一层白气升腾而起，一个个面皮抽搐，犹如见鬼一样盯着乌昙夫人。
更有人忙不迭的掏出解毒丹药，急忙塞进嘴里。
但是一切哪里还来得及？
乌昙夫人下的混合剧毒，在这一个月中，逐次的侵入了在场众多宾客的身体……最后只差了这一杯好酒做药引子。
这混合剧毒一旦引爆，就算是半步天人境的玲珑老祖都着了手，在场的一群老怪物修为再高，也不过和玲珑老祖相差仿佛。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
天地间黄光大盛，得自戊侽公的戊土潜行雷殛神网冉冉升起，将整个万花原包裹在内。
数十名修为最强的老怪齐声呐喊，一个个冲天飞起。
“戊侽公，你勾结你这姘头想要做什么？”有和戊侽公相熟的魔道巨擘嘶声怒骂。
无数身穿僧衣，袒露胸膛的雄壮大和尚出现在雷殛神网上方，他们守定了各处要害方位，随后潮水一般的法力不断涌入雷殛神网。
卢仚手中的道兵大和尚数量惊人，他们的法力总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堪称无穷无尽的法力催动神王，三千六百颗黄色龙头冉冉浮现，张开嘴就是一大片戊土神光洒落。
大黄出现在神网的核心位置，无穷无尽的戊土之力注入他的身体，这条膘肥体壮的大黄狗，在这一刻，他的体型隐隐已经化为一头通体纯黄色的麒麟。
仰天一声咆哮，在大黄的牵引下，戊土神光凝成了一座座巨大的山峰当头砸下。
数十名老魔头被砸得齐齐吐血，一个个抱着肚子，有气无力的摔倒在地，被卢仚布下的大阵一网成擒。
一夜的纷纷扰扰后，万花原空了。
从宫殿楼阁，到弟子门人，再到所有的修炼资源，彻底一空。
连带着万花门治下的寒月寺这样的重要据点，以及千红城这样的外围据点，所有弟子、所有资源，消失得干干净净。
万花门，就此在元灵天销声匿迹，只有曾经的风月美名在无数修士当中口耳相传。

第四百三十九章 路向何方
漫天乌云，雷霆乱崩。
数十条长达千丈的青铜巨舰撕开乌云，撞碎了雷霆，周身翻滚着浓郁的精血气息，化为无数神兽虚影怒吼咆哮，一路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
数十名身披重甲，身高过丈的雄伟老人手持长戈长戟，气势汹汹的跳下战舰，重重的落地，脚踏之处，数十处原本秀美绝伦的山峰轰然粉碎，被他们肆意外放的法力轰成了一个个直径百里的大坑。
密密麻麻的重甲蛮汉从战舰中冲出，怒吼着将原本万花门的山门重地搅和得一团糟，真个挖地数里的将这里搜寻了一番，却一无所获。
这些蛮王殿的蛮横修士仰天怒骂了一通，随后窜上了巨舰，怒火冲天的朝着万花门世俗界的几个仙朝附庸冲了过去。
前些日子，蛮王殿有七名地位尊崇、实力强横的长老，连同近万血脉最精纯、身份最重要的嫡系弟子，应邀来万花门参加规模空前的‘无遮大会’。
蛮王殿弟子一个个血气方刚，精血旺盛到了极致，在某些方面的需求未免就强烈了许多。而万花门的女弟子，每一个都是女人中的女人，每一个都是绝色中的绝色，是元灵天最会伺候男人的女子。
是以，得到了邀请，七位蛮王殿的长老，就乐颠颠的带着近万嫡系弟子，数万旁系弟子，驾着战舰，屁颠屁颠的赶来了万花原……一名长老还曾经放话吹嘘，此去一定要杀得万花门人仰马翻，杀她们一个香汗淋漓、两股战战！
然后，这七名长老、近万嫡系、数万旁系，消失了。
蛮王殿的旁系弟子就不说了，这些旁系弟子就是高级打手，培养起来容易。但是七名照虚空境的长老，近万嫡系弟子，个个都是心肝宝贝……
这份损失，极其惨重，蛮王殿几个常年闭关的老祖都被惊动了，气急败坏的将蛮王殿当代殿主当众殴打吐血，催逼他们彻查此事。
蛮王殿当即派出了大批精锐赶来万花原……但是他们杀人放火是一把好手，蛮王殿的人根本就缺少追踪追查的天赋技能。
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他们只能跑去找曾经的万花门附庸仙朝的麻烦。
这损失，能补回多少，就补回多少吧……实在不行，把两三个仙朝劫掠一空，也是一件好事。
蛮王殿的这群蛮汉刚走，玄机宗的大群弟子就骑着清一色的白鹤坐骑破空而来。
玄机宗以阵法入道，超过十万玄机宗的精英弟子赶到万花原，立刻布下了数百种捕捉气息、追踪痕迹，甚至是强行窥伺天机，捕捉过去、现在、未来各种影像、信息的阵法。
这一次，玄机宗实力最强、辈分最高的一位老祖，其嫡系、嫡亲的一位天赋卓绝，在阵法之道上有‘天人之姿’的晚辈，连同四名照虚空境的护道人，也都折在了万花门中。
老祖震怒，玄机宗上下齐齐悚然，他们就连镇压宗门气运的先天灵宝玄机宝镜都给请了出来，用无数精锐护卫着，一路运到了万花原。
灵宝启动，一轮直径万里、气势恢宏的透明镜影封锁虚空，照耀三界八方，明澈的镜光所过之处，无数瑰丽景象纷纷浮现。
但是玄机宝镜似乎遇到了对头，真正有价值、有用处的影像没能捕捉到多少，唯独见到了几颗戊土神雷，见到了堕神鞭的虚影，见到了一个形容猥琐的老头儿手舞足蹈的在牵引虚空中某些奇异的力量。
“戊侽公……万花门……颠倒老人为他们遮掩了天机！”
一名玄机宗的太上长老气得直跺脚：“好一个颠倒老人，真以为自己在天机卜算上的本领，可以肆无忌惮、横行无忌么？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玄机宗在天机卜算上的能耐。”
这名太上长老嘶声喝道：“追查颠倒老人的气机……派人去颠倒谷，擒拿他的九族亲眷。”
直径万里的镜影中，颠倒老人的影像逐渐清晰，玄机宗不惜成本，甚至耗费了一丝玄机宝镜的本源之力，在万花原虚空中疯狂追索颠倒老人的信息。
但是眼看着就能通过冥冥中的某些联系，追索到颠倒老人的下落，一阵诡异的魔头笑声响起，一具形如山羊骷髅，通体白惨惨的，唯有两根尖角漆黑如墨的诡异天魔颅在镜光中浮现。
这天魔颅一声狂笑，嘴里喷出无数黑雷绿火，顿时数千名操控宝镜的玄机宗弟子齐齐吐血，更有人被引动了体内心魔，一缕缕阴火从五脏六腑中升腾而起，烧得他们焦头烂额。
“戊侽公！”
玄机宗在场的长老们一个个神色肃然。
他们知道戊侽公和乌昙夫人的关系……但是，戊侽公是脑壳坏掉了么？他居然会帮着万花门，对这么多宾客下此毒手？
“不，不一定是戊侽公帮万花门出手……万一，是万花门被逼着，帮戊侽公出手？”一名玄机宗的长老嘶声道：“魔头行事，只求利己。他这么做，是想要做什么？”
“去找沧海楼、宝光阁，用他们的渠道，向元灵天所有宗门，所有散修，发布通缉令……通缉戊侽公，通缉所有的万花门弟子。”
“万花门家大业大，门人弟子数以千万计……她们能跑去哪里？她们，能藏在哪里？”
一名玄机宗的太上长老厉声喝道：“胆敢杀戮我玄机宗弟子，偌大的元灵天，也没有他们存身之地！”
镜影冉冉消散，玄机宗的弟子们来了，又走了。
然后，咒蛊教的弟子，驾驭着无数的毒虫猛兽浩浩荡荡的袭来，将万花原搅得寸草不生，化为一片死地后，他们也骂骂咧咧的跑了。
咒蛊教的损失，堪称惨重。
作为魔道宗门，咒蛊教的弟子们对于女色也绝不避讳，万花门的请柬一到，作为紧邻着万花门的隔壁邻居，咒蛊教的弟子们呼朋唤友的，成群结队的往万花门蹦跶。
这一下子可好，咒蛊教门内真传弟子折了九成，其他的内门弟子，各家的嫡系等等，也有八成以上连同着万花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咒蛊教的损失，起码是蛮王殿、玄机宗的十倍以上！
随后魔傀宗、魔算宗等等宗门，也不断有大批高手赶来万花原，将原本花团锦簇、美轮美奂的万花原糟践成了一片荒漠戈壁，也没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万花门这桩案子，一时间惊动了整个元灵天的修炼界。
一个月后，卢仚早已远离了万花门的地盘，有乌昙夫人的老舔狗颠倒老人帮忙混淆天机，有几件重宝清扫气息，卢仚自身更是以佛门秘法斩断了因果，他一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风波险阻的来到了和接引头陀约定的地点。
前方是一片明丽的大湖，正当黄昏，一抹斜阳横躺在清水中，风吹过，岸边花林无数花瓣盘旋飞卷，落在水中，整个湖顿时一片斑斓。
湖上有几条民船慢悠悠驶过，船上有打扮素雅的小娘子用扇子半遮面庞，从垂帘后面含羞眺望站在湖边大石上的卢仚。
随风，传来了小娘子和丫鬟的低声笑语。
“看那公子，好生雄壮。”
“如此高大，比山林中的老熊还要魁伟，有点吓人！”
“嘻……”
卢仚绷紧面皮，就当做自己没听到这些温柔甜美的笑语声。
一条乌篷船慢吞吞的朝着这边驶了过来，船头，是一尊好生肥硕的大和尚，他盘坐在船头，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拎着一条大蹄髈，一口酒一口肉吃得好生快活。
在那船尾，身形高挑、枯瘦的紧摩那阴沉着脸，带着一顶斗笠，披着蓑衣，犹如一个真正的老渔夫一样，摇晃着船橹，推动乌篷船慢悠悠的驶向卢仚。
一声轻咳，月光僧跳上了大石，双手合十朝卢仚行了一礼，然后看向了乌篷船。
“法海师兄，他们就是我们要等的人？”月光僧目光澄净的看着乌篷船，以及船上一胖一瘦两个和尚。
他的禅心极其敏锐，好似一轮明月沉浸在清水中，哪怕水面有一只小虫子飞过，都能在那一轮明月中留下水光月影。
隔着老远的距离，月光僧就能察觉这两个和尚的不凡。
他们的修为，起码是自己的百倍以上。
啧，一指头就能将自己碾死的老怪物。
不对，这仅仅是他们表露在外的修为，在他们体内，还有更加可怕的力量存在……尤其是紧摩那，他体内存在着非人的大恐怖。
是自己的千倍之力？
啧，不可思议的恐怖啊！
月光僧悄然看了卢仚一眼，在他的禅心感知中，卢仚隐隐已经是和那两个老和尚同等级的怪物了……
在修为境界上，卢仚还差了一等。
但是在法力精纯度上，卢仚丝毫不弱。
在法力雄浑度上，卢仚远超两人。
在体内藏匿的恐怖力量上……坐拥小金刚须弥山和无数道兵大和尚的卢仚，隐隐已经压制了眼前这个瘦和尚，但是那个大和尚么……除非两人正式交手，否则月光僧也判断不出来。
‘咚’！
乌篷船轻轻撞上了岸边的大石头。
胖和尚举起了手中的酒壶：“两位师兄，来，来，来，上船，上船……难得有缘，同舟而渡……哈哈哈，小僧今日，实在是欢喜，欢喜！”
紧摩那则是突然一闪，一步到了船头，一拳朝着卢仚轰了下来。

第四百四十章 路向何方（2）
一拳轰出，却无声无息。
所有力量，全都压缩在紧摩那那枯瘦的拳头中，自成一体，自成一界，无任何光影声响，无任何法术异象。
紧摩那出拳，同时怒声低喝：“贼秃，焉敢冒充贫僧面孔，作出那等歹毒恶事？”
紧摩那心中有火。
他还没修成佛陀，所以，他的火气已经积蓄了很多天，今天一见到卢仚，就骤然爆发。
他，本来是金阁郡燕鸥城一无忧无虑苦修僧，师傅传下来的小寺庙做道场，每天教徒弟念经，自己敲敲木鱼，没事跑去燕鸥城化化缘，体悟一下红尘人心，这修为就一点点增长上来，眼看着大道有望。
真正没想到，他欠下了接引头陀人情债，出手帮大黑天算计一佛门晚辈。
算计来，算计去，莫名其妙的他就背上了劫掠玄燕仙朝若干州郡，卷走无数资源，掳掠千万精锐的罪名……甚至，宝光阁五位太上长老失踪，也被算在了他头上！
燕鸥城一场大战，他只能带着自家小庙和弟子跑路。
沧海楼、宝光阁的追杀令如影随形，无数影楼杀手和疯狗一样追着他的屁股乱咬。他虽然修为无比强横，但是对于逃命、藏匿等技巧，实在是一窍不通。
没奈何，他只能接受了大黑天的善意，正式成为大黑天的一员。
在大黑天的帮助下，他好容易才找到了一块清净之地，将自家小庙安置了下来，一群徒子徒孙才有了清净念经的地盘！
紧摩那的心情……
就跟一个良家少女被逼堕入风尘，短短三两天内接了百八十个客人……那种辛酸和绝望，那种恼怒和怨恨……啧，若是他此刻换上红裙，给自己脖颈上抹上一刀，绝对会怨气冲天，化为顶级厉鬼来找卢仚索命！
所以，他一看到卢仚，顿时发了明王嗔怒，当面就是一拳轰来。
卢仚‘呵呵’一笑。
这紧摩那，老贼秃，他用自己的面孔杀了金坑，给卢仚挖了一个天坑，差点没把自己埋了进去……他居然也有脸当面和自己动手？
右手食指挑起，卢仚指尖一点幽微光芒闪烁，轮回劫指中的无间炼狱指轰然发动！
佛音堂中，有无数极圣天曾经的大德高僧讲经传道的记载。
其中，就有精通轮回劫指的太古高僧留下的心得感悟。
卢仚的轮回劫指，此刻已然大成。
所谓无间炼狱指，就是超过了十八地狱，能够带给人无穷痛苦、让人好似身处无间炼狱的杀伐神通。
一指落下，只听‘叮’的一声轻鸣。
卢仚的手指宛如一根坚硬、锋利的钉子，狠狠的扎进了紧摩那的拳头足足两寸深。
紧摩那只觉拳头上一阵剧痛袭来，他猛地抬头，骇然看向了卢仚，随后，无边的痛苦从肉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经络、每一根骨骼血管肌肉，甚至是每一颗牙齿下方的牙神经中席卷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神魂中的剧痛。
无情无尽的痛苦冲刷着紧摩那的神魂，他的神魂好似被丢进了十八重地狱中一轮一轮的不断折磨，刚刚火烧，然后雪埋，冻了个僵硬后，就丢进了油锅一通猛炸，刚刚炸得八成熟，就捞起来放进了大石臼中一通乱砸乱磨……
如此痛苦，饶是紧摩那的修为精深，他更是走的佛门苦修一道，对于肉体、神魂的熬炼在当今元灵天的修士中也是顶尖的存在，他也痛得两行血泪滚滚而下，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惨嚎。
卢仚拔出手指，然后一脚闷在了紧摩那的胸口上。
‘嘭’的一声闷响，紧摩那胸口十二根肋骨齐齐折断，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一张嘴，就是暗金色的血水‘汩汩’而出。
一旁吃肉喝酒的大和尚看得是目瞪口呆。
紧摩那出手痛殴卢仚……这事情，紧摩那向他提起过，紧摩那说，他一定要好好的揍一顿那个害得他背井离乡、带着弟子徒孙逃亡的贼和尚。
胖和尚默许了紧摩那的所作所为。
毕竟，紧摩那的修为和实力，他是知道的……虽然有句话说什么众生平等，但那是菩萨、佛陀才能做到众生平等嘛，胖和尚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在红尘中打滚的酒肉花和尚，所以他是做不到众生平等，做不到公平公正的。
是以，紧摩那要毒打一顿‘法海’，胖和尚以为，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紧摩那的修行境界放在这里，而‘法海’嘛，比起紧摩那，起码差了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不是？
作为后生晚辈，被前辈高僧打一顿，又怎么了吧？
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紧摩那被卢仚教训了！
卢仚那一指，简直惊艳……胖和尚佛法精深，他一眼就看出了卢仚这一指无间炼狱指的恐怖……那一指，几乎就是在自己的指头上，硬生生开凿了一个微型的无间地狱啊！
紧摩那那等通过万年苦行，千锤百炼的不坏金身，居然被卢仚一指头戳破……
这‘法海’的金身修为，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紧摩那张嘴，暗金色的血浆犹如水银，‘叮叮’不断从嘴里往外蹦的时候，胖和尚终于反应过来，他丢下手中酒壶和蹄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白玉盏，凑到了紧摩那的下巴下面，将他喷出来的血浆一滴不漏的接了下来。
“哎，紧摩那，多吐点，多吐点……照虚空巅峰圆满的高僧精血啊，这玩意可值钱了……卖给那些魔头炼丹也好，卖给那些妖道养兽也好，或者拿去画符都是极好的材料啊！”
“哎，元灵天有你这样修为的佛门弟子，也就屈指可数……多吐点啊，多吐点……”
胖和尚叽里咕噜的嘟囔着，肥厚的手掌轻轻的在紧摩那的后心拍了又拍，一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拍得稀烂，让他多吐点血的架势。
卢仚的脸色极其古怪。
月光僧面皮僵硬的看着胖和尚。
胖和尚笑呵呵的朝着卢仚和月光僧点了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是有话实说，紧摩那的精血，真的很值钱啊……用途广大，妙用无穷，但是出产极其稀少。在宝光阁，一滴照虚空境巅峰圆满的高僧精血，可以换一百照虚空境的宝光珏呢……这可是一大笔钱！”
“唉哟，看看紧摩那这吐得，得有一千多滴了！”
紧摩那被胖和尚的话气得直翻白眼，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气息在喉管里一转，发出了‘亢昂’一声宛如驴子鸣叫的吼声。
暗金色佛光流转全身，紧摩那体内六具黑天夜叉齐齐发动。
无比恐怖的气息荡漾，紧摩那体内的伤势急速愈合，拳头上两寸深的伤口迅速长出了新肉。神魂中，无间地狱禅意带来的痛苦被一点点的强行驱散。
紧摩那抬起头来，漆黑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卢仚。
“想不到，短短时日不见，法海师弟修为精进如斯……你为何冒充我的名义，做下那么多的恶事？”
卢仚一脸诧然的看着紧摩那：“难道不是紧摩那你，冒充我的名头，杀了金坑，先给我扣的黑锅么？”
卢仚淡然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摸得，我就摸不得？”
‘摸得，摸不得’，这句话的缘由，紧摩那肯定是不知道的。但是他很认真的看着卢仚，极其正经的说道：“用你的模样杀金坑，是接引前辈请我这般做，我只是为了还他人情而已……你要了结这段因果，应该找接引前辈才是！”
卢仚愕然瞪大眼。
紧摩那这话说得……
他指了指紧摩那，朝着那胖和尚怪笑：“这位大师，这话，你听到了哈……你说我现在打破这老秃子的秃头，算不算同门操戈？”
胖和尚正小心翼翼的将那一白玉盏的高僧精血收起来。
听到卢仚的问题，胖和尚急忙说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佛门弟子，慈悲为怀，大家……呃，呃……”
看到紧摩那漆黑眸子里的滔天怒火，再看看卢仚泛着神光的眸子里那毫不掩饰的恶意，胖和尚急忙横跨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大家行走江湖，以和为贵嘛……紧摩那，你也不想闹出大动静，让沧海楼、宝光阁、影楼的杀手再找上你吧？你不怕，你的徒子徒孙呢？”
“法海师弟，你也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啧啧，让满天下的宗门都找上你罢？”
胖和尚苦笑看着卢仚，朝他比出了一根大拇指：“要按洒家看法，法海师弟，你是当今元灵天佛门响当当的头面人物……了不起，了不起……你怎么就能，你怎么就敢？”
卢仚双手合十，朝胖和尚行了一礼：“师兄不要胡说八道，小心死后进拔舌地狱……我干什么了？我做什么了？不要污人清白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胖和尚眨巴眨巴眼睛。
月光僧则是无比敬佩的看着卢仚……他在小金刚须弥山上打坐参禅的时候，看着漫天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各种邪魔外道的修士，各种名门正派的高手，宛如下雨一样不断落入小金刚须弥山各处……
啧啧，这叫做什么都没做？
更不要说，那满山堆积的奇珍异宝、修炼资源，月光僧一颗坚定的佛心都差点被那珠光宝气给弄得动摇了……这叫做什么都没干？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走，走，走，我们先去紧摩那的道场休憩几天，接引师伯马上就来，嘿！”
“紧摩那，摇橹去，赶紧的……信不信我和法海师弟联手揍你？”

第四百四十一章 路向何方（3）
前有碧水，后有青山，左右有良田万亩，几个村落中的佃户，正在田亩中辛勤劳作。
青山脚下，一处颇有规模的禅院静静矗立，山门上一处匾额，却是‘虎丘’二字。
卢仚抬头，看着那‘虎丘’匾额揣摩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禅院的名号从何而来。
不过，管他这么多呢？
一行人进了禅院大门，就有紧摩那的徒子徒孙迎了上来，一个个瘦巴巴，但是精气神极好的大和尚、小和尚从容而淡泊，颇有高僧风度。
卢仚袖子一甩，顿时寒月寺那近千名真传和尚纷纷飞出，以松果和尚为首，一行和尚双手合十，齐齐颂了一声佛号。
这些寒月寺的和尚，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但是个个神华内敛，脑后却都有一轮或大或小的清澈月轮浮现。
紧摩那的徒子徒孙们呆了呆，同时向这些和尚行礼致敬。
寒月寺的这群真传和尚，从佛法修行上来说，可比紧摩那的徒子徒孙高出了不知道多少……毕竟都是得了佛音堂的好处，参悟了几分佛法真谛。
紧摩那绷紧的面皮也不由得松缓了许多，他也朝着松果和尚行了一礼：“紧摩那见过师兄，师兄超脱魔劫，得大自在，可喜可贺。”
松果和尚一行还礼不迭，正要寒暄，卢仚已经一挥手：“毋庸多礼，以后寒月僧众，也就在这虎丘禅院修行是罢？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谈佛论道，就不要在今日呱噪了。”
紧摩那斜了卢仚一眼，不吭声了。
卢仚将青柚三女、阿虎、鱼癫虎等人放了出来，阿虎、鱼癫虎就反客为主的，指挥着紧摩那的一群徒子徒孙，比比划划的给寒月寺的一群僧众分配房间，安置各色衣食住行所需的物件。
顺带着，有三五成群的虎爷相伴着，溜达溜达的出了禅院，探摸附近的风俗民情、地理地貌去了。
入夜时分，所有人都安置了下来。
紧摩那师傅置办的那座小寺庙，不足以安排下一千多号人。但是这虎丘禅院，是大黑天秘密置办的产业，如今分拨给了紧摩那使用。
偌大的禅院，楼阁众多，足以安置三千僧众。
而附近有良田数万亩，有桑林、操场好几座山，更有几处鱼塘、芦苇荡等等。禅院下面有酿酒作坊、缫丝作坊、造纸作坊等等，有数千佃户为禅院四季劳作。
这是一处不算肥的流油，但是极其丰足的禅院。
紧摩那虽然对于离开了自家师傅置办的道场有点不满，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里修行，门人弟子们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咚、咚咚’，暮鼓敲响，声传十里。
禅堂里，紧摩那的徒子徒孙们，还有寒月寺的和尚们，敲着木鱼，念诵经文，开始做晚课。
卢仚则是和青柚三女，站在禅院前那一弯碧水旁，看着几条村民的小渔船满载而回，小小的码头边，村童和小土狗追逐嬉戏，每当看到自己父兄返回，纷纷迎上去大声欢笑。
卢仚摸着肚皮，笑呵呵的顺着岸边小道走了过去，洒下几颗散碎银子，换了一大筐活蹦乱跳的河鱼、河虾。
也懒得去和虎丘禅林的小和尚撕扯，就在岸边选了一块平坦的草地，卢仚、青柚三女架起篝火，取了锅碗瓢盆等，熬煮鱼汤，烹调河虾，还有几只极大的河蟹、龟鳖等，都由卢仚调理得鲜美无比。
青柚三女美其名曰出门游历，行走江湖，实则都是大小姐，什么厨艺女红之类，不能说一点都不会，但是实实在在比不上卢仚的。
不过，卢仚认真烹调，三女大呼小叫的在一旁打下手，用剑气剑光，将鱼虾龟蟹处理得干干净净，也能派上一点用场。
美餐一顿，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天，卢仚和青柚三女慢悠悠的，在虎丘禅院周边的几个村子走街串巷，也没有什么目的，就是随意的行走。碰到有上好的乡野土产，如腊肉、羊腿、狗肉、干鱼等，就随手买一些，也不去禅院的伙房，直接在外面野炊，就将这些美味给炮制了。
至于阿虎他们，早就改头换面，邀约着去了数十里外的县城大吃大喝。
紧摩那的这处新道场，所处之地是元灵天世俗界一个不入流的小国邦，土地方圆不过两千里，人口不过两三千万。物产不丰，也没什么灵山灵脉，是以就连一个有点气候的修士家族都没有。
整个国邦，也就国主宗室，有几个熔炉境的小修士。
仅此而已。
而那几个宗室小修士，也都蜷缩在国都中，一心一意的闭关苦修，根本没心情到处乱走。
是以，日子逍遥，轻松平静。
但是接引头陀说好的，大概三两天就来虎丘禅林和卢仚碰头的，这一晃过去了大半个月，居然不见他的踪影。
卢仚隐隐觉得，这老贼秃怕不是折在了什么地方，这一日傍晚时分，浑身萦绕着一丝森森死气，身躯破破烂烂，好似一个被顽童用小刀戳了半个时辰的破麻袋一样的接引头陀，有气无力的出现在虎丘禅院门口。
卢仚和青柚三女刚刚吃了一顿好的，村子里一户人家嫁女，新杀了几头大肥猪，放翻了几口老肥羊，又狠狠心，将一头快病死的老牛给剁掉了，置办了极丰盛的婚宴。
卢仚几人随喜，送了一封银锭做喜钱，然后凑到人家乡土风情浓郁的婚宴上胡吃海塞了一通，此刻正摩挲着肚皮慢悠悠的，刚回到禅院门口。
青柠、青檬姐妹两，还在争吵究竟是那一份酸豆角炒鸡杂美味，还是那一锅羊杂汤鲜美，浑身都是窟窿眼，什么刀伤、剑伤、指伤、爪伤……该有的伤口都挨了个遍的接引头陀，就宛如鬼魅一样从她们身边突兀的冒了出来。
“唉哟！”青柠青檬姐妹两吓了一大跳，她们在佛音堂中得到的佛门剑道传承‘一心慧剑’随心而动，随念而起，不见剑光，‘叮叮’两声，接引头陀的眉心、喉结处，就冒出了两点火星。
火星喷出后，才见到两条若隐若现的青色剑光一闪而过。
得了佛音堂的佛门剑道传承，青柚三女的剑道水平突飞猛进，早已比她们本家青鳞剑阁历代老祖的剑道传承还要高明了十倍不止。
这剑光的速度，这隐匿剑光的水准，尤其是剑光的杀伤力，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接引头陀何等修为，居然硬生生被两女剑光劈了个正着，没能来得及闪避——哪怕他已经受了重伤，也可见，两女的剑道修为到了何等境地！
要不是两女修为太弱了一些，这两剑可不是这么好挨的！
“哎，自家人！”两女剑光发出时，卢仚才注意到两女出手了……他，本来是来得及拦截两女剑光的，但是看到剑光目标是接引头陀，卢仚略微犹豫了一下，剑光就已经命中了倒霉的老和尚。
接引头陀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苦笑道：“两位女施主好高明的剑道……咳咳，老僧是好人。”
青柠青檬的剑光速度极快，但是比她们更快的，是青柚。
青柚的剑光，已经化为一抹青色光丝，悬浮在了接引头陀的后脑勺要害处。
接引头陀说他是好人，青柚也不信……只是，她性情比两个妹妹要稳重一些，所以没有痛下杀手而已。
卢仚轻咳了一声：“啊，是您老来了……怎么弄得这么个模样？被山匪打劫了？”
接引头陀一脸愁苦的看着卢仚：“因果，因果，有因必有果，是老衲将你接引进了大黑天，这因果，必须老衲亲身承受！咳咳！”
卢仚的面皮一阵抽搐，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我的错？”
接引头陀一脸幽怨的看着卢仚：“老衲让你去救月光僧，你却将万花门都给打包端了……老衲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端了万花门就是，你何苦连这么多宗门嫡系都给祸祸了？”
接引头陀嘴角有一缕金血缓缓流淌出来。
胖和尚无声无息的从接引头陀面前浮现，手中端着一个白玉展，小心翼翼的将接引头陀喷出的精血一滴不漏的接取一空。
接引头陀继续苦笑：“你去救月光僧，老衲这里，连同几位师兄，去……去……”
犹豫了一下，接引头陀低声道：“我们去谋取一件已经算计了数千年的佛门遗宝……原本算定了这一次定然是无惊无险、手到擒来……没想到，因为你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有几个排名前十宗门的老不死兴起，插手……”
卢仚瞪大了眼睛：“你们，被人埋伏了？”
接引头陀的脸一阵漆黑：“十倍于我们的人手，个个修为和我们相当，甚至有两个老怪，已然有了天人之威……不到半盏茶时间，我们就被打得重伤逃窜。”
叹了一口气，接引头陀喃喃道：“侥幸，无人沦陷，无人陨落，但是我们师兄弟几个，个个重伤……那几位师兄给我说，以后不想见到你这小贼秃……”
卢仚脸色就变得不好看了。
这话说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灾星还是怎么的？
卢仚冷笑道：“好啊，感情我辛辛苦苦为佛门出力，还是我的错了咯？”
“好吧，那，我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青柚啊，我们走就是！”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他是真的想要趁机溜人。
什么大黑天，这名字就有点恐怖分子的味道嘛！
接引头陀急忙一手扣住了卢仚的手腕：“别，是老衲话说错了……佛门式微，少不得你这样佛根深种的后起之秀啊……一切条件，咱们好说！”

第四百四十二章 路向何方（4）
后院，小小的茅亭。
卢仚在喝茶，胖和尚在喝酒，接引头陀在喝药……紧摩那在喝西北风。
入夜，紧摩那恪守他那一脉的苦行戒律，是一滴水、一粒米都不会沾。
所以，只能喝着西北风，静静的聆听接引头陀的讲述。
这些天，卢仚救援月光僧，在万花门搅和出巨大的乱子的时候，接引头陀，还有和他地位、实力相当的几个大黑天高层，同样在紧锣密鼓的行动着。
在元灵天，有一处胜地名曰洗剑池，那是一处烟波浩渺、绵延数十万里的大湖。
关于此地，有无数传说。
但是最精彩的传说，是三万年前，带着元灵天的修士击败了极圣天修炼界侵略者，一剑几乎斩碎了极圣天天地灵机的那位‘太上’……他就是在洗剑池旁，将自身命魂寄托，耗尽无数心血、物力锻造的一柄剑胚进行淬炼，从而得到了元灵天有史以来杀伐第一的后天灵剑。
剑成之日，就在洗剑池旁，那位太上一人、独剑，屠戮亿万。
据传，那入侵的亿万极圣天修士，连同他们在元灵天收服的无数走狗，被那位太上杀得尸横遍野，整个洗剑池都成了一片血水汪洋。
“有极圣天佛门前辈，于寂灭之时，汲取亿万生灵冤魂、精血，强行开辟一界，将无数战死修士的宝物包容其中，留待后世有缘。”
“最近数千年来，我大黑天耗尽心神，终于找到了那一界的门户。”
接引头陀耷拉着眼皮，一口一口漆黑如墨的汤药不断灌进肚皮里。这黑漆漆恶臭扑鼻的汤药，药力超乎寻常的强大，眼看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伤口，正在一丝一丝的不断长肉、愈合。
一缕缕死气、尸气、诸般阴森邪气不断化为白色烟雾从他头顶升起，紧摩那在一旁施展神通，六支黑天夜叉化为巴掌大小，绕着接引头陀的脑袋盘旋，将所有邪气大口吞下。
“此次，法海你去救援月光僧，也正是我们几个老和尚算定的，开启那一界门户，寻找那一件传说中的佛宝‘接引宝船’的最佳时机。”
卢仚眯着眼，看向了接引头陀：“接引宝船？这名字……有什么说法？”
接引头陀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接引宝船，并非此界之物……据传，是三万年前，极圣天、元灵天修士联手，破灭万妙天，夺取万妙天一界气运和造化……随后，极圣天佛门为先锋，强势侵入元灵天，几乎破灭了元灵天修士苗裔……”
“极圣天佛门强夺了元灵天修炼宗门分得的那一半万妙天的造化、气运，以此向上界献祭，得了上界佛门大能的欢喜，上界佛门大能降下的一件佛门至宝。”
“此宝……就类似此番传说中的太上仙诰，可接引我佛门弟子，无惊无险，飞升上界。”
接引头陀看着卢仚，很认真的说道：“哪怕是一条普通的土狗，只要能登上接引宝船，就能飞升极乐，踏足净土，修成无灾无劫天人法体。”
卢仚骇然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种事情？
好吧，大梵净世宗的最后一代方丈，在他的遗言中，并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这样的宝贝……你们找到那一界的入口了。”卢仚看着接引头陀。
接引头陀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口气：“因为三万年前那一场大战之事，元灵天个宗门、各家族，对我佛门敌意深植，我佛门弟子，就算修成了天人妙境，也无法飞升上界。”
“而那接引宝船，是上界佛门大能降下的‘酬功至宝’，但凡在三万年前，在破灭万妙天、元灵天一战中，立下足够功勋的佛门弟子，无论修为境界，都能登上接引宝船，以此捷径飞升上界。”
“奈何，神通不及天数，谁能想到，那位‘太上’以一人之力，扭转了乾坤？我佛门大业功亏一篑，接引宝船也被深埋在那临时开辟的洞天世界中，已经三万年了。”
接引头陀看着卢仚，很认真的说道：“若是我们能得到接引宝船，我大黑天的弟子，都能脱离元灵天，登临上界，得享无尽逍遥。”
“你确定？”卢仚反问接引头陀。
“老衲，确定。”接引头陀喝掉了大海碗中的最后一口汤药，又从旁边熬得‘咕噜噜’直响的药罐子里，倒了一大碗黑漆漆的药水，不怕烫的往嘴里灌了一口。
“只是，老衲失误，没想到法海你如此能招惹因果……居然，居然……”
接引头陀干巴巴的说道：“我们刚刚开启那一界的门户，四面八方就有无数高手联手来袭，若非我们都有几件好宝贝护体，怕是早就被打得粉身碎骨。”
“饶是如此，我们也被重伤……我们开启那门户的场景，定然被那些埋伏之人发现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怕是，再没有机缘去靠近洗剑池。”
接引头陀叹了一口气：“所以，几位师兄很是怨怪你……但是，老衲以为，这怪不得你。谁让我们没给你交待清楚呢？你救了这么多寒月寺真传，还渡化了这么多妖魔鬼怪，大涨我佛门底蕴……”
老脸狠狠的抽了抽，接引头陀看着卢仚，叹了一口气。
是啊，这一次，卢仚的所作所为，是让大黑天的底蕴飙升了一大截，但是飙升的底蕴，都是卢仚一个人的。
而他，和其他几个老和尚，则是实实在在的被人算计、埋伏，结结实实的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
这个亏……
所幸那几个师兄也是佛法修为极其到家的，重伤之余，他们也没心情来找卢仚的麻烦……不然的话，哎，这事情该怎么收场才好呢？
“真正奇怪，那些人能通过因果牵扯，算计到我们几个老和尚身上，预先在那洗剑池埋伏了我等……而法海你是一切因果的起源，你怎么就……平安无事呢？”
卢仚眨巴着眼睛看着接引头陀。
这事情，他也不知道啊。
因果什么的，天机什么的，斡旋造化、混乱天机什么的，他也不是很明白。
犹豫了一阵，卢仚轻声道：“或许是因为，我只是借人成事，没有亲自动手？然后，还有颠倒老人为我混淆了天机，颠倒了命数，让那些追踪者无法追查到我……”
卢仚指了指坐在一旁，一直在沉默聆听的月光僧。
“但是，他们无法算计到我，却能通过月光师弟和寒月寺的一众真传，大致盘算到这事情和佛门有关，他们循着这条线，就能卜算到了大师您身上？”
卢仚暗自盘算，他之所以没能被那些满天下疯狂追踪的人算计到，估计是他身上有‘清宁心灯’镇压。
毕竟是极圣天佛门第一镇教至宝，有清宁心灯随身，想要算计他……就算是普通天人都完全不可能做到。
如今的元灵天有天人么？
就算有，会有天人因为这件事情损耗元气来追索卢仚么？
就算他愿意这么做，他也难以破开清宁心灯的镇压之力，盘算到卢仚身上。
而接引头陀他们就不同了，他们身上，肯定找不到比清宁心灯更好的宝贝。
而月光僧和寒月寺的和尚们失踪了，这么明显的一条线索，不管万花门一案是否是这些和尚做的，想来有些大能宗门，他们总归要在这上面追查一把。
于是，某些真正的大能出手了。
不出手不知道，一出手，他们惊讶的发现——原来天机显示，元灵天居然还有这么几个藏匿得这么深的大光头？而且，他们似乎正在谋划什么勾当？
于是，接引头陀他们就一头撞上了人家布置好的坑，撞了个头破血流。
这样的解释，就很合情合理了。
接引头陀见到卢仚的第一句话就是‘因果、因果’……卢仚结下的因，自己避开了……酿出的果，却让接引头陀他们品尝了！
卢仚轻咳了一声：“这次的事情，其实也不见得，就是我的错。”
紧摩那、胖和尚、接引头陀同时看向了卢仚。
“嗯？”接引头陀喝了一口药。
卢仚镇定自若的说道；“一种可能，三万年来，元灵天的宗门，一直有人盯着洗剑池……这是有可能的。”
接引头陀沉默一阵，点了点头。
那里，毕竟是曾经那位‘太上’崛起之地，有人在那里盯着，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二种可能，大黑天早就漏了行迹，你们这次被埋伏，只是人家顺势而为……万花门、寒月寺一事，只是人家丢出来混淆耳目的说法。”
接引头陀皱了皱眉头，端起海碗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药汁。
但是，他又摇了摇头。
大黑天或许有一些蛛丝马迹被人盯上了，但是接引宝船之事，就在他和另外几个师兄之间流传，外人不可能知晓……而那几位师兄的佛法修为无比精深，对佛门忠心耿耿，想要从他们那里得知风声，不可能！
“三种可能，异宝出世，冥冥中自有预兆……接引宝船既然能护持我佛门弟子飞升上界，如此重宝，若是我们能轻松到手，不经历任何劫难，显然是不可能的。”
接引头陀微微一怔，然后笑了起来：“当是这个道理。曾经献祭了万妙天一界的造化和气运，才让上界降下了接引宝船……如今想要重新得到此宝，嘿嘿，没这么容易。”
接引头陀深吸了一口气：“此次万花门一事，法海你的手段，堪称惊艳……你觉得，这接引宝船，该如何才能入手呢？”
卢仚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不发一言。

第四百四十三章 消泯祸根
洗剑池。
烟波浩渺，绵延数十万里，其水色极清，水性极寒，是元灵天最清澈、最凛冽的水脉之源。
是以，从洗剑池中，耗尽万里之水域，提炼一瓮淬剑之清泉，可以淬炼出匹配得上太上至尊的本命灵剑来。
三万年前那一战，早已成了传说故事。
洗剑池这曾经尸山血海之地，已然是元灵天有数的名胜景观。
一汪浩荡，四野尽是柔缓的青山，丘陵，多精舍、雅筑，有阡陌纵横，更有大片花木点缀其中，俨然桃源乐土。
接引头陀他们想要去的那洞天世界，就在洗剑池附近。
那是佛门大能以一念之力开辟的世界，也唯有佛门大能以对应的佛门秘咒、神通念头，才能顺利开启。
接引头陀他们耗费数千年时间，才确定了那世界门户的游走规律。
但是在第一次尝试开启门户时，就被高手群起而攻，重伤遁逃之余，也将他们来此的目的暴露无遗。
是以这些天，洗剑池周边，城池乡村中，都有气度不凡的修士出现。
高空云霭中，也悬浮了几座山峰，数十座楼阁，千多条大小战舰往来盘旋。
在洗剑池上，更有一条条大大小小、材质不同，或者富丽堂皇，或者朴素低调的船只混在民间渔船中出没。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杀机潜伏。
洗剑池西面，有一占地数百里的城池，名曰‘剑城’。
‘剑城’依托洗剑池而生，更借洗剑池得名，是元灵天排名第一的至高宗门‘剑门’的地盘，城内聚集了数以十万计的铸剑大匠，每年出产的好剑、名剑数以百万计，是元灵天无数剑道修士心中的圣地。
前些日子，洗剑池附近那一场伏击战，并没有影响到剑城。
毕竟那一战参战人数极少，双方的道行修为极高，三两下就解决了战斗，而且所有战斗都在重重叠叠的禁制、结界中诞生，战斗影响的区域不超过十里地。
是以剑城依旧热闹，而且这些天，比往日更加热闹、喧腾百倍不止。
恰逢剑城一甲子一次的‘剑缘盛会’，大会将持续三月之久，剑城的铸剑大师们，会将过去一甲子时间内，自己铸造的最得意的、最强大的、灵性最足的宝剑请出，让无数剑道修士逐一品鉴。
人和剑结缘，剑和人结缘，人和剑门结缘！
寻常修士，会趁着这个机会，来剑城重金求一口利器护身。
有剑道资质，对自己剑道修为有信心的，会花费重金求购一张门票，去某位铸剑大师的私宅，和大师铸出的宝剑问一个缘分，看看能否捧回一口神兵、宝器。
而那些资质绝佳，又出身清白的修士，不仅仅想要在这盛会上弄一口神兵利器，更是想要崭露头角，让剑门的长老名宿看到自己的资质、禀赋，一步登天，拜入剑门某位大能高手门下。
虚空中，一道道剑光纵横飞舞。
地面上，一个个剑客睥睨自豪。
大街小巷，尽是周身寒气森森的剑修往来游走。
酒馆客栈，无数剑道修士比比划划，大声喧哗，谈吐之间剑气纵横，剑意直冲凌霄。
往年的剑缘盛会，每当元灵天的剑道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剑城的时候，其他类别的修士，无论丹、阵、符、蛊，各种修行法脉的修士，都会退避十万里，唯恐和这群一言不合、拔剑相向的剑疯子撞上。
但是今年么……
因为前些日子那一场大战的缘故，剑城内，多了好些气息隐晦的高手。他们在剑门高手的陪伴下招摇过市，时不时和一些剑道修士发生各种摩擦冲突。
剑城东南角，小小半岛，濒水的水榭中，一群长袍高冠，气度不凡的修士倚栏而坐。
正中一名身高丈二，发色如火，两条胳膊有寻常人腰身粗壮，身上弥漫着一股子热气和金属枯焦味的老人，神色肃穆的从一个铁箱子，轻手轻脚的捧出了一柄九尺长剑。
剑长九尺，宽有一掌，却薄如蝉翼，色如秋水。
长剑刚刚捧出，不见丝毫异状，但是老人右手食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顿时一声剑鸣高亢如云，数千条森森剑意向四周骤然一扫，‘嗤嗤’声中，水榭外的洗剑池水骤然裂开了数千条极细、极深的水痕。
水榭四周，无数花草树木齐齐碎裂，炸成了一蓬蓬五颜六色的雾气四散。
水榭中，一众修士纷纷鼓掌赞叹：“好剑，好剑！”
双臂粗壮的老人双手叉腰，肃然向坐在主位方向的一对儿青年男女欠身行了一礼：“这是老夫耗费三十三年光阴，取一件侥幸得来的天地生成的剑胚，搭配了无数珍稀材料，细心锻造的‘百花杀’，取‘金风萧瑟，百花无颜’之意……一剑即出，杀机弥漫天地，湮灭百花生机。”
“还请少宗和阴公子品鉴。”
老人憨憨的笑着，言语之间，有点结结巴巴的。
很显然，这是一名纯正的技术宅男，并不习惯一些场面上的勾当。
而偏偏今日的宾客中，有一位的身份实在是吓人，哪怕平日里再大大咧咧的他，哪怕是在剑城无数铸剑师中排名前十的大宗匠级别的人物，他也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当代剑门掌教的小女儿，年纪轻轻就一举超过了所有的兄长、姐姐，被确立为下一任剑门掌教，而且得到了所有剑门太上、长老，以及剑门内部各大宗族、派系的首脑一致的支持。
坐在主位上，身形高挑，做男子装束，但是又涂抹了胭脂水粉，丝毫不掩饰自己女子身份。剑门少宗白鼋（yuan，大鳖的意思！！！）打了个呵欠，斜睨了一眼百花杀，轻轻的点了点头：“这剑，有点意思，就是……似乎不符合我的气质！”
水榭里的一众修士纷纷笑了起来，一名白发、白须，双眸如星辰，周身透着一股子超脱天地凡俗的奇异韵味，一看就是高人逸士的老人轻轻笑道：“少宗所言极是，少宗乃天人之姿，注定证道长生的人物，这百花杀的品质，火鸢老儿也是下了功夫的，在后天灵宝中，也是极上的品质……但哪里配得上少宗呢？”
一众修士纷纷附和，都说‘天书老人’说得极有道理。
火鸢剑师就尴尬的笑了起来，两只粗糙的大手用力的摩挲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得意之作不敢吭声。
白鼋‘咯咯’笑了一声，她翘起了二郎腿，从身边侍女端着的果盘中取了颗绿色锦纹的易果，剥好了果皮，细心的喂进了她身边坐着的那身形魁伟，容貌俊朗，但是从骨子里透出了一股子纨绔气息的青年。
青年同样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张开嘴，将白鼋喂到嘴边的果子吃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吐出果核，将果肉一口吞下，右手很不客气的放在了白鼋的膝盖上，当着众多人的面轻轻的揉了揉。
水榭里，一群在元灵天堪称绝顶的修士纷纷转过头，就当没看到这位姓阴的公子的所作所为。
剑门的少宗，轮不到他们来管教。
少宗和她朋友的事情……除非她爹亲自过问，否则谁敢乱嘀咕？
阴公子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淡然道：“小白啊，这剑体型太大，过于威猛、霸道，和你温柔温婉的气质，那是天差地远……不过，你不觉得，这剑勉勉强强，配得上我么？”
阴公子站起身来，昂首挺胸的在白鼋面前往来走了两步，然后抓起了百花杀，将它挂在了自己腰带上。
阴公子身高过丈，身形颇为雄伟，这剑长达九尺，配在他身上，端的是衬托出了几分英明神武的威仪。
白鼋眼神骤然一亮，用力鼓掌笑道：“不错，不错，真是不错……阴兄配上这剑，果然是威武不凡。成了，这剑，我就收下了……你，你，叫什么？火，火，火鸢？这剑，你要卖多少钱啊？”
火鸢剑师面皮一阵通红，眼角肌肉一阵乱抽。
在剑城，到了他的地位和资历，他的每一柄剑，都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了。
但是……剑城就是剑门的地盘，剑城中的铸剑师们，九成九都是剑门的附属……白鼋这话有点侮辱人，把他火鸢当做小商小贩一样看待了，可是他能怎么样呢？
干咳了一声，火鸢剑师挤出了一丝笑容：“少宗欢喜就好，什么钱不钱的？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白鼋斜睨了火鸢剑师一眼，点点头，淡然道：“那，倒也罢了，这份心意，我收下了，可见你没白活这么大一把年纪，是个懂得孝心的。”
‘呵呵’笑了一声，白鼋丢开了火鸢剑师，朝着刚刚开口的天书先生指了指。
“这次小聚，品剑只是附带的事情，天书先生，我是专门让人来找你的……你是元灵天排名前三的卜卦师，天机预测、算命看风水之类，据说你没有不精通的？”
“喏，你给我看看，我和阴兄，是不是天生的一对儿？是不是天作良缘？呵呵……也不知道怎么的了，我第一次见到阴兄啊，就感觉上辈子就欠他的，哎，我这喜欢得啊！”
白鼋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锋利的杀气，直勾勾的盯着一脸呆滞的天书先生。
“我和阴兄，一定，必须，肯定，天注定，是天作良缘吧？”
曾经准确卜算到了接引头陀等大黑天大能的行动，让一群宗门高手在洗剑池精准埋伏了接引头陀一行，卜算实力在元灵天绝对属于绝顶之列的天书先生浑身僵硬，后心无数冷汗渗了出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 消泯祸根（2）
天书先生有点狼狈。
在元灵天，他是天机预测、命运卜算，乃至风水堪舆、阵法符箓等等风水奇门的技巧，不敢说首屈一指，却也是能排进前三到前五的大宗师级人物。
甚至相比走邪道路子的颠倒先生，天书先生在对天机的把握，以及抽丝剥茧的分析上，天书先生的造诣更高。
是以，在剑门的耆宿出面后，天书先生通过一些微乎其微的蛛丝马迹，确定了万花门、寒月寺的变故和元灵天的佛门有关，他更是通过这个分析，卜算到了接引头陀等人的行动，指引着一群宗门高手在洗剑池设伏。
埋伏大获成功，虽然没能留下任何一个贼秃，但是也将其重创，更是挫败了他们在洗剑池的阴谋。
正因为此，一群宗门高层特意请天书先生留在了剑城坐镇，严防接引头陀几个老贼秃，又或者他们的门人弟子卷土重来！
对于此，天书先生是不情愿的。
为了卜算到接引头陀一行人的行动，天书先生已经耗费巨大，精气神损伤极重，甚至还连累着他的一件本命灵宝元气大伤，没有三五十年的温养，是难以恢复全貌了。
虽然几大宗门给了天书先生极高的报酬，但是那些身外之物，如何比得上自身的精气神？
尤其对于天书先生这种精通卜算之道，精通趋吉避祸之术的‘算命先生’来说，珍惜每一滴精元，远远避开一切的麻烦，那已经是浸入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只是，剑门高层出面邀约，天书先生不敢不出手。
一群宗门高层热情邀请他留在剑城坐镇，天书先生不敢不留下。
而这位剑门的少宗……
她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天书先生看着做男装打扮，却又涂胭脂抹粉的白鼋，心里将白鼋还有她的长辈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好一姑娘，起个名字叫做大王八，这名字已经够奇葩了好不好？
喜欢做男装打扮，这事情不稀奇，元灵天多少豪门嫡女，为了方便在外游走，或者纯粹出于猎奇，穿男装的也不少……问题是，人家既然穿了男装，那衣饰打扮就按照男人的味道来，没有哪个穿了男装后还将嘴巴涂得和刚刚喝了血一样。
尤其是，白鼋的这长相么。
剑门的当代掌教，天书先生见过，那叫做一个相貌堂堂、英俊神伟。
而白鼋呢……高颧骨，短人中，桃花眼，露三白……更兼脑后可见反骨，头骨嶙峋，眼眶凹陷……
要按天书先生的说法，这就是一个刻薄寡恩、命不长久的杀千刀的短命鬼。
奈何人家出身太好，一股极其可怕的命数之力强行镇压了白鼋的命格，硬生生将她推到了剑门少宗的位置上，还坐得稳稳当当。
白鼋年龄不大，天书先生观她骨相，大概也就三十不到的年纪，可是修为已经到了照虚空境……这等年龄，如此修为，简直骇人听闻。以天书先生所观白鼋面相、命数，她背后的长辈，在她身上浪费了多少资源？
由此可见这小娘儿受到了多大的宠溺。
剑门少宗啊！
天书先生想哭——她的婚配之事，岂是他天书先生一个闲云野鹤的算命先生能乱忽悠的？
白鼋的婚事，又岂是她自身，或者她身边的阴公子能做决定的？
白鼋又剥了颗果子，喂给了身边的阴公子。
她催促道：“久闻天书先生大名，赶紧给我和阴兄算一算，我们一定是天作之合，一定能幸福美满，一定能儿孙满堂，一定能福泽绵长罢？”
不等天书先生开口，白鼋又笑道：“快，先给我算算，我和阴兄的第一个孩儿是男是女，什么时候出生？他的五行命格定然是极好的了，你赶紧先给他算一个名字出来！”
“唔，作为我和阴兄的嫡长子……”白鼋双眸水光隐隐，温柔无尽的看了阴公子一眼：“他定然是天资聪颖、资质盖世的天骄之才，未来他接掌剑门是理所当然的，他命中注定的正房正妻，快算算应该是何方人士，哪家的姑娘？”
天书先生呆头呆脑的看着白鼋，他突然很想一头扎进水榭外的洗剑池，硬生生淹死自己。
这都是何等虎狼问题？
他很茫然，很可怜的朝着四周一众高手名宿看了过去。
就是这群老家伙，硬生生将自己从避世潜修之地给抓了出来，逼着他给他们卜算这个、卜算那个……结果，向来擅长‘独善其身’的自己，因为耗费了太多的精气神，居然没算出自己会在剑城碰到白鼋这个惹不起的小魔头。
一旁的阴公子走到边缘面前，右手轻轻的在白鼋的肩膀上拍了拍，温和的笑道：“天书先生，不如你先算算，小生的命数，如何？说得好，有赏！”
阴公子笑看着白鼋，轻声道：“小白啊，不要太为难天书先生……你啊，就是性子太急……我们的孩儿，定然是好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那种好……但是我们的孩儿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们干嘛要预先知道呢？”
“我们好琴瑟和鸣，我们要举案齐眉，我们要白头偕老，我们要像是一对儿天上地下仅有的鸳鸯，神仙眷属，让天下人都羡慕无比。”
“我们好生的操持我们的小家，好生的过我们的小日子，然后，十月怀胎，我们静静的期待我们的孩儿的诞生……我们心中充满了憧憬，我们心中充满了好奇，我们期待，上天会给我们一个盖世无双的宝贝！”
“当一切揭晓，我们满心欢喜的叩谢苍天，谢谢苍天给我们如此可爱、如此玉雪聪明的宝贝心肝儿……那时候，我搂着你，你抱着我们的娃娃，我们相视一笑，让天下人羡慕得都去吐血！”
“何其美哉？”
“就不用天书先生在这里预告我们这些事情了……因为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们这辈子，一定要幸幸福福的，一定是圆圆满满的……这是天注定的事情，哪里需要外人来卜算呢？”
白鼋痴了。
她痴痴呆呆的看着阴公子，过了好半晌，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水榭里，一众来自剑门和其他几个元灵天顶级宗门的高手名宿，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阴公子，只觉浑身鸡皮疙瘩好似雨后春笋一样‘嗤嗤嗤’的直冒，只要一抹就能抹掉一大片！
难怪白鼋少宗对这莫名冒出来的阴公子如此的……如此的……
这阴公子的这张嘴，是涂了什么东西？说出来的话……简直！
天书先生感激无尽的看了一眼阴公子，他急忙向白鼋笑道：“少宗，阴公子所言极是，少宗命格高贵，和阴公子之间的事情，也不是老夫这一愚钝老头能置喙的。”
话题一转，天书先生眨巴着眼睛认真的朝着阴公子看了过去。
他手指在袖子里掐动了几下，也不舍得再耗费元气，只是用最粗浅的卜算之术，略略的算了算阴公子的命格命数，然后惊讶道：“妙哉，阴公子，居然有帝皇之气……命格，尊不可言啊！”
水榭里，一群宗门名宿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闪烁不定。
帝皇之气？
呃，元灵天的帝皇，是不值钱的，仙朝、皇朝，无不是宗门附庸。
但是呢，元灵天排名前百的大宗门里，倒也有几家是以无上神朝的架构存在，神朝皇帝就是宗主，各部官员就是长老、执事等等。
这几家神朝的朝堂架构极其紧密，阶层、律法极其森严，上下之分极其严苛，是以凝聚力极强，动员力极高，在前百宗门中，这几家神朝是没什么人愿意招惹的对象。
如果阴公子是出身这几家神朝……这帝皇命格，可就值钱了。
如果是这几家神朝的帝皇，他们的身份，倒也能配得上剑门的少宗……
一群人就上下打量着阴公子。
尤其是剑门在场的两个长老，更是盯着阴公子，一点都不眨眼的。
实在是，白鼋身边，这阴公子突然就冒了出来，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剑门的高层都还没弄明白呢，这阴公子就已经和白鼋形影不离了！
这，这……他们也好奇，这阴公子，到底是哪家出身！
元灵天的几大神朝，他们的皇族宗室，可没有姓阴的！
白鼋温情款款的握住了阴公子的手：“我就知道，我白鼋选中的男子，定然是天下奇骏，再无其他男子能相比的。阴兄！”
阴公子同样温情款款的看着白鼋：“小白！”
白鼋再次深情的呼喊了一声：“阴兄！”
阴公子眸子里近乎蜜糖一样的温柔几乎就要荡漾了出来：“小白！”
水榭里，一群高手名宿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该天打雷劈的东西……却一个个都不敢做声。
尤其天书先生，他缩头缩脑的躲在一旁，满心里就期盼着，让这两个遭瘟的家伙，就这么浓情蜜意的折腾下去吧……可不要让他给这两个家伙算这个、算那个了！
因为对白鼋的畏惧和警惕，天书先生一心提防着她又会出什么幺蛾子，以至于，天书先生都忽略了对自身，对外界的一些感知。
一条画舫在百丈外的水面上滑过，画舫船头，卢仚拎着一个酒坛子，大口大口的灌着酒，神态不羁，顾盼自豪。
他一眼就看到了水榭中的天书先生，然后……他第二眼就看到正在和白鼋你侬我侬的阴公子！
“我……”
卢仚双眼一瞪，差点没被一口老酒呛死。

第四百四十五章 消泯祸根（3）
卢仚来剑城，已经有几天了。
和接引头陀在虎丘禅院相会后，卢仚就对接引宝船动了心思。
并无其他目的，单单是冲着寿命去的。
元灵天，就算修炼到了天人境，寿命也有极限，寻常天人十万岁，就是寿命的极致，若是不能证道成仙，飞升上界，寿命耗尽，也将尘归尘，土归土，一身修为，回归天地。
而在元灵天飞升证道，必须有太上仙诰。
这就是钥匙，这就是路条，这就是证道的许入资格证……没有太上仙诰，哪怕你天赋盖世，一人吊打整个元灵天，你也只能在这一方天地中蹉跎一世，最终消泯于无形。
在元灵天历史上，的确有天人境大能得罪了上界，苦等一辈子没能得到上界降下的太上仙诰，硬生生憋死在了元灵天！
如今为了攻打极圣天，元灵天的上界降下了若干太上仙诰，引得元灵天众多宗门都疯癫了，全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倾尽宗门力量的筹备着。
卢仚不认为自己能轻松得到太上仙诰。
想要得到那玩意，必须在攻伐极圣天的行动中立下盖世功勋才行……卢仚能对极圣天的亲朋好友痛下杀手么？显然不能！
是以，接引宝船多好啊！
只要能得到接引宝船，载着一家老小、亲朋好友齐齐飞升……哪怕这接引宝船是佛门至宝，大家飞升的位置都会是佛门领地，这身份会有点尴尬……但是总能比困在这下界，静候寿命耗尽来得好。
“我这辈子，不就是想要多活些年头嘛……当然，能不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卢仚这辈子，就有一个最朴素的人生理想，他就是想要多活些年份，能够一千年不嫌多，百万年也不嫌少，能多活多久就是多久。
所以他来了剑城。
他其实满心情愿的来剑城，却故意作出不情愿的模样，以此还从接引头陀手上，硬生生抠了几件极好的宝贝出来。
到了剑城，满城里转悠了一阵，以卢仚的手段，轻轻松松就打探出了天书先生的相关消息。
想要进入那洞天世界，找到接引宝船，就必须破开各宗门布下的封锁防线。
而这些宗门的封锁线中，最紧要的一环，就是天书先生的天机卜算之能……这就是一条嗅觉、听觉最敏锐的老猎犬，你不把他给废掉，想要靠近洞天世界的门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天机卜算这种事情，太玄妙，太唯心。
哪怕卢仚已经将和天书先生齐名的颠倒先生收为道兵……颠倒先生在这里混淆一下天机，怕是就立刻惊动了天书先生，会直接引动各方高手的警惕。
是以，想要谋取接引宝船，先要将天书先生这‘祸根’给拔了。
剑门少宗白鼋，携友人来剑城，参加剑缘盛会，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白鼋的性子张扬，她的到来，引得剑城群情激动，方方面面无数人想要攀附、结交。
是以，白鼋携友人，在一群高手名宿的陪伴下，去洗剑池旁鉴赏火鸢大师新铸造的名剑，这消息传播得极快，只要是长了耳朵的人，都会轻松得到这情报。
只是，知道白鼋在洗剑池旁某处鉴赏名剑的人虽然多，真个敢驾船往这边凑的人，可就真没几个。
卢仚就敢这么干。
雇了一条画舫，给了船家足够的银钱，置办了酒菜，卢仚孤身一人乘着画舫，慢悠悠的直奔白鼋所在的水榭而来。
天书先生，一如消息里所说的，也在白鼋的陪同人员之列。
画舫从洗剑池水面滑过，卢仚举起酒坛子大口喝酒……水榭附近，数十名身穿白衣，袍袖上有飞剑纹绣的剑门高手同时朝这边看了过来。
无形的剑意升腾，肃杀的剑气几乎凝成实质，从四面八方围向了画舫。
空气，湖水，甚至是随风飘落的花叶，都在剑意催动下，化为一柄柄大大小小、软软硬硬的飞剑，只要这些剑门剑修心念一动，就能将画舫、几个船工和卢仚一并撕成粉碎。
就在这时候，卢仚看到了阴公子。
因为他的目光，阴公子下意识的抬头，回头看向了画舫，也正好和卢仚相互望了个正着。
卢仚一口酒呛在嗓子眼里——胤垣？
胤垣眸子里骤然炸开一团精光，虽然卢仚在面容上做了些掩饰，但是他依旧一眼认出了他大胤的渭阳君、礼部尚书、天下文宗，兼国子监、太学的学监大人……
眼下，卢仚对身形略作了修饰，他依旧身高一丈四五尺，袒露的胸膛上，满是一块块坟起的肌肉。
胤垣眸光闪烁，抚掌大笑：“好一条雄伟的汉子，小白，你看，他若是给我充当护卫，可好？”
白鼋扭头看了过来，看到了雄壮如山的卢仚，眼睛也是一亮：“妙哉，这汉子如此雄壮，倒是勉强配得上阴兄你的盖世豪气……唔，着他过来！”
水榭门口，一名男装侍女就朝着画舫招了招手，脆生生的呵斥了一声：“那船家，速速过来，将你船上客人送过来。”
‘嘤嘤’剑鸣声不绝于耳。
洗剑池清澈的湖水升腾，一柄柄大大小小的水剑、气剑，以及水汽凝成的冰剑升腾而起，围住了画舫。
画舫上的船家吓得瑟瑟发抖，卢仚则是将酒坛子丢在了湖水中，大踏步的朝着水榭一步一步走来：“不要吓唬了船家，俺来也……找俺，有什么说道么？”
卢仚以无量归墟体，将所有佛门功法在身上留下的痕迹全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此刻他全身涌动着的，都是太上北溟仙宗无上根本法的道家法力，又以三眼神人图修炼出的水之道果统辖法力，他行走之时，方圆千里内的洗剑池水面微微震荡，引动了庞然水脉之力和他体内法力遥相呼应。
‘哗啦啦、哗啦啦’……卢仚体内法力在身躯中冲刷翻滚，凝道果巅峰圆满，已然半步照虚空的气息带起无铸水力，每走一步，他身边都有大片水汽升腾，隐隐幻化出鱼龙妙舞，无穷水族异态。
如此异兆，就和那横行玄燕仙朝，又在万花门、寒月寺捣乱过的‘贼秃法海’没有了半点儿牵连。
水榭中的一众宗门名宿，也只觉得眼前这大汉气息威猛、霸道，但是一身‘水属法力’何等强横，谁会相信这浑身道家韵律充盈的大汉，会是一个和尚呢？
胤垣眸子里精光四射，他大笑道：“妙哉……小白，我果然是天命所归，所到之处，自然有英雄豪杰闻风归附……你看，这条汉子，像不像一员冲锋陷阱的大将？”
白鼋眉头一挑。
半步照虚空境的修为，这等修为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是放在元灵天，也是绝顶的高手了……尤其是卢仚外泄的气机中，他的法力修为无比的精纯，在品质上简直堪比照虚空巅峰圆满的大修士，这就很难得了。
白鼋微微一笑：“能让阴兄看上的，自然绝非凡人。去个人，试试他的成色。”
水榭外，一名中年剑修一声淡笑，右手朝洗剑池一指，冷然道：“我有一剑……”
湖面大片水光闪烁，无数水滴冲天而起，这些拇指大小的水滴急速的旋转着，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顷刻间就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高速。
‘嗤嗤’声不绝于耳，无数急速旋转的水珠带起了一道道刺目的寒芒，宛如无数飞剑朝着卢仚的身体打了过去。
这一击，显然已经达到了照虚空境修士的水平。
卢仚大眼一翻，刚硬的面庞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有气没力的花俏玩意儿……”
虽然收敛了佛门气机，但是卢仚的肉体力量却依旧完好，甚至因为是运转无量归墟体功法催动，他如今能够施展的肉体力量，比使用佛门金身时更加强悍，更加灵动精妙一些。
他张开双臂，‘哈哈’狂笑。
无数水珠呼啸着打在他身上，将他身上衣衫打得千疮百孔，顷刻间撕成了粉碎。
而那些足以洞穿城墙的水珠剑气，好像肥皂泡泡撞在了大山上，‘咚咚咚’不断炸碎，炸成漫天水雾，没有一枚能够在卢仚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卢仚狂笑，大声吼道：“看我降龙十八掌！”
一声大吼，右手一挥，朝着湖面一捞，方圆数十里的水面剧烈震荡，十八条数丈粗细的白色水龙冲天而起。水龙长达数百丈，身躯摇曳宛如活物，龙躯上鳞甲鲜明，栩栩如生。
带着一道可怕的毁灭气机，十八条水龙呼啸着朝那出手的剑修当头砸下。
那剑修腾空而起，张开嘴就是一道碧蓝色的剑光冲出，他厉声喝道：“我剑门……一剑破万……”
最后一个‘法’字还没出口，十八条水龙骤然压缩到了一尺多长，白色的龙躯因为急速压缩已经变成了黑蓝色，水汽冲击中，一道道蓝色电光‘哗啦啦’不断从水龙体内喷出。
龙躯飞驰，狠狠的撞在了剑修喷出的碧蓝色剑光上。
‘轰轰轰’……
水龙只用了三击就将剑修口中喷出的剑光打得粉碎，一柄一尺多长无柄飞剑打着旋儿，奄奄一息的向后飞出了老远，有气无力的坠落地面。
剩下十五条水龙悍然朝着吓得面无人色的中年剑修撞去。
后面十几名剑门高手齐齐出手，大片剑光化为一片光幢，挡在了十五条水龙面前。
一声巨响，水龙和剑幕同归于尽，卢仚继续大踏步朝着水榭走来，而十几名剑门高手齐齐色变，向后倒退了一大步，好几个人禁不住气息，张口吐了一口血来。

第四百四十六章 消泯祸根（4）
剑门修士吃瘪，水榭中各家宗门的名宿高手纷纷起身，骇然看向卢仚。
水榭四周，数十名剑门剑修纷纷显出身形，一个个脸色冷厉肃杀，周身剑意凌空，森森寒气摧得四下花木尽数衰折，无数花枝花叶花瓣等纷纷洒洒落得一地都是。
洗剑池中，水面上波纹隐隐，大群游鱼正疯狂的远离此处。
高空云层中，一座浮空山峰撞碎云层，露出了半截山体，剑鸣声中，有大能的神魂波动当头笼罩下来，凭空又给这一方区域增添了几分刺骨的肃杀。
多少年了，自从三万年前，那位太上仗剑荡平了极圣天入侵的修士，于尸山血海之中，保存了元灵天修炼界的一丝命脉后，剑门就一路崛起，成为元灵天至高无上的第一宗门。
三万年来，剑门剑修的白袍所过之处，群雄低首，无人敢当其锋芒。
就算是戊侽公那样的独立特行的魔道巨擘，没有开宗建派，而是划出一块地盘自己称王称霸过逍遥日子的独行魔头，面对剑门的普通弟子，他也要多给几分脸色。
当着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其他宗门高手耆宿的面，打得剑门高手吐血……
这种事情，还真有太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水榭中，两名剑门的长老神魂一阵恍惚——自从那位太上从湮灭边缘，拯救了整个元灵天修炼界后……有多少年，剑门的弟子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多年来，剑门弟子无论是行侠仗义也好，无论是降妖除魔也罢，剑光过处，群魔伏诛。以至于，剑门弟子都养成了只攻不防、只进不退的混账脾气！
实在是，偌大的元灵天，当修士们看到了剑门剑修的剑光，听到了那刺耳的剑鸣，感受到那杀气腾腾的剑意后，基本上都只会狼狈逃窜，敢于反抗的微乎其微，剑门的剑修们，太多年，太多年，不需要防御，不需要闪避了。
可是今天么……
两名剑门长老正要大声呵斥，质疑卢仚的来路，白鼋已经在一旁抚掌大笑：“妙哉，果然是一条雄伟好汉，阴兄，他堪做你的追随者。”
两名剑门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闭上了嘴。
水榭内的气氛骤然松懈了下来，一群宗门的名宿纷纷露出了笑容——你剑门弟子挨揍，你剑门少宗都是如此欢喜雀跃的模样，那么他们这群外人操什么心啊？
卢仚就这样，在一众剑修复杂而凌乱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的走进了水榭，朝着白鼋拱了拱手：“这位姑娘龙姿凤章，有神圣之姿，想来就是剑城这些日子，最尊贵光耀的剑门少宗了罢？”
白鼋‘哈哈哈’的仰天大笑。
这马屁，拍的好，她很中意。
卢仚又朝着胤垣一拱手：“这位公子，某和你一见投缘，敢问尊姓大名？某看得出来，你也是个豪侠大方，不是门外那些小里小气，拿把小刀子就想捅人的混蛋。”
胤垣笑得直咧嘴，嘴角直抽抽。
剑门照虚空境的剑修大能，在你嘴里，就变成了拿把小刀子捅人的混蛋？
呵呵！
这话，让他怎么接啊？
没看到水榭里的剑门高手，还有水榭外的剑修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对了？
虽然，他们的飞剑的确体积小了点，呵呵！
胤垣朝着卢仚抱拳，满脸是笑得说道：“在下阴鼋，山野散修出身，也不知怎的，和兄台是一见投缘，就知道兄台一定和我谈得来……所以冒昧让人邀约。敢问兄台？”
阴鼋？
卢仚的眼睛瞪得溜圆。
胤垣报出他名字的时候，顺手在空气中划拉了两笔，将自己的名字划拉了出来。阴天的阴，大鳖的鼋……和他原本的名字读音倒是相似，但是这字眼么……
阴鼋？
藏在阴沟里的老鳖？
这都是什么破名字？
但是，这名字居然和剑门少宗白鼋的名字撞字眼了……这，或许就是白鼋和这厮勾搭在一起的主要原因？正经人，谁会用这个字眼做名字呢？
卢仚抬起头，双眸神光闪烁，一抹寒芒亮起，他大咧咧的拍了拍胸膛，沉声道：“某家姓鲁，名唤鲁达，因自幼鲁莽，被家中长辈赐字‘智深’，阴兄也可以叫我一声鲁智深就是！”
鲁达，鲁智深！
胤垣的表情有点微妙，混账东西，为何你给自己起的名字，就这么有韵味，而自己急就章给自己起的名号，事后回想起来，就这么的……混蛋呢？
不愧是我大胤的‘文宗’啊！
胤垣轻咳了一声，大声道：“鲁达，鲁智深，果然是好名字，来人啊，上酒，上好酒，上最好的烈酒，今日有宝剑，又得遇鲁兄弟这般好汉，实在是大快平生，来，喝酒！”
白鼋忙不迭的在一旁用力拍手：“上酒，上好酒，上烈酒，最烈的酒，不要那种软绵绵、甜滋滋，娘们才会喝的鬼东西。今天，我和阴兄，还有这位鲁先生，不醉不归啊！”
同样做男装打扮的侍女们急忙从随身的储物宝物中，取出了一坛坛剑城有名的，用洗剑池心水眼中取出的极寒之水为主料酿造的陈年美酒‘千剑杀’！
顾名思义，这酒极烈，烈到酒水入口，浑身就好像被一剑一剑的乱劈一样，极其刺激，是剑城周边能找到的最猛、最烈的好酒。
胤垣和卢仚，就好像一对儿真正一见如故的江湖豪侠，摆出了豪迈不羁的状态，大碗大碗的相互敬酒，大口灌酒。
白鼋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勾当，真心以为胤垣和卢仚是江湖相逢，一见投缘的好汉子。她大呼小叫的在一旁加油助威，给两人倒酒不迭，又陪着两人一碗一碗的酒不断灌下去。
卢仚喝酒的姿态极其豪放，每每都是举起酒碗，距离嘴巴还有一两尺远，就将酒碗倾斜，任凭美酒‘哗啦啦’的流淌下来。
于是，一半酒水进了肚皮，一半酒水洒了满身都是。
白鼋越发鼓掌欢笑，说她从小读了无数传奇志怪小说，里面的各种江湖豪侠，就是卢仚如此做派。她笑得极其欢快，什么‘义薄云天’、‘豪气干云’之类的帽子，给卢仚扣了无数。
一旁的一众宗门名宿，就免不得频频的去看在场的两个剑门长老。
你们家的少宗，怕不是脑壳里缺根筋？
幸好她走到哪里，都有一大群剑门高手相随，否则，以她这种性格，怕不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两个剑门长老颇为狼狈的左右顾盼，不敢和这群老朋友对视。
白鼋的表现，实在是……但是她身份太过于特殊，两个剑门长老，哪里敢、哪里愿管她的闲事？
不要说她和胤垣、卢仚两人酗酒说笑，就算她喝醉了跑去剑城杀人放火，他们这群剑门所属，还不是要帮她递刀子、洒火油么？
心情郁闷，所以，两位剑门长老也开始呼朋唤友，大口畅饮‘千剑杀’。
一群宗门名宿微笑，纷纷饮酒说笑，欣赏洗剑池的风光美景。
有白鼋的侍女带着剑门弟子，御剑去了洗剑池深处，从极深的水域中，猎杀了一丈多长的大鱼，胳膊粗细的白虾，挖了两三丈长的莲藕，取了大量新鲜的莲子、菱角，又从水底淤泥中挖出了大量的鲜活肥嫩的泥鳅、黄鳝之属……
随行的有精通厨艺的大师傅，这些湖鲜现场烹制，一时间浓郁的鲜味随风飘出老远。
天书先生混在人群中，笑呵呵的，一双有点贼兮兮的眼睛左边瞥一眼，右边扫一眼，神似刚刚摸了几个小钱包，唯恐捕快上门的三只手。
他刚刚随意的往卢仚的头上瞥了一眼。
他懒得浪费精气神，去卜算一个刚刚碰面，没有任何恩怨纠葛的人，他只是用最普通的望气之术，看了看卢仚的气运。
好家伙！
卢仚头顶大片金紫色的气运翻滚，方圆百亩大小，已经凝成了几乎实质的庆云，上面还有几层庆云冠盖正在成型，一些只有极高命格、大气运者才会有的，诸般金钟、银铃诸如此类的气运异象，也在隐隐成型中！
天书先生吓了一大跳。
如此气运，如此声势，可见这位‘鲁智深’是个来历不凡的。就算是散修出身，那也一定是散修中极有根脚的大家族，才可能培养出这样的妖孽人物。
又或者，他未来有大造化，这样的气运，起码也是半步天人的前程……运气再好一点点，天人有望。
甚至……天书先生看了看白鼋。
如果真的和白鼋交好，怕是正被剑门保管着的，传说中的太上仙诰，这位鲁智深也能弄到一枚？如此，就是能够证道飞仙的前程啊！
难怪气运如此浓烈，如此的华贵非凡！
天书先生吧嗒了一下嘴。
这种气运非凡的人么……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给人算了这么多年的命，预测了这么多年的天机，天书先生知道一点——气运越是强烈的人，他们遇到的麻烦也会越可怕。
一如前几天，被数十名宗门高手围攻的那几个老贼秃。
其中为首的那个，自称接引头陀的老贼秃，他的气运不比眼前的鲁智深略弱啊，结果呢？浑身被打得和筛子一样重伤逃窜！
天书先生端起了一杯桂花酿，笑呵呵的和火鸢大师碰了一下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白鼋恰好看到了天书先生用桂花酿和其他人‘千剑杀’碰杯的模样，她撇了撇嘴，怪笑了一声：“嘿，一个老娘们！”
天书先生脸一抽，转过头，就当没听到白鼋的话。
一盘极大的清蒸鱼头送了上来，胤垣殷勤的给卢仚敬了一碗酒，然后笑问道：“鲁兄弟，你我一见投缘，真正是和亲兄弟也没什么两样了。”
“你来剑城，是为了剑缘盛会么？有何诉求，只管说来……我阴鼋做不到的事情，你家大嫂，是一定万万没有问题的！”

第四百四十七章 消泯祸根（5）
脸呢？
脸呢？
‘大嫂’？
呵呵，呵呵，呵呵！
卢仚又往嘴里、身上倒了一大碗酒，看着笑得好似一个白痴的白鼋，他由衷的说道：“天作之合，金玉良缘，小弟在此，祝大哥大嫂龙凤呈祥、举案齐眉、多子多孙、福寿无穷！”
将手中大碗丢给身边的小侍女，卢仚抢过一个坛子，大口的灌了下去。
他心里刚刚一哆嗦，差点没说错话。
如果说，祝白鼋和胤垣‘百年好合’的话，估计白鼋已经拔剑劈人了！
幸好，卢仚机灵，想起了这里是修炼界，并非世俗凡人的红尘人间，所以急忙将恭贺的词句改了改……也不管一些词句，白鼋能否理解其中蕴意吧，反正听着喜庆不是？
胤垣‘呵呵呵’大笑。
白鼋娇羞无限的看了一眼胤垣，也抢过一个酒坛子，和卢仚碰了一下酒坛，‘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一旁的剑门长老极其狼狈，轻轻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搞什么？
这是搞什么？
你们什么‘大哥’、‘大嫂’都给叫上了？
剑门少宗的婚事，能这么轻易的决定么？
两名长老看着面皮酡红的白鼋，再看看笑得两排大牙都露了出来的胤垣，思忖了一阵，同时在袖子里掏出了秘符，将这里的事情通知给了宗门。
让掌教和一众太上长老头疼这事情去吧。
他们，就做两个岁月静好的护道人、跟屁虫，护着白鼋不伤毫发就行。至于是否是被人伤了心，或者伤了身子，这就不是他们两个小小的长老能决定的事情了。
和白鼋、胤垣又喝了几口酒，卢仚一挥手，一柄表面花纹已经全部消泯，剑身光洁如镜的金刚剑就‘咚’的一声，被他丢在了地上。
这座水榭，因为白鼋要来，剑门的修士，在这里预先做了无数准备。
水榭的地面，固然是用极珍贵的玉石重新铺了一遍，地面更是用重重禁制加固了数十轮，足以抵挡照虚空境高手的狂轰滥炸。
饶是如此，这柄金刚剑落地，依旧震得整个水榭都微微颤悠了一下，四周环绕的剑门修士，都觉得脚下的地面微微晃了晃。
“我用剑……但是，我身上的剑，渐渐的跟不上我的修为增长了。”卢仚笑道：“听说剑城有当世最好的铸剑师傅，我想要，打造一柄足以配得上我如今的实力，而且未来还能不断自行升阶的好剑。”
胤垣立刻扭头看向了白鼋：“小白，鲁兄弟，我可是一见如故，现在可是把他当亲兄弟一般看待！”
白鼋小手一挥，笑得无比灿烂：“这能算事？呵呵，剑城所有人力、物力，任凭鲁兄弟你调动，一定给你锻造一柄让你满意的趁手神兵！”
微微一咧嘴，白鼋冷然道：“若是他们连锻造一柄让鲁兄弟满意的好剑都做不到，那么，我就做主了，断了他们未来三百年的所有供奉资源，剑城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去洗剑池下方的矿脉去挖矿！”
火鸢大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这一瞬间，他突然很想拔出自己的佩剑，一剑劈死这个给剑城招灾惹祸的‘鲁智深’！
但是很快，火鸢大师就挺起了胸膛，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柄金刚剑。
出于铸剑大宗师的自豪，火鸢大师不认为，他会无法铸出一柄让卢仚满意的宝剑来……尤其是，卢仚丢出来的这柄剑，呵呵……
一眼扫过去，火鸢大师差点没冷笑出声。
简直是……混账东西。
这剑的材料是极好的，好得不得了的那种好，火鸢大师何等眼力，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柄金刚剑使用的材料，放在元灵天都堪称绝顶。
但是这剑的铸造手法么……
火鸢大师很想壮着胆子，给卢仚的脸上喷一口吐沫！
什么破烂玩意儿？
不入流的下三滥！
他门下刚刚入门十年的学徒杂役，铸剑的手法都比这柄金刚剑上的手法强出一大截来！
这，这，这……
火鸢大师心里有数了，他微笑着，朝着白鼋用力的点了点头：“少宗放心，剑城若是还不能给这位鲁道友铸出一柄让他满意的宝剑……整个元灵天，怕是也没什么人能做到了。”
比剑城掌握更高铸剑技艺的人，有么？
当然有！
比如说剑门闭关潜修的几个老不死，他们是顶级的剑修，也是顶级的铸剑大宗师。
但是让他们出手铸剑？
呵呵，你白鼋的亲爹那个剑门掌教的位置还想不想坐下去了？
所以，剑城就代表了元灵天最高的铸剑水平，这句话，火鸢大师就敢撂在这里。
“好！”卢仚站起身来，大踏步到了火鸢大师面前，举起了一个酒坛子：“只要大师您能锻造出让某家满意的宝剑，某家定然不吝报答！”
火鸢大师举起大海碗，和卢仚的酒坛碰了碰。
他看了看白鼋，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一句场面话：“这是看在少宗的面子上，否则，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求我铸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剑城的大师们，联手铸剑！”
白鼋笑得极其灿烂，‘咯咯咯’的很快乐，就好像一只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快乐。
她得意的看了看胤垣，朝着胤垣挑了挑眉头。
卢仚一口干掉了一坛子美酒，然后，他回到了桌旁，朝白鼋拱了拱手：“除了铸剑，我此次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解决。”
白鼋大手一挥，淡然道：“只管说来。”
卢仚用力的抓了抓脑门，干笑道：“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是某家私下里的一点小爱好……今日和阴兄、大嫂相遇，实在是快意，就不要用这点小事，打扰大家雅兴了吧？”
胤垣看了看卢仚。
和卢仚认识这么多年了，一看到卢仚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憋坏水呢。
胤垣轻咳一声，淡然道：“无妨，单单饮酒，也没什么乐子……什么小爱好，说出来让我们听听，说不定，就给你解决了呢？”
微微顿了顿，胤垣笑看向了白鼋：“有你大嫂在，这元灵天，不能解决的事情……或许有，但是肯定不多。”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这样么……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卢仚大声道：“某家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平日里，也喜欢琢磨一些术数之道。咳咳，有几个老家伙对我说，这术数之道，是直通天机的通衢大道，将术数玩通了……”
一旁的天书先生忍不住了。
他开口打断了卢仚的胡话。
开玩笑呢？
术数？
那是世俗凡人玩的东西。
而天机卜算，这是修炼者才能碰触的高深学问。
你拿世俗的术数问题，和修炼者的天机卜算做比较？还说什么术数之道直通天机？
啊呸，天书先生从小学艺，接触天机卜算的时候，就没碰过世俗的术数之道。
可见，这个鲁智深是被人忽悠瘸了。
作为天机卜算一道的宗师级人物，天书先生开口了：“鲁道友怕是对天机卜算，有什么误解……术数之道，不入流的学问，天机卜算，乃极上层的大道玄机，可窥探天意，可模拟天机，可预测天地万物之命运，可推衍宇宙洪荒之生灭……哎，哎……”
天书先生昂首挺胸的侃侃而谈，将天机卜算之道吹到了云端里，然后将世俗的术数之道贬低到了泥泞中。
总之，他坚定的认为，天机卜算没有什么是算不到的。
而术数之道么，唯一的用途，也就是让世俗界的凡人计算一下盖城墙大概需要多少块砖头之类。
卢仚目不转睛的看着天书先生：“先生所言，是某家的问题，对你不是问题？”
天书先生微笑着向白鼋行礼：“老夫道号天书，倒是有这等自信……鲁道友想要问什么，只管问来，老夫定能回答。”
卢仚‘呵呵呵’的大笑起来，你就是天书先生，好得很啊！
他立刻伸手沾了沾酒水，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直线，然后以这条直线为直径，划了一个圆。打了个酒嗝，卢仚含含糊糊的向天书先生提出了问题，要求天书先生算出这个圆的圆周率的最后一位数。
卢仚眯着眼，带着满腹的恶意看着天书先生：“这个数值，某家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也算到了整数之后的一千位，就再也难以继续。”
“天书先生的大名，某家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也久有听闻，端的是如雷贯耳……世人都说，天下就没有先生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有劳先生，直接给我算出这个数值的最后一位数罢！”
天书先生微笑，点头，又看了看白鼋，笑道：“少宗，老夫今日，就为鲁道友解惑一二……这等小道，算起来么……实在是轻松得很的。”
白鼋也笑得很开心。
天书先生是给自己出力做事的。
困扰卢仚的问题，若是天书先生能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自然显得自己有面子，有手腕，有能耐，就能在胤垣面前多显摆显摆。
是以，白鼋笑道：“先生只管算来，若是成功，白鼋定然不会亏待先生！”
白鼋笑得贼灿烂。
她不怀疑天书先生能解决这个问题，区区术数之道，用天机卜算之术，几乎可以直接从冥冥中得到答案的事情，哪里有什么困难的？
天书先生也是这般想。
他当即掏出了一块白玉龟甲，一柄黑石刻刀，一团青绿色的祭祀之火，布下了一座小小的法坛，正儿八经的开始运功做法。
他不需要任何术数公式，任何的术数计算方法，他准备用天机卜算的方法，直接从冥冥中，从虚空大道中得到圆周率的最后一位数究竟是几！
对于天机卜算的大宗师来说，这种事情，不是太简单不过了么？
这种术数之道，只要这个数字存在，他就一定能卜算出来！

第四百四十八章 消泯祸根（6）
剑道，多变。
有人从流水悟剑。
有人从青山悟剑。
有人从音律悟剑。
也有人从曼妙歌舞、翻飞落叶、春雨冬雪、秋菊夏雷中悟剑。
是以，剑城的铸剑大师们，有火鸢大师这样胳膊有寻常人腰身粗细的铸剑大师，也有风流倜傥如红尘世家公子的铸剑大师。有爱美酒的，有爱美人的，有爱美景的，还有人爱歌舞、画画、诗词、泥塑诸般技艺的。
是以，绵延数百里的剑城，实在是元灵天一等一的繁华场所。
因为诸多铸剑师千奇百怪的爱好，因为他们千变万化的铸剑手段，剑城的城池规划、楼阁屋舍、自然风景、人文景致等，堪称是一步变三变、三里不同天。
青柚、青柠、青檬姐妹三个，就正坐在剑城东北，濒临洗剑池的一座‘菡萏楼’中，喝着莲花白，吃着菱角、莲子、香榧、蚕豆诸般开胃小吃，静候‘菡萏楼’中有名的‘莲花宴’上桌。
她们坐在菡萏楼的六楼，视野开阔，楼外就是一片上万亩大小的莲花池。
这是菡萏楼的主人特意经营的美景，莲花莲叶下面，养了无数活泼泼的金鱼，莲叶间，一条条小舟载着渔女往来，渔歌曼妙，少女身形窈窕诱人，不时可以招呼渔女将最新鲜的湖鲜直接送到厨房中去烹调。
甚至，若是客人兴致来了，只要钱给到位，直接招呼几位渔女，去后院盘肠大战一场，这也是一件极其风雅的趣事。
剑城有几位铸剑大师，他们就喜欢这种‘乡野情趣’，他们铸剑的手法，讲究的就是‘君子品格’，所以……就有了菡萏楼这座专门为他们服务的场所。
这里的每一株莲花的方位，每一条渔船往来的时间频率，船上每一个渔女的动作、歌声、衣服饰物等，都是高手精心设计过的，足以让人感受到天地的美好、乡村的野趣。
而在菡萏楼的隔壁，咋咋呼呼的，是同样一家酒庄名曰‘好汉庄’。
相隔不到三里地，阿虎、鱼癫虎带着一群兄弟，正在好汉庄里点起了篝火，自己动手杀羊杀猪，将大块肉食烤得金黄流油，大坛大坛的美酒流水一样灌进了肚子。
“这剑城，有点意思。”青柚一边‘吧唧吧唧’好似一只勤劳的松鼠一样啃着果子，一边含糊的对两个妹妹说道：“且看看，能否有机会，将我们的剑好好的淬炼一番。”
在佛音堂，得了极圣天佛门大能的剑道传承后，青柚三女就隐隐感觉到，她们祖传的三口青鳞剑，已经成了她们如今最大的瓶颈、障碍。
她们的剑道修为，已经到了凝聚道果的临界点上，只要往前轻轻一步，就能凝聚道果。
剑修的杀伤力惊人，凝聚道果的剑修，几乎可以跨大境界与人斗法厮杀。
姐妹三个若是能够凝聚剑道道果，她们自觉，就不再是卢仚的累赘负累。
但是她们家祖传的青鳞剑，毕竟在极圣天漫长的天地灵机破碎期间，本源伤损太甚，如今飞剑品质，远远比不上全盛巅峰之时。
青鳞剑，隐隐承受不了三女的剑道道果。
每次姐妹三个小心翼翼想要突破时，青鳞剑都发出轻声哀鸣，剑体隐隐有崩碎之兆。
这是青鳞剑阁祖传的镇族之宝，且不说它的威能如何，在青鳞剑阁，这就是传国玉玺一般的存在，代表了家族正朔，代表了家族的历史传承、血脉根源。
三女哪里敢损坏丝毫？
她们的修为，就卡在了这瓶颈上突破不得。
所以卢仚来剑城窥觑天书先生，青柚姐妹三个就带着阿虎等人自由行动，看看能否找个机会，让三口青鳞剑好生的升升级。
刚来了没两天，青鳞剑升级的机缘还没找到，剑城花样繁多的各样美食，可是让三女开心不已。这菡萏楼的莲花宴是极其有名的，剑缘盛会的时候，菡萏楼的位置也是极其紧张的，三女可是花费了大价钱，好容易才订了这么一桌美味。
三女正吃着小食点心，欣赏着湖光美景，包间外面一阵喧哗传来，似乎有身份不凡的贵宾到了。
得解释一句，类似菡萏楼这样的地方，需要不菲身家才有资格出入的高档酒楼，按理说，每个包间都应该有隔绝声音的阵法禁制，让宾客们相互不打扰才对。
但是前面说了，菡萏楼的几个主要宾客，专门伺候的那几位铸剑大师，他们喜欢的是自然野趣的调调儿。
所有，整个菡萏楼上下，所有陈设布置，没有任何的阵法禁制，全然和世俗红尘的酒楼一般敞亮。是以，一大群人‘咣当咣当’的上楼，‘嘻嘻哈哈’的呼朋唤友，又大呼小叫的相互问候，闹了个乌烟瘴气。
青柠、青檬同时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没家教的东西！”
两女的生意极其轻微，但是这菡萏楼的包间，没有隔音禁制啊……这一群‘嘻嘻哈哈’走上来的宾客，无不是修为强大的修士，他们同时听到了青柠、青檬的吐槽声。
一个冷厉的声音当即响起：“呵，还真有人不怕死，在背后瞎嚼舌头！”
另外一个略带几分轻浮的声音当即接上了话：“不过听此声音，清脆甜美、娇柔清嫩，定然是两个绝色的小姑娘……哎，哎，嗅嗅，嗅嗅，这天然的体香，外面的荷花香味都遮掩不住……哎，可没有用半点儿胭脂水粉！”
“这年月，不用胭脂水粉的姑娘，罕见……少爷我喜欢，我喜欢！”
‘哗啦’一声，三女所在的包间房门就被人暴力推开，在包间内伺候的几个菡萏楼的侍女同时发出惊呼声，一名总管这包间的侍女急忙张开双臂，急声道：“诸位宾客，菡萏楼的规矩，还请……”
‘啪’的一声脆响好生刺耳，一名身穿黑色长衫，手持黑色折扇，身形飘忽，气息若有若无，好似一缕影子般，存在感极弱的青年带着吊儿郎当的冷笑，一耳光抽飞了出手阻拦的侍女，大步闯了进来。
这青年先是看到了依窗而坐的青柚，他的眼睛骤然一亮。
然后他看到了生得娇嫩鲜艳，长相没有一丝半点儿差异的青柠、青檬姐妹两，这青年顿时瞪大了眼睛，嘶声叫道：“天大的运气，姊妹三人，一对儿妹妹还是一对儿并蒂莲、孪生子，唉哟，少爷我这福气啊！”
青年身体一晃，犹如鬼魅般出现在青柚身边，伸手就往青柚的脸蛋一把抓了下来。
“姑娘，别浪费时间了，良宵苦短，你们姐妹三个，赶紧和我耍子去……”
青柚身边青光骤闪，得了佛门剑道传承，青柚的剑道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剑光随心而动、随意而发、快若梦幻泡影、只在真实虚幻之间。
青年刚刚抓下来的爪子只觉一抹寒气凛冽，随后就是‘呛琅琅’一声剑鸣。
青柚猛地站起身来，青鳞剑化为一抹极细的剑芒缠绕周身，她一手拉着一个妹妹，向后退了好几步。
黑衣青年的爪子前面，一柄巴掌大小的弧形短剑悄然悬浮。
刚刚青柚差点一剑将黑衣青年的爪子给卸了下来，但是这弧形短剑后发先至，无声无息的挡在了青柚的剑光前。
一抹死气沉沉的剑意反扑，激得青柚浑身寒毛直竖，青鳞剑更是被那短剑磕碰了一下，受到了一丝伤害……
同样身穿黑色长袍，和闯进来的黑衣青年有七八分相像，显然是一对儿兄弟，但是气质阴鸷了许久，眉目间密布戾气，背着手，上半身微微向前探出，好似一只老秃鹫，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青年缓步走进了包间。
“差点吃亏了？啧，说过多少次了，做事，稳重点……不过，情有可原，这三位姑娘，实在是让人涎水滴滴哒哒……啧啧。”阴鸷青年看到青柚三女，他的眸子骤然一亮：“老三，还是你这鼻子灵巧，果然是三位绝色。”
黑衣青年老三急忙道：“我先看上的！”
阴鸷青年摆了摆手：“可是，我救了你的一只手啊……嚇，你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何分彼此？三个姑娘，我们一起受用了就是。”
黑衣老三犹豫道：“可是……”
阴鸷青年轻笑道：“难不成，你还要将她们带回家里去？得了，女人这种东西，玩玩就是，真个沉浸其中，只会耽搁我们杀人的本事！”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菡萏楼的掌柜带着几名护卫闯了进来。
“两位公子，这三位姑娘，是我菡萏楼的宾客……还请……”
阴鸷青年摆了摆手，一抹极其阴邪的寒气冲出，将那掌柜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不用废话了，你菡萏楼的东家是谁，我很清楚……他在我影楼面前，没什么面子可言……今天，我们兄弟两要借你们菡萏楼的地盘，将这三个丫头现场给办了。”
“敢多废话一句，你们东家，还有你们所有人，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菡萏楼的掌柜脸色骤然一变。
影楼？
元灵天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影楼？
这……
青柚三女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影楼？导致了自己一伙人，从玄燕仙朝狼狈出逃的罪魁祸首之一的，影楼？
阴鸷青年注意到了青柚三女的表情变化。
他摸了摸鼻子，‘咯咯’笑了两声：“这就有趣了，三位姑娘，似乎和我影楼有恩怨？那，我们兄弟两玩起来，就更加有兴致了！”
那黑衣青年老三，也摩拳擦掌的笑了起来：“二哥你说得对啊，苦主家的女儿，玩起来最有劲了，我就喜欢她们恨我恨得要死，却拿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第四百四十九章 剑城血
好汉庄内，阿虎、鱼癫虎带着一票兄弟，做最普通的江湖汉子装束，围着篝火，烤羊、烤牛、烤猪，其他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各色美酒果蔬堆得小山一般，正酣畅淋漓的大吃大喝。
自来元灵天后，哪怕是在玄燕仙朝大金山寺中，他们都没这么快活过。
实在是，大金山怎么也挂了个‘佛门圣地’的招牌，卢仚也不好意思让他们闹腾得太过分……是以在大金山寺的时候，阿虎他们大半时间，都是在吃斋茹素。
可是如今可好。
现在卢仚都不装和尚了，他们这群虎爷就好像饿狼出闸，自然要吃好喝好，痛快玩好。
‘哗啦啦’，一大把沧海珏、宝光珏随意往身边的小二怀里一丢，阿虎大声嚷嚷：“小二，敲大鼓，敲铁板，给虎爷们唱点有男人味的曲子……嘿，不要那种文文弱弱娘儿气的晓风残月，没劲得很！”
小二笑得龇牙咧嘴的，急忙招呼着一群彪形大汉拎着各色硬汉风格的乐器鱼贯而入。
好汉庄嘛，走的就是这个调调，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老爷们扯着嗓子唱大戏，走得是豪侠热血风，绝对不是隔壁那菡萏楼的文雅调调能比的。
‘咣’，铁板敲响。
‘咚’，战鼓轰鸣。
一名嗓音极其亢亮的虬髯大汉袒露胸膛，挥动着响板，大吼了一嗓子——‘天地乱……’
后续的词儿还没出口，三里外，菡萏楼整个屋顶骤然粉碎，三条青色剑光冲天而起，裹着三条窈窕的身影直扑好汉庄的方向。
青色剑光后方，身穿黑色长衫的影楼二少爷犹如鬼魅一样，飘无不定的紧随其后，巴掌大小的弧形短剑化为数十道若有若无的寒光，无声无息的不断向三条青色剑光落下。
三条青光不断被寒光撞击，发出‘叮叮’脆响。
青柚三女面色惨白，弧形短剑的每一次重击，都给她们的青鳞剑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剑修和本命飞剑形如一体，飞剑受损，她们自身受到的反噬更重。
菡萏楼距离好汉庄不过三里地，但是青柚三女刚刚飞出了一里多地，就已经大口吐血，剑光色泽黯淡，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一头栽倒在地。
被轰掉了屋顶的菡萏楼里，轻佻浮华的影楼三少爷‘咯咯’笑着，踏着一片阴影腾空飞起，不紧不慢的追在了青柚三女身后。
“跑啊，哭啊，逃啊……叫啊，骂啊，诅咒啊……哭着喊着求我啊……”
“可是都没用！”
“三少爷我今天，非要把你们姊妹三个，好好的摆布！”
阿虎等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到三条逃向这边的青色剑光，一群人同时站起身来，双眸充血的大吼了一嗓子，一下子就腾空而起，朝着青柚三女接应了过去。
鱼癫虎等三十六名原本大胤的神武将军组阵，组成了一座专职防御的小须弥山阵，迅速迎上了三女。一重厚重巍峨的山影腾空而起，影楼二少爷挥出的寒光落下，撞击着山影，只见光芒乱闪，山影稳稳的护住了三女。
在佛音堂传道之后，鱼癫虎等三十六人也都凝聚了道果，虽然是刚刚踏入道果境，但是大梵净世宗的传承何等玄妙，他们三十六人列阵，其防御力极其可观，足以抵挡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
而阿虎等一百零八人，则是组成了一座看似最简单的圆阵，顷刻间从四面八方合围了那气焰嚣张的影楼二少爷，圆阵一个旋转，一百零八人的法力连贯一体，一道金刚劫指中的寒冰地狱指，经过阿虎之手径直轰出。
寒冰地狱指一出，就是一道白蓝色的寒光激射，虚空寒气大盛，森森死气弥漫四周。这里靠近洗剑池，空气中水汽极其充沛，寒冰地狱指一出，当即漫天雪花飞舞，方圆十里内的气温极降，湖面结了厚冰，湖边的石头都被纷纷冻裂。
这里是剑城。
这里是刚刚接引头陀一行人大战过一场的地方。
这里如今密布着众多宗门的高手，不要说和尚，就算是一个秃头突然出现，都会被人围住，盘问祖宗十八代的背景。
是以，阿虎牢记卢仚的叮嘱，丝毫不敢使用那些特征太明显的佛门神通。
但是金刚劫指中的十八地狱指，很多功法的特征都和它相似、相仿，一如这寒冰地狱指，完全就和某些魔道的寒冰功法如出一辙。
是以，阿虎全力出手，森寒恐怖的指劲撕裂虚空，重重点向了影楼二少爷的心口要害。
影楼二少爷阴鸷的面孔骤然扭曲，他嘶声咆哮：“你们居然敢管我影楼的闲事？你们死定了，你们死定了……偌大的元灵天，没人能救你们，你们，你们的亲眷，你们的九族，你们的所有亲朋好友，全都死定了！”
嘶声咆哮时，森寒刺骨的指劲重重落下。
影楼二少爷百忙中一挥手，大片黑沙喷薄而出，化为无数极细的黑色光线漫天乱打，纷纷扬扬撞向了阿虎的指劲。
刺耳的爆裂声不绝于耳，黑色光线炸裂，爆发出数十种剧毒的瘴气，更有一只只极细小的邪门毒蛊从中喷出。
但是金刚劫指威力绝伦，其中蕴藏的佛门道韵极其高深精妙。
那宛如地狱降临，充满了可怕死气的寒冰之力，顷刻间冻杀了所有毒蛊，更将那些剧毒瘴气的毒力轻松的扫荡一空。
白蓝色的指劲重重落在了影楼二少爷的心口。
一声闷响，影楼二少爷的胸膛被指劲洞穿，他身上那件防御力不弱的黑色长袍闪过一抹寒光，就被苦寒之气冻成了粉碎。
“救命！”
影楼二少爷狂吼一声，左手掏出一张符箓贴在心口，化为一蓬绿色光影裹住了伤口，右手掏出三颗金灿灿的丹丸，毫不犹豫的塞进了嘴里。
他右腿一蹬，顿时右小腿齐膝盖断裂，小腿炸成了一团血雾，裹住了他全身。
他原本向前急追的身体骤然向后飚射，以比来时快了起码三倍的速度疯狂的逃窜。他逃得如此之急，甚至于身体和空气急速摩擦，发出了一声天劫雷暴一般，声震百里的巨响。
影楼二少爷已经逃得够快了，但是比他更快一丝的，居然是在后面不断口出轻佻之言的影楼三少爷。
眼看阿虎一指戳出，就将自家兄长打得重伤，影楼三少爷一声不吭的一咬舌头，一口血喷出，同样化为一道血雾，裹着自己向后全速逃窜。
他修为不如自家兄长，但是他逃跑的速度，居然比影楼二少爷还快了三分！
这是天赋，羡慕不来！
只是，影楼三少跑得再快，却也无用。
阿虎看到影楼二少爷化为血光遁逃，他呆了呆，飞快的盘算了一下自己一伙兄弟和对方的速度差，气急败坏的咒骂了一声：“都长了两条好狗腿，跑得真他娘的快！”
下一瞬，阿虎掏出了一支邪光涌动的唢呐。
这唢呐，是大黑天总坛的珍藏，究竟从何而来，有何故事，就连接引头陀都有点说不上来，反正，这玩意邪气得很，接引头陀他们一伙大黑天的高层，不怎么待见这玩意。
这宝贝，就是卢仚答应来洗剑池谋算接引宝船，趁机从大黑天高层那边弄来的好处之一。
如今卢仚自己，不怎么缺宝贝了，就戊侽公友情赠送的那些宝贝，就足以卢仚日常使用，尤其那戊土潜行雷殛神网，更是威能绝顶的灵宝，无论群攻、单杀，全都是顶级的好货色。
但是阿虎他们么，还是要配发一些好东西的。
这唢呐，就是喽！
单看外形，这唢呐就是普通民间婚丧嫁娶时，民乐队使用的，最普通，最寻常的唢呐。
但是这唢呐通体黑光缭绕，其质地好似某种不知名的异兽骨骼，但是摸上手，却又好像在抚摸二八少女的肌肤一般细腻滑润，其触感端的古怪至极。
阿虎将这诡异的唢呐凑到嘴边，然后深深吸气。
青柚三女看到阿虎掏出这柄唢呐，三女脸色同时骤变。青柚一声轻喝，三女同时按下剑光，盘坐在地，双手用尽全力捂住了耳朵。
其他一百零七位虎爷也是脸色骤变，他们纷纷捂住了耳朵，用秘术封禁了五感六识，咬着牙，将自身法力统统通过阵法注入了阿虎体内。
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嗥声传遍千里之地。
那不是唢呐声。
那声音……
你想象一下，大概就是一百头野性未消屁股上挨了一刀的野猪、一千头饥寒交迫正在荒野中等死的恶狼、一万头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鬣狗、十万头被喂了魔鬼椒的野猴子、一百万头屁眼上被涂了浓缩辣椒汁的野猫子……
这个名单可以再往下添加上百个种类……
如此多哭喊惨嚎的倒霉蛋，将它们揉吧揉吧，全都塞进一支小小的唢呐，然后将它们凄厉的、诡异的、凶狠的、惨绝人寰的声音放大一千倍、一万倍，瞬间释放出来！
就是这唢呐的声音了！
一声尖啸，剑城千里之内，所有植被全部枯死！
尖啸声中，剑城千里之内，所有瓷器、琉璃、玻璃等材质的物件，同时粉碎。
以阿虎为中心，四面八方，剑城内的活人、活物，一个接一个的‘咕咚咕咚’的倒在地上。
被唢呐锁定的影楼两位少爷，还有他们的随行护卫等，更是七窍炸开，喷出大片鲜血，神魂直接被震出体外，飘飘荡荡一脸茫然的看着四面八方。
随后唢呐放出一道可怕的吸力，将他们的神魂狠狠的卷向了自己。

第四百五十章 剑城血（2）
唢呐声起，剑城震惊。
眼看着以菡萏楼、好汉庄一代为中心，剑城内各处铸剑场、铸剑阁、铸剑楼等设施，被一层层急速亮起的禁制阵法彻底笼罩。
一道道凌厉惊人的剑意冲天而起，有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厉声呵斥：“何方宵小，敢来剑城作祟？当某手中宝剑不利呼？”
随着呵斥声，有一名身穿白袍，披散长发，看似只有三十岁许的男子，身边飞舞着大片黄色梧桐叶，每一片叶片飞旋之时都散发出凌厉的剑意，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天空。
剑城，是剑门的重要据点。
不提有多少剑门弟子，手中握着的飞剑是剑城的铸剑师打造。就说剑城每一次的剑缘盛会，贩卖出去的各色飞剑，能给剑门赚回多少修炼资源？
一柄锻造材料的成本，大概是三千到五千照虚空境沧海珏、宝光珏的飞剑，只要冠以某某大师出品的噱头，就能轻松卖出十万到二十万的高价。
而一些真正出自大师之手的极品飞剑，那种成本达到了十万以上沧海珏、宝光珏的好东西，只要送上拍卖会，再安排几个托儿……这些飞剑，就能轻松溢价三十倍到五十倍！
至于更好的东西，就不是普通修炼资源能换到的了。
你得答应剑门的一些条件，让出一些利益，达成某些默契后，你才能获取一柄比那些拍卖会上的大师之作更好的，真正的神兵利器。
每一次剑缘盛会，这样的不能以修炼资源计的神兵，剑门怎么也能折腾出十口八口出去，给剑门换来巨大的利益。
正因为剑城如此重要，剑门在这里常驻一名剑道通玄，修为达到了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防的就是有人在剑城捣乱，破坏了剑缘盛会，破坏了剑门捞钱的盛典。
最近百年，在剑城坐镇的，是剑门太上长老之一的‘梧桐叟’。
他观梧桐而入道，其飞剑中有木之‘枯、荣’韵律，据说其剑意衍生到极致，可凝聚一丝传说中的凤凰涅槃之火，可破世间一切法。
梧桐叟身边黄叶飞旋，手中紧握一柄两尺不到点的短剑，右手屈指，朝着剑身轻轻一弹，顿时剑鸣‘锵锵’，恐怖的剑意横扫虚空，将漫天唢呐声一扫而空。
阿虎闷哼一声，紧握唢呐的双手微微颤抖，一口气被梧桐叟的剑意打断，再也无法吹出半点儿声音。
影楼两位大少爷的神魂怪啸着，忙不迭的钻回了自家的肉身，然后大口吐血，急匆匆的掏出了疗伤救命的丹药，不要钱的往嘴里塞了进去。
十几名影楼杀手喘着气，惊魂未定的挡在了两位大少爷的面前，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恶狠狠的盯着阿虎。
剑城一片混乱，但是在各处剑门弟子的弹压下，随着一声声高亢的剑鸣声冲天而起，这片混乱很快就平定了下来。
除了各处角落中倒下了无数修为较低的倒霉蛋，神魂稍稍受到了一点震荡外，其他并无大碍。
一队队白衣剑门弟子腾空而起，目光不善的盯住了阿虎一行人。
梧桐叟阴沉着脸，慢悠悠的飞向了阿虎方向，厉声喝道：“胆敢滋扰我剑城盛典，尔等来自何方？所为何事？若是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你们……”
梧桐叟冷哼了一声，剩下的话，不需要他说完，所有人都会自行脑补，剑门会如何惩戒这些胆敢滋扰剑城盛会的倒霉蛋。
影楼二少爷冷笑了一声：“太上长老，我们是你们剑城的大主顾，你是知道的……不提每一次剑缘盛会，我们会从你们剑城买走多少口好剑，就说平日里，哪一年我们从你们剑城采购的飞剑，少于一万柄？”
“我们可是你们剑城多年的老主顾了……我们在你们剑城的地盘上，被一群丧心病狂的邪魔外道，用邪门法器暗算……你们剑门，需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影楼二少爷目光炯炯，死死的盯着阿虎手中的唢呐。
这柄唢呐，他觉得，和自己的气质非常的契合，如果能拿来让自己祭炼成本命法宝，一定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情。
想一想，未来他二少爷带着无数影楼杀手去执行任务，唢呐一响，对方满门死绝，多么有韵味，多么的风雅超凡？
二少爷甚至都盘算好了，他准备去重金聘用几个顶级的青楼红牌大姑娘，让她们传授自己音乐之道，好好的学一学怎么将唢呐吹得更好听！
影楼三少爷则是跳着脚的叫嚷着：“可不是么？你们剑门可要讲道理，我们可是你们的大主顾，我们在你们地盘上，差点被人勾走了神魂，你们不能视而不见哪……那三个小娘儿，你们先下手给我们生擒活捉了，其他的道理，我们慢慢讲！”
梧桐叟看了看两位影楼的大少爷，瞳孔微微一凝。
这两个家伙是什么出身，当然瞒不过他……一如两位大少爷所言，他们背后的影楼，是剑城最主要的大客户之一！
影楼做的什么买卖？
收钱杀人的买卖。
既然是收钱杀人，那么他们自己也可能被人反杀。
所以，影楼每年的杀手消耗率，也是一个极大的数字。杀手损失了，就要补充，影楼有规模极其庞大的后备杀手培养体系，而这些后备杀手对于‘杀人器皿’的诉求，也是极大的。
影楼每年，的确要从剑城采购数量不菲的飞剑，装备那些新杀手。
同时，每一次的剑缘盛会，影楼的确也要采购大量的品质不凡的‘大师之作’，用来武装那些新晋级的‘资深杀手’。
甚至影楼的一些积年的老杀手，修为日高，他们也需要更加凌厉的杀人利器，影楼更会从剑缘盛会的拍卖会上，重金竞购一些真正的大师作品，用来提升那些老杀手的底蕴。
梧桐叟还知道，剑城的好几个真正的铸剑大师，和影楼的长老团有着说不清楚的牵连。那些长老团的老杀手们，经常会向他们私人订制一些杀人越货的利器。
影楼真正是剑城的大主顾……尤其是，梧桐叟和剑门的一些长老也都心知肚明，就是在他们剑门的正式弟子中，也有人偷偷摸摸的在影楼挂牌兼职，做一些捞外快的勾当！
比如说梧桐叟的某位七代以下的嫡系孙儿，似乎在影楼的杀手序列中，已经拿到了金牌杀手的称号，每个三五年的做一单，就足以过得很是滋润，修炼资源是一点都不缺。
梧桐叟心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他直勾勾的盯着阿虎一行，冷然道：“这两位小道友的话，可是真的？唔，你那手中唢呐，邪气升腾，显然不是什么好路数。”
梧桐叟大步走向阿虎，伸出右手冷然道：“将此物交出来，如此凶煞之物，胆敢在我剑城出手，当由我剑门镇压封禁，才是道理。”
四面八方，好些缓过气来的修士纷纷腾空而起，目光闪烁的盯着阿虎手中的唢呐。
好一件邪门诡异、杀伤力惊人的大范围杀伤性秘宝。
可惜，被梧桐叟盯上了，想要得到它，怕是不可能了。
一名身形瘦削，身穿黑袍，面皮惨白没有一点儿人气，嘴唇殷红好似涂了血的老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影楼两位大少爷身边。
他是影楼的一位实权长老，专职和剑城的对接，以及各色剑器的采购等等。
‘军火采购’，向来都是油水最丰厚的行当，是以，这位名为‘白蝎’实权长老，是如今影楼楼主的嫡系心腹，真正的铁杆党羽。
而眼前这两位大少爷，是当今影楼楼主的亲儿子。
这两位宝贝少爷，虽然不太成器，但是身份摆在这里，他们又不是那些小妾生的庶子，可以轻视的那种，而是影楼楼主真正的正房夫人所生的，根红苗正的正房嫡系。
这一次剑缘盛会，两位宝贝少爷吵嚷着要来剑城见识见识，同时给自己弄一口真正的好剑。
没想到，就惹出了这样的麻烦。
但是，影楼何曾害怕过麻烦？
白蝎低声问了几句，从两位大少爷的随行护卫口中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顿时冷笑了一声，身体一晃，化为一溜儿残影，突兀的出现在梧桐叟身边。
梧桐叟的眼角微微一抽。
白蝎的修为比他差了三个小境界，仅仅是初入照虚空境的水平，但是白蝎的遁法神乎其神，他的神念都只是勉强捕捉到了白蝎的一抹残影，白蝎居然就侵入了自己身边十丈范围！
强忍着一剑劈死白蝎的冲动，梧桐叟朝着白蝎点了点头：“白先生。”
白蝎向梧桐叟行了一礼：“太上长老，这一众小辈……”
目光一旋，白蝎给青柚三女扣上了一个极其龌龊的罪名：“她们见色起心，想要绑架我家两位身娇肉贵的少爷，带回去采补以为炉鼎，让她们为所欲为……此中龌龊，简直肮脏、下流、不堪入目……剑城何等地方，岂能容得这些邪道妖女肆虐？”
梧桐叟的脸抽了抽。
他看看两位一脸阴鸷之气，浑身邪气森森的影楼大少爷，再看看通体清气萦绕，周身一股极其精纯正派的剑意升腾的青柚三女，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样的三朵仙宫奇葩般的人物，对你那两团臭狗屎一样的少爷动了邪性？
你……
好吧，看在影楼每年的大手笔采购的份上。
梧桐叟朝着青柚、阿虎等人一指：“执法弟子何在？将这群妖人生擒活捉，小心他那支唢呐！”

第四百五十一章 剑城血（3）
却说那勾魂唢呐声响起前一小会儿功夫，洗剑池旁，水榭中。
天书先生闭目凝神，施展出全部修为，以神魂契合天机，以法力为新柴，以精血为渡船，想要在无穷无极的天地奥义中，直接‘抓出’卢仚索求的那个数值的最后一个数字。
术数之道？
凡人的术数之道？
在天书先生心中，在对天机卜算之术略同一二的各宗门耆宿眼里，那就是狗屁。
天机卜算，是通天大道，蕴藏无穷无尽的天地奥义。
而术数呢？
也就是修建城墙的时候，计算一下需要多少块板砖……或者乡下土财主收租子，用来算算要收几斗稻谷，仅此罢了。
看到天书先生周身玄机隐隐，一道道蕴藏了无穷奥义的道韵波纹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虚空中，好似有无数透明的，由符纹凝成的鱼儿摇头摆尾的朝着天书先生汇聚了过来。
天书先生就觉得，自己已经和天地极其紧密的契合在一起。
他施展自家独门秘术，看向了那混混沌沌，蕴藏了无穷奥义，不可揣摩，不可直视，无法言喻，无法形容的‘天地玄机’，轻描淡写的用秘术勾动天心，问出了一个问题。
就是……‘圆周率’的最后一个数字，是几？
一、二、三……七、八、九……究竟，是几？
天书先生面带微笑，然后，微笑骤然消散……他的面孔扭曲，露出了在他脸上前所未见的大恐怖、极度扭曲的表情。
他的精血瞬间燃烧了九成九，神魂被燃掉了九成九，自身法力修为从照虚空初期，顷刻间掉回了熔炉境水准。
他的修行境界，更是好像一颗小小的鸡蛋，被巨人用战锤当头猛击，‘啪’的一下修为就炸成了粉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修行境界一重重的不断往下垮，照虚空……凝道果……金莲开……种金莲……烈火境……熔炉境……
几乎透明的血水从七窍中不断渗出，天书先生极其艰难的睁开眼睛，骇然看向了卢仚：“此数……不可尽……术数，小道尔，怎会……怎会……如此？”
一口没有多少血腥味的血水从口中喷出，天书先生仰天就倒。
他倒下的时候，一身修为几乎付诸流水，气息微弱得就和世俗界那些缠绵病榻，三五年没起床运动过的病人一般。
“这……”卢仚猛地跳了起来，擂胸顿足的大喊道：“是我害了天书前辈啊……这，这，这，这可怎么好？”
水榭中，一群宗门耆宿目瞪口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天书先生。
“这……”一名剑门长老嘶声道：“这似乎，这个术数问题，果真这么难解？没道理，万万没道理……天书先生的天机卜算之道，何等境界，就算半步天人境的命格、运数，都能窥探得清清楚楚……这！”
另外一名宗门长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是这个术数问题的问题，想来是前些日子的那几个老贼秃，他们背地里下手了……天书先生，怕是中了极恶毒的诅咒之术。”
一群宗门耆宿纷纷点头，赞同这个解释。
他们不愿意相信，堂堂天书先生，居然是被一个微不足道的术数问题给放翻了。这怎么可能呢？就好像世俗界的凡人，一个混帮派的小混混，居然用搬砖拍死了一个金莲开的高手……这在法理、道义上，都不可能啊！
所以，一定是诅咒。
一定是暗算。
天书先生，是被前些日子被他们埋伏的那几个老贼秃给算计了。
有和天书先生交好的耆宿开始救人，他们以法力疏缓天书先生被天机反噬几乎崩碎的身体，掏出极其珍贵的保命丹药，小心翼翼的给他喂进嘴里。
更有人取出一柄宝光四射的罗伞张开，悬浮在天书先生身体上方，护住了他全身周全。
胤垣面皮抽抽的看着这群忙碌着的大高手。
同时，他对卢仚的作为，也是有点无语了。
作为大胤曾经的皇帝，胤垣虽然在做皇帝的那段时间不务正业，整日里吃喝玩乐，但那都是表象……在背后，他还是很努力的经营着，想要从太后和大将军手上，拿回应该属于他的权柄。
是以，胤垣对于‘圆周率’这事情，他大致知道。
在大胤的国子监中，有专门治‘术数’之道的博士、教授，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大概就是——他们怀疑，只是一个无解的，无限不循环的怪异数值。
卢仚糊弄天书先生，让他用天机卜算之道，去卜算‘圆周率’的最后一个数？
这是无解的问题！
而天机卜算之道虽然犀利，虽然妙用无穷，但是也蕴藏了无穷尽的风险——你要卜算的人或者物，如果是实力、品阶太强，那是一定会遭受反噬的！
至于去卜算一个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呵呵，看看天书先生现在的模样，就知道这下场了。
分明是卢仚下的毒手，偏偏这群宗门耆宿一个个自行脑补，将黑锅扣在了那几个老贼秃的身上……哎哟哟，凶手就是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嘿，你们别搞错好不好？
胤垣眨巴着眼睛，狠狠的给天书先生补了一刀：“看这样子，天书前辈若是想要恢复，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哎，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恢复的那一天……啧，不知道天书前辈门下，是哪一位门生弟子主持事务啊？”
胤垣手指敲了敲酒桌，淡定的说道：“若是他们伺候不周，害了天书前辈的性命，这就不好了……我以为，应该将天书前辈，还有他的门人弟子，都接去一个安全的周密的地方保护起来。”
卢仚就看了看胤垣。
你还要不要脸？
人家还没死呢，你就盘算着搜刮人家的遗产了？
卢仚想到了，一群宗门耆宿也都想到了，他们无不眼睛放光，恶狠狠的钉在了天书先生身上。
胤垣的话，说得很明白了，天书先生这个模样，很可能随时呜呼哀哉。
天书先生活着的时候，因为他强大的天机卜算的能力，各大宗门的高层，个个和他交好……但是一个重伤的，很可能没有恢复机会的天书先生，呵呵。他的价值，似乎就没这么大了嘿。
现在天书先生最有价值的东西，无非就是他的门人弟子，甚至是他这么多年来钻研天机卜算之道的典籍、手稿等等，这些传承，是可以夯实一个宗门的底蕴的！
以剑门为例，他们实力强横无匹，足以镇压元灵天。
但是如果门内多了一群精通天机卜算的弟子，是不是剑门的力量就更加圆满，更加没有破绽，没有漏洞了呢？想想看，以后想要对剑门偷偷摸摸下手，立刻就有人‘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将你的各种谋算预测得清清楚楚！
呵呵，那岂不是无敌了？
两名在场的剑门长老当即微笑：“阴公子说得有理，天书先生和我剑门几位太上长老，乃是多年的交情……要说安全，我剑门的山门，自然是元灵天最安全的所在。”
“天书先生的门人弟子，亲眷族人，自然应该由我们剑门来照料。”
森森剑意萦绕四周，两名剑门长老微笑看着在场的一众宗门耆宿，差点就喊出了那句话——‘我们的意思，谁赞成，谁反对’？
一群宗门耆宿没吭声。
他们都盘算到了天书先生身上巨大的价值……但是剑门……过于强势，争不过他们啊！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剑门吧？
起码，天书先生的手稿什么的，如果能够抄录一份，也是很不错的。
就在诸位耆宿准备好生和剑门两位长老讲讲道理的时候，那一声凄厉的，惨绝人寰的唢呐声冲天而起。
眼看着水榭四周的花草树木瞬间枯槁死去，一股绝强的震荡神魂的邪门力量席卷而来。
水榭内，一众人等全都是修为高深的大能存在，唢呐声只是冲得他们身体微微一晃，就没有了太多效力……毕竟这里距离菡萏楼太远，而且唢呐声的主要目标也不是这水榭中的人。
饶是如此，水榭周边，白鼋的一群侍女依旧是翻着白眼，一个个立足不稳，‘咚咚’摔倒在地。
白鼋气急败坏，狠狠一跺脚，正要发飙。
卢仚的脸色骤然一变：“阴兄，大嫂，这是小弟赐给家中护卫的秘魔唢呐吹响的天魔勾魂音……小弟这次来剑城，还带了女眷……怕是他们，碰到麻烦了！”
卢仚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白鼋：“大嫂，有人在剑门的地盘上欺凌小弟女眷和下属，还请大嫂给小弟做主啊！”
一旁的胤垣猛地拍打胸膛，拍得是‘啪啪’直响：“小白，我和智深一见如故，我是准备和他烧香磕头喝血酒拜把子的……他的人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欺凌，就是有人用脚丫子打我的耳光……这事情，你帮我解决掉！”
白鼋细细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她跳着脚喝骂道：“那个不开眼的，敢在剑城招惹我白鼋亲弟弟的人？智深，你放心，没人能翻了天去！呵呵！”
一声怪笑，白鼋拔剑，拎着明晃晃的大宝剑冲天而起，脚踏流光朝着唢呐声传来之处疾驰而去。
卢仚朝胤垣点了点头。
胤垣朝卢仚眨眨眼睛。
然后两人大呼小叫的，纷纷施展遁法紧紧跟上了白鼋。
两名剑门长老嘶声怒骂：“赶紧的，跟上少宗，保护少宗，少宗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一个个都是死！”
一时间，水榭四周，四面八方枯萎的林木中，起码有上千道凌厉无匹的百丈长虹冲天而起，快若闪电直追白鼋。

第四百五十二章 剑城血（4）
白鼋跑得飞快。
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同样是一个极小心眼，更兼一根筋的拧巴人。
胤垣和她对上眼了，她就有点王八吃秤砣的意思了。
胤垣和卢仚‘一见如故’，卢仚一口一个‘大嫂’喊得亲切，白鼋也就把卢仚当自家人了。
自家小弟在自家地盘上，被人欺负了？
这不仅仅是打了胤垣的脸，更是打了她白鼋这个剑门少宗的脸。
只要是在剑门的地盘上，她白鼋怕谁？她怕谁啊？她甚至敢拎着大宝剑站在剑门的祖师大殿里，扯着嗓子喊——‘谁敢惹我’？
所以，她一溜烟的窜到了菡萏楼附近，眼看着大群剑门弟子放出剑光，乱杂杂扫向了一名身形魁梧、手持一只小唢呐的大汉，白鼋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
双眼圆瞪，眼珠凸起，白鼋挥动着大宝剑，嘶声冲进了大群剑门执法弟子的队伍，抡着宝剑就是一通乱劈乱砍。
‘噗嗤’声不绝于耳，剑门执法弟子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白鼋手中宝剑喷出十几丈长的紫色剑光，其色泽艳丽宛如霞光霓虹，威力巨大堪称无坚不摧。
紫色剑光所过之处，大片剑门执法弟子的胳膊、肩膀、小腿、大腿‘哗啦啦啦’的被剑光斩断，鲜血喷得漫天都是，更有执法弟子的护体飞剑都被紫色剑虹一扫而过，一口口精工锻造，更用精血温养多年的上好飞剑，就这么被斩成了两段。
弹指间，数百名剑门执法弟子被砍得支离破碎，更有人胸腹之间挨了一剑，肠肚破开，内脏都涌了出来。
虽然没有人殒命……
倒不是白鼋下手克制，而是这些剑门弟子感觉势头不好，他们极力闪避，这才避开了白鼋不分青红皂白的痛下杀手。
他们闪得快，这才避开了杀身之祸。
至于白鼋的出手，那是一点儿都没有手下留情的。
四下里无数修士齐声哗然，一个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在剑城，居然有人敢袭杀剑门弟子？唉哟，这事情，闹大了！
能在剑缘盛会期间，跑来剑城参会的，全都是元灵天各大宗门、各方势力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起码也是一个实权长老的级别，否则你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能够坐上实权长老位置的，无不是艺高人胆大的典型。
看到白鼋放手砍杀，四周围观的修士不仅不四散躲闪，反而越发向前凑了过来，一个个有滋有味的看着白鼋一边乱砍、一边乱骂。
梧桐叟都被白鼋突然的动作吓得有点呆住了。
直到数百名剑门弟子浴血，梧桐叟这才一指点出，一道黄彤彤的剑芒挡在了白鼋面前，他厉声喝道：“少宗，这些弟子正在维持剑城戒律……你……为何？”
‘呛琅琅’一声脆响，梧桐叟放出的剑光被白鼋一剑斩断。
梧桐叟面皮一红，身体微微晃了晃，骇然看向了白鼋手中那柄剑光四射的大宝剑。
这是何等神器？
梧桐叟可是半步天人境的修为，他放出的剑光有多么坚固，可想而知……寻常照虚空境界的修士，手持一件后天灵宝全力激发，大概也就和他的一道剑光威力相差仿佛。
白鼋居然轻松一剑将他的剑光劈断？
面皮受损什么的，梧桐叟都不在乎了，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白鼋手中那柄紫色长剑，绞尽脑汁的盘算着，剑门压箱底的剑器中，可有这么一口紫色长剑？而且，威力大得如此匪夷所思？
想了许久，将记忆中剑门的诸多神兵利器逐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梧桐叟确信，剑门记录在册的神兵利器中，没有这口紫色宝剑。
梧桐叟吧嗒了一下嘴。
就算你是当代掌教的女儿，你也不能这样吧？
哎，哎，山门里的那群老鬼在搞什么？居然将这样一个脾气暴虐，居然朝自家弟子下狠手的小娘儿，扶上了‘少宗’之位？
以后，白鼋就是下一任的剑门掌教？
梧桐叟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似乎看到了白鼋在祖师大殿上拔剑，将无数长老、执事砍得人头滚滚的模样。
“少宗！”梧桐叟大喝一声，语气中就多了几分怒意。
“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斗胆冒犯我的人？”白鼋缓缓挥动着长剑，目光不善的盯着梧桐叟：“你们今日不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镇守剑城的所有本门所属，从梧桐叟以下，全都给我去后山万年寒潭好好的清醒清醒。”
梧桐叟瞪大眼睛，一脸懵逼的看着白鼋。
啥？
我可是堂堂半步天人境的剑门太上长老，你一个还没有掌握实权的少宗，想要将我发配到后山万年寒潭受刑？
能修成半步天人境，梧桐叟也是活了快小一万岁的老古董了，他收录的门人弟子不知多少，在剑门中，好些实权执事就是他的徒子徒孙。而在剑城，更有他的一批心腹门人帮他打点方方面面的事务。
任何一个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都堪称一座山头。
此刻梧桐叟这山主，居然‘被少宗当众欺辱’……梧桐叟门下一众心腹弟子同时怒喝一声，一道道凌厉剑意冲天而起，过百名照虚空境的剑修同时上前一步，一道道百丈长虹寒光闪烁，同时锁定了白鼋！
远处酒楼中，突然有人鼓掌叫好。
然后，那叫好的人估计是被人捂住了嘴，‘呜呜’了两声就不见了动静。
四下里一片哗然，更多的修士腾空而起，目光炯炯的盯着这边。更有修士取出了一些类似于宝镜、宝珠、琉璃之类的宝物，分明是一些‘留影秘宝’，显然要将今日剑门内讧的事情录制下来，然后向天下传播。
真是……
喜闻乐见嘿。
剑门少宗和剑门太上长老火并，杀得门下弟子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好些修士连这段影像的名字都想好了。
白鼋看到这等场景，心头怒火越发飙涨。
她气得浑身直哆嗦，手中长剑震鸣，她的怒骂声更是响彻云霄：“果然古人说得对，老而不死是为贼……梧桐叟，你这老贼，你要造反么？”
“看你生得这贼眉鼠眼的模样，就知道你心存反骨，活该被抄家灭族、九族夷平的下场！”
“还有你们，你们这些不知道死活的东西……你们知道我是谁么？知道我是谁么？你们敢将剑光指向我……你们要陪着梧桐叟一起死，我成全你们！”
梧桐叟气得面无人色。
他的门人弟子们更是一个个气得浑身直哆嗦！
可怜见的。
梧桐叟是半步天人境的剑门太上长老啊……半步天人境的修为，就算他脱离剑门，在元灵天随便一个地方圈一块地盘，就能建立洞府，开辟道场，称宗道祖，从此纵意逍遥！
被称之为魔道巨擘，在元灵天没人敢招惹的散修魔头戊侽公，他也不过是半步天人境而已！
而梧桐叟的这些门人弟子，跟着他最长时间的已经有好几千年，在场的跟他修行时间最短的，也有数百年时间……他们都是照虚空境的大能！
这上百个门人弟子，放在元灵天的其他宗门，起码也都是一个实权长老的位置。
他们就算脱离了剑门，以他们的修为、手段，跑去哪里也都吃香的喝辣的，如果找一个世俗仙朝的话，他们绝对是国师级别的人物，什么荣华富贵、朝堂权柄，那都是唾手可得。
你白鼋当着这么多外面修士的面，说要杀梧桐叟满门？
这，这，这……
梧桐叟双眼发红，浑身剑意已经化为宛如实质的凌厉寒芒，好似熊熊燃烧的烈焰，一圈一圈的朝着四周扩散开去。
‘锵锵’剑鸣不绝于耳，梧桐叟身边好似多了无数柄无形的利剑，将下方的建筑劈得支离破碎，在地面上撕开了一条条长达数里的深深剑痕。
“白鼋！”梧桐叟咬着牙，嘶声道：“你，过于骄纵，今日我要好好的教教你，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后方，卢仚、胤垣已经冲了过来。
卢仚厉声喝道：“尊师重道，也要讲道理吧？白鼋少宗温婉如玉，有君子之风，大度谦和，有雄主之范，岂是蛮横霸道不讲理的人？”
这马屁，拍的好，白鼋的小脸蛋一下子就抖了起来，斜着眼朝着梧桐叟冷冷一笑。
卢仚脚踏水云飞驰而来，厉声喝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没弄清楚，这位老人家在这里倚老卖老，又是什么道理？”
一旁的阿虎恰到好处的吼了一嗓子：“少爷，那边的两只黑皮瘦猴子，想要强抢三位小姐，我们出手阻止，他们就要杀人……俺用少爷给的唢呐，给了他们一下狠的，结果这老头子就跑出来‘拉偏架’！”
阿虎大声嚷嚷：“那两个黑皮瘦猴子，好像是他们剑城的什么大主顾，说是每年都要从他们这里订购很多飞剑的……所以这老家伙就不管不顾的，说是我们没道理，要抢走少爷赐给我的唢呐，还要将我们抓起来哩！”
青柚三女调戏了片刻，从影楼二少爷的攻击中回过一口气来。
青柚脚踏流光腾空而起，朝着卢仚点了点头，清冷甜美的声音传向了四面八方：“这个叫做梧桐叟的老家伙，不是个正经的老头子……他拉偏架，还窥觑我们的唢呐……他和那个黑衣老鬼显然是老相识，他们想要将所有罪名都扣在我们头上呢。”
卢仚冷笑了一声，狠狠看向了梧桐叟。
白鼋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她厉声喝道：“哈，破坏规矩的人，是你啊？老家伙……梧桐叟，你怎么敢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两位长老，将梧桐叟，给我拿下！”

第四百五十三章 剑城血（5）
梧桐叟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目光不善的盯着白鼋，正准备不管不顾的给这个嚣张跋扈的少宗一点教训，却看到两名地位、修为和自己相当的长老，驾着光芒刺眼的剑虹，突兀的闯到了自己身边。
“白河、墨云，两位长老……真要护着这肆意胡为的少宗？”梧桐叟压低了声音，强按住心头怒火，向白河、墨云两位长老说明了白蝎等人的身份。
他着重指出——影楼是剑城的大客户，而且，不少剑门的嫡系弟子，也在影楼有兼职！
换成其他的剑门长老，梧桐叟不会有这么好说话。
但是白河、墨云，辈分比他高，年纪比他大，甚至梧桐叟当年刚刚加入剑门的时候，还在白河长老的座前，听他讲授过剑光分化的剑经玄奥。
是以，梧桐叟已经被白鼋气得三尸神暴跳，却依旧压制了怒火，好声好气的和两位长老解释清楚。
白河、墨云目光淡然的看着梧桐叟，听了他的解释后，两位长老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朝着白蝎扯了扯嘴角。
下一瞬，白河、墨云的手掌上，无铸剑光喷出，他们释放的剑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们全身都骤然透明，亮起，好似两颗凌厉无匹的小太阳高悬在剑城上空。
而白蝎何等奸诈、老练，他无论是杀人还是追杀人，都有着数千年的充沛经验。
看到白河、墨云朝自己扯着嘴角微微一笑的时候，白蝎已经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剑光乍起，白蝎已经身形飘忽的窜出了老远，剑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剑光本体没有碰触到他的身体，但是剑光上凌厉惊人的剑意，硬生生在他身上撕开了两条深深的剑痕。
皮肉消失，骨骼蒸发，白蝎身上被剑意硬生生蒸发掉了大概七八斤的血肉骨头，剧痛袭来，他的脸皮哆嗦都不哆嗦一下，径直化为大片残影，扑到了影楼两位大少爷面前，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肩膀，随后化为大片阴影向四周遁逃。
“抓住他们！”白鼋兴奋得大吼大叫：“敢对我家鲁兄弟的女眷下手，呵呵，谁给你们的胆子？”
白河右手一挥，一枚剑令冲天而起，悬浮在离地十里的空中，放出无量剑光照耀四方。与此同时，白河的声音响彻剑城：“剑门弟子听令，缉捕影楼一应罪人，若有反抗，杀无赦！”
整个剑城顿时传来了无数宝剑震鸣的巨响。
一道道巨型剑光冲天而起，一座巨大的剑阵笼罩了方圆数百里的剑城，从天空到地下，一道道剑光、一道道剑意化为无形的屏障，将虚空封锁得水泄不通。
白蝎所化的阴影速度极快，剑阵升起的时候，他带着两位招灾惹祸的大少爷，已经蹦到了剑城的边缘位置。
但是就差了这么一点点距离，大片剑光在他面前升腾扩散开来，硬生生将他挡在了剑城内。
白蝎一声长啸：“此次恩德，我影楼上下，将全力报之！”
白鼋兴奋得手舞足蹈：“好，好，好，这话，是你说的……传令山门，全力出动执法殿上下，洗荡天下，杀光影楼的这群混账东西！”
白河、墨云面色纹丝不动。
梧桐叟已经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声嘶力竭的吼道：“白鼋，你没有这个权力……今天，老夫要好好的教教你，什么叫做‘道理’，什么叫做‘规矩’！”
梧桐叟已经顾不得他和白河、墨云两位长老的交情，他拎着短剑，气汹汹的直奔白鼋。
下一刻，梧桐叟身体骤然一震，七窍中不断有粘稠的血浆喷出。
他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了白河和墨云。
白河手中，正紧握着一面材质是某种奇异的七彩晶石，内部有无数剑光流转，表面有一抹小小剑影跳动闪烁的灵符。
这灵符释放出让人窒息的恐怖压力，这股子压力只在方圆十丈范围内萦绕，并没有向四面八方无限制的扩散出去。就是这股子含而不吐的恐怖压力，直接碾碎了梧桐叟的护体剑芒，碾碎了他体内磅礴无铸的剑元，轻轻松松的重创了他。
“这是……”
梧桐叟不敢置信的问白河。
“显而易见，太上剑符……这是上界传下来的至宝……威力无铸，尤其是对我剑门弟子，更是杀伐巨大。”白河低声的嘟囔着：“这只是一枚子符，母符在少宗手中……小梧桐，你就给少宗低个头，服个软，否则她真能杀你满门！”
梧桐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白河：“我不在宗门，坐镇剑城的这些年，究竟是……就算她父亲是当代掌教……掌教也不能一手遮天……尤其是这太上剑符，这，这……”
墨云在一旁低声叹息：“若是少宗想要坐上掌教宝座，她随时想，随时就能坐上了。你这些年坐镇剑城，你不知道，这不怪你……如今剑门，最大的人，不是诸位隐修的太上长老，不是负责日常事务的实权长老，不是掌教，也不是各殿殿主、执事……”
“少宗，才是现在剑门的无冕之王！”白河低声道：“小梧桐，你得罪她做什么？稍后，赶紧向少宗赔个礼，说几句好话。少宗毕竟是少年脾气，这股子气过了，漫天乌云也就散了……”
梧桐叟和他身边的几个心腹弟子，面皮全都抽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道理？
这还有天理么？
这还有王法么？
这，这，这……
虽然梧桐叟的确有包庇影楼贵宾的意思，虽然梧桐叟的确有窥觑阿虎唢呐的心思……但是，这不是正常的么？
梧桐叟是剑门的太上长老之一，他做点营私舞弊的事情，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反而是白鼋……她这胳膊肘，有点往外拐啊！
喂，喂，剑门少宗的胳膊肘往外拐啊！
没人管么？
没人理么？
上哪里讲道理去啊……
这太上剑符……感受着剑符中那股子含而不吐的恐怖威力，梧桐叟毫不怀疑，只要白河催动了这枚剑符，就算是十个自己，也是瞬间被抹杀了！
这剑符对其他宗门的修士，杀伤力或许并不大，起码不至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但是这剑符对于修炼了剑门剑道的剑修而言，那就是先天克制的大杀器——看看那剑符内，无数翻滚涌动的剑光，剑门所有的剑道奥义都被包容在剑符中，无论梧桐叟如何反抗，如何挣扎，他在这枚剑符面前，就是一个完全透明的小可爱。
生杀予夺，他完全无力自主。
“我没听说过，剑门有这样的异宝！”梧桐叟苦笑。
白河、墨云略有点怜悯的看着梧桐叟：“你不要知道的比较好……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总之，赶紧去向少宗赔礼，再挑选一些好玩的、值钱的宝贝做赔礼。”
“不仅仅是给少宗，还有她身边的那位阴公子，那位鲁智深，还有鲁智深的三位女眷，一群护卫家丁，你都要打点好了……我们才好给你求情，才好给你说话。不然，少宗如果真的动怒……小梧桐，没人能保住你！”
满剑城的剑门弟子，还有各大铸剑师作坊的学徒、门人等等，都挥动着明晃晃的大宝剑，满天下的追杀影楼所属。
影楼的杀手们，别的本领不大，但是逃命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就算是那些剑修的剑光遁速极快，也快不过影楼杀手们的影遁之术。
于是，就看到剑城的上上下下、大街小巷、墙角狗洞、阴沟水池里，上千名大大小小的影楼杀手怪叫着化为一道道阴影乱跑，每一道阴影后面，起码有上百倍的剑修气喘吁吁的疯狂追杀。
影楼的杀手们跑得贼快，但是整个剑城都被封锁了，无数剑修在疯狂的追杀……
更有一些吃过影楼苦头的修士在一旁敲闷棍，撒白灰……各种下作手段层出不穷。
一时间，影楼杀手们还没有几个人落网，但是他们真的是被折腾得很惨，很惨……
卢仚正忙着将青柚三女介绍给白鼋。
胤垣一看青柚三女，这也是老熟人啊——这三位，可是他们大胤皇室的皇家供奉，还是他胤垣亲自写的圣旨，亲自签发的各项文书呢。
胤垣大声的胡咧咧，说‘三位弟妹’一看就是‘蕙心兰质’的‘温婉淑女’，和‘白鼋’端的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什么‘大家闺秀’啊，什么‘知书达理’啊，什么‘宜室宜家’啊，什么‘儿孙满堂’啊！
胤垣的骚操作，弄得卢仚、青柚都一脸尴尬，浑身鸡皮疙瘩，只觉得两只手没地方放了。
偏偏白鼋很吃这一套啊！
她就喜欢听胤垣胡咧咧的夸奖自己。
于是乎，她就觉得，青柚三女真的是自己的亲姐妹一般的亲近人儿了……于是，她又下了一条命令，让剑门弟子加快对影楼一群倒霉蛋的缉捕。
不多时，就看到梧桐叟一边咳着血，一边喜笑颜开的凑了上来，低声下气的向白鼋送上了各色‘压惊的小礼物’。
白鼋有，胤垣也有，卢仚也有，青柚三女作为苦主自然是有，就连阿虎、鱼癫虎他们，也都得了梧桐叟一笔重重的馈赠。
坐镇剑城多年，梧桐叟富得流油，他送上的赔礼，当然都是大手笔！
远处一阵鬼哭狼嚎声传来：“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爹是影楼楼主……你们谁敢动我？白蝎长老，白蝎长老，你动动啊，你醒过来啊……哎，哎，你不要死啊！”

第四百五十四章 铸剑
剑城偏西，一座极大的宅院。
这院子，是梧桐叟一名女弟子在剑城的宅邸，如今‘让’给了卢仚一行，成了卢仚在剑城的居所。
院子占地有千亩上下，其中楼阁不多，但每一座楼阁都极致精美。
楼阁之间，就是一蓬蓬花架，上面密布各色蔷薇。
这些蔷薇花的花根处，有秘制的丹药温养，是以四季常开，每一季开出的花朵，色泽也都完全不一样。现今正值深秋，是以这满园蔷薇尽是金黄色，和院子里不多的几颗老梧桐树金黄的树叶相映成趣。
胡天涯、胡海角兄弟两，大头朝下的吊在两根大梧桐树的树杈下。一头膘肥体壮的兔狲用两只前爪抱住了树干，伸出肥嘟嘟的后腿，不断的蹬踏两人的屁股。
两位影楼的大少爷，身体就被这兔狲蹬得左右摇摆。
他们下面，正是两蓬开得极好的蔷薇架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花枝上密布锋利的花刺，两人浑身上下被扒得精光，只剩下小裤头裹住了要害部位。他们身体摇晃，一次一次的撞上花架子，无数花刺一次一次的扎进他们的细皮嫩肉，扎得两人浑身血迹斑斑。
胡天涯，也就是生得阴鸷阴沉的二少爷，他性子还稍微强硬些。每一次花刺扎进身体，又生生拔出来，他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断的叫嚣着：“打得好，打得好……我是影楼二少胡天涯，你们打得好……啊呀，再打，继续打，等我爹来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胡海角，也就是那个轻佻浮华的三少爷，他可吃不住这样的苦头。
兔狲蹬踏一次，他就扯着嗓子哀嚎一次，花刺每一次扎进他的身体，他也就扯着嗓子哭喊一次。什么‘爹’啊、‘娘’啊、‘祖宗’啊之类的，全都哭喊了出来。
更加不堪的是，这厮痛得很了，他一泡尿接着一泡尿不断的喷出来，倒吊的他……自然那腥臭的尿水，全都泼在了自己身上。
索性兔狲不嫌弃他浑身的尿水，反而是蹬踏得越发起劲了。
大鹦鹉站在更高的树枝上，低头俯瞰着两个哭天喊地的大少爷，不断的摇头感慨：“唉哟，看看这细皮嫩肉的，看看这遍体鳞伤的，哎，真是一对好孙子，真好！”
翠蛇盘绕在大鹦鹉身边的一条细小枝条上，它眯着眼，眸子里闪烁着阴冷无情的寒芒，不时张开嘴，露出嘴里尖尖细细、无比锋利的毒牙，很有朝着两人的屁股来上一口，彻底解决掉他们的心思。
树下，花架子和花架子之间，挖了很多个齐腰深的大坑。
一根根金属桩子深深埋在地上，好些影楼的杀手半截身体被埋在了地下，上半身则是被无数闪烁着符纹光芒的倒钩、铁索紧紧的禁锢在了金属桩子上。
每一次呼吸的时间，金属桩子上都有电光飞溅，都有烈火升腾，又或者有寒冰喷射，冰渣子撞在地上不断发出‘嗤嗤’声响。
数百名影楼的杀手，就被这些剑城的大匠们精心锻造的金属桩子折腾得死去活来，不断发出低沉的哼哼声。
白蝎也被扣在一根金属桩子上，他面色阴郁的看着那些下属，但凡谁吃不住痛哼唧了一声，他都给这些家伙记在了小账本上，只要能逃出生天，脱离此劫，这些痛呼出声，丢了影楼面子的杀手，一个都别想好过。
至于两个大呼小叫的大少爷么……
罢了，他们是影楼的大少爷，又不是影楼的杀手，不能用杀手的要求去苛责他们嘛！
白蝎目光闪烁中，金属桩子上一道极强的电流喷出，他的身体被电流轰击，浑身电火花迸溅，身躯几乎都变成了半透明状。他猛地昂起头，张开嘴，舌头在口腔里乱晃，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他白蝎，可是正儿八经的杀手出身，经历无数生死考验，最终坐上了实权长老的位置。
他对痛苦的承受力，可不是这些小杀手能比的啊！
只是，电流刚刚过去，一条膘肥体壮，比小牛犊子还要大了一圈的大黄狗，就溜溜达达的到了白蝎的面前。这大黄狗低下硕大的脑袋，极其人性化的眸子朝着白蝎张望了一阵子，就转过身，用屁股对准了他的脸，然后翘起了后腿。
“我……士可杀，不可辱！”白蝎气急败坏的张口大叫。
‘嗤’……一道极其有力的水流喷薄而出，狠狠打在了白蝎的脸上。这一道水流炽热，滚烫，偏偏还蕴藏了极其浓郁的戊土精气，以至于这水流的每一滴水，都有上万斤沉重。
白蝎的面皮被冲得‘嗡嗡’作响，这感觉就好像有人抡起巨石，不断的轰击他的面颊，不多时就将他打得鼻青脸肿，门牙都被冲掉了两颗。
白蝎一脸生不如死的看着大黄狗。
这是哪家养出来的怪物？这大黄狗几乎都要凝聚道果了吧？这，这……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地面微微的晃悠着，一头背甲有寻常马车大小，甲壳上密密麻麻尽是寒气森森的尖锐凸起，头角嶙峋犹如蛟龙的大鳄龟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这鳄龟也不是好东西，它慢悠悠的走到这些影楼杀手面前，不管是谁，当面就是一口冰渣子喷出，将这些影楼杀手全都裹在了厚厚的冰块中。
随后，金属桩子上电光、火焰等齐齐喷出，厚冰一层层的缓缓消融，冰火交错之间，给这些杀手带来了更加惨烈的痛苦。
又或者是，金属桩子上喷出的又是刺骨的寒气，于是包裹身体的冰层不断加厚，直憋得这些影楼杀手一个个几乎窒息。
白蝎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大鳄龟。
这厮也跑到了他的面前，张开嘴就是一道寒气喷出。于是，白蝎就被一股带着浓郁尿骚味的冰块结结实实的裹在了里面。
杀伤力不大，但是极其的屈辱……
白蝎好似回到了他如火如荼的青春年代，他记得，他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楼里情报有错，他们刺杀的目标修为突破，更身怀极其凌厉的灵宝，反手将他们杀得屁滚尿流、狼狈奔逃。
那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那一次，白蝎是藏在了一个农民田地里的粪坑里面，这才躲过了对方的追杀。那粪坑太污秽，太肮脏，以至于，追杀他的那些修士，都不屑于用自己的神念扫过这个硕大的粪坑，这才让他有了逃命的机会。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白蝎想哭，但是他的眼泪还没有流出来，就已经冻成了冰块。
他只希望，这里的消息，能够尽快传到影楼总堂，能够让楼里的高层得知这里的变故。
不然的话，已经养尊处优很多年的他，也有点扛不住了……再不来人救命的话，其实他都想要配合对方，把自己能交待的都给交待了。
问题是，卢仚就派出了五位大爷折腾他们，也没派个人来问他们口供啊！
宅子的前院，待客大厅里，剑城排名前十的铸剑大宗师悉数到场，一个个神色肃然的看着卢仚拿出来的那几件宝贝。
一件沉重无比的重甲——炼制手段堪称垃圾。
一柄沉重无比的长枪——炼制手段堪称垃圾。
五柄沉重无比的长剑——炼制手段堪称垃圾。
十位铸剑大宗师都看出来了，这些宝贝使用的材料极多，而且品质极佳……但是炼器这种技术活，不是说将极品材料堆砌在一起，就能炼制出好东西来的。
这，讲究的是手法，是技术，是精妙的配方，是符纹的勾勒，甚至还有天时地利诸般讲究……
卢仚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拿去欺负欺负金莲开以及金莲开以下的那些修士，是极好用的，够沉重，够坚固，配合上卢仚的变态巨力，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是到了凝道果及照虚空境界，甚至再往上的半步天人境、天人境……这种单纯堆砌材料炼制出来的垃圾，就没什么用了。
碰到某些道法精深的主儿，这些堆砌材料，但是炼制手法粗陋的法器，简直就是漏洞百出，人家可能呼吸间，真的只要一口吐息，就能将这些宝贝彻底摧毁！
卢仚的这些宝贝，从材料上来说，几乎堪比彼岸一二重天的灵宝。
但是从炼制手法和实际威能来说，大概就苦海境六七重天的水平。
认真端详了一阵卢仚拿出来的这些法器，火鸢大师第一个开口了：“还是……全部回炉，重炼吧。材料倒都是好材料，也别浪费了……嗯，都是好材料。”
卢仚的脸耷拉得很厉害。
他听懂了。
另外一名寒蛩大师则是缓缓点头，他双手抚摸着一柄金刚剑，低沉的说道：“再加点好材料，应该品质能提升不少……既然是少宗开口了，我那里，有一柄后天剑胎还在地下母胎中温养。”
寒蛩大师微笑，轻轻捻了捻自己的胡须，朝坐在一旁的白鼋看了一眼。
白鼋还没开口，胤垣已经一巴掌按在了白鼋肩膀上：“小白，这可是鲁兄弟以后仗之保命的宝贝……你可是他大嫂，你不能小气！”
白鼋白了胤垣一眼：“我是小气的人么？寒……寒……寒蛩大师是吧？还有你们，有什么好东西，全给我鲁兄弟弄上……有功之人，我一定重重有赏……比如说，一块太上仙诰？也不是不可以哦！”
白鼋笑得极灿烂：“上界降下的所有太上仙诰，都在我手中保管！所以，你们好生努力，我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卢仚傻眼了。
大堂里的火鸢、寒蛩等人，则是差点没疯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铸剑（2）
剑城，也有一座城主府。
只是，剑城并无真正意义上的城主，在这里做主的，是轮值坐镇的剑门太上长老。现如今，自然就是梧桐叟掌控了城主府的一应事务。
剑城的城主府，面积不大，不过十几亩大小，里面也没有什么世俗官衙常设的各部公房之类，单单一个院子中，正中矗立着一座占地亩许的楼阁，楼阁一楼正中，有一口直径数丈的深井，这就是剑城最紧要的所在了。
梧桐叟亲自作陪，满脸堆笑的逢迎白鼋。
在剑城，梧桐叟绝对是消息最灵敏的那一位，尤其是，白鼋之前许诺的时候，也并没有藏着掖着，没有用禁法隔绝声息。
是以，梧桐叟这才知晓——上界降下的，可以让此界修士飞升证道的太上仙诰，居然全都由白鼋一手掌管着！
这简直！
太上仙诰，世人都知道，是从上界降临，直接落在了剑门山门中，归剑门代替执掌！
但是谁能想到，所有的太上仙诰，通往上界的门票，居然都被白鼋操持在手中？如此行事，剑门的太上长老们，都是疯了么？任凭她这么肆意胡为？
但是她偏偏就这么做了！
这其中的内幕，细思恐极，梧桐叟不敢多想，更不敢多打听，但是他知道，现在他必须将白鼋当祖宗一样伺候着——搞不好，他梧桐叟就能得到一枚太上仙诰呢？
实在是，竞争的对手太多了啊！
那些小门小派的就不提了，他们只是征伐极圣天的炮灰而已。
但是除了那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元灵天的强势宗门有多少？排名前百的宗门，哪一个宗门没有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坐镇？无非是数量多少的问题！
而剑门，就梧桐叟知晓的，如今的剑门，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就不下半百之数！
这是唯有剑门高层才知道的核心机密……
如此多的半步天人境的大佬，哪个不想证道飞升，哪个不想长生久视？梧桐叟作为这些太上长老中的小鲜肉，想要从那些老怪物手上抢夺一枚太上仙诰，实在是太艰难，太艰难了。
但是，白鼋居然敢对寒蛩大师、火鸢大师这些铸剑师，许诺一枚太上仙诰？
这就是活祖宗！
这就是亲祖宗！
梧桐叟再也不见之前被冒犯、被打伤、被勒索了一笔天文数字巨额赔款的凄凉落魄，他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亲自带着卢仚一行人，来到了这口不断喷出浓郁道韵灵机的深井前。
“少宗，还有阴公子，鲁公子，三位姑娘，这里，就是我们剑城的命脉所在了。”
“偌大的剑城，就是因为这，才成了元灵天最大的铸剑圣地，更是我剑门弟子源源不断获取各色极品飞剑的根源所在。”
“这里本为禁地，就算是老夫，没有正当理由，也轻易不能下去。”
“但是谁让少宗亲临呢？这元灵天，还有少宗不能去的地方么？没有，肯定没有……”
梧桐叟这一番话说得白鼋是眉开眼笑，朝着他不断点头，显然是极其受用他这种态度。
见到白鼋笑了，梧桐叟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忙不迭的请白鼋做好准备，然后反手打出了一套十二颗拳头大小的紫金色宝珠，将众人团团包裹住。
大片水波一般金紫二色光霞喷涌，轻轻卷起众人，一个闪烁，就投向了井口。
下方‘咕噜噜’传来沉闷的巨响，紫金光霞簇拥着众人，破开下方不断涌上来的道韵灵机，犹如流星飞坠，顺着一条笔直的甬道向下方急速飞驰。
就听得雷鸣声不断，光霞和下方奔涌的道韵灵机急速摩擦撞击，不断发出沉闷的巨响，更有雷火电光飞溅，不时有浓郁的元气被电火冲击，从元气状态凝成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晶石、宝石，又或者各种半凝固状态的奇异金石，撞得光霞‘轰轰’直响。
下降，下降，不断下降。
卢仚暗自估算了一下，不由得一阵心悸。按照这光霞下降的速度，他们已经直入地下上千里。当日在寒月寺，那处佛藏，也不过是在地下三百多里的位置。而剑城的这口深井，居然有如此之深？
越是下降，四周就有无数奇光缭绕。一道道浑浊汹涌的地下元气翻滚冲击，宛如发狂的蛟龙在怒吼扭动。偶尔一道元气冲击过来，其威力之大，隔着护体光霞都让人感到一阵阵心惊胆战，冲击之力不下于一名凝道果境高手的全力攻击。
一行人继续向下，越是下方，地脉元气越是凶猛磅礴，冲击频率也是越来越高。
等到卢仚盘算着，众人大概已经落入地下三万里之深时，护体的紫金二色光华一弹指间受到的冲击起码在万次左右，每一击都堪比初入照虚空境的大能全力攻击。
也就是梧桐叟这样的半步天人境大能，借助十二颗异宝明珠护住了众人。
换成其他人……卢仚盘算着，若是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最多坚持一盏茶时分，若是找不到逃跑的道路，就一定会被硬生生磨成齑粉。
正思忖时，四周地脉元气的肆虐攻击突然平息，眼前大放光明，所有的地脉元气都好似被驯服的野马一样，变得温和而宽厚，一道道有序的，按照各自属性，有条不紊的在虚空中往来穿梭，一如一条条娴静的河流。
这里，是地下三万里。
瑰丽雄奇，凸显造物之奇伟，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言语难以描述此处绝妙，大体可想象为，将数十个人类的肺脏放大千万倍，认真串联在一起，整个的镶嵌在了地下三万里的深处。
一条条气管，一条条血管，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无数大小肺泡，不断吞吐着四周翻滚流动的地脉元气。
那些大小肺泡中，闪烁着各色奇光，一团团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光团，包裹着一件件造型奇异的光影。有甲胄，有弓箭，有舰船，有楼阁，十八般兵器，诸般衣物饰物，乃至各种常见的宝物器具等等，应有尽有。
但是这些光团中，九成九以上，还是剑。
各种各样的剑。
长的短的，宽的窄的，厚的薄的，有剑柄的没剑柄的，三五成套的或者百来柄一套的……甚至是各种剑轮、剑匣、剑图等等……
应有尽有，你能想象的，和剑相关的东西，在这里齐全了。
“这里，是我剑门最重要的枢机之一，是三万年前，那位太上至尊以无上神通、无穷伟力，借用上界降下的奇珍‘地肺熔炉’衍化而成。”
“这里，有大小肺泡三十六万个，每一个肺泡，吞吐无穷天地灵机，吸纳无穷地脉元力，夺天地造化，造后天玄机，以千年为计，平均每年，可成熟极品胚胎三百六十件！”
“这些极品胚胎，只要稍加后天材料，以真火淬炼打磨，些许时日，就能化为一口顶级法宝，天生通灵，灵性十足，每一口，威力都直追真正的后天灵宝。”
“而在这地肺熔炉中，孕化的宝物胚胎，也有高下之分。”
梧桐叟看了看白鼋，压低了声音：“每六十年，这地肺熔炉中，都能孕育出一件真正的后天灵宝胚胎，只是……”
白鼋大咧咧的一挥手：“只要是我鲁兄弟和三位妹子看上的，只管取来。有人对此有何说道，只管来找我就是。”
寒蛩、火鸢等十名铸剑大宗师面皮一阵颤抖。
之前寒蛩许诺给卢仚的，也不过是这地肺熔炉中孕育的一柄极品的飞剑胚胎……就这，也是他寒蛩辛辛苦苦节省下来的配合。
这地肺熔炉，每年能成熟的胚胎，也不过三百六十件，但是剑门多少门人弟子？每年还要招收多少新晋的门人？哪个不想有一口天地生成、灵机自生的极品飞剑？
僧多粥少，这是常态！
寒蛩能许诺给卢仚一柄极品的飞剑胚胎，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也是他这个铸剑大宗师权利的极致。
而那六十年才孕育一件的，真正的后台灵宝胚胎，这地肺熔炉中，倒也有不少存货。但是，那都是当做宗门底蕴东西，谁敢轻易动这些底蕴？
但是白鼋，就敢轻轻松松的当人情送了！
寒蛩等人目瞪口呆，作声不得，但是心里又是一阵滚烫——能够用真正的灵宝胚胎，锻造出一件真正的后天灵宝，这毫无疑问是他们铸造生涯的高光时刻……尤其是，如果能给卢仚铸造一套他满意的后天灵宝，岂不是还能在白鼋面前讨好？
一下子，十名铸剑大宗师一个个摩拳擦掌，都做好了全力出手的准备。
卢仚则是很大方的朝白鼋拱手行礼：“如此，自家人不说见外的话，大嫂一片盛情，小弟就收下了……青柚，你们也谢过大嫂，然后自己去挑一口合心合意的罢！”
卢仚大笑一声，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放出神念朝四周一扫，就朝着这地肺熔炉中光芒最盛、道韵最强、灵机最灵动的几处飞了过去。
梧桐叟看了看满脸笑容的白鼋，急忙招呼道：“鲁公子，你要锻造的那几件宝物，我记得，正好有几件灵宝胚胎，最是合用的，你且看看，是否合乎心意？”
梧桐叟朝着白鼋行了一礼，忙不迭的追上卢仚，争着抢着去做带路党去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铸剑（3）
剑门底蕴雄厚得让人咋舌。
就在这地肺熔炉中，卢仚所见的那些极品胚胎，虽然只是胚胎，尚未成型，但是其散发出的威煞，就堪比苦海境十七重、十八重的极品宝物。
尤其和剑城的铸剑师们，用各种搜集来的金属材料，用各色铸造法铸造出来的同阶宝物相比，这地肺熔炉中的极品胚胎灵韵天成，浑然天地造化而生，内蕴先天玄妙，同阶的宝物，威力起码提升三倍有余。
一个人力，一个天地造化，其中差距，也就不用多解释了。
三倍的威力差距，基本上这就是碾压势态，除非修为上有天差地远的大境界差，否则这根本不用打了！
就这些极品胚胎铸成各色飞剑、法宝，赏赐给那些精英的门人弟子，可想而知，剑门弟子在斗法之时，会比其他宗门弟子占多大的便宜？
每年都有三百六十件这样的极品胚胎成熟，三万年的积蕴，这是何等可怕的数字？
而六十年成熟一件的后天灵宝胚胎。
在卢仚看来，自然是不如他手中的几件镇教之宝级别的重器，比如说清宁心灯，比如说戊土潜行雷殛神网，甚至是佛音堂，这都是彼岸八重天、九重天，甚至是十重天的重宝。
而这里地肺熔炉孕化的灵宝胚胎，大概就是彼岸一重天、二重天的水平。
只有那些没有被取出去，一直在这地肺熔炉中又汲取了大量地脉元力、天地灵韵的胚胎，才隐隐有彼岸三重天、四重天的气息。
饶是如此，大致算一算，这处熔炉已经立下三万年，六十年一件，那就是五百件后天灵宝被剑门的长老群拿捏在手中。再加上他们从其他渠道弄到的好东西，剑门的高层拥有何等可怖的实力，也就不用提了。
真正是，肥的流油的宗门啊！
所以，既然有了白鼋这个败家子少宗，卢仚为什么要给他们省钱呢？
一套甲胄，卢仚选中了已经在这地肺熔炉中温养了九千年，本源几乎提升到了彼岸五重天极致的一套‘九龙子三重连环锁子重甲’。
所谓龙生九子，这套内外三重的锁子重甲造型精美，其中左右膝、左右肘、左右肩、前胸后背八处，分别是九龙子之一的兽头吞口造型。而全封闭式的头颅，则是龙生九子之蒲牢的龙头模样。
除开九龙子造型的头盔和兽吞口，整套甲胄内外三重，由三万六千片精致甲片攒成，每一片甲片都天地生成一座小巧的防御阵法，内外三重各一万两千片甲片分别构成一座防御大阵，随后三重甲胄三重大阵，构成一座威力绝伦的‘九龙子覆海崩山乱天大阵’。
这是一座天地自然生成的绝强防御大阵，一旦有足够的法力催动，这座大阵会直接脱离甲胄，覆盖方圆数十里、数百里甚至是数千数万里的空域，一人成阵，镇压一方。
一杆枪，造型威猛，长达三丈六尺，对寻常人而言，这长度未免太过于离谱。
但是对于正常身高达到了一丈六尺的卢仚而言，这枪也就是他正经两个人长短，恰恰是最顺手、最合用的长度。
这枪名为‘飞熊’，枪杆内无数风云纹路盘旋飞舞，一旦灌入法力，立刻有一头飞熊法相腾空，其功效就是加持枪主，急速提升枪主的遁光速度、挥枪速度。
只要法力足够，只要对‘风’之道的领悟足够，这速度的加持……理论上可以达到枪主本身的千倍以上。如此恐怖的速度，无论杀敌还是遁走，都是绝佳。
一柄剑，同样是巨剑造型。其剑长一丈二尺，最宽处有一尺，剑脊最厚有半寸。其剑体表面水纹重重，冰纹片片，半透明的剑体内，可见滔天冰海卷起无数冰山乱轰乱打，冰山相互交错撞击，炸开漫天玉龙碎鳞，其声势堪称惊天动地。
此剑同样天生铭文，正是‘北溟’二字。
当看到北溟这剑名，卢仚就知道，这剑的确和他有缘了。
一甲，一枪，一剑，足以满足如今卢仚‘日常所需’，不需要动用那几件一旦曝光就会引发巨大因果的重器。
梧桐叟亲自动手，拿着剑门符诏，亲自将三件宝物从对应的熔炉中牵引了出来。
这地肺熔炉中天地生成的灵宝胚胎，看似成型，实则只是一团光，一团元气，一团大道法则、一团道韵灵机的聚集体，因为地肺熔炉强大的天地衍生之力，令得祂强行凝聚出了肉眼所见的形体来。
这种灵宝胚胎，只要牵引到了剑城，由这些铸剑大宗师亲自出手，用各色珍稀材料，逐次的填充进这灵宝胚胎中，在填充的时候，再小心翼翼的精修、雕琢，不出意外，就能铸造出一柄威力绝大的后天灵宝来。
尤其美妙的是，和天地生成，已经彻底成型的先天灵宝不同，这种后天灵宝胚胎，可以在填充材料的时候，对其最终的成品，进行精准的操控。
比如说，卢仚挑选的这口北溟剑，若是剑主肉身力量虚弱，你往里面填充三五百斤的材料，他也能成型。
若是剑主肉体力量强大，你往里面填充三五百龙的材料，他同样能化为一口品阶相当，但是沉重、坚固度增强无数的神兵。
若是剑主的肉体力量堪称变态，甚至达到了卢仚这种万象级别的肉体蛮力，你可以往剑胚里填充一千象的材料，这胚胎也能轻松承受，自行将填充的材料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
同样一柄剑胚，你往里面填充三五百斤的材料，显然品质不如三五百龙的。
而你往里面填充三五百龙的材料，这样的一柄剑，放在哪里都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寻常兵器只是一剑就能轻松斩破。
但是碰上卢仚这种，往里面死命填充了一千象巨量材料的‘怪物级重剑’，自然被斩破的，就是那柄‘仅仅是’填充了‘区区三五百龙’材料的‘可怜、孱弱、轻飘飘’的倒霉家伙了。
当然，无论填充了多重的材料，这柄剑在释放‘天生神通’、‘天生道法’的时候，法术的威力都是相当的。因为地肺熔炉烙印在这剑胚中的‘大道法则’和‘道韵灵机’，是衡量的，和后天填充的材料重量，没有丝毫的关系。
看着那三团炫目的光影，卢仚也不由得喘了一口气，然后肃然向一众铸剑大宗师稽首行礼：“有劳诸位大师，宝贝成型之日，智深定有重报！”
卢仚正在这里许诺，白鼋已经在一旁以‘长嫂如母’的风范，开始大包大揽了：“鲁兄弟说得什么话？他们是剑门所属，帮你做点什么事情，他们还敢从你那里收好处？我不剁了他们的手！”
“不过呢，你们努力一些，这次帮鲁兄弟和三位妹子铸造宝贝，谁的表现好，我给他一块太上仙诰！”
白鼋小下巴一挑，右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柄折扇，‘啪’的一下将扇子打开，那威风，那神气，那嘚瑟的小模样，就不要提了！
胤垣急忙一把抱住了白鼋的肩膀，凑到她耳朵边细声细气的叫了一声：“贤妻！”
白鼋小脸蛋羞得通红，轻轻的在胤垣胸膛上敲了几拳：“死样……这么多人呢……等会回去了，再说！”
卢仚默默转过头去，不吭声。
寒蛩、火鸢一众大师低眉搭眼的，不吭声。
梧桐叟呆呆的看着这一对狗男女，脑子里突然晃过了‘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伤风败俗’、‘浸猪笼’之类的古怪话语。
所幸，青柚三女的笑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宁静。
“这一套一气三阳剑，倒是和我们姐妹有缘。”
青柚三女所在的那处熔炉内，三团温和温煦的红光亮起，光团不大，却照得整个地下的地肺熔炉一片红光升腾，就连梧桐叟用来庇护众人深入地下三万里的十二颗宝珠，那璀璨夺目的紫金二色光芒，也被压制了下去。
梧桐叟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一气三阳剑，这是，这是……”
白鼋很不满的看向了他：“我的三位妹子看上了这三口剑，有问题么？”
梧桐叟的脸剧烈的抽了抽，他低下头，干巴巴的说道：“这是罗长老，为他爱子罗岫定下的，说是……要在罗岫凝聚剑心道果，举办剑心大典时，赠送给他做礼物的。”
“是以，这一套剑胚虽然成形才一甲子，但是罗长老下令，让抽调地肺熔炉的地脉元气加力温养，是以这一套一气三阳剑的气候，比得上在这地肺熔炉中温养了一万八千年之久……这已经……”
“放肆！”梧桐叟的话还没说完，白鼋已经放声呵斥起来：“肆意调动地肺熔炉地脉元气，温养和自家狗崽子有关的剑胚，这简直就是……阴兄，这话该怎么说？”
“渎职，胡为，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说的小一点，这罗长老私心太重，以权柄乱宗门法纪，见小知大，他以前还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胤垣恶狠狠的说道：“要说得严重点，这地肺熔炉，既然是剑门的核心命脉之一，他一长老，居然敢插手这里的熔炉运转……这事情，他没有给咱家岳丈说吧？”
白鼋眨巴眨巴眼睛：“所以呢？”
胤垣耷拉着眼皮，低沉说道：“所以呢，这位罗长老，瞒着咱家岳丈做了这种事情……堂堂剑门掌教，居然被长老欺瞒……这是造反啊，小白，我的贤妻啊……放在世俗皇朝，这是要株连九族的重罪啊！”
白鼋的脸色也严肃起来：“没错，这是造反！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梧桐叟已经抢先打出符诏，将一气三阳剑的剑胚，从熔炉中牵引了出来。

第四百五十七章 铸剑（4）
某位罗长老是否谋逆造反，这是剑门的家务事。
白鼋要如何对付这位罗长老，那也是白鼋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嗯，有胤垣这扇阴风点鬼火的狗头军师在，加上白鼋无法无天的性格，如果她手上的权力真的足够无法无天的话，那位罗长老怕是要脱一层皮去。
不过，这都和卢仚无关了。
毕竟，这是人家剑门的内务，和他这个一心求剑的‘客户’有什么关碍呢？
有了剑胚，接下来的事情就轻松了。
有寒蛩、火鸢等十位铸剑大宗师亲自出手，卢仚的甲、枪、剑，还有青柚三女的一气三阳剑，一共六件后天灵物，在剑城最好的铸剑工坊内同时开铸。
各色星辰陨石、太乙金沙、五行精金、太白金气……乃至于先天、后天金属性太古巨妖体内凝聚的本命庚金、辛金属性的妖骨，甚至是它们的本命妖丹等等，各种珍稀材料就不要钱一样的往六件胚胎中灌注。
这也是卢仚的锅。
青柚三女驱使的飞剑，重不重，只有几百斤上下。她们咬咬牙，一狠心，将自己用心血神魂祭炼的本命青鳞剑，也准备融入一气三阳剑的剑胚中。
由此，新生的一气三阳剑，她们不需要多做祭炼，就能御转如意，驱使灵动。
她们如今也到了凝道果的边缘，缺的就是一口能够寄托剑心道果的极品飞剑，原本的青鳞剑元气大伤，无法承载她们如今的修为，是以成了她们突破瓶颈的最大障碍。
一旦凝聚道果，以三女的修为，就算是重达数龙、数百龙的飞剑，她们也是能够轻松驾驭的。
但是剑修么，靠的是飞剑锋芒杀人，哪个剑修会耗费力气的，去驾驭一口和大山一般沉重的飞剑？是以，三女的一气三阳剑，融入了原本青鳞剑后，需要的珍稀材料极少，极少，也就是太白金气之类的纯粹金属性的珍稀材料，凑上千把斤就够了。
可是卢仚的这三件大家伙……
卢仚向十位铸剑大宗师提出的要求是，甲重一千二百象，枪重一千二百象，剑也要重达一千二百象！
卢仚离开极圣天的时候，神醉老和尚和一群佛门高层，倾尽全力为他的几件宝贝升级换代，他的甲不过重三十六象，枪和弓重达十二象，五柄剑分别重有三象。
几件宝贝加起来，总重不过百象。
现在，卢仚因为自己不擅长使弓，准备将金刚弓也熔了作为材料，添加进九龙子甲中作为材料。饶是如此，距离他提出的要求，材料差距也太大了。
幸运的是，有胤垣这吃软饭的前大胤皇帝，更有白鼋这个败家子……而这里是剑城，剑门的核心铸剑之地，库房中囤积了不知道多少珍稀的好材料。
白鼋只说了一句话：“一枚太上仙诰，价值多少材料？这是我给鲁兄弟的见面礼，你们自己斟酌、思量罢！”
一枚太上仙诰，价值多少材料呢？
这玩意没法估价啊！
所以，寒蛩、火鸢他们都没问卢仚是否能扛得起这么重的甲，挥得动这么重的枪，舞得动这么重的剑。反正，卢仚要求什么，他们就怎么做了！
堆积如山的珍稀材料流水一样注入甲、枪、剑三件胚胎，卢仚原本的金刚甲、金刚枪、金刚弓、金刚剑，也在第一时间被熔了，当做底料注入了三件胚胎。
铸剑工坊内，几处地火熔炉烧得天地通红，十名铸剑大宗师亲自施展神通，甚至都顾不上去参加这次的剑缘盛会了，全部心血都放在了卢仚、青柚三女的这几件宝贝上。
铸剑的这些天，胤垣和白鼋这一对儿‘天生的鸳鸯’，勾勾搭搭，搂搂抱抱，带着大群护卫招摇过市，卿卿我我的寻幽探奇，整日里腻歪在一起。
卢仚则是和青柚三女守在了铸剑工坊中，看着几件灵宝胚胎一点点的成型，不断散发出逼人的锋芒，然后又一点点的收敛内蕴，接着又不断的释放出凌厉的威煞，随后又一点点的内敛内藏，如此不断反复。
卢仚暗自盘算，他的甲、枪、剑，大概最终能成就彼岸境四五重天的后天灵宝，已经足够他日常使用。只不过，灵宝的根子放在这里，未来若是有造化，这三件宝贝，还是能继续成长的。
而青柚三女的一气三阳剑，这就是占了剑门的大便宜了。
白鼋不关心这些，可是卢仚一眼看出，这一套三柄灵剑，几乎达到了彼岸八重天的水平。不愧是剑门太上长老开后门，私下里操弄权柄为自家宝贝儿子准备的成道贺礼。
一气三阳剑，单单一柄剑就威力强横可怕，一旦三剑齐出，列下剑阵，卢仚都不敢想象这剑阵的锋芒究竟有多凌厉……他盘算着，以自己如今的肉身修为，怕是也承受不住这三柄灵剑的合力一击。
“白鼋嫂子是个热诚人……我们，要记着她的好。”卢仚揉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的对青柚三女这般说道。
啧，也是卢仚如今肉体力量太强，他不动用任何法力修为，肉体蛮力已经超过了一万象，是以他对自己三件宝贝的重量，都提出了‘比较高’的要求。
如此重量，自然要填充这么多的珍稀材料进去。
看看不断运进铸剑工坊，不断熔化提纯后注入胚胎的巨量材料，卢仚刚开始还给这些材料估个价，但是到了后来，他都有点麻木了，不敢再计算下去了。
反正，他从玄燕仙朝劫掠了几个州城得来的那点资源，是如今已经消耗的材料的零头都不够的。加上几位宝光阁太上长老的身家，大概能填上已经消耗的材料的零头？
哎，幸好有万花门的积蓄在手上……
可是，这已经消耗的材料，已经吓得卢仚都不敢说话了。
实在是太庞大了。
三件重兵，耗费的材料太庞大了。
不要说在白鼋的授意下，寒蛩、火鸢他们使用的都是剑城最好的材料……就算是一般的炼器材料，这耗费也实在是太庞大了！
就好比，寻常人用黄金打一把小匕首，和你用黄铜建造一座宫殿，这耗费能一样么？
更不要说，卢仚的这消耗，简直就是要用黄金来铸造一座大型宫殿！
白鼋的确是个热诚人……卢仚真心的感激她。
要不是白鼋的任性胡为，哪怕卢仚手上有万花门多年来的宝库积蓄，这笔铸造费用，依旧会让他心痛得吐血。
这个嫂子，他认了。
以后就算胤垣想要‘渣男翻脸’，‘始乱终弃’这个‘亲嫂子’，卢仚用暴力绑架的，也要把胤垣给绑回白鼋身边！
他卢仚认定了这个嫂子，谁也不能阻止胤垣和白鼋一辈子厮守。
青柚三女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一气三阳剑。
随着三名铸剑大宗师的施为，一气三阳剑远比卢仚的三件宝贝成型的早。如今三口宝剑悬浮在熊熊地火中，正在吸纳最后一点太白金气淬炼剑身。
只要飞剑成型，她们将自身精血和剑道感悟融入其中，这三口飞剑就正式铸就。
此刻，三女眼里除了这三口剑，已经存不下任何别的东西了。
卢仚只能回头，朝站在身后的阿虎、鱼癫虎问道：“白鼋是个好嫂子，是吧？”
“嗯，嗯，好得很，好得很啊！”阿虎和鱼癫虎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两人时不时的，伸手去摸他们特意挂在腰间的重剑剑柄。
卢仚和青柚三女得了剑，又如何少得了阿虎他们的呢？
三十六名神武将军，一百零八名虎爷，全都得了一口白鼋赠送的极品飞剑……让人发指的是，这一百四十四口极品飞剑，是元灵天排名前五的大宗弥罗教为新一代镇山、执法弟子订制的法剑，人家提前几年，已经全额付款。
白鼋这一下横插一手，将这一套飞剑截了下来，当做见面礼送给了卢仚的随行人等，她倒是大方开心，但是弥罗教事后追问起来，还不知道会引出什么麻烦来！
不过，卢仚以为，这对白鼋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是吧？
在卢仚脑海中，小金刚须弥山上，更有三万六千名修为最强的道兵大和尚，正手持制式统一的利剑，在卢仚一缕分神的命令下吞吐剑气，祭炼一副剑阵剑图。
剑城不仅仅售卖飞剑，他们还为客户提供量身定制的服务，比如说各种护山大阵级别的大型、巨型剑阵啊，各色快速布阵的剑图啊，但凡和剑有关的东西，没有他们不敢售卖的。
如今这三万六千名道兵大和尚，正在祭炼的阵图名为‘大九宫剑阵’，是剑门对外贩售的剑阵中最普通、最常见，但是杀伤力绝对恐怖的剑阵。
卢仚以为，他在外行走，总不能每次都让道兵们用和尚的面孔迎敌吧？
多准备一些手段，还是有必要的，这也方便栽赃嫁祸、转移视线不是？
借着白鼋的便利，卢仚还向剑城下了一大叠订单。
数十座巨型剑阵剑图，以及配套的飞剑等等，卢仚如今也是财大气粗的人物，他毫不犹豫的就将订单砸了下去。
当然，白鼋特意叮嘱，给卢仚的剑阵、剑图和对应的飞剑等等，必须是成本价再打折了供应……所以，卢仚瞅准的，可都是那种十万人以上规模的巨型剑阵、剑图。
等剑城完成了这一笔订单，卢仚麾下的道兵们的征伐能力，显然会有一个质的上升。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名虎爷溜进了铸剑工坊。
“少爷，影楼密使求见。”

第四百五十八章 影楼密使
影楼密使？
呵呵。
卢仚摇头，摆手，冷然道：“让他们候着。”
传信的虎爷‘咯咯’笑着跑了出去，显然，某位密使，要吃这位虎爷的脸色了。但是卢仚，不在乎得罪人……他和影楼，早就已经恩怨深结了好吧？
剑没铸成，卢仚哪里有心情和他们呱噪？
如此过了七天，一气三阳剑彻底成型，一座九龙缠绕的地火熔炉轰然开启，紫火升腾，无数紫气火星升腾而起，缠绕着三团小太阳般剑芒盈盈破空。
青柚三女同时呵斥一声，掐了剑诀朝着三柄通体紫红色的飞剑一招。
这三口宝剑的胚胎，是提前用本命精血浇铸过的，其中又有原本的三口青鳞剑融了进去，那更是青柚三女一代一代先祖用自身精血神魂温养了无数年的。
是以三团紫红色剑芒毫无反抗，凌空一个盘旋，就化为三条巍巍紫虹翻卷而下，轻快如游鱼一般绕着三女盘旋飞舞，不多时就化为一片朦胧光霞融入了三女身体。
灵剑出世，自然带了一股子先天的澎湃沛然的灵机、道韵，宛如大江大河涌入三女体内，顷刻间穿窍过经，径直涌入脑海，直扑神魂而去。
一气三阳剑在地肺熔炉中温养锻造之时，自然生成的剑道道韵犹如汩汩泉水，和三女的神魂融合。一时间三女周身剑芒大盛，剑意冲天，她们当即盘膝而坐，以三口灵剑为基础，一点点熔炼自身全部的剑道感悟。
剑鸣声冲天而起，卢仚当即掐了印诀，在三女身边布下了重重叠叠的浪涛水光，每一片水光都薄如蝉翼，认真看去，内部却有白浪千丈，漩涡深渊，不闻其声，去能感受那怒澜巨浪肆虐海空的大恐怖景象。
‘嗡嗡’剑鸣声不断响起。
每一声剑鸣响处，青柚三女体内就有一抹灵动的剑光喷出。每一道剑光都色泽清澈、纯正无比，光洁莹润，不见丝毫杂质。剑光盘旋飞舞中，隐隐可见一道道剑纹若隐若现。这些剑纹好似一柄柄长长短短、宽窄不一的利剑，不断向外透出各色各样的凌厉剑意。
十道……百道……千道……
渐渐地，青柚三女每人身边，都有十几万道剑芒犹如鱼群一样盘旋飞舞，其剑光之盛，照得整个占地巨大的铸剑工坊都一片通明。
但凡看向三女的人，无比觉得眼珠刺痛，好似被人当面劈了一剑一般，气息凝涩，五脏六腑都隐隐生痛。
有那在一旁辅佐的铸剑师骇然低呼，这是剑意显化、凝聚剑心道果的征兆。但是作为剑城的铸剑大师，他们也曾亲眼目睹剑门弟子得了一口好剑后，利用宝剑出炉时的锋芒突破境界瓶颈，凝聚道果剑心。
可是他们见过的，那些有着真传、核心、嫡系诸般头衔的剑门精英，他们凝聚剑心道果时，身边缠绕的代表了剑道感悟的剑光，少则三五百团，多则七八千道……他们何曾见过，有修士的剑道底蕴如此雄厚，居然能衍化出十几万道锋芒？
卢仚则是暗自点头。
青鳞剑阁，放在极圣天太古时代，也是有数的剑修世家，其祖传的剑道秘典，显然是不凡的。
而青柚三女更大的造化，是在佛音堂，得了极圣天佛门的全部剑道传承。
啧，极圣天就两大太上宗门，佛门就是极圣天修炼界的半壁江山，其剑道传承精湛博大、微妙精深，三女凝道果之时，能有如此气象，他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又是三日后，青柚三女身边的剑芒已经打磨得圆润如一，毫无烟火气息，所有锋芒全都收敛内蕴，她们眉心一抹寒光闪烁，身边飘摇闪烁的一道道剑芒不断向她们体内涌回，她们身上气息逐渐内敛，一股绝强的吸力从她们体内涌出。
卢仚早有准备，当即掏出了一瓶一瓶绝顶的灵丹秘药，直接捏碎了丹瓶，用自身法力催化，化为一蓬蓬星光闪烁的氤氲之气笼罩了三女。磅礴药力被三女吸纳，迅速转化为最精纯的法力，一点点的纳入了正在成型的剑心道果中。
有着从万花门抄来的无数资源，卢仚毫不吝啬使用。
一瓶瓶绝品灵丹帮助三女迅速突破了凝道果后漫长的法力积蓄阶段，径直将她们的法力修为提升到了当前的极致水平。
他又催化了几瓶万花门只有太上长老才有资格使用的秘药，趁着三女凝聚道果、天地灵韵灌注身躯、洗炼精血的机会，趁着她们体内一点崭新的生机活泼泼生长之时，将她们的身躯本源狠狠的提升了一大截。
一如同为血肉生物，小田鼠的生命本源，和一头巨象的生命本源，哪里有可比性？
趁着凝聚道果，肉身蜕变之机，卢仚以秘药襄助三女，令得她们的本源之力急速强大，变得如龙如象。虽然没有卢仚这样的恐怖身躯，但是三女单纯的肉体之力，也强大到了十象上下，远超寻常同阶的修士。
肉身本源强大，自然反哺神魂，令得神魂日益强盛。其中好处还不止于此，其他的诸如六感明锐，行动敏捷，天生的危机预感等等，诸般附带好处是述说不尽。
三女的气息逐渐稳定下来。
她们心口一团紫红色光芒明晃晃、光灿灿、活泼泼，好似初升旭日，充满了无穷的生机活力。三女全身都笼罩在这一团温煦的光芒中，神魂、肉身，都在承受无穷的好处。
一气三阳剑自带一道先天少阳之气，三女炼化了这灵剑，这一道先天少阳之气开始一点点的淬炼她们的肉身和神魂，为她们蜕变根骨，蜕变成极罕见的‘先天少阳道体’。
这种蜕变，比起卢仚之前用秘药灌注肉身带来的强大，更加的玄妙。
卢仚只是从‘量’上，让三女肉身得了好处，就好像从小鼠化巨象。
而一旦成就先天少阳道体，带来的好处就好像在地面奔走的巨象，化为了能够翱翔九天、背负大地的圣象，是一种境界上的彻底突破。
眼看着三女通体红光大盛，一缕缕温煦的紫霞从头顶冉冉升起，逐渐凝成了一片亩许大小的庆云，卢仚不由得抚掌感慨——那位罗长老对自家的儿子，倒是真的上心了，这一气三阳剑，果然是造化神奇之物，亏得他私自调动了地肺熔炉的资源，强行催生了这三件灵剑。
“可见，这又是一个麻烦。不过，有白鼋嫂子顶着，也不怕区区一长老……只是，在外行走的时候，我们要小心一些就是。”
卢仚正在盘算，那厢里，同样是九龙缠绕的地火熔炉轰然震鸣，卢仚的三件神兵也已经投注了全部的珍稀材料，所有材料已经在灵宝胚胎自带的道韵调和下，完美的融二为一，衍生出了无穷的神妙。
三件真正意义上的‘重’器成型，稳稳的杵在紫火雷炎中纹丝不动。
一旁的几位铸剑大宗师同时呵斥一声，手掐印诀，想要将三件重器从熔炉中升起，但是他们身体晃了晃，同时吐了一口血，居然无法摇晃这三件重器分毫。
“这般沉重……”寒蛩吐了吐舌头。
乖乖，这般沉重的甲、枪、剑，正经的修士一旦上身，压都被压死了，怎可能穿着甲、拿着枪、背着剑去厮杀斗法？
卢仚则是大笑着走到了熔炉旁，认真看了看这三件重器，然后一招手：“宝贝，过来！”
浇铸材料之前，卢仚也是用自身精血，将三件重器好生洗炼了一番，此刻虽然还没有炼化，但是三件重器和他之间，隐隐有一丝心念牵连。
他一招手，那九龙子甲先是发出一声大吼，炸成了九团强光绕着卢仚一通乱旋。
强光中，可见龙生九子的虚影若隐若现，蒲牢、狻猊、睚眦等龙生九子大声咆哮着，如此翻来覆去了小半盏茶时间，同时向卢仚身上一扑。
寒蛩、火鸢等铸剑大宗师同时瞪大眼睛，骇然看着卢仚。
这甲，单单材料重量就重达一千二百象，这九龙子甲天生一座极强的大阵，若是将大阵衍生之力算上，这上身的重量，怕不是有几千象之巨？
寻常修士，压都压死了……
卢仚却是身躯笔挺的，任凭九团强光铺在身上，一阵‘铿锵’轰鸣声，一套只能用狰狞、威猛形容的重甲套在了卢仚身上，全封闭的甲胄，却是连一丝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卢仚顷刻间就感受到了这套重甲内，那座天生的覆海催山大阵的阵图。
他只是微微一吐气息，就感受到一股绝强的浪涛波动就要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顺便碾碎沿途的一切存在——龙生九子，这九位龙子，可没有一个好脾气的，其中好几个都以杀性浓重而著称。
这套甲，与其说防御力强悍无比，祂的杀伤力，甚至远在防御之上。
“给我老实点！”卢仚一拳轰在了胸口挂着的睚眦兽面浮雕上，随后一把抓住了飞来的飞熊枪、北溟剑。
左手持剑，轻轻的挥了个剑花。
重达一千二百象的重剑，只是随意挥舞，带起的狂风就震得整座铸剑工坊的防御禁制全部开启，恐怖的风劲冲击着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各色光华，直震得大阵剧颤，整个工坊差点被卢仚随意舞剑带起的狂风掀上天去。
右手紧握飞熊枪，卢仚只是随意向前轻轻一刺。
‘嘎呜’一声怪响处，一道枪芒破空而出，其速快到极致，甚至卢仚自己都没看清这枪芒的轨迹，工坊的一角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那里的一百零八层防御禁制被一枪捅得洞穿。
这座剑城最高水平的铸剑工坊，其防御大阵，可是足以抵挡照虚空境大能修士的连番攻打，不耗费数日苦功是不可能破开的！
如此大阵，居然被一枪捅开！
卢仚欣然大笑：“好，可以去见那影楼密使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影楼密使（2）
“白蝎，吃苦了。”
卢仚的那座大宅子里，一蓬蔷薇架旁，一条若有若无的人形阴影，轻轻的喟叹了一声。
就在前面不远点地方，胡天涯、胡海角被倒吊在大树上，兔狲还在很快乐的踹他们的屁股，兄弟两遍体鳞伤，已经吼得嗓子都哑了。
至于白蝎……他和一群影楼杀手，还被半埋在地上，大黄和鳄龟正在炮制他们呢。
那模样，真正是惨到了极致。
在这条人形阴影旁，一片花枝阴影内，一道阴柔的嗓音传出：“那，为何不现在将两位少爷和白蝎长老救下来？唉哟，看两位少爷这样被人折腾，老奴这一颗心啊……痛得唷！”
那人形阴影再次叹了一口气：“这里是剑门的地方，岂能胡来？再说了，这次，我们不占理！”
说道‘不占理’三个字，这人形阴影显然是恼火到了极点，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把捏碎了一朵盛开的黄蔷薇。
影楼行事，向来拿钱杀人，至于杀的人是好人坏人、凶人恶人、是不是人，他们是从来不管的。手持利刀，只要能杀人，就下手杀吧，何曾讲过什么道理？
偏偏剑门，是元灵天仅有的，让影楼都不得不讲道理的大势力。
这座蔷薇院子，里里外外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禁制，没有任何阵法，只要想要救人，阴影轻轻松松能够将白蝎长老和两位大少爷救走。
问题是，救了人之后呢？
所以，还是讲道理吧。
“那鲁智深，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托辞铸剑，将我们晾在这里这么些天……这是有意拿捏我们。”人形阴影又冷然道：“罢了，这一次，我们就吃亏，认账……呵呵，山水有相逢，他已经上了影楼勾魂簿，嘿嘿。”
“哎，走罢，走罢，看不下去了。”人形阴影压低了声音：“这两位少爷，吃点苦也好，啧，就他们以前做出来的那些事情，如果是我的子孙，早就把他们送入死营熬炼去了。这次，正好吃吃苦头，长点教训，他们简直就不像是我们影楼弟子了。”
“可怜的是，白蝎长老，啧啧……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至尊杀手出身，记功一步一步爬上了实权长老之位，是个角色……啧啧，被人如此凌虐，看得我……太心旷神怡……咳咳，这样不好，是吧，毕竟是一家人。哎！”
“走吧，走吧，再看下去，我怕我会笑出声来。真个被白蝎惦记上了，可不是好事。”
“呃，老鱼啊，你不会给白蝎说我看他笑话的事情吧？”
“唉哟，老奴哪里敢啊？”人形阴影消失了，附近的几根花枝阴影也颤了颤，隐隐可以看到一条极圆润的身影顺着地上的一条条花枝影子，一蹦一窜的跑得远了。
一刻钟后，这座蔷薇苑的前院大厅里，卢仚接见了影楼密使。
这是一个长得普普通通，丢进人群中就浑然众人，基本上没什么可辨识度，甚至脸上连一颗粉刺、一个黑头、一颗痣之类的标志物都找不到的干瘦男子。
他穿着一件宽宽松松的黑袍子，双手插在袖子里，见到卢仚，就朝着卢仚深深的鞠躬一礼：“在下黑蚴，蜉蝣的蝣……咳咳，忝为影楼外事总管之一，专门负责影楼迎来送往、接待贵宾之事。”
黑蚴略微有点发黑的脸上，挂着一副虽然没什么笑意，但是极其标准的灿烂笑脸。
他瞪大眼睛，灿烂的笑看着卢仚：“此次的事情，前因后果，我影楼都查明了……是两位少爷的错，他们活该被打死……但是，他们毕竟是楼主的子嗣，总不能让他们真的被打死……所以，鲁道友有什么条件，只管说来。”
不等卢仚开口，黑蚴又继续这么标准的笑着，直勾勾的看着卢仚说道：“鲁道友既然留着白蝎长老和两位少爷没有下死手，显然，鲁道友也不愿意和我影楼结下死仇。既然如此，一切都是可以谈的。”
“我影楼的宗旨就是，世上没什么事情，是‘钱’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么一定就是钱没给够……只要钱给到位，就没什么事情不能解决。”
“当然，我们修炼之人，世俗的‘钱’只是一个概念……我们真正有用的，是资源。鲁道友可有所求？无论是美人炉鼎、洞天福地、秘药灵宝、真丹大药，甚至是顶级的功法传承，我们都是能拿得出来的。”
“甚至，如果鲁道友有什么仇家敌人的话，我们可以为鲁道友免费出手三次，鲁道友意下如何？”
黑蚴又向卢仚深深鞠了一躬：“我们影楼的诚意，就在这里了。只要鲁道友开口，我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鲁道友，您以为呢？”
卢仚摸了摸下巴，很是严肃的看着黑蚴。
影楼是善堂么？
很显然不是！
影楼摆出了这么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肯定不是因为害怕了‘鲁智深’，他们忌惮的，只可能是剑门，只可能是白鼋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剑门少宗。
今天无论卢仚提出多少过分的要求，影楼肯定会满足卢仚的一切诉求。
但是在这之后，等白蝎和胡天涯、胡海角被换回去后，等卢仚离开了剑门的地盘，那么接踵而来的，自然是影楼不计手段的疯狂报复。
以影楼多年的杀人经验，他们自然可以将‘鲁智深’安排的妥妥当当，让他无声无息的人间蒸发，而且还蒸发得合情合理，绝对和他们影楼不会有任何的牵连。
只不过，看着黑蚴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
卢仚又在心里问候起了胤垣的若干位祖宗——这家伙，玩得真够‘骚’的，黑蚴身后，距离他最近的，那个身高近乎九尺，腰围也有九尺，长得白白胖胖、慈眉善目，嘴唇殷红如血，脸上还打了一点薄粉，穿着一裘黑色大袍子，顾盼之间满脸喜气洋洋的家伙……
守宫监监公鱼长乐！
尊敬的监公大人啊，你是怎么混进影楼？你是怎么混到黑蚴身边的？而且看你这个站位，你明显就是黑蚴的心腹之人啊！
鱼长乐双手按在肚皮上，正笑呵呵的看着卢仚，眼皮一眨一眨的，显得很开心、很快活！
“真他娘的人才！不能小觑了天下人啊……”卢仚扫了鱼长乐一眼，面无表情的看向了黑蚴：“这事情，本来就是你们影楼的两位大少爷，对鲁某人的女眷图谋不轨，才惹出了后面的是非。”
黑蚴满脸灿烂的朝着卢仚深深鞠躬：“是，是，是，我们查清楚了，的确是两位少爷……咳咳，私德有亏！他们错了，他们真的做错了，他们回去后，我们楼主一定会严加惩治……一定让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卢仚的脸抽了抽。
这话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影楼，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真是除了‘呵呵’，他就没别的话说了。
不过，既然你们送上门来了……
“你们的两位大少爷，依仗背景，肆意胡为，甚至强行出手，打伤了我那三位妹子……”卢仚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样做，很不好。我那三位妹子，从小娇生惯养，又是天生胆子极小的，看到一只毛毛虫都会吓得胆战心惊，三五天睡不着觉的。”
黑蚴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他看着卢仚，干笑了几声——说人话，好不好？大家都是修炼之人，见到毛毛虫都会吓得心惊胆战？你这话，只好糊弄鬼。
但是想一想，黑蚴刚才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一些糊弄鬼的鬼话，所以，黑蚴又变得心平气和了，他继续堆砌起完美的灿烂笑脸，很认真的点头：“是以，两位少爷的所作所为，是极大的惊扰了三位姑娘……是以，我们愿意赔偿……您开个价！”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着黑蚴，他敲了敲座椅扶手，淡然道：“既然贵方如此诚意，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唔！”
卢仚很想对比着万花门的库藏开一个天价出来……
但是他认真想了想，自己都觉得白蝎一伙人不值这个钱，估计自己开出这个价码后，影楼的楼主会直接让这两个宝贝儿子自生自灭了去。
所以，他比照着当初在崖州城，那五位宝光阁太上长老的身家，小心翼翼的翻了个十倍上去。
这同样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黑蚴沉默了一阵，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小会儿，然后迅速的春风解冻，脸上再次挂满了笑容：“您的价格，公平公道，合情合理，我们影楼，受了。”
“只是，鲁道友可否保证，我们影楼缴纳了这笔赔偿后，再无后患？以后，剑门少宗，可不能再为这件事情，来找我们的后账。”
卢仚笑看着黑蚴，点了点头：“原来你们担心这个？放心吧，不会有后账。我鲁智深是那种拿了钱，还不依不饶的人么？如果事后我鲁智深再找影楼的麻烦，就让鲁智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卢仚发了个很毒很重的誓言。
鱼长乐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肚皮，笑得和一尊弥勒佛没什么两样。
是啊，让鲁智深天打雷劈，和你卢仚有什么关系呢？
鱼长乐笑呵呵的看着黑蚴的背影，只觉得，这事情简直太有趣了。
当天夜里，整整一百枚容量极大的储物戒指，被黑蚴送到了卢仚面前，每一支戒指里，都装满了各色灵丹秘药、灵晶矿材，其中更有堆积如山的沧海珏和宝光珏，其总数让卢仚都为之惊叹——做杀手，就这么来钱的么？
白蝎、两位大少爷，还有一群影楼杀手，凄凄凉凉的走出了蔷薇苑，不做任何逗留，急匆匆的离开了剑城。

第四百六十章 影楼密使（3）
影楼做的是拿钱买命的勾当，行事与普通修士大有不同。
数百影楼杀手刚刚离了剑城，就改头换面，稀稀拉拉如寒鸦投林，顷刻间分散得无影无踪。
黑蚴、白蝎两位长老，则是带着鱼长乐等一群随从，护送着两位大少爷，借用了剑门某姻亲宗门设在剑城附近的一座公用挪移阵，一路堂堂皇皇的向东北传送开。
如此一路都是借用沿途大小势力的公用挪移阵，传送了十几次后，他们就从一行人，骤然变成了数十支队伍，每支队伍的人数、外貌、气息、衣饰打扮等等，几乎都一模一样。数十支队伍分别借用不同的挪移阵，向四面八方挪移了开去。
这数十支队伍还在不断的向外挪移时，黑蚴、白蝎两位长老，已经护送着两位大少爷，不知道用什么途径，回到了洗剑池旁的回雁林。
剑城在洗剑池的正西方位，而回雁林，恰恰在洗剑池的正东方向，两者隔着绵延数十万里的洗剑池遥遥相对。如此距离，对于凝道果、照虚空境界的大能修士而言，堪称近在咫尺，对于剑城来说，用一个词来形容更加确切，那就是——‘卧榻之侧’！
回雁林，是一座‘不设防’的市集，对外口径，这是一群实力一般的散修家族自发聚集，用了万多年时间，逐渐发展起来的修士汇聚、贸易之地。
回雁林有大小修士家族二十三家，明面上有凝道果老祖两人，金莲开、种金莲境界的骨干中坚三十余人，控制了周边方圆五万多里的山岭矿脉，以挖掘、开采矿石售卖给剑城，换取了剑城的庇护。
尤其，据说，回雁林二十三个修士家族中实力最强的芈氏一族，其族中凝道果的老祖芈喜，是剑门某位长老的外室……有了这样的关系，芈氏一族，乃至和芈氏结盟的一众修士家族，他们对回雁林的掌控就稳若泰山，外来者再也无法和他们竞争。
皓月当空，夜风凛冽，洗剑池今夜却不宁静，风掀起了丈许高的浪头，拍击岸边礁石，发出沉闷巨响。水波炸碎在礁石上，大片水汽朦胧，升腾而起，化为氤氲雾气，笼罩了整个回雁林。
洗剑池旁，一座极大的林苑中，一座赏鱼台上，几张条案摆得整整齐齐，各色美酒佳肴陈列，两位影楼大少爷，还有黑蚴、白蝎两位长老，正在尽情享用。
芈氏老祖芈喜，带着淡然的笑，在一旁作陪。
芈喜执掌芈氏，已经有千年之久，但是她依旧是二十岁出头的美人模样，其姿容艳丽如牡丹，神气饱满，精神完足，一双妙眸清新灵动，不见丝毫沧桑老态。甚至她身上的气息，也没有千年老鬼那种特有的沉凝、肃然之气，也是活泼泼灵动跳跃，好似初春绽放的嫩芽，让人望而欣喜。
也正是因为她这种和年龄、修为不符的青春气息，芈喜将某位剑门长老死死的拿捏在掌心，堂堂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心甘情愿的成了芈氏一族和回雁林的最大靠山。
此刻见到两位大少爷犹如饿死鬼投胎一般疯狂吃喝，芈喜‘噗嗤’一笑，端起一镶金嵌玉的华美酒盏，遥遥举杯：“两位少爷，这次是吃苦了……妾身很好奇，是哪位杀千刀的，敢招惹我们影楼呢？”
白蝎低着头只顾喝酒，不吭声。
他在蔷薇苑的丑态，被黑蚴看在眼里……想到大黄冲着自己小解，尿水喷了一头一脸的模样都被黑蚴看得清清楚楚，白蝎就想死。
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他以后在影楼还如何见人？
他如今满脑袋盘算的，就是如何封住黑蚴的嘴巴。
杀人灭口，显然是不行的，黑蚴也和他一样，是一线杀手出身，杀人无数，硬生生积攒功劳坐上了实权长老的位置，同样也是影楼至尊杀手的牌面。
两人若是火并，谁也讨不了好。
所以，只能重金封口了？
白蝎盘算了一下自家的身家，只希望，黑蚴不要狮子大开口吧？
明摆着自己要大大的破财了，白蝎的心情极其糟糕，芈喜的话，他就当做没听到吧……作为剑门地盘上，影楼最大的暗桩头目，芈喜也算位高权重，但是比其他这种楼内的实权长老而言，还是略差了一等。
白蝎不理她，她还能把自己咬了二两肉去不成？
白蝎不吭声，胡天涯也不说话。
胡天涯天性阴鸷，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被倒吊在树杈上，被一头肥猫欺负了这么多天，胡天涯心头翻滚着无数个恶毒的念头，只等着时机到来，势必将那‘鲁智深’千刀万剐，让他满门老幼统统死绝。
生性轻佻、浮夸的胡海角则是猛地跳了起来，他气急败坏的将手中酒盏丢在了地上，然后狠狠一脚踏了上去，将酒盏踩成了一块薄薄的金饼，上面镶嵌的宝玉、宝石，也都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那个鲁智深，该死的东西，本少和他不死不休！”
胡海角疯狂的指天画地的咒骂了一通，红着眼，朝着芈喜气喘吁吁的咆哮道：“芈舵主，把你手上的人，都给分出去……给我盯死了鲁智深，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身边的三个小娘儿，她们每天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全都给我记下来！”
“我要她们不得好死……不仅是她们，和她们认识的，相熟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两只手犹如鸡爪子一样抽抽着，胡海角嘶声吼道：“她们，一个都别想好！我要……”
一通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喷出，胡海角用尽他所能想到的恶毒话语，赌咒发誓要让卢仚和青柚三女死得有多惨、有多惨。
芈喜‘哎呀’叫了一声，她举起袖子，捂住了小嘴，故作惊讶的看着胡海角：“可见，两位公子是吃苦了……哎……我们影楼，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白蝎和黑蚴同时看了看芈喜。
这个潜伏剑门地盘多年，将堂堂一名剑门长老捏在手中，硬生生将回雁林这么一个暗桩据点堂而皇之发展到今日规模，一声令下可以调动的修士数以十万计的影楼分舵之主……
她在影楼的绰号是‘黑寡妇’，就是那种剧毒的，擅长反噬配偶的毒蜘蛛。
能有这样的绰号，可想而知她的为人、手段。
她是这么好说话的么？
果然，芈喜口风一转，轻飘飘的说道：“但是呢……最近风声紧得很，前些日子，剑门少宗带着一群高手耆宿，在洗剑池和几个来历莫名的老秃子大战一场……哎呀呀，那声势，那动静，简直是天崩地裂，洗剑池都差点被翻了个个儿。”
“现在剑门啊，弥罗教啊，正清派啊，万劫宫啊，天运门啊，这些顶尖的宗门，都有大群弟子在洗剑池周边出没，也不知道他们在守着什么人，在盯着什么东西……”
芈喜朝胡海角抛了个媚眼：“公子索求，妾身是一千个、一万个想要帮忙的……可是这么多厉害人物在盯着，回雁林的人手，妾身是一个都不敢乱动用呢。”
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美酒，芈喜幽幽叹道：“若是稍有差池，妾身倒是可以抛了这片基业遁走，可是这回雁林二十三个大小家族，零零碎碎的族人加起来，也有两万多口人，还有这么多下人、仆役、家丁、护卫……周边还有数千万靠着回雁林混口饭吃的修士、黎民……”
胡海角厉声道：“芈舵主，是不愿意帮忙喽？”
芈喜眨巴眨巴眼睛，‘噗嗤’一笑：“妾身不敢……只是……”
芈喜伸出一根雪白粉嫩的手指，在面前的桌案上轻轻的画着圈儿，慢悠悠的说道：“妾身想要三颗‘九玄沥血丹’，借助丹力突破照虚空境界，也不知道，能否心愿得偿呢？”
白蝎、黑蚴同时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芈喜一眼。
就知道这娘们不是个东西，不就是派几个人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盯着鲁智深一群人么？对于耳目众多，眼线无数的芈喜来说，这算得了事情？
呵呵，三颗九玄沥血丹……
这是影楼自家炼制的顶级大丹，每一颗九玄沥血丹，都要屠戮上万种金莲境以上的精怪……甚至是修士，取其一点本命精血，抽取其神魂本源，再用上百种起码三千年以上火候的灵药君臣辅佐，以‘人炉’孕丹六十四载，方能成就。
而所谓‘人炉’，则是修炼了火属性功法，境界达到了照虚空境的修士，将其生擒活捉后，抹杀了神魂，化为一具空壳，再以影楼秘法将人身当做器具胚胎祭炼，化为一具活的炼丹鼎炉，以修士孕化的本命真火当做炼丹的丹火！
这等人炉秘法残酷、邪异，在元灵天也是绝对的禁忌之术。
以影楼的底蕴，这样的人炉也不过三十六具而已。
一具人炉，一次只能孕化一颗九玄沥血丹，且孕化一次后，起码要调息六十年才能恢复元气，才能再次开炉孕丹。
如此算来，就算材料充足，偌大的影楼耗费四五年功侯，也只能得到一枚九玄沥血丹！

第四百六十一章 影楼密使（4）
皓月当空，水雾萦绕之时，卢仚、青柚三女到了洗剑池边。
作为白鼋的贵宾，胤垣一见投缘的‘鲁智深兄弟’，偌大的剑城，卢仚自然是进出自由，谁敢多管他的闲事？
顺着水边深厚的长草行走了许久，一直走到一座半岛的尽头，这里已经深入水域两百多里，尖尖细细如羊角的半岛尽头，有一座赏景的亭台，此刻外面挂了几盏长明灯，照亮了不大的区域，除此之外并无人影。
这里，太偏僻了一些，哪怕是最有兴致的男女，也不会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寻欢作乐。
卢仚祭出了清宁心灯。
一圈温润的灯火照亮了方圆丈许之地。
丈许范围内，空气中纤尘清晰可见，一切有形无形的咒法、禁制，都被灯光照明。在这灯光笼罩范围内，没有任何对卢仚有害的法术、神通能够藏匿无形。
丈许范围外，外人哪怕用尽神通法眼，也无法看到这一圈灯光。
佛门禁法，镇教至宝，就是如此神异，略显‘唯心’状态——卢仚的心想要让谁看到这灯光，他就自然看到了这灯光；卢仚心不愿他们看到，他们就连这一片丈许大小的区域都给忽略了。
卢仚手一指，四周长草灵巧的游动着，迅速织成了一个青草蒲团。
他盘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口诵秘咒。
洗剑池东面，回雁林芈氏大宅，观鱼平台上，胡天涯、胡海角的心同时颤栗了一下，他们抬起头，干巴巴的盯着一脸笑容的芈喜。
在两人神魂中，一点清澈如寒星，微弱如蜉蝣的禅光隐隐亮起。禅光初亮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一线，但是眨眼间就好像旭日东升，无量晨曦漫卷天地，顷刻间照得虚空一片通明。
就在白蝎、黑蚴两位影楼实权长老的眼皮底下，就在芈喜这个影楼暗桩头子的面前，两位影楼的大少爷，他们瞬间转化为对卢仚死心塌地，对卢仚的感情简直犹如忠诚的猎犬对主人一般炽烈而浓厚的……护法道兵！
但是卢仚道行大进，在佛音堂又得了极其高明的佛门传承，他此刻施展的渡化执法高深精妙、幽微隐晦，两位大少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浑身法力、气血丝毫波动都没有，他们的念头已经彻底转变，但是他们却没有损失任何的记忆和意识。
除了他们对卢仚的感情发生了变化，除了他们对卢仚多了一份可以为他去粉身碎骨的刻骨铭心的忠诚之外，他们依旧是他们——就连他们天生的、骨子里的那点子劣根性都依旧保存完美。
“三颗九玄沥血丹……我们……很难做主啊！”胡天涯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的敲了敲。
这边，半岛尽头，观景的亭台外，卢仚笑了起来。
“果真是影楼形式，手法诡谲莫测，剑门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已经跑出了不知道几亿几千万里之外，但是他们居然，就在洗剑池的对面。”
“厉害，厉害，居然连剑门的耳目都瞒了过去。”
卢仚抚掌赞叹。
“可见，是剑门的弟子太懈怠了。”青柚已然凝聚剑心道果，一颗剑心澄净空灵，自然衍生出了无数的神妙，她淡然笑道：“愧对了元灵天第一宗门的盛誉。”
“懈怠好，懈怠好。”卢仚站起身来，沉声道：“如果他们个个都严防死守，个个都尽忠职守，那么我们来此，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机会？”
大袖一卷，托起了清宁心灯，卢仚施展一念遁法，带着青柚三女，一连十八步，轻松跨过了横经四十余万里的洗剑池，轻轻松松来到了洗剑池东岸。
刚到元灵天时，卢仚施展一念遁法，一步不过数百里，就已经是神通施展的极致。
在佛音堂中，凝聚了八百佛门小道果，每一颗道果给他带来了千年的法力修为，如今他的法力总量，用‘旷古烁今’来形容，也不是太确切，用‘丧心病狂’、‘骇人听闻’来比喻，怕是更加恰当一些。
连续十八步，横跨四十余万里，轻轻松松，愉快自然。
要不是害怕修为飙升，掌握不好尺度，一步冲出太远，超出了两位大少爷所在的位置去，卢仚哪里要十八步？一步也就能跨越这洗剑池！
如此神通，单从遁法速度来说，元灵天除了某些半步天人境，而且精研各色遁法的大能，怕是再无人能和卢仚比肩。
卢仚每一步迈出，都在洗剑池的水面上留下了一个深达三丈，清晰无比的脚掌印。他人已经飞遁而过，那脚掌印，却深深的陷入了洗剑池水面，风吹雨打，迟迟没有散去。
当第一个脚掌印过了十几息的时间，骤然消散时，丝丝水汽从脚掌印中升腾而起，冉冉交汇成一朵水汽莲花，在风中摇曳不定。
水汽莲花升腾而起时，胡天涯继续敲击着桌案，淡然道：“但是，也不是不能做主……可是，芈舵主能够为我们，出动多少人手呢？”
芈喜的眉头一挑，艳丽的俏脸上满是喜色。
九玄沥血丹，是影楼秘制的顶级大丹，炼制困难，珍稀异常，夺天地造化，转后天乾坤，是一门极其狠戾、极其邪恶，却又效力非同寻常的大丹。
其精彩之处，就在于被当做材料，炼入丹中的那数万精怪、修士的命格、气运，他们的一切的一切，都被一颗大丹尽数掠夺。
就算是一个先天痴呆、先天残疾的废人，只要服下一颗九玄沥血丹，就能成就世间最顶级的修炼资质，从百尺化为绝世妖孽。
芈喜这样的大能修士若是能服用一颗，就能弥补自身先天的一切不足，将自己的一切，从道基到命格，从气运到气数，一切的一切全都补充到最完美的状态。
其蕴藏的庞大药力，更能帮助修炼者节省大量的修炼时间，只要有一颗九玄沥血丹，芈喜就有把握，在三个月内突破到照虚空境界，让自身在影楼的地位、权柄再提升一大步。
甚至，在那位剑门长老的面前，芈喜也不用再忌惮他那位出身某顶级宗门的正房主妇，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面前，争夺更大的利益，更大的便利。
而三颗九玄沥血丹，这是芈喜狮子大开口，想要从两位大少爷身上刮点油水出来。
若是真有三颗九玄沥血丹，芈喜有把握，在三十年内，将自身修为提升到照虚空境的后期，甚至如果配合上一些增长修为的珍稀灵丹，她将修为提升到照虚空境的巅峰大圆满，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有了三颗大丹提升天赋、根基，补充命格、气数，将自身锻造得圆满无漏，未来突破到半步天人境，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三颗九玄沥血丹，就芈喜所知，在影楼历史上，有资格服下三颗九玄沥血丹甚至更多的幸运儿，不过寥寥两三位位高权重、徒子徒孙遍布影楼各处楼、殿、堂口、分舵的太上老怪物而已。
那太上老怪物服用这九玄沥血丹，在芈喜看来，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们仅仅是阳寿到了极限，服用大丹，单纯是为了补充生机活力，强行延长寿命而已。但是人力有穷，到了他们那个岁数，以他们曾经受到过的可怕暗伤，就算不断服用九玄沥血丹，他们又能多活几年呢？
听到胡天涯狐疑的询问，芈喜强忍心头惊喜，沉声道：“回雁林二十三家族，全是我影楼洗剑分舵的忠实弟子……回雁林，抛开那些外来交易的散修，其他但凡在回雁林周边有固定产业的，无论酒庄、客栈、药店、青楼……也全都是我影楼洗剑分舵外围弟子。”
“这一处回雁林，我洗剑分舵弟子，连带着他们的亲眷家属，都尽是为我影楼效力、卖命的外围人手……总数，超过五十万！”
“这座城，就是我芈喜一手打造的洗剑分舵！”
芈喜得意的看着胡天涯：“二少爷以为，我以这样的人力助你，可否将那鲁智深给轻松拾掇了？”
胡天涯、胡海角相互看了一眼。
白蝎、黑蚴也相互看了看，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一刻，两人升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九玄沥血丹，四五年才能炼制这么一颗出来，而影楼上下，多少人盯着？那些要延寿的长老，那些想要补全根基的长老，那些想要提升修为的长老，那些想要突破瓶颈的长老，那些有儿孙不成器，想要给他们提升修炼资质的长老……
更不要说，那些在一线出生入死，积攒了足够的功勋，想要兑换大丹提升自身的至尊杀手、玉牌杀手、金牌杀手等等……
甚至，一些长老倒霉，有一些实在报酬太高的任务，他们亲自出手，结果遭遇强敌，重伤狼狈逃回来的家伙……他们还等着这大丹救命呢！
影楼的长老团数量庞大，每隔一段时间，总有这么一两个倒霉蛋重伤逃回来，从此缠绵病榻，起码要耗费数百年时间才能彻底愈合。而这么漫长的养伤时间，有一颗九玄沥血丹，就能让他们只用数月或者数年时间，就能快速的恢复元气！
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盯着呢。
白蝎、黑蚴，还没这个资格、这个运气，弄到一颗大丹呢。
如果两位大少爷真给了芈喜三颗大丹……两位长老觉得，他们应该举个木牌子，跑去影楼总堂门口找长老团抗议自家的‘黑幕’了。
胡天涯还在敲打桌案。
芈喜笑呵呵的看着他。
这种事情，她不急……她知道，三颗九玄沥血丹，就算是楼主的亲儿子，也不是这么轻松能弄出来的。
但是只要能谈，她就一点儿都不着急。

第四百六十二章 影楼少主
回雁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有数百里方圆。在回雁林落户，在这里有一份正当营生的修士，加上那些四处汇聚而来，出于各种目的来此的修士，林林种种加起来，总数超过百万。
卢仚绕着回雁林，一步一步行走着。
每隔一段距离，他就放出一批手持利剑，披散长发，身穿道袍，做普通修士装束的道兵。
风、水道果微微震荡，在脑海放出明澈的光芒。
洗剑池上风生水起，大片水雾翻滚着冲了出来，将偌大的回雁林浸泡在了淡淡的水雾中。
这水雾气息灵动，清新自然，没有任何法力催生的痕迹，更不见邪门道法施展时的冲天邪力，乃至各种古怪的腥味、煞气等等，俨然就是天地自然生成的水雾。
是以，回雁林中，往来巡弋的夜间巡逻队，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比邻大湖而居，常年都有大雾的天气，这，再正常不过。
这雾气，就完美的隐匿了卢仚放出的道兵身影。
一队一队，各自站定了方位，渐渐的，一座大九宫剑阵在内，外围圈定了九重佛门金刚降魔大阵，在外围则是九重北溟仙宗的困、陷之阵。
重重叠叠的大阵，将回雁林围了个水泄不通。
卢仚又抖手，将戊土潜行雷殛神网丢出，闪烁着深黄色神光的大网一个摇晃，就潜入了大地深处，从地下将整个回雁林笼罩得结结实实。
随后，卢仚想了想，从乌昙夫人手上得来的堕神鞭，被他祭出，这件邪异的灵宝完美的融入了四周的水雾中，轻盈的飞上了高空，放出一丝丝粉红色的雾气，慢悠悠的将回雁林从天空包裹得风雨不近。
乌昙夫人曾经驱使过的天魔颅，即那通体惨白，有一对儿尖锐黑角的山羊骷髅，也被卢仚祭了出去。这件魔道秘宝一出手，当即就化为一道阴风，无声无息的融入了水雾中。
这魔宝欢喜雀跃的扫过回雁林的长街，从一队巡逻队的身体中笔直的穿过。
这一队巡逻的修士，修为都在烈火境、种金莲的境界，他们哪里有这个实力发现天魔颅这等品阶的秘宝？他们只觉浑身激灵灵一个寒战，后心就莫名的渗出了大片粘稠的冷汗，弄得衣衫湿哒哒的好生难受。
不知不觉，他们的精气本源已经被天魔颅夺走了大半，他们却兀自不知晓。
卢仚在回雁林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回雁林内，一众人等却还懵懵懂懂并不知情。濒水的观鱼平台上，胡天涯和胡海角还在‘认真思虑’芈喜的条件，芈喜稳坐钓鱼台，静候两位大少爷作出她预想中的决定。
芈喜和眼前这两位大少爷不熟。
但是，她从影楼的情报渠道中，无数次的听说过这两位的丰功伟绩。
这两位么……以芈喜的见识来说，如果影楼落在这两位手中，那影楼也算是祖坟冒黑烟，算是缺了大德，基本上就前途无亮了。
这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混账、败类，真不知道堪称英明神武的当代楼主，怎么会生出这么两团人形的玩意来？
但正是因为他们过往的不堪名声……芈喜精准的判断，这两位的报复心重得难以形容，而且他们行事之荒唐，堪称耸人听闻，三颗九玄沥血丹，搞不好还真能从他们手上挖出来！
不急，不急，不能漏出半点儿焦急的情绪。
芈喜很淡定的举起酒盏，一点点品尝着自己最喜欢的美酒‘梅流雪’。
白蝎、黑蚴也直勾勾的盯着胡天涯、胡海角两位大少爷……若是他们真答应了芈喜，这事情，可就有得说到了。
他们不时的看看芈喜——若果这娘们真的拿到了三颗九玄沥血丹，他们是必须要分润好处的。呵呵，区区一分舵舵主，还能从两位实权长老手上反了天去？
尤其黑蚴负责的是影楼的外务接待这一块的事情，给各处分舵指派任务，正是他的本职。想要从中捣鬼，让芈喜和她的族人死得不明不白、不干不净的，不要太容易哦！
观鱼平台上死寂一片。
突然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极其的诡异，就好像有人将一颗颗巨大的木钉，狠狠的敲进你的心头，震得你五脏六腑一阵阵气血翻滚，浑身麻痹难以动弹，甚至神魂、法力都无法调动起来。
这脚步声，悍然是一门极其邪异的神通。
白蝎、黑蚴的脸色微微一变，同时看着芈喜笑了起来：“是大少爷到了。”
芈喜的脸色微微一变。
胡天涯、胡海角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已经布置妥当，正准备发动的卢仚眉头一挑，笑了起来：“哦？居然还有大鱼落网？影楼当代楼主的嫡长子胡不为，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影楼和其他宗门不同，影楼楼主之位，是世代血脉沿袭制度，类似于人间帝皇更迭一般。
影楼的创始祖师，就是胡氏一族的先祖。
至此之后，影楼楼主的宝座，世世代代都被胡氏拿捏得死死的，胡氏一族，就是影楼最强大的山头，没有之一。
胡氏一族的势力有多强？
影楼的长老团，有一半的实权长老姓胡……而其中只要调出三成的胡氏长老，就能吊打另外一半长老团的全部长老。
这就是胡氏一族的实力！
胡不为，其在影楼的地位，堪比世俗皇朝的东宫太子。
伴随着诡异的脚步声，一名身穿黑色长袍，胸口有一面色泽黯淡的鬼面纹护心镜，左肩上插着三根白惨惨白骨箭矢，右肩上插着三柄奇形玉刀，左右软肋处，分别插着三根青铜短戈、三柄青铜短剑，身后脊椎骨，每一根骨节上都插着一柄黑色长钉的青年，步伐沉重的走了进来。
这家伙，身上插得和刺猬一般。
走得近了，才发现，他头顶的发髻正中，居然还扎了一根细细的黑色长针，好似避雷针一般在发髻外露出了半尺多长，随着他的步伐这长针微微颤悠着，荡起一道道邪诡的波纹。
这位装束颇为奇特的青年，就是影楼当代楼主的大儿子，好些年前，已经被确定了少主之位的胡不为，也正是胡天涯、胡海角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胡不为比胡天涯、胡海角只大了三十几岁，但是修为却天差地远，不可同日而语。
胡海角不成器，仅仅是种金莲的修为。
胡天涯略争气，如今是半步照虚空的境界。
而胡不为……这位还在母胎的时候，就用三颗九玄沥血丹铸造了完美道基的影楼少主，他在十年前，就已经是照虚空极致大圆满的修为。
按照白蝎和黑蚴听来的消息，胡不为修为如此强横，实则早就可以一窥天人妙境的奥义……但是他一直在强行压制修为，淬炼道心，疯狂的打磨根基……
用某位快老死的影楼太上长老的话来说，胡不为有可能，是影楼三万年来，第一个突破天人境的绝世人物。
如果胡不为能够成就天人境……他更会是三万年来，元灵天的第一个天人境！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影楼在整个元灵天的声势和地位，可就不好说了……以后他们就不用偷偷摸摸的刺杀目标，而是可以堂而皇之的当街强袭杀人！
是以，白蝎和黑蚴面对胡不为，一点都不敢有丝毫怠慢。
且不说双方的地位差，就说真正的修为和战力，他们也比不上这位影楼少主啊！
面相冷硬，眼眶深陷，眸子里两点鬼火幽幽闪烁，透着一股子疯魔之气的胡不为看了看白蝎和黑蚴，缓缓点头：“两位长老，辛苦。”
“为影楼效命，不辛苦。”白蝎、黑蚴急忙恭声回礼。
能得胡不为这少主道一声辛苦，白蝎、黑蚴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随后，两人悚然动容，下意识的相互看了一眼。
胡不为只是刚刚赶到，居然就在两人心中，造成了如此大的压力和诡异的影响力。
他们以前在影楼总堂，和胡不为也有过几次接触，但是从未有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发生……这位少主，他的修为又增长了？
居然在无形无迹之中，就撼动照虚空境大能的神魂，让两人莫名的心生敬畏……这种手段，简直如神如魔，恐怖到了极致。
胡不为转过身，朝着站起身来，满脸是笑的芈喜望了一眼，点了点头：“芈舵主辛苦……呵，回雁林，我也是第一次来，和芈舵主，也是初次见面。果然是天香国色，难怪能将那蠢货迷得神魂颠倒，给我影楼立下如此大功！”
芈喜笑得灿烂。
但是她心里……品尝一下胡不为的话，这话的味道有点不对嘿！
这话，是在夸奖她芈喜呢？还是在讽刺呢？
芈喜的额头上就有冷汗渗出来了——这位少主，比他爹要难对付啊，芈喜曾今去影楼总堂，觐见过当代楼主好几次，但是就算是影楼的当代楼主，也从未给她如此心惊胆战、不知如何应付的感觉。
冷漠如霜，线条坚硬的面颊上挤出一丝有了还不如没有的笑容，胡不为走到了讪讪然站起身的胡天涯、胡海角面前，朝着他们龇牙咧嘴的冷冷一笑。
“如果不是同一个娘的肚皮里爬出来的……我好想把你们剁成饺子馅，做成菜肉饺子蒸熟了，拿去布施给街头最肮脏的乞丐！”
“两个废物胚子，我都怀疑，我娘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才生下你们两个破烂玩意儿。”
“你们，也配和我同一个爹？”
“我话说错了，你们居然和我在同一个娘的肚皮里呆过？”
“我娘的肚皮都被你们这两个无用的混账蠢货、败类腌臜给弄脏了……弄得我，都想把我亲娘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实在，太埋汰人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影楼少主（2）
胡不为骂得精彩。
胡天涯天性阴鸷，任凭自家大哥破口大骂，他只是歪着头，一脸阴森的盯着对方。
而胡海角虽然不成器，却是三个兄弟中，最受他们亲娘宠爱的小儿子。尤其他天生的轻佻浮华，哪里知晓什么厉害关系？
在卢仚那边吃了这么多苦头，现在还被胡不为一通乱骂，虽然他神魂已经被卢仚暗制，可是他的本性，依旧是他的本我。
被骂了几句，胡海角抓起一个七宝镶嵌的银酒壶，狠狠跳起来，一巴掌将酒壶朝着自家大哥的额头拍了下去：“狗攘的东西，你骂得你爹好！”
胡天涯愕然瞪大眼睛。
白蝎、黑蚴、芈喜全都傻眼了。
胡不为更是一脸惊诧的看着自家这三弟……从小到大，他居然不知道，自家这个除了欺男霸女、吃喝嫖赌的老三，居然这么有种？
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今天之前，胡不为和自家老三，是没多少交集的。那种感觉就是，一个刚刚换上一双新鞋的王孙公子，看到一滩臭狗屎，他是肯定不会去踩一脚的。
而今天，他实在是不得已，轻轻的踩了一脚这臭狗屎，然后，‘啪’的一声，臭狗屎炸开，喷了自己满头满脸……嗯，如今的胡不为，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大体就是这么种感受了！
他甚至，都忘记了闪避。
或者是，他故意不闪避。
‘啪’的一下，银酒壶拍在了胡不为的脑门上，内置的几条加固壶身、扩张酒壶容量的小禁制被胡海角一巴掌拍得粉碎，酒壶扁扁的拍在了他脑袋上，数十颗镶嵌的华美七宝‘噼里啪啦’的脱落，‘叮叮当当’的在地上乱滚。
“呵，呵呵！”胡不为看着一脸扭曲狰狞的胡海角，突然笑了起来：“有点意思了，嘿，有点意思了。”
酒壶禁制炸开，酒壶中的万多斤美酒‘嘭’的一下爆开，好似当头爆开了一座瀑布，浓郁的酒香气喷溅，酒水冲刷着整个观鱼平台，冲得站在一旁伺候的数十名侍女东倒西歪，‘呜哇’怪叫着被冲进了一旁的洗剑池。
酒水喷溅冲刷，但是所过之处，淡淡的水雾纹丝不动，依旧顽固的笼罩着大地。
胡不为、胡天涯、白蝎、黑蚴、芈喜同时一惊！
这酒水从酒壶中喷出，冲刷之力何止千斤、万斤？就算是一堵坚固的石墙，也被这酒水冲得坍塌了。但是在平台四周萦绕的水雾，居然没有任何异变？
“何人在施法？”胡不为懒得打击这个不成器的老三了，他盘算着，等会就将这货带回影楼总堂，将他丢进最残酷的死士刺客训练营中好好熬炼三百年，非要把他骨髓里的油星子都给榨干了，再放他出来为祸人间。
但是眼下的问题，不是胡海角，而是这水雾，究竟是怎么来的？
芈喜掏出了一个铜铃，用力的晃了晃。
‘叮叮’的铜铃声化为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在空气中急速涌动，所过之处有旋风掀起，更有细密的阴雷电光在空气中闪烁。
这是一件大范围群攻型的宝贝，攻击范围内，丝丝入扣，没有丝毫缝隙可供藏匿，杀伤力不是很强，但是用来查询各种隐身藏匿之术，有着非常的神效。
水雾被小小旋风吹动，水雾微微晃了晃，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阴雷电光在水雾中急速向四周扩散开，顷刻间就笼罩了方圆十几里的范围，整个芈氏宅邸都被波及，更是激发了芈氏宅邸内各处预警的禁制、法阵。
隐隐约约的，有被惊动的芈氏族人和供奉、护卫等大声喧哗，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大声咆哮，他们的声音透过这水雾，都变得极其的飘忽、轻微，若有若无的，胡不为等人用尽了耳力，也听不清那些人在咆哮些什么。
胡不为的两只眼睛瞬间变成了幽微的全黑色，他脚下，一条条人形的影子翻滚漂浮，隐隐有奇异的啸声从影子中传出。
他低声冷笑道：“好高明的禁法，好高妙的道果……嘿，我们都被人家的禁制困住了，芈舵主也就罢了，你多年没和人交手过……但是白蝎、黑蚴两位长老，还有我这位至尊杀手，居然没有任何精绝。”
胡不为赞叹道：“可怖啊，这人的道行修为，比我们高明何止十倍？”
白蝎、黑蚴一左一右站在了胡不为身边，两人身边都有幽影化为水波涟漪向四周扩散开，五感六识已经提升到了极致，更施展了十几种影楼秘传的窥伺神通，却无法感知到四周的任何异常。
这水雾，简直就是天地自然生成的自然景象，好似没有丝毫法力混杂在内，自然平和，清净安详，根本没有任何危机感潜伏。
两位长老只觉浑身寒毛直竖。
胡不为的话，怕是还低估了这出手之人。这水雾分明有鬼，但是以他们身经百战、千战、万战，无数次出生入死、暗杀突袭得来的经验，能够让他们这种将机警和谨慎已经烙印在骨髓中的老杀手，都没能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手段……
对方在道果上的修行，在对天地大道的掌控程度上，对天地道韵的感悟深度上，对天地灵韵的操作精微度上，比他们高出何止十倍？百倍？
人家出手了，你入人彀中，却还不自知……这是道果上的碾压，这是道行上的碾压。
就好像饱学鸿儒考校三五岁蒙童，你死了都不知道究竟死在何处。
“少主，事情不对……怕是，剑门哪个不要脸的老不死出手了！”白蝎心惊胆战的猜测。
“说得什么屁话？剑门的那群剑疯子，他们要是出手，不会施展这种水雾禁法扰人耳目，而是直接一剑劈下来了。”黑蚴咬着牙，低沉的说道：“少主，总堂那边，这些日子，有招惹哪些不好惹的老不死么？”
胡不为脑袋里闪过这段时间，足够份量，汇报到影楼总堂备案的一桩桩大买卖的资料。
他低声嘟囔道：“戊侽公失踪，他留在星宿海逍遥宫的门人弟子内乱……我们倒是做了几件相关的委托，杀了几个戊侽公的嫡系子嗣……但是这水雾，不是戊侽公的手段。”
“天运神朝，十八名皇子争夺下一任神皇之位……我们刚刚完结了十二件相关的委托，全部成功……但是，天运神朝如今内乱，他们哪里有功夫来找我们麻烦？”
“弥罗教那边，弥罗教少掌教的七夫人，委托我们将少掌教十八夫人那个资质妖孽的幼子给做掉了……那小子年仅五岁，已经是种金莲的修为……我们下手，掳了他，斩了神魂，送入了‘血窟’历练，想要培养成沥血死士。难不成，是弥罗教少教主？”
胡不为叽叽咕咕的数落着。
但是影楼据点遍布元灵天，他们的买卖又都是和人结死仇的那种。他们最近一段时间招惹的大势力、老魔头不知道有多少，一时半会哪里算得清究竟是何人来找他们麻烦了？
更不要说，过去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影楼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总有那些天命所青睐的幸运儿，他们躲过了灭门之祸，得了不得了的机缘，耗费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苦功，修成了盖世神通后，跑来找人报仇的。
他们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是影楼这柄刀，却是很容易追查的。
这种幸运儿，千亿、万亿人中，出不了一个，但是往往只要出一个，就会给影楼带来巨大的麻烦——在影楼的历史上，这种突然蹦跶出来，为了几千年、万多年前的某个死鬼报仇的家伙，也很是出了这么一小堆。
每次影楼都被弄得焦头烂额，苦兮兮的。
“阁下和我芈氏一族，有何等恩怨？还请光明堂皇的出来一战。”胡不为突然开口，大声喝道：“我芈氏一族，也是有担待的……若是我芈氏一族的族人仗势欺人，得罪了阁下，我芈氏一族绝不包庇。”
“如果错在我芈氏，阁下要打要罚，还是要多少赔偿，只管说来！”
胡不为目光闪烁，一番话说得是光明正大、堂堂皇皇，好一派正人君子的风范。
卢仚和青柚三女，正顺着水雾笼罩的小道，分柳穿林，一路穿过了芈氏大宅，已经快走到了这观鱼的平台。
这水雾隔绝了其他人的五感六识，对他们却是丝毫无碍。
听了胡不为的话，卢仚笑了起来：“看，这演技多好，装人像人，装鬼似鬼……要不是我们知道他们的根底，还真以为他们是好人了。”
青柚微笑。
青柠青檬则是浑身剑意涌动，跃跃欲试。
凝聚了剑心道果，她们还没和人动手过，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剑道究竟到了何等境界，巴不得和人好好的打上一场。
一气三阳剑的剑气透体而出，两女身体被一层温润的紫光笼罩，水雾碰触到她们身体，都发出‘嗤嗤’声响，被一丝丝缓缓的蒸发掉。
以卢仚和两女的道行、法力差距，两女几乎是跨一个大境界，能够对卢仚神通滋生的水雾造成伤害，就这份能耐，她们就比芈氏一族修为最强的芈喜强出了不少。
最终，卢仚一行人走到了观鱼平台旁，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和胡不为等人相望。
水雾升腾，让卢仚一行人的身形变得朦胧模糊，胡不为等人已经看到了他们朦胧的身影，却看不清他们究竟是什么长相。
“我为大金山寺，数千被尔等影楼戕害的无辜少女而来。”
卢仚的声音，很平淡。

第四百六十四章 影楼少主（3）
大金山寺？
数千少女？
胡不为的眼神有点茫然。
这笔买卖，是影楼接下了，是影楼杀手做的好事。但是，生意额度太小，只在影楼某座分楼做了案卷，还没资格上交到总楼备案。
是以，胡不为不知道这案子的详细。
胡天涯、胡海角，也是一脑壳的雾水……在蔷薇苑被五位大爷折腾的时候，他们和白蝎一般，都被卢仚拷问过这案子的事情。
可是他们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影楼哪位做下的好事。
胡海角，甚至还为了数千少女这件事情，很是抱怨了一通——为什么是人家享用，而他受罪？
唯有黑蚴，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在场之人，都是何等修为，黑蚴的眼神稍微有点不对，当即所有人同时看向了他。
胡不为更是冷然道：“黑蚴长老，你负责的就是影楼对外事宜，这件事情，总楼其他人可以不知晓，但是你，一定知道。”
胡不为如此追问黑蚴，是想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
他堂堂影楼少主，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人背黑锅的，不管是为了什么，被人用莫大的神通禁锢了找上门来，他总要弄清楚前因后果吧？说得难听点，死也要做一个明白鬼不是？
黑蚴轻咳了一声：“大金山寺，数千少女，这件事情，老夫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是云洛古国那边的分楼接下的单子……是，五少爷他亲自带人动的手。那些少女，也都是五少爷亲自挑选后，带人掳去的。”
影楼五少爷胡平，影楼当代楼主侧室所生。
因为母亲身份的关系，胡平不能像胡不为这样坐享高位，也不能像胡天涯、胡海角这样吃喝受用。胡平从小就被送入了影楼的刺客训练营，精研各种刺杀之道。
虽然如此，毕竟是楼主的儿子，胡平在训练营中的成绩只是普普通通，却也没人敢真正按照规矩去约束他。反而是，可能在训练营中，见了太多残酷、血腥的事情，本性就有点扭曲的胡平，越发的恣肆猖狂，行事颠倒混乱，犹如一条疯狗。
几年前，胡平甚至在影楼的一次聚会上，当中挑衅身为少宗的大哥胡不为，结果被胡不为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打得重伤卧床，休养了一年才勉强将养好。
那一次之后，胡平做事就更没底线。
影楼刺杀收钱杀人，本身已经毫无底线可言了，而胡平的所作所为，更加让人无法评说……以他金莲开的修为，堂堂影楼楼主儿子的身份，他居然会为了世俗界的十个铜板，杀人满门老幼十三口！
胡海角够不成器吧？
他欺男霸女，还是针对着修炼界的修士下手。
而胡平呢？
这厮就连世俗凡人也不放过，简直犹如一头成精的泰迪犬，随意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好颜色的凡俗女儿，只要心动，就立刻杀人满门，当众掳人凌辱，其言行举止，就连影楼楼主都曾放声怒骂：“此子，禽兽呼？非吾子也！”
黑蚴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胡不为皱着眉头，冷然道：“阁下可听清楚了？冤有头，债有主……”
卢仚耷拉着眼皮，冷笑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影楼就是罪魁祸首……难不成，你们还要我去找那个五少爷胡平？我怎么知道去哪里找他？还是请几位，好生配合一二。”
胡不为笑了：“难不成，阁下想要将我们为人质，然后……”
黑蚴在一旁轻声道：“少主当心些，此人既然是为了大金山寺一事出面，他很可能，就是那法海妖僧背后之人。那法海妖僧，棘手得很，沧海楼、宝光阁，甚至我影楼都有高手出动，却依旧弄了个灰头灰脸。”
“他背后，怕是有大势力支持的。”
出于一个专责迎来送往的影楼外务长老的职业敏感性，黑蚴明确的察觉到，今天找上门来的人不好对付。尤其联想到他收到的影楼内部情报中，关于大金山寺一事的前因后果，黑蚴更是隐隐担忧，今日之事，怕是难得收场。
但是黑蚴这边刚开口，青柠、青檬已经按捺不住，两女同时看向了浑身插得和刺猬一样的胡不为，齐声呼喝一声，两道辉煌大气，如旭日东升的紫红色剑光就已经喷薄而出，化为千丈剑光狠狠斩了出去。
两女这一出手，青柚和她们气机牵引之下，她的那一口一气三阳剑也‘铿锵’一声，一道比两个妹妹更加辉煌壮丽的剑光冲出，照得虚空一片通明，带着让人窒息的辉辉阳和之气，当头斩向了胡不为。
一气三阳剑，其性质纯阳，辉煌壮盛，对一切邪魔外道功法，都有极强的天然克制力。
偏生影楼的主修功法，就是走的阴邪诡谲一脉的路子。
三条剑光一出，白蝎、黑蚴、两位大少爷同时闷哼一声，剑芒还没靠近身体，单单那恢弘壮大的紫红色剑光笼罩在身上，就让他们浑身滚烫，体内法力急速的塌缩内敛，法力运转变得晦涩艰难，皮肤上更是有丝丝白烟渗出。
胡不为则是大喝一声，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拳朝着当头落下的三道剑光迎了上去！
他身上的装饰诡谲，浑身插得和刺猬一般，这些稀奇古怪的飞剑、长钉之类的物件，并无他用，而是时时刻刻带给他无穷无尽的痛苦，让他时刻享受凌迟碎剐的惨烈。
这是影楼楼主一脉秘密传承的《万劫玄魔经》，要经历万种劫难，凝聚玄魔真体，是一门体、法兼修的至高手段，放在元灵天众多顶级宗门中，这门《万劫玄魔经》的威力，也足以排进前十。
而且这门功法只要你能吃苦，越是能吃苦，修行的速度就越快，修出的法力就越发精纯、凝炼，领悟的神通就越发的强横、强大。
胡不为不仅身上插满了各种能给他剧烈痛苦的刑器，他的肚皮里，还装了一肚皮的毒丹，他的躯体，时时刻刻还在承受各种复杂剧毒的侵蚀。
是以，他的眸子深处，时刻展露出一丝癫狂之意。
有人以为，这是他天生的一抹深藏在骨子里的疯癫。实际上，是他时时刻刻承受无边的痛苦，这些年一点点积攒下来，他都几乎彻头彻尾的要变成一头疯狗了。
三道剑光落下，胡不为完全黑化的眼睛凸起，他的拳头上蒙住了一层细小的黑鳞，三条剑光几乎是同时劈在了他的拳头上。
‘嗤啦’一声脆响。
一气三阳剑威能庞大，三女剑心道果凝成后，剑芒更是飞行绝迹，平添了无数威力。
只是，毕竟三女道果初凝，而胡不为已经是照虚空巅峰极致的修为。
修为差距太大，太大，一气三阳剑落下，只是在胡不为的拳头上劈开了三条深达小半寸的伤口，斩碎了数十片细小的黑鳞，然后就再无寸进。
三柄飞剑镶嵌在胡不为的拳头上，胡不为拳头上筋骨肌肉骤然压缩，硬生生压得三柄飞剑脱身不得。三女御剑挣扎，三条剑光在他拳头上急速的扭动跳跃，高温剑身放出大量阳和灵光，烧得胡不为拳头‘嗤嗤’直响，更震得他拳头上筋骨‘震震’轰鸣。
“呵呵，剑不错，可惜，修为太差。”胡不为的面孔上肌肉一阵扭曲，硬生生让他原本还算俊俏的面孔，变成了一张浑然不似人类的魔面。
他龇牙咧嘴，嘶声笑道：“好剑，好剑啊，如果放在一个修为和我相当的剑门剑修手中，这一剑，起码能劈进我手臂一尺……可是落在你们手上，明珠暗投，嘿嘿，真个浪费了！”
“这剑光……精纯倒是够精纯，但是过于讲究曼妙精微之意，我想御剑的三位，是三位大姑娘吧？嘿嘿，这剑光里面，娘气十足！”
隔着水雾，只能看到几条朦胧的黑影。
胡不为看不清青柚三女的模样，就连身形高矮粗细也是模模糊糊的，他也不知道御剑之人究竟是男是女，他也不在乎这个……他一动手，身体内外的痛苦骤然加剧了十倍不止，他痛得几乎昏厥过去，他只是想要故意激怒对手！
只要对手愤怒了，胡不为就会比对方更加愤怒十倍，百倍……他一怒，怒火冲心，就能带来更大的痛苦，让他的战力飙升！
卢仚冷哼了一声：“没错，三位妹子是大姑娘……你说她们的剑不够强，不够硬，那么看看你家大爷的这柄大宝剑如何？”
卢仚一声大吼，北溟剑带着滔天水波声出现在他手中。
他举起这柄重达一千两百象的大宝剑，倾尽一万多象的肉体力量，根本不用任何的御剑神通、御剑秘法，就好像街头无赖打架丢板砖一样，将北溟剑狠狠的投向了胡不为。
‘呼’！
北溟剑快若闪电般飞出。
胡不为的眼睛骤然瞪得溜圆，他疯狂怪叫了一声，猛地放开右手拳头上绷紧的筋骨肌肉，任凭一气三阳剑腾空飞起，身体一晃，已经化为一片幽影向后疾飞。
饶是他闪避得快，北溟剑飞来的速度更快。
大宝剑打着旋，犹如急速翻滚的风车一样砸了过来，胡不为很幸运，剑尖没有碰到他，而是剑柄沉甸甸的，结结实实的轰在了他的胸口上。
‘轰’的一声巨响，胡不为胸前护心镜炸开大片乌光，‘咔嚓’声不绝于耳，这件足以抵挡照虚空境修士全力一击的护心镜，硬生生被北溟剑撞得炸碎开来。

第四百六十五章 影楼少主（4）
护心镜崩碎，胡不为大吼一声，身上黑色长袍骤然放出无数条极细的森森幽光，一条条光线交织纵横，在北溟剑前重重叠叠的堆积起来。
‘嗤啦’一声巨响，北溟剑剑柄撞碎了护心镜，重剑继续向前旋转了半圈，黑色长袍幽光大盛之时，恰恰是剑尖转了过来，从上向下狠狠一劈。
也没什么剑芒飞溅，也没什么神光缭绕，更没有任何的法力波动、神通异兆，就是一抹寒光闪过，重重叠叠、密密麻麻的幽光被一剑劈得稀烂。
黑色长袍炸碎，露出了胡不为贴身穿着的一套黑色细鳞软甲。
胡海角突然跳着脚大骂起来：“老鬼偏心，这套‘虺龙软甲’，我找他讨要了起码一百次，就是想要保命呢……他说什么这是楼主护身之宝，不能赐给别人……没想到，不声不响给了你！”
百忙之中，胡不为还朝着自家这个争风吃醋的老三看了一眼，琢磨了一下等会将他打个半死，起码躺床上躺半年才能爬起来。
‘轰’！
剑尖已经划过，继续换成了剑柄撞在了胸膛上。
胡不为深吸一口气，万劫玄魔经修炼的‘玄魔真体’全力发动，他身上一块块棱角分明表面蒙着一层细细黑鳞的肌肉凸起，虺龙软甲上幽光大盛，一颗拳头大小的怪异龙头光影从软甲中冒出，朝着飞旋而来的北溟剑剑柄尖叫了一声。
剑柄砸落。
龙头光影被轰得支离破碎，然后剑柄重重的杵在了胡不为的胸膛上。虺龙软甲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声，软甲凹陷下去，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禁制发动，一层层的承受、抵消剑柄上传来的恐怖巨力。
最终只有两成左右的力道实打实的轰在了胡不为的胸膛上。
胡不为面皮一阵青白变幻，硬生生吃了这一撞，他双脚轻轻的踏在了观鱼平台的边缘，就听‘噗’的一声响，他脚下方圆百丈范围内，湖边大片密布了无数防御禁制的礁石齐齐崩碎，湖风一吹，顿时漫天石粉无声的飞入了水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点门道！”
卢仚低沉的嘟囔了一声，他身体一晃，一声声或者高亢、或者清扬、或者暴虐、或者疯狂的龙吟声从他体内传出，九龙子甲化为九团光影从他体内冲出，绕着他身体一阵疯狂盘旋，带起了大片海涛玄光后，光团往他身上一凑，一整套全封闭的狰狞重甲就穿戴在了身上。
卢仚狂笑，一步迈出，空气骤然炸开，千丈内的空气被他这一步急速冲锋震得齐齐向外震荡，千丈范围内一丝空气都不复存在，硬生生化为一片近乎纯粹的真空。
胡不为骇然抬头，身躯骤然拔高到了一丈三四尺的他举起两条粗壮的密布黑鳞的手臂，朝着卢仚当头拍下的右掌迎了上去。
这一掌，卢仚依旧没有使用半点儿法力，就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就是最纯粹、最残暴的肉体之力。但是借助刚刚一步冲锋带来的高速，这一掌拍下的力道，卢仚大概觉得，能有两万象左右？
他看出了，胡不为修炼的，也是一门极其高深、玄妙的体修功法，加上他照虚空巅峰极致的修为，这厮的肉体力量，不容小觑！
胡不为感受着当头压下来的，好似天崩一般的赫赫凶威，他不敢怠慢，硬生生催动了全部法力，施展玄魔真体的鏖战秘术，双臂宛如擎天之柱一样迎向了卢仚因为气血催动，突然膨胀到了有普通八仙桌大小的手掌上！
卢仚的手掌充血，皮肤几乎膨胀到了透明态，透过一根根粗壮的血管，可以看到暗金色的血液在手掌内急速流动。
‘哗啦啦’的血液流动声几乎化为雷鸣，血液急速冲刷着血管壁，在血管的分支、交错的脉络节点处，血浆翻滚，化为一个个细小的漩涡，其中隐隐有一枚枚金色佛印赫赫然浮荡。
‘嘭’！
卢仚的巨掌和胡不为的两只手掌剧烈的撞击在一起。
一声巨响，胡不为身后的洗剑池湖面上，骤然有方圆十几里的水面凹陷了下去，湖水中无数鱼虾龟蟹等水族身体骤然一瘪，然后猛地膨胀开来，同时炸成了一团团血水。
胡不为闷哼一声。
肉眼看到他手臂上肌肉犹如流水一样剧烈的震荡着，卢仚这一掌比大山砸下来还要沉重百倍、千倍，胡不为施展的斗战秘法被硬生生一掌轰破，充斥双臂的玄魔法力被轰得支离破碎，一丝丝法力被迫脱离了手臂，塌缩回了身躯之中。
失去了法力支撑，胡不为真正的肉体力量不过三千六百象左右。
对于其他修士而言，三千六百象的肉体力量简直犹如怪物一般。
就算是元灵天以血脉体修著称的蛮王殿，也只有寥寥几个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才能在纯粹的肉体力量上和胡不为勉强抗衡。
但是……
在卢仚手下，这点肉体力量就好似七八岁的孩童面对一职业摔跤手一般……有趣！
‘咔嚓’声不绝于耳，卢仚的掌力被抵消了一部分，但是一股恢弘巨力依旧碾压下来，胡不为的两条胳膊，从手指到肩膀，所有关节同时错开，一节节关节纷纷脱臼、错位，两条手臂软塌塌不受控制的垂落下来。
但是万劫玄魔经的玄妙也是不容小觑，胡不为两条手臂刚刚垂落，他身体猛地一晃，全身肌肉一根根绷紧、跳动，伴随着一声声弓弦震鸣般巨响，他两条手臂所有脱臼、错位的关节‘噼里啪啦’一阵响，硬生生重新复位完全。
两条密布黑鳞的手臂带起恶风，十根手指上猛地探出了三寸长犹如匕首的锋利指甲，胡不为大吼着，双臂狠狠捅向了卢仚的胸腹要害。
“嘿，有点意思！”卢仚大笑，他的手掌差点拍在胡不为脑袋上好似避雷针一般的长针上，他猛地转手，双手轻轻一拍，又将胡不为的两条手臂拍得一节节脱臼、错位。
胡不为身体一晃，两条手臂上肌肉跳动，硬生生将两条手臂的所有关节重新复位完成，越发加了一把力量刺向了卢仚的身体。
‘咚咚’两声！
胡不为的手指狠狠轰在了卢仚的九龙子甲上。
三重厚甲片亮起一层水波玄光，胡不为怪叫一声，眼看着他的十根指甲一节节粉碎，可怕的反震力量袭来，犹如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锁住了他的手掌、手臂，一圈圈急速缠绕的汹涌潜劲袭来，胡不为的两条手臂急速的扭曲，筋腱、骨骼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你是何人！”
胡不为惊骇欲绝的看着卢仚。
多少年了，他依仗万劫玄魔经修炼出的玄魔真体，硬接了多少道法术，硬挨了多少道神通，被多少法宝飞剑正面劈过，却从未受过这样的打击！
除非碰到那些半步天人境的老鬼，否则其他同境界的修士，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而卢仚身上的气息，分明还在凝道果境，虽然隐隐有一丝道果升华，照耀虚空的韵味，但是他绝对没有踏入照虚空境界！
比自己矮了一个大境界，居然在肉体力量上彻底碾压了自己！
这是何等妖孽？
遍数元灵天前百宗门……那个全都是娇俏小娘子，以色伤人的万花门也就不提了，她们娇滴滴的身板，他一拳能打哭一千个好不好？
其他九十九个宗门，包括蛮王殿在内，胡不为就没碰到一个可以在肉体力量上和自己相抗衡的！
此人，究竟是谁？
是哪个宗门暗中培养的盖世天骄？
还是哪个不要脸藏匿了上万年，最近刚刚出世行走的老匹夫？
三万年前，元灵天的修炼界可比现在辉煌、壮观许多，那个年代，如果有老怪物装死避世，苟延残喘到当今时代来兴风作浪，还真有可能在肉体力量上彻底碾压自己！
诸如《万劫玄魔经》这样的诡异功法，人家多吃两三万年的苦头，他的肉体力量就应该比自己强出太多太多——胡不为如果再活两三万年……不，哪怕是两三千年？多吃两三千年的凌迟之苦，他的肉体力量按照如今他每年的力量增幅，也应该能和卢仚抗衡一二！
胡不为双眼漆黑，直勾勾盯着卢仚。
卢仚身后，白蝎、黑蚴、芈喜同时化为残影融入虚空，随后无数寒光闪烁，悄然无声的朝着卢仚密密麻麻的轰了下来。更有一道道秘符，一道道毒烟，一道道阴雷，甚至是一条条摇曳不定的阴兵厉鬼等，从四面八方朝着卢仚一拥而上。
但是所有的攻击距离卢仚还有数十丈远，就被三条辉煌壮观的紫红色剑光打得粉碎。
青柚三女虽然因为修为的缘故，无法把胡不为怎么样，但是她们的飞剑，却恰好可以克制这三位影楼的高层。
寒光粉碎，秘符消泯，毒焰、阴雷、阴兵、厉鬼等，全都在剑光一旋之间被烧得干干净净，甚至都不需要飞剑本身切割，单纯一气三阳剑放出的纯阳之气，就彻底消磨了这些邪诡手段。
一声闷哼响起，芈喜吐着血从虚空中冒了出来，一屁股无比狼狈的坐在了地上。
她也只是凝道果境的修为，和青柚三女同处一个大境界。
但是在功法传承上，芈喜的底蕴哪里能和在佛音堂得了极圣天佛门剑道灌顶的青柚三女相提并论？更不要说，一气三阳剑专破邪门术法！
只是一个交错，芈喜就五脏如焚，神魂也被纯阳之气灼伤，如花似玉的俏脸上，居然莫名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好似被人用开水泼了一脸一般，端的好生吓人！

第四百六十六章 谋夺影楼
卢仚将胡不为按在了地上暴揍。
酒坛子大小的拳头雨点一样落下，就好像两座打桩机，‘咚咚咚咚’很有韵律的轰击着他的脑袋，他的胸膛，他的肚皮。
胡不为就好像一只小鸡崽子，他疯狂的挣扎，反抗，被九龙子甲反震重伤的胳膊，随着他一念之间，精血运转，两条胳膊迅速回复，顷刻间愈合。
他挥动着两条手臂，双手带起一道道残影，不断迎向卢仚的重拳。
但是没用。
卢仚的拳头，一次一次的轰断他的手臂，打破他的拦截，结结实实，坚定无比的落在他身上，直打得他骨断筋裂，血流满地。
嗯，顺便说一句，殴打胡不为的时候，卢仚甚至还施展了‘指地成钢’的法术，将这一块地面禁锢，化为金刚舍利般材质，否则这一顿殴打下来，卢仚已经将胡不为打入数百里深的地下去了。
是以，这一块地面在卢仚禁法下丝毫无损，但是地面剧烈震荡，引得整个回雁林都在微微颤抖，好似有一头怪兽在地下挣扎蹦跶。
胡不为心中充满了屈辱怒火，他何曾被人这样欺凌过？
惨烈的战斗，他经历过许多……他也是如今影楼一线的至尊杀手，他曾经亲自指挥、参加了上百次针对各方强大修士的刺杀行动，至今为止无一失手。
那些修士中，有人已经窥到了几分天人境的奥秘，有人有强大的灵宝护身，甚至有人修炼了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禁术、秘法，修为不算很高，但是厮杀时爆发出的杀伤力堪称惊天动地。
饶是如此，那些修士也都被他杀了。
过程很艰难，但是结果很完美——有几场刺杀行动，异常的艰难、血腥，他带去的杀手死伤殆尽，但是他依旧将对手斩杀。
类似这样，自己完全被碾压，只有抵挡之力，却无丝毫抵挡之功的战斗，从未有过！
又是一拳落在了自己的面颊上，胡不为的半边面孔凹陷，坍塌，大片牙齿被打得粉碎，血水混着碎牙不断从嘴里喷出。
玄魔真体全力发动，受创的身体骤然模糊，化为一片类似于气流的光焰，随后光焰一闪，所有伤势消失，血肉骨骼恢复。
‘咔嚓’，又是一拳落在了胸膛上，半边胸膛凹陷了下去，胡不为瞪大眼睛，这一拳真真切切将他打了个前胸贴后背，他的几根破碎的肋骨，甚至和脊椎骨亲热的摩擦，发出了金属撞击的脆响。
半截身躯又是雾气光焰一闪，然后急速恢复。
强忍着喉咙里冒出来的血腥味，胡不为张开嘴，一道黑漆漆的闪电喷薄而出，直轰俯瞰着自己的卢仚。
‘嗤啦啦’……这也是万劫玄魔经中的一门诡异杀招，这黑色闪电阴邪狠戾，有腐蚀消融万物的神效。
但是卢仚的蒲牢面甲上水光闪烁，电光命中了卢仚，黑色电光一阵乱闪乱跳，没能撕开甲胄的防御，没有对卢仚造成任何的杀伤。
胡不为气急败坏的嘶吼咆哮：“几条老狗，在做什么？”
雾气中人影一闪，六条黑漆漆的人影从雾气中冲了出来，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厉声喝道：“少主，这雾气有古怪，我等迷失方向……若不是按照这震动赶来……”
冷飕飕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好得很。
他们在雾气中迷失了方向，他们是顺着大地颤抖的频率，顺着震波涌动的方向，直奔震波传来的核心位置而来，这才赶到了被雾气笼罩的观鱼平台。
结果他们看到，这诡异的震波的来源，居然是自家少主被人按在地上殴打，他的身体不断的撞击地面，这才在大地上制造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六名常年跟随胡不为，即是他的副手，又是他的护道人的影楼长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胡不为来回雁林，是要找两个不成器的废物弟弟算账的。
家丑不可外扬，这一点胡不为做得很好，所以他让六名副手长老留在稍远的地方，不要打扰他和两个弟弟交流感情——这里是回雁林，影楼杀手在剑门的地盘上最大的据点，四面八方全都是影楼的暗桩、杀手、外围弟子和亲眷家属，这里很安全！
谁能想到，胡不为就是在这里翻船了？
六名影楼长老身体一晃，同时化为残影没入了空气中，随后无数条凌厉的幽光无声的撕开了虚空，朝着卢仚的周身要害斩了下去。
卢仚大笑了一声，他身上，九颗龙子兽头同时闪过一抹强光，九龙子覆海崩山乱天大阵轰然开启。
一圈圈蓝色水波呼啸着向四面八方汹涌扩散，顷刻间蓝色水波笼罩了方圆十里。只见浊浪排空，乱石崩碎，天空有大片翻滚的火焰落下，水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火团和浪头在空中交错撞击，顿时炸开了无数条黑红二色混杂，充满毁灭力的雷光。
一道道水缸粗细的雷霆乱炸，彻底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每一寸空间。
卢仚第一次催动九龙子甲自带的这座大阵，他只觉浑身法力汹涌，不断注入甲胄中，甲胄中九个龙子兽头就是九个大阵枢纽，疯狂的吞吐法力，衍生出无穷尽的大阵变化。
‘咔咔’巨响声中，一座座海浪汹涌旋转，可怖的暗流绞杀力道化为无形的枷锁，六条飘忽不定的黑影骤然从空中浮现。他们不断的催动法力，施展秘术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枷锁，但是四面八方汹涌潜力绵绵不绝袭来，他们哪里挣扎得动？
一座座大山虚影在空中疯狂的相互撞击，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无数道寒光被大山虚影轰得支离破碎，一座座山影朝着六名影楼长老当头砸下，直砸得他们浑身幽光乱闪，三五下后，六个人就齐齐吐血，身上骨骼碎裂声响成了一片。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卢仚和胡不为这样的体修修为，经得起大威力神通、术法的疯狂攻击！
还不等六名影楼长老找到逃窜的方法，漫天雷光落下，‘哗啦啦、轰隆隆’围着他们一通乱轰乱炸，六条人影顷刻间就变成了半透明状，空气中就有一股子烤肉焦糊味飘散出来。
六名影楼长老身上，一道道强光不断爆发出来。
他们不断激发自己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各色秘宝、灵符，甚至是一些邪门外道的替死傀儡、替死僵尸等全都丢了出来。但是这座大阵的威力太过于强大，卢仚的法力太过于磅礴充沛，品质也太高了一些，在他的法力催动下，这座大阵的杀伤力演绎得淋漓尽致。
六名影楼长老几乎被劈成了焦炭，奄奄一息的落在了地上，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吃力的‘呼呼’风箱声。
胡不为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身边的这六名副手，和白蝎、黑蚴这种已经转入二线的事务型长老不同，这六名影楼长老，是依旧活跃在一线的杀手，厮杀经验无比丰富，战力正值巅峰状态。
他们的修为，最弱的也是照虚空中期巅峰的水准，其中有一人，更是和胡不为一样，达到了照虚空极致圆满境，正在搜集一些辅助资源，试图在短期内突破到半步天人妙境。
这样的六位长老联手袭杀，胡不为都自觉难以幸免。
但是居然，被卢仚只是用身上甲胄自带的一座阵法，就将他们拾掇了？
这，这……这大阵如此凶恶，而且能随身穿戴，不需要事先布阵，随心念就能激发，而且杀伤力如此的庞大，更有禁锢各种遁法的奇异效果，这岂不是……正好是他们影楼杀手的克星么？
一声怪啸，胡不为全力施展玄魔真体秘术，身体化为一道混沌色泽的幽光骤然一闪，就从卢仚的压制下遁走，他在滔天的海浪中艰难的穿梭着，轰碎了一座当头按下来的巨浪，躲过了两座横空撞来的大山虚影，想要找出一条逃生之路。
卢仚右手朝着天空一指，悬浮在虚空中的堕神鞭骤然坠下，伴随着一声女子的轻轻笑声，一鞭狠狠的落在了胡不为的身上。
顿时七情六欲之力漫卷肉身和神魂，在这生死危机关头，胡不为突然想起了他的第一个女人，以及昨夜他刚刚宠爱过的那个不知名的少女……
无穷无尽的欲念袭来，胡不为的禁法骤然实效，他的本体凝现，粉色的幽光化为火焰在他体内灼烧，他的身体骤然变得软塌塌的，浑身酸软无力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这是……”胡不为是有见识的。
寒月寺，他也是去过几次的，他甚至和钩吻夫人有过三五七八段露水情缘。
堕神鞭，他更是曾经近距离的观摩过。
他做梦都没想到，万花门的镇教之宝，有一天会打在自己的身上！
“你，你就是那个，那个……”胡不为很想说，‘你就是那个元灵天修炼界满天下搜捕的人’？
卢仚已经走到了胡不为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脖子，低沉道：“影楼少主？我这里有一段经文，专门超度你们这种罪孽深重的恶人！”
小金刚须弥山从卢仚头顶浮现，卢仚一把将胡不为丢了进去，随后就是六名影楼长老，以及白蝎、黑蚴、芈喜，连带着胡天涯、胡海角他也丢了进去。

第四百六十七章 谋夺影楼（2）
回雁林已然大乱。
堕神鞭高悬虚空，自然有乱人心神的魅惑之气冉冉下降，引得回雁林内无数修士七情六欲迸发，一个个行径变得癫狂迷乱，跳出屋舍四处奔走咆哮。
但是水雾浓厚，这些人一旦进入雾中，就伸手不见，生耳不闻，行动之时，再无任何声响发出，就好似一个人被封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狭隘世界。
卢仚在外布置的道阵、佛阵齐齐催动，一道道奇异的道韵生成，席卷整个回雁林。
往来回雁林，在这里混一口饭吃的散修只觉一阵阵睡意袭来，身不由己的打了个呵欠，就一头栽倒在地，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那些体内功法修为和散修迥然不同，相互之间隐隐有脉络可循的回雁林土著，则是迎来了大九宫剑阵的疯狂袭击。
这大九宫剑阵，不仅仅剑门有传，剑城有现成的阵图、配套的剑器发售，其他元灵天的中小宗门，一些散修，以及割据一方的修士家族等，也多有布置，以此看家护院，攻伐敌手。
这大阵……无甚奇妙之处，其大阵运转规律，早已被人摸得精熟。
其大体要旨，大概就好似大街上有一小娃在玩耍，一群彪形大汉拎着大棒，从四面八方合围，将天空地下等诸多方向全部封锁，封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后，拎起大棒往中间疯狂殴打！
封绝出路，联手殴打！
这就是大九宫剑阵最大的奥义，简单而纯粹！
正是因为这大阵极其的简单，极其的纯粹，你布阵的人手越多，布阵的剑器越多，威力就越大，隔绝虚空的力量也越强，被困在阵中的敌人也越头疼！
是以，这阵是人都能看懂，但是一旦大阵有了一定规模，你能看破，却无法突破，这就是大九宫剑阵最让人头疼，最让人厌烦的地方。
一名芈氏的族老，在大九宫剑阵发动的一瞬间，已经从漫天剑光飞来的方向，窥破了大阵的虚实：“大九宫剑阵……真是，无趣的东西。”
下一瞬间，看到雾气中，密密麻麻袭来的数以万计的剑光，这名芈氏族老的脸一下子变得漆黑：“布阵人手，百万以上？哪个杀千刀的如此无聊？”
聚集在同一个院子里，听到这位族老咆哮谩骂的芈氏族人，脸色一下子全都变得无比的古怪。
百万人规模的大九宫剑阵？
这，这……就算是门人弟子全都是剑修的剑门，也不会作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罢？
大九宫剑阵，九人成阵，十八人、二十七人也可，一百零八人、一千零八十人，总之，只要是九的倍数，就可以组成大阵。
但是……如果有一方势力，能够找出百万剑修，这是何等强横的势力？他们完全可以找到比大九宫剑阵高明十倍、百倍的玄妙剑阵，又何必布下这最简单的大九宫剑阵来肆意胡为？
这就好像，一个身价亿万的富豪，不去花钱组建精锐私军给自己保驾护航，而是自己亲自拎着一根打狗棒去和一群疯狗斗殴……你这不是闲得蛋疼么？
偏偏就有人闲得作出这种事情来！
卢仚小金刚须弥山中，有三万六千道兵手持从剑城大型铸剑作坊中采购的，专门为大九宫剑阵配套的成套飞剑，而且口口都是精品，他们是这座大九宫剑阵的核心力量。
除此之外，在卢仚铸剑的那段时间，阿虎、鱼癫虎等人，还寻遍了剑城，从一些小型作坊，有一些甚至是刚刚出师的铸剑学徒刚刚筹建的小作坊中，零敲碎打的采购了上百万柄各色各样，品质有好有坏的飞剑。
这些飞剑不成系列，品质参差不齐，造型驳杂不堪，但……它们都是可以正常运用的飞剑啊！
这就足以编成一座规模足够庞大，足够吓人的，在元灵天的历史上从未有人组建过，未来怕是也没人会丧心病狂到作出同样事情来的巨型大九宫剑阵！
数万道剑光呼啸而来。
长的有十几丈长短。
短的只三五尺规模。
色泽鲜艳的，如桃红柳绿，明艳动人。
色泽晦涩的，似发霉馒头，浑浊不堪。
其飞行速度，有一息之间飞行十几里地的上好品质，也有一息之间勉强冲出数十步的垃圾货色。
其属性，有天火缠绕的，有雷霆四射的，有冰霜飞溅的，有风刀盘旋的，更有一些飞剑明显走的邪魔路线，什么阴风、黑气、鬼哭、狼嚎，甚至喷血的，洒毒的，飞行之时不断喷出大片蜘蛛网的，或者是不断洒出各色诡异粉末的……
其色泽么，红的蓝的绿的黄的……你能想象的，你在自然界见过的颜色，几乎都能从中找到。
总而言之，数万道剑光就好像一群连续打了十八场败仗，丢盔弃甲，丢弃了一切旗号，完全成了流民乱匪的散兵游勇，以一种标准的‘乌合之众’的派头，‘哗啦啦’的破空冲着芈氏大宅的方向撞了过来。
虽然杂乱，但是这些飞剑的声势简直吓人！
数万剑光，长的十几丈，短的三五尺，汇聚在一起，就是浩浩荡荡十几里长的一条光河！
‘哗啦啦啦啦’一阵凌乱的响声中，无数剑光劈在了芈氏大宅已经升起的防御大阵上。就看到笼罩了整个大宅的一团茫茫雾气骤然一颤，西北角大片雾气被剑光冲得稀烂，同样这些剑光也乱七八糟的反弹了回去，一个盘旋后，就没入了四面八方的雾气中。
西北角数万道剑光刚刚遁走，东南角又是数万道剑光席卷而来。
同样杂乱，同样凌乱，但是每一道剑光的冲击力都非常充沛，杀伤力不容小觑。那个方向，是回雁林二十三家族中的黄氏一族的宅邸！
黄氏一族，在回雁林二十三家族中，实力最弱，族中最强的长老，修为也不过金莲开初期，宅邸的防御大阵，也只是市面上能采购到的最普通的货色。
于是，就看到黄氏大宅上空，一片盘旋飞舞的绿色霞光被浩浩荡荡数万道剑光一冲而破，剑光组成的长河乱糟糟的飞舞着，一路破墙、穿屋，撕开了一根根梁柱，将一片片屋瓦打得粉碎，‘稀里哗啦’的横穿了整个黄氏大宅。
但凡有黄氏子弟不幸挡在这条光河前方的，无不被无数道剑光零零碎碎的切割而过，连一片完整的布片都不能剩下来。
眼看着黄氏大宅一栋栋屋舍楼阁纷纷崩塌粉碎，无数惨嗥声冲天而起，东北、西南两个方向，分别有一条剑光长河摇头摆尾的冲了出来。
回雁林的西南角，那里建造了大量的仓库货栈，囤积了无数回雁林修士挖掘的矿石，提炼好的金属锭，收购采集的各色药材，甚至是猎捕的妖兽、毒虫等稀罕货色。
那条剑光长河一扫而过，就看到一座座仓库崩塌，无数矿石被搅成粉碎，更有大量提炼好的金属锭被剑光穿过，‘嚓嚓嚓’切得稀烂。
而东北角落，是回雁林二十三家中，另外几个中等家族的宅邸所在。
面对数以万计的剑光组成的磅礴长河，这几个中等家族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护宅大阵被剑光狠狠破开，一道道剑芒摇头摆尾的闯入了宅邸里，将宅子几乎彻底荡平。
渐渐地，外围的大九宫剑阵的运转越来越纯熟。
道兵们对这座剑阵的掌握度逐渐加深，他们相互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于是剑光长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道剑光的威力也越来越大。
卢仚这次下了重手。
列阵的道兵只有百万规模，但是在各处阵基处，负责为他们提供法力支持的道兵，足足有千万之众。
这等于是，千多万修为境界在烈火境以上的修士，布下大阵，联手殴打回雁林中五十万名各自为战的影楼所属……
这回雁林中五十万影楼所属，很多人的身份，还是家丁、仆役、侍女、小二、马夫、花匠……甚至是街头巷尾的乞丐等等！很多人的修为，大概也就是刚刚点燃一个、两个熔炉，甚至连熔炉境都没有，纯粹充当耳目眼线的货色。
这就……
卢仚站在高空，俯瞰整个回雁林。
就看到一道道剑光长河在偌大的回雁林中纵横交错，肆意胡为，所过之处，一条条街道，一座座宅邸，一间间精美的花厅楼阁，一座座坚固的仓库密室，全都被剑光扫得干干净净。
他更看到，一道道告警的令火在空中乱飞乱窜，却被卢仚预先布置的几重大阵彻底隔绝，根本无法飞出回雁林。
而一些精通土遁之术的回雁林高手，他们一跺脚，一头扎入大地。
地下，戊土潜行雷殛神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上方有人遁入大地，正好一头撞在他手上。戊土神雷轻轻一弹，就将这些人打得骨断筋裂，五脏六腑都几乎震成了碎片，然后将他们狠狠的吐上了地面，摔了个奄奄一息。
“嗯，蚊子腿，也是肉啊！”
卢仚催动法力，化为一支支飓风凝成的巨手，冲着回雁林各处就是一通乱抓。
一座座仓库内的资源被不断抓起，各家各户密室中收藏的丹药、灵晶等物，全都被他抓了出来。
更有一些修为精湛，却被剑阵打得吐血的各家长老，被卢仚盯上后，也被飓风大手一抓，轻轻松松的送入了小金刚须弥山中‘渡化’。
如今卢仚的道兵，数量已经足够庞大，缺的就是凝道果、照虚空境界的好手，但凡见到了，自然是不会放过！
短短一刻钟时间，偌大的回雁林几乎被彻底夷平！

第四百六十八章 谋夺影楼（3）
清晨。
湖风吹散了水雾。
一片狼藉的回雁林中，无数趴在地上睡了一夜的修士，被尖锐凄厉、如丧考妣的女子哭喊声惊醒。
芈氏大宅半拉子侥幸没倒塌的楼阁顶部，披头散发的芈喜站在楼顶，脚下的破烂屋顶还不断的往下掉着砖瓦渣滓。她扯着嗓子，用犹如哭丧一般悠长的声音，如杜鹃泣血般嘶声哀嚎：“杀千刀的哦……什么仇什么怨……在剑门的地盘上，有人洗劫良民呀！”
“姑奶奶我的钱……大家伙的钱……回雁林的钱啊……”
“那货栈、仓库里，这么多的材料，这么多的货物……姑奶奶收了订金，签了法契文书，马上就要交货的呀！”
“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芈喜挥动着长袍大袖，嘶声尖叫：“姑奶奶我不活了，不活了！”
“杀千刀的啊！”
芈喜的神魂，已经被佛光浸染成了淡金色。
随着卢仚的修为日益飙升，随着麾下道兵的道行不断增长，随着道兵数量不断增加，小金刚须弥山的渡化之力变得极其可怕。
芈喜这样的凝道果境巅峰的大能，只是两三个时辰，就被卢仚彻底渡化，成为了对卢仚俯首听命、任意驱遣的忠心下属。
和那些彻底被洗白了灵智的道兵不同，这种渡化是潜移默化型的，芈喜保留着她所有的本性、个性、脾性、习性，保留了她所有的经验和记忆，一切言行举止都不会有任何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她对卢仚不容扭转、刻骨铭心，甚至是世世代代轮回都无法洗刷的誓死效忠。
如此神通，极其可怕，甚至堪称‘邪魔手段’。
但是极圣天的佛门嘛……就是这样。强横霸道，蛮不讲理，这就是极圣天佛门的真实面目！
街道上，院子里，一群群往来回雁林的修士、客商摇晃着脑袋，昏昏糊糊的站起身来，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四面八方狼藉一片的回雁林。
基本上，没有一栋完好的建筑保存下来。也就芈喜此刻所在的，站在屋顶骂大街的那半拉子阁楼，算是如今回雁林的地标建筑了。
一眼望去，所有的楼阁、屋舍全部被夷平，地面上，密密麻麻尽是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的剑痕。无数条剑痕纵横交错，从高空俯瞰，大概能看出，剑痕往来冲刷的方向和轨迹。
有散修中的高手腾空而起，俯瞰大地，看到了剑痕交错密布的痕迹，呆了呆，低声嘟囔道：“似乎是大九宫剑阵的路数……只是，这剑痕未免有些……这组阵的剑修，不少于，不少于……”
散修们说不出话来了，他们看看正在跳脚大骂的芈喜，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这列阵的剑修数量太过于恐怖，地上的剑痕深深浅浅、长长短短，一眼望去，各色不同的剑痕数以万计，起码有十万剑修布下了剑阵。
而且，空气中还残留着极其强横的气息。
那是……品阶极高的先天灵宝残留的气息……一道在天空，一道在地下，显然昨夜有人用灵宝封锁了整个回雁林。
如此大手段，显然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个极其可怕的，会要人命的大漩涡。聪明人都赶紧离开吧，否则，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来不及了。
一道道极其璀璨，极其鲜艳，色泽极亮的剑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宛如无数流星从西边飞跃而来，一道道剑光在碧波浩渺的洗剑池中留下了明艳的倒影，惊动了无数大鱼老鳖纷纷推动浪头。
散修们还没跑出几百里地，四面八方已经有一道道剑光圈了上来。
冷厉的呼喝声响彻四周，无数剑门弟子犹如驱赶羊群的牧羊犬，驱赶着这些散修返回回雁林，勒令他们配合接下来的调查事宜。
有人稍有抗拒，找出借口想要离开，这些剑门弟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当面就是一剑劈下，将人打个半死后再拖回去丢在了大街上。
梧桐叟面无表情的站在原本的回雁林正中心的位置。
这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东边是回雁林最大的交易场，西边是回雁林最大的酒楼，北面是回雁林最大的青楼，南边是回雁林最大的赌坊。
酒色财气，吃喝玩乐，全都集中在了一起。
而现在，交易场、酒楼、青楼、赌坊，全都飞灰了去，无数缺胳膊少腿的小二、堂倌、掌柜、茶壶、侍女、丫鬟，还有一群平日里花枝招展，现在蓬头垢面的青楼红姑娘们，全都躺在废墟里哭天喊地。
伤者众多，死的人倒是极少数。
但是手舞足蹈的芈喜，很快在一群族人的簇拥下赶了过来。
她直接飞扑到了梧桐叟面前，差点将自己整个人摔进了他的怀里。她双手死死的抓着梧桐叟的胸前衣服，嘶声尖叫着：“梧桐叟，你可是收了我们回雁林的好处的……我们回雁林，是正经买卖人家……咱们的生意，是领了剑城符诏的合法生意！”
“我们是给剑城做贡献，给剑城缴赋税，给剑城的诸位大师奔走卖命的善良人家……可是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回雁林二十三家的家主、长老，就姑奶奶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其他族人，伤亡惨重，每家都起码死了一半的人！”
“死人不要紧，人死了还能生，多娶媳妇就是……可是，那杀千刀的，把我们各家各户的钱，各家各户的货，全都席卷一空……他连挂在墙壁上的古画都没放过啊！”
“没了钱，你让我们各家各户的孩儿们怎么娶妻生子，怎么恢复元气？”
“梧桐叟，你拿了我们的好处，你得给我们做主啊……不然，姑奶奶我豁出去体面，也要你弄一个大难看！”
梧桐叟恨不得一剑劈死芈喜。
是，他是收了芈喜的好处……历年来，在剑城轮值镇守的剑门长老，谁没有收芈喜他们的好处呢？
他们每次来剑城上任，芈喜都会带着一封剑门某位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亲手所书的信笺，屁颠屁颠的带着大量的宝贝登门拜访。
有了太上长老背书，你说芈喜送上门的东西，谁会不收下呢？
但是，收好处是一码事情，你在这光天化日下嚷嚷出来，这就不对了不是？
尤其是，如今的剑城，还有一名招惹不起的主儿在！
一名梧桐叟的心腹弟子皱着眉，快步走了过来：“师尊，这里残留着几道极诡异的气息……嗯，其中一道，分明是万花门堕神鞭的气息。”
梧桐叟的眉头猛地一挑：“万花门？万花门不是整个山门连同所有的门人弟子，全都失踪了么？连同她们一并失踪的，还有无数被她们邀请去的各宗各户、各家各族的精英弟子！”
那弟子轻咳了一声：“所以，芈族老也是幸运……他们虽然死伤了一些人，但是整个回雁林居然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也是侥幸了。”
万花门，可是连山门建筑都被人挖空了，连豢养的鸡鸭宠物等都彻底失踪，一根毛都没留下来。
相比之下，回雁林虽然二十三家族死伤惨重，但是毕竟还残留了大批族人……这就是幸运了。
芈喜则是一爪子朝着这弟子抓了过去：“你叫谁‘老’呢？谁‘老’了？啊？会不会说话？”
那弟子退后两步，身体微微摇晃，避开了芈喜的抓挠，他眸子里寒气升腾，向梧桐叟望了一眼，意思就是问自家师尊，能否给这疯婆子一剑？
梧桐叟微微摇头，他朝着芈喜一指，一股森寒剑意笼罩了芈喜，让她再也动弹不得。梧桐叟冷然道：“芈……族老！”
‘老’字，梧桐叟特意加重了语气。
“回雁林的不幸，老夫颇为同情……但是，还请芈族老配合调查才好。嘿，这年月，贼喊捉贼的戏码，老夫见得多了。芈族老虽然死伤了这么多族人，却也不能洗去嫌疑呢。”
芈喜骇然看着梧桐叟：“姑奶奶我贼喊捉贼？我凭什么啊？我脑壳坏掉了？”
梧桐叟目光森然看着她：“谁知道呢？或许罢？”
洗剑池上，一条画舫在法力催动下，破开万顷碧波，急速飞驰而来，白鼋、胤垣站在船头，正垫着脚朝这边张望着。
隔着老远老远，白鼋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梧桐叟，听说这里闹贼了？嘿，在我剑门的地盘上，还有人敢犯案？尤其是我还在呢……好大的胆子，真的是好大的胆子，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贼人给我抓出来！”
梧桐叟的脑浆子就一阵阵‘嗡嗡’的疼！
回雁林被摧毁，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夷平，这事情已经很棘手了。结果，白鼋这位少宗还乐颠颠的跑来添麻烦，梧桐叟双眼翻白，一时间竟有一种撒泼闹事，一剑劈死回雁林所有幸存者的冲动！
全死光了，就不用调查了吧？
咬咬牙，梧桐叟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带着一群心腹门人迎了过去。
“少宗，些许小事，哪里值得您亲临？”
白鼋眨巴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迎到了船头前方的梧桐叟，慢悠悠的说道：“可是，我怎么听说，这里发现了万花门堕神鞭的气息？”
梧桐叟心一抽，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跟着的一群心腹门人，逐个的、深深的看了一眼。

第四百六十九章 求援
人说狡兔三窟，影楼的习性，却何止三窟？
回雁林东，三百里，一条大河水湾处，有一小小渔村，依靠在大河中捕鱼捞虾为生。这等红尘世俗的小村子，在元灵天宛如恒河沙数，平日里高来高去的修士，偶尔遁光过境，根本不会往这种小村子多看一眼。
这种穷苦得掉渣的小渔村，连一串铜钱的油水都榨不出来，多看它一眼，都是污了眼目，浪费了精气神。
偏偏这村子，就是影楼的一处暗桩，其存在的意义，就是监视回雁林的一举一动，严防芈喜又或者芈氏一族，作出任何有害影楼利益的事情。
这是影楼内部监察体系的暗桩，芈喜也丝毫不知，在自己身边，还埋了这样的耳目。
胡不为是影楼少主，他才得以知晓这处暗桩的存在。
如今他和两个弟弟，身边的六位心腹长老，白蝎、黑蚴两人，一行人正藏在小渔村地下的秘窟中。
秘窟不大，方圆也就亩许左右，重重叠叠布置了数千重隔绝气息的阵法禁制，除非是照虚空境的大能修士，手持专门的侦缉灵宝，一寸一寸的翻过这一片土地，否则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这里会有这么一处地下秘窟存在。
秘窟内，码放着三十六口金属制成，表面涂了血色油漆的棺木。
森森死气混着一丝诡异的生气灵机，不断从这三十六口棺木特意留下的气孔中喷出。丝丝缕缕的灰白色气息宛如灵蛇，慢悠悠的喷出气孔，在棺木上凝成一张张扭曲的鬼脸，每隔一个时辰，又慢悠悠的从气孔钻回棺木。
这里面，藏了三十六具‘死影’。
这是影楼秘术制造的一次性杀伐利器……选择天赋资质绝佳的孩童，从小用秘药灌养，淬炼肉身，以魔道洗髓换血之术，帮他们迅速提升修为，同时以铸造之法，将一道道禁制铭刻在他们的皮肉骨骼、经络内腑上。
一具死影，只需要十二年功侯就能成就。
他们一生只能驱动一次，一次的时间只有十二个时辰，在这十二个时辰中，他们燃烧一切，可以爆发出堪比照虚空境大能的恐怖杀伤力。
最初锻造出来的死影，其最高杀力堪比初入照虚空的大能。
而这个小渔村中的三十六具死影，已经在这秘窟中用秘药和地气温养了上千年，比最初锻造成功时，他们的实力增长了何止十倍？
若是回雁林芈氏一族有任何异动，三十六具死影同时发动，他们每一具都能施展出照虚空后期甚至是圆满境的杀伤，足以在顷刻间彻底毁灭整个回雁林！
在这小小的秘窟中，还有一个小巧的虚空挪移阵。
这处挪移阵体积不大，也就是一个碟子大小，但是四周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却几乎占据了整个秘窟所有的面积。
这是一个超远距离的令信挪移阵，直通影楼总楼血刑殿主的案头，若是有紧急事情发生，这处渔村的主持人可以直接将情报送给影楼最高层，从最高层那里直接接收灭口的杀令。
秘窟中，胡不为比比划划，在一枚玉简中书写了一封书信，丢进了这小小的挪移阵中。
挪移阵内一团幽光旋转，化为盘子大小一团漩涡，将玉简一口吞了下去，随后光芒迅速黯淡下来。
鼻青脸肿，两个膝盖被打得粉碎，胸腹部位有三道飞剑贯穿伤的胡海角嘶声咒骂着：“凭什么？凭什么？胡平那杂碎惹出来的祸事，居然是我们受苦！唉哟，我要弄死他！”
胡天涯眸子里闪烁着极其幽微的金光，他淡然道：“得罪了主上，他是必死无疑。但是，如何从他的死之中，给主上带来最大的利益，还要认真的筹措一二。”
胡不为一抖新换上的黑色长袍大袖，森然道：“什么是主上最大的利益？如果我们能够将影楼牢牢的把控在手中，这就是对主上最大的帮助……所以，为了主上大业，大哥我，是要大义灭亲的了！”
他右手指天，杀气腾腾的说道：“胡天君这老鬼，双手血腥，杀孽无数，简直是人间祸害……主上慈悲为怀，恩泽天下，胡天君这等魑魅魍魉，邪魔外道，他若继续活在天地之间，简直就是对主上最大的侮辱！”
白蝎、黑蚴，还有胡不为随身的六位长老同时握紧了拳头，满是伤痕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坚定的神色，双眸神光闪烁，异常坚毅的齐声高呼：“为了主上，诛杀胡天君！影楼，当由少主掌舵！”
胡天君是谁？
胡天君就是当代影楼楼主，胡不为、胡海角、胡天涯三人的亲爹就是了！
被卢仚用佛门秘术渡化后，卢仚只是对他们说，自己想要将影楼这个杀手组织掌握在手中，让所有的影楼杀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让他们丢弃杀手这个邪恶的职业，走上一条正道来！
三位影楼的大少爷，如今对卢仚惟命是从，是连亲爹都不要了。
不可知之处，漫天云烟笼罩之下，重重叠叠的黑色宫殿楼阁顺着蜿蜒的山谷延伸数百里。烟雾之中，无数振翅毒虫往来飞舞，地面上，各色毒蝎、毒蛇静静潜伏，更有一道道诡异的幽影犹如鬼魅，在烟雾中时隐时现，将虚空封锁得密不透风。
这里是影楼总楼，整体建筑风格就是一片漆黑。
在这绵延数百里的漆黑建筑中，核心处，有一座高耸百丈的大殿，却是通体血色，宛如刚刚用热血洗刷过一片，那表面的血色，甚至给人一种正在流动的诡异感觉。
这是血刑殿，影楼内部的监察机构，专责追杀叛徒，掌整个影楼的监察、刑罚事。
血刑殿正殿，丹墀之上，一张血色鬼面大案后，浑身血袍的胡天雄正皱着眉，审视面前一份薄薄的调查公文。
大殿下，密密麻麻站着数百名身穿血色长袍，脸上带着血色面具的汉子。
他们一个个煞气沉沉，阴气森森，好似万年僵尸一般，没有丝毫的活气。
猛不丁的，胡天雄将手中公文狠狠的丢下，指着下方血刑殿下属破口大骂：“简直是放屁，渎职，你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蛮王殿分楼，已经整整三百年，三百年，没有一个犯错、违规的弟子出现了！”
“我们是影楼耶，我们是杀手耶，我们是世人眼里的邪魔外道耶，我们全都是世间最凶、最狠、最残忍、最无耻、最奸诈、最混蛋的魔头……我们不是好人，我们不是君子，我们一个个全都是道德败坏、丧尽天良的恶棍王八蛋！”
“就我们这群人，负责一处大宗门偌大地盘上一应生意的分楼，你给我说，它足足三百年，没有出过一件违规违纪的事情！”
“没有贪污，没有渎职，没有欺上瞒下，没有阳奉阴违？”
“甚至连一个受不了训练营的苦头，偷偷摸摸想要逃跑的杀手学徒都没有？”
“这么清白？你们信么？”
“这么干净？你们敢信？”
“你们都是猪啊……一个三百年没有出过任何纰漏的分楼，你们怎么敢把这样的调查密件放到我的面前？让我用印通过的？”
十几名血袍汉子‘咕咚’一下跪在了地上。
最前面的一个汉子嘶声道：“殿主恕罪，小的们这就抽调精干人手，彻查蛮王殿分楼的一切大小事务……他们，一定有罪！”
胡天雄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们一定要记住，我们影楼，就没有人不可能没犯错的，啧，就说我，当年我也……咳咳，总之，你们要首先在心里明确一件事情——蛮王殿分楼的所有人，都是有罪之人！”
“你们完全可以先秘密抓捕几个人，严刑拷打，让他们自证他们无罪嘛。”
“只要他们无法证明他们的清白，那么，就顺藤摸瓜，多抓几个人出来！”
“滚吧，都给我去办事！”
胡天雄一挥手，大殿内数百血袍汉子齐齐转身，纷纷化为一片片血色阴影窜了出去，他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就好像背后有鬼在追他们一样。
胡天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用力的摸了摸额头：“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废物胚子……不隔三差五的弄一桩大案子出来，偌大的影楼，还有我们血刑殿什么事呢？”
“得没事也找出些事来，有事没事杀几个人，人家才会怕我们血刑殿，才会供着我们血刑殿，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孝顺嘛！”
“脑壳都坏掉的……影楼的规矩？啊呸，规矩就是一个屁！影楼唯一的规矩就是，谁的刀磨得更快，谁手下握刀的人越多，谁说的话就是规矩……”
“我血刑殿的规矩就是，我说你无罪你就无罪，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我要你活，你就活，我要你死，你就得死……不想有罪，不想死，就得把我胡天雄当祖宗一样供着！”
“这才是规矩！”
‘叮’！
胡天雄面前的鬼面长案一角，小小的挪移阵中一道幽光喷出，一块玉简急速喷向了他的面颊。
胡天雄呆了呆，骇然道：“还真有人犯事被密报上来了？哪个倒霉催的傻蛋，嘿……”
他一把抓住玉简，匆匆浏览了里面的信函，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第四百七十章 胡平
剑城，无名小院，天书先生微微抽搐着醒来。
白鼋是个刻薄寡恩的性子，什么人或者物，对她有用的时候，那是千好万好，说什么都好；一旦没用了，就弃之敝履，完全不把人当人的。
天书先生卜算出了接引头陀一行人的行动，让剑门为首，带领一群宗门高手群起而攻，得了好彩，那一段时间，白鼋对天书先生的态度自然是恭敬有加，出行入住、衣食车驾等，都是伺候得妥妥当当，全都是极上品的款待。
但是天书先生吃了卢仚的暗亏，去计算一个根本不可能算出来的数字，被天机反噬，伤损了根基，重创了神魂后，白鼋就把他当死人置之不理了。
极僻静的一条小巷，极朴素的一小院子，院子正中有一颗大银杏树，此刻正满树金黄，风一吹，落叶如雨，‘簌簌’有声的洒在屋顶、地面。
天书先生就是在这落叶声中醒来。
他躺在一张硬木制成的，颇有点寒酸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粗布面子的薄薄被褥。房间里没有什么陈设，只是屋子角落里，有一口百来斤重的三足黄铜鼎，里面点着劣质的香料，味道有点刺鼻，还混杂着木屑烧糊的熏烟味。
天书先生阴沉着脸，伸手摸了摸床架子。
啧，普通松木制成，不要说什么天地灵木之类的材料，居然连世俗界普通地主家喜欢的什么檀木、黄花梨之类的材料都是远远不如的了。
伸手捏捏身上盖着的被子，这布料粗劣得——天书先生好似看到了一满脸横肉的大汉，粗手粗脚的在织布机上一通瞎折腾，才制出了这么粗糙，甚至有一个个纱眼的料子罢？
天书先生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头，碰到这被单的时候，甚至感觉到，自己是在摸一片砂纸！
吧嗒一下嘴，天书先生摇摇晃晃的，艰难的撑起了上半身。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啧，他极其嫌弃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他上身光溜溜的，下身倒是套了一条裤头，但是很明显，已经有七八九天没有人给他擦拭身体了，更不要说沐浴了。
修炼之人身体清洁，按理说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不洗澡，也不会有什么污垢油腻。
但是天书先生神魂重创，自身修为骤降，身体机能也极大受创，如今他的身体就和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是以他身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污渍，低头嗅嗅，一股浓郁的老坛酸菜味扑面而来。
“世道凉薄，人心不古。”天书先生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是一介散修，没什么宗门、家族靠山，他自己运测天机的本领，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最强的底牌。当他鼎盛之时，他走到哪里，一群一群的高手名宿不都是供着他，哄着他，捧着他，逢迎着他？
可是自己只是被天机反噬了一次……
手脚发冷，心头一阵冰凉，天书先生低声嘟囔：“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今日种种，来日……来日……”
天书先生沉默了一阵，气得狠狠给床架子来了一拳。
来日似乎他也不能怎么样。
他只是精通天机卜算之术，但是各种厮杀征战之类的神通秘术，他是一窍不通。正经的修士，跨一个大境界击败甚至击杀敌手，可以称之为天骄、妖孽。而他天书先生么，轻轻松松可以被比他矮了两个大境界的修士放翻！
这就很没趣了。
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找了一圈，连一件衣物都没找到。
天书先生沉默了一阵，右手在左手中指上佩戴的一枚灰扑扑石质戒指上磨蹭了一会儿，体内不多的一点儿法力涌入戒指，一套衣物和几个丹瓶凭空飞出。
穿上衣服，打开丹瓶，胡乱吞了几颗灵机四溢、光芒萦绕的宝丹下去，不多时，天书先生就觉得身上有了力气，一缕缕绵柔、清灵的法力绵绵而生。他手指轻轻一弹，身上的一切污渍和怪味顿时化为一道恶风飞出。
‘咣当’一声，一个生得粗手粗脚、憨头憨脑，长相粗鄙的十三四岁少年一头撞进了房间。
少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耶？老头？你没死啊？哎，这下麻烦了，人家说什么时候你死了就去给他们报信，我给你收尸了就能拿一份赏钱。”
“你怎么不死呢？”
“早知道就按照街头三狗子的法子，给你喂药的时候，往你汤药里加一把砒霜，你早就呜呼了！”
少年痛心疾首的摇头跺脚：“哎呀，你没死，我岂不是拿不到赏钱了？”
天书先生死死的咬着牙。
他略略掐指一算，虽然此刻他算不出来什么太神妙、高远的东西，但是起码能计算一下日期时辰。随后他心里一阵的恶心，他昏睡了这么多天，就是这么一个颟顸的孩童在照顾他？
天书先生气得鼻孔都在冒烟。
往日里，他是有洁癖的，他无论到哪里，伺候他的，都是身段儿柔软、面容娇俏、声音甜滋滋脆生生的小丫头……这种颟顸的少年，若是敢碰触他的日常用具，基本上都是要被打死的！
“呵，呵呵……今生今世，我再不会为剑门卜算。”天书先生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大袖一甩，天书先生沉默了一挥，左手往自己面庞上一抹，他的模样顿时骤然一变，变成了一名面皮漆黑，满是皱纹，下巴上还长了一缕山羊胡须的糟老头子。
少年骇然怪叫，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
“见鬼了，见鬼了，这老冬瓜瓢子会变脸！”
天书先生冷哼一声，大袖一甩，一股法力轰出，那少年身体骤然一僵，然后‘嘭’的一下炸成了血雾。
“不明所以！”天书先生阴沉着脸，大步走出房间，猛地睁开眼睛，朝着四面八方望了一眼。他根源受损，神魂被重创，很多高明手段已经施展不得，但是最基本的望气之术，已经近乎成了他的本能，这还是能够施展的。
一眼望去，天书先生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在他眼里，整个剑城都被一层浓郁的血色笼罩，而那血色的来源，则是在洗剑池的东方——那个方向，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红的发紫，紫的发黑。
有重劫！
“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们！”想起自己苏醒时的所见所闻，天书先生再看看这个朴素得有点寒酸的院子，跺跺脚，匆匆打开院门，就直奔剑城通往外界的虚空挪移阵。
剑城绵延数百里，每年、每月、每日，四面八方赶来求剑的修士犹如蝗虫群，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是以剑城的虚空挪移阵业务繁忙，每天的人流量极大。剑城一共在城内、城外布置了上千座大大小小的虚空挪移阵，这才勉强满足了客户的需求。
虚空挪移阵，自然有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时刻向外扩散。
这种空间波动，在天书先生这样的天机卜算高手眼里，就好像黑夜中的灯塔，无比的鲜明。他直奔距离他最近的一座虚空挪移阵，且不管那座挪移阵通往哪个方向的，先离开了剑城再说。
前些日子，他给白鼋看相，他可是看出了很多东西，但是忌惮剑门的势力，他不敢说。
这白鼋么……在天书先生看来，就是个杀千刀的活该早夭的短命鬼，命里无福，克父克母克亲族，但凡和她有点关系，就会被活活克死的天生地养的极品丧门星！
但是，有命格极重、极贵，尊贵到不可描述的大人物，以逆天手段，为她强行改命，镇压了她的命数，才让她太太平平的长大，甚至还能在剑门呼风唤雨、肆意胡为。
那等大人物的实力、命格、气数等……天书先生不敢卜算！
但是白鼋的心性，他是看透了的，这就是一个极品的恶妇，和她走得太近，要么被她身上那股子诡异的命格之力庇护，跟着她一起呼风唤雨、为所欲为，要么就会死得凄惨无比。
可怜天书先生，就是不被那股子命格之力庇护，变得凄惨无比的那个倒霉蛋！
“速速离开……以后，不和剑门打交道。这个鬼女人，和她稍稍靠近一些，老子会死无葬身之地！”天书先生叽里咕噜的抱怨着。
他步伐匆匆的穿街过巷，一路来到了一座占地有百多亩，门前车水马龙、人流汹涌的大院子门前。一阵阵奇光不断从院子里涌出，强大的空间波动不断袭来。
天书先生急匆匆走进了院子，找到了负责这座虚空挪移阵的剑城执事，随意缴纳了一笔灵晶，随口报了一个要去的地方。
眼前的虚空挪移阵骤然亮起，大片人影从奇光中浮现。
高高矮矮、七长八短、胖胖瘦瘦、黑白俊丑都有，各色各样的男女从虚空挪移阵中涌出。天书先生朝着这些人看了一眼，身体骤然一僵，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都是一群……该死的，杀千刀的凶神啊！
人群中，一名生得面色苍白，吊梢眉，三角眼，走路松松垮垮没有个模样的青年猛地朝着天书先生望了过来：“耶？你看我作甚？这么丑的糟老头子，你看我作甚？啊？你看上了少爷我的美色，想要对少爷我图谋不轨？”
天书先生一声不吭，转身就跑。
那青年猛地向前飞扑，右手抓起一柄锯齿九环大砍刀，‘噗嗤’一声将天书先生一刀两片。

第四百七十一章 胡平（2）
血流满地。
这座挪移阵的剑城执事嘶声怒啸，抖手就是一道剑光劈面打来。
手持大砍刀的胡平‘呼呼’怪啸，身体一晃，骤然化为大片残影融入了四面八方的影子中，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从挪移阵中走出来的男男女女同时嘶声尖叫：“杀人啦！杀人啦！”
上千人朝着四面八方一阵乱跑，犹如一大群炸窝的鸭子一样搅和得大院子一片混乱，等到这群男女跑了出去，几个剑城执事已经破破烂烂的倒在了地上，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下百道伤口。
三条大街外，胡平歪歪斜斜的从一株大树的影子中冒了出来。
他斜着眼，朝着天空纷纷划过的剑光望了一眼，轻蔑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嘿，剑门？这就是剑门？啧，老大、老二、老三，三个纯废物，在这种地方都还能吃了亏去？”
猛地举起双手，胡平喃喃自语：“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让老大、老二、老三，他们全都死在这里罢……若是我做了影楼之主，我天天给你供奉大猪头！”
舔了舔嘴角，胡平双手插在袖子里，左一晃，右一摇，步伐拖泥带水，犹如一个标准的地痞流氓一样，顺着大街朝着剑城东面行去。
大街上，他见到生得俏丽的大姑娘小媳妇，就猛的吹响口哨，嬉皮笑脸的凑上去询问‘一夜缠头耗资多少’？
大姑娘小媳妇被胡平吓得尖叫，路边的一座座铸剑工坊内，大师傅、小学徒拎着各色锤子，各色剑器纷纷走出来，指着胡平破口大骂：“哪里来的无赖行子？在剑城找事，你是找死不成？”
剑城是剑门的地盘。
剑城有剑城的规矩。
胡平这种纨绔子弟，往年也有一些，但是他们的下场嘛……一名浑身肌肉虬结的铸剑大师目光森冷的看着胡平，厉声训斥：“无赖小儿，老实些，否则，你和你身后的人，都一骨碌的填入火炉子，当柴烧了！”
这铸剑大师自身修为也有金莲开的水准，手中拎着一口上好的飞剑，剑尖喷出丈许长的寒芒，直指胡平的喉结。
胡平怔怔的看着这铸剑大师，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他举起双手，嬉皮笑脸的说道：“开个玩笑，还真当真了？嘿，我可是你们剑城的，贵宾，嘿嘿，贵宾！”
几个被胡平骚扰的大姑娘小媳妇已经躲进了路边的铸剑工坊，一群铸剑师傅目光冷厉的盯着胡平。远处有剑光破空声传来，剑城的执法队收到了这边的消息，正在急速赶来。
胡平看了看远处天空数十道疾驰而来的剑光，怪叫了一声，撒腿就跑。
他跑得飞快，转过一个街角，就迅速融入了一道阴影中。
刚刚放声呵斥胡平的铸剑大师破口大骂了起来：“剑缘盛会，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这种嘴巴上毛都没长齐的无赖小子，就该……”
‘噗嗤’一声。
这铸剑大师脚下的影子微微一动，一抹漆黑的寒光从他喉结一闪而过，将他整个头颅瞬间切了下来。漆黑的、细细的寒芒一阵乱闪，站在这铸剑大师身边的数十名学徒的头颅同时飞起，鲜血喷溅，将半个店面都染成了血色。
空中数十道寒芒落下，一队剑城的执法弟子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
但是胡平早已借助遁法跑远，执法弟子赶到的时候，只能看到满地还在抽搐的尸体，甚至还能听到鲜血从血管中高速喷出发出的‘簌簌’声响。
“彻查！”一个愤怒的吼声冲天而起：“看看今天，究竟有什么人进了剑城！”
微微一顿，这声音怒道：“这手法，似乎是……传信山门，让宗门给影楼发信质问。他们，居然跑来我们剑城刺杀我剑城的铸剑师傅，这是要和我剑门开战么？”
胡平疯疯癫癫的跑出了老远，一溜烟的来到了洗剑池湖边。
他东张西望了一阵，数十名和他同时搭乘挪移阵的男女从四周树丛、草丛中冒了出来，步伐无声的凑到了胡平的身边。
一名形容枯槁的老人低声嘟囔道：“少爷，你在剑城杀人，倒也没事，杀几个普通修士，没人会追究什么……但是你刚才杀的，是剑城的铸剑师！”
胡平一脸无辜的看着老人：“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大哥、二哥、三哥他们，都在这附近呢……难道说，剑城死了人，就一定是我杀的？”
胡平指着老人，大声说道：“你可别冤枉我，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这种黑锅，就算要扛，也要是我大哥来扛嘛……他，才是未来的楼主！”
老人眨巴着眼睛，不吭声了。
胡平朝着东面一指，笑呵呵的说道：“那边的回雁林，就是咱家在剑门地盘上最大的分舵吧？听说，芈喜那老娘子生得天香国色，娇媚动人……她勾搭的那个剑门长老叫什么名字？”
舔舔嘴唇，胡平幽幽道：“你们说，我给那剑门长老，送一顶春天的帽子戴戴，他会不会感激我？”
胡平身边，一众影楼杀手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他们只会杀人。
他们只会用各种精妙的手段杀人。
但是，关于剑门长老被扣上了一顶绿油油的草帽后，会做什么反应，这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畴。
“不管了，先去看看热闹。”胡平幽幽道：“我很好奇，老大、老二、老三他们这三个废物，在这里招惹了多么了不起的人，被整得这么灰头灰脸的？”
他指了指身边的一群杀手，‘咯咯’笑道：“去了回雁林，招子放亮点，多收集点老大、老二、老三他们是废物的证据。”
“你们，是我的人，整个影楼，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我的人！”
“我要是飞黄腾达，你们就吃香的喝辣的；我要是倒霉翻船，我一定会拖着你们一起死！”
一群杀手的脸剧烈的抽了抽。
胡平‘咯咯’笑了几声，身体一晃，化为一片朦胧的水影，迅速融入了面前洗剑池的粼粼碧波。数十名杀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同样施展水遁，迅速遁入了洗剑池。
回雁林，原本芈氏大宅观鱼平台西侧，距离岸边不到十里地，一条极大的画舫漂在水上。
画舫内，气氛有点尴尬。
白鼋居中而坐……胤垣和她，就好像一对连体儿一样，紧紧的依偎着，硬生生挤在了一张椅子上。
这椅子么，白鼋一个人坐，空间、大小是绰绰有余。
但是胤垣也是一身板魁梧的大汉，把他一个人塞进这张椅子，就略显得逼仄了。然后，他还要和白鼋肩并肩、身贴身的挤在一起。
卢仚看着两人，都为两人屁股下的这张椅子感到冤屈。
但是胤垣和白鼋却是笑盈盈的，就这么紧紧的贴在一起，满脸水光荡漾，充分的向画舫里的人展示‘狗男女’一词的极致诠释。
梧桐叟面色阴沉的坐在一旁。
剑修一般都有点一根筋，有点极端、刻板……以梧桐叟的这把子年纪，他是看不惯这种过于亲昵的勾当的。
但是白鼋要这么做，他能怎样？只能看着，忍着，憋着。
芈喜则是在一旁笑着，各色马屁流水一样的不断喷出，什么‘天作之合’啊、‘金玉良缘’啊、‘男才女貌’啊……
一对儿狗男女欢喜得眉开眼笑，这不，白鼋已经大手一挥，一口应诺，这回雁林重建的经费，全部从剑城公中支取。
梧桐叟听得直磨牙！
回雁林被人摧毁，被人洗劫一空，这和剑城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回雁林被毁了，要剑城支付它的重建费用？
但是白鼋说得好啊——回雁林也位于剑城的地盘中，是剑城的附庸，回雁林被毁，显然是剑城保护不周，所以剑城有必要帮助回雁林迅速的回复往日景象。
芈喜听得开心，于是乎，什么‘鸳鸯’啊，什么‘并蒂莲’啊，什么‘举案齐眉’啊，各色好听的话又‘噼里啪啦’的喷了出来。
白鼋更开心了，于是，她大手一挥，命令梧桐叟，在回雁林重建过程中，按照剑门护山大阵的标准，给回雁林打造一座防御剑阵！
梧桐叟差点没跳起来骂街。
芈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卢仚和青柚三女在一旁是作声不得。
船舱角落里，一名生得面色白净，身形高挑，穿着一裘青色长袍，上面很风骚的绣了一只大白鹤的青年，则是面皮抽了抽，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狠狠的盯了芈喜一眼。
轻咳了一声，青年干巴巴的说道：“少宗！”
白鼋抬起眼皮，朝着青年扫了一眼，好似现在才注意到他一样，慢吞吞的说道：“啊，罗岫啊，呵呵，没想到，罗长老，嘿嘿！”
芈喜在一旁轻咳了一声，扭了扭腰身，摆出了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收敛了笑容，朝着罗岫点了点头：“少宗，罗岫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年他才三五岁的时候，他父亲罗长老，带着他来我回雁林盘桓了一年多呢。”
罗岫的脸色就好像，就好像被人硬生生喂了一盘苍蝇。
卢仚和青柚三女的脸色，越发的古怪了。
青柚三女在地肺熔炉，抢了一套一气三阳剑，原本就是为这位罗岫准备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那位和芈喜勾勾搭搭、不清不白，做她靠山后台的剑门太上长老，居然就是罗岫的亲爹罗长老！
缘分啊！
白鼋将脑袋往胤垣身上靠了靠，慢悠悠的说道：“罗岫，有人说你家罗长老要造反，有没有这回事啊？嗯？”
满船死寂，鸦雀无声。

第四百七十二章 胡平（3）
白鼋笑吟吟的，一边给胤垣剥果子，一边将那天在地肺熔炉中，胤垣和卢仚一搭一档，给罗长老罗织的罪名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罗岫顿时浑身冷汗潺潺，一张脸越发不见人色。
他看了看一脸是笑的白鼋，再看看坐在他身边的胤垣，以及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望着自己，莫名就给自己莫大威压的卢仚，罗岫很干脆的‘咕咚’一下跪拜在地，五体投地的向白鼋大礼参拜。
“私自调动地肺熔炉灵机分配，这是弟子父子的错，弟子承认。”
“但弟子父子对剑门忠心耿耿！”
罗岫大声为自己和自己父亲辩解了几句，抬起头，看到罗岫还是那般笑盈盈的模样，他一咬牙，嘶声道：“弟子，还有弟子父亲，对少宗忠心耿耿哪！”
胤垣和卢仚就同时笑了起来。
胤垣拍手道：“这就对了，忠心就好，就怕不忠心的人肆意胡为……小白，你说是吧？”
白鼋笑得极灿烂，她朝胤垣抛了个媚眼，轻轻一抬头：“罢了，起来吧，忠心与否，可不是说说就算的。呵呵，以后，看罗长老，还有你罗岫怎么做事罢！”
眯了眯眼睛，白鼋看着诚惶诚恐站起身来的罗岫，笑着问道：“哎，现在说正经事罢，你来剑城，除了一气三阳剑的事情，这事情就算了，你们父子两既然对我忠心耿耿，也就不用多撕扯了……你来剑城，还为了什么事啊？”
罗岫干笑了一声，看向了坐在船舱角落里的芈喜。
“芈前辈是弟子父亲旧识，弟子父亲这些年，在闭关修炼一门剑道神通，准备在征伐极圣天时使用，是以分身不得。听闻回雁林遇袭，弟子父亲让弟子过来看看。”
一旁的梧桐叟眼珠子就开始转悠了。
对啊，芈喜是罗长老的老相好啊，她的回雁林被毁了，这重建的工程，不应该完全由剑城来承担啊。是不是，罗长老也从自家库房里弄点资源出来，大家合力，将回雁林整饬一番？
毕竟，梧桐叟坐镇剑城这段时间，剑城每年的收益，可都和梧桐叟最后的考评绩效挂钩。
如果帮助回雁林重建，按照白鼋的命令，还要给她建一座威能堪比剑门护山大阵的防御阵法……这开销就太大了，就算回雁林的面积不到剑门山门的千分之一，布下这么一座大阵，也会把剑城这些年的所有收益全给填进去。
若是能有罗长老帮忙一起挨刀，这就太好了。
罗岫正要回答白鼋的问题，卢仚突然一挥手，就看到他身边大片流风舞动，化为黑色的风刀‘嗡嗡’震鸣，犹如一群疯狂的马蜂一样飞出，带起一道道狂乱的弧线狠狠劈向了船舱的舱门方向。
一抹淡淡的水影一闪而过，‘噗嗤’声中，眼看着那水影被数十柄风刀切过，身上同时喷出了数十条细细的血线。
那水影中，胡平嘶声怒骂：“好狠的手段，混账东西，你就不怕误杀好人？”
卢仚挺身而起，他的头顶几乎碰到了船舱的天花板，他厉声喝道：“影楼的鬼祟手段，偷偷摸摸潜入，你敢说你是好人？”
右手朝着空气用力一抓，就听四面八方空气齐齐震荡，‘嗡嗡’轰鸣声越发洪亮，一条条手臂粗细的黑色劲风凝成了宛如实质的锁链，‘呛琅琅’从虚空中涌出，将船舱，乃至整个画舫四周方圆数十里的虚空全部封锁。
密密麻麻的黑风凝成的锁链急速旋转，疯狂奔涌，锁链和锁链之间只有半尺不到的缝隙，纵横交错的锁链之间，风劲相互摩擦，溅起一道道速度快到极致的风漩，更有无数指甲大小的风刀在锁链之间疯狂迸溅。
一时间，天空、水面、水下，全都被飓风搅得一团糟。
尤其是水下，一条条大鱼、大虾、龟鳖王八之类全都遭了鱼池之灾，湍急的风将这些水族搅得粉碎，一团团血水不断从水下冒了出来。
更有身穿黑衣的人化身为一团团朦胧的水光，怪叫着从水下纵身飞起。
但是他们刚刚从水下蹦出来，卢仚布置的困阵已经成型，无数风刀风漩绞杀而来，当即有数十名黑衣人被轰成了血雾。
只有几名黑衣人嘶声怒骂，一名枯瘦的老人头上多了一柄黑漆漆的打伞，垂落一缕缕黑色烟雾，将几个幸运儿护在了中间。一道道黑色的风力锁链冲击着黑色雾气，两者一撞击，就发出尖锐的，好似磨刀石打磨钢锯一般的刺耳声响。
浑身是血，身上被风刀切开了数十条浅浅伤口的胡平气急败坏的站在船头。
他一路水遁而来，远远的看到了这条画舫，以他的耳力，他更听到画舫上白鼋和罗岫的对话。他听出，白鼋显然是一个身份地位极高的女子！
胡平一时间邪火上涌，满门心思掳掠了白鼋，跑去僻静无人之处大快朵颐，好生的将她给炮制了。
作为影楼庶出的五少爷，胡平天性就喜欢蹂躏那些世俗红尘，有着极高地位的女子。什么皇族的公主啊，什么大家族的嫡女啊，越是身份尊贵的，落到他手中的命运就越发凄惨。
尤其影楼的职业本色放在这里，影楼的杀手绑架掳掠，也是一把好手。
这些年来，落到他手中的世俗贵女数以万计，最终全都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夜路走多了，总要碰到鬼的！
今天胡平，就是一脑袋闯进了龙潭虎穴中。
卢仚眉头一挑，看着胡平那张颇有特色的小白脸，是又惊又喜——做梦都没想到，让胡不为兄弟三个找影楼总楼求援，来的人居然是胡平？
嗯，不，不对！
影楼总楼派来救援的人，肯定不是胡平！
以胡不为兄弟三个给卢仚介绍的，影楼高层一众人等的人品人性，胡平带着杀手来剑城，估计是给三个兄长落井下石的。
就算胡平没胆子对三个兄长下死手，但是火上加油，或者是作壁上观，乃至说几句风凉话，甚至是偷偷记黑账，事后给影楼高层偷偷摸摸打小报告，这些手段是尽可能有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
这厮，居然一头撞了上来，主动撞到了卢仚手中。
卢仚冷哼了一声，北溟剑跳出，被他握在了手中。
北溟剑一出，方圆百里的洗剑池湖面顿时波涛皱起，一圈圈莲花瓣一样，高有数十丈的浪头无声的涌出，重重叠叠的翻滚着，围绕着这条画舫旋转起来。
一圈圈沉重阴寒的压力从北溟剑向四周涌动，卢仚法力催动重剑，四周空气中就有白晶晶的冰渣‘簌簌’落下。一股可怕的，直透骨髓，更直接逼袭脑海，直接威胁神魂的寒意无声涌出，迅速笼罩了胡平。
胡平急忙摆手，他瞪大眼睛，声嘶力竭的尖叫着：“这是误会，误会……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找姑娘……”
胡平的嘴巴骤然闭上。
卢仚越发明白了胡平的性格，一如胡不为的评价，这厮吃软怕硬、持强凌弱，却又没有城府，狗肚子里存不了二两香油。
面对卢仚故意释放的强大威压，这厮居然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胤垣的脸色骤然一冷。
他凑到了白鼋耳朵边，低声嘟囔了几句。
以他和卢仚的默契，他当然看出来，卢仚对胡平，是有着某些想法的！
既然如此，胤垣就好生的组织了一下话语，狠狠的告了歪状。
白鼋的脸色，就骤然阴沉下来。
“这么说，他想要掳掠的人，是我？”
一旁的白河、墨云两位长老，连带着梧桐叟，也都纷纷色变，一个个目露凶光的盯着胡平。
胤垣轻声道：“小白，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在我们这条船上，你、芈喜族老、还有鲁兄弟的三位女眷，五位女子当中，你的身份最尊贵……此人遁法如此精妙，他登船后，分明三位长老都没发现他的行止！”
白河、墨云、梧桐叟三人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看看胤垣，在心里咆哮——干嘛揭这个短？
然后，三人又同时惊异莫名的看了一眼卢仚。
的确，他们是卢仚出手的一瞬间，发现了潜入到船舱门口的胡平的。这就证明，卢仚比他们早一瞬间，察觉到了胡平的动作。
可是卢仚连照虚空境都没踏入，他们三人，可都是剑门半步天人境的长老！
中间有着整整一个照虚空境的大境界修为差距，卢仚却能比他们更早发现遁法高明的胡平……这，这琢磨起来，细思恐极！
剑修，本身到了剑心通明的境界，对外界的一切异动，尤其是各种杀意恶意都有着超出寻常修士的感应力。卢仚只是普通修士，绝非剑修，他能比三位剑门长老更早一步发现胡平，只能说，卢仚在某些方面的能力，胜过了半步天人境的剑修！
要么天赋异禀。
要么传承高明！
最少，最少，在神魂修为上，卢仚肯定不弱于三位剑门长老！
这就，太惊悚了！
胤垣还在絮絮叨叨的给胡平罗织罪名：“他定然是知道了小白你的身份，所以，想要掳走你，借你的身份，威胁勒索你父亲，甚至是，威胁勒索你身后的宗门！”
胡平听到胤垣这番话，他气急败坏的跳着脚的怒骂起来：“放你娘的春秋大屁，威胁勒索？少爷我是那种绑票讹诈的人么？少爷只是听到这小娘们的声音还算不错，想借出去玩几天而已！”
胤垣闭嘴了。
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了。
卢仚耷拉着眼皮，很好，胡平这话，太棒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胡平（4）
卢仚，悄悄的将北溟剑的威压收起了九成，只有一成寒气逼住了胡平的身体。
白河、墨云两位长老齐齐起身，脸色阴郁的一步一步走向胡平。
梧桐叟看看脸色铁青的白鼋，也悄然起身。
琢磨了一会儿，梧桐叟轻轻说道：“两位长老，我剑城有一‘焓渊作坊’，其擅长打造各色奇门器具……其中，就有血河教定制的几套刑殿刑器，尚未交付。”
梧桐叟耷拉着眼皮，小心的望了一眼白鼋：“时值剑缘盛会，血河教也有几位长老，正在城中。我们或许，可以请他们出手，用他们血河教定制的刑器，好生伺候这胆大妄为的小子。”
画舫外，湖面上，被黑风锁链缠住，动弹不得的枯瘦老人嘶声尖啸。
他已经催动了影楼秘术，七窍中都喷出血色火焰来，燃烧精血，牺牲道行，只求挣脱卢仚的禁锢。但是卢仚虽然境界不高，可是他的真正实力，比这枯瘦老人不知道高明多少。
任凭这枯瘦老人如何挣扎，怒吼，黑风锁链依旧纵横交织，一点点的向内勒紧，直缠绕得枯瘦老人头顶的大黑伞一阵‘吱嘎’作响，几根伞骨‘咔咔’断裂。
大黑伞垂落的黑烟一阵凌乱散淡，几个被庇护在大黑伞下的影楼杀手身体一晃，顿时粉身碎骨。
白河、墨云作为白鼋的护道人，对于胡平刚才的话，两位长老感到了莫大的屈辱。
在他们的保护下，胡平胆敢说，要掳走白鼋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下作事情？
偌大的元灵天，无数的宗门，无数的国朝，无数的修士家族，无数的散修，哪怕是那些魔道巨擘，妖王邪祟，哪个敢对剑门的少宗动这个念头？
白河咬着牙，冷笑道：“小梧桐说得对，血河教的刑罚，据说惨厉无比，堪称惨绝人寰，惨无人道……拿来伺候这小子，正是妥当不过。”
墨云更是冷然道：“找出这小子的师门、家族，当屠戮九族才是。”
白鼋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胡平看到白河、墨云走到了自己面前，他的身体猛地哆嗦起来，他嘶声吼道：“你们斗胆，我是胡平，我是胡氏五少爷……我爹是胡天君，我是影楼五少爷……你们敢对我下手，我一定要杀你们全家！”
胡平声嘶力竭的叫嚣着：“你们的师门、家族，所有男子全部杀了，你们师门、族中的所有女子，我会带着兄弟们，好好的乐呵乐呵！”
胡平阴狠，却又带着七分柔弱的目光，飞快的扫过了船舱中的白鼋、芈喜、青柚三女。
他咧嘴冷笑：“你们这几个女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会……嘿嘿！”
嘴角隐隐有一丝涎水流淌下来，胡平怪声怪气的说道：“我爹胡天君，我爹是影楼当代楼主……你们敢招惹影楼么？你们不敢吧？你们不敢！我觉得，你们不敢！”
“所以，乖乖的，你们这群男的，现在，全都自废修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你们几个女的，乖乖的上来，帮少爷我包扎伤口，然后好好的服侍少爷！”
胡平‘嘿嘿嘿’的怪笑着，他油腻、湿滑的目光，慢慢的挪到了芈喜的脸上：“这位老娘子，你似乎风韵最足，嗯，用少爷我的话来说，就是骚到了骨子里！不如，你第一个伺候少爷我？”
卢仚蓦然。
胤垣瞪眼。
白鼋、芈喜、青柚三女半晌说不出话来。
白河、墨云、梧桐叟，还有站在一旁的罗岫，则是以无比复杂的目光，呆呆的看着胡平。
这厮……如此德行，真是影楼楼主的种？
“想不到，影楼膨胀如斯！”白鼋轻轻的一拍椅子扶手，另一只手顺手将刚才剥好的果子喂进了胤垣的嘴里。
白鼋站起身来，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一柄两尺多长的春宫大折扇，‘啪’的一下打开，用力的要黄了两下：“很好，很好，很有种，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影楼？”白鼋看向了胤垣：“阴兄，你觉得，这件事情……”
胤垣轻咳了一声：“此刻看来，似乎是一个浮夸无德的小子肆意胡为，但是这事情的幕后，或许并不这么简单。如果这事情，真的有影楼高层指使，那么事情可就复杂了。比方说，如果影楼，他想要破坏征伐极圣天的大计！”
胤垣深情脉脉的看着白鼋：“小白，你对我说过，征伐极圣天，对你很重要。而我曾经对你说过，影楼作为元灵天最强的杀手宗门，他们可以在征伐极圣天时，充当先锋，做敢死队！”
“但是现在看来，影楼，或许有了别的心思！”
白鼋‘啪’的一下收起折扇，用扇子轻轻的敲击自己的下巴：“唔，会有什么心思呢？”
卢仚轻咳了一声：“大嫂，恕小弟直言，小弟从来不吝于，将人心揣测得最为阴险，最为肮脏，最为龌龊，最为无耻——您想想，您如此的花容月貌，天香国色，却又出身尊贵，福运无穷……尤其，您手掌重宝！”
卢仚指了指胡平：“这厮生得贼眉鼠眼、浊骨混神，简直就好像阴沟里一只腐烂发霉的癞蛤蟆，您却是高高翱翔在天空的金凤凰……啧，人家或许是想要，人财兼收！”
一旁的芈喜‘啊呀呀’一声尖叫起来，她用力一拍手，大惊小怪的叫嚷道：“少宗，这可就不得了了……我给您说啊，我们女儿家，最是注重一个清白名声……若是这小子，他动用暴力，生米煮成熟饭……”
芈喜偷偷的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极其扭曲的白鼋，低下头低声嘀咕道：“您和阴公子的天作良缘，不就是被他硬生生给毁了么？到时候，木已成舟，您除了……还能，怎么样呢？”
卢仚叹了一口气：“居心叵测！”
胤垣狠狠的跺了跺脚：“极其叵测！”
白河、墨云、梧桐叟三位长老相互看了看，同时怒喝：“不为人子！”
罗岫在旁边迅速的给补上了一刀：“影楼五少爷胡平，弟子也听说过他，这厮简直就是天地间头一等的败类，无耻下流的人渣，卑鄙龌龊的禽兽，真正是……人间好人家的言语，都无法形容他的极致混账！”
罗岫身体一晃，一道明晃晃的银色剑光透体飞出，绕着他急速盘旋了三周：“少宗，此等败类，居然敢窥觑少宗……简直，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弟子放肆，请让弟子先刺他一剑，为少宗出口恶气！”
白鼋抚掌：“善！”
罗岫一剑飞出，‘噗嗤’一声，直奔胡平不可描述之处。
血水如泉喷出，胡平发出了宛如鬼号的惨叫声：“你们死定了，死定了……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我是胡天君的儿子……你们居然，居然……切了我？”
“爹啊，爹啊，儿子被他们切了，你的孙子，可就没了啊！”
胡平嘶声惨叫，胤垣轻轻摆了摆手：“小白，让人将他押回去罢？就按照梧桐叟长老的提法，用血河教的刑器好生伺候他，一定要将他和影楼所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部挖出来。”
白鼋轻轻点头。
梧桐叟就走到了胡平身边，伸手在他身上狠狠的戳了几下。
一缕缕剑芒投入胡平身体，封死了他窍穴经络，封死了他脑海神魂，封死了他全身法力，更切断了他的脊椎神经，让他成了高位截瘫状态。
一挥手，梧桐叟的几名心腹弟子就从船舱外悄步走了进来，一声不吭的拎着胡平就走。
卢仚朝着外面一挥手。
无数黑风凝成的锁链向内一合，重重的碾在了那枯瘦老人的大黑伞上。
黑伞炸碎，枯瘦老人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惨叫，就被无数条黑风搅成了粉碎。枯瘦老人身亡之际，他猛地张开嘴，半截舌头化为一道血光就要飞走。
但是卢仚拎着北溟剑，轻轻一剑刺出。
洗剑池上一道水波轰出，就将这道血光拍得粉碎，枯瘦老人想要用秘术传信的念头，也就此落空。
一队剑门弟子架起剑光，簇拥着浑身是血的胡平朝着剑城方向急速飞行。
洗剑池上，一条小小的舢板正快速朝着回雁林的方向驶去。船尾，有老翁摇桨，船头，一名青衣清癯的男子，腰间悬剑，腰带上别了一根玉笛，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凝的望着回雁林的方向。
胡平从高空飞过，他低头俯瞰下方，船头上，青衣男子也恰恰听到剑光破空声，下意识的抬头望了过去。
两人遥遥一对眼，胡平欣然狂喜，青衣男子则是面皮骤然扭曲，就好像大年初一穿着新鞋，兴高采烈的打开大门，就一脚踏在狗屎上一般，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爹，救我啊，爹！”
“救命啊，爹，救命啊！”
“我是老五啊，我是胡平啊，我是你亲儿子啊！爹，救我啊，救我！”
“这些家伙，不讲道理，我就是想要找个小妞快活快活，他们就抓我，打我，他们还切了我啊！爹，你儿子被切了啊，你就要断子绝孙了啊！”
“救我啊，爹！赶紧救我啊！”
“救我，有什么好丹药，能肢体重生的，赶紧给我弄几颗啊！”
“呜呜，爹，那小娘们就在前面画舫上，你给我杀光上面的男人，把那几个小娘儿、老娘儿都给我弄来。”
“爹，你快来救我啊！”

第四百七十四章 战天君
胡平大叫大嚷的时候，胡天君很想举手遮脸，说自己不认识胡平！
这个儿子！
虽然是他亲生的儿子！
在胡平成年后，做出了那么多荒唐、暴虐之行后，胡天君也曾经怀疑过，这是不是自己的种——于是乎，在胡平还在娘肚皮里，就已经用秘法查了一次又一次，以确定血脉传承的前提下，胡天君又偷偷取了胡平的血脉，求了一位天机卜算的大能帮自己验证亲子关系！
事实证明，胡平就是自己的种！
胡天君心里那个憋屈啊……他曾今数次将胡平丢进影楼最残酷的训练营，更偷偷的私下里安排，让胡平去出最危险的任务。
反正儿子多，有一个儿子死在了训练营里，又或者死在了一线刺杀任务中，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影楼这么多高层，哪个高层家里没死过三五六八个儿女呢？
偏偏胡平他一次次的都熬了过来！
他的修为不怎么高，随身法宝不怎么多，在楼里的人脉不怎么广，在外面也没有多少羽翼党羽，在胡天君的一群儿女中，胡平的实力和势力，是最差的一个。
偏偏他就从那些该死的训练营和危险任务中熬了过来。
而且越是被折腾，胡平的性格就越发的乖戾、暴虐、扭曲、古怪，到了最后，胡天君都懒得搭理这个儿子了，完全就把他散养在外，就当是一条和自己完全没什么关系的野狗，爱去哪去哪，爱死在哪死在哪罢！
这次，胡不为这个大儿子紧急求援，胡天君这个着急啊！
他在楼主位置上也待了这么多年了，他的修为，也在前些年踏入了半步天人境，按照影楼的传承规则，他也该退位让贤，让胡不为接掌楼主之位，自己则是要进入影楼的长老团，从此潜修隐居，作为影楼的底蕴来存在了。
所以，接到了自家弟弟胡天雄的禀告，胡天君急啊——自己的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都被困在了回雁林附近的暗桩据点里，如果这三个儿子出了事情……
嗯，对儿子，他还是有感情的，尤其是胡不为这样表现极其优异的天才儿子，胡天君是有着极深的父子之情的！
胡不为如果出事了，他是接受不了的。
他更加接受不了的是，如果自己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胡不为出事了，很可能，楼主之位会落在胡天雄，以及其他几个兄弟的儿子手上！
下一任楼主是自己的亲儿子，还是自家的亲侄儿，这个差别，可是很大、很大的！
打比方，如果退位进了长老团后，胡天君对新楼主说，‘给我找几个娇俏可爱的侍女’，如果是亲儿子做了新楼主，那么肯定会有一大群花枝招展、倾国倾城、娇滴滴讨人喜爱、温柔听话、会伺候人的大姑娘被送到面前！
如果是亲侄儿坐了楼主宝座……呵呵，送到他面前的，就不一定是什么样的人了。
或许，他会很恭敬的送一大群拳头上可站人、胳膊上可跑马，膀大腰圆好生养的大媳妇给他？还美其名曰——她们擅长操劳，做事麻利、能干？
因为以上的原因，胡天君就紧紧张张的，亲自挑选人马，随着他亲自赶来洗剑池救援自家的宝贝儿子。作为一楼之主，轻易进入剑门的领地，胡天君感觉，问题不大。
他和剑门当代掌教，从小就有交情。
胡天君甚至，还是剑门的记名弟子。
他小时候，是真的在剑门学过剑道。
他甚至，做过剑门当代掌教的伴读。
所以，胡天君感觉，自己来剑门的地盘，肯定不被欢迎，因为影楼的名声不怎么好闻。但是呢，他一定不会有危险。
一个是自己和剑门的交情放在这里。
一个呢，是他影楼之主的名声，还是很有几分威慑力的。哪怕是剑门，他们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和影楼结下死仇。这一点，胡天君是有把握的。
苍天不开眼，胡天君一路急匆匆的赶来，还没找到自己的三个宝贝儿子，居然一头撞上了某个‘王八羔子’！
胡天君心口微痛，喉咙口微微发甜，右手有点哆嗦，有点发痒，他很想拔剑，然后在浑身血淋淋的胡平身上戳出十八个透明窟窿。
一向杀伐果断的胡天君还没想好应该如何应付眼前的局势，数十道剑光骤然降落，一群剑门弟子将这条小小的一丈多长的舢板团团围住。一道道凌厉的剑意肆虐纵横，在舢板附近的水面上切开了一条又一条深深的裂痕。
白惨惨的裂痕密密麻麻的密布水面，剑意升腾之间，这些裂痕迟迟没有愈合。
“这名妄人，是你儿子？”一名梧桐叟的亲传弟子，剑门众人都称他‘寒雨翁’的，长相有点显老，头发胡须尽成斑白的中年，面色不善的看着胡天君。
一群剑门弟子很好奇的，目光不断的在胡天君和胡平的脸上扫来扫去。这，这话怎么说呢？胡天君长相不俗，气度非凡，这衣饰打扮，莫名就给人一种‘谦谦君子、大族公子’的风范。
而胡平呢。
这就是一条被数十条同类疯狂殴打后，浑身是血，肮脏破烂的疯狗啊！
这两人是父子？
他们的长相和气质，很不搭啊！
胡天君犹豫，沉默，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胡平则是在疯狂的嘶吼，欢天喜地的大叫大嚷：“爹，亲爹，您可来了……哈，他当然是我亲爹，他是我亲爹，胡天君啊，影楼楼主，你们没听过他的名字么？”
“哈哈哈，你们死定了，死定了……爹，弄死他们，弄死他们！我知道，你一出门，身边起码有十二长老、三百至尊刺客随行，其他狗腿子还不知道有多少！”
“弄死这群人，轻轻松松的事情！”
“前面有条画舫，里面有个男子装束的小妞儿，您一定要把她给我生擒活捉，我要好好的摆布她，摆成一千八百个模样不重复的！”
“嘿，爹，我给你说，最近我学了一种新玩法，嘿嘿，那小妞落在我手上……你要不要学一学？”
‘铿锵’声大作，数十名剑门弟子身边，一道道剑芒浮现，森森剑意直接笼罩在了胡天君的身上。
寒雨翁瞳孔一凝，他看看大呼小叫的胡平，身边莫名多了数千点极细的寒光，惨白色的光点绕着他急速飞舞，就好像有一蓬冰冷的雨点在狂风中飞驰。
他很诧然，同时极其好奇的看着胡天君：“果真是影楼当代楼主当面？此子，真是楼主儿子？”
胡天君右手摸了摸腰带上插着的玉笛。
他在琢磨杀人灭口的事情。
实在是……胡平这儿子吧，自从他表现出了各种荒唐、各种匪夷所思的脾性后，胡天君已经放弃他了。甚至对外，胡天君都不承认自己有这么个儿子。
一直以来，胡平也多在影楼暗中控制的地盘上为非作歹，肆意胡为，倒是极少跑去其他宗门的地盘上招灾惹祸、丢人现眼。
这一次，丢人丢到剑门的地盘上了。
胡天君在犹豫，要不要承认胡平是自己儿子呢？
为了这么个‘畜生一般’……错了，是‘牲畜不如’的儿子，和剑门翻脸，是不是有点不值得啊？
寒雨翁皱起了眉头：“阁下究竟何人？”
胡平被几个剑门弟子拎着，在空中大声欢呼：“他是我爹啊，我爹胡天君啊，影楼当代楼主啊……你们不信？你们扯开他裤子，他左边屁股上有三颗黑痣，恰是一个正三角形模样。”
胡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我小时候，我爹去我娘房里，我偷偷看到的，嘿！”
寒雨翁的脸剧烈的抽搐着。
一群剑门弟子瞠目结舌的一会儿看看胡平，一会儿看看胡天君，一个个绷紧了面皮，强忍着不笑出来。
如果眼前这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真的是元灵天修炼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影楼楼主……呵，呵呵，他会杀人灭口的吧？他一定会杀人灭口的吧？
好些剑门弟子已经做好了向剑城预警的准备，只要胡天君稍有异动，他们会立刻预警，然后将影楼楼主的屁股上有三颗黑痣，而且是他儿子当众爆出来的事情向四面八方传播出去。
胡天君仰面看天。
青天，白云，风高气爽，高空中，有浮空的山峰慢悠悠飘摇往来，有一条条飞舟战舰御气排空，更有长袍大袖、头戴高冠，气息凛冽森然的可怖高手背着手，站在云头上，朝着四周打量着。
因为这一会儿的停留，因为寒雨翁带着一群弟子围住了这条小舢板，高空中，已经有一座悬浮山峰，十二条千丈巨舰，四名长袍大袖、气息显然达到了半步天人境的高手将注意力转向了这边。
胡天君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随着他的吸气声，他身上一抹极其幽晦，外人根本察觉不到的法力波动一闪而逝。
他左边屁股上，天生的三颗黑痣被他用法力硬生生的抹杀。
天下没有人可以让影楼楼主当众露出屁股来自证清白……
这三颗黑痣是否存在，对于胡天君而言，根本不重要！
但是胡天君，还是毅然决然的将这三颗陪伴了他数千年的黑痣，彻底的磨平了……实在是，这，这……
胡天君想要朝着自家影楼的历代祖先的牌位吼一嗓子：“列祖列宗啊，开开眼吧……一雷劈死这畜生罢！”
重重呼出一口气，胡天君闭上了眼睛。
“尔等，放人。否则，休怪本座……”
下一瞬，包围小舢板的所有剑门弟子，包括寒雨翁在内，数十名剑门弟子的飞剑齐齐崩碎，炸成了无数粉屑。

第四百七十五章 战天君（2）
一众剑门弟子齐齐吐血，更有人无法在空中立足，无比狼狈的坠入湖中。
寒雨翁骇然看着胡天君，他紧闭嘴唇，但是血水控制不住的从嘴唇缝隙里喷出……他越是用力抿嘴，喷出的血水就变成了薄薄的刀片，‘嗤嗤’的喷出老远。
在梧桐叟门下弟子中，寒雨翁是修为最强的寥寥两三人之一，已经窥视到了一点天人境的奥义，根基极其扎实，底蕴极其雄厚。
饶是如此，他居然没能看清胡天君是如何出手，用的究竟是神通还是法宝，这才在一瞬间，摧毁了这么多剑门弟子的随身飞剑。
血水还在不断喷出。
寒雨翁被摧毁的那口飞剑，是他祭炼了数千年的本命飞剑。这口剑本身就是剑城地肺熔炉内温养出来的后天灵宝剑胚，经他数千年辛苦祭炼，以神魂、精血日夜温养，品质又提升了好几档，在后天灵宝中，品质也绝对算得上乘！
往日里，寒月翁这口本命飞剑，洞穿了多少防御秘宝，撕开了多少防御法术，劈碎了多少护身灵符，击杀了多少修士？
可今日，居然硬生生被胡天君随手击碎。
剑修就是这样不好，一口本命飞剑威力浩大……但是绝大多数剑修，也就一口飞剑随身，这口飞剑几乎等同他们的分身，越是祭炼得好，一旦被破坏，自身受创越重。
寒雨翁终于抿不住嘴，他嘴巴微微张开，‘哇’的一大口血混着一点点细小的内腑碎片喷了出来。他身体摇摇晃晃，眼角和鼻孔里，随即也有血水流出。
“你……”
寒雨翁死死的盯着胡天君。他的气息忽上忽下的剧烈晃悠了一阵，慢慢的从照虚空极致圆满境，一点点的，极其坚定的衰落到了凝道果后期水准。
“小朋友玩剑，很危险。”胡天君背起双手，镇定自若的看着寒雨翁：“你，不够格和我说话……带着这群小喽啰，给我滚。”
胡平在空中欢声高呼：“爹，好威武，爹，你太牛皮了！爹，给我弄死他们啊，弄死他们……他们切了我啊，他们切了我……你看，我裤裆里还在流血！”
“不要放过他们啊，给我弄死这群狗娘养的！”
‘啪啪啪’，高空中，一道道凌厉的寒光亮起，自家飞剑被击碎的一瞬间，已经有十几名早有准备的剑门弟子放出了预警的令信。
高空中，几名长袍大袖、头戴高冠的老人已经踏着浮云向这边急速逼近，十几条巨型浮空战舰，开始加速奔驰，有几条战舰左右分开，朝着这边包抄而来。
一座浮空山峰上，一道道寒光闪烁，道道剑光迅速在山峰周边勾勒出一座巨大的剑阵阵图，森森寒气隔着近百里地直逼了过来，湖面上，再次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细细的剑痕。
胡天君冷哼了一声，他身后，站在船尾的老船夫慢悠悠的抬起头来，阴恻恻的说道：“影楼当代楼主在此行事，于此无关的道友，还请不要来趁热闹……嘿嘿，会死人的！”
高空中几名气息森然的老人呆了呆，顿时按下了云头，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看这动静，是影楼和剑门弟子爆发了冲突？
那，这就和他们无关了。
他们来洗剑池，是为了万花门整个宗门失踪，连带着大批各大宗门的精锐弟子一并不见的案子来的……他们聚集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帮剑门弟子保驾护航而来。
剑门的人招惹了影楼的这群杀胚？
哎，剑门的这些弟子门人，也是一言不合就习惯性拔剑相向的杀胚，杀胚对杀胚，这场好戏，他们可没必要掺合进来。
空中十几条飞舟战舰，也有大半停了下来，只有四条战舰骤然下降，继续杀气腾腾的往这边疾驰。
而那一座由剑门弟子主控的浮空山峰上，数千名身穿白衣的剑门弟子化为一道道长虹冲天而起，列阵朝着小舢板急速冲了过来。
影楼楼主的名头，很吓人。
但是在这些剑门弟子心里，影楼楼主的名号，还不够吓人！
三万年来，剑门才是元灵天绝对的第一宗门，凌驾众多宗门之上，每一个剑门弟子心中，都有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骄傲，或者说，狂傲！
剑光迅速，区区百里距离，呼吸间就逼到了头顶。
数千剑门弟子组成剑阵，凌厉的剑意当头碾压了下来，剑阵中，一名中年男子看着大口吐血的寒雨翁嘶声惊呼：“师叔，您这是……”
这中年男子看看寒雨翁，再看看站在小舢板上的胡天君，一咬牙，脸一黑，厉声喝道：“起阵，斩之！”
管你是谁，招惹了剑门，就一剑斩之！
三万年来，这已经成了剑门弟子在外行走的标准操作。
有着在元灵天地位至高无上的剑门做靠山，剑门弟子行事，就是如此的直接，利索。
管你是谁，不过是一剑的事情！
剑阵中，列阵的剑门弟子齐齐运转剑元，道道寒光循着玄妙的轨迹急速涌动，顷刻间，数千人的剑意、剑芒凝成一体，化为一道长达数里的黑白二色剑光当头斩下。
胡平吓得嘶声尖叫：“爹，救命啊，救命啊！”
随后，胡平放声尖叫：“你们看准点，劈我爹，不要连我一起劈啊……我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我对你们完全无害啊！”
胡天君气得直咬牙。
‘劈我爹’？
这话，真正是……牲口不如的东西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幻灭浮离两仪剑阵。”胡天君阴森森的冷笑着：“这剑阵，不错，但是想要对付本座，你们这群小毛头，还欠了些火候。”
他举起了右手，宛如白玉雕成，打磨得精美无比的手掌骤然变成了漆黑色。一缕缕细细的黑烟从手掌上不断喷出，胡天君的右手，骤然给人一种极其可怖的震撼感。
看着他漆黑的手掌，就好像大白天的，骤然经历了一切最可怕的梦魇。好似噩梦中，自己所见过的所有不可思议的恐怖场景，同时在自己眼前重现一般。
寒雨翁和数十名被击碎了飞剑的剑门弟子，距离胡天君最近，他们最是将这漆黑的手掌看得清清楚楚。越是如此，他们越能看清他手掌上最细微的掌纹，最细小的指纹……以及，那一缕缕扭曲，蠕动，不断升腾的黑烟。
他们的神魂几乎被这支手掌整个吞噬了下去。
极致的莫大恐惧从心头生出，寒雨翁突然大吼了一声，体内一道惊人剑意骤然一旋，狠狠冲着自家神魂一斩。寒月翁的两只耳朵里两条血水喷出，他声嘶力竭的尖叫着：“不要看他的手！”
黑白二色剑光斩落。
胡天君黑漆漆的手掌轻轻的朝着剑光一拍。
一声惊天动地的鸣叫声响起，数里长短的惊天剑芒粉碎，数千名列阵的剑门弟子齐齐吐血。
他们胸口上，衣衫不见丝毫被破坏的痕迹，但是他们每个人的心口，都无声无息的多了一个漆黑的掌印。
这掌印陷入血肉足足有三寸深，连他们的肋骨都一并打得粉碎。
掌印中一丝丝黑色雾气升腾，一点点的吞噬他们的血肉，一点点的消融他们的法力，数千剑门弟子同时感受到了极度的痛苦，他们眼前无数幻象迭生，心脏剧烈的痉挛抽搐，浑身一阵阵的瘫软无力。
剑阵崩碎，数千剑门弟子浑身战栗，面色惨白的从空中坠落。
他们的本命飞剑发出一声声哀鸣，围绕着自家主人急速的盘旋飞舞，就好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不断发出‘嗡嗡’的剑鸣声。
胡天君漆黑的手掌轻轻一挥，‘呛琅琅’一阵脆响，数千柄飞剑齐齐炸成粉碎。
于是乎，数千名已然重创的剑门弟子再次齐齐吐血，一个个翻着白眼抽搐昏厥了过去。他们胸口不断有黑烟冒出，胸口的血肉、精血、法力，正在不断被黑色掌印吞噬，黑色掌印的面积，正在快速的扩大。
‘啪啪啪啪啪啪’，连续数百道凌厉的寒芒在高空中爆开。
浮空山峰上，四条剑门弟子驾驭的飞舟战舰中，众多剑门弟子放出了紧急求救的令信。
一时间，就看到剑城的方向有无数的剑光冲天飞起，回雁林的方向，也有众多剑光腾空，杀气腾腾的朝着这边冲来。
胡平声嘶力竭的尖叫着：“爹，你牛皮，你厉害……爹，快快放下我，快快放下我……哎，爹，你太厉害了，回去我请你去粲花楼喝花酒，我给你说，粲花楼的那老鸨子，那腰身，那眼神，哎，您一定要试试……太有滋味了！”
胡天君黑漆漆的右掌剧烈的抽搐着，他目光深深的看着胡平，很认真的盘算着要不要干脆一掌劈死这牲口！
一道绝强的剑光从回雁林方向疾驰而来。
这剑光中，不断有大量的符纹喷溅，亮起，一路火光闪电轰鸣不断，分明是借用了某种虚空挪移剑符，这才有了如此可怕的高速。
剑光裹着一条大画舫，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附近水域。
剑光收敛，硕大的画舫重重落在水面上，白鼋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冲天而起：“这里是剑门的地盘，谁敢在我剑门的地盘上惹事？哪个不要命的，报上名来！我白鼋说了，要你满门鸡犬不留！”

第四百七十六章 战天君（3）
白鼋是个极要脸的人。
尤其是胤垣在身边的时候，她更是注重各种细节到了堪称苛刻的地步。
当着胤垣的面，看到剑门的一众弟子被打得落花流水，数千名剑门弟子吐着血，浮在水面上抽抽，就好像……就好像一群被割了脖子丢在水里挣命的鸭子！
白鼋气得三尸神乱炸，面皮更是羞得通红。
她不敢看胤垣，只觉得，她这辈子的脸皮，都在今天丢得干干净净了……她心中涌动着极其疯狂的魔焰，她想要毁掉胡天君，连带着今天这不堪一幕的所有目击者都彻底毁掉！
无能的剑门弟子。
一群废物。
极品渣滓。
她在胤垣心中的完美形象啊……她曾经洋洋得意的对胤垣说，剑门是元灵天的第一宗门，也是唯一的‘太上宗门’，所有的宗门，所有的修士，都必须给剑门绝对的尊重和顺从。
是以，她嘚瑟的对胤垣说，只要胤垣跟了她，就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今天……
“杀了他！”白鼋朝着胡天君狠狠一指。
空中，几名长袍大袖、头戴高冠的宗门耆宿缓缓降落，一名来自弥罗教的太上长老轻咳了一声：“少宗，这位是……影楼当代楼主，胡天君！”
白鼋斜斜的看了那弥罗教长老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说了，杀了他……谁能杀了他，我给他一枚太上仙诰！”
几个宗门耆宿傻眼了。
白河、墨云、梧桐叟傻眼了。
远远近近，无数将注意力投过来的修士傻眼了。
胡天君更是浑身汗毛一竖，后颈上大片鸡皮疙瘩冒了出来，他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危机就在眼前。他死死的盯着白鼋，嘶声道：“小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太上仙诰……这是攻伐极圣天立下大功之人才能……”
白鼋手指一挑，一团清光就从她指尖喷薄而出。
这一团清光……内中隐隐可见一枚紫青二色的玉符载波载浮，无数恢弘大气、玄奥古朴的符纹在清光中盘旋飞舞，这一团直径尺许的清光喷出，顿时天地间风云涌动，方圆万里内，长空中吹起了一道道绵长清澈的灵机之风，天地道韵骤然浓郁，化为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符纹从虚空中倒卷而下。
洗剑池中，无数鱼龙腾空而起，贴近水面盘旋翻舞，不断发出高亢的鸣叫声。
一头头气候悠久，背甲直径超过三丈的大龟、大鳖慢悠悠的从水底深处浮出水面，将一颗颗脑袋探出老长，直勾勾的盯着这一团清气。
几个呼吸过去，虚空中垂落的天地道韵越发的浓郁。
渐渐地，道韵就凝成了一团团拳头大小的金花，带着曼妙天籁从天而降。这金花宛如虚影，落在人身上，就直接透体而入，融入人体。
卢仚骇然发现，这金花蕴藏了不可测的造化威能，一团金花入体，居然就让他凭空增加几近一年的法力修为！
卢仚的法力是精炼了又精炼，压缩了又压缩，在品质上比同阶修士高出几近百倍。一朵金花都能让他凭空增加一年的法力修为，对普通修士而言，岂不是能增进百年苦功？
在场的一众修士无不纷纷惊呼。
躺在水面上，被胡天君一掌击伤的数千剑门弟子，随着一朵朵金花入体，他们胸口的黑色掌印急速的消失，一缕缕黑烟被奇异的道韵驱散，这些剑门弟子一个个睁开眼睛，苏醒过来。随后，他们一个个脸色骤变，忙不迭的盘坐在水面上，疯狂的运功吸收体内飙升的法力。
“太上仙诰，来自上界。将其炼化融合后，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平安太平的飞升上界，证得仙道正果，从此得享无尽寿命，永世逍遥。”白鼋托着这一团清光，恶狠狠的盯着胡天君厉声喝道：“我只要他死，谁砍了他最后一刀，这一枚太上仙诰，就是谁的！”
满场死寂，没人吭声。
那些高手耆宿，在疯狂的盘算各种利害得失。
为了一枚太上仙诰，得罪影楼，击杀影楼当代楼主，这值得么？
而那些修为不够的修士，则是疯狂的吸纳从天而降的金花，疯狂的炼化体内暴涨的法力。
骤然间，一条飞舟战舰上，一道血气狼烟冲天而起，烈烈血气宛如旌旗，冲起来千多丈高，其中隐隐可见以三头六臂、面生三眼的奇异魔神。
一条魁梧的人影从那条飞舟战舰上冲出，化为一道血光带起一条凌厉的弧线，当头朝着胡天君砸了下来。一柄长戟带起恶风，从那血光中透出半截戟头，明晃晃直斩胡天君的头颅。
“老胡，多年的交情，也顾不得了。嚇，当年你还请我喝过花酒……是我对不起你！”
出手的，悍然是一名蛮王殿的长老。
他身披重甲，手持重戟，一出手就是全力一击。
嘴里说着当年一起喝酒的交情，但是这位蛮王殿长老一出手，顿时漫天都是寒光缭绕，一柄柄重戟虚影凭空而生，一尊三头六臂魔神虚影顶天立地，挥手间方圆三百里虚空尽成血色。
修炼之人，凝聚道果之后，就是照虚空境界。
何谓照虚空？
道果成熟，达到自身参悟、掌控的极致后，道果化虚为实，融合神魂，透体而出，宛如大日，照耀虚空，这就是照虚空境界。
道果光辉照耀之处，一切法、一切道、一切规则、一切灵机道韵，尽被道果同化，掌控，形成一方与外界彻底切割开的小世界……修士就是这一方小世界的‘神魂’，切割开的小世界就是修士的‘身躯’！
神魂驾驭身躯，轻松调动天地之力，以一方世界之力碾压敌人，同化敌人，吞噬敌人……
这就是照虚空境的真意！
这名蛮王殿的长老，他的道果就是那尊三头六臂的魔神，他的道果照耀虚空，方圆三百里的虚空尽被他一手掌控，这一方虚空中，所有的灵机、道韵，全都急速同化为蛮王殿修炼出的血脉元气，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全都在他的一念掌控中！
除开卢仚这种怪胎，能够对抗照虚空境的，唯有同阶的大能！
一抹黑光冲天而起，撕开了血色光幕，撕开了无数柄当头落下的血色重戟。一柄寒光四射的黑色匕首冲上天空，黑光向四周疯狂涌动，顷刻间就覆盖方圆五百里！
凌厉诡邪的黑光顷刻间压制过了笼罩三百里的血光，黑红二色光芒在虚空中一个交错，相互一个挤压冲击，虚空中那三头六臂魔神虚影，其脖颈处一抹寒光掠过，三颗硕大的头颅冲天飞起，大片血雨喷溅。
这是道果照耀虚空，同化吞噬虚空中一切有形无形之力、之物质后，衍生出的血浆。
是实非虚！
那魔神虚影被斩，喷溅的血水，是实实在在的血浆，而不是虚幻的影像！
这魔神血浆温度奇高，简直比岩浆、金水的温度还要高出百倍。每一滴血浆都沉重异常，一滴拇指大小的血水，重量几达千斤上下。
方圆三百里内，滔天血水宛如一场大雨落下，顿时砸得水面上无数鱼龙粉身碎骨，砸得无数大龟、大鳖甲壳稀烂。高温血浆将大片湖面烧得沸腾起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子肉骨头汤熬糊的焦臭味。
一道血光冲天飞起，那蛮王殿的长老急速遁逃，一边跑，他身边还有大量血水喷溅。
“好，好，好，胡天君，我们的交情，算是彻底玩完啦……咳咳，老狗，报上名来！”
胡天君身边，多了一个干干瘦瘦，好似风吹就能吹走的糟老头子。这老头儿生得一张愁苦异常的苦瓜脸，佝偻着腰身站在胡天君身边，头顶一抹寒芒回旋，放出淡淡黑光锁定了方圆五百里虚空。
“名字？嚇，我们这些收钱买命的人，要名字有什么用呢？”
枯瘦老头儿‘咯咯’笑着，斜着眼，朝着四周无数修士扫了一眼：“啧，太上仙诰，是好东西啊……不过，诸位想要拿咱家楼主的性命，嘿嘿，先掂量掂量自己呗？”
枯瘦老头儿笑着，笑着，他眯着眼，朝着白鼋狠狠的盯了一眼：“小丫头，你在玩火。太上仙诰，是你这么用的么？”
“这样不好。你，不如将这太上仙诰，交给老夫保管，如何？”
“你看看，你气息微弱，修为不高，拿着这么珍贵的东西招摇过市，万一哪天丢了性命，这宝贝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白鼋气急败坏的看着那枯瘦老头儿：“你，你敢威胁我？我，我……谁杀了这糟老头子，我也给他一枚太上仙诰！”
白鼋是真的气急败坏了。
她手指一挑，又是一团清光涌出，顿时天地间灵机越发炽烈旺盛，空中坠落的金花体积变得更大，密度也增加了一倍有余。
卢仚看着气急败坏的白鼋，突然开口：“大嫂，若是给我三枚太上仙诰，我连带那胡平一并收拾了如何？”
白鼋呆了呆，猛地扭头看了看卢仚，突然笑了起来：“好，鲁兄弟，你只要杀了这个敢威胁我的死老头子，我就给你三枚太上仙诰……这东西，我……”
白鼋压低了声音：“我可有不少，不稀罕！”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然后，他突然原地消失，天地之间，响起了一声尖锐得可怕的破风声！

第四百七十七章 战天君（4）
风可以有多快？
没人能确切的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在卢仚手持飞熊枪，全速冲出画舫的那一瞬间，他快得成了一缕飘忽不定的光！
脑海中，风之道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三眼神人图通体变得清晰凝实，宛如一尊真人悬浮在无垠虚空。他手中的那条风龙仰天怒吼，体积骤然膨胀了百倍，化为一条经天长龙，身躯蜿蜒缠绕，将卢仚所有的道果法相全都盘在了正中。
无数青色的风之符纹从卢仚体表荡漾出来，化为无数条光芒向四面八方喷射。
卢仚的身体，整个身体化为了一缕风，融入了空中，融入了虚空，融入了这一方世界的天地灵机、大道道韵。
风的灵动，风的飘逸，风的多变……最终是，风的速度。
快，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甚至胡天君身边站着的那个枯瘦老人，一名照虚空极致圆满境的影楼至尊杀手，他甚至连眨眼皮都没来得及。
他身上，有一抹幽微的暗光亮起。
这是一件贴身的软甲，一片片细细的鳞片均匀的附着在软甲上，每一片细鳞都是无数致密的防御符纹凝成。这件软甲，可以承受半步天人境大能的全力一击！
飞熊枪怒吼，震荡，撕裂虚空。
卢仚汹涌磅礴的法力注入飞熊枪，整条长枪爆发出青色的强光，无穷无尽的风从枪杆中喷出，狂风呼啸着，震荡空气，在卢仚面前营造出了一条属于风……完全直属于风的甬道！
枪尖上一条数丈长的青色寒芒喷出，飞熊枪和卢仚融为一体，化为风，从甬道中一穿而过。
‘嗤’！
青色枪芒命中枯瘦老头儿的喉结要害，幽微的暗光剧烈的震荡着，一片片细鳞好似被火烧一般，不断的崩解，不断的熔化，不断的炸成一缕缕黑烟飘散。
一寸寸枪芒不断的磨损，每一寸枪芒带来的冲击力，都有着近乎半步天人境全力一击的威能……只是，稍稍欠缺这么一点点，还差这么一点点火候而已。
是以，软甲极其坚挺的，在枪芒的连续穿刺中幸存了下来，但是软甲上附着的黑色细鳞，也消耗了大半，整件软甲已经变得黯淡无光，防御力近乎彻底消失。
数丈长的青色寒芒瞬间消耗一空，飞熊枪的枪尖重重的撞在了枯瘦老头的喉咙上。
万多象的肉体巨力，在法力催动下，爆发出的力量增幅了数十倍，加上这可怕的高速……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沉闷如雷暴的巨响，老头儿身上的软甲整体爆碎。
飞熊枪透体而过，无数条狂风从枪杆中喷出，枯瘦老头儿瘦削的身躯猛地膨胀开来，然后炸成一团血雾。
在四面八方无数关注这边动静的修士眼里，他们只看到一缕光从画舫中喷出，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他们还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胡天君面前就多出了一条一丈六尺高下的魁伟身躯，而那刚刚还威风八面的枯瘦老头儿，已经整个炸开。
高空中，那一抹森寒的黑芒崩解。
一缕缕浓郁的道韵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光雨喷涌四方，这些黑色光雨卷起浩浩荡荡的天地灵机，一道道狂风呼啸着朝四周扩散开去。
一名几乎半步天人境的大能陨落，他一辈子苦苦修为得来的道果崩碎，来自于天地，又重新返还给天地。一时间，方圆百里内寒气升腾，杀意凛冽，无数修士只觉浑身毛骨悚然，好似有人拎着一柄小刀，正站在自己身后，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的后颈。
没有任何声息，三条黑色人影骤然在卢仚身边浮现，无数条若有若无的寒芒无声的卷向了他的身体。没有杀意，没有杀气，点点寒芒就好似无害的杏花春雨，温柔的扑上了卢仚的身体。
就在这些寒芒快要碰到卢仚的身体时，卢仚再次动了。
天地间卷起了湍急的风，无数条有形无形、有声无声的风在天地间乱窜，卢仚就融入了那纵横交织不可估摸的风中，一条条枪芒带着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一次次的撕裂了空气。
青色枪芒和点点寒芒撞击在一起。
一点点寒芒急速的消散，空气中有低沉的闷哼声响起。
影楼的这些至尊杀手，就算修持到了如此境界，他们很多人，都保持着悄无声息的靠近目标，手持兵器，轻轻的抹过对手致命要害的习惯。
他们喜欢这种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人，悄然潜到目标身边，掌握对方生死荣辱的感觉。这种利刃抹过对方的致命要害，感受着对方的身体从温热变成冰冷，从柔软变得僵硬，从生机勃勃变得死气沉沉的过程，让他们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卢仚长枪，命中了那一点点寒芒，就是飞熊枪和三名骤然出手袭杀的至尊杀手，实打实的硬碰硬。卢仚全力出手，而这些影楼的杀手，潜踪匿迹的神通绝强，但是他们的力量么……
影楼杀手的肉体力量，和卢仚之间的差距，显然有点大。
一柄月牙小刀、一柄锯齿匕首、一柄剧毒短剑，三件精巧的杀人利器脱手飞出，三名杀手的手臂被可怕的力量震得一寸寸碎裂，巨力汹涌袭来，三条软塌塌的手臂爆碎，更有无数混乱的流风化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袭上身来，将三人的身体搅得血肉横飞。
“退！”
胡天君的眼角一阵乱跳，他大声的发号施令，让三名遭受重创的至尊杀手即刻退下。
能随着他来洗剑池的，绝对都是胡天君真正的铁杆心腹，损失一个，都让他心痛莫名。如果再多折损几个，胡天君能当场吐血。
下令让下属退却的同时，胡天君腰间的佩剑已经自行飞出，下一瞬间，方圆百里范围内，只见到无数惨白色的剑光亮起。一道道剑光纵横交错，盘旋飞舞，宛如无数刀轮，彻底笼罩了这一片空间。
一如前面所说，胡天君小时候，曾经做过剑门当代掌教的伴读，他曾经在剑门修炼过不短的时间。
胡天君的资质妖孽，否则他也坐不上影楼楼主的宝座。
是以，在剑门潜修的那些年头，胡天君居然学到了剑门的剑道精义，甚至还凝聚了一颗剑心道果。而他的剑心道果中，又加入了影楼秘传的杀戮奥义，一剑出，则绝不留情。
胡天君的剑，是绝杀之剑，更是‘刺杀之剑’。
漫天都是剑芒飞旋，却没有半点声音，没有半点儿杀意……剑门弟子出剑时，那冲天的剑意，更是没有丝毫外泄。所有的剑芒都好似幻影，无声无息的在虚空中舞动。
剑芒和剑芒之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剑芒盈空，无数条极细的剑光顷刻间笼罩虚空，画舫中，白河、墨云、梧桐叟三人周身喷出璀璨的剑光，三色剑光宛如烈焰汹涌而出，顷刻间笼罩了整座画舫。
胡天君放出的剑芒无声的和三色剑光冲撞在一起，天地间，骤然就响起了一声极其惨烈的剑鸣声。画舫中，三位剑门长老身体同时一晃，或者嘴里，或者鼻孔，或者眼角，血水不受控制的喷了出来。
胡天君则是身体微微晃了晃，若无其事的朝着画舫深深的盯了一眼。
三位半步天人境的剑门长老！
该死的东西！
胡天君狠狠的盯了一眼胡平——有三位剑门长老随身伺候着，还能随手掏出太上仙诰这种无上至宝……这个该死的畜生，他究竟招惹了谁？
已经很多年没和剑门的当代掌教碰面过了，但是影楼的情报渠道很是灵通，胡天君自然知道，剑门多了一个嚣张跋扈、肆意胡为，行事作风比胡平也差不离的少宗！
那少宗，就在画舫中？
但是，熬干了胡天君的脑浆，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太上仙诰这种至宝，会在这剑门少宗手中？没道理啊，完全没道理啊，剑门的掌教，那么多长老，他们都是死人么？
密集的剑芒笼罩了一切，却没能笼罩卢仚。
在漫天的剑芒笼罩下，卢仚和飞熊枪化为一缕极细、极细的流风，轻盈的在一条条剑芒之间的缝隙中穿梭着。
这些剑芒和剑芒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却也仅仅是‘几乎’而已。
只要有缝隙，就无法阻挡风的流动。
而风的速度，总是很快的。
卢仚化为流风，穿过无数条剑芒，径直来到了胡天君面前，然后一枪刺出。
这一枪，比刚才击杀那枯瘦老人的一枪，更快。
卢仚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干净利落的给了胡天君倾尽全力的一击。
胡天君眯了眯眼睛，大袖一挥，他面前一片暗沉沉的玄光涌动，挡在了枪尖前。飞熊枪狠狠扎进了玄光，光幕剧烈的震荡着，胡天君的身体骤然一晃，惊骇莫名的向后退了一步。
“少宗，我和你父亲，也算是老相识了，此中，自有一份香火情在。”胡天君厉声喝道：“还请少宗下令，让这位道友退回去。行走江湖，以和为贵！”
胡天君在极力设法解决这次的麻烦。
影楼并不愿意和剑门爆发冲突！
这不是胡天君一个楼主的意志就能决定的事情，这是影楼，整个影楼的意志……而剑门，显然也不愿意和影楼交恶，这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
胡天君以为，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赔礼道歉什么的，都可以嘛！
胡平又在一旁跳了起来：“爹，爹，不能轻松放过他们！你是影楼楼主啊，你怕谁啊？给我上啊，弄死他们，把对面男的全弄死，那男装的丫头，我要活生生的弄死她！”

第四百七十八章 战天君（5）
白鼋再次的暴跳如雷。
她从画舫窗口探出头去，朝着空中几名宗门耆宿大叫：“太上仙诰在此，不想要么？谁杀了胡天君，我就赐他一枚太上仙诰！”
几名宗门耆宿相互看了看，同时叹了一口气，随后双眼骤然爆发出缕缕神光，直勾勾的盯住了胡天君。
没有什么客套，也没有什么自报家门的无意义行为。
既然决意要出手，就直接下死手吧！
一名宗门耆宿手掌一翻，一面通体赤红色的大旗腾空飞起，一时间漫天火红，铺天盖地的火霞席卷方圆三千里，一缕缕紫色火光不断从火霞红云中喷出，化为箭矢般光芒朝着胡天君乱打。
三千里区域内，洗剑池的湖水骤然下陷了一百多丈。
虚空中温度飙升，湖水化为腾腾热气蒸发上了天空，迅速融入了那一片炽烈的火霞中。
另一耆宿双手一搓，顿时漫天雷霆霹雳声炸得天翻地覆，在那火霞红云中，无数条极细的电芒迸溅闪烁，同样笼罩了将近三千里地范围。
随着这耆宿的手掌搓动，无数团水缸大小的雷光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两人出手都极其狠辣，他们只管攻击胡天君，丝毫不顾正在和胡天君角力的卢仚会否受到波及。
两人身边，一名黑袍老人轻叹一声，手指一点，顿时一枚形如月牙的灵宝化为一抹寒光跳上了天空。这件灵宝在空中一个盘旋，就听得‘嗤嗤嗤’破空声不断，无数月牙寒芒急速的旋转着，化为一条浩浩荡荡的寒光长河，笔直的落向了胡天君。
寒光刚刚炸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声响起，空中一团紫云翻滚，紫云中一座三十三层青铜巨塔喷吐着玄光乌云，伴随着无数刺耳的尖啸声，缓缓的从高空砸落。
这宝塔的底座正下方，是一面晶莹剔透的琉璃宝镜。宝塔下降的时候，宝镜中人影闪烁，死死照住了胡天君的身影。
这宝镜神妙非常，就连化身为风的卢仚，他的身影也清清楚楚的出现在宝镜中。
看这宝塔落下的势头，同样是一个不管卢仚死活的，这出手的耆宿，分明是要将卢仚和胡天君一并，连同小舢板上的所有人一起砸在下面。
“爹，给我上啊，上啊，你发什么呆啊？快点，给我上啊……弄死他们，弄死他们……那画舫上的几个小娘，全都留给我！”胡平还在不知死活的大声叫嚷着。
他没有恐惧，没有惊惧，没有任何的迟疑踌躇，他嘶声尖叫着，兴奋得面皮通红，眼珠子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充血，眼珠几乎从眼眶里跳出来。
他歇斯底里的尖叫着：“爹，我要活活弄死她们，尤其是那个穿男人衣服的……她让人切了我……但是没关系，我知道你可以给我弄来丹药断肢重生的，你一定可以的，是不是？”
“你要是做不到的话，你这影楼楼主还有个屁的用场？”
“你就要断子绝孙了，你晓得不？”
胡天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仰面看天，漫天都是红霞火云，看不到老天爷的面孔……他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沉声道：“全力出手，只伤不杀……此事，和小儿辈没法说清楚，只能闹大，让白老鬼亲自出面了！”
胡天君看出来了。
自家儿子是个牲口不如的东西，有他在场，就别想好好的和人讲道理。
而白鼋呢，这穿男装的小娘皮，嗯，比牲口稍微强一点，但是也强不到哪里去，大体是和胡平同样水平的混账羔子！
有这两个极品掺和，事情不想闹大都不可能。
那就，往大里闹吧？
最好闹到白鼋的亲爹出面，双方高层直接碰面，可比和这群小儿辈纠缠来得便利。
他是胡天君，是影楼的当代楼主，在元灵天也是威慑八方的巨头级人物……在这里胡搅蛮缠了这么久，简直是太没面子，太丢身份了。
当然……
白鼋他们可以生擒活捉，卢仚却一定要死。
卢仚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心腹长老，卢仚是一定要死的，就算是剑门掌教帮他出头，胡天君说了，卢仚也必须要死！
‘呵呵呵呵’，一连串冷笑从胡天君嘴里喷出。随之，天地之间风云色变，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胡天君头顶，一缕一缕黑白跳荡的雾气冲天而起，随后急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十里，百里，千里……
呼吸之间，头顶那座沉甸甸的宝塔刚刚下降了百多丈，胡天君释放道果，照耀的虚空面积，就急速扩张到了直径七千里上下。
七千里虚空被黑白二色闪烁不定的雾气笼罩，大旗放出的赤霞红云骤然黯淡，一缕缕雾气缠绕了过去，红云中喷出的紫火一缕缕不断的消散，空气中的高温开始直线下降。
漫天雷光还没落在胡天君头顶，就被黑白二色雾气一卷，一磨，顷刻间就消散无形。
漫天月牙状的寒光，更是刚刚落下没多远，就‘咔嚓嚓’碎成了漫天的光雨散乱，出手的耆宿面皮一红，七窍中同时有血水喷出来。
头顶沉甸甸的宝塔落下，胡天君随意举起右手，轻轻松松的托住了这座声势浩大的宝塔。他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连累着脚下的小舢板向后滑退了七八丈远。
胡天君的右掌漆黑，森森黑气不断从手掌中涌出。
这黑气迅速缠绕在了宝塔上，一缕缕黑气急速渗入宝塔，空中不断掐印念咒的耆宿脸色骤变，大叫了一声‘不好’。就听一声巨响，这座宝塔通体变成了黑色，不断向外喷出一缕缕黑气玄光，却是被胡天君在呼吸间就抹杀了原主的神魂烙印，将这座宝塔强行炼化。
空中四名宗门耆宿一声唿哨，同时施展遁法冲天飞起，再也顾不得白鼋许诺的太上仙诰。
太上仙诰固然是好，可以让人证道长生，但是如果今天就死在了当地，太上仙诰还有什么用？
有一耆宿甚至已经骂出声来：“胡天君，真正想不到，你居然有如此修为！”
道果照耀虚空，笼罩空域七千里，这在半步天人境当中，算是绝对的强手。像这四位出手的宗门耆宿，他们也出身元灵天排名前十的强大宗门，他们苦修数千年，他们道果照耀虚空的范围，最大也不过三千里上下。
胡天君年纪比他们小，修行的时间比他们短，修为却比他们强出了这么一大截！
“哪里走？”胡天君轻轻一笑。
他身边，一道道黑影浮现，一如胡平所说，胡天君出门在外，身边总有大批影楼的高手随行。身为杀手头目，胡天君深知江湖险恶，他对自家的性命，看得比谁都重，更是比谁都小心谨慎！
大片黑影冲天而起，这些影楼的长老、至尊杀手在胡天君释放的黑白雾气中，他们的行动比往日更快了数倍，越发轻灵，越发飘忽，越发诡秘不可测。
他们每一击的力道，更是凭空增加了十倍不止。
十几条黑影围着四名耆宿一通猛攻，四名耆宿大声呵斥，但是在胡天君的道果封锁下，他们哪里逃得掉？空中大片光霞闪烁，四人只能肩并肩的固守防御，祭出一件件防御秘宝，苦苦抵挡一群疯狗般影楼高手的猛攻。
“小子，你该死。”胡天君的两只眼眸，一只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一只变成了惨厉的白色，黑白二色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卢仚，随后虚空中一股股森寒阴冷的恐怖压力当头碾压了下来。
七千里虚空，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韵，天地灵机、大道运转，全都被胡天君强行转化。这一方虚空中，一切环境，全都变成了对影楼杀手，对胡天君自身最有利的环境。
卢仚在这一片黑白二色雾气笼罩的虚空中，就好像被封进了水泥块中的鱼儿，一滴水没有，一丝空气都没有，四面八方除了不断增强的压力，就是越来越浓郁的杀意！
胡天君伸出黑漆漆的右手，朝着卢仚的脖颈一点点的抓了过来。
他目光森冷的盯着卢仚，盘算着等会是将卢仚撕成一百块，还是小心点，慢慢的撕成一千块？
他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觉得，之前看到卢仚的本体身高一丈六尺上下，如此魁伟的身躯，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撕扯，大概能撕成一万多片？
胡天君阴冷一笑，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他要将卢仚当着白鼋的面，撕成一万八千片！
黑漆漆的手掌撕开狂风，撕开风漩，硬生生震碎了卢仚所化的狂风，将他的本体从狂风中震了出来。随后，他一把抓住了卢仚的脖颈，五指骤然一用力。
卢仚闷哼了一声，脖颈上青筋凸起，一股怪力猛然爆发。
胡天君五指骤然外翻，‘咔嚓’几声，他的五根手指，居然全都被卢仚的肉体之力震得一节节骨节全部脱臼。
他骇然看着卢仚，嘶声道：“好大的力量……你的肉体之力，怎么比……比……”
胡天君惊骇的意识到，卢仚的肉体力量，居然是他引以为傲的大儿子胡不为的数倍之巨……这等肉体之力，怎可能是一个凝道果境的修士能拥有的？
如此妖孽……当杀！
世上，不能还有比他胡天君的宝贝儿子更妖孽的存在！
胡天君决定，不撕碎卢仚了，而是要将他打得尸骨无存，直接打得神形俱灭！
刚刚被胡天君强行祭炼的宝塔猛地飞起，当头朝着卢仚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第四百七十九章 照虚空
沉甸甸的宝塔当头落下。
宝塔距离卢仚头顶还有数百丈高，一股恶风袭来，无形的禁锢力死死笼罩了他的身体。无数条扭曲的怪力犹如一条条大蟒缠绕而来，卢仚的肌肉顿时扭曲变形，骨头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卢仚骇然抬头。
灵宝！
起码是彼岸七重天境的灵宝。
配合上胡天君席卷虚空七千里的半步天人境修为，卢仚笃定，他挡不住这一击！
脑海中无数念头急速闪过，能够抵挡这座宝塔凌厉一击的，卢仚手上，唯有戊土潜行雷殛神网、堕神鞭，以及……清宁心灯！
但是三件宝贝，全都见不得光。
卢仚新得的九龙子甲，飞熊枪和北溟剑，底蕴略浅，品阶上远不及这座宝塔，卢仚自身的修为和胡天君相比，更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宝塔带着恐怖的轰鸣声当头落下。
画舫中传来了胤垣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鲁兄弟！”
白鼋扭曲的谩骂声遥遥传来：“救下我家鲁兄弟，否则，你们谁也落不到好！”
青柚三女的惊呼声传来。
三条匹练般紫红色剑光带着滔天热浪，从画舫船舱中翻卷而出，数十条黑色人影迎了上去，微微交错，三条剑光就被阻挡在画舫附近，再也无法寸进。
空中，四条隶属剑门弟子掌控的飞舟战舰急速俯冲，船体表面一道道巨型符纹闪烁，牵引天地灵机凝成一道道巨型的剑芒。
放在平日里，这四条飞舟战舰只要操控者一念之间，就能凝聚无数天地灵机，放出漫天剑光杀伤敌人。但是今日，周边七千里虚空，尽被胡天君的道果锁定，这一方天地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灵机，所有的道韵，尽成了胡天君的力量，胡天君的灵机，胡天君的道韵。
四条战舰根本无法从外界抽取任何灵机，只能消耗自身船舱内囤积的灵晶，一点点慢吞吞的凝聚剑芒。看这趋势，等这四条战舰凝成剑光，发动攻击时，卢仚的脑袋已经被那宝塔轰击了不止一百次。
卢仚突然笑了起来：“本来还想等等的！”
胡天君莫名的看着他：“等什么？”
卢仚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瀚至极的法力就剧烈的翻滚起来。脑海中，小金刚须弥山同时亮起了冲天的金光，山体表面，无数盘坐静修的道兵同时运转起和卢仚同源的，源自北溟仙宗的道兵功法。
在小金刚须弥山的金光外，一层浩瀚的水波翻滚荡漾，然后迅速涌入了卢仚体内。
卢仚脑海中，风之道、水之道、力之道三枚道果骤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卢仚全身的法力、精气、神魂，一切的一切，迅速向三枚闪耀着奇光的道果塌陷了下去。
只是一息之间，卢仚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空壳。
胡天君皱起了眉头：“在本座面前，妄图临阵突破？小子狂妄，你当本座是什么人？”
怒叱声中，胡天君挂在腰间的玉笛发出尖锐的鸣叫声，骤然飞起，一个盘旋，玉笛狠狠的戳向了卢仚的眉心要害。白生生的玉笛疾飞，空气穿过玉笛，发出犹如鬼哭一般难听的啸叫。
就在玉笛快要碰触到卢仚眉心的一瞬间，卢仚头顶三团强光冲出，随后天地间掀起了狂风，涌动起水波，更有一股可怕的威煞轰然爆发。
所谓照虚空，并没什么玄乎的东西。
将自身道果参悟到极致，然后将自身所有的一切，法力、神魂、精血，一切的一切，寄托在道果中，极力将其释放去外界，以道果之力‘影响’外部的现实世界。
影响现实世界的天地灵机，影响外界的天地道韵，影响外界一切有形无形的能量。
影响祂们，浸染祂们，进而操控祂们，扭曲祂们，同化祂们……
当同化完成，被道果影响范围内的一切的一切，就为你所用！
一些小家小户的小宗门，根底不足，底蕴不够，领悟的道果太空虚、太浅薄。一条大道比如说有三万道纹，他们却只在道果中凝聚了不到一千道纹……他们就算释放道果，照耀虚空，突破到照虚空境，其道果影响范围或许七八里，或者十几里，最多三五十里，就后续无力。
而普通的散修，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修士传承的幸运儿们，又或者一般寻常的宗门、家族修士，他们同样根基不老，底蕴不足，道果释放，照耀虚空，笼罩的范围或许有百来里，三五百里，这就是极致。
真正的强势宗门，道法广大，传承完整，甚至有人不止凝聚一枚道果，领悟不止一种力量。这样的宗门，他们的嫡系传人照耀虚空，或许可以达到千里之遥。
道果照耀千里，这也是成就半步天人境，乃至窥伺天人境奥秘的最低门槛！
唯有元灵天排名靠前的老牌超级宗门，他们有着浩瀚如海的典籍，有着无数高手名宿的指点，有着深不可测的底蕴，他们精心培养出的弟子，才可能在道果上精益求精，不断的雕琢打磨。
一旦照耀虚空，动辄两三千里，甚至如胡天君这般，道果照耀七千里，威势赫赫，碾压同侪。
卢仚三枚道果放出。
风，席卷天地。
水，漫天翻滚。
力之道果最为蛮横，祂盘踞在风、水之间，不断释放出纯粹而霸道的力量威压，硬生生在漫天黑白二色雾气中，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撕扯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痕。
风水之力，就顺着这个窟窿，顺着这条不断衍生的裂痕，迅速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翻卷。
风，有很多颜色。
最轻柔的风，没有色泽。
略凌厉的风，会是白色。
稍急促的风，略呈青色。
极霸道的风，能有黑色。
除此之外，因为风速高低，风力大小，风的属性不同，各色各样的风痕、风纹漫天乱卷，最终无数种色泽混在一起，化为了一团肉眼分辨不出的混沌。
而水的颜色同样如此，属性不同，就有各色各样的色泽。最终，漫天水波，全都化为了深邃的黑蓝色，好似不见底的海眼中，那囤积、收敛了亿万年的水波，稍微一动，就卷起了滔天的巨浪，蕴藏着可怕的力道。
混沌色的光。
黑蓝色的光。
纯粹而没有任何色泽的光。
三色光芒照耀虚空，迅速向四周扩散，将胡天君黑白二色雾气冲得节节败退。
三百里……
八百里……
一千里……
两千里……
煊赫光焰弥漫虚空，卢仚心头微微一动，稍稍收了点力量。
三色光焰融为一体，每种光焰都覆盖九千余里，在这范围中，三重力量叠加，迅速取代了胡天君对原本七千里虚空中一切力量的掌控。
胡天君骇然。
目睹这一切的修士骇然。
有宗门耆宿在嘶声怪叫：“这小子天赋异禀，神魂之力、法力精血的底蕴，远超……远超……嘶……”
元灵天的修士判断一个照虚空修士的修为强弱，只看他最强的那一枚道果照耀虚空笼罩的范围大小，其次才是凝聚的道果数量。
一个修士，最强的道果如果只能笼罩百里，那么就算他凝聚百枚道果，将其一起放出，拢共笼罩了万里虚空，对他的战力增幅，依旧只有百里……任何一名道果照耀千里的修士，都能轻松的击破他的道果，将其轻松碾杀。
而卢仚单颗道果笼罩九千余里。
他凝聚三枚道果，三枚道果全都有笼罩九千余里的威势。
没人认为是卢仚的功法传承有多强，因为胡天君身为影楼楼主，已经代表了元灵天最高水准的功法传承！
寻常修士，都是将道果雕琢得进无可进，雕琢到自身功法，自身禀赋，自身资质和悟性所能达到的极致后，这才释放道果，照耀虚空。
到了照虚空境界后，以道果调控虚空之力，抽取天地灵机、天地道韵反哺自身，一点点的强大法力，强大神魂，强壮精血，从而让道果笼罩虚空的范围再次提升。
一般而言，类似胡天君这种存在，他踏入照虚空境界后，所谓的照虚空前期、中期、后期、圆满境界，每一次都能让他的虚空照耀范围提升一倍左右。
如此算来，胡天君如今照耀虚空七千里，他刚刚踏入照虚空境时，他的道果笼罩虚空，也不过一千五百里上下，整个照虚空境的修行过程中，他的道果照耀范围增加了四倍，恰恰就是七千多里，这就是胡天君的极致了。
而卢仚，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临阵突破。
临阵突破，道果就照耀虚空九千余里，那岂不是……
他未来，可以轻松的让自家道果，笼罩万里虚空？
“照耀万里，天人之姿！”有宗门耆宿在大声咆哮：“光照千里，半步天人；照耀万里，足以跻身天人！”
无数目睹这一切的修士，除开白鼋、胡平这等没心没肺没常识的混账，所有修士心中都是一片凌乱。
没人相信卢仚的功法传承会比胡天君还要强，在这些修士看来，卢仚凝聚的道果，品质最多和胡天君相仿……胡天君，就是当世元灵天修士的天花板之一。
但是卢仚刚刚突破境界，如此异象……他的法力修为，他的精血神魂，究竟得有多强悍啊？
除开道果品阶，唯有法力、精血、神魂这些外因，决定了照虚空境界的实力。
终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呐喊：“这小子身高一丈六尺开外，体格如此雄伟，怕不是天赋异禀，天生精血充沛至极？嚇，他有太古神兽、神禽血脉？”

第四百八十章 照虚空（2）
好一个神兽、神禽血脉。
这是在说，卢仚是禽兽混血的后裔？
卢仚顾不得还嘴，顾不得问候这脑洞大开的老修士，此刻的他，只感觉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一道道磅礴、恢弘，精纯无比的风、水之力，还有纯粹的肉体力量，不断的从四周虚空反馈回来，势不可挡的注入他的身体，疯狂的提升他的一切。
肉体、法力、神魂，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的提升。
这是卢仚达到照虚空境界，道果照耀九千里，这一方虚空给予他的慷慨馈赠，来自天地本源的灌注，是最本质、最本源，没有任何副作用的馈赠。
每个元灵天的修士突破照虚空境，都能有这么一次全方面提升自己的机会。
只是，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就要看你自家的底蕴。
卢仚血流如大江奔腾，骨肉经络骨骼内腑，全都发出雷鸣般巨响，脑海中，一条和卢仚生得一模一样，通体光辉四溢，近乎实体的神魂正在凝聚。
卢仚的身体，更化为一条通道，连通了外界虚空和小金刚须弥山。
一道道最精纯的天地本源化为倾盆大雨，均匀的洒在了小金刚须弥山上。无数道兵齐齐运转功法，他们体内也产生了类似于归墟黑洞的庞大吸力，贪婪的吸收着天地的馈赠。
一道道光芒不断亮起，一个又一个道兵疯狂的突破境界，提升法力修为。
一枚枚道果从小金刚须弥山上升腾而起，然后放出熠熠光辉，照亮了四面八方。短短一个呼吸间，就有数百道兵突破照虚空境境界，其他凝聚道果的道兵更是不知凡几。
两个呼吸后，小金刚须弥山上，所有道兵的最低修为，也达到了金莲开境界。
卢仚一声大喝，头颅猛地向前狠狠一砸。
‘咣’的一声巨响，鬼啸着刺来的玉笛在卢仚的脑门上溅起了大片火星，被卢仚一脑袋撞飞了数十里地，呜咽着在空中盘旋飞舞，迟迟不肯飞回胡天君身边。
天地馈赠之下，卢仚的肉体强度增强了三倍有余，此刻的他，简直就是一尊金刚坨子，寻常兵器想要破开他的油皮都难。
沉重的宝塔继续当头砸下，卢仚挺起了飞熊枪，一枪朝着那宝塔底座抽了过去。
飓风呼啸，巨浪翻卷，无形的巨力力场加持。
方圆九千里的天地灵机，天地道韵，一切有形无形的力量，此刻全都加持在了这一枪上。
这就是照虚空境的厉害之处，你道果照耀之处，一切天地伟力皆为你所用……和你为敌，就是和这一方道果照耀的虚空为敌！
胡天君色变，他嘶声尖啸，虚空中，已经被冲得支离破碎的黑白二色雾气急速翻滚，迅速向内塌缩，收拢，不断和卢仚放出的三枚道果冲击碰撞。
胡天君头顶，又有几道异色光华冲出，同样放出赫赫光芒，朝着四周疯狂涌动，和卢仚争夺着对这一方虚空的掌控权。
一枚，两枚，三枚……
加上最初放出的黑白二色雾气，胡天君此刻一共放出了九枚道果，各色奇光缭绕，朝着四周急速扩散。
百里……
千里……
三千里……
虚空中，有观战的修士谩骂：“这老鬼藏得好深！”
明显看得出来，胡天君的黑白二色雾气，笼罩不过七千里。而他新放出的八枚道果中，有一枚笼罩范围分明突破了九千里，更有三枚道果照耀范围达到了八千里上下。
九枚道果的光芒混为一体，和卢仚的三枚道果光芒疯狂的冲撞在一起，四周虚空各色光芒闪烁，将天地搅得一片混乱。
卢仚只觉，自己对虚空之力的掌控在不断的下降。
他这一枪轰出的时候，本来凝聚了九千里虚空的恢宏之力，但是长枪挥动到了半途，已经被硬生生削弱到了五千里上下！
卢仚冷哼一声，随着天地本源的反馈，他强大了数筹的神魂、精血、法力，再次朝着脑海中的那些由风、水、力三道衍生出的道果冲了过去。
虚空中一声雷鸣炸响，一道疯狂肆虐的雷霆从卢仚头顶冲出。
随后，茫茫云霭翻滚着升腾而起，浓厚的云雾迅速笼罩四方。
不多时，又有大片冰晶呼啸着冲起，寒气四溢，四面八方的洗剑池水迅速结上了厚厚的冰层。
一枚枚风、水、力衍生的道果接连冲出，顷刻间卢仚头顶就有二十几团强光疯狂涌动。
胡天君看得面皮直抽搐。
哪里有这么玩的？
卢仚究竟修炼的是什么法门？
喂，修士修炼，不是说参悟的大道越多越厉害，不是说凝聚的道果越多越厉害，而是要看这些道果的根基、底蕴，看你究竟能参悟出多少对应的道韵玄机啊！
但是看着那一枚枚活跃灵动，光芒熠熠的道果，看着祂们急速向四周扩散的逼人光焰，胡天君的脸越来越黑。
卢仚新放出的这些道果，居然每一枚都煊赫嚣张到了极致，轻轻松松就笼罩了数千里虚空。这新放出来的二十几枚道果，和原本三团强得让人窒息的道果叠加在一起，又将胡天君刚刚成型的威势正面碾压。
‘轰’！
飞熊枪重重的抽在了那座宝塔上。
一击中，飓风呼啸，巨浪翻滚，巨大的纯粹的力量轰然爆发，更有火光肆意，寒冰升腾，大片雷光呼啸着轰击在这宝塔上。
一击，宝塔中，胡天君刚刚烙印进去的神魂痕迹就被冲得支离破碎。
沉重异常的宝塔被卢仚一击轰飞，带着巨大的破风声径直飞起来近百里高，然后不断震荡轰鸣着，悬浮在空中滴溜溜的打着旋儿。
好些修士看到了便宜，他们纷纷化为遁光冲天飞起，想要趁机收取这件威势惊人的宝塔。
卢仚猛地抬头，那群修士身边，顿时激荡起了恐怖的罡风，更有无数冰片在罡风中急速翻滚，锋利的冰片如刀，切开了这些修士的身体，将他们重创击落。
白鼋的声音恰时响起，她疯狂的大笑着：“这是咱家鲁兄弟的战利品，谁敢强抢，小心剑门执法上门杀你全家！”
卢仚一枪抽飞宝塔，左手重拳，已经卷起了风浪，带着滔天巨力，激荡起了烈焰雷霆，呼啸着一拳轰向了近在咫尺的胡天君。
胡天君的面皮一阵抽搐，他突然张开双手，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知道什么叫做半步天人么？”
胡天君朝着卢仚厉声呵斥：“照虚空和半步天人的差距，伱看好了！”
四周虚空骤然凝滞，方圆九千里内，一切力量，一切灵机，一切的一切，都凝固了……随着胡天君的深深吸气，九千里虚空中，有形的无形的，各色各样的能量，甚至是包括太阳洒落的光，都向胡天君的身体塌陷了进去。
塌陷，塌陷，塌陷……
整个世界好似在扭曲，在崩溃，一切意识可以理解的存在，都在以最小的组成单位崩碎，脱落，扭曲，不断的涌向胡天君。
卢仚的道果依旧照耀虚空，但是随着这种诡异的扭曲感传来，他已经很难很难再把握住虚空中的天地之力。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剧烈震荡，不断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卢仚突然顿悟了一丝所谓天人境的奥秘。
唯有天人才能横渡虚空。
天人何以横渡虚空？
无非是他们以道果照耀虚空，随后以道果之力，在虚空中将道果照耀的这一方天地切割下来，将其以秘术收纳自身。
这一方随身的虚空，可以视为一层厚重的甲胄，足以抵挡无垠虚空中各种可怕的洪流冲击。而这一方虚空中的天地灵机，天地道韵，又足以为天人在横渡虚空中补充消耗。
劫掠天地而完善自身，这就是所谓天人境的奥义。
而所谓的半步天人境，则是还有各种缺陷，要么实力不济，截取的虚空范围不够……要么，就是秘术失传，无法将这一方虚空藏纳自身。
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缺陷，让这些半步天人境拥有一丝天人之威，却无法真个横渡虚空！
一如胡天君此刻所为。
他施展天人境的奥义，方圆九千里虚空都朝着他崩塌了下去，在这范围内，寻常照虚空修士，根本无能与他反抗。
甚至，如果不能稳定道果，不能稳固自身，这个区域内的所有修士，都会化为天地的一部分，同样被胡天君粉碎、吞噬。
四面八方，恐怖的湮灭之力袭来。
虚空中，突然一声剑鸣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响彻虚空：“老胡，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为了你那牲口不如的儿子？至于么？”
“好些年不见了，来来来，我们好好的聊聊。”
“歇歇气，消消火，要不，你这就动身，带一票人去极圣天？前些年过去的那群家伙，一个个出工不出力，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你做监军，过去看看？”
“我们多少年的交情，有好处，不会忘了你。太上仙诰，许你一块，如何？”
随着这一声剑鸣，胡天君扭曲虚空的恐怖力量骤然消散，天地重新变得清明。
卢仚抬头，就看到一名身穿白袍，腰间悬剑的清癯男子，正笑呵呵的站在半空。四面八方，顿时响起了无数剑门弟子的呼声：“弟子，参见掌教。”
胡平扯着嗓子尖叫：“爹，不能这么轻松放过他们啊！我要杀她们全家！”
白鼋也扯着嗓子尖叫起来：“爹，给我杀了这老鬼……给我杀了他全家！”

第四百八十一章 杀天君
入夜。
小雨。
剑城的青石板小路被雨水弄得湿哒哒，路边小酒铺的灯火照在小路上，反射出昏黄的光晕。
远处，有剑光重霄，有剑意凌云，有剑器相互撞击的‘叮当’声遥遥传来。
小路上，三五个神采飞扬，显然是初出茅庐，眼角眉梢还带着几丝倨傲之气，目光如剑，看谁都带着三个不服、四个不忿的青年，正摇晃着身躯慢悠悠的走过。
其中还有人拎着酒壶，故意做游戏人间的世外高人做派，不时举起酒壶‘咕咚’来上几口。
卢仚扫了一眼这几个修为大概在熔炉境上下的剑修。
没经历过江湖，还没挨过世道毒打的青嫩年轻人啊，显然是跟着自家长辈来剑城参加剑缘盛会，谋求一口上好剑器的。
看那挑衅的眼神，倨傲的气质，行走时摇晃着肩膀，恨不得将街上行人都撞个跟头的霸道举止……卢仚微微一笑，收回目光，举起了大海碗。
胤垣也举起了酒碗，和卢仚轻轻的碰了一下，两人一言不发，一饮而尽。
小小的包间，四四方方一张八仙桌，上面布满了各色下酒的菜肴，包间角落里，堆积着十几个大酒坛子。
白天里，被胡天君收缴，然后又被卢仚击碎了胡天君留下的神魂印记的‘玄元一气太岳塔’，正悬浮在两人头顶，丝丝缕缕玄黄光气倒卷而下，裹住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件彼岸境八重天的灵宝，擅长封禁、镇压，有祂隔绝内外，就算是传说中的天人，也别想不惊动卢仚，偷听到两人的说话。
“事情，就这样了？”卢仚一口干掉了碗中烈酒，夹了一片猪头肉，问胤垣白日里的事情最终是如何收场的。
“还能怎样？白玄月这剑门当代掌教亲自出场了，总不能剑门和影楼真个火并罢？”胤垣耸耸肩膀：“剑门伤了一些弟子，影楼死了一个外姓长老，却有一枚太上仙诰做赔，胡天君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白天也看到了，老白一出场，那胡天君就顺坡下驴，收手不打了呗！”
胤垣叹了一口气：“现在，老白正设宴款待那群心狠手黑的家伙呢，我这身份不尴不尬的人没资格入席，所以喽，赶紧来和你喝一顿辞行酒。”
卢仚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胤垣给自己和卢仚的酒碗里倒满了酒，同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哎……明日一别，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以前总听人说，伴君如伴虎，我还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我跟在小白身边，啧……”
卢仚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不吭声。
编，继续编……看你那模样，不是是蛮享受的么！
胤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卢仚，一脸痛苦的感慨着：“小白……脾性不好，喜怒无常，时常歇斯底里的发作下面人，偏偏我这个人哪，心善，看不得那些血肉模糊的……”
卢仚举起了右手，轻咳了一声：“闭嘴，说正经事。我知道你想吹嘘说，你和那姓白的丫头如胶似漆、蜜里调油……咳，我也真正没想到，咳！”
胤垣收起了那一脸的痛苦，露出了极其猥琐的笑容，拼命的向卢仚挤眉弄眼：“真不考虑在我身边帮我？你能和胡天君打得不上不下的，这手段，啧啧……伱若是愿意，我让小白给你一个实权长老的身份？”
卢仚摇了摇头，向窗外看了一眼，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我有我的事情要做。事关紧要，不能马虎。白鼋那女人……我说不好，总之，你在她身边，一定要小心又小心。嗯……她不在剑城，她要去哪里？”
胤垣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举起了酒碗，再次和卢仚碰碗，然后一饮而尽。
“她在剑城，也不是乱逛，她给我说过，她出门游历，是为了积攒‘外功’，以弥补她的命格什么来着的……那些词，太高深，我修行不够，听不懂，我如今这金莲开的修为，都是她用剑门的灵丹妙药，硬生生给我堆起来的。”
“反正，她就是出门积攒‘外功’，在剑城么，她是调查万花门遭劫之事……之前她带人埋伏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大高手，据说就是和这件事情有关，那天一场大战之后，她一直带着人在剑城蹲点呢。”
“但是这些天看来，明显人家吃亏了，不会再来了。”
重重的咳嗽了几声，胤垣鬼头鬼脑的朝着四周望了一眼：“他爹白玄月，也不敢再让她在剑城待下去，白天里，老白已经训过一顿……小白给我抱怨，说白玄月怪她胡乱动用剑城，乃至地肺熔炉中的资源……”
卢仚给自己和胤垣满上了一碗酒，‘嘿嘿’的笑了起来。
白玄月的话，分明就是说卢仚和青柚三女占了剑城的大便宜，以及白鼋下令，让梧桐叟调动公款，重修回雁林的事情。嗯，白鼋的那些行事，的确有点败家子，白玄月有点小家子气，也是可以理解的么。
“所以，你们要去哪里？”卢仚很随意的问道。
胤垣的表情，就变得极其的诡异。
他轻咳了一声，再次朝着四周望了一眼：“剑门、弥罗教、森罗教、圣阳宫，这是元灵天有数的排名前十的大宗门，四个宗门交界之地，有一片刻意留下的缓冲之地，大概有世俗界一百二十八个仙朝大小。”
“那边，出了邪诡。”
“大白天的漫天飘红灯，到了晚上，大街上就是一群一群的红裙大姑娘到处乱晃，什么大红轿子、红绣花鞋时不时的穿墙入户，吓都吓死个人。”
“更吓人的是，那地界上，青楼里的姑娘，大宅门里的小妾、丫鬟，平民家里的童养媳，街头巷尾的寡妇，一批接着一批的上吊、跳井……啧！”
胤垣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卢仚眉头一挑，骇然看着胤垣，事情闹得这么大？居然都闹到剑门这里了？想起来，卢仚和白女她们，还有‘同舟共济’的缘分呢。
“白玄月让小白带一批人，去解决这些邪诡。”胤垣幽幽道：“啧，我要去和老熟‘鬼’打交道了，还是一群女鬼……想想就刺激啊！”
剑城上空，一座浮空山峰上，最高的山顶处，一栋高楼形如利剑，直刺苍穹。
高楼顶层，四处窗门悉数打开，天风呼啸而过，吹得楼内众人衣袂飞舞，但是四周灯火纹丝不动，将偌大的房间照得通明。
楼内，剑门、影楼一行高层行古礼，以分席制，每人面前放了一张条案，按照地位高低席地跪坐。
最上方，剑门掌教白玄月和影楼楼主胡天君分列左右，正笑盈盈的相互敬酒、谈笑风生，回想当年的交情，品味当年的友情，热情洋溢的赞颂双方多年来酝酿出的感情。
两人下手处，剑门长老梧桐叟、白河、墨云等，影楼长老白蝎、黑蚴等，同样笑呵呵的，认真聆听着两家首脑充满了虚情假意、毫无营养的废话。
胡不为、胡天涯、胡海角兄弟三个，已经打扮得整整齐齐，乖乖的坐在胡天君的下手处，脸上同样堆满了笑容。
所有人都正儿八经的正襟危坐，唯有白鼋和胡平两位，很是惫懒的盘坐在地，隔着不到三丈远的距离，面孔扭曲，目露凶光的盯着对方。
胡平手上的筷子，已经换了十几双，每一双筷子到了他手上没有多久，就被他一寸寸捏得粉碎。
而白鼋则是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把小匕首，更是不知道如何做到的，让侍女专门给她弄了一副卤大肠，面色阴狠，目光凶残的，一点点的将那卤大肠一点点的切碎，切碎，切碎。
她面前的案几上，别无其他菜肴，就是一副排得很直溜的卤大肠，她一点一点的切割着。
如此行径，房间里的其他人，就当做没看到一样。
这两位主，就没一个好人，白日里，如果不是白玄月来得快，非要闹出大事来。剑门和影楼如果真的因为这事情大打出手，好罢，整个元灵天不知道要有多热闹！
现在他们这样……罢了，只要他们不跳起来动手，就由得他们去吧，反正都是没救了。
胡天君和白玄月说了一通废话后，白玄月毕竟是剑修，说话直接些，他举起酒盏，微笑道：“天君，我们是自幼的交情，以后你若是想念剑门的茶饭了，想要登门拜访，直接给做哥哥的我来一份书信，我当倒履相迎呀！”
白玄月这话，很有意思。
他是明白的告诉胡天君，以后不要不通知一声就偷偷摸摸的上门，这样会引起误会的。
胡天君轻叹了一口气：“关心则乱呀，兄弟我也没想到，在大哥你的地盘上，你的三位侄儿，居然会被人殴伤，伏杀……而且，他们遇袭之夜，是受了大九宫剑阵的围攻。不为，那剑阵规模，你觉得会有多大？”
胡不为毕恭毕敬的直起了身体，沉声道：“白伯父明鉴，小侄昨夜遇袭，那剑阵规模堪称恐怖，怕是列阵剑修，不下十万人。今早剑门也有长老前往回雁林实地勘测过，以剑门几位长老的眼力，怕是比小侄判断得更加清楚。”
胡天君和胡不为的话，也很有意思。
胡天君是说，自家儿子在剑门的地盘上遇袭，他焦急呀，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至于为什么是不通知剑门，而是自己偷偷摸摸的跑过来呢？
胡不为就给自家父亲做了最好的注释——不少于十万剑修布下的剑阵，袭击了整个回雁林，这样的规模，这样的手段，又是在剑门的地盘上，不由得不让人多想啊！
是不是，你剑门动的手呢？
白玄月眯起了眼睛，他缓缓扭头，朝着梧桐叟瞪了一眼。
梧桐叟低下头，很是艰难的挤出了一句话来：“掌教，以老夫现场勘探，列阵之人，怕是不止十万……回雁林废墟上残留的剑痕，怕是有，有，有……”
重重呼出了一口气，梧桐叟沉声道：“列阵之人，怕是有百万之巨。”
白玄月的脸剧烈的抽了抽。
胡天君的瞳孔都莫名一缩，惊诧莫名，却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几分坐山观虎斗的惬意之色，甚至带着三分笑意，悠悠看向了白玄月。
在剑门的地盘上，百万剑修列阵袭杀剑城的附属小城。
这是一个大耳光子抽在了剑门的脸上啊，胡天君当然是喜闻乐见喽！

第四百八十二章 杀天君（2）
浮空岛上，白玄月和胡天君，就这么‘极有诚意’的，对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进行了友好而热烈的协商。
最终，在一通没啥营养，明刀暗箭的互喷之后，两人友好的达成了默契。
首先，两人明确，剑门和影楼，还是一如既往的友好宗门。剑门不可能袭杀影楼的大少爷，而影楼也绝对不会对剑门做任何的报复行动。
三位影楼大少爷在回雁林遇袭，那绝对是一个意外，白玄月和胡天君对此达成了一致的认同。至于凶手究竟是谁，两家会联手认真追查。
其次，白日里白鼋和胡平的冲突……小孩子不懂事嘛，惹了点小麻烦。白鼋这边下手是狠了一点，但是胡平也是自己无事生非，自找的麻烦。他如果不上白鼋的画舫，趾高气扬的要对白鼋如何如何的，后面的事情不就不会有了么？
所以这件事情，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回去后都会认真约束自家不懂事的小娃娃，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再次，剑门预付胡天君一枚太上仙诰，而胡天君，则会组织影楼的精兵强将，以监军的身份，赶赴极圣天。
胤垣的判断是对的。
对于白玄月和胡天君这样的人来说，白天的冲突，根本就不算一回事。其实胡平和白鼋无冤无仇的，就是两人都是那种性格乖戾的混蛋羔子，才莫名其妙搞出这么多事情。
等到两家大人真的碰面了，那点子小冲突，弹指间就抹平了。哪怕胡平被切了呢？一颗上好的断肢重生的丹丸灌下去，什么零部件都能重生出来，无非是有点心理阴影，这算什么事情？
哪怕影楼死了个胡天君的心腹长老，那也是外姓长老，不是他胡家嫡系。
有一枚预先到手的太上仙诰，胡天君还能说什么？
影楼的长老们，还能说什么？
搞不好，看到了那枚太上仙诰后，影楼的老不死们都会兴致勃勃的蹦出来，抛头颅、洒热血的跑去极圣天卖命！
成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两家之间，掀不起任何的风波来。唯一值得两家关注的，也就是回雁林那点子事情了——百万剑修组成剑阵洗荡了回雁林，呵呵！
那地方，可是影楼在剑门地盘上最大的暗桩据点。
两家都会动用力量，彻底的追查下去。
胡天君他们肯定会心里犯嘀咕，是不是自家的暗桩据点暴露了。
而对白玄月他们来说，既然这事情不是自家人干的，那么这事情就太严重了……百万剑修侵入到剑城的鼻子下面，作出这么大的事情，仅仅是为了杀三个影楼的‘狗崽子’么？
白玄月和胡天君笑呵呵的，纷纷举起酒盏相互敬酒畅饮。
两人都是面皮、脖颈微微泛红，一副酒劲上涌，感情上头的模样。他们热情的回顾往年如火如荼的青葱岁月，热情洋溢的讨论两人都曾经参加过的，一些元灵天修炼界的大事件，大风波。
房间角落里，帷幕后方，丝竹声响起。
有剑门女弟子衣衫褴褛，拎着明晃晃的大宝剑走上来，向众人献上美轮美奂的剑舞表演。
酒席上的气氛就逐渐热烈起来。
白河、墨云、梧桐叟，和影楼的几个长老开始相互敬酒。
胡不为开始向白鼋拉近乎，但是却碰了一鼻子的灰——白鼋只顾着在那里一段一段的切卤大肠，哪里有心情搭理他？
略微尴尬之后，胡不为就加入了一众长老的行列，开始拉关系，套近乎，为自己积攒人脉。
胡天涯、胡海角兄弟两，则是避开了一脸扭曲的胡平，兄弟两勾肩搭背的凑在一块儿，流着口水，看着那些剑舞的女弟子，目光不离人家矫健有力、线条优美的身子。
突然间，胡天君叹了一口气：“只是，真想不到，些许年不见，剑门居然涌现了如斯俊彦……白日里和小弟我动手的那年轻人，姓甚名谁啊？可是兄长为咱家侄女物色的良人？”
白玄月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胡天君果断的截住了他：“真正可怖啊，当着小弟我的面，临阵突破照虚空境界，道果刚刚凝现，就光照九千里！”
胡天君放下酒盏，抓着一支筷子，轻轻的敲击面前的酒尊，发出‘叮叮’脆响。他感慨道：“英雄出少年啊，细思恐极啊。刚刚踏入照虚空境，就光照九千里，这简直就是……天人之姿……甚至是……太上之姿啊！”
白玄月舔了舔嘴唇。
白天里，他到得巧，恰恰是卢仚放出道果，踏入照虚空境时，他就赶到了现场。他藏在一旁，悄咪咪的看到了卢仚和胡天君正面抗衡的全过程。
胡天君继续说道：“也不知道，这是剑门哪一家培养出来的人才？呵呵，只是我很好奇，他怎么用枪，不用剑呢？如此人才啊……”
笑了几声，胡天君举起了酒盏：“多谢兄长款待，时间不早，小弟就……告辞了。拿了兄长的好处，小弟自然要努力办事才行。”
白玄月也举起了酒盏，他轻轻的和胡天君碰了一下杯，突然绽放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那就祝天君一路顺风……嗯，回雁林损失惨重，芈喜怕是也受了惊吓，不如天君将她带回去，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胡天君的脸骤然一僵。
白玄月的笑容就越发灿烂了。
胡天君缓缓举起酒杯，一口将美酒饮下，笑着点头：“既然如此，罢了，芈喜，的确是我影楼的人，想不到兄长已经知道了，真是……白天我还看到，侄女身边有一极其俊朗、雄壮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他又是谁呢？”
胡天君慢悠悠的说道：“江湖风波，人心险恶，侄女何等身份，小心有人图谋不轨……呵呵！兄长有查清他们的来历么？”
“那叫做阴鼋的年轻人且不提，他认识侄女的时候，正被山贼追杀，落魄着呢……此子实力低微，也做不出太大的危害来。但是这鲁智深么，如此修为，如此底蕴，岂是小门小户能够养出来的？”
胡天君轻松点破了胤垣和卢仚的来历……他甚至知道胤垣和白鼋认识时的场景！
影楼的情报能力……
放下酒盏，胡天君一甩袖子，朝着白玄月拱了拱手：“告辞！征伐极圣天，兄长且看我影楼表现就是。”
白玄月笑呵呵的站起身来，朝着胡天君拱了拱手：“一路顺风……唔，一定要小心谨慎，那厮能够布置剑阵洗荡回雁林，怕不是和影楼有仇的？此行一定要小心啊！”
胡天君抿嘴一笑，朝着自家一行人一招手，一群人同时化为缕缕黑影迅速消逝。
白玄月的笑容骤然塌方，他体表一抹寒光扫过，胡天君等人使用过的条案、碗碟、酒器、筷子、汤勺等，同时被无铸剑芒搅成了粉碎。
“脏！”白玄月抖了抖袖子，极其厌恶的跺了跺脚：“刚刚那些酒食，还不如喂了狗！”
胡天君辞行，狠狠的恶心了白玄月一把。
白鼋和胤垣勾搭上了，胤垣显然和白鼋门不当户不对。
白鼋身边，还莫名多了个鲁智深，而这鲁智深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底蕴，绝对只有元灵天顶级的宗门倾尽全力，才能培养出来。
白鼋身边多了这么多牛鬼蛇神，就问白玄月这个做父亲的，担心不担心吧？
白玄月恼怒，干脆也掀桌子了。
你挑白鼋的事，白玄月就挑明了回雁林的勾当——堂堂剑门掌教，真不知道回雁林是你影楼的暗桩么？只不过，芈喜领导的回雁林对剑门没有什么危害，反而一直在兢兢业业的为剑城开采矿石，为繁荣剑门的地方经济做贡献，白玄月就懒得搭理而已。
你胡天君要恶心白玄月，白玄月干脆就狠狠恶心你胡天君一把。
来呀，互相伤害啊！
都是老狐狸，你不仁，我就不义喽！
多大的事情嘛！
“尔等，退下。”白玄月搅碎了胡天君等人使用过的器具后，朝着梧桐叟等剑门所属挥了挥袖子。
包括剑舞的女弟子，还有那些乐师都纷纷退去。
剁了一晚上卤大肠的白鼋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了，随手将匕首一丢，捂着鼻子，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白玄月冷笑：“那枚太上仙诰，才是喂了狗……哎，给那胡天君，还不如给我那鲁兄弟！”
白玄月轻咳了一声，他随手一挥，一抹剑芒封锁了整层楼面，他肃然看着白鼋，很严肃的问道：“可是，那阴鼋，还有这鲁智深……”
白鼋冷笑了一声：“阴鼋，我喜欢他……那鲁智深么，既然他和阴鼋一见如故，他就是我家兄弟。你，觉得不好？”
白玄月尴尬一笑，转过了话题：“万花门一案，怕是查不下去了，天书先生被胡平斩杀，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顺手而为？伱，就先将那些邪诡处置了。祂们规模在急速扩张，若是能清理干净，定然是一注滔天大功！”
白鼋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大声抱怨道：“晓得了，晓得了……嚇，什么外功，内功？你们这群老梆子，就知道弄一些玄乎的东西！”
“我不管，要我去做事，先给阴鼋一个剑门长老的身份。”
“我那鲁兄弟，你也不能亏待了他，这件事，你要上心！”

第四百八十三章 杀天君（3）
胡天君带着四个儿子，一票下属，急匆匆离开了剑城。
白玄月已经点破了芈喜的身份，胡天君虽然恼怒，却也无奈，只能下令，让芈喜等人仔细疏散，去备用的据点汇合。
依旧和前次胡不为等人撤离时一样，一路施展了各种手段，两个时辰后，胡天君一行人来到了剑门和弥罗教交界处，一处三不管的混乱地域。这里到处都是横行的盗匪，无数中小型修士家族在这里据地为王，其中一个族人三千，羽翼过万的小家族王家，正是影楼在此的暗桩。
王家堡的后院，静室中，胡天君和胡不为隔桌而坐，静室被重重叠叠的禁制遮护，一团人头大小的如水清光悬浮在桌子上空，照亮了整个静室。
“爹？”胡不为直勾勾的盯着太上仙诰。
虽然被卢仚渡化，对卢仚死心塌地的效忠，但是除了效忠卢仚之外，胡不为自身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面对这传说中的，搅和得整个元灵天风云变幻的至宝，胡不为也不由得浑身绷紧，呼吸急促。
“此物，不能留在手上。”胡天君皱着眉头，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为父怀疑，这就是剑门丢出来的鱼饵，若是将它带回总楼堂口，怕是有不测之变。”
胡不为抬起头来，狐疑的看着胡天君：“爹的意思是？”
胡天君低沉的说道：“如果此物，真的是太上仙诰，且数量稀少，则如此重宝，他白玄月如此轻松的送了出来，事情定有不对。而且，太上仙诰，怎能由那个明显德不配位的少宗保存？”
胡不为缓缓点头。
胡天君冷笑。
白鼋……居然是剑门立下的少宗？这，显然不对劲。影楼的情报系统颇为发达，虽然不如几个专门做情报买卖的宗门，但是做杀手的，怎可能没有一张覆盖面足够大，扎根足够深，实力足够强的情报网呢？
白鼋刚被立为剑门少宗，影楼就注意到了她，并且迅速组织了专门针对边缘的情报部门，事无巨细的收集和她有关的一切信息。
白鼋，实在不是‘善人’、‘良人’，交横跋扈、恣意胡为都无法形容她的品性，这样的人是未来的剑门之主？剑门想要自绝前程，自灭前途么？
而且，太上仙诰交给白鼋保管？
如此至宝，就这么不珍惜么？
胡天君冷然道：“三万年来，唯有剑门可以勾连上界，也唯有剑门可以收到上界的符诏。这一次，为了这可以保送人证道长生的太上仙诰，剑门驱动无数宗门去极圣天拼命！”
“一个小小的，已经近乎灵机破碎的极圣天，需要这么多宗门一并发力么？”
“你应该注意到了，极圣天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很不好，十二宗门联手，而且是排名元灵天前百行列的十二宗门联手，居然都落了个损兵折将，灰头灰脸，大群真传弟子陨落，甚至长老、掌教的分身，都折损了不少。”
“就为了这个，白天里白玄月随意送出的太上仙诰？”
胡天君站起身来，掏出几面小小的阵旗，在静室中布置了一个小小的，隔绝气息的阵法，然后朝着胡不为一挥手：“走吧，不管此物真假，且放在这里观察一段时日。”
“至于征伐极圣天么……呵呵，监军？让我影楼充当监军，岂不是让我们得罪所有参战的宗门？白玄月这厮，居心叵测，迟早有一天……”胡天君冷然一笑：“不过，我们影楼还是要参战的，否则，同样得罪了天下同道啊！”
“让老五过去吧！”
胡天君带着胡不为离开了静室，他冷飕飕的说道：“老五啊，不能留喽……虎毒不食子啊，但是，这也得……他娘的，也得这是个‘子’才行啊！”
“他昨日，在剑城当众劈死的那人，居然是天书先生！”
“还好，还好，区区一个算命的散修，这份因果我们影楼还承受得起。如果下次，他劈死的是白玄月的那混账闺女呢？”
胡不为的脸色也变得阴沉沉的：“那，让老五带人去极圣天。”
胡天君点了点头：“正好这些年，楼里有一批外姓长老有点不安分，私下里结党营私，蝇营狗苟，将楼子闹得乌烟瘴气。我这里有他们的名单，将他们交给剑门，让他们去极圣天拼命。”
“不管战果如何……以后，就见不到你五弟了，这些天，你对他好些，不要动辄打骂。重生肢体的灵丹，给他送去，再给他送一批善生养的好女儿过去，让他留下血脉罢！”
胡天君在这里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行人再次启程，通过王家秘密架设的挪移阵扬长而去。胡天君和胡不为刚才所在的那间密室，自然是被王家重重叠叠的谨慎封锁，没有族人敢靠近半步。
天亮了。
卢仚去给胤垣、白鼋送行。
早白鼋一步，为了调查万花门遭劫一案，被剑门纠集起来的那些宗门耆宿已经带着弟子门人散去。洗剑池上空，不见了那些浮空山峰，飞天大舰，洗剑池周边，也没有了那些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各宗修士。
当然，明面上他们是散去的，但是背地里，谁知道呢？
当着白鼋的面，胤垣紧握着卢仚的手用力的摇晃着，一双明晃晃的大眼珠子里，尽是浓烈的兄弟之情、同袍之谊：“智深啊，智深，我的兄弟，你一定要记得我阴鼋……记住，想哥哥我了，就去剑门任何一个堂口，给哥哥我捎一封信。”
白鼋在一旁看得吃味，她很认真的看了一眼站在卢仚身后的青柚三女，盘算了一番胤垣和卢仚之间存在‘不单纯关系’的可能性后，摇摇头，将这个可怕的猜测丢出了九霄云外。
她一个大步到了胤垣身边，一手抓住了他的手掌，拉着他退后了几步。
“好了，赶路要紧，老家伙给我分派了新差事，要我去和鬼打架哩……咳咳，救民倒悬，解救苍生，这种事情，不能耽误了。”
抡起巴掌，白鼋一蹦而起，重重的拍了一下卢仚的肩膀，抬起头来，看着卢仚笑道：“鲁兄弟，你要找白鼋，只管找任何一家剑门的堂口，让他们给我传信，就一定能找到我们！”
眨巴了一下眼睛，白鼋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了四颗清光四溢的光团，随手塞进了卢仚的手中：“喏，虽然没能杀了胡天君，但是自家兄弟，我白鼋可从来不吝啬。三枚太上仙诰，你是为了三个弟妹准备的罢？得了，我给伱四颗，这下子你们一家子都能证道飞升了，到时候，正好给我做个伴！”
白鼋昂首挺胸的看着卢仚：“我积攒了足够的外功后，是一定要飞升上界的，到时候，我身边也少不了帮手。鲁兄弟，我把你当自家亲弟弟，好好修炼，以后帮我揍人！”
她指了指天空，冷笑了几声：“上面，有几个碍眼的蠢货，我迟早拾掇了他们！”
卢仚眉头一挑，骇然看着白鼋：“大嫂……你？”
一声大嫂叫得白鼋眉开眼笑，她连着蹦起来三次，连续拍了卢仚三次肩膀，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通体金色，玉石雕成，不断向外释放出凌厉锋芒的令牌。
“喏，老家伙昨天来去匆匆，半夜就跑了，这是我为你要的东西，我剑门的客卿长老令。有了这令牌，你就享受我剑门长老的待遇，每年供奉不少，但是不用你操心任何事情。”
“有了这块令牌，这天下，敢招惹你的人就不多了。”
“如果有，只管报我的名字，就说他对我不敬，随手杀了就是。偌大的剑门，不管你杀了谁，都能帮你扛下来！”
白鼋笑呵呵的叮嘱了一通，然后唯恐胤垣和卢仚再次‘真情流露’，忙不迭的拉着胤垣就走。
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冲进了一座大殿，挪移阵幽光一闪，一行人就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卢仚想起了昨夜他和胤垣的对话。
好吧，白女那群邪诡，真正的根脚，是被元灵天和极圣天联手彻底破灭的万妙天生灵……一个世界的怨念和仇恨啊，希望白鼋此行顺利吧！
将四颗光球纳入北溟戒，感受着四面八方头来的炽烈目光，卢仚无奈摇头。
白鼋这家伙，虽然无心，实际好意，但是实实在在给卢仚挖了个天坑，就等着他往下面蹦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四枚太上仙诰，这是逼着无数的修士来坑蒙拐骗偷抢盗啊！
不过，浑水好摸鱼，谁怕谁呢？
卢仚正思忖着，一名长袍大袖，头戴高冠，气度不凡的老人，就在十几名气息沉肃的修士簇拥下，大步走到了面前。
卢仚一看这老人，好么，熟人。
昨日白天里大战，催动玄元一气太岳塔当头砸落，却被胡天君硬生生缴获的那名宗门耆宿。
胡天君草草炼化了太岳塔，用祂来打卢仚，被临阵突破的卢仚一枪抽飞。
如今，这太岳塔在卢仚手中。
彼岸境八重天的灵宝，而且是卢仚手上唯一一件能够见光，算得上‘来路清晰’的灵宝！尤其是其威能浩大，擅长封禁、镇压，正和卢仚如今的手段相辅相成，是一件用起来极其趁手的灵宝！
卢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着向老人拱了拱手：“这位前辈，敢问有何贵干？”

第四百八十四章 杀天君（4）
老人是香火道太上长老元宵。
这名字，让卢仚想起了记忆深处，一种白白圆圆、甜美好吃的食物。
但是元宵长老和卢仚记忆中的美味显然完全没任何干系，他的态度极其的僵硬、恶劣，直接将卢仚当做仇人一般，勒令卢仚归还他香火道的镇教至宝玄元一气太岳塔。
元宵身后的十几个心腹，更是七嘴八舌的威胁卢仚，如果他不归还这座宝塔，则后果堪虞，甚至可能满门死绝，九族被诛等等。
如此恶劣的态度，自然是谈不下去，卢仚旗帜鲜明的摆明了自家态度。
这宝贝，是他从胡天君手上抢下的战利品。
如果元宵想要索回自家的镇教之宝，请找胡天君商量去。想要从卢仚这里空口白牙的讨好处，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谈判破裂，元宵带着门人心腹转身就走。
这里是剑城，卢仚刚刚从白鼋手上得到了白玄月亲手签发的客情长老的令牌。在剑城，在剑门的地盘上对剑门的客情长老出手……在元灵天综合实力排名十三位的香火道，还没这样的底气。
这事情，当然没完，肯定还有后续。
但是卢仚，不在乎。
接下来的几天，卢仚继续在剑城晃悠，整日里和青柚三女游山玩水。而阿虎、鱼癫虎一行人，则是整日里吃吃喝喝，或者带着大把大把的沧海珏、宝光珏，去剑城各处铸剑作坊扫货。
各色飞剑，各色甲胄，各色剑阵阵图，配套的剑器等等，在梧桐叟的有意照顾下，阿虎一行人在剑城几乎能以成本价进行采购。
卢仚前一段时间辛苦积攒下来的身家，逐渐化为道兵手中的利剑，身上的甲胄，汇聚的阵图等等，道兵的战力，开始飞跃提升。
几天中，无论卢仚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恶意的目光。
暂时还没人动手，但是相信，只要卢仚离开剑城，一定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如此一晃一个多月，剑城这次的剑缘盛会已经到了尾声，这次的盛会办得有点潦草，因为真正的精品、极品，都被卢仚用内部价直接拿下，很多万里迢迢来求剑的修士，只能悻悻然捧着一口差不离的剑器离去。
剑城，逐渐回复了应有的宁静和秩序。
卢仚也逐渐摸清了洗剑池上，接引头陀他们想要进入的那个小世界，或者干脆说掌心佛国的游动规律。他如今人在剑城，只要闭目冥想，以佛门法力牵引，就能隐约感受到虚空中那一点游走不定的气息。
苍陵大原，这里就是剑门和其他几家大宗门，专门留出来的缓冲地带，也正是白女等邪诡进入元灵天后的坠落之地，如今邪诡侵染最为严重的区域。
这处大原广袤至极，足足有上百个玄燕仙朝的疆域大小，这里并无成型的大势力，或者说，剑门、弥罗教等几个大宗门，不允许这里出现成型的大势力。是以，这里的修士，只能以流贼盗匪、修士家族的样式存在。
混乱，是这里的常态，没有规则，就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而白女等邪诡搅和进来后，这里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如此混乱的地带，却正好适合一类人生存——杀手！
大白天的，苍陵大原有数的大城‘桤木城’，城内西北角一座极大的宅邸‘胡府’，胡天君站在后园一栋书楼中，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下面园子里，一支整整齐齐的迎亲队伍。
红衣衫，红轿子，红色的灯笼悬浮在空中，几个抬轿子的轿夫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胡天君。这几个轿夫，面色惨白，微微敞开的嘴唇里空无一物，悚然是几张绝美的女子人皮，外面套着红色长裙。
轿子前后，有大群鼓号手以及迎送亲的队伍簇拥。
这些‘人’，身躯纹丝不动，脖颈诡异的扭曲了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将面孔扭过来，笔直的对准了胡天君。
一如那几个轿夫，这些鼓号手、迎送亲的‘人’，也都是面色惨白，眼眸漆黑，微微开启的嘴里空无一物，全都是空荡荡的美女人皮，披挂着衣衫在外行走。
‘咯咯’的轻笑声从轿子里传出，一支惨白的手掌慢吞吞的掀起了轿子的窗帘，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孔缓缓的从窗口探出。
‘嘎吱’声中，这面孔后面的脖颈一点点的拉长，拉长，渐渐地拉长到了十几丈长短，硬生生将脑袋送到了胡天君面前。
“相公生得，颇为英俊，不如，和奴家配对，耍子去？”那美人脑袋朝着胡天君娇笑：“妾身有很多姐妹，可以让相公一日赏尽百花，尽享人间极乐！”
胡天君背着手，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这张美轮美奂的美人俏脸。
饶是他不知道见过多少尸山血海的惨厉场面，一颗心已经锻造得堪比精钢，如今也不由得心跳微微加速，后心一阵阵的白毛汗直冒。
如此诡异……
元灵天有鬼修，更有横行一方的鬼王、鬼帝等强横存在，甚至有鬼修参悟了天地妙理，硬生生踏入了半步天人境，成为各方大势力的座上贵宾。
对于鬼修、怨灵之类的存在，胡天君也不陌生，他甚至在年轻时充当一线杀手的时候，亲自刺杀过不少的鬼王、鬼帝，劫掠他们的鬼丹精华拿来炼丹、炼器、淬炼神魂等等。
但是眼前的这种诡异……
胡天君动用了数十种影楼秘术，硬是没能从这些诡异身上找到半点儿鬼气。
她们不是鬼。
但是她们这模样，究竟算什么呢？
抬头看看天，红日高悬，正当正午，是一日间天地阳气最盛的时分，这些诡异就堂而皇之的穿堂入室，闯到了这处影楼在桤木城的秘密据点中来。
“相公，你不认识妾身了？”那美人儿娇笑着，她长长的脖颈轻轻的晃了晃，那轿子的窗口中，就有一团幽光慢悠悠的挤了出来，那分明是一具浑身死白，却半透明的女子娇躯。
女子的头颅不动，她的脖颈缓缓缩短，那女子娇躯就浮上空中，被脖颈拖拽着，一点点的向脑袋这边凑了过来。
胡天君的瞳孔突然抽缩。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邪诡的场景——在那女子半透明的肚皮中，分明有一对儿男女婴孩。看他们的体态大小，大概怀胎八九月的样子，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出他们的长相、模样。
此刻两个还在母胎的婴孩，正隔着女子半透明的肚皮，龇牙咧嘴的朝着胡天君笑着。
笑也就算了，随着他们‘咯咯咯’的清脆笑声，整个园子的四面八方，都有婴孩笑声响起。然后，好像有无数隐形的婴孩在四周乱爬，‘啪啪’声中，园子的墙壁上、地面上，书楼的天花板上，四壁和地板上，不断冒出一个个血淋淋的婴孩小手印。
那两个在女子腹中的男女婴孩突然哭了起来，他们朝着胡天君伸出了手：“爹，爹，我们要喝奶！”
胡天君微微一怔。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异象。
甚至胡天君那在无数次的刺杀和生死搏杀中养出的危险预知，没有任何的警示，胡天君就觉得自家胸口的两处凸起一阵剧痛，好似有小孩子的乳牙咬住了自己的尴尬部位，他的皮肤突然裂开，鲜血‘噗’的一下喷了出来。
胡天君面孔扭曲，气急败坏的大吼了一声。
黑白二色雾气席卷整个园林，无数条无声无息，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寒芒横扫虚空。
面前的邪诡女子，整个嫁娶队伍同时碎裂，数十盏红灯笼炸碎开来，化为绿油油的阴火落在地上，烧得地面融化，释放出森森寒气，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莫名的香气。
“相公，你好狠的心……不要妾身也就罢了，你的亲生孩儿你都舍得杀？”
“呜呜，妾身记住相公了。”
“明日，妾身请几位姐姐过来，和相公好好的说说道理！”
胡天君顾不得追杀，他知道，他刚才的攻击，居然没有对那一队儿邪诡造成致命的杀伤。
但是现在，他怎可能顾得上去彻底破灭这些邪诡？
他低头，鲜血已经浸透了他身上的雪白衣衫，在他胸口洇出了两块巴掌大小的血印子。
胸口刺痛绵绵袭来，这种痛，直刺神魂，让胡天君都有点消受不得。他可是曾经被人用飞剑洞穿身躯数十次，还能奋力爆发，将对方反杀的硬汉子，却因为胸口那一点点小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胡天君身后，十几名影楼高手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胡天君转过身，咬牙切齿的看着这十几名下属，压低了声音，嘶声吼道：“今日之事，谁敢外泄，我亲自将他的皮扒下来！”
‘咣当’一声，吊儿郎当的胡平踢开房门，闯了进来。
他兴奋至极的大吼着：“爹，爹，刚刚你这里闹鬼了？听说这桤木城的女鬼，一个个贼水灵……爹，你给我弄两个女鬼呗？让我试试女鬼和正常女人，有什么……”
胡平猛地瞪大了眼睛，骇然看着胡天君胸口的两团血水。
他狐疑的看着十几名目瞪口呆的影楼高手，低声嘟囔道：“爹，伱在搞什么呢？你的胸，被人摸了？”
胡天君身体微微一晃，眼前一黑，差点没被胡平气得昏死过去。
“孽畜，你，你，你，给我滚！”

第四百八十五章 杀天君（5）
桤木城外，小山岗，满山红杜鹃。
接引头陀盘坐在一株杜鹃花下，喜笑盈盈望着桤木城。
桤木城，苍陵大原有数的大城，由几个大氏族联手管理，控制了方圆上亿里的区域。若有外敌入侵，则几个大氏族联手抵御，共抗强敌；但是平日里，几个大氏族就好像疯狗一样内斗不休，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修士因为它们的内斗而粉身碎骨。
谁能想到，桤木城，就是影楼最重要的一处杀手训练营？
几个大氏族的内斗，几个大氏族和周边势力的恶战，全都是为了掀起战乱，为了让那些影楼的杀手在实打实的流血厮杀中培养经验，快速修行。
“如此魔窟，当灭。”
接引头陀笑着对同样盘坐在杜鹃花下的几个光头和尚如此说道。
几个光头和尚，一个极其雄壮，皮肤泛着暗金色，宛如古铜铸成；一个白白胖胖，肉乎乎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一个满脸愁苦，好似用苦胆汁腌制了三万年，每条皱纹都透着一股子苦涩的韵味；一个……
最后一个和尚，寻常人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坐在那里，就好像和这山，这树，这一片大地，彻底的融为一体。你看向他，你只会认为，你看到了一座山，一棵树，一块泥巴，甚至是一支蚱蜢，一只蚂蚁，一只麻雀……你会忽略他的存在，连他高矮胖瘦、黑白美丑都弄不清楚。
四个和尚缓缓点头，纷纷站起身来。
那极其雄壮的和尚，一步一步，很踏实的走向桤木城。
白胖和尚，则是身体一晃，笔直的冲向天空，他瞬息间飞上了数万里高空，然后化身一尊白银佛像，无声无息的朝着下方俯冲。
那愁苦的和尚，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柄利剑，手指轻弹剑锋，‘铿锵’剑鸣声中，他的身后肌肉一阵蠕动，四条手臂缓缓从他身后长出，每一支手臂都紧握着一柄长剑。
而那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和尚，他起身后，就消失了。
接引头陀微笑，他一拍身边的杜鹃花，大片血一样殷红的花瓣腾空飞起，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于是每一片花瓣上，都多了一个火柴棍大小的接引头陀。数以万计的花瓣随着风，向桤木城飘去，俨然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
桤木城内，大白天邪诡横行。
时不时的，某处就有寒芒爆发，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有人击杀了邪诡。
时不时的，某个角落里一声惨嚎传来，四周修士闻声赶去，就看到地上一摊鲜血，这是有人遭了邪诡的毒手。
城内一片混乱，人心浮动，有百姓想要拖家携口的逃离桤木城，但是四方城门，全都变成了一张张红润的樱桃小口。这小嘴微微开合，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嘴里一片黑洞洞，深不见底、诡邪不可测，没人敢往这样的‘城门’迈出一步，所有凡人都被封在了城中。
有人灵机一动，想要爬上城墙，然后用绳索垂吊，溜出城去。
但是通往城墙顶部的石阶上，一支支雪白粉嫩的小手不时的从砖头缝隙中伸出来，这些小手拎着一张张红手绢，轻轻的招摇着：“大爷，来玩呀，来呀！”
有离得近的青壮小伙莫名的心头一股子邪火冲出，大胆的踏上了石阶，那些小手抓着他的脚脖子往下一扯，‘噗嗤’一声，人就不知去向，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套衣衫。
街头巷尾，乃至一些豪门大院的院子里，一些水井附近，不时有模糊的女子身影出现。她们哭哭啼啼的，抱着脑袋往水井里‘噗通’一跳，附近就会发出一阵惊恐的哭喊声，莫名的，有人好端端的就全身变得湿哒哒的，嘴里、鼻孔里不断喷出水来，平地里活生生被溺毙。
后园，书楼，胡天君狠狠的给了胡平几脚，咬着牙道：“将桤木城所有达到铜牌以上的精锐弟子全部调走，速速撤离。不仅是桤木城，苍陵大原本门所有据点，除了留下必要的人手看守，其他任一律撤走。”
用最快的速度换了一套衣衫，胡天君手掌按住还在剧痛的胸口伤处，朝着胡平骂道：“孽畜，要不是你母亲苦苦哀求……”
手指朝着胡平狠狠的戳了戳，胡天君厉声道：“桤木城的精锐弟子，就是你未来征伐极圣天的班底。伱……好生用心的做事，不要像以前那样，疯疯癫癫。”
胡天君心情极其复杂的看着一脸戾气的胡平。
毕竟是自家亲儿子……如果胡平这次远征极圣天，能够表现得好一些，能够表现得正常一些，他不介意给这个牲口不如的东西一次机会。
桤木城作为影楼在苍陵大原最重要的训练营，积攒的精锐杀手数以百万计。
这样的一份班底，如果真正下功夫用心，不难作出一份大功绩来！
胡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爹，您放心，嘿，到了极圣天，您就看好了……嘿嘿，也不知道，极圣天的小娘子水灵不水灵！”
胡天君绝望的抬头看向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支支血色小手印清晰可见，胡天君又腻味的低下头，狠狠的瞪了胡平一眼：“你，年纪不小了。看看你大哥，他平日里做的什么事情？他已经能帮你爹我处理楼务了，而你呢？还在整日里瞎混！”
胡平兴奋得面皮通红，他大声叫嚷道：“那是你不给我机会呗……你把影楼交给我，让我折腾个三五十年的，你看看，我保证影楼在我的手上发扬光大……你把老大丢去极圣天呗，影楼交给我，您找个地方歇息去？”
胡天君手指头一阵抽搐，他现在很想亲手掐死这个混账儿子。
他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胡平，冷声道：“如果你在极圣天表现得好，你回来后，我给你影楼一殿之主的实权。如果你做得好，未来……也不是不可以。”
胡平笑得大槽牙都露了出来，他指着胡天君大声咧咧：“你说的啊？你说的啊！这话你记住了啊，可别当一个屁给放了！”
同在房间里的几个影楼长老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个转过目光，皱着眉头，看向了窗外几盏慢悠悠飘过的红灯笼。
他们觉得，如果胡平是自家的娃儿，他们早就一刀劈死了。
不就是一个儿子么？多娶三五百个小妾，还怕生不出孩子来？啧，楼主对这胡平，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可是这胡平……实在不是个玩意儿啊！
一条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人影，悄然无声出现在几个长老身后。
若有若无的一声佛号声响起，胡天君和几个影楼长老同时色变，胡天君身边黑白二色雾气喷涌，大片寒光瞬间笼罩整座书楼。
‘嘭嘭嘭’，连续七声闷响连成了一片，那人影突兀出手，一柄一尺多长的小小金刚杵爆发出不可直视的强光，震碎了胡天君身边的黑白二色雾气，狠狠的轰在了房间里七名影楼长老的后脑勺上。
浓烈、狂暴、恣意、肆虐的杀意凝成了实质，那人影身后，一尊血色佛像一闪而逝，七名照虚空后期、圆满境的影楼长老，自身精通无数暗杀、突袭手段，更是暗杀、刺杀过无数高手，却被人用更加高明、更加匪夷所思的手段刺杀。
小小金刚杵，宛如巨型火山轰然爆发，一道道重重叠叠杀意凛然，更带着一股子可怖灭绝之意的佛力轰进七名长老的头颅，就看到七颗头颅爆发出夺目的血光，然后‘啪’的一下，连带着神魂一起瞬间湮灭。
胡天君浑身直竖，心脏骤然抽缩。
他嘶声吼道：“杀佛无心……你是杀佛无心……混账东西！”
杀佛无心，元灵天杀手界的传说。
其在元灵天杀手行当里的身份，大概就是黄昏时分，老爷爷给小孙子讲的鬼故事里面的那些恶鬼。
偌大的影楼，曾经动用了巨量的精力、人力，调动了无数的资源，想要查实杀佛无心的身份——这厮，曾经数次虎口拔牙，抢了影楼的买卖，甚至连影楼派去的杀手都一并杀得干干净净。
但是耗费了长达千年的时间，影楼对杀佛无心依旧一无所知。
他，应该存在。
但是，没人能找到他。
而此刻，胡天君看到那人影身后那尊血色佛像，一些和杀佛无心相关的传说顿时涌上心头，他嘶声怒喝，同时无数寒芒朝着杀佛无心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胡天君身上大片幽微的玄光涌动，他几乎是同时激发了上百种防御手段护住了自身，一把抓住了胡平的肩膀，带着胡平全速遁出了书楼。
书楼被无数寒光切得粉碎，但是杀佛无心就静静的站在胡天君放出的寒光中，他好似不存在一般，无数寒光洞穿他的身体，却没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胡天君抓着胡平遁出书楼，他看着杀佛无心静静留在原地，没有任何衔尾追杀的动作，他心头骤然警讯涌动，猛地抬起头来，张口就喷出了一抹流光。
一尊高有三丈上下的银色佛像当头砸下，快到了极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佛像狠狠的砸在了胡天君喷出的流光上，流光骤然一凝，露出了本体，一柄三寸长短的透明短剑。
这柄通体环绕着淡淡轻烟的短剑一丝丝粉碎，银色佛像只是微微一滞，继续狠狠的砸了下来。
胡天君停在了原地，咬牙看着这尊佛像。

第四百八十六章 杀天君（6）
虚空，锁定。
时间，迟滞。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五行遁法，诸般秘术，统统锁死。
这尊银色佛像从天而降之时，就已经从‘因果’层面上，注定了要生出一颗果实——这一击，必定要落在胡天君的身上。无论他如何闪避，无论他如何反抗，一击必中！
胡天君再次张开嘴。
无数凄厉的鬼啸声从他体内冲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小小旗幡喷吐着黑烟血光从他嘴里飞起。旗幡微微一抖，顿时黑烟邪气冲天，漫天血光缭绕，无数比绿豆还要小千倍、百倍的鬼魅幻影嘶吼着，咆哮着，怒骂着，化为一抹抹邪影撞上了银色佛像。
影楼传承至宝‘两仪崩绝十方屠灭御灵幡’，元灵天众多先天灵宝中，邪魔一道灵宝排名前十的重器。
无数年来，影楼击杀了无数目标，其中七成人的精血神魂，尽被吞噬。
无数年来，影楼遍布元灵天的大小训练营，无数据点中，那些陨落夭折的杀手，其精血神魂，尽被吞噬。
无数年来，影楼有计划，有组织的，对元灵天某些偏僻地狱的散修、家族、小宗门，甚至是平民百姓进行大规模的杀戮，其精血神魂，尽被吞噬。
这御灵幡，堪称元灵天第一凶戾之器。
吞噬无数精血神魂，温养至邪战鬼，更能放出‘屠灭血光’，寻常修士看一眼，就神魂消亡，碰一碰，就骨肉崩碎。更擅长污人法器，坏人根基，破除各种禁制、神通。
在剑城，胡天君和卢仚一战，他根本就没有动用这御灵幡的意思。以他半步天人境的境界，足以镇压卢仚，这等压箱底的至宝，除非是碰到了无法抵挡的敌人，否则胡天君哪里会轻易施展？
这当头落下的银色佛像，还有站在书楼废墟上空冷冷凝视自己的杀佛无心，让胡天君毫不犹豫的动用了这件影楼的传承至宝。
银色佛像宛如闪电一般落下，御灵幡放出的黑烟邪气、血光邪影，距离祂还有丝丝距离，险而又险就要撞上祂时，这佛像微微一闪，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御灵幡全力一击顿时落空，‘嗡’的一声巨响，黑烟邪气、血光邪影冲天而起，瞬间化为一个巨大的网罗将整个桤木城笼罩在内。
桤木城中，无数血色人影齐声尖叫怒骂，一盏盏红灯笼瞬间崩碎瓦解，墙壁上，无数血色掌印‘啪啪啪’的不断浮现，然后急速消失。
一支支走街串巷的迎亲队伍，红轿子崩碎，一张张人皮干瘪，各色稀奇古怪的邪诡好似被烈日暴晒的青苔，顷刻间就枯萎、消散，化为无形。
御灵幡凶厉无比，胡天君并没有攻击这些邪诡的意思，单单御灵幡放出的凶煞之气，就已经将桤木城内的无数邪诡一卷而空。
胡天君一口老血喷出。
半步天人境的修为，不足以驾驭这柄凶器。
胡天君体内法力急速消耗，甚至连精血都一阵浮动。如果胡天君不能满足御灵幡的法力消耗，那么，御灵幡就会抽取他的精血甚至神魂……甚至更加飘忽不可测的寿命、气运、命数等等填补自身消耗。
放在三万年前，御灵幡这种品阶的凶器，唯有天人境大能才能镇压，唯有极其资深的，近乎能依靠自身之力飞升的天人境绝巅大能，才能操控自如。
胡天君……还是太勉强了一些。
甚至，血光罩在了胡天君身边的胡平身上，胡平脸上骤然出现了一丝丝细细的皱纹，御灵幡开始不分敌我的疯狂攻击除了胡天君之外的任何人，胡平也难免受了鱼池之灾。
胡天君一指头轰在了小小的御灵幡上，一口血喷在幡面上，口诵秘咒，强行压制了御灵幡对胡平的攻击。
胡平浑身汗如雨下，汗水中赫然混着一丝丝血水和一丝丝黄色的油脂。
如果不是胡天君及时反应，胡平弹指间就会被御灵幡吸取一空，成为御灵幡内浑浑噩噩，只知道杀戮吞噬的战鬼。
“爹！”胡平吓得手舞足蹈，嘶声尖啸。
无声无息的，就在胡天君面前，那凭空消失的银色佛像凭空出现。
原本三丈高的银色佛像，已经压缩到了三寸高下，似乎是随着体积的缩小，佛像蕴藏的力量越发恢弘，整座佛像朝外喷涌着银色的佛光，坚硬、锋利、冷漠、至高，以一种绝灭万物、超度众生寂灭的决绝之意，朝着胡天君撞了过来。
御灵幡通灵，一重重黑烟邪气凭空涌出，重重叠叠挡在了银色佛像前。更有无数细小的战鬼凶厉无比的向前猛冲，浑身裹着血光，和那银色佛光剧烈的冲撞在一起。
‘嗤嗤嗤嗤嗤’！
银色佛像体内传来一声声高亢暴烈的梵唱声，银色佛光急速旋转，一层层黑烟粉碎，一重重邪光瓦解，无数冲上去的战鬼虚影发出凄厉的吼声，化为一缕缕青烟飘散。
御灵幡内，无穷无尽的黑烟邪气继续涌出，血光裹着无数的战鬼疯狂冲击，银色佛像的体表迅速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污垢，更有一些极细的银色颗粒不断瓦解崩塌，银色的佛光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胡天君冷笑。
这一把，稳了。
御灵幡虽然是天人境才能镇压操控的凶厉之物，他胡天君只能发挥出其百分之一不到的威力。但是这毕竟是影楼无数年来牺牲无数生灵养熟的利器，这银色佛像也仅仅是半步天人境的修为……
“死来！”
胡天君大吼，朝着悬浮在前方的杀佛无心狠狠一指，顿时漫天黑烟邪气翻卷着，朝杀佛无心狠狠的撞了上去。
杀佛无心双手合十，很是淡定的站在空中，口中默默的念叨着什么。
“死秃子，你们都去死罢！”胡天君咬着牙，全力驱动御灵幡攻击杀佛无心和银色佛像：“万花门的案子，是你们做下的？嘿，嘿嘿，你们把我影楼当做什么了？”
影楼的情报系统极其得力，天书先生卜算出了万花门遭劫一案的蛛丝马迹，剑门少宗白鼋带着一群宗门耆宿在洗剑池伏杀，和一群佛门秃子大打出手，硬生生重创了一群死秃子的事情，胡天君自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现在元灵天有数的几个排名靠前的大宗门，已经知道，万花门遭劫，甚至大批其他宗门的精锐弟子莫名失踪的事情，和秃子有关！
但是胡天君真没想到，居然会有死秃子赶来袭杀自己！
影楼可是靠刺杀暗杀吃饭的啊！
他是影楼楼主，这群死秃子，想什么呢？
杀佛无心静静的站在那里，黑烟邪气、血光战鬼呼啸着用来，然后纷纷从他体内穿过，没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大黑天秘传神通，唯半步天人境才有能力入手修炼的‘彼岸天’。
人在彼岸，不在当世。
真身寄托于彼岸世界，只有一道虚影留存世间。除非能找到杀佛无心的本体所在，否则任何杀伤，任何攻击，对他完全无效。
当然，以半步天人境的修为，不可能真正抵达传说中的彼岸，得大圆满，得大智慧，得大觉悟，证得真正如来。
杀佛无心的真身，就在附近——就在他道果普照虚空，所能影响的虚空中某一处。
如杀佛无心道果照耀九千里，他的真身，就在这九千里虚空中的某一处。若是有大神通、大威能，瞬间崩碎九千里虚空，就能对杀佛无心造成真正的伤害！
但是，这又有一个极其无赖的地方。
如果杀佛无心凝聚了两颗道果，每颗道果都照耀九千里，那么他就能将真身藏在一万八千里虚空中的任何一处。天上地下，水里河里，一株草、一棵树，一朵花，一颗沙，都有可能是杀佛无心的本体所在！
这就让杀佛无心的对手，很难堪了！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胡天君疯狂催动御灵幡，却无法真正碰触到杀佛无心！
胡天君一颗眼珠彻底变成了漆黑，一颗眼珠彻底变成了死白，黑白双眼死死的盯着杀佛无心凝视了一弹指间，脑海中无数影楼的典籍奥秘迅速流过脑海，胡天君咬牙道：“佛门余孽……彼岸天？”
杀佛无心缓缓点头：“小僧凝聚佛果十三，真身就在周边九万七千里内，且以神通神足通游走不定，施主可以试试，看看能否击杀小僧！”
说话间，那银色佛像一声大吼，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天君差点想要骂娘！
真身在周边九万七千里内，而且在以佛门神通神足通漫天乱跑……你让胡天君如何去攻击对方？
换成真正的天人境大能操控御灵幡，这就不是问题。
或者，某些咒杀之术，应该也能起到一些功效。
但是咒杀之术么……影楼有长老精通此术，胡天君不熟啊……
短短呼吸间，胡天君的法力已经消耗了三成，他掏出一颗急速补充法力的血丹纳入口中，朝着杀佛无心狠狠点头：“好，好，好，今日恩赐，来日必偿！”
黑烟邪气一卷，无数战鬼呼啸着冲来，卷起胡天君父子就要遁走。
一声大吼冲天而起，一颗通体金光四射的巨型狮子头在胡天君面前突然浮现，这高有百丈的金狮子张开大嘴，就是一声佛门降魔狮子吼发出。
一声巨响，整个桤木城炸成了无数粉尘飘散，胡天君身边的黑烟邪气骤然炸开。

第四百八十七章 杀天君（7）
一声大吼，胡天君服下血丹，刚刚恢复到七成半的法力，骤然消耗两成，法力只剩下五成半。
胡天君一黑一白两颗眼眸骤然色变，变成了一片血色，随后化为一片浑浊的阴寒。他催动影楼秘法，燃烧精血，顷刻间那颗血丹的药力融入神魂，以损失一成精血为代价，将法力急速补充回了八成。
一成精血！
胡天君的心都在滴血！
半步天人境的一成精血，以其蕴藏的能量、本源，兑换成普通的鸡鸭血的话，能淹掉一百个桤木城还不止！
就这么损耗了！
胡天君一声嘶吼，他迎着狮子吼爆发出的金光，强行上前一步，左眼猛地一跳，一颗拳头大小灰扑扑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光影的半透明宝珠就从眼眸中喷出。
这宝珠一旋，虚空中大片幽微无形的波动急速跳动，完美契合了对方狮子吼爆发的法力波动、道韵轨纹，顷刻间就将这威力至大的狮子吼中和、消融。
这是影楼的另外一件镇楼之宝‘天地同归’，它并无直接的杀伤力、破坏力，但是它能以极其神妙的手段，阴阳契合，两仪生化，消泯法术，溶解禁制，更能侵蚀阵法，溶蚀法宝，是影楼潜入、刺杀的辅助至宝。
御灵幡这件邪门灵宝都被克制得死死的佛门降魔狮子吼，却被这件天地同归轻轻松松抵消！
胡天君右眼同样一跳，一团猩红色血光冲出，一声尖锐的虫鸣惊天动地，血光中赫然是一只拇指大小，宛如血色琉璃雕成的硕大六翅大花蚊。
这六翅大花蚊身躯只有拇指大小，但是尖锐的口器猛地弹出，却足足有一尺长短，尖尖细细，寒芒闪烁，带起一道血色闪电，直刺刚刚狮子吼爆发之处。
这不是法宝，更不是灵宝，而是影楼的先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寻摸到的，元灵天这一方世界开辟时，自然孕化的一支太古毒物。影楼中人也不知道这厮究竟叫什么名字，只是以它的特性，名之曰‘敲骨吸髓’！
这蚊子只有一个本领，就是刺穿修士的骨头，在万分之一个刹那间，抽空修士的骨髓，吞掉对方的一切精气神，将对方抽成一具干尸。
它飞行绝迹，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根长长的口器锋利无匹，几乎堪比先天灵宝级的利剑，普通的防御宝物根本挡不住它轻轻一刺。
很多年来，很多元灵天的高手名宿死得莫名其妙，都知道是影楼下的手，但是谁也不知道影楼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实则就是敲骨吸髓大花蚊子下的手。
敲骨吸髓刚刚飞出，突然间，天地同悲！
天，暗了下来。
地，漫无生机。
虚空中，一股让人悲痛欲绝的莫名情绪浩浩荡荡的袭来。
一股浓浓的苦味，好似三千种不同的飞禽走兽，抽取三十万颗苦胆，熬成一万汁水，强行灌进嘴里的那种苦味，从神魂，到肉身，从皮到肉到骨到髓，五脏六腑，同时被这心理和生理上的苦涩瞬间笼罩。
“众生皆苦……苦啊！”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远处飘飘忽忽的传来。
胡平的身体晃了晃，双眼翻白，嘴里不断冒出黄绿色的苦胆水——他并不是这一招神通的主攻对象，他只是误中副车，附带着被神通散溢的一点点余威波及。
饶是如此，他的神魂几乎瞬间湮灭，他的苦胆好似被人暴力抓住狠狠捏了一把，胆汁逆流，带着胃液全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一道盈盈寒光从胡平身上亮起。
有影楼胡氏老祖给他加持的保命秘咒发动，死死抵挡住了这一道神通绝大部分威能。胡平泪流满面，号啕痛哭，鼻孔、嘴里不断喷出黄绿色的黏液，一时间狼狈到了极点，整个人彻底崩溃。
胡天君也是身体一晃，浑浊的眼眸内光芒一片散乱。
他的神魂一阵空白，只觉人生茫茫，了无生趣，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事情……他开始反思自己从记事起所做过的一切，然后，他开始全面的否定自己的一切！
他的人生……就是一个悲剧。
他的人生，完全的错误。
他的人生，不应该存在。
他举起御灵幡，就要朝着自己的脑门砸下，一了百了，死了就没有痛苦，死了就没有烦恼，死了他的一切错误、一切罪状就会被洗刷，世界就会干净，就会清朗，整个乾坤大地都会回归到正常的轨道。
他，胡天君，是个罪人。
因为他，元灵天才会动荡不休，才会民不聊生，才会战乱四起，才会充满各种暴力、邪恶、罪孽、黑暗。只要他胡天君死了，就拨开乌云见青天，整个世界就变得美好了！
死了吧，死了吧，他活着，根本没有意义！
嗯，连带着身边这个毫无存在价值的牲口儿子，也一并抹杀了罢！
胡天君举起左手，就要一掌拍死胡平，同时御灵幡缓缓朝着自己的脑袋落下，要将自己一并彻底抹杀，彻底的湮灭摧毁。
御灵幡剧烈震荡。
胡天君的法力，瞬间被抽取了五成，只剩下了三成上下。
一声尖锐的鬼啸声从御灵幡中冲出，一股极度阴邪、极度阴冷的气息笼罩胡天君全身，无数战鬼偏执、极端的战意充斥胡天君全身。
那悲苦之意被御灵幡强行抵消，胡天君身体一晃，他神魂周边，影楼胡氏一族众多老祖联手被他加持的神魂庇护秘咒‘噼里啪啦’碎了满地都是。他的神魂剧烈震荡，神魂本源瞬间被削去了三成，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神魂受创，道果瞬间被波及，胡天君大口吐血，只觉自己刚刚踏入数十年的半步天人境的境界一阵虚浮，境界稍稍滑落，已经掉到了照虚空和半步天人境的临界点上。
但是，起码他遏制住了自杀和杀死胡平的冲动！
“来！”刚刚那沙哑苍老的声音轻喝了一声。
敲骨吸髓大花蚊子就翅膀震动，带起一道血光，朝着远处一根皱皱巴巴，明显属于糟老头子的手指飞了出去。
胡天君看了一眼，他也只能看到一根皱巴巴的手指。
被他影楼历代楼主用自身精血饲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敲骨吸髓，居然被人家一声哭喊就直接渡化，乖巧无比的摇晃着小尾巴，投奔敌方去了。
敲骨吸髓轻盈的落在了那皱巴巴的手指上，亲昵的用口器蹭了蹭对方的手指头。
那模样，哪里像是一只蚊子？
分明是一条被大排骨骗走的，没良心的狗啊！
“贼秃！”胡天君嘶声怒吼，破口大骂。这种手段，除了佛门的贼秃，就连元灵天的那些邪魔外道，那些最擅长蛊惑人心的魔道巨擘，也没有这么灵验的！
元灵天的魔头们，最擅长的是吸人神魂、抽人精血，将你掠夺一空。
但是要说这种渡化之功么……除了佛门的秃子，还有谁能做到？
联想到刚刚的杀佛无心，还有那一尊莫名的银色佛像，今天究竟是谁对他胡天君下死手，还用问么？
胡天君脑子里一片混乱，神魂受创的他，现在小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他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影楼似乎和贼秃们没什么冲突啊？
三万年来，自从当年一战后，佛门在元灵天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零星几个佛门高手，全都躲起来当地老鼠，佛门贼秃从来不敢抛头露面。
反而是，一些佛门败类……嗯，就是那种香火钱收得两手发软，帮女施主送子送得腰杆酸软，在自家田地里东奔西走收取佃租赋税跑得两腿折断，油腔滑调糊弄信徒搅和得舌头发僵的那种肥头大耳的大和尚，他们还是影楼的老主顾呢！
时常有寺院因为争夺地盘，解决不了对方，就委托影楼帮忙解决麻烦，这样的事情，在偌大的元灵天，每年总有数千起委托的！
影楼和佛门，应该是伙伴啊！
“贼秃……你们意欲何为？我影楼和你佛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胡天君急促的咆哮了一声。
然后，他面前一条长龙呼啸而来。
那是一条龙……不，那是一个金灿灿、明晃晃、几乎有胡天君脑袋大小的拳头。沉重而恐怖的拳头爆发强光，带起一道长长的流光，化为一条鳞甲分明、栩栩如生的长龙，带着崩碎一切、湮灭众生的恐怖气息，一拳朝着胡天君的脑袋轰了过来。
这一拳，抽空了方圆七千里的天地灵机、剥夺了七千里的天地道韵。
这一拳，让方圆七千里内一片黑暗，天空的阳光都被它抽得干干净净。
一拳倾尽乾坤，天地日月色变。
于是，方圆七千里内，只有这一拳，成了这一瞬间整个世界的核心！
天地同归，无效！
这宝珠擅长破解神通秘术、禁制阵法，但是对于这种纯粹的、原始的，没有任何花俏的硬碰硬的重拳，一点效果都没有。
挡不住！
胡天君迅速判断出了这一拳的恐怖。
以他如今的状态，他挨了这一拳，或许不会死，但是会被打得半死，然后基本丧失一切反抗、逃走的力量。
胡天君再次催动全身法力，剩下的三成法力，连同两成精血被御灵幡抽走。
御灵幡通体爆发出夺目的血光，十二尊身高三丈、身披重甲、形容狰狞的战鬼尊从幡面中冲出，手持长刀，组成战阵，朝着那恐怖的一拳迎了上去。
然后，那重拳消失了。
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天君骇然瞪大眼睛。
一抹剑光一闪而过，一条有着六条手臂的人影从他身后掠过。
一剑，头飞。
一片山杜鹃花瓣轻盈飘落，落在胡天君眉心，将他的神魂稳稳的钉在了头颅中挣脱不得。
“善哉，善哉，邪魔伏诛，功德无量！”
虚空中，响起了接引头陀几个老和尚欣然的笑声。

第四百八十八章 爆
洗剑池，浮波屿。
这是距离剑城不到百里，一座方圆七八里大，极其灵秀的小岛。
作为剑门的客卿长老，卢仚只用了很少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钱，就将岛屿盘了下来，更雇佣了一批修士工匠，用了短短一天两夜的时间，就在岛上盖了一片极雅致的楼阁。
时当正午，恰有小雨。
高轩宽敞的游廊下，大鹦鹉站在一根金铸的鸟架子上，得意洋洋的抖开了鲜艳如火的翅膀，炫耀着自己华美的羽毛。
青柠、青檬笑呵呵的，围着大鹦鹉转悠，给祂刷洗羽毛，喂食坚果。
大黄懒洋洋的趴在游廊外池塘旁，耷拉着舌头，看着几条追逐浮萍嬉戏打闹的锦鲤。
稍远处，林子中，鸟雀尖叫惊飞，更不时有鸟雀悲鸣，从空中俯冲，做决死的一战。
兔狲和翠蛇搭档，兔狲爬树，掏鸟巢，抓捕成年的鸟雀。
翠蛇则是架着一缕清风，慢悠悠的飞上被兔狲肆虐过的鸟巢，张开小嘴，颇为优雅的吞掉一颗一颗的鸟蛋。
唯有鳄龟不知去向。
不过，青柚带着两个妹妹在空中遥空刺剑，锻炼剑术的时候，曾经见过这货将身躯缩小，带着几只母乌龟在洗剑池中招摇过市，打得一群老龟老鳖头破血流。
游廊尽头，是一间极雅致、宽敞的书房。
书房门外，站着几个原本万花门的外门小丫头。她们在小金刚须弥山中过了一遍，身上的狐媚子气息被洗得干干净净，周身透着一股子端庄、素雅的韵味。
书房扇面形的窗外，两株从剑城移植来的老桂花被施加了秘法，如今满树桂花开得极好，风一吹，幽香满园，更有桂花‘簌簌’如雨，纷纷落下，打得地面发出轻柔的碎响。
书房中，青柠拿着一本元灵天的地理风情志，页面翻到了剑门下辖的霹雳玄国的美食篇那一夜，歪着头，目光呆滞的发着呆。
呃，看书……实在不是青柠的爱好。
卢仚则是坐在青柠的对面，手捧几卷微光萦绕的经卷，仔细的斟酌推敲里面的内容。
胡不为主修的《万劫玄魔经》，影楼胡氏嫡传的《九死阴魔宝箓》、《颠倒虚无破空经》、《逆元千杀秘》，以及影楼外姓长老才有资格修炼的《幽影邪典》、《方寸杀劫》……
林林种种，胡不为用他的渠道，给卢仚送来了三万多部功法。
这里面，一部分是影楼秘传，一部分是影楼附庸势力的嫡传，但是大部分，都是被影楼屠灭的那些倒霉蛋，他们各家各户的高深传承，但凡是被影楼看上眼的，全都被影楼藏经阁收录，如今悉数汇聚到了卢仚手中。
其中，当然是《万劫玄魔经》和《九死阴魔宝箓》最为玄奥精深。
但是认真推敲了几天，卢仚笃定，元灵天的传承是有问题的。不要说被三眼神人图推衍、进化过后，卢仚主修的诸般功法，就算比起原来版本的太上北溟仙宗、太上大梵净世宗的功法，也都差了不止一筹。
而这两部功法，已经是元灵天如今最顶级的功法之一。
除了剑门唯有掌门一脉掌控的《太上剑典》，整个元灵天比这两门功法更强、更好的法门，肯定有，但是绝对不超过一掌之数。
元灵天的传承，绝对是出了大问题的。
不过，可以想象，三万年前，元灵天的修炼界几乎被极圣天入侵的修士屠戮一空，整个修炼传承都几乎断绝了。三万年来，就算元灵天的修士们到处挖坟、盗墓、探索遗迹废墟，他们能找到多少好东西？
三万年时间，元灵天的修炼界能够恢复到眼前的规模，已经很不容易了！
卢仚大致理解了，为什么元灵天要攻伐极圣天！
他们，也害怕啊！
“这么说来，元灵天或许有天人大能……或许，没有。”
“但是就算有，数量肯定极其稀少。”
卢仚笃定的盘算着。
前些日子和胡天君一战，卢仚临阵突破，道果照耀九千里，那是他强行压制了自己的表现。
而胡天君，显然就算有所保留，卢仚大概能判断出，他后来放出的那照耀九千里的道果，应该就是胡天君的真实水平了。
半步天人境，道果照耀千里，就算是踏入半步天人境，而且，也有一丝概率踏入天人妙境。
但是一千里……只是门槛，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真正道果照耀一千里，踏入天人境的概率，大概比一个半步天人境的大能被水呛死的概率差不多。
道果照耀万里，有三成概率踏入天人境。
唯有道果照耀三万六千里，才有十成十的把握推开天人境的大门。
以此看来，元灵天如今还存在天人境的概率真不大——难怪这么多宗门，为了所谓的太上仙诰都疯魔了，连万花门那种依靠腌臜手段上位的宗门，都跃跃欲试的想要去极圣天找点便宜。
“可惜，不能亲自看一眼《太上剑典》……但是，也不一定，或许有机会！”卢仚看着嘴角隐隐有涎水晶光闪烁，目光迷离，神魂不知道飞去了哪里的青柚，不由得轻轻摇头：“就看我们的前皇帝陛下，能把白鼋糊弄到什么程度了。”
抿抿嘴，卢仚隐隐觉得，吃软饭这种事情吧，不怎么好。
但是，心里莫名的有点羡慕，是为什么呢？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阿虎风风火火的闯入了书房，将一枚剑形玉符递给了卢仚：“仚哥……咳咳，智深大哥，这是今天剑城传来的元灵天大事录。”
卢仚点点头，接过玉符，手指一点，顿时大片文字化为光影从中喷出。
今日元灵天大事录头条，加粗加色的一栏，正是——《我剑门少宗扫荡邪诡，护境安民》！
下面有洋洋洒洒大几万言，着重描述了剑门少宗白鼋，带领剑门高手和一群盟友宗门的名宿耆老，万里迢迢赶赴苍陵大原，顾不得休息，就即刻赶赴诛杀邪诡的第一线，亲自斩杀邪诡百万！
白鼋指挥若定，统辖百万剑门弟子，布下惊天剑阵，在某某城、某某谷、某某镇，和无数邪诡鏖战三场，斩杀邪诡数以亿计！
随后，是随同白鼋诛杀邪诡的弥罗教等宗门的耆宿，纷纷夸赞白鼋少年英发、英明神武，俨然剑门太祖重生，有天人之姿，有证道之相，剑门一定会在白鼋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更上一层楼，带领整个元灵天修炼界，攀登更高的高峰云云。
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卢仚不由得哑然失笑。
但是接下来的第二条，则是让卢仚精神骤然一振。
苍陵大原，桤木城被彻底摧毁，城内百姓死伤殆尽……有路过的散修、商队证实，桤木城被毁后，附近的数十座大小城镇，无数修士犹如疯魔一样冲向桤木城，和不知名的高手一场大战，死伤狼藉。
有不愿公开性命的‘著名散修高手’赌咒发誓——那桤木城周边的城镇，赶去参加战斗的修士，他们的路数，很像是‘元灵天某知名的、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的套路’！
而另外一名在桤木城周边颇有影响力，修为也到了凝道果境，手下有近万‘兄弟’的‘江湖大哥’信誓旦旦的说——桤木城被摧毁的那一瞬间，他正在城外的一座小酒楼‘等待接头人’，他亲眼目睹一座金色狮子头爆发出惊天怒吼，一声就震碎了整个桤木城！
‘佛门高手’！
‘江湖大哥’拍着胸脯发誓：“出手的，一定是修为惊天的佛门高手！”
“得手了！”卢仚抿嘴微笑，关闭了大事录，手指轻轻敲击书桌，一股微弱的力量透过书桌，将青柚杵在书桌上的手肘震得微微一麻。
青柚‘唉哟’了一声，手一歪，下巴差点磕在了书桌上。
“走，我们去剑城，找个好地方，好好的吃一顿。”卢仚站起身来，大声笑着：“接下来，就看那几位能闹出多大的动静了！”
“吃一顿，吃一顿！”
书房外，游廊中，青柠、青檬还没来得及欢呼，大鹦鹉已经扑腾着翅膀尖叫了起来。
一道白光，一道青气急速窜回了院子，兔狲直奔卢仚脚下，翘着尾巴在他裤腿上蹭来蹭去，而翠蛇则是熟门熟路的窜进了卢仚袖子里，顺便吐了一片蛋壳出来。
剑城。
无名小筑。
据说早就离开了剑城的白玄月，四平八稳的端坐堂上，堂中左右，一共坐定十八名半步天人境的剑门太上长老，每名太上长老身后，都矗立着两名修为达到了照虚空巅峰极致的心腹门人。
白玄月的消息，比剑城公开发送的大事录要早了几个时辰。
他拿着一柄血色的剑符，手指轻弹剑符，发出‘叮叮’脆响，微笑看着堂中诸多高手。
“议议看。这群佛门余孽，他们想要做什么？”
“万花门一案……天书先生虽然死了，可是地枢老人的卜算结果是，少宗带人埋伏的那几个佛门贼秃，就是万花门一案的幕后黑手。”
“所以，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会来洗剑池呢？”
“他们，为什么又去了苍陵大原呢？”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虚？”
“哦，对了，关于那个阴鼋，还有那鲁智深的身份，都调查清楚了么？”白玄月微笑道：“虽然我坚信少宗命格尊贵，有滔天福运，但是她身边，不能有来历不明的人啊！”

第四百八十九章 爆（2）
一名剑门太上长老站起身来，笑着向白玄月拱了拱手：“掌教，个多月时间，略紧了些……您也知晓，少宗的脾气，我们不好从她身边人那里直接打探。”
“不过，阴鼋和鲁智深的身份，还是查出来了。”
“阴鼋，森罗教和血河教之间，有七个中等宗门的联盟‘山海联’，最近千年，山海联掌握在‘阴风教’阴氏一族手中。”
“阴鼋，是阴氏一族当代家主阴晓风第三子庶出的小儿子，其生母……咳咳！”
白玄月的脸色微微一变：“生母身份不好？”
这名负责摸胤垣和卢仚家底的太上长老轻轻摇头：“倒也不是，相反，其生母是山海联掌控下，世俗中一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阴晓风的三儿子，其脾性和影楼楼主的五儿子相仿，路过其家，掳掠其母，半月之后，就有了阴鼋。”
“阴鼋生母只是世俗女子，是以……很顺理成章的，在胤垣五岁那年，就因为生产时的后遗症……暴毙。阴鼋在胎里就被用了些不该用的药，悟性虽高，根骨却被坏掉了，禀赋很弱。”
“阴鼋一路长大，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白玄月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悟性好，就好。根骨、禀赋，对我剑门而言，不算事。他母亲是世俗界的书香世家出身……这也是清白出身，好！”
太上长老就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他面皮撇了撇，冷声道：“只是那个鲁智深么，不是个东西。”
“根据这厮一路传送来剑城留下的蛛丝马迹，我们好容易才在昨天，摸到了他的根底。这厮……”
摇摇头，太上长老将一份玉碟递给了白玄月：“您，看看罢！”
白玄月皱着眉，接过玉碟，手指轻弹玉碟，顿时大片毫光闪烁，其中光影文字浮现，一幅幅画面、影像不断闪过，‘鲁智深’的家世来历悉数冒了出来。
太上长老在旁边指指点点的向众人介绍。
“他应该姓尨（long），而不是鲁。他是蛮王殿曾经一个分支宗门，三千年前衰败了的‘锻血堂’尨氏后人。尨氏一族，传说有太古浮屠阎龙血脉，一旦激活，神力无匹，神魂强横，同境界，法力修为比其他修士起码要雄浑三十倍。”
“放在蛮王殿，这也是绝品的血脉传承。只是三千年前，锻血堂精英，尤其是尨氏嫡系高手被影楼杀了个干净，宗门大权，被佘氏一族夺去，尨氏在锻血堂中的地位，逐渐沦为仆役一流。”
“这鲁智深，应该是尨蛮，天赋堪称妖孽，自幼觉醒了浮屠阎龙血脉，却包藏祸心，深藏不露，直到七年前，他突然暴起，击杀了佘氏一族的族长和几名长老，劫走了锻血堂秘库藏宝，孤身一人反出了锻血堂。”
“七年中，他做了什么，不是很清楚，这等人物，并不在我剑门暗桩的观察范畴内。但是细究了一下，最近几年，一些地方的一些莫名其妙的劫案，或者和他有关。”
“他身边的三位女子，怀疑是他这几年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恰恰，三年前，我剑门下宗‘戾剑门’，戾剑门下有一个附庸家族赵氏，赵氏的某位旁出的小姐，其夫家钱氏有一个小小的附庸家族林氏，咳咳，他们有三位族女失踪，似乎，和这三位姑娘，无论是年龄还是相貌，都对得上！”
白玄月和一群长老被弄得头昏目眩。
剑门的附庸戾剑门，戾剑门下面的附庸家族的旁出小姐外嫁的夫家的附庸家族！
这，这家族得弱到什么程度啊？
“清白？”白玄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大体……清白。”汇报情况的太上长老苦笑：“实在是，这等小人物，我剑门哪里会去关注他们？就算是元灵天消息最灵通的‘捕风楼’、‘捉影阁’，他们也不会注意这种人。”
“能查到鲁智深，哦，不，尨蛮，能查到他身怀浮屠阎龙血脉，说实在的，这就很不容易了。”
“那就是，大体清白。”白玄月点了点头：“刚刚照虚空，就能抗衡踏入半步天人境数十年的胡天君……蛮王殿的血脉传承，有这么邪乎么？呵呵，以前没注意啊！”
一群长老纷纷笑了起来，笑得很轻松，笑得很惬意。
剑门！
元灵天至高无上的第一宗门，唯一的太上宗门！
下面的那些宗门，影楼也好，蛮王殿也好，其他什么所谓的‘前百宗门’也罢，影楼需要注意他们么？
“那么，阴鼋和这尨蛮……呵呵，我还是觉得，鲁智深这名字不错。”白玄月开了个小玩笑：“阴鼋，就让他陪着少宗玩耍罢，不是什么大事。”
“这鲁智深，潜力可期，给他一个客卿长老的身份，不亏。”
“以后着力拉拢，用心笼络，厚加优待……我觉得，这会是一柄很好用的，刀！”白玄月笑道：“我们虽然是练剑的，但是，总要多备几把刀嘛，有备无患，万一哪天用上了呢？”
将记录了‘鲁智深’资料的玉符收起，白玄月冷然道：“桤木城，究竟是什么情况？”
之前的太上长老坐回了原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另外一名太上长老站起身来，面色阴郁的说道：“桤木城，很可能是影楼在苍陵大原的一处重要据点，地位，甚至比回雁林还要重要。”
“这，其实不算什么，苍陵大原周边的几个大宗门，谁没有在里面落子呢？”
“但是不对劲的是……就刚刚不久传回来的消息，桤木城被毁只是一个表象，真正吓人的是……胡天君可能折了！”
白玄月眉头猛地一挑。
‘呛琅琅’……
整个剑城无数铸剑工坊内，一柄柄造好的没造好的飞剑，齐齐铿锵了一声，将所有的铸剑师傅、铸剑学徒，还有在店铺内选购飞剑的修士齐齐吓了一大跳。
这是有剑道修为通天的大能，动了心境了？
“老胡他？”
白玄月端起了身边放着的茶盏。
“头，不见了。原地就剩下了一具无头尸首。但是，根据赶去的本门‘秘剑殿’弟子的勘查，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应该是胡天君折了。”
“他动用了御灵幡，天地同归，敲骨吸髓，这三件影楼秘宝的气息极其鲜明、特殊，‘秘剑殿’存有祂们的‘鉴气剑符’，绝对不会弄错。”
这太上长老的脸色，莫名的有点动荡：“这可是三件好宝贝，不知道被谁得了去！”
白玄月，还有其他十几名太上长老，目光中也露出了一抹遐思。
天地同归和敲骨吸髓么，他们的兴趣不大。但是御灵幡，那可是影楼温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牺牲了多少人命的至宝。若是剑门能弄到手，这就是一件压箱底的镇山之宝啊！
“可惜了！”白玄月皱起了眉头：“老胡……真可惜了。”
耷拉着眼皮，白玄月低沉的说道：“让苍陵大原那边，三个时辰一报……我要知道，那些佛门余孽，究竟想要干什么！”
“先是万花门，然后是影楼！”
“他们想干嘛？他们能干嘛？他们的目标，究竟是哪里？”
白玄月站起身来，端着茶盏，绕着大堂来回转了两圈。他眸子里有无数剑影缭绕，体内不时响起一声极其尖锐、轻微的剑鸣声。
“风雨欲来啊……总感觉，有点不对劲。”白玄月低沉的说道：“给少宗身边，再多派几个暗地里的护道人，多派几支精锐剑卫过去，也都在暗中守着。”
“洗剑池这边……让门里的执事长老，多劳苦一番，多翻翻门内的典籍、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和洗剑池有关的东西。”
“我这心，跳得厉害！”
“不对劲！”
“我当年第一次离开剑门，独自行走江湖，被咒蛊教的‘蚀骨销魂红尘针’暗算，差点身死道消那一次，我的心，就是这么‘咕嘟咕嘟’的跳着！”
白玄月走到大堂门前，抬头看向了薄云片片的天空，轻声道：“难不成，又是一场大劫？否则，上界降下来这么多的太上仙诰，是想要做什么呢？”
大堂内，所有太上长老的脸色齐齐一变，好些人身边剑芒爆发，将座下的大椅、身边的案几顷刻搅成了粉碎。
白玄月抬头看天的时候，卢仚和青柚三女，正撑着雨伞，慢悠悠的从这座无名小筑门前走过。
一路闲逛，最终青柠、青檬做主，找了一家专门做洗剑池湖鲜的酒楼，几个人在三楼找了个雅间，点了一大堆应时的湖鲜，叫了几色剑城特产的美酒。
一名生得俊俏干净的小二笑呵呵的拎着酒坛行了进来，将酒坛封泥轻轻拍开。
一抹金色烟尘从崩碎的酒坛封泥中喷出，化为一片淡淡的光幕飘浮在雅间中。
大黑天传来的消息，告诉卢仚，大黑天为他准备的身份‘尨蛮’，以及青柚三女的‘林氏小姐’的身份，都被触发了。
但是大黑天设局精妙，剑门查到的，就是大黑天让他们查到的。
四人的身份，无任何纰漏。
卢仚笑着，透过窗口，远远的，恰恰能眺望到地肺熔炉入口处的那座城主府。

第四百九十章 爆（3）
洗剑池水质极佳，湖鲜滋味自然是极其鲜美。
用洗剑池水酿造的美酒，别有一番凛冽清爽的味道。
送酒来的小二，已经退了出去。他，自然不是大黑天的人，只是被人用秘术牵引，来给卢仚送个信罢了。今天的事情，在他脑海中，不会有任何记忆。
卢仚捧着一碗美酒，站在窗口，静静的看着城主府。
玄渊先生，剑城十大铸造宗师排名第一，公认的剑城实力最强的铸剑师。他虽然只有凝道果境的修为，但是曾经用普通五金合金，铸造出威能堪比彼岸境二重天的绝品飞剑。
用后天普通材料，锻造出灵宝级的宝剑，如此手段，堪称扭转造化，十大第一，名至实归。
细雨朦胧，玄渊先生也不撑伞，头顶一缕极细的火光喷出，冉冉青烟升腾而起，将身周数丈内的雨丝全部蒸发，没有一滴能落在他身上。
他来到城主府门前，向守在这里的几名剑门执事点了点头，就大踏步走了进去。
在剑城，除了梧桐叟，也就只有玄渊先生这名第一铸剑大宗师，有权力随时、随心的进入地肺熔炉，随意调取里面的灵宝胚胎，或者干脆借助地肺熔炉的威能，在地下铸造出成品。
一缕缕森森剑意扫过玄渊先生的身体。
一道道侦察禁制快速掠过他的皮、肉、骨、五脏六腑、骨髓大脑。
玄渊先生步伐从容的走过一重重禁制，越过一道道阵法，最终来到了地肺熔炉的入口前。向镇守在这里的一名剑门长老问候了一声，玄渊先生轻轻跃起，直接跳入了地肺熔炉。
一路垂直向下，许久之后，玄渊先生来到了地肺熔炉深处。
火光隐隐，紫气升腾，一个个硕大的‘肺泡’中，无数后天灵宝胚胎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有那已经培育出一丝灵机的灵宝胚胎感受到了玄渊先生的气机，顿时发出了高亢的鸣叫声，只期待着他能带着自己离开熔炉，正式面世，焕发出应有的光芒。
“不急，不急，都有机会！”
玄渊先生轻轻点头，他手掌一挥，顿时无数人头大小的金属疙瘩就从他掌心飞出。这些五金合成，用地脉灵火千锤百炼，已经提炼到无比精纯，介乎于实体和灵气太临界点的金属疙瘩闪烁着森森宝光，迅速飞向了一件件灵宝胚胎。
一件灵宝胚胎对应一个金属疙瘩，这些金属疙瘩飞进灵宝胚胎，迅速化为丝丝五金之气和灵宝胚胎融合。这些灵宝胚胎，就隐隐多了一丝实质感，闪烁的灵光越发璀璨。
“来！”
轩辕先生举起了左手。
他手指上闪了闪，刚才融入了他血肉的北溟戒浮现，一缕缕天地灵机围绕着北溟戒旋转盘舞，化为一个漩涡般巨大的力场，四周无数灵宝胚胎发出高亢、欢悦的鸣叫声，纷纷朝着北溟戒飞了过来。
在极圣天，已经快要崩碎的北溟戒，不愧是曾经太上北溟仙宗的至宝。
随着卢仚修为日益提升，北溟戒也开始吸收他的法力、精气不断恢复。卢仚来到元灵天后，北溟戒吐纳天地灵机，吸收天地道韵，恢复的速度又提升了无数倍。
在卢仚掳掠了玄燕仙朝几座州城，劫掠了宝光阁五名长老，最后一句剿灭了万花门，将万花门的库存席卷一空后，他又将无数的珍稀材料，不断的投喂北溟戒。
是以，如今的北溟戒，虽然还没有恢复曾经在太上北溟仙宗时的气象，内部虚空也已经达到了千里方圆，其容量堪称恐怖，在元灵天，再也找不到一个比祂的容量更大的储物法宝。
地肺熔炉中的那些灵宝胚胎，轻轻松松的就被北溟戒一口吞下，一件都没留下。
玄渊先生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他径直来到了地肺熔炉的最深处，即熔炉和地下火脉交界之地。这里是一座极大的火莲法阵，重重叠叠的剑光凝成了莲台，镇压了地下火脉，不断从火脉中抽取滔天的火力，融入熔炉，淬炼至宝。
剑城的地下火脉，是三万年前那位太上大能用无上伟力开辟，是数百条巨型火脉如万流归海一般，汇聚成的一个和地面的洗剑池一般大小的岩浆地海。
无穷无尽的岩浆在这地海中翻滚，无铸的地火热力、地心火毒在这里汇聚。
一道剑符悬浮在这火莲法阵的上空，散发出无穷威能，镇压了这翻滚肆虐的岩浆地海，约束了所有狂暴恐怖的火力。
玄渊先生轻笑了一声，大袖一挥，北溟戒中，无数颗拇指大小的雷珠呼啸着喷出，密密麻麻的附着在了那巨大的火莲法阵上。更有上万颗雷珠，直接包围了那枚镇压火海的剑符。
这是‘大梵一念寂灭妙音净世神雷’，极圣天两大太上宗门之一的大梵净世宗至高雷法。
这雷极其神妙，极度‘唯心’。
就算是熔炉境的小修士，都能轻松炼制一颗。每一颗雷珠刚诞生时，无论炼制者的修为如何，其威力都是一模一样。熔炉境的小修士和天人境的盖世大能，炼制出的初始雷珠的威力，大概就相当于普通熔炉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后也不需要灌注法力，不需要宝材凝炼，只要炼制之人对着成型的雷珠，不断的念诵《大梵一念寂灭妙音》这一百零八字的秘咒经文，就可以不断的提升这雷珠的威力。
每念诵一万三千五百遍，雷珠的威能提升一倍，再念诵一万三千五百遍，雷珠的威能再提升一倍。
卢仚逗留剑城一个多月，在白鼋和胤垣离开的那天开始，小金刚须弥山中，所有的道兵同时运转秘法，各自祭炼了一颗净世神雷，然后就开始每天念诵经咒。
一个多月时间，那些道兵的嘴巴皮都念出了水泡，舌头都快磨烂了，日以继夜、时刻不停的用最快的语速念诵《大梵一念寂灭妙音》，这些雷珠的威力平均每三天提升一倍，如今雷珠的威力，已经是刚刚炼制出来时的一万六千多倍！
这也差不多是如今卢仚麾下道兵所能控制的极限了。
而曾经的大梵净世宗，有那隐修的老僧，实力通天，能够将这雷珠的威力提升亿倍、数亿倍，甚至更高。这些老僧长年累月无事，就是闷在山门中不断炼制这种可怕的，轻松一击威力相当于熔炉境修士全力一击数亿倍、数十亿倍杀伤力的雷珠，由宗门赐给晚辈弟子！
想想看，大梵净世宗的弟子在外行走，一言不合，一颗雷珠丢出，顿时方圆万里天崩地裂，万物灭绝！
当年极圣天侵入元灵天，大梵净世宗就是借了这净世神雷的威力，攻破了无数元灵天的宗门，屠戮了无数元灵天的修士，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修为高低，一雷落下，万物尽毁，端的是凶威赫赫，真正是臭名昭著！
玄渊先生丢出的雷珠，威力虽然只达到了一万六千多倍，但是这里的雷珠数量惊人。
卢仚如今囤积在小金刚须弥山中的道兵，总数已然破亿，密密麻麻的雷珠附着在火莲法阵上，包围了那枚威力惊人的剑符，只见金光乱闪，小半个地肺熔炉都被金光染变了颜色。
玄渊先生‘呵呵’一笑，眸子里隐隐有一抹万字佛印一闪而过。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卢仚登门拜访，和他相谈甚欢，然后自己引卢仚为知己，一头拜入卢仚门下，甘心充当门下鹰犬，任凭驱遣的事情。
“主公有天人之姿……剑门，一群蝇营狗苟的孽畜，活该诛灭！”玄渊先生冷笑一声，化身一抹剑光冲天而起，不多时就离开了地肺熔炉。
镇守这里的剑门长老笑着向玄渊先生行了一礼：“玄渊，我那玄孙儿修为有成，十八岁种下金莲，已经悟得了几分剑心玄妙。只是，他还差一柄合手的好剑，我这里，准备了一些极品良才，你那可还有合适的胚胎么？”
玄渊先生停下脚步，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在地肺熔炉中，还有七柄灵剑胚胎的配额，你那玄孙儿，走的是杀剑路子，有一柄‘贪狼沥血剑’，很合他的剑路。”
“只是，如今秋色大好，我准备带家眷去渺云山踏秋赏枫……可否稍候一月？”
镇守长老笑着点头：“善！剑缘盛会刚刚结束，玄渊你的确应该好好休憩一二。”
玄渊先生微笑，点头，背着手，镇定自若的走出了城主府。
出了城主府，他去自家的作坊，将一应事务安排妥当，留下了一个依托关系拜入门下，平日里最不得他喜欢的徒弟留守，点名让一群心腹弟子随行伺候。
带着大群弟子门人回家，玄渊先生拉上自己的老妻，八房小妾，数十子孙，上了一条求剑之人赠送的大型飞舟，施施然离开了剑城，直奔渺云山的方向。
那是距离剑城有千万里之遥，绵延万里，满山云霞变幻莫测，虹霓光焰如神仙府邸，万里山川满是枫树，一到秋天就叶红如火，风景瑰丽堪称一绝的圣地。
玄渊先生在那边，有一座三百里方圆的林苑，他过去，也时常带家属去那边度假逍遥。
剑缘盛会刚刚结束，带家眷去渺云山休憩一段时间，谁能挑出他的错来？

第四百九十一章 爆（4）
一顿完美的湖鲜宴。
卢仚一行离开时，他很郑重的看了一眼眉开眼笑的掌柜，和几个奔走的小二。
他当然知道玄渊先生在地肺熔炉内做了什么。
这一切，本来就是他的授意。
他更知道，那些净世神雷一旦爆发，整个剑城……不，是整个洗剑池，连带周边的所有城镇乡村，都会被崩上天。这，会是一场人为的浩劫。
这些正乐滋滋忙碌着的人，他们修为极低，绝无幸免的可能。
背着手，慢悠悠走在大街上，看着街上行人，卢仚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掌。嗯，满手血腥，是洗不干净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的先锋大军，都蹲在极圣天外蹲了不知道多久了。后续的征伐大军，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连影楼这种杀人无数的杀手组织，都被要求组建精锐团队，袭杀极圣天。
“相比起来，还是你们死了的好。”卢仚低声的嘟囔着。
青柚的手，抓住了卢仚的胳膊，轻轻的捏了捏。她看得出来，卢仚有很沉重的心思。她大致也知道，卢仚在为什么事情犯嘀咕。毕竟，卢仚在炼制那些净世神雷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告诉了青柚。
剑城要面临灭顶之灾，绵延数十万里的洗剑池都有可能彻底倾覆，死伤将会以亿万计。这是一场人为的滔天大祸，而始作俑者，就是卢仚。
不过青柚没什么心理负担。
剑修，就是这么个好处，有点一根筋，有点偏执狂，只要是认定的事情，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们都会倾力去完成。甚至修行到极深处，剑修很可能变成‘除剑之外、别无旁骛’，一颗剑心通灵澄净，再无丝毫挂碍。
她很轻柔的说道：“这，不是我们的错。”
卢仚咧嘴一笑，他笑着点头，背着手，脚下一团水云冉冉而生，托起了一行人，直奔城外浮波屿。回到了刚刚落成没几天的小园林，卢仚放出了一条在剑城采购的小型飞舟，让阿虎等人全都上了飞舟等待。
剑城内，无名小筑。
白玄月又收到了一份来自苍陵大原的情报——胡不为已经带着大群影楼高手，赶到了桤木城废墟。他抱着胡天君的尸体嚎啕大哭，由影楼胡氏一脉现今辈分最长、修为最高的老祖现场主持，就在胡天君的尸体边，胡不为继位影楼楼主。
作为影楼最近万年来资质最妖孽的少主，胡不为自身修为也达到了照虚空巅峰极致状态，他在一线充当杀手，也执行过无数次危险性极大的任务，全都圆满完成。
无论实力还是资历，胡不为接管楼主之位，都是天经地义的！
只是，不怎么名正言顺。
毕竟，胡天君被杀，御灵幡、天地同归、敲骨吸髓等几件传承至宝都被劫走，尤其是御灵幡，没有了这件影楼第一的传承至宝随身，就好像皇帝弄丢了传国玉玺，这味道总是怪怪的！
是以，苍陵大原各处城镇，大大小小的虚空挪移阵简直疯魔了。
说不出多少影楼的杀手，一水儿紧身黑衣，佩戴了各色面具，犹如潮水一样从各处虚空挪移阵中涌出，好似一群疯狗，‘嗷嗷’嚎叫着，在苍陵大原各处肆虐。
他们……出离的疯魔了。
好些苍陵大原的地方势力，那些大小城池的掌控者，那些大小修士家族的高层，还有那些密布在各处山岭之中的寨主，好些倒霉蛋被疯魔的影楼杀手堂而皇之的破门而入，当众生擒活捉，不管青红皂白的严刑拷打。
短短几个时辰内，有上百座城池被影楼强行接管，有近千个修士家族被屠戮一空，有两三千个山寨、匪帮被杀得干干净净。
影楼，彻底疯了！
胡不为更是割腕出血，向苍陵大原附近的几个大宗门，如剑门、弥罗教的山门发去了血书。他说，杀父之仇不可不报，凶手就藏匿于苍陵大原，影楼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明凶手，追回至宝，洗刷不共戴天之仇，追凶过程中，任何宗门若有丝毫干涉，则影楼不惜玉石俱焚！
影楼有玉石俱焚的能力。
而除了剑门，其他宗门，并无一个宗门愿意正面承受疯狗化的影楼怒火，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和疯狗化的影楼拼命！
本来影楼就够疯的，何况是如今呢？
是以，除了白鼋还带着大队人马在苍陵大原诛灭邪诡，其他宗门纷纷收缩布置，将自己安插在苍陵大原的人手调回了宗门，任凭影楼在苍陵大原发疯。
偌大的苍陵大原，百多个玄燕仙朝那般大小的疆域，广袤无极，人口数以万万亿计，想要找到那几个杀了胡天君的凶手？
这比大海捞针还难啊！
看完了送来的情报，白玄月轻轻摇头，转身就去了小筑后院。
后院一栋极雅致的小楼里，一名身高只有四尺多，面皮红润，周身圆团团一身和气的老人，正在四个小童儿的服侍下，眯着眼，乐滋滋的吃着一碗黑芝麻糖水馅儿的汤圆。
老人面前放着一张大方桌，上面摆满了各色甜品，什么绿豆糕、桂花糕、芝麻糕、云片酥等等，林林种种有百来样，一个个白瓷盘子一个一个垒起来，码起来能有两尺多高。
这就是地枢先生，和天书先生、颠倒老人齐名的，元灵天最顶尖的天机卜算大宗师。
天书先生已经被白鼋用废了，倒霉催的被胡平一刀劈死在大街上。
地枢先生，明面上是散修的他，实则一直是剑门的客卿，背地里偷偷摸摸的享用剑门的供奉，已经有一万多年。通过他，剑门掌握了很多大能修士的阴私八卦，窃取了无数的珍稀情报。
见到白玄月，地枢先生急忙吞下了嘴里的汤圆，放下碗勺，笑呵呵的站起身来，朝白玄月稽首一礼：“掌教，找小老儿，可有什么事么？”
“好事。”白玄月将刚刚那份情报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影楼急着追查杀死胡天君的凶手，想来很快会求到先生的头上，先生可以先做好准备了。”
地枢先生接过剑符，手指一弹，一片光幕浮现。他认真的浏览了一番苍陵大原送来的情报，幽幽道：“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能杀死影楼楼主的人，啧，卜算他们的行踪，这消耗，可就不知道有多大了。”
地枢先生将剑符还给了白玄月，皱眉道：“最近事情，有点多。天书道友暴毙，这且不提，他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未免有点骄纵大意，命中应有一劫。”
“掌教，小老儿来的时候就说，有血光笼罩剑城。您……可有对策？”
白玄月微笑，颔首：“先生放心，十八位太上长老，三万六千内门剑卫，带来了九架护山阵图，已然布下了天罗地网。我更是请出了祖师堂上供奉的太上命剑……先生以为呢？”
地枢先生迈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的到了门口，朝着天空望了一眼。
他皱着眉说道：“血光浓郁，定有血光之灾，就是不知道，应在谁身上。不过，以掌教的修为，又请出了当年那位太上的本命法剑，想来无论是谁，都不能讨了好去。小老儿，倒也放心了。”
白玄月点点头，淡然道：“所以，还请先生再卜算一次，敌从何来，意欲何为？”
地枢先生圆团团的脸蛋露出了一丝愁苦之色，他苦笑道：“掌教，这天机卜算的事情么……”
白玄月笑道：“今年给您的供奉，加三瓶‘万年龟元丹’，延寿，补元，增进修为，对您最是合用不过了。”
地枢先生骤然神采焕发，他笑着点头：“那么，小老儿就愧受了！”
一整套吃饭的器具，是随身携带的。
地枢先生就在小楼里摆开了架势，取出了各色稀奇古怪的秘宝，叽叽咕咕的开始念诵秘咒，一股奇异的道韵波动，从他小小的身躯内扩散开来，顷刻间就笼罩了整个剑城。
他手持一片晶莹剔透，色泽暗金的奇异龟甲，一口血喷在了甲片上，顿时一团血炎笼罩龟甲，一条条玄奥的纹路不断在龟甲上浮现。
白玄月背着手，静静的看着地枢先生施为。
这种天机卜算的法门，偌大的剑门，并无一人擅长，甚至连入门都难。说实在的，看到地枢先生如此表现，白玄月还是有点好奇，有点心动。
如今白玄月的剑道修为，已经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除非证道飞升，否则再难有丝毫进展。
他琢磨着，要不要哪天再试试，看看能不能学来这卜算天机的本领傍身？
这门手段，天人感应，趋吉避祸，自有无穷妙用啊！
突然间，原本红光满面的地枢老人面色一阵惨白，七窍中同时有血水不断的流淌出来，他手中那片暗金色龟甲，更是无声的烧成了灰烬。
“浩劫！”
地枢老人嘶声道：“浩劫！”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扰乱天机，有人帮他遮掩……这手段，是颠倒老人的‘颠三倒四浑湩大术’……他，他，他……”
白玄月眉头一挑。
颠倒老人？
这就对了！
玄机宗之前在万花门废墟上，用灵宝追索万花门一案的凶手痕迹，就是颠倒老人出手，帮他们混淆了天机。
上次白鼋伏击接引头陀一行人时，颠倒老人的气机没有出现。
而这次地枢老人再来卜算，颠倒老人的浑湩大术赫然现身，显然，凶手就在剑城！
“祸事来了！”地枢老人大口吐血：“就在，就在……”
剑城骤然微微一晃。
洗剑池上，无风掀起了百丈巨浪！

第四百九十二章 接引宝船
大梵一念寂灭妙音净世神雷！
精纯，纯粹，极端到了极致。
纯粹的光，纯粹的热，纯粹的金色，纯粹的佛力奔涌。同化一切，净化一切，消融一切异端力量，破灭一切异种能量。天地灵机为之崩碎，天地道韵强行转化。在净世神雷笼罩范围内，唯佛独尊！
卢仚坐在浮波屿的飞舟上，心念一动，亿万颗净世神雷同时爆开。
剑门太上留下的剑符剧烈震荡，无数道凌厉的剑芒如大河奔涌，汹涌而出。至高剑意破碎虚空，粉碎一切。但是无边无际的金色狂潮汹涌而来，淹没了剑芒，吞噬了剑意，可怕的光，可怕的热，一点点的将剑符本体消融，噬灭。
火莲法阵剧烈的震荡着，一柄柄极品灵剑哀鸣着从法阵中喷出，剑光一阵闪烁，就在金色洪流中消散无形。庞大的火莲在金光冲刷下急速的崩溃，消散，一道道硕大无朋的红色符纹在虚空中爆发开来，犹如琉璃一般伴随着轰然巨响一寸寸粉碎。
金色的洪流向四周冲刷，奔涌，地肺熔炉最下方的一小段结构顷刻间土崩瓦解。
地肺熔炉下方，被压制了三万年的熔岩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一道道黑红色的烟气直冲了上来，无数条岩浆浪头冲起来上万丈高。在那白炽的岩浆中，甚至有一条条若隐若现的人形光影浮现，举手投足间，就喷出了各色可怕的天地灵火焚烧虚空。
三万多年，这一片岩浆海洋中，无数地火精华凝聚，无数火气疯狂压缩，一部分火气精华被地肺熔炉吞噬，但是更多的火气精华被大阵之力约束在此，不断的酝酿，不断的提纯，不断的压缩，不断的异化。
三万年，极其漫长的岁月，这一片岩浆海洋中，居然已经滋生了天地火灵。
这些火灵乃天地生成之物，其本质就等同于灵宝，威能绝大，一口灵火喷出，足以焚毁万物。
无数火灵被火莲法阵镇压在岩浆海洋中不得自由，心中早已憋了无数怒火。此刻身上约束骤然一松，这些火灵纷纷怒吼咆哮，朝着上方笔直冲起。
岩浆、黑烟，无数冲得最快的火灵，和净世神雷爆发出的金光撞在了一起，然后顷刻间就被彻底湮灭。
净世神雷所化金光向四周不断扩散，不断的吞噬岩浆、地火，不断吞噬天地火灵，金光越发炽烈，扩散的速度越发恐怖。几乎是呼吸间，这一团金光就扩张到了九万里方圆，然后骤然向内塌缩！
亿万颗净世神雷，在弹指间凝成了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密布着无数万字佛印的雷珠。
地下出现了一个方圆九万里的大坑，无穷无尽的岩浆被一条条巨大的火脉输送了过来，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岩浆迅速的填充这个大坑，在几个呼吸中，就已经将大坑填满。
这时候，剑城地面，已经裂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痕，金光、热力、浑浊的气浪冲天而起，将一座座楼阁建筑掀的底朝天。
无数剑修冲天而起，一道道剑光卷起了无数剑城居民冲上了天空。
无数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下方犹如波浪一样缓缓蠕动的地面，看着地面逐渐的发出红光，岩石、泥土都在迅速的增温，软化，一点点朝着岩浆转化。
“地肺熔炉！”
梧桐叟嘶声大吼：“地肺熔炉异变，这几天，有谁进了地肺熔炉？”
“下去！”白玄月带着一众剑门的顶尖高手从无名小筑中冲出，浩浩剑光一个盘旋，就冲着城主府的方向冲去。剑光一卷，城主府粉碎，露出了通往地肺熔炉的入口。
这个入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通红的烟囱，不断向外喷出青白色的火焰！
青白色的火焰！
这焰火的温度，已然高得吓人，几个剑门的长老也不由得脸色骤变。
“给我，开！”白玄月面皮发黑，身上一道紫气冲出，化为一面巴掌大小，却足足有一寸厚的奇形琉璃宝镜，悬浮在了入口上方。
大片紫气霞光喷卷，带起一个个小小的漩涡，狠狠撞进了入口喷出的火焰中。顿时烟火全消，紫气压迫烟火，硬生生将剧烈震荡的通道重新开辟出来。紫气升腾中，城主府周边百里内的地面都骤然一凝，被一股莫大的神威强行定住了肆虐的地水火风。
白玄月一马当先，一头扎进了通道。
一群剑门长老一个个咬咬牙，也一头扎了进去。
地肺熔炉不能有事，这是剑门最根本的根基之一，正是依靠地肺熔炉源源不断的出产灵宝级的绝品飞剑，才让剑门的弟子远超同侪，甚至可以越阶破敌！
如果说地肺熔炉不断出产的灵宝级飞剑，是剑门立身的根本之一，那么如今地肺熔炉中，正在孕育的数十件重器，则是关系着元灵天远征极圣天的大计划。
几座足以横渡虚空的灵宝级战堡，十几条拥有天人级防御力的巨型战舰，数十件各有妙用，一旦孕化成功，就能极大增强剑门一众长老战力的奇珍异宝。
除开这些强大的战力制成，地肺熔炉中，还有数百件正在孕化的胚胎，是白玄月已然许诺给了一众宗门耆宿的宝贝。
太上仙诰，是挂在元灵天所有宗门面前的一块香饵，引着元灵天各大宗门去攻击极圣天。
但是很多宗门的耆宿高手心知肚明，太上仙诰就这么点份额，自家宗门若是能夺来一枚太上仙诰，自己头顶上还有更强势的老祖压制，太上仙诰肯定会给实力最强、地位最高的那一位老祖，根本轮不到自己染指。
如此情势下，你想要让那些宗门耆宿在征伐元灵天的时候，真正的努力卖命？
空口白牙的事情，糊弄那些不知情的晚辈弟子很好用，面对那些修炼了数千年、上万年的老狐狸来说，没有真材实料的报酬，你指望他们会出力么？
不拖你后腿就好了！
所以，还有数百件正在孕育的奇珍重宝，都是剑门按照数百名元灵天有数的耆宿要求，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制的灵宝胚胎。
若是这一批灵宝胚胎出事……不仅那些耆宿会磨洋工，白玄月和剑门的信誉，也就荡然无存了！
甚至是攻伐极圣天的大计都有可能受挫，而这，偏偏是剑门和白玄月无法承受的！
宝镜飞旋，紫气汹涌，白玄月等人御剑速度快到了极致，他们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冲入了地肺熔炉。
此刻的地肺熔炉，隔绝熔岩的火莲法阵已经被彻底摧毁，滔天的岩浆正翻滚着向上方汹涌而来，无数火灵在岩浆中怒吼咆哮，不断喷出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奇异灵火。
岩浆上升的速度太快，剧烈的激荡空气，天地灵机一片混乱，顿时从那高温高压中，滋生了无数条水缸粗细的电光雷龙，在地肺熔炉内疯狂鞭挞。
白玄月一声狂啸，他头顶十八枚灵动的剑心道果飞起，剑芒凛冽，顷刻间照耀方圆两万八千里！
十八枚道果，每一枚道果都打磨得晶光四射，美轮美奂。每一枚道果，都轻松照耀两万八千里！
这修为！
胡天君和白玄月相比，简直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不愧是剑门掌教！元灵天唯一的太上宗门如今最高的掌权者，这实力简直恐怖！
道果照耀虚空，两万八千里内天地灵机、无量道韵顷刻间化为无铸剑元，汹涌注入头顶悬浮的宝镜。这一面‘一气玄霄紫极漩琅镜’一声轻鸣，镜面迅速膨胀到数十丈大小，放出无铸紫气向下狠狠镇压了下去。
汹涌向上升腾的岩浆骤然被压制，大片大片的天地火灵被紫气一卷，就化为一缕缕精纯的剑元被宝镜吞噬一空。
白玄月暂暂镇压了岩浆，目光如电，朝着四周一扫，一口老血顿时化为一道血色剑光，‘呛琅琅’喷出数十里远！
地肺熔炉，空空荡荡！
无数肺泡中，剑门耗费无穷物力积攒起来的各级胚胎，居然……居然……干干净净，一件不剩！
无数灵剑！
无数重宝。
那数十件关系着征伐极圣天大计的重器！
还有那数百件已经许诺出去的，未来若干年后，就要交付给那些宗门耆宿的奇珍！
完了，全完了。
全不见了！
白玄月脑袋里‘嗡’的一声响，厉声喝道：“所有长老联手，镇压地脉，护住地肺熔炉……所有遗失的灵宝胚胎……我剑门家大业大，这点损失，承受得起！”
不愧是剑门掌教，白玄月顷刻间就镇定了下来。
不就是一点点灵宝胚胎么？
只要保得地肺熔炉不失，以剑门的家当，就能祭炼出更多的灵宝胚胎，无非是资源和时间的问题！
资源，剑门不缺。
时间，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有得是时间！
无非是，未来一段时间内，新晋的宗门精英弟子，会缺少合用的宝剑……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剑门根基雄厚，这些弟子耽搁一点时间，无伤大雅，日后多加恩赏就是！
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护住地肺熔炉，重建火莲法阵，绝对不能让地肺熔炉受到任何伤害！
这地肺熔炉，是三万年前那位太上亲手开辟。
如今整个剑门……不，整个元灵天的修炼水平，比起三万年前的太上，都相差甚远。这座地肺熔炉毁了，就再无重建的可能！
汹涌澎湃的岩浆中，那颗塌缩、压缩到拳头大小的金色雷珠，真正的爆发出来！
亿万颗净世神雷，在极度压缩后，同时爆发！

第四百九十三章 接引宝船（2）
净世神雷，聚力一击！
之前亿万颗神雷络绎爆发，就好像一群小和尚拎着木棍四处乱砸，杀伤力有限。而亿万颗神雷爆发后，所有威能塌缩内敛，随之爆发，这就好似卢仚以小金刚须弥山为枢纽，汇聚亿万道兵之力，以自身为核心，全力轰出一击！
势，不可当！
漩琅宝镜剧烈震荡，无量紫气被冲得倒卷而回，还没来得及被宝镜收回，就一片片碎裂开来，化为一缕缕紫色浮气散乱四方，顷刻间就被金光同化。
宝镜发出一声哀鸣，镜面上裂开了无数细小的裂痕。
白玄月吐了一口血，伸手一招，百忙中将宝镜收回体内温养，一时间心痛得差点没流出眼泪水来。
这面宝镜，也是剑门的镇教至宝之一，更是当年那位太上大能的随身至宝，在反击极圣天侵略中，这面宝镜发挥了极大的效能，好些极圣天魔道修士的邪魔诡术，就是被祂所破。
如此重器，一朝受损，白玄月已经预测到了事后自己会遇到的诘难。
但是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东西？
白玄月嘶声长啸，一抹极度辉煌的金光冲天而起，宽有数里，长达百里的金光内，隐隐有山川社稷、风云海浪、日月星辰、四季更迭等诸般异象。剑光刚出，就引得虚空震荡，有无量灵机、无穷道韵从四面八方化为紫金气韵翻滚而来，不断注入这道剑光中。
剑光重重落下，狠狠的和那倒卷上来的神雷金光撞击在一起。
一声剑鸣响彻天地，地面上，方圆数千里内，无数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剑鸣。而白玄月好似被雷霆轰击，全身巨颤，连续几口老血化为血淋淋的剑光从嘴里喷出，‘嗖嗖’带声的喷出老远。
“助我！”白玄月朝着身后的一众太上长老嘶声高呼。
众多剑门长老面色僵硬，纷纷施展手段。有人口吐灵剑，有人头顶冲出大片寒芒，有人伸出十指，每一根手指上都有千丈剑光吞吐，更有人周身剑光如毫发，围绕着身体不断旋转……
无数道剑光连绵一气，齐齐向下方镇压过去。
好几个太上长老，则是在出手的同时，不忘狠狠的瞪白玄月一眼——那一道通天彻地的金光，是供奉在剑门祖师堂内的太上命剑，乃当年那位太上至尊飞升前，留给剑门后辈的至宝，是当年他仗之以击杀无数极圣天修士的本命灵剑！
这剑……白玄月就这么没有丝毫仪式感的使了出来……似乎有点对先祖不敬？
漫天神雷金光如烈火，如洪潮，如天崩，呼啸着席卷而来。一众剑门长老的剑光和那金光一碰，顿时齐齐吐血，再也顾不得多想其他。
一道道剑光死命的向下压制，一名太上长老浑身汗如雨下，身体剧烈颤抖，嘶声喝道：“我剑门功法，不善镇压、困禁……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白玄月等人也是脸色骤变。
剑门……剑修至高，什么事情，一剑就可以解决。正因如此，剑门中人，养成了唯剑至尊的脾性，除剑之外，他们看不起任何其他的修炼路数。
但是眼前这情况，用剑，解决不了！
倒是如果有数十名精通阵法、符箓的半步天人境大能在此，他们运用大阵之力，还能将下方奔涌的金光强行封印、隔绝，而不需要像他们这样豁出去性命硬碰硬的对付。
白玄月在此吐了一口血：“如何是好？祖先基业，不能毁于你我之手，拼命罢！”
一声大吼，白玄月体内三十六柄灵剑飞出，化为大片光幕笼罩千里，死死压在了净世神雷奔涌的雷光上。其他剑门长老见得如此，心知白玄月所说的方法为何，他们一个个面皮抽搐，咬咬牙放出了自身本命飞剑，同样将飞剑化为大片光幕，狠狠落向下方。
虚空剧烈的颤抖着。
白玄月和一众剑门长老修为通天，手段惊人，硬生生以剑光化为屏障，挡住了净世神雷的疯狂威能。
各色剑光宛如石磨盘一样急速旋转，净世神雷放出雷光汹涌袭来，剑光将雷光一层层劈碎、绞杀，硬生生的将其一点点炼化！
这，绝无取巧的办法，只能用自身法力去拼，用自身本源去耗，用本命飞剑去一点点的拼损耗——净世神雷焚毁一切，摧毁一切，同化一切，白玄月和一众长老的剑光每磨掉一层雷光，自身飞剑也被一丝丝损耗，法力更是如潮水一样涌出！
短短七八个呼吸的时间，白玄月等人已经感觉法力补充不及。
一声长啸冲天而起，白玄月向剑城内他带来的三万六千名内门剑卫发令：“众剑卫，起阵，入地肺熔炉，快！”
一道道剑光冲天而起，一名名精悍肃杀的剑门剑卫毫不犹豫的结阵冲向了地肺熔炉！
白玄月等人用最无奈、最吃力的方法，挡住了净世神雷向上席卷的势头，勉强保住了地肺熔炉……净世神雷爆发出的雷光在上方受阻，绝大部分的威能，顿时转向了下方。
下方方圆数十万里的熔岩海瞬间汽化，无数天地火灵发出绝望的哀鸣，在金光中被消磨吞噬。
净世神雷的恐怖威能向四周席卷，狠狠轰在了一条条地下火脉的出口处。
当年建造地肺熔炉，剑门的那位太上至尊强行抽调了无数火脉，移山填海，将其挪移到了洗剑池下方。这些火脉细则七八丈，粗则千多里，密密麻麻宛如无数血管，连通了这一片岩浆海。
此刻岩浆海被毁，净世神雷的雷光冲击火脉，无数条火脉齐齐震荡，一波波可怕的震荡波顺着火脉顷刻间传出了百万里之遥。
卢仚已经将飞舟升上了高空。
这条飞舟品质极佳，虽然不入灵宝之列，却也是剑城出产的精品。相比同阶飞舟，这条名为‘青冥’的飞舟速度不怎么快，防御也不怎么强，内部空间更是不怎么大，陈设也不怎么精巧华美。
它唯一的特点，就是飞得很高！远比同阶飞舟的极限高度高出三倍不止。
卢仚此刻，就是将青冥催动，让它极力的飞上了离地几近十万里的高度。
站在船头，俯瞰大地，就能看到，偌大的洗剑池剧烈的震荡着，洗剑池周边，大地扭曲、褶皱，一条条山脉崩塌，粉碎，一条条山谷不断涌现，巨大的裂谷中烟尘四起，更有烈火岩浆喷涌而出。
白玄月他们只能护住地肺熔炉那一小片位置。
而卢仚的净世神雷震荡火脉，杀伤范围却覆盖了方圆百万里的地域。
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洗剑池下方的岩层，撕裂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缝，巨量湖水呼啸而下，冲向了下方已然是一团高温氤氲的岩浆湖。
净世神雷的雷光威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正苦苦压制净世神雷的白玄月等人，只觉剑光下方传来的压力骤然松动。白玄月大喜，高呼着让弟子门人加把力，将这一次的祸害彻底的压入地下深处。
无数条火脉中，大量岩浆席卷着浓郁的灵机道韵，化为滔天火海奔涌而来。
洗剑池无可计量的湖水当头喷下，顿时和火脉中的滔天火力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水火相激……
无数湖水顷刻蒸发。
远比刚才的净世神雷威能庞大百倍的恐怖力量凭空而生，一团白色气爆冲天而起，摧枯拉朽般冲垮了白玄月、一众剑门长老、三万六千名剑卫联手布下的剑阵。
无数柄飞剑崩碎，折断，无数剑卫顷刻间粉身碎骨，白玄月和十八名太上长老知道事不可为，身体一晃，分别卷起身边几个心腹弟子，化为剑光冲天而起，破开一层层厚重的岩层，狼狈的逃向了地面。
卢仚站在高空中，就看到整个洗剑池突然高高隆起，池水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洗剑池消失了，周边无数的城池、村镇消失了……
一块块大大小小，小有数百丈，大有数百里的岩块被无法估量的冲击波冲上了天空，最高的岩块冲起来有数千里高。岩块和空气急骤摩擦，在空中急速发红、软化，化为一团团炽烈的火球，掉过头呼啸着砸向了地面。
天，一片漆黑。
地，一片混沌。
罡风，席卷天地。
火焰，笼罩四野。
无量混乱，极度恐惧中，卢仚口诵佛咒，右手轻轻的在虚空中一点。
一圈圈淡淡的金色涟漪涌动，一扇无形的门户悄然开启，随着卢仚不断的念诵经文，一条小小的木船闪烁着淡淡的明光，悄然从那门户中钻了出来。
这木船，前后长不过三丈，船头、船尾、船中，分别矗立着一座十八层的小小金塔。
金塔闪烁着澄净的光芒，清光照耀之处，天地宁和，混沌平定，卢仚身周百里内，顿时化为一片祥和净土，就连下方不断传来的爆炸声，都瞬间远去。
奇妙的天音从这小小的木船中飘出，淡淡的馨香萦绕四周，卢仚看着这条小小的木船，这就是接引宝船了！
来自上界，可供佛门弟子直飞上界净土的接引至宝！
卢仚沉吟片刻，右手一挥，洒下大片金光，将这条小小的木船纳入了小金刚须弥山。
他，需要和接引头陀，好好的谈谈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定计
剑城之事告一段落。
卢仚汇合了玄渊先生后，就不告而别，远离剑城。想来，此刻的白玄月，也没心情去搭理一名客卿长老的生死、去向。
苍陵大原，靠近弥罗教的宗门驻地，群山之间，有一座紫萝城。
这城不大，方圆数十里，人口二十几万，多异类修士和邪修、魔修，没几个正经人。掌握这座城的，是一头修成人形的月影黑狼王，以及一名主修炼尸术，手上掌握了几具飞天金甲僵尸，僵尸战力堪比凝道果修士的人类邪修‘荒坟居士’。
紫萝城控制了周边一万两千里的山林地带，其中有九洞二十七寨邪魔外道，尽是些人口上千到万人左右的修士势力，分别盘踞一方。
紫萝城地下，有一条极其罕见的青木地脉，浓郁的青木灵机影响了地面的山林，使得紫萝城周边山林灵韵充沛，这里一株生长三五十年的药草，就有其他地方千年左右的气候。是以紫萝城多出产年候充沛的珍稀药物，小日子很是富庶、悠闲。
沧海楼、宝光阁，在紫萝城都有分店，专门收购紫萝城出产的珍贵药材。
天气不好，阴蒙蒙的，时不时飘点小雨点下来。
苍陵大原最近除了胡天君遇刺一案，最广为人知的事情，就是好些地方突然冒出来了各色邪诡，而且邪诡闹得越来越厉害，好多地方大白天都有邪诡出没。
就是前几天，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几盏红灯笼，紫萝城也就开始不安宁。
紫萝城邪魔外道太多，九洞二十七寨的修士，更比红尘俗世的土匪还要凶狠十倍、百倍。这周边，自然就少不了冤死、惨死、莫名其妙而死的女子，甚或是女修。
几盏红灯笼做引子，短短几天时间，紫萝城内的邪诡也风风火火的发展了起来。就在三天前，甚至有邪诡大白天的出现在月影黑狼王面前，挥动着修眉刀狠狠给了黑狼王几下，差点没给他破了相！
是以这两天，紫萝城的气氛颇为紧张。
大白天的，街道上也不见什么行人，偶尔有几个也是步伐匆忙，行走时左右顾盼，一脸心虚胆寒的模样。空中有修士飞过，那也是加劲疾走，一副有鬼在背后追杀的感觉。
一条二十几丈宽的小河从紫萝城流过，恰恰将紫萝城很均匀的分成了东、西两个部分。河上有一座石桥，桥东头矗立着沧海楼的分店，桥西头矗立着宝光阁的分店，两家分店隔着桥，大门相对，装潢、制式几乎都是一模一样，透着一股子同行是冤家的韵味。
沧海楼分店的北面，隔着一条街，一座占地十几亩的园林已经换了主人。
青柠、青檬又在帮大鹦鹉梳毛，给它喂坚果。
青柚的修行似乎到了一个关键点，她观摩洗剑池崩毁之局心有所感，不知道领悟了什么玄妙，到了紫萝城，就开始闭关潜修。
卢仚施展法门，将身形压制到丈许高下，穿了件青色长衫，站在园林正门口，背着手，看着冷清寂寥的街景喃喃自语：“这闹鬼，也闹得太凶猛了些……啧，有趣，有趣！”
大黄趴在卢仚脚下，瞪大眼睛，一脸震惊莫名的看着一架缓缓从街上飘过的红轿子。
好似是听到了卢仚的嘟囔声，红轿子本来已经从园子门前飘过去了七八丈远，却又突然停下，原路后退了七八丈，端端正正的停在了卢仚面前。
“这位相公，可见到奴家掉的手帕么？”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
“嘿，换词了嘿。”卢仚朝着轿子拱了拱手，淡然道：“这位朋友，就不要在我面前玩这一套了。呃，你知道白女是谁吧？我和她，是老朋友了！”
红轿子微微一晃，轿子里的不知名邪诡‘咯咯’笑了几声：“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了。相公，有心情，找奴家来玩呀……”
阴风旋起，红轿子轻盈的朝着街头方向飞去，几个修为大概在烈火境的修士刚刚从街口拐了过来，这红轿子就迎面撞了上去：“几位相公，可见到奴家掉的手绢么？没有手绢，奴家掉的香囊、玉佩、戒指、发簪，你们可有看到？”
几个修士猛不丁的看到红轿子，一声呐喊，一个个腾空而起，就要遁走。
那娇滴滴颇为甜美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凄厉：“你们想要跑？奴家的宝贝，肯定是被你们偷了……既然拿了奴家的东西，就用你们的心肝脾胃肾来换罢！”
几个修士的身上骤然就飚出大量鲜血，他们的心肝脾胃肾等零碎，就不断的从身体内飞出，‘啪啪’有声的掉在了地上。
卢仚看得嘴角直扯扯。
这些邪诡，若是让她们肆意的扩散下去，她们可是杀人越多，实力越强……元灵天的修士们如果不重视她们，不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她们打压下去，后面的事情可就不好说喽！
不过，元灵天的修士，也是他卢仚的敌人。
而且，这些邪诡是为了当年被彻底破灭的万妙天无数生灵复仇而来……卢仚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挠她们！
且……坐壁旁观罢！
入夜时分，雨大了。
站在园林中一座小山包山顶的高楼之巅，可以看到方圆数十里的紫萝城内，点点红色灯笼飘来飘去，雨幕中传来了女子轻柔甜美的歌唱声，偶尔还有婴孩的哭喊声传来。
一些豪宅大院上空，偶尔有阵法禁制催动的光芒闪烁，有低沉阴柔的旁门雷法声不断响起，更有剑光和其他法宝光芒不断闪烁。
整个紫萝城，都在和邪诡纠缠。
现在邪诡的数量还不多，卢仚一眼望去，偌大的紫萝城，也就是两三千的模样？
但是等她们一旦成了气候……卢仚想起了当年在镐京落花女她们闹出的大场面……啧啧，紫萝城的苦头还在后面呢。
阴柔飘渺的笑声远远传来，一座豪宅突然被暗绿色的磷火包裹，阴柔的女子笑声远远传来：“我们是一家人，一定要团团圆圆，合家欢哦！”
一声高亢的狼啸声冲天而起，黑狼王亲自动了。
大片阴影笼罩了燃烧中的宅邸，磷火迅速被压制了下去，凄厉的吼声远远传来，几盏红灯笼冲上天空，然后被阴影笼罩，炸成了一团团黯淡的火星。
“老坟头，我们联手罢，先把这群女鬼给拾掇了！”阴冷坚硬的声音响彻紫萝城。
“也好。若能的话，这些邪诡，抓几个活口让我琢磨琢磨。”飘忽不定，阴气森森的声音从天空飘落：“说不定，我的小宝贝们更进一步，就落在她们身上了。”
卢仚所在的房间，灯光微微一闪，接引头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怎么，得手了么？”
卢仚转过身，就看到接引头陀，正站在他身后，胡天君的人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正悬浮在他身边。脸色惨白的胡平躺在他脚下，俨然是昏厥状态。
接引头陀目光中闪烁着极其狂热的光芒，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他问的，当然是接引宝船。
“我大黑天诸多弟子，苦元灵天无数年……若是你得手了，伱就是大黑天所有弟子的恩人。等到飞升上界净土，吾等一定在上界前辈们面前，为你表功。”
接引头陀摊开双手，沉声道：“或者，你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只管说来。”
卢仚走向了躺在地上的胡平，劈头盖脸的几个耳光抽了下去，胡平的身体微微一抽，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卢仚抬头看着接引头陀，淡然道：“就这样准备离开？”
接引头陀很严肃的看着卢仚：“不然呢？我们还留在元灵天作甚？整个元灵天的修炼界，将我佛门弟子视为洪水猛兽……偌大元灵天，已无真正的佛门弟子容身之地。”
“我不想这么轻易离开。”卢仚微笑看着接引头陀。
杀佛无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卢仚身边，他带着浅浅的笑容，微笑看着卢仚：“那么，法海师弟又有什么高见呢？”
森森杀意笼罩小楼，杀佛无心身边，浓郁犹如实质的煞气凝成了一柄灰色火焰包裹的降魔剑，森森剑光，好似随时可以劈在卢仚的脖颈上。
“上界佛门赐下接引宝船，是为了什么？”卢仚冷笑了一声：“酬功！”
“为什么酬功呢？当年极圣天佛门为先锋，差点灭绝了元灵天修炼界！”
卢仚森然道：“两位师兄以为，如果你们这样乘坐接引宝船去往上界，上界佛门的大能高僧，会如何看待你们？酬功至宝，就接引了一群仓皇逃窜的佛门败类上去？”
‘佛门败类’四个字，用得极其精妙。
接引头陀的目光一阵散乱。
杀佛无心身边的煞气一阵剧烈波动。
“法海师弟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我是上界佛门当家作主之人，当年赐下的酬功至宝，居然接引了一群不战而逃的不肖后辈上去。”一名身高一丈开外，形如铁塔雄壮无比的大和尚悄然出现：“换成是我，我会将这群不肖晚辈一拳打死。”
“那么，法海师弟有何高见呢？”一面带愁苦之色，好似一根老苦瓜的老和尚从空气中悄然显出身形。

第四百九十五章 定计（2）
窗外，几个红裙新娘引着数十张人皮侍女，手持红灯笼，双眸磷火盈盈，周身血气森森，面色惨白的缓缓飘过。
她们路过小楼，好奇的探头朝窗内看了一眼。
接引头陀浑身黑光隐隐。
杀佛无心通体煞气升腾。
卢仚端坐主位，朝几个红裙新娘展颜一笑，身后突然有一轮大日升腾，无铸的金刚之力镇压虚空，吓得几个红裙新娘犹如见鬼一样‘嗷嗷’叫着狼狈逃窜。
饶是邪诡，也是怕死的。
这些邪诡，毕竟只是刚刚转化出来，还残留着生前的执念，有一丝生前的神智，还是分得出好歹的。
卢仚微笑，有万花门中被收服的外门小丫头奉上了同样来自万花门的极品灵茶，还有各色点心、糕点，卢仚请接引头陀几个老和尚享用茶点，然后为他们剖析厉害。
一直以来，自从得了大黑天的领袖之位，接引头陀、杀佛无心、龙狮宝树、苦厄玉象等几个老和尚，一门心思的就是带着大黑天的和尚们，超脱元灵天，飞升上界。
嗯，龙狮宝树，就是那极其魁梧的雄壮和尚，一声狮子吼震碎了整个桤木城的凶神。
苦厄玉象就是那愁眉苦脸，浑身好似浸透了苦瓜汁的老和尚。
还有一名圆润丰腴，化身银色佛像砸压胡天君的老僧今日不在，那是宝相禅师，同样是一个禅功精湛，手段狠厉的大黑天高层。
很多年以来，以接引头陀为首的这群老和尚，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离开元灵天。实在是，如今的元灵天，对佛门修士实在是太不友好，自当年那一场大战后，三万年来，真正的佛门弟子在元灵天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能够活得滋润，活得逍遥，活得快活的，偏偏是那些挂着佛门弟子的皮，在外招摇撞骗、无恶不作的佛门败类。
大黑天曾经数次想要更改这局面，他们曾经尝试着清洗败类，重聚佛门势力，建立山门，成为元灵天可以堂而皇之行走天下的大宗门。但是数次努力，全都被元灵天无数宗门联手扼杀，大黑天的精英弟子、领袖高层死伤无数。
是以，他们后来发现了接引宝船的线索，他们一门心思盘算着，如何找到接引宝船，如何带着所有大黑天的门人弟子飞升上界。
这已经成了他们的执念，以至于，他们忽略了很多身外之事。
卢仚，就是在提点他们，这些他们已经忽略了的事情。
首先，上界佛门的那些大能高僧，他们是什么个性格？
卢仚从接引宝船的来历说起——接引宝船是怎么来的？上界大能降下的，降给当年极圣天佛门修士的‘酬功至宝’！
为何酬功？
以大梵净世宗为首的极圣天佛门，他们先是联手元灵天修炼界，蹦碎了万妙天，屠戮了无数生灵，彻底摧毁了一方世界，掠夺了万妙天大半的气运，吞噬了万妙天大半的灵机、道韵。
是以，上界佛门欢喜。
随之，大梵净世宗联手太上北溟仙宗，以大梵净世宗为先锋，悍然杀入元灵天，屠戮无数，几乎崩坏了整个元灵天的修炼界。
就是在元灵天最后一支成规模的抵抗队伍被大梵净世宗以业火炼化后，接引宝船悄然降临，带来了上界佛门的法谕——老和尚们很开心，小和尚们如果有修为不够，无能力自行飞升的，可以按照功劳大小，搭乘接引宝船飞升上界。
可见，上界佛门的那些大能高僧，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心怀慈悲的‘善良和尚’。三万年前的佛门修士，几乎彻底摧毁了两个世界，才换来了接引宝船下界。
如此，接引头陀一行人怎敢以为，他们如果搭乘接引宝船飞升上界后，上界的佛门大能，会给他们好脸色看呢？
如果他们真的就这么上界了，当年赐下接引宝船的大能们问起——哦，三万年前那一战，你们当中，是谁谁谁杀了万妙天的天人大能，又是谁谁谁掠夺了万妙天的大道气运，还是谁谁谁抽取了万妙天的天地灵机、大道道韵？
然后，他们再问起，三万年前那一场鏖战，几乎崩碎元灵天的那一场旷世大战中，哪个宗门是谁谁谁屠戮的，哪个教派是谁谁谁灭杀的，哪个高手是谁谁谁湮灭的，又是谁谁谁用秘法沟通上界，求得了上界佛门的恩赏啊？
嗯，接引头陀一行人，就很老实的回答……啊，三万年前的两场大战，我们都没参加，我们都是后世的佛门弟子，三万年前大战之后，佛门势力消亡、萎缩得厉害，我们和地老鼠一样西躲东藏了三万年，最后实在熬不过了，这才带着门人弟子飞升上界！
如果上界的佛门大能‘心怀慈悲’，或许会想——哎呀，这群小光头好可怜，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算了，算了，家大业大，也不少他们一口吃的，给一块风水宝地，建一座小庙，让他们吃斋念佛，安静修行，好生的养起来罢！
毕竟是佛门一脉，也是自己的徒子徒孙，养起来就养起来，也不差他们这点资源。
但是，上界的佛门大能，会是这么样‘心怀慈悲’的人么？
想想看，接引宝船是在什么前提条件下被赐下来的？
那么，等接引头陀他们借助接引宝船飞升上界后，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上界佛门大能的垂问：
你们是谁？哦，三万年前那些立下大功的佛门弟子的晚辈啊？
三万年前那些立功的佛门弟子呢？
哦，都死光了啊。
那你们怎么用接引宝船飞升上界了啊？
原来如此，你们在下面，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实在混不下去了，这才用当年赐下的接引宝船逃到了上界啊！
“扪心自问！”卢仚痛心疾首的看着一脸痴呆的接引头陀一行老和尚：“如果是几位师兄，你们赐下灵宝、灵丹，是要赏赐门下有功之臣的……结果呢，立功的弟子呜呼哀哉了，一个平日里懒散、愚钝、贪生、怕死的小贼秃，从立功弟子的尸体上摸出了你们赏赐的灵宝、灵丹，摇身一变，鲤鱼跳龙门了……伱们会如何想？”
卢仚摇摇头，摊开双手：“如果我是上界的佛门大能，以我揣测的他们的性格、心性，他们大抵会……如果上界佛门有敌人，如果上界佛门正在和敌人开战，他一定会将这群没有丝毫功劳，却‘盗取’了先祖遗泽，逃到上界的不成器的贼秃，全给送到死亡率最高的前线去。”
雨下大了。
小楼外，山包上，有大片芭蕉。雨点打在芭蕉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灯光照出窗外，落在芭蕉叶上，碧绿的叶片好似涂了蜡一样，亮得格外润泽。
紫萝城内，到处都有喊杀声、哭喊声、尖叫声，以及那些邪诡怪声怪气的各色笑声。
小楼里，就越发显得幽静。
接引头陀几个老和尚，能够执掌大黑天，在元灵天无数宗门的打压下，小日子过得还比较滋润，都是有智慧的，包括看上去最莽撞的龙狮宝树，他那高高隆起的肌肉里面，都流淌着脑浆，比起寻常人，可是要聪明了不知道多少。
他们面色发白，开始按照卢仚的话，模拟、推算他们真个就这样飞升上界后，会面临何等待遇。
渐渐地，他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如果他们是依靠自己能力飞升上界，那么上界佛门会对他们高看一眼。
但是如果他们带着所有大黑天的门人弟子，借用接引宝船就这么飞升……等待他们的，极有可能是卢仚揣测的，来自上界佛门大能的鄙夷、歧视，甚至是恶意的打压。
碰到一个脾气恶劣的，说不定随手就让他们飞灰了去！
尤其是苦厄玉象，他脸上的皱纹一条叠着一条，整个人都苦成了一团——他心知肚明，换成了自己，怕是他会一剑将这样的弟子全都劈成碎片。
苦厄玉象的脾气极其不好，冷漠无情、尖酸刻薄都无法形容他的脾性。他都能修炼到如今的境界，拥有如此强的实力……可想而知，上界佛门，定然会有和他脾性相似的大能存在。
如果碰到那种大能……
苦厄玉象喃喃道：“我们被发配前线，怕都是一个好结果……若是遇到老衲这等脾性的，我们有死无生。”
接引头陀站起身来，喃喃道：“所以……”
卢仚站起身来，沉声道：“所以，我们需要带着功劳上去，带着足够让上界大能们欢喜的功劳上去……甚至，我们要带着足够的资源上去。接引宝船能装多少，我们就搜刮多少上去！”
“什么灵晶灵药，灵宝灵剑，甚至是极品美人，能带多少带多少。”
卢仚冷声道：“上界佛门是如何气象，我们不知晓。很可能我们下界视为珍宝的东西，在上界就犹如砂砾一般不值钱……但是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而且，上界佛门难道全都是大能高僧么？他们在上界，就没有新入门的徒子徒孙？没有宠爱的心腹童儿？”
“我们多带些东西上去，缴纳给上界大能作为我们的一片孝心，俗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何况我们是隔着一个世界，送去足够数量的资源？”
“这些资源，上界大能们是看不上的，但是我们拿去贿赂他们身边人，呵呵……起码我们能结一个善缘……知道世界上什么风最可怕么？枕头风是也！”
接引头陀一行全都眨巴着眼睛看着卢仚。
‘枕头风’这个词用在这里，不怎么合适吧？不过，这意思他们懂了，‘枕头风’，的确是很厉害的！
“所以，我们要做大事！”接引头陀一锤定音：“大黑天养了这么多年的门人弟子们，该动起来了！”
“法海，你精通俗物，由你运筹帷幄，你敢担起这个责任么？”
卢仚微微一笑：“我，当然敢……有劳几位师兄，去找外界那些邪诡的首领，我们……好生合计合计。”

第四百九十六章 合流
大黑天在元灵天偷偷摸摸厮混了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潜势力极大。
就看接引头陀能够将卢仚那个‘尨蛮’的身份安排得这么周全，就知道大黑天在元灵天究竟扎下了多深的根基。
接引头陀一声令下，苍陵大原中，无数大黑天的暗桩、耳目齐齐发动。
七个时辰后，白女就坐在了卢仚一行人的面前。
白女，变得越发不像‘东西’了。
谁也不知道这些诡邪，她们究竟是何等的存在，也不知道她们是如何修炼的，她们的生存模式是什么样子的。
反正，从极圣天离开的时候，白女也就是体格庞大了一些，起码还有点人样。而现在出现在卢仚面前的白女……
六支死气沉沉惨白色光芒凝成的羽翼披散在身后，核心处是一颗死白色的骨质宝珠，正中裂开了一条缝隙，一颗血色眼眸在那缝隙中‘咕噜噜’乱滚。一道道白色光芒内，无数诡异扭曲的符纹萦绕舞动，这些光芒化为十八重光环，循着诡秘的轨迹围绕着正中宝珠旋转。
这就，一点儿人样子都没有了。
但是她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在极圣天的时候庞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看坐在一旁的接引头陀几个老和尚额头上的冷汗，就知道白女不经意间散发出的阴煞威压，对他们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血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卢仚，白女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就这么盯着他。
卢仚轻咳了一声，很直接的问接引头陀：“敢问几位大师，如果联手，可能压制住她？”
杀佛无心冷哼了一声：“此刻老衲比她，仅仅差之一线……若非在剑城受了重伤……”
杀佛无心的回答也很直接。
显然，他的实力应该和白女相当……但是在剑城，被白鼋率领的宗门耆宿打成重伤，现在他，还有接引头陀几个，单打独斗应该不是白女的对手。但是几个老和尚联手嘛，而且佛法最是克制邪祟，应该有把握压制白女。
白女依旧一言不发，眸子里血光闪烁，在接引头陀几人身上逐次扫过。
小楼外，顿时响起了无数女子凄厉的哭喊声，近乎实质的阴邪之气侵入小楼，‘嘎嘎’声中，厚厚的红色冰晶凭空而生，将整个小楼厚厚的裹了一层。
杀佛无心的话，显然刺激到了白女，她自身不动，却让麾下邪祟炫耀武力。天知道她带了多少邪祟来紫萝城，外面那些邪祟联手散发出的阴邪之气，让卢仚都感到刺骨的冷意，差点没被冻僵当场。
“大家实力相当，就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事了。”
卢仚肃然看着白女：“你，还有灵智罢？能，心平气和的和我们正常交流罢？若是不能，就直接打杀了你。”
骨质宝珠幽光闪烁，白女尖锐、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的灵智，远胜尔等……一群无名小辈，喽啰，蝼蚁……呵呵，小家伙，有话直说……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一口吞了你。”
白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你现在的血气，极其丰沛，诱人得紧！”
卢仚点了点头，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拜托几位大师给你传信，要你过来一会，其实事情很简单。我们想要和元灵天修炼界干一场大的，要不要合作？”
不等白女开口，卢仚继续道：“我知道，伱们是万妙天亿万冤魂凝聚显化，我们也是你们的敌人。但是呢，你完全可以和我们联手，干掉元灵天的修炼界后，我们再来分一个死活、高下，你觉得呢？”
卢仚微笑道：“元灵天修炼界，不会和你们联手来对付我们……也不是说没有这个可能，而是你们联手，也找不到我们。但是和我们联手就不同了，元灵天的修炼界……到处都是我们可以算计的目标。”
白女的血色眸子幽光大盛。
她的大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极其干脆了当的说道：“好啊，那就，联手啊。反正，我们只求杀人……杀更多的人……杀得越多越好……我们想要屠灭元灵天……至于怎么做，我们无所谓。”
“你们！”卢仚笑了：“和你实力相当的，现在有几人？”
白女‘咯咯’笑了起来：“炽女、青女、蓝女、冰女、天女、孽女……加我，七人。其他比我们略差一线的，七十二人。”
卢仚瞳孔一凝。
接引头陀几个老和尚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白女的实力，在半步天人境中堪称绝顶。和她实力相当的邪诡头目，居然一共七人？比她们略差一线的，定然也是半步天人境的实力，一共七十二人？
这份实力，可就比元灵天排名前百的那些大宗门，任何一个宗门单独拎出来，都要强出了不少。怕是就连剑门，也找不出这么多半步天人境的高手。
而且，邪诡的手段诡秘莫测，真正交手，寻常半步天人境，不见得是她们的对手。
卢仚更是后心一阵冷汗渗出。
离开极圣天的时候，白女她们虽然强，极圣天的修士还能压制她们……这到了元灵天才多少时间，她们居然，居然强大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
卢仚的修为，已经算是开挂一般，居然还远远不如白女她们这群邪诡？
这里面，一定有说道！
当然，就算问了，白女也肯定不会回答……
“那么，就这么定下来了。”卢仚笑着点头：“你们，配合我们行动，没问题吧？你们麾下的那些大姑娘，会服从我的命令吧？”
白女的眼珠又转了几圈：“她们……忠心耿耿，比你们更可靠！”
‘忠心耿耿’？
白女说这话，听起来乖乖的。‘忠心’？也得你们有心才行啊！
卢仚摇摇头，然后点点头：“如此，甚好，我需要你们抽调一批精锐过来……你说你的灵智比我们强？那么，你合计合计，如果我们要摧毁弥罗教，大概需要多少人手，你尽管调来就是！”
白女眼眸血光大盛。
接引头陀、杀佛无心、龙狮宝树、苦厄玉象四个老和尚脸色齐变。
卢仚的第一个目标，居然是弥罗教？
那可是剑门之下，在元灵天所有宗门中，综合实力排名前五的超级宗门，卢仚就怎么敢，对弥罗教动这样的心思？
一夜过去。
紫萝城内到处乱窜的邪诡，突然走得干干净净。
东边红日初升时，卢仚刚刚下令让阿虎将胡平的尸体丢到山野中喂狼。他面前放了一个簸箕，里面是碾磨得极其细腻的香木粉。
一团青烟悬浮在卢仚面前，里面是胡平嘶声尖叫、恐吓怒骂的神魂。
卢仚抓起一把香木粉，双手用力，无铸巨力爆发，将香木粉一点点的碾压在一起，压成一根细细的，只有几根头发丝合起来这般细的线香。
线香成型，从卢仚手掌边缘一点点的冒出来。
线香上一缕缕符纹闪烁，青烟中，胡平的神魂被一缕缕的吸入到线香中。胡平疯狂的怒骂恐吓，威胁卢仚赶紧释放他，否则他一定要杀了卢仚全家云云……
但是随着神魂不断的被吸入线香中，胡平的怒骂恐吓变成了嘶声哀求。
他在青烟中打滚、跪拜，声嘶力竭的哀求卢仚饶了自己。
卢仚微笑看着他，轻轻摇头：“在玄燕仙朝，你接下那档子买卖的时候，也没放过那些无辜的姑娘呀……天道有轮回，善恶自有报，胡五少爷，你的报应到了。”
哭喊声中，卢仚将胡平的神魂强行压入了长有三尺许，极细、极坚硬的线香中。
这种用大金刚寺秘法制造的线香，三尺多长的一根，可以燃烧足足三年六个月！
卢仚将线香丢进了小金刚须弥山，丢在了那些在玄燕仙朝大金山寺，被影楼杀手们祸害，一辈子人生尽毁的大姑娘们面前。
这些大姑娘拿起线香，轻轻点燃。
胡平的神魂再次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嚎叫声，烈火焚神，这是世间最可怕的酷刑。而这种酷刑，他还要持续享用三年零六个月！
轻轻拍了拍手，卢仚微笑：“好了，算是了结了一桩事情……嗯，背后出钱的人，也跑不掉的，我会去找你们的。现在，就看我们影楼楼主那边的行动效率了。”
影楼楼主胡不为的行动效率很高。
卢仚炮制完胡平后的第三天，收到了卢仚传去的讯息后，胡不为就迅速的行动起来。
一份份紧急的调令，从胡不为手中不断发出，通过影楼的绝密渠道，发给了散布在元灵天各处的影楼高手。无数的暗桩被启动，无数的暗子被激活，影楼辛苦经营数万年的底蕴，一时间全都调动了起来。
胡不为信誓旦旦的告诉影楼的诸多长老，他已经找到了袭杀胡天君的嫌疑人下落，他需要影楼同心协力，洗刷这次的血海深仇、奇耻大辱。
同时，在苍陵大原，墨龙城中，胤垣正在给白鼋出谋划策。
或许，这就是孽缘罢？
白鼋对胤垣，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听了胤垣的谋划，白鼋当即以剑门少宗的命令，向苍陵大原周边的几个大宗门如弥罗教，发放了剑门剑令。
白鼋以三枚太上仙诰为报酬，邀请几大宗门派遣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襄助自己屠灭邪诡。
白鼋着重说明——只要高手，普通门人弟子，剑门应有尽有！
一时间，几大宗门的高层闻风而动，几乎是倾巢而出！

第四百九十七章 合流（2）
紫萝城东，两万里，有一小城名曰铁石。
此城极贫瘠，除了周边开垦了一些农田，别无出产，是以，并无修士势力看得上眼，近十万人口的铁石城，只有三五熔炉境散修盘踞，依靠敲诈勒索周边农户，收取一些稻谷地租过活。
铁石城西北角，有一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粗布面盆之类的玩意，兼营一点粮食、兽皮的勾当，生意不好也不坏，属于那种勉强饿不死人，但是常年濒于倒闭的状态。
大白天的，杂货铺内，只有一个瘸了条腿，瞎了只眼的老伙计呆呆的坐在门口，和街对面一条流浪狗大眼瞪小眼的相看两相厌。
杂货铺的老板黄一久，此刻正蹲在后院深入地下三百丈的密室中，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小型挪移阵。
黄一久，或者说，编号‘苍陵分楼桩部黄字十九号’影楼杀手，在影楼档案中，他仅仅是种金莲中期的实力。实则上，他的修为，在二十年前已然踏入了照虚空境。
人，总有造化机缘。黄一久就是属于那个有机缘，有造化的，是以他修为突飞猛进，在短短百年间，他的修为一路飙升猛进，从种金莲境一路突破金莲开、凝道果两大境界，强势破入照虚空境，甚至，二十年中他已经修炼到了照虚空后期。
只是，他隐瞒修为，没有上报。
在影楼，这样的行为极其危险，若是被发现，他势必受到最严酷的惩罚，甚至可能被炼制成一次性的‘死影’傀儡。
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铁石城的生活，很悠闲。
作为影楼随手丢在铁石城的暗桩，他连日常的刺杀任务都没有，只是负责监视铁石城周边的动静，尤其是注意距离铁石城不远的弥罗教的风吹草动。
弥罗教的弟子，怎可能来铁石城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所以黄一久过得很悠闲，很自在，他就像一个世俗小人物一样安静的过着小日子，他甚至盘算着，要不要跑外面做一票，捞一笔横财，然后把街头那个水灵灵的，时常和他眉来眼去的豆腐三娘给娶回来？
轻叹了一口气，黄一久低声嘟囔起来：“可惜，不能。”
他这样的影楼单线暗桩，没有娶亲生子的权力……只有那些大型暗桩据点的头目，为了遮人耳目，给自己的暗桩身份做掩护，才能繁衍后代，发展家族。
如果被影楼发现，撒出去的单线暗桩竟敢在工作地点娶妻生子……唯有诛杀满门这唯一的下场。
“可惜了，老楼主死了……怎么死的不是苍陵分楼的人？如果，苍陵分楼的案卷也全都被毁了，我就……”黄一久低声嘟囔着，然后，再次叹了一口气。
就算影楼苍陵分楼的负责人死了，苍陵分楼所有的杀手资料都被摧毁，他也无法离开影楼。
就好像，一到了约定的日期，约定的时间，他就必须乖乖的等在这密室中一样……影楼，已经掌控了他的所有，除非他能晋升半步天人境，否则他永世无法摆脱影楼的掌控。
挪移阵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一缕光阴闪烁，一个玉瓶和一枚玉简同时从挪移阵中喷出。
没有看那玉简，黄一久飞快的抓起了玉瓶，扒开瓶塞，掏了一颗墨绿色，散发出刺鼻气息的丹丸，用最快的速度塞进了嘴里。
这是‘赤心丹’的解药。
‘赤心丹’，影楼用来控制麾下无数杀手，防范他们变节的歹毒药物。一旦服下，每年都必须服用一次解药，否则阴火自心迸发，呼吸间就能将人烧得形神俱灭。
除非修行到了半步天人境，否则绝无幸免。
“又能多活一年。”黄一久轻叹了一声，懒洋洋的抓起了随着赤心丹解药一起送来的玉简：“奇怪也哉，我这一处暗桩，都闲了多少年了，怎么会有谕令下达？”
手指一谈玉简，黄一久很是生疏的捏了一个法印，略略回想了一番差点遗忘的秘咒，低声念诵了一句咒语，法印放开，激活了玉简。
玉简内一缕毫光喷出，注入黄一久的眉心。
黄一久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的难看：“开，开什么玩笑？我这样‘区区种金莲境’的暗桩，没有任何行动经验的暗桩都要出动？这是，这是……”
黄一久的脸色，就好像被强行塞了一口牛粪在嘴里一样，难看到了极致。
咬咬牙，狠狠的跺了跺脚，低声的指着密室的天花板问候了一声新任楼主胡不为的祖宗十八代，黄一久耷拉着脸皮，化为一缕阴影，无声无息的出了密室。
玉简中的命令，很清晰。
命令直接来自影楼的最高层，勒令黄一久在规定的时间，赶去规定的地点汇合。
若有违背，楼规处置。
化身阴影，带着淡淡微风，黄一久朝着命令中的地点疾驰。他一边遁行，一边低声的嘟囔着：“楼规处置？我都忘了楼规究竟有几条了……唉，至于么？不就是死了个老楼主么？这么大张旗鼓的，何必呢？何苦呢？”
“老楼主死了，新楼主应该感到欢喜雀跃才对。多好的事情啊？干嘛要打打杀杀的！”
一日后，紫萝城外，黑牛山，牛虻谷。
遍地杂草，蚊虫无数。
黄一久在六个时辰之前，就已经赶到了牛虻谷外。按照他收到的命令，以他的修为、境界，他应该是在两天后赶到这里汇合。
但是黄一久的修为，远比他在影楼案卷中的修为境界要高，他的遁速太快，只用了几个时辰，就赶到了目的地。他极谨慎、小心的，化为一缕阴影，在牛虻谷外藏了下来。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珠悬浮头顶，放出丝丝奇异的气息包裹全身，黄一久悍然和四周环境彻底融合，没有丝毫气机外泄，他简直不存在于这一方天地，就连和他有关的一切痕迹、一切因果、一切天机等等各种可供推算、卜算的‘外因’，都被这颗宝珠彻底湮灭。
这一刻，对于任何人来说，黄一久就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
这颗宝珠，就是黄一久的机缘。谁能想到，铁石城下一处无名的小古墓中，居然藏了这样的至宝？因为这颗宝珠的关系，那座古墓安然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无人发现它存在的痕迹。
偏偏黄一久被派去铁石城后，他胆小怕死，唯恐在自家杂货铺被人围堵，他在地下胡乱的挖掘逃生的密道，莫名的就挖进了古墓中，没有任何风险的，就得到了这颗‘太初混同珠’。
这宝珠蕴藏无穷玄奥，黄一久的修行突飞猛进，只是宝珠无穷奥义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只是，黄一久自身资质有限，阅历浅陋，手段也粗陋微薄，他从这颗宝珠中得到的好处，也就这么一丁点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一道阴风呼啸而来，一条人影闯入了牛虻谷。
全身黑衣，面带黑色面具，身形处于若有若无之间，脚下阴风萦绕，随时准备化为阴影逃遁……这正是影楼杀手的常见做派。
这名影楼所属，绕着牛虻谷急速的转了几圈，几处能藏人的犄角旮旯都被他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埋伏的痕迹后，他这才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
轻柔的阴风吹过，十几条黑影悄然浮现，迅速守住了四周。
黄一久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些‘同僚’的一举一动……如此谨慎小心，同时搜寻、展位的手法如此老练，这十几条黑影，应该是影楼的一线杀手，真正和人玩命的伙计，可不是他这样‘岁月静好’的暗桩能比的。
这仅仅是第一波。
随后基本上每隔一刻钟，都有一波影楼所属悄然赶来。
各种鸟鸣声、虫子鸣叫声不断响起，一波一波的影楼所属用特殊的手段相互确认身份，然后静静的等候在牛虻谷中。
随着谷内聚集的影楼杀手数量越来越多，尤其是后面来了一名照虚空境的至尊杀手、十二名凝道果境的金牌杀手后，牛虻谷内的气氛反而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里已经聚集了将近三万影楼精锐，这样的实力，已经足够吓人，不用再小心翼翼的戒备什么了。
黄一久暗自掐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他汇合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盘算着要不要跑去牛虻谷中和诸位‘同僚’汇合……但是莫名的，太初混同珠微微摇晃，一丝极其凌厉的危险感袭上心头。
黄一久用尽全力回忆影楼的楼规，他终于想起来，类似这样的紧急召唤，如果没有按时赶到汇合地点的话……如果有正当的理由，会受浸泡了毒液的毒龙鞭三百鞭……
“不会杀头啊……那就，再等等。”黄一久决心要苟一下。
他开始琢磨铁石城豆腐三娘的身段、脸蛋，还有她那柔柔美美的声音……嗯，既然有危险感，那还是苟起来吧。他一只手托着下巴，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很认真的盘算着他不迎娶豆腐三娘，而是将她发展成秘密情人的可能性。
“豆腐三娘的爹……死要钱。所以，如果能有一大笔钱的话……”黄一久开始琢磨，自己要去哪里发一笔横财的事情。或许，将铁石城的那几个熔炉境的小辈给做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再无一个影楼的杀手赶来。
四面八方，山林中，无数红灯笼同时亮起，惊人的阴邪之气席卷四面八方，顷刻间，除了那修为最高的照虚空境的至尊杀手，其他影楼所属全都被厚厚的冰层封冻。

第四百九十八章 合流（3）
黄一久吓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全竖了起来。
邪诡！
邪诡！！
邪诡！！！
虽然在铁石城做闲鱼多年，但是影楼的情报汇集，他每个月还是有收到的。他当然知道，最近苍陵大原最流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邪诡！
那些红色的……邪诡！
在影楼传来的情报中，黄一久得知，甚至有照虚空境的大能被这些邪诡击杀，然后用莫名的方法吞噬、转化，将其化为邪诡后，用莫测的手段，将一方领地化为鬼蜮。
而眼前，漫山遍野的红灯笼包围了牛虻谷。
那些红灯笼，小的只有拳头大小，造型如橘子；中等的则是有七八尺高下，各色常见的花灯形状应有尽有；而最大的几盏红灯笼，则是有数里高下，放出的血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其中一盏体型最大的灯笼，更是走马灯造型，血光缭绕中，无数美女面孔在灯笼中急速旋转，黄一久只是朝着那灯笼望了一眼，就浑身一寒，神魂差点被吸走。
幸好太初混同珠微微一震，一缕奇异的气息游走全身，定住了黄一久的神魂！
黄一久吓得不敢动弹。
虽然修为上来了，但是他骨子里，依旧只是一个‘种金莲境界’，在铁石城混薪水的闲鱼伪杀手啊！
牛虻谷内，修为最高的那名照虚空境的至尊杀手嘶声长啸，身体化为一抹黑影就要破空遁走。但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红灯笼中，无数红色绸带飘出，轻柔的缠绕在了他身上。无数绸带狠狠一紧，这名至尊杀手就‘咯咯’几声，被裹得和粽子一般，再也无法动弹。
数十盏红灯笼朝着他飘了过去，凑到他身边，然后凄厉的女子哭喊声冲天而起。
这至尊杀手身体一颤，七窍中鲜血喷溅，神魂已然重创。
高空中，一团水云冉冉落下。
卢仚站在水云上，放出小金刚须弥山，淡淡梵唱声悄然响起，缕缕金光不断注入这些杀手的眉心。以佛门秘术，卢仚将‘忠诚’的种子注入了他们的神魂核心，迅速改造他们的脾性、认知、三观……甚至是他们的一些记忆。
这是极高明的‘渡化’手法，和卢仚用在胡不为、胡天涯、胡海角三兄弟身上的手法一模一样。
但是这样的不伤损‘本我’，只是让其潜移默化的对自己誓死效忠的‘渡化’手段，卢仚用在胡不为他们身上，每个人都要耗费不少的精力，才能完美达成。
但是影楼杀手无数，卢仚又不想将他们的灵智彻底抹杀，炼化成傀儡无异的道兵……想要‘渡化’胡不为‘送货上门’的杀手大群，卢仚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这些邪诡。
这些邪诡，极擅长攻击神魂。
以绝对优势的数量，一声长啸震得这些影楼杀手五劳七伤，神魂防御被彻底破开，卢仚轻轻松松就能在他们神魂中打入‘忠诚’的种子，用极短的时间将其‘渡化’。
依法施为，只是一盏茶时间。
那至尊杀手眸子里一阵幽光闪烁，缠绕在他身上的红色绸带悄然退去，他毕恭毕敬的跪拜在地，向卢仚行顶礼膜拜的大礼：“主公！”
厚厚的冰层散开，三万许影楼杀手纷纷跪倒在地，同样向卢仚五体投地的行大礼：“主公！”
远处的草丛中，黄一久浑身冷汗潺潺，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卢仚展示出来的手段，简直犹如噩梦一般……那些普通杀手也就罢了，这些至尊杀手、金牌杀手，他们全都是在影楼效力了不知道多少年，杀人无数，心性狠辣坚定的亡命。
各种歹毒狠戾的酷刑，都无法让他们有丝毫动容……面对死亡，都能坦然承受的亡命杀手……他们居然被卢仚用莫名的手段，轻轻松松的就……叛变了影楼？
黄一久屏住呼吸，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血压不断升高，眼前一片片金星乱晃。
他心中，更有极其可怕的猜测浮现——他是奉影楼高层的命令，跑来这里汇合的……但是在这里等待他和一众影楼杀手的，赫然是一个天大的陷阱。
影楼高层的谕令有问题！
影楼高层，出了大问题！
他左顾右盼，开始盘算逃跑的路线。
低空，卢仚站在水云上，一缕神魂波动迅速扫过牛虻谷。然后，他掏出了一枚玉简，对照了一下里面的信息，皱起了眉头：“不对，这里应该有三万一千九百七十一人……但是现在只有三万一千九百七十人……少了一人？”
黄一久浑身汗水骤然冒了出来。
他骇然看着卢仚，越发确定，影楼高层有内鬼。人家连牛虻谷应该有多少人汇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这，这……
他突然觉得，铁石城不能回去了。人家要追查的话，轻轻松松就能查出没有在场的人是来自铁石城的黄一久……如果他跑回去的话，天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但是，不回铁石城的话，他能去哪里？
去找上级暗桩头目？
黄一久哪里敢！
在不知道究竟是影楼哪一个层面出了叛徒的情况下，他贸贸然去找上级的影楼头目，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汇报上去，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可是，他虽然刚刚服下了赤心丹的解药，这解药也只能管一年！
一年后，如果他不能突破半步天人境，他依旧是必死无疑！
卢仚吹了一声口哨。
无数红灯笼朝着四面八方散开，血光照得山林通亮，一声声轻柔的呼喊声在山林中绵绵响起：“相公，不要躲了，和奴奴来玩呀……嘻嘻！”
这些邪诡的呼喊声轻柔、娇媚，勾魂摄魄，充满了可怕的邪力。黄一久听到这些邪诡的呼喊声，只觉浑身每个毛孔都在蠕动，恨不得跳起来，一头扎进某个红灯笼里，和那娇媚的小娘子好好的玩一玩。
依旧是太初混同珠放出一道奇异的气息，绕着黄一久的身体转了一圈，将他的冲动强行压制了下去。
有数十盏红灯笼从黄一久的头顶飘过，轻柔的呼喊声就在他耳朵边回荡。
黄一久低头，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一根草茎，身体不敢有丝毫动弹。
如此一刻钟后，最大的那盏红灯笼里，一颗披散长发的美女头颅悄然飞出……只有头颅，没有身躯的美人头眨巴着惨绿色不断流出绿色粘液的眼睛，轻轻柔柔的笑着：“相公，奴家没有找到那支小老鼠呢……他，怕是不在附近，而是没有赶来汇合！”
一刻钟的时间，卢仚已经将牛虻谷内的影楼杀手清点清楚。
他低沉的说道：“铁石城，黄一久，一个普普通通的暗桩？以影楼杀手的行事手段，遁法特效，他在半路出事的概率不大……他，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手一指，小金刚须弥山内一缕金光涌出，颠倒老人‘咯咯’笑着从金光中闪了出来。
他左右手分别抓着六枚亮晶晶的铜钱，轻轻往空中一丢。
十二枚铜钱一阵翻滚，在颠倒老人面前排成两个三角形。
“嘶？奇怪也哉……主公，老夫居然找不到这个黄一久存在过的任何痕迹……就好像，天地间没有这个人一般。”颠倒老人骇然瞪大了眼睛：“绝对不是有人庇护，或者有人为他扰乱了天机……而是，他根本就没存在过！”
“这，这，这……”
“这不对啊……元灵天的几个同行，天书那倒霉催的被人当街劈死，地枢那老混蛋在剑城被炸得重伤昏厥……其他几个老家伙，他们的手段绝对不如老夫。”
“这……”
颠倒老人一脸凌乱的看着卢仚。
卢仚眯着眼，眸子里青光缭绕，朝着四周山林一点点扫过：“黄一久，你听到我的话了么？你，就在这附近吧？好手段，好手段，看样子，影楼都忽略了你这条潜龙啊！”
黄一久想哭。
他不是潜龙，他绝对不是什么潜龙，他就是一个在铁石城混吃等死，整天琢磨人家闺女的咸鱼啊……您这样的大能，就高抬贵手，轻轻放过吧？
“不过，你藏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卢仚轻声说道：“如果我不惜成本，以大法力将这方圆千里之地彻底摧毁，你还能藏么？”
黄一久浑身汗毛骤然绷直。
太初混同珠……能够抵挡卢仚大范围无差别的毁灭攻击么？黄一久不知道，他从未碰到过这样的局面，他真的没有经验！
卢仚微笑，他双手一按，顿时大片流风轻柔的扫过山林。
青色的风掠过大地，穿过草丛，从一根根细草的缝隙中悠悠掠过……随着风，卢仚的神魂之力也犹如流水一样，一点点向四面八方浸润过去。
这是一门大神通。
在风流过的范围内，一切不自然的异动，都会被卢仚发现。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微光缭绕，手中风龙悄然怒吼，爆发出青色的强光。
悬浮在黄一久头顶的太初混同珠突然一闪，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他，直接出现在卢仚面前，犹如一只和主人久别重逢的小哈巴狗，飞快的绕着卢仚旋转起来。
风吹过黄一久的身体，在他身边荡起了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无数红灯笼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上来，血光将黄一久照得好似被抹了一层红油漆一样。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太初混同
撕开神魂防御，注入忠诚种子，抹掉和太初混同珠有关的所有记忆，塞给他一大包沧海珏、宝光珏，再喂了一颗赤心丹的真正永久性解药，事情齐活！
黄一久对卢仚顶礼膜拜后，在卢仚的催促下，恋恋不舍的返回铁石城去了。
他的名字，已经从影楼的档案中彻底消失，他可以回铁石城，找他的豆腐三娘，明媒正娶也好，偷偷摸摸也罢，他可以摆脱影楼的阴影，尽情享受自己的人生。
以他如今照虚空后期的修为……在元灵天，基本上不会遇到什么太大的麻烦。
毕竟，他送来了太初混同珠。
一件超过彼岸境的无上至宝。
祂静静的悬浮在卢仚脑海，就自然而然有一丝丝微妙的气息飘溢出来，一缕缕缠绕在卢仚的众多宝物上。一枚枚细小的道纹悄然浮现，一点点融入这些宝贝，补全祂们的大道，提升祂们的道韵，从根本上强化这些宝贝。
卢仚的九龙子甲、飞熊枪、北溟剑、堕神鞭、天魔颅、太岳塔、雷殛神网……甚至是之前品级最高的大梵净世宗传承至宝清宁心灯，全都主动凑到了太初混同珠身边，疯狂的争抢那一丝丝散溢出来的玄妙能量。
水云朝着下一处影楼杀手的汇聚点飞去。
卢仚盘坐在云头上，静静的感受太初混同珠——这颗宝贝，能够让黄一久彻底的从这天地之间消失，好似天地间从没有存在过他一般，而且能抹掉所有的天机、痕迹，让颠倒老人根本卜算不到和他有关的任何信息。
这，只是太初混同珠最微小的一部分功能。
在卢仚动用了三眼神人图的力量，催动风之力搜索黄一久后，太初混同珠就毫不犹豫的抛弃了黄一久主动来投。
卢仚，不，应该是卢仚脑海中的三眼神人图，才是太初混同珠的真正主人。黄一久，只是一个幸运的暂时寄主，黄一久从太初混同珠中得到的好处，大概就是太初混同珠在他身上暂时栖身，给他缴的房租罢了。
小心翼翼的放出一缕神魂和太初混同珠碰触了一下。
卢仚的神魂顿时陷入了一种醉酒一般，奇妙、飘忽、难以形容的境界。他的眼前，好似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深奥无穷的汪洋大海，海中的每一滴水，都是不可描述的天地至理，整个天地的真实尽在这一片汪洋之中！
卢仚小心的，用神魂化为一只小手，从那一片无尽汪洋中抓了一捧水滴回来。
这一捧水滴融入神魂，卢仚体表顿时有无穷无尽的道纹疯狂闪烁，不可思议的大道感悟一条接一条的融入神魂之中，卢仚的所有道果，包括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参悟到极致的风之道、水之道、力之道三枚道果，骤然爆发出绚烂的光华。
一缕缕道纹凭空而生，不断的融入三枚道果。
原本构成已经极度复杂，极度精美，在卢仚看来已经完美到极致的道果，开始扩张，开始膨胀，内部结构开始微调，有更多的精妙道纹凝成复杂的空间结构，不断的在道果内部生成。
虚空中，灵机、道韵汹涌而下，化为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疯狂涌入卢仚身躯。
法力修为在飙升。
而太初混同珠混淆天机，遮盖了一切异状。卢仚盘坐在水云上疯狂的抽取天地灵机、大道道韵，空中的大漏斗直径足足有万里之巨，却没人注意到这一异象。
卢仚的本源，在疯狂提升。
不知道太初混同珠究竟联通了哪一处不可思议的妙境，无穷无尽的奇异气息汹涌注入他的身体，急速提升他的本源。
什么是本源？
生命的本质！
同样的一颗受精卵，大小差不多，最终衍化出来的生物，却有着天渊之别。有的只是一只小小磷虾，有的却是一口能吞掉数以百万计磷虾的巨鲸；有的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有的却是能存活千年的龟、鳖；有的是从十几丈高度摔下就会摔死的凡人，而有的却是能翱翔高空的雄鹰。
这就是本源。
本源的不同，带来了生物巨大的本质上的差异。
卢仚的本源在提升！
他的生命样式，在修为没有变化的前提下，他的力量在增强，他的体质在强大，他的肉体强度在飙升，他的寿命在疯狂的延长，他的触觉、嗅觉等五感六识在不断强化，他的身体对各种伤害、各种负面能量的防御也在以恐怖的速率增长。
卢仚从牛虻谷到下一个影楼杀手的汇聚点冷虬潭，短短十二万里，他慢悠悠飞行了二十四个时辰。短短两天时间，他的肉体力量居然在变得雄厚无比的本源加持下，提升到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象！
空中巨大的漏斗强光一闪，轰然崩碎。
一股比之前吸纳的灵机、道韵加起来还要庞大三倍的能量猛地注入身体，卢仚身体微微一晃，浑身汗如雨下，汗水粘稠如水银，色泽鲜红，浓郁的血腥味恶臭扑鼻。
‘咔嚓’！
身体内，一处天地道规加持的无形枷锁轰然粉碎。
肉体力量，十万象！
太初混同珠中，一缕清晰的信息悄然流入卢仚神魂——肉体力量十万象，堪称一‘鲲’之力！
卢仚的头顶，有淡淡的劫云生成。
但是卢仚存在的痕迹被太初混同珠彻底遮挡，劫云刚刚生成，就悄然散去。
元灵天的世界意识突然感受到，有不容于这一方世界的异类诞生，必须抹杀。但是世界意识也无法找到卢仚，这原本注定威力骇人，足以摧毁任何存在的恐怖劫雷，就这么消失了。
一‘鲲’之力。
这不是元灵天这样的下界世界应有的存在。
这应该是拿着太上仙诰，飞升上界后，经过辛苦修炼，漫长的积累，才能拥有的恢弘伟力。
这样的力量，在下界绝对破坏平衡，甚至威胁到了世界本身的结构安全，对世界的空间、物质都造成了巨大的威胁，是以必须抹杀！
但是卢仚，躲过了抹杀。
太初混同珠内，丝丝缕缕奇异的力量充斥全身，卢仚的气息变得平淡、平和，和寻常人再无任何不同。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已然全盘点亮，卢仚的三枚道果，风之道果镶嵌在了风龙的眉心，水之道果镶嵌在了水龙的眉心，力之道果被三眼神人的坐骑圣象，用鼻子卷起，在空中惬意的左右甩晃着玩耍。
大梵净世宗根本传承衍生的佛陀法相，化为一套威猛狰狞，通体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铠甲，披挂在了三眼神人的身躯上。
卢仚从佛音堂得到极圣天佛门传承，凝聚八百小道果，如今这些道果已经纷纷和三眼神人图中一颗颗昏暗的星辰融合，足足八百颗星辰闪耀着熠熠光辉，照得三眼神人和圣像通体光焰绚烂，好似被一层七彩霞霓笼罩。
在八百佛门小道果之外，太上北溟仙宗的根本传承，在大道灌输下，急速衍生出了一千二百小道果，同样和漫天黯淡的星辰融合。
之前卢仚凝聚这些小道果，一颗小道果为他提供了一千年的法力修为。
经过太初混同珠的补全、强化后，整整两千小道果，每一颗小道果，为卢仚加持了三千年的法力修为。
他的身躯中，雄浑的法力几乎凝成了实质。
太初混同珠散发出的丝丝缕缕的微妙气息，在他体内急速的穿梭流动，不断的提炼、升华他体内过于雄厚的法力，将其进化为更高一层的奇异力量。
每一缕新生的力量，都蕴藏了原本百倍的法力威能。
卢仚心有感悟，这是太初混同珠拥有的奇特力量，如今在他体内只是半成品……应该，可以称之为‘半步太初之力’。嗯，说是半步也不恰当，这太初之力的完成度，大概在百分之一左右，或许称之为‘小小半步太初之力’方为合适。
轻笑一声，卢仚眯了眯眼睛，他的眼眸骤然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恐怖的金色。他面前的虚空被他目光一震，顿时‘哗啦啦’大片虚空一丝丝粉碎，他面前虚空，硬生生被轰出了一个直径百丈的黑洞。
伸手一抹，黑洞消散，虚空平复。
元灵天的空间结构，比极圣天要稳固、强大千万倍，就算半步天人境的大能高手，也不可能撼动元灵天的空间结构丝毫。
只有真正天人境的大能，才能以无上大力，扭曲、撕裂空间，行破空瞬移之事。
而卢仚，融合太初混同珠后，短短两天的大道感悟，他的修为境界只提升到了照虚空巅峰境，却已经拥有了堪比天人境，甚至更超出的战力。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似乎，和我颇为有缘！”
卢仚下意识的问太初混同珠。
黑色的宝珠悬浮在脑海，一动不动，恒古寂静。
卢仚微微摇头，站起身来，大袖一甩，他的遁光骤然加速。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光影异兆，他已经出现在冷虬潭上空。
不是瞬移，而是真正的遁法，而这遁法的遁速，已然到了弹指千里的恐怖水平。在元灵天如此稳固的空间结构下，这样的遁行速度，远超任何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十倍、二十倍！
冷虬潭附近，聚集了超过五万名影楼高手。
没有让那些邪诡动手，卢仚悬浮在这些影楼杀手上空，右手轻轻向下一按，五万人同时吐血、跪地，包括三名照虚空巅峰境的影楼长老，无一人能动弹丝毫！

第五百章 破弥罗
三个月后。
苍陵大原，黑风峡谷，十二名影楼的太上长老在怒吼鏖战。
地下，戊土潜行雷殛神网雷光隐隐，封死了遁地逃跑的一切可能；空中，玄元一气太岳塔光幕升腾，将四周虚空彻底封禁；天地之间，十八件佛门至宝祥光缭绕，化为金色洪流，不断冲刷在十二名半步天人境长老身上。
更让人发指的是，四面八方，还有无数邪诡将身躯缩小到微尘大小，组成了一座恐怖的大阵，不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哭喊，一声声娇媚的呼唤，一声声销魂蚀骨不可描述的妙音。一道道阴邪至极的邪力不断轰击着十二名影楼太上长老的神魂，让他们的实力凭空削弱了一半不止。
而正面围攻这十二个倒霉蛋的，是接引头陀为首的，十八名大黑天半步天人境大能！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当影楼楼主成了内贼，这十二名影楼的太上长老，自然而然的就落入彀中，乖乖的钻进了卢仚布置的陷阱。
影楼的功法，以隐身匿迹、瞬间爆发为主，一击不中、扬长而去，这是影楼杀手的特色。但是要论正面格杀，影楼的杀手们，比起同阶的修士，却有着无法回避的弱点。
只要扛住了影楼杀手的前几招杀手，耗费巨量元气和法力的影楼杀手，势必实力急速削弱，直接落入下风。
而接引头陀这群佛门大能……佛门的功法特征，就是皮粗厚肉、耐抗耐操。尤其佛门修士的法力雄厚绵长，最擅长打持久战。
双方一接触，影楼长老暴起，接引头陀等人接连受创。
但是短短十个呼吸后，接引头陀他们就稳住了阵型，轻轻松松将战局带入了他们的节奏。
天地合围，八方封锁，外有邪诡扰乱心神，内有佛门大能硬扛着猛攻猛打，还有大黑天总坛调来的十八件佛门灵宝镇压战局……
这让十二名倒霉的影楼太上长老，怎么赢？
更不要说，还有卢仚右手飞熊枪，左手堕神鞭，笑呵呵的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尔等何人？”被圈在黑风峡谷中的十二名影楼太上长老，全是影楼胡氏一族的嫡系族人。这些胡氏本家的长老，也是追查杀死胡天君的凶犯，追索影楼镇楼之宝最积极的主力。
如今一群人被埋伏包围，看到动手的主力，居然是十八名头皮溜光的贼秃，这些胡氏长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们依旧怒声喝问。
“就算是死，也要让老夫死一个明白，死一个痛快！”刚刚怒喝的胡氏长老疯狂咆哮：“尔等和我影楼，什么仇？什么恨？究竟为什么？”
这胡氏长老怒声喝问，未免就出了纰漏。
他护体的黑色玄光突然被宝相禅师放出的银色佛光镇压，一柄亮得惊人的戒刀化为三丈寒光，绕着这胡氏长老一通盘旋飞斩，硬生生将他护体玄光撕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这位胡氏长老驾驭十三柄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只有巴掌大小的月牙弯刀漫天乱斩，刀光若隐若现，凌厉狠辣，刀锋淬毒，刀刀不离宝相禅师要害。
但是他护体玄光被破开，宝相禅师突然化为一尊银色佛像，双掌中一朵莲花佛印喷出万丈寒芒，硬生生定住了十三柄弯刀。
卢仚顺势爆发。
一缕风乍起，卢仚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那胡氏长老根本没能看清卢仚的动作，连卢仚的半点儿声息都没摸到，卢仚已经到了他身边，起手就是一堕神鞭轰在他身上。
七情六欲阴邪之气爆发，胡氏长老护体玄光骤然黯淡，顷刻间就消去大半。
飞熊枪带起一抹寒芒，一击洞穿胡氏长老身周散乱的黑色玄光，枪杆轻轻在他胸口磨了一磨，就听骨碎声不绝于耳，这名胡氏长老大口吐血，被卢仚一枪差点碾碎了身体，浑身法力崩碎，四仰八叉的朝地面落下。
无数邪诡迅速覆盖了这位长老的身体，声嘶力竭的发出了各色古怪的勾魂魔音。
七窍喷血，神魂防御被暴力破开，卢仚手一指，一点‘渡化’金光从天而降，轻轻松松没入了这位胡氏长老的眉心，在他神魂中植入了‘誓死效忠’的种子。
“天……我影楼……”这名胡氏长老的神魂中，一点金光亮起，迅速侵染他的神魂。在他神魂彻底被金光笼罩之前，他不由得仰天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偌大影楼，胡氏一族嫡系的半步天人境长老，只有十八人。
在场十二人若是全军覆没，则胡氏一族大势已去，再也难以压制影楼中，那些从杀手中提拔上来的外姓长老。
更可怕的是，这名被‘渡化’的长老感受到了那一点金光的用途。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一群胡氏族人，全都变成了卢仚忠心耿耿的部属……那么影楼的基业……万年基业啊，无数的杀手，无数的财富，暗中控制的那么多中小宗门、大大小小的附庸家族……全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不！”
在金光彻底笼罩神魂的一瞬间，这名胡氏长老脑海中突然一亮——他们来到这里，是收到了胡不为的命令，是胡不为信誓旦旦的对他们说，找到了袭杀胡天君之人的线索！
胡不为……
胡不为！
胡不为？
他，已经是被人控制的傀儡，影楼的基业，早已沦入他人之手！
又一名影楼长老被接引头陀和杀佛无心联手，护体玄光被摧毁，贴身软甲被粉碎，连续七件护身秘宝和灵符被暴力破开。
卢仚又是快若闪电的出现在那影楼长老身边，先是堕神鞭一击，打得他神魂颠倒，身不由己，然后一枪打得他骨断筋裂，大口吐血坠落地面，无数邪诡纷纷扑了上去，亲亲热热的叫着‘相公’，将他的神魂防御暴力撕开！
一点金光落地，又一名影楼长老被卢仚‘渡化’！
接引头陀不由得放声欢笑：“佛门广大，普渡有缘，法海师弟如此神通，深得我佛门精义！大善，大善！”
卢仚羞涩一笑。
这老贼秃，能将这么无耻的手段说得这么道貌岸然……嘿，卢仚还真喜欢上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儿了！
又七日后，影楼胡氏一脉，剩下的六位半步天人境长老，于影楼苍陵大原分楼堂口遇袭，六位长老，连同数百胡氏一脉核心嫡传高手，尽被卢仚‘渡化’。
又三日，影楼外姓长老中，全部二十一名半步天人境的外姓长老，连同数百照虚空境长老、执事等高手，半道遇袭，全军覆没，全部拜入卢仚门下。
影楼高层一扫而空，胡不为彻底放开手脚。
左一拨右一拨，影楼的精锐高手不断被胡不为从元灵天各处调来，悉数送入卢仚手中过了一手。放飞自我的胡不为开启影楼所有大大小小库房，影楼积攒的无数资源，由卢仚亲自走了一趟，在小金刚须弥山中尽情燃烧。
磅礴能量汹涌扩散，灵机、道韵汹涌而来。
卢仚再次以佛门秘术，将自身道果和小金刚须弥山中无数道兵共享。
影楼底蕴雄厚，尤其他们做的是收钱卖命，动辄灭人满门的行当，是以资财积累极其丰厚。偌大一个影楼，又有当代楼主配合搜刮，卢仚得到的资源，几乎是最近数千年才崛起的万花门的百倍左右。
尽情的燃烧吧。
卢仚麾下道兵，在短短数日内实力飙升，每日里小金刚须弥山上，都有道果凝聚散发出的奇异道韵、灵光汹涌升腾。
由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又是数日后，苍陵大原，青溪城外，亿万邪诡白日出行，森森邪气冲天而起，吓得青溪城中几个修士大族歇斯底里的向主持清剿邪诡一事的剑门少宗白鼋求救。
白鼋轻描淡写的，以一枚太上仙诰为报酬，引得弥罗教赶来增援的太上长老罗鹤主动请缨，带了一票心腹门人、铁杆弟子，急匆匆的赶赴青溪城。
苍陵大原，混乱异常，除了一些重要的枢纽要害之地，城与城之间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架设虚空挪移阵。罗鹤只能带着门人弟子，以遁法急匆匆赶去青溪城。
半路上，罗鹤果不其然的遇到了卢仚的伏击，还是熟悉的老配方，极其短促的一战后，面对十倍于己的高手围攻，罗鹤输得干净利落，几乎毫无挣扎反抗的就被卢仚‘渡化’。
一座虚空挪移阵从罗鹤‘渡化’之地，直达紫萝城。
而紫萝城距离弥罗教的山门，只有不到三万里之遥。
这一日的深夜时分，罗鹤带着一群门人弟子，气息略显散乱的出现在了弥罗教的山门正门口，举手一道符印打出，弥罗教山门外的巨型牌坊顿时光影闪烁，无数山川河岳虚影一闪而过，二十二重护山大阵络绎开启，显出了一条通衢大道。
负责看守山门的弥罗教弟子被惊动，纷纷现出身来，见到是罗鹤回山，这些弥罗教弟子没有丝毫疑虑，纷纷向罗鹤行参见大礼。
“笛子等，供应太上长老回山！”
自有罗鹤这一脉的后辈弟子迎上前来，毕恭毕敬的问候请安，一路引着罗鹤长驱直入，没有丝毫阻碍的进入了弥罗教核心腹地。
两刻钟后，负责操控弥罗教护山大阵的阵法枢纽‘晟邧殿’兵不见血被轻松拿下。
今日轮值，坐镇晟邧殿的，正好是罗鹤一系的弟子。

第五百零一章 破弥罗（2）
弥罗教，明面上对外宣称，有半步天人境长老二十一人。
实际上，弥罗教还有隐匿不出的半步天人境大能十一人。
三十二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比起有嫡系太上十八人，旁系长老二十一人的影楼，这账面上的实力，还要弱了一截。
但是弥罗教，以‘法’著称。
这是一个将各种法术，推演到极致的宗门。
诸如世间最普通的雷法‘掌心雷’，除了剑门，基本上元灵天修炼界的修士，都学过这门入手容易，修行速度，发动快捷，威力还不错的雷法。
但是在其他宗门的修士手中，掌心雷就是入门级的雷法，平淡寻常，只是最初级的修士护道、御敌的基础手段。寻常熔炉境修士，一道雷法激射十余丈，威力可摧毁一座土木小屋，能对同阶修士造成一定的伤害和一两个呼吸的麻痹，大概就这样了吧。
而在弥罗教，掌心雷被研究、推衍到了什么程度？
同样熔炉境的修士，弥罗教的弟子一道掌心雷可以怒射十里到三十里，威力可威胁到烈火境的修士，若是对方不谨慎应付，哪怕是烈火境的体修，一旦遇袭，都会受到不轻的伤害。
这等威力，这等攻击距离，几乎和剑门的飞剑有得一比。
至于弥罗教的高层，他们更是将各种法术的奥义‘压榨’得淋漓尽致，在其他宗门最普通的一道五行术法，在他们手中，都有移山倒海、崩山摧岳的威能。
弥罗教，号称‘一法镇寰宇’！
他们就是有这个底气这般说……尤其是到了半步天人境的弥罗教长老，他们甚至能够将自己的某些大威力法术化为‘本命玄法’，将其凝聚成类似后天灵宝一般的可怕存在，动念间就能爆发出恐怖的毁灭力量。
正因为如此，弥罗教中人，养成了极其极端的脾性——他们鄙视一切外物，就连剑门弟子都免不得随身携带一些灵丹、灵符，各种有奇妙辅助效果的宝物等等，弥罗教弟子一概不要！
这就……
是以，罗鹤轻松接手了晟邧殿，他身边一点金光飞出，金霞点点，卢仚麾下，数十名照虚空境的道兵悄然出现，迅速控制了弥罗教的护山大阵核心枢纽，悄无声息的开启了晟邧殿内外所有的防御禁法。
随后，罗鹤笑容满面的，直奔弥罗教核心禁地。
这里是弥罗教半步天人境大能长老平日里闭关清修之地，这次白鼋以太上仙诰为诱饵，将苍陵大原周边几个大宗门的太上长老全都引去帮她剿灭邪祟，弥罗教的太上长老们也几乎倾巢而出。
太上仙诰，这玩意太好了，太妙了，谁能抵抗祂的诱惑？
但是作为综合实力在元灵天能排进前五的超级宗门，弥罗教的日常运转自有章法，太上仙诰再诱人，宗门重地中，依旧留下了三名实力极强的长老坐镇。
这三名长老，辈分比罗鹤高了七倍，是如今弥罗教辈分最尊的长辈。
而他们的修为，手段，堪称‘人形天灾’……之前在剑城，卢仚动用那么多净世神雷引爆地下熔岩海，造成了那等可怕的毁灭场景，彻底摧毁了地肺熔炉。而这三位弥罗教长老，他们若是出手，稍稍认真的一击，就能造成同样的效果。
按照罗鹤‘渡化’后的交待，这三位长老，最少的一名也已经祭炼了九门‘本命玄法’，而且全都凝聚成了类似于后天灵宝的形态，其威能起码不弱于卢仚手中的玄元一气太岳塔和天魔颅这个品阶的重宝。
有这三位长老坐镇山门，加上弥罗教无数年来布置的无数护山大阵，弥罗教自然是稳如泰山。
罗鹤脚踏流风，轻轻的落在了后山禁地核心处。
他手掌一翻，一枚太上仙诰就出现在手中，那股好大、威严、充满无穷道韵的清光一出，灵雾缭绕的禁地中，就传来了低声的惊呼。
三团奇光骤然一闪，三名清癯老人同时出现在罗鹤面前，目光直勾勾的钉在了太上仙诰上：“小鹤儿，你这是什么……”
卢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三位长老身后。
借助太初混同珠，卢仚一路紧跟在罗鹤身边长驱直入，踏入弥罗教核心腹地，一路上，无数的侦测阵法，无数的防御禁制，无数往来游走的弥罗教弟子，没有一人能发现卢仚的丝毫踪迹。
哪怕这三位功参造化的弥罗教老古董，也没有丝毫预警，丝毫提防。
卢仚出现在三人身后，依旧是左手堕神鞭狠狠一击，右手北溟剑重重的拍在了三人的身上。堕神鞭七情六欲之力席卷而出，三名长老身体重重一颤，体表奇光异彩同时涌出，心念动处，本命玄法已然爆发。
就在这本命玄法要动未动的临界点上，无数邪诡的诡异啸叫在三人身边爆发，犹如一颗颗巨型的陨石，狠狠轰入了他们脑海，撞击他们的神魂。
已然蓄势待发的本命玄法骤然崩乱……本命玄法再强，那也只是法术，而不是真正的先天、后天护身灵宝。如果是真正的护身灵宝，这些邪诡再用力嚎叫，宝物有灵，还能主动护主，给三人争夺一点应变的时间。
但是本命玄法么……堪比灵宝，却毕竟不是灵宝，毕竟还是要三人‘动念’后才能发动。
而神魂遇袭，念头混乱，如何能‘动’？
北溟剑已经重重的轰在了三人身上……嗯，说是‘重重’，其实卢仚没用多大力气，他只是将自身重达一千二百象的北溟剑，很‘轻柔’，很‘小心’的挥舞起来，在三人的后背上‘轻轻柔柔’的按了一按。
如今卢仚的肉体力量过于强大，已然超过了元灵天能容忍的力量极限，如果他全力爆发，元灵天没有任何一个修士的肉体能承受他的全力一击。
就是这么轻轻的按了一按，三人上半身的骨骼几乎全部粉碎，血水犹如喷泉一样不断从嘴里喷了出来。
弥罗教的门人弟子，是纯粹的，世间最纯粹的‘法修’！
他们鄙夷一切外物，自然也鄙夷一切体修手段……对他们来说，只要法力尚存，只要一息尚在，只要手持妙法，他们就无所畏惧。
‘法’，至高，其他一切，尽是邪魔异端！
所以，弥罗教三位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他们的肉身，实在是‘孱弱’得很。比起凡人固然是强大了千倍、万倍，但是在修士中么，他们的肉身，也就这样吧。如果不用法术神通，一个金莲开境界的‘小小’体修，都能按着三个老头儿在地上胡乱磨蹭。
只是一击，卢仚几乎崩溃了三人的肉身。
剧痛袭来，法力混乱，无数邪诡化为极细小的红色微尘，附着在三人的身上嘶声怪啸。
一波波恐怖的邪力冲击着三人神魂，一点点的磨耗他们神魂上加持的防御禁法，一点点的消耗着他们的神魂之力。
这三位的神魂，可比罗鹤坚固了不止十倍，这么多邪诡只用了一声长啸就破开了罗鹤的神魂，但是她们围着三人长啸了足足十息时间，三人的神魂居然只是不断摇颤，却始终矗立不倒。
卢仚赞叹：“名门正派，正统传承，果然名不虚传！”
然后，他就举起了堕神鞭，冲着三人的脑袋瓜子就是一通猛抽。七情六欲之气化为不可描述的诸般幻象，一波波的冲击向了三人神魂，和那些邪诡的长啸声，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卢仚放出了小金刚须弥山，于是，更有‘嗡嗡嗡’的诵经声不断响起，又对三人神魂造成了极其严重的骚扰。
三管齐下，三人同时哀鸣一声，神魂防御被破开，神魂被暴力撕开一条缝隙，一点金光种子悄然落下，和他们的神魂完美的融合一体。
“邪魔，可否告知吾等，你究竟是谁？”三名长老中，年齿最高的那位缓缓睁开眼睛，他眸子里青光、金光不断闪烁，他在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抵挡卢仚植入的渡化之种：“你的手段，我从师长那里听闻过……三万年前，席卷元灵天，几乎破灭整个修炼界的佛魔……”
卢仚摸了摸鼻子。
自己使用的手段，三万年前极圣天侵入元灵天的佛门修士，已经用过了么？
呃，不愧是名门正派，正统传承，这种小事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啊。
卢仚轻咳了一声：“什么佛魔，什么破灭元灵天修炼界，我不明白您老在说什么……小僧法海，只是一个被人迫害，被逼浪迹天涯，侥幸得到几位师兄收留的，孤苦无依、小心求存的善良和尚。”
双手合十，卢仚很诚恳的看着三位长老：“我佛慈悲，三位何苦这般挣扎？入我门来，当享无穷清静，得极乐福报。”
然后，卢仚再次举起了堕神鞭，冲着三人脑袋瓜子又是一通猛砸。
三人眸子里的奇光急速黯淡，唯有一点金光宛如星星之火，瞬息间亮起，顷刻间就笼罩了他们的眼眸。
卢仚和邪诡们停止了攻击。
三人念头一动，顿时有一片清凉小雨凭空洒下，三人几乎崩溃的身躯顷刻间愈合如初，他们冉冉起身，朝着卢仚顶礼膜拜：“主公！”
卢仚微笑，点头：“召集所有门人弟子，商议本门前途大事！唔，按照境界，逐次召唤罢。先将所有照虚空境的长老、执事，召集起来。”

第五百零二章 窥伺圣阳
弥罗教面目，焕然一新。
若是他们历代祖师有灵，怕是能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就见，弥罗教上下，以罗鹤等七名太上长老为首，所有留守山门的门人弟子，自高而下，照虚空、凝道果、金莲开、种金莲、烈火境、熔炉境，全都整整齐齐，在山门各处洞府、各处山巅、各处楼阁福地中，向山门核心‘弥罗宫’的方向顶礼膜拜。
他们膜拜的，自然是端坐在弥罗宫正中掌教宝座上的卢仚。
数千名弥罗教的执事，则是宛如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往来飞舞，一枚枚超大容量的储物戒指，不断将弥罗教各处仓库、秘藏中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无数的修炼资源送到卢仚面前。
而在那山峰溪谷之间，无数红衣新嫁娘往来游走，无数红色绣花鞋到处蹦跶，无数红色小手印满地乱拍……更有无数的红灯林挂在树梢头，挂在飞檐下，挂在弥罗宫历代先祖的陵墓坟头……血光，照得弥罗宫山门俨然一片血海。
白女张开翅膀，圆溜溜的骨质宝珠裂开巨大的缝隙，血色的眼眸直勾勾的锁死了弥罗教山门地脉汇聚之地。
弥罗教的山门，天生就是元灵天绝顶的洞天福地，三万年惊天大战之后，山门遭到了巨大的破坏，其后三万年间，历代弥罗教大能高手，不断从四面八方挪移地脉，汇聚到山门之下，无穷无尽的灵机、道韵，将这一处山门滋养得越发灵秀、滋润。
在这里，哪怕封死一人的经络、窍穴，让他丝毫不得修炼，只要常年居住在这山门中，受无穷无尽灵机、道韵滋养，就能轻松有千年之寿！
白女的血色眼眸中，一道血光笔直垂落，深深扎进了弥罗教地脉深处。
肉眼可见的，弥罗教山门各处，一缕缕游荡的灵雾逐渐消失，浓郁的灵机、道韵悄然稀薄，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珍贵林木等等，叶片开始一点点的萎缩，一点点的发黄。
白女正在动用诡邪手段，掠夺这一方山门的生机、气运，要将这一片顶级的洞天福地，化为死寂绝域。
随着弥罗教山门的气运、生机不断削弱，莫名的反馈从冥冥中袭来，白女和漫山遍野无数邪诡的修为，正在疯狂的提升。
白女的实力足够强悍，这种提升在祂身上表现得并不明显。
而那些新嫁娘、红灯笼、红鞋子、红掌印等等小邪诡，越是实力低微的，越是疯狂提升。好些原本熔炉境修士吹口气就能抹杀的邪诡，弹指间就已经拥有了熔炉境、烈火境，甚至是更强大的实力。
这些邪诡，来自万妙天。
整个世界崩毁，无数生灵毁灭，天地意识无穷无尽的怨气，这才衍生了这些邪诡。是以，祂们杀戮极圣天和元灵天的生灵，祂们的修为就会得到提升。
但是击杀些许生灵，哪里有摧毁一处元灵天的顶级洞天福地来得快？
弥罗教的山门若是被彻底摧毁，这对整个元灵天，对这一方天地，都是一拳重击。冥冥中的某些因果，某些天道轮回，自然而然的会给祂们巨大的回馈。
这种回馈，甚至体现在了卢仚身上。
他不是元灵天的土著，他是极圣天的生灵……他联手邪诡，对元灵天这一方天地造成任何伤害，极圣天的天地意识有感，都会给他巨大的回报。
在卢仚头顶，他的气运已经浓厚到了极致，隐隐可见一座极高的气运之塔在庆云上凝聚，周边悬浮着无数金灯、银莲、诸般异象，一缕缕光珠如璎珞倒垂，流水一般不断落下，在卢仚身边化为一团团明净的光华。
以卢仚如今的修为，除非半步天人境的大能，精通望气卜算之术，否则根本看不到他头顶的气运异象。
偏偏卢仚身怀太初混同珠，淹没了他的一切气息、痕迹……他在外人眼里，就完全是一个普通修士，看不出他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这种冥冥中的因果反馈，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气运飙升，更是让卢仚掌握的诸般灵宝，全都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太初混同珠内释放的玄妙气机越发浓郁，一缕缕幽光缠绕在卢仚的诸般灵宝上，不断补全这些灵宝的道韵，提升他们的品质。
尤其是卢仚先天根基较差的九龙子甲、飞熊枪和北溟剑，得到的提升堪称恐怖。
甚至，那枚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至宝、掌教信物北溟戒，内部的空间都在不断的扩张，各项功能都在快速的修复。
小金刚须弥山中，随着弥罗教众多执事不断送来无数的资源，天文数字的资源迅速燃烧，卢仚的道兵修为也在飙升。
道兵的好处，以及道兵的恐怖，就在这里。
道兵主人的境界，决定了道兵的境界——只要道兵主人的境界足够高，这些道兵就是一个个空桶，你往里面加多少水，他们就能有多强的修为。
卢仚如今，已经是照虚空极致。
他以佛门秘术醍醐灌顶，提升这些道兵的道行境界，已然给这些道兵奠定了雄厚的境界基础。随着庞大资源的投入，随着极圣天那边的反馈不断涌来，卢仚麾下照虚空、凝道果境的道兵数量每一个呼吸间都在不断增加。
如此，足足用了十八天时间，卢仚才囫囵吞枣的，将弥罗教山门中的库存资源搜刮一空。
在这十八天时间内，卢仚的计划，正在紧锣密鼓的推进着。
攻破弥罗教山门后的第三天，苍陵大原周边，剑门、弥罗教、森罗教、圣阳宫四大宗门中，圣阳宫的一名执事在外遇袭。
攻破弥罗教山门后的第五天，这名被卢仚‘渡化’的圣阳宫执事，带着影楼镇教之宝御灵幡，偷偷摸摸的回归了圣阳宫。
第七天，这名执事找到了自家一脉老祖，一名刚刚踏入半步天人境的圣阳宫太上长老米忻。
圣阳宫的一众太上，一如弥罗教的那群半步天人境大能，大半都因为白鼋的邀请，被太上仙诰吸引，忙不迭的离开山门，跑去帮白鼋剿灭邪诡。
米忻长老刚刚突破半步天人境不到一年，气机不稳，战力不足，是以被留在宗门镇守自家老巢。对于这种安排，米忻是不开心的——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群老家伙欺负自己资历浅，故意打压自己，不让自己染指太上仙诰。
现有自家一脉相承的晚辈，偷偷跑来说，在外发现了一处太古大能秘府，米忻欣然之余，怀着对宗门一众老鬼的怨气，谁也没通知一声，偷偷摸摸的就离开了山门，跑去‘考古寻宝’。
那处秘府，倒是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苍陵大原上，距离圣阳宫的山门不到二十万里。
但是这秘府，早八百年，就已经成了大黑天的秘密据点。
米忻刚刚踏入秘府，就被接引头陀带着十几名大黑天高手一通暴揍，生擒活捉后送去了弥罗教。
卢仚自然是一番殷切劝说后，米忻纳头就拜，同样成了卢仚最忠诚的狗腿子。
攻破弥罗教山门后的第十五天，罗鹤和两名留守的太上长老以宗门秘密渠道传信，以有重大发现为由，引得白鼋身边七名太上长老，用各种借口，偷偷返回了宗门一趟。
这七名太上长老还没弄清弥罗教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实力飙升的白女带着无数邪诡打得神魂几乎崩碎，同样一头拜在了卢仚门下。
七名太上长老来去匆匆，回到宗门打了个转儿，就赶回了白鼋身边，继续襄助她剿灭邪诡。
随后，又是五名弥罗教长老收到宗门密信，毫无半点怀疑的偷偷赶回山门。
同样打了个转儿，他们又回到了白鼋身边。
如此，攻破弥罗教山门一个月零七天后，弥罗教除了山门外的一些据点、堂口，整个弥罗教彻底沦陷，自上而下，全被卢仚渡化成功。
也就是在弥罗教最后一个太上长老悲鸣着被渡化时，胡不为孤身一人，来到了圣阳宫山门前。
手指轻弹，一抹幽暗的剑光激射而出，重重的击打在圣阳宫的护山大阵上。
大团烈焰冲天而起，十二尊身高六丈，通体用火属性极品灵材锻造而成，身披重甲的圣阳战傀从大阵中冲出，手持长戟，喷吐百丈火光，锁定了胡不为。
一名看守山门的圣阳宫执事飘身而出，指着胡不为厉声呵斥：“何方狗贼，焉敢上我圣阳宫找死？打断他四肢，绑去刑堂严刑拷打！”
十二尊战傀闻声而动，脚踏火云，径直朝胡不为杀了过来。
圣阳宫，元灵天纯阳火属性一道集大成者，门内功法样样暴烈，门人弟子性格最是狂躁，胡不为直接打上门来，这看门的执事也是干脆，懒得多费口水，直接下令拿人。
胡不为冷笑一声，面对十二尊烈焰升腾，热浪肆意，战力在凝道果境的看门战傀，他干脆的背起双手，朗声道：“影楼楼主胡不为，特来拜山，求一个公道！”
虚空中幽影闪过，十二尊战傀头颅冲天飞起，通体火焰瞬间熄灭。
一名半步天人境影楼长老悄然出现在看门执事身后，手中精巧的淬毒小匕首，轻轻的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听到我家楼主的话了么？打开山门，否则，死！”
一团烈阳从圣阳宫山门深处冲天飞起，烈阳直径百里，烈烈红光照耀周天九千里。
“影楼？我圣阳宫，可有冒犯之处？”

第五百零三章 窥伺圣阳（2）
圣阳宫山门附近，极高的高空。
这里，青冥空廖，几无一物。寻常元灵天修士，根本无法升腾到如此高度，其他飞禽走兽、毒虫异物等，更是没有这个能耐。
卢仚一人静静的站在这里，身边是无声无形，能融蚀万物的青冥幽风；头顶是无形无迹，高温可熔化万物的大阳真火；脚下极远处，则是无数条极光、薄云随风急速流动，内有诸般天险，更有一条条长达数万里、数十万里的雷光一闪而过。
“可惜了！”
俯瞰大地，卢仚一双眸子幽光闪烁，圣阳宫门口胡不为的眼睫毛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可惜了。
这些天，用佛门大神通，强行‘渡化’了影楼、弥罗教的门人弟子，这么多高手尽成了卢仚最忠诚，对他可谓死忠的狗腿子，这份收获，让卢仚几乎沉醉其中。
这些被渡化的高手，可比小金刚须弥山内的道兵好用多了。
那些道兵虽然没有境界瓶颈，只要投入资源，就能不断的提升修为……但是他们就是人形的、活着的战斗傀儡，单调，单一，除了随身护卫、保家护院，就没什么大的前途。你让他们离开自己，拿着一块银子去打酱油，怕是都做不好。
而这些被渡化的下属……除了对卢仚绝对效死的忠诚外，他们神智无损，智商无损，根基禀赋，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他们还有不可估量的发展空间。你给他们一块银子，让他们去打酱油，他们说不能还能和老板砍砍价，多弄二钱咸盐、半两醋做搭头。
能够渡化影楼、弥罗宫这么多精英门人，卢仚真的很想故技重施，就这么一家一户的祸害过去……如果他能将元灵天前百宗门的所有门人弟子全都‘渡化’了，这漫天乌云不就散了么？这元灵天和极圣天不就一团和气了么？就不用打打杀杀了么？
可是，不行啊！
在收服弥罗教这么多门人弟子后，再强行渡化了圣阳宫的米忻，卢仚就隐隐感到了一丝危机……一股巨大的、针对自己的恶意正在酝酿，随时可能以各种莫测的方式爆发出来。
如果不是太初混同珠抹掉了卢仚存在的所有蛛丝马迹，这股恶意或许已经化为实际的灾劫降临！
略一思索，卢仚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元灵天是一个大牧场，天地意识就是放牧的主人，所有修士，都是这个大牧场中散养的牲畜，天地意识已经在他们身上打下了属于元灵天的烙印——世俗红尘的养猪场、养羊场，也都是这么干的，从小就会在牲口屁股上用烧红的烙铁来这么一下。
可是卢仚呢？
他将这些修士‘渡化’后，这些修士身上的烙印，就从元灵天的，变成了卢仚的。
元灵天蓄养的牲口太多，你‘渡化’三五十头，甚至三五百头，都无所谓，天地意识发现不了，注意不到……但是你胆大妄为，强行渡化三五千、三五万，甚至三五十万……
那个牧场主的反应再迟钝，他一会儿看着一头屁股上带着别人烙印的牲口从面前蹦跶过去，一会儿又看到一头，再一会儿再看到一头……是头猪都会发现事情不对劲了吧？
他家的牧场，他家的资源，有别人家的大群牲口混了进来偷吃偷喝？
再认真一看——唉哟，这些偷吃偷喝的牲口，怎么这么眼熟呢？好像以前就是咱们家的嘛，怎么变成别人家的牲口了？
而且，这些凝道果、照虚空、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就好像牲口群中那些有着名贵血脉的兽群头领，天地意识对他们自然会多加照看，时不时的会清点一下！
毕竟，这些大能修士的身价，可比那些小喽啰高出太多太多了。
是以，卢仚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的‘渡化’下去了……再这么渡化下去，卢仚就算有太初混同珠庇护，元灵天这个牧场主没办法劈死卢仚，却完全可以一不做二不休，用各种手段，将影楼、弥罗宫的修士彻底抹煞。
三万年前，极圣天的佛门为先锋侵入元灵天，也是先用‘渡化’的法子，弄了一批死忠下属后，就以他们为前驱，将战火洒遍整个元灵天。
三万年前的佛门前辈，都无法将整个元灵天的修士纳入掌控，最终还是要举起屠刀……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卢仚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到！
所以……还是得按照原定的计划来！
那直径百里，光耀近万里的小太阳高悬圣阳宫上空，一缕缕金灿灿的光芒凝成了无数半透明的利箭，悬浮虚空，锁死了胡不为和几名影楼长老。
低沉有力，好似整个天地都在共鸣的声音‘隆隆’响起：“胡楼主，你不去追查你父亲之死，来我圣阳宫作甚？我圣阳宫行事一向光明正大，和伱影楼从未任何买卖上的牵扯，你，怕不是找错人了？”
没人愿意招惹影楼。
正经善良人家，谁愿意和一群动不动就下毒手的杀手交恶呢？
是以，这名留守山门的圣阳宫太上长老，语气还是比较客气，甚至压制了平日里的火爆脾气，准备听一听胡不为的解释。
如果换成其他宗门的人……哪怕是剑门的长老跑到圣阳宫门前，一剑劈向他们的守山大阵，甚至干掉了他们十二尊看门战傀，圣阳宫怎么也要先和人家打一场再说其他。
但是影楼么……
语调还是温和一些罢！
胡不为冷笑了一声：“找错人？不，不，不，怎么可能找错人？我影楼花费了数月苦功，满天下的追杀谋杀我父亲的凶手，好容易有了这么点真凭实据，我们怎可能找错人？”
那颗小太阳微微晃了晃：“哦？听楼主这么说，难不成是我圣阳宫的弟子，杀了你父亲？”
圣阳宫内，几名被惊动的留守太上长老同时看向了山门方向，心里情绪复杂，不断的嘟囔着，骂着不怎么好入耳的脏话。
圣阳宫的弟子干掉了影楼上任楼主？
哎，这事情，似乎有点……让人莫名的高兴啊……影楼可是元灵天排名前五的超级势力，而圣阳宫么，排名在前十五之内，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有的。
圣阳宫的人能够干掉胡天君，说实话，很涨圣阳宫的脸面。
但是你做了这事情，你得把手尾弄干净啊……现在好了，苦主找上门来了。换成其他宗门，倒也不怕，哪怕是弥罗教吧，圣阳宫也敢硬顶回去。
可是影楼的这群杀手，都是疯的……不会真的是自家人干的吧？
胡不为冷笑：“打开山门，我亲自和你们分说。”
那小太阳再次晃了晃，虚空中金光凝成的箭矢密度骤然提升了十倍不止：“怕是不行。”
胡不为怒道：“做贼心虚呼？”
那小太阳提高了声音，虚空中温度直线上升，强光一闪，这小太阳就来到了圣阳宫的山门上空，烈日炙烤，酷热难当，圣阳宫山门外大片山岭没有护山大阵保护，无数花草树木冒出腾腾蒸汽，眼看着大量枯萎、枯死。
方圆九千里内，但凡没有阵法庇护之地，山谷中的溪水、小河、深潭、瀑布等等，全都升起了白腾腾的水蒸气，不多时，这些水源全都‘咕噜噜’沸腾起来。
“做贼心虚？”小太阳中，一道红袍人影冉冉浮现：“楼主所言，大错特错。我圣阳宫门人的性子，天下皆知，我圣阳宫门下，一个个脾气暴躁，却光明堂皇，这是我等功法、道路天生决定……我圣阳宫，敢作敢为！”
胡不为周身喷吐着黑色寒芒，身体腾空而起，和那人影站了个平齐：“所以，你们承认，是你们谋害了我父亲？”
红袍人影用力的摆了摆手：“不是我们做的事情，我们为何要承认？”
话音未落，米忻已然化为一团人形火焰，从地面冉冉飞起，他手持御灵幡，厉声喝道：“二祖，这事情，是米忻我做的……前些日子，米忻在外，恰好遇到胡天君做那伤天害理、惨无人道之事，米忻激愤之下，联手几位散修道友，将他拾掇了。”
“影楼镇楼之宝御灵幡在此，可为凭证！”
米忻用力的拍打着胸膛，拍得‘啪啪’山响：“圣阳宫弟子，从来不说虚伪之词，是老夫做的，就是老夫做的……影楼的狗崽子们，为你们爹哭丧来呢？哈哈，你们能奈我何？”
米忻用力的摇晃着黑气升腾，邪光隐隐的御灵幡：“你爹，是我亲自剁下了他的人头，胡不为，你又能将老夫怎样？我圣阳宫护山的‘焚天煮海四极炫焱圣阳大阵’，正是你们影楼这群鬼祟小人的克星！”
小太阳中，圣阳宫排名第二的太上老祖差点没从空中摔了下去。
他怒道：“米忻，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一年多来，都在宫中稳固境界，调和法力，你什么时候出的门，什么时候杀了胡天君？”
米忻面色微微一变，朝二祖行了一礼：“二祖，弟子有错……弟子这一年多来，说是在宫中闭关修炼，实则是偷偷离开了宗门……呃，桤木城中，有弟子一偷偷养了三十年的外室，她还为弟子生了三个孩儿，弟子去桤木城探望她们，恰恰碰到了胡天君！”
外室什么的，都是鬼扯淡了。
但是米忻的这话一出，就将整个圣阳宫逼到了无法回旋的绝路上！
山门外，胡不为双眼大眼角崩裂，血泪汹涌而出，他仰面看天，嘶声哀鸣：“还我爹爹性命来！”
下一瞬，数不清的影楼杀手凭空冒了出来，亿万颗雷火呼啸着砸向了圣阳宫的山门。

第五百零四章 一地鸡毛
杀手，当不择手段击杀敌人，无所谓荣誉，无所谓正邪。
是以，影楼的杀手，尤其是那些境界不高的杀手，他们随身常备各色大威力的雷珠、雷符等物，无论是突袭敌人，还是自尽灭口，都是极好用的。
而且，影楼和宝光阁还是亲家的关系。
胡天君的女儿，就嫁给了宝光阁云洛古国分部的大掌柜，双方关系，实在是亲近。
而宝光阁，是元灵天最大的两大商业宗门之一，渠道遍及天下，掌握无数资源，其中自然有无数擅长凝炼雷珠、绘制雷符的大能修士——通过宝光阁购置雷珠、雷符，影楼还能拿到很大的内部折扣呢。
是以，无数影楼杀手突然闪现，真是数以亿万计的雷珠密布方圆数百里虚空，宛如倾盆暴雨一样朝着圣阳宫的护山大阵砸了下来。
伴随着那无数雷火，更有胡不为嘶声的哀嚎：“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圣阳宫，我影楼和你们不死不休！”
一众影楼长老也纷纷出手。
虚空扭曲，灵机吞噬，道韵转变，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虚空中浮现，一道道极强的杀戮禁术不断砸下。
下一刻，天崩地裂。
圣阳宫的护山大阵剧烈的震荡，山门内各处大阵枢纽中，无数负责维护大阵运转的圣阳宫修士齐声惊呼：“灵晶，灵晶，快，开启库房，速速运送灵晶过来！”
无数雷火爆开，其中不乏半步天人境大能凝炼的雷珠、绘制的雷符，随意一击就能崩碎百里。无数颗雷珠、雷符几乎是同时爆开，恐怖的威力化为一团混沌火焰，吞噬万物，一击就破碎了圣阳宫最外层的三重防御大阵。
矗立在圣阳宫山门外，已经足足有三万年，用深海火山中的熔岩珊瑚雕琢而成，高有三里、宽达十二里的巨型牌坊，更是被数千颗雷珠同时命中，巨大的牌坊被炸得支离破碎，无数喷吐着烈焰的红珊瑚碎片乱飞乱打。
圣阳宫山门外最外围，靠近山门牌坊这边，方圆百里内，有大大小小上千个外门弟子、杂役小厮居住的洞府。那熔岩珊瑚密度极大，沉重异常，拳头大一块就有上万斤重，更蕴藏可怕火毒，喷吐的红色烈焰，足以瞬间汽化普通的百炼精钢。
无数碎片飞射，打得一座座洞府崩塌粉碎，起码有超过十万名圣阳宫外门弟子、杂役下人连惨嚎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被熔岩珊瑚碎片爆发的高温化为灰烬。
空中，圣阳宫二祖池火猿嘶声谩骂。
三万年了！
自从当年大战之后，足足三万年了！
再无人打上圣阳宫的山门……修炼的功法无比极端，门人弟子个个犹如炮仗一样一点就炸，性格爆裂偏执的圣阳宫，偏偏功法高妙，战力惊人，在元灵天，属于人见人躲的恶霸型的宗门！
向来只有他们欺负人家，从没有人敢欺负他们！
但是今天，三万年前圣阳宫老祖潜入深海，辛苦百年才收集了足够的熔岩珊瑚，耗费八百年苦功炼制成的山门牌坊，被人轰碎了！
池火猿跳着脚怒骂：“开启大阵，给我往死里干！米忻，你这个小杂碎，你的事情，我们干完了影楼再计较。”
圣阳宫山门深处，几道火光冲天而起，他们距离被摧毁的牌坊所在还有近万里之遥，大片火云、无量火光已经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天空中，粘稠如胶的火云剧烈的翻滚着，一个个巨大的火浆泡在火云中急速酝酿，下一刻，无数房屋大小的岩浆火球无声的从爆裂的火浆泡中喷出，沉甸甸的朝着地面砸了下来。
一团，两团，三团……
“孩儿们，杀！”一名影楼长老嘶声尖啸：“我影楼儿郎，绝不怕死……拖着他们，一起死！”
一团团岩浆火球落地，然后猛地爆发开来。
出手的，是留守圣阳宫的半步天人境大能，他们全力催发的大神通，每一击都好似太古火山爆发，一团岩浆火球落地，方圆数百里就是一片烈焰升腾。
一团团火光不断叠加，疯狂叠加，天地之间，顿时化为一片熔岩地狱，大地在颤抖，在沸腾，圣阳宫山门前方圆三五千里的地域，顷刻间就化为一片翻滚鼓荡的熔岩大海，不知道多少修为不够的影楼杀手被火光冲得法力混乱，哀嚎着掉入了熔岩中，瞬间化为一缕青烟。
一道道长达百里的黑色幽光重重斩落。
影楼的长老们任凭那些低阶杀手被大量击杀，他们不管不顾的，只是疯狂的攻击已经被扭曲到极致的圣阳宫防御大阵。
黑色的幽光疯狂撕扯着越来越亮的红色光幕，光幕扭曲，颤抖，溅起无数涟漪，不断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骤然间，圣阳宫山门内，好些个阵法枢纽中传来了凄厉的惨嗥声。
有影楼杀手从阴影中飞扑而出，冲着那些正在疯狂添加灵晶、运转阵法的圣阳宫弟子就是一通乱砍乱杀。全力运转山门大阵的圣阳宫弟子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瞬间被击杀了大半。
随后，好些影楼杀手直接引爆了他们身上的净世神雷！
嗯，卢仚为他们提供的，杀伤力绝对恐怖的净世神雷！
一团团金光看似缓慢的扩散开来，圣阳宫山门内，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轰然崩塌，在金光中无声的消失。一个个阵法枢纽、无数阵法节点瞬间湮灭，整座圣阳宫的护山大阵，当即出现了无法挽回的漏洞。
“杀！”胡不为嘶声尖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影楼和圣阳宫，只能留下一个！”
加上池火猿和米忻，圣阳宫一共是五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留守宗门。
圣阳宫的功法过于极端，过于火爆，因此修行之时，多走火入魔、内火焚身，直接魂飞魄散、神形俱灭的门人弟子非常不少。而且越是修为精深，走火的概率越大，到了照虚空境，再要往上突破，各种火劫关卡简直是一步一死劫，想要突破半步天人境，比寻常宗门要困难不少。
是以，圣阳宫的半步天人境太上长老，没有其他超级宗门那般多。
偌大的圣阳宫，半步天人境大能，对外宣称只有十六人，加上几个藏匿起来潜修的老古董，总人数也只有二十一人！
白鼋以太上仙诰悬赏，圣阳宫大半大能屁颠屁颠跑去帮白鼋剿灭邪祟，留在圣阳宫的，就只有五人——其中还有米忻这么个刚刚突破境界一年多点，而且还被卢仚‘渡化’了的内鬼！
而今日出现在圣阳宫门外的，影楼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就眼前所见的，就有十八人！
池火猿看着十八条扭曲不定，朝着自己一方急速袭来的影楼长老，嘶声大笑：“哈哈哈，你们影楼的这群杂碎，今日居然有胆，和我圣阳宫正面放对？”
“不是老夫看不起你们，就你们影楼的那三两下，正面厮杀，老夫一个能打伱十个！”
另外三名留守宗门的圣阳宫太上长老也是兴奋得摩拳擦掌，纷纷化为大日朝着山门方向冲了过来：“来，来，来，影楼的老鬼，哈哈，让我们圣阳宫掂量掂量你们的成色！”
影楼凶名，天下皆知。
但是影楼的杀手，向来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尤其到了照虚空、半步天人境这样的层次，从没听说有影楼这个级别的杀手，和人正面交手的。
一击毙命，扬长而去，又或者一击不中，远扬千里，这才是影楼的风格啊！
但是今天，十八名影楼长老居然正面冲杀……池火猿他们没有任何的压力，反而感到了极大的兴奋和刺激！
烈焰焚身，更烧得神魂一片滚烫，池火猿等四名真正留守的长老已经陷入了无法自拔的癫狂状态，他们要厮杀，他们要战斗，他们要将眼前胆敢挑衅圣阳宫的影楼长老，全部……
高空中，卢仚瞅准了机会，血饕餮鼎突然发动。
四条极细的血光从天而降，快若闪电轰向了池火猿四人。可怖的邪力滔天，凛冽的杀意凝成实质，激得池火猿四人急忙抬头，一个个瞳孔收缩，骇然看向了那四道威力惊人的血光。
就是这一抬头的功夫，十八名影楼长老还在向前冲锋，池火猿四人身边，突然冒出了八名影楼胡氏嫡系的太上长老。
在外装模作样冲锋的，是影楼的外姓长老。
而真正的杀招，早就被米忻带入了圣阳宫，藏在山门中已经好些天了。
没有声响，没有波动，没有任何异兆。八名蓄势已久的影楼长老化身无数残影，绕着池火猿四人一旋，四名圣火宫太上长老身上，顿时飚出了大片血水。
血水刚刚喷出的时候，血色赤红，燃烧着滚滚烈焰。
弹指间后，血水化为漆黑，其中更有森森冰片闪烁。
剧毒，无比可怕的剧毒，连半步天人境都无法承受的剧毒……池火猿四人周身火光骤然黯淡，齐齐吐血，吐出来的血水，更是色泽漆黑，好似墨汁一般。
血饕餮四道血光重重落下，瞬间没入四人体内。
这是大黑天高层，挖掘了无数远古遗迹，从中得来的一件魔道杀伐至宝，血气入体，专门污染修士神魂、精血，专门伤伐本源，玷污神魂。
“米忻！”池火猿嘶声尖叫，他只觉得浑身一寒，浑身法力能够调动的，只有不到一成！
他嘶声道：“护送我等离开，去找掌教还有诸位……”
米忻手中御灵幡轻轻一摇，池火猿等四名太上长老浑身骤然一僵，被血饕餮重创的神魂毫无防范的被御灵幡抽出体外，瞬间融入了御灵幡中。

第五百零五章 一地鸡毛（2）
缕缕金光从天而降。
御灵幡表面，浓黑的邪气乌光中，池火猿四人的神魂在疯狂的挣扎怒吼。
但是面对影楼这件用无数人命温养出来的镇楼至宝，面对御灵幡内数以兆亿计的战鬼阴魂，四人倾尽全力，从神魂中释放秘法，燃起缕缕心火杀伤了无数战鬼，最终还是被一点点的拖入了御灵幡中。
米忻轻轻一晃御灵幡，一道秘咒催动，无量邪气翻滚而上，御灵幡中就多了四条半步天人境的主魂。通体漆黑的御灵幡邪光大盛，威能顿时飙升了一截。
天空的金光裹住了四名半步天人境长老烈焰熊熊的身躯，一名胡氏长老掏出解药，塞进了四人嘴里，化解了他们体内正在急速扩散、肆虐的剧毒。金光一抖，四具气息可怕的身躯冉冉飞上了天空，被卢仚纳入了小金刚须弥山。
神魂被御灵幡吞噬，四具修为恐怖的身躯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顷刻间就被炼化为道兵。
‘渡化’元灵天的修士，会引来天地意识的激烈反应。
但是将其炼化为道兵，从某种意义上，池火猿四人已经彻底死亡……而天地意识，并不会搭理修士的死亡，偌大的元灵天，哪天不死个十万二十万的大小修士呢？
卢仚将大梵净世宗的传承铭刻在了四人体内。
道兵秘法催动下，池火猿四大道兵，开始默默运转大梵净世宗秘传功法。他们体内滔天的火焰，开始一点点转化为明净的净世佛炎，火焰的纯净度、杀伤力，开始翻着跟头向上飙升。
“杀！”胡不为再次嘶声高呼，看都不看米忻一眼，带着无数影楼杀手冲进了圣阳宫。
一座座山峰，一座座洞府，一重重大殿，一处处秘境……
圣阳宫的山门绵延将近三十万里，洞府无数，秘境无数，守山大阵虽然被彻底破坏，但是那些洞府、秘境，乃至一座座宫殿楼阁中，都有大大小小的防御阵法扼守。
留守圣阳宫的太上长老虽然是全军覆没，但是圣阳宫还有数量惊人的照虚空境长老，凝道果境的执事，以及无数嫡传、真传、内门、外门的精英弟子。更兼圣阳宫精修火系道法，他们对于铸造、傀儡一道，也有极深的造诣。
随着影楼杀手的不断侵袭，圣阳宫各处的禁制埋伏不断发动，一尊尊烈焰战傀从四面八方涌出，悍不畏死的和同样不怕死的影楼杀手打成了一团。
好些地方，一些绝望的圣阳宫弟子，干脆引爆了禁制、阵法，引爆了地下火脉，和来袭的影楼弟子同归于尽。
大火在山林中肆虐，圣阳宫的天空，已经被火光烧得通红。
米忻催动御灵幡，炼化了四位太上长老的神魂后，朝着天空拱了拱手，朝着身边的一名影楼长老招呼了一声。
那影楼长老一挥手，十二名影楼的至尊杀手齐齐围了上来，各色兵器乱飞，好似雕花一样，在米忻身上留下了各色伤口。最后那影楼长老手指一弹，一道阴雷落在了米忻的左腿膝盖上，一声轰鸣，米忻的整条左腿被炸得稀烂，痛得米忻惨嚎一声，化为一道火光冲天飞起。
圣阳宫的护山大阵被攻破的时候。
苍陵大原，墨龙城，一座极尽奢华的林苑中，胤垣和白鼋正在……荡秋千！
极高大的一株老榕树，极粗的一根枝桠上，用细细的软藤子编成了两条索子，上面用秘术催生了大量细小的野花，五颜六色，极其绚烂。
长有近百丈的索子下端，系着一块三尺长、一尺宽的木板。
白鼋和胤垣一前一后，满脸春风的站在秋千上，清风在他们身边回荡，推动秋千高高荡起。白鼋开心的笑声随着风，能飘出几里地去。
在秋千旁，数十名娇俏可爱的侍女捧着各色托盘，里面是美酒、茗茶、各色精致的点心瓜果等等，一色色尽是奇珍，只等着白鼋和胤垣玩累了就下来享用。
“阴哥，这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白鼋满脸幸福的，将脑袋枕在了胤垣的胸口上。
胤垣胸部肌肉微微跳动了几下，‘啪啪’的拍了拍白鼋的后脑勺，他‘嘿嘿’笑道：“这才哪到哪？我阴鼋，会让小白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快乐，更加幸福！明天，我们去狩猎可好？”
胤垣微笑道：“不用神通法术，我们就和一对儿世俗红尘的凡人情侣一样，用最弱的软弓，用小箭，骑着小马，带着小猎犬，去山林中随意游走……若是兴致来了，就幕天席地，尽情欢愉！”
白鼋兴奋得笑脸通红：“好，好，好，不用神通，不用法术……哎，这样的日子，若是能长长久久……”
胤垣耸耸肩膀：“这不是很容易么？这些邪诡，现在看来，似乎也没多大危害。它们固然诡异，但是杀死的，只是一些凡人和低阶修士罢了……可曾听闻，有金莲开境界以上的高手遭劫么？没有！”
“所以，这邪诡之祸，不过是疥藓之疾，有弥罗教、圣阳宫、森罗教的诸位太上长老襄助，剿灭它们，易如反掌。”
胤垣微笑道：“但是呢，也不能让他们下手太快了。这剿灭邪诡的事情，拖着吧，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在苍陵大原就有越多的时间尽情欢乐。”
“尤其是，小白你是来积攒外功的，若是这邪诡被平定得太快了，也显得太轻易了些……显不出你的功劳啊！”
胤垣轻轻搂住了白鼋，轻声道：“不过呢，剿灭邪诡的速度可以放慢，但是对外宣告的消息，就要进行一点点加工……要让天下人，知道这些邪诡的可怕，知道剿灭它们的困难，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小白你为了元灵天的苍生，为了剿灭这些邪诡，花费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大的牺牲！”
白鼋用力的点头：“阴哥之言，确实有理。”
之前在剑城的时候，白鼋称呼胤垣，还是一口一个‘阴兄’……但是这才多少时间，就已经变成了更加亲密的‘阴哥’了。
胤垣微笑，他将下巴搁在了白鼋的天灵盖上，低声问道：“听说，剑城那边出了大乱子？”
白鼋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小事罢了，区区一地肺熔炉而已，算得了什么？”
胤垣眯了眯眼睛：“那么，掌教那边？”
白鼋转过身来，一把搂住了胤垣：“哎，管他做什么？听说受了点伤，但是没死……没什么大事，和我们没多大关系。”
胤垣缓缓点头，他抬头看天，在心里暗自唠叨——为了极圣天，咱可是连自身色相都牺牲了。不过怎么说呢？这小日子，还是有滋有味的嘛！
只不过，就自己一个人，能造成的祸害有点少。
他带来元灵天的那群心腹党羽，比如说还在影楼底层厮混的鱼长乐为代表的那群太监，可以慢慢的聚拢到手边了嘛。
想要祸国殃民，没有太监哪能成？
就在胤垣和白鼋荡秋千的院子隔壁，一座用极品灵玉堆砌的假山之巅，精巧的花厅内，弥罗教、森罗教、圣阳宫，各有两名太上长老在此喝茶、赏景。
既然应白鼋所请，来墨龙城帮助白鼋剿灭邪诡，那么白鼋的安全，三大宗门自然也要表现表现。一众太上长老，按月分拨人手轮值，在白鼋身边时刻待命，就是三大宗门表现出的诚意。
花厅内的六大长老，弥罗教的两位长老法术精妙，凝炼的本命玄法杀伤力巨大，宛如行走的人形核弹，威慑力惊人。
两名圣阳宫的长老功法极端，端坐在椅子上，每个毛孔内都有森森火光不断外泄，令得假山上下犹如酷暑时分，熏得在一旁伺候的侍女汗流浃背，面色潮红。
弥罗教、圣阳宫，这都是以战力著称的超级宗门，同等修为下，他们都可以轻松碾压其他宗门的修士，在某种程度上，这四位长老的身份地位是平齐的，是以他们笑语盈盈，相谈甚欢。
而那两位森罗教的长老么。
森罗教，一如卢仚所知道的那样，教中流派众多，钻研的方向过于驳杂，在此的两位长老，一个专修丹道，一个专修阵道，虽然境界达到了半步天人境，但是性格都属于那种老书呆子类型，正面战力更是属于可有可无那种。
是以，他们两个只是坐在一旁呆呆的发愣，也不掺合另外四位长老的交流。
圣阳宫的两位长老就不时看看森罗教的这两位，时不时的微微摇头——森罗教，真的是败落了，三万年前，森罗教才是元灵天的第一宗门，而现在呢？森罗教的真正实力，大概只能勉强排进元灵天百强宗门的前五十位？
最多前三十名，不能更多了。
就在这时，两名圣阳宫长老的袖子里，同时有低沉的雷火轰鸣声响起。
两名长老一呆，同时站起身来，大袖一挥，两枚拇指大小，内有无数符纹缭绕的赤红色宝珠就飞了出来。宝珠急速震荡，不断喷吐刺目的火光，发出越来越高亢的雷鸣声。
“宗门遇袭……这是，护山大阵被攻破了？”
两名圣阳宫长老骇然色变，嘶声惊呼。

第五百零六章 一地鸡毛（3）
墨龙城。
两名圣阳宫太上长老带着数百名弟子冲天而起。
漫天火云，热浪四溢。墨龙城并没有通往圣阳宫的虚空挪移阵，就算有，在护山大阵被攻破的情况下，谁敢用虚空挪移阵赶路？
侥幸，墨龙城西边两万里，有一小城，是圣阳宫在苍陵大原布下的秘密据点，那里有挪移阵，可以直达距离圣阳宫山门不到一万里的一座隐秘洞府。
“不管是谁，胆敢袭击我圣阳宫，老夫和他不死不休。”圣阳宫的两名太上长老性情火爆，脚踏火云，浑身火光熊熊，扯着嘶声嘶声大吼。
“不死不休！”尖锐的笑声突兀的响起，点点幽光在两名圣阳宫长老身边骤然喷出，两名影楼长老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突然爆发，瞬间洞穿了两位圣阳宫长老的护体火焰。
血光乍起，黑血四溅，影楼的优秀传统，兵器上淬了恐怖的剧毒。
两名圣阳宫长老暴起，手中火光一闪，倾尽全力释放了一道神通。
两名影楼长老一击得手，已然化为残影向后急退十几里，但是圣阳宫秘传神通威能至大，两条火雷带着轰然巨响，撕裂虚空，狠狠打在两人身上。
影楼长老顷刻间丢出了一大把防御灵符，道道光幕急速闪烁，挡在了火雷前。
一道道光幕崩解，雷光威力削弱了三成左右，命中了目标。两名影楼长老身上衣衫被轰得稀烂，露出了贴身穿戴的软甲。轰然巨响声中，雷光在他们身上爆炸，雷光卷起火云向四周扩散开，顷刻间席卷百里，墨龙城的西侧城墙剧烈震荡，亮起了一层层浓厚的宝光。
只是，墨龙城毕竟只是苍陵大原几个散修势力修建的城池，防御大阵的强度么……着实不怎么的。而这两条火雷，是两名圣阳宫太上长老在遇袭之后，恼羞成怒不惜燃烧精血神魂发出的暴力一击。
厚重的城墙在火光中微微一晃，轰然崩碎，火云带着雷光冲进城内，一片片民宅轰然坍塌，大半个墨龙城顷刻间毁于一旦。
剑鸣声乍起，白鼋所在的林苑周边，四名剑门长老带着数千剑卫同时出剑，漫天寒光连成一片，化为一道光幕，护住了剩下的小半个墨龙城。一名剑门太上长老更是厉声呵斥：“圣阳宫的道友，何以大发雷霆？”
七窍中都不断流出黑色毒血，身体微微颤抖的圣阳宫太上长老气急败坏的咆哮着：“有人攻打我圣阳宫，护山大阵都被破掉了……影楼的杂碎……不讲武德……哇！”
一口毒血喷出，两名圣阳宫长老已经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徒子徒孙们，急忙掏出了各种灵丹妙药，不要钱的给两名长老灌了下去。但是影楼的绝毒何等狠辣，圣阳宫的这些灵丹妙药，根本不对症！
大片剑光漫天乱闪，将火雷爆发造成的火云轰得支离破碎，两名剑门长老冲天而起，顷刻间到了两名圣阳宫长老身边。一名满头白发，双眼澄清，眼眸中不断有剑影飞过的剑门长老厉声道：“老夫杌云子，两位道友这般施为，未免不把我剑门放在眼里！”
火云散开，两个被炸得浑身稀烂，烧得和黑炭一般的影楼长老喘着气冒了出来。他们身体一晃，化为大片残影向后急退了数十里，这才冷笑道：“已经很给剑门面子了……没看到，他们都是出了墨龙城的城墙范围，我们才动手的么？”
吐了一口带着黑烟，温度高得惊人的老血，这影楼长老冷然道：“这是我影楼和圣阳宫的私人恩怨，还请剑门的道友不要插手……我影楼，承这个情！”
两名圣阳宫长老从空中坠落，盘坐在地，运转玄功，疯狂的抵挡体内肆虐泛滥的剧毒。
只是影楼半步天人境长老使用的剧毒，何等狠辣，饶是两人通体火光熊熊，烧得半边天都变得一片通红，剧毒依旧一点点的渗透了他们的五脏六腑，侵入骨髓，甚至缠绕在了神魂上。
听了那影楼长老的话，一名圣阳宫长老厉声道：“私人恩怨？我圣阳宫，和你影楼，何时有了私人恩怨？你影楼，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小人……你们……”
话没能说完，又是一口血喷出，这圣阳宫长老浑身皮肤都变成了漆黑，毛孔内不断有毒血渗出，他身体哆嗦着，再也没有力气说话。
杌云子也一脸狐疑的看着两名影楼长老……按理说，影楼办事的风格不是这样的啊？他们就算要杀人，也会偷偷摸摸的，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痛下杀手。极少能看到，影楼的杀手，尤其是长老级别的杀手，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管不顾的肆意胡为的。
“私人恩怨？”杌云子阴沉着脸，冷声道：“什么私人恩怨？不管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尔等刚才，差点波及我剑门少宗，你影楼，需要给我剑门一个交待！”
后面，弥罗教、森罗教的四名长老也带着大群门人腾空而起，远远的望着这边。
杌云子回头，朝着那森罗教专研丹道的长老拱了拱手：“李长老，有劳，您看看这毒……该如何救治才好？”
圣阳宫的两名长老，是应白鼋之请，跑来帮助白鼋剿灭邪诡的。不管影楼和他们有什么恩怨，剑门都有义务维护这两名长老的安全。但是呢，看影楼两名长老的态度，想要从他们手上拿到解药，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幸好，现场有一名森罗教的丹道长老。
森罗教的传承极其驳杂，但是不可否认，在每一项传承上，他们都有颇为雄厚的造诣。这位李长老的丹道修为，在整个元灵天，大概也能排进前三十之列。
李长老轻咳了一声，慢吞吞踏着一团青云飞了过来。
那厢里，一名影楼长老冷声道：“李秀明，你可考虑清楚了……我影楼要杀的人，伱今天敢给他一粒丹药，那就是和我影楼为难……下一次，就杀你全家！”
杌云子气得眉头一挑，厉声喝道：“李长老，你只管救治，我杌云子倒是要看看，谁能杀你全家！”
李长老面皮一阵阵的抽搐，他看看浑身漆黑，不断冒出毒血来的两名圣阳宫长老，再看看那两名龇牙咧嘴，浑身烧得黑漆漆的影楼长老，干巴巴的咳嗽了一声：“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杌云子沉声道：“有劳李长老救人！”
那影楼长老阴恻恻的说道：“李秀明，你敢动手救人，我们就先从你的儿孙晚辈杀起！”
杌云子怒道：“放肆，李长老，只管动手。”
影楼长老向后缓缓退却，他厉声喝道：“李秀明，你李氏一族，有一分支旁系，在青草岭为你打理药田，培植灵草……我们影楼，在青草岭附近恰恰有一分楼……你敢救人，你那一支旁系族人，须臾之间，就是鸡犬不留！”
李长老眨巴着眼睛，犹犹豫豫的看向了杌云子：“此事……”
杌云子气得三尸神暴跳，他一声长啸，手中长剑飞出，化为十里长短一道金虹，狠狠朝着两名影楼长老当头斩落：“放肆……今日，就让老夫给你们影楼，立立规矩！”
杌云子一出手，站在他身边的另外一名剑门长老摇摇头，身体一晃，身后剑鞘中，一口青铜古剑同样飞上天空，随后漫天寒光闪烁，无数条尺许长的剑光笼罩了千里之地，化为一片剑芒暴雨朝着两名影楼长老斩杀了过去。
杌云子一边御剑斩杀，一边厉声喝道：“李长老，这件事情，我剑门担了，你的任何损失，我剑门一力赔偿。”
李长老翻着白眼，就当做没听到杌云子的话。
开什么玩笑。
如果是财产损失，他李秀明可不缺那点钱……元灵天丹道排名前三十的丹道大宗师，会缺钱么？
那可是人命啊！
青草岭一脉的李氏族人，那是为他李秀明立下汗马功劳的。影楼的这群杀胚，说杀人是真的敢杀人的。如果那一支族人被屠了满门，你杌云子怎么赔？
几名圣阳宫弟子围住了李长老，这些脾气暴躁、性格爆裂的家伙，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他们只是不断的向李长老作揖行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李长老犹豫了一会儿，耷拉着眼皮，低声道：“罢了，见死不救，不是我李秀明的为人……尔等，给老夫一拳，打得重一点，抢了我腰间的锦囊，里面有老夫自用的救命灵丹……”
‘嘭’的一声巨响，一名圣阳宫弟子毫不犹豫的给了李长老当面一拳，打得李长老鼻梁塌陷，眼珠凸起，大口吐血向后倒飞。
李长老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大家演演戏糊弄一下就是，你们这群圣阳宫的狗崽子下手真狠啊！
“打劫了！”李长老气急败坏的咆哮着：“圣阳宫的狗贼，老夫和你们没完！”
两名影楼长老正在杌云子两名剑门长老的剑光中艰难闪躲，身化残影，不断的向外挪移遁逃。听到这边的动静，两人齐声冷笑：“好，好，好，李秀明，你有种……算你占理！”
“只是，我影楼的毒，可是这么容易解掉的么？”
魔龙城中，突然传来了白鼋歇斯底里的怒吼声：“混账东西，刚刚是谁动手？差点没伤到了阴公子……你们，一个个都想死么？”
白鼋，终于从刚才差点毁灭墨龙城的恐怖攻击中回过神来，开始大发雌威！

第五百零七章 一地鸡毛（4）
墨龙城上空，一架飞舟悬浮。
两位圣阳宫长老倾力一击，虽然只是余波袭来，墨龙城也已经被毁了大半。破破烂烂的城区，看着让人心烦，白鼋哪里还愿意住在那遍野哀鸿的破地方？
这条飞舟，自然没有下方林苑那般宽敞大气，长不过三百丈，宽百丈，方圆也就是两三里的范围，但是陈设极致华美，抛弃了一切战斗、防御的功能，只求奢华，奢华，极致的奢华，到处都是珠光宝气，遍地都是奇珍异宝。
正中一座殿堂中，白鼋阴沉着脸端坐正中，犹如一头抓狂的母老虎，直勾勾的盯着殿堂中众人。
刚刚白鼋回过神后，当即调动随行的剑门弟子，布下一座极强的剑阵笼罩千里，强逼着所有人停手，乖乖的给她白鼋一个说法。
白鼋本来就小心眼，而且脾性偏激、偏执，天生的刻薄寡恩、尖酸凉薄，她和胤垣好生生在过二人世界，居然差点被人一道火雷轰爆了安乐窝……可想而知，她现在的心情如何。
弥罗教和森罗教的四位长老坐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唯有李长老鼻梁微红，目光不善的盯着某位圣阳宫的弟子——老夫一生做好人，只是想要做点好事，你居然真个下手打这么重？
心中愤懑，李长老又朝着两名气息紊乱的影楼长老看了看。
嗯，刚刚这两个倒霉蛋，被火雷劈得和烧烤摊上烤糊的羊肉串一样，又被杌云子两人的剑光劈得浑身是血口子，在白鼋出面，强势镇压了混乱后，李长老第一时间给两人送上了救命疗伤的灵丹。
两个影楼长老得了他的恩惠，也不提杀他李秀明全家了，凛冽的杀意犹如实质，只是不离两名圣阳宫的倒霉蛋。
两位圣阳宫的太上长老，正在一群剑门弟子的小型剑阵庇护下，盘坐在地，继续运功镇压剧毒。他们服下了李长老的解毒灵丹，这是李长老给自家炼制的保命丹药，药力极其强大，几乎可以完美解除元灵天常见的数万种剧毒。
但是影楼这些半步天人境长老使用的剧毒，过于狠戾，应该是三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前留下的太古老方子。那时候元灵天的修炼界水准，比当今要高出一两个大层次来，这毒，李长老的灵丹只能缓和一段时间，想要治好，是万万不能的了。
如今两位圣阳宫长老，也就是面庞和心口有一团皮肉色泽正常，泛着淡淡的正常健康人的血气光芒。除此之外，全身漆黑，不断有粘稠的毒血从毛孔中渗出。
这就是李长老救命灵丹的功效了，如果不是他们及时服下了灵丹，现在早就毒发身亡。
白鼋用力一拍身下宝座的扶手，厉声喝道：“好了，说说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影楼的两位老……”
胤垣轻轻的拍拍白鼋的肩膀，白鼋就要出口的‘老不死’，口风当即一转：“两位老前辈，你们这是干什么？两位圣阳宫的太上长老，是我白鼋请来襄助我剿灭邪诡的……你们为何对他们下毒手？难不成，你们勾结邪诡？你们影楼，勾结邪诡？”
白鼋很擅长扣帽子。
不过，她这话，实际上，还真的说对了。
两名影楼长老冷笑一声，一名长老缓缓上前，冷声道：“老夫胡力，这是老夫九弟胡量。我们影楼对圣阳宫下杀手，只是私人恩怨，无意和剑门作对。”
胡力朝着白鼋拱了拱手：“此次惊扰了少宗，也是这两个老家伙的错。他们被我兄弟两刺杀，老老实实等死就是，他们却不然，他们不顾少宗安全，施展如此强大威力的神通禁术……他们是要将少宗拉下水！”
胡力一双三角眼闪呼闪呼，轻轻道：“老夫甚至怀疑，他们有不测知心，他们很可能想要刺杀少宗，以此将剑门拉下水！”
白鼋呆了呆，这话，她信了！
两位圣阳宫长老，刚才施展的火雷威力过于庞大，整个墨龙城都被毁掉了大半，如果不是一众护道长老出手镇压，白鼋的林苑自然也会被彻底毁掉。
白鼋自己倒是不怕，她身上保命的灵宝不知道有多少。
但是胤垣么……
白鼋目光幽微，心里怀着满满的恶意和杀意，朝着一众圣阳宫弟子望了过去：“呵呵，你们……”
一名正在运功压毒的圣阳宫长老沉声道：“少宗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影楼之人，贪婪而无义，行事毫无底线可言，他们的话，怎能信得？我圣阳宫和他影楼无冤无仇……甚至，多少年来，我圣阳宫有多少弟子在外行走，莫名陨落，和他影楼都有撕扯不干净的关系！”
胡力一翻眼，冷笑道：“耶，这话可要说清楚了，我影楼，从来不会做亏本生意，没人给钱，我们是不会杀人的……伱们圣阳宫如果有弟子被我影楼所杀，定然是有人出了大价钱……你圣阳宫在元灵天排名如此高，冲着你们的嫡子下手，我们内部标价，都是同阶修士的二十五倍以上！”
“无缘无故的，谁会给我们影楼钱，让我们去杀你们圣阳宫的弟子啊？”
“要么呢，是你们圣阳宫的弟子为非作歹，得罪了人，苦主拿你们弟子没办法，花大价钱请我们出手主持公道；要么呢，就是你圣阳宫内部，一摊子见不得人的稀烂事情，你们圣阳宫有人买凶杀人……这，呵呵！”
胡力朝着白鼋拱了拱手，沉声道：“少宗明鉴，我影楼行事，其实最有章法，最有规矩，最讲究道义、人情……给钱，什么都干，没钱，你跪下来求我，我们也懒得出手。”
“这次袭杀圣阳宫，实在是因为私人恩怨，我们没收一枚铜板……我们，就是要杀光圣阳宫的狗种！”
白鼋瞥了两名面色发黑的圣阳宫长老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收钱啊？你们影楼没收钱，居然来袭杀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可见，你们是占理的！”
殿堂内，弥罗教、森罗教、剑门的长老、弟子们纷纷颔首。
白鼋这话，听起来混账，但是真正有道理——影楼的名声放在那里，为了钱什么都肯干，没钱你是他亲儿子他都懒得搭理你……越是这样迎风臭十八里的臭名，他们说出来的话，反而越发有说服力！
他们没收钱都要豁出去刺杀圣阳宫这样超级宗门的半步天人境大能……显然，这是真的有血海深仇，否则影楼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两名圣阳宫长老注意到了殿堂内微妙的气氛变化，两人气得嘴里又是一口毒血冒了出来。
一名圣阳宫长老厉声道：“我圣阳宫哪里得罪了你们影楼？你们居然攻打我圣阳宫山门，甚至……你们怎么破开的我圣阳宫护山大阵？”
现在，两名长老也回过神来了。
之前收到山门传来的警讯，宗门被攻击，护山大阵最外围、最强大的防御大阵被攻破……事态紧急，传信的宗门弟子没有说得太清楚，连出手的敌人究竟是谁都没说明白。
现在不用问了，不用想了，是影楼的这群家伙！
弥罗教的两名长老在一旁微笑不语。
森罗教的两位长老好奇的看着大家。
剑门的四位长老，心里蓦然一愣——是啊，影楼如果说偷袭刺杀，这是顶级好手。但是攻打一个排名在元灵天前五之列的超级宗门的山门……这，正面攻坚，这不是影楼擅长的活计。
圣阳宫的护山大阵，比起剑门、弥罗教的护山大阵，或许弱一点，但是绝对弱不了太多。这样的超级宗门，就算是垒资源，都能将自家的护山大阵垒成铜墙铁壁！
影楼，是如何破了圣阳宫的护山大阵的？
胡力冷笑一声，傲然道：“破你圣阳宫护山大阵，我们影楼自有手段，真以为，我影楼除了背后袭杀，就没几手压箱底的法门么？”
“至于，为何攻打你圣阳宫……你们还要装糊涂么？”胡力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你们勾结佛门余孽，在桤木城袭杀我影楼上代楼主，劫走我影楼几件镇教至宝、传承之器，你们圣阳宫做得这么绝，就不要怪我们下手无情！”
两名圣阳宫长老凌乱了。
影楼上一代楼主胡天君？他的死，和圣阳宫有关？
“胡说八道，你们影楼……”两名长老怒吼了一声，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胡力冷笑，他掏出了一枚晶球，轻轻一点，光影摇曳，之前在圣阳宫山门外发生的事情，就一点点的从光影中浮现。
其中就包括米忻承认自己勾结人，袭杀了胡天君。
光影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米忻拎着御灵幡，在那里疯狂的晃悠呢——好了，铁证，不用多说什么了，这御灵幡，是影楼的传承至宝，镇压气运的第一灵宝，影楼就算是栽赃嫁祸，也绝对不可能将御灵幡交给外人掌握！
米忻能手持御灵幡……他定然和真正的凶手有关系，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两名圣阳宫的长老，呆住了。
白鼋皱起了眉头，看向了胤垣。
胤垣轻轻的拍了拍白鼋的肩膀，淡然道：“既然是私人恩怨，小白，我们就不好插手了……啧，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甚至，这还有截断影楼气运、夺走影楼传承的嫌疑……这等事，如此深仇大恨，让他们自行解决吧？”
白鼋点了点头，淡然一挥手：“阴哥说得对，这件事情，我剑门不插手了。你们自己去外面分个你死我活吧。哎，你们圣阳宫没事招惹影楼干什么？真是的，差点连累了我！”

第五百零八章 一地鸡毛（5）
弥罗教，位于苍陵大原东南向，其直接掌控区域，有三十六个无论国土、人口、赋税收入、修士水准等综合实力堪比，甚至略胜过玄燕仙朝的世俗顶级国朝。
由此三十六仙朝向四周辐射，弥罗教影响力，广达七个苍陵大原大小疆域。
在元灵天修炼界，弥罗教所能影响的这一片疆域，又被称之为‘弥罗大域’。
弥罗大域，极东边境，化雨城。
这是一座辖地八千里，下辖城镇乡村数千，世俗人口过亿，由七大修士家族联手把控的城池。七个家族，尽是弥罗教中某一长老的宗族支脉，族中有凝道果，甚至是照虚空境的族老坐镇，算是弥罗教在极东边境的哨所。
出了化雨城，向东三千里，隔着一条宽达八百里的秋雪江，一条南北绵延九万里、东西宽达六千里的红风岭，这里有一座大城龙圩城。这城中只有一个修士大族郦氏，是水神宫某一太上长老嫡系后裔。
水神宫，元灵天宗门排名第二十一位，擅长水法、冰法，擅长调教水族，宫内豢养了无数蛟龙、蟒龙之属，更在元灵天无数水域落子，设立龙宫水府，聚世俗百姓香火信念修行，因水族繁衍迅速的特性，水神宫潜势力极其庞大。
最早进攻极圣天的十二个先锋宗门中，就有水神宫的一份子。
影楼攻破圣阳宫山门的当天，化雨城内七大家族的头面人物纷纷出动，恭迎来自弥罗教本宗的贵宾——弥罗教太上长老宋无法之嫡系后裔，弥罗教当代掌教赵乾闾之真传二弟子，弥罗教下一任掌教的有力争夺者，照虚空中期修为的宋十变。
没人知晓宋十变这样的宗门核心人物，为何会来化雨城这样的边疆小城。
出来迎接宋十变的七大家族高层，一个个绞尽脑汁琢磨这里面的玄虚——最近化雨城，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除了几个晚辈弟子，和龙圩城郦氏的几个纨绔，为了红风岭中一头刚刚化形的银毛狐狸精，起了争执，大打出手，伤了十几个随行护卫之外……
这点小事，似乎还不足以惊动宋十变这等人物罢？
而且，那一场争执，两家的纨绔公子们，谁也没占得便宜。那刚刚化形的狐狸精，在争斗中不知道被谁误杀，最后内丹归了郦氏的纨绔，一张银白华美的狐皮，被自家的几个纨绔扒拉了回来，还在沧海楼的分楼里卖了一个好价钱……
宋十变，修行三百年，生得青春水嫩，面如冠玉，端的是一红尘佳公子模样。他笑语盈盈的和一众化雨城的高层寒暄问好，丝毫不提自己为何带着大队人手赶来化雨城。
化雨城的高层们带着一肚皮的疑虑，毕恭毕敬的将宋十变迎进了城，大设酒宴，为宋十变接风洗尘。须知道，宋十变不仅仅是出身尊贵，前途不可限量，他如今在弥罗教内部，更是执掌宗门内务，门内弟子的升迁、赏罚、考功、职司等等，全都被他一手把控。
化雨城七大家族，都有嫡系后裔在弥罗教本宗修炼，他们的前途，全都捏在宋十变的手中，七大家族的高层，自然要小心谨慎的伺候，用最大的热情和诚意款待。
酒过三巡，宋十变正要开口说话，化雨城微微一颤，就看到虚空有奇光闪烁。
众人急忙从酒宴的大殿出门，朝着东边眺望，就看到秋雪江上光芒萦绕，一缕缕醇厚、苍古的道韵急速向四周扩散开来，在高空凝成了一片庆云，其中有点点金光坠落，化为漫天透明的金花随风飘舞。
仙音冉冉传来，隐隐有鱼龙长啸声直冲高空。
“怎的提前出世了？”宋十变面色一变，狠狠的跺了跺脚：“有劳诸位家老，调遣族中精锐，和本座前往一探。此地，是极大的机缘，我等，个个都有好处！”
宋十变一声长啸，弥罗教秘法神通施展开来，虚空中，浩浩荡荡天地灵机汇聚而来，在他身后凝成一双黑白二色分明的巨大翅膀。
如此巨翼只是轻轻一挥，宋十变就腾空而起，扶摇之间直上虚空八百里，再一挥动，他就向东边冲出了近千里地。秋雪江距离化雨城不过三千里，宋十变以弥罗宫秘术催动遁法，巨翼三次挥动，他就已经赶到了秋雪江上空。
“机缘？”化雨城中七大家族的高层脸色齐变，一个个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宋十变何等身份，居然带了数千本宗的高手，如此突兀的赶来这边陲小城。感情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探访到这里有机缘出现，是特意来探幽寻宝的！
能够吸引宋十变这样的人物，这机缘……
七大家族的家老一声长啸，各色秘法施展开来，一条条秘密传讯急速朝着化雨城四处急速传播。一个个闭关隐修的长老被惊动，各处据点的本家精锐齐齐腾空而起，驻守各处城镇、矿场、秘境、洞府的族中高手纷纷出动。
短短一刻钟功夫，七大家族已经调集了几乎所有的精锐，凑齐了二十一名照虚空大能，三百凝道果高手，其他各阶好手总数过万，驾驭七条大型飞舟战舰，气势浩荡的直奔秋雪江奇光缭绕之处。
至于跟随宋十变赶来化雨城的数千弥罗教精锐，则是直接放出了一座浮空大山，喷吐云雾，卷起漫天祥光，激荡风雷，排开云路，直跟在了七条战舰后方。
秋雪江上，一点奇光在江水深处剧烈震荡闪烁，无量灵机、滔天道韵不断从中喷出，在江面上形成了十八根晶莹剔透的水柱。
也不知道那奇光中有何等玄妙，又是什么样的神通手段，这十八根水柱高有千丈，直径数十丈，虽然是清水凝成，却质地凝炼犹如水晶琉璃，柱体雕龙画凤，铭刻了无数玄奥精妙的大道道纹，不断向四周喷吐出浓郁的道韵灵机。
‘叮当’一声清响，一根水柱旋转了一圈，突然就有数十点拇指大小的金光喷出。
这些金光奇香缭绕，分明就是一颗颗极品丹药。
秋雪江中，一条鱼头人身、身披铜甲、手持一柄八瓣莲花锤的水族冲天飞起，张开水缸口大小的嘴巴，一口吞下了三颗灵丹。
这水族一声大吼，浑身激灵灵一个寒战，就看到他身上鳞甲骤然脱落，一声奇异的啸声响起，这水族化为原形，分明是一条极大的极大的大青鱼。他在水面上剧烈的震荡抽搐，长达十几丈的身躯疯狂的拍打着尾巴，掀起了一道道巨浪。
伴随着沉闷的骨节错动声，还有宛如大河奔涌的血液流淌声，这大青鱼一声尖啸，身体骤然拉长，身上无数腥臭的血肉崩落，一丝丝金色的血肉急速重生，他的头颅一阵收缩变幻，一股浓郁的蛟龙气息喷薄而出。
三颗灵丹，这大青鱼居然就被提升血脉，朝着蛟龙之躯进化！
宋十变站在虚空中，目光闪烁，大笑了一声：“好，好，好，果然是本座机缘到了！”
大笑声中，宋十变右手轻轻一按，四周虚空风云变幻，大片白云凭空而生，化为一只虚幻缥缈、变幻莫测的白云大手，一把朝着那数十颗漫天乱旋，却始终不离开十八根水柱十里方圆的金光抓了下去。
一声低沉的吼声从秋雪江深处传来：“慢来，慢来……这是我秋雪江的洞府，你是哪里来的血食，敢在我秋雪江龙宫的地盘上打秋风？”
方圆百里的秋雪江水面震荡，一个极大的漩涡涌出，一条江水凝成的蛟龙嘶声长啸，从漩涡中冲天而起，一头撞向了宋十变的白云大手。
“秋雪江龙宫？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宋十变嘴角一勾，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微笑，体内法力骤然吞吐，那白云大手中顿时生出了无穷变化，一道道紫色的降魔神雷凭空而生，从‘人畜无害’的白云大手，瞬间化为充满毁灭气息的雷霆巨掌。
弥罗教的法术变化，在元灵天绝对第一。
普普通通的掌心雷，都被弥罗教的修士玩出了花来，更何况是这种秘传的大神通？
蛟龙撞在了雷霆巨掌上，一声哀嚎响起，蛟龙粉碎，雷霆巨掌没有丝毫犹豫，重重一掌轰入了水面上的漩涡中。
漩涡下方，一条通体漆黑，似蟒似龙的水族被雷霆巨掌一把拿捏住，巨掌向内一合，这有着凝道果初期修为的大妖一声惨嚎，顿时被炼化得烟消云散，一片残破的鳞片都没留下。
雷霆巨掌向内一收，瞬间化为一颗人头大小的雷珠，然后猛地爆开。
一声巨响，直径百里的漩涡灰飞烟灭，无数条雷光在深水中急速扩散，四面八方不断聚集过来的无数水族被轰得支离破碎，血水和残肢断臂‘咕噜噜’的浮上水面，一时间方圆三四百里的江面尽成血色。
“不知道死活的东西！”
宋十变冷笑一声，右手随手一指，一道极细的雷光从指尖喷出，狠狠扎进了那正在化形的大青鱼眉心。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包裹了大青鱼的神魂，化为一道雷霆枷锁，将其神魂死死禁锢。
宋十变冷然道：“你是个有运道的，居然抢了三颗灵丹，化为蛟龙……若是贸然杀了，倒是可惜了你今日的运数……乖乖的给本座，做一拉车的灵兽，你也算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了！”

第五百零九章 一地鸡毛（6）
秋雪江上，奇光涌动。
宋十变为首，化雨城七大家族的家老们一个个雀跃激昂，各使手段，围住了十八根流光溢彩的水柱，不断的试探禁制，尝试破开其中玄妙。
下方江面上浊浪滔天，不断有各色水族从江中冲出，憨头憨脑的朝着这边冲杀过来。
七大家族，还有数千弥罗教本宗修士，哪里会将这些水族的死活放在心上？一道道大威力法术毫不留情的倾泻而下，打得无数水族灰飞烟灭，两岸山岭都崩塌了不知道多少。
如此半个时辰后，宋十变等人还没能破开水柱，没能进入那江水深处一点闪烁的奇光，秋雪江中，突然有低沉的战鼓声响起。
高亢的吼声直冲云霄，一个个巨大的浪头不断的从江面上掀起，一面面有模有样的旌旗冲出水面，形形色色的水族列成军阵，脚踏巨浪，朝着这边逼了过来。
几名龙头人身，气息森然的蛟龙之属骑着大龟、巨虾，冲在军阵的最前方，他们手持各色利器，目光不善的盯着宋十变等人。
在他们身后，一座一座军阵不断涌现，虾兵蟹将、王八大鱼犹如韭菜一样冒了出来。
秋雪江宽达数百里，长有十几万里，水域无比辽阔，如此大江，自然也有水神宫设下的龙宫水府，点化了一批蛟龙在此值守。偌大的水域，其中水族如恒河沙数，此刻无论是修为高低，但凡能鼓浪行波的，全都被几头蛟龙给带了出来。
天地之间，水族的腥味化为浑浊的乌云，高悬虚空。那股子刺鼻的腥味，让弥罗教的一众修士无不直皱眉头。
一名弥罗教修士浑身缠绕着森森雷霆，脚踏流云，迎向了那几头蛟龙，犹如驱赶奴隶一般厉声呵斥：“不知道死活的贱种，弥罗教在此行事，给我滚！”
话音未落，这名照虚空境的弥罗教修士就一道雷霆劈下。
几头蛟龙虽然下属众多，密密麻麻无边无际，但是自身修为不过金莲开境界。一道雷霆落下，几头蛟龙哪里挡得住？雷光一闪，就看到被命中的蛟龙哼都没哼一声，身体骤然炸成了粉碎。电光余波扩散开来，剩下几条蛟龙被打得浑身抽搐，口吐青烟坠入江水。
无数水族骤然死寂，一个个惊恐莫名的看着这弥罗教修士。
但是不多时，滔天的腥气冲天而起，白浪翻滚中，数十头体型壮硕，气息比这几头蛟龙强大不知多少的龙属脚踏水光，从秋雪江中冒了出来。
水神宫在元灵天各处水域都设下了龙宫水府，其中自然有大海大洋，其中水族气候极深，已经修炼到了极强横的地步。秋雪江，只是算是一处小小水府，在秋雪江上方，自然有大水域的龙宫。
水神宫在这些水域之中，借助秘法，祭炼了类似于虚空挪移阵的水府涡流甬道，各处水府的水族，可以轻松的通过涡流水道往来。
这数十条龙属，就是秋雪江的几条蛟龙发出讯息后，从水神宫领地中，一片名为‘烟波海’的巨型水府增援而来。领队的龙属，修为赫然是照虚空境，其他的龙属，最弱的也达到了凝道果巅峰极致的水准。
“谁敢动我水神宫部属？”修为最强的一头黄鳞老龙摇晃着硕大的脑袋，拎着一杆分水叉，雄赳赳气昂昂的直奔刚才出手的弥罗教修士：“兀那血食，吃老子一叉……嘿，扎你苦胆，老子就喜欢吃点苦的……清凉，败火！”
分水叉一出，秋雪江上顿时浊浪滔天，无铸水汽纷纷涌入分水叉，顷刻间化为一柄长有数里的巨型叉光当面劈下。
弥罗教修士冷笑，他双手一搓，顿时漫天雷光呼啸着向前涌出，绵绵不绝的落在了那巨大的叉光上。巨响雷鸣震得江面几乎断流，恐怖的雷火炸开，下方的水族喽啰死了不知道多少，老黄龙也是大声嘶吼，分水叉上电光流转，可怕的雷劲轰得他浑身麻痹，身上鳞甲都糊了大半。
“给我上！”老黄龙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点子扎手，给老子用人数堆死他们！”
大眼珠子叽里咕噜的乱转，老黄龙低声嘟囔：“正好最近水族繁衍过多，烟波海的杂鱼小虾，都快养不活这么多水族了，拿来消耗大消耗，死掉的水族还能充当战备口粮……啧，妥妥当当！”
无法计数的水族应声而起，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冲着弥罗教的修士杀了过去。
这些中低阶的水族，哪里有什么智商可言？他们连什么是生，什么是死都还没弄明白。反正在这些蛟龙之属的命令下，它们完全按照野兽本能行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吧！
‘哗啦啦’！
方圆数千里的虚空，顿时被腾空而起的水族彻底笼罩。
密集的水族你挨着我，我挤着你，挥动兵器乱砍乱杀，各种有的没的低阶法术犹如暴风雨一样落下。
所谓蚁多咬死象，这道理一点儿都不假。
水族的数量太恐怖，弥罗教的修士们不断放出大威力的法术，往往一道法术就能击杀数千低阶水族，但是你杀死数千水族，人家从江水中冒出数万……你击杀了数万，人家就冒出数十万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仅仅是秋雪江和烟波海的水族出动了，水神宫中，其他好些大水域的水族也闻风而动，浩浩荡荡的冲杀了过来。
那些修为强横的龙属、蛟龙、巨鲸、虎鲨、万年老龟、几万年的老王八等强力水族，也密密压压的不知道跑出来多少……但是这些万年老水怪，一个个比山上的猴子还精明，他们躲在深水中，不断的催促低阶水族冲出去送死，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头和弥罗教修士正面冲突的！
渐渐地，化雨城七大家族的修士，好些人的法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弥罗教的法术固然妙绝人寰，但是法力消耗也的确巨大，化雨城七大家族的修士，不是弥罗教嫡传正宗，他们的消耗比起本宗的修士，更大了许多。
好些七大家族的修士返回飞舟战舰，服用丹药补充法力，在外杀伐的修士人数，就渐渐地有点捉襟见肘，击杀水族的效率，不由得就降了下来。
甚至，水族当中开始有一些比较高阶的大妖出现，它们的攻击混在无数小妖的低微法术中，对七大家族的修士造成了不小的威胁，一不小心，就有七大家族的修士被击伤，甚至有人肢体残缺，伤势很是不轻。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局势再变。
从江水中涌出的水族，悍然已经带上了一股子精兵强将的味道。他们族类统一，甲胄分明，进退之间遵从阵法变幻，一座座军阵遥相呼应，引动了秋雪江的水脉之力，化为一条条白龙漫天飞舞，逼得七大家族的修士喘不过气来。
一个不谨慎，就有数十名七大家族的修士被一条水龙一卷，一声惨嚎，数十人尽成血水。
宋十变的眉头一皱，他停下手中正在施展的法术，背着手，冷声道：“水神宫哪位道友到了？这么藏头缩尾的，岂是我辈应有之为？”
江面上，一座数十万精锐虾兵组成的大阵左右分开，大片水雾升腾处，十几名身穿水色长袍，气息森然的修士显出了身形。
站在最前方的，赫然是一名眉目轻佻，气息浮华的英俊青年，他双手抱在胸前，吹了声口哨，悠然道：“唉哟，终于想到我们水神宫了嘿……本少爷，龙圩城郦氏长房长孙俪白河……这秋雪江，是我郦氏的地盘，你们弥罗教的人，跑到我郦氏的地盘上窃取我水府秘宝……嘿，可被少爷我抓了个现行吧？”
宋十变身后，化雨城七大家族为首的蒋氏家主蒋千里厉声喝道：“黄口小儿，信口胡柴，俪白河，可认得老夫？这秋雪江，什么时候成了伱们水神宫的地盘？”
俪白河眯着眼，飞快的扫过盘在宋十变身边，那条体长百五十丈，之前只是一条大青鱼，如今已然是化为龙头，生出龙爪，头顶一根尖角，气息纯正浓厚的大青蛟。
他来之前，已经收到了秋雪江水族的讯息。
这条一看上去就神异不凡的大青蛟，原本只是一头血脉卑贱的大青鱼啊……三颗灵丹而已，就让它鲤鱼跳龙门，从凡品蜕变为龙属……这这是十八根水柱中，随意喷出的数十颗灵丹中，三颗灵丹造成的效果！
那，十八根水柱能有多少宝贝？
这水柱下方的那一点奇光，又有多少好处？
原本就性情轻佻的大纨绔俪白河心头一阵火热，他冷笑了一声：“老不死的……蒋千里，我怎么，不认识你呢？哎，前些日子，我在你的心肝宝贝蒋宝玉的屁股上捅了一刀……他，没死吧？”
蒋千里身后，一名同样眼角眉梢带着七分轻佻、三分暴戾的青年一下子跳了出来：“驴攘的俪白河，我那一刀差点没给你净了身，你还不赶紧谢你亲爹的不杀之恩？”
俪白河眉头一挑，跳着脚就和蒋宝玉你一言我一句的破口大骂起来。
骂了没几句，江水中白浪一旋，大队大队的修士不断冒了出来。
俪白河和蒋宝玉同时闭嘴，俪白河向后退了几步，摆出一副老实好孩子的模样，朝一名白须老人毕恭毕敬的行礼：“老祖宗，您亲自来了？嘿，是这么回事……”
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通话后，俪白河指了指宋十变：“这群弥罗教的孙子，在我们地盘上偷咱们水神宫的宝贝哩！”

第五百一十章 一地鸡毛（7）
水神宫主力来援。
面对强势的弥罗教，水神宫赶来的几位长老毫不示弱，极其蛮横的宣称，秋雪江作为水系，天生就是水神宫的地盘。在秋雪江中出现的任何东西，无论是洞天、秘境、遗址、洞府，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天生就应该归属水神宫所有。
谈不拢，就打吧！
宋十变率先动手，一道本命玄法轰出，重创一名水神宫照虚空境的长老。
随后双方大打出手，打得秋雪江断流，打得四周山峰崩塌，打得这一段原本宽达数百里的秋雪江，硬生生变成了一个直径两千多里的大湖。
宋十变带来的浮空山峰硬生生被无数水族用性命，从天空砸得坠落地面。化雨城七大家族的七条巨型飞舟战舰，也被无数水族喷吐的毒液彻底腐蚀，阵法禁制悉数崩溃，从天空冒着黑烟坠落。
源源不断的水族从江水中涌出，一个又一个漩涡不断从江面上涌现。这些涡流甬道沟通了水神宫设下的大小水府，更多的水族还在不断增援而来。
眼看着宋十变带领的弥罗教弟子就要大败亏输的时候，十八根水柱突然一阵急速旋转，数千颗金光、银光、红光、紫光满天乱飞，光芒中尽是一颗颗品质好得让人咋舌的灵丹。
双方大乱，同时罢手，纷纷抢夺这些功效不明的灵丹。
更有一些颟顸的水族呆头呆脑的，管他是什么丹药，张开嘴就是一通吞咽。一声声高亢的嚎叫声冲天而起，一头头水族的体型开始巨大的变化，有水族化龙，也有水族血脉返祖，变得稀奇古怪，穷凶极恶。
十八根水柱正中，江水深处，那一点奇光骤然扩散开来，光芒隐隐，奇光冲天而起，化为一根直径千丈，顶天立地的光柱。伴随着‘隆隆’轰鸣声，光柱中一扇青铜色，斑驳多锈迹的大门冉冉开启。
“秘府？”宋十变大吼一声，带着残留的弥罗教弟子一头扎进了大门中。
一众水神宫修士更是不甘示弱，一个个‘哇呀呀’大吼大叫着，带着无数水族精锐浩浩荡荡的冲进了大门。俪白河这样的纨绔更是在大声叫嚣：“这秘府中的宝物，都是我们水神宫的，全是我们水神宫的，干掉所有弥罗教的人……尤其是化雨城的那群杂碎！”
卢仚离开了鏖战中的圣阳宫，慢悠悠的向墨龙城赶去。
一路上，他又接收了七名被突袭，神魂被重创的圣阳宫太上长老。这些倒霉蛋，收到山门遇袭的消息后，急匆匆的从苍陵大原各处邪诡聚集之地，忙不迭的赶回宗门。结果半路上一个不提防，先是被影楼的杀手重创，然后接引头陀一行大黑天高层趁虚而入，轻轻松松将他们生擒活捉。
以有心算无心，以多打少，更是不择手段痛下黑手，圣阳宫这七位太上长老，还有随行的大批精锐弟子，这跟头栽得一点都不冤枉。
卢仚，又多了七名半步天人境的道兵，只待施展秘术，将道兵功法灌顶成功，取代他们本身圣阳宫的功法痕迹，他又能多出七名强力打手来。和这七名太上长老相比，那些照虚空、凝道果境的精锐，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搭头了。
墨龙城，浮空战舰中，卢仚和胤垣‘欣然重逢’，两人手把手‘深情对望’，看得一旁的白鼋都有点吃味了。她一把抓住了胤垣的手臂，将他拉回了自己身边，好奇的问卢仚：“鲁兄弟，你怎么也来苍陵大原了？剑城事变，你可安好？”
听到‘鲁智深’来了，胤垣可是迫不及待的拉着白鼋出门迎接，甚至都丢下了正在相互喷口水的影楼、圣阳宫一众人等——说实在的，白鼋也被这群吵吵嚷嚷的糟老头子给弄得心烦意乱，让他们去拼命吧，她是懒得管影楼和圣阳宫的冲突了。
爱死死去，元灵天的修士这么多，哪天不死个十万八万的？
卢仚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惊骇之色，他朝白鼋拱手行礼，沉声道：“剑城一事，简直恐怖……那天地崩碎之可怕场景，小弟我至今不敢回想。”
喘了一口气，卢仚的瞎话是张口就来。
他告诉白鼋，在剑城地肺熔炉被摧毁，整个地肺熔炉爆炸，将剑城连同洗剑池都给崩上了天的巨大灾变中，他和青柚三女都身负重伤，恰好得到了弥罗教一名弟子的救助，昏厥中的他就被那弥罗教弟子带回了弥罗教山门。
这几个月来，他都在弥罗教中养伤，等得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又听说胤垣陪伴白鼋在苍陵大原剿灭邪诡，他闲着无聊，也就离开了弥罗教山门，特意前来‘投奔’胤垣两口子。
“这修炼界，实在是危险。”卢仚摸着下巴，皱眉道：“小弟本以为，在剑城，托庇于剑门之下，可以过一段清净、消停的好日子，没想到，剑城就这么一下子，灰飞烟灭了。可怕，可怕，所以，小弟寻思着，还是来投奔大嫂你的好。”
卢仚摊开双手，很坦诚的看着白鼋：“大嫂不嫌小弟碍手碍脚的话，就看看，随意给小弟分拨点差事罢……咱也积攒点功劳，从剑门换点资源，毕竟，还有这么多兄弟，尤其是三个丫头跟着我混饭吃呢。”
白鼋果然被‘大嫂’的称呼弄得莫名开心，她满脸是笑得看着卢仚，一口应诺了下来：“些许小事，算得什么？既然智深你想做事，那，就给你一个巡察使的职位罢，在苍陵大原剿灭那些邪诡时，你就带着一批剑卫，巡查四方，提调督管一应事务。”
笑了几声，白鼋又问道：“我那三位妹子呢？”
卢仚摊开双手，无奈摇头：“在弥罗教山门附近，找了个小镇，暂时栖身。嗯，地肺熔炉崩毁，她们的面颊，稍稍的受了点伤。不过，无什大碍，再养上两个月，自然就痊愈了。”
白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面颊，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女人，面颊受了伤，哪里还愿意东奔西走的抛头露面？自然是要养好了伤，才愿意出门行走。
她正要向卢仚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切之情，准备从剑门宝库里弄一批上好的灵药赠送给卢仚，让他带给青柚三女呢，身后殿堂中，两名一直装模作样，好似万事不关心的弥罗教长老，同时发出了一声怒吼。
“水神宫，欺人太甚！”
恐怖的法力波动席卷虚空，方圆万里虚空漫天浮云瞬间蒸发，只有一缕缕可怕的庚金煞气凝成了无数刀枪剑戟，闪烁着森森道纹玄光，密密麻麻的高悬虚空。
在那庚金煞气凝聚的兵器上，又有一丝丝银蓝色的寒气凝聚。森森寒气交错，勾勒出一枚枚威势惊人的冰雷法印，随时可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
两名弥罗教长老，一名通体闪烁着庚金寒芒，一名身边萦绕着缕缕冰晶，大踏步冲殿堂中走了出来。两人朝着白鼋稽首一礼，一名长老厉声道：“少宗，请恕老夫等不能再追随少宗降妖除魔……那水神宫，欺人太甚，居然胆敢击杀我弥罗教真传弟子，甚至囚禁了宋十变！”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弥罗教，难道还要被‘小小’的水神宫欺上门来？”
两名弥罗教太上长老大袖一挥，带着漫天奇光，身化长虹，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卢仚则是‘呆了一呆’，猛地一拍大腿：“宋十变宋兄弟？他怎么？被人囚禁了？”
狠狠一跺脚，‘轰’的一声，白鼋这架陈设精美的飞舟战舰，就被卢仚跺了一个大窟窿。卢仚怒道：“错非宋十变宋兄弟赠送灵丹，从那天崩地裂的可怕灾劫中将我救出来，我怕是早已飞灰……他居然被人囚禁？阴兄，滴水之恩，当涌泉之报，小弟，去了！”
卢仚朝着胤垣用力一点头，化身一道狂风，直追着两名弥罗教太上长老的遁光，径直飞向了东方。
白鼋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胤垣则是阴沉着脸，沉声道：“我家兄弟的救命恩人，被人欺负了……这就是，欺负我家兄弟……这就是，欺负我！小白，这就是不给伱面子……那什么水神宫，很厉害么？”
白鼋继续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冷笑了一声：“什么水神宫？听都没听说过的下三滥宗门……杌云子长老，调动苍陵大原我剑门所有门人弟子，去给我家智深兄弟撑腰！”
“明知道我是智深兄弟的大嫂，那水神宫居然还敢招惹他……简直是，不知死活！”
杌云子凌乱了。
森罗教的李秀明长老凌乱了。
两名圣阳宫的太上长老凌乱了。
影楼的胡力和胡量两名长老，则是齐声大笑：“少宗只管去，我影楼和圣阳宫的恩怨……”
白鼋很不耐烦的一挥手：“管你们去死……打吧，打吧……我和你们没关系，你们的死活和我有啥关系？嚇……”
杌云子凌乱道：“少宗，这苍陵大原的邪诡！”
白鼋一声冷笑，朝着他翻了个白眼：“急啥？急啥？先帮我家兄弟出气了再说……这邪诡……呃，苍陵大原这么多人，一时半会会死光么？”
杌云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白鼋，话是这般说，但是……
好吧，他用力的点了点头，你是少宗，你说了算！

第五百一十一章 呼朋唤友
苍陵大原极其广袤，但弥罗教在此设立了众多秘密据点，架设了不少虚空挪移阵。
在各处秘密据点中奔波穿行，连续虚空挪移二十七次，横跨苍陵大原，进入弥罗教的直接领地，乘坐超远距离的虚空挪移阵，只是一次挪移，就来到了化雨城。
拢共耗时，不过七个时辰。
秋雪江，原本距离化雨城有三千里，卢仚赶到时，江水已然逼近到化雨城的东城门。无数水族穿着稀奇古怪的甲胄，拎着形形色色的兵器，掀起浊浪，推动水势，‘哗啦啦’的冲刷着已经升起了城防大阵的化雨城。
化雨城内，一片怒火冲天，无数弥罗教修士，七大家族的族人，还有奉弥罗教谕令，从化雨城周边各处城池中赶来的附庸家族的修士们，在城墙上、半空中列阵，一个个咬牙切齿看着前方鼓噪挑衅的水族。
在无边无际的水族大阵中，数百根寒铁铸成的柱子杵在白浪中，浑身是血的宋十变，七大家族的家主，一众家老等，一个个被绑在柱子上昏厥不醒，脑袋耷拉着，七窍中不断有血流淌出来。
最惨的，是七大家族蒋氏一族的蒋宝玉。
俪白河和他也不知道有什么仇什么怨，蒋宝玉被塞了几颗吊命提神的丹药，满面红光，精神抖擞的，被吊在一根铁柱子上享受酷刑。
鞭子抽几下，棍子砸几下，小刀划拉几下，然后是各色杀伤力不强，但是能够带来极大痛苦的法术朝着全身敏感部位一通乱打乱轰。
蒋宝玉也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虐待？
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叫骂，从俪白河的父亲母亲，一直问候到了他三十六代以上的先祖。天知道蒋宝玉从哪里弄来了俪白河一族的家谱，俪白河一代一代的先祖，无论男女，蒋宝玉骂得是清清楚楚，名字都没弄错一个。
一声怒啸从化雨城中响起，几名蒋氏一族的族人冲出城外，挥手处雷光闪烁，一道道雷法铺天盖地的朝着城外的水族轰了下去。
城外大水中，一条条蛟龙冲天而起，漫天白浪奔涌，顷刻间吞没了雷光，连带着几个蒋氏族人也是一声怪叫，被白浪卷得无影无踪。不多时，大阵深处，又有几根寒铁柱子竖起，几个冲出城外的蒋氏族人也被绑在了柱子上。
一声雷鸣响起，虚空中风云变幻，一层温润的光芒照亮了虚空，天地间灵机奔涌，道韵大盛。一缕缕青色的雨丝从天空垂落，顷刻间笼罩了方圆近万里虚空。
雨丝落下，化雨城，还有化雨城西边的大片山川河岳，被雨丝洗刷得干干净净，灵韵充沛，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浓郁的生机灵动，沁人心脾，山林间繁花盛开，花草树木骤然长高了一大截。
而化雨城东面，大片水波中，无数水族碰到这青色雨丝，只是齐刷刷一声惨嚎，龟蟹鱼虾等等，身躯顷刻间融化成了一团团血水，染红了数千里方圆的水波。
“宋无法，你下手未免太狠了些。”一声冷笑从远处水波中传来。一条黑龙缓缓从水波中抬起头来，一名长须老人站在黑龙头顶，朝着这边指了指。
“老夫下手一向凶狠，你，难道不知道？”弥罗教太上长老宋无法盘坐在一团青云上从天而降，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的他周身法力鼓荡，化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恢弘气浪朝着四面八方不断扩散。
‘嗡、嗡、嗡’，虚空震荡，发出沉闷轰鸣。
宋无法并没有故意的虚张声势，只是法力运转之间自然的一丝外泄，就造成了恐怖的虚空异象，化雨城外大片水浪翻滚着向东面退却，黑龙头顶的那长须老人，水神宫太上长老俪归流身体一晃，差点没被宋无法的法力波动冲得栽了个跟头。
从宗门底蕴来说，水神宫相比弥罗教，还是大有不如。
而宋无法，则是弥罗教修为足以名列前三的可怕存在，俪归流作为龙圩城郦氏一族的靠山老祖，在水神宫的排名，则是在十名开外。
两者的实力差……差距有点大！
水流退去，水族大阵深处，数百根寒铁柱子旁，一颗颗人头大小的黑蓝色水雷缓缓升起，密密麻麻的包围了昏厥的宋十变等人。
宋无法的脸色顿时一变。
眼前的这些水雷，是水神宫大能修士，潜入数万里深的大洋极深处，借助那恐怖的水压，提炼一丝先天癸水精粹，融合一些极珍贵的后天玄阴材料，耗费无穷心思，才能炼制成的‘先天一气玄阴消解蚀元神雷’。
因为带了一丝先天癸水之气，这蚀元神雷侵蚀万物，浸润无声，偌大的元灵天，除了极少数几样威能极大的先天灵宝，居然没有任何一件防御法宝，能够抵挡这蚀元神雷侵蚀。
一颗蚀元神雷爆发开来，波及范围不大，也就是笼罩数十丈方圆。
但是修士一旦被这蚀元神雷命中，则根骨消融，精血溃散，神魂崩解粉碎，死得凄惨无比。
就连半步天人境的大能，若是没有那对症的先天灵宝抵挡，也只能硬扛这蚀元神雷的破坏力……根骨足够雄厚，精血足够充沛，神魂足够强大，挨上一雷，受点伤，但是还能活！
若是根骨、精血、神魂三方面稍微有一方面弱一些，一雷下去，半步天人境的大能都会陨落当场！
这是水神宫最顶级的克敌手段，比起他们豢养了无数的水族还要恶心人的手段。
侥幸，水神宫能够潜入数万里深水大能的寥寥无几，能够凝炼这歹毒神雷的大能更是只有两三人，他们凝炼神雷的效率也不高，是以，这蚀元神雷虽然歹毒，但是水神宫极少用来对敌！
若是水神宫凝炼这蚀元神雷的效率稍稍高这么一点，给每个门人弟子都标配一颗蚀元神雷，水神宫在元灵天的综合排名，起码能闯入前十之列！
宋无法修为绝强，堪称‘法力无边’，看到这蚀元神雷，他也有点发憷……这雷，自然是灭杀不了宋无法，但是挨上几颗的话，起码也要大损元气。
而这些蚀元神雷，如今密密麻麻的包围了宋十变等被俘的弥罗教弟子……宋无法用力抿着嘴，阴沉着脸狠狠的盯着俪归流。
“就为了一座秘府，至于么？”宋无法很好奇，自家‘主公’究竟在秋雪江布置了什么手段，怎么引得水神宫的这群老家伙，摆出这么强硬的态度？
要知道，弥罗教和水神宫交界，以往门人弟子的摩擦不少，尤其是弥罗教的一些弟子心高气傲，在外行走，免不得闯入水神宫的地界，一不小心‘降妖除魔’，就击杀了大批水神宫豢养的水族。
以往碰到这种摩擦事件，弥罗教稍稍护短一些，水神宫也就息事宁人，不做追究了。
毕竟，水神宫的综合实力比起弥罗教，那是没法比，双方真个大战一场，水神宫妥妥的要吃大亏，要倒血霉。
但是这次，那秘府中究竟安排了什么东西？
宋无法很好奇，好奇得心里直痒痒。
俪归流听了宋无法的话，冷笑了一声：“当然值得……这秘府，归我水神宫所有，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宋无法，你们弥罗教若是后退一万里，而且保证不和我水神宫争抢这座秘府，你们的人，可以活着回去。”
摇摇头，俪归流轻声道：“若不然，月缺难圆，休要怪我水神宫……不给你们弥罗教这个情面。”
寒铁柱子上，宋十变缓缓抬起头来，他嘶声道：“老祖，水神宫忒无耻，以多欺少……他们，他们……杀了我们无数弟子门人！化雨城七大家的族人，被击杀过万……如此血仇，我们，绝对不能退让！”
吐了一口血，宋十变，厉声道：“那秘府，是太古水……”
一声闷响，俪归流左手一挥，水波中一条清水飞起，化为一条水鞭，重重的抽在了宋十变的脑袋上。宋十变的颈椎骨发出骇人的扭曲声，他脑袋一歪，被硬生生打得昏厥过去。他脑袋上皮肉裂开，鲜血不断的涌了出来。
宋无法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森。
“太古水？水什么？”宋无法眯着眼，双眸青光喷出数十里远，虚空中青色的风云翻滚，清气流荡，恐怖的法力威压逼得俪归流和他脚下的黑龙不断后退。
“太古……太古……嗯，我元灵天太古有……和水有关的？”
“太古水灵金珍圣母？”
“太古水神白乙真君？”
“太古水魔四海大圣？”
宋无法缓缓的，将他弥罗教典籍中记载的，一个又一个赫赫有名的，在元灵天已然成为神话传说的大人物说了出来。
俪归流冷眼看着宋无法，不吭声。
他身后水雾汹涌，七名气息比他更加强大的水神宫太上长老悄然从浓雾中走出。
‘哗啦啦’水声大作。
秋雪江浊浪汹涌，被宋无法以莫大法力硬生生逼得向后倒退三千里的水浪，又一丈一丈的朝着化雨城奔涌而来。
宋无法长袍骤然鼓荡，他身体一晃，座下青云被硬生生逼得向后倒退数百里。
“欺我弥罗教无人呼？”宋无法刚刚被俪归流八人联手逼退，虚空中奇光萦绕，恐怖的法力波动席卷天地，十八名弥罗教太上长老以极度蛮横不讲理的姿态从天空急速坠落，浩浩荡荡的法力波动化为一条条巨河，朝着俪归流一行正面撞去。

第五百一十二章 呼朋唤友（2）
弥罗教太上长老大举出动，这显然出乎俪归流等人意料。
不过是一座秘府出世。
不过是生擒了宋十变。
这等事情，以弥罗教在元灵天的地位，宋十变本家的直系老祖宋无法跑来压阵，已经是极其重视了，说句不好听的，抛开蚀元神雷的影响，单单斗法的话，宋无法一人，就能轻松压制水神宫三名左右的半步天人境太上长老！
有宋无法一人，就足以弹压普通的宗门冲突。
弥罗教一下子出动十九名太上长老，这是想要干什么？这有点过分了吧？宋十变只是宋无法的嫡系后裔，和你们其他十八位太上长老完全没关系啊！
宋无法等十九名长老在虚空中一字儿排开，他们盘坐在云团上，也不施展法术，也不动用神通，就是这么肆无忌惮的放出自身法力波动，浩浩荡荡、堂堂正正的正面碾压了过去。
俪归流等人则是咬着牙，一连祭出了十几件重宝，化为大片水幕天华笼罩了方圆千里之地，好容易才挡住了宋无法等人的冲击。
水幕笼罩的千里范围内，数百个大大小小的涡流甬道出口在江面上急速盘旋，好些高阶水族全都蜷缩在甬道附近，惊恐莫名的望着化雨城的方向。
而在水幕外，无数列阵的水族哪里承受得起十九名半步天人大能的法力碾压，‘嘭嘭、啪啪’的怪异声响不绝于耳，短短呼吸间，不知道多少水族爆体而亡，残肢断臂洒满了秋雪江水面，染红了万里水域。
索性水族生孩子容易，一条怀孕的大鱼动辄一次产下数千、数万、数十万的鱼卵，这些低阶水族无论死伤多少，只要耗费些资源，两三年内又能点化无数。
所以，俪归流一行根本不心痛这些低阶水族的伤亡。
他们咬着牙，死死盯着宋无法一行人，在他们下方，那些涡流甬道的出口处，甚至有蛟龙之属偷偷摸摸的伸出爪子，抓起被碾碎的水族肢体，‘嘎巴嘎巴’的当零嘴儿啃得蛮开心。
一道流光从化雨城的虚空挪移阵中冲出，卢仚化身狂风，手持飞熊枪，一步就冲出了化雨城，顷刻间来到了宋无法等弥罗教太上长老身边。
大家……都已经是那样的关系了……但是宋无法等人，演技都堪称神品。
见到卢仚，宋无法轻喝了一声：“鲁小友，你伤势初愈，此地征伐凶险，你来此作甚？”
卢仚挺起飞熊枪，义气无双、豪气干云的大声长啸：“十变兄于我有救命、赠丹之恩，十变兄遭劫，我鲁智深，岂能坐视？兀那一众老鬼，速速放出我十变兄，否则……今日鲁某和尔等不死不休！”
宋无法和一众弥罗教太上长老齐声赞叹：“智深小友，义气无双，真君子，真豪杰！”
卢仚面皮微红。
一群老家伙，这话说得过分了啊……演戏而已，稍稍夸奖几句就是。真君子，真豪杰……啧，不过，似乎，也没说错啊，自己的确是义气中人，所作所为，也是为了极圣天的亿万黎民，为了极圣天的芸芸苍生啊！
手持飞熊枪，卢仚大踏步的，踏空朝着禁锢宋十变的寒铁柱子行去。
俪归流等几名水神宫长老一脸莫名的看着卢仚。
这是水神宫和弥罗教的冲突，你这个莫名来路的小子，想要做什么？鲁智深？弥罗教有这么个人么？弥罗教的太上长老，肯定没有姓鲁的；知名的长老和真传弟子中，肯定也没有姓鲁的……所以，这是一个纯粹不相干的外人喽？
俪归流很调皮的笑了起来：“宋无法，你们弥罗教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这种无名小卒跑来出头了？哈，哈哈，可笑，可笑，谁替老夫将其……拿了？”
俪归流狠狠一指卢仚。
宋无法他们不出手，卢仚挺身而出，大步冲阵，俪归流等水神宫的高层，对此是喜闻乐见啊。
十九名弥罗教的太上长老一字儿排开杵在面前，这压力，真的有点大，俪归流他们有点心慌啊……在没有拿出对策之前，在卢仚身上耗费点时间，这不是很好的事情么？
一名身披青鳞，有七八成人样，看不出本体是什么的水族拎着一根长枪冲了出来：“诸位老祖，看小的破阵杀敌！”
青鳞水族雄赳赳气昂昂的直冲卢仚。
但是他耳朵里，突然响起了好几位太上长老的叮嘱，全都是让他拖延时间，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
青鳞水族面容呆滞的踏着一团乌云缓缓向前。
这些水族吧，要他们玩命拼命，个个都是好手，但是稍微复杂点的事情，他们就理解不了——打仗杀人嘛，当然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样子干净爽利。拖延时间？为什么要拖延时间？怎么拖延时间？
喂，几位长老，怎样子才算是拖延时间啊？
青鳞大妖拖泥带水的冲出了水幕天华，冲到了卢仚面前，他呆滞半晌，朝着卢仚拱了拱手，学着他偷偷摸摸化为人形，去世俗红尘国都吃喝玩乐时听来的评书桥段，文绉绉的问了一句：“来将通名，某之宝枪，不杀无名之辈！”
卢仚走到青鳞大妖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二十丈，看着这故作斯文、装模作样的青鳞大妖，卢仚举起手中飞熊枪，然后，虚空中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嘶’的一声。
枪起处，清风缠绕身体，卢仚一步迈出，然后一步退回。大概只是一弹指的万分之一还不到的时间，他一枪刺出，洞穿青鳞大妖的致命要害，然后又回到了原位。
脑海中，风之道果光焰夺目，无数条紧密嵌套在一起的风之道纹爆发出无量光芒，照亮了整个脑海。卢仚身边，有肉眼依稀可见的青色符纹汹涌激荡，玄而又玄的大道道韵几乎凝成实质，化为一片绵绵泊泊的水波幽光护住了全身。
若是道行稍微差点的修士，甚至还会以为，卢仚动用的是‘水’法。
谁能想到，他身边那厚厚一层浓郁宛如水波的幽光，悍然是修行到极致的‘风’法道韵自然流露而成的异象？
青鳞大妖的眉心多了一个透明窟窿，鲜血喷溅，庞大的身躯重重的坠落江面。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吓了一大跳。
没有一个人看清楚，卢仚是如何出枪的。
包括在场的众多半步天人境大能中，修为最强悍，境界最高的宋无法，也是眼角一阵乱跳——他只是依稀看到卢仚身体动了一下，然后，他是如何出枪，青鳞大妖如何被击杀的，他根本没能看清。
这一枪，若是冲着自己来的……
宋无法低声道：“老夫，必死无疑！”
十九名弥罗教的太上长老，明知道如今自己是卢仚的死忠部属，卢仚是自家的主公，无缘无故的卢仚不会向自己出枪……他们依旧本能的掐印念咒，将一道道防御性的本命玄法疯狂的叠加在了自己身上。
一时间宋无法等人身上宝光冲天，每个人身上最少都叠加了一百重本命玄法，一时间他们居然有了一点圣阳宫修士化身大日、普照周天的气相。
卢仚拎着飞熊枪，继续一步一步的向前逼近：“放出宋十变，一切好说。否则今日，一定要你们沥血枪下！”
俪归流的脸骤然一沉。
下方，那秘府的入口处，青铜大门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隙，一名水神宫的照虚空境长老急匆匆的飞遁而出，凑到俪归流几人面前低声回禀。
“几位老祖，可以确定，里面是三万年前那一场大劫中，苗裔灭绝，传承断绝的太古真水宫沧浪上人的后手……正殿中，我们见到了沧浪上人当年的本命灵宝一百零八颗大道沧海珠，一颗不少……被那大道沧海珠镇压的一堆典籍，最上面一本封皮上，正是《沧海桑田造化道经》。”
“只是，那大道沧海珠布下的禁制精妙无比，若是想要将其炼化开，取得传承宝典，怕是……耗费的时间，绝对不少于十年！”
俪归流几个人的脸色骤然变得狰狞无比。
三万年前，极圣天的修士还没有攻入元灵天，没有对元灵天的修炼界造成毁灭性打击时，元灵天修炼界有一脉真传，是当时天下水法之宗！
真水宫沧浪上人，就是那时候那一脉真传之主，堪称元灵天水法第一的天人境大能。
水神宫，如今在元灵天也算是举足轻重的大宗门，三万年前，其宗门老祖，不过是沧浪上人座下听讲的记名弟子而已！
仅仅是记名弟子！
仅仅是记名弟子啊……他从沧浪上人那里得来的好处，就让他开辟了水神宫一脉，而且在三万年后，变成了元灵天的百强大宗门之一。
总所周知，除开剑门，当今元灵天的百强宗门，比起三万年前，各方传承都是大有不如的，整体水平比三万年前要衰落了一大截，传承多有不全，好些灵宝重器，都成了传说。
若是能拿到沧浪上人的本命灵宝大道沧海珠，再迎回造化道经……
不说能压过剑门，起码能平起平坐吧？
到时候，区区弥罗教，算个鸟？
“尔等，困住那厮……”俪归流朝着卢仚狠狠一指，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嘟囔了几句，就已经有了决定。
一道道传讯流光急速飞出，顺着涡流甬道传回水神宫山门内，俪归流等人建议宗门，豁出去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子，也要和弥罗教在秋雪江决一死战！
灵宝，是水神宫的。
传承，是水神宫的。
谁敢伸爪子，水神宫就和他们玩命！

第五百一十三章 呼朋唤友（3）
元灵天，极东，跨过一片茫茫无人之蛮荒地域，有一方大水，名曰瀛渊。
三万年来，元灵天在灭绝万妙天，击败极圣天后，天地气运飙升，世界不断抽取虚空混沌，向四周极致的扩张生长。哪怕元灵天最顶尖的半步天人境大能，也摸不清如今元灵天地域究竟有多么庞大。
瀛渊，已然是如今元灵天修士认知中的东方极致。
无边无际的瀛渊，内有繁星一般大小岛屿，很多岛屿从虚空中生长出来不过两三千年，岛屿上天地灵机混沌蛮荒，内藏天地造化之玄机，更有无数元灵天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生长、孕育。
偌大的瀛渊，只尊一人为主，其人自号‘水祖’，据说是三万年前那一场大劫中侥幸逃脱的古修，一身传承不知其所来，只知道其性格孤僻、乖戾，修为通天，更手持几件极上品的灵宝，孤身一人独占了瀛渊，尽享这不知多少亿万里方圆的水域乐土。
瀛渊核心部位，茫茫水波中，一座秀峰突兀挑出。
这秀峰底座方圆不过百多亩地大小，高有三百丈上下，通体光溜溜，没有一丝泥土，没有半根草木，色泽青蓝，通体澄透，宛如一块极上品的水精。
山顶是一块亩许大小的空地，上面建了一座小小的茅庐，这，就是水祖日常起居修炼之地。
简陋如斯，却是瀛渊至高的圣地……禁地！
一大早，水祖站在山边，左手是一个黄金大斗，里面装满了水蓝色的丹丸。他右手抓起一把丹丸，随意投掷下去，下方水面上，大群长达数丈的飞鱼腾空而起，纷纷争夺这些散发出幽香的丹丸。
“吃吧，吃吧，哎，你们却是有福的。”水祖目光如火，盯着这群银麟金鳍，双眸如火的飞鱼，轻轻的感慨着。
这是一群有着真龙水脉的异种，水祖花费了将近万年的苦功，终于将它们体内血脉凝聚得七七八八，一条条都有化龙飞腾之相。只是，它们始终欠缺点功侯，血脉之力局限在某个临界点，迟迟不能真个化为真龙。
任凭水祖耗费多少心思，采集多少灵药，炼制多少大丹，这一群万多条飞鱼，依旧只是飞鱼模样。
若是它们能化身为龙，再得了水祖传授的至高秘诀……到时候以龙血、龙髓炼制宝丹，或许就能霞举飞升，证得永生不死的真仙道果！
稍远处，水面上，一朵朵硕大的清水凝成的莲花台上，一头头气息雄浑的蛟龙化为半人半龙形态肃立其上，一个个流着涎水，看着这群受宠的飞鱼。
这些蛟龙，是水祖三万年来收录的记名弟子。
三千六百条蛟龙，其中有十几条，已然是半步天人境的修为，只是碍于先天禀赋，血脉锁死了他们的修为，再要前进一步，却是千难万难。
其他三千多条蛟龙，尽是照虚空境的修为。以蛟龙之躯突入照虚空境，这些蛟龙其他的神通法术诸般手段不多，但是一身筋骨强悍无比，寻常飞剑法宝难以伤损分毫。
若说水祖是瀛渊至高无上的皇帝，这三千六百条蛟龙，就是割据一方的藩王。偌大的瀛渊，就是他们的国土，无数的水族，就是他们的臣民。每隔三十六年，这些蛟龙就赶来水祖这里听讲，今日，又是水祖讲经授道的正日子。
一斗丹丸很快就要撒完，水祖身后茅庐中，突然有清脆的玉磬声响起。
水祖眉头微微一皱，冷哼了一声：“无聊小辈，乱我清修……呵，不去管他，不去管他……”
玉磬声‘叮叮叮’响个不停，水祖最初还能若无其事的欣赏那些飞鱼的腾空之姿，过了大概一盏茶时间，他狠狠的将黄金大斗丢在了地上，大踏步进了茅庐，看向了茅庐中一个硕大的青铜水盆。
表面密布无数精美花纹的水盆中，一个小小的漩涡急速旋转，漩涡上，一枚造型古拙的玉质小鱼正在快速舞动，不断发出‘叮叮’脆响。
“该死！”水祖冷哼了一声，一把抓起了小鱼，神魂之力投入其中，然后，脸色骤然一变。
“俪归流这小辈……这次倒是大方，帮他打架而已，居然拿出这么多好东西？啧，啧啧，心痒痒得很，这……罢了！”水祖大袖一挥，目光闪烁，神态变幻不定：“弥罗教的祖师，当年也是老相识，不过，那厮勉强重立了弥罗教山门后，就伤势过重，没两千年就死了。”
“既然如此，剩下的都是一群小辈……倒也不用惧怕什么。”
沉默一阵，水祖朗声长啸：“孩儿们，点起所属精锐，随我出门一行！”
三千六百条蛟龙猛地瞪大眼睛，齐齐仰天长啸，掀起了滔天巨浪，惊动了瀛渊无数水族纷纷冲出水面雀跃欢呼，浓浓妖气化为乌云，遮天蔽日，迅速向四面八方衍生开不知道多少万里。
元灵天极北之处，同样有一片大水，名曰炎池。
这炎池的环境，比起瀛渊却不知道要恶劣了多少倍。同样是一片茫茫大水，但是水域中，并无那山清水秀的灵山灵岛，只有一座座巨大的，黑漆漆的，坑坑洼洼不断喷出黑烟，流淌岩浆的大火山。
这里水火之力浓郁到了极致，水汽升腾，火焰奔涌，水火冲撞，整日里都是乌云蔽日，无数条雷光时刻犹如暴雨，胡乱倾泻而下，将下方一切生灵轰得支离破碎。
炎池内，也有水族繁衍。但是这里的水族，早已学会了深藏水底，非必要不往水面上来，唯恐一通天雷落下，莫名其妙的遭了灾劫。
偌大炎池中，唯有核心区域，一片风平浪静，碧海蓝天，风景秀丽至极。
偌大的水域中，一头巨龟懒洋洋的浮在水面上，背甲犹如一座座巨山拼凑而成，每一座巨山的山巅，不断闪烁着各色火苗，一缕缕热力冲天而起，将外界的乌云、雷霆，全都隔绝在万里之外。
在这巨龟身边，有无数水族嬉戏游玩，其中多见各种巨龟大鳖，个个都是年月深久，修为高深莫测的庞然大物。
这是龟祖，水火双性的强横存在，炎池的至高主宰。
这老家伙，岁数应该比水祖还要大不少，其来历，更是莫测。他也不爱动，他也不爱斗，自从炎池从虚空中衍生之后，他就盘踞此处，带了一群龟孙子自得其乐。时常有外界修士进入炎池寻找机缘，偶尔也和龟祖的龟孙子们爆发冲突。
这群巨龟大鳖之属，也不打，也不闹，任凭外来修士刀劈斧剁、雷法乱轰，他们一个个龟甲鳖盖头坚硬无比，任凭你打骂，拿他们也没办法。
而每次当龟祖冒出头来，单单一颗脑袋就有数十里大小的龟祖一旦出现，往往吓得外来修士屁滚尿流狼狈奔逃……是以，龟祖和这群龟孙子，在炎池的小日子过得很是安逸。
谁能把他们怎样？
谁能动他们分毫？
慢悠悠的抬起头来，龟祖叼起了一条倒霉的巨鲸，长脖子一甩，将这巨鲸丢在了自己龟甲上的一座火山口上。烈焰升腾，烧得这巨鲸通体喷香，油脂不断滴落。
“年纪大了，肠胃不好，不能再吃生冷之物。”龟祖乐滋滋的深吸了几口香气：“吃口热乎的，这才是养身之道……哎，上次交易来的那些辣椒、八角、茴香、孜然，全都给爷爷我拿出来……这吃烤肉，没有那些香料怎么行？”
‘嗡’的一声响，一颗被龟祖随意丢在背甲上，镶嵌在一座火山的缝隙中，已经多年没有动静的宝珠突然晃动起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宝珠中响起：“龟祖前辈，龟祖前辈，救命啊……有人欺上门来，我水神宫不敌……当年我家老祖，和龟祖您曾联手抗击强敌，还请龟祖……”
龟祖呆了呆，急忙摇头：“不听，不听，要救命就要打架，要打架就要挨刀，挨刀就有可能流血，流血就是损伤元气，这元气损伤太重，寿命就会缩减……这种短命的勾当，爷爷我不能做，不能做……养生呢，延寿呢，多活个百多万年的事情……”
“不听，不听，小王八羔子们不坏好心，想要坏爷爷我性命！”
龟祖眼珠子转悠得飞快，身体一抖，就将要那颗宝珠震飞出去。
“以后，您老日常的美酒、香料，我水神宫一力承担……还有，我水神宫日后每年向您提供三十万娇俏少女，为您擦拭背甲，清洗身躯！”
“嘶……”龟祖张开嘴，嘴角大大的一团涎水滴落，在海面上溅起了冲天巨浪。
“罢了，爷爷我还是有几分慈爱之心的，水神宫的那位道友……也死了快三万年了，留下的这群小鳖孙，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啊。多少，有点这样的香火情不是？”
龟祖身体一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缩小：“孩儿们，召集下属，准备出战……记住了啊，刀兵无眼，尔等让属下的大鱼小虾冲在前面，自己一定要躲在后面……行走江湖，保命第一，别傻乎乎的往前冲！”
“帮人站个场子而已，拿了好处就回来，可别真玩命啊！”
如此动静，在元灵天各处水域不断发生。
一些藏匿多年的老古董，一些来历莫测的老怪物，还有很多以水为生的宗门，都接到了水神宫的传讯。
不知道水神宫都给那些老古董、老怪物、大小宗门许诺了什么，总之一时间风云激荡，无数修士通过遍布天下的涡流甬道，纷纷赶赴秋雪江。

第五百一十四章 呼朋唤友（4）
秋雪江上，卢仚正面对上了十二条鳞甲色泽各异的蛟龙。
蛟龙长啸，手持长枪重戟，势大力沉的朝着卢仚直招呼。
飞熊枪带起无数条寒芒，发出极度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重重刺在四面八方袭来的兵器上。只听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响起，十二条照虚空境蛟龙手中兵器齐齐粉碎，飞熊枪顺势刺出，当即有三条蛟龙胸口洞穿，血洒长空。
龙吟声大作，九条‘侥幸’避开飞熊枪刺杀的蛟龙忙不迭的带着重伤的同伴向后急退。卢仚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飞熊枪‘嘤嘤’破空，一道道寒光只朝着他们全身要害乱刺。
只是，平日里动作略显迟缓的蛟龙们，今天或许改了个名字叫做‘泥鳅’，卢仚的长枪每每快要刺到他们身上时，就会古怪的一旋，一歪，擦着他们的身体划过。
失去了兵器的蛟龙们狼狈逃窜，一溜烟的窜回了水神宫的大阵中。
俪归流的脸色微微一变，朝着这群蛟龙怒斥了一声‘废物’，挥手处，一大群老龟老鳖就乱杂杂的抡着重锤、狼牙棒等兵器冲出了大阵，围住了卢仚。
后面，宋无法等弥罗教长老不紧不慢的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无非是‘鲁道友小心’、‘智深小友当心’之类的废话。
这些老龟老鳖扛着厚厚的甲壳，缩头缩脑的围着卢仚就是一通猛砸。
卢仚一声大喝，九龙子甲化为九团强光破体飞出，绕着身躯盘旋三圈，迅速穿戴在了身上。龙威四溢，卢仚手持长枪，和这群老龟老鳖打了个平分秋色。
‘叮叮叮、铛铛铛’，重锤、狼牙棒等各色兵器不断砸在九龙子甲上，溅起大片火星。卢仚手中长枪，也是不断的划过这些老龟老鳖，在他们厚重的甲壳上划出一道道清晰的伤痕。
啧，卢仚出手，还得小心翼翼控制力道。
这飞熊枪，单单自身重量就重达一千二百象，他得聚精会神，全力施展，用力道控制已经有点雀跃鼓舞的飞熊枪，才能恰到好处的给这些老龟老鳖留下点伤痕，却不至于一击将他们碾碎。
飞熊枪是后天灵宝，自身孕育了一丝灵性出来。卢仚拎着他大战，这飞熊枪是越战越有精神，越战那一丝灵性越是壮大、活泼。他欢呼雀跃，好几次主动的在空中改变轨迹，差点一枪将几头老龟刺个对穿。
卢仚操控着他，逼着他避开那些老龟老鳖的要害之处，飞熊枪渐渐的有了小脾气，枪身不断震荡扭曲，一招一式荡起极其诡异莫测的弧线，招招式式尽成杀招。
卢仚只能不断的加大手上的力量，免得飞熊枪脱了控制，一击将这些龟鳖悉数击杀。
后方，宋无法等弥罗教长老还在没营养的叫好助威；前方，俪归流等水神宫长老们，脸色已经变得好看了许多——他们发出去的求救信，已经得到了积极地回应。
“本门三万年积蓄。”一名太上长老低声嘟囔。
“都是值得的。只要得了沧浪上人传承和至宝，一切都是值得的。”俪归流轻声感慨：“不然呢，以宋老鬼他们摆出来的阵仗，这件事情不能善罢甘休，我们要吃多大的亏？”
下方，一个涡流甬道的出口处，一道黑浪冲天而起。
腥气冲天，‘嘶嘶’声震得人神魂摇晃，一条身躯直径超过十丈，体长数十里的黑身白腹大水蛇从涡流甬道中急速冲出。
巨浪翻滚，水汽漫天，这条大水蛇从水面探出老长一截身躯，张开嘴，仰天一通疯狂的嘶吼，长长的蛇信子吐出来有上千丈长，涎水四溅，毒沫喷涌，毒气毒水坠入江面，顿时毒死了一大片水神宫豢养的水族。
“乌大王，多谢来援……我水神宫各路援兵，你是第一位！”俪归流笑得极其灿烂，根本不看那些被毒死的水族，朝着那大水蛇连连拱手致谢。
大水蛇身体一晃，化为一名身高将近两丈四尺的黑皮大汉，赤身露体的站在水波上‘桀桀’怪笑：“少废话，只要将答允我的东西给我，干啥都可以……嘿，只要我帮你们杀一个弥罗教的长老？”
俪归流等水神宫长老飞快的对视一眼，然后不断点头应是。
弥罗教的一众长老则是脸色微变，同时冷哼了一声——一条大水蛇成精，居然大言不惭要击杀一名弥罗教的太上长老？呵呵，呵呵，你把弥罗教当成什么了？
宋无法身边，一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缓缓起身，冷然道：“这条小虫子，就由老夫……”
话没说完，卢仚一声长啸，飞熊枪刺出的速度骤然增加十倍不止，围着他乱砸的数十头老龟老鳖，就是同时要害挨了一枪，坚硬的甲壳根本挡不住飞熊枪的锋芒，只是一击，甲壳和身躯尽成粉碎。
飞熊枪染血，顿时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长吟声，枪头上，一抹寒芒喷出百丈长短，吞吐不定的寒芒所过之处，空气中卷起了一溜溜肉眼清晰可见的青色风漩。
卢仚手持长枪，朝着乌大王一指，不说话。
见到卢仚这个动作，刚刚站起身来的弥罗教长老，又坐了回去：“既然是智深小友有兴致，就让他出手罢！”
乌大王怪笑一声：“小子无礼，看我生吞了你……唔，他算不算弥罗教的长老啊？”
俪归流轻咳了一声，目光闪烁道：“算。”
乌大王，水族散修，拥有某种极其强大的太古血脉，修行多年，血脉返祖，肉身强横无比，虽然只是照虚空巅峰的修为，但是依靠强大无比的肉身，却能和半步天人境大能正面抗衡。
这厮脑壳不怎么好用，如此修为，却是纠结了一群虾兵蟹将，在世俗国度冒充‘龙王’骗取香火混吃混喝，还三不五时弄个‘龙王迎亲’的戏码，骗世俗界的愚夫愚妇孝敬几个大姑娘肆意取乐。
很多年前，水神宫执法弟子巡视自家水域，和乌大王起了冲突，被他吞食了上百弟子。水神宫派出高手赶去寻仇，一通大战，居然也是铩羽而归。
后来水神宫就和乌大王成了‘密友’。
多年以来，水神宫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需要强力打手的时候，往往就是糊弄乌大王出手。
这厮对钱财、资源的概念不是很清楚，同样击杀一个照虚空境的高手，乌大王索要的报酬，只是影楼杀手的百分之二三而已！
便宜，好用，若是出事了还不用承担责任……乌大王堪称水神宫手上，最好用的一把刀。
不过，说起来，水神宫给这么多势力发了求援信，居然是乌大王第一个跑来增援……不明所以的，俪归流他们心中，还有点点小感动呢！
乌大王‘哈哈’狂笑，踏着水浪冲天而起，直奔卢仚而来。
他手舞足蹈的蹦到了卢仚面前，朝着卢仚大吼：“小子，你怕不怕本大王？”
卢仚沉默不语。
乌大王用力的抓了抓脑袋，回头笑道：“这小子，都被吓傻了，吓得不敢说话了！”
卢仚冷然笑道：“大王威仪，让人钦佩。不过，敢问大王，可敢让我刺你一枪？若是伱能挡住我的枪，我就认输，任凭你施为！”
乌大王转过头来，朝着卢仚看了看，‘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你可知道，本王刀枪不入，万法莫伤？你的这杆枪，啧啧，看上去不错，但是，怕是伤不了本王一片鳞甲！”
卢仚笑着摇头：“要不，试试？”
乌大王用力拍了拍胸膛，大声嚷嚷道：“试试就试试。来，往这里刺。要是你伤不到我，你就卸了甲胄，自己往我嘴里来啊！不要让我费功夫！”
乌大王挺起了胸膛。
卢仚操起飞熊枪，随意一枪刺出。
锋利无比，快捷绝伦，更兼自重一千二百象……这飞熊枪的威力可怕至极，‘噗嗤’一声，就将乌大王刺了个对穿。还没等乌大王反应过来，卢仚催动风之道果，无量飓风从飞熊枪中喷涌而出，‘轰’的一声巨响，乌大王的身躯顿时化为粉碎。
漫天血肉横飞，剧毒血水坠入江面，下方的水族又被毒死了一大片。
宋无法等弥罗教长老齐声喝彩：“鲁道友威武！”
俪归流等人脸色骤变，乌大王这么一个强力打手，居然蠢到一动不动被人一枪捅死？
“乌大王肉身何其强横？你我心知肚明。”俪归流冷声道：“这小子的枪，有问题……是灵宝，而且，不是普通的灵宝。这锋芒……过甚了！”
秋雪江上，好几个涡流甬道同时亮起，漩涡飞旋，浊浪冲天，一队队人影不断从甬道中冲了出来。
一名浑身白衣，周身水雾朦胧的青年男子手持一把团扇，脚踏水云，来到了俪归流身边。他看着弥罗教这边，朗声道：“诸位道友，何以起了冲突？弥罗教的诸位，不如归去，免去一场灾劫，岂不是好？”
宋无法笑了：“为什么不是水神宫退走？”
宋无法缓缓站起身来，厉声道：“水神宫夺我弟子机缘，打杀我弥罗宫弟子无数，更将老夫嫡系子孙禁锢在此……铁飞流，你确定，你们溟阴门要掺和这件事情？”
溟阴门，元灵天百大宗门排名五十三位，同样精修水法，却是走的玄阴酷寒的路子。
门中有半步天人境长老十余人，颇有几件上佳灵宝，综合实力不容小觑。

第五百一十五章 呼朋唤友（5）
跑来增援水神宫的溟阴门半步天人境大能，一共六人。
就这，已经是溟阴门高层战力的一半左右，剩下的留守宗门的太上长老，要么刚刚突破，要么资质禀赋不够，在半步天人境内多年没有寸进，实力只能算是普通。
水神宫也是许下了让溟阴门无法拒绝的庞大利益，这才引得溟阴门痛下血本。
其他修炼资源不提，就说水神宫世俗界掌控的仙朝级附庸实力，拢共有相当于玄燕仙朝、云洛古国这般的顶级仙朝十一个，为了劝说溟阴门出手救援，水神宫许诺，将其中一个仙朝，直接割让给溟阴门掌控！
偌大一个仙朝，地域纵横十亿里，子民数以万亿计，每年的赋税收入，那些灵药、灵晶、灵矿，乃至天资卓绝的修炼种子等等，全都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溟阴门只有五个世俗仙朝附庸，如今直接多了一个仙朝归附，凭空增加二成世俗势力，由不得溟阴门的长老们不心动！
漫天飘雪，寒气升腾。
‘咔咔’声中，秋雪江的江面迅速冰封。一层层薄冰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方圆万里内尽成冰天雪地，就连化雨城，也被厚厚的冰霜笼罩。
溟阴门的太上长老，出手了。
一声鹤啼响起，溟阴门手持团扇的太上长老铁飞流身边，一头通体莹白，身高三丈的大鹤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他在空中盘旋，翅膀一挥，就有大蓬冰晶洒落。
铁飞流看着宋无法，肃然道：“弥罗教家大业大，势力庞大……我溟阴门，自然是不敢招惹的。但是这天下事，不过是一个‘理’字。我溟阴门此次，站在‘道理’这一边！”
宋无法笑了：“铁飞流，你是说，我们弥罗教不占理？”
铁飞流点头：“是，日后，不管今日之事放去哪里说道，我溟阴门都是如此说法——你弥罗教仗势欺人，不占理！”
说实话，收到水神宫的求救信，溟阴门高层颇有忐忑。
但是看到水神宫许诺的巨大利益后，溟阴门高层咬咬牙，一横心，就这么干吧……当然，除了利益，最大的原因就是，溟阴门和弥罗教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事后弥罗教就算想要报复溟阴门，也很难出动大部队攻打溟阴门。
如果只是三五高手突袭……溟阴门倒也不怕。
只是，毕竟对方是弥罗教啊，心里还是有点发虚的，所以，还是先占个理吧。动手不动手的，暂且两说，反正先把道理站住了，以后也有转圈的余地不是？
宋无法‘呵呵’笑了起来：“色厉内荏，不过如此。”
铁飞流和其他几个溟阴门长老就当没听到这话——我们就色厉内荏了，你能把我们怎么的？
那大鹤已经冉冉向卢仚飞来，他口吐人声，厉声喝道：“你是弥罗教的人？要不，我们先练练手？”
俪归流迅速向铁飞流行了一礼：“铁道友盛情，吾等心领了……只是，这厮凶残无比，乌大王就是一个不小心，陨落在他那杆长枪下。还请让玉井子道友，小心则个。”
铁飞流点点头，摆摆手，示意无妨。
这头大鹤，是他们溟阴门五代之前的一位老祖豢养的宠物，天地异种，血脉非凡，更兼寿命悠长，那位老祖的骨头都能打鼓了，这大鹤玉井子还没成年呢。
活了这么多年，玉井子自身修为已经到了照虚空巅峰水平，异种血脉让他更是有了操控风雪之能，在溟阴门内，寻常半步天人境的长老，都难以拾掇了他。
说实话，直接出动本门长老和弥罗教撕扯，铁飞流还是有点心虚，这不就是撕破脸了么？
但是，出动玉井子……人家一头扁毛畜生，你弥罗教好意思和一头畜生计较么？
这就是溟阴门一众高层的怪异心理了。
想要占便宜，却又怕吃大亏，且行且看，迂回前进罢！
玉井子慢悠悠飞到了距离卢仚不到十里的地方，他双翼一振，顿时方圆千里内漫天鹅毛大雪沸沸扬扬的洒了下来。这些雪片向下飘落不过数十丈，蓬松的雪片骤然向内一凝，就化为无数羽毛状冰刀，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这些羽毛状冰刀锋利无比，阴寒刺骨。冰刀在空中飞行穿梭，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冻结，冰刀在虚空中留下了一条条细细的、淡淡的蓝色轨迹。
玉井子更是张开嘴，‘哗啦啦’一声巨响，好似天河倒卷，一道银蓝色的冰晶洪流喷薄而出，呼啸着卷向了卢仚。这一道冰晶洪流更是酷寒无比，刚刚从他嘴里喷出，虚空中气温就直线下降，地面上一座座大小山头被冻得‘咔嚓’裂开，无数石头都被冰晶撑爆变得粉碎。
卢仚一声大喝，九龙子甲自带大阵开启，顿时漫天波涛喷涌，笼罩百里方圆，罡风肆虐，巨浪滔天，浪头上，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冰山摇晃撞击，发出轰然巨响。
罡风推动浊浪，卷起无数个大小漩涡，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无数冰刀被巨大的漩涡强行吞入，顷刻间磨灭无形。
玉井子的翅膀骤然一僵，他怪叫一声，身体沉甸甸的向下坠落，眼看就要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吞没。百忙之中，玉井子口中冰晶洪流狠狠冲在了漫天巨浪上，硬生生将大片浪头冻成了一大块厚冰，‘啪’的一声，玉井子很是狼狈的四仰八叉摔在了冰面上，摔得脖子笔挺，差点没摔晕了过去。
“小子，无礼……唉哟，你家鹤爷爷饶不了伱！”
玉井子怒啸，一点点很艰难的将脖子挺了起来。
“孙子，爷爷在这里！”一声长啸冲天而起，卢仚手一指，大鹦鹉喷洒着漫天烈焰，从一点金光中飞了出来。如今的大鹦鹉不计算尾巴，身高在六尺上下，而他的长尾，如今有一丈多长，一双烈焰萦绕的翅膀张开，翼展也在两丈左右。
乍一看去，通体火焰喷涌的大鹦鹉，体型比起玉井子也小不了多少。
这厮一冒头，就口吐芬芳，噼里啪啦的朝着玉井子的历代先祖，尤其是女性先祖问候了一轮。
玉井子何曾被人如此辱骂过？在溟阴门中，他地位独特，比起那些太上长老还要特殊一些，完全就是宗门吉祥物、宗门图腾般的存在。
被大鹦鹉骂了一通，玉井子嘶声怒啸，冲天而起，嘴里冰晶洪流喷出，和大鹦鹉嘴里不断涌出的烈焰长河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冰火之力对撞，虚空轰鸣大作，热浪、寒气四散，虚空中异象迭出。
但是明显的，玉井子的修为比大鹦鹉要强出了一大截，大鹦鹉嘴里喷出的火焰长河，不过三五个呼吸间，就被冰晶洪流撞得支离破碎，眼看着大鹦鹉就要被冰晶封冻！
卢仚一笑，手指处又是几点金光喷出。
清风乍起，一团青色毒云‘嘭’的一下在玉井子身边炸开，玉井子措手不及，被翠蛇喷出的毒雾笼罩全身，不小心就吸了几口毒雾进去。
四周冰霜之力骤然一凝，然后就看到背甲已经十几丈方圆大小的鳄龟张开大嘴深深一吸，漫天寒气，包括玉井子吐出的冰晶，都好似百川归海般，不断被鳄龟吞入腹中。
无声无息的，兔狲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玉井子的上空，他犹如一团肉球一样落下，四足探出足足有半尺长的锋利爪子，冲着玉井子的身体就是一通乱抓。
可怜玉井子，身上的羽毛倒也被冰晶之力淬炼得颇为结实，其防御力甚至堪比一件彼岸境一重天的后天灵宝，其强度不可谓不高。
但是兔狲的爪子更是自带一道先天庚金煞气，一爪子抓下来，比起普通神兵利器还要尖锐了不知道多少倍。玉井子背上的羽毛‘嗤’的一声被轻松破开，兔狲爪子深深没入他的身体，在他身上开出了数十道极深极长的伤口。
鲜血喷溅，血水隐隐带着一丝绿色，翠蛇的剧毒正在玉井子体内急速的繁衍、扩散。
还没等玉井子从这一连串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大黄同样悄无声息的，只见黄光一闪，就到了玉井子头顶部位。所谓咬人的狗不叫，大黄张开大嘴，‘咔嚓’一声，狠狠咬在了玉井子长长的、优美的脖颈上。
大黄凝聚中央戊土之力，一口大牙坚固无比，一口咬下，每一颗大牙都好似一座小山般沉重……他的牙齿不算是最锋利的，但是绝对是最结实、最有力的！
玉井子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好似被人拎着数十座大山狠狠的砸了一轮，颈骨一寸寸碎裂，眼前一黑，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大黄脑袋一甩，叼着玉井子扑到了地面，然后疯狂的甩动脑袋，将玉井子的身躯在地上翻来覆去的砸，砸，砸，砸……砸得地动山摇，砸得地面不断出现一个个直径数十丈的大坑。

第五百一十六章 呼朋唤友（6）
火鸦谷，元灵天百强宗门排名第八十一位，门中明面上的半步天人境大能，只有寥寥三人，在这方面，火鸦谷甚至比排名第一百位的宗门，还要弱势一些。
但是火鸦谷这个宗门，其实可以算作‘火鸦’一族的附庸。
这‘火鸦’一族，乃是太古巨妖血脉，天赋卓绝，潜力恐怖，但是太古之时，不知道得罪了哪位大能，被人下了血脉咒术，从此阖族浑浑噩噩，再无化形的可能，且原始兽性压过了后天灵智，智商变得不怎么够用，繁衍生存就有了极大的困难。
火鸦谷由是出现，一群人类修士和火鸦一族共生互补，形成了一个颇有实力的宗门。
虽然只有三名半步天人境的人族修士坐镇，但是火鸦一族活了几万年的老古董，却有十三头之多，其修为精深，战力强横，更兼兽性十足，打起架来悍不畏死，是以火鸦谷的小日子过得蛮滋润。
如果不是这十三头火鸦老祖，实在是被血脉诅咒坑得有点凄惨，脑浆不怎么够用的话，火鸦谷在元灵天百强宗门的排名，起码还能向上攀升二三十位。
宋无法等弥罗教长老，看到火鸦谷那标志性的，通体燃烧着烈焰，双眸透着凶光，不断‘嘎嘎’怪叫的火鸦从涡流甬道中冲了出来，真的就有点抓狂。
就火鸦谷的那三名半步天人境的人族修士，弥罗教反掌可以镇压，随意一名太上长老都能将他们三人吃得死死的，实在是火鸦谷的人族修士，功法传承什么的，颇有点不入流。
但是眼看着十三头翼展超过三百丈的巨型火鸦冲了出来，这就……很扯淡了！
这十三头火鸦老祖，在元灵天是出了名的蛮横野性不讲理，出了名的疯癫疯魔不怕死，出了名的斤斤计较小心眼，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爱记仇……
人家宗门的半步天人境的大能修士，还是要脸的。
这十三头扁毛畜生，他们是完全不知道面子是什么个意思……曾经有元灵天的宗门招惹了他们，这十三头老家伙，居然不要脸到去偷袭人家宗门的培元境、熔炉境的晚辈修士，一杀就是一大片！
得罪了他们，比招惹了影楼还让人心烦！
“火旲云……水神宫许了你们什么好处？”宋无法有点好奇，也有点恼火。
一名高挑，枯瘦，大鹰钩鼻，生得颇有点难看的中年男子拎着一根木杖，慢吞吞的从‘嘎嘎’乱叫的火鸦中走了出来：“我火鸦谷未来，所有口粮灵食，水神宫包了。而且，他们会割让一个世俗仙朝归我火鸦谷掌控。”
火旲云看了一眼宋无法：“最近些年，火鸦谷人丁繁茂，孵化的小家伙越来越多，一个个饭量大，还挑食得很，恰恰是这些成了气候的水族，是他们最爱吃的口粮。”
“没办法，为了这些小家伙，虽然我们的确招惹不起弥罗教，但是……这条件给得太好了，我们无法拒绝啊！”火旲云朝着宋无法拱了拱手，咧嘴一笑：“宋前辈，您大人大量，我火鸦谷只是来助拳的，有什么火，找水神宫，可别记在我们身上。”
一头体积庞大的火鸦老祖扯着嗓子嘶声咆哮：“软蛋，怕个鸟？干他！”
其他十二头火鸦老祖齐齐昂着头，嘶声尖叫，疯狂的喷吐着芬芳，顷刻间，就将宋无法还有一众弥罗教长老的祖辈问候了个遍！
大鹦鹉悬浮在卢仚头顶，骇然看着那十三头骂大街的火鸦长老：“好家伙，他们这嗓门，比鸟爷我还要响亮……这，我一个人，骂不过他们啊！”
疯狂的咒骂了一通后，十三头火鸦老祖周身火气大盛，眼珠喷吐着火焰，气急败坏的扑腾着翅膀，带着无数火鸦径直冲着弥罗教这边冲来。
这群家伙……不愧是脑壳被血脉诅咒弄坏掉的，他们破口大骂，挨骂的人还没说什么，他们这群骂人的，却气得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的就要找人拼命！
水神宫一众长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请火鸦谷来助拳，这步棋下对了。嘿，就知道会是这个局面，这群火爆性子，根本不用自己挑拨，只要他们到场了，就肯定会打起来。
漫天火云翻滚，无数道火焰从天而降，刚刚被溟阴门和玉井子弄得冰封的大地，顷刻间就被无边火焰笼罩。火海汹涌，烧得大地都成了一个破瓦窑，青烟升腾而起，火焰冲起来数百丈高。
叼着玉井子的长脖子疯狂摔打的大黄，丢下已经冷透了的玉井子，‘汪汪’叫着转身就跑。饶是他跑得快，依旧被大火烧焦了半块屁股上的毛发，烧得黑烟滚滚，痛得大黄屁滚尿流。
卢仚也是转身就走。
他虽然战力惊人，实际战力已经足以和半步天人境大能抗衡，但是他在这里折腾出这么一场大戏，为的就是死命折腾，引发的乱子越大越好，拖延的时间越长越好。
和十三头明显脑壳不对劲的大乌鸦拼命？
除非他脑壳也坏掉了，否则卢仚怎可能作出这样的蠢事？
大袖一挥，将五位大爷收回袖子里，卢仚一念遁法施展开来，一步就冲回了宋无法等人身边。在他身后，大地已经被烧成了大片岩浆，一座座山峰急速融化，方圆万里之地尽成沸腾的火海。
十三头火鸦老祖齐声嘶吼，隔着上百里地，爪子向前一挥，就见到一缕缕青紫色的火焰凝成了巨大的鸟爪，带着恐怖的热浪朝着弥罗教这边拍了下来。
巨大的燃烧的鸟爪距离卢仚等人还有十几里远，可怕的高温袭来，卢仚身后的大片弥罗教弟子、七大家族的族人，身上衣物骤然燃烧起来，好些实力较弱的弟子被烤得皮开肉绽，身上不断冒出亮晶晶的火燎泡。
宋无法冷哼一声，双手一搓，一缕极细的紫气从指尖喷出。
这一缕紫气迎风一晃，‘呼’的一声膨胀开来，顷刻间就化为一片茫茫紫气霞光，宛如一座城墙横贯天地之间，将化雨城和无数门下弟子护在了身后。
一支支巨大的鸟爪重重的排在了紫气霞光上，这一片看似极薄的霞气只是微微一颤，就将上面附着的巨大力道化解无形。青紫色的火焰附着在紫气霞光上疯狂燃烧，顷刻间就蔓延数百里，但是卢仚等人隔着这一片光幕，只觉得浑身清凉，一丝半点热力都感受不到。
“大长老好手段！”卢仚由衷赞叹！
弥罗教，还是有底蕴的……如果不是卢仚的神通太邪诡，弥罗教一众高层又大意受了暗算，更有大黑天一众高层和白女等邪诡已有心算无心，弥罗教怎可能这么轻松被卢仚纳入囊中？
就看宋无法这一手高妙无比的法术，卢仚自忖，他是做不到的！
他可以暴力摧毁十三头火鸦老祖的神通，但是想要像宋无法这般，轻描淡写的将对方全力攻击化于无形，现在的卢仚，还做不到！
火鸦老祖冲了上来，趴在紫气光幕上疯狂的撕扯。
犹如疯魔一样撕扯着宋无法放出的紫气光幕，十三头火鸦老祖还不干不净的疯狂大骂。
卢仚眨眨眼，将大鹦鹉几位大爷又放了出来。
大鹦鹉将身体晃了晃，缩小到了三尺高下，蹲在了卢仚的头顶，扯着嗓子，挥动着两只翅膀，朝着光幕外的十三位火鸦老祖，热情洋溢的喷出了一长串一长串的‘问候之语’。
大鹦鹉的那张嘴……也是极下贱的。
他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十三头火鸦老祖顿时气得身躯都要爆炸了，他们眼眶猛地裂开，大片燃烧着的热血飞出，他们的攻击频率和力道，骤然飙升了数倍。
宋无法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他的面皮微微发白，身体隐隐有点哆嗦。十三头火鸦老祖，尽是半步天人境的强横存在，更是太古巨妖血脉，力大无穷，身躯强横得可怕。
宋无法一个人，大概能很稳妥的镇压两头火鸦老祖。
三头火鸦老祖联手，他就有点吃力了。
这一下十三头火鸦老祖联手攻打，宋无法只支撑了十个呼吸的时间，体内法力就已经消耗了大半。
他苦笑道：“有劳诸位出手！这火鸦谷，果然名副其实，端的穷凶极恶！”
宋无法身边，和他同一辈分的弥罗教太上长老洛无极轻轻一拍手，手掌往外一翻，四面八方，虚空中就有大片白云升腾而起。
这白云极其清澈，晶亮润泽，透着一股子宝光琉璃的韵味。
丝丝水润在白云中流动，洛无极双手一推，大片白云就飞出了紫气光霞，包围了十三头火鸦老祖。
‘嗤’！
火鸦老祖身上滔天的火焰骤然一暗，原本如烧红的火炭一样刺眼的红色羽毛，骤然间就变得黯淡发黑，好几头实力稍弱的火鸦老祖，更是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激灵灵打起了寒颤。
洛无极手印变幻，无数团白云一团团的围了上去，紧紧裹住了十三头火鸦老祖。这些白云中丝丝缕缕的水汽犹如大网，带着刺骨寒意不断缠绕了上去。
十三头火鸦老祖越发震怒，嘴里更是翻着花样的咒骂起来。
后方无数火鸦尖叫着冲了上来，但是被那白云一逼，顿时浑身火焰骤然熄灭，一只只火鸦抽着筋，好似陨石一样不断坠落。
火旲云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朝着俪归流一拱手，就要请水神宫出动人手救援。
就这时，秋雪江上，涡流甬道中又是一大群修士冒了出来。
宋无法眉头一皱，冷然道：“电剑峰的那群蛮子，居然也被说动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大乱之始
化雨城，东门城楼。
白鼋端坐在城门楼子的最高一层，门窗开启，一面铜镜悬浮面前，映照出了秋雪江边正在发生的事情。其中自然就有十三头火鸦老祖疯狂来袭，电剑峰修士赶来增援的场景。
“电剑峰？”白鼋问身边站着的杌云子。
“电剑峰，在元灵天众多剑道宗门中，也勉强算是正经门派。”杌云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只是，和本门博大精深的剑道传承相比，电剑峰的剑道，只得了一个‘快’字，未免落了下乘。”
电剑峰，元灵天百强宗门排名第五十五位，在元灵天众多剑道宗门中，算是除了剑门之外，最强的剑道宗门！
只是，或许是剑门一家独大，占尽了元灵天剑道的气运，偌大的元灵天修炼界前百宗门中，除了剑门，也只有电剑峰这一家剑道宗门。其他的中小剑道宗门，大猫小猫三两只，全都不成气候。
这就凸显出了电剑峰的特殊地位。
能够在剑门之外，在百强宗门中占有一席之地，电剑峰的战力还是很强的。如果不是剑门威名太盛，太多剑道种子一头拜入了剑门，电剑峰的门人弟子数量略显稀少的话，以电剑峰的传承，排名突进前三十之列，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胤垣坐在白鼋身边，摸着她的小手，懒洋洋的说道：“管他什么来头，跑来和咱家兄弟作对，就是死罪……小白，这电剑峰，我觉得，他们应该可以关门歇业了。元灵天，有一个剑门就足够了，这什么电剑峰……呵呵，留着他们作甚？”
白鼋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阴哥说得对，几位长老赶紧筹划筹划，看看怎么将这电剑峰给灭杀了。”
杌云子呆了呆，和其他几位长老相互望了一眼，苦笑着点了点头。
罢了，灭了就灭了吧，电剑峰的剑道传承还是颇有几分可观之处，灭了电剑峰，还能取其典籍，充实剑门自身的底蕴。
白鼋看着铜镜中的影像，略显雀跃的说道：“看样子，这是一场大戏，智深兄弟，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
胤垣微微一笑，淡然道：“让鲁兄弟先玩一阵吧，区区一座水神宫，他们能有多大能为？弥罗教，应该还能压制得住。我们，还是在一旁好生看戏，等鲁兄弟他们实在压不住了，小白你再带着人出场……有你这做大嫂的撑腰……区区水神宫，翻不了盘！”
白鼋笑得两排白牙都露了出来。
嗯，主角自然是最后才出场……等到‘鲁智深’扛不住了，自己这做大嫂的再带着剑门的援兵出场，亮瞎一群人的眼睛，这才能显得出她这个大嫂的能为么。
胤垣的话，深得她心啊！
十三头火鸦老祖嘶声尖叫，他们开始歇斯底里的燃烧精血，被洛无极冰封的他们，身上再次冲出了滔天烈焰，而且烈焰色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青色，火焰温度比之前释放的烈焰高出了何止百倍？
冰晶急速融化，火光疯狂灼烧宋无法放出的紫气霞光，激荡起了大片涟漪，甚至隐隐有高温透过紫气霞光渗了进来，逼得卢仚等人身后的弥罗教弟子不断的后退。
宋无法、洛无极同时呵斥一声。
又有四名弥罗教的长老出手，他们也没有祭起什么灵宝之类，只是发动本命玄法，就有各色异象冲出，笼罩万里虚空，将十三头火鸦老祖死死压制住，更一点点的消磨他们的气血，亏耗他们的法力，将他们身上燃烧的羽毛一根一根碾成粉碎。
卢仚一声长啸，更是将玄元一气太岳塔祭出，黄光升腾的太岳塔化为万丈巨物，从高空碾压下来，一股沉重异常的力场死死禁锢住了十三头火鸦老祖，将他们的气焰又打消了大半。
火旲云和另外两名火鸦谷的太上长老脸色骤变。
他们狠狠的跺了跺脚，朝着俪归流嘀咕了几声。
俪归流看向了溟阴门的铁飞流，但是溟阴门的一众修士纷纷摇头，铁飞流信誓旦旦的说，他们的功法和十三名火鸦老祖犯冲，一旦他们施展，则阴寒之气大盛，怕是会误伤了十三位被困的火鸦老祖。
他们正在计较，后面来援的电剑峰修士们已经一声不吭的仗剑而出。
九名半步天人境的电剑峰长老一马当先，后面跟着大群照虚空、凝道果境的高手。他们组成了一座锋芒毕露的剑阵，缕缕寒芒凭空凝聚，锁定了这边的卢仚等人。
下一瞬间，无数条厉电冲天而起。
电剑峰，真是不愧这个名字，剑出如电，剑光犹如霹雳雷霆，顷刻间就划过千里虚空，重重劈在了宋无法放出的紫气霞光上。就听得尖锐的破空声不绝于耳，宋无法的身体微微一晃，七窍中同时冒出血来。
紫气霞光在顷刻间，承受了起码百万次的剑光冲击。电剑峰的剑道就是一个快，快到极致，快到你根本反应不过来。剑光如雨，宛如雷霆乱轰，尤其九名半步天人境的电剑峰长老出手极狠，剑光快到了极致，每一剑都有撕裂苍穹之威。
一声脆响，紫气霞光崩裂，宋无法一口血喷出，他一声轻喝，袖子里一块轻柔纤薄闪耀着五彩霞光的透明罗帕飞出，‘唰’的一下化为滔天明霞挡在了身前。
这是一件极品的防御灵宝，彼岸境九重天的好东西。
弥罗教的修士，虽然将‘法’研究到了极致，更是凝炼本命玄法，极少动用飞剑、灵符、雷珠、灵宝之类的杀伐手段。但是，这只是说他们懒得动用，并不代表他们没有！
作为元灵天综合实力排名前五的超级宗门，弥罗教的家当厚实得很。
宋无法的这块罗帕‘两仪晦明禁空锁神太乙锦罗’，就是弥罗教宋氏一脉祖传的灵宝，有无穷变化，有无尽妙用。
五彩明霞横贯虚空，四面八方都有五色霞光纷纷汇聚而来。
一缕缕霞光凝成长气在空中吞吐不定，轻柔飘忽的霞光和电剑峰无数条剑光撞击在一起，居然发出刺耳的金铁撞击声。这看似极其脆弱的霞光丝毫不动，电剑峰的凝道果、照虚空境的修士，好些人的本命飞剑居然硬生生被霞光撞碎！
这霞光端的霸道狠厉，轻柔飘忽只是它的皮相，其真正的根子是虚空中凝聚的诸般先天煞气，采无穷煞气凝成一缕，沉重异常，坚韧异常，更是锋利异常。
寻常修士被这霞光一卷，也就是飞灰了去。
就算是这些电剑峰修士以自身精血、神魂温养了多年的本命飞剑，稍稍一碰，也承受不住霞光中的可怕压力，顷刻损毁。
大群电剑峰修士吐血，飞退，一个个气急败坏的朝着这边怒视。
宋无法镇定自若的掏出一颗大丹服下，苍白的面皮迅速回复了血色。他一声轻笑，一口元气喷在太乙锦罗上，顿时霞光更盛，缕缕霞光缠绕向了十三头被困的火鸦老祖，霞光过处，大片羽毛崩解，火鸦老祖坚固犹如金刚的身躯上，顿时裂开了一条条深可及骨的巨大伤口。
“去！”火旲云等三名火鸦谷长老气急败坏的大声怒骂。
但是他们自身修为有限，让他们真个跑来和宋无法等人拼命，他们是不敢的。所以他们一声唿哨，催动无数火鸦冲天飞起，这些火鸦一抬头，嘴里纷纷喷出一缕本命精血，远远注入了十三头火鸦老祖体内。
得到无数后裔子孙的精血灌注，十三头火鸦老祖的气焰飙升。
‘轰’的一声巨响，几只巨大的翅膀轰在了太岳塔上，卢仚只觉浑身气血一震，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太岳塔居然被几头火鸦老祖用蛮力硬生生轰得飞起来数百里高，差点和卢仚失去了神魂上的联系。
可怖的火焰翻卷而来，宋无法、洛无极，还有其他出手的四名长老身体一晃，同时闷哼了一声。除了宋无法的太乙锦罗只是微微震荡姬夏，洛无极和其他四名长老的本命玄法同时被破，齐齐吐出血来。
洛无极的脸色阴沉下来，他随手掏出了一块麒麟镇纸，一口元气喷出，抖手将这色泽艳丽，好似琉璃材质的镇纸拍了出去。
一团五彩霞光急速一闪，就听‘啪’的一声，一头火鸦老祖头颅爆开大团血浆，哀嚎着被一镇纸拍得颅骨开裂，打着旋儿朝着地面坠落。
洛无极手一指，一缕血光从指尖喷出，落在了麒麟镇纸上。
这麒麟镇纸长啸连连，化为五彩光焰急速飞起、落下、飞起、落下，弹指间就在那火鸦老祖的脑袋上疯狂轰击了上百次。
‘轰轰’巨响不断，这火鸦老祖的头颅硬生生被轰得稀烂，体内一团烈火爆炸开来，大地剧烈震荡，一团青紫色火云冉冉升起，大地被生生烧出了一个直径百里，深不可测的大坑。
火鸦谷十三头火鸦老祖，于此陨落一头。
火旲云三人齐齐一抖，如丧考妣的哀嚎起来……剩下十二头火鸦老祖齐声长嘶，然后，转身就走，再也不看宋无法等人一眼。一头火鸦老祖更是嘶声呐喊：“加钱，加钱，不然，我们反手就来干你们！”
宋无法轻轻一口气吹出，五彩明霞吞吐之间，又将一头火鸦老祖包裹了进去。
太乙锦罗向内一合，无声无息的，一头火鸦老祖顿时烟消云散，一点残骸都没留下来。

第五百一十八章 大乱之始（2）
两头火鸦老祖被击杀。
蹲在卢仚头顶上的大鹦鹉突然冲了出去，朝着漫天血雾和火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呼呼’风火翻卷声中，一缕缕极细的血脉精华从血雾、火焰中冉冉飞出，不断被大鹦鹉吸入嘴里。但是大鹦鹉修为有限，他抽取出来的血脉精华极其有限。
卢仚眉头一挑，轻喝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大手一抓，地面自爆的火鸦老祖残骸中，还有空中被绞杀的火鸦老祖血雾中，一缕缕灵动的血脉精华喷薄而出，顷刻间化为两团水缸大小的血色光团悬浮在大鹦鹉面前。
大鹦鹉一声欢啸，大吼了一嗓子：“鸟爷我今天，发达了！”
张开嘴，不管不顾的，大鹦鹉一口将两头火鸦老祖的血脉精华吞了下去。就看到他浑身羽毛一根根竖起，然后燃起了滔天火焰，他摇摇晃晃，好似喝醉酒一样，勉强飞回了卢仚面前，就一头栽了下去。
卢仚手一指，将大鹦鹉纳入长袖。
这一下，不得了。
兔狲和大黄低沉咆哮，鳄龟摇头晃脑，而翠蛇则是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迫不及待的在卢仚袖子里拼命的摇头摆尾，细细的尾巴抽打卢仚的手腕，发出‘啪啪’脆响。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水神宫的大阵方向，那大阵中，无数水神宫用秘法点化，用灵丹温养血脉调配出来的龙属和蛟龙，正神气活现的操控着无数水族列阵呢。
伸手在袖子上拍了拍，卢仚低声道：“是你们的，总归是你们的，跑不掉。还有，你们三个别急，我想，你们的机缘也不远了。”
话音未落，水神宫的大阵下方，一个涡流甬道的出口骤然膨胀。一股子白浪冲起来上百里高，一头头奇形巨龟呼啸着从白浪中冲出，落地后脑袋一晃，就化为一个个身高丈外，披挂重甲的魁伟大汉。
这些巨龟所化的大汉前前后后冲出了近百万人，那甬道出口骤然光芒大盛，龟祖化为一个身高三尺，身披绿色长袍的枯瘦老人，背着手，慢吞吞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
俪归流等人急忙迎了上去，略带几分谦卑的向龟祖行礼不迭。
电剑峰的一众剑修看到火鸦老祖们狼狈逃窜，自己一方又有强援到来，他们同时收剑，庞然剑阵缓缓后撤。好些剑修一边撤退，一边大口吐血，目光不善的盯着宋无法一行。
这些剑修，全都是被太乙锦罗绞碎了本命飞剑，神魂受创的倒霉蛋。
剑修的一身本领，全都在这本命飞剑上，飞剑被毁，一身实力十成中发挥不出一成来，想要找到一口适合自己的本命飞剑，又谈何容易？
电剑峰弟子的绝大部分本命飞剑，都是来自剑城，来自地肺熔炉中的精品。
但是现在地肺熔炉被某个丧尽天良的家伙轰上了天，连带洗剑池都灰飞烟灭了……电剑峰的弟子们想要再找到一口和之前的本命飞剑品质相当的好宝贝，这要上哪儿去找？
虚空中，两方阵营调兵遣将，变幻阵势。
最终，以秋雪江的西岸为边界线，两方隔着近百里地遥遥相对。
水神宫那边暂时以龟祖为首，水汽冲天，水雾弥漫，浓厚的水腥味熏得人头疼。尤其是火鸦谷的那一党子，自身修炼的是火法，被四周的水汽憋得难受，十一头险死还生的火鸦老祖气急败坏，不断的骂骂咧咧。
弥罗宫这边，则是宝光冲天，玄光四溢。弥罗宫一众精英弟子纷纷施展手段，释放本命玄法气息，化为各色宝塔、灵山、祥云、星辰、朝日、晚霞等等异象，连绵一气，光照万里。
尤其是宋无法等十九名在场的太上长老，纷纷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灵宝。五彩光焰冲起来有数百里高，将漫天流云全都驱散，露出了头顶一片璨璨星空。
其中更有一名弥罗教的太上长老，其灵宝是一面能够接引星辰之力为己所用的旗幡，这高有百丈的旗幡迎风摇晃，就看到漫天星辰光华倒卷，宛如一条条长河奔涌而来，星辰精华注入弥罗教弟子所设大阵之间，弥罗教众弟子通体星光灿然，宛如天兵神将，端的神异非凡。
相比起来，水神宫这边尽是一群生得稀奇古怪的虾兵蟹将在乱蹦哒，从卖相上来说，就差了老大一截。
但是，在顶端战力上，水神宫、溟阴门、火鸦谷、电剑峰，再加上龟祖带来的一群龟孙子，他们半步天人境的大能人数直接超过了七十之众。
不提修为和手段，单单论人数，水神宫纠集起来的这一群人，甚至压过了剑门！
超过七十半步天人境大能……这个数字说出去，可以吓死元灵天九成九的宗门！
虽然出身不一，功法不同，但是这么多半步天人境的大能聚集在一起，随意释放出的气息就化为一片无量氤氲悬浮虚空，隐隐压过了弥罗教这边。
卢仚朝着宋无法直乐：“差不多，咱们这边每位长老要打对方四个左右，扛得住么？”
宋无法脸色微微抽搐。
他和另外几个手段最强的长老，倒是可以硬扛对方四位长老不成问题，想要取胜，有点困难，想要击杀，那就非常艰难。而其他的弥罗教长老，以弥罗教的底蕴，同时对付对面两名大能，倒也能顶得住，三人，就很艰难，四人，就要落荒而逃！
摇摇头，宋无法低声道：“怕是，扛不住，估计，得倾巢而出才行！”
卢仚点了点头，指了指宋无法：“人家可以叫朋友，你们也可以嘛！”
宋无法和一众同门长老相互望了一眼，点点头，一言不发的各自施展手段，斟酌着开始呼朋唤友，如同水神宫一般邀人助拳。
不只是你水神宫有至交好友，弥罗宫家大业大，自然也有一批死党、附庸。不就是要把事情搞大么？那就往大里整呗……
水神宫的阵营中，俪归流踌躇满志的上前了十几里，朝着这边大声呼喝：“宋无法，此事到了如此地步，伱还有什么话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水神宫能有如此多的道友不远亿万里，秉持一份公道之心、正义之情，赶来援助。”
“可见，这道理，是在我水神宫这边！”
“你弥罗教，真的还要继续打下去么？”
“看看你家的麒麟子宋十变……他可是你弥罗教下一任掌教之位的有力竞争人选。你，舍得让他陨落在此？”
宋十变缓缓抬起头来，厉声喝道：“老祖，不要以十变生死为挂碍。我弥罗教弟子，绝不贪生怕死！”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宋十变一番话说完，他猛地伸出舌头，两排大牙用力一合，‘咔嚓’一声，小半截舌头被他硬生生咬断，‘噗’的一声吐出老远，顿时嘴里鲜血喷出，血水顺着下巴，好似小溪一样不断流下。
宋无法顿时眼眶一红，嘶声道：“吾儿！俪归流，老夫誓要灭你九族！”
俪归流猛地回头，看到宋十变满口喷血的惨烈模样，他吓得一哆嗦，厉声喝道：“你们是死人么？还不速速救治……我水神宫乃名门正派，岂能作出这种虐待俘虏的下作勾当？”
俪归流是真的吓了一跳。
大家争夺秘府传承什么的，为了身外之物大打出手，这种事情在元灵天宗门之间不罕见，隔了百八十年，总有这么一次两次。打归打，只要重要核心人物没出事，事后大家还是好朋友，一般不会结下死仇。
但是宋十变如果死在了这里……想不结死仇都难！
宋无法作为弥罗教太上大长老，修为最高，势力最大，门人弟子无数，如果他执意要和水神宫玩命，他真有可能一人就屠了俪归流九族！
俪归流吓得浑身直冒冷汗，他怒喝了几声，看到自家几个晚辈急匆匆的去救治宋十变了，俪归流这才回过头来，阴沉着脸说道：“那秘府中传承，你弥罗教拿了无用。”
宋无法厉声喝道：“不管有用无用，这秘府是十变首先发现，而且秘府就在我弥罗教的地盘上！”
俪归流跳着脚骂道：“宋无法，你要不要脸？那秘府入口在秋雪江，这秋雪江，分明是我水神宫掌控的水域，是我水神宫的地盘！”
宋无法狠狠指了指那杵在水面上的青铜大门：“一派胡言，秋雪江是你我之间的界河，应该是你我各占一半才对。看看那大门距离西岸，分明比你东岸近了一千多里！”
俪归流和一众水神宫长老纷纷朝着下方水面看去，一个个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之前一通大打出手，这一段秋雪江的江面被打成了一个直径两三千里的大湖……那青铜大门如今距离西岸，的确是比距离东岸近了上千里地！
按照界河的定义，大家对这界河水面是一方各占一半的话……似乎，道理在水神宫这边？
俪归流瞪大眼睛，正在筹措话语，那龟祖已经冷冷哼了一声，举起了右手轻轻一捏。
‘哗啦’一声巨响，化雨城东门外，数千里被打得一团糟的土地轰然崩塌，无量白水从地下涌出，顷刻间就将化雨城东门外数千里大地化为一片茫茫水域。
这样一看来，这秘府的出入大门，却又距离东岸更近了两千多里！
龟祖冷然道：“看，道理，在水神宫这边！”
宋无法气得直跳：“这就是，完全不讲理了喽？”
龟祖傲然看着宋无法：“后辈小子，黄口小儿，老祖和你讲什么道理？要打赶紧打，打完了收工，老祖继续回去睡大觉去！”

第五百一十九章 大乱之始（3）
龟祖叫嚣得厉害，口口声声‘打打打’，但是无论是他，还是他的那群龟鳖子孙，一个个全都缩在水神宫的水族大阵核心深处，一步都不往前面来。
一大群来自炎池，奇形怪状的水族，则是在龟祖的叫嚣声中，挥动着兵器，欢呼雀跃的蹦跶着，组成了一座形如龟甲造型，看上去非常浑厚结实的大阵，缓缓行了出来。
将近百万水族，大阵覆盖方圆两百里，乱杂杂的肢体舞动着，各色鳞甲、甲壳撞击着，兵器对撞发出高亢巨响，浓厚的水云冲天而起，水云中更有火光闪烁。
龟祖是水火双重属性，炎池中的这些水族，也都随了他的性子，擅长操控水火之力。
而水火相激，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雷霆萌发。
是以，炎池的水族都还有一手不错的雷法。
这就使得，炎池的水族格外的难缠，寻常水族面对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其他人族修士，除非境界碾压，否则也没有什么上好的神通秘术，能够克制这些炎池的水族。
要不然，水神宫会花费这么大的代价，请龟祖出手？
龟祖和他的一群龟鳖子孙一出现，趴在卢仚脚边的鳄龟就猛地抬起头来，伸长了脖颈，‘嘤嘤’长啸不断。他将身体缩小，摆出了哈巴狗的姿态，不断的用脑袋去磨蹭卢仚的裤腿，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
刚刚大鹦鹉吞噬了两头火鸦老祖的血脉精华，已经开始沉睡。
而鳄龟感受到，在龟祖身上，有着无比珍贵的东西……若是他能吞噬了龟祖体内的那些宝贝，他的生命形态，还有他的修为境界，都会迎来一个可怕的提升。
“水之力？”
卢仚眯着眼，朝着龟祖深深的望了一眼。
眸子里金光闪烁，大梵净世宗秘传的佛门慧眼施展开来，卢仚看到，在三尺高的龟祖身后，赫然有一头体长千里，巨大无朋的巨龟虚影若隐若现。
那巨龟身边缠绕着滔天浊浪，背后则是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熊熊燃烧，喷吐着烈焰和岩浆的火山——水之力，火之力……不，不，这老龟还隐藏了一股极其浓厚的土之本源在他体内。
卢仚轻轻一拍大黄的狗头。
大黄眸子里深邃的黄光萦绕，朝着龟祖深深的望了一眼。
龟祖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莫名的朝着四周望了一眼，低声嘟囔道：“兵征凶险，老祖我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打了个喷嚏，龟祖头顶一座九层高六角小塔冉冉浮现，放出大片氤氲笼罩全身。
他身边又有四面灵动的星光旗幡冒了出来，绕着他一阵盘旋飞舞，浓厚的星光顿时在他身上交织成了一件厚重的星光法袍，将他裹得结结实实。
随后，他脚下一道厚重的玄光冉冉升起，那玄光化为一座九层莲台，无量玄光从莲花瓣中喷出，又在他身上凝成了一座宛如烈焰神龛的强大禁制。
卢仚瞳孔一凝，直勾勾的盯着这老龟。
那塔，那四面旗幡，还有那一座莲台，全都是彼岸境九重天以上的至宝！
而且，全都是防御性的灵宝。
这得有多怕死，才会积攒这么多防御重器？
刚刚和宋无法对喷的嚣张劲儿呢？感情，这货是如此怕死的一头老龟！
庞大的水族战阵一步步的逼近，龟祖将自身包裹得结结实实，然后又掏出了一柄小小的棒槌拎在手中，朝着宋无法这边比比划划的叫嚣：“后生小子，你们来，来，来，打破了老祖这座先天如意不朽不坏玄武大阵，你们才有资格和老祖说话。”
宋无法冷哼了一声。
他厉声喝道：“诸位，今日之事，不能善罢甘休。水神宫既然一意孤行，要和本门分一个高下……那就，成全他们！这些邪魔外道，呵呵，今日来了，就别回去了吧！”
洛无极等一众弥罗教长老纷纷应诺。
宋无法一挥手，他们身后，数万弥罗教弟子脚踏流光，齐齐飞出，顷刻间就在虚空中组成了一座占四相、按六合，有镇压八极之气的奇异阵法。
随后，数万弥罗教弟子身上，一道道强劲无比的法力化为长河汹涌而出，在这些弥罗教弟子的约束下，法力长河迅速凝练成一道道碗口粗细的强光，在众多弟子之间往来贯穿流转，将数万人的气息、法力，完全连为一体！
随后，最前方，一名弥罗教弟子伸出右手，轻描淡写的一道掌心雷发出。
这就是元灵天修炼界，最普通，最寻常的掌心雷法术。但是在这弥罗教弟子手中释放出来，更有数万同门组阵加持，这一道掌心雷赫然化为一道直径数里的灭世雷光，带着轰然巨响破空轰出，以元灵天天地虚空的稳固结构，这一击居然打得虚空扭曲，隐隐有破裂征兆。
赤红色的雷光命中了龟祖吹嘘中的所谓先天如意不朽不坏玄武大阵。
只是一击，那大阵上方厚重的，近乎凝成一枚巨大龟甲的云霭就被轰破了一角，雷光轰进大阵，轰然爆开，一团火光闪耀，超过三十万水族顷刻间灰飞烟灭。
水神宫一众长老无言回首，阴沉着脸看向了龟祖。
这大阵的名字如此神妙威武，感情就这么个水平？
弥罗教弟子一道掌心雷，就将大阵摧毁小半，组阵的百万水族，顷刻间灭杀了三十万有余？
就算磨洋工，你这老龟也表现得敬业一点好不好？
“凶险，果然凶险！”龟祖张开嘴嘶声尖叫：“果然太危险了，果然……这，这，三十万儿郎灰飞烟灭，俪归流，你们这群小娃娃想要坑死老祖我么？加钱，赶紧加钱……不然老祖我转身就走！”
眸子里幽光闪烁，龟祖歪着头，看着俪归流大声嚷嚷：“加钱，你们许诺我的好处，加一倍……不然，老祖还要和你们计较伱们欺骗老祖的罪过！”
俪归流一行水神宫长老抓狂，但是看到龟祖这般嘴脸，他们还能说什么？
咬着牙，强忍着心头苦涩，俪归流一行，硬吞下怒火，答应了龟祖条件。
龟祖这才点了点头，他幽幽道：“孩儿们，去吧，组阵，小心些，不要堕了我炎池威名……哎，就算堕了面子，也没关系，保住命才好！”
环绕在龟祖身边，一大群积年的老龟老鳖这才应了一声，三头半步天人境的巨龟、三头半步天人境的老鳖，分别化为魁梧壮汉，一步一步的走进了被弥罗教弟子打破一角的大阵中。
有了六名半步天人境大能主持，这座刚才还显得不堪一击的玄武大阵，骤然间风云突变，云光水光缭绕，漫天火气升腾，一道道雷霆狂舞，在这大阵上方，隐隐出现了一尊体长百里的玄武虚影，目光凶狠的盯着弥罗教这边。
虚空中，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眼看龟祖派遣六名强大子嗣入阵，弥罗教这边，同样是四名太上长老亲自出动，加入了数万弥罗教弟子组成的大阵中。
水神宫方向，溟阴门一众修士在俪归流等人的催促下，也是列阵而出，漫天寒气升腾，缕缕冰晶飘落，顷刻间冰封万里，大阵上方，一条条巨大的冰晶白鹤迎风飞舞，发出尖锐的鸣叫。
电剑峰剑阵再起，越过了溟阴门的剑阵，冲在了最前方。
火鸦谷这边，十一头火鸦老祖吞下了大量水神宫的水族，又灌了不知道多少烈酒，嘶声尖啸着，再次带着无数火鸦子孙冲杀而出。
弥罗宫这边，宋无法等人也齐齐起身，身后无数弥罗教弟子迅速结阵，开始和前方那一座大阵接驳一气，准备和前方来袭的敌人硬扛。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无数铜铃、银铃、金铃的撞击声响起。
化雨城中，巨大的虚空挪移阵中，一个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鱼贯而出，这些修士的气息阴邪，死气沉沉，周身煞气、邪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在这些修士身后，悬浮着一座座巨大的棺椁，不断有暴虐邪戾的嘶吼声从棺椁中传出。
‘夜叉浮屠’，元灵天百强宗门排名三十六位，宗门内明面上的半步天人境长老就有二十一人之众，还祭炼了众多半步天人境夜叉鬼王的强力宗门，收到弥罗教的紧急信函后，悍然不远亿万里，乘坐虚空挪移阵第一时间赶来增援。
怕是元灵天专门做情报买卖，专门贩卖各方消息的捕风、捉影两大宗门，也不知道，弥罗教和夜叉浮屠，居然是如此亲近的秘密盟友！
谁能想得到呢？
弥罗教，名门正派中的名门正派。
夜叉浮屠，却是邪魔中的邪魔……
如果不是弥罗教弟子被卢仚一网打尽，所有人都成了卢仚最忠心耿耿的死士门徒，弥罗教还不知道要将这个消息隐瞒多少年。
一名气息可怕，周身被一团黑云煞气包裹，五官模糊不清的老人轻飘飘的到了宋无法身边。
“大哥，我来了。呵呵，水神宫？屠了可好？”
宋无法微笑，轻轻拍了拍这老人，朝卢仚笑道：“鲁道友，这位，宋忠，我同父同母的同胞弟弟，夜叉浮屠太上大长老……夜叉浮屠当今掌教，是他亲孙儿，也就是我的亲孙儿，宋桑。”
卢仚眉头一挑。
一个‘送终’，一个‘送丧’，真是好名字！
他又看看宋无法！
这弥罗教的宋氏一族，很有点底蕴么！
不过，越是这样，越好啊！
夜叉浮屠大批修士赶来，他们身后一座座棺椁轰然开启，一头头浑身密布各色鳞甲的魁梧僵尸飞跃而出。

第五百二十章 大乱之始（4）
大战爆发。
水神宫那边，要保住所谓的沧浪上人的传承，为了这个传承，他们不惜和弥罗教彻底撕破脸，不惜和弥罗教玩命，不惜倾家荡产的玩命。
而弥罗教这边呢……
就因为卢仚要他们开战，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的豁出去一切拼命！
和弥罗教秘密联盟的夜叉浮屠，和夜叉浮屠臭味相投的魔道宗门玄牝教，和玄牝教不干不净牵扯不清的青莲宫……
堂堂名门正派的弥罗教，发出求援信息后，第一批赶来增援的，居然都是一群邪魔外道，其中好几个中小宗门，更是过街老鼠一般，在元灵天人人喊打的邪魔中的下三滥！
但是，弥罗教就是把他们给拉进来了！
然后，就是几家和弥罗教有着传统友谊，有着传统战略合作关系的正道宗门，如大日宗、天箭门、清风宗等，也纷纷派人来援。
两大阵营，十几家势力，布下二十几座大阵，在秋雪江附近杀得天崩地裂，血肉横飞。
这一场恶战，让化雨城东门楼子上观战的几位剑门长老，也是目瞪口呆、叹为观止。他们一则，是为了水神宫的孤注一掷而感慨不已；二则就是，他们在心里对弥罗教破口大骂——这也太阴险无底线了一些，看上去浓眉大眼的弥罗教，居然和这么多邪魔宗门有染？
杌云子不断的嘀咕着：“也好，也好，不冒出脓头来，不知道这血肉都坏掉了……啧啧，弥罗教藏得够深，这水神宫，手段也是不凡啊。呵呵，他们想要干什么？这是想要干什么？”
“尤其是那电剑峰，他们勾结这么多宗门，是想要作甚？窥觑我剑门的地位么？”
做老大的最怕什么？
最怕的就是下面的小弟瞒着自己，偷偷摸摸的合纵连横，扩张势力，突然有一天，数十个小弟拎着大刀阔斧的跑到老大面前，二话不说的就掀桌子挖坑埋人！
现在，杌云子等几位剑门长老，就感到后心一阵凉沁沁的。
弥罗教纠结起来的这股子力量，已经足以威胁到剑门地位。
而水神宫，排名并不怎么高的水神宫……他们的尖端战力且不说，俪归流这群水神宫太上长老的修为，还不被杌云子他们看在眼里。
但是水神宫居然豢养了这么多水族？
看到那一群一群、一窝一窝、一团一团，黑压压、黑漆漆，铺天盖地、顺着秋雪江的大水呼啸而来的水族大军，杌云子等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早就听说水神宫占据了无数水域，设立龙宫水府，点化无数水族，在世俗界收拢香火信力，欺骗了无数愚夫愚妇，拥有极其可怕的潜势力！
剑门一直没把这当回事。
那些水族，能有多少能为？
那些潜势力，如果不能转化为尖端战力的话，又有什么用处？
但是今天一看，不对劲了！
这水神宫的潜势力未免太强，他们豢养的水族，数量未免太多了吧？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冲杀而来的水族，哪怕好些都是刚刚开始炼体、练气的修为，数量也太多了！
杌云子暗自盘算了一下，就算只是刚刚练气、炼体的低阶水族，他们天赋强横，肉体强大，他们的实际战力，都堪比普通熔炉境的人族修士！
这样的低阶水族只要数量足够，完全可以跨越两三个大境界，硬生生淹死剑门精挑细选、千辛百苦培养出来的精英弟子！
水神宫的水族……数量会差么？
作为剑门的太上长老，杌云子他们还是很有一些常识的，他们莫名的就想起了海洋中那些‘高产户’的赫赫威名。比如说，翻车鱼之类的大型水族，他们一个族人一次就能产出数以亿计的鱼籽，如果有水神宫修士的刻意维持，这些鱼籽全都顺利孵化、成长……
人类还要十几年的休息生长，才能进入孕育期，一胎算你生四个吧，差不多就是自然孕育的极限了。这样计算起来，人族的整体繁衍速度、繁衍效率才多少？
而这些水族，一条翻车鱼的成长期才多少年？
一旦成熟，一年就是几亿颗鱼籽，一年又是几亿颗鱼籽……
杌云子他们好似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翻车鱼挺着大脑袋撞了过来，将他们剑门一个个精锐弟子撞得粉身碎骨，撞得折戟沉沙！
“水神宫，当灭！”杌云子哆嗦着看向了白鼋：“少宗，水神宫这等宗门，包藏祸心，当灭！”
三万年以来，剑门高高在上，对元灵天其他宗门是看不上眼的。
直到今日，亲眼目睹了水神宫豢养的水族大军那悍不畏死、疯狂冲杀的劲头，杌云子这才发现，水神宫这样的宗门，留不得了！
就算不灭门，也要歼灭他们的高端力量，将他们的宗门底蕴彻底打下去，打得支离破碎才好！
一旁的胤垣慢悠悠的开口了：“刚刚来增援弥罗教的小宗门中，有个叫做幻剑门的……他们拢共就来了万余修士，修为最高不过一个照虚空境的长老……让我剑门剑卫，换上他们幻剑门的衣饰，偷偷入场罢！”
胤垣微笑道：“先剪除水神宫羽翼，再诛杀其首脑！用弥罗教的名义干，事后，对我剑门的威名，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白鼋鼓掌叫好！
无论胤垣说是什么，白鼋都会无脑的赞同、叫好！
杌云子等剑门长老也是纷纷点头……没错，如果剑门亲自下场针对水神宫，或许会引得天下非议，但是借用幻剑门的身份做事，无凭无据的，谁敢瞎比叨叨？
杌云子当即动身，跑去随行的剑门弟子中，精挑细选了上万精锐，让化雨城七大家族用最快的速度，筹备了上万套幻剑门弟子的衣饰衣物，他亲自改头换面，带了这些精锐弟子，偷偷摸摸的加入了战场！
战况，越发激烈。
但是现在最主要的攻杀力量，还是双方邀约来的大小势力的门人弟子在组阵鏖战。
激烈，伤亡惨重，可是死伤的多为水族炮灰，或者各大宗门的低阶弟子，真正的核心门人，以及太上长老级的存在，除了火鸦谷最早陨落的两个倒霉蛋，其实并不多。
激烈，但是也仅仅限于激烈。
双方的核心骨干力量，还很谨慎的坐镇后方，一如龟祖那般，并没有轻易投入战局。
甚至，宋无法和俪归流，还在隔空打着口水仗。
卢仚站在宋无法身边，目光扫过惨烈的战场，心中没有丝毫波澜——都是元灵天的修士内斗，和他来自极圣天的卢仚有什么关系？
目光扫过极远处，躲得远远的龟祖，卢仚低头看了看正用大脑袋蹭自己的裤腿，蹭得裤腿都破了两个窟窿眼的鳄龟。
“嗯，也好，找个人，练练手。”卢仚眯着眼，深深的看了远处的龟祖一眼。
龟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猛地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了一阵。眨巴眨巴眼睛，龟祖一声呵斥，他身边顿时围上了一群巨龟老鳖，将他团团围在了正中间。
怕死到这种地步，也真是……
卢仚朝着宋无法低声嘟囔了几句，宋无法点点头，当下发号施令，前方弥罗教弟子组成的大阵骤然变阵，释放的法术从‘点杀伤’，骤然变成了覆盖面巨大的‘大范围杀伤’。
无数团水缸大小的雷火铺天盖地的从弥罗教大阵中涌出，炸得漫天都是火光乱闪，雷霆奔涌，方圆数千里的虚空顿时被浓烟火云、各色强光彻底覆盖。
其中，更有无数低阶水族的残肢断臂乱飞，天地灵机一片混乱，虚空几乎化为混沌。
卢仚收起了五位大爷，微微俯下身体，然后，风之道果全力激发。
飞熊枪化为一道凌厉的寒芒，卢仚的身体化为一缕清风，附着在了飞熊枪上。高亢的枪鸣声宛如一根细细的针，扎得远近无数修士耳膜剧痛，好些人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发出一声不堪忍受的痛呼。
‘嗤’！
卢仚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元灵天这一方天地可以容纳的速度极限！
他以神御枪，化为一缕极细的，就连半步天人境大能都无法捕捉，无法锁定的流风，弹指间就穿过了方圆数千里的战场，径直来到了龟祖面前。
一声长啸，卢仚一手按在了龟祖放出的护体宝光上。
小金刚须弥山中，被卢仚炼化为道兵的那些圣阳宫太上长老周身爆发出夺目强光，他们将自身修为，全都用秘术融入了卢仚体内。
“你……娘！”龟祖骂了一句粗口。
下一瞬，完全不由得龟祖反抗，在卢仚和几名圣阳宫太上长老的联手施为下，一股巨力一把掀翻了龟祖，卢仚裹挟着龟祖，一念遁法施展开来，顷刻间卢仚就带着龟祖挪移离开了秋雪江战场，来到了百万里之外，深入弥罗教领地的一处山野之中。
不等龟祖反应过来，戊土潜行雷殛神网深埋大地，堕神鞭和玄元一气太岳塔高悬虚空，清宁心灯放出无量光辉锁定了天地，血饕餮喷出一道凌厉的血芒，正面轰在了龟祖的护体灵宝上。
凶悍绝伦的血饕餮鼎从卢仚体内冲出，化为一头血色饕餮虚影，冲着龟祖就是一通疯狂的撕扯扑击，震得龟祖最外层的烈焰神龛宝光剧烈颤抖。
飞熊枪猛刺。
北溟剑狂砸。
两件兵器自身重达一千二百象，卢仚以自身一鲲之力狂轰滥炸，轰得龟祖浑身乱颤，一张老脸变得惨绿无比，就和身上绿袍几乎一般颜色。

第五百二十一章 大乱之始（5）
“这位道友，我们无冤无仇！”
龟祖厉声呼喝，他身边大片水浪奔涌，水波之中，却又有一缕缕赤红色火光闪烁，更溅起大片雷霆朝着四方乱打，声势威猛到了极致。
他的三件护体灵宝更是光焰旋转，比之前在水神宫大阵中的威势壮大了十倍不止。
卢仚不管龟祖的呼喝声，飞熊枪弹指间就是上千次凌厉刺杀，带起漫天青色寒芒怒刺而下。龟祖的护体灵光荡起大片涟漪，一道道青色寒芒撕裂护体灵光，龟祖脚下的莲台剧烈震荡，烈火佛龛状灵光好几次差点被寒芒击破。
而北溟剑更是卷起了滚滚水汽当头碾压，北溟剑的劈砍速度没有飞熊枪这般凌厉、迅捷，但是力道更加刚猛。一重重护体灵光被北溟剑荡起的水汽绞碎，撕开，一重重的不断逼近龟祖本体。
龟祖绿豆大小的眼珠瞪大到了黄豆大小。
他额头上居然有冷汗潺潺而下，他嘶声道：“道友，道友，有话好说，何必打死打活？大家行走江湖，要么为名，要么为财，若是为了倾国倾城的美女，也有可能……但是老龟我喜欢的美人，肯定入不得你的法眼！”
“所以，要名气，老龟我可以给你名气！要钱财，老龟可以给你钱财……行走江湖，安全第一，何必打打杀杀的伤了和气？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啊！”
卢仚差点被龟祖的话弄得岔气！
这老东西，气息强得可怖，卢仚都有点摸不清他的底细，反正，这头老龟泄露出来的法力波动，绝对不比宋无法弱！以这老鬼如此惜命怕死的作风，他肯定留了保命的底牌，他的真正实力，搞不好比宋无法要强出多少呢。
但是，他的作风却是如此……软弱？
卢仚深深的看了龟祖一眼，清宁心灯骤然一旋，大片佛光一闪而过，龟祖脚下的莲台突然喷出万丈毫光，然后莲台轻轻一晃，直接摆脱了龟祖的控制。
这莲台，分明是一件佛门至宝，不知道怎么落到了龟祖手中，被他一通祭炼后，化为自身护身利器。但是龟祖修炼的路数，显然和这莲台大相庭径，他留在莲台中的神魂烙印，被清宁心灯放出的佛光一卷就直接破除！
卢仚头顶，小金刚须弥山浮出，道道金灿灿的佛光照耀虚空，这座莲台被佛光一扫，顿时主动吸纳了卢仚放出的一缕神魂之力，犹如走散多年的老忠犬，突然遇到了主人一般欢呼雀跃的投入了卢仚的怀抱。
这座莲台，彼岸境九重天的防御至宝，在龟祖手上时，这座莲台病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的模样。但是一到卢仚手中，被卢仚神魂打入了烙印，更得到了小金刚须弥山中无数道兵放出的纯正佛门佛力的滋养，这座九品莲台，骤然间就喷出了无量暗金色佛光照亮了方圆千里虚空。
一片片暗金色莲花瓣从莲台中不断滋生，顷刻间这莲台就化为一座千瓣九重的异品莲座。暗金色的莲座通体澄透，宛如琉璃舍利，放出肉眼无法直视的强烈光辉。
在这九重莲座上，每一重都冒出了十八颗拳头大小的金刚舍利，每一颗纯金色半透明的舍利中，都有一尊气息尊严、刚猛霸道的金刚力士、天王菩萨的法相闪烁。
‘大金刚莲花座’！
一道信息洪流涌入卢仚脑海，他瞬间明白了这莲座的来历！
三万年前，极圣天修炼界几乎灭绝元灵天，大梵净世宗率领的佛门修士，是侵入元灵天的先锋，更是屠戮无数元灵天修士的主力。
大金刚寺作为极圣天佛门的护法宗门，堪称佛门的第一打手！
大金刚莲花座，就是大金刚寺时任方丈的随身至宝，更是大金刚寺的镇宗神器，号称极圣天佛门灵宝防御第一！
只是，随着元灵天那位变态级的太上崛起，他一人独剑几乎屠光了侵入元灵天的极圣天修士，大金刚寺时任方丈陨落，大金刚莲花座受到重创，遁世潜藏，不知道怎么落入了龟祖手中。
龟祖耗费了三万年苦功，用自身磅礴浩然的精血滋养回复了三万年，大金刚莲花座刚刚回复了鼎盛时的原貌……就遇到了卢仚！
看看这宝贝的这尿性！
龟祖耗费三万年的辛苦，好容易帮他回复了巅峰状态，结果卢仚这老家主人还没主动召唤呢，只是清宁心灯放出佛光照了照，这大金刚莲花座就毅然决然的抛弃了龟祖，重归卢仚怀抱！
这，很有点拔什么不认人的感觉！
卢仚放声狂笑，差点没把手中两件兵器给丢了出去。
龟祖则是脸色一阵阵的惨绿，他呆呆的看着大金刚莲花座，两行老泪潺潺而下：“这是老祖我的，老祖我的宝贝！”
一声怒啸，龟祖身体一晃，他化为乌龟本体，然后身躯急速膨胀。
化为人形的时候，龟祖只是三尺高下，干干小小、瘦瘦弱弱，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是一旦化为原形，他的身躯就即刻膨胀到了千里长短，背后无数座火山搞搞隆起，喷吐出无数的黑烟岩浆，可怕的，足以瞬间汽化钢铁的高温席卷四方。
“你，该死！”
龟祖嘶声长啸：“老祖我这些年，只喜欢每天啃吧点娇嫩可爱的人族丫头的血肉……臭男人的血肉一股腥臊，老祖多少年懒得碰了……但是今日……用你的骨头，给老祖我磨磨牙也好！”
卢仚猛地抬起头来：“你，吃人？”
龟祖咧嘴狂笑：“不然，伱以为水神宫如何说服老祖给他们卖命？每年三十万个娇滴滴的人族姑娘，送给老祖给老祖擦拭甲壳……当然，最主要的是给老祖暖胃、养身！”
卢仚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天空，堕神鞭带着滔天的七情六欲邪气当头落下，‘哐哐哐’朝着龟祖就是一通猛砸。龟祖身边四面旗幡荡起的星光被砸得剧烈震荡，随着粉红色邪气的不断侵蚀，四面旗幡放出的星光都隐隐带上了一层粉色。
卢仚紧握飞熊枪、北溟剑，身体化为流风，用尽力量，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龟祖就是一通猛攻猛打。
肉体力量达到一鲲之力，这力道已经超出了元灵天天地法则所能容纳的极致！
若非太初混同珠遮盖了卢仚存在的痕迹，卢仚早就被元灵天的天谴全力击杀，或者被整个天地排斥，暴力将他驱逐出天地之外。
卢仚恨急龟祖，丝毫不留情的全力轰击，龟祖护体的四面旗幡顿时摇摇欲坠，护体星光不断被轰碎。
他顶在头顶的九重六角宝塔，更是被巨力震得剧烈摇晃，放出的氤氲之气散乱不堪。
堕神鞭疯狂砸下。
血饕餮鼎放肆撕扯。
清宁心灯放出道道佛光和无形佛炎，于无形无迹之间，疯狂的侵蚀龟祖两件护体灵宝。
下一刻，天魔颅也被卢仚放出，一声声尖锐的啸声直透龟祖神魂，震得他眼神都有点散乱。
大地荡起了大片黄光，随后无数戊土神雷从地面喷薄而出，每一击都重如泰山，每一团雷光爆发开来，数百里范围内都是一片雷光激荡，震得龟祖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龟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卢仚。
卢仚的肉体力量强得离谱，每一击都有灭世之威……如果不是龟祖这幅身板也是太古神兽血脉，更被打熬了几万年，强度也到了一定的极致，他连卢仚攻击的余波都难以承受！
单单是肉体力量强大，还能依靠灵宝、神通抵挡。
让龟祖惊骇欲绝的是，卢仚居然有这么多顶级的灵宝！
清宁心灯、戊土潜行雷殛神网、堕神鞭、血饕餮鼎、天魔颅，这都是绝顶的灵宝。
就连卢仚手中的飞熊枪、北溟剑，在剑城铸造的时候，这两件后天灵宝碍于在地肺熔炉中孕化的原始胚胎品阶不高的缘故，除了极其沉重外，其威能也并不大。
但是这些时日来，在太初混同珠放出的奇异气息的滋养下，飞熊枪、北溟剑的品级也已经缓缓提升到了彼岸境五重天的水准，威能增加了何止十倍？
“你小子，浑身都是宝，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你背后是哪个老不死的？赶紧说出来，说不定老祖和你家长辈，还有几分交情！”龟祖一边苦苦抵挡卢仚的攻击，一边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他已经深深铭刻进骨子里的谨慎小心和贪生怕死，让他隐隐觉得，和卢仚打下去，就算是赢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干嘛要拼命呢？
如果能够拉交情、攀关系的话，何必打死打活的呢？
龟祖嘴里，刚刚他拎在手中的小棒槌已经蓄势待发，但是他却苦苦忍住攻击的念头，唯恐真个招惹了哪个连他都招惹不起的老怪物，那可就完蛋了！
卢仚‘呵呵’一笑，他大袖一挥，小金刚须弥山上金光一闪，两名影楼胡氏一族的太上长老悄然浮现。
这两名太上长老刚刚出现，就向前一挥手。
二十四具影楼用恶毒手段秘密培养的一次性杀伤傀儡死影，从两位太上长老身边一跃而出。他们同时燃烧神魂、精血、法力，将自身一切可以燃烧的存在都化为柴薪，换取了自身修为百倍、千倍的疯狂提升！
“影楼，死影！”
龟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看到二十四具通体缭绕着黑色火焰的死影，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第五百二十二章 大乱之始（6）
虚空一声巨响，一团黑气急速蠕动，随之虚空扭曲，裂开一丝丝漆黑的，毫无光泽的裂痕。二十四条死影围住了龟祖，悍然自爆。
影楼以残酷的方式，耗费无数资源炼制的死影，自身修为已经达到照虚空极致。将全部修为，全身精血，整个神魂，在短短一瞬间燃烧殆尽，随之将自身一切化为燃料，瞬间自爆开来，在那一瞬间，任何一名死影的自爆威力，都堪比半步天人境极致的天人全力一击！
也只有影楼，这个收钱买命的宗门，才会作出这么极端的事情！
龟祖怒骂，惨嚎，然后痛得嚎啕大哭！
他护体的四面星光旗幡剧烈震荡，在那一片几乎化为黑洞的黑气中苦苦坚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护体星光崩碎，旗幡本源受损，灵智大损，毫无光泽的坠落地面。
龟祖头顶的九重六角宝塔，放出的氤氲之气比那星光旗幡还要坚韧一倍有余，却也只抵挡了一个多呼吸的时间，宝塔就骤然光芒一闪，塔基上一丝极细的裂痕出现，大片氤氲华光犹如流水一样泄露出来。
同样是本源极大损耗，宝塔歪歪斜斜的坠落地面，再无任何防御之功！
两件彼岸九重境的灵宝，为龟祖挡住了二十四名死影自爆七成的杀伤。
残余的三成杀伤力，狠狠轰在了龟祖的本体上。
龟祖仰天长啸，他的嘴里，一口厚重凝炼的黄色灵光喷薄而出，化为一个巨大无朋的龟甲形光罩，将自身牢牢的罩在了中间。
黑气肆虐，黄光震荡，龟祖大口吐血，背甲不断裂开一条条巨大的裂痕，一座座寄生在他背甲上的火山崩塌、爆炸，越发重创了他的肉身。
对外，三万年来，龟祖一直宣称，他领悟了水火大道，可以掌控水火之力。但是实际上，龟祖真正的本源，是先天戊土之精！
这一口黄色灵光，龟祖温养了数万年，只是当做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哪怕自家的那些龟孙子，都不知道自家老祖还有这么一手绝活。
但是……死影的自爆杀伤力过于恐惧，龟祖用尽了全部手段，依旧被炸得五劳七伤，五脏六腑受到了极其惨烈的伤害。
两条黑影一闪而过，两名影楼胡氏一族的太上长老，宛如鬼魅一样从头到尾，横切过龟祖的身体。他们手中利器闪烁寒芒，在龟祖身上拉开了两条长有数百里，深有数里的巨大伤口。
对于龟祖庞大的本体而言，这点伤势，不过是‘皮肉之伤’。
但是影楼的太上长老们有一个很不好的传统，他们习惯在兵器上淬毒……伤口不大，但是渗入身躯的剧毒份量极大。龟祖一口黑血喷出，他背上的两条伤口，一条变成了漆黑色，一条变成了幽蓝色，随之黑血、蓝血喷溅，所过之处，血肉一块块的枯萎坏死。
还不等龟祖从接连的重创中回复过来，卢仚一声大喝，小金刚须弥山冲天而起，化为千里大小一座金灿灿的山峰，带着过亿道兵凝聚在一起的庞然法力，狠狠的一击砸下。
一声闷响，龟祖嘶声惨嚎，他整个头颅被砸碎了大半，碎骨、残肉、脑浆、眼液犹如火山爆发一样喷溅。他两颗硕大的眼珠爆开了一颗，内有一团华光四射，直径数里的巨型宝珠喷出——这是龟祖血脉，在自家眼珠中天然衍生的宝珠，有着极其神妙的功效。
奈何卢仚的攻击过于猛烈，龟祖还没来得及施展一身血脉带来的诸般神异，就被打得重伤濒死！
龟祖吐着黑血，嘶声哀求：“道友……前辈……祖宗……小龟乃天地异种，苟延残喘至今，不容易啊……留小龟一条贱命，小龟愿意做祖宗门下鹰犬，任凭驱遣。”
卢仚淡然一笑，他收起飞熊枪，手持北溟剑，化身狂风冲到龟祖身前，北溟剑喷出无量水光，一道剑光长达千里，被卢仚倾尽全力一剑横斩。
直径数十里的一颗硕大乌龟脑袋腾空飞起，血水如长河喷溅，冲得地面支离破碎。
龟祖的头颅一阵变幻，骤然化为一只长有数里的小龟，裹着一团血光冲天而起。他嘴里一枚雷光缠绕的小棒槌带着轰然巨响喷出，狠狠砸向了堕神鞭喷出的氤氲邪气。
堕神鞭带着微妙的女子曼妙声从天而降，狠狠一鞭抽在了这小棒槌上。
‘咔嚓’一声，这枚小棒槌，是龟祖手中唯一的一件杀伐至宝，品阶比堕神鞭还要高出半等。这一下硬碰硬的对撞，堕神鞭嘶声鸣叫，悍然被抹掉了一层本源。
卢仚身体微微一晃，口腔里一道血腥味冲出。
他大笑一声，清宁心灯中，厚厚一层灯油骤然燃烧殆尽，大片净世佛炎喷薄而下，团团包裹住了小棒槌以及豁出去性命逃跑的龟祖。
无量佛光一旋，小棒槌剧烈震荡，骤然乖巧的悬浮在了空中。
清宁心灯威能巨大，小棒槌极通灵性，祂清晰的感知到，祂若是再反抗一二，清宁心灯就会直接将祂彻底炼化。是以，祂干脆的丢弃了龟祖，乖乖的臣服在了清宁心灯的凶焰下。
龟祖则是一声哀鸣，自身头颅所化的分身喷出一片黑烟，被净世佛炎融掉了半截身躯，随之佛光一旋，他的神魂就被清宁心灯吸纳了进去。三色灯光衣衫，清宁心灯内的灯油又涨上来了一大截。
“去罢！”卢仚一挥手。
鳄龟和大黄欢啸雀跃的朝着龟祖的身躯冲了过去，清宁心灯放出佛炎，绕着庞大的龟祖身躯一点点炼化、提纯，一缕缕红色烈焰、青白水光，以及一层厚重凝实的黄色灵光不断从他身躯中被提炼出来。
这就是龟祖掌握的三大法则之力。
卢仚掏出了沉睡中的大鹦鹉，将那一缕缕红色烈焰不断融入他的身躯。
鳄龟张开嘴，酣畅淋漓的吸收着清白水光，大黄则是趴在龟祖的残骸上，不断融合那一道厚重的黄色灵光。
龟祖的肉身和血液不断的被清宁心灯煅烧，他的血脉之力也一点点的提炼了出来，化为一缕缕血光，不断的融入鳄龟身躯。鳄龟的身体就一圈圈的不断膨胀，身上的气息逐渐变得庞大、恢弘，尖刺嶙峋的背甲上，开始有青蓝色的水波纹路不断浮现。
鳄龟并没有完全吸收龟祖的血脉。
他只是吸收了龟祖血脉中，关于‘水’的那一部分血脉之力。
鳄龟的四支爪子下面，涛涛水波升腾而起，渐渐化为一片水幕天华，将他包裹在了里面。
兔狲阴沉着脸，蹲在卢仚身边，直勾勾的盯着正在进化的鳄龟、大鹦鹉，还不断的斜眼看一眼同样得了巨大好处的大黄。
他的两个腮帮子高高鼓起，不时发出‘嘶嘶’的呼声，显然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卢仚轻轻拍打了两下兔狲的脑袋，安抚道：“放心吧，血脉会有的，法则会有的，神通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哎，我上哪里找一头白虎给你呢？”
翠蛇也在缠在卢仚的胳膊上乱滚。
卢仚急忙摸着他的脑袋笑道：“龙，多得是……哎，水神宫点化了这么多蛟龙，就算血脉稀薄点，质量不够数量来凑，我们屠他千儿八百条蛟龙，凑起来的血脉之力，也足够给你好好的补一补了！”
卢仚脑海中，大梵净世宗蓄养护法的秘术急速闪过。
佛门有所谓八部众的护法道兵，这八部众，可不都是人族，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异族。大梵净世宗的传承中，就有提炼血脉，以平凡血脉返祖溯源，提升到太古神兽神禽血脉的秘术。
大鹦鹉、鳄龟和大黄得了好处，卢仚一碗水得端平，不能厚此薄彼，翠蛇和兔狲的血脉进化，自然也要提上日程表。
只是，翠蛇好办。
兔狲么……卢仚摸着下巴，开始回想影楼、弥罗教的典籍中记载的，元灵天诸多宗门的信息。
秋雪江上，俪归流等人正心急如焚的朝着四周张望着。
卢仚下手太快，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他们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卢仚就强行将龟祖从他们的大阵中卷走。
要说担心龟祖的安全，俪归流他们是不担心的。
作为活了几万年，深谙报名养生之道的龟祖，寻常人想要威胁他的生命，基本上不可能！
只是，龟祖不在这里坐镇，他麾下的那群龟孙子就开始磨洋工，一个个挥动着各色兵器咋咋呼呼叫嚷得极其厉害，但是全都缩在后面，连和弥罗教一方照面都不打一个。
龟祖的龟孙子们负责的防线，已经崩溃了好几次，差点让夜叉浮屠冲进秘府大门中。
“这群王八蛋，收了好处不干人事……等过了这一关，迟早和他们算清这笔账！”俪归流低声咒骂着，狠狠的跺着脚：“刚刚那人究竟是如何将龟祖卷走的？”
一团小小的水波从涡流甬道中升腾而起，水祖打着一把黑漆漆的打伞，站在水波上，慢条斯理的升上了天空。
“老夫，没来晚吧？唉哟，打得真热闹！”
“水神宫的诸位道友，你们似乎，有点局势不妙啊！”
俪归流等人，顿时欣然大笑。
水祖来了，自己这一方，又得了强援，和弥罗教，还有得打！

第五百二十三章 灭绝手段
化雨城。
击杀龟祖，夺其血脉、法则，已然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两个月中，大黄、翠蛇、鳄龟、大鹦鹉，全都陷入了沉睡。大黄、鳄龟、大鹦鹉的造化，自然不用多说，翠蛇么，则是卢仚兑现承诺，一通猛打猛攻，击杀了近千条水神宫点化的龙属、蛟龙、大蟒等，抽取其血脉提炼精纯，让翠蛇融合。
如今四位大爷尽在沉睡，唯有兔狲整天皱着眉，虎着脸，气鼓鼓的跟在卢仚身边。
对此，卢仚表现也没有办法。
暂时，他还没能找到适合兔狲进化的机缘，他也没这个能耐，凭空变化出‘白虎’之类的强大血脉给兔狲啊！
没奈何，卢仚只能找了大量的奇异金属，丢给了兔狲让他默默的吸收其中的先天、后天金精之气，一点点的强大自身，用水磨的功夫淬炼血脉。
这都是小事。
大事则是，影楼和圣阳宫那边，也陷入了持久战。一部分圣阳宫太上长老回转宗门，更邀约了几个交好的宗门，和影楼打成了一团。
影楼的名声，堪称臭名昭著，他们在元灵天，只有生意上的伙伴，并没有‘盟友’这类的存在。
是以，圣阳宫稳住了阵脚，和影楼打得有声有色。
影楼各种恶毒刺杀手段层出不穷，虽然在正面战场上落了下风，但是实际上损失不大，反而是圣阳宫和邀约来的帮手，陨落的高手比影楼多了数倍。
而化雨城这边，自从龟祖被卢仚斩杀后，水祖突然出现，以极其强力的手腕，镇压了龟祖的一众龟孙子，强逼着一群巨龟老鳖投入了自己门下。
这些巨龟老鳖，被水祖在神魂中下了禁制，生死不由自主，全成了水祖的狗腿子。
水祖的底蕴比龟祖强大许多，来历更是莫测。
他加入水神宫阵营后，立刻拿到了这场大战的主导权，他直接下令，让水神宫和邀请来助拳的宗门收缩阵线，被动防守，再也不主动出击和弥罗教正面抗衡。
两个月的时间，宋无法等人发动了好几次猛攻，却始终无法攻破水祖布下的防御阵法，双方陷入了僵持状态。
每天都有无数弥罗教弟子和附庸势力的门人，在秋雪江上破口大骂，想要激怒水神宫所属，让他们出阵大战，却没能有任何效果。
站在化雨城东门城楼上，向东边眺望，一片大水已经堵在了东城门口，出了城门就是茫茫大水。
东边三千里外，原本的秋雪江江面上，一面通体漆黑的大旗铺天盖地，覆盖了方圆数万里之巨的虚空。那大旗表面有数十颗蓝色大星闪烁，缕缕水汽不断从旗面喷涌而出，撑天立地，气势恢宏。
这是一件彼岸境十重天的先天灵宝，名曰‘先天玄冥旗’，可控天下万水，更内蕴一缕先天玄冥之气，可溶蚀万物，消融万物，变幻莫测，威力无穷。
以此灵宝为核心，水祖更拿出了另外十二件品阶极高的先天灵宝，组成了一座内有亿万变化，有无穷玄奥的大阵。就凭借这座大阵，弥罗教在这两个月中多次攻打，始终无法踏入大阵半步，连对方一片鱼鳞都没能伤到。
城门楼子里，一个麻辣口的大汤锅正沸腾着，向四周散发出刺鼻的浓香。
胤垣、白鼋坐在桌边，不断的在汤锅里涮着各色美味，大口大口吃得浑身热汗淋漓。
端起酒碗，大口灌了一碗烈酒，胤垣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智深啊，要不，让你嫂子，把那太上本命法剑请出来，用剑门弟子列阵，给他们斩上一剑？”
白鼋嘴里叼着一颗蟹肉丸子，不断的‘呜呜’点头，很是赞同胤垣的意见。
卢仚转过身，微笑道：“大哥、大嫂，这般做，却是不好。剑门乃元灵天修炼界之领袖，行事当不偏不斜、公平公正才是。我虽然有大哥、大嫂的爱护，却也不能将这等情分，用在这种私人恩怨上。”
“这件事情，就让小弟和弥罗教自行解决吧……唔，苍陵大原的邪诡，如今变得怎样了？”
胤垣眨巴眨巴眼睛，白鼋则是‘啪’的一下拍在了额头上：“唉哟，差点忘了这件事情了。这两个月都在化雨城看热闹，看你们杀得血肉横飞的好生过瘾，差点忘了我还要积攒外功呢。”
白鼋朝坐在一旁品茶的杌云子看了过去：“杌云子长老，那些邪诡，最近在干什么呢？”
杌云子差点没流出眼泪来。
我的少宗欸，你可算是想起来你身上还带着如此重要的使命了。他干咳了一声，放下茶盏，沉声道：“那些邪诡，最近很不好。她们当中，有半步天人境的厉害货色出现……两个月间，苍陵大原有三十七座城池沦陷，数百个大小家族彻底覆灭。”
轻轻吐了一口气，杌云子看着白鼋轻声道：“不过，少宗也不用焦虑。消息，被掌教下令封锁了。外人只知道，少宗正带着剑门弟子，在苍陵大原和那些邪诡浴血奋战，救民于水火之中。”
白鼋眨巴眨巴眼睛，很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救民于水火？
她倒是没有这个觉悟，对她来说，那些蝼蚁一般的凡人，或者那些修为低微的下层修士无论死伤多少，和她有半点关系么？
她在乎的，只是胤垣的看法，胤垣的态度而已。
夹了几片从东门外大水中捕捞的石斑鱼肉，丢进了汤锅中，白鼋问胤垣：“相公，你以为呢？”
卢仚憋着笑。
在剑城和胤垣重逢的时候，白鼋叫胤垣‘阴兄’。
到了墨龙城，这个‘阴兄’已经变成了‘阴哥’。
现在可好，‘阴哥’都不叫了，直接变成‘相公’！
还没成亲呢，两个人就俨然一对小两口了……也不知道白玄月知道了这事情，会如何想！
堂堂剑门少宗，没有明媒正娶，没有彩礼嫁妆，没有任何典礼仪式，就这么被猪拱了！
啧……希望胤垣不会被白玄月拿剑劈死吧！
卢仚做到了方桌旁，操起筷子，也夹了一段还在蠕动着墨鱼触手丢进了汤锅：“水神宫还是有点能耐的，这海里的水族，居然跑到秋雪江的淡水中来厮混了……不过，也好，在这里能吃到海味，倒也新鲜！”
卢仚向胤垣笑道：“大哥，大嫂要积攒外功，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路数，但是显然大嫂的事情更重要。这已经拖延了两个月了，不好再延误下去了。”
胤垣点头，他看着白鼋说道：“智深说得有理，小白你的事情，更重要。弥罗教和水神宫，就让他们打去吧。我们，还是先铲除了那些邪诡才最是正经。”
微微顿了顿，胤垣指了指卢仚：“只是，这里如此凶险，小白伱有什么防身保命的好东西，多给智深一些。那宋十变毕竟是救了他一命，如今人家落难了，智深在这里筹谋救援之事，也是极有义气的事情，我们得多帮帮他！”
白鼋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然后，她就三枚巴掌大小，通体透明，隐隐泛着银光的剑符：“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三枚剑符，是真仙亲手炼制……每一枚剑符，都能放出一道真仙级剑芒杀敌，在元灵天，无物可当，无法不破！”
白鼋随手将三枚剑符递给了卢仚：“智深，你拿去护身吧。不过，这剑符威能实在是太大，贸然使出，怕是会造成不可测的后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随意使用！”
卢仚神色一肃，双手接过了剑符，站起身来，向白鼋肃然道谢。
他心里一阵阵的抽抽。
真仙炼制的剑符？
真的假的？
剑门有真仙？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和太上仙诰一样，这三枚剑符都来自于上界喽？
可是，白鼋究竟有什么好？会有真仙炼制了剑符送下来，送给她防身？
一旁，杌云子等几名剑门的长老，眼珠通红，几乎能喷出火来！
真仙炼制的剑符，在卢仚手上，就是一次性的器具。
但是如果到了他们这些精研剑道的剑门长老手中，哪怕只能从中参悟出些许的皮毛出来，或许就能让他们的境界飙升一大截，甚至突破三万年来，元灵天都没人再能突破的‘天人’妙境！
但是，他们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三枚剑符被卢仚收起，没人敢流露出丝毫的窥觑之意。
卢仚端起酒碗，连干三碗向白鼋致谢。
白鼋得意，朝着胤垣不断的抛媚眼，两人眉来眼去的，眼角眉梢渐渐就有水光涌现。
卢仚看得是又腻味，又羡慕——胤垣这软饭吃得！
但是，似乎，胤垣吃软饭，他卢仚也没少拿好处！
所以，这事情闹得！
啧啧！
白鼋终于想起了，她还要去苍陵大原剿灭邪诡。以她的身份，以剑门的地位，的确不适合插手弥罗教、水神宫的争端。
所以，她带着剑门所属，乘坐虚空挪移阵返回苍陵大原。
但是她也很有大嫂风范的，留下了三千剑门精锐剑卫给卢仚，让这些剑卫充当卢仚的近身护卫！
这事情，闹得卢仚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虚空挪移阵上光芒渐渐地黯淡下来，而天空突然卷起了一片乌云，起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洒落，不多时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而这大雨，一下就是十天十夜。
大雨笼罩了整个弥罗教的领地。

第五百二十四章 灭绝手段（2）
大雨倾盆，绵绵不绝。
化雨城周边还好，每天都有一名弥罗教长老悬浮虚空，释放法力，驱散雨云。是以，化雨城往西一带，方圆数千里区域，依旧山清水秀、百花繁茂。
但是除了化雨城，除了弥罗教山门，偌大的弥罗教治下，超级仙朝三十六，强盛国朝一百四十八，附庸小国两千许，还有一应归附弥罗教混生活的中小宗门二十二，修士家族八千九百余，割据一方的散修大佬两万余人，以上所有势力的领地，都被大雨笼罩。
那些仙朝、国朝的都城，重点大城等，有防御大阵守着，倒是不受大雨侵害。可是防御大阵连续开启，耗费的仙晶、资源都是一个极大的数字。
中小宗门、修士家族、散修大佬等等，他们各自山门、家族祖地、修炼洞府等，也都有大阵守着，除了资源耗费大了些，对他们的日常起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最多空气潮湿了一些，湿哒哒的让人觉得憋闷。
除此之外，弥罗教偌大的领地，所有大江大河、湖泊水潭等，全都水浪四溢。平地里水深数尺，如此庞大的领地上，居然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农田。
各国、各家、各宗门的稻田、菜园、药田、药林，尽被水泡；一切农林牧副渔等民生产业，全被大水损毁。尤其是那些深入地下的矿井、矿坑，大水顺着洞口不断灌了进去，在里面挖掘矿石的矿工、奴隶等，只能无奈回到地面。
一切生产，全都戛然而止，无数普通百姓蜷缩在尚没有倒塌的房屋屋顶，寒风吹着，大雨淋着，一个个呆呆的，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雨降临后的第十三天，卢仚站在化雨城西城门楼上，眺望远处。
西北方向一万两千里，有一座人口十万左右的小城名曰金桔城，那城周边有三千里金桔林，盛产一种蜜香金桔，滋味甘甜，大补元气，是炼制数十种上好灵丹最佳的辅佐药物。
一个马姓家族占了金桔城，依仗这种特殊资源，每年赚得盆满钵满，家族实力很是不错。在化雨城的直辖区域内，马氏一族的实力可以排入前三十之列，家中更有三名凝道果境的族老，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卢仚眸子里金光闪烁，佛门慧眼可窥伺九幽，洞彻九霄，区区一万多里地，他能清晰的看到正在站在金桔城的东城墙上，一脸愁容的马氏一族老祖脸上最细微的褶子。
三位凝道果境的族老正呼喝着，指挥族人在城墙上捞鱼！
这也是三名颇有生存经验的江湖老手，见到这等绵绵大雨，他们知道事情不对劲，这显然不是自然天象应有的模样。是以，他们正组织族人和外来的散修，施展法术，从城外大水中不断捞起一条条数尺长的大鱼，用法术急速封冻后，藏入储物法宝充当战略储备的口粮。
高阶修士可以吞吐天地灵机，可以辟谷不时，但是城内的普通百姓可没有这种手段。
大雨倾盆，城外庄稼作物毁于一旦，不趁着大水中有大鱼，赶紧多储备一些鱼肉，等大水退了，万一闹了饥荒可怎么办？
“这三位马氏一族的老祖，倒是心善得很！”毫无疑问，这些鱼肉，是为金桔城和周边乡镇里的普通百姓准备的，卢仚对这三位马氏老祖，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在元灵天，能够遇事之时，惦记着普通的百姓，这就很不容易了。
就在这时，地面微微一动，金桔城外，原本有一条秋雪江的支流名为橘红江。这江水宽有百丈上下，从金桔城西北方向蜿蜒而来，一路行径两万多里，最终一头扎入了秋雪江中。
满地水深数尺，早已看不到橘红江的江面在哪里，江水、洪水四处翻滚，一眼望去，天地之间尽是一片浊浪肆虐。
就听一声低沉的龙吟大吼响起，橘红江河道内一抹白光闪过，长有千里的一段水道犹如活物一样翻滚挣扎，伴随着低沉轰鸣，一条白浪从河道中冲出，宛如一根灵动跳跃的长鞭，被无形的巨人紧紧握着，当头一鞭朝着金桔城砸了下来。
卢仚眉头一皱。
这等神通，有点惊人。因为在卢仚慧眼观望下，他居然没发现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出手。
没有任何人为气息，就好像这橘红江突然活了一样，自行产生了意识，化为一条水鞭，主动的朝着金桔城降下了疯狂的攻击。
三位马氏老祖齐声怒骂，他们腾空而起，身边一圈圈发力波纹激荡，抬手就是上百道声势浩大的法术喷泄而出。
金桔城马氏一族，显然也是弥罗教的附庸家族，族人修炼的，都是从弥罗教中传下来的高深法典，对于法术的研究，也颇有几分神妙之处。
马氏一族修炼的是云法，一出手，就是乌云翻滚，雾气升腾，云雾萦绕之间，变幻莫测，飘忽不定，那云气沉重非常，翻卷缠绕，如巨蟒缠身，寻常法宝飞剑被这云雾一卷，品质稍差一点的，当即崩碎破坏，修士若是被卷了进去，自然是被碾成肉饼！
而且这云雾能隔绝目光，隔绝神魂波动，寻常修士若是被这云法卷入，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硬扛云雾中的庞然大力，一点点被磨灭了生机。
这云法，是极强的。
但是这一条千里河道凝成的水鞭，威力更强。
方圆百里的云雾和那一条扭动的白色水鞭轻轻一碰，就听一声巨响，漫天云霞宛如实质的石头，被水鞭抽得支离破碎，无数破裂的云雾碎片好似陨星，‘轰轰’坠落，在下方大水上砸出了一条条高有百丈的巨浪。
马氏三位老祖齐齐吐血，面容惊骇的嘶声尖叫：“城防大阵，全力开启！”
‘嗡’……金桔城当即被一团厚重云雾笼罩，厚达百丈的云雾中精光四溢，隐隐有雷霆声从云雾中传来。
这座大阵，是马氏一族耗费了数百年积蓄，请弥罗教供奉的阵法大师为他们建造而成。大阵的杀伤力微乎其微，但是防御力极其强大、柔韧，可以承受照虚空巅峰境大能的狂轰滥炸，足以坚持月余时间不被破坏。
这里是弥罗教的领地，一座城防大阵能够抵挡照虚空巅峰大能一个月，绰绰有余。这段时间，怎么都够弥罗教的大能高手赶来增援了！
马氏三位老祖飞身遁回金桔城，目露惊色，看着那条继续当头砸下的水鞭。
只是一鞭，一声巨响，金桔城的城防大阵被崩塌了小半，厚达百丈的云雾被削去了三十丈之多。巨大的震荡涌入城内，城中修士倒是无什大碍，但是近十万普通百姓，则是被一击统统震杀！
凡人之躯何等孱弱，只是大阵被震荡，透入的一丝半点微不足道的余波，就令他们五脏六腑崩碎，身躯几乎崩成了一团血浆。
好些马氏族人齐声咒骂，哀鸣。
这些凡人当中，好些是他们的姻亲、眷属，更有他们亲近的丫鬟侍女、家丁侍卫的亲族等等……整个金桔城，就是以马氏一族为核心的一个大家庭，可是现在，几近十万凡人一击死绝，好些马氏族人悲从心生，更有年轻族人不由得流出眼泪来。
那水鞭缓缓提上天空，然后又是一击重重砸落。
卢仚猛地冲出化雨城，他身体一晃，就到了金桔城上空，右手朝着天空轻轻一拍，纯粹的肉体力量爆开，高空浓云伴随着一声巨响，硬生生破开了一个方圆数百里的巨型手掌形空洞。
白色的水鞭，更是被卢仚一掌轰得粉碎，漫天大水呼啸着砸落，在城外砸出了滔天巨浪，城外金桔林，硬生生被大水冲毁了无数，看得城内马氏一族好些族人心痛如绞，差点没昏厥过去。
卢仚冷哼一声，右手一挥一甩，顿时大片充满浓郁生机的青光照耀全城。
被余波震死的近十万金桔城凡人百姓，他们神魂还没来得及消散，身躯内还有一丝生气残留，青光一旋，无穷无尽的生机沁入残骸，顿时血肉重组，五脏六腑急速愈合，一波波生机洗荡全身，稳住了神魂，将神魂和肉体重新弥合一体。
短短几个呼吸间，被震杀的百姓纷纷复苏、苏醒，一个个茫然不知所措的站起身来向四周张望。
马氏族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呆滞了许久，马氏三位老祖朝着卢仚深深鞠躬一礼：“马氏一族，永感鲁道友恩德！”
卢仚一挥手，沉声道：“小心防范罢，这事情，还没完。”
马氏一族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他们下意识的朝着西边无边的领地望了过去。
他们金桔城被这水鞭一击，差点全军覆灭，侥幸有卢仚这位大能出手援助，那些被震杀的百姓已经死了，却又硬生生被救活了。
这是金桔城的幸运！
但是除了金桔城，弥罗教偌大的领地，如此多的城池，如果都受到了如此诡异的攻击……哪座城池能扛得住？
“这下，百姓要遭劫了。”
“杀千刀的，哪个杂碎想出的这种绝户计？”
卢仚转过身，看向了秘府的方向，沉吟不语。

第五百二十五章 灭绝手段（3）
秋雪江下。
水神宫已经在这里构建了一片华美的宫殿建筑，布下了长达万里，厚达数千里的庞然大阵。
无数修为强悍，气息肃杀的水族手持各色旗幡，站在大阵各处，配合阵法中急速运转的磅礴法力，催动水脉，兴风作浪。
元灵天的水系，可谓是一个整体。
以上百座类似瀛渊、炎池这样的大洋为核心，数以百万计的大江大河为主脉，其他恒河沙数的大小河流为支脉，更有无法计数的湖泊、水潭、溪流遍及天下，因此形成了笼罩整个元灵天的庞大水脉。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一个修士法力足够，他完全可以借助一条大江大河的力量，逐渐将自己的影响力，遍布整个元灵天！
只是，这需要的法力，堪称恐怖，就算是天人境大能也做不到！
但是水祖和水神宫联起手来，他们却隐隐有了几分这样的威能。
无数年来，水祖看似在瀛渊养鱼、隐居，实则他每隔若干年，就会跑去各大水系的源头，以秘法祭炼那些水系的源头水眼。
而水神宫，他们在水法的造诣上不如水祖，可是他们家大业大，在各大水系中建造龙宫水府，点化无数的水族为其羽翼。
这些龙宫水府，也都建造在了各大水系的要害部位。
若将元灵天的水系看做一个人的躯体，那么水祖就是占据了这具巨人之躯的‘头颅’要害，而水神宫，则是在这具巨人之躯的关键神经节点上做了手脚。
两者相加，产生的融合效应，威力堪称恐怖。
正中一座巨型宫殿内，一片百里水域图闪耀着灵光，水祖手持一面令旗，悬浮在水域图上方，眯着眼，看着下方变幻莫测的光影。
这百里水域图中反馈的，正是如今弥罗教领地上洪水泛滥的场景。
灵光闪烁中，不时可以看到一条条形如蛟龙的白光一闪而过。水祖突然一挥手中令旗，就看到水域图中，一条白龙腾空而起，牵动数千里、数万里的水脉，化为长鞭朝着一座座城池、一座座乡镇呼啸着砸落。
一些仙朝的都城、重要城池，都有实力强大的修士驻守，那些仙朝的实力强横，底蕴足够，布下的防御大阵连半步天人境的修士也能抗衡一二。
这些白龙所化的水鞭，只是震得这些城池震荡不已，却无法攻破城池，对城内黎民造成杀伤。
但是一些普通城池，一些普通的村镇等等，则是一鞭之下，尽成粉碎。
无论修士，无论凡俗，乃至所有的城池建筑，无数宫殿楼阁，全都化为残肢断臂、残垣断壁，被洪水一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数生灵在临死之时哀嚎，怒吼，发出声嘶力竭的咒骂和诅咒。
这些临死的怨气，还有无数的冤魂，被洪水裹挟着，顺着浩浩荡荡的大水，循着原本一条条大江大河的河道，呼啸着冲向了一处处龙宫水府。
这些龙宫水府中，都设置了一个个巨型的法坛，上面供奉着一个个小小的黑色葫芦。
无数冤魂，无穷怨气，无法计量的煞气、死气、各种负面力量，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洪流，不断被这些黑色葫芦吞纳进去。
这些黑色葫芦微微摇晃，表面有复杂邪诡的纹路闪烁，这些冤魂、怨气，无量的阴邪之气，顷刻间就被炼化为一缕缕幽森的黑光。葫芦一震，这些黑光就破空飞遁，循着水脉的牵引，一路蜿蜒流转，循着一条条大江大河，一路急速飞驰到了秋雪江。
水祖的上方，一座巨大的十八层宝塔悬浮在一片乌云上。宝塔通体漆黑，隐隐透明，每一层宝塔中，都隐约可见一尊造型狰狞、扭曲的神像盘坐不动。
无量黑光不断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不断注入这座黑色宝塔。
那些神像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吞噬这些蕴藏了无穷邪力的黑光，神像周边黑气升腾，祂们的身躯隐隐蠕动，好似随时会化为活物冲出宝塔，屠戮天地、灭绝众生。
俪归流等水神宫长老站在宫殿门口，看着水祖放手施为，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是忐忑不安。
水祖下手太狠，这等大阵，调动亿万里水域，将弥罗教的整个领地化为泽国，击杀无法计数的修士、百姓……这等杀孽，实在是可怖。
元灵天的修炼界毕竟曾经被极圣天的佛门狠狠的按在地上摩擦过，是以，佛门的一些教义，在如今的元灵天修炼界，还是有所传播的。
比如说杀孽啊，运数啊，报应啊，因果啊……如此种种，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他们越是清楚，世上有些东西，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你若是肆意胡为，杀戮无数，这修士哪怕能横行一时，最终也免不得身死道灭。
元灵天过去三万年内，有不少魔道、邪道的大能崛起，横行一时，威慑四方。但是无论他们生前有多么的魔焰滔天，他们的兴盛期，往往不到千年，就被打得神形俱灭。
那些魔道巨擘、邪道大能，他们又做了什么呢？
无非是杀戮一些百姓，祭炼一些邪法。就算元灵天历史上最有名的一个修炼血道的魔头，他也不过是屠戮了三个仙朝！
而水祖这一下，弥罗教直接掌控的三十六个仙朝的领地，还有这么多王朝、这么多小国，可全都被他坑了进去。这得死多少人？这得造多少孽？这得结多大的因果？
水祖孤家寡人，万一事情不对，拍拍屁股就走……
一切报应，可都要落在他水神宫的头上！
大阵已经运转了大半个月，俪归流越想越是心中不安，他终于按捺不住，轻咳了一声，上前了几步，轻声道：“水祖前辈，前辈滔天法力，晚辈们都是见识了……只是，这等施为，似乎于弥罗教自身无损，反而杀伤了太多黎民百姓！”
水祖缓缓抬起头来，眸子里一抹邪异的水光闪烁，他淡然道：“怎么？这才死了些许蝼蚁，你们就承受不住了？呵呵，就这样，你们哪里来的胆子和弥罗教竞争？”
摇摇头，水祖淡然道：“放心吧，我这绝户计，对你们只有好处，绝无任何害处。”
抿嘴一笑，水祖轻声道：“弥罗教若是不想自家根基被毁，他们就必须和我们硬碰硬，但是我这大阵，他们破不了，绝对破不了！”
“既然破不了，他们就只能低头认输。你们花费那么大代价请我相助，不就是压弥罗教一头么？”
“只要弥罗教认输了，那秘府中的诸般物件，自然就是你们的了。”
“不仅如此，只要伱们水神宫这次能够压得弥罗教低头，你们自然可以取而代之，未来在元灵天的排名，水神宫可就是前五之列的超级宗门！”
“甚至，这次我等掀起这般大洪水，断绝弥罗教在世俗的根基，这等手段，这等实力，被其他宗门看到了，自然会心存忌惮。以后，就算是剑门，可也要对你们水神宫高看一眼！”
俪归流苦笑道：“晚辈就是害怕，好处还没到手，我们会被元灵天各大宗门群起而攻！”
水祖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绝对没有的事情，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仅仅是你水神宫和弥罗教的冲突，关其他宗门什么事情？”
“尔等，还是太纯良、太心软了一些……不过，也难怪，修炼水法之人，天性淡泊，性格多柔软，一些厉害、黑暗之处，你们不懂，也是应该的！”
“你们以为，我们下狠手，将弥罗教逼到这种地步，其他宗门会出于‘正义之心’、出于‘天理公道’，出手帮助弥罗教对付我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最多坐山观虎斗，巴不得你们两家两败俱伤！”
“甚至，如果我说，弥罗教假如能撼动我这大阵，甚至会有宗门落井下石，背后打他们的闷棍，给他们拖后腿……你们信不信？”
水祖笑道：“你们，且安静看好就是。要论对人心的把握，我比你们多活了几万岁，我比你们更懂人心……我比你们，更懂修炼之人的心……全他娘的漆黑的！”
俪归流和一众水神宫长老，不吭声了。
虚空中，越发密集的黑光伴随着凄厉的怪啸声不断飞来，不断注入黑色的宝塔。
这宝塔的色泽越发深邃，逐渐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恐怖气息……这股气息，就好像直面死亡，俪归流等人也是半步天人境的修为，却只觉得骨髓、神魂都被这股气息冰冻了，一个个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水祖以这大阵，击杀了多少弥罗教领地中的修士和百姓？
万亿，有没有？
万亿亡灵，以及衍生出的怨气、邪气、死气、煞气等等，全都被这座大阵抽取后注入这宝塔……这宝塔就算原本是一堆废铁，也已经衍生出了滔天的凶焰！
更不要说，这座宝塔祂……本质看上去就如此不凡！
水域图中灵光闪烁，一条条白龙升腾，一条条水鞭怒展，一座座城池不断被彻底摧毁。
化雨城东门之上，卢仚、宋无法等人，纠集了一批半步天人境的大能，结成云阵，缓缓向秋雪江下的水府逼近。
弥罗教，必须作出反应，而且必须是最强势的反应。
否则，真如水祖所说的那样，弥罗教在世俗界的根基，都要被挖断了！
化雨城中，虚空挪移阵不断闪烁，来自弥罗教各大附庸仙朝的顶级高手，一个个面色阴沉的，不断从挪移阵中走出。
其中，悍然很有一些半步天人境的仙朝老祖出现！

第五百二十六章 灭绝手段（4）
漫天乌云，倾盆大雨。
雷霆偶尔闪耀，照亮了黑漆漆的人间。
厚重的云层下方，借着电光闪烁那一瞬带来的光亮，可以看到一条条大大小小的浮空飞舟，又或者小型的浮空洞府。
这些飞舟、洞府，小心的和化雨城、秋雪江保持着距离。
在那些飞舟、洞府上，可以看到修士出没，他们非常警惕而谨慎的，眺望着这边的动静。
毫无疑问，弥罗教和水神宫的争斗，已经引发了元灵天各大势力的注意。这些修士，都是那些大势力派出来的探子，他们想要弄清楚，两大宗门如此争斗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们争夺的利益足够大，那么某些大势力也不介意在背后推一手，或者干脆卷起袖子亲自下场。
甚至，直接趁着弥罗教和水神宫两败俱伤的时候做点什么，如果能够直接抹杀了弥罗教和水神宫，那么自然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两块大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一座精巧的浮空竹楼内，两名生得清癯出尘的老人轻轻笑着。
“这次，弥罗教吃亏了。”
“是啊，谁能想到，水神宫有这样的手段？”
“不过，这次之后，水神宫的那些龙宫水府，怕是要保不住了。”
“没错，原本以为，这些龙宫水府，只是愚弄一些愚夫愚妇，弄点香火、血食，积攒一些爪牙走狗，无伤大雅的事情。真没想到，这天下水脉之力一旦调动，居然有如此威势？堂堂弥罗教，嘿嘿，这世俗的根基之地若是被人清洗一遍，啧啧！”
两名老人，还有其他飞舟、洞府中的众多修士，同时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元灵天，修士的寿命是有极限的，就算是半步天人境的修士，寿命终究会终结。一个大宗门想要维持鼎盛状态，必须有绝代天骄，不断的突破、突破，维持宗门的尖端战力数量不变，甚至更加强大。
偌大的弥罗教，数以兆亿计的世俗生灵，每年从中精挑细选数以百万计的天才弟子纳入门下，让他们苦苦修行，三万年来，也不过积攒了数十名半步天人境的大能！
如果弥罗教的世俗领地，那三十六个仙朝，以及大大小小众多国朝被水神宫彻底清洗一遍，所有世俗百姓全部陨落……他们的门人弟子的基本盘崩溃，他们未来很多年，能够收录的门人弟子，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全都要崩盘！
没有足够多的天才妖孽，你怎么去培养足够多的半步天人境大能？
没有足够多的新晋大能，等宋无法这群老家伙全部阳寿耗尽陨落后，弥罗教的衰败显然易见。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只要水神宫灭绝了弥罗教的世俗附庸，这种衰败将会是注定的，不可避免的——除非弥罗教豁出去一切，从别的大势力那里抢夺足够多的世俗子民回来……但是，其他大势力怎会惯着你？
宋无法他们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水神宫这一场大洪水，实实在在的打在了弥罗教的七寸上。
脚踏浮云，朝着秋雪江水府不断逼近，宋无法朗声道：“水神宫，这是自取灭亡。这等灭绝手段，可以用在我弥罗教身上，难道就不能用在其他宗门身上？”
“此次事件过后，水神宫当被人群起而攻，灭绝之日，绝对不超过百年！”
宋无法信誓旦旦的对水神宫未来的命运做出了决断。
远远近近，数千条飞舟，数百座洞府内，无数修士听到了宋无法的话，很多修为精深的大修士纷纷点头，这话说得对，等这次弥罗教和水神宫的冲突结束之后，水神宫的命运是注定的！
不说彻底灭绝水神宫的传承吧……他们这些年来设置的龙宫水府，是注定要被清算的，他们点化的无数水族，要么被杀，要么被吃，要么被强迫加入其他的大宗门、大势力，绝无其他道路可走。
围绕着秘府十二根水柱，在水祖的大阵加持下，三百六十五根亮晶晶的水晶柱子从秋雪江内冲天而起，高有万丈，直径百丈的水柱通体晶莹，内有无数鱼龙虚影急速流动。
这些鱼龙光影盘旋缭绕之间，牵引着天地间无穷无尽的水汽汹涌而来，在虚空中化为一片蔚蓝色的大水，巨浪翻滚，迷雾漫天，无数水族藏身其中嘶声呐喊，惊得天地一片摇晃。
卢仚感受着面前这座大阵浓厚的水汽，他脑海中，三眼神人图手中的水龙骤然膨胀千百倍，一条白龙翻滚不休，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卢仚隐隐感受到，他有足够的底蕴，争抢面前这座大阵的操控权。
甚至是水祖那面用来布阵的先天玄冥旗，他也有一定的把握，从水祖的手中硬生生的抢夺下来。
卢仚对水法的领悟，对水之大道的掌控，显然超过了水祖！
这是三眼神人图带给他的超强底蕴，远远胜过了元灵天所有修饰的底蕴。卢仚也就是境界还略微低了一点，没有突破到所谓的半步天人境，但是要论底蕴和实力，他已经压过了元灵天几乎所有的修士。
但是，卢仚需要这一场大水，他需要将这场争斗延续下去。
搅混水嘛……你不打不闹的，怎么搅混水？
所以，稍稍感知了一下面前的大阵，深深的看了一眼悬浮在大阵上空，覆盖数万里的那一片先天玄冥旗，卢仚摇摇头，手一指，一道狂风冲天而起，化为一道高有百里的风刀，嘶吼着向前冲去。
细细的风刀带起漫天青色光辉，青光拉出数百里长短，带着刺耳的撕裂声轰入了大阵。
‘嗤啦’一声巨响，大阵中水浪被硬生生劈开了千里长短一条细缝，有数万水族不幸正在这风刀劈过的轨迹上，当即被劈成两片，鲜血迅速融入了翻滚的水波中。
水，至柔，至韧……
风刀撕开千里水波，但是大阵之力尚未催动，单凭无量水波自身的水性，大浪一卷，卢仚撕开的这条缝隙就被大水抹平。
卢仚点点头，双手结印，一声大吼，他身后一根根高有百里的风柱冲天而起，起先是无形的风，随后风柱逐渐化为肉眼可见的白色……青色……最后，数百根风柱变成青黑一片，内部凝聚了无量风力，缓缓旋转着朝着前方大阵冲了过去。
双手一放，风柱轰进了大阵，卢仚还不忘大吼一嗓子：“兀那水神宫的贼子，将我十变兄交出来！”
一根根风柱轰进了大阵，掀起了滔天巨浪，绞杀了无数鱼虾龟鳖。
大阵中，那些咋咋呼呼的小水族一个个吓得尖叫，甩开膀子就往四周乱窜。但是风柱前行的速度比这些小水族逃跑的速度快了百倍不止，一根根风柱卷起无量水波，一路蜿蜒前行，不知道绞杀了多少鳞甲之辈。
只是，大阵中，手持旗幡的众多龙属一声冷哼，手中旗幡轻轻一晃，三百六十五根水柱一阵旋转，四面八方无量水汽翻滚而来，卢仚放出的风柱只在浓厚的水雾中挣扎了十个呼吸的时间，就被无量水汽彻底荡平！
这就是水阵让人头疼之处。
祂不算太坚固，不算太结实，祂的绞杀之力也不算很突出，你的攻击可以轻松的在水阵中轰出一条条通衢大道，撕开一道道巨大的缺口……但是，也仅此而已。
无穷无尽的水，绵绵不绝之力，你可以暂时的占据一点上风，但是随着水汽的补充，随着大阵积蓄的水力越来越强，你的一切攻击最终都会被那绵绵而来的大水洗荡一空，无法对这座大阵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害。
除开卢仚，也有其他弥罗教的精英弟子出手。
大片雷霆，无数闪电，乱杂杂的轰进了大阵。
更有天火，陨石，乃至大日之光，各色星辰之力，犹如暴风骤雨一样，胡乱坠入了大阵中。
每一击都威力无穷，好些实力达到了照虚空境界的弥罗教高手，他们的法术轻轻一击，就能在大阵中炸开一个百里方圆的大缺口。
但是无量水力翻滚而来，任凭伱对大阵狂轰滥炸，无论你对大阵造成多大的损伤，大水一卷，一切损伤、一切缺口顷刻间愈合……这些攻击，甚至连阵法枢纽中，掌控大阵运转的那些龙属的鳞甲都没能碰到分毫。
不仅如此，随着大阵不断的运转，大阵中积蓄的水汽是越来越厚，水力越来越强。
渐渐地，卢仚等人面前，出现了一座厚重无比，色泽发黑的水墙。
这座水墙内，积蓄的先天后天水之精华已经凝炼宛如实质，乍一看去，水墙好似一整块巨型的水晶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光润无比。
照虚空境的弥罗教高手放出的本命玄法，到了这时候，只能在这座水墙上破开里许直径的大坑，再也难以渗入大阵深处！
宋无法等弥罗教的太上长老看到眼前如此形式，不由得轻轻摇头。
“罢了，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弥罗教下手太狠……所谓月缺难圆，勿怪吾等言之而不预也！”
卢仚抿了抿嘴。
宋无法他们，是要将弥罗教那件压箱底的物件拿出来了么？
卢仚还真好奇，这件重器倾力一击，究竟有多强的威力呢！

第五百二十七章 灭绝手段（5）
四候浑天仪。
这是弥罗教开宗老祖，于无数年前，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一件奇珍。
此宝，哪怕是在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中，因为弥罗教在极圣天佛门第一波攻击中就死伤惨重，门中大能高手几乎死亡殆尽，已经没有足够底蕴动用这件重器，是以，除了弥罗教极少数核心高层，无人知晓弥罗教还有这么一件压箱底的宝物。
弥罗教历代高层，将此宝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但是时至今日，这件威能堪称恐怖的重器，居然从未动用过。这种事情，在元灵天无数宗门中，也是奇葩一份，别无分号。
宋无法厉声下令。
在场的十九名弥罗教太上长老鱼贯而出。
他们身后，又跟上了来自弥罗教三十六个附庸仙朝的半步天人境老祖，一共凑齐了三十六名半步天人境的大能。
四候浑天仪，想要动用祂，最低的底线，要么是四名天人境大能。要么是三十六位半步天人境大能，加上一千零二十四名照虚空，一万两千九百六十名凝道果境高手的辅助。
弥罗教弟子，在四周布下大阵，严加防范。
三十六位半步天人，其他照虚空、凝道果境的高手按照宋无法的喝令，按部就班站定了方位。
大阵起处，弥罗教特有的发力融合特效发动，这么多高手、大能的法力化为一道道流光，在万多人之间往来流转，最终全都汇聚在了宋无法体内。
宋无法的身躯，骤然变成了纯透明态，无量光芒从他体内透出，他已然化为一尊近乎纯能量态、纯法力态的恐怖存在。
一声长啸，宋无法仰面看天，一道白光从他嘴里喷薄而出，直冲万里高空，在离地万多里的虚空中，一座直径百里，通体萦绕着无量星光的奇珍冉冉浮现。
一颗人头大小的星核为核心，外面有八万四千条拇指粗细的光圈，以这颗星核为共同的圆心，循着复杂而曼妙的轨迹旋转着。
这些组成同心圆的光圈，转速有快有慢，方向有顺有逆，轨道角度大小不一，每一条光圈上，都有极其古老的道箓符纹，组成了一颗颗元灵天虚空星象图中的星辰之名。
这就是四候浑天仪！
自弥罗教开派先祖得到祂后，这件重器，还是第一次公然在元灵天现身！
漫天白光炽烈，虚空剧烈的，以极其可怕的高频震荡着。随着这剧烈的震动，方圆十万里内，乌云被一扫而空，露出了青巍巍毫无杂质的虚空。
白光在青空中穿梭，凝成了奇异的光华，所有人呆呆的看着头顶这一片青白色不断闪烁的虚空，就感觉，好像有一块绝大的青白色宝石，悬浮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天地灵机，大道道韵，于此彻底凝固。
除了四候浑天仪不断向四周扩散出的浓郁道韵，其他一切驳杂力量，全都被洗荡排斥，不能留存丝毫。
唯有秋雪江上的大阵，先天玄冥旗爆发出刺目的玄光，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巨大的旗帜剧烈的颤抖着，无量水汽不断注入这件彼岸境十重天的灵宝，这才勉强抵挡住了四候浑天仪散发出的恐怖波动。
卢仚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件单单本体体积就有百里大小的重器。
这宝贝……
卢仚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四周，无量混沌浑浊、黯淡无光的星辰天图骤然亮起。一道明悟从卢仚神魂中生出——此宝，与他有缘！
不过，既然这是弥罗教压箱底的重器，弥罗教都是他的了，这件宝贝，理所当然就是他的！
四面八方，数以千计偷偷窥伺的飞舟、洞府，倾尽全力向四面八方逃窜。
有大修士在嗔怒咒骂：“弥罗教，你们好深的心机……这等重器，外界居然一丝风声都没有……亏你们藏了这么多年！”
更有直接来自剑门本宗的耳目，修为达到半步天人境的大能目光闪烁，一边御气飞遁，一边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宝贝？这是什么宝贝？此宝，似乎比当年太上留下的本命法剑威能还要宏大……弥罗教……守着这等重器机密，不宣于人，他们……图谋不轨！”
如此重器，几乎已经足以逆转元灵天百强宗门的格局！
弥罗教守着这样的重器，一丝半点风声都没泄露出来……这，扣他们一个图谋不轨的帽子，那是一点都不冤枉他们！
更有其他大宗门的耳目自由发散思维！
元灵天的大宗门，正在紧锣密鼓的，按照剑门的意志，筹备对极圣天的全面攻伐。在这场跨界攻伐的大战中，剑门的主力，自然是要倾巢而出的！
若是剑门的高手全都跑去了极圣天，元灵天老巢这边，被弥罗教用四候浑天仪来上这么一下……乖乖不得了，弥罗教这是要翻天啊！
一名魔道巨擘派来的心腹弟子则是在冷笑：“蠢货，如此重器，居然在今时今日拿出来现世……就不怕剑门在攻伐极圣天之前，先把你弥罗教抹杀么？”
“噫？似乎，可以操作一二？呵呵！先让他们这些名门正派打出脑浆子来！”
四候浑天仪放出的气息逐渐扩散，一团白光弥天极地，恐怖的气息向四面八方扩散出老远、老远……就好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一个池塘中，涟漪已经扩散到了这个池塘的边缘地带。
剑门本宗，山门深处，正在祖师堂面壁思过的白玄月猛地一跃而起。
他大踏步走出祖师堂，抬头朝着东面虚空望了过去。
那股强大得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是弥罗教的地盘？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想要做什么？这是什么宝贝？”白玄月的面皮一阵阵的抽搐，一股邪火从心头涌出，恨不得拔剑乱砍一通！
之前剑城覆灭，地肺熔炉彻底毁掉，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查出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剑门的底蕴，就这么被斩掉了一大块，甚至影响到了上界授意的，对极圣天的攻伐大计，这已经让白玄月头疼不已，这些天正蹲在祖师堂里调节心情呢。
弥罗教，居然又闹出了这么一手？
白玄月在祖师堂，和当年那位太上至尊留下的本命法剑朝夕相处，他深深的明白这件本命法剑有多恐怖的威能！
以白玄月如今的修为，他能发挥出这柄本命法剑百之二三的威力，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这四候浑天仪散发出的气息……甚至比那本命法剑强出了十倍不止？
面皮一阵青红不定，白玄月突然听到了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声传来，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一名白发白须，身材高大，面孔红润的白衣老人，背着手，站在自己身后，正皱着眉头眺望着东方天空。
“太爷爷！”白玄月二话不说，一头磕在了地上。
白玄月的太爷爷白诛，三万年前，那名拯救了整个元灵天的太上至尊嫡亲的孙儿，如今剑门辈分最高、最尊贵的存在。
白玄月心知肚明，元灵天其他宗门有没有天人境大能……他不敢确定。
但是白诛，实实在在的天人境大佬！
他是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被那位太上至尊，以本命精血淬炼过身躯，凝聚了‘至高剑体’的恐怖资质……白诛其实，早已可以凭借自身实力飞升上界，只是奉命留在元灵天，作为剑门镇压八方的底牌。
白诛性情淡泊，常年在剑门后山幽谷隐居，练剑，除了每年要更换百来个贴身的小丫鬟外，并无其他爱好，很多剑门高层，都不知道自家还有这么一个老怪物存在。
没想到，弥罗教祭出一件重器，就连白诛都惊动了！
背着手，静静的感受了一番四候浑天仪发出的恐怖威势，白诛眯着眼，幽幽说道：“攘外必先安内啊，玄月……可不能为了完成上界的谕令，把自家老巢给弄丢了。”
白玄月也眯起了眼睛，他幽幽道：“所以，屠灭弥罗教？”
白诛轻轻摆了摆手：“看看这动静……此宝威能，堪称恐怖……哪里有让自家人动手去拼命的道理？他们不是和水神宫打得厉害么？”
白玄月点了点头：“推波助澜，让他们内耗？”
白诛点了点头，抿嘴一笑：“攻伐极圣天，其实不算什么大事，那极圣天，反掌可灭。攻伐极圣天最主要的目的……白鼋有和你说？”
白玄月眨巴眨巴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白诛用力闭上了眼睛：“乃是，她也不知道，或者，没放在心上……但是老祖的心思是，元灵天不需要这么多宗门。有些宗派传承，可以灭之……只是，不能由我们剑门出手。”
“攻伐极圣天，是借刀杀人。”白诛淡然道：“不过，能够在元灵天内就把事情办好，何必跋涉虚空，耗费这么大力气？”
白玄月懂了。
明了！
悟了！
他微微一笑：“那，不仅仅是弥罗教和水神宫……影楼和圣阳宫也打得正热闹，影楼颇有不支之势……那胡天君，却和我是多年的交情！”
白诛微笑点头：“去吧，去吧，小心行事。圣阳宫有一座九阳圣鼎，对我这等老人，极有温补之效。”
白玄月再次懂了。
明了。
悟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灭绝手段（6）
水神宫，天华仙朝。
这是水神宫治下，领土面积最大，人口最稠密，市井最繁茂，出产最丰富，每年给水神宫提供的天才弟子数量最多，质量最好的附庸仙朝。
其皇都天华仙城，更是比邻云泽。
这是一座比剑城外洗剑池更大了两倍有余的大湖，烟波浩渺，水深千里，内有水神宫设立的最大龙宫，蛟龙潜伏，水怪无数，更出产无数水属性的灵药、灵材、奇珍异宝，是水神宫最重要的资源点，在水神宫的各处重要据点中，排名可挤入前五之列。
水神宫和弥罗教火并，水祖布下恶毒大阵，洪水席卷弥罗教领地，天华仙朝自然早有准备。天华仙城防御禁制全面开启，城墙和各处要害，都有大能修士枕戈待旦，严防弥罗教的报复。
天华仙城四周，云泽自然不用提，无数水族大军早已备战。天华仙朝最强的几支禁卫军团，也已经全副武装，列下大阵，在军营中严阵以待。
天华仙朝现任皇帝更是公然宣称，若是弥罗教胆敢派出高手突袭，哪怕是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他也一定会统辖大军，亲自将其斩杀当场。
他更是亲自披挂上阵，每天都乘坐飞天战舰，在天华仙城四周巡视。
悬挂着天华仙朝皇室徽章的巨型飞舟在低空缓缓划过时，地面上，无数修士、黎民纷纷顶礼膜拜，向站在船头，通体缠绕着森森云雾、缕缕水汽的皇帝高呼‘圣寿无疆’！
然后，站在船头的皇帝陛下，就看到了西面极高的天空中，一点白光闪烁。
虚空震荡，大地隐隐如水波一样起伏。
高空中，无形的力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天华仙城上空的流云，被无形力场撕扯成了一条条、一缕缕的丝带状。狂风乍起，呼啸着向远处吹去，皇帝下意识的向城外云泽望了过去，却惊讶的发现，绵延近百万里的云泽，居然光洁如镜，没有一丝水波。
好些水族站在平坦一片的水面，骇然向四周张望着。
甚至有几个种金莲境界的虾兵，尝试着推波助澜，掀起浪头。
但是一股绝强的力量掌控了虚空，一切和水、浪、漩涡等相关的道韵、灵机，全都被这股力量驱散，虾兵们倾尽全力，法力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损耗殆尽，却没能掀起半点儿浪花。
“这……”
皇帝骇然失声：“速速去询问宗门长老，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人耶？还是……重宝？”
这样的气息波动，让皇帝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灭顶威胁。
如果是人？
谁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将危机散播到这里？
天人境大能能做到么？
按照天华仙朝的典籍记载，天人的确有着改天换地、灭绝一方的恐怖实力，但是天人，天人，他们毕竟也还是‘人’……他们的力量也有极限！
一波一波让人五脏六腑不断翻滚，体内法力彻底凝固，就连神魂都位为之死寂的恐怖波动席卷而来……皇帝身体哆嗦着，下意识的直觉，这不是天人境能制造出的动静！
秋雪江上，四候浑天仪旋转着。
白色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宋无法双手结印，引动阵法不断运转，无穷量的法力不断注入四候浑天仪中。
白光笼罩虚空，宋无法面前，出现了一面长宽百里的硕大光幕。
光幕中山川河岳虚影闪烁，无数城池乡镇化为刺目的光点出现在光幕上。若是有水神宫的高层在此，就会发现，这光幕中的影响，分明是水神宫治下各大仙朝的江山社稷全图。
宋无法神魂投入光幕中。
于是，一个细小的光点在光幕中急速扩大，顷刻间，天华仙城的全景就出现在光幕里。
宋无法结印，然后一口真气吐向了四候浑天仪。
四候浑天仪上一条光带开始急速转动，伴随着‘隆隆’巨响，所有人都觉得四周虚空一阵天旋地转，恐怖的力量当头碾压下来，列阵的弥罗教弟子只觉身上好似被一座大山碾压，再也无法动弹一根手指！
弥罗教弟子都是如此反应，秋雪江上，滔天水墙中，无数低阶水族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在水墙中无声无息的化为最细小的血肉微粒，大片水墙当即变得猩红一片。
极高的高空中。
高出了元灵天的世界隔膜，无垠虚空中，一颗星辰骤然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这光急速闪烁，和四候浑天仪那条正在急速旋转的光带散发出的高频闪光频率完全一致，而且光芒的色泽、亮度、对应的道韵法则，也完全一致。
下一瞬，这颗星辰通体爆发出的强光骤然向内塌缩。
只是一闪，这颗星辰就变得黯淡无光，好似变成了一团黑漆漆没有任何力量的大石头。
一根长有数丈，比牛毛还细的星光从星辰核心处激射而出，瞬息间就跨越无量虚空，一头扎进了元灵天世界隔膜，笔直的朝着天华仙城坠落。
一切，都在万分之一个弹指间发生。
天华仙城内外，无数天华仙朝的皇族、大臣、高手修士、平民百姓，全都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一缕极细的星光，就命中了天华仙城的核心位置。
下一瞬，一团星光迸溅，一个直径万里的半球状星光罩闪耀着肉眼无法直视的强光，将天华仙城，以及周边的几座军营整个包裹在内。
星光飞旋，沉重，精炼，宛如无数坚硬无比的磨具在疯狂的消磨光罩中的一切。
天华仙城，连同那位心高气傲的皇帝陛下一并，所有的建筑，所有的阵法，所有的禁制，连带地下的所有设置，什么密室、暗殿、灵脉、暗道等等，在弹指间就被消磨一空。
所有有形有质的‘物理存在’，在那弹指间化为一道道庞大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能量洪流，顷刻间融入了这个巨大的星光罩子里。
下一瞬，星光罩好似一颗硕大无朋的雷珠，无声的爆发开来。
一道道强光撕裂大地，扭曲虚空，璀璨的星光带着星球在天轨上运转的自然巨音，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这天轨之音，凡俗百姓根本听闻不到，寻常修士也没有丝毫感悟，他们和这恢弘巨音相遇的一瞬间，整个人从肉体到神魂就彻底的湮灭。
唯有修为在凝道果境以上的高手，才能勉强听到那恐怖的巨响轰鸣。
但是他们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他们的神魂就急速燃烧、崩解、消融、湮灭……只有极少数有至宝护体的大能修士，能够一边吐血，一边倾尽全力朝着远离这巨响的方向逃窜，其他修士听到，就瞬间陨落！
强光所过之处，大地消融，虚空扭曲，云泽的湖水瞬间消泯无形，无数生灵凭空湮灭。
大地剧烈的颤抖着，整个元灵天都因为这一击，而微微的战栗。
这是元灵天天地意识作出的最本能的反应。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沉睡的巨人，正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突然有人用一根极长极粗的烧红的钢针，狠狠的扎进了他的胳膊。
不致命，但是这种外来的伤害，让巨人感受到了痛苦和不安。
强光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悄然散去。
天华仙城消失了。
原地留下了一个直径十万里，最深处有近千里，光洁无比的圆形凹坑。
一旁的云泽掀起了滔天大浪，巨浪翻滚着冲入这个崭新出现的大坑中，‘哗啦啦’水声不绝，不需要多少时间，这里就会变成一座大湖，云泽的水域又能扩张一截。
天华仙城连同周边无数城镇，数以百亿计的百姓黎民，无数修士，无数豪门大族……在这一击中，尽成粉碎！
被水祖的大阵攻击，弥罗教治下的那些仙朝都城，还有高手可以带着大群生灵逃出生天，毕竟洪水说实在的，杀伤力也就这么一回事，再滔天的洪水，对修士高手也没什么效用，无非是欺负一下普通老百姓而已！
但是四候浑天仪直接牵引天星之力降下灭顶之灾……就算是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只要位于星光轰杀的核心区域，也会被打得烟消云散！
宋无法继续运转大阵，操控四候浑天仪，将目标锁定了水神宫治下，排名第二的仙朝尚德仙朝的皇都。
瞬息之后，一道星光从天而降，尚德仙朝的皇都也顷刻湮灭。
然后，是排名第三的仙朝皇都。
又只是一击，又是一座皇都，连带着四周十万里内，无数的城镇乡村彻底消散无形。
三击之后，宋无法等人喘了一口气，纷纷掏出补充法力的灵丹服下，稍稍调息打坐后，宋无法再次运转大阵。
光幕中，不再出现一座座巨型皇都，而是闪烁出了最早被攻击的天华仙朝的社稷全图。
数以亿计的闪光点在光幕上若隐若现。
宋无法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出，这一次，他带动列阵的众多大能、高手，纷纷损耗了一丝本源，全力牵引四候浑天仪。
漫天极细的星光坠落，只是一闪，天华仙朝所有人口在百万以上的大城，都在漫天星光中化为一个个大小如一、圆润光洁的大坑！
大坑内，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这等灭绝之力，比水祖的大阵干得更加干净，更加残酷，更加惨绝人寰！

第五百二十九章 扩大化
元灵天，森罗教总坛。
和其他百强宗门恢弘庄严、肃穆森然的山门不一样，森罗教的本宗山门，更像是一个世俗国度。
在庞大的护山大阵笼罩下，山岭之间，一座座规模绝对不超过万人的城镇星罗密布，数以万计的小城镇，共同组成了堪称元灵天传承最古老的森罗教总坛。
元灵天有多少宗门，有多少传承，有多少修炼技艺，森罗教就有对应的多少分支，多少流派。炼丹，炼符，炼尸，炼器……剑道，阵道，风水，堪舆……佛修，道修，魔修，鬼修……
堂皇大道，歪门邪道，各色各样，森罗教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甚至，有很多耆宿长老，他们兼修多门。
有炼尸的长老，将僵尸当做飞剑来祭炼。
有炼丹的长老，抓妖魔当做灵药来炼丹。
有修佛的长老，却兼修道门阴阳双修法。
有魔修的长老，却硬生生炼出佛门舍利！
总之，森罗教内奇葩众多，邪门玩意无数……但是正因为好玩的、有趣的东西太多了，很多高手名宿分心太多，修为境界一直提不上去。虽然名列百强之一，而且因为传承久远、门人弟子数量众多的缘故，排名还非常高，但是在元灵天修炼界，所有宗门都坚定的认为，森罗教大概在百强宗门中，只是垫底的存在。
毕竟，森罗教对外公开的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总人数不过寥寥七八人而已！
但是……实际上！
只有森罗教寥寥无几的核心高层，才知道森罗教的真面目。
森罗山，高三百二十里，底座方圆一万两千里，其山脉绵延百万里，更有支脉数十条，内有福地、秘境过万处，在一座太古奇阵的遮护下，森罗山内灵机绵长、道韵浓郁，无数年来，一直是森罗教的总坛所在。
森罗山地心深处，重重禁制大阵之中，有一座占地广袤的地宫。
地宫通体用五色精金铸成，古朴斑斓，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一股子极其古老的沧桑韵味。
这里，有数十道变幻莫测，但是无比强大的气息吞吐不定，各色奇光随之闪耀，照亮了整个地宫。若是有其他宗门大能在场，当能感受到，这数十道气息，尽是半步天人境界。
其中，更有一道晦涩的气机隐而不露，远比这些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强出不知多少。
一如剑门的白诛，森罗教也有天人境大能藏于幕后。
地宫深处，一座金铜大殿被炽烈的火气和凌厉逼人的金气环绕，稍稍靠近，那火气就烤得人神魂几乎都要燃烧起来，而金气则是直透五脏六腑，寻常修士稍稍不甚，碰触之则五脏六腑尽成粉碎。
大殿中，森罗教外门总管长老罗化，正捧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汇报最近元灵天发生的大小事务。
大殿尽头，是一张高有百丈的巨型宝座，一尊通体由金属铸成，龙头人身、遍体七彩龙鳞，气息强横可怖，几乎凝成实质，将整个大殿虚空都要冻结的金属战傀，正四平八稳的坐在宝座上，静静的聆听罗化的汇报。
这尊战傀，是森罗教传承数十万年的镇教秘宝，唯有每一代的掌教才能掌握。
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中，这尊战傀仅仅一次全力出手，自身固然重创，却导致了极圣天九大天人中一名天人陨落，一名天人重创。
错非那一次，这尊战傀悍然击杀了一名极圣天的天人，引起了战局的剧变，剑门的那一位太上至尊，或许早已难逃杀劫，在那天人大能的追杀中陨落，就再无他后面强势崛起，一人一剑几乎灭绝极圣天的丰功伟绩。
三万年来，森罗教秘密搜集资源，耗费无数心血，终于将这尊战傀修复得七七八八，实力直追当年巅峰。战傀，同样也传承到了这一代掌教万象手中。
万象本尊，还在极圣天的天地隔膜外喝冷风呢。
但是他一缕神魂寄托在这战傀上，依旧完美掌握着森罗教的一切。
“所以，剑门的地肺熔炉被毁？”战傀发声，其音如雷，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是！”罗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作为外门总管长老，他掌控了森罗教对外的大半情报渠道，堪称森罗教消息最灵通的一位，各种大事固然是门清，剑门掌教白玄月比较宠爱哪个小妾，对哪个庶出子更加青睐一些，这等八卦小事，他也能打探个八、九不离十。
“圣阳宫灭杀胡天君，影楼和圣阳宫舍命大战？”战傀再次开口。
“是……打得好生惨烈，影楼真个疯魔了，圣阳宫有几位太上长老失踪，更有几位太上长老被影楼死影重创……错非几个交好宗门大力援救，圣阳宫这次有倾覆之危。”罗化再次大笑。
“弥罗教和水神宫也打起来了？”战傀眸子里寒光闪烁，照亮了整个大殿。
“水神教请动了瀛渊的水祖，借用顶级灵宝先天玄冥旗，布下极其恶毒的杀阵，想要淹杀弥罗教世俗领地。但是弥罗教也出动了禁忌之器四候浑天仪加一反击，大概一个时辰前传来的消息，水神宫天华仙朝，算是彻底殁了。”
罗化打了个寒战，喃喃道：“当年弥罗教开派老祖得了四候浑天仪，那时候本门还是巅峰鼎盛之时，在元灵天地位至高无上，说一不二……本门那一代老祖，还曾经亲自出手，试探弥罗教，想要夺取四候浑天仪，却被弥罗教那老祖用苦肉计躲了过去。”
“后来，本门还有几位祖师，也曾对弥罗教出手试探，但是都无功而返。都以为，四候浑天仪并不在弥罗教手中，这事情，就这么放下了。但是今日一见，才知道，弥罗教好深的心思……三万年前，他弥罗教几乎灭门，居然也没动用这件至宝！”
战傀冷冷一笑：“三万年前，如果他弥罗教敢动用四候浑天仪，这宝贝，早就不是他们的了……他们就不仅仅是几乎灭门，而是早就被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四候浑天仪啊……此宝来历莫测，乃先天地而生。”战傀幽幽道：“落到弥罗教手中，也是他们的缘法。”
摇摇头，战傀缓缓站起身来，顿时威势大盛，偌大的大殿几乎被奔涌的法力撑爆。
“这元灵天，一下子变得这么热闹，可见，我从极圣天那边引来的棋子，已经发动了……”战傀轻轻吸了一口冷气，由衷感慨道：“只是，极圣天难道真的就有这么大的运数？已经萎缩到了如此地步，我从中牵引的几个大气运者，就能将元灵天搅成这么一团糟？”
罗化笑道：“掌教，可见剑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师兄您轻轻落子，就能将元灵天弄得天翻地覆，剑门却没有任何反应！”
战傀摆了摆手：“错了！一个呢，元灵天还没到天翻地覆的地步，需要我们出手，再狠狠的在背后推动一下，才能将这风浪掀得更高，更大，吞掉更多的人！”
“二个呢，剑门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以为，他们和我们的想法差不多，巴不得元灵天乱起来，然后……借机铲除异己，最好是，将元灵天各大宗门的底牌全都逼出来，然后……一战功成！”
罗化骇然抬头看着战傀：“可是……”
战傀背着手，低头俯瞰着罗化：“剑门和我教的目的，几乎是一模一样。我们为什么要破坏剑门领导的远征极圣天的计划？是因为，我们想要剑门满门灭绝！”
“剑门为什么要推动远征极圣天的计划？因为，他们想要我们所有宗门，满门灭绝！”
“这元灵天虽然大，但是……只需要留下一个大一统的宗门！其他势力，全都去死吧啊！”
战傀，森罗教的当代长老万象冷声道：“剑门背后的那位，降下这么多太上仙诰，你以为，他是好意让元灵天的修士飞升么？不，这是二桃杀三士的桃，引得人去拼命呢！”
罗化生吞了一口吐沫，他骇然道：“那，师兄，我们应该……”
万象缓缓坐回了宝座上，冷声道：“先推波助澜，搅混水，能多死几个多死几个……但是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要招惹剑门，不要提前暴露我们自己。”
“然后么……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我们，等。耐心的等……”
罗化应诺，向万象深深的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大殿。
森罗教对外宣称，自家太上长老就只有七八人，其中大半常年闭关苦修，更有两三个积年的老怪物阳寿快要耗尽，正在苦苦挣命。
森罗教摆在明面上，能够外出行走，主持日常事务的半步天人境，只有罗化这个刚刚突破不到百年的‘菜鸟’……偌大的宗门所有事务都堆在罗化头上，罗化只能舍命奔走，哪里有休息的闲工夫？
万象手指轻轻扣动宝座的扶手，发出‘轰轰’巨响。
他低声的自言自语：“这几个小子，居然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得盯紧了，引来狼崽子，是想要让他去咬人。别狼崽子成长得太快，把主人给咬了，那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不过，想要火上添油，单凭罗化操办，怕是搅不起太大的风波。”
“也该活动活动了。”

第五百三十章 扩大化（2）
秋雪江。
大浪上，俪归流等几名水神宫太上长老探出半截身躯，面色如恶鬼，死死盯着卢仚、宋无法等人。
当然，卢仚只是因为站在宋无法身边，所以被俪归流等人如刀的目光误伤了几下。俪归流他们的主要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宋无法、洛无极等弥罗教太上长老的身上。
惨……实在是太惨！
天华仙朝，在四候浑天仪两次攻击中，就这么崩了摊子。
皇都天华仙城，足以抵挡半步天人境猛攻的城防大阵，没有任何效用，被四候浑天仪一击轰得粉碎。天华仙朝最重要的数十万座大小城池，那些百万人口以上的城池，则是在第二波攻击中彻底湮灭。
水祖的洪水大阵淹没了弥罗教的领地，但是修士们还能带着大量子民逃生。
水脉所化的水龙固然攻击力强大，却毕竟留下了一线生机，哪里有四候浑天仪这样的霸道和恐怖？一击之下，万物众生尽成齑粉，连一丝逃命的机会都不给！
“宋无法……你们，好狠的心！”千言万语，最终，变成了一句歇斯底里的诅咒：“你们如此心行事，简直犹如魔道！”
宋无法双手变幻印诀，冷声笑道：“魔道？是谁先用那等灭绝人性的大阵攻击我弥罗教的？”
冷笑一声，宋无法摇了摇头：“来嘛，继续……看看谁先顶不住！”
俪归流跳着脚怒吼：“宋无法，不要以为有一件不明来历的重器，就可以横行天下。我水神宫，不是你们弥罗教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宋无法一口精气喷出，高空中，四候浑天仪剧烈颤抖了一下，连续三十三条星光从天外笔直坠落，狠狠砸向了俪归流等人的脑袋。
俪归流咬咬牙，手一指，一颗光洁流转的宝珠放出淡淡光辉冲天而起，卷起了一道水龙卷，朝着那星光迎了上去。
一缕星光命中宝珠，就听一声脆响，人头大小的蔚蓝色宝珠被一击打得粉碎，数万亿钧洪水凝成的水龙卷顷刻间汽化，俪归流闷哼一声，七窍中同时飚出血来，他二话不说，就和龟祖的那群龟孙子一样，脑袋猛地向下一缩，躲进了水祖布下的大阵。
那颗宝珠，是俪归流三千年前辛苦得来的一件后天灵宝，彼岸境六重天的水准，能聚天下水波，化为水龙卷绞杀万物，攻防一体，威力着实不弱。
如此灵宝，居然被星光一击破碎！
四候浑天仪的品阶，绝对超越了常规意义上的灵宝划分，绝对步入了更高的一个层次。面对这样的重器，俪归流这样的老狐狸，会硬扛着拼命才见鬼了！
三十三道没什么消耗的星光倒卷而下，命中了秋雪江上水祖布下的大阵。
一片星光璀璨，先天玄冥旗剧烈震荡，洪水翻滚、水雾漫天的大阵中，骤然凹陷了一个直径万里、深达数百里的大坑。这个凹坑内，所有水波顷刻湮灭，藏身其中的无数水族在那一瞬间，就在星光中彻底崩解，一片残渣都没留下。
但是星光散去，四面八方洪水翻卷而来，又重新填满了凹坑，将大阵回复了原样。
大阵中，水祖的冷笑声不断传来：“这宝贝，有点意思，老祖我，都不敢正面硬接呢……不过，老祖这大阵，除非你们能够一击破碎天下水脉，否则水脉不绝，大阵之力永无止境。宋无法，尔等能奈老祖我何？”
宋无法淡然道：“我们不能将你们怎么样，所以，等我们休息一阵，回复了法力、精元，我们继续破坏水神宫治下的世俗附庸……仅此而已。”
宋无法鼓动法力，声传万里：“诸弟子列阵，戒备，小心提防。吾等刚刚燃烧精元，催动至宝，如今要打坐恢复……三个月后，我等再次出手，一定要让水神宫后悔莫及。”
需要打坐恢复三个月？
这话也是真的，也是假的。
为了催动四候浑天仪，宋无法他们一群半步天人境的高手，之前的确是燃烧了一缕本源，元气伤损极重，若是不打坐恢复圆满，对他们未来的道途都有极大的影响。
但是呢……以弥罗教的家底子，他们自然不会缺万年灵药、大丹奇珍，真个要恢复，三五天的时间，也足够他们调息完成，恢复到巅峰状态。
但是卢仚本来就是想要借弥罗教之手，将水神宫拖入泥潭，尽可能的让更多的宗门卷入这一滩浑水，尽可能的消耗元灵天宗门的实力，尽可能的拖延他们攻伐极圣天的步伐。
所以，打坐三个月来恢复元气，三个月后再对水神宫的附庸势力动手，这完全没问题！
秋雪江大阵中，俪归流等人听到宋无法的声音，骤然松了一口气。
三个月时间，不管下一个要被攻击的，会是水神宫的哪个附庸仙朝，但是有三个月时间，足够他们组织修士，将各大重要城池的人远远搬迁了。
三个月后，弥罗教再次动手，他们能攻击的，只是一座座空城。
虽然这么做，对水神宫世俗势力的破坏力也不小——百姓居民都搬迁了，那农田、商铺、矿脉、药田之类的行当，谁去打理？
而且，那些世俗仙朝的各大重城，可都是菁华汇聚之地，四周有无数重要的资源点，乃至于洞天福地、秘境秘府等等设置。
四候浑天仪一击落下，可不管青红皂白，万物尽成齑粉。
想到三个月后，即将承受的惨烈损失，俪归流等人脸色尽成惨白。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我们得了沧浪上人的传承，得了他的传承至宝，一切都是值得的。”俪归流带着一丝颤音，既是说服自己，也是说服一群太上长老：“只要破秘府中的禁制，拿到传承和至宝，我水神宫一定崛起！”
“现在所有的损失，事后我们都能百倍、千倍的拿回来！”
一众水神宫的太上长老缓缓点头。
他们同时看向了大殿中，正在运转大阵的水祖，心中突然起了一丝恶意——如果不是水祖布下的大阵太过于险恶，太不留余地，弥罗教也不会祭出四候浑天仪和他们拼命吧？
如果水祖只是用一座正常的大阵，和弥罗教斗法……应该也能顺顺当当的拖延十几年，二十年。这段时间，足够他们破开水府中的禁制，取出里面的诸般好东西。
可是……水祖下手太狠了啊！
俪归流目光闪烁，狠狠咬牙。
这一次，他们有点引狼入室的感觉，水祖这般行事，分明是以他们水神宫为由头，用他们水神宫的名义，让他们背黑锅，给自己谋取好处！
他正在祭炼的那座宝塔，显然不是什么好路数的东西。
他击杀无数弥罗教治下的黎民百姓，抽取冤魂和诸般邪气、死气、煞气、阴气，为的就是给他自己祭炼宝物。祸是他闯的，却是水神宫来承担损失。
但是如今在水祖的大阵笼罩下，俪归流他们想要做点什么都不敢。
且不提他们正在大阵笼罩下，水祖心念一动，就能催动大阵攻击他们，他们实在是没有把握反抗之外。水祖更是收拢了龟祖的一群龟孙子，他自己又带来了一票强悍的龙属、蛟龙，两伙势力相加，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居然也超过了三十人！
而且这些龙属、蛟龙，还有巨龟老鳖，他们虽然道法稀疏，神通浅陋，可是他们无不本体强横异常，全都是炼体的超级高手。凭借先天的血脉优势，他们在对战同阶半步天人境修士的时候，会占不少的便宜。
更让人恼火的是，水神宫精修水法，而这些龙属蛟龙、巨龟老鳖，他们天性就操控万水，水法对他们的杀伤力微乎其微！
水祖占尽了便宜，水神宫哪里反抗得了？
俪归流看了看几个同门长老，一众人轻轻点头……忍，我们忍。忍到秘府破开的那一天，等到水神宫整体实力飙升，甚至冒出来三五个天人境大能后，今天种种，全都要讨回来！
“去招待一下电剑峰等几家的道友吧……人家远道而来，应邀助拳，可不能招待不周，显得我们水神宫亏了道义。”俪归流摆了摆手，暂时搁下了水祖喧宾夺主，祸害水神宫的这桩事情。
水祖不管天华仙朝遭受了多大损失，他依旧操控大阵，冲着弥罗教世俗附庸狂轰滥炸，每天都能杀伤数以亿计的世俗生灵。
弥罗教的门人弟子几乎是倾巢而出，协助附庸仙朝抵挡洪水，重点防御一处处重要城池，同时将那些乡镇乡野的子民搬迁他处。
宋无法等人继续调息恢复。
卢仚则是穿着九龙子甲，扛着北溟剑，整日里在大阵外挑衅。
“将十变兄送回来！”
打着索要宋十变的借口，卢仚每天在大阵外叫阵、怒骂，有水神宫的水族脾气暴躁，按不住心中火气，急匆匆的冲出来和卢仚大打出手。
短短半个月时间，卢仚斩杀了蛟龙近百条，巨鲸、大章鱼等强大水族数以万计。
这小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四面八方观战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心怀叵测的人，更是越来越多。

第五百三十一章 扩大化（3）
元灵天，血河教治下，血灵仙朝，黑风岭。
血灵仙朝，是血河教嫡系中的嫡系，其仙朝皇室，都是当任血河教掌教子嗣。若是血河教掌教有了变动，则血灵仙朝的皇族，乃至宝座上的皇帝，也随之变化。
是以，血灵仙朝，几乎就是血河教的外门，就连普通黎民百姓，也都会几手邪门小术，更精通各种培养血兽、血禽，吞噬精血，强大自身的邪道秘法。
也正因为这样，血灵仙朝民风极度彪悍，无论地位尊卑，尽都是好勇斗狠之人——斩杀敌人，吞噬精血，急速强大自身，就连地位最低的贩夫走卒，但凡有了机会，都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
黑风岭，则是血灵仙朝有名的凶地。
绵延千万里的黑风岭中，禽兽无数，极尽凶猛，更有各种异变的毒虫，各种莫名的邪异，寻常修士若是踏入，十个中，最多能有一人侥幸活着出来。
是以，数万年来，唯有在血灵仙朝走投无路的穷凶极恶之人，才会毅然决然的一头扎入黑风岭。有人就此尸骨无存，可有人在其中得了机缘，占了大片地盘，啸聚一方，为非作歹，小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渐渐地，黑风岭中就出现了几个较大的山寨势力，他们不知道如何，又和血河教的一些高层搭上了关系，专门给他们做一些不干不净见不得人的事情。
有了靠山，这些山寨势力就迅速做大。
到了最近千多年，黑风岭中的那些修士，甚至敢成群结队的闯入山外血灵仙朝的城池，或者当街杀人，或者强掳民女，各种违法乱纪之事不知道做了多少。
血灵仙朝地方官无力镇压，每每将此间事情向血灵仙朝高层回报，但是无论去了多少帖子，都是如沉大海，没有丝毫回信。
黑风岭，骷髅山。
这是一座极其凶恶的险峰，四周地势极其险要，山脉走势，天生组成了一座迷幻杀阵，能吸纳邪气，汇聚煞气，方圆千里之地，整日里黑气冲天，血光乱闪，寻常生灵稍稍踏入一步，立刻精血匮竭而死。
骷髅山中，有一洞府名曰骷髅洞，其内部空间巨大，可容纳数十万人日常起居。
万多年前，一名被血灵仙朝通缉的邪修逃入黑风岭，险死还生中，进了骷髅山，得了骷髅洞这处‘风水宝地’。从此他在此招兵买马，吸纳邪修，逐渐成了黑风岭一方巨头人物。
如今骷髅洞内有金莲开以上修为的邪修过万，其他各阶修士近十万人，更有数十万平民附庸其下。方圆千里之地，开辟了各色农田、药田，蓄养了大量血兽、血禽，俨然一片自得其乐的桃源乐土。
骷髅洞极深处，大片地煞邪气遮盖中，一条崎岖蜿蜒的甬道一路向下，深入地下近千里。
在这甬道尽头，赫然是一座方圆数十里的洞府。
这洞府显然并非天然生成，而是人工后期改造，其天圆地方，通体宛如血色琉璃，色泽殷红，光洁润泽，洞壁上隐隐有无数扭曲的大道道纹浮荡闪烁。
一片粘稠的血海，在洞府内‘汩汩’沸腾，散发出滔天邪气，却都被这洞府宛如琉璃的洞壁散发出的血色魔光压制，一丝半点都没能泄露出去。
卢旵四仰八叉，光着身躯，躺在血海中，满头长发已经长长到了十几丈长短，宛如一根根魔怪的触手，在血海中蜿蜒扭动。
他通体散发出刺目的血光，这血光色泽极其刺眼，却没有一点儿邪恶气息，反而带着一丝丝大气磅礴的正道气象。
无法估量的精血精华从血海中不断渗入他的身体，滋养他的肉身，强壮他的神魂，将一道道血道神通，不断的铭刻在他的神魂中，烙印在他的肉身上，化为他的本能。
一朵色泽艳丽的血色莲花悬浮在卢旵头顶，一缕缕金红色魔光垂落，不断洗荡他的身躯和神魂，加快他对血海精华的吸收，加快他对血道奥义的领悟。
这朵血色莲花气息恐怖至极，比起秋雪江上，水祖祭出的那面先天玄冥旗还要强出不少。
这绝对是一件彼岸境十重天，甚至还隐隐超出的先天灵宝。
卢旵的气息吞吐不定，和这朵血色莲花遥相呼应，显然卢旵已经彻底炼化了这朵血莲，将其化为自身的本命灵宝。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卢旵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双眸猩红，嘴唇也泛着浓郁的血色，他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不会有这么凭空掉馅饼的好事……老鬼，你要夺舍了？”
一声沙哑的嘶吼声从卢旵体内传来。
卢旵脑海中，一缕极其黯淡的血气升腾，化为一名生得丰神俊朗、气度大度从容，俨然有仙人之姿的青年模样。
这青年的身形黯淡到了极致，气息更是衰败至极。
他看着卢旵散发出万丈血光，高有百丈的辉煌神魂，轻声道：“老祖留下的这份后手，可不是给你们这些后生小辈准备的。”
“小子，你何德何能，想要凭空拿走老祖本命灵宝，以及这一池血海精华？”
卢旵轻叹了一声：“可是，您老本尊陨落，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在您头顶的骷髅洞，数十万人晃来晃去，您要找一个夺舍的对象……何必要等到今日？何必要祸害我？”
青年轻轻摇头，微笑道：“每隔三五年，老祖我都会吸引几个走运的小子下来，浸泡血海，得我传承。但是他们资质不够，肉身、神魂被血海一浸，全都被血海同化。这等毫无资质的废物，老祖何等人物，岂能看得上他们？”
“但是你就不同了。”
“短短一年八个月，你居然连老祖的本命血莲都祭炼成功，这一身修为，也有了老祖当年七成火候……你这肉身资质，比起老祖当年，还要好出不少！”
“所以，小子，伱就安心的去吧。老祖会用你的身躯，重临元灵天！”
“呵呵呵，纵横天下，快意恩仇……”
卢旵再次叹了一口气：“好吧，您要纵横天下，快意恩仇……能让我知道您的名字么？起码，让我死得瞑目吧？”
青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罢了，老祖当年有个名号，化血上人太蒼就是。这黑风岭外血灵仙朝，以及他背后的血河教，就是三万年前老祖本尊陨落，某个黄口小儿得了老祖的部分遗泽建立的宗门。”
冷冷一笑，化血上人太蒼轻声道：“可见，这元灵天，是远不如当年了。血河教只得了老祖十之一二的精妙，居然就能在元灵天成为前百名的强势宗门？”
“可是这种情势，老祖我很是欢喜。”
“如此，老祖我一旦借你肉身，回复了巅峰实力，这元灵天，岂不是任凭老祖我予取予夺？什么百强宗门，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有老祖一家独大，这就足够了！”
化血上人太蒼踌躇满志的轻叹道：“当年，元灵天还有几个能和老祖我掰掰手腕的老不死。但是现在……呵呵！”
卢旵的神魂微微颔首。
然后，他的神魂手中，就多了一个黑皮葫芦。
他将葫芦口对准了化血上人太蒼的一缕残魂，厉声喝道：“化血上人！”
化血上人眯着眼看着那黑皮葫芦，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脸上满是讥诮的笑容——活了多少万年的老狐狸，他怎么可能中这种圈套，面对一件不知名的秘宝胡乱答应人？
但是他刚刚笑了笑，那葫芦口一道可怕的电芒激射而出，洞穿了他的神魂，将他的这一缕残魂彻底湮灭。
卢旵的神魂缓缓收起黑皮葫芦，由衷赞叹道：“多谢夫子赐宝，救我卢旵一条小命……呵呵，看样子，极圣天的古墓中，还是有不少好东西么。嗯，有机会回去，一定要将极圣天能发掘的古墓，全都挖一遍！”
神魂微微一振，卢旵缓缓睁开眼睛，身体无风自动，悬浮了起来。
那一朵血莲轻柔的融入了他的身体，偌大的血海翻滚，片片血水升腾，附着在卢旵身上，化为一条猩红色的长袍。
卢旵伸手朝着巨大的石窟轻轻一抓，那宛如血色琉璃的洞壁一片片崩解，化为缕缕奇光落入他的手中。这些洞壁所化的幽光骤然一跳，‘锵锵’几声，就在卢旵身后，化为一对儿宛如水晶磨制成的巨大翅膀，每一片翎毛都锋利如剑，散发出森森血光。
“这份修为……”卢旵用力握了握拳头：“半步天人境极致？嗯！”
“哎，也不管什么修为不修为的……我修炼这种惨绝人寰、毫无人性的血道功法，仅仅是因为血道魔功号称保命第一嘛！”卢旵咧嘴怪笑：“嗯，当年跟着夫子到处挖坟，丢下卢仚一人在镐京，不就是为了……长生，活得久一些么？”
“只要有一滴血存在，就能滴血重生，历经万劫而不陨！”
“完美！”
卢旵‘啧啧’赞叹了一阵，然后他整个人就化为一抹似有似无的淡淡血影，快若闪电般顺着那一条蜿蜒狭窄的甬道，弹指间就到了上面骷髅洞的核心洞窟中。
“喂，洞主，你这骷髅洞，该换个主人了！”
大片血色魔光肆虐，笼罩了整个骷髅洞：“一年八个月前，你这老虔婆窥觑老子美色，趁老子酒后，意图暴力夺了老子的身子……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我卢旵这冰清玉洁的身子骨，这冰清玉洁的节操，差点被你这老妖婆给坏了！”
“这笔账，呵呵！”

第五百三十二章 扩大化（4）
骷髅洞主素红，单从外表看，是一名年仅二八的妙龄少女。
乌发如云，皮肤雪白细嫩，一对杏眼大而明亮，小巧嘴唇红润鲜艳如棱角，端的是美貌惊人。又因修炼血道魔功，常年大量、超标吸食精血，是以血气浓郁到极点，透过她那几乎透明的雪白肌肤，一股勃勃生机透出，对男性有着无比强烈的天然吸引力。
这是一个看到她，就联想到‘幕天席地’之类词汇的女人。
但是，卢旵这种老江湖，老浪子，一样就看出了素红明亮的双眼中，那深藏的沧桑和阅历，那种阅人无数，将男子当做某种工具的奇异目光。
以卢旵的江湖经验，有着这样目光的女人，要么经历了上万个男人，要么活了上万岁，要么两者兼而有之！
任何一种，都不可能是他卢旵的菜。
是以，当他被虚空大挪移符送到元灵天，又是幸运，又是悲惨的掉落在骷髅山附近，被骷髅洞的邪修生擒活捉，送到了素红面前，而素红毫不掩饰的指定他侍寝的时候，卢旵就开始想方设法的逃跑。
耗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尝试着逃跑若干次，每一次都被人抓了回来，然后一通毒打！
就在卢旵已经绝望，准备咬着牙、闭着眼，接受生活的屈辱时，他的逃跑，成功了。
还好骷髅洞的深处，藏了化血上人太蒼这么个老怪物。在他的接引下，卢旵顺利的逃出生天，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那血海中，得了太蒼留下的机缘。
现在，他卢旵王者归来。
一裘红裙，生得千娇百媚的素红踏着一缕血光，慢悠悠的出现在卢旵面前。看着卢旵放出的惊人魔光，素红捂着小嘴‘噗嗤’一笑：“卢家相公，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胆子，既然逃脱了，我不管你怎么逃掉的，怎么会又跑回来？”
“区区一年多时间，难道，你有信心，从奴家手上逃走么？”
眉心一点红光亮起，素红周身同样放出烈烈血光，她嘶声欢笑道：“既然如此，让奴家好生宠爱卢家相公你罢！看你这等精装模样，可不要是个银样镴枪头，被奴家轻轻一摆布……”
素红动用神通，放出血光，想要震碎卢旵放出的血色魔光，破他法术，将他生擒活捉。
但是卢旵的魔光炽烈粘稠，蕴藏无穷奥义，素红放出的血光就好像一滴水落入了江海之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生出，就被卢旵的魔光吞噬得干干净净。
卢旵的魔光，在本质上，比素红的血光高出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好了，老太婆，吾如今手下，正缺冲锋陷阵的兵马……你就，乖乖的领了我血莲真印，做我鹰犬罢。”卢旵放声大笑，烈烈血光化为一片汪洋，瞬间将素红淹没。
一点莲花状血印从卢旵眉心飞出，带着尖锐的啸声重重落在素红眉心。伴随着‘嗤啦’一声大响，好似烧红的烙铁深深的印在了猪肉皮上，一缕青烟升腾而起，一点血莲烙印强行破开她的神魂，狠狠烙印在了她的神魂本源上。
素红嘶声尖叫，化为一抹血影想要遁走。
卢旵只是心念一动，顿时无边痛苦从神魂中涌出，五脏六腑好似被烈焰焚烧，骨髓内好似有亿万小刀乱搅，素红痛得一声惨嚎，全身抽搐着倒在地上，身体痉挛，好似一条油锅中的鱼儿一样剧烈的抽动着。
血道魔功，邪诡残忍，最擅长各种凌虐之术。
化血上人太蒼，更是其中佼佼者，就算是钢铁汉子落在他手上，铮铮铁骨都能被炼成炉渣，彻底扭曲心性，堕落成魔。更不要说，素红这种本身就是魔道，骨子里就不是什么贞洁烈妇、道德君子的货色了。
短短一盏茶时间，素红好似身处无间地狱，当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毕恭毕敬的跪倒在地，朝着卢旵鼎炉膜拜：“奴婢服了，服了，还请上尊收了神通，奴婢从今日起，愿为鹰犬，任凭上尊驱遣……”
卢旵点了点头，冷然道：“记住伱的话，你若是有丝毫阳奉阴违，我定然让你魂飞魄散，不得好死……反正，血道神通变幻莫测，你是知道的。灭了你的神魂，我依旧能将你肉身炼成身外化身血神子，嘿……或许比你或者还有用得多！”
素红的脸色惨变，骇然看着卢旵，然后深深低头，不敢说话。
‘血神子’，太古血道至高神通，是一种极其残酷、歹毒，同时威能无穷的至高法门。血河教中，关于‘血神子’的祭炼秘术，只掌握在三两个地位最高、修为最强的太上老祖手中。
但是根据血河教中素红的老相好得来的消息，就算是血河教的那几位太上老祖，他们掌握的‘血神子’神通，也只是残篇，不见全貌。
那几位太上老祖，能祭炼的血神子总数不过两手之数，而且威能也没有传说中的血神子那样诡秘、强大。饶是如此，依靠祭炼出的那几条血神子，这几位血河教的太上长老，在斗法之时都占尽便宜。
每一条血神子的修为，都和本尊一般无二，一人斗法，等于七八人围殴一人。
血河教就是靠了这几个太上老祖，这才在元灵天打下了偌大的地盘，闯出了赫赫威名，在元灵天百强宗门中，血河教足以名列前二十。
在元灵天的邪魔外道中，血河教堪称执牛耳。
而卢旵居然说，他能够将素红炼制成血神子？
素红身体兴奋得剧烈哆嗦，面孔上蓦然多了一层潮红，她双眼水汪汪的看着卢旵，已经开始绞尽脑汁的盘算，要如何才能将自己塞进卢旵的被窝！
身为魔道修士，素红哪里有什么节操、底线？
只要能得到更强的力量，更强的神通，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势，她就没有不敢做、不愿做的事情。
血灵仙朝，皇都血狱圣城。
深夜时分，偌大的血狱圣城灯火通明，一个月一次的血宴盛典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血狱圣城都会举办为期七天的血宴盛典。而这所谓的血宴盛典，就是血灵仙朝官方释放巨量的血兽、血禽、血奴、血仆，让他们充当猎物，任凭血狱圣城的官民肆意猎杀。
那些血兽、血禽、血奴、血仆，修为低的，不过培元境水平，修为高的，则是有凝道果境的实力。他们全都是血灵仙朝用各种歹毒方法培养出的‘血食’，浑身精血极度充沛，极度精纯，一旦吸食他们精血，就能极大促进各种血道魔功的进展。
七天内，血狱圣城群魔乱舞，无论王公贵族、权贵大臣，还是贩夫走卒、平民百姓，全都陷入一场极度癫狂的狂欢中。他们在大街小巷疯狂出没，猎杀那些‘血食’，或者被‘血食’反向猎杀。
七天中，所有‘血食’要么被杀死、吞噬，要么反戈一击，逃出生天……只要在七天时间内不被杀死，能够活到最后，七天后，这些血食就能获得血狱圣城的平民身份，在此落户居住。
正因为血宴盛典的存在，血狱圣城绝无弱者，哪怕街头最普通寻常的一个少年，手上或许都有十几条人命，吸食过不知道多少外来的精血。
同样因为血宴盛典的存在，血狱圣城没有一个心理正常的好人。就算是一个正经人在这里生活得久了，也会因为无休止的猎杀、被猎杀，变得心理扭曲，沦为嗜血、残暴的魔道屠夫。
一个血色光罩笼罩了全城，严禁一切‘血食’遁出城外。
城池中，修为强大的达官贵人，带着大群护卫四处出没，猎杀那些精心培养出来的强大‘血食’。而修为低微的平民百姓，则是一个街坊、一个街坊的联手出动，浩浩荡荡的扫过一条条街道，一条条小巷，一旦碰到身上有标识的‘血食’，就群起而攻，放手杀戮。
在这过程中，更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散修借机杀戮，或者做那奸淫掳掠的勾当。大街小巷，阴影之中，不时有女子的惨嗥声传来。
人性彻底崩毁，欲望掌控了一切。
“这血灵仙朝，正需要老爷我这样的正人君子来拨乱反正啊！”卢旵背着手，带着素红和数十名骷髅洞的高手，慢悠悠的行进在大街上。
感受着四周那极度混乱的气息，卢旵不由得摇头。
能够将一个庞大仙朝的都城，变成这样的人间地狱，这血灵仙朝的高层……啧，不愧是血河教的那群魔头弄出来的鬼玩意，这血灵仙朝，完全就是一个养蛊之地。
“不过，这样一弄，这些家伙的战力，可比正经修士强多了。”卢旵喃喃道：“我正需要人手，用这些家伙去赴汤蹈火，我没有半点儿罪恶感啊，这些家伙，该死！”
一声尖啸传来，一头通体鲜红的血鹰嘶吼着从一条小巷子蹦了出来。
这厮的两只翅膀被撕得粉碎，只能靠两条腿狼狈奔走。它一头撞向了卢旵，张开嘴，锋利的喙子狠狠朝着卢旵的太阳穴啄了过来。
卢旵左手一抹，这血鹰就化为一蓬飞灰，一缕极精纯的血气凝成细细的血光，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嗯，加快速度，不要和这些喽啰纠缠。”
卢旵微笑看着前方被血光笼罩的庞大宫城：“这一代血灵仙朝的皇帝叫什么来着？赤九重？呵呵，小赤啊，我来找你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扩大化（5）
血河教声名狼藉，乃元灵天魔道魁首级别的超级宗门。
是以，按理说，血河教和身为元灵天唯一的太上宗门，号称‘剑护天下’的名门正派剑门，应该是绝对对立的关系。
甚至有很多元灵天修士都认为，如果不是剑门和血河教之间的地理位置太远，而且一旦爆发冲突，会引发巨大的混乱的话，剑门早就行侠仗义，将血河教的魔头们彻底清剿了。
白玄风正在血河教总坛血云岭中。
这是一条东西长九千万里，南北宽三千万里，大小支脉绵延上亿里的巨型山系。偌大的山系被血河教划为禁地，外人胆敢闯入，一旦被发现，自己身陨不提，血河教更会倾力追杀，牵连九族。
在血云岭的核心区域，大概有百万里方圆的一片灵秀山川，则是血河教的山门重地。
和外人想象的不同，血云岭青山绿水，风景秀美，俨然人间仙境，并非想象中的地狱形象。山中的血河教弟子，也都是长袍广袖，悠哉淡泊，好似神仙中人。
后山，十几条飞瀑轰鸣，山腰一块鹰嘴石突出，上有一座凉亭，十几名小侍女面带微笑，往来忙碌着，烹茶，献果，在一旁用千年窖藏的酒膏，配合极品灵液调配美酒款待贵宾。
凉亭里，白玄风和血河教代掌教赤靑罄相对而坐。
血河教的当代掌教血神老人，如今正在极圣天兴风作浪。赤靑罄是他年纪最小，却最受宠的小女儿，年仅三百余岁，却已经是照虚空中期的修为。
血神老人不在，赤靑罄就代掌宗门，未来血神老人若是退位，赤靑罄就顺理成章，成为血河教的掌舵之人。
嗯，赤靑罄还是白玄风的爱人。
白玄风，则是白玄月同胞弟弟。
是以，剑门和血河教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一言难尽，天下人知道这等阴私勾当的，除了被赤靑罄掌控了生死的这群小侍女，其他人加起来也不过一掌之数。
“元灵天，要大清盘。”白玄风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殷红如血，而且也的确是用修士精血浇灌出来的极品灵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当然，你我的关系决定了，血河教可以保存下来。”
赤靑罄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虽然白玄风和她有着不正经的关系，可是作为血河教的代掌教，听说上界有谕令下来，让剑门彻底清洗整个元灵天……是人听到这种消息，都不会觉得开心的吧？
“不能怪我。”白玄风淡然道：“我们，也只是执行者。上界的谕令，内有无穷玄机，我等下阶俗人，不敢猜，不能猜，猜对了固然没用，猜错了，就是杀身之祸。”
赤靑罄点头，认可了白玄风的说法：“那么，你这次登门，想要做什么？”
白玄风微笑，放下茶盏，伸出手，轻轻抓住了赤靑罄雪白细腻的手掌：“给你们一条出路。只有立下功劳，我才有帮你运作的底气。”
“饶是如此，我也必须预先说明，我和大哥尽力斡旋，也只能保住血河教你赤家一脉。其他的太上长老和他们的族人弟子，总归还是要放弃的。毕竟，这次的事情，大哥，还有我家的那些老祖，也是不能做主的。”
赤靑罄眯了眯眼睛，眸子深处一缕血光闪过：“那，能做主的人是谁？”
白玄风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剑门少宗，白鼋！”
赤靑罄瞪大了眼睛：“你那侄女？”
白玄风面色一变，急忙摆手：“别，我可没这个福气，有这样的侄女……嗯，我知道伱天性机灵，最是聪明伶俐的。有机会，你好生和她处好关系，对你有好处。”
轻咳了一声，白玄风低声道：“这事情，你心知肚明即可，甚至你父亲那里，也不要给他点破。白鼋……嚇，总之，最近你血河教，要闹出点动静来。血河教周边的宗门，你挑起一点矛盾，纷争，多灭杀几个，这就是功劳！”
“反正你血河教的功法，也要修士精血提升修为，祭炼各种秘宝。一举两得的好事，就顺势为之吧。”白玄风站起身来，一把搂住了赤靑罄：“赶时间，所以，还是尽快把好事做了吧……哎，这血河教，我也不方便太频繁的过来，下次，我们约别的地方。”
血灵仙朝，血狱圣城。
皇城大殿，卢旵翘着二郎腿，坐在原本属于皇帝赤九重的宝座上，笑呵呵的看着下面跪满一地的血灵仙朝众多王公大臣、皇族宗亲。
相貌堂堂，一部大胡须披散到小腹附近，面皮红润，气度不凡的赤九重跪在最前面，面色复杂的看着卢旵：“主上，但有所命，吾等莫敢不从！”
昨夜，血宴盛典的气氛正逐渐炽烈时，卢旵带着素红闯入皇城，生擒活捉了赤九重，给他下了血莲真印。随后，赤九重一份份诏令传出，招来了众多皇族宗亲、王公大臣，一个接一个的都被卢旵控制了生死。
如今，整个血狱圣城，尽在卢旵掌握。
听了赤九重的话，卢旵摆了摆手，笑道：“嗯，还真有一件事情，赶紧召集血灵仙朝各处官员，尤其是统军大将，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赶来血狱圣城。”
“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良心烂透了的，我对你们的人品，不信任。不要看你们现在一副恭谨恭顺的模样，你们心里，还不知道在如何盘算着造我反！”
“魔道崽子就是魔道崽子，你们的生死，还是掌控在手的好。”
“先把人给我叫来，然后，我会给你们一部新的血道魔功，比你们现在修行的，起码要高明十倍，你们尽快的提升修为，然后，我们闹一场大的！”
卢旵笑呵呵的看着赤九重等人。
他从万象那里弄到虚空大挪移符的时候，万象给他的要求，就和对卢仚的要求一模一样。无非是到了元灵天，就尽情的折腾呗？
要说折腾，还有什么折腾比得上引爆战争呢？
他卢旵要说别的事情，什么治国理政啊、国计民生啊，这些东西，他不擅长；可是要说行军打仗，祸乱天下，哎，他可是一把好手！
赤九重恭声应诺，匆匆起身，带着一群王公大臣忙碌去了。
召集天下重臣齐聚血狱圣城，有虚空挪移阵在，这任务很简单，也就是三五天的功夫就能做好。虽然知道卢旵这么做，肯定会对血灵仙朝造成巨大的损失……但是，魔道修士比任何人都识时务得多，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只要自己性命无忧，管他天下人去死？
更不要说，卢旵还承诺，给他们更好的血道魔功？
想起这件事情，赤九重还莫名的有点小激动呢……卢旵这么轻松就制服了血狱圣城的一众高手、重臣，他的血道造诣可见一斑。如果真能从他手上得到更强大的功法，不要说卖掉血灵仙朝，就是血河教，也不是不能卖的！
卢旵有一句话说对了！
魔道崽子……哪里有什么节操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卢旵掌控血灵仙朝皇城后第四天，血灵仙朝的地方大员们，已经齐聚血狱圣城。赤九重将他们分批招进了皇城，卢旵也就分批的，将他们纷纷烙下了血莲真印，将他们变成了自己的狗腿子。
皇城地下，巨大的血池中，数十万名血灵仙朝的地方大员盘膝而坐，全身浸泡在浓郁的精血中。
一队一队血灵仙朝的禁军精锐鱼贯而入，将一头头血兽、血禽斩杀当场，用秘术压榨出这些禽兽体内的精血，不断注入血池。
血气升腾，血影闪烁，血色魔光照得巨大的地下空间一片通明。
血莲悬浮在血池上方，卢旵盘坐在血莲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吟诵经文，将一部极其高深的《万劫血海经》传授给这些血灵仙朝的高层官员。
《万劫血海经》，在化血上人那个年代，是化血上人的心腹弟子才有资格接触的真传秘法。这自然比不上化血上人自身修炼的无上魔功，但是也比现在血河教的核心传承要高出了十倍不止。
血道魔功，最是速成。
只要有足够的精血供应，修炼《万劫血海经》的速度堪称恐怖。
偌大的血灵仙朝，豢养了无数的血兽血禽，以一国之力，奉养数十万官员修炼，这资源自然是绰绰有余。
短短两日时间，这数十万官员中，就有大半人突破了当前境界，实力飙升了一大截！
尤其是转修《万劫血海经》后，这些官员修炼出的血道魔力，比起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庞大，实力远超元灵天其他宗门的同阶修士。
卢旵传功的同时，他自己也在默运魔功。
他座下的血莲中，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血色影子若隐若现，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嗥声。
这是血灵仙朝高层出手，为卢旵抓来的十二万在血灵仙朝也算是怙恶不悛、万恶不赦的散修。他们的所作所为，一件件都是灭绝人性、伤天害理到极致。
卢旵得了他们，二话不说，就直接用魔功将他们炼成了‘血神子’的雏形。
依托血灵仙朝庞大资源的支撑，这十二万条‘血神子’的进展飞快，他们的修为，已经整齐划一的达到了凝道果巅峰圆满境，只要再吞噬足够的精血，突破照虚空境简直是易如反掌。
血池‘汩汩’的冒着血泡。
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血池上空，满脸潮红，一副慵懒之色的赤靑罄，脚踏一抹血光，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九重，你在做什么？姑奶奶来了，还不跪下磕头迎接？”

第五百三十四章 扩大化（6）
赤靑罄跪了。
跪得很干脆。
当她发现，血灵仙朝的皇帝，她的小侄孙赤九重，俨然成了卢旵的狗腿子，整个血灵仙朝的高层，也都成了卢旵的走狗后，赤靑罄勃然震怒。
她甚至忘记了衡量自己和卢旵之间的实力差距，一招嗜血魔轮就朝着卢旵轰了下去。
这门道法极其阴邪凶戾，是采集有灵性的生灵骨骼，淬炼成一座内外九重的骨轮后，以自身精血、魔道功法淬炼百年，化为一座血色大轮，可污染神魂，侵蚀肉身，玷污法宝，更重要的是，能抽取敌人精血。
赤靑罄的这座嗜血魔轮使用的灵骨，更是非凡，是白玄风借用剑门之力，诛杀了数以万计的散修高手，取他们身上灵性最充沛的一根大骨炼制而成。单单从骨轮的材料上来说，赤靑罄的嗜血宝轮的品质，就比同门太上老祖祭炼的嗜血骨轮还要高出许多。
虽然自身修为不足，这枚直径百丈的嗜血魔轮依旧是凶焰滔天。
伴随着尖锐怪啸声，魔轮放出血炎血云，内有无数扭曲的魔头面孔若隐若现，当头朝着卢旵碾压了下去。
而卢旵……他座下的血莲只是微光一旋，嗜血魔轮就骤然僵直，悬浮在空中动弹不得。
血河教一切法门，都源自化血上人，而卢旵得了化血上人的全部传承，这枚血莲，更是化血上人当年的本命至宝，堪称元灵天血修一道所有邪魔秘宝的源头级存在。
这嗜血魔轮面对血莲，可就好像灰孙子碰到了老祖宗，哪里还敢动弹分毫？
卢旵身边，还没彻底炼成的十二万血神子同时飘起，快若闪电般在赤靑罄身上窜进窜出。每一条血神子宛如幻影掠过赤靑罄的身体，都轻轻夺走她的一丝精血。
赤靑罄作为血道修士，更是血河教的代理掌教，她服用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本命精血的浓厚程度堪称非人，虽然只是照虚空境界，但是寻常七八个半步天人境的高手，自身本命精血的数量也比不过她。
饶是如此，这些血神子在她身躯上急速穿梭，每一条血神子进出她的身躯一次，就抽丝剥茧一般带走一丝本命精血。顷刻间，十二万条血神子进出她的身躯起码有百万次之多。饶是赤靑罄精血本钱浑厚，她也变得面色惨白，嘴唇彻底失去了颜色，皮肤微微凹陷、皱褶，浑身酸软，再无任何力气。
最后，十二万条血神子齐聚赤靑罄脑海，围住了她的神魂‘嘎嘎’狂笑。
赤靑罄二话不说，直接跪拜在卢旵座前，行五体投地跪拜大礼，自称‘后生晚辈’，愿意‘投效座下，效犬马之劳’。
一点血莲真印落下，赤靑罄顿时成了卢旵又一名门下走狗。
赤靑罄，可是血河教代理掌教，而血河教这样的魔道宗门，阶层森严，清规戒律比名门正派还要多出百倍。基本上，只要赤靑罄身后的血神老人不出事，赤靑罄几乎在血河教可以为所欲为。
血河教庞大的宝库开启。
一罐罐珍稀的精血，一壶壶罕见的血丹，各色用秘法凝炼的血晶、血精等物，源源不断的送入了血灵仙朝，融入了血狱圣城地下的这座巨大血池中。
血光滔天，血气升腾。
卢旵控制的血灵仙朝地方大员们，一个个修为飙升。短短半月时间，在无穷量的精血支撑下，这些地方大员一个个体型都发生了变化，成了起码都有两百斤上下的圆润大白胖子。
他们的修为，更是普遍提升到了照虚空境界，一些资质极佳，原本境界就足够高深的家伙，更是到了照虚空后期、巅峰，甚至有二十几名幸运儿，直接一步升天，踏入了半步天人境。
接下来，又是半个月时间。
赤靑罄极力配合卢旵，将血河教一众太上长老用各种借口，逐个邀约来了血灵仙朝。
血河教一共有三十一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其中几人跟着血神老人跑去了极圣天做先锋，试探攻击极圣天，如今留守血河教本部的，只有二十四名太上长老。
二十四名精通血道魔功的太上长老，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卢旵收服。
等得卢旵给这些被强行收服的血河教长老传下了高深的血道魔经后，这些长老从满腹怨气变得心悦诚服，一个个赌咒发誓的，真心诚意的拜入了卢旵门下。
魔道修士就是有这么一点好，一个比一个凶残暴虐，却一个比一个识时务。
只要你拳头够大，只要你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没什么干不出来的……不要说卖自己，什么九族亲眷、宗门道统、门人弟子、新友旧朋，就没有他们不能出卖的。
于是，血河教被卖了个干干净净。
血河教所有的资源，也都被卢旵用来祭炼血神子，提升血灵仙朝一应官员、禁军的修为。
如此，又是半个月后，血灵仙朝以皇帝赤九重充当统帅，皇族宗亲倾巢而出，满朝文武悉数出动，以血狱圣城禁军为中军，抽调全国兵马，征调无数邪魔散修，将血云岭等禁地的各方邪魔外道全都抽调一空，组成了数以亿计的庞大军团，途径血河教治下的另外几座仙朝，突袭九阴教。
九阴教，不在元灵天百强宗门之列，但是宗门实力，却不比百强宗门排名最后的那几家弱到哪里去。其门中，有三名半步天人境长老坐镇，更蓄养了五头实力达到了半步天人境的万年鬼王以为羽翼，凶威赫赫，雄霸一方。
九阴教一直以来，和血河教的关系还不错。
血河教的诸般血道魔功，看重的就是生灵的精血……而九阴教养鬼蓄鬼，顺带着祭炼一点僵尸什么的，他们要的是生灵的生魂和肉体。
很多年以来，血河教治下的各大仙朝，都和九阴教保持了良好的商贸互通。
血河教抽取了精血的血兽、血禽、血仆、血奴的精魂和肉身，常年作为大宗交易品，不远万里贩卖给九阴教，换取了巨额的利润。
而九阴教也有了一个固定的阴魂和肉身的来源，省得了门人弟子到处去杀人放火，收取阴魂和肉身。
因为这种交易的存在，九阴教虽然修炼的也是邪魔外道的手段，但是他们的门人弟子常年宅在自家地盘上勤学苦练，基本上不出门惹事。虽然是邪魔宗门，但是九阴教的名声，比一些好勇斗狠的名门正派还要好得多！
九阴教排名不高，是以九阴教下，只有三个世俗仙朝附庸。
而这三个世俗仙朝，真个论起国力来，三家加在一起，大概也就是弥罗教这样的超级宗门治下，一个仙朝的地盘、国力的水准。
血灵仙朝大军，丝毫不讲武德的跨过边境，悍然偷袭。平均实力提升了起码一个大境界的血灵仙朝禁军作为先锋，打得三个世俗仙朝匆忙聚集起来的军队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九阴教本宗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家世俗的三个附庸仙朝，就被血灵仙朝大军攻破了皇都，随后，卢旵统辖大军，直逼九阴教总坛。
滔天血浪，漫天魔光。
没有任何的叫阵、交涉，血灵仙朝大军布下大阵，就是一通疯狂攻打。
腐蚀性极强的血浪发出沉闷声响，一波一波的冲刷着九阴教护山大阵，直冲得大阵光芒黯淡，摇摇欲坠。九阴教一名太上长老愤然出阵，想要找这边高层讨一个说法，结果他刚刚出头，就被一名血河教长老一刀伤了肢体，半截身躯被歹毒的血毒融成脓血，拖着残破之躯好容易才逃回了护山大阵。
短短两天时间，九阴教的护山大阵就不堪重负，眼看就要被攻破。
九阴教无奈，只能开启传讯挪移阵，呼叫了自家身后的靠山，综合实力在元灵天百强宗门中，也可以排入前十的超级宗门——冥府。
冥府，元灵天百强宗门恰恰排名第十。
其行事诡秘，门人弟子极度低调，甚至比专门做杀人买卖的影楼，还要低调隐晦百倍。他们在元灵天，基本上不设分坛，也不怎么收录附庸，所有门人弟子全都蜷缩在自家山门中，也不知道他们整日里在捣鼓些什么。
冥府的山门，更没有其他宗门那样的固定场所。
偌大的冥府，是一座大型洞天，整日里随着地脉中一团精纯的冥气，在地下四处游走。除了极少数几个和冥府交好的散修巨擘，寻常人想要和冥府捎句话都做不到。
九阴教的开山祖师，是两万多年前，从冥府不知为何破门而出的一名执事长老。
那长老在外立下了九阴教一脉传承后，也没有斩断和冥府的联系。九阴教时常给冥府贡献一些天才地宝，而冥府也时不时的派几个高手过来走动走动。
藕断丝连，暧昧无比。
九阴教也不怎么对外宣称说自家是冥府的什么人，但是好几次九阴教招惹了大对头，冥府偷偷派了几个长老出来，也就将那大对头满门灭杀，炼成了厉鬼。
是以这次被血灵仙朝欺负上门来，九阴教扛不住压力，犹豫一下，还是找冥府哭诉去了。
半个时辰后，九阴教山门禁地内，一座超远距离虚空挪移阵开启，一道道气息晦涩，若隐若无的人影悄然从挪移阵中浮现。

第五百三十五章 扩大化（7）
血魁仙朝，边境重镇千屠城。
卢仚恢复原本容貌，丈六身躯，披散长发，着元灵天本土风格的清风朗月道袍、黑白羽毛鹤氅，扛着一根纯金蟠龙禅杖，装束非僧非道，气息非正非邪，阴沉着脸、眯着眼，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从虚空挪移阵中走了出来。
秋雪江那边，弥罗教和水神宫正式步入了相互伤害的模式，进入了持久对峙状态。
接下来，宋无法等人的使命，就是将战火扩大化，呼朋唤友，互相扎刀子流血，尽可能的让双方承受更大的伤害。
弥罗教世俗附庸的三十六大仙朝，在卢仚的授意下，已经整顿大军，正准备通过虚空挪移阵送到秋雪江前线，突破秋雪江，攻入水神宫的领地。
双方高层打得头破血流，这世俗军力也不能闲着。
谁知道未来，这些世俗仙朝的军队，会否被调去极圣天，成为屠戮极圣天子民的利刀？
所以，这些世俗仙朝的军队，也相互消耗吧。消耗得越多越好，造成的损伤越大越好。
而卢仚本人，则是施展遁术，不时缴纳费用，借用沿途的公共虚空挪移阵一路疾走，直奔血河教的领地而来。
卢旵在骷髅洞中得了化血上人的传承，施展魔功强行收服素红的时候，太初混同珠剧烈震荡，让卢仚感应到了卢旵的存在——在太初混同珠中看到卢旵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卢仚整个人彻底懵掉了。
卢旵怎么来的元灵天？
他来多久了？
他干嘛来了？
哎，哎，卢仚从元灵天出发的时候，没听说他也要溜达过来啊？
而且，他一出现，就落到了血河教这等魔道巨擘的地盘……你说让卢仚不担心也不可能啊！
所以，他急匆匆的安排了弥罗教那边的事务，就甩开手，用最快的速度直奔血河教领地而来。但是，元灵天面积过于广大，卢仚一路用尽力量赶路，什么一念遁法，什么虚空挪移阵全都用上了，他也用了好几个月，这才踏入了血魁仙朝的领地。
如今的卢仚，身高丈六，面容俊朗刚硬，一身气血澎湃如海，狂猛如龙，不断向外散发出一股子勃勃生机。他刚刚从千屠城的虚空挪移阵中走出，看守挪移阵的千屠城官兵，乃至附近进进出出的修士，无不眸子里血光汹涌，直勾勾的盯向了卢仚。
这就好像，一头肥嫩的羊羔，突然出现在了一群饿狼中间，无论是千屠城官方的、民间的，这些修炼了血道魔功的家伙，一个个嗓子里都能长出小手来，恨不得一把抓住卢仚，将他往自己肚子里塞。
只是，那些民间的魔修实力不高，谨小慎微的，还在远处观察卢仚。
而看守挪移阵的一名身披血袍，外罩金甲，显然很有几分根底的青年男子，已经是双眸微红，大笑着从挪移阵旁的一张大椅上起身，两个疾步就到了卢仚面前，张开右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道友，从哪里来？到我血魁仙朝有何贵干？”青年男子到了卢仚面前，鼻子疯狂的抽了抽，一股子浓郁、阳刚的精血气息扑面而来……那种感觉，就好像山间老熊一头扎入了蜂巢，嗅到了极品蜂王浆的味道，青年男子的身体都禁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不能怪他。
血道修士，对精血的敏感度超出人的想象。
这些积年修炼血道魔功的修士，将他们丢在海水里，千里之外有一滴修士精血坠入海水，他们都能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滴血水的气息——他们对鲜血的敏感度，比那些深海鲨鱼还要强出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
而卢仚……
他肉身力量达到了一鲲之力！
这已经超出了元灵天天地意志能容忍的极致，如果不是太初混同珠的掩饰，早有天谴落下，要么劈死卢仚，要么将他驱逐出元灵天！
卢仚的肉体，远比元灵天历史上出现过的所有体修都要强大，精血更精纯，每一滴精血蕴藏的能量更庞大。哪怕他没有故意的鼓荡气血，对这些血道修士而言，他就是一块‘极品唐僧肉’，单单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就会让这些家伙神魂颠倒，情不自已。
卢仚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拦路的青年，冷笑了一声：“怎的？血魁仙朝还有这规矩？我可是缴纳了足数的灵晶，借用你们挪移阵过路而已……”
青年微笑，他抬起头，极力仰望几乎有自己两个高的卢仚：“在下赤天邛……当今血河教掌教血神老祖，正是在下的太堂伯祖……在下忝为千屠城镇抚使，负责的就是这虚空挪移阵进出管理一事……在下怀疑，道友你对我血魁仙朝图谋不轨！”
四面八方，看守虚空挪移阵的大队士兵列阵朝着这边围了上来，他们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盯着卢仚，好些人居然在不断的舔舐嘴角，那表情，让模样，让卢仚浑身毛骨悚然，鸡皮疙瘩直冒。
“还请道友去我驻地走一趟，嘿嘿。”赤天邛怪笑道：“等得查明了道友的出身来历，若是道友真的对我血魁仙朝没有恶意，到时候……在下恭送道友离开。”
四周围观的人群中，一名锦袍男子带着大群护卫冲了出来。
“赤天邛，这等极品血奴，你想要吃独食还是怎的？”那锦袍男子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嘿嘿’笑道：“这位道友，有劳你放一滴血出来……嘿嘿，让我给你的精血评评级……哎！”
锦袍男子三五步就到了卢仚面前，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腕：“不如，跟我走吧。锦衣玉食，美人俊童，但凡世上伱能想到的享受，爷给你管够……只要你每个月，给爷放三五斤精血，其他一切好商量！”
卢仚眯起了眼睛。
得了，这群家伙，是把他当做家畜看待了。锦衣玉食的好生养起来，养得白白胖胖的，每个月放放血……哎，人家养猪是吃肉，他们养卢仚，是想要喝血！
锦袍男子的手几乎要抓到卢仚的手腕。
卢仚拎着蟠龙金杖，‘嘭嘭’两声，赤天邛和锦袍男子的脑袋就炸开万点桃花，被一禅杖轰得稀烂。两人的神魂没能逃出，直接被巨力摧毁。
那些士兵也好，那些护卫也好，一个个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子好似小鸡仔一样被卢仚敲死，顿时一声呐喊，身上血光、血雾、血云翻滚，各色色泽深浅不一的血色光芒乱闪，一柄柄飞刀、飞剑、旗幡、小箭等物乱飞，乱杂杂的朝着卢仚打了过来。
卢仚冷哼一声，从戊侽公那里抢来的魔道至宝天魔颅带着尖锐的嘶吼声冲出，白惨惨的骷髅头，两个漆黑的山羊角闪烁着诡异魔光，这颗天魔颅迎风化为七八丈大小，张开嘴深深一吸，所有的血光、血雾被吞得干干净净，一应飞剑法宝等被祂叼在嘴里乱嚼，三两口就嚼得稀烂。
不等这些士卒护卫反应过来，天魔颅深深一吸气，近千士卒，上百护卫的身体同时干瘪，体内精血神魂丝毫按捺不住，化为一道道血流不断被天魔颅吞噬。
凄厉的哭喊声不绝于耳，弹指间，千多人被天魔颅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蓬飞灰随风飘散。
“尔等，还有谁看上我这一身精血的？”
卢仚冷笑，目光如刀，看向了挪移阵周边的一众修士。
天魔颅雀跃欢呼，气息隐隐增大了一丝——这些天，天魔颅和卢仚的其他灵宝一般，被太初混同珠放出的奇异气息浸染，本质在不断的提升。
但是天魔颅作为魔道至宝，本源提升了，却还需要其他资粮，才能不断的提升自身的威能。
这些血道魔修的精血神魂，正好是最适合祂的资粮！
千多名魔道修士的精血，最强者不过金莲开境界，对于天魔颅来说，不过是消解了些许饥渴，但是还空虚得很呢。
卢仚故意鼓荡精血。
体内隐隐传来水浪呼啸声，卢仚周身不断有浓郁的精血芬芳释放出来。
四周的魔道修士眼珠通红，有人嘶声大吼：“他杀了镇抚使……拿下，拿下……”
又有人大吼：“我等这么多人，害怕他一人不成？拿下，拿下！吃他一口，胜过寻常血兽、血禽十万不止！”
更有人歇斯底里的咆哮：“这头好行货，是我的……只要一口，只要一口，我定能破开瓶颈，凝聚道果啊！”
卢仚身上的精血气息过于浓郁，这些修炼血道魔功的家伙，本能的直觉到，卢仚身上的精血，只要小小一口，就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好处！
此刻在他们眼里，卢仚不是人，而是一颗人形的灵丹妙药！
抢到就赚到……哪怕只有一口！
虚空挪移阵四面八方，将近三万名血道修士，修为从熔炉境到凝道果境不等，乱杂杂的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卢仚微笑，然后双手合十。
戊土潜行雷殛神网在虚空中一闪，漫天戊土神雷呼啸着落下，一颗颗水缸大小重如泰山的雷光坠落，一声雷鸣，方圆数里的虚空，万物尽成粉碎。
滚滚血雾翻滚，天魔颅放声欢啸，大口吞咽。
祂的气息不断飙升，自身威能突飞猛进，一道道诡秘莫测的魔纹不断在白惨惨的本体上浮现，四周血雾翻滚，隐隐凝成了一颗颗扭曲狰狞的魔神头像。
千屠城内铜钟轰鸣，无数驻军嘶吼着朝这边赶来。
卢仚缓缓点头：“也好，反正都不是好东西，屠了罢！”
一声冷笑，卢仚放出了小金刚须弥山中，这些时日来，他积攒的半步天人境的道兵！

第五百三十六章 扩大化（8）
千屠城，殁。
血魁仙朝，整体实力只比血灵仙朝略低一筹，千屠城不仅仅是血魁仙朝的边境重阵，更是血河教世俗领地和其他宗门领地的重要关隘。
除了血魁仙朝在这里屯扎重兵，更有三名血河教的照虚空境长老统率一批精锐弟子驻扎此处。
偌大的千屠城，更有子民数以千万计，一个个好勇斗狠，嗜血如狂，时常转变职业，从‘良民百姓’化为盗匪流寇，跑去边境对面，那个实力比血河教弱了不止一等的倒霉宗门‘青木宗’的地盘上烧杀抢掠。
加上千屠城的虚空挪移阵，收取高额的运转费用，同时千屠城周边大大小小数百城镇、数万村庄，都养殖巨量的血兽、血禽，种植了无数灵药灵草，群山之中还有大量珍稀矿脉，由无数千屠城掳掠来的奴隶日夜挖掘。
是以千屠城富得流油。
甚至比卢仚在玄燕仙朝劫掠过的几座州城，还要富裕十倍不止。
千屠城行魔道手段，打家劫舍、横征暴敛，甚至不惜涸泽而渔，石头里都能榨出二两油来。玄燕仙朝毕竟还是正道作风，讲究一个可持续发展，在流动资产上，自然比不过行事肆无忌惮的千屠城。
所以卢仚收获级丰。
最近一段时间，小金刚须弥山内，过亿道兵疯狂提升修为，卢仚之前积攒的那些资源，已经消耗了不少。偌大的千屠城被卢仚整个洗劫一空，又让他手头的资源补充了几分。
小金刚须弥山悬浮在千屠城上空，几名半步天人境的道兵齐齐发力，就听一声巨响，千屠城用珍稀合金铸造而成的城墙和一众城防设施腾空而起，化为细小的金属微粒，被小金刚须弥山一口吞下。
千屠城下方，血魁仙朝请动血河教大能抽取来上千条地脉，将偌大的城池下方滋养出一个硕大无朋的地脉灵穴，以此为城防大阵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几名大能道兵齐声呐喊，一条条扭曲跳动的地脉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声声哀鸣着被暴力抽取，身不由己的朝着小金刚须弥山飞去。
四面八方，尽是卢仚的道兵结成大阵，在不断击杀四周城池、村镇赶来的血魁仙朝驻军。天魔颅放出尖锐的嘶吼声，在虚空中宛如闪电一般乱窜，但凡被道兵大阵击杀的血魁仙朝驻军，连皮带骨都被这魔道至宝吞得干干净净。
一条条大大小小的地脉不断被小金刚须弥山吞噬，这座在极圣天，因为天地灵机崩碎而元气大伤的佛门重宝，气息一节节的不断飙升。
这件重宝，同样得到了太初混同珠的气息滋养，原本只是彼岸境六重天的佛门重宝，在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的漫长岁月中，品阶已经下滑到了彼岸境一重天的水平，几乎都要从灵宝阶位彻底掉落。
而如今，其自身本源已经回复，且提升到了彼岸境八重天左右，但是缺少资粮，是以其威能一直都只勉强维持在彼岸境三重天上下。
千屠城地下这上千条地脉，还有整座千屠城的城墙、城防被祂一口吞下，小金刚须弥山的气息节节升高，眼看着就到了彼岸境四重天，直奔着五重天的威能不断突破。
“所以……”
卢仚微笑，朝着血魁仙朝的皇都方向望了一眼。
随着手上掌握的力量越来越强，自身的肉体修为更是突破了元灵天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后，卢仚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一道道血光从远处天边急速飞来，千屠城这边的异变，早就惊动了血魁仙朝的高层。只是千屠城的虚空挪移阵被破坏，他们只能从皇城方向挪移到距离千屠城还有数千里的另外一座重镇中，整顿了兵马，急匆匆的朝着千屠城赶来。
作为边境重镇，千屠城都被人轻松攻破，血魁仙朝调来的援兵，俨然是千屠城驻军的十倍以上。尤其是，血魁仙朝仅有的一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老祖，也急匆匆的破关而出，亲自统辖大军赶来增援。
滔天血光闪烁，漫天血雾升腾，一名通体萦绕着粘稠血浆的枯瘦老人，带着数万条大大小小的飞舟战舰，嘶吼着朝千屠城方向袭来。隔着老远的距离，这枯瘦老人已经破口大骂：“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血河教的地盘闹事？”
这枯瘦老人唯恐血魁仙朝的名声镇不住卢仚，直接搬出了自家的后台靠山。
卢仚大笑。
他一跺脚，一念遁法施展开来，身边虚空微微扭曲，他已经来到那枯瘦老人面前，丝毫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卢仚拔出北溟剑，一剑轰在了对方身上。
北溟剑，重达一千二百象。
卢仚肉体之力，达到了一鲲之巨。
一剑落下，刚刚踏入半步天人境不过三百年的枯瘦老人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护体魔光轰然粉碎，几件护体秘宝被砸得稀烂，肉身猛地炸成了一团血雾，神魂被北溟剑中喷出的绵绵水光一卷，差点就被撕碎当场。
枯瘦老人怪叫一声，漫天血雾朝着核心处一卷，化为一缕血光就要遁走。血道魔功最擅长逃命，在诸多流派功法中，血道魔修是公认的最难杀死的存在。
到了半步天人境的修为，只要有一缕血气逃脱，有半点儿残魂遁走，就能急速的掠夺精血，在极短时间内重铸肉身，回复全部的修为。
奈何，这倒霉蛋碰到了卢仚。
天魔颅嘶吼着冲了过来，吞噬了整个千屠城的所有魔修，气息提升到极致的天魔颅张开大嘴只是狠狠一吸，那一缕血光就身不由己的，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被天魔颅一口吞下。
‘咕咚’一声，天魔颅发出欢快雀跃的‘呼呼’声，好似一条欢快的哈巴狗，围绕着卢仚摇头晃脑的转着圈子。
卢仚微笑，拔出飞熊枪，左手持剑，右手持枪，披挂上九龙子甲，法力催动间，就听一声巨响，方圆万里内水波汹涌，冰山乱滚，更有罡风肆虐，九龙子的长啸声震得人神魂欲裂。
卢仚化为一缕清风，融入了天地之间。
无数条枪芒在那数万条血魁仙朝的增援战舰中骤然亮起，一道道枪芒轻轻松松刺穿了一条条战舰，只是一呼吸间，数万条战舰被速度快到极致的卢仚一击摧毁。
每一道枪芒，都带起了一缕湍急的罡风，无数风刀撕裂了战舰内血魁仙朝援兵的身体，大片血雾弥漫开来，有修为高深的魔修哭天喊地，化为血光想要遁逃，却被九龙子甲自带的大阵禁锢了虚空，任凭这些魔修燃烧精血、神魂，他们的遁光就好像冰封的苍蝇一样，无比艰难的在空中蠕动，但是呼吸间只能飞出三五丈远。
天魔颅再次欢呼着冲了上去。
这一次，已经提升到祂当前极致的天魔颅并不召集吞噬这些血道魔修，祂不紧不慢的，一条神魂一条神魂的缓缓品尝，不断将他们躯体炸开的血雾一点点吞纳。
无数血道魔修哭喊着，各种扭曲的念头，各种负面情绪之力汹涌而出。
堕神鞭也被卢仚祭了出来，堕神鞭悬浮在空中，同样不紧不慢的抽取这些血道魔修散发出的七情六欲负面气息。堕神鞭通体粉色光芒闪烁，在那粉色中，又多了一丝血色，一丝黑气，整条堕神鞭的威势，比之前在万花门手中时，提升了又何止十倍？
千屠城已经被吞噬一空，小金刚须弥山飞了过来，放出淡淡金光笼罩了数万条残破的飞舟战舰。
这些飞舟战舰被小金刚须弥山一口吞下，小金刚须弥山内的空间顿时增大了一圈，散发出的气息也增强了许多。
卢仚掐指一算，算到卢旵如今是‘大吉大利、逍遥无极’的状态，他摇摇头，收回了一众道兵，施展一念遁法，按照从千屠城中缴获的血魁仙朝江山社稷图，一座大城、一座大城的顺序攻打了过去。
如今的卢仚，手中掌握的力量，几乎堪比元灵天百强宗门中，排名六七十位的大宗门，而血魁仙朝不过是血河教的世俗附庸，唯一的一名初入半步天人境的老祖刚刚被卢仚彻底抹杀。
卢仚这一路攻打过去，血魁仙朝的一座座重要城池，根本扛不住他随意一击。
飞熊枪或者北溟剑，轻轻一击就将这些城池的城防大阵轰得粉碎，亿万道兵一涌而出，结成大阵，轻松剿灭了城内的所有驻军，随后就是拆掉城池，抽走地脉，拿走所有的浮财。
在卢仚佛门慧眼神通扫描下，这些城池中，但凡身上有血孽缠身的，无一能逃脱，全都被他的道兵斩杀，化为他手中几件魔道至宝的提升资粮。
到了卢仚如今的修为，一念遁法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一天之间，就能轻松攻破十几座类似玄燕仙朝州城的重要城池。
一时间血魁仙朝风声鹤唳，仙朝皇帝战战兢兢的，向血河教总坛发去了最紧急的求救信，同时将他们捕捉到的卢仚的真人图影，也传到了赤靑罄的手上。
九阴教山门外，赤靑罄将血魁仙朝传来的卢仚真影点开，毕恭毕敬的向卢旵请示道：“主上，此獠闯入血魁仙朝，打死杀戮劫掠，已经连破血魁仙朝数十重城……血魁仙朝抵挡不住，向本教求援。”
“我血河教威名，不容……”
卢旵瞪大眼睛，看着那副光芒闪烁的真影，突然破口大骂：“可见血河教藏污纳垢，那血魁仙朝上上下下，全都该死！”
“不去理他们，让他们去死吧！”
“唔，调三名太上长老过去，配合这位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一见就知道父母不凡，虎父虎子的少年郎，将血魁仙朝灭了！”
“啊？”赤靑罄猛地抬头，差点没扭伤了自己的颈骨！

第五百三十七章 冥府克星
魔道的精髓，就在于，一切出自他们之手的修炼物资，无论是丹药、功法、秘宝，或者其他什么物件，全都藏有后手。
血魁仙朝的一切修炼法门，无论是皇族宗亲的顶级功法，还是贩夫走卒的低劣法术，全都出自血河教。自然而然的，这些功法典籍中，藏有无数后门，只要血河教高层稍一催动，整个仙朝自上而下，所有修士，全都是任凭宰割的大肥猪。
是以，卢旵派了三名半步天人境的血河教太上长老襄助，血魁仙朝死得利利索索、畅快无比，连一个反抗之人都没有。
一座座宝库被搬空，一座座灵山被炼化，一条条地脉被抽取。
卢仚几乎将血魁仙朝各处重要城池，拆成了一片沙漠戈壁，看得三名血河教长老都心痛得直抽抽——这血魁仙朝的地盘，可是他们血河教的产业，这一下全都折进去了。
哪怕是有血河教高层出手，卢仚也用了三个月时间，才将血魁仙朝最菁华的一部分资源打包收走。实在是，偌大一个仙朝疆域过于广袤，卢仚分身乏术，只能挑选最有价值的城池，灵机道韵最浓郁的灵山，最为强盛活跃的地脉来拆迁，根本无法将整个仙朝在短时间内搬迁干净。
三个月后，卢仚终于来到了九阴教山门外，见到了卢旵。
父子相逢，只是对视一笑，绝口不透露两人的关系。卢旵很随意的给了卢仚一个血河教太上长老的身份，随后就开始讲解这些天血河教和九阴教的争斗情况。
九阴教请来了冥府高手助阵，冥府来援的高手秉承他们一贯的低调作风，在九阴教山门中布下了一座奇门鬼阵，阴风呼啸，灰气漫天，大阵防御力极强，对生灵的杀伤力极大，哪怕是血河教的太上长老入阵，时间长了，浑身精血都有腐败、枯槁之势。
三个月时间，血河教用尽力量倾力攻打，却始终无法破开大阵，攻入九阴教山门。
不仅如此，无论日夜，大阵内，都有九名身穿灰色长袍，浑身阴气森森的冥府高手，犹如幽灵一样悬浮半空，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阵外的血河教所属。
他们也不说话，也不叫骂，也不出来和血河教讲道理，论黑白，他们就是这么悬浮在大阵中，死气沉沉的盯着大阵外的人。时间久了，血河教的普通弟子看到和九条灰扑扑的身影，都觉得后心发冷，甚至有人开始疑神疑鬼，修炼之时有人陷入噩梦中，直接走火入魔，元气大伤。
一座浮空的血色洞府中，卢旵在素红和赤靑罄的服侍下，大口大口的喝着酒：“奇葩，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葩……哎，也不打，也不骂，就这么和你磨耐性……这冥府，到底想要干什么？”
卢仚在几个血河教美貌弟子的服侍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听到卢旵的话，卢仚抬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冥府想要干什么？
卢仚还想要问卢旵想要干什么呢。
你怎么跑到元灵天来了？
你怎么混到血河教里的？
这血河教，怎么就祖坟冒黑烟，被你弄到手里，带着大队人马来和九阴教开战的？
哎……卢仚联想到，当年卢旵丢下年幼的自己，义无反顾的跟着某位老不修的夫子，跑去大胤各地满天下的挖人祖坟……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卢旵做得出来。
摇摇头，卢仚懒得搭话，继续吃喝罢！
在他身边，青柚三女回复了原本模样，也在尽情的品尝用血河教豢养的血兽、血禽制成的美食——这些血兽、血禽精血充沛至极，滋味醇厚无比，配合上血河教大厨的手艺，一道道都是世间罕见的极品美食。
青柚在卢旵面前，还很是矜持，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小口小口的品尝美味。
青柠、青檬姐妹两哪里顾得这么多？
这血河教的美食，实在是她们来到元灵天后，尝到的最美味，而且对肉体有极大滋补功效，甚至对元神都有极大裨益的美味。
姐妹两眯着眼，酣畅淋漓的吃吃喝喝，弄得小脸上都沾满了油渍。
阿虎、鱼癫虎，还有百来号虎爷同样列席，大缸血酒，如山美食，他们的吃相比起青柠、青檬更显狰狞。他们当然知道卢旵的身份，自家老大的亲爹，大胤的君爷，如今血河教的太上皇，在卢旵面前，不需要故作斯文。
卢旵看到卢仚不搭理自己，他轻咳了一声，淡然道：“你，最近怎样？你这块头，怎么越发的……惊人了？”
卢旵有点惆怅的看着坐在大椅上，都比寻常人高出一个头来的卢仚。
自己如今身高近丈，已经是极其魁伟的男儿汉……但是卢仚身高一丈六尺，这等高大雄壮，将自己这个做老子的，硬生生的比得好似孩童一般，一点做老子的威风都没有了啊！
“偶有奇遇，修为飙升。”卢仚放下酒碗，筷子，接过身边血河教女弟子递来的手绢，擦了擦嘴角：“我修炼的功法，你也知道，不自觉的，这肉身越来越强，体魄自然也就越发的难以控制。”
“最近过得不错。我还碰到了殿下，他小日子过得……很好！”卢仚想到胤垣如今吃软饭吃得滋滋润润的模样，就忍不住直咧嘴。
“呃？他也……”卢旵吧嗒了一下嘴：“哎，有空你给我仔细说说，他如今是何等情况。啧啧，异域遇同乡，难得，难得……”
卢仚点了点头：“他过得好得很，搭上了当今最强的后台靠山，抱了一条软玉温香的大腿，滋润着呢，不用理他。倒是这冥府有点意思，他们明显是想要让你知难而退啊！”
卢旵‘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他笑着摇头道：“知难而退？怎么可能……哪怕把血河教的所有门人弟子全部投进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我怎么可能知难而退！”
卢仚看看卢旵。
卢旵看看卢仚。
父子两眨巴眨巴眼睛，同时‘嘿嘿’了两声。
血河教……死绝了又和他们父子两有半点关系么？血河教不是什么好人，九阴教也不是什么善茬，双方能拼个同归于尽，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卢旵只管点火，至于火势变大了会怎样，他才懒得管呢。
一刻钟后，卢旵、卢仚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九阴教山门上方。
就看到漫天阴风灰气中，九条灰扑扑的人影静静的悬浮在那里，瞪大眼睛，眼皮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面组成大阵，不断掀起滚滚血海冲击山门的血河教弟子。
阴风灰气和血海浪涛剧烈的撞击，不断发出‘嗤嗤’的声响。
阴风灰气一层层的消磨，而血浪浪涛也一层层的溶蚀，双方大阵力量不相上下，陷入了僵持状态。
“谁能想到呢，九阴教身后，居然有冥府做靠山。”卢旵指着那九条人影，叹了一口气：“本来只是想要找个软柿子捏一捏，刮刮地皮，弄点好处，然后向四周继续扩张，能打下多少地盘，就打下多少地盘，但是现在……”
卢仚看着那九条纹丝不动、周身死气沉沉的灰色人影，沉声道：“有任何其他预案么？”
卢旵很坦诚的摊开双手，笑得略有点尴尬：“没……九阴教离得最近，所以，就选了他们下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但是没想到，居然一口咬上了一块硬骨头！”
一群血河教的太上长老聚集在卢旵身边，听到父子两的对话，不由得直往卢旵脸上看。
血河教这是倒了血霉了，摊上了这么一位主儿！
“要不，我来试试？”卢仚看着那九条人影，颇有点怦然心动。
“这大阵很是凶险。”卢旵的脸色微微一变：“老子亲自攻打过一次，入阵之后，法力被压制得厉害，时刻有极阴死气吞噬精气，侵蚀精血，神魂也时刻有脱体飞离之兆……老子我，可是半步天人境极致圆满，更有顶级灵宝护体，也只能攻入大阵三万里就不得不退回来！”
“血道魔功，对幽魂厉鬼的杀伤力有限……都是魔道功法，天生克制不足。”卢仚双手合十，微笑道：“可是我就不同了，我辅修的功法，应该天生克制他们。”
看了看四面八方无数血河教弟子，卢仚轻声问道：“都，掌握得踏踏实实的吧？我等下展露的神通，若是有消息传了出去，就是被天下围攻的下场！”
卢旵朝着四周血河教弟子望了一眼，笑了：“生死尽在掌控，放心罢。”
卢仚点头，他轻喝一声，脚下一朵金莲浮现，大金刚莲台放出漫天金光，照亮了方圆万里虚空。一时间血海枯萎，阴风消散，九阴教大阵中漫天灰气犹如烈日下的露水，顷刻间就被蒸发了数千里方圆。
九名死气沉沉悬浮在大阵中的灰色人影齐声惊呼，他们骤然暴露在金光中，被大金刚莲台放出的金光一照，顿时浑身黑烟滚滚，烧得皮开肉绽！
还不等这九条人影作出反应，卢仚手一指，清宁心灯冉冉飞出，三色净世佛炎落下，九条人影顷刻间被三色佛炎包裹，烧得他们‘嗤嗤’直响，惨嚎连连。
下一瞬，小金刚须弥山冲出，山中无数道兵口诵佛号，漫天净世神雷化为金色暴雨，狠狠的撒向了九阴教山门，顷刻间就炸出了一片金色雷海。
方圆万里内，山岭崩塌，河流蒸发，大地翻滚，雷海覆盖之地，大地都被融成了金色岩浆，无数驻守在这附近的九阴教弟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在净世神雷中化为乌有。

第五百三十八章 冥府克星（2）
血河教一众高层一脸懵逼的看着神通全开的卢仚。
血河教，可是邪魔外道，除了诡秘莫测的冥府，几乎在元灵天堪称邪魔扛把子的存在。
虽然佛门在元灵天的名声极臭，属于过街老鼠那样的货色，但是佛门在很多人心中，还是和邪魔外道拉不上关系的——元灵天的佛门名声臭，那是历史残留原因，是当年极圣天的佛门下手太狠，杀得元灵天修炼界至今噩梦尚存，对他们丝毫不敢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不管怎的，血河教居然拉了一个佛门大能来助阵？
“这……”赤靑罄吧嗒了一下嘴，笑也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卢仚刚才要问卢旵那一番话了。
只要血河教的高层不对外乱讲，说卢旵拉了一个佛门大能帮忙，就算九阴教和冥府对外乱嚷嚷，基本上也没人会相信。
九阴教名声还不如血河教呢。
至于冥府，呃，以他们一直以来的作风，他们大概率不会对外瞎嚷嚷。
九阴教山门中，祖师大殿上，冥府第三冥子幽风同样一脸懵逼的看着法术水镜中，卢仚放出无量佛光，动用佛门至宝一通狂轰滥炸，打得自家九名半步天人境长老焦头烂额的场景。
“这……佛门贼秃？”幽风呆愣愣的问九阴教的一众高层。
“这血河教……离谱了些！”九阴教一位长老气得破口大骂。
大家都是邪魔外道，不分青红皂白的撕破脸、打打杀杀什么的，九阴教能理解……血河教和九阴教虽然以前有一些默契，有一些合作，但是魔道嘛，无缘无故的背后捅刀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血河教打上门来，九阴教虽然不明缘由，但是能够理解。
可是你血河教勾结佛门秃子对同为魔道的九阴教下手，这就完全无法理解了……佛门贼秃再堕落，也不会堕落到和血河教同流合污的地步罢？
“这事，有点古怪。”幽风缓缓站起身来，不断的眨巴着眼睛，一时半会想不出对策。
冥府形式诡秘，极度低调，正因为如此，门人弟子极少在元灵天修炼界走动，一门心思憋在山门中不知道整日里在做些什么。是以，冥府自上而下，无论太上长老还是普通弟子，江湖经验极其匮乏。
幽风这个第三冥子，在冥府地位崇高，身份尊贵，乃是未来掌教的有力竞争人选，但是要论随机应变的能力，处理突发事务的手段，他甚至还不如世俗界普通城市中霸占了一条街道的帮派头目。
九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已经被烧得‘嗷嗷’惨叫，浑身直冒黑烟了，他还在这里冥思苦想，琢磨着为什么会有佛门大能出现的问题。
九阴教当代掌教忍不住了，他急促的说道：“冥子，赶紧救援九位长老，否则……那佛门神通、佛门秘宝，对我等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幽风猛地醒悟，他右手一拳打在了左手掌心，点头道：“没错，赶紧救援……呃，我看看。”
低下头，幽风开始琢磨自己带来的几件冥府的秘宝。
他将这些令牌、屏风、大旗、小箭之类的秘宝取出来，逐个的盘算它们的功用，计算它们的威能上限，然后逐个的衡量它们是否能够扛住卢仚展露出来的佛门神通、佛门秘宝。
然后，他摇摇头，喃喃道：“九子母勾魂箭，杀伐之宝，拿来救人是不行的。”
“三阴戮神刀，同样是杀伐之宝，也不能拿来救人。”
“玄阴弥天幡，这是迷幻之宝，防御力有一点，但是不强……拿来救人，怕是羊入虎口。”
“嗯，这一面九幽江山大屏风，内有一处洞天秘府，方圆十万里，内蕴无穷九幽之气，可以困人，也能以此布下禁锢大阵，防御力堪称绝顶。”
“不过，对方那一灯盏似乎威力太强，九幽江山大屏风，是师尊借给我护身所用，若是有所伤损，回去不好给师尊交待……这大屏风，更是冥府西北角白骨将军府的镇压之器，若是有了伤损，那尊还没收服的白骨将军若是破禁而出，哎，这可怎么办呢？”
九阴教的一群高层，全都麻爪子了。
他们平日里对冥府毕恭毕敬，常有供奉敬献，冥府也时不时给他们赐下三瓜两枣的赏赐，一些玄妙的法术、神通等等。在他们心中，冥府是神秘莫测的，是高高在上的，更是强大不可反抗的。
但是今日一看……
这第三冥子何等尊贵的身份，碰到事情居然是如此反应……啧！
好些九阴教的长老心里都起了异样的心思——似乎，冥府也不是这么高不可攀；似乎，他们九阴教，可以做点什么嘿！
不愧是邪魔宗门，很有几个九阴教的太上长老开始盘算着，如果幽风哪天再来九阴教，或许他们可以私下里下手，直接把这个嫩头青给做掉？
什么九子母勾魂箭、三阴戮神刀、玄阴弥天幡、九幽江山大屏风等等……甚至是幽风这一具被幽冥之气洗炼得纯粹无比的肉身，他们这些老家伙都很有兴趣，几乎都要口水滴滴答了啊。
这样的嫩头青，想要下黑手做掉他，不要太容易哦！
大地剧烈的颤抖着，净世神雷犹如雨点一样落下，之前在剑城地下地肺熔炉中，净世神雷已经展露其可怕的威能，如今用在了九阴教，杀伤力更比在地肺熔炉的时候飙升了十倍不止！
冥府布下的这座大阵，九阴教原本的护山大阵，还有这些冥府长老、九阴教弟子的功法，全都走的阴邪路子，最是被佛门神通克制得死死的。
一发神雷落下，就是方圆十几里的山川河岳被炸得支离破碎，大地不断出现一个个大坑，大片土地被净世佛炎烧成了岩浆，金灿灿的好生华美。
九名冥府的太上长老修为极高，奈何……和幽风一般，他们的作战经验堪称空白，卢仚却又是猛打猛杀的路子，丝毫没给他们任何准备时间，一系列的佛门神通、佛门至宝就镇压了下来。
大金刚莲花座防御力堪称绝顶，更有绝强的禁锢之力。
九名冥府太上长老被禁锢在空中难以挣脱。
清宁心灯放出的佛炎更是对一些阴邪之力有着毁灭性的杀伤力，九名太上长老好似油锅中的蚂蚱，体内浩瀚如海的法力一节节的被佛炎焚烧，净化，就连充斥着幽冥之气的肉身，都被烧得稀烂，顷刻间就被烧得不成人形！
也就是卢仚自身修为还欠缺了一些，这九名太上长老鼓荡法力，还能勉强支撑一小会儿。
放在三万年前，极圣天佛门作为先锋攻打元灵天修炼界的时候，手持清宁心灯的大梵净世宗大能高僧，一片佛炎喷出，类似眼前这九名太上长老级别的邪魔修士，弹指间就能炼成飞灰！
功法神通上天生的克制，实在是太过恐怖。
卢仚放声长啸，他手持飞熊枪，化为一缕流风冲向了九名被困的冥府长老。
长枪一击，一名冥府长老同样一声长啸，他身体一晃，居然化为大片灰气漫天乱滚——这是化实为虚的大神通，换成寻常修士，就算是剑门的剑修，如果一剑刺来，碰到这等神通，也只会刺入一片虚无空洞，无法对这位聪明、机智的长老造成任何伤害。
卢仚这一枪，同样捅在了虚无中。
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他能捅个啥？什么都没碰到，快若闪电的一枪就直接落空！
但是这位聪明、机智的冥府长老却忘记了，他的身上正有佛门佛炎熊熊燃烧，他保持着完整的肉体形态，还能依靠强大的修为多烧一会儿。
实心的木柴，耐烧。
但是他将自身化为一蓬阴气散开，虽然避过了卢仚这杀意凛然的一枪，却是将自己从一块实心的硬木柴，变成了一大团蓬松的棉花！
这棉花过火，就是顷刻间的事情。
‘呼’的一声响，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虚空中，方圆数里的一团灰气以爆炸般方式骤然燃烧，只是一弹指间，就被三色佛炎烧得干干净净，一丝儿残留都没剩下。
虚空中，一颗拳头大小，密布无数道纹的灰色宝珠滴溜溜旋转不停。
宝珠旁边，一套四十九柄中指长短，薄如蝉翼的奇形飞剑在方圆里许虚空中凌空乱刺，寒光森森，邪气升腾，气息极其逼人。
在那一套飞剑上方，更以一座灰白色的小山峰浮现，这小山峰高只有百丈上下，通体灰光萦绕，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山峰表面不断浮现、收缩，好些血河教凝道果境以下的嫡子只是看了这座山峰一眼，就突然身体一晃，三魂七魄当即脱离身躯，差点被这山峰遥空吸走。
‘哗啦啦’，超过三万血河教弟子只是望了一眼这座山峰，就从空中不断坠落。
一名血河教长老掀起一道血浪，将这些弟子托在了半空中，他嘶声道：“好恶毒的宝贝，如此威能，那厮是蠢的么？怎么不拿出来护体？”
卢旵等人一个个作声不得。
堂堂一个半步天人境大能，还有三件灵宝随身的大能，居然自寻死路？
剩下八名冥府长老好似突然回过神来，他们齐齐尖啸，每个人头顶都有一颗灰色宝珠冲天飞起，放出一缕缕灰气包裹全身，和那附着在身上燃烧的佛炎急速冲撞起来。

第五百三十九章 冥府克星（3）
“嗯哼？”
八颗灰色宝珠一出，血河教一众太上长老齐齐惊呼。
连带被清宁心灯烧杀的那位，九位冥府长老的这九颗宝珠，无论大小形状，道韵气息，全都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套出来的一般。
偏偏，这九颗宝珠，相互之间却又没有任何联系。
并非天地生成的一整套灵宝，被冥府的九位长老分别祭炼，而是九颗没有丝毫牵连的单独灵宝，偏偏又是这般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异。
“冥府……底蕴非凡。”一名血河教长老轻声道：“难不成，他们找到了量产灵宝之术？”
血河教一众长老，还有修为足够高，见识足够广的那些照虚空、凝道果境界的高手，无不双眼血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那八名倾力反抗的冥府长老。
如果这九颗宝珠，都是冥府用不知名的手段弄出来的……消息一旦泄露，冥府势必有灭门之灾。
就连剑城的地肺熔炉，都无法铸造出一模一样的后天灵宝来。
这九颗宝珠来历莫测，足以引发元灵天修炼界的巨大震荡——冥府的高层脑壳都坏掉了么？如此机密的事情，这九名长老，居然就当众将这些宝珠祭了出来？
八颗宝珠灰气升腾，刚刚被烧死的那长老的一颗宝珠也被气机牵引，爆发出了森森幽光。一缕缕灰气带着刺骨的幽冥气息漫天乱旋，逐渐化为一座灰蒙蒙的九层罗伞，笼罩在了八名冥府长老的头顶。
清宁心灯放出的三色佛炎附着在九层罗伞上急速燃烧，眼看着九层罗伞放出的灰气被一层层的削掉，清宁心灯中光焰闪烁，卢仚突然一口长气吹出。
清宁心灯灯焰大盛，就听‘啪啪啪’一连串响，九颗宝珠剧烈震荡，露出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八名冥府长老身体一晃，七窍中同时喷出血来。
他们齐声呵斥，八套小小的飞剑宛如游鱼一样从他们袖子里飞出，化为铺天盖地的灰色寒芒朝着卢仚当头落下，这一柄柄中指大小的飞剑拉出数尺长的寒芒，所过之处空气凝出了一条条灰色的冰霜剑痕，更有勾魂索魄的尖锐嘶吼声传来。
“嚇，又是一模一样的套装飞剑？灵宝级别？”血河教的长老们眼珠惨绿的盯着八名冥府长老，一个个周身血炎升腾，无法控制的贪婪直涌上了心头。
卢仚长啸，挥动飞熊枪狠狠砸在了灰气罗伞上。
被清宁心灯打得裂痕处处的九颗宝珠再次爆发出碎裂声，灰气罗伞被一击轰得粉碎，八名冥府长老再次大口吐血。
漫天灰色寒芒打在了卢仚身上，‘叮叮当当’密集的响声不绝于耳，但是没有一柄能够攻破卢仚的一丝油皮。这些飞剑极其锋利，力道也颇为凌厉，蕴藏的阴邪之气更是惊人，但是面对卢仚修炼出的金刚不坏之躯，这些飞剑哪里伤得了他？
站在卢旵身边的青柚三女眼看无数灰色寒芒对着卢仚一通乱劈乱刺，三女同时轻喝一声，小手轻轻一拍腰间剑囊，‘锵锵锵’三声高亢的剑鸣声中，一气三阳剑化为三条长达千丈的紫红色长虹喷薄而出，快若闪电，顷刻洞穿了三名冥府长老的胸膛。
三女在佛音堂，同样得了佛门诸般剑道传承。
佛门剑道，唯心唯念，其中‘心剑’、‘慧剑’诸般高深剑道，一如卢仚的一念遁法，意念所至，剑光即达。三女刚刚出剑，剑光就跨越百里虚空，洞穿了三名冥府长老的身躯，也正是如此道理。
三名冥府长老被卢仚攻破了护体罗伞，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一气三阳剑所化长虹就透体而过，先天纯阳之气在体内宛如火山一般爆发，当即化为一团紫红色烈火在胸膛中炸开。
外有佛炎猛攻，内有纯阳真火焚烧，更有佛门剑气在体内乱刺，三名半步天人境的冥府长老只是惨嚎一声，肉身就炸成了丝丝缕缕的灰气。
三条透明的元神一声怪啸，从崩解的身躯中化为阴风急速逃窜。
但是他们跑得再快，也没有卢旵祭炼的血神子速度快。卢旵身后三条血神子一闪而过，顷刻间就扑到了三条神魂所化阴风边，血神子‘桀桀’怪笑，张开双臂从三团阴风中一闪而过，三道神魂顿时被泯灭了本我意识，迅速蒙上了一层淡淡血光。
顷刻间的功夫，三条半步天人境的神魂就化为了三条血神子，一共六条血影尖啸着朝剩下的五名冥府长老扑杀了过去。
五座灰白色的小山腾空而起，五名冥府长老大口喷血，催动五座邪气升腾的小山冲着六条血神子当头砸下。
卢仚一声轻笑，小金刚须弥山从斜刺里狠狠的撞了过来，千丈高下的小金刚须弥山喷吐着漫天佛光瑞气，狠狠撞在了五座小山上，当场撞得五座小山邪气崩散，山体炸成了一块块灰白色的半虚半实的光团漫天乱飞。
五名半步天人境的冥府长老手段齐出，却没能组织六条血神子扑进他们的身体。
血神子冲进他们身躯，当即吞噬他们的血肉精华，疯狂攻击他们的神魂本源。五名冥府长老齐声惨嚎，不断施展秘术想要驱散体内的血神子。
但是卢旵所祭炼的血神子，来自化血上人这元灵天的血道老祖，威能宏大，诡秘难当，其传承奥义，远比如今冥府的功法传承高深许多。
五名冥府长老原本还算丰腴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也就是三个呼吸的时间，原地出现了十一条鲜血淋淋的血神子，五名冥府长老就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被六条血神子吃干抹净。
“攻！”
卢仚放声大笑。
小金刚须弥山上，亿万道兵用处，结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的金刚大阵，漫天佛门神雷乱打，佛炎乱烧，更有一道道大金刚禅光宛如瀑布一样当头洒落，这看似清水一般淡金色的禅光极其沉重，极其坚硬，当头一卷，就好像无数座大山狠狠砸来，九阴教的护山大阵被一层层破开，驻守各处的九阴教弟子被禅光稍稍碰触一下，血肉当即化为齑粉。
卢旵狂笑：“哈哈，此子如此雄风，他爹当为盖世豪杰！”
正在御剑疾刺，已经击杀了近千九阴教弟子的青柚三女‘咳咳’几声，体内气息一阵混乱，差点没岔气伤了自己！
赤靑罄、素红等人纷纷看了卢旵一眼。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就卢旵和卢仚长得这八九分相似模样，是人都看出来卢仚是你卢旵的亲儿子了，只是，血河教一众魔头的小命都被卢旵拿捏着，他不主动开口，谁敢点破这件事情？
都知道他是你儿子，你至于，当众如此吹嘘自己么？
卢旵狂笑，向前一挥手：“诸位，随我征伐，今日，九阴当灭！”
赤靑罄等血河教高层齐齐欢笑。
不管卢旵多么不要脸，能够灭了九阴教，总归是好事……偌大的地盘，无数的子民，还有九阴教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家当，唉哟，这一大块肥肉，血河教要吃得肚皮溜圆！
十二万血神子从卢旵身后逐次浮现，伴随着森森血光，这些好似鲜血凝成的血神子呼啸着向前飞掠，顷刻间就没入了被卢仚破开大阵的九阴教山门中。
那些九阴教地辈弟子，哪里挡得住血神子的侵袭？血影一闪而过，整个人顿时被吸得干干净净，一丝毛发都没剩下。
这些血神子凶残狠戾到了极致，除非是照虚空境界之上的修为，他们会被强行转化为新的血神子，其他境界的修士，完全只能化为血神子成长的资粮，连被转化的资格都没有。
漫天血影乱闪，卢仚控制亿万道兵，不断破开一重重护山大阵，攻破一处处重要关隘，一路长驱直入，眼看着就要逼近九阴教的祖师大殿。
祖师大殿中，九阴教一众高层看得是睚眦俱裂，自家门下的得意门人，面对卢旵、卢仚父子两的神通，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偌大的九阴教，眼看就要被犁庭扫穴，攻破山门！
“冥子！”九阴教当代掌教嘶声大吼：“九位长老，已经陨落！”
一众九阴教高层，如今心都快碎了——九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啊，冥府绝对的高层啊，为了他们九阴教的事情陨落在此……这事后追究起来，冥府会放过他们么？
而幽风，还在这里清点家当！
他还没拿定主意，究竟用哪件灵宝去救助九位长老……那九位长老，已经在卢仚的猛攻下灰飞烟灭了！
幽风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卢仚，嘶声道：“怎会如此之快？九位长老法力无边，神通盖世，更有灵宝护体，怎会陨落的这般快？”
话音未落，小金刚须弥山化为万丈大小，喷吐着无边佛光从天空狠狠砸下。
一声巨响，热浪四溢，九阴教祖师大殿附近的阵法、禁制被小金刚须弥山一击轰得粉碎，数万名聚集在祖师大殿附近的九阴教精锐弟子被砸得粉身碎骨，连一缕神魂都没能逃出来。
卢仚抬起小金刚须弥山，大踏步走到了祖师大殿门前。
“诸位，跪地求饶，还是身死道消，你们自己选啊！”

第五百四十章 识时务者
一道道阴邪湿滑、寒气森森的神魂波动宛如做贼一样扫过卢仚的身体。
卢仚收敛护体佛光，任凭一群九阴教的太上长老施为。
气血如龙，体如金刚，身躯内充斥着一股金刚不坏、永恒不朽的绝强道韵，卢仚四平八稳的站在九阴教祖师大殿门口，他身体微微一动，四周虚空就一阵扭曲，隐隐可见黑色的裂痕出现。
九阴教一众长老脸色惨变。
卢仚只是照虚空巅峰的境界，从他的法力波动上，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还在积攒底蕴，并没有踏入半步天人境那种强行收纳虚空，以法力、道韵侵染虚空，化为己用的层次。
境界，不堪提。
但是他的肉身，明显超出了九阴教这些太上长老所能想象的极限。如此恐怖的肉身，如龙如象，可撕裂虚空，可镇压八方……和卢仚的身体相比，这些九阴教的太上长老隐隐觉得，如果卢仚肉体是千锻精钢，那么自己的身体就是草纸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九阴教当代教主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将一柄青黑色的飞剑丢给了卢仚。
不是祭起飞剑斩杀，而是轻手轻脚的，小心翼翼的将飞剑丢了过来。
这是一柄用‘极渊鬼青石’铸成的飞剑，内蕴滔天邪气，专伤人神魂，专污人精血。这飞剑还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极渊鬼青石在地底深渊，起码要被地下阴邪死气打磨百万年才能成型。无数岁月的淬炼打磨，使得极渊鬼青石坚硬，极其的坚硬！
元灵天的邪教大能，最喜欢用极渊鬼青石炼制各色飞剑秘宝，就是因为这是极其罕见的几种，可以对抗名门正派各种纯阳真火、天雷秘术的材料。
九阴教普通的秘宝、飞剑，若是碰到青柚三女的一气三阳剑，不用提，那是稍微一碰，就会元气大伤，甚至直接被纯阳剑罡撕成碎片的下场。但是用极渊鬼青石制成的飞剑，不提飞剑本身威力如何，在材质上，它足以和一气三阳剑正面对抗而不落下风。
极渊鬼青石极其坚硬，无比坚硬，想要破坏它，极其艰难。
九阴教主极其期盼的看着卢仚。
卢仚看了看他，双手握住这柄青黑色三尺长剑，手臂肌肉凸起，微微一用力……‘咔嚓、啪’一连串脆响传来，这柄坚硬异常的飞剑，被卢仚轻轻松松捏成了粉碎。
不是折断，而是直接粉碎。
卢仚拍了拍手，手上粉屑四溅，他看着九阴教主，淡然道：“脆了点，没有想象中结实。这是极渊鬼青石？我在典籍上见过这物件，但是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材料，不怎么强嘛！”
‘咕咚’一声，九阴教主带头跪地。
九阴教一群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大群照虚空境的长老，还有凝道果、金莲开境界的中坚骨干等，纷纷跟在九阴教主身后向卢仚顶礼膜拜。
邪道修士，识时务者为俊杰。
还打什么打？
打什么打？
卢仚一身佛门神通，手持几件佛门至宝，本来就是九阴教的天敌克星。他的肉体力量更是强悍到如此地步，九阴教的这群高层不觉得自家的那几件压箱底的宝贝，扛得住卢仚的蛮力攻击。既然如此，跪罢！
向至强者跪拜投降，不寒碜！
当年九阴教的先祖可以向冥府五体投地的大礼参拜，那么他们投靠一下卢仚，有错么？有错么？当然没错……邪道修士利益至高，保命至上，跪地求饶，能有什么错？
幽风茫然的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跪倒了一地的九阴教高层。
他怒道：“尔等，作甚？”
九阴教主猛地直起身体，指着幽风厉声道：“老爷，就是此獠，威逼我九阴教俯首听命，这才不自量力，纠集门人弟子，反抗老爷大驾！一切，都是他的错！”
一群九阴教的太上长老纷纷开口，疯狂的给幽风，还有他身后的冥府罗织罪名。
什么‘横征暴敛’，什么‘骄奢淫逸’，什么‘欺男霸女’，什么‘白日宣淫’等等，等等……一名看上去颇有几分姿色，只是脸色惨白，犹如厉鬼的女长老更是娇滴滴的哭喊：“弟子已经九千多岁了，年龄足以做他数十倍的老祖母……他居然还窥觑弟子的姿色，图谋不轨啊！”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带着大群血河教高手蜂拥而来的卢旵，猛不丁听到这女长老的控诉，也是浑身哆嗦了一下，差点没笑出声来——感情，您也知道您年纪一大把了啊……啧，啧，这幽风，得是有多瞎，才会看上一个面色惨白，嘴唇发黑，浑身阴气森森，胸脯平坦如砥的老太太？
幽风手足无措的嘶声道：“胡说八道，你们，简直是信口胡柴，我，我……放肆！”
幽风突然回过神来——不对啊，九阴教是冥府的附庸势力啊，他幽风，是冥府的第三冥子啊，九阴教的这群人，当着他的面向卢仚跪地投降，还反过来指控自己，给自己扣黑锅，泼污水，这是造反啊！
“尔等，意欲造反乎？”幽风周身灰雾大盛，气急败坏的朝着九阴教主等人厉声呵斥。
九阴教主当即叫了起来：“老爷，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当年，我们就是被他们如此逼迫，被逼无奈，迫于淫威，这才无奈投靠了冥府……吾等身在冥府，心向佛门，我们在冥府治下，日日夜夜，皆是煎熬啊！”
卢仚咳嗽了一声：“我，并非真正的佛门弟子！”
九阴教主和一群高层就很灿烂的笑了起来：“吾等身在冥府，心向老爷您啊！”
卢仚就摆了摆手，看着这群笑得和哈巴狗一样的九阴教高层，卢仚决定，事后一定要给他们的神魂中，多加上几百重禁制才行……
都是极好的打手，若是就这么击杀了，太浪费。
但是把他们留在身边，时刻要小心他们反戈一击，背后捅自己刀子……要不，全部炼制成道兵？半步天人境的道兵，虽然灵智弱了点，实力会下降一大截，但是用起来放心啊！
卢仚目光闪烁，幽风已经怒吼着，将他那面九幽江山大屏风祭起。
十二幅的大屏风上，大片灰白色的山川河岳荡起了森森邪光，顷刻间就化为一团方圆百里的氤氲之气，轰碎了祖师堂的屋顶，悬浮在众人头顶。
那氤氲之气中，一股绝强的吸力朝着卢仚当头落下，就要将他扯进屏风中的九幽世界，将他镇压在其中，用九幽阴风和其他诸般诡异手段炼化。
卢仚不再藏拙。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紧握拳头，然后一拳朝着那一团氤氲之气轰了过去。
一条笔直的漆黑的痕迹从他拳头上轰出，虚空崩裂，黑漆漆的空间裂痕顷刻间就轰在了那一团氤氲之气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屏风内方圆十万里的九幽世界硬生生被卢仚一拳轰得支离破碎。
小金刚须弥山发出高亢的欢呼声，一头撞向了急速塌陷的氤氲之气。
这大屏风内蕴藏的，可是一方十万里的小空间，对于小金刚须弥山这种拥有‘掌心佛国’属性的佛门重器而来，这可是绝对的大补之物。
漫天金光一卷，塌陷中的氤氲之气被小金刚须弥山吸得干干净净，眼看着山体上一缕缕极其复杂的道纹涌现，声声梵唱震得九阴教主等人头痛欲裂，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幽风怪叫一声，他终于回过神来。
一个能够轻松斩杀九名冥府太上长老的可怕存在，不是他这个第三冥子能够对抗的！
他身体一晃，一面亮晶晶的灰色小梭子从他掌心冲出，化为一缕灰光笼罩全身，‘哧溜’一声破空就走。
但是灰光刚刚冲出十几步远，卢仚左手轻轻摊开，朝着那灰光一把抓下。
‘咔嚓’一声，百丈方圆的一片虚空直接被卢仚一手撕裂，这小小的一片空间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不断塌缩，不断缩小，最终化为一团拳头大小的金光，落入了卢仚金光闪烁，好似纯金铸成的左手掌心。
佛门神通，掌心佛国，有无穷变化，有至强威能。
如此神通，用来镇压区区一个照虚空境的幽风，实在是大材小用！
九阴教主等人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直接撕裂空间，将其化为监牢，囚禁了用秘宝遁逃的冥府冥子……如此神通，如此神威，一群九阴教高层莫名的暗自窃喜，似乎自家找到了比冥府更靠谱的大靠山了嘿？
只要能有好处，抱大腿什么的，对于邪道修士来说，不寒碜。
“老爷，九阴教后山，有直通冥府宗门的虚空挪移阵。”九阴教主大声嚷嚷：“冥府在元灵天，堪称最神秘的宗门，其最大的诡异之处，正是天下无人能找到他们的宗门所在。”
“老爷您神威盖世……若是……”九阴教主拼命的眨巴着眼睛：“我九阴教被冥府强行收为附庸，这么多年来，单单我九阴教供奉的修炼资源，就宛如金山银海，无法计数。”
“除了我九阴教，弟子还知道，元灵天起码有近百个大小势力、散修家族、邪道巨擘，也是他冥府伸出去的狗爪子，他们每年，也都有无数的孝敬啊！”
“以老爷您的盖世神通，若是能够攻下冥府！”九阴教主迫不及待的想要唆使卢仚斩草除根，给他们九阴教灭掉一切可能的后患！
卢仚和卢旵相互望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第五百四十一章 围困冥府
地腑，极深之处。
极大的地下空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光线昏暗，不见日月星辰等天光，唯有几条小型地脉从极厚实的岩层中蜿蜒穿过，地脉灵能透过厚厚的岩层，放出淡淡的光辉。
还有一些地下的荧光苔藓、蘑菇之类的东西，附着在岩壁上，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在这极大的地下空间中，一团灰气静静的悬浮着。
灰气四周，有一层层无形的禁制，隔绝虚空，将这团灰气包裹得结结实实。偶尔有‘啾啾’声响传来，有那生了薄薄脚蹼的小蜥蜴张开四肢凌空滑翔，不小心撞在这无形的禁制上，‘噗’的一声就炸成了一团血雾，即刻被灰气吞得干干净净。
灰气中，是一片极广袤的虚空。
一座座金属材质的宫殿重重叠叠，悬浮在这灰气中，造型苍古，气势恢宏，宛如传说中的天庭宫阙。一根根巨大的金属柱子矗立在宫殿之间，一条条灰色带角的大蟒缠绕在金属柱子上，双眸绿光闪烁，宛如灯盏，照亮了四面八方。
一些身穿灰色长袍的冥府弟子，犹如幽灵一样无声的在宫殿之间穿梭往来，偶尔有熟人相遇，他们也只是冷淡的相互点头示意，极少有人开口说话。
在这广袤的宫殿群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广场，八十一根金属柱子围住了整个广场，一条条大蟒盘绕在柱子上，双眼幽光闪烁，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广场正中，是一座光泽黯淡的虚空挪移阵，这正是冥府对外的唯一交通点，冥府的门人弟子想要踏入元灵天的地面世界，必须通过这座挪移阵。同理，外人若是想要找到冥府的山门，也只能通过这座传送阵往来。
挪移阵旁，有一座精巧的小楼，几个面无表情的童子坐在长凳上，翘着腿儿，心思没放在手中的冥府入门功法册子上，而是聚精会神的侧耳聆听着什么。
小楼的三楼，一间陈设精巧的卧房中，一口三足香炉内灰色的香烟袅袅升腾，空气中，一股清冷至极的寒梅香气沁人心脾。
一男两女，三名冥府的修士正在这香烟浸润中，在一张云床上盘肠大战，杀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偶尔有低沉的呼声响起，引得门外耳朵都要拉长了三寸的童子们目光闪烁，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
这三位，正是冥府在这挪移阵轮值的弟子。
但是自从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后，冥府深藏地下，绝少和外界往来，从未有外敌踏入过冥府山门一步。就连九阴教这样的附庸势力，除非冥府大能召唤，否则他们基本上也不会贸然传送过来。
三万年的太平无事，使得冥府的轮值弟子完全忽略了挪移阵的安全。
能有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
更不要说，如今冥府的实力极其强大，在冥府的很多弟子心中，他们俨然已经是元灵天修炼界的第一宗门！
就算有敌人侵入，那也不是上门送死的么？
于是，挪移阵悄然亮起，身躯魁伟的卢仚出现在挪移阵中时，居然没人发现。三名轮值的弟子固然是战况激烈，无暇分心，几个负责看护门庭的童子，也是听墙角听得津津有味，根本没注意到有外人进来了。
就连盘在那八十一根金属柱子上的大蟒，也都陷入了沉睡中，没有一条注意到卢仚进入。
卢仚眉头一挑，悄然放出了阿虎等人，在这座挪移阵旁，布下了一座杀气腾腾的剑阵。
依旧没人注意到卢仚等人的动作，于是，卢仚的动作就逐渐大了起来，他挥手间，一尊尊道兵悄然浮现，他们迅速在挪移阵附近布下大阵，甚至还有数百条影楼的死影悄然藏入了阴影中，将那小楼整个都包围了起来。
一条条飞舟战舰从小金刚须弥山中飞出，悄然腾空，组成了战阵。
随后，卢旵也传送了过来，他惊呆的看了看四周，一声不吭的指挥着血河教的一众大能们，在广场上布下了血海大阵，一丝丝血色雾气悄然向四周扩散开，一点点的沁入那八十一条大蟒的身躯。
几个坐在门前的童子只觉浑身气血一点点的虚弱下去，他们打了个呵欠，‘咕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楼内，战况依旧激烈，男子的嚎叫声，女子的笑骂声隐隐传来。
卢仚甚至听到，那男子一边气喘如牛，一边低声笑问：“我和师伯相比……”
卢仚和卢旵神色极其诡异的相互看了一眼，卢旵把玩着一柄精巧的血色飞剑，幽幽说道：“这冥府，啧……看来，都是道德君子啊！”
赤靑罄等血河教高层，还有九阴教一群投靠的高手，纷纷传送了过来。
不多时，血灵仙朝的大军从挪移阵中鱼贯而入，他们登上一条条飞舟战舰，将军阵的威力补充到了满盈状态。
如此忙碌了超过三个时辰，冥府居然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这搞得，我都有点心虚了。”卢仚干笑着问卢旵：“感觉我们不是侵入他们山门，而是被他们诱敌深入，关门打狗了！”
卢旵看了看宁静如初的冥府山门，喃喃道：“不至于此罢？这样的宗门，他们是如何活了这么多年的？也亏了他们藏在这地腑深处，否则的话……”
广场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大门缓缓开启，一名身穿灰色长袍，器宇轩昂的青年男子背着手，从微微开启的门缝中大步走了出来。
这青年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脚下雕龙画凤的灰白色玉质地面。他朝着挪移阵的方向大步行进，居然没有抬头多看一眼，就这么一头撞进了已经密布无数修士的广场。
‘咚’！
这青年居然一头撞在了手持降魔杵，身躯魁梧的阿虎胸膛上。
阿虎身上套着一件从剑城采购的重甲，胸膛上有一颗狰狞的独角飞虎兽头浮雕，那尖锐的独角，恰恰撞在了青年的脑门上。
这青年痛呼一声，踉跄着退后了几步，猛地抬起头来，看都没看清人，就直接开口大骂：“放肆，哪里来的下贱东西，胆敢……”
这青年猛地瞪大眼睛，一脸惊愕的看着正歪着脑袋，直勾勾盯着他的阿虎。
“你是，什么人？哪家的？为什么在这里？哎？还没到进贡的日子，你跑来做什么？”
阿虎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身边的鱼癫虎，则是回头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卢仚。
看到这青年一脸呆萌的模样，鱼癫虎不知如何是好。
卢仚轻咳了一声，终于打破了这冥府山门异样的‘宁静’和‘和平’气氛，他提起法力，将自己声音传向了四面八方：“打劫……有劳冥府哪位当家作主的，出来好生谈谈！”
卢仚微笑道：“我们，真不想动用武力，真的！”
滚滚声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灰气翻滚，一座座宫殿被震得‘嗡嗡’作响。广场四周，八十一根金属柱子上，一条条大蟒猛地抬起头来，巨大的眼珠里喷出了森森绿光，死死盯住了卢仚。
广场前方，数十座大大小小的宫殿，一扇扇沉重的大门‘轰隆隆’开启，大群身穿灰色衣袍，面色也尽成灰白色，一个个全身鬼气森森的冥府弟子鱼贯而出，站在宫门前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瞰广场上列阵的众人。
一头撞在阿虎胸膛上的青年‘哈’的一声笑了起来：“别闹，打劫？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冥府……打劫？你们这是，这是，中邪了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极远处的宫殿群深处响起：“冥泣，退后！”
青年呆了呆，身体一晃，化为一缕阴风向后急退。
卢仚轻喝了一声，阿虎手中降魔杵骤然放出大片红色业火，一杵轰在了那一缕阴风上。一声惨嚎，阴风崩碎，青年真身显露，浑身缠绕着一缕缕红色火焰，烧得他全身‘嗤嗤’作响，不但有黑烟喷涌。
阿虎修炼的是大梵净世宗的传承秘术，红莲业火威能极其恐怖，这青年修为不过凝道果境界，而且肉身似乎并没有经过多少淬炼，堪称‘弱不禁风’，呼吸间整个肉身就被烧成了一缕黑烟。
“放肆！”
苍老的声音急速逼近，一道灰光闪烁，一名身形高挑，身影呈半透明状的老人骤然出现在大阵前方。老人猛不丁看到巨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修士，以及完全成型的数十重攻伐大阵，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尔等……九阴教的诸位，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九阴教主等人身上，作为冥府的附庸，九阴教每次来上贡的时候，教中高层总会跑来冥府一趟，是以他们也是这老人唯一认得的人。
九阴教主干咳了一声，朝着老人拱了拱手：“溷幽长老，嘿，这话说起来，可能不怎么中听……但是，冥府的气数尽了，这位老爷，今天是替天行道，特来收服冥府的！”
九阴教主眉心一抹万字佛印金光一闪而过，他指着卢仚笑道：“老爷慈悲如佛，不愿多造杀孽，冥府若是愿意跪地求饶，就能免去门人弟子杀身之祸，这可是一场大功德！”
冥府太上长老溷幽整个人呆在了当场。
九阴教主怎能如此理直气壮，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的？
突然间，整个冥府微微一晃，百多条灰茫茫长虹从各处宫殿中冲天而起，一道道气息森严的人影顺着光虹，缓缓飞身而出。
血河教、九阴教众高层齐齐色变。
这百多条长虹中，每一条长虹内，赫然都是一名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存在！

第五百四十二章 围困冥府（2）
“这数，不对！”
一共一百八十六道灰色长虹，每一道长虹中，都有一名半步天人境大能。
这数字，不对劲，极其不对劲！
如今元灵天第一宗门，唯一的太上宗门，唯一保留了三万年前深奥传承的剑门，现如今明面上的半步天人境太上长老，也就五十人出头。
一个销声匿迹三万年，不怎么与外交流，空有排名，真实实力要打一个大问号的冥府，怎能有一百八十六名半步天人境坐镇？
九阴教主面色如土，好似被人殴打的宠物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
九阴教投降了，跪地了，乖乖的让卢仚给自家神魂下了禁制，成了任凭驱遣的狗腿子……他们背叛冥府，是因为卢仚给他们的感觉更强大，更不可违抗，所以他们跪了！
但是这一刻，猛不丁的发现，他们曾经弃之如敝履的冥府，居然是如此可怕的庞然大物。
后悔！
极度的后悔。
随之而来的是无穷尽的恐惧。
“老……老爷！”九阴教主脸色如土，嘴唇惨白，身上冷汗潺潺而下，两条腿紧紧的夹在一起，差一点就屁滚尿流。
“无妨。”卢仚摆了摆手，他腾空而起，大踏步朝着前方的宫殿群行去。他周身金光隐隐，每一步迈出，脚下自然而然有一朵金莲浮现，金光隐隐，照得四周通明。
佛门气息。
所有出面的冥府弟子一个个皱起了眉头。冥府修士讨厌佛门气息，就好像一个正常凡人恐惧砒霜鹤顶红一样，这是一种生命体对天生克星本能的厌恶。
那些冥府的半步天人境大能脚踏灰色流云，静静的站在空中一动不动，目光森森如刀，直勾勾的盯着卢仚。看着卢仚大踏步逼近，正中一道灰色长虹中，一名身穿灰黑色帝皇衮服，头戴朝天冠，做俗世帝皇装束的白须老人轻轻一挥手。
“哪位弟子，将这胆大妄为的后生晚辈，抽筋扒皮，抽取神魂，炼成万古灯油，放在冥火灯盏中煎熬千年，以为惩戒？”
老人语气幽幽的发号施令。
毕竟，卢仚身上的气息只是照虚空极致，距离半步天人境还有一点距离。不管是自持身份也好，或者是其他缘故也好，反正，这些冥府的大能不准备亲自出手。
一名通体阴风缭绕的中年男子腾空而起，挡在了卢仚面前。
这男子内着灰色龙蟒战袍，外着一整套鱼鳞软甲，腰间扎着狮子头的扎带，背后交叉状背着一对儿铁鞭，手持一根方天戟，俨然世俗武将装束。
他看着卢仚，很是轻慢的朝着卢仚招了招手：“晚辈小子，来，这份功劳，某阴三生拿了。”
下方，一座座宫殿门口，好些冥府弟子就露出了惋惜之色——他们只恨自己出手慢了，这份功劳要被阴三生抢先了！
很奇怪的就是，这些冥府弟子，没有一个担心的，担忧的，不安的，疑虑的……看他们的表情，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轻松愉悦模样，就好像阴三生一旦出手，就一定能将卢仚生擒活捉，然后按照他们的心意抽筋扒皮一样。
卢仚心中带上了一丝谨慎。
邪门修士，你很难说有什么古怪手段是卢仚的强横肉身都抵挡不住的。比如说一些恶毒的诅咒，如卢仚记忆中的‘钉头七箭书’之类的玩意儿，你敢说元灵天没有哪个宗门有类似的恶毒诅术么？
所以，卢仚一拍头顶，‘嗡’的一声，玄元一气太岳塔喷薄而出，悬浮在卢仚头顶，一缕缕氤氲土气带着晶晶星光倒卷而下，包裹了卢仚全身。
大金刚莲花座则是出现在卢仚脚下，重重佛光，森森佛炎，化为烈火神龛，将卢仚裹在了正中。
两件至宝护体，卢仚的安全感大增。
他看着阴三生，微笑道：“还请道友出手！”
那阴三生目露奇光看了看卢仚祭出的两件至宝，放声大笑，然后身体一晃，就化为九条一模一样的分身——卢仚以佛门慧眼观之，九条分身气息完全一模一样，身躯组成也是一模一样。
这赫然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分身之术，九条分身的力量和本体完全相当，没有丝毫差别！
卢仚眼睛骤然一亮。
这冥府，底蕴果然不凡，这分身之术，在当今的元灵天，可就没听说过哪家宗门能有！
这等分身术，随时能提升九倍以上的战力……若是蛮王殿那一群肌肉疙瘩学会了这等分身术，他们岂不是要逆天了么？
分身分化，阴三生九条分身手上，则是各持一柄方天戟！
卢仚神魂扫过，慧眼望过，九根方天戟也是完全一模一样，无论是外形，还是内在，全都是彼岸境四重天的后天灵宝，威势强弱丝毫不差。
后面，卢旵等人同时目露精光。
又来了，又来了……九条分身，九件完全一模一样的后天灵宝。分身术倒是小事，但是这灵宝都是一套一套的出现，这冥府果然有很大的问题！
阴三生长笑不断，九条分身居然组成了一座小小的九宫战阵，化为一道道残影朝着卢仚杀了过来。挥动长戟急速劈刺的同时，阴三生更是口吐阴风磷火，化为一道道阴雷朝着卢仚乱劈一起。
方天戟斩落，落在太岳塔放出的森森土气上，就看到厚重的黄色土气荡起了丝丝涟漪！
卢仚抿了抿嘴。
就是这么一点点涟漪？
这杀伤力，就好比某个孩童，往剑城门外的洗剑池，丢了三五块鹅卵石进去！
数十万里方圆的洗剑池，被你三五块鹅卵石打得涟漪点点，也就是这水平了。
就这？
就这？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又看向了阴三生喷出的阴雷。
这应该同样是冥府一门极其凌厉的雷法，阴雷无声，破空飞袭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只见到一缕灰白色幽光一闪，阴雷就碰触到了大金刚莲花座放出的烈焰神龛，无声无息的炸开。
一缕缕阴邪之力疯狂侵蚀，更有磷火焚烧，若是普通修士被命中，歹毒的磷火直接烧进骨髓里，任凭你修为强大，也会在呼吸间被烧得精血枯竭而死。
但是大金刚莲花座纹丝不动。
太岳塔还一丝一丝，给了一点点涟漪反馈，大金刚莲花座却是动都懒得动一下。这阴雷的杀伤力很强，足以重创普通照虚空境的修士，但是……对于如今的卢仚来说，这点杀伤力实在是不够看啊！
卢仚摇头，即刻出手。
飞熊枪撕裂虚空，凄厉的破空声响彻周天，点点寒芒一闪而过，阴三生的九条分身同时眉心中剑，‘啪’的一声头颅爆开，神魂被一缕缕风劲轰得稀烂。
阴三生的身躯化为缕缕阴风消散，被大金刚莲花座放出的金光一卷，这些阴风也迅速化为和风扑面，一点残余都没剩下。
九条方天戟，十八根铁鞭，九套鱼鳞软甲，整整齐齐的悬浮在卢仚面前。
卢仚大袖一挥，这九套灵宝同时向后飞出：“阿虎，你们仔细收藏着。这宝贝，重新祭炼后，倒是正好合乎你们使用！”
卢仚说这话的时候，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如果冥府的弟子们，每个人都和阴三生一样，身上有着一模一样的九套宝贝……今天，他是要大发一笔横财的节奏！
就算阴三生这种修炼了分身术的精锐弟子不多……有个三五千人的话，这是多少套灵宝？
这，这……
卢仚相信，如果他将今天的所见所闻传出去，让元灵天的其他宗门知道如今冥府的底蕴和财力的话，怕是针对极圣天的征伐大战都会暂停，所有宗门哪怕挖地万里，都要将冥府抓出来生吞活剥了不可！
“不要让门人弟子送死了……来个能做主的。”卢仚目光火热的看着刚才发话的，身穿帝皇衮服的冥府长老：“我觉得，打打杀杀的没什么意思，我们坐下来，好生谈谈怎么样？”
那身穿衮服的冥府长老眉头微微一皱，冷哼了一声：“众弟子听令，灭杀尔等！”
一声大吼传来，广场四周，八十一根金属柱子上的大蟒同时腾空而起，化为长达千丈的庞然大物，喷吐着阴风邪气，直扑卢仚等人布下的大阵。
一座座宫殿门前，无数冥府弟子好似同时打了一管子鸡血，一个个目露精光腾空而起，乱杂杂的朝着卢仚，朝着卢仚身后的一重重大阵杀了过来。
一面面旗幡挥舞，一颗颗宝珠腾空，一柄柄飞剑穿梭，一座座山峰碾压……
这些冥府弟子一出手，居然人手数件后天灵宝乱打乱砸，那声势让卢仚都感到头皮发麻！
就眼前出现的冥府弟子，他们的数量何止百万？
他们人手三五件后天灵宝……这，这……
就算是当今天下第一的剑门，他们也唯有每年最杰出、最精锐的二三十名种子级别的弟子，才会被恩赏一柄灵宝级的飞剑！
而这冥府……这冥府有大古怪！
侥幸的是，这些冥府弟子，显然并没有接受过正儿八经的战阵训练。
卢仚身后的道兵，血河教的弟子，血灵仙朝的军队，甚至是九阴教的那些弟子，他们全都严阵以待，组成了规制森严的征伐大阵准备厮杀。
而这些冥府弟子，平均的修为境界比卢仚带来的人要高出一个到两个大境界，就卢仚所见，这些冥府弟子中，没有一个修为在金莲开境界之下！
可是他们就好像一群街头斗殴的混混一样，乱杂杂的冲了上来。
相互之间，没有任何配合！
卢仚松了一口气，向前一挥手，厉声喝道：“杀！”

第五百四十三章 围困冥府（3）
卢仚、卢旵列下的大阵，排在第一序列的，是血灵仙朝的禁军军阵。
相比血河教弟子、九阴教弟子，以及卢仚的道兵而言，血灵仙朝的禁军军团，修为普遍弱了两个大境界，一般都是熔炉境、烈火境的修为，将领才有种金莲、金莲开的水平。
但是毕竟是一国禁军，其军阵熟练，杀伐极多，尤其是诸般飞舟战舰、杀伐之器准备得整整齐齐。
面对正前方密密麻麻杀过来的冥府弟子，血灵仙朝统军的亲王一声大喝，顿时近百万张强弓拉开，随之一声闷响，百万血光撕裂虚空，没入了九阴教弟子的队列。
血灵仙朝能举办血宴盛典这等丧心病狂的活动，其禁军使用的器械，无不是血道魔功中最为歹毒的那一类。其强弓，尽是各色筋骨炼制而成，箭矢全都是血道秘术祭炼，上有极其恶毒的血毒和诅咒。
冥府弟子使用的灵宝威能宏大，但是灵宝……需要道法高深者，才能真正发挥其功效。
凝道果境修士，大概能发挥出灵宝一两成的威能。
而凝道果之下的修士，若是强行驱动灵宝，就好似三岁小儿强行挥动八百斤八瓣紫金锤，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杀伤力极其有限，而且一不小心就耗尽法力，自身被反噬重创。
冲在最前方的近千名冥府弟子，其修为强大，祭出的小山状灵宝当头砸下，数十万道血光顿时被砸得灰飞烟灭。但是剩下的数十万道血光，则是狠狠扎进了他们后方那些修为不怎么高的冥府弟子队列中。
这些冥府弟子同样驱动那灰色的，表面满是一张张扭曲面孔的小山状灵宝，一座座小山体积只有丈许高下，飞行的速度极其缓慢，血光当头落下，他们看到了血光，却无法驱动这些小山状灵宝防御自身。
‘噗嗤’声大作，胡乱冲锋的冥府弟子中，有三万多人被血光攒射命中，每个人起码都挨了五六七八箭。
血灵仙朝禁军放出的箭矢，受到大阵加持，威力着实惊人。这些冥府弟子身上衣袍，削去了箭矢上五六成的威力，箭矢只是陷入他们体内一寸到三寸左右。
若是普通金铁箭矢，这等伤势自然不算什么。
但是血灵仙朝的箭矢入肉，碰到生灵精血，立刻化为一缕黑红色的毒血和冥府弟子的血肉融合。‘嗤嗤’声不绝于耳，中箭的冥府弟子浑身血液在呼吸间就化为剧毒的毒血，更有极其怨毒的诅咒在体内滋生，腐蚀精髓，破坏根基，甚至直接缠绕向了他们的神魂。
三万多中箭的冥府弟子，只有不到三千能够勉强飞行在空中，哆哆嗦嗦的施展秘术镇住自身，抵挡血道诅咒的侵蚀，其他中箭的弟子纷纷七窍流血，惨嚎着坠落地面。
八十一条大蟒腾空而起，喷吐着阴风邪气朝着大阵冲杀过来。
阿虎、鱼癫虎一声大喝，他们同时举起右手，朝着八十一条大蟒一放。他们身边，百万道兵齐齐出剑，一座巨大无朋的九宫剑阵席卷而出，漫天剑光绕着偌大的广场只是一旋，八十一条境界都在凝道果境的大蟒就被斩得寸寸碎裂，阴寒的灰血喷得漫天都是。
这有点欺负人。
组成剑阵的百万道兵，修为实在高深。
在卢仚不计成本的资源投入下，他们几乎消耗了整个弥罗教，整个万花门，大半个影楼供奉的积蓄，如此庞大的消耗，卢仚麾下道兵，如今最弱的都有了金莲开的境界，整体水平和冥府弟子相当。
而这亿万道兵中，有半成左右，修为到了凝道果境，其中又有过万道兵，原本就根基极其雄厚的存在，如万花门的一众高层，还有参加万花门庆典，被卢仚掳走的众多宗门精锐弟子等等，已然突破到了照虚空境界。
组成剑阵的百万道兵，如今最弱的都是凝道果境，掌控剑阵诸多枢纽的，尽是照虚空境界。
九宫剑阵并不高深，在剑门而言，这就是入门级别的阵法。
简单，极其简单。
粗暴，极其粗暴。
完全就是封锁虚空，然后以暴力欺负人！
八十一条大蟒，不过是凝道果境的实力，面对百万凝道果道兵放出的剑阵……
卢仚看了看那漫天飞舞的灰色血雾，摇了摇头：“有点欺负人，但是，我辛辛苦苦弄来这么多资源，不就是为了能够欺负人么？”
大蟒被斩杀之时，血灵仙朝的禁军军团，其弓弩手方阵已经连续开弓放箭，轰出了近百波箭矢。
都是修士，呼吸间开弓放箭一百次，这等攻击频率，不算什么。
但是百万弓弩手，呼吸间放出近亿箭矢，对于冥府弟子们来说，那些凝道果、照虚空境的高手，自然是借助灵宝之力视若无睹。
可是他们身后的百万冥府弟子，则是被这一波波箭矢打得焦头烂额。
‘噗嗤’声不绝于耳，近百波箭矢当头轰下，直轰得数十万冥府弟子好似筛子一般，体内血浆全部带上了剧毒，更有恶毒的诅咒在体内肆虐。
短短呼吸间，向卢仚、卢旵大阵冲来的冥府弟子，就只剩下了最前面带头的近万人，以及身后的二十余万运气不错，避开了箭矢攒射的幸运儿。
赤靑罄，血河教一群高层，还有九阴教主以及众多九阴教长老，全都傻眼了。
低调、诡秘，在元灵天修炼界有着众多传说，偶尔惊鸿一瞥，就让人惊诧莫名的冥府……就是这个水平？
不是血河教的正式弟子。
不是九阴教的正经门人。
仅仅是血河教世俗附庸血灵仙朝的禁军军团，就重创了数十万手持灵宝的冥府弟子？
“我入其母之……这些年，本教给他们缴纳的岁贡，喂了狗了？”九阴教主身体一抽一抽的，目光不善的看向了原本那几个最死心塌地，最冥府最是忠心耿耿的太上长老。
那几个太上长老也是一脸扭曲，就好像被一群疯狗疯狂的蹂躏过一样……
他们心中高深莫测、至高无上的冥府，就是这个水平？
当然，他们拿出来的底蕴太恐怖了，那么多的灵宝，简直可以吓死人……就算是把剑门的精英弟子拉来这里，当他们看到这么多的灵宝时，估计都能吓个半死。
但是冥府弟子的实际战力么……
冥府的精英弟子们冲杀了上来，一件件灵宝带起滔天的阴风邪气，狠狠朝着最前方的血灵仙朝军阵砸了下来。
卢仚一声轻喝，小金刚须弥山化为万丈高下，一片大金刚禅光化为一座光墙，重重落下。坚硬无比，金刚不朽，一尊尊金刚罗汉虚影在光墙中若隐若现，数万件灵宝狠狠砸落，只见厚重的金色光墙上涟漪处处，血灵仙朝的禁军，连一个士卒都没有损伤。
“哈哈哈，给老子打！”统辖禁军的血灵仙朝亲王歇斯底里的狂笑：“果然，有一座好靠山，实在是人生极乐之事……跟着两位老爷，以后只有我们欺负人，谁敢欺负咱们？”
这话说得……
魔道修士的秉性，在此袒露无疑。
这话，很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卢仚和卢旵对望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这马屁听得，蛮开心的。没错，有了他们父子两做靠山，血灵仙朝以后大可以欺负元灵天绝大多数的修士！
密集的箭矢犹如暴雨一样轰出。
到了这个距离，不仅仅是箭矢，血灵仙朝禁军大阵中，无数飞刀、飞剑、飞弩、飞枪，还有一座座攻击阵法同时催动，一道道血色阴雷犹如暴风骤雨席卷而出，和冥府弟子们祭出的灵宝重重的相互轰击。
那些灵宝威能实在是强横，血灵仙朝禁军放出的攻击，稍微碰触，就立刻粉身碎骨。
但是他们的攻击密度太过于可怕，而且，军阵的攻击，往往是集中攻向一个点，而不像冥府弟子这样随心所欲的胡乱攻击。
数百万、数千万禁军的攻击凝于一点，所谓蚁多咬死象，一个个冥府高手的灵宝被震得光芒黯淡，不断向后倒退。
只要某个冥府高手的法力消耗过甚，稍微跟不上一点，黯淡的灵宝被震飞，后续无数的攻击就蜂拥而上，无比粗暴的将其搅成粉碎。
反正，有小金刚须弥山放出的大金刚禅光充当盾牌，血灵仙朝的禁军完全放弃了防御阵法，只顾着疯狂的攻击输出。
‘噗噗’肉体爆炸声不绝于耳，一个又一个金莲开的冥府弟子陨落，一个又一个凝道果的冥府弟子陨落，当如此狂野的攻击持续了一刻钟后，开始有照虚空境的冥府高手被打得大口吐血，肢体残缺，狼狈的向后逃窜。
但是他们刚刚动了逃跑的意思，后方阿虎、鱼癫虎一声大喝，九宫剑阵无数剑光席卷而来，就将这些照虚空境的冥府高手轰得稀烂。
后面，那身穿衮服的冥府长老面色骤变，他一声长啸，刚刚蜂拥而来的冥府弟子当即转身，胡乱的朝着后方撤退。
他们路过之前被血灵仙朝禁军箭阵重创，身不由己坠地的那些冥府弟子，纷纷搀扶起他们，用尽最快的速度逃回了那一片宫殿群中。
远处，一座座云烟笼罩的宫殿中，大群大群冥府弟子不断的冒了出来。
卢仚和所有人一样，眉头骤然蹙在了一起。
这些新出现的冥府弟子，气息越发的深邃、深沉，而且身体都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好似肉身，却又好似魂体，诡异到了极致。

第五百四十四章 围困冥府（4）
“那是什么东西？”
有血河教的太上长老询问九阴教高层。这些一眼看过去，就一点儿人味都没有的东西，显然只有九阴教这种专门和阴魂厉鬼打交道的宗门，才能说得清楚。
九阴教主等人齐齐摇头，他们一个个目光狂热的看着这些冥府弟子，恨不得直接抓几个活口过来，让他们好生的剖析一下。
“犯我冥府，杀无赦。”那身披衮服的冥府长老连连冷笑。
无法计数的，身躯呈半透明状的冥府弟子无声无息的向前飞来，他们的飞行速度极快，甚至比剑门精英弟子御剑飞行的速度都要快了许多。他们飞行之时，没有丝毫声息，没有丝毫法力波动，没有任何天地灵机的不正常波动。
他们就好像幽灵一样飞扑而来，然后张开嘴，喷出了一道道灰白色的雾气。
‘咔嚓嚓’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就多了一道道冰晶甬道，狠狠的轰在了卢仚道兵放出的大金刚禅光上。四周温度直线下降，可怕的低温让空气都彻底冻结，化为幽蓝色的雪片不断坠落。
大金刚禅光荡起了巨大的涟漪，卢仚的道兵当中，一批修为最弱的道兵身体一晃，七窍中同时渗出了鲜血。这些血水刚刚从他们体内流淌出来，就立刻化为血色的冰晶挂在了他们身上。
这些灰气并没有碰触到卢仚的道兵，只是和这些道兵放出的大金刚禅光碰触，就直接通过某种类似于‘因果律’的奇异法则，直接作用在了这些道兵身上。
“杀！”血灵仙朝的那位统军亲王厉声呵斥。
漫天血色箭矢呼啸着飞出，各色血色的飞剑、飞刀、飞枪、弩矢等等，也都犹如暴风骤雨一样轰出。
漫天幽蓝色冰晶飘落，所有的箭矢、飞剑、飞刀、飞枪、弩矢等等，这些血灵仙朝用歹毒的魔道手段打造的杀伐利器，在可怕的低温中瞬间冻结，炸成了漫天冰晶。
这些身躯半透明的冥府弟子，他们喷出的灰气杀伤力之巨，让卢仚都叹为观止。
卢仚双手结印，清宁心灯飞上了虚空。
亿万道兵同时看向了清宁心灯，然后，他们齐齐口诵佛号，滚滚佛力化为一道道金色洪流，不断注入这小小的灯盏中。清宁心灯得到亿万道兵佛力加持，顿时间爆开了一团百里方圆的三色灯火，温煦的佛光普照虚空，将整个冥府山门驻地都照得一片通明。
那些身躯半透明的冥府弟子几乎都要扑到了大金刚禅光所化的光墙上，清宁心灯佛光普照，端端正正罩在了他们身上。
‘嗤嗤’声中，一个个冥府弟子身躯急速融化，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佛光笼罩之处，大片大片的冥府弟子急速的消失，顷刻间就被剿灭了不下百万之众。
“退！”身穿衮服的冥府长老气急败坏的怒斥了一声。
漫天冥府弟子嘶声尖啸着，一个个转过身，化为缕缕阴风急速逃窜。但是清宁心灯光焰更盛，漫天佛光一路追着他们扑杀了过去，不断有大片大片的冥府弟子凭空消散。
冥府山门驻地中，一座座宫殿楼阁逐次亮起，一座规模庞大，内外足有上万层，由数十万个大小阵法节点、枢纽构成的恢弘大阵在虚空中涌现。
这大阵一出，冥府驻地当即化为一片灰蒙蒙的无垠虚空，只见十八块平坦的云层逐次在那灰色虚空中浮现，自下而上，化为十八重天境，每一重云天中，都有一座孤零零的大殿矗立。
那身穿衮服的冥府长老的声音从那云天中‘隆隆’传来：“九阴教，你们胆敢带领外人，攻我冥府山门，尔等罪该万死……兀那小子，我们有什么仇？有什么怨？我冥府三万年来，和元灵天诸多宗门并无恩怨纠葛，尔等为何而来？”
眼看着清宁心灯威能过于恐怖，冥府高层终于意识到，他们或许无法将侵入自家山门的外敌斩尽杀绝，既然如此，适当的妥协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甚至在刚刚电光石火之间，一百多名冥府高层已经以神魂做了交流，他们决定，如果卢仚的条件不是太过分的话，他们可以满足卢仚的条件……比如说一些修炼资源啊，后天灵宝啊，甚至是冥府内部的精英弟子，那些俊男美女啊，也可以送出数十万，让卢仚等人当做修炼的炉鼎，这完全都没问题！
反正，只要逃过今天一劫，等卢仚他们退走，他们会立刻拆掉广场上的虚空挪移阵，和外界的附庸势力断绝一切联系。
未来，他们会重新物色附庸，重新架设挪移阵，同时对挪移阵作出更周密的保护，彻底杜绝外敌顺着挪移阵侵入自家山门的一切可能！
只要卢仚开出的条件不要太过分，其他的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卢仚轻咳了一声：“为什么来你们这里啊……这说起来，可就是话长了……唔，你们的门人弟子，似乎有很多后天灵宝？而且，都是一套一套的，很是阔绰。”
那冥府长老立刻开口：“区区后天灵宝，好说，道友想要多少？”
卢仚心脏一抽，骇然道：“我要多少，都可以么？”
那冥府长老犹豫了一下，轻轻说道：“总是不要太过分罢？我冥府三万年来，辛苦积攒一点家当，不容易！”
卢旵、素红、赤靑罄等人，眼珠都红了。
积攒一点家当，不容易？呵呵，你这家当，有点过分嘿，你知道不知道？
卢仚沉吟片刻：“你家灵宝，似乎都是阴邪属性，我的部属，都是佛门修士，要你们的灵宝，似乎有点，不对路！”
那冥府长老立刻说道：“老夫这里，有‘洗灵诀’一卷，道友只要以洗灵诀祭炼之，七七四十九日，就能将这些灵宝属性彻底转化，而且威能丝毫不弱！”
卢旵喉咙里发出‘咯咯’一声响。
素红、赤靑罄，还有血河教、九阴教、血灵仙朝的这些修士，一个个都几乎疯魔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冥府的老鬼，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冥府弟子有这么多后天灵宝，威力还一件一件颇为宏大，还是九件一套的套装，这已经足以给你们冥府带来灭顶之灾了！
这些后天灵宝，全都是走的冥府阴气森森、邪气冲天的路数，这让这些灵宝的价值打了很大的这口，比如说剑门、弥罗教、圣阳宫这样的正道宗门，就很难运用这些灵宝。
但是你居然说，有所谓的洗灵诀，可以让这些阴气冲天的灵宝转换属性？
你这是……活得有多么不耐烦了，整出这样的事情来？
真的，刚刚这位长老说的这些话，只要有一字半句漏出去，整个元灵天的修炼界会联合起来，抛弃一切恩怨纠纷，放弃所谓的攻打极圣天的大计划，犁庭扫穴、挖地万里，也要灭了你冥府啊！
卢仚耷拉着眼皮，冷声道：“先弄三万套灵宝出来，然后，将洗灵诀交出来，等我们验证了你的话确实不虚，我们即刻离开！”
“好，希望道友言而有信！”那冥府长老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我冥府，只想岁月静好，悠闲度日，并不想打打杀杀……我们追求的是永生，是永恒，是不灭的大道……厮杀战斗……三万年前，我们已经看得够了。”
卢仚猛地抬头：“哦？道友经历过三万年前的那一场浩劫？”
那冥府长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可不是么？那等浩劫，好生恐怖……虽然老夫得了造化，但是……那尸山血海，那天崩地裂，那人命如草芥的末日场景啊……老夫，再也不愿意和人打打杀杀的了。”
“我冥府三万年来隐世别居，基本不显圣人前，就是……以和为贵啊！”
卢仚身体晃了晃，差点没昏倒当场。
卢旵等人也都是一个个直咧嘴——难怪冥府的这些长老、弟子，一个个修为不错，更手持灵宝，但是这战斗起来，完全就是一群菜鸟嫩头青么！
堂堂宗门核心高层，居然说出了‘以和为贵’的话！
你冥府，可是神秘莫测、低调诡邪的邪道巨头啊……在元灵天有着极高排名的邪道巨擘啊！
‘以和为贵’？
你是不是，说错台词了？
一道道流光从那十八层云天中飞出，三万套后天灵宝，每一套都是一模一样的九件。有宝珠，有山峰，有飞剑，有飞刀，有法杖，有道袍……
最后，一卷古迹斑斑的玉册飞出，那冥府长老沉声道：“这就是洗灵诀了，但是，这洗灵诀，也只有用在本门的这些后天灵宝上，毕竟，它们并非真正天地孕化的灵宝，所以才能用洗灵诀洗炼，若是外界自然孕化的后天灵宝，这洗灵诀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卢仚点头，他接过玉册翻了翻，就将里面的功法传给了三万名道兵。
三千照虚空、两万七千名凝道果境的道兵齐齐起身，收取了三万套灵宝，开始以卢仚用神念，以醍醐灌顶秘术传来的洗灵诀，开始一遍一遍的洗刷这三万套灵宝。
四面八方，一片死寂。
无论是卢旵，还是血河教、九阴教、血灵仙朝的人，乃至冥府上下，全都在等待四十九天后，这三万名道兵洗炼灵宝的结果。

第五百四十五章 灭绝
青天，白云，地面上河流如带，绕着青山蜿蜒而行。
认真看去，可以看到漫山黄叶间，有世俗的饱学夫子、达官贵人，带了书童、仆役，在山间小道中游走，欣赏秋色，吟诗作赋。
白玄风着白色道袍，罩黑色鹤氅，脚踏一柄长剑，背着手，极其潇洒的在低空中缓慢飞行。地面上，视力稍微好一些的人，都能看到他从头顶缓慢飞过。于是，就有世俗之辈欢呼雀跃，朝白玄风跪拜行礼，意图得到仙缘。
虽然，元灵天的世俗国度，都是各大宗门的附庸，国朝的高层、军队，一水儿都是修士。但是从整体比例来说，修炼之人依旧只是凤毛麟角，大概十万个普通人，才会有一个修炼者出现。
偏偏，元灵天所有的世俗之人，都知道修炼者的存在，日常也时常能碰到修炼者，见到他们施展各种神乎其神的手段。
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甚至是挥手间天崩地裂，改变地理地貌，其手段如神灵一般。
这，由不得这些世俗之人，一旦有机会，就好似牛皮膏一样贴上来，祈求一份仙缘。长生不老，长生久视，这是多少世俗之人一辈子最大的梦想！
白玄风微笑，俯瞰着这些跪拜呼喊的世俗之人，心里颇为受用。
他知道，这些人啊，虽然在世俗界有一定的权力、地位，但是他们实则都是蝼蚁。他们是绝对不敢向世俗界的官府和散修世家祈求仙缘的，胆敢这么做，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但是类似他这样，看上去行迹宛如散修，又不介意在世俗面前‘显圣’的修士，只要他手指缝里漏出一丁半点的东西，就足够下面这些人受用终生，甚至是福泽子孙后代。
“呵呵，仙缘啊！”白玄风很是恶劣的抿嘴微笑：“蝼蚁，你们也配？”
他，剑门当今掌教白玄月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性。在剑门的时候，快要端着，摆着，装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不能让自己的真性情流露，让门人弟子看到了，未免有失体面。
但是在这些世俗蝼蚁面前嘛……
白玄风越发降低了剑光速度，几乎是悬浮在了空中。于是下方好几座山林中，都有秋游的人向他跪拜行礼，高声的祈求不迭。
白玄风目光幽幽，从那些秋游之人面庞上扫过。
他的身躯微热，心跳速度稍稍加快了些。他突然发现，这些秋游之人当中，很有几个闺阁小姐生得花容月貌，非常符合他的审美。呃，这几个闺阁小姐，也在跪拜个不停，似乎，他如果赏赐人家一点点修炼法门的话……
白玄风是个浪子！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和血河教的赤靑罄勾搭到一块儿？
浪子嘛……逢场作戏，留下一段风流记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白玄风右手摩挲着下巴，开始盘算，究竟是逐个逐个的将这些闺阁小姐收为记名弟子呢，还是干脆……一只鸭子也是赶，一群鸭子也是放，不如，一次性全部拿下？
幕天席地，大被同眠！
看着满山黄叶，白玄风突然觉得，这事情可以做啊！
如此秋色，在这江山美景中，和一群美丽可爱的青春少女结下一段不解的缘分……哎，哎，这事情，很可以做啊。至于说，白玄月让他去秋雪江，查探弥罗教和水神宫的战局发展到何等地步了，这事情……不着急啊！
两个在百强宗门中排名前列的大宗门相互厮杀，这没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不可能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哪怕弥罗教动用了四候浑天仪呢，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水神宫灭门。
所以，他拖延一两个月，三五个月的时间，这又怎么了？
白玄风吧嗒了一下嘴，他决定，给下方那几家带着闺阁小姐出游的人家，赐下一点点仙缘。他游目四顾，甚至已经找准了一座藏风纳气、风景优美的小山头，准备在那山包上搭帐篷了。
就这时候，地面上突然有一条黑皮虬髯大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指着悬浮在低空的白玄月，张口就是一声带着浓郁地方风情的粗话喷了出来。
那大汉的意思，大致上是这么说——他愿意带着一群野狗，和白玄风的亲生母亲，发生数百次不伦的，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纯粹源自本能野性的肉体互动！
大汉骂完，转身就跑。
很显然，他大概有一点点体修的底子，所以他在山林中蹦跳如飞，比一头被捅了屁股的野马跑得还要快。就听到‘咚咚’的脚步声急速远去，几个呼吸间，他已经跑出了好几里地。
白玄风的面皮骤然一片铁青，他怒斥一声，脚下飞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骤然化为一缕极亮的青光裹住了他全身，‘嗤啦’一声，高空中疾风骤起，一缕极其凌厉的剑芒撕开了高空云层，在空气中留下了一条极细的、清晰的剑痕轨迹，径直朝着那虬髯大汉追了过去。
白玄风气得眼珠通红，脑子都不够用了。
简直莫名其妙，他本来心情大好的在空中准备和某些可爱的小姑娘结缘呢，结果突然被人问候了一声亲生老母——这就好像一名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在刚入夜的时候，摇晃着扇子，带着某种粉色的憧憬，准备去画舫上快乐一番，结果刚刚出门，就被一条野狗一口咬在了不可言的要害上！
恼羞成怒，怒不可遏。
白玄风嘶声咒骂，架起剑光急速追杀。
作为一个浪子，白玄风也去过元灵天很多地方，结识过各色各样的人等，学习过各种方言，各种市井粗话。那虬髯大汉骂得难听，白玄风也是破口大骂，将各种粗话源源不断的回馈给了地方。
各种‘入’、‘攮’、‘艹’之类的话，犹如潮水一样喷出，前方那虬髯大汉不断回头，口水四溅的朝着白玄风同样是各色脏话层出不穷。
渐渐地，白玄风追得越来越近，剑光闪烁中，所过之处，无数草木被剑意撕成了粉碎，在山林中留下了一条笔直的空白。
虬髯大汉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白玄风的剑光速度也越来越快。
如此追杀了数百里地，白玄风突然后心一阵冷汗渗了出来，他猛地瞪大眼睛，就要停下剑光——事情不对，完全不对，这虬髯大汉奔跑的速度有鬼……他以剑门至高御剑之法全力追杀，按理说，呼吸间就能追上对方。
但是这虬髯大汉的速度，也在不断的提升，白玄风追了这一路，除了最开始的两三百里，他逐渐靠近了对方，后面那虬髯大汉是越跑越欢实，居然又将白玄风落下了老远！
如此速度……这虬髯大汉的体修境界，怕不是到了半步天人境的水平？
一个半步天人境的体修大能，装作一个修炼界的底层无赖，朝着白玄风破口大骂，将他引出了数百里地？
白玄风嘶声长啸，化为一道青光冲天而起，他不惜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以秘术催动剑光，想要全速逃走。
但是，略晚了些，他实在是明悟得晚了些。
他刚刚冲起不到百丈高，下方三十三座秀美的小山头上，一条条旗幡突然出现，一道道烟云纵横交错，化为一张大网将这一片虚空彻底封锁。
‘咚’的一声，白玄风一头撞在了头顶的烟云上，他的剑光被反震得倒卷而回，差点一脑袋杵在了地上。被震得脑浆乱晃，眼前金星乱闪的白玄风嘶声道：“哪位道友和白某开玩笑？白某自问，平日里行事颇为端正，没有和任何道友结过死仇！”
“呃，或许，白某行事浪荡，招惹了道友女眷？”
“这等事情，实在是不能忍，这是白某的错……不过，大丈夫何患无妻？若是白某真个在不存心之间，无意招惹了阁下女眷，白某人愿意赔偿！”
白玄风心里一阵抽抽，对方布下的大阵非常了得，以他的修为，以他驾驭的这柄灵宝级的飞剑遁光之凌厉和迅速，他居然差点没在对方的禁制下撞得昏厥过去……可见对方的实力非同小可。
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他若是陨了……他还没活够呢！
换成别的剑门长老，那自然是二话不说，挥剑就劈，管你什么人，先劈你三千剑再说其他。但是他白玄风可没有这么头铁，作为一个合格的浪子，遇到敌人，先套套交情嘛！
那虬髯大汉停下脚步，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白玄风，大声笑道：“白玄风，我请你看一件大宝贝！”
白玄风干笑：“道友所谓的大宝贝是……”
一尊通体暗金色的傀儡从虚空中逐渐闪现，一圈圈涟漪状幽光向四周扩散开，这尊高有百丈的巨型傀儡从半透明状，一点点的凝成了实体。
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当面袭来，白玄风发出了极其痛苦的哀鸣声：“天人境？战傀？这是，哪位前辈和晚辈开玩笑呢？”
“晚辈白玄风，当今剑门掌教白玄月，正是晚辈胞兄……还请前辈看在剑门的面子上……”
那巨型傀儡‘咕咕’一笑：“你若不是剑门掌教的胞弟，今日你怎会被我伏杀？”
“白玄风，你，可以死了！”
这巨型傀儡张开右掌，轻描淡写的朝着白玄风一按。
方圆十里的虚空一丝丝的崩解、破碎，连同白玄风和他的灵宝级飞剑，一起化为飞灰飘散。
天人境的傀儡碾杀敌人，就是这般简单。

第五百四十六章 灭绝（2）
剑门，祖师殿东侧殿。
幽深古老的大殿中，一根根青铜柱无声矗立。雕刻了无数山水纹路的青铜柱上，一根根斜枝凸出，挑起了一盏盏灯火，照亮了巨大的殿堂。
一枚枚巴掌长短，造型各异的法剑静静的悬浮在殿堂中，反射着灯盏的光芒，剑意森森，让整座大殿寒气凛冽，寻常人若是在这大殿中待得久了，剑意侵入体内，免不得就筋脉寸断，有道消之祸。
这大殿中的法剑，尽是剑门的剑修以自身精血、神魂祭炼而成，若是剑修本身出了任何意外，这里的法剑即刻震荡、鸣叫，就有剑门高手按照法剑显示的情况，或者万里救援，或者报仇雪恨。
这东侧殿，唯有凝道果境以上的剑门高手，才有资格将本命法剑留在这里。
偌大的殿堂，一柄柄巴掌大小的法剑犹如深海鱼群，静静的悬浮在空气中，乍一看去，这里的法剑数量何止百万？
百万凝道果境以上的剑修……这就是雄踞元灵天至高宗门之位三万年的剑门应有的底蕴。
东侧殿的大门轰然洞开，一名身形瘦削，步伐如鹤的老人披着一件粗麻布长衫，漫步走进了东侧殿。他右手举着一盏油灯，绕着大殿缓步行走。一缕缕森森剑意从他眉心渗出，急速扫过大殿中悬浮着的一柄柄法剑。
他走过一列列排列整齐的法剑，渐渐地到了大殿深处。
这里保存的法剑，其主人不仅仅是境界高深，而且全都出自剑门内部的各大势力。如当今掌教白氏一族的嫡系成员，他们的法剑才会存入这里，有阵法禁制时刻监察这些法剑的任何异动。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密密麻麻悬浮的法剑。
虽然有阵法禁制监察，老人依旧极其认真的，一剑一剑细致的查看了一番。
“平安无事！”老人抿嘴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以剑门的底蕴，以剑门如今在元灵天如日中天的地位，谁敢轻易招惹剑门？更不要说，招惹这些堪称剑门真正核心嫡传的大人物。他们想要出点什么事，简直比如今灵机消亡的极圣天反攻元灵天的概率还要小。
正笑着，‘咔嚓’一声，一柄法剑突然折断，‘叮当’两声坠落地面。
“折了！”老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法剑折断，代表了法剑之主彻底的神魂俱灭、烟消云散……他身体哆嗦着，一把捡起了地上的剑柄——剑柄上，端端正正铭刻了‘白玄风’三个字！
“这，这，这……”
老人一声怪啸，骤然化为万千长有百丈的极细剑芒冲出大殿，顷刻间就冲出数百里，带着刺骨寒意飞扑到了白玄月日常处理剑门事务的剑意凌云殿。
“掌教，玄风长老陨落！”老人大吼了一嗓子，剑意凌云殿周边，无数剑门弟子全都听到了他这一嗓子。
‘呛琅琅’一声高亢的剑鸣声冲天而起，一抹紫金色剑芒直冲虚空，剑意凌云殿周边三万里内，漫天浮云被一抹可怖的剑气冲得支离破碎。三万里范围内，无数飞禽顷刻炸成血雾，无数羽毛碎屑带着点点鲜血飞坠地面。
数以万计正在空中驾驭剑光，巡视宗门的剑门弟子一个个被无铸剑意激得浑身发寒，一个个哆嗦嗦蜷缩在空中不敢动弹。
剑门各处洞府、秘境中，一尊尊大能纷纷被白玄月放出的剑意惊动，一道道剑意冲天而起，漫天剑光森寒，甚至压过了高空烈日之光辉。
“真当我剑门可欺？”白玄月震怒咆哮！
剑城地肺熔炉被人暴力破坏，洗剑池都被崩上了天，剑门痛失一大臂膀。这件事情的幕后真凶还没追拿到，自家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居然陨落？
大殿中，白玄月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老人手中折断的法剑。
他一口剑气喷在了断剑上，‘嗡嗡’声中，一片光霞从折断的法剑中涌出，元灵天的江山地理图在光霞中闪现，一点红光在巨大的地理图中不断闪烁，这里就是白玄风陨落之地。
“派出执法堂剑卫，彻查此事。”
“联系捕风楼、捉影阁的人，不惜代价，我要知道是谁敢在我们剑门头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动土！”
“请动后山几位闭关的太上长老，直接告诉捕风楼、捉影阁的人，若是他们不给我们提供有用的消息，他们这两家宗门，以后就关门歇业吧，元灵天，不会再有他们的位子。”
“再去请……请……”
白玄月的目光闪烁，脑海中闪过元灵天一众精通天机卜算的大能名单。
但是这些精通天机卜算的大能们，其中修为最高的天书先生陨落，地枢老人重伤，颠倒老人卷入了万花门一案，如今不知死活……
白玄月的心骤然一跳。
不知不觉之中，元灵天这些日子，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万花门整个被端，剑门地肺熔炉爆炸，苍陵大原诡异出现，弥罗教、圣阳宫、水神宫、影楼，如今正打得头破血流……
“去请天机门太上长老天机子出手，告诉他，不惜代价，我要知道是谁对玄风下的毒手。直接给他说，只要他能推算出幕后真凶的身份来历，我直接给他一枚太上仙诰，保他飞升得道！”
白玄月咬着牙，痛下成本。
天书先生、地枢老人、颠倒老人，这都是极有天赋的散修，他们依靠天赋资质，在天机卜算一道上积累极深，有了极高的造诣。
但是散修，毕竟是散修。
要论底蕴之雄厚，还得数元灵天天机门。功法传承什么的暂且不提，天机门有几件传承了超过百万年的灵宝，专攻天机卜算一道。这几件灵宝配合上天机门的独特功法，偌大的元灵天，基本上没有他们推算不出来的事情。
只是天机门精通藏身保命之道，一般的推衍，若是钱财到位了，他们也乐得捞一笔。若是太过于困难，或者因果牵扯太大，有极大风险的推衍么，这些家伙就会云里雾里的打太极拳，任凭你开出再高的价钱，他们也不会尽心尽力的帮你推算。
“但是一枚太上仙诰……由不得你不拼命！”白玄月连连冷笑：“动我胞弟，无论你是谁……你必死！”
随着白玄月的命令，无数剑门弟子蜂拥而出。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弥罗教和水神宫还在僵持，双方门人弟子没死伤几个，但是附庸他们的世俗仙朝损失惨重，黎民百姓生灵涂炭，死伤以百亿计。
影楼和圣阳宫打得有声有色，两家也打出了真火，同样开始调动附庸势力开始火并。一个个仙朝调动大军往来攻伐，每天战陨的将士都以十万计。
苍陵大原……在胤垣的辅佐下，白鼋所谓的‘剿灭邪诡’的行动，简直就变成了另类的‘夫妻小两口度蜜月游山玩水’的行动。剑门的精英剑卫犹如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在苍陵大原到处乱蹦，但是战果寥寥。
邪诡，开始从苍陵大原，向四周扩散开。
恰逢弥罗教、水神宫、影楼、圣阳宫四大宗门大战，世俗百姓死伤狼藉，天地间死气、邪气、阴气、怨气浓郁到了极致……其中更有盗匪乘势而起，流民民不聊生，在这些遭灾的百姓中，男子青壮还能挣扎一二，女子却多遭灾劫。
而那些遭劫的女子，却正是白女等邪诡最喜欢的对象。
一时间邪诡势力大盛，好些地方白日里万鬼出行，无数稀奇古怪的事情不断发生，有些世俗王朝，甚至是万里之内生灵尽灭，俨然一片鬼蜮。
只不过，白玄月他们也顾不上白鼋了，偌大的剑门犹如被捅了屁股的疯狗，歇斯底里的到处追查白玄风之死究竟是何人所为。
元灵天最大的两家情报贩子捕风楼、捉影阁，他们给不出击杀白玄风的凶手情报，剑门的几位太上长老强势威逼，直接打上了两大宗门的总堂口。
作为情报贩子，捕风楼、捉影阁的功法传承并不擅长厮杀战斗，他们门中，虽然有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但是哪里是剑门长老的对手？
随便一名剑门长老，可以轻松打趴下他们自家十个八个的太上长老！
捕风楼、捉影阁被逼到了极处，面对剑门的武力威胁，两家宗门同样变得和疯狗一般，无数探子、耳目齐齐出动，无数暗桩也都动了起来，各种见得人、见不得人的阴私、黑幕，不断的被两大宗门挖了出来，丝毫顾不上后果的交给了剑门。
元灵天顿时一片大乱，好些大宗门因为两大情报贩子豁出去的行为，内部起了龃龉，好些陈年旧案被人翻出了真相，什么兄弟阋墙啊，夫妻反目啊，父子成仇啊之类的大戏是不断的上演。
就在元灵天乱成一团的时候，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突然传来：
剑门一名太上长老亲赴天机门，请天机门太上大长老天机子推算杀死白玄风的真凶。
结果，就在天机门山门外八百里处，剑门太上长老被人悍然斩杀，头颅被凶手以礼盒送入了天机门，更有一封用剑门长老鲜血所书的血书，威胁天机门‘乖乖的闭上你们的鸟嘴’！
元灵天修炼界，顿时爆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灭绝（3）
天机门山门前，剑门折损一太上长老。
三日后，苍陵大原，白鼋身边的剑门护卫中，三名照虚空境长老被人强势镇杀。
又九日后，剑门一处飞地矿脉，坐镇此处的八千剑门弟子，若干执事，两名长老，也在一夜之间被屠戮一空。矿脉中八十万矿奴被人纵放，其人更以莫大法力行移山倒海之事，将矿脉整个震塌、摧毁。
又半个月后……
有大能朝剑门不断出手，其世俗附庸各大仙朝，有七大仙朝高层被一夜诛杀殆尽，满门灭绝，又有数百个剑门的附庸家族被杀得鸡犬不留。
一时间剑门上下忙得焦头烂额，白玄月亲自去天机门，请天机子为剑门推算幕后黑手……天机子当着白玄月的面大口吐血，自称走火入魔，修为骤降，硬生生推掉了这件事情。
白玄月震怒而回，随之，白诛悄然出山。
只是，这些纷扰，都和卢仚没任何关系。
冥府山门中，冥府太上大长老冥嵊，正咬着牙，看着护山大阵‘十八重天兜箓冥土’外的卢仚一行。
冥嵊一心希望，卢仚等人得了好处，就此退去。
三万年前，冥嵊只是冥府一个普普通通的执事弟子，负责掌管冥府藏经阁。极圣天大肆入侵，冥府遭了灾劫，冥嵊亲眼看到自己的师长、同门，无数的冥府弟子在漫天佛炎下烟消云散，神魂俱灭。
作为藏经阁主管执事，冥嵊受命，带着冥府的传承功法遁逃。
可那时候的元灵天，被极圣天入侵的修士大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管冥嵊逃到哪里，消停不了两年，极圣天的修士就大举杀来，杀得赤地亿万里。
那一段时日，在冥嵊的记忆中，那就是一片血色。
天空，大地，河流，海洋，一切都是血色。
侥幸的是，那位出身剑门的太上至尊逆天崛起，以一人之力，摧毁了极圣天的入侵大军，更一剑破碎了极圣天的天地灵机，拯救了整个元灵天修炼界。
冥嵊，活了下来。
他谨小慎微的重建冥府，一点一点的重新积攒家当。手持冥府全部传承，冥嵊耗费了千年时间，终于让冥府回复了一点实力。
被那一场浩劫吓破胆的冥嵊，更是将冥府建在了极深的地腑深处，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冥府弟子，绝少和外界修士交流勾搭。
隐秘，低调，销声匿迹，为的是苟全性命……极罕见的有几次，冥府逼不得已，必须出手，就动用全部力量，用最疯狂、最邪恶的手法将敌人斩尽杀绝，寸草不留。
偏偏冥府的这般神秘兮兮、神经兮兮的作为，让元灵天修炼界对他们起了极大的忌惮之心，反而让冥府在百强宗门中得了极高的排位。
一万三千年前，冥嵊更是在地腑深处，得了不可思议的机缘！
谁也没想到，经过三万年前的那一场浩劫之后，元灵天这一方天地本身，也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原本三方世界，万妙天彻底灭绝，极圣天几乎崩碎。
元灵天夺取了万妙天的天地本源，以其为肉体，吞噬了极圣天散失的气运，以其为神魂。在元灵天的地腑极深处，元灵天自身为母体，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孕化了一具‘世界元胎’！
这世界元胎一旦成型，元灵天就能附体寄灵，同时燃烧元灵天自身，以三个世界的所有一切为祭品，献祭天地，让自身‘升华超脱’！
这就等同于，元灵天这一方天地‘得道升仙’，修成‘正果’！
只是，这‘世界元胎’的成长，其耗时将以‘万亿年’为单位，如今的‘世界元胎’，连一个‘胎芽’都算不上！
冥嵊就是在地腑深处游走时，遇到了正在孕化中的‘世界元胎’。
这世界元胎，关系着元灵天的未来‘道途’，冥嵊除非有毁灭一方世界的恢弘伟力，否则他不可能夺取这‘世界元胎’的‘掌控权’。
虽然无法掌控，可是这元胎，却是恒古罕见的至高灵物。
冥嵊只是在外围蹭了蹭油水，就让冥府弟子的修行境界突飞猛进……一百八十多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就是一万三千年来，冥府弟子借助世界元胎修行得到的好处。
地腑深处，有无穷阴气、幽气、冥气、邪气等诸般负面气息，冥府在地腑中顺着地脉游走，收集了无穷无尽的诸般负面气息，将其送入世界元胎。
这世界元胎就好像一个巨型的加工厂，无量的负面气息送入后，就按照冥嵊投入的最初的‘灵宝模板’，源源不断的‘制造’一模一样的后天灵宝出来。
这世界元胎蕴藏无穷玄奥，后天灵宝于祂而言，就好似活人呼吸时呼出的废气一般，根本不费丝毫之力。是以，一万三千年来，冥府弟子在地下辛辛苦苦的收集诸般负面气息，就造成了他们几乎人手一套后天灵宝的恐怖效果！
而那洗灵诀，则是世界元胎中天然孕化而出的‘灵物’。
能够变幻灵宝的属性，这等奇异法诀，自然不可能是冥府的传承。也只有天地生养的‘灵物’，才有这般奇妙的功能。
除了洗灵诀，类似的奇妙‘灵物’，这些年冥嵊还收集了不少。
世界元胎，这是冥府最大的顶级机密，冥嵊虽然是个‘纯死宅’，可是他毕竟活了三万多年，他心知肚明什么叫做‘怀璧其罪’。
是以，这些年来，冥府弟子除非有必要，否则严禁踏出冥府一步。
反正冥府收罗了这么多的附庸势力，什么九阴教之类的，每年都会供奉巨量的资源，什么美酒佳肴、美女俊童之类，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需要外出就能享受无穷。
“这才是老夫梦寐以求的太平日子啊！”冥嵊喃喃道：“只求你们快走，快走……哪怕付出血本，你们赶紧离开就是。”
冥嵊喃喃道：“等本门有了一千……不，两千……还是，三千……等本门有了三千半步天人境大能，等老夫我突破天人妙境，等门人弟子积攒到亿万之数，人手数套后天灵宝……嘿！”
冥嵊下定决心，继续的苟下去。
苟到天长地久，苟到举世无敌。
冥嵊的大弟子，冥府幽氏一族的老祖幽森轻声问道：“师尊，怕是他们见了本门的宝贝，会不愿意走……”
冥嵊耷拉着眼皮，低声道：“多给好处罢……本门的命脉何在，你是知道的。只要他们不对那物件起了心思，些许浮财，给了他们就是！”
“只要能让他们离开，即刻迁徙宗门，前往更深的地腑世界，三千年内……不，三万年内，不和外界有任何沟通……等他们遗忘了本门的存在，到时候再偷偷的派遣弟子外出行走，收录附庸就是。”
幽森叹了一口气：“若是，他们真个开始琢磨那物件？”
冥嵊呆了半晌，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才犹豫道：“总归，不至于太贪得无厌罢？若真是如此，那，我等态度，也可以强硬一些！”
幽森和身边的一众同门相互看了看，都露出了犹豫踌躇之色。
态度强硬一些？
问题是，要怎么样强硬呢？
真个顶上去和卢仚等人拼命……这和他们冥府三万年来接受的熏陶不一致啊！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卢仚挑选出的三万道兵，已经将洗灵诀运转到了极致。
他们得到的袍服、宝珠等灵宝，也从原本的灰白色，从原本的阴气森森、寒气冲天，变成了淡淡的金色，通体不断放出一层温煦的佛光，隐隐有一股纯阳刚猛之力充斥其中。
卢仚站在卢旵身边，看着前方死气沉沉、寂静无声的冥府山门，轻声道：“我在想，就算是剑门的地肺熔炉，也没有这等神效，可以让百万弟子，人手几套灵宝，这，不合理。”
卢旵摩挲着自己下巴：“造化，天大的造化，也是，最可怕的造化……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嘿。这元灵天，得天下大乱！”
父子两相互看了一眼，卢旵喃喃道：“当然，如果是我们得了这个造化，傻子才会说出去！”
卢仚原地转了一圈，向四周所有人都望了一眼。
青柚三女、阿虎、鱼癫虎等人，自然是妥当的。
卢仚的道兵，自然是可靠的。
但是那些血河教、九阴教、血灵仙朝的人么……卢仚叹了一口气：“为求万无一失，还是让我将他们炼了吧。”
卢仚不知道冥府有什么机缘等着他。
但是这些血河教、九阴教的人，哪怕都被卢旵用血道魔功控制了生死，他们也都保留了自身灵智……这就不可靠！
还是抹杀了灵智，炼制成傀儡一般的道兵，最让人安心。
卢旵眯着眼，轻声道：“也罢，我也正好多入手一些血神子，保命的神通，怎么加强都不为过啊！”
一道道恢弘庞大的气息从那三万道兵身边升腾而起，这些道兵站起身来，一件件通体金色的灵宝环绕身边，一圈圈佛光照得天地通明。
四十九天时间，已然过了。
卢仚轻轻拍手，微笑道：“好，好，好……唔，冥府的诸位，若是我们愿意离开，你们愿意给出多大的价码？”
冥嵊眉头微微一皱，他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道：“本门一切所有的一半，如何？”
卢仚轻笑一声：“七成罢，七成，我们转身就走，绝不逗留！”

第五百四十八章 灭绝（4）
七成！
毫无疑问，这是狮子大开口。
幽森一脸狼狈的看着冥嵊，而冥嵊则是下意识的，用两只手狠力的揉搓着自己硕大的耳垂。这是三万年前，在一次一次的逃命过程中，冥嵊养成的老习惯——用耳垂的刺痛，振奋精神，催促自己赶紧逃跑，赶紧逃跑……
一次又一次，不断的逃跑，不断的……逃生！
幽森看着自家老祖这般模样，轻声道：“师尊，若是舍不得这七成宝贝，我们带着所有门人弟子，直接遁入地腑，也是可以的……这地腑极深处，阴气深重，除非我冥府弟子，正常修士难以生存。他们，是追不上我们的！”
冥嵊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是咱家这山门。”
冥嵊指了指周边这一团灰蒙蒙的阴幽之气，指了指悬浮在氤氲之气中的无数宫殿楼阁。
这是一件洞天至宝，三万年前，冥府还没有被极圣天佛门屠戮一空的时候，这件至宝就已经在冥府的山门中，作为精英弟子的闭关修炼场所存在。
冥嵊对这一座山门，是有感情的。
这也是他身上不多的，可以让他回想起当年鼎盛时期的冥府的物件了。年纪大了，就特别容易感伤，怀旧，对老物件充满了感情。冥嵊，是绝对舍不得丢弃了这座洞天，带着门人弟子们逃走的。
但是不给七成宝贝，可又不愿意逃走，难道真要和对方硬干一场？
这毫无疑问，也不在冥嵊的选项中。
沉默了许久，冥嵊沉沉说道：“五成五？可否？”
不打了，但是也不逃跑，给点东西，换人家离开吧……只要卢仚他们离开了，冥嵊二话不说，立刻迁徙洞天，往下方再沉降个数千万里的，保准再无外人能够找到冥府的山门！
灵宝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世界元胎的秘密还掌握在手中，只要门人弟子花费点功夫收集地下的各种负面气息，要多少灵宝没有啊？
还是那句话，继续苟着，苟到天下无敌……再来和眼前的这群贪婪的敌人算总账！
卢仚比划了七根手指：“七成，若是没有这个数，我们现在就开战，并且，我们会立刻派人离开，将冥府拥有某个天大的秘密，可以近乎无穷尽的批量制造后天灵宝的事情，告诉给剑门。”
“这里有血河教的代教主赤靑罄，她有个老相好叫做白玄风，是剑门当代掌教白玄月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赤靑罄和白玄风之间，有传讯秘宝。”卢旵背着手，开始赤裸裸的威胁：“相信最多一天时间，剑门大军就能杀来此处。”
卢旵微笑道：“敢问，你们冥府，可能在一天之中，歼灭我等？”
卢旵摇头道：“不行，不行，你们做不到。所以……”
卢仚继续比划出七根手指：“要么七成，要么一拍两散，大家谁都别想得个好！”
冥嵊的心骤然一沉了，他害怕的就是被元灵天的修士知道自家保有某个大秘密的事情……尤其是剑门，冥嵊绝对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
又沉默了一阵，冥嵊沉声道：“我冥府，有半步天人境大能几近两百，精英门人无数，真个开战，你们定然死伤惨重。”
冥嵊继续说道：“但是，老夫不愿意门人弟子，就此白白损耗，所以，些许身外之物，我愿意给你们……只不过，你们需要发下大道誓言，拿了我家的东西，即刻离开，然后，绝对不允许向外泄露我冥府的任何信息。”
冥嵊咬着牙冷声道：“老夫，只愿岁月安好，清净度日……你们若是让老夫不得安宁，老夫豁出去，也要和你们拼一个月缺难圆！”
卢仚当即举起了右手：“以元灵天天地大道为誓……”
卢仚发了一个极其恶毒的大道誓言——如果他泄露了和冥府有关的任何信息，就让元灵天的所有宗门将他千刀万剐，让元灵天降下天谴，将他千刀万剐，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卢仚发誓的时候，元灵天的天地大道的确被引发，一丝丝奇异的道韵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一点道韵波动，冥嵊很清晰的感知到了——他放下了心，这誓言已经成型，想要违背誓言，定然受到反噬！
但是有了太初混同珠……发誓的时候，太初混同珠就在卢仚脑海中微微闪烁，卢仚的这誓言，发了等于没发，一切因果全都被太初混同珠给抹得干干净净。
元灵天的天地大道，的确捕捉到了卢仚的大道誓言。但是就在元灵天的天地意识，想要在卢仚身上做个大道标记的时候……欸，找不到人了！
这事情，你上哪里说理去？但是元灵天的天地意识和冥嵊没有熟到这个程度，他不可能跑来眼巴巴的对冥嵊说，刚才那家伙的誓言没有成立吧？
卢旵也丝毫不犹豫的，发下了一个同样恶毒的誓言。
总之也就是那句话，如果他出去后，泄露了和冥府有关的信息，就让他天打雷劈、万劫不复之类。
卢旵在心里笑得不知道多嘚瑟，他是极圣天的修士啊……元灵天的天地意识若是发现了他，定然是要将他天打雷劈，能把他弄得多零碎就有多零碎的那种！
这种誓言，他卢旵完全不在乎！
大不了，等到天谴到来时，他卢旵逃回极圣天就是，你元灵天的天谴，还能跨越虚空，跑去极圣天惩罚他不成？没有这样的道理嘛！
尤其是，他得了化血上人的全部传承，如今修为更是到了半步天人境极致大圆满的境界，血道魔功有各种替死借形之术，化血上人当年也不知道发下过多少天道誓言，你见他挨雷劈了么？
没有嘛！
所以，发发誓而已，别当真！
卢旵的大道誓言，同样带动了一圈圈道韵涟漪……冥冥中，有奇异的因果之力向卢旵锁定过来。但是卢旵身后一抹血神子幽影一闪而过，所有因果都落在了这道血神子身上，和他卢旵没有了半点儿关碍。
冥嵊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卢旵发誓造成的大道波动，他也感受到了。
可见，这两道大道誓言是成功了。
冥嵊深沉的看了一眼卢旵、卢仚父子两，轻轻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破财免灾，我冥府……哎，注定当有这一次劫难。赶紧将东西给了他们，然后……我们跑的越远越好！”
冥府众多弟子咬着牙，阴沉着脸，将自己的灵宝一一祭出，然后齐齐吐血，主动抹掉了灵宝中自家的神魂烙印，强忍着心痛，将这些灵宝向前一推，轻飘飘的推给了卢仚等人。
数百万套光芒耀目，阴气森森的灵宝轻飘飘飞出，卢仚和卢旵下意识的吞了口吐沫。
卢旵向卢仚挑了挑下巴，是以让卢仚的道兵去收取这些灵宝。
当爹的，有好处自然要交给自家儿子。
尤其是，卢仚的道兵都是绝对可靠的战斗工具……而卢旵掌控的血河教和九阴教的这些家伙，卢旵还要防范着他们脱离了掌控，哪天背后给自己一刀呢。
吧嗒了一下嘴，卢旵觉得，等冥府这件事情结束了，还是将血河教、九阴教、血灵仙朝这些人，全部交给卢仚炼化了吧。
要么炼成卢仚的道兵，要么被自己炼化成血神子，这样用起来才放心啊！
至于说道义啊，残忍啊之类的，呵呵，他卢旵一个来自极圣天的修士，哪里会和这些元灵天的修士讲那些道德文章——认真看看，大家人种都不是一个人种好不好！
卢仚大群道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前飞出，纷纷收取了成套的灵宝。
然后，这些道兵就在卢仚的授意下，直接盘坐在虚空中，用洗灵诀认真的洗炼这些灵宝，将其转化为佛门属性的宝贝。
冥嵊轻咳了一声：“道友为何还不离开？”
卢仚淡然道：“着急什么？等这批灵宝彻底洗炼完成了，我们自然会离开……不然的话，若是你们造假，等我们离开了，你们跑得无影无踪，我上哪里讲道理去？”
冥嵊冷哼了一声：“老夫还是讲信誉的！”
卢仚淡然摆了摆手：“我们不熟，所以你是否讲信誉，我怎么知道？等吧，也就是一个多月的功夫，等我这些下属将这些宝贝祭炼成功了，我们自然离开！”
冥嵊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记住，你们发下了大道誓言，这不是开玩笑的！”
卢仚笑得贼灿烂：“放心吧，我比你，更珍重自家的这条小命……嗯，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们这么多灵宝，是从哪里弄来的？简直，不可思议！”
冥嵊懒得搭理卢仚。
世界元胎这种恒古罕见的至宝，岂能让外人知晓？
卢仚悠悠道：“说说看嘛，反正，我已经发下了大道誓言，绝对不能对外说的……四十九天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坐而论道，如何？”
冥嵊冷飕飕的说道：“想也别想，这件事情，呵呵……不过，坐而论道，老夫倒是有点兴趣。道友，看你似乎是佛门出身？”
冥嵊若有所指的笑道：“佛门，在元灵天的境况可不怎样。如果其他人知道，元灵天还有道友这般人物，呵呵，麾下居然有亿万佛修，甚至还和血河教勾结在了一起……啧啧！”
卢仚干脆盘坐在了大金刚莲花座上：“无所谓啊，你只管对外说就是。但是，如果我被元灵天各大宗门联手围攻，我临死之前，一定会将冥府的秘密一五一十的说出去！”
冥嵊当即闭上了嘴。
卢仚笑了：“算了，不说这些会引发误会的话题……唔，前辈尊姓大名啊？前辈这性子如此谨慎小心，以前辈的修为，倒是罕见的很。”
冥嵊顿时叹了一口长气，开始和卢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当年的往事。

第五百四十九章 灭绝（5）
四十九天，一晃而过。
虚空挪移阵开启，卢旵带着大队人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冥府山门。
一阵阵挪移阵爆发出的幽光闪烁中，卢仚身形也消失不见，他麾下大批的道兵也在青柚三女的带领下，搭乘挪移阵离开。
长达大半天的传送后，冥府的山门再次回复了宁静。
冥嵊猛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山门前干干净净、空荡荡的大广场。他一声长啸，一波波灰色波纹急速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出，顷刻间将自家山门扫描了数十遍。
三万年前，冥嵊在那一场浩劫中，修炼出了数十种窥视敌情、侦察敌人行踪的神通秘术，就是依靠这层出不穷的探察手段，他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侥幸逃出了生天。
要论在探察神通上的造诣，整个元灵天，他绝对是第一人！
数十种神通一遍一遍的施展开来，将自家山门扫描了无数次，就连广场附近，空气中究竟有多少肉眼可见、不可见的灰尘微粒，都被冥嵊清点得清清楚楚。
空无一人！
卢仚等人，果然是彻底撤退了！
“妥了！”冥嵊一掌轰出，将广场上的虚空挪移阵砸了个稀巴烂，然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迁徙山门，我们……去那处暂避。”
“没有积攒到足够的实力之前，我冥府，再不和元灵天修炼界有任何牵扯。”冥嵊跳着脚大声嚷嚷：“等老夫突破天人妙境，等本门有了最少三千名半步天人境以上的太上长老，其他门人弟子，修为平均都达到了凝道果境之上……人手若干套后天灵宝后，我们再出世！”
“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到时候，本门之名，当响彻元灵天！”
随着冥嵊的咆哮声，偌大的冥府山门化为一团氤氲灰雾，快如闪电般顺着地腑地脉急速的穿梭，一路向下不断遁行。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渐渐地，冥府再次向地腑深处深潜了近亿里，一路上不知道路过了多少幽深危险、诡谲莫测的地下世界，经历了多少天险天堑，见识了多少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识到的地下奇景。
这些天来，冥府山门每下降百万里，都会停下来一段时间，冥嵊和一众冥府的长老，都会离开山门，在四周急速梭巡一通，严防卢仚、卢旵等人当中，有人用神通秘术藏匿了下来，在后面跟踪他们的山门，追寻他们的下落。
如此折腾了数十次，冥嵊终于放下心来。
是真的走了。
在他们如此严密的防范下，还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可见卢仚他们是真的走了。
尤其是，他们毕竟发下了大道誓言嘛！
冥府的护山大阵悄然解开，毕竟整日里维护这座大阵的运转，耗费的修炼资源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未来冥府会在地下深藏一段漫长的时间，虽然地下也有丰富的矿脉可供采集，但是能省点，还是省点吧。
之前被击杀的那些冥府弟子的尸体，也被用秘法保存下来。
冥府走的阴邪路数，人类的身躯、神魂、血肉、精魄等等，都是可供使用的修炼材料。尤其是自家的门人弟子，修炼的功法路数一脉相承，是极好的傀儡、伥鬼之类的邪门玩意的炼制材料。
在地下藏了将近三万年，冥府弟子的心性早已扭曲得和常人迥异。这种将自家门人弟子充当材料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日常操作，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接下来，冥府的山门还在向下不断深潜，而冥府弟子们也开始了他们习以为常的正常生活。
卢仚以太初混同珠隐匿气息，以掌心佛国神通，将小金刚须弥山化为一粒芥子微尘，藏在了冥府的山门中。这些日子，他就看到，这些冥府弟子，端的是……非人矣！
从上到下，所有的冥府所属，都按照冥嵊制定的日常规章行事。
这一份日常规章，按照冥府弟子的辈分、实力、级别、年龄等等，严格规定了他们每天做什么，哪一天做什么，每个时辰要去做什么。
其中就包括修炼几个时辰，炼丹几个时辰，清洁卫生几个时辰……
对于那些女弟子，每隔几天，还要固定时间去那些高阶弟子、长老、太上长老的房间服役，或者洗洗刷刷，或者暖被窝等等……
卢仚更察知，在冥府弟子当中，还有一类被称之为‘人种’的存在。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年男女，修炼资质绝佳的那种。他们除了正常的修炼之外，就是相互之间不断媾和，争取让女弟子不断怀孕，然后诞下婴孩。
父母都有极佳的修炼资质，这些婴孩有更大概率，拥有比常人更好的修炼条件。
这一类的婴孩，直接被送去冥府精英殿堂，从小灌顶输功，精心培养。
而那些不幸出生后，姿势不达标的倒霉蛋，就直接被人道毁灭，一如之前战死的那些冥府弟子一样，整个人被列入‘消耗品’的名单，成为冥府炼制各种歹毒法门、恶毒神通的原材料。
这些‘人种’弟子，对此也熟视无睹。
他们的结合，本身就是宗门章法规则限定的义务，他们之间毫无感情基础，那些孕育的婴孩，也不过是‘任务品’而已！
孕育足够多的天赋卓绝的婴孩，就能获取宗门的赏赐，其中就包括了领取成套的后天灵宝等等……
整个冥府，充满了扭曲、邪异的气氛，所谓的人伦道德、天轮纲常等等，全都被碾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一个……用尽一切力量，不断的积攒实力，不断的积攒‘存活概率’的‘避难所’。
卢仚之前和冥嵊交流了四十九天，知道这老家伙是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的幸存者，但是他真没想到，冥嵊的心性，居然因为那一场浩劫，扭曲到了如此程度！
这冥府，这些冥府的门人弟子，哪里是正经的后辈门人？
全都是他冥嵊在一场名为‘生存游戏’的活动中，精心塑造的‘野外生存套装’而已！
包括那些被送入了精英殿堂培养的婴孩，他们的天赋卓绝，他们的资质绝佳，他们从小就有冥府的大能前辈精心调教，为他们讲经授道，让他们的修为一日千里，飞速提升。
但是没人告诉他们，他们从第一天修炼，修出第一缕法力开始，他们的身体和神魂，就已经打下了冥嵊的烙印，都有冥嵊一缕分魂藏于他们体内。
未来若是冥嵊遭劫，本尊烟消云散，只要这些从小精心培养的冥府精英有一个活下来，冥嵊就能夺舍重生，再活一世！
啧，不愧是邪魔外道。
冥嵊这等避灾之法，和卢旵的血神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卢旵的血神子来源，都是被他击杀的邪魔修士，魔道手段残酷、狠戾……倒也还能让人接受吧。
而冥嵊的这等行径，却是用自家的门人弟子做避难的资粮……这等手段，哪怕是作为邪魔外道，也有点太离谱了。
卢仚一路跟随冥府山门向地腑深处潜行，就看到，冥府山门经常路过一些地下极其可怕的，有着巨量阴邪气息囤积的秘境、险境。每当这个时候，就有数以十万计的冥府弟子，拿着统一制式的后天灵宝级的宝瓶，离开山门，疯狂的抽取这些阴邪之气。
一路上，这些冥府弟子抽取的阴邪之气，已经是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这些阴邪之气若是拿到元灵天地表，一旦释放出来，起码能够淹没数百个玄燕仙朝那般巨大的世俗国度，阴气入体，灭杀数以兆亿计的生灵。
如此走走停停，冥府山门一路向下潜行。
有些地方，地脉狭窄只有手腕粗细，冥府的山门就直接化为一缕极细的阴气，顺着蜿蜒曲折的地脉下潜数万里……
更有一些地方，巨大的地下石窟和地下石窟之间，只有头发丝般细小的缝隙，冥府山门也是化为一缕阴气穿行而过。
卢仚一路上是咋舌不已。
也亏了冥府的这座山门奥妙无穷，有化为氤氲之气的手段。
这般曲折变幻的地下路径，若是换了外人来此，根本不可能在这无比广袤的地下世界中，找到冥府的山门究竟在哪里！
如此向下潜行了一年多时间，终于这一日，冥府山门来到了一处无比玄妙的地下世界。
这一处地下世界广大异常，其形状如女子子宫结构，但是直径广达百万里，内有茫茫精元之气宛如海潮翻滚汹涌。
这里充盈着奇异的混沌之光，抬头望去，可见两颗极大的光团悬浮头顶，一颗放出烈烈红光，一颗放出冷冽青光，两颗光团乃天地造化而成，卢仚从中感受到了无比清晰、强烈的太阳、太阴之气。
阴阳二气交汇，就化为朦胧灵光照耀世界。
无穷无尽的精元之气从四面八方一条条巨大的地脉中喷薄而出，在这一方世界中急速奔涌，滋养着这里一条高有九万里的巨大人形！
这人形……
卢仚看到祂的第一眼，就感受到无穷无尽的道韵翻滚而来。
这人形……
俨然就是天道自身，祂袒露在卢仚面前，毫无保留的向卢仚阐释着一方世界最根本、最重要的‘道’和‘理’！

第五百五十章 灭绝（6）
世界元胎。
夺取了万妙天的全部所有，从物质到能量，从气运到道韵，彻底剥夺，统统吞噬；掠夺了极圣天绝大部分的气运，几乎所有的道韵灵机，将其打入末法时代。
更以元灵天自身为母胎，吞吐虚空混沌，转化为先天精元，极力滋养孕化。
这世界元胎，集中了三个世界的菁华，这才孕养出了这么一尊奇妙、玄奥、不可言喻的至高存在。
祂静静的蜷缩在这一片如同羊水的先天精元中，祂静静的沐浴着太阴、太阳之力，任凭其犹如雕刀一样，一点点的雕琢、打磨自身。
祂躯体颀长，双臂过膝，头光无毛，面孔皎洁一片，只有正中一颗硕大的眼眸尚未发育成熟，只是一条细细的缝隙。祂蜷缩在这一片虚空中，混沌色泽的半透明皮肤下，无数紫色、金色、赤色、玄黄的道纹犹如烟花一般旋转翻滚，荡起了无穷道韵。
只要站在祂身边，不用接触祂，就是这么看着祂，就时刻有各种奇妙的道韵流入神魂，滋养肉身，让你的修为一点点的不断提升。
冥嵊的资质并不好。
不然的话，当年他在冥府，就不是一个管理藏经阁的普通执事，怎么也要坐上长老宝座了。以冥嵊的天赋资质，他能够修炼到照虚空后期，就几乎是他命格的极致。
但是他现在，已然是半步天人境几乎大圆满的程度。
以他的资质来说，这毫无疑问是逆天换命的大造化。
这造化，自然就是从这世界元胎而来——自冥嵊发现世界元胎后，他在世界元胎旁修炼的时间，比其他的冥府弟子要多出百倍不止！
他极力约束普通门人弟子在世界元胎潜修的时间，唯恐有人修为超过了自己，哪一天就会野心勃勃的起兵造反，给自己背后捅一刀。
在冥府内部，也只有几个心腹长老，知道世界元胎的存在，知道抵达这里的确切路线。饶是如此，这几个冥府的核心长老，也被冥嵊拿捏得死死的，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在冥嵊的绝对掌控中。
但是现在，冥嵊带着所有的冥府弟子来到这里。
之前卢仚和卢旵大军压境，冥嵊心中生出了极大的危机感。他决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他必须要快速提升冥府弟子的修为。
当然，提升弟子修为是一码事，如何掌握他们的生死，又是另外一码事情！
这些事情纠缠在一起，足够冥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头疼了！
当然……卢仚不会让他头疼多久的。
那世界元胎就这么静静的悬浮在虚空中，祂蜷缩着身体，身躯中，有数十点极细的光芒闪烁。远远望去，这些光点，正是一些飞刀、飞剑之类的灵宝。
这也就是冥府真正的最初的底蕴……
冥府重建之后，冥嵊带着一群门人弟子坑蒙拐骗，打家劫舍，用尽手段，三万多年时间，也就收集了这么数十件品级不怎么高的后天灵宝。
但是他们遇到了世界元胎，侥幸发现了世界元胎的神奇妙用。他们将这些年收集的这些后天灵宝投入了世界元胎，以世界元胎为鼎炉，为他们温养、提升这些灵宝。
然后，他们发现，只要将足够的阴邪之气注入这些温养灵宝的元胎窍穴，这世界元胎内充斥的，无法计数的，不可思议的造化之力，就能一模一样的‘复制’出和母胎灵宝一模一样的装备来。
每一次复制，都能制造出九件外形一模一样，气息完全相同，威力绝无差别的后天灵宝。
“未来一段时间，尔等和老夫一起，挑选一批精英弟子，在这天地母胎中潜心修炼，一心一意提升修为……老夫，要尝试着突破天人妙境。”冥嵊的声音响彻整个山门：“其他弟子，则是外出收集地下诸般阴气，按照数量多少，换取在这天地母胎中修炼的时间。”
“执法殿、功勋殿，你们要制定一个章程出来，什么境界的弟子，收集多少地下阴气，可以兑换成多少天的修炼时间，你们要尽快制定一个章程，一定要做到不偏不斜、公正公平！”
卢仚听着冥嵊的话，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浓郁无比的先天精元一波波的涌入身体，卢仚只觉身体一阵阵滚烫，已经提升到元灵天天地意志所能容忍极致的肉身，居然再次提升了一丝丝！
而他的神魂，已经堪比普通半步天人境大能的神魂，则是犹如春夜里的竹笋，‘咔咔咔’的向上连飚了一大截。
卢仚骇然看着四周绵绵泊泊无穷无尽的先天精元，在心里将冥嵊骂了个狗血淋头——如此圣地，他居然混到现在，也就是一个半步天人境？
偌大的冥府，用如此变态的方式挑选培养天赋卓绝的后辈弟子，居然也就凑了百八十个半步天人境的长老出来？
“蠢货啊……爆兵啊！爆兵！爆精兵！懂不懂啊？你脑壳里不是人脑子，那是一颗猪脑子吧？”真是苟得太久了，硬生生从一个人，苟成了一头猪？
这，这，这冥府的综合实力，完全对不起他们拥有的这一块圣地！
所以，卢仚决定，还是让自己替他们，掌控这一方风水宝地，以造福整个……呃，造福元灵天是不可能的了，造福极圣天，那是妥妥当当的！
当然，如果能够消灭元灵天的修炼界，平息极圣天和元灵天之间的战火，那也算是造福元灵天黎民苍生，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吧？
卢仚双眼喷火的盯着那蜷缩在空中一动不动的世界元胎，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太初混同珠中，一缕缕微妙的气息幽幽飞出，在空中一阵盘旋缠绕，开辟出了一方数里大小的隐秘空间。
太初混同珠来历莫测，玄妙无穷，这一方数里大小的空间距离冥府山门不到千里，但是冥嵊等一众大能，居然没能发现这里的任何异动。
一块块超远距离虚空挪移阵的阵基、阵盘不断从北溟戒中飞出，卢仚迅速拼凑出了一座虚空挪移阵，直接将其引发。
虚空微微扭曲，挪移阵中一缕缕幽光闪烁，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挪移阵上一枚枚道标阵盘一阵疯狂旋转，迅速和极远处一枚枚和自身配套的阵盘遥空锁定。
‘叮叮’声不绝于耳，一枚枚阵盘迅速锁定了虚空坐标，虚空开始扭曲，摇晃，一刻钟后，一条油光水亮的大黑狗从挪移阵中快步跑出。
新架设的虚空挪移阵，无论是多么高明的阵法宗师出手，都有失败的可能。尤其这种超远距离的虚空挪移阵，一旦出了纰漏，就算天人境大能都不好过。
这条黑狗，分明是对面送来探路的。
卢仚吹了一声口哨，给这条黑狗丢了几颗灵丹过去，然后拎着它的顶瓜皮，将它重新丢回了挪移阵。
下一刻，挪移阵中人影闪烁，卢旵大踏步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血神子蜂拥而出，原本的血河教、九阴教、血灵仙朝等势力的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卢仚心中暗叹，卢旵不愧是大胤将门出身，这心性狠得狠，那些血河教、九阴教的人，在这一年多时间内，果然都被他炼成了血神子，没有一个人逃脱。
卢旵刚刚走出挪移阵，身体就猛地一僵。
他骇然看着那世界元胎，嘶声道：“这……”
浓郁至极的道韵扑面而来，卢旵看到这世界元胎的同时，就明白了祂的来历……三个世界精华所聚，天地孕化而生的至高存在！
“天地造化，果然妙不可言，居然有如此，如此……”卢旵舔了舔嘴唇，看向了卢仚：“此地，此宝，当归我父子所有。这些冥府弟子，他们何德何能，可以占据如此圣地？”
卢仚笑着点头：“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只是，想要掌控此处，必须灭绝冥府。”
卢旵的一双眼珠顿时变成了猩红色：“那就，彻底灭绝他们。这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他随手掏出了一个猩红色的玉瓶，丢给了卢仚：“这是万圣血毒，我这些日子，采集百万毒虫毒蛇的毒液精华，用魔道秘术炼制而成。除非天人，中者无救。三万年前，化血上人用这宝贝，可是横行一方。”
卢仚点了点头，掂了掂沉甸甸的玉瓶，问道：“口服，还是？”
卢旵将一颗红色丹丸丢给了卢仚：“放在他们宗门隐秘处，打开瓶塞，任其自行挥发就是。此毒，我不催动，不会发作。但是一旦发作……小心些，先服解药，不要自己受罪！”
卢仚点了点头。
冥府山门，护山大阵已经关闭，所有弟子都在乱哄哄的各行其是。
卢仚化身芥子微尘，以太初混同珠遮掩气息，混淆天机，慢悠悠的飘进了冥府山门。
先服下万圣血毒的解药，卢仚随意找了个僻静角落里一蹲，将玉瓶的瓶塞打开，任凭其渐渐的挥发。
一缕缕肉眼不可见，无形无色的血毒气息幽幽飘出，一点点的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卢仚低声的自言自语：“天人之下，中者无救？嗯，老爹的手法不见得有那化血上人厉害，或许毒性要打个折扣，但是半步天人之下，中者无救的话，这冥府也完了！”
百来个不擅长战斗的冥府长老，想要拾掇他们，有压力，但不是不可能啊！

第五百五十一章 七年
万圣血毒，很毒。
但是卢旵的手艺，一如卢仚预估，和化血上人相比，卢旵的手艺潮了些。
那一瓶万圣血毒，在太初混同珠的掩护下，在冥府的山门静静挥发了半个月，血毒充斥整个冥府山门，从冥嵊到最底层的仆役童子，无一幸免，全部中招。
习惯了和平，习惯了安宁，哪怕是三万年前亲身经历过那一场浩劫的冥嵊，这三万年来，小日子过得太安宁，太祥和，他也已经失去了在那一场浩劫中培养出来的，那种超乎寻常的危机敏锐感，那种强悍的，近乎于本能的避险能力。
他沉浸在世界元胎散发出的道韵波动中，甚至连一次‘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的情况都没发现，他就吸入了足够份量的万圣血毒。
万圣血毒入体的时候，带给人的感觉，就和先天精元滋补全身，不断提升血气本源一样，身体微微发热，精神骤然充沛、旺盛，浑身暖洋洋的极有力量！
谁会怀疑这种正向的感觉呢？
然后，卢仚和卢旵同时出现在冥嵊面前。
猛不丁的看到父子两，冥嵊先是呆了呆，然后就好像正在沐浴的时候，被人闯入房间的小姑娘一样，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没有施展法术，没有驱动灵宝，而是第一时间嘶声尖叫，紧接着就停止修炼，步伐蹒跚的直奔冥府山门遁逃！
“你们，违逆了誓言……你们，死定了！”冥嵊逃出了数十里远，这才回过头来，朝着卢仚、卢旵嘶声叫骂。
然后，一片一片闻讯出动的冥府弟子，就当着冥嵊和一众冥府长老的面，悄然无声的倒了下去。一排排冥府弟子，原本面色惨白犹如厉鬼的冥府弟子，突然变得面皮酡红，皮肤下的毛细血管膨胀，粉碎，让他们浑身都变得粉扑扑的，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种金莲……金莲开……凝道果……照虚空……
各阶弟子一片片的倒下，神魂俱灭，绝无幸存。随后，近百名刚刚踏入半步天人境没几年，法力修为也不怎么足够的冥府长老，也浑身抽抽着软在了地上。
万圣血毒让他们的身躯几乎崩溃，五脏六腑尽成脓血，更有血毒侵入神魂，干扰了他们和天地灵机的触碰，他们已经……无法调动一丝法力，无法施展任何法术、神通。
紧接着，数十名年齿较长，突破较早，实力比较强悍的冥府长老，也身躯一抽一抽的，气息骤然衰败，从半步天人境，无法阻挡的一路跌破境界。有人摔落到了照虚空境，有人落到了凝道果境，甚至有人道果被感染、腐蚀，直接退回了金莲开境界。
实力最强的十几名冥嵊的亲传弟子，他们的气息骤然塌陷，从半步天人境中后期，骤然摔落到了初入半步天人境的水平，甚至有人气息剧烈浮动，在半步天人境的门槛上起起伏伏，一副随时可能崩碎的模样。
而冥嵊自己，他的皮肤下，一条条乱窜的血线浮现，他嘴里不断吐出殷红馨香的毒血，他的修为从半步天人境大圆满，一步步滑落到了后期……中期……
他掏出了大量解毒灵丹，各种地下世界特有的珍稀灵材，不断的塞进嘴里，想要破解万圣血毒！
卢旵的手艺是真的不怎么样。
随着冥嵊不断服药，他的气息居然摇摇晃晃的，又从半步天人境中期，一点点挣扎着飘回了后期门槛附近。
冥嵊面如厉鬼，呆呆的看着卢仚和卢旵：“你们，违逆了誓言……你们，是怎么跟上来的？”
卢仚轻咳了一声：“天道誓言这种东西，既然我们出现在这里，就不要再提了。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让自己憋火生气，何必呢？”
“至于，我们怎么跟上来的，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冥府，今日当灭，就是这么简单！”
卢仚很诚恳的看着冥嵊：“多谢，这世界元胎，这一方修炼圣地，没有你带路，谁能想到，在元灵天的地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大机缘？”
卢仚是很真心实意的向冥嵊行礼，道谢。
冥嵊吐了一口血，沉默了一阵子，苦笑道：“老夫若是跪地求饶……能活么？”
卢仚和卢旵相互望了一眼，父子两心里都是一阵阵的犯嘀咕。这位冥府的太上大长老，这性子，真是……但是既然有了灭门之仇，他怎么可能活下去？
太初幽微之气四散，小金刚须弥山化为万丈巨峰，喷吐着无量金光高悬头顶，无数道兵组成了一座座紧密嵌套的大阵，封锁了四面八方。佛炎升腾，一件件闪烁着佛光的后天灵宝在空中飞旋闪烁，凭空让大阵的威力提升了百倍不止。
尤其是这大阵中的一座百万人规模的大九宫剑阵，组阵的道兵人手一件后天灵宝级的飞剑破空穿梭，剑阵内光芒万丈，寒气席卷百万里，那凛冽的煞气、杀意，让卢仚都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后心直冒冷汗。
这座大九宫剑阵，不知道可否对付天人大能，但是卢仚敢保证，半步天人进去一个死一个，绝无任何侥幸之理。
“老夫，想要活！”冥嵊身体哆嗦着看着四面八方重重叠叠的大阵，嘶声道：“老夫活了三万多年，还没活够……老夫，想要继续活下去，老夫……”
卢仚手一指，大阵当即碾压了下去。
大金刚禅光宛如一座大山当头压下，禁锢了冥嵊的身体，不断消磨他体内疯狂涌出的阴邪法力。随后无数飞剑凌空乱刺，飞剑的剑芒、剑气相互叠加，将剑阵的威能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只是一击，冥嵊身上三件护体灵宝就被洞穿，随后无数道剑光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瞬间绞杀成了漫天飞灰。
剑光如流水，侵入了冥府山门。
冥府……尽灭！
偌大的冥府，如此多的大能长老，数以千万计的冥府弟子，没能对卢仚的道兵造成任何杀伤，连一个受伤的道兵都没有！
“这老家伙，三万年前，其实就死了。”卢旵背着手，很有哲理性的长叹道：“这后面，继续活了三万年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缕……苦苦挣扎的阴影而已。”
卢仚双手合十，连同无数道兵一起念诵超度经文。
一篇经文颂完，卢仚才抬头看向了卢旵：“有劳您嘿，我的道兵转修佛门功法，和这地下阴邪之气反冲。有劳，您的血神子辛苦些，到处搜刮一下这些阴邪之气，将其铸成了后天灵宝后，我们二五分账，用洗灵诀将祂们都给转化了。”
卢旵‘呵呵’一笑，他身后无数血神子‘哗啦啦’一下布满了万里虚空，这些半透明，血淋淋，周身散发出森森邪气的血神子一个闪烁就进了冥府山门，拿起了冥府弟子们专门用来收纳地下阴邪之气的特制灵宝。
血神子的飞遁速度，可比这些冥府弟子快了十倍、百倍……
它们身形如电，朝着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卢仚和卢旵父子两，则是极力靠近了这世界元胎，开始吞吐先天精元，感悟大道道韵。
青柚三女，阿虎、鱼癫虎等人，也都被卢仚放了出来，众人依托冥府山门存身，这里有无数的修炼资源和生活资粮，后顾无忧，只管认真修炼就是。
这里，完全就是修炼的无上宝地。
换成正经的修士，还需要对世界元胎散发出的道韵进行理解、吸收、炼化，最终化为己用。
但是卢仚的护法道兵，堪称打磨完美的‘空白容器’，他们全都放开了身心，尽情的容纳外界涌入的一切道韵，吸纳一切先天精元。
他们的提升速度，远比青柚三女、阿虎、鱼癫虎他们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或者，他们这不是修炼，只是一种‘回火淬炼’，一种‘加工升级’，或许这样的说法，更加确切吧？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血神子收集地下阴邪之气的效率，比冥府弟子高出万倍不止。这地下有无穷大大小小的地窟世界，其中无数世界积蓄了无可计量的阴邪之气，很多阴邪之气，在元灵天开辟之后，就从无生灵碰触。
只是这些地窟世界，相互之间没有通道，没有联系，就算一些修为精深的冥府弟子可以化阴风遁行，作为生灵，他们也很难在这些地窟之间自由穿梭。
而血神子不同。
他们就是一抹血光，就是一缕阴影，他们无形无质，可以肆意穿梭一切岩层、泥土，甚至地下的地脉、岩浆、阴河、瘴气等等，没有任何天险可以阻挡他们。
数千丈、数万丈，甚至数千里、上万里厚的岩层，他们只要感应到附近有阴邪之气的存在，身躯一扑，就轻轻松松穿过岩层，直达那些深厚幽邃的地窟，尽情搜刮那无可计量的阴邪之气。
而且，卢旵的血神子，炼化了血河教、九阴教，还有两大宗门下辖众多世俗仙朝的国朝高层、世家大族、庞大军团……他的血神子总量，也超过了冥府的门人弟子。
七年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卢旵的血神子收集到的阴邪之气，几乎是冥府众多弟子过去一万三千年采集到总量的九倍！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七年（2）
七年时间，甚至对元灵天的凡人来说，也只是很短的时日。
天地灵机浓郁，百姓身躯康健，自然寿命都在百年以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老农，或许就是在田间地头抽一管旱烟袋的功夫，七年时间，就这么溜达着跑过去了。
更不要说，对于修士而言，七百年或许都只是一个闭关突破的功夫。
七年太短，根本发生不了多少事情。
弥罗教和水神宫还在打，门人弟子没死几个，治下百姓死得差不多了。水祖的恶毒大阵，弥罗教的四候浑天仪，两大杀招同出，哪里有平民百姓的活路？
影楼和圣阳宫，已经打得焦头烂额。影楼自身根基无损，圣阳宫在外的据点则是被拔了个干干净净，门人弟子死伤无数。
七年时间，影楼没有再接一单‘正经生意’，他们全部精力，全都投入了给胡天君复仇雪恨的大事里。圣阳宫邀约来的众多宗门，也被影楼列入了报复名单，在他们的狠辣手段下，血雨腥风已经成了日常。
苍陵大原的邪诡，白鼋算是彻底没压住。
原本白鼋以为，这就是手拿把掐的功德，轻轻松松就能缴获的功劳。但是谁能想到，这些邪诡如此难对付？
总之，邪诡们已经冲出了苍陵大原，在剑门、弥罗教、圣阳宫、森罗教的地盘上，都开始有邪诡大规模的出现。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些邪诡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笼络了一批元灵天的修士为她们所用。在这些元灵天土著修士的帮助下，这些邪诡搭乘虚空挪移阵，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在极其遥远的地方，距离苍陵大原，甚至半步天人境大能都要连续飞行十几年的遥远之地，都开始有邪诡大规模的出现。
这些邪诡对修士的杀伤力微乎其微，或者说，她们有意避开了修士。但是她们在元灵天的世俗百姓中，掀起了巨大的恐怖浪潮，击杀了无数的黎民百姓。
而恐惧会带来什么？
恐惧带来信仰——早在几年前，就有元灵天的百姓偷偷摸摸的设下祭坛，祭祀这些‘红裙女仙’，自我催眠，将这些‘红裙女仙’当做救苦救难的仙人来顶礼膜拜，日夜焚香、烧纸。
邪诡们，居然还真受了这批百姓的香火。
于是乎，在元灵天的很多地方，都开始有大片大片供奉邪诡的百姓出现。无数百姓，甚至主动将自身当做容器，主动容纳邪诡，和邪诡共存。而这些邪诡，也赐予了这些百姓一些超凡的力量，如更大的力气，跑得更快，生机勃勃，甚至返老还童等等……
虽然其过程、手段有点黑暗残酷，比如说返老还童就要吞噬其他人精血才能做到……
但是邪诡的影响力在扩大，信徒在增加，那些被邪诡寄生而得到力量的百姓，甚至组成了帮派、宗门，在一些小地方将原本正儿八经的宗门、家族取而代之！
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反正，白鼋对她们的清剿算是彻底失败，功德是一点没积攒到，反而流毒四方，给整个元灵天埋下了一颗大炸弹！
但是谁能把白鼋怎么样呢？
谁又敢把白鼋怎么样呢？
这位剑门少宗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抛下了清剿邪诡的大计，带着胤垣，或者说跟着胤垣去秋雪江拉偏架。在她的命令下，随行的剑门剑卫，对水神宫弟子大打出手，几年时间，起码造成了十万以上水神宫弟子的伤亡，斩杀的水族虾兵蟹将就不可计数了。
如此肆无忌惮的拉偏架行为，水神宫，还有水神宫勾搭过来的那些助拳宗门，算是和剑门离心离德了。就算碍于剑门声势，这些宗门不敢明面上报复剑门，以后剑门想要让他们出力做事，比如说攻伐极圣天之类，想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当然，剑门也没工夫约束白鼋。
白玄风被莫名强者击杀后，剑门白氏一族，又有七个核心嫡系被杀。
其中一人，更是掌教白玄月嫡亲的堂弟白玄杓，一只脚已经踏入半步天人境的精英门人。另外六人，则是白玄月嫡亲的侄儿、孙子辈。其中有两人，是白氏一族按照下一任掌教的标准精心培养的。
这七人被人辣手诛杀，加上白玄风的陨落，剑门震动，白氏一族更是红了眼睛，七年时间，可就全用在追查真凶这件事情上了。
剑门天人境太上长老，当年那位太上至尊的亲孙子白诛亲自出山暗查，七年时间，一无所获，白诛恼怒之下，恰遇一中等宗门的弟子莫名激怒了他，白诛辣手，将那中等宗门上上下下近百万口一剑斩杀殆尽！
这事情，莫名又被人爆了出去。
剑门长老肆无忌惮，屠戮无辜宗门，直到今日，这事情还在剑门的修炼界被人一次一次的提起。剑门的蛮横和霸道，就此深入人心，剑门弟子在外行走，也就多了一丝过街老鼠的韵味，众多宗门道路侧目，和剑门已然是离心离德。
剑门被闹得有点狼狈，剑门内部，也有其他山头势力对白氏一族表示了一定程度的不满，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
攻伐极圣天的事情，已经有几年没人提起了。
原本很多对太上仙诰虎视眈眈的宗门高层，如今也都按兵不动，约束门人弟子，静静的蹲在山门中，紧闭山门，静静观望天下的风云大势。
极高的虚空之中，茫茫青云之上，一条小小的舟船快如闪电径直飞行，在云层上拉开了一条极细的航印。
这几年，元灵天动荡得厉害，尤其是那些邪诡搭乘挪移阵乱跑，更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趁着这股子混乱劲儿，到处打家劫舍，祸害那些中小宗门、中小家族。
是以，很多宗门下令，关闭了自家领地上的虚空挪移阵，除非是宗门自家弟子，否则外人极难搭乘公用的虚空挪移阵四处乱窜。元灵天修炼界，一下就回到了交通基本靠走的原始时代，各大宗门之间的商业互通、宗门交流等，几乎彻底断绝。
卢仚祭起的这条小船，来自世界元胎，原本品阶不知道，但是在七年中，得了太初混同珠的滋养后，这条小舟的品阶，已经突破了彼岸十重天，达到了更高的层次。
以元灵天天地结构的牢固性，这条小舟在极高的虚空中飞行，已然达到了呼吸间数十万里的恐怖极速，就以这条飞舟如今表现出来的速度，消息若是传播出去，定然有无数大能出面，红着眼珠哄抢这条飞舟。
要知道，在元灵天，就算是半步天人境的大能，他们用自身力量飞遁，一个呼吸间也不过万里上下，这已经是寻常修士无法想象的恐怖速度。
而这条飞舟的飞遁速度，是半步天人境大能的数十倍……这等逃命神器，谁不贪图？
卢仚盘坐在小舟船头，静静的看着远处风景。
地下七年潜修，收益极大。
他的肉身得到了极大的好处，肉体力量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具体到了多少，反正已经超过了元灵天的天地极限，在元灵天是不可能测量的了。
他的神魂，同样增强了上千倍，他的神魂力量，就算是所谓的天人，也莫过于此了。
他的境界，在他的不断压制下，也依旧不受控制的，一步步达到了半步天人境的极致，任何一枚道果轻轻一卷，就是百万里虚空崩塌，一切灵机、道韵，一切物质，能量，尽被他道果抽卷，化为他自身恢弘伟力。
什么时候，卢仚能够时刻在神躯内维持这么数十万里大小的一方虚空，将其化为体内长存的力量源泉，他就正式突破天人境。
他其实现在完全随时可以突破，只是，他还在强行压制境界，只求将基础再夯实一点！
这，也是来自三眼神人图的一丝灵光导致。
不急，还不急着突破。
七年时间，就修炼到如此境地，卢仚也不由得好奇，究竟是自己天赋妖孽，还是冥府的那位太上大长老冥嵊太‘残废’了些？
同样是借助那世界元胎的先天精元修炼，为什么冥嵊和他的一众门人弟子，进度就这么慢？
卢仚和卢旵对此也推算过无数次——大体，是功法的问题罢？
世界元胎，蕴藏了无穷造化生机，是一种‘生生不息’、‘生机勃勃’之力，是孕化，是萌芽……而冥府走的阴气森森、死气沉沉的路数，这和世界元胎根本就是相悖相离的路子，他们能从世界元胎那里弄来一些后天灵宝，已经是他们的造化了。
卢仚自身修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身上的所有灵宝，也都在世界元胎的极力滋养下，在太初混同珠微妙气息的滋润下，纷纷达到了比这条代步的小舟更高一筹的境界。
神妙无穷，威势无尽，总之，家底子厚实得不得了。
青柚三女也是这般，她们都已经突破了半步天人境，每人更是得了无数灵宝飞剑，一人都可以组成剑阵，威力大得不可思量。
阿虎、鱼癫虎等人，在卢仚以醍醐灌顶秘术，不惜成本的成就下，也都追上了青柚三女的境界。
而卢仚的那亿万道兵，更是底线就到了照虚空境！
如此可怕的成就，那地下秘境中，原本浩瀚无穷的先天精元，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成！
元灵天偌大一个世界，吞噬了万妙天、极圣天的世界底蕴，用三万年时间积蓄起来的先天精元，在这短短七年中被卢仚一伙人祸害了整整七成！
换来的，就是卢仚如今堪称恐怖的实力，以及绝对恐怖的底蕴！

第五百五十三章 摧枯拉朽
秋雪江底，水祖依旧在祭炼那件邪魔宝塔。
化雨城中，宋无法等人，每日里如点卯般，催动四候浑天仪，对水神宫的领地扫荡一边。
而弥罗教自身的领地，早已化为无边泽国。
七年时间，弥罗教自家领地中，除了三十六家仙朝的皇都，以及各大州城、郡城等城池勉强在洪水中留存下来，其他城镇村庄尽数毁灭。
换成正常宗门，面对如此损失，早就摆开长桌，双方坐下来和平谈判了。
但是弥罗教，如今不是一个正常宗门。包括宋无法在内，所有人都只能按照卢仚的意志，继续和水神宫僵持下去。
四候浑天仪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恐怖的道韵波动震动虚空。宋无法等人腾空而起，组成大阵，法力连贯一体，再次催动了四候浑天仪。漫天星光化为水缸大小的光团如暴雨一样落下，每一发星光落地，方圆十里尽成齑粉，一道道黑色的蘑菇云不断腾空而起。
这些天来，每一天宋无法他们，都会催动十万道星光轰击地面，每一次轰击，都会对水神宫大片领地造成灭绝性杀伤。
生灵涂炭，死伤狼藉。
但是宋无法他们，心中没有丝毫波动。
完成了今日例行的灭绝性攻击，宋无法等人收工，调匀气息，正要返回化雨城休息，一抹极细的灵光破空而来，卢仚收起飞舟，轻轻落在了他们面前。
“数年不见，诸位安好？”卢仚向宋无法等人笑了笑。
宋无法等人齐齐欢笑，左右并无外人，他们不敢怠慢，同时向卢仚行礼，然后宋无法三言两语间，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卢仚缓缓点头，他沉声道：“如此，这件事情，也该了结了。水神宫，今日当灭！”
卢仚眯着眼，冷笑一声。
弥罗教和水神宫的冲突，已经拖延了好几年，应该将水神宫灭掉了。至于之后么，弥罗教如今损失惨重，想要找借口和周边宗门爆发冲突，那借口还用找么？
今日，水神宫当灭。
没有丝毫迟疑，卢仚披挂上九龙子甲，右手飞熊枪，左手北溟剑，脚踏一道狂风，卷起了滔天巨浪，朝着水神宫在秋雪江上的大阵冲杀了过去。
但是比卢仚更快的，是和他同舟返回的青柚三女。卢仚刚刚一动，三女齐声长啸，三条惊天剑光纵横百里，撕裂虚空，狠狠斩向了水神宫的大阵。
三条紫红色剑光带起了一道道浩浩荡荡的纯阳气息，剑光距离水神宫大阵还有数百里，升腾而起的高温已经将秋雪江大片水面蒸发一空，露出了下方黑漆漆的江底泥沙。
超过百万低阶水族被剑光一照，剑芒还没碰触身体，高温侵入体内，他们鳞甲纷纷爆裂，血肉瞬间就被烤成了九成熟。这些水族纷纷化为原形，就看到一条条大虾大鱼满地乱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海鲜腥味。
下一瞬，三条剑光轰入了秋雪江上浩浩荡荡的水阵。
绵延数万里的水阵中，一道道水门被剑光撕碎，一面面旗幡被剑光切断，无数水族身躯炸成粉碎，悬浮在水阵上方的先天玄冥旗更是发出一声哀嚎，‘嗤啦’一声，被剑光撕开了三条长达千里的细细裂痕。
一剑之威，水祖和水神宫耗费巨大布下的水阵几乎崩解。
秋雪江中，水府深处，正在全神贯注祭炼那件邪魔宝塔的水祖身体一晃，大口大口的喷血，五脏六腑几乎都撕裂开来。他嘶声尖叫道：“谁敢毁我至宝？”
水祖几乎疯魔。
先天玄冥旗，乃是品质极高的灵宝，水祖仗之雄踞一方。
无数年来，水祖和各方强手也争斗过无数次，先天玄冥旗防御力卓绝，面对诸般异宝，从未有丝毫伤损。但是今天，居然被人一击斩破，直接伤损到了先天根源！
水祖嘴里不断喷血，他再也稳不住阵脚，急匆匆站起身来，伸手朝着头顶那座宝塔一招，将其化为一缕黑气没入眉心，龇牙咧嘴、面容狰狞的向外疾走。
水神宫俪归流等高层也已经惊动，他们一个个从潜修的府邸中冲出来，气急败坏的冲上江面。
就看到三条宛如巨龙一般矫健的剑光上下翻飞，所过之处，庞然大阵中的一切布置，什么旗幡、阵盘、秘宝，镇压大阵的水族大阵等等，全都被剑光搅得粉碎。剑光一落，万物成灰，藏在大阵中的水神宫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和那剑光稍稍一碰，当即身死魂消。
“这是！”俪归流骇然惊呼。
全副武装的卢仚大踏步的冲了过来，见到俪归流等一群水神宫高层，卢仚一声长啸，阿虎、鱼癫虎等人从他身后一片金光中涌出，手持长刀，悍勇无比的冲杀了出来。
长刀喷出千丈刀芒，刀光尚未落下，阿虎他们张开嘴，每个人嘴里都一百零八颗拳头大小金灿灿的宝珠喷出。这些宝珠飞行绝迹，沉重异常，带着低沉轰鸣声重重落下，俪归流等人一个不防范，被宝珠在身上打了三五下，就打得他们骨断筋裂，大口吐血。
更有一名水神宫的太上长老一个不及提防，被一颗宝珠当头来了一下，‘啪’的一声桃花万点，血浆脑浆喷出数十丈远，堂堂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居然被一珠轰杀当场。
俪归流等人齐声惊呼，各色压箱底的宝贝，保命的神通等急速施展开来。饶是他们反应得快，阿虎他们驾驭的宝珠威能实在太大，而且全都是一套一套的灵宝，相互之间力量不断叠加，其声势猛烈无匹，比单件灵宝的杀伤力大了不知道多少。
漫天金光乱闪，‘咔嚓、嘭嘭’声不绝于耳，俪归流等人祭出的灵宝、施展的神通等等，三两下就被这漫天乱闪的宝珠轰得支离破碎。
阿虎等人大踏步冲了过来，他们浑身肌肉虬结，滚滚血气冲起来数千丈高，一个个气息凶悍绝伦，如妖如魔。手中长刀闪烁，刀光凌厉无比，如飓风一般翻卷而来，刀芒撕裂虚空，连带着一个又一个水神宫高手被斩翻刀下。
阿虎他们尽是体修，借助世界元胎精元踏入半步天人境后，力量飙升，杀伤绝顶。
他们更有着成套的灵宝搭配使用，更是将他们的攻击力提升到了极致……水神宫的这群长老，如何扛得住如狼似虎，又结阵而来的阿虎等人？
一个冲锋，俪归流等水神宫长老被斩杀七人，重伤十余人，其他人一个个被杀的胆战心惊，怪叫一声转身就走。
但是卢仚身体一晃，一念遁法施展开来，直接挡在了他们逃跑的路线前。
“诸位道友，还请归位。”卢仚笑呵呵的看着俪归流等人，右手飞熊枪一点，三点寒芒闪烁，三名水神宫长老同时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他们掏出一件件灵宝。
他们轰出一张张符箓。
他们套上一套套法衣。
他们施展一门门神通。
一道寒芒闪过，不可阻挡的巨力汹涌而来，灵宝洞穿，符箓洞穿，法衣洞穿，神通放出的无边水光也被轻松洞穿。
‘噗’的三声，飞熊枪洞穿头颅，血雾喷溅，血水挥洒，一缕缕罡风缠绕住了三名水神宫太上长老的神魂，只是一卷，就将他们的神魂碾成了粉碎。
俪归流吓得魂飞天外，他嘶声道：“我等只是误会……道友请听我说！”
话音未落，身后漫天紫红色纯阳光芒飞卷而来，青柚三女御剑斩杀，俪归流一声惨嚎，整个人被剑光吞噬，一个卷杀就成了飞灰。
水祖急匆匆冲上了江面，却正好看到了俪归流被斩杀的场景。
他吓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心脏剧烈跳动，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他逃得飞快，甚至都顾不上招呼自己的徒子徒孙。
但是，他哪里逃得过卢仚？
水祖一个呼吸间，不过遁逃万里，但是卢仚如今施展一念遁法，一步迈出就是百万里之遥。
卢仚身体一晃，径直出现在遁逃的水祖面前，收起兵器，一掌朝着他按下。
虚空剧烈震荡，然后轰然碎裂开来。
水祖惨嚎一声，被撕开三条大裂口的先天玄冥旗化为一蓬乌云笼罩了他全身。
卢仚大手落下，先天玄冥旗发出凄厉的啸声，乌云剧烈的震荡了一阵，‘嘭’的一声彻底爆开，先天本源四散，这件顶级灵宝硬生生被卢仚暴力摧毁。
一个直径百丈的黑洞淹没了水祖，无法阻挡的巨力落下，将他肉体连带神魂一击轰得烟消云散。
水神宫高层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灰飞烟灭，庞大的水阵顷刻间被摧毁，弥罗教大批高手呼啸着席卷而来。大阵中，水神宫邀约来的诸多助拳的高手一个个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的四散奔逃。
但是卢仚身体一晃，数千条残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四面八方。
他瞅准了逃跑的众人中，气息最强大的那一撮高手，凭空闪现对方面前，劈面就是一剑或者一拳。
风之道催动到极限，卢仚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水神宫数千大能高手，几乎是同一瞬间被他一击湮灭。
水神宫在秋雪江的门人弟子当场崩溃，无数门人弟子哭喊着四散逃跑，一处处残缺的大阵枢纽轰然爆开，击杀了不知道多少倒霉的水族。

第五百五十四章 震荡
水神宫，灭门。
剿灭了在秋雪江的水神宫精英主力后，卢仚亲自登门，一剑劈开水神宫山门，无数道兵一拥而入，水神宫山门宣告覆灭。
随之弥罗教在影楼挂了大量任务单，悬赏水神宫余孽。影楼的杀手们随之闻风而动，水神宫分布各地的据点、堂口，自上而下，所有门人弟子，在短短三天内被屠得干干净净。
至此，水神宫纵有一二幸运的小猫小狗流散在外，侥幸逃得一条生路，作为一个宗门来说，水神宫彻底完蛋，再无起复的可能。
水神宫被灭的消息，好似瘟疫一样，在元灵天修炼界急速传播开来。
作为排名进入前百的大宗门，水神宫可是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后，元灵天被灭的第一家百强宗门。水神宫可灭，那么，那些普通中小宗门呢？
弥罗教趁势强势出击，顺着秋雪江，一条水脉一条水脉的清扫了过去。
水神宫设立在各大水系中的龙宫水府，被弥罗教逐个拔除。这件事情，不仅仅弥罗教在做，其他宗门也都在出手——见识到了水神宫调动水脉，肆意掀起大洪水，祸害弥罗教领地的那一幕，元灵天各大宗门，对水神宫都有了警惕之心！
除了冥府这样的奇葩，元灵天各大宗门，哪家的地盘上没有大江大河路过？
水神宫悄摸摸的在这些大江大河中建造水府，聚拢水族，平日里兴风作浪，欺负一下世俗百姓，愚弄一下愚夫愚妇，收集一些血食贡品，敲诈一些金银钱财，这等小事，无所谓。放在以前，谁也不会为了这些欺负凡人的事情，和水神宫交恶。
但是见识到这次弥罗教和水神宫大战中，这些水府龙宫的表现后，各大宗门哪里还敢怠慢？
元灵天各大水系中的水族，顿时遭了灭顶之灾。各大宗门出手极狠，无数门人弟子将一条条大江大河好似篦子一般梳洗了一片，真个是但凡有点气候的水族，都被杀得干干净净。
无数大蟒大蛇，无数巨龟老鳖，无数龙鲸巨鲨，无数八爪章鱼……幸运的，被各大宗门收为巡山灵兽，未来乖乖的任凭驱遣，倒霉的么，自然就被生吞活剥，制成了各色美味佳肴，各种炼丹材料。
曾经应水神宫邀请，跑去秋雪江给水神宫助阵的那些中小宗门，一个个也遭到了报复。
弥罗教倾巢而出，疯狂猛攻，四候浑天仪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这些宗门的山门重地就是一通狂轰滥炸，攻破山门，一拥而入，放肆杀戮，最终还放一把大火烧山，将原本的神仙洞府烧成一座破瓦窑……
元灵天修炼界静静的看着弥罗教的所作所为。
那些接连被弥罗教攻破的宗门，算是活该……他们既然出手帮水神宫，那么被弥罗教报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元灵天修炼界对此，并无任何宗门出面制止。
元灵天的各大宗门，只是对弥罗教表现出来的战力，颇为忌惮。
接连攻破山门，犁庭扫穴，势不可挡，弥罗教的底蕴，尤其是四候浑天仪表现出来的恐怖杀伤，让各大宗门都心有忐忑。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弥罗教都在四处出击。
好几家宗门被弥罗教破灭，大片领地等待接收，无数利益等待分润。弥罗教和水神宫对峙七年，弥罗教这边也邀约了好几家宗门助阵。水神宫被灭了，水神宫阵营的宗门也被灭了几家，大片领土，无数子民，无数矿脉，无数资源，这里面的计较可就大了去了。
足足花费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弥罗教总算是初步的吞下了这份庞大的战果。
弥罗教的直辖领地扩大了三倍，直接附庸在弥罗教之下的世俗仙朝，达到了惊人的九十九家，其他大小王国、国朝无数。
弥罗教开始向各方势力派遣镇守弟子，在重要城池建造弥罗教自身体系的虚空挪移阵、城防大阵，在一些重要的通衢枢纽，更要建造关卡，布置禁制，封锁交通，将自身地盘打造成一座金汤城池。
与此同时，在七年相持中，弥罗教中低层弟子颇有损失。
各大仙朝，各大王朝，还有各处的修士家族等等，纷纷奉命，从世俗中为弥罗教搜集有修炼资质的孩童，源源不断的送去弥罗教山门，补充消耗的弟子数量。
地盘扩大了三倍，理论上，弥罗教也能供养三倍以上的门人弟子，他们也必须，应该，供养三倍以上的门人弟子，才能维护这么大的领地。
但是坐镇一城，起码要种金莲的修为。
坐镇一郡，起码要金莲开的实力。
坐镇一州，你必须要凝聚了道果。
坐镇一国，没有照虚空的修为，你好意思见人？
而且无论是一城、一郡、一州、一国，你不可能只派遣一个人出去罢？除开这些国朝势力，还有各处灵山洞府，各处秘境秘府，各处矿脉资源点，各处药田药山等，都需要派遣足够数额的门人坐镇，弹压！
尤其是那些新归附的地盘，更需要调动数倍常规的门人弟子，严防有人趁乱生事，给宗门造成麻烦，造成破坏！
灭掉水神宫和帮水神宫助拳的几家宗门后，弥罗教吞掉了这块大肥肉……但是，他也吃撑了！
元灵天修炼界的一些耆宿元老判定，弥罗教起码也要休养生息三百年，等到新招纳进门的新弟子成长起来之后，才会有其他的动作。
三百年内，弥罗教绝无出手之力，更无出手的理由！
很多心思比较阴暗的积年老修士，甚至在暗自揣摩，三百年后，等到弥罗教彻底消化了这一次的收获，宗门底蕴，宗门实力，各方面的综合力量全面飙升的弥罗教，他们是否会和剑门其冲突呢？
一山难容二虎。
综合实力飙升的弥罗教，能否对剑门造成这么一点点威胁？
尤其是，如今似乎有某一股势力盯上了剑门，剑门的重要人物接二连三的被刺杀，剑门内部也隐隐不稳……三百年后，或许，弥罗教真会改天换日，将剑门推下马？
就在元灵天修炼界公认，弥罗教不会再有任何大动作的时候，弥罗教东南隅。
耷椛仙朝，紫荪郡，最东端，无名大山。
耷椛仙朝，原本是水神宫的附庸仙朝，东西纵横十亿里，南北广达八亿里，幅员辽阔，物产极丰。耷椛仙朝境内多山岭，多原始丛林，是以盛产年份久远的灵药，曾是水神宫最主要的灵药供应基地。
三年半前，水神宫山门被破灭的消息传来耷椛仙朝，时任皇帝铁沧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摧毁了仙朝境内所有虚空挪移阵，所有水府甬道，彻底断绝了耷椛仙朝和外界的通道。
随之，铁沧搬空了国库，带着皇室宗亲跑得无影无踪。
耷椛仙朝顿时一片混乱，堪称群雄四起，盗贼丛生，偌大的国土上处处烽火，遍地硝烟。
侥幸的是，混乱持续了不到两年，随着弥罗教修士入驻，耷椛仙朝的统治阶层换了一批人，整个仙朝又稳定了下来，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如今在耷椛仙朝做皇帝的，正是宋无法的远房侄孙。
大山之巅，卢仚迎风而立。
大山脚下，一条白水蜿蜒而过。跨过这条宽有百里的大江，就是青阳门的地盘。
青阳门并不在元灵天百强宗门之列。要论综合实力，青阳门的排名，大概在一百五十位上下，门中曾经有一名半步天人境的长老坐镇，但是又有传说，青阳门的这名半步天人境的长老，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经陨落。
总之，青阳门的实力不强，偏偏他们又和水神宫接壤，是以很多年来，青阳门一直被水神宫欺负得够呛。
青阳门境内，有数十条大江大河组成的庞大水系，水神宗在青阳门领地上，同样点化水族，设立龙宫水府。因为青阳门相比水神宫实在是弱小，这些水族时常上岸闹事，大白天的抓几个活人当街吞下去做点心，也是常有的事情。
此刻，这条大江上，就有数十条小型的飞舟战舰在往来游弋。
有三条长有二十几丈的飞舟，正静静的悬浮在江面上，一群青阳门修士，正面色不善的盯着卢仚。
卢仚披散着长发，背着手，也静静的看着这群青阳门修士。
犹豫良久，一条飞舟冉冉上前，一名中年男子朝着卢仚拱手行了一礼：“这位道友，为何在此逗留？此地并无风景名胜，也无宝藏秘府，江中水府，三年前就已经被彻底清剿，一片有价值的鱼鳞都没剩下！”
卢仚朝他看了一眼，笑道：“所以呢？道友是想要说什么？”
中年男子干笑了一声，指了指卢仚身后：“道友是弥罗教弟子？”
卢仚急忙摇头：“我不是弥罗教弟子，我绝对不是他们的门人！”
中年男子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既然不是弥罗教弟子……唔，道友还请不要在这里……”
卢仚诧异的看着对方：“我站在这里，违反了什么天理王法么？这里，似乎是弥罗教的地盘，阁下似乎是青阳门弟子，又怎能管我是否站在这里？”

第五百五十五章 震荡（2）
打个比方。
你是一户善良人家，关起门来喂点小鸡小鸭，操持自家的那一点点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不算豪奢，却也岁月静好，悠哉悠闲。
奈何，你家隔壁，住了一个恶棍地头蛇。这恶棍豢养了一大群凶犬，整日里跑来你家的田地上骚扰。叼走一两只小鸡，啃掉一两只小鸭，甚至不时跑到你的炕头撒泡尿，冲着你的屁股咬一口！
这恶棍地头蛇生得五大三粗，更有一群兄弟伙，平日里成群结队，招摇过市。你奈何不了他们，只能陪着笑脸，委曲求全，小心翼翼的过日子。
但是……猛不丁的，隔壁的这恶棍被更强悍的恶棍一刀给多了，那些凶犬，被人家打断了脊梁骨，你奋起余勇，连同其他被凶犬祸害过的善良百姓，将这些凶犬杀了个干干净净！
恶棍跑了。
更强的恶棍，派出了大批人手，住进了你家隔壁！
就问你，你慌不慌？
就问你，你怕不怕？
青阳门如今上上下下，就是这般心态，耷椛仙朝换了主子，弥罗教取代水神宫，成了他们的邻居……可怜青阳门如今正心虚呢，也不知道弥罗教未来，对青阳门是个什么章法！
所以，这条大江上，青阳门派遣了门人弟子日夜巡视，就是预防着，一旦弥罗教这边有什么动静，先让门人弟子忽悠着，然后给山门里的高层，作出足够，做决策的预警时间。
是以，卢仚站在这山头上。他的确是站在弥罗教的地盘上，却给青阳门的这些修士造成了莫大的心理压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你这样在门口蹭蹭、蹭蹭、又蹭蹭，总感觉你图谋不轨，非奸即盗啊！
卢仚背着手，笑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我在这里站站，看看风景，不犯法吧？”
中年男子犹犹豫豫的看着卢仚。
他身后，一名少女轻声嘟囔：“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定然不是好人。”
卢仚眉头一挑，叹了一口气：“道友对门人弟子，还是要多多约束一二，起码口舌之间，要注意积德……刚刚她那句话，若是对戊侽公这样的魔道巨头说的，你们岂不是有天大的麻烦？”
中年男子的脸都白了。
他猛地回头，狠狠的瞪了那少女一眼：“给我，闭嘴！”
那少女略带婴儿肥的双颊却是狠狠一鼓，娇嗔道：“师傅，他又不是弥罗教的人，我们害怕他做什么？我们在此巡逻，他就这样干巴巴的站在这里，站了好几个时辰了……我看他，就是包藏祸心，对我青阳门图谋不轨，干脆将他擒拿了，严刑拷打，逼问出他的来历！”
卢仚笑了。
中年男子的脸色更加狼狈。
他转过头来，看着卢仚，轻声道：“道友若是无事，或许可以换个地方看风景？”
卢仚点点头，又摇摇头：“罢了，我说看风景，倒也没说实话。我站在这里发了几个时辰的呆，其实，心中一直是天人交战……说得高深莫测一些，我在‘斩心魔’！”
“嗯，斩心魔这个概念，你们有没有？这个，佛门修士，修为高深了，就容易陷入某种‘圣人洁癖’，但凡做了一点点伤天害理的事情，心境中就有邪念滋生，很容易化为魔头，阻挠你的修炼，甚至让你走火入魔！”
中年男子听懂了卢仚的话，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冷淡：“所以，道友做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知道，可否说来听听？”
卢仚点了点头，他幽幽说道：“我双手血腥，杀人无数！”
他伸出两只手，修长的手掌，轮廓分明的肌肉，色泽一如他的皮肤，白皙中泛着一丝暗金色神光，给人一种极其厚重、有力，好似金属铸成的奇异感觉。
“果然是凶徒！”那少女又叫嚷了起来：“师傅，他都说了，他杀人无数！”
卢仚朝着那少女点了点头，微笑道：“是啊，我杀了很多人……亲手杀的人，以千万计罢？但是因我而死的人，怕是不下兆亿……弥罗教、水神宫两家治下，世俗中的附庸仙朝，大战七年死了多少黎民百姓，基本上都要算到我的头上！”
他举起双手，朝着脸色惨变的中年男子晃了晃：“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一双手，是不是血迹斑斑，缠绕了无数冤魂？”
中年男子艰难的吞了一口吐沫。
他苦涩的说道：“道友莫要说笑，道友都说了，你并非弥罗教弟子，两宗大战，生灵涂炭，这等罪过，怎能算到你的头上？”
卢仚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我的确不是弥罗教弟子，但是，宋无法那老家伙，见了我都要跪地行礼，叫一声‘主上’才是。和水神宫的那一场大战，是我给他们设的一个局，水神宫上套了，所以，他们被灭门了。”
中年男子下意识的向后连连倒退。
他身后的少女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嗤笑道：“师傅，这厮好大的口气，弥罗教太上大长老宋无法何等身份，他岂是……”
卢仚随手掏出了一枚紫玉做成的令牌。
他晃了晃，令牌上顿时一道道强横的法力波动翻滚而出，下方的大江顿时掀起了数丈高的大浪。卢仚朝着那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一片的中年男子说道：“你看，弥罗教的掌教令牌在我手中……呵呵，你们觉得，这令牌我是怎么弄到的？”
中年男子额头上冷汗潺潺而下，他嘶声道：“前……前辈……”
卢仚收起令牌，背着手，静静的眺望着一江之隔那一重重山岭，那边，可就是青阳门的地盘了。
“所以我说，我刚刚在这里，是在自问，自省，斩心魔，问本心。”卢仚幽幽道：“两大宗门鏖战七年，黎民百姓死伤无数……死掉的百姓，比我这辈子见过的铜钱还要多出百倍、千倍……”
卢仚计算了一下他在镐京城的小买卖赚取的巨额财富。
嗯，弥罗教、水神宫，两家宗门的地盘上，过去几年死掉的黎民百姓，总数肯定比他这别字赚到手的铜钱还要多出不知道多少倍！
这些人，的确都是因为他而死。
如果不是他，弥罗教和水神宫吃错药了会打起来？
就算有摩擦冲突，元灵天的百强宗门之间，也不可能爆发那等不留余地的灭门大战，大家随便死伤数千普通弟子，赔偿点灵晶、丹药，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是因为他，水神宫尽灭啊！
中年男子的两条腿开始哆嗦，他确信无疑，卢仚的话全都是实实在在的真话，没有半句虚言。
他身后的那少女，却又叫了起来：“师傅，这厮的那块令牌，还不知道是从哪里偷来的宝贝……”
中年男子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吼，转过身，一耳光将少女抽飞了数十丈远，打得她半边面颊都凹陷了下去，满口烂牙、碎骨随着血水喷出，场景好生凄厉。
‘咕咚’一声，中年男子跪倒在飞舟船头，他强挤出笑容，朝着卢仚干巴巴的说道：“前辈，小徒无礼，晚辈稍后，一定严加教训……前辈……前辈……前辈法力无边，神通莫测……我青阳门于前辈，蝼蚁尔！”
卢仚微微低头，看着中年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倒是个合格的师傅，你对宗门的情谊，让我颇为感动。嗯，能够如此果断，让我下跪求饶，你，不错！”
卢仚轻声道：“如果你不是加入了青阳门这等宗门，以你的心性、禀赋，若是进了其他大宗门，怕不是会有一番成就？”
“奈何，敌之英雄，我之仇寇。”卢仚看向了下方的那条大江，幽幽道：“我在想，我为什么要害死这么多人呢？我为什么要击杀这么多修士？坦白的说，我和他们无冤无仇！”
“我修行的初衷，是为了活得够久！”
卢仚看着那浑身大汗的中年男子微笑道：“上辈子，我活得凄凉了一些……绝症缠身，凄凉落魄……所以，我这辈子的初衷，就是活得长一些，比如说，定一个小目标，先活个一千岁？”
“我修行的目的，不是打打杀杀，不是杀人盈野，不是满手血腥……我修行的初衷，并不是站在无数尸骨堆成的京观上，俯瞰众生，高高在上！”
“王权霸业什么的，我其实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每天能吃饱喝足，每天小金库里能够进账一笔让我可以衣食无忧的小钱钱，养条狗，呃，也能多养点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养一个，或者两个……最多不能超过三个的老婆！”
“优哉游哉，儿孙满堂……这才是我修行的目标，是我修行的动力。”
“为什么打打杀杀？”
卢仚身上，一抹如水的佛光喷薄而出，顷刻间在他头顶凝成了一座金灿灿的三十六品莲台，在这神圣辉煌的莲台后方，滔天血气喷涌而出，化为尸山血海，化为无数嘶吼咆哮的亡灵幻象。
随后，佛光洗荡，这一切血孽在顷刻间就被冲刷一空，彻底消泯无形。
“我悟了。”卢仚笑看着中年男子：“杀戮不是目的，杀戮没有意义……但是，我的杀戮，我的一切罪，一切恶，只是为了让我活得久一点，让我活得悠闲一点。”
“是你们先来算计我，所以，莫要怪我……怪我也没用！”
卢仚微笑，右手轻轻向前一挥。
他身后山林中，一座超大规模的虚空挪移阵骤然亮起，超过百万条巨型飞舟战舰一涌而出，浩浩荡荡杀向了青阳门的领地。

第五百五十六章 长生教
弥罗教大军浩浩荡荡杀入青阳门领地时，卢仚双手合十，面色肃穆，气息如真佛降世。
他并无野心。
他并无妄念。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多活几年。
当年，哪怕在天恩侯后街的小院，如果不是白家连续出阴手相逼，他还会安安静静、开开心心的住在小院里，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涌，看树叶飘落，看兔狲催肥……
但是，事情临头。
哪怕双手血腥，却又奈何？
双手合十之时，面前青阳门数十条飞舟好似被巨石碾压的鸡蛋，船体连同船上青阳门弟子同时粉身碎骨。卢仚轻轻一掌镇杀面前所有青阳门修士，心头再无丝毫挂碍，一颗心澄净剔透，一道道佛光佛炎缭绕全身，烧掉了身上所有血孽，所有魔头。
消息传出，元灵天修炼界微微震动。
弥罗教干掉了水神宫后，居然没有任何休养生息的打算，居然调集麾下各大仙朝精锐禁军，组成远征军团，只用了三日时间，就吞并了青阳门。
青阳门，自上而下，百万修士，向弥罗教投诚。
弥罗教以青阳门弟子为前锋，顺势攻入搬山宗地盘。搬山宗在元灵天宗门排名中，大概在三百位开外，但是一如其名，山门领地中多山岭，多矿脉，门人弟子走的修炼路子，是汲取矿脉中庚金属性，淬炼肉身，强壮筋骨，练就金刚之躯的体修法门。
搬山宗抵抗了一个时辰，跪地投诚，一群膀大腰圆的体修拎着砍刀，就加入了弥罗教先锋军中，转身攻入了自家邻居江山盟的领地。
江山盟，是三百小宗门和五百小世家的联盟，是一个商业气氛极其浓郁的联盟，各家各户的门人弟子，多组成商队行走八方，兼职打探消息，售卖情报。
某种意义上，江山盟兼有宝光阁、沧海楼，以及捕风楼、捉影阁的功能，只是江山盟势力零碎，综合实力远不如那四家巨无霸宗门。
但是，毕竟是八百个小势力组成的联盟，其领地虽然零碎，总面积却极其庞大，几乎有原本弥罗教直辖领地的三个大。只是这一片领地物产贫瘠，资源不丰，是以八百小势力才报团取暖。
面对青阳门、搬山宗为前锋，弥罗教各大仙朝禁军为主力的远征军团，江山盟跪得比谁都快。他们甚至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八百势力的首脑就整整齐齐跪在了卢仚脚下。
江山盟的战斗力，是没啥指望的。
但是作为一个商业联盟，江山盟的财力颇为丰厚，而且耳目众多，消息极其灵通，除了高层战力太弱之外，江山盟在打探消息这一块，几乎不比捕风楼、捉影阁差多少。
江山盟献上巨量军资，派出无数向导辅助作战，远征军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就控制了江山盟的地盘，势不可挡的闯入了江山盟北面烈焰门的地盘。
元灵天，有很多宗门主修五行属性的功法。
其中，烈焰门就是修炼五行火属功法宗门中的佼佼者，其宗门综合实力在元灵天，也排在一百零二三，一百零四五的位置。
受火属道韵的影响，烈火宗的修士性格暴虐如火，很有几分圣阳宫的韵味。面对庞大的远征军团，烈火门迅速调集门人弟子，倾力反抗。然后一战，只用了一盏茶时间，卢仚悍然击杀烈火门几乎所有高层！
烈火门仅存的一名半步天人境长老痛哭流涕，跪地投降。
烈火门弟子，也加入了远征军的前锋军团，带着大军，顺势攻入了隔壁的好邻居，结盟三万年，同样修行五行功法，只是走土属路线，精通土遁之术的土行宗。
土行宗高层不敢反抗，惶惶然带着精英弟子遁逃，同时向元灵天修炼界发出公开信，指责烈焰门背信弃义的无耻行为。
土行宗一群精英弟子仓仓皇皇逃入了隔壁西门世家的地盘，西门世家以家族之力，却能在元灵天排入前百之列，很多年来，西门世家和烈焰门、土行宗堪称守望相助，是极其稳固的盟友关系。
卢仚追着土行宗的弟子，就闯入了西门世家的地盘。
土行宗联手西门世家，稍稍反抗了一下卢仚统辖的大军。就是这稍稍的一个反抗，土行宗高层全扑，西门世家耆宿尽灭，两家门人弟子被下了神魂禁制，哭天喊地的加入了远征军团，依旧充当炮灰，在前锋军团中冲锋送死。
短短时日，弥罗教的地盘再次扩张六倍有余，更有甚者，它用极其恶毒的邪魔手段，对被攻下的各大宗门的门人弟子下了神魂禁制，逼迫他们为前驱，为自家开疆拓土，疯狂厮杀。
元灵天修炼界悚然动容，纷纷猜测弥罗教究竟要干什么。
正在满天下追查暗算自家高层凶手的剑门，也被弥罗教这诡异的、无法理解的行为吸引，将大半注意力投放了过来。
实在是，不注意一下也不行了。
弥罗教的地盘，已经超过了剑门的直辖领地，无论是黎民百姓的人口数量，矿脉资源点，灵山秘府的数量等等……也就是嫡系的门人弟子数量不如，其他各方面数据，都已经赶上，甚至超过了剑门所有。
自从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后，剑门成为了元灵天至高无上的太上宗门，再也没有任何一家宗门，敢于表现出如此激进的扩张势态，唯恐引发剑门的忌惮甚至是针对。
但是弥罗教居然就这么做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就在卢仚统辖大军，继续犁庭扫穴，在短短三个月内，又将西门世家隔壁的十二个小宗门一口吞下的时候，剑门白诛，终于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弥罗教山门。
弥罗教祖师大殿门外，数十名剑门精锐面无表情，好似一根根深深扎进大地的铁条，冷冰冰，寒森森，杀意升腾的杵在门外。他们目光如剑，很是不善的扫过同样侍立在门外的弥罗教弟子。
而这些弥罗教弟子，也再无往年见了剑门弟子后的客气和善意，他们一个个冷笑连连，目光同样不善的朝着这群剑门弟子身上乱戳，好似在分析哪里下刀子会让人死得更痛快些。
双方之间的气息，就因为弥罗教这群弟子挑衅的小眼神，变得越来越僵硬，随时可能被引爆。
祖师大殿内，白诛背着手，静静的看着巨大的供桌后面，墙壁上挂着的弥罗教开山祖师的画像。
那是一名骑着黑虎，双手各抓一团云气的虬髯老人。
在那老人身后，是漫天华光闪烁，每一缕华光都是画像之人对大道道韵的感悟，每一笔墨迹都是一道高深莫测的玄法法门。
这一幅画像，释放出极其浓郁的道韵威压，更挑动了天地灵机的活跃跳动，让整个大殿内灵机萌发，道韵滚荡，不时有一团团奇光异彩从空气中迸发，然后冉冉扩散开来，演绎出各种奇异幻象。
“当年，我极圣天有九大天人坐镇。”白诛背着手，冷然道：“弥罗教开山祖师弥罗真君，在九大天人中排名第二，压过了我剑门白帝一头。那时候，九大天人中，我剑门白帝，排名只是第五。”
白诛猛地转身，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宋无法，很是不客气的说道：“难不成，你们弥罗教，想要重振宗门，压过我剑门一头去？”
宋无法轻咳了一声，双手揣在袖子里，不紧不慢的说道：“白道友这话说得，实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我弥罗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啊。”
白诛冷眼看着宋无法：“被逼无奈？好，好，好，我倒是想要听一听，你们究竟是怎么被逼无奈的！”
宋无法耸了耸肩膀，依旧是那不紧不慢、油盐不进的态度：“其实很简单，本门打下了水神宫后，本来是想要安生的休养生息，恢复元气的。但是……耷椛仙朝的余孽，逃入了青阳门，我们能容忍这群余孽逍遥么？不能啊……所以，我们就打掉了青阳门。”
“结果呢，青阳门中，一部分图谋不轨之人，掩护着耷椛仙朝的人，逃入了搬山宗……我们能忍么？不能忍啊，所以，我们又追入了搬山宗的地盘，结果爆发了冲突！”
白诛‘哈哈’大笑：“然后，你们就一路追着耷椛仙朝的人，一路灭了这么多宗门……你们灭掉了这么多宗门，居然还没抓到耷椛仙朝的余孽？宋无法，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么？”
宋无法轻叹了一声，他目光幽森的看着白诛，轻声道：“老夫所言，句句不虚，白道友不信，我也没办法了……多年不见白道友，不要为了这些小事伤了和气，老夫备了酒宴……”
白诛不耐烦的一挥手：“酒宴什么的，罢了……你弥罗教，收兵罢。除了水神宫一战你们占下来的地盘，这些日子你们吞掉多少，全部给我吐出来！”
宋无法面皮一绷，叹了一口气：“怕是，做不到。已经进了肚子的肉，怎么能吐出来呢？”
白诛身上，一抹极细，但是极其锋利的剑芒‘铿锵’而生，森森寒气在弥罗教祖师大殿密布无数禁制，任凭半步天人境大能随意轰击都能丝毫无损的地面上，硬生生切开了一丝丝极细的剑痕。
白诛天人境的修为展露无遗。
他冷声道：“我不是和你们商量，而是来警告你们，收手！”
微微一笑，白诛轻声道：“或者，你们弥罗教，也就不用存在下去了！”
话音刚落，一抹血影从白诛身上一扑而过。

第五百五十七章 长生教（2）
白诛很骄傲。
甚至可以说，他很狂傲。
他生于剑门如日中天的年代，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剑门一直是天下第一，一直是唯一的太上宗门，剑门白帝令所至之处，群雄俯首，天下莫敢不从。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等他成年，他又得了上界降下的‘造化仙露’，轻轻松松就迈过了元灵天亿万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人门槛，成就天人妙境。
自那一日起，白诛除了一口本命飞剑，他身上再无它物。
防御秘宝，没有。
防御符箓，没有。
灵丹妙药，没有。
阵盘阵旗，没有。
总而言之，他将剑修的宗旨演绎到了淋漓尽致，除了一口本命飞剑，他出门行走，甚至都不带钱——他年轻的时候，颇爱风月，时常去世俗红尘青楼雅舍逗留数年，饶是如此，他出门也不带钱！
他万万没想到，在弥罗教的祖师大殿，在弥罗教太上大长老宋无法的面前，会有人袭击他！
而且，袭击他的人，居然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天人境！
而且，袭击他的人，用的居然是最恶毒的血道魔功！
坦白的说，白诛没什么争斗厮杀的经验，单纯从江湖经验上来说，他还不如冥府的冥嵊！起码冥嵊是从那一次浩劫中，硬生生靠着自己的运气，靠着自己的挣扎，一路逃跑，一路亡命，好容易活下来的幸运儿。
冥嵊或许没什么战斗力，可是他逃命报名的本领绝对超强。
而白诛呢？
自幼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他这辈子，本命飞剑连沾血的机会都没几次……寥寥几次出手，他已然是天人境修为，对方不过是世俗的流匪头目之类的货色！
白诛，白活了将近三万年！
他根本就没想到，自己在弥罗教的地盘上，会遇到一个修炼血道魔功的天人境大能悍然出手偷袭！
偷袭啊！
在白诛仅有的几次出手中，他都是堂堂正正摆出了阵势，当众大声宣布了自己的身份来历，然后在对方屁滚尿流的哀嚎声中，一剑光寒三万里，一剑取了对方首级！
堂堂正正，冠冕堂皇！
而今天，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宋无法身上，他的本命飞剑已经锁定了宋无法，全神贯注的锁定了宋无法……只要宋无法表现出任何对剑门的不尊，任何对剑门的不敬，任何窥觑剑门地位的野心和阴谋，他就会堂堂正正的诛杀宋无法，然后将弥罗教的高层血洗一遍！
卢旵就是这时候，化身血影，带着亿万血神子，化为一片朦胧血光，轻轻松松的扑过了白诛毫无防范的身躯！
‘噗’的一声轻响，白诛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在世界元胎那，卢仚强行压制自身修为，也硬生生将修为提升到了半步天人境大圆满的程度。卢旵修炼的是血道魔功，而世界元胎周边的先天精元，比世间任何精血，对血道魔功的帮助都要大了千倍、万倍！
是以，卢旵在头一年，就已经踏入了天人境。
后面六年，他在天人境中的修为，更是一日千里，修为早就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换成普通半步天人境大能，卢旵这轻轻一扑，血光透体，对方早就神魂、精血、修为、法力，一切的一切，都别卢旵刮了个干干净净，涓滴不剩。
但是白诛的根基极其雄浑，卢旵倾尽全力这一扑，白诛一个寒颤下，他的精血、神魂、修为、法力，只是被夺走了一成左右。
不仅如此，白诛体内，无数条紫色剑光升腾而起，化为一片剑光汪洋，狠狠的划过了卢旵的身躯。
卢仚顷刻间受到了数十万次疯狂的进攻。
白诛的剑道，同样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一剑轰出，就直逼卢旵于这一方世界存在的本源烙印，一剑轰出，就要截断无数因果，将卢旵彻底轰杀当场。
这剑，可谓‘湮灭’！
但是无数条剑光掠过卢旵的身体，卢旵却是丝毫无伤。
只是，他身后有凄厉的惨嗥声响起，卢旵祭炼的亿万血神子中，有数十万道行最浅，修为最弱的血神子，一条接一条的湮灭。每一道剑光，灭杀一道血神子，数十万条剑光，就是数十万血神子被轰得支离破碎。
这些血神子被抹杀，浓郁的精血气息四散。
卢旵身边血神子一阵摇曳，这些散溢的精血气息即刻被其他血神子吞噬，这些血神子的气息微微一涨，卢旵一声长啸，再次从白诛身体内一穿而过。
白诛的身躯再次哆嗦了一下，他的精血、神魂、法力、修为，这一次被卢旵硬生生夺走了一成五分！
之前吞噬了白诛一成的精血、神魂等等，卢旵在弹指间就将这些东西彻底吸收，化为自身的修为。所以他第二次穿过白诛的身体，就带走了白诛体内一成五分的一切！
白诛的面色变得惨白一片。
他怒视宋无法：“尔等，欲灭门否？”
宋无法面无表情的双手一拍，恐怖的法力波动震撼虚空，四候浑天仪在祖师大殿上方冉冉浮现，一道道蓄势已久的星光当头落下，祖师大殿外，数十名剑门精锐一声惨嚎，被无数条星光轰得支离破碎，本命飞剑都被轰得一寸寸碎裂。
一缕极细、极亮，亮得白诛、宋无法等人都无法直视的星光垂落，恰恰黏在了白诛的本命飞剑上。那一条亮晶晶的紫气剑光骤然一凝，被四候浑天仪固定在半空中，任凭白诛如何催动，他这口温养将近三万年，品质已经超出了彼岸境十重天境界的灵宝级飞剑，只是在空中挣扎腾挪，却丝毫动弹不得。
白诛体内，无数条剑光再起，狠狠轰向卢旵本体。
卢旵身后，百万条血神子被这一击轰得稀烂，精血气息四溢，但是卢旵自身依旧是没有丝毫伤损。任何可能对他带来伤害的攻击，全都被他祭炼的血神子假死代形，轻轻松松的凭空抵消。
卢旵的气息越发高涨，他‘哈哈’大笑，张开双臂，再次朝着白诛身躯扑了过去。
白诛一声长啸，他心口一片明光亮起，明光中，可见日月山川，可见大江大河，可见湖泊原野，可见森林丘陵……那就是一片构造完整的世界，其中道韵森森，灵机浓郁，充满了无穷造化生长之机。
白诛长啸声中，这一片小世界放出无量精元，瞬间涌入白诛的身体。
白诛的神魂、法力、精血、修为，被卢旵两次扑击吞噬了两成五分左右，损失堪称惨重。但是在那小世界放出的无量精元补充下，白诛的状态顷刻恢复到了完美状态！
这就是天人之威！
天人何以行走虚空，可自由在诸方世界之中往来穿梭，就是凭借着，以无穷法力切割世界，将一方世界碎片融入自身。
有一方世界在体内生生不息，无时无刻提供各种资粮，哪里不能去得？
天人境，更是难以灭杀，更因为这一方世界就是最好的灵丹妙药。除非将天人境体内的世界碎片彻底湮灭，否则天人不死！
天人境的门槛，大体是照虚空时，道果照耀虚空三万六千里上下！
只有体内容纳三万六千里方圆的世界碎片，这世界碎片才能达成最基本的自我衍化、自我衍生、自我吞吐虚空衍生无穷生机的功能！
但是三万六千里只是门槛，如果哪个天人体内，真的只有三万六千里方圆的世界碎片，那么只要他稍微受点重伤，世界碎片损耗自身，补充天人后，自然从这三万六千里的门槛上行摔落，那么这世界会立刻失去自行吞吐、不断衍生的能力，从勃勃生机，化为一片死气。
而白诛得上界赏赐的造化仙露突破天人境，又经过将近三万年的打磨，他体内的这一方小世界，早已补充完成，方圆几近四十万里！
刚刚瞬间恢复完美状态，白诛体内的小世界微微一抽，四周边界，向中心塌陷了百里大小！
白诛阴沉着脸，右手剑指冲着卢旵轻轻一点。
漫天紫色剑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淹没了卢旵的身体。弹指间，近千万道剑芒撕裂虚空，将弥罗教的祖师大殿打得粉碎。
一重重阵法，一重重禁制，各色阵器阵盘全都在白诛这恼羞成怒的一击中化为乌有。
弥罗教四面八方传来了愤怒的呵斥声，自家祖师大殿被一击轰得粉碎，漫天剑光落下，更是连祖师大殿所在的这座万丈高峰都不放过，剑雨一卷，山峰顿时化为飞灰。
卢旵‘呵呵呵’的笑着，这些剑芒虽然凌厉，但是他的血神子本身属于虚实变幻不可揣度的奇异存在，神通施展开来，这些单纯以剑元凝聚的剑光，根本无法伤损他分毫。他自由的穿梭在无数剑芒中，瞅准了机会，又是一扑而上。
血影穿过白诛身躯，白诛体内，无量剑光升腾而起。在白诛体内，这些剑光无从闪避，卢旵‘咯咯’笑着，快若闪电穿过白诛身躯，再次带走了他两成左右的精血、法力等等……同时，他也在白诛体内受到了无数剑光攒射，再次损失了数十万条血神子。
白诛的每一滴血，都已经化为无铸的剑意，最凌厉的剑光。想要掠夺他的精血、神魂、法力、修为，就好像硬生生吞下无数条剑光，受损自然难免。
白诛的脸色再次一白，他怒叱一声，体内世界一片光华闪烁，他再次回复了完美状态！
“来，来，来，老夫今日，让你们弥罗教月缺难圆。”

第五百五十八章 长生教（3）
发下大话，然后，白诛溃逃。
不逃，真不行。
天人境和半步天人境，实则在破坏力上，差别已经不大。天人境很强，强在他们可以横渡虚空，周游世界，强在他们生机强大，法力近乎源源不绝！
从大道感悟，灵机掌控来说，天人境比半步天人境高，却也只是高出一线。
若是在其他宗门，白诛以天人境剑修之力，或许还能以横扫之姿，碾压一切。奈何弥罗教，却是将道法钻研到极致的变态宗门，任何一道普通法术，在弥罗教修士手中，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是以，白诛在战力上，相比宋无法等人，优势不大！
白诛的确生机无穷，法力无尽，自身自成一方世界，做到了‘生生不息’的境地。
但是弥罗教也有镇教大阵，宋无法等人也能借助大阵之力，不断抽取天地灵机，不断补充自身消耗，在弥罗教山门中，宋无法等弥罗教的太上长老，也能勉强做到法力无穷无尽的程度。
更要命的是，白诛是剑修。
而剑修九成的手段，都在一口本命飞剑上。奈何，白诛的本命飞剑，却被四候浑天仪封死，白诛根本无法自如驱动自家飞剑，这就让他的战力大打折扣！
当然，最重要的是，弥罗教这边人多势众。
数十名半步天人境长老，带着超过十万精锐弟子结阵猛攻……
嗯，还有卢旵同为天人境，在一旁不断的抽冷子给白诛放血。
白诛一次一次被重伤，然后一次一次恢复到巅峰完美状态，他在弥罗教山门中大打出手，硬生生坚持了七天七夜，最终气急败坏的咆哮了一阵，丢下自家本命飞剑，强势破开弥罗教封锁大阵，颇显狼狈的逃出生天。
体内小世界，从方圆四十万里，已然塌缩到了三十万里上下，白诛‘辛苦’修炼近三万年，一身修为被耗掉了几乎一半！
天人境的损耗，和其他境界的法力损耗不同。其他境界，哪怕耗尽了法力，几颗灵丹服下，找个灵机浓郁之地打坐几日，多雄厚的法力也补充回来了。
而天人境体内的世界一旦有损耗，可不是短暂的打坐就能补回来的。白诛耗费近三万年时间，才有了之前的修为，如今几乎废掉一半，意味着他除非又得到造化仙露这类的上界恩赐，否则想要恢复之前的修为，非得再‘苦修’一万多年才可。
一道剑光直冲高空，气喘吁吁的白诛悬浮在极高的高空，俯瞰下方弥罗教山门，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宋无法，你们弥罗教，简直，简直……兀那魔头，报上名来！”
卢旵身后，数十道色泽浓郁，好似鲜血凝成的血神子排成一排，跟着他慢悠悠飞出了弥罗教的护山大阵。他背着手，抬头看着气急败坏的白诛，微笑道：“在下卢旵，见过白诛道友。”
白诛死死盯着卢旵，他厉声道：“好，好，好，卢旵是吧？老夫，记住你了！呵呵，想不到，元灵天，还藏了你这么一尊魔道大能……这么说来，这些年，我白氏一族遇袭的族人，都是你的手笔了？”
白诛强行压下了心头怒火，以及修为暴跌带来的愤懑之气，开始质问之前几年，剑门白氏一族不断有重要族人遇袭身死的事情。
卢旵呆了呆，摇了摇头，他可不愿意帮人背黑锅。
举起右手，卢旵发了个极其恶毒的大道誓言：“苍天可鉴，我卢旵近日刚刚破关而出，正式行走江湖……你白氏一族遇袭一事，和我卢旵绝无半点干系！”
“白诛道友，我卢旵敢对你偷袭，下毒手，更敢勾结弥罗教围攻于你，甚至斩杀你带来的剑门弟子，就证明我并不怕你。所以，是我做的事情，我承认。但是，不是我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替人背锅！”
卢旵说着说着，很是幸灾乐祸的笑了：“所以？有别的人，在对你剑门出手？”
卢旵幽幽笑道：“可见，你剑门威风了几近三万年，惹了多少人，这才弄得天怒人怨的？听说，前些年，你们剑门的地肺熔炉都被人毁了？啧啧，啧啧！”
卢旵指着脸色变幻莫测的白诛，笑着摇头：“我看，你们剑门要倒血霉！”
白诛咬着牙，直勾勾的盯着卢旵。
沉吟许久，他才缓缓点头：“罢了，弥罗教之事……既然弥罗教找到了你这么一座大靠山，老夫承认，弥罗教可以和剑门平起平坐。所以，你们只管扩张地盘，剑门，不再插手此事。未来，剑门和弥罗教，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卢旵猛地挑了一下眉头，他愕然看着白诛。
之前卢旵偷袭白诛，更有宋无法等人悍然出手袭杀白诛，看白诛那等怒气冲天的模样，卢旵还以为，白诛马上要返回剑门，纠集无数高手杀来弥罗教报仇呢。
但是，他居然能够压下怒火，给出双方和平共处的建议……
卢旵呼了一口气，不愧是活了近三万年的老怪物，哪怕是一头猪，这也活成精了啊。这心性……啧啧。
卢旵看着白诛，试探道：“在下有幸，也踏入了天人境，是以知晓几分天人境的玄妙。白诛道友，莫不是体内本源损耗太甚，修为骤降，所以才如此……软弱，可欺？”
卢旵这话说得。
白诛深深的看了卢旵一眼，冷然道：“老夫洞府中，尚有三颗上界赐下的生生仙丹，旬日之内，老夫就能回复巅峰修为。祖师堂中，祖父留下的本命法剑尚在，老夫若是仗之而来，你……可敢与老夫搏命？”
卢旵急忙摇头：“如此，就井水不犯河水就好。在下并无雄霸之心，只是想要小打小闹，挣份家当而已。和白诛道友分一个生死，这并不符合在下为人处世之道。”
卢旵向护山大阵中的宋无法挥了挥手，宋无法一声清啸，四候浑天仪轻轻旋转，被一缕星光镇压，正在疯狂乱扭的那一口白诛本命飞剑骤然一松，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声，化为万丈紫光直冲高空。
‘嘭’的一声巨响，白诛的这柄本命飞剑好生凌厉，一剑洞穿了弥罗教的护山大阵，摇头摆尾，欢快无比的飞回了白诛手中。
白诛手一指，将本命飞剑收回体内，冷然一笑：“是个懂事的，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白诛身体一晃，当即化为一缕极细的剑光扬长而去。
他来的时候，借用了弥罗教布置的虚空挪移阵，如今两家翻脸，他只能依靠自家修为飞出弥罗教的领地……若不然，他在虚空传送之时，弥罗教稍微下点黑手，都有他好看的！
本命飞剑既然已经被卢旵送回，数十名精锐弟子的仇……也就不这么重要了。
弥罗教要抢地盘，就去抢吧。
抢来的地盘，一时半会，三五百年内，对剑门造不成任何威胁。
既然弥罗教同样有了天人境的大能做靠山，白诛一人，也拿卢旵没办法。既然无法暴力压制，就只能暂时搁置。当务之急，还是找出那个在幕后，不断算计白氏一族的罪魁祸首，摸清他的来路才好。
白诛登临弥罗教山门，这件事有着极强的象征意义，这代表了剑门这个元灵天的无冕之王，对不安分的后起之秀弥罗教的敲打！
是以，白诛登门之时，元灵天大大小小近千宗门，都派出了耳目在弥罗教山门附近张望。
白诛抵达弥罗教山门时，他带了数十名精英弟子随行。
他气急败坏冲出弥罗教山门时，孤身一人，一个弟子都没出现。尤其是他和卢旵的对话，更是让四周耳目听了个清清楚楚。
无数讯信当即朝着元灵天四周急速扩散开来。
无数宗门高层收到自家耳目带来的消息，一个个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难怪弥罗教如此肆无忌惮的破宗灭门，如此张狂恣意的扩张地盘，其手段和过往风格迥异，简直犹如落入魔道一般……原来，弥罗教，还真的抱上了一条粗大腿，一条修炼血道魔功天人境大能的粗大腿！
呃，后台靠山都是修炼魔道的，弥罗教的风格自然要变一变喽！
距离弥罗教比较远的那些宗门，一个个开始盘算着，找个逢年过节的借口，去弥罗教登门拜访，顺便送上一份厚礼，和弥罗教好好的拉拉交情。
甚至，已经有脑子比较灵光的宗门，开始盘算着和弥罗教联姻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卢旵是否婚配，是否有意多纳三五千个小妾什么的？小妾不行，那么丫鬟侍女什么的都可以啊……
而那些距离弥罗教比较近，尤其是弥罗教的那些隔壁邻居，则是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无能哀鸣。弥罗教的大军还在犁庭扫穴，不断攻破一个又一个宗门，攻下一个又一个家族，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胃口究竟有多大，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停手！
等到卢仚带领弥罗教大军，又连续攻下了七家小宗门的领地后，终于，陆陆续续的，开始有和弥罗教距离较近的宗门、家族，各方势力，备了重礼，登门拜访。
甚至有几家元灵天百强宗门之列的大宗门，也都羞答答的派出了秘史，很正经的询问弥罗教究竟有何打算。

第五百五十九章 长生教（4）
前方，崇山峻岭，峭崖无数。
山岭之中，尽是蛮荒丛林，沼泽大湖，无数蛇蟒横行，无数毒虫游走，山林间，时刻可见各种外界极罕见的诡异花朵大片盛开，日夜放出迷离毒瘴，花海中白骨皑皑，隐隐可听到极其尖锐诡异的啸叫。
卢仚站在一团青云上，他前方十里处，一名身高过丈，皮肤黧黑，扎着包头，背负长刀，腰间缠蛇的修士脚踏火云，生得凶狠狰狞，满是横肉的大脸上满是笑容，近乎谄媚的朝卢仚陪着笑脸。
前方，那满地毒虫，漫天毒瘴的所在，就是元灵天咒蛊教的地盘。
这是白诛在弥罗教山门大败溃逃后的第十年。
十年时间，卢仚带着滚雪球一般的弥罗教大军，已经灭掉了弥罗教周边上百宗门，将其领地连成了一片。现今，弥罗教的领地已然扩张了几近三十倍，归附的附庸仙朝过千，大小国朝数以万计。
单从领地面积上来说，弥罗教如今的地盘，比十个剑门还要大出不少。
如此庞大的地盘……哪怕被灭的上百宗门中，大半门人弟子战战兢兢的投靠了过来，弥罗教对这么大的地盘，也已经有了力不从心之感，很多地方，已经无法派出最基本的修士坐镇。
而前方的咒蛊教，也是元灵天修炼界的奇葩。
咒蛊教内多大山，多丛林，多毒瘴绝地，其中世俗子民，多以部落方式，在崇山峻岭之间顽强生存。这里民风彪悍，甚至可以说原始、野蛮，除了常见的、不怎么值钱的金属矿藏，咒蛊教最大的特产，就是各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毒虫、毒兽。
而这些剧毒的玩意儿，对咒蛊教是稀世珍宝，对其他宗门来说，完全没半点用处，放在自家库房里，还要小心哪天毒死了倒霉催的门人弟子。
眸子里一抹灵光闪过，卢仚看到了那山林中，树枝上，一条条缓缓蠕动的毒虫、毒蛇……这鬼地方，一株大树上，能缠着上百条毒蛇，数千只毒虫……
而那山林中，腐烂的落叶间，更有无数稀奇古怪的虫豸满地乱爬。
这鬼地方……
卢仚朝着面前那修士灿然一笑：“这位道友，在下卢仚，此番有礼了……嗯，想不到，我们居然和咒蛊教，做了邻居！”
那修士，还有后方山林中藏着的大批咒蛊教修士同时在心里破口大骂。
活见鬼了，原本咒蛊教和弥罗教之间，可是隔着数十家大小势力，两家的领地隔着天远地远呢。不就是你弥罗教和疯狗一样，这些年来一直疯狂的吞并周势力，硬生生的将自家大门，修到了咒蛊教门口么？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
那咒蛊教修士干笑道：“是啊，是啊，有幸和弥罗教相邻……以后，我等当，多多往来才是。”
卢仚灿烂一笑：“多多往来，多生分，如果变成一家人……”
那修士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如今消息已经传遍了元灵天，弥罗教搭上的那个天人境老魔头，名曰卢旵。而统辖弥罗教大军到处打打杀杀的，是那卢旵的儿子卢仚。
卢旵是可怕的天人境老怪物，而卢仚也是半步天人境中绝强的存在。在这十年中，不甘自家地盘被吞并，悍然和卢仚正面交锋的各宗长老也有近百人之多，但是但凡敢和卢仚对阵之人，无不在三招两式之间被其暴力击杀！
卢仚凶名，如今在元灵天修炼界，几乎可止小儿夜啼。
听听，卢仚刚刚说的那话，‘变成一家人’？呵呵，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变成一家人？
这咒蛊教的修士差点就要拔刀相向了！
卢仚摆了摆手，淡然道：“罢了，不欺负你们了。三个月后，弥罗教要正式改名换姓，更换门庭。欢迎咒蛊教的道友前来观礼。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多多走动，的确是应该的！”
朝着那修士挥了挥手，卢仚转身，架起云头，直奔后方一条巨大的飞舟战舰飞去。
十年攻伐，破宗近百，弥罗教的大军规模膨胀了何止百倍？聚集在咒蛊教门前的飞舟战舰，数以千万计！
随着卢仚一声令下，最大的那条旗舰缓缓转身，向远处飞去。
庞大的战舰群喷吐着庞然的法力波动，金属舰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似一群巨大的鱼儿，随着头鱼飘然而去。
山林中，咒蛊教的修士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多一会儿，咒蛊教的几名太上长老裹着一身邪气毒云，从山林中飞了出来。
“侥幸，今日我教，避过一劫。”
“该死，强邻在侧，如猛虎盘踞卧榻之侧，未来我教……”
“我教远征极圣天的门人传回信息，打先锋的弟子伤亡惨重，要宗门增援一批精英弟子过去……”
“呵，呵呵，让他们暂缓攻打……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极圣天？先想方设法，极力和弥罗教改善关系，才是正经！”
“去，筹备一份厚礼。三个月后，我们亲自送礼上门。”
三个月后。
弥罗教山门，祖师大殿上，弥罗教开山祖师弥罗真君的画像，已经被人取下。供桌后面，如今挂着一幅卷轴，上面是端端正正的‘长生’二字。
卢仚站在供桌前，抬头看着那两个大字，突然笑了：“我所修的，我所求的，就是这二字了。所以，这弥罗教改成‘长生教’，怎样，这名字不错吧？”
青柚站在他身后，抱着手，歪着头，看着那犹如刀劈斧剁的两个大字。
沉吟许久，青柚点头：“好是好，但是，为什么要改名呢？”
卢仚转过身，看向了祖师大殿外，就连宗门制式的袍服都已经全部换了样式，换了颜色的原本弥罗教众多弟子。他轻声道：“换个名字，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情……之所以要换名字，是想要时刻告诫我，千万不要遗弃了本心。”
“这么大的地盘。”
“这么多的子民。”
“无数门人下属。”
“一呼万应，生杀予夺，予取予求……这些东西，很容易让人晕了头，让人沉醉其中，最终变得，一心一意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而奔走，奔波，努力，拼命。”
“所以，我要时刻提醒自己，这些地盘也好，子民也罢，还有这些门人弟子，这眼前的场面和气派，一切都是虚幻。唯有‘长生’，才是根本。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一切，无非就是为了这两个字而已。”
这一年，深秋之时，势力急骤膨胀的弥罗教，在其如日中天之时，悄然在元灵天修炼界谢幕退场。取而代之的，是‘长生教’，一个破有深意的名字。
长生教太上大长老，卢旵。
教主，卢仚。
长生教以原本弥罗教的门人为骨干，吸收了近百被灭宗门、家族的门人弟子，其规模之庞大，在元灵天历史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其他不提，单单长生教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明面上就达到了六十人之巨，加上天人境的卢旵，在尖端力量上，长生教已然盖过了剑门。
长生教幅员辽阔，直辖的附庸仙朝就有一千零三十七个，其他附庸国朝数以万计，子民丁口数无法计数，各大仙朝、国朝的修士大军统合起来，其数字可以吓死人。
如此巨大的地盘，长生教东接咒蛊教，北邻蛮王殿，南方则有天符宗、天医阁。这四家宗门，都是元灵天的百强宗门，而且，全都是第一波攻打极圣天的先锋宗门。
身边出现了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四大宗门同时停下了对极圣天的增援，被逼着收缩门人，固守山门。卢仚举办大典，更改宗门名号的时候，四大宗门也都由当代掌教出面，携带重礼登门观礼，小心翼翼的揣摩长生教的意图，揣摩卢仚、卢旵的心思。
元灵天的修炼界，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长生教，太庞大，庞大到，所有人都必须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它没有举动之时，所有宗门，所有势力，全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唯恐这个怪胎一般的存在，突然又举起了屠刀。
而卢仚发布的第一条命令，就让元灵天的修炼界为之哗然。
卢仚公开宣称，长生教兼容并包，无正邪之分，但凡元灵天修士，无论正邪，无论黑白，声名狼藉的杀人暴徒也好，穷凶极恶的魔道妖人也罢，甚至是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佛门修士，长生教都敞开大门，欢迎各方修士来投。
只要投效的修士愿意遵守长生教的门规，则长生教绝不追究其过往，绝不探讨其来历，量才使用，唯才是举！
这个消息放出后，一个极其风骚的操作发生了！
影楼当代楼主胡不为亲自登临长生教山门，和卢仚彻夜长谈。随后，胡不为宣告，影楼上下，所有杀手刺客，悉数加入长生教，而胡不为，更是被卢仚当众封为‘副掌教’！
随之，长生教出动规模骇人的军团，配合影楼，强攻圣阳宫山门。
影楼久攻不下，连续打了十几年的圣阳宫山门，被卢旵轻松攻破，无数长生教弟子攻入圣阳宫，短短一月时间，圣阳宫被彻底抹平！
如斯强大的圣阳宫，在长生教的猛攻下居然也只坚持了一个月！
元灵天修炼界，顿时一片死寂。

第五百六十章 立威
长生教，后山。
巨大的石窟，天圆地方，以大神通擒拿来的十二万条地脉，被禁锢在这石窟下，灵机升腾，道韵弥漫，这座方圆百里的石窟内，灵雾浓郁如水银，端的是世间绝顶的修炼宝地。
石窟中，大金刚莲花座凌空悬浮，卢仚盘在莲花座上，头顶小金刚须弥山，太初混同珠悬浮在眉心前，诸多灵宝在他身边缓缓游动，一缕缕微妙的太初之气从混同珠内飘出，不断滋养诸般灵宝。
长生教，吃撑了，不得不停下征伐的脚步，开始内部消化，内部融合。
这些事情，卢仚全都做了甩手掌柜，任凭卢旵、青柚三女、阿虎、鱼癫虎等人去折腾。他静静的坐在这精心打造的石窟中入定，静思，已经三月。
三眼神人图在脑海中悉数点亮，光芒四射，照耀虚空。
神魂之力如潮水一般节节高涨，透彻过往，窥伺未来，一阵阵神秘道韵不断从卢仚神魂中荡漾开来。他的神魂计算之力提升到了极致，他过去数十年所作所为，一切遭遇，宛如解剖台上的小白鼠，以神魂之力为刀，一点点仔仔细细的剖得粉碎，细细的剖析鉴定。
最终，卢仚眼前，只有两点疑云隐现。
其一，森罗教的万象，且不去管他。如今卢仚实力和势力飙升，森罗教，并不成太大威胁。
其二，冥府曾经拥有，后来被卢仚、卢旵父子两占据的世界元胎。
那世界元胎，集中三界精华而生，由元灵天世界作为母体继续温养，耗费亿万年方能成熟、现世。这世界元胎，若是由元灵天天地意识入驻，则元灵天可得超脱，可得升华，可一步登天。
如此重要的世界元胎，如果说以往的冥嵊只是在一旁蹭蹭，稍微沾点好处！
冥嵊谨慎，甚至是吝啬，他唯恐门下有弟子的修为超过自己，是以，他制定了极其苛刻的规矩，冥府的门人弟子极难有机会去世界元胎那修炼，就算得了机会，修炼时间也极其短暂。
所以，坐拥世界元胎，冥府弟子的整体修为，并没有到太离谱的程度，对世界元胎周边的先天精元的消耗，也是微乎其微。
而卢仚、卢旵父子两，可是近乎掠夺性的吸收那对世界元胎堪称无比重要的先天精元。
七年时间，父子两本身，连同卢仚的道兵，卢旵的血神子，将那先天精元消耗了七成！
元灵天的天地意识，就算是一头猪吧，自己肚皮里的血肉被割掉了七成，你也要有反应了！
结果呢？
元灵天的天地意识不仅仅没有任何反应，什么天谴之类的玩意没有落下还不说，卢仚、卢旵后续十几年的行动，全都顺利得一塌糊涂！
弥罗教吞并四方，劫掠无数，最终膨胀成长生教这般庞然怪物，一路上顺风顺水，近百宗门无一能对这样的吞并行为造成任何的阻碍。
一切犹如天助！
天助！
“这是一场交易！”卢仚沉吟片刻，他手指轻轻一点太初混同珠，暂时消去了祂最自身气息的遮掩和隐藏。
他身体微微一晃，已经超过元灵天所能容纳极致的肉体力量气息外泄，顿时石窟内虚空摇晃，卢仚身边方圆十里的虚空寸寸碎裂，显出了无数蛛网一般的黑色裂痕。
一股恐怖的天地威压轰然落下。
粉碎的虚空急速愈合，一股悠远、沧桑、如大江大河奔流不息、充满岁月痕迹的意识洪流迅速接驳上了卢仚的神魂。
这股意识洪流宏大、深邃，但是并不清晰。
祂传递过来的信息，甚至比一岁小儿牙牙学语输出的信息还要晦涩难懂。
但是卢仚神魂亮起，他急速的剖析、分析这元灵天天地意识传来的意志。
“哦……好！”卢仚‘呵呵’大笑：“既然如此，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元灵天某处，群山环绕之地。
那四周群山，尽是穷山恶水，毒气瘴气，无数凶邪禽兽寄生其中，满地都是毒虫毒草。虚空中，有剧毒罡风吹拂，任凭你半步天人境的修为，在这罡风中待得久了，也会被吹得道体消亡，神魂崩解。
这是元灵天有数的禁地，恒古以来，极少有人来此，实在是凶险无比，又没有什么利益好谋取。
但是在这群山之中，天地骤然明媚，一片好山好水，灵机活跃，道韵深邃，无数灵花异草遍地，珍稀树木无数，更有大量珍禽异兽满地游走，俨然人间仙境！
卢仚说出‘一臂之力’四个字时，他向元灵天的天地意识传过去了一个不容违背的意识。
这是一场交易，元灵天必须先付定金才行。
这一方仙境顿时微微一晃，‘咔嚓’一声，方圆一百二十万里的一块仙土从这一片地域中悄然截断，随后这一方仙土开始急速的向内塌缩，从一百二十万里的巨大规模，压缩成了一粒微尘。
四面八方，群山之中，一条条地脉化为巨龙形态，不断从大地深处飞出，一头扎入这一粒微尘。
顷刻之间，一百零八万条地脉融入这一粒微尘，无比庞大的灵机、道韵，硬生生将这一粒微尘撑得爆发出夺目强光，好似一颗小太阳一般耀目。
下一瞬间，这一粒微尘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亿万里虚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出现在卢仚面前。
元灵天的天地意识已经变得‘奄奄一息’，和卢仚的交流都变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天地意识这种东西，你说他很强大，他极其强大，对自家地盘上的修士，他几乎有生杀予夺的至高权柄。
但是你要说他脆弱，他也很脆弱。
一如现在，他只是从自家身躯上，切割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地盘下来，稍加炼制给送给卢仚，结果就耗尽了他辛辛苦苦积攒的一点天地灵识。
将这一粒微尘送给卢仚后，元灵天的天地意识必须陷入沉睡，想要和今天一样和某位修士交流，还不知道是几千、几万年后的事情了。
“欠你一个人情，我会回报你的。”卢仚轻呼一口气，眉心突然裂开，一缕灵光从他脑海涌出，牵引住了这一粒微尘，将它一点点的拉入自己的脑海。
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气息，将卢仚整个包裹，再次让他隔绝天地，元灵天的天地意识，也无法捕捉到他的存在。
一切都水到渠成。
卢仚的一缕神魂之力朝着这一粒微尘轻轻一卷，他身体微微一震，这一粒微尘就在他脑海中延展开来，一百二十万里小世界，就完美的契合他的身躯，化为他的天人境内天地！
境界，突破。
天人境，达成。
内天地小世界不断涌出无量灵机，无穷道韵，迅速填充卢仚的身躯。
卢仚的法力修为一节节飙升，一节节暴涨，顷刻间就到了无法计量的水平。这内天地小世界涌出的灵机，道韵，沉重凝实，好似一台巨型水压机，将卢仚原本的法力疯狂锤炼，暴力锻压。
原本卢仚自以为凝实无比的法力，被这内天地小世界的庞大压力三两下就锤得紧密凝实，一千份凝成一份，体内法力一滴滴精炼如实体弹珠，在体内疯狂流转，每一粒法力都璀璨如燃烧的金弹子，放出无量高温高亮。
三日后，卢仚的突破完成，一切都好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相比过往的那些天人境大能，他们先要在半步天人境的时候，在元灵天选定一方洞天福地，然后圈禁此处，以自身秘诀将其一点点炼化，不断打入各种烙印，不断切割神魂，融入其中。
如此，将这一方洞天福地彻底炼化后，这段时间或者三五百年，或者三五千年，就看你自家修为和宗门的功法传承底蕴决定了。
一切都准备妥当，就要将自身神魂恢复到大圆满境，随后，以大法力将这一方洞天福地强行和元灵天本体切割开来，以大神通，将其纳入自身，一点点祭炼成内天地小世界。
你这是从元灵天的身躯上切肉啊！
所以，在祭炼内天地小世界的时候，天谴，天劫，心魔，外魔，诸般劫难源源不断，层出不穷。
是以，在过往最巅峰时，元灵天也只有九大天人！
曾经那等猖狂恣意的极圣天修炼界，在最巅峰时，也只有九大天人！
一般天人，最初修成的内天地小世界，就是踏入天人境的最低标准，方圆三万六千里的小世界，等到功成后，就要源源不断的从元灵天汲取世界本源，盗天地以补自身。
是以，踏入天人境后，每九百年，必有天劫降临！
是以，盗取世界本源的速度，不能太快，否则，天劫会极其猛烈，猛烈到天人境也扛不住的水平。
且看白诛，修炼了近三万年，他的内天地小世界，也不过四十万里方圆。不是他不努力，不是他不上进，而是天人境的修行，必须细水长流，你敢玩‘涸泽而渔’的那种勾当，天谴砸下，非砸你个头破血流不可！
而卢仚呢？
元灵天的天地意识主动找上门来，不仅不追究他盗取世界元胎先天精元的‘罪行’，反而主动给他割了一块方圆一百二十万里的地盘。
敢问，有史以来，哪位初入天人境的修士，内天地小世界有如这般巨大的？
敢问，有史以来，哪位初入天人境的修士，内天地小世界有百万地脉滋养？
三日后，卢仚起身。
“长生教如今不能动，我却，极静思动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立威（2）
对面容稍稍整了整，卢仚就从‘卢仚’变成了‘鲁智深’。
九凤仙朝，皇都天凤城。
剑门世俗附庸仙朝中，九凤仙朝排名居中，其皇室宗亲，三万年来，一直是剑门李氏一族的嫡系族人。而李氏一族，也是剑门内一座颇为强盛山头。
大白天的，天凤城内气氛却是极其的诡异。
就在皇城南门口，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梧桐树上，莫名的长出了几株红色的灵芝草。阳光下，几株灵芝草升腾起淡淡的红雾，雾气中可见巴掌大小的娇小少女身影在翩翩起舞。
南门口，几名守卫在这里的禁军将领怒叱出声，齐齐出剑。
剑光划过，几株灵芝草同时从树干上脱落，但是它们坠落之时，灵芝草就化为淡淡的血雾升腾，几条巴掌大小的少女人影，身形一晃，就化为常人大小，身穿红色嫁衣的新娘子。
“相公！”几个少女朝着南门口的守将招了招手，娇滴滴的呼唤了一声。
几个守将，连同附近的近千禁军官兵心口一热，一口血喷出老远。有修为较低的禁军士兵，更是裤裆里一片水迹喷出，双腿一软，趴在地上疯狂抽搐。
这几个少女只是轻轻一声呼喊，这些禁军官兵就浑身精元流逝，根源受损，元气大伤。
少女们整整齐齐的一排站在皇城的南门口，和五六岁的小姑娘戏耍一样，蹦跳着，整整齐齐的蹦跳着，欢快的拍打着小手，唱着快乐的童谣。
四面八方，一盏盏红灯笼汇聚了过来。
红灯笼一旋，就有一朵朵巴掌大小的红色火光化为绚烂的牡丹花飘落。
天凤城的皇城上，一层光晕亮起。这些火光凝成的牡丹花落在光晕上，‘轰轰轰’的猛烈炸开，炸得光晕疯狂颤抖，皇城内不断传来无数太监、宫女惊恐的呼喊声。
稍远处，隔着一座巨大的广场，一座茶楼上，几名外来的修士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邪诡围攻九凤仙朝皇城。
“这是剑门领地，这是九凤仙朝的皇城啊……这，这！”
修士们全惊呆了。
皇城内，一座极高的楼阁上，九凤仙朝现任皇帝李元阴沉着脸看着坐在一旁，轻松的品尝着糕点香茗的白鼋。胤垣翘着二郎腿，坐在白鼋身边，笑呵呵的透过窗子，看着远处越来越多的红灯笼。
“少宗！”李元的话很有点不客气：“敢问少宗奉命去苍陵大原剿灭邪诡，为何邪诡反而越来越多，甚至……冲出苍陵大原，侵入我九凤仙朝境内？”
李元咬着牙，低声吼道：“少宗这些年，带着无数精英弟子四处游荡，究竟做了什么？”
白鼋翻了个白眼。
小小世俗仙朝皇帝，她不屑于和他说话。
胤垣‘当啷’一声，将茶盏丢在地上，站起身来，很是不客气的指着李元放声呵斥：“放肆……区区九凤仙朝皇帝，蝼蚁般的人物，谁给你的胆量，让你如此这般和少宗说话？”
“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少宗剿灭邪诡不力？嗯？什么叫做‘游荡’？你给我解释清楚！”
“少宗风餐露宿，带着无数剑门弟子四处奔波，辛辛苦苦剿灭邪诡，为天下求一个太平……你们不感恩不领情也就算了，你们居然还敢当面对少宗不敬！”
“当面都是如此，背后你们还不知道如何诽谤少宗！”
胤垣压低了声音，轻声道：“难不成，你们李氏一族，对少宗有意见？你们李氏一族，对掌教有意见？嗯？”
李元的脸色微变。
胤垣笑得很灿烂：“没错了，你们对掌教有意见……唔，有意见，你们直接说嘛，我相信，掌教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有意见，可以当面提嘛……但是，你们不当面提，不当面说，难不成，你们想要造反？”
李元震怒，他大袖一挥，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满口胡柴。你是何人，胆敢如此……”
白鼋放下茶盏，冷声道：“他是我相公！你，有什么意见么？”
李元闭嘴，退后一步，向胤垣鞠躬行礼。
没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
这些年，白鼋和胤垣双宿双飞，好得蜜里调油，这事情，剑门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白鼋的亲老子白玄月都不管这事情，他李元，能说什么？
一旁一直静悄悄的站在屋子角落里，一声不吭的鱼长乐，轻手轻脚的凑上前来，重新拿了一套茶盏，给胤垣倒了一杯茶水，又轻手轻脚的退回了屋子角落里。
刚来元灵天的时候，鱼长乐混进了影楼。
后来，胤垣一番运作，最近几年，鱼长乐又回到了胤垣身边。昏君权阉，一对儿好搭档，又凑到了一块儿。
这些年，白鼋没能剿灭邪诡，反而让邪诡四散，折腾得元灵天鸡犬不宁……呃，很大的功劳，就在这一对儿主仆身上了。有他们跟在白鼋身边，你还指望白鼋能做成什么事情么？
白鼋看到李元如此恭敬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慵懒的说道：“那些邪诡，好似油里泥鳅，很难捉住他们。这些年来，我都是带着人四处灭火，哪里有了邪诡出现，我们就跑去哪里将其扑灭。”
“但是这样做，效率很低。”
“邪诡太多，我们剿灭一处，她们冒出十处，我们剿灭十处，她们冒出百处……所以，我家相公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计划！”
李元的心脏骤然一抽：“什么计划？”
他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白鼋微笑，悠然道：“我家相公说，既然他们这么滑溜，我们就找一个风水宝地，想办法将她们聚集起来，尽可能多的聚集起来……然后，一次性打杀她们！”
李元瞪大了眼睛。
胤垣在一旁补充道：“根据我们这些年的分析，这些邪诡，喜欢在有女子被害，被杀，被凌虐，被凌辱，有女子滔天怨气的地方出现。这天下，对女子戕害最甚之处，还有哪里比得上皇宫的么？”
“所以，有劳陛下您，下一份旨意，就说，要充实皇城，特意征调天下良家少女十亿人，充任宫女。嗯，旨意可以晚点发，但是可以先让各地官府‘抓人’！”
“注意了，是‘抓人’，而不是‘征采’！”
“一定要弄得天怒人怨，吓得那些姑娘魂飞魄散，哭天喊地，然后将她们聚集在皇城中……依照我们的经验，不出半月，定然有无数邪诡聚集过来。”
李元的身体一抽一抽的，面皮青红不定的看着胤垣。
这都是什么缺德带冒烟的主意啊？
他承认，皇城嘛……够黑，够脏，无数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污浊之事，都在这里发生。但是要他李元下这么一份旨意……
征采十亿宫女？
你把李元这皇帝当什么？当种猪么？问题是，种猪都不带这么夸张的！
这道旨意一下，那些邪诡会不会被吸引过来还是两说，但是李元，他九凤仙朝，甚至是剑门李氏一族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想到这里，李元心里激灵灵一个寒颤。
他想起了最近一些年，剑门内内外外的一些事。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白鼋，这丫头这次跑来九凤仙朝，不会就是为了毁他的名声的吧？
“此事，当……从长计量！”李元轻咳了一声。
“嗯？”白鼋轻哼了一声，她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李元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这件事情，不是和你商量，而是，向你下令！”
李元呼出一口气，他挺直了腰身，肃然看着白鼋：“那就，恕难从命！”
白鼋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就由我暂代九凤仙朝皇帝一职，你和你的族人，自己去天牢走一遭吧！”
李元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恕难从命！这九凤仙朝，世世代代由我李氏一族掌控，少宗你，似乎也无权剥夺我的皇位！”
白鼋眸子里寒光一闪，她咬着牙，就要发作。
一名剑门长老悄然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楼阁中几乎凝滞的气氛，轻声道：“少宗，那鲁智深，来了。”
白鼋呆了呆。
鲁智深？
谁啊？
这些年过去了，卢仚不在她面前晃悠，白鼋真的将‘鲁智深’这个名字抛去了九霄云外。
但是胤垣则是猛地抚掌大笑，他大声说道：“小白，我的亲肉肉啊，我家智深兄弟来了……罢了，先放过这厮，我们先去迎接我家智深兄弟！”
白鼋一下子回过神来，她拍了一下脑门，笑道：“原来是鲁兄弟来了。嗯，的确要去迎接一下，多年不见，也不知道他这些年跑去做什么了……嗯，他之前不是和弥罗教混在一起么？”
白鼋笑道：“当年，我们还去化雨城给他助过阵呢。”
笑了几声，白鼋狠狠一指李元：“暂且放过你，你给我等着……呵呵，李氏一族？了不起么？我看，你们就是包藏不轨之心，你们且给我等着！”
白鼋、胤垣、鱼长乐一行人急匆匆离开了。
李元站在楼阁中，神色变幻不定的朝着远处聚集起来的邪诡望了一眼，轻轻打了个响指：“给老祖传信，就说，白鼋这贼婆子进城了……怕是对我李氏颇有谋划，还请老祖，多做绸缪。”
一缕极细的剑芒从楼阁角落里急速飞走。
李元耷拉着眼皮，低声嘟囔：“山雨欲来风满楼……最近，飘摇动荡得狠喽！”

第五百六十二章 立威（3）
美酒佳肴，水陆咸呈。
九凤仙朝的御厨，那厨艺确实顶尖，吃得卢仚是满口流油，大快朵颐。
九凤仙朝的舞姬，也是顶尖水平。设宴的大殿中，数千舞姬身披霓裳羽衣，彩带飘飘，做天魔乱舞……卢仚对此虽然不怎么感兴趣，却也大力鼓掌赞叹。
卢仚和胤垣勾肩搭背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追溯兄弟友谊，畅谈天下大事。
说着说着，胤垣就将话题带歪了方向：“兄弟，哥哥我这些年，苦啊！”
卢仚挑了挑眉头……呵呵，你这整天大姑娘搂着，软饭吃着，带着大队的剑门精锐满天下转悠，到处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耀武扬威四处浪荡，你说你过得‘苦’？
一巴掌拍在胤垣肩膀上，卢仚很严肃的看着胤垣：“哥哥只管说来，若是有人欺负了哥哥你，智深一定给你出气！”
两人目光交错，眸子深处有精光闪烁。
他们来元灵天，不就是为了整事么？卢仚在弥罗教整出这么大的事情，现在，轮到他胤垣整事了。不把元灵天修炼界整得奄奄一息，生不如死，如何显得出他胤垣的本事来？
“有人，看不起我，看不起你家嫂子！”胤垣举起袖子，擦了擦莫须有的泪珠儿：“这些年来，小白和我，带着众多剑门弟子四处扑灭邪祟，但是这些邪祟过于难缠，我们扑灭了一处，却冒出更多来……所以，颇多流言蜚语！”
一旁的白鼋已经放下了酒盏，阴沉着脸坐在一旁。
卢仚用力一拍桌案，厉声道：“他们都说什么了？”
胤垣低下头，带上了几分哭音：“他们说小白德不配位，不配做剑门的少宗……他们更对我，对我颇有指责……说，都是我，带坏了小白！”
一旁白鼋发作了：“有这等事？有这种话？相公，你怎么不对我说？”
卢仚眉头一挑，胤垣已经哭哭啼啼的开口了：“男子汉，大丈夫，受了委屈，岂能向自家娘子诉委屈？也就是今日见了智深兄弟，才能一诉胸中块垒……呜，这些年，我受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冷言冷语？”
白鼋震怒，一巴掌将面前桌案掀飞：“究竟是谁？”
卢仚肃然看着白鼋，他沉声道：“大嫂，这等事情，且让我们兄弟解决罢。若是什么事情，都要借助大嫂你的力量，未来，天下还有我哥哥立足之地么？”
“这！”
白鼋犹豫了。
胤垣放下并没有沾上什么水迹的袖子，朝着白鼋深深一礼：“娘子，你我夫妻本为一体，按理，你出手帮我，也是应该的。但是，男人，总归要有几分男儿气概，有些事情，必须由我亲自去做。”
微微沉吟片刻，胤垣有点底气不足的说道：“大不了，我先做事，不成功，你再帮我？”
白鼋面孔酡红的看着胤垣，无比深情的叫了一声：“相公！”
胤垣也眼眶发红的看着白鼋，同样深情脉脉的叫嚷着：“娘子！”
“相公！”
“娘子！”
“相公！”
“娘子！”
两人情难自已，张开双臂，深情的拥抱在一起！
卢仚在一旁看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他向毕恭毕敬守在一旁的鱼长乐看了一眼，眉角一挑，向鱼长乐传音：“你家陛下，咋就勾上了这么个大宝贝？”
鱼长乐嘴角一耷拉，朝着白鼋飞快的扫了一眼，意思大概就是——‘如果这是咱家闺女，早就塞水井里回炉重造了’！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拿着筷子，轻轻的敲击着酒盏，发出‘叮叮’脆响：“哥哥且坐下，我们好生谋划谋划，看看，如何给哥哥出口气，给大嫂挣个体面！”
设宴大殿内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九凤仙朝的耳目盯着。
皇城御书房内，李元和一众李氏宗亲聚集在这里，不断有小太监来回奔走，将设宴大殿中的响动一五一十的传递回来。
包括‘鲁智深’的个人信息，一应情报等等，也都传了回来。
‘鲁智深’，于剑城和胤垣一见如故，结为兄弟。其后，剑城地肺熔炉崩碎，鲁智深有一段时间去向不明，再次出现，他已经和弥罗教勾搭在一起——据说，是在地肺熔炉崩碎一事中受了重伤，被弥罗教教主之位有力竞争者宋十变救下。
宋十变在秋雪江水府一事中，被水神宫暴力擒拿，‘鲁智深’就加入了弥罗教阵营，和水神宫大打出手。
弥罗教和水神宫的火并，最后结果天下人都已经知道。
水神宫烟消云散，弥罗教摇身一变，变成了庞然巨物——长生教！
“所以，这个鲁智深，现在不仅仅是我剑门的客卿长老……他在长生教，同样挂了客卿的头衔？”李元冷笑着，指了指面前刚刚从剑门送来的情报。
“是，这消息，在长生教内，并非什么秘密。他和宋十变交好，虽然长生教如今是那一对儿卢氏父子做主，但是宋无法、宋十变等人，身份地位依旧颇高，依旧掌有重权。是以，和宋十变交好的鲁智深，在长生教也极受优待。”
一名刚刚从剑门本宗赶来的李氏族人冷声道：“不过，或许正是因为他身上有我剑门客卿长老的身份，所以，长生教对他也有一丝防备。他在长生教，也仅仅是客卿，并没有真正加入长生教。”
李元冷笑：“墙头草，两边靠？以他的出身来历，作出这种事情，倒也合情合理。”
冷笑了几声，李元阴沉着脸说道：“但是少宗，怎能和这等人物厮混在一起？如此首鼠两端的下三滥，我剑门少宗，怎能……”
一名九凤仙朝亲王轻咳了一声：“他是那阴鼋的结拜兄弟，少宗对那阴鼋，几乎是言听计从。我剑门，何其不幸，摊上这么一个自甘堕落的少宗？”
御书房内，一众李氏族人纷纷开口，对白鼋颇有不敬，甚至话头都扯到了她身后的白玄月和白诛等人身上。
更有年轻气盛的李氏宗亲怒道：“这些年，我剑门威严一再受挫，白氏一族，很是折损了几个高手……虽然死的是他白氏族人，但是连累着我们也都面上无光。白玄月，怎配得这个掌教之名？若非……”
李元和一众人相互看了看，没吭声。
这些年，剑门白氏一族被狙杀了好几个重要成员，那凶手也是古怪，专门挑白氏一族落单的重要门人下手，出手深得稳、准、狠的精义。偏偏他杀了这么些人，白玄月等人，硬是没能找出任何的线索，任何的蛛丝马迹。
甚至，剑门内部，好几个大家族的高层都在怀疑，是不是有剑门内部哪个大族动了心，勾结了外人，想要推翻白氏一族。
事实如此，白氏一族占据剑门核心高位，已经三万年了，要说大家都没想法，这是不可能的！
问题在于，白诛那个老不死的。
他现在是剑门唯一的天人境大能……白诛不死，谁能把白氏一族怎么样？就算白玄月表现得再无能，再荒唐，只要白诛在，谁能动他的掌教之位？
一名李氏宗亲幽幽道：“这么下去，我看，我剑门，大事不妙。呵呵，若是世俗仙朝，先有一个无能昏君，再有一个无能太子，那太子身边，还奸佞成群……外部，还有强敌虎视眈眈……呵呵，这朝，要完！”
李元轻咳一声，正要制止这些说话胆量越来越大的亲族，突然一个小太监面皮煞白的跑了进来，‘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那，那，那鲁智深，说，说……”
设宴大殿内，卢仚给胤垣出了一个‘好主意’，一个让胤垣‘扬名立万、建功立业、名震天下、声传八方’的‘好主意’。
卢仚说：“这邪诡，飘忽莫测，诡秘难当，想要剿灭她们，我觉得，太难，太难。投入大，收益小，做不好，天下人都骂你，做好了，天下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哥哥，我们要做一件，让天下人都为之震惊的事情，立威！”
卢仚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就好比兄弟我如今交情还不错的长生教，那卢旵、卢仚父子两，凭什么在短短十几年内名震元灵天？”
胤垣若有所思的看着卢仚：“所以……”
卢仚一脸认真的看着胤垣：“若是哥哥你，也能赤手空拳，创下一个堪比长生教的势力……这天下人，谁还敢看不起哥哥你？以后大嫂去了哪里，提起哥哥的名字，也都脸上有光啊！”
胤垣愁眉苦脸的看着卢仚：“说起来容易，可是，何其艰难？”
卢仚又是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哪里艰难？以哥哥如今的身份，招兵买马，易如反掌。吾等有了一定地盘，人手，就弱肉强食，逐步鲸吞，以滚雪球的方式，将地盘越滚越大，人手越来越多……有了更大的地盘，更多的人手，我们就去侵占更强的目标！”
卢仚大声道：“以哥哥的雄图壮志，有兄弟我鼎力支持，万万没有不成事的道理！”
胤垣还没表态呢，一旁白鼋已经开始鼓掌叫好：“智深兄弟这一番话，深得我心，简直是荡气回肠，妙不可言……相公，你只管放手去做，一切后果，我给你担了！”
胤垣再次深情款款的看向了白鼋：“娘子！”
白鼋娇羞无限的扑进了胤垣的怀里：“相公！”
卢仚再次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白玄月是上辈子缺了多少德，才弄出来这么个大宝贝？
不过，真好啊！

第五百六十三章 立威（4）
要立威啊，要打地盘啊，要创事业啊，所以，你必须有一个基本盘，有一笔创业资金啊！
这地盘，这资金，从哪里来？
很显然，卢仚不能用自己的名义，从长生教拉人出来。
那么，从哪里弄启动资金，从哪里弄一块地盘，从哪里弄到第一批人手呢？
必须要说，昏君奸臣之类的存在，他们的脑回路，和正经人是不一样的。卢仚当着大殿内无数人的面，堂而皇之的给胤垣提主意：“九凤仙朝配合剿灭邪诡力度不够，李元有大不敬之心，当取九凤仙朝，以为吾等创业之根基！”
说这话的时候，卢仚摇头晃脑，差点羽扇纶巾，就能演绎出诸葛军师的风范了！
是以，跑去御书房给李元报信的小太监，吓得小脸蛋煞白煞白的……在这皇城中，小太监们见过无数是人不是人的玩意儿，但是能说出这么不是人的话来的，就算是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小太监，也是生平第一次啊！
“取我九凤仙朝，作为创业之根基？”李元和一群李氏族人气得面皮铁青。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特娘的引狼入室都无法形容这种操蛋的行径！
“真是好大的狗胆，呵呵。”一名少年亲王气急败坏的咆哮了一声，身边九口飞剑‘锵锵’飞出，化为游龙般剑光在御书房内乱飞：“他们若是敢动我们一根草木，管他是谁，我定一剑斩之！”
“唷，谁的口气这么大？”这边，李元等人正在义愤填膺呢，御书房门外，胤垣、卢仚一马当先，白鼋故作娇弱可爱模样，娇滴滴的跟在胤垣身边，大群剑门精锐弟子紧随其后，‘哗啦啦’的围住了整个御书房。
那些剑门弟子……面色古怪，好多人整张脸就抽成了一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实在是，这事情，你说出去也没人信。
剑门少宗的相好，想要创立功业，想要扬名立万，这是好事。但是你没有起家的资本，你就霸占剑门世俗附庸仙朝，以为创业的根基？
这事情，太荒唐。
这事情，也太尴尬了些！
而且，这些剑门弟子心知肚明，九凤仙朝是剑门李氏一族的传统地盘。李氏一族，明面上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就有四人之多，门人弟子无数。你白氏一族再势大，总不能同门之谊都不顾了，撕破脸作出这种没德行的事情吧？
任何一个心智成熟的宗门少宗，都不会作出这种事情来。
但是白鼋她心智成熟么？
所以，大批剑门精锐包围了御书房，远远近近不断有九凤仙朝的禁卫赶来，但是远远的就被白鼋身边的心腹呵斥，站在一旁不敢靠近。
“李元，出来吧。”卢仚拎着一个酒壶，大口灌着酒，大声说道：“你故意对少宗的命令阳奉阴违，不配合少宗剿灭邪诡的大计，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出来，说个清楚！”
李元面皮抽搐，面色铁青的大步而出。
他死死的盯着卢仚，森然问道：“鲁智深，你……如此挑拨我和少宗的关系……”
胤垣迅速打断了李元的话，他低头看着白鼋，深情款款的问道：“小白，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白鼋翻了个很娇俏的白眼：“我和他？没关系啊……我怎么可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卢仚放声大笑，他指着脸色青红变换的李元笑道：“李元，少在这里强攀交情了。少宗何等人物？简直是九天仙子，你这一阴沟里的癞蛤蟆，你焉敢强攀少宗？”
“得了，不和你多废话，来人啊，将李元给我拿下。对少宗不忠，对少宗不敬，对少宗命令阳奉阴违，简直是包藏祸心，实在罪该万死！”卢仚大咧咧一挥手：“拿下，统统拿下，然后，将九凤仙朝所有宗亲全部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卢仚眯了眯眼睛，朝胤垣稽首一礼：“明日早朝，还请哥哥你接掌九凤仙朝皇位，日后，这九凤仙朝，就是我们兄弟创业的基础所在了！”
卢仚这话，很禽兽。
他们的行为，极其之禽兽不如。
但是，胤垣甘之若饴，他大笑道：“好，今日之事，哥哥我谨记在心，苟富贵，定不负！”
卢仚又看向了一脸雀跃的白鼋：“大嫂，明日哥哥接掌皇位，接收军政大权之后，还请大嫂就带着剑门弟子离开吧。哥哥要立威，要建功立业，要名扬天下，是万万不能有大嫂你的帮助的！”
“咱们，要白手起家，才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卢仚一脸肃然的对白鼋如此说道。
‘当朗朗’，白鼋身后，好些剑门弟子握剑不稳，堂堂剑修，居然让自家飞剑坠落地面。
“鲁智深，受死！”之前在御书房内放出飞剑的李氏亲王一声大喝，九条剑光齐头并进，快若闪电，朝着卢仚当头斩落，势必要将他一剑劈成十片。
卢仚‘嘎嘎’狂笑，左手拎着酒壶，右手随手往头顶一抓。
九口寒气森森的三寸飞剑被他一把抓在手中，一道道极细的黑色风劲从他掌心喷出，宛如无数小钢锉，‘嚓嚓’几声，就将这九口飞剑碾成粉碎。
这名李氏亲王，在庞大的剑门，连一个精英弟子的头衔都没混上。他若是精英弟子，当在剑门本宗苦修，也不会外放来世俗仙朝，享受红尘富贵。
是以，他的这九口飞剑，并非原本剑城地肺熔炉出产的后天灵宝，只是普通飞剑中品级堪称不错的货色。这等飞剑，对如今的卢仚来说，和豆腐渣无异。
飞剑粉碎，这李氏亲王一口血喷出，身体晃晃，踉跄着向后倒退老远。
李元等人齐齐色变。
卢仚一声大笑，他一脚跺在地上，一声巨响，整个九凤仙朝皇城都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卢仚一步向前迈出，右掌膨胀到丈许方圆，震荡空气，朝着李元等人推出了一掌。
没有动用法力，没有施展神通，就是纯粹的肉体力量一掌拍出。
方圆百里的空气骤然塌缩，震荡，在卢仚掌心前化为一道道黑色气爆向前轰出。
李元等人浑身衣衫粉碎，浑身白花花的皮肉剧烈震荡，荡起了无数肉褶子。就听到骨折声不绝于耳，一群人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被卢仚一掌轰得倒飞回了御书房。
御书房所在大殿放出强烈的光辉，一座防御大阵感受到卢仚掌力的冲击，自行启动。但是大阵刚刚启动，黑色气爆怒吼袭来，大阵一寸寸支离破碎，整座大殿被卢仚一掌拍得粉碎，连一片完整的砖瓦都找不出来。
李元等人重创，躺在瓦砾堆里奄奄一息。
卢仚一挥手，白鼋一阵呵斥，就有剑门弟子面色古怪，尴尬羞涩的走上前来，将李元等人一个个搀扶起来，用剑门独特的手段，以剑元刺穴之术，将他们的神魂、法力悉数封禁。
远处，九凤仙朝的禁卫们悚然，纷纷向这边逼近。
但是白鼋一阵叫骂，卢仚朝着四面八方各自轰出一掌，轰飞了数千禁卫后，这皇城里的禁卫一个个跪倒在地，再无一个人敢出头。
毕竟，九凤仙朝是剑门的附庸。
当天夜里，天凤城百鬼夜行。无数邪诡堂而皇之在街道上出没，闯入一户户人家，整个天凤城夜不能寐，到处都是惨嗥声，怪叫声，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大群大群的剑门弟子督促着成群结队的禁卫，闯入了九凤仙朝宗亲府邸，将九凤仙朝所有的李氏族人一扫而空，全都封禁了修为打入了天牢。
剑门弟子和无数邪诡擦肩而过，却离谱的互不干扰，各行其是。
这场景，也的确够诡异的。
天凤城中群魔乱舞之时，剑门本宗内，白玄月等白氏一族的高层正在密会。
长生教的出现，的确让剑门的威望下降了一大截。不要说什么三万年前的浩劫，剑门的太上至尊拯救了整个元灵天修炼界的事情。
那毕竟是三万年前的往事！
极少数老怪物，还记得当年的浩劫，记得那一剑擎天，拯救苍生的盖世英杰。但是之后出生的修士，之后崛起的宗门……他们都知道，剑门是最强的宗门，无论剑门弟子走到哪里，所有人都要恭恭敬敬的，都要给他们七分面子。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尤其最近万年来，元灵天修炼界过于平静，平静到，很多宗门，很多势力，他们已经受够了有这么一家至高无上的宗门压在自己头顶。
尤其是，剑门弟子外出行走，多跋扈之行，依仗自身实力，依仗宗门势力，他们很是得罪了无数的人。
是以，长生教刚刚冒头，刚刚展露了足以匹敌剑门的绝强力量，就有无数宗门眼巴巴的攀附了上去，甚至很无数小势力，主动成为了长生教的外围附庸。
就在最近几个月，很有一些剑门弟子在外行走，和这些小势力发生了冲突，而且……剑门弟子居然吃亏居多！
“这种情势，很不妙。”白玄月阴沉着脸说道：“外界如何说法，且不提，暂时，还无人敢对我剑门真个龇牙。”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白玄月幽幽道：“但是，祸起萧墙，不得不防。最近，好几个老家伙颇不安稳。我已经听闻，起码有三位太上长老，在谋求突破天人妙境！”
白诛冷笑了一声：“就凭他们？没有《太上剑典》最后一篇，他们凭什么突破天人境？”
白玄月看向了白诛，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如果，他们不用《太上剑典》上的功法，而是，用这些年，他们搜集的，当年浩劫之前，元灵天各大宗门的突破秘术呢？”

第五百六十四章 立威（5）
“放肆，大胆！他们这是要造反！”
听得白玄月的话，白诛震怒：“不得老夫允许，他们胆敢用旁门左道之术突破天人妙境，舍弃祖师传承，这就是大逆不道，这就是造反，这就是……该死！”
白诛气急败坏，身边一缕缕剑芒闪烁，将祖师大殿的地面切开了一条条深深的印痕，吓得白玄月等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天人境！
有剑门的长老在谋求用其他宗门的秘术，突破天人妙境！
修炼，除了极少数大气运在身的幸运儿，其他正经修炼者，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每一步都好似天堑绝境。
当今元灵天，看似高阶修士无数，一个剑门都有数十个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坐镇，有数以百万计的照虚空、凝道果境的高手作为宗门中坚。
实则，这都是漫长的时间，无数的资源，数以亿万计的普通门人弟子，一点点堆积起来的数量。越是修行到了较高的境界，修为越难以突破，想要得到任何提升，都比登天还难。
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之前，偌大的元灵天，无数宗门，无数修士，漫长的岁月中，总共也就积攒出了九个天人境大能！
偌大一个世界，拢共就九个！
可见想要突破天人妙境，是有多么困难。
这也格外凸显，一个天人境大能，在元灵天拥有何等的份量，何等的地位。
而现如今，从浩劫到如今不过三万年，元灵天曾经的高阶修士被血洗一空，现今的高阶修士，都是这三万年中一点点苦修出来。
尤其是，那一场浩劫让很多高深传承断绝，其中更以从半步天人境如何突破天人境的功法，几乎全军覆没。至今为止，明确的，有直达天人境完整功法的传承，唯有剑门的《太上剑典》。
偏偏，这太上剑典最后一篇，掌握在白诛手中。
除了类似白玄月这样的白氏一族核心族人，有机会参悟一两次之外，《太上剑典》被白诛死死捏在手中，一如一个善妒的妇人，用铁链子将自家老公死死拴在身边一般。
是以三万年来，偌大的元灵天，就白诛所知，唯有他一个天人境！
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拨弄风云，一眼就引发整个元灵天剧烈震荡，影响无数修士命运的感觉。
之前长生教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卢旵来，悍然是修炼血道魔功的天人境，这已经给了白诛沉重一击，他隐隐觉得，自己曾经至高无上的权柄，被人劫走了一半。为了这件事情，他已经窝火了很久，很多次他想要去找卢旵决一死战，却又不能下定决心！
卢旵这头的事情还没理清楚，居然听说，剑门内部，一直以来，对白氏一族，对他白诛俯首听命、惟命是从的其他家族，有这个胆子，想要绕道超车，用不知道从哪里掘坟弄出来的秘术突破天人境！
“大逆不道啊！”白诛痛心疾首的仰天高呼：“一群白眼狼……他们怎能忘了，当年只是祖父大人一人独剑，拯救了整个元灵天，将剑门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们想要干什么？”
“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们一声不吭，也不给我这个大长老说一声，就偷偷憋着想要突破天人境……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这条命，有没有这份资质，有没有这份本领……他们这么做，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白玄月在一旁轻声说道：“贼子野心，贪心无尽……他们对我白氏一族常年占据掌教之位，对我白氏一族常年分配剑门一半以上的资源，早就心怀不满了。尤其是白鼋她……”
轻咳了几声，白玄月低声道：“再加上，最近一些年，我白氏一族，包括玄风在内，好些精英门人遇袭身故。他们怕是觉得，我白氏一族衰败在即。”
摇了摇头，白玄月继续说道：“放在往年，有老祖您坐镇，其他各家无论如何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但是长生教这事情一出么，他们或许觉得，有那卢旵牵制老祖您，您无暇分心，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至于，用其他宗门的秘术突破天人境，放弃《太上剑典》这正统传承，其行为绝对和背叛师门无异。只是，他们或许已经存了，一旦突破，就带着门人弟子破门而出，自立一门的心思。”
白玄月叹了一口气：“在剑门，固然威风八面，但是始终屈居我白氏一族之下。他们若是真有一人能突破天人境，跑出去自立一方，称宗道祖，不知道多快活呢。”
白诛越是听白玄月说，身体越是哆嗦得厉害。
他双眸剑芒吞吐，厉声道：“既然如此，他们都怀了叛教而出的心思，我就代替祖父、父亲，将他们身上的剑门传承，全部收回来！呵呵，剑门，有他们固然是好，但是没有的话，却也不差！”
白玄月急忙劝阻道：“老祖，万万不可，没有抓到他们的真凭实据，就悍然下手，怕是……怕是……底层弟子会离心背德，这人心，就散了！”
白诛怒道：“我管他那些底层弟子如何？蝼蚁尔！”
白玄月苦笑。
白诛就是典型的二代，从小养尊处优，万事不关心的，一辈子顺风顺水，是以脑壳略显单纯了一些。的确，相对他们来说，那些底层的剑门弟子都是蝼蚁，一剑下去，轻松就能斩杀数千、数万……
但是一个宗门，能缺了这些底层弟子么？
不能啊！
缺了他们，你吃穿用度，诸般享用，从何而来？若是有事，谁为你奔走跑腿？若是外出，谁充当仪仗？若是两家大战，你就算打败了对方，攻占了对方无数地盘，你又让谁去镇守四方？
但是，白诛正在气头上，白玄月劝说他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胆战心惊。
‘嗖’！
极尖锐的破空声传来，一抹金光飞进了祖师大殿。
白玄月急忙接过这道金光，手指一点，金光荡漾开，一封书信就在光幕中冉冉浮现。白玄月草草扫过这份剑门在九凤仙朝埋伏的暗线送回的紧急信函，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白鼋这次，倒是做了件有趣的事情。”
“老祖，您看，白鼋和她的那位，在九凤仙朝，夺了李氏一族的权，正收拢兵马，准备让那阴鼋起事呢。”
“嗯？”白诛接过书信，扫了一眼，挑了挑眉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白鼋想要做什么，随便她去就是。区区一个九凤仙朝，有什么打紧？”
白玄月微笑道：“九凤仙朝，的确没什么重要。但是白鼋此事，无论是发动的时机，还是找的借口，或者下手的对象，都恰到好处。”
“那不怎么稳当的几家人中，就有李氏一族。”
“白鼋此次行事，且看李氏一族的反应。若是他们借着九凤仙朝的事情，滋生事端，老祖正好杀鸡儆猴，以此立威！”
“若是李氏一族面对九凤仙朝被白鼋侵占，却丝毫无动于衷，则证明，他们的确是包藏异心，藏了破门而出的心思。既然如此，我们就要小心谨慎，预先做一个周全的准备。”
“甚至是，老祖您就要亲自出手，不为人知的，让李氏一族的李旭老祖……若是他在突破天人妙境的时候，走火入魔，重伤不治而死。李氏一族群龙无首，也就只能任凭我等拿捏。”
白诛缓缓点头，眸子里不断有奇光闪过。
白玄月低声道：“这些年来，我白氏一族屡屡有重要族人遇袭身亡……我一直怀疑，剑门当中，有人和凶手勾结……甚至，我怀疑，就是我剑门当中某些人做的手脚。”
“我很是知道，比如李氏一族，他们就在外面，收了不少附庸势力，却隐瞒不报。那些山野散修，不成气候，传承路数也乱七八糟，不明所以。但是从中凑几个半步天人境出来，还是不难的。若是搭配上一些奇门阵法，以有心算无心，击杀几个我家族人，也是便宜。”
白玄月幽幽道：“祸起萧墙，敌不在外，而在山门之内，这才是我这些年，最忧心之事。”
白诛体内，一阵阵剑鸣声起，震得偌大的大殿一阵阵乱晃。
九凤仙朝，天凤城，皇城中。
一大早的，就敲响了金钟玉鼓，九凤仙朝的文武大臣战战兢兢的，列队走进了朝议大殿。就见正中宝座上，胤垣高坐骑上，四周围绕着以鱼长乐为首的一群下属。
这些人，类似鱼长乐和其他几个老太监，都是从极圣天追随胤垣跑来元灵天的。
其他的一群七长八短的男女，就是胤垣这些年在白鼋身边混吃混喝，从各种邪魔外道中，用白鼋的名义招揽的‘客卿’。
这群人嘛……
反正卢仚看上去，一个个都是歪瓜烂枣，看上去就没有什么正经人。真不知道，胤垣是从哪里收罗的这么一群极品。
胤垣端坐在宝座上，直接以李元的名义下了圣旨。
第一条就是，调集九凤仙朝所有兵马，齐聚天凤城，准备大战。
第二条就是，剥夺九凤仙朝原本所有统军大将的权柄，将统兵之权，交给以‘鲁智深’为首的一群心腹党羽。
大殿上，无数九凤仙朝大臣面色惨变。
而胤垣身边的一群‘心腹’，一个个喜笑颜开，抚掌欢呼不断。

第五百六十五章 天下乱
这一年，当如三万年前之浩劫，记入元灵天史册。
几乎是卢仚和胤垣谋夺九凤仙朝的同时，元灵天前百宗门……嗯，是现在还存在的前百宗门，除了剑门和长生教，其他宗门之间，矛盾爆发，开始乱战。
捕风楼和捉影阁，这两个专门贩卖情报的百强宗门，犹如疯狗一样，将无数见不得人的隐私吐了出来，全部免费的公布给了整个元灵天修炼界。
哪家的某位圣子，是多少年前，被哪家的圣女谋杀。
哪家的某位老祖，是多少年前，被哪家的掌教毒死。
哪家的某继承人，是多少年前，隔壁老王家亲儿子。
哪家的掌教夫人，在多少年间，和左邻右舍有沾染。
积年的疑案，尘封的旧案，绿色的大草原上，无数羊驼在欢快的奔驰……有热血上头的弟子，喊着为自家圣子、老祖、继承人、掌教报仇雪恨，一雪前耻的口号，拔出刀剑，热情洋溢的劈向了曾经的友好邻居。
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种没有任何来由的，突然所有事端几乎是同时爆发的局面，肯定有幕后黑手在后面操控。
但是，没人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没人知道幕后黑手想要做什么。
反正，事情就这么爆发了，起初是一些门人弟子的小摩擦，随之小摩擦迅速变成了流血冲突，紧接着就是各大宗门、各大家族的长辈高手纷纷出手，当某个排名五十几位的宗门的一位半步天人境长老陨落时，冲突不可避免的迅速扩张。
巨大的元灵天，无数宗门、家族，无数散修、野修，一个个仙朝、王朝，突然都有了自家的目标，酣畅淋漓的开始捉对儿撕扯。
作为引发这一场大乱的罪魁祸首，捕风楼和捉影阁，迅速被数十家宗门派出的高手围困。但是等各家高手闯入两家山门时，却发现，两家的高层早在数月前就已经暴毙，尸体都发臭了。
有人，侵入两家宗门，用暴力勒索出了他们全部的情报、秘闻，然后杀人灭口，找准时机，将这些情报秘闻整理出来后，向各大宗门分别投放。
有人迅速联想到了剑门。
之前剑门白氏一族有核心族人被不知名凶手接连击杀，剑门派遣高手威逼两大宗门，勒令他们给出凶手的情报。
是以，白氏一族一直有高手滞留两家宗门中。
但是两家高层全灭，白氏一族派驻的高手不知去向……剑门当为这场混乱的最大嫌疑人！
只是，各大宗门都来不及找剑门求证。
实在是，那场浩劫之后，三万年时间，各家各户都有不肖门人，混蛋弟子，做出了各种乱七八糟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些事情没被公开，自然是和光同尘，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这些消息被撕扯开后，恶臭冲天，污水遍地，积年的仇恨爆发出来，由不得各家各户不大打出手。
在这样的乱局下，区区九凤仙朝调动大军，长驱直入，攻入剑门隔壁香火道领地的消息，就显得不怎么惊人了。
香火道，元灵天百强宗门，在首批攻伐极圣天的十二家宗门中，香火道也掺和了一手。
香火道和剑门之间，一如苍陵大原位于剑门和弥罗教等大宗门之间作为缓冲，同样有着广达三亿里的野猿谷作为缓冲地带。剑门和香火道，都很克制的，没有在这三亿里缓冲地带中设置据点，而是任凭一些小势力野蛮生长。
这些小势力，实在弱小得不值一提。
他们当中，很多势力的首脑，或许只有烈火境的修为，也足以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面对九凤仙朝蜂拥而来的庞大军团，数万条大小飞舟战舰铺天盖地袭来，野猿谷中大小势力闻风而降，愁眉苦脸的被九凤仙朝收编，哭天喊地的换上了九凤仙朝边军衣甲，哆哆嗦嗦的加入了对香火道进攻的先锋军团！
野猿谷中，一如苍陵大原，并没有设立虚空挪移阵，九凤仙朝的大军，只能自行飞遁，横跨三亿里漫长路程。
九凤仙朝的飞舟战舰，速度不慢，但是一日一夜，也只能飞行百万里。若是想要横渡野猿谷，没有一年时间，万万做不到。
卢仚坐镇中军，卷起狂风，为整个庞大的舰队加速，于是舰队飞遁速度飙升二十倍，只要半个月时间，就足以穿过野猿谷。
这个速度，打了香火道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捕风楼、捉影阁爆出的那些阴私情报，香火道和隔壁的魔傀宗也爆发了冲突，其起因，就是三百年前，香火道主唯一的亲儿子，刚刚凝聚道果，就突然失踪。
捕风楼爆出来的消息就是，香火道主的那个儿子，是天生的五行通灵之体，是绝顶的修炼种子。偏偏魔傀宗，有一门秘传的五行神傀祭炼之法，一旦祭炼成功，当可跨大境界挑战。
即，这尊五行神傀一旦成功，半步天人境就能抗衡天人境大能！
这在魔傀宗的历史上，在那一场浩劫之前，是有过明确记载的，他们曾经就有祖辈祭炼了一具五行神傀，花费无数代价，让其突破半步天人境，从而有了抗衡天人境大能的实力！
没有天人境之名，却有天人境之实，这五行神傀，让无数魔傀宗高层魂牵梦萦，辗转难眠。
但是炼制五行神傀的材料，必须是五行通灵之体！
这等决定道体，万年难见。
是以，香火道主辛苦数千年，好容易得了一个有着五行道体的儿子，辛辛苦苦培养到凝道果境界，正要准备将道主之位传给他……魔傀宗某位太上长老偷偷摸摸出手，将其生擒活捉，然后用魔傀宗秘法，将其炼成了傀儡！
捕风楼、捉影阁，极其聪明。
放在过往，类似这般的情报，他们是绝对不会向外贩售的。
这等隐私情报，你若是贩卖了出去，你固然获取了香火道的善意，却势必迎来魔傀宗的报复。而魔傀宗，是他们招惹不起的。
所以，他们得到了这消息后，一直谨慎收藏在自家山门秘库，从不外泄分毫。
知道这次，两家宗门高层齐灭，所有隐私情报全部泄露，这消息才流入了香火道主耳中。
香火道主得了这消息后，二话不说，犹如疯狗一般，点起无数门人弟子，就朝着魔傀宗发动了歇斯底里的报复。实在是，直到现在，他也没能再生出一个孩儿来！
魔傀宗的行为，简直就是让他绝了后！
是以，香火道主为了征伐魔傀宗，不惜用自家的道主宝座，用自己一系的庞大利益，和宗门中其他高层做了交易，以这场大战之后，他立刻退位为代价，换取了香火道所有高层的一致支持，和魔傀宗爆发全面战争！
如今香火道的门人弟子全部调动起来，附庸的世俗仙朝的大军也随之调动，庞大的修士大军已经攻入了魔傀宗的地盘，双方已经打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时候，卢仚、胤垣带着九凤仙朝的大军，裹挟了野猿谷无数散修、野修、大小势力的修士，浩浩荡荡的闯入了香火道领地！
香火道，是元灵天唯一一个修‘神道’的宗门。
他们的修炼方法，就是依托世俗黎民百姓的香火念力，祭炼‘灵神’，附身自己，以灵神之力催动自身修为增长。
香火道的世俗黎民数量庞大，黎民密度远比其他宗门高出数十倍，就是为了源源不断的获取香火念力。香火道世俗的每一个村、每一个镇、每一座城，大小都市中，都有对应的香火法坛，平民百姓平日里在自家供坛上焚香祭拜，月初月末、逢年过节的时候，就集体去香火法坛上举行大规模的祭拜仪式。
香火道的修士，也是和黎民世俗联系最紧密的宗门，没有之一。
他们所有门人弟子，包括道主在内，都日常坐镇一方，将自家灵神放在香火法坛上汲取无穷无尽的香火念力，极力的提升自己。
这些香火法坛，就是香火道修士最重要的力量来源，也是最重要的修炼资粮。
卢仚、胤垣统辖大军，闯入了香火道的地盘，每过一处，就直接摧毁那些香火法坛，将其轰得支离破碎，然后废掉所有看守法坛弟子的修为，驱散所有聚集起来的世俗黎民。
从野猿谷裹挟来的那些小修士，在这里就有了作用。
他们征战杀伐，不怎么样，但是用来对付平民百姓，却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都是最顶尖的好手。
他们犹如蝗虫一样扫荡各处，冲进家家户户，将百姓们布置在家里的供坛也悉数摧毁。
香火道和魔傀宗正打得热闹，香火道几乎是倾巢而出，找魔傀宗的晦气，是以自家后方空虚，各处城镇留守的修士寥寥无几。
卢仚等人一路犁庭扫穴，进度快得不可思议。
随着一座座香火法坛被摧毁，随着一座座百姓家里的供坛被毁掉，香火道前线，好些修士突然修为下降，甚至有人当场吐血，更有人走火入魔……诸般惨状，层出不穷。
香火道的反应也是很快，卢仚等人攻入香火道领地不到三天，就有一名香火道的太上长老带着大群弟子，放出无数灵神法相，脚踏祥云，通体灵光缭绕，宛如天神降世，挡在了卢仚的舰队前方。
“九凤仙朝？剑门所属……我等无冤无仇，为何无故侵犯我香火道？”那太上长老厉声呵斥，灵神神力卷动，震得方圆数万里虚空一阵摇晃。

第五百六十六章 天下乱（2）
十万里外，青冥高空，一叶扁舟悬浮，船头端坐着一个白衣纶巾的青年。
扁舟船舱里，两名森罗教太上长老隔着一张小方桌对坐，他们侧方，端坐着将身躯缩小到常人大小，周身闪烁着淡淡神辉的天人战傀。
一轮明光悬浮在小方桌上，卢仚统辖的九凤仙朝大军和香火道修士对峙的场面，在明光中一览无遗。
那战傀双眸闪烁着凌厉的神光，看着神光中的卢仚和胤垣等人。
“过于肆无忌惮，过于猖狂……卢旵，卢仚，阴鼋……嘿，嘿嘿，丝毫不掩饰，连本名都用出来了。”战傀幽幽道：“幸好血神老鬼他们，没有返回元灵天，否则就凭他们这名字，也都露馅了。”
一名森罗教长老低声道：“那卢旵有了天人境修为，这或许，就是他们的底气了。只是，天人境，怎么可能？”
战傀挥了挥手：“没什么不可能的。天地造化，命运之奇，有多少事情，说不清，道不明呢？要说不可能，当年在那等绝境之下，剑门的那位，之手擎剑，以一人之力击溃了整个极圣天修炼界，那才是更不可能的事情吧？”
另一名森罗教长老轻声道：“只是，九凤仙朝？这实力单薄了些，怎可能是香火道的对手？”
战傀淡然道：“实力单薄了些？那，在弥罗教和水神宫大战之时，血河教、九阴教突然覆灭一事，和他们分不开干系，那时候，他们手上的实力，不够单薄么？”
两名长老不吭声了。
战傀淡然道：“这几年，我也是看出来了，剑门上上下下，都是仗着祖先遗泽混吃混喝的一群纨绔废物。血河教、九阴教覆灭了这么多年，他们居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这简直……白玄月，是吃什么长大的？”
“这些年，剑门也过于顺风顺水。就他们现在这德性，还远征极圣天？彻底覆灭极圣天？呵呵！”
毫不客气的吐槽了一通剑门，战傀沉声道：“极圣天那边，有我运筹帷幄，极圣天佛宗的几个老秃驴，又刁又狠，心狠手辣得的确像是真正的出家人……血河教损失有点惨重，血神老鬼，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就要向元灵天求援了。”
“等到白玄月他们发现，血河教已经被人端了老窝，呵呵！”
战傀幽幽道：“乱吧，乱吧，越乱越好。”
沉默了一会儿，战傀‘嘿嘿’一笑：“香火道……落井下石，人生第一乐事……走吧，我们给他们添把火。嗯，找几个他们落单的太上长老，我们将他们拔除了。”
“香火道祭炼的灵神，身上凝聚的无穷香火信力，对其他宗门修士无用，但是我森罗教却能拿来祭炼信仰神器，此次正好收割一番！”
坐在船头的白衣青年就轻轻呵斥一声，右手一挥，整条扁舟化为一缕寒芒，冲着香火道和魔傀宗的前线冲了过去。
他们远遁之时，卢仚转过头，朝着他们扁舟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森罗教两位太上长老用圆光之法窥视战场动静，其他人亦无所觉，但是卢仚清晰的感受到了他们窥伺的目光。只是，两位太上长老在他感知中毫无威胁，是以卢仚并没作出任何反应。
感受到窥伺的目光消散，卢仚这才看了对方一眼，将船头那青年的模样记了下来。
对面，香火道的太上长老再次怒喝：“剑门意欲和我香火道开战么？”
怒吼出声时，这位香火道的太上长老，是有点心虚的。
前面说了，香火道和剑门之间，有着三亿里宽广的野猿谷作为缓冲地带，其中并没有架设虚空挪移阵，交通全部靠走。以九凤仙朝的实力，庞大的军团想要跨过野猿谷，没有任何阻挡的话，也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一年的时间用在赶路上，香火道在野猿谷也有不少的耳目，就算是一群猪，也已经将九凤仙朝大军入侵的消息穿回来了。
但是这次，他们没能从野猿谷收到任何消息。
九凤仙朝的大军在卢仚加持下，速度飞快，只用了半个月，就横渡了野猿谷，还顺便收罗了一大批炮灰势力！
在香火道高层想来，这就是一次长期策划，行事周密的入侵行动。以九凤仙朝的实力，绝对不可能避过自家的耳目，如此突兀的直接侵入自家的直辖领地！
这是剑门有意和香火道开战？
香火道是没有底气和剑门交手的……哪怕他们没有和魔傀宗爆发冲突，他们也没有任何信心和剑门交手。是以，他们只派了一个太上长老过来，意思大概就是，能不打，就不打，如果有什么‘误会’，那么，赔个礼，道个歉，送点红包什么的，都是可以接受的！
当然，心里是这么想的，态度是要表现出来的。
毕竟也是一方大宗门，实力底蕴极其雄厚，被人打上门来了，也不能太过于和颜悦色！
是以，这位太上长老再次怒吼：“究竟为何侵入我香火道领地？尔等若是肆意胡为，我们且去剑门掌教门前，将道理说清楚！”
这位太上长老目光扫过卢仚统辖的军队……嗯，规模也不是很大，大概就是一个世俗附庸仙朝应有的正经的实力。他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难道，不是剑门大举来袭，仅仅是九凤仙朝肆意胡为？
卢仚轻咳了一声，朝着那太上长老看了一眼。
要不要讲道理呢？
还是讲讲道理吧？
于是，卢仚将他在剑城和胡天君交手时，顺手抢下的那座玄元一气太岳塔祭出。森森土气席卷虚空，高有千丈的宝塔悬浮头顶，四周顿时一凝，一应灵机、道韵尽被厚重的土气冻结、封印。
“这是……”香火道太上长老惊呼出声。
“这是玄元一气太岳塔。”卢仚看着对方轻声道：“是你们香火道某位长老护身灵宝，究竟是哪位长老，我忘了名字了。”
卢仚笑呵呵的说道：“在剑城，我抢了这座宝塔，然后，日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啊。毕竟是香火道的太上长老，我抢了他的护身之宝，他却十几年没有找我的麻烦，这件事情，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香火道的太上长老眼珠都红了。
自家太上长老在剑城，莫名其妙遗失了一件护体灵宝，这件事情，在香火道的高层中早已传遍了。但是那件事情后，‘鲁智深’就成了剑门的客卿长老，而且和剑门少宗关系处得很好，香火道高层犹豫许久，终于决定‘破财免灾’，就当自家宗门从没有过这件灵宝就是。
结果呢？
自家都决定‘破财免灾’了，你，你，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上长老怒喝。
“我以为，你们有阴谋，正在算计着对付我，报复我，抢回这件宝贝！”卢仚一本正经的满口胡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对一件防御灵宝的遗失无动于衷……多大方、多慷慨的人都不会。”
“你们香火道，一定在想什么阴谋诡计，在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地方，趁着我落单之时，出动大批高手，围困我，威逼我，杀害我，然后将这件宝贝抢回去！”
“甚至，你们还会对我的肉体我的神魂，做一些不可言喻的邪恶之事！”
“甚至，你们还会查清我的出身来历，对我的朋友，我的亲眷，我认识的人，进行残忍的报复行为！”
卢仚板着脸，极其严肃的说道：“我看透了你们的心思，我看破了你们的筹谋。所以，我来了。我要趁着你们的阴谋付诸行动之前，代表天下正义，彻底消灭你们这群恶人！”
香火道的太上长老身体晃了晃，只觉得脑壳一阵抽筋。
这是什么乌龟鳖子的逻辑？
这究竟是怎么见鬼的逻辑？
卢仚指着对方放声大笑：“哈哈，看，你说不出话来了吧？被我说穿了你们的邪恶用意了吧？好了，不用解释了，今天，你们香火道，必灭！”
香火道的这名太上长老，还在琢磨卢仚那一通混蛋得不像人的话。
他身后的一群香火道弟子，早就不耐烦了，他们纷纷长啸出身，身后灵光闪耀，一尊尊气势逼人的灵神，有身穿帝皇袍服的，有身穿大将重甲的，有身穿仙衣鹤氅的，有身着霓裳羽衣的……各色各样，宛如传说中的天庭诸神，卷起漫天风雷，朝着卢仚一行人冲杀了过来。
卢仚大笑一声，用玄元一气太岳塔放出无边黄光，镇住了九凤仙朝的舰队，随后一口长气呼出，顿时天地间万里长风鼓荡，一片清光迷离，伴随着‘嗖嗖’风声，整个天，整个地，同时剧烈的震荡了起来。
风。
全是风。
到处都是风。
四面八方，视线可及之处，尽是青色的长风在翻滚。
润泽，晶亮，宛如实质，好似鸡蛋清一样澄透的风，从四面八方翻卷而来，充盈天地，弥漫宇宙。
看似轻柔，却湍急暴虐，速度快到极致。
正因为风太快，身处风中的人，就好似琥珀中被封的苍蝇，根本分不出这风的真意。
甚至，他们只听到了一声风响，他们就消失了。
从肉体到神魂，从灵神到衣衫，所有的护体秘宝，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润泽的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一口气，吹灭了香火道的太上长老连同百万精英弟子，卢仚淡然一笑，向前一挥手：“继续行动，犁庭扫穴，灭了香火道！”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天下乱（3）
黑鹰林，祥光瑞气，漫天瑞霭。
一尊尊黄巾力士行走周天，无数金甲将校戍卫旗门。众多造型神圣的天王、真君等灵神盘坐在祥云上，双眸偶尔开合，就有漫天神光普照，威势端的吓人。
远处，不时有魔傀宗的各色傀儡袭来。
无论是最常见的，用五金锻造的傀儡，还是比较罕见的，用珍禽异兽打造的傀儡，或者是走邪魔路数，用修士身躯祭炼成的傀儡，他们稍微靠近黑鹰林这一香火道驻地，虚空中就有诸般异象诞生，将他们彻底磨灭。
有五雷闪烁的天罚台。
有锁链铿锵的斩龙台。
有金刀刺目的斩仙台。
还有诛仙阵、戮神阁、溶仙池等诸般异象，威力浩大，势不可挡。
香火道祭炼的灵神，俨然已经化为一个完整而庞大的神仙体系，拥有了自身内部的大道法则，无数香火道灵神聚合在一起，几乎能隔离一方独立的天地出来，近乎有了七八成天人境的威势。
是以，魔傀宗用来进攻的傀儡，沾之则死、碰之则亡。
更远处，数十座巨大的金属战堡悬浮空中，好些魔傀宗修士悬浮在战堡附近，目光深沉的眺望着香火道的战阵。
说实话，魔傀儡更喜欢蛮王殿这样用肌肉疙瘩取胜，用暴力作战的宗门。他们的傀儡，也多是走的这种路数。但是香火道的术法太玄妙，在威力上没有曾经的弥罗教道法强悍，但是变幻莫测，各种花招更多。
而这些傀儡，不怕硬碰硬的砍杀，怕的就是各种花招。
香火道，本身在传承上，就隐隐克制了魔傀宗一头。是以，这一场大战，魔傀宗并不占优，反而在短时间内，就被香火道攻占了大片领地，屠戮了无数的门人弟子！
香火道下手极狠。
他们打着为道主爱子报仇雪恨的口号，所过之处，稍微和魔傀宗有点关系的，比如说世俗仙朝的皇室宗亲、文武大臣等等，门阀世家等等，全都屠戮一空。就连普通的黎民百姓，也被他们暴力惩戒，好些城池被攻下后，香火道直接执行了‘十抽一’的屠杀令。
但是，只要这些百姓在家中设立供坛，选择一尊香火道的灵神叩拜献祭，那么他们就不仅不会受到惩罚，更会得到香火道大量生活物资，甚至是钱财的赏赐！
反正皇帝大臣、世家门阀杀了个干干净净，收缴了无数的财富，全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打赏给这些世俗百姓，根本花不了香火道一个铜子儿。
百姓多颟顸愚昧，面对香火道的大棒甜枣，无数百姓选择了甜枣。
是以，短短时日内，卢仚等人在香火道后方攻城陷地，好容易削弱的香火道势力，他们全都在魔傀宗的地盘上补充了回来，反而还有盈余！
魔傀宗打得，越发艰难。
但是黑鹰林内，香火道的高层也是一脸阴郁。
这仗，打不下去了。
自家后方，有九凤仙朝的大军侵扰，犁庭扫穴，攻破了无数法坛。侥幸的是，九凤仙朝兵力有限，哪怕裹挟了无数的散修、野修，他们对香火道的威胁，也有限。
但是九凤仙朝毕竟是剑门所属，九凤仙朝来袭，究竟是九凤仙朝自己的意思，还是剑门插手了？
在弄清剑门的用意之前，香火道高层心中忐忑，可想而知。
对魔傀宗的攻击，本来很是顺利。可是就是这几天中，有六位香火道的太上长老，分别领了一支偏师从其他路线进攻魔傀宗，整整六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都被人暴力袭杀！
出手的人修为莫测，手段诡谲，六位太上长老都在大军护卫中，四周都有大阵笼罩，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六位太上长老被狙杀，而他们的心腹弟子、护卫侍卫等，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究竟是怎么被杀的，究竟是谁下的手！
六支偏师骤然失了统帅，魔傀宗顺势一阵猛打猛攻，六支偏师损失惨重，已经在一日前纷纷溃败，逃回了香火道领地。而魔傀宗的大队人马衔尾追杀，同样追进了香火道的地盘。
这就，很让人难做了。
卢仚击杀了一个太上长老，这里又损失了一个。明面上，香火道的半步天人境太上长老就只有二十三人，这一下子就去掉了几乎三分之一！
香火道主已经紧急下令，唤醒正在自家山门中闭关苦修的几个老古董，加上多年来，藏在元灵天各处，为香火道秘密收拢附庸、镇守据点的太上长老。
潜修的老古董，秘密行事的太上长老，加起来也只有十一人。
就算全部调来黑鹰林，怕是也无法对付九凤仙朝、魔傀宗，以及那个不知名敌人的侵袭。
“对魔傀宗的报复，不可能停止。”香火道主双眼通红的嘶声怒吼：“吾儿之仇，不可不报。尤其时至今日，我们已经攻入魔傀宗，我们想收手，魔傀宗会答应么？”
香火道损失了七个太上长老，而魔傀宗还一个头面人物都没损失呢。
时至今日，一如香火道主所言，不是他们想停战，就能轻松停战了。
香火道其他长老或许还想媾和，但是香火道主为了发动这一次报复战争，连自家老底子都掏出来了……若是真个停战，且不说香火道要付出多大代价，他香火道主肯定破产！
“那么，或许，我们只能请外援了。”一名和香火道主交好的太上长老叹了一口气：“拿出一部分魔傀宗的地盘和利益……魔算宗和我香火道，向来关系不错。魔算宗同样和魔傀宗接壤，多年来，两家龃龉不断，还是能说动的！”
这名太上长老目光闪烁，轻声道：“最近几年，元灵天大乱，但是魔算宗最是明哲保身，和其他宗门小有恩怨，但是仇怨都不大。是以，魔算宗算是仅有的几个，没有陷入这场大混战的宗门。他们的实力，保存完好。”
香火道主当即拍板：“那，就去请魔算宗出手。给他们说，我们双方联手，攻下魔傀宗，给他们魔傀宗三成的地盘。”
就在香火道主和一群太上长老作出决定之时，魔傀宗的北面，隔着一片横跨亿里的混乱之地，魔算宗的山门中，祖师大殿内，一口青黑色的小钟突然‘嗡’的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魔算宗宗门。
魔算宗各处洞府中，一个个老成精的老狐狸，纷纷掏出了各种卜算之器，‘哗啦啦’的施为起来。
卜算良久，八成老狐狸卜出了‘大吉’之兆，而剩下两成则是卜出了‘小吉’的结果。
修为最深的两位太上长老，更是连‘吉’从何来都隐隐推算了个七八成。
一个声音，从魔算宗祖师大殿后方的闭关秘府中传出：“好事，倒是好事，但是本宗弟子不擅厮杀，这其中运作，还要小心谨慎才是。”
又有一个声音从另一座洞府中传来：“这些年来，受魔傀宗的闷气也是受够了。弟子在外行走，被他们打劫、嘲讽、无故殴打，有多少次？尤其是被打劫的弟子，劫财也就罢了，多少弟子被他们荤素不忌的……咳咳！”
这声音幽幽道：“本门弟子，的确不擅长斗法厮杀。但是运筹帷幄，掌控军机，本门弟子都是好手。其他阵法、符箓等等，本门弟子也多有涉猎，和香火道相互配合，也能增添几分战力。”
又有一道声音远远传来：“既然如此，先预备一座‘斩命劫运大阵’，等贵客上门了，当着他的面，集全宗之力，先斩去魔傀宗三成气数。”
四面八方，数十道声音同时响起：“善！”
魔算宗门人，的确不擅长斗法，厮杀，是以显得弱势。但是魔算宗，最擅长保命啊！宗门中的那些高手修士，一个个好似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最是擅长窥视天机，保藏性命。
魔算宗的半步天人境长老，对外宣称只有二十一人，实则有六十人以上！
这数字，甚至超过了剑门！
奈何魔算宗这些长老……其他宗门，随意一个半步天人境长老跑出来，正面挑衅，都能轻松殴打他们两三人。
数字大一点，出了吓人，没什么用处。
香火道和魔算宗之间，有小型挪移阵相连，两宗高层若有交流，都是用这小型挪移阵往来。
魔算宗祖师大殿那口祖传小钟预警之后不到一刻钟，香火道两名太上长老就带着大批礼物登门，魔算宗的一众高层，也将他们迎到了自家祖师大殿中。
双方一通磋商，结果皆大欢喜。
魔算宗坦诚，自家门人弟子修行不够，太大的地盘，他们也守不住，是以，香火道给出了魔傀宗三成的地盘做报酬，他们主动提出，地盘只要两成，但是魔傀宗的浮财，他们魔算宗想要拿得多一些！
香火道偏偏对于正经修士所需的修炼资源没有多大诉求，他们想要的就是地盘和子民，越大的地盘越好，越多的子民越好。
是以双方一拍即合。
三天后，就在魔算宗的后山禁地，一座斩命劫运大阵悄然开启，瞬息间燃烧了体积堪比数十座大山的极品灵晶，搅乱了元灵天冥冥中的气数命运。
大阵开启后，魔傀宗宗门内，无数铸造魔傀的熔炉莫名自爆，前线急速损耗的魔傀供给，骤然有了极大的缺口，香火道顺势猛攻猛打，逼得魔傀宗一众太上长老亲自出手，稳定占据。
两宗战况，顷刻间陷入白炽状态。

第五百六十八章 天下乱（4）
大黑天，总坛。
莲花池上，接引头陀脚踏一朵黑莲，静静的看着身边二十几位大黑天半步天人境长老。
稍远处，数万大黑天弟子双手合十，面带微笑，脚踏莲叶，静静的聆听着接引头陀和一众长老的对话。
此处，大黑天的弟子数量不多，但是个个都是高手。
聚集在此的数万大黑天弟子，除了二十几位半步天人境长老，其他悍然尽是凝道果境中后期以上的高手，放在普通宗门中，都足以充当长老之职。
这，也可以理解。
作为在元灵天修炼界人人喊打，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被封杀、被歧视，甚至在绝大部分区域被通缉、被追杀的佛修，实力稍弱一点的，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能够加入大黑天，还能活得滋润，活得逍遥的，你修为稍弱一点都不行！
尤其是这些大黑天弟子，一个个都是绝对的能征善战、能言善语、能文能武、战力超群，且极擅长蛊惑人心的精英。他们有着出众的战斗力，以及卓绝的生存能力。
若说其他宗门的精英弟子，都是圈养在动物园的猛虎。那么大黑天的这群门人，全都是纯天然野外出生、野外生长，和万千禽兽厮杀、拼搏，带着满身伤痕、无数煞气的野生种。
接引头陀轻声道：“这些年来，诸位辛苦。”
一众大黑天长老纷纷合适微笑：“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接引头陀缓缓点头：“善哉。当今元灵天大乱，正是吾等积攒外功，力求飞升超脱之时。是以，我等要趁乱，再做几件大事才好。”
一众大黑天弟子双眸幽光闪烁，静静的看着他。
“法海送来书信，要吾等正式打起佛门旗号，招录门人，圈占地盘，让佛祖慈悲，再次普照世间。老衲以为，此事当做，而且，要做得快，做得好。步子要迈得开，胆子要放得大。”接引头陀沉声道：“是以，唤醒我大黑天分布元灵天所有门人弟子，所有暗桩眼线，赶赴苍陵大原，以苍陵大原为基础，散播教义，招录门徒。”
一名白眉修长，长有三尺，身躯雄壮的红面老僧双手合十，沉声道：“苍陵大原？那可是紧邻剑门……若是我佛门在苍陵大原起事，剑门定然会疯狂打压！”
接引头陀‘咯咯’笑了起来：“苍陵大原固然紧邻剑门，却也和如今声势如日中天的长生教接壤。如今剑门自顾不暇，他们岂会因为我佛门，擅自开进苍陵大原？”
一众大黑天长老同时微笑，合十称善。
接引头陀微笑道：“更重要一点，苍陵大原如今邪诡遍地，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佛门功法，最擅长对付这些邪诡之事。那些邪诡，使得苍陵大原的百姓，成为我佛门最佳后备弟子。”
一众大黑天弟子喜笑颜开，纷纷点头。
“去吧，去吧。”接引头陀挥了挥手：“开启大黑天秘库，这些年来，吾等辛苦，四处收集的那些宝贝，分发给得力弟子，都去吧。”
“记住，世道污秽，人心肮脏，我大黑天，正当以佛祖慈悲，渡化这整个人间。这是积攒功德之大事，欲要飞升上界，这张门票，可都要靠功德说话。”
接引头陀毫不讳言，接引宝船已经到手，大黑天的门人弟子，随时可以成群结队的飞升上界。但是卢仚的那一番话说得对，就算飞升上界，你是上去做一个小喽啰，还是以功臣的身份，分得一上佳职位，执掌一方权柄？
这是很有讲究的事情啊！
大黑天总坛内，一道道灵光闪烁，各处秘库纷纷开启。
三万年前，大黑天诸多长老、弟子，到处偷偷摸摸的挖掘上古遗迹，到处挖掘那一次浩劫战场，从中收取的大批宝物纷纷涌出。
数万大黑天弟子脚踏祥云，朝着那些秘库行去。
不仅仅是各色宝物，今日大黑天豁出去血本，各色天才地宝，各色灵丹妙药，甚至平日里一些弟子根本没资格看一眼的神通秘术，全都敞开了供应。
相信极短时间内，大黑天的这群核心门人，修为实力又当飙升一大截，也就可以更好的祸乱天下，给已经混乱一片的元灵天，好好的加一把火。
原地，就剩下了接引头陀和另外几位修为最强悍的长老。
“在苍陵大原行事，这是既定方略。但是以我看来，还颇有不够。”接引头陀双眸闪烁着暗金色的幽光，言语间，脑后有一轮造型奇异的龙象宝轮烈焰熊熊，若隐若现。很显然，在这些年中，他的修为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或许是，一些以前藏着掖着，舍不得使用的底牌，当做大黑天底蕴的宝贝，都被他用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才使得他在半步天人境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师兄之意？”曾参与袭杀胡天君的杀佛无心微笑问道。
“苍陵大原，原本是四大宗门之间的隔离地带。剑门，森罗教，弥罗教，圣阳宫。”接引头陀微笑道：“弥罗教，如今已然是长生教；圣阳宫，已经被影楼诛灭，并入了长生教中。如今苍陵大原周边，剑门自顾不暇，麻烦一堆。”
杀佛无心眯起了眼睛：“森罗教？”
接引头陀缓缓点头微笑：“诸位不觉得，森罗教最近几年，有点过分低调了么？其他宗门都已经杀得尸山血海，唯有他森罗教八风不动！”
摇摇头，接引头陀轻声道：“这样不好，非常不好。我等要在苍陵大原行事，有一个实力完好无损的森罗教在，老衲有点坐立不安啊。”
“善哉。”一群长老齐齐点头。
“所以，也要给森罗教弄点麻烦。”接引头陀微笑道：“先放风出去，就说最近元灵天的混乱，包括剑门几个白氏族人的死，都是森罗教下的黑手，其目的，就是取代剑门天下第一的位置。”
“将三万年前，浩劫之前的旧事，给散播散播。”
接引头陀笑得很灿烂：“这也不算造谣生事，毕竟在那一场浩劫之前，森罗教才是元灵天第一大教，门人弟子无数，道法传承精深。浩劫中，他们提前转移了大批精英弟子，宗门传承丝毫无损，宗门实力……甚至比那时候一剑擎天的剑门要强大许多。”
“那时剑门固然强，却也只有那一位太上至尊撑场面，其他门人弟子死伤殆尽，几乎灭门。”
“而那时候的森罗教，半步天人境的长老，都还剩下来好几位。其他精英门人，数量庞大。”
“如此实力，他们没有丝毫争执，就将天下第一的宝座让给了剑门……呵呵。那时候，剑门那位太上至尊在，没人能是剑门对手，这也罢了。但是三万年来，森罗教一直低调、平和，与其他宗门没有丝毫的争执、争端，岂不是古怪？”
“天下有圣人么？”
接引头陀摇头：“吾等佛门弟子，已然修得六根清净，心无杂念，近乎大彻大悟，都不敢说自己是圣人，依旧在这三千红尘中挣扎打滚。他森罗教，呵呵，未免太圣人了！”
叹了一口气，接引头陀眯着眼，低沉的说道：“没有证据，但是自由心证，我觉得，元灵天这一次的大乱，应该有他们森罗教的手段在里面。”
“想一想，以当年浩劫之后元灵天修炼界的情况，也唯有门人弟子数量众多，且传承完整的森罗教，有实力，有心情，往其他宗门安插耳目。而且，三万年来，他们当年安插的耳目，都已经爬到了何等位置？”
“细思恐极！”
“但是，如今的元灵天，似乎还没有哪个宗门想到这件事情。”
“他们想不到，我们就帮他们想起来。”
接引头陀微笑道：“等森罗教也乱起来，甚至和剑门发生龃龉，吾等在苍陵大原行事，就越发没有阻碍了。”
同样参与了袭杀胡天君的苦厄玉象双手合十，轻声道：“那，就从被灭门的捕风楼、捉影阁下手吧。那下手之人固然手段高明，抹去了一切蛛丝马迹，但是没有蛛丝马迹，我们可以帮他们制造一些蛛丝马迹。”
接引头陀微笑：“师弟所言极是……嗯，其中关键细节，吾等仔细斟酌，一定要办成铁案如山，让他森罗教辩解不得。”
大黑天倾巢而动。
苍陵大原，相当于百多个玄燕仙朝疆域的庞大地盘上，一座座被邪祟骚扰得民不聊生的城池中，开始有佛修成群结队的出现。
佛门功法，对付这些邪祟，的确是一等一的厉害。天生的属性克制，让佛修们所过之处，邪诡消散无形，百姓们，甚至是一些修士家族顶礼膜拜，视这些佛修为救世主，殷勤劝说他们留下坐镇，并且集资为他们修建佛寺，铸造大佛金身！
无数天资不错的孩童、少年，被选入了佛寺。
一位位佛门大能，以醍醐灌顶之术，不惜损耗，为这些孩童、少年灌顶输功，以速成之术，迅速造就了无数的小和尚、小沙弥，修为平均都在熔炉境之上。
一时间，苍陵大原逐渐飘荡起了阵阵梵音。
与此同时，一道惊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四面八方——森罗教藏有暗手，底牌，有天人境的战力……就是森罗教袭杀了剑门白氏族人，干掉了捕风楼和捉影阁的高层，散布消息，扰乱整个元灵天！
这消息一出，森罗教顿时焦头烂额。

第五百六十九章 天下乱（5）
白诛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自从上一次，在弥罗教山门，被卢旵和宋无法等人围攻，本命飞剑被四候浑天仪锁死，无法动用，导致大败亏输，亏损了大半元气后，白诛回到剑门，就痛定思痛，做出了改变。
什么剑修的骄傲之类的，全都丢去了九霄云外。
剑门宝库中，各种各样上好的灵宝，但凡有的，各色各样全都配备上。
作为元灵天三万年来的第一宗门，剑门的底蕴可想而知。且不说三万年来剑门搜刮的灵宝有多少，就说当年浩劫，剑门的那位太上至尊是最后的胜利者，被他斩杀的极圣天大能无数！
且不说其他，就说当年那一场浩劫，先是万妙天被屠灭，万妙天七大天人陨落。随后极圣天强势攻入元灵天，双方一共十八位天人大战！
最终的胜利者，自然收获了三方世界二十五位天人的全部遗泽！
能修炼到天人境，能穷到哪里去？
起码都要有两件彼岸境十重天以上的灵宝随身吧？一攻一防两件灵宝，这是最普通的配置！
所以，剑门的宝库……确切的来说，是那位太上至尊的嫡系后人白氏一族的宝库中有多少好东西，就不问可知了！
剑门山门，九重台。
这是剑门李氏一族的聚居地，所谓九重台，就是这里山势奇异，一座大山呈阶梯状，自下而上有九重平台，是以得名。
九重台面积广大，尤其是下三重台，更是方圆近万里，聚居了数以百万计的李氏一族的嫡系族人，以及数以千万计的，李氏一族的门生弟子、客卿供奉。
李氏一族，在剑门的实力仅仅次于白氏一族。
其李氏一族的大长老李旭，更是半步天人境极致大圆满的修为，他在近万年前，就已经有了如今的修为。将近一万年来，因为缺少《太上剑典》最后一篇突破天人境的秘法，是以困于当前境界。
李旭曾经数次向白诛祈求赐下秘法，但是都被白诛以‘法不可轻传’、‘祖宗有规矩’类似的借口打发掉了。如此十余次后，李旭再也没有登门过，常年闭关不出，好似认命了。
“想不到，你居然包藏祸心，妄图用邪门外道的秘术突破天人境！”白诛藏在九重台一座普通的小院中，咬着牙冷笑连连。
难怪这些年，李旭不登门求法了，感情，已经动了别的心思！
在白诛看来，李氏一族，还有剑门内其他的势力，都是白氏一族的附庸，甚至是仆役也都说得过去。毕竟，剑门原本在元灵天，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宗门，只是因为白诛的祖父，那位太上至尊崛起，剑门才一跃成为天下第一。
剑门的一切，都应该属于白氏一族。
李氏一族，还有剑门内的其他家族，其他势力，蹭了白氏一族的光，享了这么多好处，他们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做白氏一族的狗腿子。
他们居然想要用旁门左道之术，突破天人境？
这就是造反！
白诛进入九重台之前，白玄月的堂妹白玄晶，已经带着自己的夫婿李旦回转李氏。
李旦，是李氏一族嫡传，是白氏一族的倒插门女婿。白玄晶为人强势，对李旦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甚至动辄辱骂、殴打……
两人的婚姻生活嘛，就变得很扯淡，最近千年以来，李旦常年在外镇守，基本上不回剑门山门。是以，白玄晶身边多了一群高大英俊的男弟子，而李旦也在外收了一批青春貌美的女弟子。
这一次，正是白玄月授意白玄晶，带着大批人手，跑去李旦镇守的一处出产先天灵金的秘府，当场生擒活捉正在和一群女弟子‘比剑’的李旦，气势汹汹的抓了李旦，带着他返回李氏，找李氏的亲族长老‘讲道理’！
看，白氏一族就是这么强势。
就算要上门试探李氏一族的意向、居心，也没有好生言商的觉悟，而是抓了李旦的把柄，气势汹汹的登门问罪。
白诛面前，一面云烟缭绕的明镜悬浮。
这是一面品级极高的灵宝‘括宇镜’，能上穷碧落下黄泉，窥视周天，寻人探宝，无往而不利。此刻明镜中光芒闪耀，正是李氏一族大殿中的景象。
白玄晶阴沉着脸，看着面前三位李氏一族的太上长老。
李氏一族拢共四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除了李旭，其他三人都在现场。看到被封禁了修为，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连一丝布条都没有的李旦，三名李氏长老，还有大殿中的其他李氏高层，脸色都极其难看。
能够被白玄晶……不，能够被白氏一族看重，选为白玄晶的入赘夫婿，李旦在李氏一族的天赋、天分，都是绝顶的人物。他修行极速，年纪轻轻，不过百岁，就已经突破照虚空境，只要夯实了根基，有七八成把握踏入半步天人境！
尤其是李旦的御剑之术堪称高绝，他还在凝道果境时，就曾经和剑门的半步天人境太上长老比斗剑法，单纯以御剑之术，他居然能抗衡浸淫剑道万多年的太上长老！
李氏一族满心以为，李旦会成为李氏一族未来的支柱之选，谁想到白氏一族一份聘礼送上门来，李旦就成了白玄晶的倒插门女婿！
两人成亲一千多年，一个子女都没有且不提，李旦已然从当年那神采飞扬的青年剑客，变成了眼前这个狼狈、憔悴、神气委顿，甚至有了小肚腩的庸碌中年！
开什么玩笑！
照虚空极致大圆满的剑修，居然养出了小肚腩来！
再看看他死气沉沉、生无可恋的眼神，李氏一族的高层心知肚明，李旦已经废掉大半了！
李氏三大长老中，年龄最大的李煜轻咳了一声：“玄晶，你们夫妻一体，事情，何必闹得这么难堪？你，你，你……就算旦儿有错，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起码给他一件衣衫！”
白玄晶薄薄的红唇一撇，冷笑道：“我见他时，他既然没有衣物在身，我何必多此一举？”
李煜就叹了一口气，双手揣在袖子里，佝偻着腰身，双肩隆起，一副乡村地头等死的糟老头子模样，异常萧索的说道：“罢了，罢了，你们小辈的事情，我们也就不问不提了！”
白玄晶冷笑了一声：“小辈的事情，你们不问不提？好吧，那九凤仙朝的事情，你们也就不要多问了，可好？”
李煜白眼一翻：“九凤仙朝？出了什么事情？那边，不是很安稳么？”
大殿内，李氏一族的高层脸色微变，同时低下头去。
白玄晶再次冷笑：“何必装糊涂呢？少宗白鼋的心上人阴鼋，想要建功立业，但是缺少一点起家的本钱。所以，借用九凤仙朝的兵马、粮饷，在外行事……九凤仙朝李元不愿相助，帅兵反抗，被打入了天牢……这件事情，你不知道？”
李煜沉默了一阵，挥了挥手：“小事，小事。罢了，罢了……李元，我想起来了，是第九房的那个元儿啊，他是九凤仙朝的皇帝，没错。”
轻咳了几声，李煜轻声道：“这件事情，就这么样吧。区区一个九凤仙朝，哪里值得玄晶你亲自登门闹这么一出呢？”
李煜不动声色，点出了白玄晶带着李旦登门，实则就是为了九凤仙朝的事情。
白玄晶面皮一青，她冷笑道：“的确，九凤仙朝只是小事，煜老都这么说了，那么……九凤仙朝的兵马，等阴鼋用后，再做归还罢。”
轻咳了一声，白玄晶想起了来时白玄月的叮嘱。
她看着李煜，轻声道：“不过，李旦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他在外做出了不遵夫道的丑事，这等事情，还请旭老祖出来，请家法严加惩戒才是。”
李煜皱了皱眉头：“这点事情，就没必要惊动旭伯了罢？旦儿做错了事情，你要打，还是要罚？甚至，你写一份休书，将他赶出家门，我们李氏一族，没有任何意见！”
白玄晶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煜：“煜老的意思是，我没有资格觐见旭老祖？”
白诛在小院中微笑。
白玄晶这等刁蛮女子，若是他白诛碰到了，他也会一剑将她斩杀了。但是既然是自家族女，这刁钻模样，就有点可爱了！
嗯，此情此景，用来威逼李氏一族，恰当其用啊！
只要李旭出面，白玄晶再胡搅蛮缠一通，提出几个不可思议、正经人都不会接受的条件，看看李旭究竟是个什么章程，就知道李氏一族是否真的存了背叛之心！
若是真有不轨图谋，那么李旭也就没必要活了！
白玄月说得对，白氏一族几个核心门人的死，搞不好就是李氏一族，或者其他几家，勾结了外部势力做出来的鬼祟勾当！
这些人，都该死啊！
白玄月的本命飞剑悬浮在他身边，他手指轻轻扣动飞剑，发出‘叮叮’脆鸣。
李煜面无表情的看着白玄晶，看了许久，许久：“真的要见？”
白玄晶挂着一副刻薄毒妇特有的尖酸笑容，‘咯咯’笑着点头：“当然要见！”
李煜沉默半晌，摊开双手：“旭伯外出访客，不在族中。今日玄晶你，是见不到他了。”
白玄晶呆住了。
白诛猛地站起身来，目露凶光盯着括宇镜中的影像：“李氏一族，找死！”

第五百七十章 结盟
万神山。
香火道总坛。
这是天地生成，加上后天人工改造的一处天府之国。四面高山环绕，中间是一片纵横数亿里的肥沃平原，无数子民于斯繁衍生息，建立无数香火法坛，供奉诸方灵神，源源不断提供香火道修士所需的修炼资粮。
卢仚站在一座高达万丈的山门前。
两山对峙，中有一线天，一扇宽达数里的金铜色门户巍然矗立，道道神光，条条瑞气，香雾翻滚，奇香扑鼻。光焰闪烁中，厚达百丈的巨大门户偶尔呈透明状，透过门户，可以看到后方矗立的无数黄巾力士、甲胄神兵。
香火道的修士，借生民香火信仰之力祭炼灵神。有那运气好的后辈弟子，自家师长底蕴雄厚，又得到格外青睐，师长赐下历代先祖祭炼成功的灵神，他们刚刚踏入修炼之途，就可以有金莲开，甚至是凝道果、照虚空实力的灵神护道。
香火信仰这种东西，只要有足够的黎民百姓，就源源不绝，比什么地脉、灵晶矿、药田兽场等收益更加稳定。
是以，香火道的修士，除了一尊本命灵神外，身边多有实力不等的灵神护法。少则七八尊，多则上千尊，实力也含括了修行的个个境界。
一如那厚重的山门后方，密密麻麻填满了整条长达数千里的一线天山道的力士、神兵等等……这些灵神数以亿计，而卢仚一眼望去，他能看到的香火道弟子，不过百万之众。
驻守香火道山门的香火道弟子，人均都有数百尊灵神护法！
而且，这些灵神护法的力量，全都来自香火道总坛那绵延数亿里的天府乐土中，无法计数的黎民百姓，来自无数的香火法坛。这些法坛不被摧毁，这些镇守山门的护法灵神就算被击杀，只要在法坛中汲取足够的香火信力，呼吸间就能重生而出，继续投入战斗！
香火道的修士，自身不擅长斗法。
但是他们的护法灵神，是元灵天有数的，公认难缠的存在。
卢仚站在香火道山门前，回想收集到的和香火道有关的诸般信息，笑着朝那巨大山门上方矗立的三位白须老人拱了拱手：“天下之事，以和为贵。香火道若是愿意投顺‘大胤’，签下大道誓书……”
那站在山门顶部，面色阴郁俯瞰卢仚的老人冷笑一声：“战吧……黄口小儿，胆敢犯我香火道，可做好了死的准备？”
卢仚摊开双手，摇了摇头：“本不愿多造杀孽。罢了！”
高高举起右手，卢仚向前一指。
他身后，超过十万条飞舟战舰船头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道道惊天雷火化为巨龙，撕裂虚空，重重轰在香火道那巨大的山门上。
雷火爆开，炸得地动山摇。
厚重的金铜色巨门微微摇晃，喷涌出的神光瑞霭一阵翻滚，山门两侧的万丈高山上，顿时大片符文亮起，炸开了无数条巨大的雷光。
山门内，无数身披重甲的神兵腾空而起，手中灵光闪烁，凝成弓弩。它们脚踏浮云，站在高空，弓弩呼啸攒射，化为无数条流光轰向狂轰滥炸的飞舟战舰。
飞舟战舰上一道道防御禁制升起，迅速凝成了一座巨大的光幕壁障。无数细细的箭矢流光轰在壁障上，光幕剧烈颤抖，一条条飞舟战舰微微摇晃，战舰桅杆上，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黑色的旗帜上，硕大的血色‘胤’字清晰可见！
是的，卢仚和胤垣，就是玩得这么风骚。
他们在元灵天，直接打出了‘大胤’的旗号——通过调查，元灵天数以十万计的仙朝，无数国朝中，以‘胤’为国号的起码有三五百家。
什么‘新胤’、‘东胤’、‘白胤’等等……有了这么多国朝打掩护，卢仚、胤垣堂而皇之打出了‘大胤’的旗号，谁还能将它联想到极圣天的大胤去？
就算联想到了，又怎么样？
飞舟战舰在怒吼咆哮，护法灵神在无声猛攻。双方你来我往，打得漫天云霞奔流，方圆数万里只听得雷鸣巨响，香火道山门中，无数黎民吓得战战兢兢，无不跪在香火法坛前叩拜祈祷，为坐镇山门的香火道弟子提供源源无穷的香火念力。
如此一天一夜后，卢仚眺望四周，发现香火道并无援兵赶来，香火道和魔算宗的主力，正在和魔傀宗疯狂厮杀——香火道上下，对自家山门的防御力，充满了信心！
“原本还想围点打援……现在看来，还是直接拔除了你们的根基为好。”卢仚看着站在山门上方的三名香火道长老，微笑道：“如此，请诸位，看我这一剑！”
北溟剑喷涌着浩荡水光，从卢仚身边喷出，他一手握剑，腾空而起，方圆十万里虚空中，无量灵机、无穷道韵疯狂涌动，天地一片青蓝，尽被无穷无尽的水气充塞、霸占。
随之，北溟剑呼吸间抽空了十万里虚空中一应水气，卢仚手中，多了一柄宽有丈许，长达百里的巨型水剑，当头一剑朝着香火道山门倾力斩下。
肉体力量，全力发动。
所有法力，全力催发。
剑锋上，一条水龙怒吼咆哮，翻滚着冲出，一头撞在那金铜色的厚重大门上。
香火道的巨型山门爆发出惊天神光，一击粉碎，无数香火信力浸润三万年的巨门残片化为雷霆玄光，向后飞溅。后方一线天山道中，无数黄巾力士、甲胄神兵根本来不及腾空飞起，就被崩碎的山门洞穿了身躯。
数以亿计的护法灵神嘶声怒啸，在雷霆玄光中化为一团团散碎的光点消散。
随之一道水龙轰入了一线天山道，顷刻间席卷数千里，将这一条山道中所有护法灵神一击清空！
三名香火道太上长老被恐怖的冲击轰飞千里，身躯寸寸碎裂，嘴里大口吐血，嘶声惊呼：“天人！天人！”
三人目喷神光，卢仚一剑，直接摧毁了他们肉体所有生机，根本无法救治。
三人也是极其狠绝、果断，直接自爆肉身，一缕神魂和自家本命灵神瞬间融为一体。三尊身高万丈，通体释放出无量神光的神尊从虚空中冉冉浮现，同时朝着卢仚怒吼咆哮！
刚刚被卢仚一剑斩杀的诸多护法灵神，没有从香火法坛中重生。
偌大的香火道山门中，无数香火法坛中，无穷无尽宛如浩瀚大洋的香火信力化为三条巨龙冲天而起，被三尊巨大的神尊一口吞入腹中。
三名香火道长老甚至直接施展秘法，用了涸泽而渔的秘术。
绵延数亿里的平原上，无数正在香火法坛前跪拜祭祀的黎民百姓脑子一阵剧痛，他们的精神力瞬间被抽空，所有人齐齐昏厥倒地，被抽空的精神力通过法坛转化，化为一股恐怖的香火信力飚向了天空的三尊神尊。
三大神尊的身躯急速塌缩，缩小，从朦胧的光影状态，化为近乎肉身实体。
他们的气息，更是飙升到了距离天人境只有一线之隔的恐怖水平！
但是，毕竟还有一线之隔！
三大神尊尽是身穿帝皇衮服，一尊脚踏黑龙，一尊骑着黄凤，一尊双手紧握一条巨大无比的银色长蛇，口中不断喷出道道电光撕裂虚空。
他们看着卢仚，一声大喝，顿时漫天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一股近乎于天罚的恐怖气息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颗颗直径百丈的紫红色雷球‘嗤嗤’作响，在乌云中不断涌出，好似暴雨一样朝着卢仚打落。
香火道的灵神，真正有神灵之危，足以掌控一部分天地权柄，镇压一切强敌！
卢仚大笑，他手持长剑冲天而起，一颗颗雷球落在他身上，尽被他身体直接吞噬吸收，没有一颗雷球能够爆发，没有一颗雷球能够伤损他分毫！
三大神尊齐声惊呼：“你的肉身……”
话音刚落，卢仚已经冲到了三人面前，长剑一扫，直接斩断了神体，粉碎了神魂！
香火道山门中，无数昏厥的生民同时吐了一口血，一座座香火法坛接二连三的不断炸开……偌大的山门中，无数在各处要害枢纽处镇守的香火道弟子齐齐吐血，更有好些人身边的护法灵神不断崩碎，陨落。
“兄弟们！冲啊！”
胤垣身披金甲，手持长剑，站在一条长达千丈的巨舰船头，兴奋无比的咆哮着：“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老子打下一座大大的江山，老子登基为皇，你们一个个也都封妻荫子，少不了你们的荣华富贵！”
一条条飞舟战舰呼啸着冲进香火道的山门。
在这些飞舟战舰下方，无数这些天归附胤垣的散修、野修、小家族的修士，犹如饿极了的恶狼，‘嗷嗷’嚎叫着，连蹦带蹿了冲了进来。
卢仚一拍脑袋，大片金光闪烁。
一尊尊道兵悄然无声的从金光中冲出，加入了洗荡香火道山门的队伍中。
香火道山门广大无比，在元灵天所有宗门中，再没有其他宗门的山门能有香火道这么庞大。想要将香火道山门搜刮干净，这可是一件极其繁重的大活儿！
距离香火道山门极远之处，香火道、魔算宗和魔傀宗的战场边缘，一叶扁舟悄然藏在一团浓云中。
突然，扁舟内传来了森罗教某位长老的怒骂声！
“混账东西！是谁把元灵天大乱的罪责，扣在了我森罗教头上？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我们门中，有了叛徒？”

第五百七十一章 结盟（2）
气急败坏的白诛，化为一缕剑芒，绕着九重台各处秘境、秘府，弹指间就转了一圈。
偌大的九重台，并无李旭的气息！
李煜倒是没糊弄白玄晶，不是李旭故意不见她，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九重台，如何能见？
白诛的心情变得极其恶劣！
以李旭的身份，他应该和白诛一般，常年坐镇剑门，轻易不得外出。就算外出，以李旭的身份地位，那也是前呼后拥，起码有上万的门人弟子相随，将仪仗队摆开十几里地，这才配得上元灵天第一宗门太上长老出行的格调。
除非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如白玄风当初跑去血河教，否则剑门长老出行，声势堪称惊天动地，而且必定要向宗门报备，才能合理出动。
但是李旭没有报备，没有带上任何门人弟子，就这么消失了！
行迹如此鬼祟，定然有阴谋！
白诛咬着牙，联想到之前白玄月的诸般猜测，他敢断定，李氏一族果然有了异心——他么，的确对九凤仙朝的那点小事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们都准备叛变自立了，他们还在乎九凤仙朝？
“该死，该死，该死！”
白诛悄无声息的，没惊动任何人的遁出了九重台，径直跑去了祖师殿。
他一进一出，根本无人知晓。剑门主修《太上剑典》，而这剑典的大道真意，仅仅在极少数白氏核心族人当中流传，其他剑门弟子，各大家族的族人，他们得到的传承，都有瑕疵。
甚至他们布置在自家地盘上的护山剑阵，里面也有当年那位太上至尊留下的手脚，对白诛而言，李氏一族布置在九重台内外的剑阵，就是通衢大道，来去自由。
白玄晶还在九重台大吵大闹，白诛已经到了剑门祖师大殿，专门供奉各家核心高层本命法剑的偏殿中。他直接找到了李氏一族四位太上长老寄存在此的本命法剑，一口剑元喷出，扫过了四柄悬浮在空中的巴掌大飞剑。
‘嗡’！
四柄本命法剑微微震荡，一缕缕幽光喷出，光影浮现，露出了本命法剑主人的图形真影。
白诛的身体晃了晃，愕然看着那四柄法剑上的人像！
那是李氏一族四位照虚空境界普通长老的模样，绝对不是白诛认识的李旭、李煜等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
也就是说，李氏一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偷偷换掉了自家四位太上长老供奉在祖师大殿中的本命法剑——剑门，已经失去了对这四位李氏一族太上长老的掌握。
剑门供奉在这里的本命法剑，不仅仅可以时刻反馈法剑主人的身体状况，更能以秘术追查其具体位置，若是在外遇到危险，剑门可以派出高手，按照坐标位置紧急救援，甚至以配套的虚空挪移阵，以法剑为导标，可以直接将剑门高手传送到法剑主人身边千里范围内。
除了跟踪锁定，这本命法剑中，还有其主人一缕分魂存在。
若是其人做出了背叛宗门的事情，白诛完全可以用《太上剑典》中的秘法，湮灭分魂，重创其本体，让其修为暴跌，甚至是直接重创濒死。
但是李氏一族的四位太上长老，居然早就将自家本命法剑偷偷换走！
“果然是处心积虑，图谋不轨，呵呵！”白诛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他恼羞成怒，张开嘴，又是一道剑元喷在了附近的数十柄本命法剑上。
很好，白氏一族的核心族人的本命法剑安然无恙。
但是除了李氏一族，剑门内，除了李氏一族外，势力最强的罗氏、元氏、左丘氏三家的太上长老，他们的本命法剑，也都用后辈门人偷偷置换掉了。
李氏一族还算讲究，四名太上长老的本命法剑被换掉了，留在这里的起码还是照虚空境长老的本命法剑。
那左丘氏就有点打脸——他们留在这里的本命法剑，悍然是三名种金莲境界小喽啰！
“无耻啊，无耻！”白诛气得三尸神暴跳，他举起右手，正要催动秘术，发发狠心，干脆直接摧毁留在这里的李氏等大家族所有核心族人的本命法剑，直接湮灭他们的中坚力量……
一道剑光冲了进来，气急败坏的白玄月从剑光中显出身形，嘶声道：“老祖，找到袭杀玄风和其他几位族人的凶手了……真真没想到是他们……早就该想到是他们……哈，当年太上心软，没有对他们下手，想不到是养虎为患！”
白玄月掏出了数十枚玉简，将一枚枚玉简快速点开。
大蓬光影闪烁，诸多属性，诸多密函，还有各色图影情报，犹如放烟花一样爆发开来。
白诛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玉简中展示的情报。
一条条，一桩桩，各种证据，各种人证物证，都指向了森罗教——森罗教中，有天人境战力，是他们击杀了白玄风，干翻了捕风楼、捉影阁两大情报贩子，将两家的隐私情报泄露天下，引发了元灵天各大宗门的混乱！
“只有森罗教有这样的底蕴！”
白玄月怒道：“当年浩劫之后，元灵天其他宗门，都是从废墟中重建……他们各家的传承秘典，都被太上老祖收罗得七七八八，他们各家恢复了三万年，各家有何等实力，有何等底蕴，大致都在我们掌控之下。”
“唯有森罗教，当年他们有一大批精英弟子潜逃，宗门传承保存完整，浩劫之后，其他各大宗门死伤狼藉，精英弟子几乎丧尽，唯有森罗教还有精英数以百万计……只是太上老祖神通盖世，森罗教掌教天人战死，老祖硬生生压制了整个森罗教！”
“唯有森罗教，能够布下这么大的局，将整个元灵天拖入混乱中！”
“他们，想要造反！”
白玄月咬牙道：“他们曾经是元灵天第一宗门……现在，他们想要逆转乾坤，颠覆天地，将我剑门从天下第一的宝座上推下去！呵呵！”
白诛眸子里剑芒闪烁，他琢磨了一会儿，一声冷笑，化为一道惊天长虹飞出祖师大殿，一声高呼，其音响彻整个剑门。
“李煜、罗天、元淼儿、左丘晦，尔等各自点起三万门下精锐，随我外出！快！事关剑门生死，快，快，快！”
白诛朝着白玄月一招手，当年剑门那位太上至尊留下的本命法剑就化为一缕紫气落入他手中，紫气一收，化为一柄四尺多长造型古朴、剑身厚重的长剑。白诛手持长剑，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一声剑鸣顿时响彻剑门。
‘呛琅琅’，剑门内外，无数剑修弟子本命飞剑齐齐震荡。
被白诛点名的四家长老，更是身体一晃，体内剑元骤然摇晃起来……太上至尊留下的本命法剑，是剑门至高无上的镇教至宝，更是至高无上的权柄象征，其地位堪比世俗仙朝的传国玉玺。
但凡修炼了《太上剑典》的剑门弟子，无不受到这柄法剑的克制。
若是有剑门弟子做了错事，哪怕是半步天人境极致大圆满的存在，只要这柄法剑催动，一剑斩落，必定身死道消，毫无反抗之力！
而这柄法剑，却只有嫡系的白氏族人才能催动！
呵呵，这其中韵味，自己去细细品味罢！
李煜等四家的长老咬着牙，急促的发出一连串的命令，迅速从自家门人弟子中调取了三万精锐，化为一道道剑光冲天而起。
这些从各家本家调出的精锐，那是真正的精锐，修为起码都在凝道果之上！
十二万凝道果境以上的剑修，其剑光森森，恢弘浩荡，一道道剑光长达千丈以上，色泽尽是金、银、紫、青等极上品的剑光，更有一些剑光蕴藏雷霆，自带仙火神炎，剑光连绵一气，将方圆数万里虚空照得一片通明！
李煜脚踏寒芒，直冲向了白诛。
他迅速看了一眼白诛下方的祖师大殿，恭谨向白诛行礼：“大长老，究竟所为何事？”
“去砸场子！”白诛深沉的看了李煜一眼，一挥手，大声喝道：“所有弟子，随老夫出发！玄月，开启虚空挪移阵，直达森罗域。”
剑门和森罗教之间，有着巨大的苍陵大原作为缓冲。
但是两家向来‘交好’，相互之间，有不少于百座虚空挪移阵可供门人弟子相互往来。
除非两家正式交恶，大打出手，这些虚空挪移阵才会关闭，正经时候，这上百座虚空挪移阵，一次就能投放数万人抵达对方地盘！
半盏茶后，白诛带着四家的四位长老，十二万精锐弟子，化为漫天长虹，直接来到了森罗教的山门前。
森罗教内钟声阵阵，大片虚幻的青烟扶摇而起，一缕缕青烟升腾，裹着一件件旗门化为一座森森大阵，将整个山门重地彻底包裹。
一名蓄了山羊须的清癯老人微笑而出，朝着白诛拱手行礼：“白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只是，白老如此杀气腾腾而来，可是有我教弟子不开眼，得罪了白老？”
白诛背着手，看着那清癯老人冷笑道：“周樗子，少废话，打开大阵，布置仪仗……怎么？老夫这次来，你们把老夫当贼一样防范？嗯？上次我过来时，你们上任掌教带着所有长老出门远迎九万里，今日怎么就坏了规矩？”
周樗子轻咳了一声，他双眸闪烁着碧光，淡然笑道：“上次您是来做客的……这次，您是来杀人的吧？”
白诛顿时放声大笑。

第五百七十二章 结盟（3）
周樗子面带微笑看着白诛。
白诛大笑了一阵，然后一道剑光激闪，瞬间洞穿周樗子心口。
‘噗’的一声脆响，周樗子身躯炸开，炸成了无数黄色的纸片，随着风飘飘扬扬洒落四方。白诛顿时勃然大怒：“周樗子，焉敢用障眼法欺瞒老夫？”
森罗教兼修百艺，百艺精熟。周樗子修炼的，就是极其旁门，极其罕见的‘纸人’一道。
世俗人剪纸，剪一些猫猫狗狗，一些福字、喜字，也就是这些了。而周樗子剪纸，却能修成半步天人境，剪出来的天地万物，无不栩栩如生，用纸人组成一支大军，也是寻常之事。
他剪的纸人，连白诛乍一下都没能分辨出究竟是真人还是假货，就知道他在这一道上的造诣有多精湛。
又一个周樗子从森罗教护山大阵中冉冉飞出，他朝着白诛拱了拱手，面色不善的说道：“白老动辄就下杀手，可是周樗子有何得罪之处？”
剑光又闪，这周樗子再次化为碎纸片。
白诛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因为第二个周樗子冒出来，他很认真的以神念探视了一番，居然依旧没能察觉出，这是周樗子剪出来的纸人。
冷哼了一声，白诛咬牙道：“你森罗教，果然有几分手段。周樗子，你出来，我也不为难你。万象在远征极圣天，你们森罗教中，如今谁人做主？”
又一个周樗子慢悠悠的走出了护山大阵，他朝着白诛拱了拱手，淡然道：“教主不在，我森罗教哪里有什么做主之人？各行各派，各行其是，犹如一盘散沙，我森罗教，向来如此，天下人都知道这就是我森罗教的做派。”
白诛咬牙道：“一盘散沙？呵呵，这话说得精妙。只是，老夫不信！”
喘了一口气，白诛指着周樗子冷笑道：“打开大阵，让老夫带人进去。”
周樗子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怕是不能。白老二话不说，已经剿灭了晚辈两具分身，若是白老不说明今天究竟为何而来，晚辈万万不敢让白老踏入森罗教半步……你剑门剑修手段太狠，我森罗教都是一群折腾小玩意的旁门左道……”
周樗子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朝着白诛翻了个白眼：“论打斗，我们万万不是剑门诸位高人的对手。若是让白老这么闯进来，我怕森罗教今日有灭门之忧。是以……”
白诛咬牙：“你不打开大阵，老夫就进不来么？”
周樗子居然很认真的朝着白诛点了点头：“或许罢？要不，咱们试试？”
白诛脸色耷拉了下来，他朝着身后四名随行的太上长老冷然道：“左丘晦，你修的水行剑意，已经到了水银泻地、润物无声之境，号称但凡有所纰漏，则无往不利。你带你左丘氏三万弟子，打一个头阵。”
左丘晦，是一名身形高挑，容貌俊雅，身穿白衫，外着白色羽衣，背负两柄交叉长剑，剑把云头上两条蓝色璎珞穗子垂下来有三尺长，仙风道骨犹如真仙下凡的中年男子。
听了白诛的命令，左丘晦微微欠身：“谨遵大长老法旨……只是，打到何等程度？”
白诛朝着左丘晦斜了一眼：“我不叫停，你就继续打。”
左丘晦轻咳了一声，也不多说话，当即缓步而出。他身后，三万名左丘氏门下的剑门精锐结成一座庞然剑阵，剑芒化形，化为一片浩浩荡荡蓝色水波，带着森森寒意，紧随着左丘晦攻向了森罗教护山大阵。
白诛还有心情在后方比划、指点：“左丘晦的剑道，是得了真意了。但是这些左丘氏弟子么，功侯就欠缺了太多。剑意化形，这是剑道极高深的功夫，但是他们显化剑芒大海，却如此杀气腾腾，这就落了下层。”
李煜轻咳了一声：“大长老所言极是，但是，剑道艰难，奥妙无穷，吾等研修《太上剑典》，所得真传有限，自身功侯都未圆满，再传给门下弟子，就更难免残缺。门人弟子不得真意，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李煜、罗天、元淼儿三人，目光炯炯的看着白诛。
尤其是元淼儿，分明是年龄将近两万岁的老太婆一个，但是外形却犹如二八少女，生得水嫩青春，颇为稚嫩可爱。她一双黑白分明、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着白诛上下乱闪，换成正常人，早就被她眸子中的绵绵秋波弄得浑身瘫软。
但是白诛就当做啥都没发生过，对于李煜颇有怨艾的话语，他也就当做没听到一般。
什么不得真传啊，功侯没圆满啊，无非就是说他白诛把持了《太上剑典》，他们四家的人没有得到《太上剑典》的全部传承么？
但是白诛也有他的道理啊，这《太上剑典》，是他白家的太上至尊所著的至高剑道传承，除了他白家有数的嫡系真传，怎可能让其他人得了好处去？
自家白家很多‘天骄’都没得到全部传承，何况一群外人？
说话间，左丘晦已经踏入了森罗教的护山大阵，顿时氤氲片片，瑞气纷纷，一缕缕微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而来，一条条淡淡的人影伴随着一缕缕灵光出现。这些人影手持长幡，在大阵中时隐时现，长幡挥动时，就有地水火风之力腾空而起，化为一重重禁制笼罩四野。
其中，更有诸多花瓣乱洒，漫天春雨零乱，在那春雨中，又有鹅毛大雪、拳头大的冰雹子诸般不可思议之物混杂着纷纷落下。
偶尔这边出现三五颗红桃树，那边冒出来七八株大柳树，夹杂着三五座宝塔凌空飞舞，两三根大柱蟠龙绕凤，时不时有溪水从空中蜿蜒而过，偶尔飓风呼啸中，一条巨鲨摇头摆尾的追逐着大群沙丁鱼从空中快速穿梭。
森罗教的这座护山大阵，怎么说呢。
其他宗门的护山大阵，要么大气辉煌，要么威严肃穆，要么险峻廪人，要么变幻精微。而森罗教这座大阵，杂，而且，乱，乱得一塌糊涂，乱得乱七八糟，就好像三五十个孩童操起各种草根、树叶、泥沙、牛粪，弄些童子尿、黑狗血之类，胡乱调和了，东一把，西一把的乱洒乱抛，就此组成了这么一座无法言喻的大阵。
这大阵中，天地星辰之力，有；地水火风之力，有；四季变化之力，有；沧海桑田之力，有；生死枯荣之力，有；雷霆自然之力，更是有……
总之，森罗教的护山大阵中，你能找到元灵天修炼界几乎所有的元素。
这边还有几具傀儡在晃悠，那边三五尊灵神已经操持着飞刀斩了过来，你刚刚应付完这边两个身穿红衣的鬼嫁娘，那边十几头带着剧毒，喷着恶臭口气的僵尸又欢快的蹦跶了出来。
左丘晦带着三万门人弟子，小心翼翼的进入森罗教护山大阵，然后无数乱七八糟的阵势异象一涌而出，伴随着尖锐的呵斥声，三万左丘氏弟子组成的剑阵只在这座乱哄哄的护山大阵中坚持了一刻钟时间，东边一拐，西边一绕，三万人就三三两两的分开，整个剑阵顿时自行消融。
不多时，就看到一个个左丘氏的弟子昏天黑地的被大阵喷了出来。
有人浑身惨绿，显然中了剧毒。
有人遍体通红，居然是醉酒昏睡。
有人一柱擎天，天知道他在阵中遭遇了什么。
还有人刚刚被大阵丢了出来，就‘嗷嗷’乱吼，嘴里獠牙缓缓生出，皮肤下隐隐长出一片黑毛，俨然有僵尸化的征兆，吓得一旁的剑门弟子赶紧给他喂药祛毒！
这还不算最惨的。
有进入大阵的时候还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人模样，被丢出来的时候，已经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居然老了能有七八十岁，寿命也莫名流逝了大半。
更有一群原本神气满足、精足血旺的男弟子，被大阵丢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面容枯槁，精气匮竭，浑身都皱巴巴的，好似被一千个狐狸精抽空了身体一般。
至于什么被火烧糊的，被雷劈烂的，浑身长疮的，密密麻麻扎着浑身箭矢的……
甚至有几个左丘氏的族人，在里面莫名接受了一场怪异的肢体移植手术——他们的胳膊腿、手掌脚掌，全都换了位置。左腿接在了右肩上，右掌接在了左腿上，甚至有人耳朵被接在了屁股上……
这些伤……倒不是很严重，对于修炼之人而言，重新切来下接驳上，灌上几颗药，都能愈合如初。但是被人如此折腾，侮辱性就太严重了！
这就证明，人家护山大阵都没有和你正经玩命的意思，轻轻松松小孩子玩闹一般，就把你给拾掇了！
白诛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当他看到几个被扒光了衣服，白花花的皮肉上被人用特制的符墨描绘了无数鬼画符，浑身抽搐着的弟子从大阵中被丢了出来，他厉声喝道：“左丘氏是怎么调教的门人弟子？怎生如此不堪？被人如此折辱，岂不是丢光了剑门的脸面？”
“左丘晦，你左丘氏，一定要重罚！”
白诛怒道：“这不是误人子弟，又是什么？”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元淼儿：“元淼儿，带着你元氏弟子，入阵走一趟。你可千万，不要像左丘晦这样……丢人现眼！”

第五百七十三章 结盟（4）
左丘晦灰头灰脸的冲出了大阵。
他朝着白诛拱手行了一礼，怒道：“大长老，森罗教毫无武德，在大阵中，居然出动十八名同阶长老围攻老夫一人！简直，简直……”
白诛的眼角也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依仗大阵之力欺负人，已经很过分了。但是，森罗教居然在大阵中，还出动了十八名半步天人境的大能围殴左丘晦一人！
就算剑门的剑修战力超群吧，以左丘晦的修为，碾压五六个寻常半步天人境，那是妥妥当当的。可是十八人联手围攻，这就有点不要脸了。更不要说，这是在人家的护山大阵中啊！
这森罗教，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正准备入阵的元淼儿顿时呆了呆，她摆出一副懵懂小丫头的天真可爱脸，朝白诛甜甜一笑：“大长老，他们如此不讲武德……”
白诛看了看李煜、罗天，挥了挥手：“既然如此，你们三人同时带领弟子入阵。左丘晦，你也重新入阵，配合三位长老，力求探明这座大阵虚实……下手，可以狠一点！”
白诛目光森森的逐个看过元淼儿等四位长老。
你们下手狠一点，森罗教的反击和报复才会更狠，才会对你们的门人弟子下毒手啊。你们带来的十二万名精英弟子，不在这里死伤六万以上，白诛是绝对不会入阵的！
唯恐元淼儿四人消极怠工，白诛又补充了一句话：“你们，千万不要堕了剑门的威名！”
元淼儿四人相互看了一眼，面色顿时一凝。
无论他们背后做了什么准备，家族有什么样的决议……甚至他们连自己寄托在祖师大殿中的本命法剑都偷偷摸摸的更换掉了，已经有了在剑门之外自立的心思，但是他们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在剑门长大，在剑门修炼了最少也有一万多年，他们沐浴着剑门的恩泽成长！
对剑门，他们是有感情的！
白诛的最后一句话，实实在在的将他们逼到了墙角里，他们必须，不得不拼命了！
否则，他们过不了自己心中的一道坎——而剑修，最讲究的就是道心澄净、剑心通明，若是道心中有了障碍，他们的修为势必衰降。
白诛淡然微笑，看着四名气息骤变的长老大踏步闯入森罗教护山大阵。
他精通《太上剑典》，对剑修的各种利弊无不彻透，他一句话，可就逼得四位长老去拼命，逼得他们门下弟子去拼命！
“和我斗？想要脱离剑门自立？呵呵！”白诛咬着牙低声的自言自语：“吃了我剑门的，喝了我剑门的，学了我白氏一族的功法，享受了我白氏一族给你们的尊荣、地位，现在想要吃干抹净拔腿走人？”
“天下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不把你们骨髓里的油水给榨干，呵呵！”
白诛放出一叶小小扁舟，静静的盘坐在船头上，就好像一名寒江垂钓的老渔夫，静静的看着光芒闪烁，各色氤氲迷雾变幻莫测的森罗教山门。
这一坐，就是整整七天七夜。
果然，左丘晦、元淼儿等人这一次豁出去了，他们果然是下了大力气。之前左丘晦刚刚进入护山大阵没有多久，他带来的门人弟子组成的剑阵就被大阵自然融解，分裂。而这一次，四位长老同时祭出了灵宝级的剑阵阵图，将门人弟子的剑阵凝为一体，坚不可摧。
就算在大阵外面，都能看到无数剑光如流星飞坠，所过之处大阵一处处氤氲崩裂，霞光粉碎，无数乱七八糟的布置都在狂潮一般的剑光中灰飞烟灭。
白诛缓缓点头，这就对了，这就有了几分剑修无坚不摧、一剑破万法的意思了。
可见之前左丘晦是出工不出力，暗藏祸心的——不然，以他的实力，亲自主持剑阵，镇压剑阵枢纽，再以灵宝级阵图统合剑阵，加上三万名精英弟子的强悍修为，十八名森罗教太上长老联手，想要剿灭这三万精英，也绝对没有这么容易。
“呵呵！”白诛自认为他已经看透了左丘晦等人的心思，他开始盘算，既然李氏一族的李旭，都已经偷偷摸摸离开了剑门，可想而知，他一定是在外找到了秘密据点，在用不知名的邪魔外道的秘术尝试突破天人境！
那么，罗氏、元氏、左丘氏三家的大长老，怕是也都做出了同样的抉择。
如果他们用外门秘术突破了天人境，他们和剑门的情分，就算是到此为止了……他们就是叛徒，他们就是十恶不赦的叛徒，他们就该被铲除，被灭族！
但是在灭绝这四家人之前，要尽可能的压榨出他们的最后价值啊！
白诛掐指盘算，开始计算白氏一族有多少高手，多少底蕴，如果他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些底蕴全部耗费掉的话，能够在短时间内，培养出多少个半步天人境的大能来！
就算是剑门，就算是白氏一族，也不能肆无忌惮的扩张半步天人境大能的数量。
半步天人境想要提升修为，必须和吸血鬼一样，趴在元灵天这一方世界的躯体上，汲取世界本源，吞噬世界精华，甚至直接切割洞天福地，纳入天人内世界中，一点点的提炼菁华，消融吸收，才能不断的提升修为。
这种‘汲取’，这种‘吸血’，幅度太大，动静太大。寻常修士只是汲取一点点天地灵机、剖析一点点大道道韵，对于元灵天来说，这就好像一群‘螨虫’，吞噬自己正常生长发育，从身上脱落的死皮而已，元灵天对普通修士，几乎是视若无睹！
但是半步天人境的修炼，动静就太大了！
他们不是螨虫，他们就是一条条大蚂蟥，甚至是吸血蝙蝠，甚至是嗜血的野兽扑在元灵天身上大口吞咽血肉。动静太大，元灵天是有所感知的。
天地自有意识，你趴在人家身上吸血吃肉，天地是要和你算账的！
一个宗门如果半步天人境的存在太多，整个宗门都会被天地意识针对，从而宗门气运大幅度削弱，门人弟子走火入魔的概率飙升，各种天劫甚至是天谴不定期来访……
是以，元灵天排名前三十位的超强宗门，大家的半步天人境的长老总数，差距并不大。
剑门明面上有五十几名半步天人境……而影楼、弥罗教这样的大宗门，他们的半步天人境数量比剑门稍稍少一点，却也没少太多！
白诛掐指盘算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只要灭绝了这四家，铲除了他们的所有太上长老，白诛将这些年积攒的，从上界恩赏下来的诸如造化仙露之类的宝贝全用上，足以在短时间内，从白氏族人中培养出二十名以上的半步天人境大能！
由此，白氏一族就真正占据了剑门高端力量的大半壁江山。
“以前容着你们，任凭你们分享剑门气运，分享剑门资源，那是因为，尔等先祖，曾经追随祖父平定浩劫，立下了功劳，是以给了你们三万年的荣华富贵。”
“但是既然你们这些后辈子孙不要这份体面，那就恩断义绝吧！”
“想来，祖父在上界有知，也不会怪罪于我。不是我不给你们生路，而是你们自己，将路走窄了啊！”
白诛举起袖子角，轻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先让玄月统计一下，白氏一族的子孙中，有多少是娶了四家族女的，这些族女，和她们诞下的孩儿，都不能重用，甚至，还有些人要抹杀了干净。”
“唉，老夫自己，也有几个小妾，出自元氏一族……元氏，看元淼儿这风骚模样就知道，擅出美人儿。啧，老夫这些年，最宠爱的那几个小儿子，也是元氏族女所出……这，这……”
白诛又擦了擦莫须有的泪水，轻叹道：“罢了，无毒不丈夫，为了白氏一族……且让玄月去世俗民间，多采办美貌少女……老夫房中空虚，得赶紧补充一二。”
就在白诛盘算的时候，森罗教大阵中一阵惊天动地，简直歇斯底里的雷鸣爆炸声响起。
那雷鸣声宛如上万巨大的战鼓轰鸣，震得大阵外的白诛都一阵阵气血浮动，一下子从船头上跳了起来，他骇然看着大阵中急速翻滚的无数条雷龙，嘶声道：“碰触到他们护山大阵枢纽核心了？这是，这是……噫？好像是……”
白诛喃喃道：“祖父留下的手札中有记载，森罗教有一件镇教秘宝‘九霄三洞绝元天雷轰’，当年浩劫之时，森罗教掌教就是用这件秘宝，和极圣天一名天人同归于尽！”
“想不到，居然有如此威势？”
“哎呀呀，元淼儿他们这下吃大亏了……老夫忘记告诉他们，森罗教究竟有多少压箱底的好宝贝了……啧！”
白诛背着手，又是心痛，又是幸灾乐祸的看着雷霆翻滚的森罗教护山大阵。
心痛，他是真为那些进入大阵的剑门弟子心痛，无论如何，都是他剑门的骨干力量啊！
但是幸灾乐祸么……反正是那四家的嫡系，不是他白氏一族的门人弟子……死了就死了吧……啧！
白诛的心情很复杂。
一条血淋淋的人影从大阵中冲出，朝着白诛大吼：“大长老，吾等已经攻入森罗教大阵核心，还请大长老出手，犁庭扫穴，破其大阵！”
白诛一声长啸，本命飞剑化为九条长达万丈的紫色长虹，呼啸着冲进大阵中。

第五百七十四章 结盟（5）
白诛入阵，森罗教护山大阵当即变化。
之前四大家攻入，森罗教护身大阵各种变化，戏谑多过于杀伤。在没有得到真正高层的谕令之前，森罗教如今掌事之人，以羞辱之势，大过于真正杀伤！
就连左丘晦在大阵中，被十八位半步天人境长老围攻，也是威慑居多，实质杀伤寥寥无几。
其中变化，颇为微妙！
四大家的四位长老入阵，并无拼死之觉悟。
而森罗教，也并无和剑门直接冲突之决心。
但是白诛入阵，九条万丈剑光落下，当即搅碎了数百大阵奇门，击杀了数千列阵傀儡，粉碎了近万各处埋伏的僵尸、厉鬼，轰破了足足十三件组阵的后天灵宝。
大阵中，有尖锐的玉笛声响起，顿时香风漫漫，黄沙翻滚，一座天宫出现在白诛面前，无数飞天魔女手持各色乐器，载歌载舞朝着白诛迎了上来。
白诛冷笑：“邪魔外道，不堪一击！”
笑声中，白诛身后一面烈焰环绕的宝镜腾空而起，放出无数条烈火雷光，炸得这些身形飘忽的飞天魔女华容惨淡，烧得她们玉体飞灰，顷刻间就攻破了这座足以让寻常修炼者神魂颠倒，沉沦至死的迷幻天宫。
天宫一破，顿时平地里一座桃花林升腾而起。白诛袖子里三十三枚尺许长金梭骤然喷出，‘嘎吱’一声，这一座桃花林连同内藏的无数毒蜂顷刻粉碎。
桃花林炸碎，一弯清泉从烟尘中冉冉生出，清泉上水汽升腾，无数形如箭矢的白鱼在清泉中往来飞窜，银麟反射天光，宛如一柄柄飞剑一般急速穿梭。
白诛大袖一挥，三颗拳头大小乌黑色雷珠无声飞出，落入清泉中，瞬间爆发开来，三团蘑菇云升腾而起，恐怖的雷霆威力爆炸开来，顷刻间清扫百里，清泉和白鱼全都被炸得烟消云散。
上次在长生教山门被卢旵、宋无法等人围攻，白诛痛定思痛，将剑门宝库中能携带的灵宝带了不知道多少在身上。这一路攻进来，他本命飞剑倒是没怎么施展，全都用各色灵宝放肆攻伐，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直达森罗教护山大阵核心枢纽的通衢大道。
四周有冷笑声传来：“简直给天下剑修丢脸……白诛长老，哪家剑修身上带这么多宝贝的？”
白诛对森罗教太上长老的讥嘲声视若无睹，他大踏步闯到大阵的核心枢纽面前，就看到，这里是一座高有十八层的法台，其上有近千森罗教高手坐镇，各色阵器熠熠生辉，一道道雷霆盘旋飞舞，正中一颗似真似幻、如烟如雾，周边虚空扭曲，不断喷涌各色梦幻泡影的宝珠悬浮，无数条烟气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牵动了大阵各处枢纽。
一座座宫殿楼阁悬浮在这法台四周，无数森罗教弟子坐镇其中，抵挡着四面八方四座剑阵的攻打。无数条剑光纵横交错，这些宫殿楼阁不断放出一重重光华飞旋，又不断被雨点一样落下的剑光撕成粉碎。
见到白诛行了进来，元淼儿等四位长老齐声高呼。
正中法台上，一名瘦小干瘪，形容猥琐的森罗教长老长叹了一口气：“白诛长老，我森罗教自问并无冒犯之处，何以如此大张旗鼓打上门来？”
白诛冷笑，一道剑光将一座浮空楼阁撕成了两片，楼阁中数百森罗教弟子转身就逃，却被白诛双手一搓，无数条细小剑气喷溅，将他们彻底轰成了血雾。
“并无冒犯之处？刚才周樗子用纸人戏弄于我，这就是最大的冒犯。”白诛冷笑：“今日之事，难以善罢甘休，尔等若是不放开大阵，老夫只能自己破开。”
那猥琐老人干笑了几声：“周樗子嘛，那也是难怪的事情，白诛长老气势汹汹而来，谁敢真身和您对阵？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咱们暂且停了兵戈，如何？”
白诛对此的回应，是当面一道剑光直刺了过去。
那猥琐老人再次叹息，他大袖一挥，一件高悬在法坛那颗迷离宝珠上方，通体充盈着无量刺目的电浆，隐隐能看出其形如梭子，却看不清究竟生成什么模样的灵宝一声轰鸣，一道水缸粗细金色雷光轰出，和白诛的剑光同归于尽。
白诛身体微微一晃，浑身无数条细小电流喷溅，下意识的倒退了三步。
这就是森罗教那件镇教秘宝，当年浩劫中，森罗教的教主曾经依仗此宝，和侵入元灵天的一位极圣天天人境大能同归于尽！
这是足以诛杀天人的重宝。
只是此宝必须天人大能才能真正发挥其杀伤力，而森罗教如今并无天人境大能坐镇，十余名长老联手催动，也只能轰碎白诛一道剑光，让他退后三步而已。
“明珠暗投，可惜了！”白诛看着那高悬法台上的重宝，摇头感慨。
感慨声中，白诛突然嗅到了一股甜腻腻的香气，下一刻，他浑身气血澎湃，小腹一股热气升腾而起，瞬间身躯就炽热如火。
白诛骇然看着那猥琐老人：“你，你，你，你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丹毒？”
那老人干咳了几声：“修为不够，外物来凑……只要能对敌，你管他下三滥不下三滥的？欸，白诛长老还是速速退出吧，这‘穿山散’，顾名思义，服用之后，可洞穿大山……白诛长老没有个半年一年的耗散，怕是没办法排解药力的了。”
老人朝着白诛挤了挤眼睛：“嘿嘿，这是助兴大药，并非剧毒，是以，寻常解毒丹药、驱散秘术等等，一律无效。老夫苦心钻研三千年，才调剂出了这等奇门药方子，看来，似乎白诛长老已经上头了？”
白诛气得差点向不顾体面的破口大骂。
森罗教，果然是什么下流玩意儿都有。
这种丹药……
但是，白诛也心中一阵骇然。他已经是天人境大能，他的身躯、神魂，都和寻常修士有了迥然的‘进化’，寻常丹药，对他是完全无效的，之前他内天地小世界受损，药石无功，只能服用上界赐下的造化仙露恢复修为。
这所谓的穿山散，居然能让他这个天人境大能感到燥热，升腾起本能的欲念，这药方子的价值可想而知！
可惜，这药方子不是什么正经药方子，居然是，那等货色！
浑身气血沸腾如火，白诛强运体内剑元，想要将其压制下去。但是正如猥琐老人所言，这并非什么毒药，而是激发了自身的某种本能。白诛不镇压还好，越是镇压，越是好似火烧浇油，熊熊燃烧的欲念烧得他双眼通红，差点当场失态。
“混账东西！”
白诛怒骂！
“这药，我试过，是有点混账。药性太强了一些，而且完全没有解药。”猥琐老人朝着白诛挑了挑眉头：“不过，就是要的这效果嘛……嘿，嘿嘿，刚才忍着好久没有放出来，果然，这下一次建功！”
不仅仅是白诛，李煜、罗天、元淼儿、左丘晦，还有他们带来大阵中的众多弟子也全都中招。
就看到原本如潮汹涌的剑光已经逐渐暗淡下去，众多弟子一个个双眼通红，身体摇摇晃晃，好似随时能从空中坠落。
元淼儿干脆已经收起了剑光，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朝着自己身后的几个俊俏弟子不断的抛洒秋波……那模样，简直就和青楼中招揽客人的姐儿一样，完全不成体统到了极致！
“撤！”
白诛下意识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不撤不行！
他还能勉强坚持一阵子，但是看这个模样，那些精英弟子可是完全坚持不下去了。这稍微拖延一点时间，不要说攻破森罗教的护山大阵，搞不好剑门就会成为元灵天修炼界未来十万年的最大笑话，整个剑门的体面都要被丢进阴沟里腌制起来！
撤，用最快的速度撤！
白诛一马当先，狼狈的冲出了森罗教的护山大阵，四位长老剑光如火，紧跟在他身后，很有点仓皇狼狈的逃了出来。
一众剑门精锐弟子，一个个面色通红，驾驭着剑光，无比艰难的飞出了大阵。
随后一群人急匆匆如漏网之鱼，仓惶惶似丧家之犬，身体摇摇摆摆的，找到了最近的一座城池，强逼着人家开启了虚空挪移阵，狼狈无比的窜回了剑门山门。
至于回到剑门后，如何消解这穿山散的药力……这就不得而知了！
好些正好在森罗教地盘上逗留，或者寻亲访友，或者寻医觅药，或者采购各色符箓、傀儡、阵盘等修炼器具，或者干脆就是在森罗教地盘上避灾的修士，将这一日森罗教山门发生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传播了出去。
一时间，元灵天修炼界悚然动容，对森罗教钦佩得是五体投地。
镇教秘宝，那等足以诛杀天人大能的大杀器都没能让剑门弟子退后一步，反而是一剂下三滥、很有点缺德的助兴之药让十几万剑门精锐狼狈回撤……这，这，这，听到这消息的修士无不瞠目结舌，朝着森罗教的山门拱手一礼！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下，森罗教算是彻底将白诛，将剑门得罪掺了！
下一次的全面攻伐，就在眼前！

第五百七十五章 结盟（6）
在香火道总坛，卢仚没弄到什么好东西。
香火道修士，修炼境界全靠自家灵神推动，是以，香火信力就是他们最主要的修炼资源。其他的浮财，也就是一些列阵的灵晶，一些养身的灵药，一些随身的洞府楼阁，一些储备的飞舟战舰等。
除了这些，在香火道总坛缴获的最多的，居然是绫罗绸缎、美酒美食，更有大堆的俊童美女，各种金银珠宝，全都是世俗红尘最顶级的享乐玩意！
由此可见，香火道的修士，平日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人家在洞府中闭关修炼的时候，他们只要坐在法坛上装神弄鬼，糊弄百姓，尽情的收割香火韭菜就可以了，是以他们有大把的时间纵享人生！
单从小日子的舒适度来说，元灵天诸多宗门，没一家能比得上香火道。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诸般杂物，卢仚按着额头不断的摇头。
攻下了香火道山门总坛，就连可以征调充军的低阶修士，都没能找到几个。其他宗门的地盘上，世俗民间，有无数的百姓得到了入门的修炼法门，战战兢兢的开始修炼，民间有很大一部分百姓，拥有熔炉境甚至是烈火境的修为。
但是在香火道，想要成为一根合格的韭菜，显然是不能有任何修为的。
是以，香火道的山门总坛中，纵横数亿里的广袤领地中，数以兆亿计的黎民百姓，居然连一个有修为的都没有，甚至，他们连基本的锻体拳法，都没有人修炼。
彻头彻尾的凡人，纯粹的黎民百姓，除了种地，他们没有任何用处。
这就很尴尬了。
九凤仙朝的军力有限，之前攻破了香火道直辖的两大仙朝，兵力就有点捉襟见肘。攻下香火道山门总坛后，士卒数量只能勉强镇守各处大城市，下方的乡镇小村子，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状态。
卢仚和胤垣一手炮制的‘大胤’，已经无力再向外扩张。
他们挑选的香火道作为下手目标，却无法从中汲取足够的兵力作为补充，很显然，他们制定的战略计划出了极大的问题。
“这就很尴尬了。”香火道的祖师大殿中，一张大圆桌旁，卢仚、胤垣、青柚三女正在享用顶级的美味。香火道豢养了大群顶级的厨师，他们的手艺极其高妙，比白鼋身边的剑门御厨的手段都要好出一大截，各色菜肴美味得能让人将舌头都吞下去。
青柚三女已经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而卢仚和胤垣，则是愁眉苦脸的喝着酒，对于菜肴并无太大兴趣。
这就尴尬了。
选错了目标。
如果他们不是第一个攻打香火道，而是绕道攻打魔傀宗，或许现在他们已经纠集了一支数百万人的修士队伍，而那些修士，无论手艺好坏，起码也能凑齐数亿魔傀征战攻伐。
甚至，生擒活捉几个魔傀宗的长老，将他们洗炼后，也是极好的道兵人才，他们依旧可以操控自家魔傀供卢仚驱策。
但是香火道，真的没什么油水。
那些香火道的修士，你就算把他们祭炼成道兵，他们的灵神和他们神魂一体，一旦他们被祭炼成道兵，他们的灵神也随之崩碎。而香火道修士的战斗力，九成都在他们的灵神上，没有了灵神，要这些修士也没用啊！
“要不，搜刮一阵，我们再找个软柿子下手？”胤垣手指一点，一团光幕喷出，显示出了香火道周边的地理堪舆图。
除了东面和剑门相邻之外，香火道的北面是魔傀宗，西面是一片绵延数亿里的大洋，大洋的对面，是百强宗门之一的邪道大宗九殒宗。
而香火道的南面，隔了一片极其混乱的蛮荒大山，就是一片类似于苍陵大原的广袤区域，其名曰‘野胡荒原’。这荒原上，大小势力都以村庄、家族的形式存在，民风极其彪悍，无数年来相互攻伐厮杀，稍加调教，个个都是征战的好手。
只是，野胡荒原太贫瘠了一些，据说当年曾有天人于此大战，震碎了地脉，破碎了矿脉，使得这绵延数十亿里的荒原除了能长草，能收割一点微薄的庄稼作物，生长一些最普通的低级灵草，其他绝无任何产出。
攻占这么大一片领地，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物力。
但是除了一大群低阶修士之外，似乎无法给大胤带来任何直接的好处。
剑门，是自然不能打的。
魔傀宗，现在也不好下手。
跨洋远征九殒宗？啧，卢仚他们现在手中的兵力，实在是不够，不要以为卢仚突破了天人境，就可以肆意胡为了，他或许不会有事，但是胤垣搞不好就中了人家的邪门手段，真个出了什么事情，那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正犹豫中，鱼长乐一溜烟的窜了进来，喜笑颜开道：“陛下，外面有贵客登门！说，他是森罗教主……叫做……”
卢仚、胤垣眼睛同时一亮：“万象？他来做什么？”
胤垣站起身来，笑道：“请，嗯，低调一些，不要大张旗鼓的，封锁消息，不要让人知晓他来了。”
卢仚则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这家伙，不是应该在极圣天么？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找上门来的？有点意思，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一刻钟后，在祖师大殿的侧殿中，卢仚、胤垣备了点心香茗，款待登门的森罗教一行。
森罗教登门的，一共三人。
两名森罗教的太上长老，一个是精修剑道的无剑，一个是钻研阵道的无阵。卢仚听了他们自报姓名，就不断的上下打量他们，这名字，有点敷衍嘿！
但是这两位长老，还真就叫这名儿，他们是森罗教内的两大怪胎，钻研剑道、阵道已经到了无我的境界，是以用‘无’为姓。
而剩下的，也不能算人了。
生长两丈开外，通体暗金色，隐隐有无数大道道纹在表层铠甲中若隐若现。这是森罗教天人战力的强横战傀，万象的一缕分魂寄托其中，以分魂控制这尊战傀行事。
“一别多年，教主安好？”卢仚亲自端了一盏茶放在了战傀的面前。
这战傀双眸闪烁，如果不是没有这个功能，他肯定要给卢仚翻一个白眼……自己这是一尊实心的战傀，没有吃喝的功能，你这么殷勤的端茶送水的，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么？
摇摇头，战傀……不，万象‘嗡嗡’开口：“的确，多年不见，想不到，当年本座的选择，果然没错。你们身怀大气运，在元灵天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果不其然，一方世界面临绝境之时，定然有天命之人应运而生，万试万灵，无往不利。”
卢仚和胤垣就‘呵呵’笑了起来。
万象也不多啰嗦，开门见山道：“你们堂而皇之的打出了‘大胤’的招牌，我想装作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也艰难……废话不提了，剑门白诛找上了森罗教。”
卢仚眉头一挑：“白诛？那位老先生，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白诛打上森罗教的大门，卢仚这些日子正在香火道山门总坛刮地皮，正为了那点点微薄的修炼资粮感到恼火，白诛和森罗教大战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过来，传过来了，他也估计没空搭理。
轻咳了一声，卢仚问道：“所为何事？”
万象的眸子神光怒喷，他恼怒的一巴掌将身边小几一张拍得灰飞烟灭：“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造谣生事说，最近元灵天的混乱和我森罗教有关，还说白氏一族几个核心族人的死，是我森罗教下的手，甚至说捕风楼、捉影阁的事情……也……也……”
万象看着卢仚。
卢仚一脸古怪的看着万象。
过了半晌，万象问道：“你这么看我作甚？”
卢仚指着万象问道：“不是你们做的么？我也觉得，这事情肯定和你们脱不开关系……”
万象‘哈哈’笑了起来：“哎，就不要纠结这种事情了……我恼怒的是，白诛无凭无据的，他凭什么打上我森罗教的山门？但是，我森罗教现在，还真不愿意和他剑门开战！说实话，我心中没底！”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着万象：“所以……你应该去长生教的山门嘛！”
万象冷哼了一声：“去长生教，路途跋涉，岂不是耽搁功夫？与其去长生教，不如直接来找你？”
卢仚笑了：“自从我和父亲露出了真名，也就没想着再隐瞒什么。唔，森罗教和长生教结盟么？”
万象重重点头：“正应如此，森罗教和长生教结盟罢。”
卢仚手指轻敲桌面，淡然道：“也罢，长生教正要休养生息，有一个强力臂助遥相呼应，增长声势，也是极妥当的事情。但是这结盟么，亲兄弟明算账，森罗教准备拿出多少好处来？”
卢仚看着万象：“你们不愿意和剑门对上，我们要给你们承担一定的压力，森罗教愿意给多少好处？”
万象同样耿直，丝毫不掩饰的说道：“你们连大胤的旗帜都打出来了，是要在长生教之外，再圈占一块地盘，发展一方势力吧？但是白手起家，你们借九凤仙朝的这点力量，能做什么用的？”
“你们，又势必不能暴露大胤和长生教有关，是以，无法调动长生家人手帮助你们。”
“我森罗教三万年来，在宗门之外，豢养的一部分人手，可以加入大胤军队，甚至发下大道誓言，效忠于你们……以此为代价，换取长生教和森罗教结盟，如何？”
卢仚和胤垣顿时放声大笑。

第五百七十六章 暗算
乱战不休的元灵天修炼界，被一份请帖震得天翻地覆。
就在三天之前，剑门太上长老白诛带着大队精锐弟子打上森罗教，无数宗门正满心欢喜的看热闹，更有心理阴暗者悄摸摸等着看两大宗门两败俱伤，或者森罗教被屠戮得尸山血海呢，结果森罗教不讲武德，用下三滥的手段，一把穿山散就退却了剑门大队人马。
无数人兴奋至极的等待剑门二次攻打森罗教。
没想到，森罗教直接派人给元灵天的知名宗门送上了请帖，邀请他们七日后于苍陵大原核心位置的茜云城观礼。
观什么礼？
长生教和森罗教歃血结盟，结为兄弟宗门的大典之礼！
消息传开，无数正打得头破血流的元灵天宗门疯魔了。
苍陵大原，这是剑门、森罗教、圣阳宫，还有曾经的弥罗教，如今的长生教的缓冲地带。剑门于西，森罗教于北，圣阳宫于南，长生教于东。
长生教收服影楼，攻破圣阳宫，占了圣阳宫的地盘，这苍陵大原的东面和南面，都被长生教的实力辐射波及。而如今，森罗教一旦和长生教结盟，苍陵大原的北面，也将落入这个恐怖盟约的影响范围。
森罗教的请帖中，将两家盟誓的大典放在茜云城举办，其中深意，让人细思恐极！
这意味着，两家结盟之后，会直接拿下苍陵大原？
这意味着，两家结盟之后，势力直逼剑门大门口？
无数宗门简直疯掉了。
他们甚至停下了和自家生死对头的大战，各家的掌教、长老等高层，屁颠屁颠的带着心腹弟子，不远亿万里，搭乘森罗教刚刚在茜云城搭建的虚空挪移阵，跑去茜云城观礼。
与此同时，剑门也被这消息震得脑门眩晕，一口老血差点没吐了出来。
长生教有一个天人境的卢旵坐镇，唯一的缺陷就是，底蕴太浅，根基不深，下面的高手骨干的实力有所欠缺，是以数百年间，暂时还无法对剑门的地位形成威胁。
而数百年的时间，足够剑门内部调整，剔除蠢蠢欲动的李氏、罗氏、元氏、左丘氏等内部山头，从自家白氏家族内部，挑选一批精锐，将其扶植成长为半步天人。
一旦内部统合完成，剑门，或者干脆说白氏剑门，就有足够的底气应对一切挑战！
但是，白诛只是带着人去森罗教门口耀武扬威了一把，怎么就把森罗教逼到这个地步了呢？森罗教和长生教一旦结盟，长生教底蕴不够的短板会立刻补齐，这个盟约，就足以对剑门的地位产生最直接的威胁。
在内部不稳的情况下，和这个盟约开战？
白诛都没底气。
白玄月的怒吼声震撼了整个剑门祖师大殿，他声嘶力竭的咆哮着：“阻止这个盟约，不惜代价，阻止这个盟约，否则，我剑门，永无宁日！”
白玄月看出来了，这个盟约一旦达成，庞大的苍陵大原一旦真个被这个盟约给吞并，就等同于，人家将刀架到了剑门的脖颈上。
白诛当即下令，勒令李氏等家族，出动所有太上长老级别的高手，跟随他去茜云城观礼——白诛尤其点出，李旭等各家的大长老，必须出现在观礼队伍中，否则，就视为叛教，休要怪他以雷霆手段，降下惩罚！
时间飞逝，短短七天，对于修炼者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规模并不大，总人口不到百万的茜云城，已经被清理一空。这些日子，在苍陵大原内肆虐的邪诡，在茜云城内不见了踪影。整个城池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到处都张灯结彩，城外更建起了一座规模巨大、气势恢宏，用五色净土堆成的大祭坛。
一条条飞舟战舰悬浮在天空，一队队气势逼人的修士盘坐在飞舟战舰上，随时准备发动。
这是长生教的大军。
前些年疯狂征伐，长生教培养出了一支极其强悍的修士大军，其装备精良，战力超群，更兼战果赫赫。屠戮、吞并近百宗门的赫赫凶名，让附近观礼的修士无不侧目。
一座座飞天楼阁，则是在祭坛的另外一侧错落有致的悬浮着，相互之间灵光萦绕，有条条瑞气将这些楼阁连为一体。这是森罗教的手段，这些飞天楼阁，既是随身携带的出游洞府，也是一个个阵法枢纽，拼凑在一起，就是一座战力惊人的大阵。
论攻击力，这些楼阁显然比不过长生教的飞舟战舰。
但是论防御力，这些飞舟战舰比起这些楼阁，同样是天差地远。
下方的五色祭坛旁，大群长生教、森罗教的门人弟子往来穿梭，相互攀谈说笑，气氛极其之和谐。
四下里，无数观礼的修士远远的看着这些喜笑颜开的两教修士，只觉得一阵阵牙疼。
那些距离较远的宗门，倒还不怎么紧张，那些距离森罗教、长生教太近的宗门，则是一口血憋在嗓子眼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口血喷出来。
和他们做邻居，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森罗教还好，这么多年来一直‘安分’、‘老实’、‘低调’、‘隐忍’，就是一群宅男修士，闷头在山门中钻研自家感兴趣的学问。正因为如此，森罗教的底蕴雄厚得可怕，他们可是兼修百艺，百艺都有着不可思议的造诣。
而长生教，则是一个疯魔一般的宗门。他们借弥罗教的壳，一飞冲天，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吞并近百宗门，变成了修炼界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
庞大的地盘，无数的门人弟子，再配合上森罗教的雄厚底蕴……
观礼的人群中，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话里话外都提到了‘剑门’二字。很多明眼人已经看出来了，这份盟约，大抵是冲着剑门去的。而这两家结盟之后，也的确有了挑战剑门的底气。
“修炼界，就要彻底乱了。”一个距离比较近的小宗门的掌门哀叹了一声：“两大之间，选谁呢？”
四下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两大之间难为小。
以前是剑门独领风骚，百强宗门各据一方，在这种局势下，中小宗门的小日子还过得去。
但是现在，长生教强势崛起，和森罗教联盟后，势必变成两大势力对峙纷争的局面。一旦两大势力相互摩擦，他们绝对会划出道来，让天下宗门进行选择。
支持我，还是支持谁？
问题就来了，这些中小宗门，选择谁？
传统豪强剑门，还是新崛起的两教联盟？
选对了，不见得有好处。
选错了，就是家破人亡！
一个很有几分实力的修炼世家的家主低声喃喃道：“我等中立，也不行么？”
另外一个小宗门的掌教幽幽道：“想要中立，就怕两家一起出手，先把你给灭杀了……呵呵，汝欲黄雀在后，渔翁得利呼？这就是，死罪了！”
一众中小宗门的首领欲哭无泪的相互望了一眼，同时摇头，叹息，默默的在心中做了决断。
“哈哈哈哈哈！”大声长笑远远传来，一片绵延十几万里的血云翻滚着朝这边涌来。血云中，无数血神子若隐若现，其中好些血神子散发出的法力波动，让四周观礼的修士都感到一阵阵窒息。
这是长生教太上大长老卢旵到了。
血云中，好些半步天人境的血神子，在卢旵的意志下这些强大恐怖的血神子故意催动法力，释放威压，足以震慑当场。
“呵呵呵呵呵！”大片清光浮荡，同样笼罩数万里，数十头白鹤轻鸣，在前方引路，一名慈眉善目，生得颇有仙人风貌的老人骑着一头金角白鹿，带着数十名手持各色仪仗的童男童女似缓实疾的飞驰而来。
瞬息间，血光和清光就在祭坛上方撞击在一起。
血气冲天，宛如魔域。
清光缭绕，好似仙境。
身形魁梧，长相威猛的卢旵将头发、眉毛全都变成了血色，双眸血光森森，喷出数十丈远，一身血袍，好似还有鲜血附着在上面不断‘滴滴答答’，端的好似魔王降世。
而那森罗教的太上长老，更是森罗教挑选出来的卖相最佳的一位，出门前，还特意巧手装扮过，将其打扮得好似仙界的仙翁降临凡尘。
两人站在一起，对比分明，却又有着一种莫名的和谐感觉。
“古长老，请！”卢旵朝着对面的森罗教长老伸手虚引。
“不敢，不敢，大长老请！”森罗教丹道一脉太上长老古萍芝急忙向卢旵稽首行礼。
自己只是半步天人境修为，而且除了卖相极佳，实力在半步天人境中，都是垫底的存在。而卢旵呢，可是天人境，而且是攻伐之力堪称绝顶的血道魔修。
他，如何敢在卢旵面前装大？
“那就，携手同行！”卢旵放声大笑，一把抓住了古萍芝的手。
“善！”古萍芝放声大笑，顾盼自豪，跟着卢旵按下云头，飘向祭坛。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诸多礼仪，都有专门的人选操持，卢旵和古萍芝，只要按照礼仪官的指点，充当门面、公仔，在现场完成结盟典礼就行。
长生教阵营中，无数身披甲胄的修士欢声雷动。
森罗教大阵中，无数大袖飘飘的修士鼓掌微笑。
就在结盟仪式快要完成之时，无数条剑光从远处飞驰而来，白诛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隔着老远，他就放声大笑：“两教结盟，如此盛事，岂能少了我剑门？”

第五百七十七章 暗算（2）
观礼人群中，卢仚恢复原本模样，更换衣物，头戴斗笠，用太初混同珠遮掩气息，藏匿行迹，混在一群散修中。
他身边，是接引头陀和几名大黑天顶尖的好手。
他们堂而皇之做佛门装束，收敛气息，以秘术将自身气机压制到了烈火境的水平，犹如普通看热闹的野和尚一般，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
佛修在元灵天人人喊打，若是有佛修敢在公众面前，展示出凝道果以上的修为，势必迎来各大宗门的强势斩杀。但是仅仅是烈火境嘛……附近看热闹的修士倒是懒得动手，但是也都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
无冤无仇，只是源自本心的厌恶和提防。
接引头陀他们面带微笑，看着四周那些目光闪烁的修士，感受着他们身上的厌恶之意，心中感慨，这就是需要佛门渡化的世界了。
卢旵和古萍芝按照仪式流程，一步一步走到最后的时候，眼看两家就要当众签署结盟契约，剑门果然按捺不住，在白诛的带领下，大群高手蜂拥而出，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剑门众人距离这边还有老远距离，森罗教的大阵就放出霞光瑞气，数万座大小楼阁缓缓转动，变幻方位，朝着无数条剑光迎了上去。
在那无数楼阁后方，一座座大型飞舟战舰缓缓加速，逐渐超过这些楼阁，冲在了最前方。
藏在一座飞舟战舰中的宋无法一声大笑，四候浑天仪冲天飞起，一道道精纯无比的法力化为光柱直冲天空，融入四候浑天仪，恐怖的气息震撼天地，压得四周观礼人群抬不起头来。
有人惊呼：“天，这就是当年弥罗教的镇教至宝四候浑天仪？如此可怕，他们怎么会被长生教给吞了？”
飞舟战舰中，宋无法冷哼一声，声如雷鸣，那混在人群中的惊呼之人身体一颤，‘嘭’的一下就炸成了粉碎。顿时四周寂然，再无人敢就此多说一句话。
五彩祭坛上，结盟仪式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卢旵和古萍芝拿着自家掌教印玺，正在在盟书上用印。这一步，可并不仅仅是象征意义的，这种盟约，等同于某种大道誓言，一旦在盟书上落下掌教印玺，两家气运就融为一体，再难分开。
未来有任何的灾劫灾祸，两家都必须同心戮力，共同承担。若是有人背弃盟约，则自身气运将会损失大半，补偿给被背叛的盟友。背弃盟约的宗门气运流散，自然是天灾人祸不断，宗门命脉都有断绝之危。
眼看卢旵和古萍芝举起了手中印玺，一股极其恢弘的气运之力凝聚在了两人身上，白诛怒叱：“古萍芝，卢旵，你们想要干什么？”
“尔母婢也？彼其母之！汝眼瞎呼？”卢旵开口就是一段精彩的三连问候，他重重的将印玺盖在了盟誓契书上，抬头大笑道：“我们在结盟，联手准备干你啊！”
白诛气得眼珠子发绿。
卢旵这厮，不讲究，堂堂一教太上大长老，怎么能这么骂人呢？
他怒道：“森罗教祸乱天下，罪名尚未洗刷清楚，你长生教非要倒行逆施，和罪人结盟？”
古萍芝也将印玺重重落下，契书上顿时流光万条，一股微妙的气息向四周升腾流转。
古萍芝看着白诛轻叹道：“如果不是白老你欺人太甚，我森罗教向来避世隐居，只求岁月静好，怎会和长生教结盟，以对抗剑门威逼呢？”
他摇头道：“都是白老你逼的，需怪不得我们。”
卢旵‘哈哈’大笑，收起了印玺，他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的看着白诛笑道：“哎，老古你这话就说错了。你就果断承认罢，就是你杀了白家的娃儿，就是你屠了捕风楼、捉影阁两家宗门，泄露了无数见不得人的情报，挑起了元灵天的大战。”
卢旵厉声喝道：“森罗教就是包藏祸心，怎么了？他就是要祸乱天下，怎么了？他就是想要干翻你剑门，把你们剑门从天下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又怎么了？”
“他们就是想要弄死你白诛，弄死你白氏一族的所有男人，把你家的女娃儿弄回家随意把玩，又他妈的怎么了？”
卢旵身后，一条血神子悄然浮现，然后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顷刻间就分裂出了无数血神子，密密麻麻的站在他身后。
这是为了守住冥府的秘密，卢旵屠戮了血河教、九阴教，还有两家下属的几大仙朝的修士，才炼成的血神子大军。两大百强宗门的门人弟子数以亿万计，附庸仙朝的修士数量更是数倍于两宗弟子。这血神子的数量堪称恐怖，齐齐现身后，那涛涛血海，漫天血光，让所有目睹之人都只觉浑身精血紊乱，神魂和血气都要身不由主飞出体外。
“白诛，老子是血道魔修！”卢旵昂首挺胸大声嚷嚷：“我是魔修啊……”
他张开双臂，原地转圈，朝着四面八方无数宗门的修士厉声喝道：“魔修，想要弄点阴谋诡计，坑死千儿八百万的修士，想要谋取天下第一的宝座，想要干死白诛，这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义不容辞、奋不顾身的行为么？”
卢仚在人群中为卢旵的这一番近乎于无耻的发言轻轻鼓掌叫好……哎，当年卢旵在大胤，也是文武全才的人物，如果不是伤心卢仚母亲之死，在卢仚年幼之时，就丢下他跑去外面，跟着老夫子到处挖坟寻宝求长生，就凭卢旵这一条好舌头，早就在胤垣这昏君身边，混上一顶级大奸臣的好位置了！
四周围观之人中，好些宗门高层目瞪口呆的看着卢旵。
见过无耻的，但是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元灵天修炼界，哪怕是那些积年的邪魔巨擘，出手前都还要找个借口呢——比如说，三千年前你曾经在离我八百里的地方打了个喷嚏，你的吐沫星子污染了我的靴子，所以三千年后我特意来杀你全家！
不管这借口多么荒唐无稽，但是人家假模三道的还是要找个借口的！
而卢旵呢？
借口都懒得找了！
我是魔头啊，所以我要祸乱天下啊，这有错么？
这没错啊！
因为我是魔头啊！
所以我祸乱天下，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完美的逻辑死循环，无懈可击，不容反驳！
古萍芝板着脸，被卢旵的这一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好吧，森罗教的名声，这一下子坏掉一大半了。不过，比起自家单独对付剑门，被剑门屠戮山门相比，名声什么的，不要了就不要了吧！
而那些围观之人中，属于邪魔外道的大小宗门的高层，他们呆滞了许久，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鼓掌、跺脚声。
欢声雷动，掌声如雷啊！
就差锣鼓喧天了！
这些魔道宗门的高层，觉得卢旵这话简直太有道理了！
我们是魔道啊，我们做什么不都是天经地义的么？我们就算要祸乱天下，我们就是要烧杀抢掠，我们就是要横行无忌，我们都做过将剑门踩在脚下的美梦……这有错么？
我们是魔道，所以，一切都是合理的！
蓦然间，卢旵就得到了在场几乎所有邪魔外道的真心拥护。好些宗门盘算着，卢旵这位天人境老魔头，很合乎他们的胃口啊……要不要试着，抱上长生教的大腿呢？
尤其是那些距离长生教比较近，宗门势力又比较弱的魔道宗门，已经暗搓搓的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向长生教俯首称臣了。
古萍芝在一旁，干巴巴的挤出了一句话来：“白老，卢太上之言，咳咳……也是源自性情，乃真心之语……我森罗教，是被逼无奈啊……你剑门淫威炽烈，我等小宗门，只能抱团自保，这，没错吧？”
古萍芝的口齿逐渐变得伶俐起来，他昂着头，理直气壮的说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面对你剑门的威逼，什么正邪之分，我们也就顾不上了。我等求活而已，我们只想好好的活下去，我们有错么？”
古萍芝越说越是义气激发，他怒道：“我们森罗教招惹谁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却有漫天污水凭空落下，污我清白……你剑门不管青红皂白，不管有没有证据，就直接打上门来，见面就数次对我宗门长老痛下毒手！”
周樗子从一座楼阁中飞身而出，他厉声喝道：“古长老所言极是，白诛，你对天发誓，你可有我周樗子为非作歹的证据？在我森罗教山门，那是我森罗教山门啊……你见面就是两剑，两次试图灭杀老夫……若非老夫还有几分手段，两万多年苦修就付诸东流！”
周樗子跳着脚骂道：“老匹夫，你如此心狠手辣，不为人子……你焉敢跑来我两宗盟约大典，在此指责吾等？”
白诛怒叱：“放肆！”
周樗子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脖颈：“我就放肆了，你来杀我呀？要不是你逼的，我们森罗教从来与世无争，岂会和长生教结盟？”
下方观礼人群中，无数森罗教在这三万年中，逐次安插在众多宗门中的暗子纷纷启动。
三万年的经营、耕作，这些暗子好多人，都已经在各大宗门中成为了长老，甚至是太上长老级别的存在。
听到周樗子这般说，这些暗子纷纷叫骂。
骂剑门欺人太甚。
骂剑门跋扈骄横。
一时间，千夫所指，白诛的面皮一阵阵发黑。他和剑门随行高层做梦都没想到，怎么会是如此的局面！
剑门的威望，正在被暴力撼动，摇摇欲坠！

第五百七十八章 暗算（3）
听到漫天的叫骂声，白诛、白玄月，还有剑门一应高层，脸色全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全都是，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之后诞生的剑门新生代，他们的成长过程，恰恰就是剑门巍然矗立元灵天，高高在上，举世无双的美好阶段。
三万年中，剑门弟子所过之处，人人俯首；剑门谕令所达之处，群雄谨从。
纵横睥睨，傲视八方。
所有剑门弟子都有一种熏熏然如醉酒的美妙感觉，这种感觉从他们出生，或者，从他们加入剑门那一刻起，就时刻萦绕在他们心头。
他们何曾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被元灵天这么多修士当面咒骂？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该死的样子？
白诛百忙中，还朝着李煜、罗天、元淼儿、左丘晦死人狠狠的瞪了一眼！
他已经用了最严厉的态度，向四个家族的长老发号施令，勒令他们将不知去向的大长老找回来……但是四个家族的高层硬扛住了白诛的压力，直到剑门大军出发，他们家中那位修为最高、辈分最长的大长老，依旧没有回转。
一句话——‘联系不上’！
白诛向四个家族的长老们同时传音：“看到了么？我剑门声誉，一至于此……尔等若是还不能同心同德，维护我剑门声威，则我剑门三万年辉煌，毁于一旦矣！”
李煜等人沉默不语。
看着四面八方疯狂叫嚣的无数修士，他们面沉如水，谁也看不透他们在想些什么。
剑门三万年的辉煌？
没错，三万年的辉煌，但这份辉煌是属于白氏一族的。
既然如此，这样的辉煌，毁了也就毁了吧？在白氏一族之外，他们可以开辟属于自家的辉煌时代……他们有信心做到，而且，他们正在这么做！
森罗教大阵中，周樗子还在叫嚷：“白诛长老，能否告诉小老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于你一言不合，拔剑就杀？我周樗子这条性命固然卑贱，却也不能不教而诛罢？”
白诛深深、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口气，吸尽了周天十万里内一切灵机、道韵，所有人眼前虚空一阵扭曲，一丝丝细小的空间裂痕从白诛口鼻处延伸开来，顷刻间就延伸向了四面八方，出现在无数修士身边。
众多大声喝骂的修士齐齐闭嘴。
他们骇然看着身边那细小的，比头发丝还要细小千万倍，但是肉眼清晰可见的黑色空间裂痕，一个个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元灵天的天地结构无比稳固，修士们飞行的速度，都因此而受到了极大的阻碍。破空瞬移，对于元灵天的修士而言，几乎就是一个传说。至于说打破元灵天的空间结构，让虚空中出现空间裂痕，这是唯有天人境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
有不信邪的修士，偷偷的掏出诸般法宝，朝着身边细小的空间裂痕一划拉。
法宝撕裂，这些不信邪的家伙一口血喷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一片。
一抹紫色剑光从白诛身边升腾而起，顷刻间长达万丈，宛如巨龙缠绕身边，森森寒意洞彻九霄，无数修士只是看到这一抹凌厉至极的剑光，就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嗥声。
除了半步天人境，以及极少部分修为极雄厚、底蕴极扎实的照虚空境大能，其他修士只是看了白诛这蕴含无穷怒意的剑光，双眼就一阵剧痛，眼球、神魂同时被无形的剑意重伤。修士们猛地闭上双眼，血水就从大眼角不断的喷了出来。
“老夫做事，何必和尔等解释？”白诛头顶一座宝塔，脚踏一份剑图，身边盘旋着三颗宝珠、两面宝镜，身后一幅巨大的山川图放出滚滚灵光照耀四方，各色灵宝将他武装到了牙齿。
他看着周樗子冷笑道：“换了老夫在此，尔等还敢喋喋不休的肆意抱怨……若是换了我家祖父当面，尔等还敢呱噪不成？”
周樗子毫不示弱的朝着白诛冷笑：“你并非当年太上……而且，当年太上一人一剑，从那浩劫中救下了整个元灵天修炼界，有无量功德，自然八方敬仰。而你白诛，除了是那太上的孙儿之外，你于元灵天，你于偌大的修炼界，可有任何功劳？”
周樗子冷声道：“你凭什么，对吾等随意打杀？”
白诛手指轻弹身边紫色剑光，冷然道：“抛开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就凭老夫手中宝剑，尔等，就必须任凭老夫生杀予夺，予取予求！”
周樗子放声狂笑：“诸位道友，看清楚了？听明白了？这就是剑门的真实嘴脸！哈哈哈，他觉得他足够强，他就不需要任何道理，不需要任何证据，就可以随意打杀我等！”
周樗子声嘶力竭的厉声呼喝：“吾等修士，可是你剑门家奴呼？”
众多森罗教的暗子齐声高呼：“吾等修士，可是你剑门家奴呼？”
白诛厉声长啸，一人的声音，将无数修士的咆哮声同时压制了下去：“尔等，于我眼里，甚至不如我剑门家奴！”
满场死寂，随后，无数人强行睁开流血的双眼，指着白诛嘶声谩骂。
高空中，有淡淡的黑云凝聚，黑云缓缓旋转，凝成了一枚好似眼珠的云旋，在极高的天空中，居高临下的俯瞰大地，其‘视线’的核心位置，恰恰落在了白诛身上。
卢仚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这淡淡的云旋。
在场这么多修士，唯有他，因为脑海中三眼神人图的剧烈示警，感知到了这个云旋的成型，感受到了祂的‘窥视’。
元灵天的天地意识，在反噬白诛。
白诛进入了某种类似走火入魔的古怪状态，他的修为没有丝毫变化，但是他的心境，失衡了。他的意识，被某些奇异的力量影响，进入了一种绝对不应该，绝对不正常的状态。
天地反噬，可大可小，各种古怪状况都有可能发生。
白诛的这种状态，在很多世俗仙朝的国朝末期，在他们的君王身上，时常出现，所谓的‘昏君’之种种表现，就和白诛眼下的表现一模一样。
万夫所指，天下皆仇。
白诛刚才那几句话一出，元灵天无数宗门，算是彻底和剑门离心离德了！
放在正常状态，白诛就算是一头猪，也不会说出这么狂悖，这么失态的话语。哪怕他心中真的是这么想的，他也不可能蠢到将这种话说出口。
但是他真的就这么说了。
“发生了什么呢？”接引头陀喃喃自语：“剑门的气运在流逝……不，是有人在强行分割剑门的气运。他们……让剑门失去了天心庇护，以至于，剑门有难！”
接引头陀在卜算一道上，算是小有成就。
他也察觉到了白诛的不对劲，但是他用尽浑身本领，也没能算出，剑门究竟发生了什么。
卢仚轻轻点头：“不管发生了什么，这是好事！”
白诛已经放声狂笑，一剑朝着周樗子劈了下去：“森罗教和长生教结盟，这就是图谋不轨，这就是妄图祸乱天下……我剑门作为元灵天之主，当拨乱反正，让尔等野心贼子，个个身死道消，不得好死！”
剑光落下，森罗教大阵中，数万座飞天楼阁同时亮起。
重重霞光，道道瑞霭，一座座旗门在灵云上迎风乱晃，一股灵动非常的庞然巨力向四周扩散开来，硬生生将白诛撕裂的虚空强行抹平，一条条空间裂痕不断消失。
紫色剑光落下，重重劈在森罗教大阵上。
这可不是森罗教经营了三万年的护山大阵，只是一座在外行走时，门人弟子临时布置的防御大阵，是以强度有限。
一剑落下，就看到霞光撕裂，瑞霭粉碎，小小的灵云上，无数旗门被剑光搅得四分五裂，数百座浮空楼阁被无铸剑意彻底摧毁，楼阁中的森罗教弟子脸色惨变，一个个施展遁法，狼狈不堪的四散遁逃。
只一剑落下，森罗教大阵的一角就被白诛劈得稀烂。
周樗子嘶声道：“老贼凶焰滔天，卢太上速速救援则个！”
漫天血影狂舞，卢旵‘呵呵’大笑：“白诛老儿，你的对手，是我啊！来，来，来，我们好好亲近亲近，对了，你看看，我新炼的这口化血魔刀，和你的本命飞剑相比，到底是强还是弱！”
卢旵右手一翻，一柄造型奇异的颀长弯刀凭空出现。他右手一挥，一道万丈血光喷薄而出，重重撞在白诛的剑光上。
一声巨响，虚空震荡，卢旵和白诛的身体同时晃了晃。
白诛冷笑道：“今日非同上次，老夫带来了剑门无数弟子，休想再以多打少，围攻老夫！”
白诛厉声喝道：“诸弟子，随老夫，降妖除魔！”
无数白氏一族的剑门弟子齐声呐喊，纷纷化为长虹朝着森罗教大阵、长生教军阵冲杀了过去。
但是李煜一声唿哨，以李煜为首的四个家族的门人弟子同时按住了剑光，一步步的向后退却。
白诛猛地回头，怒道：“李煜，你们想要干什么？”
李煜耷拉着眼皮，幽幽道：“不义之战，吾等，不屑为也……大长老，你倒行逆施，肆意胡为……吾等，不愿尊你号令。”
白诛瞠目结舌看着李煜等人。
卢旵已经狂笑扑了上来，漫天刀光如雪，纷纷扬扬洒在了白诛身上。

第五百七十九章 暗算（4）
卢旵和白诛大战。
宋无法在长生教大阵中，主控四候浑天仪，一缕缕星辰神光瞅准了白诛就是一刷。
上次在长生教山门，白诛就是吃了四候浑天仪的大亏，本命飞剑被禁锢，一个剑修，却是赤手空拳和卢旵放对，硬生生被毁掉了过半修为。
今日，他是有备而来，宋无法这里一动，后方白玄月已经大喝一声，一块通体呈五行五色，高有万丈的巨型牌坊腾空而起，五色神光冲着星辰光辉一通猛晃，硬生生挡住了四候浑天仪的庞大威能。
这座牌坊，也有来历。
当年极圣天入侵元灵天，元灵天九大天人中，排名第一的小洛伽山归一神君建有一座归一天宫，尽收元灵天修炼界绝色女修于宫中，尽享无尽艳福。
那归一天宫规模庞大，防御阵法更是强绝当代，其防御阵法的枢纽，就是矗立在神宫门口的这座先天五行归一牌坊，有五行归一重演混沌，开辟地水火风，再造世界的至高神通。
以归一天宫的大阵防御力，寻常三五个天人联手，也无法攻破其防御大阵。
奈何极圣天进攻元灵天的先锋是以大梵净世宗为首的佛门……佛门行事，有点不择手段。他们先是假模假样的登门拜访，随后下毒、咒蛊、突袭、暗算，各种手段齐来。他们混入归一天宫，六大天人围攻归一神君，更挑拨了归一神君身边几大爱妃联手反叛……
归一神君陨落，归一天宫破碎，三十万绝色女修尽被佛门渡化，这座五行归一牌坊被一名佛宗长老纳入囊中，喜笑颜开曰‘此宝与我有缘’！
后白诛祖父，那位太上至尊崛起，一剑擎天，扫荡了浩劫，这位佛宗长老也被击杀，五行归一牌坊，也就落入剑门手中。
三万年来，剑门秉承‘一剑破万法’的宗旨，对其他神通、法宝不甚注重。这座比起四候浑天仪也丝毫不弱，甚至在镇压、禁锢、暴力破法方面更有胜之的重宝，赫然在剑门宝库中，蒙尘近三万年！
白诛上次吃了大亏，这次出征，悍然将剑门宝库搬了个干干净净，当年他祖父刮地皮刮来的各种强力宝贝，也都被白玄月等人武装一空。
以白玄月的修为，一如宋无法无法依靠自身之力操控四候浑天仪，这座五行归一牌坊，同样是白玄月无法承受之重。在白玄月身后，还有三名白氏太上长老，大群白氏精锐组成剑阵，剑元连绵一气，为白玄月提供援助，这才勉强催动了牌坊。
漫天星光和五彩神光对撞，天摇地晃，巨响隆隆，那些照虚空之下的修士，已然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无数人被震得神魂受损，一个个大口吐血，忙不迭的向四面八方远远遁逃。
唯有各大宗门的半步天人境，还有照虚空境界的高手呆在原地，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件至宝相争。有人嘶声惊呼：“天也，这两件宝贝，随意一击，我宗……”
这是一个实力颇为不弱的中等宗门的掌教。
他感受了一下这两件至宝的威力，惊恐的发现，这两件宝贝只要随意一击，就能将他宗门重地一击破碎，所有门人弟子全都要化为齑粉！
剑门乃唯一的太上宗门，有次底蕴并不稀奇。
但是长生教……
“两强之间难为小……吾等，当有抉择了。”一名宗门长老低声嘟囔：“长生教的太上大长老，是魔道修士，这……可是剑门，却又过于跋扈，今日将话说开了，吾等连家奴都不如，又岂能，岂能……”
尖锐的啸声绵绵不绝。
长生教庞大的飞舟战舰军阵，战舰的船头一道道强光亮起，一道道威力足以开山裂石的雷火柱轰然喷出，狠狠落入了剑门弟子的阵法中。
剑门弟子杀伐无双，堪称征战第一，但是此刻，他们好多人都在运转法力，帮助白玄月驱动五行归一牌坊，他们根本动弹不得。漫天雷火柱呼啸落下，当即就有大群剑门弟子被炸得血肉模糊，嘶声惨号着从空中坠落！
或许是对于自家门人弟子的战斗力过于信任了，白诛、白玄月他们带来的自家一系的精英弟子，总数不过二十万。在白诛的预设中，二十万自家精英，而且掌控了几件至宝重器，足以镇压一切！
但是真正动手，他们才发现，仅仅二十万精英，根本不是规模庞大的长生教舰队的对手。
长生教带来的门人弟子，以当年弥罗教的精英门人为骨干，单打独斗，他们或许会稍落下风，但是他们数量太多了。卢旵带来茜云城的舰队，单单长度超过千丈的大型战舰，就超过了两万条，每一条战舰上驻守的修士，都超过了五百！
这些大型战舰的船头主炮，其雷火柱的威力，足以和普通凝道果境修士的全力一击相媲美。
若是李煜等四家弟子同心协力，全力征战，有他们统辖的大群弟子布下剑阵，长生教的这些战舰，或许还无法伤到白玄月带来的剑门弟子。
奈何，李煜等人正慢悠悠的向后退却，不断远离战场，白玄月等人顿时失去了策应，一下子就被弄了个手足无措，颇为狼狈。
“尔等真要自绝于宗门？”白玄月一边操控五行归一牌坊，一边回头厉声喝骂。
李煜等人远远退出了上百里地，听到白玄月犹如杜鹃啼血的喝骂声，李煜没吭声，元淼儿则是上前了两步，倚老卖老的训斥道：“玄月啊，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长辈，你有什么话，起码要带上一个‘请’字罢？”
白玄月气急败坏的咆哮道：“有请四位长老助战！”
元淼儿的脸色一寒，她冷笑道：“玄月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日里还是蛮讲礼数的，用温文尔雅、进退有方来形容，也是丝毫不差的。今日，你这般大吼大叫的，你是给谁脸色看呢？”
“你这个‘请’字，我可听不出有半点儿真心实意！”
元淼儿仗着老太婆的身份胡搅蛮缠的时候，长生教的舰队，已经蓄力完成，又是一波雷火柱呼啸落下。这一次一起攻来的，还有数过千万的原弥罗教弟子的术法攻击！
过千万道掌心雷，连同战舰的雷火柱一起落下。
之前一再强调过，弥罗教的法术，被他们玩到了极致，寻常修士一道掌心雷，能炸碎一块方圆十丈的巨石，或许就是他们将这法术推演到极致的结果。
而弥罗教的修士，最简单寻常的掌心雷，一掌轰出，都能破碎数里！
掌心雷耗费的法力又少，攻击频率又快，加上这些弟子对掌心雷的极致推衍，漫天掌心雷朝着二十万白氏一族的心腹弟子落下时，那声势……
尤其原本弥罗教的弟子，他们的法力都打磨、提炼到极其精纯的地步，数万、数十万弟子的法力，几乎没有丝毫的瑕疵、差异。是以他们漫天掌心雷一处，一道道雷光迅速连绵一气，融为一体，化为一片浩浩荡荡的雷霆汪洋落下。
这威力，大得离谱！
白玄月再也不敢轻视……
他知道原本的弥罗教很厉害，但是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近三万年来，剑门从未和弥罗教有过大规模的冲突，双方门人弟子相见，都是态度谦和，相互之间颇为礼貌。
直到今日，见到这铺天盖地袭来的掌心雷海，白玄月才惊悚的发现，原来不仅仅是森罗教，就是曾经的弥罗教，居然也是一头常年将自家妆点得好似一只猫儿的食人恶虎！
“该死啊！”
白玄月怒叱，五行归一牌坊骤然向下一落，顾不得抵挡四候浑天仪的漫天星光，五彩神光朝着自己身后的一众心腹弟子就是一卷，五色光芒大盛，将这些弟子护在了中间。漫天雷霆落下，恐怖的雷鸣声不绝于耳，但是五色神光坚韧无比，丝毫不被震动。
但是五行归一牌坊刚刚护住了身后弟子，高悬虚空的四候浑天仪一个转动，无数条星光‘啪’的一下，将白诛纵横往来，剑气升腾的本命飞剑又给定住了。
白诛正和卢旵打得热闹，一口本命飞剑往来飞旋，正是得心应手、剑心澄净的完美境界，猛不丁的，本命飞剑一凝，悬浮在空中动弹不得。
白诛差点一口血没喷出来，随后‘噗嗤’三声，卢旵狂笑着飞扑而来，化血魔刀狠狠在白诛身上留下了三条几乎洞穿他身体的凌厉伤口。
可怕的血毒急速在体内蔓延，白诛怪叫一声，内天地小世界幽光闪烁，世界之力疯狂抵挡侵入身体的血毒。
卢旵飞旋，再次袭来，白诛仓皇之中，之前斗法的时候，悬浮在身边看似光芒万丈，实则根本没来得及动用的灵宝急忙闪烁变幻，朝着卢旵迎了上去！
这也是白诛自己惹的祸。
他和卢旵打得太热闹，渐渐地，他就回复了一个剑修的本能，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多灵宝护体。
若是他稍稍分神控制这些灵宝，刚刚就足以延缓卢旵的攻击，不至于被卢旵连劈三刀！
但是这一次，本命飞剑被定住，白诛又急又气，身边所有灵宝一骨碌的朝着卢旵涌了上去，白诛身边顿时彻底一空！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惊天动地的佛号声在白诛脑海中炸响。
“我佛慈悲！”
“回头是岸！”

第五百八十章 暗算（5）
大黑天三十三名半步天人境首脑，口含大补元神的绝品大药，齐齐燃烧神魂，组成摄魂佛阵，将三十三人神魂之力连为一体，化为无形佛雷，直接轰向白诛！
大黑天这群佛修，不是正经出家人。
真个算起来，他们应该是魔僧、妖僧、邪僧，总之，就不是正经和尚！
他们光明堂皇的佛门神通没修成几种，各种歹毒狠戾，近乎于魔的佛门秘术，每个人都是造诣精湛，修为极其雄厚，杀伤力也极其的恐怖。
他们组成的摄魂佛阵，就是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中，极圣天佛门秘密豢养的一群魔道打手群聚群力，耗费数万年苦功，钻研出来的秘术。
阴邪，狠戾，充满无量死气。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人行走在深夜的鬼蜮，身后突然传来无数逝去亲朋旧友的呼喊声，喊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一旦回头，可就是终生！
三十三人联手，白诛一个不提防，顿时吃了大亏！
天人境的强大，在于内天地小世界，能够源源不断的补充自身消耗，是以能够借助小世界之力，横渡虚空，于诸方世界之间往来行走。
但是论起根脚本源，天人境的神魂在融合内天地小世界的时候，的确得到了一次极致的升华，大概比寻常半步天人境的神魂，要强大三倍左右。
白诛以上界赐下的造化仙露为资粮，强势突破天人妙境，造化仙露再次温养神魂，他的神魂再次提升，是以白诛的神魂强度，比起寻常半步天人境要强出十倍左右！
而佛门最擅长修炼神魂念力，接引头陀一众大黑天首脑，最弱的一个，其神魂都比寻常半步天人境要强出一倍上下，接引头陀这样的大黑天灵修，神魂更是比同侪超出六倍！
三十三人联手，而且用摄魂佛门连贯一气，更是不惜损耗根源，直接燃烧神魂以增强秘术威能。接引头陀他们这一击爆发出的杀伤力，堪比五百名半步天人境大能聚集神魂之力发出的联手一击！
白诛有剑元护体，有剑意庇护神魂，他的神魂常年接受剑意淬炼，不仅仅数量是寻常半步天人境的十倍左右，他的神魂更是坚固、坚韧、不动如山！
饶是如此，他依旧被这一记暗算轰得脑海震荡，神魂悲鸣，裂开了好几条极深的裂痕，一颗剑心几乎崩碎。表现在肉身上，就是他的七窍同时喷出大片血水，两颗原本璀璨如星、深邃如海的眼珠子，更是直接爆碎，大片晶体、浆汁犹如喷泉一样飞出。
白诛一声惨嚎，双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脑袋。
接引头陀等人也是一声闷哼，身体软塌塌的盘膝坐在了地上。饶是嘴里有无比珍贵的大药奇珍急速的补充神魂消耗，他们的神魂之力也在瞬间抽空，每个人都伤损了一丝本源，修为骤然下降了好大一截。
打个不确切的比方，接引头陀是从那一场浩劫中活下来的佛门修士，可以说，他有‘三万年’的道行。但是这一次舍命一击，他直接耗费了三千年的修为，三万年苦修，就这么直接燃烧了一成！
面色变得惨白一片的接引头陀抬头，面皮扭曲，狞笑连连：“白诛小狗……嘿嘿，嘿嘿！”
很显然，接引头陀和白诛之间，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恩怨情仇。
这一次，大黑天三十三位首脑联手袭杀白诛，见到白诛那惨厉模样，接引头陀蓦然生出大欢喜之意，他的修为损耗了一成，但是他的境界，却骤然拔高了一个大层次。
“我佛慈悲，天人之秘，老衲已经窥破。”接引头陀带着莫大欢喜，向身边的几位老和尚笑道：“只待元气恢复，老衲举步可入天人！”
接引头陀一行人出手暗算的同时，卢仚一念遁法发动，一步就到了白诛身后。
白诛神魂重创，浑身剑元骤然紊乱，他身边一层无形的护体剑芒‘锵锵锵’裂成粉碎，卢仚倾尽全力，甚至不惜燃烧一部分精血，朝着白诛就是一击轰出。
北溟仙宗至高传承无量归墟体发动，远比寻常人浩瀚广大千百倍的法力瞬间和肉身结合。
风、水、纯粹的力量之道引动虚空中无量灵机，大道之力急骤跳动，不可思议的威力从冥冥中加持而来，卢仚的身躯‘呛琅’一声，伴随着一声铜钟巨响，身躯拔高到了三丈六尺！
通体金光四射，身躯变成了半透明琉璃状。
已然超过元灵天天地极限，纯粹的肉体‘一鲲之力’和无量归墟体浩瀚法力带来的恐怖加持完美契合，随后，三枚道果的加持再次袭来。
风，快捷无比。
水，侵蚀无形。
力，三倍的力量增幅！
力之道果，在之前，还可以给卢仚带来千倍、万倍的力量增幅。但是在卢仚的肉体力量达到了超乎寻常，已然超过天地极限的一鲲之力后，在元灵天，力之道果给卢仚的加持，只能勉强维持在三倍左右。
这已经……恐怖到丧心病狂！
元灵天天地所能容纳极致三倍，纯粹的肉体力量！
卢仚没有动用兵器，此刻，他浑身金光璀璨的肉身，就是最好的兵器！
一击轰出，重拳快如闪电，白诛根本来不及闪避。
一拳命中，拳劲犹如暗流，疯狂沁入白诛的身躯。
纯粹的力量法则撼动白诛感悟的剑道，那等力量上的绝对碾压，让白诛的剑心、道果齐齐哀鸣。白诛嘶声尖叫，他就好像一盏华美的琉璃灯盏，却眼睁睁看着一块大磨盘朝着自己当头砸了下来。
借助造化仙露的帮助，刚刚恢复到纵横四十万里方圆的内天地小世界骤然塌缩，无穷无量的世界之力充斥全身，白诛猛地昂起头，他的声带几乎扯出了一尺多长，发出了无比惊怖的尖锐吼声。
一声大吼，方圆十万里内，修为不到天人境的修士耳膜齐齐崩碎，神魂更是受到可怕冲击。
刚刚恢复一点元气的接引头陀等人怒骂一声，齐齐昏厥。
正在大战的剑门弟子们，无论是白氏，还是其他四家的，齐齐昏厥。
结阵正在和白玄月统辖的剑门弟子大打出手的森罗教、长生教弟子，齐齐昏厥。
下方观礼、看热闹的无数修士，也都被白诛这一嗓子吼得吐血昏倒，九成九的修士身上，几乎同时出现了一条条深深的剑痕，鲜血犹如喷泉一样抛洒了出来。
除了卢旵、卢仚、白诛这三位天人境大能，现场还能保持清醒的，唯有掌控轰爆的宋无法和白玄月两人！
四候浑天仪、五行归一牌坊，两件重宝齐齐放出不可直视的神光，死死护住了这两位灵宝之主。饶是如此，宋无法和白玄月的法力也犹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两件灵宝受到白诛的吼声冲击，下意识的开始抽取两人的精血，以维持自身的消耗。
宋无法和白玄月瞬间发须全白，修为从半步天人境的极致大圆满，‘唰’的一下就崩塌到了照虚空境……然后，是凝道果境！
两人大口吐血，一屁股坐在了半空中，一脸惨然的看着对方。
打，打什么鬼！
他们在这里又是重宝，又是阵法，又是无数弟子加持的折腾了这么久，结果被白诛一嗓子全给震得土崩瓦解。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狂热的看着浑身剑芒迸溅的白诛。
天人境啊！
这就是天人之威！
天人之下，尽蝼蚁！
白诛一声大吼，内天地小世界疯狂燃烧，放出无穷无尽先天精元填补自身，修复伤势。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精元涌入他的神魂，迅速弥补他神魂上的裂痕。
他的眼眶里，无数肉芽急速蠕动，刚刚崩碎的眼珠，眼看就要重新生长出来！
卢仚一声大喝，他体内纵横一百二十万里的内天地小世界同样塌缩崩陷，一股远比白诛恢宏数倍的世界之力迅速镇压了下去。
一声巨响，白诛的身躯骤然炸成了一团血雾。
先天精元源源不断的滋生，血雾急速向内塌缩，迅速化为一个人形，无数血肉重新滋生，眼看着白诛又要重组肉身！
内天地小世界不灭，则天人不陨！
卢旵大声长啸，飞扑而来，他身后，无数条血神子重重叠叠的叠加在一起，数以亿万计的血神子叠在一起，却只有半寸多厚！
卢旵身形如梦幻泡影，从白诛的身上一扫而过。
他身后的无数血神子，也‘唰’的一下掠过白诛的身体。
就这一下，白诛的精血、精元，几乎被彻底抽空！
白诛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嚎，他身体一晃，化为一条极其黯淡的剑光，就要破空遁走。
这时候，他的内天地小世界，已经塌缩到了只有三千里方圆！
卢仚的攻击太过可怕，他这一击，完全超出了元灵天修士应有的强度，如果不是白诛燃烧了内天地小世界，刚刚一拳就已经将他彻底摧毁。
饶是如此，三千里方圆的内天地小世界，根本无法维持天人境的最低极限。
白诛的气息在急速的崩塌，眼看着就要崩入半步天人境。
卢仚头顶一缕金光涌出，小金刚须弥山一击落下，短短整整拍在白诛所化剑光上，将其强行镇压、收服，纳入了小金刚须弥山中。
梵唱声声，幽幽而起。
亿万道兵口诵佛号，开始‘渡化’。

第五百八十一章 飘摇
白诛被镇压，剑门大败。
白玄月惶惶如漏网之鱼，孤身一人逃回了剑门山门。其他随行的所有剑门弟子，包括李氏、罗氏、元氏、左丘氏的诸多长老，被一网打尽。
败了，败了，大败亏输。
自那场浩劫之后，三万年来，剑门第一次大张旗鼓，近乎调动了大半的精锐弟子，和其他宗门相争……居然是败得一塌糊涂，败得干干净净，连那些看戏的观众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啪’的一下平拍在地上，摔成了一条死咸鱼。
白玄月逃回剑门，发号施令，召集天下各处剑门据点的镇守弟子‘回山勤王’，同时开启了护山大阵，封死了山门。
这座大阵，是当年那位太上至尊亲手布下，威能绝世，寻常三五个天人联手都难以攻破，更蕴藏了绝顶的杀伐之力，是一座纯粹的屠戮之阵，擅闯者有死无生。
是以，白诛虽然折了，但是剑门的老家依旧固若金汤。
山门守住了，却守不住外围的据点。
且不说其他，就说这次剑门跑去茜云城，干涉两教结盟，除开白诛这个天人境大长老被镇压，其他被生擒的半步天人境大能，白氏一族就有九人，其他四大家加起来，一共十一人！
二十名半步天人境的大能落入敌手，加上前几年，白氏一族不断有人在外陨落，包括白玄风在内，被袭杀的半步天人境大能就有五人之多。
算上这笔账，剑门一共折损了二十五位半步天人。
而明面上，剑门对外宣称，自家拥有的半步天人境长老，拢共也就五十人出头！
半壁江山，崩了。
茜云城一战之后，有足足半个月时间，元灵天风平浪静，毫无波澜。白诛那一嗓子尖叫，震晕了无数修士，好些宗门的掌教、长老，用了半个月时间吞服丹药，勉强养好了伤势。
随之，剑门的各处附庸势力，开始受到无数散修的骚扰。
这些散修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个尽是无名小辈，你从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显著的特征。但是他们修为极高，法力绝强，手段更是狠辣无比。
剑门最外围的，那些归附剑门，作为剑门外围扈从和耳目的大小势力、修士家族等，不管日夜，都有人上门滋扰。或者投帖拜访，索要钱物；或者半夜破门，下手抢掠。
更有甚者，这些剑门附庸的族人行走在外，猛不丁劈面就是一道雷光，一剑从背后刺来，当场将他们击杀当场，然后有散修施施然上前，当众摸尸，除了裤头，其他的全部扒拉得干干净净。
在一些不明来历的势力支持下，这些剑门附庸势力中，还爆发了一场场人伦惨剧。
什么为家族服务了数十代人的老管家，突然反噬主人，侵占主家基业啊。
什么在外流散了上千年的私生子，突然带着大群高手登门，索要自己的那一份家产啊。
什么小妾、丫鬟生的庶出子，突然暴起发难，斩杀了多少年来骑在自己头上的嫡出兄弟，干掉了家族长辈，悍然执掌了家族大权啊。
甚至，还直接有那胆大妄为的小妾，勾结外来之人，一声‘大郎吃药’毒死了家主，以小妾之身，堂堂正正的坐上了家主宝座啊。
总之，数月之间，各种妖魔鬼怪，各种稀奇古怪，不合常理，悖逆人伦，让天下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古怪事情，都在剑门的各处附庸势力家中上演。
在这些不明势力的努力下，剑门的外围地盘急速缩水，一个个附庸势力或者元气大伤，或者鸩占鹊巢，甚者直接烟消云散。
很快，这股子邪火，就在剑门的直辖领地上熊熊燃烧起来。
九凤仙朝且不说他，这倒霉孩子，家底子都被卢仚和胤垣挖空了，如今满国精锐，正在香火道的地盘上大肆扩张呢。
剑门直辖的仙朝，有一百多个。
这一百多个仙朝的核心高层，诸如各国的皇室宗亲，门阀大族的高层，全都被白玄月一封令旨召回剑门，协助镇守，是以各大仙朝群龙无首，高端战力被抽调一空。
缺少高端战力坐镇，在有心人的唆使下，在强大力量的逼迫下，那些在外围附庸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很快就在这百来个仙朝内部爆发了。
庶子灭嫡，小妾灭妻，旁支灭主支，奴才灭家主……
皇室宗亲，门阀世家，地方豪强，甚至是最普通的修士小家族，都有人上下其手，浑水摸鱼。
剑门虽然强势，但是剑门的地盘，剑门的人手，相比庞大的元灵天修炼界，那也只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当无数宗门闻风而动，纷纷来剑门地盘上打秋风的时候，剑门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人民战争’、‘人海战术’的精义。
当‘元灵天第一宗门’，‘元灵天唯一太上’这个头衔，再也无法震慑天下的时候，当天下所有修士都看清了剑门内部的腐烂和空心后，剑门的倒霉，已然是注定的了。
面对如此纷扰，白玄月没有下达任何应对的命令。
任凭求救令信犹如流星雨一样乱杂杂的飞来，任凭自家地盘不断的缩水，白玄月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日夜在祖师大殿跪拜，烧香磕头，喃喃祈祷。每隔七天，他都会备上白牛、白马、白羊三牲祭礼，焚烧奇香，带着山门中残留的长老举行规模巨大的祭祀仪式。
终于，在茜云城一战一年之后，剑门的祖师大殿，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悄然笼罩。
祖师大殿中，那张三万年前太上至尊的画像亮起了淡淡的幽光，画像上那位白衣胜雪，生得丰神俊朗的太上至尊的双眸闪过一抹森森剑芒，随后锁定了跪在正中的白玄月。
“何事？为何要惊扰上界？”
极其轻微的，若有若无的话语声在祖师大殿中回荡。这话语声拉得极长，其音飘忽不定，好似从极高极悠远的不可测之地传来，每一个字都拉出了长长的音调，让人听着，有一种时空都被扭曲，神魂都被撕裂的奇异感觉。
“老祖，剑门危殆。”白玄月一脑壳磕在了地上，将一年前在茜云城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森罗教不安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或许也收到了上界谕令，故意和我为难，我早有猜测。”太上至尊冷笑一声：“那长生教，是什么由来？”
“弥罗教蜕变而成？弥罗教？弥罗教？弥罗真君？唔……不对，弥罗真君千年之前已经陨落，他那一脉嫡传弟子，悉数灭绝，如今他那一脉的真传宝典，正在本座手中，些许再传弟子，已然归入我名下，任凭驱遣。弥罗教，没有道理，更没有胆量和底蕴跟我剑门作对。”
“查！查出那卢旵、卢仚的底细。看看，究竟是哪位插手了。呵呵，岂不知，天命在我，他们再折腾，又有什么用？”
白玄月干笑看着自家老祖的画像：“如今剑门，怕是没有力量彻查此事。如今元灵天各大宗门群起而攻，老祖您当年框定的一百八十八个附庸仙朝，如今遍地烽火……”
“白鼋呢？让她过来。”太上至尊冷然道：“她手上，有我赐下的两界盘。借助两界盘，我这里积攒了一些造化仙露和其他灵珍，悉数给你们送去，迅速恢复元气实力。”
“攘外，必先安内。既然当年我座下四大侍剑弟子的后人不安稳，就全部屠了罢，不听话的狗，留着有什么用？反正他们四家老祖，当年追随我登临上界，数次大战，也已经全部陨落了……也就，不用顾及当年的那点情分，全部诛戮了罢。”
“让白鼋过来，我得问问，她这些天，积攒外功，究竟做得怎么样了！”
白玄月和他身后一群白氏族人，脸色就变得极其的精彩。
那太上至尊的画像上，一股可怕的威压骤然落下，他厉声喝道：“出了什么事情？白鼋做了什么？”
白玄月急忙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嘶声道：“少宗她，她，她在下界认识了一位……”
太上至尊的语气也变得极其古怪：“她，有了心上人？什么资质？什么出身？什么修为？”
白玄月不敢抬头，低声嘟囔道：“散修出身……少宗她投入了巨量资源，硬生生将他提升到了照虚空濒临半步天人境的修为……因为是用上界灵珍强行提升修为，也不知道他天赋资质究竟如何。”
祖师大殿内半晌没动静。
过了足足半天时间，一点不夸张，足足过了六个时辰，那太上至尊画像才无风自动，飘忽莫测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们……到了哪一步？”
白玄月浑身冷汗渗出，身上衣衫眼看着被冷汗湿透了：“若是时间稍久一点，怕是，怕是……孩儿都出来了。”
‘咔嚓’……
太上至尊画像前，那张大供桌凭空裂成了两片，‘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大殿内，所有人都和白玄月一般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一个个瑟瑟发抖，就好像一群被天雷吓疯了的鹌鹑。

第五百八十二章 飘摇（2）
命运造化之奇，有时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刚刚镇压了白诛，将其生擒活捉，扣在小金刚须弥山中，用亿万道兵布阵，正‘渡化’着，卢仚堪称是剑门的头号死敌，现如今，他正堂而皇之的坐在剑门待客的殿堂中。
香气馥郁，灵力磅礴，最能滋润身躯的灵茶。
香甜美味，色泽鲜艳，如艺术品的各色点心。
还有站在一旁，俏生生，水灵灵，双目顾盼之间秋波流荡的小侍女。
剑门待客的规格，很高。
谁让‘鲁智深’，不仅仅是剑门的客卿长老，更是如今大胤仙朝的兵马大元帅，大胤仙朝皇帝征战四方的头一把刀呢？
嗯，大胤仙朝其实也不算什么，但是大胤仙朝的皇帝阴鼋，却是白鼋的相好。
白鼋是剑门的少宗。
所以，哪怕剑门正山雨欲来，卢仚也在剑门享受到了最顶级的待遇。
坐在待客的殿堂中，翘着二郎腿，吃着点心，喝着香茶，卢仚东张西望，打量着殿堂中的各色陈设。目之所及，尽是各色灵光瑞气，这大殿中陈设的诸般器具，在卢仚看来，居然没有一件的历史少于万年的。
很多器具，放在一般的修士家族中，都可以当做传家宝了，但是在这里，就是普通的陈设。
一如卢仚面前那方桌上，那一个雨后天青色的细颈花瓶，一股醇和氤氲之气绵绵而生，花瓶中一枝杏花开得正好，风从大殿门外吹了进来，这一枝杏花微微颤抖，几片杏花瓣就轻轻的滑落，落在了方桌上，红红白白的煞是美观。
在那氤氲之气的滋养下，这一枝杏花也不知道被采下来了多久，但是生机勃勃，没有丝毫衰弱。就在卢仚的注释中，有几朵杏花冉冉收缩，然后结出了米粒大小的小杏子。
卢仚瞪大眼睛看着这几颗细小的杏子。
也就是半盏茶的时间，几颗小杏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成熟，逐渐散发出一股馥郁的甜香。
有一个小侍女就走了过来，轻轻摘下了几颗黄澄澄的杏子，轻轻放在了卢仚面前的果碟中。
卢仚看看小侍女，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花瓶，以及花瓶下的果碟。
好得很。
这花瓶，果然是一件可以充当传家宝的好宝贝，有了这花瓶，还怕没有果子吃么？
这等有趣的玩意儿，虽然没有什么杀伐之功，但是极具巧妙，隐隐有一丝造化之功在内。单单这一个花瓶，就能看出剑门的底蕴了。
抓起一颗杏子塞进嘴里，果然鲜美无比，香甜多汁。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卢仚向刚才摘果子的小侍女笑问道：“姑娘，敢问，咱家陛下这是去哪里了啊？啧，这么火急火燎的，把咱们陛下从香火道那边召回……咱们陛下，可不敢掺合剑门的大事。”
那小侍女捂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也不敢多说。想来，总是有正经事的吧？”
卢仚笑了，放下茶盏，正要和这小丫头继续调侃几句，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身穿男式长衫，双目圆瞪，面皮通红的白鼋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
“智深兄弟，走吧，这破烂剑门，让他们去死吧，咱们什么都不管了……”
“简直是气死我了，该死的白玄月，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还真以为他是我亲爹了？啊？借用我的两界盘，从上界接引诸般灵珍下来，我想要取用一二，居然敢驳我的面子？”
“走，走，走，我们自己去打一个大大的天下出来……这剑门，让他毁了吧！”
白鼋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好似一柄极细的刺剑在人的耳膜上乱刺，大殿内几个小侍女面皮惨白，双手死死的捂住耳朵，痛得蹲在地上无法动弹。
卢仚站起身来，沉声道：“大嫂暂收雷霆之怒，发生了什么？”
胤垣紧跟着白鼋冲了进来，他朝着卢仚抛了个眼色，然后迅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白玄月等人举办祭祀大典，联系上了上界的白氏老祖。
随后，白玄月紧急传信，让白鼋返回剑门，这也就是卢仚、胤垣、白鼋等人出现在剑门山门的原因。
卢仚因为身份不够，他毕竟只是一个客卿长老，而且他这个客卿长老水分有点大，根本不是白玄月通过正经程序聘用的，而是白鼋随意丢了块令牌给他，就把他划拉进去了。
是以，卢仚只能在这待客的殿堂中喝茶吃点心。
而胤垣，则是跟着白鼋，进了剑门的祖师大殿。
进祖师大殿之前，胤垣还有点忐忑，在白玄月的指挥下，他按照一整套程序，向那位太上至尊的画像行礼膜拜后，那画像上的太上至尊双眸微微放光，上下扫了一眼胤垣，随后祖师大殿中所有白氏一族的高层，都听到了来自上界的老祖的嘟囔声。
“如此普通寻常的小东西……白鼋，你瞎了眼么？”
接下来的场景，可以用‘白鼋大闹祖师大殿’作为标题，副标题可以是——‘论如何气死身在上界的真仙老祖’！
因为某位太上至尊对胤垣的贬低，白鼋直接摔碎了剑门祖师大殿内的十几件祭器，差点一把火烧了祖师大殿。然后，她拍着一张崭新的大供案，和身在上界的太上至尊疯狂的大吵了一通。
吵闹了足足一刻钟，悍然是身在上界的某位太上至尊认输，灰头灰脸的向白鼋道歉，然后，昧着良心夸奖胤垣‘有真龙之姿’、‘是盖世天骄’，这才换来了白鼋的欢喜。
接下来，就是白鼋取出了一件名曰两界盘的至宝。
乍一看去，那就是一块直径三尺许，厚有三寸，灰扑扑好似花岗岩打磨而成的石盘。但是在那画像上的太上至尊口诵了几句咒语后，这石盘顿时放出一片混沌光霞，直接贯穿了虚空，联通了两界。
随后，上界降下了一瓶造化仙露，三十三颗六转火丹，一百八十二颗百炼还丹，十七粒回风返火真丹。
造化仙露，可帮助半步天人突破天人境，更能快速的补充天人境的本源消耗，乃是至宝。
六转火丹，可以快速提升天人境修为，一颗六转火丹，几乎相当于一名天人在元灵天的万年苦修！
百炼还丹，可以填补本源，补充神髓，极力夯实半步天人境的底蕴，提升半步天人境的修为，让他们更容易突破天人境，以及突破后拥有更强大的内天地小世界。
回风返火真丹，则是无上的救命灵丹，就算在上界，哪怕是真仙级别的大能肢体残缺、神魂受损，一粒真丹入腹，都能轻松救治回来。对于下界的天人而言，无论受到多重的损伤，哪怕只剩下一丝残魂，一小片血肉，一颗真丹都能让在呼吸间恢复到巅峰状态！
除了这些珍贵至极的丹药，上界又有一葫芦龙髓，一葫芦凤血，七葫芦龙蛟精血一并赐下。
龙髓，可让人拥有真龙之体，强悍无匹，灵宝难伤。
凤血，可让人神魂飙升，更容易感悟大道，参悟天机，能急速提升道行修为。
而龙蛟精血，可用来淬炼本命飞剑，一葫芦的龙蛟精血，就足以将一柄顶级的灵宝级飞剑，淬炼成彼岸境十重天之上，堪称‘仙器’的至宝飞剑。
除开这些丹药、灵珍，上界更是直接降下了两柄龙角剑。
那是剑门的那位太上至尊，飞升上界后，斩杀一条孽龙，用秘法将其全身精华聚集在龙角上，斩断龙角，耗费数十年苦功磨砺出的两柄杀伐至宝。
两柄龙角剑，都是正儿八经的仙器，威力比他当年留在剑门的本命法剑强出百倍。
用那太上至尊的原话，这两柄龙角剑，锋芒无匹，下界绝无任何宝物可当其一击。
有了这两柄龙角剑，只要剑门用了那些灵珍，再催生一名天人出来，就足以镇压剑门气运，再无人可以威胁剑门地位，动摇剑门根基。
更不要说，还有七葫芦龙角精血，足以淬炼出七柄仙器级的飞剑。
哪怕不如那两柄龙角剑，也足以威压元灵天！
“两界盘，是我娘给我的后手！”白鼋跳着脚，将待客大殿中的陈设砸了个稀烂，就连卢仚窥觑的那花瓶，也被她丢在地上直接粉碎。
“这两界盘动用不易，需要吸纳日月星辰之精，耗费十二年功侯，才能联系上界一次，每次也不过能传送一些小物件下来……这是我娘怕我在这里遇到危险，让我随身携带的后手！”
“他们用了我的两界盘，送了这么些好东西下来，我只想拿走一半，帮相公培养一群得力的下属，帮相公开疆拓土，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
“他们居然连一滴造化仙露都不给！”
白鼋气得双眼通红：“这群剑门的狗贼，一个个都该死！该死！该死！”
“哈，白玄月，你这老狗贼，给我等着……以后不要让我在上界看到你……我保证你想死都难！”
白鼋嘶声怒骂。
白玄月等一众白氏高层悄然出现在大殿门外，他们探头探脑的张望着大殿中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更没有一个人敢劝说白鼋。
卢仚看到，白玄月的身后，交叉背负了两柄造型奇异，色泽暗黄的长剑。
一股淡淡的龙威，正不断从那两柄长剑上荡漾出来。
卢仚的眼睛，骤然一亮！

第五百八十三章 飘摇（3）
大殿内陈设被砸了个稀烂。
唯有卢仚手上一个茶壶、一个茶盏保持完好。
也就是卢仚眼明手快，白鼋刚开始打砸，他急忙抢下了这两件茶具端在手中，站在大殿门口，看着白鼋大展淫威。
白鼋絮絮叨叨的咒骂剑门，问候白玄月。
卢仚听了白鼋的絮叨，心中顿时一动——感情，你不是白玄月的女儿？啧！
来自上界！
有个好娘做靠山！
甚至，连剑门的那位太上至尊，都拿你没办法？
卢仚脑子里无数的念头一闪而过，这么看来，白鼋应该是那位太上至尊的女儿？而那位太上至尊也拿白鼋没辙的缘故，是因为白鼋的母族一方太强势了？
可想而知，就算是元灵天三万年前的太上至尊，一人独剑拯救了整个元灵天修炼界的大人物，在下方是威震八方的盖世枭雄，到了上界，也是水嫩青葱的小菜鸟一只！
虽然他在剑门留下了白氏一族这一支人马……根据元灵天公开的典籍记载，那位太上至尊飞升之前，在剑门留下了七子一女，而白诛就是其中大儿子诞下的长房长孙。
可是在下界留下血脉，不妨碍他在上界继续成亲啊！
或者是有人欣赏他的才华。
或许是有人看上他的美色！
各种可能，都可能有。
这么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白鼋看面相，是个福浅早夭的倒霉蛋，她跑来下界积攒外功，怕不是想要积攒气运，以大神通、大手段逆转先天命格，顺便对元灵天做点什么？
难怪，卢仚突破的时候，元灵天的天地意识主动勾结卢仚，给了他莫大的便利，给了他巨大的好处。甚至，就连那世界元胎积蓄的先天精元，都让他和卢旵轻松取走了七成之巨！
卢仚目光闪烁，静静的看着白鼋疯狂打砸。
过了好半晌，等到白鼋浑身大汗淋淋，累得面皮发青，停下手来气喘吁吁的时候，卢仚才回过头，朝白玄月微微颔首：“掌教，您也不……”
抿了抿嘴，卢仚做出了一副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的模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白玄月背后背着的那两柄奇形长剑。
龙角剑嘿。
而且是刚刚从上界赐下，还没有被人祭炼过，干干净净的龙角剑嘿。绝品仙器级的重宝，也不知道比起卢仚的北溟剑，究竟会强出多少。
但是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中，一篇用龙角之器砥砺灵器，令其快速提升威力，急速提升品阶的秘法，悄然在脑海中浮现。
卢仚下意识的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北溟戒。
龙角剑啊，龙角精华，用来砥砺灵器，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或者，把它零拆了，将其融入北溟剑和飞熊枪，应该也是极好的。龙啊，呼风唤雨的神兽，能掌控风云雷霆，和卢仚主修的风、水大道，不要太契合哦！
所以，卢仚朝着白玄月露出了极其亲热的笑容：“火大伤身，少宗这般，气坏了身体可不好。”
好想抢了啊，抢了啊！
但是这是在剑门的山门核心区域，剑门护山大阵威力最大的地方。
剑门的护山大阵，是当年那位太上至尊亲自布置的无上剑阵，杀伐之力堪称元灵天第一，就算是天人境，在这座大阵中也有陨落之危！
卢仚除非是脑壳烧坏了，否则他绝对不会在剑门山门内做任何不合身份的事情。
白玄月悄然凑到了卢仚身边，手指微微颤抖的，将一个小玉瓶塞进了卢仚手中：“鲁客卿，有劳，有劳……咳，咳……刚刚是吾等不对，恶了少宗。现在，吾等也不好开口，有劳鲁客卿帮忙周旋一二。”
“这是一滴造化仙露，等功参造化，濒临天人门槛时服下，有无穷妙用，可增加突破天人境的概率七成。”
白玄月一脸心痛的看着那小小的玉瓶。
卢仚已然是天人境修为。
但是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极擅长收敛气息，隐藏自身。一如龙潜深渊，不见鳞爪，又好似鲲鹏藏于归墟之中，凡人轻易难见其身。
卢仚磅礴法力、无穷伟力，全都藏于自身广大无边的窍穴之中，展露在外的气息，不过是普通照虚空的水准。
白玄月给他一滴造化仙露，自觉是送了一份重礼。
卢仚也欣然笑纳，他低声嘟囔道：“哎，少宗的脾性，这些年，我是有所了解的。只要顺着、从着，她是世上最好讲话的人。掌教，你们怎么就无缘无故的恶了她？”
白玄月和一群白氏高层想哭。
这一次，怎么也不能顺着、从着啊，白鼋狮子大开口，从上界降下来的各种灵珍，她要拿走一半，去帮胤垣的手下提升修为！
这可是剑门用来恢复元气，抵挡大敌挑战的灵珍啊，上界的太上至尊耗费了不知道多大代价，才从上界传下来的宝贝。上界和下界之间，有着极其可怕的法则屏障，其凶险、玄妙之处，下界之人难以揣测。
总之，想要从上界送一粒白米下来，大概所耗费的资源，都足以培养出一个半步天人境的大能了。
送下来的东西越珍贵，数量越大，则耗费越巨。
太上至尊这次送下来的这些灵珍，看似数量不多，但是他付出的代价，大概是这些灵珍自身价值的百倍左右。这是一个让真仙都足以心痛得昏厥过去的恐怖数字！
那些丹药、龙髓之类的且不提，两柄龙角剑！
呵呵，送下来两柄龙角剑，付出的代价就是相当于两百柄龙角剑的资源！
当然，有白鼋的两界盘相助，情况会好一些，会节省不少的耗费，不至于到百倍这样恐怖的倍率，但是十倍、二十倍，这也是最起码的代价。
估计这一次，上界的太上至尊也是元气大伤了。
这些灵珍，是拿来维持剑门的，一粒丹药、一滴龙髓都不敢胡乱花销，白鼋一开口就要拿走一半，而且是用在‘外人’身上，这让白玄月等人如何舍得？
尤其是，白鼋说自家相公没有什么得力的宝贝护体，想要将两柄龙角剑拿去，作为大胤仙朝的镇国之宝、传承之器……呵呵，白玄月没当场和白鼋拼命就是好的了。
都说女生外向，你也不能拿自家血亲的命不当回事，一门心思搬空娘家、补贴夫家吧？
而且，你们还不是明媒正娶的夫妇……你们现在这样没羞没臊的混在一起，说得好听一点，是一对儿野鸳鸯，说得难听一点，你们就是一对儿……那个奸什么、淫什么的？
“有劳，有劳！”白玄月朝着卢仚拱了拱手，不敢乱说话，唯恐被白鼋抓住把柄，再次大吵大闹！
白鼋刚开始闹腾的时候，白玄月他们没当回事。
呃，毕竟是白玄月他们占理嘛！
但是等到白鼋放了狠话，说一旦白玄月他们飞升上界，就要给他们好看……白玄月他们彻底心慌了！
剑门在上界有关系啊！
对于其他宗门而言，想要飞升上界，那是千难万难，在当今之世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剑门的高层，白氏一族的核心骨干想要飞升，那是有捷径的！
不说太上至尊亲自出手接引吧，就说上界降下来的那些太上仙诰，就足以让白玄月他们平安抵达上界，继续他们的修行生涯。而在上界修行，一旦突破真仙境，那就是真的长生久视，得享永世的逍遥，再无寿命极致的困惑。
白鼋说要在上界给他们好看……白玄月他们能不担心么？
拿了好处，卢仚将茶壶、茶盏塞给了正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侍女，凑到了胤垣身边，和他嘀咕了两句。胤垣看了看一脸苦笑的白玄月等人，叹了一口气，装作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跑到了白鼋身边，凑到她耳朵边轻声嘀咕起来。
也不知道胤垣说了什么，就看到白鼋的一张脸蛋青红皂白变幻不定，一双三白眼变成了四白眼，小眼珠直勾勾的盯着白玄月等人一阵阵的发狠。
过了许久，许久，白鼋才背着手，慢吞吞的走到了白玄月面前。
“罢了，姑念这些年，你们没有功劳，也有些许苦劳，不和你们为难了……但是，你们要记住，你们欠我一份人情。而我这个人，最是没有耐心，欠我的人情，最好现在就还。”
白玄月一行人无比懵逼的看着白鼋，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老家伙给你们送了这么多好东西下来，你们舍不得……我能理解，一群没见识的下界土鳖，眼眶子浅，也装不下什么好东西。”
“我要拿走一半，你们不愿意，我不强求。”
“那，拿一份资源出来，将我相公培养成天人妙境兼真龙之体，顺便从剑门宝库中，取个十件八件的顶级灵宝给他护体……顺便，派出一批精英弟子，让他们脱离剑门，以个人身份加入大胤仙朝，为我相公打天下，可否？”
白玄月等人相互看了看，犹豫了一阵子，最终，白玄月狠狠一点头。
罢了，肉烂在锅里。
用上界灵珍，将胤垣强行提升为天人境，不管怎样，他都是白鼋的相好……这份天人境的战力，依旧是剑门的！
弄一批精英弟子脱离剑门，用私人名义加入大胤仙朝，也是同理！
未来真个剑门和长生教、森罗教爆发决战，这一批弟子岂有不参战的道理？不过是个名义上的事情，算得了什么？
至于说灵宝……只要不是这两柄龙角剑，什么都好说啊！
“允了，允了，一切都听您的！”白玄月笑得花朵一般灿烂。

第五百八十四章 飘摇（4）
大抵是送瘟神一般的快乐吧？
胤垣和白鼋勾肩搭背的走在前面，卢仚面皮微微发烫，落后了三五步，跟在两人身后，鱼长乐和一群大胤仙朝的内侍微微勾着腰，一脸殷勤的左右随行。
白玄月、白玄晶兄妹，作为白氏一族的代表，满脸堆笑的跟在一旁。
两人笑得极其灿烂。
白鼋总算要滚蛋了。
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啊，就这么稳稳当当当的落下来了。
唉哟，这个小魔星啊，去大胤仙朝祸害吧，随意的祸害吧，坑他个国破家亡，坑他个山河破碎，不管坑成什么样，反正别在剑门折腾就是了。
白玄月和白玄晶已经彻彻底底的看透了，白鼋就是一彻头彻尾的祸害啊！
但是，她身份太特殊了，太尊贵了，元灵天剑门白氏一脉，没人能把她怎么样……所以，赶紧毕恭毕敬的，宛如送瘟神一样将她送走吧！
反正，她保命无忧，也不用为她担心什么。她那个护短的老娘，还不知道在她身上留了多少后手呢，在元灵天，能伤到她的人，呵呵！
卢仚他们要返回香火道山门。
剑门山门内，有虚空挪移阵，但是山门中的虚空挪移阵，连接的都是剑门各处重要据点。想要前往其他宗门的山门，唯有去护山大阵外，百万里之遥，一处专门设置的挪移阵中转枢纽。
放在往日，剑门势力鼎盛之时，可以从山门乘坐虚空挪移阵，直达那百万里外的中转枢纽城池，然后转乘挪移阵，直达香火道的地盘。
但是如今剑门势力被极大削弱，长生教、森罗教的联盟在外虎视眈眈，剑门的领地被人日夜侵扰，大战随时可能爆发。是以白玄月前些日子，就已经下令，将那中转枢纽中，往返山门内部的所有传送阵全部拆毁。
是以，白玄月、白玄晶，带着一批剑门高层，毕恭毕敬的恭送卢仚一行人出了山门，踏上一条飞舟战舰，全速向那挪移阵中转枢纽驶去。
“少宗且放心，三天，不，明日，明日一大早，第一批精挑细选的精英弟子，就会去大胤仙朝，归入阴公子麾下听用。”
白玄月笑得很灿烂：“少宗只管放心，只要我等消化了老祖赐下的灵珍，剑门一定能扫荡群魔，震慑群丑，救回白诛老祖，将那胆大妄为的长生教、森罗教一扫而空，回复我剑门赫赫声威！”
他笑容可掬的向白鼋说道：“到时候，大胤仙朝想要多大的地盘，都有。要多大，有多大。阴公子若是愿意，如今长生教的整个地盘，都可以交给您啊！”
白玄月信心满满。
有了太上至尊赐下的上界灵珍，他大致盘算了一下，虽然胤垣用掉了一份灵珍，但是他剑门如果不顾忌天地意识的反噬的话，足以培养出六名到七名的天人境大能，足以让百余核心族人突破到半步天人境。
加上两件顶级的仙器级龙角剑。
还有七葫芦龙蛟精血，足以淬炼出另外七件仙器飞剑。
九件仙器，恰恰可以组成一座九耀诛邪剑阵，那是剑门攻伐杀阵中排名前三的凶恶之阵，杀伐之力堪称恐怖。以九柄仙剑布阵，足以斩杀天人！
区区长生教？
呵呵！
奈何，白鼋是属狗的……白玄月一番好心，还不如喂了狗。
听到白玄月的殷勤献媚，白鼋冷笑道：“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我家相公的基业，自然要靠自己一刀一枪的打拼出来，哪里需要你剑门帮手？”
轻咳了一声，白鼋昂起头来，傲然道：“我要做我相公身后，最可靠的女人。我要和他共历风雨，同甘共苦，我要支持他，白手起家，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白手起家的快乐和骄傲，你们这些二世祖，不懂！”
白玄月、白玄晶的脸骤然抽成了一团！
‘二世祖’？
‘二世祖’！
你这一副短命相的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是‘二世祖’么？在场这么多人，谁都可以鄙视二世祖，唯独你没有这个资格啊！混账东西！
白玄月强忍着一耳光抽飞白鼋的冲动，微笑道：“是，是，是，少宗说得极是。哎，是吾等目光狭隘了，不懂得阴公子的盖世豪情！”
白鼋就冷笑了一声：“可不是么？我家相公，当然是盖世的豪杰，哪里是你们这群下界的我土鳖能懂的？哦，对了，那些被开革出剑门，投靠大胤仙朝的剑门弟子，以后可就和剑门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白鼋傲然道：“我家相公威名远扬，威震四方，贤德之名，名扬天下，是以他在朝中建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座招贤馆，四方贤才，慕名来投！”
白玄月干巴巴的说道：“是，是，是，少宗说得极是……阴公子之名，我们也是素有耳闻，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豪杰英雄……我剑门无数精英弟子，久仰阴公子威名，是以主动脱离剑门，舍弃剑门弟子身份，自愿投入阴公子座下，为一小卒，任凭驱遣！”
白玄月强挤出笑容：“阴公子建立大胤仙朝，打下大大的江山，建立全无古人的丰功伟业，这都是阴公子白手起家，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历经危难而创下的基业。”
卢仚在一旁听得很尴尬。
真是……
啧，白手起家！
没有借助剑门半点儿力量！
这话，就连鱼长乐这老太监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口，在场众人，也就只有白鼋能轻描淡写的，将如此混账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算你们识趣！”
白鼋亲亲热热的搂着胤垣的胳膊，微笑道：“相公，我在你背后默默的支持你，安慰你，帮你打下元灵天一半的地盘，和剑门平分秋色，各占半壁江山，我这也算是积攒外功了罢？”
卢仚的脸一阵抽搐，他笑道：“大嫂，这当然是功德无量的外功啊！”
白鼋甜滋滋的笑了：“我也这样觉得……帮相公打天下，多好玩的事情，又得玩了，又积攒了外功，两全其美，多好啊……可比追着那些鬼女人满天下乱窜来得好！”
白鼋斜了白玄月一眼，冷然道：“你们啊，拾掇了那长生教什么的之后，记得，将那些鬼女人也一并剿灭了。不要什么烂七八糟的事情都往我的头上推……我忙着呢，哪里有空给你们擦屁股！”
白玄晶自问，自己也是刁蛮成性的大家小姐，平日里将自家的丈夫，还有丈夫的那群长辈、兄弟姐妹什么的欺负得要吐血了。
她自问，自己已经够王八蛋的了，但是白鼋……
白玄晶咬着牙，强带着一丝笑容，双眼通红的盯着白鼋，心里极其恶毒的咒骂着——难怪名字里都有一个‘鼋’字，果然是王八犊子，鳖蛋玩意，不是个东西！
这话，骂得恶毒，连自家祖宗都骂了进去，白玄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飞舟战舰速度极快，但是为了从剑门山门到那挪移阵枢纽城池，足足百万里的距离，这条飞舟战舰用尽全速，可也要六个时辰才能飞抵目的地。
白鼋又开始吐槽了：“你们，怎的就胆小成这个样子？不就是在茜云城折了一批族人么？居然连自家领地中的传送阵都拆掉了这么多……你们不嫌麻烦，不要紧，耽搁了我的时间，也不要紧。耽搁了我家相公的军国大事，你们一个个都该死！”
白玄月和白玄晶现在连妆模作样的假笑都做不出来了。
‘不就是在茜云城折损了一批族人么’？
这话说得轻巧，问题是，那是普通族人么？
剑门唯一的天人境老祖白诛，可也折在了那里，如今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你白鼋，怎么也是姓白的，你对族人就一点怜悯之心、同情之意都没有？
白玄月和白玄晶飞快的相互望了一眼。
幸好这货不是他们的子女……否则……现在就已经一剑把她给劈了！
白鼋还在絮絮叨叨的吐槽，突然间，偌大的飞舟战舰轰然崩碎，长有一千二百丈、最宽处宽达三百丈、最高处有三百六十丈高的庞大战舰，伴随着一声恐怖的佛号声，直接被碾成了一蓬金灿灿的金属粉末。
漫天金光闪烁，超过百万气息在凝道果境之上，身高过丈，光着膀子，头皮溜光，浑身金灿灿宛如黄铜铸就，遍体都是一块块雄壮肌肉的壮汉手持禅杖，脚踏莲台，头顶一颗灵珠急速旋转，荡起了万条云烟，组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佛阵，从一片浓云中笔直的俯冲了下来。
百万佛修。
那禅杖，那莲台，那灵珠，全都散发出灵宝特有的搅动灵机、震荡道韵、隐隐牵扯天地法则波动的奇异力场。
三百万件灵宝！
虽然只是后天灵宝，而且品阶也只有彼岸境两重天、三重天的水准！
但是，三百万件灵宝！
白玄月、白玄晶，还有一群白氏高层瞪大眼睛，抬头看着那俯冲下来的巨大佛阵，只觉身在噩梦中，浑身冰冷，动弹都不能动弹！
卢仚一手抓起胤垣，一手抓起白鼋，嘶声吼道：“敌袭！老鱼，跟紧喽！”
鱼长乐飞扑而来，麻溜得好似一只树袋熊，双手紧紧的抱住了卢仚的腰身。
卢仚一声大吼，身体一晃，身边一蓬灵光飞旋，卷起了随行的数十名大胤仙朝内侍，一念遁法施展开来，‘嗤’的一声直接遁出了万里之外。
一步万里，卢仚大口吐血，顷刻间就冲出了数百步。
送行的白玄月等人，近乎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佛阵一击，重重从高空轰落。
“我的……剑啊！”

第五百八十五章 生擒
白玄月崩溃了。
彻底的崩溃了。
这种事情，谁能想得到呢？
自家老祖被人重创，生死不明，为了剑门利益，向上界老祖求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上界老祖赏赐灵珍下来，但是两界之间阻隔之力太大，借用白鼋的两界盘，这同样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借用了人家的两界盘，浪费了辛苦十二年才积攒起来的破界之力，又和白鼋闹了点小冲突，所以眼巴巴的送她回大胤仙朝，自己亲自出门送她，这也很正常吧？
因为在自家剑门的地盘上，虽然现如今剑门不宁，到处都有人试探着对剑门的地盘伸爪子，但是就在自家山门的门外，相距区区百万里的距离，这是自家地盘的核心腹地，四面八方都是剑门的传统领地，所以只带了寥寥数名白氏族人随行，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召集精英弟子随行护卫，这也，再正常不过了吧？
问题就在于，这么多很正常的事情凑在一块，为何是如此的结局？
看到头顶那百万人组成的，广达数十里的辉煌佛阵。
看到那数以百万计，光辉灿烂威势惊人的佛门灵宝。
措手不及的白玄月被大阵聚集的恐怖势道微微一压，就浑身骨骼碎裂，五脏六腑尽被重创，神魂几乎崩溃，道果剑心崩碎，一身修为几乎付之流水。
他身边的白玄晶等几个白氏核心族人，还有随行的数千名剑门好手，更是被那大阵微微一压，就直接重创、昏厥，身体深深的陷入大地，浑身飙血。
“尔等……何人？”
白玄月大口吐血，用最后一丝力量发出了疯狂的质询。
一尊魁伟的人影落到他身边，双手朝着他的身体摸了上来，两柄龙角剑第一时间被摸走，然后是装了那些上界灵珍的储物戒指，也被人暴力扒走。
白玄月想要反抗，但是面对百万人规模的庞大佛阵，而且组阵之人个个修为可怕，换成白诛，或许还有几分逃跑的机会，换成白玄月……他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白玄月身上，所有的服饰、佩饰尽是精品。
发冠，被扒走。
玉带，被扯掉。
羽衣，被脱掉。
长衫，被剥掉。
靴子，被扒拉。
到了最后，白玄月身上就剩下了一条裤头，一双裹脚布！
他目光呆滞的看着那魁伟的身影，嘴里不断的冒出血来。
当年，他从自己的父亲手上，接过剑门掌教的大位，从白诛手上，接过象征了剑门掌教的白帝剑令的时候，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不可一世……他何曾想过，他会有一天，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人洗劫一空！
他身边的几个白氏族人，同时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咒骂声。
尤其是白玄晶，她从小娇生惯养，就算嫁人……哦，不是，娶了赘婿后，她依旧是颐指气使，生平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
有几个大汉凑到她身边，想要取下她手上的储物戒指，白玄晶张口就骂。
换成其他的剑门弟子，被白玄晶这么骂了两句，早就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了。甚至是她出身李氏一族的赘婿，被她咆哮了一嗓子，也已经缩在一旁不敢还嘴了。
但是这些大汉哪里会娇惯她？
白玄晶一开口，她骂得又难听，蒲扇大的巴掌，因为炼体功夫太过精深，巴掌上的皮肤几乎淬炼得和蛟龙鳞甲一般坚硬、粗糙的大巴掌，就亲亲热热的和她娇嫩的面颊发生了亲密的接触。
几个大耳光抽得地动山摇，白玄晶直接被抽得昏厥了过去，裂开的嘴唇里，大片碎牙伴随着血水喷出老远。
“留点体面！”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嘟囔：“男的全扒光，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好料子……这女人么……衣衫还是留下吧。咱们混江湖的，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哦，那，这厮的裹脚布看上去灵光缭绕，居然有恒温、辟尘、除臭、光洁的禁制……啧，裹脚布都这么讲究？咱也不嫌弃，试试剑门大佬的小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迷迷糊糊的，白玄月感受到，自己的裹脚布被人暴力扯下。
然后，就是他身上最后一块小布头被人轻轻扯了扯。
白玄月悲愤欲绝，正要嘶吼拼命，有人很嫌弃的叹了一口气：“不够雄壮，布料太少，裹不住爷爷的小兄弟。这点布料，没啥用，算了，做人留一线，给他留下吧！”
白玄月心头一松，莫名的起了一份感激之心！
然后，他就彻底的昏厥了过去。
四面八方，都有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传来，无数条剑光急速朝着这边疾驰而来。毕竟就在剑门的山门门口，自家掌教遇袭，偌大的一条战舰在顷刻间被摧毁，这动静远远近近，无数镇守在外的剑门高手全都有了感应。
方圆万里内，起码有十万剑门精锐第一时间朝着这边赶来。
尖锐的呵斥声从四周响起，有人在厉声疾呼：“何方贼子，焉敢来我剑门作祟？”
一道道剑光隔着远远的，朝着这边疾刺。
佛阵微微一旋，一座巨大的金刚法相从虚空中冉冉浮现。百万根丈八禅杖腾空而起，伴随着那金刚法相的动作，这些禅杖虚影急速膨胀开来，化为百丈光影朝着四面八方一通乱打乱砸。
巨响声不绝，一道道剑光被轰得支离破碎，无数来援的剑门弟子大口吐血，昏天黑地的摔倒在地。
来援的剑门弟子中，手中拥有灵宝级飞剑的千中无一。
而这百万组阵的佛修，这百万根禅杖，尽是后天灵宝！
尤其是这些佛修，修为最弱的也有凝道果境的实力，所有人法力连贯一气，驱动灵宝禅杖乱打，这些剑门弟子哪里是对手？
百万件后天灵宝……
这等事情，何等的丧心病狂！
对于剑门来说，这等血淋淋的事实，已经有点惨绝人寰了！
一支大手抓住了白玄月的脖子，拎着他晃了晃，然后身体化为一缕金光。几个白氏族人，除了白玄晶之外，其他人都被生擒活捉，然后这些佛修纷纷化为一缕缕金光。
虚空中，一粒极细的浮尘中，小金刚须弥山深藏其中。
一缕缕金光飞掠而来，阿虎等虎爷带着百万道兵飞回了小金刚须弥山，比微尘还要微小千百倍的小金刚须弥山轻轻一晃，就破空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刻钟后，剑门山门中，几名出自李氏等四个家族的长老，阴沉着脸，带着大队剑门弟子，将方圆万里虚空搜索了一遍又一遍。
七天后。
香火道山门总坛，香火道祖师大殿门外，披头散发的白玄晶带着几个修为不过金莲开境界的白氏族人，嘶声谩骂着，想要冲破一群大胤仙朝内侍的阻拦，闯入祖师大殿。
“白鼋，少宗，那份灵珍，你不能用在一个外人身上！”
“现在，我剑门，我白氏一族，需要这份灵珍！”
“李氏、罗氏、元氏、左丘氏，他们造反了啊！”
“他们鸩占鹊巢，他们夺取了护山大阵的掌控权，他们控制了整个山门，他们造反了啊！”
“我们白氏，才是剑门之主……现在，我的所有职权，都被他们剥夺了啊。”
“老祖不知生死，掌教不知去向，族中几个长老，也都遇袭不知下落何方。”
“我要那份灵珍……我要突破天人境……我，白玄晶，是现在白氏唯一的指望了！少宗，少宗，你也是我白氏血脉，你不能眼看着白氏在下界的基业被一群奴婢贱种给谋夺了啊！”
白玄晶眸子里，闪烁着疯癫而野心勃勃的火焰。
眼下局势，是白氏一族的危机，但何曾不是她白玄晶的机会？只要白鼋将之前拿走的那一份，足以将一个蠢货直接推入天人境的灵珍送给她，只要她能突破天人境，她依旧能够拨乱反正，重掌剑门大权！
只要她能突破天人境……只要她能夺回掌教宝座……
呃，说实在的，她其实并不关心白诛和白玄月的生死。
当然，如果真的听说他们死了……想必，她还是会哭嚎几嗓子，流几滴眼泪的吧？
祖师大殿内，白鼋翘着腿儿，慢悠悠的品着香茶，好似没听到大殿外白玄晶的哭喊声一般。
七天前，百万佛修结阵雷霆一击，吓得白鼋差点没抽过去。
侥幸自家‘智深’兄弟给力，付出重伤吐血的代价，护持着自家小两口从那必杀危局中侥幸逃脱！
回到香火道总坛，白鼋就将那份灵珍给了胤垣，让他尽快突破去了。
不要说她根本懒得搭理白玄晶，就算想要搭理，那灵珍估计已经被胤垣服下，哪里还能给她？
“外人？呵呵，我和相公才是自家人。你们这些留在下界的下三滥血脉，才是外人！”白鼋低声嘟囔着：“我们都是白氏族人？呵呵，我才是正儿八经的白氏嫡系，你们这群……下贱货色！也配和我攀亲戚？”
“哭吧，喊吧，哎唷，这场戏，唱得不错啊！”
白鼋眯着三白眼，薄薄的嘴唇一撇，骨子里的尖酸、刻薄、冷漠、无情，从她那戏谑的笑容中展露无遗。
与此同时，香火道山门外，某个无名小镇的地下深处，重重叠叠的禁制大阵环绕之中，地窟内，白玄月等一众白氏族人，从昏厥中缓缓醒来。

第五百八十六章 生擒（2）
地窟装修简陋，四面八方，都是法术凝炼砂石，所化的千丈岩层，灰扑扑，光秃秃，在数十个大火盆的照耀下，反射出寒气升腾的幽光。
近千根雕刻了无数鬼神面孔的青铜桩子杵在地上，以白玄月为首，近百名白氏族人，数百名剑门弟子，一个个被扒得只剩下最后一小片体面，身躯各处要害被细细的青铜锁链穿透，紧紧的禁锢在了青铜桩子上。
这些青铜桩子和锁链，都闪耀着淡淡的幽光，不断吞噬白玄月等人的法力和精血。
他们本已经是重伤之躯，凭借着强大的底蕴，身躯自行愈合，不断吐纳天地灵机，重新衍化一丝丝法力。但是这些法力刚刚生出，就被吸走，所有人都浑身瘫软，犹如凡人一样无力反抗。
这一套青铜桩子，来历非凡，是卢仚攻破冥府山门后，从冥府秘库中得到的一套灵宝级刑具。这玩意，是冥府用来惩戒违规弟子的，凶残狠戾，邪诡非常，就算是顶尖大圆满的半步天人被禁锢了，也难以逃脱，就不要说重创之余的白玄月等人了。
除开这一套青铜桩子，四下里还有各色刑具陈设。
从凡俗世间最常见的烙铁、铁鞭等，一直到修炼界少为人知的裂皮断刃、破魂黑锥、碎骨刀轮、摧筋琵琶等等，一件件刑具在火盆光芒照耀下，全都闪耀着森森血光，让人望而心悸。
卢仚回复了原本模样，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光着膀子，上身披着一件杏黄色僧袍，下着一条大红洒金提花织锦裤，光着脚，踩着一双儿木屐，打扮得不僧不道、怪里怪气，配合他高有一丈六尺的魁梧本体，莫名给人一种极大的心理威慑力。
他左手把玩着一串白骨舍利串成的佛珠，一粒粒佛珠流畅的从指尖滑过，相互撞击，发出‘叮叮’脆响。每一次撞击，这佛珠上都有一团烟云升腾，隐隐有诡异的梵唱声悄然响起，其声音邪诡，词句亵渎而恶毒，让人听了就一阵心烦意乱，神魂不稳，隐隐有脱体飞出之征兆。
白玄月和几个修为最深的白氏族人，就是前后脚的功夫苏醒过来。
还没等他们弄清自己身处何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桶一桶冰水就铺面泼了过来。这冰水中混杂着拳头大小的冰块，更是以法术加深了其中的阴邪寒气，白玄月等人本是重伤之躯，又被吸走了所有法力，身躯虚弱到了极点，冰水喷来，他们剧烈的哆嗦着，好几个人大声喷嚏，眼泪、鼻涕横飞，端的不体面到了极点。
“谁？谁？谁？”白玄月怒吼咆哮。
“咳咳，白掌教，多日不见，你今天，可有点狼狈。”卢仚幽幽说道：“不过，毕竟是大家出身，这一身细皮嫩肉，保养得比人家小姑娘还要水灵！”
白玄月狼狈的摇晃着脑袋，强忍着身上刺骨的寒气，死死的盯住了坐在十几丈外，正对着他的卢仚：“是……你……长生教主，卢仚？”
卢仚点头，笑道：“在这种场合见面，不知道白掌教怎么想？”
白玄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急忙向左右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死青。他瞪大眼睛，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明显看到他浑身鸡皮疙瘩一下子冒了出来，额头上一层冷汗渗出，瞬间就被冰水中那法术加强的寒气冻成了一片细密的冰珠子挂在了脸上。
几个白氏族人也纷纷闭上了嘴，他们都是聪明人。
白玄月沉默许久，这才幽幽说道：“阁下意欲何为？”
卢仚上下打量着白玄月，思忖了一阵子，这才摇头：“暂时也不知道……嚇，我只是让他们将你身上的那些宝贝取来，没想到他们顺手把你也捎了回来。”
“其实你对我，没什么用。”卢仚说得很诚恳：“但是既然来都来了，那么，似乎不按照通用的流程走一遭，对你，对我，对我的那票过于勤勉的兄弟，也是一种不尊敬。”
“要不，我们先按照常规流程，将什么什么十大酷刑啊，什么什么多少层生死关之类的，先走一遭？”
卢仚很和善的对白玄月说道：“试试也不打紧。我身边有这方面的顶级高手，每一样刑罚，保证可以发挥出它最强大的功效，让你享受最极致的痛苦。”
“想必，身为白氏主房嫡系的白掌教您，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头……没吃过苦，人生是不圆满的，我建议，你补上这一课！”
一名青衣小帽，面色白净，生得小鼻子小眼，小嘴巴小耳朵，笑容很灿烂，但是配合上他的五官，莫名给人一种阴森邪异感觉的年轻人，迈着轻柔的小碎步，优哉游哉的从卢仚庞大的宝座后方转了出来。
“君爷，那，我先上手了？”年轻人朝着卢仚极其恭谨的行了一礼。
这年轻人，名叫鱼杏花，是鱼长乐的干孙子，大胤镐京，九曲苑刑房管事，刑罚方面的大行家，对人用刑的手段，放在整个大胤都是顶尖的好手。
身为太监，本身就心理有点扭曲。尤其是常年在刑房蹲守的太监，可想而知其心智扭曲到了何等程度。但凡落入他手中的罪囚，最终都会被拆成漫天碎末飘洒，宛如杏花春雨，纷纷扬扬洒落地面。
所以，这小太监原本不叫鱼杏花……因为他总是弄得满地残迹好似杏花瓣一样，这才有了这个名号。
“嗯，挑个人，给我们白掌教打个样板。”卢仚翘起了二郎腿，接过一旁鱼癫虎递过来的酒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用香草浸泡，最能驱散血腥味的老药酒。
“君爷？”白玄月毕竟是剑门掌教，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鱼杏花对卢仚的称呼不对劲。
自己落入卢仚之手，卢仚身边的人，要称他‘教主’，甚至是‘主上’都可以……但是‘君爷’这个称呼，白玄月似乎只是在某些世俗王朝中听说过。
元灵天的某些世俗国朝，在‘亲王’爵位之下，是有‘君’这一档次的封爵的。
“白掌教果然玉雪聪明、机灵可爱，呵呵。”卢仚笑着向白玄月点头：“在下卢仚，有一个小小的封爵渭阳君就是。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在下那封爵的领地，细思起来，大抵就是元灵天某一仙朝，随意一县城的地盘大小。”
卢仚回忆了一下当初大胤封给自家的领地地盘，没错，那地盘，大概就和元灵天随意一个仙朝的某一个不起眼的县城掌控的地盘差不多大。
他的这个渭阳君，放在极圣天大胤，是一方诸侯，国朝重臣。
放在元灵天，就是一县官的水平！
白玄月冷声呵斥：“你，究竟是什么人？”
其他几个苏醒的白氏族人也回过神来了，卢仚的身份不对劲，这么说来，这个长生教也有很大的问题！
‘君’？
世俗国朝的诸侯？
元灵天，哪个世俗国朝，能有这样的实力，让区区一诸侯，成为长生教这等庞然大物的教主？
卢仚没回答白玄月的问题。
鱼杏花已经开始动手。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的上刑，而是带着一群助手，点燃特制的熏香，将那些昏厥中的剑门弟子、白氏族人，挨个的唤醒。
等到这些人苏醒了，鱼杏花还掏出了大量补充精血，恢复元气的丹药，给他们逐个灌了下去。
等到这些丹药生效，所有人的面皮都回复了一丝血色，鱼杏花这才带人，从一旁一口硕大的铜鼎中，舀出了大量粘稠的药汁，给这些俘虏逐个灌了下去。
有剑门弟子惊觉，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路数的玩意儿，他们死死咬着牙，打死不肯喝下这些汤药。鱼杏花二话不说，直接用匕首切断了他们的下巴关节附近的筋腱，让他们再也无法用力咬合，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硬是将药汁灌进了他们的肚子里。
下巴筋腱被切断，这些剑门弟子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嗥声。
白玄月等人，额头上冷汗再一次渗了出来。
“哦，杏花说，这种汤药是他独门研发的好东西，原本只对普通人起效，后来用了一些修炼界的灵草灵药，就对修士也有很大的效能了。”
“其实，这种汤药颇有雅趣……若是用在闺房之中，耳鬓厮磨、被翻红浪之时，可以让双方的感触敏锐百倍，凭空增加百倍的妙处。”
“但是用在刑房，也是很有用的。诸位的感知力，所有的触觉、痛觉、嗅觉、酥痒、酸麻等等感觉，全都增加百倍！”
卢仚微笑道：“享用刑罚的时候，一点点小伤口，给你们的感觉，就好像被大刀劈了一刀……其中妙处，需要诸位认真领悟才是。”
一名白氏族人，白玄月的一个侄儿白翰星嘶声尖叫：“放肆……你们可知道，你们在做什么？速速将我等放开，否则等我剑门太上老祖雷霆怒火降下，尔等一个个都要死！”
卢仚微笑不语。
鱼杏花面带惊喜之色。
“就是这个小家伙了……唉哟，这样的中气十足，想必可以多熬一阵子。”鱼杏花兴高采烈地额来到了白翰星身边，用力的拍了拍白翰星的肚皮。
“小家伙，你这身材，保养得不好哦！”
鱼杏花有点嫌弃的嘟囔着：“不要说轮廓分明的腹肌，居然连腰线都没有……这圆鼓鼓的小肚皮，哎，装了多少山珍海味啊？”
“得了，今天公公我，帮你好生的减减油腻！不用谢，应该的！”
下一刻，白翰星的惨嗥声冲天而起。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口供
光焰刺目，闷热窒息的地窟中，不断传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柄龙角剑悬浮在卢仚面前，卢仚手持北溟剑，将龙角剑当做磨刀石，一次一次的打磨北溟剑的剑锋。秘法催动下，北溟剑每一次从龙角剑上磨砺而过，剑锋都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龙角剑中某些神秘的力量和物质，就被北溟剑悄然吸纳。
龙角剑不安的震荡着。
这种秘法淬炼，对龙角剑本源的损伤极大。龙角剑感受到了危险，祂想要反抗。
这是一柄顶级仙器，若是祂全力发难，卢仚除非用小金刚须弥山镇压，用亿万道兵联手，才有可能勉强压制祂的反噬。
但是一旦动用了暴力，想要淬炼北溟剑，就是不可能的了。
所幸，卢仚还有一件来历莫测的太初混同珠。这颗宝珠释放出的幽微之气，居然隔绝了龙角剑孕化而生的剑灵，让龙角剑变成了类似‘植物人’的存在。
失去了剑灵掌控，龙角剑再也无力反抗，只能任凭卢仚施为。
‘呛琅、呛琅、呛琅’，北溟剑的剑锋在龙角剑上荡起一缕缕长有数尺的火星，一次次的打磨，北溟剑变得越来越锋利，内蕴的威势越来越强大，一股股远超元灵天道韵灵机的奇异法则之力，不断从龙角剑中渗出，一点点融入了北溟剑。
隐隐的，北溟剑的剑体变得光泽内敛，越发深邃，深蓝色的剑体中好似有万顷巨浪翻滚，有一条巨龙在巨浪中若隐若现。
北溟剑的威势越来越强，地窟中的惨嗥声也随之越发响亮。
鱼杏花下手极其狠辣，在他浅浅的笑容下面，隐藏的是‘我为刀殂、你为鱼肉’的冷漠和无情。在他手下，白翰星就不是一个人，而仅仅是一块用来履行他‘刑罚艺术’的材料。
对于材料，需要什么怜悯呢？
短短一刻钟时间，白翰星就变得不成形状，地上也丢下了二十几根从他体内完好剥离的骨头。每一根骨头都光滑如镜，上面没有半点血肉残留。
换成普通人，这已经死了十几次了。
但这里是修炼界，有各种有趣的手段，足以保证白翰星拥有无穷无尽的体力，承受无穷无尽的酷刑。一根根骨骼、经络被剥离，一粒粒丹药强行喂下，骨骼、经络快速重生，然后再一次重复！
鱼杏花举起了一块雕满了字迹的肋骨，轻笑道：“这是君爷当年的大作，奴婢日日诵读，真是美轮美奂，绝妙词句——哎，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这位小公子，敢问，你可是断肠人？”
白翰星嘶声尖叫，疯狂的扭动身体。
鱼杏花放下手中的雕花肋骨，轻轻取出了一柄小钩刀：“要不，咱们来试试，断肠人是什么滋味？嘻，小公子，你想要断掉哪根肠子？”
白翰星吓得屁股尿流，空气中一股难闻的骚臭急速扩散开来。
“哎，这就不对了。作为一个受刑人，你连一点受刑人的体面都不讲么？”鱼杏花捂住了鼻子，急忙挥手：“浇水，浇水，冲刷干净了再下手……嗯，这里似乎有点阴寒，把水炖开了再泼上去啊！”
白翰星吓得脸色惨白，他嘶声尖叫：“你究竟想要问什么？你，你，你倒是问我啊！”
卢仚手持北溟剑，‘呛琅、呛琅、呛琅’的磨砺着剑锋。
鱼杏花干笑：“呃，一看就知道，你只是一个小角色，所以，没什么想要问你的……奴婢只是，拿你做一个样子，给你家掌教看看……所谓杀鸡儆猴，就是这样子了。”
白翰星转过头来，朝着白玄月嘶吼：“大伯！”
白玄月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他看了看浑身血淋淋的白翰星，再看看地上，那些原本属于白翰星的骨头，激灵灵又打了个寒颤。
这鱼杏花，下手太狠，太毒，而且……太诡异了些。
你抽筋拔骨也就算了，你还在骨头上雕刻诗词，这就有点……你还是人么？
白玄月咬着牙，沉吟片刻，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看到白翰星的惨状，白玄月认真的考虑许久，他觉得，他也熬不过去……从他出生那一日，他就生活在锦绣堆中。说实话，作为剑门掌教，他这辈子真正和人动手的次数，加起来不过两掌之数，尤其是，这么多年来，除了在茜云城那一次，还有这次被生擒活捉，他就没受过伤！
从没有吃过苦头的白玄月心知肚明，他熬不过这等酷刑。
既然如此，不如，配合一下？
白玄月身边的一根桩子上，白玄月的堂弟白玄青厉声呵斥：“大哥，你是我剑门堂堂……”
‘噗嗤’！
白玄月身上一根骨骼破体而出，鲜血四溅中，白玄月痛得嘶声惨嚎，浑身绷紧，汗水不断渗出，嘴里更是不断喷出大量的涎水。
他声嘶力竭的看着鱼杏花尖叫：“为何伤我？我已经答应了有问必答！”
鱼杏花干巴巴的指了指白玄青。
白玄青厉声喝道：“大哥，我白氏儿郎，岂能屈服于这等卑贱小人淫威之下？所谓大丈夫……”
‘噗嗤’！
白玄月身上，又一根骨头破体而出。
鱼杏花笑呵呵的看着浑身抽搐，面皮变成了死白色的白玄月。
白玄月声嘶力竭的怒声痛斥：“白玄青……你想害死我后，谋夺掌教之位么？”
白玄青义正辞严的说道：“大哥，我只是不想大哥作出让自己后悔的错事。想当年，太上至尊他于那等浩劫之中，杀穿了尸山血海，立下无上功业……吾等后人，自然不如太上至尊那等豪杰盖世，却也不该屈服于这等龌龊手段之下！”
白玄月怒骂：“你给我闭嘴！”
白玄青继续义正辞严的喝道：“还请大哥不要堕了我白氏威名！”
白玄月嘶吼：“给我闭上嘴！”
白玄青厉声训斥：“大哥，你今日若是吐露一句门中机密，你就是我白氏的千古罪人！日后，我看你如何……”
下一瞬，白玄青体内，所有肋骨同时折断，然后缓慢的刺穿皮肉，一点点的脱离了他的身体。
白玄青痛得浑身抽搐，他嘶声尖叫，哀嚎，然后，开始向鱼杏花开口求饶：“不，不，住手……你想要知道什么？我说，我说，我全说……”
白玄月呆呆的看着泪流满面的白玄青。
其他白氏族人，剑门弟子，也都一个个呆呆的看着白玄青。
过了好一阵子，伴随着白玄青的骨骼落地发出的清脆声响，白玄月犹如疯魔一样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白氏族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氏当灭，当灭啊！”
一众白氏族人面色惨淡，一个个低头不语。
白玄月和白玄青的表现，戳破了他们那层冠冕堂皇的尊贵嘴脸，让他们骨子里的不堪、虚伪、懦弱、无能，彻底的暴露人前。
卢仚一边磨砺北溟剑，一边幽幽说道：“看看你们这嘴脸，我无法想象，就在三万年前，你们的那位老祖，居然一人独剑，击溃了极圣天，救下了整个元灵天修炼界！”
“人家是虎父犬子……而你们呢？呵呵！”
摇摇头，卢仚淡然道：“杏花，随便问吧，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大体我想要知道什么，你也明白。”
卢仚低头，继续磨砺宝剑。
这鱼杏花弄得满地血糊糊的，好似屠宰场一样，卢仚骨子里不喜欢这种事情，能不看，就不看吧。他更喜欢直接从肉体上消灭敌人，这样的折辱、折磨敌人，他做不来。
口供有了。
白玄月很坦诚的交待了攻伐极圣天的事情。
这件事，直接来自上界的那位白氏太上老祖，大概是在百年前，就有谕令降下，让白玄月统筹规划，聚集元灵天的力量征伐极圣天，目标是彻底破碎整个极圣天。
白玄月等人合纵连横，许出了无数的承诺，尤其是百年前，白鼋带着大量太上仙诰从上界降临，有了太上仙诰做诱饵，就有血河教、天机门等十二家大宗门，兴致勃勃的组建了先锋军团，浩浩荡荡杀去了极圣天。
而攻伐极圣天，是目标，更是手段。
上界太上至尊降下的谕令，是通过征伐极圣天，消耗元灵天其他宗门的实力，让他们源源不断的在极圣天失血，最终由剑门一锤定音，彻底一统整个修炼界，消灭除剑门的一切其他宗门。
而白鼋被立为剑门少宗，就是为了将来剑门一统天下后做准备。
剑门一统元灵天修炼界，白鼋就顺势上位，成为剑门的新掌教。
“白鼋，有这么重要？”卢仚停下了手上的磨砺工作，愕然看向了白玄月。
“白鼋，是老祖飞升上界后，和上界一位女仙结合，怀胎三十六年，孕化的后代。”白玄月有气无力的看着卢仚：“那位女仙，地位崇高，神通广大，白鼋是她和老祖唯一的后代。”
“那么，继续说，我听着呢。你们剑门所有的机密，你能想起来的，记起来的，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我。”卢仚皱了皱眉。

第五百八十八章 征讨
白诛还被镇压在小金刚须弥山中，日夜受梵音‘渡化’。
作为天人大能，想要磨掉他的神魂禁制，将他彻底‘渡化’，没这么简单。白诛死守神魂，只能一点点用水磨工夫彻底抹掉他的反抗，是以到现在，白诛一丝半点儿机密都没泄露。
不过，东边不亮西边亮，白诛暂时还没交待什么有用的东西，白玄月这里就不同了。
随着鱼杏花的施为，看到白玄月等一群剑门白氏高层哭得像一群被霸凌的小学生，卢仚不由得摇了摇头。剑门，何等的庞然大物，但是这一群高层却是如此的不堪……
有这样的下场，也是不冤枉了。
卢仚继续淬炼北溟剑，‘呛琅、呛琅’的磨剑声不断响起。
白玄月哆哆嗦嗦的交待着剑门的各色隐秘，诸如他们剑门的掌教之位，每隔三千年必定替换，白玄月就是近千年前，从他父亲手上，接过了掌教之位。
又譬如，白氏一族的核心族人，除了白诛常年坐镇元灵天，其他的白氏族人核心族人，如白玄月的父亲等，都是每隔三千年，就被接引飞升去了上界。
有靠山，有后台，不需要修为突破天人境，不需要水到渠成、水满自溢，时间到了，自然有人开辟接引通道，让白氏一族的核心族人顺利飞升——三万年来，白氏族人飞升上界的已经超过三千人！
还譬如，剑门监控天下，元灵天有好几位修为极深的大修士，偷偷摸摸想要突破天人境，但是在剑门秘术的干涉下，他们突破失败，纷纷走火入魔。幸运的兵解重修，倒霉的，就直接神魂破碎，烟消云散……
白玄月做了近千年的剑门掌教，接触了无数剑门的内外事务，各种见得人见不得人的机密，用句不恰当的形容词，堪称是‘罄竹难书’……
随着鱼杏花友好的提点，白玄月绞尽脑汁，一点点将他心中积攒的那些阴私勾当，一点不剩的吐露了出来。
包括剑门在各大宗门中的暗子名单，联系方式。
包括剑门在元灵天各地的秘密据点，具体地址。
甚至是，剑门在剑城的地肺熔炉被爆碎后，并没有真个下死力气追查罪魁祸首的原因就是——剑城的地肺熔炉固然重要，但是剑门，居然还在一处绝密的据点，有一口更大的地肺熔炉！
而且这一口地肺熔炉，更是当年的太上至尊以上界赏赐的一件仙器奇珍熔炼而成，灵器产量和剑城的那一口地肺熔炉相当，但是产出的灵宝品质，平均高出了了三阶以上！
这一口绝密的地肺熔炉，偌大的剑门，哪怕是在白氏族人当中，知晓其详情的，也不过一掌之数，其中就包括了白诛和白玄月。
甚至通往那座地肺熔炉的虚空挪移阵，也不在剑门的山门中，而是在距离剑门有百亿里之遥，一个看上去和剑门没有任何关系的散修小家族的秘境中。
随着鱼杏花的不断逼问，白玄月又扣扣索索的吐露出，剑门白氏一族，在元灵天之外，在一颗直径不过两万四千里的小星辰上，有一绝密的洞天福地。
那处洞天福地中充盈着先天庚金、后天辛金之气，是剑修极佳的淬炼剑元的修炼圣地。那是独属于白氏一族的秘境，每隔若干年，白氏一族都会挑选一批天赋极佳的精锐弟子，将他们送入那颗小星辰刻苦修炼。
如今那颗小星辰上，有精锐剑修三十万，他们才是白氏一族掌控的最强战力。
前面所说的那一座绝密的地肺熔炉，专门孕育各色极品灵宝飞剑，其产出，全部配发给那颗小星辰上的精锐弟子。
而那颗小星辰上的剑修，他们神魂中都有极厉害的禁制，他们认令不认人，只要是手持剑门掌教白帝令过去，就能让他们俯首听命，甚至认主效忠，成为心腹死士！
除了掌教白帝令，就连白诛都没办法直接向他们发号施令！
卢仚摸出了从白玄月身上搜出的那枚剑意升腾的白帝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你们剑门的底蕴，果然是……雄厚得有点吓人。不过，都是我的了！”
就在白玄月一点点将剑门底蕴交待给卢仚的时候，剑门山门中，一场大戏已经拉开了帷幕。
阿虎等人劫走了白玄月等白氏族人，但是留下了白玄晶这唯一一个女性高层。
白玄晶重伤，被救援的剑门弟子带回剑门后，她当即就和剑门中的白氏旁系发生了纠葛——太上大长老不知生死，当代掌教失踪，近百核心嫡系族人不知去向，剑门大权当归谁掌控？
白玄晶‘据理力争’，随着白玄月等人失踪，她现在是白氏一族主脉嫡系辈分最高的‘长辈’，她理所当然应该接管剑门的最高权力！
而白氏一族留在剑门中的数万旁系按照各房分支，分成了十几个大小山头，却联手围攻白玄晶，指责她‘德不配位’，甚至是‘牝鸡司鸣、必有灾祸’。一众白氏旁系围堵祖师大殿，指责白玄晶根本不配成为掌教的继承人选！
于是，在白玄月等人被生擒活捉后，足足有七八天时间，剑门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去搜救被擒的掌教和一众高层，而是陷入了极混乱的争权夺利中。
白氏旁系各房的头脑，纷纷拉拢门下弟子，各种赌咒发誓、许愿分封，将好好的一个剑门弄得乌烟瘴气。
白玄晶是什么性格，前面已有描述。
一个对自己的丈夫都喝来喝去，颐指气使，动辄痛骂殴打的娇娇小姐，如何能容忍一群旁系侵染‘应该属于她的权柄’？
很自然的，内斗爆发，白氏各房分别驱动一批剑门弟子，在剑门山门中大打出手。
不得不说，白氏一族嫡系一脉对门下弟子的掌控，还是极其有力的。面对十几个旁系分支的联手而攻，白玄晶带着大批精英们人，极其粗暴的将其打得节节败退。
大家都是剑修。
剑修杀伐无双。
白玄晶的性格中，天生有一股子骄纵、暴虐之意，一旦占了上风，就得理不饶人。是以连续几场大规模斗剑，白氏十几个旁系分支门下死伤惨重，剑门祖师大殿周边的数十个山头，都被剑门弟子的鲜血很均匀的涂抹了一遍。
就在白玄晶和各房族人快要分出胜败的时候，剧变突起。
之前离开剑门山门，不知道跑去哪里潜修，就连白诛多次逼迫，都没有露面的剑门李氏一族的大长老李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剑门。
面对白氏内乱，李旭稳坐钓鱼台，任凭白氏一族大打出手，他只是默默的调兵遣将，让李氏一族的族人和门下弟子做好了准备。
一通合纵连横，就在白玄晶距离掌教宝座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李旭亲自出手，突袭祖师大殿，直接控制了祖师大殿左右，剑门弟子寄存本命法剑的侧殿。
李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剑门秘术，摧毁了剑门高层寄存在侧殿中的本命法剑。
本命法剑崩碎，秘术引发反噬，白玄晶以及众多白氏族人剑心崩裂，道果破碎，纷纷重创，短期内彻底失去了战力！
李旭毫不犹豫的举起了长剑，下了狠手。
一通暗无天日的杀戮，李氏、元氏、罗氏、左丘氏联手，对白氏一族在剑门的势力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血腥大清洗。
白诛不在。
白玄月不在。
白氏一族的核心骨干都不在。
只有一个白玄晶一通瞎折腾，自身将白氏一族折腾得元气大伤。
李旭再一通神操作，白氏一族在剑门的门人弟子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杀了个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和白玄晶争权夺利的十几个旁系分支的白氏族人，更是直接被屠灭，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能活下一个来！
唯有白玄晶，所谓‘祸害活万年’罢，或许是她命不该绝，又或许是，李氏一族对她网开一面，总之她孤身一人仓仓皇皇的逃出了剑门，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香火道的总坛。
曾经的香火道祖师大殿内，胤垣坐在最高处的宝座上，四仰八叉的斜靠在软垫上，‘咔嚓、咔嚓’咀嚼着白鼋喂进嘴里的果子。
白玄月跪在地上，朝着白鼋痛哭流涕：“少宗，你要给白氏一族的族人们做主啊……那群忘恩负义的混蛋，他们反了，反了啊……”
“呜呜，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呢？这些年来，我们白氏没有亏待他们，我们对他们恩重如山啊！”
“他们吃咱们的，他们喝咱们的，他们借我们的名望在外骄狂跋扈、肆意胡为，他们因为我们白氏，才能在元灵天高高在上！”
“他们四家人，四个老不死之前偷偷摸摸溜出剑门，就有不臣之心……可是我真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反噬主家！他们，都该死！”
“少宗，你现在是白氏一族在元灵天辈分最高的长辈，你要给无辜冤死的族人报仇雪恨啊！”
白鼋没搭理白玄月，她只是很细心的扒掉手中新鲜果子的果皮，不断喂给胤垣。
胤垣四仰八叉的躺着，懒洋洋的说道：“可是，玄晶啊……我大胤仙朝，兵微将寡，我也没办法帮你什么。呃，你们答应我的那些精锐弟子，鬼影子都没见一个，你让我怎么做？我没办法，真没办法！”
胤垣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你剑门流年不利，有血光之灾……啧啧，前些日子，在你们家门口，就有人放手杀人……要不是我智深兄弟跑得快，我和小白都要被你们牵连进去！”
胤垣摇头道：“要不？你就认命了？剑门，就交给他们？怎么样？”

第五百八十九章 征讨（2）
长生教，山门外，古城弥沱。
弥沱江从古城中间笔直穿过，宽达百里的江面上白帆点点，渔歌飘扬。两岸大小码头上，货船进进出出，力夫忙忙碌碌，一筐筐鱼鲜堆积在一起，鱼牙子们正在大声叫价。
几条极豪奢的大船缓缓靠岸，一群世俗官宦家的公子小姐‘叽叽喳喳’，好似快乐的小麻雀一样顺着舷梯蹦了下来，一行车驾急忙迎了上去。
乱糟糟的人群中，几个面目粗横、目带凶光的汉子狠狠的盯着几个生得水嫩娇俏的千金小姐看了又看，摩拳擦掌了一阵，却因为那车驾旁佩刀佩剑的护卫，放弃了做点什么的打算，悻悻然的没入了人群中。
扛着草把，上面缀满糖葫芦的小贩叫嚷着走过。
油锅烧得滚烫，各色油炸食物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摊主也在殷勤的叫嚷着。
小店内，最新鲜的河虾、河鱼被剁成了馅儿，高汤河鲜馄饨的味道勾人摄魂，引得人直流口水。
红尘烟火气，就这么出来了。
卢旵、卢仚父子两，做寻常人装束，正坐在一家三层小酒楼大厅临街窗口，喝着酒，掰着鲜菱角，静静的观望着窗外那熙熙攘攘、沸腾喧闹的市井风景。
卢仚将白玄月那里挖出来的机密，详细的说给了卢旵听。
尤其是剑门内部剧变，白氏一族的势力几乎被一扫而空，白玄晶跑去大胤仙朝哭诉，祈求白鼋征讨李氏为首的四个家族，卢仚也极其详细的将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
“啧，活该！”
卢旵端起小酒杯，‘哧溜’一声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他冷笑道：“可见，白家的那位太上，不是什么好性情的人。压榨太甚，终有今日之祸。”
卢仚点头，的确，这事情，是白氏一族办得太差了。
李氏一族为首的四个家族，他们的老祖宗是谁？是当年白氏太上身边的侍剑弟子，最贴心的心腹门人，是以剑门重建之后，四个家族就在剑门繁衍生息，逐渐壮大。
但是三万年来，除了当年的四位老祖宗，随着白氏太上去了上界，四个家族的后人们，在剑门的待遇，就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那四位老祖宗在上界陨落后，四个家族的族人，俨然就成了白氏一族的‘仆役’！
受苦受累，任凭驱策，脏活累活全是他们来干，若是白氏族人闯祸，擦屁股、背黑锅的也都是他们，认打认罚，任劳任怨……
这一切也都罢了。
三万年来，数千名白氏族人开后门，偷偷摸摸飞升去了上界。数千名额，四个家族居然没有一个族人能够跻身其中！
好吧，这是你们白氏一族的特权，开后门嘛……不给四个家族的族人名额，那就……让四个家族的族人认真修炼，依靠自己的真能耐飞升吧？
白诛居然牢牢把握着《太上剑典》，最后一篇关于突破天人境的秘术，牢牢掌控在他手中，一字半句不对四个家族的族人泄露。
诸如李氏一族现今的大长老李旭，就是当年李氏侍剑弟子的大儿子，从辈分上来说，他是白诛的师叔辈的！
但是在剑门，李旭要对白诛俯首听命，甚至白玄月都能随意指派他！
就说白玄晶的婚事……李旦可是李氏嫡系，同样天赋卓绝，资质不弱于李旭，却被逼着成为白玄晶的赘婿！
李氏嫡系子孙，绝世天才，只能成为白氏赘婿！
这也太折辱人了！
再从资质上来说，李旭堪称天赋卓绝，在剑门无数剑修中，堪称绝顶！
而且，李氏老祖随着白氏太上飞升上界后，在陨落之前，还是有不少好东西赐下，李旭依仗着那些灵珍，修行急速，修为极强，底蕴极其扎实，他在数千年前，就有资格一窥天人妙境。
但是李氏老祖赐下了上界灵珍，唯独没有赐下突破天人境的秘术。
谁能想到，四位侍剑老祖，会在上界纷纷陨落呢？
李旭困在半步天人境大圆满，已经有数千年……数千年中，他想方设法想要谋求《太上剑典》最后一篇，偏偏白诛用各种借口将他挡了回去。
李旭如此，其他三个家族的大长老，也是如此！
剑门内部的离心离德，就是从一件件小事逐渐的发酵、酝酿……白诛在，还能弹压四个家族不敢乱动；白诛如今被镇压在小金刚须弥山中，白玄月等核心骨干也被卢仚一网打尽，四个家族终于按捺不住，李旭亲自操刀上阵！
“啧，就算是一条狗，你也要多喂几块肉骨头啊！”卢仚拍了拍蹲在酒桌旁的大黄，抓起一块酱牛肉，在祂面前晃了晃。
大黄张开嘴，很不客气的将一大块酱牛肉叼在嘴里，‘呜呜’有声的眯起了眼睛，一副无比幸福的模样。
“那，你如何打算？”卢旵问卢仚。
“那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打土豪，分田地！”卢仚给卢旵满上了一杯酒，举起酒杯和卢旵碰了碰，随后两人一饮而尽。
刚刚下船的那些公子小姐所乘的车驾，慢悠悠的从小酒楼前的街道驶过。
一名生得颇为秀美的小姐掀起窗帘子，恰恰看到了靠窗而坐的卢旵、卢仚父子两。
修炼了血道魔功，原本就颇为俊朗的卢旵，越发的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身皮肉好似羊脂玉雕成，每个毛孔都在朝外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充满了生物本能的吸引力。
尤其是他近丈的身躯，高大挺拔，越发充满了雄性生物特有的阳刚之气。
而卢仚嘛……
他的肉身淬炼得太过强悍，他的面颊上，皮肤下，都隐隐有一条条钢筋一般的肌肉在跳动。尤其是他现在正常身高就在一丈六尺开外，坐在座椅上，都比寻常人高出一大截……周身气息刚猛霸道，宛如太古龙兽盘踞，端的让人望而生畏。
那小姐目光飞快的扫过卢仚，好似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飞速掠过，然后就黏在了皮肤白皙得近乎妖异的卢旵脸上。
她面皮微微一红，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飞快的投了出来，‘噗’的一下打在了卢旵的脸上。
卢旵呆了呆。
卢仚也呆了。
父子两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了那胆大的小姐。
“啧！”卢仚感慨：“这都是啥眼神？呵呵，放着我这‘大胤文宗’、‘盖世文豪’却不屑一顾，居然看上一个半老头子？”
“呵！此女颇有眼力，万千人群之中，一眼就看中了我！”卢旵抖了抖衣袖，朝着那小姐很有魅力的微微一笑，慌得人家急忙放下了窗帘，却从窗帘缝隙中，朝着他看了又看。
“没办法，天生的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所谓君子如玉，举世无双。”卢旵自夸自耀了一阵：“准备怎么做？”
卢仚目光诡异的盯着卢旵：“怎么做？你是说哪件事情？”
卢旵瞪大眼睛看着卢仚，过了许久，他才指着卢仚低声笑骂：“当然不是那位颇有眼力的姑娘，而是……剑门之事，你准备如何做？”
卢仚慢慢的剥开一个菱角，很认真的思索着。
过了许久，他才慢吞吞的说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们，想要彻底灭绝我极圣天修炼苗裔，吾等被逼无奈，来此求一线生机。”
“但是没想到，看似庞然大物的元灵天，居然内部如此不堪。”
“天时在我。”卢仚指了指天。
“地利均等。”卢仚指了指地。
“人和……在我！”卢仚指了指卢旵，又指了指自己。
卢旵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天空，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那，风险也不能仅仅由我们承担才是。”
正说着，就看到街道上，人流中，宽袍大袖的宋无法快步走了过来。
隔着老远，宋无法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大长老，教主，森罗教长老古萍芝求见。”
卢旵、卢仚对视一笑。
森罗教果然底蕴雄厚，剑门内乱，瞒不过他们。
而森罗教对剑门，果然充满了恶意，人家刚刚内乱，这就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了。
卢仚站起身来，轻笑道：“剑门当前，我们和森罗教，还是亲密盟友……若是剑门轰然倒下，我们就要看……”
卢旵也站起身来：“相互背后捅刀子嘛……这个，你爹我擅长。”
数日后，元灵天修炼界再次震动。
这一次，所有宗门，大小势力，纷纷闭嘴，无人吭声。原本打得头破血流的各方势力，全都停下战火，一个个屏住呼吸，静静观望。
剑门内乱，白氏势力被连根拔起的消息，经森罗教之口，用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而长生教大长老卢旵，则是向整个元灵天修炼界传下檄文，他义正辞严的声讨了李旭为首的四个家族‘叛乱犯上’的无耻行径，言辞激烈的抨击了四个家族灭人满门的酷虐手段，同时无比悲痛的追忆了白氏太上对元灵天修炼界的‘无上恩德’……
最终，卢旵宣布，以李旭为首的剑门四家族大逆不道、邪恶残忍，实为邪魔外道，卢旵以长生教大长老的名义，联名森罗教，共同呼吁天下修士，共讨剑门，为白氏求一个公道，为剑门‘拨乱反正’，铲除邪魔，以正元灵天修炼界的‘天道纲常’！
三个月后，长生教、森罗教集结大军，纠集数百大小宗门，八方并进，攻入了剑门领地。

第五百九十章 潜入
剑门。
祖师大殿。
原本那张白氏太上至尊的画像，已然被扯掉。供案后方，如今正悬挂着一尊身披璎珞、跨骑青狮，生得面如满月，一脸慈和之气的年轻僧人画像。
供案上，两盏长明灯青烟袅绕，鲜花水果整齐码放着。
李氏一族现今的大长老李旭，披散着长发，身披一件杏黄色僧袍，眉心一点慧光闪烁，目光澄净的望着大殿中站着的四族子弟。
在李旭身边，是元氏大长老元铎，罗氏大长老罗争，左丘氏大长老左丘寒。
和李旭一般，元铎三人，也是当年白氏太上至尊身边，最贴心的侍剑弟子留在下界的儿子。同李旭一样，他们也是因为白氏一族的极力约束，修为数千年不得寸进，又逐步被白氏一族排斥、打压，从同门逐渐演变成了‘奴仆’一般角色，最终一怒而起了异心。
三人和李旭一样，身穿僧袍，手持念珠，周身慧光升腾，气息从剑修的凌厉锋芒，变幻得深邃恢弘，威严壮大，却又隐隐有一丝锐气潜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旭正朝着大殿中的四家族人训话：“三万年来，他白氏刻薄寡恩，对我四家子弟种种不堪，老夫也不多赘述。总之，是白氏对不起我等，而不是我等对不起白氏。”
“白氏无德，凌虐同门，是以，吾等改换门庭，拜入上师座下，蒙上师以莫大法力，从上界传下《大光明慧剑》秘诀，以此突破天人妙境。”
“短短数十年修行，吾等四人大有所得，天人之境，就在眼前。”
“是以，外界纷纷扰扰，尔等毋庸心慌，毋庸疑惧，只管稳坐山门，守护门厅。等得老夫师兄弟四人突破瓶颈，就海阔天空，任凭驰骋！”
李旭周身大放光明，祖师大殿中所有族人弟子只觉周身一寒，从肉身到神魂，都好似被无数无形的剑光轻轻掠过，只觉浑身冰寒，神魂下意识的哆嗦着。
佛门《大光明慧剑》，上界秘传剑法，威能至大，精深宏大，远胜《太上剑典》。
《太上剑典》只是当年那位太上至尊飞升前心有所悟，留下的剑道修行之术，之后白诛和一应白氏族人慵懒，再无任何增补进益。
而这《大光明慧剑》，却是上界真仙级大能历经数十万载苦修参悟而成，自然比《太上剑典》更加玄妙，更加强大。
李旭自信满满的说道：“那长生教虽然有两大天人，但是他们修行之法，只是下界秘术，哪里比得我等蒙上师赏赐之术？”
元铎、罗争、左丘寒三人矜持微笑，缓缓点头。
留守剑门的四家长老，还有各家的族人弟子同时露出了微笑，甚至有人笑得出了声，祖师大殿中顿时一片欢天喜地，俨然将外界各宗联军当成了土鸡瓦狗，浑然没放在心上。
李旭轻轻一挥手，大殿中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那些无事兴风作浪之辈，不用管他们。但是有一件事情，现在就着手去做。”
眸子里一抹莲花剑印一闪而过，李旭厉声道：“那白氏少宗白鼋何在？速速抽调精干人手，追查她的下落。她……必须要抓活的！”
大殿中四家族人弟子微微一愣，然后纷纷行礼应诺。
与此同时，卢仚已经长驱直入，直接走进剑门山门。
生擒白玄月，得了他的口供，剑门的护山大阵在卢仚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秘密可言。他又得了白帝剑令，这枚剑门的掌教剑令，可以直接控制剑门护山大阵的运转，其权限极高，足以保证持令之人在大阵中的安全。
是以，卢旵和万象组织宗门联军，从四面八方围攻剑门。
卢仚自己，则是以太初混同珠掩去了行迹，手持剑令，犹如郊游踏青一般，优哉游哉的进了剑门。
如今的剑门，气象颇有点破败。
原本打理得美轮美奂的各处山头、洞府，在前些日子的内斗中，好些被打得支离破碎。一些用来做装饰的浮空山峰从空中坠落，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砸塌了无数的洞府建筑，弄得整个山门一团糟。
一条条连贯各处的白玉石大道，更是被打得破破烂烂，坑坑洼洼，一些地方被倒塌的山峰掩埋，如今正有无数的低阶弟子，喊着号子在重修这些大道，重新布置上面的各色禁制。
一些被破坏的重要殿堂，也在紧锣密鼓的重修、重建，到处都是熔炼各色材料发出的火光热浪，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忙碌声响。
当然，更多的是一招翻身做主的四家门人，正在筛选山门中的剑修。
前面提及，茜云城一战，白诛被镇压，好些剑门长老，包括李煜、元淼儿、罗天、左丘晦等四家长老也被生擒活捉，唯有白玄月一人狼狈逃回。
白玄月逃回山门，就下了命令，抽调剑门附庸的各大仙朝高层，抽调所有的剑修高手返回山门固守。
一朝内斗，白氏彻底崩盘，四家族人，开始对云集山门的各大附庸仙朝所属，进行严苛的筛选审查，或者说打击报复。
一个个仙朝的皇室宗亲，世家门阀，大小家族的首脑，被得势的各家族人叫进一座座殿堂，严查他们是否和白氏有所牵连，严查他们是否是白氏余党。
时不时的，就有倒霉鬼被刮光了浑身油水，哭天喊地的为自己叫着冤，被执法弟子推出殿堂，直接按倒在地，然后一剑枭首！
更不时有大群的锦衣华服的剑修，直接被封禁了修为，戴上了各色枷锁，被执法弟子挥动着小皮鞭，鞭挞着跑去各处工地，加入了翻修山门的队伍。
血光升腾，怨气冲天。
整个剑门，不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修行圣地，反而有了几分人间地狱的景象。
卢仚一路行来，甚至看到了好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贵女，被人拖拽着，随意进入某处楼阁屋舍，或者就在路边的树林草丛中，哭天喊地的就地正法，祸祸得花容惨淡，哭声震天。
以李氏为首的四家族人，还有四家之外的其他大小支脉的门人弟子，他们过去被白氏一族压制得有点窒息。
他们这些年被打压得有多厉害，今日的反弹就有多猛烈。
以至于，好些中低阶的弟子，行为错乱、疯癫，隐隐有走火入魔之相。
而如今的剑门高层，尤其是四家的核心骨干，并没有出面约束这些弟子，是以，他们的行为越发的癫狂、暴虐，让卢仚都为之瞠目结舌。
渐渐地，卢仚就偷偷来到了剑门祖师大殿门外。
大群面带骄横之色，浑身血气隐隐的剑门弟子站在大殿门外，昂首挺胸，顾盼自豪。
敞开的大殿殿门，并没有隔绝内部的声音。
李旭还在给各家族人分派任务：“我记得，铁掌岭散修芦竹道人，也是半步天人境的手段，还欠了元铎师弟一份人情。芦竹道人通透圆滑，与各方修士，颇有交情。”
“还请元铎师弟给他一份书信，有劳他去长生教打探一下，被长生教生擒的四家子弟，尤其是李煜、罗天、元淼儿、左丘晦四位长老，他们如今是何等情况。”
李旭幽幽道：“长生教，我们是一定要打下去的，但是如今各家都有厉害族人落入他们手中，在我等突破天人境，将他打下去之前，一定要想方设法，保住吾等族人弟子的身家性命。”
“想办法和长生教的高层通通气。”
“各家族人无事，那也就罢了，且看各自手段，争一个高低胜负。”
“但是如果长生教已经对他们下了毒手，那么……就不要怪我等发明王怒火，将长生教屠戮一空，满门诛绝。”
卢仚眉头一挑。
‘明王怒火’？
这是佛门话术，你剑门的一群剑修，在这里拿佛门话术呱噪个什么？
李旭轻轻一挥手：“罢了，各行其事去罢……危难关头，诸位需小心谨慎，却又要勇猛精进才好。吾等传下的《大光明慧剑》，闲暇之时，一定要仔细揣摩，尔等前程，尽在其中了！”
卢仚的心又是一跳。
《大光明慧剑》？
单看这名字，就知道这是佛门传承。啧，难不成，剑门的内乱，四个家族对白氏一族的血腥清洗，居然有佛门的手段在里面？
只不过，元灵天的佛修，大头就是大黑天的这群凶和尚，而剑门之事，显然和大黑天无关。
那么……
卢仚抬头，看向了无尽高远的天空。
上界的纷争，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么？开始不择手段的在下方培养代言人，直接卷袖子操刀上阵了么？
如此看来，森罗教又是哪家的刀？
大殿中，李旭的声音传来：“三位师弟，白氏酷戾，对吾等颇有不公……你我四人之父，追随太上至尊飞升上界，不多年就纷纷陨落，其中大有玄虚。”
“既然他白氏不仁，就休要怪我等不义。”
“你我速速闭关，突破最后一重关碍，踏足天人妙境，一统元灵天后，立功飞升，有上师做靠山，我们也好好的和那位太上至尊算一笔账！”
元铎三人齐声应诺，随后，四条微光从大殿冲出，只是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越发笃定。
这定然是佛门剑道真传，其破空瞬移之势，和他一念遁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沉吟片刻，卢仚直追着李旭那道剑光跟了上去。

第五百九十一章 潜入（2）
剑门后山，无名幽谷。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无名的小山谷，因为是白诛的潜修之地，是以在过去很多年，在剑门内部，这山谷的名声比祖师大殿还要超出许多。
幽谷的风景自然是绝佳的。
风水自然是极好的。
后有青山，中有水流，前有深潭，潭中有蛟龙潜伏，金鳞游走。当然，这幽谷中，最让人眼花缭乱的，是白诛收罗的各色美人！
燕瘦环肥，千娇百媚，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这些美人，嗯……在占据了剑门大位的这三个多月中，李旭老夫聊发少年狂，奋起血勇，已然尽数收纳了一遍。以李旭的修为和心性，他原本对女色早就没有了冲动，但是想起这些女子都是白诛所有，李旭就莫名的冲动了！
是以李旭回转，满山满谷的美人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可怜兮兮、眼角挂泪的向李旭大礼参拜，更有人身形瑟瑟，唯恐李旭又对她们作出什么事情来。
“退下，所有人回屋静修，不许在外乱走。”李旭一挥手，满山美人顿时纷纷退散，他冷笑了几声，念叨了几句‘白诛你也有今天’之类的话，身形一晃，径直到了山谷最深处，山崖上一座隐隐透出森森光华的洞府。
卢仚施展遁术，悄然无声的跟了上去。
这洞府内温暖如春，光耀如白昼，四壁好似翠玉，隐隐半透明，内有光华渗出。庞大的洞府中，有数百根巨大的石柱，通体光洁澄透如琉璃，半透明的石柱中，隐隐可见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孔穴，里面装有大大小小的匣子，更有一些造型奇异的宝物蜷缩其中。
这些石柱，就是一个个藏宝暗格，白诛去茜云城大打出手，也没想到自己没能回来，这些宝贝留在洞府中，显然如今都便宜了李旭。
卢仚看着那些石柱，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金刚须弥山中，白诛日夜受到亿万道兵的梵音冲刷，他已经快要被彻底渡化。同时卢仚从世界元胎那里，又弄了一些先天精元过来，白诛受到先天精元滋养，几乎崩碎的修为已经回复，而且得到了极大的增长，内天地小世界已经增长了方圆七十万里上下。
一旦‘渡化’完成，白诛就是卢仚最忠诚的下属，他的东西，自然全都属于卢仚。
是以看到这数百根石柱中密密麻麻的藏宝暗格，卢仚心情大好，忍不住绕着这些石柱游走了一番，品鉴了一阵子里面的藏宝。
剑门雄踞元灵天三万年，白诛成为剑门太上大长老也有两万多年，位高权重，说一不二，可想而知，能够被他如此慎重收藏在自家洞府中的，都是何等档次的好东西。
李旭还没来得及开启这些石柱，将里面的藏宝拿出来祸祸掉。
卢仚不由得微笑颔首，是他的，全都是他的了。
顺着李旭前进的方向，一路到了洞府的尽头，沿途有几处小禁制，从白玄月那里得到了剑门全部底细的卢仚一样看透了这些禁制的玄妙，手中白帝剑令轻轻一挥，所有禁制悄然凝结，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干扰。
洞府最深处，一座天圆地方的硕大空间陈设华丽，西侧有一口气泡翻腾的温泉泉眼，两侧摆放了十几架金玉材质的衣架，上面还挂着数十件轻纱长裙。
卢仚咧了咧嘴，摇头不语。
温泉泉眼的对面，石窟东面，石壁上挂着数百张美人图，一张张笔墨精湛，栩栩如生，画中美人，好似随时能从画中走下来一般。
一张硕大的青玉台子陈列在这里，上面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还夹杂着一些发簪子、手镯子之类的物件。
而石窟的正中位置，悍然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榻。
长宽数丈的石榻足够十几个人在上面乱滚，最下面铺放着一张张五彩斑斓的妖兽皮毛，中间是一层锦缎软垫，最上面则是极品的丝绸被单之类。
最精彩的，是这石榻上，胡乱堆着的一些肚兜儿、汗巾子之类的物件，其中还混杂着一些抹胸、香囊之类的玩意儿。
卢仚不由得咋舌。
这应该不是李旭置办的家具，这石榻完全和石窟融为一体，应该是白诛过去那些年的手笔。
这，这……
卢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之前和白诛见了几面，感觉还是颇有威严，颇为森严的一个天人长辈，没想到背后居然是这么一副嘴脸？
而石窟的最北面，也就是光华最盛之处，是一座九重莲花台，那硕大的莲花台上，有蒲团，有玉磬，有石案，石案上放着一些丹瓶、香炉之类的物件，那里应该就是白诛日常修炼做功课的正经所在了。
卢仚身形悄然飘起，朝着莲花台眺望了一眼。
就看到莲花台上的几个小石案上，赫然有一卷散发出森森剑光的密卷，封面上《太上剑典》四个字赫然在目。
剑门白氏一族至高秘典，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放在这里。
白诛对自己太有信心，对白氏一族对剑门的掌控力太有信心……现在好了，这一部元灵天的至高功法，就这么落入了李旭手中。
嗯，不对，如果李旭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那部《大光明慧剑》来自上界，乃是真仙级的大能所创，在品阶上，自然超过了《太上剑典》才对。
李旭径直上了莲花台，坐在蒲团上思忖了一阵，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座莲花灯，摆放在面前的石案上。
他又在袖子里抠唆了一阵子，小心的取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舍利子。
卢仚顿时撇了撇嘴。
这颗舍利子，不知道李旭是从哪座太古战场废墟中挖出来的，原本的品质是极高的，但是这舍利子显然受到了重创，遍体裂痕，内部佛力早已流逝了七八成。
不过认真想想，在元灵天，最热衷于发掘当年佛门废墟的，是大黑天的那群和尚，接引头陀等人，也的确从那些废墟中挖掘到了无数的好东西。
李旭手中的这颗残破舍利子，还不知道他是耗费了多大心力才收罗到手。
手指轻点，舍利子漂浮起来，落入了莲花灯中。干巴巴的莲花灯内，随着舍利子的体积一点点的缩小，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灯油悄然渗出。
李旭呼出一口气，莲花灯上就亮起了一点绿豆大小的微弱灯火。
一缕缕奇异的佛门道韵悠然而生，一缕极细的青烟从那细小的灯火上冉冉升起，冲起来七八丈高，然后就撕裂了虚空，钻进了细小的空间裂痕中。
李旭朝着莲花灯跪拜了下去，双手合十，低声的嘟囔着。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那莲花灯中，有低沉的声音响起：“何事？”
李旭朝着莲花灯跪拜行礼，然后五体投地，毕恭毕敬的说道：“上师，弟子侥幸，已然控制了整个剑门。除开三五零星的白氏族人在逃，整个白氏一族，已然斩尽杀绝。”
那莲花灯中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很是缓慢的悠然道：“哦，很好。那，白鼋呢？”
李旭干声道：“白鼋并不在剑门山门，弟子已然派出精锐门人，伺机下手，将其生擒活捉。还请上师放心，那白鼋轻浮无德，行事猖狂，破绽颇多，弟子定能将其生擒活捉，献与上师。”
那人‘呵呵’一笑：“那么一个短命无福的小丫头，我要她做什么？生擒她，然后，随意的处置吧。只要她不死，呵呵。总之，底线就是她不能死，其他的，放手施为，越大胆越好。”
李旭懂了。
他微微抬起头来，沉声道：“弟子，明白了。”
莲花灯中，那声音继续传来：“还有何事？”
李旭急忙说道：“按照上师指派，弟子已然掌控剑门，但是如今，元灵天形势巨变，有森罗教和长生教组成联盟，正要对我剑门下手。”
李旭极其流利的，将森罗教、长生教如何结盟的，长生教是如何冒出来的，诸般事情，详细的述说了一遍。
那莲花灯中沉默许久，过了好一阵子，那上师才幽幽说道：“森罗教掺和进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呵呵，我知道森罗教背后是谁了，倒也……唔，那人心机诡谲，当年败了一场，却元气未伤，唔。”
灯火闪烁了一下，那上师继续说道：“至于，至于，长生教？毫无印象。血道魔功？嘶……本界魔道，已然被打压得苗裔几乎断绝，上境之中，绝无魔道中人。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又沉默了许久，那上师缓缓说道：“你从哪里弄来的佛门舍利？威能太弱，无法很好的勾结两界，一时半会，也无法赐给你更多好处……唔，元灵天，可还有佛门弟子存在？”
“我赐你一部《百世百劫轮回注》，你拿去，给元灵天的佛门弟子，他们可以为你助力。”
李旭就苦恼的皱起了眉头：“佛修？元灵天的佛修，假和尚无数，正经的佛修，早已销声匿迹几近三万年，多少年来，没有见到真正有修为的佛修抛头露面了。想要找到他们，很是艰难啊！”
卢仚沉吟了片刻，突然身体一晃，收起遁法，堂而皇之的站在了李旭面前。
“敢问哪位上师当前？弟子法海，见过上师！”
卢仚双手合十，一声佛号颂出，顿时浑身金光乱闪，头顶金莲朵朵盛开，身后更有一轮佛光炽烈，一尊尊身形高大，气息纯正的护法道兵大和尚冉冉而出。
李旭吓得怪叫一声，猛地一跃而起，三条剑光缠绕全身，一剑朝着卢仚心口飚射而来。

第五百九十二章 靠山
剑门的剑，霸道凌厉，攻伐无双。
而李旭的剑，却好似一团小太阳腾空而起，照耀四方，一道无铸念力寄托剑光中，恢弘大气，炽热难当，专伤神魂，专破本源，甚至能斩气运，斩因果，斩一切有形无形之牵连。
剑门的剑，还有‘距离’和‘速度’的概念，无论剑光多快，都有一个穿梭虚空，斩杀纵掠的过程。
而李旭这一剑劈出，就有了几分一念遁法的韵味，剑光几乎是一出手，就到了卢仚面前，比起他曾经主修的《太上剑典》所修出的剑光，速度更快了不知道多少。
一剑斩出，李旭大叫一声‘中’！
卢仚‘呵呵’一声，举起右手，食指、中指一夹，就听‘叮’的一声，李旭剑光的本体，一柄长不过两寸许的晶亮飞剑被他准确夹住。飞剑在他两指之间剧烈跳动震荡，发出‘嗡嗡’震鸣，和卢仚手指剧烈摩擦，溅起无数火星，却根本挣不脱卢仚手指的禁锢。
“这剑，弱了些！”卢仚朝着李旭微微一笑：“不如白诛的那柄本命飞剑！”
手指一用力，‘呛琅’一声脆响，李旭的这柄飞剑就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折断。李旭脸色骤变，原本红润的面皮变得一片惨白，身体晃了晃，当即一口血喷出了老远。
“你，究竟何人？”李旭骇然看着卢仚，看着他身边那些佛门气息浓郁的诸般异兆。
卢仚没搭理李旭，而是朝着那座莲花灯合十行礼：“弟子法海，见过上师，敢问上师法号，出身哪家寺院？”
莲花灯上一缕青烟扭动，化为一尊跨骑青狮的青年和尚朦胧虚影。
他上下打量了一阵卢仚，赞叹道：“善，果然是我佛门弟子，这一身佛韵，丝毫作假不得。你身上可有佛门舍利？速速添加灯油，否则老衲怕是和你说不了几句话。”
佛门舍利？
卢仚身上，多得是啊！
不提他从极圣天神醉和尚他们手上得到的那些三万年前高僧大德留下的金身舍利，就说大黑天的这群老和尚到处挖掘当年的战场废墟，弄到的佛门舍利就是一个极庞大的数量。
手指一点，三十六颗婴孩拳头大小，通体呈澄净透明的淡金色，蕴藏了庞大佛力的舍利化为一缕流光，飞入了莲花灯中。舍利子在灯火炙烤下一点点融化，眼看着灯盏中薄薄一层灯油一节节的升高，很快就填满了灯盏。
“大善！”那青烟凝成的和尚虚影又清晰了许多，他斜睨了李旭一眼，轻叹道：“李旭，你这半路出家的假和尚，果然不如我佛门弟子。看看人家的出手，再看看你那抠唆穷酸模样！”
李旭一张面皮变幻莫定，终于一骨碌跪倒在地，朝着和尚磕头赔罪：“弟子有错，弟子无能，还请上师怜悯慈悲则个。”
卢仚心里暗道，这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和尚。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和尚，估计也不是个正经和尚。看他对李旭的态度，分明是把李旭当做了工具人嘛。而且，很有一点新媳妇娶进门，媒婆丢出墙的韵味，过河拆桥的感觉很浓郁啊。
微微一笑，卢仚朝那和尚合十行礼：“上师谬赞了，弟子不过是不敢忘却佛门先辈荣光，于元灵天四处苦苦追索佛门先贤遗泽，偶有小德而已。”
青烟凝成的和尚‘呵呵’直笑：“好，好，好，是个勇猛精进的，老衲颇为欢喜。唔，你主修的那一路佛法？”
卢仚沉吟片刻，他双手合十，一声轻喝，他身后，一尊千手佛陀像冉冉而生。佛陀眉心一点红光炽烈，随后漫天业火红莲盘旋飞舞，一股让人窒息的毁灭气息冉冉向四周扩散，一股焚尽天地的灭绝之意让李旭都为之战栗不已。
“净世佛炎！”和尚连连点头：“善！大梵净世宗的嫡系传承！”
话音刚落，卢仚身后千手佛陀像冉冉消散，一尊面带煞气，气势恢宏，通体筋肉虬结，脚踩大龙，手持金刚杵，浑身充满无上力量感的金刚法相冉冉涌出。
卢仚身上金光迸溅，一块块肌肉坟起，他身躯一点点的冉冉升高，伴随着筋骨轰鸣声，迅速化为一尊身高三丈开外的小巨人，不断向外散发出炽烈难当的气血高温。
“我佛门金刚护法正统！”那和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大善，大善，大金刚寺嫡传，哈哈，妙哉，妙哉……”
卢仚身后金刚法相消散，他身躯急速恢复一丈六尺本来身高，一声低沉的佛号，他脚下有万顷水波绵绵泊泊向四周扩散开来，他的气息变得澄净宁和，一轮明月高悬脑后，一股让人从肉体到神魂都感到清凉、清净，让人思维变得无比敏锐、细腻，好似智慧都提升了数倍的奇异韵律迅速笼罩了整个洞府。
“水月禅林！”和尚抚掌赞叹：“妙哉，至高禅定，智慧妙法。”
水月法相冉冉消散，卢仚微微昂起头，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声。他身后，一尊龙头金身菩萨法相悄然浮现，那龙吟声震得虚空一圈圈的波动，整个石窟内的空间荡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足以诠释这龙吟声中蕴藏了多强的威能。
“大天龙吟，至高降魔！”和尚的脸色略显呆滞：“法海？小和尚，你法号法海？你究竟修炼了多少佛门奥义？”
卢仚掐指一算，微笑道：“总有三四十门罢？”
李旭骇然抬头看着卢仚，下意识的喃喃道：“如此驳杂？”
那青烟凝成的和尚毫不客气的训斥李旭：“偏颇，李旭，你入了歧途，什么一剑破万法，你那剑，可能破了法海的金身法体？法海如此勇猛精进，端的是法力如海，智慧无边，真正是我佛门佛子应有的威仪，应有的成就。”
和尚重重呼出一口气，沉声道：“法海，老衲乃琉璃极乐境大觉寺主持元觉是也，世人也称老衲‘大狮子力菩萨’，乃琉璃极乐境佛门十方菩萨之一。奉佛主法旨，勾通下界，为的是我佛门在下界重新崛起。”
卢仚眸子里缕缕金光闪烁，他收起身边一切法相、异兆，朝元觉和尚合十道：“敢问弟子，可能为上师效劳一二？”
元觉和尚放声大笑：“那是自然，自然。你是我佛门正儿八经的弟子，比他们这些半路出家，快淹死时才忙着薅几根稻草救命的家伙，自当重用！”
李旭的嘴角直抽抽。
他看了看元觉和尚，不敢说话。
这话，有点伤人。虽然事实如此，李旭、元铎他们，的确是被白诛，被白氏一族弄得忍无可忍，心里起了异心，这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勾上了元觉和尚，这才半路出家，拜入了佛门，放弃《太上剑典》，转修《大光明慧剑》！
虽然事实如此，但是，打人不打脸，你不要说破啊！
元觉和尚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卢仚，他笑道：“想不到，我佛门气运如此绵长，下界居然还有你如此佛子，可见，天数在我。唔，若是让你一统元灵天，将那什么剑门、森罗教、长生教，统统给灭杀了，你可做得？”
卢仚沉吟许久。
元觉和尚微微颔首：“也是，这事情，对你们是有点难了。老衲观你气血、神魂，你岁数怕是不过百，元灵天……”
卢仚轻咳了一声，朝元觉和尚肃然合十：“弟子斗胆，敢请上师知闻，那长生教，正是弟子一手创下。如今森罗教、长生教纠集数百宗门，联手围攻剑门，也是弟子在背后一力推动。不仅如此，弟子还……”
卢仚反手取出了接引宝船，灿灿佛光照耀虚空，梵唱如雷，震得李旭身体一阵摇晃。
“弟子连同大黑天一众佛门师长，已然找到当年上界佛门降下的异宝接引宝船，早就可以飞升上界。是弟子以为，若是轻易借助异宝飞升上界，未免显得单薄了些……是弟子一力坚持，行驱虎吞狼之策，挑起元灵天宗门大战，我佛门趁势从中得利。”
“圣阳宫，是我们灭的。”
“水神宫，是我们灭的。”
“弥罗教，是我们吞掉的。”
“影楼，也是被我们吞并。”
“长生教，是弟子以弥罗教为躯壳，建立的以我佛门弟子为骨干的超级宗门，用意就是要和剑门掰掰手腕，好生的和他们斗一斗！”
卢仚微笑道：“没想到的是，剑门如此孱弱，更兼内斗纷纷，是以，白诛如今正在弟子手上，弟子已经快要，将他渡化成护法了！”
卢仚手一指，小金刚须弥山腾空而起，一片光影放开，就看到光影中，白诛盘坐在山石上，四面八方是无数身躯呈淡金色的佛门道兵双手合十，念诵佛经，一波波的金光不断冲刷他的肉身和神魂！
元觉和尚半晌没吭声。
过了许久，他才幽幽问李旭：“李旭啊，这就是你所说的，元灵天佛门绝迹，佛门传承断绝，我佛门弟子几乎灭绝？”
李旭目瞪口呆，身躯僵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觉和尚不断点头：“如此盛况，老衲居然不知该说什么了……唔，法海啊，你可愿拜入我大觉寺门下？干脆些，就拜老衲为师如何？这接引宝船，老衲记得清楚，三百年前，还是老衲师兄亲手将祂送入元灵天，以褒奖我佛门弟子的！”
卢仚骇然看着元觉和尚，毫不犹豫的一头磕了下去。
“师尊！”

第五百九十三章 靠山（2）
一百零八颗照虚空境以上的舍利被送进了莲花灯。
莲花灯中，灯油翻滚，灯火骤然膨胀到一尺高下。
虚空扭曲，一股庞然巨力从灯火上方一个极小的空间裂痕中涌出。那气息恢弘，威严，宽广，精深，带着一丝恒古不灭的隽永气息，更有着一股镇压万物的恐怖佛韵。
气息越来越强，那空间裂痕一点点的撕裂，扩张，一缕缕奇异的琉璃光泽从那裂痕中照耀下来，在地上形成了一枚清晰的狮子佛印。
如此持续了一刻钟上下，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一件色泽如水的僧袍，一件天青色的袈裟，一串一百零八颗拇指大小琥珀色的佛珠，在那琉璃光中喷涌而出，朝着卢仚飞了过来。
僧袍近乎透明，认真看去，每一条纱线，都是由无数光点般细小佛印凝成，其性质介于有形无形之间，祂自行披挂在卢仚身上，卢仚和四周虚空之间，就好似有了一层扭曲的空间屏障。
一旁的李旭瞪大眼睛，却只觉犹如雾里看花，居然有点看不清卢仚的身形。
他放出神魂之力，神魂如剑，瞬间穿梭虚空数十万次，将卢仚身边虚空往来贯穿了不知道多少轮，却依旧捕捉不到卢仚的气息，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这世间一般。
而那天青色的袈裟披挂在卢仚身上后，大片青色霞光向四周奔涌，自然而然在他身边化为一朵朵拳头大小青色莲花载波载浮。
这袈裟上，有金线为经纬，金线交界处，镶嵌了一颗颗黄豆粒大小的灵珍宝珠。
什么辟火、辟毒、辟尘、辟水等等，一粒粒宝珠各有奇效，和那袈裟连贯一体，居然自行组成一座奇妙的佛阵加持在卢仚身上。趋吉避祸，藏气纳福，其袈裟散发出的祥光往李旭身上一扫，李旭就莫名的一阵心悸，对卢仚凭空产生了一种顶礼膜拜，将他当祖宗供起来的冲动。
更奇妙的是，李旭面对卢仚时，就好像进入了某种‘贤者’状态，体内气血僵凝不动，神魂古井不波，浑身法力丝毫调动不得，居然对卢仚再也无法升起任何的敌对心思，一切战意、恶意、邪意，全都被生生压制得动弹不得！
李旭又惊又吓又是羡慕嫉妒的看着这件袈裟。
卢仚穿着这件袈裟，修为不够的人，连和他为敌的心思都滋生不出半点，岂不是只能任凭他打杀？
这佛门的佛宝，果然妙用无穷，甚至有几分邪异在里面了。
而那一串佛珠自行挂在了卢仚的脖颈上，一颗颗佛珠内隐隐有佛陀身影若隐若现，佛陀身边，有无数佛印盘旋飞舞。
这一百零八颗佛珠，就是一百零八式佛门神通。
只要平日里用自身法力将其充满，应敌之时，也不需要自己出手，直接将佛珠打出，一颗佛珠就是一道大神通，一百零八颗佛珠同时轰出，就是一百零八道大神通同时落下。
这是上界赐下的佛宝，可不是下阶的后天灵宝。
这一百零八颗佛珠，每一颗佛珠都是上界真仙级大能铸造、加持，每一道大神通轰出的威力，都堪比真仙一击，下界修士，就算是顶尖的天人，也扛不住祂轻轻一击！
李旭嫉妒得心都在滴血！
是他最早勾结了元觉和尚，是他出手，让元铎、罗争、左丘寒等剑门长老，偷偷的拜入了大觉寺门下，成为大觉寺搅动元灵天风云的狗腿子。
但是元觉和尚给了他们什么？
无非是一部《大光明慧剑》！
这部剑典，固然珍贵，但是功法之类的东西，是可以无限复制的啊！
天知道元觉和尚有没有在元灵天发展其他的狗腿子？或许，有数以千计的佛门狗腿子，人手一本《大光明慧剑》，正修炼得不亦乐乎呢。
而这三件佛宝，却是一件比一件珍贵，一件比一件强大！
这种佛宝，才是不可复制的真正奇珍啊！
“法海，努力精进，一旦功成，老衲在琉璃极乐境等你！”灯盏内的灯油几乎燃烧殆尽，元觉和尚的话语变得飘忽悠长，语调拉得极其悠远。
“控制住那白鼋，却不要伤了她。此女身份特殊，大有用处。你等飞升上界时，将她一并带来就是。”
“李旭，尔等以后，就听法海令旨行事。”
“切不可瞻前顾后，有任何疑虑之心。我佛门广大，最是公平，你们若是有功，定然不吝赏赐。若是尔等犯错，定然严惩不贷。须知道，你们已然身处苦海，回头无路。”
灯火冉冉熄灭。
李旭一张脸苦兮兮的看着卢仚。
人家和尚都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元觉和尚居然说，身处苦海，回头无路？
不过，可不是这个道理么？他们四家联手，弄死了白氏一族在元灵天几乎所有的族人，除了三五个幸运儿，其他人都被他们斩尽杀绝！
他们，是没办法回头的了。
必须抱紧佛门大腿，否则他们日后，定然逃不过剑门那位太上至尊的报复。
“法海……师兄！”李旭朝着卢仚谄笑。
“唔，叫我俗家名字卢仚就好。”卢仚左手捏着佛珠，摆出了一副高僧大德特有的微妙、神秘、不可言说的微笑表情：“我等行事，还是要低调的好。剑门，固然已经落到我们手中，谁知道那位太上，是否还有后手？”
“尤其是，如今元灵天，还有这么多大小宗门……我们要秉承师尊法旨，将他们全部拾掇了才是。”卢仚将佛珠从脖颈上取下，缠在了左手上，手指一颗一颗的捻动佛珠，感受着里面恐怖的灭绝性气息，每捻动一颗佛珠，都有一丝奇异的佛门神通韵味涌入身躯，他也自然而然的开始一点点参悟这些威能宏大的佛门神通。
李旭眯着眼，轻声道：“卢仚师兄说得是……只是，想要一统元灵天，如今最大的拦路虎就是森罗教。听上师所言，森罗教也不是没根底的。”
卢仚缓缓点头：“诚然，敢在元灵天兴风作浪，剑指剑门的，没有个后台靠山，谁敢这么做？只不过，森罗教要说不好对付，其实也好对付。”
李旭极有狗腿子潜力的上前一步，轻声道：“敢请卢仚师兄吩咐。”
虽然四下无人，但是李旭都摆出这等模样了，卢仚也就很配合的凑到了他耳朵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番话。
李旭老脸笑得和菊花一般，不落口的赞叹道：“师兄妙计，果然是高，高，高……呃，等待大功告成，飞升上界之时，还请师兄多多照应一二。”
李旭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储物戒指，很是云淡风轻的塞进了卢仚的僧袍袖子里。
“呃，呵呵，呵呵，李旭师弟客气了，客气了！”卢仚伸手拍了拍李旭的肩膀，微笑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守望相助，相互照应，相互照应！”
高亢响亮的金钟声惊动了整个剑门。
剑门山门中，四家族人，以及他们麾下的众多门人弟子纷纷聚集。
李旭、元铎、罗争、左丘寒四名长老，发号施令，以‘敌人势大’为借口，开启挪移阵，让所有族人、所有弟子‘战略转移’。
整个剑门山门，包括里面所有的宫殿楼阁，所有秘府秘境，所有的库房资源，甚至是那些药田中已经成了气候的灵药等等，全都搬得干干净净，一根有价值的草都没留下来。
李旭的命令很明确，剑门弟子的执行力极高，他们就连地上的地砖都全部撬了出来，统统运走。
就连剑门的护山大阵，那座白氏太上至尊当年亲手布下的剑阵，也被拆卸了阵基，所有布阵的飞剑也都被搬得干干净净。
大撤退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长生教和森罗教组织的联军，还在剑门的附庸仙朝中争抢地盘，搜刮资源，众多宗门之间为了利益，时不时发生矛盾纠葛，甚至大打出手，折腾得是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卢旵和万象等人，连日来，就忙着给起冲突的宗门调节纠纷，化解矛盾，忙得一塌糊涂。
然后，惊天动地的消息突然传来——剑门跑路了！
雄霸元灵天三万年，一直死死压在所有宗门头上的剑门，跑路了！
虽然经历了内乱，但是依旧有着极其雄厚底蕴，极其强大战力的剑门，丢下了祖传的基业，搬空了整个山门，只留下了数十座打乱了空间坐标的虚空挪移阵，所有门人弟子，跑路了！
消息一出，联军震动。
大大小小的宗门再也顾不得争抢那点蝇头小利，在长生教、森罗教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联军犹如一群闻到腐肉臭味的鬣狗，迫不及待的朝着剑门山门涌了过去。
三个月后，无数飞舟战舰悬浮在剑门曾经的山门外，连绵战舰层层相叠，宛如乌云，遮挡住了阳光，让偌大的剑门山门陷入了一片黑暗，逼得众多修士不得不祭出各色秘宝，放出强光，勉强照亮了绵延百万里的重重山岭。
卢旵悬浮在半空，俯瞰着剑门山门，一脸呆滞的看着万象分魂寄生的战傀。
“他们，真跑了？丢下祖宗基业，跑了？”
“这，剑门算不算，就此除名了？”
用力的揉了揉鼻子，卢旵向万象嫣然一笑：“道友，这元灵天，以后，该是个什么局面，我们可得好好计较一二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靠山（3）
剑门山门。
东西两座高峰，山巅各矗立一根法术加持，长有千丈的金属旗杆。两面大旗在旗杆上迎风飘扬，其中一面通体猩红，上有三个漆黑大字，正是‘长生教’三字；而另一面大旗遍体淡金，中有三个七彩古篆，乃是‘森罗教’三字。
两面大旗下，各有一片被重重禁制包裹的宫殿群。
长生教的宫殿群外，有无数披甲悍卒往来游走；森罗教的宫殿群外，则是不见生人，只有大群傀儡、纸人、幽魂等古怪玩意四处穿梭。
两座山头之间，相隔十万里，两教直辖的修士大军，就依托两座大山组成营盘，同样是金关玉锁，禁制森严。隐隐的，各大宗门的修士都察觉出来，一种分化江山的对峙之意。
各大宗门的高层，心中隐隐有了决断。
而数百大小宗门的门人弟子，则是在剑门的山门中到处乱晃。
他们施展秘术，几乎是一寸寸的搜过剑门山门的地皮。甚至有人施展土遁，潜入地下极深处，顺着地脉流向一路搜刮过去，唯恐错过了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秘府被破开，秘境被打开，到处都挖得稀烂。
一座座山峰被夷为平地，一条条江河被阻断了源头，到处都是修士们恼羞成怒的咒骂声——李旭等人下手太狠，除了一些年份悠久的普通古木，真的是一根有价值的草都没给他们留下。
大家不远亿万里，组成大军远道攻伐而来，最后却是得了个天大的寂寞。
这一日，森罗教的那一片宫殿群中，厚重的帷幕后方，万象寄生的战傀盘坐在巨大的宝座上。香火道太上长老司马瑾，正毕恭毕敬的站在帷幕前，向面前的两名森罗教太上长老侃侃而谈。
“剑门倾覆，于我元灵天修炼界，实在是莫大的好事。三万年来，剑门欺凌诸多宗门，压制各宗高层，元灵天修炼界万马齐喑，端的是剑门故意营造的人祸。”
“此番剑门放弃祖宗基业，放弃山门重地，卷走修炼资粮逃之夭夭，从今之后，剑门再难恢复往昔盛景……这，都是森罗教诸位道友运筹帷幄之功，功莫大焉！”
帷幕后方，万象打断了司马瑾的废话。
“司马长老，有话直说，这些空头子废话，就不要浪费你我时间了。呵呵，都是活了最少上万年的老鬼了，这些废话，没用！”
司马瑾干笑了几声，他朝着帷幕肃然行礼，沉声道：“是，那，小老儿斗胆，就有话直说了——那剑门白氏，尚有余孽啊……那剑门少宗白鼋，正藏身大胤仙朝。此女若是留下，未来定成祸患！”
大殿中一片死寂。
古萍芝、周樗子两位长老相互看了看，撇了撇嘴，不吭声。
万象则是大笑了起来：“少宗白鼋，啧，没错，她是剑门嫡系，而且，是真正的嫡系……你想要我森罗教，铲除了她？”
司马瑾急忙点头：“小老儿这也是为元灵天修炼界无数道友考虑……”
万象淡然道：“你这是为你香火道自家考虑……你香火道的山门，都被大胤仙朝攻破了！本座就很好奇，你香火道也是传承悠远的古宗门，在当年浩劫之前，就是元灵天有数的势力……怎生，变得如此狼狈？”
司马瑾眨巴着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
万象叹了一口气：“那大胤仙朝，倒是好对付。可是那白鼋，呵呵。本座将她生擒活捉，送给香火道，你们可敢将她……永绝后患？”
说这话的时候，战傀的眸子里奇光闪烁，宛如两颗小太阳，将帷幕后面的空间照得通明。
司马瑾呆滞，他拼命的眨巴着眼睛，不敢接这个话。
过了好久，司马瑾才犹豫道：“道友所谓，那白鼋是剑门真正的嫡系，这是何意？”
万象摆了摆手，淡然道：“罢了，既然你不知道，你就没资格知道，你也……最好不要打探什么，对你并无好处。我也知道你们香火道过得艰难，呵呵，毕竟在上界，你们香火道的几位祖师，前些年已然陨落！”
万象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古怪之意：“毕竟，香火成神之法，在上界，不吃香。”
司马瑾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半晌说不出话来。
万象慢吞吞的说道：“所以，想要我森罗教为你香火道火中取栗，对付那白鼋，这事情，是不要想了。除非那女子蠢到向我森罗教出手报复，否则本座绝不会和她发生任何纠葛。”
“至于你香火道，稍稍忍忍罢。山门被人攻破，不算什么大事，对你香火道而言，只要天下还有凡夫俗子、还有愚夫愚妇，就能收割信仰念力，就能源源不断供奉灵神，提升修为。既然如此，何必纠结山门之得失？”
“倒是有一件事情，算是正经。”
司马瑾向帷幕行了一礼：“还请道友说明。”
万象手指重重的敲了敲宝座扶手，发出宛如铜钟一般的轰鸣声。他沉声道：“森罗教，也有支脉兼修香火成神之术……呵呵，你香火道的诸位，应该也能看出，未来元灵天，大体就是两大并存之势。”
“你们，呵呵！如何选啊？”
万象眸子里光芒越发炽烈。
他先点出了森罗教中，也有和香火道类似的支脉传承。然后，再点出了未来元灵天可能两大并存的局势。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你香火道，站哪边？
司马瑾沉默许久。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点头：“厮事关系重大，小老儿无权决断，还请道友宽限一些时日。”
万象随意的摆了摆手，淡然道：“无妨，你们多想想，是应该的。不过，还请将本座之话语，转述给香火道诸位道友——世道艰难，若无靠山，就有倾覆之危啊！”
司马瑾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厚厚的帷幕。
他皱着眉头思忖许久，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那长生教，可有靠山？”
万象眸子里各色奇光瞬间闪烁无数次，他同样沉吟许久，这才缓缓点头：“眼下看来，他们并无靠山。呵呵，那卢旵、卢仚父子的底细，世上绝无其他人比我更清楚。我懂他们，他们只是运道好，在这元灵天有了大机缘。”
沉默一会儿，万象喃喃道：“倒真正是天大的气运，被他们折腾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过，那卢旵所修血道魔功，当是来自当年的化血上人……在上界，这血道修士，几乎已经被斩尽杀绝……”
用力的点了点头，万象沉声道：“他们，没有靠山！”
万象微笑道：“我森罗教，如今就是元灵天最大的靠山……是以，好生想想吧。元灵天，势必天翻地覆，走错一步，就有灭门之危！”
司马瑾骇然抬头。
万象一挥手，平地里一道青色狂风呼啸而起，漫天香雾蔼蔼，卷起了司马瑾，三五个呼吸间就将他送出了剑门山门，一直送到了千万里之外的一处城池郊外。
万象神通广大，这风遁速度快到极点，司马瑾被他送出剑门，沿途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清司马瑾的模样，没有一个人能捕捉到他的丝毫气息。
司马瑾骇然道：“如此神通……啧，老夫也是半步天人境圆满……嘿！”
咬咬牙，司马瑾大步走入了城中，随意找了座虚空挪移阵，就朝着香火道的地盘一路传送了回去。
与此同时，长生教的殿堂中，卢仚穿着元觉和尚送下来的那一套行头，微笑满面的站在接引头陀等大黑天高层面前。
接引头陀一行心狠手辣的老和尚，一个个眼珠喷火的盯着卢仚身上的袈裟、僧袍和念珠。
法海就是卢仚，卢仚就是法海！
这等旁枝末节的小事，接引头陀他们早就抛去了九霄云外，这根本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和上界的佛门大能联系上了！
而且那位‘大狮子力菩萨’，居然赐下佛门重宝！
接引头陀颤巍巍的伸手去摩挲卢仚的袈裟衣角，哆嗦着说道：“上师真是那么说？等我等大功告成，飞升琉璃极乐境，上师亲自迎接我等？”
卢仚捻动佛珠，一丝丝恢弘庞大、极度危险，蕴藏了绝大恐怖的佛门道韵一丝丝的从佛珠中荡漾开来，刺激得接引头陀等人浑身寒毛直竖。
“这是师尊亲口许诺，出家人不打诳语！”卢仚笑得很是灿烂：“但是呢，想要大功告成，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杀佛无心双手合十，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勇猛精进，以明王震怒，行降魔手段……神挡杀神……咳咳！”
卢仚万分赞许的看着杀佛无心：“此言大善。师尊在上界看着我们呢。如今局势，剑门已然是我们自家人，李旭等四位，是师尊收下的记名弟子。”
“我们有了如此实力，如此底蕴，更有了上界佛门做靠山，如果还不能成就一番功果，真正是应该一头撞死在佛像前，再没脸见人了！”
接引头陀沉声道：“法海师弟……不，法海师兄有何妙计，只管说来。大黑天上下，悉数听命，莫敢不从！”
卢仚微笑。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了。
曾经卢仚和接引头陀他们打交道，是大黑天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可是现在，接引头陀主动改口，完全是以卢仚为尊！
这事情，就太好办了。
“我的计划就是，元灵天的宗门数量太多了！”卢仚眸子里凶光闪烁，哪里像是一个出家人：“我觉得，除了长生教和森罗教，元灵天能有十来个宗门，也就差不多了吧？”

第五百九十五章 定数，血腥
在修炼界厮混，不披几件马甲，你简直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修士。
是以，在宗门联军‘攻陷’剑门后，在曾经的剑门祖师大殿废墟上，一座崭新的殿堂巍然矗立。大殿中，酒肉飘香，莺歌燕舞，以卢旵、古萍芝等人为首，宗门联军的高层们，正在大肆欢宴。
古萍芝身边，是周樗子等森罗教长老。
卢旵身边，是卢仚、宋无法等长生教高层。
只是今日，卢旵身边的‘卢仚’，是卢仚的一尊半步天人境大圆满的护法道兵，融合了卢仚一滴本命精血后，以神通变幻而成。
融入了卢仚的本命精血，这护法道兵和卢仚的模样、气息，都是一般无二。他更携带了太初混同珠遮掩气机，藏匿了一切因果痕迹，在元灵天，绝无任何修士可以窥破他的虚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众妖娆俏丽的舞姬已经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众多宗门高层已经面皮通红，双眼略有点发直的盯着那些衣衫褴褛的舞姬不动的时候，卢旵突然放下酒盏，用力的拍了拍手。
大殿内，歌舞骤停，所有的乐师、舞姬等鱼贯而出。
一颗颗明珠飞起，将大殿照得灯火通明，光焰炽烈，比大白天烈日下还要亮了许多。
卢旵冉冉站起身来，沉声道：“诸位道友，听我一言。”
大殿内，数百宗门的数千高层纷纷向卢旵行礼，忙不迭的说道：“吾等谨听教主训话。”
卢旵就微微一笑。
古萍芝、周樗子，还有大殿内的森罗教众多高层，脸色就微微一变。
长生教的威势，显然已经盖过了森罗教。
对于森罗教的下一步筹谋来说，这显然是不利的。但是，这也没办法，至今为止，针对剑门的各种手段，出力最大的是长生教，卢旵、卢仚父子两展示出了天人境的恐怖实力，更是震慑了无数修士。
万象没有当众出手过！
对于强者为尊的修炼界而言，无论你森罗教底蕴有多强，靠山有多硬，你没有展露出符合你地位的力量，你的地位就不稳，你的威望就有点虚！
古萍芝抿了抿嘴，端起酒盏，缓缓的一饮而尽。
身形魁梧，身高过丈的卢旵目光一旋，在大殿中众多宗门高层面皮上一扫而过。无数人被他猩红色的眼眸扫过，顿时浑身激灵灵一个哆嗦，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和卢旵对视。
但凡血道魔功修炼者，其人已然堪称‘非人’，和其他修士而言，简直就是‘天敌’一般的存在。一如猛虎扑兔，毒蛇噬蛙，在卢旵面前，任何修为不如他的修士，都有一种天敌当前，自身随时可能被吞噬的恐怖直觉。
“诸位道友客气了，本座，那当得起‘训话’一词？”卢旵笑得很灿烂：“大家都是朋友，都是志同道合的友人，我们不是联手，推翻了霸道恣意，欺凌同道的剑门嘛。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是好朋友，什么训话不训话的，过了，过了！”
‘呵呵’大笑了几声，卢仚看着满大殿的修士，淡然道：“难道，本座说得没道理么？”
几个率先带着门人弟子，义无反顾投靠了长生教的中小宗门掌门急忙拊掌叫好：“教主所言极是，吾等都是道友，哪里有什么高低之分？哈哈哈哈！”
于是，满大殿都尽是‘哈哈’大笑声。
卢旵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这就是了，大家都是好朋友，所以，今天，本座给诸位道友，隆重介绍一位，在推翻剑门的残暴统治中，贡献了巨大力量，做出了卓绝贡献，堪称功不可没，但是一直以来都是默默付出，从不求丝毫回报的……大德之人！”
不等古萍芝等人反应过来，卢旵已经大声高呼道：“法海道友，还请现身！”
一缕金色佛光萦绕，卢仚化作他初来乍到元灵天时使用过的‘法海’面庞，身披一件普普通通的僧衣，头皮刮得溜光，好似镜面一样反射着强烈的光芒，手上挂着一串普普通通的白玉石佛珠，凭空出现在大殿正中。
双手合十，朝着卢旵轻轻一礼，卢仚淡然道：“我佛慈悲，小僧法海，见过长生教主，见过诸位道友。”
大殿内一片死寂。
天机门在场的一位太上长老干巴巴的说道：“佛修？”
卢仚微笑，朝着那天机门长老合十一礼：“善哉，善哉，诸位所见非虚，小僧法海，正是佛修一脉。”
大殿内，逐渐有窃窃私语响起。
好些出自百强宗门的掌教、长老，他们的声音逐渐变得响亮、清晰。
“佛修，怎敢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
最终，所有人都在念叨一个意思——被元灵天修炼界打压了整整三万年，犹如过街老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连一个出名高手都没有的佛门修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卢旵轻咳了一声。
大殿内依旧是满堂哗然，久久不能安静下来。
卢旵就朝着卢仚看了一眼。
卢仚双手合十，大天龙吟神通发动，他极其缓慢的唱诵‘我佛慈悲’四字……短短四个字，他硬生生将气息拉到了半盏茶时间。
一时间满堂佛光缭绕，滚滚梵唱犹如惊雷，不断在众人耳朵边炸响。众多修士脑海一阵翻滚，神魂被震得上下颠倒，好些宗门高层歪歪扭扭的倒在了地上，手中酒盏泼洒，弄得浑身狼藉一片。
“这修为！”古萍芝强忍着脑海中神魂剧痛，嘶声惊呼。
“哦，法海大师也是天人境修为。”卢旵一副云淡风轻、不以为然的说道：“在茜云城一战，本座能够轻松镇压白诛，将剑门一众高手悉数擒拿，就是法海大师连同一众佛门高僧，在暗中以无上神通制住了白诛。”
“若非如此，难道诸位以为，那白诛身为剑门大长老，更是近三万年来，元灵天仅有的一位天人境大能……是这么容易镇压的么？”
卢仚的大天龙吟缓缓停歇，大殿内无数宗门高层低声痛呼，好容易才坐直了身体。
他们面带骇然的看着卢仚。
只是一声清啸，就几乎放翻了大殿中数千修为精湛的宗门首脑……如果刚刚那一下，这位‘法海’不是为了震慑，而是想要出手杀人的话……大殿中，有多少人可以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无数人面皮一阵惨白。
他们当中，没有几个人经历过当年的浩劫……但是三万年，对于修士而言，也并不是一个太长久的时间，宗门典籍中，记载了无数关于当年浩劫的残虐场景，佛门修士的可怕，但凡阅读过那些典籍的元灵天修士，无不心有余悸。
现在，佛修堂而皇之的重现人间。
而且一冒头，就是一尊天人大能！
卢旵满意的看着变得安安静静的大殿，他微笑颔首道：“嗯，现在，想来诸位道友是有心情聆听本座的话了。唔，本座要说的，也很简单。”
用力拍打着胸膛，卢旵大声道：“本座卢旵，生性就是这般，义薄云天，豪杰盖世……本座最是看不得世间一切冤屈之事，本座这辈子所求的，是公平……公平……还是他娘的公平！”
“你做了事，就应该有回报。”
“你立了功，就应该拿好处！”
“所以，法海大师连同佛门诸位道友，在推翻剑门统治的过程中，立下了莫大的功勋，他们就应该拿到属于他们，属于佛门的那一份利益！”
古萍芝站起身来，厉声道：“教主所谓的利益，究竟何指？”
卢旵没吭声，卢仚冷声道：“当然是，我佛门堂堂正正行走于苍天之下、后土之上的权力；当然是，我佛门修建寺院禅林，广招门徒传播教义的权益；当然是，我佛门囊括亿万里领地，庇护一方信众，收取香火供奉的权柄！”
右手指指天，再指指地，卢仚极其直接的说道：“一言而盖之，地盘，地盘，足够大的地盘！足以容纳我佛门众多同门，让我佛门在元灵天兴盛兴旺的地盘！”
“放肆！”古萍芝厉声呵斥：“尔等佛门，不过是釜底游魂，丧家之犬……三万年前，尔等造下滔天罪孽，没能将尔等斩尽杀绝，让尔等苟延残喘，已经是莫大之幸！”
“今日，是谁给了尔等胆气，让尔等公然抛头露面，提出如此狂悖之诉求？”
卢旵轻咳了一声，他伸手拍了拍古萍芝的肩膀：“老古啊，给点面子！”
古萍芝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卢旵这话，没法接了。
卢仚则是双手合十，双眸金光四射，喷出了数尺长的纯净佛炎，引得整个大殿温度直线上升，顷刻间就熏得无数修士大汗淋漓，神魂瑟瑟发抖，好似灭顶之灾就要降临。
“凭什么？呵呵，就凭小僧这天人境的修为！”
卢仚指着古萍芝傲然道：“森罗教若是对我佛门重开山门有意见，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古萍芝闭上了嘴。
他修的是丹道，丹道啊……你让他炼丹放火，那是绝顶的好手。但是要他和人生死火并，他不擅长啊，专业不对口啊！
卢仚缓缓转过身来，傲然道：“苍陵大原，连同原本剑门之地……顺势，以剑门昔日之边界，向外扩张百亿里之疆域，尽归我佛门所有。”
“谁赞同？”
“谁反对？”
“诸位有任何意见，小僧在这里接着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定数，血腥（2）
满堂寂静，没人吭声。
动手？
呵呵！
一群最高不过半步天人境，而且还在前期、中期厮混，大部分都是照虚空甚至凝道果境的修士，和你一个天人境的大能动手？
除开森罗教的几位太上长老，其他宗门的高层，包括那些排名在前百的大宗门的高层，一个个都要么低头，要么扭头，就当做没听到卢仚的挑衅。
反正，佛门要占据的，是原本剑门的地盘。
就算是从原本剑门地盘的边境线，向外扩张百亿里，就算他们要占领整个苍陵大原，对在场九成九以上的宗门，都没有任何威胁。
苍陵大原是曾经的剑门、森罗教、弥罗教、圣阳宫的缓冲地带。
现在弥罗教变成了长生教，圣阳宫被长生教吞并，如果佛门真的占领了整个苍陵大原，最头疼的正是森罗教啊！
虽然，如果说苍陵大原被佛门占据，那么佛门势力也和长生教接壤。但是看眼下的情势，长生教和佛门分明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呃，那就是长生教和佛门，联手围堵森罗教的局势！
这和在场的各大宗门，有根毛的关系？
唔，倒是有一些小宗门，如果佛门占领了剑门的领地，并且将自家领地向外扩张百亿里的话，大概能有十几个中小宗门的地盘，被覆盖其中！
但是这些中小宗门的高层想得开啊！
打不过，我可以投靠嘛！
以前他们可以对剑门毕恭毕敬的，任凭剑门予取予夺……以后对佛门恭敬一点，多给点香火钱，关上门依旧过自家的小日子！
打什么打？
要打，看你们森罗教的脑壳有多结识呗！
大堂里的各大宗门高层，顷刻间就摸清了佛门占领剑门地盘的利害关系。嗯，和自家关系不大，要倒霉的是森罗教！
呵呵，数以千计的修士一个个幸灾乐祸的看着古萍芝和周樗子等森罗教长老！
你们的塑料花盟友关系啊！
前几个月，长生教和森罗教在茜云城结盟的时候，那声势，让无数宗门羡慕得流口水。现在可好，这才结盟几个月啊，长生教就果断决然的在森罗教腰子上捅了一刀！
啧啧，长生教的太上大长老，不愧是魔道修士，翻脸无情、捅兄弟两刀的功夫，那是炉火纯青啊！
古萍芝目光阴郁的看着卢仚。
卢仚微笑着向古萍芝合十行礼：“佛门广大，愿渡天下一切有缘之人……小僧观道友之头颅，又大又圆，颇有佛像，若是愿意剃度出家，小僧愿意代师收徒，让道友在我佛门有个好位置。”
古萍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一缕缕烟火气息升腾而起，隐隐有一股百草芬芳在大殿中扩散开来。
四面八方无数修士身上，当即亮起了各色灵光，在场的修士，除了森罗教的弟子，其他人无不第一时间展开手段，护住了自身。
古萍芝以丹道闻名，这些丹师要说救人是好手，要说起杀人的手段，那也是神出鬼没、难以防范。在场众人，除了卢旵和卢仚父子两，就没人敢嗅一口古萍芝身上散发出的药草气息。
古萍芝看向了卢旵：“大长老这是，要和我森罗教撕破脸了！”
卢旵猛地退后了一步，一脸惊诧的看着古萍芝，摆出了一副被深深伤害的弱女子不可置信的可怜模样：“古长老为何如此说？本座行事，向来光明正大、冠冕堂皇……本座为法海道友说话，那是秉承一颗公平之心，绝无冒犯任何人的道理！”
“佛门诸位道友，为推翻剑门暴政，做出了……”
古萍芝决然打断了卢旵喋喋不休的废话：“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在这里说鬼话了。剑门的地盘，甚至是苍陵大原，全部交给佛门？呵呵！”
卢旵一脸的惊诧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背着手，很是淡然的看着古萍芝：“看来，古长老对本座误会太深啊！”
古萍芝轻叹了一口气，身上烟火气息越发浓郁，一缕缕黑烟赤火不断升腾而起，大殿中的温度在急速的升高。
他冷声道：“是否误会，大家心知肚明。很好，非常好。”
卢仚上前了一步，微笑道：“小僧也觉得非常好。看来，古道友是没有什么意见了……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七日内，还有请诸位离开小僧圈定的领地。七日后，我佛门弟子，将对自家地盘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
“七日后，还留在我佛门领地中的修士，要么拜入我佛门，皈依我佛；要么，就是我佛之敌，小僧当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诛其满门！”
卢仚放下双手，原地转了一圈，朝着四周无数目光闪烁的修士望了一圈，冷声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等到大劫临头，勿怪小僧言之而不预也！”
卢旵‘哈哈’大笑，抓起了桌案上的酒壶，随手丢给了卢仚。
然后他自己也操起了一个酒壶高高举起：“这就对了嘛，来，大家共饮，为佛门重履红尘，重现修炼界，大家干杯！哈哈哈！”
卢旵眸子骤然变得猩红一片，他望着古萍芝、周樗子等森罗教长老，冷然道：“几位长老，这个面子，你们可是要给的哦！我卢某人，最是爱面子……你给我面子，我才给你面子……你若不给我面子，就小心，我砸了你家的摊子！”
卢旵的声音极其洪亮，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直哆嗦。
无数修士都听到了卢旵的话，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森罗教在场的一众长老——如此霸道，如此暴虐，如此充满侮辱性的话语，你们森罗教的几位，忍得住？
古萍芝身上黑烟赤火越发炽烈。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看卢旵，再看看卢仚，微笑着举起了酒盏：“是啊，佛门重现……值得庆祝，真正是，可喜可贺！来，诸位道友，大家共饮，呵呵，预祝佛门威压当世，威震四方！”
卢仚也举起了酒壶，大笑一声，‘咕咚’两口将壶中美酒喝得干干净净，随后，他用力一甩，将酒壶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四周无数宗门高层身体一哆嗦，手上动作骤然一僵，一个个骇然看着卢仚。很多人，更是激动、期盼、莫名兴奋的，目光在卢仚和古萍芝之间往来流转——要杀人了么？
“如此，我佛门就算是正式重现江湖……”卢仚傲然道：“想我佛门，历史悠久，传承源远流长，曾经是元灵天修炼界极其重要的一份子！”
无数宗门首脑在心里破口大骂。
是啊，你们佛门是很重要，重要得差点屠光了整个元灵天！
“但是，因为当年的一些误会，我佛门销声匿迹、韬光养晦三万年，这可是一段极其漫长的岁月……想来，没有我佛门的日子里，大家也都是很寂寞吧？”
卢仚微笑，再次原地转了一圈，向所有在场的修士挨个瞪了一眼。
“不过，大家放心，现在我佛门回归，大家未来的小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过得热热闹闹！”
背起了双手，卢仚冷声道：“既然我佛门回归元灵天修炼界，那么，诸位道友，可就一定要聆听我佛门的声音，尊重我们的意志……”
卢旵微笑：“法海大师所言极是，佛门既然回归，就一定是我元灵天修炼界不可或缺的重要一份子……佛门的声音，大家需要静心聆听才对。”
卢仚向卢旵点头致意，两人相视一笑——那等默契，如果两人不是亲父子的话，说他们是一对儿正在策划着毒死亲夫的奸夫淫妇都有人相信！
古萍芝已经极致压制心头怒火。
但是听到卢仚这般说，他依旧忍不住，冷声道：“法海道友有何话说？你有什么意见，需要我们聆听，需要我们尊重？”
卢仚看了古萍芝一眼，微笑道：“小僧精研天人感应、天机卜算之术。”
古萍芝眉头一挑。
人群中，有传承悠久的大宗门高层在低声教训身边的心腹弟子：“佛门神通莫测，尤其诸般神念之术更是精神博大……其‘诸识’神通，有不可思议之妙用，要论趋吉避祸，天人感应诸般能力，远在寻常天机卜算之术之上！”
卢仚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点头示意：“这位道友好见识。”
卢仚看向了古萍芝，沉声道：“小僧前些日子，禅定之时，体悟天意，偶有所得——这一方天地，有其定数，一切，都是天定！”
古萍芝心里一咯噔，他冷声道：“道友所谓的定数是？”
卢仚竖起了三根手指：“小僧推算出的定数就是，这元灵天宗门数量的定数——其一，元灵天当三足鼎立，由三个无上教门，统筹一切！”
古萍芝眉头一挑。
四周众多宗门首脑没吭声——嗯，三方无上宗门？那就是你们佛门贼秃、长生魔道、森罗老鬼……就是你们三家了，咱们没意见！
古萍芝冷然道：“那么，既然有其一，自然有其二喽？”
卢仚微笑道：“其二就是，三大无上宗门之下，当有六宗十八派！”
古萍芝皱眉：“那么，其三呢？”
卢仚诧异的看着古萍芝：“没有其三了……三教六宗十八派，这就是所有，这就是定数，这就是元灵天未来修炼界的格局啊！”
四下哗然，无数宗门高层齐声喧哗。

第五百九十七章 定数，血腥（3）
开玩笑。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元灵天，幅员兆亿里，子民如恒河沙数，除开前百大宗门，其他中小宗门数以万计，修士家族更是如天上繁星，各方仙朝、王朝数不胜数，修炼文明繁华极致。
以前，剑门独尊。
现在剑门自己不争气，散了摊子，你佛门、长生教、森罗教要三家独大，大家可以接受。甚至，无数宗门的首脑还暗自欢喜，头上有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压着，和三家鼎立，这可是两码事情。搞不好三家纷争，他们还能从中获利！
但是……这‘法海’贼秃满口胡柴，说什么三教六宗十八派。
除了三大无上教门，其他宗门，拢共就只有二十四家？除开这二十四家之外，不能存留任何其他的宗门？
哎！
好些自家宗门底蕴足够，实力足够强悍，在之前的元灵天前百宗门中，实力足以排入前三十位，甚至是前五十位的宗门首脑，一个个目光闪烁，心中无数念头翻滚！
或许，他们就能更进一步？
前百宗门的名头，哪里有六宗十八派的招牌来得响亮？
尤其是，偌大的元灵天修炼界，之前是数以万计的宗门，大大小小无数势力瓜分这庞大的地盘……以后，如果只有三教六宗十八派存留，岂不是，偌大的元灵天，就完全由这二十七家大势力彻底把控？
这二十七家大势力，无论是地盘、弟子、百姓、资源，岂不是上千倍，甚至是上万倍的增长？
有了无穷无尽的资源堆集……这宗门势力，自家的实力……
说得再庸俗一些，再世俗一些，再下三滥无耻一点——就算是宗门的纨绔公子们，以前只能挑选万中挑一的美人祸害，等到宗门地盘、子民人口飙升之后，他们完全可以挑亿中挑一、十亿百亿中挑一的绝色祸水来祸害了啊！
好几个实力足够强横的宗门首脑身后，他们带来的儿孙、真传弟子等心腹，已经开始用手指头轻轻的戳他们后腰的软肉——诸位大爷，为了子孙后代能够作威作福，能够尽情肆意更好的鱼肉百姓，你们也该将这六宗十八派的份额抢到手啊！
而那些实力不济的中小宗门，在场的诸多首脑一个个脸色煞白。
开什么玩笑？
未来元灵天只有三教六宗十八派？那其他宗门呢？岂不是，要么归附，要么被毁？这，这……
很多实力极弱的宗门和修士家族的首脑，一个个闷声不吭气。他们实在是没有多说闲话的实力和底气，就算人家要吞并他们，或者毁灭他们，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修炼界，本来就是一个用拳头说话的地方！
而那些实力有点尴尬的宗门，他们的首脑则是一个个气血上冲，差点就想群起而攻，将卢仚这个‘妖僧’乱刀剁死！
他们可是一宗之主，一方之霸，在自家地盘上说一不二的至尊存在。
如果他们不能获得六宗十八派的名头，他们势必只能归附未来的那六宗十八派……但是被迫归附的他们，毕竟是外人，他们能和原本那些宗门的‘自己人’相提并论么？
给他们一个空壳子长老头衔供着，就是最好的下场。
手无实权，门人弟子全部被打散混编，想要弄几颗上品丹药补补身体，都要看人家的脸色，一切修炼资源，都要指望着人家从指头缝里撒点面灰出来！
如此憋屈的场景，单单是想一想，就觉得无法忍受！
一名脾气暴躁的虬髯大汉猛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他嘶声怒道：“简直是妖言惑众！三教六宗十八派？这是定数？哈，怕不是你这妖僧……”
卢仚猛地抬起头来，朝着那虬髯大汉看了一眼。
杀佛无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虬髯大汉身后，他右手在对方脖颈上一摸，‘噗嗤’一声，一颗大好人头就被杀佛无心拎在了手中。
那大汉头颅被摘下，伤口却光滑如镜，一切组织结构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身体一晃，杀佛无心到了卢仚身边，双手捧着那颗硕大的人头，毕恭毕敬的朝着卢仚鞠躬行礼：“师兄，此人对师兄不敬，对天命定数无礼，定是邪魔外道。师弟降魔心切，将他斩杀，贸然出手，有违佛祖慈悲之意，还请师兄责罚！”
卢仚双手轻轻扶起杀佛无心，微笑道：“无心师弟说得什么话？降魔卫道，就是最大的慈悲！”
杀佛无心直起身体，微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师兄点化，果然，降魔就是卫道，除恶就是慈悲！我佛慈悲，慈悲，慈悲……”
杀佛无心咧嘴一笑，两排大牙白生生、亮晶晶，端的有点瘆人。
满堂死寂。
那些人都认出来了，刚刚被杀佛无心一招斩杀，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是元灵天排名第一百三十七位的艮岳宗掌门魏振天！
艮岳宗功法，厚重、刚猛、注重根基底蕴，修行速度虽然不快，但是底子极厚，更是性命交修，肉身之力远超同侪，仅在蛮王殿等有数几个专门的体修宗门之下。
魏振天，更是在三千年前就踏入半步天人境的资深大能，一身神力惊人，肉身可硬扛后天灵宝斩击而不损，艮岳宗曾经和敌对宗门起冲突，对方重金聘用三名半步天人境邪魔外道联手狙杀，魏振天以轻伤为代价，悍然斩杀三大同阶邪魔，一时名动四方！
如此好手，居然被杀佛无心一击斩杀？
连一点点反抗都没有？
连一点点反应都没有？
大殿内，无数修士闷声不吭，只是看着那群面皮惨白的艮岳宗修士。
艮岳宗在场的二十几名修士，包括一名太上长老，十几名普通长老，几名门中真传弟子，一个个身体战栗，说不出话来。
艮岳宗有弟子百万，但是半步天人境，就只有魏振天和那太上长老两人。
那太上长老，早年修炼，力求突破，急躁之下，功法出岔，伤损了本源，虽然是半步天人境，但是战力还不如魏振天。
杀佛无心能够一招斩杀魏振天，可见，杀他也不过是一招的事情。
卢仚微笑看着艮岳宗一众修士：“定数，就是定数，谁敢违逆，那就一定是邪魔外道。我佛门和邪魔外道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一旦发现，就一定要以雷霆手段，将其斩杀！”
卢仚指了指艮岳宗的太上长老：“贵掌门，是邪魔，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现在，小僧所说的元灵天三教六宗十八派的定数，还有人有不同意见么？”
艮岳宗太上长老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正中，走到了卢仚面前，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几乎一倍的卢仚，嘶声道：“你说定数，就是定数；你说某人是邪魔，他就是邪魔……法海，你……”
卢仚俯瞰对方，低声说道：“这位道友说话，可要小心仔细。所谓，祸从口出。你倒是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可是你门中弟子，呵呵！”
艮岳宗太上长老沉默许久，他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退后几步，然后转向了古萍芝，向他肃然跪拜了下去：“古长老，老夫愿携艮岳宗所有门人，连并艮岳宗一切资产，诚心归附森罗教。还请古长老，给我艮岳宗所有门人，一条生路！”
古萍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看看卢旵，再看看卢仚，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好，好，好，你们在这里费心费力的折腾，结果，一块大肥肉，却是主动送到了森罗教的嘴边。艮岳宗毕竟是排名一百多位的大宗，其地盘、资源，都不是一个小数字。森罗教主动去吞并人家，劳心费力的，没那个必要。但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不收下，岂不是蠢了么？
当然，森罗教是要面子的，要讲吃相，可不能和长生教还有佛门这样蛮干、胡为。
古萍芝手抚长须，故作斟酌道：“此事，老夫却也不能做主……尚待禀告掌教之后，才能拿出确切的决定。长老请起，唔，且从长计议则个！”
艮岳宗太上长老呼出一口气，缓缓起身，咬着牙，阴沉着脸，退回了自己门人当中。
卢仚看了一眼杀佛无心手中的魏振天头颅，摇了摇头：“小僧所言，看来，无人再有异议。”
大殿中，一名蛮王殿太上长老突然开口：“法海道友，老夫有个疑惑，这三教好立，六宗十八派，却需要有个章法！就算是定数，哪家宗门是六宗，哪家宗门是十八派，六宗十八派都有什么权益，总归有个章程才对！”
卢仚微微一笑，手掌一挥，六枚金牌、十八块铜牌就闪烁着淡淡光辉，从他袖子里飞出，悬浮在大殿正中。
“没错，的确是有一个章程。以小僧看来，蛮王殿就配得上六宗之名。”
卢仚手一挥，一块金牌就飞向了那位太上长老，对方反应极快，一把将金牌握在手中。卢仚微笑道：“诸位看好，蛮王殿拿下了一块金牌，就代表已经成为六宗之一……从今日起，蛮王殿可以肆意的向四周征伐，打下多大地盘，悉数都是他的！”
“而被攻打的宗门，只要能反杀蛮王殿，夺取金牌，那么他们自然就是六宗之一！”
“银牌代表十八派的席位，也是同样的道理……谁的拳头大，谁的实力强，谁就是天命定数中六宗十八派注定的人选！”
“以三年为期，三年后，宗门中没有金牌、银牌的宗门……小僧和长生教太上大长老，将亲自出手，彻底清洗这些宗门，以确保三教六宗十八派之正统！”

第五百九十八章 定数，血腥（4）
元灵天，大乱。
前所未有的乱！
烽火遍地，杀戮无数，尸山血海，白骨遍野。
和之前万象袭杀捕风楼、捉影阁，散布各种隐私情报，引发的各大宗门、各大势力的冲突不同。之前万象引发的那一场混乱冲突，基本上算是私人恩怨，基本上是两个宗门之间的矛盾。
私人恩怨……很难引爆宗门之间的亡命决斗，双方高层都不是傻瓜，哪怕是掌教的儿子被对方杀了，哪怕是太上长老的小妾被对方祸害了，哪怕是某圣女被人祸祸，某圣子被人采补了……双方都会谨慎小心的，将矛盾冲突限定在可控范围内。
为了一个儿子，一个小妾，一个圣女，一个圣子，死伤万把人，这就是极限了，没必要为了个人恩怨，爆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只要占了上风，从对方那里索要足够的补偿，面子上过得去，一切都可以恢复风平浪静、和谐安宁的大好局面。
和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更是不同。那一场浩劫固然恐怖，固然绝望，却是元灵天整个修炼界同心协力，共抗极圣天的疯狂进攻。
在那一场浩劫中，哪怕元灵天修炼界已经沦入绝境，依旧有着人性光辉，依旧有着正义正气，依旧有着亲情、友情、爱情，依旧有着同门互救之谊、守望相助之情。
而这一次，因为所谓的三教六宗十八派的‘定数’，元灵天掀起的混乱，却让人窒息，让人绝望，让所有的修炼者都彻底撕下了那张名曰‘仁义道德’的面具，释放出了心中最深沉的黑暗，最负面的能量，让除开三教门人之外的所有修炼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魔怪。
二十四块对于修炼者来说，擦屁股都嫌太硬的破牌子。
六块金牌，成本只用了十八斤黄金。
十八块银牌，总成本不过是五十四斤白银。
这点世俗钱财，放在修炼界，连一颗品质稍好一点的回气丹都买不到，却引发了元灵天有史以来最恐怖的乱战！
没有正义，没有道德，没有仁义，没有约束。
战吧，杀吧，乱吧，视线所及，尽是敌人……甚至同门、同宗、同族、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家人，都可能因为各种利害关系，从亲朋好友，变成不共戴天的敌人！
背信弃义，夫妻反目，兄弟相互捅刀，父子断绝关系。
二十四块破牌子，二十四个‘位格’。
自家宗门只要能占据其中之一，就是未来地位崇高的霸主之一。
若是没有……就只能任人鱼肉，甚至在三年后，被两大天人境大能联手灭门！
任人都想要做霸主。
且这不仅仅是成为霸主的问题——这更是免死金牌！
有这二十四块破牌子之一，你就能活！
没有这么一块破烂牌子，就一定会死！
原本实力足够强的宗门，理所当然的想要成为六宗十八派之一。
而原本实力不够强的宗门，也想亡命一搏，搏一个万一的可能。
除非是那些实在过于孱弱，实在过于渺小，实在没有能力争抢这二十四块破牌子的小宗门、小家族，他们无可奈何的成为了其他大势力吞并的对象，其他大小宗门，全都为了这些破牌子彻底疯魔！
拿到第一块金牌的蛮王殿，第一时间离开了剑门……不，第一时间离开了已经成为佛门根基‘大觉寺’的山门，急匆匆返回了自家山门。
就在‘大觉寺’大兴土木，新建山门的时候，蛮王殿纠集了全部力量，开始疯狂的向外扩张！
蛮王殿……依仗血脉传承，堪称元灵天最强体修宗门。这个宗门，自上而下，极少用脑，最擅长用肌肉和刀斧解决问题。拿到了象征六宗之一的金牌后，蛮王殿高层一直认为，想要成为六宗之一，就要有更大的地盘，更多的弟子，更充沛的修炼资源！
而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唯独一个字——‘抢’！
一如‘法海大师’的那番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此言霸道，却极其合乎蛮王殿这群暴力莽汉的认知。只要打出一块足够大的地盘，只要能笼络足够多的高手，只要发展足够多的门人弟子，蛮王殿自然而然就能成为六宗之一！
兵分十八路，每一路都有最少两名半步天人境太上长老统辖，蛮王殿掏空宗门底蕴，开始疯狂进攻！
趁着四周大小势力没能反应过来，趁着他们还没来得及关闭自家领地中的虚空挪移阵，蛮王殿大肆出击，短短三个月中，破灭中小宗门七十二，诛绝修士家族三百有七，斩杀各阶修士数以千万计，吞并大小势力九十七家！
蛮王殿的疯狂，吓疯了和他比邻的大小势力，一大批小鱼小虾疯狂来投，哭天喊地的舍弃了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拜入了蛮王殿门下。
蛮王殿的势力犹如滚雪球一般急速膨胀，又三个月后，他们的直辖领地，已经比之前扩张了五十倍，门下弟子的数量，更飙升百倍。
雄赳赳、气昂昂的蛮王殿顾盼自豪，大有天下谁敢争锋之雄壮。
就在这时，蛮王殿邻近，七家原本的百强宗门，纠集了大小宗门、家族近千，更耗费重金，聘用了大量散修高手，汇聚半步天人境大能几近八百之巨，趁着蛮王殿急速扩张，臃肿不堪，内部指挥不灵之际，狠辣一击！
蛮王殿内部，先有新并入的大小势力反戈一击，再有和如今殿主一系向来不对付的内部支脉背叛宗门，甚至还有中立的长老派系被人重金贿赂……
反间计，美人计，诸般计策联手施为，刚刚登上巅峰，还没来得及品尝脚踏峰顶、俯瞰众生之美妙滋味的蛮王殿，在短短半个月内土崩瓦解，掌教一系所有高手，所有嫡系族人，所有真传弟子，被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蛮王殿手中的那块金牌，被七家联军为首的玄机宗缴获！
就在蛮王殿山门破灭的当夜，联军举办声势浩大的庆功宴，就在庆功宴上，联军中四大宗门勾结咒蛊教，在庆功宴中大肆投放蛊毒、巫咒，击杀、重创修士无数。
玄机宗刚刚拿到手的金牌，还没来得及捂热，主持庆功宴的掌教被咒蛊教七大长老不惜耗费本命精血，血祭数亿生灵，施展极恶毒的咒法直接咒杀。巫咒顺着血脉一路追索，玄机宗实力最盛的掌教一脉，所有嫡系族人一夜死绝！
按理，玄机宗以阵法入道，宗门重地，有各种绝妙阵法拱卫，尤其是掌教一脉自家祖地所在，更是禁制重重，无数道禁制将祖地几乎隔绝成一方小天地，什么厉害巫咒根本无法侵入其中，伤害到藏于祖地的血脉族人！
奈何，玄机宗中，也有太上长老为人说动，不知道拿了多大的好处，偷偷出手，在掌教一脉祖地的防护阵法上，悄然开启了一丝缝隙！
仅仅是一丝缝隙，就让那恐怖的巫咒突袭而入，将措手不及的掌教一脉血脉族人统统扑杀。
然，咒蛊教也没能抢到这块金牌。
他们纠集联军中四大宗门，和玄机宗为首的其他三宗大战之时，有元灵天邪魔外道中，和当年戊侽公齐名的碎魂渊千尸洞白骨夫人突然现身，其纠集了元灵天有名的邪魔巨擘三十七人，聚拢了三十七家邪道宗门的顶尖高手，悍然突袭。
白骨夫人生得貌美如花，却是手段狠辣到了极致。
她一出面，就直接自爆了自家九件本命至宝，无差别重创了鏖战中的双方修士，连同一群邪魔外道，将那金牌劫走，顺便斩杀了大批联军高手。
咒蛊教气急败坏，倾尽全力和白骨夫人生死一决，却没想到，自家太上长老中，居然有三人是白骨夫人多年的姘头，更是暗中中了白骨夫人算计，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将咒蛊教一切部署，悉数告知了白骨夫人！
计划外泄，咒蛊教一众高层被邪魔埋伏，死伤狼藉！
白骨夫人顺势宣布，在元灵天修炼界正式开山立户，建立‘白骨圣宗’，是为六宗之一！
白骨圣宗开山立派，周边一众大宗门却都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一时间根本无力攻伐，只能气急败坏的遥空咒骂，却根本无奈她何。
白骨圣宗这一块金牌，算是比较顺利的。
其他的金牌、银牌，更是杀得尸骸如山，遍地血腥。
尤其是其中一块银牌，卢仚将其丢出去的时候，就故意选了一个宗门势力不上不下的倒霉蛋——其拿到银牌，回转山门，没满两天，就被人踏破宗门，银牌被劫走。
这块银牌，端的是好似被下了诅咒一般，劫走银牌的那一家，还没高兴三天，就被附近的大小势力闻着气味赶了上来，一场大战，自家灭门。
如此，这块传奇性的银牌，在短短六个月内，更换了四十九个主人……四十九个势力，保持这块银牌最多不过五天，就被闻讯而来的强敌破灭。
没有缘由，没有仇怨，没有任何解释，更不会有任何的事先交流和沟通。
手持六宗十八派的金银牌，这就是原罪！
你拿到了这些金银牌，却无法抵挡住四周势力的围攻，你必定满门灭绝。
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整个元灵天的大小势力，总数就减少了将近一半！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三年大限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元灵天佛门老巢大觉寺，已然修建完成。
大觉寺主峰，曾经的剑门祖师大殿所在之地，如今已经是一座七宝凝成，辉煌华美的十八重浮屠宝塔，其一层的莲台宝座上，赫然供奉了一尊跨骑青狮，手持莲花的年轻神人宝像，赫然正是大狮子力菩萨元觉和尚的真身雕像。
这雕像，是卢仚耗费了三个多月时间，跑去了当年戊侽公的老巢星宿海，从极深的海眼深处，耗费极大力量，打捞了一块亿万年前的天降陨玉让高手匠人精细雕琢而成。
这块天降陨金，倒也没什么太大的稀罕之处，对于修炼，并无多少辅助作用。
但是其一，其色泽纯白，毫无瑕疵，绝无杂色，通体润泽，比什么羊脂宝玉细腻油润了千万倍不止。
其二，其质地无比坚硬，寻常彼岸境五六重天的灵宝，都无法伤损丝毫，那负责雕刻宝像的高手大匠，也是在卢仚法力的加持下，才勉强完成了这份大作。
其三，此玉自带奇香，其香气宛如极品奇楠和沉檀的混合香味，馥郁浓厚，有洗涤肉身，洁净神魂之奇效。
其四，这天降陨玉自带光华，日夜生辉，哪怕在大日照耀下，一轮玉光依旧能照耀数里，端的是神异无比。
而且，卢仚耗费巨力打捞的这块宝玉，其体积硕大，高有百丈上下，是以雕刻出来的成品宝像，高大威严，气势雄浑，犹如真佛降世，端的是一副好卖相！
这座宝像雕成的那一日，元觉和尚在上界有感，饶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依旧忍不住降下一缕佛力，在这宝像上加持了一道清净佛光，使得这座宝像不染尘埃，不沾污垢，常年保持极度的清净无瑕状态。
顺便，元觉和尚又给卢仚降下了大量灵珍。
可见这座宝像，端的是拍马屁拍在了节骨眼上，拍得元觉和尚是飘飘欲仙，心情大好！
须知道，卢仚在元灵天立下佛门根基，直接以‘大觉寺’为名，而且在最重要、最核心的浮屠宝塔中，正儿八经的供奉元觉和尚的真身宝像，这就代表，元觉和尚，就是元灵天佛门一脉的至高祖师！
啧，凭空赚到这么多的门人弟子，佛陀都会喜不自禁，何况是元觉和尚一菩萨境？
巨大的宝像前，规模惊人的供桌上香烛缭绕，各色奇花鲜果，各色素酒点心，各种珍稀供品堆起来有七八丈高，奇香缭绕，盛景惊人。
卢仚肃然向宝像敬了一柱自己亲手搓成的线香，向元觉和尚的宝像顶礼膜拜了一番，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了接引头陀等一众佛门高层。
得了元觉和尚降下的灵珍，更有了从上界传下的佛门宝典，佛门底蕴飙升，势力暴涨。
接引头陀、杀佛无心两位，已经大半截身体都挤入了天人境的门槛，只待从元灵天挑选一块洞天福地，将其从天地之间强行切割纳入体内，就能成就天人妙境。
大黑天原本三十三名半步天人境，其他三十一位长老，在短短两年多时间内，也已经将自身功行推进到了半步天人境后期，甚至是圆满之境。
而大黑天的众多核心弟子中，也有一百七十二名原本照虚空境的嫡传弟子，顺利的踏入了半步天人境！
如今元灵天佛门的底蕴，或者说，如今元灵天大觉寺的底蕴，实在是强得让人咋舌。
见到卢仚转身，接引头陀双手合十，微笑道：“法海师兄，三年之期将近，这是最新传来的消息……三年时间，还是太短暂了些，偌大的元灵天，根本没这么容易统合完成！”
接引头陀一挥手，当年被万花门当做炉鼎，整治得欲仙欲死的月光僧，如今的接引头陀亲传弟子急忙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片玉版，毕恭毕敬的递到了卢仚面前。
卢仚接过玉版，手指一弹，顿时大片霞光萦绕，无数金色字迹从霞光中涌现。
快三年前，卢仚定下三教六宗十八派的‘定数’，丢了二十四块破破烂烂的金牌银牌出去，引发了元灵天前所未有的血腥乱战。
这是一场几乎堪比三万年前极圣天攻伐的灭顶浩劫，短短将近三年的时间，元灵天的修士死了一半还多，其惨绝人寰之状，寻常文字根本难以描述。
单就一个，就说之前元灵天所谓的排名前百的强大宗门，连带着被卢仚一连串手段坑没的影楼、弥罗教、圣阳宫、水神宫、冥府、血河教、九阴教等在内，前百宗门已经湮灭了八十九家！
将近三年时间，如今真正稳定下来的，六宗之中，有白骨圣宗、黑水秘门、弥天魔域、七杀血盟。这四大宗门，全都是将近三年时间中，各种合纵连横，各种血腥手段下，弱肉强食，自然淘汰后衍生出的新宗门。
六宗只出其四，还有两块金牌，正在被一群疯狗一样的宗门疯狂争夺，尚未分出最终的胜负。
而十八块银牌，更是残酷。
足够强的宗门，都盯着六块金牌在下死力。十八块银牌的竞争者多为中等强度的宗门、家族，争夺更加残酷，更加激烈，银牌的转手次数更多，基本上没有一家势力，能够将一块银牌留在手上超过三个月！
将近三年了，现在正式确定下来的，稳稳拿住了一块银牌的，唯有三方势力。
其一，就是有大群大黑天弟子加入，势力飙升的大胤仙朝！
在胤垣的‘英明领导’下，在‘鲁智深’的运筹帷幄下，大胤仙朝崛起的速度惊人。他已经彻底吞并了香火道和魔傀宗，就连魔算宗都被强行纳入门下，以区区一仙朝之力吞并三大宗门，然后向四周急速扩张，如今的综合实力堪称恐怖。
其二，就是曾经的沧海楼和宝光阁自行合并后，组成的‘沧海明月坊’。
两大商业宗门颇有自知之明，他们深知，在那等血腥屠戮的混乱之中，以他们的根脚，极难幸存下来。是以两宗在第一时间就迅速合并，短短一个月内，两宗高层之间，通过三万多次的通婚联姻，将两家迅速绑成了一家。
随后，两家倾尽宝库，大肆招揽了无数的邪魔外道、亡命之徒，用各种手段控制了他们，将他们死死拴在了自家的战车上。
沧海明月坊根本看都不看那六块要命的金牌一眼，精准定位了自家的目标，就是一块银牌！
他们很顺利的抢夺到了一块银牌，然后不惜血本用钱砸人，硬是稳稳拿住了这一份资格！
其三，是异军突起的大罗神国！
这是曾经百强宗门之下万灵门的附庸仙朝，一直以来，不显山，不露水，哪怕是在万灵门的十几个附庸仙朝中，实力也只是排在末尾。
哪知道这次大乱一起，大罗神国突然拿出了三万年浩劫之前，自家宗主万灵门的前身，曾经坐拥一位天人大能的‘万灵玄牝化生教’的镇教至宝‘万灵玄牝化生鼎’，一夜之间，将万灵门的主力，以及蓄养的天地万灵悉数炼化，化为一尊拥有天人境战力的‘万灵万应玄牝母神’！
坐拥天人境战力，大罗神国却极其谦卑的第一时间向长生教、森罗教、大觉寺献表上书，表示自家根基浅薄，只求苟存于乱世，绝无和三教争锋的心思与胆气！
那毕竟也是一尊天人境的战力，是以三教对大罗神国，保持了足够的尊敬之意。
大罗神国稳稳的夺下了一块银牌，随后就按部就班的，向四周稳固扩张。将近三年时间，大罗神国扩张的地盘也不算大，只是将原本万灵门的地盘吞并了下来，然后向外稍稍扩张了十倍左右，就偃旗息鼓，安心宅在自家地盘上休养生息！
这是一个极其识得分寸的新兴势力。
或者说，这是一个‘苟’出了传统，‘苟’之精髓已经深入骨髓的新兴势力！
他们的这块银牌，这十八派之一的位格，是绝对稳如泰山，再疯狂的人，也不会去和他们竞争的了。
除开这三家势力，其他十五块银牌，还在不断的转手，不断的被争来夺去！
围绕着这十五块银牌，能有数千家大小势力正在大打出手，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高阶修士陨落，其他在战乱中被杀的中低阶修士，更是都懒得统计了。
看着玉版上汇总的情报，卢仚悲天悯人的长叹了一声：“这就是，贪婪之祸！”
卢仚幽幽道：“干嘛要打生打死的？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和平谈判，不是很好的么？为什么一定要打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才好呢？”
接引头陀同样带着一脸的慈悲之色，幽幽道：“法海师兄所言极是，这就是贪婪引发的罪孽啊……他们人人都想要争夺六宗十八派的首领之位，人人不甘落后，人人想要上位！”
摇摇头，接引头陀轻叹道：“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卢仚一脸严肃的合十道：“我佛慈悲，就应该由我大觉寺，结束这乱世，赐予人间太平！”
杀佛无心眸子里一抹血色一闪而过：“师兄所言极是，只是，六宗十八派名额尚未圆满，该如何处置才好？”
卢仚耷拉着眼皮，淡然道：“既然暴力无法决出胜负，那就……由我们替天行道，决定最终的位格罢。”
一众老和尚齐齐微笑，同时合十行礼：“善！”

第六百章 三年大限（2）
元灵天，螺丝沟，九曲香雪海，白眉一族。
这是一隐世大修之族，有半步天人境太上老祖坐镇，却不显于人世，常年行事低调，俯首低眉，甘心为一世俗仙朝之附庸，四季八节，常年进贡，将‘隐世逍遥’的宗旨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眉一族最大的特征，就是无论男女老幼，天生一双白眉，更兼常年饮用香雪海中万年老梅树结出的梅子酿造的灵酒，使得肤色雪白胜雪，个个都是好卖相。
但是今日，白眉一族上到两位半步天人境的太上老祖，下到十四五岁，刚刚锻造熔炉的少年，一个个气得面皮通红，一双天生的白眉几乎都要充血变成红色！
低调了一辈子，隐世了数万年，白眉一族从不掺和元灵天修炼界的风风雨雨，但是这次，却被自家的亲家给坑了！
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的一对儿青年男女，白眉大祖一双三尺长的白眉在身前剧烈抖动，气急败坏的咆哮着：“你们这对天杀的丧门星……你们逃命就好，你们带着这祸害玩意回来做什么？”
这对青年男女，男子是白眉一族年青一代的俊彦叶白，女子是他的妻子，螺丝沟所在的九云仙朝皇室公主云芯儿。十年前，叶白去九云仙朝皇城游历，和云芯儿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顺理成章的结成了夫妻！
此次争夺六宗十八派的位格，九云仙朝本是百强宗门九燚宗之附庸，近三年的鏖战，九燚宗几乎破灭，九云仙朝却合纵连横，纠集了大批中小势力结成联盟，抢下了一块代表十八派位格的银牌！
但是，随着大觉寺放出的风声，三年之期将近，长生教、大觉寺将着手清洗一切不在六宗十八派名单内的势力，于是乎，对这些金牌、银牌的争夺，立刻陷入了白热化状态！
九云仙朝，就在三天前被不明势力诛戮一空，从皇室到下属的中小家族，但凡有修为在身的，被杀了个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偏偏叶白和云芯儿有这个命数，夫妻两带着那块无数人争抢的银牌，溜溜达达的逃回了螺丝沟，窜回了九曲香雪海，将那块染血的银牌，毕恭毕敬的献到了白眉大祖和二祖，以及一群长辈亲族的面前！
白眉大祖跳着脚的嘶吼谩骂。
叶白则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歇斯底里的老祖宗：“老祖，这是三教六宗十八派的十八派银牌，有了他，我们白眉一族，就能强势崛起啊！”
白眉大祖一耳光将叶白抽飞了将近一里地，直接将他从祖先祠堂抽飞了出去，一溜烟飞出了大门口，一头撞在了一颗三人合抱粗细的老梅树上，将那颗粗壮的梅树撞得四分五裂，叶白也是浑身骨折多处，不断的大口吐血！
“蠢货啊！蠢货！当初就应该把你……不，当初你爹……不，当初你祖父刚刚生下来的时候，知道他会养出你这么个祸害玩意儿，我就该将你祖父直接丢水缸里闷死！”
白眉大祖嘶声吼道：“那长生教、大觉寺、森罗教，他们要清洗就清洗，我白眉一族，低调行事这么多年，螺丝沟，九曲香雪海，多少万年来，孤魂野鬼都不上门的偏僻地方，三万年前的那一场灭世浩劫，我们都顺顺当当的躲了过去……他们的清洗，能不能找到我们还是两说！”
“就算他们要清洗，我们找个六宗十八派的势力直接投靠就是，面子什么的，我们白眉一族从来无所谓。只求族人平安，家族太平，我们要什么面子？不就是给人低头做小，乖乖的叫几声好听的，逢年过节送点礼物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带这么快破牌子回来，你们是想要让白眉一族……”
话音未落，高空中一声雷霆巨响，漫天雷光骤然交错纵横，化为一张巨大的雷霆大网将八百里香雪海笼罩得密不透风。无数身披黑衣，内着血色甲胄，通体杀气腾腾的修士站在雷霆大网外，目露凶光，俯瞰着大片梅花林中白眉一族的屋舍楼阁！
“两只丧家小狗，跑得挺快！”
一个沙哑、冰冷，透着一股子酷戾劲儿的声音幽幽响起：“呵呵，这一路，倒是让大爷们一通好追……啧啧！”
白眉大祖一把抓起那块银牌，一步冲出了祖宗祠堂，收敛气息，将自身法力波动压制在金莲开的水平，毕恭毕敬的跪倒在地，双手托起了那块银牌，谄笑道：“前辈开恩，两个小儿辈不懂事，将这本该属于前辈的宝贝带了回来！”
“小老儿自知无才无德，根本配不上如此重宝。还请前辈开恩，收下这宝贝，饶了小老儿满门……小老儿愿加入前辈门下，尽心尽力，任凭驱策！”
叶白大口吐血，脸色煞白的他想起了自家的祖训，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带着云芯儿逃回香雪海，这倒是没关系……但是他将那块银牌带了回来，这就是……这就是……灭门的祸根子！
祠堂中，身上满是伤口，衣衫尽被鲜血浸透的云芯儿哆哆嗦嗦的走出了祠堂大门，她抬头看看那天空中密密麻麻，一眼望去起码以百万计的黑衣修士，眸子里一抹煞气闪过，她嘶声道：“老祖，您可是堂堂半步天人境的修为……何以如此奴颜婢膝？”
“只要老祖你铲除了这些满手血腥的屠夫，我以九云仙朝皇族身份，号召仙朝各州、郡起起兵来援，九云仙朝各地驻军，尽归白眉一族麾下！”
白眉大祖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里，差点没喷了出来。
白眉二祖已经是气急败坏的扑了上去，不顾身份，一把捂住了云芯儿的嘴巴。他心情过于激动，右手稍微不小心多用了点力气，‘咔嚓嚓’一连串响，直接捏碎了云芯儿的下巴骨，一排大牙被巨力捏得粉碎。
高空中，无数黑衣修士吓了一哆嗦，好些黑衣修士骤然向高空升腾而起，一个个无比狼狈的看着下方跪地的白眉大祖。
只有十七名身穿黑袍，袍子上用深绿色丝线绣了一个红颜美妇和九个白骨婴孩的修士，他们同时向下降了数十丈，身上骤然涌出了让人窒息的，属于半步天人境特有的道韵波动。
“半步天人？这位白眉道友，你倒是藏得很深啊！”一名瘦骨嶙峋的老人看着白眉大祖怪笑不断。
白眉大祖很是艰难的吞了口吐沫，回头看了一眼几乎痛晕死过去的云芯儿，喃喃道：“老夫就知道，这女子是个丧门星……”
他继续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银牌，干笑道：“前辈哪里话……在前辈面前，小老儿些许修为，不值一提……还请前辈看在小老儿的恭顺份上，饶过小老儿满门！”
长眉轻轻抖了抖，白眉大祖轻声道：“小老儿愿带满门老小，投效前辈门下，任凭驱遣啊！”
白眉二祖也是笑得格外灿烂：“白眉一族，也有几分好处，我族酿造的灵酒，秘制的果脯，用老梅花瓣炮制的花茶，样样都是精品，足以让前辈大饱口福！”
那瘦骨嶙峋的老人怪笑了一嗓子：“这么说起来……”
“这么说起来，时间到了，你们还没拿到银牌，可见，你们不在定数之内。”卢仚突兀的出现在这些黑衣修士上空，他俯瞰下方，微笑道：“天命定数，既然尔等不在其中，就是邪魔外道。小僧乃佛门弟子，自当降妖除魔，匡正天地正道！”
十七名半步天人境的黑衣修士齐齐抬头，一个个脸色惨白看着卢仚。
数以百万计的黑衣修士纷纷看向了卢仚，好些不知道卢仚来历，不认识他的修士仗着自家实力雄厚，仗着有十七名自家长老在场，纷纷指着卢仚破口大骂。
那瘦骨嶙峋的老人脸色惨淡，嘶声尖叫：“尔等，闭嘴！”
卢仚却已经举起右手，清宁心灯闪烁着三色佛炎从他掌心冉冉浮出。一股金色佛力注入清宁心灯，顿时三色光焰飙涨。就听‘呼’的一声，雷霆大网上方，无数黑衣修士身躯同时燃起了三色佛炎。
那些照虚空境界之下的修士，被那净世佛炎轻轻一卷，就立刻化为一缕青烟，神形俱灭、魂飞魄散，连一点儿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照虚空境界的修士，疯狂的催动自身道果，一道道强大的大道道韵化为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急速涌动。他们调动大道之力，想要抵挡佛炎侵袭，但是他们也只是坚持了三个呼吸的时间，道果就被净世佛炎彻底炼化，步了其他修士后尘。
唯有十七名半步天人境的黑衣修士，他们疯狂的抽取虚空世界之力，化为一重重厚重的屏障护住自身，佛炎灼烧着他们的身躯，他们却比其他修士‘耐烧’得多。
那瘦骨嶙峋的老者嘶声尖叫：“法海大师……法海前辈……法海祖宗……时间还没到，还没到啊……还有一个多月，一个多月！”
卢仚俯瞰着这群黑衣修士，淡然道：“啊，是么？我记错时间了！”
一点清宁心灯，一声梵唱响起，十七名半步天人境大能齐齐惨嚎，顷刻间被炼成了飞灰。
白眉一族，死寂无声。
卢仚俯瞰着他们，微笑道：“好了，你们自己报上名来，你们以后，就是六宗十八派的十八派之一了……呃，你们的门人弟子，有点少，以后可得打开山门，广招天下俊才，这才是可持续性发展的正道啊！”

第六百零一章 万象本尊
三年之期尚未满，卢旵、卢仚已然开始放手清洗。
卢旵修行的是血道魔功，清洗的手段却是堂堂正正，以势压人。他统辖长生教大军，自西向东，犹如篦子梳地，一路横扫。
卢旵行进的速度不紧也不慢，犹如踏春郊游，一座山头一座山头的扫荡过去。
是以，在长生教地盘东侧的大小势力，一个个狼奔豸突，向东急速逃窜。与此同时，他们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越来越近，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对剩下的金牌、银牌的争夺就越发激烈。
好些势力闯入了其他势力的地盘，和原本的土著势力打成了一团，真个打得天崩地裂、翻江倒海。
不时有势力幸运的夺取了一块金牌或者一块银牌，欢天喜地的带着牌子冲向长生教的清洗大军，想要敲定自家的六宗十八派的位格，从这次的大清洗中幸存下来。
但是当所有修士都在向东逃窜的时候，一小撮修士忙不迭的向西边进发，这显然有鬼！
于是乎，但凡抢到了金银牌，想要跑去卢旵面前确定位格‘定数’的修士，刚刚赶路三五天，就被无数修士群起而攻，自身陨落，牌子被人抢走。
而卢仚带着大觉寺一群恶僧出手，和卢旵相比，又是另外一个风格。
卢仚就好似一只过于强壮，过于精力充沛的跳蚤，在大觉寺西边的无边疆域中肆意的蹦跶。今天出现在这里，明天出现在那里，但凡他现身之处，若是你拿不出金银牌来，就立刻下手抹杀。
以他天人境的修为，又有这么多强力佛宝在手，加上接引头陀一群恶僧的辅助，如今元灵天修炼界，哪个势力挡得住他的清洗？
但凡卢仚出现的地方，就是一片‘四大皆空’！
好几次，卢仚碰到了一些联合起来的大势力，他们手持金银牌，忙不迭的想要找到自己确定位格‘定数’。但是每每是这些大势力拿到了金银牌，卢仚就当做没看到一样，转身跑去别的地方放手清洗。
这些拿到金银牌的大势力左等卢仚不来，右等卢仚不到，稍稍迟疑了几天，四周修士如恶狼一样飞扑而来，又是一场血战，金银牌顿时换了主子！
这些大势力手持金银牌的时候，卢仚没有动静。
但是一旦有白眉一族这样，根基不深，人脉不广，实力不强的中小势力，侥幸或者因为意外拿到了牌子，卢仚会立刻蹦跶出来，敲定他们六宗十八派的位格。
如此几个月，大觉寺西边的大势力几乎悉数覆灭，卢仚已经扶植起了四个中小势力。
如此折腾了一年多时间，元灵天修炼界已经是面目全非，底蕴消耗了七七八八，大小势力全都元气大伤，已经确定位格的宗派看着满目疮痍的修炼界，暗暗庆幸自家到底活了下来的同时，又欲哭无泪，莫名起了兔死狐悲之情。
元灵天，世界隔膜之外，无垠虚空之中，一座悬空浮岛喷吐着浓烈的灵光，在两枚金灿灿灵符的左右护持下，悄无声息的划破虚空，急速逼近元灵天。
方圆近万里的浮岛上，宫殿楼阁、溪水丛林，乃至花苑园林，稻田药田，诸般生存、修炼之物应有尽有。
浮岛正中，一片秀雅清灵的宫殿群中，高耸的宝塔顶层，身穿青衫，脚踏木屐的万象，正和血河教当代掌教血神老人对弈。
棋子纷纷落下，万象落子不紧不慢，全无烟火气。
血神老人落子如风，风风火火，透着一股子凌厉的火气、煞气。他咬牙切齿，手指拈着棋子，就好像握着一柄重斧，将棋子拍在棋盘上的时候，发出‘轰轰’声响，震得宝塔都在隐隐摇晃。
“静心！”万象耷拉着眼皮，劝解血神老人。
“如何静得下来？”血神老人猛地抬头，他双眼猩红，面皮下一条条蚯蚓一般的血管蠕动着，面孔扭曲犹如魔怪：“赶路的这几年，老夫用秘法，数千次联系山门，居然毫无反应！”
“元灵天究竟出了什么事？老夫的血河教……”
血神老人龇牙咧嘴的发了一阵狠，一指头将一枚棋子捏得粉碎，咬牙看着万象咧嘴狞笑：“倒是你们森罗教，居然还有这种底蕴。有天人大能留下的虚空灵符，往来极圣天和元灵天之间，居然只要数年时间！”
“嘿嘿，想当年我们从元灵天出发，组建先锋军团，攻伐极圣天的时候，大军在路上，就耗费了将近六十年！”血神老人看着万象，冷声道：“你们森罗教有这样的底牌，那时候怎么不拿出来？”
万象斜睨了整个人心境失控，几乎到了走火入魔边缘的血神老人，淡然道：“你都说了是底牌，如何能轻易拿出来？若不是你血河教出了问题，你当我舍得动用这两张压箱底的天人灵符？”
血神老人一巴掌搅乱了棋盘，歪着脑袋死死的盯着万象：“你森罗教，这一路上，就没有给你传什么话么？”
万象抬起头来，闪烁着璨璨清辉的眼眸犹如两颗凌厉的剑丸，刺痛了血神老人双眼，逼得他下意识的扭过头，避开了万象的目光。
“血老鬼，不可得寸进尺！”
“我森罗教，当然有传信息过来，却都是和本教有关的机密……你血河教和我森罗教的山门相隔遥远，平日里又没有什么往来，我森罗教弟子，也不会去刻意打探你们血河教的消息！”
万象淡然道：“我能在返回元灵天的时候，将你们这几个老鬼捎上，甚至在你们面前展露了压箱底的宝贝，已经是尽了同道之谊，你也不能再苛求什么。”
叹了一口气，万象安抚道：“放心吧，你血河教家大业大，想要出事，也难。你在这里着急，也没用……如果出事了，你帮他们报仇就是。”
血神老人张了张嘴，沉默许久，站起身来，冷笑道：“你这张嘴，该好好洗洗了。没错，我血河教家大业大，怎么可能出事？哈哈哈，有这么多太上长老坐镇山门，我血道神通最擅长斗法、保命，就算是剑门，也不可能将我血河教怎么样！”
血神老人深吸一口气，身体一晃，化为一道血光冲出了宝塔。
万象不管棋盘上的棋子，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眺望外面的山川景色，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一缕分魂，就寄托在森罗教的天人境战力的魔傀中。
距离元灵天越近，他和分魂之间的感应就越发清晰，到了现在这个距离，他已经完全接收到了这些年元灵天发生过的一切资料。
“卢旵，卢仚！”万象皱起了眉头：“虽然将你们送入元灵天，就是为了搅混水的……但是，你们也太能搅和了吧？不受控的棋子，可不是好棋子哦！”
手指轻轻敲打窗棂，万象莫名的一阵心烦意乱。
在他的计划中，卢旵、卢仚、胤垣，甚至包括白女在内的这些邪诡，可以给元灵天的修炼界制造一点麻烦……但是他所能想象的极致，这些人也不过是制造一些麻烦而已。
只要他们能够稍稍延缓一下元灵天修炼界的征伐脚步，让极圣天的天地灵机恢复到一定的水准，让极圣天的修炼界回复一定的实力……
只要极圣天修炼界回复足够的实力，让元灵天修炼界的征伐行动陷入僵持状态，在万象的运筹帷幄之下，源源不断的给元灵天修炼界放血，不断的消耗剑门的实力和底蕴，这就是万象心中最理想的结果。
但是，卢旵、卢仚这群人，未免太猛了一些！
他们何止是制造一点点麻烦，何止是阻挠一下元灵天的征伐行动？
他们简直，就要颠覆整个元灵天修炼界了！
“本座难不成，有慧眼识珠的能力？挑了几个极圣天的大气运之人，就随手挑中了传说中天命之子？”
“可是，极圣天都沦落到那等程度，就算整个极圣天的气运加持，他们怎可能……有这样的成就？”
万象低声的嘟囔着，体内气血一阵阵的翻腾。
悠长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纵横万里的浮岛，已经靠近了元灵天的世界膈膜，两侧护持的天人灵符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炽烈的金光，裹住了浮岛，锁定了森罗教山门所在的空间坐标，笔直的冲向了那浑浊一片的世界隔膜。
浮岛剧烈的颤抖起来。
浮岛四周，天人灵符爆发出的恐怖威能和世界隔膜剧烈摩擦，溅起了一团方圆百万里的夺目强光。巨大的反噬力量从四面八方用来，庞大的浮岛就好像小孩子丢在水面上的小石片，在世界隔膜中打出了一连串的‘水漂’。
所有的宫殿楼阁都在微微颤抖，浮岛的大地，裂开了一条条极细的裂痕。
剧烈的震荡持续了足足三个时辰，这座巨大的浮岛终于穿透了世界膈膜，重返元灵天。
喷吐着滚滚热浪，卷起了大片龙卷浓云，浮岛在离地万里的高空中缓缓停下，悬浮在了高空中。这里，显然是偏离了森罗教的山门所在，而且偏离了极大的一段距离。
‘咚’！
下方有悠扬的铜钟轰鸣响起。
一声声梵唱直冲高空：“何方邪魔，胆敢擅闯大觉寺？邪魔外道，给老衲，死来！”

第六百零二章 万象本尊（2）
卢仚带着大觉寺主力，包括接引头陀等一群老和尚，正在元灵天修炼界四处蹦跶。
如今留守大觉寺的主力，是曾经大黑天的核心骨干，被称之为‘四面佛’的金佛陀、银佛陀、铜佛陀、铁佛陀四大半步天人境大能。
在大黑天时期，四面佛只是照虚空巅峰极致的修为，更是接引头陀麾下最得力的打手，他们在元灵天修炼界四处云游，元灵天好些势力的天才弟子不明不白的死，以及某些宝物莫名其妙的失踪，某些矿脉不明所以的被劫掠，都和他们有关。
四面佛精修佛门秘传‘龙象金身’，力大无比，有龙象大神通，当年以照虚空巅峰的修为，曾经斩杀过半步天人境初期的大能！
如今得了元觉和尚从上界赐下的灵珍辅助修炼，两年前，四面佛已经顺利突破半步天人境，而且他们厚积薄发，刚刚突破，修为就直奔半步天人境后期而去。
这四尊恶僧，本身在大黑天就专门做见不得人的脏活，如今一朝得志，骨子里的那股子孽气越发高涨。除了对大觉寺的佛修弟子，他们还有三分客气，面对其他修士时，四人简直可以用‘恣意暴虐’、‘放肆跋扈’来形容。
森罗教返回元灵天的浮岛，要死不死的恰恰落到了大觉寺上方，方圆万里的浮岛挡住了阳光，大觉寺山门附近，顿时一丝天光不见，只有一座座浮屠佛塔、一座座佛殿法堂放出森森佛光，照亮了四面八方。
四面佛冲天而起，四尊身高一丈七八尺的恶僧胡乱披着僧袍，袒胸露怀，龇牙咧嘴，一声大吼之后，拎着四根一模一样的金刚杵，冲着头顶的浮岛就砸。
‘嗡’的一声闷响，四尊恶僧身后大片金光璀璨，一头似龙非龙，似象非象，身躯庞大，气息苍古雄浑的神兽虚影冉冉浮现，四根长有一丈开外的金刚杵放出刺目强光，伴随着漫天梵唱声，化为四根长达数千里的巨型光影，狠狠砸向了浮岛。
浮岛上，数以万计的森罗教弟子齐声喧哗，一道道符咒打出，浮岛的禁制大阵纷纷开启。
一道道灵动的霞光冲天而起，挡在了四根巨大的金刚杵虚影前。
就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方圆万里的浮岛被一击打得向后倒飞数千里，偌大的浮岛剧烈的颤抖着，好些森罗教弟子嘶声喧哗，摔得滚地葫芦般，撞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和血河教、魔算宗一般，跑去征伐极圣天的森罗教弟子，固然是由万象亲自带队，但是真个派去的弟子，九成九都是刚刚入门没有多少年，修为在金莲开境界之下，封印修为后，可以勉强降临极圣天的修炼界新人。
这些新人，欺负一下天地灵机崩碎无数年，修炼界一片荒芜的极圣天修士，还是饶有余力。但是面对四尊半步天人境恶僧的狂野一击，饶是有浮岛的禁制大阵庇护，依旧有数万修为不怎么高的弟子被震得大口吐血，躺在地上惨嚎连连。
万象从宝塔中踏云飞出，他看着远处那四尊通体放出浓烈佛光的恶僧，嘶声喝道：“大觉寺的道友，本座乃森罗教……”
“打的就是你森罗教！”金佛陀放声狂呼，张嘴就是一个酒嗝，喷出一口浓烈的隔夜酒气：“哈哈，你森罗教一群废物，何德何能与我大觉寺并列三教之中？”
银佛陀‘嗷嗷’狂呼：“我佛慈悲，超度了他就是！”
铜佛陀、铁佛陀一言不发，大踏步冲着浮岛冲了过来，左手一道沉重如山的佛光洒出，化为一圈暗金色的虹霓死死镇住了浮岛，右手金刚杵疯狂挥动，带起漫天残影重重击落。
‘轰、轰、轰’！
森罗教的这座浮岛，是为了远征极圣天，在数十年前耗费苦功炼制而成。
但是三万年来，元灵天修炼界的上限放在那里，森罗教中，炼器手段最高明的太上长老，也只有半步天人境的修为。是以，这座浮岛的防御极限，就是半步天人境！
面对两尊恶僧的疯狂轰击，弹指间就是数百击落下，眼看着浮岛边缘大片陆块崩碎，脱落，大量的花草树木、宫殿楼阁被砸得支离破碎，大群森罗教弟子被震得吐血飞起，犹如飓风中的蝴蝶一样，身不由己的漫天乱飞。
“放肆！”万象惊怒，双手一挥，他十指上每一根手指都放出一道碧绿色的森森剑光，带起尖锐的啸声朝着铜佛陀、铁佛陀的金刚杵迎了上去：“你大觉寺法海方丈何在？”
金佛陀、银佛陀也操着金刚杵冲了过来，他们不断发出高亢、野性的长啸声，这是类似佛门狮子吼的音波神通，名曰‘龙象碎魂啸’！
但是狮子吼，有降魔卫道、震慑心魔的神效，是正儿八经的佛门降魔神通。
而龙啸碎魂啸，则是纯粹的杀伐之功……管你是正是邪，是佛是魔，一吼之下，万物湮灭。
一波波肉眼可见的浑浊声波横扫浮岛，大片大片的禁制阵法被轰碎，无数破砖碎瓦炸开，大群森罗教弟子被轰成了一团团血雾。
百忙中，金佛陀狂笑道：“法海师伯？啊呸，就你这下贱胚子，有资格求见法海师伯？来，吃老子一万杵，要死没打死你，你就有资格去见法海师伯！”
十道碧绿色剑光冲天飞起，和漫天金刚杵残影狠狠撞在一起。
刺耳的金铁撞击声响彻云霄，震碎了方圆数万里的云层。四尊恶僧大吼大叫，挥舞着金刚杵一通乱劈乱打，碧绿色的剑光溅起大片火星，被打得哀鸣乱弹，好几次剑光被轰得倒弹回来，落在浮岛上，在浮岛的地面上拉开了一条条长长深深的裂痕。
万象的身体微微颤抖，面色有点发白。
说实在的，虽然可以说，他是如今元灵天修炼界一片混乱的罪魁祸首，是他将卢仚这群极品弄来了元灵天，才导致了元灵天修炼界的又一次大劫。
但是万象自身的修为么……勉强搭上了半步天人境的边！
他是用脑子吃饭的，而不是靠拳头！
也就是森罗教的底蕴足够雄厚，他的这十道剑光，是一套极品的灵宝飞剑名曰‘十方辟邪’，十柄飞剑自成一体，一旦祭出自然而然组成剑阵御敌，其爆发的威力比他自身的修为高出一大截，是以才勉强挡住了四尊恶僧的狂轰滥炸！
如果真是完全依靠自身修为作战，万象早就被这四尊恶僧砸成了肉饼！
十道剑光纵横交错，和四柄金刚杵又狠狠对拼了数百击，万象的身体不断颤抖，法力消耗大半的他根本来不及回气，身体踉跄着向后不断倒退。
“还请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万象气急败坏的嘶声呼喝：“今日之事，我一定要和大觉寺讨一个说法！”
“讨你大姑娘的！”铜佛陀咬牙切齿的，抖手就是三颗佛雷砸了下来：“没能的废物，没资格活着……给佛爷我，死啊！”
三颗佛雷，是卢仚出品！
由亿万道兵日夜唱诵佛号，以无量佛力灌注加持，蕴藏了极其可怕的灭世之威。
三颗佛雷落在浮岛上，万象根本来不及阻挡。
就听三声巨响连成一片，方圆万里的浮岛被一片金光炽焰整个包裹起来，无数宫殿楼阁，无数花草树木，大片园林山岳悉数炸成粉碎。
除了万象和两名随行的森罗教太上长老，浮岛上，第一批远征极圣天的森罗教弟子悉数灭绝，连魂灵儿都被轰得烟消云散，一丝儿残渣都没剩下！
“混账东西！”万象一口老血喷出老远。
金光炽焰中，大片血光冲天飞起，血神老人护着一群血河教的精英弟子，化为血光狼狈逃窜，直奔着血河教老巢的方向而去。
远远的，血神老人嘶声道：“万象教主，一路有劳照顾，这份人情，日后再还……嚇，和尚凶猛，佛法恰恰克制我血河教神通，你……好生保重啊！”
不仅是血神老人，搭森罗教顺风车返回的魔算宗和其他几个宗门的高层，也自顾自的带着自家弟子狼狈遁逃，没有一个人留下来和万象共抗强敌！
万象心头气血翻滚，差点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一路上，这群老鬼搭顺风车不提，森罗教还好吃好喝好伺候着，结果一番人情还不如喂了狗！
“尔等……”万象一咬牙，却又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你血河教、魔算宗……呵呵，等你们回到自家山门，看到自家山门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地盘都被新崛起的六宗十八派占领，你们会不会吐血呢？
四柄金刚杵冲着万象和两名不断吐血的森罗教长老当头砸下！
远处一声低沉的咆哮声传来。
一道巨大的，高有百丈的身影一阵闪烁，凭空出现在万象面前。万象寄托分魂的天人境战力的战傀终于从森罗教山门赶到，一支巨大的金属手掌卷起飓风，一掌拍向了四柄金刚杵。
一声巨响，战傀纹丝不动，四面佛齐齐吐血，被一掌打飞数千里，一路翻滚着摔回了大觉寺山门，直接将那规模巨大、恢弘威严的山门正门撞塌了半边门户。
四面佛齐声高呼：“发求救信，请法海师伯回来降妖除魔！有邪魔外道，打上门来了！”

第六百零三章 万象本尊（3）
大胤仙朝，卢仚正在主持结盟仪式。
白眉一族的大祖、二祖，劫运世家的家主、长老，黑水秘盟的七大魁首，连同大胤仙朝的皇帝‘阴鼋’，四方势力建造祭坛，献上三牲祭品，焚香祷告天地，正式歃血为盟！
白眉一族也就不提了，自家实力有限，数月中，却收罗了大批饥不择食的散修和小势力，硬生生膨胀成了一个庞然‘中’物，如今吃撑了，正焦头烂额的忙乎各项内务麻烦。
劫运世家，是和白眉一族一般的隐修家族，同样是卢仚慧眼识才，硬生生将他们从隐修的洞府中挖了出来，逼着他们出面，拿下了一块银牌，成为了十八派之一。和白眉一族一样，劫运世家如今也在被动的急速扩张，内部矛盾无数，忙得他们是欲仙欲死。
黑水秘盟更是不堪。
白眉一族和劫运世家，起码还是一家人为首脑。
黑水秘盟，则是原本七个修炼界的小帮派，被卢仚强行揉搓成了一家。七个帮派的首脑，都是志大才疏，却又自大骄狂的那一类人。
秘盟刚刚成立没两个月呢，七大帮派内部，救死伤了十几个长老，三十几个真传，七大首脑和一票高层的亲生儿孙更是莫名其妙的坠马而亡，落水而亡，马上中风而亡，街头斗殴而亡，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死掉了一百来号！
反正，这也是一个大热闹。
再加上‘阴鼋’做皇帝，白鼋做皇后，整日里兴风作浪的大胤仙朝！
啧啧，这四家一旦结盟，根本难以想象未来这精彩劲儿！
可以预知的就是，这个联盟未来肯定会麻烦无数，四方势力会主动或者被动的被卷入无数的矛盾、纠纷，定然会和四面八方的人大打出手！
哎，一切后续精彩，卢仚拭目以待。
手捻佛珠，正笑吟吟的看着胤垣在那里念诵祭祀天地的祈文，卢仚袖子里一阵剧烈震荡，一缕缕佛力波动不断传来。
卢仚的脸色微微一变，当即让一名老僧代替自己主持仪式，自己身体一晃，直接离开了结盟仪式现场。
大觉寺上方，百丈高下的战傀通体闪烁着迷离的灵光，一缕缕天地灵机化为肉眼可见的氤氲灵光，从四面八方发出‘嗖嗖’的破空声，不断被战傀吞纳体内，化为庞然巨力，通过两只巨大的手掌释放出来。
战傀悬浮在大觉寺上方，两只巨掌卷起漫天罡风，化为两只方圆千里的巨掌，不断向下方砸落。
大觉寺上方，以四面佛为首，三十六名半步天人境的大和尚盘坐在莲花座上，身边环绕着无数佛修，一个个口诵金刚咒，凝成一片厚重凝实的金刚禅光，化为一个直径十万里的光罩，将偌大的大觉寺无数殿堂楼阁笼罩在内。
大觉寺刚刚在剑门废墟上开始修建，卢仚一道法旨，大觉寺广开山门，收录有缘。
任凭你什么妖魔鬼怪，任凭你什么邪魔外道，哪怕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被曾经的元灵天修炼界无数宗门通缉悬赏的极品恶棍，只要你三步一叩首，口诵大狮子力菩萨的法号，从距离大觉寺山门一百零八里的位置，一路叩拜行到山门前，大觉寺就丝毫不管你过去的身份，过去的行径，直接将你纳入门下！
区区一百零八里，换成意志力稍微强大一点的凡人，三步一叩首的跪拜过去，耗费几天时间，也就完成了！
对于有修为在身的修士来说，区区一百零八里的考验，这就是纯粹放水了！
是以，短短三年多一点的时间，大觉寺刚刚修好没几天，大觉寺内已然是‘精英荟萃’、群魔乱舞。
无数杀人放火的高坐禅堂，无数劫掠屠戮的宣讲真经，那些不忠不孝的，披上了僧衣袈裟，那些不仁不义的，浑身涌动着灿灿佛光！
任凭你是好人恶棍，只要拜入大觉寺门下，就有佛门真法传下！
只要你赌咒发誓，效忠‘法海方丈’，效忠大觉寺一脉，那么大觉寺就是你最强硬的靠山，最牢固的保护伞，任凭是谁，也无法再追究你之前犯下的一切罪过，无法再动你一根毫毛！
是以，大觉寺的势力狂飙！
面对森罗教着一尊战傀的疯狂攻击，四面佛等大觉寺长老，调动了一千零八十万金莲开境界以上的大觉寺弟子，凝成金刚法阵，沟通四方地脉，硬生生扛住了这尊战傀的轰击！
战傀毕竟不是真正的天人境大能。
他的攻击力倒是达到了天人境的水准，但是他的攻击只是纯粹的暴力，缺少天人境应有的那一份道韵，那一份独特的世界之力。
再加上，大觉寺如今的护山大阵，是元觉和尚又一次沟通下界，直接赐下的一套完整的真仙级的防御阵法‘八风不动禅’。
四面佛等人组织的金刚法阵显著于外，八风不动禅深藏其中，这天人战力的战傀一通猛打猛攻，大觉寺内八风不动，连一缕尘埃都没掀起。
各处殿堂楼阁中，那些新加入大觉寺的‘英雄豪杰’们，刚刚穿上僧袍还没有几天。
战傀狂攻之初，这些‘英雄豪杰’当中，大半的人被那恐怖威势吓得战战兢兢，几乎屁滚尿流准备破门叛教，逃之夭夭。
但是看了一小会儿，发现那战傀只是无能狂怒，根本无法攻破大觉寺的防御，这些‘英雄豪杰’顿时变得神气活现，他们骨子里的那种江湖草莽的本能油然而生，开始朝着万象指指点点，比比划划，甚至出言不逊。
卢仚悄然通过挪移阵返回大觉寺后山的时候，已经有数以百万计的‘英雄豪杰’喊着号子，指着万象，在某位新册封的楼阁首座的带领下，整齐划一的问候万象的历代祖先！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万象亲爹是条狗啊！”
“英雄好汉走四方啊……”
“老子相好是恁娘啊！”
卢仚刚刚走出挪移阵，就听到了如此精彩，宛如山呼海啸一般的问候声。
卢仚面皮一阵阵的抽搐，神念迅速笼罩了整个大觉寺，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位正在喊着号子，带着无数大觉寺新入门弟子向万象问安的楼阁首座！
“是个人才！”卢仚想起了这货的来历。
这厮，原本世俗界某国朝的一讼棍，专门收黑钱，杀白鸭，帮人摆平各种官司。后来又一次犯错，坑死了一犯罪的贵人子弟，仓皇出逃，于深山中得到了一魔道散修的传承，十年修为有成，跑回老家，将当年的贵人满门屠戮，顺带劫掠了老家的府库，将和他有仇的官吏屠了个干干净净！
这厮的修为嘛，欺负普通百姓还不错，但是被那国朝通缉后，就变得举步维艰，短短数年内，险死还生，差点被生擒活捉后明正典刑。
但是大觉寺广开山门，招纳门徒，这厮第一时间跑到了大觉寺门口磕头拜山，顺利的进入了大觉寺。
毕竟是讼棍出身，很是能言会道，更兼精明圆滑，精通人情世故，是以这厮被册封为大觉寺一百零八知客楼阁的第一楼首座，专门负责迎来送往。
今日一见，果然颇有几分能为，这一张嘴，简直能气死人！
摇摇头，卢仚身躯膨胀到数丈高下，通体放出强烈无比的金光，脚踏一团祥云冲天而起。大金刚莲花座在脚下旋转，玄元一气太岳塔高悬头顶，身披青色僧衣，外罩锦斓袈裟，手持元觉和尚赐下的神通佛珠，卢仚耷拉着眼皮，口诵佛号，端的一副大德高僧好卖相。
“我佛慈悲，万象教主，何以攻我大觉寺山门？”
卢仚直接到了那战傀面前，冷声道：“难不成，你森罗教要和我大觉寺开战？若是，甚好……小僧，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万象教主过过招了！”
战傀一声咆哮，一指头带起一道刺眼的雷霆神光，朝着卢仚当胸捅了过来。
卢仚一声佛号，右掌一翻，朝着战傀的指头硬碰硬的迎了上去。
一声巨响，卢仚站在半空纹丝不动，而那战傀通体闪烁着刺眼的、不稳定的神光，庞然身躯剧烈震荡了一下，体内发出机括轰鸣，‘咣咣咣’的向后连退三步！
卢仚眸子骤然一亮，他兴奋无比的看向了面色惨淡的万象：“万象教主，你这森罗教的镇教战傀，居然只有这等威力？唔，小僧莫名兴奋，就有一点点狂妄的想法了！”
下方，无数大觉寺弟子脱下了僧衣，拎在手中疯狂挥舞，兴奋得手舞足蹈！
各种对卢仚溜须拍马的嚎叫声直冲云霄，大觉寺弟子们，被卢仚一掌逼退那天人境战傀的强悍实力刺激得几乎脑溢血！
万象的瞳孔骤然一凝，他目光深沉的盯着卢仚，问道：“大觉寺？法海？”
卢仚微笑合十，向万象颔首道：“小僧法海，见过万象教主……啧，小僧久闻万象教主大名，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尊。唔，小僧以为，万象教主和我佛门有缘啊！”
带着一丝佛门高僧大德特有的，让人恼怒，却完全没办法的微妙笑意，卢仚轻轻说道：“或者是教主本人，或者是教主身上某件物件，或者，干脆就是这具金属疙瘩，总之，教主和我佛门，大有缘分，呵呵……”
万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指了指卢仚，转身就走。
卢仚眸子里一抹凶光闪过，一不做，二不休，他一步到了万象身后，一指头朝着他的后脑勺要害全力刺出。
“道友请留步！”

第六百零四章 万象本尊（4）
卢仚是天人境修为。
而且是天人境中，都堪称绝顶，由元灵天天地意识刻意成全的至强天人。
万象只是半步天人，而且在半步天人中，都属于那种普普通通，除了脑浆满溢能从七窍中喷溅出来，他的斗法能力、法术神通等等，全都有点稀松拉胯。
他是一个合格的掌教，却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护法！
卢仚一步到了他身后，大金刚寺秘传轮回劫指轻轻点出，顿时虚空崩裂，一个直径数尺的黑洞在卢仚指尖迸溅出来，一股可怖的死亡寂灭之意油然而生，迅速笼罩万象全身。
万象一声清啸，体表一件云霓霞衣凭空浮现，喷吐出九寸长七彩祥光，犹如无数钢针，密密麻麻覆盖全身。
卢仚一指点去，一根根七彩祥光扭曲、震荡，发出刺耳的震鸣声。以卢仚这一指的力量，居然没能破开这件霞衣的防御。不仅如此，细细的祥光反震，居然让卢仚手指感到了一阵阵的刺痛，这痛居然直透骨髓，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绝非元灵天应有之宝，肯定是来自上界的重器！
“我佛慈悲！”卢仚一声清啸，左手捏着的神通佛珠中，有一颗佛珠骤然亮起，一道来自上界的佛门大神通‘寂灭韦陀杵’就要轰出。
万象突然转过身来，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双手之间突然多了一缕幽光。
那是一缕宛如晨曦的幽光，刚刚出现的时候，只是头发丝般细小，三寸长短，看上去极其孱弱。但是瞬息间，这一道幽光急速放大，变得无比炽烈，顷刻间就化为一轮直径千丈的小太阳，照亮了方圆十几万里的虚空。
虚空震荡，大地轰鸣。
两人下方的地面骤然消失，被这团强光释放出的高温融化了大片，原地冒出了一个直径万里，深达数千里的圆形深坑！
‘轰’！
空间剧烈的震荡，一切法则、道韵，尽被驱散。
唯有这一团光统治了一切。
直径千丈的光柱笔直的轰出，贴面轰在了卢仚身上。元觉和尚赐下的僧袍、袈裟同时亮起金灿灿的霞光，一片片灵云光霞绕着卢仚急速盘旋飞舞，每一片灵云上，都有一尊遍体璎珞、手持佛门宝器的菩萨虚影若隐若现。
恐怖的力道袭来，卢仚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飞近千里。
白光笼罩了他的身体，疯狂的撕扯着僧衣、袈裟加持的灵云光霞，一片片灵光不断碎裂，然后从袈裟、僧衣中，又不断有光霞绵绵而生，无穷无尽，不虞匮竭。
灵云光霞抵挡了白光所有的威能，卢仚只是感觉到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燥热，这恐怖的一击连他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呃，事实上，如今的卢仚做和尚装束，头皮刮得溜光，的确也没有一根头发。
被这一道绝对超出了元灵天天地容纳极致的攻击轰退千里，卢仚深吸一口气，高呼一声佛号，施展金刚禅定神通，硬生生将身躯凝固在了虚空中。
任凭白光疯狂冲刷，卢仚的身躯只是纹丝不动。
他左手佛珠上，那一道寂灭韦陀杵神通已经无声无息的轰出。肉眼几乎不可见，仅仅三尺长短的暗金色佛杵虚影一闪而逝，顷刻间就到了万象面前。
佛杵虚影在那道撕裂虚空的白色光柱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极细的缺口，然后一闪而过，笔直轰到了万象的面前。万象身上的霞衣亮起炫目的七彩霞光，无数极细的光丝绕着他的身体急速旋转，将他身边的虚空撕开了无数条黑色的裂痕。
佛杵虚影无形无质，就好似一个‘纯粹的概念’一般，穿透了霞衣放出的七彩霞光，径直轰入了万象的眉心。
万象一声大吼，七窍同时炸出数尺长的血水。
血水刚刚喷出，一股万物灭绝、世界寂灭的可怖道韵就从虚空中涌出，七条嫣红的血水骤然变成了灰白色，血水中的一切生机、活力瞬间湮灭，丝毫不剩。
万象闷哼了一声：“我……”
‘噗’！
万象的身躯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寂灭韦陀杵，是‘规则’层面的大神通，是真仙级的力量。寂灭法则，配合佛门禅法，专攻神魂，从根本上，从本源上，直接抹杀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痕迹，玄而又玄，精妙幽深，威力绝非下界所谓的天人所能理解。
卢仚也只感觉身体一震，体内法力瞬间被抽掉了九成左右，那一道神通就释放了出去。
眼看万象肉身湮灭，卢仚飞速冲上前，一把抓向他身边漂浮着的那件七彩霞衣。随着万象的肉身溃散，他放出的那一道白光也已经消散，原地就留下了一条极细的淡淡幽光，正是刚才那一道可怕攻击的本体！
卢仚正要将霞衣和那一缕幽光纳入囊中，万象消失之处，一缕奇光闪烁。
就看到，虚空中一颗拇指大小，大体呈正八面体，但是每一个面上，却又有着无数细小切面，导致反光极盛，一缕缕极细闪光刺得卢仚生疼的透明晶石，正在那霞衣笼罩下急速的旋转着。
‘嗖嗖’声不绝于耳。
四面八方，无量灵机，无穷道韵，伴随着滚滚雷鸣声呼啸而来。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光紫气化为浩浩大江，不断被这晶石吞噬进去。
‘嗤嗤’宛如春蚕吐丝的声音中，无数血线凭空从那晶石中喷出，然后一根根骨骼，一块块肌肉，一条条经络血管不断凭空的生出，只是三个呼吸间，就重新凝成了一具堪称完美的肉身。
原本万象是一个有这一点小胡须的中年男子模样，但是这具新生的肉身却是稚嫩得很，只有十二三岁少年模样。其身形比例完美，皮肤莹白无瑕，容貌英俊完美，身上气息更是浩大纯正，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至高道韵。
这具新生的肉身，悍然比万象原本的肉身完美了不知道千百倍！
而且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具‘年轻’的肉身中蕴藏了极其可怕的肉体力量。这股子力量，甚至已经隐隐逼近了元灵天所能承受的极限，也就是，隐隐触摸到了一鲲之力的门槛。
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灵机道韵汹涌而来，这具肉身的法力波动也急速飙升。
熔炉境……
烈火境……
种金莲……
金莲开……
短短七八个呼吸间，卢仚都还没能将那一件霞衣镇压收服，万象的气息就已经到了半步天人境的大圆满极致的状态。
‘呛’！
那颗晶石悄然碎裂，一块方圆百万里，生机勃勃、灵韵无比充沛的世界碎片从那晶石内部翻滚而出，一头撞入了万象体内。
“该死！”
卢仚轻喝一声，自家内天地小世界一阵灵光闪烁，无量世界精元升腾而起，顷刻间法力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他左手一捏那一串佛珠，连续九道大威力真仙级神通喷薄而出，朝着近在咫尺的万象轰杀过去。
稚嫩版本的万象睁开眼，他轻喝了一声，那件七彩霞衣的袖子里，九块紫玉雕成的人形护符就一闪而出，依次撞在了卢仚放出的九道神通上。
‘噗噗’九声轻响，九块护符烟消云散，但是卢仚放出的九道大神通也随之一并湮灭！
卢仚喘了一口气，体内气血一阵翻腾，当即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上界赐下的佛宝威能绝大，而且是已经充能完成，只待念头一动就能飞出杀敌。饶是如此，这佛珠的反震力量也强得恐怖，卢仚每一道大神通轰出，都要消耗自身九成的法力。如果不是有内天地小世界时刻恢复法力，他的伤势只会更重！
“我佛慈悲，万象教主底牌可真不少……这等替死护符，怕是价值不菲，元灵天修炼界，应该没有这等重宝才对！”
卢仚看着万象冷笑。
万象开始急速熔炼撞入自己体内的世界碎片，他的气息越发高涨，眼看着就要冲破天人境的门槛，正式踏足天人境！
他微笑看着卢仚，轻声道：“彼此，彼此，方丈手上佛珠，显然也绝非元灵天应有之物。”
笑了笑，万象轻叹道：“这些底牌，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白诛老儿……没想到，居然用在了方丈身上。”
轻叹了一口气，万象幽幽道：“刚刚那一击，本座确实感受到了寂灭之大恐怖。早知如此，就应该在远征极圣天之前，借用祖师赐宝，将修为提升到天人境。”
摇摇头，万象淡然道：“只不过，那时候有白诛盯着，本座实在是不想太早和他发生冲突。毕竟，要论打斗，森罗教真不是剑门的对手！”
“白诛？我和他很熟啊！”卢仚手一指，小金刚须弥山放出一抹金光，已经被彻底洗脑完成，彻头彻尾化为卢仚死忠护法道兵的白诛板着脸，通体喷吐着无穷剑意，杀气腾腾的从金光中窜了出来。
卢仚身体一晃，就和白诛一前一后将万象夹在了中间。
一声低沉的吼声传来，那尊森罗教战傀喷吐着黑烟火光，大踏步冲到了万象身边，将万象放在了自家肩头上，双眸喷吐着猩红幽光，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万象沉声道：“继续打？似乎，没有必要了。”
极远处，一缕血光急速冲来，近乎瞬移般，顷刻间就从极远的天际冲到了众人面前。
卢旵在一片血光中大步走出，他大笑道：“唷，打得正热闹呢？啧啧，我该帮谁呢？”

第六百零五章 赠宝
卢旵、卢仚父子围殴万象的戏码，最终还是没上演。
实在是，卢仚刚有意动手，万象就直接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不断闪烁着各色雷光的珠子。这雷珠上，雷光色泽近乎无穷无尽，好似包容了天地间一切属性的雷霆，内中蕴藏的威能，让卢仚、卢旵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皮发麻，心脏直抽抽。
毫无疑问，这不是元灵天能炼制出来的大杀器，分明又是上界赐下的玩意儿。
而且，这颗雷珠，显然是那种一次性使用，动辄玉石俱焚的亡命之器。
万象托着那颗雷珠，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和卢旵。
卢仚和卢旵极其光棍的朝着万象行了一礼，让开了道路。万象冷哼一声，带着那尊战傀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走出了数十里地，万象这才停下云头，朝着卢仚冷笑道：“从今以后，三教并列，吾等，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卢仚轻咳了一声，双手合十，一副大德高僧的模样：“教主此言，大善。吾等出家之人，慈悲为怀，打打杀杀之类的事情，委实不该。”
‘哈、哈、哈’！
万象大笑三声，目光森森的看了卢旵一眼，连同战傀一起，骤然化为一缕缕极细的灵光，瞬息间穿梭虚空，眨眼间就冲出了数万里地。
接下来，又是好几年时间一晃而逝。
有了万象这新晋的天人境大能坐镇，森罗教的动作骤然就大了起来，开始频频出手。
森罗教内部，开始不断有新晋的半步天人境大能涌现，宗门势力突飞猛进，真正有了几分三大无上教门的气象。
在森罗教的强势插手下，剩下的两块金牌，最终尘埃落定。
同样是新崛起的，由众多大小势力拼合而成的两大宗门，成为了两块金牌最后的主人。一个太玄宗，一个太一观，这两个新生宗门，旗帜鲜明的加入了森罗教的阵营。
而十八派中，被卢仚一手扶植起来的黑水秘盟，借口六宗之一的黑水秘门和自家名号犯冲，在太玄宗、太一观投向森罗教后，同样毅然决然的加入了森罗教一方。黑水秘盟的七大魁首，更是直接成为了万象的记名弟子！
对此，卢仚只是一声‘呵呵’，并没有任何表示。
森罗教在元灵天的潜藏底蕴，果然雄厚，不愧是在三万年前的浩劫中，宗门没有受到多大伤损的唯一幸运儿！
卢旵、卢仚父子两，对元灵天修炼界的大清洗，也逐渐落下帷幕。
元灵天修炼界，三教六宗十八派的格局初步形成，各方势力内部还有各种矛盾争端，但是大体的框架已经建造完毕。
六宗之中，白骨圣宗、黑水秘门、弥天魔域、七杀血盟，这四个看名字就不是好东西的宗门，隐隐向长生教、大觉寺靠拢，太玄宗、太一观则投向森罗教。由此可预见，未来六宗之间，想要太平都不可能。
而以大胤仙朝为首的十八派，仅有黑水秘盟和新崛起的太虚天宫，以及沧海楼、宝光阁合并而成的沧海明月坊，正式通告天下，加入了森罗教一方。
大胤仙朝、白眉一族，还有其他九个新崛起的宗门，则是聚集在了长生教、大觉寺的羽翼下。
最有趣的是，拥有一尊天人境战力‘万灵万应玄牝母神’的大罗神国，则是和邻近的其他三家宗门抱团，不亲近森罗教，也不向长生教、大觉寺靠拢，摆出了一副绝对中立的架势。
这万灵万应玄牝母神有莫测神威，大罗神国有此依仗，无论是卢旵、卢仚，还是万象，都很谨慎的接受了他们的中立态度。
由此，经历了多年的混乱，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后，元灵天修炼界终于艰难的熬了过来，一时间，整个修炼界回复了和平，所有修士心头无不松了一口气。
值得补充的是，之前跑去远征极圣天，后来发现自家老巢发生变故，急匆匆搭顺风车赶回元灵天的血神老人等几家宗门的高层，发现自家山门被破，传承断绝，门人弟子、族人亲眷几乎死伤殆尽后，他们商量了一下，全部投靠了森罗教。
以血神老人为首的十一家远征宗门的加入，让森罗教凭空多了数十名半步天人境长老，宗门综合实力，再次提升了一截！
血神老人更是已经查清了真相，灭绝血河教的罪魁祸首，正是长生教太上大长老卢旵。
作为魔道巨擘之一，血神老人显然是一个极端记仇的人。未来，或许卢旵当年灭绝血河教的事情，就会成为元灵天修炼界下一场大动荡的导火索？
谁知道呢？
总之，经历了一连串的风波，付出了惨重的死伤代价后，元灵天修炼界总算是消停了下来。三教六宗十八派，都开始休养生息，消化地盘，回复元气，默默的积蓄力量，为下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大乱子做准备。
宁静的日子总是很快过去。
在万象返回元灵天后，只过了短短七年时间，作为十八派之一的大胤仙朝，突然向三教六宗十八派的首脑发了请帖。大胤仙朝开国皇帝‘阴鼋’，准备了规模庞大的‘册封’大典，邀请修炼界众多高层观礼。
所谓的‘册封’大典，册封的是大胤仙朝的皇后。
也就是说，‘阴鼋’陛下准备和白鼋正式成亲了，他邀请众多宗门首脑，前去参加他的婚礼！
在一场巨大的动荡之后，修炼界能有这么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喜事，似乎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都被冲淡了许多。各宗各派的首脑，怀着各式各样的心情，打点了各色不同的礼物，算准了时间，齐聚大胤仙朝皇都——镐京！
元灵天的这座镐京城，就是当年香火道的山门所在。
修炼之人有排山倒海之力，胤垣耗费了数年时间，让大胤仙朝的高手将原本的香火道山门修缮一新，巨大的盆地四周，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岭，全都被大法力、大神通，修整成了标准的城墙模样。
高有万丈，厚达十里，密布无数禁制、阵法，墙体用炼器神通熔炼了无数灵材矿石，足以抵挡半步天人境大能狂轰滥炸的城墙圈起了纵横数亿里的巨大平原。
天空悬浮着一万零八百座浮空山峰，对应地下一万零八百座高有万丈的山峰，组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防御大阵。
无数飞舟战舰在天空往来巡弋，无数身披重甲的修士脚踏流云，在低空日夜巡察。
地面上，一条条新规划、新建造的通衢大道犹如棋盘格子一样整整齐齐，纵横交错的道路连起了一座座规格大小整整齐齐的城池，这些城池和道路，又组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禁制奇阵。
在这纵横数亿里的平原正中位置，一座四四方方，通体淡金色的城池巍然矗立。
胤垣这厮的操作，极其的风骚。
这座被定位为镐京皇城的四方城池，其规格、大小、内部构造，几乎和极圣天大胤的都城‘镐京’一模一样。
甚至就连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大坊市，以及其他的各大坊市的规格，都和极圣天的那座镐京城一模一样！
嗯，就连镐京城内的那座九曲苑，胤垣当年在里面住了蛮多年的九曲苑，里面的假山、奇石、宫殿、楼阁等，简直就是复刻了当初的九曲苑！
一座方圆百里的浮岛喷吐着祥光瑞气，撞碎了高空云层，堂而皇之逼近镐京。
一支巡逻舰队迎了上去，一番交涉后，伴随着金钟轰鸣，一道道传讯令火迅速飞向了镐京核心处的皇城——森罗教掌教万象，携带一百零八名太上长老，十万精锐弟子，特来参加大胤仙朝册封大殿，祝贺‘阴鼋’陛下新婚大喜！
最外层的巨型城墙上，一道道奇光闪烁，虚空中，笼罩了整个镐京城方圆数亿里地域的那一层微光，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浮岛缓缓飞进了镐京城的领地，站在万象身边的血神老人俯瞰下方一条条垂直交错的宽敞驰道，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下方的那些城池，那些驰道，那些规划得整整齐齐的人工运河等等……一切看上去都这么的眼熟！
血神老人之前带领血河教弟子，加入元灵天先锋军团，第一波出发攻伐极圣天的时候，可是亲自将分身降临极圣天，见识过大胤的市井风貌、人文风情。
眼前的仙朝，名曰大胤仙朝。
眼前的皇城，同样叫做镐京！
而镐京城的市政规划，和血神老人在极圣天见过的大胤布局如出一辙！
“这，这里面有鬼！”血神老人气急败坏的低声咆哮：“这大胤仙朝，一定有鬼……万象，你可记得，我们在极圣天见过的那个土著皇朝，它也叫做大胤！”
万象飞快的眨巴着眼睛。
他很想告诉血神老人，这大胤，大概就是当初他送来元灵天的胤垣建立的势力……
但是这话，他有点说不出口。
轻咳了几声，万象幽幽道：“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历，且看这次大典，会否有什么乱子罢……本教潜伏在镐京城的耳目回报，这大胤仙朝的皇后，是当年剑门的少宗！啧！”
血神老人幽幽冷笑：“剑门……余孽？”

第六百零六章 赠宝（2）
大胤仙朝皇帝册封皇后，仪式很隆重，场面极宏大，耗费极奢靡。
不说其他方面的消耗，就说举办正式大典的这一天，大胤仙朝给镐京城数以兆亿计的黎民百姓，人均分发了一颗‘九锻参灵丹’，这耗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九锻参灵丹，放在修炼界，也是极有名的丹药。
其药方子，必须以千年灵参为主药，就算绝无修炼根基的凡人百姓服下，也能开辟五脏熔炉，引全身精血，凝聚一缕精血烈火，顺利踏入烈火境。
镐京城，原本是香火道的山门所在，数以兆亿计的黎民百姓，就是香火道蓄养的，专门收割香火信力的韭菜，这些黎民百姓，是半点儿修为都没有的。得了九锻参灵丹，这些黎民百姓齐齐突破烈火境，那声势，堪称浩大震撼！
虽然烈火境在修炼界，也只是底层蝼蚁般人物。
可是一日之间，突破烈火境的人数太多，一缕缕微不足道的突破气机汇聚在一起，顿时汇成了一片浩浩荡荡的气机汪洋，震得方圆数亿里虚空一片震荡，镐京城上空的浮岛、战舰，都差点被掀了个跟头。
就在无数黎民百姓真心实意的祈祷、祝福声中，胤垣的册封仪式正式开始。
言语也描述不了那等辉煌盛景。
胤垣本身就是个‘昏君’性子，大手大脚惯了的人物。
白鼋呢，更不是一个勤俭持家的。
这一对儿极品凑到一块儿，啧啧！
就连登门观礼的修炼界诸多大佬中，那些见惯了大场面，什么掌教、长老的诸般大喜典礼见过了起码上万场的那些耆宿，都不由得直摇头，口口声声都是‘太过于靡费’！
隆重而冗长的典礼持续了几近一天时间。
卢仚做大德高僧装束，甚至还亲自掺和了胤垣的册封大典——他以大觉寺主持方丈的身份，代表佛门，在大殿上，为胤垣和白鼋摸顶赐福，甚至带着一大群杀人放火的‘有德高僧’，在册封大典的分会场，为大胤仙朝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法会。
整整一百零八万来自大觉寺的‘佛门精英’，嗯嗯啊啊的念了一整天的经，祈祷大胤仙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有心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毫无疑问，大胤仙朝就是佛门最贴心的狗腿子了……
问题也在这里，你大胤仙朝的皇后，是剑门的少宗啊，你大胤仙朝如此用力的拥抱佛门的大腿，白鼋皇后，你就没有一点点觉悟，没有一点点想法么？
大典之后，自然是盛宴。
大胤仙朝固然是举国狂欢，大地上，到处都可以看到一串串烟花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爆开大团光焰，将大地照耀得光怪陆离，美轮美奂。
而盛宴的主会场，则是高悬离地九万里的高空。
一座玉石凝成，四四方方，边长千里，厚达百丈的白玉平台，高悬虚空之上。无数桌案星罗密布，来贺的各方宾客齐聚白玉台，一船一船的美酒佳肴、山珍海味流水一样送来，方圆万里内，都能闻到那馥郁浓厚的酒菜香气。
卢仚钦定的十八派之一的白眉一族，隐居九曲香雪海数万年，其族人平日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采摘梅花、梅子，酿造各色梅酒。
其族中，甚至有窖藏了十万年以上的美酒留存。
也不知道胤垣许了白眉大祖、白眉二祖什么好处，两位老祖咬咬牙，开启了酒窖，将自家藏酒悉数拿了出来，用在了这次的盛典酒宴上。
一时间，漫天都是冷冽馥郁的梅子香气，隽永的梅花香随风飘荡数万里，积年的老酒香气熏人欲醉，引得无数宾客齐齐欢呼叫好。
最核心的桌案上，血神老人低声冷笑：“呵呵，一群酿酒的废物，居然也能成为十八派之一……邪魔外道亡我元灵天修炼界之心，可见一斑！”
血神老人大口大口的喝着酒，反正这种窖藏数万年的陈年美酒，就算以他的身份，也是极难喝到的——不是他的身份不够，而是窖藏几万年的好酒，除了白眉一族这种‘极品’，哪家人会耗费这么漫长的岁月酿酒、存酒？
大口喝着美酒，却口出不逊之词，目光凶狠，直勾勾盯着众人环绕中的胤垣和白鼋二人，暗自盘算着如何背后下黑手、捅刀子的诸般险恶计划……血神老人不愧是魔道巨擘，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本事，已经凝练成了本能！
万象则是眯着眼，伸手拍了拍血神老人的胳膊：“戒急用忍，稍安勿躁……如今对方势大，当今之势，当保全自身为上！”
血神老人咬着牙，目光游离的扫过人群中，举着酒爵大声欢笑的卢旵等人。
“真奇怪，这些极圣天的釜底游魂，他们是如何来到元灵天的？他们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短数十年中，积攒了如此可怕的实力？”血神老人酒喝多了，就有点上头了。
万象新生的稚嫩小脸上满是阴郁和纠结。
卢旵、卢仚他们是如何来到元灵天的，其他人不知道，他可是心知肚明。
但是卢旵、卢仚他们是如何在短短数十年中，弄出了这么浩大的声势，积攒了如此可怕的实力和势力……说实在的，他也很好奇啊！
在万象最初的计划中，没有这一条选项啊！
这些极圣天的外来户，能够在元灵天搅和起一点风浪，拖延一下剑门当初制定的远征计划，这已经是万象所能想象的极致了！
但是他们居然干翻了剑门，连带着大半个元灵天修炼界都给干趴下了！
“就算他们当中有天命之人……极圣天的天地意识，做不到这一点……元灵天的天地意识，不会庇佑这群外来户罢？”万象端着酒爵，同样大口大口的喝着绝妙美酒。他和血神老人这一刻的想法是一模一样，如此绝品，不多喝几口，岂不是吃亏了么？
胤垣已经在众多宾客不断的敬酒贺喜中，连续喝下了数百盏美酒。
此刻明月高悬，漫天乌云，清冽的月光照耀周天，偌大的白玉台好似被镶嵌在一块水晶琉璃中，四周有无数光芒耀目的飞舟战舰往来，有身披霓裳羽衣的女修在空中载歌载舞，其景绝美，宛如身处神仙天宫。
胤垣兴致高昂，举起手中酒盏大声欢笑。
“诸位，诸位啊，且听我一言。”胤垣大声嚷嚷：“今日之乐，其乐何极？我胤垣三生有幸，得遇小白……哈哈哈，痛快，痛快！”
随着胤垣的大笑声，他身上气机骤然一节节的急速拔高！
之前就说了，剑门的太上至尊从上界赐下了大量的灵珍，帮助剑门回复元气，镇压元灵天修炼界。结果白鼋一通胡搅蛮缠，硬生生从白玄月手上，抠出了一份足以让人顺顺当当直达天人妙境的资源。
卢仚定下三教六宗十八派的‘定数’，元灵天修炼界兵荒马乱，烽烟四起的这些年，胤垣闷在镐京城，一门心思的消化这些资源！
在上界灵珍的灌注下，就算是一头猪，都能乘风而起，直上九天！
在无数宾客惊骇的目光中，胤垣周身放出让人惊惧的磅礴气息，一团明光笼罩全身，他大笑着冲天而起，右手朝着镐京城的方向轻轻一点，大喝了一声‘来’！
这几年中，胤垣早已挑选妥当，而且用秘术祭炼了无数轮的，长宽都在二十万里上下的一块洞天福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偌大的陆块疯狂抽取方圆千万里范围内的地脉，吞纳了无穷无尽的灵机道韵，直接和元灵天世界强行撕裂、脱离，缓缓飞上天空。
那就好像大半夜的，一轮小太阳从大地上逆行飞天，冉冉飞向了胤垣。
白鼋鼓掌欢笑：“陛下神威！”
鱼长乐等一批太监内侍齐声欢呼：“陛下神威！”
卢旵、卢仚，还有长生教、大觉寺无数半步天人境高手齐齐起身，悬浮在胤垣身边，目光如剑，俯瞰着下方无数目瞪口呆的宾客。
卢仚双手合十，指尖挂着那一串神通佛珠，冷声道：“诸位肃静，谁敢打扰胤垣陛下突破天人妙境……死！”
万象的小脸呆滞，一脸惊骇的看着胤垣。
胤垣突破天人境……虽然他祭炼的那一块内天地小世界，只有长宽二十万里，突破后，在天人境中也算是比较弱的那一类。
但是，这毕竟是一尊天人！
这么一来，长生教和大觉寺一方，实力再次飙升！
万象和森罗教的一群长老，只觉心头沉甸甸的，被胤垣突破这件事情，弄得喘不过气来。
血神老人则是猛地站起身来，满心崩溃的看着胤垣——没道理啊，没道理啊，这胤垣，定然就是极圣天大胤的那个小皇帝……他是外来户啊，他是极圣天的外来户啊，他怎么可能在元灵天突破天人境？
天劫呢？
天罚呢？
甚至是，最终极的天谴呢？
喂，元灵天的天地意识，你，你，你……尔母婢也，你也喝醉了不成？
来一通狂雷，劈死眼前这个故意憋着藏着，在婚宴大典上突破的家伙！
凭什么是他？
而不是自己？
血神老人一颗心扭曲，抽搐，嫉妒让他热血上头，差点就想一头撞向被无数高手环绕的胤垣，和他拼一个生死！

第六百零七章 赠宝（3）
虚空震荡，漫天炽烈如火的金光灿烂。
那一方长宽二十万里的洞天福地冉冉飞向胤垣，越是靠近他，体积越是缩小，渐渐地就到了他面前，塌缩成了丈许方圆一团氤氲灵光。
胤垣的气息越发高涨，已经突破了天人境的门槛。
原本在极圣天，胤垣修炼的功法，颇有点不入流。
到了元灵天，结识了白鼋后，胤垣的软饭吃得颇为香甜，当即从白鼋那里，得了一部远比剑门《太上剑典》更加精深，源自上界的真仙级剑经《太微玄渊剑经》。
这一部剑经精微高妙，直指大道根本，对修行之人的天赋资质要求极高。
按理，以胤垣的资质和心性，想要入门都难！
但是谁让人家找了个有大靠山的相好呢？资质不够，资源来凑；习性不足，灵宝来护。只要舍得，只要有得，修炼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是以，胤垣这一步《太微玄渊剑经》，在这些年中，已经登堂入室，有了不菲成就。
此刻，随着那一块洞天福地所化的氤氲之气逐渐融入胤垣身躯，他通体绽放的炽烈金光，逐渐变得深邃幽微，最终从烈烈金辉，逐渐化为幽微不可测的曼妙剑意。
无形无迹，无光无影，肉眼不可见，肉身不可感，但是只要闭上双眼，所有人都能在神魂中，看到一抹凌厉无比的剑意纵横虚空，几乎笼罩了整个镐京城上空。
卢仚缓缓点头，这部《太微玄渊剑经》，高深莫名，从其散发出的威势来看，居然能比肩卢仚用三眼神人图推衍出的根本法。
可见，上界的真仙级传承，果然玄妙。上界的真仙之力，根本不是下界小修士能想象的。
而他脑海中的这三眼神人图，以及和三眼神人图隐隐遥相呼应的太初混同珠，其来历，显然更加莫测——能够将下界传承功法，推衍成为真仙级的宝典，这三眼神人图，能简单么？
手指轻扣佛珠，卢仚微笑看着胤垣。
他眼角余光，朝着脸色难看的万象飞快的扫了一眼。胤垣突破，自家这边阵营，就有了卢旵、卢仚、胤垣，以及白诛等四位天人境战力。
若是再等一段时间，接引头陀、杀佛无心再有突破的话，或许可以尝试着，算计一下万象？
除开长生教、大觉寺，如今元灵天修炼界的天人境战力，唯有万象、森罗教的那尊战傀，以及大罗神国的那尊万灵万应玄牝母神。
战傀不通大道。
玄牝母神施展不灵，且不能轻易离开大罗神国核心腹地。
是以，若是舍得付出一些代价，斩杀万象，彻底掌控整个元灵天修炼界，甚至是再次掀起一次三万年前的浩劫，将元灵天修炼界屠戮一空，彻底断掉元灵天对极圣天的威胁，都有六七分的把握。
卢仚蠢蠢欲动。
万象则是猛地抬头，目露奇光，死死的盯着卢仚——森罗教传承中，流派万千，天机卜算之术，在森罗教中也有极多门人修习。万象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恶意，他迅速捕捉到了这一缕恶意的来源，显然就在卢仚身上。
卢仚耳朵边，有万象轻微的声音响起：“法海方丈刚才，有所思？”
卢仚微笑，一副高僧大德高深莫测的模样：“小僧心血来潮，偶有所得罢了……唔，掌教似乎有血光之灾，最近一段时日，出行谨慎啊！”
万象‘呵呵’笑了一声。
卢仚双手合十，继续传音道：“小僧对掌教，绝无恶意，以佛祖之名起誓，小僧一片慈悲菩提心，做不出杀人放火的恶事……倒是掌教身边，包容了血河教等十几家宗门余孽，啧啧……小心鸩占鹊巢，祸起萧墙啊！”
万象的脸抽了抽，沉默了一会儿，悍然回话道：“本座自修炼以来，极少和佛门弟子打交道。这几年，却是真正见识了……呵呵，慈悲为怀？好一个慈悲为怀的大觉寺大和尚！”
他带着一丝怒意道：“这等浅薄的挑拨离间之计，方丈大师这是把本座当小孩儿糊弄？”
卢仚耷拉着眼皮，带着一脸慈和的笑容回话道：“有枣没枣打三竿，万一掌教您上当了呢？岂不是喜闻乐见么？呵呵，既然没上当，那就，下次再说呗！都几千岁、上万岁的人了，还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
万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忍下了心头怒火。
他目光流转，朝着站在卢旵身边，由卢旵血神子融合卢仚一滴精血所化的‘卢仚’分身，突然说道：“敢问方丈大师……可知道长生教的底细？”
卢仚挑起眼角，斜睨了万象一眼，犹豫了片刻，直截了当的回答道：“掌教就不用动那花花肠子了，长生教来历，没有比小僧更清楚的了……我佛慈悲，小僧就是卢仚，卢仚就是法海，法海就是大胤仙朝的鲁智深……掌教，可悟了！”
万象悟了！
他犹如被雷劈了三千次一般，一脸漆黑的看着一脸宝相庄严的大觉寺方丈‘法海大师’！
好，好得很！
森罗教在大黑天内部，也安插有暗子。
最近这几年，万象正在疯狂的催促这些暗子，查探法海的出身来历——他一直以为，‘法海’是接引头陀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勾结了上界的佛门大能后，秘密培养的‘真传佛子’！
万万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法海就是卢仚，卢仚就是鲁智深……
混蛋，换马甲有你这么换的么？你这是，玩套娃玩上瘾了？
万象的十指都在抽抽，他哆嗦着抓起酒盏，大口大口的连灌了好几盏老酒。他骤然感受到了无比的压力，他屈指掐算，这么一来，等胤垣突破成功，岂不是，对方就有四大天人战力？
卢仚还在絮絮叨叨的给万象传音：“掌教后悔了？哎，也应该有点后悔吧，毕竟，引狼入室什么的，都无法形容掌教的行为啊……但是如果从掌教的初衷来说，掌教当年让我们闯入元灵天的最终目的，不是实现了么？”
“看，剑门崩碎，修炼界面目全非，曾经的无数宗门，如今只剩下三教六宗十八派，森罗教元气完好，势力丝毫无损，反而还有了太玄宫、太一观、黑水秘盟这样的强大附庸！”
“哎，掌教您可以算是开疆拓土、广大祖业的功勋啊！”
卢仚微笑着，风轻云淡的说着风凉话。
万象只是不断的喝酒。
他一边喝酒，一边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尤其是盯着他手上那一串一百零八颗，蕴藏了来自上界佛门大神通的佛珠。
胤垣的气息从极度的外放，开始向内收敛。
他已然正式踏入天人境，只要收拢了全身气息，将内天地小宇宙和神魂、肉身彻底融合，就算是真正掌握了天人境的实力。
白鼋笑得合不拢嘴，一身皇后大衮服的她，此刻居然也有了七八分姿色，一张笑脸红扑扑的，端的有了几分可爱、亲近之气。
万象突然向卢仚传音：“假如说，我向白鼋少宗揭破你们的真实身份？”
卢仚传音道：“试试呗……你敢揭破，你就一定是邪魔外道，故意诬蔑吾等，想要挑起修炼界大乱，以此实现不可告人的阴谋的魔头！”
“信不信，我们的少宗，会立刻勾结上界，降下降魔卫道的至宝灵珍，将你森罗教屠戮一空？”
卢仚笑吟吟的看着一脸僵直的万象：“掌教做了这么多手脚，布置了这么多谋算，却始终没有亮出旗号，旗帜鲜明的和剑门打擂台……让我猜测一下，掌教在上界的靠山，怕是不敢真正得罪少宗身后的靠山吧？”
卢仚优哉游哉的望着万象：“这就有趣了嘿……你觉得，少宗究竟会信一个外人呢？还是会相信自己的爱人呢？我倒是期待掌教您去少宗面前拨弄口舌，呵呵！”
万象死死的咬着牙。
强忍着吐血的冲动，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他暗自决定，回去之后，就彻查一下自家的后生晚辈中，可有白鼋这样不争气的族女？
若是有，直接让她们亲爹将她们打死，生得日后祸害了族人亲眷！
胤垣释放的漫天剑意已经全部收敛。
最终，当圆月落入西边，东边一轮红日升腾而起，胤垣睁开双眼，两道剑光一闪而过，在虚空中留下了两条幽微莫测的剑痕。
“哈哈哈，失礼了，失礼了。”胤垣得意洋洋的，一手搂住了白鼋的细腰，大声嚷嚷道：“有劳诸位观礼，哈哈哈，本皇……也是天人境的高手了。十八派魁首之位，大胤仙朝，就……就……义不容辞了？”
“哈哈哈！”胤垣再次大笑：“今天，开心，开心，哈哈哈，有劳诸位远道而来，本皇又连逢喜事，实在是开心得不得了啊。所以，本皇准备了一些小礼物，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啊！”
接过鱼长乐递过来的酒盏喝了一口，胤垣大声嚷嚷道：“诸位都知道，前些年，剑门提出过一个计划，征伐极圣天——剑门许诺，若是在征伐极圣天的过程中立下功勋，就可以换取一枚飞升上界的太上仙诰！”
“哎，本皇就觉得莫名其妙……那极圣天好端端的，也没招惹我们，干嘛不远兆亿里的去打人家？要说有旧仇吧，现在极圣天，还是我们元灵天的威胁了么？”
“不是了！”
胤垣用力的摆了摆手：“极圣天，还用我们攻打么？”
“所以，本皇有了决定！”

第六百零八章 赠宝（4）
白鼋一副极乖巧的小媳妇模样，俏生生的站在胤垣身边。
随着胤垣说话，白鼋手一点，一团氤氲灵光浮现，一枚太上仙诰在灵光中缓缓旋转，吞吐灵机，震荡道韵，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宛如浩浩天威的恢弘波动。
在场众多修士中，唯有三教六宗十八派的半步天人境大能，勉强能够站稳。其他修士，无论是照虚空还是凝道果，或者跟随长辈而来的那些金莲开、种金莲境界的嫡传门人、心腹族人等，被这一枚太上仙诰散发出的气息一冲，纷纷摔倒在地，怎么挣扎都无法起身。
卢仚眯着眼看着这一枚太上仙诰。
白鼋随手一推，这一枚太上仙诰就朝着万象轻盈的飞了过去。
万象眉头微微一皱，极谨慎的放出了一层淡淡的七彩霞光萦绕全身，挡住了那一枚太上仙诰。通体光洁润泽，好似玉晶雕成，造型玲珑剔透，由无数细密符文凝练而成，自内而外分为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层次的太上仙诰发出一声轻鸣，紧贴着七彩霞光，绕着万象轻快的旋转起来。
这一旋转，四面八方风起云动，漫天灵机，无量道韵，纷纷化为丝丝缕缕的灵光朝着万象涌来。这太上仙诰将所有灵光吞纳一空，万象就觉得身体骤然变得无比轻盈，好似要破空飞走，吓得他急忙施展禁术，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了虚空中。
“这是太上仙诰！”万象沉声道：“当年，剑门掌教白玄月许诺吾等，若是征伐极圣天，立下大功者，可得太上仙诰，直接破空飞升！”
胤垣微笑颔首：“没错，这就是太上仙诰……只是，剑门掌教没给诸位说清楚的一件事情是——这太上仙诰，实则一直由皇后掌控！”
摆摆手，胤垣叹了一口气：“本皇更知道，森罗教、血河教、天机门、天医阁等十二宗门，联手组成了先锋军团，在数十年前就远征极圣天……不过，似乎是损兵折将，损失惨重？”
万象看了看血神老人。
血神老人看了看身边一群当年一起出发的老相好。
胤垣讥诮道：“诸位没能攻破极圣天，反而是……自家老巢都被破灭了！所以，征伐极圣天，立功者可得太上仙诰，这简直就是……笑话！”
万象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他沉声道：“毕竟是飞升上界的机缘。陛下可知，自当年那一场浩劫后，我元灵天修炼界，有多少年无人飞升？”
白鼋‘咯咯’笑了起来：“那你们，更是被骗了……你们这些宗门有没有人飞升，我不知道，但是剑门白氏一族么，过去三万年，飞升上界的可有几千人！”
白鼋搂着胤垣的胳膊，笑道：“那些旁系族人，也就算了，三万年来，白氏一族嫡系族人，只要不是那种资质太差，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都飞升了！”
白鼋一语既出，满场哗然！
卢仚双手合十，一声佛号宛如暮鼓晨钟，硬生生将无数修士的喧哗声镇压了下去。
他双眸闪烁着淡淡金光，深深的看了一眼玉台上的无数修士，淡然道：“此言，小僧可以作证。”
满场死寂，无数人目光狂热的看着万象身边那一团缓缓旋转的太上仙诰。一些实力足够强，岁数足够大的大能修士，双眼已经隐隐泛红。
胤垣笑道：“所以，说穿了，所谓的征伐极圣天，就是剑门白氏一族，用一些对他们而言，没什么用的破烂货，糊弄大家去送死呢。啧！”
摇摇头，胤垣叹了一口气：“大家想想看，三万年来，元灵天修炼界堪称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就是剑门开始启动远征计划后，逐渐起了风波，最终……如今元灵天修炼界面目全非，这罪魁祸首么……”
有人在人群中冷笑：“罪魁祸首，自然是剑门……只是，剑门已然破灭，你大胤仙朝的皇后，可是剑门少宗。今日你们取出这太上仙诰，莫非，还想挑起修炼界的又一场浩劫？”
有人施展神通，将自家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大觉寺的方丈一个天命定数，二十四块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牌子，让元灵天的各宗道友死伤大半……今日，莫非大胤仙朝，还要效仿故计，让天下修士死绝么？”
那人冷笑道：“或许，所谓的远征极圣天，就是剑门一手主导，专门用来铲除异己，妄图一统元灵天修炼界的歹毒计策？”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出了什么纰漏，剑门把自己坑死了……今日，你们，是想着把剑门白氏一族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胤垣双手揣在袖子里，长叹了一口气：“真是，法海方丈，那话是怎么说来着？”
卢仚长叹了一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胤垣陛下一番好心，皇后娘娘一番盛情，啧啧，你们却是……”
那飘忽不定的声音继续响起：“少废话，这太上仙诰一出，我们又要打生打死一轮。人人都想要飞升，人人都想要成就真仙，得享无穷无尽的寿命！但是这太上仙诰，能有几枚？除了你们几位天人有把握保住，其他人……”
白鼋冷笑了一声，她袖子一挥，‘哗啦啦’，顿时数万团灵光冲天飞起，悬浮在白玉台上方，宛如数万颗小月亮，放出漫天灵光照耀虚空，和东边冉冉升起的红日争辉。
“若是三五十枚太上仙诰，你们这群不开眼的混账东西，可以怀疑姑奶奶……咳咳，可以怀疑本宫有坏心！”白鼋娇嗔道：“今日本宫婚庆大典，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给远道而来重礼贺喜的诸位道友……这里一共有太上仙诰九万枚……你们还想说，本宫是想要挑拨你们再血战一场么？”
满场死寂。
无数修士瞪大眼睛，眼珠通红的望着悬浮在头顶的一枚枚太上仙诰。
真仙正果，就在眼前。
飞升捷径，触手可得！
刚刚那施展神通，在暗处发声的修士，也不再呱噪。
如果今天胤垣、白鼋两口子，拿出个三五十枚太上仙诰当做赠礼，那么完全可以相信，他们肯定是想要挑起修炼界的又一次血雨腥风！
但是一次性拿出九万枚太上仙诰……好了，妥当了，这定然是平安、平定、清净、清宁，大家可以排排坐分果果，元灵天修炼界有足够资格、足够实力的大能修士，都能得到一枚属于自己的太上仙诰，稳稳的飞升上界，证道真仙。
九万名既得利益者联手，他们就是天，他们就是理，他们就是法……九万大能联手，元灵天修炼界绝无任何一个人敢挑刺，能挑事！
是以……胤垣、白鼋两口子，这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给所有来贺的宾客，一份足够体面的回礼！
这已经体面得……让在场的修士们不知道该如何感恩戴德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除了万象等寥寥几人，在场的其他修士，所有六宗十八派的首脑、高层，纷纷向胤垣、白鼋稽首行礼。
无人出声，没人说话，只是所有人整齐划一的稽首一礼，然后久久没有直起身体。
卢仚微笑，手指轻轻捻动佛珠，发出‘叮叮’轻响。每一次佛珠相互碰撞，都有一缕金光在佛珠中闪烁。这，也是此刻整个白玉台上，除了风声之外，唯一的声响。
万象背着手，抬头看着天空漫天的太上仙诰，面皮抽抽，一脸的茫然。
九万枚太上仙诰。
还包括之前白鼋大手大脚做散财童子，不经意间送出去做人情的那些……加上，白鼋手中，很可能还有压箱底的存货！
上界，白鼋身后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万象茫然了。
从上界送任何物件下来，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数万枚可以让下界修士直接飞升上界的太上仙诰，万象无法想象，为了将这些太上仙诰送下来，白鼋身后的人，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万象是一个极聪明，极睿智，甚至是极智慧的人。
但是越聪明的人，就难免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可怕……此刻，万象脑袋里无数念头飞旋，无数可怕的猜测用上心头，万象的面皮逐渐变得惨白一片，身体摇摇晃晃，堂堂天人大能，居然差点气血上涌，昏厥过去。
白鼋高傲的昂起了头，尽情的享受着此刻无数修士对她真心实意的感激、感恩，以及那种明显可以感知的尊敬和敬畏。
‘呵呵呵呵’，卢仚的笑声打破了这异样的沉寂，他笑道：“诸位道友，今日却是吾等元灵天修炼界的一大盛事。皇后娘娘今日之举，小僧也不知该如何致辞。委实……”
卢仚深深的看了胤垣一眼，他手一指，一个酒盏飞入手中，他高举酒盏，大声道：“让吾等一起，恭贺陛下、娘娘圣寿无疆，福寿无量！”
无数修士齐齐举起了酒盏，齐声高呼：“祝陛下、娘娘圣寿无疆，福寿无量！”
漫天太上仙诰纷纷落下，在场的修士纷纷大笑，伸手抓去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枚。

第六百零九章 惊变
“真够……苟的！”
卢仚站在极高的青冥虚空中，眺望着千里外那一片如雪梅林。
胤垣和白鼋的大典酒宴，白鼋洒出了九万太上仙诰，此事宛如一颗巨大的陨星溅落大洋，掀起了惊涛骇浪。
螺丝沟，九曲香雪海，八百里老梅林中，白眉一族的大祖、二祖，连带着数百名族人，焚香沐浴，换上崭新的长衫华服，整整齐齐的聚集在一起。
白眉一族‘苟’出了习惯，‘苟’出了风格，已经将‘苟’之一字，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本能。
得到太上仙诰，离开大胤仙朝，返回自家祖地后了，白眉大祖、二祖没有任何犹豫，一点儿时间都不耽搁，聚集了族人，使用了他们得到的太上仙诰。
白眉一族的嫡系族人数量有限，真正的嫡系血脉也就不到千人。他们从白鼋手中得到的太上仙诰，足以让他们嫡系苗裔，悉数飞升。
一枚枚太上仙诰同时被激发，漫天灵机、道韵翻滚涌来，化为一缕缕灵光霞气注入太上仙诰。吞纳了足够数量的灵机、道韵，这些太上仙诰开始纷纷解体，化为一枚枚曼妙玄奥的符纹，发出微妙的天籁仙音，融入了白眉一族众多族人体内。
白眉一族众多族人的身体开始发光，发亮，变成了半透明状。
他们大口吞吐天地灵机，融入大道道韵，自身气息变得飘渺莫测，如此一刻钟后，近千白眉一族的族人，纷纷腾空而起，化为一缕缕灵光直冲高空。
卢仚站在虚空中，静静的看着白眉一族的族人。
白眉大祖隔着千里之遥，感受到了卢仚的目光，他转过身，朝着卢仚深深稽首行礼，大笑道：“法海方丈，三教六宗十八派一事，多蒙庇护、关爱，老夫感激不尽……奈何，老夫修为有限，德不配位，这掌门一职，还请法海方丈别选贤才！”
“老夫一时所求，只是平安二字，今日带满门老小飞升，去了上界，定然为法海方丈建立生祠，日夜焚香祷告，为您祈福添寿！”
“吾等，上界再见！”
犹豫了一会儿，白眉大祖摇头道：“罢了，罢了，还是相忘于江湖，不见的好……法海方丈胸有丘壑，图谋的都是大事……老夫，连带所有族人，只求平安，只求清净，我们绝非同道之人……不见为好，不见为好啊！”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白眉一族已经冲上了数万里高空。
他们头顶，虚空一阵阵的扭曲，有玄妙的仙光洒落，在他们头顶，隐隐有透明的仙花不断坠落。每一朵仙花融入白眉一族众族人体内，他们的气息就变得越发的清澈、灵动，越发的强大、精纯。
随之，他们腾空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他们就一头扎入了那扭曲的空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这时候，才一手朝着白眉一族飞升之处抓去，从中抓去了几缕他们留下的气机。
默运神通，卢仚开始推算白眉一族的去向。
但是天机朦胧模糊，白眉一族和卢仚之间，似乎相隔了无穷远的距离，任凭卢仚将自身法力燃烧到了极致，也无法推算出白眉一族的任何蛛丝马迹。
皱了皱眉头，卢仚掏出了那一串大神通佛珠，手指转到了一枚‘大唯因果’神通上。涛涛法力注入佛珠，这颗佛珠顿时亮起了刺目的金光。卢仚将几缕白眉一族留下的气机投入佛珠，来自上界的真仙级神通发动，卢仚对白眉一族的感应顿时变得清晰了许多。
一种空洞、空乏的气机感应遥遥传来。
白眉一族……似乎被掏空了！
佛珠逐渐黯淡了下去，内部的佛陀虚影消散无形。在卢仚给这佛珠重新注满佛力之前，这一道大唯因果神通，是再也无法动用了。
“掏空？”卢仚背着手，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九曲香雪海：“这太上仙诰，究竟是什么东西？白鼋将它们拿了出来，究竟是她自己所思所想，还是背后有人主使呢？”
之前，剑门白玄月等人还在之时，以征伐极圣天为条件，用太上仙诰做悬赏。
所谓物以稀为贵，若是太上仙诰只有数枚、数十枚，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但是白鼋居然掏出了九万枚太上仙诰……用屁股想，这事情都有点不对劲吧？
“你们都苟成这样了，居然是第一个吃螃蟹的！白眉一族，啧！”
卢仚转身，一念遁法施展开来，身形连续瞬移，赶回大觉寺。他准备沟通元觉和尚，托他去打探打探，看看飞升上界的白眉一族，究竟是何等模样。
也不知道上界的飞升机制是怎么样的。
是有固定的接收地点？
还是随机的散落四方？
也不知道元觉和尚，能否找到白眉一族的人。
无法想象，向来谨小慎微的白眉一族，根本没弄清这太上仙诰飞升一事究竟是何等底细，就带着所有的嫡系族人‘证道’了。
“诸葛一生唯谨慎啊……你们却是，晚节不保，怎么就有了这么大的胆量？”卢仚一边赶路，一边啧啧惊叹。半路上，他更是发号施令，让大觉寺、长生教潜伏在大胤仙朝的眼线，盯死了白鼋。
如今卢仚，越来越觉得，白鼋身上有古怪，有大古怪。
这无福、短命、尖酸、刻薄的小娘儿，她这次能拿出九万太上仙诰……下次呢？
白眉一族嫡系族人集体飞升一事，瞒不过人。那一夜，不仅仅是卢仚在现场观摩了他们的飞升全程，还有更多的修士，包括投向白眉一族，和他们组成了十八派之一的无数修士，也都用各种手段，观看了整个过程。
白鼋丢出了九万枚太上仙诰。
三教六宗十八派，合计二十七个势力，平均都能拿到两千多枚太上仙诰。
白眉一族集体飞升后，其他各宗、各派的高层，有那按捺不住的，同样催动了太上仙诰潇洒而去。尤其是那些困于半步天人境，数千年、上万年修为不得寸进的各宗长老，更是迫不及待的交待了身后事，欢天喜地的直奔上界而去。
短短三个月时间，就有超过两万名大能高手飞升。
除了被强力控制的长生教、大觉寺，甚至森罗教中，都有近半的太上长老，偷偷安排了一番后，都不给万象打一个招呼，直接破空证道。
一时间，元灵天修炼界的大能高手，除了长生教、大觉寺，其他教、宗、派，半步天人境和照虚空境的高手，几乎为之一空，各宗派的高层战力，瞬间出现了可怕的断层、空白。
大觉寺，浮屠塔。
卢仚盘坐在蒲团上，身后就是元觉和尚跨骑青狮的陨玉雕像。
接引头陀、杀佛无心跪在卢仚面前，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
“风不动，幡不动……你们，心动得厉害啊！”卢仚看着两人，幽幽道：“接引宝船在我手中，你们无法借其之力，飞升上界。是以，这次得了太上仙诰，忍不住了？”
接引头陀向卢仚跪拜行了一礼：“师兄明鉴，师弟心动了。”
杀佛无心也向卢仚跪拜行礼：“万年苦心经营，如今我佛门广大，师弟也觉得……可否……”
卢仚捻动神通佛珠，目光幽幽的盯着两人：“可想好了？”
接引头陀和杀佛无心同时点头，沉默不语。
卢仚冷哼一声，一道唯心佛雷在接引头陀和杀佛无心心头炸开，将两人炸得七窍喷血，身形猛地向后飞出，狼狈不堪的滚出了浮屠宝塔，好似皮球一样咕噜噜滚出老远。
“以前总觉得，你们几个老和尚，倒是有几分智慧，有几分禅定，没想到，却被一枚来历诡秘的太上仙诰弄得昏了头。”卢仚呵斥道：“接引宝船何等来历？当年极圣天佛门在元灵天放肆大杀，佛门前辈赏功降下的恩赐。”
“白鼋的太上仙诰何等来历？剑门的那位太上至尊拿捏的手段！”
“佛门和那位太上至尊是什么关系？你们好生想清楚……借用太上仙诰飞升上界，你们是找死不成？”
卢仚厉声喝道：“滚回自家禅堂，用心想清楚。然后，带人去大胤仙朝，给我盯死了白鼋。元觉上师何等实力，降下些许灵珍、三件佛宝，就耗费了无数力量……九万件太上仙诰，也不想想，这东西是如何赐下来的？”
接引头陀和杀佛无心身体一哆嗦，骇然看了卢仚一眼，合十膜拜，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接下来两个月，三教六宗十八派中，除了长生教、大觉寺没有异动，其他各宗派继续不断有大能耆宿飞升。
万象在森罗教中数次大发雷霆，甚至亲自下手，收缴那些太上长老和长老手中的太上仙诰……但是森罗教中的尖端战力，依旧不断的飞升，万象倾尽全力，也没能阻止他们。
胤垣和白鼋的册封大典之后九个月，突然一道惊悚的消息传遍整个元灵天——三教六宗十八派之一的大罗神国，依仗一尊天人境战力的万灵万应玄牝母神而崛起的大罗神国，在其高层集体飞升之后，神国新任神皇对玄牝母神的掌控不力，被一自称‘白女’的邪诡将其转化，一夜之间，大罗神国高阶修士被斩尽杀绝！
半月时间，大罗神国，尽灭！

第六百一十章 惊变（2）
大罗神国皇都，九重罗天。
自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后，大罗神国定都于此，就从未更改过位置。哪怕成为十八派之一后，大罗神国，依旧定都于此。
九重罗天，这是一座极其瑰丽的山城。
青山绿水，和一座座整体成墨绿色的楼阁完美的融为一体，很有一点天人合一、一步一景的韵律。尤其九重罗天中的楼阁，都以九为数。其楼阁高度，或者九层，或者十八层，或者二十七层。其中最高的皇城问星阁，高有八十一层，有凌云之势。
如此高的楼阁，就造成了九重罗天特有的巍峨之气，很多来过九重罗天的大能修士，都赞许九重罗天乃元灵天‘皇都第一’！
但是眼前的九重罗天，已然鬼蜮。
一片片楼阁错落有致的点缀在青山绿水之间，安安静静，毫无声息。
一条条白生生的人皮，犹如农村过年预备的香肠、腊肉，整整齐齐的挂在一层层的屋檐下。风吹过，这些人皮就随风飞舞，偶尔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
这些人皮，仔细看去，全都是男性所留。
整个九重罗天的女子，不知去向，城内所有男丁，无论老幼，悉数被扒了皮挂在了屋檐下。白生生的皮肤迎风摇摆，而他们的血肉、骨骼、内脏等，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一座城池被屠戮一空，城内却不见一滴血迹。
风吹过，花草摇曳，一丝丝阴寒之气向四周扩散开去，九重罗天外，飞禽走兽全都避开了这一方死域，连一只麻雀都不敢从城池上空飞过。
卢仚、卢旵、万象，还有一批修炼界的大能高手静静的悬浮在高空，俯瞰着死气沉沉的九重罗天。
不单单是这座皇城，整个大罗神国，所有大小城池，所有城镇乡村，甚至是山林中那些猎人、樵夫等，用来暂时休憩的小木屋等……全都被屠戮一空，一个活人都没剩下。
一张张男子的人皮吊挂在各处，所有女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引！”卢仚轻轻哼了一声。
“我佛慈悲！”接引头陀带着三千大觉寺高手向前飞了数里地，双手合十，开始念诵超度经文。一圈圈柔和的金光从他们身上扩散开来，伴随着诵经声，一点点的覆盖了方圆万里的九重罗天。
一张张白生生的人皮开始燃烧，一道道凄厉的惨嗥声冲天而起。城内的阴寒之气迅速消散，一些僻静角落里积攒的黑红色煞气，也在金光的洗涤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的浓云被推开，大片金色阳光洒落，照亮了整个九重罗天。
四面八方，山林之中，无数鸟兽感受到了九重罗天散发出的那种温煦生机，纷纷欢喜雀跃，朝着九重罗天城内狂奔飞舞而来。在九重罗天的边缘地带，好些鸟兽堂而皇之的踏上了大街，探头探脑的钻进了一座座楼阁中。
“诸位怎么看？”卢仚合十，向卢旵、万象行了一礼。
实际上，这个问题就是问万象的。
卢旵耷拉着眼皮，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他修炼的是血道魔功，魔头嘛，就要有魔头的模样，什么自私自利，那是基本操作。你表现得太古道热肠，太大仁大义，这和你魔头的人设不符啊！
万象背着手，看着变得干干净净，同时空荡荡的九重罗天，过了许久，才反问道：“方丈以为？”
卢仚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大胤仙朝皇后娘娘一番好意，居然造成了如今的棘手局面。啧，大罗神国的势力、底蕴，远超十八派中，除了大胤仙朝的其他十六派……大罗神国被诛戮一空，啧啧！”
卢仚轻叹道：“这是一场，浩劫啊！”
万象敏锐的把握到了卢仚话里潜藏的意思：“方丈是说，这邪诡之乱，和白鼋有关？”
卢仚尊称白鼋是皇后娘娘，万象和白鼋可没有这个交情，自然是直呼其名！
卢仚急忙瞪大眼睛看着万象：“小僧没这么说，没这么想，教主不要胡说八道……须知道，祸从口出！教主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满口胡柴呢？”
万象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他狠狠的点了点卢仚，突然感到一阵的无奈。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群血洗了整个大罗神国的邪诡，也是当年他亲自用虚空大挪移符，从极圣天‘请回来’的！
哎，当年他将白女为首的无数邪诡从极圣天弄回来，是想要这群邪诡给剑门拉拉后腿，破坏一下剑门的筹谋。但是万象从来没想过，这些邪诡，真的能成气候啊！
但是这话，不能说！
一旦这事情传出去，呵呵，卢旵、卢仚父子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拍拍屁股走路就是。可是他万象在整个元灵天修炼界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万象，还是要脸的！
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万象沉声道：“这些邪诡，究竟和生灵不是一路……本座以为，当联手铲除之，永绝后患才好。”
卢仚笑得极灿烂：“如此甚好，既然教主如此建议，就由森罗教打头阵如何？”
万象‘呵呵’一笑。
卢旵‘呵呵’笑了。
卢仚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一声，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表情都变得极其的诡异——白女等邪诡的来历，他们心知肚明，这可不是好对付的存在。谁打头阵，这就是给自己找乐子，谁都不傻啊！
万象是绝对不会让森罗教的弟子冲杀在第一线的。
万象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卢旵‘哈哈’笑了起来：“当今元灵天，万象教主是名正言顺的第一人，无论修为、资历、年龄、见识，乃至心性手段，都不是我们这些后生晚辈能比的。所以，克服邪诡，万象教主当仁不让啊！”
万象急忙拒绝：“大长老谬赞了，当今之世，要论元灵天修炼界，当以贤父子为尊。本座，不过是一抱残守缺，勉强维持宗门传承的糟老头儿，当不起‘第一’之名！”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红光急速飞来，带着一阵刺耳的嗡鸣声飞到了万象面前。
万象一把抓住了红光，一枚玉珏从红光中飞出，一个急促的声音从玉珏中响起：“掌教，邪诡突袭，黑水秘盟山门十八重护山大阵已经被攻破十三重，还请掌教速发援兵，掌教……救命啊！”
万象面皮一僵，一把将玉珏捏成了粉碎。
卢旵、卢仚相视而笑，一旁的大觉寺一众大和尚，同时双手合十，露出了极其微妙的笑容。
黑水秘盟，原本就是卢仚一手扶植的十八派之一，是七个中小势力组成的联盟，卢仚扶持他们的用意，就是因为他们足够弱，好掌控，是极好的工具。
但是万象返回元灵天后，他的手段比卢仚又高了一筹，他在黑水秘盟中一番操作，七大魁首纳头就拜，拜入了森罗教门下，直接和扶持他们的卢仚翻脸。
这一仗，万象是占了便宜的，卢仚是狠狠的被打脸了的。
但是黑水秘盟的实力嘛，他的框架就是曾经的七个中小势力，然后卢仚、万象，前后给他们塞了一大群乱七八糟的小势力进去。
号称是十八派之一，但是黑水秘盟中，连一个半步天人境的高手都没有！
这等势力，已经弱得让人心碎了。
不仅如此，胤垣、白鼋的婚典上，九万太上仙诰一出，黑水秘盟的一群高层，那些照虚空、凝道果境的盟主、长老等等，卷空了宗门库房，迫不及待的激发太上仙诰，直接破空飞升，连‘遗嘱’都没留下一份。
最近几个月，黑水秘盟的一群门人弟子，正为了谁继承盟主之位大打出手，内斗得脑浆子都打出来了……就在这时候，邪诡攻山，呵呵！
连大罗神国都被破灭，黑水秘盟这群标准的乌合之众，哪里挡得住邪诡？
所以，只能用秘术向万象求援！
谁让万象才是黑水秘盟的靠山？
卢仚的脸色骤然一寒：“黑水秘盟遇袭？万象教主，这件事情，你……当仁不让啊！天下人可都知道，黑水秘盟，可是你的人！”
卢旵在一旁慢悠悠的补刀：“这是自然。若是黑水秘盟都不救，或者救不下来……万象前辈，你不如直接飞升上界，就不要管元灵天的事情了！”
万象的脸皮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这一刻，他真有丢下一切，不管不顾飞升的冲动！
但是，他的心里一个念头涌出，他身体哆嗦了一下，迅速压下了飞升上界的冲动。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卢旵、卢仚父子两，森然道：“这些邪诡，乃我元灵天大祸，两位，不会坐视吧？”
卢仚急忙举起了右手：“天地为证，小僧和那些邪诡，势不两立！”
大罗神国的子民被屠戮一空，但是那些邪诡，并没有破坏大罗神国的基础设施，所有的虚空挪移阵都还能正常使用。
卢仚等人，只耗费了小半天时间，就来到了黑水秘盟的地盘。
这里，已然是血光漫天，遍地邪诡，到处都是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以及邪诡那特有的，让人从骨髓里一阵阵冷气直冒的诡异笑声。
卢仚等人刚刚从挪移阵中走出，一尊身高万丈，做帝皇装束，通体缠绕着金红二色神光的女子法相，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万灵万应玄牝母神，大罗神国的镇国之灵，天人级的超强战力！

第六百一十一章 惊变（3）
万灵万应玄牝母神，其本质，是人造神灵！
按理，她不该失控。
但或许是三万年前的那一场浩劫，损伤了她的根本，随着大罗神国高层的集体飞升，大罗神国新皇对她的掌控，出现了纰漏。
白女趁虚而入，用莫测手段，将她感染。
“我是神女！”玄牝母神站在高空，宛如一座大山，威震四方，碾压天地。她双眸喷吐着血光，微笑时，嘴里有无数朦胧的人影在惨嚎扭动，哭喊挣扎：“尔等，还不膜拜，更待何时？”
“跪下，我将赐予尔等永恒不朽！”玄牝母神大声笑着，随着她的笑声，方圆百万里的虚空都在蠕动，一层粘稠的血色从冥冥中涌出，将天地染成了红色。
四面八方，无数红色的灯笼悬浮在空中。
有曼妙的女子窃窃私语声传来，她们在点评卢仚、卢旵、万象等人的长相，盘算他们皮肤的材质，盘算他们内脏的鲜美程度，盘算他们的血浆，可以给自己增添多少修为！
邪诡，不可以常理看待。
一切生灵，他们身上的一切资粮，都可以化为邪诡的力量！
无数红色灯笼，造型各异的灯笼，长的、短的、圆的、方的、大的、小的，体积如山的，也有可以托在掌心的。
各色各样的红灯笼放出刺目的血光，光焰逐渐浓烈，越发衬托得玄牝母神庞大的身躯宛如天神降临，莫名的就对卢仚等人的神魂造成了一波又一波恐怖的神魂攻击。
卢仚周身放出烈烈金光，一切有形无形的攻击尽被金光焚毁。
卢旵全身被粘稠的血光包裹，血道魔功足够霸道，这些邪诡放出的攻击，都被他的血光吞噬，反而转化成了他的力量。无数血神子在卢旵身后若隐若现，发出尖锐的欢呼声。
万象站在虚空中纹丝不动。他的身形介于虚实之间，好似存在与不存在之边缘，无数有形无形的神魂攻击犹如流水一样从他身边绕过，却无法碰触他的本体丝毫。
大觉寺的和尚们口诵佛号，组成佛阵，抵挡着邪诡们的侵蚀。
长生教的众多高手以宋无法为首，四候浑天仪高悬头顶，震荡虚空，鼓荡法则，一缕缕星光从天而降，化为无比坚固的屏障，轻松庇护了他们。
唯有森罗教的人有点狼狈。
因为白鼋送出大量太上仙诰的关系，森罗教大半高手耆宿纷纷飞升，教中实力空虚，今日随万象来此的教中高手，居然只有九名半步天人境！
而且，这九名半步天人境，还都是最近几年，刚刚晋升的新手，其战力根本不堪重用。
玄牝母神只是朝着森罗教一众随行弟子看了一眼，九名森罗教半步天人就齐齐吐血，其中六人目光一阵散乱，‘咕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玄牝母神顶礼膜拜。
随后，他们浑身精血迅速异变，腐蚀了肌肉、骨骼、内脏等，化为一股阴森森的冰寒血雾从七窍中喷出，被玄牝母神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六张白生生的人皮腾空而起，被六盏红灯笼吸附了过去。
薄薄的人皮挂在红灯笼上，随风摇摇晃晃，血色灯光透过薄薄的人皮，将人皮也染成了淡血色。
半步天人境的太上长老是如此德行，森罗教的普通弟子更是不堪。玄牝母神只是一眼看过去，随行的近千森罗教精英弟子齐齐喷出血雾，一张张人皮不断腾空飞起，挂在了急速飘来的红灯笼上。
卢仚双手合十，朝着万象看了一眼：“我佛慈悲，教主可要小僧出手相助？”
万象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堂堂一教之主，天人境的修为，居然护不住自家门人弟子……卢仚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无疑是在万象的脸上抽耳光，而且是连抽了上百记！
万象一声长啸，他面前一缕黯淡的幽光喷出。
这正是万象数年前从极圣天返回时，在大觉寺山门外，用来猛攻了卢仚一招，让卢仚都差点吃亏的异宝。
这一缕幽光喷出后，急速吞噬四周的灵机道韵，骤然化为一道炽烈无比的直径千丈的光球。四面八方，虚空中温度直线上升，下方的挪移阵周边，无数的屋舍建筑同时燃起了滔天大火。
‘嗡’的一声闷响，一道直径千丈的光柱喷薄而出，重重的轰在了玄牝母神的身上。
玄牝母神一声惨嚎。
被转化为邪诡后，她的性质变得极度阴邪，一切阳刚之力都是她这种阴邪存在的克星。随着刺耳的撕裂声，玄牝母神的身上被破开了一个直径千丈的大窟窿，刺目的白色火焰附着在伤口上急速燃烧，不断有血色的烟雾喷出。
“该死的贱种！”玄牝母神双眸喷吐着刺目的血光，手舞足蹈的大声咆哮着。
四面八方，无数邪诡齐齐现身。
卢仚极其熟悉的红衣新娘、红色轿子、红绣鞋、红手绢、红飘带之类的，漫天都是血色飞舞，无数邪诡化为各种女子器具，哭哭啼啼的悬浮在空中。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红色光线从这些邪诡体内喷出，一根根不断扎进玄牝母神体内。
玄牝母神一声长啸。
方圆百万里内，一座座城池、一座座村镇，无数生灵瞬间暴毙。一道道阴风冲天而起，卷起了无数阴魂投入了玄牝母神的身躯。
刺目的光柱疯狂喷涌。
玄牝母神身上的伤口却是在疯狂的蠕动着，一点点不断的愈合。任凭光柱不断的灼烧、冲击，玄牝母神身上血光大盛，宛如一轮血色大日照耀周天，身上的伤口发出‘嗤嗤’声响，眼看着已经全部愈合。
一蓬血色神光在玄牝母神身边周游不定，万象放出的光柱和血色神光相互冲击，发出沉闷的雷霆巨响，但是光柱距离玄牝母神的身躯越来越远，已经无法再伤害她分毫。
无数邪诡，无量阴魂，在这可怕的力量加持下，玄牝母神组成了一座规模惊人的邪诡大阵，加之她本身就有天人境的战力，万象这新晋的天人大能，已经无法压制她！
“森罗教！”玄牝母神双眸喷吐血光，死死锁定了万象的身体，并且叫出了森罗教的名号：“很久很久以前，我认识几个森罗教的小家伙……嚯嚯，你们森罗教的人，一直这么讨厌，尽玩一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最喜欢在背后下黑手！”
“三万年前，屠灭万妙天，让整个世界彻底崩毁，湮灭一方世界生机的计划，好像就是你们那时候的教主提出来的……动手的，是那时候元灵天的九大天人，但是出谋划策，用阴谋击杀万妙天七大天女的，是你们森罗教啊！”
玄牝母神‘咯咯’笑着：“瞒不过我，这些事情，瞒不过我，因为我亲自参加了那一场灭世之战……哦嚯嚯！”
卢仚双手合十，装模作样的嘀咕着：“一饮一啄，尽是当年因，今日果！”
玄牝母神嘶声呐喊：“你们也不是好东西……我知道你们的来历……卢旵，卢仚，法海……哈哈哈，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推波助澜，灭了万妙天，然后，你们背后一刀，差点灭了元灵天！”
“可是你们又得了什么好处呢？嘿嘿，灵机崩碎的滋味怎么样？传承破灭的滋味怎么样？”
卢仚笑看着玄牝母神：“大妈，小僧年轻，没掺和当年的事情……小僧生于灵机崩碎的世界，故此，对您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万象嘶声怒骂：“法海，少在这里呱噪……她们不是人！你和一群满心怨毒的邪诡，有什么好说的？”
卢仚耸耸肩膀，掌心中，一抹金光冉冉亮起。
他轻声道：“但是我觉得，她们比你们这些修士，更靠谱一些……起码我请她们杀人，她们从来不打折扣啊！”
摇摇头，卢仚看着玄牝母神轻叹了一口气：“从情理上来说，我赞同你们的报复……但是从我个人出发，我必须阻止你们……我拿了人家的好处，不得不还啊！”
玄牝母神一声尖锐难听的长嘶响起，她右手一指，笔直的指向了万象。
无量幻象，无穷邪煞，无法形容的怨毒之气化为滚滚长河，呼啸着涌向了万象……虚空崩碎，灵机湮灭，大道道韵变得一片混乱宛如稀粥。任何正统的修士，只要被这滔天的邪气、煞气碰触，就好像墨汁滴入清水，自身即刻被侵染。
万象一声长啸，他身上七彩霞光萦绕，那件防御力惊人的霞衣涌现，霞光翻滚，护住了周身。他更是掏出了那颗卢仚见过的雷珠，没有丝毫犹豫的朝着玄牝母神投掷了出去……
雷珠出手，万象没有打一声招呼，身体骤然化为流光急速逃窜。
卢仚、卢旵齐声怒骂，两人齐齐出手，一抹血光，一抹金光，裹住了随行的长生教、大觉寺弟子，晃一晃，顷刻间就到了千里之外！
饶是两人跑得快，却也不如万象这始作俑者逃得快。
他们逃得再快，也没有那一颗雷珠爆发速度来得快。
就听一声轻鸣，虚空微微一震，一青一白两道清灵之气冲天而起，虚空中，漫天灵机、无量道韵化为一缕缕清光倒卷而下，清光中一朵朵雷霆莲花悄然绽放，方圆百万里的虚空，都被一团润泽如水的清灵雷光笼罩。
雷光中，万物湮灭。

第六百一十二章 被逼飞升
一声轻雷，万物湮灭。
灵动跳荡的雷光闪烁了足足一盏茶时间，雷光下方，百万里方圆的疆域彻底消失，数以万计的城池、村镇，无数黎民百姓，悉数烟消云散。
大地上，一个半球形的凹坑喷吐着红光，坑壁光洁如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道纹镶嵌在坑壁上，向四周散发着让人窒息的道韵波动。
这是来自上界的道纹，高远奥妙，绝非此界修士能感悟，能触摸，或者能消融。
高空有浓云翻滚，低沉的雷鸣声隐隐传来。
超过了这个世界极限的力量降临，元灵天的天地意识震怒……或者说，是因为极大的本能恐惧，所以祂怒气冲天。浓云翻滚着，无数条水缸粗细的电光从天而降，犹如暴雨一样一层层的犁过了坑壁上那密密麻麻的道纹。
天地意志驱动，整个元灵天的力量都调动了起来，一点点的攻击、消磨坑壁上来自上界的力量烙印，势要将其彻底打碎，驱散……或者，元灵天有可能吞噬一点点道纹奥义，从而提升自身的极限。
百万里方圆尽成一片雷海，狂暴的雷霆中，三团幽光冉冉浮现。
卢旵大半截身躯烟消云散，身后的血神子只剩下了寥寥千多条。
那一道可怕的雷光亮起的时候，卢旵下意识的放出了自己祭炼的所有血神子，将自己和长生教的一众随行弟子庇护在了正中。
这是来自上界的神妙雷法，雷霆本身就对血神子这种魔道产物有着极大的杀伤，更不要说是来自上界的恐怖雷霆。饶是卢旵祭炼的血神子根基雄厚，实力高妙，无穷无尽的血神子最弱都有了凝道果级的战力，弹指间依旧是数十万血神子烟消云散。
雷光持续了一盏茶时间，卢旵的血神子几乎被炼化殆尽，只剩下最后千多条最强横、运气最好的血神子苟延残喘。
但是这千多条血神子，他们走运的吞噬了那些被炼化的血神子精华，自身体内的阴邪之气和一应杂质，都被雷光洗荡一空。此刻他们通体宛如血色水晶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坚固无比，已然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进化。
卢旵的血神子，是屠戮了血河教、九阴教、冥府三大宗门，更屠戮了他们下辖的众多附庸势力的修炼者祭炼而成，数以百亿计的血神子，最终只剩下这千多条。
此刻这千多条血神子散发出的气息，已经隐隐有了一丝天人威势。
他们发出尖锐的嘶吼声，吼声中透着一丝丝后怕和惊惧。
这千多条幸运儿，到了最后，其实并不能承受雷光的侵蚀，是卢旵祭出了化血上人留下的灵宝血莲，更孤注一掷的注入了全身修为，在宋无法等人四候浑天仪的辅助下，这才挡住了雷光最后一波威力。
饶是如此，卢旵自身重创，身躯崩碎大半，半天没能回过气来。
灵宝血莲被硬生生打得本源受损，连续跌落了七八个品阶，奄奄一息，已经几乎跌出灵宝的阶位，如今气息，只勉强维持在彼岸境两重天上下。
宋无法等人个个重伤，一个个大口吐血，身躯多有残缺。
四候浑天仪，这件曾经的弥罗教镇教至宝，超越彼岸境十重天的重器，也被雷光劈得焦头烂额，本体上多了好几条裂痕，品阶同样掉落了七八阶，心痛得宋无法等一众弥罗教老人‘嗷嗷’嚎哭。
卢仚这边，同样是一地鸡毛。
元觉和尚赐下的僧衣、袈裟，防御力都是真仙级的。那一道雷光，卢仚自身并没有受到太大冲击，僧衣、袈裟，轻轻松松的抵挡住了雷光的威力，卢仚连一根毛都没伤到。
但是随行的接引头陀等大觉寺一众精英弟子，卢仚哪里舍得让他们就这么被雷光湮灭？
是以，卢仚抽取小金刚须弥山中无数道兵的法力注入自身，借助道兵之力，将手中神通佛珠中残留的真仙级大神通，一口气释放了十八道，硬生生正面抗衡了雷光的威力。
然后，他以自身为枢纽，以小金刚须弥山为辅助，调动亿万道兵之力，连同接引头陀等大觉寺高手，布下一座金刚禅定佛阵，正面硬扛那一道可怕的雷光。
十八道真仙级大神通和那雷光对撞，余波浩瀚、可怕，卢仚首当其冲，以他在元灵天堪称不朽不坏的金身法体，都被震出了数千条细细裂痕，金身差点崩碎。
小金刚须弥山倒是安然无恙，但是山上布阵的道兵湮灭了九成，如此损失，让卢仚心痛得差点没吐血。
接引头陀等一众大觉寺高手，在卢仚的庇护下，只是被余波稍稍触碰，就被打得五劳七伤，一个个七窍喷血，瘫在云团上动弹不得。也就几个修炼了佛门秘传金身的体修状况好一点，还能勉强哆嗦着腿站在卢仚身边，但是他们身上也都横七竖八，满是一条条深达内腑的伤口，鲜血犹如不要钱的泉水一样喷得满地都是。
卢旵、卢仚父子两有至宝护体，有大神通随身，更有血神子和护法道兵可以充当替死鬼，父子两都是如此狼狈，始作俑者万象……他倒是安然无恙。
万象身上的那一件霞衣，显然和那一颗雷珠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霞衣放出的七彩霞光环绕之处，那一团雷光宛如无物，没有对万象造成任何的伤害。
是以万象神闲气定，毫发无伤。
但是万象带来的森罗教弟子……好吧，他带来的森罗教门人，有九大半步天人境长老和一众精英门人。之前玄牝母神出手，六大长老和所有随行弟子都变成了人皮，只剩下三大长老重伤吐血！
这一道雷光闪过，三大长老已经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森罗教赶赴黑水秘盟增援的门人弟子，除了万象这个掌教，是全军覆没，毛都没剩下一根。
方圆百万里范围内，包括玄牝母神在内的邪诡，全都消失无影。
这些邪诡可没有什么护体的灵宝，她们是邪诡，正被雷法克制得死死的……是以，包括玄牝母神这一天人境的战力，都被雷光扫荡一空。
漫天雷霆不断落下，元灵天的天地意识在疯魔一样磨灭地面坑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强横道纹，一缕缕奇异的道韵飘逸而出，被虚空中一股莫测的力量瞬间吞噬。
那些邪诡，就算还有一丝半点的气息残留，也在这恐怖的雷霆狂潮下彻底消散了。
“好，好，好，老小子，你够狠！”卢旵大口吐着血，他身后，千多血神子目露血光，一丝丝精血本源不断注入卢旵身躯，眼看着卢旵的伤势急速蠕动着，身躯快速的重生。
宋无法等人也大口吐着血，一边吞服丹药，一边目光凶狠的盯着万象。
四候浑天仪，弥罗教传承了无数年的镇教之宝，就被万象这一雷珠给毁了……宋无法他们，现在想和万象拼命。
卢仚同样大口吐着血，他连续释放十八道真仙级大神通，双臂受到可怕的反震力量，双臂骨骼从手指到肩膀悉数粉碎，碎得和豆腐渣一样。
一道道佛光在身体内外急速萦荡，卢仚掏出归墟宝瓶，吞服了大量的玄元神水，磅礴能量、浩瀚生机在体内汹涌澎湃，一点点的修补着伤势。
他同样阴沉着脸看着万象。
雷珠爆炸，万象只比他们多逃出了两千多里地。对于天人境，半步天人境的大能来说，两千多里的距离，等同于近在咫尺！
接引头陀等一众老僧也纷纷站起，他们喘着粗气，吞服灵丹，施展秘术，快速的回复伤势。一道道雄浑的佛力在他们之间往来流动，一座杀伐佛阵冉冉升腾，笼罩了万里虚空。
更远处，距离这里有数十万里，大概就是被雷珠轰出的大坑的边缘地带，正在疯狂攻击黑水秘盟山门的无数邪诡，一个个转过身，悬浮在半空，面容扭曲的看着被雷光笼罩的百万里虚空。
白女、青女、蓝女……还有另外四名身躯庞大，气息凌厉邪异的女子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他们，窝里反了。”白女突然‘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迟早的事情……这就是，人……尤其是，男人！”一名通体赤红，皮肤下面有无数花鸟虫鱼纹路盘旋的女子嘶声狂啸。
“那，就让他们继续窝里反吧！”通体呈青蓝色，手持一根巨型白玉箫的女子幽幽说道：“继续，屠了这黑水秘盟……呵呵，呵呵，诸位相公，听我一曲，可好？”
青蓝女子举起白玉箫，凑到了嘴边，一声尖锐无比、扭曲狰狞的萧声破空而出。无形的萧声撕裂虚空，在黑水秘盟护山大阵最后三重大阵中，撕开了一条长达万里、宽达百里的巨型裂痕。
虚空中，无数乐器造型的邪诡涌现，她们齐齐奏鸣，嘈杂、混乱的乐曲声顿时响彻天地。
黑水秘盟山门中，无数修士的脑袋齐齐爆开。
一张张人皮冲天飞起，在空中盘旋飞舞，不断发出‘嘻嘻哈哈’的欢笑声。

第六百一十三章 被逼飞升（2）
“黑水秘盟，保不住了。”卢仚双手合十，身上极细的裂痕中，一粒粒极细小的血珠不断渗出，顺着光洁的皮肤滑落数寸距离，又被身躯一点点的吸收回去。
裂痕，就在这不断的渗出和吸收中一点点的愈合。
来自上界雷法，残留在体内的雷霆气息，一点点的被消磨驱散，卢仚的声音也逐渐变得铿锵有力。他看着两千里外一脸难看的万象，向他微微欠身一礼：“万象教主，你救不了黑水秘盟。就让他们，烟消云散吧！”
万象看着接引头陀他们组成的杀戮佛阵。
漫天金光凝成了一朵巨大的倒扣莲台，悬浮在他头顶。一片片莲花瓣上，诸般佛门杀伐之器凝形，一件件金光璀璨，锁定了他的身形。在他脚下，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逆万字邪佛法印，这漆黑的逆万字法印缓缓旋转，万象浑身僵硬，一股绝大的力量禁锢了他的身体，以他如今的神通，居然都难得动弹。
“法海方丈可是说过，三教六宗十八派，可是天命定数！”万象讥诮道：“就这么看着黑水秘盟被人屠戮一空……你这定数，岂不是空言？”
卢仚笑了，他嗔怪的斜了万象一眼：“教主说得什么话？黑水秘盟当然是定数，等他们被屠戮一空，小僧再选派数十万修士加入黑水秘盟就是。小僧说了，三教六宗十八派是定数，那就一定是定数！”
“天命定数，这二十七家宗门是一定存在的，但是，定数可没有说，他们的门人弟子是要多少人丁！总之，只要他们存在，定数就在。”卢仚微笑道：“小僧铁口直断，这话是万万不会错的。”
万象叹了一口气：“佛门的嘴脸，本座今日见识了。”
卢仚、接引头陀、杀佛无心等大觉寺高手纷纷合十唱诵佛号，杀佛无心目光森森盯着万象，冷然道：“老匹夫焉敢辱我佛门弟子？死来！”
右手高高举起，重重向下一按。
笼罩万里虚空的佛阵骤然一动，漫天金色剑光带着炽烈佛炎当头落下，剑光化为无数条细细的金色剑芒穿梭虚空，好似一张鱼鳞细网，将虚空切割成了一个个极小的方块。
杀佛无心本身修为已经到了天人境的临界点，借助佛阵之力，他这一击，足以威胁到天人。
万象叹了一口气，他身上七彩霞衣浮动，七色霞光旋转间，无数细细的七彩光芒和那金色剑光交错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密集的剑光粉碎，万象站在半空中丝毫不动。
佛阵隔绝虚空，禁锢了灵机、道韵，万象若是不攻破佛阵，就无法从外界吸收到任何补充，只能依靠自身法力修为，以及体内的内天地小世界补充消耗。
随着杀佛无心掌控佛阵不断攻伐，万象的法力一丝丝的消耗，但是以天人境的底蕴，这般佛阵攻伐，没有三五年时间，根本不可能耗尽万象的法力。
卢仚一声梵唱，头顶清宁心灯腾空，三色佛炎化为滔天火海，融入了佛阵中。
金色的剑光当即变成了三色，剑光的威力得到净世佛炎加持，威力凭空增加了十倍有余。三色剑光切割万象身上的七彩霞衣，一根根七彩霞光不断被剑光消融、斩断。
万象的身体微微一晃，他看向了接引头陀等人：“大黑天的诸位呵，你们可知，你们方丈法海的真正来历？他，是祸乱我元灵天修炼界的天外邪魔！”
接引头陀、杀佛无心等大觉寺高层目光微微一旋，同时合十，齐声呵斥：“放肆！”
卢仚放声大笑：“万象教主，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无论小僧来自何方，小僧也是上界大觉寺大狮子力菩萨元觉上师的入门弟子，大觉寺僧众，岂会因为你这挑拨之言，对小僧有任何异心？”
接引头陀也笑了起来：“祸乱元灵天修炼界？我佛慈悲，元灵天修炼界藏污纳垢，群魔乱舞，法海师兄所作所为，正是正本清源，匡正天道，正是顺应天命，一扫邪祟！”
杀佛无心也肃然道：“我等能追随法海师兄，降妖除魔，积攒无上功德，普渡天下众生，正是我佛门正道，无上慈悲。”
一众大觉寺僧众齐齐合十高呼：“我佛慈悲！”
佛阵威力骤然飙升，卢仚放出了小金刚须弥山，山内存留的那一部分有灵宝护体，修为也到了凝道果甚至是半步天人境的精英道兵齐齐走出。他们放出来自世界元胎的灵宝，进驻佛阵，镇压枢纽，将自身佛力和佛阵完美的融为一体。
虚空崩碎，大道扭曲，万象承受的压力飙升了百倍不止，他身上七彩霞光骤然扭曲，他体内传出刺耳的骨骼碎裂声，他猛地一口血喷出，眼、耳、鼻内，也都有鲜艳的血水流淌了出来。
万象惊怒交集的看着卢仚。
此刻，他真的后悔了，或许，当年他就不该动用上界赐下的虚空大挪移符，将卢仚他们从极圣天弄到元灵天来。
但是，谁能想到呢？
当年犹如蝼蚁一般渺小的存在，居然在短短数十年中，成长到如此地步。如此神速的成长，简直堪比三万年前那场浩劫中的剑门白氏那位太上至尊！
“卢仚！”万象又放出了一座宝塔状灵宝护住全身，但是这件灵宝显然只是下界所出的普通物件，面对卢仚等人的全力镇压，这件品阶在彼岸境九重天的宝塔，只是坚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巨力压得遍体裂痕，几乎崩碎。
“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万象苦苦支持，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卢仚：“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卢仚面无表情的看着万象：“原本我想要和你好好谈谈，但是，你刚才丢出那颗雷珠后，我们就再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不是你，就是我。”
卢仚身体一晃，祭出了北溟剑。
自从用那两柄龙角剑磨砺之后，北溟剑已经变得锋芒无匹，品阶更是超越了彼岸境十重天，达到了仙器级的水准。深蓝色的重剑一出，剑芒森森，卢仚身边的接引头陀等人齐声惊呼，纷纷后退，无形的剑芒并没有故意施展，就已经在他们身上划开了一条条细细的剑痕。
“万象教主，是非恩怨，因果纠缠，是黑是白是对是错，口舌上的功夫，就不用呱噪了。”卢仚一把握住了北溟剑：“还请教主归位……吾等只待大功告成，就飞升上界，求一个长生正果！”
万象又丢出了一件碟状灵宝护住全身，但是在佛阵的碾压下，这件灵宝也很快就裂痕处处。
他双眼通红的盯着卢仚，嘶声道：“你可知道，若是你今日斩杀了本座，你若敢飞升上界，定然有死无生……”
卢仚冷然道：“我有大觉寺做靠山。”
万象眸光闪烁：“你若是放开阵法，我等过往一切恩怨全部抹除。未来等你飞升，定然有一份好处给你！”
卢仚淡然道：“已有大觉寺做靠山。”
万象咬牙怒骂：“简直冥顽不灵……佛门若是靠得住，三万年前那一战，为何是剑门太上最终获胜？”
卢仚沉吟片刻，轻轻摇头道：“我有大觉寺做靠山！你却将你背后靠山报出名来？”
万象语气一滞，他咬着牙，冷声道：“你……简直不知所谓，尔等，真正是无知者无惧，你……本座背后之人，却不能告诉你。”
卢仚一剑就朝着万象斩了过去：“既然不敢说明，不管是因为什么，也就不用废话了！放心罢，等灭杀了你，我就去屠了森罗教……不过，三教六宗十八派是我亲口所定的天命定数，三教之数绝无更改，只是，或许名字换了！”
青蓝色的剑光只是一闪就到了万象面前。
万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太上仙诰从他手中飞出，他一指头点在了太上仙诰上，他的身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化为一缕流光。太上仙诰化为无数的符纹附着在了万象身上，他一声长啸，身上霞衣骤然鼓荡出漫天虹霓，和北溟剑的森寒剑光重重一碰。
一声裂帛声响处，北溟剑光粉碎，那霞衣也被撕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万象痛呼一声，一条大腿齐根而断。
他身体一晃，太上仙诰放出阵阵清光，裹着他的身体冲天飞起，顷刻间就飞上了数万里虚空。高空中一大片青蓝色天幕轻轻摇晃扭动，露出一条散发出淡淡仙光的甬道，将万象一口吞了下去。
太上仙诰毕竟是上界秘宝，玄妙无尽，妙用无穷，接引头陀等人组成的佛阵，居然也无法留下他。
高空中，就留下了万象怨气无穷的怒吼声：“卢仚，本座在上界等你来！你一定要来！本座等着你，等着你！本座……”
那一条甬道急速关闭，仙光消散，万象的声音戛然而止。
远处，黑水秘盟的山门已经被攻破，无数邪诡密密麻麻的覆盖在山门上方，将偌大的山门，整个染成了一片血色。
再无惨嗥声传来。
就是卢仚和万象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整个黑水秘盟已经被屠戮一空，真正一只鸡、一条狗都没有剩下。
白女等七名身躯巨大的女子慢悠悠的从无穷邪诡中腾空而起，远远的看向了卢仚这边。

第六百一十四章 交涉失败
大胤仙朝，镐京城。
皇城深处，御花园。胤垣正拎着鱼竿，静静的坐在一条九曲明溪旁，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清可见底的溪水中，一条条膘肥体壮的五彩锦鲤。
在他身后，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榕树，树杈上吊了个秋千，白鼋正坐在秋千上，懒洋洋的前后晃荡着。几个生得面目平平的小宫女，耷拉着眉毛眼角，面无表情，好似刚刚死了亲戚一样，站在秋千旁，小心翼翼的服侍着白鼋。
胤垣静静的等候了许久，但是鱼儿始终不咬钩，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轻轻一叹，那些锦鲤顿时吓得四散遁逃，尾巴甩动，在水面上荡起了几个小漩涡。
胤垣丢下鱼竿，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了秋千旁，和白鼋肩并肩的坐在一起。
几个小宫女手上用力，顿时秋千高高的荡起，白鼋和胤垣肩并肩、手拉手，两个人就好像一对儿欢乐的傻瓜一样大呼小叫着，空气充满了酸臭却刺激食欲的软饭味。
“小白，这些天，元灵天可热闹得很，这么多人飞升……我也有点蠢蠢欲动！”胤垣和白鼋浪荡了一会儿，双手束着白鼋细腰，凑到她耳朵边细声细气的说着话儿。
白鼋眉头一挑，下三白的三角眼瞪得溜圆，她狠狠一巴掌拍在胤垣的大腿上，嚷嚷道：“我也早就这么想了……上界啊，我还真没见过上界是什么模样……我就知道，我刚出生三天，就被丢了下来！”
白鼋皱着眉头，低声道：“我从小到大，剑门的一群老古董，都在我耳边说，上界有多好，有多好，有多好，什么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什么逍遥清净，与日月同辉……什么遍地都是灵芝仙草，满山都是大药灵珍，在地里划拉一爪子，就能捡起一件灵宝！”
“哎，我也想去上界啊……不，我也想回去啊！”
白鼋冲着四面八方狠狠的指了指：“那些混蛋东西，占了咱两口子的便宜，一个个拿着太上仙诰飞升上界，我也想啊！”
胤垣眯着眼睛，凑到白鼋耳朵边低声道：“难不成，还有人不许你飞升么？”
白鼋愁眉苦脸的看着胤垣，她左看看，又看看，胤垣就一挥手，将那几个白鼋精挑细选出来的小宫女赶得远远的。
白鼋这才双手结印，念叨了几声古怪的咒语，她的眉心，就有一抹仙灵之光冉冉绽放，一枚拇指大小，造型精美的玉牌悄然飞出，静静的悬浮在她的面前。
玉牌大半呈死白色，的确是犹如死人那样的死白色。在那死白色的质地中，隐隐可以看到一丝丝、一缕缕、一点点细细的金光紫气若隐若现，这些金光紫气明显和那死白色的玉牌本体不是一回事，而是外来之物，充塞玉牌之中，所有的金光紫气，都在玉牌中盘旋飞舞，就好像玉牌是水，这些金光紫气是鱼儿一般。
大致看去，这金光紫气的体积加起来，能有玉牌总体积的一成不到！
“这是功德牌，除非我能将它填满，否则我不能回去上界。”白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前些日子，我也动了带你飞升上界的意思，但是我刚刚起了这个心思，才发现，我身子里，居然藏了这么个古怪玩意儿！”
愁眉苦脸的看着这枚功德牌，白鼋喃喃道：“现在看起来，剑门的那群老家伙，尤其是白玄月那老小子，他们倒是对我一番好心……要我作为剑门少宗，名义上主持远征元灵天之事……让我带着剑门弟子，去剿灭那些邪诡，这都是能积攒巨量功德的好事！”
“可是那时候，也没人对我说这事啊？”
白鼋摊开双手，可怜吧嗒的看着胤垣：“现在，我倒是知道有这么回事了，可是剑门也散摊子了，无条件听我话的白氏一族被灭族了，唉！”
胤垣眯着眼，眸子里异光闪烁，认真的端详着这块功德牌。
张望了许久，没能看出个子丑寅卯来，胤垣双手搭在了白鼋的肩膀上，微笑道：“无妨，不就是一点功德么？为夫在此，还怕不能填满它？呃，这些年，你和上界沟通，就没有人对你解释过……和你有关的一切么？”
白鼋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胤垣。
过了许久，她才摇头道：“我就知道，三万年前，剑门白氏那位太上至尊，是我亲爹……我娘，是比他来头更大的上界真仙……至于我为什么被送下来，还让白玄月成了我名义上的父亲，让我做了剑门的少宗……我不知道！”
“反正，我就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两界盘自动积蓄法力完成，我和上界交通，都有各种好东西赐下来。”白鼋耸了耸肩膀：“就因为我总能拿出下界没有的好东西，所以白玄月他们，把我当活祖宗一样伺候着！”
胤轻咳了一声：“你不就是他们的活祖宗么？”
白鼋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笑了起来：“耶？还真是这个道理，这么算起来，白诛那老鬼，都要叫我一声姑姑才对……”
眉心一抹仙光流转，白鼋正要将那功德牌收回体内，就听虚空中一声轻轻的轰鸣声响起，一抹淡淡的紫气金光凭空从玉牌附近冒了出来，一个盘旋后，自行注入了玉牌中。
玉牌轻轻晃了晃，没入了白鼋眉心。
胤垣骇然瞪大了眼睛：“你做了什么好事？”
白鼋摊开了双手，一脸懵懂的看着他：“我最近什么都没干，就忙着和你造小娃娃呢？只不过，这快一年以来，不断有这光气凭空冒出来。啧，我刚知道这功德牌的时候，它还是一片雪白，里面一点金光紫气都没有……几个月时间，积攒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
白鼋很诧异的望着胤垣：“难不成，你做了大胤仙朝的皇帝，你的功德，有一部分给了我？”
白鼋就莫名的感动得眼泪直滴答，她深情脉脉的看着胤垣，轻轻的呼喊了一声：“相公！”
胤垣双手搂着她，看着她的薄嘴唇、高颧骨、三角眼、吊梢眉，以及她自己亲手涂抹的一边浓、一边淡的胭脂，温情款款的呼喊道：“娘子！”
“相公！”
“娘子！”
两人你往我来的呼喊了数十声，不由得情动，顿时幕天席地……
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估计也瞎了眼，没风吹过，却有不少叶片纷纷扬扬的洒了下来。
过了许久许久，从正午时分一直到了日落西山，两人终于消停。胤垣搂着白鼋，两人泡进了溪水中洗涤身上的汗渍，胤垣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唔，小白啊，你刚才说，剑门，尤其是白氏，对你是极好，极好的！”
“啧，这剑门白氏，实则族人死伤倒是不多，真正的精英族人，都被长生教生擒活捉，不知道关在哪里呢……我和大觉寺倒是有几分交情，你看看，要不要交涉一番，将那剑门白氏族人全都……赎回来？”
胤垣温柔的看着白鼋：“这功德牌都冒出来了，可见，上界对你，是有所求的……你，既然要积攒功德，要是手下能有一大群贴心、可靠之人为你效力，这功德不是来得更容易么？”
白诛、白玄月等人，他们的确是没死。
但是他们都和以前弥罗教的宋无法等人一样，被卢仚彻底渡化，变成了对卢仚死心塌地的铁杆狗腿子。
如果他们回到白鼋身边……嗯！
白鼋目光闪烁，她其实也不蠢，她的智商比很多普通百姓要高出一大截，毕竟是两大真仙的子嗣，她的资质不会差，只是她天性如此，以前懒得动脑子而已！
顺着胤垣的话琢磨了许久，白鼋点头道：“好倒是好，我倒是想要带着你返回上界，做一对无忧无虑、天长地久的鸳鸯……但是他们不让我们回去，这功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积满！”
“但是，相公你现在是天人修为……白诛那老家伙若是赎了回来，我们会不会变得太强……那长生教，能答应么？”
胤垣就笑了：“长生教没有击杀白诛长老，可见这里面就有周转的余地。他们不管用什么法子禁锢了白诛长老，既然人活着，可见长生教是有所求……既然是有所求，那么，我们只要舍得付出代价，将他们全部赎回来，并且立下誓言不和长生教为敌，想来会绝无问题的！”
白鼋眨巴着眼睛，过了许久，她才点了点头：“罢了，本来也没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有相公你在我身边，其实一切就好……不过，相公也说得有理，多一群帮忙奔走的狗腿子，也好……”
“呵，不过想起上次和相公去剑门，他们克扣原本属于我的灵珍的那副嘴脸……哎，罢了，罢了……赎回他们可以，但是要太多东西的话，我可不依！”
胤垣就皱起了眉头：“小白，你手上，还有很多好东西么？”
白鼋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倒也没了，除了压箱底的一些太上仙诰准备用来送人的，其他的好东西没多少了……不过，两界盘已经充能完成，我找上界要一些就是。”
白鼋冷冷一笑：“相公，你和长生教搭搭话，看看他们要多少赎金……我准备报个花账，从那老鬼手上，起码弄个十倍的好货。”
胤垣欣然看着自家女人，朝着她挑了个大拇指。
这种专坑亲爹的娘子，他胤垣何德何能……

第六百一十五章 交涉失败（2）
黑水秘盟山门上空，高有百丈上下，通体莹白无瑕，没有五官面目，唯有脑后披散着三千根细细白须，长有近万丈的白女微微欠身，双眸死死的盯着卢仚一行。
滔天邪意滚滚袭来，但是元灵天的天地意识，依旧在调动天雷之力，驱散地上那巨大圆坑中来自上界的雷法道纹。漫天雷光落下，宛如实质的邪异路过雷霆海洋，被雷光轰击，溅起了无数道刺目的火光。
大坑坑壁上，一条条高妙玄微的雷法道纹剧烈跳动，骤然间无数条清灵剔透的极细雷光从坑壁上跳跃而起，坑壁上的道纹骤然消散，清灵的雷光没入那森森邪意，将漫天邪气一扫而空。
白女的身体剧烈一晃，向后猛地倒退了三步。
她身形挪移之时，虚空都荡起了肉眼清晰可见的涟漪，一片片极细小的空间碎片崩落，被她的身躯一点点的吸收，吞噬。
卢仚深沉的叹了一口气：“难怪如此，元灵天对你们有如此大的忌惮之心，居然不惜成就我，要我将你们驱散，或者灭杀！”
白女硕大的脑袋微微一晃，从她体内不断发出阴冷的‘咯咯’笑声。
卢仚是欠了元灵天好处的。
在冥府发现的世界元胎中，卢仚和卢旵，肆无忌惮的吞噬世界元胎凝聚的先天精元，将自己和麾下部众的实力提升到了骇人的程度，更是凝聚了数以百万计的后天灵宝！
这，等同于在元灵天身上刮肉！
但是元灵天的天地意识，默认了卢仚和卢旵这种近乎于劫掠的行为。
甚至是，卢仚后来突破天人境，都是在元灵天的天地意识帮助下，直接截取了元灵天最精华的一处洞天福地，近乎‘保送’的，帮助卢仚一举成就天人境！
那世界元胎对于元灵天有多重要，就不说了，那是元灵天天地意识的证道之机。
而帮助卢仚成就天人境，对于元灵天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消耗——任何一名修士在元灵天成就天人，都要从元灵天的本源上劫走一大块化为己用，按照世界的本能来说，任何一名天人境，都是祂的死对头。
卢仚能风平浪静的成就天人境，而且一步登天，在天人境中都达成极高的修为，实在和元灵天的主动帮助分不开关系。
当然，拿了好处，你就要给人回报。
卢仚突破天人之时，元灵天的天地意识极其明确的告诉他——驱散，或者毁灭这些邪诡！
今日看到白女的动作，卢仚才发现，相对于元灵天来说，他们这些修士，只是一些小小的寄生虫，修士们就算从元灵天身上吸点血，元灵天还能弥补得回来！
而白女她们这些邪诡，这些带着毁灭一切的目标降临元灵天的邪诡，她们就是世上最可怕的蛊虫。她们的目标，就是湮灭元灵天，让元灵天变成一片死域，最终将元灵天也彻底的毁掉！
白女一声呐喊，她身上一圈圈白茫茫略带血色的邪异光芒向四周扩散开，虚空震荡，卢仚看到一道道清晰的大道纹印在虚空中展露。
白女放出的邪异光芒开始缓慢的侵蚀这些大道纹印，一缕缕细细的白光不断向大道纹印中侵蚀，一些极其细小的纹路扭曲，萎缩，甚至崩塌，粉碎，化为一缕缕极细的光点不断的从虚空中脱落。
原本生机勃勃、灵韵充沛的天地灵机，更是在这白色邪光的侵染下，变得阴寒刺骨，一股股宛如毒蛇的阴邪意念在虚空中缓慢的扩散，侵蚀，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植被、花草，外形都开始发生扭曲和异变，甚至是地面上原本肥沃的黑色土壤，都逐渐蒙上了一层血色！
这就是邪诡的可怕之处。
当白女她们成长到一定的地步，她们自身拥有多强的战力且不说，她们已然化身为一个个可怕的污染源。除非消灭她们，否则她们就会不断的侵染四周的一切，直到将整个世界都化为她们心中幻想的那个死气沉沉、万物寂灭的死域！
坑壁上，来自上界的雷法道纹彻底消失，漫天的雷光也逐渐消散。
虚空中，浓云翻滚，凝成了一个巨大的云涡。那些消散的雷光在云涡中急速汇聚，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一道直径万丈的巨型雷霆，伴随着惊天动地一声轰鸣从天而降，笔直的轰向了白女。
这是元灵天天地意识的一次主动出击，借助刚才上界雷法道纹的刺激，汇聚了方圆亿万里的雷霆之力，降下天罚轰杀白女！
白女‘咯咯’一笑，她身体一晃，四面八方无数的红灯笼、红轿子、红绣鞋之类的邪诡齐齐尖啸……极远处，一座座城池村镇同时亮起血色幽光，无数惊恐欲绝的黎民百姓突然凭空出现在白女头顶。
被邪诡用秘术挪移来的百姓数以亿计。
他们被邪异的法术压缩在一起，所有人肩并肩、头靠头、屁股挤压着屁股、肚皮紧贴着肚皮的积压在一起。上亿百姓死死的贴在一起，其总体积，其实并不大！
那粗大万丈的巨型雷霆，直接吞没了这个上亿百姓堆积成的肉球。
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巨型雷霆在快要碰触到那些百姓的时候，雷霆的威力凭空消散了七成左右。但是剩下的三成，只是轻轻一碰，亿万百姓瞬间化为齑粉，连一缕青烟都没剩下，所有魂魄被轰得烟消云散，半点残余都没能幸免。
白女看着头顶彻底消散的雷霆，‘咯咯咯’笑得越发欢快。
她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她微微佝偻腰身，空白一片的面门死死的锁定了卢仚的位置：“滚开……或者，现在就决死一战！”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白女，还有她身后那六名身躯巨大的邪诡散发出的滔天邪力，他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覆灭万妙天的修士……早已烟消云散……”
白女的脑袋猛地一歪，脖颈拉长了好几丈，摆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你，要我们，住手？真是……”
卢仚正要聆听白女接下来的话。
但是白女的身体骤然一晃，瞬间到了卢仚面前，她张开双臂，发出尖锐的笑声，她白皙、光洁、没有丝毫瑕疵的身躯上，突然有无数张女子面孔犹如沸腾的粥锅里的米粒一样，急速的翻滚了出来。
这些女子面孔扭曲，狰狞，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恶意。
她们不断的在白女的体表浮现，她们死死的盯着卢仚，发出尖锐的哭声，歇斯底里的笑声，无比怨毒的咒骂声，以及歇斯底里的诅咒声。
有无法计量的声音在疯狂的攻击卢仚的神魂。
这是万妙天无数亡灵的诅咒。
她们疯狂的吼叫、咒骂、诅咒、哭喊，用尽一切力量撕扯卢仚的神魂，想要撕裂他，湮灭他，摧毁他，拉着他陷入永恒的黑暗，进入那永不超生的终极恐怖中！
卢仚一口血喷出，脑浆剧痛，脑子里‘嗡嗡’巨响不断，他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身上僧衣、袈裟同时亮起，死死抵挡住了这些亡灵的恐怖侵袭。
手中佛珠急速转动，连续三道专门用来克制心魔、邪念的佛门大神通爆发，璀璨佛光笼罩全身。卢仚头顶清宁心灯浮现，三色佛炎死死包裹住了他。
饶是如此，僧衣、袈裟都在剧烈震荡，三色佛炎被无形的冲击轰得荡起了大片涟漪，三道真仙级的佛门大神通刚刚亮起，就在一波波源源不绝的邪念冲击下，‘嘭嘭嘭’连续破碎。
卢仚大口吐着血，嘶吼一声，接引头陀等人急忙护持住了他，带着他向后全速逃跑。
卢旵更是见机得快，看到卢仚吐血，心知肚明自家的修为、底蕴远不如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血光一卷，卢旵带着长生教的一众门人弟子，跑得比卢仚还要快了三分！
白女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啸声中，滚滚邪力冲天而起，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顷刻之间，方圆百万里范围尽成鬼蜮，一切人力创建的物品湮灭，消失，所有的花草树木彻底扭曲，树干上长出了人脸，树枝上挂上了人皮，树枝条直接变成了类似于人类手足的部件，原本鲜艳的花瓣上，付出了血色的字迹，上面满是各种邪异扭曲的污浊咒语。
这是来自一个彻底湮灭的世界的怨力……
这是一个世界被摧毁后，无数生灵最终极的诅咒……
卢仚只是稍稍碰触了一下，就被打得重伤，饶是有上界赐下的佛宝，他也无法和这种可怕的力量抗衡……或许，只有真正的来自上界的真仙级的大能，才能抵挡住今时今日的白女！
“这个买卖，我是亏本的！”卢仚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有雷霆闪烁。
他急促的说道：“我，反悔了，不愿意和你交易了……唔，你若是觉得你吃亏，我们按照正规途径，正规流程来……我突破了天人境，你降下天人境应有的天罚，只管狠狠的劈死我吧！”
“我宁可承受你的天罚，我也不愿意和她们拼命！”
“太不是……人了！”
天空中雷霆闪烁，恐怖的雷鸣声惊天动地，一道道长达亿万里的电光撕裂虚空，好似随时能朝着卢仚一行人劈落！
卢仚要赖账……
元灵天震怒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真正的金手指
元灵天无能震怒！
从未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居然有修士，敢赖自家出身的、仗以为生的一方世界的账！
一道道狂躁的雷霆在天空划过，一个巨大的天谴云涡已然成型，直径万里的云涡在高空缓缓旋转，云涡中的雷霆从正常的银白色，逐渐变成了代表死亡和毁灭的漆黑色泽。
卢仚镇定的站在虚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能看到他，但是任何神通、秘术，都无法锁定他的气机，锁定他的‘存在’。
太初混同珠缓缓旋转，微妙的气息笼罩全身，抹掉了卢仚存在的一切痕迹和因果。
就算是这一方天，也无法锁定卢仚，自然就无法降下天谴对他加以惩罚！
“你帮了我，让我底蕴飙升，让我实力大进。”卢仚叹了一口气：“我承你的情，你也看出了我的底蕴，看出了我比冥府的那一群不成器的怕死鬼要强出不少，所以，你主动塞给我更大更多的好处，要我帮你化解这一次的灭绝之危！”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你眼看着就有大好前途，你眼看着就能超脱你天生的禁锢和局限，你能超凡入圣，以一方世界的天地意识，晋升为……我都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是你面临莫大的危机。你的超脱，需要时间，漫长的，让我想想都头皮发麻的漫长时间。我活了不到一百岁，而你想要超脱，或许需要上亿年，数亿年的漫长岁月，你才有这么一丝机会做到！”
“而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你如果不解决白女她们，你就会被她们解决。一如当年的万妙天，整个世界彻底死亡，天地意识崩碎，你……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你强塞给我好处，那好处拿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是你给我的好处，不足以对付她们啊！”
“白女，和她的六个同伴，分明就是当年万妙天七大天女残留的怨气所化，她们是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资格天人境的底子，更化为邪诡，吞噬了无数生灵……更带着一方世界彻底湮灭，无穷无尽生灵积攒的滔天怨气！”
“我，真的不是她们的对手！”
卢仚看着天空越发膨胀的云涡，小心翼翼的说道：“不如这样？我撒手不管这里的事情，等元灵天的生灵死绝了，你都快被整死的时候，我在上界做一场规模空前的水陆道场，给你做一次超度的法事，保佑你下辈子托一个好胎，变成一个天赋卓绝的‘人’？”
卢仚带着一丝不要脸的，神秘莫测的，高僧大德特有的笑容，轻声道：“这辈子我欠你的，到你下辈子，我连本带利的还给你……如果你还能有下辈子，我发誓，我保你成为比我现在还要强大的天人境！”
轻轻拍了拍双手，看着天空弹指间数万次闪烁的黑色雷霆，卢仚笑道：“你不反对的话……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你这辈子给我的好处，我等你下辈子来还！嗯，我佛门大能，想要最终觉悟，修成‘如来’，证得佛陀道果，哪个不轮回个万儿八千次的？”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元灵天，你要努力啊！”
卢仚一通胡说八道。
接引头陀一伙大和尚双手合十，不断的唱诵佛号，这群心狠手黑的老和尚，一个个都觉得，卢仚说得再有道理不过了。
但是元灵天的天地意识，已经气得乱跳，和人类神魂迥异的天地意识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脱离了大山，脱离了大河，脱离了一处处洞天福地，化为朦朦胧胧的雾气祥光，在卢仚头顶，凝成了两颗巨大的眼眸。
两只巨眼宽有万里上下，悬浮在极高极高的虚空中，愤然俯瞰着大地。
元灵天的天地意识能清晰的看到卢仚的身躯就悬浮在离地百丈的空中，但是整个天地的灵机奔涌，大道沸腾，元灵天用尽了自身所有的能为，也无法锁定这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渺小修士’！
终于，虚空剧烈的震荡了一下，一缕浩瀚莫测的意识降临。
卢仚小心翼翼的放出一缕神魂，和这一缕意识悄然碰了碰。
元灵天说出了祂的想法。
卢仚看了看还聚集在黑水秘盟山门附近的无数邪诡，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且看你还有什么手段……不然的话，我是真撒手不管了，我真不是她们的对手……如果你硬要我以如今的修为和她们硬碰硬，我立刻带着大觉寺的弟子飞升上界，什么都不管了。”
卢仚没忘记他来元灵天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他来元灵天，根本目标就是破坏元灵天针对极圣天的讨伐战争。
现在，讨伐极圣天的根子，剑门已经被灭，白氏一族已经彻底被他掌控在手中，整个元灵天修炼界都被他捏在了掌心……甚至不久之后，元灵天整个会被白女她们彻底摧毁……
卢仚已经尽了全力，他并不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神圣仙佛，他已经尽了全力消除了极圣天之前的灭顶之灾。未来极圣天会如何，就要看正在复苏的极圣天修炼界能做到哪一步。
他可以甩开手飞升上界，先给自己来一个传说中的‘证道真仙、寿命无限’！
他没必要和白女她们拼一个死活！
欠元灵天的情分，他说得无比透彻，等你元灵天被湮灭了，如果你能有下辈子，那么卢仚在你的下辈子连本带利的还给你——如果你没有下辈子，那是你自己不争气，和卢仚有什么干系？
做佛门高僧，脸皮也必须要修炼得金刚不坏才对！
但是元灵天居然提出了新的建议……
卢仚挥了挥手，接引头陀一行人纷纷合十行礼，然后施展神通遁回大觉寺。
卢仚又和卢旵交待了几句，卢旵也点点头，带着宋无法等人返回了长生教。
一缕幽光闪过，卢仚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女等邪诡悬浮在彻底被摧毁的黑水秘盟山门上空，仰天发出尖锐的，充满无穷怨毒之意的嘶吼声。随着她们的嘶吼声，无数邪诡朝着四面八方飞去，犹如一片红色的瘟疫，淹没了一座座城池，一个个乡镇。
这些黑水秘盟治下的城池乡镇，根本无力抵挡这些邪诡。
城墙被消融，建筑被摧毁，无数生灵彻底被湮灭。邪诡所过之处，河流变成了血水，地面变成了赤土，无数花草树木全都化为奇异扭曲的邪异存在。
大觉寺、长生教同时向元灵天的修炼界发号施令，元灵天修炼界，三教六宗十八派各大势力，纷纷拆卸了自家地盘上的虚空挪移阵，如此，这些邪诡再无虚空挪移的捷径，只能依靠自身修为漫天飞渡。
白女等七大天人境的邪诡首脑也不着急，她们也不施展神通将麾下邪诡送去各处，只是任凭那些邪诡依仗自身的力量向四周慢悠悠的飞行扩散。
她们不急。
她们并没有正经生灵的各种情绪。
她们一点儿都不急。
她们是从地狱返回的复仇怨灵，她们带给元灵天无穷尽的毁灭和恐惧。她们并不着急在多么短暂的时间内摧毁元灵天，她们只是尽情的享用这个摧毁的过程。
她们看着一座座城池、乡镇的子民哭天喊地的向外逃窜，她们看着无数无力奔跑的修士、百姓痛哭流涕，她们看着无数低阶修士盲目而无力的反抗她们的到来……
她们汲取那些生灵在死亡之时散发出的恐惧、慌乱、怨恨、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她们每摧毁一座城池，都尽情的享用那种绝大恐怖、无尽怨恨带来的无穷力量。
她们一寸一寸的湮灭所过之处的一切正常存在。
她们慢悠悠的行动着，她们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她们不着急！
你拆毁了所有的虚空挪移阵，她们就依靠着自身的力量慢吞吞的向四周扩散……迟早有一天，她们会扩散到整个元灵天，摧毁所有的生灵，然后，最终将元灵天都彻底的湮灭、吞噬，将这个世界化为和她们同样的邪诡！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邪诡慢悠悠的自行其是。
卢仚已经，站在了世界元胎所在的地下石窟中，静静的看着那巨大的，如婴孩状蜷缩在先天精元中的世界元胎。
这是价值不可估测的至宝。
但是卢仚和卢旵，只是借用世界元胎的造化之力，催生了大量的灵宝为己所用，却从未动过世界元胎本身的念头。
实在是，生命层级不同，正常的修炼者，根本拿这世界元胎没有半点用处！
彼之灵药，吾之砒霜，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这世界元胎于卢仚而言，大体就等于卢仚日常服用的丹药，对普通蝼蚁一般的效用，稍微碰一碰，都会神魂俱灭，烟消云散。
更不要说，这世界元胎距离成熟还早得很，没有上亿年、数亿年的孕化，这世界元胎就等同于一座人形的大山，你拿了去也没用！
而上亿年？数亿年？
呵呵，一如卢仚所言，他至今活了不到一百岁，你和他谈上亿年后的事情？
除了一方世界的天地意识，谁也别想从这世界元胎上弄好处！
除非，像眼前这般！

第六百一十七章 真正的金手指（2）
卢仚站在巨大的世界元胎面前。
世界元胎的眉心，一点奇异的混沌灵光闪烁。庞大的地窟中，浑厚、精纯、浩瀚广阔的先天精元蠕动着，大量的先天精元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被世界元胎吸纳。
这先天精元，于世界元胎而言，如同生灵母胎中的羊水，蕴藏了丰富的能量和营养，是生灵婴孩孕化生长必须的资粮。
之前卢旵、卢仚父子两，在这地窟中凝聚了数以百万计的后天灵宝，将自家血神子和护法道兵的实力全面提升了老大一截，硬生生耗费了这地窟中积蓄的七成先天精元。
这些年来，这地窟中的先天精元，又恢复到了八成满的状态。
可是随着世界元胎非正常的吸收，地窟中的先天精元一层层的消失，短短半个月间，超过四成先天精元已经全部纳入世界元胎。
元胎的眉心处，那混沌灵光中，一颗绿豆大小的莲子已经成型。在磅礴精元的滋养下，这颗莲子的表皮开裂，一点嫩芽冉冉生长。
元灵天微微的震荡着。
对于祂来说，只是身躯微不足道的震荡，放在地表，却是一座座大山崩裂，一条条大河干涸，好些火山爆发，冲天的黑烟火光，让天地都变得灰蒙蒙的。
尤其是被邪诡侵染的地盘上，更是天翻地覆。元灵天顺势发动天灾，一块块岩层崩裂，大地直接翻身，地火升腾，将岩块融成了岩浆四处喷溅，地水火风疯狂肆虐，颇有重造一方世界的威势。
好些刚刚诞生的邪诡，抵挡不住地下喷涌而出的地火煞气，被硬生生撕扯得支离破碎。
更有好些已经快要被邪诡侵蚀的城池、村镇，被元灵天直接下狠手烧成了灰烬——元灵天的天地意识宁可自己摧毁这些城池、村镇，摧毁其中的无数生灵，也不愿意任凭邪诡将他们吞噬，将他们转化为新的邪诡，或者化为自身的力量！
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但是元灵天作为一方大世界，祂有这样做的底气。
黑水秘盟的地盘，放在整个元灵天，还不到世界总体积的千分之一……而这些邪诡如今侵染的领地，更不到黑水秘盟地盘的百分之一！
于偌大的元灵天而言，这算是剜肉疗伤，些许小伤口，丁点损失不值一提！
地面上天翻地覆，灾劫重重，地窟中，元灵天的疯狂作为，让祂吞吐了世界膈膜外无穷无尽的混沌潮汐。这些混沌潮汐蕴藏的庞大能量，顺着元灵天大地中的一条条巨型地脉，源源不断的涌入地窟。
这就是一方世界发育生长的全过程。
吞吐混沌能量，经由地脉洗炼、提纯，将混沌能量中一切负面、不利的力量消融、驱散，只留下最精纯的本源能量，让世界本体吸收。
如此，世界的陆块不断扩张，世界的本源不断雄厚，世界意识的灵性和强度也不断的增加。
只是，元灵天这一次加快了原本的自然生长的过程。
祂加大了对混沌潮汐的吞吐速度，庞大的混沌能量在地脉中快速涌动，所过之处，地脉不断损耗，元灵天庞大的陆块，好些地方崩塌、脱落，造成了更加恐怖的天灾。
但是地窟中的先天精元，也在不断的恢复。
小小的莲子抽条、发芽，体积不断壮大，这颗莲子需要的先天精元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卢仚在一旁，看到地窟中的先天精元一层层的被吞噬，又一层层的不断恢复，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颗小小的莲子发芽生长，短短半个月中消耗的先天精元，已经堪比卢仚护法道兵利用先天精元，凝聚百万后天灵宝耗费的总量！
雷霆声声，天音曼妙。
世界元胎眉心处，九片青莲叶已经长大到了海碗大小，正中一条茎条上，一朵拇指大小的花骨朵正微微摇晃着，不断有一滴滴露珠从莲叶、花骨朵中渗出，‘叮叮当当’的落在世界元胎的额头，顺着祂的额头向下滑落。
这些露珠散发出醉人的馥郁清香，蕴藏了磅礴精纯的造化能量。
这是元灵天不惜损耗自身本源，强行催化这一株奇妙莲花的生长，注入的先天精元过于庞大，这朵莲花实在是‘吃撑’了，一部分造化能量实在无法消化，只能以露珠的方式外溢、流散。
卢仚一声不吭的，将大黄等五位大爷放了出来。
五位大爷一声不吭的，趴在了这朵冉冉生长的莲花旁，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吞咽这对于生灵而言，有着无穷好处的露珠。
五色神光闪烁，五位大爷的气息直线飙升，身躯剧烈的颤抖着，不时有毛发脱落，然后有崭新的毛发不断的生长出来。
甚至，就连鳄龟的甲壳，都不断的撕裂，崩脱，然后新的、更坚固、更坚韧，带着无数玄奥道纹的甲壳不断生长，他的体积也随之缓缓变大，每一天，他的甲壳都能向外扩张三尺有余。
大黄他们也是如此，不断的吞咽露珠，体积不断的膨胀。
原本娇小玲珑的翠蛇，此刻已经有卢仚的大腿粗细，体长到了七八丈长短！
卢仚轻轻的抚摸着这五位从小陪他长大的大爷，轻轻的笑着：“越长，越有我印象中的模样了……也真是奇怪，极圣天的五方五灵，居然真是这般模样？”
大黄，已然是龙头狮身龙爪，遍体金鳞。
大鹦鹉，通体火羽，尾羽隐隐呈七彩色泽，通体火光缠绕，头顶有九根明显的凤羽。
鳄龟头颅隐隐如龙，长尾蜿蜒，好似巨蛇，嶙峋的背甲上，无数玄奥的道纹隐现。
兔狲，遍体银毛，其形如虎，身躯庞大，匍匐在地上，呼吸间，胸膛之中隐隐雷鸣。
翠蛇，更不用说，干脆就已经是一条青龙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和大鹦鹉混在一起混久了，这厮背后，居然还长出了两颗巨大的肉球，半透明的鳞皮下面，隐隐可见一双巨大的，尚未成型的大翅膀蜷缩成了一团。
青龙？
或者是传说中的应龙模样？
卢仚摸了摸翠蛇头上两根刚刚长出来几寸长短的龙角，掏出了白氏太上至尊从上界降下的那两柄龙角剑，‘呛琅、呛琅’的在翠蛇的龙角上磨砺起来。
随着秘法施展，龙角剑中的精华一丝丝的渗入翠蛇的龙角，翠蛇欢畅得浑身鳞甲一片片的竖起，舒服得浑身直哆嗦。
地窟内，风雷隐隐。
无穷无尽的先天精元，不断的被世界元胎吸纳。
那一朵莲花，逐渐长大，莲叶从海碗大小，逐渐到鱼盘大小，然后渐渐的，莲叶如席，绿意盎然，一缕缕幻彩霞光从莲叶边缘垂落，顺着世界元胎的身躯流淌四方，将偌大的地窟滋养得瑞气千条、霞光万丈。
那一朵莲花苞，已经有了水缸大小。
一缕极其清雅的香气向四周扩散开来，卢仚每呼吸一次，体内法力都增长一分，内天地小世界就向外扩张一寸。
地窟不知年，卢仚也干脆盘坐在了莲花下面，和五位大爷一般借助这造化之力、氤氲之气修炼。自身实力，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的。卢仚也不知道元灵天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胆敢说让他拥有对付邪诡的实力……
希望他能说到做到吧。
如果元灵天这次给的好处还有半点儿折扣，卢仚绝对不会冒险和白女她们拼命。
他会直接取出接引宝船，跑回极圣天，接走自己的祖父卢貅等亲族，直接飞升上界……我死后那管他洪水滔天？卢仚的人品倒是没差劲到这个程度，但是他实力有限，管不了的事情，管不到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将其化为道德枷锁，莫名的扣在自己头上。
能救的人，他救。
不能救的人，他尽心了，他就安心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元灵天还在不断的震荡，莲花苞内有一缕缕紫气冉冉升起。这紫气充满了莫测的力量，卢仚和五位大爷只是呼吸了几个月时间，肉身力量都得到了数倍的提升！
五位大爷也就罢了，卢仚的肉体力量本就已经突破了元灵天的极限，如今他的肉体之力再次提升数倍，这股力量，简直恐怖到了极致！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这一日，终于，莲花冉冉绽放，在那重重花瓣簇拥中，莲台正中，一根精美绝伦的金色小手指静静的悬浮在那里，散发出一股让卢仚无法直面的恐怖威压。
这是一根手指！
耗费了元灵天大半元气，付出极大代价，以世界元胎为母体，用三年时间，催生的一根手指！
这根手指的品阶，就是数亿年后，整个世界元胎彻底成熟后的品阶！
相比庞大的世界元胎，这根手指大概就是一根汗毛般渺小……元灵天不惜代价的，从世界元胎本体上分离出了极小一部分肢体，或许就是一个细胞这么微小的一部分，耗费莫大代价，将其催生成熟，化为一根手指！
“金手指？”卢仚咬着牙，极其艰难的稳住了身体，右手小心的朝着那根金灿灿的小手指伸了过去。
四周浩浩荡荡的先天精元翻滚，这根散发出可怕威压的金手指自行飞起，和卢仚右手的小手指瞬间融合，卢仚的右手小手指，顿时变成了一片璨璨金色！

第六百一十八章 无上根脚
根脚，这个词，当今修炼之世，已经没人提起。
如今的元灵天修炼界，修炼者，尽是人族。或许有聪明、愚钝之分，或许有资质明、晦之别，或许高、矮不同，或许强、弱有异，但是任凭你男女老幼、高矮肥圆，修炼者，都是人族。
元灵天修炼界所有修士的‘根脚’，都是‘人族’！
‘人族’，就限死了你在某个境界修炼所得的极限。
除非有先天至宝逆天改命，否则‘人族’的修炼极致，在某个境界，其极限值是恒定的！
当然，‘人族’智慧极高，气运很足，在很多世界，人族都是修炼界的主角般的存在，整个人族的修炼境界，基本上没有所谓的瓶颈，都能顺利的突破境界阻碍。
人族，在每一个大境界的修炼极致，也非常可观，上下的差距也很大。
一如有三眼神人图、有太初混同珠、有清宁心灯等等至宝护体，甚至逆天改命的卢仚，他很久以前，就将肉体力量淬炼到了数鲲之力，而一鲲之力，就是元灵天天地所能容纳的极致！
但是很多和卢仚同样境界的半步天人，他们的肉体力量，或许就是三五龙，数十龙……和卢仚这一鲲、数鲲的力量，根本无法相比。
这是‘根脚’内部的不同差异，且不提。用卢仚做例子，也实在是无法确切的说明‘根脚’的重要性！
那么，就用‘龙属’来打比方。
‘龙属’，有天生真龙，也有后天小草蛇逐次修炼，一点点修炼而成的后天龙族。
那些一尺多长，小手指粗细的小草蛇，它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偶尔得了缘法，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篇妖修的法门，从小蛇修成大蛇，从大蛇修成大蟒，从大蟒修成虺蛇，从虺蛇修成蛟蟒，从蛟蟒修成蛟龙，从蛟龙再一跃腾空，最终修成龙族！
大家殊途同归，最后全都化身为龙！
但是天生真龙，人家历代祖先都是真龙，‘真龙’就是他们的根脚。他们一旦出身，哪怕是没满月的真龙，那都是真仙级的恐怖存在！
而小草蛇一路辛辛苦苦修炼上来，等他耗费千百万年苦功，辛辛苦苦化为龙族，猛不丁一看，奥哟，运气不好，化身为普通龙族……修为只有天人境，甚至是半步天人境！
人家真龙身长万丈、金鳞五爪、龙角如鹿、呈现七彩，往虚空一站，那是威风凛凛、相貌堂堂，无数水族纳头就拜，一个个磕头磕得脑浆子都能喷出来。
而你长不过百丈，白鳞三爪、龙角如锥、单单一色，畏畏缩缩的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下方无数水族一看，哪怕是最下三滥的虾兵蟹将，都会一口吐沫喷出老远——哎，又是一条野种！
就算你再次苦修亿万年，辛辛苦苦突破血脉约束，达到真龙之境……真龙也有强弱，你辛辛苦苦披上一身金鳞，三爪变成五爪，锥子状的龙角变成了枝桠分明的鹿角形态，你得意洋洋的炫耀爪牙，突然发现，你只有寻常‘一真龙之力’！
而那些天生真龙，刚满月的时候，人家就有‘一真龙之力’……等到人家成年，吃吃喝喝，混混日子，不需要怎么修炼，就有‘百真龙之力’、‘千真龙之力’、‘万真龙之力’……
啧，这就是根脚了！
除非有先天至宝逆天改命，篡改血脉，提升根脚，否则小草蛇就算无比励志的修炼成了‘真龙’，那也是真龙一族中垫底的货色！
所以，麻雀成仙，也不如凤凰一根毛。
先天根脚，就决定了你的上限，你的极致，你未来在天地之间的位格，甚至是你整个族群在亿万世界、无量生灵中的阶位！
卢仚之前的根脚，就是‘人族’。
就算有三眼神人图等至宝随身……那些先天根脚比人族强悍百倍、千百倍的族裔，他们当中自然也有大气运者，他们也会有至宝随身！
和那些先天根脚非凡的大气运者，有至宝随身的异族相比，卢仚就算将自身修为提升到极致……他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这一刻！
不同了！
卢仚举起右手，静静的看着自己那根金灿灿的小手指。
这根小手指，已经和他血脉相连，已经完全化为他身躯的一部分。这根小手指，是元灵天世界元胎的一部分所化，耗费不可估量的先天精元，提前催生成熟的一根小手指。
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精血顺着血管，不断从这根小手指中流过。一滴滴精血流过这根小手指，血浆都带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品质，质量，先天的某些他能触摸到，他无法触摸到的特质，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随着一滴滴不断变化的血浆流遍全身，卢仚已经强悍如斯的肉身，开始急速的吞噬这些血浆，近乎贪婪的抢夺这些血浆，然后，他的身体机能开始快速提升！
卢仚的肉身到了当前阶段，想要在元灵天得到提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元灵天所能承受的肉体力量的极致就是一鲲之力。
卢仚借助太初混同珠抹去了自身存在的因果、痕迹，更遮挡了自己肉身的气息，就好像一条巨龙在肥皂泡上轻盈的跳舞，他依托外力，将自己强行留在了元灵天。
他的肉体力量，按理是不能再提升的了。
再提升，稍有不慎，他就会破碎虚空，被逼着直接飞升上界。而且，整个元灵天的天地灵机、大道道韵，也无法再支撑卢仚的提升！
元灵天的环境，天地灵机所能提供的‘养料’，已经无法再让卢仚的身体成长分毫！
天地乳汁中没营养了，你这个大孩子应该去更好的环境寻找更充沛的养料了……所以，你无法再成长一丝半点了！
但是此刻，随着这异变的血浆不断被身体各处吸收，卢仚骨髓中，不断有新的血浆涌现，然后不断流过这根金手指，他的力量以极其显著的速度开始提升。
卢仚的根脚，变化了！
作为人，他已经无法从元灵天这一方世界汲取任何有用的养料，一切对他，都犹如白开水，无滋无味的，用来维持生命，可以，用来继续支撑他的发育成长，无能为力。
但是根脚变了……
卢仚开始向着某种可怕的怪物转化——就算是白开水，就算是西北风，我也能吃成一个强壮有力的大胖子啊！
卢仚很平淡的呼吸着。
一呼一吸之间，无铸巨力不断滋生，不断融入身体。
一呼一吸之间，无边法力不断滋生，迅速纳入神魂。
一呼一吸之间，内天地小世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方圆一百二十万里的小世界，居然向外界直接扩张了一里有余！
对于天人境大能而言，想要提升修为，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天人境们遭遇的困境，一如之前卢仚的肉体力量一般——元灵天的修炼环境，已经很难再给天人们提供足够的养料。
寻常修士如虾米，吃点浮游生物，就能活得很好。
天人大能如蓝鲸，一口吞下数百万虾米，也只能勉强果腹……
是以，当初的白诛晋升天人境后，在剑门隐居修炼这么多年，依仗日常的吐纳修持，耗费两三万年时间，他的内天地小世界，也不过扩张到方圆四十万里！
而卢仚肉体机能强大，身躯强悍，呼吸间隔极长。这一次呼吸，不过耗费寻常人百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内天地小世界就向外扩张一里左右。
一个普通人，一天一夜之间，大概平均呼吸两万八千次。
卢仚一天一夜，正常呼吸，不刻意修行，他大概呼吸三百次左右。
也就是，卢仚什么都不干，他一天一夜正常的呼吸，他的内天地小世界，都会向往扩张三百里，一个月，就是将近一万里！
一年扩张十万里……
若是白诛知晓这个消息，若是元灵天、极圣天、万妙天三方世界当年的天人大能知道卢仚如今的修行速度，他们或许会哭着一头撞死在冻豆腐上！
卢仚静静的感受着自己的异变。
根脚，提升了。
这根金手指刚刚和自身融合，就将他的根脚，从后天之人，逆转先天，转化成了……远比传说中的真龙等族裔，更加高贵、神异的存在。
卢仚从族裔上来说，他还是人族。
但是从根脚上来说……他就是一个微缩形的‘世界元胎’，是一方世界的‘证道道体’！
一方世界，无论是强是弱，那都是一方世界！
一方世界的先天根脚，显然远超一切被世界孕养出的生灵！
卢仚如今的根脚，堪称‘无上’！
只要他坚持修行，一点点的，将整个身躯，彻底转化为和那金手指完全一样的品质……他……卢仚也有点抓瞎了，他也弄不清，未来他可以强到何等程度！
“多谢！”
卢仚真心实意的朝着平复了平静的世界元胎鞠躬行礼。
一道颇有点虚弱的意识流入了卢仚的脑海，元灵天有点‘骂骂咧咧’的催促卢仚赶紧去干活。这一次，元灵天是真正的下了血本，甚至不惜切割自己的元胎道体来成就卢仚……如果卢仚还想要撂挑子不干活……
说实话，现在的元灵天，还真不能拿赖账的卢仚怎么样。
但是如果卢仚再次赖账……未来等到元灵天褪去本体，顺利证道的话，只要卢仚能活到那时候，祂一定会满天下的追杀卢仚，和他不死不休！
这就是大因果！
太初混同珠微微颤抖着，很明确的告诉卢仚，如此巨大的因果，祂都很难为卢仚遮掩下来……得了，赶紧干活吧！

第六百一十九章 无上根脚（2）
大觉寺，供奉元觉和尚的浮屠宝塔。
卢仚刚刚给元觉和尚的雕像上了香，然后盘坐在了蒲团上，面前是接引头陀等一众大和尚，一个个神色肃然的，和卢仚一般，耷拉着眼皮，拨弄着手中的佛珠。
卢仚的右手臂膀，被一支金属护臂整个笼罩。
护臂的做工很不错，上面雕刻了一尊怒目降龙的罗汉法相。罗汉造型刚猛霸道，被他揪着顶瓜皮踩在脚下狂殴的魔龙狰狞凶恶，长长的身躯缠绕着护臂，每一片鳞甲都栩栩如生。整条护臂色泽暗金，品质么，算是一件彼岸境十重天的后天灵宝，有着很强的防御力和杀伤力。
那根金手指，无论卢仚用什么神通法术，都无法遮挡，金光灿灿，神威隐隐，是人都能看出这条金手指的异状。是以卢仚只能临时炼制了一支护臂，将整个胳膊都包裹了起来。
卢仚炼器的功夫……简直糟糕透顶！
他耗费了好些珍稀材料，炼成的护臂只能算是普普通通，连灵宝的边都没摸到。
所以，他在世界元胎的地窟中，又薅了一把羊毛，用先天精元强行灌注这护臂，硬生生将其温养成了彼岸境十重天的重器，这才心满意足的返回了大觉寺。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卢仚和一众老僧寒暄了几句，已经修炼到照虚空境的月光僧站在正中，面前一轮金光缭绕，显示出了元灵天的整个地理堪舆图。
“方丈，这就是如今元灵天的局势。”月光僧在那一轮金光上比比划划，不断调出各色图影，解释着当前元灵天的情势。
长生教没有丝毫动静，卢旵这几年正忙着重炼血神子。
之前在黑水秘盟门口，万象一颗来自上界的雷珠，将卢旵的血神子抹杀了九成九，数以亿计的血神子，只有千多条残留下来。
血神子这等魔道至高神通，每一条血神子的修为固然很重要，但是血神子的数量，同样是一件大杀器。铺天盖地的血神子蜂拥杀来，其压迫力，可比区区千多条血神子强出了太多太多。
是以，卢旵这两年都在忙活着这件事情，长生教也很是安分的休养生息。
大觉寺就不用说了，一句话，蓬勃发展，欣欣向荣。在大觉寺的地盘上，附庸仙朝、国朝的组织机构在这几年已经几乎崩溃，地方官府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权力，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组织架构极其森严，上下阶层极其严苛的禅林、寺庙，一个个大和尚、小和尚掌控了一切。
万事不决，问大师。
这已经成了大觉寺领地上的普遍现象……甚至两口子打架闹家庭矛盾，都是那些小和尚、小尼姑出面调节，什么官府，什么乡老，什么家族老人等等，所有的世俗权力，都已经被佛门弟子取而代之。
是以，大觉寺的地盘上，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新建寺院落成，每天都有数以百万计的新和尚、新尼姑拜入大觉寺各处分院、下院。
短短几年时间，大觉寺的实力膨胀了百倍不止，门人弟子的数量，比卢仚前往世界元胎地窟的时候，飙升了上千倍！
对此，卢仚无动于衷。
僧尼的数量飙升，是否会带来各种各样的社会矛盾，是否会带来各种后续的麻烦……和他卢仚有何干系？
当他还是大觉寺方丈的时候，佛门的势力自然是越强越好！
“这几年，诸位师弟辛苦，诸位弟子，也是辛苦。”卢仚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此次，小僧颇有几分收获，从某处洞天福地，凝练了一些大补精元的先天灵丹。”
卢仚将数千个玉瓶一甩手丢出，络绎落在了接引头陀等人面前。
“诸位师弟服用精元灵丹，可以尝试突破天人境……挑选有功的门人弟子，加以赏赐，这半步天人境的骨干力量，也要多多培育一些！”
接引头陀接过玉瓶，拔出瓶塞轻轻嗅了嗅，顿时面皮蠕动，一阵狂喜，默然向卢仚合十行礼。
一众老僧也是如此施为，感受到玉瓶中那浓郁到极点的先天精元，那等只是嗅了嗅，就法力澎湃，神魂急速凝炼蜕变的奇妙感觉，一众老僧心知肚明，这是顶级的奇珍，寻常人根本听都没听说过的机缘造化。
这里有数千瓶！
善哉！
卢仚没把这些所谓的先天灵丹当回事……
这玩意，来得容易，就是那世界元胎的地窟中，浩瀚如海的先天精元，随意抓一把，就能凝聚一颗灵丹，对于修炼者，这是脱胎换骨、提升修为的无上妙药。
但是对于世界元胎来说……这就是祂的‘羊水’边角料……
啧！
“森罗教可有什么动静？”卢仚将几个玉瓶丢给了月光僧，直接开口询问。
月光僧深深行礼，将几个玉瓶纳入袖中，脸色变得颇为难看：“本门安插在森罗教的一众耳目，三个月前被拔除一空。他们的头颅，被摆放在了各处下院门前，一些新入门的弟子，颇为惊惶。”
卢仚眉头一挑！
森罗教，万象都被逼着飞升上界了，他们的天人级战力，就剩下了那一尊战傀……他们哪里来的胆量，敢这样正面挑衅大觉寺？
脑子里灵光一闪，卢仚笑了：“总不成是，万象去了上界，想办法传了信息下来？”
月光僧双手合十，由衷赞叹：“方丈智慧如海，光照周天……一如方丈所言，万象飞升上界后，恰恰三个月前，森罗教举行了规模极大的祭祖大典，上界有物降下，随后，就是本门安插在森罗教的所有耳目，悉数被害，无一幸免！”
卢仚耷拉着眼皮，手指捻动那一串大神通佛珠，‘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沉吟许久，卢仚悠然道：“在元灵天，我们也停留了太长时间……诸位师弟，若是让我大觉寺一统元灵天，诸位以为如何？待得功成，吾等就好飞升上界，觐见上师！”
接引头陀眉头一挑：“可是，若是我佛门一统元灵天，师兄之前说的天命定数……”
卢仚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小僧并非佛陀，只是区区凡人，既然是凡人，怎能不犯错？有错就改，善莫大焉……此番小僧闭关数年，潜心推算，算出元灵天未来当为佛门乐土，元灵天所有生灵，注定是我佛门弟子……这是天命，再也不会错的！”
接引头陀一行老和尚笑得牙齿都差点没掉下来：“知错就改，实为大善！师兄窥破虚名，不计名利，真正是悟得了菩提真意，未来定能证得佛陀果位！”
卢仚摆了摆手，淡然道：“欸，罢了，果位之类，于我只是浮云……但求佛门兴盛，普渡亿万生灵，庇护一方世界，积攒无量功德……所谓，但行善事，莫问前程。若是心中时刻惦记着功果、果位，那就是落了下乘！”
卢仚看着一众若有所思的老和尚，很自然的又剽窃了一句：“诸位师弟呵，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一群老和尚微微一惊，齐齐下拜。
卢仚手指轻弹手中佛珠，淡然道：“所以……那些邪诡如今如何了？”
月光僧面前金光闪烁，元灵天的地理堪舆图上，大片血光急速闪烁。
看那血光的覆盖面积，已然吞并了整个黑水秘盟曾经的地盘，犹如肆意泛滥的癌细胞，枝桠触手，已经侵入了附近太玄宫、太一观两大宗的领地。
而太玄宫、太一观，恰恰就是万象还在的时候，亲手扶持起来的六宗十八派中的两家。
而且这两家宗门的来历莫测，传承玄奥，太玄宫重道法，太一观重剑道，观其出手，端的是名门真传，宗门实力颇为强悍。
这两家，都有专门的降魔传承，太玄宫的雷法，太一观的剑阵，对那些邪诡都有很好的克制效果。数年时间，在白女等七大邪诡首脑没出手的前提下，那些邪诡在两大宗门的地盘上，取得的战果微乎其微，只有一些偏远地带被她们侵占，对两大宗门并无多少伤损。
卢仚看了一眼金光中的元灵天当前局势，点了点头。
“小僧明白了。”
“向整个元灵天三教六宗十八派发帖，就说……邪诡乃世人公敌，大觉寺乃佛门正宗，降妖除魔，当仁不让，大觉寺亿万弟子，与邪诡势不两立！”
“然，森罗教乃邪魔同党，于我大觉寺调兵遣将，和邪诡决一死战之际，森罗教悍然向我佛门弟子痛下杀手，其行也，其心也，俨然，邪魔外道！”
接引头陀轻咳了一声：“师兄，那森罗教并没有向我大觉寺弟子下杀手。”
卢仚轻轻的弹了弹佛珠，很淡定的说道：“我们安插在森罗教中的耳目，难道不是我大觉寺弟子么？佛门广大，能渡一切心怀善念之人，世间生灵，但凡口诵我大觉寺上师大狮子力菩萨元觉大师真名，即为我佛门弟子，受我佛门庇护！”
卢仚看着接引头陀，轻声道：“通告天下，世间生灵，但凡口诵元觉大师法号，即是我大觉寺弟子……天，不能害；地，不能侵；世间法律，不能管辖；人间纲常，不能约束……森罗教杀了他们，就是杀了我大觉寺的弟子！他们，就是邪魔外道，他们，就是白女的同党！”
眨巴眨巴眼睛，卢仚朝着月光僧指了指：“你去找白女，给她说，只要她承认森罗教是她们的同党，并广而告之，我们大觉寺就和她们联手，将森罗教灭了！”
此言一出，已经心黑到和墨汁一般的接引头陀一行老和尚，也差点吐血！

第六百二十章 无上根脚（3）
修炼之道，在于仰观天，俯察地，窥伺四时，辨天地运行之机，识大道蕴藏之妙，进而吞纳灵机，积蕴道韵，打磨精粹，提炼妙髓，壮筋骨，强脏腑，凝精血，合法力，升华神魂，神妙肉身！
依诸般传承，各宗妙法，或肉身作筏，或灵神飞升，又或者肉身成圣，又或证得金仙正果……
但回归大觉寺后，卢仚发现，修炼于他，是这般的水到渠成，自然流畅。
双眼所见之处，一如百花盛开，天地奥秘，一一展现面前，迫不及待的主动和他的神魂、肉身融合。
呼吸吐纳之间，法力自然提升，肉体自然强壮，诸般神通自然而然凭空出现，不需要仔细揣摩，就化为血脉天赋，凝于身体深处。
一切神通妙法，不仅信手拈来，甚至藏于血脉之中，可以直接传承给他的后代子孙！
以这血脉中蕴藏的神通妙法的浓度，卢仚判断，只要他的子孙后代不要胡乱的和诸多异族媾和，如果他的子孙后代都是在纯正的唯一族群中娶妻生子，繁衍后代，那么这种血脉传承，可以历经十二万代而不绝。
泽被子孙，莫过于此。
当然，对于一个连儿女都还没有一个的‘大和尚’来说，现在考虑这种血脉神通传承的事情，太早了一些。
其他方面，更是神妙无穷。
一如当年弥罗教，将诸般法术推演到了极致，一道普通的掌心雷，使用的法力和其他宗门的门人弟子耗费的法力相当，但是法术最终威力，却是寻常宗门弟子同样掌心雷的百倍、千倍，甚至有钻研到极深境界的宗门长老，一道普通掌心雷就能崩碎百里！
这就是对道的认知，对道的参悟，对‘法术’的某种终极钻研。
之前，卢仚学习过弥罗教的诸般道法，嗯，有不少的提升，但是也仅仅如此。在很多法术的使用上，卢仚是不如宋无法等弥罗教太上长老的！
卢仚的天性、资质决定了，他更擅长、更匹配那种大开大合、威能巨大的神通法术。
比如说佛门的降魔神通，一掌拍出，巨掌覆盖千里，虽然法力耗费巨大，但是卢仚根基雄厚，根本不在乎这点法力损耗。而千里巨掌的杀伤力是灭绝性的，一掌轰杀下去，其破坏力比弥罗教同等规模的法术神通只强不弱。
但是得了这根金手指，自身根脚开始不断提升后，卢仚突然发现，各种神通妙法，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困难。
佛门大力降魔神通，一张轰出，覆盖千里、万里的大神通，他可以将其凝聚到黄豆大小，绿豆大小，甚至是砂砾般大小。
千里、万里的巨掌轰出，一掌落下，山崩地裂，地形改变，足以犁庭扫穴，诛戮一方。
但是将这般可怕的大力神通压缩到黄豆大小、绿豆大小、砂砾大小……耗费的总法力不变，神通的总威力不变，可是威力压缩到极致，轻描淡写一掌轰出，不见丝毫烟火气，风轻云淡之间，任何防御禁法、防御灵符，乃至护体灵宝等，悉数洞穿。
偌大威能的神通在人身上撕开一个小小的窟窿，然后在他体内爆发开来……
那场景太过美妙，卢仚用几个秘密抓捕的魔道邪人做了尝试后，他都被那残酷的场景弄得有点不忍直视。
在神通规模上有了大小如意的变化，在法术消耗上，卢仚也因为对大道、对法则的不断的深层次领悟，有了极大的提升。
之前卢仚用尽最大的力量，他杀伤力最大的大威力神通，一次激发就要耗费他一成的总法力，斗法之时，若是不动用内天地小世界的本源，那等大威力神通连续轰出十次，卢仚要么卖肌肉膀子的力气打人，要么撒腿跑路，要么就只能吞服灵丹慢吞吞的恢复法力。
但是在月光僧出门办事的半个月中，卢仚对神通的掌控提升了好几个层级。
如今他一掌拍出，只要耗费之前三十分之一的力道，就能发出之前威力最强的一道杀伐神通。在神通杀伤力不变的前提下，卢仚可以连续轰出三百道大神通，持久作战力，综合作战效益，比起之前简直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
而卢仚的一对法眼，更是开始了疯狂的进化。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的一对儿眼眸已经进化到，随意一瞥，就能窥破万物真相。
接引头陀他们尝试过，用彼岸境七重天、八重天的灵宝攻击卢仚，卢仚一眼就能看透这些灵宝的虚实、破绽，一指点出，一声‘我佛慈悲’，这些后天灵宝就好似破了窟窿的气球一样直接崩解，转化为最纯粹的世界本源能量回归天地！
而卢仚这一指耗费的法力，甚至不如一个金莲开境的修士随意轰出的一道法术！
如果说一件灵宝，是无数道纹、法则纠缠在一起的能量聚合体，那么卢仚这一指，就是将那无数‘乱线头’轻松抖落干净，反本溯源，直接让其‘尘归尘、土归土’！
这等手段……卢仚隐隐觉得，他甚至可以用在各种生灵的身上！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大威能……生灵也不过是道纹、法则、能量、物质的聚合体，卢仚能一指破开后天灵宝，那么，他只要能窥破某种生灵的组合破绽和虚实，他也就能轻轻松松一指头破开那生灵，直接抹杀其存在的‘依据’，将其彻底湮灭。
除开以上种种，卢仚的法力、肉身、神魂，一切的一切，都在急速的提升着。
因为他的金手指来自元灵天孕养的那个世界元胎，如今整个元灵天，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秘密可言。
他，也几乎变成了一个人形的、行走在外的元灵天！
这一日，月光僧终于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白女的反应和卢仚的建议完全吻合，当白女等一众邪诡首脑听闻，只要答应配合大觉寺给森罗教头顶扣黑锅，就能由大觉寺、长生教联手，将森罗教彻底破灭……白女等邪诡笑得极其灿烂，毫不犹豫的一口应诺了下来。
带来了白女的确切回信后，月光僧就正儿八经的，打起了大觉寺设计的方丈出行整套仪仗，以大觉寺方丈法海的名义，出使森罗教。
顺便提一句，这大觉寺方丈出行的仪仗，干脆就是卢仚按照大胤《礼经》中的皇帝之礼，将其浮夸了百倍、规模扩大了百倍后弄出来的玩意儿……反正，没什么实际效果，就是人很多，旗幡很多，各种器械很多，看上去很有排场，很有面子，很能吓唬人，就是这样了！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一路行向森罗教山门，沿途不断向三教六宗十八派散发帖子，向天下所有修士传播一个信息——森罗教有勾结邪诡，祸乱元灵天的嫌疑，是以，大觉寺准备替天行道，代替天下修士，向森罗教讨一个确切的说法。
仪仗队一路耗费了十几天时间，一路行到了距离森罗教山门还有三千万里之处，前路断绝，所有挪移阵被森罗教截断，一支森罗教的精锐弟子布下大阵，挡在了仪仗队面前。
一番口舌交涉……月光僧极擅长‘辩法’，这所谓的‘辩法’就是，我打不赢你，但是我可以用口水喷得你祖坟冒黑烟，甚至是祖坟坍塌，历代先祖从棺材里跳起来吐血！
不愧是当年接引头陀看重的‘佛子’，月光僧在‘辩法’一道上的修为，堪称如今大觉寺所有门人弟子，包括卢仚在内的第一人！
包括接引头陀在内的一众老和尚，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口条’这门天赋神通上压过月光僧！
于是乎，被挡住了去路的月光僧，当着无数围观群众的面，轻轻摇晃三寸不烂之舌，喷得拦路的一名森罗教太上长老，数十名长老和大量精英弟子暴跳如雷，那森罗教太上长老亲自动手，一通大威力符箓犹如暴雨一样落下，打得月光僧头破血流，一众组成仪仗队的大和尚、小和尚缺胳膊断腿，丢下了各色仪仗礼器狼狈逃窜。
森罗教的弟子……估计这几年也是压抑得很了，大觉寺的出使仪仗队被打跑了，他们居然衔尾追杀……虽然不敢下杀手，但是他们很能下重手。
等到半个月后，月光僧带着出使的仪仗队好艰难的逃回了大觉寺的地盘，逃回了一座下院禅林的时候，三万六千仪仗队成员，个个重伤，肢体残缺者超过七成，更有将近一万和尚被废掉了修为，甚至被切掉了耳朵、鼻子，在脸上刺字以作羞辱！
整个元灵天修炼界一片死寂！
无数人抱着各色各样的念头，静静的等待着大觉寺的反应。
大觉寺还没有什么反应，长生教那边，重新祭炼了上亿血神子的卢旵已经暴跳如雷，隔空朝着森罗教大骂出口。
而一道对森罗教极其不利的消息，则是犹如瘟疫一样迅速扩散开来！
邪诡的首脑白女亲自现身太玄宫山门，宣称她们和森罗教是最亲密的盟友……森罗教打伤大觉寺门人弟子，实在是让她无比欣慰！
一时间，整个元灵天修炼界再次爆炸！

第六百二十一章 弹指破太玄
落日孤鸿，天水尽碧。
一线沙洲，有小峰凸起，山上黄草如茵，点缀着三五颗造型奇异，被霞光瑞气笼罩的花果树木。几株小树放出淡淡光辉，化为一幢光罩，护住了整座小峰。
峰顶，有一乳白色池塘，池旁有小楼一栋，上下三层，五六房间，陈设古拙简朴，一砖一瓦，尽是微光盈盈的奇异材质。
四名生得高挑窈窕，姿容绝美的少女身穿云衣霞裳，手捧丹瓶，静静的站在池塘旁。
万象光着膀子浸泡在池塘中，略呈透明状的身躯疯狂的吸收着池塘中犹如牛乳的粘稠汁液，肉眼可见他身躯内五脏六腑正在急速的蠕动，随着池塘中汁液的不断融入，他的身躯正发生着奇异的变化，脏腑中一圈圈漩涡般的光晕浮现，五脏六腑不断放出炽烈的光芒。
在万象身躯中，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若隐若现。
光晕中，可见万象的内天地小世界。脏腑之中滋生的强光，不断的沁入他体内那一团光晕中，宛如天火，疯狂的灼烧炼化他的内天地小世界。
原本方圆百万里的内天地小世界，已经被炼化了一圈，如今方圆只有八十万里，但是通体质地变得晶莹剔透、光泽喜人，更有一条条肉眼可见宛如大龙的法则锁链在小世界中纵横交错，好似有无形的神人挥动大笔纵横勾勒，在上面绘制着什么。
偶尔万象身体晃了晃，一名侍女就急忙从丹瓶中掏出一颗拇指大小，色泽赤红的大丹，迅速纳入万象口中。这大丹入体，当即化为一团团火焰铺满全身，将万象身体锻炼一番后，迅速融入那一团光晕中，加入对内天地小世界的煅烧。
“可恨！可恼！！可恶！！！”
万象咬着牙，低声的咒骂着。
飞升上界后，接触了上界气息，肉身、神魂自然而然的发生第一次蜕变。
从下界带来的法力修为，在上界变得犹如刚出壳的小鸡仔一般稚嫩柔弱。原本还算强大的肉体修为，放在上界，甚至连上界的自然重力都无法承受，必须耗费苦功，将凡体转化为仙躯，才能自由行动。
借助宗门靠山，前辈老祖提供的仙池之力，锻造肉身、神魂，更重要的是，淬炼自下界辛苦炼成的内天地小世界，将方圆百万里的小世界，借助上界仙灵之气，淬炼成一尊百劫不坏的真仙果位。
按照万象背后那位老祖的说法，真仙果位分为三十三重天，第一重最低，三十三重最高。万象体内的内天地小世界方圆百万里，一旦淬炼完成，可化为第十重真仙果位！
森罗教在上界的‘祖宗’……不是血脉‘祖先’的那个祖宗，而是‘祖庭宗门’的那个‘祖宗’。森罗教在上界的‘祖宗’势力强横，掌控、影响的下界小世界数以千计。
以上界时间算，最近千年来，放在下界，就是最近三十六万年来，万象在‘祖宗’的下界飞升弟子中，飞升后淬炼得到第十重真仙果位，最近千年一千六百八十五名飞升弟子中，他排名第一千六百八十三位！
倒数第三名！
是以，万象被安排到了这穷乡旮旯角落，在这一片品级的沙洲中，得了一座高不过千丈，方圆不到百里，满山只有三五颗仙灵果树的下下等洞府。
甚至，连配发的侍女也只有四个！
就万象所知，就在上界时间三年前，那名飞升后，千年中排名第三的弟子，他淬炼出的真仙果位，是第二十八重真仙果位……他被分配坐镇一片方圆三亿里的富饶山岭，主峰的洞天福地高有八万丈，方圆百万里，内有秘府七十二座，可供三千真仙共同修炼而不虞仙灵之气匮竭。
那排名第三的弟子前往洞府时，有上辈天仙八人护送，有十万仙丁仙兵、力士童子随行，更有绝色仙姬一百、妖娆仙女两千任凭取用……
甚至是这座辅助淬炼仙体、果位的仙池，那排名第三的弟子只耗费了上界时间十六天，就将一切淬炼完成，从此在上界自由行走，逍遥快活。
而万象使用的这座仙池……以他如今的淬炼速度，他大概要三年后，也就是下界一千一百年之后，他才能将真仙道果彻底凝聚完成，将下界的天人之躯转化为上界的真仙躯体。
“卢旵……卢仚！”
万象龇牙咧嘴的发着狠：“还有，佛门……大觉寺！”
万象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着：“此恨绵绵无绝期……尔等……老夫，在这里等着你们上来……呵，呵呵，呵呵呵……老夫……”
万象正在发狠，正在琢磨着如何报复未来飞升上来的卢仚等人，他五脏六腑中的光漩突然一阵颤抖，光漩周边有一缕缕光晕不受控制的向四周扩散，和其他脏腑的光漩撞击在一起。就听体内闷雷般巨响传来，万象身体一阵乱颤，五脏六腑中光漩崩解了大半，他一口老血喷出了数十丈远，落在地上，化为大片霹雳雷霆。
四名侍女脸色骤变，她们急忙掏出大丹，扒开万象带血的嘴唇，将大丹给他灌了下去。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四名侍女已经被指定在万象名下，未来万象飞黄腾达，她们就能锦衣玉食……若是万象半路陨落，她们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凄惨，甚至沦为最卑贱的苦役奴婢都有可能……
是以，万象淬炼仙体出了麻烦，四名侍女哪里敢有半点儿怠慢？
一抹淡青色人影凭空在仙池旁出现，朦朦胧胧、飘忽莫测，这人影看去，是一名三十多岁，潇洒俊逸，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俊秀男子。
“万象！”男子看到万象这般狼狈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
“祖……祖师！”万象很有点狼狈的划拉着手臂，他想要从仙池中站起来，但是身体一阵虚弱，根本无法起身。
“毋庸多礼。”青色人影摆了摆手，一股柔韧的力量压制了万象，让他安安静静的躺在仙池中。他更掏出了一个细颈的青色玉瓶，手一翻，一线极细的星光就伴随着低沉的天籁轰鸣从玉瓶中流淌出来，融入了仙池中。
仙池内乳白色的池水骤然沸腾，色泽从乳白迅速变成天青，从天青变成湛蓝，从湛蓝化为浅紫，最后化为璀璨华丽的紫金色。
一缕缕紫气金光不断的融入万象身体，他这几日进展缓慢的仙体淬炼，在一个呼吸间就已经彻底完成，而且根基雄厚，远胜那些寻常依靠自身之力淬炼成功的飞升之人。
紫气金光更是沁入万象内天地小世界，他原本已经塌缩一圈的小世界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开始快速膨胀，八十万里……百万里……三百万里……千万里……
短短呼吸间，万象体内小世界膨胀到三千万里。
仙池剧烈的沸腾着，万象体内的小世界开始疯狂的压缩，崩塌，在紫气金光所化的天火灼烧下，万象低沉的咆哮着，一波波磅礴的仙力汹涌而出，充盈全身，在他体内，一座上下二十三层，由一片片紫气云台所化的真仙果位悄然凝成。
这真仙果位通体光霞盈盈，好似二十三片灵芝祥云上下相连，每一片灵芝祥云上，都有一缕缕极细的法则金光所化的流光纵横交错，好似随时都能凝成某些不可言喻的奇妙存在。
四名侍女狂喜跪地，向悬浮在面前的青色人影顶礼膜拜。
自家老爷，是有大靠山，大背景的……
上界各大势力，对于从下界飞升的弟子，要说不看重，倒也不是这么回事，能依靠自己力量从下界飞升的，尽是精英，稍加磨砺，就是坐镇一方的大员。但是你要说有多看重么……就要看你自家的背景有多强了。
类似万象这般，不惜耗费仙灵奇珍，硬生生将其真仙果位提升十几重天的……他莫非是某位老祖大能在下界的嫡系子孙？而且，是绝对不会超出三代的嫡亲血亲，才有可能有这个待遇啊！
这几日，她们尽心尽力的照顾、呵护万象，甚至和万象还有了一点点皮肉深处的交情。
万象得到如此优待，可想而知，未来她们四人会有多高的际遇！
青色人影俯瞰着惊喜莫名、不敢说话的万象，低沉的说道：“以你在下界的表现，你本不该得到如此优待……但是，六个时辰前，本门太玄一脉青冥祖师不幸陨落，青冥祖师在上界，三子、十八孙，也一并遇害，他那一脉道法，却又必须是血脉至亲方才习传！”
万象猛地抬头看着青色人影：“下界，森罗教隐宗太玄宫第二宫主一脉，正是青冥祖师嫡亲血脉，第二宫主，还是青冥祖师嫡亲的玄孙，血脉，最是纯正不过！”
青色人影肃然点头：“青冥祖师那一脉道法，是本门最紧要的命脉之一——森罗万劫御命镇域大阵十三主旗门之一……缺了他那一脉道法，这大阵最多维持百年，就会崩碎！”
“元灵天的情况，你熟悉，是以，老祖亲自点名让你负责这件事情，你口中的那位第二宫主，以及他所有的嫡系血脉，必须平安接引上界！”
“这次，不许出差错了！否则，怕是本尊都要去九阴涧面壁思过万年……而你么……呵！”

第六百二十二章 弹指破太玄（2）
森罗教山门。
万象飞升后，他的嫡传大弟子苏阡陌，一名新晋的半步天人，接掌了森罗教掌教一职。
之前数年，森罗教大批高手借助太上仙诰飞升上界，宗门实力为之空虚，苏阡陌上位后，很轻松就收拢了大权。随后万象从上界，降下了一批灵珍赏赐，苏阡陌以此大肆培植心腹，整个森罗教如今彻底落入他掌控，权柄远比万象还在时更加稳固。
张口服下一滴玉髓仙乳，苏阡陌通体毛孔张开，一缕缕灵机道韵冉冉融入身躯，体内一团明光浮现。借助上界灵珍，苏阡陌在短短数年中，已经摸到了天人境的门槛。
最多还有一年时间，苏阡陌定然能切割世界，修成内天地小世界，顺利跻身天人之境。
“祖师恩德！”苏阡陌张口喷出一道灵芝状清气，由衷感慨。
随后，他下意识的自言自语：“只是，之前数万年，怎生不见上界先祖降下恩泽？难不成，是畏惧……剑门？简直是，岂有此理！”
大袖一挥，苏阡陌所在的大殿一扇扇大门轰然开启，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苏阡陌望着门外青蓝色的天空，还有那一缕缕急速扫过天空的流云，心情顿时一阵明畅。
万象之前降下灵珍时，也给了苏阡陌明确的授意——坐镇元灵天一万两千年，上界‘祖宗’就会降下接引之力，无论苏阡陌到时修为是否达到了飞升的标准，都可以直接飞升上界，证道真仙。
一万两千年，很漫长。
但是对于一个即将修成天人境的大能来说，一万两千年，也不过是悠久寿命中的一小段而已。
“哼，长生教，大觉寺！”苏阡陌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殿。
“还有，那些邪诡！”
苏阡陌面带微笑，目光扫过站在大殿门口的十二尊暗金色、百丈高的战傀。他当然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元灵天修炼界的汹涌暗潮。他知道有人说，他森罗教和邪诡勾结，意图倾覆整个修炼界。甚至那些邪诡，也主动蹦跶出来，给森罗教扣黑锅，泼污水。
但是苏阡陌稳坐钓鱼台，丝毫不担心外界的风风雨雨！
在上界有大靠山，有‘祖宗’援手，这就是苏阡陌的底气。这两年，自从万象飞升后，在上界大概就是几天的时间吧，不断有恩泽降下元灵天。
除了培养门人弟子的仙丹灵珍，最重要的就是这十二尊拥有天人境战力的战傀！
这等战傀，放在上界，或许就是打杂、做粗活的奴婢一般的存在……但是放在元灵天，任何一尊天人境战力的战傀，都足以碾压一方！
而十二尊天人级战傀……苏阡陌很想站在山门口朝着四面八方大吼一嗓子——还有谁？
长生教、大觉寺，你们凭什么和如今的森罗教玩？
上界和下界沟通不便，耗费巨大的代价，送一些实体的灵丹妙药、天地灵珍下来，甚至是送一些仙器下来，只要舍得付出，都可以做到。
但是想要将三言两语传递下来，反而很艰难。
某种无形的‘约束’，让上界之人想要给下界传话，很困难。总会缺字漏句，总会表达不轻。
三天前，万象降下了谕令，提起了‘太玄宫’，但是他的谕令，很明显被某种‘约束’给限制住了，言辞之意支离破碎，苏阡陌只知道，万象很紧张太玄宫……
“太玄宫……难不成，太玄宫中，有某位老祖的子孙后裔，在太玄宫中？”苏阡陌轻轻抚摸着一尊战傀的小脚趾，低声的嘟囔着：“值得师尊特意降下法旨，显然这件事情很重要。唔，若是能将这位‘贵人’保护妥当，岂不是，能够在上界老祖面前好好的表现一二？”
手指感受着战傀小脚趾上那一丝丝恐怖的法力波动，苏阡陌轻声道：“不过，卖人情这种事情……雪中送炭却是比较好。不着急，不着急。太玄宫如今局势稳着呢，我上杆子主动跑去太玄宫坐镇，人家也不会领情！”
“唔，最好是太玄宫出点小纰漏了，山门快要攻破了，我再带着援兵强势赶到，将一应外敌彻底镇压，这才能显出我的手段，才能显出我的恩德！”
“不过，太玄宫中，那位贵人究竟是谁呢？第一宫主？第二宫主？第三宫主？这三位身后，可都是太玄一脉中传承久远的嫡传家族……太玄一脉，是我森罗教在元灵天的隐脉密宗……据说那三家嫡传，和森罗教的开宗老祖，都是平起平坐的师兄弟身份！”
“这人情，要卖得踏实，卖到位！”
“究竟，是哪一家呢？师尊也不说清楚……哎，师尊说清楚，是我们做徒儿的，无力听清师尊的法旨……不若，再沟通一次上界？师尊，还有上界的诸位老祖，会不会嫌弃我做事不稳当，太浮躁？”
苏阡陌有点犹豫的用力摸了摸头发。
就这时，漫天血云翻滚，血光四溢，天空的太阳都被滚滚邪力染成了血色。那奔涌的血云覆盖了整个森罗教山门，随后足足有千里方圆的血云一阵蠕动，凝成了卢旵的面孔。
施展滔天魔功，凝成血云法相，卢旵巨大的眼眸中，两道直径数里的血光呼啸着落下。
森罗教的护山大阵猛地开启，大片流光飞旋，万万条瑞气升腾，诸般奇异的金刀、玉剑、旗门、旗幡在光霞中急速翻滚，更有各种珍禽异兽的虚影在虚空中浮荡。一名名森罗教弟子长啸不断，飞身落入了各处旗门、阵坛中坐镇。
血光重重的轰在了森罗教的护山大阵上。
一声巨响，两团血色蘑菇云冉冉绽放开来，血云所过之处，无数禁制、流光被腐蚀得‘嗤嗤’作响，当即有十几重大阵禁制被卢旵随意一击轰得支离破碎。
森罗教整个山门微微一震，伴随着各处阵坛、旗门中悠长的啸声，整座大阵全力发动，地脉中一道道磅礴灵机冲天飞起，不断融入大阵中，被轰破的禁制迅速回复，重重叠叠的光幢冲起来近百里高，将整个山门牢牢的护在了中间。
苏阡陌惊怒莫名看着天空巨大的血色面庞，厉声喝道：“太上大长老，你意欲何为？”
卢旵俯瞰着下方灵光缭绕的森罗教山门，异常严肃、一脸正气盎然的大声喝道：“替天行道！”
苏阡陌差点一个踉跄，他怒道：“你一魔道修士，替天行道？行的什么道？邪魔外道？”
卢旵傲然道：“本长老修的是邪魔外道，行的却是苍生正道……本长老身在地狱，却心怀天地苍生，本长老顶天立地，对得起天地良心，天地正气，本长老立誓，要以魔道手段，护天下正义！”
他厉声笑道：“不像尔等，所谓森罗教，看似低调谦和，与世无争，却尽做一些卑鄙龌龊、阴险奸诈、男盗女娼、下三滥不要脸的勾当！”
苏阡陌抖手一道清雷轰上天空，在护山大阵中开出了一条通衢大道。他带着四尊天人境战傀冲天而起，站在大阵中，距离卢旵那张魔法显化的大脸只有不到十里远近，几乎是贴着卢旵的大脸厉声呵斥：“简直胡说八道，焉敢辱我森罗教清誉？”
“啊呸！”卢旵一口吐沫喷下，顿时方圆数千里地下了一场血雨。
血雨带着绝强的腐蚀力量，落到森罗教的护山大阵上，就腐蚀得大阵一层层光芒黯淡，不断有禁制光幢被轰破，然后重重叠叠的霞光一重重的不断回复。
“清誉？你家的老姘头，那些邪诡的头目都开口了……你们森罗教，就是她们降临元灵天，祸害元灵天修炼界的罪魁祸首！”卢旵指着苏阡陌厉声道：“不然，你用你师尊万象的名字起誓，你敢不敢？”
苏阡陌死死的闭上了嘴！
这些邪诡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心知肚明！
这些邪诡，本来是在极圣天肆虐，祸害的是极圣天的修士……但是，万象不是想要给剑门捣乱、拉后腿么，硬生生用了一张虚空大挪移符，将这些邪诡从极圣天弄到了元灵天来！
来了也就罢了，这些邪诡没能给剑门增添多少麻烦，剑门就自己很不成器的崩溃了。
结果，现在这些邪诡做大，反而是森罗教吃了苦头！
但是无论如何，苏阡陌不能承认啊！
他咬牙，厉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卢旵，你想要和我森罗教为敌，就直接敞开了说，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厚重的浓云中，一根粗壮的血色手指冉冉点出，直勾勾的指向了苏阡陌。
“哈哈哈，诸位道友，听清了吧？他心虚了，他心虚了……他不敢用万象的名义起誓……嘿，他心虚了！森罗教和那些邪诡，有勾结，他真的心虚了！”
四面八方，距离森罗教山门很远的地方，一片片灵光闪烁。
那是三教六宗十八派中，其他各大宗门派来的耳目……卢旵亲自带着长生教的大批高手打上森罗教山门，这种好戏，怎能不看？
突然间，血云下方，一条俏生生的血衣新娘悄然浮现。
这血衣新娘生得俏丽绝伦，浑身血气升腾，衣衫上不断有血水滴落，狰狞中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恨不得‘牡丹花下死’的绝大诱惑。
她俏生生的看着苏阡陌，幽幽道：“阡陌哥哥，我们做了什么，干脆就承认了吧……哎，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人了，我们联手，害怕什么呢？”
“阡陌哥哥还记得，当年你我一宿春风……好生快乐？你听，我腹中的孩儿，还在叫你呢！”
那血衣新娘的腹中，就有婴孩的哭喊声传来：“爹爹，爹爹，我的爹爹，森罗教主苏阡陌……森罗教主苏阡陌，是我的亲生爹爹！”
苏阡陌脸色惨淡——无耻，还能无耻到这等程度？

第六百二十三章 弹指破太玄（3）
太玄山，主峰高万丈，山脉绵延亿万里，位于大胤仙朝极西处。
元灵天还是百强宗门割据四方时，太玄山只是一处寂寂无名的贫瘠山脉，山中多散修，多百人、千人规模的中小宗门，相互之间争斗不断，是一处鸡肋般所在。
森罗教隐脉之太玄一脉，就藏匿其中，山中散修、家族，多为太玄门人。
卢仚跑出了三教六宗十八派的‘天命’后，趁着各大百强宗门相互拼得元气大伤的机会，太玄宫强势崛起，以极强底蕴，斩下六宗之一的位格，吞并了周边好些宗门势力，一时间声势大盛。
和长生教的前身弥罗教一般，太玄宗对于‘道’和‘法’的研究，精深到了极致。
但是弥罗教更侧重‘法’的运用，是以诸般法术高深曼妙，威能绝大。
而太玄宫注重‘道’的挖掘，门人弟子初入门时，修行速度比较缓慢，但是一旦打下了足够的‘道基’，则厚积薄发，进度一日千里，肉身、法力，都比同侪强大、高妙。
太玄宫的‘道’的体现，就在于三位宫主嫡传一脉，对于‘炁’的运用。
第一宫主，擅长驾驭九霄雷霆炁。
第二宫主，擅长温养青冥造化炁。
第三宫主，擅长运转九幽积尸气。
九霄雷霆炁纯阳刚猛，瞬息万里，擅长强破各种法术、飞剑、法宝、符箓等等，号称一雷下、万法破。
青冥造化炁微妙幽深，造化无穷，修行之人肉体坚固，神魂稳定，擅长温养、祭炼诸般灵器、飞剑、傀儡、符箓等等，甚至在炼丹一道上，都有极大的辅助妙用。其变幻精微之处，更是擅长破人血气、夺人造化、侵人根基、伤人本源……确切的说，青冥造化炁，能将蛊虫、巫咒一道，推衍到极高深的水准。
九幽积尸气，顾名思义，若是外用，可炼绝强的飞天夜叉，辟万法，挡万邪，刀枪剑戟、飞刀雷珠皆不能坏，是一等一的护法、斗战之术。若是内用，则蓄阴魂，养阴神，化无形无影日游、夜游之道，遁行天地，无形无迹，侵人神魂，杀人于无形之间。
三脉传承，高深微妙，不入森罗教主脉，而是作为宗门的秘密传承，后手暗招，列入隐脉，伴随着森罗教一路相互扶持着走了下来。
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森罗教还有一批高手精英入劫，被极圣天的修士大军杀得人头滚滚。
而森罗教的隐宗太玄一脉，干脆就没冒头，一场浩劫，他们连毛都没伤到一根！
是以，虽然是森罗教隐脉，但是太玄宫的综合实力，比起主脉传承，丝毫不弱。
太玄宫抢下六宗之位，堂而皇之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太玄宫明面上的半步天人境大能长老，就有八十一人之多，甚至超过了主脉森罗教的太上长老人数。
只是……
胤垣、白鼋一场婚事，太上仙诰满天下乱发，太玄宫的一众高层也按捺不住那颗‘飞升证道’的心思，八十一位太上长老中，有五十四人迫不及待的飞升而去，下面的照虚空境的长老，还有精英门人弟子等，也有大批好手纷纷破界飞走！
在这破界飞升的太玄宫高层当中，就有当今第二宫主几位嫡亲子侄后辈等。
太玄山，主峰后山，千条银龙般飞瀑之间，一座鹰嘴崖上，精巧的楼阁内，太玄宫第二宫主李青薇耷拉着脸，盘坐在一块玉石蒲团上。
他面前，赫然放着几块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碟。一缕缕奇异的氤氲之气犹如灵巧的蚯蚓，在玉碟中往来穿梭流动。
这青色玉碟显然是秘术凝聚而成，其内光泽耀目，灵光隐隐，有无数奇异的符文翻滚。
这是第二宫主一脉特有的血脉秘术，依托青冥造化炁这一玄奥大道凝练而成。这些玉碟也没有其他的用处，就是剑门曾经的本命法剑，其他宗门的命魂灯盏、本命命牌同类的玩意儿。
只是，青冥造化炁玄妙、幽微，其他宗门的命剑、命灯、命牌等，只能在元灵天使用，反应其人在元灵天的生死存亡。而第二宫主一脉的这些青玉玉碟，则是能隐隐沟通上界，将身处上界的血脉族人的状况，大致的反馈出来。
数年前，李青薇的两个儿子、七个侄儿，其他孙子辈的嫡系血脉一大堆，合计超过百名嫡系，得了白鼋赠送的太上仙诰后，纷纷飞升上界而去。
李青薇还没做好移交太玄宫第二宫主权柄的准备，是以让一群小儿辈上去探探路，给自己这个做长辈的打个前站。
但是……他们上去了，然后，就死了！
几枚玉碟上，密密麻麻尽是细碎的裂痕，如果不是内部的青冥造化炁犹如胶水一样，硬生生将那些碎片粘合在一起，这几枚玉碟，早就破碎了。
“不该如此啊！”李青薇皱着眉头，直勾勾的盯着几枚玉碟。
“不该如此。上界，当为造化无穷，当为洞天福地，当是极乐福地，当享无穷福报……”李青薇喃喃道：“岂有此理，这么多子侄飞升，居然短短数年间……嗯，上界数日之间，就全军覆没，魂飞魄散……这！”
“难道，上界老祖，遇袭？”
李青薇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太上仙诰，掂了掂，随手将它丢出了楼阁，任凭一道瀑布将其冲下了数千丈的深渊，沉入了下方的深潭漩涡中。
“有大恐怖！嘶……”李青薇轻声道：“且看万象师兄有没有消息传回来……啧！”
缓缓站起身来，李青薇看了看几枚青玉玉碟，一脚将其踏得稀烂，一时间心痛如绞，差点没哭了出来。
这都是他的血脉亲人啊！
尤其是那两个飞升的儿子，不是李青薇的儿孙中资质最好的，更不是他的儿孙中最聪明伶俐的。偏偏李青薇这样的人物，见过了无数聪明伶俐、天赋卓绝的天才，他偏偏对这两个有点愚钝，性格憨厚，修炼速度缓慢，阳寿都近乎耗尽的儿子有着格外的宠爱。
是以，明知道以凝道果境的修为飞升上界，受到的待遇会很糟糕——关于这一点，森罗教、太玄宫这样的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牌势力，对于上界的一些情况，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以李青薇两个儿子的资质，在下界，是没什么前途了。
飞升上界后，哪怕待遇再糟糕，以上界的资源、环境，以上界自家老祖的地位，手指缝里漏一点资源，就够两个宝贝儿子和一群侄儿、孙儿、侄孙等，突破真仙境界！
哪怕是最弱最弱的一重天真仙呢？
那也能享用无穷无尽的寿命，只要不被外劫侵害，就能与天地同寿啊！
是以，李青薇亲自决定，让这群资质不佳，但是最受他宠爱的子侄晚辈飞升上界……
但是现在看来……
全死了嘿！
李青薇耷拉着脸，步伐沉重的走出了这间楼阁，化为一蓬清气飞出，顷刻间就到了后山一处风水极好、藏风纳气的小山头。
这里，一座座干净整洁的陵墓整齐的排列着。
李青薇走到了两座挂上了斑斑青苔，颇有点年头了的陵墓前，呆呆的看着墓碑上的名字。
这是两个女人的墓地，是他那两个资质不好的儿子的亲生母亲。
两个女人，一个修行不当，三千年前走火入魔而死……一个外出行走，那时候太玄宫声名不显，她被当做小家小户的散修，被迫卷入了一场夺宝乱战，被人当做挡箭牌硬生生坑杀。
李青薇这个人，没别的好处，就是重情！
他对那两个儿子的格外宠爱，或许，就和他们母亲早夭有关吧？
“待我成就天人，飞升上界，凝聚真仙果位，当为两个孩儿报仇。”李青薇轻抚两座墓碑，轻叹了一口气：“如此看来，上界也有凶险……按照先祖流传下来的说法，我若是不能凝聚二十重天以上的真仙果位，我决然不会飞升！”
一蓬清气从李青薇身后突然涌出，一名和他生得有八九分相似的青年从清气中走出，轻声道：“父亲……本宫地盘上的邪诡，突然纷纷退散。她们当中，有邪诡向过往的修士宣称，说她们和我太玄宫是盟友……说之前的攻伐厮杀，都是演给天下人看的！”
李青薇转过身，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这个天赋卓绝，当做接班人培养的大儿子李白黍：“这种蠢话，你还要特意给我来学一遍么？”
李白黍苦笑朝着李青薇行了一礼：“我们都知道，这是邪诡们挑拨离间之计……我太玄宫的弟子自然不会相信，但是天下修士……愚钝居多，更有无数心怀叵测之人，怕是会推波助澜，对我太玄宫落井下石！”
李青薇只觉得心口越发痛了。
他闭上眼，用力的回想自己两个宝贝儿子，一群宝贝孙子，宝贝侄儿，宝贝侄孙的模样，只觉得嗓子眼里一股子血腥味冲了出来，差点一口血就要喷出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淡然道：“为父有两万年，没有出手杀人了！当年年轻气盛时，还曾经游走修炼界，寻幽探密，结交各方道友，做了不少有趣的事情，手下也出落了上万修士的性命……两万年没出手杀人了！”
冷笑一声，李青薇睁开了眼睛：“幕后黑手，不问可知……布置造化法坛，为父亲自出手，先弄死几个贼秃，让他们去给你两个弟弟作伴！”

第六百二十四章 弹指破太玄（4）
森罗教山门。
苏阡陌震怒。
倒不是因为被泼污水了，作为森罗教现任掌教，苏阡陌也不是什么白莲花，他心知肚明，为了利益，在修炼界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捞钱，捞资源，拼一个虚无缥缈的飞升的机会，在修炼界，为了这点事，心黑一点，手辣一点，这是常态，不寒碜。
他愤怒的是，就算是泼污水，你弄一个天香国色的大美人过来，哪怕你说苏阡陌他动用暴力，或者无耻的手段下药呢？苏阡陌都可以接受，不就是泼污水么，弄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给自己泼污水，他会很有心情的陪着对方弯下去！
低头看看站在脚下的四尊天人境战傀，苏阡陌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好心情陪卢旵玩下去！
但是！
但是！！
但是！！！
你卢旵还要不要脸？堂堂长生教天人境太上大长老，你给森罗教当代教主泼污水，你的成本也太低了吧？你弄一个邪诡过来，说苏阡陌和这邪诡勾勾搭搭的，还弄出了个孩子？
苏阡陌可没有这个胃口！
这也太侮辱人了……谁会冲着一个邪诡下手？
这邪诡，连鬼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一种定性模糊的‘概念’，一种可以看到，可以察觉，甚至可以触摸的‘存在’……问题是，它根本算不上一种‘生灵族群’，正经的修炼者，那是人族……人族和邪诡，能生出孩儿来么？
泼污水都泼得这么敷衍了事，苏阡陌气得浑身直哆嗦。
“卢旵！”也懒得叫对方的正式尊称了，苏阡陌直接指名道姓的破口大骂，引经据典的骂了一通后，苏阡陌怒道：“你焉敢辱我如斯？这邪诡，我苏阡陌哪怕人伦败坏到猪狗不如，我怎可能和一邪诡……”
四周看热闹的众多宗门修士纷纷点头。
但是来自白骨圣宗、弥天魔域等四宗的邪道修士，他们可是死心塌地的投靠了长生教、大觉寺，算是两教的铁杆狗腿子。他们心知肚明，以苏阡陌今时今日的身份，怎么也不会和一个邪诡搞到一起去，他们依旧爆发出了哄笑声。
有人以魔道神通传音万里，飘忽不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我们苏大教主，是不是有猎奇之心？呵呵，这世间，连猪狗都不放过的人……也有……还有人对那些四脚冷血爬虫都感兴趣呢……邪诡么，这小娘子看上去肤白貌美，啧，颇有几分野趣，老夫也颇为心动……”
“只是，老夫年老体虚，仅仅心动而已……苏大教主年少力强，精血充沛，火气旺盛，是吧！”
又有一个清脆甜美的少女声音幽幽响起：“好可怜的小姐姐，死了还不得安宁，死了都要被这等无耻男人骗了身体，还怀了孩儿……哎，这世道，对我们弱女子，太苛刻了！”
苏阡陌气得眼睛充血：“尔等邪魔外道，简直放肆……本座根本和这邪诡无染，本座……”
那邪诡血衣新娘幽幽道：“相公怎么如此绝情？天日可鉴，相公你有一寸精致，奴家平日里都爱称你‘一寸相公’……若是相公不承认奴家和你的情谊，不承认奴家腹中的孩儿是你的……相公可敢解下衣衫，让天下道友做一个公正？”
那血衣新娘悠然道：“若是相公长过了一寸，奴家即刻自尽当场，还相公一个太平、清白，让相公安安心心的继续做这个森罗教教主！”
四下里，数以千计的笑声冲天而起。
有人施展神通：“小娘子所言极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一寸教主，请宽衣解带，天下道友，拭目以待！”
有性格火辣的女修兴奋大嚷：“宽衣解带，快，快，快……苏大教主，请罢……姑奶奶阅人无数，一双眼睛只要扫过，就知道你究竟有几丝几毫几厘几寸……嘻，一丝一毫都不会错的！嘻嘻，苏大教主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姑奶奶的口水都出来了！”
还有听似老成稳重的老人声音响起：“休要鼓噪喧哗，体面，体面，修炼之人的体面，都给老夫我收声，不许笑……如此严肃的事情，关系着苏大教主的清白，关系着森罗教的清誉，怎能如此开玩笑？”
那老人极其严肃的说道：“稍后苏大教主解了衣衫，若是恰好一寸还好，若是距离一寸还差这么一丝半点，谁也不许笑啊……不许笑！知道么？这么正经的事情！”
卢旵瞪大眼睛，顿时漫天血光，烧得森罗教的护山大阵一重重禁制光焰熏天，一层层光幢不断崩碎，然后又一层层的继续堆叠上来。
森罗教如今的护山大阵，其核心可是万象从上界降临的一件仙器宝塔——这也是上界的某种潜规则，下界有弟子飞升，无论凝成几重天的真仙果位，背后的‘祖宗’，总有恩泽降下，算是对飞升之人的某种奖励，对下方宗门传承的一种庇护！
是以，森罗教如今的护山大阵，比以前坚固了百倍不止。
碍于下界的环境，这座大战不说坚不可摧，卢旵一名天人境，在短时间内想要攻破，却也是不可能的！
一重重光幢崩碎，然后不断翻卷着腾空冲起，声势浩大，光照四方。
闪烁摇曳的光芒，也照亮了苏阡陌扭曲的面孔！
无耻啊……无耻！
苏阡陌见识过人间险恶，但是没想到，人家会用如此无耻、下流的手段，将他逼到这种程度……这已经是，无法再辩驳，再证明什么了。
他苏阡陌，怎可能当众解下衣衫？
甚至，就是选派几个德高望重的公证人，私下里找一间静室现场验证，这种事情，也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苏阡陌这么做了，那几个公证人也可以被人扣上‘畏惧权势、包庇罪人’的罪名……而他苏阡陌的身份，也绝不容许他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他不这么做……
呃，做不做都一样难堪，都没办法下台！
苏阡陌脑子里一片混乱，四下里，无数森罗教的弟子纷纷传话，气急败坏的想要放开护山大阵，冲出去将那邪诡血衣新娘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候，那血衣新娘突然唱起了一首凄婉至极的葬歌，然后，她站在森罗教的山门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柄上面有着森罗教印信标记，显然出自森罗教之手的短剑！
前面说过，森罗教的传承多变，丹道、剑道、符箓、阵法、傀儡、炼尸，基本上，元灵天其他宗门所有的修炼流派，森罗教都有所涉及。
是以，森罗教中也有剑修，自然也有炼器的修士专门铸造各色飞剑。
他们铸造出来的飞剑，不像剑门的剑城那样产量巨大，类似于大型工业化的大批量造物，而是更多了一些‘私人订制’的味道，产量不高，但是件件都堪称精品，每一件都有着独特的妙用，每一件都能极其的契合剑主的诉求。
这些订制的特色飞剑，上面都有森罗教的印玺标志，代表这是森罗教铸剑大师的精品力作！
血衣新娘手上的这柄短剑，通体红光隐隐，光芒中有一朵朵绚烂的花朵虚影飘浮旋转，美轮美奂，极其引人眼球。四下里，有女子修士吞口水的声音传来，显然这柄剑，很是受到了女修的青睐。
血衣新娘举起了短剑，喃喃道：“这柄剑，你说是你亲手锻造而成，送给我做定情的信物……就是为了这柄剑，我被你蒙骗了身体……呵呵，现在，既然你不认我们娘儿两，那就用你送的剑，了结这一切罢！”
花落，剑落，血光喷溅，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响彻云霄，一股滔天的怨气化为肉眼可见的拳头大小的扭曲咒印，带着刺耳的啸声撞向了森罗教山门。
森罗教护山大阵中，一抹微不足道的灵光微微一晃，就将那滔天煞气凝成的咒印彻底抹杀！
那血衣新娘，则是在空气中冉冉消散，原地就留下了一柄悬浮在空中的飞剑！
“相公，我不怪你，真的……和我们苦命的娘儿两相比，教主宝座，雄图霸业，才是你的追求……男人么……我懂……只要大业能成，抛妻弃子，又算什么呢？”
“所以，我心甘情愿的自尽而亡，就不劳累相公你亲自动手了！”
“不求天长地久，但求一朝拥有……能够和相公数月欢爱，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我就在那传说中的地府之中，日夜烧香祈祷，祈祷相公你早日下来，让我们一家三口早日团聚……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诡谲的笑声随风飘散。
那血衣新娘，在众人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理说，正经修炼者肚皮上挨了这么一剑，那是正儿八经的死掉了。
问题是，她是邪诡啊，邪诡啊！
就这么普通寻常的一剑……她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元灵天如今这样的做红衣新娘装束的邪诡数以万亿计，你上哪里去找她去？
权当她死了吧？
这口黑锅，算是扣结实了……苏阡陌想要找人证洗刷清白，也找不到了！
当然，如果他愿意当众宽衣解带……但是这可能么？
卢旵在天空中，幽幽补了一句：“苏大教主，你为了教主宝座，不惜逼死爱人、亲子……哎，你现在脱了衣衫想要洗刷清白，也没用了……刚刚老子看到你偷偷服了一颗丹药……你或许从一寸相公变成了三寸郎君……谁知道呢？”
苏阡陌的身体晃了一晃！
他根本就不想和卢旵搭话了……伴随着轰然巨响，四尊天人级战傀冲天而起，直冲天空巨大的面庞杀去。

第六百二十五章 弹指破太玄（5）
太玄山，主峰西侧十万里，九十九座后天雕琢，形如令牌的山峰环绕着一座圆台形山峰。其峰顶有百亩地大小，用青铜、红玉，建造了一座构造复杂的法坛。
这法坛，是太玄山第二宫主一脉常备之物，妙用无穷，可炼器，可炼毒，可炼蛊，可炼诸般符箓、法剑、傀儡等等。以青冥造化炁之玄妙，可以衍生出无数的奇异功能。
今日，法坛上，李白黍按照李青薇的命令，布置了一面直径三丈的古老青铜镜，四周安排了十八尊高有丈许，生得青苗獠牙、张牙舞爪的狰狞鬼神雕像，然后又有盘龙柱、大铡刀、紫金门、玉牌坊诸般禁制之物。
除此之外，法坛四周，更有按照生辰八字，对比天罡地煞的一千二百九十六名太玄宫弟子，身穿玄衣，披散长发，腰间陪着金剑，手持星辰旗幡，按照奇异的轨迹，绕着法坛缓步游走。
随着这些太玄宫弟子轻轻摇晃旗幡，顿时一股股淡青色的造化炁从虚空中笔直落下，汇聚在法坛正中一个黑玉盘上。青色的气息滚动流转，逐渐浓郁，渐渐地变成一颗人头大小宛如实质的宝珠，在黑玉盘中急速流转，寒光四射，灵动玄妙。
李青薇带着一肚皮的怨气，阴沉着脸上了法坛。
手持线香，向天地顶礼膜拜了一通，在法坛上的三足大鼎内，焚烧了一篇用心头精血书写的祭天青词，顿时天地间长风突起，一缕肉眼可见的清风从这圆台山峰下冲出，飘飘荡荡，绕着四周九十九座光芒渐生的令牌状山峰盘旋了一通。
就看到九十九座山峰上云霞片片，凭空而生，一缕缕清气直冲天空，云霞被风推动，宛如天人持笔，在空中勾勒出了一幅幅巨大的符箓痕迹。
李青薇朝着侍立一旁的李白黍和几个亲传弟子冷声道：“佛门功法，纯阳刚猛，先天克制一切阴邪术法，是以普通巫咒之术，对佛门弟子……没啥用！”
“是以，要破佛门之功，当以刚猛对刚猛，以纯阳克纯阳，以硬碰硬，以金刚碎金刚！”
“这是太古奇种‘烈焰金刚蟑’，天生一缕至阳火毒，能放金光烈焰杀人，更兼肉身坚固，万年成虫，有金刚不坏之躯，堪比佛门金身法体。是以，在元灵天太古之时，有佛门正宗，蓄养烈焰金刚蟑以为战宠。”
李青薇取出了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淡金，表面甲壳有一条条细细的赤红色火焰纹的大蟑螂，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了法坛正中。
“以烈焰金刚蟑，配合小周天星宿断命绝魂咒，以烈焰金刚蟑本命神通为引子，将咒术强行轰入佛门贼秃体内，抹杀金身，破碎舍利，崩毁神魂，打得他们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这才顺了我的心意！”
李青薇冷笑道：“剑门的那群蠢货，居然让佛门坐大……一个个，都忘了三万年前故事么？”
双手结印，绕着法坛快速疾走。
青冥造化炁的道统秘法施展开来，黑玉盘上，一缕缕青色造化炁就呼啸着融入了法坛正中的烈焰金刚蟑体内。
巴掌大小的烈焰金刚蟑骤然昂起头来，发出一声宛如狮子吼的咆哮！
小小虫豸，真不知道如何能发出如此刚猛威严的吼声，这咆哮声一出，顿时周边九十九座山峰齐齐反震，‘轰隆隆’巨响犹如数百口巨钟同时敲响，震得法坛上站着的李白黍等人也是一阵头昏眼花，差点没摔倒在地。
李白黍本来想要给自家亲爹说，元灵天佛门坐大，有森罗教上任掌教万象的功劳在里面。
李白黍和苏阡陌是连襟，两人娶了一对儿姐妹花，是以向来关系极好，时常飞剑传书，互通信息。苏阡陌能够顺利的接掌森罗教掌教之位，和太玄宫一脉的鼎力支持也分不开关系！
是以，李白黍知道万象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
如果不是万象将卢仚从极圣天弄到元灵天，就凭接引头陀、杀佛无心这群除了杀人放火的技能无比精通，其他筹谋方面简直一塌糊涂的恶和尚，怎可能将佛门势力发展到眼前境地？
只不过，话没能开口，那小小的虫豸一声大吼，将李白黍的俏皮话全给憋了回去。
哎。
李白黍想要告诉自己亲爹，在大觉寺崛起一事上，剑门还真是无辜的嘿！
随着大吼声，烈焰金刚蟑的身躯开始急速膨胀。
青冥造化炁有无比玄妙的造化之功，用来种植灵药，只要舍得耗费，一日就能温养出百年气候的灵药。
用来炼制毒蛊，更是有转化后天，逆转乾坤之神效。
这头烈焰金刚蟑不过巴掌大小，刚刚破壳而出十几年而已，相比传说中太古时期成熟体的烈焰金刚蟑那小山峰大小的身躯，这头烈焰金刚蟑弱得不值一提！
但是随着青冥造化炁的不断融入，这头小小虫豸体内的先祖血脉被急速激活，它张开大嘴，开始疯狂的吐纳天地灵机……
法坛四周，堆积如山的灵晶、灵药纷纷飞起，不断被这虫豸吞噬。
在青冥造化炁的带动下，小小虫豸的身躯急速膨胀，急速成长，所有被吞噬的灵晶、灵药，都完美的融入它的身体，没有丝毫浪费，没有留下半点残渣，所有的营养、能量，全都化为了小虫豸的一部分。
嘶吼声中，烈焰金刚蟑的身上，一层坚硬的外壳脱落。
李白黍等人急忙将小虫豸脱落的甲壳收拾去了一旁……这种太古奇种生长时脱壳，脱落的甲壳都是炼制各种奇门秘宝的好材料，尤其是它生平第一次脱掉的甲壳，甚至可以用来炼制替死的傀儡，代替一次必死的灾劫！
小虫豸快速生长，不断脱壳。
李青薇已经化为一道青色残影，在法坛上上蹦下蹿，不断的念咒捏印。
十八尊狰狞凶恶的鬼神雕像上，一缕缕黑色烟气翻滚，化为一枚枚恶毒的诅咒法印，不断飞向小虫豸。
小小虫豸体内，金光烈火升腾而起，和那邪恶阴寒的黑色烟气相互纠缠，碰撞，起初水火不容，不断发出雷鸣巨响，但是在法坛的镇压和大阵的驱动下，金光烈火和黑色烟气开始完美的融合。
原本通体淡金，带有无数赤红色火焰纹路的小虫身上，一缕缕恶毒的黑色咒印纵横交错，犹如无数条锁链，将它一圈圈的绑在了当中。
小虫子的身躯不断膨胀，它身上的黑色咒印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散发出的阴寒波动就越发的强大，就连李白黍等亲传弟子，都难以在法坛上立足。
李青薇不断施法，一块块令牌发出‘啪啪’巨响，不断拍在法坛上。
每一块令牌落下，法坛运转的速度就快了一倍，烈焰金刚蟑生长、蜕变的速度也就增加一倍。如此从清早到日落，烈焰金刚蟑悬浮在法坛上空，身躯已经膨胀到百丈方圆，气息凶恶狰狞，已然化为成熟体！
李青薇操起一根龙头鞭，‘啪’的一声落在了小虫豸的脑袋上，将其头颅一击粉碎。
小虫豸的身躯化为一团浓烈的金光烈焰，身躯急速融化，无数黑色咒印不断融入融化的虫豸身躯中。在李青薇的咒语声中，小虫豸最终化为十八根通体淡金色，有无数火焰纹路升腾，内部隐隐有一抹森森黑光的三寸短箭。
李青薇不管这十八根凝成的短箭，自行朝着法坛上的青铜古镜跪拜行礼。
“贼秃，贼秃，佛门的贼秃！”
李青薇叽里咕噜的念诵着咒语，这面太玄宫第二宫主一脉祖传的秘宝闪烁出淡淡的幽光，一轮镜光从镜面喷出，迅速朝着四面八方一扫！
‘唰’！
镜面骤然一亮，喷出了千丈圆光悬浮在李青薇面前。
圆光中，可见卢仚盘坐在大金刚莲花座上，四周簇拥着数以百万计的大觉寺僧众，正腾云驾雾，从东面一路浩浩荡荡的朝着太玄宫的地盘飞纵而来。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长风盘旋在大觉寺僧众的队伍附近，卢仚以‘风’之力加持，大觉寺一众僧众的飞遁速度加快了百倍还不止，庞大的队伍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长达千里的金色长虹，宛如利刀破空，直指太玄宫山门。
李青薇眉头一挑！
这面古镜的功能，就是按照主人的意愿，寻找距离主人最近的，符合条件的生灵！
刚刚李青薇想要找几个佛门和尚出气，古镜当即找到了距离他最近的和尚——太玄宫的地盘上，有大觉寺的耳目，但是那些耳目都是蓄发的修士，并无一人是光头的和尚，是以，古镜找到的，距离李青薇最近的和尚，赫然是带着大队人马，准备来砸了太玄宫道场的卢仚！
“父亲，这坐在莲花座上的贼秃，就是大觉寺方丈法海！”李白黍急忙指着卢仚大叫。
卢仚并没有动用太初混同珠掩饰行迹，他巴不得满天下人都见到自己带人来攻打太玄宫呢。
是以，卢仚的身影清清楚楚的在圆光中浮现，李白黍也一眼认出了他！
李青薇缓缓点头：“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呵呵，自己找上门来送死！”
手指一点，一枚黑色短箭无声飞出，穿透了古镜！
不知道多少万亿里外，卢仚面前，一支三寸短箭突然飞出，‘唰’的一下就到了他眉心处。
这短箭快得惊人，出现得又是如此诡异，更兼出现前连丝毫心血来潮的危机征兆都没有，连卢仚都被弄了个措手不及！
‘咚’！
短箭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卢仚眉心处！

第六百二十六章 弹指破太玄（6）
‘嘤～～～’！
短箭命中卢仚眉心，以一种可怕的高频率急速旋转着，宛如一枚钻头，想要扎进卢仚体内。
卢仚眉心一点金光渗出，黑漆漆的短箭带着一股可怕的气息疯狂旋钻，溅起无数火星，发出刺耳的高频摩擦声，却无法伤害卢仚半点儿油皮！
双眼微微向内一合，卢仚顿时成了斗鸡眼模样，两个瞳孔死死的盯着在自己眉心疯狂旋转的短箭，眸子里一抹抹蕴藏着大道道纹的幽光闪过，这枚短箭的一切属性，顷刻间就被卢仚剖析、破译，其中的诸般玄奥，尽在心头浮现。
因果，短箭出则必中。
金刚，短箭坚不可摧。
烈焰，短箭炽烈阳刚。
咒杀……一旦入体，则诅咒爆发，断命运，斩神魂，蚀精血，坏根基，从根本上将一个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彻底抹杀！
而且这短箭外在的金刚纯阳之力，和佛门功法隐隐契合，对佛门金身有着极好的破坏力。
制造短箭的人，是高手，绝对的高手……他对佛门功法有着极深的理解，而且针对佛门强悍的金身法体，制造出了针对性的杀伐之器，为的就是这破空一箭，击杀强敌。
“太小看了我！”
卢仚冷笑，太初混同珠轻轻旋转，一缕缕微妙之气散发开来，卢仚的眸子发出幽微寒光，他透过这枚短箭，瞬间就看到了主持短箭破空来袭的李青薇。一缕因果在卢仚和李青薇之间缔结，然后，这一缕因果在卢仚的佛号声中，顺着李青薇的血脉牵连，一路朝着李白黍等李氏一族的嫡亲血脉蔓延了过去。
太玄山，法坛上，李青薇只觉冥冥中一种大恐怖突然来袭，他浑身冰冷，五脏六腑好似被浸泡在寒冰中，浑身鸡皮疙瘩一层层的冒了出来，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不可思议的绝大危险预兆犹如潮水来袭，让他差点没因为血压过高而昏厥过去。
李青薇急忙抬头，凝神看向了青铜古镜放出的圆光。
圆光中，黑色短箭在疯狂的旋转穿刺，却怎么都无法伤损卢仚半点油皮。更可怕的是，在这件太玄宫第二宫主一脉秘传的至宝古镜中，卢仚的身形正在慢慢模糊。
这件至宝，居然已经无法捕捉到卢仚的气机，无法锁定他的因果，无法再破空攻击他！
这种事情，在太玄宫建立无数年来，绝对是第一次发生！
曾经也有天机卜算方面的大能高手无意中和太玄宫起了冲突，他们可以颠倒乾坤，混淆天机，将自身的因果气机隐藏在无穷无尽的大道波动中。但是在太玄宫这面古镜的追索中，他们依旧被锁定了身躯，被各种咒法轰得魂飞魄散。
而眼前的情况……
李青薇一声大吼，咬破舌尖，一点精血喷在了古镜上，顿时古镜光芒大盛。他一跺脚，一声大喝，双手结印朝着古镜一点，剩下十七枚短箭纷纷腾空飞起，无声无息的窜入了古镜明光中。
卢仚身边，接引头陀等大觉寺高层面前突然虚空一荡，一枚黑色短箭飞出，笔直的撞向了他们眉心。
接引头陀等人已经注意到了卢仚被袭杀一事，早已有了提防。短箭一出，他们身边顿时金光大盛，各色强力防御神通发动，更有一件件佛宝重器祭出，放出千层金光，万朵银花，无数条瑞气彩霞护持全身。
三十六名半步天人境，其中更有小半已经触摸到天人门槛的大和尚联手组阵，金光瑞气席卷周边百万里，硬生生将十七枚黑色短箭封冻在了虚空中动弹不得！
咒法一道，固然诡秘难测，杀伤力巨大，那是指人家在没有提防的时候，一击必中，一中必杀！
但是现在接引头陀他们有了提防，这等佛阵爆发开来，其防御力就算是普通天人一时半会都破不开……而李青薇的修为么……接引头陀他们组阵的三十六位大和尚，起码有二十人的修为比李青薇高，接引头陀、杀佛无心，更是比李青薇的修为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隔空斗法，李青薇一人，如何能是三十六人联手的抗手？
眼看着一枚枚黑色短箭在金光瑞气中剧烈的旋转、跳动，不断发出刺耳的震鸣声。接引头陀冷哼了一声，随手掏出了三颗拳头大小金光灿灿的舍利子。
这是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中陨落的佛门高僧残留之物，其中蕴藏了无穷无尽的佛门神力。接引头陀丝毫不可惜的将其一把捏碎，将其中佛力彻底激发。
三尊三尺高佛陀法相腾空而起，杀佛无心等大和尚同时一拳轰在了自己心口，一道金血喷出，融入了三尊佛陀法相中。
大黑天在卢仚加入之前，在接引头陀的主持下，其行迹几如魔道……正儿八经的佛门禅法神通没多少，各种邪佛、魔佛、歪门邪道假借佛陀菩萨之名而创的法门、神通不知道搜罗了多少。
此刻接引头陀施展的，正是大黑天当年收集的一部魔佛咒法《百世千劫跗骨蛆》……咒法狠戾，威力绝大，几乎没有上限可言——你投入的力量越多，你付出的代价越大，这门咒法的威能就越凶狠惨厉！
这门咒法若是命中敌人，被打中之人要么魂飞魄散生死当场，要么有重宝护体，勉强逃脱了这次的灾劫，但是这门咒法会附着在目标的命数气运中，追随他千百轮回，一次一次的不断攻击，不断侵袭。
每轮回一次，咒法威力增加一倍。
每攻击一次，咒法威能增强一成！
如此轮回千百倍，爆发了千万次的攻击后，这门咒法的威力会增加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而这门咒法的威能来援，是目标一次次轮回时积攒的命数、气运。被这咒法抽取了无数次的命数气运后，可想而知目标会变得有多么倒霉！
到了最后，目标要么魂飞魄散万劫不复，要么就气运衰败，连畜生道都无法进入，不知道会沦落成何等惨状。
三座佛陀法相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然后光芒骤然转化为血色。三尊佛陀法相的面孔抽搐、扭曲，身躯急速幻化，化为三只三尺多长的奇形蛊虫，相互吞噬融合，顷刻间就化为一条拇指大小的血色毒蛊。
光灿灿的血色毒蛊被接引头陀小手指轻轻一挑，就张开满是利齿的小嘴巴，‘咔嚓’一声咬破了虚空膈膜，直接穿透虚空，朝着李青薇侵袭了过去。
卢仚微笑：“这门咒法，倒也有趣……越是到了后面，杀伤力越大……不错，不错……不过，这咒法用来加以惩戒，倒是不凡，若是要现场报复么……未免慈悲了一些！”
接引头陀瞪大眼睛，和一众大和尚同时看向了卢仚。
这么狠毒狠戾的咒法，卢仚居然说太‘慈悲’了些？
方丈师兄，你是不是对慈悲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哦？
“杀人要诛心，灭人要灭门。”卢仚的声音逐渐变大，宛如龙吟，宛如狮子吼，好似一波波雷霆翻滚，朝着四面八方翻滚而去。以他如今远超寻常天人境的实力，他的声音浩浩荡荡，直接穿透虚空，在方圆数亿里的地域上空炸响。
“太玄宫勾结邪诡，祸乱我元灵天修炼界，戕害无数道友，实属罪大恶极。”
“小僧携大觉寺诸位师兄，为元灵天修炼界亿万生灵请命，怀仁德心，发慈悲愿，前往太玄宫，调查太玄宫勾结邪诡一事真相。”
“本以为，还要抽丝剥茧，追寻证据，没想到，太玄宫做贼心虚，狗急跳墙，悍然以恶毒咒法戕害本寺僧众……”
卢仚耷拉着眼皮，无比沉痛的大声呵斥：“我等出家之人，跳出红尘外，不在五行中，与世无争，与人为善，不染因果，不沾杀孽……吾等只是想要去太玄宫求一个说法，没想到，尔等居然下手如此狠戾！”
右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一挥，十八枚短箭发出高亢尖锐的震鸣声，尽被卢仚一把抓在手中。金属护臂上暗金色光芒闪烁，卢仚轻轻一捏，十八枚短箭就被一道道金色光线纵横交错，锁死在了一颗人头大小的光茧中。
“可怜我大觉寺弟子，被太玄宫恶毒咒法击杀三百余众！”卢仚长叹了一口气。
接引头陀等人眨巴着眼睛……我们损失了三百多个弟子？
嗯，明白了……一众大和尚齐声唱诵佛号，一个个用法力刺激大眼角的泪腺，顿时滚滚热泪翻滚而出，那份量足以给他们洗一个凉水澡了！
“所谓，有因必有果，尔等行此恶毒咒法，定遭天谴！”
卢仚说这番话的时候，跗骨蛆咒法还在半空中穿梭，但是卢仚手一指，硬生生将这咒法固定在了半空中，没让它靠近李青薇。
双手结印，右手小手指闪烁着淡淡金光，卢仚双手强行牵引命数因果，提起全部法力，调动大觉寺众多僧众组成的大阵中磅礴的力量——其法力总量，大概相当于一百名天人联手一击！
顺着刚刚李青薇和卢仚结下的因果线，卢仚凝聚佛门神雷，将这一波法力轻轻送了过去。
因果报应，瞬息而至。
李青薇甚至来不及向同门两位宫主呼救，就听一声闷响，李青薇身躯炸开，瞬间湮灭，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卢仚可怕的攻击顺着李青薇的血脉牵扯，一路向李白黍等李氏一族的族人蔓延了过去。
就听爆炸声不断，一个呼吸间，太玄宫第二宫主李氏一族满门上下，尽被佛门神雷灭杀。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大罗血榜
上界。
东方有道，西方有佛。
原本曾经还是，南方妖蛮，北方邪魔。
但是最近三千年来，东道西佛怀着默契，对南方妖魔、北方邪魔下了狠手，几番争斗后，南方妖魔被犁庭扫穴，血脉断绝；北方邪魔被破宗伐山，传承绝灭。
如今的上界，就是道、佛相争，两家大本营是经营得固若金汤，在北方、南方，则是各处下院、各处分宗星罗密布、狼牙交错。今日一群贼秃被牛鼻子打破了光头，明日一群牛鼻子被贼秃烧光了发髻……
上界，南方，大小罗山。
这是上界南域核心福地，无上洞天，自上界有历史传承、文字记事以来，此处一直是妖蛮一族至高皇族血脉夔牛祖庭，那时候，这里名曰‘雷泽’。
两千年前，佛门有苦行菩萨携十二弟子，百八比丘，入南域传播佛法，与夔牛一族争斗。夔牛妖皇醉酒斩菩萨，将十二弟子、百八比丘制成羹汤，与族人分享。
佛门震怒，八大佛陀出山，与夔牛一族相争。
夔牛一族倾南域妖蛮之力，和佛门鏖战百年。
百年大战，佛门结阵固守，一层层消耗妖蛮实力，等妖蛮一族元气大损之时，东方道庭十二圣贤携百万真仙突袭，一击破灭雷泽，诛绝夔牛一族血脉，扒皮以为鼓，抽筋以为衣，血肉炼制灵丹妙药，骨骼牛角尽被炼成了各色仙器。
是战之后，道庭之下，有数的超级宗门‘混元罗天教’搬迁，强势进驻南域，圈占雷泽为自家山门，至今已有千八百年。
曾经的雷泽地穴核心处，一朵晶莹剔透的白玉莲花静静的镶嵌在大地之间。
这一朵莲花大小花瓣有三千六百片，最小的一片花瓣，也有三万多里长宽。
正中莲台，没有实体，而是一蓬氤氲紫气，化为莲台形状。在这莲台正中，一缕针尖般细小的紫气冲天而起，细细紫气放出璨璨神光，照耀周边亿万里。一切山岭、树木、花草、鸟兽、虫鱼、建筑，但凡被这紫光照耀处，紫光澈照，绝无半点阴影。
这一线极细的紫气冲起来有百万里高下，在那极高的九重玄天罡风之上，紫气弥散开来，化为一片绵延百万里的厚重紫云。
瑞气千条，祥光万丈，蛟龙满地游走，鸾凤轻鸣高飞。
更有无数珍禽异兽星罗密布，将这紫云上一片片宫殿楼阙妆点得美轮美奂，真正是神仙胜地，绝非红尘帝宫。
站在紫云边缘，向下俯瞰，可以看到，大小罗山四周，以那巨大的白玉莲花为圆心，直径一亿八千万里的一个巨大圆形上，矗立着十二根通天巨柱。
十二根高有近万里的巨柱金光灿灿，宛如琉璃雕成，内有无穷霞光翻滚，外有龙形金芒盘旋。十二根巨柱放出滔天光焰直冲百万里高空，在大片紫云外化为弥天极地十二道金光，在这大片宫殿楼阙之上，金光散开，交织成大片天罗地网，将这一片虚空封锁得密不透风。
这一片宫殿楼阙，正是混元罗天教如今宗门祖庭所在。
混元罗天教的掌教老爷，各方老祖，真传弟子，各部执事，尽居住在这氤氲紫云之上，有无穷灵珍任凭取用，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在这一片宫殿楼阙中，任何一人，哪怕是端茶送水的侍女小厮，一言可决数万生灵之生死荣辱。
而下方那十二根巨柱圈起来的，直径一亿八千万里的巨圆中间的无数山岭，是混元罗天教普通的内门、外门，甚至是记名弟子，乃至仆役小厮、杂役侍女，甚至是供驱策的力士壮丁、火夫药农之类的闲杂人等居住。
而，在这一片巨柱拱卫的山岭之外，混元罗天教还圈占了无数的洞天福地，这些洞天福地有大有小，有好有坏，但凡下界混元罗天教有分支下宗的弟子飞升，混元罗天教就会按照这些飞升弟子的根行、道行，分配这些洞天福地，让其替宗门坐镇一方！
这一日，日光正好，朗朗乾坤，青天白云。
高空中，一条条极细的云光纵横往来，视线所及之处，在各个不同的高度遁光飞行的混元罗天教弟子，其数何止亿万？
这些遁光飞行，也有其道理。
按照修为高低，修为不到真仙的门人，只能在离地千丈到千里的空中飞行，每一个不同的修行大境界，都有一层固定的飞行高度任你选择。
而千里高空之上，则只有真仙级的大能才能自由行走。
虚空中，有一架架金色飞车往来梭巡，这是混元罗天教的执法力士，若是有修为不够的门人弟子，擅自闯入高阶修士的飞行轨道，一旦被这些执法弟子拿下，最轻也要吃一百夔牛筋编成的雷霆巨鞭，少说也要被打掉半条命去。
金色飞车往来行走，不断发出雷鸣般巨响，在虚空留下了金灿灿的火星轨痕，威风八面，震慑八方。
这些金色飞车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漫天游走。
飞车所过之处，那些混元罗天教的弟子，包括好些真仙大能都忙不迭的退避三舍，唯恐冲撞了这些不讲道理、蛮横粗暴的执法力士。
但是这些执法力士，每每驾驭飞车飞近那十二根顶天立地的巨柱时，他们也一个个变得诚惶诚恐，一脸的小心谨慎。
每次这些金色飞车靠近巨柱周边百万里，巨柱就会发出轰然巨响，巨柱顶部大片光焰升腾，每一座巨柱上方，都会有一座造型奇异，规模庞大的旗门隐现，喷放亿万条光霞，震得虚空跌宕虚浮，一架架飞车剧烈颠簸，宛如海啸中的小渔船，飞车上的执法力士一个个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驾驶飞车，急速的放慢车速，小心翼翼的从巨柱旁绕行而过。
而每当十二根巨柱上旗门涌现，震荡虚空时，正中白玉莲花喷出的那一线极细的紫气上方，都会有一座规模比巨柱上的旗门庞大百倍的旗门隐现。
正中这座旗门规模庞大，构架复杂，数以十万计的仙器令旗、各色令牌仙宝凌空闪烁，放出的威压冲得虚空涌动，大片云霞急速飞舞，更释放出无量仙灵之气滋养周天，云霞滚荡之时有大片雨水倾盆而下，雨水中蕴藏无穷造化之气，将下方山川滋养得土壤肥厚，灵机充沛到了极致。
只是很明显的，周边十二根巨柱上的旗门光芒稳固，给人一种根基雄厚、万古不易的感觉。
而正中这座悬浮在虚空中，最为紧要的第十三座旗门，光芒黯淡，里面盘坐在各处枢纽中的修士一个个面容憔悴，愁眉苦脸，好似死了亲爹一般难看。
氤氲紫云之上，最高一重宫阙。
光灿灿，圆陀陀，宫阙如金丹，放出熠熠光辉照耀虚空。
宫阙中，蕴藏小千世界洞天之妙，外界看起来不过数亩大小的宫殿，内中空间却有千里方圆，无数仙家陈设星罗密布，将这一座大殿妆点得瑰丽华美，凡人言辞难以形容。
大殿最深处，一副极大的周天星辰浮雕下，一架百宝拼凑的九龙腾云床悬浮在一片庆云上，混元罗天教掌教老爷蜉蝣子耷拉着面皮，斜靠在一头皮毛华美的红眼白狐身上。
蜉蝣子，身高三尺，无论体型还是面容，都好似五六岁的稚龄童子，一身细皮嫩肉，大眼红唇，生的是水灵可爱，让人恨不得抱起来啃上七八口。
他一头漆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黑漆漆的长发宛如夜幕，内有无数极细的星光闪烁，若是盯着他这一头长发看得久了，就有无数异象迭生，有无穷道韵强行灌入你的神魂，硬生生的抹杀你自我存在的意识，将你的道，强行转化为蜉蝣子的道！
整个混元罗天教，所有资深的真仙弟子都知道——不可直视老爷，否则定有不测大祸！
蜉蝣子的道行，已经到了高居虚空，就能侵染一方世界的恐怖境界。
他日常就在这一座宫殿中精修，自得其乐，不是万不得已，绝不外出行走……他已经到了某种高妙的瓶颈关口，若是稍有不慎，他的气息外泄，整个混元罗天教的所有修士，无论是刚入门的杂役，还是高高在上的真仙，都会被他的道韵感染侵蚀，或者暴毙当场，或者变成他的傀儡分身，绝无幸免之礼！
斜靠在那头有着三十一重天真仙果位的白狐身上，蜉蝣子细声细气的问站在庆云前方，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执事长老。
“你们，太粗心大意……上了这个恶当。”
“青冥死了……他的一众子孙也都死了……岂不是说，我们当年，耗费三百年苦功，好容易将十三旗门中最重要的那一座，转化为‘造化之门’的功夫，全白费了？”
“这次的错，你们看，找谁出来背锅吧……反正，起码要打死三个不争气的蠢货，不然我这一口气，憋得心窝子痛！”
蜉蝣子看着下方自己平日里青睐有加的执事长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不管是谁惹出来的是非，看在你们这群孽徒的情分上，不追究你们，还有你们那群废物子孙的罪责……找三个真仙级的倒霉蛋，拖出来，当众打死就是！”
执事长老微笑，向蜉蝣子跪拜行礼：“谨遵师尊法旨！”
蜉蝣子又摆了摆手：“不过，青冥死了，这造化之门每年凝聚的‘生生造化元液’，也就断货了喽？我这些年，也就靠着这点小爱好撑着呢……赶紧想办法，这造化之门还能撑多久啊？赶紧想办法，这造化之门，不能坏！”

第六百二十八章 大罗血榜（2）
太玄宫内，两声悲鸣冲天而起。
必须要说，太玄宫作为森罗教的隐脉分支，三大宫主谱系之间的感情是极好的。
九霄雷霆炁、青冥造化炁、九幽积尸气，三大传承的精髓，必须有独特的血脉才能修炼大成。寻常的入门弟子，就算得了这三大传承的真意，也无法将其修炼到太高深的境界。
既然是血脉传承，所需的修炼资粮、修炼环境也迥异，是以三大宫主谱系之间，并无利益纠葛，也无权力纷争，三家相互扶持，小日子过得是风风火火，相互联姻通婚，好得蜜里调油一般。
但是李青薇被卢仚一道佛雷击杀，雷霆之力顺着血脉牵连一路诛戮下去，不仅仅是李青薇嫡亲的孙儿、曾孙等一系族人被击杀，那些李氏一族的旁系血亲也被杀得干干净净，那些外嫁的李青薇女儿、孙女等，连带她们在第一宫主、第三宫主家族中繁衍的子女后代，也被雷霆杀得干干净净。
第一宫主赵，第三宫主马，两名半步天人境大能嘶声哀鸣，带着大群太玄宫高手冲天而起，朝着卢仚等人所在的方位望了过来。
只是，距离遥远，卢仚以法眼，可以清晰看到太玄宫山门内的动静，而赵宫主、马宫主，却怎么都看不清袭击者究竟是什么模样。
“去！”卢仚一声长笑，大袖一挥。
他此刻的修为，已经超出了元灵天所能承受的极限。按理，他应该被天地排斥，不得不飞升。只是，他有太初混同珠遮掩，后来又同元灵天达成了默契，最重要的是，他得了一根金手指，他在某些方面，已经不受下界世界法则的约束。
在元灵天，卢仚已经有了几分类似于天地意志的威能。
大袖翻卷处，大觉寺的佛阵凭空消失，弹指之后，就破空来到了太玄宫山门外。
卢仚双手合十，十八枚黑漆漆的短箭悬浮在他面前，不断震荡挣扎，发出刺耳的震鸣声。卢仚朝两名双眼通红的宫主行了一礼，在大金刚莲花座上的冉冉起身，沉声道：“两位道友，可否解释一二，为何你太玄宫，会用如此恶毒的咒法，袭杀我大觉寺弟子？”
赵宫主、马宫主齐声怒啸。
他们三家人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不知道多少年了，对彼此压箱底的手段，本领，都是门清……这十八枚短箭，他们一看就知道，的确是李青薇的手段！
李氏一族，也有人修习了这门咒法，但是绝无任何一人能够将这咒法祭炼到这个程度，这肯定是李青薇亲自出手了。
但是十八枚短箭，一枚不少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李青薇一族的血脉族裔，被莫名的雷霆咒法顺着血脉牵连，瞬息间屠戮一空……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
“敢问道友，为何如此心狠手辣！”赵宫主嘶声怒啸：“满门诛绝，这是什么血海深仇啊？”
卢仚故作惊讶的看着白须白眉，满头银发，面孔红润，身躯健壮，一副好卖相的赵宫主，‘呵呵呵’的笑了几声：“宫主所言，意思是，你们的人可以对我们下黑手，但是我们不能还手呢？”
赵宫主喘着粗气。
一旁看似三十多岁，生得雅致风流的马宫主厉声喝道：“就算错在我方，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杀了罪魁祸首就是，为何，为何……要满门诛绝？”
马宫主也心痛如绞。
恰恰三十年前，有李氏族女嫁入他马家，诞下了几个孩儿，个个天赋卓绝，修行一日千里。几个孩儿中，李氏血脉凸显的，自然是拜入了第二宫主门下，但是也有几个孩儿，其马氏血脉表现得极其鲜艳，九幽积尸气已经修炼到了极其高妙的水平。
眼看着这几个孩儿就是他马氏一族的未来……
好么，今天一阵霹雳过处，这些李氏族女繁衍的后代，无论是李氏血脉凸显的，还是马氏血脉表现鲜艳的，只要是体内有一丝李氏血脉的，全都化为飞灰暴毙当场。
马宫主，心痛啊！
是以，他的声音变得极其惨厉，简直有几分杜鹃啼血、白头宫女在深水井中喊冤索命的韵味！
卢仚双手合十，淡然道：“若是善良人家，小僧定然怀一颗慈悲心，放一线生机……只诛首恶，从者不纠……但，尔等太玄宫，可是善良人家？”
赵宫主震怒：“我太玄宫，如何不是善良人家？”
赵宫主想要和卢仚辩解一二，同时让远处看热闹的诸方道友听听，他们太玄山太玄宫一脉，多少年来都隐居太玄山，从不招惹是非，从不沾染因果，向来都是低调、谦虚，关起门来自得其乐，从不和人结怨啊！
甚至太玄宫的修炼资粮，九成九都是森罗教总坛用秘密渠道给他们送来，根本不需要他们出去挣一个铜子儿！
他们太玄宫，简直比‘传说中’的佛修，还要善良！
他们怎么算不得善良人家了？
你怎么就用这么残酷的满门诛绝的手段，连几个血亲苗裔都不留下？
卢仚轻咳了一声：“在森罗教总坛，已经有邪诡出首，自呈邪诡和森罗教勾结，祸乱元灵天的确凿证据。你太玄宫作为森罗教隐脉下院，你们和邪诡也有勾结，这消息，天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们勾结邪诡，还能是善良人家？”
马宫主怒声呵斥：“简直是血口喷人，我太玄宫勾结邪诡作甚？她们是能给我们吃，还是能给我们喝？”
极远处，山岭中，突然有大片身穿血衣的俏丽少女身影腾空而起。
密密麻麻的俏丽少女组成了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军阵，长宽高，立方体的军阵上，每一条线上都有一千人！
就这一个看起来并不大的小小四方体军阵中，就有了十亿血衣邪诡！
这十亿血衣邪诡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每一道都堪比金莲开，甚至是凝道果修为的修士……这些邪诡能有如此修为，天知道她们屠戮了多少生灵，吞噬了多少精血、神魂！
而十亿血衣邪诡犹如一个人的分身一般，表情、动作完全一模一样，整整齐齐的开口笑道：“我等姐妹们不能给诸位大爷吃，不能给诸位大爷喝，但是……我们姐妹们能够让诸位大爷快活啊！”
“相公，来啊，配对耍子！”
“嘻嘻，妾身活着的时候，诸位大爷说什么朝朝暮暮，天长地久，有说什么牡丹蝴蝶，比翼双飞……相公啊，来啊，快活啊！”
“相公，赵相公，马相公……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三日前，我们姐妹陪两位一起快活的时候，你们不是‘亲娘’什么的都喊出口了么？现在，你们还害羞则个？”
卢仚的脸剧烈的抽搐着！
这就是邪诡！
她们连鬼魅都不是……而是一种概念化的玩意儿。
鬼魅这种东西，还可以有理智，有情绪，可以和她们讲道理……但是邪诡么，她们完全是扭曲的，是变态的，是异变后不可揣测的莫名东西……
卢仚是和她们说过，给太玄宫泼污水、扣黑锅什么的……但是她们泼污水、扣黑锅的手段如此的狠戾……啧！
卢仚双手合十，长颂一声佛号，语气骤然变得极其森冷：“证据确凿，两位宫主就不要狡辩了……为元灵天天下苍生计，小僧免不得今日要降妖除魔，破了你太玄宫这处魔窟！”
赵宫主、马宫主气得面皮发黑。
突然间，那些邪诡，开始整齐划一的呼喊太玄宫中几个赵氏、马氏青年的名字。
她们口口声声的，将这几个青年身上的隐秘特征，以及他们的一些脾性，一些古怪的爱好，真真切切的说了出来！
卢仚眉头一挑！
大家族，免不得出几个纨绔不肖的混蛋。
被这些邪诡点名的，正是赵氏、马氏族内，几个天怒人怨的王八蛋……他们在族中，偷偷摸摸的下狠手，很是弄死了一些婢女、小妾之类的可怜人。
放在以前，那些婢女、小妾死了也就死了，谁会为她们出头呢？
但是邪诡到来，这些婢女、小妾，连骨灰都被扬了的可怜人，莫名的就化为邪诡，而且生前记忆，所有的遭遇，都被共享给了那些邪诡！
此刻，这些邪诡从方阵中走出，口口声声，一条一条的，不说自己生前遭受的折磨，不说自己遭受的苦楚，只是逐条逐条的，笑吟吟满脸喜气洋洋的，述说这几个公子哥的爱好怪癖，述说他们在内院闺房中，和自己玩的‘诸般游戏’。
几个纨绔混蛋吓得脸色惨白，他们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却连分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四面八方看热闹的修士齐声喧哗。
这些邪诡连那种隐秘勾当都能说出来，可见她们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了！
一名生得娇俏可人的红衣少女笑着朝着太玄宫的方向挥动手绢：“少爷，来玩呀……嘻嘻，你我一往情深，所以，你们太玄宫说要和我们姐妹联手，我们毫不犹豫就联手了哦……”
“嘻嘻，太玄宫想要独霸元灵天修炼界……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们帮你们呀！”
赵宫主、马宫主的脸一阵阵的发黑。
这黑锅，他们是洗不清了。
既然洗不清，按照修炼界的至高法则——拳头大的就是公理！
赵宫主一声长啸：“开启护山大阵，和这一群佛门败类拼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大罗血榜（3）
大阵起。
三色神光骤现。
太玄宫，道法高妙，传承高深，雷霆炁、造化炁、积尸气盘旋飞舞，化为三重云霭高悬山门之上，光华熠熠，照耀周天。
雷霆炁，色泽青紫，雷声阵阵，一股股刚猛辟邪之力爆发，震得虚空不断抖动。
造化炁，其色青绿，娇艳皎洁，宛如月华水波，内有无穷道韵翻滚，仙音曼妙。
积尸气，色泽青黑，内敛深沉，一缕缕寒气喷薄而出，其性质阴寒而不邪，隐隐有一种纯正的寂灭之意深藏其中。
雷霆炁，主开创；造化炁，主衍生；积尸气，主寂灭收敛。
一个完美的小轮回嵌套。
太玄宫护山大阵激发的三色气息，几乎可以用在一方世界上，成为一方世界的立足根基。既有万物开创开辟的生机勃发，又有造化进化不断衍变的生生不息，更有万物到了究极之后，极盛而衰、花叶凋零的收藏之道。
三气之间，轮回转化，奥妙无穷。
卢仚若有所思，轻声赞叹道：“简直是一气化三清，三清化万物的通天大道……啧，这太玄宫的传承，不得了……呵呵，森罗教那表现在外的千百传承，怕不是都是幌子？森罗教的隐脉密宗，才是森罗教背后靠山的真正核心传承吧？”
卢仚双眼锃亮，直勾勾的盯着太玄宫护山大阵内的诸般变化。
奥妙。
高妙。
玄妙。
精妙得一塌糊涂，蕴藏的道韵灵机让卢仚不由得沉迷。
和太玄宫今日表现出来的大道玄机相比，森罗教过去无数万年，放在世人面前的，那些符箓、傀儡、丹药、阵法之类的千百道支脉传承，简直就是污人耳目的垃圾货色，和太玄宫一脉的真正传承，完全没办法比！
太玄宫道法的立意之高远，比之弥罗教更高，更深，更强大，也更可怕！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剧烈震荡，风水双龙齐齐震鸣，三眼神人坐骑圣像昂起头来，不断发出震荡脑海的巨大吼声。
卢仚脑海中，他修炼太上北溟仙宗和大梵净世宗诸般功法，凝成的诸般法相此刻纷纷崩解。三眼神人图亮起灿灿光辉，卢仚的神魂之力急速消耗，那些崩解的法相所化的流光围绕着三眼神人图急速旋转，不断的吸收太初混同珠内释放的幽微气息，产生极其玄奥的变化。
一道道远超之前卢仚领悟的诸般功法的大道奥义不断凭空滋生，三眼神人图放出弥天极地的神光，重影了卢仚整个脑海。
那些崩碎的法相，一道道蕴藏了无穷道韵的流光相互拼凑，合并，融合了太初混同珠释放的幽微气息，逐渐在三眼神人图上方，凝成一副紫气升腾，宛如紫金铸成的法箓。
龙飞凤舞，无数道纹隐隐。
这一道法箓充满了卢仚整个脑海，更放出恢弘伟力，一点点加固卢仚的脑海，一点点将他的脑海不断的向外扩张，以容纳卢仚逐渐膨胀提升的神魂。
那构造复杂的紫金法箓上，无数奥妙道纹闪烁变幻，有地水火风，有巨人巨象，有真龙凤凰，有天魔厉鬼……最终无数条扭曲的道纹在巨大的法箓正中，凝成了两个古朴、厚重、充满无上威压的怪异文字。
卢仚从未见过这文字。
但是他的神魂碰触到这法箓的同时，他就自然而然的明白了这两枚文字的蕴意——混元！
脑海中异变逐渐平息。
除开三眼神人图，再无其他诸般功法衍化的法相存在，整个脑海变得干干净净，无比的清爽。那巨大的紫金混元法箓悬浮在脑海中，一阵阵大道妙音不断响起。
卢仚的精血、法力、神魂之力流转速度飙升百倍，他右手小手指，那根金手指对他身躯的提升、同化的速度，也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隐隐的，除了右手小手指，卢仚右手无名指的一小片指甲，也逐渐蒙上了一层和金手指相同的金色。
力量上限，法力总量，再次提升。
卢仚呼吸之间，体内内天地小世界向外扩张百里！
卢仚一天一夜，呼吸三百次，体内内天地小世界，就向外扩张三万里！
如此一年，卢仚的内天地小世界，可以轻松扩张一千零八十万里！
这只是正常的，正经的，日常行止起居之时，自然而然的修为增幅。一旦卢仚刻意的闭关修炼，天知道他的修炼进度会飙升到何等程度！
法箓上，仙音浩瀚，神光流荡。
《太上金阙混元宝箓》！
卢仚明悟了脑海中那枚混元法箓根脚，这是一部远超元灵天应有水准，上限高到卢仚如今境界难以揣测的大道功法。
这部功法，融合了卢仚之前所有太上北溟仙宗和大梵净世宗功法精义，兼修佛道，体法同修，性命兼备，直指大道。
卢仚之前的雄厚底蕴，观摩太玄宫九霄雷霆炁、青冥造化炁、九幽积尸气展露的大道奥义，由三眼神人图从提炼出一丝‘混元’真意，又有太初混同珠这枚莫测的至宝辅助，这才凝成了这部高深莫测的功法。
卢仚心有所悟，如此看来，太玄宫……不，森罗教在上界的靠山，其修行根本法中，一定有‘混元’精义。而混元这种东西么，上下限差距极大，跑江湖胸口碎大石的武夫，修炼的也有可能是混元气功，而那些不可测的顶级真仙，他们修炼的也可以是混元炼气术！
“可怕啊！”
卢仚的脸色煞白，双眸中的神光都黯淡了几分。
实在是，刚刚观摩太玄宫的护山大阵，从中参悟出奇妙的功法，虽然是三眼神人图做主导，但是消耗的神魂力量，可都是卢仚的！
这一步《太上金阙混元宝箓》，差点没榨干了卢仚的神魂之力，他现在还能勉强站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旁的接引头陀等老和尚注意到了卢仚的不对劲，接引头陀、杀佛无心急忙凑到了卢仚身边，双手扶住了卢仚微微颤抖的身体。杀佛无心满脸煞气，嘶声咆哮：“太玄宫，你们又用了什么邪魔手段，暗算了本寺方丈？”
赵宫主、马宫主一脸狼狈的看着一脸煞白的卢仚。
看得出来，卢仚是的确是受到了某种不明的损耗，或者是伤害……但是，天地良心啊，他们太玄宫的护山大阵，这是‘护山’大阵，不是‘攻山’大阵！
他们什么都没干，卢仚怎么会受伤的？
太玄宫中，刚刚几个被那邪诡小娘子弄得小心脏乱跳的纨绔子，则是不知好歹的齐声欢呼：“老祖威武……这群贼秃不知死活，居然敢来冒犯我太玄宫……真正是找死！”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顿时万里方圆，漫天长风翻卷，无量灵机被他一口吞入，消耗过甚的神魂之力‘呼啦啦’的回复了三成。
他又掏出了一瓶灵丹，大口吞咽了下去。
如今卢仚使用的灵丹，都是元觉和尚从上界赐下的仙丹，寻常天人境修士，一颗丹药也要消耗三五年才能彻底的消化吸收。
但是卢仚一瓶三颗丹药，只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将丹药力量彻底融合。
体内功法，已经自行转化为《太上金阙混元宝箓》，转化之时，自然流畅，没有半点儿滞涩阻碍。这门功法的杀伐威能暂时不知，但是其强大的炼化效果，卢仚已经亲自验证！
强的离谱啊！
三颗丹药，正常的天人境大能要十五六年才能消化的三颗仙丹，卢仚只用了三个呼吸就彻底炼化！
消耗的神魂之力彻底恢复，而且，神魂之力的总量，骤然暴涨了三倍！
双眸中神辉灿灿，眸光几乎凝成了实质。
卢仚一缕神魂之力外放，就看到一抹极细的金光一闪，‘轰’的一声巨响，卢仚的神魂之力凝成一抹宛如实质的剑芒，一击将万里之外一座高有数十里的大山轰成了漫天灰尘。
接引头陀和杀佛无心的身体骤然一哆嗦，面孔扭曲，骇然看着卢仚。
佛门修士，多注重神魂之力、心灵念力的修持，是以他们对神魂之力的感知力极其敏锐。
刚刚卢仚如果是动用了神通法术，那么不要说数十里高的一座大山，就算是数万里方圆的山川河岳，他也能一掌将其碾成灰烬。
可是卢仚刚才一点法力都没调动，他没有施展神通，没有施展大威能的道法，他只是很简单的释放了一缕神魂之力，就将那一座大山瞬间湮灭！
如此可怕的神魂修为！
接引头陀和杀佛无心早就修得古井无波，此刻两颗老心脏也剧烈的跳动着，简直比他们当年还是小沙弥的时候，偷偷下山，猛不丁看到河湾里正在沐浴的大嫂子白皙的皮肤时，心脏跳动的速度还要快了数倍！
“师……师兄！”接引头陀小心翼翼的问卢仚。
“太玄宫传承高妙，或许，是传说中的真仙传承吧？师兄我偶有所悟，此间事了，师兄我传给你们。”卢仚微笑着，从《太上金阙混元宝箓》中，轻松提炼出了一步专门凝炼神魂，修成佛门禅定心力的大神通。
修持此神通，接引头陀他们的神魂之力，起码可以提升十倍以上。
佛门极重心灵修持，神魂之力提升十倍，接引头陀他们境界不变，道行不变，他们的神通法术的威力，最少最少也能提升十五倍以上！
接引头陀、杀佛无心欢喜微笑，向卢仚深深行礼。
卢仚点了点头，脸色骤变，朝着太玄宫轻轻一指：“果然，尔等狗改不了吃屎，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尔等居然还敢，用邪法暗算小僧！”
“天地可鉴，小僧，是不能留手了！”

第六百三十章 大罗血榜（4）
伪善？
或者自欺欺人？
在杀人满门前，总要给人家扣个黑锅，泼点污水，证明对方是邪魔外道了再下手？
嗯，卢仚没这么闲得蛋疼。
在修炼界厮混得久了，他早已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如果你够强，那么一如当年的剑门，任何一名有身份、有地位、实力足够的剑门弟子，先杀人满门，然后再随意找个借口，这事情就……漫天乌云都散了，就变得没事了。
如今的卢仚，完全也可以这么做！
但是无论是针对森罗教还是太玄宫，又或者稍后的太一观，卢仚没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他希望给自己提前积点‘德’。
这话有点虚伪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和‘积德’完全挂不上钩——他只是希望，未来他飞升上界后，上界的大能们，对他这个嫩头青，也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
先泼污水，扣黑锅，证明他是邪魔外道，然后再以雷霆之力，强势碾杀！
泼污水，扣黑锅，这是需要时间的。而只要有了时间预警，卢仚就能做好应变的准备，就足以在上界大能出手之时，挣得一线生机！
“希望他们能守规矩，嘿！”卢仚不知道上界的运行机制，不知道上界的势力分布，不知道上界的那些真仙行事手段……但是未来他飞升后，他定然是最弱的那一等存在……如果敌人对他随意一掌，将他打杀了，上哪里说道理去？
如果对方被他在下界的所作所为激怒，也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那么，在无数污水泼上身来之时，他就知道危机降临，他就有了一丝腾挪应变的机会！
机会很渺茫，谁能知道上界那些真仙是怎么想的呢？
不过，先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是以，卢仚慢悠悠的踏着大金刚莲花座向前飞行，清宁心灯悬浮头顶，身披元觉和尚赐下的僧衣、袈裟，手持大神通佛珠，笑容灿烂的直奔太玄宫山门牌坊。
远处，邪诡新娘们还在哭哭笑笑，掰扯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偏偏一些邪诡新娘，原本就出自太玄宫，她们所说的很多隐私勾当，的确存在。她们将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公然的撕扯开来，四周看热闹的修士固然是听得大呼过瘾，太玄宫上下，早已脸色漆黑。
赵宫主、马宫主调动大阵运转，准备应付强敌。
与此同时，两人急速的向嫡亲的族人，心腹的弟子发号施令，让他们向森罗教本宗求救，同时安排一小撮族人、弟子，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山门。
面对一道咒法，循着血脉因果，就能灭杀第二宫主一脉的可怕存在，赵宫主、马宫主心知肚明，他们大概率是挡不住卢仚的。
他们也想逃之夭夭。
但是太玄宫上下，如今也有这么多门人弟子，这么多族人亲眷……全部人都要遁逃，显然不可能。
只能让绝少一部分人逃走，留下宗门的苗裔传承。至于其他人们……赵宫主和马宫主还是很有领袖魅力以及牺牲精神的，他们愿意带着这些族人弟子和卢仚拼一个同归于尽。
卢仚一步步逼近，大觉寺弟子向四面八方散开。
一座规模巨大的佛阵冉冉升起，十二尊佛陀虚影高悬虚空，这是大觉寺百万精英弟子法力凝为一体，根据修炼的功法不同，凝成的佛陀法相。
这些佛陀法相，各具神通。祂们一出现，整个太玄宫山门周边，地脉凝固，虚空冻结，就算在太玄宫山门内的几座小型挪移阵，也变得光芒黯淡，对外传送的功能送到了极大的干扰。
镇压虚空，镇压大地，镇压地水火风，镇压世上一切灵机、道韵……但凡和佛门功法不同的气息，统统镇压。这就是佛门功法的霸道和强大，恐怖的镇压之力，甚至影响到了太玄宫护山大阵的运转。
雷霆炁、积尸气依旧光华灿烂，但是失去了人控制的造化炁，则是犹如暴露在阳光下的干冰，放出大片烟气，一层一层的不断剥落。
青绿色的造化炁冉冉化开，护山大阵的威力一层层的衰落。
远处，十亿邪诡同时向前飘飞了数十里，一个个双眼红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太玄宫内无数的门人弟子，一副只等护山大阵崩溃后，立刻冲杀进来大快朵颐的模样。
除开十亿普通邪诡，更有一尊身高千丈，通体靛蓝，浑身光洁无毛，光滑如玉，手长脚长，面无无关，只有正中一颗幽蓝色大眼珠子闪烁的邪诡悄然浮现。
蓝女……她的体貌特征倒是女子形态。
但是看她这幅模样，很难将她和‘女人’这个词挂上钩……
她的眼眸亮起，放出一道探照灯般蓝色幽光落在了太玄宫的护山大阵上。她的身体内，不断传来黏糊糊、含含糊糊的女子嘶吼声：“相公，来啊，来啊，和我融为一体啊……我们，今生今世，世世代代，再也不分开，不分开！”
“嚯嚯嚯，元灵天的诸位相公，来啊，来啊，让我们，取乐来！”
“嘿嘿……你们的剑……很锋利哦！我好喜欢，好喜欢！”
卢仚的大步逼近，赵宫主、马宫主倒是面不改色，无论敌人有多强，太玄宫的门人弟子，还是有骨气和强敌决一死战的。
偏偏蓝女这含含糊糊的呼喊声，却让两位宫主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天敌……
不，是生死大敌！
这是铭刻在血脉中，铭刻在基因里，铭刻在天道法则、冥冥命数中的绝对死敌！
三万年前，极圣天、元灵天用阴谋诡计蹦碎了整个万妙天……万妙天无数女修化为邪诡，在天道命轨的操控下，找上门来，来找元灵天的修士报复了！
死于卢仚之手，太玄宫的门人弟子还有转世轮回，下辈子继续修炼的机会。
但是落入这些邪诡手上……那真就是万劫不复，从此再无超脱可能……谁知道，这些扭曲到极点的邪诡，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们？
赵宫主按捺不住心头的惶恐，他嘶声朝着卢仚吼道：“法海……这些邪诡，是我等生灵死敌！”
卢仚微笑，举起了金光灿灿的右手。
他的整条右手臂被一条降龙罗汉护臂遮盖住，一层神异的金光却是这护臂遮挡不住的，直接透过护臂照耀四方。那一层灿灿金光，让两位宫主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
卢仚笑着摇头：“两位宫主说的什么话？这些邪诡和小僧无冤无仇，也没有半点儿因果牵扯，她们和小僧，绝非死敌关系……倒是你们太玄宫，和她们牵扯极大，谁知道她们要做什么？”
“不过，不管她们做什么，都和小僧无关。”
“毕竟，天下人都知道，邪诡莫测，绝不受外人操控……所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恶因，得恶果……两位宫主，请上路吧！”
废话絮叨了许久，卢仚双眸神光闪烁，眉心一抹幽光亮起，好似一枚眸子正在缓缓张开。
他打量着太玄宫的护山大阵，已然窥破了其中虚实，找出了其中的三十二道破绽。这三十二道破绽中，有三条破绽是大阵不全，原本就有的。有二十九条破绽，则是因为青冥造化炁失去了掌控，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瞅准了最大的一道破绽，卢仚右手一掌落下。
卢仚面前大片虚空崩碎，炸成了无形空濛状态。恐怖巨力落在护山大阵上，就听一声巨响，整个大阵轰然爆开，连带着山门内数千座大小山峰同时崩裂，山峰中的阵法枢纽、地脉地穴等纷纷爆开，维持护山大阵运转的太玄宫弟子死伤无数。
卢仚一步到了两名宫主面前，飞熊枪带起一抹寒芒疾刺。
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卢仚一枪挑飞，身上的灵衣、宝甲悉数破裂，根本挡不住飞熊枪的随意一击。
大觉寺僧众齐声怒吼，佛阵同时向下碾压，顿时整个太玄宫天崩地裂，陷入大片烟尘。
亿万邪诡欢呼着冲入了太玄宫山门，冲着太玄宫无数门人弟子飞扑了上去。
三日之后，太玄宫草木尽灭，鸡犬不留。
大觉寺向修炼界宣布——太玄宫自取灭亡，勾结邪诡，导致反噬，从而满门灭绝……希望诸方同道引以为戒，洁身自好，再不要重蹈覆辙云云。
上界。
一线沙洲。
万象正在享受四名仙姬的服侍。
这座洞府是寒酸了一些，贫瘠了一些，仙灵之气微薄了一些……但是，只要完成自家祖师吩咐下来的任务，万象可以想象，自己的地位，享受的待遇，一切的一切飞速提升的场景。
他刚刚用一枚崭新的两界盘，沟通了下界的心腹弟子苏阡陌，告诉了苏阡陌他的任务。
确保太玄宫无伤，然后，确保太玄宫第二宫主一脉用最快的效率飞升上界！
当然，这里面又有一个关碍——第二宫主一脉飞升，就不好使用来自剑门的太上仙诰了。
还要过两天，会有混元罗天教上品真仙炼制的太上仙诰送来，万象到时候将这些太上仙诰降给苏阡陌，让苏阡陌转交给第二宫主一脉，事情就办妥了。
万象美滋滋的琢磨着，这任务也不难啊！
正思忖着呢，突然一声雷鸣巨响，一线沙洲的护山大阵被暴力摧毁，三十二架飞天金车悬浮在小山峰上方，九十六名身高十丈的执法力士站在金车上，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俯瞰着万象！
“就这小子？”
“少废话，抓了，抓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大罗血榜（5）
飞天金车速度极快。
用不知名仙禁秘术炼制的车轮，在虚空中隆隆划过，撕开一条条长长的轨迹，色泽青紫，不断向四周喷溅金色的火星。
金车驶过一座座洞天福地，一片片好山好水。
这些执法力士驾驭的金车驶过之时，地面上，一片片药林、灵田、别业、洞府中，不时有慌慌张张的修士抱头就拜倒在地。
就连很多身边仙光萦绕，已然修成真仙果位的大修，也仓皇莫名的驾云腾空，向这些金车稽首行礼，看他们面皮抽搐的模样，显然是害怕自己招惹了什么祸事，触犯了哪条门规，被这些凶神恶煞找上了门来。
这感觉，就好像一群红眼、流涎水，证据确凿患了狂犬病的疯狗在大街上奔驰而过，所过之处一阵鸡飞狗跳。
那些和这件事情无关的修士都如此惶恐，更不要说被一名执法力士用锁链吊在一架金车下，好似吊死鱼一样悬挂着，一路吹着风向前拖行的万象。
他吓得浑身痉挛，面皮发青，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这两天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干啊！
无非是凝聚了仙体，成功凝聚了真仙果位后，一时兴起，和四个仙姬在小楼中浑天浑地了一会儿么？这能怪他么？这四位仙姬，可都是精挑细选的顶级人才，她们的体质……玄妙无穷，快乐无边，万象也没忍住啊！
宗门将这四个仙姬放在他身边，不就是做这个的么？
这也犯法不成？
万象仓皇的左顾右盼，希望能有森罗教的长辈闻讯而来，赶紧救下自己……毕竟，这两天，从那四位仙姬口中，万象已经知道了混元罗天教的很多禁忌。对于他这种从下界飞升，根基不够雄厚的弟子来说，最大的禁忌就是这些执法力士！
这些家伙，就算失手打死了三五个门下真仙，都是有功无过啊！
金车在空中急速驶过，好些个腾云在空中的真仙远远看着被吊在金车下的万象，一个个不由得相互询问，不知道这个被执法力士抓住的倒霉蛋究竟是谁。
尤其是，出动了三十二架金车去进行抓捕，这货究竟犯了多大的罪行啊？
想当年，有在某位老祖宫中，负责给老祖烧火炼丹的真仙童子，不小心炸了丹炉，毁掉了一炉炼制了八十年，只差一年就功侯大成的‘六转归元丹’……那真仙童子惊恐之下，席卷了老祖丹宫中的成品仙丹和大量药材仓皇出逃，也不过出动了三架金车去缉捕！
眼前执法力士出动了三十二架金车……难不成这个倒霉蛋，炸掉了十座老祖丹宫不成？
一声声唿哨响起，好些果位足够高，背后靠山足够硬，对执法力士不是太忌惮，又有着浓厚好奇心的真仙纷纷化为流光，远远的跟在了金车后面。
金车这一路奔行，耗费了三天三夜，从混元罗天教山门的边缘地带，一路冲进了大小罗山核心区域，进入了十二根顶天巨柱拱卫的山门核心。
他们来到了白玉莲花的花蕊处，一片紫气升腾而起，卷起了三十二架金车，笔直的冲向了高空。
到了这里，跟在金车后方的混元罗天教真仙总数已经超过万余。
但是其中九成九的真仙，只能望天兴叹，他们并无权柄进入百万里高空、九重玄天罡风之上的祖庭。
只有不到三十名真仙‘呵呵’轻笑，他们掏出身份令牌，激发其中仙灵禁制，出示了自家身份、权柄，然后到了那一线极细的紫光旁。脚下一片紫云翻滚，托着他们直上百万里高空。
下方，还有好些真仙眼巴巴的瞅着，忙不迭的朝这二十来名真仙放声疾呼：“诸位师兄，那位同门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还请诸位师兄打探清楚，赶紧下来知会一声！”
过万真仙急忙点头，一个个心痒痒得好似被猫挠一般。
那些站在紫云上的真仙轻轻点头，一个个风轻云淡的笑着……这种感觉很好，寻常同门打探不到的消息，他们可以在现场亲眼目睹，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修炼了无数年，凝成了真仙果位，有了无穷尽的自然寿命。什么吃的喝的玩的，包括极品的仙姬、仙女都享用了不知道多少，如今他们的人生乐趣，还能剩下多少？
这些同门真仙憧憬、羡慕、嫉妒，却又拿他们无可奈何的目光，正是他们漫长寿命中仅剩不多的一点点享受了。啧，这踏云直上九天，下方无数同门只能羡慕、谄媚的感觉，简直比同时和上千仙姬做那等勾当，还要快活一百倍啊，一百倍！
紫云速度极快，这本来就是混元罗天教为门人弟子设立的登天捷径。
在那十三旗门大阵的镇压下，寻常门人弟子，根本不可能从高空中飞行遁入祖庭，唯有按照这正规的云路捷径，从这白玉莲花花蕊处，借助宗门禁法向上飞升才行。
紫云速度极快，二十几片紫云呼吸间就能向上纵飞上万里。
沿途一层层无形的仙法禁制不断扫过这些真仙的身体，越往上飞，禁制扫描的频率，扫描的力度越是惊人。到了快要到氤氲紫云边缘处，一道道禁制更是化为肉眼可见的祥光瑞气，带着低沉的轰鸣声不断扫过这些真仙的躯体。
紫云呼啸着闯入了那一片氤氲紫气，众多真仙眼前骤然一亮，一座巨型牌坊喷吐着漫天霞光，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这一座高有万丈，宽有三万多丈，体积庞大惊人的牌坊下，数千名身高三丈许，身披金甲，手持长戟，威风凛凛，相貌堂堂，气息俨然也达到了真仙境的甲士巍然矗立。
牌坊上一缕缕仙光霞气翻滚，从四周虚空中抽取无穷仙灵之气，化为真仙可以直接融入自身仙力的光霞，不断融入这些甲士体内。
二十几名真仙到了这里，可就变得极其的小心谨慎。
这些甲士的修为，没有他们高，在混元罗天教中的地位，也没有他们高。但是这些甲士负责日常拱卫祖庭的大门，他们直接向掌教老爷蜉蝣子的心腹大弟子，祖庭的大总管列虚真君负责。
而列虚真君么……他总持混元罗天教一切日常事务。
换言之，他就是实际意义上的混元罗天教的大掌教。
这些甲士若是歪歪嘴，引发了列虚真君的怒火，呵呵，天知道会有多大的祸事？
二十几名真仙向站在牌坊正中，身形格外高大，气息极度森严，身上甲胄比寻常甲士更加复杂、精美的四名统领稽首行了一礼。
四名统领也不怠慢，急忙抱拳还礼。
一名真仙凑了过去：“方才有同门被执法力士生擒，可知犯了何等大罪？”
四名统领同时摇头。
一名双眸开合间，隐隐有雷光四射的统领低声道：“今日，执法殿并无谕令下发……是以，当是某位老祖直接下的命令。”
一群急着看热闹的真仙吧嗒了一下嘴，点了点头，双方再次相互行礼，这群真仙急匆匆的撒腿就走——混元罗天教祖庭的禁令森严，除非携带了法旨、谕令，有公务出行，否则寻常弟子，严禁飞遁，只能靠两条腿行走。
当然，只要是在地面上用腿赶路，你若是能修炼了神行法，你一刻钟能跑出几万里地，你能用双腿之力和跳蚤一样蹦起来上万丈高，也没人管你。
唯独一条，若是没有公务在身，你哪怕只是施法腾空一丈，哪怕只是驾云漂浮百丈，立刻就会有执法力士跑来，让你知道宗门戒律有多么的森严可怕。
有资格登临祖庭，这群真仙自然对各种戒律都是门清。
他们纷纷施展妙术，也不动用法力，一个个连蹦带蹿的向前飞驰，速度快得惊人，比他们平日里驾云飞遁，也只是慢了一丁点儿。
只是堂堂一群高阶真仙，犹如兔子一样在地上飞奔，这模样有点不雅观。
但是在祖庭，大家都是这般施为，倒也没人计较这一点。
前方金光闪烁，三十二架金车降低了高度，在离地百丈的空中继续飞驰。他们奉命拿人，是以到了祖庭，他们同样能够在空中飞驰而过。
一群真仙追着追着，就觉得味道有点不对了。
他们已经路过了执法殿，但是这些金车并没有往执法殿去……可见，看门的统领所言极是，今日执法殿，并无任何拿人的法旨颁下。
那么……
“这倒霉蛋，是得罪了那位老祖么？”一名真仙喃喃自语：“啧，若是触犯了门规，被直接处死的概率不大……若是得罪了哪位老祖，呵呵……不死也要脱掉九层皮呵！”
在混元罗天教，能够被冠以老祖头衔的，唯有两个群体。
其一，蜉蝣子证道之前收录的真传弟子，包括列虚真人在内，这真传弟子能活到现在的，如今也只有三人。他们也是混元罗天教真正的核心高层！
其二，列虚真人三位老祖收录的第一批真传弟子，经历漫长岁月，如今能活到现在的二代真传，也只有寥寥十一人。
偌大的混元罗天教，被称之为老祖的，就是这十四人了。
宗门传承至今，十四位老祖各自座下，真仙级别的大修最少也数以万计，这些真仙大修的门人弟子，各阶修士，数量何止百亿？
这十四位老祖，就是混元罗天教的天，就是混元罗天教的地，就是混元罗天教的法！
触怒了任何一位……啧，脱九层皮的概率比较小，死定了的概率基本上是九成九啊！

第六百三十二章 大罗血榜（6）
跟着，跟着，看着那三十二架金车长驱直入，一路飞过了好几位老祖的地盘，这二十几个看热闹的真仙，以及沿途看到动静，也渐渐汇聚过来的数百真仙，全都放慢了脚步。
这祖庭幅员广大，但是只要你不触犯随意动用法力乱飞的戒律，随意行走，倒也没什么别的禁忌。毕竟，能够上得祖庭，或者在祖庭居住的真仙，可都是混元罗天教的真正核心骨干，对他们，不需要有太多的约束。
但是，再往前面去，那就有点不对劲了。
那是禁区。
虽无禁区之名，却是禁区之实……倒也不是戒律约束，而是众多真仙，下意识的不敢靠近那地方——那是蜉蝣子日常潜修的混元大殿，除了列虚真君等寥寥几人，谁敢没事往他面前凑？
一如世俗红尘的学堂，那些顽皮的孩童，谁愿意整天在老夫子的家门口晃悠？
真仙们逐渐停下了脚步。
有胆大一点的，也不敢动用法力，而是用肉体蛮力，爬上了路边的蟠龙阵法禁柱，朝着前方探头探脑。这里距离蜉蝣子的混元大殿只有不到百里的距离，以真仙的目力，哪怕是最下等的真仙，法眼可以轻松窥伺千里内的一切动静，这就和面对面没什么两样了。
或者柱子上，或者大树上，或者路边的大殿楼阁屋顶。
一众真仙各使手段，纷纷占了高处，犹如做贼一样朝着前方打量——他们都在心里暗自为万象比划大拇指，难不成，这厮得罪了大老爷？嘶……有种！
三十二架金车‘轰隆隆’直驱混元大殿正门。
混元大殿古朴、巍峨，盘踞在高有千丈的九重白玉台基上。大殿本身的材质近乎青铜，通体古朴沧桑，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岁月风雨洗礼过的斑驳痕迹。但是大殿经过蜉蝣子气息无数年的浸润，材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整座大殿宛如一颗金丹，神华内敛，却又光坨坨、明晃晃，自然而然有无数条霞光瑞气充盈虚空。
此刻大殿大门紧闭，门前一座万多亩大小的平台上，九座四足大方鼎内青烟冉冉，直冲高空，馥郁的香气随风香飘万里，嗅之直入神魂内腑，让人有飘飘欲仙之感。
列虚真君带了十几名长袍广袖头戴高冠的真仙，相互之间隔开了十几丈远，双手揣在袖子里，面无表情的站在平台上。身高九尺，身材瘦削，蓄了一点点山羊胡须的列虚真君双眸呈碧绿色，色泽剔透而澄净，高空中阳光一照，他的眼珠就好像两颗极品猫儿眼一般闪光。
这一对儿碧绿色的眸子，随着列虚真君眼皮开合，碧光闪烁，照得方圆百丈虚空一片澄碧，好似一块绝大的绿玉时隐时现，光焰中隐隐有道纹宝箓涌动升腾，端的神异到了极致。
其他十几名真仙，也尽是列虚真君门下有名有姓的大修，起码也证得了三十重天的真仙果位，一个个实力强悍，神通莫测，辅助列虚真君掌控祖庭各处重要部门，祖庭大半的实权，尽在这十几名真仙的掌控中。
其中，就包括那些拱卫祖庭的，由真仙组成的‘混元仙军’甲士，他们的指挥权，就在列虚真君身后，那名身披长袍，内衬龙鳞软甲，身高近丈的太泽真君手上。
太泽真君面皮赤红，面如獬豸，生得有几分难看，身上气势却是极其凌厉霸道。
他是混元罗天教仅有的一脉体修传承‘混元万锻金身’的修行者，据传已然证了三十三重天真仙果位，实力强悍得令人恐怖。寻常真仙使用的仙器、灵宝，在他手上，就和豆腐一样，可随意撕开捏碎。
在南域，太泽真君凶名赫赫，尤其是在和佛门几个下院的争斗中，太泽真君曾数次重创佛门暗地里出手的菩萨级大能尊者。那些菩萨级大能修成的佛门金身，在太泽真君手上，也是随手而破。
而列虚真人左手侧，那生得清秀如少女，面带微笑，高不过七尺，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少年，则是和太泽真君齐名的文渪（ru）真君。
文渪真君看似斯文秀气，却是执法殿的殿主、大判官。
混元罗天教的弟子若是触犯了门规，落在了左右大判官和下面的那些判官手上，被直接处死的概率，不到一成。但是如果不幸碰到文渪真君亲自处置，则活下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而且，文渪真君喜欢用各种极其残酷的刑罚处死犯错的门人。更喜欢，召集众多门人弟子，围观欣赏犯错的门人受刑。
是以，文渪真君在混元罗天教内凶名之盛，更超过了太泽真君许多。
太泽、文渪，这就是列虚真君麾下，左右文武，哼哈二将，是列虚真君最得力的助手。
今日，这两位大佬居然同时冒了出来……好些真仙心里猛地一哆嗦，被这些执法力士提溜过来的倒霉蛋，究竟犯了何等大逆不道的罪行？
‘轰’！
雷霆炸响，雷光收敛，执法力士跳下金车，将万象解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然后朝列虚真君一抱拳，深深的鞠躬行礼：“小老爷，犯事弟子……下界元灵天支脉宗门森罗教飞升弟子万象带到！”
列虚真君双眸一闪，身边碧光骤然内敛，眸子里两道绿莹莹的神光落在了万象身上，顿时万象从皮肤到骨髓，一层层的变得透明，他的功法运转，他的骨肉强度，他的真仙果位，诸般奥秘，在列虚真君眼里，在四周围观众仙眼里，尽是一览无遗。
所有奥秘，都被人一眼窥破，更有无穷的压力席卷而来，万象本来想爬起来向列虚真君行礼，但是那压力直接碾爆了他全身骨骼，万象一口老血喷出，浑身皮肉开绽，犹如一个破烂口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血水，不断从万象体内流淌出来。
很快，万象体内流淌出来的鲜血，就超过了三头蓝鲸拥有的总血量。
换成正常人，这么流血，早已死去。
但是万象乃真仙之体，列虚真君没有击杀他，他的身体就自然而然的吸纳周边的仙灵之气，源源不断的造出新血，不断的补充身体消耗。
难受，但是还活着。
万象诚惶诚恐的看着面前列虚真君的靴子，嘶声道：“弟子死罪，死罪……敢问老祖，弟子……弟子……”
“你家祖师，就是三千年前飞升的，那个森罗教的第几代祖师？叫做淸轩的，已经去了九阴涧……九阴涧共分十八层，一层越比一层难。你那淸轩祖师，我让人，将他送去了第十八层。我倒是没去过，但是据说，就算是三十重天的真仙，在十八层九阴涧，也熬不过三年就会果位崩散而亡！”
万象浑身一僵，吓得不敢说话。
淸轩祖师，正是前几天到他一线沙洲，赐下了仙珍灵物，帮他快速凝聚仙躯，凝聚真仙果位的森罗教祖师。就万象所知，淸轩祖师，也是如今在混元罗天教中，他们元灵天森罗教一脉，辈分最高，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祖师！
森罗教之前还有飞升的祖师，比淸轩祖师辈分更高，飞升更早，但是早已陨落。
淸轩祖师，就是他们森罗教一脉，历年来飞升的门人弟子在教中的最大的靠山！
但是现在……
“记得淸轩教你做什么么？”列虚真人冷淡的看着万象，不等万象回答，他就冷冰冰的说道：“照护好元灵天青冥一脉的血脉后裔……确保他们能够完好无损的飞升上界，继承青冥一脉的造化道统，未来主持森罗万劫御命镇域大阵十三主旗门之中……最紧要的中极造化之门！”
“但是不久前，师尊心血来潮，卜算一卦，青冥留在元灵天的血脉后裔，悉数暴毙！”
列虚真人叹了一口气：“青冥一脉，造化之功，放在本门功法大殿中，束之高阁多少万年，好容易有了青冥，其血脉，无比契合这一部功法……没有了青冥，这一部功法，算是绝传了，本门这么多年，也就找到了青冥可以修炼这一部传承。”
“没有了青冥血脉，大阵出问题，大小罗山的护山大阵，就出了天大的纰漏……这也就罢了，没有了造化之门，师尊所需的生生造化元液，上哪里去弄呢？”
一块巨大的血色石碑从空中冉冉落下，石碑上血光奔涌，自上而下，铭刻了数千个人的姓名。
列虚真君右手一翻，‘法海’二字就伴随着恐怖的雷鸣声，在那血色石碑上冉冉浮现。
血光奔涌，法海之名在刚出现的时候，还排在石碑的最下方，但是随着雷声阵阵、血光翻滚，这个名字一路翻滚着上升，迅速到了血色石碑的第九十九名！
远处看热闹的真仙齐齐惊呼！
“大罗血榜，大罗血榜……一个下界修士，居然上了大罗血榜，而且排名第九十九位……若是能擒杀了他，能换取多少仙丹灵药、仙器灵宝？”
“这个法海是谁？是谁？看这名号，应该是佛门的贼秃！”
“找到他，杀了他！”
一群真仙几乎疯魔了！
列虚真人冷冷的看着万象：“你办事不力，罪大恶极，罪不可赦……但是，不要说宗门无情……给你一线生机。在淸轩被九阴涧熬死之前，你若是能斩杀法海，就给你一个转世投胎的机会。”
“毕竟，你从元灵天飞升，你对那法海，比任何人都熟悉！你斩杀他，想来不用耗费多少工夫。”
“若是不能么……你自己掂量罢！”

第六百三十三章 踏破森罗
太玄宫，灭。
三个月后，大觉寺以同样的理由，灭杀太一观！
太一观，是剑修宗门，其剑道立意高远，不追求剑法的精微变化，只求‘道’之真意，其根基极其雄厚，甚至门中高手，赤手空拳不持飞剑，一口剑元也能分江斩山，撕裂万物。
饶是如此，面对如今的卢仚、大觉寺，太一观也不是抗手。
之所以耗费了三个月才灭杀太一观，是青柚三女见猎心喜，由卢仚带队压阵，三女带着数千名大觉寺下院的剑修小尼姑，和太一观斗了两个多月的剑。
将近三个月时间，太一观上空剑光纵横，剑气凌天，大觉寺数千剑修小尼姑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败下阵来，但是青柚三女越斗越勇，剑道越是淬炼越是精妙精深……尤其卢仚从《太上金阙混元宝箓》中，提炼了一部高深的剑经授给了三女，她们在斗剑过程中，剑道造诣的提升堪称一日千里，快得惊人。
最终，太一观七脉剑道真传的长老，连同两大观主，齐齐败在了青柚三女剑下。
太一观，灭。
太玄宫、太一观的修炼资粮，充实了大觉寺的库房。
两大宗门的地盘，化为了大觉寺传播教义佛门乐土。
一座座寺院建立，大群大群的和尚高颂佛号欣然入驻，梵音阵阵，香气冲天。
随着两大宗门地盘上，越来越多子民成为佛门信众，尤其是当家家户户的神龛上，都供奉了大狮子力菩萨元觉和尚的法相后，元觉和尚又从上界，不惜耗费，降下了大量恩赐。
其中就有许多大觉寺一脉诸多高僧留下的舍利子。
这些舍利子被元觉和尚亲手用佛法炼化，将这些舍利子供奉在一座座新修的禅院佛塔中，供奉在精挑细选的虔诚信徒的宅院佛堂中，就有七彩佛光萦绕上方，时时刻刻赐福消灾，消泯一切负面邪气、病气等等。
更神异的是，每逢七月十七，这是元觉和尚入道之前，还是世俗凡人时的诞辰之日，这些供奉舍利子的寺院、宅邸上方，就会有朦胧的元觉和尚跨骑青毛狮子的法相浮现。
这法相浮现时，方圆万万里内，但凡佛门弟子，自然是消灾泯祸，百病全无，甚至连修炼的资质都会提升少许。
而在这个范围内，但凡是其他宗门，其他道统的修士，被这法相放出的金光稍稍一晃，轻者好似被万斤重拳打了一拳，吐口血，还能爬起来遁走；重者直接一道金光打得你魂飞魄散、神形俱灭，以此炫耀佛门，尤其是元觉和尚的无上威严。
眼看着三教六宗十八派中，堂堂两宗之一的太玄宫、太一观，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大觉寺整得烟消云散。其他十八派中，好些宗门的高层一个个心灰意冷，免不得战战兢兢，日夜数惊。
恰这时，不知道白鼋又从哪里弄到了大批的太上仙诰，直接派人送上了这些宗门山门。
白鼋捎去的书信更是明白说了——诸位只管飞升，若是在上界没有靠山，则当年剑门的太上至尊，很乐意接收诸位，给诸位一个证得真仙正果，长生不老的机缘！
白鼋毫不掩饰的告诉诸多修士——太上至尊在上界缺少心腹，缺少可靠得力可信的人手。诸位都是从元灵天飞升的，又是使用的太上至尊赐下的太上仙诰飞升，是以天然就可以化为太上至尊一脉人马。
飞升后，有靠山，没靠山，那是两种待遇，两个概念啊！
没靠山，或许分分钟就死掉。
有靠山，才能顺利凝固真仙果位，从此长生逍遥，快乐无极！
有了白鼋送去的数目惊人的太上仙诰，又有白鼋信誓旦旦的许诺，加上大觉寺的行动越发的咄咄逼人，在太一观被大觉寺覆灭之后一年中，不知多少修士，甚至一些凝道果境，甚至是只有金莲开境界的修士，都浑浑噩噩的激发太上仙诰，飞升了！
卢仚也搞不懂。
这飞升的机制是什么，飞升的下界修士去了上界会如何操作。那些天人境，已经达到了飞升资格的人飞升，自然是能成就真仙……这些连真仙的屁都没嗅到一丝半点的家伙飞升上去，他们想要干什么？
上界，真会给这样的人平白成就真仙的机会？
呃……卢仚是不信的！
上界的那些仙人，就算手上资源再多，又不是他们亲儿子，他们会这么慷慨的便宜了下界这些飞升之人？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在卢仚看来，一枚太上仙诰的造价，比一个凝道果境修士的身家性命都珍贵百倍……将一枚太上仙诰送下元灵天，耗费的资源、仙力，或许又是太上仙诰本身造价的百倍！
凭什么，用比这些修士的身家性命珍贵万倍的太上仙诰，接引他们飞升上界？
凭什么？
盘坐在距离森罗教山门只有数万里的小山之巅，卢仚若有所思的望向了大胤仙朝的方向——如今，三教六宗十八派，也只剩下了三教四宗一派！
卢仚已经向天下传话，堂而皇之的宣称，自己之前的卜算，出错了。
他向天下所有修士认错——他重新起卦，确定元灵天的天命定数，是一寺！
卢仚也懒得演戏了，也懒得装模作样了，反正他就这么公开的宣称，未来元灵天，只有大觉寺一个宗门，你愿意屈服，佛门广大，愿意接纳一切有缘之人！
你不愿意屈服，佛陀也有明王之怒，大觉寺弟子不惜雷霆震怒，干翻一切不尊天命的存在！
数日前，卢仚放出‘一寺’的说法后，长生教从善如流，从卢旵到下面的杂役、小厮，不管男女老幼，全都剃了个光头，集体加入了大觉寺门下！
这番骚操作，简直震惊了整个元灵天！
反正，这消息传出后，包括白骨圣宗在内的其他四宗修士，不断有修士激发太上仙诰，一波一波的飞升上界。
这元灵天，没法玩了。
那些实在没弄到太上仙诰的人，没办法，只能留在元灵天，一门心思准备剃光头。而那些手持太上仙诰的人，自然是有多快跑多快。
他们没心情，更没有胆气和大觉寺抗衡，更不要说，如今的大觉寺，是大觉寺和长生教合流的庞然势力。谁愿意和这样厚颜无耻，却又极度心狠手辣的宗门作对呢？
是以，四宗的中高层修士一波一波的消失，甚至有些高层手中的太上仙诰足够，他们连带嫡系血裔中，那些资质妖孽的晚辈族人，其中不乏一些刚刚开始修炼的孩童，就这么一溜烟的窜去了上界。
又过了三个月，白骨圣宗剩下的那些魔道修士很‘随心’的，一头拜入了大觉寺门下。
有了白骨圣宗做榜样，七杀血盟等三宗修士，也喜气洋洋、敲锣打鼓的加入了大觉寺。
没几天功夫，偌大的元灵天修炼界，就只剩下了大觉寺、大胤仙朝和森罗教三方势力！
卢仚留着森罗教，围而不攻，只是让接引头陀等人，不断在各方空出来的地界修建佛寺，收纳门徒，收拢修炼资源，加强对整个元灵天的掌控。
大胤仙朝嘛……皇帝、皇后两口子，整日里的吃喝玩乐，游山玩水，作威作福，为非作歹……将昏君妖后祸乱朝纲的戏码，演绎得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白鼋的肚皮也一日见一日的长大，只是过去这么好几年了，也没见出生！
所以……或许是，仙人子嗣，就是这么神奇？
而森罗教中，祖师大殿内，苏阡陌等一众教中高层，正诚惶诚恐的跪在祖师像前，聆听着来自上界的劈头盖脸的破口大骂！
这一次，不知道上界动用了多大的力量，耗费了多少资源，从崭新的两界盘中传出的声音极其清晰，信息表达极其完整，甚至是说话之人的情绪，都是那般的感受深刻！
毫无疑问，对面说话的人，已经是进入了歇斯底里的狂躁状态。
“苏阡陌，你这个狗……”下面是上千句脏话！
“想当年，老子把你……”再是上千句的脏话。
“要不是，艹……”这后面，是上万句的脏话。
“尔等，尔母婢也！”接后面，是上万句的脏话！
从苏阡陌，到一众长老，再到众多嫡系的门人弟子，这一通破口大骂啊，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
不过，对苏阡陌等人来说，他们是跪在地上，浑身冷汗的被骂了三天三夜，但是对于上界来说，似乎也没过多少时间！
一通破口大骂后，两界盘上紫气升腾，一枚枚精巧绝伦，只有拇指大小的太上仙诰悄然从紫气中喷出，一枚……十枚……百枚……千枚……
精巧，却蕴藏了无上力量的太上仙诰犹如喷泉一样从两界盘中喷出。
万象怨毒至极的声音从两界盘中传来：“尔等，元灵天森罗教的基业，不要了……”
“一共三十六万枚太上仙诰，祖宗这里，已经做好了接收的准备，有一处地域，需要心腹门人坐镇，尔等速速飞升，成就真仙后，听从祖宗使用。”
“临走前，做点激怒法海小儿的事情，逼他来上界追杀尔等！”
“快，快，快……本座，已经迫不及待，要拆掉这小贼秃的每一根骨头……”

第六百三十四章 踏破森罗（2）
请问。
如何激怒一名禅法高深、心怀慈悲……呃，实际上是无牵无挂、皮厚心黑的大和尚？
无牵无挂，他没有亲眷族人，没有门人弟子，是以，你没办法杀他的满门来激怒他。
皮厚心黑，他根本不怕你的问候咒骂，他比你更擅长往人身上泼污水、扣黑锅，你想要用舆论的手段来激怒他，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正面战斗……
呃，如果你能正面战斗解决他，那又何必选择激怒他？
这是一个大问题，这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收到万象从上界传下来的谕令，接收了三十六万枚混元罗天教真仙炼制的太上仙诰后，苏阡陌和一众同门陷入了沉思——大觉寺的法海和尚做了什么？他究竟做了什么？引得已经飞升的万象如此震怒？
而且，根据苏阡陌等人对上界的粗浅认知，三十六万枚太上仙诰，而且分明是比白鼋平白赠送的太上仙诰更精妙，蕴藏的威能更大的太上仙诰，显然是如今的万象无能拿出来的。
那么，是万象背后的‘祖宗’出手了？
这……法海贼秃究竟得罪了谁？
“这是分明要我们用诱敌之策，逼得法海和尚飞升上界，找我们的麻烦……而上界，显然已经有人做好了准备，想要对法海和尚下狠手。”苏阡陌准确的判断出了一丝前因后果，但是他一时半会想不出对策来。
“大家议议，要如何，才能让那法海不顾一切的，追杀我们，直去上界？”
苏阡陌很是期盼的看着一众同门。
一众人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人人摇头，都没吭声。
见得如此，苏阡陌右手用力的揉搓着下巴，沉吟许久，不断回想万象给他说过的，关于卢旵、卢仚父子，关于‘法海贼秃’的真正身份，关于卢旵、卢仚父子和胤垣的关系等等……
唔，他缓缓点头，有了一份计较。
“诸位去清点门人弟子，拢共三十六万个名额，准备集体飞升……剩下的门人弟子，显然都是要遭劫的。大觉寺，怎可能放过他们？既然都是一个死，他们需要死得有价值一些。”
这时候，就显出了苏阡陌的心狠手辣：“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内，让所有没资格飞升的门人弟子，服下‘焚心丹’，让他们和大觉寺决一死战吧……到了最后，不惜引爆山门地脉，也要多葬送一些大觉寺的贼秃。”
“我这里，需要三位太上长老带队，带一支精锐门人，连同三尊天人战傀，去大胤仙朝，屠灭镐京城上下……嗯，那个白鼋，不能动她，但是其他人，尤其是大胤仙朝的皇帝阴鼋，必须死！”
“其他同门，就在山门等候吧。三日后，我们……证道飞升。”
苏阡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笼罩在森罗教山门上方的血色云霭。在那厚重的血云中，隐隐可见卢旵法相凝聚的巨大面庞若隐若现，阴风邪气，连带着无数血神子的尖锐嘶吼声让人神魂动摇，浑身气血不断有外溢之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森罗教山门附近，开始有邪诡出现。
先是一些红绣鞋在地上‘吧唧吧唧’的行走，随后是一些红灯笼漫山遍野的飘浮，后来就有了纸人抬着花轿四处溜达，更有红衣新娘穿堂入户，吓得四周百姓手舞足蹈、鬼哭狼嚎。
在这些邪诡气息的侵染下，逐渐的，森罗教山门附近，森罗教的地盘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越来越多。各处城池镇守的森罗教弟子，和邪诡们发生了无数次冲突，有胜有败，伤亡不小。
面对门人弟子们的反馈，苏阡陌只是安抚他们，让他们再等候数日。
终于，到了这一日。
苏阡陌带着十架天人战傀冲天而起，直奔卢旵的真身所在之处疾飞而去。森罗教本身就有一尊天人战傀，后来上界送下来了十二架，派去了大胤仙朝三架，是以苏阡陌手中还有十架之多！
战傀推开血云，绞碎罡风，低沉嘶吼着，化为流光，在苏阡陌的带领下，将卢旵团团围绕。没有丝毫怠慢，大战一触即发，无数血神子飞腾而起，和一群战傀爆发了惊天大战。
苏阡陌这一次毫无保留，十架战傀直接开启了最强战力。
恐怖的蛮力将虚空撕开了一条条裂痕，一道道毁灭性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将下方大地山川打得一片稀烂，一座座城池连同城内黎民百姓，没有丝毫准备的，就被打得灰飞烟灭。
盘坐在森罗教山门外的卢仚猛地一跃而起：“事情不对，森罗教好似要拼命的样子……诸位戒备，万万不要在大功告成之前……被人玩了一个同归于尽！”
太初混同珠一阵旋转，卢仚心头猛地一抽，一股莫大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冷哼一声，卢仚掏出了一块血玉制成的小小人像，朝着人像大声呵斥了一声，随后一指头点在了人像上。
一尺多高的人像一阵血光翻滚，卢旵真身带着大群血神子凭空出现在卢仚身边，而那人像则是已经被替代去了十架战傀的包围中，卢旵惊讶莫名的看着卢仚：“怎的？就那几台死物，害怕我被……”
话音未落，前方战团一道清澈澈的仙灵之光直冲高空，苏阡陌已经激发了太上仙诰，化为一蓬朦胧仙影冲上高空，须臾之间就消失不见。
一道强光席卷天地，十架天人战傀将那小小的玉像围在了正中，四面八方围得是水泄不通，随后十架战傀同时自爆！
十团太阳般的强光席卷天地，卢仚一声大喝，大袖一挥，卷起身边一众大觉寺弟子瞬移而出。法力急速消耗，卢仚连续瞬移，撕裂虚空急速遁走，弹指间就遁出了数千万里。
后方大片强光弥天极地，光芒覆盖之地，万物尽毁。
天人级战傀自爆，威力大得骇人。卢仚刚刚按下遁光，那可怕的高温高温、强光射线就翻滚袭来。大觉寺一众僧众急忙布下大阵，规模庞大的佛阵被强光冲得向后倒飞了千万里，好容易才稳定了根基。
强光透过佛阵，灼烧了一众僧众的身躯，烧得好些凝道果境以下的僧众焦头烂额，浑身密密麻麻尽是大大小小的水泡。
再回头望去，森罗教的地盘上，足足亿里方圆的一片区域尽成白地，在这一片区域中，一根草都没剩下。赤红色、岩浆翻滚的大地上，森罗教的山门被大阵拱卫，是仅有的一处还有山水丛林残留的所在。
但是森罗教的护山大阵，也被十架天人战傀的自爆轰得支离破碎。
透过残破不堪的大阵，可以看到一道道清澈的仙光残痕正在虚空中缓缓消散，看看数量，起码有三十几万道仙光冲天……
‘轰’的一声大响传来，森罗教的护山大阵轰然碎裂，无数森罗教的门人弟子双眼猩红，浑身喷吐着一道道黑色的烟雾，犹如疯魔一样冲了出来。
“大觉寺的贼秃，死来！”
这些森罗教的门人弟子一个个嘶吼索战，朝着四面八方不断的咆哮挑衅。
卢仚眉头一挑，他能感受到，在森罗教的山门下方，一道道地脉正在疯狂的骚动。庞大的地脉之力正在疯狂的汇聚在一起，一旦爆发，将会是比十架天人战傀自爆更加恐怖的灾难！
“这不是同归于尽的路数啊……如果要同归于尽，你们跑这么快做什么？”卢仚皱起了眉头：“我佛慈悲，这是森罗教舍弃了元灵天的基业，只保全一部分精英弟子遁去了上界？”
“嘶……万象有这么不要脸？”
“不对……大胤仙朝那边！”
卢仚一声长啸，也顾不得身边的大觉寺一行，他身体一晃，施展全部的力量，直奔大胤仙朝方向。以他如今的修为，真个全力施展，穿梭元灵天的虚空就好像散步一样轻松惬意。
虚空中幽光闪烁，卢仚耗费了半刻钟，终于从森罗教山门赶到了镐京城外围。
刚刚赶到，就看到三团刺目的光团在镐京城上空冉冉爆发，随后强光、烈火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一切尽化乌有，胤垣两口子精心设计，花费无数代价打造的镐京城，在极短时间内毁于一旦。
高空中传来了白鼋歇斯底里的尖叫谩骂声：“森罗教的狗东西……姑奶奶我记住你们了，记住你们了……你们，给我等着！”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镐京城自爆的三架战傀，显然还携带了来自上界的大威力雷珠之类的要命玩意。这一道火光，直接轰碎了镐京城下方的岩层，引来了地心毒火，化为黑红色的火柱冲上了百万里高空。
眼看着数十根太上仙诰所化的仙光被冲得摇摇晃晃，但是最终还是一头扎进了虚空消失不见。
在那仙光中，卢仚看到了两条小腿残缺，浑身是血的胤垣！
重伤！
但是还活着！
卢仚心头憋着一口老血，咬着牙，一肚皮火气的瞬移回到了森罗教山门外，不管不顾的发动金身，化为十丈八尺高的魁伟巨人，悍然闯入了森罗教残破不堪的山门。
手中佛珠一百零八道大威力真仙级神通连续爆发，短短一盏茶内，森罗教山门轰然破碎。

第六百三十五章 祸水东引
炽烈的阳光恶狠狠的践踏着大地。
半月前，十架天人战傀在森罗教山门自爆，方圆亿里的大地被夷平，被烧成了岩浆。等得岩浆冷却后，这一片圆形大地，就变成了一块磨刀石一样光洁的大石板。
干干净净的大石板，不要说草，就是一点苔藓都没生长。
白白净净的大石板，反射着阳光，好似一块大铁板，蒸得四周温度直线升高，比沙漠戈壁还要酷烈几分。
原本还算青山绿水的森罗教山门，本该是这一片大石板中的一颗明珠……但是大觉寺攻破森罗教山门，无数服用了焚心丹的森罗教弟子宛如疯魔一样大肆征伐，大觉寺退却，邪诡大军一拥而上。
森罗教无数门人弟子全军覆没，整个山门被邪诡之力改造，扭曲成了一片群魔乱舞的邪诡魔域。
从高空俯瞰下去，白净净的大石板正中，镶嵌了一片黑红色的地带，就好像一个绝色美人光洁白皙的背上，长了一颗硕大的火疖子，脓头已经冒了出来，只要稍稍一挤，就是脓血四溅，恶臭四溢。
可以当镜子使用的石板上，一张用大红豆杉树根抠成的大茶台放得稳稳当当。粗有数尺，长有七八丈的树根大茶台做工精美，打磨细腻，在阳光熏烤下，茶台放出淡淡的香气，提神醒脑，很是享受。
茶台上自然雕琢出了十几个尺许见方的小平台，上面放着紫砂茶盏，里面盛着碧幽幽的茶水。
卢仚坐在茶台的主人位上，很认真的烧水，洗茶，泡茶，一整套茶道功夫不算太精湛，但是学得一板一眼，有模有样。
只是，坐在他对面的七名客人……
以白女为首，坐在正中，其他湛蓝、赤红、天青诸色，六名邪诡首脑坐在白女左右。
她们身高丈许，皮肤光洁无瑕，没有一丝毛发，脑后披散着数千根宛如触须的柔韧长条儿，没有风，却在她们脑后自然的摇晃甩荡，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她们当中，有四位的面孔就是一块光滑的平面，并无丝毫的五官痕迹。
而白女和蓝女、赤女，则是在眉心位置，有一颗硕大的眼珠。她们眸子左右摇晃时，滔天邪力汹涌而出，面前虚空都不断裂开一条条黑色的痕迹。
连续覆灭了太玄宫、太一观、森罗教，屠戮了三大宗门下面的无数修士，顺带着连三大宗门地盘上的无数生灵都一并屠戮殆尽，这七女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元灵天所能容纳的极致。
按理，她们早就应该被天地之力排斥，驱散，逼迫着她们飞升上界，或者被天谴直接抹杀！
但是元灵天对这些邪诡有着本能的恐惧和忌惮……
赶，是赶不走的。
抹杀，元灵天也没这个能耐。
万妙天崩碎毁灭，元灵天和万妙天结下了滔天的因果，这些邪诡是万妙天无穷尽的生灵被屠戮、被戕害、被凌辱、被摧毁时，凝聚的无穷尽的怨气、煞气，各种负面气息所化的‘概念’……
白女她们对于元灵天而言，就好比砒霜对于普通凡人一般，是碰都不敢碰的剧毒！
是以，白女她们实力飙升到了这个地步，元灵天依旧装死，任凭她们随意行止——反正，祂已经将这件事情丢给了卢仚，得了祂不惜成本催生成熟的金手指，卢仚必须给元灵天解决这个问题！
否则，那根金手指已经长在了卢仚身上，卢仚舍不得切掉它，就必须帮元灵天解决这件麻烦事情。
“请用茶！”卢仚笑着指了指白女面前的茶盏。
白女歪了歪脑袋，大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你以为，我们这样子，还能喝茶？”
卢仚很深沉的打了一针鸡汤：“哪怕身处地狱，可也要仰望天堂……身为邪诡，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有时候，应该停下报复的脚步，品味一下世上的美好。”
卢仚笑看着白女：“我相信，你们还存留着以前的记忆……比如说，当你们还是一个姣好明媚的少女时，你们修习琴棋书画时……茶，或者类似的饮品，对你们来说，不陌生！”
手指了指茶盏，卢仚继续劝说道：“试试吧，以你们如今的实力，只要你们想，就一定能做到！”
五官平滑的四女没吭声。
白女、蓝女、赤女则是眼眸中幽光大盛，蓝女厉声喝道：“法海，或者说，卢仚……小家伙，你想要干什么？超度我们么？怕是，你没有这个能耐！”
卢仚掏出了大神通佛珠，弹指间一道威能绝大的降魔天龙槌呼啸着轰出，形如龙头的金光怒焰重重砸在蓝女的胸膛上，将她直接轰飞数万里。
真仙级的恐怖威能爆发，蓝女的上半身整个被砸得粉碎，幽蓝色的邪诡血浆四溅，落在地面上，顿时大片蓝色烟雾升腾而起，一道道影影绰绰的女子身影在蓝色雾气中若隐若现，逐渐凝聚成形。
就这一片血浆洒出，蓝女就直接凭空凝聚了三万多名实力达到了凝道果境界的邪诡！
半个月前，十架天人战傀在这里自爆，不知道有多少生灵湮灭于此。他们的神魂都彻底消泯了，但是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他们的气息，却依旧存在。
这些痕迹，这些气息，这些纯粹概念上的存在，就是邪诡转化的基础。只要有一个因头，就会有无穷尽的邪诡源源不断的从这一方灭绝之地上诞生！
当年万妙天被彻底摧毁，无穷邪诡滋生，也是这般道理！
蓝女发出惊怒交集的惨嗥声，森罗教废墟中，无数邪诡齐声尖啸，她们身上纷纷流出一道道血色流光，不断注入蓝女体内。蓝女崩碎的上半身急速滋生，顷刻间就恢复如初，然后一个闪烁，又回到了茶台前。
她站在茶台上，俯下身体，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你，想要和我们拼命？”
卢仚看着蓝女，很镇定的说道：“我只是想要让诸位知道，我有能力对你们做点什么……”
白女‘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她的面颊上，本来应该是嘴的地方，一张美轮美奂的菱角小嘴凭空出现，那小嘴的轮廓线条堪称完美，红润的色泽让人有一种一口啃上去的冲动。
这张嘴若是长在一张白白净净、皮肤细腻的小脸蛋上，定然能拼凑出一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出来！
奈何，这枚完美的嘴唇，却长在了白女这张可怕的大脸蛋上！
小嘴微微张开，白女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
‘嗤’的一声，白女幽幽叹了一口气：“是好茶，但是我品茶的那些技艺，早已忘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夸奖这茶水了。不过，茶很好，功夫差了些！”
卢仚干笑：“呵呵，茶道，刚刚开始学，略懂，不精，让诸位见笑了！”
白女放下茶盏，脸上那张完美的小嘴唇悄然消失，她微微向前倾下身体，看着卢仚冷然道：“好了，茶也喝了，说罢，你想要做什么？是，真的想要和我们拼命？”
眸子朝着卢仚手上的大神通佛珠望了一眼，白女摇了摇头：“你有真仙赐宝，可是想要凭借这个就把我们怎么样，怕是不行！”
一缕白蒙蒙的幽光从白女心口亮起，一盏色泽惨白的七十二瓣宝莲灯从幽光中冒出，一股让人窒息的极致阴寒之气迅速笼罩天地，卢仚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身上都开始有一层层薄薄的冰片不断的冒了出来。
卢仚瞳孔急速缩小。
这宝莲灯……这威力……简直，简直……卢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僧衣、袈裟，突然就感觉有点不够香了！
白女手上这宝莲灯的威力，显然超过了元觉和尚赐下的僧衣、袈裟。
同样是仙器至宝，这件宝莲灯的品阶超过了这僧衣、袈裟太多太多！
“我万妙天，在上界，也有根基！”白女‘咯咯咯’的笑着：“这件九幽冰莲灯，你猜，是我们当年万妙天破灭之时就有的，还是……某位大能从上界，丢给我们的？”
七女同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啸声。
滔天邪意汹涌而出，这一片方圆亿里的大石板犹如水波一样剧烈起伏着，坚硬的岩层汹涌如波涛，渐渐地，奔涌的岩层迅速凝成了一座座精美绝伦的美女雕像。
密密麻麻的美女雕像千姿百态，有人在画画，有人在写字，有人在弹琴，有人在吹笛，更有人挥动着轻罗小扇，追逐着几只娇小的流萤。
卢仚骇人看着这些美人雕像。
栩栩如生都不足以形容这些雕像……她们简直就是将活人，直接化为了雕像。
她们身上，有着雕像不可能存在的生气。
卢仚能从她们身上，感受到那种鲜灵、生动的生气……甚至能透过她们的表情，她们的肢体动作，触摸到她们心中那股子对生命、对自然、对一切美好事物的亲切、热爱之心！
卢仚心头明悟。
这密密麻麻布满了方圆亿里大地的美人雕像……就是当年万妙天真实存在过的女修吧？
单单看这些雕像，就知道，当年的万妙天有多美好！
但是……终究是一朝破灭。
灭绝万妙天，将这些美妙、美好的女修用残酷手段屠戮一空的……正是极圣天、元灵天两界的修士！
其中，极圣天的修士们出谋划策、推波助澜。
其中，元灵天的修士们亲力亲为、举起屠刀！

第六百三十六章 祸水东引（2）
七女啸声冲天，肉眼可见的邪气扭曲虚空，急速覆盖了方圆数亿里虚空。
以她们的修为，原本做不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但是那所谓的九幽冰莲灯，却将她们的实力放大了不知道多少……此刻的七女，单单是气息，就压得卢仚浑身紧绷，僧衣、袈裟宝光流转，极其勉强的扛住了那股阴冷至极的压力，让卢仚还能端端正正的坐在原地。
看着四周无数精美的美女石像，再看看面前勉强有个人形，但是没人会将她们和真正的大活人联系起来，通体邪气滔天的七女，卢仚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尔等身处无间地狱……可能明白自身痛苦？”
这一刻，卢仚没有任何的虚情假意，他是真正的感同身受，他能理解七女心中那滔天的怨恨，那无穷无尽的怨毒。他甚至能理解，为什么她们已经湮灭，却又硬生生的凭借无穷无尽的怨毒之气强行的，强行的以这等古怪的状态，重返人间。
这一刻，卢仚心中真正发了一丝‘慈悲’。
看看那些鲜活的石像……卢仚能够想象，万妙天曾经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但是这样的世界，硬生生的被毁掉了。
卢仚也不知道，极圣天和元灵天三万年前的那些修士们，他们在想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毁灭呢？
这么多鲜活的生灵，这么多美好的生灵……这么多千娇百媚的女修，他们是如何下得了手的？卢仚知道修炼界很黑暗，但是眼前所见的黑暗，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
卢仚这一刻剖析内心，他发现，他其实……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修炼者。
如果他是真正的极圣天土著，他或许根本无法爬升到如今的境界。因为他会慈悲，他会心软，他会下不了手……而他之所以能够活到今日，或许是因为，他心中最深处，那一层对今世的隔阂和疏离！
万事不关己！
一切因果，都和自己无关……一切开心的，悲伤的，仁和的，残酷的，所有的事情，都好似看梦幻泡影，只觉和自己无所关联。
因为无关，所以可以心狠。
是以，卢仚可以肆无忌惮的爆掉剑城的地肺熔炉，可以肆无忌惮的挑起几大宗门的战乱，可以毫不心慈手软的杀戮无数的修士，可以勾结白女她们，将一个又一个宗门彻底磨灭！
但是看着身边这些美人石雕，卢仚突然透彻了本心。
佛门功法都无法让他看透自己真正的本心，但是这一刻，卢仚却突然明悟——他依旧是那个，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只求能够多活几天，极力的在死亡阴影下挣扎的，哭泣的，软弱的，无能的……凡人！
这一刻，卢仚看着七女。
他又是惊惧，又是怜悯，又是悲伤，又是欢喜。
他唯一欢喜的是……他的本心，还是一个凡人……这样就很好，就很好。卢仚捻动佛珠，轻声感慨道：“可怜，可怜……还好，还好！”
自己还是一个凡人，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俯瞰蝼蚁，将亿万生灵当做刍狗的修炼之人的超凡心态。
自己还是一个凡人，知道怜悯，知道悲伤，知道小心谨慎，知道苟全之道。
能够明悟自己是一个凡人，这样，能活得久一些！
白女脖颈拉长，硕大的面孔凑到了卢仚面前，咕噜噜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卢仚静静的看着几乎贴住自己的大眼珠子，他的眸子里，可以看到他的惊惧，怜悯，悲伤，以及那一丝明澈本我的欢喜。
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白女的面颊。
白女的身体骤然一僵，然后剧烈的颤抖起来。身为邪诡……身为邪诡……她的生理机能，她的情绪思维，她的一切反应，都和生灵迥异。
卢仚抚摸她的面颊……一个让她痛恨至极的‘男人’抚摸她的面颊！
男人，修士，活物……
几个邪诡们最为仇恨的根本因素聚集在一起的聚合体，在当众肆无忌惮的抚摸她的面颊！
白女瞪大眼睛，想要嘶声怒啸，然后狠狠的给卢仚来一下……但是她的身体颤抖，痉挛，她却迟迟没能出手。在她‘存在’的‘核心处’，一丝异样的情绪波动冉冉而生，超越了她如今的一切‘本我、自我’的本能反应，彻底掌控了她的一切。
白女的眼眸变得清澈而宁和，她静静的看着卢仚，突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其他六女也停下了尖啸声，她们拉长了脖颈，将脑袋凑到了卢仚面前，用各色各样的方式，静静的‘看着’卢仚那一双蕴藏了无穷情绪的眸子。
过了许久，许久，六女也同时轻叹了一声。
她们缓缓收回了长长的脖颈，化为丈许高的人形，然后重新坐回了茶台旁。
一缕缕幽光闪烁，她们的身形悄然变幻，就在呼吸间，她们化为了七名极其完美的少女形态。她们乌发如云，面白胜雪，红唇妙眸，巧笑嫣然。她们身上穿着霓裳羽衣，衣袍翻飞，无风自动，一缕缕淡淡的馨香从她们身上不断扩散开来。
这香气，七种香气迥然不同。
有点檀香的味道，又好像极好的沉香，也有点龙涎香的气息，同时也有百花香味混合在内。再仔细嗅嗅，就连如今卢仚的肉体机能提升到了非人地步，他也无法辨别，这究竟是七种何等的香气。
但是这香气，显然是从七女身体深处流淌出来……是自然的体香，而非外用的熏香、香水、香粉之类的玩意儿。
白女伸出手，取过卢仚面前的一整套茶具，双手翻飞如穿花蝴蝶，轻盈灵巧的开始一整套的茶道工序。她的茶道功夫，比卢仚大概高出了七八个十万八千里，同样的泉水，同样的灵茶，经过她一番摆弄，顿时茶香幽幽，香飘数里……
“请用茶！”白女微笑。
卢仚深深的看了白女一眼。
之前他请白女喝茶，白女在光溜溜的面门上，临时变出了一张美丽至极的菱角红唇，将那一盏茶水轻轻饮下——此刻，白女这张绝美的脸蛋上，嘴唇就和之前的红唇是一模一样。
这……应该是三万年前，白女的‘曾经本体’的模样吧？
不，邪诡不像鬼魅，她们没有什么‘曾经的本体’，应该是，某个曾经的存在为核心，吸纳了无数的存在痕迹，吸纳了无穷的怨毒之气，才诞生了白女！
这个模样，应该是，白女这个存在，最主要的一个‘存在痕迹’最终的印象。
“好茶！”卢仚将白女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由衷的赞叹了起来：“虽然说不出好在哪里，但是比起我自己泡得茶，就是好喝许多。”
白女微微一笑，又给卢仚倒了一杯茶。
她幽幽叹道：“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真有几个好人。”
卢仚看着茶盏中碧幽幽的茶水，轻声道：“这世上，好人还是居多的……只是，好人很难爬到高位，很难决定什么。许多好人，无法狠下心去争夺什么，所以，不争，不抢，就泯然众人矣……”
“这周天世界，不提那些天人，但说半步天人境，有哪个是心慈手软的？有哪个是兄友弟恭的？有哪个能家族和睦，不偏不倚的？或许有，沧海一粟罢了。”
卢仚看着七女，轻声道：“或许，当年的万妙天是个例外……七大天女，想来都是好的。如果不是好人，她们怎么会吃那种亏，上那种当？将整个万妙天都给赔了进去？”
七女面色瞬息万变，身上不断有粘稠如血的血光升腾奔涌。
她们直勾勾的盯着卢仚，眼眸瞬间变成了血色，又有一缕缕黑气不断的涌出，那模样，简直犹如天魔临凡，让人不寒而栗！
“这话，很公道。”发狠了许久，白女终于幽幽说道：“万妙天，是好的，可是，就是因为她们太好了，所以死绝了……呵呵……而且临死之前，还承受万般屈辱，无穷折磨……你觉得，这样公平么？”
卢仚毅然决然的摇头：“不公平，不公道，必须要报复！但是，说实话，其一，我答允了某位存在，不能让你们屠尽元灵天……其二，你们屠尽了元灵天，又有何用？”
卢仚讥诮一笑：“当年破灭万妙天的操刀之人，早在三万年前那一场浩劫中魂飞魄散了。而真正的罪魁祸首，你们怕是找错了对象！”
十四只美轮美奂，却惨厉怨毒至极，让人不敢直视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真正的，罪魁祸首？”白女嘶声质问卢仚：“你知道什么？”
卢仚耸耸肩膀，摊开了双手：“我不需要知道什么，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情，你们万妙天既然身后有靠山，那么，当年一事，如果你们遭劫之时，你们身后的靠山，如果及时将这件，这件……九幽冰莲灯是吧？如果早一点将这宝贝赐给你们，呵呵！”
卢仚轻轻摇头，叹息道：“你们如果早就手持这件仙宝，谁能动你们分毫？可见，你们背后的靠山，也是不怀好意的！”
七女身上血光冲天，一个个剧烈的颤抖着，不断发出不甘心的怨毒吼声。
“到了今日，我不知道她们，或者他们是怎么想的……或许，看到你们身上的利用价值了？或许，让他们忌惮的人或者物消失了？所以，他们，眼巴巴的将手上用不上的破烂垃圾，随意丢给你们一件，让你们尽情的在元灵天肆意破坏？”
“呵呵……你们还念着他们的好呢？”
卢仚摇了摇头：“万妙天破灭的根源，在上界，而非在此地……你们想要报仇，罪魁祸首都没弄清呢？”

第六百三十七章 临行
无尽虚空。
身后，是缩小到眼珠大小的元灵天。
前方，是芝麻粒大小，幽光熠熠，四周伸出了八条旋臂，正在疯狂抽取虚空潮汐，不断填补自身损耗的本源，重生天地灵机的极圣天。
虚空中，恐怖的能量潮汐呼啸涌动，四面八方，都有无穷巨力袭来。各个方向不同的混乱潮汐在每个弹指间，发生数以亿计的撞击，爆发出恐怖巨响，掀起毁灭一切的混沌能量。
混乱、浑浊的能量疯狂的冲击着卢仚的身体。
僧衣光辉熠熠，袈裟放出万条瑞气，一切疯狂的潮汐涌动，都在卢仚身边烟消云散，连他一根毫毛都无法碰触到。有一点点压力透过护体宝光，但是无法对卢仚的金身造成任何伤害。
‘嗤啦’一声巨响，一道强光急速从卢仚身边飞过。
卢仚眼疾手快，右手猛地抓出。
‘嘭’！
一道放在元灵天，足以让百万里山川河岳彻底湮灭的大爆炸在卢仚掌心爆开，强光消泯，卢仚的掌心留下了一粒拇指大小，斑斑秃秃的金属疙瘩。
卢仚亲手锻造，已经晋升为真仙级仙器的护臂被热浪烧得通红，卢仚轻轻点头，这无垠虚空，也唯有天人境大能，携带最小十万里的内天地小世界，以此为依托，才能在这虚空中勉强前行！
但是就算这等层次的天人大能，若是被刚才那一道强光命中，也是烟消云散的下场。
晋升天人境，就好像住在海边的渔夫，用木板打造了一条小舢板，有了入海的资格，却不能保证你能够在海啸中幸存。想要抗衡滔天巨浪，想要在这无垠大海中尽情的嬉戏游玩，你需要一条百丈巨舟……最好还是纯金属锻造的百丈巨舰，才能自由行走！
大致估算一下，内天地小世界必须达到千万里以上，才能确保在这无垠虚空中的安全。
但是想要在这无垠虚空中过得安心，惬意，可以像卢仚这样肆意的截取各色灵珍，内天地小世界的幅员，需要在三千万里以上，而且最好有仙器护体！
收回手，卢仚掂量了一下手上的小金属疙瘩，拇指大小的一小点，居然重达千万斤上下！
这应该是一颗混沌虚空中的星辰，被湮灭后，星核被虚空潮汐一点点打磨、淬炼，耗费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留下的一点星辰辛金的精华。
这是锻造仙器的好材料！
在《太上金阙混元宝箓》中，有一门佛宗金身秘法，就是在锻造金身的时候，用身体吸收这种品级的虚空金属精华，可以让金身强度直线提升，比寻常佛门金身坚固数倍之巨！
“好东西，份量少了点！”
卢仚朝着四面八方眺望了过去。
茫茫虚空，无量潮汐涌动，混乱到了极点。到处都是强光闪烁，到处都是巨响震天，根本看不清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出没。
“罢了，且看缘分。我又不是专门来采集宝贝的。”卢仚摇了摇头，大踏步朝着极圣天的方向走去。
在以十万年为标准计数单位的太古年代，元灵天、极圣天、万妙天的天人境大能，当他们准备妥当，修为进无可进之后，他们准备飞升上界之前，有一个古老的传统。
他们会进入无垠虚空，亲手采集各色虚空灵珍，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宗门留下一件传承的至宝。
有那精通炼器的天人境大能，甚至可能炼制出仙器级的重宝传下。
但是卢仚这次踏入无垠虚空，只是为了回极圣天转一圈，若是遇到了虚空灵珍，随手收取了就是……若是没碰到，那就没碰到吧。
当年踏入元灵天，卢仚还是借助了万象的虚空大挪移符，自己被折腾得晕头转向，好容易才抵达了元灵天，还被胡乱丢在了山野之中。
而这次回归，卢仚依靠自身力量，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在虚空中行走，一步亿万里，三五步间就跨过了寻常修士耗费一生也无法跨越的漫长距离。
混沌之中不知年，上下不分，古今不明，卢仚一边吐呐呼吸，一边向前行进。
在这虚空中，疯狂吞吐潮汐能量，卢仚的内天地小世界的膨胀速度变得极其惊人，一呼一吸之间，小世界的边缘能向四周扩张千里之巨。
右手金手指的转化效率，也越来越快。
卢仚的右手无名指，还有小手指、无名指下的两根掌骨，都已经化为了淡金色。不断有鲜血流淌过金色的手指，卢仚的身躯比起从元灵天出发时，又增强了三成有余。
寻常修士在下界，若是拥有卢仚的这等体格，早就已经进无可进，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增益……但是卢仚的身体强度，居然还在不间断的向上提升，这就很可怕了！
元灵天为了驱逐邪诡，不惜耗费本源，帮助卢仚铸造无上根脚，这好处，可就在这里展示出来了。
如此行走了许久，沿途收取了数十件自己送上门来的虚空灵珍，卢仚终于回到了极圣天的世界膈膜外。在极圣天外，还能看到，数十座浮空岛、数百条浮空战舰，依旧紧贴着世界膈膜，有元灵天的宗门弟子正在进进出出，好生热闹。
那些从极圣天中返回世界之外的宗门弟子，好些人浑身是血，遍体鳞伤，显然在下方和极圣天的修士爆发过大战。
卢仚心知肚明，如今极圣天最强的修士力量，就是以大金刚寺为代表的佛门一脉。
但是极圣天的佛门修士么……因为天地灵机崩碎的缘故，整体修为不高，门人弟子的数量也并不多。整个大金刚寺才多少弟子？怕是连元灵天一个大宗门的一个附属皇朝，随意一座郡城的驻军数量都比不上。
“欺人太甚了！”
卢仚大袖一挥，一股金灿灿的烈火腾空而起，焚烧虚空，驱散了四周混沌，将那些浮空岛屿、浮空战舰整个包裹在内。就听得一连串的鬼哭狼嚎声响起，这些元灵天的宗门弟子瞬息间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没有半点残渣留下。
身体一晃，卢仚直接撞向了世界隔膜。
一股绝大的抗拒力袭来……但是顷刻间，卢仚头顶一片深紫色气运华盖涌出，滔天气运席卷方圆九万里，上下九重的华盖中，一点点金光凝成了造型精美的金灯，放出万丈光芒照耀虚空。
一缕缕金色璎珞倒卷而下，所过之处，极圣天的世界隔膜欣然开启，一股强大的吸力卷来，极圣天在欢迎卢仚的回归！
卢仚悬浮在敞开的世界隔膜入口前，他大袖挥舞，顿时有一道道从元灵天地下强行抽取的庞大地脉，一座座用大神通强行切割搬走的洞天福地、灵山妙峰，甚至有几条用洞天神通就，连同水源都给硬生生搬来的灵秀大江，犹如雨点一样落向了极圣天。
极圣天整个天地剧烈的颤抖，轰鸣，发出类似于人类欢呼的‘呼呼’巨响。
整个世界都在欢喜雀跃，一股莫名的、博大的欢喜笼罩了卢仚全身……
卢仚袖子里，堆积如山的灵晶、灵草、灵树、灵花飞洒而出，尽情的撒向了元灵天的天地！
如今的极圣天，虽然天地灵机已经开始恢复，但是这些年来，整个天地的幅员纵横，也就是百亿里上下。
相比元灵天，这根本就是元灵天随意一个曾经的百强宗门下面附属仙朝的地盘……还有所不如！
但是随着卢仚投入的这些资源，极圣天疯狂的将其吞噬、融合。
一道道地脉在大地深处扎根，一座座洞天福地在原本的佛宗各大山门附近轰然落下，几条灵气磅礴的大江凭空滋生，呼啸着穿过了大胤的疆土。
无数灵晶融入大地，瞬间崩解，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灵机道韵，滋养贫瘠的大地。
各色灵花、灵草、灵树、灵根，大片大片的撒向四面八方，落地生根，然后喷吐馥郁芬芳，放出各色仙光，将天地照耀得烟花般绚烂。
镐京城中，神醉等一群老和尚正在苦苦计较如何应付最近两年越发疯魔的元灵天修士，突然看到天花乱坠，感受到整个极圣天的天地意识散发出的无穷尽的欢喜之意，一群老和尚纷纷踏云而起，朝着四面八方看了过去。
呆滞了许久，许久，神醉双手合十，仰天高呼：“我佛……慈悲！”
虚空中，卢仚张开了双臂。
他身后，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潮汐漩涡疯狂成型，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虚空潮汐被这个漩涡近乎歇斯底里的吞噬，然后注入了卢仚的身体。
狂躁、混沌的虚空能量涌入卢仚身体，被卢仚注入右手的金手指中，将暴躁的虚空能量转化为最精纯的先天精元，化为肉眼可见的紫金色洪流，呼啸着注入极圣天。
狂暴的冲击力撑得卢仚身体几乎爆裂，侥幸他身上有足够多的仙器重宝镇压，他的身体，勉强还能承受这股狂躁的冲击。
极圣天的天地剧烈的震荡着，迫不及待的吞噬着涌入自身的先天精元。
极圣天的大地边界，向四周急速的扩展，最初是一日百里，三日后就是一日千里，再三日就是一日万里……随后一日百万里……千万里……上亿里！
随着极圣天的大地不断扩张，极圣天自身吞噬虚空潮汐的能力也指数上升。
渐渐地，极圣天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世界本源越来越庞大，天地意识逐渐强盛。
无穷无尽的欢喜和眷顾笼罩卢仚——从今日起，卢仚就是极圣天的亲儿子……谁和卢仚动手，极圣天亲自降下天谴，不惜成本也要劈死他！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临行（2）
时间于修炼之人而言，不值钱。
卢仚悬浮虚空，充当虚空潮汐涌入极圣天的中转枢纽，弹指间，百年岁月一晃而过。
曾经极圣天，被剑门太上至尊一剑斩得天地灵机崩碎，可以视为世俗红尘的凡人病入膏肓，生机犹如飓风中的烛火，已然是大半个身体陷入了鬼门关，离死只差了一口气。
而那一剑残留的剑意最终消散，就好像体内的病根子，突然消失了，偌大的极圣天，开始亡命的自救。祂开始抽取虚空潮汐，一点一点的填补自身过去漫长岁月的损耗……更精彩的是，祂本能的将天地祝福集中在了几个惊才绝艳的主角身上。
有了天地气运加持，那几个主角自然是事事遂心，无往而不利。
现在，受祂气运加持过的反馈来了……
以极圣天亏虚到了极致的身子骨，祂的自救行为，就好比一片方圆亿万里的沙漠，每天从虚空中凝聚三五颗露水，撒入那茫茫黄沙之中。可怜的，这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而卢仚来了。
他用数百万条巨型地脉融入极圣天，这就是给祂打了一针强心剂，让祂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一座座洞天福地、一座座秘府秘境的融入，就是不断用汤药、粥羹调养身体，让祂皮包骨的身躯，一点点血气充盈，一点点长出了新的血肉，五脏六腑的活力，也就蠕动了起来。
那无数的灵花灵草、各色灵珍的投入，那堆积如山的灵晶在大地深处不断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灵机，就是在肌体活络之后，不断投入的大补滋养品，让极圣天迅速的精神焕发，逐渐从一个垂死的病人，变成了一个可以自行行走的‘准健康人’！
随后，卢仚以自身为过滤器，抽取无穷无尽浑浊、驳杂、狂躁、充满各种有害能量的虚空潮汐，将其转化为先天精元，化为大江大河注入极圣天。
‘吱’！
极圣天这一下子，精神抖擞，容颜焕发，好似打了鸡血一样，虽然体格依旧娇小玲珑，但是在体质上，祂活过来了，祂健康了，祂损耗的无穷本源，回复过来了。
于是，在卢仚疯狂注入提炼后的虚空潮汐的同时，极圣天也张开小嘴，一口一口的，贪婪的吞吐原始版本的虚空潮汐。随着祂的身躯越来越庞大，祂的吞吐速度也就越来越惊人。
从虚空中眺望极圣天，从这个小小世界向外延伸的潮汐旋臂，已经多达十二条，每一条潮汐旋臂，都是祂吞咽虚空潮汐的一张大嘴。无穷无尽的能量不断涌入，肉眼可见极圣天的体积在不断的增长，不多时，又有几条潮汐旋臂逐渐探头探脑的长了出来。
当卢仚悬浮在极圣天天外一百零八年的时候，极圣天对卢仚的反馈，或者说恩泽突然降临。
绵绵泊泊，无穷无尽的世界本源化为一片紫色光雨从天而降，淹没了卢仚的身体。这紫色的光雨，可以是为极圣天整个世界最重要的生命精华，是一个世界生长、发育、壮大，甚至是未来升华进阶最重要的资粮。
这一片光雨洒落，卢仚右手两根金手指顿时一片滚烫，爆发出犹如太阳一般炽烈的金色光芒。
强烈的暖流奔涌全身，卢仚的右手中指、食指、拇指，整个手掌骨，整个小臂骨，开始逐渐变成淡金色……随着紫色光雨的不断降落，金色的色泽逐渐加深，随之整条手臂都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卢仚隐隐察觉，他的这条右臂，在品阶上，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从剑门手上夺来的两柄龙角剑——卢仚有一种只觉，他的这条右臂，可以轻松的将那两柄龙角剑摧毁。
就好像老虎钳捏碎豆腐脑一样，轻轻松松的将其碾成粉碎。
紫色光雨还在不断落下，淡金色的光芒在全身流转，他的肩胛骨，一部分颈椎骨，也开始朝着淡金色转化。
卢仚深深的呼吸着。
他沟通了极圣天的天地意识，他判断出来了，因为极圣天的极度虚弱，在过往的岁月中，极圣天和元灵天之间的时间流速差距，几乎达到了上界和元灵天的差距。
在极圣天天地灵机几乎崩碎的那一段岁月中，元灵天那边过去一天，极圣天这边大概时间流逝了六百天左右。
换句话说，对于元灵天那边三万年前的大浩劫，实际上，极圣天这边，大概流逝了一千多万年！
一千多万年的岁月……难怪大胤，难怪极圣天的修炼界衰败到了那等程度……到了卢仚出世的那几年，大胤的武道都衰败如斯……亏了大金刚寺等一众佛门禅院，究竟是如何借助那不断崩塌的山门小福地，一路挣扎苟延残喘下来的。
但是现在，极圣天和元灵天的时间流速，大概已经恢复到了一比三的水平。
而卢仚高悬虚空的一百零八年时间，放在元灵天那边，才过去了不到三年！
俯瞰如今的极圣天，整个世界已经有了几分磅礴巍峨的气象，其幅员面积，大概已经堪比极圣天的六成上下。一条条新的地脉不断滋生，一条条新的山脉不断隆起，大大小小的洞天福地，各等秘境秘府，也在灵机积蕴之处不断滋生。
一百零八年时间，狂风将卢仚洒下的各色灵花、灵草的种子洒遍了整个元灵天。
偌大的元灵天，有东部一个极其微小的小点上，有百姓繁衍生息，那个小点名曰大胤；而在大胤西边、西北、西南等几处，几个更加微小的小点上，有大量极弱小的小王朝，甚至是城邦正在蓬勃发展。
但是相比天地大变的极圣天……无论是大胤还是西边的那些人族势力，他们占据的地盘，连九万牛一毛都算不上。人族想要在极圣天发展壮大，有得折腾了。
渐渐地，在卢仚身上将近三成的骨骼化为淡金色，整条右臂变成了深金色，原本的金手指，那根右手小手指变成了暗金色后，极圣天的反馈恩泽逐渐消散。
毕竟是刚刚回复了一点元气，极圣天也没力量作出再多的反馈了。
再给卢仚‘输点血’，极圣天也撑不住。
卢仚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看了看悬浮在极圣天四周三十六条急速涌动的潮汐旋臂，双手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缓缓终止了他对虚空潮汐的吞噬、提炼。
身边异兆全部消失，卢仚神念内视，扫描了一番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切安好，只是肉体力量经过长达百年的吞吐、淬炼，他单纯的肉体力量，大概达到了一千鲲的水准。
如此力量，在下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任何人能够吃得住他的一拳……他这一拳就算是极圣天、元灵天变成了人，一拳命中，也能打得两个小朋友‘嘤嘤’的哭几声。
而法力修为……
天人境的法力修为，主要就看内天地小世界的体积大小。
卢仚内视自己的内天地小世界……很好，《太上金阙混元宝箓》很好很强大，他的内天地小世界的直径，已经达到了三亿六千里！
百年‘苦修’，带给卢仚的提升，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但是三亿六千里方圆的内天地小世界，放去上界，能凝成多少重天的真仙果位？卢仚有点忐忑，没弄错的话，当初万象也就是百万里的水准，就强行飞升了！
“总之，再见万象，应该能一拳打死吧？”
摇摇头，卢仚晃了晃身体，顿时瑞气千条，金光万丈，身后佛陀法相若隐若现，虚空中一阵奇香扑鼻。头顶清宁心灯，脚踏大金刚莲花座，身边悬浮着数十件从大觉寺的库房中取出的佛宝，卢仚从高空，一步一步的登临极圣天。
“我有佛法三千，还请师尊，诸位前辈妥善收藏，传承后辈。”卢仚的声音宛如春风化雨，传遍了整个大胤。
以他如今的修为，这等小事，实在是太容易做到了。
卢仚返回，而且是以如此巨大的动静回归，神醉以下，大胤修炼界，佛门三宗三寺三禅林，将近三千万佛修齐齐口诵佛号，欣然鼓舞，腾空迎接。
卢仚看得直瞪眼。
这么多年了，大胤佛门九大宗门，就凑出了这么点门人？
而且这修行水准，除了神醉刚刚突破照虚空境界，其他的大和尚、小和尚、不大不小中等的和尚，凝道果境的不到百人，金莲开的不到三千，其他的九成九都是熔炉境、烈火境的低阶修士。
如此实力，如此势力……
“万象花费了大心思啊，啧，血神老人他们，显然也是出工不出力，都在磨洋工呢。否则，哪怕有极圣天的天地意识暗中相助……亏他们怎么扛到现在的？”
卢仚能想象这些年，大胤佛门抵挡元灵天的先锋军团有多苦。
但是，无论实力有多低微，他们毕竟是抗了下来！
卢仚看着踏云行在最前方的神醉、卢貅两人，‘呵呵’笑着，朝两人大礼参拜了下去。
礼，不可废。
初心，不可忘。
这两位，一个是卢仚真正叩拜过的传法师尊，一个是卢仚嫡亲的祖父……无论卢仚修为到了什么境界，无论他有了多大的成就，名分、辈分放在这里！
神醉、卢貅‘哈哈’大笑，红光满面，傲娇无比！

第六百三十九章 同去，同去
大金刚寺，换了山门。
之前的山门，地脉狭小，地穴逼仄，产出贫瘠，早已不敷使用。
卢仚回归，闹出偌大的动静，极圣天急速恢复，绝品的洞天福地是一处接着一处。在卢仚的指点下，神醉和尚和一群老和尚，认真挑选了许久，终于选定了一片绵延千万里的绝品福地，由卢仚亲自动手，将原本大金刚寺的佛堂大殿等，全都搬了过来。
还是老习惯，卢仚从元灵天，搬弄了数以十万计的禅堂、楼阁之类的现成建筑回归。
大金刚寺选定了山门后，卢仚就将这些楼阁等物取出，错落有致的撒布在各处山头峰巅，更亲自布置了从几个曾经的百强宗门山门拆下来的护山大阵，将大金刚寺守护得俨然金汤城池。
如今的大金刚寺，从上到下，大和尚、小和尚，根本就没几个。
绵延千万里的山门，足够大金刚寺大肆扩张万年所用，这份基业，让心境修为精湛无比的神醉和几个长老，也是莫名亢奋，傻笑了好几天。
三宗三寺三禅林的其他八大宗门，对于大金刚寺的造化是又羡慕又嫉妒，但是谁让卢仚是大金刚寺弟子呢？有好事，自然是优先自家宗门！
索性，极圣天的佛门，如今几乎是融为一体，大金刚寺的发展壮大，就是整个佛门的发展壮大……
一如在更换山门之后，卢仚于大金刚寺的新山门顶峰，被神醉命名为大金刚顶的大山之巅开坛讲法。
极圣天，所有佛门弟子齐聚，修为高的，就围坐在卢仚身边。修为稍差的，就从山头到山脚，乃至四周的峡谷、河谷中，分别选定了位置，抛一个蒲团静静坐下。
元灵天的功法传承缺失极大，曾经的太上宗门大梵净世宗和太上北溟仙宗的功法，都已断绝。卢仚也是侥幸，才得到了两宗的传承。
但是这次，卢仚并不准备将北溟仙宗的功法传承下去。
未来，就让极圣天和元灵天一般，佛门一家独大吧……不然的话，若是卢仚在极圣天留下了北溟仙宗的传承，未来道佛象征，还不知道搅合出什么乱子。
卢仚讲法的第一天，就将大梵净世宗的根本法传下。
极圣天的天地意识有心凑趣——如今，卢仚在祂心中，可比亲儿子还要亲千倍、万倍，卢仚讲法的时候，天空紫云弥漫，虚空香气升腾，更有仙光、瑞气翻卷而下，一朵朵天地灵机凝成的拳头大小透明天花纷纷洒落，每一朵透明的花朵闪烁着奇光异彩，融入那些佛门弟子体内，就是一大截修为飙涨。
对于如今的极圣天来说，主动提升一下这些佛门弟子的修为，不过是指头缝里随意漏点的事情！
而且，亏虚了这么多年，极圣天的天地意识心知肚明，自家的修士必须有足够的数量，足够的修为，才能抵挡未来可能遭遇的风险！
是以，极圣天的佛门修士，迎来了最美好的岁月！
在未来万年内，极圣天的佛修们，基本上不会遇到任何的修炼瓶颈，甚至是天人境，都能轻松迈入。极圣天，需要这些本土土生土长的佛修，为祂抵御外魔、遮风挡雨啊！
而神醉等佛修，起初是静静聆听卢仚的讲法。
但是当他们弄明白了，卢仚讲的是何等法门后，他们一个个浑身战栗，泪流满面，进而就和下面那些大小和尚一样，一个个匍匐在地，行顶礼膜拜大礼。
他们跪的不是卢仚。
他们跪的是卢仚带回来的道，带回来的法，带回来的佛门传承，带回来的极圣天佛门先辈无数年心血凝聚的智慧结晶。
大梵净世宗的根本法，以及衍生出的诸般神通秘术，卢仚耗费了三天三夜，悉数传播了下去。
在山巅上，有修为足够的大和尚，拿着各色玉简、玉册、玉簿等各种材质、各种方式的记录法器，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将卢仚讲述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更有无数聪明伶俐的小沙弥往来飞奔，这些大和尚记录一册，他们就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用价值连城都无法形容的典籍送入山腹深处的藏经阁，小心翼翼的登记造册，认真保存。
每一份典籍，都备份了一百零八份，分在一百零八处楼阁中慎重收藏。
极圣天的佛修们，再也不愿意经历一次传承断绝的痛苦，他们抄录下来的每一份典籍，都比他们的性命还要珍贵几分。
先说大梵净世宗的法，然后是当年极圣天，大梵净世宗之下，从大金刚寺开始的根本法。
这些根本法，有最原始版本的根本法——大黑天的藏经阁中，当初远征元灵天的佛修们留下的各色经典，数量还是蛮多的。
有些寺院、禅林的根本法有缺失，卢仚也已经通过三眼神人图将其补全。
将三宗三寺三禅林的根本法悉数返还给了他们，卢仚又从大金刚寺开始，讲述三眼神人图推衍出来的，比他们的根本法高明十倍、百倍的进阶法门。
就好比当年大金刚寺的功法，卢仚就将其推演出了五大金刚法相，虽然修炼难度提升了许多，但是其功法威能、诸般妙用，提升了何止百倍？
听到卢仚讲述的这些似是而非，却比原始版本根本法强大如此之多的法门，神醉等一群老和尚先是呆了许久，然后一个个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真佛转世，老衲法眼无虚！”百忙中，神醉还不忘朝着身边的一众师兄弟夸耀一番。
卢仚翻了个白眼，继续将诸般法门一部一部的传承了下去。
将这些三眼神人图根据各宗的根本法推衍出的进阶法门传授下去后，卢仚继续讲授三眼神人图，从手上那串大神通佛珠中，推衍出来的诸般强横神通。
“这！”一种老和尚全呆住了，一个个抬起头来，骇然看着卢仚。
这些神通之精妙，之高远，尤其是威力之宏大，根本不似人间应有之物。
卢仚微笑着点头：“这是来自上界的真仙级神通，威力宏大，不可思议……若是在下界，非天资妖孽之辈，无法碰触……一百零八道真仙级大神通，也不知道能有几个弟子能参悟一二。”
真仙级佛门大神通！
一众老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虽然不怎么听得懂，但是还是……继续努力听吧！
而记录这一百零八门真仙级大神通的典籍，则是分别有了三百六十份备份，妥善保存在了禁制森严的藏经阁中。
随着卢仚讲法，随着天地意识不断的有意加持。
大金刚顶四周，不断有佛门弟子一声轻呼，身上气息骤然飙升，修为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
每一次突破，都是一道祥光直冲高空，隐隐有诸般法相若隐若现。
起初只是那些熔炉境、烈火境的小和尚一大群一大群的集体突破，到了后来，就连神醉这等辈分的老和尚中，也有人不断的突破小境界。
金莲开，凝道果，照虚空……
照虚空境界中，一个一个小境界逐次突破，一枚一枚道果不断外放虚空，照亮四面八方，笼罩范围也逐次倍增！
渐渐地，神醉就和其他十几名老僧一并，触摸到了半步天人境的门槛。随后没多久，他们就毫无压力的一步踏入了半步天人境。
虚空中，一缕缕极细的世界本源冉冉落下，注入一群老和尚体内。
他们的气息再次飙升，逐渐朝着天人境突破了过去。
佛门功法更重心境，这等突飞猛进的突破，很有可能滋生心魔，造成诸般后患。
但是卢仚放出清宁心灯照耀虚空，帮众多佛修洗涤心灵，稳固心境，更有大道真法不断传下，引导众多佛修一步步参悟。
加上极圣天的刻意护持。
三千万佛修密集突破，所有人都禅心稳固，心境通明，根基打得无比牢固，绝无拔苗助长的风险。
卢仚讲法的最后一天，天空一片淡淡的雷云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神醉和另外八名老僧腾空而起，身上放出恐怖的气息。
半步天人境的圆满极致，他们只要从极圣天广袤的大地上切割一片陆土纳入体内，就能修成天人。
在这个过程中，按理是要天打雷劈，往死里折腾的！
放在当年，元灵天和极圣天最鼎盛时期，两边各自也只有九大天人坐镇……其他数以万计的半步天人大能，都在突破之时被雷劫硬生生劈得烟消云散。
但是今日，极圣天的天地意识驱散了劫云，任凭八个老僧无风无浪、无惊无险的踏入了天人境！
大金刚寺周边，大地一阵摇晃，九块长宽百万里，地脉汇聚、灵韵无穷的陆块自行腾空而起，化为一团辉煌强光，朝着神醉九人冉冉飞来！
卢仚感受到了极圣天传递过来的，极为清晰的信息——仅此一次，再无特例……下次再有人想要突破天人境，就等着被风火雷劫蹂躏个一百遍啊……一百遍！
九大天人，放在当年极圣天全盛之时，祂也只容忍九大天人并存，再多一个都不可能！
放在如今，极圣天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放纵神醉九个老和尚过关啊！
除非这九个老和尚当中有人陨落，否则极圣天，决不允许再有新人突破！
没有任何大的响动，九大天人新鲜出炉。
卢仚终止了讲法，冉冉齐声，向九个通体霞光外溢、气息碾压千万里的大和尚合十行礼：“恭喜，恭喜……”
“弟子有上界真佛降下接引宝船一条，弟子将借其伟力，携百万佛子飞升上界。请问几位师长，可愿同行？”
神醉九人放声大笑：“同去，同去！”
极圣天：“……艹！”

第六百四十章 同去，同去（2）
“哈哈哈，同去，同去！”
无垠虚空中，一架极大的舰船被三色佛光萦绕，撞碎了一波波虚空潮汐，朝着元灵天方向急速飞驰。
战舰上，卢貅以下，近千卢氏族人，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卢氏族人，修为么……没什么修为可言。好些个刚刚踏上修行道路，实力最强的几个，也就是烈火境的水平。
但是他们都是卢氏一族中，最机灵，最聪明，最眉眼通透，最擅长经纶世务的人。
你要他们去打架搏命，不中用。
你要他们去当大官牧守一方，做管家锱铢必较，做商人低买高卖，甚至是做奸商垄断行业、囤积居奇，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甚至是各种金钱计、美人计、安插耳目、布置密探之类的事情，那都是门清。
更有人出身卢氏旁系，和当年卢仚的局面差不多，是以也在市井街头厮混，还混出了类似于‘小孟尝’、‘及时雨’之类的诨号……这种人把他扒拉光了丢进某处街坊中，不用半年他就能厮混出浑身绫罗绸缎、双手两袖金风的局面来。
这都是，人才啊！
哪怕去了上界，卢仚若是有了一处自家的基业，让他们充当知客僧，或者各处殿、堂、楼、阁的主事，处理诸般杂务，那都是一等一的好用的人才！
卢仚离开极圣天很多年，卢氏一族越发的繁衍壮大，这近千名卢氏族人，都是这些年涌现的人才……而且他们没什么家口拖累，牵挂少，卢仚一兜打包带他们去上界，保他们一个最基本的长生逍遥，他们一个个喜不自胜，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
这些人，全都归卢貅一手掌握着。
说起卢貅。
自从北疆归来，卢旵、卢仚离开极圣天，去了元灵天兴风作浪，这些年来，卢貅修为步步精湛的同时，他又老树开花，娶了几个侧妻、小妾。
此次离开，他是没什么遗憾的。
这些年，他给卢旵添了十七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九个妹妹，给卢仚添了这么一大群叔叔、姑姑……以及近百的堂兄妹，数百侄儿、侄女等等……
就卢貅一人，已经繁衍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家族，其中为首的几个，已经在大胤朝堂呼风唤雨……就算卢貅离开了，有一统天下修炼界的佛门做靠山，卢氏一族哪里有什么忧患可言？
他们别起了野心，过个百八十年，把大胤改朝换代了就是。
说起改朝换代……
胤垣的父亲，老皇帝，这些年修行也颇有成就。
但是听闻胤垣被逼飞升上界后，老皇帝询问了一番事情的详细经过，思虑许久，终究是决定坐镇大胤，继续做他的皇帝。
老皇帝在想什么，卢仚大抵能猜得到。
如果胤垣这次跟着卢仚一起回来了，老皇帝怕是早就卷起袖子，屁颠屁颠的跟着卢仚一起去上界了……但是胤垣没回来，那么老皇帝是绝对不肯动的！
他和卢貅不一样。
卢貅这些年生下来这么多的儿子、孙子，加上原本卢氏一族就声势浩大，家族中人才辈出，卢貅可以随时抽身走人……但是老皇帝这些年，也给胤垣添了不少弟弟、妹妹……可是没有一个成器的！
要说吃喝玩乐、骄奢淫逸，这些皇子公主个个都是顶尖好手。
卢仚留在镐京的短短几天，就听闻了好几个公主派遣禁卫，大半夜强掳美貌少年进公主府肆意取乐的事情——这些公主，还没出嫁啊，但是她们的名声，早就臭遍了半个镐京！
此情此景，老皇帝怎敢跟着卢仚离开？
他若是走了，怕是卢仚揣摩过的那等事情，真个要发生了——短期无碍，毕竟有卢貅的情分在，等卢貅、卢仚走得久了，有佛门做靠山的卢氏一族改朝换代……啧！
所以，老皇帝没走，毅然决然的继续留守坐镇镐京。
是以，战舰上，除了近千名日夜狂欢的卢氏精英，也就只有神醉等九大天人老和尚，连同八千精挑细选的，同样精明伶俐的小和尚。
是的，三宗三寺三禅林，各有一位长老晋升天人，这九位天人，全都跟着卢仚离开了。
对此，极圣天不置可否……九位天人离开，再催生九位天人坐镇极圣天，这不算什么。
神醉等九大天人，饶是他们修为精湛，禅定功夫到了极深的境界，这些天，也有点控制不住心头的情绪。
他们是真正极其纯粹的佛门弟子。
在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修炼界那等萧条的境界，他们硬撑着几乎油尽灯枯的身躯，强撑着将佛门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在天地灵机恢复的那一瞬间，他们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天地的异变，即刻派出门徒行走天下，甚至制定了吸纳民心、念力，以此恢复山门灵机，恢复佛门元气的计划！
操劳操持了一辈子，突然一条金光大道就放在眼前。
飞升上界，觐见真佛，得享真正的极乐清净，这如何让他们不欢喜，不雀跃？
至于那八千小和尚，他们的修为么，比那些卢氏族人，甚至还有不如。都是一群刚刚踏上修炼之路的小和尚，但是一个个资质极佳，根基极优。
卢仚有信心，等去了上界，能迅速将他们培养成才！
这些小和尚，就是为了卢仚平衡元灵天那些佛修的基本盘。虽然现在看起来，大家都是跟着卢仚共同进退的‘同伙’，但是未来呢？
到了上界，谁知道大家是何等心思？
接引头陀、杀佛无心他们这群大黑天的首脑，他们定然会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他们对卢仚言听必从，但是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以他们的心性、修为、手段、人脉，架空了卢仚都有可能！
这八千精挑细选的小和尚，配合近千名卢氏族人，只要卢仚舍得投入资源，将他们培养出来了，这就是卢仚未来真正的基础所在！
尤其是，卢仚是神醉真正的入门弟子。
神醉等九个老和尚，他们的心性、手段，甚至比接引头陀他们更老练狠辣几分。
接引头陀他们实力的确很强很强……但是在卢仚加入大黑天之前，他们除了胡乱的杀伐一气，也没见他们折腾出什么成果来。
实力强，不等于能办事啊！
而神醉和尚他们之前实力弱，但是他们很能来事！
这就对了！
在卢仚清宁心灯的护持下，巨舰不紧不慢的向元灵天驶去。
一路上，卢仚掏出了大量的资源，供给卢氏族人、八千小和尚修炼。有卢仚耳提面命，甚至是不惜损耗自身元气为他们灌顶输功，加上神醉、卢貅的监督训斥，一行人的修为一日千里，其修炼效率高得惊人。
而且沿途，还能采集一些虚空潮汐中特有的奇珍异宝……好几次，在虚空潮汐中甚至发现了一些妙不可言的小型矿脉。每每这时候，卢仚都会停下船来，耗费点时间，将这些正经世界中碰不到的好东西搜刮一空。
混沌不知年，等到卢仚操控的战舰缓缓穿过元灵天的世界膈膜，距离他离开大觉寺，已经过去了整整两百三十年。
两百三十年中，大觉寺本寺，还有所有的下院、分院，全都闭关锁门，所有大和尚、小和尚、大尼姑、小尼姑全都深居简出，不问外界事务。
而无数邪诡，就在这两百三十年间，肆虐天下！
卢仚曾经问白女——她们现在杀的人，真的就是万妙天崩碎破灭的罪魁祸首么？
邪诡不可测，邪诡不可交流……但是很莫名的，白女她们，偏偏能够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和卢仚面对面的喝茶、清谈。她们，也的确将卢仚的话听了进去！
没错，万妙天真正破碎的罪魁祸首，就不是极圣天、元灵天的这些普通修士。
其始作俑者，当在上界！
滔天的怨气，让她们想要冲去上界，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幕后黑手碎尸万段！
但是以她们如今的身份，如今的实力，她们一个不可能去上界，二个，如果她们堂而皇之的飞升，怕是第一时间就会被上界真仙轻松镇杀。
卢仚和她们达成了默契。
两百三十年间，邪诡肆虐元灵天，但是她们放弃了对那些普通的百姓民众下手，她们也放弃了对山川河岳的诡异转化。
她们游走四方，专门击杀吞噬那些倒霉的宗门修士，以及藏匿各处的散修。
两百三十年，元灵天修炼界被她们祸害得很是凄惨。
到了后来，所有修士突然发现，只要剃了头发，加入大觉寺，就能避免邪诡的侵害——是以，卢仚返回之时，整个元灵天修炼界，几乎一统！
但凡修士，尽是光头。
从高空俯瞰，一座座禅林巍峨，无数光头耀目。遍地都是梵唱声声，到处都是香烟冲天。
“妙哉，佛门一统极圣天、元灵天，未来，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也就不用打来打去了。”卢仚自夸自耀道：“我这份功德，啧啧，功德无边啊！”
神醉等一众老僧站在船头，俯瞰下方大地，感受到下方浓郁无比的佛门气息，感受到元灵天深沉广大的灵机、道韵，不由得同时合十，唱诵佛号。
战舰悬浮在了大觉寺本寺上空，卢仚大声笑道：“我欲去也，谁愿同行？”
大觉寺内，无数人齐声欢呼：“同去，同去！”

第六百四十一章 欢喜，大欢喜
上界，西域。
西域极北、极南之地，无穷雪山之间，亿万河溪汇聚，化为两条大河，宽有百万里，浩浩荡荡冲破无穷山林屏障，撕裂大地平原，最终在西域中部，两条大河汇合为一，一路蜿蜒向东南流淌而去。
这条大河，名曰无忧！
其河水流经之地，水系覆盖之域，尽是佛门辖地。
佛光普照，佛门庇护之下，兆兆亿生灵尽享清净，欢乐无忧，是以这条大河，就叫做无忧。
无忧河南北支流汇聚之地，三叉河谷正西，有一灵山‘狮子岭’气势雄浑，形如狮子盘踞，高有万里，方圆百万里，山中有一古寺，名曰大觉。
大觉寺，上界佛门大狮子力菩萨元觉和尚道场。
此山，此寺，恰恰扼住西域门庭，堪称西域佛门山门镇守。过去无数年来，佛门但有大规模行动，众多佛陀、菩萨、金刚、天王、力士、比丘等等，尽是从西域亿万寺院汇聚于此，浩浩荡荡从此出发。
元觉和尚，更是亲力亲为，在佛门多次大型征伐中勇为先锋，手下斩杀的妖蛮、邪魔，‘误伤’的道门真仙何止百万？
是以，已然烟消云散的妖蛮、邪魔，过往称之为‘贼秃看门恶犬’！
现今，声势浩大，和佛门各享上界半壁江山的道庭，也有无数仙人对元觉和尚咬牙切齿。碍于大家都是‘正道中人’，不能似妖蛮、邪魔那般出口辱骂，是以，道庭仙人们，称元觉和尚为‘佛门镇山神兽’！
不管是‘看门恶犬’，还是‘镇山神兽’，其一可见元觉和尚实力有多强，其二可见他在上界的赫赫凶名……哦，不，是赫赫威名！
狮子岭上，藏风纳气的风水宝地，大片龙鳞皮金刚松色泽如黄铜，一根根都有七八人合抱粗细，高有百丈开外，整整齐齐如披甲锐士，整整齐齐的绵延开数十万里。
梵唱声声，香烟弥漫，这些金刚松常年受佛力浇灌，佛法熏陶，一根根坚硬无比，树皮如龙鳞，其上有蜿蜒纹路，自然而然凝成了一尊尊凶悍勇猛的金刚、天王相。
金刚松下，泥土色泽金黄，如金刚石一般坚硬，寻常修士动用法宝，都难以伤损这泥土分毫。这是大觉寺耗费无穷资源，无量佛力，锻炼千万年，才养出的极品仙壤‘七宝金刚土’。
这金刚土坚固无匹，寻常植被根本无法生长。
但是能够从这金刚土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无不是顶级的灵药，罕见的仙珍。
一眼望去，这疏朗整齐的金刚松林中，树根附近，一株株多彩灵芝草随风摇晃，一条条灵参喷吐幽香，更有各色奇珍仙花奇葩迎风招展，各色绝品曼陀罗更是喷吐花粉，在阳光下化为一片氤氲光雾，随着风卷起了无数瑰丽的虹霓。
金刚松林中，有洁白玉沙铺成的小道，神态悠闲、从容的比丘僧尼手持经卷，微笑走过。
大松树下，有惫懒的罗汉歪斜着身体，靠在巨大的卧牛石上打着瞌睡。
林中更有大片金刚砂铺成的演武场，成群结队身高过丈，威武雄壮的力士、僧兵，正在顶盔束甲的护法天王的指挥下，操演佛阵，熬炼肉身。
从高空望去，一座座规模巨大的禅院、佛堂顺着山势，点缀在金刚松林中，相互之间有雕琢精美的无瑕美玉，铺成了宽敞洁净的大道相连。
无数座禅院、佛堂天然成阵，拱卫着正中狮子岭山头上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寺。
这里就是大觉寺本寺所在，一座座古朴森严的楼阁殿堂绵延千里，日夜释放佛光普照四方，无数佛修往来其中，磅礴精纯的佛力化为紫金洪流，浩浩荡荡直冲高空，在离地百万里的虚空上，化为一尊慵懒匍匐的青毛狮子，头颅朝着东方。
大觉寺后山，幽静深潭旁，一座竹木精舍濒水而立。
一头体长三丈的青毛狮子匍匐在深潭中长有十几丈的小码头栈桥上，摇晃着尾巴，探头探脑，流淌着口水，直勾勾的盯着深潭底部数十条一动不动的金鳞大鲤鱼。
这些金鳞大鲤鱼尽是异种，体长十余丈，金须而银角，隐隐有化龙之相。
它们蜷缩在深潭底部，战战兢兢，透过几乎纯透明的潭水，惊恐的看着上方那颗口水滴答的狮子头。
精舍中，元觉和尚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手持经卷，面前放着一尊雕成人形的普通花岗岩。
他叽叽咕咕的，冲着那花岗岩石像念诵佛经，讲述自己参悟出的佛法妙理。
如此嘀咕了许久，那花岗岩石像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元觉和尚左手猛地拍出，‘嘭’的一声，石像顿时彻底湮灭。
一缕青烟冉冉飘散，元觉和尚丢下手上经卷，‘哈哈’大笑起来：“老衲讲经，不能让顽石点头，可见佛法修为不够……既然佛法修为不够，可见老衲不是一个合格的菩萨……既然不是一个合格的菩萨，想来，也不用持太多的清规戒律！”
自言自语了一番，元觉和尚欣然道：“孽畜，你又犯了杀戒！”
他狠狠的指着栈桥上趴着的青毛狮子怒斥了一声。
青毛狮子流淌着口水，理都懒得搭理他一声，挥动爪子，迫不及待的朝着深潭轻轻一拍。一声巨响，一股精妙绝伦的巨力顺着潭水轰了下去，精准无比的打晕了一条金鳞大鲤鱼。
昏厥的大鲤鱼翻着白肚皮飘上深潭，精舍后面，四个膀大腰圆满脸油光的大和尚操着剖鱼刀就冲了出来，万分熟练的抓起那条大鲤鱼，就在深潭旁开膛破肚，刮干净了鳞片，用各色香料、料酒，将其极精心、细致的炮制起来。
元觉和尚背着双手，慢悠悠走到了精舍外，看着四个大和尚一番操弄。
他轻咳了一声，幽幽道：“鱼头就来个砂锅煲吧，多放些紫苏叶调味。唔，香料切记不可多放，省得盖过了这鱼肉的原味……出家人，口味还是要清淡些的好！”
“我佛慈悲，善哉善哉，今日之后，老衲多颂几卷佛经，超度这鱼儿早日投胎富贵人家，下辈子多福多寿，多子多孙……老衲这也算是，普度众生，积福积德了！”
青毛狮子流着口水，摇头晃脑的凑到了四个大和尚身边。
四个大和尚不断的翻出金鳞大鲤鱼的内脏，稍稍洗刷干净后，就丢给了青毛狮子。这大家伙也不挑食，鱼肠、鱼肚，甚至是苦胆，他都一口一口吞了下去，吃得是‘啊呜’声声，尾巴甩得和风车一样。
‘咚’！
一声钟鸣传遍四方，元觉和尚的眉头突然一挑。
“嗯？这是……下界有弟子举办大法会！指名道姓冲着老衲来的？”右手五指在袖子里略微掐动，元觉和尚突然笑了起来：“是法海那小贼秃……嗯，嗯……他？”
元觉和尚突然面露狂喜之色。
“极圣天，元灵天，两方下界被我佛门一统……大梵净世宗、大金刚寺等宗门，所有佛门弟子，尽归入我大觉寺门下，供奉老衲法相，尊老衲为宗门祖师？”
“两方世界，尽是老衲真传道场？”
“妙哉！”
元觉和尚瞪大眼睛，双眼金光四射，照得整个深潭光焰流转，宛如一潭融化的黄金熔液在翻滚，吓得深潭底部的数十条金鳞大鲤鱼直翻白眼，浑身鳞片都一片片张开。
“此子，是个干才！”
元觉和尚身体一晃，径直来到了大觉寺正殿中。
几名通体金光隐隐，身披紫金袈裟，头顶有灵云萦绕，一缕缕金光宛如璎珞，如丝如缕绵绵不绝，不断从灵云上坠落地面，溅起点点金花的僧众已然等候在了大殿中。
见到元觉和尚，一名眉清目秀的女修双手捧着一卷金色卷轴，递到了他的面前。
“师尊，这是下界法海和尚举办法会，献上的法文。”
“法海和尚一统两界，不日，即将带领一批精挑细选的下界弟子飞升。”
元觉和尚结果卷轴，轻轻展开，看了一眼，点头笑道：“甚好，极妙……不过，你们几个都来齐了，却是为何？”
一名身高将近两丈，高高瘦瘦的青年僧人双手合十，向元觉和尚行了一礼：“师尊，这法海和尚，前些日子，上了混元罗天教的大罗血榜……据本门安插在混元罗天教中的弟子传回来的消息，蜉蝣子那老牛鼻子，亲自点名，要诛杀法海和尚！”
元觉和尚呆了呆，‘呵呵’笑了起来：“蜉蝣子，这是不要脸了！堂堂一教之主，和一小孩子斗气做什么？唔，他为何要杀法海啊？”
那青年僧人就将混元罗天教青冥祖师一脉血裔被斩尽杀绝，混元罗天教根本大阵十三旗门中造化之门失去主持，蜉蝣子这些年，每日都要饮用的生生造化元液已然断根的消息，详详细细的述说了一遍。
这些消息，对混元罗天教很多高层都是机密，却被大觉寺的和尚知道得清清楚楚！
佛门对混元罗天教的浸透，也就不用多说了。
元觉和尚眯起了眼睛：“生生造化元液？蜉蝣子？呵呵，这元液，怕不是一点小爱好这么简单……那老家伙，肯定是修行上出了纰漏，假借这元液消磨道基祸根呢！”
双手轻轻搓动，元觉和尚眯着眼嘀咕道：“不妙，法海这小贼秃，是将蜉蝣子往死里得罪了……不过，想要动老衲的弟子，嘿。”
他开始耷拉着眼皮，叽叽咕咕的念叨起来。
什么‘一个篱笆三个桩啊’，什么‘一个好汉三个帮’啊，什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
念叨得很是勤快。

第六百四十二章 欢喜，大欢喜（2）
元灵天，卢仚把玩着一枚金钗。
很普通的金钗，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平平无奇。
唯一不寻常的，是金钗上镶嵌了七颗色泽不同的黄豆粒大小的珍珠。白色，蓝色，红色，靛青……七颗珍珠，乍一看去，也就是平平无奇的品质，很普通，很寻常，放在凡人市井中，大概一颗珠子卖不到半两银子。
大觉寺内，香烟鼎盛，盛大的法会持续了数月，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下界数月的法会，放在上界，也就是小半天的时间，卢仚以为，小半天的时间，足够上界大觉寺反应过来了。
正思忖中，大觉寺内，元觉和尚的法相金光大盛。
卢仚微笑，收起金钗，转身朝着元觉和尚的法相顶礼膜拜，喃喃念叨了几句。
洪亮的铜钟声高亢如云，大觉寺四面八方，无数佛修齐声唱诵佛号。偌大的元灵天，过去这些年，正儿八经的修士死伤狼藉，剩下的修士，全都剃了头拜入了大觉寺门下。
世界一统……这还要感谢白女她们。
卢仚亲自主持，将法会完美收场，他已经收到了元觉和尚亲自降下的法旨，心中有了定数。
也不用多说什么，大觉寺内的一切事情，早就安置妥当。
三名被卢仚渡化，强行提升到天人境的心腹留守元灵天，负责佛法传播事宜。除此之外，其他大黑天、长生教的高层，但凡可能在卢仚走后，对大觉寺中卢仚的意志造成威胁的人，悉数跟随卢仚搭乘接引宝船飞升。
之前有白鼋‘免费赠送’的太上仙诰，带走了一大批高层修士。
然后是卢仚犁庭扫穴，诛杀了一批高阶修士。
苏阡陌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用三十六万枚太上仙诰，将森罗教的精华一扫而空，悉数飞升。
随之是邪诡肆虐百年，将元灵天修炼界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番，那些藏在深山老林中，侥幸度过了之前几次波澜的高阶修士，又被白女她们杀了个人头滚滚。
至今，大觉寺一统八方，再也没有任何势力、任何修士，能够对大觉寺造成威胁！
卢仚留下三位天人境的心腹坐镇元灵天，足以保持元灵天数万年内风平浪静。
而极圣天那边，有九名天人坐镇！
这就足以暴涨极圣天的绝对安全。
卢仚，也就没什么可以惦记的了。
挑了一个良辰吉日，一大清早，卢仚站在了大觉寺门外。
卢貅，卢旵，接引头陀，杀佛无心，宋无法，宋十变……各色人等，黑压压一大片犹如潮水，静静的站在卢仚身后。
卢仚背着手，朝着四面八方望了一眼，‘哈哈’一声大笑，大袖一挥，接引宝船就放出万丈毫光，伴随着漫天梵唱，喷吐着金光瑞气。
造型古朴的接引宝船上，前后三座佛塔喷吐云烟，更放出重重光幢，包裹了整条宝船。
卢仚也不多废话，一步迈上了接引宝船，稳稳的站在了船头。
船头上，一颗拳头大小的舍利金珠飞出，卢仚伸出手指，在舍利金珠上比比划划，将元觉和尚在法会结束时，送下来的一个极其复杂的空间坐标输入了进去。
下界飞升上界，若是无人接引，那就是一个拼命的过程。无人接引的散修，运气好，落在荒郊野外；运气不好，落入虎狼巢穴；运气糟糕，落入村镇城池；运气再差一些，落入了某大宗门的领地……那就天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而有人接引的话，一如苏阡陌手中的那些太上仙诰，那就是定点飞升去混元罗天教的飞仙台，三十六万人，绝无任何偏移，可以被宗门接纳。
至于白鼋送出去的那些太上仙诰么，天知道里面有什么玄虚……反正，被逼飞升的万象是平安无事的落入了混元罗天教的地盘，至于其他的那些修士，谁知道他们的遭遇呢？
接引宝船，作为上界佛门赐下的接引重宝，原本赐下的时候，就有一个配套的上界坐标。
但是当年浩劫，接引宝船没来得及使用，就被佛门封存。
那个坐标，自然是失传了。
也不知道这条接引宝船，究竟是上界哪一位佛门大能降下的恩赐，但是卢仚输入了元觉和尚送来的坐标后，这条接引宝船，会自行飞入大觉寺的接引法坛。
无数修士面皮酡红，强行压制心头的雀跃兴奋，列队走上了接引宝船。
上船后，接引头陀等老僧，第一时间盘膝坐下，大声的诵读经文，一个个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
接引头陀，他将自家的法号都改成了‘接引’二字，他这辈子念念不忘的就是乘坐接引宝船飞升上界，证得罗汉，甚至是菩萨果位，求得无穷的清净极乐。
奋斗了将近三万年，如今一朝美梦得成，接引头陀都感到头昏目眩，浑身不自禁冒出了冷汗。
卢仚输入坐标，这次需要和他一起飞升的所有人，还有非人，都已经坐上了宝船。
卢仚站在船头，朝着四周望了一眼，点点头，毫无留恋的一跺脚，接引宝船发出一声高亢的铜钟轰鸣，三座佛塔的飞檐下一支支金铃齐齐震鸣，接引宝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高空，瞬息间就没入了虚空不见了踪影。
下方，大觉寺中，好些被逼拜入大觉寺门下的修士突然眉飞色舞，喜不自胜，甚至有一些修为不够的年轻修士，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
为祸元灵天修炼界多年的大魔头法海，终于带着他的党羽走狗离开了！
这群大魔头离开了，元灵天修炼界有望恢复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盛况啊！
三名留守大觉寺的天人境大能双眸微微开合，就听‘嘭嘭’闷响不断，那些笑出声的年轻修士，那些表情瞬息万变的修士，甚至是那些心中刚刚冒出一些旖念的修士，所有人头颅同时爆开，顷刻间当场暴毙了超过百万倒霉蛋！
“我佛慈悲，佛门广大，普度有缘……奈何，有邪魔外道，假意入门，妄图祸乱我大觉寺，意图祸害天下苍生。”一名天人大和尚双手合十，淡然道：“我佛固然慈悲，却也有明王之怒，当降妖除魔……这些魔头，却是不能留在我佛门！”
另一名天人大和尚悠然合十道：“诸位弟子当苦修佛法，不可懈怠，若敢有丝毫异心，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第三名天人大和尚，干脆就是卢仚从他的道兵中精挑细选的一名极品。
这大和尚身高一丈开外，膀大腰圆，满脸横肉，黑黝黝的皮肤，肚皮大得和怀孕了六个月的老母猪一般……这等造型，这等外相，端的是一个好凶狠的屠夫，哪里像是一个佛门高僧！
这位大和尚也不吭声，只是用力的揉搓着双拳，不断发出雷鸣般骨节巨响。
四下里，无数大觉寺弟子，不管是自愿还是不自愿拜入门下的，无不悚然动容。他们纷纷想起，卢仚固然走了，但是他还留下了三条恶犬镇守天下……
元灵天修炼界最近百多年，多次震荡，多次灾劫，高阶修士已然陨落殆尽，或者跟着卢仚飞升上界……如今剩下的修士，除开三位看门恶犬，剩下的修士，修为最高的不过金莲开境界……
呵呵，数万年内，大觉寺势必一统江湖，除非再出一个剑门的太上至尊，否则，谁能扭转乾坤？
接引宝船弹指间就冲出了元灵天的世界胎膜，佛光流荡中，前方虚空一阵扭曲，大片佛光仙音汹涌而出，化为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接引宝船一口吞了下去。
接引头陀等一众老和尚齐声欢呼，合十膜拜。
四周虚空骤然宁静下来。
再也不见混乱汹涌的虚空潮汐，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清微微好似蛋清一般润泽的光，整条宝船在这光芒中急速飞驰，没有丝毫的颠簸，甚至感受不到宝船在行驶的动静。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安宁、祥和，一种极致的放松、欢喜。
某种妙悟涌上心头，包括卢仚在内，所有人都嘴角噙笑，陷入了某种至高美妙的境界……
从出生开始，一生经历的所有一切，都犹如梦幻泡影，在心头掠过。
修炼之后，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感受，都放大了无数倍，无比清晰的在心头流淌而过——那些道，那些法，那些技巧，那些神通……所有人对于道，对于法，对于一切修炼的感悟，都在飞速的提升。
这是一场莫大的机缘，在这一片清微微的无穷无尽的光芒中飞行了不知道多久，宝船上修为最低的，那些卢氏一族的关系户们，他们对于大道法则的感悟，都硬生生的提升到了半步天人境！
嗯，有够丢脸的！
下界飞升之人，多为天人境极致的存在。他们在这一片虚空中飞行时，所得的感悟，足以帮他们奠定真仙基础，为他们凝炼真仙果位提供莫大的帮助。
这群卢氏族人得了这般造化，才勉强提升到了半步天人境的水准……他们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弱的‘飞升者’！
根基太浅薄，这些卢氏族人很快就无从再感悟什么。
他们站起身来，站在船舷边，好奇的朝四周张望着。
突然间，有一卢氏少年面色惨白，指着外面嘶声大吼：“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第六百四十三章 狩猎
青色的光，清澈润泽，无边无垠。
纵使以卢仚的神通法力，他的法眼，只能在这青色的光中看出数千里地，他的神魂波动，也只能扫描方圆千里范围。
卢仚如此，其他修士，在这青色光域中，更是被压制到了极致。
刚刚卢氏族人朝着四周乱望，以他们的修为，根本什么都看不到，这一片清光中，甚至灰尘都没有一粒。
但是突兀间，就好像瞬移般，在那卢氏少年的面前，一头羽毛呈银白色的大鹏鸟慌慌张张的凭空闪现，刚刚张开宽达百丈的翅膀，一支金灿灿的箭矢就从虚空中冒出，‘噗嗤’一声扎进了他肥厚多肉的臀部。
大鹏鸟痛得嘶声惨嚎，尾巴剧烈的甩动，几根光洁熠熠的羽毛猛地挣脱。
这羽毛显然绝非凡品，银色羽毛周边，有轻风浮现，淡银色的光裹着尾羽，自由自在的在四周随意漂浮。那大鹏鸟体内喷出的血水，更是化为一道道银色狂风，其中甚至有肉眼可见的风之道纹浮现。
下一瞬，一名披散长发，身穿金色战甲，披着一条血色披风，手持虎头湛金枪的俊伟青年，同样以极其突兀的方式凭空出现在那银色大鹏鸟身后。
一声虎啸，高有丈许的青年手中丈八长枪狠狠一挥，重重砸在了大鹏鸟的后臀上。
大鹏鸟痛得‘嗷呜’一声惨嚎，叫声真正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他龇牙咧嘴的转过头去，朝着那青年狠狠吐了一口银色的狂飙。
狂飙呼啸，化为高有百里的银色龙卷风裹住了青年。龙卷风中，大片宛如实质的月牙风刀‘嗖嗖’乱旋，劈得青年身上甲胄火星四溅。
又是人影一闪，六名手持金弓的壮汉，连同六名手持银色罗网的壮汉，以及六名联手扛着一个金属囚笼的壮汉，齐刷刷的从那青年身后闪现而出。
几个壮汉刚刚冲出来，六张银灿灿的大网就脱手飞出，瞬息间笼罩百里，将那银色大鹏笼罩在了里面。
浑身火星四溅的金甲青年手持长枪，丝毫不顾身边乱劈的风刀，只是朝着银色大鹏一通乱打：“乖乖听话，自己钻进笼子里去……小爷只是给洛水仙子三千仙寿凑一份礼物，不是要你性命呵！”
接引宝船上，大鹦鹉跳到了船舷上站定，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银色大鹏：“唉哟，是个小娘儿，啧啧，小模样长得不错，可惜体格太大，夫纲难振……爷，是绝对不会看上她的！”
大鹦鹉经历了多次造化，如今已经近乎是完整态的凤凰形态，奈何生于下界，他如今的高不过一丈，连带上长长的尾羽，也就三丈长短。
而那大鹏翼展过百丈……大鹦鹉在她面前，大抵就是彪形大汉手中的一只小鸡仔？
所谓夫纲难振，这厮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卢仚站起身来，手持大神通佛珠，走到船舷旁，看向了那乱战一气的大鹏和那青年一众人等——六张罗网已经围住了大鹏，但是大鹏身边一层银色狂飙乱旋，生生挡住了六张大网，将其隔绝在体外百丈远。
但是明显的，大鹏已经落了下风，很难再有逃离的机会。
猛不丁的，大鹏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住了大鹦鹉：“那边的小公子，同为飞禽一族，帮个手你会死啊？姑奶奶的老祖宗，是佛门八部护法之一大日金鹏王菩萨……救了姑奶奶，有你的好处！”
眸光中银色寒芒骤然一闪，大鹏看向了做僧人打扮的卢仚，以及他身后的大群秃头僧众。
她的语调立刻变得极其的高亢：“小贼秃们，赶紧救命……救下姑奶奶，有你们好处……否则日后我去老祖宗面前告你们一状，保证你们这辈子有穿不完的小鞋！”
话音未落，金甲青年已经冲到她身边，一枪头轰在了她的喙子上，砸得她鼻青脸肿，眼珠差点从眼眶里透了出来。
金甲青年一枪砸得大鹏昏昏沉沉，他回头傲然冷笑：“一群刚飞升的小贼秃？有多远滚多远……吾乃，吾乃……呃，呃？你这厮，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金甲青年眉心一抹金线裂开，一支金灿灿的眼眸闪烁，一道弥天极地的金色光霞撒了过来，笼罩了整个接引宝船。浓郁纯正的道门道韵席卷，接引宝船三座佛塔同时震荡，金铃轰鸣，佛塔内一道道佛陀虚影浮现，漫天梵唱将那金霞硬生生轰成粉碎。
“接引宝船……呵，贼秃们好大的排场！”
“你是法海……元灵天大觉寺的法海……哈，妖僧法海，你是混元罗天教大罗血榜通缉的妖僧法海……得了，今天小爷捡大便宜了！”
金甲青年乐呵呵的掏出一枚紫玉仙符，手指一点，仙符当即爆裂。
下一刻，他身边有女子清甜悦耳的声音响起：“泰元小君，说了不要烦我……我洛水就算嫁给猫，嫁给狗，也不会嫁给你！”
金甲青年泰元小君露出了极其标准的舔狗式笑容，屁颠屁颠的笑道：“洛水，洛水，你猜我在清明虚空遇到了谁？你家大罗血榜悬赏的妖僧法海啊，他就在我身边……你快来，快来，这份功劳，你莫不成要让给别人？”
女子一声惊呼，然后欢喜大笑。
泰元小君笑吟吟的说道：“洛水啊，只要你答允，半个月后，跟我一起去盘盈山赏花，我这就接引你过来！”
卢仚脸色一变，右手一掌按在了船头的舍利金球上。
接引宝船微微一振，明显开始加速。
但是泰元小君身后，原本手持大网的六名壮汉齐声呐喊，他们从袖子里摸出了六张金网往这边一撒，顿时漫天金丝银线纵横交错，瞬息间覆盖方圆千里之地，将整个接引宝船笼罩在了正中。
接引宝船当即凝固在了虚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那厢里，所谓的洛水仙子犹豫了大概一盏茶时间，明显是咬着牙应了一声‘好’！
泰元小君屁颠屁颠的，双手结印，一缕金光紫气喷出，瞬息间穿越虚空，不知去向。他笑呵呵的朝着卢仚点了点头，笑道：“妖僧，贼和尚，你们且等着罢……今天，果然是小爷的好日子……嘿嘿，用你们的贼秃头，换取洛水仙子的欢心……嘿嘿，这笔生意，做得，做得！”
大鹏发出尖锐的嘶吼声，两只巨大的爪子喷出森森寒光，宛如利剑，撕裂了一张银网，直朝着泰元小君当头劈下。
泰元小君头顶一道祥云升腾，一枚琉璃玉印高悬，‘咚’的一声轰在了大鹏的爪子上。
大鹏嘶声痛呼，两只爪子被打得歪歪斜斜，不知道骨折了几处，痛得浑身抽抽的，再也不敢发动进攻。她左顾右盼，明显想要遁走，但是六名持弓壮汉已经将弓箭锁定了她庞大的身体，大鹏身躯一僵，收起了翅膀。
“泰元小君，你等着，你等着……你敢抓我去给那洛水小贱婢做坐骑，这件事情，咱们没完！你就等着，等着咱家老祖找你算账罢！”
泰元小君朝着卢仚看了一眼，笑呵呵的瞥了一样大鹏：“若是大日金鹏王的嫡系子孙，那些金翅大鹏么，小爷自然是不愿意招惹……但是你这银毛小鸟儿，血脉和大日金鹏王隔了不知道多少层，那位菩萨位高权重，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要忙活，他有空来管你？”
泰元小君摇头晃脑道：“献给洛水做寿辰之礼，你算是极品了……再加上这一份大功，呵呵……小爷我不日就抱得美人归……啧！”
泰元小君原本生得颇为俊朗英伟——到了真仙级别，除非是有那等恶劣的癖好，否则无论男女仙人，个个都‘美如天仙’啊！
‘美如天仙’这个词，真不是虚化。而是真仙级的生灵，他们个个都是俊男美女，除了自己故意施为，否则不可能长得丑！
但是泰元小君此刻，那摇头晃脑的花痴、猥琐模样……真正是，让人看不得！
卢仚一次次的催动舍利金球，接引宝船剧烈震荡，不断发出梵唱轰鸣，但是在那金色大网的笼罩下，宝船丝毫不动！
大鹏又在呱噪：“好吧，就算你不怕我……能派出接引宝船接引飞升的，定然是佛门大能极其看重的下界真传……你敢动这接引宝船上的佛门弟子，你爹泰元道君，也撑不起这份因果！”
泰元小君斜睨了大鹏一样，冷声道：“这份因果，哪里需要我承担？”
大鹏怪笑了一声：“说得轻巧……没错，洛水那小贱婢背景雄厚，靠山强大，倒是撑得起这份因果……但是正因为她撑得起来，所以，柿子找软的捏，佛门奈何不了洛水那小贱婢，自然会找你的麻烦……以佛门手段，你满门灭绝，就在眼前啊！”
泰元小君脸色微变。
他看着大鹏，嘶声道：“小鸟儿休得妄言唬我！”
大鹏笑得极其灿烂：“我吓唬你？嘿，佛门行事的手段，你真不知道么？你有麻烦了，你有天大的麻烦了……你坑死了这一船的佛门弟子，你全家马上就要死光光了……你不信，你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你爹听？看他会不会亲手打断你的腿！”
泰元小君正要说话，他面前突然一缕混元紫气弥漫，随后一座直径百里的立体大阵从那紫气中喷薄而出，伴随着轰然巨响，大群通体洋溢着仙光霞气的真仙齐齐跃出。

第六百四十四章 狩猎（2）
没有事先预设虚空挪移阵。
而是泰元小君放出一缕气息，让对方感受到后，对面直接用极高妙的手段，定点传送而来。或者说，他们以那一缕气息为坐标，直接将一大群人，跨越不知道多么漫长的距离，极其精准的‘投放’来了这里。
如此手段。
这就是上界真仙的力量？
卢仚和接引宝船上大半修士，都想到了这一点……尤其是那些精通阵法的修士，他们曾经亲手布置过超远距离的巨型虚空挪移阵的，他们深深知道，在元灵天，布置一座传送距离超过亿里、十亿里甚至更远的挪移阵，是一件多么复杂，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多少资源的麻烦事。
但是眼前……泰元小君一缕气息放出后，人家就这么虚空凝阵，直接跑了过来！
这就是，仙？
好些人头皮一阵发麻……那些从巨大的紫气光影中蹦出来的真仙，可是冲着卢仚来的。法海妖僧，混元罗天教大罗血榜上有名……这是怎么回事？
泰元小君已经舔着脸凑了上去，如此高大魁伟的汉子，却好似宫里的小太监一样，向着一名身材修长，面容昳丽的少女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洛水啊，洛水，你看看，你看看，那最高，最壮的贼秃，是不是你们要杀的法海妖僧？”
发如乌云，唇白齿红，双眸如秋波，皮肤如羊脂，整个人生得无比完美，却正因为长得太完美，以至于给人一种画中人般虚假感的少女眯了眯眼，朝着卢仚望了过来。
卢仚双手合十，手指上缠绕着大神通佛珠，朝那少女行了一礼：“我佛慈悲，这位女施主满心恶念，当有不测之灾！”
少女笑了，笑得极其明媚。
少女身后，十几名仙光萦绕，气息凛然的青年笑了。
十几名青年身后，近千名同样是祥云环绕，周身缠绕着诸般异象，显然是打手、护卫一流的壮汉也纷纷咧嘴大笑。
卢仚的接引宝船上人数众多，尤其是他将元灵天所有可能危及大觉寺未来统治的修士，包括现在修为强大的，以及未来可能强大的，全都一船装了上来，是以这接引宝船上，修士人数以千万计。
但是……哪怕这接引宝船上装了上亿的人，又有什么用？
仙凡有别，一名真仙，可以轻轻松松抹杀无数天人、半步天人，至于所谓的照虚空、凝道果之类的‘低阶修士’，那是连蝼蚁都比不上的存在！
少女洛水，是真仙。
她身后十几名青年，是真仙。
那些青年带来的近千随从、护卫……呃，小半真仙，大半是修为极其可怕的天人境大能。这些上界的土著，他们修炼到天人境，远比下界容易千百倍，这些打杂的、跑腿的天人境，内天地小世界的幅员起码在三百万里以上！
六七百名天人境高手……卢仚接引宝船上的天人境，将卢旵和他的血神子，包括卢仚的护法道兵加进去，连带上神醉、接引头陀等人，总数不过一百！
是以洛水、泰元小君等人笑得极其灿烂：“不测之灾？和尚，小心你要下拔舌地狱！”
泰元小君更是凑到洛水面前，细声细气的说道：“洛水仙子，我就是特意等你过来，才没有动手……毕竟，这是仙子你的功劳！”
洛水两条长长的眉毛微微一蹙。
她身后的十几名青年中，一名身穿紫金底百花纹长袍的青年手中折扇‘啪’的一下展开，一股强大的震荡冲着泰元小君微微一冲，将措手不及的泰元小君震退了七八步。
泰元小君震怒：“鲤渊，你做什么？”
鲤渊向前一步，隔在了洛水和泰元小君之间，他摇晃着折扇，不紧不慢的说道：“泰元，你倒是好运气，碰到了这等事情……洛水不会忘了你这次的情分。但是，你未免凑得太近了些。仙子何等人物，岂能容你如此亵渎？”
泰元小君眯起了眼睛，眼角几条细细的血管凸起，面孔扭曲，露出了极其危险的表情。
‘凑得太近’，‘亵渎’……这等措辞，直接命中了他心中痛点，激发了他的怨毒怒火。
卢仚轻声叹道：“好一条狗，叼到了一只兔子，摇头摆尾向自家认定的主人献媚，却被主人身边真正的看门恶犬一通训斥……啧，这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啊，这都不明白？”
他一边摇头，一边感慨道：“舔狗，舔狗，最终一无所有……奈何红粉骷髅，女色迷障，世人多看不透，看不破……奈何，奈何？”
泰元小君，原本已经要和鲤渊爆发冲突。
但是卢仚简简单单一番话，直接将泰元小君的怒火吸引了过来。不仅如此，洛水也是一脸怒气的看了过来，鲤渊和他的十几个同伴……或许是，‘竞争者’？也阴沉着脸，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卢仚身上。
“小贼秃，找死！”
鲤渊折扇一挥，就有亿万条寒芒化为扭曲的光线，‘簌簌’朝着卢仚缠绕过来。
这架势，是要生擒活捉卢仚。
而鲤渊刚出手，洛水身后十几名青年同时向前两步，争先恐后的放出了各色仙器——有绳索，有罗网，有大伞，有包裹……各色仙器闪烁着奇光异彩，带着恐怖的压力直接朝着卢仚，朝着接引宝船当头罩下。
卢仚眼角一跳，手上大威力佛珠一阵金芒闪烁，伴随着低沉有力的梵唱声，三十六道大威力神通轰然爆发。佛光阵阵，霞光片片，伴随着龙吟、狮子吼，有佛陀、菩萨法相凝现，有漫天莲花悬浮，更有金刚杵、降魔剑诸般佛门法器齐齐凝聚。
鲤渊放出的扭曲光线寸寸碎裂，他脸色微变，大叫了一声‘不好’。
十几名青年放出的仙器，更是被三十六道大威力神通轰得倒退数百里，有几个真仙果位大概只要七八重天的青年，他们的仙器品阶很有点问题，居然直接被轰出了一条条深深的裂痕。
这几个青年直接大口吐血，更有人鼻涕口水一起喷了出来，一时间好生狼狈！
洛水回头看了一眼这群青年，长眉猛地蹙成了一团，一脸厌恶至极的小模样。
几个狼狈不堪的青年心脏猛地一抽，他们同时叫骂了起来：“上，上，上，给我上……都是死人么？将那贼秃拿下，一定要生擒活捉，献给洛水姑娘！”
过百真仙，数百天人周身霞光涌动，即刻结阵朝着接引宝船冲了过来。
卢仚眉心血管剧烈跳动，他举起佛珠，正要孤注一掷的和这些人分一个结果出来，突然那被禁制住的大鹏发出了欢畅的啸声：“大哥，我在这里……泰元小君居然要生擒了我，送给洛水这小贱婢做坐骑……快来，快来！”
尖锐的鸣叫声震得人双耳剧痛，清微微的虚空中，一座银灿灿光芒耀目，直径超过三百里的立体法阵凭空浮现，随后一大群顶盔束甲，背后张开巨翅，身高普遍在三丈开外，气息极其逼人的青年急速冲出。
银盔银甲，手持亮银色长枪长戟，这群青年总数在三百上下，一个个煞气腾腾，精悍无比。尤其是，他们脸上，都有一个极其明显的，宛如鹰嘴的大鹰钩鼻子！
领队的，是一名双眸满是亮银色，眸子深处两团带着莲花印的银色佛炎急速跳动的冷厉青年。
他踏出大阵，看了一眼被六张大网围着，被人用弓箭指着的大鹏，精瘦的面颊微微一抽，手中长戟朝着泰元小君、洛水、鲤渊等人狠狠一指：“弄死他们！”
简简单单四个字，三百许青年同时发出尖锐的鸟鸣声，扑腾着身后巨大的银色翅膀，化为一道道刺目的银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脸色骤变的洛水、鲤渊等人冲了过去。
洛水嘶声道：“焓光君……该死！”
那焓光君，明显是人狠话不多的典型，面对洛水的惊呼，他没有任何反应。一道道银光冲进了那些青年的随行护卫中，就听得可怕的尖啸破空声中，一条条残肢断臂喷洒着热血不断喷出。
弹指间，数百天人死得干干净净。
呼吸中，过百真仙个个重伤，身上起码多了十七八个透明窟窿，更有人被斩断了胳膊腿，甚至有人脑袋都被掀掉了半个。
但是真仙么……只要真仙果位没被轰碎，想要死是没这么容易的！
过百真仙向后急退，一边退，一边掏出救命的仙丹拼命吞咽。眼看着被砍掉胳膊的重新长出了胳膊，被砍掉腿的重新长出了腿，身上的透明窟窿也在急速愈合……
但是焓光君这群青年，他们的遁光速度何等之快！
他们所化的银光，快到卢仚用尽了神通，都无法看清他们的行止轨迹……只看到漫天银光乱窜，撤退的过百真仙就被一道道银光圈在了正中，刀枪剑戟各色兵器乱挥，就好似最劣等的马夫剁干草一样，草屑……哦，不是，血肉乱飞，肢体飞溅……
过百真仙根本撤退不得，他们的主子，那几个狼狈的青年，神态越发的狼狈不堪，面孔抽搐，一个个慌乱到了极点。
焓光君没有搭理那些被困住乱砍的真仙，而是直接冲向了洛水，手中长戟带起一抹寒芒，直刺她眉心要害！
泰元小君、鲤渊根本没来得及阻拦。
焓光君的速度太快，快到他们也没能有任何反应。
洛水更是面色惨淡，花容失色。
一根清气缭绕的手指突然在洛水面前出现，轻轻一指点在了长戟上。
“扁毛孽畜，焉敢逞凶？”

第六百四十五章 狩猎（3）
长袍广袖，莲花玉冠。
通体蒙着一层青霞，面如冠玉，气息淡泊的中年男子从洛水面前凭空冒出，右手食指带起点点幽光轻轻挑动，任凭焓光君长戟如何刺、扎、劈、划，手指一晃，长戟就发出尖锐的哀鸣声被弹飞老远。
焓光君一次次向前猛冲，一次次被弹飞数里，顷刻间，他已经猛攻上千招，却连那中年男子指头上的一层油皮都没能划破。
焓光君嘶声长啸，双眸光焰大盛，银色佛光从他眼眶里满盈溢出，迅速流遍全身。
他的速度飙升数倍，力量同样疯狂飙涨。
他的脑袋变成了正经的大鹏鸟头，额头上端端正正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舍利。
那舍利中，一尊盘坐在莲花台上的菩萨手持一杆量尺，左手结印，指尖放出缕缕佛光，森森佛炎环绕全身，化为一座威严古朴的烈焰佛龛。
变成这等形态后，焓光君气息猛涨，每一击轰下，长戟上都有银色雷霆闪烁，更有粘稠的佛炎犹如岩浆喷洒，烧得这一片清微微的虚空都荡起了几丝不起眼的涟漪。
“雕虫小技。”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右手一举，虚空中一道千丈高下的青色掌印化为青色流光，猛地拍在了猛冲的焓光君身上。
就听一声炸响，焓光君手中长戟折断，身上甲胄粉碎，背上巨翅无数根银色羽毛被震得一丝丝碎裂，化为无数拳头大小的银色旋风朝着四面八方溃散。
焓光君鸟嘴中大口大口的吐着血，笔直的朝着接引宝船撞了过来。
卢仚一声大喝，身体一晃化为三丈六尺高下，他伸出双手，一把托在了急冲而来的焓光君背后。
可怕的巨力如天柱崩塌，当面砸下。
卢仚一声闷哼，双臂内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轰鸣，半截身躯内部淡金色神光流转，他默运秘法，将焓光君身上恐怖的冲击力全都转移到了右手小手指上。
小手指金光一闪，所有巨力悉数吸收，化为一缕缕滚烫的热流席卷全身，一点点的铸造根基，强大肉身。
焓光君身体剧烈的哆嗦着，他的大脑袋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银色双眸无比凌厉的盯着卢仚：“好，好得很……区区天人，居然能接下这一击？”
卢仚身上僧衣、袈裟放出无数条霞光瑞气，他低声唱诵了一声佛号：“我佛慈悲，小僧哪里有这等实力？不过是上师恩德，赐下佛宝袈裟，才挡住了这一击而已！”
焓光君伸出血淋淋的手臂，重重的拍了拍卢仚的肩膀：“好！”
他的脑袋猛地弹回了原位，朝着那中年男子破口大骂：“洛云真君……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老贼，真有脸皮以老欺小？”
洛云真君，混元罗天教列虚真君座下二弟子，混元罗天教赏功殿主，洛水仙子嫡亲的祖父，正儿八经的混元罗天教核心高层。
听得焓光君破口大骂，洛云真君微微一笑，不以为然的朝着焓光君指了指：“要说面皮……呵呵，你佛门面皮，才是真正厚如城墙。堂堂焓光君，佛门有名有号的诸天行走、降魔天王，居然对区区女子弱质下狠手？”
焓光君咬着牙，冷然道：“尔等对我家堂妹做了什么……没长眼睛么？”
六张银网包裹下，被六张强弓锁定的银毛大鹏急忙发出了一声可怜兮兮的鸣叫声。她抖了抖胖嘟嘟的鸟臀，将上面那支金灿灿的箭矢露了出来。
焓光君厉声道：“我御风大鹏一族的族女，是给你家那小婢做坐骑的么？”
洛云真君眉头微微一皱，他大袖一挥，就听一声闷响，三百许围着近百真仙狂劈的御风大鹏齐齐吐血，被震飞了数百里远，有一个算一个的撞在了接引宝船的船体上，好似贴烙饼一样挂在船板上半天动弹不得。
接引宝船三座佛塔齐声轰鸣，无量光霞乱闪，好容易才挡住了这一次狂暴的冲击。
饶是如此，卢仚也听到了无数细密的爆裂声，这件佛宝内部，不知道被震出了多少暗伤，眼看着整条宝船的光芒都迅速黯淡了下来，船上修士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压力透过佛光霞气碾压下来，压得好些人站立不得，全都坐在了甲板上。
近百真仙护卫一个个凄惨落魄的朝着洛云真君大礼参拜，诚心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刚刚三百许御风大鹏围着他们一通乱砍，当场有十几个真仙被剁成了肉酱，这是怎么都救不回来了。而剩下的真仙们，一个个被砍得遍体鳞伤，本源受创，没有若干年的休养，也别想回复全盛状态。
洛云真君皱着眉头，看着这些被重创的真仙，悠悠道：“畜生就是畜生，下手如此残忍、残暴，亏你们佛门众人，还讲什么慈悲为怀？这就是你们的慈悲？”
摇摇头，洛云真君指了指被困住的银毛大鹏，淡然道：“此女既然还是畜生本体，尚未化为人形，怎能以人视之？以我看来，她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畜生，既然是畜生，被训化之后，作为坐骑，岂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洛云真君微笑道：“天地之间，多少真仙胯下，有大鹏、仙鹤、青鸾、凤凰之类作为坐骑……你御风大鹏一族，有何不同？为何不能充当坐骑？”
摇摇头，洛云真君叹道：“想你们御风大鹏一族以引为傲的老祖，那位大日金鹏王菩萨，当年，不也是驮着人漫天乱飞，靠卖苦力挣了个菩萨果位？”
焓光君，三百许御风大鹏，连带着被困的银毛大鹏齐声怒啸。
洛云真君这话，直接攻击了他们这一族的老祖宗，要不是银毛大鹏被困，焓光君他们被重伤，一时间动弹不得，他们就要冲上去和洛云真君拼命。
洛云真君‘呵呵’一笑，一抖长袖，淡然道：“既然有前例，为何不能效仿？老夫这乖孙女，有傲世之姿，你那堂妹，能够做她的坐骑，也是缘法，更是她的福分……或许，千百万年后，老夫乖孙女证得大道正果，还能赏你这堂妹一个好出身！”
洛云真君回头，朝洛水仙子笑道：“乖孙，可是这个道理？”
洛水仙子之前的恐惧、惊惶早已不知道丢去了多少里外，她俏生生的笑着，不断的点头：“祖父大人说得极是，这位小妹妹若是愿意做我坐骑，我定然是要好好对她……等我未来突破真仙境界，成就更高的天仙甚至是……嘻，我定然不吝给她在道庭找一个好位置。”
洛云真君转过头来，朝焓光君笑道：“就是这个道理了……看在你毕竟是佛门诸天行走的份上，今日老夫不伤你性命，打断你两条腿，当做小惩大诫……呵呵！”
“你堂妹，留下，为我孙女做个坐骑。”
“那妖僧法海，既然是撞在了老夫乖孙女手中……这份功劳，自然是她的，谁也抢不去！”
洛云真君笑着，退后一步到了洛水仙子身后，右手轻轻在她肩膀上一推：“乖孙，自去擒了那妖僧法海就是……你亲手擒下他，祖父带你去觐见大老爷，这次的赏赐，定然不轻！”
洛水仙子眯着眼，朝着接引宝船扫了一眼：“那，那些小贼秃呢？”
洛云真君微微一笑，右手霞光闪烁，洛水仙子已经被他送到了接引宝船的船头，他淡然道：“这些小贼秃，能有什么用？若是等他们入了佛门，恐怕又是一群祸害……全都屠了吧！”
上界所有宗门的大能都心知肚明，能够从下界飞升上界的修士，无论是用什么手段飞升的，他们的机缘、造化、运气、心智，乃至禀赋、天分等，都远超上界寻常土著。
上界宗门好些高层，都是下界飞升的弟子依仗自身之力，逐渐拼搏成长晋升而来。
而上界很多二代、三代的仙人后裔，他们初期都占了极大的便利，但是越是到后期，他们的成长速度，反而越不如这些下界飞升的门人弟子。
是以，接引宝船上，这数以千万计的贼秃……若是让他们安然加入了佛门，只要稍微用点资源培养一下，以上界的资源和环境，怕不是不用几年，就是一大群凶僧、恶僧冒出来？
这如何能行？
既然撞到了，直接抹杀就是！
洛云真君笑得很灿烂。
焓光君厉声怒叱：“洛云老贼，你敢伤我佛门飞升弟子，此事……”
洛云真君微笑道：“老夫如何不敢？今日，这一船小贼秃，老夫是，屠定了！”
洛云真君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略带绵软的声音就幽幽响起：“当着和尚骂贼秃，洛云真君，你下一个孙女或者孙子，定然是肢体不全，天生聋哑，甚至……因为你口舌造业，直接男子为盗，女子为娼，不可知也！”
这话，好恶毒！
洛云真君面皮憋得通红，他怒声喝道：“哪个……”
就看到那清微微的天空中，一圈圈七彩虹霓向着四周急速扩散，漫天金花打着旋儿向四周如喷泉一样喷涌。香风滚荡，瑞霭重重，一头白象，一头黑虎，分别驮着一个青年和尚，踏着莲花状祥云，大踏步从极远处奔驰而来，两三呼吸间就冲到了近前。
那两个青年和尚身后，更跟着手持旗幡、罗伞、香炉、净瓶的小沙弥以为仪仗，其数起码有三千人上下，端的是威风庄严，气象万千。
焓光君就笑了：“弟子焓光，参见两位菩萨！”

第六百四十六章 狩猎（4）
菩萨这个尊号，在其他世界，不知是何等情况。
但是，在这一方上界，能够冠以‘菩萨’尊称的，无非是几个条件。
其一，修为足够。
这一方佛门，能够得到‘菩萨’尊号，其真仙果位，起码是三十一重天的水准。法力浩瀚无边，大道感悟至深，智慧高远莫测，举手投足，有改天换地之力。
其二，不吃亏！
第一条件，只是前置的基本因素，第二条件，才是硬性的，隐形的诉求。
所谓不吃亏，就是，吵架，你吵不过他；打架，你打不过他；坑人，你坑不过他……这一方上界的菩萨，但凡出场，就一定要占足了便宜，占尽了好处，除非你的修为比他强出太多，否则你绝对不可能从他手上抢走半点儿利益。
站得稳，扛得住，庇护一方，荫护一地，羽翼下的大和尚、小和尚，在其庇护下可以横行一地，睥睨四方，任凭他横行霸道都不会吃亏……有这种手段的，在这一方上界，才能得到‘菩萨’的尊称！
是以，见到两尊菩萨突然出现，焓光君满脸是笑，三百许御风大鹏个个喜笑颜开，那被困的银毛大鹏更是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两位菩萨救命，救命，这老鬼刚才还口出狂言，对佛门有大不敬！”
洛云真君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泰元小君，鲤渊等晚辈，更是一个个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全都躲在了洛云真君的身后，一个个屏住呼吸，再不复之前的嚣张跋扈。
至于被送到接引宝船船头，准备放手杀人的洛水仙子，更是一声尖叫，好似不小心掉进粪坑的小仙女，手舞足蹈的，面孔扭曲如鬼，忙不迭的窜回了自家祖父身边，两手紧紧抓住了洛云真君的袖子。
洛云真君另外一支袖子狠狠一挥，顿时漫天清气紫光流转，想要凭空凝阵，将这群晚辈送回混元罗天教的山门。
但是那骑着白象，身披青色僧衣，生得俊俏粉嫩的菩萨‘呵呵’一笑，右手拂尘向前一挥，就有无数拇指大小，形如鲤鱼的银光‘索索’有声的向前飞出。数以万计的小小鲤鱼朝着那汇聚的清光紫气一阵乱啄，就将眼看要成型的大阵啄得支离破碎。
“洛云真君，自上次元龙法会，你我有百年未见了……今日在这断因果，绝天机，不可测，不可算的清明虚空中有缘相见，何必步履匆匆？”
洛云真君目露狐疑之色，死死朝着两位菩萨看了又看。
这一片清光幽微的虚空，是上界的天生界膜，一如这位菩萨所言，在这一片虚空中，一切因果，一切天机，尽被屏障。无论多强大的存在，也无法在这清明虚空中捣鬼。什么天机卜算，什么心血来潮之类的事情，于这一方虚空中，一律无用。
没人能预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所以，两位菩萨突然出现在眼前，要么真就是凑巧了……
要么，这一切都是事先预安排的陷阱？
那么，会是陷阱么？
洛云真君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朝着两尊菩萨稽首一礼：“武德，文贤，两位道友，多年未见，果然是久违了……呵呵，真是凑巧？”
俊俏粉嫩，骑着白象的文贤菩萨‘咯咯’一乐：“凑巧，凑巧……不过，我说了你也不信，或者，你就当做，我们有意引你来，想要在这清明虚空中，将你打死？”
洛云真君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这些佛门贼秃的嘴里，就听不到一句真真切切的真话……他们的所有话语，要么藏了机锋，要么藏了陷阱，你根本弄不清他们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
一旁骑着黑虎，身形略高大一些，但是同样生得俊朗非凡的武德菩萨则是微微一笑，朝洛云真君合十一礼：“总之，是碰上了，所以，请真君给我佛门一个说法……为何，要戕害我佛门飞升弟子？方才之事，小僧已经将图影真形悉数保存，道理，在我佛门！”
洛云真君的脸色就越发愁苦。
佛门无礼都要占三分礼，这一次被佛门在现场抓了个证据确凿，自己已经落入了极其不利的地步。
虽然说，武德、文贤，在佛门的地位也就是那样，只是两尊‘小’菩萨……
洛云真君逐渐压制了情绪，稳定了道心，他表情回复了平静，很淡定的说道：“那又如何？那接引宝船上的法海妖僧，是本门老祖点名要缉拿、击杀的重犯……你佛门藏污纳垢，今日，须得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
洛云真君，开始正面硬刚。
不仅如此，他表现得还格外的强硬，袖子一抖，抖落了洛水仙子的小手，双手一抓，两只手上仙光一闪，他左手握住一柄七色飞禽翎毛制成的羽扇，右手抓住一口青色硬玉雕琢的玉剑，头顶一座九重白玉小塔放出熠熠仙光护住全身，抢先朝着两尊菩萨冲了过去。
这是上界无数道庭仙人和佛门打交道后，得出的结论。
路上遇到和尚，若是没有利益冲突，大家相互笑笑，分道扬镳就是。
若是遇到了利益冲突，那么，不用和贼秃们多废话……无论多废话，反正，你说不过他们。
既然说不过，何必浪费口水和精力？
打得赢，就打。
打不赢，转身就跑！
总之，见了贼秃，不服就干！
这是无数万年来，道庭仙人们吃了无数哑巴亏后，总结出来的作战经验。
文贤菩萨看到洛云真君飞扑而来，他不由得幽幽叹了一口气：“当今之世，礼崩乐坏，道门众仙，其行迹犹如邪魔……哪里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道理？真正是一点交情都不顾，一点面子都不留……此行此景，直如疯狗尔！”
文贤菩萨狠狠的将洛云真君损了一顿。
武德菩萨则是一声长笑，身体一晃，通体放出白玉般仙光，身躯膨胀到三丈六尺高下，左手握着一根八棱星芒紫金锤，右手拎着一根四棱蟠龙白金锏，化为一蓬璀璨佛光，当头迎向了洛云真君。
虚空微微一颤，就听得‘嗡’的一声大响，前方百里虚空一片混乱，光芒乱闪，巨响不断，卢仚等人根本看不清那两位是如何动手，只知道那一波波恐怖的气息不断奔涌而来，轰得接引宝船摇摇欲坠，船上众多修士一个个心口滞闷，五脏剧痛。
文贤菩萨优哉游哉的骑着白象行了过来，他手中拂尘朝着接引宝船轻轻一扫，顿时整条宝船光芒大盛，一重重佛光回复了璀璨，将所有人牢牢护在了中间。
他看着卢仚颔首笑道：“尔等都是我佛门佳徒，放心吧，今日，无人能动你们分毫！”
卢仚，连同一众佛修纷纷向文贤菩萨行礼。
这是上界真正的大人物呵……怠慢不得。
尤其，卢仚认真的想了想今日的事情，总觉得这事情有点古怪。这清明虚空广大无垠，乃是上界的界膜所在。在这无边无垠的清明虚空中，那银毛大鹏小堂妹狼狈逃命，真好就撞上了卢仚一行？
好吧，小堂妹狼狈逃过来了，恰恰泰元小君认出了卢仚。
泰元小君引来了洛水仙子。
焓光君就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族人，恰恰追了过来救援小堂妹。
洛水仙子有一个宠溺她的祖父，所以洛云真君恰时出现，挡住，并且重创了焓光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两尊菩萨恰到好处的出现，你说这是凑巧，那也太凑巧了些！
卢仚吧嗒着嘴，飞快的扫了一眼文贤菩萨。
得了，他有七八成笃定，这是某位大和尚用自己做鱼饵，在这里钓鱼呢……这佛门的心，略黑了些。但是卢仚喜欢啊，这种心黑带来的安全感，妥妥的！
文贤菩萨感应极灵，他笑呵呵的看了卢仚一眼，赞许道：“是个有智慧的。”
神醉老僧眉头一挑，若有所思的笑了。
他身边，来自极圣天三宗三寺三禅林的一群老和尚、老尼姑，一个个心有默契的微微一笑。
卢貅在一旁抹了一把长胡须，舔了舔嘴唇。
卢旵‘咯咯’笑了几声，笑而不语，小心翼翼收起了身上的血道魔气。
倒是原本元灵天大黑天的一群老和尚，除了极少数两三人若有所思之外，其他包括接引头陀在内，都是一脸茫然之色。
文贤菩萨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当他看到接引头陀等人的茫然表情，他嘴角微微一扯，脸上飞快的闪过了一个极其嫌弃的微妙之色。随后，他的目光就朝着大打出手的武德菩萨那边看了一眼——接引头陀这种脑子不好用的莽和尚，还是交给同样的莽和尚去调教罢！
骤然间霹雳般一声大响，前方清气翻滚，大片金血喷溅。
洛云真君左臂齐肩而断，鲜血飞溅，在洛水仙子的尖叫声中，他狼狈的踉跄后退。
武德菩萨则是半边面颊被青色火焰覆盖，火焰烧得皮肉‘嗤嗤’直响，半边脸被烧得皮开肉绽，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琉璃骨骼。
文贤菩萨一声长啸：“真君下手未免太重，如此辣手，真君莫非真正入了邪魔道？罢了，今日小僧要降魔卫道！”
说话间，文贤菩萨已经闪身到了洛云真君身后，和武德菩萨一前一后，冲着洛云真君就是一通疯狂进攻。
虚空再次震荡，清气混乱，仙光乱闪，不断有洛云真君的痛呼声传来。
虚空突然亮起，大片紫气萦绕，凝成一座大阵，随后，大群真仙从中鱼贯而出。
洛水仙子惊喜欢呼：“祖师！”
就看仙光中，列虚真君显出身形，厉声喝道：“贼秃欺人太甚！”

第六百四十七章 狩猎（5）
列虚真君，蜉蝣子座下首徒，陪伴、辅佐蜉蝣子一并建立混元罗天教，筚路蓝缕直到今日，如今混元罗天教实际意义上的掌教，三十三重真仙果位之上的大能存在。
更是洛云真君的师尊，洛水仙子口中的祖师！
修行无数年，列虚真君收录了众多门徒，真传、外门、记名，各色门人弟子都有，但是到了今日，混元罗天教声势赫赫，威名鼎盛之时，还能陪在他身边的，仅仅剩下三人而已！
三名仅存的真传弟子中，洛云真君排名第二！
是以，洛云真君和两位菩萨大打出手，洛水仙子紧急激发求救令信，列虚真君当即带了大群心腹高手，从混元罗天教赶来增援。
厉声呵斥的同时，列虚真君身后三百六十名真仙同时擎出一面面星纹大旗，用力招展。道道星光四面穿梭，宛如无数道烟花凌空绽放，当即将这方圆三万里的清明虚空笼罩在内。
又有数十件珍奇仙器从几名大能真仙袖子里飞出，‘铿锵’有声的镶嵌进了星光凝成的大网中。
一座禁锢时空，封锁虚空，隔绝音讯，封禁之力绝强的大阵在短短呼吸间就已经成型，完全杜绝了两尊菩萨，又或者他们的随行佛修，又或者焓光君等人发出求救讯号，引来佛门大能插手的可能。
武德、文贤同时停手，向后急退。
文贤菩萨朗声道：“列虚真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怎的摆出这么大的阵仗？难不成，真君想要将小僧师兄弟两人，留在这里不成？”
列虚真君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两位菩萨若是愿意去寒舍做客三五万年，也挺好嘛！”
不等武德、文贤回话，列虚真君冷声道：“本教山门之下，有绝凶之地九阴涧，内有无量冤魂，无边厉鬼……两位菩萨佛法无边，又有一颗慈悲心，还请两位菩萨坐镇九阴涧，消泯阴魂，超度厉鬼……功成之日，本教愿意以上品仙晶三粒，以为报酬！”
武德、文贤的脸直抽抽。
焓光君等御风大鹏也是一阵面皮抽搐——这列虚真君不愧是道庭下面堂堂一大教门的实际掌舵人，这面皮，这话术，比起两位菩萨，也不差了。
九阴涧，是混元罗天教惩戒犯事门人，关押教门对头的牢狱。那里面的冤魂、厉鬼，都是混元罗天教一手炮制出来的……那鬼地方，是个正经人就不会想着把自己塞进去。
让两位菩萨去那里超度厉鬼？
是他列虚想要将两位菩萨关押在九阴涧受罚吧？
所谓的将所有冤魂、厉鬼全部超度后，给三粒上品仙晶作为报酬？
呃，仙晶和下界的灵晶一般，算是最常见的修炼资源，也是仙人之间流行的常规等价物！
但是三粒上品仙晶，对于刚刚凝聚真仙位格的，那些一重天、二重天的真仙来说，大概可以换取足够他们修炼两三个月的资源。
但是对于起码也凝聚了三十重天以上真仙位格的两位菩萨来说，这三粒上品仙晶的价值，大概就等同于红尘世俗，你给一个大财主丢了三个铜板……
没什么实质价值，纯粹就是侮辱人！
文贤菩萨冷声道：“列虚真君，你想好了？”
列虚真君用力的点了点头，随手朝着卢仚一指：“不然呢？两位菩萨若是将这贼秃交出，连带那一船的小秃驴，全部交给本教处置，两位菩萨，还有一众御风大鹏诸天行走，自然可以安然离开。”
断了一条胳膊，浑身是血，面色惨白的洛云真君踉跄着回到了列虚真君身边，一脸羞愧的朝着列虚真君深深行礼：“师尊，弟子给师尊丢脸了！”
列虚真君微微一笑，轻轻摇头，随手递了一颗仙丹过去：“先回复肢体，再说其他……丢脸？哪里丢脸了？两个修为比你高的贼秃联手，你能支撑这么久，足以显得本教道法无边，神通精妙……丢脸的，是这么久时间，都没能将你镇压、斩杀的贼秃！”
洛云真君接过仙丹，一口吞了下去，面色很快就恢复了红润。
列虚真君身后，他的大弟子阙山真君、三弟子坎离真君通体仙光萦绕，都是右手持剑，左手分别握了一柄流星锤、一柄量天尺，缓缓向前走出。
阙山真君面孔红润，身材高大，举手投足之间，都带有一股让人心惊胆战，好似天崩一般的可怕威势。
坎离真君身边仙光灵动，变幻莫测，每一步踏出，身边都有七色不同的灵火喷涌震荡。他双眸开合之间，无数火星喷溅，在他身边化为一圈美轮美奂的烈火腊梅图影。
列虚真君座下，如今就剩下这三位真传弟子。
三位弟子中，洛云真君名列第二，但是他擅长的是炼丹、符箓、经济经营之术，是以他做了混元罗天教的赏功殿殿主，门人弟子立下功劳，赏赐的上品仙丹，上品仙符，好些都是他亲手炼制而成。
心思用在了杂学上，洛云真君在三位师兄弟中，修为最低，战力最弱。
而阙山真君，最擅长降魔斗法，手段狠辣，出手无情，混元罗天教的刑殿，就在他的直接掌控汇总。
坎离真君天生的坎离道体，擅长操控一切灵火、仙火，曾经蜉蝣子亲自出手，为他采集上界各种火种，祝他入道修行。是以坎离真君的修为比阙山真君略差一筹，但是杀伤力却远胜阙山真君。
尤其坎离真君从诸般火焰中参悟出了‘聚散无形’、‘星星之火’诸般大道奥义，正可谓聚则成形、散成化气，又但存星星火种，就能生生不息……是以，寻常法术神通，极难对他造成伤害！
论战力，阙山真君大概等同于四个到五个洛云真君。
而论杀伤力，坎离真君起码相当于十二个洛云真君。
两大真君联手而出，武德、文贤的脸色就变得极其严肃。文贤菩萨看着列虚真君冷声道：“真君真个要屠戮我佛门弟子？你可是前辈，如此手段，未免太下作，太阴狠，太无情，太狠辣了一些！”
列虚真君淡然一笑，继续指着卢仚笑道：“下作、阴狠、无情、狠辣？这话能从你文贤口中说出来，列虚深以为傲啊……今日，这法海必须伏法，你们阻止不了……法海带来的这些佛门贼秃，全都要死……唔，或许，两位可以试试，能否击败本座？”
列虚真君放声大笑，他身后，又有十七名气息森然的真仙行出。
除开那三百六十位布阵的真仙，这十七位真仙，都是列虚真君的徒孙辈。而且，都是列虚真君徒孙中，修为最高，最擅长斗法、斗阵的厉害角色。
除了不善言辞，不擅长和人吵架斗嘴之外，这十七位真仙放在佛门，也都是有资格混上一个‘菩萨’尊号的。
列虚真君有备而来，武德、文贤这边，显然落了下风。
武德菩萨突然开口：“真君这般行为，就不怕损害了我佛门和道庭之间的交情？”
列虚真君讶然看着武德菩萨：“武德，你今日居然会说话了？唔……这法海妖僧必须死，谁也救不了他。至于说佛门和道庭的交情么？呵呵……”
列虚真君傲然道：“就你们两位，还不够资格扯这么大的虎皮！”
武德、文贤同时长颂佛号。
文贤沉声道：“如此，真君是入了魔道了……”
列虚真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佛门就擅长给人扣黑锅，然后行降妖除魔之事。但是今日这场景，你武德、文贤扣再多黑锅，又有何用？
列虚真人宠溺的看了一眼洛水仙子，淡然道：“洛水丫头，去，你亲自擒拿那法海妖僧，击杀那接引宝船上的一群小贼秃……这份功劳，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诸位长辈，帮你压阵！”
洛水仙子笑颜如花，欢喜雀跃的朝着列虚真君行礼不迭，然后取出一柄明晃晃的仙剑，迈着小碎步，笑吟吟的直奔卢仚这边而来。
十七名真仙中，有四位真仙跟在了洛水仙子身后。
四尊菩萨级别的大能压阵，看得焓光君双眼凸出，下意识的发出了尖锐的长啸声。
他掏出了一柄备用的长戟，嘶声道：“兄弟们，结阵……混元罗天教欺人太甚，今日，有死无退！”
三百许御风大鹏纷纷挣扎而起，在焓光君身边结成了防御阵势。
武德、文贤齐声呐喊，悍然朝着阙山、坎离两位真君冲了上去。
洛水仙子看看一脸扭曲，想要拼命的焓光君一行，回头看向了鏖战中的两大真君、两大菩萨。
这一次的战斗结束得极快，四人只是三个交错，就看到文贤菩萨胸膛凹陷了下去，大口吐血，武德菩萨半截身躯被三色火焰包裹，烧得‘吱吱’冒油，嘴里不断吐出燃烧的血浆。
弹指间，两大菩萨重创。
阙山真君皱起了眉头：“武德，文贤，你们搞什么鬼？以你们的修为，今日怎么落败得这么快？”
坎离真君也是一脸疑虑的看着武德菩萨。
两人数十年前，曾经因为门下弟子引发的冲突，小小的较量过一番。
那一次，坎离真君略占了一丝上风，也仅仅是一丝上风而已。但是今日，武德菩萨败得干净利落，展露出来的实力，不如数十年前的十分之一啊！
文贤菩萨‘惨笑’，七窍中都有鲜血流淌出来：“今日的道理，说到哪里去，我们佛门都是有理的……你混元罗天教，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轰’的一声巨响，梵唱漫天，莲花在虚空中争先恐后的盛开。
四面八方，一重重佛光宛如火焰升腾，直将方圆数万里清明虚空包裹得结结实实。
一眼望去，超过百名佛门菩萨齐齐现身，一个个面带微妙的笑容，隔着星光大阵，气定神闲的望着列虚真君。
在这过百菩萨前方，一头青毛狮子嘶声怒吼，元觉和尚盘坐其上，朝着列虚真君‘嘿嘿’冷笑。

第六百四十八章 镇狱真传
列虚真君的表情，很精彩。
很好，这一次，大败亏输。
其一，这次争斗的最早原因，是泰元小君想要生擒银毛大鹏，送给洛水仙子，充当她三千寿的生日礼物。
银毛大鹏是御风大鹏一族的族女，虽然尚未化形，你强拿有主之灵做礼物，没被抓住还好，被抓住了，你就是理亏。
其二，泰元小君发现了卢仚，洛水仙子想要斩杀卢仚，又被焓光君所阻。
直到焓光君冲着洛水仙子出手，这都还算是后生晚辈的冲突——洛云真君爱护孙女，悍然对焓光君下了重手，更授意洛水仙子生擒卢仚，斩杀接引宝船上所有佛修弟子，这就是以大欺小……
这种事情，没被抓住，自然无恙。
被抓了现行，你依旧是理亏。
其三，武德、文贤两位菩萨‘及时赶到’，制止了洛水仙子的屠戮行为。两位菩萨联手攻伐洛云真君，有点以多打少的意思，但是还不算太过分。
列虚真君大张旗鼓的带人赶了过来，更布下大阵，想要将武德、文贤一并斩尽杀绝，而且还说了那么多不顾‘佛门、道庭交情’的话……这就有点过分了。
当然，如果能够在这隔绝天机、断绝因果的清明虚空中，彻底湮灭了武德、文贤一众佛门所属，那么依旧是天下太平，事后就算是佛陀级别的大能追究，你也不可能追查到清明虚空中发生的任何事情。
问题是，元觉和尚带着过百佛门菩萨突然杀了出来！
这就很明显了，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天大的坑！
在这清明虚空中，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么多佛门贼秃，居然就这么恰到好处的及时赶到？
重伤的文贤菩萨手中，多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球，里面人影闪烁，光影迭迭……列虚真君看得清楚，这晶球，正是上界佛门最常用的留影舍利珠，刚才发生的一切，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显然都被文贤菩萨影照了下来。
武德、文贤之前的‘委曲求全’！
焓光君和一众御风大鹏的‘宁死不屈’！
列虚真君的‘仗势欺人’、‘以多打少’、‘以老欺少’等等恶劣行径，显然都被文贤菩萨留下了图影档案。
罪证确凿，洗不干净了！
还是那句老话，如果列虚真君能够做得干净麻溜一点，将现场的佛门所属杀得干干净净，毁了这颗留影舍利珠，自然是漫天乌云散去，什么后患都没有。
但是现在，列虚真君做不到啊！
既然做不到……他可以依仗秘术神通，或者强力仙器遁走。但是他的三个门徒，十七个徒孙，三百六十位心腹真仙，全都得留在这里！
而且，有了那颗留影舍利珠，就算事后列虚真君请动了蜉蝣子出面说道理……道理也在佛门这边——是你列虚真君先把话说死了，把事做绝了，你混元罗天教不占理，你死几个门人弟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呃，对了，洛水仙子估计不会死。
但是下场好不到哪里去——佛门也有精通大欢喜法门的贼秃，洛水仙子天赋卓越，资质惊人，更还是三千年的黄花大闺女，一身阴元浓郁、精纯，是最上好的鼎炉材料！
落到那群贼和尚手中，可想而知洛水仙子会变成何等模样！
若是她一个把持不住道心，被那些贼和尚强行渡化了去，心甘情愿成为某位欢喜和尚座下女弟子，他混元罗天教的面子，可就丢尽了。
列虚真君脑袋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他下意识的朝着洛水仙子看了一眼——若是自己要遁走之前，一定下下手了断了她……宁可死，不能因为她让宗门蒙羞啊！
说来话长，实际上，一切都是弹指间列虚真君想到的方方面面……
元觉和尚的笑声还在虚空中回荡，一座座浮屠宝塔凌空涌现，莲花、曼陀罗诸般佛门宝花冉冉绽放，一张硕大的佛陀拈花微笑、盘坐山巅讲经的阵图冉冉开启，伴随着流水一般的金光，香风萦绕中，一座硕大的佛阵锁死了四面八方。
列虚真君带来的真仙们一声闷哼，他们布下的封禁大阵被外围佛阵一个碾压，就好像鸡蛋壳一般，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一寸寸崩解开来。
三百六十名真仙齐齐吐血，手中星纹大旗‘咔嚓’断裂。
仙阵被暴力撕破，巨大的反噬力量袭来，这些真仙一个个五脏六腑崩裂，仙魂受到重创，七窍中不断有金色仙血流淌出来。有数十名修为较弱的真仙，更是稳不住身形，‘咣’的一下原地坐下，哆哆嗦嗦的掏出丹瓶，不断往嘴里塞疗伤救命的仙丹。
列虚真君深吸了一口气，他体表一层层金灿灿的曼陀罗花瓣虚影不断涌出，大阵正在急速的锁定他的气息，封锁他的身躯，镇压他的仙魂。
他摇摇头，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的裂帛声响，一柄形如龙鲤，长有尺许，鳞甲鲜明，栩栩如生的镇纸从他眉心窜出。紫青色，半透明的龙鲤镇纸摇头摆尾，绕着列虚真君一通盘旋飞舞，将他身上不断涌现的曼陀罗花影一层层撕裂。
他朝着元觉和尚打了个稽首：“元觉道友，今日……贫道输了。”
元觉和尚只是‘呵呵’大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却是不说话。
他带来的过百佛门菩萨，只是不断将一道道法印打入已经成型的大阵中，大阵释放的压力越发庞大，将阙山真君、洛云真君、坎离真君，连同十七名真仙徒孙，一个个压得动弹不得。
列虚真君厉声喝道：“元觉道友，意欲何为？”
元觉和尚还是不理他，他右手朝着虚空一抓，泰元小君的十八名随从齐齐一声惨嚎，瞬间灰飞烟灭，一丝残魂都没漏下。
困住了银毛大鹏的六张银网崩解，那些强弓金箭之类的物件也纷纷粉碎，银毛大鹏身上约束尽去，不由得一声长啸，欢天喜地的拍打着翅膀，飞到了元觉和尚面前。
银毛大鹏张开双翼，很人性化的匍匐在元觉和尚面前，朝他顶礼膜拜：“多谢上师，多谢上师……这些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上师切不可轻易放过了他们！”
元觉和尚缓缓点头，他伸手一指，银毛大鹏臀部上插着的金箭就自行飞出，深深的伤口快速愈合。他掏出三颗隐隐有莲花状纹路的金色丹丸，一颗拇指大小的玲珑舍利，递给了银毛大鹏。
“小丫头受委屈了……身为佛门弟子，吾等当常怀一颗慈悲之心，超拔众生脱离苦海，共享佛门无穷清净极乐，这才是我佛门弟子应有的修行。”
自夸自赞了一通，元觉和尚口风一旋：“但，正所谓惩恶扬善，惩恶，才能扬善。对于那些死不悔改，罪不可赦之徒……”
泰元小君猛地跪了下来，朝着元觉和尚举起了双手：“大师，大师，晚辈错了，晚辈认罚，认罚……”
泰元小君面皮惨白，嘴唇都吓得没有了半点颜色。
他的十八位随从，被元觉和尚一掌抹杀，这杀伐果断，手段狠辣，虽说是佛门菩萨，却比传说中的那些妖蛮、邪魔更加可怕！
大狮子力菩萨的赫赫凶名，上界的道庭仙人，哪个不知，谁人不晓？
元觉和尚，就是佛门和道庭打擂台的头号先锋！
落到他手中……泰元小君思忖了一会儿，就知道，他还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十几个，他爹泰元道君，是绝对不会为了他，去和元觉和尚打擂台的！
所以，必须要自救！
一定要自救！
真仙有无穷的寿命，只要不遭劫，就能逍遥快活，纵情享受……他还没享受够呢，洛水仙子还没被他撩上手呢，他怎能死在这里？
只要能活命……泰元小君甚至可以拜元觉和尚为师！
说不定……泰元小君目光闪烁，飞快的瞥了一眼洛水仙子——正常情况下不能得到的东西，如果说曲线救国，弯道超车……或许，会有惊喜？
洛水仙子厌恶的看着泰元小君。
这就是她对他看不上眼的缘故了……这厮，除了献媚邀宠，除了欺软怕硬，他哪里有个男人样？
列虚真君轻咳了一声：“元觉道友，你对贫道不搭不理，似乎有些无礼。”
元觉和尚耷拉着眼皮，极其冷淡的回应道：“釜底游鱼，应死之人，搭理他做什么？”
列虚真君笑了：“你确定，能留下贫道？”
元觉和尚眨巴眨巴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金灿灿镶嵌七宝，直径不过五六寸的金刚圈子。
列虚真君的脸色骤然一变，面孔扭曲的看着那金刚圈子，就好像看到了天敌一般。
元觉和尚优哉游哉的说道：“和尚有这镇狱伏魔金刚圈在手，这是和尚师尊当年尚未得道之时，就以本命一点心火淬炼的御魔证道之宝……你，跑得掉？”
列虚真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苦涩道：“镇狱玄光佛……你们想要干什么？”
元觉和尚很耿直的看着列虚真君：“想你死！”
列虚真君摇头：“贫道以为，贫道今天，死不了！”
元觉和尚微微一笑，干脆利落的朝着列虚真君一指：“那，就试试……诸位师兄，请动手，其他后生晚辈先放一放，联手打死列虚真君再说！”

第六百四十九章 镇狱真传（2）
清微微的虚空中，列虚真君化为一道朦胧仙光，附着在那龙鲤镇纸上。
龙鲤镇纸幻化为一点青紫色仙芒，在虚空中跳、荡、振、滑，闪烁挪移，变幻无穷。
随着元觉和尚一声令下，七十二名菩萨齐齐出手。
霞光道道，佛炎升腾，各色强力神通呼啸落下，却都和那一点仙芒擦肩而过，没能伤损到列虚真君分毫。若不是佛门诸菩萨早就布下大阵，封印了虚空，列虚真君早就借着这件龙鲤镇纸脱身离开！
这件龙鲤镇纸，可是一件真正的下品后天灵宝。
这下品后天灵宝，和卢仚在元灵天得来的后天灵宝，可完全不是一码事。
下方小世界孕育的后天灵宝，哪怕是到了彼岸境十重天的后天灵宝，碍于世界的规模和本源强弱，其品质都有限。飞升上界后，经过上界仙灵之气洗炼，吸收了上界的大道道韵后，这些下界孕育的后天灵宝，才有几分可能，蜕变成一重天的真仙仙器。
真仙仙器，分为三十三品。
最高三十三品真仙器之上，是天仙器。
天仙器，又化为若干品阶。
在天仙器之上，才是上界这等‘法则完整’、‘道韵浓郁’、‘天地本源无比强盛’的‘大世界’孕育的后天、先天灵宝。
‘大世界’开辟之时，伴随世界而生，吸收了世界造化之力的先天灵宝，就算是蜉蝣子这样的存在，都是想都别想了。
这等宝贝，都是传说级的存在，有，肯定有，但是大抵是掌控在道庭的几位道尊，又或者佛门的几位佛祖手中，寻常人是看都别想看一眼的。
大世界开辟之后，经过漫长岁月，在各处洞天福地，灵脉地穴中，机缘巧合，孕化而出的各色奇珍，就是所谓的后天灵宝，现在上界有身份，有地位的真仙，能见到的最强宝贝，就是这等后天灵宝。
这件龙鲤镇纸，就是列虚真君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一件下品后天灵宝。
当年为了这件宝贝，他在荒山之中结庐静修，苦苦等候了将近两千年，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将这件龙鲤镇纸弄到手。
这龙鲤镇纸，极擅‘遁法’，更有‘破禁’、‘灭灵’的强大能力。
擅长遁法，就是如今列虚真君表现出来的手段，七十二名实力比他差不多，就算弱，也只是稍弱一等的佛门菩萨联手，各色神通狂轰滥炸，也无法真个碰触到他。
破禁、灭灵，则是攻伐之道。
所谓破禁，就是对头仙人的护体仙衣，护身神通，防御仙符等等，这龙鲤镇纸所化龙鲤状仙芒稍稍一碰触，就能将其轰出一个大窟窿。
而灭灵，更是凌厉。
仙器有灵，能自行护主，自行战斗。龙鲤镇纸对于这等器灵，有绝强的杀伤力，一击之下，对方稍有不慎，就器灵湮灭，灵性全消。斗战之时，不知道有多少仙人不知道这件龙鲤镇纸的古怪之处，被灭杀了器灵，战力消减，然后让列虚真君趁虚而入，将其重创、斩杀。
跳跃震荡了许久，龙鲤仙芒突然一个闪烁，直冲着封印虚空的佛阵一处节点冲出。
龙鲤仙芒大盛，狠狠啄向了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浮屠佛塔。
眼看仙芒就要命中佛塔，列虚真君极有可能破开佛阵，从这里逃出生天，元觉和尚终于长叹了一声，将那镇狱金刚圈丢了出来！
这件镇狱伏魔金刚圈，是元觉和尚的师尊镇狱玄光佛御魔佛宝。
其金刚圈本质，是镇狱玄光佛耗费无数年苦功淬炼而成的佛门至宝，其威能之宏大，已经超越了天仙器极限，直追下品后天灵宝。
而上面镶嵌的七颗宝石，则是这件佛宝的真正威能所在。
七颗宝石，每一颗都是一件中品先天灵宝，七宝合一，其品阶就达到了上品后天灵宝的水准，而且在上品后天灵宝中，也是极其佼佼者的存在。
小小的金刚圈一出，就听一声梵唱犹如铜钟轰鸣，震得虚空剧烈摇晃。
金灿灿一圈佛光骤然扩散开来，顷刻间环绕周边三万里，金色光圈上，七颗宛如星辰一样带芒宝光跳荡震动，所有人都气息一滞，气血、法力、魂魄之力，所有的力量全都彻底凝固，再也动弹不得。
卢仚更感受到，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肩膀上，压得他浑身僵硬，想要动弹一根小手指都……嗯，唯有右手小手指活动自如，其他浑身骨骼都好似结成了一整块，再也无法动弹丝毫。
这金刚圈并非冲着卢仚而来，目标完全锁定了龙鲤镇纸，都有如此镇压之力。
卢仚难以想象，如今列虚真君身上，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反正，看那龙鲤镇纸所化的仙芒，已经冻结在了虚空中，任凭列虚真君如何催动，仙芒只是一丝一丝的向前挪动，再无之前漫天乱窜、变幻曼妙的猖獗感。
眼看着距离那座佛塔只剩下短短三尺距离，这三尺对于列虚真君而言，就好似天堑鸿沟，这辈子再也无法突破！
列虚真君嘶声长啸：“和尚真要做得这么绝？”
元觉和尚双手合十，微笑道：“真君面前，自然有通天大道，有活路无数……在场众多师兄弟，真君只要去任何一位师兄弟面前跪下，叩拜，口称一声‘师尊’，就是一条活路！”
元觉和尚笑吟吟的说道：“此处，有我佛门师兄一百四十四人，就是一百四十四条活路……如此多的活路，真君怎能说和尚我做得太绝？”
卢仚舔了舔嘴唇，对元觉和尚的无耻，他感到了深深的欣慰。
卢仚不知道列虚真君的具体来历，但是从他们的对话中，他大体知道，列虚真君是混元罗天教的真正高层，随意出行，都有数百真仙随行的那种核心高层！
你让这样的人物，背叛宗门，拜入佛门菩萨座下……啧，这固然是一条生路，却也是一条死路。
列虚真君若是真的这么做了，面皮什么的且不说，他的道心定然崩溃，未来他想要再有寸进，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啧，和尚的手段，果然又很又毒，够绝的！
果然，列虚真君怒叱一声，龙鲤仙芒剧烈震荡，骤然爆发出绝强的光焰，比之前亮了好几倍。
很显然，列虚真君不顾亏空，不惜伤损本源，倾尽全力的想要挣扎一番。
百多名佛门菩萨齐声念诵经咒，百多人佛力连为一体，不断注入金刚圈中。饶是列虚真君修为高深莫测，法力堪称无边，面对百多名同阶存在的联手镇压，他也……只能莫名怒叱，再也没有了半点儿想法。
阙山真君等人则是面带死灰之色。
如果列虚真君能够顺利逃脱，这里的事情能传回混元罗天教，那么佛门‘或许’，记住，是‘或许’还真不敢把事情做绝了。起码，众人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如果列虚真君也被斩杀当场……那么，以佛门这群贼秃的手段，除了洛水仙子，怕是没人能活下来。但是洛水仙子能够活多久……呵呵！
距离这一处战场数万里，清明虚空中，一条浑身莹白，唯有眼角有一线银红光影的大狐狸，浑身绷紧，站在一柄通体漆黑的墨玉长剑上。
这狐狸，分明是混元罗天教祖庭，混元大殿中，蜉蝣子拿来当靠枕的那头大狐狸。
此刻他僵立虚空，双眸银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战场的方向。
这清明虚空极其神异。
隔绝天机，阻断因果，任何卜算之术都无法算出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无论你修为有多强，你修炼了多高深的法眼、慧眼、佛眼等神通，你在这虚空中，最远，最远，也就能看出数千里地，无法超过一万里。
这里距离战场还有数万里远，这大狐狸听不到任何动静，看不到任何图影，也无法感知任何的变化。
他僵持在这里，浑身长毛一根根竖起，好似遇到了天敌的刺猬，做好了撒腿就溜的准备。
如此，许久，许久。
大狐狸突然冷哼道：“留他们一命，要多少补偿，咱们这次，认了。佛门，不要太过分。”
一道黄风呼啸而起，一名体味腥臊，狼头人身的小妖歪着脑袋，从黄风中窜了出来。他伸出一支脏兮兮的爪子，放在了大狐狸面前，结结巴巴的说道：“这和佛门有啥关系？埋伏你家大小牛鼻子的，是俺们妖蛮一族啊！”
大狐狸狠狠的往狼头小妖身上喷了一口吐沫：“啊呸……妖蛮一族，几乎被杀绝种了，现在一个高品真仙都没有，你给我找一个对付得了列虚的出来？”
狼头小妖眨巴眨巴眼睛，深沉的看了一眼大狐狸：“爱信不信罢，反正，说了是我们妖蛮做的，就是我们妖蛮做的……哎，列虚真君，挺值钱的嘿。”
大狐狸咬牙道：“我们，给！”
狼头小妖咧嘴一笑，有点艰难的用他脏兮兮的爪子，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出来：“敞亮！那，先把琼华山、流霞江的道佛地契交出来罢。”
晃了晃脑袋，狼头小妖嘟囔道：“剩下的，该给多少极品仙晶，多少上品仙丹之类的，你们自己估量个数……啧，不提列虚真君的修为和身份，他毕竟是你们家大老爷的大弟子，这多少年来的师徒之情啊……这得值多少钱？”
狼头小妖笑得极其灿烂。
混元罗天教祖庭，混元大殿内，蜉蝣子已经一脚将一座价值巨万的珊瑚大屏风踹得粉碎！
“将那万象一众，提上来，打，给我狠狠的大，打一千鞭……不，三千鞭……不，只要不打死，能打多少鞭，给我打多少鞭！”

第六百五十章 镇狱真传（3）
大狐狸和狼头小妖讨价还价，蜉蝣子在混元大殿乱打乱砸时，距离大狐狸、狼头小妖不到十里处，清明虚空中，芥子微尘内。
茫茫一片金光灿烂，满地七彩云霞中，五座莲花台巍然矗立。
五名麻衣僧人端坐在莲花台上，目光幽微，通过芥子微尘的边界，窥视着那大狐狸的一举一动，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在他们身边，环绕着超过三百名气息森然，比起元觉和尚也丝毫不弱的男女僧众。他们一个个佛光莹润，遍体璎珞，个个宝相庄严，气息森然。
其中有几名最靠近莲花台的佛修，他们的气息，简直和坐在莲花台上的五名麻衣僧人也就略差了这么一小截儿而已。
窥伺许久，正中一名身形魁伟，皮肤下一条条如蛟龙盘绕的筋肉虬结，周身隐隐有一层乌色玄光透出，气息极其沉重，可怕的中年大和尚轻叹了一口气：“蜉蝣子，看来是真出问题了……以他的脾性，座下大弟子若是遭了风险，定然不管不顾抢先杀出。”
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颗香瓜出来，‘咔嚓’两口吞了下去，大和尚摇了摇头：“嘿，那生生造化元液，看来，的确是他用来修复根基所用……啧，那青冥小道士，真不是哪位师兄下的手？”
一旁四位大和尚相互看了看，同时摇了摇头。
一名头上挽了九个拇指大小小发髻，生得面白如玉，慈和温善的大和尚双手合十，轻叹了一声：“出家人不打诳语，那青冥小道士，不过是他混元罗天教维持宗门大阵的小喽啰而已，老衲若是要出手，也不会冲着他去。”
这大和尚摸了摸水润润、圆嘟嘟的面庞，伸手从那魁伟大和尚手上接了个山梨过来，‘咔嚓’啃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的说道：“而且，能这么干净利落的，将青冥小道士连同嫡系的血裔一把坑得干干净净……当是他道庭内部所为。”
又一名生得高挑、儒雅，很有文士之风的青年和尚微微睁开眼眸，眸子里三颗重瞳微微闪烁，虚空就一阵阵的摇晃起来。
他细声细气的说道：“只是，混元罗天教平日里行事霸道得很，在道庭内，和他不对付的宗门、大能也不少……这怕是一桩无头案了。”
魁伟和尚又给这青年和尚塞了一颗大芒果过去，他喃喃自语道：“这就没劲得很了，还指望将蜉蝣子引出来，直接将他超度了去，现在看来，是白忙乎了。”
白净大和尚笑了：“哪里算是白忙乎？能将琼华山、流霞江拿过来，那一片地域广阔，周边辐射的百姓足足有兆亿之多，蜉蝣子还不知道该如何心疼呢。”
五个大和尚‘呵呵呵’的全都笑了起来，一个个啃着香瓜、山梨、芒果、荔枝、葡萄……啃得不亦乐乎，‘咔嚓咔嚓’的，引得一旁环绕的数百佛修忍不住直吞口水。
‘咔嚓、咔嚓、咔嚓’……
大狐狸往来了几次，将一些物件递给了狼头小妖。
狼头小妖朝着大狐狸点了点头，尾巴一甩，转身窜进了清明虚空。
元觉和尚用金刚圈禁住了列虚真君，然后和一群菩萨谈笑风生，口灿莲花，一道道佛门精义不断讲述出来，犹如款款温水，冲刷虚空。
卢仚和接引宝船上的大群佛修，自然是全神贯注，聆听这群菩萨级别的佛门大能讲经。
一旁的御风大鹏、焓光君他们，也是听得无比认真。
整个御风大鹏一族，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整个投入了佛门，所有的族人还在蛋里孵化的时候，就受到佛力滋养，聆听佛门玄法，佛门气息，早已浸润骨髓。
能听到这等佛门大能当面讲法，对他们的修行有极大的益处。
焓光君等人，浑身羽毛发出炫目银光，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而混元罗天教的一众真仙，还有泰元小君、洛水仙子、鲤渊等人，一个个则是面露痛苦之色。佛门梵音四面来袭，不断侵蚀他们仙体，冲刷他们的仙魂，逼得他们原地盘坐，苦苦抵挡这股子不断侵入的佛门道韵。
列虚真君也是破口大骂，不断的骂元觉和尚‘无耻’！
菩萨讲法，有极大的侵染力量，极容易将其他宗门、其他道统的弟子化为佛门信众。当着他列虚真君的面，若是他的门人弟子中，有几个当场拜入元觉和尚门下，损失不大，但是侮辱性就太强了。
就这时候，虚空中人影闪烁，一名生得眉清目秀，气息孱弱的小沙弥一溜小跑的窜了过来，连蹦带跳的窜到了元觉和尚耳朵边，低声的嘟囔了几句。
元觉和尚眉头一挑，缓缓站起身来，低声叹道：“我佛慈悲，此次，却是走空了。”
摇摇头，他朝着被禁锢的龙鲤仙芒轻轻一按。
‘咔嚓’一声，龙鲤仙光骤然裂开一条缝隙，附着在龙鲤镇纸上的列虚真君痛呼一声，眼看着大片仙血不断的喷洒出来，龙鲤镇纸发出的仙光骤然黯淡了大半。
其他百多名菩萨同时双手合十，齐齐念诵了一声佛号。
一声轰鸣震得清明虚空不断颤抖，洛水仙子、泰元小君等人同时口吐鲜血，他们的真仙果位纷纷碎裂，平均被打掉了三重天的修行！
一群小辈一个个面无人色的看着这些佛门菩萨……往日里，他们只听说，佛门手段果决狠厉，却从未亲身体验过，今日真个见识了一番，他们一个个恨得怒气冲天，却又只能好似鹌鹑一样，蜷缩在一旁不敢废话。
元觉和尚一步到了接引宝船旁，伸手轻轻在卢仚肩膀上按了按。
他朝着列虚真君微笑道：“大罗血榜，悬赏斩杀我元觉的门人？呵呵，真个是缘法，缘法……天下之事，有因，必然有果……列虚道友，我们，且行，且看吧！”
众多菩萨齐齐大笑，一圈圈七彩虹霓冉冉萦绕，然后所有人同时消失无踪，梵唱声冉冉消散。
龙鲤仙光一个闪烁跳动，面色惨淡的列虚真君从仙光中显出身形。
他身体晃了晃，又是一口一口的血不断喷出。
元觉和尚临走那一下，直接重创了列虚真君，差点将他打落了一个大境界……接连服下了好几颗珍贵至极的仙丹，好容易稳住了修为，列虚真君这次重创，没有百来年的休养，是极难恢复到巅峰状态了。
“随我回去，今日之事，详细说来。”列虚真君朝着泰元小君轻轻一指：“泰元小君，你……不是和佛门勾结，今日故意下套给本座吧？你别走，将你父亲唤来，今日之事，你父亲，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泰元小君吓得浑身直哆嗦。
作为一条优秀的舔狗，他如何能知道，跪舔洛水仙子的正常行为，会舔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死了十八名真仙护卫，这损失已经让他心痛难忍。
列虚真君居然还要他的父亲上门，给列虚真君一个交待……
泰元小君仰面看天，两行清泪冉冉滑落，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打断了两条腿，躺在思过室的硬石板上，孤苦伶仃，孤苦无依的惨状。
列虚真君这边如何善后，且不去管他。
卢仚等人只觉得眼前天花乱旋，各色佛光虹霓一阵乱闪，身体剧烈荡漾了一阵，眼前突然一亮，就已经到了大觉寺的山门内。
古树参天，寺院清净。
铜钟声声，木鱼阵阵。
高空中，那一片青色烟霞凝成的青色狮子，正朝着东方虎视眈眈。
还没等卢仚等人看清大觉寺的好山好水好风景，恐怖的重力袭来，磅礴的仙灵之气沁润而来，更有无量道韵翻滚涌入脑海……
除开卢仚这些正经的修炼到了天人境的，接引宝船上，其他蹭船飞升的幸运儿，全都一声大吼，面孔酡红的软倒在地。随着仙灵之气的不断涌入，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犹如融化的油脂一样软了下去。
元觉和尚淡然一笑，洒下一片佛光照定了这些人，吩咐了几声，就有无数身形魁梧的力士踏云而来，将这些人从接引宝船上搬走，送去了大觉寺专门安置下界实力不够，却因为各种原因飞升的幸运儿的秘境。
卢仚等人则是站在原地不动，吞吐之间，他们体内的法力一阵阵的波动变幻，和仙灵之气相互交融，逐渐适应着上界的环境。
但是不多一会儿后，除开卢仚，连带修为最强的卢旵，也都好似醉酒一样瘫倒在地上。
他们的天人之躯，也承受不了上界仙灵之气和无量道韵的沁入，身躯上一道道裂痕不断出现，下界的法力逐渐消融，却又没有对应的真仙法门真正的吞吐仙灵之气……
元觉和尚一挥手，就有大觉寺弟子将卢旵他们也带去了一旁救治。
整条接引宝船上，就剩下了卢仚一人稳稳的站在原地，吞吐之间，一丝丝仙光霞气被他纳入身躯。上界的重力如此强大，却也没能让卢仚的身体稍稍的摇晃一下。
“你这金身，淬炼得好。来，冲着为师来一拳！”
元觉和尚大为惊喜的看着卢仚，朝着自己的胸膛指了指。
卢仚一言不发，双手合十朝元觉和尚行了一礼，然后倾尽全力，毫无保留的，一千多鲲的肉体力量，狠狠一拳轰在了元觉和尚的胸膛上。
‘轰’的一声闷响。
然后，啥都没有发生。

第六百五十一章 镇狱真传（4）
狮子岭，后山。
深潭，栈桥上，卢仚站在桥头，透过清澈见底的潭水，欣然看着下方数十条摇头摆尾的金鳞大鲤鱼，盘算着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捞一条上来，直接做成鱼脍，好好尝尝上界特产的滋味。
实在是，刚才卢仚掏出了一瓶在元灵天堪称顶级大丹的丹药，丢进了深潭中逗弄这些大鲤鱼。但是这些大鲤鱼，居然极其人性化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一副极其鄙夷、鄙视的模样。
这就让卢仚有点恼火了。
如果不是初来乍到，还没摸清这大觉寺上下的情况，卢仚早就朝着这些大家伙下手了。
实在是……生得肥美啊！
长有十几丈，有化龙之态的金鳞大鲤鱼，哪个看了不垂涎呢？
方才，在大觉寺，卢仚当着众多大觉寺佛修的面，倾尽全力给了元觉和尚一拳。元觉和尚，就连毛都没伤到一根，那超过一千鲲巨力的重拳，于他而言，连‘吹面不寒杨柳风’都算不上！
受了这么一拳后，元觉和尚的点评是——‘于近万年飞升弟子中，拳劲可入前百之列’！
卢仚听了元觉和尚的点评后，已经不仅仅是心中骇然，简直就是大为惊怖了！
元灵天偌大一方世界，祂所能承受的肉体力量的极致，仅仅是一鲲之力而已。
卢仚在元灵天能蕴积一千多鲲的纯粹肉体力量，其一是太初混同珠遮掩天机，隔绝了元灵天对自己的排斥；其二是他和元灵天达成了默契，元灵天以一根金手指成就了卢仚！
诸多奇遇，诸多造化，机缘巧合下，卢仚才有了如此巨力！
但是在元觉和尚所知的，佛门最近万年从下界飞升的弟子中，卢仚一千多鲲的肉体力量，仅仅能排入前百之列！
简直……
一拳之后，元觉和尚将卢仚带入大觉寺正殿，向他正儿八经的讲述了许多上界的奥义，卢仚才逐渐摸清了其中的玄虚。
这一方上界，三千多年前，名曰四极洲，东南西北四方大域，由道庭、佛门、妖蛮、邪魔四大势力分别把持。但是在道庭、佛门联手，将妖蛮、邪魔几乎斩尽杀绝之后，四极洲就改名为两仪天！
两仪天这名字，带着典型的道门韵味，对这个名号，佛门是极其不满的。
但是当年争论这上界冠名时，出手决定名称的佛门佛陀，在道庭的那位道圣手上略输了一招，是以，这一方世界正式定名两仪天。
两仪天下，有下界数以万计。
不提还在恢复天地灵机的极圣天，如今巅峰状态的元灵天，在这数万下界中，从体量、灵机、道韵诸般条件来看，大体是‘下中’品阶！
而在那上上品阶的世界中，他们常年有真仙坐镇！
可想而知，那些上上品阶的世界中，有那绝世的妖孽，在真仙的耳提面命下，会有何等的成就！
四百五十年前，与大觉寺交好的莲花寺，就有一飞升弟子拜入莲花法华菩萨座下，那弟子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他并非主修佛门锻体神功，但是他的肉体力量，也有三千鲲之巨！
感受着四面八方仙灵之气不断涌入身躯，一点点的将身躯内来自下界的那些‘低劣’的灵机驱散、湮灭，一点点的重构自己的身体，同时更有两仪天无比强大的大道道韵翻滚侵入，自身在下界参悟、吸收的道韵，正在被打散了重新解析、构造……
在这过程中，身躯逐渐瘫软，变得酸软无力，若是没有外力帮助，这等过程，会耗费极其漫长的岁月。
要知道，两仪天的自然重力，都是元灵天的千倍左右。
错非卢仚的肉身实在是打磨得极其强横，隐藏的根脚堪称绝世，他现在就和卢旵他们一样，想要依靠自身之力站立行走，都是不能的。
在道庭，有仙灵奇珍汇聚的升仙池，帮助飞升的下界弟子用最快的速度凝聚真仙之躯，构造真仙位格。
而佛门，同样有用无量香火、灵珍，构造的功德池塘，帮助飞升的下界弟子凝聚罗汉晋升，构造佛门果位。
只是……卢仚默诵了一篇之前元觉和尚传授的《镇狱经》！
这是元觉和尚主修的佛门法典，也是元觉和尚的师尊镇狱玄光佛所著的，在佛门也可列入绝品宝典级别的真法。
在这狮子岭后山呆了三天，卢仚沟通三眼神人图，已然以《镇狱经》为根本，结合下界参悟得来的《太上金阙混元宝箓》，重新剖析出了一篇《太上金阙镇狱伏魔金阙混元一炁经》！
以佛为体，以道为用，兼容并包，性命兼修！
这《一炁经》立意高远，可预测的修行极致，已经极大的超越了《镇狱经》！
《太上金阙混元宝箓》，因为是在下界参悟得来，卢仚预测，这部法门，大概可以修炼到真仙三十重天以上的境界。
而《镇狱经》，超脱真仙三十三重天，是没问题的。
元觉和尚是真的对卢仚宠爱有加，是以这部《镇狱经》，没打任何含糊的就传了下来。
而这部新剖析出的《太上金阙镇狱伏魔混元一炁经》么，更是指向了三十三重天更高处，卢仚如今还无可思量的玄妙境界！
卢仚明悟，若是未来他还能弄到更多的道门经典，佛门经卷，那么，他还能将这部《一炁经》推衍到更高深玄奥的水平。
修行法，不成问题。
问题在于……元觉和尚给他的两个选择！
选择之一，一如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的飞升真仙，他们在升仙池或者功德池中，直接铸就仙体，以自身内天地小世界为根基，将其熔铸成真仙位格。
如此铸成的真仙位格，内天地小世界的根基越是雄厚，位格越高。
有那飞升的弟子，在下界将内天地小世界扩张到一亿里之上，凝成的真仙位格，直接就是三十重天真仙果位。法力浩瀚雄厚，道法高深微妙，等到位格铸成之日，立刻就是宗门的强力真仙，坐享无穷资源，呼风唤雨，威风无限！
但是这等依托下界世界铸成的真仙位格，先天有亏。
毕竟下界世界，哪怕是那上上品的下界，天地灵机、大道道韵比起两仪天，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以此铸成的真仙位格，能获取即刻的强横战力，但是未来想要突破更高境界，需要将真仙位格重新精心打磨、仔细淬炼。
这，会是极其漫长的过程，需要耗费无量岁月，才能补全了根基，踏上恢弘正道！
一般而言，道庭那边飞升的真仙，都会如此选择，直接铸就真仙位格，从此长生逍遥。
选择之二，如极少数心性极高的妖孽一般。
当然，选择如此做的，十成当中，有九成以上，是在下界铸造了佛门金身，对肉体力量有莫大侧重、偏爱的佛门修士。
这个法子，就是不铸就佛门果位，而是将内天地小世界反本归元，借助上界仙灵之气为燃料，将整个内天地小世界燃烧，化为资粮，全部反哺给金身法体！
这等同于，散功重修。
清清白白的地基，一切重新开始。
但是燃烧了内天地小世界反哺金身法体，以佛门秘法施行之，肉身之力，起码能增强三倍以上。有那内天地小世界扩张得极其雄厚的，肉身之力在极短时间内，能飙升十倍以上！
再用佛门功德池水淬炼肉身，直接就能淬炼出极高品阶的正统金身。
以此为基础，从一丝法力都没有的空白状态，依托上师传授的佛门真法按序就班的修行，就能修炼出最纯正、最醇厚的佛力，以此铸就最雄厚根基的佛门果位。
虽然要从真仙一重天开始重修，但是如此修炼的实力，绝对碾压那些直接铸就真仙位格的同阶仙人。
甚至，比起在两仪天出生的土著，因为金身法体有内天地小世界浇铸强壮，是以根基更加雄厚、扎实……除了某些大教、巨宗的二代嫡系，有老祖宗不惜成本用天地灵萃为他们灌顶铸基，这种下界飞升后，燃烧内天地小世界重铸根基的真仙，实力绝对是最强横的那一小撮。
如果卢仚选择了第一条路，直接铸造佛门果位，那么元觉和尚会收他做内门真传弟子，一旦果位铸造成功，就让他去某处清净佛土镇守，从此享受无量清净，无边福报。
如果卢仚选择了第二条路，燃烧内天地小世界重铸根基，从真仙境第一重天开始修炼，那么元觉和尚很坦诚的告诉他，他会成为元觉和尚座下的佛脉真传。
内门真传，固然是极亲近的心腹弟子，但是也仅仅是心腹弟子，可以代表元觉和尚的门脸在外行走，可以借几分元觉和尚的虎皮狐假虎威，仅此而已。
但是一旦成为元觉和尚的佛脉真传，那么在镇狱玄光佛那里，都会列入正式的佛碟秘档，被镇狱玄光佛乃至其他佛陀认真的记在心上。
未来卢仚出去行走，他就是元觉和尚的亲儿子，镇狱玄光佛的亲孙子……如果有人动了他一根头发，可能元觉和尚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有无数佛修一拥而上，帮卢仚将对方打成肉泥的那种嫡系真传。
如果不是卢仚在下界，帮元觉和尚一统了两个世界的信仰，元觉和尚根本不可能给卢仚选择的机会！
这种机缘，佛脉真传的机缘，岂能是人人都有资格享用的？
如今元觉和尚座下，内门真传弟子有四五百号人，其他的各色记名弟子、外门弟子、挂单弟子等等，数以千计……唯独元觉和尚的佛脉真传，如今仅有二人！
琉璃宝瓶僧、砗磲浮屠僧，就这两位如今在外镇守的佛脉真传，仅有两人。
卢仚思忖许久，微微一笑。
“那位师兄帮忙带路一二，法海要去大觉功德池一行。”

第六百五十二章 镇狱真传（5）
巨大的白玉莲花台，一尊面容温婉慈和的白衣蓄发女僧雕像盘坐其上。
女僧双眼微微闭合，左手结印，自然搭在左膝上，右手捏着一支半开的白莲，莲花瓣中有七彩神光萦绕，一滴一滴宛如水银的汁液，不断从那莲花瓣中滴落。
长宽百丈的池塘，池壁是紫金铸成，池边尽是白玉碾成的玉膏，上面种满了紫金色的曼陀罗花，数百亩花海一路铺开，更远处就是一株株龙鳞皮的金刚松。
这里，就是大觉寺最好的一处功德池。
站在池边，可以嗅到馥郁的花香，极目远眺，可以看到一个个光头、光膀子的大觉寺佛修，正抱着脑袋，朝着金刚松上乱撞，撞得‘嘭嘭’直响。
不得不说，有这些大块头在一旁操演体术，倒是莫名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卢仚还看到，一颗金刚松的大树杈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白衣僧人，他手持经卷，正默默诵读。感受到卢仚的目光，这头皮可当镜子使用，生得唇红齿白颇为俊俏的白衣僧人，笑着向他点头致意。
嗯，这位，就是负责镇守这座功德池的！
卢仚双手合十，向其回礼。
能负责坐镇此处，想来修为不会比武德、文贤那两位菩萨差。
看了看那白玉莲台上的女僧雕像，卢仚又合十向其行了一礼，口诵了一声‘冒犯’，就坦坦荡荡的解下了僧衣、袈裟，脱掉鞋袜，大踏步走进了功德池。
‘嗡’的一声响。
功德池中七彩池水急速涌入卢仚身躯，卢仚浑身一阵酸软，面红耳赤的滑倒在了功德池中，进入了一种似醉非醉的奇异状态。
大觉寺，正殿中，在清明虚空中召集了人手，准备埋伏坑杀蜉蝣子不得的镇狱玄光佛四平八稳的坐在蒲团上，‘咔嚓咔嚓’的啃着一颗香瓜。
不多时，香瓜啃好，他又掏出了一枚山梨啃了起来。
‘咔嚓，咔嚓’，一颗苹果。
‘咔嚓，咔嚓’，一枚山楂。
‘咔嚓，咔嚓’……镇狱玄光佛突然摸出了一支卤得油光水亮，香气四溢的熊掌。
恰恰元觉和尚从大殿正门优哉游哉的走了进来，镇狱玄光佛看看手上熊掌，将其塞回袖子里，摸出了一大把香榧子，继续‘咔嚓、咔嚓’！
元觉和尚走到镇狱玄光佛面前，朝他行了一礼，抽了抽鼻子，喃喃道：“有肉香！”
镇狱玄光佛耷拉着眼皮，突然掏出一根木鱼锤，‘呼哈’一声大吼，一锤敲在了元觉和尚的脑袋上：“元觉，最近修行怠慢了，你……居然生出了心魔，居然生出了幻觉！速速念诵《镇狱明王心经》十万遍，将那心魔给我碾成粉碎，去！”
木鱼锤敲得元觉和尚脑门火星四溅，他耷拉着脸，目光凶狠的盯着自家师尊，咬牙道：“这借口，用了没一千遍，也八百遍了……这法海，您看如何？”
镇狱玄光佛镇定自若的收起了木鱼锤，很淡定的说道：“哦？用过了啊……那，下次再找新的借口……唔，这法海，怎样？”
元觉和尚坐在了镇狱玄光佛身边，随手将一根玉简递了过去。
镇狱玄光佛手指轻弹玉简，顿时无数光影图像喷薄而出，卢仚从他刚出生时，还在襁褓中的模样，一直到他带着众多亲眷朋党飞升的全过程，除了他孤身一人在外行走时的影像资料空缺，其他但凡有人见过的事情，事无巨细，一览无遗！
佛门最重心境修为。
佛门有他心通神通。
佛门，更有诸多窥伺心灵，影照神魂的奇妙手段。
卢仚带了这么多人飞升上界，无论是阿虎、鱼癫虎，还是宋无法、宋十变，又或者接引头陀、杀佛无心等……他们如今都在功德池中泡着，进入了某种似醉非醉、似梦非梦的玄妙状态。
从他们脑海中，挖掘和卢仚有关的记忆，不要太简单！
这种行为，极其不尊重他人隐私……但是对于元觉和尚这等层次的存在来说，隐私这东西嘛……他已经修得‘本来无一物’的境界了，隐私这玩意究竟是什么，他完全无感啊！
镇狱玄光佛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弹指的时间，就将无数人脑海记忆中关于卢仚的事情从头到尾的阅读了一遍。
他一指头捏碎了玉简，‘呵呵’大笑起来：“的确是一个人才。唔，《镇狱经》你传给他了？”
元觉和尚点了点头：“传了……现在，就看他如何选了。”
镇狱玄光佛微笑不语，顺手掏出了一大把炒栗子，开始‘咔嚓、咔嚓’。
元觉和尚轻声道：“的确是个人才，我给他说，他的拳劲，在佛门近万年飞升的弟子中，只能排进前百……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镇狱玄光佛狠狠的白了元觉和尚一眼，一边‘咔嚓’一边嘟囔道：“你就没告诉他，那些拳劲比他强的家伙，飞升时就有了真仙修为？”
元觉和尚微笑，双手合十，轻声道：“我佛慈悲，佛门弟子，不可有骄纵之心。若是告诉他，在天人境就有超过一千鲲的肉体之力，这等力量在佛门万年来飞升的弟子中，名列前茅的话……嗯，太骄傲了，以后我这做师傅的，还怎么管教？”
镇狱玄光佛‘呵呵’大笑，‘咔嚓、咔嚓’的，随手一指，一面明光就在两人面前浮现，明光中，恰恰是卢仚浸泡在功德池中的模样。
“看看他的内天地，凝练了多大的世界。”镇狱玄光佛喃喃道：“老衲镇狱一脉，就喜欢又大又重的大家伙……嘿！”
手指一点，明光变幻，卢仚身躯在明光中变得光影朦胧，大片灵机化为蓬蓬雾影升腾而起，其中一块广袤的陆块浮现。
镇狱玄光佛和元觉和尚朝着光影一阵笔画，衡量了一阵，同时惊呼。
“纵横八亿一千万里？这，这……”
卢仚在极圣天，辅助极圣天恢复天地灵机的时候，他的内天地小世界，已经达到了三亿六千万里。但是他从极圣天返回元灵天的路途中，又故意的耽搁了很长时间，他在下界的修行速度极快，是以修为膨胀到了如此境界！
卢仚头顶，更有两重氤氲庆云浮现，庆云上有诸般金灯银钟如意玉磬之类的异象浮现，点点金光垂落，缕缕绵延如璎珞，放出无量宝光遮掩全身！
“得了两方世界的天地青睐！难怪如此！”镇狱玄光佛看着卢仚头顶那泾渭分明的两重庆云，缓缓点头道：“元灵天、极圣天，两方世界都给了他天地赐福，有如此修为，倒也正经！”
镇狱玄光佛喃喃道：“现在就看，这娃娃舍不舍得这辛苦修来的修为了……八亿一千万里的内天地啊……足以铸成三十重天真仙位格。啧！”
元觉和尚也喃喃道：“但是，如果按照真正的正统法门，崩碎内天地以滋养金身法体，从头开始，感悟两仪天大道道韵，如此根基，可以铸造出多雄厚的佛国根基？”
镇狱玄光佛掏出了一颗大西瓜，一掌拍开，递给了元觉和尚半个，很是嫌弃的朝他瞪了一眼：“总之，你当年没有这样雄厚的根基……唉，相看两相厌啊，看你这张脸，看得久了，就想揍你……若是这娃娃放弃了当今修为，重铸正道根基，那，把他让给为师如何？给你添个小师弟！”
元觉和尚‘咔嚓、咔嚓’，阴沉着脸不说话。
镇狱玄光佛‘咔嚓、咔嚓’，过了好一会儿，才悻悻然吐了两个字：“小气！”
元觉和尚急忙摆手：“老人家，少说话，多闭嘴，可养神延寿也……快看，这小子动了……嘿，他会如何选？”
镇狱玄光佛已经卷起了袖子，想要给元觉和尚的秃头上来上两拳。
什么叫做‘老人家、多闭嘴’？
就冲这两句话，也要让元觉和尚躺着养上三天伤不可……
但是听到后面半句，镇狱玄光佛捧起西瓜，‘咔嚓、咔嚓’，瞪大了眼睛看着明光里卢仚的动静。
卢仚浸泡在功德池中。
《太上金阙镇狱伏魔混元一炁经》的奥义在心头如流水一般滑过，诸般奥妙，涌上心头。
太初混同珠放出微妙气息，笼罩全身。
是以，卢仚默运《一炁经》功法，但是表现在外的，却是无比正统的《镇狱经》皮相。
就看到他全身涌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幽光，内天地小世界广袤的陆块伴随着一声巨响，突然崩解开来。无量七彩佛光侵入内天地，犹如搅碎机一样一通疯狂搅动，那广袤惊人的内天地小世界，顿时化为一团浓厚凝稠的纯净元气。
随着功法运转。
卢仚道果崩碎。
金莲枯萎。
烈火熄灭。
熔炉崩塌。
卢仚的修为彻底消散，唯有内天地小世界所化的那一团纯净、庞大、精纯不可思议的怨气，裹挟了大量功德池水，一遍遍的洗刷他的身躯，填充他的躯体。
卢仚的法力修为损耗殆尽。
他的肉体，却好似鲲化鹏一般，体内不断放出低沉的轰鸣声，一股股灼热、磅礴，犹如洪荒巨兽的精血热浪冲天而起，震得方圆数里的金刚松林都在隐隐颤抖。
这是上界！
这是两仪天！
这里的重力，最少也是下界的千倍以上。
尤其金刚松林的地面，更是大觉寺的僧众耗费无数年苦功，用巨量的资源锤炼而成。坚硬如金刚，厚重如昆仑，寻常真仙倾尽全力一道法术落下，根本无法伤损金刚松林分毫。
但是卢仚静静卧在功德池中，单单体内精血流动，就震得方圆数里不断颤抖。
一个个大光头从金刚松林中探出头来，朝着这边张望。
“善哉，我大觉寺，又有旷世猛将诞生……嘶，这位师弟好生凶猛，不多打断几根牛鼻子的老骨头，岂不是糟践了这一身神力？”

第六百五十三章 真仙一重
一个问题。
同一个种族，为什么体型会有大有小，力量会有强有弱，速度会有快有慢，特质也天差地远？
一如蜘蛛，体积最大的蜘蛛，是体积最小的蜘蛛的百倍，甚至是千倍！
而毒性，一些体积渺小的蜘蛛，其毒性是大蜘蛛的百倍，甚至是千倍！
这种例子，比比皆是。
或许是生长的环境，或许是后天的食物，或者是某一代祖先的某一项抉择，都注定了某些族群在后天衍化时，犹如云泥之别的差距。
所以，换到人族本身。
就两仪天掌控的数万下界世界，有些世界的人身高数丈，有些世界的高仅半尺。
偏偏那些身高数丈的巨汉，他们只有一身蛮力，对法术、神通堪称是一窍不通。
而那些高只有半尺的渺小族群，他们的肉体力量甚至打不赢一只小乳猪，但是他们可以修炼出无比强大的神魂，积攒出如海的法力，弹指间摧山崩岳，呼吸间山河破碎。
这就是人族之间，生长于不同环境的人族族类的个体差异了。
一如生长于极圣天、元灵天的人族，他们通体能开辟的大小窍穴，正经大穴三百六十五，经外奇穴探寻出来的两千余，这就是极限了。
这些窍穴，就是修炼道路上，熔炉境的根基和依托。
一处窍穴，一处熔炉。
每多一座熔炉，未来烈火境的修为就强悍一分，道基就雄厚一分。
而因为见识、阅历、个人能力、天地规则的诸般约束，极圣天、元灵天的修炼功法，真个能从这些窍穴中开辟的熔炉数量，极其有限。
一如当年极圣天大金刚寺的残破秘法，能开辟的熔炉，居然就五脏熔炉这寥寥几处！
极圣天是特例，天地灵机崩碎，宗门传承破败，这都是有缘故的。但是后来征伐极圣天的那些元灵天宗门弟子，他们修习的功法，能开辟的熔炉，普遍也就是二三十处、三四十处！
但是两仪天的土著，他们从小受到仙灵之气滋润，他们从娘胎中，就被无上的道韵浸润。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身躯早就发生了奇异的进化。
两仪天的凡人，自呱呱落地始，可探明的正经大穴就有三千六百处，经外奇穴一万两千余。
更有无数真仙多年来不断感悟天道，参悟妙理，各级、各阶的经、法、典、箓浩如烟海。
这些经、法、典、箓，最低阶、最普遍的也能开辟数百熔炉，而最高深的修炼法典，更能开辟上万熔炉！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先天根脚！
两仪天的土著人类，先天就比下界凡人天赋突出，资质优越，肉体力量天生强大千倍以上，足以承受比下界沉重千倍的重力！
这就是一种先天根脚！
而卢仚得了元灵天的天地意识青睐，硬生生给了他一根金手指，这就是无上根脚！
但是这无上根脚，也需要成长，也需要蜕变，也需要资源的投入，需要不断进化。
来到这‘天地位格’远比元灵天高出无数的两仪天，进入功德池，借助蕴藏了无穷造化之力的功德池水重铸身躯，这就是一次恒古难遇的超级进化之机！
卢仚被暗金色佛光笼罩的身躯内，一道道淡金色流光奔涌。
内天地小世界所化的无量元气，不断融入身躯，一点点滋养、强壮他的身躯，增强他的根本。
那些细细的淡金色流光，就是元灵天的世界元胎赠给卢仚的‘根基基因’，是世界元胎的大道法则所凝。
两仪天的道韵灵机不断涌入卢仚身躯，急速附着在这一丝丝细细的淡金色流光上，这些极细的流光开始疯狂的膨胀，不断的滋生。那是一种从草蛇向巨龙攀升的疯狂进化，一种让两仪天所有修炼者，无论是真仙还是凡人知晓后，都会嫉妒欲狂的进化！
两仪天的土著，无论他们的身躯如何进化，依旧是在人的范畴。
而卢仚的这种超级进化，早就脱离了人的概念，而是以‘世界元胎’为模板，站在‘人族’概念之上不知道多少重楼的高度，一种翻天覆地的蜕变。
两仪天的道韵，就是卢仚这具身躯进化所需的最佳材料。
功德池内的七彩池水，就是卢仚构造新躯体最好的养料。
材料齐全，养料充分，卢仚的身体内声声雷鸣不绝……骨髓新生，骨骼新生，经络新生，血管新生……身躯内，一切肌体结构都重新构造。
在内天地小宇宙磅礴元气的滋养下，在所有法力修为的不断灌注下，内外兼施，共同法力，卢仚体内一处处闪亮如星的窍穴不断滋生，密密麻麻，如星空一般璀璨华丽。
所有新生的血肉、筋骨、骨髓、血浆，全都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卢仚的身躯，已经初步化为一具微型的‘世界元胎’，正在疯狂吸收容纳两仪天的大道法则，吞噬功德池水，融合内天地小世界所化元气，一遍遍的浇铸、强化。
沉闷的心跳声‘咚咚’如雷，震得四野俱惊。
好些大觉寺僧众听得动静，纷纷朝这边赶来。
这处功德池，是大觉寺品阶最高的一座功德池，历年来，能够进入这里淬炼身躯，凝聚真仙级的佛门法体的，无不是下界飞升的绝顶佛修。
这座功德池，之所以设计成露天样式，也是元觉和尚有意让门人弟子观摩那些下界天骄凝聚法体金身的恢弘异象，刺激门人弟子努力精进。
但是今日卢仚悍然放弃下界修为，以完全姿态重铸肉身、道基……他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太大……
正殿中，元觉和尚站起身来，沉声道：“师尊，是否要驱散围观弟子？”
镇狱玄光佛淡然一笑，摇了摇头：“驱散了又怎的？怕道庭那边收到风声，对你这个徒儿不利？”
‘咔嚓、咔嚓’，镇狱玄光佛冷笑道：“嚇，你忘了，他早就上了混元罗天教的大罗血榜，蜉蝣子势必要杀他，知道他是我佛门的绝代妖孽又如何？无非是多派几个人，多派几轮人来杀他！”
“你怕护不住自家弟子？”
镇狱玄光佛斜睨了元觉和尚一眼：“若是如此，不如将他让给为师，做你的小师弟罢？”
元觉和尚缓缓坐下，微笑道：“师尊说得什么话？怎么能和徒儿抢弟子？也是，既然已经上了大罗血榜，就有无数人想要算计他……若是能历练下来，就真正是我佛门一方巨擘了。”
“巨擘，巨擘……”镇狱玄光佛掏出木鱼锤，又给了元觉和尚一锤：“这话听起来，像是红尘世俗那些山贼土匪的口头禅，你堂堂一佛门菩萨，措辞用句，当斯文些！”
师徒两在这里絮絮叨叨，那边看热闹的和尚是越来越多。
无数大和尚小和尚，比丘僧比丘尼，力士、金刚、罗汉、天王，诸天行走、禅林护法，甚至是高空中，还有几位菩萨级大能听得动静，藏身云头，俯瞰下方。
卢仚通体暗金色幽光闪烁，一股股沉重异常的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是《镇狱经》的特征，一旦修炼入手，身边就自带恐怖的禁锢力场……这种禁锢力场，不仅仅是重力，更有其他诸般先天后天磁力，诸般碾压禁锢之力等等，乃是镇狱玄光佛一脉最核心、最根本的神通奥义。
碾压一切，镇压八方。
在这‘镇狱之力’的碾压下，神魂调动不得，法力运转不得，肉体活动不得，一应法宝飞剑之类，统统镇压。
霸道，蛮横，强势，不讲理……在这股沉重力量的镇压下，肉体力量稍微弱一点的真仙，真的会被直接撕成碎片！
如今卢仚修行《一炁经》入门，这股沉重异常的霸道力场开始冉冉滋生。
一道道沉重波动缓缓向四周扩散，席卷。
看热闹的大觉寺僧众中，那些修为还不到天人境的小沙弥一个个怪叫一声，转身就走。
随后，是修为到了天人境的僧众面色惨白，一个个哼都不哼的转身飞逃。
又不多时，半步真仙境的力士们通体佛光闪烁，他们强行顶着这股可怕的镇压力道，硬生生扛了一炷香的样子，随着卢仚体内涌出的力量越来越强，他们喘了一口气，无奈的转身大步离开。
随后，是那些真仙一重天、二重天的低阶护法金刚们，他们刻意的向功德池踏前了几步，想要掂量掂量卢仚刚刚凝聚的镇狱之力的份量。
起初，他们若无其事的看着功德池中浸泡着的卢仚。
但是六七个时辰后，随着一声如同霹雳般震耳的心跳声，数十名好奇的低阶护法金刚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他们惊呼一声‘怎可能’，也一个个狼狈不堪的向后退去。
身为真仙级的大觉寺护法，这些金刚们的金身也是千锤百炼过，肉体极其强横。
但是，他们居然被一个刚刚飞升的后生晚辈释放的气息，压制得稳不住身躯……
“我佛门，又有佛子降世！”这些护法金刚一个个欣然赞叹。
功德池中，卢仚静静躺卧。
从下界带来的修为，已经散掉了一成左右……以这个速度，想要将所有修为全部散去，全部拿来滋养肉身，重铸身躯、道基，怕是没有半个月没办法结束。
卢仚不顾外界动静，只是静静的揣摩《一炁经》奥义，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日。

第六百五十四章 真仙一重（2）
舍弃修为，强壮肉身，这就不解释了。
对卢仚来说，就是牺牲修为，强大根脚，将自己的人类的肉体凡胎，朝着‘世界元胎’这无上根脚更进一步的勾当。
而重铸道基，理解起来也很简单。
修士在下界修炼，采集天地灵机，感悟大道道韵，用下界的资源，铸造道基，就好像是用钢筋混凝土，修建了一座高楼大厦。
这高楼大厦啊，修炼者就好像建筑工，有人心灵手巧，有人愚蠢笨拙。有人能建起百丈高楼，有人却只能修建出一茅草小屋！
但是天地最是公道不过，只要你符合条件——‘修建出一座完整的建筑’，你就可以立地飞升！
飞升上界之后，你的高楼大厦也好，你的茅草平房也好，都能立刻从空屋子转化功能，化为‘宾馆、酒楼、客栈、商铺’等等，开始‘正式运营’……
这种‘职能转换’的过程，就是‘内天地小世界’熔铸成真仙位格的过程！
但是……但是……但是……
重点强调三遍，你在下界修建这些建筑，最好的材料，也不过是钢筋混凝土而已……而上界，遍地可见的都是珍珠美玉，奇金仙木。
是以，在‘职能转换’的过程中，有那精明的、心灵手巧的、悟性强大的，而且坐拥足够‘身家’，有足够‘资本’支撑的下界飞升之人，会采撷一些上界的珍稀材料，充当‘内部、外部装潢材料’，让自家的真仙位格变得更加光彩夺目，在性能上也能补强不少！
这就是熔铸真仙位格时，下界飞升修士感悟上界天地大道，用以补全、增强，甚至是取代下界的微薄小道，以此强化自身真仙位格的过程！
但是，这种‘装潢’式的补全，你的真仙位格的本质，还是下界的钢筋混凝土，甚至是下界的普通泥砖、寻常木梁等等。
这等本质，决定了，等你的‘高楼大厦’又或者‘茅草小屋’开始营业后，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未来你想要将这已经开始营业的建筑全部用上界的材料改头换面一次……想想看，这是多么艰难的过程！
而重铸道基就是，将下界修建的建筑，无论是千丈高楼还是茅草小屋，直接打得粉碎。
所有来自下界的建筑材料，彻底湮灭，将其化为能量，填补大地根基，将大地根基滋养得雄厚坚固，铸造比在下界时更加强大、完美的地基！
然后，将下界的设计图纸也彻底撕毁——这所谓的设计图纸，就是在下界的时候修炼的功法。
取出上界制订的，更加完善，更加优美，功能更多，空间更大的设计图——真仙级，甚至更高品阶的修炼宝典。
采集上界的高阶材料——上界的仙灵之气，大道法则。
用更高阶的设计图纸为指引，用高级材料，重新挖掘地基，从头建造一座高可达万丈、数万丈的恢弘奇迹！
这就是重铸道基的由来。
对于下界的很多飞升之人而言，上界的‘祖宗’，一般不会对他们说明重铸道基的好处。
其一，重铸道基，势必耗费巨大的资源。
除非是妖孽级别的存在，否则‘祖宗’需要的是可以‘即刻投入实用’的即战力，而不愿意将大笔资源花费在下界的飞升弟子上！
就好像资本集团投资，收购一座高楼后，勉强装修一下，就即刻投入运营，立刻可以换取充分的利润……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一定要耗费大笔资金推翻重建，建造一座辉煌高大，却不一定能赚回足够利润，就在一次大地震中轰然坍塌的新建筑呢？
其二，重铸道基，势必浪费漫长的时间。
很多下界修士，从一介凡人修炼到天人境，甚至是真仙境，傲然飞升，来到上界……你突然对他说——来吧，废掉修为，耗费上千年甚至是上万年时间，从一个凡人开始，重新修炼！
呃，除了极少数心性绝强、有着强大意志力，有着极高追求的飞升弟子……寻常修士，哪里受得了这从头再来的刺激？
是以，一千万个下界飞升的修士中，能有一个幸运儿得到足够的资源，高阶的真传正法，足够的时间，强力的护持来重铸道基，这就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此刻卢仚。
他浸泡在大觉寺最高品的一座功德池中，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堪称无穷尽的资源。
他得授《镇狱经》，这几乎是上界佛门最顶级的真传正法之一。
元觉和尚没对卢仚做任何安排，不像其他飞升弟子，直接指定他去哪一座寺院，哪一处禅林，又或者世俗哪一方国度去坐镇。卢仚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的从头修炼。
他身处大觉寺，四面八方，明里暗里藏匿的菩萨级的佛门大能，就不下五十名。
众多高手环绕，更有元觉和尚近距离贴身保护……甚至如今镇狱玄光佛都在暗中盯着……安全无忧，根本不用害怕有敌人、对头暗中捣鬼！
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卢仚自然是放心大胆的化去修为，一点点的重铸道基！
磅礴的元气在体内流转，金手指放出的金光、金血滋养全身。
体内的经络、筋骨、血管、肌肉、内脏、骨髓、脑浆等肌体，也舍弃了下界的人族之躯模板，依照上界土著的完美躯体，开始大踏步的衍化。
心跳声越发沉重。
功德池附近，方圆百里的金刚林都在微微颤抖。
一众佛门力士、金刚、天王、罗汉、菩萨等等，一个个面色微变……这刚刚飞升的小师弟，究竟在下界打造了多么雄厚的根基，才有如此异象？
好些个天王、罗汉倾尽全力，朝着地面狠狠的轰了一拳。
他们将自己的拳头弄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这金刚林却也只是方圆数里内微微摇晃一下，拳头勉强在地上留下了一丝浅浅的印痕！
“真正是，可怖至极。”一名在大觉寺，向来以肉身强悍著称的罗汉由衷赞叹：“这位法海师弟，有佛陀之相。”
一群肌肉虬结，光着膀子的大觉寺猛僧纷纷点头，赞叹不已。
围观卢仚在功德池中重铸修为的僧众中，也有不少人眸子深处，有幽幽奇光浮现。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将眸子锁定了卢仚，锁定了被他掀起了大片水纹的功德池。
混元罗天教。
混元大殿中。
蜉蝣子斜靠在大狐狸身上，面前一块硕大的白铜古镜悬浮，放出熠熠仙光，其中浮现的，正是卢仚在功德池中的动静。
“大手笔，大手笔！”蜉蝣子冷声道：“看这动静，大觉寺这一次，要将他们千年积攒的香火钱，全部填进去，才能帮这法海重铸道基……啧，大觉寺的千年积攒……这是多大一笔资源？”
站在一旁，脸色惨淡，嘴唇上不见丝毫血色的列虚真君掐了掐手指，报出了一个数字。
蜉蝣子的嘴角骤然一抖，眉头猛地一挑。
他看向了列虚真君：“比我估算的多了六成……呃，真有这么多？”
列虚真君咧嘴苦笑：“师尊圣明，他佛门辖地上的子民，个个都是极虔诚的信众……他们就算是一个肉体凡胎的农夫，耕作时也比我道庭辖地上的子民辛勤许多，一亩地的亩产，同等条件下，他们佛门辖地上的亩产能凭空多出三成上下！”
蜉蝣子冷哼了一声：“狂信……也就只有佛门做得出这种事情……我道门只求自在逍遥，哪里会让下辖子民如此的……”
吧嗒了一下嘴，蜉蝣子沉声道：“不过，倒是羡慕……这么看来，这法海，更是该死了。”
列虚真君，还有大殿内，其他一众蜉蝣子的徒子徒孙纷纷跪地。
列虚真君轻声道：“弟子无能……”
蜉蝣子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不是你无能，为师都差点上当……当日若是为师踏入清明虚空一步，怕是就回不来喽！”
“侥幸……为师坐镇混元大殿，寸步不离。为师不死，他们佛门就不会对你们这些后生晚辈下杀手……失去的些许地盘，一些身外之物……呃，难怪大觉寺舍得这么大一笔投入。”
蜉蝣子抓了抓下巴，叹了一口气：“却是本教，给他们出了四成的钱……他们当然舍得在这小贼秃身上，耗费这么多。”
目光一旋，蜉蝣子看向了趴在地上，浑身打得稀烂，只有一口气勉强提着的万象、苏阡陌。
“所以，你们有办法，诛杀这法海，是不是？”
蜉蝣子笑得很天真灿烂，他如今的模样，就是一个粉嫩粉嫩的五六岁孩童，那灿烂一笑的模样，很是引人喜爱。
万象艰难的抬起头来。
前些日子，列虚真君在清明虚空被佛门伏击，蜉蝣子被敲诈了一大笔。蜉蝣子震怒之下，勒令执法力士将万象和他的一群徒子徒孙绑了过来，一通乱打，差点没把他们打得稀碎暴毙。
此刻听得蜉蝣子如此问，万象心中瞬息间闪过无数的念头，缓缓点头道：“祖师大老爷明鉴……弟子对那法海，知根知底，知晓他的一切事情……这厮，弟子有把握将他碎尸万段，打得魂飞魄散！”
蜉蝣子微微一笑，指了指万象：“碎尸万段，魂飞魄散……好，这一次，也不限你三年时间……大觉寺耗费如此代价成全这小贼秃，呵呵，任凭你施为，只要能击杀那小秃驴，让镇狱玄光老贼秃心痛一痛，我就算你一份大功劳！”
犹豫了一会儿，蜉蝣子轻轻颔首：“若是你能杀了那小贼秃，就证明你比他更加强……老祖做主，帮你重铸完美道基，修行本门真传正法！”
万象眼眸骤然一亮，脑袋‘咚咚咚’的往地板上连撞了数十下。

第六百五十五章 真仙一重（3）
卢仚以为，他只要用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一切。
他错了。
他躺卧在功德池中，每天早中晚，自有生得妖娆、美艳、倾国倾城，却又冰晶玉洁、神圣端庄的佛门天女，手捧琉璃宝瓶，给他喂一顿玉液琼浆。
这玉液琼浆，都是佛门大能，采撷两仪天顶级的仙药灵珍，交给琉璃清净世界不死药王佛，用秘法炼制而成。
每一滴玉液琼浆，放在凡人身上，可延寿千年。
若是给修士使用，则一滴可增长一年法力道行。
又每隔七天，会有一元觉和尚的亲传弟子，形如十二三岁少女，生得娇俏秀美，实则凝聚了三十一重天真仙果位，修行年头超过万年的慧珠菩萨，来给卢仚喂下一颗‘金刚丹’。
这金刚丹名字普普通通，实则是两仪天佛门秘传大丹。
一颗金刚丹，可以凭空增加一鲲之力的肉体力量，更能滋补血气，稳固根本，壮大本源。
寻常大觉寺的力士、金刚、天王、罗汉，须得立下极大的功劳，才能得到一颗赏赐。而这功劳的份量嘛，打个比方，某个天王、罗汉跑出去，面对十几个道庭真仙，双方一通互殴，若是这位天王、罗汉一人暴揍了对方十几个真仙，将其打得五劳七伤，甚至重伤残疾，那么这份功劳，大概就可以兑换一颗金刚丹了。
而在卢仚这里，他七天就可以凭空服用一颗。
同样是慧珠菩萨，每一个月，她会来给卢仚喂下一颗‘镇狱伏魔丹’。
这丹比金刚丹更珍贵百倍，乃是镇狱玄光佛亲自采集仙药灵珍，根据《镇狱经》功法研究出来的药方子，花费重金请不死药王佛炼制的传承真丹。
对修行《镇狱经》的佛门弟子而言，每一颗镇狱伏魔丹，都能帮助他们参悟‘镇狱之力’，感悟‘镇狱’妙理。
不提其中蕴藏的大道法则的玄妙，单说其药力，一颗‘镇狱伏魔丹’，其庞大的药力，就能凭空制造一个最普通的一重天真仙出来！
卢仚每个月，吃掉一尊真仙！
除此之外，每隔三个月，都会有一尊大觉寺的真传菩萨，跑来功德池旁，对卢仚讲经三日。
他们讲授的，都是他们对《镇狱经》的参悟，在修炼中的心得。
同样一本《镇狱经》，有菩萨将其融入了山岳镇压之力，有菩萨将其融入了九霄雷霆之力，更有人在镇狱之力中融入了沧海桑田、枯荣生死的玄妙……
每一尊菩萨都有不同的感悟，而这些感悟，说得难听些，放在平日里，若是没有几个紫金钵盂做香火供奉，这些大觉寺的真传菩萨，绝对不会轻易传授一句。
但是在卢仚这里，却是敞开了灌注。
更有甚者，三不五时的，到了夜间，四周围观的大和尚、小和尚全都回去做晚课了，元觉和尚会偷偷摸摸的溜到功德池旁，给卢仚喂一大堆的蔬菜瓜果。
黄瓜、苦瓜、青瓜，香瓜、西瓜、甜瓜，葡萄、苹果、蜜枣，菠萝、榴莲、杨桃……
真不知道元觉和尚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古怪瓜果，但是每一样都蕴藏了磅礴的仙灵之气，放在下界，真的是一粒蜜枣，就能让一头野猪化为天猪境的大能！
卢仚却是将这些瓜果，当饭吃！
他内天地小世界所化的磅礴元气，每每消化了一成左右，又被这些瓜果硬生生的填满补全，甚至比之前还要充沛几分！
更加过分的是，三不五时的，元觉和尚的坐骑，那头青毛狮子，会鬼鬼祟祟的溜达过来，给卢仚丢几块烤得焦香流油，味道好得不得了的烤肉。
什么鱼肉、兔子肉、竹鼠肉等等……
有几次，那鱼肉没怎么洗扒干净，上面还附着了三五枚金色鱼鳞，卢仚就莫名的想起了后山深潭中，那些藏在潭底不敢动弹的金鳞大鲤鱼。
而那些兔子肉、竹鼠肉，一块块体积硕大，它们没变成烤肉之前，身躯本体，大概都能有下界的大象一般大小！
除了这些常见的肉食，卢仚还吃到了一些族类极其诡异的肉类。
卢仚大概判断了一下，这里面起码有三五种蛟龙肉，这是肯定的……还有一次，他吃到了一块长有十几丈的‘鸟翅膀’。这鸟翅膀味道极其香浓，内蕴无比磅礴的火之仙气，且肉质极其筋道，以卢仚如今的牙口，如果不是青毛狮子帮他将那鸟翅膀狠狠拍打得酥软了，他几乎撕咬不动！
这‘鸟翅膀’来历莫测，卢仚心中大致有几分揣摩……但是，他也不想问，他也不愿问。
闷声发大财就是，何必管这肉怎么来的，从哪里来的？
这些烤肉中蕴藏的仙灵之气，比那瓜果还要浓郁磅礴，对卢仚正在蜕变的肉身有极大的补益。
是以，吃就是了。
至于说，佛门弟子吃肉，是不是犯戒的问题。
卢仚在心中，将自己定位为‘武僧’……武僧吃肉，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甚至，卢仚以为，他还可以将自己定位为‘欢喜一脉真传弟子’，是以，他未来找几个姑娘搭对过日子，甚至生一堆娃娃满地乱滚，也是天经地义的罢？
如此，时间就一天天慢悠悠的晃了过去。
一晃，就是十二年！
于两仪天这些铸成了真仙位格，拥有无穷寿命的大能而言，十二年，有时候就是他们看着一朵花突然心有感悟，发个呆、楞个神的时间！
但是再想想，上界这十二年，放在元灵天和极圣天，就是好几千年一晃而过……这就很惊悚了。
这一日，功德池中的波纹一点点收敛，最终回复了光洁如镜的状态。
卢仚的心跳声引动的大地震荡，也一点点平息，风平浪静，再无任何的异动。
卢仚体内，内天地小世界所化的元气彻底消失，一点点全都融入了他的身躯。
他的身体内，从骨髓到皮肤，一切肌体尽成淡金色，金灿灿浑然天成，无数条极其细密的道纹密密麻麻的附着在他的身体每一处，光辉熠熠，神异非凡。
三千六百处宛如大星皓月的大穴在体内迸溅强光，每一处大穴都宽敞坚韧，宛如真佛殿堂，充斥着一股极其凝重浑厚的气息。
在那些大穴附近，一万九千六百枚经外奇穴同样迸放出夺目的光华。
这些经外奇穴比那些主经络上的大穴体积略小，但是同样稳固、厚重，每一处奇穴内蕴的虚空体积，都堪比卢仚在下界铸造的内天地小世界总体积的百分之一。
若是卢仚将这些经外奇穴统统用仙灵之气填满，单单他法力总量，就是下界的两百倍以上！
而仙灵之气的品质，比起下界的内天地小世界之力，又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更不要说，卢仚主修《太上金阙镇狱伏魔混元一炁经》，他未来凝聚的佛力，又要比两仪天原生态的仙灵之气精纯、强大何止十倍？
如此草草计算，不算三千六百处正经大穴，单单这些经外奇穴带来的力量，就足以让卢仚一指头碾杀下界的数万个自己！
这就是真仙之威？
当然不是！
现在的卢仚，所有窍穴、经络全都空空荡荡，除了庞大无比的肉体力量，他一点儿修为都没有，整个就是一片空白！
卢仚盘坐在了功德池中。
十二年的浸泡，他已然明白了这功德池水的珍贵。
每一滴功德池水，都是佛门大能耗费珍稀灵珍，融入了无法计量的信徒香火信力，用秘法提炼而成。这功德池水，真的可以起死人，肉白骨，扭转乾坤，斡旋造化。
是以，卢仚舍弃了外界浓郁的仙灵之气，直接按照《一炁经》功法，敞开强横无比的肉身，按部就班的，开始了他在两仪天的第一次正式修炼。
一声轰鸣，长宽百丈的功德池中一个巨大的漩涡涌动。
白玉莲台上，女僧雕像手中的莲花，喷溅的功德池水从一滴一滴，变成了一缕一缕，然后‘哗啦啦’，犹如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卢仚将巨量的功德池水纳入体内。
他的身体已经是当前境界他能铸造的最完美的道体，是以他直接跳过了固本培元的基础步骤，在体内大穴中铸造熔炉。
弹指间，五脏熔炉熊熊燃烧。
随后每个呼吸间，他的三千六百大穴中，就有一处大穴铸成熔炉。
如今卢仚呼吸悠长，每个日夜，他仅仅呼吸三百六十次，如此十天之后，三千六百大穴悉数铸成熔炉，燃起乌金色烈焰。
三千六百正穴熔炉铸造而成，卢仚呼吸间，吞吐的功德池水数量更加庞大。
白玉莲台上，女僧雕像都开始微微颤抖，手中莲花喷出的功德池水，已经带上了刺耳的破空声。大觉寺内，好几座殿堂内，都传来了惊呼声。
元觉和尚的大喝声响起，压制了一切的混乱：“不惜代价，成全法海……嘿嘿，大觉寺家大业大，还不能成就一个天赋妖孽的佳徒么？”
白玉莲台稳定了下来，女僧雕像也回复了平静。
喷涌的功德池水数量越发庞大，大觉寺上空，那一片弥漫百万里的青霞，正一丝一丝的向内塌陷……
有大群力士、金刚往来奔走，将一斗一斗的仙药灵珍，不断的投入功德池中。
卢仚大口呼吸着。
一个呼吸间，就能有数十处经外奇穴铸成熔炉。
如此数日之后，一万九千六百个经外奇穴，也悉数燃起了乌金色的火焰！
随之卢仚一声大喝，体内乌金色烈焰连绵一片，烈火境突破！
随之，《一炁经》中的感悟化为一缕金光植入烈火。
种金莲境突破！
金莲开境突破。
凝道果境突破。
……
天空乌云翻滚，雷声阵阵，却被元觉和尚一声大喝，直接将那雷云轰得粉碎。
下一瞬，卢仚脑海内一阵震荡，真仙境，突破！

第六百五十六章 琼华山主
元觉和尚站在大觉寺正殿门前，背着手，抬头看着上方原本覆盖百万里的青霞瑞气。
现今，这一团青霞已经缩水了十万里。
原本神气活现，盘踞在青霞上方，朝着东方磨爪龇牙的青色狮子，也夹起了尾巴，变得没精打采，硕大的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这一片青霞，是大觉寺所辖佛土中，亿万黎民百姓香火信力所聚。
但凡这些黎民百姓，在日常起居作息中，碰到任何危险，碰到任何麻烦，遇到任何苦恼，遇到任何纠结，他们或者高颂‘大狮子力菩萨’法号，又或者念诵大觉寺元觉和尚座下诸多菩萨、罗汉、天王、金刚、力士的尊号，都会有一缕缕香火信力汇聚过来。
这些黎民百姓日常对着元觉和尚等大觉寺佛修的法相，焚香膜拜，供奉祭品时，这产生的香火信力，更是这随口高呼一声尊号诞生的香火信力的百倍，千倍！
大觉寺偌大一座寺院，不提狮子岭本院，就以元觉和尚在佛门的身份，他是镇守佛门和道庭边境线的‘先锋大将’，大觉寺在各处的分院、下院就数以万计。
若多的分院、下院，统辖的佛土拥有子民数以兆亿计，如今更有下界两方世界完成了大一统，彻底成为了元觉和尚的个人道场。
无数信众每年产生的香火信力……那是何等庞大的数字？
这些香火信力汇聚来大觉寺，经过佛力洗炼，一遍一遍的提纯，摒弃了其中的一切世俗红尘的杂念、邪念、诸般欲念念头，转化为最纯正、最精粹的信仰之力，长年累月的积攒，就一点点汇聚成了大觉寺上方这一片氤氲青霞。
这青霞妙用无数。
炼宝，它也用得。
而且炼宝之时融入了一片青霞，宝贝更容易滋生灵性，威能更大。
炼丹，它也使得。
宗师级的炼丹师在炼丹时融入这么一缕青霞，可以让炼出的大丹品级平均上升一阶。而菜鸟级的炼丹师在炼丹时耗费这么一缕，则绝无炸炉之忧，基本上保证了十成十的成功率！
当然，这信仰之力收集不易，除非是某一尊大菩萨的真传弟子，哪个菜鸟炼丹师敢这么奢靡浪费，小秃头都会被当做木鱼敲得‘咣咣’响。
修炼，它也能用。
若是在修炼时吸入一缕青霞，可抵御心魔，扑灭阴火，护持仙魂，滋养肉身，有无穷的妙用。
在两仪天佛门历史上，曾经有数次战乱浩劫，佛门大能死伤惨重时，佛门领袖一声令下，不惜耗费各方大寺院辛苦收集的信仰之力，全部用来催生门人弟子……短短百年时间，就让佛门整体实力更胜往昔，一举翻盘！
疗伤，更有神效。
尤其是仙魂方面的伤势，这种最精纯的信仰之力，是修复一切魂魄方面伤势的绝佳灵药，根本不需要任何其他辅料，小小一缕青霞，就有起死回生、修复魂魄的无上神效。
在修复神魂方面，这青霞的效力，甚至比道庭的几种号称‘无上大丹’的绝品仙丹效果还强出了数倍。曾经就有道庭的高阶真仙魂魄受损，耗费人脉，耗费人情，耗费了巨大的代价，从佛门求了若干提炼后的信仰之力，这才伤势痊愈。
元觉和尚看着头顶那缩水十万里的青霞，心脏略微有点抽抽的痛。
虽然只是缩水十万里，但是在整体数量上，差不多消耗了近两成。
这是大觉寺三千年的积蓄！
自从三千年前，佛门、道庭默契联手，消灭了两仪天的妖蛮、邪魔势力后，大觉寺再没碰到需要大量耗费信仰之力的大事件，这些信仰之力，就这么点点滴滴的积攒了起来。
结果这一下，两成积蓄就这么耗费了！
‘咔嚓、咔嚓’，大殿内传来了镇狱玄光佛啃瓜果的声音。
犹如铜钟一般洪亮的声音从大殿中传来：“瞧你这小气的模样……要不，这份消耗，为师补给你，你将法海让给为师，做你的小师弟如何？”
元觉和尚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师尊，您就啃您的果子罢……弟子无能，这辈子成就怕是赶不上师尊您了，但是起码有一件好处——有可能，您座下的诸位真传弟子，没一个赶得上法海的！”
‘咔嚓’声略微停了一下，镇狱玄光佛嗔怪的笑声传来：“看看，看看，你这小气和尚，心痛得都开始说胡话了……你这话，可是把自己都骂了进去罢？”
元觉和尚眨巴眨巴眼睛，仔细揣摩了一下刚才自己说的话，也觉得心头有点腻味。
轻咳了一声，他摆了摆手，淡然道：“实话实说罢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哎，哎，一百八十年前，大密金轮寺飞升的那雪崖僧，他也是重铸了法体、道基，他重铸法体，开辟了多少窍穴来着？”
元觉和尚笑得贼灿烂。
‘咔嚓’几声后，镇狱玄光佛的声音幽幽响起：“大穴三千两百八十，经外奇穴一万两千三百三十……啧！大密金轮寺修行的是龙象伏藏佛真传，走的是纯体修的路子……自诩近万年来，飞升佛子中体修资质第一的雪崖僧，居然，居然……”
卢仚缓缓从功德池中站起身来。
通体乌金色佛光萦绕，一波一波沉重如山的镇狱力场碾压四方。
身后一尊若有若无的威猛佛陀法相高有十丈开外，高居莲台，左手托着一座大山，右手紧握一枚七宝金刚圈，赫然就是镇狱玄光佛的模样！
所有修炼《镇狱经》的佛修，他们凝聚真仙位格时，身后凝聚的法相，定然是《镇狱经》开创者镇狱玄光佛的法相。
等到修炼到了更高深的层次，有些菩萨级别的佛门大能，会根据自家感悟，将身后法相逐渐改头换面，化为巨龙、圣像等等诸般模样。
但是绝大部分修炼《镇狱经》的佛修，一辈子都会将身后法相维持为镇狱玄光佛的模样。
双方一旦开战，背后法相一出，对面就心中有谱了——这是有人罩的，佛门真传的大和尚……惹不起镇狱玄光佛的话，还是乖乖道歉，转身跑路罢！
卢仚修炼的是比《镇狱经》更加高远、奥妙的《太上金阙镇狱伏魔混元一炁经》，但是这门功法，很有点‘混元无极’的韵味。
他身后的法相，随心而生，随念而聚，化为最正统的镇狱玄光佛模样，完全就不成问题。
卢仚回头看了看自家凝聚的法相，很认真的决定——以后，除非到了足以横行一方的地步，否则，他未来的法相，可就一直用这尊了！
狐假虎威嘛……有时候还是蛮过瘾的！
一旁传来了慧珠菩萨的嗔怒呵斥声，还有许多大觉寺的女修笑骂声传来。
卢仚的脸剧烈的抽了抽，猛地低头一看……坦坦荡荡从功德池中站起身来的他，如今身高三丈六尺，通体肌肉虬结，气血澎湃膨胀，端的是威猛如龙。
他轻咳了一声，双手合十，镇定自若的向四面八方行了一礼：“诸位师兄，师姐，出家人，不着皮相……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梦幻泡影，莫过如是……”
努力回想了自己记得的一些佛经经典句子，卢仚胡扯了一通。
这些佛经句子，在两仪天佛门，从未出现过。
四周一众佛修齐齐闭嘴，皱眉陷入了苦思中。
卢仚顺势穿上了僧衣、袈裟，遮挡住了身体。
大觉寺正殿门前，元觉和尚眉头一挑，惊讶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啧，啧，啧，这深得我佛门精义……不过，我镇狱一脉，走得是神通斗战的路子，这些感悟若是被……”
镇狱玄光佛‘咔嚓、咔嚓’了一阵，瓮声瓮气的嘟囔道：“给周边听到这番话的门人，下‘封口戒’呗……否则，那些专研佛经的老和尚若是听到了，非要跑来抢人不可……这么一个冲锋陷阵的好弟子，可别被他们养成了酸腐的文僧，就太讨厌了。”
元觉和尚缓缓点头，然后一缕暗金色佛光从他眉心绽放开来。
功德池附近，一应听到卢仚刚才那一段佛经的大觉寺弟子，头顶隐隐有金光闪烁，他们张了张嘴，再无法将那几段佛经说出口来。
卢仚则是感受到浑身微微一沉。
一股柔和的佛门神识扫过身体，瞬间扫过了他的三千六百处大穴、一万九千六百处经外奇穴。
随后，大觉寺内，传来了元觉和尚的惊呼声：“怎会如此？三千六百大穴，这是两仪天天地大道覆盖之处，理论上最完美的法体状态……一万九千六百处经外奇穴……这，这……”
在卢仚之前，两仪天的土著，那些道庭的道子，佛门的佛子，在娘胎时就被无数仙丹、灵药灌满的幸运儿，他们出生后，最完美的资质，也不过是三千六百处大学，一万两千多处经外奇穴。
而卢仚，这个下界飞升的弟子，在功德池中躺卧十二年，开辟的经外奇穴，居然比两仪天历史上所有的道子、佛子的最高记录，还超出了七千多处！
镇狱玄光佛凭空出现在元觉和尚身边，低沉的说道：“再下一个封口戒吧……啧，现在只是混元罗天教想要对付他，若是他现在的法体资质传了出去，整个道庭都要扼杀他……为师，也扛不住啊！”
元觉和尚点点头，和镇狱玄光佛同时动用神通，再次对狮子岭上所有大觉寺弟子，再次下了一个封口戒。
除非有人神通法力超过两位大和尚联手，否则，他们永远不能将今日的所见所闻，用任何方式流露出去。
更不要说，如今整个狮子岭上，知道卢仚法体资质的，除了卢仚自己，也仅有这两位大和尚而已。
“法海，速速来正殿见我。”元觉和尚的声音响彻狮子岭。
下一瞬间，极远的天边，一声同样洪亮，同样气势恢宏的佛号声响起：“我佛慈悲，恭喜元觉师兄收得佳徒，师弟特意登门庆贺。”
镇狱玄光佛冷笑一声，眉头动了动，拍了拍元觉和尚的肩膀，大光头一晃，凭空遁匿，不见了身形。

第六百五十七章 琼华山主（2）
大觉寺正殿，身高三丈六尺的卢仚正低着头，认真揣摩自家凝成的真仙位格。
真仙位格这玩意，很唯心，并无标准的制式。
在道庭那边，道家真仙们凝聚的真仙位格，普遍是一重重云台凝成的天庭宫阙。霞光万丈的云台是位格基础，各色法则之力纵横交错，凝成各色各样的仙宫金阙，拨动大道，调动仙力。
当然，也有道家仙人凝聚的真仙位格其形态别具一格。
莲叶、荷花、宝塔……九折十八曲的山岭小道，曲折婉转的大河小溪，一切皆有可能。
而佛门这边的佛修，凝聚的真仙位格，最常见的，是一团团佛光。每一团佛光，自成一方诸天，暗合佛门一沙一世界的精义。
当然，也有比较新颖的样式，比如说那位不死药王佛，他在真仙阶段凝聚的真仙位格，就是一口结构复杂的炼丹炉。他的修为提升一阶，炼丹炉的炉壁就多加一层。层层叠叠的炼丹炉，每一层都是和炼丹有关的大道法则凝聚而成。
这一口炼丹炉，每一层炉壁，都能增加炼丹的成功率，增加成品金丹的品阶和药性。
不死药王佛突破真仙三十三重天，达到佛陀境界时，他的真仙位格化虚为实，衍化为一件后天佛门灵宝。这口灵宝丹炉在不死药王佛手中，堪称化腐朽为神奇，能炼制无数大丹圣药，为不死药王佛赚取了无穷利润。
此刻，悬浮在卢仚脑海中的，属于他的真仙位格，被一道太初混同珠释放的幽微之气包裹。
镇狱玄光佛一脉，修炼《镇狱经》的佛修，其凝聚的真仙位格，基本上都是一般模样，都是一座厚重无比，由各色法则之力牵扯交织凝成的镇狱浮屠。
只是，同样修炼《镇狱经》，按照功侯深浅，天赋资质，以及破境时投入的资源数量和品阶，凝成的镇狱浮屠，自然也有强有弱。
总之一句，凝聚的镇狱浮屠层数越多，能够‘刻印’、‘容纳’、‘影响’，最后‘操控’的大道法则比例就越大，吞吐仙灵之气，凝聚镇狱之力的效率就越高，最终每一道神通轰出时，蕴藏的镇狱之力就越多，每一道镇狱之力也越精纯、越沉重。
就卢仚从那些为他讲经的菩萨那里听来，普通的佛修，底蕴不够，资质浅薄，或者福缘命数不足的倒霉蛋，他们在真仙第一重天凝聚的镇狱浮屠，只有一层。
不仅层数只有一层，而且色泽淡泊，塔体虚浮、单薄。
这样的倒霉蛋，他们未来的成就，不问可知。
就算未来突破到真仙三十三重，他们的镇狱浮屠也只有三十三层。
最高三十三重镇狱浮屠，还是基础不够，塔身脆弱的三十三层镇狱浮屠，够做什么的呢？
勉强能容纳两三条不同的大道法则，为镇狱之力增加两三倍的增幅，仅此而已！
而卢仚凝聚的第一重天真仙位格，赫然是一座通体暗金色，其色泽凝重、深邃、沉肃、深厚的九层浮屠宝塔。塔身为正十八边形，厚重古朴，每一层都巍峨坚固，宛如堡垒，通体都有佛光萦绕，有重重叠叠的佛法禁制加持。
一青、一白两条巨型盘龙缠绕整座浮屠宝塔，这是卢仚从三眼神人图那里习来的，他在下界主修的风之道、水之道的大道奥义。
整座浮屠宝塔，色泽深邃，体积庞大而厚重，其骨架，是三眼神人图坐骑圣象身上参悟出的力之道……用纯粹的力量之道作为浮屠宝塔的骨架，整座浮屠宝塔充盈了无穷力量，坚固无比，其基础打造得堪称‘坚不可摧’！
镇狱浮屠以力为骨，以风、水为魂，以卢仚触类旁通感悟的诸如雷霆、五行、生死、轮回诸般法则为血肉，完美构造了这么一座堪称完美的一重天真仙位格！
暗金色的镇狱浮屠悬浮在脑海中，无数点神光在塔身表面闪烁不定，每一点神光，都对应了卢仚曾经涉猎的一条大道。
一道道暗金色的流光呼啸着从镇狱浮屠中冲出，顺着卢仚宽敞、雄厚、柔韧、光洁的经络窍穴一路奔走。所过之处，卢仚正穴、奇穴悉数开启，两仪天的仙灵之气翻滚着注入体内，被那暗金色流光牵引，不断没入镇狱浮屠。
仙灵之气从塔底正门而入，一路翻卷通过九重塔身，从最高处的十八座窗门流出。
经过九重镇狱浮屠的急速转化，外界涌入的仙灵之气，已经压缩、提炼，变成了精纯无比的镇狱之力，一点点沉淀在卢仚体内。
三千六百处大穴，一万九千六百处奇穴，这些内空间浩瀚无边的窍穴内一丝丝暗金色宛如水银般凝炼沉重的镇狱之力不断洒落，‘叮叮’有声的汇聚一体。
卢仚暗自盘算了一下，他的窍穴如此众多，体积如此广大，他的法力总量，大概是同阶真仙的十倍以上。不借助丹药或者其他外力，单单吐纳仙灵之气，想要补满全身佛力，大概需要吞吐仙灵之气三年以上！
眼角一挑，卢仚感受到了上界真仙和下界修士的迥然不同。
只是真仙一重天，消耗了全部佛力后，就要耗费三年才能补满？那到了真仙三十三重天，和同阶对手鏖战一场，如果身家不够丰厚的仙人耗尽了仙力，岂不是没有个百八十年，连补满仙力都做不到？
岂不是，哪个耗尽了仙力，却又无力快速回复的仙人，在调息疗养的那一段时间中，无比的脆弱？若是被敌人对头找上门来……呵呵！
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倾力的吞吐起来。
他身处大觉寺正殿，这里是整个大觉寺仙灵之气最浓厚的地点之一，身边仙灵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只管随意吞吐，不用担心补充不及。
身边已经有大片仙灵之气盘旋汇聚，化为一片片霞光萦绕的灵云在身边载波载浮。
卢仚看着这浓郁的仙灵之气凝成的灵云，突然明白了两仪天道庭、佛门为什么要联手干掉妖蛮、邪魔，道庭和佛门，为什么又要暗自争斗，抢夺地盘、资源。
越是到高层次，才能明白资源的重要性啊！
渐渐地，卢仚吞吐仙灵之气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身边盘旋的灵云堆叠在一起，将他整个身形都淹没了进去。这些灵云呼啸着钻进他身体，带动了外界的仙灵之气一阵躁动，整个大殿都荡起了淡淡的佛光，因为仙灵之气的暴躁，大殿的防御禁制被触发了。
“九重镇狱浮屠……好啊，好啊，真好……可惜，不好扯下脸来抢自家徒弟……不然，让你做元觉的小师弟却也好。”
卢仚身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抱怨。
一颗拇指大小，金黄色半透明的丹丸凭空丢出，砸在了卢仚的眉心。
这颗没有任何香气，没有任何光芒，所有精髓全部内敛的丹丸，却蕴藏了不可思议的恢弘伟力。丹丸融入卢仚眉心，顿时化为一道道纯正无比的镇狱之力，呼啸着涌入卢仚的九重镇狱浮屠。
经过九重镇狱浮屠一个周转，丹丸所化的镇狱之力，就化为了卢仚本身所有的，以力之道为骨架，以风、水之力为灵魂，以其他诸般大道为血肉的镇狱之力，犹如一场暴雨一样在卢仚体内‘哗啦啦’的喷薄而下。
短短九个呼吸的时间，卢仚所有窍穴被暗金色的镇狱之力填满。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听得体内传来海啸般巨响，浑身肌肉绷紧，一根根大筋跳动，雷鸣般的肉身震荡声让大殿内的禁制光芒又微微的亮了些许。
在下界，元灵天的容纳极限，是一鲲之力。
卢仚借助太初混同珠，才深藏一千多鲲的巨力，安然在元灵天行走。
但是到了上界……
佛门有专门体修真仙，他们凝聚真仙位格时，肉身力量的门槛，就是三千六百鲲！
而卢仚的这具身躯，初步完成了‘世界元胎’化的身躯，卢仚双手握拳，大致判断了一下，他如今的力量，大概是重铸法体、道基之前的二十倍！
大概，三万鲲的纯粹肉体力量？
越来越不像人了。
但是，真仙级的生物，有‘世界元胎’铸造的无上根脚……本来也就不能算是人了！
而在《镇狱经》中也有阐述，在上界，一万鲲的力量……称之为一鹏！
‘鲲化鹏’，从世俗红尘之海，蜕变、飞升，扶摇而起，化为大鹏，破空而去的那个‘鹏’！
鲲化鹏，这是生命层次的急速跃迁，是旷古烁今的生命进化，是化凡为仙的全新衍变。
所以，一万鲲，是为一鹏！
三鹏之力，单单从肉体力量上来说，如今的卢仚，大概比得上佛门普通凝聚了十重天真仙位格的体修！
这种充满了力量的感觉，很好！
卢仚低沉的喘了一口气，他耳朵突然一动，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以及一种由内而外透着‘假惺惺’的寒暄声。
一只手从空气中伸出，轻轻在卢仚肩膀上拍了一下。
‘咔嚓、咔嚓’几声，卢仚身上所有异状消失不见，全身气息完全内敛，就好像一根三丈六尺高的木桩子，静静的站在大殿中。
然后，就看到元觉和尚一脸便秘的表情，带着一脸的假笑，和一名生得高挑、瘦削、神色冷峻的白衣和尚肩并肩的行了进来。
在元觉和尚身后，跟着近百名身穿青色僧衣的大觉寺僧众。
以及，二十几名身披白色僧衣，袒露胸怀，露出一身雄壮肌肉疙瘩的魁伟和尚。
“哈哈哈，神鹫师弟，许久不见，师兄我想你想得很啊……哈哈哈哈！”
元觉和尚带着那白衣僧人进了大殿，什么事都还没做，就先‘哈哈哈’了一阵。

第六百五十八章 琼华山主（3）
之前，天边传来恭贺声时，卢仚被叫到了大觉寺的正殿中等候。
偌大的大殿中，就他一人，以及那位藏在虚空中不见形影的，鬼鬼祟祟不知道在筹谋什么的镇狱玄光佛。
卢仚在大殿汲取仙灵之气，补充佛力的时候，元觉和尚带着大群门人弟子出门去迎接客人。
以他们的修为，实力，往来百万里，只是弹指间的事情。
卢仚以为，也就是他在这里呼吸两三次的功夫，怎么都能将客人迎回来了。
结果，等了这么久？
而且，听元觉和尚这‘哈哈哈’的笑声，一点笑意都没有，笑得简直和窑子里厮混了五十年的老姑娘一样虚情假意的。
啧，这位神鹫和尚，估计……是恶客。
若是真正的朋友登门，自然是能多快有多快的请进门来。
唯有恶客么……一路相互斗嘴、暗损、打机锋，甚至还用神通不经意的较量一两下……这能快得起来，才有鬼了。
高挑，瘦削，冷峻，银白色的眸子好似两点幽幽鬼火，落在人身上，就好像两根燃烧的铁钉，狠狠的在你身上扎上一下，让你的肉体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隐隐的刺痛。
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卢仚双手合十，朝那神鹫和尚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神鹫和尚目光落在卢仚身上，从他面皮，一直到他脚尖，用了普通人七八个呼吸的时间，极其用力，极其认真的扫视了一遍。
一缕缕佛门心识之力犹如无形的刀子，朝着卢仚的身躯切割而来，想要窥视他的法体详细。
卢仚眉头一挑，正要催动几件宝贝遮护全身，就听一声轰然巨响，镇狱玄光佛的本命佛宝七宝金刚圈居然从他肩膀上冉冉飞出。
小小的金刚圈旋转着，一圈圈暗金色的镇狱之力化为荡漾的涟漪，卷住了卢仚全身。
神鹫和尚的心识之力刚刚碰到卢仚的身体，当头被这镇狱之力狠狠碾压，他高挑的身形骤然佝偻了下去，碰触卢仚的心识之力被瞬间抹杀。
鼻孔里两点白金色血液垂落，‘咣咣’两声砸在了大殿的水磨乌金色琉璃地板上。
神鹫和尚道行高声，法力深不可测，两点血液，每一滴都重如大山，更是凝炼犹如金刚舍利，砸在地板上，砸得地面佛光禁制如烟花一样闪烁，随后，‘咕隆隆’的满地乱滚。
“哎，你们大秘金轮寺的，一个个整日里炼体、锻体、淬体、熬体……将自己打磨得火气上涌，精血外溢……啧，何苦来由？”元觉和尚眼明手快，还不等神鹫和尚直起身体，就掏出一个玉瓶，将两滴血珠收了进去。
“下次，我介绍你，去大欢喜院，找几个天女度母，好好的阴阳调和一下。”元觉和尚一本正经的拍打着神鹫和尚的肩膀：“不然走到哪里，鼻血漏在哪里，有失我佛门体面！”
神鹫和尚直起了身体，刚刚的些许创伤已经愈合。
他看了看被元觉和尚收进袖子里的玉瓶，瞳孔微微一缩，大声的笑了起来：“师兄说得是，下次师兄若是要去大欢喜院，还请知会神鹫一声……久闻大欢喜院之名，神鹫却从未去过……师兄想来，是其中熟人了。”
一边暗损元觉和尚，神鹫和尚一边异常忌惮、无比敬畏的，目光飞快扫过七宝金刚圈，然后再也不往卢仚身上多看一眼。
七宝金刚圈在卢仚肩膀上轻旋了三周，然后重新没入卢仚肩头，消失不见。
卢仚一脑袋雾水的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镇狱玄光佛什么时候将这宝贝藏在自己肩膀的？
毫无感知！
这七宝金刚圈如今又缩回了卢仚的肩膀……
他依旧毫无感知！
这就很恐怖了！
元觉和尚则是急忙摆手：“不熟，不熟，一点都不熟。曾经过门三次，但是从未进去过。神鹫，休要当着一群小辈，污我清名……我也知道，你虽然没去过大欢喜院，但是犁净天……”
元觉和尚话没说完，神鹫和尚犹如金铁铿鸣的话语已经打断了他的话题。
神鹫和尚也不看卢仚一眼，而是随手朝他一指，沉声道：“这位，就是法海？金身法体，三丈六尺，果然如龙如象，威猛惊人。”
卢仚又朝着神鹫和尚合十行礼，笑而不语。
元觉和尚急忙摆手：“如龙如象，这是你们大秘金轮寺的追求……我们大觉寺一脉，讲究的是佛怒如狱，镇压诸天。你们走体修的路子，我大觉寺虽然也有体修手段，但是根本还是追求佛法神通，和你们，不是一路，不是一路！”
大殿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两个蒲团。
元觉和尚和神鹫和尚拉拉扯扯的，就在两个蒲团上坐下了。
百来个大觉寺佛修，二十几名大秘金轮寺弟子，则是一左一右排列开来，一个个宝相庄严的，你盯着我，我盯着你，目光中都透着一股子不善的意味。
在大觉寺一众佛修中，卢仚站在最靠近元觉和尚的位置。
其他的大觉寺门人弟子里面，有十几名菩萨级的大能侍立……但是他们修为虽然高，却只是元觉和尚的真传弟子。
而卢仚是内定的佛脉真传，地位远比他们高出一大截来。
佛门所谓‘众生平等’，但是佛陀座下的莲花台都有品阶之分……是以，卢仚自然应该站在距离元觉和尚最近的位置，以凸显他的身份和地位。
而距离神鹫和尚最近的，则是一名身高过丈，同样略显瘦削，皮肤白皙如玉，润泽的皮肤下隐隐有一层白金色佛光涌动，好似一尊金属雕像的青年僧人。
这僧人气息极其猛烈，一如雪山高原上恒古不息的暴风雪，他杵在那里，就不断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凌厉逼人的气息，好似一柄刚刚出炉的神兵利器，灿灿寒光逼得四周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要朝着他多看一眼。
如此凶猛狂烈，卢仚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而这僧人，则是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一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架势，弄得卢仚一脸的莫名其妙。他确定，他这辈子，是第一次见到这和尚啊！
元觉和尚和神鹫和尚，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互喷。
元觉和尚说起八千年前，神鹫和尚被道庭某位剑仙，一剑斩破了金身，差点‘欲练神功’的倒霉勾当。
神鹫和尚就顺口提起，七千年前，元觉和尚被南域十八欲魔女设伏，联手围攻，最后僧衣袈裟都不保，坦露胸怀狂奔，被人追杀三亿里，沿途无数真仙大饱眼福的丰功伟绩。
两位大和尚座下众多佛修一个个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聆听两人互损。
如此往来了七八个回合，两位大和尚终于觉悟，这样继续斗嘴，无非是杀人一万自损一万一，这种亏本买卖做不得。
于是两人同时轻咳了一声，周身佛光萦绕，回复了佛门大菩萨应有的宝相庄严、神圣肃穆。
“师弟远道而来，辛苦。”元觉和尚摆出了一个合格的地主应有的气度。
“有劳师兄挂念，一切安好。”神鹫和尚冷峻，或者说僵硬的面皮上露出一丝笑容：“今日师弟特意登门，乃是有一桩机缘。”
他朝着那气息凶猛狂烈的青年僧人指了指：“师兄或许已然知晓，此子，正是师弟百多年前新收的佛脉真传，雪崖僧。”
那青年和尚上前一步，朝着元觉和尚肃然大礼参拜：“弟子雪崖，觐见元觉师伯！”
元觉和尚微微一笑，指了指卢仚。
卢仚也上前一步，有模有样的学着雪崖僧的模样，朝神鹫和尚参拜行礼：“弟子法海，觐见神鹫师叔。”
元觉和尚‘呵呵呵’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柄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金刚杵，随手递给了雪崖僧以为见面礼。
雪崖僧眉头一挑，同样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柄三尺长雪花纹的戒刀，递给了卢仚。
两人接过见面礼，起身，将礼物塞进袖子里。
元觉和尚和卢仚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金刚杵，佛门知名的降魔法器，元觉和尚给出的这柄金刚杵，位阶不高，却也是真仙十二重天的好货色，威力颇为惊人。
同样是见面礼，神鹫和尚却给出了一柄真仙九重天的戒刀。
且不说在品阶上差了三重天……这戒刀么……世俗红尘的佛门凶僧拿着戒刀打家劫舍，那形象倒也能够接受……你见过哪个真仙级的佛门大能，还拎着柄刀子到处乱晃的？
神鹫和尚的这见面礼，不仅仅小气，而且……格调也太低了。
由此，就看得出这和尚的心性、品格，端的不是个东西。
是以，元觉和尚接下来就好半晌没吭声，盘坐在蒲团上，就真个犹如佛像一样呆愣愣的。
神鹫和尚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也就不多废话了……听得传闻，十二年前，清明虚空中，师兄拿到了琼华山、流霞江的佛道地契？”
元觉和尚眉头一挑，‘呵呵呵’的笑了起来：“听闻，师弟这得意弟子，百多年了，还没安排一处下院供他镇守修炼……感情，是看上了琼华山这块地盘？可是，凭什么？”
神鹫和尚掏出一串小小的佛珠，一颗一颗捏着，低声道：“那，比斗一番？”
元觉和尚看着他，冷笑不语。
神鹫和尚眯了眯眼睛，轻声道：“那就，让小儿辈们赌斗一番。师弟这里，自然也能拿出来一些好东西。”

第六百五十九章 琼华山主（5）
卢仚不知道琼华山、流霞江有多大，也不知道这山、这江，意味着什么。
神鹫和尚则是掏出了一座十八层玲珑四面塔，塔身修长匀称，色泽白皙润泽，宛如象牙雕刻而成。高有三尺六寸的宝塔悬浮在神鹫和尚掌心，四面八方无量仙灵之气就宛如发疯一样，疯狂的朝着宝塔汇聚了过去。
大殿开始震荡，大觉寺周边方圆万里内风起云涌，无量仙灵之气不断朝着大觉寺正殿汇聚而来。
宝塔散发出的吸力越来越强，每一次呼吸间，涌入宝塔的仙灵之气总量都是十倍的增长。
随着仙灵之气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正殿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每一根柱子，每一根屋梁，每一块砖瓦，乃至大殿中供奉的镇狱玄光佛的法相等等，全都放出了沉甸甸凝实厚重的乌金色佛光。
饶是如此，大殿依旧摇晃着，震荡着。
这座宝塔的威能绝强，大觉寺的这座正殿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佛宝，依旧无法彻底抹平这座宝塔泄露的威势——要知道，神鹫和尚只是将这宝塔取出，尚未主动催动它的威能！
元觉和尚双目微微睁开，眸子里暗金色幽光一闪而过。
卢仚顿时心知肚明，这座十八层玲珑四面塔，一定是一座好东西！
“你舍得？”元觉和尚面色沉肃的望着神鹫和尚。
“本就是为他而设。”神鹫和尚微笑看着元觉和尚：“我这弟子，当年他还在下界苦修之时，我就一定钦定他是我这一脉真传。是以，提前千年，集中大秘金轮寺一切资源，为他量体铸造这座‘金轮龙象伏藏密塔’。”
“凝香火念力，汇天地灵气，十八层密塔，一层一重天，可淬炼金身，勇猛精进。”神鹫和尚眯着眼，直勾勾的盯着元觉和尚：“更有脱胎换骨，造化神效……就算是凡人之躯入内，都能在旬日之间，将其铸造成金刚法体！”
卢仚眉头猛地一挑。
这一次，接引宝船带上来太多人。
卢貅、卢旵、青柚三女、神醉和尚、接引头陀等等……包括卢仚的心腹党羽阿虎、鱼癫虎等人……还有那近千卢氏族人……
包括了极圣天的，那些虔诚到癫狂状态的佛门修士。
以及元灵天曾经的大黑天内诸多极坚定的佛门弟子。
除开这些人，还有很多很多，为了一统元灵天修炼界，被卢仚当做不稳定因素，强迫着他们一起乘坐接引宝船飞升的各宗各派的骨干、核心等等。
一条接引宝船，搭顺风船的修士数以百万计！
极其坦诚的说，大觉寺不是开慈善堂的。
各个品阶的功德池，那也是大觉寺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资源，这些资源，是为那些在下界兢兢业业修炼佛门功法，依靠自身真正实力破空飞升，正儿八经拜入大觉寺门下的佛门真传准备的。
搭顺风船上来的……他们也能算是佛门真修？
是以，在卢仚在功德池中躺卧的这十二年中，真正能够得到大觉寺投入资源，进入功德池凝聚真仙位格的，也就卢仚身边最紧要的一小撮人，以及神醉和尚、接引头陀这些自身修为已经达到了天人境的，真正的佛门弟子！
其他人等，包括卢仚刻意提携的近千名卢氏族人，他们修为地位，对佛法是一窍不通，你把他们丢进功德池了，除了灌一肚皮功德池水，灌得翻白眼之外，他们能有什么成就？
但是在卢仚的计划中，他想要在上界立足，孤家寡人可不行！
近千个卢氏族人，那是个个都要成就真仙的！
更不要说，他的小金刚须弥山中，还有无数的护法道兵大和尚呢……这些道兵大和尚追随了卢仚这么多年，卢仚也要给他们某一个前程不是？
这座金轮龙象伏藏密塔，对雪崖僧来说，或许就是一件辅助他修炼，增强他功侯底蕴的佛门至宝。但是对家大业大、追随者众多的卢仚来说，这就是解决他迫在眉睫的大问题的最佳途径。
想想看，将小金刚须弥山内的道兵大和尚，全都丢进这密塔中滚一圈，先不说真仙位格的问题，先给他们凝聚了真正的金刚法体……岂不是妙哉！
卢仚的眸子里，一缕缕暗金色的火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那座宝塔。
神鹫和尚看了一眼卢仚，就笑了。
元觉和尚则是慢悠悠的说道：“区区一座小塔……不够！”
神鹫和尚皱起了眉头：“我观法海师侄，似乎颇为中意这座密塔！”
雪崖僧就抬起头来，朝着卢仚轻轻的哼了一声——虽然是佛门大和尚，但是雪崖僧走的是体修之道，精血旺盛，战力超群，是以性格刚强、暴烈，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
元觉和尚笑了笑，摇了摇头：“这和法海有什么关系？琼华山、流霞江的佛道地契，在师兄我手上……是以，我以为你的赌注不够，你的赌注，就是不够！”
神鹫和尚的眼皮耷拉了下来。
沉默一会儿，神鹫和尚轻声道：“师兄谋取琼华山、流霞江，难道不是为法海师侄准备的道场？”
元觉和尚一脸诧异的看着神鹫和尚：“师弟说得什么混账话？师兄我如何安置弟子，这是我大觉寺的事情……或许，师兄我其实，是想要将法海安排去大欢喜院隔壁的纯阳岭坐镇呢？”
元觉和尚的话，越来越不正经了：“大欢喜院从来不让人留宿的，纯阳岭上，有我大觉寺一处下院，单单一件好处，就是地皮够大，那里修建了禅林精舍八千座，可容纳十余万僧众……单单做客栈收房钱，每年都赚得盆满钵满！”
神鹫和尚的脸一阵阵的发白，越发白得好似万年玄冰一样，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喷冷气。
卢仚则是又惊又佩的看着元觉和尚。
感情，大觉寺还做这种买卖？
那大欢喜院，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来头，佛门也有欢喜一脉，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大欢喜院居然不容人住宿，大觉寺就在隔壁山头修建了八千座禅林精舍……这，这是何等风骚的操作！
卢仚心中有点凌乱。
他要好好的撸一撸这其中的乱七八糟的干系。
神鹫和尚干笑了起来：“师兄莫要说笑，法海师侄是你的佛脉真传，这消息已经传遍了大半个佛门。你将自家的佛脉真传派去做客栈掌柜，简直是暴殄天物，岂有此理！”
他很笃定的说道：“琼华山、流霞江，就是你为他准备的道场！”
元觉和尚也回复了正经，他很认真的对神鹫和尚说道：“所以，一座密塔，怎么够做赌注呢？神鹫，你惯会想要从我身上占便宜，但是这次，你糊弄不得！”
神鹫和尚叹了一口气：“大雪山……清苦！”
元觉和尚抬起头来，看着光霞缭绕的大殿屋顶，慢吞吞的说道：“看你的门人弟子，一个个身躯壮硕，满面油光，这清苦……从何说起？”
他也掏出了一串佛珠，捏在手指上轻轻把玩，幽幽道：“要不，请回吧。你只知道我拿来了琼华山、流霞江的道佛地契，却不知道，为了这地契，我耗费了多少人情？嚇……”
元觉和尚一挥袖子，摆出了‘端茶送客’的架势……呃，不对，神鹫和尚一行人进了大觉寺后，元觉和尚可是一盏茶都没让人送上来过，端茶送客，实在是说不上。
神鹫和尚眨巴眨巴眼睛，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扣扣索索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白玉斗，里面装满了宛如小米粒大小，通体璀璨晶莹的细小沙砾。
这些细小沙砾‘静静的’堆积在白玉斗中，却给人一种‘轻忽缥缈’，随时可能‘化虹遁走’的感觉。
但是你若是盯着它们看得久了，就又会感觉，这每一粒沙砾，都好似一座无底深渊。
沉重，深邃，充满莫名的引力，要将你的神魂、肉体、精血……所有的一切，全都吸纳进去，消磨一空，彻底湮灭。
元觉和尚眼睛骤然一亮，然后迅速回复了平静。
他叹息道：“好东西，可惜，不够纯净！”
神鹫和尚面皮微红，他怒道：“不够纯净？元觉，当今之世，这带了一丝先天之气的九渊陨星神砂，已经是无上至宝……你想要够纯净的真正先天之物……你当你是……你是……佛主么？”
神鹫和尚将那白玉斗重重的往面前一放，再将那密塔往面前一杵，厉声道：“这座耗费大密金轮寺千年积蓄、千年苦功的密塔，加上这一斗足以锻造本命佛宝的九渊陨星神砂，赌你的琼华山、流霞江，你赌，还是不赌？”
手指轻弹白玉斗，发出‘咚咚’闷响，神鹫和尚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你镇狱一脉修炼的镇狱之力，其性质和这九渊陨星神砂最是相配……元觉，重宝当前，你不心动？”
元觉和尚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得意洋洋的神鹫，轻轻的摇了摇头：“你没这个能耐，收集这么多九渊陨星神砂。这是龙象伏藏佛，赐给你的罢？”
元觉和尚右手一指，‘咚’的一声巨响，一口高有百丈的漆黑铜钟重重的砸在了大殿门外的广场上。
元觉和尚优哉游哉的说道：“我再加一物，你若是敢应，那就……赌吧！”
神鹫和尚盯着那口铜钟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大家师兄弟，都有大法力，个个心知肚明……我赌斗琼华山、流霞江，是让我徒儿雪崖僧出手！”
元觉和尚眯了眯眼睛，脑袋微微偏了偏，点头应诺：“自然，我这里，也是我徒儿法海出手。你敢，加注么？”

第六百六十章 琼华山主（6）
红尘俗世，凡人夫妻，都是肉体凡胎，在一起呆得久了，对方翘一翘屁股，另外一方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凡人如此，何况真仙？
更何况，这些活了十万年以上，在一起不知道厮混了多少年，风雨同舟也好，相爱相杀也好的佛门大菩萨级别的人物？
可以这样说，元觉和尚和神鹫和尚身上有几根汗毛，对方都清清楚楚！
是以，真不需要废话！
双方的底牌其实对方都一清二楚：
神鹫和尚知道，元觉和尚弄到手的琼华山、流霞江，就是为法海准备的。
元觉和尚也知道，神鹫和尚登门，就是冲着他手上的琼华山、流霞江而来……是为了他一百八十年前飞升的，被誉为佛门万年来飞升佛子中体修资质第一的雪崖僧而来。
双方更是明白。
佛脉真传，何等稀罕，任何一位大菩萨，或者说一尊佛陀，想要收录一名佛脉真传，对方一定是有惊人的资质，妖孽的天赋，盖世的气运，诸般好处捏在一起，他们才会认真斟酌之后，这才小心翼翼，收录门下。
为了一名佛脉真传，这些大菩萨和佛陀，真的会呕心沥血，好似亲生爹妈一样，一把屎一把尿的，将无数的资源和心血投入其中。
是以，在卢仚之前，元觉和尚座下，只有两位佛脉真传！
而神鹫和尚嘛，他的性格执拗、偏执，更兼高傲、冷漠，寻常‘天才’，他根本看不上眼，唯独雪崖僧被他一眼相中！
是以，心高气傲的神鹫和尚，一百八十年了，还没有给雪崖僧安排一处如意的道场。因为他手上掌握的，可以分配的道场，没有一处是他觉得配得上雪崖僧的。
是以，神鹫和尚将雪崖僧收拢在身边，耳提面命的调教，整整一百八十年！
而琼华山、流霞江，这份用列虚真君的性命为筹码，从蜉蝣子手上换来的好山好水，在神鹫和尚看来，勉强配得上自家的宝贝徒弟了。
神鹫和尚这就登门了。
既然都是为了佛脉真传弟子考虑，神鹫和尚派出雪崖僧出手，那么元觉和尚，就定然只能让同为佛脉真传的卢仚应战！
以元觉和尚的身份地位，有其他骄傲、豪放的个性，由不得他找任何借口避战！
哪怕，雪崖僧比卢仚早飞升一百八十年，早已夯实了道基，实力比刚飞升时提升了若干。
而元觉和尚也就开口了，一如神鹫和尚估量的，元觉和尚绝对不会避战。
琼华山、流霞江的佛道地契，对赌一白玉斗的九渊陨星神砂，以及一座大密金轮寺耗费千年苦功，无数资源锻造的佛宝金轮龙象伏藏密塔！
而元觉和尚更加了一份沉甸甸的筹码——下品后天灵宝‘荡垢钟’！
这荡垢钟，在元觉和尚手上所有佛宝中，地位排名第二，但是威能排名第一——元觉和尚有一座自行祭炼的，从入道时就开始心血锤炼的本命佛宝，这件佛宝和元觉和尚性命纠缠，显然地位超过荡垢钟。
但是作为下品后天灵宝中巅峰极致的好物件，荡垢钟的威能极其可怕。
在两仪天这样，单单重力就超过下界千倍，一沙一石、一草一木，都堪比下界飞剑、法宝一般结实的上界，荡垢钟全力敲击一次，就足以化方圆万里为混沌，重铸地水火风，重演世界生灭变化。
若是用来攻杀敌人，则巨钟一响，百万里内，听闻钟声者修为稍有不济，法体粉碎，仙魂崩裂，哪怕百万低阶真仙组阵来袭，若是没有同阶位的后天灵宝镇压大阵，最靠近大钟的也会被抹杀一批，其余听闻钟声者悉数重创倒地，任凭元觉和尚处置！
论群攻，荡垢钟真个是所向无匹，威能惊天。
抓着神鹫和尚急于给雪崖僧强取一座好道场的心思，元觉和尚直接将荡垢钟丢了出来。
神鹫和尚咬咬牙，思忖良久，取出九颗金色宝珠丢了出来。
元觉和尚嗤笑一声，直接闭上了眼睛。
神鹫和尚呆了呆，收起九颗金色宝珠，面皮微微颤抖，丢了一口烈焰缠绕的金刚剑出来。
元觉和尚睁开眼睛，拍了拍手：“怠慢了，怠慢了，小和尚，上茶，上茶，随便找点树叶子扒拉了，泡一壶茶，让客人早点喝两口早点回去！”
神鹫和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掂了掂手上的金刚剑，重新收回袖子里，皱着眉头沉吟许久，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浑身气息极度狂烈的雪崖僧，终于咬咬牙，扣扣索索的掏出了一根长只有七寸，色泽苍蓝，内蕴一抹银霞，让人望之则遍体阴寒的芒刺。
这芒刺，非金非银非玉非石，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质。
但是其外形，就好像一根千年老荆棘藤上长出的荆棘刺，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人工加工的痕迹。
若说元觉和尚那座荡垢钟，是群攻神器，那么神鹫和尚这根芒刺‘太阴神芒’，就是一件单体攻击的至宝。
同为后天灵宝，品阶也仅仅比荡垢钟略差了一丝，内蕴一缕先天太阴极寒之气，专破各种金身法体、道胎玄身，专破一应护体仙光、防御神通。
一旦驱使，则寒芒一闪，哪怕戳破一根小手指，也定然是寒毒侵体，金身法体、仙魂灵神齐齐冻结，须臾之间就丧失一切行动、挣扎的能力，若无对症的解药，则七日之内必死。
但是此物歹毒，能克制那一缕先天太阴极寒之气的，唯有同品阶的先天太阳醇和之气，又或者更加罕见的先天青木长生之气可以依靠数量优势强行调和。
当今之世，先天之物何等罕见？
是以，偌大的两仪天，能够治疗太阴神芒寒毒伤势的，已知的，只有道庭某位圣贤炼制的先天九转还阳丹……而这丹么，大抵是三百年炼制一炉，一炉最多七八颗。
且这丹是那圣贤用来给道脉真传修炼某种特殊的无上道体所用，因为材料收集艰难，炼制方法极其繁复、繁琐，自家都还不够用呢……想要从那圣贤手上得到一颗，寻常真仙哪里有这么大的脸皮？
是以，中了太阴神芒，基本上等于死定了！
再说了，中了太阴神芒，一般就是当场僵卧倒地，任凭人肆意收拾，哪里还有你跑去到处跪拜求药的机会？
这是神鹫和尚压箱底的宝贝，同样也是除了他的本命佛宝之外，全身上下威力最大、最值钱的心肝宝贝儿！
奈何元觉和尚赌得太大，神鹫和尚一个是真心疼爱雪崖僧，另外一个，当着这么多门人弟子，他也拉不下脸皮……是以，一咬牙，他将这根太阴神芒就丢了出来！
神鹫和尚的性格偏执、执拗等等不足之外，更有一点小气。
他刚刚将太阴神芒丢出来，就一阵阵的心痛，面皮抽抽的抽动了好几下。但是木已成舟，他难不成还能将太阴神芒收回去不成？
咬咬牙，看了一眼雪崖僧，神鹫和尚淡然道：“师兄，当下，如何？”
元觉和尚眯了眯眼睛，赞叹道：“妙哉，多少万年了，终于看到师弟你男人了一把……想当年，师兄我跟着师尊去大雪山拜访龙象伏藏佛，两位佛陀讲法空闲，师兄去大雪山后山打杀了一条大雪蟒烤得油光水滑，焦香扑鼻……你居然哭哭啼啼的要和我分一个生死！”
神鹫和尚轻咳了一声。
元觉和尚看了看大殿中的百来个和尚，‘呵呵’笑了起来：“往事不提，不提，哈哈，当着小辈们的面……我还能说，你我多年来关系不好，起因就是那次我打破了你鼻子不成？”
神鹫和尚的脸继续一抽一抽的，原本雪白、雪白的面颊，隐隐泛上了一层青色。
他深吸气，朝着雪崖僧一挥手：“雪崖，好生向你法海师弟讨教……你，可是比人家早飞升一百八十年！”
雪崖僧双手合十，向神鹫和尚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看向了卢仚：“师弟，请！师兄虽然比你早飞升百八十年，但是两仪天，千年为一代，你我依旧是同期飞升之人……也不能说，师兄我就占了你多大便宜！”
卢仚双手合十，正要应答，神鹫和尚突然插嘴：“既然是两个小辈的‘公平赌斗’，师兄，镇狱师伯的七宝金刚圈，怎能在他身上？”
元觉和尚大笑了起来：“差点忘了这个茬儿……既然如此，大家同为佛门弟子，公平赌斗，要的就是一个公平……雪崖师侄已经占了早飞升一百八十年的便宜，那么，再动用佛器佛宝，可就不怎么妥当了。”
神鹫和尚眼珠一旋，看向了元觉和尚：“那，双方都只依仗本身，不假外物，如何？”
元觉和尚看看雪崖僧，再看看卢仚，沉吟许久，这才缓缓举起了右掌。
“如此，一言为定。这个便宜，我让你占了！”
神鹫和尚急忙举起右掌，和元觉和尚重重的连击三掌，轻笑道：“哪里说得上占便宜？雪崖在我身边听讲一百八十多年，我并没有拔苗助长，一切修为，都是他自己苦修而来……他如今也仅仅是真仙一重天而已。”
神鹫和尚微笑道：“真仙一重天，这等境界，多修行百多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元觉和尚‘呵呵’笑了。
神鹫和尚也‘呵呵’笑着。
卢仚和雪崖僧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走出了正殿，脚尖一点，顿时一片白云、一片暗金云头升腾，托起了两人直上高空。
两人扶摇而上，顷刻间到了离地百里的高度。
四面八方，无数大觉寺弟子纷纷驾云而起，在两人身边围成了一个直径千里的硕大半球。无数僧众双手合十，齐声唱诵佛号，一时间暗金色佛光遮天蔽地，令得雪崖僧脸色微变！
这里是大觉寺的老巢，若是在这里败给了刚刚凝聚真仙位格，刚刚走出功德池的卢仚……雪崖僧是真没脸见人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 琼华山主（7）
卢仚和雪崖僧相隔十里而立。
两人身后，一片暗金云团和一片白云各自托起了一个蒲团，元觉和尚、神鹫和尚盘坐在蒲团上，笑吟吟的看着自家弟子。
一如卢仚和雪崖僧脚下云团。
卢仚脚下暗金云团，凝重、沉厚，极度内敛，充满莫名的镇压之力。
雪崖僧所踏的白云，澄净、灵润，一缕缕极其阴寒的雪光在内翻滚。
这云头，也正是两人修行的不同路数的佛法在外的显化。
卢仚上下打量着雪崖僧，对方也同样目露精光，上上下下的朝着他张望个不停。
雪崖僧高有丈外，一如神鹫和尚，以及他同行的二十几名大密金轮寺僧众，肤白如雪，嘴唇略呈玄冰色，双眸中银光翻滚，凛然迫人。
他身形魁伟，壮硕，单薄的僧衣下，一块块肌肉极其明显，好似钢铁浇铸的雕像一般气势凌人。
而卢仚刚刚从功德池中走出，刚刚重铸了法体、道基的他，尚未来得及收拢法体异兆。身高三丈六尺，宛如怒目金刚，体型威猛，比雪崖僧更盛十倍。
他身披元觉和尚赐下的僧衣和袈裟，宝光熠熠，鲜艳鲜明。
两人对视良久，卢仚朝着雪崖僧点了点头：“师兄，请！”
雪崖僧双手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却是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卢仚呆了呆，突然想起了元觉和尚和神鹫和尚的约定，他‘哈哈’大笑了一声，从北溟戒中掏出了一件普通的天蚕丝织成的僧衣，身上强光大盛，趁着光芒掩护，将身上僧衣、袈裟更换了下来。
嗯，两个大和尚约定，双方交手，不能使用任何身外之物。
换上了一件普普通通，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僧衣后，卢仚笑着向雪崖僧再次合十行礼：“这下，雪崖师兄，请！”
雪崖僧这才展颜一笑，淡然道：“法海师弟，师兄毕竟比你早飞升百八十年，略占了你一点便宜……是以，让你先动手！”
卢仚‘嘿嘿’笑了起来。
这雪崖僧和他师尊神鹫和尚一样，扣扣索索，小气吝啬，不是个大度的人。
卢仚刚才‘忘记’了更换僧衣、袈裟，他就一言不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等到卢仚脱掉了那一套防御力惊人的物件，他就开始作怪了。
早飞升百八十年，叫做略占了一点儿便宜？
啧，若是卢仚飞升了八百年，雪崖僧飞升了九百八十年，这样的早飞升百八十年，叫做略沾一点便宜还算像话。
但是卢仚刚刚走出功德池，换成正经下界飞升的佛子，连一身法力都没来得及补全，什么神通法术都没来得及更迭换代，你就忙不迭的打上门来！
你这叫做略占一点便宜？
卢仚笑了：“真个让我先出手？丑话说在前面，师弟我在下界，出身不好……是街头市井厮混长大，后来才入了佛门……师弟我资质有限，悟性不高，没读过几本佛经，是以，行事之间，难免还有几分市井烟火气息！”
雪崖僧很‘大度’的摆了摆手：“罢了，师弟还请先动手就是。”
卢仚点了点头。
众目睽睽之下，朗朗乾坤之间，你自己这么说了，那么一切后果你自己负责就是。
脑海中，那交缠在镇狱浮屠上的风之龙骤然光芒大盛，卢仚身体一晃，庞然身躯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唰’的一下冲到了雪崖僧的面前。
雪崖僧淡银色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卢仚原本的位置上，那里还有一抹卢仚的残影存在。但是卢仚的本体，已经凭借着可怕的高速，到了他的面前！
微风在卢仚身边环绕，卢仚御风急速飞驰，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儿破风声！
他整个人化为一缕灵动的清风，融入了这一方天地……自然，流畅，和谐！
然后，市井烟火气的手段来了！
卢仚收拢了大半力量，一记撩阴腿极其凶猛的踹在了雪崖僧的要害处。
神鹫和尚色变，猛地站起身来，怒斥了一声：“斗胆！”
元觉和尚则是‘哈哈’一声长笑，身体一晃就到了神鹫和尚面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神鹫和尚脸色骤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了蒲团上。
卢仚一脚结结实实的命中目标，一声巨响，雪崖僧一声闷哼，身躯骤然弯成了九十度，面皮好似浸了血一样变得一片通红，身躯被一脚踹得向后笔直飞出，弹指间倒飞近千里。
一蓬银灿灿的森寒佛光在身边涌现，雪崖僧施展神通，定住了身形，殷红的面皮变得惨白一片。他深深的吸着气，身躯呈九十度曲折，半晌没能直起身体。
他双手很不雅观的捂着要害部位，额头上冷汗一滴一滴的不断滴落。
和卢仚不同。
雪崖僧在下界，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当做真佛转世的佛子，接引进了他那一方世界地位最高、势力最强的佛门圣地接受精英化培养。
在他还是小小烈火境的时候，他出门云游，降妖除魔，积攒外功，身边起码都有七八个天人境大能明里暗里的随行护法。
真正是，哪怕有一只修炼成精的兔子，若是有可能对雪崖僧造成威胁，这兔子的全家老小，早在距离雪崖僧还有千儿八百里的时候，就被一群心狠手辣的大和尚给满门抄斩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雪崖僧一辈子顺风顺水，所有对战交手的妖魔鬼怪，都是佛门高僧们精挑细选出来的。
飞升上界后，立刻成为了神鹫和尚的佛脉真传……还是唯一的一个佛脉真传！
一百八十年时间，他就一直跟随在神鹫和尚身边，念经打坐，参悟佛法……他何曾见过卢仚这等凶猛、凶残，下手狠辣，甚至有点龌龊下流的和尚？
这一脚……
卢仚收拢了大半力量，但是也使用了将近一鹏之力！
而雪崖僧在这百八十年的苦修中，他的肉体力量，也不过是积攒了将近一鹏之力！
这一鹏的肉体力量，足以镇压寻常七八重天的佛门体修……这也就是神鹫和尚带着雪崖僧，打上大觉寺，争抢琼华山、流霞江的最大底气！
一个男人，被人用相当于自己最强力道的攻击，命中了某处要害……这种酸爽滋味，谁试过，谁知道！
雪崖僧身上的僧袍下摆出，一团鲜血洇开。
然后，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僧袍的前摆不断的坠落。
神鹫和尚死死的盯着身边的元觉和尚。
元觉和尚微笑看着神鹫和尚。
神鹫和尚带来的二十几名门徒脸色惨变，他们一个个目露凶光的想要做点什么，但是看看四面八方那无数围观的大觉寺僧众，他们将心头的那点火气全都压了下去。
这里是大觉寺的老巢，若是他们敢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过了好一会儿，雪崖僧直起了身体。
一抹银灿灿的森寒佛光绕着身躯一旋，雪崖僧的面皮回复了原本颜色，僧袍上的大团血迹也消失无踪。
毕竟是苦修了一百八十年的大密金轮寺秘术，雪崖僧的这一副身板，还是极其坚固结实的，伤势回复速度极快。
他晃了晃脑袋，双眸喷吐着怒火，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很是深沉的说道：“这么多年了，法海师弟是第一个能真正伤到我的人……果然，上界就是上界……师兄我在下界，堪称镇压一界，从无抗手，今日，却是能放开手，酣畅淋漓大战一场！”
卢仚笑着点头，他身边，大片白茫茫雾气升腾而起。
飓风呼啸，雾气化为大片云霞，一片片朝着四面八方急速飞驰。起码有超过三千条卢仚身影混在云霞中四处隐现。湍急的飓风流动声‘呼啦啦’震荡四方，卢仚的长啸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那么，接我第二招！”
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雪崖僧面前，一脚朝着雪崖僧刚才的伤处踹了过去。
雪崖僧下意识的双腿猛地合拢，身体微微前倾，大片森寒佛光宛如暴雨一样向前方洒落，随之一记重拳倾尽全力轰向了这道人影。
几乎是雪崖僧重拳命中那道人影的同时，卢仚本尊出现在雪崖僧身后。
依旧是市井烟火气息极其浓烈的一招。
卢仚伸出了右手食指、中指，两根手指上闪烁着刺目的电光，同样是用了将近一鹏之力的劲道，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无数大觉寺僧众的惊呼声、呐喊声、狂笑爆笑声中，狠狠的命中了某处极其不雅之要害。
一声惨嚎，雪崖僧浑身电光闪烁，他肚皮向前凸起，身体向后弯曲，双手下意识的向身后捂了过去。
管你修行了什么神通。
管你修炼了什么秘法。
这一刻，狂暴的雷霆化为镇狱之力，以万分恐怖的巨大力道命中那处要害。
五脏六腑，所有肠道都在痉挛，都在抽搐，被那镇狱之力碾压成了一小团。
无尽的痛苦袭来，雪崖僧眼前一片漆黑。
卢仚面无表情的伸出双手，抱住了雪崖僧的脑袋，‘啪’的一下，直接将他的脑袋转了三百六十度。
下一瞬，卢仚身体化为狂风，出现在雪崖僧上方，一脚重重踏在了他小腹上。
一声巨响，雪崖僧宛如流星，飞坠大地，重重砸在了大觉寺外的金刚林中。大地微微一晃，雪崖僧体内骨折声不断，在坚固异常的金刚土上，砸出了一个半寸深的人形凹陷。

第六百六十二章 琼华山主（8）
两仪天，西南域，有圣山名曰‘琼华’。
亿万年前，有外道真仙‘琼华娘娘’于此证道，是时紫气弥漫南域，霞光普照周天，漫天琼花坠落，无数南域修士目睹琼华娘娘携带门人弟子，一手抓起道场宫阙破空而去。
传闻，琼华娘娘本体，乃琼华山下一条巨型美玉矿脉。
这条美玉矿脉，无数年来，玉精之气不断汇聚，得天地恩泽，开通灵智，踏入道途，最终证得大道。
斯人已去，琼华山下，这美玉矿脉，等同于琼华娘娘的道体凡蜕，却遗留了下来。更沾染了几分琼华娘娘证道的天地恩德，是以衍生了无穷玄妙。
琼华山脉，绵延四亿九千万里，自西向东，蜿蜒而行，沿途山势俊秀雅美，一座座山峰都好似那花瓣拼攒而成，一山一景，千山千景，说不出的雄奇景象，道不尽的道韵奇观。
琼华山主峰，高三千六百里，占地百万里方圆，恰恰位于山脉最东端，镇西望东，宛如一条巨龙之首，窥伺南域核心腹地，直逼大小罗山。
流霞江，则为佛门西域无忧河支脉之支脉，其源头在极西南之群山峻岭之间，一路蜿蜒向北，恰恰从琼华山主峰正东八千里处奔驰而过，浩浩荡荡奔行数千万里后，一头汇入北面无忧河主支脉之一的‘玉华河’。
琼华娘娘遗泽，琼华山下地窟中，盛产极品美玉、玉晶、玉髓、玉膏等珍稀之物，道家真仙拿来炼丹，佛门真修拿来炼体，都是最极品的材料。
三不五时间，琼华山下庞然美玉矿脉中，还能采摘到千年、万年的玉芝。
这玉芝，据传是琼华娘娘遗留的道气融合玉矿精髓衍生而成，凡人服用，可一步登仙。若是给那还在母胎中的胎儿炼化，则能固本培元，多开辟几处大穴，又或者多开辟数十处经外奇穴，铸造高妙道体、先天道基。
在琼华山脉地下巨型矿脉中，还时有游走不定的阴穴出现，有幸运儿从中采掘到‘锟铻金玉’，那是玉精之气融合一点先天庚金、后天辛金之气，孕化而成的绝世奇珍。
道家剑仙，可以用它铸造绝品仙剑。
佛门真修，也能用其淬炼至高舍利。
甚至，这矿脉阴穴中，还曾经诞生过两具‘原始玉胎’……这是近乎于元灵天‘世界元胎’的奇珍灵宝，可寄托分神，炼制分身。
两具原始玉胎，在十万年前，掀起过惊天血战，道庭、佛门、妖蛮、邪魔四方势力，为了这两具原始玉胎，在短短三五年间战死的真仙级大能数以十万计！
最终，两具玉胎一具落入道庭之手，成就了当今道庭赫赫有名的‘玉清战神’；一具落入佛门之手，成就了如今佛门十方大菩萨为首的‘无垢清净天女菩萨’。
这两位大能，实力强得可怕。
玉清战神曾经一人一刀，追砍七名佛陀，杀得七位佛陀漫天乱飞，浑身是血。
无垢清净天女菩萨，则是曾经赤手空拳，独闯道庭，弹指镇压八百道庭真仙，当众将一名新晋的道庭圣贤打脱了满口大牙！
总之都是非人的货色……
琼华山的好处无数，那流霞江两岸，则是密布万年琼花林，其产出的琼花，是上上品的炼丹宝材，无论道庭、佛门，每年都是敞开了收罗。
流霞江底，更是沾染了几分琼华山地下玉矿矿脉的玉精之气，虽然是淡水河流，但是其中居然盛产深海砗磲贝，而且这流霞江的砗磲贝，所产的砗磲宝珠、砗磲贝壳，质量高得惊人。
这宝珠、砗磲，都名列佛门七宝，用其炼制佛宝，威能至大，神妙无穷。
但是琼华娘娘证道破空而去后，无数年来，琼华山一直被南域邪魔占据。
多少年来，道庭、佛门想要从琼华山分润一点天才地宝，都要付出天价。
三千年前，道庭、佛门联手，覆灭了南域邪魔势力后，道庭抢先一步，在琼华山插了旗，混元罗天教祖师大老爷蜉蝣子的二弟子列缺真君，在这里扎下了道场。
列缺真君性格刚硬，执拗，对佛门充满敌意，更兼神通道法极其高妙，寻常佛门菩萨，根本不是其对手。他垄断了琼华山、流霞江的物产，专门向道庭各教门贩售，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佛门弟子想要再弄到这里的珍稀特产……出了高价，还弄不到手。
时常有佛门弟子偷偷摸摸潜入琼华山地下的玉矿矿脉，又或者潜入流霞江底偷采资源……列缺真君则是派出大量人手巡弋四方，时常和这些偷偷入境的佛门弟子爆发冲突！
三千年来，琼华山下、流霞江畔，洒下了无数佛门弟子的斑斑鲜血。
而这次，元觉和尚借着清明虚空伏杀列虚真君一战，硬生生逼迫蜉蝣子交出了道庭、佛门联手颁发的，琼华山和流霞江的地主地契。
从法理上，琼华山、流霞江，如今就属于佛门所有，属于大觉寺，属于元觉和尚！
而此刻，琼华山、流霞江的道佛地契，已然被卢仚炼化。
站在琼华山顶，向东方眺望，千里之外，宽达万里的流霞江浩浩荡荡，自南向北汹涌奔流。
卢仚身边，是青柚三女，是阿虎、鱼癫虎等百多名心腹亲信，是神醉和尚，是接引头陀，是极圣天、元灵天一众虔诚的佛门弟子。
更有近千名做僧人装束，但是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市井商人油滑精明之一的卢氏族人！
所有人都有点紧张，又有点亢奋的跟在卢仚身后，同样朝着东面眺望着。
琼华山之东，流霞江之西，城镇处处，人烟繁茂，城镇之上可见道道祥和气息滋生，这是一片丰腴华美到极致的膏腴之地，端的是人间乐土，无上盛景。
从这里向西，一路近五亿里，如今尽数划归卢仚名下，是他负责镇守的道场。
这一片丰美之地的所有子民，任凭他生杀予夺。
这一片膏腴之地的所有资源，任凭他予取予夺。
偌大的领地，无数的子民，每隔十年，卢仚向大觉寺上缴三千名资质不凡的佛修种子即可。
偌大的领地，无穷的资源，同样是每隔十年，卢仚向大觉寺缴纳所有产出资源的六成即可。
其他一应所得，弟子也好，资源也好，任凭支配，无人能约束。
金钟玉罄声声不绝，美玉雕成的风铃随风震荡，发出清脆震鸣。
四面八方，无数佛门力士正在施展神通，一团团金光霞气卷起一座座清秀俊雅的楼阁殿堂，将其拆卸成原始的材料。
一座座厚重古朴、气势巍峨雄浑的佛堂、大殿从天而降，按照山势地理，按照阵图分布，‘隆隆’有声的落在各处山头、各处峡谷、各处深潭溪道、各处山麓山脚等要害部位。
琼华山已经被列缺真君占据三千年，这琼华山主峰就是列缺真君的主道场，一切建筑、一应洞府陈设，自然是按照列缺真君的审美而定。
道家仙人的审美和佛门大能的审美，显然颇有偏颇。
两仪天的道家讲究清、精、雅、巧，讲究的是道法自然，清宁和谐，每一座建筑，每一处洞府，都要融入四周的山川地理，浑然天成，不染丝毫烟火气息。
而两仪天的佛门建筑讲究的是恢弘、大气、巍峨、庄严，让人望而生出敬畏之心。尤其是大觉寺一脉，继承了镇狱玄光佛的真法，这建筑么，也直奔‘镇狱’二字衍生。
这些从天而降的殿堂建筑，能建造多大就有多大，能建造多高就有多高，造型能有多威风霸道，就有多威风霸道，殿堂、佛塔外表的雕饰能有多威风威猛，就有多威风威猛。
不提其他的殿堂楼阁等物，就说端端正正矗立在琼华山主峰最高处，按照卢仚亲笔绘出的，以他凝聚的镇狱浮屠为原型，耗费几位佛门大能三月苦功才炼制成的一百零八层浮屠宝塔吧……
一百零八层浮屠宝塔，每一层高达百丈，最底下一层宝塔占地有里许大小，通体暗金色的宝塔厚重异常，每一层宝塔都由镇狱玄光佛亲自加持了威能宏大的镇狱神通！
这宝塔往琼华山主峰一杵，方圆百万里内，镇狱力场碾压一切，震慑一切，除非修行大觉寺《镇狱经》的佛修，不要说道庭真仙，就算是其他支脉的佛门弟子，一旦踏入这个范围，都会被无情镇压，每走一步，都好像有一百座大山当头砸下，非砸得你骨软筋麻、大口吐血不可！
就是这么刚猛，就是这么霸道！
卢仚把玩着那一串大威力佛珠，静静的朝着东边眺望。
隐隐看得见，在流霞江的东岸，有数十处旗幡放出奇光缭绕。偶尔还有一道道瑞气直冲高空，在极高的天空中衍化出各色奇景。
卢仚轻声道：“这就不对了，按照地契上说明，流霞江东岸，千万里之地，也都是我的道场……为何，混元罗天教，还在江边布置了禁制法坛？啧，这岂不是凭空占了我千万里的地域？这就不对了。”
接引头陀双手合十，轻声道：“这是下马威，其心可诛……我佛慈悲。”
卢仚捏了捏佛珠，笑了笑：“且先落稳了脚，再和他们计较。啧……”
卢仚摸了摸袖子，那枚镶嵌了七颗宝珠，样式普普通通，材质普普通通，看上去非常普通的金钗，正安静的躺在他的袖子里。
“我佛，慈悲嘛！”

第六百六十三章 恶客该如何？
流霞江东岸，绵延万里琼花林中。
濒临江岸，一座法坛高耸，数十杆旗幡插在法坛上，有几个神汉、童子将脸涂得和鬼一样花花绿绿，上上下下的蹦跶着。
南域，曾经是邪魔领地，三千年来，有名有姓的邪魔势力早已被斩尽杀绝，但是依旧有一些邪魔手段在世俗民间流传了下来。
这几个神汉，就学会了几套邪魔散手，如今正在这法坛上施展。
数百名被他们拘来的阴兵身形飘忽，半云半雾的在江边往来行走，不时有阴兵潜入深水，掏摸出几个水缸大小的砗磲贝，就在岸边将其剖开，贝肉丢弃，贝壳和里面的宝珠，则是被纳入了一个硕大的兽皮包囊。
正经的说，这等行为，近乎于盗窃。
道佛地契上说得明白，这流霞江中的一切，哪怕是一粒沙土，都归琼华山主所有。
如今的琼华山主，是卢仚。在没有告知卢仚，没有拿到卢仚签发的令牌、印信之前，私自开采流霞江底的砗磲贝，这是真正的偷盗行为。
也就是卢仚还在布置自家道场，底蕴也浅薄，没有第一时间派出足够的力量巡视流霞江，否则这一群拘令阴兵开采砗磲贝的神汉，放在列缺真君在的时候，早就被一剑斩杀了。
旗幡摇晃，放出一道道光霞冲上高空。
这法坛行的是盗窃之事，却丝毫不遮掩行迹，而是大模大样的公然行事。
在法坛东面，一片开得无比绚烂的琼花林内，一座没有丝毫气息泄露的隐匿大阵悄然潜伏。大阵中同样布置了法坛，但是这法坛的规模，质量，比那几个神汉的法坛可要高明了百倍不止。
精金铸成，高有九丈，一共九座，按照九宫方位排列。
每一座法坛上，都有数名真仙坐镇。
他们身穿道袍，面无表情的盘坐在蒲团上，周身仙力和法坛中藏而不发的禁制之力融为一体，一旦触发，当即就能爆发出毁灭性的攻击。
正对着琼华山主峰的方向，沿江有数十处神汉法坛在盗采砗磲贝。
每一座神汉法坛后方，都有一处这样的隐匿大阵，静静的积蓄着滔天的杀机。
其中一座隐匿大阵中，万象、苏阡陌等一众混元罗天教所属正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琼华山。
琼华山主峰高有三千六百里，隔了宽达万里的流霞江和千多里的陆地，以真仙的目力，能清晰的看到琼华山主峰上的一花一草。
看到一座座大殿楼阁不断从空中坠落，结结实实的落在琼华山各处，万象的眼珠隐隐有点泛红。说真的，他对卢仚有点嫉妒了。
凭什么，当年依托他的帮助，才去了元灵天兴风作浪的‘后生晚辈’，如今混得这么好？
万象每次被执法力士毒打的时候，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自己还在戴罪立功……而卢仚，居然已经成了琼华山偌大一处顶级道场的主人！
凭什么？
‘嗡嗡’轻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形的镇狱力场一波一波的扫过。九座法坛上，各有一枚巴掌大小的佛牌轻轻的震荡，放出同样的镇狱力场，和外界扫过的镇狱之力相互应和。
镇狱之力就避开了这些法坛，视若无睹的朝着远处一路推了过去。
无形的力场扫过一株株树木，一颗颗花草，一座座城市乡镇，扫过那些没有修为的凡人。
万象看着琼华山顶矗立的那座浮屠宝塔，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卢仚，或者说，法海……你，等着。”
正被万象念叨的卢仚，如今已经来到了琼华山主峰地下的琼华玉府。
这是一处极大的地下空间，天圆地方，广达万里，高有三千里上下。
这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当年就是琼华娘娘潜修的洞府所在，通体都由洁白如雪的美玉凝成，浓郁的玉精之气在玉璧中肆意蔓延，在玉璧表面凝成了重重叠叠美轮美奂，宛如天成的，无数朵拇指大小的鲜活琼花。
两仪天的仙灵之气的浓度，起码是下方各界的百倍以上。
而这座琼华玉府内的仙灵之气、玉精之气的浓度，却又是两仪天的百倍以上。
在这琼华玉府中，真的是吸一口气就能增长数日修为，长年累月在此修炼，就算是一头猪……嗯，猪的资质都太高了。哪怕是一块顽石放在这里，也会改变资质，开通灵智，修炼成旷世的大妖巨魔。
琼华玉府的核心位置，是一口直径数丈的‘泉眼’。
这深达千里的‘泉眼’中，满是亮晶晶、颤巍巍、色泽乳白、犹如黏胶的‘玉膏’。
这‘玉膏’，就是琼华玉府最珍稀的产出。
列缺真君离开琼华山的时候，将‘泉眼’中的‘玉膏’收取了个干净，但是这才十几年的时间，卢仚驾临时，泉眼中的‘玉膏’，又已经将这一处泉眼填满。
清香馥郁，口感细腻凉滑，服下后化为丝丝缕缕玉精生化之气滋养全身，更能反哺仙魂，由内而外的强壮修炼者的一切……每一口服下，哪怕以卢仚如今的根基，都能提升他三五年的修为！
如此奇珍，还是刚刚从地脉中‘酿造’完成，‘重新涌出’的‘普通玉膏’。
若是任凭其在泉眼中发酵，酝酿，任凭其吸纳地脉玉精之气，不断的沉淀、陈化，变成‘千年’、‘万年’的极品……其神效真个无法揣测。
可惜，这泉眼中肯定有千年、万年的宝贝，奈何十几年前，列缺真君将其一锅端了！
“好地段。”卢仚由衷的赞叹了一声，将从神鹫和尚手里赢来的金轮龙象伏藏密塔，端端正正的放在了泉眼的正上方。
默诵真言，双手不断打出一道道佛光禁制。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密塔下方祥光涌动，这座可以帮助佛修弟子铸造佛门金身的密塔，就和这一口泉眼完美的融为一体。
一丝丝玉膏化为氤氲玉色霞光涌入密塔，塔身内第一层的一座七宝功德池中，一层清澈见底、宛如胶质的奇异宝液就渗了出来。
卢仚将小金刚须弥山取出，随手将祂往密塔中一丢。
几尊修为最高的护法道兵就大步从小金刚须弥山中走出，扒光了衣衫，大咧咧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功德池中。宝液一点点侵入他们的身体，这些道兵大和尚的皮肤，逐渐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卢仚默诵真言，将自己参悟的《一炁经》推演而出的镇狱金身铸造秘法，以灌顶之术传递给了这些道兵大和尚。
只要琼华山的地脉不被破坏，源源不断的玉精之气不断化为玉膏，被密塔抽取，卢仚就能源源不断的让自家的道兵大和尚铸成镇狱金身，最终由金身反哺，凝成真仙位格！
若非琼华山。
若非这处玉膏泉眼。
以卢仚道兵大和尚的可怕数量，他哪里养得起这群大肚汉？哪里可能信心满满的，让他们全部突破真仙层次？
琼华山的地脉在微微颤动。
巨大的玉石矿脉，在不断的滋生出磅礴、精纯，源源不绝的玉精之气。
从最东端的琼华山主峰开始，一路顺着山势向西，每隔十万里，就有大觉寺派来的力士、金刚，丢下一座气势巍峨、雄浑威严的寺院。
这些寺院落地生根，诸般阵法、禁制自行嵌套地脉，勾结地气，抽动庞大的玉精之气涌出地面，化为滚滚灵云，将四周山岭滋养得肥沃鲜艳、灵动神异。
这些寺院，都需要卢仚派出高手大能坐镇，每一座寺院，都需要安置大批人手，巡弋四方，维持琼华山的安宁，维护这里的珍稀产出，杜绝外人的侵入。
只是，琼华山长有四亿九千万里，这一路大概要设立五千座寺院。
每一座寺院，你最少也要一尊真仙坐镇罢？
如此，没有大几千的真仙做为羽翼，你敢说，你控制了整个琼华山？你敢说，你是琼华山主？
但是如今，卢仚麾下的真仙，大猫小猫加起来，也就不到两百人！
这，大抵也是元觉和尚对卢仚的磨砺了。
大觉寺的力士、金刚在忙活，琼华山主峰山脚，进山的山道入口处，几名衣衫华美的僧众凭空闪现。
如今琼华山周边百万里，都已经被山顶矗立的浮屠宝塔放出的镇狱力场彻底笼罩。
卢仚并没有全盘激发这座浮屠宝塔的威能，是以镇狱力场只是做了最基本的‘预警’和‘勘查’，并没有肆无忌惮的镇压四方。
饶是如此，想要进入琼华山主峰，凌空飞遁是不可能的了。
任何人，除非能掀翻了那座一百零八层的宝塔，否则都得乖乖的，顺着眼前这条宽达十几丈，顺着山势绵延三万多里的山道走上去！
几个僧众站在山道入口，他们面前，赫然是一座暗金色，高有百丈的巨大牌坊。
这牌坊正中，端端正正四个大字——‘琼华古刹’！
领头的一名生得颇为俊秀，虽然是男儿身，却带着八九分少女阴柔的青年僧人皱了皱眉头，突然嗤笑了起来：“琼华古刹？这名儿，有趣，有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法海真个在这琼华山扎根落户几万年了呢。”
“刚刚建起来的道场，怎么敢用一个‘古’字？”
摇摇头，青年僧人眯了眯眼睛：“叫门罢……总不至于，真让我们顺着山道走上去！”

第六百六十四章 恶客该如何？（2）
山门牌坊旁，琼花树林内，有一座青砖碧瓦的小院。
前后五进的院子，第一层院落中，有一口四足方香炉，数百根线香插在香炉里，缕缕青烟犹如笔直的麻杆，冲起来能有数十丈高。
卢乐带着数十个小僧，正在院子里忙活着。
作为卢氏一族的旁系族人，卢乐也算是命好。他是卢仚从天恩侯府分家出去后，从天恩侯府卢家带出去的几百户族人之一。
他从小读书不进，学武不成，人也有点懒散，却能说会道，精通各种交际手段。卢仚在元灵天兴风作浪的时候，卢乐在卢仚府中一步步小心经营，居然爬到了卢仚渭阳君府三管家的位置上。
是以，卢仚重返极圣天，带走的近千名卢氏族人中，卢乐名列其中。
登上接引宝船，顺利飞升上界。
一如前面所说，大觉寺也不会无限制的浪费功德池水，对于某些蹭船上来的‘佛修’，大觉寺不会将珍贵的功德池水用在他们身上。
卢乐只是得了一颗大觉寺药僧炼制的丹丸，服用之后，他的身躯得到了一定强化，顺利适应了两仪天的环境，比如说重力、气压等等，让他好似两仪天的土著一般，能够自由行走。
卢仚在功德池中躺卧重铸法体、道基的十二年，卢乐拖拖拉拉的偷奸耍滑，借助两仪天浓郁至极的仙灵之气，他居然也将修为提升到了天人境。
是以，卢仚带着大队人马来到琼华山，就让卢乐做了‘琼华古刹’的山门知客僧。
这等迎来送往、嘘寒问暖、见人下菜碟的勾当，卢乐这是老本行啊！
几个僧众出现在山门牌坊外的时候，卢乐正端着一个紫玉砂的茶盏，用雪白的丝帕认真测擦拭着。
他面前放着数十套待客准备的茶器茶具，还有数百小桶的灵茶。
十几个小僧正往来奔走，用水桶担来了附近数十条小溪、山泉的清水，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等待卢乐的试用。
卢乐把玩着茶盏，很淡定的说道：“咱们这可是家主……呃，不，主持的门面。这有客来访啊，定然是要往来通报的，所以，客人免不得要在我们这里歇歇脚，喘口气，喝杯茶。”
“所以，这茶具，要精美。”
“这茶叶，要精妙。”
“这茶道，要精巧！”
“这里面的讲究，多了去了……”
“茶具，茶水，都是好的，那么配茶的果子点心，能差么？”
“这两天，跟着师傅我，去东面那些城镇中好生走访走访，找个百年……啊呸，起码万年以上的老字号，优中择优，好中选好，挑最好的那些新奇果子、美味点心什么的，让他们按时供奉！”
“能够将他们的果子、点心，用来款待琼华古刹的贵宾，啧啧，多好的幌子，多好的招牌啊，师傅我不找他们要一份茶水钱，真正是便宜他们了！”
一群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和尚听得不断点头，将卢乐的一番话引为大道纶音，深深的记在了心底。
就这时候，‘咣’的一声巨响传来，院子旁，山门牌坊一侧，挂在一株老琼花树杈上的铜钟，被人暴力敲响了。‘咣咣咣’连续几声响起，隐隐还有笑骂声传来。
卢乐眉头一挑，放下茶盏：“这声音，不对劲，来人不善！你们小心些，先去一个人，去给山上知会一声……主持神通广大，这里的动静，怕是已经知道了，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以后做事啊，这程序不能乱，规矩不能坏，该做的步骤，一步都不能省！”
卢乐一挥手，顿时有几个机灵的小和尚遁入了最后一重院子，踏上了一座小型挪移阵，念诵了秘咒，挪移阵微光一闪，直接将他们送到了琼华山顶。
带着满脸笑容，卢乐引着几个小和尚走出了院子，呼吸间，就走过了琼花林中的里许小道，来到了山门牌坊前。他笑容可掬的双手合十，向那几个衣衫华美的青年僧人深深行礼：“几位师兄，小僧卢乐，此番有礼了。”
一个青年和尚正对着挂在树杈上的铜钟乱打乱踢，见到卢乐带人迎了出来，他‘呵呵’笑了几声，又是一肘子将那铜钟打得‘轰轰’巨响，这才昂着头，慢悠悠的退后了几步。
卢乐依旧是满脸是笑，朝着那敲钟的和尚又行了一礼。
几个和尚中，那领头的，阴柔气十足的俊俏和尚斜着眼看了看卢乐：“卢乐？俗名？”
卢乐笑得越发灿烂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俗名就是法名，法名就是俗名……衣着僧衣，心陷红尘，则哪怕身处深山古刹，依旧是红尘俗人……挂着俗名，心中有佛，哪怕身边红尘三千丈，小僧依旧是我佛门弟子！”
几个和尚脸一抽一抽的，被卢乐这番话弄得有点呆住了。
这……这是诡辩吧？
出家人哪里有不取法号，依旧使用自家俗名的？
但是，但是，但是，听他这般说，似乎，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有几分佛门的小意思在里面？
那阴柔俊俏的和尚呆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卢乐和尚，我问你，你修的哪一脉佛法？”
卢乐微微一笑，当即将当年卢仚在极圣天大胤镐京城内做‘文抄公’的时候，一篇一篇丢出去的那些诗词歌赋中，几首广为传播的佛家偈子不紧不慢的念了出来。
一时间，山门牌坊这里，气氛变得极其的尴尬。
两仪天的佛门……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他们将‘佛之力’推衍到了极其高深的地步，他们感悟天地大道，以自身体天心，从中衍化出了无数的神通、秘法，无数的佛门支脉传承。两仪天的佛门弟子，掌握的强力手段，真有碎星破月，令大地沉陷的恐怖威能。
但是，在‘佛之意’这门功夫上，两仪天的佛门么，就有点拉胯了。
他们更注重‘力量’，而不注重‘经义’，是以卢仚躺在功德池中，随口一句‘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让镇狱玄光佛都隐隐震惊。
要死不死的，卢乐刚刚的那几首佛家偈子，是真正的佛家高僧所著。
这些高僧，或许风吹就倒，一辈子没修炼出一丝法力，但是在心境上，他们当中的某些人，或许还超过了两仪天某些所谓的‘佛陀’！
用佛陀级别的智慧感悟，来应付眼前这几个货，实在是有点欺负人。
说得客观一些，这几个和尚琢磨了半天，还没能悟出卢乐的这几首偈子里蕴藏的佛门奥义，大道智慧。他们只是云里雾里的觉得这几首偈子很厉害，非常厉害，但是有多厉害……对不起，他们真听不懂！
于是，阴柔俊俏的和尚脸一板。
刚刚那暴力敲钟的和尚猛地上前两步，‘啪’的一耳光抽在了卢乐的脸上。
这和尚修为说高也不高，也就是真仙一重天的水准。而且，他走的是法修路子，不是体修卢仚。饶是如此，真仙和天人境之间的差距，宛如鸿沟……而卢乐，在天人境中，都是极弱极弱的那种。
一耳光打得卢乐昏头转向，‘嗷’的一声惨嚎，身体飞起，一头朝着后面的山门牌坊撞了过去。
这山门牌坊，同样是大觉寺的佛修大能为卢仚祭炼的‘门脸’，坚固异常，有诸般妙用。以卢乐的小身板，若是一头撞了上去，铁定是秃头炸碎，暴毙当场。
几个跟着卢乐走出来的小和尚齐声惊呼，眼看着卢乐就要撞死在牌坊上，一抹幽微的佛光闪过，干瘪枯瘦，一脸冷气的接引头陀凭空遁出，一把抓住了卢乐的衣领，将他拦了下来。
接引头陀在下界踏入天人境后，在卢仚的大力扶持下，他的修为飙升。
登上接引宝船的时候，接引头陀的内天地小世界，纵横一百三十万里。到了大觉寺，入了功德池，接引头陀用了三个月，就凝聚了十重天的真仙位格。
卢仚在功德池中躺了十二年，接引头陀在这段时间中，则是在大觉寺的藏经阁中闭门苦读了十二年。《镇狱经》，他转修了，他还从藏经阁中，学了好几门大威力的佛家神通。
一把扶住了半边脸都塌陷下去，满口碎牙和鲜血不断从嘴里流淌出来的卢乐，接引头陀瞳孔微缩，死死的盯着那为首的阴柔俊俏和尚。
“几位师兄，对我琼华古刹，可是有什么意见么？”
接引头陀阴恻恻的冷笑道：“我琼华古刹，刚刚于琼华山住下，几位师兄在我山门口悍然出手，打伤本寺知客僧……若是没什么缘由，你们……呵呵！”
接引头陀，从来不是一个善茬！
就看看元灵天的大黑天，在他带领下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吧？
杀人放火，栽赃嫁祸，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没有他不敢干，不能干的！
到了上界，实力飙升之后，接引头陀，更有点飘了……面对这几个生得俊俏粉嫩，却又态度嚣张的小和尚，他很想和他们练练手。
那阴柔俊俏的小和尚被接引头陀身上的煞气吓得退后了两步，他面皮一红，愤然指着接引头陀怒道：“你们这些下界飞升的下贱种，一个个都是如此放肆、无礼……你可知，我是谁？”
杀佛无心悄然在这几个和尚身后显出身形。
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轻声道：“接引师兄，和他们废话作甚？直接拿下，先剁掉他们的四肢，再说道理也不迟！”
阴柔俊俏小和尚吓得浑身一哆嗦，嘶声道：“我是元孚山明光洞喜乐菩萨座下侍香童子阴岫，你们敢伤我一根头发？”
现场的气氛，就更加尴尬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恶客该如何？（3）
当今之世，两仪天佛门，有佛主级别大能十三尊。
十三佛主，千年一换，轮流主持佛门大局，处理诸般事务，尤其是和道庭的各种交涉、摩擦。
现今在位的佛门主持，是三百年前刚刚轮换的‘宝光威德佛’，也被称为‘宝光功德佛’。
十三佛主之下，有大小佛陀三百四十九人。
其中，卢仚如今的‘师祖’镇狱玄光佛，在大小佛陀中，修为境界排名第二十三位，但个人战力强势闯入所有佛陀的前三之列。
有佛门老僧断言，镇狱玄光佛万年内若是不陨，可入佛主之境！
三百余大小佛陀之下，有尊号大菩萨两千五百许，小菩萨一万八千余，各色天王、罗汉、金刚、力士等不计其数。
在这些大小菩萨中，尤以十方大菩萨地位最为尊崇。
卢仚的师尊大狮子力菩萨元觉和尚，就在十方大菩萨中排名第七，这也是他坐镇狮子岭，镇守佛门、道庭边境重地的底气。
元孚山明光洞喜乐菩萨……啧！
怎么说呢？
修为不高，按照两仪天佛门的‘潜规则’，他只能算入小菩萨之列。
实力不强，真个按照个人战力，他在两万余大小菩萨中，个人战力大概在倒数三千名左右。
但是喜乐菩萨，从他的法号就知道，他走的是密宗欢喜一道，他有一交好的僧侣曰‘磬净’。
这磬净尼姑，修为也不高，战力也不强，只是得了一个‘行走’散号，在两仪天佛门中，算是平平无奇的那一类。奈何，她是宝光威德佛的转世弟子！
无数年前，宝光威德佛只是两仪天一小小的底层佛修时，磬净尼姑的前身就和他结下了缘法。各种布施，大批资粮，是宝光威德佛入道的强力支撑。
是以，宝光威德佛收了磬净尼姑的前身为徒。
其后，宝光威德佛遭了魔劫，磬净尼姑的前身，还有几位师兄弟、师姐妹，悍然为宝光威德佛挡劫而死。宝光威德佛心感众弟子情谊，发下大誓言，待得自家得道之后，不惜苦功，不拘年限，定然找回众多弟子轮回转世之身，护其入道！
无数年来，宝光威德佛已经找回了一应遭劫的弟子。
在他的护持下，那些弟子已然大有成就，如今或是佛陀，或是菩萨，宝光一脉，如今正是势力鼎盛，偌大两仪天佛门，尽有一成弟子，归入宝光一脉！
而磬净尼姑，是宝光威德佛四百年前才从茫茫人海中，好容易找回的最后一名遭劫弟子。
无数次的轮回，无数代的更迭……这一世的磬净尼姑资质有限，慧光蒙尘，虽然拜入宝光功德佛门下，却和喜乐菩萨搭上了关系。
这就……宝光功德佛虽然对喜乐菩萨不是很看得上眼，但是喜乐菩萨毕竟就狐假虎威起来了。如今磬净尼姑常驻元孚山明光洞，和喜乐菩萨耳鬓厮守，好得蜜里调油。喜乐菩萨自身虽然不怎么滴，但是其气焰，却是一日胜过一日！
作为喜乐菩萨的侍香童子，毫无疑问，这是贴身贴心的心腹……甚至，还可能有更加紧密的，不可言喻的关系……谁知道呢？
琼华山顶，古刹正殿中。
卢仚盘坐在蒲团上，拨弄着佛珠，眯着眼看着站在面前的阴岫和尚。
这法号，都怪里怪气的。
阴岫，阴岫……生得这么阴柔俊秀，娇滴滴，怯生生，风吹都要倒一般的人物……卢仚目光，很是隐晦的在阴岫身上几处重要部位扫了又扫。
啧，还真是个雄性！
轻咳了一声，回想了一番来琼华山之前，元觉和尚丢给自己的‘护僧符’上的一些资料，卢仚叹了一口气。
喜乐菩萨，磬净尼姑，后面杵着宝光功德佛这尊大佛，卢仚基业未稳，实在是不想贸然招惹啊。
“护僧符，护官符……啧！这佛门，也有这么多圈圈绕？”
卢仚挤出了一丝笑容，朝着身边一指：“请坐！”
一个蒲团随着卢仚一指，悄然出现在地板上。
阴岫淡然一笑，微微昂着头，很是倨傲的，缓缓在蒲团上坐定。扭了扭身体，感受了一下蒲团的材质，阴岫很是挑剔的说道：“以我在佛门的地位，资历，法海主持该称我一声师兄才是。”
不等卢仚开口，阴岫继续说道：“另外，在这大殿中待客，法海师弟未免……太吝啬了些。我看你这寺院宽大恢弘，四处尽有好山好景，怎的不择一风景秀美之处，奉茶献果，请几位绝色天女弹琴歌舞，岂不是快活？”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
他看看阴岫，笑了起来：“初来乍到，寒舍简陋，师兄所言之物，未来……或许有！”
‘未来，或许有’，也就是说，你阴岫今天无论多挑刺，想要卢仚找个好地方设宴款待，还去找一群佛门天女帮你歌舞助兴……你是想都别想了。
阴岫的脸就耷拉了下来。
他阴沉着脸，上上下下打量起卢仚来。
卢仚这些日子，将自身道体、佛力，都收拢收敛了一些。刚出功德池的时候，他身高三丈六尺，浑然非人。这些日子，他已经将身躯压回了两丈左右，饶是如此，他盘坐在蒲团上，依旧身高过丈，依旧魁伟非人！
更兼他如今显露在外的皮相，是正统的修炼了《镇狱经》的大和尚的气息，他身边一圈圈无形的镇狱力场萦绕，整个山顶都在他的气息镇压下。
威严如狱，凶猛神异。
阴岫生得瘦削高挑，白净俊俏，就好像一根水豆芽一样水嫩。他身高七尺左右，盘坐在卢仚身边，就好像一只小鸡仔儿。感受着卢仚身上那股子可怕的气息，阴岫的脸色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但是，想起自家的靠山，阴岫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子胆气。
他冷哼了一声，朝着卢仚指指点点：“既然如此，也就罢了，也没指望，你这荒山破寺中，能有什么好东西……只是，贵客登门，你家门下的两个老贼秃，言辞威胁要将我酷刑折磨，且先处置了他们，我再和你说正经事！”
卢仚眉头一挑，大殿中，神醉和尚、卢貅、卢旵等人，同时好奇的，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了阴岫。
谁给你的勇气，在这里，要求卢仚处置了自家部属？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卢仚干巴巴的笑道：“师兄说笑了，师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所谓的酷刑折磨，从何说起？说正经事吧！”
阴岫猛地站起身来，气急败坏的指着卢仚：“你，你，你，你要包庇门人？”
卢仚轻咳了一声。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琼华山顶顿时乌云翻滚，雷霆炸响，无数团水缸大小的雷屑好似燃烧的火炭一样从空中坠落，乱杂杂的打在了古刹各处，炸起了刺目的火光。
四面八方，好些大觉寺派来施工的力士、金刚‘呵呵’大笑，笑声阵阵，和那雷声融为一体，端的是震得人五脏六腑都一阵阵翻滚。
卢仚等人自是无妨，但是阴岫气弱体虚，被那雷霆一吓，又被笑声一惊，顿时面色发白，一个踉跄摔回了蒲团上。
卢仚双眸中暗金色神光喷出尺许长短，他直勾勾的盯着阴岫，冷然道：“师兄并无一根头发，所以，本寺弟子，断无可能伤损师兄一根头发……师兄所谓的酷刑折磨之类，想来是师兄听错了！”
阴岫没吭声，跟着他同行的几个俊俏和尚中，那个暴力敲钟的和尚愤然大喝：“法海，休要诡辩……阴岫师兄他怎可能……”
卢仚又是一声冷哼。
无形无迹，无声无响，开口呵斥的和尚身体一晃，双眼一阵迷茫，‘咣’的一下坐在了地上，半晌没能动弹。
镇狱之力，最擅长的就是镇压！
镇压肉身，镇压气血，镇压神通，镇压神魂……天下一切有形无形之物，但凡你能感触到，能捉摸到，就能放手镇杀！
卢仚牛刀小试，这放肆开口的和尚浑身气血顿时一滞，躯体内的血水好似冰封的冰山一样冻结，当即浑身无力，脑袋一片空白，呆呆的坐在了地上。
阴岫的面皮一阵惨白，他看了看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和尚，哆哆嗦嗦的说道：“法海，你，你，你敢伤损我元孚山明光洞弟子？”
卢仚摆弄着佛珠，淡然道：“绝无丝毫伤损……要不，我们打个赌……如何？”
阴岫咬着牙，狠狠的盯了卢仚一眼，迅速摆脱了这个话题。
他连卢仚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制住了自家师弟都没看清，自家师弟究竟有没有伤，他也是一点儿都不清楚。但是佛门神通秘术无数，他心知肚明，这个赌，他大概率是要输的，自然是打不得的。
喘了一口气，阴岫冷声道：“罢了，罢了，你有理……你，有理……不提之前的事情，我们且说正经事。”
卢仚微笑看着阴岫：“法海洗耳恭听！还请师兄说明！”
阴岫的面皮上，一层红晕蓦然涌起，他眨巴着眼睛，好似一只准备进鸡窝的，灵巧稚嫩的小黄鼠狼，双手下意识的搓弄着，轻声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琼华山乃两仪天一等一的洞天福地，物产丰富，资粮无数。”
阴岫看着卢仚，轻声道：“师兄我最近努力精进，准备闭关苦修，奈何修炼的资粮略有不足……还请法海师弟看在同为佛门弟子的情分上，加以援手。”
卢仚恍然大悟般看着阴岫：“我明白了，你是要……借钱！”
卢仚不等阴岫开口，又继续说道：“而且，还是不准备还的那种！”

第六百六十六章 恶客该如何？（4）
阴岫看着卢仚，微妙而高傲的笑着。
借钱不还，这不是常规操作么？
除非你不把喜乐菩萨放在眼里，对磬净尼姑毫无敬畏之心，更对宝光功德佛没有任何的畏惧和忌惮……否则，还钱？
你找喜乐菩萨的侍香童子还钱？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大殿内，很安静，安静到，似乎能听到灰尘飘过空气，发出的最细微的声响。远处那些力士、金刚大呼小叫忙碌着干活的声音，越发衬托出了大殿内让人窒息的死寂气氛。
阴岫看了卢仚半天，见到卢仚不吭声，他沉不住气，主动开出了条件。
琼华山下，那条巨大无比的，曾经孕育出了琼华娘娘本尊法体的玉石矿脉，其中堪称‘玉心’的极品美玉，一亿丈。
玉石矿脉中特产的，无论是道家用来炼丹，还是佛门用来淬体，或者两家都可以用来温养仙魂，强壮魂识之力的玉膏，一千万丈。
玉膏中，堪称‘奇珍’的百年玉膏，一百万丈。
堪称‘绝世奇珍’的千年玉膏，十万丈。
堪称‘稀世仙药’的万年玉膏，一万丈。
而万年玉膏经过于是矿脉中无穷玉精之气温养，凝炼，汲取天地造化，吸纳日月精华，耗费不知道多少年水火功夫，最终在矿脉中极少数顶级阴穴中凝炼出来的‘万年玉髓’，一千丈。
那已经可以直接用来肉白骨、起死人的‘万年玉髓’，又在矿脉中机缘巧合，一次次天地造化熬炼而成的‘造化玉液’，一百丈！
这里的计量单位，是‘丈’。
所谓丈，就是长宽高各有一丈的空间，你用极品美玉塞满了一亿个这样的空间，就是极品美玉一亿丈，其他的玉膏、玉髓、玉液等等，以此类推计算。
除开这些用‘丈’做单位的奇珍，阴岫还索要矿脉中凝结的‘千年玉芝’十万株，‘万年玉芝’三千株，‘十万年玉芝’一百株。
一旁站着的神醉和尚、接引头陀等……已经面色阴沉如铁，看向阴岫的目光，就好像看死人一般。
偏偏刚刚被卢仚镇压了浑身血浆的那和尚，此刻回复了行动能力，他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红光满面的阴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卷吧卷吧袖子，同样开始叫嚣起来。
“这些修炼资粮，也就罢了。你琼华山家大业大，治下子民数以万亿计，给我家阴岫师兄孝敬三万名有根骨的绝色童女，这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说到‘绝色童女’四个字的时候，这和尚嘴角有津液的水光闪烁，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淫邪猥亵之色。
阴岫听了自家师弟的补充，露出了一个堪称‘倾国倾城’的笑容。
甚至，当着卢仚，当着大殿中这么多老和尚的面，阴岫身上发生了某些极其不雅的，却极其明显的变化！
他笑吟吟的看着卢仚，略带粉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兴奋、憧憬，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卢仚被阴岫的目光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从上辈子算起，他从未在一个雄性生物的眸子里，看到这么……这么恶心的，如此驳杂的，乱糟糟，下三滥，龌龊、猥琐、低劣、下贱的元素。
‘叮’！
一声清脆的长鸣。
卢仚手中佛珠串上，两颗佛珠重重撞击在一起，发出尖锐的鸣叫，震得阴岫和他的几个师弟浑身一哆嗦，体内气血一阵紊乱，五脏六腑隐隐生痛，魂魄震荡，眼前一阵阵的金星乱闪，甚至有大片黑雾弥漫，好半天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景象。
卢仚轻叹了一口气，挥了挥袖子：“送客吧……小家小户的，怎么给得起？哪怕是得罪人呢……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卢仚捻动佛珠，闭上眼睛，低下头，‘叽里咕噜’的念叨起经文。
阴岫晃了晃脑袋，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他猛地跳了起来，冷声笑道：“法海，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驳了面子！”
卢仚没吭声。
一旁的杀佛无心已经悄然上前了两步。
他步伐轻盈，落地无声，浑身气息收敛得极好……他体内凝聚的镇狱浮屠，赫然是一柄柄漆黑的长剑拼凑而成。此刻他的镇狱浮屠上无数条剑芒闪烁，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化为刀山剑林，将阴岫镇杀当场。
阴岫厉声笑道：“坐拥偌大的琼华山，些许资源都舍不得？如此格局，法海，你走不长远！”
阴岫的那师弟也厉声喝道：“法海，可想好了，你拥地亿万里，区区三万绝色，算得什么？”
他指着卢仚，猛地上前了两步，手指头差点戳到了卢仚的鼻子上：“你，万万不要自误！”
卢仚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容。
是啊，拥地亿万里。
按照道佛地契上的约定，自西向东全长四亿九千万里的琼华山，山南、山北，各有一亿里疆域归卢仚所有。
而流霞江其河道比琼华山更长了许多，河东、河西各有一千万里，包括流霞江上百条大小支流，其河道两岸的千万里流域，也都归卢仚一手掌控。
在这一山、一河的庞大地盘上，无数世俗黎民繁衍生息，绵绵不绝，其子民总数，真个是以兆亿计算。
琼华山主，就是这一片沃土的至高主宰。
不要说‘区区三万’绝色女子，就算是三十万，三百万，三千万……只要卢仚有意，一声令下，那些世俗国朝的君王、贵族，就会屁颠屁颠的用最快的速度，搜刮领地上最出色的美女，十倍，甚至百倍的送到琼华山来！
阴岫的师弟，‘仅仅’索要了‘三万’……‘而已’！
换成其他新飞升的佛门弟子，知晓了‘护僧符’上的信息后，如果他们能有这么大的机缘，得到琼华山这等洞天福地做道场，他们或许就从了！
些许资粮，些许世俗女子，算得了什么呢？
和‘同门的情面’相比，和‘佛主的面皮’相比……付出一点东西，即卖了同门情面，又给了佛主面皮，大家和气生财，和和睦睦的，多好？
但是卢仚，不愿意！
是以，阴岫脸色大变。
那颐指气使的师弟脸色变得异常的扭曲，他哆哆嗦嗦的，好似亲眼看到自己亲生父亲被人按在地上用脚摩擦一样，异常屈辱，无比愤怒的颤音说道：“师兄，这厮，居然，居然，不把你，不把我们元孚山明光洞放在眼里！”
阴岫双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握拳，修整得整整齐齐的半寸长白玉色指甲深深的陷进了掌心。
一如被人暴力玷污的少女一般，心中满是屈辱的阴岫咬着牙，哆哆嗦嗦的说道：“好得很，很是好……法海，今日之因，来日必果，你……且走稳了。”
卢仚微微睁开眼睛，淡然道：“老子心正、体正，走路端端正正，自然走得稳稳当当！倒是诸位，我观诸位乌云罩顶，眉心一团血光萦绕，不日之内，怕是有血光之灾……”
叹了一口气，卢仚摇头道：“赶紧回去吧，托庇在自家师尊座下，或许还能免了这一灾劫！”
阴岫‘呵呵呵’的笑了起来：“好，好，好，好得很！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威胁咱师兄弟！血光之灾！呵呵，我看，你们这琼华山，不日……”
怪笑了几声，阴岫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他本来很想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奈何他实在是生得阴柔俊俏了太甚，以至于，他这甩袖子转身的动作，没有半点儿威风煞气，反而多了几分小女儿撒娇的妖娆妩媚，看得大殿内的一群老和尚又是整整齐齐的打了个寒战。
神醉和尚甚至直接开口：“我佛慈悲，尔等，哪里像是一个出家人？”
作为极圣天大金刚寺的主持，掌门，神醉和尚年轻时，那也是一条威风凛凛、威猛阳刚的好汉子。大金刚寺，不就是盛产肌肉疙瘩壮汉么？
在神醉和尚的心里，佛门弟子，就应该是烟熏的金刚，火燎的天王，身高过丈，胳膊能有牛腿般粗壮，一声大吼能吓死十万敌军，这才是真正的佛门弟子！
阴岫这等……分明是邪魔异端！
活该一个个用金刚杵打死才好！
阴岫听了神醉和尚的话，不由得气急败坏的尖叫起来：“放肆，尔等下界飞升而来的后生晚辈，有什么资格对我等上界罗汉品头论足？”
他狠狠的指了指神醉和尚，冷笑道：“老贼秃，我记住你了，你且等着！”
狠狠的发了一通狠，阴岫和几个师弟大踏步冲向了大殿正门。
正这时，青柚带着青柠、青檬两个妹妹，三女肩并肩的行了进来，青柠更是‘叽叽喳喳’的欢笑着：“欸，卢大哥啊，那后山有一座大湖，湖底居然全都是用砗磲珍珠铺成，风景堪称绝色……那湖，给我做住所罢！”
阴岫和几个师弟刚刚要走出门去，猛不丁见到生得如此清丽脱俗，仙骨玉质的青柚姐妹三个，莫名的就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
阴岫下意识的，一把就朝着青柚的小脸蛋抹了过去。
“这位师妹如何称呼？且随我去外面幕天席地，好生快活来……”
‘呛琅’一声剑鸣，一道剑芒闪过，阴岫的右手被搅成了一团血雾。

第六百六十七章 恶客该如何？（5）
何为剑修？
嗯，大体上，脾气不怎么好的，就是剑修了！
整日里抱着一柄剑，摸它，亲它，悟它，用自身的精血温养它，用自己的神魂淬炼它，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人变成了剑，还是剑，变成了人！
但是剑修的脾气，大体是不怎么好的。
硬，宁死不折，剑修一般，都是这样。
是以阴岫伸出手，想要撩拨一下青柚，就等同直接将自己的手臂，送到了母老虎的口中。
剑光一闪，手臂稀烂。
阴岫抱着断臂，扯着嗓子，犹如一头刚刚被去势的小公猪一样，‘嗷嗷嗷’的在大殿中乱滚乱叫，一滴滴带着淡淡香气的眼泪水，‘哒哒哒’的落在地上，真个是梨花带泪，我见犹怜！
卢仚和一众老和尚，再次震惊了。
不是因为青柚的出手，而是——这厮，堂堂一雄性和尚，为何他的眼泪水中，会有这样软绵绵、温塌塌的香气？
卢仚阴沉着脸，缓缓起身，一步就到了青柚面前。
阴岫那位在山门口暴力敲钟，在大殿内还仗着阴岫的名头，冲着卢仚颐指气使的师弟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你们琼华山，简直是无法无天……”
“法？”
“天？”
卢仚一巴掌盖在了这个同样阴柔俊俏的和尚脸上，就听一声闷响，这厮整个面门塌陷了下去，面颊骨、满口大牙齐齐粉碎，脑袋变得好似血葫芦一样，整个人摔在地上，顿时昏厥了过去。
阴岫嘶声尖叫：“法海，你敢？”
卢仚抬起脚，一脚跺在了阴岫的小腹上。一声闷响，阴岫一口血喷起来一丈多高，浑身抽抽着，翻着白眼昏厥了过去。
从修为上来说，阴岫比卢仚高出了几重天。
但是从真正实力上来说，卢仚甩开了这个阴柔的风骚和尚不知道几条街。
面对卢仚的打击，阴岫真个是连半点儿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在山门口，被你们打伤的知客僧，论辈分，是我堂叔。”卢仚低头，朝着几个面色青红不定的和尚冷然道：“原本，看在喜乐菩萨的面子上，我堂叔也无什大碍，这件事情，就算扯掰过去了。”
“但是既然你们非要得寸进尺……那就休要怪我辣手无情！”
几个惊得目瞪口呆的和尚呆了一小会儿，他们真正是跟着阴岫，平日里作威作福作得近乎作死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们居然没有想着救治两名受伤的师兄，反而是悍然向着卢仚出手！
喜乐菩萨一脉，修习的大欢喜法。
奈何，喜乐菩萨在两仪天佛门大欢喜一脉中，他也是那种不入流的货色，走的路子都走歪了的那种。他纯粹的追求肉体之愉乐，完全忽略了从那极致的喜乐中参悟任何对修行有益的天地妙理，大道玄机。
几个小和尚跟着喜乐菩萨，可想而知他们都学了些什么。
就看到他们身体一晃，顿时一片淡淡的粉色霞光亮起，四周香风平地而生，一缕缕香气曼妙浮荡。几个小和尚犹如狂舞的天魔女，小腰一扭一扭的，开始朝卢仚抛媚眼！
卢仚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你们修行的神通？
这，这，这，这不是下三滥的，市井红尘底层散修中，那些玩仙人跳的狐媚子使用的手段？
堂堂佛门菩萨座下弟子，居然施展了这等‘神通’……啧，两仪天佛门，还是有几位大欢喜一脉的佛陀的，他们若是见到这几个小和尚如此做派，会不会一巴掌将他们拍死？
卢仚双手把玩着佛珠串，盘算着是将这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和尚打死呢，还是重伤呢？
青柠、青檬一声怒叱，已经给卢仚做了选择。
两道金红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宛如两条蛟龙首尾交错，剑光如虹，编织在一起，顷刻间就化为一座寒芒森森、烈焰升腾的九十一层镇狱浮屠狠狠碾压了下来。
青柚姐妹三个资质绝佳，在元灵天，是得了真正的佛门正统剑道传承的。
因为卢仚和元灵天天地意识的‘默契’和‘潜规则交易’，青柚三女同样得了极大的好处，在‘世界元胎’那一处地下石窟中，三女得到的好处，仅仅比卢旵略差一些。
是以，三女跟着卢仚飞升上界后，借助大觉寺的功德池，三女一举凝聚了十三重天的真仙位格。放在两仪天佛门，这已经是足以镇压一方的强力天王的道行。
尤其是，卢仚凝聚的一重天真仙位格是九层高镇狱浮屠。
三女没有卢仚这样的造化，没有大觉寺不惜代价投入的资粮，但是她们的资质、禀赋和道基摆在那里，她们凝聚的一重天真仙位格，也是七层高镇狱浮屠！
七层高的镇狱浮屠为根基，连破十三重天，如今她们显化而出的镇狱浮屠，恰恰就是九十一层！
剑气浩荡，纯阳佛炎焚烧天地。
一波波锋利无匹、炽热难当的镇狱之力碾压下来，几个只能抛媚眼、扭细腰，装模作样学小姑娘的和尚，顿时一声惨嚎，浑身上下数百条深深的剑伤齐齐飙血，随后伤口一阵焦糊味飘出，金红色的纯阳佛炎附着在他们伤口，烧得‘嗤嗤’直响好生爽快。
那可怕的镇狱之力更是裹挟着一缕佛门‘慧剑’之力，犹如溃坝的大江大河，浩浩荡荡涌入他们脑海，狠狠撞击在他们那散发出淡淡粉色光辉，被一片片柔美的粉色云霞包裹着的，从一重天到三重天不等的真仙位格上。
‘咔嚓’！
好似铁锤撞豆腐，几个和尚真仙位格裂开无数裂痕。
“你们……”几个和尚一翻白眼，同时昏厥倒地，身体好似触电的水蛭一样剧烈的抽搐着。
他们身上一处处大穴中，一缕缕虚浮、驳杂的粉色佛光冉冉升起，不多的一点佛力修为顷刻间消散殆尽。真仙位格被破碎，他们的道基彻底被毁，从堂堂真仙级‘大能’，顷刻间化为凡人。
而且……
真仙位格完全就是一个修士所有‘性’、‘命’修为的综合体，真仙位格被破，法体重创，道基破碎，想要重新踏上修炼之道，非要投入巨大的代价不可。
比如说，之前阴岫狮子大开口索要的那十万年份的玉芝，配合一些极品万年玉膏、玉髓、造化玉液什么的，请佛门的不死药王佛炼制一炉圣品大丹，倒也能将他们破碎的法体、道基修复，而且能后天造化，更胜往昔……
但是，且不说这投入的资源有多大。
就说一句——你喜乐菩萨，有这个脸跑去求不死药王佛帮你炼丹么？
偌大的佛门，多少佛陀、大菩萨都还陪着笑脸在不死药王佛门前排队呢……喜乐菩萨在佛门的地位么，属于人憎狗嫌的那一类，你也配站在不死药王佛门前？
若是喜乐菩萨自己受了重创，他或许有那个决心去这么干。
但是为了几个座下小童……呵呵！
“丢出去！”卢仚冷笑了一声，大袖一甩，将青柠、青檬还要继续下压的剑光挡了下来：“佛门清净之地，不能枉造杀孽啊！”
青柠、青檬眨巴眨巴大眼睛，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嗯，这几个贼和尚可以杀，但是不能在琼华山的地盘上杀……看，她们多雪玉聪明，马上就听懂了卢仚的话。
阿虎、鱼癫虎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虎爷走了进来，蒲扇大小的手掌一捏，轻轻松松抓起阴岫等几个和尚的脑袋，拎小鸡仔一般将他们拎了出去。
先是乘坐刚刚布置好的挪移阵，跑到了琼华山地盘的边境地带，然后阿虎、鱼癫虎几个腾云驾雾，往外又飞了几万里，找了一座人烟稠密、人来人往，非常热闹、繁华的小城，将几个浑身是血的和尚随手丢在了城门外的官道上。
这里已经出了琼华山的地盘。
前面说过，两仪天的南域，原本属于妖魔治下。被道庭、佛门联手攻杀后，南域如今的情势极其复杂，道庭和佛门的大小宗门、大小分支，你在这里占一座山，我在那里插一杆旗。
就好像卢仚的琼华山周边，除了他直接掌控的一山、一江，四面八方，尽是道门势力。
阿虎他们选的这座小城，名曰‘黄樑’，正是一处道庭大宗‘乾坤道’的地盘，不足百万人的黄樑城中，有乾坤道安插的真仙带着数十名门人弟子坐镇，建了一座‘乾坤道观’以为据点。
这黄樑城中百姓，经过三千年的‘教化’，如今都是道庭的虔诚信众。
猛不丁的见到天上掉下来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当即守门的将士，连同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围了上去。
“唉哟，秃子！”
“这是和尚啊！”
“贼秃们来我们黄樑城……贼秃贼秃，又很又毒，非奸即盗啊！”
刚刚被卢仚一脚跺得昏厥过去的阴岫，要死不死的恰恰苏醒，他捂着肿起来有三寸高的肚皮，声嘶力竭的嘶吼着：“法海，你给佛爷我，等着……佛爷一定要让你家破人亡，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一群下贱胚子，你们，焉敢欺辱佛爷？”
阴岫嘶声咒骂，吓得四周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闪避。
一朵祥云从天而降，乾坤道坐镇黄樑城的一重天真仙玄乐道人，挥动着拂尘，慢悠悠的从天而降。
“几位道友，这是，遭了魔劫了？”
玄乐道人感受着阴岫身上比自己高出了几个层次的气息，抬头看了看琼华山的方向，一脸慈和的低头询问阴岫和尚。

第六百六十八章 道法掩杀
道门的地盘上，‘空降’了几个重伤的，血淋淋的和尚！
玄乐道人是个极谨慎稳重的人，当即将这件事情汇报了上去。恰恰‘乾坤道’高层，这几年正盯着琼华山呢，于是，这消息一层一层的，很快传递到了乾坤道主的面前。
不多时，一尊乾坤道三十一重天，位比佛门菩萨的大仙儿就带着一支精锐，降临黄樑城。
阴岫和几个师弟，被玄乐道人‘热心救治’，服了伤药，沐浴更衣，在黄樑城乾坤道观的精舍内好茶好水好点心的招待着。
没几句话的功夫，阴岫就将自己一行人的来龙去脉吐了个干干净净。
面对热情的玄月道人，‘落难’的阴岫，简直将他当做了亲生爹娘一般亲热——同为佛门弟子，那琼华山主法海和尚，居然如此暴力、暴虐的对待他们！
而作为道庭仙人，玄乐道人天生应该和佛门不对劲啊。
但是玄乐道人居然如此热情的救治他们，款待他们，甚至是温言细语的，好似真心大姐姐一般的出言抚慰他们！
阴岫的那个激动啊……
乾坤道观后院，那位大仙儿施展秘术，聆听阴岫的吐槽和咒骂。
乾坤道也是道庭有根有底的大教门，各方面的情报消息汇聚得也是极快的。不多时，阴岫的情报，就被收集得七七八八，送到了大仙儿的面前。
“呵呵！”
看着情报上记载的，阴岫做的那些污糟事情，大仙儿眉头一挑，下意识的朝着琼华山的方向望了过去：“喜乐菩萨？那个下三滥的货色……我记得，不仅仅是大罗血榜，还有其他十几家道门的悬赏榜上，他都榜上有名吧？”
喜乐菩萨在佛门不受待见，在道庭的地盘上，更是臭名狼藉。
实在是……这厮手下，有一大批阴岫这般游手好闲，整日里不务正业的‘童子’。什么‘侍香童子’，什么‘捧瓶童子’，什么‘敲钟童子’，什么‘击磬童子’……这些家伙整日里四处游荡，打秋风，蹭油水，无事生非，兴风作浪。
当然，他们的主业，是犹如一群鬣狗，帮喜乐菩萨收集民间美人！
混元罗天教、乾坤道，还有其他好几家道庭大教的地盘上，都有大量的世俗美人莫名失踪。事情闹大了，各家教门派出精锐好手一路追索，最终都查到了喜乐菩萨的头上！
是以，喜乐菩萨被好些家道庭大教悬赏通缉，受欢迎的程度远胜卢仚。
起码，卢仚如今，仅仅只是在混元罗天教的大罗血榜上挂着呢！
“给他们赠送一笔盘缠，礼送出境。”大仙儿当即有了决断：“这群黑了心肝的花和尚，不能死在我们乾坤道的地盘上。喜乐菩萨不是个玩意儿，但是他背后杵着一尊大佛啊！”
大仙儿吧嗒了一下嘴。
喜乐菩萨抱大腿抱得成功，如今主持佛门事务的宝光功德佛，可不是他们乾坤道能招惹的。
乾坤道固然是道庭大教，但是宗门中并无可以抗衡佛主级别大能的道家圣贤坐镇……乾坤道主，还有几名耆宿道君，也仅仅是佛陀、大菩萨级别的修为。
所以阴岫一伙人，不能死在乾坤道的地盘上。
但是呢……他们可以在别人家的地盘上，死于——‘琼华山某位气急败坏的主持之手’！
大仙儿挥了挥手，安排了一番。
玄乐道人收到了自家小道童传过去的消息，当即热情洋溢的招呼起阴岫一伙人。
这份热情啊……
你能想象，作为堂堂乾坤道坐镇黄樑城的‘仙师’，玄乐道人居然亲自去黄樑城的青楼中，找了二十几个花魁来陪阴岫吃酒？
你能想象，玄乐道人口口声声，流露出了对佛门大欢喜一脉的憧憬和向往？
你能想象，第二天阴岫等人吃饱喝足，准备赶路返回元孚山明光洞的时候，玄乐道人厚厚的赠送了他们一笔盘缠？
近水楼台先得月，黄樑城就在琼华山领地的边境线附近，是以黄樑城中，不乏琼华山的特产。玄乐道人不惜成本，给了阴岫一伙每人一匣子百年的玉膏，每人十朵百年的玉芝？
阴岫对玄乐道人是感激涕零，真正将他当做了‘挚友、知己’……他信誓旦旦的向玄乐道人保证，若是玄乐道人真对大欢喜一脉有某种向往，那么，他愿意做玄乐道人的接引使者，让他秘密的加入佛门大欢喜一脉。
高空中，阴岫架着一条莲花瓣状的小舟，带着几个师弟在离地三里不到的空中疾驰。
他们要横跨乾坤道的领地，进入北面的佛门地界后，才能找到挪移阵，将他们一路传送回元孚山明光洞。
乾坤道的总坛不在南域，而是在道庭的老巢东域。
黄樑城所在的这一片领地，算是乾坤道开疆拓土，在总坛外打下的一片飞地。
既然是飞地，各方面的力量，自然是不如总坛的。
是以，乾坤道在南域的这片领地，对于各城的挪移阵，直接做了最极致的约束——但凡有一丝佛门气息的修士，若是想要使用挪移阵，则挪移阵势必爆炸！
所以，一如来时那样，阴岫一行人，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横跨乾坤道的领地，到了北面有一座黑虎山，上面有一座伏虎寺，方圆数千万里，尽是佛门掌控的地盘。到了那里，他们就能借用伏虎寺的挪移阵，将他们一路传传送回佛门。
因为南域道庭、佛门势力错综复杂，地盘犬牙交错的缘故，伏虎寺的挪移阵，还无法直接将阴岫他们传回西域的佛门腹地，他们起码要转道百次以上，更换上百次挪移阵，才能从南域返回佛门的老巢。
这一路，大概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
小舟上，阴岫和摸着肩膀上光溜溜的伤口，和几个师弟齐齐对卢仚破口大骂。
怒骂了一通，阴岫嘶声道：“同为佛门弟子，居然下如此毒手，真正还不如道庭的外人……嘶，法海这贼秃，真正如雪崖师弟所言，不是个东西！”
那被卢仚在脸上按了一掌，直接毁容的暴力和尚瓮声瓮气的说道：“师兄，我感觉，那雪崖僧，也不是个东西……听闻，他在大觉寺登门挑衅，被法海殴打了一顿，当众被重创，差点没被当场打死。”
“他，不会是在借我们的手，给法海添乱子吧？”
阴岫就干净利落的给了自家师弟一耳光：“就你聪明……就你聪明……我不知道雪崖僧在利用我们吗？可是琼华山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啊！”
“他法海一个新飞升的小贼秃，何德何能，占据琼华山？”
“偌大的琼华山，他既然占下来了，作为一个佛门新人……他给我们一点好处分润分润，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他不仅不给我们分润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好处，居然还敢对我们痛下杀手！”
阴岫眸子里闪烁着怨毒的光焰：“既然如此不义，就不要怪我等不仁……他那所谓的琼华古刹，上上下下一应人等的性命，嘿嘿！”
阴岫的左手狠狠的捏成鸡爪状，朝着面前的空气胡乱的撕扯起来。
他恶狠狠地赌咒发誓，一定要将卢仚和他的一应亲朋好友如何如何……
他有把握，一定能挑唆喜乐菩萨对卢仚出手。
这些年来，他已经摸清了喜乐菩萨的脾性——勾搭上了磬净尼姑，喜乐菩萨对道庭的那些仙人，依旧是忌惮无比，不敢对道庭出手。但是对佛门各家弟子，喜乐菩萨堪称是肆无忌惮！
只要宝光功德佛还活着，偌大的佛门，就没有喜乐菩萨不敢惹的人！
只要喜乐菩萨出手，弄死一个刚刚飞升的小秃驴，不是易如反掌么？
几个花和尚‘嗤嗤’的笑了起来：“师兄，可不能全杀了……那三个小妮子，倒是水灵得让人心疼！一定要留下，留下！”
阴岫也笑了。
他歪着脑袋，一脸淫邪的‘嗤嗤’阴笑：“当然，当然，这等有趣的调调，师兄我怎么会忘？嘿嘿，那三个小丫头，只要让我们用师门秘法摆布一夜，嘿嘿……”
小小的飞舟上，一群花和尚肆无忌惮的笑着。
远处空中，有乾坤道的巡逻弟子化为长虹往来……他们看到几个大光头坐在飞舟上怪声怪气的笑着，就有巡逻弟子准备朝这边追来查探一个清楚。
但是阴岫迅速掏出了玄乐道人赠送的通行令牌，左手晃了晃，令牌放出一道黑白二色祥光冲起来老高，那些巡逻弟子纷纷转身，飞向了其他方向。
“这令牌果然好用。”阴岫掂了掂手上的令牌，喃喃道：“亏我们来时，还绕过了乾坤道的地盘……多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赶路。”
几个花和尚正要说点什么，突然四面八方有五色祥光冲天而起。
清风、白云凭空凝聚，片片仙光充盈天地，五行之力急速增强，顷刻间就化为肉眼可见的五色光华，宛如一片澄净的大海，笼罩了方圆十里之地。
区区十里方圆，阴岫操控的飞舟飞得极快，一个刹不住脚，一头撞在了前方凝聚的五色光幕上。
只听一声巨响，飞舟撞得粉碎，几个花和尚惨号着，撞得骨断筋裂的他们腾不起云，驾不起雾，翻着跟头向下笔直坠落。

第六百六十九章 道法掩杀（2）
两仪天重力是下界的千倍还多，小小的莲花瓣飞舟，距离地面不过三里地，是以，阴岫几个很快就扑在了地上，摔得‘嘭’然巨响，砸得筋骨稀碎。
不过，毕竟是真仙，而且是佛门真仙，不是这么容易死的。
喜乐菩萨的门人，哪怕修行再稀松，毕竟是佛门传承，大欢喜功法，也有一点点淬体打磨的功效。阴岫几个摔得浑身飙血，却依旧能艰难的抬起头来，喘着气，喷着血，朝四周打望。
头顶，是一头威严的黄麒麟，正歪着头，一脸不屑的看着他们。
这黄麒麟的卖相是极好的。
但是他的神态，很糟糕……他眯着眼，吐着舌头，‘哈哈’喘气的模样，就好像一条看门的大黄狗，正琢磨着究竟是啃他们的脚踝骨，还是在他们的屁股上狠狠来上一口。
西边是一头背生双翼的白虎。
同样卖相极好，看得出血脉颇为精纯……但是这白虎的腮帮子发得很大，很大，‘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就好像一头被激怒的猫儿。他的脚掌上，尖锐的，银色的，半透明的爪子弹出来有一尺多长，森森锋芒，让阴岫感到脖颈一阵阵发寒。
东面是一条摇头摆尾的青龙。
这青龙也省得颇为神骏，只是额头上的两只龙角略小了一些，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模样。
让人无言以对的是，堂堂一条青龙，趴在一团青云上，眨巴着眼皮，一脸呆萌的看着阴岫一伙人，偶尔张开嘴，可以看到他嘴里居然含着一颗生鸡蛋！
嗯，这条青龙长只有三尺，身形很是娇小可爱。是以，他嘴里含着一颗生鸡蛋，就显得特别的突兀和鲜明。
北面，那头硕大的玄武，体积就很庞大了。
背甲直径超过百丈，犹如一座小山一样盘踞在一团浓厚的黑色水雾中。这头玄武的气息颇为强横，显然也达到了真仙级别。但是他耷拉着脑袋，‘呼哧……呼哧……’，显然正在打瞌睡。
他的气息和那麒麟、白虎、青龙连为一体，化为五色光罩隔绝了四面八方。但是这家伙只是被动的，让麒麟、白虎、青龙调动他体内的庞大法力，自身则是憨憨大睡，显然没把阴岫一伙人放在眼里。
哦，不能忘了南边。
南边赫然是一头通体赤红，羽冠如凤凰，但是体型华丽辉煌如朱雀的大鸟儿。
和目光不善的麒麟，憋着闷气的白虎，贪嘴偷吃的青龙，慵懒瞌睡的玄武相比，这头大红毛鸟就更可恶了。
他一冒头，就絮絮叨叨的朝着阴岫几个人念叨着：“孙贼，孙贼，你们全都是一群孙贼……你们死定喽，啧啧……快点，叫一声亲爹，给你们一个痛快！”
就是阴岫一伙人从空中坠落，再艰难抬起头的这一小会儿，这红毛鸟起码冲着他们喷了上百句脏话，而且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阴岫气急败坏的朝着红毛鸟嘶吼咆哮：“闭嘴，扁毛畜生……你们，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几个花和尚心里一阵阵的抽搐着。
这，分明是传说中的五行灵兽……但是，这种豢养五行灵兽的习惯，是道门那些真仙才有。佛门的菩萨、佛陀，他们喜欢的是所谓的佛门八部众。那青龙，倒是可以编入龙部，但是那麒麟什么的，在佛门其实没什么市场。
所以，埋伏他们的，是一名道家高手？
“哪位前辈和弟子开玩笑呢？”阴岫笑得极其灿烂：“弟子是元孚山明光洞喜乐菩萨座下侍香童子……也曾经随着菩萨，去宝光功德佛主的道场听过经的。”
阴岫很会扯虎皮，三言两语，他就说出了自己的直接靠山，以及那威慑力恐怖的，若有若无的最大靠山！
阴岫掏出一颗金色丹丸，咬咬牙，很是心痛的塞进了嘴里。
伴随着‘咔嚓’骨骼拼凑、愈合声，阴岫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冲着天空行了一礼：“这里是乾坤道的地盘，四周人多眼杂……弟子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前辈点出！”
一道道清风平地而起，大片白云飞上天空，然后好似风中柳絮一样胡乱旋转。
清风白云升腾之间，天空莫名有一轮朗月出现。
浓郁纯正的太阴之气充盈虚空，一道人影缓缓从那浓郁的月光中走出，一边走，一边唱着道情词儿：“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当等闲……嚇，兀那猴头……”
这人影突然咳嗽了几声：“不好意思，串词了。呵呵！”
阴岫几个人的脸色，就变得极其的精彩。
从那清风明月中走出的，赫然是身穿水火道袍，左边身躯被太阳之光笼罩，右边身躯被太阴之气萦绕，通体充斥着阴阳转化之奇异道韵，阴阳二气于他身上生生不息，不断化为一蓬蓬璨璨神光照耀虚空，玄而又玄，气息强横可怖的——卢仚！
此刻的卢仚，身高丈许，长发如云，扎了一个发髻，戴着一顶太极莲花冠，背后背着一柄水火神锋剑，手持一杆白玉金丝大拂尘，身穿水火道袍，腰间扎着逍遥丝绦，脚踏八方云鞋，丝绦上还挂着一支尺许长的白玉如意。
端的是有道全真，道门的大仙儿气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那张脸……
抠了阴岫的眼珠子，他都认得出来，这是琼华山主法海啊……这就是法海那恶和尚啊！
但是，法海不是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么？
镇狱玄光佛亲自盯着，元觉和尚亲自操持，用了十二年时间，耗费无数的资源，为他重铸法体、道基，让他打下了无比雄厚的真仙基础，一出世就直接重伤雪崖僧，将他打得重伤濒死，将大密金轮寺赫赫威名和神鹫菩萨的脸，一脚踩进了烂泥坑里的法海啊！
他这一身浓郁、纯正，甚至比阴岫见过的所有道门真仙都要纯正的道门道韵，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你，你，法海……你搞什么鬼！”
阴岫的心一阵阵的抽搐着，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凉气。
“我给你说，你听我说，我家喜乐菩萨，或许不能推算出你的事情，但是……但是……只要我家菩萨求上宝光功德佛，以佛主之力，推算出今日你的所作所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卢仚脑海中，悬浮在他的九重镇狱浮屠上的太初混同珠微微一晃。
一丝丝微妙的气机笼罩了卢仚和五位大爷，卢仚感受着太初混同珠传来的，那微妙而微弱的念头，突然笑了起来：“其一，我有九成九九九九的把握，佛主推算不出我的根脚……其二呢，就算推算出来了，又如何？”
卢仚咧嘴狞笑，死死盯着阴岫冷然道：“就算喜乐菩萨抓出了我，是我杀了你们这几条贱狗，他能将我怎样？”
卢仚一步一步逼向了阴岫：“我是元觉上师的佛脉弟子，来琼华山之前，上师亲自开坛，由师祖镇狱玄光佛主持，当着无数佛门大能的面，我拜入了元觉上师门下……佛门佛脉金册上，赫然有我法海之名！”
“佛门十三佛主，无数佛陀菩萨，都知道我法海是镇狱一脉佛脉真传！”
“而你，区区一个侍香童子，狗一般的东西……不要说我今日故意乔装打扮了出来，就算我真个当着喜乐菩萨的面打死了你们……你们以为，你们几条狗命，值得一百丈寻常玉膏么？”
卢仚眯着眼，眸子里阴阳神光喷涌，宛如无数剑锋，在阴岫几人身上撕扯出了无数条极细的伤口。
他冷然道：“我琼华山物产无数，我取出一百丈玉膏，丢给喜乐菩萨，就换你们几个的狗命，你觉得，他换……还是不换？”
“我师尊是元觉上师，喜乐菩萨若是得罪了我，我请师尊打死喜乐菩萨……你觉得，宝光功德佛，会为了一个引他弟子堕落的不入流的菩萨，降罪佛门十方大菩萨之一的……我师么？”
阴岫悚然动容。
他骇然看着卢仚，卢仚的每一句话，都好似诛心之剑，戳得他五脏六腑直飙血！
他可以借着喜乐菩萨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为非作歹，寻常佛门菩萨，还真不敢，或者说不愿意招惹他。
但是，这也要看人啊！
如果真的有头铁的菩萨，将阴岫几个痛下杀手给做掉了……喜乐菩萨，还真能拼死对方不成？
大概率，是索要一点赔偿，仅此而已。
而阴岫他们几个的性命……毕竟是真仙级的‘高手大能’，一百丈玉膏的赔偿，太廉价了一些，卢仚的话有点侮辱真仙的身价。
但是如果是一万丈的话……或许，喜乐菩萨就真的装聋作哑了！
阴岫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他瞬间弄明白了卢仚的话完全是一点水分都没有的，他真能杀死自己，而且，他真敢下手！
‘咕咚’一声，阴岫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他高举双手，一脸谄媚的向卢仚笑着：“法海师兄，法海佛爷……你就高抬贵手，饶了师弟一命罢？”
“去你琼华山打秋风，不是师弟本意啊！”
“师弟向来与人为善，向来低调收敛，怎会莫名其妙的找佛门同道的麻烦呢？”
“都是雪崖僧的错……他前些日子被你当众打成重伤，他心有不平，给师弟我出的这个馊主意，让我来给你添乱啊！”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他和混元罗天教的人，有勾结！”

第六百七十章 道法掩杀（3）
阴岫跪在地上，小嘴儿‘巴拉巴拉’的，把雪崖僧卖得干干净净，干净利落。
他来琼华山打秋风，起因很简单。
雪崖僧跟着神鹫和尚去大觉寺登门挑衅，想要赢走琼华山主的好位置。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琼华山的地契没能到手，反而赔进去了一大堆好东西。
神鹫和尚倒是看得开。
当年他也曾经竞选过佛门十方大菩萨之位，结果他的直接对手就是元觉和尚，被人家一巴掌给糊了下来，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
这些年来，神鹫和尚明里暗里，和元觉和尚也过招过若干次，但是占便宜没几次，倒是吃了不少亏。既然有了这么多次先例，这次又大败亏输，下次想办法再赢回来呗？
但是神鹫和尚想得开，雪崖僧不行！
他还在下界的时候，就已经被神鹫和尚认定为佛脉真传。
飞升上界后，整整一百八十年，神鹫和尚拿着雪崖僧的妖孽资质、无上才情，在佛门众多大菩萨、小菩萨面前吹了多少牛，炫过多少‘富’？
大密金轮寺一脉，以及和大密金轮寺关系紧密的同源支脉们，用一百八十年时间，将雪崖僧铸造成了佛门千年来飞升佛子中，‘资质第一、心性第一、根基第一、未来成就第一’的旗帜！
这么一杆旗帜，在大觉寺，被卢仚暴力折断！
尤其是卢仚那狠辣的出手，当众将雪崖僧的脑袋扭了个三百六十度……在无数僧众的惊呼声中，听到自己千锤百炼的颈骨好似一根小黄瓜一样被轻松折断，那一颗，雪崖僧的心都是冰凉冰凉的！
虽然回去了大密金轮寺，神鹫和尚将一切错误归咎于自己，并没有对雪崖僧做任何抱怨……甚至，他在雪崖僧身上投入的资源更多了几分……
雪崖僧受不了这种屈辱！
于是乎，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秧子撺掇的，雪崖僧就和阴岫勾搭上了！
两仪天佛门大欢喜一脉，和大密金轮寺背后的那一脉传承，天生有着极紧密的联系，传下两脉功法的那两位佛陀，当年就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
雪崖僧和阴岫，也算是同门所出。
“人家这么一说，你就带着几个歪瓜烂枣，打上我琼华山？”卢仚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盯着阴岫。
这厮，脑壳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阴岫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也没想到，法海师兄你如此的……杀伐果断啊……这登门打秋风的事情，有枣子没枣子，随手打一杆子，万一捞到了呢？”
卢仚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手中拂尘轻轻的甩了甩：“然后呢？你说，雪崖僧和混元罗天教有勾搭？”
阴岫急忙说道：“可不是么？这，我是有证据的！”
大欢喜一脉，有一座大欢喜院，是专门供修行这奇异法门的佛修驻扎，广开山门，恭迎四方道友，公参无上妙理……
但是前面说过了，这座大欢喜院，它不留宿！
大觉寺，恰恰在这大欢喜院隔壁，在纯阳岭上，盖了八千座禅林寺院，专供诸位道友驻扎，方便他们去大欢喜院感悟天地妙理，增进佛法修为。
一来二去的，大觉寺在纯阳岭上的那一座下院，就和大欢喜院有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阴岫作为喜乐菩萨的侍香童子，在大欢喜院中，也颇有几个意趣相投的狐朋狗友。而这几位狐朋狗友，又和纯阳岭上的某些个大觉寺弟子交情极好。
所以，阴岫出面托人，从纯阳岭大觉寺下院，弄了一批‘镇狱牌’出来。
这镇狱牌，没什么别的大用，唯一的用处，就是供没有修习《镇狱经》的修士随身携带，躲过‘镇狱之力’的扫描和排查，减轻、甚至是消泯‘镇狱之力’的排斥和镇压。
按理说，这等东西，对于修炼《镇狱经》的佛修来说，是大不利的玩意儿，不该这么轻松流出来。但是……谁家没有个不成器的门人弟子呢？
这‘镇狱牌’，对于真正修行《镇狱经》有了极大成就的佛门大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哪怕你浑身贴满了‘镇狱牌’，元觉和尚，甚至是镇狱玄光佛随心念动，一道镇狱力场碾压八方，任何人都无法躲避开他们镇狱之力的扫描和镇压。
但是这种‘镇狱牌’，在某些场景下有奇效。
比如说，刚入门的小和尚，在某些镇狱一脉的寺院中行走，各处都有镇狱宝塔镇守，这些小和尚又没有什么修为，偏偏有时候又要去某些地方擦拭打扫服杂役……这种时候，如果懒得关闭那些镇狱宝塔的诸般禁制，自然就要给这些小和尚佩戴一枚‘镇狱牌’，供他们行走所用。
“一千枚。”阴岫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我听了雪崖僧的话，从纯阳岭大觉寺下院一群交好的师兄那里，弄来了一千枚镇狱牌。”
阴岫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的说道：“但是，师弟我也有几分提防之心，毕竟镇狱牌这东西……你说它没什么大用吧，但是万一呢？”
“是以，师弟在上面染了一点点明光洞专门用来追踪绝色美人所用的‘九尾天狐香’，这香气么……呃，反正，师弟我在琼华山山道口，感应到，那些镇狱牌，就在隔江的江岸附近……”
“那边，如今还被混元罗天教占着呢？”
“可见，这些镇狱牌，都被雪崖僧交给了混元罗天教……他和混元罗天教，有交情！”
卢仚轻咳了一声。
阴岫急忙说道：“是勾结，勾结啊……身为佛门弟子，雪崖僧居然勾结混元罗天教，这吃里扒外的贼秃，他真正是该死一万次！”
阴岫疯狂的抨击着雪崖僧。
卢仚低头看着阴岫，冷声道：“你凭什么给雪崖僧做这些事情？”
阴岫张了张嘴，水汪汪的桃花眼飞快的眨巴了几下。
卢仚指了指阴岫。
大鹦鹉忙不迭的翘起了尾巴，一片羽毛状火光从他长长的尾巴上喷出，重重斩在了阴岫的后背上。‘噗嗤’一声，伤口深可见骨，一道可怕的烈焰在阴岫的伤口上急速燃烧，呼吸间就有浓郁的烤肉味不断喷出。
阴岫痛得直翻白眼，他嘶声尖叫着，浑身抽搐着，在地上疯狂的翻滚起来。
“一颗密藏升阳丹……一颗大密金轮寺炼制的上品密藏升阳丹……那是大密金轮寺配合修行所用的秘丹，一旦服用，可金刚不坏、真阳不漏，一气贯之，可鏖战百年！”
阴岫嘶声尖叫着：“这丹药，对小僧颇有用处，于修行之时，可得无上妙趣，可勇猛精进，功侯飙升……但是大密金轮寺炼制的上品密藏升阳丹，非真传弟子不可得，一年也就能炼出这么百来粒而已，外人根本捉摸不到一丝半点……”
“那雪崖僧用这秘丹勾引小僧……小僧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卢仚手一指，一蓬太阴之气喷出，熄灭了阴岫身上的火焰。他冷声问道：“那，丹呢？”
阴岫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嘶声道：“那丹，雪崖僧还没给我……说是，说是，等我从琼华山回去，将从你手上敲出来的资粮分给他一半后，再将那一颗秘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卢仚眼角一跳：“哦？你们约定了某处见面，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阴岫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正是如此！”
卢仚微笑：“你们约定了在哪里？”
阴岫闭上了嘴，犹犹豫豫的看着卢仚。
卢仚不由得放声大笑：“你在害怕？可是，你害怕什么？难不成，我还真敢把你怎么样不行？我不过是区区一重天的佛门新人，你背后，可是杵着一尊菩萨！”
卢仚感慨道：“佛门菩萨，那是真正的大能，我这里动了你，他那边怕是已经有了感应……莫非你真以为，我敢杀了你不成？”
阴岫枯槁、惨白的脸上逐渐的有了光彩。
他‘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看着卢仚谄媚的笑道：“不是，不是，法海师兄显然是有道的大德高僧，怎可能无缘无故就放手杀人呢？那雪崖僧，委实不是个东西，我看出来，他这是拿我当刀使，故意蛊惑我和法海师兄结怨呢！”
“这家伙，真正是个该杀一千刀的……他，如今正在大龙岭下白龙城里等着我呢。”
阴岫‘叭叭叭’的说道：“那大龙岭上，有一座九龙洞，那洞里有一位尊号罗汉，名曰‘九龙尊者’的，正是他大密金轮寺出身的贼和尚，算是雪崖僧的师兄，如今应该有二十七重天的修为……”
阴岫飞快的看了一眼卢仚的脸色：“那九龙尊者，横行霸道，双手血腥，不是个好东西……雪崖僧约了小僧在大龙岭附近见面……怕不是，有了黑吃黑的心思？嘿嘿，他果然也不是个玩意儿……”
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阴岫笑道：“法海师兄，师弟我……可以帮你啊！”
卢仚微笑着点头：“有心了，但是，有些事情你是做不来的……嗯，你对我最大的帮助……请你去死好么？”
话音未落，卢仚右手轻轻一挥，太阴太阳二气冲撞，迸发出一片清清朗朗的两仪神雷，数十条雷光往阴岫和他的几个师弟身上一落，顿时将他们劈成了一小堆人形的焦炭。
一丝丝两仪雷光在残骸上剧烈跳动着，卢仚催动太初混同珠，一缕缕幽微之气透体而出，扫过了四面八方……

第六百七十一章 道法掩杀（4）
元孚山，位于……
罢了，不多浪费笔墨。
总之，是一座名山，一处洞天，仙灵之气极度浓郁，湖光山色美轮美奂。在两仪天，这等所在比比皆是，没什么好呱噪的。
明光洞，则位于元孚山深处。
一座极大的屏风一般的山崖，崖壁前方，是方圆百里的银色岩板坡，日月星辰光芒照耀其上，无论日夜都反射出白净光芒，照耀得方圆数百里山林亮如白昼。
山崖上，一个洞口成椭圆状，高有百丈上下，其内高轩敞亮，深入山体数千里，同样由银色奇石构成，日夜明光，因此得名‘明光洞’。
偌大的山洞，自成一方小世界，云霞徘徊，灵雾萦绕，处处都有秀峰灵水，满地都是奇花异草。一座座精巧秀丽的楼阁点缀其中，空气中飘荡着馥郁、微甜的香气，时而有微妙的呻吟声、嬉笑声、娇滴滴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打扮得俏丽干净的和尚，装束暴露大胆的美人，各色人等在洞府中来来往往，一道道媚眼秋波宛如飞剑纵横交错，不时在虚空中溅起几点激情的火光。
这洞府中的景象，很有一点红尘世俗顶级青楼的做派，倒是不怎么像一处佛门清净之地。
洞府最深处，生得有几分憨头憨脑，高不过六尺，腰围大概能有三尺六七寸，相貌堂堂、端方严肃的磬净尼姑，正盘坐在一处佛光笼罩的功德池中，愁眉苦脸的参悟着她师尊宝光功德佛的真传佛法。
宝光功德佛，其尊号来历，那功德就不用说了。
这是一位曾经为佛门立下极大功勋，自身行走天下，积攒了无量功德的大德高僧。宝光功德佛甚至以纯粹的功德之力凝聚了一件后天功德至宝，在三千年前道庭、佛门联手针对妖蛮、邪魔的战争中，这件后天功德至宝对妖蛮、邪魔的攻伐之力堪称恐怖，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宝光’二字，则是宝光功德佛的根本。
佛门有诸般佛光神通，其威力绝伦，变化精妙，可攻击，可防御，可降妖，可镇魔……诸般妙用，无数变化，堪称无穷无尽，不可揣度。
宝光功德佛的‘佛光神通’，堪称两仪天佛门第一！
他的门人弟子，也都是研习他的诸般佛光真传，每一门佛光，都足以让他们镇压一方，碾压同侪。
前面说了，磬净尼姑，是宝光功德佛无数年前的弟子转世之身。
这一世，磬净尼姑生得皮相一般也就罢了，资质、心性，也都是普通寻常，甚至连‘中人之姿’都算不上。
被宝光功德佛从茫茫红尘中接引而出，重入佛门，苦修了这么些年，她连一道入门的‘小定禅光’都还没能弄得透彻明白，施展时，十次倒是有七次失败，有三次能施展出小定禅光，却毫无威力，连境界比她低了好几重天的散修真仙都对付不了。
虽然小定禅光的真正威力，是收摄自身心神，稳定禅心，驱散外魔，消泯自身体内一切对修炼有害的负面之力，对外的杀伐之功只是普通寻常。
饶是如此，磬净尼姑施展出来的小定禅光，威力也太弱了一些……
这，也是她常年住在明光洞，不愿意在自家师尊座下修炼的缘故吧！
愁眉苦脸的磬净尼姑耷拉着两条毛毛虫一般的眉毛，身上一道清澈明净，光洁如玉的青色佛光若隐若现。好几次这佛光就要从她囟门处喷薄而出，但是刚刚透体，却又好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了一把，颤巍巍的缩回她体内。
如此尝试了数十次，磬净尼姑突然一声大吼，双掌朝着功德池水狠狠一击。
‘轰隆’一声巨响，方圆十里的功德池剧烈震荡，池水中大片银莲花被炸得稀烂，四周禁制一阵摇晃，功德池旁的一座精巧楼阁荡起了大片禁制光焰，上下狠狠的颤抖了一阵子，好容易才稳固了下来。
功德池旁，生得玉树临风、俊俏风流，一双妙眸秋波流转，一点红唇曼妙诱人，一双玉手纤细柔嫩，一张面皮娇嫩鲜艳的喜乐菩萨微微睁开眼睛，清脆甜美的声音传遍四方：“磬净，精心……这门小定禅光，须得沉心静性，于无穷空灵中淬炼出一点原始灵光，方能……”
一边说着，喜乐菩萨身上，一道青色的澄净佛光摇曳而起，化为一蓬清凉的光雨从高空洒落，点点滴滴落在了磬净尼姑身上。
这正是小定禅光，宝光功德佛一脉的真传正法。
喜乐菩萨并非宝光功德佛一脉弟子，他却能施展出如此纯正纯净的小定禅光，其来路不问可知。
气急败坏的磬净尼姑被小定禅光罩定，浑身戾气骤然消散，心头邪火凭空熄灭，通体清净清凉的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缓缓坐回了池水中。
“喜乐，终究是你资质比我好出太多……”磬净尼姑若有所思的看着喜乐菩萨：“师尊曾经建议我，让我兵解后，重新轮回一世……”
“这一世轮回，师尊将亲自护持我的灵魂转世，从选择投胎之人，再到胎儿之躯孕化时投入的灵珍仙药、佛门大丹等，师尊都亲自操持。如此，下一世，我将凝聚两仪天至高法体，铸造最强道基，再次入道，修行当一日千里，远超今世。”
磬净尼姑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肚腩：“而且，下一世的皮相，也不会如此榔槺难看……你以为呢？”
喜乐菩萨的心重重的抽搐了一下。
磬净尼姑转世轮回？
开什么玩笑！
以宝光功德佛的手段，磬净尼姑若是转一世后，她还记得喜乐菩萨才有鬼！
但是，这话当然不能挑破了……否则，区区一个佛门排不上号的小菩萨，敢质疑十三佛主之一的一片‘爱徒之心’……呵呵，你是想死么？
于是，两行清澈的，带着一丝丝曼妙香气的热泪顺着脸颊飞快的流淌下来。
喜乐菩萨看着磬净尼姑，高挑的身躯微微的颤抖着，宛如不受凉风之力的怯弱豪门千金小姐一般，微微的抽泣着：“这，这也是一件好事……只是，我，我，我舍不得你！”
磬净尼姑顿时，痴了。
她痴痴呆呆的看着娇怯怯、怯生生，满脸都是清泪，明明是抽泣，却又‘不敢’哭出声的喜乐菩萨，偌大的狮子鼻用力的抽了抽气，用力的一挥手：“罢了，我们，就这么凑合着过日子吧……我也，舍不得你……师尊看不惯你，我若是兵解轮回，下辈子，怕是就再也记不得你了。”
喜乐菩萨急忙跳下功德池，一双白皙柔嫩的手掌忙不迭的捂住了磬净尼姑的嘴。
“万万不可这么说……佛主是真心实意为了你好……反而是我，却成了你道途上的孽障……我才是，真正罪该万死的……”
磬净尼姑急忙捂住了喜乐菩萨的嘴，她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了将近一倍有余的喜乐菩萨，情深款款的说道：“不许胡说八道，你哪里是我的孽障？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
“只要你我两情相悦，终有一日，师尊他……”
磬净尼姑用力的握紧了双拳：“你在佛光神通上的天分极佳，小定禅光你已经小成，今日我就传你‘旃檀佛光’，这门佛光最能消泯灾劫，辟除一切邪瘴、邪祟之力。”
“我将我知道的佛光之法，一门一门的传给你，终有一日，师尊会明白你的天分，你的天赋……或许，他能收你入门，也未必可知呢。”
磬净尼姑极其深情的看着喜乐菩萨：“总之，在我看来，你比我那几个已经有了成就的师兄、师姐，却是丝毫不差呢。”
喜乐菩萨双手握住了磬净尼姑的手：“磬净！”
磬净尼姑和喜乐菩萨十指紧扣，她也情深异常的看着喜乐菩萨：“喜乐……”
“磬净！”
“喜乐！”
“磬净！”
“喜乐！”
两人你一声，我一声，极其深情的相互呼唤着……到了最后，两人的声音都变成了春天夜里夜猫子那样娇柔绵软……
就在两人心情大动，准备大动之时，几个生得阴柔俊俏的小和尚一脸仓皇的顺着七宝细沙铺成的小道狂奔了进来。
“师尊，师尊，不好了……不好了……阴岫，阴岫他陨了！”
面红耳赤的磬净尼姑面皮一下子变得铁青。
喜乐菩萨眸子里的水色瞬间消散，微红的面皮回复了白净，他转过身来，看着几个小和尚，冷然说道：“阴岫？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几个小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低下了头。
喜乐菩萨皱起了眉头，他伸出右手，五指在面前空气中轻轻点动。一点点粉红色的涟漪荡漾开来，一道道玄妙无穷的道韵悄然扩散开来。
虽然不堪，但他毕竟是佛门菩萨级的存在，真仙三十一重天以上的大能。
一轮明光悄然在喜乐菩萨面前浮现，阴岫和几个师弟的面庞虚影，在明光中急速闪烁。
喜乐菩萨喃喃道：“大龙岭？他去过九龙尊者的地盘？”
“嗯，白龙城……他去那里做什么？”
“还有，这是，这是……”
“琼华山？”
“乾坤道的地盘？黄樑城？怎么又和乾坤道勾上了关系？”
“嘶！”
喜乐菩萨突然面皮一抽。
明光中，一道道铺天盖地的黑白二色阴阳神雷呼啸而下，最终，出现在明光中的，是几具只有烤乳猪大小，通体漆黑的焦炭状残骸。
那残骸上，一道道极细的两仪雷光，还在不断的跳动，闪烁。
“乾坤道的两仪神雷？”喜乐菩萨的面皮变得无比的阴沉。

第六百七十二章 道法掩杀（5）
大龙岭，是安全区。
这是对佛门弟子而言，大龙岭位于传统的两仪天西域，虽然就在西域的边境线上，这也是佛门无数年前就打下的江山，不是北域和南域那两块佛道势力犬牙交错，大家胡乱插旗，相互乱下黑手的新地盘。
是以，大龙岭周边，除了身披僧衣的佛修漫天乱晃，也有不少穿着道袍的道家修士、道门真仙腾云驾雾，惬意往来。
毕竟，安全区嘛，佛门势力根深蒂固，不怕外来人在这里惹是生非。
所以，反而那些道家修士、道家仙人可以堂而皇之的进进出出，或者购物，或者访友，甚至，还有道庭地盘上的散修惹了大祸，干脆拖家携口的跑来这里定居避难。
卢仚穿着一件先天八卦道袍，调整肌肉骨骼，更改了面相，也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驾云而行。
天空到处都是遁光，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两仪天，修炼容易，修士的比例，远比下界要高出许多。
一如混元罗天教的规矩，修为高的，在极高的高空飞行，修为低的，就自觉一点，贴着地皮驾云。
当然，这也有例外。
比如说，如果你是宝光功德佛座下的徒孙、曾徒孙一类的人物，你以区区天人境的修为，驾着一条灵宝级的飞行法器在离地万里的高空乱飞，同样没人敢招惹你，反而会恭恭敬敬的避开你的遁光，唯恐惊动了你这尊‘小菩萨’。
是以大家在空中遇到遁光，看那高度，就知道对方修为如何，后台靠山究竟硬不硬！
卢仚展露在外的气息，就是他如今的真实修为，区区一重天的真仙修为，他也就只能在离地五里的低空赶路。
他一脸笑容的驾云飞驰，空中遇到一道道遁光，无不抢先稽首行礼：“前方的道友，小道镇元子此番有礼了！”
在元灵天，卢仚用‘法海’这个法号，居然一路胡混到了大觉寺佛脉真传的地步……那么在两仪天这等世界，作为一个佛门弟子，他挂一个‘镇元子’的马甲，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且不说其他，就他如今这幅长相，就是按照他印象中的‘镇元子大仙’摆弄出来的！
那叫做一个仙风道骨，那叫做一个气度无双！
单单从卖相上来看，卢仚的这幅皮相，赫然和道庭的那几位至高的圣贤有几分相似了。
卢仚所过之处，一道道遁光中，无论僧、道，无不放缓了遁光，笑着向卢仚还礼不迭。
卢仚表现出来的气息虽然很低、很弱，但是他周身道韵浓郁，清气弥漫，双眸如星辰，面庞如满月，一脸慈和，浑身瑞气，端的是一名有道羽士，道家全真。
单看他身上那一层浓郁至极、纯正无比的自然道韵，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位得到了道家真传的大仙儿……或许，是某位圣贤的道脉真传？
卢仚就这么一路无风无浪的，长驱直入到了大龙岭南麓的白龙城。
大龙岭上，有洞府九龙洞，内有一尊修为极其高深的佛门大能九龙尊者。是以，这大龙岭南北，就有九座以‘龙’为名的主城。
什么白龙城、青龙城、黑龙城等等……
九座龙城中，白龙城算是人气最鼎沸的一座，每天进出的修士也最多，平日里常驻城中的道、佛两家的真仙级大能，就超过八万之数——谨记一点，这超过八万的真仙，特指女仙！
女人的天性，实在是无法解释。
白龙城外，有幽谷八十一条，盛产一种‘白蛇瑾草’。其中有千年以上的‘白蛇瑾草’，提炼出的草汁趁着新鲜拿来烹煮药汤，浸泡身躯，能够将女子皮肤养得白皙光洁，宛如绝品美玉！
作为真仙级的大能，在凝聚真仙位格的那一瞬间，身体已经被调理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
所有的真仙级女修，她们就没有一个皮肤差的！
但是，白蛇瑾草能够让女性真仙的皮肤，在光洁度、白皙度、水嫩度，以及触感、香气方面，稍稍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是以，一座除了白蛇瑾草，就没有其他特产的白龙城，就常年驻扎了超过八万名女性真仙……她们待在城里，就是为了等机会，抢购一株千年年份，甚至年份最高的白蛇瑾草！
而这些女性真仙嘛……一个是真仙，二个是女人，是以，她们随行的丫鬟、侍女，平均都在三十名以上！
而这些女性真仙，身边总有一二三五九个，甚至更多的舔狗追随。
可想而知白龙城中真仙级大能的数量到了何等程度！
可想而知，白龙城中的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酒楼食肆的店铺超过了上万家，这又是何等的繁华！
这城里的所有店铺，所有客栈，所有潜修的洞府等等，地契都掌握在九龙尊者手中，整座城所有的不动产，全都是九龙尊者的个人私产！
每年，九龙尊者单单收房租得到的资源，就足够他培养出十个崭新的真仙！
白龙城，没有城墙。
卢仚在城外降下云光，顺着一条宽达三里的白玉大道，笑吟吟的走进城内。
如此宽阔的大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修士和凡人混在一起，真仙和修士摩肩擦踵，世俗的千里马拉扯着大车，和各色灵兽牵引的车驾并肩而行，初出茅庐的江湖武者，不知道死活的瞪大了眼睛，朝着某个起码十重天以上的真仙拔出了长剑……
热闹，一种让卢仚大开眼界的热闹。
这座白龙城，很不错。
他居然让高高在上的真仙，和那些最寻常、最普通的凡人，完美的契合在了一块儿。
哪怕是在下界的时候，那些世俗国朝的黎民百姓，面对掌握了恢弘伟力的修士的时候，都卑微如蝼蚁，渺小如蛆虫。
但是这白龙城……很好！
卢仚飞升上界后，还是第一次真正进入佛门掌控的大型城市。
这种莫名的和谐与交融，让卢仚对坐镇大龙岭的九龙尊者，不由得高看了一眼。不知道佛门地盘上的其他城池是何等模样，但是这白龙城如此盛景，这九龙尊者，相当的不凡！
虽然在立场上，毫无疑问，出身大密金轮寺的九龙尊者，应该是卢仚的对头！
但是这并不妨碍卢仚给出公正、公平的判断，这九龙尊者，显然不是一个坏人或者恶人，而是一名真正的大德高僧……如果不是雪崖僧折腾出的这一桩糟心事情，卢仚以为，他可以和九龙尊者成为朋友！
但是现在么……
且行且看罢！
白龙城上空，除了大龙岭九龙洞派出的守城武僧往来巡弋，并无其他修士飞行，所有人都在地面行进。
卢仚混在人群中，先是自己走了一阵子，然后找到了门路，租了一架灵兽拖拽的大车做脚力，用了三个多时辰，一路行到城内一条宽有十几里的大河旁。
这条大河，名曰‘白龙溪’，河边种满了异种梅花，在佛法加持下，一年四季，白梅绽放，宛如一片白色云海，顺着河岸蜿蜒延伸上万里。
风吹过，无数白净净的梅花瓣腾空飞起，一阵翻舞之后，落入白龙溪中，白色的花瓣盖过了澄净的碧水，将白龙溪也染成了一片让人心旷神怡的白色。
一条条同样使用白色原木为材料，通体只刷了几层清漆，绝无其他杂色的画舫，优哉游哉的划过江面，好似一群白色的大鸟，正在白云之上往来遨游。
此情此景，给人一种飘渺空灵、仙灵空幽的感觉……
如果这条白龙溪的场景，是九龙尊者设计的，那么，他很有可能是一个文青——卢仚在心里，又给九龙尊者加了一条注释。
卢仚站在白龙溪旁，眯着双眼，朝着江面上那数以万计的大小画舫逐个扫了过去。
眸子里清光四溢，很快，卢仚就在百里之外的一处河湾中，在一株足足有数十人合抱粗细，高有百丈的巨型古梅树的树荫下，找到了一条靠在岸边，长有三十几丈的大画舫。
阴岫一行人落在卢仚手中，自然有无数手段拷问出想要的咨询。
比如说，雪崖僧就在白龙城等待阴岫去‘分赃’。
比如说，雪崖僧被卢仚当众重伤后，伤了颜面，自觉无脸见人，是以孤身一人，藏在了这白龙溪的画舫上——阴岫给他找了几个大欢喜一脉刚刚出道的师妹，陪着他在画舫上喝酒解闷！
卢仚甚至知道，那几个修炼大欢喜一脉欢喜天魔法的小师妹，对雪崖僧是一见钟情，正私下里赌斗，看谁能够夺走雪崖僧的第一缕真阳之气！
反正，大密金轮寺和大欢喜一脉源出同门，在这方面，也没有太多的清规戒律。
正相反，大密金轮寺有几套秘传的‘咒’、‘印’神通，拥有绝强的杀伐、镇魔、洗荡邪祟的威能，还正需要这些大欢喜天魔女小师妹，用她们的秘术配合修炼呢。
“这是好地方，真是好地方！”
卢仚看了一眼那条画舫，笑呵呵的收敛气息，拐进了后面一条小巷。
大概半个时辰后，将气息压制到了烈火境的卢仚，顺利的让某位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小朋友，摸走了他放在袖子里的一支金钗。
那金钗材质普通，毫无灵气，造型也是普通寻常，显然不值几个钱。
但是金钗上，有七颗色泽不同的宝石。
那小朋友摸走卢仚袖子里的金钗时，他肯定没注意到，那七颗宝石同时闪过了一抹让人心悸的血色幽光！

第六百七十三章 道法掩杀（6）
大龙岭，九龙洞。
和奢靡至极的元孚山明光洞相比，九龙洞就好像一个破瓦窑。
偌大的洞府内，并无什么精巧华丽的建筑，只有一座一座简单、朴素的茅屋木楼。洞府中，并无多少僧众往来行走，只有一个个身着灰色僧衣的佛修，沉默寡言，盘坐在茅屋木楼，又或者各处山石下，默默潜修。
除了那些刚刚入门，还没什么修为的小沙弥，九龙洞的僧众，也不怎么饮食。
他们餐风饮露，以修炼代替饮食，以仙灵之气补充身躯所需。
就算是那些小沙弥，他们每日，也只是饮三碗薄粥，甚至连小咸菜都不搭配。
整个九龙洞，沉默得很，从早到晚，极少能听到言语声。包括那些还不满十岁，最是喜欢乱蹦乱跑的小沙弥，也都只是在自家师父的带领下，打拳，炼气，浸泡药汤，淬炼肉体，诵读佛经，明悟佛理。
时常能看到，一个个浑身都是肌肉腱子的小和尚，排着整齐的队伍，默不作声的扛着大石头，顺着蜿蜒的山道上下奔走。不时有小和尚摔倒，但是不用一旁压阵的大和尚催促，他们就麻利的爬起来，继续奔跑向前。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苦修据点。
是以，喜乐菩萨带着一群随从弟子登门时，随意扫了一眼九龙洞，喜乐菩萨就很不屑的撇了撇嘴。
大家路数不对，喜乐菩萨对九龙洞……很是看不上眼。
九龙洞门口，是一片数百亩大小的石坪，下面就是高达千丈的悬崖。在悬崖的边缘，杵着几颗枝叶葱茏的崖柏，九龙尊者正盘坐在一块大石头旁，对着棋盘，紧蹙眉头，慢吞吞的打谱复盘。
九龙尊者出自大密金轮寺，但是性格……和神鹫和尚不怎么对付，是以他天赋绝强，更是在神鹫和尚座下苦修多年，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真传，没能成为神鹫和尚的佛脉真传弟子。
到了后来，九龙尊者更是和自家师尊相看两相厌，神鹫和尚甚至都懒得出手为九龙尊者弄一块上好的道场，只准备将一处普通的洞府随意打发了他。
这大龙岭，还是九龙尊者五千年前，参加佛主主持的法会，在法会上力压一众佛门大罗汉，一举夺魁，自己赢下来的佛主赏赐。
离开大密金轮寺，搬来大龙岭后，九龙尊者就再没有回去晋谒过神鹫和尚。面子上，双方还是师徒关系，实际上，早就相敬如宾了。
九龙尊者不饮酒，不食肉，不妄言，不喜厮杀暴力，更对所谓的大欢喜一脉敬而远之，也不怎么掺和佛门内部各大支脉之间的争斗。
他喜欢看山，看水，赏花，赏月，大龙岭九龙洞下辖的九大主城，数百大城，所有的城市规划、绿化种植等，全都是他亲力亲为画出了图纸，让那些力士金刚按图施为而成。
他也有一点小癖好，就是品茶，下棋。
他的茶道，普通寻常，属于那种自己不怎么会泡，但是舌头极其灵敏，很擅长‘品’的那一类。
而他的棋艺嘛……
他是大龙岭周边，最有名的一个臭棋篓子。
前几日，有一位道家散仙过境，这道家散仙的棋艺颇有点名气，九龙尊者眼巴巴的拎着一份礼物登门拜访，和那位散仙鏖战三天，狂输三十六局，输得面色惨淡，狼狈逃回了九龙洞。
此刻，他正在复盘数日前的棋局。
输棋，他已经输得习惯了，早就习惯了……但是这次，在短短三天内狂输三十六盘，九龙尊者觉得，这有点不对劲啊！
“我的棋力，不敢说佛门第一吧……起码可进前百之列。”九龙尊者灌了一大口苦茶，捏着棋子喃喃自语：“输得这么惨？没道理，万万没有这个道理……呃，这一步……这一步……”
眉头紧紧蹙成了一团，都挤出了一个小肉疙瘩凸起在眉心。
九龙尊者极其苦恼的看着棋盘上星落散布的棋子，眼前金星乱闪，脑壳里一阵阵‘隆隆’作响，气血上涌，差点没昏厥过去。
他随手抓起一块板砖大小的石头，‘嘭’的一下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石头粉碎，脑壳清醒了一点，九龙尊者犹犹豫豫的，抓着棋子想要落在棋盘上。
就在这时候，喜乐菩萨带着上千随行弟子，一路敲锣打鼓、丝竹震天的招摇而来。距离这一片石坪还有数十里远，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就已经飘了过来，引得那些正扛着巨石漫山遍野乱跑的小和尚一个个诧异的回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坐在车辇上的喜乐菩萨。
嗯，喜乐菩萨出行，乘坐的是一座极大的，七宝镶嵌的香檀木游龙戏凤车。
这车辇，造型极其的……
总之，外表的奢靡华贵也就罢了，这车辇的核心部件，是一张粉色的圆形大床，喜乐菩萨此刻正斜靠在床榻上，数十名女弟子正在他身边忙活着。
忙活什么……言语不能描述。
总之，忙活的都是一些在九龙尊者看来，简直就是邪魔外道，直应该一降魔杵劈死的勾当。
九龙尊者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双手合十，一声佛号响彻云霄，好似巨钟轰鸣，一道道恐怖的声波席卷而去，将那一支奢靡、浮华的队伍震得一片混乱，无数敲锣打鼓、吹箫弹琴的花和尚哭天喊地，被他的大喝声震得脑袋剧痛，丢下手上乐器，纷纷捂住了脑袋打滚。
喜乐菩萨右手一挥，一片粉色佛光洒落，护持住了自家门人弟子，很是不快的呵斥道：“九龙，你好生无礼，自家师叔登门，你这是做什么？你对师叔我，有什么不满么？”
九龙尊者双眸泛着一层盈盈雪光，通体寒意大盛，好似一座万古雪山，稳稳的矗立在山崖旁。
他看着那一支人马，淡然道：“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喜乐师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九龙的错……只是，九龙洞粗鄙、简陋，无法迎接太多贵客，还请师叔将门人弟子留在山外，不要再靠近半步。”
喜乐菩萨怒极：“放肆……师叔的门人弟子，还没有资格踏入你九龙洞么？若是，师叔我一定要带着他们进门呢？”
九龙尊者轻咳了一声：“弟子会亲自打断他们的腿！”
顿了顿，九龙尊者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无论男女，师叔你的那些弟子若是敢踏入九龙洞一步，乱了弟子门下僧众的道心……弟子甚至可能杀人！”
九龙尊者的声音很沉厚，态度极认真。
若是这群喜乐菩萨座下的花和尚、花尼姑，真敢在他九龙洞里喧哗、滋扰，杀人，他又不是没杀过。
他只是不愿意擅动干戈，但不代表他没有大动干戈的能力！
外人都只说，九龙尊者是佛门有数的大罗汉，菩萨境下面有数的强者……唯有九龙尊者自己心知肚明，在大龙岭潜修数千年，他已经突破了三十重天，凝成了三十一重天的真仙位格！
而三十一重天……在佛门，就是菩萨境的入门线！
只是，九龙尊者不爱出风头，区区一个‘菩萨’称谓，对他能有什么补益？是以多年来，他依旧没有对外宣扬这消息。
以九龙尊者如今的修为，哪怕喜乐菩萨的境界还比他高了一重天呢……他依旧能一只手摁死喜乐菩萨。一个精修斗战之道的‘武僧’，和一个精通吃喝玩乐的‘花和尚’，你说谁的战力强？谁的战力弱？
更不要说，来到大龙岭后，这么多年，大龙岭所有收入、所有产出，九龙尊者没有用在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上，而是一个铜子儿都不打折扣的，投在了自家收录的徒子徒孙身上。
前面说过，一座白龙城每年的收益，都足以培养出十个崭新的真仙！
大龙岭九龙洞下辖的，和白龙城相当的主城，一共九座……其他还有数百座大城，其他中小城池数以十万计，更有矿藏、药材等诸般产出无数。
一年收入的资源，那是何等庞大的天文数字。
九龙尊者可是将这些资源，全都拿来培养自己的门人弟子。
这些年来，他九龙洞早就积攒了极其雄厚的势力，如今真仙级别的弟子总数超过八百，且个个根基雄厚，战力超人，境界最低的，也有三重天以上！
也就是九龙尊者有着顽固的‘精品意识’，对门人弟子讲究一个‘精英化培养’，重质量而不重数量。
否则他这些年耗费的资源，起码能培养出三五万个一重天的新晋真仙！
但是就算是十万一重天真仙组阵，也扛不住他座下八百真仙的攻击啊！
八百三重天以上修为的真仙弟子，就是九龙尊者的底气——你喜乐菩萨若是敢在九龙洞肆意胡为，九龙尊者真敢打破了对方的脑袋，将他丢出去！
他的这座大龙岭，可是当年参加佛主法会赢来的道场。
这就代表，他背后也有一尊佛主照护，他可一点儿都不忌惮喜乐菩萨那所谓的靠山。
喜乐菩萨扯宝光功德佛的虎皮做大旗……这等事情，能吓得住小家小户的，还能吓得到九龙尊者这样的，真正的佛门一方镇守大员不成？
喜乐菩萨气得面皮发白。
他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咬牙道：“好，好，好，你，很好……今日不和你计较，我且问你，听闻我座下侍香童子阴岫，曾经来过你大龙岭，可有此事？”
九龙尊者顿时一脸的茫然！

第六百七十四章 道法掩杀（7）
白龙溪旁，老梅树下。
卢仚盘坐于地，手中是一枝随手采下的老梅树枝条。
胳膊粗细，三尺来长的梅树枝条极其坚硬，卢仚双手捧着枝条，嘴里一缕缕锐利的气息喷出，犹如刀锋，一点点的雕琢着枝条，不断有木屑飘落。
那七个女人，总算是送出去了。
卢仚完成了自己的承诺，顿觉浑身轻松，再无丝毫挂碍。
万妙天在上界，也是有根脚的……从当日七个鬼女人和卢仚对饮时，拿出来威胁他的那盏灯盏就看得出来，她们在上界，同样有靠山！
当年万妙天被毁，不知道内幕究竟如何。
但是既然和她们达成了默契，卢仚答应了将她们带来上界，自然要完成诺言。
如今两仪天，要么是佛门地界，要么是道庭地盘。随手将她们送出去，她们未来会如何，能否找到万妙天被摧毁的真正幕后黑手，能否真正为万妙天复仇雪恨，就看她们的手段了。
卢仚抬头看了看身边人来人往的大街，轻轻摇了摇头。
佛门最擅长对付这些邪诡之类的玩意儿，希望她们七个……一路平安。
反正这件事情，他是再也不管了。
有太初混同珠遮掩气机、扰乱天机，也不怕有人追查出卢仚和七个鬼女人的牵连。啧，甩锅甩得干干净净，卢仚心情大好。
呼吸间，一柄白生生的二尺木剑已经成型。
卢仚随手一抹，木剑上就多了无数复杂而精美的符箓。他深深的吸气，一缕缕灵动、飘渺的道家仙力就源源不断的注入了木剑，令得木剑一丝丝的亮了起来。
卢仚修的是《太上金阙镇狱伏魔混元一炁经》，佛道兼修，变幻莫测。
他对外表露的一切征兆，可以是《镇狱经》，但是只要需要，他同样能将《镇狱经》，转换成诸般他参悟过、体会过的大道法则相应的道家气息。
此刻他注入木剑的，正是一缕精纯至极的混元剑气。
口中含着一块芬芳馥郁的千年玉髓——这是卢仚行动前，在琼华山矿脉中，一处极小的灵穴中凝聚的玉髓。
列缺真君被迫离开琼华山之前，放手搜刮了大量的资源。
但是琼华山内的矿脉如此巨大，有无数小型灵穴隐匿其中，任凭列缺真君下手再狠，总有他顾不上的地方。那些被遗漏的小灵穴中，就存放了很多极品的珍稀资源。
这一口玉髓源源不断的转化为精纯浓郁的仙灵之气，被卢仚默运《一炁经》，提炼成混元仙力，化为剑气，注入木剑。
等到一口玉髓彻底耗尽时，卢仚手中木剑已经变得有三五分透明，通体晶莹好似琉璃铸成。卢仚手持木剑，站起身来，木剑化为一道长达数里的白光，急速朝着远处那河湾中的大画舫斩去。
一剑出，顿时引动了百里长短白龙溪边无数梅树随风而舞。
漫天白色的梅花瓣腾空而起，闪烁着淡淡荧光，一枚枚脆嫩的花瓣带着刺耳的啸声，拉出了一条条白色的剑芒，‘嗖嗖’有声的化为漫天光雨坠落。
无数剑芒齐齐攒击画舫！
江边，江面，无数凡人、修士齐齐惊呼。
更有女仙清脆的呵斥声远远传来：“耶……有人在九龙老和尚的地盘上动手？”
太初混同珠幽微之气笼罩全身，卢仚好似不存在的幽灵，静静的站在老梅树下，看着被他一剑斩出的漫天剑雨。
一剑出，百里之内，尽成剑阵！
那梅花树枝制成的木剑，在同源的木气感应下，引动了方圆百里的老梅树，调动无量仙灵之气，化为这美轮美奂，美得让人心醉、心痴的绝世一剑！
看着这美得惨绝人寰的一剑，卢仚沾沾自喜道：“想不到，我居然也有几分剑仙的资质！”
画舫中，雪崖僧正在参悟天地之间，某一道至高的妙理。
一群来自大欢喜一脉的妖娆女修以不可描述的方式缠绕着他，几乎将他整个人埋在了一堆花拳绣腿之间。雪崖僧周身气血奔涌沸腾，发出‘呼呼’声响，一缕缕热气升腾而起，冲得一群妖娆娇滴滴的大呼小叫，各色不堪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阴岫带人去琼华山给卢仚添堵，自觉短时间内没面目见人的雪崖僧，就蹲在了白龙溪上纵情取乐，用放纵声色来抹平当日卢仚给他造成的心理创伤。
聆听着那些妖娆的娇滴滴呼喊声，雪崖僧龇牙咧嘴的低声咆哮着，一次次的呼唤着‘法海’之名，浑身青筋凸起，双眸中有无穷无尽的凶煞戾气滋生。
想到自己已经送出去的那些镇狱牌，雪崖僧就笑得合不拢嘴。
一想到阴岫登门，给卢仚找麻烦，雪崖僧就兴奋得血脉喷张。
但是一想到那一日，卢仚当着这么多人，三拳两脚将他打得崩溃，甚至当众拗断了他的颈骨……雪崖僧就忍不住冲着身边的妖娆下了重手，顿时船舱内又是一阵娇滴滴的狂呼大喊。
就在酣畅淋漓之时，可怖的杀意笼罩了整条画舫。
无数花瓣所化的剑光落下，偌大的画舫顷刻间化为粉碎，炸成了一缕缕粉尘随风飘散。
雪崖僧和几个妖娆女修齐齐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眸子里所见的，不是漫天剑光落下，而是卢仚参悟、感悟的那些天地大道，化为无量光芒朝着他们笼罩了下来。
他们从那白色的剑芒中，看到了混元混沌，看到了两仪初分，看到了四相显化，看到了五行轮转……他们看到了花，看到了草，看到了花开花谢，看到了草长莺飞！
他们更看到了地狱，看到了轮回，看到了烈火油锅，看到了刀山剑林！
他们看到了生命的茁壮，更看到了死亡的凋零！
他们看到风在怒吼旋转，看到了水的阴柔徘徊。
更让他们惊骇欲绝的是，每一片梅花瓣凝成的剑光中，他们都感受到了一股恢弘巨大的绝对力量。那是彻头彻尾的‘力’之道，每一片梅花瓣都因为力量之道的加持，携带了无法阻挡的巨大、纯粹的‘暴力’！
如今卢仚肉体之力有三鹏之力，这股力量，在‘力之道’的加持下，飙升十倍，每一片梅花瓣上蕴藏的巨力，都达到了三十鹏上下！
三鹏之力，就足以抗衡正常十重天境界的佛门体修……三十鹏之力么……卢仚还没和更高阶的佛修交过手，不知道这相当于多强境界的杀伤力。
但是被神鹫和尚当做心肝肉的雪崖僧，不过一重天修为，他的肉体力量，距离三鹏之力还差得远，更不要说三十鹏了！
漫天白色剑光落下，还没靠近那些妖娆女修，单单带起的气爆压力，就直接将她们震成了一团红雾四散。
赤身露体的雪崖僧嘶吼，暴起，他右臂挥动，一拳如流星撕裂了空气，发出恐怖轰鸣，直轰向了当头落下的那一道长有数里的白色剑光。
这是雪崖僧的老习惯了。
在下界之时，就没有他的一双铁拳轰不开的神通和法术。
到了上界，一百八十年没有和人动手，只是在卢仚手下吃过一次亏，雪崖僧面对如此可怕的袭击，他本能的回想起了他的‘最强手段’，近乎本能的施展了出来。
但是雪崖僧完全忘记了，这里是上界，是两仪天。
这里，是真仙满地走，大能多如狗的两仪天，而非那个他出身的下界，那个他位于绝对巅峰，堪称天下第一人的下界！
剑光落下，雪崖僧的整条右臂轰然崩碎。
剧痛袭来，雪崖僧嘶吼，呐喊，他终于清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正面临何等的攻击！
他脑袋一晃，一道通体晶莹雪白，宛如冰晶凝成的三重舍利子宝幢从他体内飞出，放出亿万道森森寒光裹住了他的身体。
这是一件品阶达到了真仙十重天级别的佛家护身宝具，是神鹫和尚赐给雪崖僧的随身之物。
这件宝幢的威能并不算大，但极有象征意义。
这是神鹫和尚当年证得真仙正果后，采集大雪山冰雪精魄，耗费百年苦功，炼制的第一件佛宝。在大密金轮寺，这件宝幢……可视为传国玉玺！
说实在的，以雪崖僧如今的修为，给他太强力的后天灵宝，他也根本没有驱动的实力。
反而这道三重舍利子宝幢，有神鹫和尚的一缕心识加持，运转灵动，驱使随心，是极好的护身宝贝！
漫天寒光森森，化为一个巨大的冰球护住了雪崖僧。
一道道梅花瓣所化的剑光密集落下，一道道寒光轰然炸碎，化为一团团刺骨寒芒漫天乱飞。
那木剑所化的剑光当头斩下，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宝幢放出的寒光，居然被一剑斩破了大半。眼看着剑光就要透过宝幢，碰触到雪崖僧的身体，雪崖僧顿时嘶声尖叫起来：“小僧雪崖，乃大密……”
卢仚微微摇头，一道《七情摧神咒》念出，一股若有若无，微妙至极，宛如七情天魔一般飘忽不可测的诡异力量席卷而出，顷刻间命中了雪崖僧。
雪崖僧双眸骤然凌乱，混沌。
他心头无穷无尽的怒火冲天而起，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一日，被卢仚当众击败的那一日！
他浑身法力、精血，甚至是魂魄之力，全都被莫名入体的摧神咒引燃了阴火，化为柴薪，疯狂的燃烧起来。
他再无反抗之心，剑光落下，将他一件两片！
一声怒吼从虚空中响起，雪崖僧体内，一道白茫茫惊天佛光冲起，裹着雪崖僧的一点真灵冲天飞起。
神鹫和尚震怒的咆哮声震得白龙溪浊浪腾空。
“谁敢伤我佛脉真传？老衲和他不死不休！”
“嗯？道门剑意？好，好，好，你们，等着！”

第六百七十五章 查无此人
九龙洞。
喜乐菩萨和九龙尊者正在撕扯。
喜乐菩萨质问九龙尊者，阴岫之死，是否和他九龙尊者的师弟雪崖僧有关。
九龙尊者自然不愿意承担这个因果，而且他的确不知道，阴岫和雪崖僧盘算了一些什么。
至于说，雪崖僧在白龙溪上寻欢作乐，消解心头滞郁之气，他是知晓的。可是雪崖僧在放肆作乐之外，他还做了些什么，九龙尊者就懒得搭理了！
这么大的一个大活人了，在下界也是修炼了不知道几万年才飞升上来的，算得上老江湖一个，需要他九龙尊者守在身边充当保姆么？
真仙级的存在，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加之天生的性格问题，九龙尊者的态度有点冰冷，有些强硬。
喜乐菩萨却是最受不得这样的态度。
在他看来，这就是对他的不尊重，就是在心中诽谤自己，就是在暗地里说自己的坏话——在佛门，被人歧视得时间久了，喜乐菩萨都有点心理扭曲了。
是以，两人开始撕扯，喜乐菩萨执意要带着十几个女弟子进九龙洞，九龙尊者带着一群座下弟子一字儿排开，摆出了你敢带女弟子进九龙洞清修之地，他就敢放手将她们全部打死的架势。
撕扯之间，白龙城方向漫天白色剑光如雨，纷纷扬扬落下。
喜乐菩萨和九龙尊者同时转过头去，喜乐菩萨骇然惊呼‘好厉害的剑’，而九龙尊者则是一脸赞叹的颔首微笑：“真是美丽的剑啊！”
然后，喜乐菩萨和九龙尊者同时朝着对方望了一眼，两人眸子深处，都隐藏着一丝瞧不起对方的鄙夷。
喜乐菩萨觉得，九龙尊者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骚客，作为修炼之人，当然要第一时间判断剑光厉害不厉害，是硬着头皮顶上去，还是鞋底擦油转身就走……这才是修炼者的本能。
喜乐菩萨觉得，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漫天白色剑光中蕴藏的复杂、雄厚的大道道韵，那绝对是一名可怕的道门剑仙，他对诸般高妙大道的领悟，远超寻常人。
所以，他才会惊呼‘好厉害的剑’！
而九龙尊者，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鄙视喜乐菩萨。
就知道高呼‘厉害’，但是厉害在何处？
九龙尊者一眼看出了，那漫天白色剑光中蕴藏的，极高妙的灵巧、自然、和谐、宁静。
那出剑之人领悟的大道奥义，好似一笔笔浓墨重彩挥洒在白纸上，每一笔都和谐灵动，每一笔都契合自然……那是一副浑然天成的大道协奏曲，出剑之人对混元、两仪、四相、五行，乃至风云雷霆、水雾力量等等大道的掌握，无比的精妙！
九龙尊者同样一眼认出来，那出剑之人对这些大道法则的掌握，程度并不是很深。
如果说两仪天的一条条天地大道，是一根根登天巨柱，悟道就是攀爬这些巨柱的过程，那么出剑之人，或许刚刚爬到巨柱‘十分之一’的高度？
但是这出剑之人虽然在大道的感悟、掌控上，火候不是很高，但是他已经感悟，已经掌控的大道，却沁润得如此的精妙、精细。
同样是掌控大道，拿来伤人，九龙尊者爬上了整根巨柱，看到了柱子的顶端……但是他攻击人的手段，就好像搬起大山砸鸡蛋，粗暴而简单！
而这位出剑之人的‘道’，则是将一座大山雕刻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美人雕像，而且赐予了这美人完美的活性，让这美人翩然起舞，手持利剑，舞出漫天剑光去杀人！
九龙尊者深知，这出剑之人，他一指头就能将其镇压。
但是在对大道的操控上，在对‘道韵’的‘艺术化演绎’上，对方一脚指头就能碾压了自己！
所以，他才会惊呼‘好美的剑’！
所以，他无比鄙夷喜乐菩萨，除了一声‘卧槽、厉害’，你还懂什么？
你看出了这剑光的美，看出了这剑光的奇，看出了这剑光的雅，看出了这剑光的韵么？
没有……你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这个堪称佛门菩萨之耻的弱鸟……啊呸！
九龙尊者双手合十，喃喃道：“出剑之人若是和小僧道行相当，小僧不是他一剑之敌！”
九龙尊者脑海内，一颗舍利子大放光明。
他开始模拟自己在各个境界，面对这一剑时会有什么下场。
一重天境，秒杀……
三重天境，秒杀……
五重天境，秒杀……
一直到了十三重天境界，依仗大密金轮寺至高的炼体功法，依仗自己手中一件奇遇得来的后天灵宝的防御，九龙尊者才能勉强在这一剑下逃生！
但是想要丝毫无损……必须修为到了十六重天境界，可以比较流畅的催动那件后天灵宝，他才能做到毫发无伤，而且能强势反击这一剑！
九龙尊者的额头上，顿时一滴滴冷不断渗出。
他自诩也算是天赋卓绝之辈，而且有大毅力，能吃得大苦难，是以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那出剑之人的修为，在他判断，绝对不超过六重天境……而这么一剑，居然要十六重天的他才能完美镇压？
出剑之人，究竟是何等天资？究竟是何方妖孽？
他没事跑来白龙城劈出这一剑，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在白龙城中，有人招惹他了？
“去人，将那出剑之人请回来。”九龙尊者大喝下令：“态度友善些，如此剑意，怕不是哪家的道脉剑种来了？”
这话刚刚出口，就看到白龙城上方，一片寒意森森的白色佛光亮起，白光中，隐隐可见一点真灵被七色阴火包裹着，正烧得极其的欢快。
那白色佛光裹着那一点真灵，正在极力的镇压那七色阴火。
可是那阴火似乎是从那一点真灵中直接烧了出来，这佛光极力镇压、洗涤，那阴火也只是一丝一丝的缓缓散去，那一点真灵明显的在变弱，光芒不断的黯淡了下去。
“嘶，那似乎是……似乎是……”喜乐菩萨的脸色微变：“七情天魔的七情阴火？这等阴火，是我佛修的致命天敌，若是真灵被侵染，呵呵，没有十世轮回洗涤，怕是再也难踏道途了。”
佛修的真灵，宛如琉璃宝珠，光洁晶莹，不染尘埃。
而这七情阴火，源自七情六欲，若是一旦在真灵中爆发，就好像一桶茅厕中的污水倒进了一桶珍品山泉水中……这水自然是污垢无比，不经过大自然千百年的过滤、洗荡，你如何还能用得？
这七情阴火对佛修而言，就和茅厕中的污水一般，有着污染禅心，破坏道境的至强杀伤。
九龙尊者则是脸色微变，他冷声道：“是师尊？被剑劈之人究竟是谁？居然有师尊在他身上留下了保命的神通？难道……”
喜乐菩萨在一旁幽幽道：“还能是谁呢？值得神鹫师兄这般下力气死保的……”
喜乐菩萨突然一阵的欢喜。
看样子来大龙岭，他是来对了。
他只是死了一个侍香童子，虽然是心腹贴心人，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座下童子，连真传弟子都算不上。
而神鹫和尚呢？
他可是死了一个佛脉真传啊……
自当年神鹫和尚出师，一人单打独斗，建立了大密金轮寺……然后这么多万年以来，除了在竞争十方大菩萨之位的时候，败给了元觉和尚一次，吃了一个闷亏之外，这么些年来，神鹫和尚那是顺风顺水，威风八面，压得多少佛门菩萨低头俯首？
大密金轮寺，如今已经是佛门有数的大道场。
其他且不说，单说大密金轮寺门下，就有真仙级大能超过六万！
而且这六万真仙，可不是喜乐菩萨这样的废物，一个个都是能够躺卧雪地，身藏冰川，吃大苦，立大志，发宏愿，攒大功德，道行精深，法力雄厚，更兼肉体强横宛如龙象的猛和尚！
如此大的道场，如此大的势力，神鹫和尚堪称佛门一方小巨头。
他这么多年，也就看中了雪崖僧这么一个佛脉真传啊！
好吧，不出意外，那一点真灵，是雪崖僧的？
啧，肉身都被破坏了，只能救出一点真灵来？
而且，还是被七情阴火焚烧，被污染、玷污了大半的真灵？
哦豁，十次轮回之内，起码千年之内，雪崖僧再无返回佛门的机缘……当然，如果神鹫和尚舍得投入的话，佛门也不是没有大能可以帮助雪崖僧洗涤真灵中的污秽，帮他重铸完美法体。
但是这个消耗么……
神鹫和尚做好了未来数百年，偌大的大密金轮寺所有真仙都吃糠咽菜的准备了么？
‘叮叮叮叮叮’，密集的玉磬声从九龙洞深处传来。
那里，有一座直达大密金轮寺的虚空挪移阵……但是九龙尊者在大龙岭扎根这么多年，这座挪移阵从未启动过……所以，不知道多少年前，那挪移阵年久失修，就有点运转不灵便了。
此刻，显然是有人想要从大密金轮寺那边传送过来，却发现这边挪移阵毫无反应，是以催动了预警的玉磬，催促九龙洞这边赶紧处理。
九龙尊者双手合十，深沉的唱诵了一声佛号。
喜乐菩萨似笑非笑的看着九龙尊者：“师侄，我那师兄要从大密金轮寺那边赶过来……你，还是赶紧迎接一下吧？怎么说，那也是你师尊呢！”

第六百七十六章 查无此人（2）
偌大的白龙城，被一道白莹莹冰寒佛光笼罩内，好似被一口玄冰雕成的大碗倒扣在了里面。
无数条遁光长虹在空中翻卷，想要冲出这一道佛光，但每每稍稍一靠近，遁光中的人就浑身发寒，密集的冰片迅速蒙遍全身，吓得他们急忙后退不迭。
九龙尊者悬浮在空中，盘坐在白龙城正上方的位置，低头俯瞰着无数惊慌失措的修士、真仙。
反而是白龙城的凡人们，一个个笑呵呵的看着漫天乱跑乱窜的仙人，进入了端茶看戏的阶段。
“我佛慈悲，还请诸位道友稍安勿躁。”
九龙尊者的声音响彻全程：“小僧师弟于白龙城内遇袭重创，师尊正在赶来的路途上……为了不让凶手逃走，小僧逼不得已，暂且封城。”
微微顿了顿，九龙尊者轻声道：“对诸位道友造成困惑、惊吓，事后，小僧自然会有所补偿……唔，有白蛇瑾草精华提炼的‘白蛇浣瑾丹’，功效很是不错，平日里一颗需要十万上品仙晶，小僧做主，以一万上品仙晶的价格，售与诸位道友，可否？”
九龙尊者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每人限购一粒，还请诸位道友多多体谅则个！”
九龙尊者笑得很……祥和。
一颗白蛇浣瑾丹，所有成本加在一起，不过一千三百上品仙晶。
平日里以十万上品仙晶的价格贩售，那真正是‘暴利’，除了那些败家娘们女真仙，没人会对这种除了白净皮肤、洗涤肌体，最能增加嘴唇的红润度，让牙齿变得更加雪白晶莹的‘无用’丹药感兴趣！
是以，白蛇浣瑾丹每年的销量，大概也就是千把颗上下。
但是这次，借着这个机会打‘一折’销售……这白龙城中，怕不是过路的散修都会买上一颗，拿去讨好自家的娘子？
呃，售价降十倍……但是九龙尊者掐指默运天机，他大概判断出，今日之后，未来三日内，白蛇浣瑾丹的销量当在十五万粒以上！
价格降了十倍，销量飙升一百五十倍，今年白蛇浣瑾丹的总利润提升十五倍左右！
我佛慈悲，大善！
心中盘算着无数念头，脑海中一颗光灿灿雪白色舍利子上下跳动，放出一缕缕心念之力，锁定了佛光笼罩范围内的所有生灵！
九龙尊者的境界，早已晋入‘菩萨’境。
虽然只是刚刚突破这个门槛，凝成三十一重天真仙位格，但是佛门‘菩萨’，有大法力，大神通，有不可思议的手段。
卢仚剑光腾空之时，九龙尊者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他的心念之力早已分化千万，默默锁定了白龙城中所有的生灵。
剑光乍现的那一瞬间，无数道细微的心念之力就已经笼罩全城。
如今笼罩在白茫茫禅光之下的，偌大的白龙城区域内，有真仙级以上道、佛真仙十一万七千八百九十二人，有修为的修士五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五人，有普通凡人一千八百四十七万四百三十八人……
有狗若干……
有猫，恰恰是狗的数量的三点七倍……
有鸟，总数三亿四千八百九十九万三千一百一十六只……共有两千四百五十二个不同品种。
有鱼……
有虾……
有蚊虫……
有老鼠……
直入地下三千里深度，这个范围内，有蚯蚓……蚂蚁……甲虫……
数以亿计的生灵，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所有状态，是生病还是健康，是残疾还是完好，生命力是强是弱，甚至是他们的情绪，大概是欢喜、愤怒、悲伤、仓皇……
甚至他们的修行功法。
是剑修，丹修，符修，阵修……又或者各种歪门邪道、稀奇古怪的法门，在九龙尊者心中，都好似明镜上的一点尘埃，清清楚楚，一览无遗。
除非修为境界高出九龙尊者两重天以上，否则没有任何生灵能够躲过九龙尊者的这门大神通锁定！
九龙尊者自信，那凶手在出手后，就定然在这满城生灵之中。
而以他的修为，被他的佛光笼罩之后，还想从白龙城中遁走……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是佛陀级的大能存在，而且修行了和他一脉相承的佛法神通，才能无声无息的从他的佛光中脱身而出。
其他人……哪怕是道庭那边，和佛陀同级的大仙儿，也不可能毫无声息的脱离出去！
凶手，就在白龙城中！
城外，距离白色佛光凝成的壁障三百里，卢仚背着手，站在一个小山包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大显神通的九龙尊者。
九龙尊者那一门心念分化亿万的神通，果然凌厉。
但是卢仚有太初混同珠隐匿了气息，斩断了因果，九龙尊者的心念根本没能找到卢仚的丝毫痕迹，在他降下佛光封锁全城前，卢仚就已经轻轻松松的离开了白龙城。
“好宝贝啊，好宝贝！”卢仚用心念轻轻触摸太初混同珠，由衷的赞叹着。
这宝贝的阶位，卢仚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弄清。
反正，镇狱玄光佛曾经将自己的七宝金刚圈藏在卢仚体内，给了神鹫和尚一个好看……这七宝金刚圈，显然是不如太初混同珠的。
卢仚微笑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白龙城。
他的身边，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清风盘旋飞舞，几片巴掌大小的白色云气化为如意形状，随着清风萦绕周身。
这等表现，大概就是道门刚刚修成真仙位格的小仙们，跑去世俗红尘‘人前显圣’的招牌模样，清风明月萦绕，浑身道气充盈，引得红尘世俗的土财主们见面就跪地磕头，一口一个‘老神仙慈悲’……啧，这滋味，谁享用过谁知道！
看到卢仚……哦，不，现在要叫他‘镇元子’！
看到镇元子这般显摆模样，是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初出茅庐，兴致勃勃跑来红尘中厮混打滚的道家小仙儿！
卢仚默运《一炁经》，调整体内道气。
他身边除了清风明月萦绕，体内则是一股宛如大椿神木的青木生机直透体外，旺盛至极的青木生机翻滚涌动，使得他白皙的皮肤下不断有青色的道纹浮现，道纹上更隐隐有一层青色的雷光闪烁。
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镇元子’修炼的是纯正的道家长春之术。
领悟青木生机，从中参悟出先天甲木、后天乙木玄奥，更从中提炼出一门木之属性的降魔神雷……可以是《甲木神雷》，也可以是《乙木神雷》，当然也有可能是《太乙青木神雷》这类的高端雷法。
怎么看，这都是一名纯正的道家真修。
而且，‘镇元子’向外散溢的自家气息，温和、磅礴、生机勃勃，却没有丝毫强势的锋芒，而是温润宛如一颗刚刚成熟的红苹果，让人望而欣喜！
是以，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剑仙！
如此温和温润的气息，可以是一名手段高明的炼丹师，或者精通培植灵药的大师，却绝无可能去修炼那锋芒无匹，杀气腾腾的剑道，目光都好似刀锋一样锋利的剑仙！
“啥时候，整一颗人参果树出来，我这‘镇元子’的花名，倒是名正言顺了。”
卢仚笑得很灿烂。
后方有遁光长虹破空而来，十几名结伴而行，修为在三重天到七重天不等的俏丽女仙按下了遁光，呆呆的站在了距离卢仚不到百丈的位置。
犹豫了一阵，一名修为最高的女仙朝着卢仚这边行了一礼：“请问道友，这白龙城，出了什么事情？那是大龙岭九龙洞的九龙尊者么？他怎么下手封了城呢？白龙城永不设防，这可是他当年亲口承诺的呀！”
卢仚轻咳了一声，朝那女仙稽首还了一礼：“这位仙姑，老道‘镇元子’此番有礼了了……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老道却也不怎清楚，老道还没进城呢，就看到漫天佛光落下，将整个白龙城笼罩在内。”
犹豫了一下，卢仚轻声道：“只是，听刚才九龙尊者有言，似乎是他同门师弟在城内遇袭，凶手就在城中，是以……”
“啊呀？”那女仙皱起了眉头：“有这种事？我们路上一路行了半年，就是为了来买几颗白蛇浣瑾丹……这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卢仚再次轻咳了一声，他笑道：“这却无妨，刚才九龙尊者许诺，因为耽搁了城内众多道友，是以，未来三日内，白蛇浣瑾丹一折出售，只要一万上品仙晶就足有购置一颗……但是，一人限购一颗。”
十几名女仙眼睛齐齐一亮，一名看上去年龄最小，只有十三四岁，但是修为在真仙五重天上下，不知道修炼了几千年的少女鼓掌笑道：“这真是好事……呃，九龙尊者若是一年死一个师弟……”
卢仚紧紧闭上嘴，不吭声。
那修为最高的女仙急忙冲着自家师妹翻了个白眼，右手食指，朝着她轻轻一点。
这话，是得罪人的。
被九龙尊者听了去，这还了得？
卢仚笑呵呵的看着这群女仙，他注意到，刚才那少女口无遮拦的时候，盘坐在白龙城上方的九龙尊者，眉头一蹙，目光直接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佛门神通，深奥玄妙，相隔这么点距离，若是被人说了坏话还没有感应，九龙尊者凭什么坐稳这大龙岭？
卢仚正笑得时候，一声怒吼从大龙岭方向传来。
“九龙，你，你，你这个废物！”
神鹫和尚，到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查无此人（3）
卢仚腾空而起，驾云悬浮在空中，面前一面青蒙蒙光镜闪烁，照耀出了白龙城内白龙溪大河湾附近的影像。
神鹫、喜乐、九龙，三尊佛门菩萨级的大能齐聚，卢仚施展的圆光术很是粗陋，很显然，他窥伺那边动静的行为，是肯定会被发现的！
但是白龙城里里外外，类似卢仚这般做的道、佛两家的真仙，起码有九万开外！
九万真仙齐齐窥伺……
这就不叫‘窥伺’了，这叫做‘堂而皇之的围观’！
你能拒绝九万真仙的围观么？
哪怕是神鹫和尚，都不愿意做这种惹众怒的事情。
是以，卢仚干脆在云团上放了一个小茶几，倒了一壶香茶，笑呵呵的喝茶看热闹。
大群光头和尚封锁了那一段白龙溪，卢仚亲手雕琢，一剑斩碎了雪崖僧法体的白木剑，被一缕雪色佛光禁锢着，正悬浮在神鹫和尚面前。
神鹫和尚双眸闪烁，一缕缕佛光从他眸子里喷出，一丝丝、一点点的剖析着这柄木剑。
卢仚炼器的手艺，很糙。
他自己就没炼制出什么好玩意儿来，他前前后后得到的那些剑、枪、甲等，要么是神醉和尚和一群极圣天佛门的老僧帮他炼制，要么是元灵天剑城地下地肺熔炉中的元胎炼成。
这柄木剑，就是一件一次性的玩意儿。
卢仚将自己参悟的大道奥义，耗费磅礴法力强行封印在那木剑中，好似一颗高浓缩、高压缩的炸弹，在顷刻间爆发出绝强的威势，以压倒性的暴力，强势斩杀雪崖僧。
但是，卢仚修炼的《一炁经》，是那三眼神人图推衍而成，高深玄奥，远非寻常真仙所能想象。是以这木剑虽然炼制的手法很粗糙，很糟糕，但是其中蕴藏的大道玄妙极其的高远、幽微，让神鹫和尚都越看越是心惊！
木剑中，那一条条道韵法则，简直犹如艺术品一样浑然天成，一缕缕道韵完美的交织在一起，相互之间遵循某种甚至超过了神鹫和尚当前境界的‘规律’，硬生生让这脆弱无比的，本体只是一根普通梅树枝条的木剑，爆发出了足以斩杀真仙的威能。
就好像最普通的硝石、硫磺和木炭，三者分割开来，浑然无害。
但是这三种原材料打碎了，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就能爆发出……‘轰’的一声，让人粉身碎骨的可怕威力！
这柄白木剑中，那些感悟度并不高的大道法则，就好像普普通通的原材料。
任何一种单独拿出来，都无法对雪崖僧造成太厉害的伤害。
但是这些大道法则，什么混元、两仪、四相、五行，还有其他零零碎碎数十种大道法则用这种高妙的手法混合在一起后，一瞬间爆发出的威能，让此刻的神鹫和尚都感到心惊胆战。
“这传承……”神鹫和尚看也不看喜乐菩萨，而是径直问九龙尊者：“你，常年坐镇大龙岭，见过的道家真仙也有无数，可曾见过这等手段？”
九龙尊者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是真没见过如此精妙，如此妙绝人寰的神通秘术。
九龙尊者也算是见多识广，他也认识不少道行高深、法力精妙的道家大仙儿。但是那些大仙儿的手段，没有一个能和眼前这木剑中透露出的手段相提并论。
这木剑的主人，修为不会很强。
但是他的道法，远比那些道庭大仙儿高出了不止一筹。
“哪家的道脉真传？”神鹫和尚咬着牙，气得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你师弟来你白龙城游玩，你居然不在一旁作陪保护……你这师兄，是怎么做的？”
九龙尊者看了神鹫和尚一眼，很淡然的说道：“师弟玩的那些游戏，弟子向来没那个爱好。是以……难不成，师尊你要弟子我，在他面前，看他开那无遮大会么？”
神鹫和尚死死盯着九龙尊者。
九龙尊者双眸泛着一层银白色的润光，毫不畏惧的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师尊的两颗眼珠。
师徒二人对视了许久，神鹫和尚这才冷笑了一声：“这事情，你要追查到底！这剑，你拿着……这白龙城，你要用心追拿凶手才是。”
不等九龙尊者开口，神鹫和尚已经朝着身后招了招手：“雪枭，你留在白龙城，帮你九龙师兄追查凶手。那凶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师兄向来心慈手软，这件事情，你要多帮衬一些！”
神鹫和尚身后，一名身高一丈三尺左右，枯瘦如竹竿，薄嘴唇，细眯眼，一只大鹰钩鼻子杵在高高的两个颧骨只见，长相颇为狠毒、阴戾，看上去能有三十出头的白衣僧人缓步而出，双手合十，沉默无语的向九龙行了一礼。
直起身体，雪枭和尚咧嘴一笑：“师尊放心，无论是谁伤了雪崖师弟，弟子定然将他找出来千刀万剐，将他……”
九龙尊者重重的哼了一声。
雪枭和尚身体一晃，面皮一白，身不由己的后退了两步。
他骇然看着九龙尊者，脸上的那一点笑意再也不见踪影。
“雪枭师弟，佛门弟子，休得妄造口业。”九龙尊者深深的看了一眼雪枭和尚，淡然道：“无数道友盯着，你却不要落了我大密金轮寺的名望，省得人家以为，我大密金轮寺是一处强盗巢穴。”
九龙尊者这话一出口，一旁的喜乐菩萨就‘噗嗤’笑了起来，他笑也就罢了，一边笑，他还一边花枝儿乱颤的，右手好似很随意的一把扶在了神鹫和尚的胳膊上。
“嘻，师兄，九龙师侄这话好生有趣，你那大密金轮寺，可是强盗巢穴么？”
神鹫和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狠狠的指了指九龙尊者，大袖一甩，将喜乐菩萨甩了个趔趄，脚下一团寒风卷起无数冰晶，化为一团极亮的光云直冲高空，然后笔直的飞向了九龙洞方向。
喜乐菩萨急忙架起云团追了上去：“师兄，师兄，你慢走，慢走啊……师弟我这里，还有条消息要和你分享，你有大智慧，大神通，或许能相通些什么？”
“师兄啊，我家一个侍香童子叫做阴岫的，他也被道门之人用两仪神雷给斩杀了……他和雪崖师侄可是一见如故的至交好友，这事情，你觉得，会不会有什么牵连在里面呢？”
就看到，神鹫和尚的云光速度骤然一慢。
喜乐菩萨笑吟吟的追了上去，忙不迭的和神鹫和尚行了个肩并肩，擦了淡红色胭脂的嘴唇凑到神鹫和尚耳朵边，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边结伴往九龙洞的方向去了。
白龙溪旁，雪枭和尚朝九龙尊者行了一礼：“师兄，这事情，该如何追查呢？凶手，可是在城中？”
九龙尊者双手合十，轻诵了一声佛号：“凶手，定然在城中。他留下了这柄木剑，那就，按照木剑中残留的剑气，按图索骥罢！”
下一刻，九龙尊者的声音响彻全城：“诸位道友，还请配合一二。请所有道友来空中一会，交出一缕仙力气息，让小僧做一对照。”
九龙尊者的声音极其的轻柔：“事关小僧师弟遇袭之事，雪崖师弟是小僧师尊唯一的佛脉真传弟子，在我白龙城遇袭，此事断然不能善罢甘休。是以，有劳诸位道友。”
一道道云光冲天而起。
白龙城内，无论是常驻的，还是路过的，但凡真仙级的大能纷纷飞上了天空。
九龙尊者和雪枭和尚也带着大群大密金轮寺的僧众飞上天空，那柄木剑就悬浮在他们身边，放出一缕缕凛冽异常的剑气。
大队真仙逐次从他们面前飞过，掌心托着一缕缕灵动的、色泽各异、气息迥异的仙力。
九龙尊者和雪枭和尚施展神通，认真鉴别这些真仙的气机，却发现，并无一人的气机和那木剑中的残留剑气相同。
真仙行事，速度极快。
十余万真仙的气机对比，只用了短短一刻钟时间。
但是，城内所有的真仙都已经对比完成，并无一人是那白木剑的主人！
九龙尊者和雪枭和尚同时茫然了。
雪枭和尚有点狐疑的看着九龙尊者：“师兄，你确信，那凶手没有逃出城去？这座白龙城，里里外外，半点禁制都没有，乃是任凭人自由进出之城。若是有人的修为远超师兄，怕是……”
九龙尊者斜睨了雪枭和尚一眼。
一股恐怖的压力宛如大雪山当头砸落，震得修为达到了二十九重天的雪枭和尚浑身乱颤，七窍中同时有鲜血渗出。
雪枭和尚嘶声惊呼：“菩萨境……是，是，是师弟口不择言，荒唐了。”
雪枭和尚骇然看着九龙尊者，他真没想到，这不显山不露水，在大密金轮寺诸多出师弟子中名气不怎么样的九龙尊者，居然已经踏破了菩萨境的门槛！
既然如此，以九龙尊者的根底，除非是大菩萨或者佛陀境的大能，才可能不惊动九龙尊者，优哉游哉的遁出白龙城。
但是一尊大菩萨或者佛陀，会无缘无故的来刺杀雪崖僧么？
人家闲的？
尤其是，这白木剑中的气息虽然精妙绝伦，但是剑主的修为，显然并不怎么高……
是以……
“极高明的藏匿之法？”雪枭和尚的脸阴沉沉的：“大索全城，顾不得惊扰民众了……师兄且坐镇云端，这等繁琐小事，交给师弟我就是！”
雪枭和尚带着大群大密金轮寺僧众扑向了白龙城各处。
一日一夜后，九龙尊者和雪枭和尚再次茫然——他们搜遍了白龙城，绝无一人和这白木剑有任何干系！
行刺雪崖僧的剑主，简直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第六百七十八章 宝焰千手佛
白龙城，热闹得很。
不找出那个该死的刺客剑仙，大密金轮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九龙洞也就别想得个安宁。
更不要说，喜乐菩萨这根搅屎棍，也主动的掺合了进来。
一个阴岫的死，无足轻重。
但是喜乐菩萨就是想要掺合一把……狠狠的掺合他一把。
卢仚看了大半天的热闹，就直接去了黑龙城。搭乘黑龙城的挪移阵，卢仚一路向佛门掌控的西域腹心地域不断深入。
或者飞行，或者挪移，又或者暂停下来，在某处流连半日，看看风景，打探一下风土人情。如此九个月后，恢复了‘法海’造型的卢仚，已经来到了西域略偏西南的灵垣山宝焰洞。
这灵垣山，占地极广，比琼华山的体量还要大了十倍以上。
偌大的灵垣山下，满是一条条超巨型的矿脉，各色珍稀金属储量惊人，堪称挖掘不尽、耗费不绝。
灵垣山内，到处都是各色金属铸成的大小寺院，每一座寺院都构造精美，一砖一瓦都隐隐透着各色佛光，这些砖瓦，放在外界，都是品阶不低的佛器，无数的砖瓦、梁柱、大殿、楼阁组合在一起，每一座寺院，都是一件组合型的大型佛宝。
这些寺院，全都被一层浓郁至极的赤色佛炎包裹。
天地做烘炉，神通催生的佛炎日夜淬炼这些寺院，又有无数力士、金刚施展神通法术，开掘巨量的珍稀金属，将其按照比例，不断投入这些寺院中。
这灵垣山内外，数以十万计的大小寺院，就是无数不断升级，不断强化的佛宝。
一旦佛门高层有令，这些大小寺院疼空调而起，组成规模庞大的佛阵，宛如大山压顶，当头碾压下来，可想而知，那当是一种毁天灭地的大恐怖。
卢仚耗费了九个月时间，借助了佛门密布西域的巨型挪移阵，这才赶到了灵垣山。
他刚刚来到一条灵垣山进山大道的入口处，通体赤红色，同样被佛炎包裹，日夜不断煅烧的牌坊下，几个正在嬉笑打闹的小沙弥就热情洋溢的迎了上来。
“这位师兄，可是要来锻造本命佛宝的么？”一名小沙弥一把抓住了卢仚的袖子：“我剑三院掌院虎啸大师，炼制的斩魔剑刚猛凌厉、沉重如山，后山常备有真仙级的大虎妖，可供摄取真魂，炼入斩魔剑中，一剑出，虎啸怒，威势惊人……”
小沙弥口齿伶俐的急促说道：“尤其后日就是虎啸大师三万岁的大寿辰，师兄若是在这七日内下委托，虎啸大师可以给您打七折哦！”
另外一个小沙弥猛扑了上来，一把搂住了卢仚的胳膊：“师兄切不要理他们剑院的人……佛门弟子，舞刀弄剑的，像什么样子？我家懒意大师，是青龙院主持，最擅长打造各色禅杖。”
一个小沙弥冲上来，抱住了卢仚的大腿：“我家浮屠院……”
卢仚的另外一条大腿，挂上了两个小沙弥：“咱家莲台院……”
卢仚轻咳了一声，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纤薄如蝉翼的金色令牌：“小僧从狮子岭大觉寺而来，这是宝焰千手佛的佛令，小僧这次来，是请宝焰千手佛亲自出手，为我锻造本命佛宝的！”
一群小沙弥呆呆愣愣的看着卢仚。
过了好半晌，那剑三院的小沙弥才悻悻然的一甩手：“哎，又是个有靠山的……早说呢？是求佛爷亲自出手的，干嘛戏弄咱们这些小和尚？”
卢仚干笑，额头隐隐有冷汗渗出。
灵垣山，是两仪天佛门最大的炼器支脉，两仪天佛门六成以上的佛器、佛宝，都是出自灵垣山诸位炼器大和尚之手。
而宝焰千手佛，则是两仪天佛门炼器第一人，在诸多佛陀之中，他的战力不算出众，但是每每佛陀齐聚，召开法会之时，宝焰千手佛和不死药师佛在诸佛中的座位，全都在前二十之内。
一炼器，一炼丹，两位佛陀对佛门的重要性不可取代，他们的地位自然是无比高崇。
卢仚手中的金色令牌，是他去琼华山之前，镇狱玄光佛丢给他的——这块佛令，代表了宝焰千手佛的一个人情，手持佛令者，可以直接登门灵垣山，让宝焰千手佛亲自出手，为他炼制一件最匹配的佛宝。
要知道，宝焰千手佛和不死药师佛一般，求他炼器的佛门大能不知有多少，其中不乏佛陀、大菩萨之类的大能。
卢仚这么一个新晋的一重天，若是没有这枚佛令，他根本连宝焰千手佛的面都见不到。
不要说卢仚了，没有镇狱玄光佛的这枚佛令，就算是元觉和尚来到了灵垣山，也只能乖乖的在门口排队，没轮到他的时候，也别想提前见到真佛。
也就是和几个小沙弥呱噪几句的功夫。
高空中，一团火云冉冉落下。
火云由白、青、蓝三色佛炎组成，高温袭人，距离卢仚还有数里地，那可怕的高温就熏得卢仚浑身大汗淋漓。
修为境界差距太大，卢仚感受着那火云中可怕的威能，心中凛然，双手合十，朝那站在火云上，两眼有点呆滞，显然在发呆的大和尚行了一礼：“这位师兄，小僧法海，此番有礼了。”
一群小沙弥已经七嘴八舌的叫嚷了起来，无非是责怪这大和尚的云头热气太烈，差点没烤糊了他们。
发呆的大和尚晃了晃脑袋，喃喃道：“烈火金纹砂，就真不能和镆涢铁融合么？”
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大和尚一跺脚，脚下火云顿时收敛了热气，一群小沙弥连蹦带蹿的跑出了老远，指着这边叽叽咕咕的念叨着。
大和尚双手合十，朝卢仚还了一礼：“你就是法海师弟？师祖着我来接你。”
大和尚右手一挥，一股绝强的力量一把箍住了卢仚，卢仚就觉得，自己好似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被一个巨人拎着巨大的虎口台钳一把掐住，极其粗暴的拎了起来。
卢仚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骇然看着这大和尚，这厮的境界，起码在二十重天以上，这股禁锢住卢仚身躯的力道，大概在百鹏以上……
好罢！
卢仚落在了火云上，他苦笑道：“敢问师兄法号？”
大和尚拨转云头，带起一道火光，直冲灵垣山深处。他的目光，又渐渐地陷入了呆滞状态，他好似听清了卢仚的问题，喃喃道：“法号？哦，千锻……嘶，千锻哪里有万锻好？万锻没有百万锻妙……若是我改名为兆亿锻，岂不是能铸出顶级的佛宝来？”
卢仚无奈的看着千锻和尚。
嗯，一个技术宅男，研究锻造之术已经彻底疯魔的和尚……这种和尚，一般都是好和尚。
不管是否疯魔，千锻和尚的遁光极快，呼吸间就带着卢仚到了一座寺院中，转乘寺院中的挪移阵，下一刻，卢仚就到了灵垣山核心腹地的宝焰洞。
远比琼华山主峰更庞大数倍的巨型山体，半山腰处，一座巨大的平台方圆数百里，一个个大和尚胳膊上缠绕着大铁链子，拖拽着一条条浮空的大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一船一船的五金之精、美玉精华、奇铁神泥、佛门七宝等铸造材料，源源不断的运送过来。
这些大和尚在空中蹈虚而行，那些大船并无任何动力，完全依靠他们用肉体力量拖拽。
卢仚眉头一挑。
这显然是一种淬体的修行。
这些大和尚在空中奔走之时，浑身肌肉虬结，一根根跳动膨胀。他们的资质或许不如雪崖僧，但是他们的气息凝重、浑厚，异常的扎实、稳固。
相比这些‘苦力’大和尚，雪崖僧的气息，未免有点虚浮了。
卢仚暗自点头。
所谓大密金轮寺无数年来的唯一一个佛脉真传不过如此……在卢仚看来，在这灵垣山宝焰洞做苦力的大和尚们，随便一个如果有雪崖僧的那等修炼资源，怕是成就也不会比他低太多！
平台尽头，半山腰上，是一个高有里许，形如火焰的洞口。
一波波热浪不断从洞口中喷出，变幻莫测，却丝毫不显狂躁……这本应该狂躁、焦灼的热浪，却莫名给人一种娴静、宁和，宛如凝固的水晶一般剔透、润泽的感觉。
这洞内，有人对这热力的控制，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千锻和尚按下云光，依旧用佛法禁锢着卢仚，带着他三两步就闯入了宝焰洞内。
一路向内行进了上千里地，前方一座熊熊燃烧的大殿巍然矗立，千锻和尚带着卢仚径直闯入了大殿，随手将卢仚往地上一丢：“这就是法海和尚，人带来了，我先走了。”
拍拍屁股，走到大殿门口，千锻和尚转过身来，很认真的说道：“下次这种麻烦事情，不要找我……最近正忙着呢……嚇，又浪费了我一炉好材料。”
卢仚眨巴着眼睛。
这千锻和尚是在和谁说话呢？
大殿内，十几名盘坐在蒲团上的老和尚、小和尚，不老不小的中年和尚，同时抬头，朝着卢仚望了过来。
而大殿最里面，一张蒲团上，一名瘦得皮包骨头，但是骨架子很是魁伟，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面喷吐烈焰的老和尚，则是朝着千锻和尚不耐烦的一挥手：“做点事情还罗里吧嗦的，滚罢！”
一道狂飙平地而起，千锻和尚就骂骂咧咧的飞了出去。
那老和尚朝着卢仚看了看，朝他勾了勾手指：“你带来了师尊的佛令？拿来看看罢……”
卢仚正要上前，一旁一名白眉老僧突然开口笑道：“且慢！”

第六百七十九章 宝焰千手佛（2）
卢仚被千锻带进大殿前，大殿中，宝焰千手佛座下大弟子黑铁和尚，即千锻和尚的师傅，正和十几名登门排队的佛门大能摆龙门阵，昏天黑地、山南海北的瞎忽悠着。
大殿内的十几名大和尚中，有佛陀三人，大菩萨十五人！
在佛门，所谓的大菩萨，是三十三重天真仙位格之上，法力、道行、神通等等，诸般修行都突破某个奇妙的瓶颈，踏入崭新境界的存在。
在两仪天，真仙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重天的佛门存在，也是菩萨境，但是‘潜规则’中，这三重天修为的佛门菩萨，被称之为‘小菩萨’。
大菩萨和小菩萨的区别就在于，踏入那一崭新境界后，无论多少小菩萨联手，也不可能是大菩萨的对手……这是一条绝对的红线，从无小菩萨跨界挑战大菩萨成功的先例！
类似九龙尊者这样的存在，他以真仙三十一重天的修为，或许可以逆斩三十三重天巅峰大圆满的小菩萨，但是随意一个刚刚突破的大菩萨，也能一指头将他轻松镇压。
这就是‘大菩萨’的强横所在。
而佛陀么……
那又是一个更可怕的概念。
佛陀的佛国笼罩之地，他们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更有甚者，他们近乎无所不能……就连虚空造物，扭曲大道法则这一类的事情，他们都做得出来！
就算是不死药王佛这一类完全不擅长征战杀伐的佛陀，也能轻松碾死十几个联手的大菩萨，这就是佛陀之威！
三尊佛陀、十五大菩萨在这大殿中排队等候，不是说在宝焰洞登记排队的，仅有这十八位大能……而是登记排队的人太多，这十八位是位序排在最前面的，这就快轮到他们了，是以他们才眼巴巴的蹲守在这里。
至于其他登记排队，央求宝焰千手佛亲自出手炼制一件佛宝的佛门大能，就现在已经登记在册的，已经排到了三千名外……天知道排到最后一位的那名大爷，轮到他的时候，是要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
此刻，黑铁和尚让卢仚出示宝焰千手佛发出的佛令，开口阻止卢仚的白眉老僧，正是三位佛陀之一的‘铁枷佛’。
两仪天佛门大能的尊号，都和他们的习性、功法、行事手段有关。
‘铁枷’这个尊号，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分析，都不是什么好名号。
皮肤微微发黑，目光变幻微妙，气息不显于外，但是体内隐隐有一股狂躁的暴戾气息不断吞吐，好似一座太古火山般随时可能爆发的铁枷佛，目光深沉的盯住了卢仚。
“法海小和尚，你是哪家弟子？”
卢仚没有回答铁枷佛的问题，而是朝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笑道：“前辈有何吩咐？”
铁枷佛摸了摸足足有七八寸长，垂到两侧脸颊边的白眉，淡然道：“先说你家师承来历。”
卢仚皱眉，看向了端坐在蒲团上的黑铁和尚。
黑铁和尚同样皱了皱眉头，露出了极其明显的不快之意，他向铁枷佛沉声道：“铁枷师叔，法海手上，有我师尊当年发出的佛令……手持佛令进入宝焰洞者，当优先为他炼制。”
铁枷佛瞪大眼睛，猛地瞪了黑铁和尚一眼：“老衲，已经等了整整九百年……”
眸子里一层幽幽黑光闪烁，铁枷佛盯着卢仚说道：“法海，老衲用一件现成的三十重天顶级佛宝，换你手上的佛令，如何？这，省去了你多少功夫？”
咧咧嘴，露出一极其难看的笑容，铁枷佛森然道：“无名的后生晚辈，你……怎好意思，逾越吾等佛门前辈呢？你拿了老夫这件珠光塔，直接离开，岂不是好？”
大殿内，死寂无声。
黑铁和尚沉默不语。
其他二佛、十五大菩萨，带着一丝浅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纯粹看热闹的浅浅微笑，宝相庄严的打量着卢仚，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动静。
卢仚掂量了一下手上那薄如蝉翼，只有百来斤重的佛令，一脸‘诧异’、莫名‘惊骇’的问黑铁和尚：“敢问前辈，这佛令，是宝焰千手佛当年发出的‘人情’，他老人家的人情，也是能随意交易的么？”
铁枷佛怒道：“为何不能？你且拿了这珠光塔，将佛令给我，转身离开就是！”
铁枷佛站起身来，身高只有七尺上下他，左手掏出了一座高有三尺六寸，上下十八重，每一重都镶嵌了一颗璀璨明珠，放出无数条森森珠光，让人遍体皆寒的宝塔，随手往卢仚面前一送，这宝塔就带着一缕旋风，飞到了卢仚面前。
随后，铁枷佛右手张开，朝着卢仚手上的佛令就是一把抓来。
虚空，凝固。
气血、法力、神魂，全都好似被铁枷锁定，丝毫动弹不得。
卢仚竭尽全力狠狠一挣，只挣得自己浑身几乎碎裂，五脏六腑剧痛，神魂被巨力反噬，差点就伤损了神魂中那一点本命真灵！
七窍中鲜血潺潺而出，卢仚又惊又怒的看着铁枷佛。
这两仪天的佛门，果然还是好鸟没几只，凶禽猛兽一大堆……
在宝焰千手佛的地盘上，出手抢夺宝焰千手佛发出的，专门用来偿还人情的佛令，这铁枷佛行事居然如此恣意猖狂？
而黑铁和尚身为地主，负责在大殿中陪着这些佛陀、大菩萨聊天的‘知客’，居然也没有丝毫动作？
其他那些佛陀、大菩萨，只是戏谑的看着铁枷佛出手。
以堂堂佛陀之尊，不顾体面，亲自出手碾压一个真仙境一重天的小和尚……
这样的佛门……
卢仚双眸充血，眼珠变成了一片淡金色。
和他打过交道的镇狱玄光佛，还有将他收为佛脉真传的大狮子力菩萨元觉和尚，给卢仚的感觉都极好。虽然见识了神鹫和尚、雪崖僧这样的‘精彩人物’，但是又有九龙洞的九龙尊者，让卢仚对大密金轮寺的感观也还不错。
但是铁枷佛今日出手……显然，两仪天佛门的真实面目，依旧是弱肉强食的那一套。
卢仚极力挣扎，但是哪里挣扎得动？
一点点精血不断从七窍中渗出，伴随着‘嗤嗤’声响，流出体外的精血全都被铁枷佛的诡异佛力抹杀了一切生机，化为一点点黑色的废水坠落。
卢仚的肢体扭曲，无形的力量挤压着他的身体，他的身躯，被一寸一寸的缓缓碾压，一点点的变矮，体内骨骼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铁枷佛的手指，一点一点的靠近佛令。
很显然，他并不急于将佛令拿走，而是带着诡异的笑容，目不转睛的盯着卢仚，欣赏着卢仚脸上又惊又怒，惊怒至极，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复杂表情。
“开口承诺一声，老衲拿珠光塔和你交换这佛令，你不吃亏。”铁枷佛微笑看着卢仚，他的右手在快要碰触到佛令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卢仚笑道：“这珠光塔虽然只是三十重天的佛宝，但是材质极佳，也耗费了百年岁月，才炼制成功。”
“你区区一个一重天的小辈，哪里配得上宝焰师兄亲手锻造的重器？”
“拿了珠光塔，回去罢？”
铁枷佛笑得极灿烂。
卢仚双眼几乎突出眼眶，死死咬牙看着铁枷佛。
这老贼秃，要卢仚开口应承他，用佛令交换珠光塔……但是他禁锢了卢仚全身，卢仚现在除了一丝微弱的念头还能运转，他哪里动弹得？
舌头好似不存在一样，根本感受不到……如何开口？如何应承？如何交易？
这铁枷佛，分明就是……有意的找卢仚的麻烦！
卢仚看出来了，这时候，大殿内的其他佛陀、大菩萨，也都看出来了——铁枷佛并不是纯粹的‘见财起意’，想要谋夺卢仚的佛令，而是在其中，夹杂了一些别的念头。
须知道，铁枷佛在大殿中的十八位佛门大能中，他排队排在了第三位。
在他前面，只有两位大菩萨。
而以宝焰千手佛炼器的速度，以两位大菩萨带来的炼器材料的品阶，最多三年后，就可以轮到铁枷佛。
区区三年时间，铁枷佛随意入梦一次，或许都不止三年时间！
这佛令的插队功能，对铁枷佛完全无用！
至于说，佛令的其他附加好处，对大菩萨级别的存在来说，或许有很大的吸引力。但是对于一尊佛陀来说，最寒酸的佛陀，也不至于看上这枚佛令的各种附加值。
是以，这就是有意的刁难卢仚喽？
两位佛陀，十五位大菩萨，已经伸手进了自家衣袖，用神通联系自家门下弟子。
不多时，关于‘法海’的信息就汇聚了过来。
在两仪天佛门，有着‘法海’这个法号的佛修，数量超过八十万，甚至有两尊佛门菩萨，他们当年的法号就是‘法海’……但是能手持佛令，来到灵垣山宝焰洞，求宝焰千手佛亲自出手锻造佛宝的一重天‘法海’，唯有大觉寺元觉和尚座下新收的佛脉真传！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的诡谲。
两尊佛陀看看铁枷佛，再看看卢仚，干脆闭上了眼睛。
铁枷佛不好惹。
但是镇狱玄光佛，更是不好惹啊！
那是佛门的几位佛老曾经断言，万年内势必能突破佛主境界的佛门巨擘！
你铁枷佛今天故意刁难人家的佛脉真传小徒孙……你有种！
铁枷佛看着卢仚怪笑：“还不答允？你，不把老衲放在眼里？如此不尊师重道，今日，老衲当小惩大诫，废你一臂……”
眉头微微蹙起，铁枷佛冷声道：“你这目光，老衲不喜……所以，多废你一目就是！”
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寒光漆黑如墨，狠狠的戳向了卢仚的右眼。

第六百八十章 宝焰千手佛（3）
铁枷佛漆黑的指尖逐渐逼近卢仚眼珠。
卢仚体内，北溟剑一声震鸣，自行飞出，化为一抹蓝色剑光直刺铁枷佛眉心。这北溟剑，被卢仚温养了多年，也随着他得了无数好处，早已通灵。
此刻感应到卢仚的危局，北溟剑自行飞出护主。
然后，剑光刚起，就骤然粉碎。
这柄在剑城地肺熔炉中，由元灵天剑门铸剑大师耗费莫大心力铸造而成的利剑，在太初混同珠的滋养下，早已晋升为真仙级仙器的利剑，从剑尖到剑柄一丝丝粉碎，碎得无声无息，没有半点残渣。
一声震鸣响起，飞熊枪从卢仚眉心飞出，带起一道狂飙，无数条枪芒呼啸着刺向铁枷佛。
铁枷佛嘴角微微勾起，飞熊枪也是轰然粉碎。
随之是九龙子甲飞出，水波翻卷，龙吟阵阵。
九龙子甲粉碎。
天魔颅尖啸着从卢仚眉心飞出，一道魔光卷着白生生的白骨山羊头，狠狠朝着铁枷佛脖颈咬去。
天魔颅粉碎。
太岳塔飞出，伴随着沉闷轰鸣声，放出一道道土黄色神光笼罩卢仚全身。
太岳塔粉碎。
……
……
……
粉碎，粉碎，粉碎……
卢仚的一件件通灵宝具纷纷飞出护主，在铁枷佛的无边法力镇压下，但凡飞出的宝具悉数粉碎，没有一件能够保存下来。
到了最后，元觉和尚跨界送去元灵天的僧衣、袈裟，也都被铁枷佛随手点碎。
那一百零八颗大神通佛珠刚刚飞出，同样被铁枷佛随手一捏，直接捏得粉碎。
除开三眼神人图、太初混同珠，如今卢仚脑海中，唯有一盏油灯静静悬浮。这，正是当年极圣天佛门领袖大梵净世宗的传承佛宝清宁心灯！
眼看着铁枷佛的指尖就要碰触到卢仚的眼珠，清宁心灯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放出三色佛炎从卢仚眉心冲出。一圈圈莲花状光焰从清宁心灯的灯火中冉冉扩散开，一股远比在卢仚手中时磅礴千百倍的佛力波动从清宁心灯中不断涌出。
甚至，这股波动，让铁枷佛禁锢卢仚的力量都为之震荡了一下，卢仚身上骤然一松，他猛地吐出了一口气：“呔……”
铁枷佛面皮一抽，他看着清宁心灯，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左手掌心，居然早已准备了一张小小的罗网。清宁心灯光焰奔涌之时，色泽漆黑，好似铁丝编成的罗网从他掌心飞出，悄然无声的笼罩在了清宁心灯上。
清宁心灯微微震荡，三色佛炎烧得黑色罗网一阵阵‘啵啵’作响，眼看着几股网线被灯火烧得断裂开来。
铁枷佛周身铁黑色佛光一旋，刚刚松动了一点的卢仚，再次被更加庞大的力量禁锢。
清宁心灯‘嗡嗡’震荡着，在那黑色罗网的笼罩下，清宁心灯的体积一点点的缩小，光焰逐渐暗淡，硬生生被铁枷佛一点点的压制成了黄豆大小的一点朦胧光影，硬生生拖入了自家左手掌心，将其封印成了一点摇曳的火影彻底镇压。
大殿内，两位佛陀，十五位大菩萨同时瞪大了眼睛。
铁枷佛是何等修为，他们心知肚明。
这清宁心灯，居然能够抵挡铁枷佛的收摄？虽然铁枷佛最终还是将祂镇压在了掌心中，但是面对一尊实力深不可测的佛陀，一件无人主持的佛宝，居然能够反抗这么久……这清宁心灯的根脚，怕是不简单！
一尊身形魁梧，面如雄狮的老僧双手合十，低声笑道：“铁枷，不要欺负小娃娃，这灯盏，有什么来历么？”
铁枷佛‘咯咯’一笑，右手指继续刺向了卢仚的眼珠，淡然道：“来历？什么有什么来历？这灯盏，夜里拿来照亮读经，却是不错的。区区一盏油灯，能有什么来历？”
那老僧顺势笑道：“既然没什么来历，老衲看祂颇为精巧可爱，可否赠与老衲？”
老僧随手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丹瓶：“这是不死药王佛亲手炼制的三颗‘七窍莲心丹’，你也知晓其功效，对神魂有极大补益，随意一颗，都价值一件三十三重天阶位的佛宝……拿来换你那灯如何？”
铁枷佛眉头一皱，右手动作一停，看了那老僧一眼：“六首师兄，这灯盏，我也觉得祂颇为精巧可爱，已然归我所有，转让……我不缺你这三颗七窍莲心丹。”
老僧六首佛叹了一口气，收起了丹瓶，摇摇头，目光闪烁看着铁枷佛的左手，不再多发一言。
铁枷佛微微一笑，指尖继续向着卢仚的眼珠一点点刺下。
大殿内，包括黑铁和尚都没吭声。
两位佛陀、十五位大菩萨，继续用那事不关己的戏谑笑容，看着铁枷佛亲自出手，碾压卢仚这么一个刚刚飞升上界十几年，刚刚离开功德池，刚刚重铸了法体、道基的一重天小真仙。
卢仚的视野已经变成了一片淡金色。
他眼珠几乎从眼眶里弹出来，眼球里的血管膨胀，淡金色的血液充盈眼球，让他此刻看什么都是一片淡金。
身躯几乎崩解。
镇狱浮屠剧烈震荡，几乎要被巨力压出了裂痕。
五脏六腑好似火烧，又好像被一条条铁线蛇死死的缠绕住了，蛇躯一点点收缩，五脏六腑剧痛袭来，随时可能彻底的爆碎开。
唯一能动弹的那一点念头，正在剖析刚才铁枷佛的行径。
清宁心灯有什么问题么？
铁枷佛为何要暴力降服清宁心灯？
而且，清宁心灯居然还隐藏了如此庞大的力量，没有卢仚的主持，面对一尊佛陀的伟力，居然也要耗费不少的精力，才能将祂镇压、收摄？
清宁心灯，是极圣天曾经的太上宗门，佛门领袖，大梵净世宗的传承佛宝。
大梵净世宗，是极圣天多年前，仅有的两大太上宗门之一。
大梵净世宗，太上北溟仙宗，两大宗门在极圣天平分天下。
那么，大梵净世宗在上界……应该也有根脚喽……有‘祖宗’的存在？这曾经平分极圣天的太上宗门，它背后杵着两仪天佛门的哪一位大能？
不可能是铁枷佛。
如果是铁枷佛，清宁心灯就应该出自他手，他就不可能需要耗费这么大的力气才能将清宁心灯慑服。
卢仚眸子里淡金色的幽光闪烁。
铁枷佛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卢仚的眼珠，冰冷，阴寒，透着一丝丝暴戾气息，只要再轻轻一挤，就能将卢仚的眼珠轰成粉碎。
盘坐在蒲团上的黑铁和尚冉冉站起身来，沉声道：“铁枷佛，这里是灵垣山宝焰洞。”
铁枷佛手上动作微微一停，他回头，看着黑铁和尚笑道：“黑铁师侄，这里是灵垣山宝焰洞不假……但是灵垣山宝焰洞，从不掺合佛门纷争，向来中立！”
黑铁和尚摇了摇头：“或许是罢，但是法海持师尊佛令来此，当为我宝焰洞贵宾。”
铁枷佛笑了。
两尊佛陀笑了。
十五位大菩萨很含蓄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只有卢仚在心里破口大骂——人家黑漆漆的指甲，都已经触到眼珠了，你才想起来，自己是你家贵宾么？
好一个灵垣山宝焰洞！
铁枷佛‘咯咯’笑了两声，轻轻摇头：“法海已经答允，用他那佛令交易老衲的珠光塔。这佛令，已然是老衲之物，是以，老衲才是宝焰洞的贵宾！”
铁枷佛笑得很灿烂：“黑铁师侄，万万不可弄错了！”
黑铁和尚摇头，他一步到了卢仚面前，伸手朝着铁枷佛的那根手指抓了过去：“没弄错，还请佛陀放手则个。”
黑铁和尚出手，他的整条右臂顿时化为纯黑色，真个犹如一条黑铁铸成的手臂，更被一层赤红色的火焰包裹着，喷涌着可怕的高温一把抓住了铁枷佛的手指。
随着黑铁和尚出手，这座大殿也骤然活了过来。
卢仚在外面的时候，就看到这座大殿通体被烈焰包裹，各色烈焰吞吐不定，气势惊人。但是在某种极其高明的禁制约束下，这座大殿清凉宜人，并无丝毫高温泄露。
但是此刻，整个大殿的火焰骤然喷涌出惊人的高温！
地面上，一缕缕火焰升腾而起，九条水缸粗细的火龙盘旋而起，硕大的龙头锁定了铁枷佛，龙口微微张开，隐约可见粘稠的火焰在龙口中凝成了人头大小的龙珠，随时可以喷出伤人。
这是肉眼可见的皮相。
而在卢仚暂时尚无法接触的层面，黑铁和尚和铁枷佛之间，已经展开了可怕的碰撞。
铁枷佛的那根手指上，无数条无形的法则枷锁怒吼着，咆哮着，顺着黑铁和尚的手掌，不断向黑铁和尚体内钻去。
侵蚀，封印，禁锢……最终，绞碎一切！
而黑铁和尚则化身熔炉，化身铁砧，他掌控的大道，化为无形的巨锤，好似被巨人紧握在手中，一锤一锤的不断砸下。
芥子须弥，方寸之间，却衍化出了数万里大小的佛国相互冲撞。在那有形无形之境，两尊身高万里的佛陀法相疯狂对撞，每一击都荡起无量风暴，引发两仪天大道的点点涟漪！
这一圈圈的大道涟漪以宝焰洞为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顿时惊动了不知道多少道庭、佛门的顶尖大能。
而一切大菩萨境界之下的生灵，甚至连感应这股波动，知晓这番争斗的资格都没有！
铁枷佛的面色越发深沉难看。
黑铁佛的面皮隐隐发红，身体微微颤抖。
旁观的两大佛陀、十五大菩萨同时骇然看向了黑铁和尚——真正没想到，宝焰千手佛的这位首席大弟子，悍然也破入了佛陀境界？
比起铁枷佛虽然有所不如，但是毕竟也是一尊佛陀！
如此说来，当今两仪天佛门，当有佛陀三百五十尊，而灵垣山宝焰洞，就独占两尊？

第六百八十一章 宝焰千手佛（4）
灵垣山外，距离山门还有数万里地，一粒微尘在九天罡风中恒定不动。
细小的微尘中，悍然是一座方圆亿万里的佛国。
一座座万丈巨塔如天柱耸立，暗金色佛光笼罩万物，古朴巍峨的禅寺中，一尊尊气息森然的僧兵、力士、金刚、天王盘坐在莲花台上，口诵赞颂镇狱玄光佛的经咒。
偌大的佛国和他们的气息连贯一体，不断的吞吐仙灵之气，感悟天地大道。
他们的修行，汇聚为丝丝缕缕的暗金色醍醐，一部分流入镇狱玄光佛体内，一部分归他们自身所有。
镇狱玄光佛和元觉和尚，正盘坐在这座佛国正中，以为天地根的一座圆柱形大山之巅。
山高千万里，通体上下光洁如镜，一根杂草皆无。
师徒两盘坐在山巅，双眸放出淡淡佛光，监控着灵垣山宝焰洞的一举一动。
“得让法海明悟，这两仪天佛门的真正嘴脸。”镇狱玄光佛双手捧着一颗大西瓜，正习惯性的‘咔嚓、咔嚓’。他含含糊糊的说道：“你我师徒，算是一对儿好人了，却也做过暗处下手，碾杀他人真传弟子的事情。何况其他人呢？”
元觉和尚耷拉着眼皮，手指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冬枣。
他淡然说道：“原本想要用雪崖僧好生磨炼一番，没想到，那雪崖僧如此不中用，莫名就被人给一剑斩了！”
镇狱玄光佛微笑：“雪崖僧没有彻底陨落，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有神鹫在，法海的麻烦不会少……这磨炼，还是有的。而且，会超出他的想象。”
元觉和尚皱起了眉头：“可否承受得住？”
镇狱玄光佛三两口啃掉了一个大西瓜，又随手掏出了一颗极大的菠萝蜜，一点一点的撕吧着里面的果肉，不断塞进嘴里‘咔嚓、咔嚓’。
他轻轻摇头：“无妨。”
他说了一句‘无妨’，元觉和尚就放下心来。
他眺望着宝焰洞的方向，冷笑道：“铁枷佛这厮，果然不要脸。”
镇狱玄光佛继续‘咔嚓、咔嚓’，他的声音，从他肚皮里传来：“这就是因果。你以为，下界两个独属于你，完全无外人插手的世界，是这么好拿到手的？”
镇狱玄光佛斜睨了自家弟子一眼，轻笑道：“为师在下界，独供为师一人，由佛门一统天下的世界，也只有区区十二座。依仗这十二座世界提供的香火信力、佛子佛修，为师修为突飞猛进，才有这底气窥觑佛主之位。”
“你才什么修为？你才什么根基？三千年前那一场大战，为师亲自出手助你，才让你占下了一座原本属于妖蛮的世界，洗涤信仰，独尊你一人。”
“法海可好，硬生生将两座小世界，哪怕是小世界中品阶最低的小世界，洗涤得干干净净，送入你的手中！”
“那混元罗天教的下界分支被屠灭，法海如今还在大罗血榜上挂着名。”
“那极圣天的大梵净世宗，他们在上界的‘祖宗’，你应当知晓是谁吧？”
元觉和尚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梵轮三密佛！”
他轻轻吐出了一位佛陀的尊号。
两仪天的虚空中，寻常真仙不可捉摸，不可估测，无法触及的奇异维度中，无数缕若有若无的念头宛如雷达光波一扫而过，追寻刚刚口诵某位佛陀尊号的存在。
那一缕缕念头绵绵密密，在顷刻间数亿次扫过了虚空中这一粒微尘。
透过佛国的佛光壁障，可以看到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金色光纹扫过。
只是，镇狱玄光佛的佛国威能宏大，玄妙无用，这光纹扫过了无数次，也没能找到这微尘的本体所在，无法将元觉和尚从冥冥中抓出来，无法知晓他的任何信息。
“就是这老贼秃。”镇狱玄光佛眯着眼，冷声道：“他在佛门的根脚，比为师还早数百万年。诸位佛老有言，为师万年内，定然破入佛主境界……而他，为师怀疑，他已然跻身佛主境内，只是还有一缕牵扯没有斩尽，是以无法清净、超脱而已。”
“为师重‘力’，而他重‘法’……以往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不过是在诸佛法会上，口舌计较几句，也就罢了。”
“但是此次，法海一统极圣天，大梵净世宗在极圣天的道统苗裔，算是被一扫而空……你，是从那老贼秃口中夺食，有一个铁枷佛出面，刁难一下法海，正是因果循坏之理！”
元觉和尚叹了一口气，将冬枣丢进嘴里，‘咔嚓、咔嚓’。
“这铁枷佛，忒没面皮。堂堂佛陀，为难一区区一重天的小和尚……”
元觉和尚说话的时候，目光不断落在自家师尊脸上。
“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镇狱玄光佛笑得很灿烂：“早有人说，铁枷的神通，堪称镇狱第二……为师就觉得奇怪，为师一辈子恪守戒律，从没和哪位女施主不清不白过，怎可能有个儿子呢？镇狱第二？呵呵！”
“所以，为师早就想要掂量掂量他。奈何，为师要面皮，拉不下脸无缘无故的揍他一顿！”
“这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啊。”
镇狱玄光佛笑得极灿烂。
“除了铁枷佛，再看看千手这老贼秃如何做吧……嘿嘿，咱家小徒孙，带着他当年欠我人情发出的佛令登门拜访，在他的地盘上被人欺负了去……”
镇狱玄光佛笑得越发灿烂了：“你们都不知道，千手这老贼秃，极其奸猾精明。外人登门求他锻造佛器，他最擅长克扣材料，缩减工序，节省自家力气。”
“有那佛令登门，他倒是不至于克扣，但是想要他全力出手，却是想也别想的。”
“委屈法海吃点苦头，等会我们打上门去，我们占了理，非要逼得这老贼秃将压箱底的手艺，压箱底的材料，都给咱们拿出来。”
镇狱玄光佛‘咔嚓、咔嚓’的笑着。
元觉和尚一脸惬意的，从自家师尊的袖子里掏了一颗大香瓜出来，一拳劈成了两片，同样‘咔嚓、咔嚓’大快朵颐。
宝焰洞大殿中。
卢仚浑身僵硬动弹不得，黑铁和尚和铁枷佛四目对视，两人之间的虚空一片混沌，数尺方圆的虚空中，好似有一片广袤的世界正在酝酿，正在成型，只要投入足够多的能量，这一方世界就能凭空开辟出来。
电闪雷鸣中，一道道法则相互冲击、对撞、消泯，黑铁和尚和铁枷佛的佛力在急速消耗。
到了佛陀境界，佛力堪称‘浩瀚无边、源源不绝’，任何一尊佛陀积蓄的佛力总量，都是一个让其他修士闻之而绝望的天文数字！
在两仪天，从一介凡人开始修炼，一路修成真仙，修成菩萨，修成佛陀，有史以来，速度最快的那一尊佛，也耗费了足足三千万年岁月！
两仪天的三千万年……
可想而知他们在一年一年的苦修中，积攒了多么庞大的法力，铸造了多么雄厚的根基！
相比起来，在下界修行了百多年，在上界刚刚厮混了十几年的卢仚，在这些可怕的佛门大能面前，连婴孩都不能算……他，大抵还是一只刚刚成型的小蝌蚪罢！
数千万年的庞大底蕴，足以让佛陀肆意的挥霍法力。
唯有两尊佛陀正面交手，瞬息间就是江海湖泊一般广袤的佛力倾泻而出，挥霍的速度远远大于补充的速度，这才会导致佛陀有佛力匮乏之感！
黑铁和尚突破佛陀境，也就短短数百年时间。
他的底蕴，远不如铁枷佛。
两人竞争了一刻钟时间，黑铁和尚浑身已经是汗如雨下，汗水‘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汗水中附着的一缕残余佛气和外界仙灵之气一个冲撞，晶莹剔透的汗水就变成了一颗颗拇指大小的金属弹子，在地板上‘咕噜噜’满地乱滚。
这些金属弹子内，蕴藏了一丝黑铁和尚对于‘金’之道的感悟。
是以，这些金属弹子的品质极其惊人，拿去交给灵垣山各处寺院中的铸造大和尚们，他们起码也能用这些金属弹子铸造出三十重天品阶以上的佛器！
说句大不敬的话，佛陀身上，从头到脚，哪怕一根汗毛都是宝贝，更不要受这种斗法之余，因为体力耗费，带着一丝丝本体精气，被迫分泌出来的汗水！
放在外界，这些汗水所化的金属疙瘩，足以称之为天才地宝！
铁枷佛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黑铁师侄，你倒是藏得好，灵垣山宝焰洞一脉，一门双佛陀，两仪天佛门开辟以来，恒古唯一！你，真心不错！”
“只是，你今日插手老衲之事，你可是结下了一桩大因果！”
铁枷佛朝着动弹不得的卢仚看了一眼，阴恻恻的说道：“这小子，老衲要废他一手、一眼，你……挡不住！”
虚空一阵震荡，铁枷佛突然一声大喝，可怕的禁锢之力席卷大殿，黑铁和尚一声闷哼，七窍喷血，身形踉跄，哆嗦着向后不断倒退。
他倒退一步，身上的气息就虚弱一分。
等他倒退到第十步的时候，他全身气机已经被铁枷佛彻底禁锢，一丝法力也调动不得，完全就好像一个完全没有法力的凡人一般！
铁枷佛笑着，手指继续朝着卢仚的眼珠戳去。
一声无奈的长叹从灵垣山宝焰洞深处遥遥传来：“铁枷你个蠢和尚，何必将老衲我牵扯进来呢？混账东西，这笔买卖，老衲亏了，亏得大了！”
“铁枷，这份因果，我记在你头上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宝焰千手佛（5）
无数团萤火虫一样的火星突然出现，一点点火星凌空一晃，一名气息炽烈，通体光焰耀目的老僧就凭空从火星中窜了出来。
身高丈八，袒露胸膛，光着脚掌，只在腰间缠了一条赤红色蛟龙皮制成的短裙。
身形魁伟的老僧……赫然长了八条手臂。
一双正常的手臂，和他全身的皮肤一般，都呈现出被烈焰加温烧红的纯金色泽，那亮闪闪的金红色手臂上一条条筋肉凸起，充满了一种让人窒息的霸道力量感。
在老僧背后，三对手臂分别呈白银色、青铜色、黑铁色。
金银铜铁，八条手臂。
一缕缕佛炎缠绕在这八条手臂上，老僧每往前走一步，都有可怕的高温洗荡整个大殿。
被禁锢的卢仚动弹不得，他被那高温一卷，顿时浑身汗如雨下。
以卢仚如今的身躯，就算是浸泡在地心岩浆中也伤不了他丝毫。
这老僧身上的佛炎，也不知道是何等来历，单单外溢的一点温度，就让卢仚承受不住，五脏六腑都被一股子高温侵蚀，烧得他体内血浆都几乎沸腾起来。
但是，也正是这一股高温的侵蚀，铁枷佛禁锢卢仚的无形力道被硬生生破开，卢仚喘息了一声，身体回复了行动能力，猛地向后倒退了几步。
双手合十，卢仚很是恭谨的向着八臂老僧行了一礼：“弟子法海，见过宝焰千手佛！”
宝焰千手佛看了卢仚一眼，双眸中大片火光炽烈闪烁。他点了点头，也不吭声，背后一条黑铁手臂上，突然多了一柄沉甸甸的大铁锤。
‘嗤啦……轰’！
一声巨响，宝焰千手佛一锤子狠狠轰在了措手不及的铁枷佛身上。
铁枷佛头顶大片暗黑色佛光闪烁，他低沉的呼啸着，身边虚空扭动，弯曲，震荡，一股股可怕的禁锢之力宛如无形的巨蟒疯狂缠绕，凝成一体，全力抵挡宝焰千手佛的这一锤。
大殿微微摇晃了一下。
宝焰千手佛和铁枷佛的身体纹丝不动。
但是在大殿中两位佛陀……哦，加上黑铁和尚，是三位佛陀，十五位大菩萨……再加上外界无数被惊动的道庭、佛门的大能，相隔了无数里虚空投来的目光中，在宝焰千手佛和铁枷佛的头顶，一片微尘芥子世界中，两尊巨大的佛像已经在一弹指间交错了数亿次！
那是一团颠覆凡人概念，超出凡人想象极限的奇异虚空。
这一片虚空中，日升月落，自有规章法度！
无垠陆块上，炽烈的佛炎火海升腾，疯狂的煅烧着一面方圆数万里，通体漆黑的奇形枷锁。
宝焰千手佛化为万丈法相，身后有上千条粗壮的手臂伸出，每一条手臂都紧握一柄大铁锤，宛如暴风骤雨般朝着铁枷佛所化的万丈法相轰杀过去。
弹指间，两尊巨佛交换了数亿次空间位置。
弹指间，宝焰千手佛上千条手臂轰出了千亿次的攻击……
空间、时间、力量、速度……
诸般在两仪天正常虚空中能够清晰把握的大道法则，在这一片无法言状的扭曲虚空中已经彻底混淆。
两尊佛像将诸般大道随手抓来，捏碎，拼凑，融合，随后转化为他们无数个念头中，突然亮起的某一个念头内临时感悟的奇异法则，化为恐怖的大神通轰杀而出。
弹指间，天崩地裂，宇宙崩碎。
卢仚只看到，大殿中，宝焰千手佛和铁枷佛只是一个人轰出了一锤，一个人挡住了一锤。
接下来就是，宝焰千手佛手中铁锤粉碎，他浑身大汗淋漓，一滴滴汗水‘当啷啷’不断坠落，化为人头大小，被烈焰包裹的金属疙瘩满地乱滚。
而之前气焰嚣张，拿捏卢仚宛如巨人戏弄婴孩一般的铁枷佛，微微发黑的面皮突然变得有点惨白。他身躯晃了晃，然后向后不断的倒退。
一步，两步，三步……
每倒退一步，吐一口血。
每一口血，都在大殿地面上留下一条宛如枷锁的奇异纹路。
宝焰千手佛又取出了一柄新锤子，他拎着重锤，紧跟着铁枷佛，冲着他吐出来的鲜血在大殿地面上留下的枷锁纹路就是一通疯狂敲击。
伴随着‘轰隆隆’一连串的巨响，这些枷锁纹路迅速和整个大殿完美的融为一体。
卢仚隐隐察觉，这座大殿的气息更加沉重了几分，更加坚固了几分！
卢仚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明悟——倒霉的铁枷佛被重伤，他吐出来的血，可不仅仅是常规意义上的精血，而是他的道，他的法，他的道基，他的根本！
这些道，这些法，这些道基，这些根本，被‘勤俭持家’的宝焰千手佛当做了最极品的炼器材料，三五锤就砸进了自家的大殿中，以此强化这座大殿，加固大殿中的阵法禁制！
这……
有点欺负人！
看铁枷佛那一步一口血吐得，小脸惨白的可怜模样……啧啧，卢仚怎么就看得这么心旷神怡呢？
铁枷佛连退十八步，他终于止住了吐血，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深沉的看着宝焰千手佛，森然道：“宝焰师兄……你，未免过了！”
宝焰千手佛拎着大铁锤，低头俯瞰着身高七尺，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铁枷佛：“你在老衲地盘上，出手殴伤老衲大弟子……啧！”
铁枷佛沉默了一阵，叹了一口气：“黑铁师侄受伤，老衲这里，可以给他补偿！”
宝焰千手佛用力的挥动了一下大铁锤，淡然道：“少放屁了，要论财力，整个佛门，十三位佛主之下，除了那个卖假药的老贼秃，谁能和老和尚我相比？我缺你这点补偿么？”
摇摇头，宝焰千手佛很不快的说道：“不管你和法海这小和尚有什么因果恩怨，不许在我灵垣山宝焰洞闹事……唔，去吧，去吧，十二万年内，我不会给你炼制一根毛！”
铁枷佛用力的咳嗽了一声。
他肃然看着宝焰千手佛：“此言当真？”
宝焰千手佛瞪大了眼睛：“老衲我是什么脾性，你不知道？怎的，你要言语威胁老衲不成？”
铁枷佛抿了抿嘴，伸手抓向了悬浮在卢仚身边的珠光塔。
宝焰千手佛一锤子轰向了铁枷佛的手掌，将他逼得再次倒退了一步：“脸皮都不要了？这塔虽然是个破烂玩意儿，材料还行……你打伤了黑铁，就拿来做补偿吧。正好让他将这塔拆解了，回炉成材料，给门下弟子练练手。”
铁枷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向宝焰千手佛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目光幽幽的朝着卢仚盯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宝焰千手佛叹了一口气，然后扯着嗓子怒吼了一声：“老衲说了，不许在老衲灵垣山宝焰洞的地盘上惹是生非……否则，老衲再不会给他炼一根毛！”
宝焰千手佛一声大吼，洪亮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灵垣山地界。
铁枷佛连吐了十八口血，颇有点浑浑噩噩，他听到了宝焰千手佛的怒吼声，却一时间慧珠蒙尘，完全没反应过来，这话里面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施展神通，一步就冲出了灵垣山地界，三五步就远离了灵垣山。
下一瞬，一股恐怖的镇狱之力从头顶当头砸下。
就听‘噗’的一声响，好似一只小奶猫放屁一般大小的声响，铁枷佛七窍喷血，浑身血肉寸寸撕裂，体内骨骼碎得和千层酥的渣渣一样，嘶声惨嚎着一头拍在了地上。
无比恐怖的镇狱之力瞬间重创了铁枷佛，但是他扑倒的地方，尘埃不起，寸草未伤，地面上甚至连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都没有！
出手之人的修为，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瞬间重创一尊佛陀，却连一丝多余的力量都没有外泄，所有力道只作用在了铁枷佛身上。
铁枷佛嘶声怒骂：“镇狱玄光佛！背后偷袭，你，你，你，你简直就是佛门之耻！”
镇狱玄光佛双手捧着一片极大的蜜瓜，慢悠悠的从天空落下，落在了铁枷佛的面前，他‘咔嚓、咔嚓’的啃了好几口蜜瓜，‘噗噗噗’的，将满口蜜瓜子很没有公德心的喷得满地都是……当然，铁枷佛的脑袋上、面门上，也落满了蜜瓜子。
看着狼狈不堪的铁枷佛，镇狱玄光佛笑呵呵的说道：“不背后偷袭你，那，老衲去偷袭你的那些个徒子徒孙？”
铁枷佛怒叱：“你要脸么？你，你，你，你何等身份，怎能作出这等下作无耻的事情？”
镇狱玄光佛幽幽叹道：“原来你也知道，欺负人家门人弟子，是下作无耻的事情啊！”
铁枷佛闭上了嘴。
他气得面皮青黑，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镇狱玄光佛笑呵呵的伸出手，先将手上黏糊糊的瓜汁在铁枷佛的衣衫上擦了擦，然后抓住了铁枷佛软塌塌的左手。
他笑着问铁枷佛：“你自己主动些，还是老衲暴力些？”
铁枷佛眯起了眼睛，他瞳孔里幽森的黑铁色佛光萦绕，轻声问道：“你，真要担下这份因果？”
镇狱玄光佛微微一笑：“身为镇狱一脉宗主，若是不能给门下的小秃驴们遮风挡雨……我要这佛陀之名，又有何用？”
铁枷佛呼出一口气，掌心一点火光闪烁，被他强行收取的清宁心灯，冉冉从他掌心飞了出来。

第六百八十三章 人情无价
灵垣山，宝焰洞，地下极深处。
这是一个布置极其粗犷的岩洞。
一共一百零八口地火火眼升腾，宝焰千手佛以无上佛力在地下布置巨型佛阵，从两仪天地心，抽取堪称两仪天‘精血’的亿载地心太古灵炎，循着佛阵强行开辟的地脉通道，一路蜿蜒而上，上行不知多少亿万里，最终汇聚在了这一百零八口火眼中。
唔，不提如今卢仚眼前所见的火眼中，那一缕缕或者灵动，或者厚重，或者飘渺，或者凝实的灵炎，从两仪天的地心深处来到这火眼中，究竟要走多少路程。
单说时间。
这里的每一缕灵炎，起码都是百万年前从两仪天的地心出发，一路向上，经过巨大的佛阵一层层的压缩、提炼，沿途吸纳无穷尽的仙灵之气，以及地下诸般奇妙的天地珍奇之物散发出的奇妙气机，一层一层不断淬炼精纯后，才最终汇聚于此。
这一百零八口火眼中的灵炎，属性各有不同，各有造化妙用，唯有宝焰千手佛才能将其彻底掌控。利用这些灵炎，足以化腐朽为神奇，锻造出威势无穷、变幻万千的佛宝。
因为这些火眼中灵炎的熏烤，这座巨大的岩洞，原本只是普通青玉材质的洞壁，无数年来，已经被煅烧得性质巨变。
岩壁乍一看去，只是普普通通的青白色岩石。
但是若果真的上手，就会发现，这些看起来普通的岩石坚硬无比，寻常大菩萨级的大能，也别想轻易在这洞壁上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偌大的岩洞里，一座座巨大的炉鼎悬浮在火眼上方，四面八方，一队队力士、金刚往来奔走，身上缠绕着锁链，背后拖拽着浮空的小舟，不断将一舟一舟的珍稀材料，按照数十名光头大和尚的呵斥声，按照比例和顺序，投入一座座炉鼎。
偶尔一些炉鼎内，会有龙吟凤啸声传出，炉鼎上开辟的气眼、火眼内，时不时有雷霆飓风呼啸而生，朝四面八方喷涌出狂暴的能量。
以卢仚的修为，甚至无法在这岩洞内稳住身体。
随意一口炉鼎内有任何变化，气眼、火眼中一道强光奔涌，顿时岩洞内罡风隐隐，虚空震荡，卢仚就好像被人劈面拍了一锤，身形踉跄，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没被震得吐血。
幸好有镇狱玄光佛和元觉和尚在身边，一尊佛陀、一位大菩萨，他们等卢仚稍稍的感受了一下这座岩洞中的可怖威能后，就放出佛光护住了他全身，卢仚这才得以在这岩洞中安然无恙。
对此，卢仚颇为感动。
镇狱玄光佛和元觉和尚，居然早就等在了灵垣山宝焰洞外为自己护法！
他们甚至，还刚刚将铁枷佛殴打了一顿！
这种有靠山，有后台，而且靠山后台还愿意为自己主持公道的安全感，让卢仚非常的受用！
但是卢仚也心知肚明。
铁枷佛最早出手的时候，这两位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显然，他们也是有意要磨炼自己一番，同时给自己狠狠的上一课——这两仪天的佛门，你可千万别把他当做真正的清净极乐之地！
前面，宝焰千手佛八条手臂整整齐齐的背在身后，迈着小碎步，在一口一口火眼中缓步行走。
他不时踮起脚，朝着那些炉鼎中张望一阵子。
这些火眼旁边，都有气息强横，通体佛炎缠绕的宝焰洞佛修盘坐。
宝焰千手佛不时发号施令，或者某座炉鼎加大火势，或者某座炉鼎急速冷却，又或者某座炉鼎要补多少材料，要抽走多少材料……
一条条命令不断发出，这些盘坐在火眼旁的佛修就念咒、掐印，或者开炉，或者闭炉，诸般动作有条不紊，更引动了炉鼎中诸般变化，让巨大的岩洞内光影摇曳，虚空鼓荡。
一直走到了岩洞的最里面，这里有一口方圆百亩的寒泉，寒气升腾，化为一朵硕大的冰晶灵芝悬浮在离地数十丈的空中。
寒泉的寒气，和火眼的热力完美中和，寒泉旁有一个小小石台，这里的温度就和阳春三月一般，不冷不热，最是温和怡人。
宝焰千手佛带着卢仚三人上了小石台，盘膝坐下，就有小沙弥奉上了三盏茶水。
说是茶水……那茶盏有人头大小，里面的汁液色泽赤红，好似融化的铁水，‘咕噜噜’的冒着泡泡，每一个泡泡炸开，都有一股可怕的高温四散，熏得卢仚浑身大汗淋漓，若非有佛光护体，他真是无法在这石台上立足。
宝焰千手佛朝着卢仚摆了摆手：“老和尚这里，没你这个小娃娃能消受的东西……倒不是小气，实在是，真仙一重天的小和尚……啧，老和尚这里的一盏茶，你喝了，也就没了。”
卢仚看着那茶盏中翻滚的茶水，急忙摇头，谢过了宝焰千手佛。
宝焰千手佛朝着奉茶的小沙弥指了指，那小沙弥就跑去了寒泉旁，用一个大茶盏舀了一盏寒泉水，然后跑到最近的一个火眼旁，将茶盏凑到火眼上，用灵炎将那茶盏烹煮了一会儿。
然后，卢仚就得了一盏没啥滋味，没啥好处，却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的……白开水。
盘坐在石台上，镇狱玄光佛和元觉和尚，捧着色泽通红，不断散发出可怖热浪的茶盏，惬意的一小口一小口品着茶。
镇狱玄光佛喝下这茶水，倒是若无其事。
但是以元觉和尚两仪天佛门十方大菩萨的身份，他仅仅喝了七八口茶水，就已经浑身大汗淋漓，皮肤变得一片通红，好似烧熟的龙虾。
光头上一缕缕白色雾气升腾而起，隐隐化为一团灵芝状祥云。元觉和尚酣畅的吐着气，明显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卢仚心中凛然。
这茶，果然是他无法消受的！
静默无言的盘坐了一阵子，喝了一通茶水，宝焰千手佛眉头一挑：“那铁枷？”
镇狱玄光佛淡然道：“揍了一顿，还能怎样？四面八方，无数人盯着呢，打一顿就是了，总不能真个杀了他……嚇，最近三千年，年景不好！”
宝焰千手佛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了一丝讥诮的冷笑：“可不是么？三千年前，两仪天四方乱战，佛陀也是有可能被算计死的。现在道庭、佛门平分江山，天下太平了，稍有异动，就无数人都跑来围观……你这样满手血腥的凶和尚，没买卖了吧？”
镇狱玄光佛突然笑了起来：“说得什么鬼话？我为佛门流过血，我为佛门挡过刀……嘿嘿，你这老家伙，不也是当年被我救了三次，这才扣扣索索的送了一份佛令出来？”
这就说到正经事上了。
宝焰千手佛放下手中茶盏，皱着眉头，上上下下开始打量卢仚。
眉头动了动，宝焰千手佛冷然道：“没发现有多少惊人之处，在我见过的诸脉真传中，不能说平平罢，却也无太惊艳之处……勉强算个上品？”
摇摇头，宝焰千手佛轻声道：“我的人情，很值钱，真要用在他身上？”
镇狱玄光佛伸手，卢仚将那枚佛令递到了他手中。
镇狱玄光佛将佛令端端正正的往宝焰千手佛面前一放：“再值钱，放在手里不用，它能值什么？只有将它使了出去，才真正值钱嘛。”
微微一笑，镇狱玄光佛轻声道：“至于这弟子好不好……嗯，反正我们师徒觉得，他配得上你的这份人情！”
‘咚’的一声，元觉和尚将那日他和神鹫和尚赌斗，从神鹫和尚手中赢来的那一斗九渊陨星神砂，重重的放在了宝焰千手佛面前。
宝焰千手佛低头，认真的看了看那玉斗中的九渊陨星神砂，缓缓点头：“嗯，材料不错，性质沉重，倒是和你镇狱一脉的法门契合。”
宝焰千手佛闭上了嘴。
镇狱玄光佛抬头看天。
元觉和尚又端起了茶盏，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茶。
卢仚在一旁，有点尴尬的喝着白开水……他，隐隐约约看出了一点点意思。
过了许久，许久，宝焰千手佛才轻咳了一声：“可是，就这么一斗九渊陨星神砂，你们想要炼制出一件什么品质的佛宝？”
元觉和尚笑了：“这，就看您老的手艺了！”
宝焰千手佛的脸微微一抽，他看了看镇狱玄光佛，轻声道：“这……区区一斗九渊陨星神砂，你们以为，能炼制出什么好东西么？”
镇狱玄光佛抬头，看着那青白色的洞壁，幽幽道：“刚刚不是说了，师兄您老人家的这份人情，很值钱么？咱们做长辈的，当然希望，给弟子的东西，越好，就越好喽！”
微微一笑，镇狱玄光佛端起了茶盏，‘咕咚’就是仰天一大口：“炼器这活计，您是行家，您说了算……您若是有那手艺，给咱家这小徒孙炼一件上品的后天灵宝，也可以啊！”
宝焰千手佛浑身火焰骤然大盛。
‘昂’的一声巨响，宝焰千手佛身后，烈焰升腾，一头拥有一千颗头颅，每一颗头颅都戴着一顶皇冠的雄奇巨龙虚影冉冉浮现。
那巨龙的背上，悍然是一张高耸的莲花座，上面盘坐着一尊高有万丈，气息惊人的千手佛陀。
这千手佛陀瞪大眼睛，双眸中烈焰升腾，化为足以焚毁万物的烈焰佛光，狠狠的朝着镇狱玄光佛瞪了一眼：“上品后天灵宝？你不怕你家这小徒孙出门就被人劫杀了么？”
镇狱玄光佛优哉游哉的看着宝焰千手佛：“不怕……真不怕！你敢炼出来，我就敢让法海带着祂满两仪天的卖弄！”
镇狱玄光佛咧嘴笑道：“我这一辈子，怕过谁来？”

第六百八十四章 人情无价（2）
小小的石台上，卢仚喝着不温不热的白开水。
两尊佛陀，一尊大菩萨，端着茶盏一点点的抿着那看上去就可怕的‘茶水’。
镇狱玄光佛掏出了数十颗拳头大小的金皮枇杷，放在了众人面前。于是，包括卢仚在内，几个人都开始‘咔嚓、咔嚓’。
这枇杷清甜无比，脆嫩爽口。
一口枇杷肉吞下去，浑身凉气翻滚，好似一口千锤百炼、烧得通红的宝剑，被放进了寒泉水中淬火，卢仚的肉身以极其明显的效率，一丝丝的提升着。
各方面很平均，很均衡，没有丝毫后患的提升着！
一缕缕凉气汇聚在卢仚右手的小手指上，更加浓郁的金色鲜血不断从这小手指中流淌出来，逐渐流转全身。卢仚的身体，朝着‘世界元胎化改造’，又前进了这么一丁点儿。
宝焰千手佛啃了几个枇杷，嘟囔道：“老衲，本不愿意掺和这件事情。”
镇狱玄光佛冷笑了一声：“所以，你看着咱家徒孙，在你地盘上挨揍？”
宝焰千手佛摊开了八条臂膀：“可是，最后，老衲不是插手了么？那铁枷佛，忒没面皮，在老衲地盘上如此放肆，不过，人家靠山硬啊！”
镇狱玄光佛振振有词的说道：“纵使你出手了，也不能否认，咱家小徒孙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欺负了……他拿着你的佛令，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毁掉了这么多护身法器！”
宝焰千手佛嗤笑了一声：“就那些破烂玩意儿？”
元觉和尚朝着卢仚笑了笑。
卢仚就耷拉下了面皮，眼角很自然的浮现了一片淡淡的金色——寻常人悲伤，是红了眼圈，但是卢仚体内血液尽是金色，只能是‘金了眼圈’。
他带着一丝悲色，轻声道：“那些法器，虽然不入佛陀法眼，却是弟子在下界好容易收罗积攒的家当。其中好些宝贝，都是我极圣天佛门的‘传承’重器……”
镇狱玄光佛和元觉和尚，就很欣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任何东西，只要牵扯上‘传承’二字，其价值就是说不清的了——一个贫寒农家，他们家的传承之宝，可能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二两银子打造的银手镯子。但是在他们家人的心中，这银镯子的重量，或许和皇帝心中的传国玉玺无异！
你宝焰千手佛，不能因为卢仚被铁枷佛摧毁的那些法器品级太低，质量太差，就……不负责吧？
宝焰千手佛瞪了卢仚一眼：“既然是传承法器，怎么不留在下界？”
卢仚轻声道：“不敢欺骗佛陀，极圣天、两仪天，道统一统，尽尊我家师尊大狮子力菩萨为祖为宗，又怎能有其他别样传承？”
轻叹了一声，卢仚看着宝焰千手佛：“那些法器，也是弟子一点点小心思，带来上界，未来弟子可以将下界的那些传承，择一小山头建一小寺庙，将其流传下去而已。”
宝焰千手佛张大了嘴巴。
还能这么玩？
卢仚叹道：“但是现在，那些传承法器已经被毁……当然，弟子并无怒愤之心。那铁枷佛，实在是蛮横不讲道理……弟子只有一片感恩之心。错非黑天大师，还有佛陀您出手，弟子怕是……”
宝焰千手佛放下刚刚拿起的一颗枇杷，叹了一口气，深深的瞪了一眼镇狱玄光佛。
“罢了，你们镇狱一脉的面皮，堪称佛门的……门面！”
宝焰千手佛指着放在面前的佛令，淡然道：“镇狱啊，你不就是想要从老衲身上，多榨点油水出来么？有了这份佛令，你还害怕老衲不尽全力？啧，你这厮，还要拿自家徒孙做金箍儿，约束住老衲的面皮？”
镇狱玄光佛笑得很灿烂：“多年故交，知道你这老和尚最擅长偷奸耍滑，能用一分力气做到的事情，你绝对不会用两分力气去做好。”
宝焰千手佛八条手臂同时狠狠的指了指镇狱玄光佛。
他不再和镇狱玄光佛斗嘴，而是转向了卢仚：“飞升之后，彻底的重铸法体？再造道基？你的法体开辟了多少大穴？经外奇穴又有多少？嗯，一重天的位格，你凝聚了几重镇狱浮屠？”
卢仚还没来得及开口，元觉和尚已经笑得合不拢嘴的，替卢仚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不过，在元觉和尚口中，卢仚开辟的大穴，略少了十几处，开辟的经外奇穴的数量，更是被压缩了六千多……倒是卢仚凝聚的一重天镇狱浮屠的数量没打折扣，九重镇狱浮屠！
宝焰千手佛的眼珠骤然一亮。
目光如两颗小太阳，朝着卢仚狠狠的一扫。
卢仚体表，‘嗡’的一声，一个金灿灿的光圈亮起，七颗拇指大小的宝石镶嵌在光圈上，奇光流转，强横的镇狱波动席卷周天。
宝焰千手佛的身体微微一晃，他想要看透卢仚的根底，却被镇狱玄光佛留在卢仚身上的手段强行化去。
“啧，不尽不实，这小子身上，究竟藏了多少好处？”宝焰千手佛冷哼了一声，八条手臂同时用力的挥动了一下：“罢了，罢了，看在咱们这些年的交情份上……当年承诺你的这份人情，老衲给你……顶格罢！”
说到‘顶格’二字，宝焰千手佛的面皮剧烈的抽搐了好几下。
镇狱玄光佛和元觉和尚顿时一阵大笑——他们放纵铁枷佛在宝焰洞对卢仚出手，眼看着卢仚一件又一件随身的宝贝被肆意碾碎而不出手，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么？
元觉和尚也就罢了。
镇狱玄光佛才是心知肚明——宝焰千手佛这种佛门积年的老妖精，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寻常人根本摸不透他的海底。
你不给他使点盘外招，你别想从他手上抠出真正的好东西来！
结果正如镇狱玄光佛所料。
宝焰千手佛，原本根本不想掺和进卢仚的因果恩怨中，毕竟，那极圣天的道统一统，居然隐隐牵扯到了梵轮三密佛的身上，谁愿意招惹这么一尊大佛呢？
但是最终，卢仚在他的地盘上被人欺负了……宝焰千手佛势必不能眼睁睁看着卢仚在自家地盘上被人毁了，所以他被逼无奈，最终还是出手了！
这一出手，就种下了因果。
而镇狱玄光佛这时候才主动跳出来，愿意承担一切！
一如镇狱玄光佛刚才所说的——他这一辈子，怕过谁？
总之，这一连套的弯弯绕凑在一起，加上放在宝焰千手佛面前的这一块佛令，逼得宝焰千手佛不能再有任何的保留！
啧，索性两家关系不错，宝焰千手佛和镇狱玄光佛交情很稳固……卢仚既然是镇狱一脉当前下了重注的佛脉真传，那就干脆，成全一二罢！
丢下已经涓滴不剩的茶盏，宝焰千手佛起身，带着卢仚一行，直接走进了一旁的寒泉。
可怕的寒气扑面袭来，卢仚差点被冻成了冰人。
这一次，就连元觉和尚都无法护持卢仚，是镇狱玄光佛亲自出手，放出了七宝金刚圈，一道明晃晃的金光裹住了卢仚全身，这才让卢仚安然走进了寒泉深处。
外面看起来，这寒泉并不大。
但是进了这寒泉，才知道，这‘小小’一眼寒泉中，居然蕴藏了一方幅员三亿里的小世界。
偌大的小世界中，白净净的寒泉水在无形之力的催动下，‘哗啦啦’的急速流动，无数条暗流纵横交错，化为一道道充满毁灭气息的壁障，充斥整个小世界。
这个小世界中的空间，更是犹如一个巨大无比的复杂魔方，每一寸空间，都时刻在发生着复杂的空间错位，空间转换。
是以，这里的阴寒暗流，其规律根本无法估测。
这里，应该是没有任何的规律，一切都是混沌的，不可知的。
元觉和尚的脸色都有点泛白。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镇狱玄光佛身边……而镇狱玄光佛，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宝焰千手佛身后。
有了这尊地主带路，一行人才能平平安安在这一方小世界中行走。
若是元觉和尚孤身一人潜入，他已经飞灰了去。
就算是镇狱玄光佛轻易闯入这里，他也会遇到极大的麻烦，短时间内无法挣脱这个小世界中恐怖的禁制。若是在这一方小世界中，被宝焰千手佛依仗地利伏击，镇狱玄光佛都要弄一个灰头灰脸。
当然，以前宝焰洞一脉，只有宝焰千手佛一尊佛陀，他并不太擅长战斗。
是以，付出灰头灰脸的代价，镇狱玄光佛还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但是加上了已经悄无声息突破佛陀境界的黑铁和尚……
镇狱玄光佛啧啧赞叹道：“宝焰师兄，有了黑铁助你，以后谁还想再琢磨你的宝贝，可就要被打破脑袋喽！”
宝焰千手佛‘哈哈’大笑，笑得无比得意。
“然……无数年来，老衲积攒的那些家当，八成都砸在了黑铁的身上。若是还砸不出一尊佛陀来……这徒弟还不如丢出去喂狗！”
卢仚心中一抽，暗自抽了一口冷气。
之前宝焰千手佛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佛门十三位佛主之下，宝焰千手佛和不死药王佛，就是身家最丰厚的大财主！
如此财力，八成的积蓄全都砸在了黑铁和尚身上，这才砸出了一尊佛陀来？
卢仚的后背突然有点发冷——琼华山的资源，够他提升到哪一步？
固然琼华山是琼华娘娘的道场，琼华娘娘最后修炼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直接证道破空而去——但是那时候，琼华娘娘享用的，不仅仅是一座琼华山，而是整个南域的资源供奉！
正思忖着，前方白净净的寒泉水中，一扇高只有三丈上下，通体宛如白银铸成的门户悄然出现。

第六百八十五章 人情无价（3）
极高虚空中，一道黑铁色遁光远比流光更快百倍，瞬息间亿万里。
一路向着西北方向疾飞，越过了无数条大河大江，一处处洞天福地，最终下方出现了一片金灿灿的大沙漠。
广袤的大沙漠上，点点绿洲星罗密布，绿洲附近，可见一座座巨大的单体石质佛像。或坐，或立，或者横卧在地。一些佛像的体积大得有点惊人，横躺在地，从头到脚长有百里开外，通体雕刻精美细腻，宛如真佛在风沙中静静沉睡。
越过这片梵音阵阵的大沙漠，前方一片大山突兀耸立。
这一片茫茫山岭，山势古怪。
半山腰下，尽是一块块造型雄奇的光洁巨石，表面光滑如镜，石质犹如美玉，却是寸草不生。嗯，甚至是一粒苔藓，一抹地衣都没有。
而半山腰上，则是皑皑白雪，积雪厚达数丈。
偏偏在这积雪上，大片雪松凌云兀立，其树干莹白似雪，枝叶墨绿如云。苍古的枝条上，大片松萝倒垂，无数雪兰花寄生其上，漫天飞雪中，拳头大小的吊钟状花朵绽放，满山都是奇香馥郁。
被镇狱玄光佛当头重击，在无数道庭、佛门大能‘众目睽睽’之下，打得佛陀金身几乎崩溃的铁枷佛，一路疾行，快到这一片大山时，遁光速度放慢了些许，高度也直线下降。
进入山区，铁枷佛的遁光已经是几乎擦着山巅飞过。
刚入山时，可以看到山中还有很多大小盆地，里面有村落人居。入山万里后，就几乎再无凡人烟火，山岭之间，只有一座座规模不大的寺院，低沉的钟鸣声在山谷中回荡，有僧人诵经声直上云霄。
时不时的，在一些山头上，有那四根木杆撑着一片茅草席子，简陋到了极致的茅草棚子。
里面有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苦修僧人静静盘坐。
有些苦修僧人身上，灰尘已经积了半尺多厚，上面密布苔藓杂草，甚至有异种的，能耐得住四面八方酷寒的蜂、蚁在他们身上筑巢乐居。
如此一路行去，入山百万里后，前方一座大山从茫茫山岭中突兀崛起，宛如群山之主，俯瞰八方。在那高耸入云的大山之巅，一座通体透出一股古老气息的寺院巍然矗立。
铁枷佛飞上山巅，在那寺院山门前停下了遁光。
他抬头，这寺院并不很大，山门更不显巍峨，一块黑木匾额挂在门上，其上是端端正正四个金漆大字——大梵净土。
年代太久远了，这寺院的主人，似乎也没有对这门面多加打理，四个金漆大字显得黯淡无光，灰扑扑的极其不起眼。
两个身穿单薄麻衣的小沙弥，翘着腿儿，坐在山门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把雪松子，正在逗弄几只拳头大小的小松鼠儿。他们将一粒粒松子丢在地上，小松鼠追逐嬉戏，引得两个小沙弥眉开眼笑，无比快活。
铁枷佛重重咳嗽了一声，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两个小沙弥急忙起身向他行礼，一群小松鼠四散奔逃。铁枷佛也不还礼，也不等小沙弥给自己开门，身体直接穿过了紧闭的山门。
两个小沙弥相互看了看，朝着伙伴挤眉弄眼了一番，又轻轻的吹起了口哨。
一群小松鼠又蹦跶着窜了回来。
大梵净土内颇为寂静，一重重大殿，一重重院落，各处楼阁殿堂中，并无多少人迹。只是很偶尔，有几座殿堂的大门半开半掩的，有气息内敛，周身古朴无光的佛修走出门来，朝铁枷佛合十行礼。
铁枷佛一路长驱直入，步行了近百里地，终于来到了一片山崖前。
这一片山崖……
非常的，枯寂。
山石灰扑扑的，上面挂着几颗半死不活的枯松。
山顶有一口泉眼，几条拇指粗细的水线顺着山崖慢悠悠流淌下来。四周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但是这几条水线却丝毫没有冻结的意思。
水线从数千丈高的山崖顶部一路缓缓滑落，最终‘叮叮当当’的落入了下方一口深潭。
深潭水面，半边冰封，半边白波。
波纹下，几条瘦巴巴皮包骨的大鱼，有气无力的游动着。
这一片山崖，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凋零、残破。以铁枷佛的修为，他猛不丁看到这一片山崖，都只觉心境骤然一片灰暗，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气血运转都莫名一滞。
不敢多看，铁枷佛径直走到了深潭旁的一座木殿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施展神通穿门而过，而是伸手推开了半边门户，迈步走了进去。
他进去时，木殿内昏暗一片。
他右脚落在了木殿地板上，木殿中突然灯火通明，佛光万丈，浓郁得好似要爆炸的霞光异彩升腾而起，梵音阵阵、奇香飘浮，原本亩许大小的殿堂，骤然向四周无止境的扩张开来，顷刻间就化为一片方圆百亿里的圣土佛国。
在这一片恢宏伟岸的佛国中，正中一颗枝叶凋零的枯树下，身高两丈许，枯瘦如柴，却肤白如玉、双眸紫气升腾，好似两颗紫宝石的梵轮三密佛，正斜靠着一名身量和他差不多，身段窈窕绝美，面容倾国倾城，气度极度圣洁，让人望而生畏，无法生出任何亵渎之心的女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女子遍体璎珞，周身放出无量光，笼罩了整个佛国的灯火、佛光、霞光异彩，全都是从她身上释放出来。
相比光焰无边的她，斜靠在她身上躺卧的梵轮三密佛，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露，死寂阴沉，好似一具恒古不化的万年老僵尸。
如果不是铁枷佛双眼看到了他，甚至根本无法感受到他的存在。
铁枷佛大步向前，向梵轮三密佛合十行礼：“师兄！”
那枯树下，还有五个蒲团。
其中四个蒲团上，已经分别盘坐着一尊气息森然的佛修。
铁枷佛向梵轮三密佛行礼后，四尊佛修纷纷起身，向铁枷佛问候：“师兄一路辛苦。”
铁枷佛分别还礼，然后走到了那空出来的蒲团前坐下。
他苦笑道：“不辛苦，只是，吃了些苦。”
四尊佛修相互看了一眼，纷纷落座，手持念珠，一颗一颗的捏动着，面皮纹丝不动，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梵轮三密佛双眸微微一动，脸上多了一份活气。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左手朝着身边那女子轻轻一拍。那女子通体光焰骤然爆盛，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声，女子化为一枚寸许大小的玉雕美人像，落入了梵轮三密佛手中。
梵轮三密佛收起玉雕，顿时偌大佛光光焰骤然一暗。
四下里，哪里还有什么方圆百亿里的佛国？
分明就是一座老旧的亩许大小的木殿，四个角落里分别点了一盏青铜灯盏，光焰摇曳，照亮了殿堂。
“那镇狱玄光佛，生性冷厉，手段暴虐，堪称我佛门第一斗战者，好几位佛主对他颇为心爱。”梵轮三密佛轻轻开口，声音轻柔、曼妙，好似直接在铁枷佛等五位佛修脑海中响起。
“这个因，暂且记下，未来，自有果报。”
梵轮三密佛轻叹了一声：“那法海，却怎生拜入了元觉门下？按理，他应当入我大梵一脉才是。可见，大梵一脉，有人懈怠了。”
没人吭声。
梵轮三密佛看向了铁枷佛：“铁枷师弟，若有门人弟子不用心，该如何？”
铁枷佛耷拉着眼皮，不吭声。
梵轮三密佛抿了抿嘴，摇了摇头：“也罢。龙象师弟？”
另外四位佛修中，一尊肤白如雪，双眸银白，身高三丈开外，身躯雄壮如龙，身边却缠绕着一缕可怖寒意的壮硕和尚起身，向梵轮三密佛稽首行礼：“师兄有何吩咐？”
梵轮三密佛朝着龙象伏藏佛笑了笑，朝着他指了一指。
龙象伏藏佛皱起了眉头：“师兄可是说，师弟的那徒孙……雪崖？”
“以大欺小，总归不好，传出去，不好听。”梵轮三密佛看了一眼铁枷佛：“此次宝焰洞一事，师弟亲自出手，唐突了一些。小辈的事情，就由小辈解决罢。”
微微顿了顿，梵轮三密佛闭上了眼睛，轻轻说道：“那清宁心灯，是我当年证道之物……为了还一个人情，这才耗费无数精力、无数资粮，于千年前投入下界。”
“那法海，是一个天地异数。这清宁心灯，本不该落入他手中。”
神鹫和尚的师尊，大雪山大密一脉的宗主龙象伏藏佛眉头一挑：“师兄之意是？”
梵轮三密佛不再吭声，他全身气息，再次归于死寂。就算在座的五位都是佛陀级的大能，居然也无法分辨，这位据说距离佛主境只差一丝的大佛，究竟是生是死，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五尊佛陀相互看了看，右手伸进袖子里，一道道法旨已经向着自家的门人弟子传了出去。
清宁心灯，居然是梵轮三密佛证道之物？
而此宝，如今被镇狱玄光佛劫了下来！
铁枷佛，是梵轮三密佛最铁杆的拥趸。
他在宝焰洞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没有梵轮三密佛的背后授意么？
龙象伏藏佛，还有另外三尊佛陀，都是最近些年，逐渐靠拢在梵轮三密佛身边。只期待着未来梵轮三密佛突破佛主境界，自然就有从龙之功，未来在佛门的地位必然暴涨。
现在，轮到他们做事了。
但是他们还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情，需要梵轮三密佛将自家的证道之物都投入下界呢？

第六百八十六章 人情无价（4）
寒泉水中，银色的门户。
卢仚好奇的朝着那好似白银锻造而成的门户打量了好久。
应该是白银罢？
但是怎可能是？
宝焰千手佛的藏宝地的门户，怎可能是普通白银铸造的？
镇狱玄光佛‘嘿嘿’笑了几声：“法海，也不考究你了，你定然不晓得这扇门，究竟是什么材料铸成。”
微微顿了顿，镇狱玄光佛感慨道：“不要说你，就算如今佛门诸多佛陀，能认出这材料的，不超过十指之数……当年，要不是为了这些‘湮天髓’，你宝焰师祖，也不会欠了我救命之恩，欠下偌大的人情！”
卢仚眉头一挑，‘湮天髓’？真心没听说过。
宝焰千手佛八手合十，长叹道：“此话诚然，这点湮天髓，来之不易，那一次，你我，可都是险死还生……”
两尊佛陀相互看了看，摇摇头，不再说话。
元觉和尚和卢仚对视了一眼，眸子里尽是好奇之色。但是两尊佛陀显然是不想多说什么，这‘湮天髓’究竟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神奇效力，自然也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半点解释。
宝焰千手佛低声念咒，八臂结印，开始冲着那扇银色大门念叨捣弄。
元觉和尚则是低声问镇狱玄光佛：“师尊，万年之前，您那一次重伤返回大宁寺，休养三千年方才痊愈，莫非就是？”
镇狱玄光佛微微颔首，然后摆了摆手：“事情过了，再说无用，尔等听了，徒乱了心境。什么时候修炼到了佛陀境，你们才有资格，才有意义，知晓这些事情！”
元觉和尚很灿烂的笑了：“师尊激励，弟子谨记在心……唔，虽然不如黑铁师兄，但是大体上，也差不离了。”
卢仚心头一惊，然后一喜！
自家师尊，要破入佛陀境？
如此，善哉！
随着宝焰千手佛的咒语和手印一层层的叠加上去，银色大门逐渐发出夺目的光芒，一扇扇门户虚影从大门中一重重的浮现，重重叠叠，起码有上亿道一模一样的银色光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镇狱玄光佛赞叹道：“此门玄妙，果然非同寻常……你们看这无数门户，只有一扇真门，其他门户，若是误入一步，一如这门户的材料‘湮天’之名。天都能湮灭了，佛陀踏错，也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镇狱玄光佛又道：“论战力，面对面硬拼神通法术，老衲一人单掌，十个宝焰师兄也不是老衲对手。但是如果让宝焰师兄布置好了战场……他不用动手，就能坑死十个老衲！”
“是以，法海，未来遇到对手，若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对头，抽冷子下手，能干掉最好，一击不中，立刻远遁……佛门神通秘术无数，没有任何一脉敢称无敌啊！”
卢仚颔首，恭恭敬敬聆听教诲。
元觉和尚也是不断点头，只觉得自家师尊这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等到镇狱玄光佛说完，元觉和尚补充道：“抽冷子下手，一击就走，固然是好，但是最稳妥的做法，是邀约一批同道，以多为胜！”
卢仚微笑：“一如清明虚空时？”
元觉和尚大声笑了起来：“一如清明虚空时，为师带着一群好友围堵列虚真君，而你师祖则是邀约了几位佛陀，在一旁候着混元罗天教的蜉蝣子……奈何蜉蝣子谨慎，没有上当，却也将琼华山、流霞江的地契拿了过来。”
卢仚用力的抿了抿嘴。
很好，这样的师门长辈，很好。
一个叫他背后抽冷子暗算。
一个教他如何呼朋唤友仗势欺人……
这才是真正的师门长辈啊，以这两位的身份，不是把卢仚当做真正的心腹门人，怎可能说出这样‘赤裸裸’、‘挖心坎’的话？
正说笑间，一声妙音响起，所有银色光门同时喷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强光。
宝焰千手佛一条手臂轻轻一带，一股柔韧的力量牵引着卢仚三人，随着他一头撞入了一扇突然闪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光门。
等他们进入门中后，上亿座光门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交错重叠，四周虚空急速的变幻流动，一道道寒泉暗流汹涌冲撞了一番，银色门户于寒泉中悄然消逝，再无任何痕迹。
门户后面，是一方混沌虚空！
一道不可思议的恢弘伟力，强行定住了这一片混沌，将那蕴藏了无穷毁灭之力的混沌洪流，硬生生凝成了一片色泽驳杂、光怪陆离的巨型琉璃。
在这一块恒定在混沌中纹丝不动的琉璃空间正中，死死镶嵌着一座神异、华丽、通体闪烁着瑰丽神光，风格和两仪天佛门的殿堂建筑迥异的巨型神殿。
这座神殿造型宛如一头狂傲的展翅凤凰，方圆有数万里之巨，正中主殿就是凤凰身躯，两端侧殿就是凤凰的巨大羽翼。
神殿造型美轮美奂，内部结构精巧入微，偌大的神殿浑然一体，完全由一种卢仚根本不认识的半透明神异材料雕琢而成。
偌大的殿堂静静的封凝在这块巨大的混沌琉璃中，祂好似已经死去，只有一具残骸蜷缩在这里。但是莫名的，卢仚有一种感觉，这座殿堂依旧活着，祂正用一种莫名的方式，静静的看着来到这里的所有人！
卢仚脑海中，太初混同珠微微一跳。
这种被人静静的，面对面，紧贴着面皮凝视的不安的感觉，这才悄然消逝。
一行人，正站在这座神殿的大门口，他们身后，赫然杵着一扇银色的门户。
“来罢！”宝焰千手佛背着手，步伐沉重的走上了通往神殿正门的台阶：“这座殿堂……也是当年，镇狱师弟豁出去性命，帮我弄来的好东西！”
“嘿嘿，这里，才是我宝焰一脉的真正根本。错非这座殿堂，黑铁也没这么容易，踏入佛陀之境。”宝焰千手佛感慨道：“可惜啊，这座殿堂，毕竟有所损毁，神威不如巅峰时万一……”
镇狱玄光佛沉声道：“出家之人，休要贪妄。这座殿堂，若不是损毁如斯，当年，哪里能到你我手中？嘿嘿，嘿嘿……当年……”
两尊佛陀面皮同时抽搐，扭曲，身体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卢仚和元觉和尚骇然对视，这座殿堂，究竟是什么来历？两个老和尚，挑起了人的好奇心，却又管杀不管埋，根本懒得解释这前因后果，实在是……让人恼火！
如果不是完全打不过，卢仚真想打破两颗老秃头，看看他们脑子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一步步走向大殿。
大殿正门，有半边大门不知去向，另外半边大门则是云蒸雾蔚，一点点星光从门扇深处不断的向外荡漾流转。
卢仚随意的看了一眼这残留的半扇大门，就好似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虚空，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被吸入了那茫茫星图中，好似要和这一方无穷无尽的星辰彻底的融为一体！
但是，星空如巨洋，卢仚的精气神就好像一滴墨汁。
若是真的和这星辰融为一体……就好像一滴墨汁滴入了无边大洋中……这和魂飞魄散也没有丝毫的区别！
就在这一瞬间，三眼神人图微微一震。
三眼神人图周边，无量星图同时亮起，一颗颗星辰放出淡淡光辉，照亮了卢仚脑海。卢仚几乎被吸走的神魂骤然内敛收缩，不仅没有被吸走，反而从那一扇门户中，硬生生拉出了一缕缕星光融入了神魂。
一股股惬意的暖流在神魂中流转。
卢仚的神魂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蜕变，提升，不断的强大和凝炼。
镇狱玄光佛惊呼了一声，他已经取出了七宝金刚圈，正要借助这件灵宝，帮卢仚震慑心神……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卢仚居然没有被这扇门户伤损丝毫，反而从门户中得到了好处！
那一缕缕星光从门扇中飞出，不断融入卢仚眉心的模样，在场的两位佛陀、一尊大菩萨，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这……机缘造化，羡慕不得。”宝焰千手佛惊叹道：“真正是羡慕不得，啧！”
他猛地举起一手，一巴掌拍在了元觉和尚的脑袋上。
一声巨响，元觉和尚一口老血喷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十几丈远。‘咔嚓’一声，元觉和尚猛地扭头，用力过猛的他差点没将自己的脖颈骨给弄断，强行扭转头颅，不敢再看那门扇一眼！
“知晓厉害了？”镇狱玄光佛淡然道：“这座神殿，高妙神异，不可揣测……咳，咳，谨守心神，万万不可大意！”
宝焰千手佛则是有点狼狈的看着元觉和尚：“师侄勿怪，老衲就是一个打铁的，手法粗糙了些……这一巴掌，没太重罢？”
元觉和尚双手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心里满是委屈。
很好，自家师尊只顾着照顾自家徒孙，却对自家这个真传徒弟丝毫不管了，反而要让一个外人来救援自己！
啧，这个徒孙没受到半点伤损，反而得了好处。
而自己这个真传弟子，怕不是一个假的？挨了宝焰千手佛一巴掌不提，还吐了一口血，小小的折损了十几年的修为！
罢了，有点心伤！
心里叽里咕噜的抱怨着，元觉和尚也不敢再四处乱看，他紧紧的守住了心神，默运神通，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两尊佛陀身后。
一行人，大步进入了这座神殿。
一进门，就是漫天星光洒落，缕缕星光直透身躯各处大穴，卢仚深深一呼吸，顿时修为飙升，通体都喷出了璀璨的金光。

第六百八十七章 人情无价（5）
这种感觉。
难以形容。
远比卢仚第一次进入元灵天世界元胎所在的地窟，更加的美妙，更加的酣畅淋漓。
那世界元胎所在的石窟中，那浓郁的，无穷无尽的先天精元，和如今不断涌入卢仚体内的星光相比，说得不好听些，那先天精元，犹如后妈故意熬糊的米汤，而这一缕缕不断涌入的星光，才是亲妈精心烹调的鲍翅参肚！
天差地远，完全无法比。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放出淡淡光芒，太初混同珠幽微之光闪烁，笼罩了卢仚整个脑海，屏蔽了一切天机、隔绝了一切因果、阻断了一切不可测的窥伺手段。
卢仚通体放出暗金色光芒，纯正无匹的镇狱之力在他体内汹涌滚动。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一道狂风平地而起，从普通的世俗微风，骤然变成了九天罡风，随后就是传说中的赑风、阴风、幽风、冥风……诸般风劲化为肉眼可见的各色风之道纹，凭空而生，然后一缕缕的不断融入卢仚体内。
一片白水从卢仚脚下涌出，最初也只是普通的世俗清水，很快就变成了三光神水、天一真水等诸般灵水、仙水、神水等不可思议之物。
同样是一道道水之道纹凭空凝成，然后不断融入卢仚身躯。
风水之力相互滋生，相互推动，急速推衍，顷刻间风生水起，就有雾气茫茫，就有玄冰万丈，就有雷霆生生，就有电光跳动。
下一刻，所有的风水之道带来的异兆悉数收敛。
一股霸道无匹、纯粹刚猛的力量之道充盈虚空，卢仚体内，九层镇狱浮屠在他身后浮现，风水双龙缠绕在浮屠巨塔上，强横的镇狱力场碾压虚空，带起一波波肉眼可见的宛如海啸的波纹横冲直闯。
星光不断注入这九重镇狱浮屠。
只是一刻钟时间，‘轰’的一声巨响，九重镇狱浮屠化为十重！
卢仚的修为，直接突破了真仙二重天……
神殿上方，无量星光交错映照，浓郁如水银的各色星光铺天盖地的翻卷而下，不断汇入卢仚身躯，眼看着他十重镇狱浮屠化为十一重……十二重……十三重……
镇狱玄光佛和元觉和尚骇然对视，又惊又喜的狂啸一声‘大善’。
随后两座两台涌现，一佛陀，一大菩萨，盘坐在莲台上，调动无量佛力，施展全部精神，开口讲述《镇狱经》诸般玄妙。
一旁宝焰千手佛是又惊又嫉的看着卢仚。
这座神殿落入他手中，已经有了不少年头，他也曾带着座下几位佛脉真传弟子，包括黑铁和尚在内，数次进入这神殿闭关修炼。
他心知肚明，这座神殿有着天大的造化。
但是除了黑铁和尚第一次进入时，这神殿有所微动，降下缕缕星光洗荡了黑铁和尚七天七夜，修复了黑铁和尚当年不够完美的道基，为他奠定了更加厚重、扎实的基础……这才是黑铁和尚，成为宝焰洞一脉第二尊佛陀的最大依仗！
而‘法海’，这个刚刚飞升两仪天才十几年的小贼秃，居然能引动神殿如此声势浩大的异动？
这降下的星光，单单数量上，几乎是当年黑铁和尚的万倍以上……
八只手掌合在一起，宝焰千手佛喃喃道：“难怪那几位佛老有言，镇狱是有大气运的，当为佛主。”
自家还在为宝焰洞出现了第二尊佛陀沾沾自喜呢，人家镇狱一脉，这是分明冲着一脉三佛陀的阵仗狂奔啊——元觉和尚就不提了，他随时有可能踏入佛陀境界；而得了神殿的好处，卢仚分明也有佛陀之姿。
而镇狱一脉的战力，放在整个两仪天佛门都是拔尖的存在。
镇狱一脉三尊佛陀联手，怕不是能狂殴其他宗脉十尊佛陀？
呃，一旦镇狱玄光佛再踏出那一步，成就佛主之尊……啧啧，这赫赫凶威！
“这个人情，得舍得大一些才对。”
宝焰千手佛喃喃嘟囔，暗自下了决心。原本他已经准备给卢仚‘顶格’的人情回馈，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还不够，还得再加码，一定要让镇狱玄光佛和元觉和尚，都额外的承他一份人情才是！
一尊佛主、两尊佛陀的人情……啧啧，美滋滋！
但是这价码嘛……
宝焰千手佛冷傲的翘起了嘴角——其他那些穷瘪三老贼秃，他向来是看不起的。作为佛门炼器第一人，自家的身家，他是心知肚明的。只要舍得，什么人情换不来？无非，就看这个人情，有没有必要舍出去罢了。
第一天……
卢仚修为突破真仙三重天。
第二天……
卢仚修为突破真仙五重天。
第三天……
卢仚修为突破真仙六重天。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卢仚在这玄妙莫测的神殿中，足足呆立了三个月。
三个月中，整座神殿星光璀璨，霞光升腾，无量造化，将卢仚洗炼了一遍又一遍，淬炼了一次又一次。
到了最后三天，整个神殿都开始微微颤抖，其浩大的声势，让两尊佛陀都隐隐色变。
黑铁和尚承受了七天七夜的好处，就顺顺当当的踏入佛陀境界，而且根基扎实、稳固，比寻常佛陀都要强出一大截来。
受了整整三个月的好处的卢仚，他未来的成就，又会如何？
三个月的洗练，第一个月结束时，卢仚的修为就提升到了真仙九重天境。之后的两个月，卢仚在镇狱玄光佛的帮助下，硬生生将自身修为压制，再也不做丝毫提升，神殿降下的瑰丽星光，全部用来淬炼法体、夯实道基。
其他好处且不说，单单卢仚浑身骨骼，已经完全变成了和右手小手指一般质地。
淡金色的骨骼好似黄金铸成，光灿灿，明晃晃，宛如不坏金刚。磅礴而奇异的气息在这一声金骨中流转，每一次呼吸间，都有巨量金血从骨髓中涌出，不断的滋润全身肌体，极力的提升卢仚法体各方面的属性。
纯粹的肉体力量，三十六鹏！
周身佛力之雄厚，堪比苦修万年的老罗汉。
体内佛力之精纯，简直比得上普通小菩萨。
身后大片风云翻滚，正中一道狂暴、霸道的绝强力场凝固了一圈风云之力，化为两条首尾相连的青白巨龙，正中雷光闪烁，一座高有八十一层的镇狱浮屠巍然矗立！
只是，正经的佛门浮屠宝塔，是细高个儿！
而卢仚的这尊八十一层高的镇狱浮屠，则是矮矮胖胖、粗壮蛮横，宛如一座阶梯状的金字塔造型。
如此厚重、‘矮胖’的塔身，越发显得这座镇狱浮屠霸道四溢、震慑八方。
“这根基……”宝焰千手佛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身后那镇狱浮屠法相，不知道活了多少个百万年，见多识广的他，也只觉得一阵阵牙酸！
和镇狱玄光佛做了多年老友，对于镇狱一脉的功法特征，宝焰千手佛是颇有了解的。他自然知道，镇狱一脉弟子凝聚的镇狱浮屠，越是‘粗壮’，则代表其根基越是雄厚，镇压之力越是霸道刚猛，杀伐之力越是狂暴惊人！
但是类似卢仚这样，八十一层镇狱浮屠，居然长得和一肉墩子一样‘厚实’的……简直是荒唐！
“果然是老衲的好徒孙。”镇狱玄光佛得意洋洋，和元觉和尚相视狂笑！
以他们的身份，怎可能轻易收下一名佛脉真传？
佛脉真传在两仪天佛门，地位甚至比世俗界那些皇朝中的皇太子还要尊贵……皇太子，有时候都是有名无实的空头货色，而佛门的佛脉真传弟子，是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自家整个宗脉出面，调动自家宗脉各项资源、各方人手的实权派！
镇狱一脉在佛门势力庞大，人脉盘根错节，堪称十三佛主之下，佛门最顶级的势力之一。
这样的势力，收录一尊佛脉真传，哪里可能是如此轻易的事情？
在决定将卢仚收入门下之前，镇狱玄光佛、元觉和尚，甚至是镇狱玄光佛座下的其他佛门大能，都不知道交流了多少次，争吵了多少次。
但是很显然，这一次，镇狱一脉，又押中了宝！
而且，是一注至尊宝！
能够引动宝焰千手佛这座神殿的异动，承受这座神殿的好处，更凝聚了如此‘超凡脱俗’的镇狱浮屠……只要卢仚不半道陨落，他注定成为佛门有数的大能！
只要卢仚不半道陨落！
卢仚低沉的呼吸着，他此刻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他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显然是好事。
而且，这好事和三眼神人图，和太初混同珠肯定有脱不开的干系……这就，很有趣了。
收摄心神，双眸中一缕缕暗金色，沉重惊人的佛光喷出数尺远近，卢仚双手合十，向两尊佛陀、元觉和尚行礼致谢。
三个月的护法、讲道之恩，卢仚只能记在心里了。
宝焰千手佛朝着卢仚看了许久，这才摇了摇头：“罢了，老和尚我也不羡慕，也不嫉妒……老和尚我，道行通天呢，心如死水，才不会羡慕嫉妒你这凶和尚。”
“唔，来吧，来吧……这神殿，如今我们摸清楚的诸般好处，如今对修行有益的，也就是这星光炼体……其他的妙处，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用！”
“啧，来吧，来吧，跟我来。哎，要掏血本喽！”
宝焰千手佛背着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走了一阵子，他突然回头：“呃，法海，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佛宝啊？钟？塔？幢？台？伞？你都喜欢啥样子的？”

第六百八十八章 遗骸
神殿内，霞气升腾，一步一景。
无法言喻、无法理解的神奇禁制充斥虚空，卢仚跟在宝焰千手佛身后，只觉自己的所有感知，全都被扭曲了。
他跟着宝焰千手佛，却只觉，自己一会儿到了对方身前，一会儿到了对方身后，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又走了几步，他骇然发现，自己居然钻进了宝焰千手佛的身体内部，抬头处，这尊佛陀体内诸般细节，他看得是清清楚楚。
只是，佛陀金身的结构，已经近乎脱离了血肉之躯，几乎完全是佛力和大道法则的凝聚体。卢仚能看清佛陀身体内的细微结构，但是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解析，更无法理解。
浑浑噩噩，昏天黑地。
一路走来，目光所见之奇异，无法用凡人言语形容。
无数奇异的光影在卢仚身边扭曲，回荡，隐隐有低沉的叹息声、轻笑声、哭泣声、尖叫声在耳边回荡。好几次，卢仚一步迈出，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整个的活了过来！
那种诡异的感觉，让卢仚差点没生生吓个半死。
那种活过来的感觉，就是他的每一根头发……呃，现在的‘法海’头顶光溜溜的没有头发……他的每一个毛囊，每一根汗毛，每一根手指，每一根脚趾，他身体内外的每一个独立部位，都好似活了过来。
有了自己的意识，有了自己的意念。
这些身体组织‘叽叽喳喳’的尖叫着，吵闹着，有的说‘大家毕竟是老相好，还是凑在一起搭对过日子吧’，有的则是在尖叫‘和你们过腻味了，分家，分家，分家……’！
好几次，卢仚看到自己的手指、脚趾脱离自己的身体，扭动着四处乱爬。
他更看到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慢悠悠的，好似慵懒的大头鱼一样从嘴巴里游了出来，‘噗嗤噗嗤’的到处乱晃。
这种诡异的感知，在下一步迈出后，又悄然消失了。
但是经历了这种诡异感知后，卢仚隐隐察觉，他的身体又强化了一小截。他的身体和他领悟的大道法则的链接更加紧密，融合度更高。
他对四周虚空，似乎也多了一层更加清晰的明悟。
玄妙不可揣测……这座神殿的来历，无法细思，细思恐极。
三眼神人图和太初混同珠在卢仚脑海中放出淡淡光辉，这神异的光辉充盈整个脑海，让卢仚有一种醉酒的感觉，却又好似和这神殿中神异、诡秘的力量，多了一丝更深层次的接触……与融合。
如此行进了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
也有可能是过了一天一夜？
又或者，是一年？
时间，空间，一切常人能理解的维度和刻度，都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卢仚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宝焰千手佛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他眼前一亮。
这是一座圆形的高台。
圆形的穹顶色泽紫蓝，好似深邃的夜空，上有无数极细小的星光闪烁。
四周有三百六十座拱形落地门户，透过这些巨大的门户，可以看到无量混沌，无边星海。那些混沌，那些星海，好似梦幻泡影，位于虚实不可测之间。
一声悠长的啸声远远传来，一片光雾升腾，一颗硕大的，直径超过十万里的龙头在远处混沌星海中冲天而起。
那龙头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然后，在那龙头的后面，居然是一截精巧无比的跳蚤身躯！
好古怪的感觉。
无法理解的感觉。
那直径超过十万里的硕大龙头，下半截的跳蚤身躯，居然只有拇指大小？
十万里……拇指大小？
拇指大小……十万里？
很诡异，但是莫名的看上去极其的契合，无比的和谐。
卢仚只是看了那一奇异的生灵一眼，就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滚，一股强烈无法控制的呕吐之意冲了上来。他顺势‘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漆漆粘稠无比、恶臭惊人的雾气。
这口雾气刚刚吐出，穹顶上就无数条极细的星光落下，‘嗤嗤’有声的，将这一团雾气瞬间湮灭。
卢仚只觉得周身骤然一阵通透，清灵、澄清，好似摆脱了无数的肮脏和污秽，骤然间全身通畅得好似能听到风在每一个细胞中呼啸而过的天籁之音。
脱胎换骨？
不，比脱胎换骨更加神异！
卢仚如今的这具法体的根脚，是来自元灵天的‘世界元胎’，那堪称世间绝顶的根脚，被什么真龙、真凤之类的神兽血脉更加强大，更加高级。
但那毕竟是‘下界’‘小世界’的‘世界元胎’……并不完美，同样存在某些缺陷。
而这一口黑色雾气喷出，卢仚的根脚再次提升了一个品阶。
些许瑕疵被彻底驱逐，通体灵透圆润，堪称真正完美无缺。
或许并不是‘彻底真实’的完美无缺，但是起码在两仪天……是的！
卢仚一口黑雾喷出，他再也没有那种熏熏然天旋地转的感觉，他眨巴眼睛，正要打量四周风景，他身后的元觉和尚突然一声闷哼，他和卢仚一般，同样一口黑漆漆粘稠无比、臭得可以熏死人的灰色雾气喷了出来。
“哈！”元觉和尚一声大笑，他身体一晃，通体暗金色佛光大盛。
他盘坐在地，双手结了一个奇异的佛印，脑后大片青色灵云升腾而起，一头巨大无朋的青毛狮子法相冉冉从灵云中浮现，狮子背上，赫然驮着一座极高的，造型如毛竹笋，同样‘矮矮壮壮’的镇狱浮屠。
“善哉！”两尊佛陀同时赞叹。
宝焰千手佛轻笑道：“元觉师侄之前在那外殿，并没得到什么好处，还以为他和这神殿无缘……想不到，他居然在这里，得了机缘！”
两尊佛陀带着一丝敬畏之意，同时抬头朝着极高的穹顶望了一眼。
元觉和尚体内，有低沉的诵经声响起。
他身边一圈圈水波一般的镇狱力场隐隐震荡，这些肉眼清晰可见的力场波纹急速的契合、拼凑、重组、熔炼，一种极其玄妙的变化，正在元觉和尚体内发生。
宝焰千手佛挑了挑眉头：“如何？”
镇狱玄光佛笑得极其灿烂：“大善……也就，最多十年内的事情。”
卢仚心脏重重一跳，善哉——元觉和尚，卢仚在两仪天的直接靠山，佛门的大狮子力菩萨，这是在这神殿中得了好处，就要破境踏入佛陀境界了？
双手合十，卢仚极其真挚的笑了。
他脑子里，开始琢磨如何在铁枷佛面前疯狂蹦迪，引得铁枷佛当着元觉和尚的面来殴打自己的场景了。
呵呵，铁枷佛，人生漫长，且行，且看着！
“由他去，这等顿悟，妙极，不要打扰。”两尊佛陀笑着，丢下元觉和尚不管，转身看向了这一座直径大概有百里大小的高台。
一如穹顶，整座圆台通体用不知名的透明紫蓝色材料铸成。
圆台上，有十三张高背宝座，围成了一个直径十几里的圆。
这些宝座存在的模式，卢仚有点无法理解。
他能看到这些宝座。
但是……它们好似一根根极细、极其黯淡的光线勾勒而成，在光线之间，有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雾气升腾。
你能想象，这些宝座，是十三片空虚飘渺的幻影。
但是你若认真的去凝视这十三张宝座，你就会感到一股可怕的压力扑面而来，这些宝座就好像‘绝对的真理’、‘不朽的法则’一般，‘真实无虚’的矗立在这里。
你看它们一眼，就好像被劈面打了一拳，或者劈了一刀。
这拳印，这刀痕，就顽固的烙印在了你的神魂深处，烙印在了你的肉体中。你这辈子，就不可能忘记这十三张宝座，你就永生永世记得，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而只要有一个生灵还记得这些宝座，它们就永恒存在，万劫不朽！
冷汗一滴一滴的从卢仚额头滴落。
这些宝座，单单这十三张宝座，它们的存在就如此的不可思议……无法想象，这里的主人……
卢仚的喉结上下剧烈的蠕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十三张宝座上，有三张宝座上……有人影。
正对着卢仚的一张宝座上，正斜靠着一条高有三丈开外的‘男子’。
他的长发宛如星光瀑布，垂落脑后，无风自动，卷起大片的光影。
他的皮肤，应该是白色……一种极其神圣的，神奇的白色。但是在那白色里面，有黯淡的浮光掠影，所以乍一看去，你根本无法形容，他的肤色究竟是怎样。
他的长相。
无法用俊美或者其他的形容词来形容。
他的长相么，大概就是‘自然’吧？
每一条线条，每一处棱角，五官的每一个细节，就好像‘天生就应该是这样’一般。
如此‘自然’的长相，你根本无法用美、丑、俊、俏之类的形容词来形容他，就好像，你无法用类似的形容词，来描述一座山，一条河，一颗星辰，一颗太阳！
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胸口有着好几个透明大窟窿，正不断从中漏出一缕缕晶莹星光的‘男子’，他的眉心，长了一只多余的眼睛。
这只眼睛，直接引得三眼神人图眉心的竖目睁开，一缕缕奇光喷出老远，照亮了整个脑海。

第六百八十九章 遗骸（2）
三眼神人图整个亮起。
原本这幅图卷四周，那些黯淡的，若有若无的星辰，也悉数亮起。
一缕缕充满了淡淡哀意的星光在卢仚脑海中交错，一声声曼妙的天籁凭空响起。如泣如诉，好似在述说着什么，也好像，只是纯粹没有任何意义的杂音。
太初混同珠这一次，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光。
祂飞到了三眼神人图面前，绕着三眼神人像转了一圈，然后没入了三眼神人图眉心的眼眸中。
随之，整幅三眼神人图开始向卢仚的神魂靠近。
还不等卢仚反应过来，伴随着一声轻鸣，三眼神人图整个轮廓，就和卢仚神魂彻底融为一体。
那尊圣象坐骑，也端端正正的出现在卢仚神魂胯下。
两条风、水巨龙，也一左一右缠绕在了卢仚神魂手臂上。
蓦然间，关于‘力量’、‘风’、‘水’三门大道的奥义，就充盈卢仚神魂。不需要再去感悟，不需要再去研究，就好像卢仚已经在这三门大道上浸淫了无数年，三门大道的诸般奥义如掌心观纹，彻底被他熟稔于心。
只是，若要彻底发挥这三门大道的威力，卢仚如今的实力不够。
就好像一柄神器大刀放在面前，一个转世投胎的婴孩，对这柄神器大刀的所有一切都无比熟悉——从祂的材料，锻造手法，拥有的威能，每一个最细微的粒子的功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是婴孩太弱小，他无法举起这柄神器大刀，也没有足够的法力催动祂。
但是他毕竟知晓了这柄神器的一切。
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他就能催动祂，让祂爆发出可怖的锋芒。
就算是如今，在神殿中疯狂提升了八重天修为的卢仚，他感觉，单纯依靠三门大道的力量，他跨越五六七八重天，碾杀一个境界比自家高出这么多的真仙，也不是什么难事。
尤其是眉心。
一缕奇异的酥痒在眉心处不断涌荡，好似有一个崭新的器官在那眉心不断的发育、生长。
卢仚心知肚明……或许未来某日，他就会在眉心长出第三支眼睛。
不是什么神通、秘术弄出的‘法眼’、‘神目’，而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有着某种强大威力的第三支肉眼！
嗯，有太初混同珠遮掩，长出了第三支眼睛倒也不怕。
只是，这三眼神人图，在卢仚这辈子出生后，就存在于他脑海中的三眼神人图，怕是和这神殿，和这高台上的三具遗骸，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卢仚看了一眼那胸口洞穿的三眼人遗骸，失声道：“这……人？”
一切面部表情，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一个初出茅庐、没什么见识的小和尚见到了奇异生物，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奇异威能后，应有的表情，应有的语调，应有的反应，都是恰恰好！
“下界，诸多世界中，对修行的最高境界，称之为天人。”宝焰千手佛淡笑：“下界修行界无知，妄称天人……嘿嘿，他们，才是真正的……天人！”
摇摇头，宝焰千手佛八条手臂同时挥动：“你们小和尚，不用知道这么多。总之，若是你以后，未到佛陀境，若是你云游之时，遇到这等长相的人……直接跪地求饶，把他当祖宗供着，绝对没错！”
卢仚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正盘坐在地的元觉和尚。
镇狱玄光佛点头：“没错，就是你家师尊，若是没有突破佛陀境，也是如此……跪就是了，不丢人。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稚龄小儿……跪就是了。”
两尊佛陀看到卢仚‘一脸的震惊’，同时笑了起来。
宝焰千手佛喃喃道：“不过，想要碰到，怕是不可能了。”
镇狱玄光佛轻轻摇头：“谁知道呢？嘿嘿……谁知道呢？”
两人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而是和卢仚一样，用极其复杂、严肃的目光，朝着宝座上的三具遗骸深深的望了一眼。
除了正对着卢仚的宝座上，那胸膛破了大窟窿的天人，他比邻的两张宝座上，一具‘男性’天人，他的眉心钉着一柄飞刀，心口钉着一枚造型宛如金刚杵的利器，身躯更是被莫名的利器腰斩，上半截身躯斜靠在宝座上，下半截身躯，则是落在了距离宝座七八丈远的位置。
这具天人腰身上的伤口内，同样有氤氲星光一缕缕飞出，向四周浮游飘荡。
而第三具天人遗骸，看体型，应该是一名‘女子’。
她的身躯趴在宝座上，只能看到背影。
而她那颗头颅，则是落在了百来丈外。
一柄利剑从她的天灵盖位置狠狠刺入，从她脖颈处刺了出来。
这柄漆黑的利剑，只有剑锋上有两条极细的血线。隔着几里地的距离，卢仚都能听到那利剑内一阵阵疯狂的野兽咆哮声，扑面而来的兽性威煞，让卢仚浑身鸡皮疙瘩不断冒出来。
三具遗骸，还有他们身上的，那些致命的利器，没人动过。
卢仚看向了宝焰千手佛。
宝焰千手佛摇了摇头，他看懂了卢仚目光中的疑问：“有碍观瞻，但是，动不得。”
他背后，一条银色手臂向前探出，手掌张开，就看到，他的掌心处，有一条裂开的痕迹。他将手掌放在卢仚面前，笑道：“当年，手痒，想要看看那柄剑的成色。”
卢仚下意识的看向了那女子天人头颅中的黑色利剑。
“还没碰到剑柄，就差点被剁掉了手掌。”宝焰千手佛脸上极快的闪过一抹后怕之色：“这座神殿，能够到老衲手中，委实不易……是以，欠你家师祖这么大的人情。”
卢仚瞳孔微缩。
以宝焰千手佛的境界和实力，只是想要靠近那黑色利剑，手掌还没碰到剑柄，就被撕开了这么一条伤口？
而且，宝焰千手佛手中的剑痕，分明还没痊愈，那剑痕依旧清晰可见。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这剑痕，还在？
可怕，恐怖如斯。
卢仚呼出一口气，刚刚他的目光，全都被那三具天人遗骸吸引。直到这时候，他才看到，在那十三张宝座附近，还躺着几条巨大的尸体。
一共九条巨尸，尽数非人！
其中最靠近卢仚的一条……这家伙，如何形容呢？
体长十二丈开外，通体黑鳞，龙头人身，四肢却是狮子爪子，背后一条花纹豹尾，背上长了一对儿五彩斑斓的……锦鸡翅膀？
‘锦鸡’或许位格低了些，你也可以说，这是一对儿五彩孔雀翅膀！
一柄巴掌大小，星光缠绕，不明材质的小斧头劈在这具巨尸的额头上，简简单单的一击，直接湮灭了这具巨尸的全部生机。
饶是如此，这具巨尸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站在卢仚身边的宝焰千手佛还要强出数倍！
卢仚的牙齿一阵阵的酸痛。
这只是一具尸体，就比宝焰千手佛的气息还要强出这么多？那么这具尸体活着的时候？
“九蛮王。”镇狱玄光佛眯着眼，看着这具身躯：“当年北域妖蛮中，位格等同佛陀的蛮王中，凶名赫赫的九蛮王。不是说他在蛮王中排名第九，而是他身上，有九种顶级的妖蛮血脉。”
“大混血，却偏偏将体内九种血脉，全都晋升到了等同于原始祖先的程度。九血混一，天生九种大神通，刀枪不入，水火不浸，妖蛮之躯堪比佛主金身！”
镇狱玄光佛肃然看着卢仚：“堪比佛主金身，而不是佛陀……佛门诸佛中，无一能与之匹敌。当年师祖我，也是被他三拳重伤，这座神殿，差点就落入九蛮王手中。”
宝焰千手佛冷笑道：“奈何，神通不及天数，谁能想到，这神殿枢纽之中，一尊天人尚有一缕残念……只是一击，就将九蛮王斩杀，其他八尊蛮王、妖王、魔王，悉数重伤。”
镇狱玄光佛轻叹了一声：“饶是重伤濒死之余，也差点将老衲金身打碎。真是，凶险。”
宝焰千手佛点头：“诚然，若非北域妖蛮、南域邪魔众多高手陨落，三千年前，佛门、道庭，又如何能将两域邪魔彻底铲除？”
两尊佛陀同时合十，长叹道：“天命在我！”
卢仚听得是心情激荡，浑身气血都剧烈沸腾起来。
镇狱玄光佛，已经是佛门众多佛陀中顶尖的存在，但是这九蛮王，居然三拳重伤镇狱玄光佛！如此凶威，堪称神魔般的存在，却被一苟延残喘的天人一击斩杀！
当年之事，究竟有多凶险，又有多大的机遇蕴藏于中？
这……无法想象。
卢仚只能双手合十，默诵心经，这才平息了剧烈跌宕的心境。
地上其他八具巨尸，也都是生得千奇百怪，大体是人形，但是各种怪异的生理结构，你绝对不会认为他们是‘正经人’。
他们已经死去了很多年，但是身上残留的气息，依旧堪比佛陀！
卢仚目光逐次扫过这些巨尸，然后，他就听到了低沉的轰鸣声。
他抬起头，就看到，在那极高的穹顶下方，十八团色泽各异，宛如漩涡的光团，正在缓缓的旋转。
这些光团直径在十里左右，祂们旋转的时候，穹顶放出的星光，以及三具天人遗骸中流出的光芒，不断被祂们吸收。
卢仚目光落在十八团光晕漩涡上，就好像看到了十八个完整的世界！

第六百九十章 天器
琼华山主峰，唯一的山门道口。
原本爽朗的晴空，突然有乌云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寒风呼啸而起，‘琼华古刹’牌坊附近，大片的琼花林顿时花瓣凋落。
寒风一吹，无数莹白胜雪的花瓣冲上了天空，好像一场逆飞的鹅毛大雪。
转瞬间，就真的有雪片纷纷扬扬的飘了下来。
肉眼可见的，地面蒙上了一层薄冰，白色的薄冰伴随着呼啸的寒风，从山脚急速的向着山顶攀升。通往山顶的万里长阶上，一级一级的石阶迅速被白色的冰片覆盖。
‘嗡’的一声闷响。
矗立在山巅的那座浮屠宝塔放出了一圈圈水波一般的佛光，天空的乌云骤然一凝，随后好像脆弱的玻璃片一样轰然炸碎。四面八方呼啸缠绕的寒风一寸寸撕裂，漫天飞卷的雪片，也骤然蒸发成了一缕缕水汽。
山巅，接引头陀双手合十，双眸闪烁着森森暗金色幽光，冷飕飕的声音传遍全山：“何方道友，和我琼华山开玩笑呢？”
沿着琼华山脉，每隔十万里，都有一座已经建成的寺院喷吐出冲天的光柱。一根根光柱直冲九霄，偌大的琼华山脉，地下巨大的玉石矿脉微微震荡，磅礴的玉精之气融合仙灵之气，呼啸着冲进了遍布整条山脉的大阵枢纽。
整条琼华山脉，顿时活了过来。
最东方琼华山主峰山巅，高有一百零八层的浮屠宝塔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体积开始一点点的膨胀。无形的镇狱之力笼罩四方，碾压、驱逐一切非镇狱一脉的异力。
琼华山主峰山门口处，一声声闷哼传来，数十名身穿雪色僧袍的佛修一个趔趄，从大片飞旋的寒风中显出了身形。领头的一名身高丈八的壮和尚身体一晃，腰间一枚镇狱牌微光一闪，他顿时站稳了脚步。
“小僧雪罂，奉师尊大密金轮大菩萨神鹫之命，特来求见琼华山主。”
壮和尚雪罂双手合十，身边一道道雪色佛光四溢，顿时刺骨阴寒化为一道道只有胳膊粗细，却有万丈长短的龙卷风，呼啸着向四面八方席卷奔涌。
接引头陀站在山巅，俯瞰山脚，暗金色的双眸，清晰看到了雪罂和尚腰间的镇狱牌。
之前卢仚已经将自己在白龙城的所见所闻，传回了琼华山，是以接引头陀心知肚明，这镇狱牌从何而来。他不由得一阵恼怒，纯阳岭上的那些镇狱一脉的贼和尚，将镇狱牌肆无忌惮的交易给大欢喜一脉的贼秃，然后又流入大密金轮寺的佛修手中，这算不算资敌？
所幸的是，镇狱牌这东西，只是最普通的‘通行令牌’，有无数的应对手段。
接引头陀举起右手，后方浮屠宝塔中，站在最高一层宝塔内的卢旵怪笑一声，狠狠一跺脚，顿时这浮屠宝塔放出的镇狱之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低沉的轰鸣传遍四方，山门口的数十名大密金轮寺弟子猛地齐齐吐血，他们腰间的镇狱牌放出一抹抹刺目的光芒，在急骤变化的镇狱力场的碾压下，这些镇狱牌齐齐粉碎。
扭曲变异的镇狱力场席卷四方，‘呼啦啦’扫过流霞江面，狠狠撞在了流霞江东岸的琼花林中。大片光影扭曲、弥散，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一座座深藏花林中的法坛轰然粉碎，无数散修被炸得骨断筋裂，大声惨号着浴血遁逃。
藏在法坛附近的万象、苏阡陌等人悚然动容，急忙混在奔逃的散修中向东面撤退。
宛如洪水猛兽的镇狱力场向着东面急速延伸，紧追着万象等人的屁股，将他们驱逐出了老远，老远。有几个混元罗天教的真仙逃得慢了一些，被那力场一搅，顿时身躯都炸成了粉碎，只有一点真灵被自家本命仙器护着，化为一点灵光急速遁逃。
接引头陀等人站在山巅，对流霞江东面的动静看得是清清楚楚，不由得一个个咧嘴冷笑。
卢仚已经将消息传回来好几个月，琼华山方面一直按军不动，无非是大觉寺派来的那些力士、金刚，还没有将那规模庞大的守山大阵布置妥当。
现在卢仚已经外出了一年多时间，遍布琼华山的大阵在大觉寺派来的众多人手的努力下，已经基本成型。虽然那近五千座寺院中，尚无足够人手镇守，但是整个护山大阵，也能发挥出两三成的威能。
这两三成的威能么，除非有大菩萨级别的高手不要脸亲自出手，否则寻常真仙休想攻破！
是以，雪罂等人登门，仗着镇狱牌在山门口肆意挑衅，居然动用神通，想要冰封琼华山主峰……接引头陀何等暴戾脾气？卢旵也不是个好性子！是以干脆下了重手，给雪罂，还有万象等人一点颜色看看。
如果不是琼华山如今根基太薄，根底太弱，没有足够的高手、没有足够数量的高手坐镇……雪罂等人早已重伤，万象等人也别想逃走！
雪罂吐了一口血，刚刚神通显化的一道道刺骨寒风崩碎炸裂，他在一众师弟面前丢了好大的面皮。恼羞成怒的他厉声喝道：“同为佛门弟子，你琼华山欺人太甚！”
接引头陀‘嘿嘿’怪笑。
在元灵天，作为大黑天的最高领袖，接引头陀向来懒得浪费口水，习惯性的直接上手。
看到万象等人遁走了，接引头陀双手结印，引动护山大阵吸纳来的庞大力量加持自身，法体放出暗金色佛光，呼吸间就涨到了七八丈高下。
站在山巅，俯瞰山门口一众大密金轮寺弟子，接引头陀放声狂笑：“山主不在，尔等改日再来……哈哈哈，给老衲，滚！”
双手一振，就听一声巨响轰鸣，接引头陀身后黑云翻滚，一座通体漆黑的，高有六十六重的镇狱浮屠涌出，深邃、阴暗、充满死亡寂灭气息的镇狱之力笼罩山巅，随后接引头陀双手向山下一按，就有两只巨大的黑手印脱手飞出。
两只巨掌轰然落下，快到山脚的时候，已经膨胀到数里大小。
雪罂和尚冷笑：“区区十一重天……你……”
双手向天空一抬，一翻，两只通体莹白的巨掌卷起滔天寒意直冲高空。四支黑白分明的巨掌猛地撞在一起，就听一声巨响，两只白色手掌轰然粉碎，两只黑色手掌缩水了九成上下，骤然落下，拍在了雪罂和尚身上。
雪罂和尚大吼一声，身上雪色僧衣炸碎，双臂皮肤裂开一丝丝裂痕，鲜血喷溅中，猛地跪倒在地。
大地微微一晃。
琼华山附近的地面，都经过了地下玉精之气无数年的滋养，泥土砂石的坚固程度，更胜过大觉寺金刚林中的金刚土！
毕竟，这里曾经是琼华娘娘的道场，地面之坚固，远超寻常人想象！
接引头陀和雪罂和尚的重击，没能伤损地面丝毫，雪罂和尚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两个膝盖差点没炸碎当场。
“好，好，好！你琼华山依仗护山大阵欺人，就休要怪小僧，借助佛宝之力还报之！”
雪罂和尚眸子里奇光闪烁，他一声大笑，脑袋一晃，顿时大片雪色霞光升腾而起，霞光中隐隐可见一片柔韧光亮的罗网飞起，一颗颗拇指大小的雪色明珠镶嵌在罗网上，似真似幻、飘忽不定！
这是大雪山大密金轮寺一脉背后的龙象伏藏佛，初入道途时得来的一件炼魔佛宝——清净兜儿。名称不怎么的，但是威力却是可怕至极。
龙象伏藏佛在这清净兜儿上面，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苦功，尤其在里面融入了一道辛苦采来的先天化神元光，最擅长消融世间一切有形之物，尤其对魂魄、神念之类有着灭绝性的杀伤力。
数十名大密金轮寺弟子在雪罂身后围成了一个圈儿，他们盘坐在地，口诵经咒，将自身佛力和雪罂融为一体。
清净兜儿直飞高空，然后化为一缕缕极细的雪色霞光，将琼华山主峰彻底笼罩。
山顶浮屠宝塔放出的镇狱之力冲击在这看似极其纤薄的霞光上，任凭卢旵等人如何催动，这霞光只是丝毫不动。
“今日，小僧也不伤你们。也不打，也不骂，让你琼华山主出来，我们和他有个商量。”雪罂和尚得意的笑声传遍全山：“他若是不出面，你琼华山一脉，就此封山罢……且看，未来，你们还有什么面皮，在两仪天行走！”
笑声中，漫天雪色霞光凝聚一缕缕极其可怖的寒气，化为绿豆大小的雪粒子轻轻扬扬的洒落。
琼华山的护山大阵缺少足够的主持之人，根本无法抵挡这件佛陀重宝的侵蚀。
雪粒子穿透了护山佛光，落在地上，顿时琼华山上下，温度直线下降，很快全山就被薄冰封冻，山上所有追随卢仚飞升两仪天的修士，除了对诸般极端环境，有着近乎天然免疫之力的卢旵，其他人全都冻得瑟瑟发抖。
包括修为最强的接引头陀、杀佛无心等人，也被冻得面皮青白，行动都变得迟缓了许多。
一众人等无奈，只能丢弃了山巅的寺院建筑，退守山腹中当年琼华娘娘的道场。厚重的山体，还有琼华娘娘的当年遗泽庇护，清净兜儿的威力再强，也无法侵入石窟半步。
只是这等憋屈……让大黑天一众老僧中，几个脾气不怎么样的凶和尚气急败坏，整日里破口大骂！

第六百九十一章 天器（2）
神殿，穹顶，十八团光漩搅动了漫天星光。
卢仚看着那十八团光漩，浑身僵硬，神魂失控……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生机勃勃，却又各有特色，无论是历史、文明、种族、环境，全都迥然不同，充满新奇的世界。
无法估量的信息汹涌而来，弹指间，就好似有数亿卷书本、经典想要塞进卢仚的脑海。
一个光团弹指间数亿卷，十八个光团涌过来的信息，简直可怕到了极点。以卢仚如今的修为，以他如今远比寻常九重天真仙强大百倍的神魂，这股信息洪流若是实实在在的塞进他的脑海，只要两个弹指的时间，他的脑袋就会‘啪’的一下爆掉！
管你什么‘世界元胎’的根脚，管你在这神殿中得了多少好处。
十八团光漩中的信息，弥天极地，根本不是真仙级的生灵能够承受的大恐怖。
镇狱玄光佛一声轻喝，七宝金刚圈绕住了卢仚，七彩神光骤然亮起，挡住了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将卢仚牢牢的护在了正中。
“这是……”卢仚的嗓子嘶哑，鼻孔里两缕鲜血渗了出来。
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卢仚已经被动的承受了大概相当于一亿卷正常的百万字典籍的信息。他的脑袋‘嗡嗡’直响，亮晶晶的秃头上汗水淋漓，热气升腾。
无数古怪的信息在脑海中翻卷。
有炼丹，有炼器，有阵法，有符箓……有如何在超级金属矿脉中温养金尸的手段，也有如何将百万年的幽鬼炼化成绝阴鬼胎的邪术……
卢仚突然醒悟，这十八个光漩，曾经就是十八个辉煌灿烂的修炼世界！
但是，十八个世界，被摧毁了。
这是十八个曾经生机勃勃，拥有兆兆亿强大修士的大世界，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遗泽。
这十八个光漩，记载了那十八个大世界曾经拥有的所有信息，所有奥义……但凡能看到祂们的生灵，祂们都会源自本能的，将自己曾经拥有的这些信息、奥义，或者说，祂们的身躯内曾经衍生出来的辉煌‘文明’，强行传承出去。
但是祂们毕竟只是世界残骸，祂们并无足够的灵智，祂们粗暴而单调的输出这些‘文明’的烙印，却根本忽略了接到传承的生灵是否承受得住！
佛陀这个级别的生灵，暂且不提。
就算是大菩萨一级的大能存在，被这十八个世界残骸同时灌输信息的话，大概能坚持三个还是五个弹指的时间？
这十八个憨货……真正是来一个死一个，没跑了！
卢仚后怕莫名的嘶声道：“这究竟是什么？”
他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依旧装作‘懵懂天真’的询问这里的地主宝焰千手佛！
宝焰千手佛抬头看着十八团光漩，没吭声，镇狱玄光佛帮他回答了卢仚的问题：“你来自下界，极圣天也好，元灵天也好，祂们在下界若干修炼世界中，排名都在中下之列。”
“而这十八个光漩，是下界曾经的十八个超品大世界的最后残骸，或者说，是十八个超品大世界寂灭之后诞生的‘舍利子’！”
镇狱玄光佛用最方便解释的词汇‘舍利子’，阐述了这十八团光漩的真实。
“十八个超品大世界，其中最顶级的‘金焐’大世界，可是能容纳十二重天真仙！”镇狱玄光佛感慨道：“祂，就是九蛮王曾经直辖的下界大世界中，最强大的一个……金焐大世界，为九蛮王蓄养了无数下属，提供了庞大的资源。”
宝焰千手佛幽幽开口道：“道庭、佛门联手，覆灭北域、南域，九蛮王陨落于此，金焐大世界，自然就成了人人窥觑的大肥肉。只是金焐蛮君对九蛮王倒是忠心耿耿……宁可破灭一方世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卢仚恍然。
这十八团光漩的来历，也就不用多说了。
三千年前，两仪天道庭、佛门联手，覆灭了妖蛮、邪魔两大势力，这两大势力的大能，在下界的道场，自然就成了道庭、佛门诸多大能争夺撕扯的猎物。
金焐大世界的掌控者，那个叫做金焐蛮君的家伙，居然宁可自爆整个世界，也不愿意让这块大肥肉落入死敌之手！
兆兆亿的生灵，无边的洞天福地，偌大一方世界，就这么毁掉了。
但是金焐蛮君做梦都想不到，他自爆了金焐大世界，固然是没能让道庭、佛门得到多少便宜，但是大世界湮灭后，整个世界的精华凝成了这么一颗‘世界舍利子’，啧……最终还是落到了宝焰千手佛的手中。
这一团光漩的价值……
卢仚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这一团光漩的价值，比起元灵天地下正在温养，还在孕化状态的‘世界元胎’，不知道珍贵了多少个等级。
‘世界元胎’，还没成熟，还是‘胎儿’。
而金焐大世界已然是一个成年的巨人，这么一方大世界湮灭后遗留的精华，其价值，绝非元灵天的那‘世界元胎’所能比拟。
就好像一个世俗凡人女子腹中的胎儿，和一尊大金刚寺大德高僧留下的金身舍利，你说，哪个的价值更大一些？哪怕那个胎儿未来有着绝顶的修炼资质，他如今，也仅仅是一个胎儿，而那金身舍利，却能让人一步登天！
“法海，你究竟要个什么样的本命佛宝？”
宝焰千手佛指着那十八团光漩，沉声道：“塔？钟？幢？罄？佛门的诸般佛宝样式，你且说一样出来。”
卢仚沉吟许久，双手合十，朝着宝焰千手佛行了一礼：“印玺如何？”
宝焰千手佛呆了呆，用力的抓了抓头皮：“印玺？这等造型的宝物，倒是道家那边用得多些……”
卢仚笑着点头：“就印玺罢。越重越好，越结实越好……也不用其他的什么妙法神通，见到敌人，一印砸下去，砸他个粉身碎骨就是。”
镇狱玄光佛大笑：“大善，此言方是我镇狱一脉应有的克敌之道。越重越好，越结实越好，以镇狱之力锁定敌人，将他镇压得动弹不得，然后大山压顶，一击粉碎！”
宝焰千手佛看看镇狱玄光佛，又看看兴奋的卢仚，无所谓的挥动了一下八条手臂：“随你们……这印，叫什么名字？”
卢仚抬起头来，隔着七宝金刚圈放出的七彩神光，看着那十八团光漩，他莫名的在心头泛起了一缕‘乡愁’：“如此沉重的印玺，当然要叫做‘番天’才是。”
“番天印？”两尊佛陀念叨了几遍这印玺之名，莫名的，在冥冥中，两尊佛陀有了一丝无法名状的感悟。宝焰千手佛喃喃道：“好凶煞的名字，这名，似乎正应该如此。”
眸子里神光闪烁，宝焰千手佛沉声道：“那印玺应是什么模样，你且说来！”
卢仚也不废话，他大袖一挥，五位大爷就化为五色流光从他袖子里飞出，就地一滚，五色光霞升腾，在卢仚身边布置了一座微型的五行风水大阵。
麒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五位大爷仰天长啸了一声，随后，就一缕缕星光缓慢的朝着他们的身体浸了进去。他们的身体同时一僵，顿时再也动弹不得，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很明显的，五位大爷的气息在一步步的提升，用一种可怕的速度提升。
他们身上，属于五方圣兽的血脉气息快速的强盛，五色光芒宛如火焰，包裹着他们的身体翻滚升腾，渐渐地五位大爷蜷缩在了地上，化为五个硕大的光茧。
卢仚搓了搓双手，笑看着眼角直跳的两尊佛陀：“从小养大的宝贝……嘿嘿！”
宝焰千手佛双眸中，无数复杂的道纹宛如瀑布一样急速滑落，他的目光瞬息间闪烁数亿次，四十根手指急速掐动，比比划划的在空气中勾勒出了一幅幅极其玄奥的阵纹。
“五行？”
“先天……后天……逆……顺……克……生……”
磅礴的佛力波动从宝焰千手佛体内涌出，他已经进入了某种玄妙的境界。
镇狱玄光佛摆了摆手，拉着卢仚走到了一旁，静静的盘坐了下来。他向卢仚轻笑道：“宝焰这一次，是要下大本钱了。呵呵，且看他能炼制出一件什么样的好物来！”
镇狱玄光佛幽幽道：“吸纳了天人精气的世界舍利，以此为主材炼制出的佛宝……呵呵。”
卢仚笑着。
他笃定了，难怪宝焰千手佛带他们来这里，感情，他是真的准备，用那十八团光漩之一做主材料，为自己量身定做一件佛宝？
他看向了那三具三眼天人遗骸……一如镇狱玄光佛所言，这十八团光漩吸纳了不知道多少天人遗骸中的天人精气，本身材质已经不知道被提升到了何等层次。
用这等材料炼制出的佛宝，真不知道该是什么层次，拥有何等威能。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如此十二天后，宝焰千手佛朝着镇狱玄光佛一招手：“镇狱，少在一旁偷懒，这是为你家徒孙做的宝贝，赶紧过来帮手！”
“看到那琉岐王了么？他的水之道，堪称妖蛮第一，你去将他的脊椎骨给扒拉下来。”
“那边的亓翼王，他的风之道，同样在妖蛮中可入前三之列，他的那十八只翅膀，也给剁下来给我。”
指着那几具妖蛮、邪魔顶尖大能的尸体，宝焰千手佛絮絮叨叨的发号施令，让镇狱玄光佛卷起袖子，忙碌了起来。

第六百九十二章 天器（3）
神殿。
高台。
卢仚坐在距离元觉和尚十几丈远的地方，一脸震惊的看着忙碌着的两尊佛陀！
镇狱玄光佛，忙碌着将那几具可以‘碰触’、可以‘搬动’、可以‘拆解’的妖蛮、邪魔大能的尸体，一点点的分拆开来，小心翼翼的，按照宝焰千手佛的叮嘱，取出一块一块蕴藏了绝强道韵的残骸。
这些妖蛮、邪魔的大能啊，全都是佛陀级的存在，而且，在佛陀级的大能中，他们都是最顶尖的那等高手。
一如之前所言，那九蛮王，三拳就重创了镇狱玄光佛……
这是何等可怖的盖世凶威？
他们对于大道的感悟和掌握，已经超出了卢仚所能想象的极致，他们的身躯，他们的每一根毛发，基本上是由九成以上的道韵、能量，嵌合了少量的血肉、血脉，用不可思议的方式构成。
他们的每一根头发放在外界，都可以成为一件威能可怕的真仙器。
他们的骨，他们的筋，他们的翅膀，他们的某些特殊部位的血肉、皮肤等等，不能当做‘普通的血肉尸骸’来看待，而是一块块最顶级的‘天地奇珍’。
一尊如此的大能，他的身躯足以锻造出一件佛陀级的佛宝。
而镇狱玄光佛将要分拆的大能尸骸，足足有四具。
其他的几具尸骸，也就是因为九蛮王这样，眉心镶嵌了一柄不可触摸，也不敢触摸的小斧，是以镇狱玄光佛无法拆解。否则卢仚怀疑，宝焰千手佛会毫不犹豫的，将这里的几具妖蛮、邪魔全部融入属于他的那件佛宝中。
就这四具大能骸骨，已经无法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了。
但是看看宝焰千手佛正在做的事情，卢仚身上每一根汗毛都在战栗——这份人情，宝焰千手佛还得够够的，而且，超乎想象，让卢仚莫名惊恐！
穹顶上，只剩下了十二团光漩！
宝焰千手佛面前，六团光漩已经碰触在一起，正在宝焰千手佛的掌控下，一丝丝、一缕缕，极其小心谨慎的，将六团光漩融而为一！
六团光漩。
六团下界修炼大世界湮灭后，遗留的‘世界舍利’融合为一体，以此作为主材料，铸造卢仚‘定制版本’的‘番天印’！
这……
卢仚心中惶恐，这六枚‘世界舍利’，这样的人情，如何还？
其中固然有镇狱玄光佛的人情，有他的面子在里面，但是一枚世界舍利，就已经足够偿还一切。而宝焰千手佛足足砸了六枚下去，他的付出太大，让卢仚莫名的浑身冷汗。
就在卢仚惶恐莫名、浑身冷汗之时，元觉和尚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怕什么？”
“这份人情，也不单单冲着你来。”
“他宝焰一脉，如今一门双佛陀，固然是了不起。但是我镇狱一脉，只要你不陨落，未来格局，就是一佛主、四佛陀！”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了盘坐在地上，全身佛光萦绕的元觉和尚。
四佛陀？怎么会有四位？
“怎么就犯傻了呢？为师距离佛陀境，已然推敲可入。你得了神殿机缘，未来定有成就。除了你我师徒二人，为师的两位师兄，元定、元善，神通法力、斗战之力比为师略差，但是佛法感悟、道行修为，比为师更甚一筹。”
“师尊座下三大佛脉真传，为师根脚最差，是以被推出来竞争十方大菩萨之位……你那两位师伯，则是一心苦修，只等未来一鸣惊人。”
“是以，未来我镇狱一脉，你若不陨落，当有四尊佛陀。”
元觉和尚身后，青色狮子法相摇晃了一下庞大的身躯，懒洋洋的朝着卢仚打了个呵欠。
“如此一来，镇狱、宝焰若是合流，一尊佛主、六位佛陀……如此盛景，这等投入，也是值当。”元觉和尚通体佛光大盛，他的声音也变得犹如暮鼓晨钟，震得卢仚脑海一阵‘嗡嗡’作响：“等到大势成就，吾等所能掌控的，何止这点微末之数？”
卢仚恍然。
心头所有的惶恐彻底消散，他脑海中明光大盛，只觉自己的心境更进一层，念头变得无比澄透灵活。
元觉和尚的话，让他对两仪天，对佛门的运转规律，对这一方世界的‘真实面目’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宝焰千手佛如今的投入，看似大手笔，实则就是投资！
他将这些珍贵无比的资源砸在卢仚身上，就好比，两家原本各行其道的商会，未来即将合并成一家，此刻的所有投入，都将成为未来那家巨型商会的‘原始股’！
今日的投入越多，宝焰千手佛在未来的话语权就越重！
看似超脱红尘，高高在上的佛门大能……实则，全都是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油滑的巨贾豪商！
卢仚心情大定，他甚至站起身来，绕着高台一圈一圈的转着圈儿。
他甚至，凑到了那三具天人骸骨旁，认真的端详他们的长相，凑近了看他们身上的服饰以及几件零星的，还在散发出可怖波动的饰物等。
最后，他蹲在了九蛮王庞大的尸体旁，眯着眼，看着那柄镶嵌在九蛮王眉心的小斧头。
好似无数缕星光凝聚而成，近乎透明的小斧头闪耀着奇光。
卢仚盯着祂细细的看着。
那小斧头闪耀的奇光，逐渐有了一定的规律，光霞闪烁中，卢仚的神魂，已经和三眼神人图融合的神魂，也随之闪烁起来。
卢仚眸子最深处，迷离的幽光闪烁，和那小斧头遥相呼应，渐渐地，他眸子最深处的幽光，无论色泽还是频率，都和小斧头上的闪光完全契合。
卢仚神魂震荡，一道由四十九个奇异发音组成的秘咒，悄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随之出现的，是四十九道手印，以及四十九颗水缸大小，由无数星光凝成的奇异咒文。这咒文线条极其简练古朴，气息古老洪荒，祂们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围绕着卢仚的神魂缓缓旋转。
这些咒文浮现之时，小斧头幽光闪烁，一缕缕极细的星光从穹顶飘落。
这高台上，充盈着无量星光。
这一缕缕极细的星光闪烁，在这高台上完全不起眼。
就连两位正在忙碌着的佛陀，根本都没有发现这一缕缕星光异动……或者说，他们还没有能力，没有资格发现这神妙的异动。
星光附着在小斧头上。
小斧头凭空消失，直接出现在卢仚的脑海中。
而那一缕缕星光凝聚在九蛮王眉心的伤口上，重新组成了一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小斧。
依旧是光霞流转，依旧是星光内蕴，依旧是散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敢碰触的气息。
卢仚浑身骤然绷紧，然后迅速强迫着自己回复了正常。
他站起身来，凑到了镇狱玄光佛身边，‘欣赏’他将一具蛮王的身体一点点的撕扯开，从他的心口取出了一块水缸大小，闪耀着刺目雷光的结晶。
这尊蛮王生前的修为也不知道有多强悍，以镇狱玄光佛的实力，撕扯这具尸骸的时候，居然还吃力无比，卢仚看到镇狱玄光佛的额头上，都有几滴汗水渗了出来。
真心……匪夷所思。
卢仚回头看了一眼九蛮王的尸骸。
除非宝焰千手佛哪天胆肥，抽上去摸一把那小斧，否则他定然无法发现，这柄小斧，已经是虚有其表，真正的小腹，已经被卢仚莫名的收纳。
卢仚脑海中，四十九枚咒文急速的旋转着，宛如疯狂的蜂蝶，不断绕着那小斧飞舞，不断的穿进穿出。
这些咒文每进出一次小斧，卢仚的脑海中，就响起一声对应的秘咒之音。
他的神魂之力，就被那小斧吸走一丝。
他和这小斧，也就逐渐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这小斧，也循着秘咒声的频率，极其轻微的震荡一次，放出一缕几乎不可查的震荡波纹，扫过卢仚的身体。
卢仚的身躯、佛力，就随之被淬炼一次。
在他的血肉遮挡下，在太初混同珠的遮掩下，卢仚已然全部化为淡金色的骨骼，每被这小斧淬炼一次，就闪过一抹金光，色泽就加深这么一丁点儿！
卢仚之前由三眼神人图推演出来的《太上金阙镇狱伏魔混元一炁经》，也化为无数金色字迹漫天飞舞，随着这小斧的一次一次的震荡、淬炼，这《一炁经》也开始了更加不可测的变化，每一个呼吸间，都有几个金灿灿的文字消失，又有更多的金色文字涌现，不断加入这一部逐渐变得非人的功法。
卢仚装作一切都很正常，缓步走到了元觉和尚身边，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精、气、神，通体的一切开始急速收敛，宛如一具冰封万年的老僵尸，通体变得死气沉沉，再无一点活气外泄。
他的所有的一切，死守神魂中一点灵光。
祭炼小斧。
淬炼全身。
推衍功法。
穹顶上，漫天星光倒卷而下，不断没入他和身边的元觉和尚体内。
穹顶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一头头巨大而稀奇的生灵在混沌中出没。祂们嘶吼着，追逐着，相互厮杀着，不时有生灵被击杀、撕碎，炸成无数混沌光雨四散。
每一条混沌巨物陨落时，都有一道道奇异的道纹浮现。
这座神殿释放出不可抗拒的吸力，将这些道纹悉数掠夺、吸纳，化为一缕缕星光，充盈整座神殿……
时间如水，悄然流逝。
转瞬，九年！

第六百九十三章 天器（4）
琼华山。
清净兜儿笼罩了整座主峰，一缕缕寒气清光缭绕，将山顶那座浮屠宝塔死死压制。
整个琼华山主峰，已经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玄冰。冰厚千丈，却澄净剔透，透过厚厚的冰层，可以清晰的看到山上的每一根草，每一株花。
雪罂和尚一行数十名大密金轮寺佛修，盘坐在琼华山的山门入口，面带矜持而微妙的笑容，念诵秘咒，催动清净兜儿，镇压整座琼华山。
这番场景，已经持续了九年。
在两仪天，无论道庭、佛门，任何一家宗脉若是被人这般打上门来，用神通封住了整个山门，都是最严重的挑衅。
若是被封堵了山门的正主儿，不能及时的应对，破解对方手段……未来哪里还有脸在两仪天修炼界行走？真是没脸见人了的。
是以，雪罂和尚一行洋洋得意，而琼华山上，一众来自大觉寺的佛修，已经气得咬碎了钢牙，恨不得冲下去直接打杀了这一群来自大雪山的贼和尚！
但是……
两仪天修炼界，无论道庭，又或者佛门，各大宗脉之间斗法，也有一定的潜规则！
除非是在前些年元觉和尚伏杀列虚真君的清明虚空，那等断绝了因果、隔绝了天机，做任何事情、玩弄无数手段，都不怕被人揭破，也无法被揭破的奇异地带，否则在两仪天，一切争斗，都必须遵照这种潜规则进行！
雪罂和尚是大密金轮寺弟子，他带着自家师祖的佛宝来堵卢仚的山门，那么，作为辈分相当，在佛门的身份，因为是大觉寺佛脉真传弟子，所以身份比雪罂和尚还要高出一截的‘法海’，他就只能依仗自身之力，和雪罂和尚分一个高下！
因为雪罂和尚请动了清净兜儿，那么‘法海’就可以去向镇狱玄光佛借用‘七宝金刚圈’。
在双方都手持自家师祖傍身重宝的前提下，如果‘法海’无法将雪罂和尚正面击败，那么他落了面子，就是落了面子。
元觉和尚调动了大批大觉寺的佛修，帮助琼华山布置护山大阵，建造寺院禅林，布下周全的各色禁制。在这些佛修中，不乏有大觉寺‘大罗汉’级别的高阶佛修，那真是一拳能打死七八十个雪罂和尚的修为！
但是这些来自大觉寺的佛修，不能动手。
他们是元觉和尚的座下弟子，身份还不如卢仚……如果卢仚借用他们的力量击败了雪罂和尚，未来卢仚这个佛脉真传弟子没脸见人也就罢了，元觉和尚，甚至是镇狱玄光佛的眼光，也会被无数佛门大能质疑，连累他们都落个灰头灰脸。
是以，在琼华山主峰外，一片片云台悬浮。
来自大觉寺的众多佛修，他们已经完成了琼华山脉所有的建造工程，但是还没收到元觉和尚让他们回转大觉寺的法旨，是以他们全都滞留琼华山看热闹。
他们，也只能看热闹。
众多力士、金刚，以及带队的罗汉，甚至还有几名小菩萨，一个个盘坐在云台上，双眼放空的看着被冰封的琼华山。
元觉和尚还在神殿中修炼突破呢，根本没空给他们下达任何命令。
镇狱玄光佛正在拆解那些蛮王、魔王的尸骸，帮卢仚收集炼器材料，同样没空搭理这里的小麻烦。
而卢仚……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家的琼华山被人冰封了。
这些大觉寺的佛修，也就只能等在这里呆呆的看着，什么都不能干。
远处，流霞江东面，高空之中，有几片云霞驻留，一群穷极无聊的道门真仙，正在远处看着热闹。这群家伙人数不少，有过路的散仙，自然也有混元罗天教的真仙，其中当然就有万象、苏阡陌等人。
甚至，虚空中，还有好些大能的一部分注意力投射了过来，其中多为道庭真君。
毕竟，能看到佛门两大宗脉的弟子斗法，这是最近些年罕见的好戏。如果不是卢仚已经被挂上了混元罗天教的大罗血榜，不好越殂代疱的话，甚至已经有几名道庭大能忍不住出手，让自家弟子去琼华山拱一把火，让两家打得头破血流了。
山门口，雪罂和尚轻声道：“九年，整整九年，法海不见踪影。未来世人当传，我大密金轮寺雪罂大师封堵大觉寺佛脉真传法海山门九年……呵呵，大觉寺的佛脉真传啊！”
好几个和雪罂和尚交好的和尚口灿莲花，马屁如流水一样汹涌而出。
距离琼华山主峰三千里，小村外，一片花海绚烂的小山上，一名身高丈许，通体晶莹如琉璃，皮、肉、血、骨、五脏六腑，尽成纯透明状，几乎隐没于空气的青年和尚背着手，阴沉着脸看着琼华山主峰的方向。
几个皮肤、肌肉，也呈现出不定程度的透明态，气息深沉、凝重的佛修站在这青年身后，一个个面色阴郁，面颊上一条条筋肉凸起，那等凶神恶煞般的模样，不像是一个佛修，反而像是世俗红尘砍下了三五万颗人头的刽子手。
“小师弟再不回来，他的名头，可就坏了。”青年和尚双手一次一次的用力握拳，拳头骨节发出‘叮叮当当’宛如玉钟轰鸣的脆响，可见他的身躯淬炼到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啧，想当年，师尊带我去灵垣山宝焰洞求宝焰千手佛出手，为我炼制本命佛宝，前后总共也就花费了三年时间。”青年和尚喃喃道：“小师弟这九年不回，他的那佛宝，得有多大威能？”
“嚇，这是小师弟的缘法，下界两个世界信仰一统，嘿嘿，对师尊有莫大好处，于我大觉寺一脉，更是裨益无数。小师弟得此优待，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这驴攘的雪罂和尚，猪狗不如的贱种，居然敢封堵我大觉寺小师弟的道场山门……嘿嘿。”青年和尚两排琉璃般大牙狠狠摩擦，顿时溅起了一缕缕雷光：“真当我琉璃宝瓶僧……杀不动人了么？”
“希望小师弟回来后，下手温柔一些。”元觉和尚座下首徒，佛脉真传大弟子，同样突破了三十三重天境界，拥有佛门‘大菩萨’尊号的琉璃宝瓶僧目光迷离的笑着：“一定要温柔一些，留雪罂和尚这死秃子一条命……佛爷我，一定会好好的款待他一二！”
宝瓶琉璃僧身后，一名身高两丈一二尺，除了骨骼和一颗心脏外，其他部位的身躯已经和他一般几乎化为纯透明色的猛和尚沉声道：“师尊，您碍于身份，不能出手……嘿，不如，弟子们乔装打扮，穿上道袍……”
举起右手，右掌如刀，猛和尚右掌轻轻向下一劈，龇牙咧嘴的，好似一个流窜多年的变态杀人狂一样‘桀桀’怪笑道：“直接将这雪罂做掉！”
猛和尚压低了声音：“最近，东面，有几个贼道人开高价收购大密金轮寺这般炼体有成的贼和尚的尸骸，价格给得极高……”
宝瓶琉璃僧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都收了一群什么样的蠢货啊？这么多人在看热闹呢，你们乔装打扮，能瞒得过哪个大菩萨的法眼？蠢啊，蠢啊，当年就该任凭你们在路边被野狗啃了，我非手贱，把你们捡回去养这么大……那么多好酒好肉，还不如喂了狗！”
猛和尚瞠目结舌看着宝瓶琉璃僧。
几个同行的师兄弟，则是恶狠狠的怒视猛和尚……都是这个蠢货，连带着自己一起挨骂！
宝瓶琉璃僧冷哼了一声，低声道：“雪罂那厮，能卖几个铜子儿？为师不做，要做就做一把大的……呵呵，若是能将神鹫和尚卖给那群贼道人……啧啧！”
几个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宝瓶琉璃僧固然有‘大菩萨’的境界，但是他的修为，比起神鹫和尚，还是差了一大截……想要贩卖神鹫和尚，啧，任重道远啊！
摇摇头，宝瓶琉璃僧低声道：“少呱噪，盯着罢。小师弟这次带上来的众多门徒弟子中，颇有几个厉害、有用的人物。小师弟的祖父卢貅，是个带兵打仗的好手……小师弟的父亲卢旵，修炼的血道魔功，正好做一些……咳咳，咱们不方便做的事情。”
“总之，小师弟回转之前，咱们得盯着。”
“雪罂和尚按规矩来，倒是没事……就怕有人不守规矩，趁乱出手，那，真是太好了。”
琼华山主峰山门外，雪罂和尚的声音悠悠而起：“法海师弟，雪罂远道而来，师弟你闭门不出，岂是待客之礼？大觉寺佛脉真传的脸面，可都被师弟你给丢光了。”
四面八方，好些看热闹不大事大的道门仙人‘嗤嗤’笑着。
这些仙人的‘轻笑声’混杂着仙灵之气，顷刻间传遍方圆数万里，甚至有高阶真仙，直接将笑声传出了百万里之遥。
山腹中，卢貅、卢旵、青柚三女都还能稳得住气，接引头陀、杀佛无心等一群凶僧早已气得双眼通红，指天画地的问候着雪罂和尚的历代祖先，以及大密金轮寺上下无数贼秃！
就在雪罂和尚再次开口挑衅时，神殿中，一团暗沉沉的幽光冉冉落下，轻轻落在了卢仚掌心。
卢仚一声轻喝，右手双指如剑，一指刺破心口，一道金色热血喷出，‘哗啦啦’喷溅在这团幽光上。

第六百九十四章 天器（5）
灵垣山宝焰洞，已经被远远丢在了后方。
卢仚脚踏一道暗金色遁光，在高空疾驰。
脑海中，一枚四四方方的漆黑大印，正在和卢仚的真仙位格缓缓融合。
大印正中印纽，是一头带着明显的‘憨厚’神态，双眼瞪得溜圆的麒麟。大印底部，则是一片暗金色神光闪烁，光洁如镜的印面上，是两颗两仪天的太古‘道文’，奇形怪状的透着一股子古老沧桑之意，正是‘番天’二字。
大印四面同样光洁，朦胧神光中，可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的影像翻滚飞腾。
只是，和‘正经’的四圣兽相比，这青龙多了几分呆萌，白虎多了几分愠怒，朱雀多了几分傲娇，玄武多了十成十的慵懒和无所谓。
一如那‘憨厚’的麒麟……五位大爷的小模样，确实有点对不起他们的血脉祖宗。
真仙九重天，八十一重镇狱浮屠。
这枚耗费了六枚‘世界舍利’，几具大能尸骸精华，以及无数珍稀材料锻造而成的番天印，正在和卢仚凝聚的镇狱浮屠融合。
在真仙境，真仙位格是极强大，却又极脆弱的存在。
强大，是因为真仙位格就是‘大道法则’和‘精’、‘气’、‘神’的聚合体，是真仙吸纳、转化、运转、掌控仙灵之气，由此发动神通和诸般法术的枢纽。
真仙位格不坏，则真仙阳寿无穷，青春永葆，一切的超凡，一切的伟力，都源自真仙位格。
但是，真仙位格一旦被人伤损，哪怕就是一丝极其轻微的裂痕，都会造成无比惨重的损伤。修为倒退，境界崩塌，这些都是寻常；更严重的是，道基受损，未来的修行将止步不前，甚至寿命方面都会出现大问题！
而所谓的本命佛宝，正是为了这即强大又脆弱的真仙位格而设。
收集天地奇珍，动用无上手段，以后天造化之力，铸造强横秘宝，将其与真仙位格融为一体，共同成长，共同进阶，相互促进，相互补益。
本命佛宝不坏，则真仙位格丝毫无损！
这就是佛门的本命佛宝，道庭那边的本命仙器存在的根本意义——护持！
至于驱动本命佛宝杀敌……
一般而言，普通的佛修不会这么干，因为他们的本命佛宝，使用的材料、铸造的手法都有限，位阶不会太高。轻易祭出本命佛宝，万一碰到更高位阶的宝具，一旦受损，则后患无穷。
而卢仚的这枚番天印么！
八十一重镇狱浮屠尚未完全融入番天印，卢仚只是微微催动了一下，四四方方的印玺微微一动，顿时虚空一震，漫天飓风翻滚，瞬息间凝成了一条黑色风龙裹住了卢仚身躯，他的遁光速度‘唰’的一下飙升了整整百倍！
前方的空气骤然扭曲、激荡，恐怖的气障阻力宛如一道巨锤当面砸了下来。
双眸几乎爆开，面皮剧烈向后翻滚激荡，身上皮肤一阵刺痛，‘啪’的一声脆响，身上僧衣炸成了无数粉尘，皮肤被可怖的风压撕开了密密麻麻宛如蜘蛛网的裂痕。
肌肉急骤的蠕动着，巨力袭来，肌肉承受不住这股可怕的力道，几乎要硬生生被从骨骼上撕扯脱落。
卢仚一声闷哼，急忙按下遁光，他控制不住向前飞驰的势头，身躯在空中急速的向前翻滚了百来里地，好容易稳住了身形，刚刚站起，张口就是一道血箭喷出。
“太强悍……宝焰千手师伯的手艺，实在是无法挑剔……呵，婴儿舞巨锤，还得小心伤损到了自己。”卢仚苦兮兮的笑了一声，苦笑着运功恢复肉体上的伤势。
离开灵垣山宝焰洞的时候，宝焰千手佛吹嘘说，这枚番天印，因为吸收了天人遗骸中流逝的天人精气的缘故，其位格，已经远超寻常概念上的佛宝，甚至常规意义上的后天灵宝，也无法和祂相提并论。
卢仚还记得宝焰千手佛摇头晃脑的嘚瑟劲儿。
这枚番天印，宝焰千手佛说，甚至可以称之为‘天器’……
“天器？”卢仚凝神观察脑海中正在和镇狱浮屠融合的番天印，缓缓点头：“有这么一点意思，但是，还不足以称之为真正的天器……天器啊……”
四十九枚咒文在脑海中急速穿梭闪烁，小小的斧头悬浮在卢仚脑海核心位置，其散发出的奇异气息，让番天印都只能避退三舍，不敢和祂争抢这核心之位。
“这才是天器。”
卢仚低声的嘟囔着，然后摸了摸袖子里的七宝金刚圈。
也是古怪，离开灵垣山宝焰洞的时候，镇狱玄光佛直接将自家的七宝金刚圈丢给了卢仚，也没说是送给了他，也没说什么时候归还，‘哈哈’大笑了几声，拍拍屁股就不见了踪影。
“难不成，这回去的路上，还有麻烦么？”
卢仚眯了眯眼睛。
他可不认为，镇狱玄光佛会将自家压箱底的重器随意赐给自己——自己只是徒孙辈的小角色，这七宝金刚圈，几乎可以代表镇狱玄光佛本尊，在镇狱一脉，这就是等同于传国玉玺一般的存在。
就算要赐给门人弟子，也应该是元觉和尚的那位大师兄才有资格。
所以，这是暂时借给卢仚‘护身’所用？
重新架起遁光，卢仚一路朝着琼华山的方向飞驰。他再不敢胡乱调动翻天印的威能，而是一点一点的激发番天印中的‘风之道’，一点点的提升自己的速度。
疾飞的同时，卢仚也狠加了几分小心。
他可不会忘记，九年以前，他在白龙城做下的好事。固然神鹫和尚他们没有查出下手之人究竟是谁，但是……万一人家破罐子破摔，准备拉着元觉和尚一起倒霉呢？
咱家死了个孩子，邻居家的娃却长得白白胖胖，这凭什么啊？
为什么，不把邻居家的胖儿子直接塞水井里呢？
卢仚以为，神鹫和尚做得出这种事情！
更不要说，他还莫名得罪了梵轮三密佛……看看铁枷佛在宝焰洞肆意出手的德行，就知道这位梵轮三密佛也不是什么好路数。
“是以，师祖赐下七宝金刚圈保命，也是正理……嗯，能带在身上千儿八百年的，也不错。”卢仚喃喃道：“番天印也很强，但是想要依仗自身修为，自如使用，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年苦功……倒是这七宝金刚圈么，已经是驯熟的老狗，召唤一声就能自动咬人的，好用得很，好用得很啊！”
一路小心翼翼的，卢仚又改头换面了几次，沿途搭乘了数十次挪移阵，耗费了不少的力气和谨慎小心，终于来到了琼华山北面，属于乾坤道所有的黄樑城。
一路的提心吊胆，一路的谨小慎微，卢仚赶路也赶得辛苦。
实在是没办法，他如今修为低微，小身板经不起大能的随意一锤……偏偏他得罪的人当中，可是有着佛门顶尖的存在。不小心一点，哪怕有七宝金刚圈护身，都可能被人计算了去。
以散修的身份，摇摇摆摆的出了黄樑城，一路向南缓缓飞行了一段路程，前方流霞江边，大片琼花林正开得绚烂，卢仚心里顿时一松，总算是到了自家的地盘了。
身为琼华山主，只要踏入琼华山的地界，除非有人想要和镇狱玄光佛代表的镇狱一脉正面开战，否则绝对不会有卢仚招惹不起的大能出手为难他。
按照某些潜规则，在琼华山的地界上，可以为难卢仚的人，也就是辈分、身份和他相当，修为绝对不会超出太多的同辈之人。
既然是同辈之人么……卢仚自认为，他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是以，返回琼华山地界后，卢仚就找了座小山头落下遁光，回复了‘法海’模样，脚踏一朵祥云腾空而起，慢悠悠的向琼华山主峰方向飞去。
‘法海’刚刚现身琼华山，在空中飞行了不到十万里地，四面八方就传来了娇媚的笑声。
一缕缕粉色的霞光从下方莹白如雪的琼花林中升腾而起，化为一片光墙挡在了卢仚面前。粉色的光幕中，无数粉红色的曼陀罗花飞旋，升腾，一缕缕让人想入非非的奇香从光幕中渗出，顷刻间充盈了方圆数百里之地。
下方原本纯洁、澄净的白色琼花林，被这股子奇香影响，树干、枝条、所有的花朵，全都变成了媚俗、风骚的深粉红色。
卢仚的面皮跳了跳。
他冷声道：“小僧身为琼华山主，这山中一草一木、一沙一石，尽归小僧所有……道友不告而取，将这一片好生生的琼花林，变成这等恶俗模样，简直是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流霞江两岸的琼花林，好些琼花树都有着万年以上的气候。
万年古木，何等珍稀难得？
这些琼花树结出的琼花，甚至在一些奇门的药方子里面，可以当做主药来入药了！
但是这数百里方圆的琼花林，一下子被人用神通手段转换了性质……啧，这就好像一个娇滴滴的官宦千金小姐，一遭家门破败，被卖进了教坊司，半个月内接客三千人……
看着那些粉红色的琼花树，卢仚心头火起，好想杀人！

第六百九十五章 打个粉碎
肥红腻腻的琼花林中，一片烟云散开，托出了一张直径三丈的圆床！
粉色的圆床，尽是各色珍稀材料制成的绫罗绸缎——什么千年冰蚕丝、万年蜘蛛丝之类的材料，总之，极度奢华，都不是人该用的玩意儿。
粉红色的床单，粉红色的被褥，上面绣了各种不堪入目的纹样。
数十名身披轻纱的大欢喜天魔女，手持琵琶、圆鼓、胡琴、铃铛等乐器，绕着圆床载歌载舞，营造除了一股子让人窒息的暧昧气场。
在那粉红色的琼花林衬托下，更有一股子直透神魂的邪门佛力不断侵蚀，这等香艳阵仗，若是道行稍微弱点的真仙在此，直接就是一点阴火自小腹烧起，烧透了精元，焚毁了道基，让人陷入永不超生的绝境。
如此阵仗，那圆床正中，却洒了数千片巴掌大小，莹白如雪的白莲花瓣。
一名绝世佳人披散长发，穿着一裘极其保守的白色宫裙，宛如一朵娇羞而圣洁的水仙花，静静的盘坐在那白莲花瓣正中。她微微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澄净清纯的大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不断的喷涌着水波。
“郎君，多年不见，可还记得妾身么？”
卢仚就笑了。
已经飞升上界二十几年，虽然没做什么事情，但是作为大觉寺的佛脉真传，卢仚自然也解除了不少佛门的隐秘。
这白衣少女的这句话，就是大欢喜一脉的女修，最常用的话术。
‘多年未见，可还记得妾身’？
这话作为鱼饵，引人心动。
随后，抛出佛门的转世轮回的理论，口口声声某人就是这位娇俏娘子十世或者百世之前的老相好，因为某次劫难而落入红尘。
娇俏娘子痴心不改，苦修得了正果，在红尘中一年一年，百年百年，万年万年的不断寻找，终于找到了历经千百世轮回的——当年的如意郎君！
随后，将巨量的修炼资源，大群的美女，无尽的享受，诸如此类的东西‘哗啦啦’的朝人面前一堆，正经的小修士，谁能扛得住这等手段？
如此多情多义的小娘子，隔了几万年、几十万年还惦记着你，还主动送上门来，主动送了这么多好东西，主动的求着和你破镜重圆……哦，不是，是再续前缘！
你激动不激动？
你感动不感动？
你……敢动不敢动？
只要你一动，这碰瓷就碰得结结实实，这‘因果’，就牢牢的黏在你身上了！
只要你和这小娘子那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一下，小娘子就会扎在你身上吸血；小娘子的师兄弟、师姐妹也会好似茅坑里的绿头苍蝇一样冒出来，整整齐齐的扎在你身上吸血；小娘子身后的师门长辈，也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好似成精的万年老蚂蟥一样窜出来，扎在你身后的师长、家族、宗门的身上吸血！
除非你有掀桌子的能力和勇气，否则不把你吸得家破人亡，这事情没完！
甚至，就算你家破人亡了，你人都死了，你下个轮回，下下个轮回……一百个轮回后，若是被这小娘子再次找到……啧啧，小娘子依旧水汪汪的秋波一扫，就望你身上一扑——‘郎君，你还记得当年的某某某么’？
大欢喜一脉的这等手段，极其下作，无耻！
但是，但凡血气方刚、精足血旺的年轻修士中了招，你跑都没得跑——什么叫因果？这就是因果……人家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白莲花天魔女，被你破了身子，这因果，你不想要，也的要……跑，你能跑去哪里？
卢仚看着那俏生生、倾国倾城，气质圣洁宛如天女的白衣少女，突然笑了起来：“不记得。”
白衣少女微微抿了抿嘴，露出一丝笑意。
大欢喜一脉这等耗费巨资培养出来的白莲花天魔女，怕的就是你‘通透内幕’，不搭腔。
只要你搭腔了，你就上套了……只要你上套了，想要解套，嘿嘿，怎么可能？
目光流转间，白衣少女‘欢喜雀跃’的，好似一只‘新鲜出笼的小山雀’一样活泼可爱的一跃而起，站在圆床上笑道：“郎君果真宿慧未泯，真心记得奴家！”
虚空中，那股子乱人心神的暧昧佛力越发浓郁。
奇香馥郁，粉红色的琼花花瓣乱飞。
数十名天魔女越发扭动得欢快，‘叽叽丫丫’的乐曲犹如无数勾魂的小钩子，争先恐后的冲进卢仚的耳朵，想要死死钩住卢仚的心神。
卢仚很‘憨厚’的冲着白衣少女点了点头：“可不是么，小僧今世重归佛门，但是前生之事，怎能忘怀？”
抬起头来，很是深沉的看着天空，卢仚喃喃道：“上一世，小僧是衙门的捕快，你名曰潘金莲，勾搭了西门庆，毒死了你家相公……后来被浸了猪笼！”
“上上一世，小僧名曰西门豹，你是一个骗人钱财的女巫，蛊惑民心献祭邪神，结果被小僧投入江中，喂了王八！”
“再上上上一世，你悍然是一男子，名曰嫪毐，天赋异禀，秽乱宫廷……小僧乃陛下亲卫，亲自将你五马分尸……”
“再上上上上一世……你还是一个男子，不，那一世，你是一个祸乱天下的大太监……”
白衣女子面皮一阵阵的抽搐！
她极其惶恐的朝着远处树林中望了一眼。
卢仚这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他的这反应，完全不对劲！
初出茅庐的白莲花，被卢仚这倒霉催的‘老司机’，一通混账话给说得花容惨淡，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这时候的卢仚，不应该是双眼放光，面皮通红的飞扑而下，扑到白莲花的身上，和她再续前缘么？
怎么，怎么就开始在这里一本正经的回忆起他的前世今生了？
而且，他回忆的这些内容，听起来居然‘合情合理’、‘有模有样’，‘人物、地点、故事’等等，各种要素样样俱全……但是，这些内容，他不正经啊！
不正经！
“郎君……”白衣少女有点凌乱的朝着卢仚高声疾呼！
“小僧想起来了！”卢仚一脸惊骇的看着白衣少女：“三十六世之前，我们是结伴进京赶考的书生……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要把我当丈夫……你富贵人家出身，随行有十几个书童、家丁……那天在那山神庙中，风雨之夜，四野无人，你擦脂抹粉做女人形状，仗势逼迫小僧，想要和小僧结下孽缘！”
“小僧堂堂男儿汉，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你甚至跪下朝我磕头如捣蒜，口口声声以‘祖宗’称呼，只求和小僧前世春风一度……”
“小僧剧烈反抗，力竭之余，为了那一世的清白，撞墙自杀！”
卢仚一脸恼怒的指着目瞪口呆的白衣少女嘶声怒叱：“你，妖人……小僧和你仇深似海……今生再遇，是我佛让我彻底斩尽和你的孽缘！”
一声大吼，卢仚右手一挥，天空中风云变色，大片乌云翻滚而来，无量水汽在卢仚的调动下急速压缩，顷刻间就化为一座高有百丈的冰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笔直砸下。
卢仚的一番胡说八道，白衣少女固然是凌乱得手足无措，数十名见多识广，不知道见识过多少乱七八糟阵仗的天魔女，也同样是一脸呆滞的，连手中的乐器都忘了弹奏！
卢仚宝相庄严，双手合十，微笑看着被自己临时胡诌的话语弄得道心几乎崩碎的一群小倒霉蛋。
白衣少女，真仙三重天左右的修为——气息澄净，轻柔，显然是耗费了大力气，用正统功法，夯实了道基，精心调教出来的精英弟子。
数十名天魔女，真仙一重天到二重天不等——气息驳杂、污秽，千奇百怪，乱七八糟，显然就是一群已经没有了太多利用价值，完全成为了工具的……被嚼了数万次的甘蔗渣！
卢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话的时候，稍稍动用了一点点旁门神通。
看上去，效果不错。
这原本香艳无比，同时暗藏杀机的布置，就在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中，被撕扯得稀烂。
一声冷笑从稍远处，被大团粉红色烟雾缠绕的琼花林中传来，几名头皮溜光，身上缠着粉色轻纱，行走时大片肌肤暴露在外，步伐、体态、脸上的表情笑容，都和青楼里的百年老鸨相似，完全不似正经女尼的青年女子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
卢仚双眸扫过她们。
真仙五重到真仙八重的修为。
修为也算凑合，但是大欢喜一脉的女弟子，并不擅长斗战，是以她们的气息非常的柔弱，卢仚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胁。
只是，修为最高的那名真仙八重天的女尼，她光溜溜的头皮上带着一顶霞光冲起来数十丈高的金冠。那金冠被九条凤凰缠绕，上面镶嵌了大块的宝石、珍珠，烛光霞气，极其的炫目。
而且，这金冠的品阶很高。
在宝焰洞中等待宝焰千手佛铸造番天印的九年时间，卢仚也学了一些基本的炼器相关的知识。虽然动手能力依旧是个渣渣，但是知识储备已经非常不凡。
他看出来了，这顶金冠，大概是真仙三十重天以上的佛宝。
真仙三十重以上……在两仪天佛门，这个品阶的佛宝，被称之为‘小菩萨宝’！
而且这金冠的气息，和那女尼自身气息泾渭分明，没有半点儿融合、契合之意。
显然，这也是一件借来的充门面的宝贝。
“法海师弟，你怎能如此欺负我家素心小师妹？”那女尼行到那白衣少女所在的圆床旁，气势汹汹的指着卢仚就开口抨击。

第六百九十六章 打个粉碎（2）
卢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自己随手凝聚的那一座冰山……女尼头顶金冠放出一片明霞，轻轻松松的托住了这座冰山。
卢仚催动法力。
冰山剧烈震荡，‘嗡’的一声向下狠狠一砸。
金冠放出的明霞纹丝不动，不仅如此，一股绵韧的反震之力在无声无色、无形无迹中荡漾开来，这座冰山瞬间炸成了无数冰晶飘散。
偌大一座冰山炸碎，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卢仚眯了眯眼睛。
刚刚虽然是随意出手，但是这座冰山砸下的威力，也绝不容小觑。冰山的重量，砸下来的速度，还有冰山中蕴藏的那一丝镇狱之力，都足以抹杀一尊三重天的真仙。
但是这女尼，也没正经出手，这金冠就自行将这冰山一击轻松化解。
小菩萨宝……啧！
卢仚看了一眼那金冠，朝女尼合十行礼：“敢问道友……”
女尼冷哼了一声：“法海，你应当称我一声师姐才对！”
卢仚笑了：“高攀不上……敢问道友，为何布置这风流阵仗，阻我归途？”
女尼瞪大了眼睛：“难不成，你刚才没听到素心师妹所言？她和你那一丝因缘尚在，故此……”
卢仚打断了女尼的话：“难不成，道友几位，耳朵都是聋的？法海之前所言，你们没听到么？”
女尼眯着眼睛，笑了：“法海师弟这是不顾前世情谊，想要赖账了？”
卢仚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女尼，幽幽道：“法海笃定，和这位素心道友，绝无任何瓜葛。”
女尼就看了白衣少女素心一眼。
白衣少女素心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娇柔无限的看了卢仚一眼：“郎君可还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在风波洋中、红石岛上、痴心岩旁……你我的约定么？”
卢仚再次叹了一口气。
这话说得。
若是换了一个人，怕是就算道心再坚固，也会被她们这套软刀子杀人的手段弄得手足无措吧？
“前世啊！”
卢仚嘴角勾起了一丝微妙的笑容：“法海的前世，是一个末法世界！”
“仙佛绝迹，神圣湮灭。”
“尘俗世界，尽是饮食男女，三千红尘。”
“法海前世，只是红尘中一奔波挣扎客，日夜辛劳，只求有片瓦遮顶，只愿有粗粝果腹。”
抬起头来，带着那一丝奇异的微笑看着青空，卢仚轻轻说道：“奈何命苦，年不及三十，就身患绝症……你们知道，一个凡人，躺在病床上，心不甘，情不愿，求救无门，却只能看着自己渐渐消瘦，一点点等死的感觉么？”
“明知道要死了，但是还有这么多牵扯，这么多挂碍！”
“不舍得，不能死啊！”
“可是，还是死了！”
卢仚咧嘴，露出两排白晶晶半透明，内有一缕金光闪烁的大牙，他看着女尼和素心，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阴森之气：“抱歉，在小僧的前世，没有这位素心姑娘。”
卢仚叹道：“你们想要碰瓷，找错人了。”
“我记得我的前世！”卢仚突然极其灿烂的笑了起来，他笑，大笑，然后抱着肚皮大笑。他笑得极其灿烂，极其‘开心’，进而笑声化为恐怖的雷霆，无声无息的扫过四面八方。
方圆千里内，但凡被这些大欢喜一脉女弟子的邪门力量沾染，变成了粉红色的琼花林，还有林下的花木，在无声无息的暗金色雷光中瞬间灰飞烟灭。
卢仚笑了很久很久，雷光就一遍遍的洗荡四周。
女尼震怒莫名的看着卢仚以雷法将她们特意营造出的暧昧环境彻底破坏，她气得浑身直哆嗦，头顶金冠放出一片明霞，护住了身边一行同门，无数条暗金色雷光汹涌袭来，落在那看似薄薄的霞光上，却无法撼动霞光丝毫。
“笑够了没有？”终于，女尼震怒咆哮：“法海，你记错了……你前世，是素心师妹的道侣……你辜负了她，所以，你这辈子，必须要还她的情，报她的恩！”
卢仚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幽微的看着女尼：“情？恩？”
“哦，我当然欠了人的情，欠了人的恩……但是肯定不可能是你们这群婊子！”
卢仚幽幽道：“我欠了一些兄弟的情，欠了一些大夫的恩……但是……呃！”
因为‘婊子’一词，女尼和素心被震惊得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半晌没回过神来。
卢仚看到她们那古怪的表情，不由得抱着肚皮再次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会，不会被气死了吧？呃，你们做的事情，就是实实在在的‘婊子勾当’，难不成你们做得，还不能让人说了？”
女尼双手握拳，咬着牙怒视卢仚：“你，侮辱我大欢喜一脉？”
卢仚微笑，点头：“是啊，我侮辱了呀，明白的事情在这里，我在侮辱你们大欢喜一脉呢……嘻，你们来打我啊？不敢？就滚开！”
‘滚开’二字，卢仚直接动用全力。
脑海中，已经和番天印融合了小半的八十一重镇狱浮屠闪过一抹暗金色幽光，卢仚身边庞然力场滋生，四周光线都骤然一暗，卢仚身边十里内，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质和能量，包括从天而落的阳光，都瞬间被卢仚面前一个不可测的奇点吞噬。
下一刻，这一个奇点中，爆发出了镇压万物的绝强威能。
好似虚空中，有一尊执掌天地权柄，专职惩恶奖善的巨灵，挥动了天地权柄所化的重锤，当头一锤狠狠落下。
无铸的镇狱道韵席卷四方，素心还有数十名天魔女齐声惊恐呐喊，素心还能勉强维持一丝矜持，而那数十名天魔女，一个个全都吓得尿流满地！
‘嗡’！
卢仚的倾力一击落在了金冠所化的霞光上。
金色的霞光没有半点儿摇晃，一点儿被攻击的征兆都没有。
这里是琼华山地界，地面岩石沙土被地下巨大的美玉矿脉滋生的无量玉精之气滋养了无数年，早已变得坚固无比。卢仚全力一击落下，居然地面上半点儿痕迹都没出现，只有大片浮动的沙尘被吹飞了老远，露出了光洁洁一片平坦的土地。
下一瞬，一切异象全都消失。
卢仚背着手，冷着眼看着面皮扭曲的女尼，冷然道：“好听的话说了，不好听的话也说了……让开道路，否则，今日……”
女尼是个极不要面皮的。
被卢仚如此辱骂，更下死力攻击后，她居然又是满脸笑容，秋波涟涟的看着卢仚。
或许是卢仚全力一击，没能撼动金冠放出的霞光分毫的关系，女尼的胆气骤然飙升，她踏着一朵粉色的云团腾空而起，扭动着腰身，朝着卢仚一步步的逼近。
“法海师弟，你定然是怨怪素心师妹……嘻，但是你们毕竟是多少个轮回的道侣，你们的这份情啊，就算是佛主，都断不开的！”
“嗯，素心师妹是个矜持的人儿，有时候，未免太正经了些，少了一些情趣……要不，你今日和素心师妹重归于好，师姐我，也让你沾点便宜，如何？”
女尼笑吟吟的伸手来抓卢仚的胳膊：“你放心罢，有师姐我帮你，用不了半个月，素心师妹就是世上一等一的甜美人儿，最是心疼人不过的。嘻嘻，到时候，师弟你就有福了哦！”
卢仚无奈，叹息。
他仰面看天，喃喃道：“你们大欢喜一脉的靠山，看来很硬……否则，你们这般肆意胡为，胡乱的攀交情，到今天还没有被灭门，也是奇怪。”
女尼的面皮都带上了一层粉色。
她干脆的抱住了卢仚的一条胳膊，细声细气的娇滴滴的说道：“师弟想要知道我大欢喜一脉的端倪，师姐可以说给你听啊！”
“嘻嘻，这事情，说起来，其实也简单，其实嘛……”
卢仚头顶，一道黑漆漆的佛光冲天而起。虚空微微一震，方圆百里的地面突然凹陷了下去，长宽百里的一个极其标准的四方形凹陷，生生凹陷了足足三丈三尺三寸深。
尺许见方的番天印喷吐着黑漆漆的神光冲起来有十几丈高，然后骤然向下一落，端端正正的拍在了措手不及的女尼头顶。
就听一声闷响，女尼头顶那件小菩萨宝级别的金冠，被番天印一击轰得粉碎。
金冠喷吐出的金色霞光炸成了无数细细的光点飘散，金冠好似没有对番天印造成任何的阻碍，黑漆漆不起眼的番天印径直落下，将女尼从头到脚，一击打得灰飞烟灭。
卢仚还没完成对番天印的全部祭炼，他对这宝贝的操控，还有点滞涩。
番天印击碎了金冠，击碎了女尼，继续向下砸落，卢仚没能来得及收回……番天印落下处，地面微微一晃，素心，连同几个身披轻纱的女尼，数十名天魔女，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拍进了大地深处，统统粉身碎骨。
这里靠近流霞江。
地下水脉颇丰富。
番天印一击，直接打穿了地下水道。卢仚将番天印收回来的时候，数百条白晶晶的水龙从深达数百里的大坑中喷出，‘哗啦啦’水声不断，很快卢仚脚下，就多了一个长宽一百里，四四方方、端端正正的方形湖泊。
远处，两名身穿粉红色袈裟的俊俏和尚猛地从虚空中冲出。
他们指着卢仚方向嘶声怒骂：“法海，你……你狗胆……”
卢仚手一指。
番天印附近清风缭绕，黑光一闪，小小的印玺近乎瞬移般到了数百里外，‘啪啪’两声，在两个和尚脑袋上轻轻一按。
两团血雾炸开……粉碎！

第六百九十七章 因果啊因果
小吉山，明霞洞。
灵竹满地，金杆银叶，绵延数万里。竹林中鹦鹉乱飞，画眉起舞，淡淡灵雾升腾，不时有精灵驾面盆大小七彩虹霓于竹林中穿梭而过，洒下大片灵雨，滋养竹林中各色奇花异草、珍稀仙药。
明霞洞中，光灿灿莲花台上，一尊通体莹白如玉，身披璎珞华服，长发在头顶挽成三个发髻，上面扎了几朵银色花朵的菩萨，正满面是笑的，向座下众多弟子，以及一应罗汉、天王、金刚等弟子讲法。
小吉山，明霞洞，炫光菩萨。
他先是讲了一番霞气升腾之道，再讲光霞变化之妙，最后开始讲，如何以‘光’为基础，以‘霞’为血肉，构建佛国，祭炼神通。
那些修为不够的天王、金刚，听得是呆呆愣愣。
而炫光菩萨座下的数十名亲传弟子，以及一众修为在二十重天之上的罗汉们，则是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身上不时有各色光霞闪烁，其中隐隐有诸般宫殿楼阁、神兽灵禽幻象飘过。
‘光霞’之道，在道门，常被斥之为‘旁门左道’、‘惑心幻术’等。
但是在佛门，‘光霞’一道则是堂而皇之列入了‘大道’之列——光霞变幻，最容易‘坚定’世俗信徒的‘信仰’，最容易‘人前显圣’，最容易汇聚‘香火信力’。
一如炫光菩萨，他的明霞洞在附近几尊小菩萨的领地中，面积不算大，世俗黎民的数量不算多，但是在他的苦心经营下，他的领地中，虔诚信徒、狂信徒的数量远胜几个邻居。
在这些强大的香火信力的加持下，炫光菩萨的道行精进，隐隐已经构造出了佛国雏形，已然窥伺到了几分‘大菩萨’境界的玄妙。
“都说，光霞乃无形无质、飘忽无力之物。”炫光菩萨坐在莲花台上，微笑看着一众门人：“但是，光若是升华至极致，将它无尽压缩，无尽提纯，则普通光霞，可化为无坚不破、无物不焚之……”
难得心情好，炫光菩萨正要说出自家参悟的‘光霞’佛法的一些核心精义，突然间他心口剧痛，脑海中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传来，他七窍中同时喷出大片宛如霞光一般变幻曼妙的血浆，一脑袋从莲花台上栽了下来。
明霞洞中，一众佛修吓得‘花容惨淡’，一个个急忙跳起来，七手八脚的扶住了自家菩萨，各色好的坏的、高档的低级的救命灵丹‘哗啦啦’犹如白开水一样灌进了炫光菩萨嘴里。
炫光菩萨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粘稠的冷汗带着一丝丝清香的血腥味，不断从毛孔中渗出。
好似一只被扒了皮，通了电的大牛蛙，炫光菩萨抽动了好一阵子，极其艰难的张开嘴，嘶声道：“为师本命佛宝‘明霞冠’被破……速速去，去，查查，借走为师‘明霞冠’的‘素玉’师太，她，她究竟，怎么了……”
明霞洞一群佛修急匆匆的四散而去，通过洞内架设的挪移阵，他们迅速来到了素玉师太的师门元孚山明光洞，稍稍一打听，就知道素玉师太前几年借走了炫光菩萨的明霞冠后，就跑去了琼华山附近蹲守新任的琼华山主‘法海’！
一群明霞洞的佛修又火急火燎的直奔琼华山而来。
而炫光菩萨的本命佛宝明霞冠被破，这消息也顷刻间传到了明光洞喜乐菩萨面前。于是乎，喜乐菩萨‘悚然动容’，也派出了得力弟子赶赴琼华山打探消息。
但是琼华山的挪移阵并没有开启……就算开启了，被清净兜儿圈禁着，挪移阵也无法使用。
琼华山偏偏又位于南域，四周都是各家道庭的势力包裹着。而道庭势力的挪移阵，和佛门显然并不贯通。一众明霞洞佛修，只能先搭乘佛门架设的挪移阵，一站一站辗转而行。
一群和尚还在半路上呢，卢仚已经回到了琼华山主峰外。
清净兜儿笼罩了整个琼华山，清净佛光笼罩下，琼华山冰封千丈，整个主峰山体被冻得结结实实。雪罂和尚等一众大密金轮寺的佛修盘坐在山门牌坊外，口诵真咒，正不断的催动清净兜儿封禁琼华山。
偌大的琼华山，除了山顶那一座一百零八层的浮屠宝塔还放出一波波镇狱力场，勉强抵挡住了漫天冰雪的侵蚀，山顶其他的大殿、大堂、楼阁、精舍等禅院建筑，全都在清净兜儿的侵蚀下土崩瓦解。
整个山顶，只有卢旵坐镇浮屠宝塔最高层，时不时的放出一抹淡淡的血光，证明自己依旧还活着，同时运功传声，将自己对雪罂和尚等人的美好祝福和问候，传遍方圆万里之地。
卢仚出现在琼华山主峰北面，那些来自大觉寺的力士、金刚、天王等佛修，连带几名挂名在元觉和尚座下，算是普通弟子的小菩萨，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卢仚回转。
大群佛修驾着祥云迎了上来，带队负责为琼华山布置大阵、建造诸多寺院建筑的慧念和尚双手合十，向卢仚沉声道：“法海师弟，你总算是回来了。”
慧念和尚双眸中神光闪烁，将雪罂和尚的来历，以及那件笼罩琼华山的佛宝清净兜儿的根底一一说了出来。
卢仚的面皮一阵抽抽。
先是有来自大欢喜一脉的天魔女……哦，白莲女在半路上劫道，结果被自己一通乱砸，悉数打杀。现在更好了，大密金轮寺的和尚，直接借用了龙象伏藏佛的佛宝围攻自家道场。
这雪罂和尚修为不高，身份不高，属于大密金轮寺的后辈弟子。
反而正因为他的修为和身份不够，他围堵琼华山，反而让大觉寺的这群佛修束手束脚，无法主动出手帮卢仚驱逐这群和尚。
两仪天佛门的‘潜规则’啊！
卢仚在心里破口大骂这所谓的‘潜规则’——大觉寺的慧念和尚，堂堂三十二重天修为的小菩萨，也不好意思对雪罂和尚出手。
那么，在灵垣山宝焰洞，铁枷佛那老贼秃，他是怎么拉下脸来，主动朝着自家出手的？
呵，这规矩，果然只是为了‘守规矩’的人而设。
如果你真不把规矩当做规矩，这规矩就等于废物！
卢仚微笑着，双手合十，向慧念和尚等一群佛修行礼致谢：“多谢慧念师兄……呵呵，有劳诸位，多留一些时间，这主峰禅院被打破，重修一事，还得请诸位师兄劳心劳力一番。”
眸子里一抹暗金色幽光亮起，一道道强横的镇狱之力化为滚滚力场席卷四周，卢仚微笑道：“这一次重修，琼华山主峰禅院的规格，还有一应阵法禁制的品阶，都按照之前的百倍规模设计罢！”
慧念和尚微微一笑，掐着一串佛珠轻声道：“先前一应建造，所有资源都是大觉寺所出……这次的重建，若是主峰建筑规格提升百倍，这份资粮……”
卢仚摆了摆手：“师兄放心，材料、工钱，都不是问题。”
脚下云光骤然下降，卢仚直奔坐在琼华山入山口的雪罂和尚一群人而去。
雪罂和尚等人早就看到了卢仚回返，他低声嘀咕道：“素玉、素心，也是没用的……啧，元孚山明光洞一脉，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不过也好，就让小僧见识见识，这法海究竟有什么神异，居然成为大觉寺第三位佛脉真传！”
晃了晃大脑袋，雪罂和尚一跃而起，身边寒风呼啸，大片冰晶涌动，随后冰晶在他脑后化为一道直径三丈的晶莹宝轮缓缓旋转，宝轮边缘，悍然有九条雪蟒状光影扭曲缠绕。
雪色佛光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顷刻间笼罩方圆百里之地。
虚空中，温度直线下降，可怖的寒意化为无形无迹的寒风，朝着卢仚奔涌而来。
这是大密金轮寺一脉弟子最常见的战法——大密金轮寺走的是体修路子，神通变化方面，未免有些简陋、寒酸，很多年以前，大密金轮寺弟子和人斗战，时常出现门下弟子追不上敌人，找不到敌人真身本体，被敌人用放风筝的方式打得鼻青脸肿的尴尬场面。
后来，神鹫和尚得龙象伏藏佛指点，采集大雪山地心太古寒气，凝炼一门冰雪禅光，一旦放出，则酷寒之意笼罩虚空，将敌人冻得鼻青脸肿、行动缓慢，以此方便门人弟子靠近敌人，用强横的肉体力量碾压敌人。
这等冰雪禅光修炼到高深境界，甚至可以冻结敌人的飞剑、法宝、灵符，甚至还能冰封各种大阵、禁制……到了神鹫和尚这等地步，他放出的冰雪禅光，甚至连对方的神通、法术都能凭空封冻！
雪罂和尚一见卢仚，当即放出冰雪禅光，这正是大密金轮寺最常规的应战之道。
他脑后的三丈宝轮上，九条雪蟒状灵光，则是他在大雪山深处，斩杀的九条万年雪蟒，抽取其精魄祭炼而成。
九条万年雪蟒，都有真仙九重天以上的道行。
它们被祭炼后，自家本命神通也被融入这一道宝轮，凭空增加了宝轮数倍威能，更增加了诸多斗战的巧妙。
雄赳赳、气昂昂，信心满满的雪罂和尚腾空而起，二话不说直奔卢仚而来。
“法海师弟，小僧雪罂，此番有礼了！”
雪罂和尚右臂骤然膨胀，手臂化为水缸粗细，五六丈长短，当面一拳直奔卢仚胸口锤了下来。
卢仚放声大笑，通体放出淡淡金光，同样一拳正面落下。
‘咔嚓’声不绝于耳。
汹涌澎湃的镇狱之力和冰雪禅光在虚空中交错冲击，大片雪光眼看着一块块崩碎炸裂，雪罂和尚一张面皮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骇之色。

第六百九十八章 因果啊因果（2）
镇狱之力和冰雪禅光撞击在一起时，镇狱之力骤然闪烁，化为深沉、凝重的暗金色镇狱佛光洗荡八方。
镇压一切，碾压一切！
镇狱力场范围内，一切皆为异端！
以最强的力，最霸道的力，最强的法，最霸道的法……统治一切，凌驾一切……如太古巨佛高悬云端，俯瞰一切蝼蚁苍生。
那是一种绝对的统治力！
甚至，不屑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无论顺我者，逆我者，镇狱之力碾压下来，统统跪拜，统统屈服，一切都碾压进泥泞之中，万物、苍生，莫可匹敌！
这就是镇狱之力的核心奥义！
单单在立意上，镇狱一脉的大道韵律就超越了佛门、道庭九成九九以上的大能……是以，镇狱玄光佛才能成为佛门战力前三的至强者，更被一众佛老认定，万年内他定然突破踏入佛主境界！
雪罂和尚的那点点寒气，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口里含着一块冰块，朝着一柄万吨重的大铁锤，轻飘飘的吹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凉风！
冰雪禅光粉碎。
卢仚的重拳闪烁着暗金色幽光，被一道道古朴、凝重的纹路重重包裹，结结实实的落在了雪罂和尚的右拳上。
一声脆响，就好像铁锤砸鸡蛋。
雪罂和尚膨胀的右臂支离破碎，白晶晶宛如冰晶凝成的骨骼炸成碎片，穿透了血肉四散飞溅。随后整条手臂的血肉炸碎，炸成了一团血色冰晶纷纷扬扬的洒落。
雪罂和尚嘶声惨嚎，眼角泪水迸溅，他身体剧烈摇晃着向后猛退。他脑后三丈宝轮边缘，九条雪蟒精魄嘶声长啸，喷吐着玄光寒气，宛如九条飞剑直冲卢仚而来。
卢仚右手结印，在胸前轻轻划了半个圈。
一声闷响，暗金色镇狱之力覆盖全身，在他身上凝成了一件厚重如铁甲的暗金色袈裟。他的身后，一片片佛光霞影翻滚，番天印虚影冉冉浮现，八十一重矮矮壮壮的镇狱浮屠虚影，和番天印契合为一体。
雪罂和尚闷哼一声，他身上护体禅光粉碎，脑后三丈宝轮一片片崩裂。
镇狱之力碾压，碾压，碾压……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一颗被塞进磨盘里的小黄豆，在那镇狱之力的不断冲刷下，他的一切，他的肉体，他的精神，他的修为，他有形无形存在的一切概念，都在被粉碎，被碾磨，就要被彻底的打散湮灭！
九条雪蟒精魄冲起，然后，还没碰到卢仚的身体，就被一片暗金色幽光当头一刷。
九条水桶粗细的雪蟒精魄一寸寸的粉碎，伴随着凄厉的哭喊声，雪罂和尚千辛万苦炼化的九条雪蟒精魄瞬间湮灭。
‘嘭’！
卢仚冲到了雪罂和尚面前……被镇狱之力碾压、冲刷，雪罂和尚的遁逃速度，只有平日里遁光速度的不到百分之一。而卢仚稍稍的激发了番天印中‘风之道’的力量，他向前飞扑的速度，却是正常遁光速度的三倍！
雪罂和尚还没看清卢仚究竟是怎么动的，卢仚就到了他面前，轻描淡写的一拳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僧衣，粉碎。
体内浮现一件雪色袈裟，粉碎。
雪罂和尚嘶声尖叫，吓得魂飞天外的他忙不迭的催动了他的本命佛宝，一颗用大雪山冰晶精华炼制的‘雪魄寒光珠’……
‘呛琅琅’！
拳头大小，位阶达到了真仙二十一重天的雪魄寒光珠被卢仚赤手空拳，一拳打得粉碎。
雪罂和尚的真仙位格，一枚被龙象虚影环绕的血色宝轮从崩碎的雪魄寒光珠中飞出，巴掌大小的血色宝轮上，无数裂痕宛如蜘蛛网，眼看着宝轮一片片不断崩脱，雪罂和尚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全身皮肤同样裂开了无数的裂痕。
“法海！”雪罂和尚如丧考妣的朝着卢仚嘶声怒骂。
可怜他千年苦修，终于踏入真仙境界，随后耗费了数千年苦功，一点点的将道行提升到了眼前水准。他在神鹫和尚座下，只是普普通通一弟子，侥幸这次得到神鹫和尚赏识，赐下了师祖龙象伏藏佛的本命佛宝，前来琼华山找卢仚的麻烦！
神鹫和尚许诺，只要雪罂和尚能够引出卢仚，能够借助佛宝镇压卢仚，逼迫琼华山一脉答允他们提出的条件，完成了这一切后，雪罂和尚就有资格成为神鹫和尚的真传弟子！
虽然不是佛脉真传，但是从一介普通门徒成为真传弟子，这也是雪罂和尚的造化！
但是神鹫和尚没说明——这个新鲜出炉的琼华山主‘法海’，居然有如此的凶威，如此的神通……他不是，一个九年多前，刚刚成就真仙的小角色么？
为什么……
雪罂和尚大口吐血，犹如陨石，沉甸甸落在地上。
琼华山的地面极其坚固，雪罂和尚重重砸在地面上，地面丝毫无损，反而他‘啪’的一下弹起来了十几丈高，又重重拍在了地上。
数十名大密金轮寺弟子齐声惊呼。
高空中，一众大觉寺佛修齐声合十，口口声声念诵‘镇狱玄光佛’和‘大狮子力菩萨’的法号，一个个满脸欢喜，看着这些大密金轮寺弟子的目光中满是戏谑之意！
仗着一件佛陀佛宝，眼巴巴跑上来找琼华山的麻烦。
这下，打脸了吧？
这下，丢人现眼了吧？
呵呵，好些穷极无聊的佛门、道庭的大能，都分出了一丝神念，盯着琼华山这边呢！
元觉和尚刚刚收入门下没几年的弟子，强势碾压了大密金轮寺得道数千年的门人……啧啧，这消息传出去，虽然对大密金轮寺没什么实质意义上的损伤，毕竟雪罂和尚这等门人弟子，在大密金轮寺数以千计啊！
但是，神鹫和尚还有脸见人么？
估计下一次全佛门的菩萨法会，神鹫和尚都要托辞请假，不予参会了罢？
流霞江的东面，大片云霞仙光中，好些看热闹的道庭散修齐齐鼓掌欢笑：“妙哉，贼秃打贼秃，打得漫天血溜溜……嘿嘿嘿，好戏，真是好戏！”
就看到好些片云霞上锅碗瓢盆一阵乱响，好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道庭散仙摆出了桌案、仙酒、各色鲜果点心等等，一个个呼朋唤友、开怀畅饮。
甚至有几个气息极其强横的真仙，他们摆开了赌桌，直接开始下注！
他们押的是，神鹫和尚会不会亲自登门找事，以及一旦神鹫和尚不顾体面亲自出手，他和元觉和尚若是为了琼华山大打出手，两尊大菩萨谁输谁赢，以及要几招才能赢！
真仙……只要不遭劫，就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在两仪天，有太多的散仙，他们活了太多年，但是道行上，已经很难再有进益……是以，这都是一群活得没滋没味，找不到任何人生乐趣，真是闲得蛋疼的大闲人！
他们坐庄开局，当即引得数以千计的仙人纷纷下注，几片云霞上，极品仙晶当即堆积如山，各色丹药瓶也垒成了一座小山，甚至有品质极其不错的仙剑和各色仙器被押上了赌桌……
总之，除了雪罂和尚躺在地上生不如死，琼华山主峰周边是一片欢腾，无数真仙大能都在鼓掌叫好，都寻找到了自己的快乐。
数十名大密金轮寺弟子齐声呐喊，他们看了看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雪罂和尚，同时念咒结印，朝着卢仚狠狠一指。
笼罩了整个琼华山主峰的清净兜儿微微一旋，漫天清澈的佛光卷起寒风冰晶，朝着卢仚当头笼罩了下来。在这漫天佛光中，那一缕缕恶毒至极的先天化神元光，更是无声无息的直扑卢仚而来。
卢仚袖子里，七宝金刚圈骤然一震。
卢仚突然知晓，镇狱玄光佛为什么要将这七宝金刚圈让自己带回来了。
感情，有人不讲武德，从长辈那里借了重宝来为难自己？
卢仚脑海中，那柄来自神殿的小斧头蠢蠢欲动，一股可怕的气息在卢仚脑海中弥漫，一道零碎的意念不断从小斧头中传给卢仚神魂——‘土鸡瓦狗，弹指可破’！
卢仚浑身一阵阵发麻。
这清净兜儿，您老人家倒是弹指可破……但是一旦破了之后，面对那些闻到了血腥味，眼巴巴赶来的道庭和佛门的大能，卢仚这小身板也是弹指可破罢？
强行制止了小斧头的冲动，卢仚将七宝金刚圈丢上了天空，然后急速念诵镇狱玄光佛传授的秘咒。
七宝金刚圈‘嗡’的一声，绕着卢仚一旋，一个光灿灿的金光圈子急速膨胀开来，顷刻间就化为数万里方圆，然后蛮横无比的朝着天空笼罩下来的清净兜儿撞了上去。
一声轻哼从极其遥远的天边传来。
随后，一声卢仚极其熟悉的大笑声在虚空中隐隐响起。
两件佛陀级的本命佛宝重重撞击在一起，虚空微微震荡，溅起了大片涟漪。随后，清净兜儿中，一尊身边环绕着龙象虚影的佛陀法相现身，七宝金刚圈放出的金光中，镇狱玄光佛的法相也冉冉浮现。
两件佛陀至宝一阵交错，清净兜儿放出的佛光一寸寸崩裂，眼看着漫天寒气被搅得稀烂，清净兜儿微微颤抖着，一寸一寸的被七宝金刚圈逼得不断向高空飞起，一点点的脱离琼华山主峰！
很显然，清净兜儿不是七宝金刚圈的对手。
很明显，同样是暗自出手，镇狱玄光佛不愧是佛门战力前三的大佛，实力碾压了龙象伏藏佛不止一筹。
两件佛宝升空，卢仚看向了数十名目瞪口呆的大密金轮寺弟子！

第六百九十九章 因果啊因果（3）
琼华山，主峰，山腹。
琼华玉府正中，玉膏泉眼上，金轮龙象伏藏密塔喷吐着淡淡霞光。
雪白、粘稠，蕴藏了庞大仙灵之气、无比精纯生生之气的玉膏，不断被密塔吸纳，经过密塔中的佛法禁制转化后，化为缕缕功德池水，不断注入一尊尊高大魁梧的身躯中。
小金刚须弥山和密塔紧密驳接，不时有通体散发出淡淡金光的人影从密塔中走出，脚踏祥云返回小金刚须弥山。又有皮肤呈淡金色，身形魁伟的道兵大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混元一炁金刚舍利经》的经文，大步走进密塔。
卢仚飞升上界，小金刚须弥山中，他的护法道兵大和尚们的功法，自然也晋升了品阶。
《混元一炁金刚舍利经》，名字有点不伦不类，其核心精义，却也是佛道兼修、性命同行的上上品真仙功法。
虽然有着过于神通过于单调，法门过于粗朴的缺陷，唯一的好处就是修行勇猛精进，进度极快，其修行之速，近乎于魔道法门。
这门功法的核心精义就是——以仙灵之气为熔炉、锻锤，将修炼者的神魂一点点锤炼、敲碎，融入身躯，将一尊肉身，当做佛门舍利一般来锻炼。
修炼了这门功法，基本上就断绝了未来证得‘小菩萨’、‘大菩萨’境的可能，更不求奢望佛陀功果。
但是以这些道兵大和尚的资质，卢仚本来就没奢求他们能突破到菩萨境，更不要说佛陀境。
事实上，偌大的佛门，才有多少佛陀？几个菩萨？
能够在普通真仙境界一日千里，迅速成长为可供实用的即战力，这就是卢仚对这些道兵大和尚最大的诉求了。
卢仚去灵垣山宝焰洞之前，将这密塔安置在琼华玉府中，九年时间，玉膏泉眼内源源不断涌出美玉矿脉精华所凝的玉膏，经过密塔转化后，提供的功德池水，功效惊人。
每个月，可以造就一尊真仙境六重天的道兵大和尚。
每一天，可以成就三尊真仙境一重天的道兵大和尚。
九年多的时间，如今琼华玉府中，已经有真仙境六重天的道兵大和尚一百零八尊，普通真仙境一重天的道兵大和尚近万人！
卢仚在山门外和雪罂和尚大打出手，卢旵已经第一时间将卢仚返回的消息传回了琼华玉府。
偌大的山腹玉府中，憋屈了九年多的一众琼华山所属齐声欢呼，青柠、青檬姐妹两更是按捺不住小脾气，带着同样心火烧得眼珠通红的阿虎、鱼癫虎等人一涌而出。
七宝金刚圈逼着清净兜儿一点点的挪向了高空，一路争斗去了清明虚空中。
笼罩琼华山主峰九年多的寒气快速消散，卢旵在山顶浮屠宝塔中倾力震动宝塔，一圈圈沉重异常的镇狱之力席卷四方，伴随着轰然巨响，千丈厚的玄冰轰然粉碎，炸成了无数寒光雪气四散。
卢仚站在半空中，俯瞰着数十名神色惊慌的大密金轮寺弟子。
一名修为在真仙境三重天的魁梧和尚咬着牙，大步而出，强撑着一丝勇气，大和尚厉声喝道：“法海，同为佛门弟子，你下手如此……”
“干恁娘！”大和尚一番话还没说完，阿虎已经‘嗷嗷’嚎叫着从山顶一跃而下，带着一声怒骂声飞扑而至，犹如被踢了球的猛虎，双手一下掐住了大和尚的脖颈，一个极其粗鲁、蛮狠的抱头摔，将那大和尚一下子拍砸在了地上。
这大和尚修为只有三重天境，而阿虎在大觉寺凝聚的真仙位格，却有七重天之高。
卢仚为阿虎、鱼癫虎等一群虎爷量身推衍的功法，也是顶级的佛门炼体神通，再加上九年多时间，他们在琼华玉府中日夜萃取极品玉膏、玉液、玉髓，服用各色玉芝灵药，修为飙升，尤其是力量飙涨得一塌糊涂。
九年多时间，阿虎等人的境界没有提升，但是实力却比刚刚凝聚真仙位格时翻了五六倍不止。
境界碾压，底蕴碾压！
那大和尚在阿虎手中，就好像一个残破的布娃娃，被他拎起来、砸下去、挥起来、拍下去……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大和尚很快就和雪罂和尚一般，被砸得遍体鳞伤，五脏六腑、浑身筋骨悉数碎裂。
其他数十名大密金轮寺弟子刚刚呐喊了一声，鱼癫虎已经带着百多个身高丈外的彪猛和尚扑了下来。
他们无论是修为还是人数都占了极大的优势，三五个人伺候一个，将一群和尚按倒在琼华山的山门口就是一通狂殴。
接引头陀等一群老和尚也窜了出来。
这群老和尚毫无出家人的慈悲之心，他们卷起袖子，混在一群壮年和尚当中，冲着地上哭喊连天的大密金轮寺弟子狂下黑手。
骨折声如爆豆，数十名大密金轮寺弟子连一招趁手的神通都没能施展出来，就被打得大口吐血，好几个人直接被轰碎了辛苦凝聚的真仙位格，哭喊着坠回了凡人境界。
青柠、青檬跑得稍微慢了点，姐妹两驾驭剑光窜到山脚下的时候，一群大密金轮寺弟子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两女急得直跳脚，忙不迭的叫嚷着让阿虎他们分几个倒霉的贼秃出来，让她们也好好的过把瘾！
卢仚‘呵呵’笑着，双手抱在胸前，任凭自家人将这群登门挑衅的大密金轮寺弟子一个个打得不成人形……
红日落下，明月初升。
琼华山的山门牌坊前面，一字儿排开了数十个金属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都有一个浑身软塌塌、血淋淋的大密金轮寺弟子被锁链死死的扣在上面。
鱼癫虎带着一群满脸横肉的凶和尚，将当年大胤守宫监黑牢中的手段施展了出来，挨个的伺候这群被生擒活捉的倒霉蛋。
下界世俗的残酷刑罚，在这些修为强横的真仙身上，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些和尚的肉体强横，生命力极其顽强，是以，他们能够承受凡人万倍、十万倍的酷刑……用鱼癫虎的话来说，这群大密金轮寺的弟子，就是一等一的‘素材’！
惨嗥声此起彼伏，残酷的刑罚让远处看热闹的道庭、佛门两家的真仙蹙眉不止。
在两仪天，到了真仙境界，一旦有了纠纷，爆发冲突，一道神通下去，将人打得灰飞烟灭，这是常规操作。
真有血海深仇，想要折磨对方，一般而言都是抽出了真魂，用各种神火、仙火、阴火、魔火之类的煅烧个几千几万年，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真仙们最常用的刑罚！
像琼华山这样，将上门挑衅的敌人用凡间的肉刑肆意摆布！
啧，格调低了点。
但是，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凄惨模样——尤其是大密金轮寺走的体修路子，肉体强横、生命力强大的和尚们，无论他们承受了多么可怕的刑罚，他们身上的伤口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愈合、重生！
不断愈合，不断受刑！
仙灵之气不断被这些和尚的身体吸收，他们的伤口处鲜血流淌，但是体内还在不断的制造新的血浆。
月上中天的时候，琼华山山门牌坊外，方圆七八里地都被数十个和尚的血水浸透。
这等惨状，简直犹如传说中的血海地狱，让那些自诩为见多识广的真仙，都一个个侧目摇头，对琼华山的新主人，莫名的多了几分忌惮之心！
敢用酷刑是一回事。
敢在自家的山门口摆出这等酷刑阵仗，丝毫不顾自家的‘名声’和‘声誉’，这又是一码事！
更加离谱的是，如果受刑的人是道庭的真仙，还可以说两家争斗，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如今被绑在山门口受刑的，同为佛门弟子！
这等手段，就有点‘丧心病狂’了！
一夜酷刑不断。
月轮西沉，东天有朝霞升腾之时，琼华山北面，有妙音传来。
缕缕粉红色的霞光卷地而来，一架粉色车辇被数十名衣衫暴露的妙龄女尼拖拽着，由数百名载歌载舞的天魔女簇拥着，一路鼓噪奏乐直奔琼华山而来。
在这车辇旁，一头体积庞大，通体缠绕着冰晶的秃顶大雪鹫嘶声尖啸着，足足有三百丈开外的翅膀用力扑腾着，卷起了漫天冰晶、寒光，背后背着百来名雪衣僧众，同样直扑琼华山。
琼华山顶，钟鼓齐鸣。
卢仚脚踏一团暗金色祥云腾空而起，朝着那车辇和大雪鹫大声呵斥：“来者何人？”
那车辇上，一名容貌秀美，竟然分不清究竟是男是女的佛修轻轻开口。他，或者她的声音，同样是清脆悦耳，清甜柔美，同样分不出究竟是男子还是女人。
“元孚山明光洞喜乐菩萨座下，佛脉真传弟子，云雨峡牛阳洞之主，幻阳僧，请见法海师弟。”
而那大雪鹫上，一尊身高将近两丈，通体一片雪白，就连两颗眼珠都是白茫茫一片的魁伟大和尚则是冷声道：“大雪山大密金轮寺神鹫菩萨座下，雪音谷龙首寺主持龙吟尊者在此……法海，你焉敢对我家师弟下如此毒手？”
不等卢仚开口，龙吟尊者嘶声吼道：“今日因，他日果，今日之事，龙吟和你誓不罢休！”
卢仚眯了眯眼睛，‘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第七百章 和尚大开口
来者，恶客，卢仚本想直接如雪罂和尚一般，将来人直接镇压、擒拿，逼着他们背后的主使者出面。
但是，尚未来得及动手，流霞江东岸，大片云霞上，无数道庭散仙已经开始鼓噪。
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高歌，有人干脆拉起了二胡弹起了琵琶。
好些真仙更是支使身边的道童、随从等，扯着嗓子放声呐喊：“法海大师，揍他，揍他，我们都是撑你的……揍他，狠狠的揍，不要给我们面子！”
更有道庭仙人大吼：“龙吟尊者，不要给你家师兄九龙尊者丢脸……干他娘的！”
有女仙兴奋得面皮赤红，手舞足蹈的嘶声道：“幻阳师兄，不要怕那法海凶和尚……我们姐妹，全心全意支持你……嘻，我下注十万极品仙晶，赌你打破法海的秃头！”
卢仚面皮僵硬。
幻阳僧和龙吟尊者脸色极其的难看。
都是佛门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这群鼓噪喧哗，唯恐天下不乱的道庭散仙，把他们当成了跑江湖卖马戏的艺人了？
三人同时朝着流霞江东岸望了过去。
看着那一片片云霞上，数量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十万之众，而且修为最高的，赫然是已经突破了真仙三十重天，修为等同佛门菩萨的道门真君。
三人同时收回了目光。
善哉！
这群看热闹的闲人，大家都招惹不起，就只能，任凭他们看热闹了！
卢仚双手合十，朝着琼华山指了指，无声的按下了云光。
生得娇媚妖娆，根本分不清具体性别的幻阳僧扭动着小腰，从车辇上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脚下粉色佛光缭绕，步步生莲的走到了琼华山顶。
龙吟和尚一声大喝，大雪鹫身体一晃，巨大的翅膀一收，犹如一块大石头，重重的砸在了琼华山顶。随行的和尚跳下地面，龙吟和尚昂首挺胸的走到了卢仚身边。
光滑平坦的琼华山顶，卢仚让人搬来了几块石头充当桌椅，放了一壶山泉，几个茶盏，就连茶叶都舍不得放一片，直接用白开水款待客人。
幻阳僧和龙吟和尚呆住了。
龙吟和尚雪白的面皮瞬间变得……更白了。因为功法缘故，龙吟和尚体内精血莹白锃亮，宛如冰雪精英，他越是动怒，血气上涌，皮肤就变得越发的白皙，近乎于透明。
幻阳僧则是面皮粉红，嗔怒的跺了跺脚：“法海师弟，这是何意？你偌大的琼华山，难不成拿不出一壶香茶？更找不到一间待客的殿堂么？”
卢仚稳稳当当的坐在一块嶙峋不平的石头上，双手端着一盏白水慢悠悠的吸了一口，这才冷声道：“香茶，倒是有……但是，只用来款待真正的客人！至于说待客的殿堂么，本来是有的，但是都被人打碎了，还没来得及重建！”
山腹中，琼华玉府内，一座小型挪移阵正在不断亮起。
小金刚须弥山中，那些已经凝聚了真仙位格的道兵大和尚，正按照卢仚的命令，每一个一重天的道兵大和尚带着三百名天人境的道兵大和尚，顺着挪移阵，逐次前往琼花山脉中的诸多寺院。
如之前所述，琼华山的主山脉中，每隔十万里，就建有一座寺院。
琼华山蜿蜒近五亿里，这山脉中，就有近五千座寺院。这些寺院，更是笼罩整座琼花山脉护山大阵的阵法枢纽。
卢仚没回来，没人能调动这些道兵大和尚。
卢仚回来后，将这些真仙级的道兵大和尚调去那一座座寺院枢纽，整个琼花山脉的护山大阵，就勉强可以运转了。
没有这些真仙级的道兵大和尚入驻，琼花山脉的护山大阵，大概只能勉强抵挡最低位阶的小菩萨的攻击。有了最基本数量的真仙入驻，整个大阵运转起来，偌大的琼华山，非顶尖的大菩萨不能踏入一步。
卢仚和两名恶客说话的时候，已经超过六百名真仙级道兵大和尚，带着下属僧众，借助挪移阵抵达了自己未来的坐镇之地。
幻阳僧看着龙吟和尚。
借用佛陀佛宝，将琼华山顶的寺院建筑夷为平地的，可是大密金轮寺的弟子。
龙吟和尚重重的坐在了卢仚对面，他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冷声道：“你是怪雪罂师弟下手太狠？为何不说，是你琼华山弟子无能？”
卢仚微笑看着龙吟和尚。
龙吟和尚目光不善的盯着卢仚。
两人目光对视良久，卢仚这才笑道：“带着佛陀重宝来堵我山门……欺负我琼华山所属并没有相应的佛宝应对，硬生生围堵我山门九年之久……”
龙吟和尚淡然道：“同为佛门弟子，登门请教，考校佛法，乃是常有之事。”
龙吟和尚手指轻轻敲击面前充当茶桌的巨石，傲然道：“你琼华山被堵九年，只能证明你琼华山弟子的无能。”
卢仚笑得越发灿烂了：“所以，我将那……你刚才说，雪罂和尚？我将他们生擒活捉，放在山门外示众，也是应有之理！”
龙吟和尚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简直荒唐……你如此折辱我大密金轮寺弟子，下手如此狠辣、无情，枉顾大家同为佛门弟子之情谊……如此行径，简直是邪魔外道！”
卢仚眯起了眼睛，脑海中番天印和小斧头蠢蠢欲动。
“这话说得，精彩。”卢仚微笑道：“你们登门挑衅，就是考校佛法，而不是借助佛陀至宝仗势欺人……而我将一群登门犬吠的恶贼小加惩戒，就是邪魔外道！”
龙吟和尚沉声道：“难道不是么？”
卢仚眨巴眼睛，突然放声大笑，他笑了许久，这才鼓掌道：“罢了，大家都是佛门贼秃，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已然是刻进骨子里的天赋神通，口舌上的功夫都相当不错，正要论较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切花言巧语，一切巧言令色，一切的威胁咆哮，一切的强辩争锋……说到底，不过是利益而已。”卢仚很深沉的看着幻阳僧和龙吟和尚：“说得粗俗一点，大家都做了婊子，想要真银白银，却非要摆出一副千金小姐、大家闺秀的做派，说自己的钱来得干净清白！”
“你！”幻阳僧和龙吟和尚的面皮一阵阵的变幻莫测。
佛门弟子，最善辩论。
但是辩论的目的为何？
卢仚说得极其精彩——一切的诡辩，最终就是为了利益。
做了不堪入目的事情，拿了不干不净的好处，但是还要将那金银铜钱上的污秽用自家的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所谓——‘占据道德高地’！
幻阳僧、龙吟和尚，还有他们同行的大群佛修，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大家都心知肚明佛门的这套法术是什么个鬼东西。
但是，大家都是在这套潜规则下混饭吃的。
你非要将话挑明白了……这就，不合群了！
卢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白开水，淡然道：“好了，不要整这么多有的没的。佛爷乃粗人出身，在下界的时候，做过酷吏，当过军官，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干，也最喜欢、最擅长杀人放火……最讨厌的，就是和那群文官在舌头上分高下！”
摆出一副山大王的嘴脸，卢仚指了指幻阳僧：“佛爷回琼华山的路上，有几个妖女拦路，被佛爷打杀了……应该是你们明光洞一脉的狐媚子……这件事情，稍后和你计较！”
卢仚冷声道：“一群骨子里污秽不堪，冒用佛修之名，搅得佛门乱七八糟的邪魔妖女，敢找佛爷我的麻烦……嘿！”
卢仚的话，难听。
幻阳僧眉头一挑，骄纵惯了的他正要怒声呵斥。
坐在卢仚身后一百零八层浮屠宝塔最高层，正低头看热闹的卢旵怪笑一声。他一跺脚，浮屠宝塔‘轰’的一声震鸣，磅礴的地脉之气涌入宝塔，一股威势堪比大菩萨的镇狱之力当头落下。
幻阳僧‘嗷呜’一声娇呼，‘啪’的一下拍在了地上，整个人，连同他带来的那些小尼姑、天魔女，全都僵硬当场，再也动弹不得。
龙吟和尚面皮急速抽搐，他看着卢仚，突然放声狂笑：“好，好，好，你法海，是个有趣的……那么，此次前来，有几件事情，要和你说清楚。”
卢仚摆了摆手，淡然道：“有话说，有屁放！”
龙吟和尚眉头一挑，森然道：“我家师弟，雪崖僧，他遇袭一事，和你有关！”
卢仚‘骇然’看着龙吟和尚：“啥？”
龙吟和尚眯着眼看着卢仚：“雪崖师弟飞升上界，从未和任何人结怨，从未和任何人结仇……唯一的恩怨，就是在大觉寺，他和你竞争琼华山主一事，结了因果！”
“事后，雪崖师弟妄动无名之火，请交好的明光洞阴岫师弟，来琼华山找你的麻烦。”
卢仚‘恍然大悟’般大叫了一声：“那阴岫来得古怪，感情是你大密金轮寺在背后作祟？”
龙吟和尚急忙道：“和师尊无关，和大密金轮寺无关，仅仅是雪崖师弟……”
卢仚站起身来，抓起茶盏就朝着龙吟和尚的秃头砸了过去。
龙吟和尚一个闪避，茶盏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
卢仚怒道：“无耻，下贱……你们大密金轮寺如此行事，和邪魔外道有何区别？堂堂正正的赌斗，佛爷我光明正大的赢了，你们居然在背后下黑手？”
龙吟和尚扯着嗓子大吼道：“饶是如此，如何？雪崖师弟的算计落空，阴岫死了，雪崖师弟金身法体崩碎……这事情，定然和你有关系！”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龙吟和尚伸出了手：“证据！”
卢仚厉声喝道：“给佛爷我证据！”
他脑后暗金色的云霞翻滚，番天印虚影冉冉浮现，他怒斥道：“没有证据，敢给佛爷泼污水，佛爷打破你的狗头！”

第七百零一章 和尚大开口（2）
“好大的戾气。”
极其清越悦耳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简直不像是一个佛门弟子！”
那声音悠悠扬扬，宛如暮光中的牧笛声，但凡听到的人，就莫名的生出了一缕红尘烟火的遐思，身上好似多了一份重量，道心中的明光莫名黯淡了下去，然后，你就会觉得，这声音说的话，真的好有道理。
“倒像是，传闻中的地狱魔头，闯入了人间！”
这声音飘飘荡荡，继续传来。那远处天空中，大片白色浮云一片片滚荡扩散开来，云光涌荡之中，一名气息柔和纯净，身着一件简简单单的青布僧衣，看上去普通平凡的青年僧人脚踏虚空，一步百里冉冉而来。
漫天柔和澄净的佛光绵绵泊泊，顷刻间弥漫虚空。
这青衣僧人放出的佛光，其性质不骄不躁，宛如极品美玉，温婉通透，却又带着美玉至坚至纯的特性……这佛光涌荡之处，琼华山顶一百零八层浮屠宝塔放出的镇狱力场，都被压制得倒卷而回。
一时间，四面八方，无数看热闹的闲人，目光全集中在了这青衣僧人身上。
远处，流霞江东岸，几片在极高虚空的云霞上，有修为达到真君之境的道门大仙儿，似乎是认出了这青衣僧人的来历。他们‘呵呵’轻笑，琼华山的这场热闹，越来越有看头了。
卢仚站起身来，眯着眼看着这青衣僧人。
“师兄说我，不像是佛门弟子？”
卢仚连连冷笑：“你这话，是觉得我家师尊和师祖的眼光，不如你？”
龙吟和尚和幻阳僧，同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卢仚眼角余光扫到这两人变幻的表情，心里顿时打了个咯噔——这个大言不惭，一出场就抢走了所有人目光的青衣僧人，显然来历不凡。他刚出场，这两位登门的恶客，莫名的就有了底气……这突然入场的青衣和尚，显然和他们是同一阵营。
是以，卢仚开口极其不客气，直接甩出了元觉和尚和镇狱玄光佛的面子。
青衣僧人三五步间就到了琼华山顶，他冉冉落下，双手合十，向卢仚行了一礼。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向往涌动着澄净纯合的佛光，青衣僧人轻声道：“宝光功德佛座下，佛脉真传弟子真蚕……不请自来，还请法海师弟勿怪。”
卢仚向前行了一步，沉声道：“不请自来，就是恶客。佛爷我心眼小，自然是要怪的。而且要大怪特怪……真蚕是吧？此间之事，和你无关，还请速速离开！”
真蚕微笑，双眸闪烁着青翠宛如绿宝石一般莹润的光霞，极其深沉的凝视着卢仚：“法海师弟莫非做了什么十恶不赦，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为何会惧怕小僧在场？”
卢仚微微歪着头，很认真的看着真蚕，过了许久，他突然放声大笑：“看看，看看，我怎么说的？虽然佛爷我自己也是佛门弟子，但是看到你们这种擅长卖弄口舌功夫的贼和尚，就很想将你们的舌头一根一根的拔下来，烤熟后拿去喂狗！”
流霞江东岸，片片云霞上，无数道庭仙人欢声雷动，鼓掌跺脚，叫好不迭。
佛门弟子的三寸不烂之色，实在是让很多道庭仙人都厌恶到了极致……但是你和佛修们争论，你吵不过他们；你恼羞成怒和他们动手吧，你不见得打得过他们！
今日，突然有一个身份不凡的佛门弟子，当众抨击佛门修士的这条破烂舌头，卢仚的这话实在是大快人心！
在道庭无数仙人看来，佛门弟子的这条舌头，委实只能拿去喂狗！
自出场始，就一直风轻云淡、高高在上的真蚕，终于被卢仚这句话破功了。他的脸色变得阴沉，双眸幽幽的盯着卢仚：“果然，法海师弟，不似我佛门弟子！”
卢仚再次放声狂笑，他指着真蚕笑道：“非要似你们这等，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整日里勾心斗角，整天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才能算是真正的佛门弟子？”
“若是如此，我还真不是你们这一类的佛门弟子！”
卢仚双手合十，身后暗金色佛光涌动，他看着真蚕，很认真的说道：“少说废话，想要做什么，当众直说罢……用世俗红尘的话来说，江湖之事，明刀明枪的来，能谈则谈，不能谈，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大家拼一个你死我活，求一个通畅淋漓！”
琼华玉府中，一队一队道兵大和尚通过挪移阵，正不断的赶赴他们驻守的寺院。
只待他们全部进驻后，偌大的琼华山，整座护山大阵就能完全运转……到时候，除非是大菩萨级的大能，否则任凭是谁，也别想在琼华山的范围内生事。
而卢仚耳边，有在一旁观望的大觉寺慧念和尚的声音响起，交待了真蚕的来历。
真蚕和尚，是佛门十三位佛主中，这一千年轮值的宝光功德佛座下的佛脉真传。他并非下界飞升之人，而是两仪天的土著，刚刚出世，就被宝光功德佛亲自接引，纳入佛门。
至今为止，真蚕和尚在佛门已经修炼了八百年。
八百年苦修，真蚕和尚的修为不过真仙二重天，但是传闻，他的根基打得极其雄厚。据传说，宝光功德佛有三十六门斗战圣法，真蚕和尚门门精通；宝光功德佛更有八百门禅光神通，真蚕和尚悉数领悟。
虽然修为不高，但是真蚕和尚斗法之能堪称恐怖，曾经以一人之力，连败一百零八名宝光功德佛门下弟子。这些被他击败的同门，修为最低的，也有真仙十二重！
据传，宝光功德佛曾有言——‘真蚕，佳徒，可托衣钵’！
这话的意思就是，真蚕和尚，是宝光功德佛内定的‘继位太子’，其地位非同寻常！
慧念和尚告诫卢仚，真蚕和尚拜入佛门不足千年，按照两仪天道庭、佛门的潜规则，他和卢仚，就是‘同一辈分’的后生晚辈。
卢仚顿时明悟，真蚕和尚登门，只要他不请动宝光功德佛座下的那些‘老弟子’出手，单单真蚕和尚一人挑衅、生事，一切麻烦，都要卢仚自己去解决。
后生晚辈相互间的冲突，但看各自手段，诸位佛陀、佛主，不会轻易插手！
听了慧念和尚的交待，卢仚身上气息越发凝重。
他看着真蚕和尚，淡然道：“开门见山罢……三位作出这等阵仗，构造这等局面，无非是求一个‘利’字而已……何必这么遮遮掩掩，罗列各种罪名？”
“想要做什么，你们只管开口。”
卢仚微笑：“但是佛爷我，不保证，我能答允你们的条件！”
龙吟和尚和幻阳僧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看向了真蚕和尚。
而真蚕，此刻的表情是变幻莫测，扭曲到了极点——拜入宝光功德佛座下八百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态度款待……
尤其是，卢仚的话太直白，太赤裸裸，将他、他们心中的那点小心思直接公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真蚕在心中怒叱卢仚的这种表现。
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佛门弟子啊！
这么烟熏火燎的行为，粗鲁，粗暴，粗率，简直不堪入目……哪里有佛门弟子应有的那种‘云里雾里的宝相庄严’、‘故作玄妙的高深莫测’？
沉默了一阵子，真蚕强行维持着之前的那种‘高僧’威仪，沉声道：“罢了，既然法海师弟执意如此，那，小僧也就，就事论事，有一说一了！”
卢仚‘呵呵’冷笑。
真蚕和尚就开始罗列各项‘因果’。
其中，有阴岫挑衅琼华山后被杀一事。
其中，有雪崖僧在白龙城被刺杀一事。
其中，有素心、素玉在琼华山地界上，被卢仚悍然击杀一事。
其中，更有雪罂和尚等一众大密金轮寺弟子，在琼华山脚被卢仚重创，然后被琼花山一脉当众酷刑一事。
卢仚望着真蚕和尚：“诸多是非，难不成是佛爷我招惹的？”
真蚕和尚叹了一口气，微微抬起头来，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林林种种，终归是和法海师弟你有关……尤其是，元孚山明光洞，素心、素玉两位师妹的死，是师弟你痛下杀手……同为佛门弟子，师弟未免出手太狠。”
卢仚‘呵呵’一笑，笑吟吟的看着真蚕和尚：“是以，你以为？”
真蚕和尚耷拉着眼皮，淡然道：“小僧今日来此，只是为了调解诸位的因果、恩怨……师弟你做错了事情，是以，给出一点补偿就好。”
微微沉吟，真蚕和尚轻声道：“其他一切恩怨，都可抛开，唯独雪崖僧……神鹫菩萨不愿让他再入轮回，耽搁修行……是以，需要为他重铸法体，洗炼真灵……而这一切，需要耗费巨量的修炼资粮！”
卢仚笑了：“所以，我要赔钱？赔多少？”
真蚕和尚眯起了双眼，朝着偌大的琼华山扫了一眼：“还请法海师弟，将琼华山道场，让给大密金轮寺执掌万年……所获取的资粮，也就勉强足够了。”
卢仚猛地瞪大眼睛，愕然看着真蚕和尚。
拉偏架拉到这种程度，简直是丧心病狂！
将琼华山交给大密金轮寺执掌万年？呵呵，万年之后，这座洞天福地，还和卢仚有根毛的关系？
就算大密金轮寺万年后将琼华山交还卢仚，这一万年里，让卢仚还有麾下这么多人马，去喝西北风？
卢仚再次大笑：“你觉得，可能么？”
真蚕和尚冷冷的看着卢仚：“元孚山明光洞这么多弟子的性命，还有阴岫之死，雪崖师弟遇袭的嫌疑，雪罂师弟一众人等被你殴打、酷刑的恩怨……一切的一切，所有因果彻底洗清……不值么？”
真蚕和尚傲然望着卢仚：“你需知，我代表了，师尊！”

第七百零二章 和尚大开口（3）
琼华山顶，一片死寂。
大觉寺的众多佛修齐齐合十，沉默不语。
远处看热闹的众多道庭仙人，纷纷闭嘴。
真蚕和尚不提他的后台靠山，那么这只是两个佛门晚辈之间的较量、冲突。但是他一开口，直接提起了‘师尊’二字，这好比世俗红尘的‘太子’，直接亮出了代表皇帝权威的金牌！
宝光功德佛。
当他心怀慈悲时，他是‘功德佛’，是慈眉善目，庇护众生的佛陀。
他的另外一个尊号，是‘宝光威德佛’。
当他大动明王怒火时，他就是‘威德佛’，是怒目嗔视，屠戮亿万里的凶佛。
佛门十三位佛主之一，这一千年轮换，主持佛门所有事务的两仪天顶尖大能。作为他的佛脉真传弟子，真蚕和尚直接抬出了这尊大佛，远近无论是道庭，还是佛门，无论修为多高的真仙，全都紧紧闭上嘴。
唯有卢仚微笑，看着真蚕和尚。
然后，他一步走到了真蚕和尚面前，‘啪’的一耳光抽在了真蚕和尚脸上。
以真蚕和尚的修为，卢仚这一耳光速度不快，力道不大，他完全可以闪避过去……但是真蚕和尚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任凭这一耳光结结实实的抽在了他脸上。
真蚕和尚脑袋一歪，左脸很快就变得通红，有一个极其清晰的巴掌印凸起半寸高。这个巴掌印很快就发红、发亮，肿起的皮肤下，可以看到一丝丝淤血在涌动。
宝光功德佛一脉，更擅长神通、法术，对‘体’的修为，并不太重视。
是以，这一耳光力道不大，却让真蚕和尚伤得不轻！
真蚕和尚，呆住了。
龙吟和尚、幻阳僧，全傻眼了。
卢仚也有点呆呆的看着真蚕和尚，过了半晌，才问他：“为何不闪躲？”
真蚕和尚张了张嘴，半天没吭声，活了八百岁，年龄可以当卢仚三十六代祖宗的他，烟圈居然有点发红——两仪天历代佛陀在上，他真蚕和尚修炼了八百年，何曾有人敢对他抽耳光？
他心中，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卢仚一耳光抽过来，他连一点儿闪避的念头都没有！
固然，他号称天赋卓绝，资质妖孽，曾经斗法连胜一百多名同门师兄……可那是同门交流的斗法，并非生死决战！
“你，怎么敢？”
真蚕和尚剧烈的颤抖着，说话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这是你的错。”卢仚皱着眉头，很严肃的看着真蚕和尚：“就算是普通的野猫野狗，看到行人捡起砖头作势要打它们，这些猫猫狗狗，都会本能的闪避逃跑！”
“作为佛主的佛脉真传，你真蚕和尚，看到我抽你耳光，居然不闪不躲！”卢仚的声音逐渐拔高：“真蚕，你的行径，何其卑劣？你想要碰瓷，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卢仚厉声喝道：“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如此嚣张跋扈，毫无底线，下作龌龊……你，你，你怎敢说你是一个佛门弟子？”
真蚕傻眼。
龙吟和尚和幻阳僧有点风中凌乱。
佛门弟子的确擅长诡辩之术，他们能够用三寸不烂之舌口灿莲花，用各种歪理、邪理、不正经的道理，将你贬斥得一钱不值，站在道德的高峰上将你打为大逆不道的邪魔外道！
但是……
当佛修遇到了不和你讲理的‘地痞流氓’！
当他们能够舞出花来的小舌头，遇到了明晃晃的刀枪！
当他们自诩为无往而不利的道德武器，遭遇了赤裸裸的蛮横粗率的暴力手段！
‘啪’！
卢仚又是一耳光抽在了真蚕和尚的右脸上。
卢仚如今的修为，对肉体力量的掌控堪称‘精妙入微’，他这一掌的力道，和刚才那一掌的力道几乎是一模一样，就算有细微的差别，大概也就是一粒灰尘的重量差？
是以，真蚕和尚的右脸也肿了半寸高，和左脸肿起来的高度是一模一样，色泽都完全相同，没有丝毫的差别。
卢仚的声音响彻万里：“果然，真蚕，你何等无耻，再次碰瓷！以你的身份，以你的修为，你居然故意承受佛爷两耳光，也要以此陷害佛爷我！”
卢仚右手食指几乎杵到了真蚕和尚的鼻头上：“身为宝光功德佛的佛脉真传，你怎能如此无耻？你……以你的身份，你连挨两个耳光，就为了谋夺我琼华山的基业……你，至于么？”
卢仚嘶声惊呼：“不过是一点点身外之物，一点点修炼资粮，说得庸俗些，就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金银铜子儿，阿堵物罢了……红尘世俗有点骨气的读书人都不屑一顾的玩意儿……苍天在上，些许外物，值得你堂堂佛主真传，用这样的手段威逼凌虐，逼迫我交出我的基业么？”
真蚕和尚凌乱了。
这不对，今天的事情很不对，完全和他事先的筹谋对不上套！
在他，还有他背后的人的设想中，他们可以将阴岫的死，雪崖僧遇袭的事情，还有素心、素玉等人和卢仚的因果，以及雪罂和尚的遭遇……这一切都化为巨大的罪状，强行扣在卢仚的脑袋上。
只要将罪名扣实了，再用真蚕和尚的身份强势碾压卢仚，逼迫他交出琼华山道场！
只要占据了琼华山，神鹫和尚就可以获取足够的资源，帮雪崖僧重铸法体，再铸道基，甚至动用两仪天最珍稀的资源，为神鹫和尚铸造更盛之前的法体、道基！
但是，卢仚的应对，怎么这么，这么……
真蚕和尚嘶声道：“法海，你怎么敢……”
卢仚突然上前了一步，他凑到了真蚕和尚面前，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卢仚如今身高两丈许，真蚕和尚主修宝光功德佛一脉佛法，重法而不重‘体’，是以他身形只有七尺八寸左右。唔，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只生得灵秀可爱的金丝猴，蹲在一个八尺大汉的面前。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真蚕和尚一皱眉，正要向后退几步。
四周突然狂风涌动，白雾升腾。
风、水之道释放开来，浓郁的白雾在狂风卷动下，迅速覆盖了方圆百亩大小的区域。而且这白雾中，糅合了镇狱之力的玄妙，隔绝了众多真仙的目光，更干扰了他们的神念窥探。
以卢仚的修为，这等干扰，也只是一瞬的功夫。
那些被隔绝了目光，隔绝了神念的道庭、佛门的大能们，略微用力，就看破了白雾，穿透了干扰，再次将琼华山顶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纤尘不漏。
但是在这一瞬中，卢仚已经大声惨号着向后飞出了百多丈远，身上僧衣满是淋漓血迹，七八柄金刚剑、斩魔剑、莲花剑等佛门法器，深深的扎在了他的身上，穿透了他的身体。
‘嘭’的一声巨响，卢仚重重的砸在了山顶地面，他张开嘴，嘴里一道淡金色的血水犹如喷泉一样喷出，‘哧溜溜’喷起来三百多丈高下！
一如正在山门口受刑的雪罂和尚等人，真仙嘛，只要有仙灵之气，体内的血浆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是以四面八方仙灵之气涌动，卢仚身躯犹如一个巨型漩涡不断吞吐如长江大河般涌来的仙灵之气，嘴里鲜血‘嗤嗤嗤’的喷个不停，淡金色的血浆‘哗啦啦’落下，很快就在地上扩散开了数百亩大小，平地‘血深半尺’，看上去何其骇人。
“我，我，我……”
真蚕和尚呆住了。
他想要说，他什么都没干。
为什么卢仚会突然向后飞起？为什么他会大口吐血？他身上那七八柄造型狰狞的，穿透了他身体的佛门法器，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甚至，真蚕和尚在心里吐槽——这几件佛门法器，材质极其低劣，连真仙器都算不上，不知道哪家穷叫花子，身上带了这么多破烂玩意儿？
不对……
镇狱一脉的佛修，他们对金身法体的锻造极其重视，他们的金身法体的强度，在佛门众多宗脉中也可列入顶尖之列。
以卢仚真仙级的修为，哪怕只是真仙一重天……这些粗劣至极的凡俗法器，怎可能伤损他的身体？
这些破烂玩意，应该连他的一层油皮都划不破吧？
可是……看看躺在地上口若喷泉的卢仚，真蚕和尚平日里的智慧、平日里的睿智、平日里的镇等自若、风轻云淡等等一切一切的心境修为，全都崩碎了。
远处，有道庭真仙在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声叫唤：“佛门弟子果然勇猛霸道，对自家同门下手，也是如此刚猛威虐……啧啧，这真蚕和尚，怎么下死手呢？”
真蚕和尚猛地转身，嘶声道：“我没有，不是我，别胡说！”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卢仚麾下，如今修为最高的，仅有的一百零八名真仙六重天的道兵大和尚手持金灿灿的禅杖，组成了一座金刚曼陀罗大阵，步履缓慢而坚定的朝着真蚕和尚逼了过来。
沉重的大金刚禅光笼罩整个琼华山顶，一道道镇狱之力化为暗金色的锁链，在这些道兵大和尚释放的大金刚禅光中纵横交错，宛如一张天网，笼罩在了真蚕、龙吟和尚和幻阳僧的身上。
四面八方，接引头陀、杀佛无心等一众琼华山所属纷纷现身，目光极其凶残的盯着真蚕一行。
接引头陀阴恻恻的嘶声尖啸：“我家主持，被你用两个耳光碰瓷也就罢了……狼子野心，居然狠毒到如此程度，居然当众暗算我家主持……”
“还有天理么？”
“还有正义么？”
“还有规矩么？”
“今日，我琼华山一脉，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我等，和尔等邪魔妖僧，拼了！”
琼华山顶，风云变幻，一股惨烈至极的杀意、煞气，化为黑血色狼烟，直冲高空！
高空中一声闷响，清净兜儿恰恰败退，七宝金刚圈缓缓落下，禁锢了虚空，更压制得真蚕和尚一行动弹不得。

第七百零三章 和尚大开口（4）
小山包上，琉璃宝瓶僧抚掌大笑。
这个师弟，很善，大善，善得很！
狮子岭上，大觉寺后山深潭边，元觉和尚站在栈桥上，眯着眼，笑吟吟的看着远方虚空。他突然抚掌笑道：“孽畜，你又妄造杀孽！”
趴在栈桥上的青毛狮子眼珠子瞬间锃亮，一巴掌拍在了潭水上，精准无比的击晕了一条潭底的大鲤鱼。软塌塌的大鲤鱼漂上水面，四条威猛的、满脸横肉的大和尚拎着剖鱼刀、烤架、各色香料等，风一般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某不可测之处。
极高的虚空之上，位于两仪天世界胎膜和外界清明虚空的分界线上，一点寻常人不可查的微光中，有广袤达亿万里的佛国。
佛国核心处，无量光，无量热，无法测度的色彩化为变幻莫测、弹指间瞬变亿万次的奇异流光，向四周汹涌奔腾、呼啸扩散。偌大佛国内，万事万物尽在强光的笼罩下，万事万物都被强光浸润、浸透，身体内外，尽是浓郁的光和热！
在那无穷无尽的光热中心，是一尊完全光芒化，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佛陀。
他盘坐在虚空，无数条色彩绚烂的光焰剧烈的跳动，扭曲，每一个弹指间都有相当于下界数万个太阳的能量在疯狂的滋生、湮灭。
无穷无尽的光焰在他身后凝成了一枚内外数百重的巨型光轮，伴随着低沉的，让整个佛国都随之轻轻颤抖的轰鸣声，光轮缓缓的旋转着，掌控着佛国中的一切。
‘咔嚓、咔嚓’！
镇狱玄光佛盘坐在这尊光焰巨佛的面前，大口大口的啃着汁水如蜜糖一样粘稠的甜瓜。
他啃了个甜瓜，然后又掏出了几个山梨，最后剖开了一个长有三尺许的大西瓜，用一个大瓷勺一口一口的舀着吃。
当卢仚扇了真蚕和尚两个耳光，然后激荡风云，主动碰瓷，用那几柄破烂的下界法器在自己身上破了几个洞穿的伤口……
这手段，甚至瞒过了就在琼华山附近看热闹的无数真仙，却没能瞒过镇狱玄光佛和这尊不可思议的光焰巨佛的目光。
‘咔嚓、咔嚓’！
镇狱选广佛吃得很开心。
他笑呵呵的看着身躯比自己庞大百倍的光焰巨佛，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头：“怎样？我这小徒孙如何？”
光焰巨佛辉煌、璀璨的面孔上，双眼的位置，有两点乌光浮现。
黑色的光，澄净，纯净，那是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杂质的黑！
光焰的终极，是黑暗。
黑暗的终极，是光明。
这尊光焰巨佛对外的皮相是无穷无尽、变幻莫测的光，但是在他这尊光焰金身的核心处，已经衍生出了和光焰终极对立的黑。
如此的黑暗，足以湮灭一切，窥破一切。
在这一双充斥着终极之力的黑暗法眼中，偌大的两仪天，极少有手段能够隔绝他的视线，避开他的窥伺。
“很好！”光焰巨佛轻叹了一声：“真蚕，颇佳，却一如两仪天的土著弟子……缺少历练，各方面手段，欠缺了一些。”
微微顿了顿，光焰巨佛摇了摇头：“不过，话是这么说，你这徒孙的手段，未免无赖了些。啧，哪里有上手就打人的？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镇狱玄光佛的笑声中，就带上了一层森森的寒气：“可是，你不觉得，自从妖蛮、邪魔两家覆灭之后，我佛门弟子，越来越喜欢讲道理了么？”
“正经事情没几件，旁门左道的手段不少。”
“那雪崖僧，堂堂正正打上大觉寺去赌斗，还算是一条好汉子。”
“那阴岫……猪狗一般的下贱玩意，谁给他的胆量，让他去琼华山打秋风的？”
光焰巨佛沉默了片刻，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似乎，是我给他的胆量？啧，磬净如此模样，非要和那喜乐交好……他们扯着我的虎皮，在外横行霸道，我总不能一掌将他们给打杀了吧？”
摊开双手，光焰巨佛叹了一口气：“磬净，我是一定要让她有所成就的。喜乐，大概就是她道途上的一份劫难。当年，是我欠他们这群徒儿的，所以，饶是再艰难，再无礼，也得还！”
镇狱玄光佛冷笑了一声：“好吧，阴岫一事，看在你的情分上，也就这么算了吧。”
“在灵垣山宝焰洞，铁枷那不成器的，朝着法海出手……这算什么？”
“法海返回琼华山，一路上小心翼翼，连一根草都不没胡乱掰折，连一只蝼蚁都没有踩死踩上……如此谨慎本分，堪称我佛门弟子楷模……呵呵，居然在自家地盘上，被人用那大欢喜一脉的风流阵仗强行……”
镇狱玄光佛筹措了一下措辞：“用法海的话来说，就是碰瓷！”
“同为佛门弟子，何必苦苦相逼？”
“若是堂而皇之的手段，打上门去，也就罢了……用几个下三滥的小尼姑在那里勾勾搭搭……这等下作手段，若是传出去，对面的牛鼻子们，还以为我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还是个见不得人的花和尚！”
光焰巨佛缓缓点头，眸子里的黑色越发的深邃，死寂。
“至于那雪罂和尚，我不说他什么……拿着师祖的佛宝上门欺负人，法海背后还有我这个做师祖的，这就是比自家师门的底蕴了。”
“这事情，可以算是我佛门小辈的正经斗法……小辈的事情，输了就是输了，挨揍也是活该！”
“那龙吟和尚、幻阳僧，两个修行了数千年的，跑去和法海撕扯，这就不应该了！”
镇狱玄光佛‘咔嚓、咔嚓’吃得欢快，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但是说话却丝毫没停。
“尤其是，因为磬净小尼姑的关系，他们让真蚕出面，借你的势欺凌法海……”
镇狱玄光佛用力的摇了摇头：“这等事情，该管管了。否则我佛门，真个就……如此下三滥的事情越来越多，和当年南域的邪魔们，最疯魔的时候又有什么两样？”
光焰巨佛再一次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整个佛国疯狂汹涌的光和热骤然一收，天空繁星点点，四野虫鸣阵阵，一缕缕清凉的夜风吹拂而过，卷起了四面八方无数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那充斥虚空、掌控万物的光和热消失了。
偌大的佛国，变成了世俗红尘夏夜小乡村的气氛，整个佛国内，无数生灵进入了最香甜的睡梦。在梦中，有一尊身躯魁伟，通体由光芒组成的大佛为他们讲述佛法，传授神通。
镇狱玄光佛的面前，多了一尊穿着淡金色僧衣，高有九尺开外，生得清隽飘逸的青年和尚。
他盘坐在镇狱玄光佛面前，伸出右手。
镇狱玄光佛掏出了一大把山枣，递给了青年和尚。
‘咔嚓、咔嚓’！
两个人面对面盘坐着，一边观摩琼华山上的事情，一边啃着各色瓜果。
“这件事情，就让小辈们自行处置吧。”青年和尚吐了几个枣核出去，闪烁着微光的枣核落地，就钻进了泥土中，弹指间就生根发芽，不多时就长成了高有十几丈的大树。
枣花盛开，芬芳四溢，有蜂蝶从远处飘摇而来，采蜜授粉，满树枣花顷刻间就变成了一枚枚婴孩拳头大小，皮色如金的大枣。
“真蚕嘛，让他吃点苦头也好。”青年和尚笑得很灿烂：“磬净，我是舍不得惩罚的……是以，只能抽打她的小师弟，让她和那喜乐明白一点事理。”
他又朝着琼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沉吟道：“真正论起来，法海也是我的曾徒孙才对！”
镇狱玄光佛眉头一挑，眸子里一抹暗沉沉的佛光闪过：“此事，想也别想……他是我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绝无可能拜入宝光一脉！”
青年和尚笑得越发灿烂：“不用这么绝情嘛，怎么说，你也是为师当年的首座大弟子……只是，当年一劫，为师尚未来得及将你从那红尘中接引回来，你自己却转世修行，得了正果……”
镇狱玄光佛摆了摆手，啃了一口西瓜：“如今这般，就已经很好。”
他看着青年和尚，眸子里光芒闪烁，冷然道：“偌大的佛门，可以容纳更多的佛主……但是，绝对容不下一对儿有着佛主修为的师徒……你以为呢？”
青年和尚又吐了几个枣核。
沉吟片刻，他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百零八柄奇形飞剑。
“也罢，你说得有理，偌大的佛门，容不下一对同为佛主的师徒……嗯，你我之间，还要有点矛盾才好。给你那小徒孙说一声，将真蚕好生调教调教。”
“这三套飞剑，乃当年道庭圣贤三光老人陨落，留下的宝贝……呵呵，那一场乱战，谁也没想到，三光老人的本命道器，却是落在了为师手中。”
“你那小徒孙，有了那番天印，足以横行。”
“他身边那三位姑娘，手上的飞剑太寒碜了些，这三套飞剑，用你的名义赠给她们罢。”
青年和尚笑得很灿烂：“三光老人陨落，他的道脉传承凋零，门人弟子几乎死绝，这三套飞剑，就算有些许手尾，你也承受得住。去吧，去吧！”
镇狱玄光佛接过飞剑，丢下瓜皮，向青年和尚行了一礼，脑袋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年和尚笑了几声，再次化为那光焰巨佛，充盈了整个佛国。
一声低沉、浑厚，蕴藏了无上威能的声音幽幽响起：“童儿何在？去元孚山、大雪山传我法旨……真蚕，不容有失！既然他们请动了真蚕出山搅和因果，他们就必须承受这份因果！”
“若是真蚕不能安然返回……老衲，会亲自去寻极乐欢喜、龙象伏藏讨一个说法。”
“给他们说得直白些，就说老衲已经有数千年未出手，有点怀念拳拳到肉的爽快！”

第七百零四章 和尚大开口（5）
七宝金刚圈落下。
镇压一切。
碾压八方。
明晃晃三丈方圆的金色光圈悬浮在琼华山上方，恰恰套住了那座一百零八层浮屠宝塔顶部的鎏金葫芦头。
一圈一圈极其厚重的镇狱力场伴随着‘嗡’、‘嗡’的轰鸣声，一波一波的卷过所有人的身躯。卢仚等琼华山一脉所属，只觉得浑身汗毛笔直竖起，好似触电一般，浑身麻酥酥的颇为舒服。
但是那些外来者。
包括真蚕、龙吟和尚、幻阳僧，还有他们带来的那些小尼姑、小和尚在内，全都趴在了地上。
身体僵硬，法力凝滞，神魂宛如被冰封一般，所有念头都凝滞僵死。
他们目光呆滞的看着卢仚。
脑海中一片空白，无知无识，没有任何感应，更没有任何反应。在七宝金刚圈这件佛陀本命佛宝的镇压下，就算是大菩萨级别的大能都得五体投地的跪，更何况他们？
卢仚看了看身边结阵的道兵大和尚，还有摩拳擦掌的接引头陀等人，沉吟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小孩子不听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既然他们爹娘、师尊不会管教，那就，由我们这些外人来管教吧！”
于是，接引头陀一行人冲了上去，冲着真蚕和尚一行人就是一通热情洋溢的款待。
骨骼碎裂声，经络断裂声，五脏六腑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总之是真仙，除非神魂被湮灭，否则肉体上的伤势……这能算伤势么？
连带着，真蚕和尚一行人身上携带的众多物品，合计超过百万的极品仙晶，十几件品阶非常不低的佛宝，数千颗功效各异，但是都颇为珍贵的丹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奇门宝物等等，全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接引头陀这群老和尚，哪里有一个善茬？
他们在元灵天祸害多年，什么面皮，什么底线，什么仁义道德，早就一锅乱炖拿去喂了狗。是以……包括那群小尼姑在内，这群冒冒失失闯入琼华山的倒霉蛋，全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嗯，一切有价值的物件，包括幻阳僧带来的那群拉车的小尼姑身上，那些用各种珍贵材料制成的僧衣，连带着肚兜都被扒了下来。
青柚还是有点同情心的，所以她找了一批粗布床单过来，撕吧撕吧，给这群小尼姑缠在了身上，勉强挡住了身体。
随后，雪罂和尚一行大密金轮寺的弟子，待遇一并得到了提高。
原本被扣在十字架上，在琼华山的山门口，被一群凶和尚暴力酷刑的雪罂和尚等人，他们和真蚕和尚一行一样，所有人的琵琶骨被特制的倒钩锁链穿透，犹如年底老百姓家筹备的年货咸鱼一样，整整齐齐一排，挂在了琼华山东北角，一片光洁如镜的山崖上。
琼华山极高。
山顶寒风呼啸，罡风凛冽。就算是寻常的合金，被这山顶的罡风吹过，都会打磨出火星来。
一行侵入琼华山的和尚、尼姑，整整齐齐的挂在山崖上挂成了一排。
那些小尼姑，依旧是青柚一番好心，施展了一层禁制，遮护住了她们的身体，罡风凛冽，却没有吹散她们身上的粗布床单。
而真蚕和尚、龙吟和尚、雪罂和尚、幻阳僧，还有他们带来的那群贼和尚，一个个光溜溜的挂在山崖上，罡风吹过处，大密金轮寺的这群体修和尚还好，罡风只是吹红了他们的皮肤，没能撕开他们的血肉。
但是真蚕和尚、幻阳僧，还有幻阳僧带来的那群牛阳洞的花和尚，他们的身子骨可没有经过体修的熬炼。
那罡风‘嗖嗖’的打着旋儿从他们身上呼啸而过，一条条浅浅的血口子不断在他们身上出现，风吹过，血水随着罡风喷溅，将他们身后白玉般色泽的山崖染红了一大片。
这风儿……却也喧嚣。
一片片浅浅、薄薄的血肉，不断的被风从这些和尚身上吹走。斑斑点点的血肉黏在山崖上，那等场景，简直犹如屠宰场，真正是狰狞到了极点。
远处，流霞江东岸，大群看热闹的道庭散仙一个个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卢仚如此炮制龙吟和尚、雪罂和尚、幻阳僧等人，他们可以理解……毕竟卢仚背后杵着一尊镇狱玄光佛，而龙吟和尚身后的龙象伏藏佛，又或者幻阳僧身后的，那佛门大欢喜一脉的祖师极乐欢喜佛，他们都不是镇狱玄光佛的对手！
卢仚如此对待这群和尚，后续的麻烦不大，或者，根本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但是真蚕和尚……
他的师尊宝光功德佛，如今正是佛门千年一换的‘主持佛主’！
佛门仅有的十三尊佛主之一的宝光功德佛，你将他的佛脉真传弟子挂在悬崖上，封禁了所有修为，任凭罡风肆虐、凌虐……你这法海贼秃，脑袋究竟有多硬啊？
卢仚可顾不得这群看热闹的闲人心中如何想。
他将大觉寺派来的，帮他修建琼华山道场，布置护山大阵的几尊小菩萨请进了琼华玉府，向他们认真的讨教了许久，然后一群人商商量量的，主要是卢仚做主，编了一本有着百来页纸的小册子出来。
琼华玉府中，几尊大觉寺的小菩萨犹如真正的泥胎木雕，一个个呆呆愣愣的，半晌作声不得。
他们看着卢仚手上那本墨香袅袅的小册子，犹豫许久，慧念和尚终于轻声开口：“法海师弟，你这……似乎有点……他们怕是不会答允。”
卢仚轻轻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他们大概不会答允这个条件……那又如何？”
卢仚笑着朝头顶一指：“反正，挂在山崖上丢人现眼，受苦受难的，是他们的门人弟子……他们若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将他们挂在山崖上一万年！”
卢仚笑得极其凛冽，有风刀霜剑般的寒光藏在笑容中：“他们想要制造借口，强占我的琼华山一万年，那么，我就将他们挂在山崖上一万年。所谓因果，正是如此。”
慧念和尚捻动着佛珠，沉声道：“就怕……”
卢仚沉声道：“怕他们不守规矩，以大欺小？”
慧念和尚看着卢仚脸上那微妙的笑容，突然放声大笑：“是师兄等错了……我镇狱一脉，又何惧他们不讲规矩？”
几尊小菩萨通体光芒大盛，一波波沉重凝厚的镇狱之力四溢。
他们齐声欢笑，鼓掌大喜。
要说不讲规矩，战力强横的镇狱玄光佛，才有资格不讲规矩……
既然如此，怕什么？
人质在手，怕什么？
几尊小菩萨放声笑着，簇拥着卢仚离开了琼华玉府，来到了琼华山顶。
卢仚将那小册子，随手丢给了一个特意留下来的，有着真仙二重天修为的大密金轮寺弟子，他冷声道：“去吧，将这小册子，丢给你们这边能做主的人。”
“就说，按照这册子上的材料种类和数量，给我筹备一份。”
“东西送到琼华山，我自然放人。”
“若是不愿给，那……他们就一直吊在琼华山顶示众，终究丢人的，会是你……呃！”
卢仚的话突然打住。
那厢里，心狠手黑的接引头陀，又闹出了新把戏。
他不知道从哪里唤来了一只有着真仙修为的山鹰，驱动着这头山鹰凌空飞旋、扑击，将挂在山崖上的真蚕和尚一行当做了猎物，不断啄食他们身上的血肉。
这头山鹰翼展有十几丈大小，一张鹰嘴长有三尺，亮晶晶、明晃晃，宛如屠夫挂猪肉的铁钩，锋利到了极致。它往真蚕和尚等人身上一叼，就是七八斤肉硬生生被撕扯了下来……再一口，就直接见到了五脏六腑。
卢仚看着那嘶声惨嚎的真蚕和尚一行人，双手合十，喃喃道：“善哉……普罗米……咳咳！”
摇摇头，卢仚朝着面前面色惨白，浑身战栗的大密金轮寺弟子柔声道：“你也看到了，若是不及时将赎金送来，怕是你的这群师兄弟，就……就得去轮回中走一遭了。”
微微一笑，卢仚拍了拍这个双眼充血的和尚：“记得告诉你家师长，或者，能做主的那人……嗯，真蚕和尚在我手上，你们若是敢动用武力强行救人，就不要怪我，痛下杀手。”
这个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浑身乱抖的和尚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咬着牙嘶声道：“法海，你这般行径，你就真不怕佛主怪罪？”
卢仚歪着头看着这和尚，突然咧嘴一笑：“若是佛主怪罪……你猜，我会做什么？”
和尚呆了呆，喃喃问道：“你会做什么？”
卢仚目光飘忽的看向了东边，看向了流霞江东岸那些看热闹的道庭‘闲人’，他的声音也变得极其的飘忽：“处处不留爷，爷去投八路……”
“咳咳，玩笑之语，不要当真！”卢仚笑得忒灿烂的拍了拍面前这和尚的光头：“去吧，去吧，赶紧回去传信……呃，其实佛爷我也没怎么狮子大开口，只不过，是想要将琼华山的护山大阵，从防御大菩萨级别的大能，晋升为可以抵挡佛陀！”
“些许身外之物，你们不会舍不得吧？”
几个大觉寺的小菩萨耷拉着眼皮，双手合十只管念佛。
被卢仚大巴掌轻轻摩挲光头的大密金轮寺弟子，简直犹如见鬼一样看着卢仚——贼和尚，你知道，布置一座可以抵挡佛陀级大能进攻的护山大阵，需要多少资源么？
尤其是，琼华山如此广大的道场，要布置偌大的一座大阵……
你……

第七百零五章 惊恐
两仪天，西域，偏北地域，有一片恒古冰封的大雪山。
茫茫大雪山，绵延数亿里，多珍禽异兽，多奇花异草，更有无数灵脉泉眼，日夜不断，喷吐出无穷无尽的仙灵之气。那茫茫大雪看似白惨惨一片死气沉沉，实则内蕴无穷生机，孕育着无数的奇珍异宝。
这里，就是大密金轮寺的老巢所在。
高有近千里，宽达近万里，上下笔直，平坦如镜的冰崖上，一条条冰晶凝成的栈道纵横往来，连起了一座座宛如鸟巢的大殿、佛堂。
这里就是大密金轮寺，一座有数以万计的殿堂楼阁组成，完全修建在陡峭冰崖上的瑰奇寺院。
金钟‘咚咚’，玉磬‘叮当’，无数身穿雪色僧衣的大和尚双手合十，静静的在栈桥上游走，低沉的梵唱经文声混在寒风中，宛如‘嗡嗡’雷鸣，传向四面八方。
在这大密金轮寺所在山崖的山脚，有虔诚的佛门信众手持经卷，拖家携口，自带干粮，绕着偌大的山峰磕头、诵经，行苦修事。
这座山峰，绕山行走一圈，总路程超过二十万里。
两仪天的土著百姓，在母胎中就受到仙灵之气的滋润，哪怕没有修炼，也骨骼强壮，肉身坚固。一日一夜，磕头行走，也能行进数百里地。
饶是如此，想要完成一圈转山苦修之路，也要耗费数年之功。
成群结队的信众绕山行走，黑压压的队伍宛如一条长龙，将整个山脚圈成了一个完整的圈儿。
每当有信众完成了绕山一圈的苦行之路，冰崖上方，依稀可见的宫殿楼阁中，就会有佛光洒落，其中或者是几张符箓，或者是一瓶丹药，或者是点点滴滴七彩光芒的功德池水。
总之，但凡完成了这苦行之路，这些信众总能从大密金轮寺的佛修那里得到极大的好处。
是以，信仰越发坚固。
是以，提供的香火信力越发浓郁。
在这大雪山万年冰崖的顶部，通体用金箔包裹的大密金轮寺主殿上方，浓厚的信仰之力化为一蓬浓厚的白金色云霞，高高悬浮在离地十万里的虚空。
一条背生双翼的神龙，一条口生四牙的圣像，两尊法相蜷缩在白金色浓云中，偶尔一个呼吸，就卷起了整个大雪山数亿里山脉中无法计量的仙灵之气，在山谷之间掀起滔天的飓风，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山顶大殿中，神鹫和尚阴沉着脸，看着面前一盏冰晶凝成的佛灯。
拳头大小的灯焰中，雪崖僧的真灵静静的沉睡着。
神鹫和尚在等消息。
这一次，他派出了雪罂和尚、龙吟和尚两位得意弟子去找卢仚的麻烦，甚至还联手喜乐菩萨一并出手……
但是这一次，还真不是故意的，无事生非的去找卢仚的麻烦。
而是，他真的需要琼华山的资源！
大雪山看似贫瘠，实则极其富饶。
不说其他，就说大雪山内特产的千年、万年，甚至是十万年以上火候的雪莲花，以及山中某些极阴雪窟中，阴极阳生而滋养孕化出的万年温玉、万年火莲等，全都是罕见的异宝，对修行大有裨益，若是朝外售卖，都能卖出大价钱！
但是大雪山再富饶，也比不上琼华山。
大雪山，不过是他神鹫和尚的道场，他神鹫和尚，仅仅是佛门数以万计的菩萨中，实力可入前列，却不算顶尖的大菩萨之一。
而琼华山呢？
曾经的南域霸主，没有之一，地位、实力堪比佛主的恐怖存在，最终证道飞升，去往了比两仪天更高维度的上界的无上大能琼华娘娘的道场。
甚至，琼华娘娘自身，就是琼华山孕育出的奇异生灵！
琼华山道场，几乎可以堪称，琼华娘娘遗留下的‘蛋壳’！
那等无上大能留下的道场……哪怕琼华娘娘已经消耗了其中大半的天地精华，琼华山的物产之丰厚，物产之珍贵，依旧让大雪山比都没法比。
雪崖僧金身法体被毁，道基被彻底破碎，只剩下一点真灵残存。
神鹫和尚找不到凶手，找不到罪魁祸首，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帮雪崖僧重铸金身，再造道基，而且，一定要比元觉和尚的那个该死的佛脉真传法海和尚的金身更强，道基更佳！
大雪山一脉……不，是龙象伏藏佛一脉，没有这等凭空造化的手段。
重生肉身，重铸道基，这其中的玄妙，不是疯狂追求肉体斗战之道的神鹫和尚，又或者龙象伏藏佛能解决的问题。
神鹫和尚好容易托关系，找到了佛门一尊遁世隐修的佛老。
所谓佛老，可将其视为佛门地位特殊的‘长老’。他们的道行、境界不入佛主之境，但是他们的资历极深、寿命极长、辈分极高，有几位佛老，甚至据说是从两仪天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老古董。
他们或许在斗战、厮杀方面，没什么力量。
他们或许没什么势力，没什么实权，门人弟子也没有几个。
但是他们就是佛门的‘活历史’，是‘老祖宗’级别的人物……当今的十三位佛主，或许都有人曾经在他们座下充当小沙弥的角色。
是以，这些佛老的人脉盘根错节，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潜在影响力有多大。
每一尊佛老，你都必须对他们毕恭毕敬。
神鹫和尚找上的这位佛老精研‘枯荣’佛法，对于‘生命’、‘死亡’、‘血肉’、‘灵魂’的钻研，堪称佛门第一人。
神鹫和尚找上了这位佛老，这位佛老也给出了积极的答复。
出手救治雪崖僧，可以。
但是一切消耗，神鹫和尚自行承担。
那消耗也就罢了，佛老出手一次，神鹫和尚没这个人情，所以，佛老索要巨量的‘高端’资源。
这些高端资源，大雪山没有出产，大密金轮寺的库房中，积蓄极少。
而这种高端资源，佛门领地上有产出，但是都掌握在神鹫和尚招惹不起的大能手中。要么是佛陀，甚至是佛主，最少也是佛主的佛脉真传弟子手中。
从这些人手中谋取资源？
呵呵，神鹫和尚又不蠢！
盘算来，盘算去，唯一能下手的，也只有卢仚的琼华山了。
眸子里一层雪亮亮的佛光萦绕，隔着不知道多少亿万里的虚空，神鹫和尚静静的观摩着琼华山上的动静。
这一次，神鹫和尚甚至从龙象伏藏佛那里借来了清净兜儿。
按理说，龙象伏藏佛不会这么好说话。
但是神鹫和尚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龙象伏藏佛轻轻松松的，就将清净兜儿赐了下来。
从雪罂和尚带着清净兜儿围堵琼华山开始，神鹫和尚就坐在大殿中，静静的观望着这一切。
雪罂和尚冰封了琼华山。
九年时间，琼华山没有丝毫动静。
然后，卢仚返回琼华山，七宝金刚圈骤然暴起时，神鹫和尚猛地站起身来，身边空气中骤然出现了无数的冰晶，‘叮叮当当’的不断落在地上。
镇狱玄光佛，出手了。
七宝金刚圈代表了镇狱玄光佛的意志，这位在佛门众多佛陀中，战力可进入前三的大佛，坚定的站在了卢仚身后。
两件至宝相互撕扯着去了虚空中。
龙吟和尚、幻阳僧相继出场，想要给卢仚扣上一些罪名，结果被卢仚蛮横不讲理的暴力破解。
最终，真蚕和尚出面。
神鹫和尚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于喜乐菩萨这位盟友，此刻他充满了好感。哪怕以前他对喜乐菩萨很是看不上，但是这一次，喜乐菩萨能够忽悠宝光功德佛的佛脉真传弟子出面，神鹫和尚深以为——软饭这种东西，偶尔吃吃，滋味似乎也不错？
但是……
当神鹫和尚看到卢仚悍然当众殴打、‘欺辱’真蚕和尚时，他又惊又喜的，差点没欢呼跳了起来。
“法海，你死定了，死定了……你竟然敢，欺辱佛主真传？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镇狱玄光佛也保不住你，哈，镇狱玄光佛，也绝对保不住你！”
神鹫和尚正在欢呼雀跃，大殿屋檐下挂着的一串串纯金铃铛，同时轻轻摇晃，发出了‘叮叮’脆响！
神鹫和尚眉头一挑，大踏步出了大殿。
这些铃铛，都是品级颇高的佛器，大雪山的山风吹拂，也无法撼动这些铃铛分毫。任凭飓风吹卷，这些铃铛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除非……有修为强横的大能驾临，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这些铃铛才会发声惊动主人！
“哪位道友大驾？神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神鹫和尚心中一阵不安。
大雪山四面八方，同样布置了各种佛阵。以神鹫和尚的身份和地位，大雪山中的护山大阵，比如今卢仚琼华山中的护山大阵要强了何止百倍！
寻常陌生真仙，远在千万里外，都会惊动阵法，放出预警。
但是门外的这一位，他已经闯入到了大密金轮寺的核心腹地，特意放出了一丝气息，这才惊动了屋檐下的金铃铛！
来者修为，高深莫测，神鹫和尚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是以走出大殿，神鹫和尚就急忙合十行礼，摆出了极其恭谨的姿态。
一片氤氲水光从天而降，水光上，一名高只有四尺许，头顶上扎着一根朝天辫的小沙弥，‘咔嚓’一声咬了一口手上捧着的，足足有拳头大小的山枣，随手将一卷银色锦帛丢给了神鹫和尚。
“咱家佛主说了，真蚕师弟是你们蛊惑着去琼华山生事的。”
“咱家佛主说，真蚕师弟为人憨厚，淳朴，这次被人坑了。”
“所以，不管真蚕师弟怎么出的事，反正佛主只要他平安归去……若是真蚕师弟真个有什么三长两短。”
生得贼眉鼠眼、小鼻子小眼的小沙弥挤眉弄眼的一笑：“你，死定了！”

第七百零六章 惊恐（2）
冲天辫小沙弥欢快的啃着山枣。
由镇狱玄光佛提供种子，用宝光功德佛的功德宝光催生的山枣，皮薄肉厚、细小核儿，汁水浓郁，甜度极高。尤其内蕴磅礴的仙灵之气，一颗山枣足以媲美上百颗极品仙晶！
须知道，一颗极品仙晶，可供一名十重天以下的真仙吸纳半月之久！
这山枣的功效有多神奇，就可想而知了。
相比摇头晃脑，大快朵颐的小沙弥，神鹫和尚是面色青白，嘴唇上看不到半点血色，几乎变成了透明状。他死死的抓着手中的银色锦帛，看着上面散发出淡淡金光，笔迹雄壮有力的佛文，就好像被五雷轰顶一般，浑身彻底僵硬了。
“咱家佛主说，你们搞快点。”小沙弥吐出嘴里枣核，将枣核收进了袖子里：“那个法海和尚下手没轻没重的，真蚕师弟若是被他炮制出了什么后患，这笔账，可是要算到你们头上！”
神鹫和尚惊悚莫名的看着小沙弥：“可是，对真蚕师兄下毒手的，是……”
小沙弥摊开双手，嬉皮笑脸的看着神鹫和尚：“佛主怎么想的，我咋知道呢？快点把真蚕师弟弄回来，把他的伤也给处理妥当了。就这样了嘿，嘿，好大的鸟儿！”
一道剧烈的破空声响起，小沙弥的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瞬，大密金轮寺山顶正殿后方，一株大雪杉顶部，巨大的鸟巢内，一头足足有成年大象大小，但是身上只有几片薄薄羽片，显然刚刚出壳没几天的‘小雏鸟’，脑袋上骤然一点血花喷溅，小沙弥快快活活的拎着小鸟儿脖颈，化为一抹极淡的佛光，弹指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肥的鸟儿，拿来做叫花鸡，最好！”
神鹫和尚被小沙弥的速度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只看到几片薄薄的羽片凌乱的飘落。
他嘶声怒叱：“这位师兄，这是我大雪山的巡山神鸟……”
但是睁开眼睛，哪里还有小沙弥的影子。
神鹫和尚双眼中喷出了雪亮亮的神光，他施展大菩萨级别的法眼神通，朝着四面八方一扫。按理，他这一眼，足以找到方圆数亿里内他想要找的一切……但是，小沙弥依旧无影无踪，他甚至没能找到小沙弥留下的遁光痕迹！
浑身毛孔紧绷，神鹫和尚汗毛一根根竖起，冷汗不断的流淌了下来。
这个小沙弥，是宝光功德佛派来的传信人……看他的衣着打扮，只是座前童子的身份。
但是他的修为……他的手段……甚至碾压了神鹫和尚这尊大菩萨！
手上的银色锦帛骤然变得沉甸甸的，神鹫和尚的身体，不自禁的开始哆嗦。
他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琼华山方向。
他恰恰看到，自家派去琼华山的一名弟子，双手紧紧抓着一本小册子，失魂落魄的踏着云光，正在极高的高空中一路飞驰。
刚刚小沙弥的到来，干扰了神鹫和尚的注意力，他也没看到卢仚将那份狮子大开口的小册子塞给自家弟子的场景。
看着自家弟子那扭曲变形的面孔，神鹫和尚喃喃道：“怎么了？法海那小贼，他，他又做了什么？”
神鹫和尚家巡山神鸟的小崽子被劫走，准备做成叫花鸡的同时，元孚山明光洞，一名同样扎着朝天辫的小沙弥踏着云光，一路长驱直入，悍然闯入了明光洞府。
沿途有好些嬉皮笑脸的花和尚不时探出头来，想要呵斥几句——明光洞，是有规矩的地方，喜乐菩萨规定了，所有的门人弟子，严禁在洞府中腾空飞行。
但是看到那小鼻子小眼的小沙弥，这些花和尚一个个缩头缩脑、蹑手蹑脚的跑回了自家禅房，紧闭房门，默诵消灾解难的经咒，开启了各处禁制，隔绝了内外声息，再不敢发出半点儿动静。
甚至有距离洞口比较近的花和尚，直接打点了包裹，一声不吭的溜出了门去。
洞府最深处，一座功德池中，喜乐菩萨和磬净尼姑正浸泡在池水中，笑吟吟的你给我喂一口果酒，我给你塞一颗果子。四周有好些天魔女往来行走，将两人伺候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
小沙弥一路长驱直入，没人阻拦，没人报信。
明光洞的佛阵禁制，比起大雪山弱了不知道多少，小沙弥身边一圈功德佛光萦绕，所过之处所有佛阵自行开启，所有禁制纷纷关闭，根本没人知道有外人闯了进来。
小沙弥一路到了功德池旁，就听得磬净尼姑正笑盈盈的对喜乐菩萨道：“放心吧，出不了事……真蚕师弟，是师尊前些年收录的得意门人，且不说他的神通、法力，就说他的身份，偌大的两仪天，能有几个人敢招惹他？”
“嘻，有真蚕师弟出面，那琼华山，妥妥当当的入手了。为了那座好道场，就算损失几个门人弟子，又算什么？”
磬净尼姑得意洋洋的笑道：“那琼华山到手后，我们可要和神鹫好生分说分说。山中浮财，可以让他搜刮一番，但是那琼华山嘛，可是要归你我所有。”
抬起头，双眼迷离的望着洞顶镶嵌的无数宝石，磬净尼姑喃喃道：“琼华娘娘的道场耶……也不知道有什么隐秘好处留下来。若是能得到琼华娘娘的传承，嘻嘻，我也混一个佛主当当！”
喜乐菩萨也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
这两位，算是真正的佛门之耻了。
神鹫和尚还在时刻关注着琼华山方面的动静，而他们两位可好，派出了一群弟子，布下了一套见不得人的手段算计卢仚，然后两人就在自家巢穴中肆意取乐，根本不关心后续的进展如何。
甚至，素心、素玉，还有一群明光洞的弟子被卢仚用番天印镇杀，明光洞中负责日常事务的佛修已经得到了详实的情报——但是喜乐菩萨和磬净尼姑泡池塘的时候，是任何人都不许打扰的……
是以，带着死讯噩耗的管事弟子，还在外面苦兮兮的候着，而小沙弥，可以闯了进来。
嘴里叼着一颗山枣，左手抓着一份银色的锦帛，小沙弥右手抽出了一根用细密的金丝紫竹根制成的竹鞭，也不说话，冲着泡在池塘中的喜乐菩萨就是一鞭子抽了下去。
竹鞭一动，无数细密的金丝闪烁，足足有一百零八种佛光同时在竹鞭上喷出。
光芒灿灿、宝光炫目，在佛光的加持下，这拇指粗细、六七尺长短的竹鞭变得极其沉重，‘嗡’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喜乐菩萨的背上。
喜乐菩萨身上一抹粉红色的佛光亮起，刚刚喷出身躯三寸许，就被竹鞭上的佛光震得粉碎。竹鞭狠狠落下，喜乐菩萨身上白皙细嫩、堪比二八佳人的皮肤骤然撕裂，一条深可及骨的狰狞伤口乍现，大片鲜血犹如沸腾的喷泉一样喷出。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起，喜乐菩萨猛地跳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滋味，甚至不需要施展神通，不需要回头看一样，喜乐菩萨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嘶声喊道：“弟子最近并无过错，佛主为何又妄加惩罚？”
小沙弥笑得极其灿烂，小鼻子小眼都笑得走皱成了一团。他挥动竹鞭，‘啪啪’几下又结结实实的抽了下去，直抽得喜乐菩萨浑身抽搐，犹如一具被暴力破坏的布娃娃，死气沉沉的沉入了池塘水底，过了好半晌才慢慢的漂了上来。
磬净尼姑呆了半晌，猛地张开双手，挡在了喜乐菩萨面前。
她看着站在云光上的小沙弥，嘶声尖叫道：“招财童子……喜乐这些时日并无过错……”
招财童子‘咔嚓、咔嚓’两口啃掉了枣子，将枣核收进了袖子里，随手将那银色锦帛丢给了磬净尼姑：“磬净师妹，你认真看看，真蚕师弟被你们坑得好惨！”
叹了一口气，招财童子摊开了双手：“佛主说了，真蚕师弟若是不能完好无损的回去……这次，喜乐是一定要脱一层皮的了……看在师妹的面子上，死，估计是死不了的，但是估计，也活得不怎么快活，还不如死了好！”
话音未落，招财童子手中竹鞭再次亮起，鞭影避开了目瞪口呆看着锦帛的磬净尼姑，‘啪啪啪’连续在喜乐菩萨身上狂抽了十几下。
每一击都在喜乐菩萨身上留下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鲜血汹涌，功德池水顿时被染红了一大片。
喜乐菩萨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招财师兄手下留情，真蚕师弟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定，我一定，保他平安无事，让他完好无损！”
招财童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平安无事？完好无损？哎，都快被人家唤来的扁毛畜生把五脏六腑给叼空了，还说什么完好无损呢？”
“赶紧想办法吧，不然，这一次，你们想要过关，可就艰难喽！”
招财童子摇摇头，举起了竹鞭，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狠狠一鞭抽在了磬净尼姑的身上。
一声闷响，磬净尼姑身上多了一条几乎将她一劈二的惨烈伤口，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哭喊声，招财童子叹了一口气：“别怪我，是佛主亲自交待的，一定要打你十鞭，这，还有九鞭。”
眸子里闪过一抹促狭之色，招财童子幽幽道：“不过，佛主交待了，你只要吃一鞭就好，剩下九鞭，可以让喜乐师弟……帮你承受哦！你们赶紧决定，接下来的九鞭，归谁？”
附近的气氛，骤然就变得很尴尬，很冻结。

第七百零七章 惊恐（3）
明光洞中，喜乐菩萨和磬净尼姑这一对儿欢喜冤家，正在为了后面九鞭子应该由谁承受，又或者两个人中哪个多挨两鞭，哪个少挨两鞭犯纠结的时候……
大雪山北麓，顺着一条南北走向的支脉向北方直行几近十亿里，群山耸立，圈起了一片广袤地域如圆盆。
这一片圆形地域，四周山脉高有万里，悬崖峭壁直上直下，除非遁光飞天，地面上无一通道可以进出。直径数亿里的盆地内极其平坦辽阔，西边半片地域，是一片广袤的草原，而东边半片，则是一座半圆形的深海。
草原上，有无数稀奇古怪的象群繁衍生息，其中不乏身高数里、力可破山的异种。
而深海中，则蛟龙潜伏，各色怪蟒、巨蛇种类繁多，同样生得是千奇百怪，各色各样都有……
这里是龙象原。
在这龙象原的圆心处，草原和深海交界之处，有一片绵延千里的古老寺院，黑瓦、黑墙，黑色的地面，厚重，凝实，充满了力量感。
这座寺院，乃是‘伏藏寺’，正是神鹫和尚的师尊，佛门龙象伏藏佛的道场。
龙象伏藏佛，观悟圣象、神龙之体态，深挖肉身内深藏之天然宝藏，激发血脉，强壮肉身，堪称佛门‘炼体’一道的顶尖强者。
尤其是，‘血脉’二字，可圈可点。龙象伏藏佛精研血脉之道，甚至拿自己肉身、血脉当做悟道的工具，是以，他也用秘法繁衍了无数直系血脉，统统收为座下弟子……
繁衍血脉，无非就是那点子勾当，无非就是天雷地火，金风玉露，男男女女的混作一场……是以，繁衍血脉，尤其是龙象伏藏佛这样的，需要极高品质的血脉后裔以帮助自己悟道修炼的佛陀级大能，他对血脉后裔的‘生母’，有着极高的要求。
而偌大佛门，最精通‘女子奥秘’的，舍大欢喜一脉，还能有谁？
是以，龙象伏藏佛七成以上的血脉后裔，其‘生母’都是来自大欢喜一脉精心培养的女修！
是以，龙象伏藏佛和大欢喜一脉的关系，自然是极亲近的……毕竟，他也算得上是大欢喜一脉的‘女婿’不是？
伏藏寺，地下秘殿。
龙象伏藏佛盘坐在一张寒玉床上，双眸闪烁，紧盯着琼华山的方向。
对于一尊佛陀而言，偌大的两仪天，除了那些有着同阶修为的佛陀、天君，乃至更高修为的佛主、圣贤的道场，有了无数禁制加持，更有先天灵宝镇守的道场，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够瞒过他们的刻意凝视。
琼华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龙象伏藏佛的注视中。
他自然看到了卢仚对真蚕和尚痛下狠手，也看到了卢仚交给神鹫和尚的那个弟子的小册子。
一口用蛟龙头骨制成的木鱼，静静的悬浮在龙象伏藏佛的身边。
他伸手轻弹木鱼，‘咣咣’两声响，秘殿的大门无声的开启，两名身高丈外，浑身肌肉虬结，就连面皮下面，都有一根根宛如钢丝一样明显肌肉的女修大踏步走了进来。
通体散发着磅礴热量，浑身充满力量感的女修‘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我佛！”
龙象伏藏佛眯着眼睛，挥了挥手，沉声道：“让你们大师兄亲自走一趟，拿老衲的佛帖，呈递给宝光功德佛主……就说……”
眸子里幽光闪烁，龙象伏藏佛正在筹措话词，他面前空气中，突然有一点萤火虫般的佛光冉冉亮起。然后，从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佛光中，大片水波一样氤氲的佛光流淌而出，顷刻间就化为一团丈许大小的云光悬浮在他面前。
龙象伏藏佛悚然动容！
这是伏藏寺。
这是他的道场！
这座伏藏寺，他精心布置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各处佛阵，各处禁制，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就算是修为比他更高一筹的佛陀，也不可能擅入一步！
但是今日，佛阵没有任何反应，各处禁制没有任何响动，这一团云光居然径直来到了他面前！
龙象伏藏佛一跃而起，赤脚踩在地板上，双手合十，向那一团云光行礼：“敢问哪位佛主大驾光临……伏藏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一个头上扎着冲天辫，生得小鼻子小眼，一眼看上去就有点不正经的童子‘唰’的一下从云光上蹦了出来。他笑呵呵的朝着龙象伏藏佛挥了挥手：“不怪，不怪，咱家佛主没来，来的是我行善童子！”
龙象伏藏佛面皮微微一抽，他直起了身体，温和的笑道：“原来是行善师兄，敢问师兄此来……有何贵干？”
龙象伏藏佛的心情，很憔悴。
佛门的众多佛陀都知道，宝光功德佛座下，有招财、进宝、积德、行善四大童子。
这四位童子的尊号有点不伦不类，但他们却是一母同胞的四胞胎兄弟，是宝光功德佛当年脱劫入道之后，在路边捡来，带在身边亲自调教的四个心腹人。
这四个家伙，不要看他们生得这般稚嫩模样，他们的年龄，比起佛门的好些个佛陀，还要大了不知道多少！
修为莫测，神通莫测，这也就罢了。这兄弟四个，仗着脸皮长得嫩，一直不要脸的强行冒充孩童在外行走，癖性古怪，疯疯癫癫，是佛门一等一让人头疼的存在！
若是有人倒霉，招惹了这四位，哪怕是佛陀都有点吃不消！
三千年前，道庭、佛门联手，算计妖蛮和邪魔两家时，这四个童子在外肆意胡为，惹出了极大的乱子，宝光功德佛无奈，将这四个家伙约束在身边认真管教，已经有整整三千年没有出来祸害人了！
现在……
他们又冒头了！
龙象伏藏佛开始盘算，自家的库房中，能有什么好宝贝，能够贿赂一番眼前的行善童子，让他赶紧滚蛋的好！
“见到我，你好像不怎么欢喜。”行善童子‘咔嚓、咔嚓’的啃着山枣。
他随手将一卷银色锦帛丢给了龙象伏藏佛：“也对，今天，你应该不怎么高兴见到我……哎，你惹麻烦了，你惹大麻烦了……赶紧的，我家佛主说了，如果真蚕师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哪怕被伤了一根头发，他会亲自跑来打破你的秃头！”
得意洋洋的摸了摸头上的朝天辫，行善童子朝着面皮骤然一黑的龙象伏藏佛挤了挤眼睛：“赶紧的，加紧的，咱家真蚕师弟，现在都被摆布成那个模样了……看在你刚才送我的宝贝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佛主，可是真的动怒了！”
“敢拿佛主的佛脉真传小弟子当刀，你们好大的胆子！”
龙象伏藏佛骇然抬头看着行善童子：“行善师兄，我什么时候送你宝贝了？”
行善童子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原来你没有送我宝贝？啊呀，我得回去给咱家佛主说，就说你龙象伏藏佛是有意陷害我家真蚕师弟，有意挑起我宝光一脉和镇狱一脉的纷争……妥了，就是这么个说法！”
脑袋一晃，行善童子的半截身体化为一点点光晕逐渐散开，一副转身就走的模样。
龙象伏藏佛突然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行善师兄说得是，这件宝贝，您看，还满意么？”
龙象伏藏佛强忍着心头的惊悸不安，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柄用九十九条二十七重天真仙级蛟龙主筋制成的长鞭，一脸笑容的，双手捧到了行善童子的面前。
“你，是个大方的。”行善童子扫了一眼黑漆漆、暗沉沉，神物自晦，没有半点儿光芒显露的软鞭，笑着将其一把抓起，塞进了袖子里：“得嘞，我回去，会给你说几句好话的……不过，有一说一，你们怎么想着去算计真蚕的？”
龙象伏藏佛面皮一阵抽搐，他差点没跳脚。
算计真蚕？
他算计真蚕？
他怎么会去算计真蚕？
这件事情，用屁股想都知道，就是磬净尼姑和喜乐菩萨这两个混账东西，托了人情，请真蚕和尚出面……这和他龙象伏藏佛有根毛的关系？
归根到底，这还是磬净尼姑的问题！
当然，龙象伏藏佛见到真蚕和尚出现在琼华山的时候，他还是满心欢喜的，期待着真蚕和尚能给卢仚，能给镇狱一脉找点麻烦！
但是，宝光功德佛居然不找镇狱一脉算账，而是直接来找自家的麻烦！
龙象伏藏佛双手合十，向行善童子笑道：“师兄明鉴，小僧哪里敢算计佛主的佛脉真传？这件事情，实实在在和小僧没有半点儿关系！还请，师兄您回去，在佛主面前好生言说几句。”
行善童子‘呵呵’一笑，身体骤然炸开，化为无数点光影轻盈飘散。
龙象伏藏佛缓缓直起身体，眯了眯眼睛。
“嘿，佛主！”
“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们这四个疯疯癫癫，整日里装嫩卖傻的老混账，且等着！迟早有一天……”
咬咬牙，跺跺脚，龙象伏藏佛身体一晃，顷刻间破开虚空，挪移不知道多少亿里，一路跳跃穿梭，直奔南面的大欢喜一脉的老巢而去。
两仪天，西域，南方。
阴阳山，合欢岭，千红万艳峡极深处，无数桃花、杏花簇拥之地，无数精巧、奢靡，营造得风流华贵的楼阁错落点缀。
这里的建筑风格，不似寺院，却偏偏就是极乐欢喜佛的道场——极乐寺。
龙象伏藏佛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恰恰看到一抹云光直冲高空，倏忽远去，生得高高大大、肥肥壮壮，身上满是浓郁胭脂味的极乐欢喜佛，正面色惨淡的站在屋顶看着那道远去的云光。
“合计合计？”龙象伏藏佛挑了挑眉头。
“要，破财喽！”极乐欢喜佛面皮一阵抽动，仰面看天，喃喃自语道：“当年，第一眼看到喜乐那孩子，就该一脚把他踩死！”

第七百零八章 流放
琼华山。
七宝金刚圈套在浮屠宝塔葫芦顶上，光辉熠熠，镇压全山。
神鹫和尚亲自登门，极其和善，甚至近乎谦卑的，向卢仚承认了自己约束门人弟子不力，放纵门人肆意胡为，‘不小心’冒犯了琼华山一脉的罪过。
随着赔礼道歉一并到来的，是卢仚狮子大开口所要的赔偿。
多也不多，无非就是一些身外之物，足够将琼华山的守山大阵，从防御‘普通’大菩萨级别，提升为可以防御‘资深’佛陀境的身外之物。
镇狱玄光佛亲自出面，帮助卢仚一样一样的检查了神鹫和尚送来的赔礼。
种类全对，数量不缺。
镇狱玄光佛也懒得和神鹫和尚多呱噪，收下了赔礼后，神鹫和尚灰头灰脸的带着一群门人弟子，护送着肉身轻伤，心境却被重创的真蚕和尚灰溜溜的遁走。
“吁！”
流霞江东岸，那些看热闹的道庭仙人一个个齐声大嘘，用力一甩袖子，纷纷转身走人。
热闹没得看了。
他们还指望着，龙象伏藏佛联手极乐欢喜佛，可以和镇狱玄光佛大打出手呢……佛陀级别的真身大战，这可是极其罕见的热闹。
但是这群对外蛮横凶残的贼和尚，对内却是如此的‘柔情脉脉’？
真个就赔礼道歉，给了一大笔资源后，就风平浪静了？
要知道，偌大的琼华山，将其守山大阵提升到可以拒绝‘资深’佛陀的初入，甚至可以对‘资深’佛陀造成一定的威胁和伤害，这样的一座大阵，其耗费何其惊人？
神鹫和尚和喜乐菩萨这两位，显然是没有这个身家进行赔付的。
所以，卢仚敲诈的这份资源，显然是从龙象伏藏佛和极乐欢喜佛的私房钱中掏出来的……问题是，这样一座大阵的耗费，哪怕是对于佛陀级的大能来说，也是挖心挖肉一般的惨烈呀！
不提其他，就说想要将守山大阵升级到可以防御佛陀级大能的攻击，可以防范佛陀级大能的侵入，甚至能够对佛陀级的大能造成威胁和伤害，那么这座大阵，最少、最少，也要有三件以上的中品先天灵宝镇压大阵枢纽！
三件以上！
中品先天灵宝！
流霞江东岸，一片隐匿在琼花林中的云霞中，万象小心翼翼的向站在身边的列虚真君请教其中玄虚——三件中品先天灵宝，意味着什么？
“不用想了，结死仇了！”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列虚真君本尊，而是一具借物托魂的分身，他背着手，皱着眉，很是不解的看着琼华山：“绝对是结死仇了。先天灵宝，中品？还是三件以上？呵，这法海，真敢开这个口，而且，那两个老贼秃，还真拿了出来？”
“镇狱一脉，伏藏一脉，大欢喜一脉，这是在搞什么？”
“镇狱玄光佛，有这么强硬的底气？”
“那两家，这么委曲求全，又是受了谁的压力？哪怕是宝光功德佛呢，也不能，也不可能，促成这么荒唐的事情！”
“两尊佛陀，为了一个真蚕和尚，赔偿一个刚刚飞升的小辈三件以上中品先天灵宝？”
“疯掉了！”
“都疯掉了！”
列虚真君眸子里无数条清洌洌的仙光急速闪烁，他的仙魂神识瞬间运转到了极致，以至于他身边仙灵之气急速吞入体内，疯狂消耗，头顶一缕缕热气升腾而起，他的这具分身的头发承受不住脑壳内散发出的高温，一缕缕发丝直接燃烧成了灰烬。
“有，玄虚，有，古怪……万象，你可以尝试着和那两家沟通沟通……或许，你们就能联手做点什么。”列虚真君一边急速算计，一边向万象笑着：“佛门，道庭，都是正道，大家都是道友，相互走访，相互援手，也是应有之理！”
万象若有所思的看着列虚真君。
他小心翼翼的，弯下腰，向列虚真君稽首行礼：“您是说，佛门内部，有争斗？”
列虚真君眯了眯眼睛，一巴掌拍在了万象的脑袋上：“这话真蠢，道庭的诸位圣贤，还暗斗得头破血流，每年总有几家的真传弟子莫名陨落呢……道庭讲究的自然出尘都是如此，何况最善争斗的佛门？”
“去吧，行事小心些，若是立下了功劳，自然亏不了你。”列虚真君这具分身的头皮焦枯，裂开，面颊上的皮肤犹如干旱的田地，不断裂开一条条细细的裂口。
他吐了一口气，摇摇头，一抹灵光从这具躯体中飞出，瞬息间遁走无踪。
他的这具分身所有气息顷刻湮灭，随后燃烧起来，无声无息的化为青烟。
万象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琼华山。
此刻的琼华山，暗金色的佛光横扫虚空，镇狱玄光佛盘坐在山顶，身边天花乱坠，口中金莲喷涌，正儿八经的向卢仚，琼华山一脉弟子，以及帮卢仚建造寺院和守山大阵的一众大觉寺佛修讲经传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卢仚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值得镇狱玄光佛亲自讲道以为奖赏。
敲诈了两尊佛陀。
打了两尊大菩萨的脸。
镇狱一脉的面子和声势，势必在佛门内部，又向上涨这么一小节！
厚重、沉肃的镇狱力场席卷四面八方，除了在琼华山主峰的众多佛修，外人根本听不到镇狱玄光佛的声音，无法从他的讲经中得到任何好处。
不仅如此，镇狱玄光佛亲自出手，恐怖的镇狱力场绵绵密密，席卷八方。万象等混元罗天教的真仙在流霞江东岸的各种布置，被那暗金色的力场一卷，所有的法坛、法阵、禁制、埋伏，但凡是沾染了一丝半点道家仙人气息的物件，齐齐损毁，被震成了粉碎。
万象等道庭真仙，忙不迭的卷起包裹，一个个仓皇逃窜。
高空中，一道琉璃佛光急速向西方疾驰。
这是元觉和尚的佛脉真传大弟子，卢仚真正的大师兄琉璃宝瓶僧，被镇狱玄光佛传音下令，让他亲自跑一趟，带着镇狱玄光佛的佛帖，去请佛门最擅长布置阵法的妙心璇玑佛，请他带着门人弟子，亲自来琼华山帮卢仚进阶守山大阵！
只待琼华山的守山大阵晋级成功，卢仚就算是在琼华山彻底扎下了根基。
盘坐在距离镇狱玄光佛最近的位置，聆听着镇狱玄光佛讲述镇狱一道的诸般玄妙，卢仚心中隐隐有所明悟。
此次自己能得了极大的好处，这里面，真正属于自家的功劳，微乎其微。
从头到尾，甚至包括自己跑去灵垣山宝焰洞等等，这一路走来，经历的一切，似乎都有极其高明的大能在幕后操控！
甚至，铁枷佛在宝焰洞向自己悍然出手……铁枷佛，也不过是被人算计的一颗棋子！
而卢仚自己，则是一个香喷喷的小鱼饵，引得那些有的无的棋子，纷纷跳进了棋盘。
“有趣，却也无奈。”
卢仚微笑着，一脸敬仰的看着镇狱玄光佛。
和他神魂完全融合为一的三眼神人图微微震荡着，无穷无尽的镇狱感悟不断被剖析，不断被提炼，不断被升华。
卢仚身上，一丝丝凝重的气息越来越浓厚，越来越凝实。
四面八方，仙灵之气不断涌入体内，一蓬暗金色的佛光笼罩全身，他的修为，他的境界，以身边所有人明显能感知的速度在飞速提升。
镇狱玄光佛满意的看着卢仚的‘修为精进’，他讲道的兴趣越发浓厚，一些平日里根本不会对寻常门人弟子讲述的精义、玄妙，也就在今日很是慷慨的传授了出来。
四周无数大觉寺佛修齐声赞叹，双手合十，向镇狱玄光佛顶礼膜拜！
卢仚微笑，脑海中念头迭生。
他在佛门是如此际遇，似乎是极好，但是这种不招呼一声，就将他当做棋子驱动往来的感觉，其实并不是很好。
他的目光，看向了东边。
也不知道，在他之前飞升上界的胤垣、白鼋等人，如今又是何等模样了。
微笑中，卢仚的心脏微微一抽，隐隐有一种心血来潮的玄妙感觉涌上来。
就在此时，相隔不知道多少兆亿里地，正被卢仚惦记着的胤垣、白鼋小两口，如今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影。
色泽极其深邃的青铜殿堂，古色斑驳，充满了沧桑、沧古的岁月气息。
通体以青铜铸成的殿堂高有千丈，深入云端，体积庞大到不可思议，梁柱、地面、墙壁，视线可及之处，无数条神光内蕴的暗金色纹路密密麻麻的交错在一起。
玄而又玄，不可名状的道韵从那些暗金色纹路中流淌出来，在两人身边，凝成了肉眼清晰可见的云霞。
这些云霞宛如河流，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祂们散发出无比强烈的吸引力，好似只要稍稍触摸一下，就能感悟天地间最真实的大道妙理，瞬息间让人化凡为仙，成为高高在上，不可思议的存在。
但是，胤垣和白鼋的身体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禁锢着。他们丝毫动弹不得，就别说去触摸这些奇异的道韵长河。
胤垣面色惨白，一声不吭。
而白鼋，则是面孔扭曲的看着那条站在大殿高高的台阶顶部，通体散发出森冷无情的剑意，居高临下俯瞰两人的……纯粹由无数条极细的剑光凝成的人影。
“凭什么？”白鼋凄厉尖锐的声音，从她的胸膛深处传来，直如怨毒的女鬼在嘶吼。

第七百零九章 流放（2）
那森然冷肃的人影没吭声，只是轻轻一挥袖。
数十名黑衣、金带、血玉发冠，腰间佩戴血鞘长剑的俊朗青年就一拥而上，缕缕剑芒流荡，封死了胤垣和白鼋的肉身、神魂，将他们犹如抬死猪一样，丢进了一架云雾缭绕的大车。
一声轻喝，三条背生双翼的青鳞蛟龙拍打着巨大的翅膀，拖拽着小山一般大小的大车腾空而起，冉冉升上了天空，然后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南方飞去。
数十名黑衣青年腰间长剑一声‘铿锵’，齐齐出鞘，化为一道流虹国主身躯，护住……或者说，围住了大车，一路朝着南方疾驰。
那剑芒凝成的人影站在大殿门前，朝着急速远去的车队眺望了一阵子，冷冷呵斥了一声：“废物！”
大殿内，有婴孩的啼哭声隐隐传来。
一个清冽的女子声音随之响起：“后续的造化，就看他们自己了……道门广阔，却不养无用的闲人。让他们去镇魔岭值守，若有成就，自然能回来。若是就此沦落，那就，死吧！”
女子的声音清冽，甜美，让人闻而忘忧。
但是她的话语，却充满了无情之意。
剑芒凝成的人影沉默了一阵子，幽幽叹道：“怎么说，可也是你我唯一的独女！若非……”
那清冽的女子声音冷冷一笑：“怎的？怪我抽空了她的天命气数？还是，觉得你这些年办了几件不错的事情，真可以在我面前平起平坐了？”
人影再次沉默。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缓步朝大殿内行去。一边走，他一边低声道：“不过，就这样让他们两个去镇魔岭，那胤垣，毕竟是有真仙修为……虽然不成气候，毕竟是真仙。”
“但是白鼋她，先天、后天，天命气数被抽取一空，为了孕化这孩儿，精血、道基也近乎枯槁。如今她修为不过天人境……就此放去镇魔岭，委实是让她去死了。”
大殿内，女子不再出声。
人影轻轻柔柔的说道：“那胤垣身边，还是有一群老仆的，不如，将他们从那绝灵矿脉中放出，让他们去随行侍奉？有这百来号真仙侍候着，哪怕是镇魔岭，多少有点自保之力了。”
站在大殿的门槛前，人影迟迟没有动作，不敢转身离开，更不敢擅自进入大殿一步。
那婴孩的哭泣声又隐隐传来。
清冽的女子声音幽幽响起：“罢了，没想到，你如今居然变得如此多情多思，作为一剑仙，倒也古怪……不过，看在百多年来你劳心劳力，毕竟是我道侣的份上……将那群小太监送过去吧，只是，你不要做得太过了。”
人影向大殿内深深稽首，随后四周道韵凝成的流光长河震荡，一抹人影从他体内走出，化为和他一般无二的一道剑芒影子，一个闪烁就不见了踪影。
大殿中的女子再次开口：“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唔，有件紧要事情交给你去做。算起来，可也是让你和你的老乡，去打打交道！”
人影愕然道：“老乡？什么老乡？”
女子极其悦耳清甜的笑声从大殿中传来：“你之前，不是去元灵天走过一遭么？这些年，我和梵轮三密佛有点小合作……”
人影轻咳了一声：“梵轮三密佛，他怎会和你有合作？你须知道，我在元灵天时，可是灭绝了佛门在那三方世界的道统！”
大殿内，女子的声音变得极其的飘忽莫测：“其中因由，你莫管他。你听好，这件事情么……你先这般，然后……”
人影缓缓点头，过了许久，一道微风吹过，人影骤然化为无数条极细的剑芒，朝着四周虚空一个迸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胤垣、白鼋两口子，已经随着大车，被数十名黑衣男子簇拥着，一路风驰电掣，向南方行出了不知多少亿里地，前方大片祥云翻滚，云层中，一座通体散发出淡淡金光，上方有一道七彩虹霓笼罩的巨大牌坊巍峨耸立。
四面八方，无数身披重甲，手持长枪、重戟、长戈、重棒诸般长兵，腰间挂着长鞭、长剑、宝剑、长刀各色兵器，无论是甲胄还是兵器，无不散发出熠熠仙光，身上气息强横逼人的兵将，正整整齐齐的在牌坊四周列阵拱卫。
在这高有近万丈，左右宽达数万丈，造型厚重，古朴威严的牌坊上方，更一字儿排开了数十座大大小小的飞天楼阁。
这些楼阁通体闪耀着仙法禁制的光芒，楼阁内有长袍羽冠的真仙手按各色仙兵，面无表情的盘坐镇守。
远处云端中，还隐隐可见旌旗挥舞，偶尔有体积庞大的蛟龙、麒麟之属腾空，在云层缝隙中，露出了只鳞片爪。
虚空中，不时有高亢的战鼓声，低沉的号角声传来。
此情此景，就将这处牌坊衬托得格外的肃杀，气氛极其的凝重，远远的，就让人心口一阵阵的滞闷，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数十名黑衣男子簇拥着大车放慢速度，缓缓来到了牌坊前。
一名黑衣男子超出队伍，朝着一座楼阁中落下的一名通体萦绕着星光的真仙递出了一份令牌：“奉命，押送两名道宫弟子，去镇魔岭镇守……历练！”
那真仙接过令牌，手一指，令牌上大片文字飞起，一闪而逝。
他眉头一挑，‘呵呵’一笑：“押送？有趣，有趣，镇魔岭么……”
转过身去，这真仙厉声轻喝：“奉碧落道宫太微道主法旨，开巡天镜，开辟天路，去镇魔岭镇字第九城！”
巨大的牌坊上，七彩虹霓骤然消散，一面直径千丈，厚达十丈许，通体星光乱闪，近乎于虚实之间的巨型宝镜冉冉显现。宝镜内低沉的轰鸣声不断响起，一缕缕星光在宝镜中急速汇聚，顷刻间就化为一颗直径百丈的七彩光球。
磅礴的仙灵之气从四面八方翻滚而来，掀起了一道灵气飓风，吹得四面八方镇守此处的兵将身体微微摇晃，身上甲胄和兵器不断撞击，发出闷雷般响声。
后方，一声长啸远远传来，数百名黑衣男子化为长虹，提溜着百来号面容枯槁，干瘪瘦弱的男子朝着这边急速行来。
远远的，领头一名黑衣男子厉声道：“太微道主法旨，这群罪囚，一并送去镇魔岭。”
大车中，胤垣呆呆的看着那些衣衫破烂，憔悴虚弱到了极致的罪囚，狠狠的咬紧了牙齿：“老鱼……你们，受苦了！”
遁光飞来，鱼长乐等一群人被黑衣男子随手丢在了地上，立足不稳的他们在地上一阵乱滚，好生狼狈，好容易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透过大车的车窗，原本丰腴肥胖犹如白面团子，如今瘦得和山猴子一样的鱼长乐哆哆嗦嗦的额，朝着胤垣大礼参拜：“陛下，老奴侥幸，留下一条贱命，终于得见陛下一面！”
四下里，那些镇守此处的兵将、真仙，无不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讥诮的冷笑。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陛下’，什么‘老奴’……啧，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来自下界的倒霉蛋。
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那位太微道主，被折腾成这般模样，还要被发落去镇魔岭看守——在场好些修为超过三十重天的真仙，早已看透了胤垣等人的修为，他们当中，实力最高的，不过是真仙境三重天的水平，就这点修为，去镇魔岭？
你是去镇魔岭镇守的呢，还是去‘喂食’的？
不过，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碧落道宫，可是道庭十八圣贤之下，排名第一的大教。太微道主的父亲、母亲，尽是十八圣贤中人。
背景强横无匹，自身修为高深莫测。
以她的身份，想要发落一群小小真仙……呵呵，这些哭天喊地的倒霉蛋，是注定要死的。
“少呱噪，不要哭哭啼啼，浪费了时间。”刚才下令开启巡天镜的真仙厉声呵斥：“带上公文，赶紧上路。镇魔岭，啧，那可是个好地方！”
大车的车门开启，胤垣和白鼋被几个黑衣男子粗暴的拎下了车。
巡天镜中，那一团七彩光芒猛地往外一吐，就听一声巨响，虚空硬生生被凿开了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圆形门户。透过那一团朦胧的明光，可以看到对面一片巍峨的山岭，看到一座座关碍、城池，以及漫天乱飞的真仙、修士。
“去吧！”
随着一名黑衣男子一声轻喝，胤垣、白鼋、鱼长乐等人身不由己的被丢进了那一团明光中。
光影闪烁中，百来号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巡天镜内巨响连连，虚空中的光门冉冉关闭，七彩虹霓冉冉升起，将巡天镜裹在了虹霓中，再也不见丝毫行迹。
一行黑衣男子也不多话，带着那架大车转身就走，不多时就跑得无影无踪。
牌坊上方，一字儿排开的数十座楼阁中，几名修为最高，实力堪比佛门大菩萨的真君突然‘活’了过来，他们身形一个闪烁，很快就聚在了一间楼阁中，一个个挤眉弄眼的‘嗤嗤’笑着。
“这两位，就是那两个倒霉蛋？”
“然也……啧啧，原本不该如此，奈何……呵呵！”
“那丫头，应该是个有福的，可惜还在母胎中，就被抽走了先天命数……现在又！”
“啧，噤声。那位的手段啊，是越来越……”
一群天君啧啧惊叹，轻轻摇头，所说的话云遮雾罩，不敢提及任何关键人的姓名。

第七百一十章 流放（3）
对真仙来说，时间真不是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
自真蚕和尚一行灰头灰脸的溜走，卢仚从两尊佛陀身上，敲了一大笔资粮后，一不小心，九年时间就一晃而过。
偌大的琼华山脉，已经逐渐多了几分人气。
随着卢仚派出门下弟子，在各处云游传道，不断有天赋卓越的孩童被云游弟子发现，直接收入琼华山门下。
卢仚又仿照两仪天佛门现成的规矩，重建了自家地界上的规矩。
琼华山、流霞江疆域中，各城、各镇，大小乡村，大小势力，纷纷拜入琼华古刹门下。每一年，他们都会在自家地盘上搜罗一番，挑选一批天赋资质最优秀的种子，送入琼华山。
是以，短短九年时间，琼华山大小近五千座寺院，数以万计的下院中，每一座寺院中，多则上千，少则数百，就有了很多满地乱跑的小沙弥。
各处山道出入口外，专门设立的香火殿堂，也是人流汹涌，每天都有无数信众不远万里而来，虔诚的敬香礼佛，供奉布施。
短短九年时间，琼华山一脉已经吸纳了无数的香火念力。
滚滚青烟冲天而起，在琼华山主峰上方，已经凝聚了一片大小近千里的淡淡庆云，一座矮矮壮壮的镇狱浮屠虚影被一条风龙、一条水龙缠绕着，在那庆云中若隐若现，和山顶那座升级换代后的一百零八层浮屠宝塔遥相呼应，放出微妙的镇狱力场笼罩四方。
在琼华山脉上方，以大神通法眼观之，从东到西，可以看到，十八团巨大无朋的佛光漩涡在缓缓旋转，每一个弹指间，都吞噬下数量堪称恐怖的仙灵之气。
十八团直径超过百万里的佛光漩涡中，隐隐可见可怖的佛陀虚影若隐若现。
在这十八团佛光漩涡附近，更有上亿层薄如蝉翼、凝重厚实，每一层都自带玄妙的佛光，笼罩了整个琼华山脉。
九年前，镇狱玄光佛出面，耗费人情，请了佛门阵法第一的妙心璇玑佛为琼华山升级守山大阵。
借助两尊倒霉佛陀交出来的三件中品先天灵宝，借助琼华山脉地下那条琼华娘娘留下的超级美玉矿脉提供的无量精气，妙心璇玑佛施展惊天手段，耗费了六年时间，终于布下了一座威力恐怖的‘镇狱轮回佛阵’。
这座大阵现今的威能，可以对一般刚刚踏入佛陀境界，或者道庭那边刚刚突破天君境界的大能，造成致命的威胁！
而这座大阵如果不说杀伤力，只说防御力的话，借助地下那条超级矿脉提供的无穷无尽的玉精之气，就算是一般的‘资深’佛陀或者天君，也很难正面攻破这座守山大阵。
这座阵法，放在整个佛门，其防御力，也能排入前一千之列。
但是这仅仅是大阵如今最基本的威能。
那十八团巨型的佛光漩涡中，还温养了一百零八具当年镇狱玄光佛斩杀的，生前修为堪比大菩萨的妖蛮和邪魔的尸体。
这些邪魔外道的尸身，生前已然是大菩萨级别的可怕存在。
妖蛮也好，邪魔也好，其肉身强度，都不在佛门金身之下，甚至有些特异血脉的品种，其肉身之强横，其肉身之天赋，简直堪称恐怖。
在这大阵中，借助大阵抽取的无量仙灵之气和地下玉精之气的滋养，借助大阵压力日夜淬炼，其肉身每天都会得到恐怖的提升。
按照妙心璇玑佛的设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些妖蛮、邪魔的尸体，会被彻底炼化，其肉身强度，当堪比一般的佛陀……因为缺少灵智，他们的神通、战力肯定远远不如真正的佛陀，但是借助阵法的威力，他们就足以对‘资深’的佛陀或者天君，造成致命的威胁！
是以，这座大阵，妙心璇玑佛称之为‘镇狱轮回佛阵’，你若入阵，就等同身入轮回，其生死，怕是就轮不得你说话了。
总之，有了这座大阵，卢仚的基业，算是彻底稳了。
虽然因为这座大阵，得罪了龙象伏藏佛和极乐欢喜佛这两尊佛陀……但是，卢仚真不在乎。
自大阵建成之后，三年中，卢仚每日里也不焦躁，也不忙碌，也不辛辛苦苦的闭关修炼，整日里和青柚、青柠、青檬结伴，在琼华山脉中寻幽探奇，倒是看到了无数奇妙美景，见识到了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
在这样闲散、自然，毫无压力的氛围中，卢仚的修为，居然不知不觉的，就突破到了真仙十重天，他的真仙位格，也和番天印彻底的融合，对这件本命佛宝，已然是如臂使指，驱使时灵动异常。
与此同时，两仪天南域，极南之地。
南域，本是邪魔领地，三千年前，道庭、佛门联手，施展手段，将两仪天的妖蛮、邪魔，犁庭扫穴，灭了他们的传承道统，将南域的膏腴之地整个拿下。
按理，两仪天的妖蛮、邪魔，就该被斩尽杀绝，彻底断绝了血脉。
但是……
修炼之人看待问题的角度，和常人不同。
在两仪天，那些血脉奇特的妖蛮、邪魔，他们身上，总会出产一些自然界无法提供的珍稀宝物。
一如邪魔中的万年魍魉，他们只要生存的时间足够长久，他们体内就会凝聚出万年魍魉珠……这些万年魍魉珠，是炼制各种‘梦幻’、‘迷幻’之类仙器、佛宝的最佳材料！
尤其是佛门大欢喜一脉的那些痴男怨女们，更能用这些魍魉珠炼制的幻术佛宝，营造出神威惊人的香艳阵仗，无论用来杀敌，或者用来悟道，或者干脆拿来享乐增添情趣，都有无穷的妙用！
又比如，邪魔中的骨魔，只要他们活过了十万年，他们体内就会凝聚一根拥有时间最精纯、最活泼生灵之气的本命灵骨。
这本命灵骨用来练剑，坚硬无比、锋利无匹，且天然通灵，是剑仙祭炼本命仙剑最好的几种仙料之一。
而这本命灵骨若是用来炼制其他器具，也都妙用无穷。比如说用来炼制‘迷神幡’、‘招魂幡’，甚至是佛门大能常用的‘舍利子宝幢’的幢柄等等，都能凭空增加起码五成以上的威能。
甚至，这本命灵骨蕴藏的精纯生灵之气，落到佛门、道庭的炼丹大师手中，可以炼制出肉白骨、起死人的灵丹妙药！
又好比邪魔中的嗜血蝠魔，其背后一对儿蝙蝠翅膀，道门最喜欢拿它们炼制‘风雷双翼’之类的仙器。活得越久的嗜血蝠魔，它们背后的蝙蝠翅膀，拿来炼制的风雷双翼威力越大、速度越快！
曾经，有活过上亿年的一只嗜血蝠魔，其背后双翼被道庭大能斩杀，炼制成的风雷双翼让一小小真仙佩戴后，速度居然超过了所有的天君级大能……除非圣贤、佛主这一级别的大能出手，否则无人能追上他，一般足以困住佛陀、天君的大阵、禁制，居然也无法阻止这一对儿风雷双翼的窜逃！
以上种种，可见那些妖蛮、邪魔身上的珍稀材料，对道庭、佛门的修士，有着多大的吸引力。
是以三千年前一场大战，妖蛮、邪魔的大能高手被斩杀殆尽，而他们的血脉后裔中，则是被两家大能精挑细选了一批血脉优秀、心智坚韧的，投入了两仪天的蛮荒之地圈养！
两仪天，一如下界的那些世界，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活’的世界。
祂还在不断吸纳清明虚空外的混沌之力，不断的向四周扩张着地盘。
南域，仅仅是过去无数年来，邪魔各宗开辟、开发的‘熟土’，是耗费无数苦心、无数苦力经营起来的膏腴之地。
但是在南域的南方，广袤无垠的蛮荒地带，则是过去无数年中，两仪天缓缓生长出的新地盘。
世界造化，玄妙不可测。
这些新生长出的蛮荒地带，危机无穷，机缘无穷。其中很可能蕴藏了一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洪荒猛兽、可怕毒虫，却也可能蕴藏了一些先天灵物、珍奇大药。
一个又一个被精挑细选的邪魔宗族被投入了蛮荒，任凭他们在那蛮荒之地休养生息，繁衍血脉，‘增殖各色珍稀材料’！
而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邪魔嘛……因为需要他们身上产出优秀，甚至是极品的珍稀材料，所以他们是精挑细选的优秀血脉。
因为蛮荒之地凶险无比，所以这些邪魔，全都是精挑细选的心境坚固、心性坚韧的货色。
血脉优秀，所以修为增长极快。
心性坚韧，是以永记血海深仇。
时常，蛮荒之地的邪魔中，会冒出几个天赋异禀的魔头、巨怪，纠集一批党羽打手反扑南域……
而道庭、佛门，同样也在南域和蛮荒的交界处，设下了镇魔岭，镇压、监视这些被圈养的邪魔。
时不时的，坐镇镇魔岭的真仙、修士，更会接收道庭、佛门某些大宗、大教的订单，定时的派出收割队伍，深入蛮荒，收集某些耗材。
就在卢仚在琼华山逍遥度日的时候，胤垣、白鼋一行人，已经在镇魔岭被折腾得生不如死，几乎陷入了绝境。

第七百一十一章 流放（4）
镇魔岭，镇字第九城。
这是沿着东西走向的嚎哭岭，在山岭南麓顺着山势修建的城池。
背后就是山，黑铁色的山体上，密密麻麻生满了嗜血松，上面挂满了食人藤。这嗜血松、食人藤，树干、藤条尽成血色，松林中密密麻麻铺开了无数白骨，整日里阴气升腾，煞气冲天，实在是世间一等一的凶险之地。
镇字第九城，是镇魔岭一线，最早修建的戍卫堡垒之一。
原本的城池只有十几里方圆，勉强容纳数万人的规模。后经过历次修缮、扩建，如今城池东西长两千里，南北宽百里上下，城中真仙、修士数量近千万。
高有百丈，密布无数阵法禁制的城墙被无数血浆染得斑驳不堪，一缕缕怪异的烟气从城墙中渗出，顺着城墙，宛如活蛇一样蜿蜒向上攀升，不时发出尖锐的嘶吼、哭喊声。
城墙上，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军士缓步走过，他们都是真仙修为，身上却充斥着难闻的气息。他们脸上，被刺了血色金印，左边面颊上，是‘镇字第九城’五个血色大字，右边面颊上，则是一个血淋淋的‘罪’字。
胤垣行走在队伍中，面皮僵硬，双目茫然，步伐沉重宛如僵尸。金属质地的战靴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咣咣’的闷响。
被发落到镇魔岭，原本以为已经是人生至暗，却没想到，碧落道宫的那位太微道主，居然给胤垣一行人安排了‘罪囚’的身份。
在镇魔岭，‘罪囚’是何等存在？
脏活，你去。
累活，你去。
要卖命的活，还是你去。
有邪魔攻城的时候，你要顶在第一线。
要探索城外秘境的时候，你要走在最前面。
如果去后面的嗜血松林，采集那些珍稀的，用无数精血浇灌出来的奇珍秘药，那些杀伤力惊人的食人藤，自然也要有‘诱饵’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这等九死一生的活计，自然还是罪囚去。
尤其是，罪囚，绝无可能脱离镇魔岭！
他们被送入这里后，就好像被丢进了石磨的黄豆，势必比碾压得粉身碎骨，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油星子，等到变成了彻底无用的废渣后，就随意挖个坑，往坑里一埋，就此化为这座城池的地基……
嗯，能变成地基，还是比较走运的事情，起码代表了‘一个善终’，有一处‘埋骨之地’。
碰到轮值的城主手段阴狠一点的，死掉的真仙，依旧是珍稀的资源，他们的皮、肉、骨、筋，甚至神魂，都可以拿来炼制各色珍稀的仙器……
死无葬身之地，死无全尸，被拆得七零八落之后，落一个永生不得超生！
这在镇魔岭，对罪囚们来说，这也是极其普遍的事情。
很多在其他地方不能明目张胆施展的鬼祟手段，在镇魔岭，在罪囚们身上，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出来——罪囚嘛，谁会把镇魔岭的罪囚当人呢？
“连猪狗都算不上！”胤垣右手紧握长戈，用力的咬着牙。
这几年，在镇魔岭的遭遇，简直犹如一场噩梦。好似粘稠污秽的胶水，裹住了他，缠绕着他，任凭他如何挣扎，如何奋力，也无法从这噩梦中挣脱。
一道遁光从空中落下，径直落到胤垣这队罪囚身边。
数十名罪囚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在镇魔岭，被打上罪囚标签的人，甚至连直视普通修士的资格都没有，若是他们敢抬头直视人家，要么是一顿殴打责骂，这是轻的……遇到性格暴虐的大仙儿，直接被斩杀当场也是寻常。
‘嗤啦’一声尖锐的响声暴起，一条拇指粗细的电光狠狠的劈在了胤垣的身上。
电光强劲无比，胤垣身上的重甲没能起到任何防御作用，厚厚的甲胄被击穿，狂暴的电流涌入胤垣身体，他的身体骤然亮起，几乎被电流轰成了半透明状。
胤垣嘶吼，尖叫，身体抽搐着重重的倒在地上。
还没等他从那可怕的电流冲击中缓过气来，来人已经重重的一脚踩在了他的脑袋上，一缕缕紫色仙光迸发，胤垣的头盔粉碎，对方那只镶嵌了无数青色龙鳞的靴子在他脸上往来摩擦、碾压，将他的面孔整个磨得稀烂。
鲜血如泉水一样涌出，胤垣的头骨发出‘咔咔’脆响。
“胤垣……胤大皇帝……该还账了。”来人，一个生得高挑瘦削，气质阴冷的中年男子摸了摸上唇的两撇小胡子，微微抬头看着天空，右脚不断的在胤垣脑袋上猛踩。
“再宽限几日。”胤垣嘶声尖叫着：“再宽限几日……老鱼他们，这几天就能回来……”
“你的那群忠狗？”来人嬉笑着，挥了挥手，将胤垣一队的罪囚驱赶开来。‘咣咣’的步伐声凌乱响起，数十名罪囚犹如逃命一样狂奔而走。
“说来，可也是难为他们……一群阉人，被打入镇魔岭，都已经到了这等地步，居然还对你这个曾经的皇帝忠心耿耿……忠心如斯！啧！”
来人笑着，手中一缕紫色仙气垂落，一把箍住了胤垣的脖颈，好似钓鱼一样将他一把提起，拎着他脚踏流云快速离去。
镇字第九城，镇守城主府前，十几名内衬半身仙甲，外着仙袍的真仙站在门前，神态慵懒的扯着最近城内发生的新鲜事情。
看到那阴冷中年拎着胤垣从天而降，一名披散长发，身边不时有雪色牡丹状光纹若隐若现的男仙顿时笑了：“单掌柜怎么亲自出手追债了？啧，这是，这是，那个皇帝罢？他欠了你多少？”
单掌柜咧嘴一笑：“不多，只不过，把他骨髓榨干了油，也是还不起的……这厮，也不指望他能清账了，今天，把他拿来打个样，让那些欠我家钱的混蛋，都心里明白些！”
手指处，地面裂开，一股清泉喷薄而出，顷刻间就化为一根合抱粗细的冰桩子。
单掌柜怪声怪气的笑了一声，将胤垣往那冰桩子上一丢。
无数细细的冰晶倒刺‘唰’的一下从冰桩子里喷出，将胤垣身体扎穿，牢牢的固定在了冰桩子上。寒气入体，胤垣刚刚被电流打得痉挛的身体顿时又被冻得似乎裂开，他不自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下一刻，单掌柜手起处，三条电鞭带着刺耳的嘶鸣声，顷刻间落在了胤垣身上，打得他浑身电光迸溅，大片血肉被烧成了焦炭形态。
四面八方，无数修士围了上来，一个个朝着胤垣指指点点，啧啧惊叹。
镇魔岭各大城池中，修士的来源极其复杂。
数量最多的，是胤垣这等，触犯了宗门戒律，或者是得罪了宗门高层，被打上罪囚金印，丢进来苦苦熬岁月挣命的倒霉蛋。
然后，就是来自道庭、佛门，心有默契的大教弟子。
他们轮番在这些城池中驻扎，镇守，有长期的，也有短期的，短者在这里驻扎十年八年，长者在这里已经驻扎了千年左右。
除了这些身负驻守任务的大教弟子，也有大小宗门的闲散弟子自行组队，前来这些城池‘探险’、‘发财’。这些修士人数众多，多为一两个真仙带着大群同门一并前来。
这些人当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前来镇魔岭，是以他们也最喜欢看热闹。
不论这些宗门弟子，往来镇魔岭最勤快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商队所属。这些商队，有的背靠佛、道两家的大教大宗，有的背靠那些顶级的家族实力……人员复杂，良莠不齐，却是最喜欢看热闹、打探消息的人群。
用某位坐镇镇魔岭的资深真君的说法——这些商队里的下三滥，就算碰到一团牛粪，都要凑上去嗅一口气味，甚至亲自尝尝味道，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便宜。
在这些比较正经的人员当中，还混杂了大量不正经的人。
比如说犯了事，害了命的，触犯了门规戒律的，各色乱七八糟的‘逃犯’，他们无路可走的时候，也会跑来镇魔岭，托庇于镇魔岭的独特规则之下——在镇魔岭各大城池中，道庭、佛门联名颁布禁令，严禁‘正常’的修士内斗！
是以，胤垣这个‘不正经’的罪囚当众受刑，四面八方围上来了大群形形色色的人等，一个个目光闪烁，带着各色不同的目的看着胤垣。
单掌柜手上多了一条密布倒刺的皮鞭。
他不紧不慢的，一鞭一鞭的抽打着胤垣，每一击都深可及骨，打得胤垣不断抽搐、悲鸣。
从小到大，胤垣何曾吃过这等苦头？
“诸位道友，诸位道友，看好了！”单掌柜一边抽打胤垣，一边大声嚷嚷着：“在下单友仁，忝为镇字第九城‘仁义钱庄’大掌柜。诸位道友若是手头不便，缺少周转，或者紧急过桥，拼凑资金，尽可去我仁义钱庄！”
“打开方便门，广迎天下客！我仁义钱庄，没有别的好处，就是一个‘义气’，‘义气’，还是他娘的‘义气’，但凡道友求助，我仁义钱庄，绝无二话！”
“但是，我仁义钱庄讲义气，还希望诸位道友也遵守承诺不是？”
“这厮叫做胤垣，嘿，原本还是堂堂皇帝身份……可是，落到了镇魔岭，成了罪囚，也得讲规矩不是？”
“三年前，他女人重病，从我仁义钱庄借了三万下品仙晶，买了一颗百草填髓丹救了命……咱们仁义钱庄，讲义气，他娘的，还是义气……这笔钱，因为他手头不便，一时周转不开来，咱们也就没着急让他还！”
“现在，这笔钱，拖了三年多了，利滚利的，已经翻到了三十万上品仙晶啦！”
“他……居然还不出了！”单掌柜嘶声道：“他居然还不出钱来了……甚至，连利息都拖欠了好几天了……这，还有天理么？这，还有王法么？”
又是一鞭狠狠落在了胤垣身上。

第七百一十二章 流放（5）
镇魔岭，镇字第九城，向南十二万里。
崇山峻岭，瘴气升腾。
这山林中的瘴气，混杂了一丝新生天地特有的混沌气息，混乱，驳杂，甚至对修行高深的真仙而言，这些瘴气污秽而剧毒。
是以，哪怕仅仅是十二万里的距离，平日里一眼可观亿万里山川河岳的佛门菩萨、道庭真君，他们的神念也无法在这瘴气的阻隔下看出百里之外。
在这山岭中，所有的法则、道韵，全都被那混沌气息搅和得有点稀烂。
就连光、影的根本定理，都发生了扭曲。
是以，哪怕是千锤百炼的佛门法眼，那些大菩萨级别的大能，他们站在这山岭之巅，用法眼游目四顾，最多也就能看到百里内的景象。
一旦超出百里，则一切光影、一切图样悉数被雾气，或者被闪烁变幻的扭曲光影笼罩。
是以，在这山岭中行走，抬头看时，有时候能看到十个太阳并列，又或者能看到几个月亮和几个太阳在高空转圈。
想要借助日月星辰的位置勘测方位，指点方向，是不可能的了。
更可怕的是，山岭中，地磁、地脉之力也被扭曲得一塌糊涂，各种天赋本能，各种通过地脉地磁的角度、位置来辨识、更正角度的能力，全都失效。
所以，哪怕对于佛门大菩萨级别的大能高手而言，进入镇魔岭南面的山岭，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如果没有资深的向导引路，大菩萨都会迷失在山岭中，好似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而这山岭中有着无数的风险，各种天生的陷阱，各种天生的秘境，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虫猛兽，还有隐藏在这里的邪魔巨怪等等，足以让落单的真仙，迷路的队伍，在不知不觉之间彻底消失，永不再出现。
一座宛如笔架造型，高有千里的山岭上，密密麻麻，叶片宛如刀锋的荆棘林内，遍体是血的鱼长乐连同百来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太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们脚下，一条黑底白文，生得极其丑恶狰狞的双头怪蛇，两颗蛇头被斩落，身躯内不断有毒血喷溅出来。两颗被斩落的蛇头，还在不断的扭动、挣扎，不断的张开大嘴，嘴里的毒牙中，不断有一滴滴黄色的毒液滴出。
四面八方，荆棘林内，无数巴掌大小，通体色泽碧绿的小甲虫‘嘻嘻索索’的围了上来。
被鱼长乐身上那股子阴邪、肃杀的气息震慑，这些修为只有天人境的小甲虫不敢靠近，而是远远的围成了一个圈子，将这一片围得水泄不通。
一眼望去，黑漆漆的荆棘林中，密密麻麻的小甲虫化为绿色的海洋，覆盖了方圆百里之地。百里之外，肯定还有……就是无论神念还是目光，都无法看得再远，也不知道这些甲虫，究竟数量有多少。
这些甲虫显然自带剧毒，它们聚集在一起，嘴里不断有一缕缕淡绿色的毒气喷出，一缕缕毒气凝成了大片毒云，笼罩了这一片荆棘林！
鱼长乐咬着牙，看着身边的这群小太监，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孩儿们，这次，咱们是栽了！”
“咱们大胤守宫监，这次是栽跟头了，一点儿脸面都没有了！”
“还是……不接地气啊……”鱼长乐嘶声哀鸣：“曾经的阴谋诡计，各种鬼祟算计……感情，咱们能对付的，还是那些文臣武将，那些还讲点体面的大人物！”
“不接地气啊……那些江湖手段，那些帮派伎俩，就让咱们栽了这么个大跟头！”
“那仁义钱庄，那单友仁，真不是个人啊！”
“哎，这九出十三归，利滚利的驴打滚……他头两年根本不来催账，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没想到，咱们爷们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在这下三滥的小人身上栽了大跟头！”
“真不要脸，在那借债契约上，居然用了手段，将那些阎王条款，全都用神通遮掩了下来……否则，三年前哪怕是拼命，也不会让皇上签那样的东西！”
“一招不慎，这，满盘皆输！”
“咱们死在这里不要紧，没有了咱们带回去的这些宝贝，皇上他……怎么还仁义钱庄的账？”
瘦得皮包骨的鱼长乐泪如雨下，嚎啕大哭。
一众小太监见得如此模样，也顾不得劝解自家的老祖宗，一个个跪在地上纷纷哭泣起来。
初来镇魔岭，他们的小日子还过得去。虽然和胤垣一样，鱼长乐和这群忠心耿耿的太监，都被打为罪囚，生死不得自己。
但是鱼长乐他们，毕竟是一百多号真仙，虽然位阶不高，百来号人聚集在一起，也算是一股颇强的力量。
尤其是，和镇魔岭的其他团队不同，这支太监小团队，都是对胤垣的死忠之人，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胤垣过得更好，让胤垣过得更加舒坦、舒心、舒适！
有了如此共同的理念，在鱼长乐的带领下，这支太监小队主动参加多次对南方山岭的探索……同心协力之下，鱼长乐他们在探索中所获颇丰，虽然按照镇魔岭的规矩，罪囚们的所有收获，都要被镇魔岭官方刮走九成九的份量。
但是，鱼长乐他们也用各种手段隐匿了部分资粮，加上按照潜规则，从所有收获中分润给他们的那一部分，胤垣他们在初来镇魔岭的前几年，活得还是比较滋润的。
尤其是，胤垣、鱼长乐有了‘足够’的资源支撑着，他们奋发修炼，居然修为还都提升了很大一截。
但是……三年前白鼋莫名其妙的一场重病，正好打在了胤垣一众青黄不接的狼狈关口，于是，胤垣找上了仁义钱庄，借下了一笔其实并不算太重的外债。
没想到，这笔外债的借贷契约被人动了手脚，一切要命条款都被神通隐匿，胤垣等人，就上了一个天大的当，从原本的正常利息的借贷，变成了要人命的驴打滚高利贷！
三年时间过去，如今鱼长乐带着一群太监，拼死拼活，也只能偿还每一期的利息而已！
若是如此，还能挣扎一二，随着鱼长乐的修为不断提升，还有还清这笔高利贷的可能！
但是，就这一次，他们中招了。
鱼长乐带队进入南方山岭，执行镇字第九城颁发的日常探索任务。
这一次，他们所获颇丰，甚至找到了两株在镇字第九城，被城主府用三百万上品仙晶悬赏的上品仙药。六百万上品仙晶的收获，能落入他们手中的，大概能有十二万，这就足以缓解他们如今的很大压力。
鱼长乐和一群小太监原本欢天喜地，结果，在返程途中，他们队伍中，来自城主府标配的向导，同时也是队伍的‘监察官’，将他们带入了这条双头怪蛇的巢穴，随之，消失无踪！
在这山岭中，没有了熟悉地理地貌的向导，几乎就等同于死亡！
当然，鱼长乐他们也有了一定的山岭生存经验，这里距离镇字第九城并不算太遥远，十二万里的距离，他们花费足够的时间，还有一定的概率摸到返回的道路。
可是……时间！
“皇上，老奴，对不起你！”鱼长乐嚎啕大哭，眼角崩裂，已经哭出了鲜血。
他们若是回去晚了，天知道仁义钱庄会对胤垣做什么？
鱼长乐，还有一众太监都知道，仁义钱庄是故意对胤垣下了套……而他们，已经不知不觉的踏入了圈套。
若是胤垣有了任何的折损……
哭喊了一通，鱼长乐擦了擦脸上的血泪，站起身来，又恢复了守宫监大监公的凌厉和威严：“好了，一群小崽子，别哭了……咱们，自己找路回去。”
“若是皇上平安无事，那也就罢了。”
“若是皇上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嘿，老祖宗我，带着你们投奔那些邪魔去……哪怕化身邪魔鬼怪，也要替皇上讨一个公道！”
“碧落道宫，嘿嘿……了不起，了不起啊……咱家这辈子，只要不死，就和你卯上喽！咱家一条烂命，嘿嘿！”
鱼长乐双眸猩红，怪声怪气的指着天空嘶声咒骂。
一群太监纷纷起身，擦干脸上泪水，拔出兵器，组成战阵，商议了一阵，找准了一个方向，缓步朝那方向行去。
他们不动还好，他们一动，四面八方的绿色甲虫组成的海洋骤然躁动，‘哗啦啦’，无数绿色甲虫飞起，化为铺天盖地的‘巨浪’朝着他们，还有那两头巨蛇的尸体扑了上来。
鱼长乐一声长啸，一缕缕黯淡、晦涩、近乎无形无迹的阴柔剑芒从他浑身每一处毛孔中喷出。阴柔无声的剑芒急速的穿梭虚空，每一缕剑芒穿过甲虫‘巨浪’，都能轻松贯穿上万只甲虫的身躯，将其斩得神形俱灭。
一群小太监也纷纷出手，各自施展神通法术，‘嗤嗤’声不绝于耳，无数甲虫纷纷崩裂、坠落。
远处，传来了让人心悸的尖锐啸声。
一波波诡异的法力波动远远袭来，这是达到了真仙级的甲虫正在释放自家的威压！
伴随着长啸声，数十头体积有小屋子大小的真仙级甲虫飞掠而来，带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甲虫，将鱼长乐一行团团裹在了正中。

第七百一十三章 愤
琼华山，南麓，香脂城。
流霞江的一条支流从这城外蜿蜒而过，江底无数美玉散发出的浓郁精气，滋养得两岸土地肥沃异常，更兼山势、地势藏风聚气的缘故，使得一种名为‘白玉米’的灵稻，发生了奇异的变异。
亩产十万斤，颗粒大如拳，米色鲜艳如胭脂，色泽红润，煮熟后香飘数十里。
因为这变异‘香脂米’的缘故，这座城，也就被称之为香脂城。
卢仚做‘镇元子’的相貌打扮，连同青柚姐妹三个，坐在香脂城临江的一间酒楼中。
卢仚和青柚依着栏杆，看着江面上渔船往来，更有长歌呼啸的修士踏波而行，江水深处，可见鳞甲闪烁，那是投入了琼华山一脉的蛟龙水族，在做日常的巡江出游。
江边琼花林依旧四季盛开，一群年轻的修士，男子俊朗，女子俊俏，正喜笑颜开，在琼花林中饮酒欢宴。
无论男女，虽然做俗家打扮，但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分明是佛门功法，而且隐隐和《镇狱经》源出一脉，乃是镇狱一脉专为外门弟子、记名弟子而作的《小镇狱真经》的法门。
卢仚入主琼华山，琼华山、流霞江地界上，大大小小的修士家族，自然是改旗易帜，纷纷投献拜入了琼华山。
在混元罗天教掌控琼华山的千多年间，这些修士家族修行的都是道家功法，那些已经修成了道家真仙位格的家族长辈自然是无法更改道基，只能黯然退位，由族中晚辈接手家族权柄。
各家各族的年轻人骤登高位，手握实权，更改修了镇狱一脉功法，得到琼华山作为靠山后台，自然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那处琼花林中欢宴的青年修士，尽是香脂城中各大家族如今的掌权人。寥寥三十几人的聚会，四面八方，居然有仆役、侍女上千人随行伺候……
“罢了，总归是一群外门俗家弟子，管他们做什么？”卢仚笑着敲了敲护栏。
青柠皱着眉头，拿着酒楼的菜单折子，认真思索的许久许久，这才在菜单折子上比划了两下，将菜单折子交给了一旁已经有点等得不耐烦的小二。
“这位姑娘，就这三个素菜么？”小二眨巴着眼睛，一脸诧异的看着青柠。
青柠用力的搓了搓手掌，很豪气干云的一挥手：“你傻啊？三个素菜，够我们这么多人吃的么？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三个绿菜叶子，其他的全给我上一轮！”
大鹦鹉蹲在青檬的肩膀上，正低头啄食青檬喂给他的干果仁儿。
听到青柠的话，大鹦鹉抬起头来，朝着目瞪口呆的小二斜睨了一眼：“瞧你这傻鸟模样，赶紧的，除了三个绿菜叶子，其他的赶紧上一轮……哎，愣着干什么？怕鸟爷我没钱么？”
大鹦鹉‘咯咯哒’，犹如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笑了起来，他举起一只翅膀，朝着卢仚的背影指了指：“哎，鸟爷我是穷啊，浑身上下除了一身毛，一个铜板都没有……但是咱家道爷有钱啊，崩发呆了，赶紧上菜，咱家道爷拔根毛，都能把你这酒楼买下一百个了！”
大鹦鹉说得豪气。
这酒楼的买卖颇为不错，他们所在的一楼大厅内，近百个桌位，已经落座了七成左右的客人。
很有几个年轻气盛的修士抬起头来，因为大鹦鹉的这番话，朝卢仚一行人投来了一样的眼色……然后，当他们看到清丽出尘的青柚姐妹三个，尤其是长得一模一样的青柠、青檬姐妹两，这几个年轻修士的眼神，就从鄙夷和冷淡，变成了温情款款，以及，充满了莫名的躁动。
但是还没等他们作出什么，或者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他们的所有冲动，都被身边的长辈用目光压制了下来。
实在是，卢仚这一群人，行为装束，太古怪了。
三个水灵灵、娇滴滴的绝色小丫头也就罢了，在两仪天，但凡有点修为的女修，都生得不赖。
但是三个小丫头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剑意，很惊人。寻常修士分辨不出来，一些有真仙实力的，还是能隐隐感受到那一丝莫名的心悸。
而做道人装束的卢仚，他身上居然没有任何的气息流露，简直犹如一个凡人，这就很恐怖了。
一个道人装束的‘凡人’，和三个漂漂亮亮的，实力莫测的女修走在一起，这搭配，怎么都看得古怪。
而且，还有这么一只说话流畅非常，气息莫名苍古的火红色大鹦鹉在！
大鹦鹉伸长了脖子，朝着刚刚几个年轻修士的方向瞪了一眼：“鬼头鬼脑的看什么呢？看什么呢？哪，你们想要揍鸟爷？啧，来啊，借你们十个狗胆，来揍我啊，揍我啊……”
大鹦鹉张开了翅膀，浑身羽毛一根根竖起，犹如一只愤怒的斗鸡，朝着几个被长辈压制下去的年轻修士挑衅着。
几个年轻修士猛地站起身来，正要发作，他们身边的长辈，又一巴掌将他们按了回去。
一名身穿黑袍，满脸都是皱纹，气息大概在真仙境十重天的老人站起身来，朝着卢仚这边拱了拱手：“晚辈无状，还请道友大人不记小人过……咳咳，道友的这仙宠……却也刻薄了些！”
卢仚转过身，一把捏住了大鹦鹉的鸟嘴，不让他在开口挑衅。
他朝着黑袍老人点头微笑：“的确是刻薄了一些，不过，比起以前，这厮的嘴，如今已经算是积德了。咳咳！”
卢仚和黑袍老人相互点头致意，就将这桩小事抛去了一旁。
而一楼大堂，离卢仚隔了五六个桌位的角落里，几个满脸风尘色，身上还带着一丝丝血腥异味的修士，已经七嘴八舌的呱噪了起来。
或许是三杯老酒入腹的缘故，用香脂米酿造的美酒，内蕴一丝奇异的玉精之气，进入五脏六腑之后，这一丝玉精之气沉淀在脏腑之中，需要耗费极大的法力、不短的时间才能炼化开来。
这一丝玉精之气炼化之后，对脏腑强度有着不小的好处。
但是正因为这一丝玉精之气的存在，这香脂米酿造的老酒，极易醉人。寻常真仙固然只能喝上三五斤就会熏熏醉倒，真仙之下的修士，更是迎风三杯倒，绝无例外。
或许就是喝多了酒，一名修为在天人境巅峰的修士大声的嬉笑起来：“那镇魔岭，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要不是去那里跑一趟，有去别的地界三十倍以上的利润，谁愿意去那鬼地方行商呢？”
“不过呢，这次倒是运气，固然是发了一小笔，却也见了一份热闹！”
几个同桌的修士感慨：“你是说那大皇帝？啧，啧，也是倒霉催的……怎么会，沦落到那等地步呢？”
最早的那修士长叹道：“可不是么？皇帝这东西，放在两仪天，不值钱……但是在下界，能够飞升上来的皇帝，想来都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曾经锦衣玉食的大贵人！”
“哎，哎，可怜，可惜，可叹，欠了仁义钱庄的高利贷，堂堂大皇帝，当众挨了这么一顿毒打也就算了……那单友仁，真亏了他的名字，居然还抓了一条野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那野狗一泡尿……啧啧！”
几个修士同时笑了起来：“狗尿淋头的皇帝，哈哈哈！”
嬉笑声中，就有了几分下作促狭之意。
最早开口的那修士再次感慨道：“挨揍了也就罢了，被狗尿淋头也就算了……可怜那大皇帝的女人，啧啧，怎么说，也是出身这么尊贵的主儿，居然要被逼着卖进楼子里接客！”
‘大皇帝’三个字刚出来，卢仚就已经注意上了这几个修士。
然后，什么‘下界飞升’啊，‘皇帝的女人’啊，‘出身尊贵’之类的词刚刚冒出来，卢仚就一阵阵的心血潮动。
他朝着那一桌修士看了一眼。
另外一个生得有几分油滑，满身俗气的，看气机似乎正在真仙境的门槛上晃荡，随时可能突破真仙境的中年男子‘嘎嘎’怪笑了起来：“可惜，可惜，要不是为了这趟买卖，买家催得急，我还真想在第九城多待几日，说不得，也有机会尝尝那小妮子的滋味。”
一个修士嘀咕道：“却也见过，那小妞生得寒碜了些，不是个旺夫的长相。”
另一个修士摇头道：“管她长什么模样？就凭她过往的身份……嘿嘿，有的是人想要一亲芳泽，不就是……不就是……”
渐渐地，几个修士的话语，就冲着不堪的层面去了。
卢仚轻咳了一声：“几位道友说的那倒霉的皇帝，和他的女人，究竟姓甚名谁啊？他们，既然出身尊贵，为何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几个修士已经喝饱了老酒，面红耳赤的他们，‘嘻嘻哈哈’的说出了‘胤垣’和‘白鼋’的名字。
对于两人为何会沦落到镇魔岭，如今更是从最底层的罪囚沦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他们是不知道的。
但是他们清楚的说明了，如今胤垣和白鼋在镇魔岭镇字第九城的境遇。
尤其是，白鼋已经被单友仁卖进了第九城的青楼，如今正在预热打广告中，大概三个月后，就要进行公开的拍卖，拍卖她的头一夜，第二夜……以此类推。

第七百一十四章 愤（2）
琼华山，主峰之巅，规模庞大的琼华古刹正殿内，加持了须弥芥子空间阵法，内部空间广袤竟达十万里的主殿空间中，一座座暗金色山峰错落有致的悬浮在空中，循着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
通体光洁如琉璃的山峰上，无数厚重、古拙的镇狱佛纹闪烁着淡淡暗光。
随着这些山峰的旋转，虚空中无量仙灵之气不断抽卷而来，庞大的镇狱之力宛如黑洞深渊，在这大殿中不断的酝酿、囤积。
除开镇狱之力，大殿中其他一切大道法则，一切其他属性的力量，尽被排斥。
大殿深处，卢仚盘坐在一个黑色的蒲团上，聆听着众多琼华山弟子汇报消息。
在香脂城听到了胤垣、白鼋的消息后，卢仚心中就莫名多了一份无名之火……他没搭理那几个修为孱弱的小行商，而是直接返回琼华山，派遣大批门人弟子四处打探。
占据琼华山一脉已有若干年，卢仚的门人弟子的潜势力，已经在琼华山脉南北麓和流霞江两岸扎下了深深的根基。有无数道庭、佛门的散修自愿供琼华山驱遣，地方上也有无数的大小家族，迫不及待的拜入了琼华山门下。
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该知道的消息，已经全都汇聚了过来。
就在最近几日内，距离琼华山主峰最近的三千座大小城池中，都有来自镇魔岭的大小商队、闲散行商的人，四处传播胤垣和白鼋落魄遭劫的消息。
卢仚在香脂城听到的消息，还不算详细。
在琼华山主峰附近的几座人口过千万的大城中，那些大商队的成员散播的消息详细得让人发指——甚至，就连胤垣、白鼋和‘琼华山主法海和尚’在下界的关系，全都被他们散播得路人皆知！
法海曾经化名‘鲁智深’，和胤垣当众结拜。
法海在元灵天，口口声声称呼胤垣为‘大哥’，称呼白鼋为‘大嫂’。
法海在元灵天，和胤垣建立的大胤仙朝‘沆瀣一气’，大家联手，坑害了无数元灵天的土著修士。
是以，法海和胤垣、白鼋，就是‘狼狈为奸’的‘一丘之貉’……
只是，法海和胤垣、白鼋，在飞升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法海作为佛门弟子，自然是飞升到了佛门的地盘。而白鼋作为某位道庭大佬的亲女儿，则是带着胤垣和一批下属，被接引回了那位大佬的地盘。
唔，法海走了狗屎运，被佛门大能看上，所以成为了佛脉真传，占了琼华山主的位置。
而胤垣、白鼋两口子，则是因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被那道庭大佬亲自下令送入镇魔岭，贬为‘罪囚’，以此赎罪。
那些商队所属，那些闲散行商，曾‘偷偷摸摸’的议论——法海和尚在琼华山坐享荣华富贵，却坐视自家结拜大哥、结义大嫂在镇魔岭承受无穷尽的折磨……未来，白鼋还要承受惨绝人寰的凌辱……
被暗金色佛光笼罩的大殿中，接引头陀‘咯咯’冷笑：“这手段，忒拙劣了些。”
杀佛无心缓缓点头：“老衲不擅阴谋算计，只爱挥剑斩人……却也看得出来，这等流言，只是想要让山主前往镇魔岭，救援胤垣、白鼋二人。”
盘坐在一旁的卢貅阴沉着脸，沉沉说道：“这计策……啊呸，这算个鸟毛的计策？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市井帮派中的混混儿，都不屑于为之……但是！”
卢貅、卢旵父子两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了卢仚。
卢仚双掌合拢，轻轻摩挲着化为寸许大小，色泽已经变成了近乎黑金色的小金刚须弥山。
这几年，卢仚除了自身修行，绝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这座大金刚寺的传承佛宝上。
太初混同珠在卢仚飞升两仪天后，就好像回到了水中的鱼儿，骤然变得活跃了许多，祂每天释放的幽微之气，也变得更加精纯，数量比在元灵天的时候更是飙升了何止百倍。
这些幽微之气，单单用来淬炼小金刚须弥山，其效力堪称可怕。
短短几年时间，小金刚须弥山的品阶，硬生生被提升到了真仙三十重天。卢仚又耗费了大量的珍稀资源供小金刚须弥山吞噬，这件佛宝不仅仅品阶飙升，就连自身体积和重量，也增长到了让寻常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掌心透出一丝丝精血气息，混合着体内精纯无匹的镇狱之力，不断温养小金刚须弥山，在这座佛宝内部铭刻一枚枚镇狱佛纹。
卢仚思忖了许久，这才点头：“手段很拙劣，但是必须要去。”
卢貅和卢旵同时呼出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卢仚已经摆了摆手：“不用担心，他们想要给我设套，我卢仚，又不是蠢的，怎可能这么轻易上当？”
“他们玩的这出把戏，只是为了让我去镇魔岭走一趟。”
“去，我是要去的，但是，我肯定不会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
沉吟片刻，卢仚手指敲了敲地板，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啧，让门人们都动起来，那些在外散布消息的，无论是商队的人，还是普通行商，全部扣下，每人先抽一千白蟒鞭，没抽死的话，就送去挖矿。”
犹如门神一般站在卢仚身边的阿虎眨巴眨巴眼睛：“扣人？嘿，这个简单……欸，用什么罪名呢？”
卢仚嗔怪的看了阿虎一眼：“虎啊，你可别弄错了，咱们虽然拜入了佛门，但这只是一张皮而已……咱们曾经的身份，你可不要忘了。嗯，就说他们对你的姑奶奶不敬，全部抓起来。”
阿虎呆了呆：“我家姑奶奶，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对，我没有姑奶奶！”
阿虎惊诧万分的看着卢仚：“仚哥，我没有姑奶奶！”
卢仚一巴掌拍在了地上，大怒道：“这就更可恶了，他们无中生有，凭空给你造一个姑奶奶出来，都要以此来侮辱你、咒骂你……何等可恶？其心可诛！”
“去吧，去吧，全部抓起来，先打一顿，塞进地下挖矿去。”卢仚冷然道：“唔，拷问出他们都是哪家商行、哪家人家的人，不管他们背后的商行、人家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托中人给他们背后的势力送信……”
眯起眼睛，卢仚幽幽道：“给他们说……江湖险恶，且行且珍惜！”
琼华山顶，一百零八层浮屠宝塔放出一道暗沉沉的光芒，顷刻间席卷方圆亿万里之地。低沉的梵唱声隐隐从天空传来，琼华山主峰附近，一座座城池悉数被一个巨大的暗金色光罩笼罩。
城内无数修士、百姓齐声惊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看到琼华古刹内，大群大群身穿黑色僧袍，手持沉甸甸禅杖，身高平均超过一丈二尺的大和尚脚踏浓云，一路掀起阵阵狂风，从山巅呼啸而下，朝着一座座城池杀了过去。
这些城池中，大大小小各方势力的传音阵台上，都响起了卢旵的声音。
大群大群的地头蛇闻风出动，配合着琼华山的大和尚们，无比精准的找上了那些在城池中散播有关胤垣、白鼋消息的商队、行商。
到处都响起了惊慌、惊恐的嘶吼声。
有些人倒霉，他们真正是单纯的从镇魔岭镇字第九城返回的商人。他们只是在城中，恰好听到了有同行在讨论胤垣两口子的倒霉事，他们为了口头上快活，或者干脆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见多识广、消息灵通，就掺合了一手。
结果，他们也被抓了。
当然，绝大部分人，他们是真个一点都不冤枉。
他们收了人家的费用，不远万里的跑来琼华山地界，传播关于胤垣两口子的消息。他们既然这么做了，被卢仚认定是敌人，那真正是活该。
大和尚们抡起禅杖就打。
那些商队中，颇有一些修为高深的真仙想要反抗。
但是在琼华山守山大阵的镇压下，除非是佛陀级的高手，否则谁能逃开镇压？
不反抗还好，只是挨几禅杖。
一旦反抗，操控山顶浮屠宝塔的卢旵感应到陌生的法力波动躁动，镇狱之力碾压下来，当即压得这些反抗的真仙骨断筋裂，甚至有人直接被碾爆了真仙位格。
琼华山主峰附近，有城池三千，每一座城池，都有近千商客在散播消息。
一时间，三百万号倒霉蛋哭天喊地，被一群凶和尚押去了西面的几座山头看押，受刑。被抓的人太多，哭喊声惊天动地，主峰西面这几座山头顿时变得愁云惨淡。
琼华山扣留商客，严刑拷打的时候，卢仚已经搭乘虚空挪移阵，直接传送到了大觉寺。
他在大觉寺后山，和元觉和尚咕哝了几句。
元觉和尚就带着卢仚，直奔镇狱玄光佛的道场——解忧山，黑铁崖，大宁寺。
卢仚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的向镇狱玄光佛说了一遍，镇狱玄光佛冷笑，抖手发出了几张佛帖。
两日后，一个消息迅速在两仪天佛门传开。
镇狱玄光佛新入门的小徒孙法海，一心向佛，勇猛精进，自愿为佛门大业奉献力量，力求积攒外功，是以主动申请，前往镇魔岭坐镇。
经镇狱玄光佛协调，法海和尚将携带十万僧兵，入驻镇字第九城，为副城主。
因法海和尚飞升不久，修为较低，而镇魔岭又有莫大风险的缘故，镇狱玄光佛调动大宁寺两尊菩萨位格大能，随行护法！

第七百一十五章 愤（3）
镇魔岭，东段。
嚎哭岭北麓，向西北数万里，有一座大城。
这座大城，正是镇魔岭的镇守枢纽，防御核心，当年道庭、佛门设立镇魔岭时，建造的第一座城池——镇魔城。
先有镇魔城，后有镇字第一、第二、第三……以此类推，直到现今的镇字一百零八城。
大日当空，镇魔城内，一处精舍中，万象和一名穿着斗篷，没有放下兜帽，面皮被一层幽光笼罩，看不清五官形象的青年僧人隔着一张小方桌对坐。
“压力有点大。”万象有点愁苦的看着那青年僧人：“我们派去传播消息的人，全都被琼华山抓了。三百余万人，他们身后有十三家大势力……现在，他们在向我们要人，要赔偿。”
青年僧人没吭声。
万象轻声道：“大家既然是盟友……”
青年僧人一声轻咳，宛如玉钟轻鸣，一股可怖的力量直接震碎了万象的护体仙光，直撼他的神魂，震得他真仙位格都剧烈震荡，差点没打落了他的一重修为。
“道友慎言，切勿乱攀因果……你我只是在一件小事上，相互搭搭手的‘合作’者……‘盟友’？呵呵，谁和你结盟？谁敢说，代表我这一方，和你家结盟？”青年僧人冷厉的呵斥道：“我家师尊都没有资格说这个话，你休得妄言！”
万象的面皮就一阵阵的发黑。
青年僧人继续说道：“那三百万人是死是活，我们不管。反正，给钱的是你们，交待他们用这个法子将信传给法海的，可也是你们……这是你们应该付出的成本。”
万象咬着牙，死死的盯着青年僧人：“好吧，既然是合作者，你们难道一点都不付出？”
青年僧人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掌。
纤细均匀，皮相极好，但是色泽靛青，隐隐有一层阴森死气在皮肤下萦绕。那一层死气旋转流荡，在他手下不断化为狰狞的白骨曼陀罗法印。
“只要法海进了镇魔岭，后续的事情，才是我们考虑的。”青年僧人幽幽开口：“至于之前，你们和法海的那点子因果……包括他上了你们混元罗天教的大罗血榜？呵呵，这点屁大的事情，少拿来呱噪。”
万象震惊起身，他轻声呵斥道：“道友休得胡说八道……我家祖师老爷……”
青年僧人抬起头来，目光中青紫色的幽光闪烁，看得万象浑身发冷，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如此死死的盯着万象许久，许久，青年僧人才幽幽笑道：“原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果然，小卒子就是小卒子……嚇，我和你们浪费口舌做什么？”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嘟嘟’的闷响，青年僧人懒散的说道：“好了，总之，后续的事情，你们全听我们的，一切就好……耽搁了事情，也不用我们出手，总有你家那位祖师老爷都招惹不起的大人物降下雷霆怒火，有得你们消受。”
“至于，那些为了一点点身外之物，自甘被你们驱策，跑去琼华山散布流言的小喽啰……这点小麻烦，你们自己解决干净……若是耽搁了我们后续的事情，呵呵！”
万象咬着牙，心头一阵怒火涌出，想要说点硬气的话。
但是看到青年僧人那青蓝色的阴冷目光，他的心脏一阵抽搐，所有的勇气凭空消散，再也不敢说出半句不相干的闲话来。
青年僧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就是这样……唔，给混元罗天教传信，就说，我们需要几个真君级别的高手，先绊住法海身边的两尊护法菩萨。”
“找几个做事精细，心思灵敏的……找点合情合理的借口，让他们先，动一动！”青年僧人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莫名的亢奋和欢愉：“嗯，总之，你们听我吩咐就好。镇魔岭，呵呵，法海来了，就别想脱身了。”
万象目光深沉的看着青年僧人。
他的心，一阵阵的发冷。
活见鬼……原本只是蜉蝣子对卢仚的追杀，事情，其实不大。但是发展到这一步，万象毕竟是做过多年森罗教主的积年老鬼，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受控了。
以卢仚为棋子，似乎一局大棋正在拉开序幕。
以万象的阅历，他觉得，这很可能是一个能够让他万劫不复的恐怖漩涡。‘自己这一方’的执棋者，他的目标，显然不是区区一个‘法海和尚’这么简单，这么单纯。
好想逃……
却逃不了……
万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着面前这个修为可怖，完全摸不清深浅的青年和尚稽首一礼：“是……谨遵道友之命……呃，若有些许意外，还请道友照顾一二！”
万象决定，认怂。
青年僧人双目微微一眯，颇有些出乎意料的盯着万象看了许久。
过了好一阵子，青年僧人缓缓点头，笑了：“我自慈悲，善哉，善哉……道友有此觉悟，定然是一个多福多寿的。呵呵，且行且观之罢……呵呵，呵呵，呵呵！”
笑了几声，青年僧人点头道：“万象道友，以后可以称我，梵天。”
万象此刻，不仅仅是心脏在一阵阵的抽着，就连身上好几处肌肉，都忍不住微微的抽搐、痉挛。实在是，这自称梵天的青年僧人，他刚才是如何说的？
佛门的佛修，常常念叨‘我佛慈悲’以为口头禅。两仪天佛门有三百余佛，也不知道他们念叨的那尊佛究竟是哪一位。
而这梵天，却说得是‘我自慈悲’！
这样一尊人物，跑来镇魔城，勾搭道庭的人，算计一个佛门新进门没几年的小小真仙……这事情，可有点开玩笑？
外面的天空，突然被大片暗沉沉的光芒笼罩。
高空中，罡风崩碎，流云无踪，露出了晴朗朗一片清澈到极致的天空。
无形的力场笼罩四方，天空一道道遁光身不由己的被迫落下，无数飞鸟也尖叫着，胡乱扑腾着翅膀，从空中宛如石块一样坠落。
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顷刻间将方圆百万里的虚空彻底清场，甚至空气中的灰尘，也都犹如陨星一样笔直的落下。无数极细的灰尘高速坠落，灰尘摩擦空气，急骤燃烧，居然在空中溅起了无数闪烁的光点……
“这是……”万象站在窗前，看着天空惊呼。
“来得好快……看来，法海和那胤垣，果然是有真感情的。”青年僧人走到窗口，背着手，看着澄清百万里的晴空，幽幽道：“做不到六根清净，舍不下红尘情愫，这法海，我看他，注定中途夭折，不得佛陀正果。”
万象不吭声。
您修为高，您身份神秘，您来历莫测，所以，您说什么都是对的……你说卢仚要夭折……我佛慈悲，赶紧让他夭折罢。
万象也不想再掺合这事情了，卢仚死了，他身上的罪责也就洗刷干净了，他万象赶紧找一座还不错的洞府猫起来，小心翼翼的谨慎修行……以两仪天如今的格局，他也不敢奢求天君之位，能修成一尊实力还不错的小真君，他就心满意足了！
厚重的云层翻滚而来，低沉的梵唱声‘嗡嗡嗡’的响彻整个镇魔城。
镇魔城中，一道弥天极地的清光冲天而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厉声呵斥：“何方道友如此排场？镇魔城重地，还请道友收敛一二。”
转瞬间，一道金灿灿纯正无比的佛光宛如孔雀开屏，顷刻间笼罩整座镇魔城，将那一道明显出自道庭功法的清光打了个支离破碎。
一个温和尔雅的声音缓缓响起：“三阳道友说得哪里话？这位道友如此行事，恰恰能凸显我镇魔岭的威严法相，足以震慑南方邪魔……此行大善，有何不妥么？”
“鼎善贼秃，你……”
“哎，三阳道友口出不逊之词，小心教坏了城内小娃儿，这就是道友的嘴孽了……不积口德者，当心再入轮回，下辈子做一天聋地哑之人！”
“鼎善贼秃，你咒我死？”
“哎，三阳道友休要妄动无名之火，小僧只是阐述亿万种可能中的某一种……小僧修的佛门正法，并无隔空诅咒之神通。道友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可万万不能找小僧……”
话风一转，这鼎善和尚轻轻笑道：“小僧糊涂了，若是道友出了意外，还来找小僧的麻烦，这超度冤魂厉鬼，正是我佛门弟子的拿手好戏……到时候，小僧一定给道友做一次盛大的水陆道场，不收钱的那种！”
‘呛琅’一声震鸣冲天而起，一口通体燃烧着青紫色神炎的巨钟腾空，‘哗啦啦’迎风就变，顷刻间笼罩了半座镇魔城。
三阳道人厉声怒叱：“鼎善贼秃，不就是半年前，抢了你一株人面参么？今日你如此出演挑衅，贫道就遂了你的意……来，战罢！”
鼎善和尚幽幽叹了一口气：“可见，道友的修行不够，如此雷霆震怒，所为何来？罢了，罢了，都是和尚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可好？”
“今日有我佛门师弟进驻镇字第九城，和尚我有公务需要处理，没空陪道友你瞎胡闹……都一把年纪了，还当小孩子任性呢？嗤……难怪道友无法突破当前瓶颈，可见是误入歧途了！”
‘噗’！
一口极其清晰的吐血声传遍全城。
这三阳道人也不知道修炼的何等功法，到了何等境界，他一口血喷出，镇魔城东北角，一座巨大的庭院‘呼’的一下就被青紫色神火笼罩，弹指间烧成了飞灰。

第七百一十六章 愤（4）
大片浓云组成一座厚重云台，带着磅礴力场汹涌而来。
云台上，是一座浮空大寺，前后数十重殿堂楼阁，一座座巍峨耸立，砖瓦梁柱全都散发出森森光辉，整座浮空寺院，就是一座防御力惊人的佛门重宝。
大寺上方，两尊来自大宁寺的菩萨不着僧衣，斜批袈裟，袒露出大半截胸膛，露出一块块虬结的肌肉，宛如两尊小山，分别盘坐在一赤红、一青铜色的莲台上，身后各自有数十名真仙二十重以上的门人弟子侍立。
寺院内外，百来名真仙境六重天以上的道兵大和尚，数百名真仙境一重天的道兵大和尚，正各安其职，驻守在各处殿堂中。
一道道厚重的佛光从这些真仙境的道兵大和尚身上涌出，通过寺院的阵法加持，化为一重三层高的光幢，悬浮在寺院上方。光幢边缘，一缕缕祥光如璎珞倒卷，不断坠落。点点滴滴光晕落在云台上，犹如铜钟敲击，发出雷鸣巨响。
另有十万僧兵，也都是卢仚小金刚须弥山中放出的道兵，全都是天人境巅峰极致的修为。
这些僧兵个个身高一丈三尺开外，身躯宛如黄铜铸造而成，高大魁伟，满脸横肉……他们不着僧衣，而是穿戴着全套重甲，手持一水儿的斩马陌刀，气势汹汹的在云台上列开了阵仗。
这样的凶和尚，你敢说，他们是和尚？
镇魔城中，无论道、佛纷纷咧嘴侧目。
有一说一，两仪天固然是上界，堪称真仙满地走。
但是和两仪天庞大的人口基数相比，真正计算起来，真仙的比例真正不高。类似卢仚这样，入驻镇魔岭‘服役’，自带十万僧兵而来，其中有数百真仙，十万天人，这绝对是最顶尖的精锐配置！
前方镇魔城中，好些消息灵通的道庭、佛门的大教弟子，不由得齐声惊叹。
“这就是镇狱一脉最新的佛脉真传？这贼秃，飞升不到一甲子，麾下居然有十万天人？嘶……这些贼和尚，怕不是他背后师门，资助给他的兵力罢？”
“好大的排场，不过是去镇字第九城镇守，看他这架势，还以为他是来做镇魔城的城守！”
“我佛慈悲，法海师弟麾下，如此精锐，实在是，让人惊羡莫名！”
镇魔城东北角，被烧成一片白地的宅院废墟中，一道清光冲天而起，一个身形高大，身披青紫色火焰法袍，手持火羽扇，周身清光流荡的长须道人脚踏云光，直奔镇魔城西北角而来。
“鼎善贼秃……”
一道金灿灿佛光腾空而起，一名嬉皮笑脸，生得五短身材，头颅极其硕大，身上袈裟镶金嵌玉，极其华丽，显得极其庸俗的中年枯瘦和尚化为金光直冲高空，轻轻松松避开了紧逼而来的三阳道人。
“三阳道友，你最近心火越来越盛，显然是走岔路了……还不赶紧闭关潜修，稳定心境，我怕你会走火入魔，百万年修行尽付流水。”
“哎，别打，别打……我忙公务呢，你敢坏了镇魔岭的规矩，搅扰公务不成？”
鼎善和尚嬉皮笑脸的，双手挥动处，一片片混杂着檀香和酒香的稀薄佛光绵绵密密不断涌动，犹如一座座城墙向前逼出，将那三阳道人逼得不断后退。
一僧一道相互撕扯间，两人已经到了那厚重的云台前。
一阵佛号响起，鼎善和尚飞出来的镇魔城西北角，大片祥云腾空，三千僧兵身披袈裟，手持禅杖，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跟在鼎善和尚身后迎了上来。
在那三千僧兵身后，是一对儿手持各色乐器的小沙弥。
这些小沙弥吹奏乐器，敲响锣鼓，摆出了极其庄重的迎接仪仗。
只是，原本好端端的仪仗队，因为鼎善和尚和三阳道人的一通胡搅蛮缠，硬生生变得颇为滑稽。
一声低沉的呼喝声从云台上大寺中传来，一道暗金色佛光从大寺正门涌出，大寺外，十万僧兵齐声呐喊，高呼‘镇狱玄光佛’尊号，那一道涌动的暗金色佛光中，一张长三尺、宽八寸，材质非金非玉、被一层瑞气包裹着的佛帖悄然闪现。
打闹的鼎善和尚、三阳道人同时停手。
三阳道人恶狠狠的瞪了鼎善和尚一眼，朝着那佛帖深深的稽首行礼。
而鼎善和尚则是双手合十，朝佛帖礼拜之后，向那两尊菩萨笑道：“两位师兄远来辛苦，敢问，可是法海师弟到了？”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
身高两丈开外，通体肤色暗金，皮肤略呈透明，内有无数繁复佛纹隐隐闪烁，身躯被浓厚的镇狱之力笼罩，躯体重如大山的卢仚拎着一根三丈长短大禅杖，步伐隆隆的走了出来。
卢仚身后，身形魁伟的阿虎、鱼癫虎等百来号虎爷做僧人装束，手持各色佛门凶器，排着整齐的队伍，吹鼻子瞪眼的跟着卢仚行了出来。
手中禅杖重重往云台上一杵，云台内无数条电光骤然闪烁，‘咔嚓’一声巨响，雷鸣电闪，震得虚空都晃了几晃。
卢仚手指一弹，那张佛帖顿时放出夺目光芒，他沉声道：“弟子法海，奉镇狱玄光佛法旨，率十万僧众，进驻镇字第九城镇守百年。有劳鼎善城主，为弟子办理一应所需事宜，弟子法海身有急事，期盼即刻出发，无暇逗留！”
鼎善和尚深深看了卢仚一眼，大声笑道：“好，好，好，甚好。法海师弟，以后我们，多多走动则个。”
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玺，鼎善和尚往那佛帖上轻轻一印，佛帖发出一声铿锵，‘唰’的一下，宛如有灵智的活物，自行飞到了三阳道人面前。
三阳道人眯了眯眼睛，同样深深的看了一眼卢仚，缓缓点头：“鼎善贼秃说得是，法海道友若是能抽出身来，嘿！”
同样掏出一枚印玺，往那张佛帖上轻轻盖了一个印玺。
两枚印玺同时闪烁光芒，那佛帖就好像高温烧灼的铁块一样融化，化为暗金色的汁液，一阵蠕动变幻后，化为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玺轻轻落入卢仚手中。
这印玺上，端端正正雕刻了‘镇字第九（副）法海’的字样，更有一丝丝奇异的波动涌动，隐隐和南方某一处大阵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用了印玺后，三阳道人突然张了张嘴，‘哇’的一声，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一口血粘稠如岩浆，色泽青紫，被大团神炎包裹，‘哗啦啦’落向了地面。
鼎善和尚一句脏话刚刚出口，就看到下方大片庭院的防御大阵‘稀里哗啦’被烧得干干净净，无数僧众狼狈逃窜，方圆万亩的大片宅院顷刻间被烧成了青烟。
三阳道人变得奄奄一息、面色惨淡，他嘶声道：“鼎善和尚，你一次次气我，坏我道心……今日，老道重伤……三年内，你有事没事，不要找我！”
大袖一甩，三阳道人化为大片火焰跑得无影无踪。
鼎善和尚瞪大眼睛，看看三阳道人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手持印玺的卢仚，突然笑了：“嘿，这老牛鼻子倒是……最擅长趋吉避祸的……吐了两口血，就躲开一场大乱子……呃，和尚我……”
脑袋一晃，鼎善和尚也是一口老血当众喷出。
三阳道人两次喷血，喷出的血水能有一海碗，鼎善和尚这一口老血，则是足足喷了一酒坛子。
面色惨淡的鼎善和尚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一名大和尚急忙扶住了他，嘶声惊呼：“师尊，师尊，是不是三阳那老贼下暗手，暗算了您老人家？师尊，师尊，您顶住，顶住……徒儿这就带你去寻访名医……”
三千大和尚，一群小沙弥，招呼都不打一声，一声唿哨就朝着西南方急速遁走。
顷刻间，云台前变得干干净净，鬼影子都不剩一个。
卢仚瞪大眼睛，心里骤然一沉。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三阳道人和鼎善和尚，这是相互配合着演了一出极其拙劣的戏码，极其尴尬的强行将自己从未来的某个麻烦中抽了出来！
未来，不管镇魔城发生什么事情，三阳道人在闭关养伤，鼎善和尚在寻医问药……好嘛，打板子，是打不到他们身上的！
但是，作为道庭和佛门派驻镇魔城，负责统辖南面一百零八座镇字城池的统领，这两位一个是真君巅峰的修为，一个是大菩萨极致的道行……能够让这两位作出这样拙劣的、粗陋的、不堪入目的戏码……
这背后的水，究竟有多深？
“呵，呵呵！”卢仚突然笑了起来：“哎，继续南行。这两位道友，也是趣人，趋吉避祸，不沾因果，也是人之本分。”
云台没有丝毫停留，极其蛮横的从镇魔城的主城区正上方划过，堂而皇之的一路南行。
厚重的云台急速南行。
越过了嚎哭岭。
跨过了嗜血松林。
云台突然停滞，站在云台边缘的卢仚，猛地握紧了拳头——就在他前方，镇字第九城的北门上方，高高挑起了一根长长的旗杆，一根极细的索子系在旗杆顶部，四肢俱无的胤垣，正好似死鱼一般被挂在上面迎风摇晃。
细细的索子套成一个圈儿，正扣住了胤垣的脖颈。
胤垣歪着头，瞪大眼，呆滞的目光，恰恰看到了站在云台边的卢仚。
他嘴里不断有血沫子流出，极其艰难的，向卢仚咧嘴一笑：“这特娘的，丢人现眼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 犯戒
卢仚从云台边缘坠落，重重砸在城墙上。
他特意的用足了力量，身形如陨石坠落，力道刚猛到了极致。
他如今的金身法体坚固异常，是以密度极大，高有两丈许的身躯，单论重量，简直堪比两仪天一座寻常的，被大型灵脉滋养了无数年的千里高的大山。
如此重量，以极高的速度从十几里高的地方坠落，卢仚落在城墙上时，还特意绷紧了双足的肌肉，狠狠的朝着城墙轰出了一股暗金。
‘噗～哗啦啦’！
好似冰水倒进了滚油锅中，沉闷的轰鸣声不断，无数拳头大小的电流火光呼啸着从卢仚落足处朝着四周翻滚扩散，顷刻间整条北城墙都亮起了夺目的光芒。
庞然禁制开启，卢仚故意的破坏行为，没有对这城墙造成任何损伤！
卢仚咧咧嘴，笑了：“够硬，够结实，嘿！”
远处，一群顶盔束甲，负责巡弋城墙的罪囚停下了脚步，哆哆嗦嗦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满是惊惶的目光，小心翼翼又无比好奇的看向了卢仚。
敢在镇字第九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近乎于攻城一般肆意胡为的人，绝非寻常真仙。
就算是那些仗着宗门背景，前来镇魔岭历练、探险、寻宝、猎魔的大教弟子，也不敢作出如此的荒诞行为。
来人背景非凡，后台极硬，这些位于镇魔岭最底层，几乎是任人鱼肉的罪囚，哪里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卢仚站在旗杆前，看着犹如吊死鬼一样挂在细索子上的胤垣。
胤垣四肢被齐根斩断，伤口被人胡乱涂抹了一种带着刺鼻味道的黑色黏膏。这膏药很是恶毒，以胤垣真仙级的生命力，就算四肢被斩断，就算无法重生肢体，他的伤口早就应该收拢合口。
但是这膏药显然有着极强的腐蚀性，它附着在伤口上，让胤垣的伤口迟迟无法愈合，不断有腐臭的脓血从伤口滴落，在胤垣身体下方的城墙上凝成了一大滩污秽。
好些嗜血的蝇蚊、虫子附着在这一滩脓血上大快朵颐，卢仚从空中坠落，这些小虫豸纷纷惊飞，在附近疯狂的盘旋飞舞。
“真够狼狈的。”卢仚朝着胤垣上下打量了一阵，蓦然就想起了，当年在九曲苑第一次见到胤垣的场景。
那时候的胤垣……还是一个为了胤氏皇权而装疯卖傻，和太后，和外戚，和满朝文武勾心斗角，一点点的扣扣索索，辛辛苦苦的积攒粮饷，在外偷偷摸摸的蓄养兵马，一心一意想要夺回皇权的稚嫩皇帝。
但是他对卢仚极好。
从见到胤垣第一面开始，胤垣对卢仚就极好……君臣相的都无法形容这种相互信任，默契和谐的关系。
更不要说去了元灵天后的林林种种，胤垣对卢仚，没得说！
是以，卢仚很认真的看着眼前被人挂在旗杆上肆意凌虐的胤垣……他要将眼前胤垣的倒霉模样深深的记在心里，记住每一处细节，然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丢人现眼了。”胤垣‘咔咔’怪笑着，眸子里所有的愤怒、悲伤、抑郁、担心，瞬息间消散一空。
他的兄弟，来了。
所以，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想办法，找到老鱼他们。”胤垣低沉的对卢仚说道：“老鱼他们，怕是被人坑了。嘿，肯定是在指定给他们的向导身上动了手脚，这种事情，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城主府中，肯定有判官、主薄以上的实权人物插手了。”
卢仚点了点头，将禅杖杵在身边，左手搂住了胤垣满是血污的身体，右手一把抓住了他脖子上的套索。
‘嗤嗤’声不绝于耳。
一缕缕腐蚀性极强，蕴藏了某种神经麻痹性毒素的诡邪力量从那套索中涌出，不断侵蚀卢仚的手掌。
卢仚暗金色的手掌上，一股绝强的镇狱之力涌动。
好似磨盘砸鸡蛋，霸道无匹的镇狱之力顷刻间摧毁了这股邪力，狠狠轰在了套索本体上。就听一声闷响，细细的索子一寸寸碎裂，内部密集的禁制被摧毁的爆裂声犹如密集的鞭炮一样响起。
一队身披重甲，面颊上并无刺字金印，显然是镇字第九城正经驻军士卒的甲士踏着云霞，从城墙后面的营房中腾空而起，顷刻间到了城门楼子上空。
他们俯瞰卢仚，领队的一名胸口挂着青铜符牌，标注了他镇字第九城驻军百夫长身份的一重天真仙指着卢仚厉声呵斥：“兀那贼秃，焉敢私纵罪囚？”
卢仚抬头朝那眸子里深藏了一缕惊惧之色的百夫长看了一眼，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就不信，你们这些地头蛇，没接到过佛爷我出任镇字第九城副城主的命令……嘿嘿，摆出这种下马威阵仗，给佛爷我看？”
“谁他娘的给你的胆子？”卢仚一声大吼：“鱼癫虎，看到陛下被人如此折磨，你这狗娘养的还在等什么？”
后方云台上，出身大胤神武将军的鱼癫虎还有三十几名同僚早已双眼通红！
他们全都出身大胤权贵门阀之家，因为身躯高大、相貌堂堂，是以被挑选、受训，成为了大胤神武将军。这神武将军，就是大胤皇帝身边的仪仗，牌面，遇到事情的时候，是可以给皇帝挡刀、挡箭的人肉盾牌！
后来，卢仚升官，鱼癫虎等三十六名神武将军，被胤垣赐予卢仚充当仪仗，以壮威仪！
按照大胤的朝廷礼制，鱼癫虎他们已经转为了卢仚的私兵，世世代代和卢仚荣辱与共。可是，他们毕竟是胤垣身边走出的亲信！
自家的皇帝，被人如此折磨！
这是一记沉重的耳光，抽在了所有大胤子民的脸上！
不仅仅是鱼癫虎，阿虎等虎爷，也都已经双眼通红！
一声大吼，百来号身高丈外的魁梧汉子拎着沉甸甸的陌刀、重戟、长戈，低沉嘶吼着，朝着那一队驻军冲了过去。
只是一个交错，修为平均达到了真仙十重天、十一重天的阿虎等人，就将百来个驻军打得衣甲粉碎，肉身几乎崩碎。
百来个驻军，只有那百夫长是真仙一重天，其他士卒，两名副手是天人境，其他的尽是照虚空、凝道果级的低阶修士。
他们，如何扛得住这些年在琼华山借助地下超级玉石矿脉修炼，日夜不断服用各种珍稀资粮的阿虎一行凶和尚？
大群驻军大口吐血坠落，他们落在城门楼子的屋顶，顺着光洁的屋瓦一路翻滚，‘噗噗噗’的不断坠落在卢仚面前，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一个个惊恐莫名的看着——自家的百夫长！
这百来号驻军，也只是镇字第九城驻军中的最底层。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新任副城主的事情。
他们的一切行为举止，无非是服从自家百夫长的命令。他们只是普通修士，面对一名一重天真仙的命令，他们能做什么？
甚至，就连挂着胤垣的这根旗杆，都是他们这位百夫长前些日子，亲自带人竖起来的！
但是没想到，他们的百夫长，会因为这些事情，一头撞上了一块大钢板！
卢仚左手紧紧搂着胤垣，任凭他伤口开裂，脓血不断染在了自己身上。他搂着胤垣，大步到了那浑身抽搐的百夫长面前，突然怪笑起来：“我得到确实的情报，这厮勾结南方邪魔，意图出卖镇字第九成！”
“大哥，你说，我们该如何处理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卢仚笑得很灿烂。
他没有称呼胤垣陛下，而是沿用了在元灵天时的称呼。
‘大哥’这个称谓，更亲密，更亲切……结拜兄弟，有时候情谊会比血脉兄弟更加浓厚紧密。有了这个关系，卢仚就算将天捅一个窟窿出来，也是合情合理，任何人都别想挑他的刺儿。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当然是要挫骨扬灰，诛绝九族才是！”
胤垣‘哈哈’笑着。
他得意洋洋的笑道：“这些天，可是承蒙他多多关照。每日早中晚，各有一百鞭伺候老子。大太阳天，他烧开水给老子泼澡；大暴雨天，他居然耗费法力，凝聚冰块，给老子围得结结实实！”
“这番孝心，啧啧！”
胤垣笑得面孔扭曲，极其狰狞。
卢仚也咧嘴大笑：“原来是这么一个孝顺的孙子……罢了，你金口玉言，说杀他九族，就杀他九族罢……嗯，我琢磨琢磨，这血脉咒杀的术法，我不是很精通，勉强试试吧。先试试能不能杀干净了，不能的话，咱们花钱买他全家的命就是。”
卢仚朝着胤垣笑道：“兄弟我运气好，在佛门有了一处不错的立足之地，琼华山道场，听说过么？那道场每十年出产的资源，足够买凶杀人，杀几尊真君、菩萨什么的了。”
阿虎一群凶蛮汉子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的看着那面如死灰的小小一重天真仙。
那真仙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杀我九族？你们痴心妄想……你们可知道，我出自哪家？哪族？你们敢对我出手，可是要挑起佛门、道庭的争斗么？”
卢仚瞪大了眼睛，骇然笑道：“啊呀，还真是吓死我了……杀了你全家，就会引发道庭、佛门的争斗？究竟是你家太值钱呢，还是道庭、佛门，太不是东西了？”
右手抓起禅杖，卢仚重重一禅杖砸在了这真仙的大腿上。

第七百一十八章 犯戒（2）
必须要说一句。
卢仚现在手上的宝贝，也有几件。
太初混同珠，不用说了，如此异宝，卢仚到现在都还没弄清祂的来龙去脉。这等重宝，是万万不能拿来示人的，只能藏在最深处，当做最后的保命底牌。
在太初混同珠的滋养下，小金刚须弥山也晋级飞快。但是小金刚须弥山这件佛宝嘛，在卢仚手上，藏兵、练兵的功能，已逐渐取代了祂的杀伐之能。
那柄小斧头，卢仚更不可能轻易拿来使用。
否则的话，卢仚怀疑，宝焰千手佛都会忍不住，偷偷摸摸的亲自向自己出手。这柄小斧头的来历，实在是太惊悚了一些，来自那座神殿的哪怕一颗灰尘，都会引发莫测的风险。
还有卢仚的本命佛宝番天印！
动用了那般珍贵的世界舍利，动用了天人精气铸造而成的番天印，拥有无限的成长可能。但是如今卢仚自身修为太低，番天印犹如一颗小树苗，也还没成长到横推八方的程度。
是以，卢仚还是利用琼华山的资源，给自己整了几件日常运用的佛宝。
他手中的这条禅杖，就是这样的一件重器。
这禅杖，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后天的炼制，祂的来源，是琼华山地下那条巨大无朋的美玉矿脉，极深、极深的地心灵穴中，天然滋生的一条‘地龙’！
那是过于磅礴、精纯的玉精之气，在地脉的庞大压力下，历经亿万年的淬炼，滋生的一种介乎于生灵和矿物之间的奇物。若是一旦有了造化，就直接破开岩层，飞升化龙，也是大有可能的事情。
这条地龙却没有这等幸运。
大黄化身麒麟血脉，拥有了游走地脉的天赋神通，硬生生从地下极深处，将这条还没完全成型的地龙给找了出来。卢仚当即在大黄的指引下，深入地穴，借助守山大阵的力量，强行抽取了这条地龙，将其化为这条禅杖。
秉承了美玉之特质，这条禅杖晶莹剔透，通体毫无瑕疵；更兼坚固异常，有破邪碎坚之特性；同时地龙体长三百六十里，由无量玉精之气凝聚而成，是以沉重无比，以如今卢仚之力，也只能勉强挥动而已！
如此一条海碗粗细、三丈长短的禅杖沉沉一击，就听‘啪’的一声，这真仙的一条大腿整个消泯！
不是破裂，也不是粉碎，而是每一丝肌体、每一个细胞，甚至这条大腿内蕴藏的所有道韵、法则，全都彻底湮灭，化为纯粹的光和热‘嘭’的一下炸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真仙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嗥声，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卢仚右手高高举起这条如今对他而言，都显得过于沉重了一些的禅杖，大声笑着，就要给这倒霉蛋的脑袋狠狠的来一下。
“说说看，你出身哪个奢遮家族，看看佛爷我，是否得罪得起？”卢仚笑得极其灿烂。
卢仚正笑着，远处镇字第九城，城区中心处，一片占地极广，建筑极其厚重，没有什么美观可言，但是足够坚固，宛如堡垒的建筑中，数千条仙光冲天飞起。
一个冷肃的声音远远传来：“何方贼子，胆敢当众袭杀本城士卒？尔等，想要挑战道庭、佛门的威严不成？”
卢仚笑了。
这都是用的烂了的下三滥手段。
先派小卒子出来拱火，小卒子扛不住了，稍微有点身份的后台黑手就冒出来再拱火一遍。当然，他们事先都会安排好各种程序，各种说法，力争让自己占上足够多的道理！
用清规戒律、禁令律条等软刀子来磨蹭人，这等手段很无聊，很恶心，但是，很多时候……绝大多数时候，都很有效，非常的有效！
当然，这种手段也要看，他们对付的人究竟是谁！
大片仙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急速袭来。
这是镇魔岭镇守真仙特有的气质。
寻常道庭仙人，讲究的是一个仙风道骨、气质出尘，哪怕是全速飞遁，那遁光也是清净澄净、没有一丝半点烟火气。
但是镇魔岭的这群镇守真仙，他们平日里和那些邪魔打得你死我活，有时候遁光速度提升这么一丝半点，可就是生与死的差别。是以，他们的遁光往往凌厉无匹，极力追求速度和变化，就显得过于咄咄逼人！
大片仙光带着罡风、巨响，顷刻间到了卢仚面前。
最前面一人，身穿绯红色长袍，腰间扎着玉带，其装束不像是正经道庭仙人，反而像是世俗官府衙门的官员制服，甚至，他腰间的玉带上，还挂着一枚小小的印玺。
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国字脸上，蓄了一部美须。
这看上去一身正气、道貌岸然的仙人，根据其散发出的气息，其修为大概在真仙境十五重天左右。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真仙境十重天上下的部属，近百名真仙境十重天以下的随从。
其他数千人，则是和被阿虎他们重创的守军一般，尽是天人境以下的普通修士。在两仪天，天人境之下的修士……完全可以无视。
“来者何人！”卢仚抢先出口。
“镇字第九城，城主府治下，掌刑司马，耶律明！”红袍真仙厉声呵斥：“尔等擅闯城关，攻击守城军士，好大的胆子！”
卢仚大笑，他将手中的胤垣交给了身后的鱼癫虎，让鱼癫虎和另外一名神武将军，端端正正的将胤垣扶在了手中。
也不施法驱除身上沾染的脓血，卢仚拎着禅杖，脚下祥云升腾，簇拥着他两步就到了耶律明面前，上下打量着眸光闪烁，隐隐有点心虚的对方。
“耶律明，掌刑司马？这都什么破烂名字，破烂官职。不伦不类，简直就是沐猴而冠，莫名其妙！”卢仚一开口，就喷得耶律明面皮发黑，气得他头顶直冒热气。
“和尚，你……”耶律明正要开口怒叱，‘嘭’的一声巨响，卢仚足足有水缸盖大小的左掌，带着一股恶风结结实实的排向耶律明的脸。
耶律明显然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卢仚出手的时候，他腰间缠着的玉带已经发出一声轰鸣，九条尺许长的蛟龙虚影一个旋转，就从玉带中冲出，迅速化为一块九龙光壁挡在了卢仚的巴掌前。
但是卢仚巴掌上浓厚的镇狱之力翻滚，镇压一切，碾压一切，光壁刚刚浮现就被轰得支离破碎。卢仚的巴掌长驱直入，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结结实实的抡在了耶律明的脸上。
那是何等惨烈的场景！
耶律明，是法修，走的道庭最正统的祭炼元神，掌控法则，进而驱动天地巨力的路子。他的这具肉身么，比起凡人固然是强悍了许多，但是在卢仚手下，简直就和豆腐脑没什么两样！
真仙十五重天的道家法仙，其半边头颅在卢仚的手掌下直接汽化，大片光点喷溅中，耶律明的身体剧烈的旋转着，犹如抽风的陀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重重的砸在了下方的城门楼子上。
城门楼的防御禁制骤然开启，大片禁制仙光涌动，发出沉闷巨响。
耶律明的身躯撞击防御禁制，发出一声恐怖的轰鸣，随后整个爆炸开来……一尊真仙境十五重天的驻守仙官，直接被卢仚一耳光打得法体崩碎，只有一缕和本体一般无二的仙魂呆呆愣愣的从那爆裂的光点中冲出，一脸茫然的看着卢仚。
“来人啊，拿下！”卢仚冷声道：“佛爷我在路上，接了苦主状纸，说，镇字第九城的掌刑司马耶律明贪赃枉法，勾结邪魔，鱼肉城中往来道友，令得此城乌烟瘴气，堪比人间地狱！”
卢仚咧嘴狞笑：“是以，佛爷我将其绳之以法，正是佛爷我的本职，尔等无需惊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此暴虐行事，就连被镇狱玄光佛指派，从大宁寺一路跟着卢仚过来充当护法的两尊菩萨，也瞪大眼睛，愕然看着卢仚。
镇狱一脉，多出猛和尚。
但是如此威猛的莽和尚，这两位菩萨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也是生平仅见啊！
这等威猛的莽和尚，如果不半路被人劈成十万八千块，那是一定能够成佛的！
一名跟着耶律明赶来的城主府官吏呆了半晌，猛地嘶声尖叫起来：“贼秃，你焉敢胡言乱语……状纸？什么状纸？苦主？什么苦主？你，你，你……”
卢仚极其认真的看着这官吏：“状纸，被耶律明毁了；苦主，被耶律明杀了……正因为如此，佛爷我才动了明王怒火，对这耶律明痛下杀手！”
将禅杖杵在身边，卢仚双手合十，沉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耶律明罪证确凿，容不得尔等巧言令色、为他诡辩！”
“来人啊，将耶律明，还有他的一众同党，全部给佛爷我拿下！”
“来人啊，封锁镇字第九城……嘿，嘿嘿，镇字第九城，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有一大群叛逆、邪魔，和南方的那些邪魔勾勾搭搭，妄图颠覆两仪天和平大局！”
“所以，谁敢反抗，全部杀了！”
卢仚的声音，响彻整个镇字第九城。
城内，无数修士悚然色变——敢说出这样的话，发布这样的命令，这是何方好汉、哪条过江猛龙？
一个冷厉的声音从城中心城主府方向响起：“副城主这般言论，可是要将本城主也一般擒拿，击杀？”
卢仚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若识趣，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是好……你若要和贫僧为难，那么，一拍两散，你我玉石俱焚，同归于尽，那又如何？”
整个镇字第九城一片死寂。
何其头铁，何其疯狂……

第七百一十九章 犯戒（3）
蛮横，决绝，直接撕破脸！
镇字第九城的城守府中，出身道庭十八圣贤之穹宇道圣嫡传大教‘青天星宫’，本身家族在青天星宫内颇有势力，奈何自身只是庶子出身，从家族获取的资粮有限，主动申请前往镇魔岭驻守的耶律霆此刻心情极差。
修行青天星宫真传正法，真仙之躯已然凝聚青冥星辰神体，浑身青冥仙力充盈澎湃，一丝一缕就足以崩山裂川，自身道行已然达到真仙境二十九重天的耶律霆阴沉着脸，狠狠一跺脚，城守府正堂的地面，就多了一个深达半尺的脚印。
一声巨响，大堂剧烈晃了晃。
这一脚跺下，直到地面出现了清晰的脚印后，大堂中的防御禁制这才反应过来，层层叠叠的禁制幽光跳荡起伏，宛如水波，将那脚印轻轻磨灭。
一枚枚禁制法符亮起，被破坏的禁制悄然修复如初。
耶律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对耶律明等几个掺和了胤垣一事的族人，心中充满了怒愤。
为了蜗牛犄角的那点好处，冒冒失失帮人出手搅和因果……但是也不想想，佛门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那是真正的过江猛龙，是你们这群出身旁系的旁系，已然出了五服，连血脉关系都淡薄得好似白开水的下三滥胚子招惹得起的么？
阴沉着脸，耶律霆腾空而起，周身放出青茫茫弥天极地的星辰仙光，皮肤微微变成了藏青色，皮肤深处有无数条极细的星光闪烁。
展露出了青天星宫青冥星辰神体法相，周边一缕缕极其精纯、凝重的青冥仙力浮荡缭绕，耶律霆一步一步踏空而行，直奔卢仚而来。
“副城主一路辛苦！”行到卢仚面前百丈处，耶律霆停下了脚步。
双眸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极度纯粹，宛如刀锋一样的星光在耶律霆眸子里急速涌动，他声音如雷鸣，响彻整个镇字第九城。
“镇魔岭，是有规矩的地方。副城主方才所言，简直荒唐！”
思忖片刻，耶律霆决定，还是要帮耶律明站台——这货虽然是个傻鸟，但是毕竟挂着‘耶律’家的姓氏，作为耶律一族在镇字第九城的最高存在，若是耶律明被摧毁了仙体，他也不做任何反应……族中那些老顽固，会如何看他？
尤其是，坐镇镇字第九城已经有五百年之久，耶律霆在这里搜刮了无数的好处，各种高阶、珍稀的资粮，把他填得饱饱的！
真仙境三十三重天的修行，前三十重天最是简单，有足够的资粮，你只管简单粗暴的往内填补就能让道行、法力突飞猛进。
是以，五百年前，耶律霆还仅仅是真仙十五重天的修为，五百年后，他已然看到了真君境的一丝光线！
资源，全都是用资源砸出来的！
就单单为了这些资源，他在镇字第九城的权威，不能丢！
双眸仙光跳荡，耶律霆凝视卢仚，沉声道：“副城主初来乍到，对镇魔岭的规矩不甚了了，本座可以理解。但是，还请副城主遵守这里的律令戒条，否则……”
卢仚微微一笑，他上前一步，挥手间一道狂风呼啸而起，将耶律明的仙魂吹得剧烈震荡，差点没直接散开。
耶律明的仙魂嘶声惨嚎，急忙化为一抹黯淡的光芒遁到了耶律霆的身后，声嘶力竭的放声咒骂。
卢仚不理耶律明，而是直勾勾的看着耶律霆：“耶律城主的意思是，让法海……按照你们的规矩行事？”
耶律霆眉头一挑：“这规矩，不是本座定的！”
卢仚缓缓点头：“我懂，这镇魔城的规矩，是诸位圣贤、佛主钦定……也就是说，我只要按照规矩做事，谁也不能阻碍我？”
耶律霆闭上了嘴。
卢仚这话，他不好回。
世人都是如此，都希望别人能死守规矩，却期盼着自己能够超脱规矩之外，甚至是随意的掌控、玩弄、扭曲、破坏各种规矩。
耶律明之前行事，算是守规矩么？
或许是，或许……不是！
暗中算计，故意刁难镇字第九城新任的副城主，这算不算守规矩？
这种事情，很微妙。
耶律霆终于缓缓开口：“副城主就算按照规矩行事，但是……”
沉吟片刻，耶律霆身体一晃，猛地到了卢仚面前。他凑到卢仚面前，想要和卢仚口耳相传，说一点他的真心话。
但是他一动，两尊来自大宁寺的菩萨比他速度更快，他刚刚迈步，两族菩萨已经到了卢仚身边，站在了卢仚左右两侧。耶律霆的身体刚刚出现在卢仚面前三尺之地，两尊菩萨分别举起右手、左掌，轻轻一掌按在了他的左右肩膀上。
可怖的镇狱之力呼啸砸下。
两尊来自大宁寺的菩萨，都是镇狱玄光佛的真传弟子，虽然不是佛脉真传，却也得了镇狱之力的八九分玄奥。
一尊菩萨法号‘镇狱红莲’，他的镇狱之力中，充斥着浓郁的火行之力，狂暴炽烈，焚毁万物。
一尊菩萨法号‘镇狱青岩’，就是那尊浑身皮肤宛如青铜色泽的家伙，他的镇狱之力坚硬、沉重，宛如青山砸落，附加的破坏力不如镇狱红莲，但是单论纯粹的镇压之力，他的镇狱之力比镇狱红莲又要强出数倍！
两尊菩萨同时出手……
镇狱一脉的弟子有一个很不好的脾性，他们不出手还好，一出手，就没轻没重的！
耶律霆身边的青冥仙光剧烈震荡，然后‘嘭’的一声炸成了粉碎。一道赤红、一道青铜，两种色泽的镇狱之力扭曲虚空，狠狠落在了他的青冥星辰神体上。
‘嗡’的一声闷响，耶律霆浑身肌肉犹如水波一样起伏，体内不断传来可怕的爆裂声。他身上窍穴一处处亮起，每一处窍穴中都可看到一轮宛如星辰的强光急速旋转，然后不断出现一丝丝刺眼的裂痕。
耶律霆低声闷哼，向后连连倒退。
他又惊又怒又是幽怨的看着两尊菩萨，他想要说，他并不是想要袭击卢仚，他只是想要凑到卢仚耳朵边，说一些不方便让外人知晓的话而已。
比如说——‘在镇字第九城，你就算遵守规矩，事事也要和我商量啊’！
比如说——‘规矩虽然是规矩，但是人情也总归是人情，你这死秃子不好做得太过火啊’！
比如说——‘我才是镇字第九城的坐地虎，我可以不插手你和外人的恩怨纠葛，但是最好给我老实一点，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缩着’！
诸如此类的话，不应该是他这个镇字第九城的老资格，对新嫩副城主理所应当的威慑和威胁么？
为什么……你，你，你们……
修为高就了不起啊？
我只是凑近一点，你们就放手打人……两尊大菩萨级别的佛门大修，两尊已经突破了三十三重天的大修，欺负他这个区区真仙境二十九重天的小可怜！
你们佛门的慈悲呢？
喂狗了么？
耶律霆心情极其复杂的看着卢仚，看着他身边两个‘慈眉善目’、‘宝相庄严’，正在双手合十，口口声声‘我佛慈悲’的菩萨。
之前没看出来这两尊菩萨的具体修为。
但是挨揍后，通过身体内的伤势反馈，耶律霆用他嫡亲的长房嫡出大哥的性命发誓，这两尊菩萨，赫然都是大菩萨级别的存在！
两尊大菩萨，居然还联手欺压他！
强行将涌到嗓子眼的一口老血吞了下去，耶律霆轻咳了一声：“副城主切记，一定要按照规矩做事，否则，若是坏了规矩，本座也只能一份公文递交上去……”
卢仚微微一笑，越发说得直白、不要脸了：“无妨，城主只管将你看不顺眼的事情递交上去……但是，城主是道庭真修，我是佛门弟子，你往上告状可以，但是能不能有什么效力，我们且看着。”
卢仚微笑道：“镇魔岭一线，道庭、佛门弟子相争，惹出无数麻烦，这每年都要闹腾几次的……多我一个，也不算多，是不是？”
耶律霆用力的闭了闭眼睛。
这下子，麻烦大了。
来了个大刺头，而且是背景足够强硬，硬到他耶律霆都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下手的刺头。
镇魔岭的佛、道争执，这等事情，也是能拿出来公开说的？
虽然说，这事情是事实，但是……
重重喘了一口血腥味浓厚的热气，耶律霆沉声道：“罢了，副城主远道而来，想来辛苦，所以，还请副城主进城休息罢？”
耶律霆压低了声音：“总不好让下面人，看到我们两人之间，发生冲突罢？”
卢仚看着一脸委曲求全模样的耶律霆，再次笑了：“不急着休息……辛苦，哪里有什么辛苦？嗯，城主想要保护自家族人周全，我能理解……我给你一个面子，记住，我给你一个面子了！”
卢仚指了指耶律霆身后蜷缩成一团的耶律明。
耶律霆沉默一会儿，缓缓苦笑，朝着卢仚拱了拱手：“自然，本座领了副城主这个人情！”
耶律霆心都在滴血！
自己挨了一顿揍，耶律明法体被彻底摧毁，就这样，自己还要承人家一个情？
但是，看看那两尊菩萨，耶律霆强行挤出了灿烂的笑容。
“既然城主承认你欠了我一个人情，那么，现在佛爷我要去镇字第九城最大的青楼去采采风、踏踏青，城主定然是愿意做向导的吧？”
卢仚咧嘴狞笑，直勾勾盯着耶律霆，说出了让耶律霆不寒而栗的虎狼之词：“若不然，耶律明勾结邪魔，突袭镇字第九城，打得城主耶律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马上就会变成事实哦！”
耶律霆紧紧咬牙，‘啪’的一声，一颗大牙直接生生崩碎。

第七百二十章 犯戒（4）
大白天的，逛青楼。
嘶……这等事情，却也无碍。总有些脾性古怪的真仙，手上活泛不缺钱的，大白天的摆一桌酒，叫几个生得秀美绝伦，或者倾国倾城的女道友，共同探讨一下天地奥秘，钻研一下人类……哦，不，是智慧生物的繁衍妙理！
这是修炼！
这是悟道！
这是一种追求阴阳和谐、天地敦伦的至高境界！
是以，一切也算是合情合理！
但是，身为佛修，大白天带着十万下属，气势汹汹的将一座青楼围得水泄不通……这种事情，简直荒诞！
就算是佛门大欢喜一脉的花和尚，在自家地盘，私下里关上大门，不要说十万人，你纠集百万门人弟子天魔女之类的共享无遮，也没人管你！
但是这里是镇魔岭！
道庭、佛门共掌之地！
无数大小势力盘根错节，无数男女老幼众目睽睽……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一点小事情，都会通过各种渠道，用最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播。
正经人，没这个脸作出这种事情！
卢仚面带微笑，手持禅杖，镇定自若的站在‘人面花’的大门前，法相庄严、威仪无限，端的是一副佛门大德高僧的好卖相。
相比通体都洋溢着一股子‘浩然正气’的卢仚，同样站在‘人面花’大门前的耶律霆，则是好像浑身爬满了跳蚤，扭扭捏捏、面红耳赤，恨不得一头砸在地上，将地面破开一个大洞，将自己深埋地下三千里才好。
十万僧兵，一部分站在云团上，一部分塞满了四周的大街小巷，将占地有两三百亩地的‘人面花’围得是水泄不通。
人面花，这是镇魔岭南方蛮荒地带中，某些天生拥有迷幻效力的奇异花卉，汲取了蛮荒地带一丝天地新开辟诞生的阴阳和合之气，又凑巧汲取了陨落女仙的精血，从而孕育出的一种奇异花卉。
形如美人面，有千百种色彩，有千百种姿态，美轮美奂，诱人沉醉。尤其擅长喷吐幽香，若是修为不足者，稍稍吸入这香气，就会引动体内阴火，烧得你骨髓匮竭而亡！
在南方山岭深处，据说曾经发现过存活了百万年的人面花，有佛门菩萨带队的探险队不小心中了暗算，整只队伍数千佛门高手，全都被自身阴火烧成了舍利子！
‘人面花’，在镇魔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连锁店，大企业！
一百零八座镇城，都有挂着‘人面花’匾额的青楼……而镇字第九城的这座‘人面花’，在一百零八座楼子里，规模、品质，也能排入前三之列。
四面八方，无数修士各自施展手段，或者站在空中，或者坐在屋顶，或者在屋内用各种术法、神通，总而言之，起码有两三百万修士，正兴奋无比的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隐隐的，有零云细雨声传来。
“耶律城主向来持身极正，不近女色……想不到，今天居然如此猴急？”
“怕不是有什么隐情？”
“难不成，是那位新来的和尚副城主邀请耶律城主，大白天共赴云雨？”
“嚇，管他什么隐情，管他如何邀请，赶紧把消息传出去……青天星宫耶律一族的耶律霆，大白天的不管公务，直奔人面花嫖娼狎妓，暴力夺取十八名青涩狐妖之纯洁身躯……赶紧传出去！”
“嘿，给耶律家在镇魔岭的另外几位嫡系公子送一份消息……多少能讨几个赏钱罢？”
“于耶律城主有伤否？”
“管他伤不伤，先败坏点名头，耶律家的嫡系公子，总会欢喜的嘛！”
各种细碎声音，有意无意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耶律霆神体强悍，神通广大，这些零云细雨声哪里瞒得过他？但是，他能怎么样呢？
舌尖舔舐着刚刚被自己强行咬碎的大牙根，感受着那一颗大牙一点点重新生长出来的酥麻感，还有口腔里的那股子甜甜，带着一份凛冽、冷肃星光气息的鲜血滋味，耶律霆轻咳了一声，指了指面前五彩鎏金大牌坊后面的奢华楼阁。
“副城主，这里就是人面花。”耶律霆压低了声音：“本座知道你所为何来……但是，不要闹得太过分。人面花的后台，呵呵，本座也不愿意招惹！”
卢仚诧异的看着耶律霆：“你居然知道我所为何来？呵呵，我刚刚才殴伤了你的族人，对你暴力威胁了一顿，你居然好心提醒我？”
耶律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一脸无奈的看着卢仚：“本座只是想着，你不要给本座添麻烦……罢了，你已经给本座折腾出了天大的麻烦……但是，暂且本座还能容忍。”
顿了顿，耶律霆身边仙光浮荡，将接下来的话压制到了两人身边，那些看热闹的修士，再也无法听清耶律霆的话。
“人面花的后台真的很硬朗，你若是和他们争斗起来，最后倒霉的是我！”
耶律霆苦笑看着卢仚：“所以，给本座一个面子……不要，太过分了！”
卢仚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耶律霆，他缓缓点头：“大家族的庶子，不容易……不过，你连一个开青楼的老鸨子都不敢得罪，你哪里来的脸，让我给你一个面子？”
耶律霆愕然！
这话，太扎心了！
虽然很实在，但是……太不中听了！
他莫名的双手握拳，面色颇为狰狞的看着卢仚——如果我是你这个幸运儿，刚刚飞升就能拜入佛门顶尖宗派镇狱一脉，成为佛脉真传弟子的话……我至于向你这么一个修为孱弱的疯和尚一次又一次的低头么？
死死咬了咬牙，耶律霆沉声道：“去个人，叫开门！”
耶律霆身后，一名身穿银色甲胄，修为在真仙境二十重天上下的耶律族人大踏步上前。他左手按住腰间挂着的一根金锏，右手重重的在人面花紧闭的大门上敲了几下。
“赤老板，赤老板，开门，开门，找你有事情！”耶律族人大声呼喝。
人面花楼里雅雀无声，没有任何动静。
耶律霆的脸色就变得极其的难看了……
卢仚则是笑吟吟的看着耶律霆：“得了，你看，人家不把你这个城主放在眼里。你可是城主啊，啧啧，居然关门谢客？呵呵！”
耶律霆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卢仚，突然笑了起来：“罢了，我这个城主没脸，你这个副城主，可又好得到哪里？我只是耶律家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靠自己能耐，辛辛苦苦打拼到今时今日……法海大师，您可是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
耶律霆好似一下子就大彻大悟，他笑得越发的灿烂：“真要说丢脸，您这才是最丢脸吧？这是挖好坑，等着您跳呢？”
卢仚看看耶律霆，再看看人面花紧闭的大门，‘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大笑了几声后，卢仚大踏步上前，拎起了禅杖，重重的一杖轰在了人面花的大门上。就听一声巨响，那雕龙画凤，雕刻得无比精美，用各色宝石切片、珍珠金箔等物装饰得无比华美的大门轰然破碎。
卢仚一声唿哨，四面八方，一群凶和尚闻声而动。
沉甸甸的禅杖在低沉的号子声中，重重的砸向了人面花的围墙，就听得轰然巨响声中，人面花的护墙在短短一息之间被彻底破碎，露出了里面美轮美奂的院子。
一群身穿锦衣华服的修士气急败坏的从一处处精舍楼阁中涌出，他们脚踏遁光，站在了离地数丈的空中。
这些锦衣修士一个个吹鼻子瞪眼的，一柄柄光芒耀目的飞剑腾空而起，在他们头顶高速旋转，拉出了长长的精虹，冲着四面八方的大和尚就是一通呵斥。
一名生得珠圆玉润，颇有九分姿色，身上缠绕的布条仅仅勉强遮挡住几处要害，被一群侍女丫鬟簇拥着的妇人从正中一座九层大楼中冲出，脚下生风，顷刻间就到了卢仚和耶律霆的面前。
带着水波的丹凤眼斜睨了卢仚一眼，妇人伸出两条雪白粉腻的手臂，一把抓住了耶律霆的袖子：“耶律城主，奴奴每个月明面上的税前，暗地里的好处，包括你家那些耶律大爷白嫖的姑娘，可是一点折扣都没打，全都按时按量送去了！”
“前天执法司马耶律明大人，还将我两个好女儿叫了过去，恩宠了一晚上，连一颗最便宜的补气丹都没给哩……奴奴这也算是有孝心的吧？”
“怎的？你们耶律家的爷们，拔了那祸根，就不认账了？今天就打上门来了？”
“说吧，是杀是剐，怎么个章法？”
这生得颇为美艳的妇人四仰八叉的，‘啪’的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她摆出了一个极其不雅的‘大’字形，大声的嚷嚷着：“来吧，耶律家的爷们，想要把奴奴怎么样？奴奴我就当被鬼压了，你们十个八个来，奴奴我也一个人承受……你们百个千个来，奴奴我，岂会怕你们？”
四面八方，无数看热闹唯恐事不大的闲人齐声鼓噪叫好，更有修为精湛的真仙鼓荡法力，将掌声、笑声传得漫天都是。
“赤妈妈好样的！”
“可不是么？耶律家的这群大爷，一个个都是软骨头……嘿嘿，赤妈妈亲自出马，嘿嘿……”
“耶律家的爷们，上啊，怕甚么？人家赤妈妈都摆出阵仗了，你们莫非……”
肆无忌惮的调笑声正在泛滥，突然一声惨嚎冲天而起。
卢仚举起禅杖，一杖轰爆了赤妈妈的身躯！
那等妖娆的美妙身躯顷刻湮灭，一点血肉残渣都没剩下，唯有一缕仙魂飘飘荡荡，嘶声尖叫惨号着向人面花深处遁逃。
“邪魔，哪里逃？”卢仚大笑，镇狱之力席卷，当即将那一缕仙魂凝固在虚空中。

第七百二十一章 犯戒（5）
人面花，后院，地牢。
人间如此，两仪天依旧如此。似乎，只要是青楼这等藏污纳垢的所在，无论世界如何，总会有地牢这等东西。
人面花的地牢，其防御之森严，禁制之可怕，又比人间的那些青楼，不知道超出了几万倍、几百万倍……
宽敞，明亮，陈设极其之奢靡。
特制的拳头大小的晶石宝珠悬浮在空中，其中光影缭绕，不断有不堪入目的画面浮现，更有销魂蚀魄的男女声音不断传出。
一座座大大小小的香炉中，从‘人面花’的花蕊中提炼的秘香静静燃烧。这等秘制的香料内，加入了大量珍稀的药材，可以大补血气、填补骨髓，让人变得亢奋而精力旺盛。
但是这香料闻得久了，就算是金刚大汉，也会被腐蚀了神魂，变成了一心享乐，沉醉在七情六欲地狱中，无法超脱，无法自拔的，彻头彻尾的废人！
就是依靠这种配方和效用都属于绝对机密的秘香，人面花在镇魔岭这里，不知道驯服了多少性子刚烈的女修，不知道拖了多少大能修士下水，成为他们最可靠的钱袋子。
一间陈设极其华美的圆形房间中，数十名衣衫极其‘褴褛’、极其‘寒酸’，堪称‘衣不遮体’的绝色少女，正用‘千锤百炼’训练而出的，极其‘甜美’却‘慵懒’的声音轻声笑着，三五成群的围坐在长案旁，面前摆满了各色上品美酒、瓜果、点心、菜肴。
少女们双眸水波隐隐，笑声噬魂销骨，动作宛如水蛇一样绵柔无力，她们轻轻的摇晃着身体，尽情的享用着面前的美食，同时低声聊着最近些日子楼子里的新鲜事情。
“璇姐姐马上就要出阁了，也不知道她的头晚，能竞卖出一个什么价钱。”
“想来是不会差的，璇姐姐那天仙妙音，多勾人啊……嘻，前些日子，那位罗公子连续来了两个月，每天都花一大堆仙晶，就是为了让璇姐姐陪他喝几杯清酒……”
“罗公子说要为璇姐姐赎身，真正是，好运气！”
少女们轻轻叹息着，笑着，但是无论她们心中是羡慕、嫉妒、恨，甚至是对那位璇姐姐充满了最歹毒的恶意，恨不得她立刻就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她们脸上依旧带着那经过无数次训练，最终凝炼出的，最能凸显她们个人美妙的完美笑容。
完美的笑容，完美的声音，完美的举止动作，甚至是拿筷子的姿势，一颗下酒的花生米要咀嚼三十次还是三十一次才能吞下去……一切虽然都是人工设计而成，但是绝对完美，足以将绝大多数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整个大房间，也就因为这些少女的存在，充满了一种旖旎、微妙的气氛。
在这大房间的正中，一根碗口粗细的白玉桩子杵在那里，同样衣衫褴褛的白鼋面如死灰，被数十条加持了禁制的细细绸带，犹如菜场的奸商卖大闸蟹一样，将她浑身上下绑得纵横交错、密不透风。
前后左右，四口人头大小的香炉放在白鼋脚下，秘香化为淡粉色的烟雾冉冉升起，犹如灵蛇一样，不断的、主动的往她的七窍中钻去。
白鼋死死咬着牙，调动体内最后一点法力，封锁七窍，苦苦抵挡着秘香的侵蚀。
这些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亲眼看到了数十个不知道从哪里被掳来的少女，只是嗅了这秘香不到一刻钟，就连骨头都变得软绵绵的，整个人的精气神彻底就垮掉了。
她，熬着。
倾尽全力的熬着。
熬得面皮惨白，熬得双眼赤红，熬得浑身气血几乎崩溃，她依旧顽固的调动着那一点不多的法力，竭尽全力的熬着。
她，可是元灵天剑门的少宗，肆意作为、横行无忌的少宗白鼋啊！
在元灵天，在剑门，多少修士因为她的一句话，能够奔波赴死，能够飞黄腾达？她曾经如此的高高在上，她如何能容忍，自己沦落到和身边这些少女一般的下场？
更不要说……她心中那一团怨毒至极的毒火。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堪称两仪天最绝顶的存在……她不知道她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她刚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丢去了元灵天！
在元灵天，她是剑门的少宗，获取的待遇超乎寻常，这也就罢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她带着胤垣，肚皮里带着她和胤垣的孩子回到两仪天后，迎接她的，居然是如此不堪的命运！
刚刚回到两仪天，她带着一起飞升的，借助太上仙诰飞升的所有党羽、下属，连同胤垣的那群太监忠仆，直接被她父亲下令擒拿，打入了矿坑，贬为了最低等的矿奴。
她和胤垣，倒是被好好的养着，养了好些年。
然后，当她腹中的孩儿诞生，她和胤垣就好像两条肮脏的野狗一样，被她的亲生父母扫地出门。
扫地出门也就罢了！
自立门户也就算了。
她白鼋，有信心和自家相公，在两仪天混得不错！
但是，将她两口子，连同鱼长乐这群太监忠仆，一起流放到镇魔岭，这是什么鬼？
被流放镇魔岭也就罢了，当做普通驻守军士，她白鼋……勉强能接受吧。
但是，被贬为罪囚？
永世不得超生，按照道庭圣贤、佛门佛主的联名谕令，永远不能活着离开镇魔岭的罪囚……她，碧落道宫太微道主的亲女儿，居然被自己母亲亲自下令，贬为了镇魔岭的罪囚？
她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
更无法接受的是，到了镇魔岭，有鱼长乐那么百多个真仙级的，忠心耿耿，甚至不惜冒险，数次深入南方蛮荒山区探险寻宝的忠仆。有了他们，小两口的小日子其实过得不赖，甚至有足够的资源继续修炼！
随之而来的，就是白鼋那一场莫名的大病。
正处于青黄不接之时，那一场差点要了白鼋小命的大病，逼得胤垣出面借贷。
谁能想到呢？
都沦落到了这个地步，那个叫做单友仁的混账，居然还在借贷契约上做了手脚——原本很普通的一份正经借贷文书，本金不算太高，利息微乎其微的契约，居然用大神通隐藏了好几条要命的高利贷条款。
白鼋喘了一口气，将面前一缕粉色烟雾吹远了一些。
往事不堪回首。
冷汗顺着额头不断的滑落，白鼋艰难的抬起头，看着雕饰华美的天花板。她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她再也难坚持下去了。
她很后悔。
为什么要飞升回来呢？
留在元灵天，岂不是很好么？
不管他修炼界的风云跌宕，管他那些修士的你死我活，在她和胤垣认识的第一天，两人就直接撒下一切私奔，找个没人的洞天福地，快快乐乐的过日子，不好么？
说实在的，除了寿命无尽之外，飞升两仪天，能有什么好处呢？
无非是寿命更漫长而已。
在元灵天，一切的享受，衣食住行、仆役侍女等等，在元灵天作为剑门少宗，她的享受会差么？
为什么要飞升呢？
眼角悄然崩裂，一行血水冉冉流淌下来。白鼋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个极其怨毒的想法——她认定的爹娘，真的是她亲生父母么？
如果是，为何要如此残酷的对待她？
“太微道主……死女人……”白鼋死死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怪笑声。
如果有机会，她想亲手砍掉那个高高在上的臭女人的脑袋！
什么亲生母亲？
呵呵，她刚刚出生就被丢下去了元灵天……她和那个臭女人没有半点儿母女之情……她如今沦落到如此地步，更甭想她和那臭女人有任何的亲情牵连。
只有仇恨罢了！
“唉哟，我的大妹子，你这样子可不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妇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掏出手绢认真的擦拭白鼋脸上的血水。
“弄伤了自己，疼不疼你自己知道，这不关妈妈我的事情……但是，你弄伤了自己，这模样可就不好看了，到时候卖不出一个高价来……吃苦的还是你啊！”
“哎，你说说，你说说，你本身就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长相又有点磕绊，脾气还凶得一塌糊涂，动不动就对你的这些小姐妹骂骂咧咧，甚至拳打脚踢的……”
“你这样的女子，本来就卖不出好价钱！”
“可是单友仁那混账东西，可是把你按照一个好价钱，卖给了我们人面花！”
“要是不能从你身上找补回来，以后有你吃苦头的好日子！”
“不过呢，也是幸运，你的出身不错，大家族贵女出身？哎，有些老爷，他们就爱这一口……你以前的身份越是尊贵啊，价码就越高……搞不好，你陪个三五天客，这笔成本也就赚回来了。”
“不过啊，你再弄伤自己，可就不要怪妈妈我心狠手辣了！”
美妇人擦干净了白鼋脸上的血水，双手叉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白鼋一阵，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真个想不通，你那夫君，居然为了你这小模样，能那么豁出去……他这几天啊，都被吊在北门城楼子那里……四肢都被剁掉了，也是苦了他！”
美妇人幽幽叹道：“就算是为了你男人，你也得乖乖听话啊？只要你能在我们这里赚足了钱，还清了债，你男人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不是？”
白鼋死死咬着牙，盯着美妇人嘶声道：“贱人，姑奶奶我，一定要杀你全家！诛你九族！”
美妇人的脸色微微一变，皱皱眉，飞起一脚就踢在了白鼋肚子上。

第七百二十二章 犯戒（6）
人面花，破碎的正门前，满地都是奢侈建材的碎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暗金色的镇狱力场封禁方圆百丈之地，犹如一块硕大的琥珀，赤妈妈的仙魂就好像一只疯狂挣扎的苍蝇，在力场中动弹不得。
透过略带粉色的稀薄仙魂……
从赤妈妈的仙魂色泽、光亮度还有凝实度来看，就知道这妇人的修为，大抵都是嗑丹丸硬生生冲上来的。
法力修为靠丹丸，境界增长靠某些能够增添大道感悟的灵物、奇珍，绝大部分的修为都和‘勤学苦练’扯不上关系，是以赤妈妈的仙魂质量，在卢仚看来，简直就是一堆垃圾。
在她的仙魂内，一座只有三尺多高，略带透明态，同样显得纤薄、虚浮的二十七层宝塔摇摇晃晃。粉色的宝塔上，缠绕着一支开满绚烂花朵的食人藤！
这样的真仙位格，倒是符合青楼老鸨子的身份！
赤妈妈恰恰是真仙九重天的修为，凝聚的真仙位格只有二十七层，可见她主修的功法也只是普通寻常，每一重天只凝聚了三层道韵宝塔！
而那一支绚烂的食人藤，就是她主修功法真正显露的法相！
绚烂惑人，吸人精血！
卢仚只是摧毁了赤妈妈的法体，小心翼翼的保存了她的仙魂和真仙位格……是以，问题不大……比起在白龙城被卢仚袭杀，只留下一点真灵的雪崖僧，赤妈妈的情况好太多了。
一株足够火候的天才地宝，如某些仙品莲藕、莲花、莲叶之类，或者弄一口类似于琼华玉府中的玉膏泉眼这样的灵地，将仙魂、真仙位格塞进去，用秘法炼制个几年，就足以重修出一副上好的法体仙躯。
“当然，一个老鸨子，值得花费这么大的代价么？”卢仚缓步走到赤妈妈的仙魂前，伸手戳了戳她稀薄的仙魂。他手指上闪烁着一缕青色的风气，一不小心，‘啪’的一下，赤妈妈的二十七层真仙位格宝塔，突然就塌掉了一层！
赤妈妈的仙魂发出凄厉的咒骂声！
虽然修为都是嗑丹药而来，虽然境界都是用灵物硬生生填补上来……虽然，修为对她这样一心享受，并无上进心的人来说，根本一点儿都不重要！
但是，真仙位格和仙魂几乎一体，被摧毁了一层道韵宝塔，就等于仙魂被融化了一部分！
这是千刀万剐凌迟魂魄的酷刑……赤妈妈将她所会的一切骂人话，全都倾泻在了卢仚身上。
于是，卢仚又戳了她一下。
‘啪’！
这一次，崩塌了两层！
赤妈妈的道行，从真仙九重天，直接滑落到了八重天！
“哦，不好意思。小僧是个粗人，妈妈又是个娇嫩的……哎，是小僧的错！”卢仚举起了硕大的巴掌，轻轻拍了拍赤妈妈的脑袋。
这动作，就好像一个慈祥可亲的老爷爷，爱抚自家最得宠的小孙子一样！
但是，的确如卢仚所言，他是一个粗人。
他这么轻轻一拍，一不小心，二十四层宝塔，又塌了三层……缠绕在宝塔上的那一支食人藤，盛开的三十八朵绚烂妖艳的花朵，直接凋零了十八朵。
‘唔’的一声悲鸣，赤妈妈的仙魂没办法吐血，却张开嘴吐出了一道粉腻腻的霞光。
这是仙魂精华……
这一口魂精吐出，端的是大伤元气，就算未来赤妈妈找到足够的天才地宝，修复了道体法身，没有个万儿八千年的休养，她是再也别想有一丁点的进步了。
普通人挨一刀，流淌一海碗的血水，休养一个月也就回复了元气……但是对真仙而言，仙魂被打得大口喷吐魂精，这伤势真是足以要命的！
“前辈，前辈，高抬贵手……是奴奴冒犯了。”赤妈妈放弃了咒骂，开始哭哭啼啼的软声哀求：“前辈但有所求……”
“求？”卢仚又是一巴掌拍在了赤妈妈仙魂上：“佛爷我会，求你？”
又是一口魂精喷出，又是三层宝塔崩塌，现在只剩下了十八层……赤妈妈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前辈但有所命，奴奴莫敢不从啊……您说，您说，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卢仚眯起了眼睛，他将硕大的脑袋凑到了赤妈妈扭曲的面庞前，轻声道：“我要做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赤妈妈猛地闭上了嘴。
她死死的盯着卢仚看了一眼，突然惨笑了一声：“这笔买卖，亏了……没人告诉姑奶奶我，您是这么一个凶人……可是，我赤家……”
‘啪’！
十八层宝塔，直接只剩下了九层！
赤妈妈连续三口魂精喷出，她的仙魂已经稀薄得好似一缕青烟，眼看就要彻底消散了。
那些人面花的锦衣男子终于回过神来，他们纷纷呵斥，头顶剑光化为一道道长虹，旋转一周后，纷纷锁定了卢仚周身要害。
一声梵唱冲天而起。
阿虎、鱼癫虎等人身上同时涌出了色泽深沉、气息狂暴的镇狱佛光。
十万大和尚齐声颂唱‘镇狱玄光佛’的尊号，十万僧兵气机连为一体，宛如一人，庞大的镇狱之力当头砸下，就听一连串惨嗥声响起，近千名人面花的锦衣男子头顶剑光骤然崩碎，所有人从离地数丈的空中坠落，平坦坦的拍在了地上。
人面花的院落里，地面上也有一些小小的防御禁制，但是不强。
镇狱佛光一扫之下，地面上的禁制当即崩碎，近千锦衣男子的身体，整整齐齐、平坦坦的镶嵌在了地上，整个人面花的院落也微微一晃，向地下沉陷了三尺。
“你赤家？你用赤家来威胁我？”卢仚很认真的说道：“但是，请考虑一下，你赤家，真的会因为你招惹的这些是非，和我镇狱一脉结仇？”
赤妈妈眯着眼睛，同样很认真的看着卢仚。
作为一个迎来送往、社会经验极其丰厚的老鸨子，她也是见多了风浪的……当然，她的风浪和卢仚经历过的那些风波险阻完全不是一码事，但是起码这一刻，赤妈妈居然流露出了几分‘江湖大佬’的气度。
“你可以代表佛门镇狱一脉？”赤妈妈嗤笑了一声。
“佛爷乃镇狱一脉佛脉真传……佛脉真传，你懂这个意思？”卢仚微笑道：“你惹了我，你会被镇狱一脉全力追杀……我惹了你，你乖乖认罚，就没事，你敢反抗，你依旧会被镇狱一脉全力追杀！”
“这就是佛脉真传的意义！”
卢仚轻轻的戳了戳赤妈妈的仙魂，于是，九层宝塔，只剩下了六层。
赤妈妈的仙魂几乎崩散，她一声惨嚎，嘶声道：“那小娘子就在后院地宫……姑奶奶我我认栽……你……”
卢仚笑着点头，他回头朝着一脸阴郁的耶律霆笑道：“城主，有劳当个人证，人面花的老鸨子赤妈妈勾结邪魔，妄图在楼中酒水内下毒，坑害镇字第九城的诸多道友。罪大恶极，罪不可赦！”
耶律霆瞪大了眼睛：“副城主你说什么？”
赤妈妈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卢仚：“你，胡说八道，奴奴我怎么可能……”
卢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小玉瓶，他沉声道：“这就是证据……是我从赤妈妈的随身锦囊中搜出的，来自妖魔的可怕剧毒。”
耶律霆只觉牙齿一阵阵发冷。
这玉瓶，是从你自家的袖子里摸出来的……你这样当众栽赃嫁祸，好么？
你真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
你真以为，镇狱一脉可以肆无忌惮的胡作非为？
不等耶律霆开口，赤妈妈已经气急败坏的尖叫起来：“我没有，不可能，别胡说……这瓶……”
卢仚扒开瓶塞，将一瓶漆黑如墨的药汁洒在了赤妈妈的仙魂上。
‘嗤’的一声，赤妈妈的仙魂顷刻湮灭，连一点真灵都被那药汁中的可怕剧毒瞬间摧毁，所有存在烙印彻底消磨。
整个镇字第九城都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极远处一座楼阁中，才有一名真仙境三十重天的高手喃喃道：“这赤绣球虽然蠢了点，贪了点，做事不靠谱了点，怎么也是赤家旁系，一座镇楼的总掌柜的……则！”
赤家啊！
“有热闹看喽……啧！”
好些见多识广的修士齐声感慨，一个个兴奋得毛孔都在哆嗦。
赤家啊！
当今道庭十八圣贤，有一位‘洞玄道圣’，其本姓就是‘赤’！
洞玄道圣一生求道，是十八圣贤中资历最深，年龄最大，道行最不可测的一位……他常年闭关悟道，几近十万年来，两仪天并无他的任何消息出现。
这位道圣一生唯道是命，心无旁骛，是以一辈子连个道侣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子嗣留下。
甚至，洞玄道圣连教门都没认真建一个，除了几个随侍童子，他连正儿八经的门人弟子都没一个。
如今道庭的赤家，据说是他当年的远房侄儿建立。
一个‘孤苦伶仃’、‘老无所养’的道庭圣贤的‘亲侄儿’建立的，和他有着撇不开的血脉亲情的家族……而且，赤家从洞玄道圣那里，还是得了正法真传的！
赤家，可以视为，就是洞玄道圣在两仪天建立的教门！
在镇魔岭开设青楼，这等买卖……实在是有点下三滥，是以，掌控人面花的，尽是赤家最偏远的那些旁系族人。
饶是如此，这也是赤家的买卖，连老鸨子都正经挂着‘赤’姓！
“有大热闹看喽！”
看热闹的人群中，仁义钱庄的大掌柜单友仁得意一笑，抖了抖手上一份白鼋的卖身文书。

第七百二十三章 犯戒（7）
单友仁在人群中偷笑时，有修为莫测的大能，正在近处看着他。
这是一间精巧的楼阁，所属的宅院，就在镇字第九城城主府西南面，和城主府的正门，只是隔了一条街道，斜向相距百来丈而已。
楼阁中，两条人影靠窗而立，遍体云烟缭绕，存在于虚实之间，气息近乎于虚无，面容五官也都不可见的，只是身上衣衫，明显是道庭真仙较常见的云水道袍。
他们静静的看着混在人群中的单友仁，而单友仁对于来自侧后方的，直勾勾的，丝毫不掩饰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的警觉。
“小小蝼蚁。”一道人影低声笑着：“不知敬畏，不知命数，只贪图眼前些许好处，就一脚踏入漩涡……浑然不知，粉身碎骨，就在眼前。”
“不可如此贬损人家。”另一人轻笑道：“毕竟，他坚信无疑，有我等做靠山，他毋庸害怕什么……尤其是，他这不是，连带着赤家也拖下水了么。现今，他估计，正得意着呢。”
“可是，靠山随时可以跑掉。赤家……赤家的那位大老爷，他现在是什么境况，谁知道呢？”
“所以，要把赤家拖下水嘛。需要有一个心狠手辣的，去探探他家的底细了。呵！”
“丢开他家的事情……我一直有所不解。”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是这事情嘛！”
“你知道些什么？毕竟，这位可是那位真正的血脉骨肉，怎会……落到如此不堪？”
“啧，所以说，大道无情。”一人带着一丝惊悸之意，轻声感慨道：“以至亲骨肉为棋子，搅动命数……以至亲骨肉为天梯，攀登天道……以至亲骨肉为……”
正说着，这人突然身体一颤。
冥冥中，一抹视线朝着这个小小的楼阁望了一眼。除开这两人，阁楼中的所有陈设，除了阁楼本身之外，阁楼里的桌椅、器皿，甚至一只生得通体漆黑，双眼瓦蓝，长得颇为丰润肥美的大猫儿，全都无声无息的瞬间湮灭。
两人同时跪倒在地，嘶声哀鸣：“弟子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那道视线悄然消逝，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刚刚卖弄自己见识的人影身体一晃，身边的淡淡云烟骤然消散，露出了一个身长玉立、容貌俊朗的青年仙人。他的气息骤然弱了一截，一口血喷出，身体一晃，拍在了地上浑身直抽抽。
而另外一道人影则是闷哼一声，他的气息则是骤然增长了一截！
吐血的真仙，他的修为被凭空削去了相当于他千年苦修的一部分，而这部分损失的修为，则是毫无折损的，凭空加在了他同伴的身上！
两人哆哆嗦嗦的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来，大袖一挥，将地上的血迹清扫干净，两人又肩并肩的站在窗口，通体烟云缭绕，静静的看着外面无数看热闹的人群。
他们再也不敢提起刚才那‘至亲骨肉’的话题，而是低声的念叨着卢仚的事情。
“镇狱一脉，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凶蛮。”
“区区一个刚入门的佛脉真传，居然就在镇魔岭如此肆无忌惮……啧啧，当众从自己袖子里掏出邪魔剧毒，栽赃嫁祸。这还有天理么？这还有王法么？”
“所以，趁这次的机会，将镇狱一脉也拉进来，好生的折腾折腾。就看，这个法海能搅动多大的风波，能拖几个镇狱一脉的真传落水了。”
“若是能将那尊大佛拉下水……”
“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注定成就佛主果位？能阻他一阻，就阻他一阻罢……这可不是我们要坏他功行，这可是他佛门自己窝里反。”
两人轻声笑着，又回复了刚才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指点江山的做派。
人面花楼前，卢仚拎着禅杖，带着大队人马长驱直入。一栋栋楼阁被推倒，一座座精舍被打碎，无数花枝招展、衣衫褴褛的大姑娘惊声叫骂着，妆容不整的从崩塌的屋舍中逃了出来。
大白天的……就算是真仙，作为青楼从业人员，她们依旧有着红尘世俗的同行一般无二的作息习惯。白日里自然是养精蓄锐，或者运气调息，或者服用丹丸，总之就是在白天将自己调理到最佳状态，到了夜里才有足够的精力、体力和法力，应付那些如狼似虎的客人！
在红尘世俗，你形容一个客人如狼似虎，那是在恭维他！
但是在修炼界，尤其是这真仙满地走的两仪天，你说客人如狼似虎，那是在贬低他……一些修习了奇门功法的客人，简直就是犹如春天里气血燃烧的狂龙，疯癫起来，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是以，两仪天的青楼从业者，这是极度高危的行业。
白天里不将自己温养到最佳状态，到了夜里，真有可能会死人的！
是以，卢仚带着大群凶和尚一路长驱直入，闯了进来，好些楼阁崩塌的时候，一些大姑娘刚刚服用丹药，正在运功炼化药力，打坐调息正到了关键时刻！
楼宇突然崩塌，一大群凶和尚口诵佛号，周身佛光汹涌，磅礴浩瀚、纯正阳刚的佛门法力一冲，人面花好些大姑娘修行的，偏向各种‘采补’、‘阴阳’的邪门功法，顿时被冲得支离破碎。
是以，那些嘶声谩骂尖叫的大姑娘中，有三成左右的大姑娘一边叫骂，一边吐血，一边忙不迭的取出衣衫往身上披。
四周无数修士齐声鼓掌喧哗，大声赞叹不止。
平日里，他们要拿出一大包一大包的仙晶，才能看到人面花一个大姑娘的身子……今天不用掏一枚仙晶，能同时看到近万大姑娘抖动着白花花的皮肉满地乱跑，实在是值了！
“法海大师威武！”突然间，有真仙中的浪荡子高高举起双手，嘶声尖叫：“小的举报，人面花里，好些大姑娘都和邪魔有勾结……证据全都被她们贴肉藏着，扒了她们的衣衫，就能见到证据！”
这浪荡子话一出口，顿时四面八方掌声雷动，无数穷极无聊的真仙齐声鼓噪，纷纷笑骂，都说人面花的所有姑娘都和邪魔有牵连，证据全都被她们贴身藏在了肚兜里、抹胸里……甚至是其他不堪的地方。
耶律霆一脸茫然的看着四面八方气氛狂热，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的修士们。
这是他熟悉的镇字第九城么？
这些人，是他熟悉的那些常驻的城民，又或者那些他以为自己熟稔的行商、散修么？
这都是一群……什么王八羔子？
卢仚浑厚有力的声音冉冉响起，覆盖全城：“诸位举报，小僧收到……既然有勾结邪魔之嫌疑，人面花一应所属，全部贬为罪囚……嘿，明日，公开发卖！嗯，价格从优！”
四面八方，无数修士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随后，群情激奋，无数男修简直将手掌都要拍烂了，更有人跺脚欢呼，差点没将自己所在的楼阁一脚跺成了粉碎！
人面花的这些大姑娘，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绝色，平日里想要一亲芳泽，都要付出极高的代价。好些修士辛辛苦苦在南边蛮荒山岭中挣到的血汗银子，三两天内就被这群女妖精掏得干干净净！
损耗了钱财不算，这还伤身啊！
但是，如果有机会，将这群女妖精直接买回去两个……真仙寿命，无穷无尽，而镇魔岭的罪囚，她们的服刑期也是无穷无尽。
只要小心伺候着，这能免去未来多少年的风流开销？
“副城主英明！”有人高呼！
“副城主豁达！”有人流泪。
“副城主圣寿无疆，祝副城主早日证得佛主正果！”这就开始有人大拍马屁了！
卢仚‘呵呵’大笑：“诸位道友过奖，过奖……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我们好生相处，大家就知道，小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四下里欢呼雷动，无数人纷纷高呼‘法海’之名。
耶律霆的脸色骤然一黑，怒视卢仚的背影，身体微微的抽搐起来——贼秃，你这就开始抢权夺位了么？我这个正城主还没死，你怎么就敢如此堂而皇之的收买人心？
尤其是，你这收买人心的方式，是不是太下三滥了一些？
扫平了人家人面花，用人家青楼的大姑娘来……
这……这……这……
耶律霆也活了近万年，他就从未见过这等离谱的事情……这，这，就算是佛门最不要脸的大欢喜一脉，他们也做不出这等白嫖之事罢？
你真把人面花后面的赤家，当做软柿子了？
顷刻间，人面花的屋舍楼阁被一扫而空，露出了后院直通地宫的入口。
卢仚一拍后脑勺，一支暗金色的大手呼啸着飞出，一把抓住了方圆数丈大小的入口，轻轻的一撕，就将上面厚达三尺的沉重盖板轻轻的拉了出来，一把捏成了粉碎。
“进！”卢仚大喝一声，一马当先闯入了地宫。
鱼癫虎等人小心的抱着胤垣，带着一大群凶僧，犹如虎狼一般紧跟在卢仚身后。
地宫下面，传来了众多女子的尖叫、喝骂声。
地宫内，有人面花蓄养的仆妇打手，这些气息凶悍的女子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见到卢仚一个大和尚闯了进来，一个个大声叫骂着，各色仙器犹如暴雨一样朝着卢仚劈头盖脸的打下。
卢仚手中禅杖一挥，上百柄刀剑被他一击打得粉碎，这些凶悍异常的仆妇一个个闷哼一声，齐齐吐血倒地。
大群凶僧一涌而出，顷刻间就占满了整个地宫。

第七百二十四章 恶僧
地宫，圆形大房间。
白鼋紧紧搂着四肢俱无的胤垣。曾经的桀骜和凶戾，诸般负面情绪，此刻在她脸上早就没有了半点儿痕迹。相反的，如今的白鼋身上，居然有一种温暖的母性光芒在萦绕。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白鼋？
母性？
呃，如此温暖而温柔的白鼋，卢仚真有点不习惯了。
摸了摸鼻头，看看紧紧搂在一起，低声嘟囔着什么的小两口，卢仚有点尴尬的转过身，朝着刚刚那个正在炮制白鼋的美妇人笑了笑。
美妇狼狈的坐在地上，看到卢仚望了过来，她顿时嘶声尖叫：“你做什么？做什么？我是赤九爷的人……赤九爷，我家老爷是赤九爷……你没听说过么？”
卢仚点了点头：“哦？原来你不是赤家族人？你老爷姓赤……那么，你不是他正房大太太吧？”
美妇的脸色就阴沉了下去。
果然。
这个赤九爷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是想当然的，但凡有点身份的男人，谁会将自家正房太太放在青楼里做事呢？哪怕不是亲自操持那等皮肉上的勾当，哪怕是做一个‘管理员’呢？
“我等着你家老爷来找我的麻烦。”卢仚笑呵呵的冲那美妇说道：“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的。”
然后，禅杖一动，一声闷响，一缕仙魂裹着一座缠绕着食人藤花的真仙位格冉冉飞起。卢仚用镇狱力场禁锢了美妇的仙魂，手指头戳啊戳啊，就看到那座十八层高的宝塔‘啪叽、啪叽’的，一层层的坍塌了下去。
最后，宝塔崩碎，仙魂湮灭，卢仚大袖一挥，连一点真灵都被彻底抹杀。
“看来果然是个不受宠的，连守护真灵的手段都没有。”卢仚感慨了一声，刚刚赤妈妈的真灵也是这般轻松被打散，这个美妇也是如此。
相比在白龙城的时候，被卢仚暴力一击轰碎了法体和仙魂，但是最后一点灵光却被神鹫和尚预先布置的禁制强行救下的雪崖僧，就知道什么是佛脉真传，什么才是不受重视的‘工具人’！
其中差距，天差地远啊！
卢仚摆了摆手：“带大哥、大嫂去城主府好生休养，将带来的玉露、玉膏、玉髓，全都给我用上，给大哥、大嫂好好补充一下元气。”
微微顿了顿，卢仚沉声道：“人面花楼子里，所有管事、打手、护卫，砍掉脑袋，散去仙魂，放他们一点灵光转世投胎……人头，垒成京观，就摆在他们院子里。”
“那些还是干净身子的大姑娘，送去城主府，暂时充当侍女，等有机会，看她们心愿，给她们找户好人家，谋一份好姻缘……那些已经开门接客的，就按照之前我说的，全部底价发卖，让她们的老相好来赎人罢！”
发卖，赎人。
这话说起来残酷。
但是对这些青楼里的大姑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卢仚不收一点银子，学那些大善人，撕毁她们的卖身契约，直接让她们免费、自由的离开……等她们脱离了卢仚的视线，天知道赤家会怎么着她们！
面对人面花的追索，她们逃得掉才有鬼！
但是卢仚将她们公开发卖，让她们自己选择赎买自己的对象……一如卢仚所言，这些大姑娘都是有老相好的，她们对往来客人的品性，多少是有一定了解的！
卢仚收钱，让人帮她们赎身，这就是双重保障！
花了钱将她们赎身的人，自然会庇护她们一二。
镇字第九城的人面花，有上万个大姑娘……她们被赎身后，她们身后就站着上万个客人，起码牵扯到数千个大小势力。人面花，乃至他们背后的赤家，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去贸然招惹这么多人！
而卢仚拿了这笔钱之后，他就将所有的因果，全部揽在了身上！
人面花要分说道理，赤家要找人算账，肯定不能直接找那些赎买的客人……卢仚才是首当其冲的第一责任人！
一切因果，一切麻烦，卢仚全扛下来了！
以魔头手段，行佛陀之事……虽然手段残暴了些，过程粗鲁了些，行事风格鲁莽了些……但是卢仚一片侠胆柔肠，却是实实在在的！
“男人的劣根性啊！”卢仚喃喃道：“都修成真仙了，长生不老了，青春永驻了，找个正经的媳妇长生逍遥、生一大堆娃儿承欢膝下，不好么？逛什么青楼啊？”
一把大火，在人面花的废墟上升腾而起。
人面花偌大的院子，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卢仚派出了上百真仙级的大和尚刮地皮，真仙手段，足以移山倒海，搜刮这么小的一座宅院，那还不是轻松至极？
这些和尚刮地皮的手段贼狠，甚至连花圃中一些可以充当药材的花花草草，都给连根掘起。
原本人面花的大门牌坊位置，一个临时制造的公告牌端端正正的杵在上面。
卢仚亲自书写的公文，告知镇字第九城的所有城民——人面花勾结邪魔，图谋不轨，是以没收一切财产。这座宅基地，也被城主府依法没收，若是对这处宅基地有意者，可去城主府竞价收购云云……
黑烟升腾，直冲高空；狂风呼啸，公告牌‘哗啦啦’直响。好些颇有实力，背后势力足够强悍的真仙看着这份公告，顿时动了心思。
就在一些真仙低声商议，是否值得冒险将这份地基那下的时候，镇字第九城整个城池微微晃了晃，就听一声高亢的钟鸣声响起，整个城池的防御禁制统统开启，城内的挪移阵彻底封闭。一道厚重的光幢笼罩了整个城池，隔绝了所有的进出通道。
一队队凶僧站在云团上，在城池上方往来游走。
几个身穿官府的城主府官吏，面色难看的扛着金锣在空中游走，不断敲响金锣，同时大声呵斥——奉副城主法海之命，封城，以搜捕和邪魔勾结的嫌犯！
还不等城内众多修士从这道命令中回过神来，就看到卢仚来时乘坐的云台大寺，带着低沉的破空声，缓缓来到了和原本人面花只隔了两条街，同属于城内最繁华地带的一条大街上。
刚刚以极其残暴的手段，夷平了人面花的副城主大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扛着禅杖，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和尚从云台上一跃而下，重重落在了‘仁义钱庄’的大门前。
和装修得花枝招展的人面花不同，‘仁义钱庄’的建筑风格古朴厚重，内敛低调，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和可信感。
仁义钱庄的大门当街开启，门前有一座小小的门楼，上面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有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仁义行天下’！
卢仚站在这小小门楼前，抬头看着这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啧，阔气！真个阔气！”
世俗红尘的钱庄，门前的招牌，如果用个十几斤的纯金镶嵌匾额，那就是一等一的手笔了。
而仁义钱庄的门楼上，这五个水缸盖大小的金字，则是用极其珍稀的琉璃流火金锻造而成。这等珍稀金属，产自地心极深的火眼之中，产量稀少，收集困难，是可以用来铸造大菩萨级别佛宝的上好材料！
这个金字的成本，大概在三千万上品仙晶左右！
卢仚喃喃道：“看得出来，是个有后台的，不然财帛动人心，佛爷我都想要将这匾额抢了……这钱庄在这里多少年了，怎么就没人动手呢？”
和之前闭门不出的人面花不同，仁义钱庄的大门开启，卢仚带着一群凶和尚落地的时候，钱庄的大掌柜单友仁已经满脸堆笑的，微微弯腰，无比热情的迎了出来。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是单某的错，是单某的错！”
卢仚刻意放开了金身法体，充盈的法力流转全身，金身高有三丈。
单友仁则是正常的七八尺身高，他又微微勾着腰，一脸谄媚的凑到了卢仚面前，他的脑袋，几乎刚刚超过卢仚的膝盖位置，简直像一只鬣狗站在了一头大象面前。
卢仚‘嘿’了一声，伸出手，一把抓向了和他视线平齐的金字匾额。
匾额上，一层幽光亮起！
这是起码真君级别的大仙儿布置的防御禁制，没有真仙境三十重天以上的修为，你休想撼动这禁制分毫，更别想碰触到禁制保护下的匾额。
单友仁直起了腰身，他抬头看着自家的门楼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妙、略带嘲讽的笑容。
自家这招牌上的禁制，是后台大老板派出的大能布置而成……卢仚想要撼动这匾额，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不能得手，那可就……
就在单友仁心中冷笑时，卢仚手上暗金色幽光骤然闪过，匾额上的大能禁制‘嘭’的一下炸成了粉碎。
“嘿，好小家子气！”卢仚低头看着一脸铁青、面孔扭曲，眸子里充斥着浓浓不可思议的单友仁，手指头一撬，将金字匾额上的‘仁义’两个大字硬生生的扣了下来。
“你这钱庄，除了放贷，可还能典当物品？”
抖动着掌心的两颗金字，卢仚咧嘴狞笑：“不要告诉我，你家钱庄，没有典当这一项营生。”
单友仁后背一片冷汗。
他死死的盯着卢仚，完全无法理解，他究竟是如何以区区真仙境十重天左右的修为，撼动这门楼上的大能禁制的！
真仙三十重天以下，和真仙三十重天以上，这根本就是凡人和真仙的差距！
卢仚，怎可能做到？

第七百二十五章 恶僧（2）
卢仚差点出丑。
伸手抓向那匾额的时候，卢仚还以为，这匾额上最多有点预警的禁制。就好像在家门口放了条看家犬，若是有人靠近，就叫嚷两声。
他也没想到，仁义钱庄的后台老板，居然如此小气！
区区一块匾额，虽然……咳，咳，价值是有点高，就那五个金灿灿的大字，单纯成本费就高得有点吓人，但是也没必要请动那等修为的大能，布置那样的禁制吧？
一手抓住了匾额，卢仚就感受到了，这匾额中可怕的禁制。
好似一汪清水，里面有上一条细细的水藻。想要破开这禁制，就必须将上亿条水藻按照某种特定的密码规律，一一驳接之后，才能将这禁制正常开启！
卢仚右手微微用力，就感受到，一股绝强，极其柔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这股力量，比起他如今的修为，强大了何止千倍？
以卢仚如今的修为，无论是用正常的破解手段，还是动用暴力，都无法触碰这禁制分毫。
众目睽睽之下，卢仚已经摆出了暴力抓取人家匾额的姿态，结果居然连那五个大字的本体都碰触不到……这，有点尴尬，有点丢人。
就在卢仚准备憋一点气血，让面皮变变颜色，然后请两尊随行的护法菩萨出手的时候，卢仚突然灵机一动，直接动用了自家的本命佛宝番天印！
番天印一出，一股绝强霸道的镇狱之力席卷，迅速笼罩了这块匾额。
镇狱之力，是强势的碾压、镇压、驱散、驱逐的大道，对于这种精妙绝伦的禁制，最是克星。就好像一个巧手工匠，在一个拇指大小的铁锁中，构造了上百个锁芯，然后密密麻麻的相互嵌套，构成了极其复杂的锁扣工艺，没有正确的钥匙和开启手段，你根本无法打开这枚小小的铁锁。
但是镇狱之力嘛，就好比一个巨大的万吨水压锤。
管你多精巧的铁锁，万吨距离‘咣当’一下，铁锁变成了铁皮，所有的禁制之类悉数破开！
番天印一动，一缕缕精巧绝伦的禁制纷纷撕裂，内部那股绝强的、柔韧的力量猛地反弹出来，依旧是番天印当头砸下，以自身不可估测的巨大自重，无比蛮横的碾压了下去。
这股反弹之力超出了卢仚自身修为千倍，万倍，却依旧被番天印碾得稀烂。
外人看起来就是，卢仚的右手在匾额上轻轻一抓，就直接抓碎了匾额上的禁制，然后将五个大字中的‘仁义’二字抠了下来！
围观的修士只是看了个热闹，单友仁和钱庄的几个高层知道这匾额的内情，顿时浑身冷汗潺潺，一个个心脏都在痉挛——没道理，卢仚这等修为，根本不可能破开这匾额。
卢仚手掌掂了掂这两个金字。
水缸大小的金子，居然重如一座大山，这琉璃流火金，不愧是可以锻造大菩萨级别佛宝的天才地宝，果然有几分神异。如果没有这份密度，这等重量，以佛门大菩萨的力量，锻造出来的佛宝未免太轻飘了些。
“单掌柜，佛爷是来典当的。”卢仚低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单友仁：“仁义无价，所以，我将仁义带了过来，你觉得，佛爷的这‘仁义’二字，应该值多少仙晶？或者，值多少人命？”
单友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法海副城主，这‘仁义’，似乎是我们仁义钱庄的……”
‘嘭’的一声闷响，卢仚没动手，站在卢仚身后的鱼癫虎两步冲了上来，抡着禅杖，冲着单友仁的左腿膝盖就是一禅杖。
单友仁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眼看着他的小腿向上翘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鱼癫虎的这一击颇为沉重，单友仁走的法修路子，这道体法驱也不甚坚固，挨了这一击，膝盖硬生生被打得粉碎。
钱庄的一众护卫齐声呐喊，纷纷祭起了各自兵器。
剑光闪烁，刀芒凌空，更有什么小旗、小牌、小幢、小珠子之类的仙器凌空缭绕，泛起一道道奇光异彩，锁定了鱼癫虎。
“我佛慈悲，想不到，仁义钱庄和邪魔有勾结？”卢仚‘啧啧’感慨：“来人啊，抄家，杀人，一个铜子儿都没漏下……和邪魔勾结的人，不要把他们当人，直接弄死就好！”
四下里一片死寂。
无数看热闹的修士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卢仚。
这，这，这，这位新任的副城主，给了大家天大的惊喜——这才小半天的功夫，就从他嘴里冒出来多少‘虎狼之词’？
一点证据都不讲，直接空口白牙的，说仁义钱庄勾结邪魔？
“他勾结邪魔，勾结邪魔啊……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说的都是老实话！”卢仚扯着嗓子大吼，顺势举起了左手禅杖。
四面八方，无数凶和尚齐声呐喊，佛阵骤起，磅礴的镇狱之力碾压四方，仁义钱庄的一众护卫齐齐吐血，‘啪’的一下重重拍在地上，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全都抽搐着昏厥了过去。
“仁义无价！”单友仁认栽了。
他嘶声道：“仁义无价，仁义钱庄，自然有典当的买卖。还请副城主高抬贵手，生意嘛，好商量！”
卢仚的声音再起：“知晓仁义无价的道理，可见，你大概是没有勾结邪魔的……或者说，勾结了邪魔，却也有挽救的价值……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单掌柜的，就看你这回头的力度，以及，回头的速度了。”
单友仁极其艰难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卢仚身后，两尊菩萨则是摇头晃脑的连连点头，难怪这些年，佛门好些个老家伙都在传说，镇狱一脉新入门的佛脉真传法海，颇有‘佛性’，此言果然不虚。就听今日这‘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简简单单八个字，却真个大有佛韵在内。
这苦海，要如何渡？
这回头，要如何回？
妙哉，妙哉！
两尊菩萨面带微笑，迈开大步，跟在卢仚身后，闯入了仁义钱庄。
偌大的大堂内，卢仚的脑袋几乎杵到了钱庄大堂的天花板，他一个人杵在屋子里，就莫名给人极大的压力，好似一个人就充塞了整个大堂。
单友仁咬着牙，站在卢仚面前，轻声问道：“敢问副城主，这‘仁义’二字……您准备，抵押多少……”
卢仚摆了摆手，‘咣’的一声将两枚硕大的金字丢在了地上，硬生生将地板砸出了一个硕大的大坑：“少废话，佛爷从来不抵押，向来只是死当，从来没打算赎回来的……仁义无价，既然是无价么，把你家钱庄的金库打开，先让佛爷我看看成色。”
单友仁骇然看着卢仚：“万万没有这个道理！”
卢仚一脚飞起，单友仁就大口吐着血，一头撞在了大堂墙壁上，硬生生将墙壁撞出了一个人形凹陷，整个人镶嵌在墙壁上，好似一副完美的装饰画！
血水顺着墙壁一缕一缕的流淌下来，镶嵌在墙壁上的单友仁低声哀鸣着，身体抽搐，却怎么都挣扎不出。
只是一击，卢仚差点就让他的道体崩溃。
虽然论境界，单友仁比卢仚还高出了几重天，但是论实际战力，单友仁委实不是卢仚的对手。
“看来，单掌柜果然是勾结邪魔……啧，在外面说得好好的……说什么，生意嘛，好商量。结果把佛爷我坑进了钱庄，马上翻脸不认人。”
卢仚大声嚷嚷：“可见，单掌柜深得兵法‘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的精髓……啧啧，这是把佛爷和一众同门引入你钱庄，你准备借助地势之力，对我等痛下杀手！”
“好狠的手段，好黑的心肠……果然，仁义钱庄是和邪魔有勾结了。”
卢仚一挥手：“既然如此，不用手下留情了，查封钱庄，所有人，杀！”
一众穷凶极恶的和尚挥动着沉甸甸的凶器，浩浩荡荡的杀入了钱庄里。
卢仚的道兵大和尚，在元灵天的时候，就从世界元胎那里弄到了整套的后天灵宝……这下方小世界的后天灵宝，放在两仪天，也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被仙灵之气稍加淬炼，凭借着那一缕灵宝气息，就是一柄极上好的仙兵！
这些以下界的后天灵宝做胚胎淬炼出来的仙兵，可比寻常真仙采集各色珍奇金属锻造的仙兵，要强出太多了。
尤其是，这些道兵大和尚的后天灵宝，可是一整套！
所有的灵宝源出一脉，造型、气机完全契合，组成佛阵后，更能平添百倍的威势。
就看到一根根粗大的禅杖乱滚乱砸，仁义钱庄内各处禁制被敲得稀烂，偶尔有强劲的大仙儿布置的禁制拦路，两尊护法菩萨在后面手一指，一道佛光落下，禁制顿时被破得干干净净。
‘哗啦啦’！
一座用了道门‘门户乾坤’之术，在方寸间开辟出万亩虚空的金库被破开，一块块拳头大小的极品、上品仙晶就好像流水一样喷出，将十几个大和尚整个淹没在了下面。
就这一处金库中的仙境，数量就以千万计！
卢仚抚掌感慨：“果然，勾结邪魔，鱼肉百姓，才积攒了如许多的民脂民膏！”
几个钱庄护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嘶声尖叫着，催动了几尊黑烟缭绕的黑金傀儡朝着道兵大和尚们反扑了上来。
弹指间，几个护卫和黑金傀儡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大和尚砸得稀烂！
卢仚的命令得到了极好的执行，一刻钟后，整个仁义钱庄被彻底摧毁，所有财富被席卷一空，除了单友仁这个大掌柜，其他一应上下人等，头颅全都垒成了京观！
作为坑害胤垣、白鼋的直接执行人，卢仚没准备给仁义钱庄留半点儿生路。

第七百二十六章 恶僧（3）
镇字第九城，城守府。
这是一座造型古朴厚重，侧重实用性，注重防御力的——堡垒。
占地过万亩的城守府，其四面围墙，比镇字第九城的城墙更高、更厚，布置的阵法、禁制更加强大，防御力、杀伤力更加惊人。
这么一座府邸，不仅仅驻扎了十二万常备的城池驻军，上千负责日常行政事务的各级官吏，就连和胤垣一般身份的，任凭驱策的近百万‘罪囚’，平日里也都驻扎在此。
当然，大小官吏，十二万常备驻军，全都驻扎在地面。
而近百万来自两仪天四面八方，因为各色各样借口理由，被贬入永不超生人间地狱的罪囚们，则是关押在了规模庞大的地下建筑内。
类似胤垣这样，顶盔束甲，巡弋城池，任凭驱策的罪囚，每天还能放放风，在外面透口气，这算是幸运儿了。更多的罪囚，长年累月关押在地下，炼丹、炼器、画符、制造各种修炼用具等等，一点点的，慢慢的将骨髓里的最后一点油水都压榨出来。
城守府，东侧，一片刚刚腾挪出来的宅邸。
卢仚来时乘坐的云台大寺，悬浮在这片宅邸上方，厚重的云层翻滚，十万僧兵全都盘坐在云台上，浩浩佛光连贯一气，化为一座厚重的光幢将下方百亩大小的宅邸彻底笼罩。
宅子的后园，一小片打理得不是很精心，花花草草都病恹恹没精打采的花圃旁，卢仚、胤垣、白鼋三人坐在一间小亭子里。
一群从人面花的地牢里放出来的大姑娘，正犹如穿花蝴蝶一样往来忙碌着。
烹茶，献果，不断送来各色精美的点心，乃至一色色精美的佳肴。一口红泥小炭炉旁，放着几口硕大的酒瓮，几个大姑娘正忙碌着舀出美酒，放在小酒壶中温得热乎了，伴随着四溢的酒香，将各色美酒不断送进小亭。
卢仚在喝茶，偶尔吃几颗干果仁儿。
胤垣、白鼋丝毫不顾矜持，在卢仚面前，他们也不需要讲什么礼仪、风度，小两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盘盘摆放精美的菜肴刚刚送上来，两三筷子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真仙的身体机能极其庞大，真个要吃，一天一夜吃掉几百头牛羊也是轻松至极的事情。
刚刚用卢仚带来的琼华山玉髓、玉膏、玉液，乃至极老年份的玉芝等宝物调养了身躯，胤垣的四肢重新生长了出来，就连白鼋都重新凝聚了真仙位格，而且直接攀升到了真仙十八重天的水准！
以两人如今的修为，吞服仙灵之气，就足以满足一切身体所需。
但是如此放肆的大吃大喝……
卢仚心中暗怒，胤垣是做过皇帝的，白鼋更是从小在剑门就锦衣玉食长大的，两人如今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的大吃大喝，可见这几年是枯竭得狠了。
他们不是饿。
而是馋极了！
‘馋’！
证明这几年，他们就没碰过什么好东西！
真仙，真仙，他们骨子里，还是人，不可能做到‘太上忘情’。更甚者，真仙拥有了无穷的寿命，无量挥霍的时间，一般而言，刚刚成就真仙不足千年的修士，他们那种迫切修炼的动力和压迫力骤然消失后，他们骨子里压抑无数年的欲念会骤然高涨！
刚刚修成真仙的修士，他们的各种欲望，诸如酒色财气等等，会比他们还是凡人修士时，更加炽烈百倍、千倍！
尽情吃喝，放肆酒色，甚至是放手屠戮，作出许多不可言状的事情，这都是有可能的！
胤垣、白鼋两口子从小都是享福的，成就真仙后，理所当然的，他们对于酒色财气的诉求会更高……但是这几年可想而知他们过的什么日子，压抑得太久了，这一下子就爆发出来，有这样的表现，可以理解。
甚至，他们是借着暴饮暴食，在发泄什么。
卢仚，也都能理解。
卢仚也不说话，他只是端着茶盏，胤垣、白鼋两口子喝一盏酒，他就陪一口茶。两人吃一筷子菜，他就陪两颗果仁儿。
外面有暴力请来的十几名大厨子，他们正锅碗瓢盆的忙碌着，各色珍稀材料，诸如龙肝凤胆之类的好东西炮制的佳肴正流水一样送来。
如此，两口子不言不语的，从太阳当头照，一直吃到了红日西沉，更一直吃到了满轮皓月都走到了青天正中位置，两口子这才同时丢下了筷子。
白鼋仰面看天，放声尖笑：“哈哈哈，你们终究治不死我！”
胤垣则是站起身来，跳出小亭子，‘嗤啦’一下撕掉了上身外衣，一拳一脚，虎虎生风的打起了一套大胤江湖上，最粗浅的江湖好汉都会一手的‘伏虎拳’！
以胤垣如今真仙境十六重天的修为，他将这套伏虎拳打得是乱七八糟，漏洞百出，堪称丑陋不堪，完全没办法入眼。
简直就是乱打了一气后，胤垣这才‘嘿嘿、嘿嘿’的连声冷笑，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回了小亭子，朝着卢仚点了点头：“丢人现眼了，这一次，要不是你来……我们怕是……”
“何至于此？”卢仚很不解的看着胤垣：“大嫂的这修为，真仙十八重天，怎么会这样？”
胤垣看看白鼋，白鼋看看胤垣，然后两口子同时茫然的摇了摇头。
沉默了许久，白鼋幽幽道：“我们刚刚飞升，我有孕在身，我们的一切待遇，还是蛮好的……我们在下界嘛，修炼也不怎么用心，是以，凝炼真仙位格时，相公和我，都只是真仙境一重天的水准。”
“不过，真仙境三十重天以下，只要舍得投入资源，完全可以速成。”
白鼋皱着眉头，三角眼眨巴眨巴，眸子里透过一缕极其凶戾的寒光：“短短十年间，我服用了好几颗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顶级仙丹，最高的时候，修为冲到了真仙境三十重天！相公略差一点，也冲到了真仙境二十七重天！”
卢仚骇然看着白鼋。
让两个刚刚飞升，刚刚凝聚真仙一重天位格的菜鸟，在短短十年内冲到二十七重天、三十重天……这等手段……这等消耗……
卢仚作为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弟子，不是羡慕、嫉妒这种手段。镇狱玄光佛如果真有需要，他同样可以在极短时间内，速成一批类似的小高手以供驱策。
但这不是正经路子！
这样催生出来的弟子，未来的成就几乎可以看到顶……正经培养弟子，哪里有这样做的？
难怪之前白鼋只是服用了几朵十万年份的玉芝补全了亏空，又在玉髓中浸泡了一阵子，就迅速恢复到了真仙境十八重天的修为……感情，她之前的境界，远远超过了这境界？
“但是，好日子不久。”白鼋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惧之色：“我腹中孩儿，开始疯狂吞噬我的精气神。我的修为，我的境界，我的一切，都被孩儿吞噬。”
胤垣轻轻拍了拍白鼋，他干巴巴的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来说吧。小白还怀着孩儿的时候，我们在碧落道宫，享受的是少宫主的待遇，呼风唤雨，生杀予夺，堪称威风无限。”
“但是孩儿降世后，一切都变了。”
“那孩子，吸干了小白的一切，硬生生将她从真仙境，打回了天人境。”胤垣沉声道：“好些次，小白承受不住，我以法力、精血代替她，我的修为，也被弄得勉强维持在真仙境。”
“那也就罢了，或许，我和小白的孩儿，是一个绝顶的妖孽天才？”
胤垣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天才嘛，有点妖异表现，我能理解。”
“但是我们不能理解的是，生下这孩儿的第三天，孩儿被从我们身边抢走……老鱼他们，则是被找了个‘勾结外敌’的最民，贬为矿奴，送入了矿洞挖矿。”
“我和小白，则是被叱责‘御下不力’，骤然被剥掉了所有的权力，一切待遇全都降得和奴婢无异。碧落道宫，那些曾经对我们唯唯诺诺的道子、道女，一群男盗女娼的贱人，也都群起而攻……我们那一段时间的经历，可想而知。”
胤垣呼出了一口气：“如此，被折腾了一年多，我们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是我们一行被打入镇魔岭，贬为罪囚，永生不得离开！”
白鼋目光深沉的看着卢仚：“真正是亏了兄弟你……错非你有通天的背景，硬生生夺下了副城主之位，按照那些圣贤、佛主签署的契约，哪怕是佛陀出手，也无法对镇魔岭的罪囚做什么。”
“只是，你这个副城主，却要在这里最少坐镇百年！”
“百年时间……一百年！”
白鼋的面色突然扭曲，她咬着牙，嘶声道：“难不成，我们两个，就是饵，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来镇魔岭，让你在这里镇守一百年？”
卢仚摊开双手，不以为然的笑着：“或许是罢，但是，他们是否用大哥、大嫂做鱼饵，逼我来这里坐镇百年，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很好奇，大嫂毕竟出身如此尊贵，为何……”
胤垣极其茫然的看着白鼋。
他真正不知道，为什么两口子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白鼋也一脸茫然的看着胤垣，她同样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亲生父母，会对自己作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两口子在碧落道宫的那段时间，固然是作威作福、肆意妄为了一些，但是招惹的都是下面的门人弟子……作为太微道主唯一的亲生血裔，作威作福、欺凌门人弟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就因为这个？
将自家亲生女儿贬为镇魔岭的罪囚？
还利用两人和卢仚的交情，设下全套将女儿、女婿往死里坑，逼着卢仚只能眼巴巴的谋取了第九城副城主的职位来救人？
这，凭什么？
为什么？

第七百二十七章 恶僧（4）
胤垣，白鼋，休息去了。
在镇魔岭熬了几年，他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近乎油尽灯枯。
纵然有来自琼华山的顶级灵材帮他们调和了身躯，滋养了神魂，他们依旧感到疲累异常。一顿狂吃海塞后，两人就浸泡在巨大的玉髓池塘中，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
卢仚端坐在大堂中，静静的复盘他来到镇魔岭后的所作所为。
霸道，蛮横，粗鲁，凶戾！
这是他特意给某些人营造出来的印象。
事情很简单。
胤垣、白鼋是他的老相好，他们出了事，卢仚必须救他们！
但是，两人被贬为镇魔岭的罪囚，而镇魔岭的罪囚，除非有圣贤又或者佛主亲自开口，亲自签发法旨、佛帖，否则没人能从镇魔岭带走一名罪囚。
镇魔岭的官方，各大镇字镇城的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吏，都能轻轻松松夺走一名修为是自己百倍、千倍的罪囚的性命。
这就是镇魔岭的规矩。
是以，卢仚只能亲入镇魔岭。
耶律霆这个城主，哪怕是以镇狱玄光佛的能耐，也无法将他从城主的位置上挪开。镇魔岭有镇魔岭独特的体系、独特的规则，耶律霆除非真正勾结邪魔，否则只要他能兢兢业业的履行城主职责，谁也没办法把他怎么样。
说得更直白一点，耶律霆的这个城主之位，受到道庭十八圣贤、佛门十三佛主的联名庇护。
镇魔岭体制之外的任何人，敢对耶律霆这个城主有任何不敬，就是对以上三十一位大能的挑衅，就是找死。
所以，卢仚为了那倒霉的小两口，只能亲自下场——他主动申请，前往镇字第九城服役。以他佛门镇狱一脉佛脉真传的身份，牟取一个副城主的职位，是合情合理、极其恰当的。
而且，道庭、佛门的高层，乐于见到各宗脉的真传弟子去镇魔岭服役！
所以，卢仚拿下了镇字第九城副城主的职司，他也就变成了镇魔岭体制的内部人，所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挑衅耶律霆，在镇魔岭独特的体制、规则下，庇护胤垣和白鼋。
代价就是，这个副城主，起码要蹲满一百年！
“一百年！”卢仚翘起了二郎腿，端着茶盏，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香茶。
胤垣和白鼋身上，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导致两人沦落如此，卢仚暂时还没有一点儿眉目。但是关于自己嘛，一百年时间，卢仚很期待，未来一百年中，会发生什么事情！
暗算？
刺杀？
强行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强势打杀？
脑海中，小斧头闪烁着淡淡星光，一缕缕奇异的气息喷涌，和太初混同珠遥相呼应，不断的融入番天印。卢仚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按在自家的禅杖上，让这混合后的奇异气息不断涌入禅杖，脱胎换骨、化腐朽为神奇。
‘哒、哒哒’！
阿虎一脸莫名的行了进来，向卢仚抱了一下拳，呆了呆，然后迅速将抱拳变成了合十行礼：“仚哥……外面有镇魔城罪囚司的人登门，说是咱们牵扯到一桩案子。”
卢仚眉头一挑，笑了。
他点了点头，朝着门外一指：“我这才刚刚坐下呢？就有人登门了？好得很，看来，他们有点迫不及待……啧，这活，干得粗糙……还是真的把咱们当做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了？”
大袖一挥，偌大的大堂内暗光一卷，所有的桌椅陈设悉数飞灰。
卢仚身后的墙壁上，一张硕大的镇狱玄光佛真身画像冉冉垂落，挂满了整张墙壁。
这张画像，是经过了高手加持法力的，是以画像刚刚展开，就有一轮佛光宛如大日升腾，笼罩了整个大堂。镇狱力场奇特的波动席卷虚空，驱散了其他一切法则道韵。
修炼镇狱之力的佛修，在这大堂内是如鱼得水。
修炼其他任何法门的道庭、佛门的大仙儿，到了这里就好像鱼儿被丢进了大沙漠，那等感觉可想而知。
丢下一个草编的蒲团，卢仚自己盘坐在了蒲团上，脑袋一晃，他手下修为最强的十八尊护法大和尚袒露胸怀，手持戒刀，宛如一排儿等待着签子落地的刽子手，目露凶光，一字儿排开站在了卢仚身后。
值得一提的是，人家和尚使用的戒刀，寻常只有三尺多长。
卢仚麾下这群大和尚使用的戒刀，全都和他们身体等高，也就是一丈三尺上下！
与其说是戒刀，不如说是铡刀！
明晃晃，冷冰冰，通体透煞气！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穿淡紫色官袍，玉带玉印，气息清和的中年男子带着一行十几名做衙役装束的真仙，带着三名衣饰华美的男子，一并通过了正对着大堂正门的院门。
卢仚盘坐在蒲团上，端着茶盏，吹了一声口哨。
院子里佛光闪烁，大群道兵大和尚凭空涌现，他们无声无息的张开手臂，拦在了那一行人面前。
阿虎、鱼癫虎一左一右，犹如两尊看门的金刚，低着头和那紫袍男子嘟囔了两句，一番争执后，那紫袍男子阴沉着脸，仅仅带着三名华服男子中的一人，两人一前一后的越过院子，来到了大堂中。
大堂里空荡荡，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卢仚抬起头来，淡然道：“小僧一心苦修，衣食住行，尽本着苦行僧的路数……是以，桌椅云床，一应皆无。两位若是愿意，就席地而坐，若是不愿意，就站着罢！”
端起手上那霞气萦绕，精美绝伦，起码价值数十万上品仙晶的玉心茶盏，轻描淡写的喝了一口清香袭人，灵韵萦绕，一斤市价也在百万上品灵石之上的上好仙茶，吐出一口馥郁的茶香，卢仚叹了一口气：“所谓客随主便……两位不会太挑剔吧？”
紫袍男子呆了半晌。
他看看卢仚手上的茶盏，再嗅一嗅卢仚喷出的茶香，默默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卢仚手上这套物件的价格，然后不断冷笑。
好一个一行苦修的苦行僧啊！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紫袍男子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卢仚身后佛像上放出的镇狱佛光笼罩大堂，这紫袍男子修的是正统的道庭道法，和镇狱之力格格不入。他深吸一口气，吸入肺里的尽是凝厚沉重的镇狱气息，差点没呛出他的肺子来。
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没好气的朝着卢仚翻了个白眼，这紫袍男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卖身契。
“法海副城主，本官夏明道，忝为镇魔城罪囚司司主。此次前来，是有关镇字第九城某位女囚之事。”夏明道沉声道：“副城主当知道，罪囚是可以自由买卖的……只要罪囚不离开所属城池，任何人，无论官民，都可自由买卖，然后……主其生死？”
卢仚点了点头，淡然道：“我知道！”
镇魔岭的罪囚，是恶法。
所有罪囚被贬入镇魔岭各大镇城后，首先，他们就成了城守府的私产。
有那有能耐的人，就可以勾结城守府的大小官吏，自由的买卖这些罪囚，主宰他们生死，肆意的操控他们的命运。
尤其是那些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修，如果她们成为了镇城的罪囚，最终的命运，大抵就是三钱不值五钱的被城守府卖给某些私人，然后……其命运可想而知。
这种买卖，是合法的，受到镇魔岭一应规则的庇护。
只要赎买罪囚的人不将罪囚带出他们所属的镇城，不为他们脱去罪囚之身，无论他们对这些罪囚做什么，都是合理合法的！
夏明道双手拉开那一份契约，将其展示给卢仚。
“这是仁义钱庄大掌柜单友仁，将罪囚白鼋……”
夏明道正要解说这份契约的由来，卢仚已经轻轻摆了摆手：“不用废话了。无非你是想要给我说，白鼋的归属权，在你身后这位道友手中，我把她留下，是不合法的！”
夏明道微笑着点头：“副城主是个明事理的。规矩如此！”
卢仚看向了夏明道身后，那体型略有点臃肿，修为在真仙一重天上下的华服男子：“所以，你现在才是白鼋名义上的主子？既然如此，你为何会放任她在人面花？”
摇摇头，依旧是不等这男子解释，卢仚笑道：“不管你们做什么，总归，这就是你们的手段了。这份契约，就算我将它毁了……”
夏明道急忙笑道：“可不能毁，这是在罪囚司备案的正式契约！”
卢仚没搭理夏明道：“就算我将它毁了，你们估计，还能掏出类似的十份八份的契约……总之，你们就是不想白鼋过得太快活，你们就是想要给我找麻烦，不是么？”
夏明道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身边的华服男子一眼，想了想，退后了两步。
他只是罪囚司司主，虽然在面对罪囚的时候，他有着生杀予夺的至高权力，但是面对卢仚这种背景太过于强硬的副城主……这事情，关他什么事呢？
一份契约而已，人家花了真金白银，请他来给这份契约做一个鉴证而已。
他鉴证，同时也见证过了。
你们要斗法，就斗罢……罪囚司又不是负责镇城‘治安’、‘法纪’的那些部门，为了一个罪囚，你们打破脑子，和他夏明道有什么关系？
反正，钱财已经落袋为安，管你们死活。
夏明道撒手了。
华服男子给他的那份孝敬，还不值得他多为对方说话。接下来的，就看这华服男子的表演了。
华服男子上前了一步，略显油腻的圆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副城主明鉴，我对白鼋姑娘，一见如故……”
下一瞬间，华服男子炸成了漫天碎肉，连带仙魂、真仙位格一并彻底湮灭。

第七百二十八章 恶僧（5）
血雾飞溅。
夏明道目瞪口呆，任凭血雾一点点飘在他身上，衣上，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按理，有真仙二十七重天修为的他，这些血雾根本不可能落在他身上，就会被护体仙光震开。但是在这大堂中，那副佛陀画像散发出的镇狱佛光压制了他的全部修为，他在这大堂内，就和一个凡人一般。
血雾落下，就连他官袍上自带的清洁禁制都被碾压得动弹不得。
是以血雾很均匀的将他染了薄薄的一层，浓厚的血腥味扑鼻，夏明道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差点没呕吐出来。
“法海……大师！”夏明道喃喃道：“何至于此？”
夏明道是两仪天的土著，身后杵着一个道庭大教为靠山的大家族，他一辈子都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任何的血腥波折。他修炼有成后，就在家族的安排下，进了镇魔岭一线‘熬资历’，而且他加入镇魔城的第一天，就顺利接掌了罪囚司这个油水丰厚、颇有实权，却平安、平顺，没啥繁复事务的好单位。
他生平第一次见到一个真仙顷刻间爆开的凄厉场景。
而且这爆开的真仙，他的血肉，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皮肤骨髓，所有的肌体组织，化为最均匀、最细腻的血雾，细细的，温柔的，犹如一个替新婚妻子描眉的温柔男子，极其轻柔的给他涂抹了一身！
他想要呕吐。
幸好他肚皮里只有一肚皮的仙灵之气，没有酒肉瓜果供他呕吐。
他麻木而僵硬的看着卢仚……虽然从气息上，他的修为比卢仚高出了一大截，但是他看着卢仚，就好像一只刚出壳的小蝌蚪，看到了一条野生的眼镜王蛇……那等致命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哪，都是麻烦。”
卢仚叹了一口气，很温和的对明显是暖房中花朵一般的夏明道解释道：“这厮，叫什么名字来着？哎，失礼了，没弄清他名字，就把他给宰了，这是佛爷我失礼了，等会超度经文都不好念了。”
“呃，不过不超度就不超度吧，就算他变成了厉鬼，想来也不敢找我佛门弟子来报仇，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厮，他说他对白鼋，也就是佛爷我大嫂一见钟情，这就是死罪了。”
“且不说，他不可能对我大嫂一见钟情……这事情，我是有把握的，除了我大哥那个极品，天下男子，敢对我大嫂一见钟情的，呵呵！”
卢仚回想了元灵天时白鼋的那等气焰和做派，啧，也就是‘别有用心’的胤垣能和她一见如故，抱上大腿吃软饭吧？至于两人后来真个处出了真感情，这是谁也没想到的变故不是？
但是被卢仚击杀的倒楣蛋，居然敢说出‘一见钟情’这四个字，这不是把他卢仚当白痴么？
“这是算计。这厮，算计我！”
卢仚目光凶狠的盯着一脸惊惶无措的夏明道：“他拿了这份契约找上你，就是在算计我！他用一见钟情这个说法，在给我挖坑呢！”
“一个可能出身大家族的富贵真仙，对一个罪囚女子一见钟情，从而花费天价为她赎身……多么感天动地的真感情啊，天下人都会为他鼓掌叫好吧？”
“然而，某位心狠手辣的贼秃副城主，棒打鸳鸯，强行扣留那罪囚女子，不顾契约上的诸般条款，硬逼着这位有情有义的富贵真仙，转移那罪囚女子的拥有权。”
“甚至，这位富贵真仙在被逼移交了那罪囚女子的拥有权后，他会对他认识的所有人哭诉——贼秃大和尚对那罪囚女子图谋不轨，他……是个淫僧花和尚！”
“甚至，在这过程中，富贵真仙死了，伤了，身边的人折损了，或者那罪囚女子在贼秃的府邸上，因为被贼秃强迫而不允，故而自尽身亡，或者有了其他的波折……呵呵，这贼秃的名声……”
“甚至，这罪囚女子爱慕富贵，倾羡权势，她和贼秃一拍即合，两人恋奸情热，联手弄死了那罪囚女子明媒正娶的夫婿……”
卢仚抬起头来，喃喃自语：“何其歹毒的手段，何其肮脏的心肠……这是要祸害贫僧的名声，这是要让小僧无脸见天下人，这是要让小僧的师门，佛门镇狱一脉蒙羞啊！”
夏明道呆呆愣愣的看着卢仚。
他，真没想过这么多弯弯绕的东西……这个贼秃的心理究竟有多黑暗，才能琢磨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又是有多残暴，才会因为这一点点联想，就当着他这个罪囚司的司主来杀人呢？
他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上的契约：“可是……”
卢仚很深沉的看着夏明道：“所以，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绝对遵循镇魔岭的一切规章法纪。”
夏明道张了张嘴，喃喃道：“法海大师，您说什么？”
夏明道莫名的，不愿意用‘副城主’来称呼卢仚，而是改成了‘大师’二字。应该是，在他潜意识中，他想要提醒卢仚——你是出家人，你是一个和尚，你要仁慈，你要慈悲，你不能胡乱杀人，更不能胡乱杀镇魔岭官方的正式官员啊！
院子里，两个华服男子齐声喧哗，身边雷火闪烁，施展神通，想要强行冲进卢仚所在的大堂。
高空，云台大寺内，十万僧众齐齐高呼佛号。
磅礴的镇狱之力当头落下，两名真仙十五重天上下的华服男子闷哼一声，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十万僧众联手激发的佛阵巨力碾成了渣滓。
‘噗噗’一阵，夏明道带来的罪囚司的衙役们，全都趴在了地上，每个人都很公平的吐了一口血。
卢仚朝着夏明道勾了勾手，‘嗯、嗯’了两声。
夏明道呆呆的看着卢仚，傻乎乎的‘啊、啊’了两声。
卢仚皱起了眉头：“契书，拿来！”
夏明道呆了呆，急忙‘哦、哦’了两声，屁颠屁颠的跑到卢仚面前，毕恭毕敬的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了卢仚，莫名敬畏的，朝着卢仚，还有他身后的那十八名凶和尚望了一眼。
实在是……
夏明道身高八尺，在常人中算是身量高挑的那种。
但是卢仚盘坐在地上，身高都在一丈八尺上下……这等体型的对比，加上那佛像上释放的镇狱之力的威压，让夏明道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卢仚看了看手上的文书，叹了一口气：“我本将心照明月……呃，这词用在这里不恰当……应该是，佛爷我天生爱好和平，珍惜生命，奈何……奈何……世间罪愆无数，总有天魔恶鬼化身为人，行各种阴谋算计。”
“可怜苍生，于那万丈红尘中，被无数鬼蜮伎俩算计……佛爷只能大展雷霆之怒，降妖除魔，为天下苍生，杀出一个清明盛世，朗朗乾坤！”
卢仚一把将文书捏成了粉碎，笑问夏明道：“司主以为，小僧说得有理么？”
夏明道不断的点头：“有理，有理，法海大师词词句句，尽是警世名言，端的有佛陀慈悲之心，未来是一定能成佛成祖的。”
“承您吉言。”卢仚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夏明道的脑袋瓜子：“司主是个聪明人，所以，刚刚那厮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勾结邪魔，当中谋刺本副城主，更是重创了司主……您，没意见吧？”
卢仚朝着身边的凶僧勾了勾手指：“拿笔墨纸砚过来，让司主写一份口供证词。就按照刚才我说的话来写。那厮图谋不轨，我和司主都被他用邪魔手段打成重伤！”
夏明道一脸惊恐的看着红光满面的卢仚：“法海大师……您，怎么重伤？”
卢仚掏出了上百柄粗劣的，连一重天仙器都算不上的普通兵器，当着夏明道的面，身体微微一颤，浑身肌肉、五脏六腑自行蠕动着，身上就硬生生裂开了上百条透明的裂痕。
卢仚小心翼翼的，将这些兵器顺着透明的裂痕穿了过去。
之所以小心，不是害怕自己身体被这些兵器损伤了，而是害怕自己的肌肉稍微放松一点，这些裂开的口子顷刻间愈合，这些粗劣的兵器会被自己的肌肉直接粉碎、吸收、熔化……
“这年头，想要伪装重伤，也是一种技术活。”卢仚很诚挚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夏明道：“修为太强了，就是这么点不好，装伤病，真的很难……”
夏明道的嗓子嘶哑，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那，那下官……”
堂堂镇魔城主城罪囚司的司主，居然当着下面镇字第九城的副城主，自称‘下官’……可见夏明道这纯善的土著真仙，被卢仚的手段吓成了什么样子！
卢仚将上百柄兵器在自己身上穿了个整整齐齐，然后咳嗽了一声。
他身后两名凶僧就走上来，切开自己的胳膊，放出滚烫的鲜血，将卢仚淋了个满头满脸，身上的僧衣、袈裟都被浸成了血色。
“您么，就容易很多了。稍后，等您写好了口供证词，小僧亲自出手，帮您造一身的重伤出来。”卢仚笑吟吟的看着夏明道：“别忙着拒绝，您……开个价吧！”
正要尖叫求救的夏明道猛地闭上了嘴。
他目光幽微的看了一眼卢仚，突然觉得如此高大魁梧的卢仚，居然变得慈眉善目、温柔可爱了。
提起钱……夏明道可就一点儿都不累，一点儿都不怕，一点儿都不紧张了。
“作证，是一个价码。”
“但是加上重伤……您，可得加钱！”夏明道很认真的看着卢仚：“实话实说，我和这位钱道友，那是一点儿都不熟，我们是很纯洁的银钱上的交情而已！”

第七百二十九章 无穷、无谓的算计
镇字第九城。
边角处，有一座灵秀青山。
整座山形如圆鼓，上有九九八十一窍，每一窍都沟通地脉，灵韵浓厚，每一处都堪称修炼的福地，绝佳的洞府。
偌大一座青山，被一圈高只有一丈许，厚不过一尺，遍体都是镂空花纹，没有任何禁制，也没有任何阵法防护的粉墙围在了正中。
这一圈粉墙的正南面，开了一扇小小的门户，薄薄的木门是用最普通的枣木制成，刷了一层原色的桐油，再无任何装饰，也无任何的防御手段。
在木门的右侧，挂着一块小小的黑漆粉牌，上面用绯色的油漆，很是潦草的写了一行小字——‘私宅，非请勿入’！
在修炼界，如此一座毫无防御力的围墙，圈起了这么一座灵韵充沛，足以成为一个小型宗门根本之地的青山，按理早就有无数人窥觑，甚至下手抢夺了。
但是在镇字第九城，这座无名青山，乃至这一圈围墙周边十里范围内，却是治安最好，最平和，最安宁的区域之一。
甚至，城主府所属的官吏，维持治安的城卫，没事也不会靠近这里。
这里的主人，其姓氏，是‘赤’！
洞玄道圣本家姓氏的那个‘赤’！
青山下，九条灵溪汇聚之地，大片翠竹宛如凤尾，在清风中摇曳不定。竹林中，有一栋精舍，一梁一柱，一砖一瓦，全都极尽精巧，其奢侈富丽之处，简直超过凡人想象之极限！
溪水旁，一头肥肥胖胖，憨态可掬的大白虎正匍匐在地，呼吸‘咻咻’，很认真的嗅着一朵碧绿色的兰花。
大白虎身边，一块大石上，一名生得清丽可人的少女，正微微笑着，水葱一般的手指弹跳如飞，弹奏着一张龙头凤尾、灵光熠熠的古琴。琴声潺潺，飘忽灵动，完美融入了四周的风景，更引来了大群拇指大小的五彩翠鸟，在少女身边惬意的盘旋飞舞。
不远处的精舍，三楼，这一层是整个打通的大平层，四面墙壁，是晶莹剔透宛如无物的天然晶石，站在楼中，可以尽览四面风景，绝无任何阻挡。且天光明媚，整个楼层就好似和四周的山水风光融为了一体。
一名披散长发，披着一件粗布白袍，袒露胸膛，光着双足，神态狂放恣意的俊美青年，正在面朝溪水的露台上，面前是一张硕大的画案，上面铺了一张长数丈、高九尺的巨幅白纸，身边悬浮着数十支大小不等的画笔，各色墨汁、颜料装在一个个精巧的玉瓶中，也凭空悬浮在他身边。
青年运笔如飞，摇头晃脑的，将那青山、灵溪、竹林，还有那憨态可掬的大白虎，那清丽绝伦的少女，还有那一群绕着少女翻飞的翠鸟，全都写入了面前的画卷。
眼看着一副美轮美奂堪称杰作的画卷就要完工，青年突然皱了皱眉头。
他眸子里幽光闪烁，歪着头，朝着那头大白虎直勾勾的看了许久：“唔，是我的错……这白猫儿，怎么是一头公虎？唔，今日的年份，月份，时辰……我来算算！”
双手掐指计算了片刻，青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去，换一头母老虎。今日，不适合公虎入画……这厮，真正是该死，我这画，可不能有丝毫的瑕疵，任何的不足……这厮浪费了我如此多时间，拖下去，扒了皮挂起来。”
“嗯，今晚，就给我弄一顿全虎宴罢，它那条小鞭子，用‘九阳纯合汤’的方子，认真熬着。最近入定之时，有点气虚神短，怕是体质有点虚了，得补补才是！”
空气中，几道黯淡的光纹一闪而过。
那头修为在真仙二十重左右的大白虎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一头和那大白虎生得一模一样，只是换了性别的大白虎战战兢兢的趴在了溪水旁，摆出了一副憨态可掬、懵懂天真的模样，摇晃着尾巴，认真的嗅着面前的那朵绿兰花。
少女依旧坐在大石上，琴音婉转，整个人无论是表情还是身体姿态，全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完美！”青年轻轻鼓掌赞叹：“任何技艺，都要全身心的对待，不忽略任何细节，这才能将技艺研究到极致。这些杂艺如此，任何大事也是如此。”
“我能在如此年纪，就明悟这个道理，可见我真真是天生圣明，智慧如海。哎，本家族人，往上数十八代，往下数十八代，就没有一个能胜过我的。”
“寂寞啊，孤独啊，独立高山之巅，俯瞰芸芸众生，唯我赤天明独领风骚，独占高峰，所谓高处不胜寒，知音少，弦断……又有谁人能懂呢？”
赤天明异常陶醉的自言自语了一番，轻轻的挥了挥手，就有两名少女轻手轻脚的走了上来，认真清理了一下画案，将它打理得纤尘不染，然后仔仔细细的铺上了一张崭新的巨幅白纸。
少女步履无声的退下，赤天明歪着头，呆呆的看着那灵溪，那竹林，那白虎，那少女……他侧耳聆听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琴音，极其陶醉的闭上了眼睛，开始构思他的画卷，开始在心中酝酿这幅画的意境。
一名面皮略微发黑，内着青袍，外衬雪白羽衣，手持一柄烈焰团扇，蓄了三缕长须，显得颇为精明……或者说，长相有点阴邪奸诈的中年男子顺着楼梯，步履匆匆的走上了三楼。
他看着沉浸在莫名意境中不能自拔的赤天明，沉声道：“公子！”
赤天明一动不动，眼角有眼泪流淌下来。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依然被自己心中勾勒出的画面和意境感动得泪流满面，甚至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此时此刻，哪怕是在他耳朵边砸一道狂雷，也难以将他从这种莫名意境中惊醒。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走到了赤天明身边，右手拇指食指，在他耳朵边‘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
赤天明摇了摇头，带着诡异的笑容，低声的呢喃道：“姨娘，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中年男子脸色一阵阵发黑，他指尖几条火雷电光亮起，‘轰’的一声巨响炸开，将整个精舍震得乱晃，四面八方，大片凤尾竹林‘哗啦啦’剧烈震荡，无数的竹叶腾空而起，好似一片片绿色的利箭，带着破空声朝四周乱打，将竹林打得一片稀烂。
灵溪旁，白虎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弹琴的少女身体激灵灵一哆嗦，面皮一阵青白不定。但是她显然有着极佳的养气功夫，饶是被吓了一大跳，依旧坐在大石上纹丝不动，琴声只是略微乱了几个节拍，然后又一如既往，依旧是那样的飘忽不定，灵妙动人。
赤天明吓得一个哆嗦，‘嗷’的一声跳起来一丈多高。
‘咘咘咘’，也不知道赤天明是什么毛病，在真仙境堪称绝顶的他，体内按理没有丝毫杂质、污垢的他，居然被中年男子近在耳边的一道雷声吓得连放了三个响屁。
狼狈异常的赤天明睁开眼，直勾勾的盯着中年男子，怒道：“秣先生，你这是做什么？你可知道，你毁了一幅旷世杰作！”
秣先生挥了挥手中扇子，将赤天明体内放出的一丝丝略带异味的气息吹得无影无踪，镇定自若的说道：“公子大才，当用在更大的地方。些许陶冶情操的小术，相比公子的绝世才华，怎能用‘旷世杰作’来形容？”
赤天明呆了呆，怒气骤然消散，很是嫣然的明媚一笑，连连点头：“知我者，秣先生是也。也是，我天生注定就是要做大事的，这写写画画的，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嗯，大事，大事……你有什么事情，值得来打扰我？”
秣先生挥了挥团扇，顿时楼阁内清风一旋，很自然的将三楼的空气整个换了一遍，同时布下了无形的禁制，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息。
“钱家的那个废物，死了。”秣先生抿嘴笑着。
“哪个钱家？哪个废物？”赤天明呆呆的看着秣先生。
“就是，被您用一点小手段，就傻乎乎的跑去副城主府，找那法海和尚麻烦的那个！钱聪明，钱三少爷！”秣先生瞪大眼睛看着赤天明：“就是，半个月前，您从他手上借了三千万上品仙晶的那个钱老三！”
赤天明笑了，龇牙咧嘴笑得极其灿烂：“哦，是他啊？死了？他真拿着那份契约，去找那凶和尚了？呵，死得好啊，死得妙啊，他这一死，我就不用还债了不是？”
赤天明抬起头来，异常陶醉的感慨道：“我真是，智慧盖世，聪颖无双……这些年来，我给自己营造的一个好名声，好声望，让我从人家手上借钱，都不用写借条……现在债主也死了，又没有借条，这三千万上品仙晶虽然不多，呵呵！”
满足的叹了一口气：“不用还债的感觉，真好！”
大袖一挥，楼阁中烟云四起，一张张桌椅、云榻之类的家具凭空出现，更有小炭炉、茶壶、茶盏犹如活物一样自行动着，呼吸间就泡出了清香四溢的仙茶。
“坐，坐，坐，喝茶，喝茶，仔细说说，那钱老三，是怎么死的？”赤天明笑得很灿烂：“唔，我想起来了，我来镇字第九城，不就是为了这点子破事么？”
眯着眼，赤天明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一张云榻上，端起了茶盏，‘咕咚’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哎，那白鼋小两口，也实在是……”放下茶盏，赤天明‘咯咯’笑了几声，手指朝着天花板指了指，讳莫如深的摇了摇头：“不过，这就是她们的命，这也怪不得咱们。”
秣先生在赤天明的对面座下，端着茶盏，一边小口品尝着香茶，一边轻言细语的，将夏明道带着钱家三少爷直入卢仚府邸，结果被卢仚暴力镇杀，还扣上了天大黑锅的详细经过，极其详细的描述了一番。
他的讲述中，甚至包括了好些细节，比如说钱三少爷被击杀时脸上的表情变化，夏明道前后的态度变化，夏明道的肢体动作等等。
一切，就好像他在现场亲眼目睹过一般。
赤天明缓缓点头：“有趣，有趣。这么说起来，钱老三已经是勾结邪魔的罪人……这个罪名，够狠啊。这法海贼秃，不愧是镇狱一脉的凶和尚，下手果然毫不留情。”
双手极其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面颊，赤天明低声嘟囔道：“有趣得很，那，我们也动动罢？”
秣先生抬头，看着赤天明：“动谁？怎么动？直接对上法海？”
“怎么可能！”赤天明笑得异常灿烂：“细瓷宝瓶，怎可能和破砖硬碰？我是赤家嫡系，身份尊贵，血脉非凡，尤其是知晓了这件隐秘，若是执行得好，说不定……我怎可能以我万金之躯，亲自和那法海对上？”
“嗯，就从了那位的心意，继续从白鼋、胤垣的身边人下手吧！”
“那位的目标，无非是要让白鼋越是惨厉，越是好……既然如此，我们就，让她能有多惨，就变多惨喽！”
“当然，她的惨，如果能牵连更多的人，那就更妙了。”
“真正是，绝妙！”
秣先生微微蹙眉，看着一脸神经兮兮的赤天明，突然叹了一口气：“公子，你究竟知道了什么隐秘？这些时日，你的所作所为……这钱家，不过是镇魔城的坐地巨商，虽有钱财，却无人脉权势，招惹了，也就招惹了。”
“但是……法海暂且不提。”
“您亲自越权插手，让‘人面花’掺合了进来，以至于镇字第九城的人面花被彻底夷平……您考虑好，如何向本家交待了么？”
赤天明抬起头来，歪着头，极其诡谲的向秣先生笑着：“你确信你想要知道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你确定？”
秣先生沉默许久，他看着赤天明那张好似冰封一样，笑了许久没有半点变化的笑脸，莫名的一阵极大的惊悸涌上心头。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摇头：“公子才高盖世，有些事情，公子自己知晓就是了……只是，法海毕竟是镇狱一脉佛脉真传……若非必要，公子万万不可真的和他……”
赤天明傲然一笑，他轻声道：“那法海，既然和那白鼋有了牵扯，他也不过是祭品牺牲，就算他是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又如何？他，风光不了多久了。”
站起身来，赤天明朝着秣先生指了一指：“这里面的玄虚，你不懂！”
“所以，你听我的，就没错！”
“现在，去做事吧！”
“先散播几句话出去，然后，准备好接收钱家的一切产业吧。”赤天明低声的自言自语：“这一件事情，会有无数人牵扯进来，会有无数人，无数家族势力陨落。呵，捡破烂都够我们吃一个肚皮溜圆，多好的事情啊？”
就在赤天明这座青山西侧，相隔不到百里，隔着几座街坊，有一处风景极其秀丽的浅滩明湖。
这一处明湖形如月牙，水最深处不过五六尺，滩涂上满是青红色的芦苇，风吹过，芦花漫天，一支支羽色苍白的大雁展翅，身躯几乎是擦着芦苇梢头划过，大雁身影在明湖中洒下了大片光影，翅膀带起的风，也惊动了明湖中那几只凋零残破的枯萎荷花。
整座明湖，占尽了‘凄美’一词。
甚至湖边那几座用九曲回廊相连，通体尽是原木色，上盖青苔斑斑的黑瓦，到处都悬挂着红灯笼、白帷幕的水榭，也略带上了一层森森鬼气，大白天的都让人满心发寒。
水榭中，几名衣衫华美的青年围坐在一张方桌旁，面前码放着数十枚容量极大的戒指。
一名青年手指扫过一枚戒指，几株南方莽荒大山特产，极其珍稀的百万年气候的宝药就伴随着缕缕灵光喷出。这些宝药和两仪天常见的仙灵大药迥然不同，无论是外形，还是药力，都有着天差地远的区别。
唯一相同的就是，百万年份的药材，无论是毒药还是灵药，其价值都不可估算。
尤其是这几株已经生成了人形，隐隐有精灵化征兆的宝药，每一株都是大补之物，更能炼制几种极其罕见的异种丹方，若是送去两仪天那些顶级的宗门，定然会有炼丹大师愿意花费天价竞购。
“任何一株，若是送去那些真正的大宗门，价值都在一亿极品仙晶之上！”
一名青年看着面前一株略呈人形，头颅宛如多爪章鱼，长须急速蠕动翻卷，四肢触须上隐隐有一点点绿豆大小猩红色火星闪烁的宝药，感慨道：“就这一株星火海葵，可让一名道主级大能节约三百年苦修……一亿极品仙晶？怕是都低估了！”
另外一名青年微微一笑：“这钱家，不显山，不露水，只是一个镇魔城的药材贩子，想不到，居然还有如此的家当……不亏了我们这番算计，不亏了我们几个联手。”
又一名青年淡然笑道：“也不知道赤天明那自诩不凡的蠢货，等他发现钱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会是如何想法？”
众人中，看上去最老成，刻意蓄了两撇小胡须的青年轻咳了一声：“他能有什么想法？或许他还以为，钱家栽倒，他一口吃饱了呢……哪怕我们提前掏空了钱家，大致还有数亿上品仙晶的浮财留给了他，加上那二十几座镇城中的百多间店铺，这么多仆役、小厮、侍女、丫鬟，还有那么多的药田、药林……”
几个青年相互看了看，同时放声大笑。
“那就，继续罢！”小胡子青年幽幽道：“祭品牺牲，祭品牺牲……呵呵，就单友仁、钱老三这种货色，如何算得上极品的祭品牺牲？若是能将赤家整个卷进来！”
一名青年轻声道：“就怕赤家的那个老家伙，若是……”
小胡子青年把玩着手上几枚戒指，淡然道：“那又如何？真正出了纰漏，这事情的主使者，是我们么？是我们么？不是！”
“既然不是，那么……冤有头，债有主。”小胡子青年笑得极其矜持：“我们，只是围观看热闹，顺便沾点便宜的。哪怕引动再大的灾劫，甚至是道争……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几个青年相互看了看，齐声欢笑，丢下了这个让人莫名不安的话题，开始清点、统计这些戒指中的珍稀宝物。
哪怕是对于出身非凡的他们而言，这也是一笔飞来横财，对于他们的家族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是对于他们个人来说，这足以推动他们的修为飙升，让他们在家族中，爬得更高，拥有更大、更重的话语权！
镇字第九城。
城主府。
门前一架巨型金鼓被人敲得惊天动地的响，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呼啸着向四周横扫，震得城主府的大门都‘嗡嗡’作响。
城主府门前，一队顶盔束甲的兵将被突然炸响的鼓声吓得一哆嗦。
镇魔岭诸多城池，每一座城主府门前，都有这么一架金鼓。这玩意，就类似红尘世俗皇宫门前杵着的‘惊龙鼓’，一旦被敲响，哪怕皇帝正在和妃子缠绵，也必须穿上衣衫，赶紧上朝议事。
这鼓，也是如此功效。
除非有威胁到了整个镇城安危的大事，否则轻易不能惊动。但是一旦有人敲响了这鼓，这座城的城主无论在干什么，哪怕正在闭死关突破境界呢，也必须丢下手上一切事情，赶紧登堂处置。
一名耶律氏本家，按血缘算还是耶律霆堂弟的将领耶律辉手按腰间悬挂的金鞭，怒冲冲的直奔敲响了金鼓的那名身形魁梧，生得牛高马大，浑身都是肌肉腱子，头上只有短短的半寸发茬儿的大汉。
“兀那厮，你可知道规矩？无缘无故敲响‘惊魔鼓’，若是没有正经理由，你就要先吃八百震仙锤……打不死你这个不知道死活的东西！”
跟着耶律霆来到镇字第九城，耶律辉在城主府守门也守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金鼓被敲响。猛不丁被吓了一跳的他心里窝火，冲着那大汉就是一通咆哮呵斥。
那魁梧大汉双眸中精光四射，直勾勾的盯着耶律辉，憨憨的沉声道：“我，出首告发。”
“出首告发？告发谁？”耶律辉上下打量着大汉：“罢了，管你想要做什么，跟我……”
‘咣’的一声，城主府的大门敞开，大队身披僧袍，通体隐隐有金光浮动的恶和尚拎着沉甸甸的禅杖、方便铲等凶器，大踏步涌了出来。
大队大队的恶和尚左右一分，卢仚左手杵着那根玉脉禅杖，右手摩擦着光溜溜的头皮，一步三摇晃的行了出来：“哎呀，今天贫僧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就知道世间有不平事，有人含冤呀！”
随手一指那敲响了金鼓的大汉，卢仚大咧咧的说道：“兀那汉子，你有什么冤情，赶紧说来。贫僧初来乍到，正要办几件漂亮案子，好好的给镇字第九城立立规矩！”
耶律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卢仚的这话，可把他得罪惨了——卢仚这话是什么意思？立立规矩？以前镇字第九城没有规矩么？这是把正经的正城主耶律霆，还有耶律霆带来的这么多耶律氏的族人，当做什么了？
耶律辉横跨一步，挡在了卢仚面前，带着怒气大声喝道：“副城主，按照规矩，此人敲响了惊魔鼓，当由城主亲自出面，处置这件事情！”
卢仚皱着眉头，诧然看着耶律辉：“城主？难道贫僧，不是城主？”
说这话，卢仚还从腰带上解下了自己的副城主印玺，在耶律辉面前晃了晃。
耶律辉呆了呆，他想要和卢仚分说一下城主和副城主的区别，但是他并不善言辞，却又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说清副城主和城主究竟有什么区别。
迟疑片刻，耶律辉沉声道：“副的，副的！”
卢仚放声狂笑，一巴掌按在耶律辉肩膀上，轻轻松松将他扒拉开：“公鸡、母鸡都是鸡，公羊、母羊，全是羊……这城主、副城主，不也都是城主嘛！区区一桩案子，贫僧接下了，谁有意见？谁不赞同？”
手中禅杖轻轻往地上一杵，卢仚咧嘴笑道：“贫僧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大家若是有不同的见解，可以当面提出来嘛！”
就这么轻轻一杵，整个城主府，连同周边的好几座街坊都微微一晃，城内的好些个防御禁制都被触发，一道道强光亮起，一道道仙纹在街道上急速扩散蔓延。
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聚在城主府门前看热闹的闲人，也被卢仚这一禅杖震得立足不稳，失声惊呼着摔倒了一大片。
耶律辉咬牙，面皮通红的想要和卢仚分说一个道理。
城主府内，耶律霆无可奈何的声音已经远远传了出来：“罢了，副城主说得有理，副城主，也是城主，这桩案子，可就交给副城主处置吧！”
耶律辉当即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卢仚已经看向了那敲响金鼓的大汉：“兀那汉子，你有何事，敲响这惊魔鼓，惊动阖城，让百姓不安啊？”
那大汉……
嗯，刚刚换上俗家衣衫，用法力催生了半寸头发的道兵大和尚‘噗通’跪倒在地，大声叫道：“城主老爷明鉴，俺是钱家的家仆，俺出首告发，钱家勾结邪魔，妄图三日之后里应外合，攻破镇字第九城……说是要，取城内阖城百姓的精血，炼制无上魔丹哩！”

第七百三十章 无穷、无谓的算计（2）
被出首的钱氏，即那钱老三所属的钱氏，其家族发源于两仪天道门辖地，一处名曰‘秀邑’之地。
钱氏族人，以自家姓氏为由头，信奉‘财通四海’的理念，是以，他家在镇魔城的药行，就起名曰‘四海号’。
多年来，随着‘四海号’的生意蒸蒸日上，钱氏一族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镇魔城来，曾经的祖地，只留下了一支族人打扫祠堂，维护祖先墓地之类。
为了表示不忘本，同时也提醒年轻族人家族的根本，是以，卢仚面前的这座气势极其恢弘的店铺，大门上悬挂着的金字招牌上，赫然是‘秀邑四海号’五个大字。
“不忘本，是好事。”卢仚左手杵着禅杖，右手捏着一串寻常人拳头大小的佛珠串，佛珠对撞，撞得‘铛铛铛’巨响不断，震得大街上地砖都一块块直颤抖。
“只是，作为万灵之长，人这东西，除了不忘本，还有很多美德需要传承发扬。”卢仚一本正经的对身边的镇狱红莲、镇狱青岩两尊菩萨笑道：“比如说，谦虚，比如说，谨慎，比如说，一颗时刻谨记自己身为‘人’，绝不可勾结邪魔的敬畏之心！”
卢仚叹了一口气：“敬畏，这是人间最重要的美德。一个人若是没有了敬畏，那他，还有他的家族，就离死不远了！”
镇狱红莲、镇狱青岩双手合十，齐齐微笑不语。
‘敬畏’？
大宁寺出身的镇狱一脉弟子，心里就根本没这个概念。拳头，拳头，他娘的还是拳头！
镇狱玄光佛一直言传身教，让所有大宁寺一脉的弟子，全都养成了不可磨灭的概念——只要你的拳头够大，你想要干什么都可以，天下绝对无人可以阻挡你！
道门的圣贤，无法阻挡。
佛门的佛主，无法阻挡！
如果你想要做什么事情，却又被人给干扰、破坏了……没用的小贼秃，那一定是你的拳头不够大，还不够硬啊！
当然，面对卢仚这镇狱一脉最小的佛脉真传弟子，两尊菩萨绝对不会反驳他当着无数围观者说出的话。是以两尊菩萨露出了佛门弟子特有的高深莫测的标准‘神棍式’笑容，微微颔首，代表他们无比赞同卢仚的意见！
“两位菩萨也是这般想？那就对了！”卢仚提高了声音，朝着四海号门前一字儿排开，一脸阴沉肃杀的近百名护卫，摇头道：“尔等就是不知敬畏，才惹来了今日的灭门之祸啊！”
四海号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开了一条仅仅容人侧着身体出入的缝隙。
一名和被卢仚击杀的钱三公子生得有七八分相似，单单看长相，似乎还年轻了几岁，但是举止气度显然成熟许多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出，双手捧着一个用十万年龙血根雕成，通体猩红，散发出馥郁香气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枚精光四射的戒指。
这中年男子缓步到了卢仚面前，面无表情的将托盘递到了卢仚面前。
卢仚看着那托盘——盘子材料很好，龙血根，是奇珍大药，在佛门诸多金身功法中，都是炼制淬体宝丹的主药。万年品质的龙血根，就能对真仙三十重天以下的所有真仙产生强大的效果。
而十万年份的龙血根，则是对初入佛陀级的大能金身，都有不菲的补益作用。
眼前的这个托盘，直径两尺许，厚三寸，花纹清晰，血香浓郁，分明是十万年龙血根中的极品、珍品。这个托盘若是放去发卖，起码能卖出百万极品仙晶的高价！
不愧是做药材生意的，一个寻常使用的托盘，都是用这样的极品材料雕琢而成。
大手笔啊！
如此一个托盘都是这般价值，可想而知，放在托盘上的这枚戒指，里面又会有多少财富！
四面八方，屋顶上，天空中，诸多看热闹的闲人，一个个呼吸突然加重，更有人面皮微微充血，双手十指忍不住抽搐起来。
如果不是四周大街，站满了卢仚麾下的大和尚，更结成了佛阵将整个四海号彻底围了起来，怕是已经有胆大妄为的亡命徒，不给卢仚这个副城主面子，直接下手抢夺了。
“你是谁？这是做什么？”卢仚微笑看着中年男子。
“小人钱德，钱聪明，正是小人不成器的小儿子。”中年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卢仚，略显艰难的弯下了腰，双手举过头顶，将托盘向前又递了递。
“钱聪明？”卢仚愕然看着钱德。
“小儿冒犯副城主，被副城主击杀，乃是罪有应得。”钱德不抬头，轻声道：“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又所谓，人死债消。小儿已经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一切因果，也该了了。”
钱德再次将声音放低了三个调门，犹如蚊蝇轻语般细声细气的说道：“这戒指中，有一亿极品仙晶，还有十八株对佛门功法有极大补益的宝药……仅此，代表钱氏一族对副城主的歉意。”
卢仚看着俯首低眉，将姿态摆得极其卑微的钱德，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蹲下身体……
卢仚此刻并没有施展神通、功法压制体型，他现在就是以他如今功法催生的标准体型出现人前，是以，他如今蹲了下来，依旧比钱德高出了几乎半截身高。
他只能蹲下后，又很别扭的弯下腰，低下头，这才勉强和钱德凑了个面对面。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我是个讲道理的，江湖道义，我也明白。人死债消，江湖恩怨，不牵连妻女家人……按理，我已经打杀了钱德，你们钱氏一族，在镇魔城的风闻不坏，起码一个买卖公道是做到了。”
“所以，按照江湖道义，我应该放过你钱氏一族。”
卢仚轻轻摇了摇头。
钱德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站在卢仚身边，那个刚刚敲响了惊魔鼓，自称是钱氏家仆，出首告发钱氏一族勾结邪魔，准备破开镇字第九城，屠杀城内所有子民的魁伟大汉。
他苦笑道：“既然副城主将话说透了，那，此人绝非我钱氏所属，他去告发我钱氏，又是为何？”
卢仚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再次叹了一口气。
“杀鸡给猴看，这句话，听说过么？”
“有一群猴，我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但是他们的手段，太下作，太龌龊，他们拼命的折腾我大哥和大嫂……偏偏他们，是我心中颇为重要的人！”
“如果他们明刀明枪的，一刀将我大哥、大嫂他们给杀了。那么我也就明刀明枪的，打上门去，为他们报仇就是。这些事情，就绝对牵扯不到钱氏！”
“但是你的儿子，的确如你所说，足够愚蠢的。他拿着我大嫂的卖身契，找到我门上来，要我交人！而且，他居然财可通神的，买通了镇魔城罪囚司的司主出面……这就不对了！”
卢仚轻声道：“一个纯粹的蠢人，我不在乎。但是一个有着足够财力，可以赎买镇魔城权贵的蠢人，这就很要命了。既是要我的命，也是要你们钱氏的命，不是么？”
“你儿子都能请动罪囚司的司主这般实权人物出面，那么，你呢？你背后的钱氏呢？”
钱德肃然看着卢仚：“我们不会！”
卢仚摇头：“谁能保证呢？卧薪尝胆的故事……哦，你不用管，‘卧薪尝胆’这典故，你们是不知道的，但是我知道就好。你们钱氏啊，太有钱了，有钱，就有关系，有人脉，哪怕直接花费重金买杀手呢？”
“就算我不怕这些，但是我身边人怕呀！”
“所以，还是直接灭了你钱氏满门的好。”卢仚很认真的看着钱德：“尤其是，既然钱聪明这个大聪明，他选择了蹚浑水，不管他是被谁蒙骗的也好，被谁教唆的也罢……我要用他的命，用你们钱氏满门老小的命，警告那群猴！”
卢仚站起身来，手中禅杖骤然出手。
带着一声霹雳巨响，面前虚空震荡，钱德毫无防范，被卢仚一击轰得灰飞烟灭。
那托盘飞起，还没落地，就被卢仚大袖一卷，收进了袖子。
四下里无数围观者齐声喧哗，更有修为高深、背景强硬、足够底气、足够胆大的真仙嘶声道：“杀其人，谋其财，嘿，嘿嘿，好凶悍的大和尚！”
对此，卢仚充耳不闻。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当着无数人的面做了这种事情，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么？
“任何恩怨，正面来，真刀真枪的来，老是做这些鬼祟手脚，用这些下作手段侮辱人，这算什么呢？”卢仚轻轻摇头，骤然提高了声音，将这一句话传出了老远。
他不知道背后算计胤垣、白鼋两口子的人是谁。
但是这种下作手段，他看不惯。
所以，他要当众杀人，杀很多人，用钱氏满门的人头，警告那些人——如今胤垣和白鼋，也是有靠山的人了。想要继续动他们，那就明刀明枪的来干，不要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莫名手段。
四面八方，近万大和尚齐声呐喊，十八重明晃晃的金光笼罩了整个四海号。
磅礴压力向内一合，就听一阵阵沉闷巨响传来，四海号规模庞大的店铺上方，一道道防御禁制放出明光，和大和尚们组成的佛阵相互冲击，溅起了无数团火光。
“法海，可要吾等出手？”镇狱红莲眯着眼，饶有兴致的看着四海号上方那一道道明晃晃烟霞组成的防御大阵：“此阵不凡，怕是没有大菩萨的实力，难以攻破！”
卢仚微笑，然后直接丢出了番天印。
一道暗沉沉光芒冲天而起，顷刻间就到了万里高空。
五色华光从番天印上喷出，伴随着清脆的龙吟凤啸、虎吼龟鸣、麒麟怒啸声，番天印急速膨胀，化为一座四四方方的小山，从万里高空不断的加速砸下。
一声巨响，四海号的防御禁制被砸得火光四起，店铺中一座座楼阁坍塌，一处处大阵禁制被轰得稀烂，火光四射中，大片残破的人影从各处建筑中喷出。
佛阵向内一压，就听一连串的闷响传来，‘咔嚓’声不断，四海号的防御禁制被彻底粉碎。
几名衣衫华美的男子大口吐着血，哆嗦着从一栋坍塌的楼阁中行出，看着卢仚嘶声尖叫：“法海凶僧，你焉敢栽赃嫁祸，肆意屠戮良民？”
卢仚微笑，他轻轻解开了身上的僧袍，在大庭广众之下，丝毫不见羞涩的袒露了身躯。
就看到，他三丈许高的魁伟身躯上，一条条狰狞的伤口贯穿了整个身躯。一柄柄明晃晃的刀枪剑戟，端端正正的插在伤口内，数量过百，将他插得好似刺猬一般。
“诸位，这就是证据。”
“钱氏一族勾结邪魔，妄图打破镇字第九城，屠戮满城良民，提炼精血，炼制无上魔丹。”
“钱聪明，就是邪魔先驱，他借故去城主府求见小僧，随身护卫，悍然袭杀小僧，以邪魔手段，对小僧造成如此重伤。”
“侥幸，小僧也有几分手段，勉强从这等袭击中苟活下来。”
“证据确凿，钱氏，是无可辩驳的。小僧乃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什么栽赃嫁祸，那是绝对没有的事情。”
四面八方围观者齐声哗然。
如此伤势，端的惊人！
但是，又有修为足够、背景足够，而且胆量足够大，自诩对卢仚无所谓的真仙放声大笑：“这伤，可圈可点，嘿嘿，这些连仙兵都算不上的凡物，如何能……”
这人一番话还没说完，刚刚给了四海号重击的番天印猛地飞起，带起一道暗光呼啸落下。
那厢里，一面赤红色大旗猛地腾空，放出大片火莲挡在了番天印前。刚刚出言讥讽的那真仙嘶声道：“法海，你既然敢做，还怕人……”
番天印落下，一朵朵火莲支离破碎，那大旗本体也被番天印放出的宝光轻轻一碾，直接化为粉碎。一声巨响，一朵小小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那混在人群中讥讽卢仚的真仙，连同身边几个不知道是否有牵连的倒霉蛋，一并被砸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我佛慈悲！”卢仚双手合十，目光如刀，朝四周扫了一眼。
四下里一片死寂。
刚刚被卢仚打杀的真仙，在镇字第九城也是小有名气，其人还是一个中等势力的首脑，麾下有近千真仙，常年做一些去南方莽荒山林寻幽探宝，兼职劫道发财的勾当。
能够在镇魔岭做这等勾当，这人的修为很是不弱，俨然是真仙二十七重天的修为！
如此修为，更有一件上上品的防御仙器护体，居然被番天印一击打杀！
以卢仚外放的气息可以判断，他的修为也就是真仙境十重天上下，能够一击杀死一名二十七重天的真仙……唯一的可能，就是番天印的品阶太高，威力太大！
很多围观者骤然想起了这两天打探来的消息——这位副城主，身后可是杵着一尊大佛，一尊战力在佛门诸多佛陀中，也能跻身前茅的恐怖存在！
“我佛是慈悲的……只要诸位道友管好你们的嘴！”卢仚轻声道：“祸福无门，庸人自找！”
“此乃警世名言，发人深省，诸位道友一定要时刻谨记，如此，自然是多福多寿，福寿绵长。”卢仚朝着四周围观者笑了笑，手指弹了弹胸口镶嵌着的一柄长刀的刀柄。
无数人看着那道兵就好像鸡蛋壳一样，被卢仚轻轻一指头弹出了一大块缺口。
所有人都紧紧闭着嘴，没人吭声。
活见鬼了！
这一柄长刀，在卢仚手下是如此的脆弱，真不知道，这刀是如何刺进他的身体，造成这么‘可怕且狰狞’的伤口的！
大队大队的大和尚冲进了四海号。
一如当日的人面花，一座座楼阁被推翻，一处处密室被掀开，储存在‘秀邑四海号’镇字第九城分号的仙晶、宝药，一应有价值的物件，被这些大和尚挖地三尺，搜刮得干干净净。
这过程中，也有钱氏族人奋起反击，但都被佛阵直接镇压，打杀当场。
三个时辰后，整个四海号被彻底夷为平地，一如当日人面花，一座人头京观，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废墟正中。钱氏一族在镇字第九城的族人，以及一应心腹，尽被斩杀。其他的小二、跑堂、仆役、侍女，则是被登记造册，送去了镇字第九城的罪囚司，只待日后发卖处置。
卢仚在镇字第九城痛下杀手的时候，夏明道已经返回了镇魔城。
身为镇魔城罪囚司司主，镇魔岭一百零八镇城，所有罪囚的生杀荣辱尽在一念之间。加之家族强横，背景强硬，是以夏明道虽然自身修为欠缺了些，性格、手段、能力、品性诸般方面，都有短板，但是他在镇魔城很是吃得开。
不走云路，而是在大街上前呼后拥，招摇过市。
所过之处，众多巡城官吏、士卒纷纷赔笑问好，路边往来修士，但凡有点身份的，纷纷凑上来问候几句。就连那些修为绝强，背景极硬的大仙儿，都有人从空中落下，笑盈盈的和夏明道寒暄几句今天的天气，昨夜的小娘子之类。
夏明道在镇字第九城，被卢仚几乎消磨一空的精气神，在这样的‘热情’中急速恢复。
他昂着头，带着笑，或者颔首致意，或者微笑回礼，或者大笑着和几位大仙儿相约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共同探讨龙虎坎离采补抽取的无上妙法……
如此一路行来，夏明道终于回到了镇魔城的城守府。
他回到罪囚司衙门，在大堂上往来踱步思忖了一阵，伸手摸了摸袖子里一枚硬邦邦、亮晶晶的戒指，微微一笑，解开衣衫，露出了胸口一道前后洞穿，色泽发绿的，大概有绿豆粗细的透明伤口。
“天下贼秃，果然没好人，这下手……也忒狠了些。”夏明道喃喃道：“父亲大人自幼教诲，这天下，屎好吃，钱难赚，果然是至理名言。”
“以前觉得收录些小恩小惠，这钱好赚得很……感情，那都是小钱。这真正要赚大钱，却免不得要受点罪。哎，哎，这法海这是什么手段？这伤口看上去，也忒吓人了些。”
摇摇头，咬着牙，硬着心肠，举起右手，朝着自己胸口比划了又壁画，夏明道终于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一道暗沉沉的幽光闪过。
夏明道胸口几根肋骨折断，他一口血从嗓子眼里喷出，又急忙咬着牙，硬生生将这口血含在了口腔里，没有一丝半点泄露出去。
他捂着嘴，踉跄着，从嗓子眼里发出好似被虐待的小狗那等孤苦无助的呜咽声，身形如风，几个闪烁，就穿过了罪囚司、掌刑司、镇魔司等几个重要衙门，一溜烟的来到了后院三阳道人的居所。
三阳道人，顾名思义，他修炼的是纯阳道法。
是以，他在城守府的居所，也格外的与人不同。
不大的小院，被重重叠叠的阵法禁制环绕，云烟升腾，光影幻灭，哪怕是寻常大菩萨级别的大能，也休想窥破小院中的虚实。
一块直径百里，薄如蝉翼的晶片悬浮在小院上方三千六百里处，隐隐可见淡淡的红光升腾。
正当午时，阳光炽烈。
漫天红光落在这块晶片上，薄薄的晶片中，超过百万道玄奥禁制发动，将阳光中一切杂质悉数驱散，将红光提纯，化为一缕头发丝般细小的纯阳金光，端端正正的照进下方小院核心处。
这一缕纯阳金光精纯到极致，霸道到极点，充满了近乎无瑕的后天纯阳之力。
小院正中，一间亩许大小的小小楼阁矗立，楼阁高有九层，每一层屋顶都是一块散发出熠熠光辉、厚达三尺许的晶镜。
小院的阵法沟通地脉，串联地壳，时刻吞吐无量的地脉灵韵、天地灵机，化为滚滚灵云充盈小楼。灵云的浓度太高，以至于已经彻底液化，甚至化为了比水银还要粘稠，密度还要高出万倍的七彩浆汁。
那一缕细细纯阳之力从天而降，透过九层晶镜的加持，一层一层点燃楼阁中的七彩浆汁，去芜存菁，提炼转化。
往往百里大小的一团七彩浆汁，经过数个时辰的提炼转化，最终会化为拳头大小一团金红色晶石。这一团晶石燃烧炽烈，散发出可怖高温，宛如一颗小太阳，让人无法直视。
晶石成形后，就透过晶镜，一直落到楼阁第一层。
这里有一张亿年玄玉菁英雕成的云榻，通体阴寒无比，寻常真仙器若是稍微碰触，也会被可怕的寒气直接冻成了冰渣四溅。
三阳道人盘坐在这云榻上，每有一团晶石落下，就张口将其吞服，体内法力就增长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身上气息也略微的波动一下。
这一团晶石中蕴藏的纯阳之力，若是在外界爆发开来，足以瞬间摧毁万里大小的一片平原。但是被三阳道人吞下后，却好似一只长脚蚊，轻手轻脚的用触须在一片大湖上轻轻点了点，所能造成的影响，就是这般微乎其微。
一边吸纳这纯净无比的纯阳之力，三阳道人一边汲取云榻中散发出的极寒之气入体。
一丝丝可怖的寒意和他体内的纯阳气息相互交融、摩擦、吞噬，一点点的相互印证。
无数道散发出可怕高温的神纹道韵在三阳道人身边盘旋滚动，偶尔有一抹银蓝色寒气森森的道纹一闪而过。
三阳道人每每施展手段，想要捕捉这一抹瞬间即逝的道纹，但是始终不能得手。
‘叮’！
夏明道在小院门口，激发了一枚三阳道人赐下的符印，一声玉磬轻鸣，顿时惊醒了三阳道人。
微微睁开双眼，感受了一下小院门口的气机，三阳道人吐出一口淡淡的寒气，缓缓站起身来：“难，难，难，道最难……阳极阴生，阳极阴生……啧，总是不甘哪！若是以纯阳之道再进一步，也是天高地阔，大可称宗道祖，雄踞一方！”
“但是既然看到了阳极阴生、两仪合一的妙理……又怎甘就这样迈出那一步？”
沉吟片刻，三阳道人轻轻摇头：“若是不能凭自身勇力突破，也就只能借助外物了。只是这纯阴之性的天地奇珍，却哪里能找到这么多？”
缓步走出楼阁，三阳道人一挥手，小院的大门无声开启。
他低声的自言自语：“镇魔岭……怕是能找到不少这等奇珍……只是，想要到手，却不是这般容易的。都是有根基的，都是有靠山的。哪怕是镇魔城城守，也不好肆意行事，奈何，奈何？”
夏明道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进来，他凑到三阳道人面前，直勾勾的看着三阳道人，指了指自己胸口上那一道细细的，散发出淡淡腥味的伤口，刚刚含在嘴里的一口老血，‘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三阳道人被夏明道的这把戏吓了一跳。
作为罪囚司司主，夏明道算是镇魔城实打实的高级官员。加之夏明道背后的家族势力非同小可，哪怕夏明道这个人自身颇有点一言难尽的意思，三阳道人平日里对他还是颇为看重，颇为关照，也颇为重用。
否则，他闭关修炼时，怎可能给夏明道一张可以直接惊动他的符印？
“夏司主，你这是？”三阳道人身后一抹赤红剑气冉冉腾起来数十丈高：“在镇魔城，还有人胆敢袭杀于你？简直是无法无天，简直是丧心病狂……究竟是谁？贫道给你出气！”
夏明道一把抓住了三阳道人的道袍袖子，嘶声道：“城守大人，钱氏勾结邪魔，意图谋反作乱……您，要给我做主啊！”
三阳道人呆了呆：“钱氏？哪个钱氏？”
两仪天广袤无边，大小宗门、无数家族，同姓的大小势力不知凡几。就好比一个钱氏，单单在镇魔城这里，有头有脸的姓钱的，却没有血缘关系，相互之间完全独立，甚至互为对头的势力就有近百家！
“做药材生意的，秀邑钱氏！”夏明道又吐了一口血。
他极力想要作出一副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但是想到这一次行事后可以获得的巨大收益，夏明道莫名的精神亢奋、满面红光，他双手扯着三阳道人的袖子，高声道：“就是那个由三十九户姓钱的势力组成的‘金钱盟’中，排名第五的秀邑四海号的钱氏！”
三阳道人看着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的夏明道，心里隐隐有点谱了。
夏明道在镇魔城的风闻么……
呵呵，这是一个随便收点散碎银子，就可以帮人栽赃嫁祸泼污水，直接把人送入罪囚司大牢的妙人啊！
至于其他的什么包揽诉讼、仗势欺人、吃了原告吃被告之类的勾当，夏明道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如果不是夏明道背后的家族势力实在是够强，三阳道人都怀疑，这厮早就被人剁碎了丢去南边山岭中喂狗了。
轻咳了几声，三阳道人脑子里无数念头一闪而过。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的念头。
他已经是真君巅峰的修为……放在佛门，可就是大菩萨极致的境界。他已经看到了更高一层的门径，只要下定决心一步迈出，最多百年，他可以突破到堪比佛门‘佛陀’，在道门足以被尊称为‘道君’的绝高妙境。
只是，他不甘心以单一的纯阳大道突破。
他想要悟透阳极阴生的妙理，让自身达到阴阳合一的大和谐圆满境后突破。
阴阳合一，相辅相成，由此就算到了‘道君’境界，他本身的道行修为也绝少破绽，世间也绝难找到可以克制他的神兵利器或者神通秘法。
只是，他心知肚明他的先天禀赋已经到了极致，想要依靠自己努力达成目标，很是艰难。
外物，外物啊！
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三阳道人轻轻一抖袖子，震开了夏明道的双手，轻声问道：“你受了如此重的伤……而且，我知道，你向来是个‘小心’、‘谨慎’、‘行事周全’、‘绝无纰漏’的人。”
“所以……秀邑钱氏！”
夏明道急忙又往前凑了两步：“只要您一封谕令，全面查抄秀邑钱氏在各座镇城的所有产业……您，一人独享三成！”
三阳道人的脸一黑：“你将贫道当什么人了？”
夏明道呆了呆，‘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他‘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三阳道人的大腿喊道：“城守大人，求您看在镇魔城众多黎民百姓的份上……可怜，天下苍生啊！”
三阳道人微微一笑，矜持颔首：“善！”
略一犹豫，他朝着鼎善和尚所在的，偌大的城守府的另外一侧指了指。
夏明道微笑：“当然，那贼秃城守，也有三成！”
三阳道人眯了眯眼睛，缓缓颔首：“大善！”

第七百三十一章 无穷、无谓的算计（3）
承担了监视邪魔，镇压南域的重任，镇魔城官方的效率一向很高！
但是这一次，镇魔城官方的办事效率，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三阳道人带着夏明道，亲自登门拜访了鼎善和尚，不到一盏茶时间，往日里从来不对付，相互间经常拖后腿、使绊子的镇魔城两大城守，居然破天荒第一次联名颁发了谕令。
镇魔城镇魔司、罪囚司联手出动，镇魔司直接调动了八百真仙，十余万天人精锐，罪囚司出动了大小官吏近千人，直奔下辖的一百零八座镇城。
除了镇字第九城有卢仚亲自动手，其他各座镇城中，秀邑钱氏的所有族人悉数被擒，所有产业尽被查封。在这过程中，颇有一群不明所以，又兼心高气傲，平日里仗着家族财势骄横惯了的钱氏子弟瞎叽歪了几句，就被镇魔司直接斩杀当场！
短短数个时辰内，在镇魔城也堪称一方大族的秀邑钱氏，在镇魔城官方的全力扫荡下，就此落幕。除开几个幸运儿收到风声，提前遁走，其他九成九的族人被打入了罪囚司大牢，在夏明道的亲自监督下，被罪囚司那群心狠手辣的官吏直接上了酷刑。
无论秀邑钱氏往日里做生意的名声有多好，毕竟是一方巨贾兼地头蛇，免不得见了一些让人心动的宝药，做了一些强买强卖的勾当。
秀邑钱氏又是‘金钱盟’的成员，这个完全由‘钱姓’势力组成的盟会，成员基本上都是豪商巨贾，少有几个半帮派、半宗门的势力混迹其中。
由此，‘金钱盟’堪称金钱和暴力的集合体，也就免不了一些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什么杀人劫货啊，什么强占民女啊，什么毁尸灭迹啊，什么灭门夺产啊！
拔出一颗萝卜，总能带出一大片泥！
秀邑钱氏栽跟头的速度太快，镇魔城官方的效率太高，‘金钱盟’的众多成员还没来得及作出应对，三阳道人和鼎善和尚已经联名下令，封禁了镇魔城所有的进出孔道。
无数罪证，无论是有的没的，是确凿无疑的还是凭空编造的，各种证据源源不断的从罪囚司的大牢中送了出来。镇魔司大队人马犹如疯狗一样四处撕扯，短短一日间，偌大的‘金钱盟’中，又有五家财力、势力不弱于秀邑钱氏的势力，直接塌了楼阁。
从这几家势力的秘库中，悍然查抄出了大量邪魔专属的魔功、魔器、魔丹，以及南方莽荒大山极深处，镇魔城的探索队极难抵达的天险地带才有出产的特殊矿石和灵药！
证据确凿，一如板上钉钉，连带秀邑钱氏在内，这几家算是彻底颠覆，再无翻身之机。
三阳道人、鼎善和尚出手极快，下手极狠，在镇魔岭，这一僧一道一旦联手，真个是天王老子一般无人能制。白天抓的人，到了子夜时分，连带秀邑钱氏在内，六家势力上上下下就被杀了个人头滚滚。
等到天明时分，城守府的库房中，多了堆积如山的资粮。镇魔岭各大镇城，少了好些平日里奢遮的大佬。一百零八镇城中，数千处店铺、物业直接换了主人。
而这一切最终，不过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语焉不详的公文，被镇魔城的某个官员，随手塞进了某处案卷夹中，从此就再无人问起。
镇魔岭这等危险的地方，每年死伤的真仙、修士数以十万计……区区六家‘生意人’的人头，又会有谁放在心上？
依旧是那一处清寂、寂寥的明湖，一群大雁蜷缩在芦苇丛中，天色微微凉，大雁们都还没有起来活动。
湖边水榭中，昨日还在清点财物的几个青年，耷拉着面皮，浑身散发着浓厚的负面气场，神色阴郁的围坐在了方桌旁。
桌上满是仙茶、仙果，诸般受用的好东西，但是几个青年没有一个人有胃口。这些放在外面，可以让寻常真仙抢破头的好东西，他们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
“失策了。”那蓄了小胡子，在几个青年中，明显是带头人的青年轻轻敲击着方桌，痛心疾首的低声自责：“我们用了好些手段，才提前掏空了秀邑钱氏的身家，将他们推出去当做祭品牺牲……没想到按时，没想到，三阳和鼎善这两泼贼，这次居然下手如此狠辣！”
小胡子青年喃喃道：“他们怎么会联手呢？鼎善和尚为了讨好镇狱玄光佛，出手帮法海，我能理解……这三阳道人，平日里一副有道高人的模样，和风霁月，逍遥出尘，就连一般的公务都懒得搭理……”
“他们怎么会联手？怎么会？”小胡子青年喃喃道：“尤其是，他们居然来了个瓜蔓抄……五家，整整五家‘金钱盟’的大肥羊，被他们一口吞得干干净净。而且事情做得如此漂亮，证据确凿，办成了铁案，谁也无法事后找他们的麻烦！”
“其他的也就罢了，那个在南边山岭中，单单明面上的仙晶矿脉就有五十七条，暗中隐藏的矿脉不知凡几，单单公开蓄养的罪囚矿奴就达百万之巨的金峰钱氏……从他们库房中查抄出来的仙晶，就达百亿极品仙晶之巨！”
小胡子青年的眼眶发红，鼻头都因为激动和充血，变得红彤彤的，就好似被大马蜂在他鼻头狠狠的叮了一口！
“单单极品仙晶原矿石，就有百亿之巨……兄弟们，百亿啊！”
身体微微颤抖着，小胡子青年嘶声道：“还不包括那些价值无算的珍稀矿石……昨天查抄金峰钱氏时，我就在一旁看热闹，我亲眼看到了一颗高有十八丈的浑呑湮元石的原矿石！”
浑呑湮元石，镇魔城南方莽荒山岭中的特产，整个两仪天，唯有此处能有稀少发现，其他地域，放在以前或许还有零星矿点，经过无数年的采掘，早已消耗一空。
此物用途广泛，价值极大。
单说一件——这是可以铸造无上灵宝，哪怕道门圣贤、佛门佛主级的大能，也心心念念的重宝，就知道其价值之不可估算。
一如镇狱玄光佛的本命佛宝七宝金刚圈，就融入了一定份量的浑呑湮元石，使得这七宝金刚圈坚固无比，万法辟易，却又擅长强破万法！
高有十八丈的浑呑湮元石原矿，落在宝焰千手佛这等铸造大师手中，怕不是能提炼出足够炼制两三件七宝金刚圈这等灵宝的材料来？
一件七宝金刚圈，你说，如何估价？
两三件呢？
金峰钱氏的秘库中，居然藏了如此宝贝……相比这块原矿石，百亿极品仙晶的浮财，却也不算什么了。这块原矿石，若是打通了门路，直接供奉给某位圣贤，或者某位佛主，是足以换来一座大靠山的！
结果，金峰钱氏还没来得及发挥这块原矿石的功效，就直接被三阳道人、鼎善和尚抢了个干干净净！
想到三阳道人、鼎善和尚可能通过这块原矿石，从某些真正的顶尖大能那里换取的好处，几个青年就觉得心痛如绞，恨不得将已经满门死绝的金峰钱氏所有族人重新召唤回魂，将他们用最残酷的手段，再杀上十次八次！
“失策了。”小胡子青年喃喃道：“失策了啊……没想到，真没想到。事情居然是如此变化？”
一名生得眉清目秀，柳叶眉、丹凤眼、薄嘴唇略带丹红，看上去好似一个大姑娘的青年轻哼了一声：“好了，诸位，都是大家出身，不要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的模样……虽然，我也，我也……心痛得很，但是，些许外物算什么？”
青年朝着小胡子看了看，轻声道：“古兄，这也证明，我们得到的消息完全没错……这次的事情，稍微碰触，若不能借机一飞冲天，就定然沦为祭品牺牲。秀邑钱氏如此，金峰钱氏如此，其他几家势力，也是如此！”
小胡子古兄摸了摸两撇小胡子，沉声道：“还是姜兄看得透彻……如此神通，如此秘术，恐怖如斯，不可思议……既然我们已经卷了进来，那就只能努力精进，再不能为外物分心，决不能有丝毫的迟疑、偏差！”
手指轻弹方桌，小胡子古兄沉声道：“那么，合计合计吧。秀邑钱氏在镇魔岭的这一支族人，算是全灭了。但是，想要将秀邑钱氏彻底化为祭品牺牲，就必须除其宗祠，灭其苗裔……所以……”
一名面容方方正正，身高丈外，坐在那里都给人一种好似一根长枪直刺青天，通体锋芒毕露的青年缓缓点头：“秀邑，正在我公孙氏的领地中。我这就安排下去，将秀邑钱氏的本家根基，彻底抹平。”
淡然一笑，公孙氏青年轻声道：“借口，都是现成的。勾结邪魔，对镇魔城图谋不轨，十个秀邑钱氏，说平，也就平了。”
小胡子古兄满意的点头：“如此甚好，灭了秀邑钱氏苗裔，破其宗祠，毁其先祖陵墓，彻底断绝他家族传承，这才算是真正的祭品牺牲。”
“那么，接下来，我们更要谋算得周全一些……这次之事，事后的机缘，我们要。但是在这过程中，一切能捞到的好处，能不放过，就绝对不能放过。”古兄沉声道：“诸位兄弟，气运消长，自是如此。他人气运断绝，正是吾等气运飙升之机。所以……”
眉清目秀的姜兄缓缓点头：“所以啊，栽倒的人越多，我们得到的好处越大。哪怕只是一些残羹冷炙，对我们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呢。”
几个青年笑着，他们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赤天明所在的那座青山精舍的方向。
“祭品牺牲，当然是越肥壮越好喽。”古兄喃喃道：“你们说，若是能将整个赤氏都给填了进去……啧，啧啧！”
“难，难，难。”其他几个青年同时摇头叹息：“能将赤天明所属的那一房给填进去，就是吾等莫大的幸运……整个赤氏？”
微风晃过，几个青年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桌上，几盏仙茶依旧散发出袅袅白气，馥郁的茶香随着风，飘出了老远。
几乎一模一样的茶香，同样从赤天明的精舍小楼中飘出。
捧着茶盏，披散长发，仪态恣狂的赤天明，正双眼喷火，看着面前不断跳动闪烁的画面——这是他的心腹亲信，从其他镇城传回的，镇魔城镇魔司、罪囚司查抄‘金钱盟’几家塌楼势力的场景。
其中，自然就包括了，从金峰钱氏的秘库中，查出了那块浑呑湮元石原矿的画面！
赤天明咬着牙，气得直跺脚：“该死，该死，如此至宝，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真是该死，早知道是这般模样，我怎会找钱聪明那倒霉鬼？”
“既然如此，不如……”赤天明大口大口灌着差，眸子里幽光闪烁，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早知道，镇魔城这边的地头蛇，一个个颇有身家，真正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掌握了这么多他们配不上、不该有的东西。”
“那……”
轻叹了一声，赤天明沉声道：“秣先生，秣先生……昨日的事情，加紧罢……人，可都派出去了？这事情，设计得精妙些，将‘金钱盟’……嗯，现在金钱盟里面，还有哪几家的财势足以和金峰钱氏相比的？”
“想办法，将他们牵扯进去。”
秣先生轻飘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就怕，如今他们已经是惊弓之鸟，想要引他们入彀，不怎么容易。”
赤天明放下茶盏，走到了外面露台上，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小溪旁，三名手持宫扇，正在轻歌曼舞的柔美少女。他慢吞吞的说道：“大家族，总免不得有几个不肖败类。就从他们入手。这等事情，只要沾上了，就由不得他们……”
秣先生轻轻一笑，然后再无动静。
镇字第九城，南门外，三百里，山林中，有一座规模极大的山寨。
山寨外墙，由特异的巨石混合了五金汁液浇铸而成，又由阵法高手，布置了十八重连环嵌套的防御大阵，防御力着实可观，寻常真仙休想踏入山寨半步。
山寨四周，开辟了大量良田，种植了各色灵谷、仙果，还有几条入口极小，但是内部规模颇大的矿洞，有不知其数的罪囚矿奴在内卖命，没日没夜的开采出巨量的珍贵矿石。
平日里，可见十几条长有近百丈的浮空飞舟悬浮在山寨上方，不时有飞舟离开山寨，在周边百里内腾空巡弋，飞舟甲板上，站满了长相凶恶，气息凌厉、肃杀的粗野汉子。
这样的山寨，在镇魔岭一线极其常见。
他们是一群不愿意接受镇魔城官方规矩约束的‘散修’，背景不可揣测，人员组成极其复杂，行事手段多诡邪、残暴，行迹近乎邪魔。
他们在城外建造山寨，避开了镇魔城官方的监督，在正经的探索寻宝、猎杀邪魔之类的事务之外，什么杀人越货黑吃黑之类的勾当绝对不少。
只是，南域莽荒环境恶劣，充满了无穷风险，一旦踏入莽荒山岭，则生死自由天定。是以，这种山寨，往往过得不错，小日子极其的滋润，每年都能赚取巨额的利润反哺身后的靠山势力。
不说其他，单说这些山寨的各项收益，基本上不用向镇魔城官方缴税，就能节省多大的开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只硕大的白鹅扑腾着翅膀，带着破空声，窜入了这座山寨。
一盏茶时间内，山寨内就传出了铜锅炖大鹅的香气。
又一刻钟后，伴随着‘叮叮’几声勾魂摄魄的金铃响动，山寨各处不断有气息凛人的人影窜出。一阵尖锐的点名声后，超过三千条人影架起遁光从山寨中急速窜出，直奔南方山岭而去。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记住了，那群没卵子的东西，要活的。不管你们怎么折腾，总之，一百六十七人，要活的！”
粗狂、粗暴，充满野性的笑声不断响起。
有人在粗暴的咆哮：“大哥放心，不过是一群没卵子的东西……嘿嘿，手到擒来，绝不会有丝毫纰漏……啧啧，也不知道他们得罪了谁，居然花费这么大价钱，什么仇，什么怨啊？”
那阴冷的声音冷笑：“不要忘了规矩，不该问的，别问……总而言之，收人钱财，为人解难。只要有钱入手，管他们什么仇，什么怨？”
随着笑声、话语声，一道道遁光迅速分成了百人一队，没入了烟云笼罩、地磁混乱，道韵灵机都一片混沌的莽荒山岭。
这些人显然对这一片山岭颇为熟悉，如此混乱、危险的山岭，他们犹如在自家门庭中散步一般，短短一个时辰，就轻描淡写长驱直入数万里。
深入山岭数万里后，这山寨所属这才放慢了遁光。每一队人手中，都有人掏出了秘法制成的地理图册，小心比对附近的山川河岳的特征，带着十倍的小心，一点点向周边梭巡。
深山中，一片剧毒的瘴气深处，已经绕圈子绕得一头冷汗的卢旵抬起头来，一脸欣喜的看向了上方缓缓飞过的百来道遁光。
前些日子，卢仚将胤垣、白鼋救下后，就惦记上了鱼长乐这位老伙计。
南方莽荒山岭的危险，镇魔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卢仚，甚至是镇狱红莲、镇狱青岩两位菩萨，都不敢说自己深入山岭后能够平安无事的返回。
卢仚身边所有人当中，唯有修炼了血神子秘术，祭炼了数以亿计血神子的卢旵，无惧绝大多数的兵器杀伤、法术攻伐，对于各种险境、绝境有着绝强抵抗力的卢旵，才有这个信心在莽荒山岭中安全进出。
是以，卢仚紧急求援，卢旵派出了一具分身，带着千万血神子悍然进入了南方莽荒。
这血神子果然神妙无穷，只是一抹淡淡的血影，兵器杀不得，法术伤不得，瘴气毒不得，天险困不得，山林之中，进退自如，好似鱼儿得水，端的自由快活。
但是卢仚、卢旵还是低估了这一片莽荒的危险。
虽然绝大部分的天然险境奈何不了卢旵的血神子分身，可是卢旵在进入山岭后的第三天，就开始迷路。
这里天地不分，日月不明，东南西北混乱，地磁一团糊涂。
在外界可以辨别方向的各种手段，在莽荒山岭中，几乎统统失效。卢旵放出了大群血神子四处探路，依旧被这里复杂的地理地貌、扭曲的空间环境折腾得无名火起，暴跳如雷。
甚至，卢仚的这一尊主要的血神分身，和放出的血神子之间的感应联系，都变得微弱了许多。这让卢旵越发的着急上火，真个是冷汗都急了出来。
就在焦灼之时，猛不丁的看到头顶有大片遁光飞过，而且领头的一人手上，还有一颗晶球，放出大片山川地理图影，上面有各色光点闪烁。
卢旵是正儿八经的老江湖，一眼断定，这颗晶球，分明就是用来标注方位、指引路途的地理图册，这群路过的修士，也是这一片莽荒山岭的识途老马！
眸子里一抹血光闪烁，卢旵的身形化为无形无迹的一抹淡淡血影，轻轻松松的跟在了这群人身后，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山岭之间，四下无人，这群修士艺高人胆大，又都是杀人放火习惯的主儿，当即就口无遮拦的开始大声说笑。
卢旵的这具分身，双眸越来越亮，差点没放声大笑出来。
“找到他们，找到他们……找到他们！”一道道无形的神魂波动，迅速在分散于莽荒山岭的千万血神子分身的脑海中共鸣震荡，顷刻间，千万散布各方的血神子同时化为朦胧血影，穿过山石，穿过树木，穿过清风，穿过飞瀑，犹如鬼魅一般，寻找着这一队修士的同路人。
与此同时，莽荒山岭深处。
无法确切判断位置的所在。
这里空间扭曲，地磁混乱，肉眼看去，天空就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大漩涡，一颗拇指大小的昏黄色日头悬挂在天空，好似漩涡中的落叶一样打着旋儿，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黯淡的光尾。
朝四周望去，尽是干巴巴的山，干巴巴的树。一条条干巴巴的藤萝挂在歪歪斜斜的树枝上，透着一股子凋零死寂的味道。
地面上，生满了半尺高的紫色异草，草茎上满是细密的倒刺，锋利无比，更带有剧毒。就算是普通五六重天境界之下的真仙，不小心被这草茎划破了身体，都会中毒不起。
一眼看不到边的草丛中，无数绿豆大小的金色蝎子急速穿梭着。
这些蝎子体积极小，却行动如飞，奔走之时，带起一道道细细的金光，比起普通真仙的遁光也慢不到哪里去。更可怕的是，这些蝎子小归小，身躯却坚硬无比，寻常飞剑轻易难伤，一根极细的尾钩，更是蕴藏剧毒，比那些紫色异草更可怕百倍的剧毒。
这一片山岭中，一座笋形山峰被数千座形如花瓣的山峰环绕着。
扭曲的磁场，混乱的空间，浑浊不清的道韵、灵机，让这一片山峰变成了一座天生的迷幻大阵。除了土生土长在这里的小金蝎子，其他飞虫走兽一概俱无。
笋子形状的山峰旮旯角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水缸粗细的洞口，一缕缕淡淡的清香不断从孔洞中飘出。靠近空洞方圆数亩的范围，隐隐可见一缕缕淡淡的清光凭空凝聚，洒落。
正因为这些清光的缘故，洞口周边的土地上，不见一根紫色的异草，也不见一只金蝎子靠近。这里生满了五颜六色的虞美人，一朵朵格外的丰腴、肥大，花朵足足有人头大小。
从洞口入内，通过一道长达数十里，歪歪扭扭的狭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赫然是一座方圆数里，足以容纳数千人聚集的硕大地窟。
这地窟……天然玄妙。
天圆地方，通体莹白，石壁质地宛如玉精玉髓，晶莹剔透，油汪汪的透着极其润透的光泽。
更奇妙的是，这近乎半透明的石壁上，隐隐可见无数细密的清光纹路交织纵横。这些纹路天然形成了一座不在两仪天任何修炼典籍上存在的玄妙大阵，隐隐有一股奇异的道韵不断向外扩散。
在这洞窟的正中，是一口方圆里许的浅浅池塘。
池塘正上方的石壁顶部，有九九八十一根倒垂的玉笋，一缕缕清光从四面八方的石壁不断延伸过来，汇入玉笋中，每隔一两个时辰，某一根玉笋上，就有一滴绿豆大小，散发出淡淡精芒，带着奇异清香的粘稠汁液滴落。
浅浅的池塘深不过三尺，池塘中满是这种奇异馨香的汁液。
从上方滴落的小小汁液，虽然只有绿豆般大小，但是落在池塘水面，却好似流星入海，发出低沉，比三尺牛皮大鼓全力震荡还要响亮的声响。
可见这小小的一滴汁液有多沉重，密度又有多么惊人。
这座奇异的池塘中，天生一座色泽七彩的玉质莲台，高有数丈的莲台正中，一缕七彩幽光升腾数尺，拳头粗细的幽光中，稳稳的托着一枚高有三寸、拇指粗细，造型古朴、雅致的小小玉瓶。
南域，莽荒山岭，这是两仪天道门、佛门联手，铲平了原本的妖蛮、邪魔势力后，流放、囚禁，或者说豢养那些有着奇异血脉妖蛮邪魔的大囚笼。
两仪天在不断的吸收虚空中的能量自发生长，这一片莽荒山岭，每一年都会向外衍生出若干万里的新地盘。
所谓‘开天辟地’、‘重开地水火风’，天地造化之奇，就是这般了。
这不起眼的穷山恶水，这小小的凋敝的洞口内，悍然是天地造化的一处灵穴，这池塘，这玉笋，这池塘内的奇异汁液，乃是天造地设的灵物。
而这莲台，更是一具母胎，其窃取天地造化、汲取了无量灵韵，最终就生成了这一个小小的，色泽几乎透明的玉瓶！
一件品级不明的先天灵宝！
几名身穿破烂的蟒袍，面皮红润，精气完足的小太监盘坐在池塘旁，直勾勾的盯着那小玉瓶，唯恐它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而另外有百来个年龄不等的太监，身上衣衫破破烂烂，但是一个个精气神都极其充沛，如今要么悬浮在半空，呆呆的看着那八十一根玉笋，要么趴在池塘边，双眼发愣的看着池塘中不时溅起一丝丝涟漪的水面。
另有十三名神色冷厉的大太监，则是站在了地窟唯一的，水缸粗细的入口处，结成了一座玄奥绝伦的大阵。
这大阵形如玄武，隐隐有腾蛇之相，区区十三人组成的大阵，却内蕴八卦九宫之妙，更藏匿了一丝阴阳转化玄机。在那阴阳转化的微妙关头，即萌发了无量造化生机，更有一缕缕灭绝一切的，阴阳冲击后的混沌湮灭气息不断流出。
十三名大太监，皮肤隐隐泛出一缕缕宛如玉石的清光，皮肤下面一道道清光纹路纵横交错，隐隐幻化出了犹如龟甲的纹样。
这龟甲乍一看去极其普通，但是认真琢磨，却发现其每一处节点，都上应天星方位，下合地脉流向，端的是玄妙不穷，薄薄的一层光纹，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他们结阵而守，右手食指、中指劫剑印，一道道黑白二色交错流转，吞吐不定的三尺寒芒微微震荡，不时发出‘嗡嗡’震鸣。
毫无疑问，任何生灵若是从这洞口侵入，势必被这十三位大太监迎头痛击！
这群太监，正是胤垣从下界带来的那群老忠仆。
只是，他们从碧落道宫被流放的时候，这些太监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真仙二三重天的水准。
而眼下，那些小太监且不提，这十三名大太监，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个个气息肃杀、凌厉、阴阳道韵在体内流动奔腾，其气息悍然达到了真仙境二十重天以上！
而他们，还不是修为飙升最快的一个。
正盘坐在石窟最深处，目光发直看着石壁中一块高有九尺的天然凝成的玉碑，双眼通红参悟玉碑上一篇天生诡异道纹的鱼长乐……这个曾经的大胤大内总管，他的气息，居然隐隐比如今卢仚身边的贴身保镖，来自大宁寺的佛门高徒镇狱红莲和镇狱青岩更强大了一截。

第七百三十二章 妖蛮之蛮
这是鱼长乐的造化。
被人算计了一把，将他们一行人丢在了莽荒山岭中，鱼长乐和他的一群义子义孙大小太监，很是狼狈了一阵子。
毒虫，毒蛇，异兽，怪禽，尤其是这莽荒山岭中，还诞生了各种稀奇古怪，常识难以描述的恐怖玩意儿。一种大小太监吃了极大的苦头，人人带伤，更有近三成不幸残破了肢体，甚至有人只留下了半截儿身躯，勉强苟延残喘。
只是，鱼长乐的厚道以及强悍之处，就在这里了。
作为一群太监的主心骨，他硬是没有丢下哪怕一个太监，就连那十几个完全没有了战斗力，甚至修为几乎全废的小太监，他也着人硬生生将他们一路携带。
真正应了‘否极泰来’这句话。
鱼长乐他们已经如此倒霉了，但是在山岭中，每次遇到巨大的危机后，他们总是能找到一些救命的灵药，吊住一口气。
随后，在前几天，他们一路晕头转向的误打误撞，一头撞上了一桩极其尴尬的麻烦。
为了躲避那麻烦，他们一路乱窜，不经意中就闯入了这一片混乱山岭，找到了这座灵秀的笋峰，一通逃闪，钻进了这个不起眼的小洞。
这处天地灵穴，就这么落入了他们手中。
这八十一根玉笋中滴落的无名汁液，也不知道是什么个造化、由来，总之，一群老太监、大太监、小太监，服用了这汁液后，伤势痊愈，甚至连残缺的肢体都重生了出来。
更惊人的是，服用了这汁液后，其中的一股先天造化之力，居然强行提升了他们的真仙位格。
鱼长乐他们追随胤垣、白鼋飞升两仪天后，被太上仙诰指引着，直接落入了碧落道宫的地盘，直接被碧落天宫的接引仙官分配了职司。他们修炼的，也正是碧落天宫专门为仆役下人准备的一部还算不错的道典。
一些小太监修炼的资质有限，那道典对他们而言，也着实高深了一些。加之碧落天宫最初给他们的资源极其有限，是以他们在真仙一重天境界，凝聚的真仙位格，也就是一重、或者两重碧落浮屠的水准。
大体，就相当于佛门修士，凝聚一层或者两层浮屠宝塔的水平。
而服用了这汁液后，一群太监的道基重铸，真仙位格硬生生突破了天赋、资质的局限，向上提升了好几重。
如今这一百六十七个大小太监，凝聚的真仙位格最差的，也是七层碧落浮屠。
至于鱼长乐和几个资质绝佳的大太监，他们的真仙位格，直接提升到了巅峰的九层碧落浮屠，在同阶真仙中，绝对是无比强悍的那一类。
而他们得到的最大机缘，还不是这些蕴藏了奇异造化之力的汁液，而是这处灵穴。
这处灵穴，还蕴藏了天地开辟、混沌升腾时的一缕无上道韵。这里的石壁、玉笋、莲台、地面上的一处纹路，都蕴藏了莫测的奇妙，时刻演绎着诸般阴阳转化、太极轮转的奥义。
短短几日时间，一群太监不仅仅修为飙升，更是从这灵穴中，以各自不同的资质、禀赋和悟性，参悟出了诸般不同的，最契合自身的修炼法门，完全取代了之前碧落天宫下发的，专为仆役下人准备的道典。
至于鱼长乐，他则是被石壁中的那一块玉碑吸引。
那块玉碑，堪称整个灵穴除了那一个先天宝瓶外，最有价值的瑰宝。其上的道纹玄而又玄，不可名状，分明是一部直指至高大道的秘典。
这些日子，鱼长乐就沉浸在这块玉碑中不可自拔。
他的全部精气神，都被玉碑吸引，其中的无穷道韵，无上玄机，时刻涌入他的脑海，阐述着至高的阴阳大道。
身后有黑白二色灵光升腾，好似两条黑白巨龙相互缠绕，森森灵光扭动交错，不时幻化出诸般奇异景象。有开天辟地，有星辰流转，有万物生化，有生死轮回。
鱼长乐双手结印，面前有黑白二色剑光纵横，有混沌印玺凝成，更时而有冰晶飘落，下一瞬间，黑色的冰晶突然转化为白色的火焰，烧得虚空都一阵阵的扭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鱼长乐的感悟终于达到了某个门槛，触动了某个禁制，石壁中的玉碑突然一阵扭曲蠕动，化为一道灵光，直接钻进了鱼长乐的眉心。
鱼长乐一声清啸，他身体一阵扭动。
伴随着‘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一股磅礴的先天精元汹涌而出，源源不断的灌注鱼长乐全身。这块玉碑在这灵穴中不知道温养、积蓄了多少年的力量，开始和鱼长乐的本源融合。
原本就极其强悍的气息再次提升。
真仙二十一重天……二十二重天……二十三重天……
鱼长乐双眸一阵黑白变幻莫定，满头长发也时而漆黑如夜，也时而莹白胜雪。
如此数个时辰后，鱼长乐的气息稳定在了真仙境三十一重天的水准。
真仙境三十一重天，放在道门，尊称为‘真君’！
放在佛门，则是不折不扣的菩萨！
鱼长乐缓缓起身，原本就身量颇高的他，此刻更是身高一丈三四尺，端的是魁梧惊人。只不过，和他原本的体型一样，他身高多少，腰围也是多少，依旧是那等白皙水润，圆润‘可爱’！
和以往的鱼长乐相比，此时的他，身上应该黑的，黑得无比纯粹，好似黑洞一般要将万物吞噬。头发、眉毛、眼睫毛，黑漆漆的眼珠子，尽是如此。
而他身上应该白的地方，皮肤、牙齿、白眼珠儿，也都白得耀眼，白得刺目，白得好似容不下任何的杂质和尘埃，更好似随时能有消融一切的光从中流淌出来。
用力的握了握双手，鱼长乐喃喃道：“陛下，老奴现今，真正有几分力量护持陛下了……哎，先想办法，把眼前的糟心事情给解决了……实在是，欺人太甚……老奴和这群孩儿们，之前分明是一群太监，当什么‘人种’呢？做什么‘人种’呢？简直，简直……”
想到憋屈处，鱼长乐面皮一阵红白不定，恼羞成怒的他满头长发一根根竖起，长发如剑，震荡之时不断发出‘嗡嗡’的震鸣声。
那蜿蜒数十里，只有水缸粗细的狭长甬道中，传来了嘻嘻索索的细微响动，好似有什么东西顺着那甬道正在艰难的爬行。
十三名结阵的大太监身上气息骤然一动，手指剑印上喷出的黑白二色剑光齐齐爆发出刺目的寒光。附近的大小太监同时抬起头来，一个个咬牙切齿、面红耳赤的站起身来，身上一波波强横的法力波动含而不吐，目光同时锁定了洞口。
那细微响动距离这边出口还有里许远近，就停了下来。
一个粗壮，粗豪，比鱼长乐见过的最彪猛的汉子更加中气十足，更加响亮高亢的声音传了进来：“无那群‘人种’，不要不识好歹。姑奶奶们是怜惜你们生得细皮嫩肉，娇弱可爱，这才想要抓活的拿回去享用，可没有对你们下狠手！”
“给你们最后的机会，好好想想，究竟是乖乖的跟着姑奶奶们回去，整日里幕天席地的造娃娃快活，大酒大肉享用无尽，还是在什么都没有的破洞子里面，饿得半死后，被姑奶奶们闯进去，将你们一个个毒打一顿了，强行带回去！”
“若是劳烦姑奶奶们动手……嘿嘿，你们以后的小日子，可就难受了哦！”
“乖乖的跟我们回去，我们将你们当做自家郎君对待，自然是极力的温柔些，婉转些，对你们下手轻一点！”
“要是劳烦了姑奶奶们亲自动手，哼哼，不要怪咱们把你们当配种的牲口一样，三两天就榨干了你们的蛋黄，把你们榨成人干后，丢出去喂野兽。”
鱼长乐怒发冲冠，双眸黑白二气急速转动，面前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白雷光悄然凝聚。
是可忍孰不可忍？
简直欺人太甚。
简直践踏人格！
之前被接引到碧落天宫，得了碧落天宫的一点好处，凝聚真仙位格，成就真仙。
按理，凡人修士成就真仙，当有一次脱胎换骨、重铸法身的机缘……按理，就算是太监，在凝聚真仙位格之时，也该修复身躯上的一切残缺。
但是碧落天宫的接引仙官，其促狭和恶劣之处就在这里了。
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小手段，鱼长乐等人成就真仙后……太监依旧是太监！
对此，鱼长乐和一群大小太监倒是无所谓。
他们本来就是太监，是胤垣身边最忠诚的忠仆，他们做惯了太监，对于那几两皮肉，也没什么执念或者牵挂。
但是这一次，他们被设计困在了莽荒山岭，一路遇到各色毒虫猛兽亡命逃窜……最后他们，遇到了一群无法言喻的存在！
这群家伙，居然一眼看中了生得白嫩俊俏的鱼长乐等人！
她们，居然要抓鱼长乐等人去做什么‘人种’，去配对子造娃娃耍子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作为胤垣的贴身太监团，鱼长乐以下一群干儿子干孙子，自然都是挑选的那种容貌身段极佳的……你长得稍微欠缺一点，哪怕脸上有一颗小痦子、有一颗小痔呢，也是不可能被挑选到胤垣身边的！
所以，那群家伙夸耀、垂涎鱼长乐他们的‘白嫩俊俏’，鱼长乐非常认可、赞同这种提法。
但是，这群家伙，居然要抓一群太监去做‘人种’？
喂，打人不打脸呀！
你抓一群太监？
当时鱼长乐他们就恼羞成怒，然后，一个个转身亡命逃窜！
也亏了这群家伙，看在鱼长乐他们的‘细胳膊细腿’的‘白净’份上，没有用太大力气，也抱着‘游猎嬉戏’的心态，一路嘻嘻哈哈的追逐玩耍……是以，鱼长乐他们才邀天之幸，逃到了这处灵穴中！
真是造化砸在了头上，服用了池塘中的汁液，鱼长乐他们凝聚真仙位格时，都没修复的那几两皮肉，如今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而且自鱼长乐以下，一群大小太监，都在阴阳之道上有了深浅不一的感悟，什么阴极阳生，阳极阴生的手段，已然成了某种本能。是以，他们一个个‘雄姿英发’，端的都成了男人中的男人！
但是之前的那种羞辱感，依旧存在心中，久久不能抹去！
大抵上，就是一个穷困了半辈子的倒霉蛋，突然有一天暴富了……对于之前在穷困之时对他有过白眼的人，也会念念不忘，记仇在心……这是同一个道理吧？
鱼长乐面前的那一团黑白雷光，原本已经准备出手。
但是出手的一瞬间，他看了看所在的灵穴，手掌一挥，将这团雷光散为乌有。
这一道雷光砸出去，鱼长乐自己也估算不出有多大的杀伤力，若是一不小心毁了这处灵穴，岂不是暴殄天物么？
“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造化，应该让陛下和娘娘，也来受用才对。”鱼长乐冷笑道：“外面那群不知道羞耻的……女……女……女子？呵呵，孩儿们动手的时候，小心些！”
右手一指，四十九根一尺多长，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白光针凭空凝聚。
鱼长乐一声轻笑，手指一弹，黑白光针无声无息破空而出，顷刻间就没入了洞口，顺着蜿蜒扭曲的甬道急速飞掠。
‘嗤嗤’声不绝于耳，那高亢响亮的声音骤然爆发出‘磅礴’、‘浩瀚’，好似十几头被踢了蛋的公牛一起怒吼的咆哮声：“啊，什么鬼东西？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们完蛋了，完蛋了……你们敢打伤姑奶奶我，你们的蛋黄都要被榨干，榨干啊！”
急促的摩擦声响起，有人顺着甬道极快的爬行了出去，那‘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很快远去，几个呼吸间就远去了十几里，不多时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甬道的出口，那小小的洞口外，开满了虞美人的草地上，四根数人合抱粗细的树桩子撑起了一个硕大的木棚子，长宽数十丈的木棚子做工粗陋，其工艺甚至还不如大胤村子里最粗陋的农夫随手搭建的猪棚。
到处透风透雨的木棚子下面，一颗新鲜斩落的，足足有一丈方圆的狰狞兽头血糊糊的，一尊身形魁伟的壮汉……
抱歉，那不是‘壮汉’！
一尊身形魁伟的粗壮‘妇人’，正左手杵着一柄大斧子，右手拎着一条烤兽腿，大马金刀的盘坐在兽头上，大口大口的撕扯着大概烤了个三成熟，还血滋滋不断往下滴血水的兽肉。
这妇人么……
身高一丈五六尺上下，通体肌肉虬结，其肌肉属于那种爆炸性的品种，青灰色的皮肤下，一根根手指粗细的血管凸起，随着她的动作不断的蠕动跳弹，充满了可怕的力量感。
她的各处关节，手肘、膝盖、脚踝，乃至脖颈后面凸起的骨节子，其形态也都是一言难尽。这些关节部位的骨节，一个个生得粗壮、硕大，造型怪异，好似一片片硕大的骨甲藏在皮肤下，而且表面凹凸不平，好些地方有尖锐凸起，兼顾了防御力和杀伤力！
如此的骨头关节，可以想象，当这妇人犹如发狂的野牛一般高速冲锋，用身躯直接撞击猎物的时候，会给猎物带来多大的杀伤！
更让人心悸的是，这妇人的身上，好些要害地方，比如说心口、肚脐、后心、脖颈、咽喉，乃至语言不能言喻的微妙所在，天生一枚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鳞片，将这些要害死死的护在了下面。
妇人的长相么，也是……一言难尽！
若是放在世俗红尘的武林江湖，这妇人的长相，会让人竖起大拇指夸奖一声——‘好一条威风堂堂、奇伟非凡的虬髯大汉’！
但是那古拙的、粗犷的面容，加上那一脸让人唏嘘莫名的黑漆漆大胡子……这……
尤其是，妇人的额头上，还生了一排七八根小手指粗细，半寸多高的黑色尖角。
她的下巴正中，同样有一根三寸多长，拇指粗细的黑色尖角生了出来。这几根尖角，表面毛糙，密布倒刺，更不时喷射出一缕缕黑色的轻烟淡雾。
这些轻烟淡雾冉冉升腾，触及上方那做工粗劣的木棚子，当即腐蚀得那些刚刚砍下来的木条、枝叶‘嗤嗤作响’，原本青绿色的枝条，很快就变成了黑色，然后化为一缕缕黑色碳灰不断飘落。
在这妇人面前，是一群二三十名牛高马大，身高普遍在一丈开外的彪形大……妇人！
她们的长相和这盘坐吃肉的妇人大致仿佛，只是额头上的尖角少了几根，下巴上的尖角短了些许，身上的鳞片覆盖的面积略小了一些，鳞片的厚度也只有那妇人的一半左右。
和那盘坐的妇人一般……这些妇人，身上没有任何的衣物。
她们就这么坦荡荡的，将所有皮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尽情炫耀着她们堪比顶级猛兽的雄壮以及野性！
这些妇人大声唱着旋律简单的战歌，嘶声吼叫着，在一堆巨大的篝火上，手舞足蹈的炮制着一头被硬生生撕扯开来，肚子里的内脏都没有清理的巨兽。
一块块血糊糊的兽肉，就这么连毛带皮、连血带内脏的烤制着。
她们也没有什么章法，但凡看到哪一处兽肉被烤焦了，开始冒青烟了，就从腰间挂着的兽皮囊中，胡乱抓一把五颜六色，明显没提纯过的矿盐撒上去。
盐巴在大火中烧得‘噼啪’直响，混合了血腥味、腥臭味十足的兽肉味，那气息真个是言语完全无法形容。
一把盐巴撒上去后，这些妇人就随手撕扯，将烤得三五分熟的兽肉撕扯下来，也不管滴答的血浆，塞进嘴里就是一通乱嚼。
原本绚烂如云霞的一大片虞美人，已经在这些妇人的践踏下，变成了破碎、稀烂，深深的融进了泥浆。
四周更是放着数十头被击杀的怪兽、巨蟒，通体鲜血淋漓，身躯扭曲不成模样。
所有被击杀的猎物，身上都不见任何法术、神通留下的波动、气息，所有伤势都是纯粹的蛮力造成。破碎的头颅，崩碎的鳞甲，被强行撕扯开的身躯。这些原本横行山岭的巨物，就好像被顽皮的小姑娘零拆的布娃娃一样憔悴、可怜。
突然间，一声抓狂的尖叫哭喊声传来。
从那水缸粗细的洞口中，一个身高只有九尺多点，在这些妇人中显得格外的‘娇小’、‘纤细’、‘苗条’、‘可怜’，但是对常人而言，也依旧雄壮如熊的‘少女’，哭天喊地的窜出了洞口。
她身上，有数十个拇指粗细的透明窟窿，正是鱼长乐的光针穿透身躯导致。
这些伤口，诡异至极。
一部分伤口附近的皮肉被高温彻底烧熟，正散发出焦糊的烤肉味。
而一部分伤口附近，拳头大小的一块皮肉都被冻成了青紫色，一丝丝寒气不断从伤口中喷出。
也就是鱼长乐不想将她击杀在甬道中——如此狭窄的甬道，若是她死在了里面，到时候鱼长乐等人从甬道中离开……想想那滋味，就让人有点心头不自在！
作为在深宫中厮混一辈子的老太监，必须要说，鱼长乐哪怕成就了真仙强者，他这辈子养成的很多‘迷信’习惯，各种‘忌讳’、‘避讳’，依旧刻在了骨子里，估计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大母，那些细皮嫩肉、引人流口水的‘人种’，不仅不乖乖的出来和我们配对耍子，还，还，还用一种古怪的兵器，打伤了我！”少女蹦跶到了盘坐大吃的妇人面前，跳着脚哭喊着，足足有小手指粗细的眼泪好似喷泉一样从大眼角内喷出。
妇人呆了呆，丢下手中的烤兽腿，右手在自己额头上的一根尖角用力的摩擦了一下。
那根尖角放出一道黯淡的光芒，一株形如人参，却是三头六臂，通体血色的奇异药草就凭空出现。妇人将药草递给了少女，少女接过这一尺多长、手腕粗细的药草，张开嘴，也没咀嚼，就这么一口囫囵吞了下去。
‘咕咚’一声，少女腹中一阵雷鸣般的蠕动。
磅礴的药力发动，少女青灰色犹如青铜的皮肤镀上了一层红光。她低沉的喘息着，一股热力从体内爆发，一点点消融伤口附近诡异的阴寒和炽热气息，眼看着伤口内新生的肉芽蠕动，在盏茶时间内，就将所有伤势彻底修复。
少女举起足足有寻常男子大腿粗细的胳膊，仰天欢啸一声，猛地一跃而起百丈多高，狠狠一拳朝着最近的一座山峰轰了过去。
一声巨响，大地微微一颤。
纯粹蛮力，没有动用任何的神通秘术，少女一拳在那座数百丈高的花瓣状山峰上，凿开了一个深达十几丈、直径近百丈的圆形大坑。
拳头和山峰接触的一瞬间，少女的拳头上一抹淡淡的红光闪烁，皮肤下隐隐可见大片火焰纹路一闪而逝。山峰被破碎，飞溅的石块居然全都被烧得通红。而那大坑底部，居然有一丝丝岩浆不断的流淌！
这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而是少女体内某种先天带来的诡异力量！
二十几名妇人围了上来，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看着盘坐在兽头上的妇人：“大母，动手吧，那群‘人种’不情不愿的，还是用老法子，直接打断了四肢，喂下‘生娃娃草’，找个僻静的草窝直接把他们给办了就是！”
一个分明面颊被人重击过，说话时，露出的牙齿悉数断裂，凹凸不平宛如锈刀的妇人咧嘴怪笑道：“以前那些送上门来的人种，不也都是这样么？刚开始不情不愿的，后来，不也都死心塌地的留在了部落里，心甘情愿的和我们配对耍子？”
又一个妇人用力抖了抖身体，浑身肌肉一块块急速跳动，不断发出‘啪啪’脆响。她放声笑道：“可不是么？那些外来的男人，个个都是贱……最初不知道姑奶奶们的好处，等尝到了味道，嘿嘿，用鞭子抽，他们都舍不得离开姑奶奶们呢！”
一群妇人齐声哄笑！
盘坐在兽头上的妇人拎着大板斧，缓缓站起身来。
她用力的摩挲着下巴上的独角，瓮声瓮气的说道：“也是这个道理……可见对这些男人，不能太温柔体贴了。既然老法子管用，那还是用老法子吧！”
一群妇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了洞口旁，然后，看着那个水缸粗细的洞口，同时皱起了眉头。
除了那个身材最‘娇小’的少女，这群妇人每个人的腰身，都比这个洞口要粗了一大圈。
而且她们身躯极其强壮，筋骨虬结，极其坚固。
她们也不会什么神通秘术，什么地行术啊，什么变化术啊，都是一窍不通。
她们想要钻进这个洞口，然后在这狭窄的甬道中爬行数十里地……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为首的妇人摸了摸脸上黑漆漆的虬髯，用力的抓了抓生满了鳞片的头皮：“罢了，这洞口就是刁难我们。既然如此，破开这底层，顺着甬道挖进去，直接将那群娇嫩新鲜的小白脸给挖出来！”
一群妇人齐声欢笑，纷纷操起了一柄柄巨大、沉重的兵器，什么大斧、重刀、狼牙棒之类，冲着洞口附近的岩层就是一通猛砸！
奈何，这洞口却是里面那一处天地灵穴沟通天地，排泄废气的孔道。
看上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岩石洞口，实则材质和里面那地窟四壁是一般无二。这是经过先天阴阳造化之气熔炼过的奇石，其坚硬程度，堪比佛陀级的灵宝！
这些妇人蛮力无穷，手中兵器巨大、沉重，却都是普通五金合金铸造而成。
一柄柄沉重的兵器带着可怕的破风声狠狠砸下，就看到火星四溅，洞口附近一点儿伤痕都没有，几件大斧、重刀则是纷纷裂开了缺口，飞溅的兵器碎片飞出，狠狠擦过了这些妇人粗糙的皮肤，留下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白色印痕。
甚至有兵器碎片恰恰打在了她们身上的鳞片上，结果只是溅起了几点火星，连痕迹都没留下半点。
“怎么这么硬？”一个妇人嘶声尖叫：“大母，有古怪，有古怪……这里面，怕不是有宝贝！”
虽然生得憨蛮了一些，但是这些妇人常年在这莽荒山岭中生存，对于各种异象早就有了深刻的了解。相比外来的镇魔城所属，这些妇人才是这一片莽荒山岭的‘地主’，是真正经验丰富的‘生存专家’！
是以见到这洞口附近岩层的异状，这些妇人当即明悟，这洞内肯定有古怪，一定有某种异宝孕育其中！
“宝贝！”为首的妇人双眼一亮，她瞪大眼睛，青灰色的眼皮下面，一层透明的，极其纤薄的瞬膜（类似鳄鱼眼睛内的结构）‘啪啪啪’的连续眨动了好几下。
“这群鲜嫩嫩、白胖胖的‘人种’，就是传说中的‘福星’了罢？”为首的妇人欢喜大叫：“他们把自己送来给我们配对耍子还不算，居然还带给了我们宝贝！”
一群妇人纷纷举起双手，一个个犹如醉酒的大猩猩一样‘唷唷’高呼，兴奋得手舞足蹈。
最终，还是那体型最娇小的少女有点犹豫的问道：“可是，大母，这洞口这么狭小，这岩层如此坚固，我们要怎么才能冲进去，将那些‘人种’抓出来，再找到宝贝呢？”
一个妇人皱起了眉头：“灌水？闷杀他们？”
一群妇人同时冷哼，朝着这妇人翻了个白眼。
少女面皮一阵的色变，翻着白眼看着这个妇人：“我还没试用过‘人种’哩，我看中了里面几个生得最白净鲜嫩的，这灌水进去，把他们闷死了，岂不是可惜？”
又一个妇人琢磨了半天：“要不，放火？”
一群妇人又纷纷摇头。
放火也不行。
少女叹了一口气：“放火，若是把他们烤熟了，不就只能吃，不能用了？虽然这些山外来的‘人种’，他们的肉的确鲜嫩可口，比山岭中的‘人种’要肥嫩许多，但是……纯粹拿来吃，就太浪费了！”
少女嘴角有口水流淌：“玩，先玩够了再吃！”
为首的妇人用力的一挥手：“一群没脑子的东西，水也不行，火也不行，那就，放烟熏罢！”
她很得意的昂起了头：“小时候，我大母带我去抓兔子，就是用烟把它们从巢穴中熏出来……啧啧，带着烟熏味，‘嘎嘣’一口，热血滚烫，无比美味。”
用力摸了摸嘴角挂着的油脂，为首的妇人笑道：“我有经验，熏兔子，一定要用果树的树干、树枝，这样熏出来的兔子，就带着一股子果木香，最是好吃不过。”
一群妇人同时吞了口口水。
一个妇人就凑到了洞口，扯着嗓子，用最大的声音朝洞内咆哮：“喂，小乖乖们，你们听好了，我们要放烟熏你们了！要是受不住，就乖乖滚出来，让姑奶奶们好好疼爱、疼爱……嘿嘿！”
这些妇人力大无比，行动如风，不多时，她们就迅速的砍伐了大量干瘪瘪的树干、树枝堆在了洞口外。
洒了一些烤兽肉滴落的油脂，又在上面泼了一些水，堆了一些野草之类的，为首的妇人抓起两根坚硬的木棒，拿在手中一阵疯狂的摩擦，‘嚓嚓嚓’几下，就磨出了大片的火星，点燃了这小山一般的柴草堆。
一缕缕火苗升起，油脂助燃，然后树干、树枝中的水分，连带着撒上去的水，还有铺盖的野草，让火堆产生了巨量的浓烟。
一道浓烟犹如烽火台的狼烟，在四周混乱的地磁牵引下，犹如一根扭曲的麻花，卷起来有数百丈高。
几个妇人围在火堆旁，深深的吸气，然后一口气、一口气的，将一部分浓烟垂向洞口。
这些妇人也不知道她们的身体是如何结构，她们的肺活量极其惊人，好似几台大型鼓风机，大股浓烟纷纷侵入了洞口。
甬道尽头，石窟内，鱼长乐等人都听到了刚刚那个妇人的咆哮声。
一群老太监、大太监、小太监，一个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放烟，熏？
呃，到了真仙境界，三五年不呼吸、不吃饭、不喝水，也就是寻常人屏息一个呼吸的事情……你放烟熏一群修为飙升，普遍达到了真仙境十重天以上的真仙？
呵呵！
几个小太监齐声冷笑。
鱼长乐则是翻了个白眼，大袖一挥，一道寒气升腾的光网将洞口封得结结实实。
“好了，孩儿们，赶紧的……老祖宗将这些天的一些感悟告诉你们，赶紧饮用这‘神水’，配合老祖宗的感悟，三天内，能提升多少修为，就提升多少！”
“三天后……”鱼长乐眸子里凶光闪烁，他咬着牙冷笑道：“当年，老祖宗我刚进宫的时候，曾经也有人当面欺辱过咱家……嘿嘿……那人的下场嘛！”
守宫监监公应有的狰狞、凶邪之气笼罩整个地窟，所有太监纷纷俯首，齐声应诺：“谨遵老祖宗之命！”
洞外，一群妇人手舞足蹈的，围着篝火烤着兽肉，大口大口的吃着鲜血淋漓的烤肉，同时争论着那些太监中，哪一个腿最长，哪一个最白皙，哪一个最唇红齿白让人欢喜……
争论到恼羞成怒时，这些妇人抡起酒坛子大小的拳头就是一通互殴，只打得山石迸溅、地面不断出现一个个深坑，就好像一千头蛮象在这里肆虐过一般。
远处，一座山头，几名双眸闪烁着幽光的修士，突然看到了一根升腾而起，形如麻花的烟柱。
“三寨主，那边有人放狼烟……怕是，迷失了路径的采药队伍？”
“哦？还有这种事情？兄弟们过去看看，若是方便下手，就直接做一票顺手的买卖！”

第七百三十三章 妖蛮之蛮（2）
三寨主，是一个瓦刀脸，瘦高个，山羊胡须，一脸的刻薄、尖酸、短命相的中年男子。他有真仙境十五重天的修为，放在镇魔城之外的诸多寨子中，也算是一把好手。
周身绿雾升腾，隐隐化为一条狰狞大蛇的幻象，裹着身躯，带起一道绿色长虹向狼烟升腾处直冲，三寨主低声笑道：“儿郎们，都打点起精神来……不要堕了我们过山风的威名！”
三寨主身后，七八名真仙，近百名天人修士齐齐低笑。
过山风，就是他们所属的这个寨子的江湖名号……这是一种大毒蛇的名号，穿行如风，凶猛绝伦，习惯性的主动攻击一切靠近它领地的生物。
过山风寨子的作风也是如此，又狠又毒，充满攻击性。
用镇魔城外众多寨子的风评来说，过山风的这群杀胚，就算是一只刚吃过屎的苍蝇从身边路过，他们都要扯下一条腿品尝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油水好沾！
是以，见到了这道狼烟，无论是不是他们正在追索的那群‘死太监’所为，三寨主也绝对不会轻松放过他们！
一行人遁光迅速，带着细微的破风声，顷刻间就没入了前方烟云缭绕的山岭。
已进入这一片枯山枯水，四周景象就骤然大变。
高空光芒扭曲，一轮黄色日头好似一颗大蝌蚪，拖着长长的尾巴慢吞吞的绕着天空打着旋儿……这是莽荒山岭时常可见的空间扭曲、道韵混乱的异兆，并不稀奇。
四下里的地磁混乱到了极点，刚刚进入这一片山岭，这支队伍中的几个真仙，无不觉得眉心松果体的位置一阵乱跳，极度敏感的他们，被混乱的地磁牵引得眉心剧痛，体内法力都一阵阵的浮躁翻滚。
“哼！”三寨主轻哼一声，绿雾中一面巴掌大小的定神幡腾空而起，放出缕缕绿光，落在了一群真仙下属身上。刺骨的阴寒之气直透眉心，稳住了心神，镇定了法力。
几个真仙同时喘了一口气，配合娴熟的组成了一座小小的仙阵，放出一道幽暗的仙光将随行的数十名天人修士包裹在了里面。
毕竟是常年出入莽荒山岭的行家里手，三寨主一行人对于应付莽荒山岭中的诸多危险，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这一面定神幡，就是专门为了应对混乱的地磁场对真仙的影响，花费大价钱，从镇魔城官方的仙宝司订制的好东西。
一行人不敢高飞，也不敢落地，就这么距离地面十几丈的高度，放慢了速度，绕着一座座形如花瓣的山峰小心翼翼的穿行。
看着四周枯瘪的树干，有气无力的藤萝，三寨主喃喃道：“像是个有宝的好地方。这山岭的生机，都被某物抽走了一般？啧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队伍，找到了这处宝地……嘿，将手上的好东西都准备妥当，若是值得下手，抽冷子给他们一个狠的！”
几名真仙，数十名天人修士无声的笑着，笑容中尽显狰狞和阴险。
他们纷纷掏出了各色一次性的剧毒雷火，各种大杀伤力的一次性符箓，乃至各种威力绝大、阴狠毒辣的暗器，甚至是一瓶瓶的毒水、毒粉、毒烟等物。
以几名真仙为核心，五六人、七八人跟着一名真仙，很快就组成了配合默契、功能完善的突袭小队。
几支队伍相互掩护，相互警戒，如此在这片混乱至极的山岭中绕行了小半天时间，他们终于靠近了狼烟升起之处。
在一处山崖后面，三寨主举起右手，轻轻一握拳，止住了队伍。
他袖子挥动了一下，一条一尺多长，绿豆粗细，通体花纹斑斓，显然剧毒无比的小蛇轻盈的扑腾着两支透明的翅膀飞出，无声的绕过了山崖，朝着狼烟升起处鬼鬼祟祟的张望了过去。
三寨主手中，多了一面直径尺许的黄铜宝镜，明晃晃的镜面上，那条小蛇所见的影像，事无巨细的全都显示了出来。
一行人就看到，二十几名粗壮、魁梧，动作粗放、野蛮，犹如发狂的山地大猩猩一样欢快的蹦跳着的‘妇人’，正酣畅淋漓的啃着烤肉，不时挥动巨大的兵器，发狂一般朝着天空胡乱的劈砍几下，发出犹如公牛喘息一般的‘哞哞’吼声。
三寨主以下，所有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妖蛮？”三寨主喃喃嘀咕：“怎么是这群……这群……娘们！”
妖蛮和邪魔，都曾经是两仪天割据一域的大势力。
后来道门、佛门联手，耗费了漫长的岁月布局推动，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一番鏖战，终于破灭了妖蛮和邪魔在两仪天的苗裔根基，占领了他们所有的领地。
只是，妖蛮和邪魔身上，还有很大的利益……比如说，妖蛮的某些身躯部位，可以炼器、炼丹，而邪魔身上，也有各种匪夷所思的好处可以挖掘。
是以，一部分血脉最浓郁、最精纯的妖蛮和邪魔，被投放到了南域镇魔岭南方的莽荒山岭圈养，任凭他们繁衍生息，而镇魔岭一线的众多镇城，就固定时间的对这些妖蛮和邪魔进行围剿，或者说‘收割’，从他们身上榨干每一滴的油水！
而妖蛮，妖蛮，虽然是一个词，却代表了两大类不同的族群。
妖，就是妖！
妖是什么玩意，不用多解释。
而蛮……
似人非人，似妖非妖……他们的身体结构大体和人相似，却又有着妖的特征。但是他们不修神通，不明变化，他们所擅长的，就是强横无比的肉体，强到可以对抗真仙，甚至是菩萨、大菩萨，乃至强大到极致，连佛主、圣贤都能斩杀的恐怖肉体！
尤其让人恼火的是，这些蛮不会神通、不明法术，但是他们身上，总会生长出一些怪模怪样的奇异器官，这些奇异器官，天生就有着各种古怪的威能。
一如之前那大母，她头上的一根短角，就有储物之功！
将那根短角劈砍下来，稍加炼制，就会是一件储量巨大，比道门、佛门的练器大师精心炼制的储物戒指更加坚固可靠的空间秘宝。
而这些‘蛮’，他们的人伦认知，他们的道德伦常，他们的一切生活习性，和其他族群，包括正经的人、妖、邪、魔，都有着巨大的差异！
曾经有道门圣贤被某位蛮皇重伤后，恼羞成怒的咆哮：“这就是一群臭烘烘、硬邦邦、无法说理、无法沟通的……粪坑里浸泡了万亿年的臭石头！”
“这群疯魔娘们，她们在干什么？”三寨主有点苦恼的摩擦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
一群蛮！
很头疼。
蛮，是无法通过他们的气息，判断他们的实力高低的。
这群家伙，伟力归于自身，一切威能，全都隐藏在他们恐怖的肉体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蛮杵在你面前，其中一人，或许连一个普通天人都打不过；但是另外一尊嘛，可能一拳就能打飞一尊佛陀！
这二十几个妇人，天知道她们究竟有多强的实力？
她们可能是一群任凭收割的大肥羊，也可能是一群突然暴起，就将三寨主他们撕成粉碎的……母暴龙！
但是三寨主他们已经不用犹豫，也不用纠结什么了。
正拎着烤兽腿疯狂大嚼的大母，还有身边几个身躯毛发格外茁壮发达的妇人，她们同时抽了抽鼻子，浑浊的眸子骤然一亮！
“有活食的味道！”一个妇人欢喜鼓掌。
“蠢货，有新鲜人种的味道！”大母欣然瞪大了眼睛，欢天喜地的丢下了手中烤兽腿和大斧头，狂笑道：“我闻到了他们几天没洗过的蛋蛋的香味！”
一群妇人的说话声极其嘹亮，三寨主一行人听得是清清楚楚，也听得是满头雾水。
‘人种’？
“我们，谁几天没洗澡？”一名真仙关注的重点，有点古怪。
真仙么，不染尘埃，身净无尘……不要说几天不洗澡，百年闭关，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异味。
但是身后的这数十名天人修士么……嗯，一些天人修炼的功法殊异，各种邪魔外道的法门，或许没有很好的‘自洁身体’的功用。
是以，这些下属当中，有几个人身上，有点体味，是很自然的事情！
问题在于，他们距离那群妇人，起码还有二十里地！
在这空间扭曲，地磁混乱，四周一片浑浊，就连风都是无序乱刮的破地方，隔着十里地，她们是如何闻到某个或者某几个倒霉蛋身上那‘蛋蛋’的味道的？
突然间，三寨主大吼了一声‘该死’！
伴随着一声恐怖的轰鸣声，就好像有一尊巨神投掷出了一座巨型山峰，以迅雷般的高速洞穿了空气，发出让大地震荡、山峰撕裂的巨响，顷刻间就到了他们藏身的山崖前。
三寨主放出的那条小蛇没有任何反应，大母和几个妇人好似凭空瞬移般，突兀的到了它面前。小蛇只是吐了吐信子，大母已经伸出两根有寻常人手腕粗细的手指，‘啪’的一下捏住了它小小的脑袋。
一指头捏碎了小蛇的头颅，大母将疯狂扭动、挣扎的小蛇身躯，一把塞进了嘴里。
‘咔嚓’一声，小蛇粉碎，大母将小蛇吞下，满意的点了点头：“鲜美无比……就是，小了点！”
三寨主一口老血喷出！
他们寨子以过山风为名，除了他们的行事风格之外，更因为寨子的几位寨主，都精通各种蛊虫秘术，全都豢养了一批各色各样的毒蛇，祭炼成了本命神魂蛊！
三寨主的这条小蛇，就是一条莽荒异种，坚硬异常，可挡飞剑，穿行如风，不弱剑光，更天生剧毒，一口命中，可以轻松毒杀一名十八重天之下的真仙。二十重天以下的真仙，若是被它毒牙咬中，也会受到重创。
这些好处也都不说了，这条小蛇自身的修为，也有着真仙境十二重天的水平，比起三寨主本身，也就弱了三重天而已！
三寨主在这条小蛇身上，耗费了万年苦功，将自身神魂和小蛇祭炼契合，几乎一体。
如此异蛇，被大母一指头捏碎，三寨主的神魂，就好比被人硬生生当面剁了一刀，差点痛得他满地打滚、放声哭嚎！
只是，无比强烈的危机袭上心头，三寨主猛地转身，再次喷出一口老血，血光一卷，裹着他化为一道血淋淋的长虹就奔来时道路逃去。
“风紧，扯呼！”
顾不得江湖义气，顾不得这些倒霉的下属了。
三寨主心知肚明，他的这条本命神魂蛊，曾经在暗算突袭一名镇字第九城大族的探索队首领时，正面接过对方的飞剑……那是一名修为几近真仙境十九重天的剑仙，手中仙剑品质非凡，却也只是破开了小蛇的蛇鳞，没能对它造成太大伤害！
而这大母，只是两根手指‘吧唧’一下，就将小蛇的蛇头捏碎！
何等可怖的力量！
这绝对是一尊‘大蛮’！
而大蛮的恐怖之处，三寨主心知肚明！
逃，用最快的速度逃……不然的话，落到这些‘蛮’的手中，最好的下场，也就是被她们烤吧烤吧了当做点心给吃了！
这些‘蛮’的食谱广泛，无论是仙、是佛，乃至妖魔鬼怪，但凡能烧烤的，全都被列入了他们的食谱！
三寨主可不愿意自己成为某个妇人的宵夜！
只是，三寨主逃得快，大母的速度更快……没有神通，没有法术，只是纯粹的依靠两条肌肉虬结、青筋乱跳的大腿，大母一个箭步，在空气中炸开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弹指间就追到了三寨主的遁光旁。
“人种！”大母欢天喜地的一巴掌拍了下来。
遁光粉碎，三寨主一声惨嚎，伴随着一声闷响，整个人平平坦坦的拍在了地上，硬生生在地上拍出了一个深达丈许的人形凹陷。
虽然真仙的仙躯坚固，三寨主也只觉得浑身筋骨欲裂，五脏六腑一阵阵的翻滚，一股子带着浓烈甜味的血腥气直冲喉咙口，他‘哇’的一声，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如此困苦局面中，三寨主艰难的抬起头来，朝着大母嘶声道：“下手轻些，晚辈并非体修……扛不住您的力量……晚辈，晚辈愿意用一百修士，交换晚辈一条狗命！”
三寨主脑海中，迅速浮现了一些曾经从‘蛮’的手上安然脱身的幸运儿的经历。
‘蛮’……一如其名，他们的‘蛮性极重’，基本上属于‘未开化品种’，也就是‘头脑简单’的代名词。
一些曾经被莽荒山岭的‘蛮’生擒活捉的探索队，在被送上烤架之前，和‘蛮’们达成了协议，用相当数量的修士，交换自身！
三寨主记得，曾经他们过山风的邻居山寨中，就有一位二寨主被‘蛮’生擒过。那位二寨主后来，是用了五十名罪囚，将自己从那些‘蛮’的手上换了出来！
那些蛮‘很会算账’，五十个，总比一个多，身上肉也都多了五十倍嘛……所以，那位二寨主就安然脱身了！
三寨主认为，自己比邻居家的二寨主修为要高，实力要强，身份自然也要高一些……所以，人家用了五十个罪囚，自己用一百个来交易，总能安然无恙吧？
至于随行的百来个下属……嗯，过山风私自开采的矿脉中，提出几千个矿奴进行交易，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寨主谄笑着，一脸灿烂的看着大母：“您看，我这么瘦，身上没有几斤肥肉……我给您送一百个膘肥体壮的大汉过来，保证您吃得开心，吃得快活……一个换一百个，您赚了呀！”
三寨主尽量将自己的话说得直白易懂。
这些蛮，都是没脑子的，你和她们咬词嚼句的，她们弄不懂你的意思，搞不好就现场生吞活剥了。
大母眨巴着眼睛，很认真的看着三寨主。
“一百个？肉？”
三寨主微笑点头：“一百个，比我身上的肉，多得多的肉……嗯，还有我的这些下属，我也愿意，用足够数量的人来交换！”
刚刚没被生擒活捉的时候，三寨主本能的想着独善其身的逃跑。
但是既然已经被活捉了，那就光棍点，在一众下属面前，还是表现出一个寨主应有的担当吧。三寨主缓缓站起身来，强忍着体内的剧痛，朝着身后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几个妇人一巴掌一下全都抽翻在地的下属指了指。
三寨主的心，都在颤抖。
好可怕的蛮女人，他的这一队人马中，真仙十重天以上的高手就有三个，另外六名真仙，也都是八重天、九重天的好手。
剩下的九十来号喽啰，也都是天人境巅峰的水准，只要凑齐了资粮，随时可以凝聚真仙位格，成就真仙之位。
人家就出动了五个人，这么多好手，居然没有一个能逃出百丈之外，全都在百丈范围内，被人家一巴掌一个的全拍翻了？
如此实力……
三寨主朝着大母点头哈腰的陪着笑：“您看看，我的这群下属，您觉得，要多少人来交换呢？”
大母目光诡异的，上上下下的看着三寨主。
她喃喃道：“之前的那群人种，细皮嫩肉的，一碰就是一个血窟窿……我们生怕下手太重，把他们打坏了，都收着手呢，才让他们跑了这么远……啧，啧，现在还变成个麻烦了。”
“你们嘛……比他们扛操得多啊！”
大母满意的点着头，嘴角隐隐有涎水流淌了出来：“肉，是很好的。一个换一百个。好得很，很公道，这个价码嘛，我答应了！”
三寨主的心骤然一松。
就看到，大母摸了摸头上那根短角，一根长有半尺，通体粉红，又带着一缕诡异的淡黄色，不断散发出一股子淡淡的石楠花香气，外形有点不可言喻的细草，就出现在她手中。
“来，吃了！这可是好东西！”大母眸子里闪烁着奇光。
“呃，前辈？”三寨主心里一阵忐忑。
他，居然不认识这种草！
活见鬼了，过山风寨子在镇魔岭一带也厮混了上千年，各种奇珍异宝、天地奇物见过无数。他居然不认识这种草？
剧毒的？
迷惑的？
控神的？
还是，慢性的、长期的，需要不间断服用解药的剧毒？用来控制他们的？
不，不，不，‘蛮’没有这么深的心机，如果真要把他们怎么样，那么一巴掌的事情，需要耗费这么大的手脚么？
三寨主心中有了决断，他微笑着接过了大母手中的奇草，笑道：“既然是前辈恩赐，那么，晚辈就愧受了！”
咬咬牙，心一横，看看大母胳膊上一根根凸起的青筋，三寨主狠狠一跺脚，张开嘴，将这根生得奇形怪状的异草一口吞了下去。
异草入口，立刻化为一股浑浊的热气涌入腹中，随后，急速朝着丹田部位汹涌而去。
三寨主只觉得，自己的丹田附近，好似有一座火山炸开。
他的眼珠骤然变得通红。
他的皮肤也充斥着血色。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身高几近两丈，皮肤清灰，肌肉虬结，青筋凸起，身上生有大片鳞甲，脸上还密布虬髯的大母，居然是如此的眉清目秀，如此的俏丽可爱……
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
他突然回想起，他还没有踏入修炼之途时，他已经有几十万年没有回过去的祖宅街对面，那户邻居家，那粉面堪比桃花的俏丽少女……曾经，他为她心动过！
然后，他回想起了他的第一个女人。
紧接着，他回想起了他的第二个女人。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很莫名的，好些女子早已被他遗忘了几万年、几十万年……那些露水之缘的女子，他甚至连脸都没看清，就已经成就了好事。
但是此刻，他全都清清楚楚的记了起来。
每一个细节。
所有的细节。
他全都记了起来……
最终，好多好多女子俏丽的面庞在他脑海中急速旋转，顷刻间就化为了眼前大母那张满是横肉、满脸虬髯的大脸蛋子！
啊，他经历过的所有女子加起来，都没有眼前的大母可爱啊！
如此强壮威武的女子，如此性感迷人的虬髯大胡子，给了三寨主浓浓的安全感！
三寨主笑着，很是俏丽的笑着，伸开双手，有点艰难的抱住了大母的大腿……嗯，大母的大腿比家庭常用的水缸还要粗一圈，三寨主的细胳膊细腿，想要环抱，还是有点困难的！
“如此青山绿水，风景宜人，气候绝佳……这位娘子，不如……”
三寨主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怎么会掉书包。
他极力的，说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温柔、最温情的话语。
“哈哈哈，你这娃娃，说话还蛮好听的。”大母一把抓起了三寨主，欢快的朝着不远处的一块石板大步走了过去。
三寨主带来的一众下属，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那堪称地动山摇的一幕。
石板粉碎，大地凹陷！
三寨主痛苦却又极其欢乐的，震荡法力，发出了高亢如云，宛如汽笛轰鸣的嚎叫声。
“三寨主他，他，他，他吃下去的是什么？”一名真仙十二重天的下属哆嗦着问道。
“生娃娃草！”一个妇人一把抓住了这个真仙的脑袋，强行掰开了他的嘴巴，将一根一模一样的异草塞进了他的嘴里：“有时候，部落中的男人不中用……吃了这种草，再没用的男人也能变成威风儿郎，专门用来生娃娃！”
“啊！啊？啊！！！”被强行灌下异草的真仙声嘶力竭的尖叫着：“不，不，不，大丈夫，宁死不……这位娘子，如此青山绿水，风景宜人，气候绝佳……这位娘子，不如……”
“当然好啊！”那妇人欢快的笑着：“既然人种有这种心思，哈哈哈，姑奶奶绝对不会反对！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处战场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过山风的一众下属一个个面色惨白，身体下意识的哆嗦着。
甚至有几个天人喽啰，直接吓得飚出了眼泪！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样？”
一名天人喽啰的衣角上，一点黯淡的血光明灭不定……卢旵的一道血神子分身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整个陷入了呆滞状态！
卢旵曾经追随夫子，游历过大胤天下。
他更曾经在元灵天，见识过无数风景。
但是眼前这堪称惨绝人寰的场景，实在是让卢旵都觉得头皮发麻，直呼‘太残忍’！
阴阳和合，敦伦大道，这是天地至理，是万物繁衍生长，是维持自然生机，是所有生物族群延续发展的至高正道！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质疑的。
无论是阳性主动，还是阴性主动，这都是天地大道，是自然妙理。
但是……太凶残了！
看到那一具具上下起伏的雄壮身躯，聆听着那一根根骨骼碎裂的声响，那一处处内脏裂开的异声……好在如今被灌下异草的，是几个倒霉的真仙！
真仙么，一口仙气不绝，些许普通的肉体伤势，什么骨折筋断、什么内脏崩碎、什么大出血、什么爆脑浆之类……呼吸间就能愈合，不致命，真的不致命！
“此恨绵绵无绝期！”卢旵突然想起了卢仚曾经写过的一句诗，虽然不应景，但是他依旧是无声的念叨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无间地狱吧？
守在篝火旁的其他妇人们，也都兴致勃勃的赶了过来，纷纷掏出了一株株异草。
骨折声的密度，顿时又加大了数倍。
唯有那身躯最娇小的少女，依旧守在篝火旁，不断鼓气，将浓烟吹进洞口。
她一边吹起，一边喃喃自语：“哎，我还是喜欢白净细嫩的……毕竟是我的第一个人种哩，当然要挑个好的……哎，你们出来啊，出来啊，不会都被憋死了吧？”
少女身后，微弱的血光闪烁。
卢旵的这道分身悄然潜了过来。
听到‘白净细嫩’四个字，卢旵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被浓烟灌满的洞口。要说白净细嫩，还有谁比鱼长乐还有他的那群孝子贤孙更白净细嫩的？
唔……
卢旵喃喃道：“哎唷？你们也被她们盯上了？这，这，这，这不是缘木求鱼么？”
心念动出，分散在莽荒山岭四面八方的所有血神子分身，同时感知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所有的血神子分身同时无声的笑了起来，笑容极其的古怪，以及古怪，以及，还是古怪！
顷刻间，卢旵远在琼华山坐镇的本尊，也感应到了这边的消息。
卢旵当即抱着肚皮，笑得滚在了地上。
他决定，未来的三千年，他要用这件事情调侃鱼长乐，不把这老家伙逼得暴跳如雷、恼羞成怒，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道道血影闪烁，超过百万条血神子分身循着这道分身的神魂波动，从四面八方急速的汇聚了过来。
在两万里外，一座山涧中，超过千名身躯魁梧的妇人，拎着沉甸甸的兵器，也正大步如风的朝着这一片山岭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比正在和三寨主友好互动的大母更加粗壮三分，额头上的尖角更多了几根的狰狞妇人——这妇人脸上，生长的都不是虬髯，而是一根根细密的，亮晶晶的血色尖刺！
穿着一套极其简陋的金属甲胄，拎着一柄沉甸甸的狼牙棒，这妇人带着千多名妇人气势汹汹的撒腿狂奔，所过之处岩石崩碎、巨木折断，无数豺狼虎豹吓得漫山遍野的乱跑。
“九阿姆敢瞒着我这个大姐，吃独食！”
“一群白白净净、血肉香喷喷的人种？”
“你们这些年见过的，最极品的人种？”
“该死的九阿姆，你怎么敢一个人独吞这么好的人种！”双眸喷火的妇人大声的嘶吼着：“我才是部落的大阿姆，按照规矩，所有的猎物，我都要拿走一半，一半！”
“九阿姆，我要打断你的腿，我要挖了你的一颗眼睛！”
“哈哈哈，你犯错了，你犯了族规……那些细皮嫩肉的极品人种，我要全部拿走，全部拿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这一片孕育了天地灵穴的山岭周边，一条条朦胧的血影逐渐闪现，越来越多。每每两条血影相遇，相互往前一扑，两条血影就融为了一条，体型就变得越发的鲜明、清晰。
时不时的，会有‘走运’的凶兽毒蟒、各色奇异的毒虫，碰到这些血影，不由得食指大动，想要对他们做点什么。
但是这些‘幸运儿’往往刚刚生起了杀戮的念头，这些血影更加主动的向它们一扑……血影透体，所有精血、元气、筋肉、内脏，乃至骨骼、骨髓，都被血影顷刻间吞噬得干干净净。
原地甚至连一张完整的皮毛都不剩下，那兽皮中的精华都被抽干，皮毛全都干瘪、粉碎，化为陈旧、腐朽的灰尘随风飘散。
血影所过之处，一座座山林无声无息的化为彻底的死地。
这莽荒山岭中的飞禽走兽，尽是天地异种，好些还秉承了一丝天地诞生时的奇异气机、莫测道韵而成。是以随着这些血影的疯狂扑杀，这些血影的气息越来越强悍，神通秘术更加的诡秘强横。
七日后，向这边汇聚来的百万血神子分身彻底融为一身。
而这一条血神子分身，在吞噬了超过三百万凶禽异兽、珍奇毒虫后，容纳百万生灵精华为一体，这一条分身的气机，已经直逼真仙境三十重天！
这就是血道魔功的厉害之处！
给他足够的资粮，给他足够的生灵进行杀戮吞噬，其修炼速度……世间没有任何功法能够相提并论！
血光汹涌，血气升腾，这条血神子哼着大胤镐京市井的风流小调，把玩着一朵形如牡丹的三色奇花，慢悠悠的走进了这片花瓣状山峰围成的山区。
在这血神子分进入这一片山区后不到半个时辰，一群风尘仆仆的粗壮妇人，也喘着粗气，带着亢奋的笑容，一脸潮红的闯了过来。
她们在山岭外稍稍歇了歇脚，啃了几块肉干，喝了点溪水，稍稍擦洗了一下身上的尘土，也都欢喜雀跃的冲了进来：“快些，快些，不要让九阿姆将那些细皮嫩肉的极品人种全给祸害死了……嘻，白白嫩嫩的人种，多稀奇啊！”
山岭中，三寨主一行百来号过山风所属，已经是生不如死！
几乎所有的天人境的喽啰，没有一个能熬过七天，在最初的两三天，就已经精血匮竭而死，其状惨不忍睹。
更让人瞠目的是，这些‘蛮’，她们是真的……真的……将这些天人境的喽啰凌虐至死后，直接烤吧烤吧的吃了下去！
而且，吃掉了这些天人境喽啰，这些妇人身上的独角明显光亮了一些，鳞甲明显加厚了一些——吞噬修炼者，对她们显然有着莫大的好处！
如今，只有三寨主和另外九名真仙，依仗着真仙强横的生命力，绵长的待机时间，勉强抵挡着二十几个妇人的疯狂。
饶是如此，三寨主的修为也硬生生掉了三重天，而另外九名真仙，更是被压榨得油尽灯枯，修为最弱的两名真仙，其真仙位格，已经硬生生摔落到了两重天境界。
再持续几天，怕是他们都会跌落真仙境，直接位格崩碎、神魂消泯而亡！
‘轰、轰、轰’！
大地轰鸣声绵绵不绝，就好像有几台夯土机在不断的冲击地面。
大地微微摇晃，一座座形如花瓣的山峰不断反弹着各种响动声。
那少女，还在不断的砍伐树木，堆积在篝火上释放浓烟，不断的往洞口内灌注烟雾。
而一群妇人，又给三寨主他们喂了几根新鲜的造娃娃草！
卢旵的血神子分身化为一道朦胧的血影，附着在一只娇小的金蝎子身上，操控着这只毒虫，慢悠悠的爬了过来。他近距离的观摩了一番那群妇人和三寨主一行人的鏖战，很是于心不忍的叹了一口气，操控着金蝎子往洞口的方向爬了过去。
绿豆大小的金蝎子，轻轻松松的爬到了那少女身边，顺着她的脚丫子，爬到了她的身上，钻进了她的耳朵洞里。
少女的皮肤粗糙、坚硬，就算是普通刀剑劈砍，都不会有任何知觉。
这小小的金蝎子，重量也是微不足道，爬行的响动极其轻微。
少女没有任何的知觉，任凭这金蝎子钻进了自己的耳朵。
卢旵一口血雾喷出，落在了金蝎子尖锐、精致的尾钩上，原本金光闪烁的尾钩，骤然变得殷红如血，尤其是尾钩最尖端处，一滴若隐若现的血色毒液几乎要滴了出来。
小小的金蝎子凑到了少女的耳膜旁，小小的尾钩狠狠一甩！
以这金蝎子的天赋能力，它根本无法伤损这少女一丝油皮，哪怕是脆弱的耳膜，也不是它能扎破的……但是有了卢旵的加持，就听一声惨嚎，少女的耳膜崩碎，卢旵附加的血毒瞬间流遍了她全身！
卢旵这具血神子分身的血毒，是他吞噬了百万凶禽猛兽、奇异毒虫，从那些禽兽、毒虫体内的毒囊中，提炼出的万毒精华，以血道魔功熔炼而成。
凶险、奇诡、发作极快……而且，这种复杂多变的混合剧毒，根本没有解药可言！
血毒顷刻间流遍少女全身，她浑身血管、内脏，但凡是血液流淌之地，开始急速的融化……短短一个弹指间，少女的血肉就融成了一滩亮晶晶的殷红血水，一具粗壮、坚韧的青铜色骨架‘咚’的一声重重倒地，落在血水中，‘嗤嗤’的冒着青烟，眼看着骨架瞬间就在血水中溶解崩塌。
一群正在狂欢的妇人同时暴起，一个个大惊失色看向了被毒杀的少女。
“阿娇！”为首的妇人嘶声惊呼：“谁？是谁？”
“我，是我啊！九阿姆，你忘了你最亲的大姐了么？”身形魁梧，比九阿姆还要高出两个头，满脸都是红色刺须的大阿姆兴高采烈的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过来。
“哈，细皮嫩肉的人种在哪里？”大阿姆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踏步走到九阿姆身边，一拳将她打倒在地，瞪大眼睛朝着奄奄一息的三寨主看了过去。
“黑皮，皮包骨，都快被榨干了……这也算极品？”大阿姆不看到三寨主还好，一见到三寨主，顿时气急败坏的跳着脚咆哮起来。
三寨主刚刚过了那股子邪劲儿，猛不丁的看到大阿姆带着上千妇人赶了过来，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绝望的悲鸣声。
右手哆嗦着，三寨主借着最后一丝清明，也趁着没人控制他的身体，终于掏出了一枚过山风内部的紧急求救符印，一把将其捏碎。
一道绿光冲天而起，冲上了万丈高空，‘哗啦啦’一声，大片绿色烟火崩开，在天空炸成了漫天火星。丝丝缕缕的烟火在法力驱动下，凝成了一条首尾长达近百里的巨型毒蛇，随着天风鼓荡，不断的摇头摆尾，发出一阵阵微妙的法力波动。
远近山岭中，好些正在搜索的过山风队伍，同时收到了三寨主放出的符印波动，也有人站在高处，亲眼看到了这条在高空摇曳生姿的毒蛇雾影。
一道道示警法信在山林中急速穿梭，大部分法信都被恶劣的地理环境、混乱的道韵、灵机破坏、阻拦，没有顺利的传递到目标手中。但是过山风所属在这莽荒山岭中的生存经验足够丰富，他们每一道法信都同时放出了数百枚！
依靠数量优势，依旧有一定数量的法信传到了目的地，过山风的大寨主、二寨主，以及一批分散带队的精锐高层，纷纷收到了三寨主遇袭的信息，而且明白了遇袭地点的大致方位。
大寨主、二寨主，当即释放了唯有过山风寨主才掌握的‘血誓法印’！
俗话说，就算‘秦桧也有三五知交’……过山风，自然也有一批固定的盟友搭子。凑巧的是，就在这附近山林中，就有三家过山风的盟友山寨的队伍出没。
大寨主、二寨主放出的‘血誓法印’，直接联系上了这三家盟友的队伍，而三家盟友也对大寨主、二寨主的‘求助’表示出了极高的热情。
真仙的效率，颇高！
短短半个时辰，四面八方山岭中，以过山风的搜索队为主，超过一万名修为精湛的修士已经朝着这一片山岭汇聚了过来。
在这一批修士中，真仙数量将近五百，其他过万人，尽是天人境巅峰，乃至接近巅峰境的高手。这样的一股子力量，在这一片山岭中，堪称‘雄壮’！
大寨主、二寨主汇合了三家盟友的带队人，雄赳赳、气昂昂，信心满满的踏上了‘拯救三寨主’的……‘光辉大道’！
被浓烟充斥的甬道尽头。
地窟中，鱼长乐已经结束了对一群孝子贤孙的讲道。
除开鱼长乐，一百六十六名大太监、小太监，一个个气机变得越发深邃、莫测，他们身上都有黑白二色奇光闪烁，衍生出诸般不同的异象。
而鱼长乐自己，则是登上了池塘正中的那座莲台，看向了那小小的，三寸上下的宝瓶。
“宝贝啊，宝贝！咱家鱼长乐，也不会辱没了你……跟随咱家吧，咱家定然让你……畅饮仇敌之血！”鱼长乐叽叽咕咕的念叨了一阵，狠心咬破舌尖，一口血箭喷在了宝瓶上。
整个石窟，顿时被黑白二色奇光笼罩。
一股磅礴、玄奥的道韵，顷刻间包裹了整个石窟。那宝瓶化为一道黑白二色奇光，径直钻进了鱼长乐的眉心。鱼长乐闷哼一声，身上气息骤然飙涨！

第七百三十四章 气运偏移
那条绿雾凝成的大蛇雾影附近，一团扭曲如乱麻的云团中，一颗直径三丈的小小银球悄然悬浮。
银球通体浑圆，光洁无比，却深邃如黑洞，一切光芒落在它表面，全都被吞噬一空，然后根据四周的环境，反射出恰到好处的光影。
是以，这银球和四周云层完美的融合为一体，寻常肉眼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银球表面，更用阴刻手法，雕刻了一行行神奥的符箓，这些符箓玄奥无比，古朴苍远，充盈着莫测的神异力量。就算有大神通者修炼了极高明的法眼、神眼，甚至是动用灵宝、神通一丝丝的搜索虚空，也极难发现它存在的痕迹。
在这银球表面某处，则是用金丝勾勒出了一个枣子大小的‘古’字。
显然，这颗玄妙、神异，在这寻常真仙、菩萨都难以高飞的莽荒山岭，却能自如悬浮在空中的银球，出自某个姓‘古’，或者和‘古’字有因果的势力。
银球中，使用了芥子须弥的手段，直径三丈的银球内部，是方圆百亩大小的一座大殿。
数十名身穿黑衣劲装，带着银色面具，面具上同样阴刻了无数符箓，面具正中用金丝同样勾勒出一个‘古’字的男女修士，正盘坐在大殿中，各司其职，操控着各处的禁制、阵法。
数十面硕大的光轮悬浮在大殿正中，下方山岭，乃至四面八方山林中的动静，都在这一面面光轮中尽显无遗。
其中就包括了又在快活又好似身处地狱的三寨主等十名真仙，也包括了四面八方，正在急速朝着这边赶来的，包括过山风在内的四个寨子纠集的万许精锐修士。
“这过山风，是哪家在背后撑腰？”一个清冷的声音悄然响起。
“仁义钱庄背后的郭阳单氏。”一个女子声音回复道：“在镇字第九城，挑起这一次漩涡的单友仁，就是郭阳单氏的旁支庶出子弟。”
那清冷的声音笑了：“很好……郭阳单氏，也算一方豪门。既然过山风卷入了这次的事情，那么，由不得郭阳单氏不入局了。祭品，牺牲，自然是越多越好，越是底蕴雄厚，越是气运浓郁，越是极品！”
那女子的声音极其的淡泊，甚至有点万年玄冰、毫无人味的感觉。
她冷淡的说道：“不管你有什么谋划，总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尤其，不许牵连到公子身上。否则，我亲手灭你满门。”
那清冷的男子声音一时间沉默，过了许久，多了几丝情绪波动的他才缓缓说道：“身为公子下属，吾等自当竭尽全力，勤勉做事……这是吾等本分，不需要你来提醒！”
微微顿了顿，男子冷声道：“公子固然信重你，但是不要忘了，你我身份一般无二。你，威胁我？呵呵，你也千万不要有任何错漏，千万不要被我抓住你的错失。”
女子淡然道：“你，心虚了！”
大殿内，一缕微风乍起，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儿，那男子气息一阵波动，正要反驳女子，一名盘坐在地的男子突然轻喝道：“两位督领，那蛮子少女被人击杀！但是，没能发现是谁下的手！”
一面光明急速扩大，光轮中影像回放，正是那名为阿娇的少女莫名倒地，身体急速化为脓血的全过程。
一道道奇异的波纹，无数玄奥的符纹在光轮上急速闪烁，光影画面一格一格的跳动、凝固，不断的放大缩小，诸般奇异的探察神通轮番施展，但是真的没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阿娇，就好像‘自然冥归’一般，毫无任何外力作用，就这么倒地化血。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死一样寂静。
这颗银球，是他们所属势力秘制的异宝，其建造方法来历成谜，就算大殿中一男一女两位督领，也不知道这银球的根源。
但是他们曾经操控这银球，做过无数‘潜入’、‘追踪’、‘观察’、‘记录’，甚至是‘突袭’、‘刺杀’之类的勾当。每一次都顺顺利利，每一次都宛如利刃切豆腐，没有丝毫的阻碍，也没有碰到任何的麻烦。
甚至他们有几次，追踪、盯梢的人物，是佛门大菩萨级别的大能存在。
饶是如此，那杯追踪、盯梢的大能，也没有察觉这颗银球，没有作出任何的应对措施，硬生生暴露了佛门某个大势力的重要机密，为他们背后的公子牟取了巨大的利益。
但是眼下，他们已经将这颗银球的所有探察禁制催动到了极致，居然没能发现阿娇究竟是如何死掉的……如此奇异惨厉的死状，绝对不是自然死亡。那么，出手之人的修为，他的神通手段，真个就是惊人无比了！
“佛陀？或者，道主级的大能出手？”那男子督领低声嘟囔。
“妙极。”女性督领清冷无情的声音悄然响起：“有如此大能在四周环伺，可见这次的漩涡，已经将一些真正的厉害人物卷了进来……祭品越来越多，牺牲越来越多，岂不是，好事？”
女性督领冷然道：“你我心知肚明，以那位的手段，但凡碰触这件事情的，就休想安然脱身……你以为呢？”
男子督领‘咯咯’笑了几声，大殿内，又有几缕微风悄然鼓荡。
下方，山岭地下，地窟中。
鱼长乐的气息已经稳固住。
黑白二色气流，在他身后化为一轮天生的先天太极图，阴阳双鱼缓缓流转，玄妙悠远，充满了莫测的道韵。池塘中，一丝丝粘稠的汁液化为缕缕祥光，不断腾空而起，自然融入他的身体。
鱼长乐的双眸中道光闪烁，他好似身处其中、身临其境，直视了天地开辟最初的场景，无数玄奥的大道妙理在他脑海中浮荡。随着对大道的领悟不断加深，不断变得开阔广博，他的法力修为也随着池塘中汁液的融入，一节节不断提升，变得雄厚非常。
相对应的，他的身高也一点点的长高，腰围一点点的增加，身上的皮肉变得越发白皙水嫩，简直比刚满月的婴孩还要水润肥嫩百倍不止。
‘嗡’的一声响，鱼长乐的气息骤然突破了一个瓶颈。
黑白二气在他身边化为一方穹宇般虚空，无垠浑浊中，一点黑白二色的星光悄然亮起！
真仙境三十三重天之上，道韵凝星，透彻本我，佛门是为‘大菩萨’，道门是为‘真君’！
小小的宝瓶从鱼长乐头顶飞出，原本三寸高下的宝瓶，化为三尺左右，细细的瓶口中，无数道黑白二色光针无声无息，宛如灵动的沙丁鱼群，又好似暴风骤雨，快若闪电般喷薄而出，顷刻间绕着石窟盘旋了何止千万周！
真个比光还要快！
这些无法计数的光针速度快到了极致，它们飞行的时候，不是老老实实的循着固定轨迹飞行，而是飞行一小段距离，就骤然没入虚空，直接破空挪移，虚空跳跃……
是以，其速度真个折算起来，比起正经光速，快了何止百倍，千倍！
两仪天的空间结构极其稳固，一切大道规律，比起下方的小世界要强大、清晰许多，是以在两仪天，光速本身就比曾经卢仚、鱼长乐他们熟悉的元灵天、极圣天要快了千倍不止。
这些黑白光针飞行的速度，比起两仪天的正经光速还要快，而且还兼带破空跳跃的神威。如此恐怖的速度，寻常人哪里反应得过来？
“好宝贝啊，好宝贝！”鱼长乐激动得浑身大肥肉都在哆嗦，他兴致勃勃的说道：“咱家当年刚进宫的时候，触犯了一位宫里的老嬷嬷，那老厌物，就喜欢用一根长针在咱家身上乱扎……啧啧，想不到，以后咱家，也要和那老厌物一般，嚯嚯！”
鱼长乐手一指，光针纷纷飞回宝瓶，他手一抓，一根黑色光针就落到了他两指之间。
针长近乎一尺，其细度……
以鱼长乐如今的修为，也无法衡量这光针的细度，总之，很细，很细……但是这针，却诡异无比。刚刚入手，轻飘飘的浑然无物，但是刚刚捏住它一弹指后，如此之细的小小光针，居然变得比一座大山还要沉重百倍。
鱼长乐闷哼一声，刚刚运起力量想要承住这根光针，光针却又突然变得轻飘无比。
如此轻重转换，若非鱼长乐已经祭炼了这个宝瓶，身为这根光针之主，怕是这诡异的重量变化，就已经撕裂了他的手臂！
“乖乖，真正是好宝贝！”
鱼长乐龇牙咧嘴的大笑。
这光针更加奇异的是，刚刚落入他手中，光针是黑色，通体阴寒无比，冻得鱼长乐半边身体都冷得直哆嗦。
但是转瞬间，黑色光针化为白色，一股可怕的高温汹涌而来，体内寒气瞬间驱散，高温笼罩身躯，胖乎乎的鱼长乐瞬间汗如雨下，随后白针转黑，刺骨的寒意袭来，浑身汗水当即炸成了无数冰晶飞溅！
也就是鱼长乐祭炼了这口宝瓶，他感受到的，只是这光针真正威力一点点外泄的余威。
这光针真正的冷热变幻，其温度之变迁，是如今他感受到的这点点微不足道的热力和寒意的何止万倍？
如此轻重变化，如此冷热交替，而且变幻莫测，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加上光针自身可怕的飞行速度，可以想象无数光针凌空穿刺的时候，面对它们的敌人，会是多么的绝望！
“真正是好宝贝啊！”鱼长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陛下，陛下，老奴总算是能给陛下稍尽一些心力了。未来谁敢再计算陛下，老奴一定将他满门抄斩，灭其九族苗裔！”
话音刚落，鱼长乐放出的，封锁了进出洞口的光网突然剧烈的震荡起来。
‘嘭’的一声，光网粉碎，一道血淋淋的人影飞扑而入。
地窟内，一百六十六个大小太监无声的举起右手，顿时一道道黑白二色的剑光、火焰、雷霆，完全无声无息的破空而出，犹如雨点一样朝着闯入的血色人影劈了过去。
阴阳二气大盛。
阴阳流转，两仪化生，四相迭起，八卦衍化……
这些大太监、小太监对于阴阳二气的理解有深有浅，有高有低，领悟的方向也不同。有的偏向纯阳，有人偏向纯阴，有人极阳，有人极阴，有人多阳，有人多阴……又有人从中领悟出了诸般衍生的大道变化……
就连他们劈出的雷法，也有刚猛霸道的纯阳天雷，以及阴柔侵蚀的纯阴玄雷等等诸般巧妙。
加之这地窟灵穴的独特地理环境，这里完全就是阴阳二气操控一切，外来的一切道韵、灵机，一切法力、神念，自然而然的就在这里受到了天生的压制。
卢旵差点出了个大丑！
他看到前方挡路的光网，盘算了一阵，依仗如今飙升的修为，干脆就直接闯了进来！
如果地窟内不是他预估的鱼长乐等人，他也好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是他想象中的鱼长乐一行人，那么，他也可以吓鱼长乐一跳嘛！
大家都是老熟人、老交情了，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这一个玩笑，差点没把自己坑了进去！
那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黑白仙光，变幻莫测，玄机无穷，卢旵刚刚闯入，就觉得浑身血道魔力骤然凝固，就连神魂都差点被冻结！
可怕的纯阴极寒之气，差点冻结了卢旵的法驱、法力和一缕分化的神念。
而那纯阳、极阳的霸道热力，则是还没有靠近身体，就让卢旵的身躯冒出了缕缕血色烟雾，差一点就引燃了他这具百万血神子合一的分身！
阴阳两仪，本身就是先天、后天至高的大道妙理，万物出乎其中。
卢旵主修的血道魔功，是纯粹的阴邪魔功，恰恰属于太阴大道下的一个小分支……这些大太监、小太监在修行境界上，自然是不如此刻吞噬了数百万凶禽猛兽、毒虫毒蛇，以至于功侯大进的卢旵。
但是在大道的层级上，在‘法’的生克上，这些鱼长乐的孝子贤孙们，却偏偏是卢旵的天敌！
“我了个……”卢旵大吼了一嗓子市井问候之语，急忙施展了一招魔功中极其高妙的替死带形的神通。一条蕴藏了微不足道修为的血神子被他轻轻推出，迎向了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而他的血神子分身，则是在电火石光间向一侧急退，同时惊呼道：“鱼老公，是我！自己人，别动手！”
‘噗’！
那条修为只有普通天人境初阶的血神子分身顷刻间被绞杀，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卢旵刚刚飘身到了一旁，整个身体却突然僵硬。
四面八方，数以百万计密密麻麻的黑白光针跳动闪烁，针尖已然抵在了他的皮肤上。阴阳二气幻化的高温、酷寒，在卢旵这具修为飙涨的分身上，硬生生留下了一丝丝密集的痕迹。
卢旵突兀闯了进来，鱼长乐也被吓了一跳！
之前在那些妇人手中，鱼长乐和一群孝子贤孙被追杀得很苦，一行人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在这地窟中虽然有了天大的机缘造化，鱼长乐他们的心理阴影，一时半会哪里消除得？
封禁洞口的光网被毁，鱼长乐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些野蛮可怕的妇人闯了进来，他二话不说，当即催动宝瓶，无数阴阳光针呼啸而出。
这先天灵宝威能无穷，灵性无尽，鱼长乐仓促出手，甚至没看清卢旵的分身动作……但是无数光针早就自行锁定了卢旵，无声无息的逼到了他身前。
也就是卢旵一嗓子喊得及时，鱼长乐也是修为飙升，反应极快，心念动处，险而又险的止住了宝瓶的攻击。
错非如此，卢旵这具刚刚得了好处，修为狂野飙升的分身，就得平白陨落此处，之前的一番辛苦就得付诸流水！
“唉哟，这不是，这不是咱家卢老弟么？”好些大太监、小太监收不住手，漫天攻击在地窟中横扫，眼看着一大波攻击还要继续落在卢旵分身上。鱼长乐急忙出手，宝瓶中一道黑白玄光喷出，锁定了地窟中的所有攻击。
无数剑光、针光、雷火、霹雳凝固在空中，随着宝瓶瓶口幽光一旋，这些攻击反本溯源，化为一缕缕黑白二色气息，冉冉归于虚空之中。
鱼长乐眨巴着眼睛，身体一晃，凭空到了卢旵面前。
无数光针纷纷飞回宝瓶，鱼长乐一把握住了卢旵的手：“唉哟，卢老弟，陛下如何？娘娘怎样？你，你这是，怎么来这里了？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咱家还有这群孩儿们，可都吃了大苦头了！”
鱼长乐的眼泪水都差点掉了下来：“陛下安然否？娘娘安然否？哎唷，这些天啊，咱家这一颗心啊，就好像被烈火猛油烹炸一样，这撕心裂肺的痛啊……之前咱家带着孩儿们出来的时候，局面就很不好，眼下怎样？”
卢旵惊魂未定的吐了一口气，他骇然瞪大眼睛看着气息变得高妙莫测，让他都把握不准的鱼长乐，再看看四周围上来的，一个个衣衫褴褛，但是精气神让他都感到一丝丝后背发冷的一众大太监，小太监，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们这是，得了多大的好处？”卢旵摆了摆手：“放心吧，陛下无恙，娘娘安好……哎，咱家那小子，听闻你们在镇魔城遭难，主动向他师祖求助，谋了镇字第九城的福城主之位。”
鱼长乐的眼睛骤然一亮，一群大太监、小太监同时喘了一口粗气！
鱼长乐的眼泪水‘啪嗒、啪嗒’的就落了下来，他嗓音都变了：“渭阳君，真正是陛下的好兄弟，真正是大胤的忠臣啊……”
被流放到镇字第九城，鱼长乐等人早已弄清楚镇魔岭的镇魔城是何等所在。他们更知道，在镇魔岭，能够出任一座镇城的城主、副城主，需要多大的背景，需要付出多少手段。
卢仚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胤垣、白鼋在镇字第九城遭难了，居然眼巴巴的就跑来了镇字第九城任职！
作为镇字第九城的副城主，任期起码是百年起步！
这份情义……鱼长乐脑子里，莫名的就想起了当年还在大胤镐京的时候，和卢仚的第一次见面，以及后面卢仚为大胤，为胤垣，最后是为了整个极圣天修炼界，做的那些事情！
“哎，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和刚进宫的小兔崽子一样，控制不住情绪了！”鱼长乐用力抹了一把圆乎乎的大脸盘子，肃然道：“所以，卢老弟你是？”
卢旵将自己进入这莽荒山岭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他苦笑摇头：“这破地方，道韵混乱，灵机失衡，天地浑浊，真个是穷山恶水……更有无数刁民。我带来千万血神分身，在这里寻找了好些时日，好容易才跟着一群倒霉鬼找到了这里。”
说道‘倒霉鬼’三个字，卢旵想起了外面正在遭劫的三寨主等人，他差点就笑出声来。
急忙端正了表情，压抑了心情，卢旵沉声道：“只是没想到，鱼老公你们，居然在这里得了造化……啧啧，这些小公公，刚才那一波手段，可是惊人得很哪！”
说着说着，卢旵的眼神就有点不对了。
他双眸血光闪烁，这具血神子粉身上，一道道血神子无声飘出，化为一缕缕血影光气，附着在了整个地窟的石壁上。上百万个卢旵的声音同时响起，化为浩浩荡荡的嗡鸣声，震得整个石窟都发出了回响声。
“有古怪，有古怪。这里，大有玄妙，似乎，似乎，我的机缘，也有了！”
鱼长乐眉头一挑，手一指，那块被他收起的玉碑飞出，悬浮在了空中。一缕缕阴阳大道的道韵充盈整个石窟，笼罩了卢旵放出的所有血神子。
池塘中，一丝丝汁液化为缕缕霞光雾气，不断融入卢旵百万血神子体内。
这些血神子同时低声呢喃：“大造化，大造化……我这血道魔功来自下界，在下界足以称雄一方，但是相比两仪天的手段，还是略差了一些。”
“啧，这太阴之道，对我有大补益……速来，速来，速速赶来！”
这一片莽荒山岭中，分散于方圆十几万里山林中的一道道朦胧血影同时抬起头来风，发出狂喜震惊的清啸声，然后化为一抹抹血光，用最快的速度亡命的朝着地窟的方向奔来。
而琼华山的山顶，卢旵本尊更是浑身血光闪烁。
他猛地站起身来，嘶声道：“我要尽快去镇魔岭一趟……我的机缘，到了！”
随着卢仚飞升后，卢旵是卢仚身边一众人中间，最为尴尬狼狈的一个。他修炼的血道魔功，偏偏卢仚在佛门厮混。卢旵的功法，和佛门格格不入。哪怕卢仚已经极力给卢旵筹谋，但是两仪天的邪魔传承，早就被灭绝了苗裔！
是以，连青柚三女都转修了两仪天的佛门慧剑大道，卢仚身边一众亲朋好友，唯有卢旵不上不下的挂在那里，虽然凝了真仙位格，但是他的实力和手段，已然变成了所有人当中最弱的一个。
但是在这地窟中，卢旵突然感悟到了自身血道魔功升级换代的契机！
血道魔功，至阴至邪，凶残狠戾……而所谓的阴邪之气，不过是阴阳大道中，属于后天‘阴’之大道一个极其偏门的分支领域！
在这蕴藏了一丝天地开辟玄机的地窟中，阴阳大道如此浓厚、纯粹，卢旵只要稍有感悟，就能彻底扭转他如今功法品级太低，实力远不如一众亲友、老熟人的尴尬局面。
是以，卢旵也沉浸在了这无穷无尽的阴阳道韵中。
他只留了一具血神子分身，向鱼长乐一行人，详细的述说了这些天在镇字第九城发生的诸般事情。
鱼长乐和一众太监同时松了一口气。
卢仚已然进驻镇字第九城，有了他坐镇，以卢仚的手段，胤垣和白鼋自然不会再受委屈！
眼珠一转，鱼长乐突然怪笑了起来：“既然外面有这么大的热闹……那就，成全他们罢？孩儿们，咱们就在这里，为卢老弟护法则个……嘿，嘿嘿，顺便看看，那所谓的过山风，和那些蛮族婆娘们盘肠大战的好戏！”
“啧啧，还有更多的倒霉蛋送上门来？”
眸子里凶光一闪，身为大胤守宫监监公的精明和狠辣，再次回到了鱼长乐的身上。他慢条斯理的摸了摸下巴，幽幽道：“顺便看看，能不能顺着这些人，摸到后面的一些……”
鱼长乐咬着牙，朝着天空望了过去。
胤垣和白鼋，被太微道主直接流放到了镇魔岭……无缘无故，没有任何的缘由，甚至连一点血脉亲情都不讲。而且，到了镇字第九城后，分明就有人在幕后，一次一次的对胤垣、白鼋下黑手。
以那些人的手段，真要将胤垣、白鼋斩杀，他们早就能成功了！
偏偏他们却不下死手，只是纯粹用各种手段尽情的压榨、欺凌胤垣、白鼋一行人。直整治得一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鱼长乐和一群大小太监，简直是豁出性命，好容易才维持了胤垣、白鼋的一丝活气！
想想之前经历的惨状……鱼长乐就想起了守宫监内的各种酷刑！
现在卢仚来了，带着大队人马来了，带着雄厚的靠山、庞大的势力来了……大家有底气了，腰杆硬了，那么，从来不是什么善良好人的鱼长乐，自然要想办法报复一二！
“孩儿们认真听好，陛下和娘娘那边，我们不用惦记了，有渭阳君坐镇，安稳着呢……咱们现在，嘿嘿！”
鱼长乐压低声音，向一群孝子贤孙逐个吩咐了一番。
一群大太监、小太监一个个面色狠戾的轻轻点头……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在镇字第九层的最底层挣扎求存的罪囚，他们再次回复了当年的身份——在大胤权势滔天，让文武百官、江湖好汉、黎民百姓、市井亡命们闻风丧胆的守宫监实权公公！
地窟外，狂风大作。
带着千多号族人赶来的大阿姆，和之前的九阿姆，正犹如两条疯狂的母熊，歇斯底里的殴斗着。
千多号牛高马大的妇人围成了一个圈子，一个个兴奋得浑身肌肉疯狂跳动，疯狂的鼓掌、跺脚，歇斯底里的喊着口号。
这是‘蛮’的部落特有的规矩。
力强者胜！
谁的力量大，谁就能在部落中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占据更高的位置！
大阿姆带着大群族人赶来，气势汹汹的想要惩罚九阿姆，惩罚她居然破坏部落的规矩，独吞一批白嫩嫩的极品‘人种’！
九阿姆正在得意快活的时候，猛不丁被大阿姆打断了享用，更兼阿娇死在了她面前，她也是憋了一肚皮的火气！
三言两语对不上榫子，两人当即大吼一声，狠狠的对撞在了一起。
两人力大无穷，动作快若闪电。
虽然只是蛮力冲撞，但是激荡起的罡风呼啸，震得方圆数百里的山岭都在微微颤抖。
两人极力的冲撞，拳头打在对方身躯要害处，拳头上坚硬的骨节和厚厚的鳞片相互撞击，发出洪钟大吕般巨响，更溅起了大片火星。
而围观的妇人们也都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她们喘着粗气疯狂呐喊着，完全忽略了四周的动静！
过山风的大寨主、二寨主，连同三个盟友寨子的大队精锐，已经顺着三寨主放出的求救信号，一路偷偷摸摸的赶了过来，潜入了这一片山岭。
见到正在疯狂殴斗的两位大母，这些修士一声不吭的，开始在附近布置阵盘、阵旗，布置各种歹毒的禁制。
两仪天的道门、佛门，为了镇压、囚禁，以及更好的‘收割’这些妖蛮、邪魔，为了严防这些妖蛮、邪魔余孽逃出囚禁之地，在镇魔岭沿线，布置了无数阵法、禁制。
在镇魔城中，自然也有道门、佛门的阵法宗师级大佬坐镇，常年对镇魔岭的阵法禁制查漏补缺，以及不断的进行修补、增强。
这些阵法宗师坐镇镇魔岭，平日里也是穷极无聊，而莽荒山岭中物产丰富，更有无数两仪天其他地域绝无的奇珍不断产出。
是以，他们时常炼制各色大威力的阵盘、阵旗私下里贩卖，用来交易莽荒山岭的各种物产。
过山风也好，他们的三个盟友寨子也好，他们之所以能够在镇城外立足，不惧妖蛮、邪魔的侵扰，就是因为他们的寨子，都有阵法宗师亲自布置的大阵防御。
他们外出行走，自然也随身携带了大威力的阵盘和阵旗，可以随时随地的布下大阵，在山岭中为自己营造一个安全的后勤据点。
也就是短短一刻钟时间，两位大母正打得兴高采烈，四座杀伤力、禁锢力都颇为不凡的大阵，眼看着就要彻底成型。而过万的精锐修士，也已经进入大阵，尝试着激发阵盘，勾结阵旗，牵引大阵之力，测试四座大阵是否会相互干扰，相互影响。
眼看着一个坚固的包围圈就要成型的时候，高空中，银球内，那男子督领的声音悄然响起：“这些人，既然是祭品牺牲，可就不能让他们赢得太轻松了！”
女子督领清冷的声音响起：“这话，在理，那么……”
一缕缕微风悄然吹拂，一道黑色人影凭空闪现在银球外。这黑色人影站在银球上，弹指间就将身上的黑色劲装换成了一套飘逸、潇洒的青色袍服，外面套上了一件白色的羽披。
摘下脸上的面具，打乱原本扎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让长发披散下来，更有几缕发丝遮挡住了冷肃的容颜。
这人咧嘴无声的怪笑，然后身体一晃，直接从高空笔直的朝着下方山岭冲了下来。
距离地面还有七八里地，这人突然一挥手，数十颗拇指大小的赤红色雷珠闪耀着淡淡红光，呼啸着朝地面洒落。与此同时，他更是放声高呼：“诸位道友暗箭伤人，岂是英雄好汉？哪怕对方是妖蛮、邪魔一类，也应该堂堂正正明刀明枪的来，为何在外布置大阵算计一群女流之辈？”
“如此行径，简直是无耻下流……你们，还算男人么？”
数十颗赤红色雷珠洒落，很是均匀的落在了四座几乎就要成型，而且开始激发，内部隐隐有一道道大阵之力开始流荡的大阵中。
这些雷珠体积不大，但是威力不小。
就听一连串的轰鸣响起，一团团赤色火焰腾空而起，一处处阵盘被炸得粉碎，一杆杆阵旗被炸得折断，更有数百名站在大阵中，正拈诀念咒的修士被炸得肢体残缺，甚至有人直接被炸得粉身碎骨。
“这是赤明神雷！”一名过山风的盟友寨子的高层惊呼：“蛇老大，这是赤家的独门雷火……赤家，赤家……这不是你们寨子的大主顾么？”
过山风的大寨主、二寨主，一人挨了一颗雷珠。
他们修为极强，比自家老三要强出了一大截，尤其是大寨主，悍然是一位真仙境二十六重天巅峰的高阶真仙。
雷火爆开，大寨主面前一块银盾亮起，挡住了雷珠威力。
饶是如此，他也被突袭的雷珠炸得身体一晃，正在主导大阵布置，同时掌控数十块阵盘、数百面阵旗运转的他，体内仙力一阵混乱，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嘶声道：“不要胡说八道，什么赤家不赤家的，我们过山风，和他们……”
话音未落，那从空中俯冲下来的男子右手一指，一道红艳艳的剑光呼啸而出。剑光如龙，真个鳞甲分明，栩栩如生，而且剑光被一团炽烈如岩浆的火焰包裹，长达千丈的剑光从高空急速俯冲，距离地面还有数里远近，高温就已经熏得下面好些修士汗如雨下，甚至有天人境喽啰直接被高温熏得昏厥过去！
“这是赤家的南明火蛟剑……也是赤家特有的飞剑！”又一个盟友寨子的高层嘶声惊呼：“这是做什么？”
铿锵鸣叫声不断，下方乱杂杂的，起码有上千道剑光、刀光、各色仙器带起的寒光朝着天空那一道气势恢宏的剑光迎了上去。
但是很显然，这些修士使用的仙器，在品质上远远不如天空笔直斩下的南明火蛟剑。
赤红色的剑光带着高温呼啸而下，和上千道剑光、刀光、各色光虹一个撞击，当即斩断了十七八柄飞剑，斩碎了二十几柄飞刀，其他各色锤子、剪子、刀轮、大斧之类的仙器，更有上百柄被打得火星四溅，纷纷裂开了大小缺口，甚至被直接融成了汁液，乱杂杂的从空中坠落。
仙器被毁，四个寨子的真仙修士，好些人当即吐了一口血，脸色骤然惨淡。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眼看就要成型，已然开始阵法共鸣的四座大阵在快要成型时被攻击，阵法紊乱，大阵之力反噬，几乎所有坐镇大阵中，正在协调、疏通大阵之力的修士，其中就包括了三百许真仙齐齐受创！
吐血的吐血，倒地的倒地。
过山风的一个盟友寨子，他们布置的大阵，恰恰是一座爆发力极其刚猛，模仿太古火山，凝聚先天太古毒焰煅烧敌人的大阵。
这座大阵威力刚猛，性质暴虐，大阵一被搅乱，十几块阵盘，百多面阵旗，还有几个用来吸纳、储存毒焰之力的容器齐齐爆炸，这威力，可比从天空落下的赤明神雷更大了几倍。
黑红色的毒焰四散，大群修士嘶声惨嚎，化为人形火炬四处奔逃。
而这边的动静，更是惊动了正在疯狂互殴的两位大母，惊动了上千名正鼓掌跺脚的妇人。
她们不知所措的朝着四周张望了过来，然后，她们的眼睛骤然一亮！
“好多人种！”九阿姆嘶声欢啸：“啧啧，好多白嫩的，好多精壮的……还有这些自己把自己烤得香喷喷的……真是体贴人，先把自己烤熟了，再送给咱们？”
大阿姆欢天喜地的笑道：“这么多人种……这得有多少人啊……这么多……”
猛地给了自己一耳光，大阿姆笑道：“抓，抓，抓，赶紧的，抓活的……一个都别跑了，嘿，这么多，可以玩个痛快，吃个痛快了！”
从高空俯冲下来的男子距离地面还有一里地左右，他猛地收起长剑，掏出一枚符箓一把捏碎，一道灵光闪烁就不见了踪影。
而地面上，大群重伤吐血的四寨修士，则是一脸惊恐欲绝的看向了那群呼啸着朝他们冲来的妇人们！

第七百三十五章 气运偏移（2）
穷山恶水，很多时候，也意味着奇山异水。
镇魔岭，自然不缺风景绝佳之地，无论是天然造化而成，还是人工改造而生。
镇字第四十九城，就有一处奇景，名曰‘龙王吐珠’，堪称一绝，时常引得无数真仙、修士流连此处，倒是给镇字第四十九城带来了不少旅游红利。
傍晚稍过，镇字第四十九城，城南大河旁，一座高有百层的青木小楼如象牙耸立。满是鲜花装饰的各层露台上，大群僧道凡俗诸般装束的真仙，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者饮酒，或者品茶，一个个神态从容，眺望着南方一座奇形山岭。
间或有跟着家中长辈出来见识世面的小辈，一个个‘叽叽喳喳’宛如麻雀一样叫嚷着，倒是凭空多了几分热闹。
此刻大半个天空已经被暮色铺满，只有西边山头上，还有几片红霞隐现。
突然间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长啸声，一团团明珠般光晕从南方那一座奇形山岭上腾空而起。光晕如烟火，带着啸声直冲上千里高空。在那离地极高的空中，光晕好似浸入热水的糖块一样冉冉化开，就化为一缕缕明丽的彩霞向四周弥散。
一时间，漫天都是光霞夺目。
一颗颗明珠冉冉升上天空，绵绵不绝，啸声也逐渐变得婉转悠扬，好似有数百个高手大匠在同时吹奏竹箫，时如春夜细雨，时如百龙长吟，其变幻之莫测，让人悠然神醉，忍不住敲击栏杆、长吟做和。
就有那骨子里有几分文人气质的真仙，当场铺开了大幅的纸张挥笔泼墨，一幅幅淋漓的大字，一张张写意的山水，甚至是一张张蕴藏了无穷道韵的真意图录，就这么新鲜出炉。
那一片奇形山岭，也被不断升起的明珠照耀得光怪陆离，无数树影闪烁，有无数奇形大鸟被惊动，在光晕照耀下腾空翱翔。
这些大鸟身躯不大，但是翼展极其宽阔，羽翼极其华美，尤其是其尾羽，不过三尺长的身躯，尾羽长达数丈之巨，翎毛光彩夺目，七彩辉煌，在光霞照耀下，更是变幻莫测，瑰丽华美到了极致。
无数大鸟羽翼相连，鸣声阵阵，那一幅幅羽翼连在一起，就好像一整块天人巧手织成的锦缎铺在了天地之间，让人好似身处梦境，无法自拔。
青木小楼的最高层，宽敞的露台边，胤垣手持硕大的金环真犀牛角织成的酒盏，欣赏着绝美风景，聆听着无上天籁，酣畅淋漓的畅饮了一大口这座‘青牙楼’特制的，窖藏千年的美酒‘酒鬼醉’！
白鼋穿着一裘纯白的文士长衫，做男子装束，喜笑颜开的挤在胤垣的怀里，故作斯文的，双手捧着一个白瓷小盏，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殷红色，酒性温和的‘桃花酿’。
小两口深深陶醉在了这绝世奇景中，只觉得，自从飞升来了两仪天后，这是他们最快活、最轻松、最逍遥、最自在的时光。
莫名的，他们也就对带来这一切的卢仚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感激。
回想卢仚到来之前，他们被人一步步逼到绝境，沦入那等不堪的局面……小两口就只觉好似噩梦，再也不愿想起那一段的时光。
恰恰养好了身体，难得的结伴出游，还是来这么著名的景点，欣赏美酒，品尝美味，更有身边的人儿陪伴，多好的事情，多好的心情，何必想那些让人烦恼、痛苦的糟心事？
卢仚也在露台上。
他光着一颗大脑袋，身上衣衫做俗家装束，面前放着各色美味佳肴，大坛的美酒，一口酒一口肉吃得酣畅淋漓。
他对面前的美景根本懒得多看一眼，而是皱着眉头，认真审查着自己身体的微妙变化！
短短数日时间，卢仚的修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提升了老大一截！
卢仚使用《镇狱经》中秘术，强行压制修为，想要稳固境界，但是一种莫测的力量在强行催化他的修为飙升。短短数日时间，他居然已经突破到了真仙境二十一重天的水准！
短短几天时间，几乎是一日一重天的速度不断破境！
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放在佛门，倒也有解释，有那等太古极古老的佛主，或者最顶尖的大佛，他们在太古之时陨落，以秘术从轮回中强行挣脱超度，再次降世。这种轮回重生的大能一旦取回了前世宿慧，就会以可怕的速度，急速恢复前世的修为。
佛门如今的十三位佛主中，排名第一的那一位，从剃发拜入佛门，到成就佛主之尊，只用了短短三十六年！
传闻，这位佛主就是太古之时，在两仪天立下佛门根基，传下佛门道统的那位真正的‘佛祖’轮回转世，再临人间，是以他以三十六年的时间，轻松摘取了其他十二尊佛主耗费万亿年苦功才修成的至高果位。
但是卢仚确信，他没有觉醒什么宿慧，他脑子里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忆冒出来。
他就是他。
他就是卢仚……
或许，他比普通人，的确多了一段生命旅途的记忆……但是就算在那一段和这辈子毫无关系的生命旅途中，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肉体凡胎的凡人，一个年纪轻轻就重病夭折的倒霉蛋而已！
这种修为的飙升。
不正常。
快得让卢仚都胆战心惊，只以为自己被人用什么邪魔术法给暗算了……又或者，被某种不可测、不可言的古怪存在给附体了？
唯一让卢仚欣喜的就是，他和脑海中，那柄来历神秘的小斧头，产生了更加紧密的联系。
莫名的，卢仚就明悟了几分小斧头的神威和玄妙。
而这小斧头，也在汲取虚空中某些奇异的力量，不断化为一缕缕神妙无比的‘天人之气’，滋养他的身体，滋养他的神魂元灵，强大他的法力修为，巩固他飞速飙升的真仙位格！
有这小斧头坐镇，卢仚忐忑之余，倒也有几分自我慰藉——或许，事情没这么糟糕？或许，就是他的机缘造化到了，他突然开窍了，所以修为就是这么突飞猛进呢？
反正如今卢仚真仙二十一重天的修为，法力雄厚精纯，没有丝毫驳杂；位格稳固异常，不见丝毫浮动；他沟通三眼神人图，对风水之力，对纯粹的力量大道，对于镇狱一脉的诸般佛门神通奥妙的领悟，全都达到了相应的水准！
一切，都好像他耗费了数万年、数百万年苦修，一点一点精心打磨而成的成就。
没有任何的拔苗助长，没有任何的根基虚浮！
“真正是活见鬼了！”卢仚低声的嘟囔了一声。
他举起一个酒坛子，很是豪气的‘咕咚咕咚’吞了几大口美酒，然后，脑海中一阵灵光闪烁，小斧头、番天印、三眼神人图同时放出炫目的光芒，‘嗡’的一声响，他的真仙位格再次增加了九层浮屠佛塔……
他的修为，从真仙二十一重天，直接突破到了二十二重天！
浑身血气一阵鼓荡飙升，皮肉一阵翻滚蠕动，卢仚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纯粹的肉体力量，以一种近乎魔幻的幅度急速增加。
最初飞升两仪天之时，卢仚肉体力量有一千多鲲。
后来，卢仚凝聚真仙位格，肉体力量达到了惊人的三鹏之力……而一鹏之力，就是一万鲲的力量总和。
按理，佛门最强横的体修大和尚，在真仙境内，曾经有过的纯粹肉体力量的记录，不过是‘区区’一百零八鹏而已！
一百零八鹏的伟力凝聚一身，已经让那一尊创纪录的大和尚，以真仙级的修为，横行菩萨境，寻常菩萨级的佛宝佛兵，根本无法伤损他分毫！
而卢仚之前在真仙境二十一重天的时候，他的肉体力量就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鹏！
这等力量指标过于恐怖，卢仚将这事情藏在心中，不敢对任何人说！
而这刚刚突破二十二重天境，卢仚的肉体力量再次飙升，他大致判断了一下肉体力量的增幅，大概，大概……到了一百八十鹏的水平吧？
脑海中，太初混同珠放出大片氤氲之气，迅速笼罩全身，完美遮挡了卢仚的气血波动，遮掩了和他有关的一切天机因果。
小斧头更是放出缕缕奇光，配合太初混同珠罩定了卢仚全身。
金身永固，丝毫不漏。
卢仚深深吸气，张开嘴，又畅饮了几口美酒。
这事情，不对，不对劲。
如此的修为飙升，而且是莫名由来得来的造化，这种莫名其妙天上掉下来的大饼，让卢仚浑身一阵阵发麻……他盘算着，自己或许，真的被人算计了？
但是，算计从何而来？
三眼神人图纹丝不动。
太初混同珠不动如山。
小斧头高悬脑海，放出熠熠奇光照耀一切，同样没有任何的异样。
番天印……呃，这番天印固然本源绝强，暂时也指望不上他！
轻轻放下酒坛子，卢仚拎着一条脆皮猪蹄膀，慢悠悠走到了露台边缘，眺望着南方山岭那一片绝美的风景。
这龙王吐珠，半是天地造化，半是人工巧手，这才拼凑成了这一方绝美奇景。
那一座奇形山岭，并非一座天然的大山，而是一条巨蟒盘绕而成！
当年佛门、道门的大能联手设下镇魔岭，有一条修为几乎堪比佛主的巨蟒被重创活捉。原本，佛门、道门的高层已经商议妥当，准备将这条巨蟒一分为二，大家各拿一半回去，炼丹也好、熬汤也行。
但是这大蟒却是一个没节操的。
他直接跪地求饶，哭天喊地的献出了自家一辈子的积蓄，并许下了无穷的承诺。
是以，佛门、道门的几位大能联手，将其彻底禁锢在了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南边。
每日里，这条曾经雄踞一方，在妖蛮内部有着‘幻龙王’美名的巨蟒，就在这里充当‘烟花机’，喷吐光霞，点缀奇景。
除此之外，这条巨蟒还会用自己价值连城的涎水、津液，浇灌大片山林，为镇魔城培养极其珍稀的‘龙鳞果’、‘龙血花’、‘龙形藤’、‘龙心木’等等天才地宝。
而每隔九九八十一年，这条巨蟒一声长啸，南方莽荒山岭中，就会有无数珍奇的大蟒异蛇不受控制的前来朝拜。这些大蟒异蛇中，颇多珍稀品种，其鳞甲、蛇皮、蛇胆、蛇毒等等，就会被镇字第四十九城守株待兔的修士直接收割采摘！
卢仚大口啃着猪蹄膀，含糊的嘟囔道：“这大家伙，倒是活了下来，只是这等不得自由的日子，就算是苟延残喘，也颇为凄凉！”
想起在镇字第九城秘档中记载的，和这条巨蟒的有关事迹，卢仚不由得摇头感慨。
一条实力几乎达到佛主境的巨妖啊，曾经在两仪天称宗道祖的一方巨头……如今居然落得如此境地，委实可怜了些，也可叹了些。
“难道他要杀身成仁？”胤垣转过身来，笑吟吟看着卢仚：“说起来，我和小白比其他，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自由？嘿嘿，我们如今，却也不是自由之身！”
卢仚眯了眯眼睛，眸子里一抹精光一闪而过：“放心吧，事情，总能解决。偌大佛门，普度有缘之人……”
白鼋咬着牙，牙齿磨得‘嘎嘎’直响：“智深兄弟，多亏了你，我们才没被算计到死……今日，又亏了你，陪我们夫妇出门散心……若是真个有一日，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呵呵呵！”
白鼋感激莫名的看着卢仚。
大恩不言谢，和卢仚之间，她们小两口不需要多说什么废话了。
但是……将他们两口子坑到这个地步的那人！
哪怕是她的亲生母亲！
总有一日，她会找她寻一个公道，讨一个说法！
只是，想起她那名义上的亲生母亲的身份、地位，以及可怕的修为，诡不可测的手段和心思，白鼋就一阵阵头皮发麻，浑身发冷，莫名的感到了无穷尽的绝望！
胤垣用力搂紧了白鼋，笑道：“罢了，不要想太多，如此美景，如此美酒，如此良辰，何必自寻苦恼？嘿，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卢仚因为突飞猛进，飙升得莫名其妙的修为，这些天也是一肚皮的心思，一肚皮的烦恼。
听了胤垣的这话，卢仚也不由得放声大笑：“说得对，今日，我们不醉不归……哈！”
刚刚笑了一声，就听得一道雷霆炸响，守在卢仚他们占据的青牙楼最高一层楼阁的入口楼梯处，做世俗装扮的几个道兵大和尚一声大吼，被一道刺目的雷光劈得高高飞起，一头撞在了上方的天花板上。
青牙楼占据了镇字第四十九城最好的观赏龙王吐珠奇景的位置，而且规模如斯巨大，进出客人品流极高，显然幕后东家实力非常。
是以，青牙楼内部的防御禁制极强，几个牛高马大的大和尚撞在看似脆弱的天花板上，只见雕琢精美，密布无数镂空花草纹路的天花板一阵奇光闪烁，几个大和尚被磅礴的禁制之力反震，震得浑身骨断筋裂，大口吐血。
卢仚双眸幽光闪烁，一道狂飙卷起，将几个重创的大和尚卷回了小金刚须弥山。
身边微风闪烁，一队身披袈裟，手持重器的道兵大和尚出现在身边，卢仚冷声道：“恶客登门？有趣，有趣，这件事情，我倒是要和青牙楼的东家讨个说法！”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几个衣饰华美的青年带着一大群护卫涌了上来，又很快来到了外面的露台上。
“讨个说法？什么说法？”一名穿着暗金色条纹格长衫，通体珠光宝气，修为虽然不高，但是显然身家无比丰厚，更兼涂脂抹粉，颇有几分娘娘气的青年傲然冷笑：“青牙楼，是咱家的产业……我西门青，就是青牙楼的小东家！”
卢仚阴沉着脸，向前迎了两步，‘咔嚓’一声啃了一大口猪蹄膀。
“原来如此，是青牙楼的小东家到了！”卢仚怪笑：“只不过，你们青牙楼在镇字第四十九城好大的名声，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咱也是花了真金白银，耗费了比下面高出三十倍的价码，才订下了这顶楼。咱花了钱，你们这些开店的店家，就应该让咱的钱花得痛快，花得舒心，花得物有所值！”
“你身为青牙楼的东家，带着一群不明所以的玩意儿打上门来，这是怎么着？”卢仚的声音逐渐放大，青牙楼上下百来层楼层，所有宾客，全都能听到他的嚷嚷声。
“青牙楼，这是准备变成黑店，直接劫掠客人了？”卢仚轻轻松松一顶黑锅罪名扣了上去。
原本喧哗热闹的青牙楼，顿时一片死寂。
好些客人侧耳聆听顶楼的动静，也有好些背景、势力足够，自身修为强横的客人，直接脚踏祥云腾空而起，站在高处俯瞰顶楼的冲突。
甚至，有不怕事的宾客，直接掏出了各色秘宝，全程记录这里发生的事情。
远处，几座和青牙楼规模相当，只是观景角度略差一点的酒楼中，更有大量遁光、云光朝这边缓缓而来。
真仙手段，传个信什么的，不要太方便！
青牙楼自然有同样竞争者，不定有多少人期望他们倒霉，以取而代之呢。
看到这等动静，西门青明显脸色一僵，表情有点不对劲了。
他求救的向身后一名身穿普普通通的白衫，身上没有任何的华美佩饰，‘从容’、‘淡泊’、‘飘逸’、‘出尘’，好似‘万事不在心上’，好似‘与红尘格格不入’的一名青年。
这青年面皮纹丝不动，只是缓缓点头，然后迈着四平八稳的四方步，向前走了两步，直来到了卢仚的面前。
“法海副城主如此装束，简直是不伦不类。简直不似佛门弟子，端的辱没了镇狱一脉佛脉真传的体面。”这青年站在卢仚面前，开口就因为卢仚身上的俗家打扮，给他反扣了一项污名。
卢仚就笑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这青年故意作出这等超凡脱俗的姿态，但是他行动之时，眸子里精光闪烁，显然心境并不像他外在这样的平淡、平和。
这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空心货！
或许比起西门青这沉不住气的青牙楼少东家要强了一大截，但是在卢仚看来，也就是这么回事！
他莫名的就想起了，大胤镐京城内，那些口口声声‘君子之道’，整日里掰扯‘圣人之言’、‘道德文章’的读书人。
对付这些读书人，要用什么手段呢？
卢仚是有经验的！
而且，他的经验无比的丰富啊！
大笑了一声，当着这个白衣青年，当着西门青，当着他们带来的几个同伴，一大群的护卫，还有四面八方聚集起来的近万修士，卢仚动作快若闪电的，给了白衣青年一耳光。
卢仚动作太快，白衣青年完全没能来得及反应。
但是他显然身份历来不凡，身上有异宝护体……卢仚的耳光距离白衣青年的面颊还有三寸远，他腰间那条看上去普普通通，好似就是用普通的白粗布缝制成的腰带突然祥光一闪，外层的白色粗布突然燃烧殆尽，露出了一条镶金嵌玉、七宝镶嵌，有着无比华美纹路的龙皮宝带！
这宝带上十二颗拇指大小的宝珠光华夺目，居然直接引动了虚空中十二颗大星落下了缕缕星光，化为一座星光宝幢笼罩住了白衣青年，将他牢牢护在了里面！
而他身上同样用粗白布制成的长衫也是烧成了一缕青烟，露出了下面一套细细密密，用九层秘法炼制过的龙鳞锻造而成，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全身软甲！
这软甲同样是珠光宝气，光焰夺目，每一片组成软甲的龙鳞上，同样用巧夺天工的手艺，镶嵌了三颗绿豆大小的异种宝珠。
这些宝珠喷吐云烟，直接凝成了九条手腕粗细的龙形光影，紧贴着青年的身体盘旋飞舞，组成了护卫他的第二条防线。
而青年头上，用来挽住发髻的那根看似普普通通的荆棘条制成的发簪子，同样顷刻间化为一缕飞灰飘散，在那普普通通的发簪子里面，悍然是一支用卢仚都不认识的奇异材料制成的，造型古拙无比的青色金属簪子。
这古拙的发簪子上，密布着无数宛如烟云的纹路。
一声震鸣响起，这发簪子放出一缕缕极细的青色云烟，化为一张硕大的烟罗，贴身裹住了这白衣青年的身体，这就是他身上的第三道防线！
一旁看热闹的无数宾客齐声喧哗，好些心境修为不够的，或者是认识这个青年，有意鼓噪的宾客纷纷鼓掌，一个个放声大叫：“好一个‘朴素谦逊’的‘正人君子’林浩然！”
原本从容、淡泊的林浩然脸色微变。
‘嘭’的一声巨响，卢仚一耳光已经抽在了他三重防线的第一重，那一道星光宝幢上。
光芒四溅，星芒横飞。
光幢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在卢仚纯粹的以一百八十鹏肉体力量抽出的耳光下，光幢扭曲了一个极大的幅度，但还是顽强的在卢仚手掌下支撑着，没有破碎。
林浩然很是淡定的背着双手，隔着三重异宝形成的防线，淡然道：“浩然不才，得家祖青睐，赐下三重护法古宝……非大菩萨，不能破！”
淡然一笑，林浩然向卢仚轻轻颔首：“敢问法海副城主，你，可是大菩萨？”
卢仚眯了眯眼睛！
之前创下佛门真仙境肉体力量记录的那位大和尚，他在真仙境，也就是三十重天之下的境界时，肉体力量达到了一百零八鹏……而这一百零八鹏的肉体力量伴随的强横金身，让他面对菩萨境的佛门高手的攻击，也几乎横趟。
即，真仙境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重天境的佛门高手，是为‘菩萨’，也被称之为‘小菩萨’。小菩萨能发出的攻击极限，无论是法术、神通，还是佛宝、佛兵的斩击，折算成纯粹的力量攻击，大概就是一百零八鹏力的水准。
而大菩萨，其超脱了三十三重天境的局限，他们的伟力，最低门槛在八百鹏以上！
八百鹏！
卢仚眯着眼，目光不善的盯着林浩然。
如果催动‘力’之大道，以卢仚如今对‘力’之大道的参悟程度，以他的修为境界，以他如今的金身法体的承受极限，他大概能承受五倍到六倍的力量增幅！
之前卢仚能承受三十倍的力量增幅！
但是那时候，卢仚的纯粹肉体力量不过三鹏之力，增幅到极致，也就是九十鹏上下。
而现在一百八十鹏力增幅五倍到六倍，那就是九百鹏以上的恐怖攻击……即，卢仚以真仙境二十二重天的修为，单纯依仗自身全力出手，他的攻击力几乎堪比破境不久，有一定底蕴的佛门大菩萨！
何等可怕的跃升！
这种跃升，卢仚自然是不能在人前出手的……否则，人心叵测，圣贤、佛主也曾经是人……表现太过妖孽，不定他会遇到什么麻烦。
至于其他的手段么……卢仚同样不想、也不怎么敢施展出来！
一个真仙，当众攻破大菩萨境大能才能破坏的防御秘宝，除非卢仚掏出了镇狱玄光佛的七宝金刚圈，否则无论他使用什么手段，都会成为万众瞩目、万人窥觑的目标……是祸非福，有时候，真心冲动不得！
尤其是，卢仚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有这么多亲朋好友，身后还站着胤垣、白鼋呢！
所以，卢仚收回手，沉默不语。
在其他人看来，卢仚是没辙了，是胆怯了，是露出了一丝服软之意！
林浩然淡淡一笑：“现在，我们可以谈正经事了么？”
不等卢仚回应，林浩然继续说道：“当然，还是那句话，法海副城主身为佛门弟子，居然做世俗装束，于此奢华之地大酒大肉，端的……辱没了佛门清誉！”
“镇狱一脉向来戒律森严，镇狱玄光佛也以正直、公正之名闻名两仪天……为何会有你这等佛脉真传？简直就是佛门败类，简直就是镇狱一脉的耻辱！”
卢仚看着一本正经的陆浩然，听着他不断的给自己扣罪名，突然笑了。
他用力的甩了甩右手，朝着身后一脸担忧的胤垣、白鼋笑道：“真是奇了怪了，我这个酒肉花和尚大吃大喝、大酒大肉，我师门长辈都没有出面说什么，这蛋黄不知道长齐了没有的小崽子，他操的什么心？”
胤垣微笑，已然有点惊弓之鸟心态的他，右手紧握华贵的犀角杯，五指硬生生在这名贵酒器上，抓住了五条清晰的指印。
白鼋的天性爆发……她哪怕是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受了这么多的罪，她那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本性，依旧没有丝毫收敛。
她‘嘎’的一声笑了起来，傲然昂起了头：“或许，他曾经跪在镇狱一脉的大和尚脚下，舔人家的脚趾，以求拜入门下，却不得收录……所以，他这是嫉妒了。既然嫉妒，可不就是心生奸计？就要给你这个正经的佛脉真传泼污水，扣罪名，罗织各种有的没的坏名声，最好让你被驱逐出师门，他好再次跪在镇狱一脉的山门外，苦苦哀求大和尚们收他入门呢！”
卢仚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如此，这就解释得过了……难怪我和这位正人君子林浩然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他今天带了一群疯狗爪牙，居然找上门来！”
卢仚做出了一副慈爱前辈的模样，温情款款的看着林浩然：“浩然弟弟，你既然想要拜入我镇狱一脉门下，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虽然看不上你这等卑劣品性，龌龊手段，不可能收你为徒……但是我师祖镇狱玄光佛的宗庙大宁寺，还缺几个菜园子里种菜、除草的杂役！”
林浩然双眼一瞪。
卢仚抢在他开口前，急速说道：“当然，就算是我师祖大宁寺的杂役，那也是身家清白、祖宗十八代绝无男盗女娼之辈的良家子，才能入选的。浩然弟弟你，显然不够格啊……但是，那些杂役，也正好缺一个为他们担水、烧水，在他们沐浴洁体的时候，为他们搓背、修脚皮的小厮……”
卢仚提起法力，放大了声音，厉声道：“林浩然，我看你人中短小，显然命短；双颧凸起，显然性奸；嘴唇纤薄，显然凉薄；天庭狭窄，气量狭小；更兼你猿背狼腰，虽然生了个人模样，却一副禽兽内蕴……你这般下三滥的人品，也就只配做大宁寺最下三滥的打杂小厮！”
声震百里，震得四周山林一片轰鸣。
就连南方那正在喷吐明光，制造龙王吐珠奇景的巨妖大蟒，也都停下了动作。
那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奇形山岭微微一动，山巅大块巨石崩落，两团直径百丈的绿光幽幽亮起，是那巨蟒睁开了眼睛，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林浩然勃然大怒，他手指卢仚，厉声喝道：“法海，你焉敢辱我？”
卢仚厉声喝道：“我辱你？你何等人物，值得我法海当众辱你？我且问你，你既然称我一声法海副城主，你显然知道我身份！”
林浩然眸光一闪，冷笑道：“当然，你是镇字第九城新上任的副城主，出身佛门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法海和尚！”
卢仚冷然道：“既然知道我是镇城的副城主，敢问你是何等官职，胆敢带着这么多打手、爪牙，当众围堵本城主，甚至亮出秘宝，威胁本城主的人身安全？你，难不成是勾结邪魔，妄图造反么？”
四下里无数看热闹的宾客再次鼓噪、喧嚣，有人鼓掌叫好！
在镇魔岭一线，包括镇魔城这座总城，乃至下辖的一百零八座镇城，城主、副城主，那有着近乎‘至高无上’的权柄。
因为镇魔城的特殊效用，这是用来镇压、囚禁那些妖蛮邪魔余孽的镇魔防线啊！
任何对城主、副城主的挑衅，都可以轻松扣上‘勾结邪魔’的罪名，将某些倒霉蛋连同他们的家族打入十八层地狱，而且基本上没有翻身的可能！
这是十三位佛门佛主、十八名道门圣贤联名打造的金字招牌，堪称两仪天的尚方宝剑！
四周众多宾客中，大半都认识林浩然，知道他的身份来历，其中不少人，和他背后的家族都有着不小的矛盾。
是以，听到卢仚以一座镇城副城主的身份，悍然将‘勾结邪魔’的罪名扣在了林浩然头上，好些看热闹的闲人那叫做一个心旷神怡，恨不得掏出大把仙晶给卢仚打赏则个！
那西门青显然是个没城府的标准纨绔，他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简直胡说八道，浩然兄何等人物，你焉敢……”
林浩然举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西门青就乖乖的闭上了嘴，瞪大了一双不怎么好看的小母狗眼，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上下打量。
林浩然微笑道：“法海副城主好一张利嘴！只是，浩然却正好有正当理由，在这里质问法海副城主一句……甚至，若是法海副城主不能给天下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怕是这‘勾结邪魔’、‘图谋不轨’，甚至是‘破坏镇魔城铁律’的罪名，就要您自己消受了！”
卢仚微笑：“哦？小僧洗耳恭听！”
他看着林浩然，轻声道：“不过，快要想好了，今日你若是不能对小僧一击毙命……小僧定然让你满门抄斩！”
林浩然风轻云淡的笑了笑，朝着四周围观者行了一礼，说出了一番话来。

第七百三十六章 气运偏移（3）
两仪天，东域，青羊山。
这是两仪天的一座名山，尤其是在道门无数修士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青羊山，是当年两仪天混沌初开，天地方定，亿万生灵刚刚从鸿蒙中滋生时，一位来自天外的大能歇脚、讲道之所。
那大能跨青羊而来，于此山讲授修炼大道，传下了两仪天道门一脉。
恰逢其时，在青羊山有缘亲耳听道者，共三十有九。这三十九人，就被后世两仪天道门修士，奉为‘道门三十九元祖’。
时过境迁，两仪天沧海桑田，变迁无数。
当年的三十九元祖，有人彻底魂消魄散，有人兵解重修，更有人顺风顺水，一路修行到现在。
现如今，两仪天道门十八圣贤中，有三人是当年的三十九元祖本尊，有九人是当年听道的三十九元祖的亲传弟子。这十二人，就被两仪天道门尊称为‘青羊正宗’，堪称两仪天道门最正统的嫡传苗裔。
如今的青羊山，及周边十兆里方圆内的领地，由青羊林氏统管。
青羊林氏，其始祖，乃三十九元祖之一。三十九元祖，按照赶到青羊山，在那位大能座下听道的先后顺序排列班序，青羊林氏的始祖，是时修为低微，乃第三十九个赶到青羊山的幸运儿，是以在三十几元祖中，他是最小最小的小师弟！
多年前，林氏始祖原本有证道圣贤的机缘，他却将机缘，让给了三十九元祖中，和他交情深重，却修炼出了纰漏走火入魔，濒临神魂崩灭彻底陨落的两位师兄。
于是，两位圣贤崭新出炉，而林氏始祖则是在百年后的一次意外魔劫中灰飞烟灭。
青羊林氏的背后，理所当然的就杵着两尊名为‘元祖本尊’、‘道门圣贤’的大靠山……单单这份香火情缘，只要青羊林氏不作死，就足以让林氏一族永世的逍遥快乐。
偏偏林氏始祖当年收录的亲传弟子，也颇为争气。
他收下了九大亲传弟子，其掌门大弟子，在多年后同样证得圣贤之位。其他八大弟子，陨落了四人，而另外四人，也都修炼到了道主境界，更是道主境中实力最强悍，神通最莫测的那一小撮儿最顶尖的存在。
两仪天道门十八圣贤，有三个和青羊林氏有着最直接、最密切的关系，而且三人同属‘青羊正宗’……就这份人脉，让青羊林氏坐享青羊山这处堪称两仪天道门祖庭的洞天福地，被视为‘青羊正宗’一系的‘祖庭守护世家’。
林浩然，就是这所谓的‘道门祖庭守护世家’最正经的嫡系子弟。
正经到什么程度？
当今青羊林氏的掌舵者，林氏家主林开阳，正是林浩然上数第十三代老祖。林开阳的长子、长孙、长重孙……这么一路向下数第十三代，林浩然是林开阳这一脉向下第十三代的嫡长孙儿！
一脉长房长孙正经传承，血脉最为纯正，地位最为稳定！
只要林浩然不中途陨落，只要他按部就班的修行，按部就班的熟悉家族事务，若干年后，等到他头上的位老祖、曾祖、祖父、父亲，一代一代的按部就班接掌家主之位，轮流执掌若干年的家主大权之后，总有一天，林浩然会成为青羊林氏的家主！
而林浩然的大儿子，则会在林浩然执掌家族若干百万年后，接过他手中的权柄，继续执掌青羊林氏的大权！
当然，林浩然暂时还没成亲，还没有儿子。
但是，以上种种，足以说明林浩然的身份——他是青羊林氏未来多少年后注定的一代家主，他更是道门青羊正宗认定的，祖庭守护世家的继承人……放在世俗界，他就是最根红苗正的皇太孙，没人能够撼动他继承权的那种铁杆儿太孙庄稼！
青羊林氏，就是如此奢遮，如此特殊。
青羊林氏当代家主林开阳日常起居之地，自然也是无比的奢遮，无比的特殊。
用句略带些不敬的话来形容，偌大的青羊山，就是一座巨大的宗庙，青羊林氏，就是看护宗庙的守庙人，而林开阳，就是这座大宗庙中地位最高的庙祝头子！
一座座古朴恢弘的大殿，整整齐齐的排满了整座青羊山，正中一处大殿群落，有殿堂近千座，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尽是用各种珍稀材料堆砌。
这些大殿群落，汇聚了整个道门青羊正宗的财力修建，其建材看似普通，实则珍贵非常。就最不起眼的一处偏殿，最角落里用来铺地的一块最寻常的砖头，稍稍炼制，就是一件大菩萨级别的神兵利器！
这些殿堂群落最核心位置，一座一体铸成的大殿占地近百万亩，高如山岭，气息雄浑，有凌云蔽日之相。这座殿堂，就是供奉当年传下两仪天道门源流那位大能的正殿。
这座正殿，从外观看，规模已经大到了极致，而内部空间，更是恢弘无比，简直堪比世俗界一方小国的国土面积。
大殿中甚至有大神通者布置了日升月落、星辰流转，地上有山川河岳、灵山洞府。诸般奇花四时绽放，无数异草常年飘香。更有风声雨落，流云飞霞，诸般异象，将整个大殿内装饰得一片自然，宛如一方真正的世界。
在这大殿核心处，是一座高有万丈，色泽古朴，看上去好似花岗岩雕成的雕像。
巨型雕像盘膝而坐，面庞被一缕缕七彩灵雾遮挡，看不清他的长相。一头通体青绿的盘角大羊匍匐在雕像身边，嘴里叼着七株奇形异草。
在这巨型雕像的一侧，在一座千丈高的灵秀山峰之巅，有一处小小的茅庐。
茅庐中，有简简单单的桌椅、云床，有三张看似普普通通的蒲团。林开阳盘坐在一张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口小小香炉，里面点了三根线香，正放出缕缕青烟。
这茅庐，就是林开阳日常起居之地。
此刻的他，正潜心参悟道韵，感悟至高无上的天地大道——距离他不远的这座万丈巨像，是青羊正宗十二名圣贤，在多年前联手铸造而成，里面融入了十二圣贤各自一道参悟最高的大道妙理，但凡悟透一条，就有证得圣贤的机缘！
林氏一族的家主，其珍贵之处就在这里。
常年侍奉在这巨像旁，常年借助巨像散发出的道韵灵机修炼，在巨像长年累月的道韵浸染下，就算是一头猪，也会变成一头资质非凡、潜力惊人的飞天神猪！
事实也是如此。
自从这座巨像铸造完成后，林氏一族已经更换了七十二代家主，林开阳正是第七十二代。
之前的七十一代家主中，有十一人突破了道主妙境，证得道主果位。而剩下的六十人，也全都是半步道主的修为，其中更有不少人濒临突破，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道门的道主，就是佛门的佛陀！
换句话说，青羊林氏不提他背后的那几尊靠山，他们自家就有十一位地位、道行堪比镇狱玄光佛的大能坐镇！
单论道主人数，青羊林氏堪称两仪天第一，其他任何教门、任何家族，无一能够和青羊林氏相比。
就说将卢仚挂到了大罗血榜上的，混元罗天教的老祖蜉蝣子，他也不过是道主境的修为，而且是初入道主境，算是道主境中最弱小、底蕴最弱的那一类存在。
一缕缕奇异的道韵在林开阳头顶冉冉升起，化为一株若隐若现的参天巨木，高可达万丈。巨木上，无数枝桠纤长秀美，一根根流畅自然，充满某种莫名的和谐、逍遥的奇异韵味。枝桠上，无数翠绿叶片宛如翡翠雕成，一片片碧光闪烁，内有一枚枚玄奥的大道纹印若隐若现。
青羊正宗十二位圣贤中，有一位‘五真上人’，其人是当年三十九元尊中，某位元尊的关门小弟子。其人精修先天、后天五行大道，五行变化已然被他推衍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这座巨像铸造完工之时，五真上人在这巨像中打入了他关于后天五行的一道感悟。如今林开阳正在参悟的，正是五真上人留在巨像中的一道后天‘木’之道韵。
凭借着这一道后天木之道韵，林开阳坐上家主宝座不过短短十二万年，就已经将自身道行推衍到了半步道主境的极致。
只需要灵光一闪，机缘一到，他就能顺顺当当的破入道主境，成为林氏本家第十二位道主，让林氏一族的家族底蕴，再厚厚的积累上一层。
无穷无尽的古老道韵在林开阳体内积蓄，流转，他整个人就好像变成了一颗天地开辟之后诞生的种子。
他被埋进泥土，汲取大地养分，吞吐阳光雨露，逐渐的萌芽，生长，从一颗细小的种子，逐渐生长成了一株参天巨木。
终有一天，巨木寿命到了极致，树干枯萎干瘪，整颗巨木崩塌，生机消亡断绝。
但是在生命力崩灭之前，巨木已经凝聚了生命精华，凝成了一颗神异的种子，借助自然之力，将其送去了遥远的天地之间，寻找到了更加肥沃，更加适合巨木生长的环境。
于是，又是一次生命的轮回。
生长，壮大，枯萎，然后再次的重复这个过程。
林开阳缓缓睁开双眼，他能感受到自己道行的进步，能感受到体内一丝丝不断变得雄厚的法力。他更能感受到，自己距离戳破某一层窗户纸，只差了这么微乎其微的一丝丝而已！
他矜持笑道：“这佛门枯荣、寂灭、轮回之理，于我道门大道，也有几分参悟的价值……唔，倒是不亏了和那几个贼秃，做了这份交易……用我林氏的仙丹，换取他们几个黑心和尚的修炼感悟，对我倒是有了大用。”
身后巨木虚影越发凝实了几分。
林开阳轻声道：“若是老夫能在万年内突破道主妙境，则本家十二位道主大能中，老夫突破的年龄，能排入前三之列……但是放在整个道门，以老夫当今的年齿突破道主妙境，这记录，怕是就在百名之后了。”
轻叹了一声，林开阳摇了摇头：“可见，本家底蕴，于偌大道门而言，还是不值一提……什么时候，本家能出现一尊自家的圣贤，那青羊林氏才算是高枕无忧，这青羊山，也就不再是我青羊林氏‘代管’，而是真正成了我青羊林氏的基业！”
“只是，之上的十一位老祖，可预见的千万年内，怕是证道无望。”
“老夫么……难，难，难。”
林开阳自恃再高，也不敢说，自己就有可能证得圣贤这至高无上的果位。
“不过，老夫这一脉的众多子孙么……碌碌者多矣，最出色的，怕还是浩然那灰孙子……”提起林浩然，林开阳下意识的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以一个家族老祖的身份，在他看来，林浩然属于‘完美’级的儿孙。
长相英俊，作风‘正派’，行事一板一眼，‘大有君子之风’，无论是在林氏本家内部，还是在两仪天道门诸多教门、世家圈子里，都有着极佳的名声。
尤其是，林浩然身为他林开阳的直系子孙，而且是一路长房长孙嫡传下去的最正统的继承人，他居然‘抛弃了家族背景’，舍弃了‘坐享其成’，安心以‘寻常小家族庶子’的身份，跑去镇魔岭历练。
以青羊林氏的底蕴和势力，偌大两仪天道门，若干真正的大家族中，就没有一个和林浩然身份相当的嫡系公子，会跑去镇魔岭那鬼地方受罪的！
镇魔岭么……虽然油水丰厚，但是真正的世家公子，谁看得上那点儿好处？
只有那些不受重视的大家族庶子，说得粗鄙些，就是一些小妾、小婢养的，身份有点尴尬的庶子，或者一些破落户子弟，才会被丢去镇魔岭一线，用自家的性命，拼一个前程，同时为家族捞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功勋和名望！
林浩然居然主动请缨，隐姓埋名的跑去镇魔岭历练。
“如此恒心，如此毅力，浩然……前途无量……”林开阳低声的嘟囔：“也不知道，偷偷给他安排的三千青羊秘卫，能否维护他的周全！”
随着林开阳不断提起‘林浩然’之名。
冥冥中，一股极其微妙的力量发动……因为血脉牵引，因为奇异的因果勾结，一丝莫测之力从不可测之维度悄然探了过来，一点点的缠向了林开阳。
这些莫测之力轻轻侵入了林开阳体内，林开阳莫名的心头一颤，隐隐有心血来潮之感，但是这异样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的功夫，顷刻间就消失无踪，以林开阳如今的道行、神通，都没能从中把握到任何有用的关节。
这一丝莫测之力，就以林开阳这个林氏一族的家主为枢纽，迅速增殖，然后顺着血脉、因果的牵引，向着林氏一族的诸多族人无声无息的延伸了过去。
堪称两仪天顶级洞天福地，单从道韵灵机而言，比之卢仚如今的道场琼华山、流霞江还要浓郁百倍的青羊山，突然刮起了一道恶风。
这风平地而起，不知其所来，不知其所因，就是一道恶风‘呜呜’吹拂，吹散了大片繁花，吹倒了几株灵木，吹得几处用来豢养珍禽仙鸟的楼阁屋瓦飞起，梁柱坍塌，砸破了几个负责照顾这些珍禽仙鸟的侍女仆役的脑袋。
以青羊林氏的地位，就算是养猪的猪圈，也密布无数的禁制阵法，非大菩萨级的野猪精，无法撼动分毫。
一道恶风，居然吹破了几处楼阁？
这等异事，让负责那几处所在的下人不敢隐瞒，急忙一层一层的向上汇报。
青羊林氏稍稍紧张了一下，还以为有外敌入侵，想要做青羊林氏做点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出动了大批人手，山前山后、山里山外的梭巡了几个时辰，发现一切护山大阵，一切监察禁制全都完好无损，毫无异样，这件事情也就放去了一旁！
有三位圣贤做靠山，势力庞大的青羊林氏，谁敢招惹？
青羊山的大阵禁制，是三位圣贤亲手布置而成，谁又能轻松潜入……就为了弄倒几座用来养雀儿的禽楼呢？
可见，只是一次意外，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件事情，就在青羊林氏庞大的家族体系中，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被按了下来，没有惊动林开阳这些真正的高层，更不可能惊扰到那些正闭关潜修，一心一意想要突破的诸多老祖了。
稍稍的一点变化，就是负责那几座禽楼的侍女仆役，悄然消失了。不仅仅是在青羊山再也找不到他们的痕迹，整个两仪天，他们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儿渣滓，半点儿余声。
盘坐在茅庐中的林开阳，莫名就觉得有一点心烦意乱。
他原本澄透清澈的道心，莫名的就起了一丝涟漪，他对后天五行中‘木’之道的感悟，原本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突破的境界，好似被顽皮的孩童，又在这一层窗户纸外面，糊上了三层薄薄的桑皮纸。
林开阳自身无所察觉，但是他想要突破到道主境界，难度莫名就大了几分。
这一瞬间的道心涟漪，就让他突破境界的可能，凭空降低了几分，时间向后推延了若干万年……作为林氏一族的当代家主，作为未来林是一致的底蕴之一，这也就意味着，林氏一族的气运被剥夺了一丝，林氏一族这座庞然巨物的命运轨迹，被微风轻轻的改变了一丝方向。
原本的通衢大道，光明道途，或许就指向了无边的深渊，毁灭的终极……
青羊山中，一座被庞然禁制包裹的山头内，七名林氏长老级的练器大师，正联手炼制一件顶级灵兵。他们已然耗费了千年苦功，动用了巨量资源，体积庞大的灵兵眼看就要成型。
就在林开阳道心涟漪的那一瞬间，七名长老的法力运转、禁制操控，同时出现了一丝错乱。小小的错乱，犹如蝴蝶翅膀扇动了巨型的风暴，这件单单成本就在万亿极品仙晶之上，是为了林氏一族下一代家主预备的灵兵轰然爆开。
山峰崩裂，灵兵胚胎崩碎，七名长老齐齐吐血，被炸了个五劳七伤，没有千儿八百年的疗养，休想恢复当前修为！
林氏一族磅礴的气运，又悄然流逝了一缕。
半个时辰后，青羊山另外一座山头内，一名有着道主修为的林氏老祖突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那座高有千丈，被金黄灵炎包裹的炼丹炉。
这一炉九火回风戗命丹，乃品阶极高的仙丹大药，有重铸道基，化腐朽为神奇的奇效。是他三千年前闭关时开始温养炼制，为的，是为他这一房嫡系族人中，几个深受他喜爱，却天生资质、根骨普普通通，大道无望的后辈子孙。
那几个后辈子孙，已经依靠资源堆砌，强行堆到了真仙境三十三重天的极致。
但是他们禀赋有限，堆砌再多的资源，也就眼前这点功侯了。
这一炉仙丹若是成功，则能为他们脱胎换骨，让他们成为顶级的玉璞良才，未来不敢说修炼到道主境界，但是成就真君修为，堪比佛门大菩萨，那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以他的修为，炼制这九火回风戗命丹，有点难，但是也有七成的把握。
尤其三千年温养，这丹，已经近乎成型，之前的多少次丹劫，多少次波折，都一路闯了过来，最后的温养阶段，万万不会有任何风险的！
但是就在他眼前，莫名的，丹炉内一缕缕黑色烟雾冉冉升腾。
这一炉子成本高昂，尤其是耗费了他三千年心血的仙丹，就此作废……三千年苦功，对于一尊道主而言，不算什么，但是这炉子里的材料么，再想凑齐一炉，就不是两三个三千年能解决的事情了。
“怎会如此？”这位林氏老祖皱了皱眉头，大袖一挥，将丹炉收起。
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还是……还是……瞒下来吧，省得被人取笑。
丹炉内仙丹焚毁的同时，青羊山中，一座宽敞明亮的道宫内，几名正在试验新学到的御剑之术，相互品鉴新到手的上品仙剑的林氏晚辈，突然有一人的法力输出稍稍大了一些，剑光乍起，一剑洞穿了一个堂兄弟的丹田要害，重创了他的道基！
另外一座道宫内，一名林氏嫡系子弟，和林浩然同辈的堂兄弟，正默运玄功，双手结印，凝聚雷法真印，尝试他刚刚学来的大威力降魔雷法。
同样是一个倏忽，在雷印成型的一瞬间，他的法力一个飘忽，雷印不受控制的突然爆开，近在咫尺的降魔神雷端端正正的拍在了这倒霉蛋的脸上，直接将他半个脑袋炸得稀烂，神魂重创，差点身死道消，陨落当场。
一条长达千丈，载有八千林氏嫡系晚辈，刚刚从邻近的盟友世家出访、求学归来，正返回青羊山的飞舟，距离林氏一族的领地只有区区不到三万里，已经到了自家的门槛上。
猛不丁的，这条飞舟内最重要的动力枢纽，其中一枚至关紧要的禁制仙符突然裂开。
这条飞舟能够承载八千林氏嫡系子孙，其做功自然无比精良，造价自然无比高昂，单单飞舟内的动力枢纽，在极力催动的超频输出下，悍然可以在一天一夜内，全力输出堪比初阶道主的磅礴伟力！
这处禁制仙符突然撕裂，动力枢纽骤然失衡，恐怖的巨力爆发，整条飞舟拦腰炸成了两段。
侥幸，飞舟上有近百名林氏高手随船保护，其中更有十二名真君巅峰级的大能存在。他们拼死催动了随身的仙宝，终于救下了五千许嫡系晚辈，但是终有两千余人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十二名巅峰真君，更是个个重创，更有三人濒临陨落，随身的一应仙宝、仙兵、各色符箓等等保命底牌，也都被炸得稀碎，损失惨重异常。
短短一天内，青羊林氏一族，莫名其妙的损失惨重。
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出了上百桩，这些事情相互之间毫无联系，也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的迹象。但是林氏一族，就好像一尊年轻力壮的巨人，被人用小刀子在身上一点一点的放血，生命力悄然流逝，肌体无声的受到了侵蚀。
而在青羊山之外，分布于两仪天各地，在外行走的林氏族人，更是遭遇了一系列的倒霉勾当。
青羊山作为道庭宗庙祖地，还有偌大的道门、十二名圣贤的伟力庇护。
有点小纰漏，但是造成的后果不大。
而那些以各种缘由在外行走的，数以百万计的林氏族人中，有人遇到了邪魔余孽，被掳去了洞府抽筋扒皮；有人莫名的遭遇强敌，一通乱战后被砍得七零八碎；有人在荒山遇到莫大机缘，一番争抢后，被同行‘伙伴’背后捅刀子，身死道消；更有人在花楼和人争风吃醋，结果招惹了同为大世家出身的纨绔公子，被人群殴而死……
更有倒霉蛋，什么都没做，平白无故的在空中驾云飞行，尽情的欣赏两仪天的山水风光，突然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硬生生将其劈成重伤，坠落地面。
一件件，一桩桩。
短短一天时间内，类似的事情在两仪天各地发生了何止数万起？
只是，两仪天过于广大，外出游历的林氏族人数量太多，他们来不及、或者根本没办法及时联系本家。
数万起显然不怎么正常的事件，最终耗费了数月时间，零零散散只有千多件，通传回到林氏本家。而家大业大的青羊林氏，对于千多个普通族人的意外，自然不会下死力气追究！
死伤的又不是林浩然这样的‘储君’级存在，千多个普通族人……而已了！
一件件邪门的事情，就这么缠住了林氏一族。
在林氏一族不知不觉中，一些些不起眼的，一些些不怎么被重视的，各种破财、损人、基业受损的小事，一点点的不断发生……
而就在林开阳在茅庐中，道心荡起涟漪的那一刻。
林浩然背着手，在三件异宝的庇护下，淡定自若的看着卢仚，说出了一番话来：“身为镇字第九城的副城主，法海大师，你知法犯法！”
卢仚同样淡然镇定的看着林浩然：“敢问其详？”
林浩然就笑了，他慢条斯理的伸出手，指了指卢仚身后的胤垣和白鼋：“敢问，他们二人，是何等身份？”
卢仚的脸一僵。
他歪了歪头，很认真的上下打量着林浩然。
他不信，林浩然既然带着人找上门来，找自己的麻烦，会不知道胤垣和白鼋的身份！
为了胤垣和白鼋的事情，卢仚在镇字第九城掀起了多大的风波？
仁义钱庄，毁了。
人面花，毁了。
四海号，毁了。
嗯，仁义钱庄和人面花，只是被毁了镇字第九城的分店，卢仚还没牵连到他们背后的本家。但是四海号么，不仅仅是整个家族被彻底剿灭，还连累了金钱盟的几家盟友！
尤其是，四海号和金钱盟的几家倒霉蛋，还是三阳道人和鼎善和尚这两位镇魔城的大城主联名行事！
这么大的动静，镇魔城稍微有点势力的人，还能打听不出背后的因果？
这些人，不都是因为招惹了卢仚，招惹了胤垣和白鼋，所以被毁了么？
现在，林浩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卢仚的面，直接质问胤垣和白鼋的身份……卢仚沉默了一阵子，幽幽道：“林公子有何指教？”
林浩然笑着点了点头：“他们，是罪囚！”
转过身，背对着卢仚，林浩然朝四周看热闹的修士朗声道：“诸位道友应该知晓，罪囚在镇魔城的身份，罪囚在镇魔城应有的职责，以及……罪囚在镇魔城，他们日常的待遇如何！”
“脏的，累的，他们去做。”
“拼命的，要死的，他们去做！”
“流血流汗，任劳任怨，顶风冒雪，披荆斩棘……一切辛苦的、危险的，一切循规蹈矩、奉公守法的道友们不愿意去做，或者不值得去做的事情，全由罪囚去做！”
“镇魔城的罪囚是什么？”
“仅仅是罪人么？”
“不，镇魔城的罪囚，是永不赦免的渣滓，是异类，是邪魔，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化身！”
林浩然大声说出了镇魔城体系中，罪囚这一类存在的标准认定。
他厉声道：“这胤垣，白鼋，就是一对儿罪囚！他们，更是由碧落道宫颁发法旨，直接流放而来……”
“可是诸位看看啊，这两位罪囚，他们穿着锦绣绸缎，他们遍体珠光宝气，他们养得丰腴白皙，他们品尝美味佳肴！”
“如此待遇，简直堪比豪门公子！”
林浩然义正辞严的厉声疾呼：“诸位道友，这……公平么？若是镇魔城的罪囚，就因为有一点点靠山，有一点点后台，就能以罪囚之身份，依旧享受荣华富贵……这对所有循规蹈矩、奉公守法的善良道友，公平么？”
四周没人吭声。
包括那些最喜欢起哄架秧子、最喜欢煽风点火的修士，也都紧紧闭上了嘴。
他们看出来了，林浩然，这是准备和卢仚这位镇字第九城副城主不死不休！
实在是，这个罪名太大了！
镇魔城的罪囚，就不是人……他们在镇魔城，就是最底层的垃圾，最卑贱的泥泞，最下三滥的虫豸……一如林浩然所言，任何好处都轮不到他们，他们当中的男子，就要去拼命，去卖命，去做一切危险的事情；而他们当中的女人，那些生得丑陋的，就要和男人一样卖命，而那些生得漂亮的，她们的命，就连最下三滥的暗门窑子里的娼妓都不如！
人家做半开门生意的，还能收取一点皮肉钱！
而这些女性罪囚，她们就算被人强行凌辱了，也就是白白被人给凌辱了……除非有人买下了她们的身契，那么，强行对她们下手的人，或许会赔偿一笔小钱，而这点小钱，也会交给她们的主人，轮不到她们个人所有！
总之，镇魔城的罪囚，就别把他们当人！
他们，连牲口都不如！
而胤垣和白鼋小两口，居然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遍体宝光，手持珍贵酒器，喝着千年老酒，在镇字第四十九城最有名的景点‘龙王吐珠’处，尽情的欣赏美景！
这种事情，在镇魔城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因为以往，但凡被打入镇魔城的罪囚，定然是背后势力被彻底扫平，或者被背后势力彻底放弃的倒霉蛋，绝对不会有人耗费力气，为一个罪囚而经营什么！
胤垣和白鼋享受的待遇……啧！
从镇魔城的法理上来说，卢仚违规了……不仅是违规，而且是重大的违规！
按照镇魔城的潜规则——所有罪囚，等同邪魔、妖蛮。
那么，给卢仚扣一个勾结邪魔的罪名，那绝对妥妥的！
如果换成其他小家小户出身的副城主，四周的修士早就七嘴八舌的开始落井下石凑热闹了。
但是卢仚背后……是有极大可能证得佛主之位的镇狱玄光佛！
佛门镇狱一脉，强势霸道，蛮横狠辣，身为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弟子，卢仚靠山太硬，背景太雄厚，除了莫名跳出来的林浩然，就算是和青羊林氏相当地位的世家公子，轻易也不愿意，或者没必要和卢仚交恶！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看林浩然和卢仚正面交锋。
无数人激动得心血澎湃，只等着最终的结果！
当然，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林浩然的‘真正出身’，他们以为，林浩然只是一个普通小家族出身，依靠‘自己的努力拼搏’，来镇魔城拼一个前程出身的‘有上进心的年轻人’！
所以，几乎所有的围观者，都不看好林浩然！
哪怕林浩然这些年来，‘依靠自己的努力’，已经从镇字第四十九城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守城校尉，成长为执掌镇字第四十九城绝大部分武力的镇魔司司主！
但是林浩然平日里展露在外的家世背景，完全无法和镇狱一脉相提并论！
大家都不看好林浩然。
只有林浩然信心满满的，再一次直面卢仚，右手食指，几乎杵到了卢仚的鼻头上。
“法海大师，你身为镇字第九城副城主，如此优待两位罪囚……难不成，本官在市井上听到的流言，是真的？”
卢仚眉头一挑：“流言，什么流言？”
卢仚心里无数念头瞬间闪过……不得不说，他和胤垣、白鼋这几天行事有点高调，所以，这算是被人结结实实的抓住小辫子了！
不过，卢仚起码有十几种不怎么上得台面的手段，应对这些事情！
只要消泯因果，让那些大神通者推算不出事情的前因后果，摆平眼前的这点小麻烦，算得了什么呢？
有太初混同珠护体，卢仚有九成的把握，他可以轻松破掉林浩然的算计。
但是，卢仚想要和林浩然玩一玩！
林浩然不会莫名其妙的蹦出来，这里面，一定有某些人，某些缘由……卢仚就是想要找出这些人，查清这些事！
否则，白鼋身为碧落道宫太微道主的亲生女儿，偏偏是太微道主亲自将她贬斥到了镇魔岭受苦……没有这样的道理，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
联想到，白鼋还是襁褓中的婴孩时，就被送去了下界元灵天的剑门……这，同样不合理，这，完全没道理！
卢仚想弄明白这些不合理的地方。
所以，他很认真的问林浩然：“流言，可是关于小僧的流言？”
林浩然眯起了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流言，这事情，若是说出来，简直是脏了我的嘴……但是，身为此城镇魔司之主，职责所在，不得不……”
轻咳了一声，林浩然悠然道：“外界传言，法海大师之所以优待这两位罪囚，是因为法海大师身为佛门弟子，却不守清规戒律，和这两位罪囚中的女子有染？”
林浩然耷拉着眼皮，虽然放低了声音，但是在法力震荡下，他的声音依旧传遍了方圆千里，足以让整个镇字第四十九城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传言说，法海大师和这两位罪囚，时常三人同参欢喜……法海大师更是攻守兼备，男女兼容？可有此事？”
卢仚呆住了。
胤垣‘咔嚓’一下捏碎了犀角杯。
白鼋气得面皮通红，嘴里不断的渗出血来！
就是林浩然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家青羊山内，那几位联手炼器的长老，已经要成型的灵兵，轰然炸了开来。
卢仚浑身皮肉突然一跳！
他刚刚突破到二十二重天的修为，突然莫名的，直接跳到了二十三重天！
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气运偏移（4）
“这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林家小儿，你这是，在玩火呵！”
镇字第四十九城，城北山林深处，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寨。三条大型飞舟悬浮在山寨上空，几个真仙修士坐在船头，正漫无边际的闲聊着。
这寨子有个和它外表一般普通的名字，‘铁石’。
但是它幕后的主子，则是一点儿都不普通，乃是道门当中都能排得上号的大教门‘混元罗天教’。这铁石寨，正是混元罗天教安插在镇魔岭的据点之一，专门用来做一些不怎么见得人，不好出面的勾当。
山寨角落里，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宅院中，卢仚的老熟人，曾经元灵天森罗教的大教主万象，正笑呵呵的看着一轮明光中浮动的影像，将刚刚林浩然的那一番话听得无比真切。
“不过，也好。”
万象的心情很不错。
“如果法海真把你怎么样了……他，固然是必死无疑，他背后的那座大靠山，呵呵，也得山崩地陷罢？”万象笑得很灿烂。青羊林氏的势力，绝非两仪天寻常教门、世家所能比拟。
林氏本家十一位道主级大能联手，还有背后三尊圣贤的势力，就算镇狱玄光佛，面对这样的压力，也只能徒呼奈何吧？
万象身边，坐着一名身穿水火道袍，一副道貌岸然、沉稳笃定模样的中年男子。
算起辈分，他是万象若干代之前的祖师，也曾经是森罗教的一代教主，从元灵天飞升两仪天的大能。在上界多年拼搏，他也有了真君级，即相当于佛门大菩萨的修为，在混元罗天教，也混上了一个极其不错的好位置。
比如说，混元罗天教在镇魔岭一线设立的所有十六座山寨，数万名悍勇无比、敢打敢杀的修士，就全归他调度。混元罗天教在莽荒山岭中的所有收益，一切进出账务，也都由他一人掌握。
除此之外，混元罗天教在镇魔城各大镇城中历练的弟子，所有公开设立的商号，和这些商号，以及和城外十六座山寨有合作关系的大小实力，所有这一切编织起来的人脉网络，零零种种诸多利益关系，也全都在他一人督管。
“当年，我刚刚飞升不多久，作为侍香童子，追随掌教老爷，去青羊山道门祖庭，向道祖进香、供奉。是时，我见到了青羊林氏的当代家主，那林浩然，是时还只是个孩童，正随侍在林氏家主身边。”
道号青囊的中年男子淡然笑道：“年龄大了些，但是长相，却和当年一般无二。想来他也绝对想不到，在这镇魔城，居然能碰到一个，当年见过他真容的人。”
青囊道人清冷一笑：“所以，什么偏僻之地小家族出身的林氏庶子林浩然？分明是道门祖庭青羊林氏一脉的长房嫡系林浩然！”
“下手真狠啊！”青囊道人喃喃道：“万象啊，或许都不需要我们再算计什么……就这林浩然，可以轻松碾死这法海，掌教老爷的这口气，也就能消喽！”
万象犹豫片刻，欲言又止，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青囊道人站起身来，朝着万象摆了摆手：“罢了，这里的事情，你就顺其自然罢……不管这位青羊林氏的‘储君’，为了什么缘由盯上了法海，总之，是好事，也就省掉了你的风险，你的麻烦。”
“我这次带队过来，是要去南方莽荒之中，探索一处刚刚发现的秘府。队伍已经出发，我是为了你，才在这里多留了两天。”青囊道人目光森森的看着万象，轻声道：“以后，在混元罗天教，多和源自元灵天的森罗一脉弟子多多亲近，如此，有什么麻烦，你也多一些助力。”
万象感受到了来自‘真正’的‘师门长辈’的关爱，他肃然向青囊道人行礼，异常诚恳的说道：“弟子初来乍到，不明关碍，未来，还请祖师多多指点、提携。”
青囊道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笑了笑，转身化为一抹轻柔的水光就要遁走。
猛不丁的，伴随着一声霹雳炸响，一名浑身是血的彪悍修士从高空重重拍了下来，血水四溅，甚至还有半截残破的胳膊摔飞了十几丈外。这名伤得极重的修士在地上硬生生撞出了一个深达半丈的大坑，一柄用来急遁逃命的‘霹雳金梭’，也在他落地的一瞬间‘咔嚓’一声炸碎，残破的碎片喷出了老远，打得这座宅子的墙壁满是窟窿眼。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了尖锐的唿哨声，数十名真仙带着近千精锐修士，从四面八方急速合围。
青囊道人猛地从水光中显出身形，他一个箭步到了那摔落的修士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手一抖，一颗血色丹药闪烁着丝丝奇光从他手中飞出，径直落入了重伤修士的嘴里。
身上有七八道透明创口，被雷火命中、烧得焦糊的伤口也有三处，更有一道爪痕深陷后心，不断喷出绿色的脓血。如此重伤的修士吞服了丹药，身体微微抽搐，嘴里不断冒出混合了内脏碎片的血浆。
如此一盏茶时间后，重伤的修士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青囊道人的袖子。
“师……师伯祖，完了，完了……我们这支队伍，全完了！”重伤修士嘶声道：“我们……我们……地磁混乱，空间扭曲，我们的飞舟一头撞入了毒焰魔垌和雷角蛮的战场，被他们联手攻击……所有同门，全完了……弟子，弟子依仗霹雳金梭，好容易才逃了出来！”
青囊道人的身体晃了晃。
万象身体也猛地晃了晃。
青囊道人这次亲自带队出动，深入莽荒山岭，是为了探索之前一支混元罗天教探险队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刚刚天地孕育出的秘府。
根据那支小型探险队的分析，那处秘府中，很可能孕育了品级足够高的先天灵根。
在修炼界，任何物件一旦和‘先天’二字挂上钩，那就是佛陀、道主级的大能都会眼馋的好东西……是以，青囊道人亲自带着一支精锐人手赶赴镇魔岭！
三条巨型飞舟，承载了六千精锐修士，其中仅仅真仙就有近千人！
这六千修士，个个精锐，尤其重要的，全都是混元罗天教内，所谓的‘森罗一脉’的嫡系弟子——他们当中为首的，自然是那些从元灵天森罗教历代飞升的大能长辈；而其他人，也都是这些大能长辈在两仪天收录的门人弟子。
万象自然也属于‘森罗一脉’。
‘森罗一脉’，才是万象在两仪天真正的靠山，真正的后台，他们才是万象的‘自己人’！
这一次出动六千精锐，其中更有真仙近千人，这是青囊道人的大手笔，对‘森罗一脉’而言也是一次极其重要的、付出极大的行动！
但是六千精锐，只有一个真仙二十六重的幸运儿逃了出来！
“怎会如此？”青囊道人慌不择言的嘶声道：“这次的航线经过了十余次认真勘测，沿途……沿途……更，更有重宝镇压混乱地磁，怎会……”
那刚刚回过一口气的修士一脸无奈的看着青囊道人：“一处地穴，地心元磁爆发，引动了虚空扭曲，将我们直接送进了魔、蛮的一处战场……三条重舰直接粉碎，九成同门随着重舰陨落……剩下一成同门，被魔、蛮群起而攻……”
青囊道人面色惨白。
万象也是惴惴不安的看着青囊道人。
按理，青囊道人应该跟随这支规模庞大的探索队一并出发。但是见到万象后，青囊道人特意在铁石寨停留了两天，为的就是和万象说点知心话，提点这个‘嫡系门人’几句。
谁能想到，就是两天的停留，整支探索队就灰飞烟灭了呢？
‘森罗一脉’毫无疑问受到了重创……人手的损失也就罢了，青囊道人必须为这次的惨重损失负责，那么，他在混元罗天教的地位，很可能被窥觑依旧的其他派系的高层动摇，这对整个‘森罗一脉’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甚至，万象都能想到，一旦森罗一脉和其他派系为了青囊道人的位置发生争斗，整个混元罗天教内部，又会乱成什么样子！
“祖师！”万象小心翼翼的看向了面色惨白、嘴唇发紫的青囊道人。
“怎可能呢？没道理啊！”青囊道人喃喃道：“我每次出行，都会去老友那里求取一卦……这次的卦象，分明是大吉大利，满载而归啊……怎会，怎会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老友他，他，他的天机卦数，怎么，怎么……”
青囊道人突然莫名的道心失守，体内法力一阵紊乱。
他的胸口，藏在水火道袍下的一枚两条金龙首尾相连，造型古朴厚重的金环突然稳稳一震……这枚金环显然是一件异宝，而且很显然并非青囊道人本人之物，或者说，东西是他的，但是显然并没有得到完全的炼化、控制。
法力一乱，这金环突然震荡，一波波恐怖的后天辛金元磁玄光化为肉眼可见的银白色洪流，带着刺耳的磁场震荡‘嗡嗡’声，一圈圈的向四周横扫！
刚刚重伤，刚回复了一口元气的修士毕竟是一尊大高手，他百忙中在体表布下了一层厚厚的仙力护罩，护着身体向外急遁，同时嘶声惊呼：“师伯祖！”
万象可就倒霉了！
就他这点修为，就他的这点应变效率，他结结实实的被这银白色元磁玄光命中。
一声闷响，万象嘶声惨嚎。
他的仙躯法体轰然粉碎，被那细密绵柔、每一缕都沉重如山更兼锋利如刀的元磁玄光搅得直接化为一蓬血色烟雾。这元磁玄光更擅长攻伐神魂，万象的真仙位格‘咔咔’几声被打得稀碎，并不甚强的神魂直接烟消云散。
青囊道人反应还算敏锐，他一声怒叱，双手结印，一指头点在了躁动的金环上，硬生生将这件从他背后大靠山手上借来的太古异宝镇压了下去。
同时他一道急速变幻的雨丝般仙光洒落，牢牢护住了从万象神魂核心处逃出的一缕微弱的元灵。
“这……这……这是，我的错！”青囊道人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万象的那一缕元灵，苦恼的抓了抓后脑勺。
好吧，自家的‘杰出’门人，又撘进去了一个！
今天，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简直就是，飞升两仪天这么多年了，今天真正是他最倒霉、最狼狈、最不明所以的一天！
青囊道人最是小心谨慎，甚至有点‘迷信’，否则他也不会每次出门做点大事之前，都去求他的某位老朋友，给他推算一卦。
掂了掂手上轻飘飘的万象元灵，一边思忖着给万象找一个好人家转世投胎，青囊道人一边喃喃自语：“奇了怪了，难不成，我中了什么咒魇的邪法子？自身气运，甚至是我森罗一脉的气运都被人动摇了？”
“否则，今日怎么会，怎么会如此倒霉？”
游目四顾，青囊道人就看到四面八方大群吐血倒地的铁石寨所属，看到了大片被刚才爆发的元磁玄光轰得粉碎的建筑废墟，以及好些身体战战兢兢，看着他双眸中充满恐惧的修士。
青囊道人沉默了一阵，沉声道：“小心戒备，赶紧救死扶伤，这是本座的责任，是一些事情……出错了。尔等，毋庸惊慌，毋庸胡思乱想……唔，启动远程传音法阵，本座要和本宗通传这里发生的事情。”
铁石寨的大寨主哆哆嗦嗦的站了出来，朝着青囊道人行了一礼，然后指了指一旁被彻底粉碎的一座小楼废墟：“总……总管大人，远程传音法阵，被您刚才，不小心给……飞灰了。”
青囊道人的脸色一阵青白不定，咬着牙，缓缓抬头，看向了天空。
就在铁石寨，青囊道人和万象陷入谜一样的麻烦时，在两仪天各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和青羊林氏本家内发生的事故一样，不断的出现。
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其主角，多为当年元灵天借助太上仙诰飞升的那些修士！
当年在元灵天，白鼋、胤垣两口子，可是丢出去了无数的太上仙诰，数量几近百万的太上仙诰，就好像打发乞丐的铜子儿一样，分发给了无数的修士。
其后，卢仚、万象等人掀起了元灵天的大乱子，那些得了太上仙诰的修士不远掺和这浑水，纷纷激发太上仙诰飞升！
这太上仙诰，来自碧落道宫！
是以，飞升的那些修士，都被接引去了碧落道宫，等到辨明了身份后，一部分在两仪天没根没基的闲云野鹤，干脆就投靠了碧落道宫！
这些投靠碧落道宫的闲云野鹤，他们的待遇，反而比白鼋、胤垣、鱼长乐等人强了一大截。起码也得了一个正式的职司，混成了碧落道宫的正式员工！
剩下九成以上的飞升修士，他们自身的宗门传承，在两仪天还是有宗门留存，无非是有些宗门发展得好，已经是一方巨头，有些宗门发展得差，已然沦为了三流存在。
不过，既然有自家根基在，这些修士纷纷离开碧落天宫，兴致勃勃的去寻找自家先祖在两仪天建立的势力！
在碧落天宫的‘友情帮助’下，这些飞升的修士，耗时最长的，也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就顺利的抵达了自家在上界的地盘，验明身份后，就舒舒服服的落地生根，融入了上界的老家。
这些飞升的修士，也没用几年时间，就纷纷凝聚了真仙位格。
有擅长战斗的，就编入了各家的巡山卫队、对外的战堂。
有擅长炼丹的，各家各户都有专门的丹堂等他发光发热。
有擅长炼器的，两仪天哪家宗门没有自家的炼器部门呢？
其他的什么擅长种植灵药的，什么擅长绘制符箓的，乃至擅长豢养毒虫猛兽的，甚至是擅长严刑拷打的……总而言之，这些借助太上仙诰从下界飞升的修士，一个个都自得其乐，很快就将自家小日子过得无比的红火！
他们，也融入了自家的宗门，将自家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气运，和整个宗门相互勾连，好似一滴水融入了一片大湖、一片大海，总之是完美融合，从此不分彼此。
就在林浩然在青牙楼当面指出卢仚的罪责时。
就在青羊林氏本家青羊山内，不断发生各种事故时。
就在青囊道人和万象，被莫名的折损弄得焦头烂额，甚至万象都被弄得只剩下一缕元灵的时候。
这些借助白鼋发放出去的那些太上仙诰，顺利飞升两仪天的修士，也纷纷出了小纰漏。
那些擅长战斗的，在巡山的时候，在守山门的时候，在和敌对势力冲突的时候，突然就遇到了不可抵挡的强大敌人，有的被飞剑斩杀，有的被火焰烧死，有的被雷法轰得细碎，有的直接中了恶毒诅咒，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些擅长炼丹的，突然就对丹火失去了操控，一个不小心，丹炉炸开，将自己炸得尸骨无存也就算了，更是惊动了隔壁正在炼丹的师门长辈，硬生生还得人家一炉极品仙丹也没能成型，浪费了无数的材料不说，还连累得那些师门长辈狠狠吐了几口血。
而那些炼器的，更加出鬼。那些炼器失败，令得自己肢体残缺的也就罢了，有三名最是倒霉的，不知道他们用了何等神奇手段，居然出动了自家宗门炼器堂口牵引而来的地火火脉，猛不丁的引爆了盘桓在整个宗门地下的地火火穴！
一如当年卢仚引爆了剑门剑城地下的地肺熔炉一般，三座规模在元灵天也能算成中等宗门的势力，在所有高手大能都没能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地下火眼爆发，大半个山门驻地‘轰’的一声被崩上了天，门人弟子死伤极其惨重！
好容易回过神来的三家大能，想要找罪魁祸首出气都来不及！
那三位炼器的奇葩，早就在爆炸的第一瞬间彻底汽化，连一缕元灵都没能留下……他们就算是想要找‘鬼’出气，真正是‘鬼’都找不到一个！
而那些种植灵药的修士，莫名的弄死了几株或者一大片价值昂贵的灵药灵草。
又有人调配错了肥料、肥液，让某些剧毒的灵药灵草突飞猛涨，剧毒扩散，杀死了大批无辜的门人弟子。
有绘制符箓的，在制作符箓粗胚的时候，一个手滑，直接弄碎了一大份昂贵的原材料也就罢了。更有人在测试新绘制符箓的时候，不小心引燃、引爆了一些重要的建筑，对宗门造成了巨大损失。
豢养灵兽的，将掌教掌门的坐骑硬生生养死。
养殖毒虫的，不小心让一些太古毒虫逃出牢笼，在宗门内部大肆作乱，杀死了无数同门。
更有擅长炼尸的魔道修士，他们突然发现，他们手中一具普普通通的铁皮飞天僵尸，其原材料，居然是某位太古魔道巨擘……得了他们的炼制帮助，这太古魔道巨擘以半人半尸的形态强行复活，硬生生屠戮了大半个宗门……
嗯，倒是那些擅长严刑拷打的幸运儿没出什么大纰漏，只是也有人在炮制罪囚的时候，扭伤了手腕，烫伤了自家皮肉，甚至有人不小心将刑器弄到了自己身上，将自己折磨得欲仙欲死、死了又死！
诸般事情，在短短一刻钟时间内，在数量几近百万的飞升修士身上几乎是同时爆发！
如果说，这些飞升修士所属的宗门势力，其气运是一个个巨大的蓄水水库，平日里滴水不漏……那么，这些因为白鼋送出去的太上仙诰而飞升的修士，他们就好像这些水库大坝上的沙眼，因为他们的缘故，大坝上出现了细小的纰漏，一缕缕原本属于宗门的气运，就这么悄然泄露了出去。
更有甚者，那些根基雄厚、底蕴磅礴的宗门，只是开始泄露气运。
而那些根基不怎么足够，也没有什么重宝异宝镇压宗门的中小势力，直接演变成了大坝崩溃，整个宗门的气运一泻千里，门人弟子死伤殆尽，连带着好些宗门长辈要么陨落，要么重创，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两仪天，某处。
脚下是白茫茫的云陆，头顶是清微微的虚空。
几只硕大的黑羽鹤张开翅膀，在极高极高的天空盘旋飞舞，偶尔一声清丽的鸣叫，好似剑锋，撕开了虚空的清冷、寂静，让人莫名的精神一振。
古老的道宫静静的悬浮在云陆上，重重叠叠的道宫古朴而肃穆，绵延千万里。
到处都有金盔金甲的真仙将士驻守，无数身披星光霞衣的仙人往来，四处开满了奇花异草，蛟龙凤凰点缀着一处处楼阁。
无尽虚空中，一道碧绿色青烟宛如飞瀑，从不可测之地流淌而出，无声无息倒卷亿万里，落在一座通体青色的星宫上。
星宫放出一轮碧绿色仙光，将这一道直径百里的青烟飞瀑悉数吞没，没有一丝外泄。
一股磅礴、宏大、充满莫测玄机的道韵充斥在这一轮碧绿色仙光中……四面八方，无数的仙兵仙将，无数的仙人仙女，但凡略微抬头，就能看到这一轮照耀周天的碧绿色仙光，就能感受到那股子浩浩荡荡、高远莫测，好似操控万物命运，掌控天命玄机的恐怖威能。
星宫中干净舒爽，除了点点星辉照耀，并无多少富丽堂皇的陈设。
一名婴孩悬浮在空中，静静的沉睡。
一道道寻常大能无法察觉，但是确实存在的气运洪流，带着无数修士、无数真仙、无数大小宗门家族势力的福泽、命数，浩浩汤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悉数汇聚到了这小小的婴孩身上。
这婴孩体内，充斥了不可思议的庞大命运之力。
在这股奇异力量的改造下，这婴孩的存在形态，已经变得极其怪异。寻常手段，完全无法感知他的存在。而在某些特殊神通的观察下，他就是一轮恒古不动的命运宝轮，高悬虚空，缓缓旋转，通过无数道丝丝缕缕的命运、气运的丝线，操控、影响，乃至掠夺、毁灭无数人的命运。
在这婴孩下方，一张似虚似幻的云床悄然悬浮，一名生得倾国倾城、艳如牡丹，但是眼角眉梢冷意森森，让人望而生畏的绝色少女，周身仅仅披了一层轻纱，面无表情的斜靠在云床上，目光如刀，冷冷看着站在身前百丈外，一道通体都由无铸剑芒凝成的人影。
“你来作甚？”少女冷漠的问道。
“自是有事。”那剑芒凝成的人影声音铿锵。
“何事？”少女皱了皱眉头，然后恍然大悟般冷冽一笑：“是了，我们是夫妻，还孕育了一个孩儿呢……平日里，我对你约束得紧，你也不敢在外偷吃，连个贴身侍女也没有一个……我明白了。”
“今日情势大好，我心情很好，所以，就恩赏你一次！”
少女舒展身体，摆出了一个极其诱人的姿势：“来吧，毕竟是夫妻，有些事情，虽然我没多大兴趣，但是偶尔尝尝味道，却也无妨。”
那人影微微颤抖了一下，周身剑芒大盛，不断发出‘嗡嗡’剑鸣。
“太微，我不是为了这点子勾当……”人影怒道。
少女依旧保持了那诱人至极的姿势，她很诧异的看着人影：“错非如此，你来找我做什么？为我们的女儿求情？呵呵，你知道，不可能有用的。事关大道，你知道的。而且当年，我们成亲之前，我明确对你说过这件事情，你也同意了不是？”
人影呼出了一口气：“那是白鼋的命，我……既然命中注定，我不关心。但是，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一些？”
“赤家，古家，姜家，公孙家……这几家人，哪一家是好招惹的？你把他们牵扯进来？”
“这也就算了，那青羊林氏，我今天才知道，你居然将青羊林氏也算计了进去……你可知道，就在刚才，青羊山内发生了什么？”
少女眯起了眼睛，淡然道：“想不到，这些年，你倒是经营了一些势力出来，青羊山内的动静，你居然这么快就知晓了？没错啊，青羊林氏，也有子弟卷入了这件事情！”
淡然冷笑，少女轻轻摇头：“不过，不是我故意牵扯他们。”
人影沉声道：“不是你故意？不是你主动？”
少女抬头，看了看那悬浮在头顶的婴孩，清清淡淡的说道：“就算是，你怕什么呢？若是成功，我晋升圣贤，谁能找我说理？若是失败，你我就成了飞灰，你还怕有人找我们说理么？”
人影轻叹一声，身边剑光闪烁，幻化出无边影像，尽是一些光怪陆离、星辰日月之类的磅礴之物，其剑意充盈虚空，震得四周那一波波翻滚而来的气运洪流都不断颤抖。
少女眯了眯眼睛，脸上的冷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极其妩媚的灿然一笑：“罢了，我知道你也是个心高气傲的，闲不住的……索性……”
一名高挽发髻，插了九支金凤发钗，披着一件大黑底色，用血色丝线绣了丹凤朝阳图样，周身气息华贵非凡，宛如女皇的绝色女子突然急匆匆走了进来。
这女子目不斜视的从那剑芒凝成的人影身边走过，径直来到云床前三丈处，毕恭毕敬的跪倒在地，双手托起了一枚修长、莹白的玉圭。
“师尊，数量有出入！”
女子生得美艳绝伦，但是声音却极浑厚有磁性，且蕴藏了莫测的神威。她轻轻开口，一波波声浪在星宫大殿中滚荡起伏，连那人影身边的剑芒都被震得虚浮了起来。
“嗯？什么出入？”在云床上摆出诱人姿势的少女猛地坐起身来，不顾轻纱从肩头滑落，一把抢过了那女子手上的玉圭。
女子低头，轻声道：“根据各处眼线传回的情报，弟子刚刚统计，在过去十二个时辰中，产生的偏移气运之力，当为九亿八千六百七十二万劫……但是，真正挪移回来的气运之力，只有三亿零六百三十三劫！”
女子的身体向下伏了伏，声音都莫名的降低了三个调门：“有六亿劫的气运，莫名被……被……被……不知去向！”
少女整个变成了一团光！
浓厚，汹涌，光芒四射，好似十万颗太阳猛地在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中凶猛炸开。一团团浑厚恐怖的道韵汹涌奔腾，大殿内，绝色女子和那人影同时闷哼一声，被无法阻挡的道韵波动震得大口吐血，径直被轰飞千里，一头撞在了星宫大殿的墙壁上。
一颗有棱有角，光芒莫测，体积硕大的月轮出现在少女上方。
这一颗月轮似虚似幻，好似不断跳动闪烁，充满了飘忽莫测的韵律……在这月轮中，隐隐可见一道道青色光轮缓缓旋转，光轮核心，是一枚枚纺锤状的灵光，上面牵扯了无数条极细的光线。
顺着这些不断跳动、不断滋生，却又同时不停折断、湮灭的光线望过去，可以看到无数若隐若现的凡人、走兽、飞禽、虫蛇，乃至修为不等的修士，实力可怕的大能真仙。
他们繁衍生息，他们起居坐卧，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都会反馈一缕细微的气运之力，顺着这光线蜿蜒而来，注入这一轮皓月中。
每一缕气运之力注入，这少女的气息就越发强大，越发飘忽一丝。
而那些被这纺锤光线牵连的生灵，自身气运就削弱一丁点儿，时不时就有人遭遇各种五劳七伤的小毛病，又或者遭遇不可抵抗的天罚灾劫。
一声低沉的怒啸声从少女红润的小嘴中发出。
一面直径千丈，光华耀目的宝镜冉冉从那月轮中喷出。少女咬破舌尖，一道血箭喷在了这灵光璀璨、幻光升腾的宝镜上，然后双手结印，开始默诵真咒。
她头顶的月轮开始缓缓旋转，月轮中的一道道光轮开始急速转动，光轮中的无数纺锤开始‘嗡嗡’运转，无数光丝充斥虚空，不断从那些生灵虚影中抽取不可测的命运之力，推动这一千丈宝镜。
“我道门根本大计，谁敢阻挠？”
少女双眸喷吐着凌厉凶光：“不管你是谁，胆敢拦我太微道途……呵呵，找到你，找到你……然后，你，还有你背后的所有人，就一齐……飞灰罢！”
少女……白鼋的亲生母亲，碧落道宫之主，道门中，综合战力排名可入前十的巅峰道主境大能太微道主！
她的父亲、母亲，尽是道门十八圣贤中人。
尤其是她母亲，更名列道门‘青羊正宗’。
太微道主以极其邪异的秘术，窃取气运，增长修为，关系着道门多年来的一项大谋划，更关系着她自身从道主境，突破到圣贤境，成为道门真正领袖的大计划！
任何人，胆敢在这件事情上和她捣鬼……
势必受到碧落道宫，以及她身后两尊圣贤的全力袭杀！
只要能找到那个动手的人！
只要她能循着气运、命运的轨迹，抓到那个做手脚的人！
青牙楼上，卢仚后心一片冷汗渗出。
他的修为，已经悄无声息的增长到了真仙境二十五重天！
这简直……
这简直……
要了命了！
这修为的增加，完全是莫名其妙！
卢仚感到了极大的不安，甚至是一丝丝隐隐的惊惧——似乎，他卷入了某些不得了的事情？但是，是什么样的大事件，才会导致他的修为以如此莫名其妙的效率突飞猛进？
骤然间，冥冥中一丝极其恐怖的征兆袭来。
这都不能算是心血来潮了，卢仚就感觉，自己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而一尊有着十八年砍头经验的刽子手，正拎着一柄砍了数千颗人头的鬼头大刀，轻轻的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一旦那杀机萌发，那么……卢仚不可能有任何反抗之力！
而对方，可以轻轻松松的将他的小命划拉掉！
浑身毛孔绷紧，后心杠杆渗出的冷汗骤然全吓得缩了回去，卢仚双眼无神的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林浩然，已经完全顾不上听这厮又在废话什么！
相比那冥冥中袭来的恐怖预兆，面前这夸夸其谈的林浩然，卢仚很想直接祭起番天印，直接将他轰碎了拉倒！
甚至，卢仚预知到，就算他击杀了林浩然，击杀了林浩然身后的西门青，乃至一群纨绔公子，甚至将整个青牙楼上上下下，四周围观的所有修士全部击杀……导致的后果，他即将面临的危机，也不如冥冥中那一丝危险征兆的万分之一！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剧烈震荡。
一波波奇光充斥脑海，卢仚突然明悟——有极其可怕的大能，正在借助威能恐怖的先天灵宝，在推衍自己的身份、来历、身份……这种推衍的手段，极其高明，极其高深，是从卢仚暂时还无法理解的高纬度，从最根本、最本源的维度，直接抓去和卢仚有关的所有信息！
甚至卢仚怀疑……如果真被那人捕捉到自己的存在，就连他的灵魂、他的元灵的本来来历，也可能被人从过往的岁月洪流中捕捉出来！
一旦被那人锁定！
卢仚，不会有任何的奥秘可言！
大危机，恐怖的大危机！
卢仚身体微微哆嗦着，面皮也变得一片惨白！
林浩然则是欣然看着面色惨变的卢仚，他深以为，卢仚是被自己扣上的罪名给吓住了。他得意洋洋的瞥了卢仚一眼，又看了看面色惨淡的胤垣、白鼋两口子，很是风轻云淡的说道：“简直是，龌龊，下流，无耻，肮脏……尔等……真正是我两仪天所有道友之耻！”
举起右手，林浩然淡然道：“本官，身为镇字第四十九城镇魔司主，虽然不用操持罪囚这等事情……但是，维护镇魔城的法纪、戒律，也是本司职责。”
“来人啊，将罪人法海，连同这两个胆大妄为的罪囚……给本司，绑了！”
四面八方，一道道遁光呼啸而来。
镇字第四十九城镇魔司所属的七大将、四十九校尉，带着数百真仙级将士，纷纷围了上来。
更有两名修为达到了真仙境二十五重天的将领，大步到了卢仚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掏出了金锁玉钩往他脖颈上一套，就要将他按倒在地。
就在这时候，卢仚脑海中，那柄小小的斧头轻轻一振，凭空消失。
弹指之后，小斧头重新回到了卢仚脑海，表面光泽越发明媚亮泽。

第七百三十八章 镇狱玄光……佛主
古老的星宫。
太微道主轻声念诵着真咒。
巨大的宝镜放出浮光幻影，交织了命运之线的纺锤轰鸣着。宝镜中，无数生灵的影像一闪而过。从两仪天的东域到西域，从两仪天的北域到南域……但凡在两仪天出生的，但凡在两仪天存在过的，但凡和两仪天产生过纠葛的生灵……
除了道门十八圣贤，佛门十三佛主，没有任何生灵能够避开这面宝镜的凝视。
只要这个生灵和太微道主被劫走的气运之力有半点关系，那么，太微道主就一定能锁定他，然后……动用所有的力量，彻底的碾杀他。
“近了，近了！”宝镜释放的光芒越发的璀璨夺目，一股让人心悸的波动在宝镜中蓄而不发。刚刚送来玉圭报信的绝色女子身体微微颤抖着，兴奋无比的看着那已然和太微道主一般，化为一团纯粹的光的宝镜。
追随太微道主多年，身为太微道主的掌门大弟子，绝色女子曾经数次见过这面宝镜被动用的大场面……曾经有一次，是太微道主动用这宝镜，直接遥空镇杀了一名刚刚踏入道主境……哦，不，那一次，被镇杀的倒霉蛋是一尊佛门大能，应该称之为‘佛陀’才对！
尤其是，以命运之力镇杀敌人，对方死也死得合情合理、自然和谐，不会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不会留下任何的因果牵连。
一如那尊佛门的新晋佛陀，他死了，但是佛门至今以为，他只是死于一次不经意的意外……或者说，有佛门大能意识到了那尊佛陀之死不正常，但是并没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师尊大能……神通无限。”绝色女子微绽红唇，笑得无比畅快，她也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胆敢挑衅碧落道宫的胆大妄为者，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候，一抹奇异的流光好似从虚幻中凭空生出，轻轻抹过了化为一团烈光的宝镜。
包括太微道主在内，大殿内三人，没有一人看清那一抹流光的本体是什么……甚至，连它如何出现，如何消失，都是一头雾水。
流光一闪而过，光芒化的宝镜剧烈震荡了一下，发出一声高亢的哀鸣，浓烈的光芒骤然向内塌陷，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光洁的镜面上，清晰可见一条头发丝一般细，横贯整个镜面的细细裂痕。
一缕奇异的七彩流光附着在这裂痕上，玄妙的力量充盈其中，任凭宝镜震荡、轰鸣，不断耗费自身本源之力想要修复这裂痕，却根本无法撼动这裂痕丝毫。
光芒化的太微道主，同样回复了原本形态。
她惊愕莫名的举起了右手，一条细细的血痕横穿了她的手掌，一缕紫气萦绕，盈盈有无穷星光闪烁的血迹，正从血痕中不断流淌。
一如宝镜上的那一条裂痕，太微道主在顷刻间已经施展了九十九种道门秘传神咒、神通秘术，却不能修复这一条细小的伤痕。
脸色微变，强忍着胸口那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太微道主用最快的速度掏出了她手边最好的十三种绝品仙丹，犹如吃炒豆子一样灌进了嘴里。
仙丹入腹，磅礴的药力化为一缕缕氤氲生机升腾而起。但是她掌心的伤痕依旧不见半点儿愈合的迹象，甚至连血流都无法止住，血水依旧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化为一颗颗拇指大小的紫色宝珠，‘叮叮当当’满地乱滚。
空气中，满是馥郁的香气。
太微道主身上每一根汗毛，对于低阶真仙而言，都堪比顶级的天才地宝。她的任何一滴血，都充满了庞大、神异的力量，如兰如麝的奇香不断从满地乱滚的血珠中渗出，令得大殿中的另外两人都忍不住大力吸了几口气！
“师尊！”绝色女子小心翼翼的凑上前了两步。
太微道主抬起头来，灿然一笑：“无妨，起码知道了，这事幕后，有大能……插……插手……”
‘噗’的一声，太微道主大口吐血，血水如喷泉，直接喷出了数十丈远。
通体剑芒凝成的人影猛地闪现到了太微道主身边，双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娇躯，急声道：“怎么了？刚刚是什么古怪玩意伤了你？”
太微道主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掌死死的扣住了人影的手臂，嘶声道：“老白，去镇魔岭，带十万碧落道兵过去……带十万道行最高、战力最强的碧落道兵过去……盯死了白鼋，盯死了她！”
“有人算计我！”太微道主绝美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丝在她脸上不该有的惊惶和迷惑：“可是，算计我？这是挑衅我，挑衅我双亲，甚至是，挑衅制订了这门大计的道门高层！”
“是谁？”
体内十三种绝品仙丹的磅礴药力还在发动，可是这些足以起死人、肉白骨的仙丹之力，就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对太微道主受到的伤势，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一道无形的伤，贯穿了她的五脏六腑，更从她的脏腑直透她的仙魂元灵！
她甚至能感受到，刚刚那一道流光，有能力伤损她的仙魂，甚至重创她的元灵……甚至，逼得她舍弃这一世的所有修为，不得不转世重修！
只是，太微道主掌握、参悟的大道神通过于玄奥，她以捆绑的方式，将自己的仙魂、元灵，和数以兆亿计的两仪天生灵牵连为一个整体。
如果太微道主的仙魂被斩，元灵被破，那么那数以兆亿计的两仪天生灵，势必在她之前彻底崩毁，所有人都会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
也就是因为这种‘灭绝性的捆绑’，那一抹流光只是在她的仙魂旁轻轻晃了晃，连‘蹭一蹭’都没有，就这么扬长而去，没有真个对她下手！
“实力莫测，却有所忌惮……或者说，心怀慈悲？”太微道主微笑，然后很灿烂的笑了起来：“又要阻我道途，却又心怀一丝慈悲，没有真个下死手？这等做派，却又有这等实力的人，两仪天寥寥无几……我大致，能猜出是谁！”
灿烂的笑容骤然变得扭曲，绝美的笑脸变得狰狞无比，太微道主嘶声道：“你以为，这就完了么？这事，没完……呵呵，你能阻我一时，你莫非，还能阻我一世？”
她用力的一巴掌推在了老白的胸口上：“速去，盯死了白鼋……盯死她身边的所有人……她是我成道的关键，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替她逆天改命，她必须、也注定，为我的大道成就，而成为牺牲祭品！”
“我孕化了她，我是她的生母，她就必须成为我的牺牲……我给了她一切，我也能收回一切！”太微道主厉声喝道：“去，速去，不要有任何延误！”
老白深沉的看了太微道主一眼，接过了太微道主递过来的一枚星光缭绕的令牌，转身化为一道磅礴剑虹呼啸而去，一个闪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赤凰！”太微道主看向了身着丹凤朝阳大宫裙的绝色女子。
“师尊？”赤凰闪身到了太微道主面前，毕恭毕敬的跪在了地上。
“送我去母亲那里。”太微道主双眸中幽光闪烁，嘴里不断有血沫子喷出来：“快一些，多带人……这一路，怕是不会安静。呵呵。”
她抬头，看向了悬浮在头顶的那个婴孩——胤垣和白鼋的孩子，即，她的亲外孙。
四面八方，犹如洪流一样涌向这婴孩的气运之力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刚刚那一道流光的飞斩，不仅仅重伤了太微道主，重伤了那面太古灵宝级的宝镜，更是斩断了绝大部分涌向这婴孩的气运通道。
“好大的神通，好大的本领！”
“呵呵，斡旋造化，强夺气运。”太微道主喃喃道：“这事，没完呢。”
太微道主在自家道宫遇袭之时，镇狱玄光佛正在……卖狗皮膏药！
堂堂佛门有数的顶尖佛陀，化身为一个满面虬髯的粗野大和尚，正站在一条人流汹涌的十字街口，先是舞弄了一阵子一柄‘重达’万斤的三亭大砍刀，又喘着粗气，当众拉开了一张足足有八十石力的强弓。
两仪天灵机充沛，天地环境远非下界可比。是以，两仪天的凡人，他们的身体素质，平均都是下界凡人的十倍以上，换言之，最普通的一条大汉，也能轻松的力举千斤！
万斤大刀，八十石力的强弓，对于这些跑江湖卖艺的江湖客来说，算是比较不错的水准！
起码，可以糊弄普通人了！
炫耀了一阵力量，又招呼了两个围观的闲人，配合自己玩了一把胸口碎大石、喉咙顶钢枪的江湖把戏，镇狱玄光佛起身，拎着一根手腕粗的铁棒，冲着自己浑身关节就是一通‘嘭嘭’乱砸。
铁棒砸得他浑身皮肉乱颤，很快身上皮肉就起了一条条青红色的痕迹。
镇狱玄光佛朝着四周惊呼不断的观众大声笑着：“诸位看官，不要怕，不要慌，小僧敢这么做，自然有小僧的底气！”
“首先有看官要问了，小僧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力气？”
“嚇，这就简单了，小僧从小，就吞服自家秘制的大力丸呀……这大力丸，一日一粒，配合老鸡汤冲服，再啃上三个大猪肘子，啧，保证让您体壮如牛，力过万斤！”
“又有客官要问了，为啥小僧敢用这铁棒在自家身上乱打乱砸？”
“痛不痛！当然痛！”
“会不会有伤，当然会留下硬伤……甚至一个不小心，会有暗伤留下，以后天寒下雨的，免不得有个风湿骨痛的麻烦。”
“那么小僧是疯了么？傻了么？明知道会留伤，还这么自己打自己？”
“喏，小僧也是有底气的……这就是小僧的底气了——小僧祖传的秘制‘真玉膏’，用正儿八经的野狼皮做膏药底子，药材也都是野外采摘的，效力十足的野生好药。”
“这可比那些用家犬皮糊弄人，用园子里种植的……种植的……”
正在吹嘘自家祖传秘制的膏药有多么厉害，多么犀利的镇狱玄光佛，突然脸色微微一变，他骇然抬头，朝着四面八方飞快的看了一眼，然后一跺脚，骤然化为一道暗沉沉的佛光冲天而起，一个闪烁就不见了踪影！
原地，就留下了镇狱玄光佛刚才卖艺用的万斤大砍刀，八十石力的强弓，一大堆黑漆漆的药丸子，上百张散发出腥臊味的狼皮膏药。
四下里无数看热闹的闲人齐声喧哗，一个个犹如疯魔一般朝着镇狱玄光佛留下的那些物件，尤其是那药丸子和狼皮膏药扑了上去。
“真仙显灵，渡化世人……天哪，可惜吾等没这个缘法！”
“真仙怎么走了？怎么走了？天哪！”
“少呱噪，这仙丹、灵膏，都是我的，我的！”
两仪天西域，佛门领地，镇狱一脉的地盘腹心处，解忧山，黑铁崖，大宁寺！
古朴的寺院绵延百万里，殿堂巍峨，气势恢宏，梵唱声犹如海潮，绵绵不绝，一队队浑身腱子肉的大和尚舞蹈弄棒，巡弋四方。
一缕紫气从古寺核心处一座大殿直冲高空，在离地数万里的高空中，化为一团绵绵密密，笼罩千万里的紫云霞光。这一片由无数信众信仰之力凝成的紫云霞光上，一尊和镇狱玄光佛本尊生得一般无二，同样由无穷信仰念力凝成的佛像高有百万里，双手结印，盘膝而坐。
镇狱玄光佛动用最强神通，全部力量，从他卖艺耍子的世俗城池，只用了一个弹指的时间，就横跨兆亿里虚空，闪身回到了大宁寺。
刚刚在自己平日里清修的大殿中坐定，镇狱玄光佛就迅速发出了几道法信。
虚空中，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维度，一座浩然庞大的佛国悄然降临，宝光功德佛通体光芒无限的法相藏匿虚空，悄然罩定了整个大宁寺。
大宁寺四方，有宝焰千手佛等数位和镇狱玄光佛交好的佛陀，悄然出现。
他们镇守四方，禁锢了四面八方天空、地面诸多维度，镇压了地水火风诸般天地元力，大神通强行锁死了这一方虚空，任何遁术，任何挪移神通，乃是类似的秘术，都难以踏入大宁寺半步。
同时，有十二件大威能灵宝封禁了虚空，冻结了法则。
除非有人修为强过暗中坐镇的宝光功德佛，而且是数倍的超过他，否则无人能以任何神通、秘术，窥视大宁寺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等到一尊佛主，几位佛陀就位，元觉和尚，还有他的两位师兄元定、元善，也带着各自的心腹门人，前后脚赶到了大宁寺，直接进驻正中主殿，为镇狱玄光佛护法。
说是护法。
不如干脆说，是镇狱玄光佛，给元觉和尚这些真传弟子的一次机缘……一次在他突破前，真正捞干货的讲道、传法。
装饰古朴的大殿中，并没有供奉任何佛像。
应该供奉佛像的佛龛上，只有一朵普通的莲花悬浮，偶尔闪过一抹淡淡的光芒。
镇狱玄光佛端坐在佛龛下的一个蒲团上，‘咔嚓咔嚓’的啃着拳头大的冬枣，四周空气震荡，他浑厚有力的声音从大殿的四面八方传来，和他啃冬枣的清脆声响完美的混为一体。
他在讲述一些两仪天道门、佛门最根本的修炼奥义。
而这些奥义，在达到某个层面之前，要么你没有资格知晓，要么你没有权力传授。
而这奥义，其实很简单！
在镇狱玄光佛宛如雷鸣的讲述声中，元觉、元定、元善三位大菩萨，还有门下几个佛脉真传弟子，一个个认真聆听。更有人不时露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欣然喜悦，很显然，镇狱玄光佛今天解答了他们心中困惑已久的问题：
两仪天，道门、佛门，传承不全。
道门那位跨青羊而来的道祖，以及佛门那位传说中是一名孩童模样，睡在一朵睡莲中破空飞来的佛祖，两位来历莫测的大能在两仪天传下了大道……但是很显然，并没有传下衣钵！
他们传下的大道，不全！
是以，道门也好，佛门也好，他们在真仙境三十重天之前，修行都是顺风顺水，一路势如破竹。
但是到了真仙境三十三重天之上，修行就变得艰难了许多。
是以，真仙境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重天，佛门称之为菩萨，道门称之为天君，能够修炼到这等境界的，无不是万中无一、天赋惊人的妖孽，要么就是气运雄厚、福运无边的幸运儿。
真仙境三十三重天再往上，到了佛门大菩萨、道门真君的境界，就更加艰难！
道祖、佛祖传下的大道中，完全依靠自身修持，修炼，甚至是突破大菩萨、真君境的真传法门，在当年听道的众多太古大能中，到手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余者所得，尽是借助外物的旁门！
道门所得的，是采集天地奇珍、灵药宝材，收集和自家领悟的大道法则相近的天地灵萃，融为一炉，悉数莲花，夺天地造化而成就自身！
是以，道门对于各种修炼资粮最为看重，近乎疯狂的霸占一座座洞天福地，占领一处处名山大川！
而佛门所得的，就是汇聚亿万信众的香火信力，集无穷信力于一身，汇聚亿万生灵的信仰之力，壮大自身根源，强大自身修为，以此强行破境！
是以，佛门对于天地奇珍、灵药宝材的诉求，并不大——除了一些兼修佛门无上金身的体修宗脉，其他的佛门大能，对于洞天福地，对于灵山大川，并无多大的贪恋。
佛门也抢地盘，但是他们抢地盘的唯一目的，是‘信众’，‘信众’，最后该死的还是足够多的，源源不断，可以繁衍生息，群体越来越壮大的‘信众’！
是以，卢仚在元灵天和极圣天传下大觉寺道统，让两个下界小世界的无数生灵，全部叩拜元觉和尚，拜他为唯一的宗脉祖师……这对于元觉和尚而言，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甚至对整个镇狱一脉，都有着无量好处！
两个小世界，两个生机勃勃的，还在不断生长壮大的小世界，未来可以孕育多少黎民信众？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最起码，有了这两个小世界的无数信众为根基，元觉和尚在踏入佛陀境之前，是绝无任何瓶颈了……甚至，他如果愿意稍稍将两个小世界的心中分润给元定、元善两位师兄一点点，那么这两位巅峰级的大菩萨，也有望在短时间内破入佛陀境！
镇狱玄光佛喃喃讲述着两仪天道门、佛门最大的短板，也是最大的取巧之处。
只要有足够的天地奇珍，足够的修炼资粮，道门就能源源不断的培育出大能。
只要有足够的领地，有足够的信众不断的提供香火信仰之力，佛门也能不断的培养出顶尖的大能来！
是以，当年佛门、道门为何联手，灭绝了妖蛮和邪魔在两仪天的道统苗裔？
真的是正邪不两立么？
都是屁话！
全都是为了资源，全都是为了利益！
扑灭了妖蛮、邪魔的道统后，他们留下的洞天福地，但凡有珍稀资粮出产的洞天福地，七成归了道门……一如卢仚现在的道场琼华山、流霞江，当年就被道门抢先占下，而佛门也没有和道门为此大动干戈。
而妖蛮、邪魔留下的大片领地，那些人烟稠密之地，则同样有七成以上归属了佛门。
佛门派出无数口齿伶俐的弟子，在那些烟火红尘之地大肆传道，用了千年时间，上演了无数‘降妖除魔’、‘匡扶百姓’的戏码，最终在那红尘之地建起了无数寺院、禅林，让兆万亿黎民百姓，尽成了佛门的虔诚信徒！
就看如今佛门那一座座恢弘大寺的上方，那一片片浓厚无比的念力凝成的祥云、法相，就知道这些信众，为佛门提供了多么庞大的进阶助力！
丢下几颗啃得溜光的冬枣，镇狱玄光佛掏出了一颗佛手瓜，‘吧唧吧唧’的啃了起来。
他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在今日之前，为师也懵懵懂懂，只以为香火信力，就是我佛门进阶的不二法门。其实却也如此，为师有你们几个好弟子，将镇狱一脉经营得兴旺发达，是以为师修为水涨船高，眼看距离那至高之境，只有区区万年功侯，就有望突破！”
眸子里幽光闪烁，一道沉重无比的镇狱之力笼罩整个大殿，将镇狱玄光佛接下来的话，悉数封印在了大殿中，唯有镇狱一脉的这些佛脉真传，才有资格听得。
“但是今日，为师接触到了更高妙不可言的物事！”
放下手中啃了半截的佛手瓜，不再用法力震荡空气发声，而是亲自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的轻轻说道：“气运之力……命运之力……玄而又玄……妙不可言！”
周身有奇异的气韵悠然而生，镇狱玄光佛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开始向外放出淡淡的幽光。
“两仪天的佛门传承，是残缺不全的……这天机、命相之类，是道门那边得了真传……相比起来，我佛门在这方面，可就弱了不止一筹。”
“是以，今日为师突然入了局，这才发现，有道门的至高大能，居然早早就布下了先手……却被我镇狱一脉的好弟子，凭空截了过来。”
镇狱玄光佛微笑，他丢下手中佛手瓜，看着元觉和尚轻声道：“元觉，你的小弟子，很好，很好……真正是，不仅仅替为师省了万年苦功，免去了最后一关的各种莫测风险，更重要的是，他揭发了道门一件极大的谋划。”
此时，此刻。
镇狱玄光佛全身笼罩在浓厚无比的气运之中，无数修士、真仙，无数倒霉蛋被剥夺的福运、命数所化的神异力量，化为一道道恢弘洪流不断的流入镇狱玄光佛体内。
镇狱玄光佛自身的积累早已足够，他距离更高的境界，原本就差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甚至……他已经将那一层窗户纸突破了九成以上！
他已经看到了那至高的境界。
只是，他的积累不够，而且，他心有忌惮，是以，他准备再花费万年苦功慢慢打磨，力求无惊无险的度过那一关！
但是没想到，凭空有如此大的机缘落下。
透过那恢弘浩荡的气运洪流，镇狱玄光佛自身无量神通萌发，他清晰的看到了正在青牙楼和林浩然对峙的卢仚，更看到了躲在卢仚身后的胤垣和白鼋小两口！
看到胤垣、白鼋的一瞬间，通过这源源不断传来的气运洪流，镇狱玄光佛骤然明白了其中九成以上的玄机。
道门的深远谋划，以及太微道主的心狠手辣。
而卢仚，真正是有大福气、大造化之人……如此机缘，居然因为他的卷入，莫名的将这一份机缘绝大多数的好处，硬生生偏移截留，流向了镇狱一脉！
卢仚自身的小身板太虚弱，承受不了如此恢弘浩荡的气运之力。
是以最终，这些被太微道主用秘术强行窃取、劫掠的气运，全都回馈到了镇狱玄光佛身上！
“今日之后，我镇狱一脉，当在两仪天，大放异彩。”
镇狱玄光佛微笑，然后嘴角微微一勾：“当然，说不定也会惹上几个天大的对头……不过，老和尚强硬了一辈子，嘿嘿，再多的对头，通通打死就是！”
大宁寺上空，覆盖千万里，由无数信众香火信力凝成的紫云光霞一阵翻卷，骤然向核心塌陷。
那尊和镇狱玄光佛生得一般无二的巨型佛像，也伴随着无数大和尚、小和尚的梵唱声，一点点的塌缩，一点点的缩小，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一颗拳头大小的紫金色舍利，融入了那一片塌缩的紫云霞光中。
镇狱一脉领地中，无数镇狱一脉坐镇四方的弟子纷纷收到了大宁寺本宗发出的法旨，一方方主持亲自敲响了大钟，召集四面八方的信众，召开规模盛大的法会！
无数分散在各处分院、下院中的镇狱一脉弟子，无数在外云游的镇狱一脉弟子，纷纷鼓起全部精神，向所过之处的众多黎民百姓，散发金银，散发丹药，散发粮食棉衣，甚至是呼风唤雨、消灾泯难。
这些云游弟子，个个都是伶俐精明的人物，三寸不烂之色能够口灿莲花，这只是他们最基本的修行。加之他们掏出了真金白银、各色生活物资鼓动，哪怕是平日里对佛门教义只是半信不信的那些黎民百姓，一时间也开始念诵‘镇狱玄光佛’的佛号！
一旦念诵，则冥冥中自有感应。
哪怕是最浅层的信仰，自然也有一份信仰念力腾空而起，顷刻间融入了大宁寺上空的滚滚紫云中。
元觉、元定、元善三位大菩萨齐声念诵佛号，他们自家的本院中，堆积了多年的浓厚信仰之力，纷纷分出了一半，化为紫气金虹，横跨虚空，注入了大宁寺上方的紫云中。
他们座下的佛脉真传弟子，也都在外开辟了本院，也都积攒了恢弘的信仰念力。
此刻镇狱玄光佛大事在即，包括琉璃宝瓶僧、砗磲浮屠僧等两位卢仚的嫡亲师兄在内，他们毫不犹豫的，直接斩下了自家本院积攒的七成信仰念力，纷纷供奉给了镇狱玄光佛！
滚滚信仰念力化为肉眼可见的紫色洪流，从天灵盖没入镇狱玄光佛身躯。
镇狱玄光佛身后，一轮厚重无匹的佛光冉冉绽放开来。
佛光中，是一座座形如金字塔，造型极其厚重、沉重，和其他佛门浮屠宝塔风格迥异的万佛巨塔巍然矗立。在这一座座巨塔附近，无数乌金色莲花凭空绽放，每一朵莲花上，或多或少，盘坐着无数若隐若现的人影。
这些人影，都是镇狱玄光佛过去无数年，从他的信众中收取的，那些最虔诚的狂信徒。
这些狂信徒如今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疯狂的信仰镇狱玄光佛，日夜诵读他的佛号，为他提供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
“老僧，慈悲！”镇狱玄光佛微笑，他的身体在无量信仰念力的灌注下，在无穷气运的滋养下，一层挡在他面前已经有很多年，虽然能一眼看透，却让他多年迟迟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屏障，就在他通体燃烧的紫金色佛炎中，悄然粉碎。
气息骤然向上浮动。
镇狱玄光佛掏出了自己的本命佛宝七宝金刚圈，微笑看了一眼，沉吟一阵，点了点头。他抬头，看着大殿的天花板笑道：“论起来，你是他曾师祖，当出点血才是！”
盘踞在大宁寺上方，寻常大能不可测的维度中，正游目四顾的宝光功德佛呆了呆，低声笑骂了一句，随手拉开自己的衣袖，皱着眉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唔，那番天印……宝焰千手佛倒是下了大本钱……再将你的七宝金刚圈融入，这番天印的威能，会不会太过分了一些？”
宝光功德佛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罢了，无非是法海仗势欺人，用这番天印去欺凌别人家的后生晚辈而已……啧，如今我一门，有两大佛主坐镇，欺负一下别人家的孩子，又怎么了？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笑着，笑着，宝光功德佛终于从自己衣袖中，取出了一块只有三尺大小，通体漆黑，但是以他的修为将其拿在手中，手臂都有点颤抖的奇形岩块，随手朝着镇魔岭的方向一丢。
他轻声道：“这，可是当年佛祖传道之地，受佛祖大道恩泽滋养万年，这才留下的好东西。啧！错非此次老衲也承了你这小秃驴天大的好处，呵呵，老衲可舍不得拿出来！”
感受到宝光功德佛的动作，镇狱玄光佛微笑，向元觉、元定、元善三位座下佛脉真传弟子笑道：“知道你们眼热为师这七宝金刚圈多年，但是，这宝贝，注定和你们无缘哩……哎！”
元定、元善同时翻了个白眼。
元觉和尚则是欣然微笑，既然和大殿中的这么多佛脉真传弟子无缘，那么，镇狱一脉唯一一个不在现场的佛脉真传，只有那个在镇魔城厮混的法海！
法海可是他元觉和尚的小弟子！
这七宝金刚圈归属了法海所有，啧，元觉和尚虽然自己把玩不得，却也觉得畅快啊！
嗯，用凡人的话来说是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终究是便宜了自家人！
镇狱玄光佛右手轻轻一挥，七宝金刚圈就紧跟着那块黑漆漆、沉甸甸的石块，骤然化为一抹流光，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镇字第四十九城，城南大河旁，青牙楼上，两名镇魔司将军的手掌，已经按到了卢仚的肩膀上。
胤垣大声怒啸：“尔等住手，尔等不过是要刁难我夫妻两人罢了……这事情，和法海大师无关！”
白鼋更是暴跳如雷，她的小性子彻底发作，犹如疯婆子一样指着林浩然破口大骂：“林家小儿，尔等步步紧逼，就是想要逼死姑奶奶我……且告诉你，若是姑奶奶我日后不死，姑奶奶和你家没完！”
白鼋双眼通红，嘴里喷血，不断囔囔什么‘千刀万剐’、‘剁碎喂狗’、‘满门抄斩’、‘诛灭九族’之类的狠话。
林浩然风轻云淡的看着悲愤欲绝的胤垣，以及犹如疯魔的白鼋。
他更是凑到了卢仚面前，暂时让那两位镇魔司的将军缓了缓手上动作，他轻声向卢仚传音，说出了他今日来青牙楼找卢仚麻烦的缘由！
“那四海号的蠢货得罪了你，你无论对他们做什么，和我无关。”
“但是，金钱盟中有几家人家，他们的生意，是由我林浩然庇护的……因为你，那几家被彻底抄翻，所有资财一朝丧尽，族人被悉数斩杀！”
林浩然双眸微红，低声对卢仚道：“尤其是，金峰钱氏的一对儿双生子小女儿，和我交情极好，我有意返回本家时，将她们带回去做贴身的侍女首领，未来，免不得她们一个侍妾的出身。”
“因为你，她们姐妹，也被拿下，斩杀！”
林浩然轻轻摇头：“我，林浩然，在镇魔城，不打算依靠家族势力做什么。我，林浩然，在镇魔城的所作所为，必须依靠自身努力行事……所以，现在，我依仗自身在镇魔城的成就，借助镇魔城的法纪、法规，将你拿下……你，服还是不服？”
卢仚的脸色很难看！
他后心一阵阵的冷汗忍不住又冒了出来。
实在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林浩然正在这里耀武扬威呢，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真仙境二十七重天的水平！
而且，那股子莫名的力量还在不断的涌入身体。
他能察觉，今日他的修为，绝对不仅于此。
这种诡异的修为飙升……让他实在是心颤！
就在这时候，一道漆黑的流光，除了卢仚本人，在场无人能见的流光，突兀的破空飞来，撞入了他的脑海。这流光径直撞向了在卢仚脑海中微微震荡的番天印，瞬间化为无数朵漆黑的莲花佛印，一朵一朵悄然融入。
番天印骤然变得沉重无比！
哪怕是卢仚用本命精血、神魂本源祭炼过的本命佛宝，卢仚此刻也觉得，番天印骤然沉重了万倍不止，如此重量……错非番天印表面有一层新生的黑色莲花佛印，悄然托起了绝大部分重量，卢仚觉得，这番天印几乎要压碎他的脑海，强行在体外凝现！
还没弄清这道黑色流光的来龙去脉，一抹卢仚极其熟悉的七彩流光，悄然撞了进来。
七宝金刚圈分裂，肢解，然后化为一道道暗沉沉的镇狱佛印，和番天印彻底融合，一遍遍的加持灌注！
卢仚只觉，他对镇狱一脉至高奥义的理解，突然加深了百倍不止，已然远远超过了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或许，或许……卢仚隐隐觉得，他对镇狱之力的感悟，甚至可能超过了他的师尊元觉和尚！
而番天印，在那极度的沉重之外，又多了一股雄浑异常的强横力场！
如今的番天印，根本不需要卢仚做什么，随意挥洒，就能爆发出佛陀级的恐怖杀伤力……甚至，远远超出！
因为七宝金刚圈的威能，卢仚心知肚明。
可是那道黑色流光究竟是什么，究竟从何而来，究竟有什么力量……天知道！
就在卢仚琢磨之前那一道黑色流光的根源时，无穷无尽的佛门奥义从番天印表面那一片片莲花佛印中涌出，好似流水，顷刻间融入了卢仚的神魂。
各种佛光。
各种佛法。
各种佛印。
各种金身！
尤其是关于诸般佛光，关于功德，关于嗔怒威德的感悟，一下子就提升到了卢仚所能感知的极致……然后，远远的超过了他此刻能够接受，能够理解的极限！
无穷无尽的奥义，化为一枚晶莹璀璨的暗沉沉舍利，悄然在卢仚神魂中凝聚！
绝大部分的佛门奥义，来自那块黑色石头！
开辟两仪天佛门传承的佛祖，讲经传道万年的道场，无穷佛门道韵浸润万年，哪怕是一块顽石，都会变得神异无比……更不要说，这块黑色岩块本身，是那位佛祖从无量混沌中带来的一块异宝。
只是，无数年来，这黑色岩块也换过几代主人，却没有一人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
天知道卢仚是因为那气运的关系……还是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他激活了这块岩石中记载的，那位神秘佛祖留下的所有遗泽。
虽然只是领悟、参悟了极小一部分，但是所有遗泽，已经顺利到手！
卢仚没能注意到，他的神魂，连带着那三眼神人图，都已经带上了一层和那小斧头表面一般的，晶莹璀璨、宛如亿万星辰凝聚的奇异光芒！
而后，是关于佛门诸般佛光、诸多斗战秘法的感悟！
这块黑色岩块，落入宝光功德佛手中不知道多少万年……宝光功德佛将其带在身边时刻盘玩，自身的感悟，自身的修行，一切的奥义道韵，早已被这黑色岩块吸收。
而镇狱玄光佛……他的前世，实则是宝光功德佛证得佛主之位前的大弟子。
这一世，镇狱玄光佛取回了前世的记忆和修行后，他的镇狱佛光，实则依旧是宝光功德佛一脉传承的正统功法！
镇狱玄光佛，独得一个精纯，得了一个霸道刚猛、斗战无敌。
而宝光功德佛精通的佛光神通数以百计，精深高妙、变幻莫测，单论底蕴，却比镇狱玄光佛又要强出了不知凡几！
这些佛光神通的奥义，悉数融入卢仚神魂。
卢仚在镇狱之力的感悟上，在镇狱佛光的修行上，顷刻间就突飞猛进。
让人惊叹莫名的是，有一道道精纯无比的佛力，连同毫无杂质的信仰念力，不断从新生的番天印中涌出，一点点浇铸进卢仚的身体。
伴随着‘咔咔’的骨节响声，卢仚的身高，一丝丝的拔高。
他的身躯密度，身体强度，肉体力量，都在翻着跟头提升。
林浩然在他面前得意洋洋的说了十几句怨气十足的话语，而卢仚的身高，已经硬生生拔高到了三丈六尺！
这番天印中的佛力，一部分来自七宝金刚圈，毕竟是镇狱玄光佛的本命佛宝，多年温养之下，里面囤积的精纯佛力，起码相当于上百个巅峰大菩萨的全部修行。
另外绝大部分，则是来自黑色岩块。
毕竟是佛祖讲道之地的异宝，在佛祖身边被温养了万年，就算顽石都成精了……
而那一股精纯无比的信仰念力，则完全来自于那一块黑色岩块！
佛门，最重因果！
当年佛祖在两仪天传下了佛门道统，就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无数年来，佛门在两仪天发展壮大，从萌芽逐渐成长为如今的庞然巨物……这块黑色岩块，在一位位佛门大能手中流转，却无人知晓，这黑色岩块，就是整个佛门道统的，一处‘暗门’！
佛祖走了，这岩块留下。
两仪天所有佛门修士无数年来，他们积攒的所有香火信力，一百份中，总有十份会循着冥冥中的因果线，被这块黑色岩块默默吸收。
这是两仪天所有佛门修士欠下佛祖的‘债’，是以，他们必须要还！
只是，佛祖这位正经的债主还没来得及返回两仪天，收割这一颗甜美、肥美的果实，却被卢仚半路劫了下来。
黑色岩块已然和番天印融为一体，彻底归属卢仚所有。
这块黑色岩块中，自从两仪天佛门建立以来，就囤积的无穷香火信力，自然也就归属了卢仚！
精纯的佛力疯狂提升卢仚在佛门秘术、佛门神通上的修为。
无数精纯的香火信力，则是推动卢仚的神魂力量无穷尽的放大，放大，放大……在这些精纯毫无杂质的香火信力的推动下，卢仚好似变成了无所不能的佛！
各种玄奥的神通、秘术信手拈来，看一眼就能理解，然后就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本能，深深的烙印在了元灵深处！
尤其是，卢仚的修为……
他还在为刚才的疯狂提升焦躁不安的时候，他的修为，顷刻间就突破到了真仙境三十重……
还不等他从这可怕的提升中回过神来。
真仙境三十一重天……
三十二重天……
三十三重天……
体内一道道宛如狂龙的佛光流转，卢仚疯狂的想要镇压自己的修为提升，但是他哪里控制得住？
随着佛力和信力的冲刷，‘啪’的一声，卢仚在真仙境三十三重天极致的瓶颈轻松突破！
一团摇曳生辉的星光在卢仚脑海中浮现。
星光照耀周天，星光中隐隐可见一尊真佛若隐若现！
不论修为，单提境界，卢仚此刻已然是佛门有数的‘大菩萨’……
一颗颗冷汗不断从额头上渗出，卢仚下意识的喘了口粗气。
林浩然还在絮絮叨叨的述说着对卢仚的怨气。
两名原本想要按住卢仚肩膀的镇魔司将领，此刻则是惊惶不安的，用力踢打着卢仚的小腿……他们身高不过九尺，而卢仚此刻，身躯莫名拔高到了三丈六尺！
他们的头顶，恰恰超过了卢仚的膝盖高度……
他们恼怒、惊惶，歇斯底里的用尽全力轰击卢仚的小腿，但是只听‘铛铛’巨响，他们的拳头、手臂几乎被震碎，但是卢仚连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四周围观者齐声喧哗，有人在惊呼：“这和尚，他的佛门金身，到了何等境界？”
林浩然悚然，他猛地抬头看着卢仚，下意识的退后了好几步。
他看着此刻身高三丈六尺的卢仚，嘶声道：“法海，你做了天大的罪状，你不束手就擒，反而想要负隅顽抗，破坏镇魔城的法规不成？”
卢仚耳朵边，镇狱玄光佛的声音悄然响起。
“法海，随你心意去做！”
“老衲，今日证得佛主之位，从今日起，我两仪天佛门，当多一尊镇狱玄光……佛主！”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哆嗦，突然惊醒过来！
刚刚不是幻听吧？
自己脑海中无穷无尽的佛门奥义，不是幻觉吧？
自家师祖，证了佛主之位？
啊哈……
自己，算是佛三代？
卢仚一声长啸，又是一耳光抽向了林浩然。
林浩然矜持的笑着，他将自己带了三重护体宝光的面颊，主动凑向了卢仚的巴掌！

第七百三十九章 佛门，三代
林浩然微笑着将脸冲着卢仚凑了过去。
主动将他那张俊俏、细嫩，保养得油光水滑，好似羊脂玉的完美面颊，朝着卢仚肌肉虬结、青筋凸起的手掌凑了上去。
法海这贼和尚，一定是心虚了！
林浩然已经沉浸在了浓浓的成就感中——这个贼和尚，一定是心虚了。
否则，卢仚为什么将法体膨胀到如此大小？你依仗佛门的金身神通，将身躯膨胀到这般大小，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这等做派，或许可以吓唬普通寻常的修士，但是能吓唬到他青羊林氏的长房嫡系么？
不可能！
林浩然笑着，微笑着，他已经笃定，他这一次，赢了！
彻底赢了！
那几个之前在他面前冷嘲热讽，嘲讽他连自家的小情儿都护不住的世家纨绔……呵呵，就让你们看看，身为镇字第四十九城镇魔司之主，究竟有多大的能为！
‘嘭、嘭嘭’！
两个原本想要将卢仚按倒在地，就地捆绑的镇魔司将领几乎哭了出来。
他们歇斯底里的，用最大的力量踢、踹卢仚的小腿，但是卢仚的两条小腿，就好像传说中擎起了整个苍天的天柱，任凭两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根本没有丝毫摇晃！
所有人都看到，林浩然将自己的脸颊，主动凑向了卢仚的大巴掌。
而卢仚的大巴掌，也毫不客气的，结结实实的撕碎了三重护体宝光，亲亲热热的凑到了林浩然的脸颊上。
‘啪啪啪’三声脆响，那是三重护体宝光被撕裂，三件护体异宝内的禁制纷纷粉碎发出的响动。随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伴随着大片血光飞溅，所有人真真切切的看到，林浩然的整个上半身，消失了！
两条修长雪白的大腿子，在原地有气无力的抽了抽，然后重重的拍在了地上。
而林浩然的上半身，整个消失了！
一声尖锐的长啸从血雾中发出，一团闪烁着无数绿色精芒的光气凭空浮现，团团裹住了林浩然的一条神魂。一枚巴掌大小的紫金玉符悬浮在林浩然的神魂上，一股让人窒息的强横威压从玉符中扩散开来，整个青牙楼当场粉碎。
青牙楼内，无数禁制、阵法被这股威压轻轻一碾，就好像巨石下的豆腐脑一样纷纷碎裂开来，无数价值无算的锅碗瓢盆，无数价值连城的古董书画，无数珍稀的陈设，都在大片电光、火花中被震得粉碎。
青牙楼中，一个个俊俏的小厮，一个个俏丽的侍女，他们的修为多半不高，最强的几个楼层掌柜，也就是天人境的修为。
在这股威压下，这些青牙楼所属一个个发出绝望的尖叫声，眼看着他们的身躯表面浮现出一条条细密的裂痕，鲜血如喷泉一样飞溅。
就在这些青牙楼所属就要被这股威压彻底湮灭时，卢仚一声长啸，番天印带着一股凝厚、沉重的暗金色佛光冲天而起。巨大的印玺膨胀到百里大小，一道暗沉沉的镇狱佛光洒落，和那枚玉符中释放的威压狠狠冲撞在一起。
一声闷响，青牙楼内，那些瞬间被重创的仆役下人安然无恙，而一道道密集的震波在青牙楼废墟四面八方不断爆开，那些看热闹的闲人一个个放出惊恐欲绝的怒骂声，无数人被震得骨断筋裂、五脏粉碎，大口大口吐着血向四周乱飞。
侥幸……来青牙楼欣赏‘龙王吐珠’奇景的，尽是镇魔岭一代有权有势、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他们要么自身修为极强，要么身边的护卫都有着不错的实力。
一道道奇光异彩荡漾开来，各色异宝齐齐发动，好些熟悉的客人相互联手，勉强挡住了番天印和那紫金玉符相互撞击造成的余波！
一道道残破的人影向四周摔飞，看热闹的闲人中，不幸被湮灭的十有一二，其他七八成人，重伤者十有五六，真正侥幸丝毫无伤的人，加起来也就大猫小猫三五只而已！
一声轰鸣，青牙楼废墟骤然塌陷，原地被轰出了一个直径不过十几里宽广，但是深达近百里的光洁大坑。
林浩然身后的那些他在镇字第四十九城交好的纨绔公子，还有大群护卫们，早在番天印轰出的第一时间，就被死得粉碎。
他们可没有林浩然那等家族背景。
他们粉碎了，就是真正的粉碎了，连一点儿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彻底的消泯于天地之间！
卢仚双手合十，周身放出一道暗色佛光，强行封禁了身周百丈虚空，护住了胤垣、白鼋和之前招出的一队道兵大和尚。
他凝视着那枚紫金玉符，冷然道：“林浩然，你身后靠山很强么？居然，能从佛爷的掌下逃出一命？”
林浩然的神魂盘坐在他通体色泽莹白，宛如玉石雕成，通体密布莲花、流云、雷霆、宫阙等道门元素，高有一百八十层的真仙位格上，一脸惊魂未定的看着卢仚。
他的境界，只是真仙二十重而已。
但是他凝聚的真仙位格，高达一百八十层，他在真仙境每一重天，都凝聚了九层道门宝塔！
毕竟是青羊林氏的长房嫡系，无数的资源投入，林浩然在真仙境的根基打得无比雄厚，甚至比卢仚这个在下界有了无穷机缘的幸运儿更强了几筹。
听到卢仚的话，林浩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嘶声尖叫起来：“法海，你，你，你……你怎么敢？你……”
林浩然痛苦的摇晃着脑袋。
怎可能呢？
刚刚卢仚也是一耳光，连他第一重护体宝光都没能破坏掉。但是这第二记耳光，怎么会如此沉重？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杀伤力？
他的三重护体宝光，非大菩萨不能破！
卢仚……怎可能是大菩萨？
他的原装正版的肉身，算是彻底被毁掉了……虽然对于他这样的出身来说，被毁掉一具肉身，不算太大的麻烦……可是，毕竟是一桩麻烦……比如说，原本他可以顺风顺水的突破到道主境的……因为这具原装的肉身被毁掉了，或许他就要多耗费亿万年的苦修，又或者在某个瓶颈上迟迟不能突破！
更重要的是，青羊林氏的林大公子被一个贼和尚毁掉了原装的肉身！
这让他林浩然以后，怎么去见那些两仪天道门大教门的嫡传、大世家的嫡系？在他的那个社交圈子里，他还怎么见人？
那些心高气傲，家族背景和他相差仿佛的天之娇女，又怎么会再多看他这个‘曾经的失败者’一眼？
“法海，你该死！”林浩然在嘶声尖叫。
紫金玉符微微震荡，无数绿色流光不断流入他的神魂，空气中，林浩然上半身爆碎产生的血雾，不断化为缕缕血光流入紫金玉符。他的两条大腿也悄然崩解，化为缕缕精血气息不断被紫金玉符吸纳进去。
一股磅礴澎湃的生机造化从玉符中汹涌而出，有几节金色的莲藕、碧绿的莲叶、莹白如玉的莲花从玉符中悄然飞出，吸纳了那些精血气息，围住了林浩然的神魂！
卢仚双手合十，微笑道：“你，莫非有个别名，叫做哪吒？”
林浩然只是死死的盯着卢仚。
显然，他没弄懂这里面的那个梗儿。
他嘶声道：“哪吒？闻所未闻的小人物……你抬出他也没用……呵呵，不管你背后是谁，你死定了，你，绝对死定了！”
那莲藕、莲叶、莲花，在精血气息的冲刷下，迅速融成了一团奇香扑鼻的清澈汁液。粘稠的汁液裹住了林浩然的神魂，一具高有六尺许的肉身一点点的从那汁液中浮现。
不愧是青羊林氏长房嫡子，‘储君’级的人物！
林浩然身上那三件护体异宝也就罢了，错非碰到卢仚这样的怪胎，否则足以确保他的安全，寻常人怎可能伤到他一根毫毛？
而这藏在他神魂中的紫金玉符，才是真正的终极保命手段！
凭空重造一具肉身！
这是何等神通伟力？
这要耗费多少资粮？
而且这等手段，是预设在林浩然体内的，没有大能现场出手，只是依靠预设的手段，就能达成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枚紫金玉符的主人，其实力，让卢仚想起来就有点头皮发麻。
但是，现在卢仚怕什么？
刚刚镇狱玄光佛……主的传音，卢仚是听了个真真切切。而且七宝金刚圈都已经融入了番天印，成就了卢仚一番大造化……有一尊佛主在背后撑腰，就算林浩然身后杵着一道门圣贤，又怎么样？
卢仚大致估算了一下。
佛门十三佛主，可以和道门十八圣贤抗衡，让两家平分两仪天。
可见，十三佛主的综合战力，和十八圣贤相当。
也就是，镇狱玄光佛哪怕是刚刚突破佛主境界，也应该能轻松扛住一尊圣贤的压力！
所以，卢仚很笃定的看着林浩然：“我的生死，怕是你还决定不了！”
手一指高悬头顶的番天印，原本方圆百里的番天印骤然塌缩，一道道暗沉沉的沉重佛光不算刷落，一遍遍的冲刷着紫金玉符放出的明光霞气，令得紫金玉符一阵阵的颤抖波动，眼看着重新凝聚肉身的效率都骤然降了下来。
林浩然的脸色骤变！
他知道他身体内的这道暗手……这是他青羊林氏背后的靠山，给他预先埋下的大神通、大手段。
没人想过，林浩然会被人打碎肉身。
但是在外行走，谁都不能确保不会出点意外什么的。
是以，林浩然体内就有了这一枚紫金玉符……而紫金玉符发动的前提，就是林浩然肉身被毁，内设的大神通，会第一时间收集他的本命精血气息，融合那莲藕、莲叶和莲花，趁着‘新鲜劲儿’，第一时间重铸肉身，确保对林浩然的负面影响降低到极致！
按理，这紫金玉符的强大，寻常灵宝根本不可能阻挠祂重铸肉身。
按理，两仪天的正经修士，感受到这紫金玉符散发出的气息，就应该仓皇逃窜，不该留在这里阻挠祂重铸肉身！
但是卢仚这个怪胎，这个异类！
他的番天印，居然可以抗衡这枚紫金玉符，甚至，隐隐有镇压玉符威能，破坏肉身重铸过程的征兆。
林浩然心慌了。
他的心境乱了。
他嘶声尖叫：“法海，你给我听好，我出身道门祖庭青羊山，我是青羊林氏嫡系子弟……你毁我肉身，已经是罪该万死的大罪……你再敢阻挠我重铸肉身，就是坏我道途，我青羊林氏，和你不死不休啊！”
卢仚微笑看着林浩然：“青羊林氏？没听说过。呃，不是侮辱你，我真没听说过青羊林氏是什么玩意儿……至于说，不死不休么……你家，真会为了你这么一个我都看不起的纨绔子，和我身后的镇狱一脉不死不休么？”
卢仚很认真的问林浩然：“你家老祖中，有圣贤么？”
林浩然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他青羊林氏本家的老祖中，有道主，但是并无圣贤。
卢仚见到他摇头，顿时笑得无比的灿烂：“连个圣贤都没有，我怕你做什么？”
林浩然的脸一阵扭曲。
这话虽然没错，但是，青羊林氏，青羊林氏啊……你应该打听打听，青羊林氏的势力，不是说本家是否有一个圣贤坐镇就能轻松解释的啊！
青羊林氏，这可是，这可是……
林浩然想哭！
感受着紫金玉符震荡得越发厉害，那股子磅礴的造化生机被镇狱之力一点点的压制了下去，自己重新凝聚的肉身还没彻底成型，就隐隐有崩碎的征兆，林浩然真的想哭。
只可惜两仪天没有‘秀才’这个职业。
否则林浩然肯定想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们说道理啊！
说道理啊！
不要打打杀杀的啊！
化为尺许见方大小的番天印喷吐着浓厚、沉重、镇压万物的暗沉沉佛光，一点点的向下碾压了下来。紫金玉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放出的云气光霞一丝丝的碎裂，玉符表面，甚至被沉重异常的压力震出了一丝细小的裂痕。
裂痕虽小，却让林浩然感受到了极致的绝望！
“你，不能这么做……我们，谈谈条件！”林浩然嘶声道：“权？还是钱？或者美人？你说啊，你说啊……我青羊林氏能给你的，是你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卢仚大袖一甩，长颂一声佛号，左手抓起了一个酒坛子，右手不知道从哪里抓出了一条硕大的酒糟大火腿。
一口肉、一口酒，卢仚傲然昂头：“我佛慈悲，佛爷我两袖清风……啊，呸呸，说错了……佛爷我一心向佛，严守佛门清规戒律，什么权，什么钱，什么娇滴滴的小娘子，和佛爷我有半根毛的关系么？”
卢仚森森的看着一脸惊惶、绝望的林浩然，悠哉道：“你用这些旁门左道、污秽之物，妄图乱我佛心……可见，你就是我佛门中传说中的域外邪魔……你，是邪魔！”
卢仚转身朝四面八方看了过去。
那些看热闹的闲人，早已避开了百里之外，一个个架起了各色护体异宝，面色奇异的看着这边。
他们都听到了林浩然的大呼小叫——青羊林氏的嫡子？林浩然出身青羊林氏？
活见鬼了！
这个镇狱一脉出身的凶和尚，真敢当众击杀青羊林氏的嫡系子弟？
哦豁！
有热闹看了哦！
难不成，会因为今天的这一点点小事情，引发道门、佛门两大势力的剧烈冲突么？甚至是，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佛道大战？
这些围观的闲人，他们出身，要么归属道门，要么是佛门苗裔！
当他们听到林浩然自报家门，莫名的，无数闲人已经开始挪动位置，道门派系的聚在了一起，佛门派系的聚在了一块。
虽然没有剑拔弩张，但是两方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颇为紧张和尴尬！
卢仚看着四周气氛异样的闲人们，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喂，诸位道友，大家看清了，听清了啊，这林浩然，是邪魔啊，是邪魔啊……他刚才带着一群党羽，故意冤枉佛爷我，他是诬陷我啊，他是诬陷我啊！”
“他造谣啊，他造谣啊，他给佛爷我泼污水啊……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用那样下作、污秽的言辞诬陷佛爷……刚刚他还想要用诸般外物乱我佛心啊……他是邪魔啊，证据确凿啊，他是真正的邪……”
卢仚的话戛然而止。
‘轰隆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一道直径十几丈，长达数万丈的惊天紫雷从天而降，带着破灭万物的恐怖气息，带着一股浩浩荡荡、清净神圣的至上威严，从天空笔直轰向了卢仚的大光头。
番天印一个盘旋，‘嗡’的一声挡在了这道惊天狂雷下。
一重重粘稠、沉重的镇狱佛力化为重重叠叠的光幢直冲高空，狂雷落下，一道道光幢粉碎，但是一节节狂雷也随之被镇压破碎、消泯无形！
卢仚掌控番天印，全部威能都用来对抗这道威势惊人，蕴藏的杀伤力堪称恐怖的狂雷。
紫金玉符骤然光芒大盛，重铸肉身的速度猛地加快！
也就是弹指间功夫，林浩然的肉身彻底重铸完成，他原本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模样，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少年。或许是因为莲花化身的关系，他重铸的这一具肉身通体雪白粉嫩，简直嫩得能滴出水来。更兼有一股天然的清香萦绕全身，颇为引动老饕的食欲。
紫金玉符完成了肉身重铸，巴掌大小的玉符‘锵锵’几声分解开来，居然化为数万枚比蝉翼薄了无数的紫金色玉片。一枚枚玉片相互拼凑，迅速在林浩然新生的身躯外化为一具极其精美，通体尽是流云雷霆纹路的瑰丽甲胄。
这甲胄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三件护体异宝更加强大。
林浩然紧握双拳，目光如火死死盯着卢仚。这一件紫金色的甲胄上流光飞旋，十二柄极薄、极长、极窄的紫金色飞剑无声的从甲胄中流出，绕着他开始急速飞舞，带起一道道璀璨无比的紫金色长虹。
就是林浩然肉体重铸完成的一瞬间，惊天狂雷被番天印彻底磨灭。
原本根本、本源就堪称绝品的番天印，得了黑色岩块和七宝金刚圈的融入，用一句‘至宝’来形容那是丝毫也不夸张。
卢仚修为差欠了一些，想要发挥出番天印的全部威能，还远远不够格。
但是单凭番天印自身的质地，就足以化为坚不可摧的屏障。这一道杀伤力堪称恐怖的狂雷，只是将卢仚压得向地面下降了十几丈高度，却没能对他，对番天印本身，造成任何的伤害！
高空中，一道身穿紫色道袍，外面罩着一裘亮金色华丽羽披，长须垂腹，气度惊人的中年男子悄然浮现。
他身后，三千内着重甲，外披战袍，一个个神气完足，通体道韵流淌，无论甲胄、战袍，乃至手上兵器，全都散发出磅礴波动的真仙修士，也络绎显出身形。
林浩然呆呆的看着那紫袍男子，突然嘶声尖叫起来：“十八叔祖，您，您，您……您来晚了一步！”
林浩然两行热泪‘唰’的一下就喷了出来！
来晚了一步啊！
这具肉身刚刚凝聚成形，林浩然就运功感受了一下……虽然使用的是绝品材料，而且是大神通者预设的至高手段，但是这毕竟不是自家原本的肉身！
法力运转，神魂收放之间，略有一丝滞涩！
毕竟不是原装正版的肉身啊！
来晚了一步，就是来晚了一步……自家的肉身，就变成了这具莲藕化身……嗅着身上那清新隽永的莲藕香气，林浩然想死！
他更是对紫袍男子产生了莫名的怨愤之意！
如果不是你来晚一步！
林浩然十八叔祖林震霆神色间颇有点狼狈！
没错，他来晚了……他来晚了，可就这么一小步儿……但是，这能怪他么？
虽然被家主林开阳授命，‘暗地里’、‘偷偷摸摸’的跟着林浩然，一路来到镇魔岭，以‘不惊动’林浩然为前提，‘秘密保护’他‘在外历练’！
这一晃都好些年了，林浩然在镇魔岭一路顺风顺水的，从未遇到过挫折，从未遇到过风险。以他自身的修为，还有一身的高配仙兵、高配异宝，除非南方邪魔大举攻城反扑，否则他怎可能遇到任何的防线？
是以，这两年，林震霆就偷偷摸摸的，摸鱼了！
他开始摸鱼，那么他带来的三千青羊秘卫，也就随着一起摸鱼喽！
刚刚林浩然带人来青牙楼的时候，林震霆不在镇字第四十九城，而是带着他这两年勾上的一位身家极其丰厚、生得极有韵味的‘富豪小寡妇’，手拉着手去镇字第二城当年的‘屠魔古战场’联络感情去了！
更要命的是……那小寡妇最爱奢华，性喜浮华，最喜欢各种排场。
林震霆觉得林浩然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是以，他将三千青羊秘卫，全都偷偷带去了屠魔古战场，沿路护送小寡妇，以满足她风光出行的虚荣心！
这可就，真要命了！
感应到林浩然的气息骤然衰变，林震霆手忙脚乱赶回来的时候……他和那小寡妇，正幕天席地的快活着呢。
林震霆已然是真君境巅峰的修为！
放在佛门，就是圆满境大菩萨的实力……饶是如此，他也要先丢下情人，穿上衣衫，再施展神通，一路狼狈的窜回镇字第二城，威逼镇字第二城的城守府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虚空挪移阵，将他传送回镇字第四十九城！
问题是，就算他是青羊林氏长房的十八大爷，他带着三千真仙级的青羊秘卫强闯镇字第二城的城守府，差点就和镇字第二城大打出手啊！
等到误会解除了，林浩然的肉身也毁掉了，甚至重铸工程都完成一大半了！
听到林浩然幽怨且怒愤的哭喊声，林震霆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他背着手，轻声道：“小和尚，不要说老夫以大欺小……你毁我侄孙肉身……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卢仚刚刚被狂雷压得向下坠落十几丈，此刻他缓缓腾空，来到了和林震霆相当的高度。
看看气息浩瀚莫测的林震霆，再看看他身后那些起码都在真仙境十重天以上的精锐，卢仚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举起酒坛子喝了一大口酒，卢仚咧嘴笑道：“他是什么人，我刚刚听说了……我只是好奇，你和这三千精锐，显然是他的护道人……你，为何出现得如此之晚？”
卢仚轻轻摇头：“你们本家，能派出这么多精锐好手护持他一个晚辈，可见他在你们本家的身份有多重要……但是你身为护道人，居然拖延如此长的时间，等到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这才急匆匆赶来……”
“如果是你疏忽大意，误了事情，可见你本家家规松懈，家风不正，没什么值得可怕的。”
“如果说，你本家戒律森严，什么事情都有板有眼，从未有过这等延误发生……那么，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等着林浩然被我毁掉肉身后，这才慢悠悠赶来救场？”
“你，想要林浩然死？”
“或者，最少，最少，你想要毁掉林浩然原本的肉身，耽误他未来的修行？”
卢仚笑得很灿烂。
当然，他的话，也很恶毒！
林震霆和林浩然，还有三千青羊秘卫的脸色全都不对了。
林震霆带着三千名本来应该是秘密随行，拱卫林浩然的青羊秘卫，跑去给一个小寡妇充当出行的仪仗队，这简直就是‘荒唐’！
放在世俗国朝，这足以扣上一个‘延误军机’的重罪，满门抄斩都是合情合理的！
这等事情，如果林震霆承认是自己荒唐，那么一如卢仚所言，青羊林氏能发生这等荒唐的事情，整个青羊林氏，也不值得人尊敬，更不值得人敬畏了！
很显然，林震霆绝对不能承认青羊林氏的家风不正，绝对不能承认青羊林氏的家规不严！
青羊林氏，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那么，承认他有意延误？
这似乎……
看着林浩然喷火的双眼，林震霆的身体微微的颤了颤！
放在世俗皇朝，一名当朝亲王延误军机，还得当场太子被贼人突袭，废掉了某一小节至关重要的肢体，对他未来的某些功能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影响……
这是什么罪？
冷汗，在林震霆的额头上悄然出现。
他顾不得搭理卢仚，而是极其严肃的看向了林浩然：“浩然，你以为，这贼秃所言……”
林浩然万分狐疑的看着林震霆，他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那一丝丝不对劲的滞涩，嗅着自己身上发出的淡淡的清香，突然冷声道：“十八叔祖，我觉得这贼秃虽然罪该万死，但是，他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他轻声道：“没想到，是十八叔祖带着青羊秘卫暗中为我护法……既然是我护法之人，为何要等我被破碎了肉身才仓促赶到？”
林浩然抿嘴一笑，轻声道：“嗯，我想起来了，浩文堂弟，他的禀赋资质，似乎不在我之下……奈何，我才是青羊林氏嫡系长房的嫡长孙……浩文堂弟，他毕竟差了一层！”
摇摇头，林浩然轻叹道：“但是，我原始肉身被毁，未来潜力受挫，浩文堂弟如今，可就有了一丝优势了……若是未来若干年，他的修为能追上我，甚至是碾压我……废长立幼，也是有可能的么！”
三千青羊秘卫齐齐色变，一个个低头，不敢言语。
四下里无数看热闹的闲人，无论是道门的还是佛门的，一个个眉飞色舞，若非不敢招惹青羊林氏，早就有人鼓掌叫好，甚至撒出一大半铜板打赏了！
林震霆则是脸色骤变，他骇然看着林浩然，嘶声道：“浩然，你是如此认为的么？”
林浩然微笑道：“那么，十八叔祖，是为何迟到？我被毁掉肉身的时候，你为何不在？”
刚刚卢仚那一耳光，没有动用神通！
没有动用法术！
没有动用一丝半点的法力啊！
就是纯粹肉体力量的一耳光！
如果林震霆在，以他巅峰真君的修为，绝对可以在卢仚摧毁林浩然肉身之前，轻松拦下这一耳光！
但是，林震霆不在啊！
林浩然两行清泪潺潺而下，他轻声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啊！浩然平日里，对十八叔祖孝顺有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林震霆爪子发麻了。
这真是黄泥巴落进了裤裆……这让他怎么分辩？
难道说，刚才他正在和一个俊俏的、身家丰厚的小寡妇在勾勾搭搭，他已经人财兼得，得了一份天大的便宜么？
这话，可以关上门，偷偷摸摸的对林氏一族的老祖宗们说，想来老祖宗们可以理解一个后生晚辈偶尔的荒唐！
但是这话，绝对不能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看热闹的闲人的面说！
如果真被人知道了，毫无疑问，这将是青羊林氏家族牌坊上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林震霆板着脸，不看林浩然，也好似没察觉到身后三千青羊秘卫的怪异举动，朝着四周那些围观的闲人冷声道：“诸位在此若是无事，还请给我青羊林氏一份薄面，就请离开吧？老夫今日，当和这贼秃，有一笔账要算算！”
四下里，超过九成自家宗门、家族来自道门的闲人，听到林震霆的话，略一犹豫，纷纷散开。他们心知肚明青羊林氏的来历，深知自家招惹不起，这热闹最好也是不要看了，赶紧离开为妙。
而还有不到一成出身道门势力的闲人，一个个笑呵呵的留在了原地。
这些人，要么是独来独往的奇人异士，在两仪天声名不显，根本不怕青羊林氏找后账；要么就是自家靠山、后台强硬，面对青羊林氏也有几分底气，根本不惧怕林震霆的几句威吓。
还有一部分，则是背景复杂、诡秘，牵扯极大、潜势力极强，信心满满，同样不将林震霆的威胁放在心上。
而那些看热闹的闲人中，来自佛门地盘的众多修士，除了极少数真正胆小怕事，又或者不喜生事的老实人，真个离开了，其他九成以上的闲人，依旧留在了原地。
他们相互间的距离变小了些，相互结成了互保的阵势，各色佛兵佛宝照耀虚空，摆出了一副和林震霆、和他身后的青羊秘卫分庭抗争的姿态。
更有几个修为极高，虽然用秘术掩去了真实容貌，但是气息森严，起码也有菩萨境修为的俗装佛修，更是鼓掌叫嚣：“又不是没出阁的大家闺秀，怕人看怎的？那边的那条老蛇，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厢里，庞大的身躯盘成巨型山岭的古妖巨蟒‘嘶嘶’一笑，慢吞吞的说道：“青羊林氏，好大的名头……不过，再大的名头，这热闹，该看还是，要看的……则，林氏子弟，窝里反……真是，畅快啊，畅快！”
这巨蟒说着说着，大片大片光焰迷离的光球冲天而起，‘龙王吐珠’奇景再现，而且比平日里更加辉煌夺目了百倍！
林震霆心中恼怒，他咬咬牙，一声大喝，从袖子里擎出一柄玉如意，卷起一道雷霆洪流，直朝着卢仚当头砸下。
解忧山，黑铁崖，大宁寺中，镇狱玄光佛突然冷笑：“就你青羊林氏有护道人不成？”
他一把抓起了盘坐在面前，周身佛光萦绕的元觉和尚，抖手就往镇魔岭方向一丢！
一声巨响，虚空破开一条缝隙，元觉和尚骤然穿梭虚空，消失不见。一并不见踪影的，还有大宁寺深处十万名气息森严的壮硕大和尚！

第七百四十章 佛门，三代（2）
青牙楼废墟上空，一队道兵大和尚结金刚佛阵，团团护住了胤垣、白鼋小两口。
十八条通体莹白的玉龙在佛阵周边盘旋飞舞，发出森森威压，封禁虚空，结成了一重重异常坚固的金刚佛光宝幢。
这玉龙，同样来自琼华山底那一条巨大无朋的美玉矿脉。
和卢仚这些日子日常拎在手中的禅杖一般，十八条玉龙，都是矿脉中无数年地气滋养，得亿万年美玉精华凝聚而成的天生灵物。
若是有大能者斡旋造化，将其点化，这十八条玉龙就能滋生血肉，萌发灵智，直接化身为真正的天龙破空飞升，超脱而去。
只是，卢仚耗费老大心力，将它们从地下矿脉中辛苦搜寻出来后，就将其炼成了自家道兵大和尚们布阵所用的核心阵器！
凭借那兆亿年玉石精气坚不可摧的特性，凭借其破邪、破魔、辟除万法的神通，这群道兵大和尚自身修为虽然都在真仙十重天以下，但是三千六百名道兵大和尚结合十八条玉龙列阵，结下的金刚佛阵，足以承受寻常巅峰菩萨，甚至是一般大菩萨的攻击而不堕。
胤垣、白鼋处在大阵庇护中，看着漫天雷霆洪流裹着一支如意朝着卢仚当头砸落，胤垣嘶声道：“当心！”
白鼋更是嘶声尖叫：“姓林的老家伙，姑奶奶要灭你满门啊！”
林震霆冷笑，催动全部法力，向卢仚疯狂猛攻！
卢仚悬浮虚空，头顶番天印放出一重重暗沉沉的镇狱佛光，镇压，镇压，镇压……磅礴而沉重的镇压之力让虚空扭曲，让道韵凝固，甚至逐渐影响到了附近时间的流动！
四周看热闹的闲人，只能看到大片光影在卢仚身边闪烁。
而那些光影究竟是什么……极少有人能看清。
甚至，有修为不够的真仙，只是看向了卢仚，外溢的镇压之力的余波，就开始影响这些真仙的肉身……他们身躯上一部分时间流速保持了原状，一部分肉身的时间流速则是一丝一丝的放慢，甚至是凝固！
真仙肉身，乃是道韵合一、灵机和谐的一个整体系统，一如一方小天地，法则运转流畅自如，没有，也不能有任何的滞涩、阻碍。这肉身上一点点的时间流速不一，当即令得这些真仙对自身的道韵掌控失衡，一如急速狂奔的火车突然有一个车轮脱轨！
‘嘭嘭嘭’！
密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当场有上千看热闹的真仙整个身体炸成了一团血雾，更有数千名真仙虽然身躯大体保持完好，但是身躯上也不断爆出大团的血水，一块块肢体不断的崩碎、湮灭！
人群中，十几道大菩萨级的气息冲天而起。
一名原本做世俗大财主装束的壮硕男子一抹头上镶金嵌玉的四海冠，满头长发消失，露出一个光溜溜的大光头，身上的绫罗绸缎，也化为一裘青纱僧衣，肩膀上、腰身上，挂满了一缕缕光芒耀目的璎珞垂饰。
一头三爪白龙凭空出现，落在这尊大菩萨足下，他左手托着一座四面十八重的金色宝塔，右手紧握一根闪耀着寒芒的独龙杖，冷然道：“诸位师兄，量力而为罢……没有菩萨级修为，切不可直视法海身周百丈内一切动静！”
接二连三的，好些个做世俗装束肆意红尘的佛门大能纷纷显出真身，他们悬浮虚空，一个个惊愕无比的看着卢仚身边翻滚的异象。
有一尊女性大菩萨轻声道：“镇狱一脉，真个如此神通广大？这法海入门，不足百年罢？怎可能，有如此修为？居然，居然……”
好几个大菩萨沉默不语。
他们自忖，就算他们全力出手，施展自家宗派压箱底的神通，怕是也无法扭曲法则、镇压道韵，造成如此可怕的外溢杀伤——数千真仙只是看了一眼如今的卢仚，就被他身边扭曲的道韵影响，肉身受到重创！
镇狱一脉的镇狱佛光，真有这么强悍的威能？
不对，不对，应该是番天印太强横了吧？毕竟，他背后蹲着一尊大佛呢，给他一件超强的灵宝傍身，这也是佛脉真传弟子应有的待遇啊！
在场的大菩萨们一个个暗自盘算着，他们都不相信这等可怕的景象，是卢仚依靠自身修为造成的……一定是番天印，没错，一定是这枚闪耀着暗光，放出可怕威压的番天印造成了这等恐怖影响！
卢仚没空搭理四周的动静，对他造成的误伤，他也是无悲无喜，心境没有任何波动。
他静静的看着当头砸下的如意，看着那汹涌袭来的雷霆狂潮。
双眸闪烁着森森佛光，三眼神人图放出夺目光芒，风之力、水之力，风水之力相生相克，相互摩擦，顿时幻化出无穷无尽的雷光在脑海闪耀。
这在下界，卢仚就通过风水之力的变化，掌握了一部分的雷霆法则。
此刻，在他修为、功侯大进的前提下，风水之力再次躁动，雷霆真意前所未有的清晰，一道道雷霆道韵变得无比透明，无比清澈，在他眼前一览无遗，再无任何奥义！
林震霆的攻击是如此的狂暴，换成寻常真仙，稍稍碰触到他砸落的雷光，就已经灰飞烟灭。
但是卢仚觉得……他做的还不够好！
番天印内，一朵朵黑色莲花佛印悄然流转，无比深邃的佛门真意一缕缕融入卢仚的神魂。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对‘雷霆’之力的感悟和掌控之道！
这些领悟，直接来自开辟了两仪天佛门道统的那一位佛祖。
不仅仅是自然之雷，不仅仅是天相变幻衍生出的天然雷霆，更有诸多降魔神雷，诸多诛邪震雷，各种佛法雷音，乃至直接作用在神魂中，循因果牵引，在冥冥中攻伐前生，破灭来世，断因果，绝气运的诸多神奇雷法！
有形的，无形的。
有声的，无声的。
有色的，无色的。
有凝成诸般神兵利器、仙兵神将，可衍生天人造化，从雷霆菁英化为生灵，最终飞升超脱的。
也有无形无迹，只一个念头，一缕气息，一个声音，一个概念，就破灭三界，重开地水火风。
更有甚者，只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眉毛发梢随着风轻盈的一个晃动，就有雷霆神威悄然而降，诛灭万物于无形之中的。
诸般雷法的运用宛如洪潮，汹涌而来。
渐渐地，那佛祖传授的大道中，关于‘雷’的诸般奥义已经悉数和卢仚融为一体……而更多的雷法奥义，更加高深莫测的雷法奥义，则是从三眼神人图中不断涌出。
不，不仅仅是三眼神人图！
还有太初混同珠，还有那柄小小的不起眼的小斧头！
小斧头悬浮在三眼神人图心口，太初混同珠镶嵌在了他眉心竖目中，三眼神人图双手紧握的风水长龙怒啸翻滚，放出无数条由最细密的雷霆符文凝成的电光，呼啸着轰进了卢仚的神魂。
卢仚只觉头疼欲裂，而他对于‘雷’的感悟，在弹指间，已经追上了当年佛祖的水准，随之远远超过了当年佛祖传下的雷法大道的最高极限！
“这雷……”卢仚笑了：“林震霆，你这雷法，不对！”
林震霆只是一声冷笑，咬破舌尖，一道精血喷在了那枚如意上，顿时漫天雷光骤然变成了纯紫色，刺目的紫色雷光照耀万里，那狂暴的、躁动的、跳动闪烁的紫色闪电撕裂虚空，巨大的雷霆轰鸣连成了一片，因为声音过于庞大，以至于天地间好似变成了一片死寂。
除了十几尊围观的大菩萨，其他看热闹的闲人，包括镇字第四十九城内的所有生灵，全都捂住了耳朵……好些人的双耳被硬生生震得粉碎，受到了无法挽回的重创！
对于卢仚的话，林震霆就当没听见。
他的雷法，来自于青羊林氏本家，那座供奉道祖的宗庙中，由众多道门大能联手打造的道祖法相——这尊雕像内，就有一位精研雷法的道门圣贤，将他关于后天五行真雷的所有大道感悟烙印了下来。
林震霆的满身雷法，就是观摩那座道祖法相，参悟那位圣贤留下的后天五行真雷的道印而成……他本身在雷法上的资质就极其恐怖，得了圣贤道印，他堪称是那位圣贤的入门弟子！
圣贤亲自传授的雷法，你一个佛门贼秃，居然说自家的雷法不对？
呵呵，大家公认的，两仪天佛门虽然强势，但是在雷法一道上，两仪天的道门，还是压过了佛门一头的……起码道门有一尊以雷法为主的圣贤，而佛门十三位佛主，可没有一位是以雷法著称的！
一道道狂雷呼啸着劈在了翻天印上，将番天印放出的暗色佛光劈得滚荡不休，不断炸出刺目火光，发出恐怖巨响。
“无知小儿，死秃驴，你懂什么是雷？”林震霆狂轰滥炸了一通，硬生生依靠修为境界上的优势，将卢仚从高空劈得向地面飞坠上千丈，这才喘了一口气，极其狂傲的背手冷笑。
“敢说老夫的雷法不对？那就让老夫用这不对的雷法，将你炼成飞灰罢！”
林震霆一声大喝，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悄然结印。
方圆十万里内，天地灵机剧烈奔涌，一轮雷霆凝成的光轮宛如朗月，在林震霆脑后悄然浮现。
雷霆朗月一出，顿时虚空中，其他诸般天地道韵悉数光泽黯淡，几乎是销声匿迹。天地之间，唯有雷霆肆虐，一条条清晰无比的雷霆道韵，几乎凝成了实质，化为扭动的雷龙电蛟、无数条雷霆光链在空中扭动升腾，炸起无数条炫目火光。
唔，唯有十几尊看热闹的佛门大菩萨头顶，同样有凝成朗月的光轮浮现。
这些光轮或大或小，放出森森道韵，笼罩周身，在自己身边，自成一方天地，抵挡住了林震霆雷霆道韵的侵袭。
那枚如意一点点的朝着番天印落下，如意四周的雷光近乎凝成了实质！
更可怖的是，在林震霆的法力催动下，这些雷光，已经开始衍化成一尊雷狱宝塔，那高有九重的雷光宝塔中，隐隐可见一尊尊若隐若现的雷光人影，手持各色雷电神兵就要冲杀出来！
这是巅峰真君，或者说巅峰大菩萨特有的威势。
如果这尊雷狱宝塔，还有里面的雷光人影、雷电神兵，彻底凝成实质，甚至那雷光人影还凝聚了一丝灵智的话……那么就代表着，林震霆已然超脱了真君境，正式踏入了道主，也就是堪比佛门佛陀级大能的高妙境界。
饶是如此，林震霆借助灵宝如意之力凝聚的这座雷狱宝塔，也足以重创，甚至是击杀佛陀境以下的所有修士！
“我不是说你的雷法不好。”卢仚双眸中，除了暗沉沉的镇狱佛光，更有一丝丝雷电精芒不断跳动。他沉声道：“我是说，你的雷法，似乎是照猫画虎习来……你的法，不是你自己的……你的雷法，只是一味的抄袭模仿，虽然仿得不错，可是……”
“不是你自己领悟的道，你模仿得，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卢仚轻笑，双手搓动，一缕缕极细的银色电光无声无息的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细细的雷光看似没有任何的杀伤力，一头撞入了头顶覆盖了方圆万里的紫色雷海。
那感觉，就好像几只细小的虾米，一头撞入了汪洋大海中。
林震霆，还有林浩然，正要同时开口嘲笑卢仚这威力‘感人’的雷光……突然间，林震霆脸色骤变！
他感受到，他对虚空中那无数雷光的掌控，正在急速的消失！
那一丝丝细小的银色电光，就好像漫天紫色雷霆的亲爹、亲娘，刚刚融入紫色雷海，就有大片的雷霆之力主动的吸附了上去。弹指间，一丝丝头发丝一样细小的银色雷光，就变成了一条条粗大百丈的紫色雷龙漫天翻滚。
呼吸间，漫天肆虐跳动的紫色雷光几乎是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边缘角落里几条奄奄一息的电光在凌空闪烁。
数百条体积庞大的惊天雷龙横贯虚空，发出震耳欲聋宛如生灵的龙吟声，摇头摆尾的在空中急速翻滚着身躯。
卢仚双手结印，轻声念诵真咒，只看到数百条巨型雷龙身躯一点点的压缩，顷刻间，就化为三百六十条长不过三尺，身躯已让彻底凝成实体的小小雷龙，飞快的围绕着卢仚盘旋飞舞。
龙吟声不绝于耳，林震霆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身体僵硬，说不出话来。
林浩然更是怪叫一声，他顾不得之前自己对林震霆的猜忌和怀疑，一个闪烁，急匆匆逃到了林震霆身后，身体战栗，犹如见鬼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怎可能？
林震霆倾尽全力发动的雷法，被卢仚破……
不，不是破掉了！
破掉林震霆的雷法，还可以说卢仚手上有大能赐下的先天灵宝，甚至是太古至宝，借助宝物之力，哪怕是一个凡人呢，也有可能破掉林震霆的雷法！
卢仚分明是，分明是，依靠高绝的对‘雷霆’之道的掌控，硬生生剥夺了林震霆全力激发的雷法……
这种抢夺，这种剥夺，在两仪天也很常见！
一般而言，如果你对大道的感悟，对道韵的掌控，超过了对方一个大境界，你就可以很轻松的做到这一点！
比如说，林震霆是一尊巅峰真君，那么，如果你在雷霆大道上的感悟，能够达到‘道主’境界？嗯，你就可以像卢仚一样，轻轻松松的……
轻松个鬼！
林浩然抹了一把额头，他想要流点冷汗。但是他这具莲藕化身，似乎机能太强大了，流冷汗这种功能，他暂时还没开发出来。
而林震霆，则是干脆利落的，从额头上渗出了大片的冷汗！
他身体微微颤抖，惊骇无比的收回了自己那枚如意，嘶声道：“那位佛门前辈在场？万倍林震霆，乃青羊林氏长房嫡系……这法海和尚毁我林氏嫡子肉身，晚辈……晚辈只是……小惩大诫……”
林震霆不敢，更是不愿意相信卢仚区区一小辈，能够依靠自身的道行，强行剥夺他全力发出的雷法！
他宁可相信，他也只愿意相信，有佛门的大能在场！
虽然两仪天佛门在雷法上的造诣，不如道门……但是林震霆毕竟只是一尊真君，佛门还是有几位精通雷法的佛陀大能的……如果是他们背后出手，想要拿捏林震霆也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四下里寂静无声。
高空中，几条残破无力的残留电光悄然熄灭。
卢仚手指轻碰一条在身边飞过的小小雷龙，冷声道：“并无我佛门前辈在场……林震霆，我说过，你的雷法，只是照猫画虎，却只画了一个皮相，没有得到精髓。”
“你施展的是后天五行真雷，但是你显然性格火爆，杀伐性重，是以，你主攻的是后天五行真雷中的火、金两脉雷法，其他木、土、水雷，只是辅佐。”
“但是，五行真雷，内蕴无穷天地玄机，对应吾等修士五脏内先天、后天五行之气……五行相生，五行真雷，当均衡如一、圆润一体，方才算是大成！”
卢仚侃侃而谈，将刚刚他窥破的，林震霆雷法中的诸多缺陷，一一的点评了出来。
林震霆听得是面红耳赤，更是心中焦虑不安。
四周看热闹的众多闲人，更是瞪大眼睛、伸长了耳朵，认真的聆听卢仚的讲述——单单看林震霆的反应就知道，卢仚的点评，说到点子上了！
这些点评，可都是最珍贵的‘道’！
能够臧否一尊巅峰真君的雷法缺陷，卢仚这一番点评的价值，起码也是道主，或者佛陀级别的。而在两仪天，想要聆听道主或者佛陀的讲道？
呵呵，除非你是人家的道脉、佛脉真传，又或者是人家的亲儿子、亲孙子……否则，百万年不见得有一次机缘！
是以，卢仚的这一番点评，有多珍贵就可想而知。
尤其是……一些和青羊林氏有罅隙的围观者，更是听得聚精会神——这可是林震霆雷法的缺陷，若是能悟出几分奥义，未来对林震霆，乃至和林震霆一般修炼了这等雷法的林氏族人动手，岂不是能占天大的便宜？
卢仚一番点评，听得林震霆浑身冷汗如雨。
就在卢仚口风一转，从林震霆雷法的缺陷，转到了如何破解林震霆雷法的具体手段时，林震霆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着四周好些闲人诡异的目光、诡秘的表情，林震霆厉声喝道：“贼秃闭嘴……你今日，是要和我青羊林氏不死不休了！”
一声大喝，林震霆厉声喝道：“青羊秘卫，列阵……今日，一定要将这妖僧彻底铲除！”
林震霆沉声道：“浩然，这妖僧，你为何和他冲突？”
林浩然猛地醒悟，他急忙将刚才他和卢仚冲突的前因后果掐头去尾、改头换面的说了一番。总之，所有罪过都是卢仚的，所有罪责都是卢仚的！
“十八叔祖，身为镇字第四十九城镇魔司之主，眼看这妖僧破坏镇魔城的法纪，浩然岂能视若无睹？”林浩然带着一丝悲音，嘶声道：“是以，浩然特特带人来匡正法纪……奈何，妖僧势大！”
林浩然抽噎一声，然后狠狠给了林震霆一刀背刺：“若是十八叔祖也无法奈何这妖僧……浩然，浩然……愧对职司，只能主动请辞，再也无颜见天下人矣！”
林浩然的态度很明确。
他是拿卢仚没办法了。
但是，如果你林震霆也不能给自己撑腰，无法帮自己做主，那么，他只能灰溜溜的辞去在镇字第四十九城的所有职司，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好似丧家之犬一般逃回青羊山。
青羊林氏的嫡长子孙在外历练，在有家族长辈在场的情况下，还落得如此狼狈？
尤其是，林浩然的原装正版的肉身还被毁了……他带着一具莲藕化身逃回家的！
这……
林震霆可是负责带着三千青羊秘卫，暗中护卫林浩然的责任人啊。到时候家里一群老怪物问起来，林浩然出事的时候，你这个叔祖在做什么啊？
哦，你带着三千秘卫充当仪仗队，和一个小寡妇幕天席地勾勾搭搭呢？
好吧！
林震霆面皮通红，嘶声道：“青羊秘卫，列阵！”
林震霆看着卢仚身边盘旋飞舞的一条条小小雷龙，心知肚明，卢仚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真的看破了自家雷法的不足和破绽，他真的可以轻松破解自家的雷法！
想要将卢仚拾掇下来，依靠自身的神通法术，怕是不行了。
林震霆这辈子，就专门研究一个雷法……现在最擅长的把戏被卢仚破了，他还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只能，列阵！
三千青羊秘卫悄然无声的动了起来。
一动，就是祥光瑞气如海啸翻滚，道道光霞直冲天空，一口硕大的银色巨钟冉冉升起，钟面上可见无边海涛光纹一层层的翻滚不休，一波波浩浩荡荡的磅礴仙力波动席卷四方，只听一声闷响，卢仚等人脚下，方圆千里的一片大地，硬生生被刚刚起阵的大阵之威压得向下深陷里许！
北面不远处，镇字第四十九城内，一声高亢的呼啸传来：“不管尔等有什么靠山后台，尔等打斗，不可伤损镇城一砖一瓦，否则，严惩不贷！”
一重重厚重的光幢从镇城上空浮现，众多城中驻守的真仙皱着眉浮空而起，站定了四面八方，镇住了护城大阵诸多关键枢纽。
其中，就有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城守，以及一应大小官员。
所有人的心，都是凌乱的！
道门青羊林氏的嫡系，和道门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弟子，在自家城门口大打出手……第四十九城的城守大人，已经用尽了一辈子的道心修为，才强忍着没有破口大骂！
他招谁惹谁了？
这一场大战下来，伤损了镇城，他固然要被上面追责……但是这两家，任何一家出了事情，若是重伤，甚至陨落了，谁知道他们后面的人，会不会顺手把他给拾掇了？
林浩然的‘君子之风’又回来了些许，站在自家秘卫组成的大阵中，他又变得从容而淡定，很是风度翩翩的回头朝着镇城的南门城楼方向挥了挥手：“城守大人放心，同僚一场，今日无论这里结果如何，不会有任何后果牵连到诸位！”
镇字第四十九城内，上上下下，一众大小官员的心骤然落地。
好吧，你话当众说出口了，那就，往死里打吧！
一群混蛋东西，打死拉倒！
‘咚’！
林震霆来到了已然成型的大阵核心，右拳倾力在银色巨钟上狠狠一击。
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机化为肉眼可见的银色狂潮汹涌而来，一波波的涌入大阵，然后化为粘稠、沉重好似水银的银色巨浪向四周奔涌。
顷刻间，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南门外，凭空出现了一片方圆万里的银色海洋。
林震霆双拳敲击巨钟，伴随着一声声钟鸣，银色海面上巨浪翻滚，虚空一阵凌乱扭动，渐渐的，天地间只有浓郁到极点，肃杀到极致的辛金气息弥漫，其他的道韵、灵机，几乎全部消散！
“后天辛金，主杀大阵？”卢仚双眸闪烁着森森光芒，肃然看着已然成型，将自己一行人困在正中的大阵！
“然也。”林震霆冷然看着卢仚：“这座大阵，以辛金之力化无穷海涛，每一滴水，就是一柄飞剑，每一道浪，就是一次杀劫！除非你也精修后天辛金之道，否则……你岂能逃脱？”
卢仚缓缓点头。
大阵？
毫无疑问，三千青羊秘卫列阵，而且有那口品阶极高的银色巨钟镇压大阵枢纽，这座大阵给了卢仚极大的压力！
这和之前林震霆一人出手不同。
大阵之力，汇聚了三千名最弱也是真仙十重天的精锐秘卫的全部力量，更是通过灵宝巨钟调动了天地之威，更有林震霆这巅峰真君主持大阵。
这座大阵，非佛陀，不可破！
卢仚低沉的嘟囔道：“我，想要试试。”
说话间，那片银色的海面上一波波金风皱起，吹起了无数拇指大小的水滴，在空中一晃，就化为无数柄巴掌大小奇薄无比的明晃晃银色飞剑。
一柄柄小巧的飞剑在那金风吹动下，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穿破虚空，在海面上急速掠过。
每一柄飞剑掠过海面，都带起无数水滴，那金风越发炽烈，越发湍急，漫天飞剑数量越来越多，而且速度越来越快，飞行的轨迹也越发的湍急莫测。
那些围观看热闹的闲人，除了十几尊大菩萨还停留在战场核心附近，其他人在大阵成型的一瞬间，全都急速向后撤退。
饶是如此，当漫天飞剑滚荡之时，还有数千没来得及逃远的闲人被飞剑卷了进去。
顿时漫天血雨纷飞，一个个修士嘶吼着从空中坠落。
他们的身体重重砸在下方的银色海水中，沉甸甸、锋利无比的浪头只是一卷，就将他们连肉体带神魂彻底磨得烟消云散。
“好凶恶的大阵。”一尊佛门大菩萨向其他十几位看热闹的大菩萨传音：“毕竟是我佛门一脉，可要……卖镇狱玄光佛一个人情？救下他这真传小徒孙？”
另外一尊大菩萨则是无声苦笑：“这大阵如此凶恶，吾等联手，可否脱得此阵？”
刚刚开口的大菩萨陷入了沉默。
这大阵如此凶恶，看如今气相，端的非佛陀不可破。
他们十几人联手，在大阵不主攻他们的情况下，在大阵中自保有余，但是想要带着卢仚脱离大阵，怕是做不到！
尤其是，既然救了卢仚，那么胤垣和白鼋呢？
如今结阵正在保护胤垣和白鼋的那三千六百大和尚道兵呢？要不要救？如果要救……他们真做不到啊！
卢仚头顶番天印，厚重的镇狱佛光化为一座恢弘光幢护全身。
无数后天辛金之气所化的飞剑一碰到这一层光幢，先是飞剑上浓厚的金之道韵被镇压，被碾碎，被硬生生消磨为无形，飞剑的质地顷刻间变得无比脆弱。
被削弱的飞剑重重撞在光幢上，就听得细碎的，好似杏花春雨打芭蕉一般的细响声不绝于耳，无数海中鱼群一样朝着卢仚乱打的飞剑纷纷炸碎，炸成无数银色的光点四散。
但是护住了胤垣和白鼋小两口的三千六百名道兵大和尚，他们就扛得颇为艰苦！
十八条玉龙环绕着他们急速飞舞，一柄柄飞剑呼啸而来，狠狠劈站在金刚佛阵上。厚重的金色佛光被切开了一丝丝凌厉的裂口，好些站在大阵外围的道兵大和尚被无形的辛金之气侵袭，身上不断撕开一条条深可及骨、伤达内腑的惨厉伤口。
白鼋嘶声怒啸：“兄弟，不要管我们，今日就算死在这里，又如何？你若是能走，只管离开……事后，将这什么破羊林氏满门诛绝，为我夫妻两报仇就是！”
白鼋虽然骄横，但是看到青羊秘卫布下的大阵后，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大阵，怕是如今的卢仚勉强能自保，但是在自保之余还想做点什么，就力有不逮了。
胤垣也缓缓说道：“兄弟，只管离开……你是极有主见的人，我什么也不劝你……只希望，你留有用之身，以待未来……若是老鱼未死，你若是见了他，帮我好生照顾一二就是。”
胤垣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脑袋，有点不解的喃喃自语：“我，大概算是昏君罢？但是从未鱼肉百姓，也没做什么太过于伤天害理的事情……苍天，对我何其不公也？”
白鼋的脸色一下子耷拉了下去。
胤垣急忙搂住了她的细腰，微笑道：“只是，苍天对我何其宽厚，能够遇到小白，和你结为夫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能够和你生同床、死同穴……这是我胤垣这辈子最大的福报啊！”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胤垣啊……堂堂帝皇之尊，你至于‘舔’成这样么？
一声清啸，卢仚右手一挥，之前他强行收摄的三百六十条小小雷龙骤然膨胀，化为三百六十条恐怖惊雷破空而去，狠狠砸向了被一团团浓厚的辛金之气包裹的大阵。
林震霆大笑：“法海，你倒是有几分手段，强收老夫的神通来攻伐老夫？只不过，老夫自身，也无法破开这座大阵啊……你这份力气，倒是白费了。”
一如雷震霆所言，这三千青羊秘卫布下的大阵攻伐之力极强，自身防御更是强横。三百六十条狂雷落下，只是被那银色雾气一卷，就好像无数利刀切肉一样，一条条雷龙没有闹出多大动静，就被辛金之气彻底磨灭。
越发增加了百倍的银色飞剑在呼啸金风的吹拂下，打着旋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番天印放出浓厚佛光，团团裹住了卢仚。
威能飙升的番天印任凭漫天飞剑乱斩，犹如天地之根，悬浮高空纹丝不动，卢仚也没受到任何伤害。
而那护住了胤垣、白鼋的三千六百道兵大和尚，则是被漫天飞剑不断切割大阵，被撕扯得遍体鳞山，一滴滴淡金色血液不断洒落。
卢仚低声嘟囔：“比阵么？”
冷哼一声，小金刚须弥山从脑海中呼啸着冲出，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梵唱声，百万道兵大和尚从小金刚须弥山中冲出，手持一件件光芒闪耀的佛兵，迅速组成了一座规模极大的佛阵。
这百万道兵大和尚手中的佛兵，正是当年在元灵天，卢仚从世界元胎处薅羊毛得来的先天灵兵衍化而成。
下界的先天灵兵到了两仪天，得了足够的资粮，衍化的佛兵，比起寻常的真仙器无论是品质，还是潜力都强出了许多。
这百万大和尚使用的佛兵，全都依仗着琼华山地下庞大的玉石矿脉精炼过。
一柄柄佛兵色如白玉，无比坚硬，无比沉重，更和那十八条玉龙一般，有破魔、镇邪、辟除万法的神威。以这些佛兵的淬炼程度，眼下单单从威力上而言，就和寻常真仙境十二重天的仙兵相当！
百万道兵大和尚，因为资源所限，其中只有千余真仙。
但是其他百万大和尚，尽是天人境修为。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更加可怖的是，这些道兵大和尚以小金刚须弥山为枢纽，他们堪称‘一体成型’，所有人几乎‘同一念、同一思’，相互之间的配合默契无比，宛如一人！
百万人结成大阵，端的是浑然一体，默契浑然，没有丝毫的滞涩，浑圆如意、运转灵动。
方圆百里内，森森金色佛光凝成了一座金刚须弥山的虚影，厚重的山体宛如黄金铸成，上面密布无数栩栩如生的莲花佛印。
卢仚腾空而起，径直落在了这座金刚须弥山的山顶。
他盘膝坐下，右手指定番天印，放出厚重佛光，和整座佛阵完美融为一体。他看着面色难看的林震霆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掰掰手腕……且看是你这座大阵的攻伐之力强横，还是佛爷这座金刚大阵的防御无双！”
林震霆、林浩然差点破口大骂！
佛门有芥子须弥、掌心佛国的大神通，大法力，但是这等神通、法力，多为佛陀级的大能才掌控！
天知道，卢仚这区区一刚刚飞升没几年的贼秃，为何随身有小金刚须弥山这样的佛宝？而且，他随身带着百万道兵？
百万道兵！
你这贼秃，你养得起么？
看看你百万道兵中，居然只有千多道真仙气息，就知道，这些贼和尚也都过得紧巴巴的！
百万啊！
不要说养百万道兵，就算是养一百万头猪呢？
但是现在，林震霆真的被为难到了！
百万名心神合一、通体法力如出一源，甚至手中佛兵的气息都一模一样，显然源自一脉的道兵大和尚……这么多人组成了一座大阵……
头疼啊！
百万人！
当规模到了一定层级，就算青羊秘卫在修为上占了巨大的优势，但是这数量上……
“丧心病狂！”林浩然双眸幽光闪烁，他厉声喝道：“法海，你随身暗藏百万精兵，你意欲何为？你是不是想要勾结邪魔，暗中攻破镇魔岭？”
林震霆眉头一挑，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卢仚则是惊诧莫名的看着林浩然——好，好，好，你这个罪名，扣得真是结实！
冷哼一声，卢仚懒得多说废话，他运转法力，抽取大阵之力注入番天印，放出一道铺天盖地的镇狱佛光朝着青羊秘卫们的大阵就是一刷！
林震霆一声大喝，顿时银色海面上巨浪滔天，同样一道银色的炫目神光冲天而起，和镇狱佛光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第七百四十一章 佛门，三代（3）
两仪天，道法精妙，佛法宏大。
所谓精妙，是高深玄奥、直指幽微。
所谓宏大，是霸道刚猛、威严浩瀚。
道家高人，可以用一枚绣花针，在弹指间，于虚空中给你绣出一副千里江山社稷图。
而佛门大能，则是举手投足处，就抓起一座大山，轻轻松松破灭你那万里大好河山。
当然，道门也有其宏大不凡的法术神通，一如一根绣花针，在大能手中，可以爆发出堪比破城锤一般不可阻挡的威能。
而佛门大能中，也有心思细腻者，他拎着一座大山随意挥舞，山尖尖上一根细草，也能在豆腐上画出一幅倾国美人图。
此刻，卢仚和林震霆分别主持一方大阵，镇狱佛光和辛金之气相互轰杀，四周围观者，就好似看到了一座混元金刚铸成的铁磨盘，疯狂的碾压四方，破碎万物；又好似看到了无数‘庖丁’手中的‘解牛利刃’，犹如春风化雨，裂解一切。
暗沉沉的镇狱佛光碾碎了一重重呼啸而来的银色巨浪。
而一波波银色巨浪犹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点点的侵蚀，一点点的剥离那厚重无比的镇狱佛光。就好像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秋风春雨，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点的将一座大山轻松风化，逐渐的化为碎石子，化为灰尘，化为一缕青烟！
镇狱佛光在银色狂潮中缓缓旋转，一波波银光不断粉碎。
同时，一层层的镇狱佛光也不断被银色浪潮剥离，在四面八方不断汹涌而来的银色波涛的侵蚀下，镇狱佛光也是前进不得，只能凝固在虚空中苦苦僵持。
一尊旁观的大菩萨低声嘟囔：“论神通，自然是镇狱佛光更高深、宏大……奈何，修为差距太大，这法海师侄的道兵，组成的这座佛阵，也差了点意思。”
十几尊大菩萨缓缓点头。
卢仚的这些道兵数量庞大，足足百万之众，堪称一支精锐。但是其中真仙数量太少，真仙的品阶太低，这就有点拉胯。
而这百万道兵结成的金刚佛阵么……啧，比起他百万道兵的修为，这座金刚佛阵，更拉胯。
真个论阵法，两仪天道门压过了佛门一头。
但是卢仚这些道兵布下的金刚佛阵，就算放在佛门，那也属于不怎么入流的货色。和林震霆掌控的这座辛金杀伐大阵相比，差距没有十万八千里，十万里总有的！
这也不能怪卢仚。
这座金刚佛阵，还是下界大金刚寺的古传承。
镇狱一脉……自镇狱玄光佛之下，就没有一个老和尚有那个心情精研阵法的——佛爷我能一巴掌解决的问题，干嘛还要弄一座大阵出来，折腾这些麻烦？
是以，卢仚琼华山新设的护山大阵，都是重金聘用佛门的阵法大师为他出手！
此刻两座大阵相互冲击、碾压，分明卢仚掌握的镇狱佛光威能宏大、精深渊博，却偏偏只能勉强和林震霆掌控的辛金之力相互抗衡！
对方以区区三千青羊秘卫列阵，集中的力量，就足以碾压卢仚百万道兵组成的大阵。
两座大阵规模差距极大，但是青羊秘卫轻松就调集、影响了方圆十万里的道韵、灵机，而卢仚的这座大阵，只能勉强掌控周边千里虚空。
“一刻钟，法海必败。”一名女菩萨轻叹摇头：“诸位师兄，可有意一起出手？”
“错了……一刻钟，不见得。”另一尊修为最高，而且专修佛门慧眼神通的大菩萨双眼放出猫儿眼一边金绿色神光，轻声道：“法海的那一件本命佛宝，根脚极其不凡，贫僧观之，隐隐心悸，好似有……有，身陨之危。”
“有这件本命佛宝镇压大阵，林震霆想要轻松拾掇法海，怕是不容易。”双眸神光越盛，这大菩萨轻声笑道：“搞不好，林震霆今天要出乖现丑！”
一众大菩萨同时挑了挑眉头，发动各色神通，朝着番天印望了过去。
原本暗金色的番天印，此刻表面多了无数黑色莲花佛印纹路，偏偏在这些莲花佛印中，又有一丝丝瑰丽的七宝华光闪烁。
在他们诸多慧眼神通凝视下，番天印深邃如渊，浩瀚如海，居然根本看不透祂的底细。
一如这专修慧眼神通的大菩萨所言，他们看着番天印，看得久了，就隐隐有一种番天印当头朝自己砸下，将自己砸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大恐怖凭空袭上心头。
十几尊大菩萨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个个骇然看向了法海。
“此子如此受镇狱玄光佛宠爱？这等至宝……居然交给了，交给了……”十几尊大菩萨极其羡慕的相互传音——这等本命佛宝，他们也想要啊！
在场十几尊大菩萨，他们辛苦劳碌一辈子，好容易铸就的一件本命佛宝，威能还不如林震霆主控的大阵上方，那一口银色的巨钟！
品阶相差大着呢。
但是林震霆什么出身？青羊林氏啊，这口巨钟的品阶极高，寻常佛宝媲美不得，大菩萨们想得通！
但是卢仚……这番天印未免威能太甚了一些！
十几尊大菩萨双手合十，同时长颂了一声佛号：“如此，或许林震霆今日，真个要丢脸！”
以堂堂青羊林氏长房嫡系之尊，更是不顾体面以大欺小，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卢仚拾掇下来，不仅仅是丢了林震霆的脸，更是连青羊林氏的脸都丢光了！
前面说过，两仪天默认的潜规则，如果两个修士的年龄相差不到一千岁，那么大家就默认他们是同一代的修士。同代修士动手，胜败都是普通寻常，没什么丢人现眼的。
但是林震霆比卢仚大了多少？
起码一百个一千岁都不止了！
他这就是典型的以大欺小，如果这都不能很酣畅淋漓的将卢仚打趴下，这是要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
佛光浩瀚，悬浮在空中岿然不动。
银光灵动，绕着正中一块森森佛光急速飞旋，犹如飓风掀起的风雨巨浪，不断喷洒在岸边的礁石上。
渐渐地，卢仚也发现，林震霆掌控的大阵威能绝强，想要正面抗衡，只是白费力气。
他干脆收敛了大阵之力，以番天印镇守大阵枢纽，不做任何反攻，只是一门心思固守。
任凭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这样不仅仅省力，而且还省心呢。
尤其是，被漫天辛金剑气、辛金神光呼啸着轰杀了两刻钟的时间，卢仚的修为，又悄然向上涨了一大截。肉体力量，法力修为，乃至神魂强度，甚至是对诸般大道的领悟，又都拔高了一个台阶。
卢仚已经……麻木了。
涨吧，涨吧……有种，你今天就把佛爷我提升到佛陀境界，看佛爷我怎么打破林震霆的狗头！
既然修为诸方面都在飙升，卢仚更加懒得主动出击了。
他盘坐在小金刚须弥山山顶，抬起头，双眸神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疯狂攻杀的林氏大阵，一点点的分析、剖解这座大阵的玄奥。
那些大菩萨能看出的问题，卢仚也意识到了。
自家道兵大和尚的这座大阵么……粗陋了些，放在下界欺负人还是犀利无比，放在两仪天么，就有点稀烂了……
这阵法之道，似乎也要稍稍花点心思才对。
不然，如此巨大的琼华山道场，蓄养了亿万道兵大和尚，养着他们吃白饭么？
随着卢仚的念头转变，番天印中，一朵朵黑色莲花佛印光芒大盛，来自两仪天佛祖的诸般大阵精义悄然浮现，一丝丝、一缕缕的融入了卢仚心头。
“妙哉！”卢仚抚掌微笑。
他看着呵斥连连的林震霆，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空气中开始比比划划的勾勒起来。
一缕缕暗金色光线在空中悄然浮现，他勾勒的，赫然是一幅阵图。
四周看热闹的闲人中，有很多人修为不怎么样，但是在阵法、符箓等诸般杂艺上的造诣颇为精深，刚开始，很多人还不知道卢仚在比划些什么，但是突然间，有几个镇字第四十九城官方的阵法师突然嘶声惊呼：“这，这，这，这似乎是，林氏那座大阵的……阵图？”
有了这几个官方阵法师开口，好些围观者同时醒悟。
虚空中奇光闪烁，各种用来分析、解析阵法阵图的秘宝纷纷腾空，一幅幅书卷、画卷、棋盘、算筹等物奇光闪烁，诸多精通阵法的真仙根据卢仚勾勒出的粗浅图纹，几乎是同步开始了动作！
“没错，没错，这法海和尚，果然是在剖析林氏的这座大阵！”
有一名生得文笔精神、双眸精光四射的道家仙人抚掌大乐：“只以为，佛门的诸位，都是些牛高马大，只知道重拳出击的糙汉子，没想到，居然还有法海和尚这等妙……妙……”
‘糙汉子’三字刚出口，四面八方，超过三千名佛门女修同时目光不善的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这道家仙人浑身一个哆嗦，通体汗如雨下，急忙怪叫一声，一溜烟的窜入了人群中，几个闪身跑得无影无踪！
卢仚顾不上四周的纷纷扰扰，他只是竭尽全力，一边吸收佛祖的阵法精义，一边解析林震霆掌控的那座大阵。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渐渐的，番天印放出的镇狱佛光就多了几分变化，不时有一道厚重如山的暗色佛光冲天而起，从某个奇异的角度，朝着漫天银光狠狠一击。
每一击轰出，都有大片银光崩碎。
一片片粉碎的银光被那暗色佛光一卷，纷纷反本溯源，化为最纯粹的天地灵机，被佛光吞噬、吸收，这一道佛光顿时勃然壮大，气势越发凶猛。
原本卢仚道兵组成的大阵，只能勉强守住方圆千里之地。
但是随着一道道佛光四面出击，眼看着大阵掌控的范围越来越大……一千一百里……一千三百里……一千八百里……
林震霆的额头上汗如雨下，他犹如见鬼一样看着卢仚！
这座辛金杀伐大阵，放在青羊林氏掌控的诸多大阵中，精妙程度大概能排入前二十，但是单纯的杀伐之力，足以排入前五之列。
如此精妙的大阵，林震霆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可以操控大阵攻伐对手，但是这大阵如何组成，如何运转，大阵内的诸般玄机、奥妙，他是一窍不通的！
毕竟，你会使用工具，不见得就要知道工具是如何锻造、制造的吧？
但是，卢仚一个佛门糙和尚，被这座大阵围困了不到一个时辰，居然就窥破了几分大阵虚实，开始对整个大阵作出反击，而且有效的对大阵运转造成了阻碍，破坏了大阵的一部分威能！
这，这，这……
“尔等在做什么？集中全力，灭杀此獠！”林震霆急了！
林浩然肉身被毁，这件事情，已经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未来家族追究此事，他还不知道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呢。
如果当着无数围观者的面，自己掌控的大阵被卢仚彻底破掉……青羊林氏的这张老脸，可就彻底丢光了。作为大阵的主持者，作为这次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他林震霆能有好果子吃？
浑身冷汗渗出，林震霆冲着三千青羊秘卫开始怒声咆哮。
三千青羊秘卫，都是近乎死士一般的存在。
听到林震霆的怒斥声，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的掏出了一枚白晶晶的灵丹，一口吞了下去。
一时间，这三千青羊秘卫通体辛金之气大盛，整个人的血肉、筋骨都被后天金气同化，几乎化成了一尊人形的金属疙瘩。
他们和后天金之大道的契合度飙升，他们对后天金之大道的感悟程度飙升，他们好似化为一尊尊‘金’之精灵，诸般奥义，各种手段，一时间都变成了他们的本能！
精血在快速消耗。
修为在不断燃烧。
甚至神魂本源，都在快速的损耗。
但是在呼吸间，这三千青羊秘卫的气息飙升十倍不止，他们组成的这座后天辛金杀伐大阵的威能，更是凭空飙涨百倍，大阵运转更加灵动莫测，诸多攻伐手段越发变幻多端。
银色的洪流中，一尊尊辛金之气凝成的巨龙、天凤悄然凝聚，在这些巨龙、天凤的背上，更有一尊尊面容模糊，手持各色神兵、身披重甲的人影悄然浮现。
这些重甲神兵，这些巨龙天凤，祂们循着天地间永恒不变的玄奥‘大道’，在天地间划出一道道曼妙的轨迹，带起一道道尖锐凄厉的破空声，径直朝着已然扩张到三千里方圆的那一团暗沉沉佛光轰杀了过去。
只是一击，就听一声巨响，大片佛光粉碎，大阵中，超过三十万道兵大和尚齐齐吐血，这一团覆盖三千里的镇狱佛光，硬生生被打得崩塌两千余里，掌控范围塌缩到了不足三百里！
“道意！”一尊旁观的大菩萨面皮一阵剧烈的跳动。
这些巨龙天凤，这些凝聚成形的重甲人影，他们发动的攻击中道韵浓郁，高妙深邃，以他们的修为，居然一时间都有点窥探不透。
这是直接引动天地大道，爆发的‘道意’攻击！
此刻，卢仚和他的道兵大和尚们，就是这一方天地的‘死敌’，他们承受的，不是普通的法术攻击，而是一种小规模的‘天谴’！
三千青羊秘卫，付出了事后平均修为下滑五六重天的代价，服用禁药，强行提升后爆发出的杀伤力，简直恐怖。
这也是青羊林氏这样的道门世家应有的底蕴！
林震霆和林浩然看到这一幕，顿时胸怀大畅——这才是应有的场景，堂堂青羊林氏想要收拾一个贼和尚，如果还要和他大战三天三夜，这传出去不是丢脸么？
唯有摧枯拉朽般将他打趴下，将他彻底摧毁，这才青羊林氏应有的排面！
卢仚面皮微微泛金，他深吸一口气，一声大喝，小须弥金刚山中，一声声梵唱冲天而起！
这座佛门异宝中，卢仚囤积的道兵数量多着呢。
刚才放出百万道兵，已经足以吓人……是以，卢仚这次没有放出更多的道兵，只是让他们在小金刚须弥山中列阵，将内外佛阵相互嵌套，所有力量融为一体！
还是那句话。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百万道兵大和尚扛不住的，我三百万如何？
三百万道兵还扛不住，那么一千万又怎样？
一千万还扛不住的话……卢仚在极圣天稍有贪心，收罗的道兵大和尚何止亿万？
“林震霆，你也就只有这点手段了！”卢仚放声大笑，就看到番天印光芒大盛，一重重佛光犹如燃烧的铁水一般呼啸流淌，刚刚被压缩回不到三百里的暗沉沉佛光，骤然向四周疯狂膨胀。
一波波暗色佛光犹如一座座大山拍下，所过之处，大片银色狂潮粉碎。
弹指间，佛光笼罩范围就重返三千里规模，而且更是向外狠狠的扩张了一波，居然席卷了五千里虚空！
‘咔嚓’声不绝于耳，那些身躯几乎半金属化的青阳秘卫中，有超过八百人的身躯，裂开了无数细密的裂痕，从中有淡淡的银色血浆不断流淌出来。
一声声闷哼传来，这八百被创的青羊秘卫气息骤然衰落，他们的修为，直接垮掉了平均三重天！
整座辛金杀伐大阵的气息，也凭空下降了两成。
那些凝结成型的巨龙天凤，那些身披重甲的人影，也伴随着高亢的‘铿锵’震鸣声，凭空消失了两成左右。
林震霆差点没吐血。
他一拳敲在了银色巨钟上，伴随着滔天的巨钟轰鸣声，漫天银色的巨龙嘶吼，无数银色的天凤怒舞，一尊尊身披重甲的银色身影挥动各色长枪重戟凌空飞斩。
大片佛光被斩碎，卢仚的佛阵一阵阵剧烈波动，在外列阵的百万道兵大和尚，不断有人吐血。
甚至就连卢仚，他的面皮也一阵阵泛金，受到剧烈震荡的他，嘴角有金灿灿宛如黄金熔液的血浆不断流淌出来。
白鼋在跳脚破口大骂。
这位姑奶奶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她也没有什么名门闺秀的毛病，有时候她性子发作，完全就和市井疯婆子没什么两样。
她跳着脚，指着林震霆，歇斯底里的，用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市井俚语疯狂问候青羊林氏的祖宗八百代。
从林氏初祖骂起，白鼋已经快问候到林浩然的重孙子辈了。
而胤垣则是紧握双拳，双眼死死盯着林浩然——一切罪魁祸首，都是林浩然，林震霆，不过是因为林浩然而惹出的一个强力打手而已。
所以，誓杀林浩然！
当然，能灭他九族，那是更加酣畅淋漓了。
胤垣面皮一阵阵的发白，他看着卢仚嘴里不断吐出的血浆，有心让卢仚不要管自己，直接自顾自的遁走，留待有用之身未来给自己复仇之类。
但是胤垣没吭声。
他知道，卢仚大概率，是不会走的！
“哎呀，堂堂帝皇，居然被逼到这种程度。”胤垣幽幽道：“小白，咱两口子，以后不能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了……得努力，得上进啊！若是你我今日能有佛陀级的修为……”
白鼋眼珠通红的盯着林震霆：“姑奶奶就已经捏爆了他的草鸡蛋！”
胤垣呆了呆，摸了摸鼻子：“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吧，你就不用亲自动手了……不过，我们是要上进了啊……这些天，你我整日里快快乐乐，可有一天认真修炼过？”
白鼋沉默。
胤垣摇头叹息。
小两口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握紧了对方的手掌。
被人逼到了这等程度，还连累了卢仚和他的这么多下属，真的不能再躺平做咸鱼了……都沦落成镇魔岭的罪囚，再不努力，难不成真的在镇魔岭被囚禁一辈子，吃苦受累一辈子，连累他人一辈子么？
白鼋咬着牙，咬得牙齿‘嘎嘎’直响：“太微道主……这个婊……”
胤垣捂住了她的嘴：“无论如何，你不能骂她，毕竟，她是你亲生母亲……虽然，我也很想当着她的面骂这么一句，但是，我也不能骂……这件事情，老鱼很合适。他们这群太监啊，骂人个个都是行家！”
轻叹了一声，胤垣喃喃道：“当然喽，如果能把这个林浩然弄到手，把他送去敬事房处理一二，变成一个白净听话的小太监，然后让老鱼精心培养三五百个最凶狠的老嬷嬷出来，日夜轮着炮制这厮……”
白鼋愕然看着胤垣。
胤垣很认真的看着白鼋：“小白，相信我……世间要论阴狠、下作、毒辣、无底线，就没有比得上皇宫的。啧，好想把这小子变成一个小太监，然后好好炮制炮制啊！”
卢仚听到了小两口的话，他很想笑。
是啊，皇宫的黑暗！
只不过，世俗皇宫内的黑暗，也仅仅是世俗红尘的黑，而你们身上背负的，却是来自一方道主……甚至是那位道主背后的那些个圣贤级大能的黑啊！
这，能是一个层次的么？
卢仚长颂佛号，无数阵法精义不断从番天印中涌出，一点点被他吸收，被他融合。
他的神魂波动犹如一张大网扩散开去，他开始临阵微调百万道兵大和尚的站位，微调整座金刚佛阵。
于是，四周的人发现，金刚佛阵的气息开始一点点的上浮。
越发的厚重，越发的稳固，越发的沉重如山，越发的坚不可摧……而随着金刚佛阵的不断加强，大阵放出的镇狱佛光也越发的威能磅礴。
一道道暗沉沉的佛光激荡虚空，一条条巨龙崩碎，一条条天凤湮灭，无数站在巨龙、天凤背上的重甲人影嘶吼着被佛光驱散了满身道韵，化为一缕缕天地灵机，被金刚佛阵吞噬一空。
渐渐地，原本在青羊秘卫的大阵攻伐下，变得浮动稀疏的金刚佛阵，越发的厚重凝实。虚空中，一团暗沉沉的佛光几乎凝成了一颗直径数千里的舍利子，任凭外魔如何侵蚀，他自岿然不动。
金刚佛阵缓缓旋转，于是漫天袭来的攻击尽成粉碎。
又有一批青羊秘卫大口吐血，他们身躯上裂开了无数的裂痕，他们的修为犹如塌方一样下滑，眼看着辛金大阵的力量又削弱了几分！
林震霆几乎要疯魔了。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金刚佛阵的进步，而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是卢仚临阵指挥，调动百万道兵大和尚变阵，让一座品阶本来不入流的小小佛阵，一点点的提升，一点点拔高，渐渐地，从不入流变成了三流，从三流变成了二流！
眼下，这座金刚佛阵，居然通体放出璀璨的佛光，一枚枚威严古拙的佛印凌空乱旋，二流佛阵隐隐有向一流佛阵蜕变的征兆！
以百万道兵大和尚的人数，以番天印的品阶。
如果这座佛阵真的蜕变成了一流大阵……那么此消彼长之下，林震霆得吃大亏！
林震霆怒叱一声，他举起右掌，掌心一枚符印若隐若现，就要一击按在那银色巨钟上……这是破釜沉舟之举，他准备损耗这巨钟一部分本源，强行催动大阵威力提升，直接一击崩碎卢仚尚未蜕变完成的大阵。
但是，他犹豫了……
这口银色巨钟的归属权，不在他，而是青羊林氏的‘公产’！
越是大家族，这私人所属和家族公有之间的界限，越是划分得清清楚楚……这口银色巨钟，若是在他手上根源受损，那么就算他林震霆是长房嫡系，面对其他各房族人的攻讦，他也有点扛不住啊！
“十八叔祖，你在犹豫什么？”林浩然毕竟是青羊林氏培养出的优秀嫡系，他也看出了卢仚那座佛阵正在发生的变化，他嘶声道：“你要坐视对手绝境反击，让我们吃亏、丢人？”
林震霆的脸一黑。
吃亏可以，但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丢人，不行！
损耗这口巨钟的本源，更不行……林震霆一咬牙，心痛无比的掏出了一枚尺许多长，用不明材料制成，通体萦绕着万千重薄薄霞光的玄奥玉符。
一尺多长，三寸多宽，薄如蝉翼，通体明黄。
这玉符刚刚掏出，就好似一轮大日，照耀四方，方圆百万里内一片瑞气升腾，万物阴影悉数消散，天地间一切都被那温煦、曼妙的大道玄光笼罩。
“圣贤道符？”一名旁观的大菩萨失声惊呼：“这是圣贤亲制的道符……退！”
十几尊大菩萨一个个宛如被狂雷惊吓的鹌鹑，再也顾不得什么‘卖镇狱玄光佛一个面子’，顾不得‘出手救走法海和尚’之类的念头，一个个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逃窜。
这枚玉符……
是一枚道符！
是一名圣贤大能亲手制成的道符！
里面，凝聚了一道圣贤级大神通！
要了命了！
这道符若是激发，一道神通落下，若是林震霆稍有偏差，一个没把握好，整个镇魔岭一百零八座镇城都有可能被轰上天！
天知道这道符内封禁了何等神通？
是单体攻击的，也就罢了。
是封禁封印的，也就算了。
如果是大范围无差别的杀伤性大神通……整个镇魔岭都有可能烟消云散啊！
四面八方，无数看热闹的闲人听到大菩萨们咋呼出的‘圣贤道符’四个字，一个个就猛地转身，亡命的向四周疯狂逃窜。
而跑得最快的，是镇字第四十九城内城守以下的诸多官员。
他们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甚至是燃烧精血，用最快的遁术冲向了城守府内的虚空挪移阵，迫不及待的激活了位置最远的空间坐标，发出了最紧急的挪移申请。
如果真是圣贤级的大范围无差别杀伤性神通……就算是逃到镇魔城主城都是不安全的。
唯有逃，逃到远离镇字第四十九城，起码上亿里之外，才能勉强算是安全！
林震霆举起了手中道符，咬牙切齿的看着卢仚。
“法海和尚，今日，不是你，就是我……你害苦了老夫，今日，老夫让你月缺难……”
就在大阵团团包裹中，就在三千青羊秘卫的环卫中，就听一声低沉的佛号传来，一道紫青色佛光带着惊天动地的狮子怒啸从高空席卷而下。
那狮子吼震惊千万里，千万里范围内，除开卢仚和金刚佛阵中的诸多人等，其他无论是镇字第四十九城内的官员、将士、修士、百姓、罪囚，又或者四面八方那些狼狈逃窜的看热闹的闲人，乃至那些普普通通的飞禽走兽、兔子山鸡等等，同时被震得神魂乱颤，一个个吐血倒地！
唯一的区别就是。
被震翻的人当中，但凡是佛门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只是小小的吐了一口血，法力一转，伤势就急速愈合，没有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而那些道门仙人么……
啧啧，修为低微的，只是稍稍吐一口血。
越是修为高的，受到的震荡、伤害越是惨重……有三五个道门真君级的大能，直接被震得肉身几乎崩碎，体内甚至是碎骨片‘噼里啪啦’不断飞出。
镇字第四十九城城的城防大阵，也被这一声狮子吼震得好似烟花一般爆开，已经逃到了虚空挪移阵上，正在发送紧急挪移申请，正在通过城守令牌验证申请合法性的一众官员、将领，一个个好似五雷轰顶一般，肉身‘嘭’的一下爆开，神魂都差点被震得彻底消散！
那一道恢弘浩大、沉重如山的紫青色佛光席卷而下，带着无铸威能，无上巨力，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气息，沉甸甸的落在了辛金杀伐大阵上。
漫天银色狂潮一丝丝的支离破碎，就好像一块巨大的，覆盖十万里的巨型银水晶被天灵巨神当头一锤，砸成了无数破碎的水晶渣子，洒得漫天都是。
伴随着可怕的轰鸣巨响，三千青羊秘卫整齐划一的爆开。
肉身，神魂，真仙位格，连同他们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兵器，全都彻底破碎。就连一缕元灵本源都被那紫青色佛光在须臾间磨灭一空，连一点存在过的烙印痕迹都没留下。
林震霆高举道符的右手‘噗’的一声彻底破碎。
随之破碎的，是他的肉身。
一团血雾爆开，林震霆宛如生人的生魂呆呆的出现，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来，看着佛光洒下的位置。
就看到，元觉和尚身披青色僧袍，外罩一件华丽辉煌至极的紫色袈裟，上面镶嵌了无数佛门七宝，通体宝光、佛光凝成了无数璎珞宝串，好似瀑布一样向下方不断坠落。
虚空中，一缕奇异的馨香浮荡，四面八方，有无数若隐若无的梵唱声声。
元觉和尚头顶一朵庆云悬浮，庆云上，一尊高有十八丈的佛陀虚影，正面带微笑，斜靠在一头体型彪悍威猛的青毛狮子上！
一缕缕璎珞宝串般的佛光、宝光伴随着‘叮叮’天籁不断坠落地面，每一缕流光碰触地面，都轻轻炸开，化为七彩功德之水向四周荡漾开。
顷刻间，下方青牙楼废墟凹陷的大坑，就变成了一口方圆三百里的七彩大湖。
大湖中有朵朵青莲凭空而生，一缕缕紫青色佛光从莲蓬上直透高空，方圆百万里虚空一片紫青，磅礴巨力镇压天地，封锁虚空，无数生灵无论是睁开眼，闭上眼，无论是看天，看地，看向东南西北任何一个方向，他们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一尊元觉和尚矗立虚空！
“老衲，慈悲！”元觉和尚微笑，林震霆准备用来轰杀卢仚的那一枚道符，正端端正正的握在他手中。
哪怕是出自圣贤之手的道符，在没有激发的时候，祂也只是一枚符箓。
元觉和尚端详了一阵那道符，随手将祂塞进了自家袖子里：“老衲，慈悲，这枚道符如此精巧可爱，颇有可观之处，的确和老衲有缘，善哉，那个，善哉！”
林震霆呆呆的看着元觉和尚。
肉身被毁……
和自家侄孙一样，他的肉身也被摧毁了。
感受着一缕缕凉风吹过神魂带来的空虚感，林震霆不可置信的问道：“大狮子力菩萨？”
元觉和尚微笑，然后叹息：“正是元觉，却不是什么大狮子力菩萨！”
林震霆猛不丁的失去了肉身，正是道心失守，心神最为混乱的时候。他也没听出元觉和尚的言外之意，他厉声笑道：“我认得你，大狮子力菩萨元觉……你是来给法海妖僧撑腰的？哈，哈哈，哈哈哈……你，毁我肉身？”
元觉和尚双手合十，微笑道：“是，老衲毁了你肉身，顺便灭了三千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围殴老衲爱徒的狂妄匪类……你，对此非常不满？”
何止不满啊！
林震霆现在想杀人！
他嘶声怒吼道：“元觉秃驴，你焉敢……”
元觉和尚右手向下轻轻的一指，一抹佛光闪过，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骤然降临，林震霆的神魂，腰身以下部位‘嘭’的一下炸成了无数光点飘散。
神魂重创，神魂本源直接受损超过六成。
林震霆一声怪叫，他嘶声道：“你可知道老夫来历？”
元觉和尚微笑，点头：“青羊林氏，非常了不起的。”
淡然一笑，元觉和尚悠然道：“不过，相信青羊林氏，不会因为你损失了一具肉身，就对老衲喊打喊杀……相信，青羊林氏真正当家作主的人，是通情达理的明智之人。”
林震霆放声狂笑：“哈，哈哈，你以为……”
林浩然已经脸色惨白的，用力的从背后戳了戳林震霆：“十八叔祖，息声，这元觉……他，他，他，他果真不是大狮子力菩萨了……他，他，他……”
元觉和尚微笑不语。
林震霆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神魂犹如水波一样剧烈波动，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元觉和尚悬立虚空，众生眼中，就只能见他！
如此霸道的神通，如此霸道的做派……
这是佛门的佛陀出行，才有的异兆！
眼前的老和尚，果然不再是曾经的大狮子力菩萨元觉和尚，而是……如果他愿意袭用以前的尊号，他未来，当被尊称为‘大狮子力’……佛！
眼前的，是一尊佛！
之前，佛门对外公开的是，十三位佛主之下，有大小佛陀三百四十九尊！
而眼前，却多了一尊佛陀！
而佛陀地位，等同道门的道主。
青羊林氏修为最高的老祖宗，正是道主修为！
元觉和尚双手合十，朝四面八方行了一礼：“老衲元觉，今日通告诸位道友，邀天之幸，老衲侥幸突破，成就佛陀正果……法海乃老衲佛脉真传小弟子……法海年轻气盛，若有冒犯之处，若有不周之处，若行差踏错，让诸位道友心生不满，甚至心怀怒愤，乃至心生恶念……”
元觉和尚微笑道：“不管是要打，还是要杀，诸位道友只管来找老和尚我……法海身上一切因果，老和尚，一力承担！”
轻颂一声佛号，元觉和尚沉重有力的声音传出了千万里外：“佛门弟子，最擅长超度……哦，不，是最擅长普度众生。诸位道友心头的火，心头的怒，心头的贪毒嗔等诸般念头，老和尚保证帮诸位超度……哦，不，普度得干干净净，绝无任何后患！”
卢仚在下面笑得极其灿烂。
元觉和尚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老和尚我，是来护短的，谁对咱家徒弟有意见，那就来练练呗？
一尊新鲜出炉，而且就算在悍勇刚猛、霸道强横的佛门，都以战力超群而著称的，镇狱一脉的佛陀大能……哪个有意见的，站出来称量称量！
卢仚呼出一口气，他掏出一套干净整洁的僧衣，打扮得整整齐齐，然后脚踏一朵祥云，优哉游哉的飞到了元觉和尚面前，双手合十，行参拜大礼。
“弟子恭贺师尊修成佛陀正果，大道有成。”低下头的时候，卢仚很认真的向元觉和尚说了一长溜的恭贺之语，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眼眶泛起了一圈浓浓的金色，两行热泪‘啪啪啪’的就溜了下来。
“师尊，您不知道，刚才徒儿，还有徒儿在下界的结拜大哥、结拜大嫂，被人欺辱得……简直是惨绝人寰，简直是……毫无天理！”
卢仚嘶声道：“难道我佛门镇狱一脉，就活该被他们这么欺负的么？弟子陪伴大哥、大嫂来此处散心而已……”
林浩然深吸了一口气，他厉声道：“尊佛可知，贵徒所谓的结拜大哥、大嫂，是……”
林浩然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莲藕化身，就‘嘭’的一下炸开。
一点残渣都不剩下，只有一道和他真人一般模样，略带透明的神魂，极其茫然、极其无辜的悬浮在空气中，哆哆嗦嗦的看着一脸镇定自若的元觉和尚。
“这位小道友，你看看，你看看……你这说话、做事，不小心，结果把自己肉身给弄坏了罢？”元觉和尚笑容慈祥，但是目光如刀的盯着林浩然笑着：“我们修行之人啊，这性命交修，最是紧要……这肉身没有了，单留下一缕神魂，这未来前途，可就……呵呵。”
元觉和尚轻柔的说道：“如果不汲取教训，若是连神魂都不小心弄坏了，那……老衲最是慈悲，看不得这等惨事……嗯，你为何，要找老衲爱徒的麻烦啊？”
元觉和尚笑问已经吓得抽成一团的林浩然。
卢仚的脸色骤然一变，双眸精光四射，直勾勾的盯着林浩然。
他也，正想问这个问题。
林浩然究竟是为了什么找上他的？

第七百四十二章 佛门，三代（4）
“我，我……”
所谓的君子之风，所谓的淡泊出尘，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浩然哆哆嗦嗦的看着元觉和尚，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了过来，好似随时都能将他的神魂碾成一片飞灰，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
元觉和尚双眸幽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林浩然。
“敢问，老衲徒儿，可有得罪之处？以至于，林公子你喊打喊杀，折腾出这么大的场面？”元觉和尚掏出一串佛珠，捏在手中随意转动着，小小的佛珠相互碰击，发出‘咚咚’闷响，好似一道道狂雷在林浩然心头炸开，直震得他神魂几乎破碎。
卢仚低声笑着：“师尊明鉴，这包庇一二罪囚之事，的确略有犯忌之处……但是在这镇魔城嘛，这种事，也不罕见。不要说是弟子在下界的结拜大哥、大嫂逢难，弟子加以优待，这是天经地义的人情。”
“就算是不相干的人么，这镇魔城总城，乃至一百零八镇城中，有多少罪囚遇到了一个心善的主家，不也是满身绫罗绸缎、整日里锦衣玉食？又有什么稀奇的？”
“用我大哥、大嫂，来攻伐弟子，挑这样的罪名下手，显然这位林大公子和弟子我，是有极深的仇怨了。但是，弟子这还是第一次来镇字第四十九城，之前从未和林大公子碰过面，是以……弟子很不解，我们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以至于弄成眼下的局面？”
双手合十，卢仚悲天悯人的长叹了一声：“看看这青牙楼，多好的一座酒楼，硬生生被毁了……还有这么多无辜的旁观者，更有林大公子的一众友人，也因为这件事情化为飞灰……这都是罪，都是孽，一切因果，都要算到林大公子身上啊！”
元觉和尚满意的点头，他长叹道：“是啊，法海，你说得极是。这都是罪孽，全都要记在这位林大公子身上……嗯，还不愿意交待么？”
手指一动，佛珠上一抹寒光闪过，林震霆只剩下半截的神魂骤然一抖，两条手臂同时蒸发无形。
林震霆欲哭无泪的看着元觉和尚。
为什么受伤的是他？
气急败坏的林震霆面孔扭曲，朝着林浩然嘶声叫嚣：“浩然，你为何要与法海大师爆发冲突？速速说来，不许有任何隐瞒！”
林震霆飞快的朝着林浩然使着眼色。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下贼和尚师徒势大，咱们祖孙两个，还是乖巧一些吧……否则，真个被元觉和尚灭杀了神魂……这上哪里说道理去？
以林震霆对眼下两仪天道门、佛门情势的判断，就算元觉和尚真的将他们祖孙两个在此灭杀了，大概率就是道门出来一尊圣贤，佛门出来一尊佛陀，两人在道门、佛门领地的交界线上，犹如泼妇骂街一样吵嚷上三天三夜，然后，就漫天风云散掉了！
青羊林氏，很强。
青羊林氏，很重要。
青羊林氏，是道门的门面。
但是除非有人心狠手辣，直接灭掉了整个青羊林氏，毁掉了青阳山上的道门祖庙……否则，区区林震霆和林浩然的陨落，绝无可能挑起道门和佛门的争端！
元觉和尚，可是一尊佛陀！
而且，是战力超强的镇狱一脉的佛陀。
元觉和尚还是大狮子力菩萨的时候，就坐镇狮子岭，镇守佛门的西域门户，堪称佛门的看门恶犬。现如今他已经晋升佛陀，他的地位，显然要从看门恶犬，提升为‘镇宅神兽’这个级别！
林震霆的份量，不够。
林浩然哪怕有着青羊林氏‘储君’的身份，也不够！
林浩然看懂了林震霆眼色中蕴藏的深意，他抬起头来，下定决心不顾兄弟义气，准备将那几个该杀千刀的家伙卖个干干净净。
“其实只是小事。”林浩然很老实的交待道：“前些日子，镇魔城两大城守联名，剿灭了和邪魔有所牵连的几大豪商家族。其中金峰钱氏有一族女，是我来镇魔岭后收下的贴身侍女。因为她的缘由，我在金峰钱氏，乃至金钱盟的几大商号中，都占了些干股。”
“今日本来无事，我也并不知晓法海大师居然陪同他的结拜兄嫂来青牙楼，欣赏龙王吐珠奇景。只是，今日我恰好和一群镇字第四十九城的老友，和几个刚刚结识的新朋欢宴。”
“那几个新朋……就拱了拱火。”林浩然目光游离，渐渐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诡秘的表情：“现在想起来，他们，他们，似乎是，故意在挑起我的火气，当众提起金峰钱氏被抄家灭族的事情，让我下不了台……然后，也是他们给我说，法海大师正在青牙楼！”
林浩然嘶声道：“甚至，连如何抓法海大师的罪证，如何通过他的结拜兄嫂，直接将罪名扣到法海大师头上，各种手段，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唆使的。”
林浩然骇然道：“我，被人当枪使了？”
林震霆身体晃了晃，刚刚被打散的手臂又重新长了出来，只是他的神魂明显变得黯淡、虚浮了一些。听到林浩然的惊呼声，林震霆差点没气得昏厥过去！
这就是他们青羊林氏寄以厚望的‘储君’么？
这就是他们青羊林氏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精英’？
这么蠢，他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那几个所谓的新朋呢？”
林震霆嘶声怒喝。
林浩然一脸纠结的看着林震霆：“他们说，他们和佛门有些牵扯，不是很方便在场看我缉捕法海大师……是以，是以……他们，早就离开了！”
‘啪’！
林震霆一耳光抽在了林浩然的脸上，他怒声呵斥道：“你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这么简单的挑拨离间，这么简单的借刀杀人，你居然，你居然……就真的，真的……上当了？”
林浩然低下了头，如果不是被打碎了莲藕化身，此刻的神魂没有这个功能的话，他眼眶里肯定已经是水光潺潺了。
他低声嘟囔道：“我也想到，他们或许和法海大师有仇怨……但是，但是……我以为，以我在镇字第四十九城的权柄，足以……何况，我身后的本家，也不惧怕区区一……”
林震霆气得直翻白眼。
他苦笑一声，毕恭毕敬的朝着元觉和尚稽首行礼：“元觉大师，可见，浩然是被一群狐朋狗友给坑害了。他本无恶意想要对付法海大师，只是……交友不慎，引出了今日的祸事，老夫也是痛心疾首。”
用力擦了擦眼角，林震霆嘶声道：“还请元觉大师看在我青羊林氏的面上……”
元觉和尚微笑，正要搭话，一声冷厉的轻喝声远远传来。
“我青羊林氏，什么时候要向一个贼秃如此低声下气、俯首低眉？呵呵，大狮子力菩萨元觉，很了不起么？”
“唷，不错，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元觉贼秃，想不到，你居然攀上了佛陀境界？怎么，这就迫不及待的出门耀武扬威，欺凌我林氏族人？”
“好了，少和这群贼秃废话，直接拿下，拿下……先将这些大小贼秃打个半死，然后，让镇狱玄光佛去我青羊山交涉则个。”
卢仚悚然：“林家的动作，这么快？”
听这语气不善，显然，是青羊林氏的援兵到了……但是从青羊山到这镇魔岭，路途何等遥远，就算林震霆、林浩然发出了求救信号，青羊林氏的反应，也未免太快了一些！
只是，顾不上思虑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卢仚下意识的朝着声音传来之处望了过去。
仙光漫天，祥云弥漫，磅礴的道韵波动呼啸而来，有瑞气千条横空，有七彩霓虹乱旋，白鹤轻鸣声响彻云霄，芝草清香气弥漫虚空。一队又一队内着重甲，外披战袍，手持长戟，腰间悬挂金鞭、金锏，雄赳赳气昂昂的仙兵神将昂首挺胸，踏云而来；一对又一对手提香炉，捧着各色仪仗礼器，生得千娇百媚，遍体馨香的仙女仙娥面带微笑，娉娉婷婷缓步而行。
又有一对对生得粉嫩白皙的男女童儿，捧着各色玉盘金盆，上面装满了仙丹灵药，各色奇珍异果，一个个满脸傲气，看谁都先翻一个白眼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跨乘各色蛟龙、鸾凤，在祥云中缓缓而行。
在那漫天祥云、紫气瑞霭中，一座硕大的仙宫喷薄而出。
那方圆上万亩的仙宫下方，赫然是一头体积庞大的龙龟。
这龙龟黑头而金甲，四足呈古朴斑驳的青铜色，巨大的爪子在空中轻轻一划，就搅动了虚空，激荡得道韵乱滚。背负着那般巨大的一座仙宫，祂在虚空中飞行的速度，却宛如电光，一路破空，带起沉闷巨响。
那仙宫正前方，大片霞光凝成的广场上，三座仙玉高台巍然矗立，每一座高台上，都搭建着一座云庐，七彩祥云凝成了九重云幢，稳稳的罩定了下方云床。
三张云床上，分别坐了一名身穿长衫，外罩羽披，手持如意，三人做一般打扮，只是长衫、羽披色泽不一的老人。他们一个个面如古月、气息雍容从容，通体道韵浓郁宛如实质，一缕缕道光从天灵处冲出，在他们头顶凝成一轮皓月，放出无量光华照耀虚空。
那仙宫距离这边还有百万里之遥，三位老人放出的道光就犹如海潮一样汹涌而来。
元觉和尚罩定虚空，镇压万物的紫青色佛光和那汹涌道光狠狠撞击在一起。就听得一连串天籁妙音传来，好似有日月行空，就从众人的耳朵边‘隆隆’滚过，元觉和尚身体微微一颤，他放出的佛光大片大片的崩碎，笼罩的范围顷刻间塌缩到了身周千里之地。
那三位老人居中的那位右手一动，手中捧着的龙纹玉如意骤然化为一道精光腾空而起。
大片灵芝状祥云呼啸落下，祥云中无数紫气化为一个个巨大的光漩漩涡急速旋转，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罩定林震霆、林浩然的佛光被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两人的神魂发出一声欢呼，被那一道龙纹玉如意轻轻提起，顷刻间就飞回了那座气势磅礴的仙宫。
“老祖！”林震霆和林浩然同时放声大哭：“老祖为我等做主……这贼秃，欺人太甚！”
刚刚还口口声声‘元觉大师’、‘法海大师’，眼下猛不丁的看到自家可以做主的老祖宗来了，两人当即改口，又从‘大师’变成了‘贼秃’！
卢仚摇头轻叹：“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如此变幻脸谱，这青羊林氏的家教啊……端的是小人，毫无君子之风！”
元觉和尚放声大笑，他通体佛力涌动，生生稳住了身边被轰击得虚浮破碎的镇狱佛光：“徒儿说得极是，这两仪天道门，男盗女娼者多矣，君子嘛……早已绝种，哪里有什么君子！”
仙光缭绕，那庞大的仙宫顷刻间就逼近到了不足百里之地，那背负着仙宫的巨大龙龟四爪轻轻一划，就好似四条巨大的船锚锁定了虚空，庞然身躯稳稳停下。
区区百里之地，对于哪怕真仙一重天的‘小仙人’来说，那也是近在咫尺一般。
卢仚，甚至能看清三个老人白皙光洁的面皮上，那一根根迎风乱晃的细小绒毛。
“来者何人？”元觉和尚双手合十，首先发问。
对于林震霆和林浩然的神魂被人强行解救，元觉和尚就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气度从容，语气平和，不急不躁，沉肃有力的声音如暮鼓晨钟，震得方圆万里回音不绝。
“老夫，林太一！”正中那老人收回龙纹玉如意，淡然颔首。
“老夫，林上玄。”林太一左手侧的老人眯了眯眼睛。
“老夫，林上素。”林太一右手侧的老人抿了抿嘴，嘴唇变得薄如刀锋，透出了一股子刻薄尖酸的味道：“敢问，咱家两个不成器的小儿，怎么得罪了诸位大师，导致他们肉身被毁，神魂重创啊？”
不等元觉和尚回话，林上素的声音已经变得异常冷厉：“我青羊林氏，是极有家教，极有规矩的……族中子弟在外行走，向来恭谨小心，与人为善，从不惹是生非，从不招惹口舌……两仪天道门，诸多教门，诸多世家，听闻我林家儿郎之名，谁不夸一个‘道门典范’？”
林上素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林氏佳儿，居然被尔等如此凌虐，尔等，定然是邪魔一党！”
云觉和尚笑了。
卢仚轻咳了一声：“这位老丈……”
林上素脸色骤然一变，他手中那柄雷纹玉如意发出沉闷雷鸣声，狠狠朝着卢仚一指：“小儿无礼，你何等身份，何等来历，岂有资格同老夫说话？滚去一边跪着，稍后老夫再来处置你！”
一股炽热狂躁的雷霆神威扑面而来。
卢仚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身上僧衣表面爆出无数细小的电火花，无形的雷霆真意在他体表爆散开来，震得他气血浮动，体内法力运转都一阵滞涩。
也就是他刚刚莫名的修为飙升，肉身力量、肉体强度都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换成之前，他刚刚陪同胤垣、白鼋来青牙楼的那个关头，林上素的这轻轻一指暗藏的杀机，就足以崩碎他的肉身，甚至让他的神魂都受到无法挽回的重创。
只是眼下么，林上素显然错估了卢仚的真正实力。
尤其是，元觉和尚有一道佛光暗藏卢仚身周，林上素这暗狠狠的一击，被悄然化去了九成以上，是以卢仚只感到一阵气血浮动，甚至连体表僧衣都没有破损丝毫！
林上素的脸色微变。
元觉和尚也收起了笑容，一缕浓郁的煞气从眉心‘腾腾’的升起，瞬间就从一个有道高僧，变成了一尊杀人放火的在世明王。
“三位，这是来找老衲麻烦的。”元觉和尚也懒得说什么漂亮话了，直接挑明了矛盾。
原本就是这般。
佛门镇狱一脉，在舌头上的功夫向来不怎么的……镇狱一脉的和尚，最擅长的交流手段，还是他们那比酒坛子还要粗一圈的大拳头！
用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天花乱坠，说得人羞愧难当自绝于天地之间……佛门当然有这种厉害的大和尚，但是绝对不可能出身镇狱一脉。
林上素双眼一番，猛地站起身来：“老夫，就是来找你这贼秃麻烦的！”
一声长啸，林上素一步迈出，身边雷光汹涌，和元觉和尚放出的佛光交织在一起，宛如两条大蟒在相互绞杀，不断发出恐怖巨响。雷光、佛光大片大片的崩碎坍塌，搅得虚空一片混乱，天地灵机化为浑浊的地水火风汹涌四散。
镇字第四十九城内的城防大阵剧烈摇晃，随之轰然崩塌，城内大片建筑倒塌，无数真仙、修士大口吐血，趴在地上被压得骨断筋裂、动弹不得。
镇城中，一名胆大的官吏嘶声长啸：“还请两位前辈谨慎，镇魔城重地，事关紧要，城防禁制若是有所伤损，两位前辈不大不小也是个罪名！”
元觉和尚和林上素听闻，两人眸子里同时有精光闪烁。
虚空变得越发凝重，好似变成了一块实心的金刚石，两人交手的余波，被死死禁锢在了方圆十里内，一丝一毫不能外泄！
以两人的实力，斗战余波足以摧毁千万里的一切。
如此恐怖的毁灭力，硬生生被禁锢在了实力范围内，两人的掌控力可见一斑。
只是，原本倾泻千万里的毁伤力，被硬生生禁锢在了这么小的空间中，所有的压力都由两人承担，他们受到的冲击自然是越发恐怖！
相隔数里远近，两人矗立虚空，丝毫不动。
他们也不施展神通，也不动用法术，并没有祭起任何的灵宝、仙兵，只是纯粹的激荡法力，用最根本的法力相互绞杀，相互碾压！
这是实打实，不能做任何虚假的试探。
修为稍弱一点，道行稍差一点，法力控制稍微不圆润一点，就会即刻在这正面硬碰硬的对撞中败下阵来！
卢仚提心吊胆的看着元觉和尚。
毕竟，元觉和尚之前还只是一尊大菩萨，眼下猛不丁的突破成为了佛陀境，但是他的底蕴在佛陀境，毫无疑问是最弱的那一等。
而林上素么……不问可知，定然是青羊林氏的老古董，突破踏入道主境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万年的老古董……青羊林氏家大业大，每年服用的仙丹灵药都不知道有多少。哪怕只早突破一万年，他服下的奇珍异宝，都足以让他奠定巨大的优势！
这种硬碰硬的法力对撞……
卢仚对元觉和尚没什么信心。
林太一、林上玄也是微微颔首，露出了自得的微笑。他们看出来了，元觉和尚身上的道韵还有点虚浮，有点躁动，很显然，他突破佛陀境，就是最近一段时日的事情，最长不超过一个月。
既是如此，那么他绝对不可能是林上素的对手。
林上素破入道主境，已经是百万年前的事情，整整百万年的优势啊！
林震霆也笑了，他屁颠屁颠的凑到了林太一的面前，低声下气的说道：“老祖，你们怎么来得如此及时？嚇，有老祖做主，这群贼秃……”
林太一斜了林震霆一眼，一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无能，废物！那个女人，事后，你自己解决了吧……简直，有辱门风，莫名其妙……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你以后也就别做人了，我青羊林氏的门楣，都因为你而蒙羞啊！”
林震霆目瞪口呆的看着林太一。
他下意识的朝着之前自己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
没错啊，三千青羊秘卫都被元觉和尚一击抹杀了，都死得干干净净了……既然如此，他和那个‘家财丰厚的俏丽小寡妇’的事情，怎么会被自家老祖宗给知道的？
“我，我……”林震霆低下头，垂头丧气的退到了林浩然身边。
林浩然气得直握拳头。
他听出来了，自己原装正版的肉身被卢仚摧毁，而林震霆这个护道人居然没有及时出现的原因，是他和一个女人勾勾搭搭？
林浩然双眸喷火，若是他有这个能为，若不是有自家老祖宗在场，他真想当场劈死林震霆这条老狗……什么十八叔祖？啊呸，在紧要关头，他还真不如一条狗有用！
高空中，元觉和尚双手合十，和手持玉如意的林上素相隔数里，直接用法力硬碰硬的对撞。
渐渐地，漫天雷光逐渐耀目，而元觉和尚放出的紫青色佛光，则是一点点的被压制，被绞碎，眼看着优势一点点的滑向了林上素这一面。
林上素颔首道：“元觉贼秃，你初入佛陀境，就能和老夫相持这般久，你镇狱一脉的根基，果然雄厚无比。奈何，你毕竟是初入佛陀境，想要和老夫对抗，未免欠了些火候！”
“你，放弃抵抗，束手就擒罢。”
略呈四白眼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阴戾之色，林上素轻声道：“毕竟一尊佛门佛陀，我青羊林氏对你，不会太过分，最多让你吃点皮肉之苦……但是其他人么……”
林上素朝着卢仚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如刀，狠狠划过了胤垣、白鼋两人。
周身雷光大盛，一缕缕雷光在身边急速勾勒出一座雷云天宫，更凝聚出了一队一队通体闪耀着刺目电光，完全由雷浆构成的天神巨灵。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这些天神巨灵低沉嘶吼，缓缓挪动身躯，顿时漫天都是紫色雷光闪烁，高空中一个巨大的云涡出现，身高百丈的天神巨灵在云涡下结成了一座形如宝塔的大阵，牵引虚空雷霆之力，化为一颗直径百丈的雷霆巨眼。
以一人之力，牵动天地灵机，衍化天谴雷霆！
这就是道主之力！
‘道主、道主’，大道之主……这意味着，任何一名可以称之为‘道主’的人物，他们都将一门，或者几门天地大道法则，钻研到了极其高深的层次，甚至有‘掌控大道’的威能！
林上素显然走的也是雷霆一道的路子。
他凝聚出的雷云天宫，还有这些雷霆组成的天神巨灵，乃至高空的那个巨大云涡中的雷霆巨眼……以卢仚如今刚刚提升的雷法修为来剖析，他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破绽！
浑然天成，好似一切都是天地造化而成的自然产出！
没有纰漏，没有破绽！
自然，也就无法破除。
焦灼的雷霆气息弥漫虚空，林上素的声音传遍四面八方，震得大地都在一波一波的颤抖：“元觉，我青羊林氏格外开恩，对你小惩大诫，略加惩罚即可……但是其他人，呵呵，祸害了我青羊林氏长房嫡系的肉身，我青羊林氏何等尊贵，自当百倍报之！”
‘百倍报之’刚刚出口，林上素右手一挥，一道极细的紫色电光就破空而来，化为一柄飞剑，呼啸着斩向卢仚的右肩。
元觉和尚周身佛光大盛，他身体一晃，就要挡在卢仚面前。
但是四周无数雷霆突然炸响，无数道雷光凝成了一条条手腕粗细的锁链，‘呛琅琅’缠在了他身上。佛光涌动，一条条锁链崩碎、折断，但是更多的锁链不断的缠绕了上来，任凭元觉和尚用尽神通，也无法脱离原地半步！
修为上，毕竟有差距。
元觉和尚突破佛陀境，也就是他现身前一瞬间的事情……他连气息都还没有稳固好，连佛陀境大能应有的诸般神异都还没掌握，他实质上，还是一尊大菩萨……
面对林上素这等积年的道门道主，元觉和尚还是略弱了一筹。
紫电凝成的飞剑又快又狠斩向卢仚肩膀。
卢仚一声长啸，他来不及闪避，也不敢用自家肉身抵挡，干脆将番天印化为三丈高下，作为一方盾牌，挡在了自己面前。
飞剑‘呛’的一声狠狠劈在番天印上，火光四溅，雷霆四射，无数炽烈的电浆犹如洪水一样倾泻四方。剧烈的闪光，让四面八方无数人双眼剧痛，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扭过头去，不敢正视这边。
番天印稳稳当当的悬浮在卢仚面前，印体上不见丝毫痕迹。
卢仚甚至，连一丝震荡感都没有。
卢仚很是莫名其妙的，从番天印后探出了半个头来——刚才他驱动番天印和林震霆对抗，林震霆的每一次攻击，都能透过番天印，给卢仚造成莫大的压力，好几次，卢仚被打得在虚空中立足不稳，有点狼狈的向下飞坠……
面对修为实力超出林震霆何止百倍的林上素，卢仚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没有驱动番天印一丝一毫，完全就是任凭番天印挡在了面前……
结果，居然没有感受到任何震荡？
没有将法力输入番天印，没有将神魂之力寄托在番天印上驱策祂，是以卢仚在刚才林上素那一击的时候，他和番天印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
没有直接的联系，番天印受到攻击的时候，卢仚就不会感受到那股子顺着法力、神魂延伸过来的冲击……是以，他就不会承受任何的压力！
这，这，这……
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不是宝贝你不够强，是我这个主人太弱！”
番天印表面幽光闪烁，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智波动轻轻巧巧的和卢仚的神魂触碰了一下。卢仚的脸一黑，自己的‘谦虚’，得到了自家本命佛宝的‘认可’？
这家伙，也嫌弃自己太弱么？
黑着脸，卢仚一瞪眼，朝着林上素冷声道：“好大的声势，吓了小僧一跳！师尊，您且自顾小心些，徒儿虽然法力低微，修为孱弱，但也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大光头一甩，脑袋一昂，卢仚摆出了一副极骄狂的姿态，甚至还有闲心朝着林上素抛了个媚眼——你看我不顺眼，你来揍我啊？
林上素呆了呆，突然震怒咆哮：“贼秃好生无礼，既然如此，老夫就成全了你！”
虚空中，那云涡开始急速旋转，直径百丈的雷霆巨眼开始急速闪烁。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四面虚空中，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机被强行转化为一道道威能无穷的雷霆本源，浩浩荡荡的注入了这一颗雷霆巨眼中。
元觉和尚一边和缠在身上的雷霆锁链对抗，一边朝着卢仚面前的番天印看了一眼。
他心知肚明，这番天印已经融入了镇狱玄光佛的七宝金刚圈，其品阶、其威能定然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尤其是，还有宝光功德佛丢出的一件莫名物件，应该也是成全了番天印。
身为佛门当今一千年轮值的佛主，统筹佛门一切事务的佛门领袖，可想而知宝光功德佛出手定然不凡，这番天印……或许……
略略放下心来，元觉和尚低沉的说道：“林上素，敢问今年老匹夫贵庚？以大欺小，倚强凌弱，你还有脸见人么？”
林上素淡然道：“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的确不对……但是老夫这是降妖除魔，这是在匡扶正道！尔等师徒勾结邪魔，证据确凿，老夫只是一人出手，已经是对你们莫大的优待……再不束手就擒，就休要怪老夫下手狠辣！”
话语中，那颗巨大的雷霆巨眼已经一阵光芒闪烁，伴随着那些天神巨灵的大声呼喝，雷霆巨眼的瞳孔中，一道水缸粗细的黑色雷霆无声无息的落下。
这道雷光落下时，天地一片漆黑，所有的光芒都好像被这一道雷光彻底剥夺。
所有的声音也消失了，所有人耳朵里都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但是所有看到这一道雷光的人，无论何等修为，都在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又一道惊天动地的狂雷轰鸣声。
当即，镇字第四十九城周边，千万里内，除了极少数修为达到了菩萨、大菩萨境的高手、大能，其他修士、凡人，悉数吐血昏厥，一个个都被这一道雷光中蕴藏的雷霆真意震伤了神魂。
修为不够，就连真正的大能出手，都没资格看上一眼！
这道黑色雷光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刚刚出现，就劈在了番天印上。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起，雷光就在番天印表面炸开，番天印通体荡起了一波波黑色的光纹，宛如无数朵黑色莲花在不断的开放、凋零，然后不断的重复这个过程。
足以直接将镇字第四十九城抹平的雷光，在番天印上只是炸开了一团方圆数丈的火光。
所有的威能，就这么被番天印一层层的削弱、吸收、湮灭，番天印悬浮在卢仚面前，纹丝不动，丝毫无损，就好像刚才那一道声势惊人的黑色雷光只是一抹幻影！
卢仚笑出了声来，他用力抚摸着番天印光洁坚硬的印体，大笑道：“好宝贝，好宝贝，果然是一件好宝贝……哈哈哈，兀那林上素，你没吃饭，还是昨夜在小妾身上榨干了力气？”
林上素瞪大了眼睛，骇然看着躲在番天印背后丝毫无损的卢仚。
后方，林太一皱起了眉头，他缓缓说道：“上素，我深知你秉性纯合，与人为善，但是今日之事，关系我林氏脸面，你，切不可留手。真正出全力吧！”
林上素没回头看林太一，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的狼狈。
‘真正出全力’？
老祖啊，俺刚才已经真正出全力啊！
刚才劈向卢仚的那一道雷光，林上素已经动用了他在雷法上的全部造诣，真个是动用全力了。
但是，这枚通体暗沉沉、黑漆漆，看上去不起眼的大印，嗯，印纽居然还是一条造型怪异的，形如麒麟的大狗子？啧，这枚大印，有古怪啊！
“你镇狱一脉，在这小贼秃身上，倒是下了大本钱！”林上素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他指着番天印，沉声道：“你镇狱一脉无数佛宝、佛兵，当以这枚印玺为尊！”
林太一、林上玄同时皱起了眉头。
林上素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说了这话……那么，林太一、林上玄同时悚然动容——这番天印，难不成，刚才轻松抵挡了林上素的全力一击？
林太一向林上玄看了一眼。
林上玄缓缓起身，手中青色玉如意上大片风纹升腾而起，他身边顿时掀起了万里长风，卷着他高挑瘦削的身躯，一步就到了林上素身边。
“想不到，你镇狱一脉，倒也有几分底蕴。”林上玄微笑道：“既然如此，上素你和这老贼秃先过过手，老夫给这小贼秃，好好上一堂课！”
元觉和尚就笑了：“简直恬不知耻，林上玄，你们青羊林氏，还要脸么？”
林上玄轻叹道：“降妖除魔，乃是正经事，说什么‘脸’不‘脸’的？想当年，道门、佛门联手，荡平两仪天妖蛮、邪魔之时，你佛门的诸多佛陀，可是连那些尚未化形的妖都不知道屠戮了多少……呵呵！”
身边青光大盛，漫天长风翻滚，在林上玄身边凝成了无数柄巴掌大小清光四溢的风刀。
林上玄笑着对卢仚点头：“小和尚，你那大印，似乎只能挡住你正面，可是老夫的‘风杀刀阵’，会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来攻击你……你这大印，还挡得住么？”
卢仚的脸骤然一黑！
他下意识的将一道法力注入番天印，一道暗金色佛光涌动，包裹了全身，将身周防御得水泄不通。
骤然青光闪烁，一柄风刀无声无息疾刺而来，重重劈在了环绕身周的佛光上。
番天印稳稳的挡住了这柄风刀，将其直接撞碎。
但是卢仚身体一阵摇晃，林上玄只是一击，卢仚体内法力就几乎减低，番天印放出的佛光骤然从极盛变得骤然黯淡，只剩下薄薄一层。
元觉和尚微微色变。
林上素皱了皱眉头。
林上玄则是微笑着向卢仚伸出了手：“小和尚还要负隅顽抗么？不如束手就擒，先将那大印交于老夫，让老夫品鉴一二如何？”
林上玄话刚出口，一抹明净如晨曦，清澈到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佛光悄然笼罩在了卢仚身上。
一声中正平和的佛号声响起，身形高挑，面容俊朗，通体佛光萦绕，身披七宝袈裟，胯下是一头背生双翼金狻猊的元定和尚，悄然出现在卢仚面前。
一如元觉和尚，元定和尚头顶也是一片庆云缭绕。一尊四面六臂，面容嗔怒，六手分别紧握一朵熊熊燃烧的烈焰莲花，周身大放光明的佛陀法相，正昂首挺胸，站在庆云上。
淡淡的金色佛光他的佛陀法相身后，凝成了三百六十种寒光四射的佛门神兵，这些兵器通体光芒夺目，同样被炽烈的佛炎包裹着。
元定和尚自身生得儒雅俊俏，好似一个世俗红尘的饱学士子，但是他的法相却是如此的刚猛暴虐，充满了杀伐之意。
元觉和尚就笑了：“师兄，你来得正好！”
元定和尚眯了眯眼睛，低沉说道：“少废话，先将这几个老不知羞的家伙拾掇了再说！”
就见元定和尚双眼一翻，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子吼炸响，伴随着巨响声，天地一阵摇晃，充盈虚空的雷光、长风被生生震塌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下方大地剧烈震荡，硬生生被这狮子吼的余波炸开了一个直径千里的巨大凹坑。
巨响声中，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南边城墙彻底崩塌！
元定和尚大声吼道：“镇狱一脉，大力嗔怒元定在此，前方老不死的，报上名来！”
林太一、林上玄、林上素，乃至林震霆、林浩然，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大力嗔怒菩萨元定和尚，佛门镇狱一脉镇狱玄光佛开山大弟子，座下佛脉真传首徒，其入道远在元觉和尚之前！
早有听闻，大力嗔怒菩萨元定，距离佛陀境只有半步之遥，只是碍于某些因果未消，是以硬生生留在了大菩萨境，多年不见突破！
今日，他居然和元觉和尚一般，破入了佛陀境？
就在众多林氏族人被元定和尚的狮子吼震慑，被他自报家门惊动了道心，一时间无暇他顾的一瞬间，一根极其沉重，通体漆黑，表面密布龙鳞般纹路的巨型禅杖，悄然无声的从林上素的身后出现。
一支足足有水缸大小的手掌紧握着禅杖，带起一道恶风，狠狠砸在了林上素的后脑勺上。
林上素作为林氏一族十一位道主之一，自然有极好的护身灵宝。
禅杖落下的一瞬间，他身上起码有三重宝光同时亮起，但是这禅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声，碾碎了虚空，搅碎了大道，以磅礴不可思议的巨力轰穿了时空，粉碎了三重护身宝光，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林上素的后脑勺上。
一声巨响，林上素整个头颅连带着小半截上半身轰然粉碎，血雾飞溅中，林上素从肺腔子里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声，大半截身躯急速飞坠。
漫天道韵流转，无数雷霆呼啸着向林上素的身躯缠绕了过去。
雷光凝聚成粘稠的浆汁，在林上素的伤口处一阵纠缠蠕动，呼吸间，他的身躯就已经恢复如初，只是气息显然比之前略弱了一分。
到了道主境，想要将其斩杀，想要破灭其肉身，已经是极其艰难。
但是同理，道主境的大能，一旦法体受损，则想要恢复，也自然是一件大耗元气的事情。
这一击，无论如何，也是林上素吃了大亏！
“是谁？背后偷袭，简直，简直……不为人子！”林上素急眼了，差一点就要口吐芬芳！

第七百四十三章 佛门，三代（5）
虚空中，刚刚林上素坠落之处，一名生得白嫩丰腴、圆头大耳，一脸憨厚淳朴，颇有点慈眉善目，身高和卢仚相当，也有三丈开外的高大和尚，拎着一根巨型禅杖，慢悠悠的显出了身形。
“这个，慈悲，慈悲，这位施主，你的头，在流血。”大和尚一脸温和的向林上素笑着：“小僧这里，有极好的金疮药，平日里路上遇到什么受伤的猫猫狗狗、麻雀乌鸦，小僧都会顺手救治一二。”
“呃，血还在流呢。”大和尚收起笑容，极其沉肃的对林上素皱眉道：“难不成，施主要伤重不治？如此的话，小僧只能去找一位慷慨的施主，求布施一口棺木，为施主风光大葬了！”
林上素用力捂住后脑勺。
虽然被粉碎的头颅重新生长了出来，可是他刚刚被偷袭命中的后脑勺处，有一道极其柔韧、顽固的佛光盘踞其中。任凭林上素用法力一遍遍的冲刷，那佛光就好像一座刀轮，‘嗡嗡’旋转，不断粉碎他涌去的佛光，更对他的后脑勺持续造成伤害。
对于一位道主，这点伤势不值一提，不过是头皮不断破碎，不断流血。
但是对于一位道主，这种伤势就太……丢人现眼了！
只是，林上素顾不得吞服仙丹，治疗伤势，他瞪大眼睛，骇然看着那高大和尚，带着一丝犹豫，惊诧道：“元善？”
大和尚将禅杖杵在虚空中，双手合十，向林上素行礼道：“正是小僧……原来，施主认识小僧？唔，难不成，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
林上素、林上玄同时哼哼了一声：“大悲普度……元善贼和尚！”
元善和尚面皮一垮，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朝生得儒雅风流的元定和尚大声嚷嚷道：“师兄，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能说的话么？还没两句好话呢，这群小婢养的，怎么就开口骂人了呢？”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
生得儒雅非凡，宛如饱学士子的大力嗔怒菩萨元定。
生得高大魁梧，面相慈悲和善的大悲普度菩萨元善。
还有生得刚猛威严，举止气度最有佛门菩萨气象，堪称镇狱一脉门面招牌的大狮子力菩萨元觉。
这就是镇狱玄光佛仅有的三位佛脉真传弟子。
其中，元定是开山大弟子，常年跟在镇狱玄光佛身边，替镇狱玄光佛打理大宁寺的寺务……一般而言，元定不怎么轻易在外行走，一旦外出，定然惹出极大的风波。他的佛门尊号中，那‘嗔怒’二字，可不是虚词。
元觉和尚就不用说了，堪称整个佛门的门神，大觉寺就坐落在狮子岭，那可是进出佛门西域领地的大门。他以绝强的实力，强硬的手段，以及几分佛门大能特有的机变、精明，甚至是阴险和奸诈，让所有比邻大觉寺的道门势力头疼不已。
而这三位佛脉真传中，最让人无言以对的，就是这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大悲普度菩萨了。
这位……
不为人子！
真正不是个东西！
堂堂镇狱玄光佛的佛脉真传啊，排名第二的嫡传门徒，口口声声不离‘慈悲’二字，但是什么敲闷棍、套白狼、撒白灰、撬门撬墙角、甚至是强行掳掠的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
不知道多少万年以来，多少道门大能在元善和尚手上吃了闷亏。
讲道理吧……你讲不过他那条好似在香油里浸泡了一亿年的三寸不烂之色。
要动手吧……这厮基本上就不会和你正面交手，往往你一摆出强硬态度，他立刻转身就走……但是往往这些态度强硬的倒霉蛋，事后都会莫名其妙的倒霉，倒血霉……甚至，莫名的就销声匿迹，从此两仪天再无他的音讯！
元善和尚曾经有一段时间，惹得道门好几个大教门天怒人怨，数十位真君级的大能连续布下陷阱想要坑杀此獠，也听闻，他们真正是顺利的诱元善和尚入彀，一通围殴，将他伤得极其惨烈……
就在众人欣然欢呼，以为元善和尚定然陨落时，这家伙不知道怎么的又逃出生天，然后就是一通不择手段的阴损报复绵绵而来！
那一战，直接导致了道门三名真君陨落，十七名真君重创，其他灰飞烟灭的天君、真仙数量过万，在道门几个大教门的秘档中，直接将这次事件称之为‘元善血劫’！
后来，还是道门一位圣贤震怒，跑去找佛门当时轮值的佛主一通比划、讲理，轮值佛主这才亲自出面，召回了杀红眼的元善和尚，让他在大宁寺闭关诵经百年，这件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镇狱玄光佛的三位佛脉真传弟子中，元定和尚号称‘佛法第一’，元觉和尚号称‘战力第一’，而元善和尚嘛……道门中人对他的评价是‘无耻第一’、‘奸诈第一’、‘阴狠第一’、‘毒辣第一’，最后总结为‘佛门不可招惹第一人’！
以前这厮还只是大菩萨的时候，就已经这么难缠。
而现在，看他浑身佛光萦绕，头顶一团庆云放出无量光芒照耀虚空，庆云上一尊肥头大耳、满脸微笑的慈悲佛陀盘膝而坐，双手一手指天，一手划地，左右手掌心两枚硕大的金灿灿佛文闪烁，左手是个‘慈’字，右手是个‘悲’字！
他，悍然也破入了佛陀境！
无耻奸诈、阴狠毒辣如元善，他已经成就了佛陀果位，居然还是背后下手，一声招呼都不打的直接敲闷棍！
林上素、林上玄都只觉得口腔发苦！
面对元定、元觉两位佛陀，他们青羊林氏很有底气和他们掰掰手腕。毕竟，这两位一个脾气暴躁，一个战力强横，但是向来光明正大、堂堂皇皇，说要杀人，那就是正面拔刀而起，和你面对面的硬碰硬！
而元善贼秃么……这厮真不是个东西！
他说杀你全家，那就真的是会连你家的一只鸡、一条狗，甚至是厨房角落里的一只蟑螂都不会剩下。而且，他从来不顾体面，什么以大欺小的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他甚至能够对一个五六岁的稚龄童子背后打闷棍！
遇到这样的滚刀肉，青羊林氏也有点心里发怵！
林上玄、林上素不吭声，天地之间，就听到元善和尚极其委屈的在大吼大叫：“怎么能骂人呢？怎么能骂人呢？你们也是堂堂道主，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家大业大，子孙成群……和尚我和你们向来无冤无仇，甚至还好意准备给你们筹一口棺材……你们怎么就骂人呢？”
元善和尚眼圈泛金，他跳着脚叫嚷道：“连小僧这等慈悲为怀的善良和尚，你们都能口吐恶言……可见……”
笑容一收，元善和尚变了脸色，大脸蛋子耷拉着，一脸诡秘的盯着林上玄和林上素：“可见，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或许，你们的人皮下面，藏了一尊邪魔，也不一定哦！”
林上素抹了一把还在流血的后脑勺，将血淋淋的手掌亮给了元善和尚。
虽然知道，和元善和尚这种老油条讲道理，是完全没用的事情，但是林上素依旧本着对‘人性’的最后一丝希冀，咬牙切齿的说道：“慈悲为怀的善良和尚？刚刚是谁背后给了老夫一禅杖？”
元定、元觉双手合十，低声默诵佛号。
元善和尚则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林上素：“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是我打的？我没有，不是我，别胡说……你要拿出证据来……否则，你污蔑我，你污蔑我！”
元善和尚咬牙道：“不要以为，你们是青羊林氏的族人，就可以随意侮辱和尚的清白！”
用力拍打着肥厚的胸膛，元善和尚怒道：“和尚虽然是出家人，这清白不清白的，只是虚妄，只是泡影，只是需要斩掉的红尘罪愆……但是，一个可以随意开口污蔑人清白的人，定然不是个好东西！”
元善和尚拎起沉甸甸的禅杖，指着林上素厉声道：“老杂毛，小僧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你定然，不是你爹亲生的……你身上，定有邪魔血脉，这，瞒不过小僧！”
“今日，小僧就要降妖除魔，为两仪天铲除一个祸患，为青羊林氏铲除一个祸胎……”
林上素气得直跳脚，他厉声道：“元善，休要装疯卖傻，胡搅蛮缠，你，你，你……”
元善和尚一声大吼，狠狠一跺脚，猛地举起了手中禅杖。
林上素一声怒啸，他身边雷光汹涌，天空的雷霆巨眼猛地睁开，锁定了大吼大叫的元善和尚。
但是林上素身后的空气骤然扭曲，虚空裂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一根沉甸甸的禅杖从那缝隙中无声无息的砸了出来。这一击的力量，比刚才那背后偷袭的一击，起码强大了三十倍！
林上玄连示警都来不及，就听一声巨响，林上素通体雷光被砸得稀碎，整个上半身彻底崩解，血雾还没来得及飞溅，就被禅杖上附着的一道漆黑如墨的佛光彻底湮灭！
卢仚悚然。
这元善和尚修成的镇狱佛光，也是如此的诡异。
他在那漆黑的佛光中，清晰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诡变气机，更充盈着浓浓的死寂之一。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大概的味道，就有点像是几条万年的老狐狸精，已经死透，被埋在棺木中无数年后，僵硬的尸体化为僵尸，又重返人间，继续的兴风作浪。
老奸巨猾，诡变莫测，同时死气沉沉，充满各种不祥的负面力量。
“这位二师伯，真正是……人才！”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元善和尚出现后，青羊林氏那一面的整个气势都骤然一挫。
元善和尚的‘威慑力’，或者说‘赫赫凶名’，起码是元定、元觉两位师兄弟加起来的十倍以上。否则，刚刚还打得热闹的林上玄、林上素，怎么会停下手来，和元善和尚分说道理的？
两条大腿从空中坠落。
雷光四溅，电浆奔涌，伴随着林上素恼羞成怒的咆哮声，漫天电光中，他的上半身急速重生。这一次，仙体刚刚重凝，他就身体一晃，化为一道电光遁回了那座天宫，再不敢近距离面对元善和尚。
林上素遁走，林上玄也打了个激灵，身体一晃，化为一道无形无迹的清风遁回了林太一身边。
百忙中，林上玄回头看了一眼，恰恰看到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空气中一条极细的黑色裂痕突然出现，一根禅杖已经探出了小半截，又猛地缩了回去。
林上玄浑身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元善和尚已经向他出手，但是他居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状，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兆！
这种手段，可就太可怕了！
难怪，之前元善和尚能以一人之力，搅和得道门好几个大教门鸡犬不宁，最终逼得道门圣贤出面，才将那一次的乱子给彻底的压了下去！
“元善贼秃，你，好生无耻！”林上玄在林太一身边站定，放出一面青光四溢的旗幡裹定了全身，这才气急败坏的指着高高举起禅杖，站在半空的元善和尚破口大骂。
“奇怪也哉。”元善和尚一脸‘懵懂’的瞪大了眼睛：“小僧还没出手，两位怎么就一个被打爆了身躯，一个狼狈逃走？”
摇摇头，元善和尚朝着元定和尚嚷嚷道：“师兄，你可要帮咱作证，刚刚咱只是举起了禅杖，还没动手呢，那位施主就被打得肉身崩碎……这可不是咱下的手。”
林上素、林上玄气急，他们嘴唇哆嗦着，想要和元善和尚分说，但是哪里找得到证据？
实在是，元善和尚的神通太过于诡秘，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察觉，没有任何感知，一个就实实在在的挨了两禅杖，另外一个还算侥幸，提前逃走，没有遭了毒手。
完全没证据，没抓住现行，这让他们怎么说道理？
林太一缓缓站起身来，他手中玉如意轻轻一挥，顿时一片清澈如水的仙光从天洒落，化为一个巨大的水晶穹顶，将整座天宫，还有所有的林氏所属统统笼罩在内。
‘嘭’的一声。
水晶穹顶还没彻底成型，一根黑漆漆的禅杖就突兀的从林太一身后虚空中窜出，和那虚空洒落的仙光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大片仙光粉碎，黑色禅杖宛如一条胆小却凶残的毒蛇，一击不中，当即窜回了虚空，再也不见任何动静。
林太一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身边三颗拳头大小的星光宝珠呼啸着飞起，在他身边急速飞旋，化为三道璀璨的星光长虹将他团团包裹——刚刚这一击偷袭，他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状，那根禅杖，居然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他天性谨慎，及时的、预先的洒下了一道自家祭炼的，在青羊林氏所有道法神通中，堪称防御力最强的三才离合神光，怕是他也要和林上素一样，遭了毒手！
莫名挨上一禅杖，对于道主级的大能来说，致命是不可能的，但是丢脸啊！
面色难看的林太一死死的盯着元善和尚：“想不到，想不到，镇狱玄光佛居然有如此造化……呵呵，一门四佛陀，镇狱一脉从此，佛门排名十四！”
不等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大和尚回话，林太一语气骤然变得极其冷厉：“只是，我青羊林氏，岂容轻辱？你镇狱一脉，归根到底，不过是四尊佛陀，仅此而已！”
元善和尚放下了高高举起的禅杖，看似随意的将它往空气中一杵，右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硕大的锅盔，‘嗤啦’一声扯了半截，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啃着。
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四散，这锅盔里面，居然还填了猪肉大葱的馅儿！
一边啃着锅盔，元善和尚一边笑呵呵的说道：“那就，比划比划呗……大师兄要侍奉在师尊身边，轻易不离大宁寺。三师弟坐镇狮子岭，是为我佛门东方门户，也不能轻易离开。小僧我却是无事一身轻，常年在外行走。”
用力的舔了舔嘴唇，元善和尚狠狠啃了一大口锅盔，眯着眼看着林太一笑道：“要不，你们青羊林氏的族人，以后就不要离开青羊山了？”
林太一只觉浑身一凉！
元善和尚凶名在外，这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凶和尚、更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疯和尚，他还是大菩萨修为的时候，就已经足够难缠。
现在，他是佛陀修为……
一尊佛陀，如果放下面皮，蹲守在青羊山外，专门猎杀青羊林氏外出的子弟！
这……整个两仪天，没有一个教派，没有一个世家，能承受得起这样的折腾！
尤其是，刚刚林太一已经亲身领教了元善和尚的诡异手段。
那从背后偷袭的一禅杖，他真的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动啊！
犹豫了一阵，林太一喘了一口气。
带着一丝憋屈，一丝狂怒，一丝想要撕碎点什么，最好是将林浩然这个惹祸秧子直接撕吧掉的歇斯底里，林太一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仪天道门、佛门，向来交好。”
林上玄、林上素的脸色微微一变——自家长辈要服软？有没有搞错，青羊林氏的综合实力，可是远胜镇狱一脉的贼秃啊……自家有十一位道主，十一位啊，而镇狱一脉如今，不过是四尊佛陀！
大家摆明兵马，面对面的做上一场，镇狱一脉稳输的！
为何要服软？
简直是丢脸！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伸手进了袖子。
林太一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卢仚这边的三位大和尚身上，居然没能察觉到两个晚辈的小动作。
元觉和尚冷声道：“今日之事，错不在我们！”
元定和尚掏出一串佛珠，一颗一颗的滑动把玩，风轻云淡的笑着。
元善和尚一边啃着锅盔，一边用力的点头：“三师弟说得是，我们都是六根清净、与人为善、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好和尚，我们怎么可能有错？我们的门人弟子个个都是乖和尚、好和尚，若是和人动手，那定然是别人的错……是某些人，看着我们的门人弟子好欺负，故意上门找事呢！”
元善和尚这话说得！
卢仚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家的良心。
自己是一个乖和尚、好和尚、善良和尚么？
呃，元善和尚说是，那就是吧！
自家二师伯说的话，怎么也要捧捧场！
卢仚就双手合十，作出一副宝相庄严的姿态，将脸上小表情收拾得端端正正，端的是宝相庄严，一脸的慈悲为怀。他甚至还用法力磨了磨面皮，将脸上因为过于虬结发达的肌肉而造成的一丝丝棱纹，悄然打磨得和二八少女的面皮一样光洁粉嫩。
元觉和尚沉声道：“二师兄说得对，我们镇狱一脉的弟子，就是太憨厚，太淳朴，一如法海这样的乖巧弟子，平日里过于低调、沉稳，是以天下人都以为，他们好欺负。所以，一个不知所谓的纨绔子，就敢随意的构造罪名，诬陷我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
元善和尚三两口啃掉了那个锅盖大小的锅盔，又掏出了一笼热腾腾的牛肉馅包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他含糊其辞的说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哎，咱们就是太慈悲，太善良……法海师侄，你受苦了！”
元善和尚回头，朝着卢仚看了一眼，飞快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卢仚呆了呆，然后他张开嘴，一口金灿灿的血浆犹如小溪一样潺潺流出，他轻声道：“弟子……弟子……弟子给师门丢脸了。”
元定和尚朝卢仚看了一眼，头顶那尊四面六臂的嗔怒佛陀法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重伤！”
元善和尚皱起了眉头，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哭音：“难不成，今日小僧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元觉和尚撇了撇嘴，目光飞快的扫过了两位师兄和自家弟子那光溜溜的大光头，白发人？黑发人？呵呵，你起码得先有‘头发’才是！
耷拉着眼皮，元觉和尚低声道：“镇狱一脉，不容欺辱。无故诬陷我家佛脉真传，更将其打成重伤濒死……这笔账，我们要好好算算……”
林太一皱起了眉头：“三位道友，不要太过分。”
元觉和尚冷笑：“那么，究竟是谁过分？我家徒儿何辜？你青羊林氏的嫡系子弟如何？就比我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高贵么？就可以无缘无故打上门来，无事生非，将他重伤如斯？”
渐渐地，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大和尚，就凑到了那座天宫外的水晶穹顶旁，隔着一层淡淡的离合神光，和林太一相距不过三丈，叽叽咕咕的低声商量起来。
卢仚伸长了耳朵，也就听到了‘这笔账算谁的’、‘得给多少补偿’、‘事后谁擦屁股’之类的话。总之，三位大和尚，外带一位青羊林氏的老祖，此刻就好像四个积年的老奸商一般讨价还价，不见任何道主、佛陀应有的高高在上，应有的不染尘埃。
但是很显然，面对元善和尚，林太一表现出了极大的克制和容忍。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好似死了亲爹一般难看，可是他依旧在认真的，耐心的和三位大和尚讨价还价……哪怕元善和尚宛如一专门踹寡妇门的地皮无赖一般，张开了血盆大口，开出了一个天价赔偿，他也没有丝毫火气，还是继续耐心的撕扯条件！
卢仚凑到了胤垣、白鼋身边，轻叹道：“可见，做大家族的家老，不容易……自家儿孙惹出来的麻烦，搞不好就得贴上老脸……啧，你们说，林浩然回去后最好的下场是什么？”
胤垣斜了卢仚一眼，低声道：“那厮的下场如何，我不关心……不过，恭喜啊，恭喜！”
胤垣嬉皮笑脸的朝着卢仚拱了拱手，丝毫不掩饰自家脸上的羡慕及嫉妒！
莫名的，镇狱一脉的三位大和尚，居然全都晋升佛陀！
三尊佛陀做靠山，在两仪天的佛门，卢仚的腰杆一下子就变得梆硬！除开那十三位佛主的佛脉真传弟子，偌大的佛门，还有谁能比他的靠山更硬朗的？
四下里，之前四散逃窜的诸多闲人，又纷纷返回。
眼看着这一场仗是打不起来了。
没看到林太一主动服软，开始和三位大和尚谈条件了么？
这就对了，如今的两仪天，佛门和道门之间，大体氛围还是以和为贵，双方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根本不需要爆发佛陀级的血战！
打打杀杀的做什么？
有什么矛盾，比如说有不懂事的后生晚辈惹了麻烦，闯了祸，双方长辈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判就是了嘛。不就是付出一点身外之物么？何必弄得血糊糊的，打得头破血流呢？
于是，诸方闲人纷纷返回，站在稍远处朝着这边比比划划。
那十几尊跑得最快，逃得也最远的大菩萨，同样也是最快窜回来的。他们一个个目露奇光，盯着三尊头顶庆云、周身佛光缭绕，遍体凝成宝光璎珞的新晋佛陀，一个个心血澎湃，情难自已。
他们都在盘算着，自家虽然不是镇狱一脉的真传弟子，但是如果他们愿意主动投效门下的话，三位新晋佛陀，应该不介意多招揽一批外门弟子的罢？
眼看着镇狱一脉势必崛起，势必成为现有的十三位佛主之外佛门最强盛的一条大腿，不趁着现在赶上去抱大腿，还等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两仪天，东域，极东之处，濒临无垠沧海，无量地脉汇聚之处，有一座神山耸立。
山不高，主峰不过三千丈。
山不大，方圆不过三百里。
但是山中道韵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灵机浩瀚，满地都是灵雾萦绕。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沙一石，都被无穷无尽的道韵浸润，被无量灵机冲刷，尽反本溯源，从后天重返先天，哪怕是一块最不起眼的石子儿，放在外界，都是重金难求的奇珍。
山名白阳。
山中，有一尊圣贤，自号‘白阳上人’，当年曾于道祖座下听讲，乃道门中潜势力最庞大的‘青羊正宗’之精神领袖。
原本，这尊圣贤自号‘白羊’，这座山，也曾经名为‘白羊山’，毫无疑问，这道号，这道场名，都是奔着当年道祖的坐骑‘青羊’，奔着道祖讲道的‘青羊山’而去。
‘白阳’之号，这位圣贤使用了很多年，很多年。
其后，不知道是从一年起，这位圣贤道行大进，不知道悟透了什么玄机，将‘白羊’改成了‘白阳’，其后就一直沿用至今。
偌大白阳山中，并无多少人迹。
白阳上人座下有道脉真传五人，尽是道主级的大能，且个个开宗立教，雄踞一方，尽是当今道门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白阳上人性喜清净，平日里不让那些徒子徒孙过来叨扰，白阳山中，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些贴身的使唤童子。
一条清溪从白阳山中蜿蜒流出，汇入一条大江。
清溪入江处，水面宽阔，江面上有数十点白帆，是附近村子里的渔夫唱着歌谣，正在撒网打鱼。
这清溪从白阳山中来，清溪中有特产‘白鱼’，得山中灵机滋润，鱼肉珍贵，堪比顶级的珍奇大药，若是能捞到一条，贩卖给那些修士大仙儿，妥妥能卖出天价来。
没有任何一个真仙敢于在白阳山的山门口施法捕鱼，这些凡人渔夫，却没有这个限制。
一头浑身雪白，唯有一对儿盘角宛如黄金铸成，华美无比的大羊静静的匍匐在清溪入江处一块大石上，嘴里叼着几根闪耀着淡淡仙光的药草，小口小口的咀嚼着。
生得瘦削、矮小，相貌普通，宛如一村中教书先生的白阳上人盘坐在大石上，左手握着一卷书本，很惬意的搁在膝盖上，右手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汁水颇为丰润的高粱杆，‘咔嚓咔嚓’好似啃甘蔗一样吃得不亦乐乎。
‘噗’的吐出一口残渣，白阳上人用手中高粱杆儿敲了一下白羊的脑袋：“蠢货，不要觉得，这些灵药仙草才是好东西……这世俗的一草一木、一茶一饭，自有无上道韵在内。喏，来一口？”
白羊歪了歪头，一脸嫌弃的斜了白阳上人一眼。
“嚇，你还胆肥了，敢瞪人了。”白阳上人摇了摇头，重重的拍了拍白羊的脑袋：“看看这天色，傍晚时分将有暴雨。唔，晚饭弄点什么好呢？”
“弄口红油锅子，切两盆肥羊肉涮锅子吃？”
“你觉得，是山羊肉好呢？还是绵羊肉呢？”
“山羊肉嘛，怕是有点膻气……可是绵羊肉呢，口感又欠缺了一些。啧，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吃这么多好东西，药力来不及消化，这一块块肥嘟嘟的五花肉啊！”
用力拍打着白羊圆润的大肚皮，白阳上人吞了口口水。
白羊一口将嘴里的药草吞了下去，很干脆的冲着白阳上人喷了口吐沫。
白阳上人‘呵呵’笑了起来：“罢了，看你这小气模样，唔，说正经的，晚饭吃什么呢？是去吃黄婆婆家的炖猪脚呢，还是吃潘寡妇家的豆腐花？”
白羊斜睨白阳上人，举起右前腿，用蹄子在坚硬的大石上轻轻画出了一个‘潘’字！
“潘寡妇！”白阳上人笑着抚掌，不断点头：“嗯，看来，你与老夫端的是英雄所见……”
一片清光在白阳上人袖子里炸开，隐隐有‘嗡嗡’鸣叫声传来。
白阳上人呆了呆，皱起了眉头：“又是哪家的小家伙惹了麻烦，找我这个老不死的撑腰呢？啧，唉哟，腰疼……腰疼得厉害……前些年扫荡妖蛮、邪魔，我这老腰，被那犁芃魔尊用本命魔丹狠狠砸了一下，这些年，一碰到天阴下雨的，就疼得厉害！”
“哎，哎……”
白阳上人歪着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不断闪烁着清光的袖子，半晌没动静。
于是，清光就一直闪烁。
于是，‘嗡嗡’轰鸣不断的响着。
如此过了许久，白阳上人才和白羊对视了一眼：“自家的那几个混账徒弟，没这个胆子不断的滋扰老夫，这是哪家的讨债鬼上门了呢？”
叹了一口气，白阳上人一脸愁苦的伸手进袖子，慢悠悠的掏出了一枚巴掌大小，形如秋蝉的玉符，有气无力的在上面轻轻的一点。
一片极其稀薄的霞光亮起，光霞中，隐隐有一枚青色的‘林’字浮现。
“嗯？嗯？果然不是自家那几个混账……青羊林氏，他们这是……祖庙塌了么？这么急喘气的报丧呢？”白阳上人嘀咕着不怎么正经的词儿，叹了一口气，拖泥带水的，耗费了足足一盏茶时间，念了一篇又臭又长的解禁咒语，这才解开了玉符上的禁制。
镇字第四十九城外发生的事情，顷刻间流入心头。
白阳上人呆了呆，愕然抬头，朝着镇魔岭的方向望了过去：“有趣，有趣，镇狱一脉第二代仅有的三位佛脉真传，居然同时证了佛陀正果？嘶，镇狱一脉呵，这可不是善茬，下面的小杂毛们，以后怕是有麻烦了。”
皱了皱眉，白阳上人喃喃道：“尤其是那元善小秃驴，可实在不是个东西，他居然也证了佛陀之位？嚇，可见两仪天的佛门传承，端的是邪魔外道，绝非正经道统……那样的人，怎能修成佛陀呢？”
摇摇头，白阳上人双手捏印，口诵真咒，冗长的咒语声中，他的双眼、双耳处，一枚枚自行封印的玄奥道印悄然亮起，然后化为一缕缕道韵融入四周清风。
他的身体表面，大片宛如天成的精美道纹逐次亮起，原本气息和世俗老人一般无二的白阳上人，逐渐变得气息浩瀚、飘渺莫测。
原本他坐在大石上，你一眼看过去，你就能看到白阳上人，看到他的每一根头发，每一根睫毛，看清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你能确实的知道，你看到了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
随着他不断解开自己给自己加持的诸多奇异封印，他就好像变成了一汪无边无垠的清水，而这白阳山，还有所有的山水风光，就好像一滴散发出馨香墨汁，滴入了那无边无际的清水中。
墨迹冉冉散开。
于是，你再也无法将他和这白阳山区分开来。
你明明白白的看到了他，但是你却无法意识到他的存在，你只觉得无穷尽的山水风光扑面而来，将你团团包裹着，从你每一个毛孔沁润进去，要将你彻底的同化！
若是有修为不够的真仙此刻正在白阳上人身边，若是他无法稳固心神，那么他真的会好似一滴极其微小的墨汁滴入了大海中，直接被白阳上人身上涌动的道韵同化，从此失去自我，遗忘本我，被抹掉所有作为‘个体’存在过的烙印，成为白阳上人无穷伟力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光！
“该敲打敲打！”白阳上人缓缓起身，顺手踢了那头膘肥体壮的白羊一脚：“镇狱一脉啊，该敲打敲打。新晋三尊佛陀，很不错，但是要让镇狱玄光那小辈知晓，也不过是三尊佛陀而已。”
“另外，他们的晋升，很突兀。”白阳上人低声嘟囔：“虽然这些年，老夫自封五感六识，屏蔽天人感应，于此隐修，谋一份清净，但是自封之前，也卜算过佛门诸多宗脉的命相……镇狱一脉若要崛起，时间当在万年之后！是时，镇狱玄光那小贼秃，有佛门大能护持，证得佛主之位，跻身吾辈行列，才是他镇狱一脉大放异彩之时。”
“他座下的三个小秃驴想要证得佛陀之位，还要在镇狱玄光这小贼秃之后。”
“可是时间提前了？”
“这不对！”
“要么是佛门有人动了心思……要么，是我们自家出了问题。”白阳上人摇摇头，捏着那枚秋蝉形状的玉符，低声嘟囔了几句，就有五条极细的华光冲天而起，在极高的虚空一个转折，分别投向了五个不同的方向。
“小杂毛们，准备应变吧。嚯嚯，又要热闹了。”
白阳上人侧身坐在了白羊背上，用力敲了一下祂金灿灿的盘角，随手朝着镇魔岭的方向一指：“勤快些，全力奔走吧……青羊林氏简直荒唐，被三个小贼秃……不，确切的说，被一个凶名在外的小贼秃就吓得要服软？”
“嚇，这等做派，怎放心将青羊山祖庭交给他们镇守？真正是给道门丢脸！”

第七百四十四章 宝光，白阳
镇魔城，明湖旁，一行大雁发出萧瑟的鸣叫声，从水面上轻盈掠过。
湖边水榭中，古兄、姜兄等几个青年，正笑盈盈的，大口大口喝着殷红如血的酒浆。
他们面前悬浮着两面光镜，其中光影闪烁，有无数人影浮现。
一面光镜，正是莽荒山岭中，过山风等一群修士的遭遇——他们，已经和那群‘蛮’的大阿姆、九阿姆一头撞上，过万的精锐修士，和上千蛮横的妇人狠狠的冲撞着。
剑光四射，刀光乱劈，修士们凄厉惊惶的惨嗥声不绝于耳。
一柄柄沉重的，毫无光泽，毫无法力波动，纯粹就是体积极其庞大，重量极其惊人的大斧、大刀、狼牙棒等兵器，在那些妇人手中呼啸着挥舞，狠狠撞击在一柄柄飞剑、飞刀、诸多仙兵仙宝上。
这些锻造手艺极其粗劣，乍一看上去粗制滥造的兵器击断了飞剑，击碎了飞刀，将一柄柄仙兵、仙宝打得光芒黯淡，火星四溅。一个个修士大口吐血，在那些妇人疯狂的笑声中，接二连三的倒在了地上。
好些修士刚刚倒地，就被那些妇人强行掰开了下巴，硬生生的喂了一株造娃娃草进去。
不多时，这些修士一个个双目充血，气喘如牛，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状态，演绎出了各种不堪的丑态。
过山风和另外三家寨子的首领齐声惊呼、谩骂，不断的约束麾下修士，想要结阵对抗这些可怕的妇人。但是他们之前偷偷架设的大阵已经被摧毁，好些精锐真仙受伤不轻，面对这些妇人的冲击，他们兵败如山倒，哪里还有聚力反抗的机会？
于是乎，一群首领大吼一声‘风紧扯呼’，丢下那些乱成一团的下属，就要遁逃。
但是那大阿姆突然掏出了一面脏兮兮、灰扑扑，表面还有几个大窟窿，看材质，应该是用某种皮革混杂了黑色毛发制成的大旗。
她将大旗用力的挥动了一下，顿时平地里腥风呼啸，一道道灰扑扑的龙卷风带着大片灰色雾气升腾而起，迅速弥漫四周。方圆千里的山岭骤然被浓厚的灰雾笼罩。一股蛮横、洪荒的霸绝气息冲天而起，一群寨子首领的法力骤然凝滞，体内气血都好似被冰封一般，整个身体都变得麻痹难以动弹。
古兄将手中酒盏重重的放在了面前方桌上，由衷感慨道：“妙哉，这四家寨子的后台，又能将几个大户人家牵扯进来。呵呵，何其妙也。”
姜兄微笑，站起身，拿起方桌上那镶嵌了无数宝石的水晶酒樽，给古兄满上了一盏酒浆。他赞叹道：“最妙的是，那过山风的大寨主，还有另外三家寨子的领头人，已经将方才的事情，传给了他们身后的靠山。”
姜兄轻笑道：“古兄，这手段，果然漂亮。刚刚的那些赤明神雷，还有那一柄南明火蛟剑，可是将这口黑锅，结结实实的扣在了赤家头上。唔，眼看又是一场好戏啊！”
公孙兄则是笑着拈起一枚酸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轻声道：“赤天明那厮，估计还以为，他才是那钓鱼人，正稳坐钓鱼台呢……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他最后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一条鱼儿的时候，那脸色究竟是怎样！”
古兄端起斟满的酒盏，向姜兄点头致谢，然后举起了酒盏，淡然道：“赤天明，不值一提……呵呵，自以为是，自高自大，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和我们兄弟相比，他就是一个笑话……不过呢，能说动林浩然这蠢货入局，他倒是也有几分手段！”
公孙雄眯了眯眼睛：“希望，青羊林氏事后追查，不会太早查到他头上吧？”
姜兄缓缓点头：“想来不会，他毕竟，还是有几分手段的。去说动林浩然的那几个家伙，怕是已经被他斩断了因果……”
第二面光镜中，林太一和三位大和尚还在讨价还价。
这群青年使用的光镜，也不知道是什么品阶的秘宝。
三位道门真君，三尊佛门佛陀，被人用秘宝窥伺，居然没能察觉到异状。
当然，也可能是，镇字第四十九城那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正有无数好奇的真仙、修士，用各种神通、各种秘宝探察那边的情况，窥探的人太多了，林太一等人也就没当回事！
古兄、姜兄他们，就这么看着光镜中的林太一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元善和尚又掏出了一笼蟹黄烧麦，‘吧唧吧唧’的吃得无比开心，口沫四溅的和林太一大声嚷嚷。
古兄感慨道：“想不到，镇狱一脉，居然厚积薄发，冒出了三尊佛陀！”
姜兄轻笑道：“这岂不是更好？林浩然，绝对不甘心吃下这个亏……事后，他定然要找法海和尚的麻烦。但是如今，法海和尚身后有三尊佛陀撑腰，林浩然想要找他的后账，势必请动更多的帮手，牵动更多的势力！”
公孙兄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这个漩涡就会越来越大。”
古兄迅速接上了这个话题：“那么，我们积攒的功绩，自然也会更大……事后酬功，你我诸位兄弟，呵呵！”
几个青年目光闪烁，同时矜持而微妙的笑了起来。
公孙兄幽幽道：“倒是可惜了林浩然……本家，有意和他结亲的，人选都选定了，正是我家的那箐丫头。哎，之前那具莲藕化身也就罢了，生儿育女的，想来还不是问题。但是现在莲藕化身也被打爆了，耽搁了这么久时间，事后再重聚肉身，怕是品阶也高不到哪里去。”
公孙兄摇头道：“肉身被毁，资质大降，箐丫头，他是别想了，或许，会换成一个旁系的堂妹嫁过去？又或者，直接舍弃了林浩然，换成……”
姜兄端起酒盏，喝了一大口：“公孙兄，你糊涂了。按照这等发展，事后还有没有青羊林氏，都还是一个问题，你操心你家和青羊林氏的联姻作甚？”
公孙兄哑然失笑，不断点头：“也是，也是，林浩然他们，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呢，我操心这些做什么？来，来，来，喝酒，喝酒！”
几个青年纷纷欢笑举起酒盏，轻轻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就在他们志得意满，一个个神态飞逸不可一世的时候，镇字第四十九城上空，一声‘咩咩’羊叫声响起。
漫天的瑞气、祥光、佛光、庆云，青羊林氏和镇狱一脉制造的诸般异象，被一层润泽如鸡蛋清，澄清幽微好似不存在的道光一扫而空。顿时亿万里虚空一碧如洗，漫天不见丝毫云霞，空气中就连一粒灰尘都不复存在，清净到了极致，宁和到了极致。
卢仚用百万道兵大和尚布下的金刚佛阵，也骤然崩散。
小金刚须弥山光芒收敛，变成了拳头大小，‘滴溜溜’打了个旋儿，飞回了卢仚脑海。百万道兵大和尚通体光芒收敛，就连手中的佛兵，身上的僧衣袈裟，被那道光一扫，都好似变成了世俗的粗布麻衣，再无任何的光泽。
难免，刚刚还兴奋冲动，朝着天空不断喷吐大团大团光珠的太古巨蟒，已经小心翼翼的蜷缩起了身体，四周土石翻滚着，将祂之前暴露出来的一部分肢体掩盖得结结实实，一双巨大的眼睛也紧紧闭上，周身气息收敛，就好像一条死黄鳝一样盘在地上一动不动。
镇字第四十九城内，所有的阵法、禁制统统失效，所有的奇珍异宝，全都光芒全无。就连那些收藏在店铺秘格中的，一株株珍稀罕见的，平日里流光溢彩、奇香扑鼻的天地奇珍、仙草大药，也都变得毫无光泽，也没有了半点儿香气，就好似变成了最普通的路边野草！
偌大的一片虚空中，一切都溯本归源，失去了一切神异表象，在某种层次上，完全化为了‘凡物’本相！
所有人，包括青羊林氏三位真君，镇狱一脉三尊佛陀，全都不由自主的，在几乎同一瞬间抬起头来，朝着高空望了过去。
包括那些镇字第四十九城内，那些没什么修为的凡人、百姓，正藏在自家宅邸中瑟瑟发抖的那些人，他们也在同一个时间抬起头来，朝着虚空某一处看了过去。
哪怕隔着厚厚的天花板，乃至藏在地下密室中的那些人，隔着厚厚的岩层、土层，他们也都清晰的看到了一头有着绚烂的金色盘角，生得膘肥体壮，浑身白毛莹白如雪，长长的白发一根根无风自动，越发衬托得体型庞大的大羊，正懒洋洋的站在半空，慢吞吞的咀嚼着几根散发出七彩光芒的药草。
大羊的背上，侧坐着一个干瘪、瘦削，手握书卷，好似村子里教书老先生的老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头白羊，以及羊背上的老人。
然后，所有人，无论修为如何，全都同时知道了这老人的身份——道门十八圣贤之一，道门青羊正宗的领袖人物，当年曾经在道祖座下听过道的，几乎自两仪天开天辟地之初活到如今的大能老怪物，白阳上人！
在两仪天，他就代表了至高无上的‘道’！
他是至高，他是太上，所以，他出现在哪里，附近的天地万物，尽归于平凡，哪怕天空那一轮烈日，都变得温顺而柔和，不敢和这位高悬虚空的圣贤争辉。
林太一以下，无数道门修士齐齐腾空而起，向白阳上人行大礼参拜。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微微皱眉，相互看了一眼，同时长颂了一声佛号。于是，镇字第四十九城周边，无数的佛门修士同样腾空而起，按照修为高低，在三尊佛陀身后排成了整齐的队伍，双手合十，礼拜圣贤。
卢仚站在元觉和尚身后，小心的施展神通，一缕极细的声音飘入了元觉和尚的耳朵：“师尊，这位圣贤，怕是为青羊林氏撑腰来的！”
白阳上人微笑，右手轻轻一抬，所有在虚空跪拜行礼的道门修士被一股无形力量轻轻托起：“诸位无需多礼，老夫，不过是一个老而不死的糟老头子，在深山中闷得久了，浑身都要长青苔了，偶然意动，特意出门走走，逛逛。”
抬起头来，看看清微微一片的天空。
在低头，看看下方的青山绿水，以及南方烟云笼罩、煞气升腾的蛮荒山岭，白阳上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盘踞成一座大山的太古巨蟒：“龙王道友，近年可安好？”
那巨大的山岭微微抽了抽，沉默许久，那条已然成了镇魔岭风景名胜区的太古巨蟒终于瓮声瓮气的开口了：“安好，安好个屁……老子餐风饮露这么多年，多少年连一块血食都没享用过了……更不要说醇酒美妇！”
怨气冲天的声音震得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城墙都在哆嗦：“尔等后生晚辈，将老子当做一处绝佳景点，甚至修了这么些酒楼，赚了无数的利润……就没有一个小混蛋有点良心，给老子孝敬几百头烤牛、几千坛美酒，或者送三五个绝色佳人，半夜三更陪老子赏花赏月则个……”
白阳上人‘呵呵’大笑：“该！你这是活该！当年的话，你应当还记得，你今日遭受的种种，不过是为你当年的罪愆赎罪罢了。所以，龙王道友，你就耐心忍受吧，天道循环，你总有脱难的那一天！”
太古巨蟒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嘎嘎，嘎嘎，老子当然知道，老子迟早有脱困的一天……只要老子答应做你们道门某人的坐骑，或者佛门某座古寺的护山神兽，当年老子就能脱困……可是老子，不愿意！”
白阳上人‘呵呵’笑着，左手书卷一抖，顿时一道极细的雷霆无声而发，落在了那座山岭上。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起，那一座高有近万丈，方圆上千里的巨型山岭骤然一晃，整个体积凭空缩水了三成左右——这一道细细的雷霆，一瞬间不知道化去了太古巨蟒多少血肉，耗费了他多少根本，损失了多少精元精血。
太古巨蟒再也无力发声。
白阳上人微笑道：“道友还是凶性未消，老夫小惩大诫，希望道友日后，还能继续安分守己则个。”
目光落在了卢仚身上，白阳上人轻笑道：“两仪天，是个有规矩的地方。不安分的娃娃，会被打屁股的！”
卢仚的心一抽。
刚刚他对元觉和尚的传音，显然没能瞒过这白阳上人！
缕缕清光从天空垂落，从白阳上人的袖子里，飞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幽光。光芒闪烁中，这团幽光落在了青羊林氏带来的，背负着那座浮空天宫的龙龟脑袋上。
龙龟高高的昂起了头，发出悠长而兴奋的长啸声。
那幽光在祂头顶落定，化为一座造型简单的四方形茅庐。白阳上人轻喝一声，座下大白羊就踏着一缕缕云气从天而降，径直走进了茅庐中。
白阳上人手一指，茅庐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通体莹白，用不知名细草编织而成的蒲团。他轻轻的往蒲团上一坐，曼声道：“林家的几个小家伙，进来吧！”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大和尚同时轻诵了一声佛号，脸色变得沉肃如水。
妥当了，白阳上人就是来给青羊林氏撑腰的。
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就是——青羊林氏的面子未免太好用了一些，道门十八圣贤中，辈分最高，年龄最长，修为最莫测，手段最神异，堪称道门领袖的白阳上人，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召唤了过来？
林太一、林上玄、林上素，带着肉身被毁的林震霆、林浩然忙不迭的进了茅庐。在林太一带领下，他们再次向白阳上人大礼参拜，随后毕恭毕敬的站在了他左手侧。
“那几个小秃子，你们也进来。”白阳上人目光终于落在了元定和尚脸上，他举起右手，朝着这边招了招：“老夫，记得，你似乎是……”
元定和尚很是淡定从容的笑道：“小僧元定，见过上人……小僧师尊，乃佛门镇狱玄光佛，当年青羊山道庭青羊祖庭开光之日，小僧有幸，曾随侍师尊，参加过开光法会，也曾听上人讲述‘自然’大道。”
白阳上人笑了：“记得了，记得了。你是镇狱小秃驴的大弟子。唔，当日老夫在青羊山祖庭讲道，你师尊那时候，也不过是一尊普普通通的大菩萨，其位次极其靠后。”
摇摇头，白阳上人感慨道：“嗯，那的确是，老夫第一次见到镇狱小秃驴。第二次见，就是我道门和佛门联手，彻底扫荡妖蛮、邪魔的那一战。嗯，那时候，你家师尊，居然已经是佛门战力最强的镇狱玄光佛……也不知道是你家师尊资质太超凡，还是佛门这些年，后继无人呢？”
元定和尚不开口了。
白阳上人这话，语气不善。
他一句话，就将整个佛门无数佛修都给捎带了进去。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实力，他无论怎么说，都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但是元定和尚，却无法在这个话题上和他有任何争论。
元定和尚但凡敢接白阳上人的话茬儿，一句话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无数佛门修士，到时候，说不得就会落一个‘佛门公敌’的下场，甚至会连累整个镇狱一脉受到其他佛门修士的排斥！
是以，元定和尚双手合十，微微低头，不言不语，好似一尊泥胎木雕。
白阳上人又笑了：“来，来，来，你们这群小贼秃，都过来……想不到，想不到，那镇狱小贼秃，不仅仅自身修行勇猛精进，胜过了佛门无数小秃子，就连调教徒弟的本领，也如此出众。”
摇头叹道：“一门四佛陀啊，了不起，了不起！”
白阳上人的声音，在整个镇魔岭一线，包括镇魔城总城，乃至一百零八座镇城上空冉冉响起，就连城外数以万计的大小山寨中，无数来历复杂的道门、佛门的修士，也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唔，听闻，镇狱小贼秃，未来极有可能，成为我辈中人。”白阳上人继续感慨道：“如此，那就是一门一佛主、三佛陀，如此声势，堪称佛门第一。”
“就算是佛门现在的那十三位老和尚，他们调教徒弟的本领，也远远不如你们师尊。”
“未来佛门第一宗，想来，就是你镇狱一脉了。”白阳上人微笑道：“我若是你佛门的佛主，定然会……”
一个温和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友若是有意入我佛门，我等不胜欢喜，定然广开方便法门，大开‘欢喜’佛会，遍邀天下道友，由我等十三位师兄弟亲自见证道友的剃度大礼。”
虚空中，无量佛光闪烁。
那光，色泽瑰丽到极致。
有无量颜色，无量光华，就好像有人从天空强行截取了一段彩虹，然后将其重重的摔成了无数碎片，又将每一块碎片，用大神通细细的切割成了上万片、上百万片。这每一片的彩虹碎片，都自有一份和其他碎片迥然不同的色彩。
无量的光华、色彩充盈虚空。
你抬头处，就能看到那无数的光在闪烁，就能一眼看遍世间你所能想象的所有色彩。更有无数的色彩远远超出了你的认知，当你看到的时候，无穷无尽的信息汹涌而来，让你陶醉，让你沉醉，好似听到了古佛讲经，让你好似触动了某些神秘莫测的宇宙玄奥，让你从肉体到神魂，都彻底的沉陷了下去。
于是，你心生敬畏，进而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崇拜之心。
你想要对着这佛光下跪，然后顶礼膜拜，随之痛哭流涕的，求这佛光的主人将你收录门下——你想要亲吻他的脚掌，祈求他向你宣示天地最终极的奥秘，向你演绎天地最终极的法门，进而让你彻底融入这一方天地中，得大欢喜，得大解脱，得大圆满！
你甚至隐隐感知，这会是超脱这个污秽的红尘俗世唯一的道路。
这是唯一的超脱之道，这是唯一的解脱之路，这是唯一的救赎法门……于是，你高高的举起手来，声嘶力竭的喊出了这佛光主人的尊号。
‘宝光功德佛’五个字一出口，那佛光就落了下来，笼罩在你的身上。
无穷无尽的佛门道韵流转全身，洗涤你的肉体和灵魂，让你逐渐遗忘了你主修的道门功法，让你迅速放弃了你体内的道门仙力。
一篇又一篇玄奥的佛门经典在心头浮现，你忍不住按照这些经典的内容，散去自家的道门真仙位格，重新凝聚佛门浮屠宝塔，将体内一切和道门有关的痕迹彻底抹杀，让自己洗心革面，彻底转化为一个虔诚的佛门修士！
这满天佛光一出，就和白阳上人放出的漫天清光分庭抗争。
有大批的道门修士被这佛光笼罩，他们带着微笑，虔诚无比的向虚空膜拜行礼，他们的头发一根一根的随风飘落，每飘落一根头发，他们体内的道家道韵就消散一丝，他们体内的佛门佛力就浓厚一层。
很明显，当他们的头发全部脱落，他们就会彻底转化为真正的佛门弟子！
从肉身到法力，从神魂到意志，一切都彻底的、全盘的、不可逆的转化！
白阳上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手中书卷脱手飞出，化为一缕金光直冲高空，一张张书页冉冉散开，在高空中化为一副巨大的卷轴。紫气升腾，道光流荡，卷轴中，可见无量宇宙，可见日月江山，诸般自然天相一层层浮荡升腾，无穷自然道韵化为一波波雾气席卷四方！
自然道韵和那漫天佛光剧烈的冲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奇光异彩，只有一片片道韵凭空湮灭，只有一片片佛光不断消散。
整个虚空彻底撕裂，变成了两方迥异的天地。
一方清净明澈，好似不存一物。
一方佛光涌动，好似包容万象。
两种境界高深曼妙的概念在虚空中相互冲刷，僵持在一起，足足有一刻钟时间，没能分出胜负来。
但是那些被清净明澈的道光笼罩的道门修士还好，他们只是一个个心悸无比的看着那漫天涌动的佛光，神魂震荡，血气升腾，还能勉强自持。
而那些不幸处于佛光笼罩范围内的道门修士，那些修为低微，不入真仙之境的修士，在一刻钟内，已经满头长发一根不剩，只留下一颗光溜溜的大秃头。他们浑身佛力奔涌，一抹抹纯净的佛光萦荡，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念诵着滋味纯正的佛门经咒。
短短一刻钟时间，超过千万道门修士，被强行渡化为佛门弟子！
而这千万道门修士中，有三成左右，都是天人境的修为，其中不少人，距离真仙只是差了小半步而已。
如此又过了半盏茶时间，终于有道门真仙悲鸣一声，朝着白阳上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头顶最后一根秀发悄然飘落。这些道门真仙身上的道家道韵荡然无存，一缕缕恢弘威严的佛门气息飘荡而出，他们双手合十，低头，跪拜，开始吟诵佛门经典。
卢仚看得是无比钦佩。
那些天人境，甚至是天人境都不到的小修士也就罢了，以卢仚如今的手段，以小金刚须弥山强行收摄，然后以佛门渡化之法强行洗脑，也能轻松收服。
但是真仙么……
卢仚自忖，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底蕴，真把三五个真仙打得五劳七伤、奄奄一息的丢给他，让他放在小金刚须弥山中日夜‘祭炼’，没有个百年时间，他休想将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真仙转化为佛修！
可是这位突然降临的佛门大能，只用了一刻多钟的时间，还是在和白阳上人交上手的同时，轻轻松松的，就将一批道门真仙转化为滋味醇厚的佛门修士！
甚至不仅仅是修为和法力，就连他们的自我认知都被强行扭转！
何其恐怖的手段！
卢仚回头，朝着那些身披道袍，但是顶着一颗大光头，正在念诵佛门经咒的修士看了一眼。
大手笔！
这些修士来自道门不同的势力，有教门，也有世家。
他们出门的时候，还是正儿八经的道家仙人……现在可好，被强行掰弯成了佛修。这一手，会得罪多少人啊？
卢仚自忖，就算他有实力强行渡化真仙级的存在，他也不敢同时招惹这么多的道门势力。
不过，如果真有这出手之人的大神通，真有他这等逆天的修为……似乎，就算得罪了这么多的道门势力，也无所谓吧？谁能找他报复还是怎么的？
白阳上人面色微凝，眼看着佛光笼罩处，越来越多的道家仙人变成了大秃瓢，一个个跪地开始念诵佛门经卷，他最终掏出了一枚青光灿灿的玉环，紧捏在手中冷声道：“宝光功德佛，有些年头不见，你行事，还是如此霸道！”
无量光，无量热，无穷无尽的光芒宛如灭世洪流，从一尊凭空出现在卢仚等人上方的人影体内汹涌而出。这人影完全由纯粹的光芒组成，你看不清他的五官，看不清他的身形，只能勉强感受到这一尊人影高有万丈，体内充盈着不可估量的伟力。
光和热席卷虚空，漫天都是梵唱声声。
这无穷无尽的光和热中，一方巨大的佛国冉冉浮现，一座座光芒凝成的舍利佛塔上风铃震荡，一颗颗光芒凝成的巨型菩提树枝叶摇晃，一朵朵光芒凝成的莲花冉冉绽放。
在那佛塔、菩提、莲花中，无数大大小小，高有百丈上下，矮也有丈许高下，同样由无穷尽的光芒组成的男女人影，全都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此起彼伏的念诵着经咒。
虚空中，一枚枚硕大的莲花佛印冉冉绽放。
无穷无尽的佛门真意好似洪流，呼啸着向四周冲卷。
白阳上人放出的那一幅卷轴中喷出的自然道韵，居然被这巨型光芒人影突兀轰出的佛门真意冲得倒卷百里，差一点就被无量佛光直接冲击到了他的茅庐上。
“老衲只是霸道了些，总比‘无耻’来得好！”那巨型光影大笑，其笑声宛如一万口古寺铜钟同时轰鸣，震得虚空震荡，漫天都有金灿灿的透明花朵飘落。
这些水缸大小的花朵宛如流星一般乱坠，有几朵金花落在了卢仚身上，卢仚对于诸般佛光神通的感悟就骤然加深了不少，甚至他的法力修为又‘唰’的一声飙升了一截！
“谁无耻？”白阳上人有点嗔怒。
“谁趁着我们这群老秃子不在，欺负这群软弱无依的小秃子，谁就无耻喽！”巨型光影放声笑道：“你不会以为，你刚才依仗身份，用话术欺负元定的事情，很光明正大罢？”
白阳上人沉默不语。
欺负后生小辈这种事情嘛……做了，其实也就做了。
但是，被同等身份，甚至是同等辈分的大能抓了一个现行，还当着无数后生晚辈的面揭破，这就有点尴尬了！
巨型光影幽幽道：“老衲就不同了，老衲生平行事，最是光明正大不过……说欺负你家道门的小杂毛，那就是放开手脚的欺负。老衲今日广开方便之门，渡化千万道门修士入我佛门，老衲想要做，老衲就这么做了……谁不服？”
白阳上人眉头一挑，冷声道：“猖狂！”
巨型光影再次大笑：“错了，是慈悲……老衲是见这些被渡化的小杂毛和我佛门有缘，却沉浸苦海，不得脱身，故而耗费大法力，大神通，让他们超脱红尘，远离苦海，这是天地之间至高至尚的大慈悲！”
“白阳，你说老衲猖狂，可见你有点，黑白不明，善恶不分……你，老糊涂了！”
不等气得面皮略微抽搐的白阳上人开口，巨型光影又笑道：“不过，老衲能够理解，你是当年道祖座下听讲之人，自那时起，就顺风顺水的活到现在，两仪天中，单论‘一世’的年龄，以你为尊……你活得太久了，未免老糊涂！”
笑声一敛，语气一变，巨型光影轻声道：“不如这样，老衲给你一个建议，你手中那枚‘天地如意环’，你将祂往自家脑门上一拍，‘啪’的一下，直接兵解转世，重新活一世如何？”
“重活一世，从一个卑微小人物做起，反思今生今世的种种不足，重重缺陷，或许，你可以悟得什么至理大道，你的下一世，或许成就会远超今生？”
巨型光影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最不正经的话。
白阳上人都罢了，林太一、林上玄、林上素等人，简直不知道该吐槽什么才好。
白阳上人，已经是两仪天的道门领袖，在十八圣贤中，身份、辈分至高无上……他得发什么疯，才会舍弃这一切，给自己来一记狠的，学那些转世重修的和尚，重活一世啊？
见到白阳上人阴着脸不吭声，巨型光影叹了一口气：“老衲这番话，却是至理名言，奈何，世人多喜谄媚佞语，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罢了，罢了！说正经的罢！”
白阳上人淡然道：“原来，你也知道，刚才你说的话，不正经！”
巨型光影急忙道：“非也，非也，刚才老衲说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无比正经……老衲想要你兵解转世，更是正经不过。奈何你不愿听，老衲自然也不愿意做那恶人，继续呱噪下去。”
光影冉冉收敛，那万丈光影一点点塌陷，最终化为一名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生得极其俊朗潇洒的青年和尚。这位，正是佛门十三佛主之一，更是最近千年轮值，负责佛门大小一应事务，在十三位佛主中，也以战力强横、心性暴烈著称的宝光功德佛！
宝光功德佛，只是这位佛主的一个面貌。
他脾气好的时候，是温和、慈悲的宝光‘功德’佛。
当他真正嗔怒，动了佛陀怒火的时候，他的尊号，就变成了杀伐果断、杀戮无数的，用最暴力的超度手段来普度众生的，宝光‘威德’佛！
白阳上人举起手，收回了高悬虚空的卷轴。
宝光功德佛一声佛号，漫天乱滚的佛光也冉冉消散。那些在这极短时间内，已经被他强行渡化的佛修，则是一个个按照修为高低，整整齐齐的在卢仚等人身后列队，双手合十，无比恭谨恭顺的望着宝光功德佛。
“刚才一切，尽是虚妄。”宝光功德佛开口了。
“此言属实，不过旁枝末节，毋庸再提。”白阳上人认可宝光功德佛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乎，一尊佛门佛主，一尊道门圣贤，两人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将刚才两人斗法，宝光功德佛以恐怖手段，强行渡化上千万道门修士，其中更有数万道门真仙的事情，轻轻松松的抹煞了。
未来，这些从道人强行转职为和尚的倒霉蛋，他们背后的教门、家族，除非能找到两位以上的道门圣贤出现，由他们向白阳上人和宝光功德佛讨还公道……否则，今日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过。
区区千万普通修士，区区数万真仙而已。
于一尊圣贤，一尊佛主而言，不过蝼蚁。
宝光功德佛冷声道：“既然如此，小儿辈的冲突，就由小儿辈解决。且不说法海、林浩然谁有理……这‘理’，不过是‘力’，力强者胜，力强者则‘理’大，这是沧海桑田而不易的天地至理。”
白阳上人认可点头：“道友此言，确实妥当，正是这个道理。”
卢仚微微颔首。
他和林浩然的冲突，在这些真正的大能看来，谁有理，谁没理，这都不是一件事……都是蝼蚁一般的小儿辈，赢了就有道理，输了就没道理！
听起来残酷，却是两仪天修炼界至高无上的‘理’！
宝光功德佛淡然道：“既然道友认可老衲的理，那么，小儿辈法海对林浩然，元定、元善、元觉对林氏三老，颇为恰当。但是道友出面，就不怎么合理了。”
白阳上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青羊林氏，是我道门祖庭守护世家，更有一份香火情缘在。他们向老夫求援，老夫出手，也是理所当然。老夫不明的是，道友为何来此？”
双眸中清光荡漾，白阳上人轻声道：“佛门宝光一脉，难不成要和镇狱一脉合并不成？”
卢仚眉头一挑。
这老杂毛不安好心，‘合并’一词用得……很扎心啊！

第七百四十五章 宝光，白阳（2）
“本是一家人，何来合并一说？”面对白阳上人那一丝丝毫不掩饰的恶意，宝光功德佛的话，则是让听到的所有人都骤然一惊。
虚空中，更有几道目光从极遥远处，轻轻落向了这边。
道门那边，有三人。
佛门这边，有七人！
很显然，对于宝光功德佛所谓的，佛门宝光一脉和镇狱一脉，原本是一家人的说法，佛门这边的佛主们，更加关心，更加重视。
毕竟，镇狱玄光佛被佛门诸多佛老公认，未来九成九能登临佛主之位啊！
如果宝光功德佛和镇狱玄光佛是一家人……未来一门两佛主？更新增三位佛陀境的佛脉真传？岂不是顷刻间就压过了其他十二位佛主？
这，一个大势力中，有山头不可怕。
但是诸多山头势力相当，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有一方势力的综合实力，骤然压过了其他山头一倍以上，那这就，很不好了。
是以，佛门的那七位佛主，甚至毫不掩饰他们对这边的关注。在镇字第四十九城的上空，七双巨大的眼眸凭空浮现，佛光萦绕、瑞气千条，森森目光，全落在了宝光功德佛身上。
“诸位道友有所不知……诸位道友也应当知晓，老衲当年，有亲传弟子若干，后老衲遭逢重劫，是一众弟子舍身，让老衲度过灾劫，最终证得佛主之位。”宝光功德佛抬起头来，向那七双炯炯法眼微微一笑。
“镇狱玄光佛前世，正是老衲当年开山大弟子，其法号‘苦舟’。苦海无边，以身作舟。诸位道友，想来还有人记得他罢？”
虚空中，七双硕大无朋的法眼中，有两对法眼闪烁了一番。
两声若有若无的‘善哉’声从天边飘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冉冉道：“原来如此，想不到，镇狱玄光就是苦舟，苦舟就是镇狱玄光……果真是慧根深厚，真正是我佛门佛子。可喜可贺，委实可喜可贺！”
天空有七彩云霞凝聚，化为一枚硕大的佛印凌空一闪，随后佛印消散，七双法眼冉冉散去。
佛门佛主，有不可测的大威能。
没有揭破镇狱玄光佛前世身份之前，无人知晓宝光功德佛和镇狱玄光佛之间的因果牵连。
但是今日宝光功德佛说透了‘苦舟’的身份，佛门的诸多佛主，甚至是一些修为极其可怕的佛陀级大能，当即从冥冥中，捕捉到了这一丝因果牵连，顷刻间就弄清了镇狱玄光佛和苦舟的牵连，弄清了宝光功德佛和镇狱玄光佛前世的师徒情分。
镇狱玄光佛，前生的确是‘苦舟’。
而他今生重新成为佛门弟子，却完全依靠自身努力，在没有宝光功德佛半点帮助的情况下，赤手空拳打出了一番天地，开辟了佛门镇狱一脉，更调教出了三个了不得的弟子！
“想来诸位道友已然彻明了因果，所以，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绝无合并之说。”宝光功德佛微笑看着白阳上人：“此番，白阳道友亲自出手，教训元定、元善、元觉、法海……老衲出面，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阳上人面色阴郁，缓缓点头：“善！”
当然是‘善’，你不‘善’，怎么办？
青羊林氏只是和白阳上人有一份香火情缘，只是道门看护祖庭的守护世家而已。白阳上人和青羊林氏的始祖，曾经一起在道祖座下听过道，大家有一份‘同学’情谊，仅此而已。
但是传承至今，青羊林氏和当年的始祖，隔了不知道几千几百代了……这一份‘同学’情谊，早就已经稀薄如水。
是以，白阳上人这次硬跑出来给青羊林氏撑腰，以他的身份，从情理上来说，挺没趣的。
而宝光功德佛就不同了。
镇狱玄光佛前生是他开山大弟子，以佛门‘轮回转修’的诸多观念，镇狱玄光佛虽然这辈子没有重新拜入他门下，不是他宝光一脉正儿八经的佛脉真传，但是从情谊上、情分上来说，宝光功德佛如今门下的诸多佛脉真传弟子见到镇狱玄光佛，依旧得毕恭毕敬的称呼一声‘大师兄’！
既然镇狱玄光佛依旧被认定是‘大师兄’，那么宝光功德佛就是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大和尚正儿八经的‘师祖’！
卢仚也可以赖着这一情分，轻轻热热的称呼宝光功德佛一声‘曾师祖’！
是以，宝光功德佛出面为卢仚一行撑腰，简直就是‘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半点儿不对来。甚至，如果宝光功德佛今日不出面为卢仚等人硬扛白阳上人，免不得日后有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喷上一句‘刻薄寡恩’之类的贬义评价。
宝光功德佛就笑了：“既然如此，不如白阳道友和老衲齐齐罢手如何？小辈的事情，就让小辈自己解决罢！”
顿了顿，宝光功德佛笑道：“当然，以大欺小，老衲不允许，以多欺少，老衲也是万万不能容忍的。三人对三人，就很好。若是青羊林氏想要将自家十一位道主全都拉出来亮亮手腕，那么……呵呵！”
白阳上人皱眉。
林太一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宝光功德佛这话，说得很明白。如果就是林太一、林上玄、林上素三人，硬扛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大和尚，那么万事好说。
如果青羊林氏将自家十一位道主级老祖全部拉出来，以多欺少，欺负三位大和尚，那么宝光功德佛门下佛陀级的真传弟子也有数人，偌大的佛门三百多位佛陀中，和他亲近，愿意供他驱遣的佛陀级大能更是不少。
青羊林氏正面硬扛佛门宝光一脉，毫无疑问，青羊林氏要输得体无完肤！
沉默许久，白阳上人淡然笑道：“罢了，小儿辈的事情，就让小儿辈解决，何必大动干戈？多年不见，宝光道友，不如你我，赌上一局？”
宝光功德佛双眼一亮，‘哈哈’笑道：“说到‘赌’，老衲兴致可就上来了。唔，白阳道友有何章程？”
白阳上人把玩着手中那枚青色的天地如意环，随手朝着卢仚一指：“事情由他们而起，就由他们定！”
卢仚昂起头来，大声道：“敢请前辈知晓，事情由我等而生，由我等决定最终胜败，小僧以为，此法极佳……只是，林浩然已然是小僧手下败将，他如今，似乎也无力和小僧赌斗了。”
只剩下一道神魂的林浩然脸色骤变，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卢仚，恨不得扑上去生生咬断他的脖颈。
白阳上人淡然一笑：“打打杀杀，并非正道。”
宝光功德佛微笑摇头：“白阳道友此言，老衲不敢苟同。吾等修炼之人，与天斗，与地争，争斗厮杀，乃是本分……大家都活了这么多年，不要用这等无聊的话术，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他大笑几声，继续说道：“白阳道友是想要提出‘文比’之法，让林浩然和法海比斗诸如阵法、炼丹、符箓、炼器之类的技艺……那就不用提了，镇狱一脉，不擅长这些虚的东西。与其‘文斗’，不如你我做上一场。”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一轮佛光凝成的烈日从宝光功德佛头顶冉冉升起，烈日中，可见一座高有万层的舍利子浮屠放出无数缕极亮的光芒，好似蜘蛛网一样穿梭虚空，笼罩时空，白阳上人放出的清澈道光顿时一丝丝崩裂粉碎。
白阳上人皱起了眉头：“宝光道友未免……”
宝光功德佛朗声道：“老衲生平就是这等姜桂之性，习惯了直来直去，懒得和你虚与委蛇。要么提一个老衲认可的，让小儿辈们解决问题的好法子，要么，老衲也没多余空功夫在这里和你呱噪，你我做上一场，谁先吐血谁认输，端的干净利落！”
白阳上人皱眉，手指轻轻的揉捏着天地如意环，带起了一缕缕晶莹的光霞。
他看向了林浩然，又看了看卢仚。
卢仚微笑，向白阳上人合十行礼。
“林家小儿，不堪赌斗。”白阳上人叹了一口气：“当更换人选才是。”
白阳上人的脸色，有点难看。
林浩然这个挑起事端的当事人，无法参与赌斗……这让提出解决方法的他，直接就丢了老大一份面皮。
“换人，可以。当是青羊林氏嫡系，且，年龄不超过千岁。”宝光功德佛淡然道：“法海，他修行至今，也不过百年而已，千岁限制，正是同一辈分的小儿。”
白阳上人就看向了林太一三人。
林太一、林上玄、林上素目光闪烁，顷刻间就将青羊林氏一族符合条件的嫡系晚辈，逐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三人还在这里思忖呢，宝光功德佛已然向白阳上人笑道：“既然是赌斗，而且是白阳道友你主动提出的，可见，道友已经想好了赌注罢？让老衲听听，道友想要赌些什么？”
白阳上人眯了眯眼睛，他手中天地如意环骤然化为一个清澈的光圈，将他和宝光功德佛整个笼罩在内。他嘴唇微微开合，向宝光功德佛说了几句什么，原本嬉笑怒骂，脸上表情颇有点不正经的宝光功德佛，脸上笑容骤然一收，很是森然的向白阳上人望了一眼。
一片佛光升腾，将两人裹在了里面，再也没人看得清两人的动作。
如此，足足过去了一刻钟，佛光收敛，天地如意环所化的光圈落回白阳上人手中。两人似笑非笑，表情微妙，之前那隐隐的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息，莫名的消散了不少。
白阳上人看向了林太一：“你青羊林氏人选，可选定了？”
林太一向白阳上人稽首一礼，右手朝着身后天宫一指，天宫中，一座规模不是很大的虚空挪移阵爆发出强劲的空间波动，不多时，一名身形魁伟，容貌俊朗，身披百花锁子甲，手持一杆金灿灿方天画戟的青年大步而出。
“青羊林氏，林浩泫。”林太一指了指那青年。
林浩泫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向白阳上人大礼参拜。
白阳上人轻轻点头，目光扫过林浩泫，然后眉头猛地挑起：“此子筋骨，迥异常人，根基如此雄厚，果然非同寻常，善！”
一旁的林浩然咬着牙，死死盯着林浩泫。
这林浩泫，年龄比林浩然还要大不少，同样是青羊林氏长房子孙。奈何，林浩然的父亲在他们那一辈的长房子孙中排位第一，而林浩泫的父亲，排名第九，是以，林浩然才是长房嫡长孙，‘嫡长’之位，却和林浩泫没有了半点关系。
只是，林浩然深知，无论是从资质，还是其他方面，林浩泫其实都比自己强！
尤其是，若干年前，林浩泫在外历练时，于某处秘境洞府，服用了一颗极其罕见的异果，令得他肉身蜕变，变得近乎金刚不坏，曾以真仙境修为，硬扛真君级攻击而不败！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林浩然受了刺激，才让他不辞劳苦，跑来镇魔岭历练，以求作出一些成绩，让族人们刮目相看！
要说真正论综合能力，林浩然心知肚明，他其实是比不过林浩泫的！
不过，世家嘛。
只要林浩然自己不犯错，那么若干年后，青羊林氏的家主就一定是他，而不会是林浩泫。
问题是，现在林浩然自己出了大差错。
肉身被毁。
莲藕化身被毁。
神魂也受到创伤，未来的修行根基也受损伤。
搞不好，林浩泫就会逆天改命，取代林浩然如今的地位，成为青羊林氏倾力培养的‘嫡长’，拥有‘储君’之名！
林浩然双手紧握，身体微微哆嗦着。
此刻，他恨不得卢仚能心狠手辣些，直接一禅杖敲死林浩泫！
白阳上人朝着林浩泫注视许久，点头道：“你似乎，服用过某些和‘太古星龙’一族有关的奇珍大药，令得你周身和虚空星辰之力遥相呼应，肉身强健异常，寻常佛门金身，都不如你……罢了，今日也算是你的缘法。”
白阳上人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丹瓶，随手往面前空气中一丢，丹瓶就稳稳的浮在了一片巴掌大小的云彩上。
“这是一瓶……这丹，本无名，乃当年道祖讲道完毕，离开两仪天之时，将随身一些宝物分发给诸多听讲之人，老夫从道祖手中得来。”
“这丹，正是用‘太古星龙’，而且是血统最纯正的鸿蒙星龙的精血炼制而成，于炼体一道，有非常神效。或许，可以用‘升龙丹’来名之。”
白阳上人看着那散发出淡淡道韵的丹瓶，感慨道：“这丹在老夫手中多年，就连五个徒儿，都没舍得赐下，只当是一份对道祖的念想。”
“今日，你若是胜了法海小和尚，这升龙丹，就是你的。以你如今的肉身修为，这瓶中三颗升龙丹服下，大概可以让你的肉身强大千倍，或许，还不止。”
白阳上人微笑勉励道：“是以，当努力，却也要谨慎。”
林浩泫狂喜，他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白阳上人，一时间声音都有点结巴了：“弟子，定不负前辈期望，弟子，也定然不会堕了青羊林氏之名！”
之前说过，当年服用了那颗异果后，林浩泫以真仙境的修为，就能硬扛真君的攻击而不败。
真君，那可是佛门大菩萨级的大能！
而林浩泫若是得了这三颗升龙丹，肉身强大千倍？千倍？真的是整整一千倍？甚至，还不止？圣贤之语，定然不会有任何错漏……那么，以他如今的肉身基础，再强大一千倍，岂不是，他几乎能以肉身，硬扛寻常道主，也就是佛门佛陀级的攻击？
哪怕就算是道主中最弱的那种，刚刚突破，没什么底蕴的小道主呢……这是何等逆天的肉身！
尤其是，这三颗升龙丹，可是道祖留下的奇珍！
白阳上人，可是连自己的五位道脉真传弟子，都没舍得赐下去的道祖遗物。
若是能得了这三颗升龙丹……
按照道门的某些潜规则，他林浩泫，甚至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一声，他是道祖的再传弟子……或者干脆说，他就是白阳上人的入门弟子！
这身份，这排面，一下子就飚上去了好不好！
偌大的青羊林氏，再无任何一个同辈能够和他相提并论！
林浩泫兴奋得面皮充血，整个脑袋都莫名的大了一大圈。
一旁的林浩然则是双眸喷火，因为嫉妒和怨恨，他的神魂都剧烈的波动起来，体表一波波水光浮荡，隐隐有神魂不稳、濒于崩解之危。
一旁的卢仚也是目光骤然一亮。
他能感受到林浩泫身上那股子庞然磅礴的精血气息，这厮的肉身很强悍，极其的强悍。
如果这升龙丹真能让让林浩泫的肉身再强大一千倍，那么对卢仚的功效，也定不会少。
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丹瓶，就听到宝光功德佛在召唤他。
“法海，你上前来。”
宝光功德佛朝着卢仚招了招手。
卢仚大踏步走上前去，然后双手合十，行参拜大礼。
宝光功德佛点头微笑：“我不如白阳道友，当年也无缘在佛祖座下听讲。只是，毕竟活得够长久，是以，手上，倒也有些好东西。”
慢吞吞的，宝光功德佛掏出了一颗足足有人头大小，色泽纯金，透明如琉璃的舍利子。在这舍利子核心处，一尊拳头大小，百头千臂、表情极其凶恶的狰狞佛像，正慢吞吞的演练一套怪异的炼体动作，在舍利子中带起了无数条拳影。
“自佛祖于两仪天开辟佛门一脉，无数年来，我两仪天佛门，历史上，曾经九次‘佛劫’。九次佛劫中，陨落的佛主、佛陀，无法计数。”
“这颗舍利，就是第二次佛劫时，一位陨落的太古佛主遗留。”
“这位太古佛主不蓄法力，不习神通，以纯粹的‘力量之道’而证道，堪称佛门有史以来金身第一、力量第一，前无来者、后无古人。”
“也是侥幸，当年……罢了，当年事太过久远，老衲也懒得多说了。总之，老衲当年幸运，这颗古佛舍利，到了老衲手中。”
“只是，老衲天性不喜争斗，尤其是这挥拳踢腿打打杀杀的路数，和老衲的佛法格格不入。”
宝光功德佛淡然一笑。
白阳上人和一群青羊林氏的族人就看了看他。
‘天性不喜争斗’？
呵呵，你哪里来的脸说这话呢？
你的另外一个尊号，‘宝光威德佛’的‘威德’二字从何而来，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宝光功德佛随手将这颗古佛舍利向面前一丢，这颗光芒隐隐的古佛舍利也就稳稳的漂浮在了一片巴掌大小的金色佛光上。
“这场赌斗，你若是赢了，老衲亲自出手，帮你祭炼这颗舍利……以你的基础，让你在极短时间内，肉身直追金身佛陀，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未来你若是努力精进，重现当年古佛神威，也不无可能！”
“加上那三颗升龙丹的神效，呵呵，小法海啊，你这场赌斗若是赢了，可就是一步登天。”
宝光功德佛朝着林浩泫指了指，笑道：“只是，你若是输了，这份机缘就是人家的了。”
卢仚转过头，朝着林浩泫看了一眼。
‘咔嚓’一声，卢仚的修为，又莫名的飙升了一截，他的肉体力量，又一阵汹涌翻滚，向上狠狠的提升了一大截。
而林浩泫也目光如刀，狠狠的盯了卢仚一眼。
升龙丹，道祖遗物。
古佛舍利，佛门古佛遗泽。而且，是号称金身第一、力量第一的古佛遗留。
白阳上人和宝光功德佛，这是出了血本了。
卢仚和林浩泫都心知肚明，今日这一场赌斗，谁赢了，谁就一步登天，不仅仅自身实力会得到天翻地覆的增长，更会名声大噪，震动整个两仪天。
若是输了么……啧，起码未来十万年内，今日之事，都会被无数修士提起。大抵在这十万年内，输掉的那人，就不要在人前抛头露面了。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大和尚，捏着佛珠串，‘嗡嗡嗡’的念着静心宁神的经文。只是，他们捏动佛珠的速度，比平日里起码快了一倍。
林太一、林上玄、林上素三人，明显额头上有冷汗一颗颗渗出，然后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谁能想象，一位圣贤，一尊佛主，能够三言两语间，弄出这么大的一注赌局？
两人拿出来的赌注，太惊人，也太诱人。
这是硬生生要用外物堆出一尊绝世妖孽！
不满千岁，单凭肉身，可战佛陀……这不是妖孽这是什么？
林太一艰难的吞了口吐沫，干巴巴的说道：“浩泫，这是你的机缘，当努力，当用心。”
元觉和尚微微一笑，捏动佛珠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法海，缘，不强求。你且尽力。”
镇字第四十九城内，虚空挪移阵爆发出一道又一道闪光，镇魔城的两大城守三阳道人、鼎善和尚，带着大群下属已然赶来。
道门一尊圣贤，佛门一尊佛主纷纷降临，这两位无论如何，都是必须赶来参见的。
然后，左一拨右一拨，镇字一百零八城中，大群修士纷纷赶来。
觐见圣贤、佛主，固然是一码要紧事情，但是更要紧的，是现场观摩这一场赌战。
三颗升龙丹，一颗古佛舍利！
想到这两位大佬拿出来的赌注，无数修士就嫉妒得眼珠子发绿——为什么自家没有这么强硬的后台，如此豪阔的靠山？
这两件奇珍若是用在自己身上……
想不得，不能想。
因为两位大佬拿出来的这份赌注，纷纷赶到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好些真仙，已然是道心浮动，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他们的气息躁动，甚至引得城池上空都出现了一缕缕驳杂的烟云，凌乱不堪的随风乱飞。
“好了，闲话也就不说了。”白阳上人一挥袖，一片道光洒出，在虚空中圈起了一个方圆百里的圈子。
宝光功德佛更是洒出了数十道色泽不同、变幻微妙的佛光，和那一片道光融合，隔绝虚空，和白阳上人联手，杜绝了一切外力可能的干扰。
他袍袖一挥，卢仚和林浩泫就出现在了光圈中。
“没错，耽搁的时间也够多了。开战吧。”宝光功德佛笑得极其灿烂：“有趣，实在是，有趣！”
除了白阳上人，在场所有修士，无人知道宝光功德佛的这‘有趣’二字何解。
只是虚空中，多了好些道目光。
道门也好，佛门也好，都有修为精深的大能遥空观摩这一场赌战——实在是，这两位拿出来的赌注，太过惊人了。
甚至，在那南方蛮荒山岭上方，有几片魔云、邪气悄然浮现，远远的朝着这边张望着。
被道门、佛门放逐、囚禁在南方蛮荒的妖蛮邪魔中，有极厉害的魔头、邪尊，也被这一场惊人的赌战惊动，离开了巢穴，近距离的观战！
对此，白阳上人和宝光功德佛不置可否，并没有出手驱散。
于是，南方蛮荒山岭上方，一片片淡淡的虹霓、云霞逐渐的越来越多，甚至有那装束怪异的邪魔一流堂而皇之的现身，朝着这边比比划划。
听他们‘叽叽喳喳’的娇小，无非就是眼馋这升龙丹，还有那古佛舍利！
光圈中，卢仚和林浩泫遥遥对立。
光圈闪烁如水波，两人视线无法透过光圈，天地之间，就好似只存在他们两人。有天风呼啸吹过，吹动了林浩泫的长发，吹动了卢仚的僧衣。
“我佛慈悲！”卢仚一声佛号，打破了光圈中异样的宁静：“小僧法海，还请林道友多多指教。”
林浩泫淡然一笑，举起了手中方天画戟：“客气，客气。指教不敢，大师乃佛门高徒，定然有惊人艺业、超凡手段。林某只能勉力而为，只求，不堕了家门荣光才是。”
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对视一眼，笑容骤然一收。
卢仚擎出了那条玉髓龙脉所化的禅杖，朝着虚空轻轻一杵，顿时大片气爆轰出。一层层厚重的暗金色佛光带着低沉的雷鸣声，从卢仚体内涌出，一波一波的向四周扩散，顷刻间就充满了整个方圆百里的光圈。
林浩泫等得卢仚佛光几乎逼到了身前，这才冷然咧嘴，双手紧握长戟，狠狠向前一劈。
一声巨响，漫天紫焱升腾。
林浩泫通体喷出紫色光焰，好似一颗硕大的紫色太阳熊熊燃烧，紫光、紫气、紫焱化为巨大龙卷直冲高空，和暗金色佛光沉甸甸撞击在一起。
伴随着一声声刺耳的金铁撕裂声，卢仚放出的佛光一寸寸的粉碎，而紫色急速向四方蔓延，迅速侵占佛光笼罩的地盘。短短呼吸间，紫色光焰就压制了暗金色的佛光，光焰迫近到了卢仚面前，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紫色。
“大师当心。”林浩泫手持长戟，曼声道：“在下参悟的，是‘紫阳’大道。至尊至贵为‘紫’，纯阳无邪为‘阳’。‘紫阳大道’，乃天地之间，‘阳’之大道中最……最……”
林浩泫正要卖弄一番他的大道妙理，谁想到卢仚身体一晃，突兀的到了他的面前，沉甸甸的禅杖带起一道恶风当头劈下。
佛门‘天足通’，近距离的瞬移闪避，绝对是冠绝两仪天。
卢仚原本并不擅长这些精妙的佛门神通，但是之前那佛祖留下的黑色岩块和番天印融合，他几乎是亲自受了佛祖的‘灌顶传道’，佛门的诸多神通，他已然熟稔在心。
这莫名一闪，直接跨越漫天紫气紫焱的阻拦，几乎是面贴面的到了林浩泫身前。
禅杖带着恶风狠狠劈落，林浩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勉强抬起双手，长戟极其狼狈的，以一个极其不好发力的姿势，被禅杖正面劈了一下。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卢仚这条禅杖沉重异常，他这一击虽然只用了一分力，但是凭借禅杖自重，加上林浩泫被打了个突袭，双臂没能用上力量，长戟骤然向下一沉，林浩泫魁伟的身躯被硬生生砸得向下沉落百丈，沉甸甸的禅杖擦着他的额角划过，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四面八方，无数观战的大能齐声惊叹。
所有人都看到，禅杖和额角碰撞处，隐隐有火星溅起，可见林浩泫的这具肉身有多强悍。
饶是肉身强横，卢仚这一击也是沉重异常，林浩泫的额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了鸡蛋大小的一个青色肉疙瘩。
林浩泫一声长啸，紫色光焰在他身后化为三对硕大的翅膀狠狠一震，他化为一道紫色长虹，绕着百里方圆的光圈急速飞腾，弹指间就绕着光圈转了上百圈，带起了无数条残影。
弹指间的功夫，林浩泫额头上，那一颗青色肉疙瘩已经消肿，皮肉颜色也回复了原样。
运功消去了淤积的血气，林浩泫遁法骤然一收，重新站在了半空中。
他冷然看着卢仚，赞叹道：“天足通，好神通。法海大师，果然堪为林某之敌……正式介绍一下，林浩泫，真仙境，三十三重天巅峰修为。”
卢仚面皮抽了抽。
这话，听着有点尴尬……呵呵，‘堪为你之敌’？这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圣贤、佛主级的大能呢？
太初混同珠在脑海中放出淡淡光辉，卢仚周身一股浓郁的佛力波动汹涌而出，暗金色的镇狱佛光犹如沸腾的金属浆汁，在他身边剧烈的翻滚震荡。
在太初混同珠的完美隐匿下，卢仚此刻的法力波动，远比他真正的修为要弱，弱了很大一大截。
“小僧法海，出身佛门镇狱一脉大觉寺，修为么，最近屡有突破，不过是真仙境十八重天。”卢仚手持禅杖，咧嘴笑道：“林道友修为远胜小僧，若是这一场赌斗小僧输了，那是理所当然……若是林道友输了，可有何面目去见族中尊长？”
林浩泫的脸色僵成了一团。
卢仚的话，正好命中了他心头的弱点——卢仚的佛力波动证明了，他的确就是真仙境二十重天以下的修为。是以，这一场赌斗，林浩泫只能胜，不能败！
“佛门弟子，最擅长巧言令辞乱人心神。”一旁林太一厉声喝道：“浩泫，只管认真赌斗，休要有任何杂念。”
林浩泫眸光一闪，收起了满心的杂乱思绪，带起漫天残影，长戟化为一条条紫色火龙，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刺向了卢仚。
“法海，少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你我，还是手上分一个高下。”
一道道长有丈许的紫色寒芒呼啸而至，道道不离卢仚周身要害。
卢仚放声大笑，番天印从身边滚动的佛光中涌出，化为一座方圆百丈的小山绕着他缓缓旋转。漫天袭来的紫色寒芒，起码有七成落在了番天印上，直打得火星四溅，但是番天印上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剩下的三成攻击，有两成被卢仚周身厚重的佛光消去了几乎所有威势，在佛光重重叠叠的冲刷下，最终化为无形。
只有一成不到的攻击，能够真正逼近卢仚的身体，却被卢仚挥动禅杖，轻轻松松的挡了下来。
禅杖和长戟狠狠撞击，发出雷鸣般巨响，打得虚空一阵乱晃。
紫气紫焱和暗金色佛光搅和在一起，就看到紫金二色光芒不断炸开，方圆百里虚空中，就好似有顽皮的神灵在不断的释放烟火，端的绚烂到了极致。
白阳上人眯着眼，静静的看了一阵，突然向宝光功德佛笑道：“此番赌斗，却是老夫占了便宜。林浩泫，毕竟比法海早生了数百年，这数百年的修行，却是让宝光道友吃亏了。”
宝光功德佛不以为然的笑着：“区区数百年修行而已，无关紧要……唔，白阳道友为何不问问，那小子，是如何被法海击碎了肉身的？”
白阳上人呆了呆，他是被林上素、林上玄临时叫来助阵的，林浩然的肉身被毁，他还真不知道这具体的详细经过。
他看向了林太一。
林太一耷拉着眼皮，凑到白阳上人身边，低声讲述了林浩然是被卢仚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击碎了林浩然三件护身异宝，将他肉身生生击毁的经过。
至于林浩然的莲藕化身是被元觉和尚直接暴力碾碎的……这，无关赌斗。
白阳上人笑了：“原来如此，这法海的肉身修为，居然直逼大菩萨境……镇狱一脉，在他身上投了多大的本钱？”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大和尚的脸色，可就变得很是诡秘。
他们在卢仚身上投了多少资源？
活见了鬼了。
琼华山、流霞江，这的确是镇狱一脉为卢仚弄来的道场，要是说其这座道场，那么镇狱一脉在卢仚身上的投入堪称大手笔，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这琼华山道场，还没能及时的转化为修炼资粮，卢仚就主动请缨，跑来镇魔岭了。
是以……卢仚的肉体力量，为何能达到大菩萨境……他们也很懵懂啊！
不过呢……大概率，和这次镇狱玄光佛，以及他们师兄弟三人的突兀突破有关吧？这份机缘造化，都造就了一尊佛主、三位佛陀，那么成就区区一个真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当然，一切猜测不足以为外人道。
所以，三位大和尚只是带着神秘的微笑，同时口诵佛号。
宝光功德佛很随意的摆了摆手：“好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不过是一场赌斗而已，些许赌注，难不成输不起么？”
“老衲既然敢提出来赌斗，就代表老衲对法海有信心。”
宝光功德佛眸子里一层层绚烂的佛光犹如水波一样层层漩荡，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卢仚身上，实则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胤垣和白鼋的身上。
刚刚他已经动用大神通，推衍了很多事情。
有些事情还没有头绪，但是若说要有问题……
大概率，是在这小两口身上。
啧……
白阳上人把玩着天地如意环，目光在卢仚，以及卢仚这边的一众人等身上扫了一眼，突然笑了：“要不，玩大一点？加注，可敢？”
宝光功德佛挑起了眉头：“哦？道友有这个闲情雅致？加注？加多少？”
白阳上人指了指卢仚：“要不，连人一起赌了吧……”

第七百四十六章 群魔将舞
镇魔城北，是大片荒原，绵延上亿里，密布无数禁制。
这一方荒原，尽是极肥沃的黑土，却只长满了苔藓、野草，连一株大一点的树木都找不到。
一望无边的荒原上，每隔百里，就矗立着一座高有千丈的雷塔。
底座边长不过数十丈的雷塔通体金黄，下连地脉，上勾雷云，顶部是一颗直径百丈的硕大雷晶悬浮，常年被巨蟒般雷光缠绕。每一座雷塔中，都有上百精锐修士驻守。
这些雷塔，构成了极其绵密的封锁线，任何生灵，但凡带有一丝半点妖蛮、邪魔的气息，又或者身躯内有妖蛮、邪魔的些许血脉，一旦踏上这片荒原，被这些雷塔内的禁制感应到，雷晶一动，就有九霄狂雷呼啸而下，将其生生炼成灰烬。
跨过这片荒原，枯燥乏味的黑土苔原骤然消失，印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好山好水，明丽风光。
在这一片山水之间，有数千处品质极佳的洞天福地，有羽士炼丹清修，有高僧打坐参禅，有白发老人放牧山间，更有红颜少女游戏山林。诸般人等，无不修为精深，拥有莫测神通，尽是道门、佛门诸大教门、各大世家安插在此的暗桩、耳目。能在这一片山水中占据一座洞天福地的，哪怕是一黄口小儿，身后也杵着一尊庞然巨物。
深山中，一座黄墙红瓦，占地不过半亩地的小寺院中，一道清光闪烁。
寺院偏房中，一座仅可容纳十人使用，规模极小的虚空挪移阵发出低沉的嗡名声，光芒收敛，身披血色长袍，长发披在身后，双眸隐隐泛着一丝丝血光，身后一片淡淡佛光浮荡，隐隐有几朵血莲花在内不断开谢的卢旵大步行了出来。
一名黄袍老僧肃然向卢旵合十行礼：“尊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尊者这是要去镇魔城？可有小僧能效力之处？”
卢旵向黄袍老僧还了一礼，沉声道：“些许私事，毋庸劳烦大师。”
黄袍老僧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卢旵已经迫不及待的施展秘术，心念一动之间，已然勾连了远在南方蛮荒山岭中的一道血神子分身。
顷刻间，卢旵本尊和那血神子分身就已经移形换位，一抹淡淡的血光闪烁，卢旵本尊出现在了鱼长乐所在的地窟中，而黄袍老僧面前的卢旵，已然换成了一条身形半透明，气息飘忽莫测，好似梦幻泡影难以捕捉的血神子。
黄袍老僧眉头一挑，赞叹道：“尊者神通，果然莫测……小僧这座寺院，乃是山野偏僻之地，却也有几株极好的老茶树，所产茶叶也有几分妙处。还请尊者上座，容小僧奉茶一二，一尽地主之谊。”
那血神子分身朝黄袍老僧看了一眼，‘咯咯’笑了起来：“大师客气，客气……”
随之，这血神子分身的气息骤然向上一跳，然后又猛地一跳。
短短呼吸间，祂的气息骤然变强了一倍有余，显然卢旵本尊在那地窟中，已然得到了莫大的好处。本尊骤然提升，连带着所有的血神子分身的实力都开始突飞猛进！
就在卢旵从这小小寺院的挪移阵中走出时，距离这寺院不远处，一处灵机浓郁至极，被五座成五行方位的俊秀灵山包裹的山谷中，一片看似世俗凡人居住的庄园中，一座直径不过十丈的虚空挪移阵悄然亮起。
大队人马从挪移阵中快步行出，一阵叫嚣忙碌中，这些从挪移阵中走出的修士掏出一块块闪耀着灵光的硕大阵盘，迅速拼凑在原本的十丈阵基上。
短短一个时辰后，一座直径超过十里的虚空挪移阵迅速成型。
数十面旗幡被几个修为精深的真仙抖手打出，一片片烟云缭绕，笼罩了整个山谷，隔绝了一切外泄的法力波动。
随之挪移阵中光芒闪烁，虚空被庞然巨力撕裂，三条长有数百丈的浮空巨舰伴随着刺眼强光，缓缓从挪移阵中滑翔而出。巨舰卷起狂风，滑出挪移阵后，就顺势腾空，到了庄园上空悬浮。
巨舰上，数十名衣饰简单，但是气度不凡的修士踏云而下。
面对在外迎接的庄园所属，一名领队的中年男子随手一指三条巨舰，沉声道：“按照你们估算出的价格，本家多运了五成仙晶过来。”
“本家之意，金钱盟这次倒了血霉，另外几家也就罢了，金峰钱氏留下的那些矿场、矿脉，是一定要拿到手的……这些年，三阳道人拿了本家这么多好处，这次的事情，他总得出把力才行。”
微微顿了顿，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找几个熟悉镇魔城周边风土人情，精明伶俐的小丫头备着……家主最宠爱的九小姐，这次硬是跟了过来。你们，赶紧挑一些景色奇特，但是没什么大风险的地方。”
正中一条巨舰中，一间陈设奢华的舱室里，一名身穿红裙，生得娇俏可爱，通体洋溢着天真烂漫之气的少女，正双手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一张硕大的青铜方镜。
沉默许久，少女突然嘴角一勾，轻轻一笑，原本的天真烂漫、娇俏纯真瞬间消泯，一股让人心悸，甚至让人感觉到极大恐怖的阴邪、诡秘之气油然而生。
少女轻轻的哼着歌谣，慢悠悠的，从一旁的梳妆台的首饰盒子里，掏出了一支做工普通寻常，镶嵌了几颗不值钱小宝石的金钗。
若是卢仚在场，他一定会认出来，这正是当初他袭杀雪崖僧的时候，顺手在白龙城让一个世俗小贼摸走的金钗。
而这金钗，分明是当年肆虐元灵天的白女等诸多诡邪所化。
这些时日，这枚金钗，也不知道怎么就落入了这显然出身不凡的少女手中，而且被她一路带来了镇魔岭……或者说，是少女，被这金钗带来了镇魔岭！
伴随着轻轻的，诡秘曼妙的歌声，少女将金钗轻轻的插在了自己高高挽起的发髻上。
她看着方镜，镜子里，她的身影后方，隐隐有无数身穿红裙，头上盖着红盖头，身边悬浮着红灯笼，通体气息阴诡邪狞的女子身影悄然浮现。
少女双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粉嫩粉搓的面孔，骤然咧嘴一笑。
“咯咯，总算是到了。镇魔岭，镇魔岭……嘻嘻！”
“诸位姐姐，若是镇魔岭镇不了魔，或者，镇魔岭干脆变成了一座大魔窟，会不会很有趣呢？”
“一定会很有趣！”
举起右手，手指轻轻一弹。
‘啪’的一声，青铜镜面上一点红光闪烁，光洁的镜面上，竟然凭空生出了一支殷红如血的妖艳花朵。少女伸出手，轻轻的摘下花朵，拿在手中把玩着，哼着歌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舱室。
在她身后，十几名身穿一模一样的血色长裙，面带微笑，但是笑容中隐隐带着一丝诡秘的侍女，步伐无声的紧紧跟上。
脚踏一线流云，从巨舰上轻盈飘落，少女娇笑着：“鹤总管，这里就是本家在镇魔岭的庄子么？我们距离镇魔岭，还有多远？去了镇魔岭，能给我看看，那些妖蛮啊，邪魔啊，都长什么样子么？”
“嘻，能帮我抓几只传说中的狐狸精么？据说血脉纯粹的狐狸精，通体光洁如玉，体有异香，且冬暖夏凉，更能歌善舞，精通诸般琴棋书画等技巧……我想要养几只，做贴身侍女呢。”
刚刚发号施令的中年男子面皮一苦，朝着几个不知所措的庄园头领苦笑道：“这位就是本家的九小姐，这次，是征得家主同意，特来镇魔岭游历的。唔，你们要好生、仔细的伺候着，若是九小姐受了任何惊吓，有任何的不满……小心你们的皮！”
娇俏少女‘咯咯’直乐，用小手捂着嘴，挡住了她裂开的红唇那一抹诡谲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小心你们的皮……嘻嘻！快，带我去镇魔城！我倒是想要看看，这镇魔城，到底有多有趣，有多好玩！”
眯着眼，少女幽幽道：“不过，我想，一定是会很有趣的。”
她转身看向了南方，看向了镇魔岭的方向：“就算本来没什么趣味，我来了，就一定会变得很有趣……呃？”
少女看着南方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奇光，面皮剧烈的抽了抽。
那是一抹清澈如水的道光和七彩佛光交织，幻化成的瑰丽光霞。这里距离太过于遥远，白阳上人和宝光功德佛特意收敛了气息，他们的力量并没有辐射过荒原这边。
这一片山林中，九成九的修士，都没能注意到镇魔岭那边的异动。
但是这少女显然并非寻常修士，她双眸微微泛着红光，敏锐的察觉到了盘踞在镇魔岭上空那两道让人惊惧的庞然气息。
“嗯，有趣是有趣，但是……我也不是很着急。”少女轻轻一拍手，转过身，朝着一众庄园首领笑了：“我在这里，多待几天罢，庄子里可有姐姐妹妹们，愿意陪我在庄子四周走走、玩玩的？我带来了好些时兴的珠宝首饰，嘻嘻，正好给姐姐妹妹们做见面礼呢。”
一众庄园首领相互看了一眼，同时露出欢喜之色。
他们奉本家谕令，在此经营多年，好些人都已经将妻儿亲眷迁徙到了这庄子里。
这庄子，只是本家设置的一处据点，一处方便本家在镇魔岭诸般经营、布置的交通枢纽，或者干脆就是一座‘烽火台’、‘前哨站’般的存在。
他们虽然在这庄子里，有着一言九鼎的实权。
但是和整个本家相比，他们只属于外围人员，只是不值一提的外务小管事而已。
而这位九姑娘，赫然是本家家主最小的小女儿，也是如今唯一一个没有出阁，还留在身边的心肝宝贝……若是能讨好了她，或者，自家妻女能够亲近上她、巴结上她，更甚者，将自家女儿送到她身边做一个贴身侍女，这可是一条终南捷径！
“有的，有的。”这庄子的庄头，一名发须斑白的小老头儿忙不迭的笑着：“我们这庄子附近，也有好几处绝佳的风景，倒是有几分趣味……尤其是，庄子附近的溪流中，盛产一种白玉金螯蟹，出水即食，最是鲜美不过。”
少女笑得越发灿烂了：“那是最好了，我，最喜欢诸般……美味了！”
说道‘美味’的时候，少女的目光，狠狠的在这些庄园头领的脖颈上划过。
但是，在场这么多人，包括带领三条巨舰来此的，拥有真君境修为的鹤总管，并无一人察觉少女那诡异的目光，那诡谲的语气。
只是，距离这庄园，只是隔了三个山头，一座被清溪环绕的秀峰中，一座极其不起眼的洞府内，同样是虚空挪移阵的幽光亮起。
一头白发光泽如银，用三根细细的白玉簪子挽了个发髻儿，穿着一裘白得刺眼的白袍，腰扎白色玉带，脚下靴子也是一片雪白，更兼肤白如雪，就连眼珠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银白，通体上下，尽是白色的白帝，背着手，缓步从挪移阵中走出。
他走动之时，身躯化开空气，竟然发出‘呛呛’剑鸣声。
一缕缕恣意霸道的剑意从他每一根汗毛上升腾而起，在他身周三尺内肆意切割，森森剑芒急速缭绕，照得挪移阵所在的洞窟一片惨白。
几名侍立在挪移阵旁的修士同时闭上眼睛，双眸却已经被白帝身上肆意的剑意所伤，双眼迅速变得通红、肿胀，眼角两行泪水混着淡淡的血迹不断流淌。
他们齐齐低头，肃然向白帝行跪拜大礼：“卑下，叩见主君。”
白帝停下脚步，低头俯瞰这几名修为在真仙境三十重天之上的碧落天宫所属，不紧不慢的说道：“罢了，毋庸多礼。镇魔城方向，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几名修士起身，一名中年男子勉力睁开双眼，但是刺痛袭来，他又无可奈何的紧紧闭上了眼眸，两行血泪流淌得越发欢快。
他低声禀告道：“镇字第四十九城方向，有大事。”
“何事？”白帝一挑眉头。
“有两位前辈，在那厢里赌斗。”中年男子朝着上方指了指：“其身份贵不可言，卑下不敢直言其尊号……否则，定然为之察觉。”
白帝的面皮微微一抽，他低声嘟囔道：“果然是有了变化。为何会连这等人物都吸引了过来？前因后果，详细说一遍，涉及那两位的，就毋庸再提。”
片刻之后，白帝大踏步走出了洞府。
温煦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极力舒展身体，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然后，他眯起了眼睛，朝着隔壁庄园的方向看了过来。
轻轻的抽了抽鼻子，体内一声高亢的剑鸣声响起。
白帝幽幽道：“怎的有一丝心悸的感觉？本座……有多少年，没有这等异兆了？那边，是什么地方？”
几个修士紧跟在白帝身边，听到他的问话，刚才的中年男子急忙道：“那边，当是顾氏的一座庄子。”
“顾氏？哪个顾氏？”白帝皱了皱眉头。
“凝碧顾氏……道门有数的九大名门，排名第一的，不是仺江古氏么？这凝碧顾氏的始祖，原本也是古氏族人，只是当年，不知道自家出了什么罅隙，顾氏始祖破门而出，跑去凝碧谷，改名换姓，自建了一个凝碧顾氏。”
“这凝碧顾氏，好生兴旺。尤其最近些年，族内连续出了十几位炼器方面的大师，锻造了好几柄有名的仙兵……呃，就说一件，咱们道宫的碧落道兵，但凡真仙境二十七重天之下的碧落道兵，使用的刀枪剑戟，尽是从凝碧顾氏定制。”
白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哦，凝碧顾氏，如此说来，我倒是有点印象了……嗯，前些年，我检点碧落道兵，见到他们随身的佩剑上，都有一个小小的‘顾’字法印，就是这个凝碧‘顾’？”
“道门内，九大名门排名第一的古氏分支？”白帝晒笑道：“古氏？古氏？嗯，有点意思。似乎……没错，古氏有几个小家伙，呵呵。”
眸子里闪烁着诡谲的幽光，白帝轻声道：“这顾氏的庄子里，怎么隐隐有血煞之气笼罩？这是，要遭兵戈之灾的征兆啊。啧啧，搞不好，会死很多人哦。”
几个修士同时呆了呆，那中年男子喃喃道：“主君所言……既然如此，我们可要提醒一二？”
白帝回过头，斜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提醒他们？想不到，你们还有这样悲天悯人的心肠？呵呵，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他们要死，你们再提醒，他们该死，还是会死的。”
“这是他们的劫数，如果不是该死之人，他们自然能活……若是他们死了，那就是活该该死。你们，提醒他们做什么？嗯？”
几个修士身体微微一抽，同时诚惶诚恐的俯身行礼，不敢再多说一句。
“谨慎守好门户。”白帝悠悠道：“这些天，镇魔城一定会很热闹。”
身体一晃，白帝无声无息凭空消失。他化为一道无形剑芒没入了虚空，无形无迹、无声无色，好似一滴水融入了沧海，于虚空中用极高速度穿梭，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几个修士缓缓直起了身体，惊叹道：“主君剑道，真正是超凡入圣，匪夷所思。”
很是在背后溜须拍马了几句，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又朝着顾氏庄子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闪烁一阵，为首的中年男子幽幽道：“和他们往日的交情，也是顾不得了……若有牵连的，赶紧切割罢。”
几个人纷纷点头。
白帝的语气，不对。他似乎，很乐于见到顾氏族人遭遇死劫？白帝是如此态度，那么他身后的，执掌碧落道宫的太微道主，想来也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凝碧顾氏哪里得罪了自家道主……不管怎么样，赶紧断掉和顾氏的那点交情、纠葛罢，省得未来万一出事，牵连了自己。
白帝不知道的是，他站在洞府门前伸懒腰的时候，庄子里，顾氏的九小姐突然面色骤变。
她在一群红裙侍女的簇拥下，站在一株亭亭如盖的极大桂花树下，目露奇光，朝着洞府的方向望了过来。她的身体一动不动，而她身边的那些红裙侍女，则是极其诡秘的，用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语气和声调，异口同声的低声喃喃。
“啊，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破灭万妙天，吸空万妙天一界的气运、生机，最终成就了你一人……你身上，欠了我们多少的债，多少的孽。”
十几名庄子的年轻女眷，一个个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些红裙侍女。
有胆小的女眷，差点失声尖叫。
九小姐身上，一抹淡淡的香气飘然而出。这好似融合了无数脂粉香，无数百花香，还有无数女儿的身体自然香气的馥郁香气在方圆数丈内一阵滚荡，这些女眷闻到这香气，身体骤然一僵，然后缓缓变得轻松，表情也变得舒展，随后慢慢的拉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们也和那些红裙侍女一般，开始轻声的嘟囔。
“是你啊，是你罢？”
“嘻嘻，找到你了。”
“你，跑不掉了……”
九姑娘轻轻的哼着歌，这些庄子的女眷为先导，一个个迈着好似舞步般轻盈的步伐，顺着一条青色玉板铺成的小道，绕过一座山头，直奔洞府的方向而来。
山间，有淡淡的雾气升腾。
几座山头附近的草丛中，有一点点粉红色的萤火凭空生出。风吹过，这些萤火大白天的放出瑰丽的光芒，从草丛中无声的飘了出来，一点点的向着洞府的方向飘去。
九姑娘在这些女眷的带领下，没花多少功夫，就径直到了洞府门前，笑吟吟的叩响了紧闭的洞府大门：“喂，喂，喂，青笠叟，开门呀……老邻居上门，你不备点美酒、茶点待客么？”
片刻的沉默后，洞府紧闭的石门冉冉开启了一条缝隙，一名修士苦笑着探出了半截身体：“贵客登门，本应款待，只是……”
雾气扑到了他的脸上。
修士的面色骤然一僵，随后，他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是九姑娘来了呀，请进，快请进，嘻嘻，真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呢……嘻，几位师兄见到九姑娘，一定会欢喜雀跃的呢。”
九姑娘‘咯咯’笑着，带着一群红裙侍女，十几名眸子微微泛红的庄子女眷，行云流水般窜入了洞府。厚重的洞府石门缓缓关闭，一道出自圣贤之手，足以隔绝内外一切声息的禁制悄然发动，封锁了整个洞府。
随之，就不断有凄厉的惨嗥声在洞府中响起。
大片血水宛如不要钱的山泉水一样喷溅而出，洞府中，碧落道宫布置在此的一众真仙、侍者、杂役、下人，但凡是男子，悉数被可怖的邪力撕碎，吸干了一切精气神。
而洞府中不多的一些女仙、侍女等，则纷纷穿上了红裙，披散着长发，眸子里闪烁着幽幽血光，和九姑娘亲亲热热的开始以‘姐妹’互称。
一缕缕血色雾气化为粘稠的触手，一点点的缠绕向了洞府中的虚空挪移阵，最终化为一个硕大的血色茧子，将整个挪移阵彻底包裹在里面。
不多时，洞府的石门开启，一群换上了红裙的洞府女侍快步行出，以原本主持洞府的几位碧落道宫大仙儿的名义，向远远近近数十个洞天福地的主持人，发去了酒宴的请帖。
理由么，自然是碧落道宫有大人物来此历练，准备坐镇洞府若干年，特邀请诸位邻居欢聚会晤云云。
茫茫荒原南边，一抹淡淡的剑芒一闪，白帝已经来到了镇魔城的北城墙外。
几名真仙于城墙上腾空而起，看着白帝厉声呵斥：“来者何人？镇魔城重地，不得乱闯。速速出示符印、公文，验明正身，休要自误！”
白帝背着手，袖子里一条拇指大小的青色玉质小舟化为一缕幽光飞起，迎风一晃，就变成了数丈长短。
小舟中，十几名身内着金色半身甲，外着青色战袍，周身瑞气隐隐，修为绝对在真仙境三十重天以上的冷肃男子踏云而出。
一名男子随手丢出了一块云白色玉牌，冷声道：“瑶华圣地，小巫山主门下，归元剑君在此。此行只为私务，别无它事。”
几个负责城防的真仙面色微变，接过玉牌稍稍端详了一眼，就忙不迭的让开了云路，任凭白帝带着人长驱直入，进了镇魔城。
瑶华圣地，乃道门十八圣贤之一瑶华圣母道场。
瑶华圣母，正是碧落道宫之主太微道主的亲母。
小巫山主，乃瑶华圣母道脉真传三弟子，虽是女修，却是一脾气火爆、杀伐果断之剑修，更是道门有数的‘激进分子’。当年道门、佛门联手，将两仪天妖蛮、邪魔扫荡一空，在这一场惊天大战中，小巫山主单论杀戮之重，在道门、佛门诸多同阶大能中，足以名列前五。
在妖蛮匿迹，邪魔无踪之后，小巫山主拔剑四顾心茫然，好战如狂的她，当即将剑锋指向了原本的‘盟友’。短短数千年间，她仗剑八方，用各种手段撩拨佛门，挑起的佛道争端无数。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她曾经三次以莫须有的借口，强闯佛门西域门户狮子岭，三次劈开了大觉寺的山门，差点将元觉和尚斩于剑下。
这三次闯山，最终都是镇狱玄光佛出面，才将小巫山主强势逼退。
三次交手，小巫山主断臂一次，断腿一次，吐血两次，被镇狱佛光卷走本命仙剑一口，至今还被镇狱玄光佛镇压在大宁寺一座浮屠宝塔中。
但是三次交手，镇狱玄光佛也不是全身而退，他同样中了小巫山主五剑，就连七宝金刚圈都和小巫山主本命仙剑硬碰硬，受到了些许伤损。
三次闯山之后，还是佛门是时轮值的佛主出面交涉，找到瑶华圣母，很是说了些难听的话，瑶华圣母这才约束小巫山主，让她闭门不出，修心养性，至今已有近千年没有出来祸害人。
但是这近乎千年的岁月中，小巫山主虽然没有出门，她门下一众剑仙却捡起了她的衣钵，到处惹是生非，而且专喜欢剑劈光头！
小巫山主有道脉真传弟子七十二人！
偌大两仪天，无论道门、佛门，小巫山主道脉真传弟子的数量，绝对冠绝两仪天！
这七十二位小巫山道脉真传，个个都是杀胚，其中排名第六十三位的归元剑君，更是其中佼佼者，他曾经以天君境，即菩萨境的修为，人剑合一，跨大境界重创一尊佛门大菩萨！
现如今，归元剑君已然是真君修为，其剑道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他在外行走，就是一身雪白的造型，和白帝如今的装束几乎是一模一样。
是以，归元剑君乃圣贤徒孙，靠山极硬，自身修为又如此强横，手段又颇为凌厉狠辣，这镇魔城普通的巡城真仙，哪敢多支吾一声？自然是有多顺当，就多顺当的，任凭他进城……根本就没人想着，要验证一番白帝的身份，看他是不是真的归元剑君！
白帝就这样进了镇魔城。
镇字第四十九城上方，白阳上人也好，宝光功德佛也罢，对于白帝的出现，都没有任何理会。
以他们的身份，以他们的实力，除非瑶华圣母亲自到来，否则，其他一切，尽是蝼蚁。
区区一个归元剑君而已，不要说他，就算他的师尊小巫山主本尊亲自到来，也不值得这两位多看一眼……
嗯，如果是现在刚刚晋升佛主的镇狱玄光佛在，他或许会多看小巫山主一眼，然后暗地里下手，直接将这曾经刺了自己五剑的狂暴女剑仙一指头按死！
镇魔城内，那一片明湖旁，隔着明湖，和古兄等人聚会的那几座水榭遥遥相望，沙洲上，芦苇丛中，有一颇为寂寥的疏朗精舍。
平日里，这精舍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禁制中。
今日，禁制开启，白帝带人径直入驻，十几名修为强横的随行真仙分散四方，白帝则是站在精舍前的濒水露台上，抬头朝着南方望了过去。
双眸中白光闪烁，白帝清晰看到了正在空中交手的卢仚和林浩泫。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后狠狠的钉在在了白鼋的身上——衣衫华美，气色极佳，休养得白皙粉嫩、面皮红润。这和白帝，和太微道主预想中的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疾病缠身、奄奄一息的白鼋，完全是两种迥然对立的形态。
白帝蹙眉，目光又落在了卢仚的身上，低声暗骂：“小贼秃，焉敢坏吾大计……不过……”
目光流转，白帝却是不敢多朝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大和尚那边望一眼。
以他的修为，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卢仚、白鼋、胤垣等人，境界不够者，根本无法察觉他的窥伺。
但是这三位已然修成佛陀果位，神通广大，神威莫测。
不要说看他们一眼，就算背后提起他们的名，都有可能引发他们冥冥中的感应，直接跨越虚空追索而来。
如此近的距离，白帝可不会有任何的疏忽。
明湖对面，水榭中，正开怀畅饮的古兄，突然看到了对岸精舍露台上，一身雪白，背着手面对南方的白帝。
古兄的笑容一僵，猛地放下了酒杯，骇然站起，直勾勾的看向了白帝。
白帝转过身，朝着古兄微微颔首，薄薄的嘴唇轻轻一勾，露出了一丝极冷冽的笑意。
古兄深吸一口气，肃然举起双手，向白帝稽首一礼。
姜兄、公孙兄几个，也猛地回头看向了白帝。然后他们纷纷放下酒盏，收起了脸上那猖狂、恣意的笑容，极严肃、极恭谨的，向白帝稽首一礼。
白帝轻轻一摆手，然后继续看向了正在光圈中厮杀的卢仚、林浩泫。
明湖上，一行大雁寂寥飞过。
古兄和姜兄几人低声交待了几句，就缓步出了水榭，踏着湖水，三五步就到了精舍露台上，带着满脸笑意，凑到了白帝身后。
白帝也不吭声，反手将一枚云白色的玉牌丢给了古兄。
古兄接过玉牌瞅了一眼，笑容越发灿烂：“仺江古氏，古元焽（xiong），见过归元剑君前辈！”
古元焽微笑道：“百年前，小云山，幸亏前辈出手相救，否则晚辈定然折在了那只万邪金蛛手下。今日再遇前辈，实在是晚辈莫大幸事。于镇魔城，前辈若有用得上晚辈之处，只管吩咐就是。”
白帝缓缓点头，冷声道：“的确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唔，本座剑道修行，到了一极关键的瓶颈处，需要些磨剑的好对手……你知道的，本座的剑，最喜欢用秃头磨砺。”
古元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前辈所需，晚辈明白了。这镇魔城，的确是前辈磨剑的好所在。这镇魔城内的佛门弟子，个个都是和妖蛮、邪魔厮杀出来的，全都是一块块上好的磨刀石，绝无一个面子货！”
光圈中，正在应付林浩泫狂攻的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宝光功德佛让他‘打得弱气三分’的吩咐，而是有一道森冷的、杀气腾腾，犹如剑锋的目光，刚刚从他背后一扫而过。
有人，对他心生杀意。
而且，就在附近不远。
当着宝光功德佛，敢对卢仚生出凛冽如实质的杀意，这厮胆量不小。
而且，实力可怕得很！

第七百四十七章 群魔将舞（2）
想要在一尊圣贤的近距离注视下打假赛，这可不容易。
基本上，两仪天没什么人能做到这样的事，除了卢仚。
太初混同珠熠熠生辉，缕缕幽微之气笼罩全身，屏蔽了他的真实修为，令得他的法力波动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低阶的真仙。
而他的肉身，也因为太初混同珠的屏蔽，显得比林浩泫略弱了一丝。
那么，除了一枚坚不可摧的番天印，卢仚也就只有刚刚施展出来的神通‘神足通’还算不错。近距离的腾挪瞬移，端的是一门斗战的好神通！
但是，面对修为强悍，肉身强大，同样掌握了一门精妙的火翼遁法，同时一套方天画戟舞得出神入化，斗战之法同样精湛的林浩泫，卢仚此刻的表现，就显得有点平淡。
是以，面对白阳上人临时加注的申请，宝光功德佛面沉如水，陷入了‘一丝丝犹豫’中。
白阳上人淡然一笑，掏出了三件闪耀着淡淡佛光的异宝。
“看来，宝光道友是不舍得自家小徒孙了。”白阳上人点头道：“人之常理，老夫理会得……不过，既然不敢拿这两个小儿辈做赌注，再加点身外之物，想来宝光道友不会拒绝了吧？”
白阳上人眯着眼，手指逐次拂过面前闪耀着暗金色佛光的一朵莲花，一座红光缭绕的四方九层的舍利子宝塔，一柄一尺多长，四棱十八节的小小金刚杵。
这是三件典型的佛门异宝，造型古拙，气息古老而苍远，显然并非近代之物。尤其是，其气息浑然天成，隐隐透着一丝鸿蒙浩瀚之意。这，绝非后天人工造物，应该是天地生养的先天灵宝。
“涅槃幽明莲，大日舍利塔，嗔怒明尊杵！”宝光功德佛眉头一挑：“想不到，幽明古佛的伴生三佛宝，居然是落到了白阳道友手中。大手笔，呵呵！你，想要赌什么？”
三言两语间，卢仚已经被林浩泫打得颇为狼狈。
林浩泫背后火翼震荡，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已经化为上千条残影围着卢仚狂轰滥炸。一条方天画戟幻化出上万条残影，道道寒光几乎笼罩了整个方圆百里的战场，无数条紫色寒芒凌空穿梭，宛如暴雨一样轰击着卢仚。
幸好有番天印化为百丈大小，为卢仚抵挡住了绝大部分的攻击。九成寒芒都落在了番天印上，只打得火光四溅，却没能在番天印上留下半点痕迹。
甚至，观战者都听到了林浩泫手中长戟发出的‘嗡嗡’哀鸣声。
这是林浩泫力量太大，轰在番天印上的反震力量太强，导致这条长戟有点承受不住反震之力。
毫无疑问，如果林浩泫再加大点力量，攻击速度再快一些，他手中的这条方天画戟，很可能直接崩碎在番天印上。
有旁观的道门大仙儿由衷感慨，低声向身边随行的后生晚辈讲述自家的修炼经验：“可见财侣法地，修行四宝的重要……法海，毕竟是镇狱一脉的第三代门人，是以身家丰厚，从这枚大印的坚固，就可见其品阶非凡，端的是镇狱一脉下了大本钱。”
“而林浩泫，虽然是青羊林氏嫡系，奈何，青羊林氏家族庞大，嫡系族人何其多？百多代人传承下来，就算是再有出息的嫡系族人，又能分到多少资源？”
“你们看，若是林浩泫手中的方天画戟，品阶能再上一层，不说追上这枚大印，起码不是相差太远的话，怕是法海已然落败了。”
又有佛门的大能同样向身边的晚辈阐述自家的见解：“紫阳一道，固然强绝，但是相比镇狱一脉的嫡传佛法，还是略欠缺了一些。是以，那林家子无论修为、道行，乃至肉身力量，都隐隐盖过法海一头，但是法海单凭一道镇狱佛光，就抵消了林家子不少优势。”
“这一场仗，有得打！”
四下里围观者的窃窃私语，自然瞒不过白阳上人和宝光功德佛。
听得那些道门、佛门的大能们的分析，白阳上人微笑道：“幽明古佛，是两仪天佛门的第一代佛主，他为了探索超脱之道，踏入混沌鸿蒙，却遭遇意外，不幸陨落。他的三件伴生佛宝，被老夫侥幸得到。”
“佛门之物，于老夫毫无作用。是以无数年来，这三件佛宝，就在老夫手中吃灰积尘。”
“幽明之道，勇悍霸绝，斗战绝强，倒是和镇狱一脉的路子隐隐相符……若是法海赢了，这三件佛宝，当能平添镇狱一脉百倍底蕴。”白阳上人微笑道：“老夫的注码就在这里，宝光道友可敢跟随？”
宝光功德佛淡然道：“想来，老衲手中，有什么东西，被白阳道友盯上了吧？你，想要赌什么？”
“逆乱星海，小星角，那座‘天’宫中，宝光道友似乎是得了一件好物。”白阳上人微笑：“不怕道友笑话，实话实说，那物件，隐隐和老夫之道相合，老夫惦记多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向道友求取。”
“今日，可也是机缘巧合。”白阳上人很认真的看着宝光功德佛。他右手一挥，天地如意环荡起一片青色道光，顿时光圈中的战场骤然一凝，时空彻底封冻，卢仚和林浩泫就好像被封在琥珀中的两只小虫子，再也动弹不得丝毫。
不仅是身体动弹不得，两人的神念思维也彻底封冻，想要转动一个念头都无比艰难。
林浩泫轰出的一道道紫色寒芒，同样生生冻结在虚空中。
白阳上人沉声道：“借两个小儿辈的赌斗，老夫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既然宝光道友心疼小徒孙，不愿意用法海做赌注，那就，请宝光道友成全老夫如何？”
宝光功德佛淡然道：“成全？”
白阳上人微笑：“成全。”
宝光功德佛斜睨了一番三件佛宝，突然笑了：“有趣。只是，这三件佛宝固然强横绝伦，却非老衲念念所想之物。有他们固然是好，无他们，却又何妨。此三物于老衲，算得上锦上添花，却并非必须。而老衲手中那物件，却是白阳道友心心念念不敢忘怀的重器。”
白阳上人皱了皱眉头：“是以？”
宝光功德佛随手掏出了一个造型极其普通，四四方方，色泽青灰，并无任何光泽，质地看上去是某种玉石，而且并不剔透晶莹的匣子，轻轻的放在了面前。
“老衲就出此物，道友还请加注。”宝光功德佛笑得极其温煦，极其的人畜无害、憨厚纯良。
白阳上人面皮微微一僵。
随后，他笑道：“如此，老夫却是主动送上门来，让宝光道友宰上一刀了。”
宝光功德佛灿然一笑：“白阳道友此言，却是无礼。难不成，是老衲强迫？”
白阳上人皱了皱眉，他沉吟片刻，又掏出了三件闪耀着淡淡奇光的灵物，分别是一株色泽纯青的树苗，一块磨盘大小，四周青紫、核心处是一团拳头大小透明水浆的石块，以及用一个硕大玉缸装起来的，无数粒绿豆大小的金灿灿沙砾。
看着这三件灵物，绕是以白阳上人的道行和心境，他的面皮也不自禁抽了抽。
很显然，这是真正的大出血了。
宝光功德佛都不由得诧然看向了他：“星劫果树，玄冥母浆，无量金砂……果真如此？这林家小儿，不见得能赢了法海……若是他输了，白阳道友可不要老羞成怒才好。”
白阳上人微笑：“老羞成怒？宝光道友却是未免小觑了老夫……些些赌注，小赌怡情而已，哪里值得老羞成怒？”
宝光功德佛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本以为只是小小游戏的事情，白阳道友却突然……罢了，罢了，老衲就舍身饲虎，和白阳道友赌上这一局吧。”
手掌轻轻拂过面前那匣子，宝光功德佛幽幽道：“此物到了老衲手中多年，一直没能参悟出丝毫端倪。或许，祂真和白阳道友有缘，却也不一定。”
白阳上人微笑：“那么，赌注成立？”
宝光功德佛‘凝重’点头：“就这般吧，有这么多道友张望着，你我谁也不能反悔，更不能赖账不是？不过，无论谁输谁赢，事后都不能找对方小辈麻烦。”
白阳上人大笑：“宝光道友将老夫当做什么人了？输了一场赌斗而已，老夫还真能不顾面皮，事后算计你家小和尚？没有这样的道理，绝无这样的道理……诸位道友做鉴证，老夫岂是如此无赖之人？”
宝光功德佛微笑，将那匣子轻轻向前一推，然后双手结印，微微闭目，不再言语。
白阳上人也微笑颔首，将面前六件奇宝轻轻往身前一送，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揣在袖子里，心念一动，顿时天地如意环化为一道青光飞回，战场中，一切又回复了原状。
一道道寒芒朝着卢仚猛劈猛斩。
林浩泫漫天乱飞，带起的残影越发癫狂。
卢仚依旧凭借着番天印，一边抵挡林浩泫疯魔般的进攻，偶尔抽空子狠狠的挥舞三五禅杖，将林浩泫的方天画戟打得‘呛琅’直响。
时不时的，卢仚会朝着林浩泫洒出一片厚重如山的镇狱佛光。
镇狱佛光所过之处，大片紫气紫焱崩碎，林浩泫就好像被狂风吹拂的大鸟，他扑击的轨迹就会骤然转折，漫天残影起码会减少三成左右，他势必绞碎卢仚这一道佛光后，才能重整旗鼓，继续轰杀！
一如那些观战的道门、佛门的大能所见，林浩泫虽然是青羊林氏的嫡系子孙，但是他得到的‘紫阳’传承，比不上镇狱佛光。
在卢仚表露出来的修为远远不及的前提下，他挥出的镇狱佛光居然能对林浩泫造成如此大的压迫，这让观战的佛门大能一个个点头微笑，让道门的大能们个个面皮抽抽，而林太一、林上素、林上玄等青羊林氏的长辈，则是一个个恼怒到了极点。
早知道有今天这一码事情，就应该让林浩泫踏入青羊山道庭祖庙，参悟那尊道祖雕像上，那几位圣贤留下的至高大道。
看着林浩泫颇有点狼狈的一次一次被镇狱佛光打乱了攻击节奏，林太一只觉得面皮发红——这，实在是让整个青羊林氏脸面无光！
林浩泫连续十几次被镇狱佛光弄得有点狼狈，他突然长啸一声，漫天残影一收，骤然向后倒退数十里。六支硕大的紫色火翼在身后缓缓扇动，林浩泫举起了手中已经有点残缺的方天画戟！
这也是一柄极其不错的后天灵兵，但是和番天印剧烈对撞了不知道多少万次，又被卢仚用那根极其沉重的禅杖当头重击了上千次，原本锋芒毕露的长戟，刃口上多了好些锯齿状的缺口，锋利的戟尖也折断了一小节，乍一看去，颇有点凄凉。
抖了抖手中‘嗡嗡’哀鸣的长戟，林浩泫双眸喷出长达百丈的紫火，冷声道：“法海，依仗法器之利，岂是好汉所为？”
收起长戟，林浩泫比划了一下拳头：“要不，你我正儿八经的，正面比划比划？”
卢仚笑得很是含蓄：“道友所言，大错特错。你我如今，不正在正面的比划么？”
摇摇头：“道友说法海依仗法器之利欺负你，为何道友不说，你也依仗修为在欺负法海？若是要法海舍弃法器，和你用一双肉拳正面对抗……可否请道友自废修为，降到和法海一般水准？”
林浩泫面皮耷拉了下来：“尖牙利嘴，果然不愧是佛门弟子。”
卢仚淡然道：“法海向来不善言辞，只是，道友却也不要将法海当做傻子。要打，就继续，否则，道友认输，却也无妨。”
林浩泫放声狂笑。
认输？
自觉占尽优势的他，怎可能认输？
尤其是，就算是卢仚占了上风，他也是绝对不敢认输的——没看到白阳上人掏出了这么多宝贝下注么？若是他敢认输……林浩泫可不敢想象，他会有何等下场。
所以，他用狂笑掩饰自己对卢仚的无奈，以及对可能战败后果的恐惧。
他收起了方天画戟，拔出了一柄烈焰升腾的长剑。六支巨大的紫色火翼震动，林浩泫腰间的兽皮包囊中，九枚拇指大小的紫红色葫芦飞出，绕着他身体一晃，就化为一人高下的巨大葫芦。
九枚紫红色葫芦被天风一吹，燃起了熊熊烈焰。
九枚葫芦中，三枚风火呼啸，三枚雷霆震荡，三枚葫芦内，一道道尖锐高亢的剑鸣声冲天而起。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清明之气向四周扩散开来，有围观的大能识货，低声向身边的随行晚辈解释：“这是清明虚空中特有的清明之气，可见，这九只葫芦，当是清明虚空中，拥有不可思议造化之力的清明天花孕化的清明灵宝，分属后天，却拥有先天之威的宝物。”
卢仚耳尖，将那大能解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清明虚空，就是卢仚用接引宝船，带着众多亲友下属，从下界飞升两仪天时，在两仪天外围路过的那一片清微微的无垠虚空。
那一片虚空，清净到了极致，干净到了极致，寻常修士若是误入，根本无法分辨天地八极、东南西北，根本无法察觉身处何方，很可能终生迷失在那一片虚空中。
但是，到了佛门大菩萨级的大能，就能自如出入其中，寻求其中的机缘。
这清明虚空，乃是两仪天和外界混沌的膈膜，是介于先天和后天之间的临界空间。祂源源不断抽取外界混沌之力，攻击两仪天，使得整个世界不断的向四周繁衍生长。
正因为如此，这清明虚空中，偶尔会有一些混沌中的奇物被吸入，如一些‘概念’、一些‘种子’、一些‘投影’、一些‘烙印’，更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就连佛陀都无法解释的奇异物件会被吸入其中。
这些奇异在清明虚空中扎根，发芽，生长，孕化出各种奇物。
祂们不属先天，但是拥有先天灵宝的很多特性，威力宏大，远胜过后天造物，更有诸般神奇威能。唯有两仪天那些有大气运、大福运，更有惊人实力的幸运儿，才有可能在无垠的清明虚空中，找到类似成熟的奇异，获取祂们孕化的奇物。
这九枚葫芦，显然就是清明灵宝！
卢仚提起了几分小心，他笑着对林浩泫说道：“宝贝不错……唔，道友果然还是喜欢仗势欺人！”
一个‘仗势欺人’，气得林浩泫面皮发紫。
他狠狠的盯了卢仚一眼，手中长剑一挥，那三枚风火呼啸的葫芦中，当即喷出了三条火龙，顷刻间滔天烈焰席卷整个战场，方圆百里的战圈被粘稠如岩浆的火焰充满，可怕的高温当即包裹了卢仚。
卢仚祭起番天印，一道厚重无匹的镇狱佛光包裹全身。
一条条湍急的火浪汹涌袭来，全都被镇狱佛光碾压粉碎，些许余波冲刷着卢仚的身上，将他身上的僧衣袈裟烧成了一缕飞灰，却无法对他的身躯造成任何伤损。
下一瞬，三枚雷霆阵阵的葫芦一阵颤抖，一颗颗水缸大小的火雷喷薄而出，宛如无数流星，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扑卢仚。
这些火雷狠狠撞击在番天印上，然后猛烈爆开。
战圈内的温度越发炽烈，一团团恐怖的烈焰浆泡猛烈爆发，一团团电浆雷霆汹涌四溢。番天印被劈得火星四溅，但是番天印悬浮在卢仚头顶纹丝不动。
一尊观战的佛门大菩萨嘶声道：“这火雷威力何其了得……几乎，几乎……”
在林浩泫的全力催动下，每一颗火雷爆发开来的威力，都隐隐超过了巅峰级大菩萨的全力一击——而这三枚雷火葫芦的威能显然不仅如此，只是林浩泫自身修为不够，才‘仅仅能’爆发出这样的威力！
如果林浩泫的修为足够的话，他催动这雷火葫芦，岂不是能爆发出堪比佛陀的杀伤力？
这九枚葫芦的威能，可就不得了了！
一旁观战的林浩然更是嫉妒得眼珠子发绿，他死死的盯着林浩泫的背影，恨不得现在就一剑捅死这个同房的堂兄。
凭什么？
为什么林浩泫能有这样的至宝随身，而他林浩然，只是有老祖赐下的三件护体宝贝？而且，那三件护体宝贝最强也‘仅仅能’抵挡大菩萨境以下的攻击……结局就是他被卢仚一巴掌毁掉了肉身？
林浩然恨上了林太一，恨上了林上玄、林上素，更恨上了所有青羊林氏的长辈！
这，绝对是偏心，太偏心了！
在他看来，林浩泫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力量，获得这九枚葫芦！
这肯定是青羊林氏本家的老祖们出手，才帮助林浩泫进入清明虚空，找到了这九枚葫芦。
林浩泫有如此的造化，而他林浩然……却连续被摧毁了一具原装肉身，一具莲藕化身，未来前途黯淡，很可能在家族中彻底边缘化……
恨啊！
极端的怨毒在心头盘旋。
白阳上人没有注意到林浩然的心境变化……他，并无心情关注青羊林氏区区一小辈。
但是宝光功德佛么……
他的佛门‘他心通’神通，已经修炼到了两仪天佛门修士的极致巅峰境界。他清晰感知到了林浩然心头那一股冲着林太一等家族长辈而去的怨毒之气……
宝光功德佛微笑，朝着白阳上人合十行礼：“白阳道友，最近些年，你那门下大弟子的教门好生兴旺，不过，听说……”
白阳上人一个激灵，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了宝光功德佛身上。
这佛门的贼秃，尤其是佛主级的贼秃，不开口则以，一旦开口提到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算计。
他微笑道：“哦？小徒这些年做了些什么，竟然让宝光道友也惦记上了？”
就是白阳上人这一激灵的功夫，宝光功德佛‘他心通’神通悄然施展，心念微动，于无形无迹之间，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林浩然自身都没有丝毫察觉，连白阳上人都没有任何感知，就这么在林浩然心头，种下了一颗微妙的心念种子。
种子种下，宝光功德佛开始和白阳上人侃大山，一同云里雾里的忽悠，没有半句实在话，却让白阳上人紧紧蹙眉，瞬息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只以为自家大弟子出了什么纰漏，被佛门在不知觉之间抓住了命门。
就在宝光功德佛暗中出手，白阳上人被忽悠得一头雾水之时，林浩泫眼看那漫天雷火也无法撼动番天印，他怒啸一声，大吼了一声‘我不信’，手中长剑一挥，身边最后三口葫芦顿时喷出无数条凌厉至极的烈焰剑气。
这剑气明晃晃、亮晶晶，完全由烈焰凝成，一道道宛如实质，好似水晶铸成，飞行绝迹，更携带可怕的高温。剑气的速度，远比林浩泫自身遁术还要快了百倍不止，真个是飞行无影，只听到一声声尖锐至极的破空声在空中不断响起。
卢仚也看不清这些剑光的飞行轨迹。
围观的众多大能中，除了白阳上人和宝光功德佛能清晰把握每一道剑光的轨迹，包括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大和尚在内，他们也只能勉强看到一抹划空而过的剑影！
围观的众多大能中，不断有人嘶声惊呼！
这九枚葫芦，刚开始喷出的烈焰足以融金化铁，寻常灵兵都会被烧成青烟，威力已经足够可怕。
那猛烈的火雷，炸得虚空乱晃，威力堪称恐怖，若是林浩泫修为再高一些，甚至足以威胁到佛陀。这等异宝，实在是让人羡慕至极。
但是无论是那烈焰，还是这火雷，和这烈焰剑气相比，又弱了何止一等？
如此飞行绝迹，佛陀级的大能，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抹剑影……这些剑气，此时就足以威胁到佛陀级的高手……
好些观战之人看着林浩泫的目光，就有点不对了。
尤其是一些平日里私下中就做一些兼职勾当，时不时‘劫富济贫’的高手，他们看着林浩泫，隐隐就有点馋涎欲滴的感觉。
林浩泫感受到了那些恶意的目光，但是他不在乎！
只要能赢下这一场赌斗。
以白阳上人的身份，定然会给他一份前程……青羊林氏的嫡系子孙？呵呵，和白阳上人的弟子相比，青羊林氏的嫡子身份算什么？
只要能赢下这一场赌斗，林浩泫有把握，成为白阳上人的入门弟子。哪怕不是道脉真传，他的身份，也会一步登天，偌大的两仪天，敢再对他露出这种贪婪目光的人，也就没有几个了！
所以，一定要赢啊！
林浩泫咬破了舌尖，一大片精血喷出，落在了三枚剑光葫芦上。
剑光速度越发快捷，力道越发猛烈，剑光上的温度变得更惊人。
‘嗤、嗤嗤’！
无数条剑光撞击番天印，发出好似水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细微声响。一道道剑光湮灭，番天印附近的温度直线提升。在卢仚身体，在番天印周边十里内，高温已经足以瞬间汽化一柄三十三重天之下的真仙器！
随着越来越多的剑光飞刺，三条火龙肆虐喷涌，无数道火雷越发猛烈的轰炸，四周的高温更是肆虐提升，渐渐地……这股高温已经足以对大菩萨级的佛兵、佛宝造成损伤！
卢仚也感受到了高温迫人。
更有一道道剑光撕开了他放出的镇狱佛光，狠狠扎向了他的身体。
卢仚挥动禅杖，带起大片杖影，卷起大片热风，狠狠扫荡飞袭而来的剑光。一些剑光被击碎，但是也有一些剑光穿透剑影，狠狠扎在卢仚的身体上。
一道道伤口不断出现。
切口如金似玉，带着晶莹的闪光。剑光划过卢仚身体的时候，发出的声响不像是利刃切割皮肉，反而像是雕琢玉石的工匠，用高速砂轮打磨极品美玉。
‘呛琅、呛琅’！
卢仚身上的伤口不断出现，伤口附近血肉被高温灼烧，隐隐有一股淡淡的烤肉香气传来。
痛……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痛过了！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他一声长啸，放开了太初混同珠对自己的些许掩饰。
他放声笑道：“多谢道友，助我破关！”
随着卢仚的狂笑声，他的法力波动骤然飙升。他身后大片暗金色佛光涌动，一座若隐若现，形如金字塔，造型极其厚重的浮屠宝塔悄然浮现。
‘嗡、嗡嗡’！
一道道海啸洪流般的镇狱佛光向四周奔涌，撞碎了一道道剑光，压制了滔天的热浪。更有无数颗雷火被佛光一卷，顿时光芒黯淡，化为一颗颗拳头大小的晶莹雷珠，纷纷飞到了卢仚身边。
顷刻间，卢仚展露在外的法力波动就超过了真仙境二十重天！
随后，二十一重天……二十二重天……二十三重天！
随着雷火的狂轰滥炸，随着火焰的疯狂灼烧，随着漫天剑光在身上雕花一般的乱劈乱刺，卢仚大声长啸，他的气息在短短一盏茶时间内，提升到了真仙境三十重天的水准！
四周围观的修士无不瞪眼！
“这……没道理！”林太一忍不住厉声呵斥：“绝无此理！”
宝光功德佛则是双手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
元觉和尚大笑，他身后佛光涌动，显出了自己大狮子力的佛陀尊像，隆隆声音震得四野一阵颤抖：“善哉，善哉，法海却是顿悟了……林道友，此事有何稀奇？我佛门最重悟性，当年我佛门，曾有大德高僧，三日之内，从一介凡人，直入佛陀之境！”
“和先贤相比，法海只是在真仙境破境十几重天，简直是不堪一提！”
元觉和尚笑得灿烂。
元善和尚笑得油滑。
元定和尚笑得含蓄。
宝光功德佛看着白阳上人，笑得人畜无害，极其的憨厚淳朴，甚至略显呆萌，真个犹如一只白白胖胖的大白兔，那笑容，天真无邪到了极点。
白阳上人略显抓狂。
林太一、林上素、林上玄等人更是眼珠充血。
那位三日之间，从一介凡人直破佛陀之境的佛门大能，他们当然知道是谁……问题是，那一位前世就修成了佛陀正果，只是遭遇魔劫陨落，在某位佛主的庇护下转世重修，携带了上辈子的宿慧，带着所有的佛法感悟转世。
而且，那位佛门大能，他走的可不是镇狱一脉的斗战路数，而是两仪天佛门比较罕见的，侧重‘悟’，侧重‘禅’，侧重‘灵觉’的纯粹‘法道’！
是以，那位佛门大能，才能一朝顿悟，拿回前世宿慧，轻轻松松三日之日重返佛陀之境。
而卢仚这小贼秃，他是镇狱一脉，镇狱一脉啊！
镇狱一脉的大和尚，他们的代名词向来是‘牛高马大’、‘野蛮粗横’……他们打打杀杀是一把好手，但是‘顿悟’……这概念，和他们无缘啊！
卢仚的骚操作在继续。
他的法力波动提升到了真仙境三十重天的时候，略微卡顿了一下。
然后，他逃出了一个硕大的玉葫芦，一个足足有一丈多高的玉葫芦。他扒开葫芦塞子，顿时一股极其馥郁隽永的馨香喷薄而出，浓郁的灵机甚至在葫芦口化为一团方圆百丈的灵芝状玉色灵云缓缓悬浮。
这玉葫芦中，装满了来自琼华洞天那一处地穴中的玉髓精华。
这琼华山下巨型美玉矿脉，乃是当年超脱而去的太古大能琼华夫人的‘母体’，矿脉滋生的玉髓、玉膏等物，有无穷造化之力。
卢仚身为当今的琼华山主，随身携带的玉髓精华不仅仅数量庞大，而且都是绝对的精品、极品，每一滴都能起死人、肉白骨。若是有凡人得以服用几滴，只要肉身没有崩裂，绝对能早就一尊天人境的精锐修士。
四周无数围观修士，就看到卢仚举起了玉葫芦，‘咕噜噜’好似喝山泉水一样，将外界千金难求的极品玉髓，大口大口的灌了无数。
随后，卢仚的肉身骤然放出暗金色光芒，他身上的伤口在急速的愈合，一股磅礴的血气从他体内扩散开来，他的肉身精血气息，也犹如苏醒的洪荒巨兽，开始一节节的拔高。
在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中，卢仚外放的肉身精血气息，在短短半刻钟中，就提升到了佛门三十重天金身的极致大圆满境。
随后，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长啸，卢仚的法力气息、精血波动同时突破！
真仙三十一重天……三十二重天……三十三重天……
四周不断传来一阵阵惊呼！
真仙三十重天以下，佛门有诸般称呼，或者是罗汉，或者是天王，或者是金刚，或者是比丘、行者、力士云云……而真仙三十一冲天到三十三重天，在佛门就是‘菩萨’之尊，或者，外人更习惯称之为‘小菩萨’境！
而此刻卢仚，就当着无数人的面，只用了一刻钟不到的功夫，悍然突破菩萨境！
在他身后，那座若隐若现的浮屠宝塔一重重的不断叠加，不断升高……最终，那四四方方金字塔状，犹如一座小山一般显得无比厚重，更有风水雷霆巨龙缠绕的浮屠宝塔，整整垒成了二百九十七层！
真仙境，三十三重天，极致大圆满！
不是每一个佛门真仙，都能在每一重天，完美铸造九层浮屠！
功法，资质，恒心，气运，资源……诸般条件，缺一不可，稍有纰漏，就会缺失几层浮屠，而一旦有一重天的修行出了纰漏，后续的修炼，自然也就不可能圆满！
是以，佛门有佛陀、大菩萨、小菩萨，诸般高手大能无数。
但是真个能够在真仙境三十三重天境中，铸造二百九十七层完美浮屠宝塔的，万人中只有二三罢了！
而卢仚，可就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从真仙境十几重天一路飙升，顷刻间铸造了真仙境的完美仙基！
白阳上人下意识的捻住下巴上的胡须，双眼略有点呆滞的看着卢仚。
他目光如刀，在卢仚身后的浮屠宝塔上缓缓掠过，然后幽幽说道：“法海此子，他的修行，似乎不仅仅是镇狱一脉的佛法……怎生，还有佛门其他路数在？”
宝光功德佛微笑颔首。
法海如此‘异变’，实在是让他都吓了一跳。
他敢和白阳上人赌斗，最大的底气，无非是那块他丢给卢仚，融入番天印的佛祖遗泽而已。但是那块黑色岩块，究竟有多少神异，宝光功德佛其实也没有太大把握。
总之，既然是佛祖遗泽，卢仚保持个不败，也是大有可能的！
尤其是，白阳上人和他密谈的那件事情，让宝光功德佛觉得，卖白阳上人一个面子，还是值当的……至于后来白阳上人要加码，宝光功德佛则是更加相信，融合了镇狱玄光佛本命佛宝七宝金刚圈的番天印，当有莫测神威，碾压一个林浩泫，那是十拿九稳的。
但是卢仚，实在是给了他一个太大的惊喜！
所以，宝光功德佛此刻表现得很是矜持，停了白阳上人的惊叹，他悠悠道：“法海触类旁通，除了镇狱一脉的佛法，他对佛门其他宗流，也有涉及……此子，实在是天生佛子，错非如此，他如何能入得镇狱一脉，成为佛脉真传？”
白阳上人的脸色略显阴沉。
他干脆放出了神念，绕着卢仚一圈一圈的转悠着，认真辨识卢仚身上的法力波动和精血气息。
卢仚的突破还在继续！
他的道……风之道，水之道，纯粹的‘力’之大道，还有镇狱一脉的镇狱之力，再有宝光功德佛一脉的诸多佛光神通，乃至佛门其他宗脉诸多斗战神通，无数和卢仚如今主修的大道法则能够牵连起来的佛门精义，正在急速整合，融会贯通！
融合了佛祖遗留的那一块黑色岩块，番天印已然成了一枚无法估量的瑰宝。
无数的佛门精义，在番天印放出的浓郁道韵指挥、调控下，错落有致、丝毫不乱的相互契合，相互整合，渐渐的融汇一炉！
卢仚突然大笑，他大口灌了一通玉葫芦中的玉髓，大声道：“小僧，悟了！”
‘轰隆’一声巨响！
卢仚的二百九十七层浮屠宝塔轰然燃烧，化为一道瑰丽的佛光直冲虚空。随之，这一方战场上方的天空微微一变，大白天的，有一颗颗光泽明暗不一的星辰逐次亮起。
这两仪天的星空，着实神异。
每一颗星辰，都代表了两仪天天地孕化的一条大道法则。
而一个修士，若是能够像卢仚这般，在大白日里，让这些法则星辰逐次显现人间，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在某一道法则上的钻研，已经到了某种极致，足以引动天地间真正的法则之力，从而踏入更高的境界！
在两仪天道门，这个境界称之为‘天君’，在佛门，称之为‘大菩萨’，而在曾经妖蛮、邪魔还和佛道两门均分两仪天的时候，那些妖蛮、邪魔，对这个境界称之为‘星’境！
卢仚身后，厚重如山的奇形浮屠宝塔消失，一颗璀璨的大星冉冉亮起。
虚空中，数百颗星辰放出瑰丽的光芒，随后一缕一缕的星光化为如丝如缕的光线，跨越虚空，迅速注入卢仚身后那颗璀璨的大星！
卢仚的气息骤然向上一振，随后他体内气血一阵翻腾汹涌，传来海啸般巨响！
‘噗、噗噗’！
卢仚体表皮肤一块块碎裂，大片厚有寸许的死皮脱落，露出下面暗金色，宛如琉璃水晶的新生肌肤。
白阳上人的脸色精彩到了极致！
他认真感受卢仚身上散发出的道韵波动、灵机气息，而这一切波动、气机，全都自然和谐，绝无任何人工插手的痕迹——也就是说，卢仚这一连串骚气十足的突破，完全源自他自身，绝无任何外力，比如说，是宝光功德佛的强行插手！
就算是佛门醍醐灌顶神通，将自身修为强行输给后生晚辈，也绝无这等和谐自然、圆满融一，总归会有些许罅隙，一点点不圆满的感觉。
而卢仚的这一轮突破，太完美了！
白阳上人缓缓收回神念，很认真的看向了林浩泫：“林家小儿，须得努力。你若是赢了这一场，老夫当收你为第六位真传。”
林浩泫身体骤然一振，双眼瞬间充血，露出了极端癫狂之色。
他最大的希冀，也不过是赢了这一场后，成为白阳上人的入门弟子。但是现在白阳上人，却是许诺，如果他赢了，就可以成为他的第六位道脉真传！
要知道，白阳上人之前的五位道脉真传，如今都是道门一方教主，个个都是雄霸一方的巅峰道主，甚至已经有人触摸到了圣贤门槛，说是半步圣贤也不为过！
如果能成为白阳上人的第六位道脉真传……那么……
林浩泫真个疯魔了！
他一声长啸，体内精血开始一丝丝的燃烧。他不惜损耗根源，也要和卢仚决一死战！
而且，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这法海死秃子，他的突破近乎无穷无尽！
再让他突破下去……万一，他当面晋升佛陀？
呵呵，佛陀是不可能了……但是，也不能让他再这样嚣张下去！
身后六支紫色火翼骤然膨胀，伴随着林浩泫声嘶力竭的痛呼声，六支火翼狠狠一振，凭空化为十二对巨大的紫色翅膀，滔天紫焱汹涌，他身边九枚葫芦同时燃起了滚滚烈焰，随着他化为漫天残影直冲着卢仚当面杀去。
无数道剑光化为一条碗口粗细的光柱，带着震耳欲聋的破空声，直刺卢仚心口。
这一刻，三枚剑光葫芦喷射剑光的频率，比之前更提升了整整一千倍！
弹指间，起码有数十万道剑光喷出，源源不绝，无穷无尽！
于此相当的是，林浩泫的精血不断燃烧，不断损耗，他原本健壮的身躯，也一丝丝的干瘪了下去，就好像一个正在被一百条狐狸精压榨的可怜小书生，肉眼可见的干瘪了下去。
宝光功德佛斜睨了白阳上人一眼：“白阳道友何至于此？不过是些许小小赌注罢了……呃，再加注一二？”
白阳上人沉默不语。
他的心境，有点乱。
他稳住灵台，镇定道心，双手在袖子里，开始不断的掐算。他主修感悟的自然之道悄然运转，他的气机逐渐和四周虚空融合，他的心境回复了澄净明透，道心也变得清净如冰。
“老夫，被外力所惑……”白阳上人隔绝了四周声息，悄然对宝光功德佛低声细语。
宝光功德佛骇然看向了白阳上人：“所以，白阳道友才会提出如此巨大赌注？的确不像是道友往日的作风……往日道友，何曾如此咄咄逼人？”
摇摇头，宝光功德佛迅速道：“不过，既然注码都当众亮出来了，可不许反悔……唔，这两仪天，能算计，或者说，干扰道友的，能有几人？”
白阳上人不吭声。
宝光功德佛闭上了嘴。
两人对视一眼，心情都变得极其凝重。
“稍后，等他们分出胜负，你我再仔细复盘。”宝光功德佛嘴唇纹丝不动，以神念和白阳上人秘密交流：“这事，透着一丝古怪啊。”
眼皮微微一挑，宝光功德佛法眼瞬间扫过了整个镇魔岭。
从镇魔城，到下面的一百零八座镇城，所有生灵，都被他一眼看过……嗯，都是很正常的一些小辈，没有和他们地位、实力相当的老怪物藏匿。
“善。”白阳上人心境再起波澜，他莫名的为了今日这一场莫名的赌斗，生出了一丝丝怒火……这让白阳上人悚然大惊——这在往日，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他居然会心生怨怒？
他修的是自然之道，早就到了近乎‘大道无情’的境界！
甚至，按照他往日里的作风，他收到林氏一族的求援信息，他就不会离开白阳山……他最多，最多，派出自己的一个真传弟子来镇字第四十九城调解一二，怎可能自己亲自出动？
有外力，而且是极其强大、可怕的外力，牵动了白阳上人的因果，令他来到了这里，让他威压法海一行，直接引出了宝光功德佛，然后，就有了这一场原本不该出现的，莫名其妙的赌局！
甚至……
以白阳上人往日的脾性，就算要赌斗，他怎可能任凭林氏一族随意挑选一个青年族人来和卢仚赌斗？
十成中没有九成九的把握，他怎可能同意这一场赌斗？
至于说主动加注，这更是破天荒的事情！
眼皮耷拉着，白阳上人隐隐有点细思恐极——究竟是何人，有如此伟力，居然能背后将他这个道门年龄最长、辈分最尊、资历最老的圣贤也陷了进去？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起，卢仚的法力波动、精血气息，已然提升到了一个让人心悸的地步。
他拎着禅杖，大踏步的，主动朝着林浩泫迎了上去。

第七百四十八章 群魔将舞（3）
卢仚此刻身高三丈六尺，一步迈出数十丈远，行动时如一尊黄金浇铸的佛像一般气势森严，压力迫人。番天印悬浮在他面前，一切向他轰下的火焰、火雷、剑光，悉数被番天印生生吃下。
林浩泫看着通体火光四溅，但是丝毫无损，就连刮痕都没一点的番天印，又是羡慕嫉妒，又是恼火激愤的嘶声大吼：“杀！”
身体一晃，十二对紫色火翼疯狂震荡，化为一片紫色火影在身后恣意的燃烧，林浩泫化为无数条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攻向……
他突然无法看清卢仚的身影！
而四周观战的佛门、道门的诸多大能无不齐声惊呼：“林家小儿，麻烦了！”
在林浩泫之前，卢仚也曾驱动番天印应战，那时候，他展示在外的法力修为，不过普通真仙，番天印驱动之时沉重异常，颟顸狼狈。
而此刻，悍然将外显的修为提升到了足以勾动法则星辰的大菩萨境，番天印就骤然活了过来。
从一条用几百斤咸盐，腌制了十年的老咸鱼，骤然变成了一条深海中速度最快，最为灵敏的‘旗鱼’！
番天印被一层青色的风影包裹着，紧随着卢仚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带起了一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残影。
卢仚自身，更是连连施展神足通，身形闪烁不定，在虚空中四处闪现。他身边，更有大片风影呼啸而起，他的速度，变得极其的惊人。他就好像变成了一缕诡谲灵动的风，在虚空中一阵乱旋乱转。
一缕缕火焰，无法碰触卢仚丝毫。
一颗颗雷珠，在他身后无力爆开。
一道道剑光，险而又险掠过肌肤。
林浩泫眼前一片凌乱，他已经无法捕捉到卢仚的本尊何在！
下一瞬，卢仚突然一个滑步，轻轻松松到了林浩泫身后，左手挥动禅杖，抖手就是一百零八禅杖全力轰下。伴随着沉闷巨响，林浩泫身后火翼被打得寸寸崩碎。
随之，卢仚一声大喝，番天印闪烁着暗沉沉幽光，带着天崩一般巨响，重重印在了林浩泫的后心。
‘嘭’！
林太一等林氏族人身体齐齐一颤。
闷响声中，林浩泫身上缠绕着的厚达数丈的紫气、紫烟被番天印一击打得稀碎，他身上的战袍、甲胄，更是被一击粉碎。
林浩泫被卢仚从背后用禅杖狂砸的时候，就激发了一件防御灵宝，那是一面厚重异常、造型极其古拙的玉质圆盾。只是这圆盾，显然耗费极大，以林浩泫真仙境三十三重天巅峰极致的修为，他也耗费了一弹指时间，才注入足够的法力和气血将其激发！
恰恰就是他战袍、甲胄被击碎的一瞬间，圆盾化为一轮光灿灿直径百丈的光轮，犹如一轮皓月升腾而起，端端正正和番天印碰了一个结实。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光轮粉碎，番天印略微凝滞了一瞬间，狠狠印向了林浩泫的后心要害。
观战众人齐声惊呼。
唯有林浩然一人眉飞色舞，差点没狂笑出声——打死林浩泫这小婢养的，打死他罢！
林浩泫一声狂吼，他感受着身后那致命的危机，一咬牙，心一狠，身边九枚葫芦同时自爆，与此同时，他更是咬断了舌尖，狠狠喷出了一口本命精血。
精血燃烧，九枚葫芦自爆的威能顿时飙升到了极致。
一套九件清明灵宝自爆开来，一缕类似于开天辟地之初的清灵之气和一缕对应的浑浊之气骤然滋生。两缕气息一个缠绕，相互湮灭，一股毁灭性的威能轰然爆发。
这是一场小范围的，人为催生的，大致有九成九相似度的小型开天辟地！
在林浩泫的操控下，这份毁灭性的杀伤力，九成九都奔着他正面轰来……而林浩泫，则是借着灵宝湮灭带给他的一丝推动力，一个闪烁就遁出了百里。
卢仚身体蜷缩，整个缩在了番天印后。
一片浑浊幽光席卷方圆数十里虚空，番天印被一道道毁灭洪流狠狠冲击，表面微微有光芒闪烁，不断发出乱抚琴弦一般的‘嗡嗡’声。
九枚葫芦自爆造成的毁灭洪流持续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最终在虚空中一丝丝消泯。
卢仚身上衣袍悉数湮灭，通体散发出逼人高温，体表隐隐有高温红光闪烁。番天印悬浮在他头顶，洒下一片佛光，护住了他全身。在他的肩膀、后背上，隐隐可见几个拳头大小的水泡，在他磅礴血气的冲刷下，水泡正在急速干瘪，烧伤的皮肤正在快速愈合。
与此同时，体内一阵气血轰鸣声传来，卢仚外显的气血波动，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
一尊专修金身，走力量之道的佛门大菩萨嘶声惊呼：“大体是八千鹏力……这，这……”
观战的众多佛门、道门大能无不色变。
八百鹏力，是佛门专修金身法体，走力战路线的大菩萨的入门门槛。而大菩萨境，佛门有史以来，有记录的最强大菩萨，肉身不过是一万两千鹏力……那是特例中特例，怪胎中的怪胎，佛门自佛祖传道以来，能达到一万两千鹏力的大菩萨，拢共只有两人！
一般而言，佛门顶尖的走金身路线的大菩萨，他们能达到的纯粹肉体力量，也就是一万零八百鹏上下，这隐隐是两仪天某种‘大道’的瓶颈，是一种天地的极致。
卢仚……之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真仙，眼下，他外溢的气血波动，居然达到了八千鹏力的水准？
佛门有多少修炼岁月以千万年计的大菩萨，他们的金身之力，还不到卢仚的一半？
都说佛门弟子万念皆空，饶是如此，观战的无数佛门弟子中，九成九的人，都对此刻的卢仚生出了无尽的嫉妒之心，甚至是窥觑之意！
凭什么？
他在短短一刻多钟的时间内，拥有了寻常大菩萨一辈子都修不到的恐怖修为？
“老衲慈悲！”元觉和尚双手合十，微笑着长颂了一声佛号，沉重如山的目光，在众多观战的佛门弟子身上重重的碾压而过。
众多佛门弟子激灵灵一个寒颤，一个个面带微笑，双手合十，齐声赞颂：“大狮子力佛，我佛慈悲！”
好似打开了天灵盖，一罐子冰山雪水从脑浆里泼了下去。
这些佛门弟子突然醒悟，卢仚可不是没根基的野狐禅浪荡和尚，他背后杵着镇狱一脉这个庞然大物，且不说在佛门佛陀中战力排名顶尖的镇狱玄光佛，就眼前这三尊佛陀，就足以碾碎九成九针对卢仚的恶意。
老实点。
老实点。
有后台的‘法海大师’，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轻易窥觑的。
卢仚仰天大笑，他胡乱掏出了一件僧衣，也懒得穿戴好，胡乱裹在了腰间，抓起那个硕大的玉葫芦，‘咕咚咚’就是一大通的玉髓精华灌了下去。
他的气血波动就好像火上浇油一样，越发的高涨。
所有人都能听到卢仚体内，磅礴气血冲刷血管，冲刷五脏六腑，震荡脏腑犹如铜钟轰鸣一般的巨响。他的身躯越发变得晶莹剔透，好似琉璃铸成，皮肤、肌肉、五脏、骨骼、骨髓，尽成了近乎纯透明状。
“善哉，金身无垢，有佛陀之姿！”宝光功德佛微笑颔首，做出了点评。
与此同时，宝光功德佛心中诧然——难不成，那块佛祖留下的，除了坚硬就是沉重的黑色岩块，卢仚真的从中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啧，啧啧……
这块黑色大石头，宝光功德佛也拿在手中把玩了不知道多少年，以他的手段，也无法伤损分毫，是以他知道这黑色岩块肯定是一件好宝贝！
但是似乎，卢仚从黑色岩块中得到的好处，远远不止让他的番天印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坚不可摧这一点。
不过，宝光功德佛倒是心态平和无比。
不管怎么说，卢仚是他的小徒孙儿……嘿，肉烂在锅里，卢仚越强，就是他宝光功德佛的势力越强。一块在他手中弄不明用途的佛祖遗泽，能够培养出一个强力的晚辈弟子，这笔买卖，做得划算啊！
宝光功德佛笑得越发的人畜无害、宝相庄严。
白阳上人则是有点苦兮兮的看着面前悬浮着的众多赌注……他倒不是后悔，对卢仚也没有了之前的那一丝丝恶意。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找出背后算计他的那个，或者那些人，然后将他的火气，全都倾泻到那些人头上去！
‘轰’！
一团气血气息外溢，化为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火焰包裹住了卢仚。烈焰升腾百丈上下，卢仚身边的虚空都有一种融化、震荡的异兆，虚空好似一块青色的金铁，正被他犹如熔炉的气血波动一点点的烧融，一点点的破开。
刚刚指出卢仚的金身之力，已经达到了八千鹏力的佛门大菩萨呻吟了一声：“一万鹏力……佛祖在上，法海……端的是佛子再世……佛祖，慈悲！”
这一下，众多观战的佛门弟子连一丝嫉妒之心都没有了。
所有佛门弟子齐齐合十，开始默默念诵自家宗脉的静心经咒，以缓和被卢仚妖孽的表现震荡得虚浮不定的心境、法力和气血。
卢仚大声的喘着气。
肉体力量飙升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感受着体内那狂飙猛进的肉体力量，卢仚催动太初混同珠，放出一丝丝幽微之气，彻底掩盖住了接下来的异动。
一万鹏的肉体力量，已经足够妖孽。
不能再刺激四周观战的修士了，否则，天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来。
低沉的喘着气，卢仚一把抓住了番天印，双眸喷吐着森森烈焰，死死盯着林浩泫：“林道友，还不认输，真要分一个生死么？”
林浩泫不断吐着血。
心痛如绞的他很想和卢仚拼命。
那九枚葫芦，是他压箱底的命根子，那面被击碎的圆盾，同样是。这两件灵宝，一攻一防，威力宏大，变幻精奇，林浩泫已然将祂们祭炼成了本命灵宝，堪称他未来的成道之基。
但是今日，全都毁于卢仚之手。
看着身躯不断发生异变，气息不断提升的卢仚，林浩泫很想朝着苍天问一句，苍天如此不公，待他林浩泫何等刻薄？
尤其是，他若是败了，他之前幻想的一切好事……
白阳上人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林家的小娃娃，你叫林浩泫？名字不错，长相也算端正，嗯，资质上佳，自身福运也是不坏，否则你也得不到那九枚清明灵宝，还有那一面圆盾……那圆盾，老夫若是没看错的话，当为太古圣贤手造之物，你能让祂伴你走过一程，端的不错。”
“法海这小贼秃，是个妖孽，败于他手，非你之过。”
“唔。”白阳上人沉吟片刻，看了看站在一旁，一脸忐忑的林太一、林上玄、林上素等人，缓缓点头：“这一场赌战，其实不该有。认真算起来，是老夫错了。既然是老夫的过错，就不能让你小娃娃承担这恶果。”
朝着面前三丈处轻轻一指，那天地如意环圈出的光圈悄然崩解，白阳上人朝着不断吐血，无比狼狈的林浩泫淡然道：“来这里，跪下，磕头吧。从今日起，你就是老夫第六位道脉真传弟子……不出意外，也就是最后的关门小弟子。”
林浩泫整个呆住了。
之前一瞬间，他还是万念俱灰，一门心思琢磨着要么和卢仚同归于尽，要么拔剑自尽……但是猛不丁的，白阳上人居然给了他如此大的惊喜！
他哆哆嗦嗦的看着白阳上人，脑壳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白阳上人则是看向了一脸笑容的宝光功德佛，轻声道：“今日一战，是法海小贼秃胜了……不过，宝光道友，老夫今日，替本门小弟子，向法海小贼秃约战……三千年后，依旧是这个地方，让他们再战一场。”
宝光功德佛眉头一挑：“哦？赌注如何？”
白阳上人面皮一黑，轻轻摆手：“论道而战，要什么赌注？”
宝光功德佛放声大笑，点头应承了下来。
卢仚看着一脸空白的卢浩轩，轻咳了一声：“林道友，你的机缘造化来了，还不快去拜师，你在这里发呆，可是对圣贤的大不敬……啧啧，你似乎不是青羊林氏的嫡长子……啧啧！”
卢仚收起番天印，收起禅杖，慢条斯理的掏出一套僧衣、袈裟穿戴整齐，然后转过身，朝着一脸苍白的林浩然看了一眼。
他甚至很有闲心的，向林浩然传音了过去：“你说你，何必找和尚的麻烦？这下好了，肉身崩了，莲藕化身也毁了，你的堂兄弟，拜圣贤为师了，以后青羊林氏的家主之位，也和你没关系了……啧啧，你就是一个大废人了！”
“以后啊，你就只能看着自家堂兄弟吃香的喝辣的，你在一旁吃糠咽菜喽！”
卢仚传音时，故意用了一门极其低劣的手段。
是以，不仅仅是白阳上人和宝光功德佛，不仅仅是林太一、元定和尚等在场的六尊大能，就连青羊林氏随行的那些护卫、侍女、随侍童子等，全都将卢仚的‘传音’听得清清楚楚！
青羊林氏上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怪异。
林浩然的神魂骤然一阵剧烈震荡，原本清晰宛如真人的神魂，有几个呼吸间，几乎变得犹如蒸馒头的蒸笼里冒出来的水汽，风一吹，几乎就要散去！
他嘶声道：“我，我……”
一缕缕极细的灵光从林浩然的神魂中飘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神魂骤然变得虚弱了许多。
这是道心彻底崩碎，心境已然无法维持庞然的神魂之力，神魂自发解体的征兆。
林太一面色微微一变，掏出了一个丹瓶，取出一粒专门救治神魂的仙丹，抖手化为一片淡淡的金霞融入了林浩然的神魂，缓缓道：“收摄心神，不要被贼秃的恶言所惑……这是浩泫的造化，更是我青羊林氏的荣耀，你，当为浩泫欣喜才对。”
林浩泫已经更换了一套崭新的衣袍，将自己打扮得溜光水滑，毕恭毕敬的走到了白阳上人面前，一丝不苟的行拜师大礼。
白阳上人捻须微笑，手一指，林浩泫身上就多了一套紫气升腾的战甲，一条瑞气环绕的战袍，腰间多了一柄寒光四射的仙剑，身边多了一条九龙盘绕的长戟。
更有一套三枚道韵四溢的青苍色葫芦一排儿挂在了他的腰带上，一面略呈椭圆形，材质好似白骨，长径超过九尺，形制奇古的盾牌悄然挂在了他身后。
战甲、战袍、仙剑、长戟、葫芦、盾牌……
刚刚和卢仚交手，林浩泫被卢仚一通暴力摧毁的一整套随身仙兵，又被白阳上人配齐了一整套……尤其是，白阳上人出手的这一套仙兵，任何一件的气息，乃至散发出的道韵，都比之前林浩泫手中威能最大的九枚葫芦，要强出了起码十倍以上！
卢仚都忍不住吞了口吐沫！
这就是圣贤级大能的手笔？
好丰厚的身家！
白阳上人笑得很灿烂：“既然是老夫的关门小弟子，外出行走，不能太寒酸了……先弄一套行头随身，老夫洞府中，还有不少当年的家当，以后你自己去淘换，看到有什么喜欢的，只管拿走就是。”
朝着卢仚扫了一眼，白阳上人幽幽道：“可不要打一场仗，就打得一丝不着的，丢了老夫的脸面！”
笑了几声，白阳上人拍了拍身边的金角白羊，朝着林太一微微颔首：“此间事，你等收尾吧……这场赌战，是老夫输了。是以，青羊林氏该认输就认输，该赔礼就赔礼，该给的补偿，也给足了。”
清光闪过，白阳上人、林浩泫，还有那头大白羊在清光中消散无形。
宝光功德佛的面皮一阵阵抽搐。
他看着白阳上人消失的方向，怒道：“这老匹夫，端的不为人子……呵，他输了这些赌注，就非要让老衲也破财一笔。呵呵，打一场仗，打得一丝不着？啧，的确有点……”
宝光功德佛皱了皱眉，看着卢仚手中杵着的那根从琼华山地下玉矿中采出的禅杖，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这些物件，老衲也用不上了。原本说，几个徒儿，送给谁也不好，显得老衲偏心则个。如今送给最小的小徒孙，呵呵，谁还能歪嘴不成？”
宝光功德佛嘴角抽抽，从袖子里抓出了一根好似明光凝成，光霞浮荡，好似没有实质的禅杖。又掏出了一件宝光升腾，化为无数璎珞宝串如光雨滴落的僧衣。又掏出了一件好似和虚空融为一体，由无数层光焰重重叠叠堆砌而成，上面镶嵌了起码上万颗各色宝珠的袈裟。
摸了摸这三件单单外溢的道韵，就冲击得四面八方无数观战大能立足不稳的佛宝，宝光功德佛幽幽道：“法海啊，这三物，就赐给你了。省得以后白阳老匹夫弄嘴。”
叹了一口气，宝光功德佛朝着元觉和尚指了指：“升龙丹，古佛舍利，元觉，你在此处多留一段时间，助法海炼化后，再离开罢。”
一缕淡淡的佛光闪烁，宝光功德佛的身影也在虚空中冉冉消散。与之一起消散的，还有白阳上人留下的另外几件赌注。
白阳上人和宝光功德佛离开了镇魔岭。
镇魔城，明湖旁，沙洲精舍露台上，白帝突然冷冽一笑，他一缕发丝无风自动，宛如一柄利剑，斜斜的向上一挑。
一行大雁正带着几分萧瑟之意从明湖上滑翔而过。
无声无息的，这一行大雁齐齐被斩首，失去首级的身躯还扑腾着翅膀，向前滑翔了十几丈远，这才带着淋漓鲜血，一头栽进了明湖。
清澈如镜的明湖，瞬间多了数十团粘稠的血迹。
白帝头也不回的对古元焽冷声道：“想法子，做掉那叫做法海的和尚……白鼋，白鼋，白鼋……谁敢对你好，他就必死无疑，你就怎么，不明白呢？”
古元焽向白帝深深鞠躬行礼，蹦下露台，踏着血染的湖水，一溜烟的窜回了明湖对面的水榭。开启了禁制，隔绝了内外声息，古元焽急促的向一众人等，讲述了白帝的谕令。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间，三个月时光一晃而过。
这三个月，整个镇魔城，连带下面的一百零八镇城，都极其的和谐、宁和。
所有人都知道，在镇字第九城，有一尊真正的大佛坐镇。
佛门新晋的佛陀，有着佛门‘守门恶犬’‘美誉’，坐镇西域佛土门户狮子岭，多年来，滋扰得附近道门大小势力不得安宁的元觉和尚，已然从大狮子力菩萨，晋升为大狮子力佛！
镇字第九城的副城主法海和尚，正是这位新晋佛陀的佛脉真传弟子。
这个消息，早已传遍了镇魔岭所有镇城、所有山寨、所有的秘府据点等等。镇魔岭上下，一应人等，无论来自何方，无论怀着什么念头，无论对卢仚有恶意、善意还是纯粹的路人，在元觉和尚坐镇镇字第九城的三个月中，全都偃旗息鼓，变成了纯善的老实人。
直到这一日。
元觉和尚化为一轮青紫色烈日，脑后悬浮着自身青狮佛陀法相，带着镇狱青岩、镇狱红莲两尊菩萨从镇字第九城的城守府腾空而起，一个闪烁，就不见了踪影。
卢仚连同十万道兵大和尚脚踏祥云，冉冉直上万丈高空，肃然向西北方向合十行礼。
“弟子，恭送佛陀法驾！”
镇字第九城内，无数修士齐齐呼出了一口粗气。
随后，令信满天乱飞，整个镇魔岭上下，所有人一下子都活了过来。
卢仚脚踏祥云，站在高空，已然完全化为暗金色的双眸俯瞰大地，半个镇魔岭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粒灰尘随风飘荡的轨迹，都尽在他的法眼注视下！
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而是肉眼的视力，已然达到了如此离谱的境界！
手持宝光功德佛证道佛宝‘旃檀功德杖’，身披其护道持身灵宝‘渡厄佛衣’，裹着其行脚天下炼魔积德至宝‘解脱袈裟’，卢仚身体微微一晃，静静的感受着体内那深沉如渊、浩瀚如洋的不可思议的伟力。
肉体力量，三十六万八千鹏！
三颗升龙丹，一颗古佛舍利，主要是那一颗古佛舍利的力量，硬生生将卢仚的肉体力量，推升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境界。
须知道，佛门佛陀金身的门槛，专指那些精研‘佛法’，精通‘神通’，并非专修‘不坏金身’的‘文职’佛陀，他们修成佛陀时，肉身之力大概也就是三万鹏力上下。
而类似元觉和尚这等在大菩萨境，专门打熬力量，疯狂淬炼金身法体的‘武职’佛陀，他们从大菩萨境突破到佛陀境后，一般的肉身门槛线在十八万鹏力上下。
元觉和尚在佛门大菩萨中，以力量著称，精通斗战之法，浸淫多年，更有镇狱玄光佛投入的庞大资粮，加上镇狱佛光的增幅，他突破佛陀境后，他的肉身力量，也就是堪堪达到了‘五十二万鹏力’！
换言之，卢仚如今，单单比较金身纯粹的力量，他在佛门三百多位佛陀中，足以排入前百之列。
而这，并非极限。
三个月中，他仅仅完全消化了三颗升龙丹，那颗号称佛门肉身第一、力量第一、斗战第一的古佛舍利，他只炼化了一成不到，九成以上的舍利之力，还储存在他的肉身中，等着他未来慢慢吸收。
不是卢仚不想将这颗古佛舍利彻底炼化，实在是，就算有元觉和尚全力襄助，卢仚已经达到了他当前所能承受的极致。
三十六万八千鹏力，再多一鹏之力，卢仚就把握不住自己的力量，举手投足之间，不受控制的力量会喷泄而出，将他身边的一起彻底摧毁！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是以，炼化只能暂停下来。
必须等卢仚自身的修为境界提升到更高的层次，他才能继续炼化古佛舍利，继续提升自身金身之力。
当然，因为金身之力的疯狂提升，卢仚肉身天生的一些能力，如视觉、嗅觉、听觉等等，全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什么‘千里眼’、‘顺风耳’之类，已经不再是神通，而变成了一种肉体本能。
感受着身躯天翻地覆的剧变，卢仚正眺望着远处，下方一团祥云已然高速飞来。
祥云上，镇字第九城的城主耶律霆，正满脸是笑的朝着卢仚远远行礼：“法海师兄可有空闲，有一句肺腑之言，还请法海师兄明鉴。”
一刻钟后。
城守府，卢仚住处。
卢仚把玩着镇字第九城的城主令牌，突然‘呵呵’一笑。
耶律霆的肺腑之言，居然是——‘去位让贤’！
他主动对卢仚说，自觉自己在镇字第九城的城主之位上，尸位素餐，蹉跎多年，耽搁了自家修为不提，更是让镇字第九城多年平庸云云。
如今卢仚实力飙升，和林浩泫一战震动整个镇魔岭，是以，耶律霆在这三个月中，辗转反侧，深夜不寐，认真反思了过往多年的人生经历，突然大彻大悟，已然向镇魔城递交了公文，主动辞去城主之位，同时举荐卢仚接替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宝座。
耶律霆一番话，将自己贬低到了极致，将卢仚抬高到了极致。
总之，他的话，说得卢仚都有点面皮充血，变成了深暗金色。
“不过，这厮言不由衷啊。”
卢仚的肉身提升到了如此境界，各种感知能力，更是疯狂提升，耶律霆之前和他讲述这一番‘肺腑之言’的时候，卢仚从他的语气中，明显感知到了一丝丝的‘言不由衷’，一点点的‘不甘不愿’。
甚至，饶是耶律霆极力的用秘术控制了表情变化、心境波动，卢仚依旧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点点对自己的‘记恨之意’。
辞去城主之位，举荐卢仚接替自己的位置，显然……不像耶律霆所说的那样，是他‘深思熟虑’之后作出的决定。
“有人逼他去位。”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或者说，给了他一些利益交换，但是这利益交换，显然并没有满足耶律霆的期待值。给的好处少了，没给够……最少，不如耶律霆继续在城主位置待下去能够捞取的好处多。”
“但是那人来历非凡，耶律霆不敢拒绝他的要求。”
不仅仅是视觉、听觉诸般感知变得强大了许多，肉身力量的提升，更是带动了大脑能力的极大扩张，卢仚的思维能力，更是突飞猛进，诸般念头，远比之前更加的剔透、灵活，真个有了几分佛陀大能‘观天下如观掌纹’的不凡伟力。
在这三个月中，元觉和尚不仅仅是帮卢仚炼化了升龙丹和古佛舍利，更是对卢仚传授了很多两仪天修炼方面的高深知识。
比如说，佛门大能需要积累无数的香火信力，以此帮助自己突破瓶颈，破入更高的境界。
而道门的那些大能，他们倒是不需要香火信力，但是他们需要无数和自己修炼、参悟的大道法则属性相合的天才地宝。
佛门大能燃烧香火信力，而道门大能就是吞噬天才地宝，吞噬其中的大道道韵，以此推动自己快速破境。
耶律霆来镇魔岭，担任一座镇城的城主，并不是因为他对两仪天有多大的责任心，更不是因为他对那些妖蛮、邪魔有多么的恨之入骨！
他来担任城主，是因为他在自己家族中，并非最核心的嫡系子弟，他无法获取和那些嫡系子弟相当的修炼资源。他的天赋也并不卓越，若是没有足够的外物资源，他的修行速度，会变得极其的艰涩、艰难。
是以，他来了镇魔城。
身为镇城城主，面对广袤无边的南方莽荒山岭，每年诸般天才地宝的交易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要稍稍的上下其手一点，就可以获取足以支撑他破境真君境的庞大资源！
每一个镇城的城主之位，都需要付出巨大，更有足够强硬的靠山才能谋取。
耶律霆当年，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坐上了镇字第九城城主宝座……但是今天，他居然被逼着主动辞职，主动将位置让给了卢仚！
外人或许以为，他是因为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大和尚晋升佛陀，而有意相让。
但是卢仚却敏锐的察觉，这家伙走得不情不愿！
他是被人逼走的。
“所以，有人想要让我坐上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宝座？啧……明知道我后台靠山这么硬，还敢做这样的布置，这人的来历，有点吓人哦！”
收起了耶律霆留下的城主令牌，卢仚站起身，走到了待客的大厅门前，抬头朝着北面看了过去。
北面天空，数十条巨型浮空战舰正冉冉冲上高空，绕着镇字第九城转了三圈，然后骤然加速，朝着北面镇魔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耶律霆走了。
带着镇字第九城内所有耶律一族的官员，所有耶律霆这些年积攒的家当、所有的私人势力，走了。
走得干净利落，走得毅然决然。
卢仚拍了拍手中的城主令牌，突然放声大笑：“阿虎，带人去城主府正堂，好生拾掇一番。从今以后，这镇字第九城，就是咱们兄弟的地盘了。”
大笑了几声，卢仚一拍后脑勺，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小金刚须弥山在高空浮现，一尊又一尊气息森然的道兵大和尚手持沉甸甸的佛兵，身披袈裟，通体萦绕着金色佛光，大踏步走了出来。
这一次，卢仚足足放出了三百万装备最好的道兵大和尚，直接行了公文，盖上了城主大印，将这些道兵大和尚编入了镇字第九城正式的城卫军中。
随后，他向镇魔城的两位城守送去了公文，直接申请镇魔城调拨足够的辎重、军饷等等！
用镇魔城的官方资源，豢养自家的道兵，这等感觉，实在是美滋滋啊！
如果不是怕三阳道人、鼎善和尚两位总城主发飙，卢仚甚至想要将小金刚须弥山中，自家所有的道兵大和尚都放出来，全都用官方粮饷将养。
当天夜里。
镇字第九城城主府中大开宴席。
新任城主，佛门镇狱一脉第三代弟子，佛脉真传法海和尚，邀请镇字第九城诸方势力的首脑赴宴。于宴会上，卢仚正儿八经的和诸方势力见面，同时，将自己的一众身边人，如阿虎、鱼癫虎、接引头陀、杀佛无心等，悉数任命为镇字第九城的各司主官，算是让大家混了个脸熟。
就在觥筹交错、酒肉飘香之际，一支规模不大的飞舟舰队，冉冉从北面飞来。
这一支舰队，舰船数量不过三十条，而且舰船品阶极差，最大的三条飞舟，长不过八十丈，放在两仪天，这等飞舟，只能算是‘小艇’。
舰队挂着镇字第九城一个三流小商会的旗牌，领队的，也是那个三流小商会主家的一个总管。是以，舰队顺利的进了城。
一条飞舟上，铁枷佛、龙象伏藏佛阴沉着脸，站在逼仄的船舱里，目光如刀，冷冷的看着灯火通明、人声喧哗的城主府。
神色阴鸷的神鹫和尚站在龙象伏藏佛身后，同样透过小小的舷窗，死死盯着城主府。
“师尊！”飞舟微微一晃，在那小商会驻地上方缓缓停下时，神鹫和尚终于开口：“法海此子，该如何下手？”
龙象伏藏佛耷拉下眼皮，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法海此子，是不能留了。否则，镇狱一脉已然是一门四佛陀，更有佛主撑腰……谁能想到，镇狱前世，居然是那位的弟子？”
“不知为甚，那位会将这件事情主动暴露出来……但是有了那位撑腰，镇狱突破佛主境，怕是再无阻碍。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是病急乱投医呢？能阻他一步，就阻他一步；能阻他一时，就阻他一时……必须，给梵轮三藏佛争取时间，决不能让镇狱在他之前突破！”
“只要梵轮三藏佛抢先一步突破佛主，镇狱，就再也没有半点机会！”
解忧山，黑铁崖，大宁寺。
古老的殿堂中，当龙象伏藏佛在镇字第四十九城，轻轻说出‘镇狱’二字时，盘坐在大殿中，气息依旧保持在佛陀境的镇狱玄光佛，微微睁开了双眼。
“哦？有人对老衲，心怀不满？”

第七百四十九章 城主的职责
接过阿虎递过来的礼单，随意扫了一眼，轻飘飘的丢去了一旁，顺手撸了撸大黄的脑袋，又往蹲在一旁，一脸气呼呼的兔狲嘴里塞了一大块莽荒山岭特产的地龙肉。
作为一座镇城的城主，平日里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平淡、平凡、两袖金风！
只要坐在城主府，什么都不干，每天都会有大小势力、大小商会的首脑，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的，将一箱箱奇珍异宝化为一份份朴素而低调的礼单，悄然送到卢仚的手上。
各色奇珍异宝，价值无算，而他们所求的，只是城主大人眼里一些极其普通的小事。
比如说，在某个特定时间段，让城卫军的巡逻队对某个街坊暂时视而不见啊。
比如说，城主府的大牢里，有某个纨绔公子，希望某天夜里，关押他的牢房大门，能悄无声息的打开啊。
比如说，镇城的罪囚数量太多，对城主府的公共费用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而城外某个大家族的矿井，却正好缺少足够的矿奴，自愿为城主府减轻经费压力啊。
又比如说，某个地头蛇家族的家主在外突然陨落，小妾养的大儿子和正房太太养的二儿子争夺家产，所以纷纷送来大笔孝敬，请求英明的城主大人为他做主。
总之，卢仚现在的小日子很舒坦，在镇字第九城更是一言九鼎，威信已经拉到了满值。
偌大的镇字第九城，谁又敢对他不尊敬呢？
背后杵着一尊佛主，更有直系师门的四尊佛陀做靠山……而且是以暴力、蛮横出名的，动辄打杀满门的镇狱一脉的佛陀。
这就很吓人了。
尤其是，谁也摸不清，卢仚在元觉和尚的帮助下，炼化了三颗升龙丹，一颗古佛舍利后，他的个人实力究竟提升到了何等层次。
大菩萨巅峰？
还是佛陀境？
法力修为，道行境界，应该没这么夸张……但是他的金身法体，或许已经到了佛陀境吧？
偌大的佛门，兆万亿的佛修，拢共就三百五十几尊佛陀。
若是卢仚的金身法体，真正拥有了佛陀级的力量，那怎么也能算是半拉子的佛陀了。放在镇字第九城，这就是绝对的霸主级的存在。
“这日子过得，空虚乏味啊。”卢仚拍了拍大黄和兔狲的脑袋，给大鹦鹉丢了几颗干果过去，抚摸着盘在手臂上的翠蛇，坐在城主府后花园的湖泊旁，看着在湖泊中露出大半截背壳的鳄龟。
大黄他们的体格，还算正经，虽然比正常的同类都大了七八倍、十余倍。
唯有鳄龟，这身躯越发的魁伟了。
他如今盘在湖泊中，露出水面的背壳直径就超过了三百丈，犹如一座黑漆漆的小山，更腾腾的往外冒着黑漆漆的寒气。
偌大的湖泊，在这黑色寒气的侵蚀下，湖水变得彻骨冰冷。
但是鳄龟的寒气极其的神异，湖水的温度已经远比冰点低了无数，湖水只是变成了类似胡辣汤一般的粘稠状，森寒无比，却始终没有结冰。
偶尔鳄龟动动爪子，甩甩尾巴，已经变成了黑蓝色的湖水就荡起一圈圈涟漪，密度增加了近百倍的湖水拍打岸边石块，‘哗啦啦’水波声中，石块就好像融化的糖块一样，被湖水舔去了一层又一层。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鱼癫虎大踏步冲了进来。
“什么事？”卢仚揉捏着兔狲的顶瓜皮，不顾他‘嗷嗷’的咆哮，死命的揉搓着。
“大肥羊……呃，不是，贵客登门。”鱼癫虎舔了舔嘴角：“崇山号的东家墨千秋，携重礼登门拜访……呃，端的是重礼，看着眼馋得很。”
卢仚站起身来，诧异的看了鱼癫虎一眼。
这些天，每天往城主府送礼的人多了，阿虎、鱼癫虎他们，早就被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弄得心都大了。能够让鱼癫虎露出这等神态，如此的惊讶，可见这墨千秋，真的送了一份不菲的重礼。
“去看看……嗯，让人上茶，上真正的好茶。就上，昨天那……哪家送来的那一包‘墨龙丹朱’，那茶滋味不坏。”卢仚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低声感慨：“我这个城主，这事情闹得，这话怎么说来着？谁给我送礼了，我不见得记得住他？”
城主府二进院子，专门款待贵宾的花厅内，卢仚笑吟吟的看着一脸焦急之色的墨千秋。
镇字第九城，崇山号，这是一家专门做偏门生意的商会，以墨家为主，股东囊括了镇字第九城和周边几座镇城十几户极有实力的大家族，商会实力极其雄厚。
在镇字第九城，崇山号的财力足以排进前十，而崇山号在城外建了十二座山寨，豢养的私兵护卫将近十万，商会武力在周边十几座镇城的私家武力中，更是悍然闯入进前三之列。
墨千秋，是一个明显养尊处优，从未吃过什么苦头的清隽男子，下巴上一点短须，让他在俊秀飘逸之余，略带了几分大家族主事人应有的稳重。
只是此刻，他面皮微微抽动，两只脚略有点不安的轻轻点动，一副火烧房子，而他正坐在屋梁上的焦急模样。
“墨家主，显然心中有事？”卢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瞒城主，的确有所求。”墨千秋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城主可知，我崇山号做的是什么生意？”
卢仚缓缓点头，做了城主，他当然清点了一下镇字第九城若干大势力的资料。崇山号作为镇字第九城有数的大商号，势力辐射周边众多镇城，他当然重点关注了这家商号的情况。
崇山号做的是偏门生意。
他专门组织队伍，深入南方莽荒山岭，勘测矿脉，寻访洞天福地、灵山灵水。
一旦找到开采价值巨大，可以提供天文数字利润的矿脉，崇山号就会架设阵法，圈占地盘，仔细勘查矿脉，对其价值做一个估算，然后将其拍卖，换一笔巨额财富，又或者将其交给某一方大势力进行开掘，自家在里面占一份干股，按时分配高额利润。
若是找到了什么洞天福地、灵山灵水，他们也会将其圈起，认真布置，仔细经营，一点点认真雕琢，将其打造成功能完善的清修洞府后，将其秘密交易给有所需的势力。
这些有所需的势力，要么是在两仪天犯了大事，被逼逃来南方避难的倒霉蛋，要么就是家族有所诉求，需要在莽荒山岭布置秘密据点的‘有心人’。
总之，无论矿脉也好，这些洞府也罢，崇山号的生意总是极其红火，每年都给他们带来天文数字般的利润。
尤其是，就连城主府也不知道，崇山号究竟在莽荒山岭中，布置了多少秘府，又在里面隐藏了多少的秘密。
墨千秋双手紧握着茶盏，指头关节有点发白，显然用了不小的力气。
如果不是，这套待客的茶具，也是某一天不知道哪位送来的一套儿仙宝，品质可靠，极其坚固，怕是已经被墨千秋捏成了粉碎。
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墨千秋低声道：“本家，在南面，一座洞府出事了。”
卢仚眉头一挑。
听这话，就知道是崇山号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府出事了……卢仚颔首道：“里面有重要的物？还是重要的人？崇山号自家武力，难道不能解决么？”
墨千秋的面皮剧烈的抽了抽。
他犹豫了一下，再一次压低了声音：“城主大人可知道，崇山号背后是谁？”
卢仚笑了，他看着墨千秋，悠悠道；“墨家主有话直说罢，火烧眉毛了，还弄什么玄虚呢？”
墨千秋呆了呆，轻轻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苦笑道：“平日里和人谈生意，云遮雾绕的手段弄习惯了，城主大人见谅则个。”
吐了一口气，墨千秋沉声道：“那秘府中，有重要的物，但是那些物固然罕见珍奇，和那人相比，却又不重要了。呃，崇山号身后，是姜氏。”
“嗯？姜氏？哪个姜氏？”卢仚诧异的看着墨千秋。
“就是那个，开天辟地之后，太古之时，道祖、佛祖还在传道，道门、佛门尚未成型时，凭借一己之力，几乎一统两仪天人族的太古尊皇姜万古留下的那个姜氏！”
墨千秋说道‘姜万古’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有点惨白的小脸蛋骤然爆发出了炫目的光彩，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他看着卢仚，沉声道：“镇字第九城墨家，实则是姜姓，乃姜氏旁支，在镇魔岭建立之前无数年，墨家就更换姓氏，专门在外为姜氏处理一些……”
墨千秋看着卢仚，没把话说完。
卢仚会意。
很多年前，姜氏一支旁支族人，改名换姓，化身墨家，专门给姜氏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活计呗。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无非就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栽赃嫁祸、造谣生事之类。
大家族，尤其是‘太古尊皇姜氏’一脉这样的大家族，有这样的布置，一点都不稀奇。
太古尊皇。
卢仚在琼华山无聊看闲书的时候，在一些佛门典籍中，见过相应的记载。
那的确是一尊猛人，一如墨千秋所言，在两仪天佛门、道门尚未成型，道祖、佛门还在传道，诸方大能都在虔诚听道的时候，这位老爷子带着一群凶悍族人、彪猛属下，凭借天生的神力，硬生生打穿了几乎整个两仪天。
在遍地荆棘，无数豺狼虎豹、妖魔鬼邪环绕中，姜万古几乎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的人族皇朝。
那也是两仪天历史上，人族最接近大一统的辉煌巅峰。
随着道祖、佛祖飘然远去，道门、佛门诸方大能纷纷出世，建立大小宗门，建立大小教派，传道的传道，传法的传法，占山为王，圈地称尊，姜万古建立的人族势力在短短数百年间就分崩离析，而姜万古也被不知名的强者击杀。
但是姜氏一族，却毅然决然的投靠了当时实力最强大的一位道门大能，保存了苗裔传承。
其后，道门、佛门风云跌宕，诸方大能时有陨落，也有新的大能不断崛起。
姜氏在道门内跳荡纵横，连续更换了好几个后台靠山，依靠各种手段，逐渐发展壮大。现如今，姜氏已经是两仪天道门中有数的超级门阀。
“百年前，崇山号的一支勘测队伍，在南方蛮荒，一处刚刚从混沌中开辟滋生的领地中，找到了一处‘皇天运府’。”墨千秋目光深沉的看着卢仚：“‘皇天气运’，这是姜氏一族才知晓的绝对机密……当年姜氏一族的始祖姜万古，就是得了一缕皇天之气，激发了天生血脉……”
卢仚急忙打断了墨千秋的话：“墨家主，你觉得，这些事情，我方便听么？”
墨千秋苦笑看着卢仚：“求城主救命的事情，为何听不得？而且，在下也只能将这事情说给城主听……因为城主靠山太硬，硬得离谱，所以城主听了这机密，也不用担心我这边杀人灭口不是？”
卢仚缓缓点头，这话，有道理啊。
墨千秋又继续苦笑道：“再一个，城主体内，并无姜氏一族的‘荒古皇脉’，那皇天之气，于城主无用……以城主的靠山背景，也无需窥觑姜氏一族的这一点机缘，是以，城主和在下，并无冲突之理，城主以为呢？”
卢仚点头：“墨家主说得透彻，那就，请继续吧。我也好奇，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墨千秋娓娓述说，卢仚的脸皮逐渐有点绷不住了。
这真是倒霉催的！
姜氏一族当年能够几乎一统两仪天人族，姜万古以凡人之身，几乎拥有对抗圣贤的实力，就是因为体内的荒古皇脉。
那是一份极其霸道，极其神异的天生血脉，蕴藏了无穷伟力，有不可思议的天赋神通。
姜万古就是得了一缕开天辟地时遗留的皇天之气，是以激发了全部血脉，才拥有了那等神奇伟力。而姜氏一族一代代繁衍下来，荒古皇脉虽然还在他们血脉中，却已经从显性逐渐变成了隐性。
现在的姜氏族人，最多就是天赋好一点，资质高一点，聪明机灵一些，悟性比寻常人高明一点，除此之外，他们和正常凡人、和正经修士，也没什么区别了。
是以，墨千秋在那支探测队，发现了一处皇天运府，更在里面发现了一口气运灵穴，发现里面有微薄的皇天之气孕化滋生时，墨千秋悍然将整只队伍灭口，将那处秘府的存在彻底掩盖了下来。
现在，那洞府中，有墨千秋最心爱的小儿子，以及三位最为宝贝的孙儿在内潜修。
汲取皇天之气，复苏荒古皇脉，获取无上神通天赋，掌握曾经太古尊皇至高伟力。
卢仚明白了。
他看着墨千秋，沉声道：“那秘府，出事情了。而你，并不敢，也不愿将这秘府存在，通报给姜氏本家……甚至，我怀疑，这秘府的存在，你连墨家的其他族人，也都瞒着吧？”
墨千秋默认了卢仚的说法。
卢仚‘啧啧’了几声：“所以，那边出了问题，你觉得，你自己没办法解决，必须求援……但是姜氏本家有极大可能对你的‘背叛’行为进行严厉的惩罚，你不敢向他们求援。墨家嘛……你宁可向我这个外人求援，也不愿意将好处分润自家亲族？”
墨千秋苦笑：“城主不要以为在下有多贪婪、自私……只是，墨家内，有不少人和姜氏本族暗通款曲，若是他们得知了秘府之事，怕是我也免不了挨上一刀。”
伸出右手，朝着自己的脖颈轻轻劈了一下，墨千秋沉声道：“在下思量许久，发现，偌大的两仪天，能帮在下的，能救在下的，在下敢于求援，愿意求援的，唯有城主大人您了。”
卢仚抓起了放在自己身边小茶几上的礼单，轻轻翻开。
果然，是一笔极其丰厚的大礼。
难怪，这些日子，已经见惯了奇珍异宝的鱼癫虎，都会说‘大肥羊上门’了。这份礼单上记载的礼物，坦白的说，足够将一支三千人规模，完全由十重天境界以上的真仙组成的精锐军队，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若是不用其武装真仙，而是拿来培养寻常修士，那么足够让最少两万名天人境修士，直接凝聚真仙位格，突破真仙境界。
而卢仚占据了琼华山道场也有些年头了，他麾下的道兵大和尚中，真仙级的道兵也还不到一万人，修为境界，更几乎都在十重天之下！
“这礼单……轻了点。”卢仚随手将礼单丢在了一旁：“姜氏一族有多强，贫僧不是很清楚。但是太古尊皇姜万古之名，我是知晓的。他留下的血脉亲族，又是道门有数的超级门阀，可想而知他们有多强盛。”
“我帮了你，就是得罪了他们。未来若是事发……”
墨千秋目光深沉的看着卢仚：“这份礼单，只是在下如今能拿得出来的私产。若是城主大人愿意援手，事成之后，整个崇山号，包括在下这一支族人，都是城主大人的。”
卢仚骇然看着墨千秋：“怎的？你准备弃道入佛？”
墨千秋咬咬牙，沉声道：“作出这样的事情，姜氏一族定然不会容我……区区旁系血脉，居然胆敢沾染皇天之气，我定然是罪该万死的死罪，绝无幸免可能。我这一支族人，也定然会被斩尽杀绝，以免威胁到姜氏嫡系正统之位。”
“在寻到那秘府之时，在下已经琢磨着，想要投靠佛门，只是尚未决定，投靠哪一家而已。”
墨千秋站起身来，‘咕咚’一声跪倒在卢仚面前，朝他五体投地、大礼参拜：“现在，在下找到了明主……城主大人若是不嫌，在下，连同在下这一支族人，愿意为城主大人效犬马之劳！”
卢仚摸着下巴，看着墨千秋，缓缓点头：“有趣，有趣，既然如此，送上门的好处，不拿就真正是伤天害理了。且说说看，那秘府，究竟是怎么回事罢？”
日当正午的时候，墨千秋匆匆离去。
卢仚正在复盘他和墨千秋的对话，在脑海中认真解析墨千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肢体动作，以及他身上的气血、法力波动等等一切所能感知的状态。
嗯……
并无虚假。
他的一切担忧，一切惊惶，甚至是藏在最深处的那一丝恐惧——对于姜氏本家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后，可能导致的后果的恐惧，全都是真实的。
而且墨千秋对他并无恶意。
“所以，不知不觉，我也成了人家眼里的一座大靠山啊！”卢仚端坐在花厅中，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也是能够理解的嘛。
背后杵着宝光功德佛这么一尊大佛，宝光功德佛明面上的佛脉真传弟子虽然只有四人，但是个个都是佛陀境界。佛门三百多位佛陀中，依附宝光一系，任凭他驱策的佛陀大能，单单外人所知的，就有二十几位。
加上镇狱一脉新晋三位佛陀！
卢仚背靠着如此雄浑的势力，他的确有成为很多人靠山、成为很多势力背景的资格！
“稍稍稚嫩了些。”卢仚开始自省。
金身法体达到了佛陀境，而且在佛陀中也属于不弱的层次。但是法力、道行、神通，诸般手段，乃至身边的追随者，甚至是道兵大和尚们的修为，都太弱了一些。
一方势力，可不是单靠一个人就能撑起来的。
“蛇无头不行，但是，单单有头也不行。”卢仚若有所思的回头看向了北面：“区区一座镇城城主，都能在短短月余时间内敛财无数，那么，若是能成为镇魔城之主……再安插几个镇城城主下去，这刮起地皮来……”
刮地皮，就是收敛资粮。
有资粮，就可培养高手。
卢仚如今自身战力破为可观，但是身边的人，还是太弱了。
正思忖中，鱼癫虎耷拉着脸，大踏步走了进来：“来了几个穷瘪三，要见他们么？”
卢仚抬头，愕然问道：“穷到何等程度？”
鱼癫虎抿了抿嘴，怒道：“想要白嫖哩！”
一盏茶时间后，不是在二进院子待客的花厅，而是在一进院子的城主府大堂，卢仚端坐在公案后，俯瞰着下方三名脸色惨淡的修士。
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
这是镇字第九城外，三座寨子的首领。
“勾魂刀，荆棘指，这名字，马马虎虎。这血腰子，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应该是‘血鹞子’么？”卢仚手指轻敲公案，很好奇的问下面的三位鱼癫虎口中的‘穷瘪三’。
嗯，登门，而没有携带礼单，甚至都没有门前护卫一颗仙晶的茶水钱，在鱼癫虎看来，这的确是穷酸到了极致。
但是……人家不是来送礼的，是来报案的啊！
一名干干瘦瘦，身高近丈，通体带着一股浓郁血腥味的中年男子干笑着凑上前来：“城主大人见笑了……在下，正是血腰子寨的大寨主……嘿嘿，在下年轻时，和人动手，喜欢，喜欢……对人的腰子下手，是以得了这匪号。”
卢仚看了一眼这男子，这厮通体血腥煞气，身后更隐隐有一抹黑气萦绕，内有一道道若隐若现的诡异面孔闪烁摇曳。
这厮，修的是魔道功法。
‘血腰子’这匪号，估计不仅仅是喜欢掏人家的腰子罢？
不过，诸多镇城外的那些寨子都是何等存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藏污纳垢都不足以形容，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绰号，这和卢仚也没多大关系。
“罢了，你们愿意起什么名号，和贫僧无关。”端起一侧放着的茶盏，喝了一大口茶水，卢仚皱眉道：“镇字第九城这些日子海晏河清，诸方人等安居乐业，百业兴旺，六畜繁茂……你们莫名上门，报什么案啊？”
血腰子低下头，毕恭毕敬的说道：“是，是，是，城主大人上任之后，镇字第九城，果然是旧貌换新颜，越发的兴旺发达了。在下等人，原本不该叨扰城主大人清净……但是，关系着近万条性命……实在是，只能劳烦城主大人哩！”
卢仚皱起了眉头：“近万条性命？罪囚矿奴么？”
城外这些寨子平日里做一些什么买卖，折腾一些什么勾当，卢仚心里是有数的。一下子出了近万条人命的大案子，卢仚所能想到的，也就只能是，他们的哪一处矿洞被南方邪魔、妖蛮袭击，被人家堵在门口了！
“不是，是……是近万身家清白的良民，都是我们寨子的民壮、护卫！”勾魂刀的大寨主上前一步，急促的说道：“我们三家寨子的队伍，在南边山岭中，出事了。”
卢仚眉头一挑，冷然道：“按镇魔城法令，尔等……”
荆棘指的大寨主也急忙上前了一步：“按镇魔城的法令，只要我等按时缴纳赋税，则城主府，就有庇护吾等安全的职责……城主大人，这是我们三座寨子，最近百年的纳税文书！”
三人整齐划一的，分别掏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书簿子。
卢仚呆了呆，手指一勾，三本簿子同时飞上了公案。
镇魔城，的确是有这个规矩——任何人，只要按时给城主府缴纳赋税，那么他们一旦遭遇危险，城主府就有责任庇护他们的安全。
说得更坦白一些，在镇压邪魔的南方蛮荒山岭，镇魔城作为拳头最大、实力最强的官方机构，只要你愿意缴纳保护费，那么城主府就会罩着你！
当然，如果你舍不得交钱，那么你自己去城外建造寨子，圈养人马，各种肆意胡为，那也由得你……但是这就等同放弃了城主府的庇护，生死各安天命吧！
就卢仚所知，各大镇城外面的那些寨子，十个当中有九个，是不向城主府缴纳任何费用的！
翻开面前血腰子的那一份文书簿子，草草看了几眼血腰子过去百年的纳税记录，卢仚不由得笑出声来：“哈，一个近十万人的大寨子，足足百年，总缴纳的赋税收入，不过三千上品仙晶？”
三千上品仙晶！
好大一笔钱！
卢仚刚才用来款待墨千秋的仙茶墨龙丹珠，市价一两就要八千极品仙晶，折价就是八十万上品仙晶一两！
血腰子一个十万人的大寨子，真仙修士起码也有数百，其他修士怎么也有万把两万人，在城外起码圈占了数十座矿坑矿脉，不知道多少产业，一年的总收益，怎么也以千万计！
按照镇魔城官方十税一的固定赋税，血腰子在过去一百年，拢共就缴纳了三千上品仙晶的赋税……这也算是纳税了？
“血腰子，你戏弄佛爷我？”卢仚每次自称‘佛爷’的时候，就是动怒了，发飙了，准备不讲理了。他一巴掌将面前的三本文书拍成粉碎，猛地站起身来，通体血气升腾，一尊三头六臂面容嗔怒的佛陀虚影在血气中悄然浮现。
整个大堂，顿时被恐怖的压力填满。
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三家寨主好似被大山压顶，只听得体内一阵骨骼碎裂声传来，他们‘噗通’几声倒在地上，一个个被压得平坦坦的，身躯上不断裂开一条条狰狞的裂痕，鲜血如泉水一样涌出。
“城主大人息怒，息怒……我们是来，是来，补税的！”血腰子三人，无一是体修，虽然都有着真仙境二十重以上的修为，但是他们的肉身……只能算得上孱弱。
面对卢仚融合了古佛舍利后悟出的三头六臂嗔怒佛陀法相，面对这股可怖的，纯粹的力量压制，三家寨主如何承受得起？
宛如天威的压力当头落下，三人几乎被碾成了肉饼，只能歇斯底里的哭喊求饶。
“补税？”卢仚冷声道：“赋税司主何在？这百年拖欠，当如何补税才是个道理？”
城主府下，有镇魔司、罪囚司、赋税司、仙宝司等诸多部门，卢仚身边可用的人手有限，而且都是肌肉大汉居多，极少有脑壳灵敏、可以承担财务重责的机灵人。
是以，赋税司的重任，交给了接引头陀兼任。
听闻卢仚提问，接引头陀皱起了眉头，一张老脸变得皱巴巴的。他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巴掌大小，拢共不到三页纸的文书，干巴巴的说道：“镇魔城，就没有补税的说法。”
卢仚愕然看着接引头陀：“没有？”
接引头陀轻轻摇头，这是真没有！
镇魔城体系，就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官方机构，只是佛门、道门联手，设下的一条封印南荒，镇压妖蛮、邪魔的武力防线。
在这里，佛门、道门相互牵制，各方大小势力鱼龙混杂，端的是复杂到了极点。你若是制定了太严苛的规章制度，水至清则无鱼，你还能指望耶律霆这样的世家子弟‘主动来历练’么？
所以，镇魔城有一些粗浅的制度，而且漏洞百出，专门留下了无数让人上下其手捞好处的空子。
比如说，赋税制度，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十税一。
你今年赚了一万个极品仙晶，你自愿缴纳一千个，那么城主府就有责任庇护你周全，在你遇到侵害时维护你的权益。
当然，如果你向城主府资源缴纳三千个，那么你就是城主的座上贵宾，遇到什么麻烦，城主府肯定主动拉你的偏架。
你如果一年赚了一百万个极品仙晶，你仗着家大业大，不愿意给城主府纳税。那么，也由得你，只要你不被查出来，那么就由得你。是以，不愿意纳税的那些大势力，都自己跑去城外建了寨子。
但是如果不纳税的你，真个碰到了急事，碰到了什么麻烦，急需城主府帮助的时候……那么就不好意思了，城主府也可以打着哈哈，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将你晾在一旁！
正因为如此粗陋的制度，镇魔城就没有‘补税’的概念。
“这样啊！”卢仚抓了抓光溜溜的头皮，幽幽道：“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啧，你们倒是做得出来。”
血腰子挣扎着，极其艰难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闪耀着华光的戒指：“城主大人，法海佛爷，小的，小的，深深认识到了往年的错误，今日，小的自愿补上百万极品仙晶的赋税……只求城主大人救命！”
勾魂刀、荆棘指两家寨主，也哆哆嗦嗦的，同样掏出了一枚光华灿灿的戒指。
卢仚看着趴在地上，浑身飙血的三人，突然冷笑了一声：“些许身外之物……罢了，你们这临时烧香，倒也烧得虔诚，佛爷就，饶恕你们过往罪过。只是，百万极品仙晶，差了些。只能赎罪，却不能……”
血腰子三人，极其光棍的，又分别掏出了一枚戒指。
很显然，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卢仚‘呵呵’一笑，示意接引头陀接过了六枚戒指，大堂内那股子让人窒息的气血压力骤然一松，血腰子三人发出一声哀嚎，仙力运转，回复了肉身，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说吧，你们的人，出了什么事情？既然你们纳税了，那就是镇字第九城的清白良民，身为城主，贫僧，端的要维护你们周全才是。”卢仚笑得很慈祥，很和蔼，真正一副‘父母官’如父如母般看着浑身是血的三人。
一日后，莽荒山岭，一支小型队伍，在山岭中快速穿梭。
千多人的队伍，由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三家寨子抽调的精锐组成，三家寨主也是亲自带队。除开三家寨子的人手，城主府方面，卢仚自是披挂上阵，身边就带了阿虎、鱼癫虎等十几名老兄弟。
墨千秋带着两名修为超过二十七重天的心腹死士，以城主府主簿的身份，也混在了队伍中。对此，三家寨主感到有点诧异，但是并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唔，除了别有目的的墨千秋三人，还有五位最近可能因为季节变化，有点躁动不安的大爷，也一并随行。
在山林中穿梭了一整个白天，在崎岖无路的山岭中艰难的向南边行进了三千多里地，天色将暗时，队伍找到了一处有篝火痕迹的山洞，安营扎寨，准备过夜。
这是一处进出蛮荒山岭的探索队伍公用的安全据点，山洞中有水源，囤积了不少劈得整整齐齐的木柴，甚至在洞府深处的几个人工开辟的石窟中，还囤积了一些急救的丹药，甚至有一些应急的阵盘、符箓、雷珠等一次性的器具。
卢仚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夜间的莽荒山岭，就算是大菩萨级的大能，也不敢四处乱走。莫名的危险太多，莫名的存在太可怕，一批又一批的探索队伍，用无数条性命总结出了这里的夜间苟全规则，敢于冒犯者，早已付出了代价。
一道淡淡的烟雾禁制笼罩了洞口，隔绝了洞内的篝火光芒，使其不得外露。
篝火上，汤锅中浓香的汤水在翻滚，几架兽肉已经被烤得焦黄流油。几个负责烧烤的真仙，正认真仔细的往烤肉上撒着香料粉末。
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三人凑到卢仚面前，毕恭毕敬的献上了上佳的酒水。
“劳动城主大人亲自出马，实在让吾等诚惶诚恐。”血腰子的话很江湖：“真正是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此次只要能救出那些陷在山岭中的兄弟，日后城主大人但有吩咐，吾等莫敢不从。”
卢仚摆了摆手，淡然道：“毋庸客气什么，毕竟关系着上万‘良民’的生死存亡，贫僧刚刚坐上城主之位，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传出去，不好听，所以亲自走一趟，也是应该的。”
“是，是！”生得圆圆滚滚，白白胖胖的勾魂刀大寨主，生得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地主老财，完全想不到，他居然会有‘勾魂刀’这等凶恶的绰号。
听了卢仚的话，勾魂刀给卢仚满上了一盏美酒，殷勤的说道：“城主大人亲自出马，救出我等那些兄弟，那是绝对手到擒来，万无一失了……嚇，您就说吧，这人走背运，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谁能想到，他们居然碰到了一群‘蛮’婆子？”
卢仚笑得很灿烂：“哦？‘蛮’婆子？说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外形老朽不堪，皮肤发黑，满脸都是皱纹，驼背罗圈腿，看上去颇为不堪的荆棘指急忙说道：“嚇，都是过山风那群倒霉催的家伙惹出来的事情！”
荆棘指长相不怎么样，但是口齿颇为伶俐。
他详详细细的，将三家寨子在山岭中的探索队伍，接到盟友山寨过山风的求援令信，纠集人手赶去增援，结果遇到一群强悍无比的‘蛮’婆子，悉数被擒……只有几个腿脚最麻利的幸运儿，侥幸躲过了那群可怕妇人的追杀，无比艰难的逃回寨子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那几个幸运儿虽然躲过了那些妇人的追杀，但是也受了重伤，是以，他们耗费了好几个月时间，才从山岭中幸运走出。
而三家寨主心急如焚之下，知晓自家无力对抗那群实力可怕的‘蛮’婆子，这才想着向城主府求援！
他们原本只希望，能从城主府得到一队精锐襄助，但是没想到，卢仚居然亲自出马！
卢仚大口喝着美酒，接过阿虎递过来的一块烤肉啃了一口，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昨天你们在大堂上，只说有一队人马陷在了山岭中，原来是这等缘由……那过山风，又是什么来历？”
血腰子冷哼了几声：“过山风嘛……和我们倒是有几分交情。不过，和咱们三家寨子不一样，人家身后，杵着大靠山呢。兵精粮足，实力颇为强悍，在镇字第九城外的诸多寨子里，过山风的实力，能排进前三，是以，咱们几家寨子，平日里隐隐以他为首！”
看了看卢仚的脸色，血腰子压低了声音：“当然，以后我们唯城主马首是瞻，那过山风么……哼，这次要不是因为他们求援，我们三个寨子这么多好手，怎么会陷进去？”
勾魂刀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叹了一口气：“就算陷进去一两支队伍，也不可能三个寨子上万人手全军覆没！过山风……实在是坑人不留余地！”
匍匐在洞口，正百无聊赖在地上磨爪子，磨得火星四溅的兔狲突然浑身长毛竖起，缓缓弓起了身躯，双眼喷吐着白色寒光，直勾勾的盯住了被淡淡烟雾禁制笼罩的洞口。
‘噗’的一声，薄薄的，只有简单的单向隔绝气息、隔绝光亮功能的烟雾禁制一阵颤抖，数十名做僧人打扮，但是头上蓄了寸许短发的精悍男子，大踏步走进了山洞。
“诸位施主，夜间山岭风险极大，求一个方便则个！”领头的一名身高丈八，身形魁伟，手持一柄碗口粗方便铲，通体杀气腾腾的大和尚竖起左手掌，向山洞内众人微微行了一礼。
“方便，方便，都是佛门弟子，出门在外，当然方便！”卢仚看了一眼这些僧人，微笑道：“诸位师兄，过来篝火边坐？这里有酒有肉，不介意贫僧做个东道！”
那大和尚看了一眼篝火上的烤肉，再看看卢仚身边的几个酒坛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佛门败类……贫僧，持戒！”
这群气息凛人的大和尚一声不吭的走到了一处角落里，也不点篝火，自行席地而坐，围成了一个圈，一个个凝神静气，双手结印，开始默诵经咒。
卢仚的脸抽了抽。
持戒的和尚？
不吃肉，不喝酒，而且似乎秉持了过午不食的戒律，这群和尚，好像还真是‘持戒’的‘大德高僧’。
只不过，这些和尚身上的杀气如此厚重。难不成，他们唯一不持的，就是杀戒？
血腰子等人一脸义愤的站起身来，就想要去找这群大和尚的麻烦。卢仚则是一摆手，制止了他们的冲动。出门在外，而且是有正经事要做，没必要招惹是非。
尤其是，卢仚看看自己左手握着的烤肉，右手端着的美酒。
好吧，卢仚暗戳戳的承认，自己似乎真有点佛门败类的模样……
外面一阵狂雷炸响，乌云翻滚着席卷而来，顷刻间就掩盖过了天空的那一轮明月。
浓厚的水腥味涌入了山洞，倾盆暴雨没有丝毫预兆的泼了下来。
轻盈的破空声传来，山洞口的禁制又是一阵晃动，近百名身穿黑色劲装，戴着黑色面具，长发披散在身后无风自舞，气息森冷犹如幽灵恶鬼的修士，又快速的掠进了山洞。
这一行人进了山洞，也不和卢仚等先来者打招呼，自顾自找了个僻静角落坐定，点了两堆篝火，犹如石像一样围着火堆静静盘坐，再没有半点儿声息。
“这就，有点稀罕嘿。”勾魂刀轻轻的打了个手势，篝火旁，正吃肉喝酒的一众修士，纷纷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做出了随时应变的准备。
“城主大人，这莽荒山岭广袤无边，不要说咱们这点人手，就是千万人、亿万人撒下去，也好似沧海一粟。在这山岭中，三五个月不见人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今夜，这处落脚点，有点喧嚣啊！”血腰子在卢仚身边，悄然传音。
卢仚笑着摇头：“喧嚣点好，喧嚣点好，嗯，热闹，热闹……整整齐齐的，热闹！”
外面又是一道惊天动地的狂雷响起，透过薄薄的烟雾禁制，可以看到一团小山大小的雷火从天而降，在空气中极其混乱的飞旋了一阵，重重朝着数十里外一片参天树林劈了下去。
大地剧烈震荡了一下，山洞都骤然一晃。
那一片山林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团火光冲天而起，电光、火光中，可以看到一条足足有小屋子粗细的红鳞巨蟒猛地抬起了上半身，朝着天空喷出了数十丈长短的蛇信子。
一道道雷火铺天盖地的落下来，狠狠劈在了这条巨蟒的脑袋上。
一团团雷火宛如烟花乱放，围住了这条巨蟒一通翻滚。
巨蟒的头颅整个炸开，上半截身躯在雷火的疯狂锻炼下逐渐焦枯，最后猛地燃烧起来。
卢仚瞪大眼睛，赞叹道：“这条长虫，怕是有真仙二十重天的实力……居然就这么硬生生被天雷劈死。这莽荒山岭的危险，果然名不虚传。”
外面雨幕中，有娇柔的女子声音传来：“唉哟，姐妹们，赶紧的，这里有一处山洞可供落脚、避雨……哎呀，若是能有热水，好好的洗个澡，就最好不过了。”
一道道人影宛如穿花蝴蝶，穿透了烟雾禁制，悄然进了山洞。
这赫然是三百多名，打扮得花枝招展，好似大家族千金小姐春天踏青出游般，生得千娇百媚，一个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大姑娘。
她们刚刚进入山洞，就有馥郁的百花香气四溢。
蹲在门口，虎着脸的兔狲激灵灵打了个哆嗦，然后猛地喷嚏起来。

第七百五十章 山洞之夜
兔狲打了好几个喷嚏，阴沉着脸，好似被佃户拖欠了十年佃租的老地主，摇晃着肥嘟嘟的身体，就往卢仚这边奔了过来。
这厮，嗅觉极其敏锐，却又极其好洁。
三百多号大姑娘身上涂抹的胭脂水粉、香水香油，味道各不相同，混杂了这些大姑娘身上本身一些血腥味、石楠花味，端的让兔狲想要发飙抓人。
只是，几条彩带飘荡，三名生得颇为妖艳的大姑娘带着几条残影，闪现在兔狲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一名瓜子脸、桃花眼的大姑娘笑吟吟的，伸手去摸兔狲的脑袋：“唉哟，这猫生得这么圆润，好生喜人……嘻，抓回去做宠物也蛮好！”
一声惨嚎，大姑娘伸出去的右掌齐腕而断。
一缕银白色庚金锐气附着在大姑娘折断的手腕上，宛如无数细微的刀轮旋转，就听‘嗤嗤’脆响不断，她的小手臂一层层的被磨成粉碎，炸成了大片血雾，顷刻间整条小臂彻底消失，那一缕锐气已经延伸到了她手肘附近。
兔狲缓缓收回右前掌，几根足足有三寸长的锋利爪子缓缓缩回厚厚的肉垫。
他全身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寒光，浑身长毛竖起，一根根宛如银针无风自动，相互碰撞中，不断发出千万人鏖战般刀剑碰击的‘锵锵’声响。
卢仚盘坐在篝火旁，淡然道：“我家这肥猫，脾气不好，诸位姑娘，还请矜持！”
山洞内，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数十名盘坐在地的大和尚微微睁开眼睛，丝丝煞气升腾，同时朝着血流满地的大姑娘看了过来。
百来号黑衣劲装男子，身边更是隐隐有寒芒萦绕，一个个绷紧了身体。
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三个寨子的修士们，更是纷纷站起。他们都是在莽荒山岭厮混多年的老手，有着极其丰富的生死搏杀经验，不需要三位寨主多吩咐，已然摆出了标准的迎战阵势。
兔狲摇摆着肥嘟嘟的身体，慢悠悠的窜到了卢仚身边，两只前爪搭在了他的膝盖上，‘嗷嗷’叫了一声，朝着他手中的烤肉吐了吐舌头。
翠蛇悄无声息的从卢仚袖子里探出头来，这家伙张开嘴，锋利的獠牙在火光中闪烁着黑绿色的寒光，一滴细小的毒液在毒牙尖端隐现，只要法力一摧，这毒液就能迅速化为致命的毒雾，弥漫整个山洞！
大黄站起身来，宽厚、硕大的脑袋晃了晃，朝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大姑娘‘汪汪’两声大吼。
吼声震得山洞‘隆隆’轰鸣。
大黄如今修为也是颇为不凡，一声大吼，颇有几分佛门狮子吼神通的威势。
蹲在卢仚头顶的大鹦鹉扑腾着三尺多宽的翅膀，长长的尾羽猛地翘起，好似在卢仚头顶上绽放开了一团赤红色的鸟形花朵。
他不耐烦的朝着那群大姑娘尖叫着：“你们老娘全都炸得稀碎了……一看就不是正经姑娘！”
一名看上去成熟一些，能有近三十岁模样的美妇人咬着牙从大姑娘群中走出，朝着卢仚冷声道：“这位道友，何以欺人太甚？”
卢仚‘咕咚’吞了一口烈酒，冷然道：“哦？贫僧怎么欺负你们了？”
那妇人怒道：“我家女儿做错了什么？你何以纵兽行凶？”
卢仚笑了：“贫僧纵兽行凶？你家那姑娘刚才说什么？抓了回去做宠物？可知道，他是有主的？是贫僧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不告而取，是为盗；当着主家面强行取之，是为‘劫’……你家姑娘当面打劫，丢一条手臂，也是应当！”
大鹦鹉‘嘎嘎’笑着，怪声怪气的嚷嚷道：“活该！”
妇人还要和卢仚争论，那被切掉一只手掌的大姑娘已经嘶声尖叫起来：“妈妈，救命，这伤，我止不住……它，它，好生凶狠！”
那一缕细细的银色锐气，已经延伸到了大姑娘的手肘上方，眼看着就奔着她的肩膀过去了。锐气所过之处，肢体尽成血雾，若是不能将这一道锐气消除，她整个人都有可能被化为一团血雾凭空蒸发。
妇人清啸一声，骤然一个闪身到了大姑娘面前，右手一挥，一抹寒光闪过，大姑娘的整条右臂顿时齐肩而断。锐气一卷，整条脱落的手臂顿时化为血雾。
大姑娘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她咬着牙，流着泪，一声轻喝，体内法力一旋，伴随着一声轻响，被斩断的手臂又重新生长了出来。
真仙就是有这么个好处，只要本源尚存，只要还有一丝法力存在，就能快速的重生肢体。丢失一条胳膊，一条腿之类的伤势，对真仙而言，也就是‘皮肉之伤’罢了。
只是，兔狲爪子上的庚金之气何其凌厉，短短时间内，依旧攻伐伤损了大姑娘的一丝元气。只是修复一条手臂的功夫，大姑娘原本红润如山茶花的脸蛋，已经变得惨淡苍白，好似被暴风雨蹂躏了一晚上的白海棠，端的透着一股‘残花败柳’的韵味。
卢仚淡然道：“好了，既然手臂长出来了，事情就这么了了。唔，还望道友以后教好自家属下，不要仗着有几分手段，几分势力，几分后台靠山，就在外乱说话，乱伸手。贫僧是个好脾气的，碰到不好脾气的，你们今天，就有难了！”
实话实说，以如今卢仚的背景靠山，以他在镇魔岭的官方身份，更以他自身的金身修为，他这番话说得很是中肯——那大姑娘莫名其妙的想要生掳兔狲，吃点苦头，付出一点元气，这已经是极其轻微的惩罚。
卢仚劝这妇人好生管教自家属下，也是一番好意。
真个卢仚没和他们计较什么。
换上一些大家族出身的纨绔子，或者修炼魔功邪术的修士，就凭刚才那大姑娘的行为，现在这山洞中，定然已经是血雨腥风，满地躺尸。
但是卢仚这话听在这妇人耳朵里，却是不中听到了极致。
她连连冷笑：“有难？姑奶奶倒是想要知道，能有什么难！”
山洞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洞口的烟雾禁制晃了晃，数百名气息森然的彪形大汉带着满身的血腥味、烟尘气，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领头的一名身高丈外的虬髯大汉瞪大眼睛，目光如电，迅速在山洞内扫了一眼。
卢仚如今身形过于魁梧，他盘坐在地，都有一丈多高，完美的遮挡住了站在他身后的血腰子三人。是以，这虬髯大汉只是目光在卢仚脸上停留了一瞬，‘哈哈’笑道：“桃娘子，这是怎么了？咱们刚刚分手不到一刻钟，你嫌弃咱们兄弟们身上埋汰，让咱们走在后面，不让咱们兄弟们离你太近……嘿嘿，这是，唷，含香姑娘，你这膀子，刚刚受伤了？”
那领头的美妇人桃娘子目光一旋，原本有几分凶神恶煞气焰的她，突然变得娇滴滴、羞涩涩、可怜巴巴的，她水蛇腰一扭，带着一阵儿香风就撞进了虬髯大汉的怀里。
“金大寨主，你给咱评评理！”桃娘子带着一丝哭音道：“咱们母女，可是被这死秃子给欺负惨了……哎，咱们‘天香游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凌过？”
虬髯大汉金寨主怪眼一翻，正要开口，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三人同时从卢仚身后绕了出来，三五步走上前，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老金啊，这事情，你就不要乱插手了。嘿，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不想你在这里栽了大跟头。”
勾魂刀更是带着一脸圆润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向卢仚介绍道：“城主大人，这是黑烟寨的老金，你叫他‘缺德冒烟’的就行，谁让他寨子的名字就冒黑烟呢？咳咳，他也是咱们镇字第九城的好汉，前些日子，他带人进入莽荒，不在城中，是以，不知晓城主大人您的威名！”
卢仚眉头一挑。
金寨主的脸色骤然一僵，下意识的双手一用力，将怀中娇滴滴的桃娘子推出了十几丈远，差点一屁股蹲在地上。
肃然看着卢仚，金寨主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敢问大人？”
勾魂刀忙不迭的说道：“老金，您这次进来，可是耗费了两三年功夫，咱们还以为你都死在里面了呢……这位是咱们镇字第九城新上任的城主法海大师，法力通天，神通莫测，端的是镇魔岭绝顶的人物。”
“这也就罢了，要论起法海大师的师门，那更是了不得。”
“你可知道，法海大师的曾师祖是谁？正是佛门如今轮值的佛主宝光功德佛啊……他可是佛门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镇狱一脉的三位二代弟子，数月前纷纷晋升佛陀修为，真个是天下震动啊！”
勾魂刀语速极快，三两下就将卢仚的身份来历说了个透彻明白。
卢仚顿时心中明了，勾魂刀他们三个，和这‘缺德冒烟’金寨主的关系不坏！
否则，以这三个老江湖的习性，他们不会这样帮金寨主打圆场。
金寨主更是脸色一阵青红不定，他怒视桃娘子一眼，怒道：“桃娘子，没有你这样做人的……就算咱们有过数十‘日’的恩义，你也不能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啊！”
他狠狠的指着桃娘子嘶声道：“我以前就给你说过，你家这些女儿，被骄纵惯了，迟早要惹出祸事来！嚇，一个个还真把自己当什么金枝玉叶，以为天下人都要哄着护着？”
声色俱厉的训斥了几句，金寨主低眉顺眼的走到了卢仚面前，温言细语的笑道：“原来是城主大人当面，俺老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有冒犯之处，还请城主大人见谅！”
卢仚看看金寨主，再看看桃娘子，摇摇头，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那桃娘子也不敢再发飙，灰头灰脸的朝卢仚行了一礼，红唇微微蠕动，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带着一群大姑娘缩到了一旁。也不提热水洗澡的事情，三百多号大姑娘点起了两堆小小的篝火，可怜兮兮的围在火堆旁休息。
金寨主和血腰子三人走到一旁，低声寒暄了几句，金寨主就带着随行的下属，跑去山洞一角，点起了篝火。黑烟寨的那些下属自行围着篝火休憩，而金寨主又在血腰子三人的带领下，回到了卢仚身边，悄无声息的奉上了一枚戒指。
卢仚眉头一挑，站在他身边的阿虎随手接过戒指，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神念往内扫了一眼，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卢仚就知道，这戒指中的财物，价值不菲，否则这些日子在城主府见惯了重礼的阿虎，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金寨主，有心了。”卢仚颔首道：“以后，在城主府多走动走动。贫僧初来乍到，正是需要结识各方豪杰的。”
金寨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不落嘴的连连称是。
他顺势就在卢仚的这堆篝火旁坐定，和血腰子三人吃肉喝酒，交流一下最近两年镇城的消息。
卢仚坐在一旁，同样是大口肉、大口酒，也吃喝得酣畅淋漓，同时聆听四位寨主的江湖八卦，倒也听得是津津有味。
这黑烟寨倒是和其他寨子不一样，金寨主本来是一介散修，原本是何处人士，也是讳莫如深。但是，他大体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仇人，这才逃到了镇魔岭避难苟且的。
他也有几分手段，在镇魔岭胡乱厮混了一段时间，因为天性豪爽，足够义气，又兼傻人有傻福，居然聚拢了一批散修，又结交了几个在镇魔岭发家的土著小家族，一路拼杀，建起了黑烟寨。
是以黑烟寨没什么后台，没什么靠山，金寨主就很主动的向城主府靠拢。
黑烟寨，也是镇字第九城城外众多寨子中，极少的几个主动向城主府按时、按量纳税的寨子，之前和耶律霆的关系很是不错，颇有几分交情。
正因为如此，知道卢仚是镇字第九城的新城主，金寨主这才对那桃娘子严词厉色，同时对卢仚曲意逢迎。
而那桃娘子，则是‘天香游馆’的老鸨子！
‘游馆’，这是镇魔岭莽荒山岭中的特殊行当，端的是，不知道哪位脑洞大开的‘奇人’弄出来的奇门买卖。
这南方莽荒山岭，危机处处，一如卢仚他们这等修为，从镇字第九城一路南下，耗费一整个白天的功夫，也只是在山林中深入了三千里！
这还是刚刚进入山岭，若是更加深入，则风险更大，每天能前进的距离更小。
是以，大大小小的探索队伍，在山岭中，就好似金寨主这般，一次探索、勘测，动辄耗费数年，甚至十几年、数十年时间。
而且，在这山岭中，整日里披荆斩棘，与天斗，与地斗，和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邪魔、妖蛮厮杀拼斗。是以，每个修士的心理压力都很大！
何以解压？
‘游馆’这行当，就应运而生。
有人组织几个谈钱不要命的老鸨子，组织一大群花枝招展的职业大姑娘，组成一支支规模不等的队伍，同样深入南方莽荒山岭，沿着一些开辟好的，比较安全的固定路线往来游走。
她们随身携带各种小型的洞天类宝物，比如说各种精巧的楼阁、画舫等物，走到哪里，皮肉买卖就做到哪里。
那些深入莽荒山岭亡命搏杀的修士们，付仙晶也好，付矿石也好，付各种药材或者其他的天才地宝，乃至各种珍稀的兽皮、兽骨、兽血等等。但凡是值钱的物件，这些‘游馆’就没有不收的！
甚至，你实在身上无钱，又实在想要和大姑娘们缔结一段感情，那么你愿意付出足够数量的精血和修为，让这些修炼了奇异功法的大姑娘们大快朵颐一把，也是可以的！
渐渐地，这些‘游馆’不仅仅和镇魔城的探索队伍做买卖，她们还依仗着天赋本钱，和莽荒山岭中的那些妖蛮、邪魔搭上了交情。
‘天香游馆’，就是这些‘游馆’中排名靠前，皮肉买卖做得风生水起的行业大佬。
就金寨主他们所知，‘天香游馆’在莽荒山岭中，大大小小的队伍有上百支，桃娘子带领的这三百多位大姑娘，只是其中规模较小的一支‘新嫩队伍’。
之前白天里，金寨主恰恰在半路上和桃娘子的队伍遇上，在山岭中飘荡了两三年，早已憋出了一肚皮邪火，颇有点迫不及待的金寨主，就和麾下的修士们，狠狠的光顾了一番桃娘子的生意。
“这游馆嘛，操持的是皮肉生意，若是在镇城中，倒也不用担心她们什么。”金寨主眨巴着眼睛，看着卢仚：“镇城的城主，怎么也能将她们压得死死的不得翻身。”
卢仚就看向了金寨主。
这话，一听就有下文。
果然，金寨主继续说道：“但是在这山岭中么，拳头大的就是爷，这些老鸨子，有不少的老相好，有些人……可是不把镇魔城的清规戒律放在心上的。尤其是，一些老鸨子和一些邪魔、妖蛮交好，一些‘老祖’级的人物，更是难缠。”
金寨主轻声道：“所谓，物以稀为贵，在镇魔城中，想要找姑娘还不容易？但是在这莽荒山岭中，在外飘荡太久了，不要说一个打扮得妖艳娇俏的大姑娘，就算是一头……咳咳。”
摸了摸面颊，金寨主说道：“在这山岭中，有时候，一个游馆姑娘一句话，就能挑起两支队伍的厮杀。所有人都哄着她们，供着她们，是以，一些姑娘，未免就太把自己当回事。”
叹了一口气，金寨主看着卢仚说道：“有时候，咱们宁可和人正面拔刀，硬碰硬的对上，也不愿意……咳咳。”
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刚才那女子，丝毫不顾我等在旁，悍然擒拿贫僧的这头猫爷。呵呵，这游馆，倒是有趣，贫僧真是第一次听闻这等事情！”
轻声说笑中，外面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尖锐、野性的兽鸣声响彻夜间的山林，两百多条人影带着浓厚的雨水气息冲进了山洞，一个尖锐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叫骂着：“这畜生，真正是畜生，盯着我们作甚？盯着我们作甚？”
‘轰’，山洞微微震荡了一下。
一头形如黑豹，但是背生双翼，额头有一根水晶般六尺长角，在夜间闪烁着明亮光芒，照亮了方圆里许之地的奇兽嘶吼着，一头撞在了洞口的禁制上。
荆棘指一声长嘶，猛地一跃而起，十指向前狠狠一点：“混账东西，不知道规矩么？招惹了麻烦，怎能将这畜生引来这里？”
就看到，荆棘指的十根手指化为了墨绿色，一根根极细的荆棘倒刺从他手指上生长出来，下一瞬间伴随着一声雷鸣，十道水缸粗细的墨绿色指影激射而出，宛如箭矢，狠狠撞在了洞窟那头体长数丈的异兽身上。
指影宛如幻影，没入了那异兽体内。
‘嗤嗤’声不绝于耳，无数极尖锐的墨绿色倒刺从它体内喷出，弹指间将它打得千疮百孔。更有剧毒喷溅，这头看上去颇为矫健神骏的异兽在呼吸间就化为一滩脓血倒在地上。
外面有倾盆大雨，脓血被雨水在极短时间内冲刷得干干净净。
更因为浓厚的水汽，那点子血腥味，也没能传出多远。
饶是如此，这异兽倒毙，依旧惊动了山林中不知名的存在，远远近近的山林中，不时传来低沉的野兽咆哮声，地面微微震荡，有体型巨大的黑影撞断了巨木，一路‘轰隆隆’的从洞口不远处路过。
那些巨木被撞倒，被踏碎，树上的果实落在地上，三两下就钻进了泥土中。
大雨中，眼看着一株株树苗急速的生长，不多时就长到了碗口粗细，新生的树苗，很快就填满了那些巨木崩塌留下的林间空地。
山洞外的骚动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时间。
洞内，三家寨子的修士也保持迎战姿态，严阵以待了将近一刻钟。
刚刚闯入山洞，并且破口大骂的，赫然是一名身穿水绿色长袍，面皮惨白，三角眼，薄嘴唇，颇有几分尖酸之气的中年男子。那些庞然巨物在洞口缓缓路过的时候，他的小白脸上尽是惊慌之色，身体绷紧，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山洞外的动静彻底停息了，这男子才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骤然回复了活力。
惦记着刚才荆棘指的呵斥，手指上带着几枚光焰夺目的戒指，腰间挂着几枚品质颇佳的环佩，袍袖上还点缀了很多宝石、珍珠等值钱玩意，好似一个人形移动珠宝架子的男子三角眼一翻，正要还嘴，那桃娘子已经一跃而起，大声叫了起来：“柳总管，柳总管，这位大师是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大人，可不敢冲撞了！”
桃娘子带着一溜儿残影，三两下就到了柳总管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的向后一拉。
刚刚还带着七分不服、八分不忿，想要和荆棘指分说道理的柳总管小白脸骤然一变，堆砌起满脸的谄媚笑容，远远的朝着卢仚点头哈腰不迭。
卢仚看了一眼这柳总管带来的上百名修士，以及百来个眼角眉梢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姑娘，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轻轻的摆了摆手，做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姿态。
柳总管和桃娘子不敢多话，急忙轻声呼喝着，带着人去到了之前那群大姑娘休息的地方，围着两堆小小的篝火坐了下来。
就看到，桃娘子掏出了一枚一枚的戒指，掏出了几个厚厚的账本，借着篝火暗淡的光芒，和柳总管对起了账。
卢仚喝着酒，吃着肉，饶有兴致的看着桃娘子将账本和足足近百枚储物戒指交给了柳总管。而那柳总管，也掏出了一枚一枚的戒指，同样掏出了账本，交给了桃娘子。
血腰子凑到了卢仚身边，低声嘟囔着。
这是天香游馆的分队，在向总楼派来的人‘交账’，就是将过去一段日子，在山岭中收取的皮肉钱，交给总楼的人，同时从总楼那里获取对应的物资，乃至人手补充！
莽荒山岭，风险无数。
哪怕大家都形成了潜规则，不会对‘游馆’的大姑娘下狠手，甚至就连那些妖蛮、邪魔，也都默认了这种潜规则，‘游馆’的队伍行走山岭之间，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是架不住一些天灾、兽祸，总归会有从业的大姑娘陨落。
是以，每隔固定的时间，‘游馆’的总楼，都会给各支分队，补充一部分新鲜人手。
这百来个还有几分稚气，乍一看去，还带着几分青春懵懂、不谙世事的姑娘，显然就是‘天香游馆’总楼刚刚培训好的新人，由柳总管带来，交给桃娘子使用的！
卢仚轻轻摇头，沉默不语。
这种事情……愿打愿挨的勾当，他能说什么？
篝火旁，桃娘子和柳总管突然起了争执，两人的声音稍稍加大，好似是柳总管带来的新人因为异兽袭击，折损了十几人，桃娘子抓着这一点不放，讨价还价的，想要多拿一些物资补给之类。
两人吵得颇为激烈，但应该是忌惮卢仚的存在，他们很快就压低了声音，在篝火旁拉拉扯扯，折腾了许久还没弄出一个结果来。
‘呼’！
有风吹进了山洞，足足有数百名着重甲、悬重弩，气度森严，一举一动颇为章法，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的修士闯入了山洞。
这些人进了山洞，略略打量了一下山洞中的情况，就选了一处角落，自取了木柴，燃起了篝火。
勾魂刀看了一眼这支修士，低声道：“这又是哪个狗大户，找到了好买卖呢？啧，带队的人，显然是个雏儿，这个点才找到这处歇脚的所在……”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这支新来的队伍。
如此整齐划一的装备，如此矫健整齐的动作，这当然是某个大家族、大势力的私军才对。这样的精锐队伍，唯有在山岭中找到了某些有着极大利益的宝贝，才可能出动如此精锐。
一如勾魂刀所说，现在已经入夜大半个时辰了，这支队伍才找到这处歇脚的山洞！
听动静，他们是从北面南下的，而不是从南面北返的……他们进入山岭的第一天，就耽误了安全的休憩据点，说带队的人是个雏儿，也没错！
不过，一个雏儿带领家族精锐，深入莽荒山岭行事？
哪个家族的首脑会蠢成这样？
如果不是家族首脑太蠢……那么这支队伍来得这么晚，又是为了什么？
山洞内，如今已经聚集了好几方人手，在篝火旁拉拉扯扯的桃娘子、柳总管也终于消停了下来。
外面风大雨大，雷声如战鼓没有个停歇。
不时有巨兽的脚步声轰然响起，震得山洞微微摇晃。
天空，偶尔会有不明的亮光凭空出现，一些光团、光盘、光雨，时不时的划破雨幕、撕裂浓云，在空中一阵盘旋飞舞，然后和它们莫名出现一样，很快又凭空消失不见。
快到午夜时分，山洞外甚至莫名的爆发了一场山洪。
洪水呼啸着从洞口席卷而过，茫茫大水深达十几丈，借着电闪雷鸣的光芒，可以看到大量蛇蟒、鳄鱼之类的水族在洪水中推波助澜，玩得好不开心！
一些巨型野兽在洪水中艰难跋涉，被那些蛇蟒之类偷袭，在水中打得血肉横飞，嘶吼声、惨嗥声甚至压过了天空的雷霆轰鸣。
混乱的厮杀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突然有一股极其可怕的阴邪寒气伴随着尖锐的嘶吼声从远处奔袭而来，一路封冻了山洪，所过之处所有的巨兽、蛇蟒之类的生灵，生魂都骤然被抽取，血肉全都冻成了冰晶。
山洞外白茫茫的大片洪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寒冰，一株株参天巨木也都被冰晶冻结。
那不知名的存在带着尖啸声瞬间远去，听动静，是朝着东南方向奔去了。
这可怕的存在，卢仚也只是隐隐看到，那是一缕寒气中包裹着的一条似人非人，看不清端倪的古怪影子。只是，这怪影的气机诡谲，让卢仚心头都莫名的起了一丝不愿意碰触、招惹的寒意。
“这就是莽荒！”卢仚不由得磨了磨牙，这才刚刚进入三千里，就是这等模样？
那么，鱼长乐他们深入莽荒不知道多少万里，又会遭遇何等风险？
下意识的，卢仚伸手进袖子，手指轻轻摸了摸被翠蛇含在嘴里，化为一颗黄豆粒大小血色宝珠的血神子分身。
这是卢旵留在卢仚身边，当做联系工具的一具血神子分身。
如今进入莽荒山岭，这具分身和卢旵本尊的联系越发的清晰，卢仚手指刚刚碰触，就感知到了卢旵传来的信息。一番交流后，卢仚轻轻的吐了一口气，目光略显怪异的看了一眼血腰子三人。
啧，这三个倒霉催的，他们的下属，居然是帮助过山风那一伙人，在山岭中搜捕鱼长乐一行？
好罢，人没抓到，反而自己落入了那些‘蛮’婆子手中。
如今卢旵正在那天地生成的灵穴地府中，参悟阴阳大道，力争将自身不入流的血道魔功升级换代，鱼长乐带着一群太监正帮他护法来着。
而那群大阿姆、九阿姆为首的妇人，也没有离开。
她们这些日子，正在地窟外的山林中，幕天席地的快活呢……只是，她们快活了，过山风等人，可就很不快活。
三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有数千修士被这些妇人硬生生整死，而且死状凄惨无比，真个是从神魂到精血，从骨髓到内脏，全都被榨干了所有的利用价值。
甚至他们的大骨头棒子，都被熬了浓汤……其惨状，简直一言难尽！
卢仚收回手指，喝了一大口酒。
卢旵形容的那场景，堪称地狱……必须要喝一口酒，压压惊才是！
有风从山洞外吹来，伴随着飘忽的破空声，一点惨绿色的荧光飘飘荡荡宛如鬼魅，在冰封的山林中几个转折，突兀的窜入了山洞中。
一道人影闯入了山洞，随之而来的就是‘嘎嘎’一声怪笑。
一股邪力充盈偌大的洞府，所有人都觉得心神一震，一股摄人心魄的邪力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厉鬼嘶吼声滚荡翻腾，山洞内，好些修士闷哼一声，齐齐翻滚在地，双手捂着耳朵发出痛苦的哀鸣声。
尤其是那群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她们的修行境界都不错，都是真仙境十重天之上的修为。但是她们修行的功法，尽是一些床榻上的征伐手段，正儿八经的斗战、斗法的神通法术，却没有认真修习过。
其他人只是翻滚倒地痛苦哀鸣，而这些大姑娘，包括桃娘子在内，全都一声怪叫，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好些人屎尿气流，香喷喷的大姑娘顿时变得臭烘烘！
“我佛慈悲！”那些蓄了短发，通体煞气的大和尚齐齐站起身来，一个个齐声颂唱佛号，周身喷出了粘稠如血的血色佛光。
带着浓郁腥味、滔天煞气的佛光充盈山洞，一声声‘慈悲、慈悲’的怪异嘶吼声从血光中涌出，硬生生抵消了那闯进来的人影发出的怪笑邪力。
那人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歪着头，双眸绿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这群大和尚。
“唷，有佛门秃子在？有趣，有趣……怎的，你们是想要和老祖我打闹打闹？”
邪力消散，山洞中一堆堆篝火被压制得几乎熄灭的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了这人的身影——一裘绿袍，用不知名的皮质制成，松松垮垮的，表面还满是皱纹；螳螂脸，母狗眼，老鼠嘴，大鹰钩鼻，一对儿招风耳残缺了半边儿，这厮的长相，端的‘精彩’。
再加上不到六尺的身高，一双露在袖子外的漆黑爪子犹如鸡爪子一样枯瘦、嶙峋。
这厮生得颇为磕绊，但是身上奔涌的法力波动却着实惊人，几乎到了真仙境三十三重天的巅峰极致。
用佛门的标准，这就是一尊极境‘菩萨’，距离镇守一方的‘大菩萨’境，也就是一步之遥！放在佛门，这足以主持一方名山、古刹，传下一脉宗派，收录若干佛脉真传，放牧兆亿黎民百姓！
放在镇魔岭，这等修为，就算去镇魔城的总城做一司之主也是绰绰有余，当初和卢仚联手，栽赃诬陷四海号钱氏的镇魔城罪囚司之主夏明道，他的修为还远不如眼前之人呢。
山洞内，众多修士纷纷起身，迅速和身边同伴结成攻伐阵势，亮出了各色仙兵、异宝，目光不善的盯着这厮。
之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持戒’，对卢仚吃肉喝酒的行为，痛斥为‘佛门败类’的大和尚上前两步，身后粘稠如血的佛光中，一尊没有皮肉，只有森森骨骼的诡异菩萨法相捧着一柄血色弯刀冉冉浮现。
“打闹打闹？贫僧一见你，就知道邪魔外道，罪不可赦……贫僧今日，要替天行道，降妖除魔！”一声大喝，手中方便铲发出一声震鸣，大和尚挥动方便铲就要动手。
闯入山洞的那人怪笑一声，右手一翻，亮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雷珠。
“来，来，来，死秃子，你不敢动手，你就是小婢养的杂种！”那人怪声怪气的笑道：“识货么？识货么？短命山、夭寿崖、凌迟窟，乌头老祖秘制‘天地同归秘魔真雷’！”
“来，来，来，你那方便铲，往老祖我脑袋上劈！”
“你若是不敢，嘿……就滚一边去……我可给你说，这秘魔真雷若是爆了，没有大菩萨巅峰的修为，可是挡不住！你，敢动手试试？”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
这颗雷珠内蕴藏的可怕气息，的确是达到了大菩萨境。这厮没说谎，这颗雷珠若是爆开，整个山洞，甚至是周边万里之内，若是单凭自身真正实力，怕是除了卢仚，没人能活下来！
卢仚脑海中，渡厄佛衣、解脱袈裟两件防御佛宝同时放出夺目的光芒，随时准备庇护身边的阿虎、鱼癫虎一行。
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卢仚端着酒碗笑道：“这位师兄，别怕，我赌他，不敢引爆这雷珠……劈他啊，别愣着，你手中的方便铲，是拿来与人方便、渡人升天的利器，你端在手中一动不动，这是做什么？”
大和尚沉默，他直勾勾的盯着那人手中的雷珠，低沉说道：“出家之人，慈悲为怀，今日有外人在场，贫僧饶你一命……日后，不要在外让贫僧遇到你！”
佛光收敛，那大和尚转身回到了一群大和尚当中。
血色佛光黯淡，一群大和尚也不搭理起哄架秧子的卢仚，依旧盘坐在了地上闭目凝神，一动不动宛如泥塑的佛像。
那厮怪笑了几声，掂了掂手中雷珠，歪着脑袋，斜着眼，朝着卢仚看了又看，又望了望他身边三个寨子的精锐修士，犹豫了一阵，撇了撇嘴，昂首挺胸的朝着天香游馆那行人的方向走去。
“紧赶慢赶，总算是让老祖我赶上了！”
“嘻嘻，果然有新货？来，来，来，今天老祖让你们开张大吉。赶紧的，洗刷干净，开门做生意了！”
卢仚等人一个个的面色变得极其精彩。
这厮……是来照顾桃娘子他们生意的？

第七百五十一章 山洞之夜（2）
卢仚的脾气，在很多时候，还是蛮好的。
只要是人家你情我愿的事情，他是不会横插一刀的。混江湖嘛，人情世故，总要懂一些，这是当年他在大胤镐京市井街头厮混的时候，就明悟的做人道理。
是以，这刚刚用秘魔真雷威胁了大和尚的‘老祖’，和柳总管、桃娘子一通拉拉扯扯。他自报家门，赫然是那位乌头老祖座下义子，在某山、某谷、某洞窟自立门户的‘鸠头魔祖’，麾下有百余魔将，数万魔兵，统辖莽荒子民近千万云云。
这鸠头魔祖自称，之前天香游馆路过他的地盘时，他正在闭关苦修一门高深魔功，是以无暇分身来光顾生意。等到天香游馆离开了，他破关而出，才听闻下面的魔子魔孙们，谈起了天香游馆的大姑娘们有多水润、有多白净、有多娇俏可爱。
是以，他一路追着腥味就追了上来。
只是，鸠头魔祖的人缘不是很好，和周边的很多邪魔、妖蛮都有矛盾，这一路追赶，路过好些对头的地盘，都和对方大打出手，一路延误了不少时间。
偏偏桃娘子要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和柳总管交账、接收物资补给，是以这一路也是紧赶慢赶，溜得飞快。
鸠头魔祖被‘浴火’烧得浑身难受，最后干脆将随行的魔子魔孙全都丢下，自己全力奔驰，这才在这山洞处，及时的追上了桃娘子一行人。
让他欣喜的是，桃娘子身边，居然还多了百多个新人！
是以，鸠头魔祖食指大动，迫不及待的就要桃娘子开门营业，接待他这个不远万里苦苦追来的‘忠诚客人’。
桃娘子喜笑颜开，和那鸠头魔祖极其热情洋溢的攀扯了一番。
有几个大姑娘，已经在山洞角落里，放出了一栋二层小楼。青砖碧瓦，红纱轻垂，十几盏粉红色的灯笼，将小楼点缀得极其旖旎、暧昧。
十几名娇俏可爱，燕瘦环肥各有风味的少女站在楼上，摆出了千姿百媚的身段儿，朝着鸠头魔祖挥动着粉红色的小手绢。
那一句经典的‘客官，上来玩呀’，也从这些大姑娘嘴里娇滴滴的冒了出来。她们修习的功法，最是适合这等风月话语，一声声，一字字，端的是勾人心魂，让人仅仅是听着她们的呼喊声，就觉得骨髓都要融化了，似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倾泻出来。
“这几个大妹子，有劲！”阿虎、鱼癫虎几个虎爷，一个个目露绿光的盯着那栋小楼。
卢仚轻咳了一声：“矜持，矜持，看看你们身上，现在可是穿着僧衣、袈裟。”
顿了顿，卢仚压低了声音：“真动心了，回去镇城，换了便装，随便你们做什么……在这里么……我对任何行业的从业人员都一视同仁，绝对公平对待……但是这些姑娘，她们还接待那些妖蛮、邪魔，天知道他们有什么古怪毛病？”
“又或者，他们在她们身上埋下了什么恶毒手段，一个不小心，中了暗算，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卢仚很慎重的提醒身边这群虎爷。
鸠头魔祖大笑着，迫不及待的闯入了小楼。一层粉色的烟霞冉冉升起，将整栋小楼包裹了起来，隔绝了里面的声音，只有极其恍惚的光影隐隐透出，可以看到十几条身影正在奔波追逐，一副玩得极其开心的模样。
“我佛慈悲。善哉，善哉。”卢仚双手合十，感慨道：“阴阳敦伦，果然是天地至理。这位鸠头魔祖，也真是妙人，奔波十几万里，就为了此时，此刻，端的……精彩！”
一旁那大和尚双眼一翻，沉声道：“邪魔外道，当诛。”
卢仚斜了大和尚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这位师兄，出门在外，以和为贵。”
大和尚斜睨卢仚，冷笑道：“笑话，佛门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以和为贵？”
刚才血腰子几个人，给金寨主介绍卢仚身份的时候，点出了卢仚是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这大和尚显然是听得清楚。此刻，他毫不犹豫的用卢仚的身份，嘲笑卢仚刚才的那一句‘以和为贵’。
卢仚笑了笑：“这是自然，我镇狱一脉才是真正的大慈悲，向来与人为善……敢问师兄出身哪一宗，哪一派，上师何人？或许，我们宗派之间，还有交情也不一定！”
刚才这大和尚显露的圆月弯刀血骷髅法相，让卢仚感到一丝惊怖之意。这等法相，极其的可怕，身为佛门弟子，却走的纯粹‘杀戮’之道，卢仚想了许久，以他对两仪天佛门的认知，似乎没有哪一宗派的和尚走的这种凶煞路数？
大和尚咧嘴一笑，笑容中充盈着滔天的怨气，无穷无尽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深深的看着卢仚，看了许久，许久，这才缓缓点头：“贫僧渡苦……宗派来历，你若是知道，就知道，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嘿，嘿嘿。”
怪笑了几声，渡苦和尚沉默了一阵，轻轻摇了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山洞外，又有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唰、唰唰’，几道近乎无形无迹的佛光闪入了山洞。这佛光的存在感轻微到了极致，整个山洞，除了卢仚，也就只有渡苦和尚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卢仚猛地抬头，缓缓站起身来。
这几道佛光藏匿行踪、隐匿气息的能力几乎妙绝巅峰，若非卢仚最近实力飙升，金身五感已经拥有了佛陀级的能力，他还真不能发现这几道佛光的闯入。
两仪天佛门，有哪一脉，走的是这路子？
卢仚似乎有点印象，在大觉寺，他看过的佛门典籍中，似乎提起过，有一尊平日里极其低调，在佛门内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佛陀，他传下的佛光神通，就近乎于‘刺客’一道。
以芥子须弥神通融入虚空之中，那尊佛陀的门人弟子飞遁之时，堪称‘无形’，飞行‘绝迹’，无论是杀伐还是逃命，都是佛门一等一的神通。
那尊佛陀的尊号叫做什么来着？
卢仚有点迷糊。
似乎，那尊佛陀的‘隐匿’神通，已经到了近乎于道的层次，除非是在大道修为上压过他一头的大能，否则连他的模样、他的尊号，和他有关的一切信息，都难以记清。
卢仚的金身法体有了佛陀境的能力，但是他的道行、法力，却只是大菩萨境。
是以，他隐隐想起，佛门有这么一尊‘隐形’的佛陀，但是关于那尊佛陀再详细的资料，他实在是半点儿都想不起了。
几道佛光在洞口微微一凝，佛光一闪，露出了几个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的白衣僧人。
渡苦和尚等一群大和尚站起身来，朝着那几个白衣僧人迎了上去。
双方双手合十，无声的相互行礼。
渡苦和尚掏出了一大把储物戒指，默不作声的递给了几个白衣僧人。而那为首的白衣僧人接过这些戒指，纳入了袍袖，也取出了一捧储物戒指，递给了渡苦和尚。
卢仚挑了挑眉头。
这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渡苦和尚这一行人，也是来这处进行交易的。刚刚渡苦和尚递给为首白衣僧人的储物戒指，乍一看去，起码有上百枚。
以渡苦和尚的修为，他手中的那些储物戒指，可想而知容量小不到哪里去，起码也能有里许方圆大小，甚至可能更大。上百枚里许大小的戒指，能容纳多少好东西？
而那白衣僧人递给渡苦和尚的戒指，也有近百枚。
双方交易的数量之大，可见一斑。
又听得，白衣僧人和渡苦和尚略略寒暄，大意就是，白衣僧人劝渡苦和尚‘保重自身’，切勿‘焦灼激进’，而渡苦和尚对白衣僧人的劝说似听非听的，只是双手合十，问候某位尊者最近情况云云。
冥冥中，有一股极强的力量，抹去了一些关键字眼。
卢仚近在咫尺，以他如今的能为，居然听不清那位‘尊者’的尊号。卢仚暗自思忖，这定然就是大觉寺典籍中记载的，那位‘隐形’的佛陀了。没想到，那位的修为居然到了如此地步，外人居然连他的名号都听不得！
卢仚目光未免就在那白衣僧人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白衣僧人早已注意到了卢仚，感受到卢仚的目光，白衣僧人双手合十，朝卢仚这边行了一礼：“贫僧慎思，见过师兄！”
“贫僧法海，见过慎思师兄……外面夜深，山岭中凶险无数，崎岖难行，师兄过来坐坐？”卢仚热情的打着招呼。
“无妨。”慎思和尚微笑，轻轻摇头：“贫僧修持的佛法，最擅长赶夜路，些许凶险，倒也无甚妨碍。”
指了指渡苦和尚，慎思和尚轻声道：“渡苦师弟，性格犟直，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师兄担待一二。”
卢仚微笑，正要客套几句，那山洞角落里的二层小楼，突然破开了一个硕大的缺口，几个光溜溜浑身是血的大姑娘哭天喊地的跑了出来：“救命，救命……这厮，不是人！”
同样光溜溜浑身是血的鸠头魔祖喘着气冲了出来，鸟爪子一样的双手骤然拉长，狠狠抓向了两个大姑娘的后颈。他嘶声道：“收了老祖的钱，就得任凭老祖我玩，跑什么？跑什么？老祖这门吞元大法，才施展了一小半哩！”
抖动着丑恶的身躯，鸠头魔祖一把抓住了两个大姑娘，伴随着她们惊恐欲绝的惨叫声，一把将她们拉到了自己身边。他放声狂笑道：“嘿嘿，山岭外的姑娘，就是比山岭内的水灵，水嫩……嘿嘿，尤其是这血啊，鲜香甜美，妙极！”
双眼闪烁着绿光，鸠头魔祖朝着花容失色的桃娘子嘶声道：“小娘子，别急，老祖有的是仙晶，有的是大药，你的这些乖女儿，老祖我一个接一个挨个的用……嘻嘻，亏不了你的！”
“老祖是讲规矩的，你的这些女儿值多少，老祖我全包下了！”
鸠头魔祖笑得极其灿烂，他通体散发出一丝丝粘稠的黑红色雾气，被他抓在手中的两个大姑娘，浑身毛孔中不断有亮晶晶的精血渗出，眼看着她们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身体也软塌塌的挂在了鸠头魔祖手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卢仚心头微怒，尚未出手，渡苦和尚已经一声佛号，手中方便铲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骤然脱手飞出，化为一条极其凶狞的独角黑蛟，张牙舞爪的扑向了鸠头魔祖。
鸠头魔祖怪叫一声，嘶声怒骂：“贼秃，干你何事？”
一张嘴，鸠头魔祖口中喷出一道墨绿色魔焰，一柄三尺多长的三股飞叉带着幽幽鬼啸声冲出，和那方便铲狠狠撞在一起。
一道黑气，一抹绿炎，两件仙兵弹指间急骤对撞了数百次，发出高亢轰鸣，震得山洞都微微摇晃。一道道锐气四散，在山洞的洞壁上，地面上，切开了一条条极深的痕迹。
那百多名身穿劲装、佩戴面具的劲装男子距离较近，差点遭了鱼池之灾。
他们纷纷低声长啸、厉声呵斥，化为一道道森森剑芒向一旁退避。
渡苦和尚和鸠头魔祖越发加大了力量，寒光锐气笼罩的范围逐渐扩大，这百多号劲装男子，就逐渐靠近了卢仚所在的方向。
三个寨子的精锐修士们则是纷纷发声，勒令他们不许冲撞自家驻地。
眼看着渡苦和尚和鸠头魔祖还没分出胜负，三个寨子的修士，就要和这百来号精锐大打出手。
渡苦和尚一声长啸，双手合十，然后狠狠向前一推。
一双血淋淋的手掌印带着滔天血腥气，发出沉闷的破空声，似缓实疾的拍向鸠头魔祖。
鸠头魔祖的脸色微微一沉，随手丢下两个精血几乎被抽空的大姑娘，双手一阵乱搓，尖锐的爪子向外一放，就有无数点绿烟裹着一点点黑色寒芒喷薄而出。
‘嗤嗤嗤’，寒芒绿烟狠狠打在这一对血色大掌印上，只听密集的湮灭声不绝于耳，弹指间，两者悉数化为虚无。
鸠头魔祖怪笑一声，大声嚷嚷道：“贼和尚，这事情和你毫无关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老祖我出钱，这群娘们是卖肉的，出钱买肉，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破坏善良人家买卖，你该死哩！”
渡苦和尚面无表情的，浑身喷涌着血色佛光，一步一步向鸠头魔祖逼近。
鸠头魔祖通体燃烧着墨绿色的魔焰，喷吐着黑色魔气，‘桀桀’怪笑不断。一声声勾魂摄魄的魔音在山洞中回荡，好些修士再次捂着耳朵在地上翻滚。
骤然间，一抹白影在鸠头魔祖身后一闪而过。
慎思和尚在所有人都不注意间，甚至卢仚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发动那种无形无迹的遁法，什么时候突然闪现在鸠头魔祖身后的。
‘嗤’！
慎思和尚手中一柄明晃晃的五尺青锋，顷刻间在鸠头魔祖身上连续穿刺了九十九剑！
慎思和尚看上去生得清癯、文雅，说话也是斯斯文文的，端的是一个极有修养的佛门高僧，但是出手却是狠辣无比。
两仪天的佛门修士，极少有人用‘剑’。
偶尔有护法力士、山门金刚、镇守天王之类的佛修用‘剑’，也使用的是‘降魔剑’、‘金刚剑’之类的重型宝剑，完全走的是佛门‘以力服人’的传统路数。
而慎思和尚手中的五尺青锋，却是狭长无比，剑锋薄如蝉翼，剑身只有寻常人小手指那般宽，剑尖更是尖锐无比，好似一根长针。他御剑的手段，更是以穿刺为主，弹指间就贯穿了鸠头魔祖全身几乎所有的致命要害！
遁法无形，剑招狠辣。
而且那剑更是锋利无匹，措手不及的鸠头魔祖百忙之中，在挨了穿心一剑后，也及时的祭起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环，放出一道幽光护体。
但是接下来的九十八剑，轻松洞穿了这一道幽光，继续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个透明窟窿。
鸠头魔祖的脑袋在脖颈上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的盯着在身后双手合十，口诵‘慈悲’的慎思和尚，接下来，他的七窍中，就有黑色的血不断的流淌出来。
卢仚眉头一挑！
慎思和尚不仅仅是背后突袭，而且，剑上还淬了剧毒！
这手段，啧啧！
“贼秃，你们敢杀老祖我，乌头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嘿嘿，你们进了莽荒，你们永远也别想走出去！”
那颗秘魔真雷凭空出现在鸠头魔祖面前，他一声大吼，真雷亮起一团幽幽乌光，在鸠头魔祖心念控制下就要爆开。
慎思和尚、渡苦和尚脸色骤变，山洞内，各群人等齐声惊呼。
“我佛慈悲，这等杀器，施主还是不要胡乱拿出来……炸死人固然不好，炸坏了外面的花花草草，破坏了森林植被，这也是一桩大罪哩！”
卢仚一步迈出，没有神通，没有法力，单纯依靠蛮横的肉体力量，身躯直接震荡虚空，近乎瞬移般到了鸠头魔祖面前。
几乎有锅盖大小的巴掌一把抓住了拳头大小的秘魔真雷，右手狠狠一握，将整颗雷珠死死捏在了掌心中。
‘嘭’！
大概比一头公牛放屁的声音略大一丁点，秘魔真雷猛地在卢仚掌心爆炸。
卢仚的手指缝隙中，隐隐有一点点魔光闪过，但是手掌纹丝不动。
山洞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骇然看着卢仚。
鸠头魔祖说过，这颗秘魔真雷一旦爆炸，除非有大菩萨巅峰级的修为，否则必然陨落……这等可怕的雷珠，能够将其硬生生捏在手掌心中，让其好似一颗世俗红尘的爆竹一样，连一只蚂蚁都没能炸死……
卢仚的这具身躯，究竟有多强？
“仚哥儿，漂亮！”阿虎抚掌大笑。
卢仚张开右手，在鸠头魔祖呆滞的目光中，几缕细细的黑色魔气从他皮肉颜色都没变化的掌心冉冉腾起。这就是这颗威力绝大的秘魔真雷，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这，没道理！”鸠头魔祖嘶声尖叫：“这没道理……你们，你们等着瞧！等着瞧！乌头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义父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渡苦和尚大踏步走了上来，一巴掌盖在了九头魔的脑袋上。
‘嘭’的一声巨响，鸠头魔祖整个身体化为一团血雾。渡苦和尚放出的血色佛光犹如一头贪婪的巨兽，绕着这团血雾一个飞旋，顿时血雾被佛光吞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卢仚看得眉头又是一抖。
这渡苦和尚的佛门功法，怎么比起卢旵的血道魔功还有过之？
就在鸠头魔祖被彻底湮灭的一瞬间，一声若有若无，宛如蚊蝇呓语的声音从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响起：“鸠头儿……鸠头儿……谁敢杀我鸠头儿？”
“贼秃？该死的贼秃！血佛寺的贼秃，更是罪该万死！”
“呵呵，你们跑不掉，跑不掉！”
几点黑漆漆、暗沉沉的魔光突兀的从那声音传来处亮起，魔光如萤火，快若闪电般朝着近在咫尺的卢仚、渡苦和尚、慎思和尚激射而来。
渡苦和尚体表的血色佛光一阵翻滚，却没能抵挡这一点魔光的侵蚀，眼看着魔光穿透了这一层血色佛光，融入了他的身体。
慎思和尚身体一晃，化为无形佛光急速遁走。
但是那一点魔光一个闪烁，同样没入了虚空。
须臾之后，慎思和尚身影在山洞的角落出现，脸色变得极其的阴郁，那一点魔光，已然融入了他的身体。
唯有卢仚一声清啸，他皮肤上一层极其深邃的暗金色光芒浮荡，磅礴的肉体力量全力迸发，虚空一阵扭曲，庞大的气血能量汹涌如海啸，在身边三尺内一阵翻滚。
那一点魔光狠狠扎向了卢仚的身体，就听‘嗡嗡’声不绝于耳，魔光和卢仚外放的气血能量狠狠摩擦、撞击，任凭魔光如何钻刺，只能一丝丝极其艰难的向内浸透，但是它刚刚前进几厘，又被后续的血气冲得远离一寸。
僵持了足足一盏茶时间，这一点魔光终究是无源之水，硬生生被卢仚的气血碾为无形。
感受着那一点魔光中蕴藏的可怕气息，卢仚肃然看向了渡苦和尚和慎思和尚：“两位师兄要当心了，刚刚那人，怕是有佛陀级的修为！”
渡苦和尚双手合十，淡然道：“贫僧知晓，乌头老祖么……我血佛寺，自有大能坐镇，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波。只是慎思师兄，你还是尽早返回罢！”
卢仚看了一眼慎思和尚，无声点头。
慎思和尚虽然被那魔光做了标记，但是只要他能返回，以他身后那尊‘隐形’佛陀的惊人手段，倒也无惧这乌头老祖。
更何况，只要慎思和尚回到镇魔城，这乌头老祖，莫非还敢跑去镇魔城追杀不成？
若他真敢跑去镇魔城讨野火，定有道门、佛门的大能降临，十个八个围殴一个的将他彻底超度了！
被镇压、囚禁在南方莽荒山岭的这些邪魔大能，不会蠢到这等程度吧？
慎思和尚微微颔首，淡然道：“既然如此，小僧就先走一步。渡苦师弟……莽荒凶险，你和诸位师弟，一定要多多小心。令，代我向上尊请安。”
慎思和尚说得干脆，走得更加干脆。
他脑袋一晃，另外几个白衣僧人也是一声佛号，纷纷化为无形佛光，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除开卢仚，都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离开山洞的。
电光石火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直到慎思和尚走远了，那桃娘子才回过神来，哭天喊地的扑到了两个被几乎抽干的、奄奄一息的大姑娘身上，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杀千刀的，没天理啊，没见过这种不讲规矩的……我们天香游馆，做的是正经买卖，只卖身，不卖命啊！”
“呜呜，混账东西，我可怜的女儿啊！”
小楼里，浓郁的血腥味隐隐传来，卢仚神念一放即收，楼内有几个大姑娘已然暴毙，而且死状凄惨，真个是卢仚都不忍心用言语描述。
血腰子几个寨主探头探脑的行了过来，朝着小楼内张望了一眼，一个个都露出了心有戚戚然的怜悯表情。
“哎，游馆的买卖，虽说绝大部分客人嘛，包括一些妖蛮、邪魔，也都是守规矩的……但是总有几个不靠谱的……啧！”勾魂刀抚摸着圆润的大肚皮，喃喃道：“暴殄天物啊，这么润的大姑娘，杀了？真是……”
桃娘子哭喊了一阵，突然蹦了起来，朝着柳总管嘶声尖叫：“姓柳的，你是死人啊？你身为外务总管，刚刚就在这里发呆啊？那魔头动手的时候，你怎么不上啊？你带着这么多护卫，是吃白饭的？”
柳总管呆了呆，嘶声道：“胡，胡说什么？我，我，我向来不管这些打打杀杀的勾当！这，这鸠头老魔不守规矩，自然，自然是东家出面，和他们分说……这，这坏了规矩，以后，这买卖，这买卖……”
桃娘子面皮上荡漾着异样的红晕，她嘶声道：“我不管，总之，你在场，你没有救下这两个可怜的女儿……你得多给我这一队一成补给，否则，姑奶奶我就告到东家面前去！”
卢仚面皮一黑，转身就走。
原本还以为，这桃娘子和那些大姑娘，真有几分母女之情。
感情，她是借这几个大姑娘的死，讹诈在场的柳总管，想要从他手上多撕吧点好处？
好吧，都不是正经玩意儿！
闹吧，闹吧，一个个闹死拉倒！
不过，卢仚也奇怪了，这些游馆在莽荒山岭做这种买卖，一支队伍中完全都是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居然连一个有实力的护卫都没有？
转眼间，卢仚就回过这个味儿来了。
在这莽荒山岭中做这种特殊行业，你得准备多少护卫才行？与其强硬应对，不如软刀子磨人……你准备再多的护卫，能有莽荒中那无穷无尽的妖蛮、邪魔人数多么？你准备的护卫修为再厉害，能比得过那些积年的老魔头么？
与其动用武力，不如用美色惑人，温言细语、款款体贴，迷得几个老魔头昏天黑地的，这潜规则不就建立起来了么？
这些莽荒山岭中的邪魔、妖蛮，也是有需求的。
真正像鸠头魔祖这般肆无忌惮的规则破坏者，应该还是极少数！碰到了，算倒霉！
卢仚琢磨清了这里面的勾当，刚刚走回篝火边，还没坐下，就听到一声阴恻恻的怪笑响起。他猛地回头，就看到刚才那三点魔光迸发之处，突然有大片魔光犹如喷泉一样涌出。
除开渡苦和尚，除开刚刚凑过去的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金寨主四人，洞窟内，包括那一队百多人的精锐修士，还有那数百人疑是某大家族精锐私军的队伍，都有几个为首者凑了过去，朝着小楼里张望。
毕竟，哪怕是修为精深的修士，同样有好奇之心。
尤其是在这公共使用的安全据点中，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派出人来查勘一二，也是应有之理。
众人聚在一起，正被桃娘子和柳总管的叫骂吵闹吸引呢，那大片魔光突然涌出。点点魔光快若闪电，顷刻间就落在了围观众人的身上。
乌头老祖细声细气的啸声传来：“嘿嘿，抓住你们了，一个都别想逃……老祖记住你们的气味了……还有这些个小娘子，老夫也记得清清楚楚！一个都别想逃……敢杀我鸠头儿，你们一个个都要死，都要死啊！”
紧接着，就是一通怪异的笑声。
那笑声难听到了极致，好似数百种稀奇古怪的鸟禽、野兽，喉咙里被灌了硫酸后，又被塞了一大把火炭，齐齐发出的尖啸声，端的对耳膜都是一种惨烈的折磨。
渡苦和尚倒是无所谓，他已经被魔光标注。
血腰子四人脸色骤变，但是看看卢仚，他们心里又有了点底气——刚刚卢仚一把捏碎了秘魔真雷，这等实力，着实惊人。
而那百来号精锐汉子的首领，还有那一支大家族私军的领队，几人脸色骤变。
刚刚魔光袭来，他们也用尽了手段，却没能阻挡魔光的侵蚀，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光侵入体内，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标记。
这就代表着，乌头老祖随时可能找上他们！
看热闹，看热闹，却把自己看成了大热闹！
不知道这几人如今心里怎么想，但是他们的脸色，都很精彩。
而柳总管和桃娘子更是不堪。
柳总管吓得脸色惨白，不断的扭头看向洞口的方向。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深夜时分，外面的山岭过于危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带人返回了。
而桃娘子更是面如死灰，死死的抓着柳总管的袖子不放。
换成其他‘老资格’的游馆老鸨子，她们在莽荒山岭中，多有故交老友，其中不乏邪魔、妖蛮中的‘老祖’级的人物。撒个娇，卖个萌，送几个好女儿过去暖暖床，类似这般的问题，死一个鸠头魔祖的仇怨，又不是她们下的手，怎么也都一笔勾销了。
但是桃娘子率领的这支队伍嘛，前面说了，之前大姑娘人数不过三百许，只是一支‘新嫩队伍’，开业至今不过十年左右，还没积累多少人脉，也没有什么太强的邪魔、妖蛮的巨擘霸主光顾过。
想要攀扯交情，想要认干爹，都来不及！
而乌头老祖能有如此手段，隔着不知道多少距离，都能释放魔光，标注在场的‘仇敌’，这毫无疑问是一尊‘大能’。
柳总管倒是可以天一亮就原路返回天香游馆总部，而桃娘子呢？
她能带着这么多大姑娘逃回去么？
啧，倒也可以，但是她好容易爬到这支队伍领队的位置，若是这次就这么逃回去，还给天香游馆总部带去了一个大敌，甚至影响到其他队伍的‘生意’……桃娘子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或许，她会被天香游馆的后台东家直接送给乌头老祖消火泄气吧？
开青楼的，而且是在莽荒山岭开这种特殊青楼的东家，能有几个心慈手软的‘好人’？
死死抓着柳总管，桃娘子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柳总管拖进这一趟浑水，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要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不是？
听说这个姓柳的，在天香游馆内很有点后台。桃娘子就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脱身离开。
“这算什么事？”那一队身披重甲的世家私军的首领，那身形魁伟气息惊人的大汉怒声谩骂：“大爷们只是来看个热闹，怎么就把我们牵连进来了？贼和尚，这是你们惹出来的祸事，你们得想办法解决了！”
大汉一怒，那数百名身披重甲，背负重弩的精锐齐齐起身，化为一个偃月阵型，遥遥的朝着渡苦和尚围了上去。
这些人露出了恶意，近百名血佛寺的僧众也纷纷起身，双手合十，浑身萦荡着粘稠的血色佛光，带着一丝嗜血的笑容，向这些甲士迎了上来。
他们这一动，那百来号身穿黑衣，佩戴面具，气息肃杀阴冷的修士也闻风而动。
他们同样朝着渡苦和尚围了上去，他们的首领阴恻恻的说道：“和尚，人是你们杀的，祸是你们闯的，这档子破烂事情，把我们牵连进来，不应该吧？”
说着说着，这首领朝着卢仚这边看了过来：“这位大师，你以为呢？”
卢仚盘坐在篝火旁，左手揉捏着兔狲的顶瓜皮，右手抚摸着大黄的脑袋，很是笃定的笑道：“哦？这事，怎么又和贫僧扯上了关系？”
那首领冷然道：“怎么没关系？”
卢仚摊开双手，摇了摇头：“那就算贫僧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吧，你们意欲何为？将贫僧生擒活捉，拿去交给乌头老祖，证明你们的清白？”
淡然一笑，卢仚幽幽道：“你们若是真这么想，一个呢，你们拿不下贫僧；二个呢，贫僧就算被你们生擒活捉送给乌头老祖，贫僧也会一口咬死，你们是贫僧同党，鸠头魔祖，就是你们联手贫僧给干掉的！”
山洞内又是一阵死寂。
就连正在拉拉扯扯的柳总管和桃娘子，也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是老江湖，都知道这戴着面具的首领刚才向卢仚发话，分明是想要将卢仚拉进浑水里。
明摆着，鸠头魔祖的死，和卢仚关系不大。
甚至，是卢仚暴力一掌毁掉了那颗秘魔真雷，救了山洞内的这些人。
但是正因为卢仚那一巴掌，暴露出了他可怖的、深不见底的实力，所以这面具人首领，想要将卢仚硬拉进这件事情来——多一个高个子扛着，天塌下来，也先砸了卢仚不是？
但是谁能想到，卢仚居然如此的市井习气，没有一点‘前辈高人’的做派。
面具人首领用心不堪，而卢仚的表态更是惫懒。
你可以将卢仚强行扯进这个漩涡，但是后果，绝对不是你们愿意见的那种。
卢仚一句话，就把路给堵死了。
渡苦和尚双手合十，‘呵呵’直笑：“这位道友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面具人首领目光阴鸷，看看卢仚，再看看渡苦和尚，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大家私军首领闷哼了一声，瓮声瓮气的说道：“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本来和吾等无关。但是吾等无辜被牵连了进来，委实可恼。”
渡苦和尚依旧微笑不语，只是身上煞气越发浓厚。
卢仚掏出了几粒干果，掰开了喂给趴在头顶的大鹦鹉，任凭果皮乱杂杂的落在了自己的大光头上。他淡然道：“何必如此苦恼？这里距离镇魔城控制区域，也不过是一个白天的路程。原路返回，或许还不用一个白天。”
“诸位大可返回，找高手大能抹去体内的标记，或者，干脆这辈子再不踏入莽荒半步，那乌头老祖魔焰滔天，也无法跑去镇魔城将你们如何罢？”
“何必摆出这等剑拔弩张的模样？”
卢仚摇了摇头，轻蔑的说道：“老实说，你们想要找一份公道？还是想要找点补偿？不好使……这位渡苦师兄，你们不见得拾掇得下来；至于贫僧么，你们若是再龇牙咧嘴的，贫僧一巴掌一个，保证全都超度了。”
狠狠朝着那戴着面具的首领指了一指，卢仚冷声道：“你说话的语气，还有你的眼神，佛爷我很不喜欢……收敛些，否则佛爷有一万个理由相信，你勾结邪魔，布下陷阱，意图谋杀镇城城主，不仅你自己要飞灰，你背后的主家也要被株连九族，你信不信？”
那私军首领目光一阵闪烁，下意识的朝着数百下属轻轻做了个手势。
原本剑拔弩张的数百甲士相互看看，缓缓收敛了身上气息，从一副好似要杀人的凶狠模样，又变得好似木桩子一样寂然无声。
而那戴着面具的首领则是冷笑了一声：“法海城主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不过，或许在下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在下背后的主家么……”
这首领很想说几句狠话。
但是桃娘子目光一阵闪烁，突然‘唉哟’一声，双手狠狠往大腿上一拍，然后‘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大家消消气，消消气，出门在外，相逢就是有缘，大家以和为贵嘛……行走江湖，和气才能发财，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桃娘子凑到了那面具人首领身边，握着一条水红色手绢的小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拍了几下，‘咯咯’笑道：“消消气，消消气，这乌头老祖，不是还没打过来么？”
桃娘子一溜儿小跑，笑吟吟的跑到了卢仚面前，原本也想在卢仚身上卖弄一下风流阵仗，但是看到卢仚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再看看卢仚那盘坐在地上，依旧有一丈五六尺的惊人身高，桃娘子生生吞了口吐沫，那股子妖艳风情，顿时收敛起了七八分来。
“城主大人，咱们可是被这些邪魔威胁了，您……可要为小民们做主啊！”桃娘子手绢在眼睛上狠狠一抹，泪水就好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卢仚微微一蹙眉，轻咳了一声：“这位，桃娘子是吧，贫僧是镇字第九城的城主……你这天香游馆，似乎并非我镇字第九城的商家。你若是有什么冤屈，有什么难关，你似乎应该去找你的辖地城主去诉苦。”
桃娘子呆了呆，她也没想到，卢仚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以她的想象，身为镇城的城主，面对她这么一哭二撒娇的手段，众目睽睽之下，他应该表现出一名城主应有的气度吧？
比如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类的。
卢仚怎么能说出这等话来？
“可是，您是城主大人……”桃娘子嗫嚅道。
“贫僧是镇字第九城的城主，贫僧的职权范围，只局限于在镇字第九城登记注册、而且按时按章缴纳赋税的良民百姓、正经商户……天香游馆，并非镇字第九城的商户，桃娘子还有你的这些女儿们，也并非镇字第九城的常住居民，此地，也并非我镇字第九城的辖地。”
“是以，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人情上……贫僧似乎都不用做什么，说什么。”卢仚很一本正经的看着桃娘子。
“可是，您是佛门弟子……”桃娘子有点不知所措了：“佛门弟子，慈悲为怀……吾等弱女子有难……您不是应该，应该……”
卢仚想起了之前桃娘子见到几个大姑娘惨死，却丝毫没有伤心，反而只是拉扯着柳总管，想要从他手上多撕扯一些资源出来的嘴脸，不由得很是清冷的笑了一笑：“桃娘子又错了，佛爷我出身佛门镇狱一脉……杀人放火，那是一等一的好手。要说慈悲为怀么……呵呵，镇狱一脉，只有嗔怒手段，何曾慈悲过？”
微微思忖片刻，卢仚又狠狠的补了一刀：“就算佛爷还有这么几分慈悲之心，你以为，会用在你身上么？”
桃娘子呆了。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好似被愤怒狂奔的公牛角顶了屁股一般暴跳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不能用在姑奶奶身上？啊，你是镇城城主，你是佛门弟子，你难道不应该庇护吾等良民百姓？你，你，你……”
卢仚淡然道：“你是良民百姓么？”
桃娘子瞪大眼睛，嘶声道：“如何不是？”
卢仚语气变得极其阴冷：“青楼行当，自古有之，是否从业，乃是命运、性格、世道、气数的诸多选择，有人身不由己，有人乐在其中，贫僧不多评价……但是你既然是天香游馆的妈妈，带着这些姑娘在外营生，死了这几位姑娘，你只顾着多撕扯一些财物……”
卢仚叹了一口气：“你还算良民？你的良心，都喂狗……”
大黄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卢仚的小腿上。
卢仚急忙伸手撕掰大黄：“松嘴，松嘴，是，是，是，她的良心，狗都不吃的，猫也不吃，鸟也不吃，蛇也不吃……嚇，松嘴……咳咳，见到了？桃娘子？”
卢仚看着面色一片漆黑的桃娘子，轻轻摇头：“你不算良民，真不算。”
“所以，你找我庇护？干我何事？”
卢仚很不解的看着桃娘子：“你大可以和那位柳总管，带着人返回镇魔城。只要你们回去了，难不成乌头老祖还能打进镇魔城找你们的麻烦么？”
卢仚看看那戴面具的首领，又看看那私军首领，摇头道：“不解，你们摆出这幅剑拔弩张，又或者如丧考妣的嘴脸，都在想什么呢？”
朝着北面一指，卢仚冷然道：“区区三千里，虽然山路难行，但是一个白天尽可以安然返回。天亮就出发，尔等有很大概率安然返回。何必在这里作出这等嘴脸？”
“莽荒山岭，山路难行，就算是佛陀大能，也无法破空飞遁。那乌头老祖的洞府，距离此处不知道多少万里，他想要赶来，三五日内断无可能。你们作出这等姿态，究竟是在想什么？都魔怔了么？”
桃娘子嘴唇动了动，突然哭喊了起来：“可是，我不能回去啊……我若是回去了……我辛辛苦苦半辈子，好容易才到了这位置……”
那私军首领目光闪烁，也轻轻的摇了摇头。
而那面具人首领更是目光阴冷肃杀，直勾勾的盯着刚刚鸠头魔祖被杀之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卢仚摇摇头，不再搭理这群莫名其妙的家伙。
被卢仚的强硬态度震慑，桃娘子也好，那面具人首领、私军首领也好，也都没有多呱噪什么。
众人分别回到了自家篝火旁，山洞回复了宁静。
血腰子四人同样被魔光标注，心中颇有忐忑。但是看到卢仚若无其事的模样，他们不由得也心安了下来。尤其是金寨主，更是满不在乎。
他本来就是收获满满，带着手下准备返回镇字第九城，就算被乌头老祖标注了，回去了镇魔城，花费些钱物，自然能去镇魔司将体内标注彻底清洗干净，他又何必担心什么？
一夜无话。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血腰子等人，已经招呼着下属，跑去外面山林中，施展法术，劈砍了一些参天巨木，将其劈成了整齐划一的木柴，又用法术将水分去除，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山洞中。
这是山岭中的潜规则。
对于真仙级的修士而言，收集木柴不过易如反掌，根本不算一回事。
但是所有使用了这些公共据点的修士，无不遵循潜规则，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将山洞内的消耗补充一新。
在这凶险无数，随时可能陨落的莽荒山岭中，这已经成了一种无言的仪式，一种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礼仪。
补充了木柴，又在山洞深处的石窟中留下了一些常用的丹药、救急物资——就连桃娘子，也都在那石窟中，补充了一定的消耗品。
卢仚等人继续向着南方进发。
柳总管自然是忙不迭的向北方返回，恰恰和金寨主同行。
而桃娘子、渡苦和尚，还有另外两支人马，居然无一返回，全都和卢仚一路，继续向南进发。
如此，几队人马一路同行，转瞬就是七八日，众人已经深入莽荒数万里。

第七百五十二章 路人
正午时分，日光如岩浆，化为肉眼清晰可见的一道道赤红色流波，从极高的高空打着旋儿向地面倾泻下来。
附近的地磁混乱到了极致，一株株大树也长得奇形怪状，从绿豆大小到房子大小的无数蜘蛛盘绕在树林中，大大小小的蜘蛛网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整个树林都被蜘蛛网彻底覆盖。
阿虎挥动重杵，放出红色业火，将面前的大片蜘蛛网烧成了飞灰，骂骂咧咧的问候着这些蜘蛛的若干代老祖宗：“这林子里也没见其他的牲口，这些家伙靠吃什么长大的？”
鱼癫虎飞起一禅杖，将一头从树梢头飞扑而下的大蜘蛛轰成了一团烂肉。
肉酱飞溅，毒液喷洒。
到处都传来蜘蛛‘唧唧’鸣叫声，更有勾魂摄魄的尖锐啸声从远处林子里传来。透过浓密的树林和无数蜘蛛网，隐隐可以看到直径数丈的绿色眼珠在半空眨巴着，那分明是身躯庞大如小山的巨型蜘蛛在朝这边张望。
卢仚拎着旃檀功德杖，狠狠往地面一杵。
一声闷响，一股霸道无匹、沉重如山的佛力波动向四周扩散开。四面八方，无数蜘蛛‘啪啪啪’爆炸开来，漫天都是肉酱、毒液乱洒，一圈圈蜘蛛网在淡淡的金光中化为飞灰，那几只虎视眈眈，准备朝这边飞扑的巨型蜘蛛‘嗷’的一声，吓得转身就走。
“这路，不对吧？”卢仚看向了负责带路的血腰子几个。
这一片该死的蜘蛛丛林，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路过的样子……
三位寨主的脸色颇为狼狈。
血腰子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玉碟，往上面喷了一口气息，一道幽光微微亮起，浮现出了一副山川地理图。只是这图影颇为粗糙，而且不断的闪烁跳动着，卢仚很怀疑，靠这玩意儿指路，究竟是否靠谱。
“嗯，昨天，我们就误了方向了。”血腰子苦笑：“昨天那一场雷暴，我们错过了两个山口，就走偏了。只是，沿途山势几乎一模一样，也没有发现偏差了路途！”
摇摇头，血腰子在地理图上指了指，沉声道：“这一片的地图，不是很详细……但是大方向大致不差。往前再走一段路程，然后向西南方向转，就能回到我们的正途上！”
卢仚缓缓点头，又看了看跟在队伍后面的渡苦和尚、桃娘子等人。
这一路行来，颇为崎岖艰难。
这些家伙的，都是被乌头老祖的魔光标注了的。他们既然非要跟着卢仚同行，卢仚也没有反对的道理。反正，这一路上，桃娘子的那群大姑娘倒是蛮会做人，点火、烧水、烤肉、奉茶的，将血腰子他们伺候得蛮为舒坦！
罢了，罢了，就当做好人好事，给他们随行护卫一段路程吧！
在这莽荒山岭中，只要他们没有恶意，能照顾，就照顾一些。
莫名的，卢仚抬起头来，朝着天空望了一眼。
这一片山岭地磁极其混乱，天地灵机也乱得一团糟。众人上方，方圆数千里的天空，无数红、黑相间的贝壳状云彩，一片片的叠加在一起，打着旋儿，化为无数大大小小的云旋。
一道道赤红色的阳光极其缓慢的，从那些云旋中一点点的渗透下来，一点点的旋转着倒向了地面，烤得四周宛如火炉，潮湿的山林中不断蒸发大量的水汽，化为白茫茫的雾瘴，更在这密布大小蜘蛛的丛林中化为了可怕的毒气。
摇摇头，卢仚伸手进袖子，摸了摸被翠蛇含在嘴里的那颗血神子分身。
略受干扰的感应传来，嗯，大体方向没错，卢仚正赶往卢旵、鱼长乐等人所在的那一片山岭，这就没问题了。
他又看了一眼混在队伍中的墨千秋。
墨千秋缓缓点头。
这个方向，大体也是去往那个秘府的方向。只不过，那秘府比起卢旵等人的位置，更加深入莽荒。卢仚完全可以和卢旵等人先碰头，处理掉该处理的问题后，再顺路往墨千秋的秘府走一趟。
在卢仚头顶上万里的高空，厚厚的云层中，一颗银球静静的悬浮着。
古元焽，还有他的几位伙伴，都在银球中的大殿内，围坐在一张方桌旁，喝着美酒，品藏着各色点心、鲜果，静静的看着光镜中卢仚一行人的动静。
见到卢仚突然抬头看天，姜兄眉头微微一皱：“古兄，难不成，那法海察觉了什么？”
古元焽轻轻摇头：“绝无道理。本家的这秘宝，我还是放心的……不过，还是要当心些。答应了君上的事情，一定要做好。这关系这我们兄弟们未来的前途，可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咬咬牙，古元焽掏出了一面三尺长的小幡。
他抖了抖这面被氤氲之气包裹，看不清本体的小幡，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罢了，欲求大利，当舍大本……以我自身气运为柴薪，再添一把火！”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小幡上，古元焽正要摇晃小幡，一旁的姜兄、公孙兄，还有另外几个世家子同样一口血喷在了小幡上。
古元焽微微一愣。
姜兄轻笑道：“欲求大利，当舍大本，古兄啊，我们也是抱住了那位的大腿，希冀鸡犬升天的。是以，这件事情，单单你一人付出成本，一人享受厚利，可是不恰当的。”
公孙兄沉声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我们当日，已经约好的！”
古元焽缓缓点头，咬咬牙，狠狠一晃手中小幡。
小幡表面的氤氲之气骤然变得浓密了许多，一缕缕氤氲之气侵入了虚空，侵入了天地，侵入了大道法则，侵入了两仪天冥冥中一些高妙莫测的轨迹中。
一些人的命数，一些人的人生轨迹，顿时被轻轻的拨动了一下。
好些人脑海中的一些念头突然熄灭，然后一些新的念头，突然萌发。以至于，他们做出了和一刹那之前迥然不同的决定和抉择，最终将很多事情，引向了完全不同的不可测的路线。
距离卢仚不到三千里，也就是一个白天的路程，一片沼泽地中，青囊道人带着大群混元罗天教森罗一脉的精锐修士，正咬着牙，冒着无数毒虫猛兽的攻击，一步步缓缓向南突进。
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前方沼泽中大片泥浆翻滚，一头足足有三里多高，体型如山，通体密布着无数大小毒囊的黄绿斑纹大蛤蟆突然从沼泽深处冲出，它仰天发出几声高亢的‘呱呱’声，身上毒囊狠狠一挤，顿时无数乳白色带着刺鼻腥气的毒液犹如暴雨一样喷溅。
青囊道人身后，起码有四五百修士一个措手不及，被毒液打了个正着。
他们的护体仙器发出‘嗤嗤’声响，被毒液腐蚀得直冒黑烟。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有百多个修士的护体仙器被彻底摧毁，身躯也被毒液喷溅，大半截身躯融成了脓血！
青囊道人看得双眼直充血。
之前他在铁石寨，收到自己统辖的探索队伍，在南方莽荒山岭全军覆没的消息，端的好似万雷轰顶，差点没走火入魔，以至于一件借来的仙宝异动，一记爆发，直接将万象的肉身彻底摧毁，神魂也打得稀烂，只剩下一缕元灵苟存。
青囊道人倒是个沉得住气的，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他以极强的手段，说服了混元罗天教内森罗一脉的诸位大佬，终于又组建了一支比之前的那支队伍更强的精锐，精心准备了几个月后，再次踏入了莽荒山岭。
但是这一次，他依旧是出师不利。
大队人马自从进入莽荒后，就事事不顺。山洪，雷暴，兽潮，乃至各种诡邪之物的侵袭，甚至刚刚进入山岭两三天，他们就迎头撞上了七八伙游猎的妖蛮大队，和他们狠狠干了几场硬仗。
这才进入莽荒山岭不到十天，麾下修士已经折损了两成左右。
随后，他们还在一次地磁骚动中走错了路口，和卢仚一般，走岔了道，拐到了错误的路线上来！
迷失道路，在莽荒山岭中算是极其正常的操作，没什么大不了的。
莽荒山岭本无路，走多了，也就有了。
只要大方向不错，偌大的莽荒山岭，随便你怎么走，总有一天能够走到目的地。
但是误入的这片大沼泽，在所有的地理图册上都没有记录过，这沼泽中的毒虫猛兽多得无法计数，凶残得无法形容。
刚刚进入大沼泽不到一天时间，青囊道人率领的大队修士，又折损了大几百人！
咬咬牙，青囊道人朝着四面八方张望了一阵，突然朝着卢仚所在的方向一指：“那边似乎虫兽稀薄，往那边突进……不要和这头畜生纠缠，这里是它的巢穴，以门人弟子的性命为上！”
那头巨型大蛤蟆‘呱呱’叫着，喷吐着毒液，一条极长的黑漆漆的舌头宛如闪电，‘唰唰唰’的漫天乱扫，时不时撕裂几重护体仙光，卷起一个修士就往嘴里塞！
只是，它身躯如此庞大，那修士的身躯如此渺小，一个又一个修士填进嘴里，只是让它勉强尝到了一点点鲜味，勾起了它的食欲，却根本无法满足它的大肚皮！
是以，这货越发的焦躁凶残。通体不断放出黄绿色的毒云，它的气息波动，居然隐隐追上了‘大菩萨’一级的大能修士！
而这货最强横的，显然不是法力修为，而是它的庞大的肉身。
青囊道人随行的修士中，很有几个森罗一脉的大能修士，他们驱动飞剑，化为百丈长虹朝着大蛤蟆一通乱劈乱斩。以他们真君境的修为，剑光居然只能在大蛤蟆身上留下三五寸深，还不到一尺的伤口！
相比这货庞大的体型，这完全连表皮都没划破！
而它‘呱呱’的怪叫声，则是震得众人神魂颠倒，脑浆都好似在沸腾，那些真仙还能勉强抵挡，而好些被真仙庇护在后的天人境修士，则是一个个七窍流血，更有人直接被震杀当场。
青囊道人指出了撤退方向，被这头大蛤蟆打得有点狼狈的众多修士也不犹豫，当即冲着他所指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这一路，果然虫兽稀少，大队人马几个冲刺，就冲破了包围圈，遁入了沼泽旁边大片枯死的水杨林中。饶是如此，殿后的一队真仙中，也有十几名修为较弱，护体仙宝较差的倒霉蛋，被那大蛤蟆卷起，生生塞进了肚子里。
青囊道人眼看损失颇为惨重，脸色阴沉沉好似乌云，心情更是莫名的恶劣到了极点，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邪火腾腾的直冲天灵盖，让他的道心逐渐失衡。
他莫名想起了之前在铁石寨的时候，万象对他说过的话。
他想起了‘法海’这个名字。
想起了大罗血榜。
想起了自家掌教大老爷蜉蝣子对‘法海’的浓厚杀意……
他又联想到，如此这次他统辖大队人马进入莽荒，依旧失利，没能夺下那一处秘府，占下那一处天地灵根的话，损兵折将，让森罗一脉损失惨重的他，要如何才能给派系的大佬们一个交待！
唔，或许，斩杀‘法海’那贼秃，完成大罗血榜的悬赏，获取蜉蝣子的青睐，会是一个好法子？
渐渐地，青囊道人就忘记了自己这次来的主要目标，而是将心思，全都放在了如何找到‘法海’，如何杀死‘法海’这件事情上。
“大罗血榜，大罗血榜……呵，若是我能击杀法海，或许，老爷也会对我赏识有加，若是能够拜入老爷门下，那就足以和列虚真君、列缺真君平起平坐，成为混元罗天教道脉真传……啧！”
冥冥中，青囊道人的命运轨迹被一丝丝诡异的氤氲之气侵染，他逐渐陷入了某种不可控的谵妄状态。
这一缕缕氤氲之气，甚至顺着青囊道人和身后那些森罗一脉真仙的因果牵扯，逐渐蔓延到了那些同行的真仙身上，然后又逐渐延伸向了随行的精锐修士。
那头大蛤蟆本来颇有兴致的在后方追杀，但是莫名的，它打了个寒颤，异常惊恐的‘呱呱’叫了两声，一头撞向了一处深深的泥沼，巨大的身躯迅速没入了泥浆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偌大的沼泽地，那些虫兽也逐渐消停了下来，它们藏在了泥浆中，静静等待下一只，或者下一波猎物的到来。
在另外一个方向，铁枷佛、龙象伏藏佛带着数十名随行弟子，正皱着眉，站在一片被鲜血染得五颜六色的小山头上。四面八方，满是各色凶猛禽兽的尸体，这些莽荒山岭的土著尸身残缺、破碎，显然都是被人用纯粹的暴力生生碾杀。
神鹫和尚抖了抖手掌，几滴鲜血顺着指尖滑落，两只手掌顿时变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他向龙象伏藏佛合十行礼，低声道：“师尊，这莽荒山岭难以行走，果然名不虚传。我们，似乎是，有点……迷路了！”
铁枷佛、龙象伏藏佛的脸色变得极其微妙。
看看他们这一队人马的组成吧——两尊佛陀，六尊大菩萨，数十名菩萨境的高手。他们居然，在这山岭中，迷路了！
两尊佛陀面面相觑，脸色有点狼狈。
他们真应该，在镇字第九城找几个向导，做一些周全的准备什么的。
但是谁能想到，这该死的莽荒山岭，真有这么难缠？
堂堂佛陀，居然都会迷路？
“龙象师兄，那位师兄，他的隐修之地……咳咳，您真的知道路途？”铁枷佛有点怀疑的看着龙象伏藏佛。
“这……知道，知道。”龙象伏藏佛难得的面皮有点发烫，他喃喃道：“那位师兄，他的隐修之地，在屠魔岭……那是一处极其雄伟的大山，名山，我们只要能找到几个莽荒土著，稍微打听，定然能知道屠魔岭的确切所在。”
一旁的神鹫和尚用力闭了闭眼。
他这才发现，自家的这位师尊，原来有时候，也是这么不靠谱！
铁枷佛更是哭笑不得的看着龙象伏藏佛——土著？这一路行来，他们进入莽荒山岭好些天了，鬼影子倒是碰到了几个，但是毫无灵智可言，全都被他们打杀了……至于说有灵智，可以交流的土著，真的一个都没碰到啊！
就在这时候，小山头的后面，一条极其狭长、扭曲的山谷中，有动静传来。
“你们一个个都听好了，乌头老祖，那可是附近千万里山岭中，赫赫有名的老祖宗级的大人物，咱们大王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的叫一声干爷爷。”
“那群血佛寺的贼和尚，居然害死了鸠头魔祖……唉哟，那可是曾经为了一个水灵灵的娘儿，把咱们大王打断了三条腿的狠角色。这次居然死了，可是死得好！”
“乌头老祖可是宠他宠得不行，上次咱们大王在乌头老祖面前告鸠头魔祖的歪状，状没告成，反而被乌头老祖打掉了满口大牙！”
“所以啊，这次乌头老祖为了鸠头魔祖，下了诛杀令，要咱们盯死了那群贼和尚，想办法弄死他们，还有他们同行的所有人！”
“我给你们说啊，我最是厚道，最关照晚辈，看在你们平日里，辛苦猎来的血食，被我吃掉大半的情分，我提醒你们一句——这种大人物的事情，少掺和！会死人滴！”
“知道该怎么做了么？就是学我，做一条开心的、愉快的咸鱼，找个阳光灿烂的地方，往草窝里一躺，躺到天黑，回洞府里痛痛快快吃一顿……无惊无险，又是一天！”
“可别想着去拿乌头老祖的悬赏……不说那些贼和尚能弄死鸠头魔祖，弄死我们那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就算我们一不小心弄死了那群贼和尚，有大王盯着呢，你们能拿得到那悬赏么？”
“与其流血流汗的拼命，不如想办法躺的舒服点？”
“做妖怪嘛，就不要太认真了……都已经沦落到在这莽荒山岭中啃生肉了，你们还想咸鱼翻身啊？就算有人能，看你们一个个歪瓜烂枣的模样，你们也配？”
铁枷佛、龙象伏藏佛面皮一抽一抽的。
龙象伏藏佛就朝着神鹫和尚看了一眼。
神鹫和尚双手合十，朝着龙象伏藏佛深深稽首一礼：“师尊果然神通无边，说找土著问路，这土著，可就自动送上门来了……呃，这血佛寺？”
龙象伏藏佛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屠魔岭，血佛寺，就是那位师兄隐修之地……去将那几个小妖拿来吧，问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弹指间的功夫，神鹫和尚就擒回了一大群能有百来只修为大概在种金莲到金莲开境界，刚刚能够化形，却还没有化形得太完整，身上保留了大量野兽特征，看品种大多为各种山鼠、田鼠、竹鼠、鼹鼠之类的小妖。
这群小妖为首者，赫然是一支高有三尺上下，腰围超过三尺，肥得难以形容，一脸憨厚懵懂的竹鼠精。
呆呆愣愣的看了铁枷佛、龙象伏藏佛等一群身体被佛光笼罩的大能一眼，这竹鼠精‘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尖叫起来：“祖宗，你们可算来了……小的我身处魔窟，心向佛门啊……求慈悲，求普度……咱们大王真不是个东西，诸位佛祖宗赶紧把他超度了罢……小的我愿意加入佛门，做牛做马，生生世世啊！”
这竹鼠精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但是半天没能揉出一滴眼泪。
于是，他一狠心，狠狠的咬了一口舌头。
只是，他错估了自家舌头的锋利和力度，他这一口用力咬下去，直接将自己舌尖‘啪’的一声啃了下来。鲜血四溅，剧痛袭来，竹鼠精痛得‘嗷嗷’惨叫，两行热泪顿时滚滚而下。
他流着泪，喷着血，朝着两尊佛陀嘶声哀嚎：“小妖发血誓，做牛做马，生生死死，绝不背叛……小妖，誓死效忠啊！”
两尊佛陀有点麻爪子了。
他们在佛门养尊处优无数年，有多少年没碰到过这等惫懒、下三流的货色了？
他们，已然完全忘记了如何和这种不入流的小妖打交道了。
犹豫片刻，龙象伏藏佛干巴巴的说道：“若是，你能帮吾等，找到血佛寺，或者血佛寺的僧众……倒也，未尝……不可以……”
两尊佛陀眸子里佛光闪过，深深的朝着这头竹鼠精望了一眼。
他们心头顿时微微一跳。
难怪说当年设立镇魔岭防线，将无数妖蛮、邪魔挑选血脉最稀罕、最精纯的珍稀品种，送入南方莽荒山岭镇压、囚禁。
就这修为如此低微的竹鼠精，他体内的血脉，居然颇为不凡？
只是，血脉明显被后天的一些驳杂气息压制、掩盖，若是有大神通者为他梳理血脉，激发祖传的先天天赋，这竹鼠精……大有可为啊！
就算收下来，作为守山的灵兽，也不算太掉面子！
不仅仅是这竹鼠精，就是这后面的一大群乱糟糟的各种鼠精，他们的血脉，也颇有可取之处……啧，这莽荒山岭固然危险、混乱，但的确是一处宝藏之地。
铁枷佛微笑道：“带我们去找你们刚才所说的血佛寺之人……若是找到了，给你们一份机缘，未尝不可！”
铁枷佛有点憋屈。
若是在两仪天正常的时空，以他的手段，找一座山头，寻一座寺院，找几个特定的佛门修士，都是极其轻松平淡的事情。
偏偏在这莽荒山岭中，空间紊乱，时间扭曲，道韵浑浊，灵机驳杂，一切都乱七八糟，不要说佛陀，就算是佛主，有些手段也不好使。到了这莽荒山岭中，他们的神念都不敢随意释放，唯恐引动了某些可怕天灾，引动莫测的麻烦。
是以……如果这些小妖精，能够帮他们找到血佛寺，似乎，给他们点好处也不坏。
竹鼠精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两尊佛陀，朝着身后一群小妖叫嚷了几声。
一群小妖胡乱的应了几声，身体一晃，就变成了一只只体型巨大的鼠类。
他们仰起头，用奇异的频率和音调，发出了或者尖锐，或者嘶哑的叫声。
四面八方，山岭中，顿时传来了无数奇异的鸣叫，大白天的，一只只大大小小的平常鼠类好似收到了天神谕令的狂信徒，从一个个坑洞、巢穴中串了出来，‘唧唧’叫了一阵子，然后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肉眼可见，一波一波的鼠类从山林各处冒了出来，迅速将竹鼠精他们要寻找一群血佛寺和尚的消息传向了四面八方。其中就包括了渡苦等血佛寺僧众的服饰特征，也包括了他们身板跟着的一群大姑娘的特点。
“诸位老爷，且等等。”竹鼠精眨巴着眼睛，朝着两尊佛陀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他们若是在这方圆万里内，兄弟们很快就能有回信……若是在万里之外，可能就要付出点血食，因为万里之外的鼠类，就不归咱们兄弟管辖了，是另外几个混账的手下。”
带着一丝矜持的笑容，竹鼠精挺着肚子笑道：“要说在这莽荒之中找人，没有比我们鼠类更好用的族群了……那些大家伙，凶猛固然是凶猛，但是数量太少……那些虫豸之类，固然数量比我们鼠类多，但是灵智太差，根本分不清和尚和女人是什么玩意儿。”
“只有我们鼠类，族群数量庞大，分布范围极广，而且颇有灵智……是以，各山大王麾下，都少不了咱们兄弟，做巡山、放哨的斥候头目。”
这竹鼠精显然还是个话痨，他絮絮叨叨的，就将莽荒山岭中诸般隐秘勾当详细的说了出来。
比如说，他们家大王和镇城内的一些商会有交情，时常可以用低价买到酒水啊。
比如说，他们家大王和某几个商会的小头目有交情，那几个女修士，时常在路过他们家大王领地的时候，去他们家大王起居的山洞盘桓几日啊。
比如说，他们家大王和隔壁几家大王的恩怨情仇啊，大家三五个月爆发一次武装冲突，时常有小妖被砍掉了尾巴、爪子，却没有抚恤金啊。
又比如，在竹鼠精有限的见识中，雄踞周边几千万里山岭的几个大魔头啊。乌头老祖算一个，和他齐名的妖蛮、邪魔‘祖宗’级的大佬有几个，更有一个在他们之上，堪称方圆数千万里山岭的无冕之王的那位邪尊啊！
铁枷佛、龙象伏藏佛很认真的聆听着竹鼠精的絮叨。
他们也亲自参加过当年道门、佛门针对妖蛮、邪魔的那一场大战，鏖战多年，总算是荡平了妖蛮、邪魔在两仪天的势力。
但是将一些有着珍稀血脉的族群放逐到了莽荒山岭，并且设立镇魔岭防线，两位佛陀就没有掺和了，这件事情，是道门的几位圣贤、佛门的几位佛主亲自操持，一应事务都是他们座下的徒子徒孙亲自负责，铁枷佛、龙象伏藏佛这样的大能，那时候早就在自家道场养伤休憩去了。
他们也没想到，也就是不多的一些年头，在这镇魔岭南方，这些被放逐的妖蛮、邪魔，居然又演绎出了自己奇特的生态。
而且，他们当中，居然已经有‘邪尊’这样的大能出现？
根据竹鼠精的絮叨，那位乌头老祖，大概率是佛陀级的大能，能够稳稳压过他一头的那位‘邪尊’，怕不是‘佛主’级的存在？
可是道门、佛门的那些当家人，怎可能容忍这些邪魔、妖蛮族群中，重新出现这等大能？
“怕不是，不可能罢？”铁枷佛幽幽嘟囔。
“就算是，又如何？”龙象伏藏佛捏着佛珠，淡淡说道：“只要梵轮三藏佛踏出那一步，吾等还怕什么？”
“我们要做的，只是阻那镇狱一阻，仅此而已。”龙象伏藏佛轻笑道：“我们原本计划，只是将他引来莽荒，将其困住一段时间，让他无法证道……若是那邪尊真有了那等修为，或许，我们的胆量，可以大一点；手段，可以再激进一点！”
神鹫和尚的目光顿时一动。
他们这次来镇魔城，就是冲着‘法海’来的。
他们的计划就是，通过‘法海’，将元觉和尚，更甚是他的两位师兄，引入莽荒山岭，预先布置，将其困在其中。
以镇狱一脉三位二代真传弟子的安危，强迫镇狱玄光佛进入莽荒。
他们会设法困住镇狱玄光佛，阻扰他证道，让他无法和梵轮三藏佛竞争……只要梵轮三藏佛领先踏出那一步，那么镇狱玄光佛想要翻身，可就艰难了。
但是现在，龙象伏藏佛提出的计划更加激进！
他居然想，将镇狱玄光佛坑杀在这莽荒之中。
“师尊所计，大有可行之处。”神鹫和尚眯着眼，轻声道：“镇狱一脉，突然涌现三尊佛陀，想来那镇狱玄光佛正是趾高气扬、志得意满之时……此刻若是有人灭其气焰，一拳打痛了他，想来他定然咽不下这口气。”
神鹫和尚轻笑道：“实诚些说，弟子和那元觉，也有几分旧日恩怨尚未撕扯清楚……若是能将他满门都埋葬在这莽荒之间，想来是极好的。就算是梵轮三藏佛，也定然暗自欣喜。”
铁枷佛和龙象伏藏佛轻轻点头。
这些年，为了镇狱玄光佛和梵轮三藏佛，作为佛门最有可能晋升佛主的人选，在各方面都明争暗斗，闹得不可开交。
外人不知晓，在两仪天，这两位的门人弟子似乎非常的消停。
实则上，在下界，在镇狱一脉和梵轮一脉影响的下界小世界中，两大宗脉的下界弟子，早已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有几处小世界已然掀起了无比残酷的‘佛战’，屠城、屠国，口诵佛号的佛子将屠刀挥向了毫无修为的普通黎民百姓，那都是最寻常的事情。
就两仪天最近数十年，换成下界小世界最近万年的岁月中，有几处小世界，因为两尊大佛下界弟子掀起的‘佛战’，屠戮的生灵数以兆万亿计，堪称杀孽无边。
是以，如果真能将镇狱玄光佛彻底埋葬在莽荒之间……梵轮三藏佛，定然欣喜！
以铁枷佛和龙象伏藏佛的修为，他们本不该生出如此的‘恶念’和‘妄念’。
但是偏偏，这念头一生出来，就好像野火一样无法遏制。
两尊佛陀捏着佛珠，眸子里闪烁着森森杀意，同时露出了高妙的笑容。
他们静静的站在小山头上，从正午时分，就一直站到了天黑。
午夜时分，远远的，有尖锐的鼠类鸣叫声传来。
竹鼠精侧耳聆听，然后嘟囔道：“血佛寺，渡苦；天香游馆，桃娘子；镇字第九城，法海……”
“嗯？”神鹫和尚一把抓住了竹鼠精的大耳朵，将他拎了起来：“什么？镇字第九城？法海？他，居然和血佛寺的弟子在一起？”
竹鼠精吓得一哆嗦，急忙道：“没错，没错，就在不远处，也就两千多里的地方，近得很，近得很……但是，咳咳，还有另外的混蛋麾下的儿郎，也发现了他们，消息正在往四面传播呢。”
竹鼠精眨巴着小眼睛，轻声说道：“估计咱们大王，还有附近的几家大王，这时候也都收到风声了……毕竟，孩儿们用叫声传话，四面八方，但凡鼠类，都听得清楚嘛！”
铁枷佛、龙象伏藏佛同时咧嘴一笑。
铁枷佛幽幽道：“善哉，今日，老衲免不得，要和法海算一算宝焰洞的那一笔旧账了。”
龙象伏藏佛轻声道：“该算清楚的，就要算清楚。只不过，且留他一条性命。这个饵，可是香得很，香得很……唔，他手上有那位的三件佛宝，可要小心，千万不要让他遁走了。”
宝光功德佛当日离开时，给卢仚留下了他当年使用的三件佛宝，那可是伴随宝光功德佛大半辈子，随着他一路证道佛主之位的证道重器，有着不可思议的威能。
卢仚虽然修为不够，但是依仗着那三件佛宝，搞不好一个不小心，真让他给溜走了。
是以，龙象伏藏佛特意点明了这件事情。
碍于佛主级大能不可思议的神通法力，龙象伏藏佛只敢用‘那位’来代指，根本不敢提起宝光功德佛的尊号。
倒是镇狱玄光佛嘛……两个人这些天，翻来覆去的，将这个尊号不知道提起了数百次、上千次！
直到今日，宝光功德佛和镇狱玄光佛，都没有向外公开镇狱玄光佛已然踏出那一步的消息，偌大的两仪天，无人知晓，佛门已经多了一尊佛主大能！
竹鼠精带路，百多只鼠精‘叽叽喳喳’的随行，两尊佛陀带着一众弟子，朝着卢仚所在的方位直奔而去。沿途，两位佛陀很是热切的讨论着，如何用‘法海’小贼秃钓来三位大贼秃，然后用三位大贼秃，钓上一位老贼秃……
此时，那一片蜘蛛丛林南面，一处两山夹一谷的要道处。
卢仚一行人耗费了几乎整个白天，才从那满地大蜘蛛的丛林中挣扎而出，除开卢仚，其他人都惹了一身的腥臊味，尤其是那些不擅长战斗的大姑娘，更是满脑袋的蜘蛛丝，一个个狼狈到了极点。
出了丛林，就是一片宛如屏风一样平地竖起的山岭。
山崖漆黑，陡峭，崖壁上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扭曲如发疯的小树生长。山崖不知其高，肉眼看去，大概离地三四百丈的高度，就是一片厚重的乌云裹住了上半截山体，浓云中不时有雷光闪烁，偶尔有被雷霆轰得浑身焦糊的巨禽狼狈的扑腾着翅膀，从浓云中穿梭而出，怪叫着逃向远方。
这一片陡峭绝险的山岭中，天生一条宽不过三五里，绵延上千里的山谷，化天堑为通途。
只是这山谷，却是有主的。
一群‘蛮’中也颇有威名的‘象蛮’，不知道什么时候占据了这条山谷，更在山谷中段用木石建起了一座寨子，布置了一些客栈、货栈之类的设施，像模像样的做起了‘收过路费’的买卖。
这些象蛮，平均身高在两丈开外，人身而象头，身躯肥硕、壮实，和所有的‘蛮’一般，不通神通，不修法力，但是天生的筋骨强悍、蛮力无穷，其中佼佼者，依仗蛮力能够生撕真仙，在所有的‘蛮’中，象蛮也是排名前列的强战族群。
在当年道门、佛门发动的大战中，象蛮一族就曾经蹦出来两尊实力足以和佛主抗衡的蛮皇，以肉身立顶佛主本命佛宝狂轰百击而不堕。
如此肉身，简直可怖，甚至还超过了佛门的金身法体。
是以妖蛮、邪魔最终落败，象蛮并没有受到大规模的屠杀清洗，而是比较完整的保存了部落族裔，整体被迁徙到了莽荒山岭中镇压、囚禁。
毕竟，这些象蛮肉身如此坚实，血气如此充沛……落到那些炼器大师、炼丹大师手中，堪称全身都是宝。
当年那两尊象蛮蛮皇最终被击杀后，他们的肉身就是被宝焰千手佛取走，耗费数百年苦功，硬生生炼成了两件佛主级的顶级斗战傀儡，如今正一左一右的蹲守在当年佛祖讲道之地，现今的佛门‘祖庭’‘法莲古刹’的门前充当门神使用。
让人惊异的是，如此强横的象蛮，他们居然是草食性为主的族群！
只是，以他们肉身的消耗，他们的主要食材，以各种灵药仙草为主，普通的山果、野草，对他们并无大用。而且他们肉身如此强横，他们对灵药仙草的诉求，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只不过，象蛮一族以前不通经营，懒怠劳作，他们日常所需，都是族人们成群结队的四处闲逛，拎着大棒子从四处劫掠而来。
道门的真仙，被他们攻破洞府，洗劫一空。
佛门的菩萨，被他们打破寺院，搜刮干净。
他们曾经是两仪天最有名的‘游荡匪团’，走到哪里，抢到哪里，吃到哪里，祸害到哪里。非要坐吃山空，将一处地方的产出吃得海晏河清，这才会拔寨而起，继续四处游荡。
当然，这都是过去式了。
如今卢仚面前的那些象蛮，面颊上长长的鼻子卷动，露出憨厚的笑容，犹如酒楼的迎宾小二，站在那粗犷厚重的寨子门口，手中举着巨大的招牌。
‘住宿、餐饮、打探消息’！
‘养伤、逃命、提供保镖’！
‘赌场、青楼、异域风情’！
‘百货、奇珍、应有尽有’！
在那一排儿站开的十几名象蛮身边，还杵着几块硕大，用一方方原木打磨成的大木板，上面用黑漆涂抹着一行行大字。
这里面，是明码标价了寨子里各项服务的价码。
进城费，按照修为收费，一人需要多少仙晶，又或者多少年份的灵药若干株。
茶水费，上品灵茶一碗多少仙晶或者多少灵药，中品下品灵茶又是什么价码。
住宿费，上房若干，中房下房、大通铺，或者自家在野地里扎帐篷又是若干。
若是遭遇了强敌，不敌逃命，在寨子里养伤，寨子提供‘公用型’的安保，每天需要多少仙晶或者多少灵药；如果是提供几个象蛮高手贴身保护，又需要多少仙晶、多少灵药；如果需要寨子里提供顶级高手，击杀追来的敌人，又需要付出多少。
嗯，还有极其贴心的订制服务。
但凡周边十万里山岭中，各大妖蛮、邪魔聚居地的大姑娘、小媳妇，只要是你看上的，只要你给得出价钱，这群象蛮都可以帮你不远万里的，将她们送到你的床榻上。
哪怕是周边十万里内，几个最强横的山大王的压寨夫人，这个寨子的象蛮，也有信心为你弄到手——当然，得加钱！
如果不愿意付出太多仙晶和灵药，偏偏又动了一丝火气的话，寨子里有膀大腰圆大腚肥臀的象蛮大姑娘，可以提供充满野性趣味的异域风情，足以让你过一个一辈子都回味无穷的美妙夜晚！
让卢仚无语的是，在最后一块大木板上，赫然用血色油漆书写了一大行字——寨子里，有陨落的象蛮高手的骨殖出售，按照生前实力，明码标价，欢迎过往的炼器、炼丹高手选用！
甚至，寨子里还有修为强悍的象蛮高手，高价抛售‘本命精血’，这可是炼制佛门各种淬体丹药的极品材料！
若是给得出价钱，就算是蛮王级别大能的本命精血，这个寨子也有渠道提供。
“这……”看着这些满脸笑容的象蛮，血腰子一群人也都凌乱了。
象蛮一族固然实力强横，但是繁衍困难，加之食量惊人，是以他们都居住在莽荒山岭极深处，外围区域极难遇到象蛮一族。
最少血腰子他们在莽荒山岭厮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传说中的象蛮。
他们这次也是迷路，才误打误撞到了这里……真正没想到，传说中穷凶极恶的象蛮，居然正儿八经的扎起了寨子，收起了过路费，做起了正经买卖？
“他们以前，都是靠抢的！”荆棘指很是愕然的低声嘟囔。
一头象蛮‘小二’的大耳朵拍了拍，‘呵呵’笑了起来：“俺们军师说，找一条交通要道，坐地收钱，可比抢来得快，还省时省力……哎，你们进不进寨子啊？进呢，就是贵宾，交钱了，要什么都有。不进的话，此路不通，诸位请原地转身，该去哪去哪啊！”
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这象蛮‘嘿嘿’笑了起来：“不过，看这天色，诸位若是现在转回去，怕是就要在外面的蜘蛛林子，或者蛤蟆沼泽，又或者巨蛇荒漠过夜了……嘿嘿，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咱们寨子里就不同了，宽大坚固的石头房子，可以尽情打滚的原木大床，热汤水，野果酒，还有身材绝佳的姑娘陪着大吃大喝……嘿，说不尽的快活！”
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这群小二，轻声笑道：“你们的那位军师，倒是人才。罢了，就在寨子里休息一晚上吧……呃，你说的什么蛤蟆沼泽，什么巨蛇荒漠……也就是，你们有附近的地理图册喽？”
那小二急忙点头，一条大鼻子甩得上下乱晃：“有的，有的，周边千万里的地理图册，我们都有……不过这价钱嘛……嘿，可是有点咬手哦！”
一群象蛮小二笑得贼欢快。
就这时，后面传来了急促的破空声。大片遁光，在离地三五丈的高度，颇有点凌乱，惶惶如漏网之鱼般狼狈的窜了过来。
见到卢仚等人，再看到前方高高耸立的寨子石墙，大片遁光纷纷落地。
青囊道人显出身形，喘了一口气，愕然看着那些象蛮‘小二’：“尔等，可是拦路打劫么？”
目光扫过卢仚，青囊道人顿时微微一愣。

第七百五十三章 寨子之夜
象蛮建造的寨子，极其高大宽敞，以卢仚如今正常三丈六尺的身形，倒也住得颇为舒适。
巨石，原木，巨大的兽油火盆照明，加上一根根矗立在寨子各处，兼备装饰和防御、警戒功效的图腾柱，整个寨子充满了异样的莽荒风情。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酒香味，肉香味。
站在卢仚居住的小楼露台，可以看到，这一排小楼前方的平坝上，数十名象蛮壮汉，正围着篝火，将十几头洗扒干净的巨兽烤得遍体金黄、油脂四溢。
各种放在镇魔城可以卖出天价，对真仙的神魂颇有补益的珍贵香料，就好像不要钱的面粉一样，大把大把的洒在了这些烤肉上。空气中飘溢的香料气息，让人浑身暖洋洋的，刺激得神魂一丝丝的不断扩大。
“倒是做厚道买卖的。”卢仚看着那些忙活的象蛮，由衷赞叹着。
这样的烤肉，若是放在镇魔城，一斤烤肉使用的香料成本，大概都在三块极品仙晶。而放在这名曰‘三牙’的寨子里，一斤烤肉明码标价，只卖五十个上品仙晶，或者等价的灵药仙草。
按照一个极品仙晶兑换一百个上品仙晶来算，这真是良心价码。
不过，这些香料放在镇魔城是天价，放在这一片莽荒山岭中，只是象蛮部落的孩童们在野地中嬉戏，随处可见、俯首可捡拾的‘野草’。他们付出的只是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劳力，却能换来大量他们所需的资粮，这买卖，倒也说不上谁赚了、谁亏了。
卢仚同行人等，除了那一队百来个黑衣面具人，除开渡苦和尚等一群血佛寺弟子，其他人，全都围在篝火旁，递过去一枚枚仙晶，换来一块块烤肉，一碗碗烈酒。
哦，桃娘子她们也没顾得上吃喝。
她们已经在寨子的空地里，撑起了几座小楼，摆开了门面，做起了买卖。
正好有两支从南面返回的探索队伍，他们也在入夜前赶到了三牙寨。两支队伍中的修士，在凶险无数的山岭中苦熬了不知道多久，如今到了这安全系数极高的寨子，又碰到这么一群花枝招展的大姑娘，顿时勾起了生物天性中最原始的本能。
肉光致致，脂粉飘香。
不断有猴急的修士一溜烟小跑的窜进小楼，又不时有人捂着腰身，面皮发白，两腿微微颤抖的走出来。小楼门口，摆开了一长溜的流水席，上面放满了刚刚从那些象蛮手上购买的烈酒、烤肉，桃娘子满脸是笑的招呼着那些刚刚尽兴的客人，将这些烈酒、烤肉加价五成出售给他们！
卢仚简直看不下去了。
烤肉的平坝，距离那几座小楼不过一里多地，桃娘子现场采购，现场加价，现场出售，居然生意还颇为红火！
好些个寨子里的象蛮，傻呆呆的站在几栋小楼旁，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桃娘子将这门子投机倒把的勾当做得风生水起。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只是多走几步路的事情，这些两腿还在打颤的客人，为什么要高价购买桃娘子这里的酒肉呢？
沉闷有力的脚步声中，渡苦和尚缓步走到了卢仚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看向了平坝里忙乎着的那些象蛮。
“有事？”卢仚朝着渡苦和尚笑了笑。
“看上去，你似乎，并非败类。”渡苦和尚显然有点社交困难，开口就得罪人。
卢仚干笑了一声：“何以见得？”
渡苦和尚淡然道：“这一路，你能允许他们随行，可见你心怀慈悲。”
卢仚愕然看着他：“就这，你就觉得我是好人？”
桃娘子、大家族私军、那一队精锐的面具人，三支队伍赖在卢仚身边，跟着他行走了好几天，深入莽荒几万里。那私军和面具人两支人马也就罢了，他们颇为精锐，行进速度极快，倒是跟得上卢仚。而桃娘子那一伙莺莺燕燕就不成了，一路上毛病无数，折腾了不少的麻烦，很是拖累了前行的速度。
换成其他人，早就将桃娘子她们丢开了，或者直接开一个高价，让桃娘子等人付钱求一个平安。
而卢仚则是有意的放慢了行军速度，让桃娘子一行人跟在了队伍中。
“法海师兄，是真正有佛性之人。”渡苦和尚凝重道：“不过，今夜要当心。那一支人马，对你怀有恶念。刚刚贫僧在寨子里探寻了一番，他们是混元罗天教的人，好些人在师兄周边梭巡……师兄和他们有仇？”
混元罗天教？
那自然是有仇的……卢仚可没忘记，自己还挂在人家的大罗血榜上，人家的祖师大老爷，指名道姓的要自己的脑袋呢。
防范，卢仚自然早就有了防范。
他倒是对另外一件事情很好奇：“这寨子，的确是认真做正经买卖的……渡苦师兄四处探寻，这是作甚？难不成，你想要顺手做一票？”
渡苦和尚咧嘴一笑，身上隐隐腾起了一缕煞气。
“我佛慈悲……妖蛮、邪魔，不可信……若有缘法，将他们超度了去，这也是一种慈悲。”渡苦和尚很认真的看着卢仚：“对妖蛮、邪魔最大的慈悲，就是将他们彻底净化，让他们彻底远离生老病死之苦，喜怒哀乐之惑……法海师兄以为？”
卢仚诧然看着渡苦和尚。
很好，这家伙果然杀心十足，他是真想要洗荡了这个寨子！
“是渡苦师兄一人如此想，还是？”
渡苦和尚双手合十，轻颂一声佛号：“自然是我血佛寺所有僧众，都是如此认为。法海师兄不知道我血佛寺？”
不等卢仚回答，渡苦和尚冷然道：“当然，想来他们是不会让我们这群异端、败类，玷辱了佛门……嘿嘿。”
冷笑几声，渡苦和尚压低了声音：“这寨子内囤积了大量资粮，法海师兄可有意联手？”
卢仚瞪大了眼睛：“杀人放火？”
渡苦和尚轻声道：“普度众生！”
卢仚有点犹豫。
这寨子里的象蛮，人家本本分分的做买卖……虽然在交通要道上建寨子，收取过路费的行为略有点可恶，但是人家贩卖的酒水、烤肉，那可都是良心价。
毫无缘由的杀人放火、劫掠钱财，这……这……似乎有点过分？
与此同时，邻近一座小楼中，一层禁制封禁了房间，隔绝了内外声息。青囊道人和几名随行的大仙儿聚在一起，正在嘀咕卢仚一行人的行止。
有几名随行的修士，正在汇报他们打探来的消息。
这些象蛮酿造的果酒，里面混了不少药力强劲的灵药仙草，是以酒劲十足，就算是真仙喝得多了，也会有点管不住嘴。青囊道人派出去的人，很轻松的就打探到了卢仚这一行人的详细。
手指轻敲着座椅扶手，青囊道人轻声讥诮道：“想不到，这法海贼秃，居然还将镇城城主做得有模有样……呵呵，城外寨子的队伍出事了，他居然还亲自带人来搜救？你们听说过这等事情么？你们，有听说过么？”
几个大仙儿轻轻摇头，纷纷露出了讥嘲的冷笑。
青囊道人轻叹了一声：“也就是了，这血腰子三人，还不知道给了他多少好处，才换了他亲自出手……那，几位师弟，他可是挂在大罗血榜上，祖师老爷亲自点命要他的性命！”
“若是！”
青囊道人的语气变得极其的幽微难测。
“只是，听闻他在数月前的赌斗中，得了极大的好处。”一名大仙儿有点犹豫：“我等，会是他的对手么？”
青囊道人自信满满的说道：“诚然，他得了那位圣贤的升龙丹，又得了那尊佛主的古佛舍利，修为自然勇猛精进……但是，他最多是巅峰大菩萨的实力罢？他，总不至于，拥有佛陀境的力量？”
几个大仙儿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
青囊道人轻笑道：“那就是了，我这里有借来的‘龙啸裂空剑环’，这件仙宝堪称我森罗一脉镇脉重宝，杀伐无双！倾力一击，可有佛陀级的杀力。以有心算无心，定能重创，甚至杀死他……就算他还有一些压箱底的宝贝……那些象蛮，他们说过什么？”
不等其他人开口，青囊道人轻声道：“只要给足了好处，这些象蛮，也是可以雇佣的……既然他们可以做保镖护卫，那么做杀手刺客，也是妥当的。无非是，付出多少的事情！”
他继续说道：“不管付出多少，只要能取下法海贼秃的脑袋，送去祖师老爷面前……这份功劳可以带来的好处，呵呵！”
青囊道人眸子里，有异样的火焰在燃烧。
屋子里，其他几位大仙儿，也莫名的觉得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他们琢磨青囊道人的话，越琢磨越觉得他说得对！
相互看了一眼，几个大仙儿纷纷点头：“如此，就即刻安排下去罢……杀贼秃，建奇功！”
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房间里的禁制撤去，青囊道人和几个大仙儿鱼贯而出，分头行事去了。青囊道人带着几个人凑出来的大笔钱财，径直找上了三牙寨的寨主，一名身高几近三丈，正在篝火旁亲手烤肉的象蛮。
斜刺里，一排长屋门前，几个黑衣、面具修士，正站在阴暗角落里，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一间屋子中，几个头目正聚集在一起。
一路同行，难得有一处所在，可以隔开同行之人耳目，认真的商议一些阴私勾当。
前几日，在山洞中，被魔光做了标注的首领，掏出一张仙符，重重的往身上一拍。一缕缕清光荡漾全身，一波波的冲刷着在他体内犹如跗骨之蛆的那一点魔光。
这仙符是专门用来驱邪、诛鬼，更能辟除蛊毒、瘴气等，是行走莽荒山岭的必备好物。
用来对付这一点魔光，虽然有点药不对症，但是在这清光冲刷下，那一点魔光被洗刷了好几天，明显比最初已经黯淡了许多。
“大体无忧了。”为首的修士冷然道：“之前在那蜘蛛丛林中，已然收到了回信。和本家交好的多目妖王，已然有了回信。他已然调动人手，帮我们追索那该死的女人……另外，他也答应，为我们向乌头老祖分说清楚。”
“鸠头魔祖的死，和我们无关，只要将话说清楚了，以本家在莽荒的人脉，我们算是安稳了。”
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为首的修士压低了声音：“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多目妖王听闻，那法海是镇字第九城的城主，他们有意……将他生擒活捉。”
“嗯？”队伍中的另外几个头目愕然看着自家首领。
“可想而知。这些妖蛮、邪魔，和本家交好，每年都能给双方带来无穷的好处。若是他们能掌控一座镇城的城主，又能带给他们多大的利益？”
“甚至……”为首的修士目光一阵闪烁：“如果他们真的掌控了一位镇城城主，镇魔岭是不是，就对他们敞开了一条缝隙？当然，这是我一人的猜测，诸位以为呢？”
“这件事情，做，还是不做？”为首的修士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如果我们愿意配合他们，将法海送到他们手上……不仅仅和乌头老祖的误会可以轻松解开，甚至……我们个人，可以得到一大笔的报酬。这份报酬，和本家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可以归属我们个人所有。”
不等其他人开口，这为首者继续说道：“这次奉公子之命，来追索那胆大妄为，私自逃脱的贱人……这等事情，劳苦劳心不说，还没有半点儿好处，反而还招惹了这么多麻烦……冒着风险走一趟，若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倒也……说不过去！”
房间内沉默了许久，一名头目幽幽道：“好处人人想要，但是这件事情若是泄露出去。”
为首的修士冷然道：“只要我们配合得当，怎么会泄露出去？”
另一名头目轻声道：“队伍中这么多人……”
为首的修士冷笑：“血佛寺的贼秃，乌头老祖会亲自出手，将其斩尽杀绝。法海随行人等，一个都不会留下。桃娘子她们么，啧，下场可想而知……剩下的那一队人，我大体摸清了他们的来历，应当是镇字第十城司马家的人……一并葬了就是。”
“这里，是莽荒，是妖蛮、邪魔的地盘。”
“他们正要起意对付一人，你们以为，会有任何纰漏么？”
为首的修士轻轻摇头：“以他们的力量，不用我们出手，也有很大的把握将法海生擒……要我们配合，不过是预防万一。如果那法海真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让他侥幸逃脱了，我们就要变成法海的累赘，让他无法逃得太便利了！”
“甚至，抽空子给他一记狠的！”为首的修士眸子里闪过一抹凶光。
几个头目思忖片刻，轻轻点头。
一名头目轻叹了一声：“几日同行，看得出来，这法海，倒是个热心肠的。他也不去光顾桃娘子的那群女儿，却愿意有意无意的庇护她们，倒是个好和尚……嚇，这世道，好人没好命！也只能，亏了他了！”
为首的修士轻轻摇头：“可不是么？好人？呵呵，这世道没好命的好人，多了去了……就说那贱人一家，不也都是好人么？可是现在呢？等我们将她抓回去，交给公子，呵呵……你们，谁没得过那贱人的恩惠？”
屋子里的气氛就有点尴尬。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干咳了几声，开始商量如何成为卢仚的累赘，当那些妖蛮、邪魔真个发动的时候，如何将法海送进陷阱，让他无法逃脱云云。
平坝里，那一队身披重甲的私军精锐，也在大吃大喝。
血腰子几个，已经和这队私军的首领混熟了，又有酒肉助兴，喝得面红耳赤的他们漫无边际的忽悠着。
这一队私军，修为强，装备好，配合有素，乃是镇字第十城堪称头号家族的司马家的精锐。司马家在莽荒山岭中，新开辟了一处面积极大的矿场，蓄养了众多矿奴正在日夜开采。
但是矿场的矿脉延伸，却和镇字第三十六城的豪族姚氏的一处矿场相接……这也就罢了，在两家矿场相接处，更发现了一处极好的小洞天。
两家布置在矿场的人手，顿时为了那处小洞天，爆发了激烈的血斗，短短数日时间，死伤数以万计。
他们这一支人手，悉数由真仙组成的精锐，就是紧急从司马家的本家抽调而来，赶去矿场紧急增援的。本家下了死令，让他们十万火急的赶去矿场增援，势必要将姚氏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
这也是司马家的首领被乌头老祖魔光标注后，不愿，或者说不敢返回镇城消磨魔光，而是继续南行的主要原因。实在是家规森严，他不敢耽误时间！
至于说乌头老祖的那一道魔光么，虽然是麻烦，但是司马家和莽荒中的一些妖蛮、邪魔势力，也有一定的交情。反正鸠头魔祖不是他们下的手，他们只是遭了鱼池之灾。
司马家已经有重要成员预先赶去了矿场。
只要他们和那位重要成员汇合，以司马家的人脉，些许误会，想来是能解释清楚的。
卢仚站在二楼露台，整个平坝的动静尽在眼里、耳里。
听得司马家的那位首领一番说话，卢仚诧然道：“我还以为，镇城之人和莽荒中的妖蛮、邪魔，是水火不容之势。没想到，大家居然其乐融融如斯？”
渡苦和尚也看向了司马家那队私军精锐的方向，他长眉竖起，冷然道：“人心鬼蜮，尽是败类，悉数可杀……呵，和妖蛮、邪魔有‘交情’？放在当年和妖蛮、邪魔大战之时，就凭这两个字，他们已然九族诛灭了。”
蓦然间，渡苦和尚微微一愣神。
他皱了皱眉，朝卢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就大袖一甩，大踏步下楼，几个闪身没入了黑暗中。
他和一群血佛寺的僧众，并没有住进象蛮建造的小楼客栈，而是选择了在一处平地露天打坐。
卢仚看着渡苦和尚没入黑暗中，也不以为然，目光径直落在了从小楼中走出，满脸是笑的凑到了三牙寨主身边的青囊道人身上。
青囊道人和三牙寨主低声嘟囔了几句，那身高三丈的寨主‘咔咔’笑了几声，长鼻子在青囊道人的脑袋上轻轻的蹭了蹭，就带着他朝着寨子中心一座占地极广的石屋子走去。
不多时，那石屋四周百来根雕工粗朴的图腾柱就亮起了淡淡的血色光芒，一声声高亢的野象鸣叫声中，一层无形的禁制包裹了整个石屋，也不知道青囊道人和那寨主究竟说了些什么。
“混元罗天教。”卢仚手指轻轻敲击面前的护栏，颇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万象如何了？啧，我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你们大张旗鼓的悬赏追杀？简直是，毫无来由！就因为，我在下界，诛绝了你们一脉苗裔？简直莫名其妙么！”
不管怎样，渡苦和尚已经提醒了他。卢仚自己，也从青囊道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深深压制的恶意，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提防……若是青囊道人想要做点什么，那么后悔的，肯定是这群混元罗天教的修士，绝对不会是卢仚！
渡苦和尚回到自家师兄弟当中，盘坐于地，打坐诵经。
如此半刻钟后，他抬头，朝着身边一名大和尚望了一眼，眸子里一抹血光闪动，一道‘他心通’灵识涌动，那大和尚缓缓点头，双手手印一变，整个人悄然化为一缕极细的血光钻进了大地，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须臾之后，三牙寨所在的山谷北方，那一片蜘蛛丛林的边缘地带，血光一闪，大和尚悄然显出了身形。他双手合十，低沉的颂了一声佛号：“哪位师兄，用秘咒召唤？”
一层无形无迹的佛光禁制笼罩了方圆百丈之地，铁枷佛、龙象伏藏佛从森森瘴气中显出了身形。
龙象伏藏佛缓步上前，身后佛光涌动，一尊跨骑巨象、双手持龙的佛陀法相在佛光中隐现。他向大和尚沉声问道：“你，可是血佛寺弟子？三生师兄近年可安好？”
那大和尚眉头一挑，淡然道：“原来是佛陀当面，弟子渡性，此番有礼了。”
微微一顿，渡性和尚轻声道：“世间已无三生，弟子却也不知他是否安好。”
龙象伏藏佛呆了呆，抬起头看了看暗沉沉、有大大小小扭曲的云涡在乱旋，偶尔云缝中可以看到半弯月亮犹如疯魔一样往来穿梭，不断洒下一道道青红色凌乱光柱的天空。
轻叹了一声，他感慨道：“是，世间已无三生幻灭佛，世间已无三生师兄……唔，你家沥血佛，近些年，可安好？”
渡性和尚轻颂一声佛号，不紧不慢的说道：“佛陀能颂出本寺秘咒，可见和本寺大有渊源。敢问佛陀尊号？寻访沥血佛，却是为了何事？”
龙象伏藏佛沉吟片刻，深沉道：“老衲龙象伏藏，当年和沥血佛，曾经同在一尊佛老门下听经，算是有一份同门情谊。昔年和妖蛮、邪魔大战，老衲和沥血佛，也有并肩厮杀、互相援手的情分。”
看着渡性和尚，龙象伏藏佛沉声道：“你不认识老衲，想来，是沥血佛于莽荒归隐后新收的弟子罢？你，给沥血佛传一份口信，就说，老衲找他，有要事相商。”
渡性和尚眉头蹙了蹙。
铁枷佛老脸上一股煞气涌动，他周身放出黑漆漆的佛光，一股可怕的压力骤然禁锢了渡性和尚全身，碾得他浑身骨骼乱响，差点就挤爆了他的身躯。
铁枷佛怒道：“小和尚磨磨蹭蹭的作甚？赶紧回去传信，耽搁了吾等大事，就算将你抽筋扒皮，神魂用佛炎煅烧万万年，也难出佛爷心头火气！”
龙象伏藏佛还来不及制止，铁枷佛右手食指狠狠一点，‘嘭’的一声，渡性和尚的右胸，就凹陷了一个海碗大小的凹坑，附近的肋骨悉数粉碎，连带肺脏都受了极重的伤害。
渡性和尚一口血喷出，双眸骤然变成了血色。
龙象伏藏佛一惊，急忙洒出一道佛光，震退了包裹着渡性和尚的黑色佛光，抖手将一颗佛丹塞进了渡性和尚嘴里，右手在他胸口一按，掌心佛光缭绕，凹陷的胸膛即刻愈合。
不仅如此，那佛丹更是持续放出磅礴的药力，渡性和尚体内气血奔涌，金身修为骤然向上窜了一大截。
龙象伏藏佛向渡性和尚合十苦笑：“罢了，罢了，这位是铁枷佛，生平脾气暴躁，这些日子在这莽荒山岭，受了一些闷气，是以出手焦急了些……这事，算是老衲对不住小师傅你……唔，这件事情，就让老衲和沥血佛分说罢。小师傅以为呢？”
双眸幽光闪烁，龙象伏藏佛沉声道：“有劳小师傅给沥血佛传个口信，就说佛门旧友来访，带来了他当年死敌的消息。”
渡性和尚不再言语，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铁枷佛，淡然道：“既是旧友，小僧定当禀告。只是，屠魔岭距离遥远，想要传信，却是不易。有劳两位佛陀，稍候数日则个。”
身体一晃，渡性和尚再次化为一缕血光遁入了地面，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铁枷佛皱起了眉头，轻声道：“这等手段，近乎魔道。”
龙象伏藏佛轻声道：“三生幻灭佛当年有言，正邪、佛魔，尽是虚妄，三生幻灭，只取本心。他不是佛门战力最强的佛陀，却一定是手段最多的那位……他甚至尝试过转世轮回‘妖蛮’之中，参悟妖蛮天赋神通……些许魔道手段，算得什么？”
“铁枷佛也知道，他的脾性不好……尚未见面，就打伤他门下弟子，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情。”
铁枷佛咧嘴大笑：“区区一菩萨境不到的小儿辈，在老衲面前拿捏腔调，给他一点教训，也未尝不可……这位三生……不，这位沥血佛，难不成会为了一个小和尚，就和老衲翻脸不成？”
犹豫片刻，铁枷佛轻声道：“我实在是不知晓，你来找的，居然是他……唔，当年佛门传言，他是陨落了的，怎生又在这莽荒之中，建了一座血佛寺？他的死敌，却又是哪个？同为佛门中人，我怎生没听说过？”
龙象伏藏佛淡然一笑，轻声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唔，也罢，等那小和尚传信，怕是还要一些时日，我们慢慢说来就是。”
说话间，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同时抬起头来，朝着天空望了一眼，两道无形佛力涌动，将方圆万里的虚空，一丝丝细细的搜索了一番。
四周地磁汹涌，紊乱到了极致，道韵灵机更是浑浊驳杂，两尊佛陀施展了一番，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高空中，一颗银球静静悬浮，银球表面，有一层淡淡幽光隐现，完美隐匿了银球的存在。
银球中，古元焽轻声惊叹：“毕竟是佛门大能，不能大意了……嗯，不得心疼损耗了，开启全部禁制罢。盯住法海那贼秃就是，不是万不得已，不要张望这两位了。”
冷笑几声，古元焽轻声道：“这两位，也是主动送上门来。他们如何，法海如何，我们只需静静旁观，不需再做什么了。”
大殿中，古元焽和一群伙伴，一个个面色惨白，嘴唇发青，好似被吸干了精血的人蛹，在灯光照耀下，身上就连一丝半点儿人气都没有，端的是可怖到了极点。
而他们自身，却毫无所知。
甚至大殿中，古元焽的那群下属，看到自家主上这等模样，也当做了一切正常，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异样。
或者说，这颗银球中，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某种异状。
但是他们自己，却毫不知情。
遥远的北方，镇魔城中，明湖旁，露台上。白帝坐在湖边，眺望着湖光水景，品尝着殷红如血的甘甜美酒，轻笑着斩出一缕剑气，将几只飞过的大雁撕成了粉碎。
“尔等，尽是牺牲……妄想攀附，一步登天？呵呵，世间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太微先天不足，想要破境，必须付出足够代价……尔等么……有一算一，连同尔等身后家族，都是代价。呵！”
白帝看向了镇字第九城的方向，举起酒盏，抿了一口美酒。一点酒水挂在嘴角，最终缓缓滑落，好似一缕血挂在了嘴边。
“白鼋，休要怪我。”
“这就是，你的命！”
一团拳头大小的幽光在白帝身边浮荡而起，幽光中，可见一枚残缺的，有无数星光环绕的奇形宝轮缓缓旋转。宝轮核心处，轮轴位置，赫然是一座造型奇异的熔炉。
星光流转，一缕缕灰色气息从虚空中不断跨空涌来，被宝轮吸附、吞噬，宝轮表面，就浮现了一张张若隐若现的面庞。
这些面庞嘶吼着，哭喊着，一点点的顺着轮辐向轮轴方向流动。
最终他们一点点的被吸进了轮轴的熔炉中，一缕灰扑扑黯淡幽微，但是有丝丝星光若隐若现的奇异火焰升腾而起，将这些面庞化为柴薪，极其缓慢，但是无比坚定的煅烧一空。
白帝将脑袋凑到了幽光旁。
轮轴内，有一缕极细的烟雾升腾而起。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这一缕烟雾被他纳入体内，他的修为就轻轻的向上跳动了一下。
这一缕烟雾，足以匹敌他百年苦修！
“呵呵！”白帝露出了沉醉而诡邪的笑容：“真是无上异宝！这，到底是什么来历？”
手指轻轻碰触幽光，白帝闭上双眼，幽幽叹道：“奈何，此宝本体在太微手中……若是……”
沉吟片刻，白帝朝着身后水榭精舍勾了勾手指。
一名身形如剑，双眸中剑芒四射的青年快步而出，悄然无声到了白帝身后，恭敬道：“师尊？”
白帝轻声道：“那法海，确定进入莽荒了……既然如此，他那城主府，就很空虚喽？你觉得，若是在他离开城主府的这段时间，有邪魔狂徒攻陷了城主府，掳走了白鼋、胤垣，将他们贩卖到了莽荒山岭妖蛮、邪魔的地盘为奴……是不是，很精彩？”
“的确很精彩。”青年微笑：“师尊的意思是？”
白帝叹了一口气：“那就这么做吧……身为人父，这实在非我本心……奈何……奈何……唯有让白鼋深陷无穷灾厄，以她为劫火，焚烧无数牺牲，才能否极泰来，汇聚无穷命力，掠夺无穷福缘，推动你师娘踏出最后那一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我，都是鸡犬，你师娘，就是那得道之人！”
“为了一人得道，一些小小的牺牲，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白帝很冷淡的说道：“女儿么，随时还能再生，但是得道的机缘，却仅此一次。错过了，就是罪该万死！”
青年深深鞠躬行礼，身体一晃，化为一抹淡淡的流光倏忽远去。
白帝睁开眼，静静的看着青年远去的方向，突然低声讥诮：“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也配？呵呵，你也不过是，一具小小的牺牲罢了……”
幽光中，宝轮上，逐渐有一些生得奇形怪状的生灵面庞浮现。
白帝眯了眯眼睛，惊喜道：“果然，这法海去了莽荒，就有莽荒妖蛮、邪魔入彀……呵呵，热闹些，再热闹些。因果纠缠，命数吸引，你们一个都逃不掉，一个都逃不掉！”
“柴薪，你们尽是柴薪！”
“牺牲，尔等尽为牺牲！”
白帝站起身来，丢下酒盏，抓起了硕大的长颈酒壶，凑到壶口，大口大口的吞咽起美酒。
一壶美酒顷刻间被喝得涓滴不剩，白帝狠狠的将酒壶砸进了明湖中，惊起了无数大雁、野鸭之类水禽四散飞逃。
他低下头，几缕长发从额前垂落，发丝在风中激荡，发出利剑铿锵鸣叫。
他轻声道：“罢了，我答应你了。说吧，我要如何，才能……反客为主？”
似乎有人在和白帝说些什么，但是四周都被一股异样的气息弥漫包裹，方圆数里内，光线都好似被削走了一层颜色，这一方时空中的道韵、灵机，悉数被某种可怖的力量，侵染成了一种更加高远莫测的存在。
这声音，似乎只有白帝能听到，外界没有任何声息、半点响动。
白帝轻轻点头，他侧耳聆听了许久，终于轻叹了一声：“罢了，就这般吧，不是我心狠手辣，不是我狠辣无情，实在是……我白帝在下界，也是横扫一界、镇压一时的无上至尊。”
“到了这两仪天，被一女子选中，充当繁衍后代的工具？呵呵！”
“更是剥夺我在下界积攒的无穷气运，孕化后天‘气运灵胎’，以她为桥梁，为工具，激发异宝，掠夺气数、命运，以此作为破境的资粮？”
“呵呵，贱人欺人太甚……你不仁，不能怪我不义！”
“什么道门大计，什么万万年的谋划，和我白某人有何干系？”
低声自言自语了一番，好似给自己鼓足了勇气，白帝一咬牙，开始用某种极其玄奥的语言，念诵一篇复杂的秘咒。他更是切开了自己的手腕，将自身精血浇铸在了那一团幽光上。
随着秘咒声。
随着白帝的精血不断灌注。
镇字第九城中，正在城主府内饮酒作乐的白鼋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头莫名生出了极大的惊怖之意。正和白鼋划拳的胤垣，同样浑身发寒，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他骇然站起身来，嘶声道：“似乎，有些事情不对，可是，哪里不对？”
前些日子，被诡异之力影响，出了不少纰漏的青羊林氏祖宅青羊山内，又有数十口丹炉爆炸，又有数十件祭炼的仙兵崩毁，更有族人莫名的走火入魔，甚至有人直接身死道消！
青羊林氏一阵混乱。
而类似的混乱，在两仪天好些教派、好些家族内不断发生。
就在白帝滴血的这短短一小会儿时间内，偌大的两仪天内，莫名陨落、重伤，或者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发生各种意外的修士，数以百万计。
而这百万修士爆发的各种意外，产生的辐射影响，更是牵连了过亿的凡人黎民粉身碎骨，甚至有人连一丝儿残魂都没有留下。
三牙寨中，渡性和尚重新回到了渡苦和尚身边，低声向他说了几句什么。
渡苦和尚皱起了眉头，轻叹了一声：“是那两位么？唔，他们怕是……冲着这位来的。”
目光朝着卢仚所在的小楼望了一眼，渡苦和尚轻声道：“这等事情，我们不能插手。一切，都由师长决断罢！”
从袖子里掏出一支三寸长，手指粗，通体血色的金刚杵，渡苦和尚悄然将其插进了自己心口。金刚杵和他心脏融合，一抹奇异的波动瞬间跨越了极其漫长的虚空，和远处几支金刚杵发生了共鸣。
一波接一波的，龙象伏藏佛亲自到来，用秘咒寻访血佛寺的消息，就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快若闪电般传回了位于莽荒山岭某处巨型秘境中，外人绝无可能找到的屠魔岭上的血佛寺。
而那些和渡苦和尚发生共鸣的金刚杵中，最近的两支，距离三牙寨的位置不到千里。
小楼露台上，卢仚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没有察觉到渡苦和尚传递消息的举动，但是他强大的五感，察觉到了寨子外面山谷中的异动——有大群生物正在狂奔而来，而且杀意升腾，恶意满满。
这条山谷的南面，北面，都有大量生物在撒腿狂奔。
其总数，起码以百万计！
只是，很多脚步声极其的轻盈、细微，似乎那些脚步声的主人，体重不过两斤？
但是也有一些脚步声极其的沉重，距离还有几百里地，卢仚都能感受到大地受到重压造成的波动，能听到山谷两侧的山崖，大量石块、泥土被震得脱落发出的轰鸣。
卢仚轻吹了一声口哨。
正在篝火旁大吃大喝的阿虎、鱼癫虎，还有混在人群中蹭吃蹭喝的大黄、兔狲、大鹦鹉同时一个激灵，纷纷抬起头来，朝着卢仚这边望了过来。
卢仚做了一个手势，阿虎等人快速奔回了小楼。
血腰子等人还茫然无所知，他们诧异的看着阿虎等人突兀的动作，荆棘指诧异道：“几位虎哥，这是怎么了？呃，继续吃，继续喝，吃饱喝足了，我们也去光顾一下桃娘子她的生意……一路同行，怎么也有了几分交情，怎么也要她给我们打个对折不是？”
篝火旁，那些象蛮大汉突然抬起了长鼻子，长鼻如灵蛇，在空气中扭动了几下，硕大的鼻孔剧烈的抽缩着。
象蛮大汉比蒲扇还大几圈的耳朵猛地忽闪起来，有几个身高两丈开外，实力最强，五感也最为敏锐的象蛮头目同时大叫了起来：“吹号角，拿起刀枪，准备干仗……他老母的，谁敢来我们三牙寨抢生意？劈死他！”
高亢的号角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四面八方一排排硕大的石屋子里，一头头体型壮硕的象蛮汉子拎着各色兵器‘嗷嗷’叫着闯了出来。
整个三牙寨，象蛮汉子的数量不过两千，但是他们聚集在一起，其声势堪比千军万马，浓厚的血气汇聚成一道可怕的血气龙卷，呼啸着直冲高空，将天空厚重的浓云都撕开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一颗颗足足有水缸粗细，七八丈长短的木桩子浸透了油脂，被几个象蛮汉子点燃后，暴力投掷了出去。
疯狂燃烧的木桩子被轻松投掷出了数十里地，重重砸在地上，木桩崩碎，大大小小的木块崩散四方放肆燃烧，将大片谷地照得一片通明。
一眼望去，大量稀奇古怪的鼠类为先导，大群大群生得稀奇古怪的妖、蛮正撒开腿，大步朝着这边奔驰。
一些冲得快的妖蛮，就在象蛮汉子们聚集起来的短短时间内，已经冲到了距离寨墙不到十里的位置。
‘嗖’！
有寨墙后的象蛮暴力投掷出了石质的标枪。
凄厉的惨嗥声传来，数十名冲得最快的妖蛮直接被标枪暴力破体，犹如破烂的玩偶娃娃，被标枪带着向后飞出了老远，老远！

第七百五十四章 寨子之夜（2）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暖场过程，连卢仚想象中的，双方的头面人物出场，当着两方小弟的面，摆明身份的拉扯一下条件之类的，这些流程全都没有。
屠戮，在象蛮丢出去的火堆照亮了敌人的一瞬间，就已经爆发。
一根又一个石质的标枪，带着闷雷一般的巨响，带着肉眼可见的气爆圆环，撕裂夜幕，狠狠钻进了来袭的敌人队伍。大串大串体积足够大的妖蛮身体被穿透了透明的窟窿，更多的体积娇小的妖蛮直接爆成了粉碎。
这些象蛮力量惊人，一根根海碗粗细的石质标枪，被他们轻轻松松就能投掷出数十里地！
这还是因为山谷略显曲折，若是山谷是一条笔直的线，他们估计能将标枪丢出上百里！
数十里的打击范围，寨子的围墙后面，码放的标枪数量又足够惊人，整整齐齐的码放了数以万计的标枪！
大片大片来袭的妖蛮嘶吼着化为血雨，寨子里的号角声越发高亢，三牙寨的寨主，族名就叫做‘三牙’的象蛮大汉，站在一座巨石垒成的瞭望塔上，左手拎着一柄做工粗劣的象牙弯刀，右手拎着一根用巨型腿骨制成的大棒槌，仰天发出了闷雷般的吼声。
“弄死他们！”
三牙在疯狂嘶吼，原本一双还算柔和的小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血色！
这就是‘蛮’！
三更半夜，没有任何招呼，没有任何警示，贸贸然的闯入‘蛮’的地盘，无论你是谁，这就意味着开战……而‘蛮’之间一旦开战，就是不死不休，就是死战到底！
投降？
逃跑？
在‘蛮’们并不是很发呆的脑子中，基本上没有这样的概念。以族群为单位，‘蛮’们一旦爆发冲突，基本上就以某个‘族群’彻底毁灭为结束。
南北两侧山谷，来袭的妖们奔跑的速度在加快。
大群大群黑毛、白毛、灰毛的鼠类，长的短的、粗的细的、肥的瘦的，跑得快或者跑得慢的，犹如潮水一样向着寨子里涌来。
这些鼠类嘶吼着，亮出了尖锐的爪子和牙齿。有些鼠类的爪子上，明显带着不对劲的幽暗光泽，很显然，他们的爪子上居然淬了各色各样的剧毒？
离地十几丈的低空中，大群大群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宛如乌云一样随着鼠潮在冲刺。
这些鸟儿以各类常见的山雀为主，除了数量庞大，并无多少杀伤力。但是在鸟潮中，也混杂了不少体积壮硕、牙齿尖锐、爪子锋利有力的猛禽。
伴随着一声声尖锐的啸声，鼠潮、鸟潮穿过了标枪的阻截，眼看就要窜进寨子里。
三牙寨南北两侧城墙上，每隔十几丈的距离，站着一尊身躯壮硕的象蛮。当那些鼠潮、鸟潮快速逼近，就要冲到寨墙上时，这些象蛮壮汉同时仰天大吼，身上升腾起了恐怖的气血狂潮。
‘轰、轰轰轰轰’！
一朵朵气血之花在寨墙上怒放，一波波汹涌的气爆朝着四周扩散，大群大群的鼠类、大群大群的山雀鸟类当即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寨墙上，一根根粗大的石质图腾柱犹如活物，贪婪的吞噬着漫天洒落的血雾。图腾柱上一道道扭曲的血色纹路一点点亮起，一波波奇异的力量奔涌，空气在扭动，灵机在躁动，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闷响声，两侧寨墙外宽达数里的大地突然被烈焰笼罩。
无数鼠、雀被火焰笼罩，呼吸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图腾柱的光芒越发刺目明亮，空气中的邪异力量越发的汹涌、强大。
卢仚已经腾空而起，脚踏虚空，站在离地百丈的高度，静静的感受那一根根图腾柱上奇异的波动。这是一种对于道韵、灵机完全不同的利用方式，虽然粗糙，但是极其的直接，而且爆发出的威力着实惊人！
这是属于妖蛮的文明！
相比道门和佛门的高深大道，这些图腾柱的确粗陋得无法形容。但是卢仚注意到，这些图腾柱的入门门槛极低，图腾柱上的纹路，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依样画葫芦都能雕琢出来。
简单易用，威力强横，虽然变化极少，有各种不尽如人意的纰漏之处……但是相对于这些智商堪忧的‘蛮’来说，这或许是最适合他们的文明传承！
“妙哉！”卢仚神魂波动扫过，将这些图腾柱上的纹路悉数记了下来。
在两仪天，这些图腾柱能爆发出如此神妙的威力，就证明这也是两仪天大道的一部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触类旁通之下，领悟这些图腾柱，对于卢仚自身的修行，也有补益。
随着被击杀的鼠、雀越来越多，一根根图腾柱上的血色纹路越发的光亮刺目。
渐渐地，这些图腾柱上，有类似于血气的奇异波动汹涌而出。这些波动伴随着一声声高亢的象鸣声，逐渐化为一头头高有百丈的血色虚影，四平八稳的杵在了寨墙上。
这些和象蛮汉子生得一模一样的虚影仰天长啸，他们伸出双臂，朝着虚空一抓、一抱，卢仚就感受到，有一团一团浓厚的天地灵机被他们抓在手中，硬生生揉捏成一颗颗小房子大小的圆球。
这些闪烁着淡淡光芒的圆球，被这些巨大的虚影狠狠投掷了出去。
‘轰、轰轰’！
巨响声中，地动山摇，这些由天地灵机凝成的圆球一碰到地面就好似修士凝成的雷珠般爆开，每一颗圆球的爆炸威力，几乎都好似真仙境三五重天发出的掌心雷！
南北两侧山谷被炸得遍地都是直径数十丈的大坑，无数弱小的妖蛮被轰得支离破碎。
有悠长的狼啸声远远传来，夜风中传来了浓郁的腥臭味。
卢仚精神骤然一振，他朗声道：“寨主阁下，好像是正主儿来了……我们可是缴了过路费、住宿费、安保费等等费用的……你们，可是要负责咱们的安全哦？”
卢仚的声音传遍整个寨子。
站在瞭望塔上的三牙寨主重重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一大泡口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重重砸在地上，硬生生轰出了一个水缸粗细、深达十几丈的大坑。
“周边十万里，就没有人惹得起咱们！”
“你们要是愿意多买点酒水，多买点烤肉……就吃肉喝酒，看老子把这群胆子生毛的家伙全给弄死！”
三牙倒是颇有寨主的觉悟，一番话说得极其光棍，顺便还不忘给自家寨子推销一番。
卢仚放声大笑，他抖手丢出了一小队极品仙晶，朗声道：“都听到了？阿虎啊，把那些酒肉都给包圆了，让兄弟们尽情的吃，尽情的喝……看寨主阁下英勇杀敌！”
看到那一堆极品仙晶，三牙寨主和宅子里的象蛮们，一个个眼珠变得锃亮！
三牙寨主嘶声道：“兄弟们，大肥羊……啊，不，贵客开口了，咱们可得好好杀……嘿嘿，自从军师到了咱们部落，咱们兄弟们奉阿祖之命，开始做正经买卖，这可是有几年了吧？”
“几年没好好活动筋骨了，今天我们杀个痛快！”
“嘿，嘿嘿，不管今天来的是谁……下手都给我残忍一点……能杀得多惨，就杀得多惨！”
话音未落，南边山谷中大片黑风平地而起，黑风中，一点点绿色幽光骤然亮起，那是一颗颗海碗大小的绿色眼珠。伴随着尖锐的狼啸声，一条条身形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遍体漆黑，身高一丈开外的狼头人身的‘妖’，手持一柄柄打磨得明晃晃的锯齿砍刀，疯狂的奔驰而来！
这些狼妖脚踏黑风，离地数尺狂奔，速度快到了极点，而且走位飘忽，变幻多端。
一根根石质标枪呼啸而去，九成以上被这些走位风骚的狼妖避开，只有极少数倒霉蛋在闪避的时候，不小心被标枪磕碰到，力量刚猛的标枪轻松的撕开了他们的肢体，将他们打得倒地不起。
寨墙上，那些血色的巨型身影投掷出的圆球呼啸着砸落，但是那黑风骤然膨胀，卷起了无数颗黑色的砂砾，将那些微光缭绕的圆球包裹在了里面。
伴随着‘嗤嗤’的摩擦碰击声，一颗颗圆球被黑风搅得粉碎，化为混乱的灵机狂流四散。
狼妖们在短短几个弹指间就横跨数十里距离，冲到了距离寨墙不到十里的地方。伴随着高亢的狼啸声，好些狼妖胸口挂着的大串大串的狼牙项链爆发出刺目的寒光，一颗颗锋利的狼牙带着长达丈许的寒光猛地飞起，宛如暴雨一样朝着城墙轰来。
象蛮壮汉们站在寨墙上，身形如山，不闪不避。
一颗颗伴随着刺耳破空声呼啸而来的狼牙狠狠扎在了他们身上，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象蛮们身上溅起了一点点血花，狼牙穿透了他们厚而柔韧的皮肤，穿进了他们的血肉。
但是认真看去，真正能够击破厚厚的皮肤，对这些象蛮的血肉造成威胁的狼牙，只是极少数。好些狼牙勉强穿透了皮肤，就耗尽了所有的冲击力，生生镶嵌在了厚皮中。
随着象蛮们的气血奔涌，这些狼牙又被一颗颗的，快速从身躯内逼退，‘叮叮当当’的不断落在了地上。
三牙寨主在狞笑：“短小，无力，小狗崽子！”
‘小狗崽子’四个字，显然刺激了寨子外面疯狂冲锋的狼妖们，他们惨绿色的眼珠骤然带上了一丝红色，伴随着尖锐的狼啸声，他们脚踏黑风越过了那一片熊熊燃烧的大地，一溜烟的窜到了寨墙上，对着寨墙上站着的象蛮就是一通猛劈猛砍。
狼妖的速度快，很快，在夜色中，他们更是好似幽灵一样闪烁不定，手中做工粗劣的金属砍刀，划出了一丝丝凌厉的闪光，狠狠劈砍在了动作相对迟钝、缓慢的象蛮身上。
刺耳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这些象蛮身高平均超过两丈，身上的皮肤几乎有半尺厚。经过常年的淬体打磨，经过多年的气血滋养，他们的皮肤坚韧到了极致，简直堪比穿上了数十层、上百层的重甲。
狼妖们的砍刀落在这些象蛮身上，力量小一点的，只能稍稍划破皮。
唯有力量极强的头目级的狼妖，他们手中的砍刀闪烁着异样的光泽，似乎是经过了炼制的法器，这才能有效的撕开象蛮的皮肤，伤害到他们的血肉。
但是相比象蛮庞大的身躯，这些狼妖造成的伤害，实在是微乎其微！
好些象蛮身上密密麻麻被撕出了上百条血口子，他们气血只是一卷，伤口就已经蠕动着收缩、愈合，呼吸间伤势就几乎消失了！
相反，这些象蛮拎着沉重的大斧、棒槌等重兵器，瞅准了在身边乱晃的狼妖只是狠狠一击，每一击都能将一个狼妖打得骨断筋裂，甚至是头颅爆碎而亡。
不过，狼妖们的砍刀上，果然秉承了莽荒山岭的优良传统，淬了剧毒！
砍刀造成的血肉伤势微乎其微，但是砍刀上的剧毒，则是给象蛮们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这些狼妖淬的剧毒，属性还不一样。
血液性的，神经性的，麻痹性的，糜烂性的……稀奇古怪的剧毒侵入象蛮们的身体，一丝丝的伤伐肌体，侵蚀精血，不断削弱着象蛮们的战力。
越来越多的狼妖冲了上来，黑风呼啸着卷着黑沙，围住了寨墙上一字儿排开的象蛮。黑风怒啸如砂轮，黑沙锋利如刀锋，绕着这些象蛮急速翻卷，在他们身上撕扯出了无数条极细的血口子。
黑沙上，一丝丝凛冽的诡邪妖气不断侵入象蛮们的身体，一丝丝的掠夺他们的血气。被这些黑风、黑沙包裹着摩擦了一阵子，明显这些象蛮的动作都缓慢了许多。
三牙寨主突然大声咆哮：“断尾儿，我知道是你来了……这群狗崽子，都是你的人……怎么？你想要和我们象蛮翻脸么？你死定了，我给你说，你肯定死定了！”
卢仚的嘴角微微一勾。
这些妖蛮也是有趣，脑浆子都打出来了，这才开始正儿八经的谈话？
啧，这语气、这态度，也不像是想要正儿八经谈话的意思啊？
更肆虐的黑风从南方山谷呼啸而来，一头体长十几丈，遍体黑毛，一如三牙寨主所言，整条尾巴齐根而断，光溜溜的狼屁股看上去有点滑稽的巨狼在无数恶狼的簇拥下，踏着黑风奔驰而来。
听到三牙寨主的吼声，那头巨狼冷声道：“你象蛮了不起，老子也不是没有后台……不要说我仗势欺负你，这次，老子是帮乌头老祖杀人……你寨子里有一群光头和尚，把他们交出来就没事。”
卢仚摸了摸光溜溜的大脑袋。
来找他的？
渡苦和尚连同一群血佛寺的僧众缓缓起身，双眸中隐隐有血光闪烁，同时看向了南边山谷的方向。
渡苦和尚轻声道：“邪魔外道，焉敢放肆。今日，贫僧就要降妖除魔！”
渡苦和尚还没来得及和那断尾巨狼搭上话，三牙寨主已经大声咆哮起来：“你想屁吃？老子不管你和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他们已经按照咱们寨子的规矩，交了钱，进了寨子，你们就别想伤他们一根毛！”
说着说着，三牙寨主自己突然莫名的笑了起来，自以为很有幽默感的笑道：“嘿嘿，虽然他们的毛短了些……嘿嘿，反正，你想都别想！”
一声尖锐的长嘶声从北面山谷方向传来。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地面微微颤抖着，卢仚扭头朝着北方看了过去，就看到一头体积犹如小山般大小，身躯几乎将整个山谷填满，通体赤红，带着无数狰狞的黑绿色花纹，丑陋的脑袋上，十八颗绿油油眼器放出的幽光，将上百里谷道照得通明的大蜘蛛，正慢悠悠的朝寨子行来。
这头巨型大蜘蛛身上的气息虽然驳杂、混乱，带着一丝丝不可描述的污秽和腥气，但是这份气息的强度，已然隐隐超过了大菩萨境的门槛。
随着这头大蜘蛛的前进，他左右两侧的山谷崖壁上，无数大大小小的蜘蛛犹如潮水一样，顺着九十度陡峭的崖壁快速的奔行着。
尖锐的嘶吼声好似钢针在空气中乱扎，那大蜘蛛嘶声尖啸道：“三牙，那我呢？”
三牙寨主猛地转过身来，狠狠的看了一眼那大蜘蛛，长长的鼻子骤然绷得笔直。
过了好一会儿，三牙寨主张大嘴，怒道：“多目妖王，你想要和我象蛮一族翻脸？”
多目妖王‘唧唧’尖啸：“翻脸？你说翻脸，那就翻脸喽……谁怕谁？我弄死你，很简单，你象蛮一族的那些老家伙想要找我报复，自然有乌头老祖顶着！嘿嘿！”
狰狞的口器中，大量墨绿色的毒液、涎水‘哗啦啦’的流淌下来，多目妖王嘶声道：“交出血佛寺的那群贼秃，不然，三牙啊，就请你温暖一下我的肚皮吧！”
空中，一道雷光闪过。
一头通体银白，双眸漆黑，翼展只有一丈多点，一根根羽毛上缠绕着一条条细细雷光，看上去神骏非凡的大秃鹫近乎破空瞬移般，突兀的到了三牙寨主的上方。
这头秃鹫通体散发出浓郁的妖气，比起那多目妖王还要强出了一大截。
摇晃着长长的、光溜溜的脖颈，这头秃鹫斜着眼，朝着三牙寨主森森的看了一眼：“没事想要装什么‘好人’啊？不打劫了，改行做正经买卖……我早就说过，你们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军师，就是一个祸害，早把他啃干净，哪里会有今天的麻烦呢？”
“三牙，大家都是在这一片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情分……你把那群贼秃交给姑奶奶我，今天……今天……今天……”
这头气息凛然的秃鹫突然呆住了。
她的目光在寨子里乱瞥，猛不丁的就看到了正趴在卢仚脑袋上，兴高采烈看热闹的大鹦鹉。
一缕亮晶晶的涎水从这秃鹫的嘴角滑落，一滴一滴的落在了三牙寨主的脑袋上。
大秃鹫突然扯起了嗓子，异常豪气干云的朝着大鹦鹉叫唤：“这位相公，你可婚配？若是没有婚配，姑奶奶我用雷鸟崖整座洞府，十万小妖做嫁妆，我们成亲、洞房、耍子造小鸟玩可好？”
‘嘿嘿’笑了几声，大秃鹫的声音骤然带上了几分凶煞之气：“你若是婚配了，把你那个贱女人给姑奶奶我拉出来……姑奶奶我把她生吞活剥了，我们直接去成亲、洞房，耍子造小鸟呗？”
卢仚瞪大了眼睛。
袖子里，翠蛇探出了脑袋，一脸呆萌不知所措的看着趴在卢仚头顶的大鹦鹉。
卢仚刚才所在的小楼，大黄蹲在楼梯口，兔狲站在屋檐上，一狗一猫，全都瞪圆了眼睛，带着十成十的幸灾乐祸，期待着大鹦鹉的反应！
大鹦鹉则是浑身羽毛炸起，一脸惊恐的看着那大秃鹫。
浑身骤然喷出了一缕缕金红色火焰，大鹦鹉嘶声道：“放屁，放屁，你娘炸得稀碎了……秃子，你个死秃子，你敢窥觑鸟爷的美色？给你块镜子，赶紧照照自己罢！”
大秃鹫体内，骤然放出了一团炽烈暴躁的雷光，她嘶声道：“秃子？”
大鹦鹉在卢仚的脑袋上疯狂的蹦跶着，扯着嗓子，将他在大胤镐京城内学来的诸多芬芳之词，犹如暴雨一样朝着那大秃鹫喷射了过去。
大秃鹫被大鹦鹉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弄得暴跳如雷，她尖声嘶吼着，骤然化为一道电光，狠狠朝着大鹦鹉激射而来：“管你愿意不愿意，跟姑奶奶我回山……今天，你是从，也得从，你不从，我给你灌了生娃娃草，你也得从！”
“姑奶奶我看上你了，你就得乖乖的给姑奶奶我躺平了！”
电光迅猛，三牙寨主挥动大棒槌凌空一击，却没能碰到大秃鹫的半根毛。他猛地回头，朝着卢仚大声咆哮：“见鬼，老子没能挡住她……要贵客你们自己出手……你们的酒肉，打七折嘿！”
卢仚很是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象蛮寨主，厚道啊……没能履行安保契约，他居然还主动的给酒肉打七折？
但是转瞬一想，卢仚又朝着三牙寨主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厮，狡猾狡猾的，这酒肉的成本是多少？他打了七折销售，肯定还有得赚！
他这是，趁机再狠狠的营销一波，还换了个美名啊！
大秃鹫化为雷光激掠而来，两只雷霆汹涌的爪子狠狠抓向了大鹦鹉的脖颈。
大鹦鹉猛地一跃而起，张开嘴就喷出了一道金红色宛如琉璃般透明的纯净火焰。这一道火焰一出，顿时虚空都被烧得扭曲，整个寨子附近的温度直线上升，方圆百里内就好像爆开了一座火山，两侧山崖都在弹指间变红、变软，几乎被融成了岩浆滑落！
大秃鹫一声怪啸，忙不迭的避开了大鹦鹉喷出的烈焰。
大鹦鹉经过卢仚多年的倾力培养，体内血脉已然彻底返祖，从血脉中挖掘、掌握了好些和凤凰一族相关的神通本领，此刻他喷出的火焰，却是传说中凤凰亲族之一，南方朱雀特有的‘朱雀神炎’，最擅长驱散邪祟、净化邪魔。
大秃鹫正是一头纯正的、实力强横的妖。
面对朱雀神炎，大秃鹫感受到了致命的天敌气息，更从爆发的大鹦鹉体内，感受到了强大的血脉压制。
如果大鹦鹉的修为能再高一些，单单这一层血脉压制，就足以让大秃鹫动弹不得，任凭宰割。
但是相比实实在在达到了大菩萨境的大秃鹫，大鹦鹉的还处于真仙境的修为，实在是不堪一提……他的血脉再浓厚，就好像幼虎对恶狼，还是太稚嫩了些！
大秃鹫嘶声尖啸着，极其狼狈的避开了大鹦鹉喷射的火焰。烈焰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划过，无声无息的，她身上银色羽毛有将近一半化为了青烟蒸发，连带着胸膛、肚皮上，大片血肉直接被烧成了七分熟状态。
“相公，你是我的了！”大秃鹫歇斯底里的尖叫着：“乖乖的和我回去，快活吧！我有一部阴阳极乐经，将你的血脉，乖乖的送给我罢！”
大秃鹫的两只爪子已然彻底化为了电浆状态，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爪子狠狠扣向了大鹦鹉的脖颈，眼看就要得逞。
卢仚挥动了旃檀功德杖。
“大妹子别开玩笑，咱家鸟爷还是黄花童子，你这等虎狼之词，冲着阿虎他们去……可不要祸害咱们家的鸟爷！”
只是一击，这头修为已经稳稳踏入大菩萨境的鸟妖，就在一层层曼妙的佛光涌动中，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缕青烟，直接被打得神形俱灭，一丝残破的元灵都没剩下。
卢仚轻声道：“怎么说也要讲一个你情我愿，然后还要讲一个门当户对么。我可是堂堂大胤渭阳君，咱家鸟爷，怎么也是公爵、侯爵的身份，你一区区乡下野人……咳咳，乡下姑娘不要紧，但是你这等嚣张跋扈的行为，可见家教不严，实在是不堪为良配啊！”
大鹦鹉‘嗷嗷’叫着，朝着天空又狠狠喷了几道火焰。
寨子两侧的山崖，已经因为高温开始熔化，一缕缕岩浆顺着山崖不断滑落，引燃了寨子外的草木。
寨子里的象蛮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作为野性十足的‘蛮’，他们清晰感受到了大鹦鹉体内非凡的血脉波动……他们，更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
而寨子里的其他客人们，则是一个个目光闪烁的看着大鹦鹉！
之前卢仚顶着大鹦鹉四处走动，大鹦鹉藏匿气息，就好像一头毛发色泽稍有些特异的大鸟，并不引人注意。但是此刻大鹦鹉全力爆发，他体内浓厚的凤凰血脉发作，稍有修为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非凡之处！
当今的两仪天，一头血脉纯正的凤凰后裔？
呵呵，这价值！
只是，眼看着卢仚一击就将那大菩萨级的大秃鹫击杀，好些对大鹦鹉起了窥觑之心的，在卢仚朝着他们望来时，纷纷收回了目光，摆出了纯善、无害的模样。
渡苦和尚轻叹了一声：“师兄好神通……正该给这些妖蛮、邪魔一点颜色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渡苦和尚眸子里凶光闪烁，颇有点不善的看向了寨子里的象蛮们。而象蛮们听得渡苦和尚这话，也一个个目露凶光的看向了他！
三牙寨主则是惊叹：“贵客好手段，可惜了……这雷鹫姥姥一身好血肉，就这么平白浪费了！”
卢仚笑了笑。
大鹦鹉却好似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他嘶声道：“姥姥？”
三牙寨主用力点了点头：“可不是么？这雷鹫姥姥在雷鸟崖扎根起码两千年了，可比咱们年纪大多了！”
大鹦鹉浑身的毛都耷拉了下来。
他‘喳喳’叫嚷着，无非就是什么‘丑婆娘想得美’、‘老牛吃嫩草’、‘异想天开’之类的话。
他在这里呱噪得厉害，那边大黄和兔狲已经一个笑趴在了地上，一个笑得直接从屋檐上滚了下来，好似一颗球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寨子外，那断尾巨狼仰天长啸。
雷鹫姥姥的死，显然让他莫名惊惧，原本气焰嚣张的他，下意识的卷着黑风黑沙向后退了老远一段距离：“贼和尚，死秃子，下手这么狠，你知道雷鹫姥姥身后是谁么？你在给自己招灾惹祸，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你走不出莽荒，你死定了！”
巨狼退缩，而那大蜘蛛则是依旧步伐隆隆的向寨子逼近。
尖锐嘶哑的啸声震得人耳膜剧痛，大蜘蛛身边，一圈圈诡异扭曲的光纹冉冉散开，在他身后化为一丛丛朦胧虚幻的生灵面庞。
这些生灵面庞无不面孔扭曲，带着极度的痛苦和绝望。
虚空中，更有一声声飘忽、尖锐的哭喊声传来，男女老幼、飞禽走兽，无所不包！
饶是以卢仚如今的修为，他也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后心一阵阵的发凉——他似乎，突然听到了记忆最深处，最温暖、最贴心、最可爱的那人，正在远处呼唤自己的名字！
寨子里，血腰子等三位寨主麾下，数千精锐修士中，有九成五的修士一个控制不住，同时‘哎’了一声，回应了那大蜘蛛的啸声——毫无疑问，他们和卢仚一般，都听到了极其亲热、极其亲近、极其可信的人在呼唤他们，是以忍不住就回应了！
就看到，随着这一声呼喊，数千修士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地上。
气血如旧，浑身没有丝毫伤痕，但是他们的神魂已经凭空消失。

第七百五十五章 佛高一丈
摄魂魔蛛，就是多目妖王本体。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太古血脉，极珍稀，极珍贵，有着极高的价值……是以，当年道门、佛门联手，扫荡妖蛮、邪魔，其他的妖族被击杀了无数，唯独摄魂魔蛛一族，几乎丝毫无损的被生擒活捉，直接投入了莽荒山岭圈养！
摄魂魔蛛浑身都是宝，尤其是对于修士的神魂有着极大的裨益。
比如说，佛门大能凝聚的舍利子，如果在高强度战斗中被人击碎，基本上满身修为就付诸流水，必须转世轮回才能重踏道途。
但是成了气候的摄魂魔蛛，会在脑腔中凝聚一颗魔魂珠，这颗魔魂珠经过精心调配，哪怕是佛陀级大能的舍利子崩碎了，也能在短短百年内修复如初！
如此珍稀，如此珍贵，这简直就是战略性资源！
正是因此，镇魔城关于摄魂魔蛛，还有‘猎杀额度’的说法！
任何教门、任何家族，无论你有多硬的后台，多强的背景，必须从镇魔城两位城主手中，申请到猎杀额度后，才能在莽荒山岭中搜寻特定年限、特定体积大小、甚至特定性别的摄魂魔蛛下手！
年龄不足三万岁、本体不到五里大小、雌性的摄魂魔蛛，是严禁猎杀的！
任何人，敢于对年龄三万岁以下，本体不到五里大小的，又或者是雌性的摄魂魔蛛下手，都定然受到道门、佛门双方高层的联手严惩，就连他们身后的靠山、背景，也会被重重牵连。
如果不是摄魂魔蛛天性怪异，必须在荒山野岭中散养，根本无法进行人工圈养的话……多目妖王也无法在这莽荒山岭中逍遥快活，割据一地称王称霸。
此刻，多目妖王的血脉神通发动，摄魂魔音笼罩整个三牙寨，九成九的修士嘶声惨嚎倒地，神魂顷刻被抽出身体。
他们的心脏在跳，血液在流，身体还是温暖柔软的，但是已然失去了神魂，变成了活死人。
说时迟，那时快，渡苦和尚大喝一声‘妖孽’，化为一道血光朝着多目妖王直冲了过去。他手中方便铲化为一道长达数里的月牙状血光，但构图劈向了多目妖王。
多目妖王放声狂笑：“本王就站在这里，贼秃，你敢伤我一根毫毛？本王年仅两万七千岁，本体不过四里大小，虽然是一条爷们，但是你敢伤我？”
‘噗嗤’一声，血光滑落，狠狠劈在了多目妖王脑袋上。
‘呛琅’一声巨响，多目妖王的脑袋上火星四溅，方便铲在他脑门上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长达十几丈，深达三尺的伤口……但是和他庞大的身躯相比，这一条伤口，也仅仅是划破了他微不足道的一层‘油皮’！
妖族，本体如此庞大的妖族，他的身躯强度，的确远超同阶的修士！
多目妖王隐隐摸到了大菩萨境的门槛，是以，他的妖躯强度，绝对堪比修炼佛门金身大有成就的高阶大菩萨……渡苦和尚能够一击划破他的‘油皮’，足见他的修为非常不错！
多目妖王嘶声怒骂：“你真敢下死手？啊，啊，本王糊涂了，你是血佛寺的杀胚……混账东西，本王糊涂了，居然白吃了你一击！”
下一瞬间，一道暗金色，极其幽深的佛光从高空洒落。
可怕的禁锢镇压之力席卷八方。
整个三牙寨骤然一凝，天地道韵凝固，天地灵机冻结，就连那些图腾柱、篝火散发出的光芒，速度也都变得和蜗牛爬行无异。只要视力稍微好一点的人，都能看到一粒粒细细的光粒在空气中极其缓慢的，一点一点的循着奇异的诡异挣扎前行！
时间、空间，一切有形无形的概念都被卢仚放出的镇狱佛光彻底镇压。
番天印悬浮在卢仚头顶，洒出的镇狱佛光照耀范围内，可见一道道扭曲的透明神魂，正被拉长到了百丈长短，犹如一支支利箭朝着多目妖王飞掠。
多目妖王身边，妖气升腾，隐隐化为一张巨口朝着这些脱体飞出的神魂吞噬下去。
但是所有神魂都被禁锢在了半空中，丝毫动弹不得。
多目妖王体内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嘶吼声，可是这些神魂依旧丝毫不动，好似铁铸的大山，生生凝固在了虚空中。
卢仚双手合十，低沉的呵斥了一声：“回！”
他右手一挥，一道宝光功德佛宝光一脉的‘小渡厄佛光’化为一片迷离的，宛如无数金色砂砾凝成的佛光轻盈洒落。带着无穷温暖，带着缕缕生机，带着消灾化厄的神奇力量，这股还隐隐有一股檀香味的奇异佛光包裹住了一道道被抽出体外的神魂，带着他们迅速钻回了自家肉身。
镇狱佛光缓缓抽离了这些修士的身体，倒地的修士一个个身体抽搐着，猛地倒抽了几口气，更有人打嗝、放屁、狠狠打个几个喷嚏，嘶声尖叫着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们惊恐莫名的朝着寨子外的多目妖王看了一眼，纷纷向卢仚行大礼参拜！
刚刚多目妖王一声尖啸，他们的神魂被强行抽出，他们已经感受到了灭顶的危机，致命的大恐怖席卷而来，那是他们完全无法抵挡的力量。
就在他们绝望之时，一股无比温暖、无比光明、充满仁和慈爱的力量涌来，温柔犹如母亲怀抱搂住了他们的神魂，护持着他们轻轻的回到了自己的肉身。
这股力量如此的光辉、恢弘，甚至将他们神魂中的一些阴暗面，一些扭曲不堪、黑暗龌龊的念头都一扫而空。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一片通透、明净，他们骤然有一种大彻大悟的感觉——在这种莫名的光明、幸福的感觉驱动下，他们甚至隐隐觉得，卢仚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不，卢仚比他们的父母更加的温暖、慈祥，更加可信，更加可靠。
似乎只要站在卢仚身边，他们就能得到庇护，得到安全，永远不会沉沦，永远不堕红尘之苦。
包括镇字第十城司马家的数百精锐甲士，除了为首的几个头目有仙符护体，勉强抵挡住了多目妖王的摄魂魔音，神魂没有被小渡厄佛光洗刷之外，其他的数百甲士，莫名的，已经完全成为了卢仚的‘死忠’！
从肉体到灵魂，都彻底投效的那种！
包括那一支来路莫名的精悍面具人，除开三五个为首的头目其他的百来个面具人，看向卢仚的眸子里，也已经充满了狂热和孺慕。
佛门神通……有时候就是这么蛮横不讲理，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妖异’、‘恐怖’，甚至比多目妖王凭空吞噬神魂的手段，更加的‘邪异’一些。
渡苦和尚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卢仚将这么多修士全都‘渡化救回’，他冷哼了一声：“师兄好手段，不过……毕竟是小道尔……佛门正道，唯杀是矣！”
一声大吼，渡苦和尚挥动方便铲，朝着多目妖王就是一通猛劈猛砍。
多目妖王摇摆着庞大的身躯，不断发出一声声尖锐的摄魂魔音。但是渡苦和尚周身有血色佛光环绕，佛门神通对他的天赋神通有着绝强的克制力，任凭他叫破了嗓子，也没能对渡苦和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而渡苦和尚一通猛砍劈杀，同样只是对多目妖王造成了些许的‘皮毛之伤’。
两人僵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端的是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我也不能奈何得了你。
卢仚淡然一笑，收起了镇压整个寨子的镇狱佛光，寨子内的时间、空间、道韵、灵机，瞬间回复了正常。
寨子里所有人，都感觉肉身和神魂都骤然一轻。
寨子里，数十名血佛寺的大和尚通体涌出血色佛光，化为一道道血色长虹冲出了寨子，冲着多目妖王就是一通猛打猛杀。只是，他们的修为比起渡苦和尚更有不如，他们的攻击，只是在多目妖王身上留下了一些些微不足道的划痕，连他的油皮都没能攻破。
两侧山崖上，无数大大小小的蜘蛛蹦跳而起，带着尖锐的啸声，喷吐着无数条蜘蛛丝，喷洒着暴雨一样的毒液和粘液，疯狂的朝着数十名大和尚扑了过去。
一时间，漫天都是蜘蛛乱飞，它们的密度是如此之大，甚至高空那轮疯狂乱窜的月亮洒下的光柱，都被死死的挡在了外面，整个山谷内，只剩下了多目妖王眼器放出的绿光，以及大和尚们身上粘稠的血光。
沉重的禅杖、方便铲、金刚杵、降魔杵，诸般佛门重兵撕裂空气，带着一道道血色狂潮乱轰乱打，将无数蜘蛛轰得支离破碎。
击杀的蜘蛛越多，这些大和尚身上的血光就越发的浓郁，他们的修为，竟然在以卢仚清晰能感知的速度一节节的提升！
杀戮越重，修为越高！
这血佛寺的僧众，他们修行的功法，端的邪异，简直堪比卢旵之前修行的血道魔功！
寨子南面，断尾巨狼骇然看了一眼卢仚，嘶声道：“小的们，事情有点不对……和尚凶猛，咱们，咱们……”
尖锐的啸声从大群恶狼后方传来，随之，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断尾，就知道你是个没种的怂货。和尚？和尚又怎么？今天，咱们杀的就是和尚……嘿嘿，越是修行强大的和尚，越是筋骨坚厚，有嚼头啊！”
“你不敢上，让你牛爷上！”
‘咣咣’甲胄撞击声不绝于耳，一大群皮肤略呈血色，身高也都在两丈高下，身形魁伟，人身牛头的‘蛮’穿戴着做功粗糙，但是极其厚重的甲胄，拎着各色沉重的兵器，一路横冲直撞，撞飞了不知道多少恶狼，飞扑到了寨子南墙外。
“三牙，交出那些死秃子。不然，今天牛爷就把你的鼻子切下来，一片片的铁板了吃！”
一声咆哮，那群牛蛮中，一尊身高三丈开外几乎有四丈高的牛头壮汉，猛地仰天大吼了一声，身上那套粗制滥造的金属甲胄就好像碎瓷片一样炸开，他身躯蠕动着，一块块肌肉极其不正常的疯狂膨胀，隆起，身躯骤然变得有十几丈高下。
低下头，亮出头上两根长达三丈的漆黑牛角，这牛头巨汉‘哞哞’一声咆哮，身后长长的尾巴拉得笔直，带起一道长长的青烟，‘嗤’的一声笔直的冲向了三牙寨。
三牙寨主同样一声大吼，他的身躯也发生了和那牛头巨汉一模一样的巨变，他的身躯膨胀到十几丈高，脸上的长鼻子则是变得有数里长短。
宛如巨蟒的长鼻子在空气中狠狠抽了一记响鞭，一声巨响，长鼻子破空而去，精准无比的抽在了牛头巨汉的脑袋上。
两侧山崖骤然爆开，山谷地面被撕裂开了无数条深深的裂痕，大量巨石、泥沙掀起了数十丈高的浪头。
三牙寨主一声闷哼，鼻头整个炸开成了怒放的菊花状。
而那牛头巨汉也是一声惨嚎，半截牛角崩碎，脑袋上被爆掉了大片皮肉，露出了皮肉下面赤红色的骨头。
只是一击，两头蛮力惊人的蛮子首领两败俱伤。
三牙寨主收回长鼻子，捂着鲜血四溅的鼻子痛哭流涕，犹如被欺负的小孩子一样，从高高的瞭望塔上摔了下来，捂着长鼻子满地打滚。
而那牛头巨汉同样捂着脑袋，痛得‘嗷嗷’乱吼，他痛得直甩脑袋，在地面上撞开了无数硕大的窟窿。
眼看自家首领重创，象蛮和牛蛮汉子们的眼珠骤然充血。
上千条象蛮汉子拎着沉甸甸的兵器冲出了寨子，直扑南边呼啸而来的牛蛮壮汉。而那些牛蛮汉子也纷纷低下头，挺起了尖锐粗壮的牛角疯狂冲锋，狠狠捅向了飞扑而来的象蛮们。
这些家伙单纯肉体力量，就足以和真仙抗衡。他们奔走的速度有多快，就可想而知。
弹指间，两队浩浩荡荡的壮汉就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象鼻子喷血，象牙折断，一根根牛角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伴随着血浆纷纷碎开。有牛蛮被象鼻子击破了头颅，被象牙刺穿了胸膛，也有象蛮被尖锐的牛角扎了个对穿，五脏六腑都从硕大的伤口中流淌了出来。
但是‘蛮’，就是‘蛮’！
这些家伙已经杀红了眼，他们完全不顾身体上的痛苦，疯狂的叫嚣着，歇斯底里和敌人杀成了一团。
空中，卢仚冷眼看着那些疯狂冲撞的牛蛮和象蛮。
犹豫了一会儿，卢仚手一指，小金刚须弥山冉冉飞出，一缕缕极细的金光从小金刚须弥山中喷出，他放出了整整一万零八百道兵大和尚。
这些天，在镇字第九城，做了这么久的城主大人，卢仚收了很多城中势力的‘见面礼’。这些礼物，都是价值不菲的修炼资源。是以，卢仚麾下的真仙数量，狠狠的增加了数十倍。
虽然都是一些三重天以下的低阶真仙，但是真仙毕竟是真仙，他们结成佛阵，区区一万多人组阵，其威力就胜过了之前百万道兵组阵的威力。
一股足以匹敌寻常大菩萨的浩瀚波动汹涌扩散开来，这些道兵大和尚口诵真咒，一道道金灿灿的金刚佛光洒落，在那些象蛮身上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好似穿戴上了一层金色的紧身甲胄。
血腰子等人嘶声惊呼：“城主大人神通无边，小的们……拜服！”
那几个面具人首领，还有几个司马家的私军头目，还有青囊道人等混元罗天教的修士首领，则是瞳孔骤然一凝——混蛋，这贼秃手上，居然有须弥芥子大神通佛宝，居然随身携带了这么多的真仙！
虽然都是低阶真仙，但是数量放在这里，一万零八百名低阶真仙，这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且，小金刚须弥山还在卢仚头顶悬浮，山体内隐隐有梵唱声传来，天知道这宝贝里面，还藏了多少大和尚？
这随身带着一支军队……
这就是佛门一些贼秃最让人讨厌的地方了——说好的单打独斗，但是一些修炼了掌心佛国大神通，而且成功凝聚了佛国的佛门大能，他们不讲武德啊！
动辄丢出几千、几万牛高马大、浑身肌肉疙瘩的贼秃，美其名曰‘山门护法’……啧！
谁受得了这个？
青囊道人和几个师兄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好卢仚自行暴露了这一招，否则若是在他们对卢仚下手的时候，突兀涌出来这么多真仙级的贼秃……那可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青囊道人下意识的摸了摸头皮，将卢仚的祖先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同时，他也心中恼怒，混元罗天教安插在镇魔岭的那些暗桩、耳目，一个个都该死。
前些日子，万象被他失误打得肉身崩碎，神魂破灭，只剩下一缕元灵后，青囊道人顾不得在镇魔城看热闹，直接就遁回了混元罗天教找人救治万象，同时疏通门路，为自己统辖的那一支探索队伍的全军覆没擦屁股！
他耗费了几个月才纠集了第二支探索队伍，辛辛苦苦的重新进入莽荒山岭。
走得太急了些，他没有和混元罗天教在镇魔城外的那些寨子多做交流，他也就不知道，卢仚居然随身携带了数以百万计的道兵大和尚……这才让他今日被卢仚随手放出上万真仙的举动惊得神魂儿几乎都飞了出来。
“贼秃，贼秃，死贼秃！”青囊道人惊得五脏如焚，下意识的喃喃念叨了出来。
他不嘟囔还好，他这一开口，卢仚、大黄、兔狲、翠蛇、大鹦鹉，同时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卢仚笑了笑，向青囊道人点了点头，就收回了目光。
而大黄、兔狲、翠蛇、大鹦鹉四位大爷，则是目光不善的，直勾勾的盯着青囊道人。
青囊道人只觉后心隐隐有点发毛。
刚才大鹦鹉口吐烈焰，烧得两侧山崖都化为岩浆的可怖威势，青囊道人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家的手段，心中略略的安定了下来。
南方山谷中，身上披挂了一层金光的象蛮嘶声大吼。
他们的力量凭空增加了倍许，防御力更是数倍的增强。一根根牛角顶在他们身上，只听‘咣当’乱响，却丝毫无法刺穿他们的皮肤；一柄柄大刀重斧劈砍在他们身上，只听金属碎裂声不断，粗制滥造的重兵器纷纷断折，同样无法伤损这些象蛮分毫。
而象蛮们随意一击，就打得这些实力和自家差不多的牛蛮骨断筋裂，大口吐血。
骨折声不绝于耳，更有内脏被暴力轰碎的闷响不断传来。牛蛮的数量比象蛮们多了十倍有余，但是在这区区千余名象蛮的暴力冲突下，上万牛蛮被打得节节败退，几个呼吸间就陨落上千，重伤不知凡几。
那断尾巨狼眼看着象蛮和卢仚的道兵大和尚之间，发生了如此奇妙的反应，他下意识的一声长啸，带着众多恶狼迅速向后方退却。
那抱着脑袋在地上乱滚了一阵的牛头巨汉艰难的站起身来，嘶声吼道：“断尾……你这没种的杂碎，你今天若是跑了，我一定要在乌头老祖面前，狠狠的告你一状……我说，你勾结三牙，坑了老子的儿郎！”
断尾巨狼气得破口大骂：“老子没有！”
牛头巨汉粗长的牛尾巴狠狠的在地上撕开了一条长长的裂痕，他怒吼道：“老子说有，就有……天下人都知道，我们牛蛮一族最憨厚，最老实，从来不说谎，从来不骗人……老子说你坑了老子，就是坑了老子……你不和老子联手干掉三牙，你就是故意坑老子……乌头老祖，一定会把你做成五香狗肉锅！”
断尾巨狼气得暴跳如雷。
“你憨厚，你老实，你从来不骗人，从来不撒谎……我，你娘！”
似乎是想到了那位乌头老祖的可怕之处，断尾巨狼仰天一声长啸，然后朝着身后嘶声大骂：“都还等着捡便宜么？一起上啊，一起上！这该死的牛头要是告歪状，还能跑了你们不成？”
尖锐的啸声从南边数百里外传来。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幽幽响起：“和你们这些妖蛮一起行事，真是丢人现眼……嘿，嘿嘿，不过，既然是围杀血佛寺的贼秃，这种赏心悦目的事情，老夫倒是愿意出手啊！”
断尾巨狼和牛头巨汉听到这声音，居然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齐声惊呼：“老魔头，怎么是你？你，你，你……”
两个之前还相互间恶语相向的妖蛮，居然同时往对方的方向跳了几步，极其小心的肩并肩紧靠在了一起，绷紧面皮，死死的盯着南面。
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整齐得有点呆板、机械的脚步声‘轰、轰、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隐隐颤抖。
大片磷火被夜风卷起，飘飘荡荡的朝着这边掠飞。
一团团水缸大小的绿色磷火，宛如灯笼随风而行。
每一团磷火中，都有一名浑身惨白，面颊上有着两团刺目鲜红，浑身鬼气森森的孩童盘膝而坐，歪着头，露出呆板而死气沉沉的怪异笑容。
这些孩童呼吸间，一缕缕细细的淡红色魔气从他们嘴里、鼻孔中不断进进出出，隐隐有无数尖锐的哭喊声随着他们的呼吸不断传来。
在这些数以千计的磷火后面，是一队一队排着整齐的方阵，身披制作精良的青铜甲胄，手持古朴长戈的……魔军。
这些甲胄中的军士，分明是用极其高深的魔功祭炼而成，身高一丈八尺左右，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铜色，在磷火照耀下泛着森森的金属寒光。他们的皮肤下，更有一道道扭曲的魔纹扭动、闪烁，周身充斥着让人窒息的肃杀魔气。
卢仚放出一道神魂波动扫过这数以万计的魔军，顿时眉头一挑。
以他如今的修为，他的神魂波动扫过这些磷火中的婴孩，还有甲胄中的魔军，居然都感到一丝丝刺痛。一缕缕阴邪、霸道、有着可怕侵蚀性的魔力顺着神魂波动破空袭来，居然就直接攻伐向了卢仚的神魂！
如果不是卢仚的脑海中有诸多至宝镇压，单凭卢仚如今自身的修为，他的神魂，不见得能扛得住这股魔力的侵蚀。
而他一扫之间，也大致摸清了这支魔军的实力。
整整十二万魔军，尽是肉体和某种特殊祭炼的秘法金属融合而成，生前实力不详，但是他们现在的肉体强度，足以和真仙境一重天、二重天，专修金身的佛门修士抗衡！
十二万名有着真仙一二重天佛门金身修士战力的魔军！
卢仚都被自己探察出的情况弄得惊诧莫名——这就是莽荒山岭的真正恐怖？这才进入莽荒几天？这才深入莽荒几万里而已……只是摸到了莽荒山岭的一层皮，就有这样的大魔存在？
当年道门、佛门的那些高层，他们究竟往这一片山岭中，随意抛下了些什么鬼？
这样的大魔，不是在将他镇压、囚禁之前，将他的魔军彻底摧毁么？
为什么他还能维持如此规模的魔军，在这山岭中作威作福？
尤其是这十二万魔军中，还有不少实力堪比真仙十重天、二十重天，甚至是三十重天之上菩萨境的存在。
这样的一支魔军，若是冲出莽荒山岭，以之前卢仚所知的镇字第九城的实力，他可以轻松的覆灭镇字第九城，就连城主耶律霆，毫无疑问也会被这支魔军轻松绞杀！
“来者何人？”卢仚极其肃然的放声询问。
“老夫‘尸魁’……”那阴恻恻的声音从几个磷火中的孩童嘴里传出，这是一种极其高深的魔音神通，以卢仚如今的道行，居然也弄不清，这尸魁的本尊究竟在哪里。
“小贼秃似乎对老夫的孩儿们，颇感惊诧？”
那尸魁‘呵呵’笑着：“老夫能理解，能理解……好些被老夫孩儿们围殴、击杀的杂毛、贼秃，都是这般模样，都是这般模样……呵呵！”
“老夫应该在这一片山岭中苟延残喘，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不应该还有这么多孩儿们任凭驱遣，不应该还有这么强的底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但是这世上啊，哪里有什么道理呢？”
“小贼秃，你以为老夫凭什么能活到如今？凭什么老夫能保留这些孩儿们？嘿嘿，不就是因为你们佛门的几个老贼秃，把老夫当做了韭菜么？”
“老夫这些年，在莽荒之中辛辛苦苦杀人，辛辛苦苦的炼制魔兵，结果呢，每隔三百年，就有小贼秃拿着老贼秃的符诏，将老夫毒打一顿，将老夫那些气候悠久的孩儿强行掳走……化魔入佛，将他们转化为你们佛门的山门护法……嘿嘿，捡老夫现成的便宜！”
“如此无耻的行径，你们佛门不劳而获，反而还得了一个‘降妖除魔’的好名声！”
“无耻啊，无耻啊……你们佛门，真是无耻！”
“不过，老夫多开心啊，太开心了……既然那些老贼秃要让老夫活下来，那老夫就精精彩彩的活着……嘿嘿，没事蹲在洞府中炼制魔兵，心情好了，就出来杀杀人，放放火，顺便劫几个大姑娘回去，好生的快活快活！”
“若是那些大姑娘有了孩儿，嘻，不管是老夫的种，还是其他人的种，全都炼制成这些‘九阴童子’……小贼秃，你可要小心哦，不要被老夫的这些九阴童子近身，否则污了你的金身，坏了你的法体，可不要怪老夫手黑！”
卢仚的脸一黑！
这老魔头，感情是某位佛门大能特意圈养在这里的？
难怪，有如此声势，如此魔焰涛涛。
啧，对某位佛门大能的如此行径，卢仚不置可否……但是，这尸魁老魔招惹了自己，那也就不客气了。
不管那位佛门大能是谁，最多、最多，就是一尊佛主吧？
自家也有佛主靠山，难道只许尸魁老魔对自己出手不成？
“你今天，来错了。”卢仚轻声道：“你今日，怕是要归位啊……”
卢仚笑得极其灿烂。
尸魁老魔幽幽道：“小贼秃大言不惭……现在佛门的小秃子，都这么的狂妄了么？罢了，你这身板，极佳，老夫今日，就夺了你的肉身，豁出去将这些年积攒的一些极品材料都耗费了，炼制出一尊极品的魔将来，也是一桩美事！”
大群九阴童子带着阴风，带着磷火，朝着卢仚的方向飘来。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九阴童子嘴里，传来尸魁老魔的笑声：“就是不知道，下次那老贼秃派人来割韭菜的时候，老夫将你丢给那几个小贼秃，他们见到你，会是如何心情……嘿嘿，小秃驴，你家上师是谁啊？”
卢仚微笑，看着那些邪气升腾的九阴童子，他也不敢大意，天知道这些被囚禁在莽荒的老魔头都有什么邪门手段？
之前以为，莽荒山岭中的妖蛮、邪魔，尽是一些丧家之犬。
但是听了尸魁老魔的话，就知道不对了。
这莽荒山岭的水，很深，天知道有什么了不得的巨头藏匿？一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卢仚哪里还有脸见身后的师门长辈？
旃檀功德杖在手中放出温煦的霞光，渡厄佛衣凭空浮现，穿戴在身上，一层柔和的佛光包裹全身。解脱袈裟放出层层叠叠炫目的佛光，伴随着轻微的梵唱声，轻轻裹住了卢仚的身躯。
一轮佛光凝成的七彩烈日高悬寨子上方，卢仚紧握禅杖，感受着禅杖中无穷无尽的伟大佛力，挥手间就洒出了三种对一应魔道功法有着巨大杀伤力的佛光神通。
金、银、青三色佛光轻盈洒落。
金色佛光隐隐的带着雷霆之声，刚猛纯阳。
银色佛光好似明月当头照下来，消融邪氛。
青色佛光则是带着浓浓檀香味，净化万物。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九阴童子被三色佛光一卷，同时发出惊恐欲绝的惨嗥声，弹指间就化为一缕飞灰，被狂风一吹，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尸魁老魔的惊呼声远远传来：“大日佛光、轮回禅光、解脱真禅……该死……你是，你是……”
数以千计的九阴童子同时发出凄厉的呼喊声，一个个转身御风就走。
但是佛光迅捷，卢仚心念所至，佛光就已然洒在这些九阴童子身上。
端的是一物克一物，宝光功德佛的佛光神通，真正是尸魁老魔这些九阴童子的天敌克星，佛光一卷一旋之间，数千九阴童子齐齐飞灰，连一个逃走的都没有。
卢仚脚下大片庆云升腾而起，他脚踏庆云，大踏步朝着那十二万魔军冲了过去：“尔等沉沦苦海，着实可怜，今日，佛爷我替你们超度一二……救你们超脱沉沦……尔等不用感谢什么，以后，就给佛爷我做一个护法罢！”
大笑声中，卢仚头顶小金刚须弥山中放出道道金光，又是数万道兵大和尚飞出，同样都是真仙境一重天到三重天的修为，和之前过万道兵大和尚，在卢仚身后组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佛阵。
以卢仚为阵法枢纽，数万真仙道兵大和尚的佛力连为一体，经过卢仚催发，爆发出恐怖的威能。
大片佛光犹如潮水呼啸席卷，落在了那些魔军身上。
十二万魔军的身体骤然一僵，他们体内不断喷出漆黑如墨的魔气，僵硬的面孔上同时露出了极度痛苦又极度欢喜的奇异表情。
尸魁老魔气急败坏的咆哮声远远传来。
眼看着这些魔军身上冒出的黑色魔气逐渐稀薄，他们的表情逐渐柔和，身上那种类似腐朽的青铜色一点点褪去，逐渐化为了光亮润泽的赤铜色，尸魁老魔终于按捺不住，一道黑气从南面急速冲来，整整九具气息堪比大菩萨的魔将簇拥着一座人头造型，通体黑炎缭绕的魔鼎，气势汹汹的直扑卢仚。
“小贼秃，真以为老夫不敢将你如何？”
尸魁老魔嘶声尖啸：“就算老夫当年被破了根本，被夺走了本命魔宝，你区区一大菩萨境的小贼秃，焉敢如此放肆无礼？”
卢仚的肉身，已然确实达到了佛陀境。
而且，就算在专修金身法体的佛陀中，他也算是颇为强横的存在。
但是肉身修为这玩意儿，就好似‘君子藏器于身’，你不‘将宝贝亮出来’，谁会知道‘你有一件大家伙’？
反而是卢仚的法力波动，还有他施展佛光神通时的道韵气息，无不证明，他就是大菩萨境的修行。
佛门的大菩萨境，从门槛到巅峰，中间有着极其漫长的距离，有着巨大的空间差距。卢仚如今展露出来的修为，放在大菩萨境中，不算弱，但是也不算太强！
是以，尸魁老魔觉得，就算他曾经被佛门大能破了根本，被抢走了他辛苦一辈子祭炼的本命魔宝，但是以他如今残留的修为，残留的手段，弄死几个佛门大菩萨小贼秃，那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毕竟，巅峰时期的尸魁老魔，他麾下的魔将实力惊人，就算是佛陀级的魔将，都有整整两尊啊！
大菩萨？
这等修为，放在尸魁老魔巅峰时期，就是拿来下酒的小点心么！
就算现在，尸魁老魔也是自信满满！
九尊大菩萨级的魔将按照诡异的方位站定，他们身披黑色甲胄，手持各色奇兵，有黑色的宝幢，有黑色的宝伞，有黑色的莲花，有黑色的如意……一件件幽光熠熠，散发出让人窒息的磅礴压力。
九尊魔将组成了一座奇门阵法，一道道黑色魔云汹涌而出，方圆百里的虚空一阵天翻地覆，天地灵机变得晦涩不明，所有人都觉得气血骤然凝滞，好似血浆都变成了近乎凝固的岩浆，身体都麻痹而不灵。
卢仚放出的三色佛光和这黑色魔云撞在一起，就好像巨浪撞击在礁石上，魔云只是一丝丝缓慢消散，而三色佛光则是大片大片的崩毁。
尸魁老祖眼看得这等情状，不由得放声大笑：“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贼秃，看今天老夫将你好好的炮制，炮制！”
那口黑漆漆的人头造型的魔鼎从七窍中喷出七条粘稠的魔光，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卢仚照下。
黑漆漆的魔光距离卢仚还有老远距离，卢仚自行放出的佛光就一阵阵的崩碎塌缩，恐怖的反噬之力震得卢仚神魂震荡，体内法力几乎彻底失控！
果然，论道行，论法力，尸魁老祖绝对达到了大菩萨境的巅峰极致，甚至，有了几分佛陀级的威能！
这厮巅峰时，绝对在佛陀境也是一把好手。
否则，被破了根本后，他怎可能还有今日的凶焰？
七条魔光轻松撕碎了卢仚放出的佛光，重重击打在他身上，尸魁老祖的笑声顿时越发癫狂，九尊魔将组成的奇门阵法越发的威势惊人，滚滚魔云向四周扩散，已然覆盖了方圆千里之地！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七条魔光撞在了卢仚身上。
解脱袈裟、渡厄佛衣放出轻柔的佛光，任凭七条魔光宛如巨蟒怒龙一般在卢仚身上疯狂的冲刺绞杀，却无法撼动这两件佛主级的佛宝丝毫！
尸魁老祖终于醒悟，他嘶声道：“这，这，这僧衣，这袈裟……小贼秃，你算计老夫？”
卢仚放声大笑，手中旃檀功德杖狠狠一挥，七条魔光就好似七条脆弱的水晶柱，被他一击轰得稀烂。
他大笑道：“老魔，可知道，如今的世道，是无论你邪魔高有千丈、万丈，佛爷我，始终比你高出一丈尔！”
大笑声中，卢仚一步迈出到了那人头状魔鼎旁，在身边盘旋良久的番天印带起一声轰鸣，倾力一击砸了上去。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地面上鏖战的牛蛮、象蛮，寨子里看热闹的众多修士，全都被震得七窍喷血，一个个立足不稳，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第七百五十六章 佛高一丈（2）
只是一击，一道道精纯无比，蕴藏无穷伟力的佛门道韵化为肉眼可见、无穷无尽的光和热，凝成一柄柄佛门特有的佛兵虚影，犹如灭世的海啸一般从番天印中喷薄而出，狠狠刷在了那人头状的魔鼎上。
九名列阵的魔将同时发出凄厉而惊恐的吼声。
他们只是轻轻的看了一眼番天印放出的光和热，甚至还没有被番天印激荡出的余波涉及，他们身上的甲胄就开始燃烧，他们体内浓厚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就开始蒸发，他们干涸的脑浆中，被固化的，属于尸魁老魔的意识分身就已经被洗荡一空！
弹指间，九尊大菩萨境的魔将被彻底净化。
无铸的佛意带着滚滚热浪，从九尊魔将体内凭空滋生。引燃了他们的骨髓，引燃了他们的骨头，引燃了他们的五脏六腑、经络血管，让他们的血肉都放出了夺目的佛光。
净化，净化，净化！
厚重而霸道的镇狱佛光笼罩方圆千里虚空，莽荒山岭的天地灵机是如此的混乱而驳杂，但是在霸道无匹的镇狱佛光压制下，一道道天地灵机被强行压缩、提纯、净化，化为肉眼可见的澄净水流，带着浩浩荡荡的大江大河奔涌声翻滚而来，狠狠注入了九尊魔将的身体。
净化，然后强化，最终发生奇妙的异化。
从魔道魔将，迅速转化为佛门护法……九尊大菩萨境的魔将，他们体内的魔气蒸发的时候，他们的气息在急速的削弱，眼看着就要从大菩萨境直接衰落。
但是转瞬间，随着滚滚天地灵机的不断注入，随着一道道佛光在他们体内凝成一枚枚强横霸道的佛门印记，他们的气息又在不断的增强，疯狂的提升着。
大菩萨门槛，大菩萨低阶，大菩萨中阶，大菩萨高阶……进而是大菩萨巅峰，最后是极致圆满态！
九尊魔将赤身露体，悬浮在空中，他们脸上带着轻松愉悦、大解脱大欢喜的笑容，双手合十，朝着卢仚无声的行礼。
番天印中，属于那块佛祖遗泽黑色岩石的无穷佛韵滚滚涌动，不断注入这九尊魔将。
九尊魔将的气息骤然一个跃升，他们的身躯同时疯狂膨胀，急速膨胀到了几近十丈高下……他们的气息，已然突破了大菩萨极致圆满，小小的向上跃升了一小步。
尚未到佛陀境，但是已然完全超越了大菩萨级存在应有的力量！
用‘半步佛陀’也不足以明确的形容他们如今的状态，或许用‘虚佛’或者‘伪佛’，才能更好的诠释他们如今拥有的力量！
“不！”
人头状魔鼎中，尸魁老魔的尖叫声响起。
一声巨响，这尊造型怪异的魔鼎直接崩裂，大片黑色火焰汹涌而出，然后在一道道佛光的冲刷下，黑炎熄灭，魔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声，被番天印硬生生砸成了一百零八片碎块。
一道干瘪、枯瘦，肉身气息几乎枯槁，但是法力波动汹涌至极，完全有着佛陀境威能的苍老人形从魔鼎中窜出。
这就是尸魁老魔的本尊！
他真真切切，有着佛陀级的修为……但是被番天印放出的佛光狠狠一刷，尸魁老魔身上的气机就好像阳光下七彩炫烂但是无比脆弱的肥皂泡，‘啪’的一下碎裂开，然后急速的衰败。
卢仚笑了。
这老魔说他自己的根本被破，本命魔宝也被抢走，感情是真的！
这魔鼎虽然看上起气焰嚣张，但是实际上，也就是大菩萨级的佛宝水准……拿来欺负寻常修士，那是足够的，可是对上番天印，实在是不够看。
而尸魁老魔的修为么，他的确有着佛陀级的修为，但是一碰到卢仚放出的佛光，他的气息居然就开始疯狂的削弱，可见他的这点修为，真的是不堪一击——虚，无比的虚，现在的尸魁老魔，大概连一个真正的刚入门的大菩萨都抗不过！
“可怜！”卢仚朝着气机急速衰败，已然连大菩萨境都维持不住的尸魁老魔感慨了一声。
尸魁老魔双手捂住了脸，放声尖叫。
番天印放出的佛光落在他身上，就好像在他脸上泼了一瓶王水，烧得他皮开肉绽、血流蛮神。难以言喻的痛苦袭来，尸魁老魔痛苦到了极致，也后悔到了极致。
“你不能杀我，不能！”
“我有用……我有用……我是三妙法藏佛圈养的狗，我是对他有用……他还要靠我源源不断的为他祭炼魔兵魔将，将他们点化为佛门护法……你不能杀我，不能……否则三妙法藏佛，不会放过你，你得罪不起他！”
尸魁老魔声嘶力竭的尖叫着：“还有，还有……乌头老祖，乌头老祖……老夫沦落如斯，你还不出手，不出手么？”
佛光将尸魁老魔身上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衫彻底焚毁，露出了干瘪犹如老腊肉的身躯。就是这一具气血衰败、和死人无异的身躯，也在佛光的照耀下急速的焚烧，眼看着就要彻底化去。
尸魁老魔已经顾不得体面，顾不得曾经的风光，扯着嗓子哭喊求饶，同时向不知道是否在场的乌头老祖哭喊着求援。
卢仚将番天印往旁边一拨，大片佛光汹涌而去，‘轰’的一声巨响，十二万魔兵被一股炽烈如火的佛光整个包裹，对他们的渡化速度，骤然加快了百倍！
转瞬间，和那九尊魔将一般，十二万魔兵同时露出了大解脱的喜悦笑容，他们同时昂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嘶吼。
“杀了他们！”卢仚朝着那些在地上乱滚的牛蛮、恶狼轻轻一比划。
九尊魔将冲出，十二万魔兵冲出！
他们速度如风、如火、如电，他们的力量强大无比，他们的招数凌厉狠辣……虽然在肉体属性上，他们已经被卢仚渡化，力量本质从魔化为了佛，但是在骨子里，尸魁老魔烙印在他们身躯内的本能，依旧是凶狠残暴、下手无情的魔！
他们挥动手臂，手掌如刀，轻松的穿透了那些牛蛮、恶狼的身体，将他们撕成了粉碎。
顷刻间，南边山谷就已经血流成河，大量的残肢断臂洒得满地都是。
那些被驱赶着向三牙寨发动进攻的鼠类、雀类，更是被这些魔将、魔兵的吼声轻松震死无数，这些弱小的妖物只要轻轻一声吼，就整个炸成了一团血雾。
卢仚一把暂停了番天印放出的佛光，一把抓住了尸魁老魔的脖颈，将他拎在手中轻轻的晃了晃。
“三妙法藏佛？”卢仚轻声问道。
这是一尊佛主，而且应该是佛门资历最古老的一尊佛主，其存世的年限已经不可靠，唯一可信的是，他应该是当年亲自在佛祖座下听过经的古老存在。
一如他的尊号，三妙法藏佛似乎并不擅长战斗，起码在卢仚曾经接触过的佛门典籍中，并无有关的记载。但是三妙法藏佛堪称佛门的‘人形藏经阁’，诸般佛法无所不通，诸多神通信手拈来，其门人弟子无数，堪称佛门的‘无冕之王’、‘最高领袖’！
因为资历太老，活得太久，这尊佛主对很多事情都不甚上心。
最少，佛门诸多佛主，千年一次更迭，轮流主持佛门日常事务，这尊佛主就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掺合了。
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这尊佛主在外行走过。
有人说，他已经陷入了‘寂灭’状态。
更有人说，他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似乎找到了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
还有人说，他其实已经超脱了两仪天，一如卢仚道场琼华山原本的主人琼华娘娘一般，已然从两仪天飞升，去了更高层次、更不可思议的世界。
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是真实的。
这样的一尊古老存在，会把尸魁老魔圈养起来当韭菜？
卢仚似笑非笑的看着尸魁老魔：“你，说笑罢？那尊佛主何等人物，会看上你炼制的这些邪魔外道的手段？啧……”
尸魁老魔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就算不是他本尊，也是他的佛脉真传弟子出手三法佛、三宝佛，这是三妙法藏佛的两位佛脉真传，我当年就是被他们破了根本，抢走了我的本命魔宝，将我炼制的那些最精锐的魔将、魔兵悉数掠走。”
“这位大师……我们无冤无仇的，何必呢？”
尸魁老魔喘着气看着卢仚，低声呻吟道：“你杀了我，有可能得罪你招惹不起的大能……何必呢？你放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你为难，如何？”
身体因为佛光带来的伤势而抽搐着，尸魁老魔轻声道：“更何况，和你有仇的，是乌头老祖啊，我，我，我只是贪图那老家伙悬赏的一点好处，只是想要蹭点油水……罪不至死啊！”
卢仚沉吟片刻，正要说话。
北面又有一道尖锐的长啸声传来：“唷，唷，唷，这不是尸魁老鬼么？嘻，你好像，一条狗哦……嘻，怎么如此狼狈？啧啧，可怜，可怜哪，当年也曾经是有头有脸的一方魔道巨擘，现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随着讥诮声，三条美人蟒蠕动着庞大的身躯，从摄魂魔蛛身后探出了半截身躯。

第七百五十七章 佛高一丈（3）
三条美人蟒。
唯有头颅是披散长发、杏眼桃腮的美人形态，而她们三颗美人头的体积，都堪比摄魂魔蛛整个身躯那般大小。
三条美人蟒齐头并进，可想而知，这山谷根本容纳不下她们庞大的身躯……她们行动时，墨绿色带着暗金色条纹的身躯上，不断有一丝丝粘稠的妖光喷出，所过之处，山石尽数被剧毒化为飞灰，强行在山谷中开辟出了一条极其宽敞的通道！
正被一群血魂寺大和尚围攻的摄魂魔蛛原本凶焰滔天，正仗着皮粗肉厚，在一群大和尚当中横冲直撞。但是猛不丁听到三条美人蟒的呼喝声，摄魂魔蛛骇然回头望了一眼，长长的节肢一个收缩，‘啪’的一下，他犹如跳蚤一样疯狂起跳。
一个蹦跶窜起来上百里高，然后在空中一个翻身，轻盈的向三条美人蟒身后刚刚开辟出的宽敞山谷落下。
摄魂魔蛛窜的如此快，跳得如此高，以至于他卷动了山谷上方混乱无比的天地灵机，让扭曲、紊乱的地磁场更加的暴躁、骚动。
眼看着一条条七彩元磁闪光崩闪，一道道恐怖的元磁之力凝成了元磁刀，无声无息的朝着摄魂魔蛛斩了下来。
摄魂魔蛛一声怪啸，身上一道道妖光涌动，朝着那些元磁刀狠狠顶了上去。
只是，天威莫测。
尤其是这莽荒山岭中混乱环境造成的天威杀伤，更是诡异绝伦。同样的元磁刀，有时候可能连一块水豆腐都无法切开，有时候却能轻松的重创一尊佛陀！
摄魂魔蛛就不幸遇到了几道威力绝大的元磁刀，七彩光芒一闪而过，就听‘噗嗤’声响处，摄魂魔蛛硕大臃肿的肚皮上，就被切开了三条深深的伤口，大量粘稠的晶莹汁液喷溅，洒了三条美人蟒满头都是。
“我不是有意的！”摄魂魔蛛痛得嘶声尖叫。
而三条美人蟒则是嘶声怒啸，她们同时抬起头来，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狠狠的朝着摄魂魔蛛吞噬了过去。
“我佛慈悲，邪魔外道，焉敢放肆……此蛛，和佛爷我，有缘啊！”卢仚一声长啸，丢下了一时间想不好是打杀还是纵放的尸魁老魔，身体一晃，径直到了三条美人蟒头顶。
小金刚须弥山内一股磅礴威压涌出，一重金灿灿坚硬如金刚的佛光喷出，宛如一块大铁板，平平坦坦的拍在了三条美人蟒的大脸蛋上。
一声巨响，三条美人蟒美艳的脸蛋几乎被拍平，她们嘶声尖叫着，鼻涕、鼻血、口水、大牙同时飞溅。
卢仚手一指，手掌化为小山般大小，五指升腾着汹涌的镇狱佛光，朝着摄魂魔蛛一把抓了下去。这玩意儿，是宝贝，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被三条美人蟒给祸害了！
打下佛印，然后放养在莽荒之间，等他成熟了再来收割，就算卢仚自己用不上，他还有这么多亲朋老友、这么多门人眷属呢？
巨大的佛掌一把抓住了摄魂魔蛛，任凭他凄厉尖啸，一缕缕佛光宛如水银泻地，狠狠钻进了他的身体，硬生生在他神魂中留下了一道强横的佛门烙印。
随后，旃檀功德杖轻轻一旋，卢仚一杖轰在了摄魂魔蛛的脑袋上：“滚之……好好过日子去罢，找几头母蜘蛛，多生娃娃，好好抚养他们长大，乖！”
一声闷响，摄魂魔蛛庞大的身躯被轰飞数百里。
远远的，疾飞的摄魂魔蛛歇斯底里的尖叫着：“贼和尚……我谢谢你……祖宗……”
山谷中，无数大大小小的蜘蛛嘶声尖叫，疯狂蹦窜，朝着摄魂魔蛛飞走的方向疾驰。但是它们刚刚踏入三条美人蟒开辟出的宽敞山谷中，它们身上就冒出了一丝丝绿光，迅速化为一滩脓血！
三条美人蟒，赫然剧毒无比。
她们身上涌动的绿色妖光，蕴藏的剧毒能轻松将坚固的山石化为飞灰，也能将这些修为最强能与小菩萨境的蜘蛛精瞬间毒死。
卢仚骇然赞叹：“果然是莽荒异种……你们……嗯，嗯，明白了。”
看着三条美人蟒身上那汹涌浓厚的剧毒妖光，卢仚突然明白了这三条美人蟒为何有资格被圈养在莽荒山岭中——她们除了自身修为强大，肉身比摄魂魔蛛更加庞大，更加强横数倍之外，她们身上的这一层剧毒妖光，应该是她们最有价值的瑰宝。
佛门的诸多佛光，不仅仅有浩大恢弘、光明威严的，也有各种奇门佛光，走的路子颇有点邪诡。比如说各种蕴藏了雷霆之力、火焰之力、寒冰之力，甚至是死亡之气的邪门佛光，都有一些‘心思灵巧’的佛门大能通过参悟不同的佛韵，进而祭炼了出来。
在这些邪门佛光中，一些佛光神通蕴藏剧毒，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而这些剧毒佛光么……佛门功法，其根本是无法修炼出剧毒的……想要让自家佛光带上剧毒属性，就需要一些外物的辅助，在佛光中凝炼一颗剧毒之种！
而三条美人蟒身上妖光的毒性如此可怕，端的是凝聚剧毒之种的绝品材料！
卢仚一声轻笑，小金刚须弥山放出的金刚佛光狠狠压制在了三条美人蟒身上。
随后，卢仚脸色微变。
三条美人蟒摇头摆尾疯狂挣扎，她们身上放出的剧毒绿光，居然将小金刚须弥山放出的金刚佛光一层层的熔化、腐蚀，而且腐蚀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小金刚须弥山都感受到了一丝致命的威胁，不安的发出了‘嗡嗡’轰鸣声。
卢仚不敢怠慢，急忙收起了小金刚须弥山。
大片绿色妖光带着一丝丝暗金色的纹路，就顺势铺天盖地的朝着卢仚笼罩了过来。三条美人蟒面带骄横之色，齐声欢笑：“毒死你这死秃子！”
卢仚一声冷哼，左手握着禅杖，右手一巴掌朝着三条美人蟒碾压了下去。
这一击，没有神通，没有法力，只有纯粹的肉体力量。
空气被巨力裹挟，肉眼可见空气化为一只方圆十几里的灰扑扑大手，带着震耳欲聋的破空声当头拍下。就听一声巨响，三条美人蟒再次鼻血喷溅，整个脑袋好似都扁平了许多，她们高高昂起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扑，重重的拍在了地上，硬生生在地面砸出了三个大坑！
“贼和尚，好硬的巴掌！”三条美人蟒异口同声的大吼：“贼汉子，还不出来拼命？不弄死这个死和尚，你这辈子别想勾搭咱们姐妹三！”
卢仚收回手掌，略带一丝骇然的看着自己的右手。
一抹绿光正附着在他的手掌上，烧得他皮肉‘嗤嗤’直响。可怕的毒力居然侵入了他这具放在佛陀中都堪称强悍的金身中，让他感受到了血肉正在缓慢的消融。
“好霸道的毒！”卢仚赞叹，然后渡厄佛衣、解脱袈裟上同时放出一抹流光，绕着手掌一旋，‘嗤嗤’声不绝于耳，那一抹绿光化为一点点绿色流萤轻盈飘落，卢仚的手掌顷刻间恢复如初，些微伤势瞬间愈合。
卢仚心中骇然。
他是有意试试这三条美人蟒的毒性。没想到，她们的剧毒果然霸道。如果不是宝光功德佛的证道佛宝威能无穷，单单以卢仚如今的手段，怕是真没办法奈何这三条美人蟒的剧毒妖光，甚至有可能直接在她们手上栽个大跟头！
寻常佛门佛陀，如果没有专门克制剧毒的佛宝，遇到这三条大家伙，真有陨落的可能！
卢仚又好奇，她们口中的‘贼汉子’，又是多么可怕的人物？
这莽荒山岭，果真不是善地。
以前听闻，还不觉得有多么可怕，毕竟一群真仙组成的探索队，都能在山岭中进进出出的……虽然折损率高了一些，一百零八座镇城，每年陨落在莽荒山岭中的真仙，怎么也有数千上万，其他普通修士更是以百万计，但是这点损失，相比偌大的两仪天，真个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但是真真没想到，这莽荒山林的外围，只是触碰到一丝表皮一般的所在，居然有这么可怕的存在！
如果这三条美人蟒没事在山岭中乱窜的话，那些进山的探索队，每年损失的真仙就不是几千、上万的事情，怕是来多少就要损失多少，每年不死伤个百万真仙，那才是没道理！
‘潜规则’！
卢仚脑海中莫名闪过了这个念头。
应该是这些真正强横可怕的妖蛮、邪魔，都和佛门、道门的高层有了默契……他们放纵镇魔城的探索队在莽荒山岭中进进出出，而他们不会轻易出手。
而一旦出手……比如说，得了乌头老祖的某些授意后，就连这等足以威胁到佛陀的可怕妖物，都迫不及待的蹦了出来！
卢仚也看出来了，这三条美人蟒，她们的肉体固然强横，也只是大菩萨境的；她们的法力修为、神通秘术，也只是寻常；唯独这一身可怕的剧毒妖光，真个是佛见了都头疼啊！
一声故作斯文的长吟声远远传来：“如此月白风清之夜，三位姑娘怎生弄得这么狼狈？哎，哎，哎，是谁胆敢冒犯三位姑娘？且看小可摘了他的秃头，做成酒糟猪头给三位姑娘下酒……嘻，小可洞府中，有当年从万魔岭万魔宫天魔法会上带出来的，存了百万年的极品佛陀心血酒，饮佛陀血酒，吃贼秃之头，赏景，赏月，岂不是人间至乐？”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
这一篇故作斯文、却又没什么文采的废话……真正是！
但是那‘万魔岭万魔宫天魔法会’一说，让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在大觉寺的佛门典籍中，他见过对这‘天魔法会’浓墨重彩、篇幅极长的描述。
万魔岭，是当年邪魔一脉在两仪天的‘祖庭根本之地’，据说也曾经有一尊‘魔祖’在万魔岭讲道，两仪天才开辟了‘魔道’传承。
万魔宫，则是两仪天曾经的魔道巨擘聚会之地。
每隔三万六千年，在万魔宫中，都会由当时公认的魔道第一高手，召集天下群魔，召开一次天魔法会。一众魔道巨擘在法会上场论魔功，推衍魔道，交易魔宝，甚至是以佛陀、道主做食材，尽情烹调各类魔道美食……
那是魔道的至高盛会，却是其他妖蛮、佛道的一次重劫。
大觉寺的佛门秘典中曾经记载，在过去很多很多年以前，曾经有一次天魔法会，居然是那时候的魔道魁首，当众亲自斩杀了一尊佛门佛主，剃肉为食，沥血为酒，其佛主骨架，则是被至高魔法炼制成了一尊魔佛骨舍利，被故意纵放后，在两仪天修炼界掀起了滔天血劫。
那一尊结合了至尊魔功、至高佛法而成的魔佛骨舍利飞天遁地，四处屠杀，最终是联合了佛门三大佛主、道门四大圣贤，整整七位大能全力出手，这才将其勉强镇压。
由此可见，那天魔法会，究竟是一个何等档次的聚会。
而这故作斯文的家伙，他能够从天魔法会上偷偷存了美酒，而且一直保留至今，可见当年他也是天魔法会席上贵宾，在当年的魔道中，也当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卢仚提起了精神，肃然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骤然间，他身后一缕凉气喷出，在卢仚不知不觉之间，一条人影已经到了他身后，而且将脑袋凑到了他耳朵后面，轻声笑道：“小贼秃，我在你身后呢。”
卢仚骇然瞪大眼睛。
‘嗤’的一声，一抹极细的猩红色幽光狠狠的刺在了卢仚的后心致命要害处。
解脱袈裟上荡起了一层层水波一般的涟漪，在那一点涟漪正中位置，一点拳头大小的明霞莲花冉冉绽放，千瓣莲花盛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一蓬佛光亮起。
美轮美奂的千瓣佛莲，稳稳的托住了一根三寸长、绿豆粗细，通体猩红，隐隐有无数诡异魔纹滚荡的尖锐长针。
长针剧烈的震荡，发出‘嗡嗡’轰鸣声。
如此细小的长针上，附着了惊人的强劲冲击力，让卢仚都身体骤然向前一晃……他骇然回头，看向了身后那生得面容清癯，通体一裘白色长衫，衣饰打扮都好似世俗红尘寒门书生的中年男子。
男子愕然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卢仚身上的解脱袈裟，嘶声怒道：“佛门贼秃，越发不要脸了，区区大菩萨境的小贼秃，居然穿着宝光功德那老兔子的证道佛宝……”
“这世道，就是被这样不要脸的死秃子给弄坏的。”
“屁都不是的小贼秃，仗着几件上好的宝贝，就打得诸方道友死的死，亡的亡，满门被屠的也有，亲族尽丧的更多……从古至今，这等无赖行径，就从未变过，从未变过啊！”
中年男子怒叱连连，他身后一条细细的蝎子尾巴虚影一闪而过，那根猩红长针骤然消失。
卢仚肃然看着中年男子，沉声道：“背后偷袭？”
中年男子急忙摇头：“不要说废话，我是邪魔外道，背后偷袭，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卢仚闭上了嘴。
人家都这般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人家都承认自己不要脸了，卢仚还眼巴巴的骂人家一句‘不要脸’，这不是废话么？
山谷南面，隔着三牙寨，被卢仚一通暴揍差点陨落当场的尸魁老魔颤巍巍的飞上了天空，嘶声尖叫道：“谢老君，你当心些，这小贼秃爪子硬的很……尤其是他身边那块看上去不起眼的印玺，端的狠辣……老夫这些年好容易重新炼成的聚魔鼎，就被他给毁了。”
白衣男子谢老君头也不回的冷笑了一声：“尸魁，你活该……时代变了，你还一点长进都没有，活该你被佛门的贼秃当韭菜割了一波又一波！”
“大家都被赶到了这破地方囚禁着，你还惦记着炼制魔鼎，炼制魔兵魔将，组建魔军横扫天下呢？当年这么玩，可以，当年偌大的两仪天，无数修士尽是好材料，任凭你取用，你短短一月之间，可以炼制出亿万魔兵魔将……那时候，你的聚魔鼎才是真正的魔道瑰宝，诸方魔主也都对你高看一眼！”
“但是到了这破地方，你哪里有足够的材料炼制品质上佳的魔兵魔将？还不是歪瓜烂枣的胡乱搜刮一些倒霉蛋，随便炼制一些下三滥的货色？”
“与其还在弄你那点破烂看家本领，还不如转修其他魔功，及早转型呢……”
谢老君突然又冷笑了几声：“不过，怪不得你，你不抱着你那点压箱底的本事，你也活不到现在……毕竟，你不给那些死秃子缴纳卖命钱，你早就被做掉了。”
‘啪’的一声，谢老君掏出了一柄小折扇，轻轻打开，然后很是附庸风雅的扇了扇凉风。
他上下打量了卢仚一阵子，悠然道：“小贼秃，想来，你并不知道我老谢的威名，也难怪，当年我老谢横行天下之时……啧啧，罢了，过往的风光，往事不堪回首啊……打个商量？”
卢仚眯着眼看着谢老君：“商量什么？”
这谢老君的实力，颇有点高深莫测的意思，虽然有两件宝光功德佛的证道佛宝护体，卢仚也并不愿意和谢老君硬碰硬。
实在是，刚刚他神乎其神的突然出现在卢仚身后，卢仚居然一点儿感知都没有，这等手段，太吓人了些……卢仚或许可以仗着佛宝护体逃掉，但是跟着他的那些人呢？
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等人，死了就死了吧……
但是墨千秋还混在人群中呢？
卢仚也有点苦恼，三条实力并不怎么样，完全依靠天赋神通欺负人的美人蟒，怎么就招惹出了这么一尊‘大佛’？
而且，这厮长了一条蝎子尾巴？他应该是‘妖’，怎么又和‘万魔岭万魔宫天魔法会’挨上了关系？
谢老君笑吟吟的望向了三条美人蟒：“三位姑娘，你们平日里吃饱喝足了，就在洞府里修心养性，平日里十年二十年难得出门一次……怎么，这次突然有了雅兴？”
谢老君轻叹了一声：“如果不是我派了数千儿郎，在你们洞府四周常年站岗放哨，还真不知道，你们居然跑出来找这小贼秃的麻烦……可是他，有何冒犯之处？”
三条美人蟒很狼狈的直起了身体，她们用力的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妖力翻滚中，她们被拍扁的面门顿时恢复如初，又变成了那杏眼桃腮、极其美艳动人的模样。
三条美人蟒犹如真正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巨大的身躯摇摇摆摆、扭扭捏捏的，朝着谢老君羞红着脸看了看，正中那条美人蟒轻声道：“睡得久了，饿得慌，突然听到乌头老祖的悬赏……别的好处也就算了，我们和他一番讨价还价，若是我们能拿下血佛寺一群秃驴的脑袋，乌头老祖愿意给我们三滴本命毒元呢。”
“这老乌头！”谢老君轻叹了一声，他合起折扇，轻轻的敲击着手掌，轻声道：“我明白了，我理解，那乌头老祖，是不知道多少年的一株‘乌头’（剧毒中药材）成精，然后转修的魔道，他的本命毒愿元，对三位姑娘的天赋神通，的确是有极大的滋补功效。”
轻叹了一声，谢老君目光温和的看着卢仚：“这事情，就不好办了呀！”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旃檀功德杖：“那就不用废话了，做一场呗……你肯定要说，你要为这三位姑娘……”
谢老君急忙摇头：“不，不，不，我老谢所思所想，岂是你们这些贼秃所能想象的？我是想，既然三位姑娘愿意为了老乌头的三滴本命毒元，来找你的麻烦……啧啧，你是宝光功德那老贼秃的佛脉真传罢？这可是一颗硬钉子……”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联手，把老乌头给做掉？”谢老君轻声道：“老乌头的本体庞大，把他生擒活捉，切片后认真压榨，起码能榨出百万滴本命毒元。”
“他也忒的小气，三位姑娘如此为他劳心劳力的，他居然只出三滴本命毒元？”
“那，我若是用他的百万毒元做聘礼，三位姑娘，是不是就愿意和小可成就好事？”谢老君笑得极其灿烂：“我老谢但年的名声，你们也是知道的，这些年，一直没有对三位姑娘动强，就证明我老谢用情至深，用情至真啊。”
“百万魔元做聘礼，你们三个就和我回府，直接拜天地成亲，然后……调和阴阳，生一群天赋血脉比我们更好百倍、千倍的小妖精。小可将自家的无上魔功传给这群小妖精，让他们一个个都修成魔尊境界，然后一涌而出，攻破镇魔岭，让我魔道重返两仪天之巅。”
卢仚向后退了几步。
这谢老君，显然脑壳有点不正经。
他的谋划，居然就这么当众说了出来——他追求这三条美人蟒，是想要结合双方的血脉优势，生一群天赋绝佳的小妖出来，然后修习他所谓的无上魔功，图谋反攻两仪天呢？
这筹谋都当众说出来了……这是有杀人灭口的意思喽？
卢仚轻声道：“若是小僧不远联手？”
谢老君看着卢仚，犹豫了片刻，轻轻摇头：“那你还有什么用呢？就只能在这里，想办法将你碎尸万段喽……不要看你身穿佛宝，但是以你的修为，又能将其威能发挥几分呢？小可想想法子，应该还是能将你击杀的。”
皱着眉头，很认真的思忖许久，谢老君用力点了点头：“嗯，若是不顾当年的暗伤，将残余不多的寿命舍弃一部分，击杀你，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轻叹了一声，谢老君轻笑道：“按理，以我当年在万魔宫的座次，以我在魔道中的身份，我不该在这一块山岭浪费时光，应该和当年的几位老朋友一样，前往南方更深处，从那新开辟的天地中，寻求机缘，力求再进一步，或者筹谋各种脱困的法门。”
“小可只是对三位姑娘朝思暮想，求而不得，故而念念不忘，缠绵不去啊！”
谢老君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是不能用强的，用强了，那法门就没了效力，可就难生出符合我期望的小妖精了……所以我才逗留在这里啊！”
卢仚的心往下一沉。
活见鬼了，他不会，碰到了那种，真正难缠的老怪物了吧？
而三条美人蟒交头接耳了一番，同时抬起头来，巧笑嫣然道：“贼汉子，就知道你目光贼兮兮的，不是个好人……不过，如果真能将乌头老祖榨干了，将他的所有本命毒元都交给我们，和你配对耍子，也不是不行！”
“现在，就看你的喽！”三条美人蟒笑得贼灿烂，极开心，庞大的身躯轻轻摇晃着，妖光四溢，硬生生将山谷硬生生开出了一个直径数百里的盆地。
谢老君微笑点头，温柔的看着三条美人蟒：“如此甚好，就，一言而定。”
他又看着卢仚，轻声道：“三位姑娘的意思，你也听说了……唔，小可如今，不好妄动法力，那乌头老祖又有点难缠，击败他，可以，但是想要抹杀他，难，难，难……只要小贼秃你配合一二，为小可挡住那乌头老祖……”
卢仚轻声道：“做你挡箭牌？”
谢老君笑得越发灿烂：“聪明，没错，你身穿渡厄佛衣、解脱袈裟，手持旃檀功德杖，老乌头的那一身剧毒，还有诸多毒道功法，对你基本就没什么效果。你做挡箭牌，为我缠住他，为我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手中扇子狠狠摇晃了几下，谢老君沉声道：“若是成功，你可以活着离开。”
卢仚沉吟。
半晌不语。
山谷北面，蜘蛛丛林中，一个凸起的小土包上，铁枷佛、龙象伏藏佛肩并肩站立，眺望着南方的动静。
尸魁老魔也好，牛蛮、恶狼也好，乃至那摄魂魔蛛和三条美人蟒，都没能让他们有丝毫动容。不过是一些小小妖魔鬼怪，反掌可灭的存在。
但是谢老君突然出现，两尊佛陀的脸色骤然一变。
“是他？”铁枷佛低声嘟囔。
“是他！”龙象伏藏佛轻轻摇头，他一挥手，一片碧绿的菩提叶腾空飞起，放出一抹淡淡的光霞，笼罩在了他们一行人的身上，隔绝了所有的气息。
带着几分惊骇之意，龙象伏藏佛轻声道：“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神鹫和尚等几位大菩萨级的弟子，也同样脸色难看的望着谢老君——作为资深的佛门大菩萨，他们也参加过佛门、道门联手扫荡妖蛮、邪魔的那一场大战，以他们的修为，也足以接触到妖蛮、邪魔中的一些真正的大能！
谢老君，毫无疑问属于真正的魔道巨擘的范畴。
而且，他在曾经的众多邪魔中，也属于最邪门的那一类——生为人身，融合妖血，转化妖躯，然后精修魔道，更从中衍生出了极其诡秘可怕的‘血脉种魔’之术。
谢老君，曾经是道门某位女性圣贤指名道姓要抹杀的存在。
那位女圣贤，在两仪天开辟了一个以女修为主的强盛教门，通过诸如联姻之类的手段，势力极其庞大，在两仪天煊赫一时，甚至就连一些佛门大能，也和她的女弟子们，产生了一些不清不白的交情。
如此强盛的大教门，就是毁于谢老君之手。
这老魔，不知道用何等诡异的手段，在那女圣贤的众多徒子徒孙腹中，种下了可怕的魔胎。当那一战最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女圣贤门下九成的女弟子，一夜之间爆体，被自己体内孕化的可怕魔胎吞噬、吸收，随后那些魔胎祸乱一方，差点崩坏了道门的阵营！
最后，谢老君是被那女圣贤连同五位道门圣贤联手追杀，一番恶战后，所有魔胎灰飞烟灭，谢老君也就销声匿迹，在那一场大战中再没有出现过。
谁能想象，这厮居然活到了现在？
两尊佛陀沉默无语，神鹫和尚等大菩萨也是默默的捻动佛珠，好似石雕一般没有了半点儿动静。
委实是……谢老君不该活着。
但是他居然还活着，而且感受一下他身上的气息，他如今的修为，应该还维持了佛陀级的水准。起码刚才他突兀出现在卢仚身后的那一手，就连两尊佛陀，也没能捕捉到他是如何出现的！
这就，很吓人了。
被六尊圣贤联手追杀，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而且信誓旦旦的说，他若是不顾一切的爆发手段，居然能破去宝光功德佛的证道佛宝，直接击杀卢仚？
这就……
两尊佛陀悄悄对视了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佛陀大能，瞬息间不知道能产生多少念头，又能湮灭多少看上去不合理的猜测。他们在极短时间内，就琢磨出了里面的玄虚——以当年谢老君对道门阵营造成的破坏，那六位圣贤，是恨不得将他直接湮灭的。
所以……有佛门的大能偷偷出手，帮助这厮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嗯，似乎也只有佛门的大能，喜欢做这种手脚……各种算计，各种损人不利己的算计……啧啧，谢老君出现在这里，就是一股子浓郁的、熟悉的佛门韵味扑面而来。
沉默许久，铁枷佛终于略带一丝好奇的，低声嘟囔：“可能是谁呢？”
龙象伏藏佛犹豫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师兄可能弄明白，我们佛门，究竟有几尊佛主么？”
铁枷佛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嘴。
道门明面上十八名圣贤，佛门明面上十三名佛主。
但是在两仪天，如今道门、佛门平分天下，维持了一个非常和谐的稳定势态。
十三名佛主，就能硬扛十八名圣贤的压力么？
铁枷佛和龙象伏藏佛身为佛门佛陀，也不敢信誓旦旦的说，佛门十三位佛主，就真能硬扛住十八位圣贤的压力，分润如此广袤的两仪天！
佛门明面上的确、确实、明摆着，只有十三位佛主！
但是佛门，有一大群名曰‘佛老’的存在……就是之前，信誓旦旦的说镇狱玄光佛在万年内，定然能证得佛主之位的那些佛门老古董！
这群‘佛老’当中，很多人的来历、寿数、资历，都不可考。
甚至很多佛门中人，连这群‘佛老’究竟‘是不是人’、‘究竟是什么人’都弄不清楚。反正平日里，这些老货一个个病恹恹的躲在深山古寺中，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
但是……天知道呢？
谢老君这件事情，就算不是十三位佛主之一所为，也有可能是某位‘佛老’的手段。
毕竟，龙象伏藏佛曾经和如今血佛寺之主三生幻灭佛在同一位佛老座下听过经……而那尊佛老给龙象伏藏佛的感觉就是，可怕，无比的可怕，无法揣测的可怕，可怕到让他如今都摸不清根脚的可怕！
“法海这厮，呵呵。”铁枷佛突然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谢老君的出现，以及谢老君身后可能隐藏的一些天大的因果，让他感到了无比的欢喜雀跃——就算今天卢仚能逃脱生天，他也决定，将卢仚和谢老君勾搭的事情广为传播！
一旦被那几位当年追杀谢老君的道门圣贤知晓这件事，呵呵！
一个白羊真人压不过宝光功德佛，那么一下子蹦出来六位呢？
“想好了么？”谢老君挥动着折扇，笑得极其灿烂的看着卢仚：“那乌头老祖就是保命的本领太多了一些，逃得飞快，小可如今手段受限，拿他没太好的办法。小贼秃你若是不愿意帮忙，那也就算了。”
谢老君舔了舔嘴角，微微张开了嘴。
他水润泛红的嘴唇里，居然是一片漆黑。他的嘴，完全不似人类，而是好似一些大甲虫那样的口器，漆黑的口腔中没有牙齿，只有一支支尖锐的甲壳质的尖锐凸起。
“如何？”谢老君微笑着：“赶紧给小可一个回复罢！”
卢仚略微思忖了一阵，看看三牙寨方向，再看看嘴角已经隐隐有透明涎水渗出的谢老君，他突然笑了：“好啊，那就……小僧愿意帮助前辈，将那乌头老祖斩杀，为这世间消除一个祸害。”
“不过，前辈取了乌头老祖的本命毒元，小僧，能有什么好处呢？”卢仚笑问谢老君。
谢老君笑了，他笑得前俯后仰的好不快活：“好处？你找小可要好处？有趣，可真有趣。唔，多少年没碰到过你这般有趣的小和尚了？”
“好吧。”很大方的一挥手，谢老君笑道：“我们联手，斩杀老乌头，我只要他本体，他洞府中的浮财，你看上的，能取走的，全归你就是！”
卢仚装模作样的向谢老君合十行礼：“如此，小僧就多谢前辈。”
南边，尸魁老魔嘶声尖啸：“谢老君，你……”
“呱噪！”一抹极细的红色流光一闪而逝，尸魁老魔突然身体一僵，他的眉心多了一个透明的细小窟窿，随后一缕缕极细的红色魔焰从这个小小伤口中流出，短短呼吸间，他的身体就化为一缕极细的青烟，被夜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也一按手掌。
山谷中，疯狂杀戮的十二万魔军、九大魔将也纷纷停手。
他们腾空而起，和卢仚放出的道兵大和尚们站在了一起。
谢老君缓缓点头：“小和尚有点家当……那么，让我想想，我们该如何诛杀老乌头呢？”
歪了歪脑袋，谢老君朝三条美人蟒笑道：“三位姑娘，现在可否联系上那老家伙……唔，我记得，你们的洞府附近，有一座金煞地窟，其中充斥后天辛金煞气，对各种木行妖物，都有极大的克制之功。你们，可否将那老家伙，引到那金煞地窟附近？”
三条美人蟒摇晃着硕大的脑袋，同时笑了起来：“可以是可以，但是，却要拿一些东西，取信那老家伙才是！”
谢老君也笑了：“是这个道理……他不是要杀血佛寺的贼和尚么？”
卢仚心脏骤然一抽，谢老君手中折扇一动，数十条极细的猩红流光急速撕裂虚空，下一瞬，除开渡苦和尚，其他数十名血佛寺的僧众同时闷哼一声，心口一点血水渗出。
这些大和尚身体晃了晃，喃喃念诵一声佛号，面皮骤然发绿，顷刻间神魂消散，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砍下他们的脑袋当做信物罢……就说，还有几个血佛寺的贼和尚逃跑了，你们正安排人围追堵截呢……让老家伙，带着许诺你们的好处，亲自过来！”谢老君笑得越发开心。

第七百五十八章 佛高一丈（4）
“我佛慈悲！”
血佛寺一众僧众被击杀时，卢仚、渡苦和尚同时双手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
卢仚面色微凝，心中起了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他微微眯着眼睛，眼珠向左右飞快的梭巡了一番，四下里安安静静，莽荒山岭的天空还是那般喧嚣、混乱，四周天地依旧是那般浑浊、嘈杂。
除此之外，别无异动。
卢仚低下头，不再言语。
渡苦和尚则是一声长啸，他通体燃起了血色的烈焰，皮肤、肌肉，好似柴薪一样开始疯狂燃烧。弹指间，他的血肉就变成了半透明状，好似烧红的火炭。透过肌肤血肉，可以清晰看到他体内赤红色的骷髅架子。
陷入了某种疯魔状态的渡苦和尚长嘶着，扯起一条长长的血色长虹，飞扑向了谢老君。
“妖孽，纳命来！”
手中方便铲急速舞动，化为一轮血色皓月，直径有上百丈方圆，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狠狠劈向了谢老君的头顶。
这一击，渡苦和尚拼命了！
卢仚看到，渡苦和尚的眼角，有眼泪流下。
这个半夜跑到卢仚那里，对他嘀咕着说，大家联手，将三牙寨洗荡一空，将三牙寨主以及所有象蛮斩尽杀绝的辣手和尚，居然会流泪？
卢仚心脏跳动，佛门他心通神通悄然发动，透过渡苦和尚的动作，透过他的微表情，卢仚突然明白了他此刻的所思所想——此刻的渡苦和尚，他不再约束法力，不再控制气血，不再藏匿自身的情绪等等。
他心中唯有一念，和谢老君拼一个死活。
包括渡性和尚在内，他身边的那数十名和尚，都和他同为‘渡’字辈的师兄弟。但是这一群师兄弟中，唯有渡性和尚经历过当年道门、佛门联手，扫荡妖蛮、邪魔的惊天大战。
其他的数十名师弟，全都是三生幻灭佛改名沥血佛，在莽荒山岭屠魔岭扎下血佛寺一脉后，渡苦和尚亲自接引进入血佛寺的晚辈。其中一大半师弟，都还是襁褓中的婴孩时，被渡苦和尚亲自接引入门！
名为师兄弟，实则有父子之情！
渡苦和尚的修为，尚未到‘大解脱’、‘大觉悟’、‘六根清净’的传说境界……他依旧有喜怒哀乐，心中依旧有重重执念。是以，这些和他有父子之情的师弟们被谢老君当着他的面轻松击杀，他瞬间化佛为魔！
“死来！”
渡苦和尚燃烧一切，甚至连他体内一颗千锤百炼，耗费无数苦功才初步凝成的血佛舍利，也悉数投入了那一层血色的火焰中。他投入了自己的一切，只求和谢老君这盖世老魔分一个生死。
谢老君微笑，轻叹：“这又是何必？你们佛门的贼秃，就是这么一点不好……有时候，稍稍刺激你们一二，就彻底发疯……哎，其实你应该感激我才是……我这是彻底消除了他们的轮回之苦、红尘之恶，让他们得到最终的解脱，你应该感激我啊！”
“配合一下，不好么？”
“蚍蜉撼树，你何必？”
谢老君笑得极温和，他甚至有空轻轻的挥动了几下手中的折扇，向三条美人蟒抛去了一个中年男人极有魅力的秋波。
渡苦和尚扑得飞快，快到了极致。
他燃烧一切后，遁光速度几乎达到了大菩萨境的巅峰极致。按理，他距离谢老君也就是几里地的距离，连十分之一个弹指的时间都不用，他就足以扑到谢老君面前。
但是谢老君却是不紧不慢的，优哉游哉的说完了长长的一串话。
他的每一个都吐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他慢悠悠的说完了这一番话，倾力飞驰的渡苦和尚，居然还在半路上，距离谢老君还有好几里的距离！
在这一瞬间，谢老君和渡苦和尚之间的空间、时间，都被篡改、扭曲了。
一些常识性的物理规则，也被谢老君当做了橡皮泥，随意的扭动把玩着。
甚至，渡苦和尚飞扑了一半距离时，谢老君慢悠悠说完了这么长一段话后，渡苦和尚居然开始向后退——他分明是在向前飞扑，但是他的身体，连同他手中的方便铲，却是在向后退，不断的向后退！
他身上的血色火焰在熄灭，他燃烧殆尽的血肉皮肤在急速的重生。他燃烧一切的拼命行为被强行停滞，他不受控的运转佛力，开始恢复自己的损耗！
‘咚’的一声闷响，渡苦和尚最终重重的落地，他呆呆的杵在地上，恰恰就是他刚刚飞扑的位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十三点极细的红光在渡苦和尚十三处大穴的位置闪烁，气血凝滞，法力凝滞，经络、骨骼，全都被一股麻痹性的剧毒彻底封禁，任凭渡苦和尚疯狂嘶吼挣扎，他再也无法动弹丝毫。
“你是鱼饵，要拼命，可也要等老乌头被击杀之后。”谢老君笑得很灿烂：“不过，基本上，你是没有拼命的机会了。小贼秃，你的修为，还是差了一点点！”
笑了几声，谢老君转身看向了卢仚，很是诧异的看着他：“小可原本以为，你会在这小贼秃拼命时，背后给小可一记狠的……唔，想不到，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卢仚轻叹了一声：“小僧，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
卢仚看了看寨子里的阿虎、鱼癫虎等人，再看看被彻底封禁的渡苦和尚，双手合十，轻颂了一声佛号。
无可奈何。
卢仚必须承认，自己骨子里，还是一个俗人，一个略带几分自私的俗人。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亲朋旧友去付出，去努力……但是为了渡苦和尚和一群血佛寺的僧众，就因为一个‘同为佛门弟子’的名号，去和谢老君这样的老魔头玩命？
认真拷问了自己的内心一瞬间，卢仚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他还没有如此伟大！
所以，骨子里，他还是一个略显自私的俗人啊。只不过，想想之前渡苦和尚向卢仚提出的那个屠灭三牙寨的提议，似乎这和尚也不是什么太善良的‘好人’，所以，卢仚心中的一缕愧疚之色，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嗯，若是有机会，就救下渡苦和尚，这是卢仚能做到的极限了。
如果没有机会，那么卢仚自然是以保全自己身边人为主。
“那么，三位姑娘，我们开始准备吧。”谢老君挥动着折扇，显然心情大好的笑着：“拾掇掉了老乌头，然后我和三位姑娘成就好事。嗯，相信有了老乌头的本命毒元进补，三位姑娘和小可繁衍的小妖精们，天赋资质，定然更佳。”
他笑着，笑着，一条细细的猩红色舌头从他生得怪异、狰狞的口器中猛地窜出，绕着嘴唇快速的扫了一圈：“真是千年难逢的好机会……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宝光功德老贼秃的佛脉真传……要不是他的这些个证道佛宝，我还正想不到，对老乌头下死手！”
一刻钟后，整个山谷都彻底搬空。
来袭的牛蛮也好，断尾恶狼也罢，包括三牙寨的所有象蛮，以及寨子里的所有人，全都低眉顺眼的跟在了三条美人蟒身后，朝着她们的巢穴全速赶去。
刚刚还打得热火朝天的山谷，瞬间变得死寂一片，只留下了无数的残骸，以及厚厚的一层血浆。
等到卢仚等人离开了老远，山谷中，逐渐有无数的小兽、毒虫涌入，开始疯狂的抢夺这些残骸和血浆。只用了短短半个时辰，山谷就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连那些被血浆沁润的砂石，都被舔舐得干干净净，好似打磨过的镜子一样光亮。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片快若闪电的淡淡血光从西南方向无声袭来，几个闪烁，就落到了原本的三牙寨中。
血光中，两尊气息惊人的魁伟和尚拎着重斧，带着数百大和尚，悄然现身。和渡苦和尚一般，这些大和尚的脑袋并没有剃光，而是留了寸许长的短发，身上也是煞气升腾，皮肤下隐隐有一层血光萦绕。
“渡苦他们，不久前还在这里。”一尊拎着重斧的大和尚皱了皱眉，用力的抽了抽鼻子，满是横肉的大脸蛋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悲悯之色：“可怜渡性他们……悉数陨落于此。只有渡苦一人活着，是谁，是谁？”
另外一尊大和尚大踏步到了之前渡苦和尚被封禁之处，他同样用力抽了抽鼻子，喃喃道：“这气味……唔。”
右手结了一个怪异的印诀，念诵了一声秘咒，一缕血色佛光宛如杏花春雨飘荡洒落，空气中，顿时有一丝丝怪异的光影闪烁。但是这些光影并不成人形，一阵扭曲后，终于化为点点萤火被风一吹就散。
“这……”大和尚皱起了眉头：“出手之人，道行极高。”
一声佛号从北面传来，龙象伏藏佛、铁枷佛带着一缕缕香风，脚踏祥云，贴地而来。隔着老远，龙象伏藏佛就轻声叹道：“可是济慈、济难两位师弟？多年不见，两位师弟安好？”
两尊大和尚同时抬起头来，眼眸骤然变成了纯粹的血色，然后从双眼瞳孔处，有缓缓旋转的烈焰逆万字佛印冉冉亮起，一波一波诡异、浩瀚的佛力汹涌不绝，朝着两尊佛陀涌了过去。
龙象伏藏佛的脸色微变，他面前空气骤然凝聚，那跨象持龙的佛陀法相隐隐浮现，被那诡异佛力一冲，佛陀法相居然微微扭曲，他前进的势头骤然一凝，身上僧衣骤然鼓起，好似被飓风当面吹拂一般。
他嘶声道：“多年不见，两位师弟，居然……可喜可贺，我佛门，又多两尊佛陀矣！”
刚刚施展秘术想要追索渡苦和尚行踪的大和尚冷笑不断：“你口中的佛门，和吾等，并非同路……这里，也没有什么济慈、济难，只有千屠僧、千杀僧。”
“千屠？千杀？”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的面皮同时抽了抽。
眼前这两尊大和尚，分明已然是晋入了佛陀境，虽然比其他们两人还是不如，但实实在在是佛陀级的存在，在佛门中的地位，足以和他们平起平坐。
两仪天的佛门大能，无论心性、手段如何，起码尊号都是颇为考究的。
比如说，龙象伏藏佛，龙象伏藏四个字，就点名了他拥有龙象神力，体内更暗藏法藏，有不可测的威能。
而铁枷佛，他真正的尊号其实是‘铁枷镇狱妙识定真佛’……这本是极好的尊号，但是因为其中‘镇狱’二字恶了‘镇狱玄光佛’，在连续被镇狱玄光佛寻衅殴打后，铁枷佛在佛门公开的尊号，就变成了简简单单的‘铁枷’二字！
铁枷佛的委屈，以及他和镇狱一脉的恩怨就不提了，总之，他的尊号也是极佳的。
而眼前这两位，身为佛陀之尊，他们的尊号居然是‘千屠僧’、‘千杀僧’？
简单、粗暴，甚至带着几分粗鄙乡野之气，哪里配得上佛陀的尊贵和非凡？
若是放在佛门，这么粗暴、野蛮的尊号，是会被那群老资格的佛老们指指点点批判上三五万年的……
当然，现在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时候。
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也不是为了血佛寺这群大和尚的尊号才冒头的。
心中略感诧异，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龙象伏藏佛双手合十道：“原来如此，千屠僧、千杀僧，小僧龙象伏藏，此番有礼了……你们，可是为之前遇害的血佛寺弟子而来？”
两尊大和尚的脸色就不对了，血色的眼珠里喷出了长达数丈的血色烈焰，四面八方温度直线上升，就看到血光升腾，方圆百里的山谷瞬间融化，化为血色的岩浆，掀起了数丈高的浪头。
这宛如血海的百里岩浆中，一朵朵虚幻的血色莲花急速生长，冉冉绽放。一声声低沉的喊杀声不断响起，每一朵绽放的血色莲花中，都有一条煞气冲天的人影冉冉浮现，挥动着各色兵器，朝着龙象伏藏佛两位龇牙咧嘴。
方圆百里，已然化为一片杀戮的佛国。
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都感到身体一沉，体内佛力略显凝滞，他们对四方天地的感知，都被那血色煞气一冲，隐隐和天地断绝了联系。
两人的心又是微微一沉。
这等霸道狠戾的手段，两仪天佛门诸多传承宗脉真的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其中蕴藏的可怕杀伐之力，真个对他们都造成了威胁！
如此斗战神通，端的强横非常。
这血佛寺自从当年自立门户之后，居然真的走出了一条独特的大道来。
千屠僧紧握着重斧，踏着脚下不断冒出的一朵朵血莲，径直来到了龙象伏藏佛身前，他身高几近三丈，比龙象伏藏佛还要高出了一大截，在四周岩浆血光衬托下，他就好像一尊血水浇铸的佛像，通体充盈着无边的煞气。
居高临下俯瞰着龙象伏藏佛，千屠僧冷声道：“你们见到了杀我弟子之人？”
龙象伏藏佛抿了抿嘴，沉声道：“见到了……但是，没有来得及出手救援。”
这话真实不虚。
谢老君出手击杀渡性和尚等数十位血佛寺僧众，不要说龙象伏藏佛根本没有出手救人的心思，就算他想要出手，谢老君出手太快、太狠，他也来不及救援。
“那么，你也见到了，将渡苦掳走之人？”千屠僧很笃定的问道：“不要想着欺瞒贫僧……关于生死，贫僧秘术，最是能分辨清楚。渡性等人身死在前，渡苦被掳走在后，你们既然见到了渡性等人被杀，那么，你们当看到了渡苦被掳走。”
龙象伏藏佛轻叹了一声，双手合十，轻声道：“心有忌惮，未能救下渡苦师侄。”
千屠僧浑身血光大盛，他一声轻喝，手中沉甸甸、明晃晃的大板斧带起一道可怕的轰鸣，当头劈向了龙象伏藏佛的脑门心。
‘咣’的一声巨响。
龙象伏藏佛通体化为古朴厚重的青铜色，其中隐隐有一丝金光浮荡。大板斧正正劈在了他的脑门上，只劈得火星四溅，大板斧剧烈震荡，但是没能在他光溜溜的头皮上留下半点伤痕。
轻哼一声，龙象伏藏佛脚下祥云略微晃荡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微笑道：“师弟证得佛陀之位，可喜可贺……只是，师兄我毕竟比你走快了几步。”
千屠僧板着脸，挥动大斧，‘咣咣咣’冲着龙象伏藏佛通体就是连续三十六斧劈下。
没有动用神通，没有使用法力，就是纯粹的蛮力劈砍。
龙象伏藏佛犹如一口巨钟，不断被劈得发出沉闷巨响，脚下祥云微微激荡，身形却是凝固在原地纹丝不动。
如此硬扛了三十六斧之后，龙象伏藏佛一声佛号出口，右手握拳，快若闪电般一拳笔直轰出。一声闷响，他一拳打在了千屠僧的心口上，打得千屠僧肋骨凹陷，身不由己向后连退十八步。
血色岩浆湖泊中，一朵朵血色莲花虚影不断涌出。
千屠僧连续踏在十八朵莲花上，十八朵莲花一朵一朵不断崩碎，他身体微微颤抖，好容易才稳住了身形，肃然看向了龙象伏藏佛。
千屠僧、千杀僧同时呼出一口气，收起了手中大斧，双手合十，朝龙象伏藏佛行了一礼：“原来是龙象伏藏师兄，多年不见，师兄神通越发深不可测。敢问，是谁杀了我血佛寺弟子，是谁掳走了渡苦师侄，师兄让渡苦传话的那‘死敌’，又是谁？”
龙象伏藏佛耷拉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双手合十回了一礼：“杀血佛寺弟子者，谢老君是也；掳走渡苦师侄者，依旧是谢老君是也；那死敌么，自然就是你们心中所想之人……三生幻灭师弟，他生平唯一的死敌，除他还能有谁？”
千屠僧、千杀僧面皮微微一变。
两人齐声道：“谢老君，不是早已……早已……”
龙象伏藏佛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他，的确还活着，而且，似乎更加诡异了些，起码当年，他没有那条蝎子尾巴，还是满口白牙……而如今的他，似乎……以老衲的见识，居然都说不清，他究竟是何等个形态了。”
“至于三生幻灭师弟的那位死敌么，呵，他的徒孙，方才也在这里。他的好徒孙，已经答应和谢老君联手、合作，算计某人呢……是以，老衲心有忌惮，唯恐这事情后面，有那位的授意，这才不敢贸然出手，救下渡苦师侄啊！”
龙象伏藏佛手掌一翻，一团光影浮荡，光影中，正是卢仚手持旃檀功德杖，身披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的模样。
千屠僧、千杀僧同时皱起了眉头，千杀僧沉声道：“这一套家什，有点眼熟，似乎是……”
千杀僧紧紧的闭上了嘴，没有吐出那个尊号来。
千屠僧也缓缓点头，同样没有开口，而是看向了龙象伏藏佛。
龙象伏藏佛轻轻点头：“是啊，谁能想到，三生幻灭师弟的那位死敌，居然是这位当年的开山大弟子……真正是，造化弄人。如今，镇狱一脉，可是风光无限，真正了不得了！”
血色岩浆中，一团粘稠的浆汁冉冉升起。
巨大的浆汁泡扩散开来，几个呼吸间就化为百丈大小，然后一阵蠕动收缩，最终凝成了一尊通体烈焰缠绕，体表密布血色红莲，造型狰狞凶恶，头戴骷髅冠，脖颈上挂着骷髅念珠，四面八臂、每一条手都紧握一柄骷髅刀、骷髅剑、骷髅杖等猛恶兵器的佛像。
这佛像造型狰狞邪恶，但是遍体馨香，隐隐有一股檀香混杂了百花香气的馥郁。他的气息，更是澄净而宁和，如此凶猛的外形，但是气息却温柔轻暖好似母亲的怀抱。
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呆呆的看着这尊佛像，突然有一种悸动，他们想要投身这尊佛像，然后在他的怀中安眠……他们突然想起了他们漫长的生命中，一切无法磨灭的美好记忆……那些记忆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温馨，而这尊佛像，就是那些永恒的温暖和温馨的集大成体。
就算死在这尊佛像的手中，那也是甘之若饴啊！
两尊佛陀同时露出了微妙的微笑，他们的气血，他们的修为，他们的佛力，甚至是他们的神魂本源，乃至是他们最核心的那一点元灵，那一点代表他们存在过的烙印……都开始浮动，开始向这尊佛像流动。
他们好似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声……
去吧，去吧，投入祂，然后，和祂融为一体……得到大自在，得到大欢喜，得到大解脱……这尊佛像，就是宇宙的终极，就是‘大道’本身，就是天地万物存在的解释，一切最终极问题的唯一答案。
于是，两尊佛陀身不由己的，朝着这尊佛像一步一步，虔诚的走了过去。
他们走了三步，然后，开始一步一叩首。
如此虔诚，比他们当年还是一介凡人时，拜入佛门大佬门下，苦心求道的时候还要虔诚，还要恭谨。
如此，又一步一叩首，行了十八步，那尊巨大的狰狞佛像突然咧嘴一笑，四张面孔露出了四个不同意味的笑容。有开心、有狰狞、有诡邪、有不掩饰的讥诮：“两位，许久不见，何必如此恭顺？堂堂佛陀，怎么变得和……老衲的孝子贤孙一般？”
佛像‘咯咯’一乐：“奈何，老衲一辈子恪守清规戒律，从未和女子相接，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两个孝子贤孙呢？”
佛像笑得前俯后仰，四张大嘴里随着狂笑声，不断喷出一朵朵血色的莲花。
千屠僧、千杀僧，还有数百血佛寺的大和尚同时深深吸气。
一朵朵带着浓郁血腥味的莲花不断被他们吸入体内，每一朵莲湖入体，他们体内的佛力波动就强劲一丝！
每一朵莲花，都能让千屠僧、千杀僧这样的两尊佛陀，增进相当于他们苦修数月的佛力修为……而对那数百大和尚而言，每一朵完整纳入体内的血莲花，都堪比他们百年苦修！
如此神通，委实惊人！
恐怖的笑声将两尊佛陀从那等痴迷状态惊醒，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气急败坏一跃而起，气得面红耳赤的看着那尊佛像……他们脑海中无数念头宛如熠熠明珠，顷刻间回顾了这尊佛像出现后的诸般诡异事情，他们的火气，顿时‘唰’的一下彻底熄灭！
不可思议！
不可思量！
龙象伏藏佛看着这尊血色佛像，嘶声尖叫：“三生……你，你……”
血色佛像低头，冷冷看着龙象伏藏佛，沉声道：“老衲，已然迈出那一步……嘿，嘿嘿，当年，那群老腐朽说，老衲追求的道，过于飘渺空幻，今生不可证得佛主之位。可是如今，老衲却是真真切切，坐在了佛主莲台上！”
摇摇头，血色佛像轻声道：“另外，当今之世，再无三生幻灭……唯有沥血佛！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此次不做惩罚……下次再有失言，老衲就请你们试试拔舌之苦！”
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一颗佛心剧烈抽搐，他们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尊狰狞可怖的血色佛像，呆滞许久，这才毕恭毕敬的双手合十，以两仪天佛门小沙弥礼佛之礼，绕着沥血佛的这尊法行走三圈，口诵喃喃念诵‘沥血佛’的尊号，同时口诵诸般礼赞之词。
绕佛三周后，两尊佛陀来到沥血佛的法相正前方，肃然行礼，然后分别取出了三件佛宝，毕恭毕敬的放在了沥血佛座前。
礼佛，礼佛，不仅仅是行礼，更是要‘送礼’！
两仪天的佛门，诸般潜规则无数。
沥血佛晋升佛主，初次见面，佛门弟子，必须献上足够份量，和自家身份匹配的宝物‘礼佛’，以此作为贺礼。
两尊佛陀，每人献上三件佛宝，这就是六件佛陀级的佛宝！
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的心都在滴血——他们没想到，沥血佛居然已经晋升佛主……活见鬼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提前预备‘礼佛’之礼，但是这礼节，是不可有任何缺漏的，是以他们只能从自己随身的佛宝中，无可奈何的挑选了三件供奉上。
以他们的身份，他们在外行走，随身怎可能携带什么零零碎碎的物件？
他们能贴身携带的，无不是他们最得意，最趁手，也是威力最大、最有感情的重宝……
没有一点点提防，没有一点点预警，他们被生生撬走了三件重宝……这，这，这……
心在滴血，但是脸上还要挂着灿烂、温煦而恭敬的笑容，两尊佛陀只觉得，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这绝对是他们最憋屈的一刻。
“真正是我佛门幸事！”心痛之下，未免念头都有点蒙尘。
铁枷佛显然忘记了刚才沥血佛说的那番话——他可是连当年自家在佛门的尊号都放弃了，给自己弄了一个沥血佛的尊号，而且……他晋升佛主妙境，却是根本无人知晓，可见他心中对佛门有多少隔阂。
这‘佛门幸事’四个字一出口，沥血佛的法相脸色骤然一变，猛地伸出手，好似喝醉酒的老屠夫一把抓住了一只小鸡仔一样，随手拎起了铁枷佛，手指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一捏，铁枷佛一声惨嚎，身不由己的张开嘴，吐出了一条略呈黑铁色的大舌头。
沥血佛用指甲轻轻捏住了铁枷佛的大舌头，轻轻往外一扯，铁枷佛‘嗷嗷’嘶吼，长舌头吐出来一尺多长，沥血佛另外一条手臂一挥，一柄血炎燃烧的骷髅剑轻轻劈落，将铁枷佛的大舌头一剑齐根斩断。
或许是铁枷佛的体积太渺小，沥血佛的法相太巨大的缘故，稍稍有了点误差……当然，也有可能是沥血佛故意的，他这一剑劈下，不仅仅劈断了铁枷佛的舌头，甚至连他的鼻子和两片嘴唇，也给划拉了下来。
铁枷佛的老脸变成了一片白板。
金血喷溅，无法形容的剧痛袭来，铁枷佛痛得嘶声惨嚎，双手死死的捂住了面庞，身体坠落血色岩浆，犹如被撒上了盐巴的蚂蟥一样疯狂的抽搐着。
这是何等可怖的剧痛，只痛得铁枷佛金身裂开了一条条细密的裂痕，他的舍利子都因为这等剧痛，变得黯淡无光，甚至隐隐有道基动摇，舍利子崩裂的征兆。
龙象伏藏佛吓得面色铁青，他急忙向沥血佛连连行礼：“还请师兄恕罪，恕罪……铁枷只是无心之过，还请师兄看在当年你我同门听讲的情分上，饶过他这一遭！”
沥血佛低下头，正对着龙象伏藏佛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丝诡秘的微笑：“是，你我当年，同门听讲过……这点情面，我给……”
骷髅剑一挥，附着在铁枷佛面庞上的血色火焰无声熄灭，铁枷佛佛力一摧，被切掉的舌头、鼻子和嘴唇，顷刻间恢复如初。
他喘着粗气，好似一只大蛤蟆一般趴在岩浆上，朝着沥血佛不断行叩首大礼。
“情面，我给了……龙象，以后，我们可就没半点儿情分了。”沥血佛抿嘴微笑，轻笑道：“好了，你的意思是说，镇狱玄光，他是……”
一道血色帷幕从天而降，封禁了方圆百里的虚空。
沥血佛轻声道：“你是说，镇狱玄光，是宝光功德佛当年遭劫转生的开山大弟子？”
眸子里血炎升腾，沥血佛直勾勾的盯着龙象伏藏佛。
龙象伏藏佛深吸了一口气……有点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铁枷佛——都是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为了他的性命，居然硬生生折掉了自己和沥血佛之间的那一丝情分！
哎，哎！
不过，沥血佛虽然强大，但是他如今变化如此之巨，性格变得如此古怪，简直和当年迥然他人……就算他晋升了佛主，就凭那一丝情分，也无法从他这里弄到什么好处。
反而是铁枷佛么……可是自己如今的盟友。
若是梵轮三藏佛能证得佛主之位，在梵轮三藏佛座下的几位佛陀中，想要谋取最大的话语权，想要争取最大的权力和利益，必须需要靠谱的盟友啊！
这一丝情分用在铁枷佛身上，似乎也能接受！
看着四周的血色帷幕，龙象伏藏佛缓缓点头：“是，镇狱玄光佛，正是宝光功德佛当年的开山大弟子……后来，宝光功德佛遭劫，一应弟子为他挡劫，纷纷堕入轮回，转生重修……宝光功德佛这些年，将一应转生弟子纷纷找回，重新收入门下，唯独那开山大弟子没有任何声息。”
赞叹了一声，龙象伏藏佛赞叹道：“真正没想到，镇狱玄光，就是那位开山大弟子……而且，没有依靠宝光功德佛的扶持，他居然就自家别开天地，证得了佛陀之位。”
沥血佛的四张面庞上，表情瞬息万变。
四种迥异的笑声响起，‘咯咯’、‘哈哈’、‘嘿嘿’、‘嘻嘻’，笑声中带着各色情绪，裹挟着磅礴的摄魂之力，震得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气血浮动，差点站不稳脚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当年老衲和镇狱玄光诸般争斗，始终吃亏，事情闹到诸位佛主面前，老衲总感觉有一股力量，在若有若无的对老衲疯狂打压……”
“宝光功德佛，老匹夫！”
沥血佛一声怒吼，百里血色岩浆轰然炸开，无数岩浆朝着四周汹涌扩散，顷刻间这一片岩浆就扩散开万里之巨，所过之处，山岭崩塌、大地凹陷，树木花草、飞禽走兽，一应万物尽成血水。
一缕缕神魂哀嚎着被拖拽进了血水中，无数朵血莲虚影在血水上冉冉绽放开来。一条条诡异的身影嘶吼着，被血炎包裹着，从血莲中挣扎而出，朝着虚空歇斯底里的挥动着肢体。
渐渐地，这些身影融化，扭曲，变异，化为一尊尊面容狰狞的斗战罗刹。
沥血佛的震怒，让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脸色骤变，身体瑟瑟发抖，那种浑身都几乎被抽空，恨不得彻底和沥血佛融为一体的怪异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一通疯狂的叫嚣怒骂后，沥血佛骤然沉静。
他低着头，思忖了一阵子，缓缓点头道：“那么，你们来，是想要做什么？”
龙象伏藏佛看了看千屠僧、千杀僧，向沥血佛合十道：“镇狱玄光佛座下，三位佛脉真传弟子元定、元善、元觉，师兄还有印象么？”
沥血佛微微一笑。
千屠僧冷笑道：“怎会忘记？当年，吾等和他们，明争暗斗，何曾少过？甚至……”
千屠僧看了一眼沥血佛，低下头，不言不语。
龙象伏藏佛壮着胆子，看了一眼沥血佛：“甚至，师兄用来修炼那门大神通的……道侣……也是被镇狱玄光佛悍然击杀，她的族裔也被一众邪魔围攻灭绝，直接导致师兄的那门神通功败垂成。”
龙象伏藏佛轻声道：“错非如此，师兄或许多年之前，就已经证得……”
沥血佛缓缓点头，他轻声道：“是啊，错非镇狱玄光那厮下手太狠，根本来不及救援……呵呵，嗯，那三个小贼秃，怎么了？”
龙象伏藏佛低头道：“他们，也得了佛陀正果！”
沥血佛八眼齐齐睁开，深深的看了龙象伏藏佛一眼。
千杀僧厉声道：“怎可能？若是那元觉在当前证道，以他的资质修行，倒是有几分可能……但是那，那，那元定、元善，他们……就他们？连佛门十方大菩萨之位都没能抢到，他们比元觉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他们怎可能这么快证得佛陀之位？”
龙象伏藏佛轻叹道：“老衲是否虚言，师兄一望可知。”
沥血佛缓缓点头：“你并无虚言，那三个小贼秃，的确是成就了佛陀……没想到，没想到……真正没想到……所以，你来这里，作甚？”
龙象伏藏佛微微一笑，看着沥血佛笑道：“师兄欲报复否？那镇狱玄光佛的徒孙法海，却是到了这莽荒之中。只要师兄有意，则不仅仅法海飞灰，就连元定、元善、元觉三人，也让他们遭了劫去……而镇狱玄光佛么！”
沥血佛轻声道：“三位佛脉真传弟子陨落，连带一位深受宝光功德佛重视的徒孙一并死在这莽荒之中，镇狱玄光道心定然受挫……唔，当今佛门，和他竞争的，唯有梵轮三藏……你们，是为梵轮三藏奔走的？”
龙象伏藏佛深深行礼：“一切都瞒不过师兄法眼。师兄，意下如何？”
沥血佛沉吟片刻，突然一笑：“给镇狱玄光添堵，故我所愿……若是他们撞上门来，不用你们说，我也就亲自筹措了。只是，既然你们是为梵轮三藏奔走，想要为他谋取机缘，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来求我……我的好处呢？”
八条手臂上，各色骷髅刀、骷髅剑、骷髅杖之类的兵器齐齐消失，八只手伸出了拇指、食指和中指，麻利的搓动着三根手指，沥血佛狰狞、凶恶的面庞上，浮现出了奸商特有的精明嘴脸。
“老衲和你的那一丝情分，刚才已经用掉了。所以，没好处，老衲为何帮你们设计镇狱玄光佛？嘿！”
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好处？
好处当然有啊！
就怕你不要呢。
要论身家，梵轮三藏佛的身家可比两尊佛陀加起来还要雄厚百倍，千倍，你沥血佛要多少好处，两尊佛陀直接报个花账，弄个十倍、八倍的报回去，就连刚才的‘礼佛’之礼的损失，也就补充回来了，还绰绰有余不是？
“好处，当然有！”两尊佛陀兴致勃勃的凑到了沥血佛面前。
沥血佛的法相骤然塌缩，化为寻常人大小。
三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开始讨价还价，端的是热火朝天，激烈无比。

第七百五十九章 佛高一丈（5）
一条兽面、龙身、鱼尾的艨艟巨舰，在离地千丈的低空缓缓飞行。
莽荒山岭最危险的元磁乱流，化为七彩漩涡朝着这条长达千丈、宽有两百多丈、自下而上有三百多丈高的巨舰一波一波的涌去，都被巨舰的舰桥上方，一面夔牛皮战鼓发出的轰然雷鸣声震得粉碎。
巨舰宛如行驶在风平浪静的小河沟里，轻松穿过莽荒山岭的一处处天地绝险，循着一条笔直的轨迹向前行进着。
偌大的两仪天，除了出自圣贤、佛主之手的顶级至宝，能够在莽荒山岭飞行的载具，可没有几件。尤其是这条艨艟巨舰的风格，分明不是仙家宝物，倒是有着几分浓厚的红尘征战、杀伐之气。
寻常修士，自然认不出这条巨舰的来历。
唯有那些活了足够长岁月，从道祖、佛祖传授大道，开辟道门、佛门两脉的年代活下来的，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修为足够强悍，行走天下，见多识广的大能，才会一眼认出——这条艨艟巨舰，分明是当年太古尊皇姜万古一手创立的，两仪天人族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大一统皇朝姜氏皇朝的造物。
兽面、龙身、鱼尾，长达千丈，以姜万古亲手斩杀的太古巨妖的脊椎骨为龙骨，以其击杀的太古魔物的皮肤为蒙皮，船上诸般零部件，也都是以太古诸般凶物身上采集的极品材料祭炼而成。
这等战舰，并无如今两仪天修士千奇百幻的神通手段，唯一的特点就是——坚固，极其的坚固，让人绝望的坚固。
经历了姜氏皇朝的破灭，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这等战舰存留至今的数量已然寥寥无几，但是这战舰依旧坚固如初，千丈长短的战舰，其防御力足以和修炼金身有成的佛门体修佛陀抗衡！
是以，这条战舰在莽荒山岭上方行进，绝大部分的天险都是平趟而过。
再加上那面有着诸般神奇效用的战鼓镇压地水火风诸般元气，鼓声响起，四相荡平，一切对战舰有窥觑之心的莽荒生灵都被震得七窍流血，忙不迭的远远遁走。
有这条战舰随行，战舰上的乘客，可比靠两条腿在山林中穿梭奔走的卢仚等人快活多了。
只是，舰桥中，驾驶舱内，赤天明一点儿都不快活。
他阴沉着脸，犹如一个小喽啰一样站在船舱角落里，通过厚达三尺的透明落地窗，眺望着远处的动静，看着一大群人头鸟身的鸟妖被夔牛战鼓震得浑身飙血，惨号着从高空一头栽向地面。
他手里端着一个赤金酒盏，里面有小半盏已经冰凉的美酒，但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上一口……哪怕，这美酒，是姜氏一族秘制的，传说中当年专供姜氏皇朝亲王级权贵享用的极品，喝一口都能增加数月修为的极品，他也没心情多碰上一下。
船舱中，赤天苍、赤天穹兄弟两，正朝着一个一裘白裙，披散长发，带着一个杏花花环，生得柳眉星眼，不算十分美艳，但是有着十分文笔精神，举止利落从容的少女卖着殷勤。
赤天苍、赤天穹兄弟两，赤氏的长房嫡系。
他们和赤天明的关系，就是当初和卢仚竞争的青羊林氏林浩然和林浩泫的关系。
大家是堂兄弟，但是赤天苍、赤天穹兄弟两，是赤氏长房的亲亲嫡系，而赤天明虽然也是长房血脉，在他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和当今的长房正支分出了一层。
这兄弟两，是有资格竞争赤氏‘储君之位’的‘嫡亲皇子’……而赤天明，如果他的命运没有任何变化的话，他未来最多最多，就是一个赤氏的‘实权长老’，算是‘郡王’一类的存在，连‘亲王’都算不上！
而那白裙少女姜青鸢，则是来自姜氏一族。
论身份，她的母亲，是姜氏一族长房嫡系上一辈的嫡长女，并没有出嫁，而是招了一个赘婿进门。是以，白裙少女被冠以姜姓，从血脉上来论，她绝对是姜氏一族长房嫡系这一代的嫡女！
姜氏一族对于继承权，倒是没有‘男女之分’，只要你姓姜，只要是长房嫡系血脉，无论男女，只要你有手腕实力足够，就可以竞争一下当家人的位置。
在姜氏内部，对于长房嫡系子女，有一份秘密的排行榜。在排行榜上的名次越高，受到的培养力度就越大，倾斜的资源就越多，未来的前途就越发广大。
按理，姜青鸢在那份排行榜上，应该很有优势。因为她母亲是上一代的嫡长女，她天生就占据了‘法理’上的优势。
只是，姜青鸢的母亲在招了赘婿后，修行姜氏一族秘法神通，用了很多年才有了姜青鸢。她又在母亲腹中足足熬了八十一年才得以出世。
是以，姜青鸢的母亲是姜氏一族上一辈的嫡长女……而姜青鸢的上面，已经有了数以百计的嫡系兄长、嫡亲的姐姐。她母亲身为上一代嫡长女的优势，一下子就被抹平得七七八八，以至于姜青鸢如今在姜氏一族的位置，略有点尴尬！
想要上位，就要和压在头上的数百名，已经得到家族精心培养了数十年、数百年的兄长、姐姐们竞争……其中一些人，已然有了极深的修为，极广的人脉，手下喽啰党羽众多，更在家族中拉扯了强大的支持力量。
而年不过百岁的姜青鸢，只是一只青嫩新人，在她母亲调动的资源倾力培养下，她已然是真仙境三十重天的修为。
换成其他两仪天土著，不足百岁，就能修行到真仙境三十重天，这毫无疑问是天才中的天才，放在其他中小家族，定然就是未来家主的不二人选。
但是放在姜氏一族内部，这只是长房嫡系子嗣的基本操作罢了！
心高气傲的姜青鸢，自诩自己的天资、才情绝不弱于任何兄弟姐妹，甚至比他们远远超过之，但是只换来一个‘基本操作’！
毫无疑问，她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侥幸的是，她继承了她母亲的美丽和魅力，她轻轻松松勾勾手，就从家族外，钓到了几只乖巧可爱的小舔狗。其中，又以赤天苍、赤天穹兄弟两，舔得最虔诚、舔得最卑微。
是以这次她带着自己不多的人手，从自己母亲手上借了一条当年姜氏皇朝留下来的主力战舰，偷偷的潜入了莽荒山岭，自然就将这兄弟两招呼了过来，以为‘护法’！
不愧是有资格竞争赤氏一族‘皇储’资格的嫡系，赤天苍、赤天穹兄弟两听闻佳人召唤，屁颠屁颠的带着自己几乎所有的手下赶了过来——其他打杂的、听使唤的修士杂鱼就不提了，兄弟两麾下，单单真仙级的护卫、随从，就有三千之众。
尤其是，两人身边，各有一名家族标配的真君级护法，还各有一名自己父亲为他们配发的真君级护道人，然后，他们的母族那边，还给他们各配发了两名刚入真君境的护卫！
换言之，这兄弟两个身边跟着的大菩萨境的高手，就有整整八人之众！
而这兄弟两，还很会抓苦力！
他们不仅仅自己跑来乖乖的跪舔姜青鸢，更是带来了十几个对姜青鸢没啥想法，知道自己跪舔也舔不到什么好处的赤氏兄弟，逼着他们也带着自家的护卫、随从，加入了这支队伍。
嗯，赤天明就是其中的一个倒霉蛋！
他本来坐镇镇魔城，偷偷摸摸的在背后兴风作浪，筹划着各种针对白鼋、胤垣的阴谋诡计，盘算着如何对他们落井下石，让他们的命运更加凄惨落魄，更加的惨绝人寰！
结果，赤天苍、赤天穹带着大队人马从天而降，直接抓了他的差！
容不得赤天明有丝毫的违逆、抗拒，他刚刚流露出了一丝不情愿，赤天苍就亲自出手，将他按在地上毒打了一顿，打得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气急败坏的带着自己的一部分人手，满心怒愤的加入了姜青鸢的队伍。
耗费大半月时间，深入莽荒山岭数万里了，以这条战舰的速度，原本早已可以进入莽荒上百万里……但是战舰就是这么慢吞吞的，在低空缓缓的向前行进，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赤天明也不知道，姜青鸢究竟想要做什么！
而赤天苍和赤天穹两个不成器的，又凑在一起，舔得不亦乐乎。
赤天苍亲自捧了一个玉盘，上面是水灵灵极其新鲜的十几色美味佳果，样样新奇，色色珍稀，全都是放在外面寻常修士难得一见，甚至听都没听过的奇珍。
而赤天穹则是亲自拎着一个食盒，里面上下九层托盘，每一层都放了三色精美至极的酥饼甜点。赤天穹的小心意是有的，他知道年轻女子多喜爱甜食，他这次出行，居然随行带了十几名宗师级的糕点大师！
这些点心，就是刚刚这些糕点大师新鲜制成的，热腾腾的，正散发着浓郁的甜香味。
姜青鸢呢，她带着矜持的微笑，静静的看着面前一面看似普普通通的四四方方的青铜古镜。镜面上，有几个黯淡的光点若隐若现，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这光点是什么意思。
任凭赤家兄弟犹如两条哈巴狗一样在一旁张望了许久，姜青鸢这才微微点头，一丝一丝的捻了一枚水晶般红果进嘴里，微微品尝一二，点了点头：“不错。”
赤天苍顿时眉开眼笑，朝着赤天穹狠狠的瞪了一眼。
随后，姜青鸢又捻了一枚蝴蝶酥进嘴，妙眸骤然一亮，她欣然道：“这师傅的手艺很好，比咱家的那几位点心师傅还要高出一层。真心不错。”
刚刚脸色发青的赤天穹就笑得贼灿烂，他一叠声的朝着身后的护卫发号施令，要重赏制作这蝴蝶酥的糕点师傅……大手笔，就为了这一枚蝴蝶酥，他下令给那糕点师傅一万枚极品仙晶的重赏！
赤天明缓缓转过身，眯着眼看着这两个在他心中简直是赤氏之耻的兄长。
两个废物，败类，被一个小女人玩弄于掌心！
若是这样的人，都能成为赤氏未来的掌舵人，那么赤氏也就没什么前途了吧？更倒霉的是，自己被这样的两个废物威逼，硬生生上了这条贼船！
没错，在赤天明心中，这就是一条贼船！
不知道目标，不知道目的，就在这莽荒山岭上方慢悠悠的向南方梭巡，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这里是莽荒山岭，道门、佛门镇压、囚禁那些太古妖蛮、邪魔的天然监狱，你们以为这里是游山玩水的踏青之地么？
“臭女人！”赤天明心头一股子邪火涌了上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姜青鸢白裙下那窈窕的，颇有几分迷人的小身段，暗自盘算着，若是遇到风险，或许他要施展底牌，趁乱掳走这小娘儿。
当然，他可不指望自己能博取姜青鸢的芳心……这等大家族的族女，怎可能因为‘救命之恩’，就对你‘以身相报’？那才是真的想多了……以他赤天明在赤氏的身份，怎么也不可能让姜青鸢对他多看一眼的。
但是呢，如果真碰到了大风险，趁乱掳人，然后一亲芳泽，狠狠的享用一下这具新鲜稚嫩的身躯，还是可以的。先享用，然后杀了，或者，先杀了，然后享用，他赤天明生冷不忌，没这么多讲究！
在镇魔城厮混了这么久时间，赤天明深知这里的危险有多大。
在这里对一个弱女子做点什么，莽荒山岭自身的大危险，会抹平一切痕迹……就算是圣贤、佛主事后赶来，都别想从这里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杀了就杀了，玩了就玩了，根本不要付出任何代价！
舔了舔嘴角，赤天明微微举起酒盏，用力的抿了一口美酒……一条火线从嗓子眼直下腹中，一股热浪在腹中炸开，体内法力顿时犹如潮水一样奔涌起来。
“好酒……好船……好女人！”赤天明嘴角勾起，咬着牙冷笑不断。
船舱中，和赤天明一般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赤天苍、赤天穹兄弟两献媚的一群赤氏兄弟中，同为长房出身，但是母亲只是妾室身份，是以虽然天赋卓绝，却始终不得家族重视，只能依靠自身能力在外拼搏，很是折腾出了一番气象，但是这次也被赤天苍、赤天穹抓了苦力的赤天倾突然冷哼了一声。
“赤天苍、赤天穹，你们生生逼我陪你们一并过来镇魔城，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没有借助多少家族之力，依靠自己在外经营多年，屡有奇遇，已然硬生生修行到半步真君境，随时有可能破境的赤天倾狠狠一跺脚：“你们可知道，我建的天倾城周边，好几个对头针对我的地盘虎视眈眈，我抽走了地盘上的七成精锐，若是他们趁势进攻……我的损失怎么算？”
赤天苍、赤天穹收回了好似苍蝇口条一样，黏在姜青鸢脸上不放的目光，黏糊糊、热滋滋的目光骤然变得宛如刀锋一般阴冷。
他们同时瞪了赤天倾一眼，赤天穹冷声道：“怎么？怎么？自家兄弟，让你们出点人、出点力，帮咱们做点事情，就这么大的怨气？兄弟之义、血脉之情，都去哪里了？”
赤天苍则是淡然道：“天倾，你放心，不就是一座天倾城么？你那点家当，说实话，没什么大意思……你这次只要尽心尽力的帮我们，等我们成功返回，兄弟们随意帮你一把，你那地盘周边的那几个小势力，怎么也就扫平了！”
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赤天苍优哉游哉说道：“以你的身份，以你的出身，你和那么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家族，还僵持竞争这么多年……说出去，真给家里丢脸！”
赤天倾气得面皮发青！
两个只知道跪舔的纨绔废物，那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势力？
他天倾城占了极大的一块膏腴沃土，单单地下蕴藏的极品、上品仙晶矿脉，就数以百亿计。明知道他出身赤氏长房，以及敢和他竞争的，能是小势力？
那几个家族身后，同样有根基雄厚的道门门阀支撑……赤天倾耗费了三百多年苦功，才好容易占据了一点点优势，将各方势力窥觑的爪子硬生生斩了下来。
这次他被逼着追随姜青鸢深入莽荒山岭，若是天倾城在这个时间点上被人打了下来，等他回去……天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夺回自家的地盘。
至于说赤天苍和赤天穹所谓的‘兄弟们随意帮一把’？
赤天倾相信，这两个蠢货倒是说了大实话——随意帮一把，能帮就帮，不能帮就走……随意嘛……呵呵！
莫名的，赤天倾心中，也起了和赤天明一般的心思。
他深深的看了姜青鸢一眼——这个臭女人，有机会，定然将她杀了又杀，玩了又玩……赤天倾倒是没来莽荒山岭厮混过，但是作为独自在外打拼的‘实干家’，他深知莽荒山岭的危险。
在这里对姜青鸢做点什么……呵呵，谁能知道？
眼看赤天倾终于发声，另外十几名同样被逼着同行，耽搁了自己事情的赤家子弟，也有一声、没一声的发出了心头的怨怒之气。
这些赤家子弟，没有赤天苍、赤天穹这般的家族资源，但是自家实力也很不错。他们身边，多的有三五百真仙追随者，少的也有一两百人。尤其是仗着赤家的招牌，他们很是招揽了一些奇人异士，综合水平不怎样，但是都有一两手独门的杀招。
十几个人联手，他们也纠集了三四千号真仙的盘子，各种随从修士数量几近二十万！
他们倒是没有将矛头对准姜青鸢，而是冲着赤天苍、赤天穹不断的抱怨自家的地盘，自家的生意，自己和某人的约会，自己耽误了某次重要的会面等等……
毕竟都是有一份小产业、小局面的人，麾下能聚集数百真仙追随，这些赤氏子弟在两仪天，多多少少都算是割据一方，有了一份不小的基业。
被逼着出来浪荡了这么些天，他们真的有点惦记自己的地盘了。
赤天苍、赤天穹的脸色就变了。
两人面皮变得通红一片，很是凶恶的盯着这群风言风语的本家兄弟——干什么？干什么？自己在泡妞呢？你们这样的拆台，好么？好么？
身为本家兄弟，在自家兄长泡妞的时候，不主动送上助攻，反而在后面扯后腿、拆台子，这是干什么？说得轻一点，这是不给自家兄长面子，说得重一点，扣你们一个‘叛族’的罪名都是活该的！
兄弟两个跪舔姜青鸢，是为了那点子男女之间的勾当么？
兄弟两个何等身份，他们可能欠缺姑娘们的爱抚么？
他们跪舔姜青鸢，是为了家族大业啊！
若是能将姜青鸢勾到手，对兄弟两个竞争家主的继承权……咳咳，错了，通过姜青鸢，他们就能联系上姜氏本家，有了姜氏本家的助力，对于赤氏一族，能有多大的帮助啊！
你们，怎么就一点都不懂自家兄长的一番苦心嗯？
为了家族大业，你们牺牲一点点个人利益，这重要么？重要么？
兄弟两眼珠充血，就要冲着赤天倾等人破口大骂……甚至，他们交换了一下目光，同时做了决定，刚刚就是赤天倾挑起的事，看样子，要联手对赤天倾打一打、压一压了，这小子……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心里一动，兄弟两正要叫自家的护道人出手，姜青鸢已然开口。
“诸位世兄且听我一言。”姜青鸢右手按在面前悬浮的青铜宝镜上，小脸儿很严肃的看着赤天倾等人：“诸位世兄此行，实在有劳……青鸢在此许诺，此行无论诸位世兄有多少损失，青鸢一力承担。”
微微眯了眯眼睛，姜青鸢轻声道：“相信这次，青鸢不会空手而返……若有收获，定然给诸位世兄足够的补偿，一定让诸位世兄满意就是。”
赤天倾冷笑了一声：“姜姑娘很自信……但是，你确信，你这次行动一定能大有所获，甚至让你给我们这么多人补偿？不提其他兄弟，单单我那天倾城若是被人攻下，损失的仙晶当数以十亿计，而损失的下属人命，呵呵……”
姜青鸢很是严肃的看着赤天倾：“青鸢有八成的把握，给诸位世兄足够的补偿。只是，还请诸位世兄全力助我……唔，此次，哪位世兄对青鸢帮助最多，青鸢愿意和他结为道侣，动用家母的一切资源襄助，助他成就万人之上的丰功伟业。”
赤天苍、赤天穹同时瞪大了眼睛，小脸蛋略略惨绿，好似被扣了一顶绿帽子一般看着姜青鸢。
赤天倾等人则是心里骤然一动，面色也齐齐变了。
和姜青鸢结成道侣？
有她母亲的势力全力襄助……
这，这……
姜青鸢并非那等绝色美人，但是她的身份嘛……至于她母亲，听闻她修炼那门姜氏一族的秘术神通，就是为了强行破入道主境！
姜青鸢已经生下来这么多年了，可见她母亲的那门秘术已然修炼成功！
也就是说，一旦和她结为道侣，就能得到一名道主级的丈母娘？
赤氏一族虽然和某位老圣贤是亲戚，但是赤氏一族如今，摆在明面上的道主级大能也就三四个老古董而已……就这三四个老古董的意志，操控了整个家族！
若是能得到一名道主级丈母娘的全力襄助，啧啧！
赤天倾的心情顿时平缓了下来，一颗心更是觉得好似被滚烫的鸡汤浸泡一般，浑身好似打了鸡血，骤然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他肃然看着姜青鸢，沉声道：“青鸢姑娘此行，所为何事？天倾，定然全力襄助。还请青鸢姑娘明白说出来，让天倾认真筹划，已尽万全之功！”
赤天苍、赤天穹气得脸色越发发绿了……这话，应该是他们兄弟两说才对！
其他赤家兄弟也纷纷开口，无非都和赤天倾一般表态——总之，他们绝对会放下自己的一切杂务，一心一意的帮助姜青鸢完美达成这次的目标！
姜青鸢微微一笑，缓缓点头。
除了赤天明，没人注意到她眸子里一闪而逝的那一抹得意之色。
那是一种，小狐狸给小母鸡拜年，小母鸡屁颠屁颠主动打开房门邀请小狐狸进门时，小狐狸打心里发出的得意洋洋！
赤天明在心中冷笑。
女人！
呵呵，一个有几分姿色，颇有几分聪明，而且家世极其雄厚的女人……嗯，如果不是赤天明志不在此，如果不是他已经找到了通往至高之位的通衢大道，怕是他也会和赤天倾等人一样，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就给说动了吧？
姜青鸢继续说了一番暖人心窝子的话语。
她右手轻轻一按面前的宝镜，顿时大片光幕在船舱里荡漾开来，光幕中显示出了朦胧的山川地理图样，可见上面有几个相距由远有近的光点在闪烁。
“这面宝镜，自有奇效，它能追索一定范围内，我姜氏一族的血脉。”
姜青鸢轻声道：“青鸢得知，我姜氏一族安插在镇魔城的一支旁系族人，他们或许……发现了某个对我姜氏一族有巨大功效的秘密。而这旁系族人，起了一些不该起的心思，他们……想要独占秘密，反噬本家。”
看了一眼船舱内神态各异的赤家兄弟们，姜青鸢叹了一口气：“若是那秘密真如青鸢心中所想，诸位世兄到时不妨一试……真正只对我姜氏一族有效，诸位世兄……试过就知！”
赤天倾等人心头的一丝遐思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只对姜氏一族有效的秘密？
那么，就是和血脉，或者和某些秘密传承有关？
这等布置，在两仪天并不罕见……有些机缘，外人就是只能看着，根本不可能拿到手……如果是这样的机缘，那么帮助姜青鸢夺到手，只要她愿意履行承诺，也是可以接受的！
姜青鸢见到众人恢复清明的眸子，缓缓点头道：“这个秘密，青鸢本来不知。只是，青鸢本家一位堂兄，这些年，是由他负责家族在镇魔城的诸多产业，那些安插出去的旁系族人，也是由他统一的打理、约束！”
呼出一口气，姜青鸢轻声道：“前些日子，青鸢发现，那位堂兄却有异动，他麾下的人手没有任何动静，可是他母族那边，却出动了好些高手。”
“一番细心探察之下，青鸢这边损失了好些人手，终于探查到，那位堂兄，或许已经出手，去从那旁系族人手中，争抢这份机缘……青鸢力弱，这才请诸位世兄帮助一二！”
一旁赤天明突然问道：“如此机缘，姜姑娘为何不对自己母亲提起？若是有她帮助，姜姑娘或许并不需要我等出手？”
姜青鸢回头，看了赤天明一眼，理所当然的说道：“那份机缘，对我姜氏族人都有无穷的吸引力……我母亲，也姓姜。若是她拿走了机缘，就再无我的好处，对诸位世兄，也没有半点益处。”
“但是，诸位世兄帮我抢夺到了机缘，那么，不仅仅青鸢受益，诸位世兄也当得到极大的回报，难道，这不好么？”
赤天明一挑眉头！
嗯，对姜氏族人都有神效的机缘？
所以，姜青鸢甚至不愿意动用她母亲的势力，而是向外人求助！
啧啧，这心性，妥妥的！
赤天明在心中咆哮——这女人，果然只适合杀了玩，或者玩了杀……如此心性，赤天苍、赤天穹、赤天倾他们，还指望着和她结成道侣？呵呵！
开玩笑呢？
赤氏一群子弟认真聆听，姜青鸢则是缓缓说来。
她的那位本家堂兄，名曰姜青枫，其父亲倒也平平，但是他母族，则正是青羊林氏的嫡系族女，姜青枫，也算是强强联手的产物。
而姜青枫更是比姜青鸢年长近千岁，是姜氏一族这一代排名第三的嫡子，更兼自幼聪颖，天赋绝佳，所以得到了姜氏一族众多族老的看重，端的是加力培养。
他曾在青羊山道门祖庭那座道祖雕像前，闭关悟道三甲子，得了极大的好处，虽然年仅千岁，但是他的一身战力，已经堪比大菩萨境的高手。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战力，三十年前，他才被家族授权，由他统筹姜氏一族在镇魔岭周边的一应产业和力量。
姜青枫的确切行踪，姜青鸢也无法精准定位。
但是她别出蹊径，此时她借用那一面宝镜，正在遥遥盯梢的，正是镇字第九城崇山号的东家，改姓墨家的姜氏旁支的家主——墨千秋。
一众赤氏子弟缓缓点头，心中遐思稍稍熄灭，一个个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姜青枫之名，他们也素有听闻。其在姜氏的身份地位，足以和赤天苍、赤天穹兄弟两在赤氏的地位相比，甚至犹有过之；但是姜青枫的能力、能耐，可不是这两个一心跪舔的难兄难弟能相提并论的。
姜青枫自身战力已经极其可怕，而他身边的护道人，还有千年积累，辛辛苦苦积攒的人脉、势力，更非他们所能想象。
是以，十几名赤氏子弟联手，或许才能压过姜青枫一头？
“不过，诸位世兄也不用担忧。”姜青鸢笑得很是清丽，简直犹如一朵深夜盛开的昙花，一下子就敲得众人心脏‘嘭嘭’直响：“那墨千秋，居然是请了镇字第九城的城主法海和尚出手襄助……那法海着实有几分能耐，他既然动了，我们大可以坐山观虎斗，然后渔人得利，倒也不用大动干戈！”
赤天明眼睛骤然一亮。
赤天苍、赤天穹等人也是纷纷颔首，笑容极其的灿烂。
就在姜青鸢等人在这里认真筹谋的时候，卢仚等人，已经到了三条美人蟒的巢穴。
这是深山中一片极大的湖泊，说是湖泊，实则放在外界，都可以称之为一片‘小型海洋’。大致呈椭圆形的湖泊，长径八万里、短径三万里，最深处的水深有七八百里，更有三处水眼直通地下复杂的水脉，内有无数凶鱼奇兽隐藏。
三条美人蟒的巢穴，就在湖泊的北面，一座大山的南麓背阴处。四处高敞，尽是华丽的花林，林下多深草，内有无数各色蛇类隐藏。
几条蜿蜒的地脉在洞府下方汇聚，大白天的，可见一缕缕淡淡的深绿色灵机化为浓烟升腾而起，在高空被天风一吹，就变成缕缕细雨喷薄而下，滋养得附近草木丰美，多有灵芝等诸般仙草生长，将那些通灵的大小蛇类养得膘肥体壮。
在这洞府附近，不到千里之地，群山之间，有一个漏斗状的凹陷。
直径不过三十几里的入口，盘旋着向下直入三千里，越是向下，四周的岩层就逐渐变成了金属质地，越是往下，这岩层就越发的坚硬，密度也更加的致密。
到了凹陷最深处，这里的空气已经完全变成了浓郁无比，近乎化为液体的后天辛金煞气，一缕缕银白色闪耀着寒光的煞气凌空飞旋，宛如无数刀剑飞斩，寻常真仙稍稍碰触，就是粉身碎骨之灾。
到了这最深处，以卢仚如今的肉体强度，他悄悄的在一块山岩上轰了一拳。他用了五成的力量，居然只能在岩层上留下一厘深的模糊拳印！
这里的岩层，坚硬度简直匪夷所思。
若是能够大量开采，拿去两仪天修炼界，定然能卖出一个好价钱——这是足以拿来炼制大菩萨级佛宝的好材料。
卢仚看了看三条化为三丈长短，皱着眉，好容易才带路来此的美人蟒。
这三个大姑娘，倒是守着金山银山，不知道使用……
不过，对她们来说，被囚禁、镇压在这里，就算这里有金山银山，对她们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卢仚在打量这金煞地窟的时候，谢老君正在麻利的布置现场。
一具具血佛寺僧众的尸体，被他炮制得血肉模糊、遍体鳞伤。一条条大蛇、小蛇，在他的喝令下，在这些僧众的尸体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注入了各色各样的毒液。
一些大蛇更是对僧众的尸体大肆绞杀，拗断他们的筋骨，扯断他们的肢体，然后随意的丢弃在四方。
谢老君还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大量的符箓，这些符箓激发后，就是一道道佛光，一道道佛雷乱轰乱打，甚至还有极其精纯的佛门剑光横扫四方，在直通地窟最深处的通道各处，留下了一道道极其鲜明的痕迹。
单单看这些痕迹，卢仚都会相信，这里曾经有佛门弟子和一群妖魔大战了三千回合，然后佛门弟子不敌，只能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等到将僧众的尸体布置妥当了，现场也妆点得差不多了，谢老君突然痛下杀手，对三条美人蟒招来的大量蛇类一通放手大杀。同样是各色佛光、佛雷乱打，各色剑光乱扫，起码有十万条大小蛇类被击杀，尸体从地窟入口，一直铺到了地窟最深处。
卢仚不由得怀疑，这厮的这么多佛门符箓，究竟是哪里弄来的？
两仪天的佛门大能，极少炼制符箓。
制符，这是道门大能的擅长和爱好。
谢老君能够在一众道门大能的追杀下，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又能掏出这么多的佛门符箓，可见……他当年逃脱生天，定然有佛门插手的痕迹。
啧！
洞窟最深处，谢老君取出了几个阵盘，在辛金煞气最浓厚的几个节点，布置了几座极其凶狠的大阵。
伴随着渡苦和尚痛苦的吼声，谢老君废掉了他的肢体，用一根奇形铁桩，将他死死禁锢在了几座大阵的中心位置。他又在附近布置了很多触发式的陷阱，里面放置了一些佛光、佛雷之类的符箓，一旦有人触碰，这些佛光、佛雷就会激发。
一切准备妥当，谢老君又朝着卢仚叮嘱了几句。
半是安抚，半是威胁。
总之，如果卢仚配合他斩杀了乌头老祖，那么什么都好说，他也不愿意得罪宝光功德佛，真个把卢仚怎么样。
如果，卢仚不能帮他留下乌头老祖，那么……就要看谢老君稍后的心情如何了。
卢仚不冷不热的应诺了谢老君，按照他的吩咐，在地窟附近埋伏了下来。
而三条美人蟒，则是动用秘器，扭扭捏捏的联系上了正朝着这边赶来的乌头老祖。

第七百六十章 佛高一丈（6）
崇山峻岭，密林高耸。
一支规模颇大的队伍，正急速在密林中穿梭。
十二颗修成人形的断肠草抬着轿子，二十四颗夹竹桃修成的壮汉在前开路，三十六颗箭毒木修成的精悍青年在两侧巡弋，一百零八株曼陀罗修成的甲士在队伍后方静默跟随。
更有数十种毒花、毒草、毒木头修成的大小精怪，一个个带着显著的本体特征，或者喷吐着毒气，或者抛撒着毒粉，或者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喷吐着淡淡毒烟的脚印，默不作声的在队伍四周簇拥前行。
这支队伍总数在八千上下，尽有着真仙级的修为。
尤其是那十二颗抬轿子的断肠草，修为都在真仙境二十五重天以上，开路的夹竹桃和殿后的箭毒木，则是平均有着真仙境二十重天的实力。
生得面皮微微发黑，圆鼓鼓、胖墩墩，好似一颗老芋头的乌头老祖，头顶着一片墨绿的大叶子，叼着一根细竹子制成的老烟斗，‘噗嗤噗嗤’的吐着烟圈。
几朵生得极其鲜艳明媚的少女簇拥着他，轻轻的为他揉肩、翘腿，伺候他喝茶、吃果子。
这几个少女，尽是剧毒的滴水观音修成人形，大片绿叶披挂在身上，越发衬托得她们面容娇艳，别有自然野趣。
这支规模庞大的队伍在山林中行走，所过之处，无数野草、荆棘纷纷主动分开，让开道路；大群大群的毒虫猛兽如同遇到天灾，纷纷避让；就连一些积年的有了气候的古木，也都忙不迭的抽出巨大的树根，犹如巨人一般撒腿就走，在山林中让开一条宽达数里的大道。
一路行来，就听得山林中‘轰隆隆’乱响不断，端的是气势威武。
乌头老祖从一朵滴水观音手中，咬了一口剧毒的七彩鹅膏菌伞，慢悠悠的吞了下去。这等寻常人稍微碰触就会毙命的剧毒之物，对他而言，却是极其滋补的小点心。
他的本体，也是一株剧毒的草乌，或者说乌头……毒对他来说，就是必不可少的生活小调剂。
舔了舔嘴角流淌的一丝剧毒汁液，乌头老祖幽幽叹了一口气：“莽荒居，大不易。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就会被无数豺狼虎豹，撕成粉碎。所以，老祖我虽然天性善良，最是与人为善，看看老祖我这些年，收了多少干儿子、干女儿？”
“可是，太善良，是没有好下场的。”
“鸠头儿被人杀了……这仅仅是杀了鸠头儿的事情么？不，这是在打老祖我的脸……他们今天杀了鸠头儿，明天就能杀你们，后天就能跑去老祖的洞府，来杀我！”
“所以，不管是谁，对老祖的乖儿子、乖女儿们下手，就得一巴掌捏死。能杀得多残忍，就杀得多残忍！”
乌头老祖摇头晃脑的说道：“而且，要杀得大张旗鼓，让周边的那些老家伙都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老祖我是怎么杀的……杀鸡给猴看，就是这个道理了！”
一朵滴水观音的袖管里，一点绿光闪烁了一下。
她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片墨绿色，不断散发出剧毒雾气的叶片。她一声轻喝，念了一声咒语，三条美人蟒故作扭捏，娇滴滴的声音就从叶片中传了出来。
“嗯？”乌头老祖猛地一下坐直了身体：“这三个吃了睡、睡了吃的废物小妞，居然围住了那群血佛寺的贼秃？呵呵，有趣，有趣……加紧赶路，全速，全速……啧啧，让那三个小妞下手轻一点，留几个贼秃给老祖我亲手炮制！”
用力拍了拍肥嘟嘟的肚皮，乌头老祖喃喃道：“哎，看样子，那几点本命毒元，是留不住喽……啧啧，这三条小妞儿的天赋神通，也是有点威力的，得了老祖的好处，也不知道，她们能提升到何等程度……也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拜老祖我做干爹！”
山林中，掀起了一阵幽幽的毒风。
墨绿色的风卷着整个队伍，所有的花精草怪身体同时变成了半虚无状态，他们不再从山林中开道，而是直接没入了一株株巨大的古木中，借助这些古木体内磅礴的木气，施展后天木遁，弹指间千多里，速度骤然飙升。
也只有乌头老祖这等草木修成的大能，又在这莽荒山岭中居住了多年，和山林中的这些古木有了极好的‘交情’，才能在这凶险的山林中施展这等木遁！
换成两仪天道门、佛门的修士，他们在这莽荒山林中，是万万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就比如卢仚，他就算将‘木’之大道钻研到了极深的境地，他在两仪天别的地方可以轻松自如的施展木遁，但是在这莽荒山岭中，这些古木‘不愿意借道’，你强行施展，这些古木宁可炸成粉碎，也不愿意让你从它们体内‘路过’……
任凭你修为惊天，也无法做到乌头老祖这样。
三条美人蟒将身形化为百多丈长短，带着长长短短无数的奇形怪蛇，堵住了金煞地窟的入口。有数百条长有数十丈的毒蟒，围在入口处，张开嘴，不断往地窟内喷吐粘稠的毒液。
大片毒液碰到空气，体积立刻数千倍的膨胀开来，化为片片七彩氤氲的毒雾，将地窟封锁得严严实实。
更有一些异种毒蟒口吐毒焰、毒沙，或者干脆施展呼风唤雨的法术，招来大片毒雨呼啸落下。无数斑斑驳驳、奇形怪状的毒蛇毒蟒在毒雨、毒风中摇曳生姿，方圆千里内都能听到这些可怕毒虫的‘嘶嘶’鸣叫声，端的让人头皮发麻。
卢仚裹着解脱袈裟，静静的站在一片毒云中。
这是宝光功德佛的证道至宝，更是当年他行走天下、积攒外功之时护身降魔的圣物，有无穷威能，有无限妙用。此刻卢仚以宝光功德佛秘传真咒默默加持，解脱袈裟放出一层若有若无的轻轻光霞裹住他全身，他就融入了整个虚空。
好似于虚无之间，好似根本不存在一般！
当年宝光功德佛修为尚弱之时，着解脱袈裟，历无穷风险，无数次险死还生，就是凭借这几乎‘完全隐形’的神效，才避开了一次次的死劫。
卢仚如今的道行、修为只是大菩萨境，但是他以真咒加持，没有佛陀境巅峰的大神通，根本不可能将他从虚空中抓出来。
尤其是，这等和天地融为一体的奇异功能，越发激活了卢仚脑海中的三眼神人图！
一缕缕清风，一缕缕水汽，正不断的从卢仚体内涌出。
风，一丝丝的扫过虚空。
云，一缕缕的充填虚空。
借助解脱袈裟的神效，卢仚整个身体，整个神魂，都好似和天地宇宙融为一体，他一点点的，剖析到了这一方天地更深层次的奥秘。
放在正常的两仪天时空中，卢仚如今的修为、境界，还无法做到这一点。
但是莽荒山岭这一方天地，是源源不断从清明虚空中吐纳混沌之力，刚刚‘开天辟地’、‘新生’出来的时空。新生的世界，稚嫩而原始，蛮荒而纯粹，大道痕迹虽然混乱，却无比的突兀且清晰。
于此感悟大道，就好像有人将一条条大道极其粗暴的直接塞进你的嘴里。
若是不小心，会被撑爆。
但是有解脱袈裟这样的至宝护体，则粗暴的填鸭式感悟，就变成了和风细雨，一缕缕大道精义源源不断的和身体、神魂融合，卢仚面带微笑，对于‘风’、‘水’之道的感悟，正以可怕的速度不断的提升着。
鳄龟也被卢仚从小金刚须弥山中放了出来。
五位大爷悬浮在卢仚身边，组成了一座小小的、最简单也是最纯粹的五行大阵。
卢仚对于‘风’、‘水’的感悟，引动了四周的天地之力，化为缕缕道韵，不断融入这小小的五行大阵中。五行之力相生相克，周流不定，源源不绝。在解脱袈裟的强大牵引下，五位大爷的后天五行之力不断提升、升华，逐渐化为先天五行之力，一点点灌注他们身躯。
于是，五位大爷的修为也在一点点提升。
他们对于天地，对于五行，对于自家血脉的认识，对于自家血脉中那些古老传承的理解，也在疯狂的提升。
每个大爷的面前，都放着一口硕大的水缸，里面装满了琼华山玉矿中提炼出的，品质最佳的玉髓、玉膏等灵物。五位大爷一大口一大口的吞咽着这些外人难得一见的灵物，自身的修为，肉体强度也在卢仚的带动下，不断提升。
卢仚看着三条美人蟒，看着金煞地窟四周那些疯狂作怪的蛇类，缓缓点头。
这也是他和五位大爷的缘法。
嘿！
谁能想到，因为要埋伏乌头老祖，是以激活了解脱袈裟的藏匿神通，让自身和天地宇宙相合，居然能带动如此神妙的变化？
唔，对于卢仚而言，这莽荒之地，倒是一处修炼的圣地，值得在这里多耗费一些时间！
莫名的，卢仚朝着镇字第九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离开镇字第九城的时候，并没有做什么故意的隐瞒和遮掩，城内虽然留下了大批的道兵大和尚驻守，但是相对于某些有心人而言，卢仚的道兵大和尚可以威慑一般修士，却对某些幕后主使者没有任何的震慑力！
那些想要对白鼋和胤垣动手动脚的人，此刻应该……也应该动手了吧？
只希望，卢仚留在镇字第九城的后手，能够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或者，干脆是天大的惊吓？
啧，有师门做靠山，这种感觉，美滋滋啊！
就看是谁一头撞上去罢！
呵呵！
真是，期待啊！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弯月状的红日极其不情愿的沉入了西山，下一瞬间，一声巨响，通体变成了青蓝色的日头化为四四方方的形状，又从西山顶一点点的爬升了上来。
莽荒之中，这等天地异象层出不穷，弯月状的太阳，四方形的太阳，只是普通寻常！
青蓝色的四方太阳一点点爬起来了三丈高，然后放出了森森幽蓝色光芒照耀虚空，照得漫天鱼鳞云青光幽幽，整个天地宛如化为鬼蜮。
莽荒山岭中一股股浓郁的，偏向阴性的生机造化之力升腾而起，眼看着四面八方的山林，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的生长。那些随处可见的荆棘条，居然在呼吸间就变粗了十几倍，有些本身就已经有了气候的荆棘老藤，更是变得宛如游龙，‘咔咔咔’蛮不讲理的生长到了十几里方圆，枝条极其霸道的抢占了一座座山头。
好些不在花季的藤萝、草木等等，纷纷绽放开绚烂的花朵，很多原本不应该结果，它根本就没有这种功能的草木，居然在呼吸间就花朵凋谢，结出了一颗颗大大小小、色泽各异，更散发出奇异香气的果实！
卢仚看得是叹为观止！
这新生的莽荒世界，天地法则尚未像两仪天其他地域那般稳定、稳固，各种法则还在相互磨合，有时候一些法则就会胡乱的躁动，肆意的胡为。
在这里，不该开花的开花，不该结果的结果，都是寻常小事。
在这里，若是修士不小心怀孕，一不小心就能生下三头六臂、十条尾巴的怪胎……总之，各种古怪的异变，曾经有修士得到了极其惨重的教训！
有绿色的风从远处袭来。
一股股可怕的草木剧毒在空气中急速传播。
这毒风、毒气所过之处，花草树木骤然变得越发的繁茂，简直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的生长。而那些被三条美人蟒招来的蛇类更好像吃了奇怪的药剂，一个个疯狂的摇头摆尾，身躯在某种奇异的力量刺激下快速的生长，好些蛇类体积凭空增长了数倍有余。
三条美人蟒也变得面红耳赤，她们不安的蠕动着身躯，长尾在山石上疯狂甩动，砸得地面裂开了一条条深深的痕迹。
“可是乌头老祖大驾？嘶嘶……还请老祖收了神通，晚辈们受不了了！”
伴随着三条美人蟒不安、焦躁的嘶吼声，她们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的一点点膨胀，她们身上的蛇鳞发出墨绿色的幽光，蛇鳞在变大、变厚，然后一片片的脱落，粉碎，有新生的蛇鳞不断从厚厚的皮肤下生长出来。
新生的蛇鳞比原本的蛇鳞更加坚固，蕴藏了更加磅礴的妖力。
但是这种生长、进化，毫无疑问耗费了三条美人蟒极大的生命力，她们头上的长发逐渐的干瘪、枯萎，色泽也变得黯淡无光。
‘咯咯’笑声传来。
大片绿色毒风从一片山林中吹出，大群半虚幻的身影从那一片山林中飘飞而出，然后在毒风中冉冉凝成了实体。
乌头老祖的队伍出现，一众毒花毒草修成的精怪排着极其整齐的队伍，训练有素的左右一分，摆成了一座极其对称的雁翎阵。
随之，这些精怪纷纷掏出了各色乐器，什么笛子、竹箫，什么大鼓、铜锣，什么唢呐、号角，诸般乐器常见的不常见的，足足有三四百种，好些乐器，卢仚端的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天知道这些精怪是如何折腾出来的。
下一瞬，这些精怪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开始了吹拉弹唱。
声势浩大的鼓乐声骤起，那些手中没有乐器的精怪则是纷纷提起了法力，一个个昂首向天，嘶声高呼：“乌头老祖，大驾光临，各方小妖，速速跪迎！”
‘嘶嘶’声不绝于耳，在三条美人蟒的带领下，无数蛇类纷纷俯下身体，向十二名断肠草抬着的轿子大礼参拜。三条美人蟒更是娇滴滴的齐声高呼：“恭迎乌头老祖，祝老祖圣寿无疆！”
轿子上，大片大片各色毒花毒草的种子犹如暴雨一样飞洒而出，这些种子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落地生根，迅速抽芽拔条，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完全成长。
一股浓郁的妖力席卷四方，方圆千里之内，迅速化为一片毒花毒草的海洋。
毒草放出森森妖光。
毒花喷吐剧毒花粉。
毒菌洒出无数孢子。
毒树摇曳生姿，密布毒刺的枝条凌空乱舞，好似无数鬼怪在伺机噬人。
极短时间内，乌头老祖就以可怕妖力，将方圆千里之地化为一片剧毒的领域，恐怖的毒力充盈虚空，寻常修士在这里，甚至连一个最普通的五行法术都无法施展开来，所有的道韵、灵机，都被剧毒压制了九成九。
鼓乐滔天中，乌头老祖在几朵滴水观音的搀扶下，带着一脸慈和的笑容，慢悠悠的从巨大的轿子中一步一步缓缓的走了出来。
他眉头一挑，看了看三条美人蟒，笑道：“你们三个，是有孝心的……嗯，许诺给你们的好处，自然是不会少的……只是，那些贼秃何在？”
三条美人蟒同时发出尖啸声。
数十条大蟒扭动着身体，慢悠悠的游到了她们身边。大蟒张开大嘴，吐出了一颗颗亮晶晶，密布着各色毒液的大脑袋。
美人蟒娇滴滴的说道：“老祖，请看，晚辈们带着无数儿郎，一路围追堵截，好容易才杀了这些贼和尚……不过，他们当中很有几个硬点子，晚辈们将他们逼近了这地窟中，他们依仗地势死守，晚辈们可是实在没有了办法。”
美人蟒叹了一口气：“毕竟是佛门的贼秃，他们的降魔神通，对晚辈们的克制太大……儿郎们死伤惨重，也奈何不了他们。”
扭动了一下长长的身躯，美人蟒可怜巴巴的看着乌头老祖：“如果不是晚辈们想方设法，用剧毒暗算了他们，怕是还根本无法奈何这些贼秃……只能是，老祖大显神威，将他们抽筋扒皮、碎尸万段哩！”
乌头老祖笑得很灿烂。
他轻咳了一声。
一个脑袋极大，头皮赤红色，身躯惨白色，整个体型好似一支雨伞的大头娃娃摇摆着身躯，一步步的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走到了那地窟入口附近，狠狠一跺脚，就看到他的脑袋上骤然裂开了无数芝麻粒大小的缺口，无数亮晶晶的半透明孢子喷薄而出。
这些小孢子落地生根，顷刻间就长成了一朵朵鸡蛋大小的毒蘑菇。
伴随着尖锐的嘶吼声，这些毒蘑菇猛地跳起来，蘑菇柄变成两只短小的腿子，撒开腿一溜烟的窜进了下面的金煞地窟。
源源不断的毒蘑菇浩浩荡荡的冲进了地窟，短短一盏茶时间，起码有超过百万的毒蘑菇闯了进去。
三条美人蟒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那大头娃娃。
乌头老祖轻笑道：“老祖为人，一生谨慎……咳咳，若是不谨慎，老祖怎可能活到现在？唔，不是说老祖我不信任你们，而是，贼秃多奸诈，天知道这里是不是一个陷阱呢？”
三条美人蟒顿时眼波汪汪的看着乌头老祖，做出了一副委屈、辛酸、无语凝噎的小模样。
乌头老祖很是灿烂的笑了起来。
卢仚顿时在一旁直翻白眼——这老家伙，分明是剧毒植物修成的巨妖，和蛇类有着根本的审美区别好不好？虽然不知道，植物妖和蛇妖之间，是否有生殖隔离……
卢仚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大头娃娃已经蹦跳了起来，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声音：“下面，大战痕迹很是明显。”
‘叽叽喳喳’的，这大头娃娃向乌头老祖描述了他在地窟中的所见所闻。
沿途有不少血佛寺弟子的尸体，而死伤的各色蛇类的尸体，是那些血佛寺弟子的千倍以上，而地窟通道中，无数的战斗痕迹，有着浓烈的佛力残留！
以大头娃娃的见识和阅历，他的判断是，三条美人蟒麾下的蛇妖们，的确和血佛寺的僧众，在下面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而且依靠着可怕的牺牲，蛇妖们对血佛寺的僧众们造成了可观的杀伤！
乌头老祖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举起右手，‘啪’的一下扯下了一根手指，随手一丢。
这根手指落地生根，顷刻间长成了一株枝繁叶茂、足足有十几丈高的硕大草药。这草药迎风一晃，又化为一个乌头老祖，抖抖身上的泥土，摇摇摆摆的走到了地窟入口处。
朝着地窟下方侧耳倾听了一阵，这尊乌头老祖的分身低下头，朝着地窟中放声呼喊：“兀那贼秃，为何杀我鸠头儿？嚇，可知道老祖我的威名么？”
乌头老祖施展手段时，卢仚突然心有所感，他转过身，朝着远处山林望了过去。
莽荒山岭，天地法则混乱，诸般神通、手段都难以施展，唯有纯粹的肉体力量、肉体机能，在这里才不会受到太大的限制。
卢仚修炼的佛门法眼、慧眼，诸般‘瞳术’神通等等，在这山岭中，只能勉强看出数十里地，所有的目光、视野就被混乱的道韵扭曲、混淆，视线中只有一片昏黑，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细节。
但是他的肉身，已经提升到了佛陀境界，一双肉眼，足以瞬间洞察十万里方圆内一沙一尘的异动。是以站在空中，他双眼圆瞪，清清楚楚看到了一万两千里外，浓密的丛林中，在一株长势惊人的毒荆棘下，还有一个乌头老祖叼着烟斗，‘吧唧吧唧’的吐着烟圈！
‘呵’，卢仚轻赞：“好一条老苟！”
果然不愧是一生唯谨慎的乌头老祖，轿子上的他，居然也只是一尊分身而已。他的本尊，还在一万两千里外守着呢！
以莽荒山岭的险恶地理环境，一万两千里的空间，普通真仙起码要花费三五天时间，才能艰难跋涉而过。而乌头老祖，凭借他和这一片山岭中那些古木的‘良好关系’，施展木遁的话，却能在呼吸间跨越这一万多里地！
是以，这是对乌头老祖而言，一个堪称绝对安全的距离！
寻常修士，根本别想在一万多里外对他造成任何的威胁！
果然是‘苟’出了风格，‘苟’出了性格！
卢仚轻轻摇头，乌头老祖的这作风，难怪谢老君这等盖世老魔，也要逼迫卢仚联手、合作，才有信心将乌头老祖真正拾掇下来！
随着乌头老祖分身的呼喊声，金煞地窟下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佛号声：“老魔休养猖狂，贫僧已然传信本寺师长，待得上师驾临，定然降妖除魔，将尔等悉数击杀！”
一缕淡淡的佛光从地窟中升腾而起，和漫天的毒气、毒液狠狠撞击，发出‘嗤嗤’声响。大片毒气、毒液被佛光净化，但是随着无数毒蛇、毒蟒的疯狂喷吐，这一缕佛光逐渐变得稀薄、无力，再次被镇压了下去。
卢仚不由得暗自点头。
谢老君，看来和佛门的确有所勾结……刚刚那一声佛号端的纯正异常，那话语中隐藏的佛门法力，也是颇为雄厚、纯净，真个有几分佛门高僧大德的架势。
乌头老祖‘咯咯’笑了起来：“降妖除魔？这些年，就听闻血佛寺好大的威名，只是，老祖生平与人为善，尚未和尔等交接过……只是这次，你们招惹到了老祖头上来，可就怪不得老祖我心狠手辣！”
冷笑几声，乌头老祖的分身突然伸出舌头，他硬生生将舌头吐出了三尺多长，然后‘咔嚓’一声，两排大牙一合，将舌头整个咬断，血淋淋的长舌头喷出，化为一点拳头大小的墨绿色毒液飞入了地窟。
这一点毒液从空中坠落，一道道恐怖的‘毒’之道韵充盈虚空，化为肉眼可见的剧毒道纹凌空闪烁。虚空中，那些毒蛇、毒蟒喷出的毒气、毒液，那些毒花毒草喷出的毒风、花粉等等，四面八方一切有毒之物，全都被那墨绿色道纹瞬间同化。
这些毒蛇、毒蟒、毒花、毒草喷出的毒物，毒性凭空增加了百倍、千倍，甚至是上万倍，空气中的剧毒之气飙升，地窟出入口附近的岩层被剧毒腐蚀得‘嗤嗤’直响，肉眼可见岩层一寸一寸的不断凹陷下去，坚固的岩层硬生生被腐蚀成了墨绿色的毒浆，顺着地窟不断向下流淌。
那一点拳头大小的毒液体积急速的膨胀，三五个呼吸间，一点毒液就化为直径近百里的一大团，粘稠、沉重的毒液拥塞了整个地窟，‘汩汩’有声的顺着地窟甬道不断向下侵蚀。
这一团毒液所过之处，地窟甬道的岩壁被一层层的腐蚀，一缕缕剧毒青烟升腾而起，然后又被吸附进了毒液中，让毒液中的毒性越发变得可怕无比。
“小和尚，乖乖的出来，让老祖慢慢炮制你……嘿，嘿嘿，否则这么死得无声无息的，不觉得憋屈么？”乌头老祖的分身扭动着肥胖的腰身，得意洋洋的笑着：“让老祖当着你家师长的面，一点点啃掉你的脑袋罢？嘻，用贼秃的血肉种出来的孩儿们，定然别有滋味呵！”
乌头老祖手舞足蹈。
他带来的那些毒花毒草修成的精怪，也一个个载歌载舞，极其欢快的蹦跶了起来。
“啊，想当年，老祖还在萝老祖座下的时候，萝老祖就有一个极好的习惯，他喜欢收集道门、佛门大能的脑袋，用他们的头颅做培养皿，栽种自家的后辈儿郎……哦嚯嚯，老祖这些年，倒是想要学习一二，只是没什么好机会！”
“这次，是你血佛寺主动招惹了老祖我……怪不得老祖我砍下你们的脑袋，拿去洞府中做花盆哦！”
乌头老祖的手指一勾，那些大蟒吐出来的血佛寺弟子的头颅就晃晃悠悠到了他身边。
一颗颗大脑袋头顶朝下，脖颈朝上，整齐的围在了乌头老祖身边。
乌头老祖哼着欢快的歌谣，手指上洒出了一粒粒毒草的种子，落入了那些血佛寺弟子的脖颈中。短短几个呼吸间，种子发芽，在这些头颅上，一蓬蓬生机勃勃的花草迅速生长了出来。
一如乌头老祖所言，这些新生的花草，外表有一丝淡淡的金色幽光，的确和四面八方山林中密密麻麻的毒花毒草，多出了几分异样的韵味。
卢仚的眼睛微微眯起。
地窟中，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一道道金灿灿的佛雷冲天而起，化为长达数里的雷霆长虹，狠狠的劈在了那团向下不断侵蚀的毒液中。
巨响声不绝于耳，毒液被狂暴的佛雷一层层的劈碎、净化，不断有浓厚的毒气喷溅涌动，然后在金光中迅速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更有十三条金灿灿的剑光混在金色雷霆中冲天而起，弹指间撕开了毒液的阻隔，冲出了地窟，一个盘旋后，宛如有灵性的蛟龙一般，摇头摆尾的朝着乌头老祖的这尊分身斩了下来。
佛门慧剑，念动即至！
这十三道剑光，是谢老君在地窟中布置的佛门符箓激发，并非真正佛门大能驾驭的剑光，但是威能也颇为不俗。
乌头老祖的分身只是怪叫了一声，十三条剑光几乎是瞬移般到了他身边，向内轻轻一合，就听一声惨嚎，这乌头老祖的分身直接被撕成了粉碎。十三条剑光一阵疯狂的盘旋绞杀，这具分身顷刻间就被炼化乌有，化为一缕毒烟冉冉消散。
轿子上的那乌头老祖闷哼了一声，他刚刚折断的手指部位处，大片墨绿色血浆喷溅而出。
血浆落在了他身边一朵滴水观音的身上。
就听一声惨嚎，这滴水观音所化的俏丽少女，半截身躯直接被腐蚀一空，毒气急速攻上了心头，这少女身体晃了晃，就倒在了地上，连一弹指的功夫都没有，她就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一丝渣滓。
轿子上的乌头老祖嘶声道：“贼秃，你好大的胆子……老祖的乖孙女，也是你能动的？”
随着乌头老祖一声大吼，他带来的数千毒花毒草修成的真仙齐声怒吼，这些毒花毒草纷纷摇晃身体，无数种子、孢子犹如暴风骤雨一样喷出，随风落入了地窟。
在无数毒气、毒液的滋养下，这些种子、孢子顷刻间发芽生长，化为数不胜数高有三寸到三尺的精怪，一个个‘吱吱呀呀’的就顺着地窟甬道向下狂奔。
卢仚不由得摇头。
这乌头老祖，真的是小心到了极致。
到了这时候，他居然还在试探，还在试探……他不由得朝着一万两千里外，那蹲在毒荆棘丛中吐烟圈的乌头老祖看了一眼——这么弄下去，还要多久，才能将这老家伙给彻底拾掇了？
地窟中一阵电闪雷鸣、剑光涌动。
谢老君预先布置的佛阵发动，各色佛光冲天而起，无数的小精怪被汹涌的佛光一卷，瞬间化为飞灰。这些小精怪的陨落，直接牵连到了乌头老祖带来的那些毒花毒草，眼看着这些真仙级的精怪要么大口吐血，要么身躯残缺，要么气息骤然委顿，修为都下滑了一截！
很显然，催生种子和孢子，化为小精怪进攻这地窟，对于这些精怪，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乌头老祖从轿子上跳了下来，他紧握双拳，直勾勾的看着佛光涌动的地窟，突然沉声道：“你们姐妹三个，还呆着干什么？老祖我的好处，是这么容易拿走的么？赶紧，让你们麾下的这些长虫，给老祖我冲进去！”
“不惜代价，不怕牺牲，给老祖我冲……嘿，老祖倒是想要看看，这下面的贼秃，究竟能有多少法力消耗。嘿！”
三条美人蟒相互看了看，故作犹豫了一阵，然后咬咬牙，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
四面八方丛林中，数以百万计、千万计，根本无法计数的毒蛇、毒蟒，小的只有一两寸长，长的有两三里之巨，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汹涌而出。这些剧毒的长虫嘶吼着，不情不愿的，在三条美人蟒的妖力催动下，舍生忘死的朝着地窟涌了进去。
佛光涌动，剑光闪烁，一道道金色雷光炸得地窟内血肉横飞。
这些长虫疯狂冲刺，但是无论它们如何拼命，它们最多深入地下三百里，就已经被轰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向下深入半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乌头老祖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四周山林中涌出的毒蛇、毒蟒，逐渐变得稀稀拉拉，三条美人蟒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虽然她们不把这些长虫当做一回事，很多长虫，平日里也只是她们储备的小点心而已……但是，眼看着死伤了这么多，这些小点心，也是她们的实力和势力啊！
损失太惨重了，三条美人蟒也有点承受不住这压力了！
那四方形的青蓝色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了，一轮赤红色的圆月端端正正的悬浮在空中。今天的夜，空中没有一丝云彩，不知道又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轮圆月，居然占据了半边天空，抬头望去，圆月好似就在头顶，好似一个硕大的铁饼，随时可能拍下来，将所有人都轰成肉饼！
浓郁的月光宛如一支支利箭从空中洒落，这不是虚言描述，而是切切实实的描写——月光凝成了近乎实质，一支支月光落在地上，居然发出了‘铿锵’声响！
在这诡异的月光照耀下，乌头老祖带来的这些毒花毒草就好像打了一针强心剂，已经气息衰败到一定程度的他们，体内气息骤然暴涨。
在乌头老祖的喃喃念诵声中，这些毒花毒草喷出了百倍、千倍的种子、孢子，越发狂暴的朝着地窟涌了进去。
数百里外，恰恰在乌头老祖营造的毒花毒草的海洋边缘，一座山头上，一片碧绿的菩提叶悬浮在空中，端端正正笼罩在了龙象伏藏佛、铁枷佛、千屠僧、千杀僧，还有神鹫和尚等一众僧人头顶。
借助这一片有着奇异伟力的菩提叶，一群大和尚完美避开了乌头老祖的探察，近距离的观摩着这一场疯狂的攻伐！
沥血佛四面八臂的佛陀法相化为丈许高下，静静的悬浮在众人最前方。
他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乱成一团的战场：“渡苦还活着……老衲能感应到他的气息……呵呵，这乌头老祖，也是个没见识的，这地窟中涌出的佛光佛雷，还有那些慧剑剑光，尽是佛门正统传承，和我血佛寺哪里有半点关系？”
千屠僧‘咯咯’笑着：“这些年，我血佛寺屠戮无数邪魔，唯独这老鬼苟全性命，最是小心不过。而且他的地盘距离我血佛寺颇有一些距离，弟子们往日在外云游，就没和他发生过接触，他不懂我血佛寺的手段，也是理所当然！”
沥血佛轻哼了一声。
他四张面庞上，八只燃烧着血炎的法眼齐齐睁开，朝着卢仚所在的位置轻轻的一扫。
“呵！”沥血佛轻声赞叹：“果然是高妙无比……解脱袈裟，这件佛门至宝，当和老衲有缘……嘿嘿，若不是这小贼秃修为太弱，若非老衲这些年，颇得了一些神妙，还真难以发现他就藏在那处！”
“他们想要计算乌头老祖？”
沥血佛轻轻摇头：“看他们这般僵持，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乌头老祖的本尊，在一万两千里外……老衲亲自出手拾掇他，尔等联手，将他们……悉数镇压！”
“那三条美人蟒，打杀了。扒了她们的皮，备用罢……本寺的钟楼上，那大鼓的蒙皮有点坏了，正好用她们的皮做一面新的大鼓。”
“那些毒花毒草，悉数灭杀了灵智，打回本体，种在本寺药圃中，备用罢……老衲这些年，又悟出了一种修行速度极快的金身法门，正需要各种剧毒之物辅助淬炼。”
“那谢老君……嘿，我大致看出来了，他背后的那人是谁。嘿嘿，能生擒，就生擒吧。留着他的命，说不定，还能敲一些好处出来。起码，本寺的门人弟子，当扩编一些，就用谢老君的命，多换一些小沙弥罢！”
“那法海，唔……你们暂时困住他就是。他手持旃檀功德杖，身披渡厄佛衣、解脱袈裟，以你们的修为，怕是奈何不了他。困住他就是，等老衲拾掇了乌头老祖，再来亲手炮制他。”
“呵呵。镇狱玄光啊，镇狱玄光……当年的恩怨，我们需得好好清一……”
沥血佛突然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回头朝着某处望了过去。
万里之外，浓云之中，一条兽面、龙身、鱼尾的战舰，正缓缓的朝着这边飞行。战舰上的夔牛战鼓没有敲响，战舰表面一道道恢弘的灵光闪烁，将虚空中混乱的元磁、罡风强行抹平，在胡乱的元磁风暴中开辟出了一条平静的航道。
四尊佛陀都没能注意到这条战舰，但是沥血佛的这尊法相，却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们。
“这是……人皇斗舰。”沥血佛四张面庞咧嘴怪笑：“居然，还有人在后面守着？怎么会这般热闹？怎么会，这般热闹？哈哈，有趣，有趣……”
手臂轻轻一挥，沥血佛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罢了，太古尊皇姜氏一族……看在当年姜万古的情分上，对他的后辈子孙，就留一丝情面罢。只要他们不胡乱插手，老衲，也懒得欺负这些后生晚辈。”
一声轻哼，沥血佛的这尊法相，骤然化为一缕淡淡的血雾。
下一瞬，一万两千里外，乌头老祖本尊身边，一支趴在荆棘枝条上的小毒虫，突然炸成了一团血雾。
无声无息的，沥血佛的四面八臂佛陀法相，从血雾中悄然遁出。
‘嗡’！
一团浓厚的血光扩散开来，顷刻间笼罩了方圆十丈之地。
小小的十丈范围内，万法禁绝！
乌头老祖圆鼓鼓的面庞骤然一僵，整个身体骤然僵硬，再也无法动弹丝毫。从他肚皮里，一声惊惧至极的吼声响起：“今日，老祖要糟！”

第七百六十一章 我佛最高
卢仚在等候乌头老祖，已然等得望眼欲穿的时候。
镇字第九城，正是月高气爽、夜间出游的好时节。
呃，当然，镇魔岭，从来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城内的治安尚可，但是城外么，常年有凶兽毒虫出没，时不时还有各色精怪、邪魔侵扰，诸般诡异事件，平均每座镇城每年总有数百遭。
正经的，不会有人半夜三更在城外乱逛。
白鼋和胤垣两口子，自然是特例……他们，简直将享受生活的宗旨发挥到了极致。
大半夜的，两人带了一队道兵大和尚，在城外一处风景秀丽的小山包，用法术催生了大片桂花林，虽然时令不对，已然是金桂飘香，明月高照。两人在树上系了数十只风筝，放了百来盏孔明灯，在一队侍女的伺候下，喝桂花酒，吃小月饼，端的是惬意无比。
唔，原本这个时节，镇魔岭的气温还有点燥热。
但是白鼋请了几个修习冰法的真仙，在她们饮酒赏景的小山包北面，凝聚冰川，掀起了一阵阵小冷风。顿时小山包上凉风习习，一缕缕清风穿林而来，吹得通体清爽，真正是好不快活。
胤垣又将他在大胤镐京的作派使了出来。
前些日子，有好些镇字第九城的地头蛇豪族、大家向城主府送礼，胤垣也借此结识了好些豪族、大家的首脑人物。今夜出游，他就下了帖子，从这些豪族、大家中，借了数十名精通写写画画的账房先生、幕僚师爷之类的人物。
修炼界的先生、师爷，有些事情自然不如世俗红尘那般专业。
但是胤垣请来的这些人么，虽然不是专业的读书人，可是都有着真仙修为，起码活了几万年，这辈子自然是看了不少的书，抡起琴棋书画，也都样样来得，吟诗作赋，不算顶尖的大家，也都是不错的好手。
是以，朗月之下，桂花飘向，清风袭来，明灯高悬……数十名长袍大袖，做世俗书生才子打扮的真仙修士带着微笑，围在胤垣身边，做一些舞文弄墨的斯文勾当，也着实是快活，快活！
若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胤垣早就兴致上来，给这些修士册封一个‘某某阁大学士’、‘某某待诏行走学士’之类的官衔了。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
应该是卢仚还在镐京城做守宫监的那段日子，应当是卢仚对胤垣提起过‘貂蝉拜月’的小典故，当然，是改头换面版的——就是一个绝色美人捻香拜月，绝色羞得月亮都躲进乌云的勾当。
胤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这个典故说给了白鼋听。
是以，白鼋虽然从良心上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绝色美人，她也在小山包上，在一株大桂花树下，供了个小香案，上面放了一个小香炉，弄了三根清香，装模作样的礼拜月亮。
十几名清水脸蛋，不着脂粉的俏丽少女，也跟在白鼋身后，朝着月亮礼拜。
高空中，有女修在极高极高的高度，借月影藏身，当白鼋和一众侍女礼拜之时，就施展手段，洒下一缕缕月光，丢下一串串花冠，以及一些鲜果、手绢、香囊之类的物件。
白鼋就欣欣然抚掌大笑，自诩是自己容貌冠绝人间，惊动了月神，让月中仙子赐下了诸般物件。
于是，一群侍女傻乎乎的向她庆贺，白鼋就拉着她们开怀痛饮，将一群侍女灌得满脸通红、直翻白眼，进而挥拳踢腿，差点学猴子大闹天宫。
热闹啊，快活啊，开心啊！
就在胤垣在几个生得斯文秀气的师爷陪伴下，在一张极大的画案旁，双手十指夹了五六支粗细不一的毛笔，正准备挥毫泼墨，做一副月下美人图的时候，清脆的鼓掌声从不远处桂花林中响起。
“真正是好景，好人，好快乐……只是，你们何德何能，得以享受如斯？”
这声音清冷，淡漠，充斥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意味。
几名站在胤垣身边的师爷同时一皱眉——他们都心知肚明，胤垣是城主大人的义兄，城主大人就是为了他们夫妇两，才跑来了镇魔岭任职。甚至前些日子，为了这两口子，城主大人硬扛青羊林氏，直接引发了道门、佛门两位顶尖大佬的正面对峙！
在城主大人的地盘上，居然有人用这般不客气的话语，当面挑衅城主大人的义兄？
一名柳须清癯中年男子轻声喝道：“何方狂徒，焉敢胡言乱语？左右何在？将其，拿下！”
四周桂花林中，大队道兵大和尚齐声呼喝，身上涌起一丝丝金光，脚下祥云带着狂风呼啸而起，拎着沉甸甸的禅杖就朝着声音传来处冲去。
整整一百零八名道兵大和尚齐齐出动，他们行动时，自然而然结成了大阵，是以他们修为虽然不高，都只是真仙境一二重天的水平，但是向前逼近时，气息堪比真仙境十五重天的小高手。
金色佛光连为一体，端的好似一座小金山向前呼啸碾压。
刚刚那人一声冷笑，就听‘呛琅’一声响，一道青晃晃的剑光骤然一闪，一百零八名道兵大和尚齐齐闷哼一声，胸口骤然多了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可怕的力道将他们齐齐打飞，向后倒飞数十丈，撞倒了数十颗合抱粗细的桂花树。
白鼋极其机敏，那人刚开口的时候，她一个滑步，就已经退到了胤垣身边。
数十名先生、师爷齐齐怒喝，纷纷围住了两口子。
这些先生、师爷，在各自的家族、势力中，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出行，身边自然也有三五真仙随行。当下百多名真仙护卫齐齐现身，将一行人又都护在了中间。
这些豪族、大家派出的真仙护卫，可比卢仚的这些道兵大和尚，在个人修为上强出了一大截，平均都有着真仙境十七八重天乃至更高的实力。
他们一个个直接祭出了仙兵、仙宝，通体流光溢彩，照得整个小山包一片通明。
骤然间，一声高亢的剑鸣声响起，那在极高的高空处，装作月宫仙子的女修一声惨嚎，好似被箭矢射中的大雁，浑身同时喷出数十条血箭，昏厥不醒的从高空坠落。
下方有护卫接住了这女修，急忙灌进了救命的丹药。
胤垣冷声道：“阁下何人？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月光下，桂花林中，一道道内着半身甲，外着锦袍，腰间佩剑的精悍男子缓步走出。这些气息凛冽、形容精悍的青年，数量总在三千上下，一个个通体剑意森森、剑芒纵横，每个人都好似一柄磨砺得光芒万丈的利剑，望之则双目生痛。
这些青年内着的半身甲胸口正中，是一枚海碗口大小的纹章，其上，是云遮雾绕，造型充满了神秘瑰丽气息的一座山峰。
这纹章，显然是出自高手宗匠之手，胤垣、白鼋只是朝着那纹章稍稍看了一眼，就骤然眼前一黑，眼前好似出现了一座烟雨迷离中的大山，整个神魂都要被那充满神秘气息的大山一骨碌的吸进去。
两人的修为嘛……实在是马马虎虎。
侥幸的是，卢仚临走时，给了他们不少保命的好东西。两人的神魂被撼动的一瞬间，他们胸口骤然有七彩佛光闪烁，一声梵唱冉冉升起，两人头顶分别有一座佛光凝成的七彩光幢涌现，洒下一缕缕璎珞宝光，将他们护在了正中！
奢靡！
端的奢靡到了极致。
这是宝光功德佛亲手炼制的护身玉符……整个两仪天，存世数量不超过一百之数。这玉符的威能一旦全部激发，甚至都可以直接灭杀佛陀级的邪道巨魔！
胤垣和白鼋，就因为人家一枚甲胄纹章上蕴藏的摄魂秘术，直接耗费了两枚！
围在两人身边的众多先生、师爷、护卫、侍女，一个个神色复杂的看着两人。
而那三千青年，更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犹如见鬼一样看着这小两口。为首的那精悍青年嘴角微微一抽，突然冷笑：“端的是豪气，豪气……呵呵，看来，你们这些日子，过得很是惬意么。”
不等胤垣、白鼋开口，这青年冷笑道：“只是，你们也不看看，这般惬意的日子，你们配么？”
胤垣、白鼋悚然动容。
白鼋猛地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你说什么？混账东西……你，你，你是谁派来的？混账，混账，来人啊，来人啊，将他们生擒活捉，姑奶奶我要亲手将他们凌迟碎剐。”
四下里佛号声冲天而起，四面八方，数千株大小桂花树的叶片同时喷出了缕缕金光。
这些叶片内，有人影闪烁。
超过十万名道兵大和尚双手合十，结成佛阵，从那一片片桂花树叶中走了出来。
他们被卢仚用小金刚须弥山随身携带，参悟修炼了这么多年，他们自然而然的，也悟出了一些芥子须弥的神通。虽然还没达到开辟掌心佛国的大能境界，但是将自身藏纳于芥子之间，已经是极其轻松的事情。
是以，白鼋、胤垣身边，就藏了十万道兵！
他们当中，有一部分真仙级的高手，其他的，也都是天人境后期、巅峰的实力。
十万道兵结成的佛阵，足以短时间内抵挡初入大菩萨境的大能侵袭。
而这小山包，距离镇字第九城的南门不足百里，区区百里，对于真仙而言，是抬脚就到。只要这里闹出一点动静，镇字第九城内，卢仚留下的百万道兵须臾可至，更有镇字第九城的官方力量可以调动……
甚至，一旦敲响惊魔鼓，就连镇魔城和周边镇城，也会闻风而动，紧急来援！
区区三千修士！
白鼋双手叉腰，趾高气扬的看着那为首的青年：“老实交待罢，你们，是谁派来的？是不是……”
白鼋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凶焰：“那个老不死的？”
那青年微微一笑，腰间佩剑发出‘呛琅’一声高亢的剑鸣，硬生生将白鼋的呼喝声压了下去。他轻声道：“哪个老不死的？白姑娘的话，在下听不懂。呵呵！”
摸了摸下巴，青年随手掏出了一张闪耀着淡淡光霞，上面密布水纹，显然是用特殊工艺制造的纸张：“在下此来，只是为了一笔旧账而已。唔，白姑娘、胤公子，你们数年前来到镇字第九城的时候，曾经从在下手中借贷了一笔款子。”
“这款子么，利滚利，驴打滚，到了今天，本息合计已经一共是三千八百亿极品仙晶，以及同等价值的千年灵药、万年大药。”
“这契约上说得明白，两位若是不能如数缴清欠款，那么，两位从头到脚、从皮到骨，就是在下的了。唔，换句话说，就是在下将两位凌迟碎剐、剁成了饺子馅喂狗，那也是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
青年抖了抖手上的契约，笑看着脸色惨白的白鼋和胤垣：“这账，你们认不认？”
白鼋、胤垣呆滞良久。
他们好似回到了，卢仚还没来镇字第九城，没有成为他们的保护伞时，他们被人拿着类似的契约，不断的登门讨债的那一段噩梦般的岁月。
不断的有人登门，不断的有人用各种手段催债。
殴打、辱骂，甚至直接是生命威胁。
就是因为这等破烂事情，鱼长乐这老忠仆带着一群忠心耿耿的太监，豁出去性命，闯入了莽荒山岭，想要搏一轮富贵回来。
就是这一博，鱼长乐和那帮子太监，直到今日还没返回。
虽然有了卢旵的血神子分身联系，知道鱼长乐他们平安无恙，但是这件事情，已然深深的伤到了胤垣和白鼋……白鼋尚可，而胤垣和鱼长乐之间的感情，又哪里是皇帝和太监总管这么简单？
卢仚来了，他们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胤垣和白鼋在那几年中，被伤得血迹斑斑的心，也稍稍的修复了一些。
但是今日，这青年又用他们最熟悉、最恐惧的方式，将他们的伤口生生撕开……死得血肉模糊，撕得痛彻心扉。
“你！”胤垣咬牙道：“我不认识你，这契约，定然是假的！”
青年笑得很温煦：“所有欠债不还的人，都是这般说的……对付你这种老赖，恰恰在下有几分手段。”
四下里，十万道兵大和尚已经结成了佛阵，他们双手合十，一声佛号，然后齐齐擎出了沉甸甸的兵器，抖一抖，顿时金光万丈，化为片片金霞将整座小山头彻底包裹。
白鼋下意识的回头朝着镇字第九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么大的动静，如此大的声势，镇字第九城内的那些混蛋就算是死人，也会发现这里不对劲了吧？援兵，应该出动了吧？
但是四下里静默无声，没有半点儿动静。
青年笑得很灿烂：“不用惦记城内的援兵么……在下出身……嗯，总之，在下师门，对于诸般迷阵、幻阵的造诣，堪称两仪天第一。是以，这里打得天崩地裂，城内也不会有任何知觉。在下再问一句，两位，是真的不认这笔账喽？”
胤垣、白鼋相互望了一眼。
他们真不认识这青年，他们也真的没有任何印象，他们和这青年有过任何的借贷……更不要说，短短几年时间，就算是驴打滚的高利贷，怎么可能翻到几千亿极品仙晶？
你当那是深海中的虾米，随手一网就能捞起来数十亿、数百亿的？
极品仙晶这等物件，就算镇字第九城最有财力的豪族，库房中能有个上亿枚，已经是极其惊人的事情了……数千亿枚？胤垣、白鼋就算将极品仙晶当柴烧，短短几年时间，也糟践不了这么多。
这人，就是故意上门找事的！
但是，看看四周那些先生、师爷诡秘的眼神，两人心里微微一沉。
胤垣沉声道：“诸位先生，胤垣对天发誓，真的和这人素未蒙面，从未打过任何交道。从他手中借贷……简直就是弥天大谎……这人对胤垣夫妇两图谋不轨，还请诸位先生襄助！”
一众先生、师爷纷纷点头，微笑！
你们两口子的事情，镇字第九城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当年，你们的确是遇到了难关，找了一些人借贷的……然后，那些人落井下石，将你们两口子炮制得惨兮兮的，白鼋甚至都被卖进了人面花，差点就要开门接客了。
可是卢仚一来，依仗着副城主的身份，直接以暴力破局。
仁义钱庄，毁了。
人面花，崩了。
和两位有恩怨的那些倒霉蛋，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背后的靠山后台屈服的屈服，一时间所有的账都被抹平了，两人这才得以脱身，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城主大人的大哥、大嫂，从此就开始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这点事情，镇字第九城的人，谁不知道呢？
是以，有债主突然找上门来，这事情一点都不稀奇……很有可能，你们的确是欠钱了！
但是！
胤垣和白鼋的靠山太硬了啊！
他们是城主大人的大哥、大嫂啊，而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大人，是宝光功德佛的曾徒孙……他背后，更是直接杵着四尊佛陀级的佛门大能啊！
整个佛门，明面上的佛陀大能也就三百多号，卢仚背后就杵着四尊！
这么硬的靠山，不要说欠钱不还，就算下馆子吃饭不给钱，或者上青楼白嫖呢，整个镇魔岭，一百多号镇城，谁敢说一句闲话？
一名四方脸，神态威严的先生缓步上前，朝那青年缓缓说道：“道友，胤垣公子，白鼋姑娘的信誉，我们是相信的……你无缘无故的找上门来，扯了这么大一笔天文数字的欠债，可见你是没理的。”
挥挥手，这先生缓声道：“去休，去休，不要在这里扰人雅兴。荒郊野外的，你带人全副武装威逼而来，行为不端，颇有不轨之心，端的是惹祸之根……若真要分说一个明白，你明日，带了这契约，直接去城主府就是，不要在这里叨扰。”
又一名生得儒雅雍容，举止间颇有大家风范的中年男子上前了两步：“此言极是。尔等如此唐突行事，不得不让我们怀疑你们别有用心……去吧，去吧，不要给自家招灾惹祸。若真有欠款，也用明明白白的手段分说清楚，不要做这些唐突冒险的勾当！”
更有一名刚刚还和胤垣讨论水墨画的几种笔法、几种技法，颇有‘知音’之感的师爷冷哼了一声，抖手间，他袖子里一枚青玉色泽的巴掌大小玉蝉冲天飞起。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蝉鸣声，这玉蝉化为一团人头大小的青光直冲高空，然后喷出了无数缕极细的青光向四周攒射。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这师爷冷笑道：“迷阵、幻阵天下第一？真正大言不惭。呵呵，且看看老夫这只‘破障灵蝉’的破阵之力……”
那一缕缕青光中，无数奇异的道纹隐现，伴随着一阵阵细微的虚空波动，眼看着高空中一缕缕奇异的山水云烟冉冉升起，冉冉熄灭。
随后，没有了任何动静。
那玉蝉所化的青光撞入了一片山水云烟中，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这师爷身体一晃，七窍中同时流出血来，他惊骇万分的看着那青年，沉声道：“小巫山主……巫山入梦唯识大神通！”
那青年眼角一挑，冷笑道：“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人，有几分见识。没错，正是巫山入梦唯识大神通，嘿……你能破了这阵，破了这神通，我让你们安然离开，又如何？”
‘小巫山主’四个字一出，胤垣、白鼋身边的这些先生、师爷脸色齐变。
唯有胤垣、白鼋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这位小巫山主是什么来历。
而那些先生、师爷，已经下意识的向一旁挪开了两步，就好像两口子身上黏满了某种不可接触的污物，恨不得和他们离开得越远越好！
小巫山主，两仪天道门一众道主中，战力可排前五之列的可怕存在，曾经三闯狮子岭大觉寺，差点将还是大菩萨境的元觉和尚一剑劈掉的恐怖人物。
如果不是镇狱玄光佛亲自出手，强行将其打了回去，真正能依靠一己之力，踏破佛门西域大门，将佛门面子一脚踩在地上随意践踏的凶神恶煞。
她不仅仅是斗战之法强横绝伦，一如这青年所言，她的迷阵、幻阵，更是独步天下。她的巫山入梦唯识大神通，融合了道门、佛门的诸多秘法精要，别开天地，悟出了独属于她自己的道！
她曾经布下一座禁制大阵，相约佛门三尊佛法精深的大菩萨入阵尝试。三尊大菩萨入阵，当即佛心被迷，硬生生在大阵中陷入了虚幻的轮回之苦……阵外三日，阵中已经过了千秋万世，三尊大菩萨佛心崩碎，生生‘老死’在阵中！
那一战，让小巫山主的巫山入梦唯识大神通名震天下！
现在，他们居然被这可怕的禁制大阵埋伏了？
更要命的是，小巫山主是瑶华圣母的道脉真传弟子……瑶华圣母，更是道门十八圣贤之一，而且……众所周知的，女性大能，往往极难招惹。
好吧，胤垣和白鼋，之前刚刚引出了青羊林氏，引出了白阳上人。
现在可好，还没消停几个月呢，又把瑶华圣母和小巫山主给招惹了出来。
当然，瑶华圣母和小巫山主是何等身份，她们当然不可能放高利贷……不仅是她们，就连她们的门人弟子，也不屑于干这种勾当！
但是这禁制大阵，似乎的确是巫山入梦唯识大神通……也就是说，这些青年，的确和小巫山主有关系……那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这所谓的欠债，就是虚妄，人家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故意的上门找事，就是要找你白鼋和胤垣的麻烦！
白鼋看向了身边一名面色惨白的侍女。
这侍女，也是某个大家友情援助的，虽然是侍女的身份，但是有真仙级的修为，而且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精通迎来送往、诸般公关人情的精锐人才。
这侍女的见识阅历，可比白鼋强出了千百倍。
白鼋轻声问道：“这小巫山主，究竟是什么人？你们一个个死了亲娘似的，究竟是所为何事？”
那侍女犹豫了片刻，咬咬牙，迅速将瑶华圣母和小巫山主的由来解释了一番。
白鼋的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胤垣也是下意识的憋了一口气。
两口子心知肚明，这是那事情又找上来了，又找上来了……这是，不把他们两口子计算到死，不把他们坑到死无葬身之地决不罢休啊！
白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死死的盯着为首的青年，沉声道：“这般做，有意思么？有意思么？我们究竟犯了什么不容天地的错，你们一次又一次的，一次又一次……”
青年似笑非笑的看着白鼋，摇了摇头：“说什么呢？欠债还钱，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要说一些有的没的东西……唔，你们肯定是拿不出这么多现钱，这么多灵药、大药的，不过，你们似乎找了座好靠山？”
摇摇头，青年笑道：“不过，他似乎不在镇城中？那么，就请两位跟我走一趟。等你们的靠山回来了，让他带着钱、物，找我去赎人就是。”
青年晃了晃手中的契约，朝着一众先生、师爷笑道：“你们，我知道你们的出身来历，背后也都是有根基的……所以，就有劳你们，等法海回来了，给他说一声。人，我带走了……想要赎人么，按照我刚才说的数字，筹款了送去就是。”
“不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总之，现在他们两人已经欠了总计七千六百亿极品仙晶的债……这每天都是利滚利的驴打滚，每天加上百分之十的账……这晚回来一天是多少，你们给法海算算清楚就是！”
一众先生、师爷，脸色再次惨变。
就算是利滚利、驴打滚的高利贷，也没有说每天滚上一成的道理吧？
这么滚下去，只要时间多一点，就算是圣贤、佛主，也还不起吧？毫无疑问，这青年就不是来讨债的，他就是来针对白鼋、胤垣两人的！
但是，青年背后杵着一尊圣贤、一尊道主……哪怕卢仚身后也有人，但是卢仚不在当场啊！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还是不要掺和了吧？
他们背后的家族，只是镇字第九城的豪门大族，他们真心掺和不起这等事情。小巫山主随便派个道脉真传弟子出来，就能屠灭了他们背后的家族，谁受得了这个？
一行人纷纷收起了仙兵、仙宝，收敛了气息，悄然无声的向一旁退却，退却，和胤垣、白鼋划清了界限。那一群刚才还陪着白鼋拜月的侍女，相互看了看，也无比麻溜的退去了一旁。
做下人的，尤其是她们这种精心培养出来的公关精英，最是眉眼通透……陪着白鼋玩闹是可以的，吃吃喝喝也没问题，但是要她们陪着白鼋同生共死？呵呵，不好意思，大家暂时没有这个交情好不好？
大队道兵大和尚一拥而上，他们脚下祥云涌动，虚空一阵阵滚荡，白鼋、胤垣和那青年之间的距离，就从百多丈远，顷刻间拉到了数十里远近。
这也是芥子须弥神通的一种粗浅运用，道兵大和尚们布下佛阵，硬生生拉长了白鼋、胤垣和那些青年之间的虚空距离，十万道兵大和尚列阵，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更有数十座通体莹白的玉质浮屠宝塔从大阵中冉冉升起。
这些浮屠宝塔，都是用琼华山地下开采的绝品美玉炼制而成，坚固无比，沉重异常，以佛法祭炼后，其威能、神异堪比舍利子，足以成为佛阵的大阵枢纽。
之前十万道兵大和尚组阵，只能短时间抗衡初入大菩萨境的大能。
但是有了这数十座耗费巨大的玉质佛塔镇压大阵枢纽，这座大阵就足以在一般的大菩萨级的攻击下，硬生生坚持数日之久！
镇字第九城内的人，除非都是死人，否则胤垣、白鼋只要一夜不归，也会派人过来了吧？
那青年看着一个个神态肃然的道兵大和尚，不由得抚掌笑道：“真心不错。法海刚刚飞升才几年？居然就有了这样的势力，这样的基业？唔，可见镇狱一脉，是真正在他身上投了大力气了。”
“不过，他护不住你们！”
青年叹息道：“欠债还钱，这是天理啊。”
笑声中，青年腰间长剑‘呛琅’出鞘。他身边三千青年同时长啸，一个个身上剑光冲天，佩剑化为一条条蛟龙直冲高空，迅速和空中的巫山入梦唯识大神通融为一体。
下一瞬间，漫天都是杏花春雨。
朦胧细雨卷起无数绯红色的杏花瓣从天而降，无边的烟雨山水一重接一重的不断浮现，山水中有悠扬的玉笛声响起，几只黄鹂鸟扑腾着粉嫩的翅膀，在高空翱翔飞过。
目睹这绝妙风景的先生、师爷们，一个个神色骤然一凝。
他们顷刻间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修为，忘了自己的一切……他们沉浸在了这如画的美景中，下意识的张开了双臂，袒露环抱，朝着那温润的杏花春雨迎了上去。
杏花春雨擦着他们的身体高速掠过。
伴随着细微的‘嗤嗤’声，这些先生、师爷骤然惊醒。他们浑身冷汗犹如小溪一样渗出，他们被这大阵的韵律强行驱逐了出来，他们从那无边的美景中苏醒了过来。他们清晰的看到，从身边划过的，哪里是什么杏花春雨，分明是一道道凌厉到了极致，充满无穷杀戮气息的剑光！
剑光落下，一座座白玉佛塔溅起了一道道刺眼的火光。
刺耳的高亢撞击声不绝于耳，这些由佛法祭炼，本身玉质就坚固无比的佛塔，硬生生被打出了一条条极细的痕迹。虽然每一道剑光落在佛塔上，只能留下微乎其微的一道痕迹，但是很明显，一如水滴石穿，只要这些青年的剑阵持续运转，这佛塔势必被消磨一空！
胤垣、白鼋头顶有七彩光幢庇护，他们没有沉沦在这禁制大阵营造的瑰丽景象中。
看着那漫天杀气腾腾的剑光疯狂磨杀一座座佛塔，白鼋突然笑了起来：“姑奶奶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能为，原来，就这？”
看着那些高有百丈，粗壮无比的佛塔，白鼋趾高气扬的笑道：“你们，可就慢慢努力罢？等你们将这些宝塔打碎了，镇字第九城的援兵也到了。呵呵，到时候，姑奶奶亲手把你们炮制成太监，乖乖的听姑奶奶使唤！”
白鼋笑得贼灿烂，贼开心！
她突然想起了如何对付这三千青年……嗯，将他们炮制成太监，让后让卢仚用佛法将他们强行渡化，让他们变成自己最忠心、最乖巧的小太监，然后天天让他们喝自己的洗脚水！
嗯，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他们背后的主使者！
白鼋笑颜如花，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胤垣。
而胤垣也是轻松的呼出了一口气，心情大好的他一把搂住了白鼋，小两口可不管四周众目睽睽，当众就亲热起来。
那青年摇摇头，轻声叹道：“你们固然命运可悲……可见，你们也着实不是什么……”
啧，生死关头，强敌当前，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当众亲热的？
简直……
青年叹了一口气，他逃出了一枚淡金色玉符，轻声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归元剑君’之名？”
归元剑君……小巫山主道脉真传弟子，杀戮无穷，手段通天！
白鼋、胤垣没听说过这名字，他们自然是置之不理，依旧唇齿相依的亲热着。
而一众先生、师爷，则是下意识的向外快速撤离！
归元剑君，那可是一尊凶神！
这玉符，出自他之手？
下一瞬，青年激活了玉符，一缕金色剑光冲天而起，一个盘旋后，化为一柄长达千丈，通体密布着金色云纹，好似实质的巨型重剑，从百里高空一个俯冲，重重劈下。
这重剑距离地面的佛阵还有老远，恐怖的剑意就摧伐佛阵，让数十座玉质佛塔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数万名组阵的道兵大和尚闷哼一声，七窍齐齐喷血，更有人骨折筋断，浑身瘫软的倒在了地上。
青年微笑，摇头：“罢了，你们两人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青年开始盘算，稍后要将胤垣、白鼋贩卖去哪里……莽荒山岭中，倒是有不少的妖蛮、邪魔，他们也会用各种珍稀产出，收购一些镇魔城贩卖的罪囚，以及倒霉被坑的修士。
这些修士、罪囚落入这些妖蛮、邪魔手中，那小日子真是……
不过，既然自家师尊的命令是，要让白鼋、胤垣过得越凄惨越好，那么，就要给他们精心挑选一个最残暴、最残忍、手段最狠厉下作的新主人啊！
这，就要仔细物色物色了。
金色巨剑重重斩下，眼看就要落在佛阵上。
突兀的，十几条人影悄然从佛阵上空出现，一个头上扎着朝天辫，穿着短袖短裤，踏着一双白色草鞋，手持一条软鞭的孩童，看似很随意的一把抓向了斩落的重剑。
‘啪’！
的确出自小巫山主道脉真传弟子归元剑君之手，一击之下就连大菩萨都能重伤甚至斩杀的剑符，在这孩童手中，就好像玩具一样，被他一把轻轻捏碎。
“唷，有点手疼！”孩童笑得很灿烂。
他身边，另外三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孩童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为首的青年，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你是小巫山主的门人？可是，似乎不像，我们兄弟也去小巫山主的洞府叨扰过几次，真心没见过。”
“你有归元剑君的剑符，你是他的门人？也不像……你身上的剑意，和归元剑君的剑道，不是一码事情。你的剑，是纯粹的杀戮之剑，而归元剑君的剑，在杀戮之外，还有别的道！”
“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来历？”
四个童子笑呵呵的，身体一晃，分站四个方向，将三千青年围在了正中。
和他们同时出现的，一共十八名身披僧衣，裹着袈裟的大和尚，则是同时长颂佛号。这十八尊大和尚一个个生得慈眉善目，通体佛光涌动，磅礴的佛力汹涌澎湃，赫然尽是大菩萨境，而且都是巅峰级的恐怖存在。
青年的脸，骤然一僵。
那些刚刚退走的先生、师爷，一个个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尔等，何人！”为首的青年嘶声问道。
“宝光功德佛座下，鼎鼎有名的积德行善、招财进宝四大尊者，就是我们了！”四个童子笑得极其灿烂。
如果龙象伏藏佛在场，他定然会认得，这四位，就是当初跑去他的道场，奉宝光功德佛法旨，将他暴揍一顿的妖孽啊！
招财、进宝、积德、行善四大童子，宝光功德佛当年在路边捡到的一母同胞的孪生四兄弟，年龄比佛门好些佛陀都要大许多，但是依仗着面皮长得嫩，冒充孩童，到处招摇生事的大无赖！
他们的修为莫测，实力莫测，四人联手，曾经有将某位倒霉的佛陀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辉煌战果！
他们在这里出现，不仅仅代表着，宝光功德佛直接插手了这里的事情。
更代表了，起码相当于一尊强力佛陀，甚至是四尊强力佛陀在此坐镇！
加上十八尊巅峰级的大菩萨！
佛门当中，也唯有佛主级的宝光功德佛，才能随随便便的，就抽调这么多的大能高手，跑来做白鼋、胤垣的贴身护卫！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
白鼋、胤垣同时笑了起来……白鼋更是笑得极其的灿烂：“诸位前辈，还请将他们生擒活捉，白鼋说了，要将他们炮制成小太监，就一定要说到做到啊！嘻嘻！”
十八尊大菩萨宝相庄严，不发一言。
而四个童子则是眼睛骤然一亮，极感兴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为首那青年的微妙部位！

第七百六十二章 我佛最高（2）
“可惜了。钓上来的鱼，不够大。”一阵热‘口勿’之后，胤垣、白鼋手拉着手，小心翼翼的站在积德童子的身后，探头朝着一大片倒下的剑修青年望了过去。
而那三千许青年，一个个浑身瘫软的倒在地上，双眸如火，直勾勾的盯着四大童子……若是他们能够动弹，他们真的会跳起来拼命。哪怕用牙齿咬，也要从四大童子身上咬一大块肉下来啊！
积德、行善、招财、进宝四大童子……身为功德宝光佛的随身近侍，年龄比佛门好些佛陀还要大许多，道行修为深不可测。他们面对这三千青年，居然不是堂堂正正的正面作战，而是直接下毒，将三千青年悉数放倒！
是的，作为宝光功德佛的近侍童子，在外行走，几乎能代表宝光功德佛的四大童子，这四位，动用了堪称邪魔外道的手段，将这些青年轻松放倒，一个都没跑掉！
“四位前辈，你们看，他们不服气呢。”白鼋慢悠悠的笑着：“看他们的目光，充满怨毒之意，他们对四位前辈，心怀不满……说不定，还在心中骂你们呢。”
“不是‘说不定’，而是肯定在心里骂我们。”招财童子叹了一口气：“骂我们爹娘，骂我们祖辈，甚至从三代祖宗骂到了三千六百代祖宗……”
进宝童子愁眉苦脸的摇晃着脑袋，头顶的朝天辫狠狠的晃了晃，绑在梢头的两枚铜钱就‘叮叮’响了起来：“可是，咱们兄弟四个最有孝心不过，谁敢骂我们祖辈，那是一定不能放过的！”
行善童子认真的点了点头：“所以，刚才白家丫头说什么来着？你，把他们送进宫，做小太监？”
四大童子目露奇光，同时看向了白鼋。
白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胤垣带来两仪天的一群太监中，就有当年大胤皇宫中的敬事房大总管，那可是‘阅鸡无数’的宗师级人才，双手染满鲜血，起码有数千条好物件被他亲手取下……而白鼋呢，向来是正经的不爱学，不正经的东西，她学了无数。
看着四大童子‘孜孜求学’的‘热情目光’，‘好为人师’的白鼋当即兴奋了，她急忙‘啪啪啪’的，将如何备皮，如何消毒，如何麻醉，如何切割，如何术后护理，以及如何打理各种术后的不适症状，如‘漏液’啊、‘骚味’啊之类的小手段，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
四大童子听得是目眩神迷，一个个辫子竖起，眼睛瞪得溜圆。
这四位，也是四个不正经的……否则这些年，他们也不会被宝光功德佛关在自家佛国中闭门思过，好些年没能蹦出来祸害人。
在佛门，他们是学不到这种‘日理万机’的手段的，以他们的特殊身份，谁又会在他们面前说这些红尘世俗中才有的，乱七八糟的下作手段！
但是他们碰到了白鼋！
他们骨子里的某些恶趣味，和白鼋骨子里的劣根性，那是一拍即合，当即好得蜜里调油！
“似乎，很有趣！”作为四大童子中，依靠拳头挣得大哥之位的积德童子缓缓点头，他眸子里闪烁着炽烈的光焰，身边空气的温度都骤然提升到了足以瞬间汽化金铁的可怕程度：“三位弟弟，我们不如……试试？”
摩拳擦掌的积德童子轻声道：“有三千零三十六人可以挨个尝试，就算手艺生疏了一些，割坏了几根，也无伤大雅……以他们的修为，起码可以重生个数万次的，也就是，我们可以重试三五亿次，每个人割他数万次，怎么也能把手艺给练出来了！”
行善童子兴奋得浑身都在哆嗦：“割掉后，若是割得完美，就给他们打上‘轮回印’……除非他们修为超过我们数倍，否则生生世世，都是太监！天生无鸡之人，何其有趣？”
招财、进宝两童子则是实干家，他们取出了几块品质极高的仙材金属，掌心喷出金灿灿的佛炎，三五个呼吸间，就在白鼋的指点下，炼制出了品质堪比小菩萨境佛宝的一整套净身工具。
十几把小刀、小勾、小锯子，一柄柄寒光森森、佛光萦绕，隐隐有淡淡的梵唱声从那一套工具中传出……两个不知道‘节省’是何等概念的家伙，居然很奢侈的，在这一套净身工具中，融入了十几颗佛陀级的舍利！
“如此，这一套家伙事用来切鸡，不染因果，不留后患，且对‘轮回印’有极大的加成，足以让你们生生世世，永无‘再见之鸡’！”进宝童子轻轻一挥手中造型诡异的小刀片，‘嗤’的一声，刀锋上一抹极细的寒光闪过，硬生生在虚空中切开了一条一尺多长，比头发丝还要细千百倍的黑漆漆空间裂痕！
三千零三十六名青年瞳孔骤然收缩，只觉下身骤然一冷。
如此利器……连两仪天的空间都能轻松破开的利器，你们用这等宝贝，来做这等下作的勾当！
你们修为高，了不起？
你们后台硬，了不起？
你们……你们……你们……
一众青年脸色惨淡，突然，一名青年嘶声道：“四位前辈手下留情，晚辈，晚辈……晚辈并非归元剑君门人，我们，我们，我们只是冒充小巫山主门下行事！”
四大童子的笑脸骤然耷拉了下来。
他们极其怨愤的看着那开口求饶的青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积德童子喃喃道：“老子生平最看不起没骨气的家伙，不就是轻轻割一刀么？男子汉，大丈夫，脑袋掉了都不过是碗大一个疤，何况不是砍大脑袋，只是小脑袋而已！”
行善童子喃喃道：“而且，这小脑袋，又没什么用处……我们跟着佛主这么多年，苦苦修炼一辈子，这小脑袋何曾派上过用场？可见，这就是一件无用的废物……既然是废物，直接割掉又怎么样？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就服软了呢？”
一众青年全在心中破口大骂！
你们是和尚，是和尚……你们的那宝贝，自然是一辈子都用不上的。除非你们是欢喜一脉的花和尚，否则你们要那玩意何用？
可是他们不同，他们是正经的正常人啊！
他们要那宝贝，还是很有用的……你们若只是这辈子将它‘咔嚓’切下，他们咬咬牙，充一下硬汉，也就熬过去了。你们居然要用‘轮回印’这种秘术，将这种伤害生生世世的流传下去……让他们生生世世都做小太监？
这……何其歹毒！
“四位前辈，还请慈悲。”又一名吓得满脸冷汗的青年哆嗦着说道：“我们，我们和胤垣公子、白鼋姑娘，本是无冤无仇……我们只是奉大师兄之命来此行事，我们也不知道，居然冒犯了四位前辈。还请，还请……”
四大童子的脸色越发阴郁了。
他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作为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他们心有灵犀的异口同声道：“我们生平，最看不起软骨头的家伙。你们若是硬气到底，我们不见得对你们做什么……你们居然服软了，那么，就必须对你们做点什么了！”
行善童子轻轻一挥手。
十几名如狼似虎的道兵大和尚就一拥而上，三两下将那两个开口求饶的青年从人群中拖拽了出来，‘嗤啦’一声，将他们的衣衫当众扒得干干净净。
“小丫头刚才说，要上麻药？”招财童子又挥了挥手上的那根小锯条。
“唔，他们都是真仙修为，麻药什么的，其实不是很需要吧？”白鼋笑得极其灿烂：“噫嘻，小女子以为，他们居然冒充归元剑君门人弟子行事，可见包藏祸心，更一个个都是无比奸猾的恶徒……他们嘴里，怕是没几句实在话，还是先切几条，杀鸡给猴看，倒也不错！”
明月高照。
夜风疏朗。
桂花飘香。
一盏盏孔明灯悬挂在树林梢头。
凄厉的惨嗥声冲天而起，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散，混在了桂花香中。
林子里，刚才那些已然准备和胤垣、白鼋划清界线的先生、师爷们，已经偷偷摸摸的给自家背后的家主传信，将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传了出去。
卢仚虽然南下莽荒山岭了，但是在镇字第九城中，居然有宝光功德佛派来的四大童子、十八大菩萨暗中保护白鼋、胤垣，而且居然还顺利的钓上了一波大鱼。
而他们，居然被这些青年冒充的‘小巫山主门人’的身份震慑，做出了极端错误的表态！
他们，硬生生破坏了自家和城主府好容易积攒的一点交情，他们在双方的情分上，生生的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口。
一刻钟内，这些先生、师爷背后的家族首脑，已然一个个浑身冷汗的，屁颠屁颠的带了天价的重礼，悄然无声、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出了城，齐聚这座小山头，满心忐忑的等候在了一旁。
只是，一声声凄厉的惨嗥声不绝于耳。
白鼋兴致勃勃的和四大童子讨论着下刀的角度、用刀的力道、切割的方式等等……哪里有空来搭理这些其实并无多少交情的趋炎附势之辈？
越是如此，听着那惨绝人寰的惨嗥声，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厚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腥臊味，这些大家族的首脑一个个两股战栗，将自家的这些自作聪明的先生、师爷恨到了骨子里，同时又不断的召集人手，在原本的天价厚礼上，又厚厚的加上了几倍！
天色微亮时，小山包上，已经有数百青年被‘杀鸡’给了猴子看。
作为真仙，他们生理上的痛苦其实不算什么，但是心理上的伤害极大……面对依旧兴致不减，反而越发狂热的四大童子，这些青年终于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哆哆嗦嗦的将自家的来历交待了一个底儿掉。
只是，这些青年也不知道自家的真正来历。
他们只知道，他们自幼就被‘师尊’收养，而他们师尊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就是一道完全由无数剑芒凝成的人影，根本看不清五官长相，也不知道他具体来历。
他们以前，都在一座无名的洞天福地中修炼。
他们师尊应该是一位真正的大人物，他掌握了庞大的资源，他甚至在那洞天福地中，直接修筑了一座有着千万人规模的大城，其中百行百业、诸般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这些青年在苦修之余，也在那大城中醉生梦死，享受着红尘王侯一般的富贵生涯。
“所以，要说谁知道你们师尊的真正身份，只有你们的大师兄？”四大童子从这些哭天喊地的青年口中，得到了最后的结论。
积德童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真是一群软骨头，罔顾师恩，你们就这样出卖了自家师尊，出卖了自家大师兄……唔，稍后再来炮制你们。”
行善童子已然凑到了刚才的领头青年面前，他幽幽叹了一口气：“本来，想要将你留在最后的……但是，你的这些师弟不成器，已然将你供了出来。这就，有点尴尬了……我们总不能装糊涂说，对你置之不理吧？”
“所以……你忍着点？硬汉一点？先忍上一百零八轮？让我们兄弟，在你身上练练手，等你实在是煎熬不过了，再吐露你师尊的真正身份？”行善童子很温和的笑着：“还有，你们修炼的那地方，究竟是在哪里，也是一定要交待的。”
招财童子很认真的点头：“是极，是极，这斩草除根，是万万不能留下后患的。你们师门中，居然有你们这样的剑修过十万人，这是何其可怕的事情？若是不能将你们斩尽杀绝，若干万亿年后，你们当中冒出来数万佛陀来找我们报仇，这想想就吓人啊！”
为首的青年轻叹了一口气，他神色诡秘的看着四大童子，嘴角勾起，‘咯咯’笑了起来。
“或许，用不到万亿年后……你们可知道，你们卷入了多大的漩涡么？”为首的青年幽幽道：“宝光功德佛身边的四大童子？呵呵，好吓人……但是你们既然入局了，那么，宝光功德佛他也……”
四大童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两仪天，圣贤、佛主，有着不可思议的伟力。
他们的尊号，寻常人是不敢轻易出口的，甚至平日里，很多大能都会施展秘术，让这些尊号不会轻易出现在自己的念头中。
这些圣贤、佛主，伟力笼罩整个两仪天，你但凡念诵、祈祷，甚至是稍有敌意的在脑海中想起他们的尊号，这些可怕的大能就立刻心有所感，目光会直接投注在你身上！
这为首的青年，明知道四大童子当面，他已经算是正面卯上了宝光功德佛，他居然还敢直接说出‘宝光功德’这个尊号……他究竟有什么底气？
“想要我交待师尊来历？呵呵！”为首的青年斜眼看了看双手血淋淋，笑得无比酣畅淋漓的白鼋，幽幽道：“怕是不行了……这一次，是我没预料到，你们四大童子会亲自下场……谁会想到呢？法海贼秃，居然有这样的面子，让那位佛主亲自为他出手？”
叹了一口气，青年笑道：“不过，下次，下次你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我的这些师弟，他们蒙师尊收养，该享受的，也享受了，美酒、美食、美衣、美人，他们这辈子，没白活。那么，为师尊献身，也是理所当然的。”青年笑得极其快意：“那么，有劳四位前辈对他们下手狠一点，让他们死得慢一点。毕竟，他们死得越慢，死得越惨，越有价值啊！”
青年的身体不正常的哆嗦着，面皮隐隐泛起了一丝潮红：“你们绝对不会知道，他们……”
一抹淡淡的剑芒在青年的眉心一闪而过。
青年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下，原本充满灵性的目光，骤然变得有点呆滞，有点麻木，然后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这才回复了正常。
他喃喃道：“我，我，我，忘记了什么？”
“师尊？”
“师尊是谁？”
“师门？”
“师门在哪？”
“我是？”
“我又是谁？”
“你们，你们……你们入彀了，但是，究竟是什么事？”
“我怎么都记不起来了，我，我，我怎们全忘了？”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从哪里来？我要做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我，我……”
四大童子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积德童子才喃喃道：“上次我们调皮捣蛋，被佛主一通收拾，逼我们闭关修心的时候，佛主似乎也问过这个问题——我们是谁，从哪里来，做了什么，要去哪里？啧，小子，你颇有佛性，挺有佛缘的……”
摇摇头，积德童子轻声道：“不过，装疯卖傻，有用么？呵呵，你装作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哪里有这么轻松，哪里有这么容易蒙骗过关？”
“你是他们的大师兄？那，刚才你念叨的那些问题，只能是你来给我们一个答案了！”
凄厉的惨嗥声冲天而起。
为首的青年嘶声尖叫着：“不，不，不，我是谁？我在做什么？你们，你们……不要逼我……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啊！”
镇魔城，明湖旁，白帝翘着二郎腿，静静的躺在靠椅上，手中端着一个硕大的玻璃樽，轻轻嗅着里面殷红如血的酒液散发出的淡淡馨香。
他身边一轮明光悬浮，明光中，宝轮缓缓旋转，缕缕奇妙的烟气升腾而起，这烟气一丝丝、一缕缕不断从他七窍中渗了进去，白帝的修为就在一层层的不断提升，无穷的道韵在他体内流转，他的皮肤上，隐隐有星星点点的星光缭绕。
不仅仅是剑道，还有其他的诸般神通、秘术，宛如喷泉一样，无数奇思妙想，不断在心头浮现！
作为剑修，白帝的肉身曾经是他的大短板，他在肉身上的修持远不如佛门金身，甚至连道门一些专门修炼锻体功法的修士都远远不如。
但是随着那光轮中涌出的奇异烟气越发浓郁，白帝的肉身强度也在一层一层的不断飙升。
从皮肤到骨髓，白帝的身躯内，逐渐有瑰丽的星光亮起。
他的身躯，好似化为一个小型的包容万象的小宇宙，诸般奇妙在外而内的不断加强他的身躯，而他的身躯也自发的衍生出了诸般玄奥，令得他的身躯越发的补强！
“三千精心调校的门人。”白帝微笑着：“每一个，都出自一个实力不弱的修士家族……当年为了搜罗这些弟子，可是没少费心思。虽然都是那些家族的庶出子弟，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的将他们绑架带走，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每一个弟子，就是一个火头。”
“每一个弟子入劫，就能将火，烧到他们身后的家族身上。”
“每一个家族，就是一个牺牲，就是一团柴薪……尽情的燃烧吧，最终，成就了本座！”
“不过，只是三千弟子，还不够啊！”
轻轻摇晃着玻璃樽，白帝抿了一口浓香的酒液，满足的叹了一口气：“来人啊！”
左手轻轻一丢，一枚细小的玉符丢出，白帝身后空间骤然扭曲，一个浅浅的人形空间波动荡漾开来，一名身披黑色劲装，腰扎玉带，背后负剑的英俊青年大踏步走了出来。
青年向白帝极其恭谨的屈身一礼：“师尊，弟子剑二，叩见师尊。不知师尊召唤弟子，所为何事？”
白帝轻叹了一口气，他轻声道：“为师让你大师兄带一批师弟外出行事，不幸栽了。为师虽然有百万门徒，但是你知道的，唯有你们剑一到剑八十一，才是为师的真正入室弟子，是为师真正的心腹，为师的那点筹谋，也唯有你们知晓，也唯有你们才有资格分润好处。”
摇摇头，白帝轻声道：“剑一……为师对他赋予重望，却没想到，如此不中用。他既然栽了，那么，剑二，为师给你权柄，你点起八千同门，去做事吧。”
“你大师兄，能救就救，不能救，他也就是柴薪、牺牲，你就，成全他吧！”
“去吧，目标，依旧是白鼋、胤垣，让他们，过得惨一些……事成之后，你的功劳，为师不会忘记，你能有什么好处，你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青年剑二双眸骤然一亮，全身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肃然向白帝行了一礼，身体一晃，就化为一抹极淡、极快、毫无声息的剑光，极其轻快曼妙的破空而去。
白帝举起玻璃樽，将其一饮而尽。
他切开手腕，将自己精血一点一点的滴在了光轮上，开始念诵玄奥的秘咒。
虚空中，一道道外人无法察觉的奇异力量翻滚、奔涌，化为更加庞大的漩涡，将无数有意、无意、有心、无心的生灵，一点点的拉扯进了这个硕大的漩涡中。
镇魔城，北面，荒原之上。
一粒悬浮在空中的蒲公英种子中，辉煌的佛光放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
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静静的盘坐在这佛国中，双目如高空烈日，朝着镇魔岭四面八方不断的扫视着。在他们视线中，两仪天的道韵、灵机纤毫可见，丝丝缕缕无比清晰。
在他们这个层次的大能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但是，他们的表情极其的严肃。
他们梭巡许久，终于缓缓的收回了目光。
“有一丝不安。”白阳上人手持一柄玉如意，长达三尺的玉如意上，数十枚道韵高远的宝珠熠熠生辉，放出一轮庆云将他包裹在内：“于老夫，无伤大雅……但是落在老夫那些门人弟子身上，怕不是就化为惊涛骇浪，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
宝光功德佛缓缓点头：“我们的那一局赌斗，就不正经。以你我之性，拿出来的赌注未免太大了一些……能够让你我都不知不觉入局的手段，偌大两仪天，有此能为者……呵呵！”
轻叹一声，宝光功德佛眯起了眼睛，语气中稍稍带上了一丝狠辣之意：“不过，怕的就是背后的算计。只要你我明了有人在背后算计，那么，一切算计，势必落空。只要小心一些，不让自家的亲近门人遭劫就是……其他门人弟子若是堕入其中，重新接引回来，也非难事！”
白阳上人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镇字第九城外的那小山包轻轻一指：“你那四个童子，手段未免趋于邪魔……还是多约束在身边，少纵放出来祸害人罢！”
宝光功德佛眉头一挑，‘呵呵’笑了起来：“道友多大的年纪了，和四个娃娃计较什么？”
白阳上人的面皮顿时一黑！
那四大童子，能算是娃娃？
宝光功德佛轻轻巧巧的转过了话题：“倒是，白鼋身后的事情，道友查清了没有？老衲隐隐以为，这事体，根本就在白鼋身上……哪里有自家的亲生女儿，肆意凌虐如此的？那太微道主除非是疯魔了，否则万万不至于此！”
白阳上人的面皮略显尴尬。
他沉默一阵，干笑道：“你知晓的，她怎么也是两位道友的亲生女儿，尤其是那位女道友，在我青羊正宗中算是小师妹，平日里最是骄纵，老夫想要做点什么，也颇有些碍手碍脚……呃，稍等等，再稍等等……”
“太微那丫头，这些天，就在那女道友的道场……老夫不好下手得。等她出来了，老夫再认真盘算则个。”
宝光功德佛不再开口。
白阳上人也闭上了嘴。
他们的目光如烈日普照周天，烈日之下，纤尘可见，绝无任何秘密可言——唯独，他们忽略了就坐在明湖边静静欣赏美景的白帝。
他们同样忽略了，奉白帝之命，已然出发的剑二。
以他们的修为，这等事情不该发生，但是偏偏就这样离谱的发生了。
与此同时，卢仚神色淡然的看着身边突然出现的四尊佛陀——龙象伏藏佛、铁枷佛、千屠僧、千杀僧，以及数百名气息森然的血佛寺大和尚。
一道道血色佛光冲天而起，覆盖方圆百里，化为一座高达数千里的血色浮屠，矗立在天地之间！
但是这血色浮屠，也只有这方圆百里被覆盖的生灵能清晰可见。稍稍离开这一方天地半步之遥，一切都恢复正常，这血色佛光，这血色浮屠，就好似不存在一般。
磅礴的佛力波动宛如海啸，一波一波席卷周天。
三条美人蟒，无数蛇类，还有那些乌头老祖带来的花花草草，全都蜷缩在了地上。佛力如王水，浸泡着这些妖魔鬼怪，烧得他们遍体鳞伤，身上不断冒出浓烈的白烟。
越是修为强大的，受到的杀伤力越强。
那乌头老祖的分身，更好像被煎锅烹炸的蘑菇，眼看着圆鼓鼓的身躯不断的缩水，几个呼吸间就瘦得和干竹笋一般，皮肤皱巴巴没有了半点儿光泽。
“饶……饶命！”三条美人蟒嘶声尖叫着。
她们摇晃着长长的身躯，一点点的，身躯蠕动着，化为三名身材窈窕、皮肤雪白、面容颇为艳丽迷人的俊俏少女。她们袒露着身躯，极力向天空站着的四尊佛陀和一众大和尚，卖弄着自己妖娆的风情。
只是，在铁枷佛目光中，唯有冷漠。
在千屠僧、千杀僧的眼睛里，只有浓浓的杀意。
倒是龙象伏藏佛么……他在自家道场，用自身精血，衍化了那么多的血脉后裔，以钻研诸般血脉金身秘术……他和极乐欢喜佛也颇为亲近，时常研修一些阴阳和合的秘术。
是以，他看着三名血脉不凡，颇有风情的美人蟒，眸子里就有一丝丝遐思流露。
三条美人蟒能够从当年的那场扫荡妖蛮、邪魔的大战中生存至今，自然有她们的生存之道。她们从其他三尊佛陀身上，感受到了最可怕的恶意，却在龙象伏藏佛这里，察觉到了一线生机。
她们急忙朝着龙象伏藏佛跪下，娇滴滴的哭喊求饶：“我佛慈悲，弟子等愿意皈依门下，任凭我佛驱策……咳咳，驾驭！”
说道‘驾驭’二字，三条美人蟒身形扭扭捏捏的，摆出了极其妖娆迷人的姿势！
铁枷佛‘嘿嘿’一笑。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个搭档的某些癖好。
龙象伏藏佛则是缓缓点头，他淡然道：“罢了，看你们，也有一丝慧根，也有一点宿慧，和我佛门，也有一点机缘……既然如此，且收你们做一记名弟子。此番事罢，尔等随我回返山门，闭门清修，努力上进，求一个正果出身吧！”
卢仚轻叹了一声。
看着四面八方数百名围成了佛阵，正好将自己围在正中的那些血佛寺大和尚，他直接显出了身形，朝着这些大和尚合十行礼：“我佛慈悲，诸位师兄，法海此番有礼了……”
龙象伏藏佛笑了：“法海，你在这里？可见，你勾结邪魔！”
卢仚眉头一挑，看着龙象伏藏佛冷然道：“佛陀这话，就没意思了……啧，罢了，口舌之争，又有什么趣味？佛陀此来，是对法海不怀好意吧？”
铁枷佛狞笑了一声，他看着卢仚，沉声道：“小和尚无礼，该打！”
原本，以两尊佛陀的身份，他们是准备按照某些潜规则，先用言语‘拘’住卢仚，然后再站在道德、正义的制高点，好生的炮制卢仚，最后用他做鱼饵，引镇狱一脉的师长入彀，再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但是卢仚居然不按照潜规则走，当着两尊佛陀的面，如此直接的撕破了脸！
那就，怪不得铁枷佛不依前辈的身份做事，直接对后生晚辈下狠手了……这和在宝焰洞的时候不同，那还是宝焰千手佛的道场，铁枷佛下手还有一些忌惮，稍稍留了手！
在这里，莽荒山岭之中，荒郊野外的，铁枷佛想要炮制一个小辈，哪里还要顾什么嘴脸？
一声狞笑，四周虚空骤然凝固。
黑铁色的佛光笼罩虚空，庞大的禁锢之力化为肉眼可见的漆黑锁链朝着卢仚‘呛琅’有声缠绕而来。伴随着低沉的梵唱声，虚空中似乎有无数高高在上的神人俯瞰卢仚，不断的用最神圣、威严的声音宣告——有罪，有罪，有罪！
换成寻常人，被铁枷佛这一出手，还不等佛力贴身，就已经被那无形的梵唱声弄得神魂崩碎，直接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自诉其罪了！
但是卢仚手持旃檀功德杖，更有渡厄佛衣、解脱袈裟两件至宝护体，层层佛光环绕中，越发衬托得卢仚宝相庄严，诸般外邪绝难侵犯丝毫。
一声声梵唱对卢仚没有造成丝毫压力，一条条黑色枷锁翻滚而来，狠狠撞在卢仚的护体佛光上，黑色枷锁撞得粉碎，卢仚的身体则只是微微晃了晃，面皮红都没红半点！
“好，好，好！”铁枷佛嘶声怒笑：“法海，你果然好得很！今日，佛爷我让你明白，后生小辈，就应该有后生小辈的模样！”
一声大喝，铁枷佛擎出了一根黑漆漆的丈八铁杖，抖手间就有一层层水波一样的铁色佛光汹涌而出。他猛地一步冲向了卢仚，挥动铁杖，‘呜’的一声怪响，狠狠朝着卢仚砸了下来。
铁枷佛这一击，动用了十成十的金身之力。
甚至，他连自家参悟的佛门斗战神通，也使出了七成的力道——他知道卢仚身上两件护体佛宝的由来，心知肚明，若是不多用点力量，他或许真不能将卢仚怎么样！
在龙象伏藏佛面前丢脸，倒也罢了，大家乃是一丘之貉……呃，大家乃是同门好朋友，没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但是当着千屠僧、千杀僧，当着这么多门人弟子，当着这么多血佛寺的小和尚，若是他铁枷佛无法拾掇一个卢仚……那么，他这老脸放哪里？
“法海，这两件证道佛宝，你能发挥几成威能？”铁枷佛倾力一击，嘶声大喝！
卢仚同样大喝一声：“那又如何？欺负你，足矣！”
大喝声中，卢仚抡起旃檀功德杖，咬着牙，同样用尽了金身之力，然后将自身感悟的‘力’之大道的威能，催生了十倍左右的加成！
肉身之力达到佛陀境后，卢仚的身躯，能够承受‘力’之大道近乎百倍的加成！
只是那等加持，卢仚如今的身躯，也只能承受一两击，过后就肉体达到极限，再也没有半点余力……而十倍加成，则是最完美的巅峰状态，可以长时间的持久作战！
一声闷响。
七彩霞光缭绕的旃檀功德杖和铁色佛光滚荡的铁杖重重撞击！
卢仚双手巨震。
铁枷佛面孔漆黑。
两人手臂同时高高扬起，身体哆嗦着向后连连倒退。
卢仚大踏步向后连退一百三十几步，双臂战栗着，好容易站稳了身体。
而铁枷佛则是向后退了十几步后，腰肋骤然一软，极其狼狈的向后一个跟头翻出，‘咣啷啷’向后翻滚了将近三里地，这才施展神通，硬生生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
神鹫和尚，还有两尊佛陀带来莽荒的一众门人弟子齐齐张开大嘴，一个个惊骇得差点叫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
卢仚……刚刚飞升两仪天才几年？
他，他，他……他居然能够和一尊自身的佛陀正面抗衡？
而且这一击，似乎铁枷佛还吃了点小苦头？
铁枷佛的神通、法术，他的斗战之法，放在佛门，也是不弱的，他也算是佛门的‘强战’佛陀之一，算是佛门的主要战力。
就算卢仚手持宝光功德佛的三件证道至宝，这三件威能无穷的宝贝，抵消了铁枷佛在修为道行、法力神通上的一切优势，但是这纯粹的金身之力的对拼，那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卢仚的金身之力，足以和铁枷佛对抗，而且……犹有过之？
“你！”
铁枷佛面皮整个变成了黑金色！
他的功法殊异，体内血浆，尽是黑金色泽，是以羞怒之下血气上涌，这皮肤自然也变成了这等色泽！
“升龙丹！”铁枷佛嘶声吼道：“还有，那古佛舍利！”
铁枷佛回过神来！
卢仚的这金身之力，应该算是道门一圣贤、佛门一佛主联手打造！
白阳上人提出的赌注，宝光功德佛赢下了赌注，最终全都便宜了卢仚……那升龙丹也就罢了，能将卢仚的金身之力提升到佛陀境的入门境界？顶天了吧？
但是那古佛舍利！
那可是太古之时，号称佛门斗战第一的古佛留下的舍利啊！
卢仚从中，究竟得到了多少好处？
“不，不，不，若是你真个完全融合了那一颗古佛舍利，老衲绝非你对手！”铁枷佛很有自知之明的大声咆哮道：“所以，那古佛舍利，还在你体内？”
铁枷佛双眼锃亮！
神鹫和尚等一众大菩萨、小菩萨禅心巨震，差点就被破了心境！
正仔细端详三条美人蟒凹凸有致的身材，盘算着如何植入自家血脉，如何繁衍更有潜力的子嗣后代，以此推进自身金身修为提升的龙象伏藏佛，也是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的看向了卢仚。
他，一直忽略了这一点！
他以为，宝光功德佛拿出的那颗古佛舍利，已经被卢仚完全融合了。
但是，就算卢仚完全融合了那颗古佛舍利，如果使用某些魔道手段，只要将卢仚一把火烧了，还是有极大可能，将那舍利子重新凝聚出来的！
更不要说……卢仚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那么强大的一尊古佛留下的舍利完全吸收融合！
也就是说，大概率，那颗古佛舍利还在卢仚体内！
只要用秘术提炼，这份机缘……
龙象伏藏佛迅速看了一眼铁枷佛，然后两人目光闪烁，看向了沥血佛去生擒乌头老祖的方向。
远远的，传来了乌头老祖凄厉的吼声，以及沥血佛满不在乎的怪笑声：“两位师弟只管随意，老衲的修持，已然和你们迥然不同……什么佛主舍利，与老衲，还有老衲一众徒儿，再无任何补益！”
两尊佛陀顿时放下心来。
龙象伏藏佛沉声道：“二一添作五？”
铁枷佛缓缓点头：“师兄此言，正和老衲心意……那古佛舍利，二一添作五，这法海的金身，用秘法炮制了，倒是可以给一众门人稍稍进补！”
两尊佛陀同时双手合十，长颂佛号。
法相尊严的两尊佛陀，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比那最凶残的邪魔还要凶戾！
沥血佛‘咯咯’怪笑：“徒儿们，让开战场，让两位师叔放手施为……嘿嘿，镇狱玄光的徒孙？两位师弟尽情施为，先给这小贼秃一点苦头吃吃……生擒之后，老衲这里有提炼精血、祭炼舍利的秘术，保证将他体内每一滴精华都压榨干净，绝对不会有半点浪费！”
沥血佛的怪笑声震得四周山川一阵动摇：“否则，两位师弟以为，血佛寺这么多门人弟子，他们的修为，是如何增进得如此之快？”
乌头老祖的惨嗥声越发尖锐，也不知道沥血佛对他做了什么。
半空中，一点微不可查的涟漪悄然荡漾。
但是一道血色佛光骤然从天而降，化为一道血炎狠狠劈在了那一点涟漪上。一声闷哼，谢老君打着旋儿，无比狼狈的从虚空中栽了出来。
他嘶声道：“贼秃，小可和你们无冤无仇……”
沥血佛嘶声道：“少废话，乖乖蹲着。稍后，你还有用……不要逼老衲现在就出手，将你打得永世不得超生！”
谢老君面皮扭曲，死死咬牙朝着沥血佛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嘶声道：“佛主之境？该……该死！”

第七百六十三章 我佛最高（3）
“邪魔外道，也有几分见识。”
沥血佛拎着面色惨淡的乌头老祖，一个闪烁来到众人身边。看着一脸狼狈的谢老君，沥血佛手一指，又是一道血色佛光从天而降，化为一柄血色利剑呼啸着向他左肩斩下。
谢老君闷哼一声，他身后一道极细的猩红色流光一闪而过。
‘叮’！
极其高亢刺耳的撞击声响处，佛光凝成的利剑被数十道细细的猩红色光芒连续撞击，最终利剑崩碎，炸成了一缕缕淡淡的血光向四周游离飘散。而谢老君也是脸色微微一变，身体踉跄着向后连退数十步，恰恰退到了卢仚身边。
龙象伏藏佛、铁枷佛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向卢仚出手。
见到沥血佛和谢老君动上了手，他们又暂时停了下来。
铁枷佛上下打量着谢老君，轻轻笑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谢老君？嘿，当年，却是没见过……”
谢老君眯着眼，朝着铁枷佛斜了一眼：“无名小卒，当年你若是见了小可，怕是已经被啃光了骨髓，连轮回重修的机会都没有了……嚇，没想到，没想到……莽荒毒瘤血佛寺，居然出了一尊佛主！”
沥血佛将乌头老祖随手往地上一丢，双手合十喃喃道：“这就是，天意要尔等灭绝。老衲建寺于此，多年来，莽荒魔焰高涨，众多门人弟子多有惨遭魔吻者……今日老衲功成，尔等覆灭之日，就在眼前矣！”
随着轻轻的笑声，沥血佛朝着地面上那些花花草草、长虫毒蟒扫了一眼。
除了乌头老祖和三条美人蟒，其他的毒花毒草，诸般长虫毒蟒，所有在场的妖蛮、邪魔，全都惨嚎一声，一缕血色火焰从他们心中方寸之地凭空升起，顷刻间烧得他们骨肉成灰，只通体精血、修为，最终就化为一缕极其精纯，晶晶亮的血色光芒。
沥血佛手一指。
这些从那些妖蛮、邪魔体内生出的血光同时腾空而起，一个盘旋，就凝成了一颗直径百丈、无比精纯的血色光球。他手指轻弹，这一道血色光球就呼啸着坠入了被无数毒焰、毒气笼罩的金煞地窟。
就听一声闷响传来，谢老君哎金煞地窟中布置的诸般陷阱埋伏，这些足以对乌头老祖造成极大伤害的后手被一击崩碎，伴随着低沉的喘息声，被炮制得伤痕累累的渡苦和尚被血色光球包裹着，冉冉从地窟中飞了出来。
血色光球正在急速融入渡苦和尚的身体。
渡苦和尚浑身肌肉犹如波浪一样剧烈起伏着，数千在真仙中也堪称高手的毒花毒草，被沥血佛从他们体内用秘术提炼出来的一身精华，连同数以十万计的长虫毒蟒体内提炼出的精华，正被渡苦和尚的身体急速的吸纳。
卢仚目不转睛的盯着渡苦和尚。
就看到渡苦和尚的身躯一点点的拔高，金身气息一点点的提升，他身上的血色佛光一点点浓郁，体内的法力波动从原本的五六级中等风的水准，逐渐提升到了十二级飓风的程度。
大菩萨境！
而且是大菩萨境中也极其高深的境界！
所有人都没动，没吭声，就看着渡苦和尚从勉强扒到小菩萨境的门槛，一路势如破竹的突飞猛进，金身强度、肉体力量、法力修为、道行境界，一路攀升到了大菩萨境中也着实不俗的水准。
数千毒花毒草，数十万长虫毒蟒，他们的这一生的所有修持，最终都成全了渡苦和尚！
而且，根基极其扎实！
没有丝毫的虚浮，没有任何的驳杂，就好像，这一身的修为，就是他辛辛苦苦、一点一点、耗费了数万年苦功‘本本分分’的修行上来的一般！
卢仚极其惊怖的赞叹了一声。
这手段，这神通。
沥血佛虽然自诩为‘佛’，但是这手段堪比绝世大魔！
就听渡苦和尚体内一阵阵梵唱法音冉冉响起，他的身躯变成了琉璃状半透明态。透过他半透明的身躯，可以看到，在他脑海部位，一团浓郁的血光在塌缩，在旋转，在极短时间内，就凝成了一颗鸡子大小，表面密布烈焰莲花纹路，散发出强大威压的舍利子！
这颗舍利成就，渡苦和尚身后大片血气升腾，一尊三头六臂九眼四足，六条手臂紧握一根人腿骨禅杖、一条人皮旗幡、一根人筋绳索的狰狞菩萨法相悄然凝聚。
这菩萨法相脚踏万顷血海，凶恶狰狞，宛如一尊巨魔闯入了人间，通体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浓烈杀意。
渡苦和尚一声梵唱响起，他身体一晃，直冲高空，通体散发出滚滚血光。
他口诵佛号，向沥血佛行了一礼，朗声道：“弟子渡苦，于此立誓，当扫荡群魔，诛绝妖邪，以其血肉，铸我道基……魔头，偿命来！”
渡苦和尚眼眸通红，喷射出长长血光，双手一指，地面上一道血炎骤然燃烧。
被那血色浮屠笼罩之地，一座座山头被血炎烧得坍塌，崩毁，山体内的金属矿物纷纷提炼精纯，化为高温汁液升腾而出。血炎顺着地下矿脉疯狂侵蚀，地面上不见多少动静，但是在地下，血炎已经在须臾之间，烧遍了方圆十万里的矿脉。
无法计量的金属矿脉化为炽热的浆汁涌入天空，渡苦和尚双手结印，不断向那一团体积巨大的金属汁液中打入诸般法印。
体积直径超过千里的金属精粹向内塌缩，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隐隐雷鸣声中，不过呼吸间，一柄长有三丈上下的方便铲就凭空凝结成形。
一声轻喝，渡苦和尚双手紧握这柄新鲜出炉的方便铲，身体一晃，化为一道血光，顷刻间到了谢老君面前，劈面一铲朝着谢老君的脖颈铲下。
谢老君冷哼一声，右手轻轻一挥。
在那一瞬间，他的手掌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薄鳞甲。
‘当’！
火星四溅中，谢老君五指扣住了沉甸甸的方便铲，手指一合，方便铲的铲头就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他顺势一拳向前轰出，简简单单毫无任何玄机变化的拳头，却是快到了极致，渡苦和尚根本闪避不得，被他一拳打得大口吐血向后疾飞。
“小贼秃真是莫名其妙……小可这些年修心养性，一门心思只是想要和三位姑娘生一群矫健健康的小妖精出来……可也不是说，你们这些无名晚辈，也能向小可乱伸爪子！”
渡苦和尚被他这一拳打得蜷缩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谢老君看向了沥血佛，微笑道：“好了，手段也卖弄过了，沥血佛是吧？嗯，或者说，你当年的尊号，三生幻灭佛？你的手段，小可见识过了，今次，算是你来得及时，这小贼秃的命，算是救下来了。那么，小可是否可以离开了？”
沥血佛笑了：“离开？”
谢老君叹了一口气，他幽幽道：“你们当然能看得出来，这里的布置，是冲着老乌头去的……既然被你们搅了局，那就下次再说喽……不过是宰了你几十个没用的后辈门人，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和小可拼命罢？”
指了指地面上脸色惨绿的乌头老祖，谢老君幽幽道：“小可今日，认栽。只是，做人留一线……”
沥血佛轻轻摇头：“当年三生幻灭，或许会留一线；但是沥血佛，向来喜欢将事情做绝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晓我血佛寺的行事章法么？”
龙象伏藏佛、铁枷佛、千屠僧、千杀僧同时唱诵佛号，带着一大群大和尚组成佛阵，将卢仚和谢老君困在了正中。
那座笼罩百里的血色浮屠巨塔更是放出浓郁的血色佛光，镇住了虚空，封禁了道韵、灵机，化为无形的天罗地网，彻底封死了这一方天地。
千屠僧、千杀僧，磅礴神魂锁定了谢老君。
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则是带着一群门人弟子，直奔卢仚而来。
两尊佛陀，没有废话，没有呱噪，铁枷佛手中铁杖带起一道好似要将天地劈开的铁色光幕，再次劈向了卢仚的脑袋。龙象伏藏佛则是挥出了一柄通体金红色，形如弯曲象牙的奇形降魔杵，激荡着佛光，同样朝着卢仚砸了过来。
谢老君不断摇头：“无耻啊，无耻……两尊佛陀，联手围殴一后生晚辈！”
卢仚挥动旃檀功德杖，同样是荡起了绵绵佛光，毫不退让的面对面和两尊佛陀硬碰。就听巨响不断，铁色、金红色、七彩佛光不断崩碎，汹涌的佛力震得下方大地不断凹陷，大湖彻底蒸发，湖中的大鱼、水兽不知道死伤了多少。
卢仚双臂微微颤抖，身体不断被一阵阵巨力激荡。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放出刺目的光芒，四面八方，一颗颗璀璨的大星不断亮起。外界涌来的庞大压力，好似激怒了这件来历莫测的异宝，让祂深藏在极深处的一些玄妙骤然爆发出来。
太初混同珠和那小斧头同时放出七彩迷离的光芒。
一缕缕幽微之气，一道道星辰幻光从两件异宝上飘落，伴随着三眼神人图的震荡，很均匀的融入卢仚的身体。五脏六腑、脑浆脊髓、骨骼经络、血肉皮肤！
卢仚感觉他好像一块躺在铁砧上的精钢，两尊佛陀的疯狂攻击，就是巨灵神铁匠手中的天神之锤，不断的敲击着自己的身体。而太初混同珠和小斧头散发出的奇异气息，就是不明成分的珍稀金属粉末，自己的身体正在这疯狂的敲击中，从纯粹的精钢，逐渐化为特异的合金！
而合金的属性，显然远远超过纯粹的单一金属！
更重要的是，那颗古佛舍利九成九的力量，还藏在卢仚的身体深处。随着两尊佛陀的疯狂轰击，这古佛舍利的力量也不断激发出来，卢仚能感受到，他和两尊佛陀的每一次重击，都能让他对古佛舍利的融合多上一丝。
力量，力量，力量！
更重要的是，蕴藏在古佛舍利中，那一尊太古佛主一生无比精湛，堪称佛门第一的斗战之术！
那是战斗的经验，那是杀戮的手段，那是战天斗地敢于面对一切强敌的豪情！
挥动旃檀功德杖，高一分，矮一分，斜一寸，歪一寸，同样的力量，爆发出的打击效果，却可能相差数倍、数十倍，甚至是数百倍！
两尊佛陀都是佛门的斗战好手，一辈子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血腥、残酷的杀戮征战。他们的战斗经验，比卢仚何止丰富万倍、十万倍？
他们的每一击都浑然天成，每一击都妙绝人寰，每一击都没有任何的瑕疵，任何的纰漏……每一击，都逼得卢仚必须全力应对，否则他们看似随手的一击，就能突破卢仚手中宝杖的防御圈子，攻击到他的身体！
短短几个呼吸间，卢仚已经挨了近百击！
只是，他毕竟身着两件佛主的证道至宝，两尊佛陀的攻击，若是落在其他佛陀身上，也定然会打得对方灰头灰脸、大口吐血。但是渡厄佛衣和解脱袈裟的防御力端的惊人，卢仚只是感到身体一阵阵的冲击，五脏六腑一阵阵翻腾，身上有点火辣辣的疼！
或许皮肤上，有了一点点淤青？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伤害！
卢仚微笑……这就，不怕了啊！
也就是自己的法力修为、道行水准稍微差了点，若是他的法力、道行也能达到佛陀境，就凭借身上的僧衣、袈裟，他就能让两尊佛陀徒呼奈何，连他的一根毛都伤不到！
饶是如此，也足够了！
卢仚挥动宝杖的速度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精妙，他的每一击，也隐隐带上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玄奥意味。古佛舍利中的斗战经验，也正一丝丝、一点点的和他融合，他的斗战水平，正在疯狂的提升！
骤然间一声大吼，卢仚一瞬间将‘力’之大道的力量增幅强行提升到了三十倍！
旃檀功德杖犹如一条灵动的泥鳅窜进了香油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哧溜’声，宛如幻影一样突破了铁枷佛铁杖的阻截，一个翻身到了铁枷佛的右侧软肋处。
一声闷响，宝杖重击铁枷佛的软肋。
铁枷佛一声闷哼，身上僧衣乍起一团铁色玄光，他胸口挂着的一串铸成人头骷髅状的大念珠七窍喷出夺目光华，凝成一件铁灰色重甲护住了全身！
这僧衣，这念珠，也是铁枷佛当年证道佛陀时，亲自采集天地灵物炼制成的证道佛宝。经过他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随身祭炼，早已和他气血相融，和他心灵契合，几乎变成了他的外挂器官，心念一动，就有无穷的防御力随念而生！
饶是如此，旃檀功德杖却是佛主至宝！
重重一击落下，佛光凝成的铁灰色重甲‘咔嚓’一声，裂开了大片裂纹。一股巨力透过裂痕，狠狠撞击在僧衣冒出的铁色玄光上，大片光芒扭曲、震荡，所有人都看到铁枷佛的软肋凹陷了下去，起码有四根肋骨发出了细微的骨裂声。
铁枷佛被这一击打得连退十八步，面皮一阵阵发黑！
正面对抗！
以佛陀的战力和战斗经验，以他千锤百炼的斗战技巧，居然被一个后生晚辈，一个飞升不到百年的小和尚突破了他的防御，直接命中了他的身体！
这都不叫羞辱了……
这事情传出去，他铁枷佛的道场山门都要被无数佛陀、大菩萨的嘲笑给震塌了！
一旁的龙象伏藏佛微微一惊，手中降魔杵宛如翩翩蝴蝶，沉重无比的降魔杵却打出了轻盈如鸿毛的效果，弹指间连续一百零八击落在了卢仚的身上。
一百零八击，龙象伏藏佛有信心悉数命中卢仚！
实在是，卢仚为了给铁枷佛这一重击，他的招法中出现了极大的纰漏……这一百零八击，万万不能落空！
但是，卢仚身边突然有一缕缕清风飘浮而起。
卢仚的两条腿，骤然变成了数千条残影。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极其诡异的左右摇曳起来……一如风中的柳条，摇晃间，卢仚的身体带起了更多的残影。
龙象伏藏佛的一百零八击，只有一百零七击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卢仚身上，然后被僧衣、袈裟抵消了绝大部分杀伤，对卢仚造成的压力微乎其微！
有一击，实实在在的落空了！
龙象伏藏佛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有一击，落空了！
对于佛陀而言，以他的道行、手段，这一百零八击不可能落空……这几乎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以他的大神通，大伟力，这连续的一百零八击，是‘命中注定’要击中卢仚！
偏偏有一击落空了！
卢仚那飘忽不定的身形，那骤然加快的速度，硬生生在龙象伏藏佛雄厚的法力、无边的道行、深不见底的斗战技法组合成的‘天命’或者说‘规则’中，撕开了一条小小的裂痕。
逆天改命！
逃出生天！
虽然只是一击，但是这其中的象征意味，让龙象伏藏佛感到一丝丝战栗！
起码在闪避这一击的时候，卢仚实实在在拥有了和佛陀掰手腕的‘资格’！
不仅仅是强行依靠外物提升上去的‘金身蛮力’，而是在神通上、秘法上、法则领悟上，或者说，在法力修为和道行境界上，在刚才一瞬间，卢仚突破了某个阈值，他真正拥有了和佛陀较量高下的实力。
“怎可能？”龙象伏藏佛怒啸，又是三百六十击连续轰下。
三百六十击，扭曲了虚空，塌缩了时间，幻灭了道韵，湮灭了灵机……这那弹指一挥间，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都不到的时间内，这三百六十击造成了无比可怕的异象。
有几击，好似是从卢仚出生之前，就朝着他轰了下来。
有几击，好似在百年之后，卢仚最无忧无虑、毫无防范的关头，朝他砸了下来。
有几击，则是诡异莫名的出现在了卢仚十次轮回、百次轮回，甚至是千世轮回之后……在他行走、睡梦、读书、饮酒，做诸般事情时，在他还是一介凡人，是老翁、是少女、是童子、是缺了牙齿正漏发漏发吸阳春面的老太太时，突兀当头砸下。
甚至，有几击直接出现在卢仚的身体内。
从他心脏中，从他肾脏中，从他肝脏中……从他最细小的几处不起眼的细胞中，突兀的有一根降魔杵带着金红色的佛光呼啸而起，伴随着龙吟象吼，裹挟着崩天之力，狠狠轰向了卢仚的肉、卢仚的神、卢仚的魂，乃至他存在的元灵烙印！
很多攻击，完全悖逆了法则，扭曲了一切现实的概念！
比如说，那几次攻击卢仚轮回之后本体的攻击……若是今日卢仚不能逃脱，他势必死在两尊佛陀之手。若是如此，他怎可能还有轮回的机会？
若是他能够轮回，那么，他势必在今日已然逃出生天！
既然逃出生天，那么这攻击他轮回之后身躯的攻击，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甚至，卢仚本体还在这里，还在这一刻的时空中。攻击他十世、百世、千世轮回之后的本体，是如何实现这不可思议的诡异攻击的？
这一切，凡人无法理解，普通修士无法感知，就连普通的大菩萨也对龙象伏藏佛的这一轮攻击感到莫名其妙！
但是卢仚骤然浑身一紧！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三百六十击，已然是龙象伏藏佛的巅峰攻击。若是真的被他命中，就算卢仚身披佛主的证道至宝，他也会受到极其严重的伤害！
毕竟佛主至宝固然强大，卢仚本身太弱，他根本无法将这佛主至宝的真正威力发挥出来！
一声轻喝，于那三百六十击即将降临之时，卢仚体内有一声风龙怒啸冲天而起。他的身体骤然爆发出一团青色的幽光……
卢仚，化为了一缕风。
一缕灵动的，不羁的，无形无迹、无声无影的风。
穿过了时间，穿过了空间，凌驾了前生，跨越了后世，超脱了命运和岁月的长河，好似一条化鹏的大鲲，扶摇而起，从二维超脱到了三维……
三眼神人图剧烈震荡！
太初混同珠和小斧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卢仚对于‘风’的感悟，骤然飙升到了惊世骇俗的层次。他的速度，飙升；他的痕迹，消泯；他的气息，彻底消失于风中；甚至他的元灵，他在这一方时空存在过的烙印，也都融入了风中，随着风轻飘飘的飘走了！
龙象伏藏佛的这连环三百六十击，只是轰向了一团寂寞！
落空！
落空！
不断落空！
‘噗’的一声，倾力轰出的三百六十击悉数落空，措手不及的龙象伏藏佛用力过猛，被空击的反震力拉伤了身躯，有半数的攻击力，尤其是那跨越前生、后世的怪异攻击，几乎全都落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三百六十条清晰的降魔杵印痕，深深的陷入了龙象伏藏佛的身体。
所有人都听到了骨骼的断裂声，肌肉的粉碎声，更有内脏的爆炸声从龙象伏藏佛体内传来。
龙象伏藏佛一声闷哼，一口长血喷出数十丈远，金红色的面皮一时间变得白纸一样惨白。
他深吸一口气，滚滚佛力涌出，体内伤势顷刻一扫而空，亏耗的气血瞬间补充完全，他猛地一震手中降魔杵，嘶声道：“好手段！”
这一次，龙象伏藏佛是真的……真的想要将自己座下的神鹫和尚这群门人弟子亲手掐死，让卢仚成为自己唯一的佛脉真传！
活见鬼了！
卢仚的金身法体，那足以和佛陀抗衡的蛮力，是用白阳上人的升龙丹、宝光功德佛的古佛舍利强行提升上去的。借助外力提升金身之力，这没什么好惊叹的，无非是卢仚有这个命，有这个机缘而已！
但是卢仚刚刚一瞬间对于‘风’之法则的感悟！
尤其是，在他和‘风’之大道交流、融合，进而借助‘风’之力的自由、不羁、轻盈、灵动，以及那无法言喻的速度，超脱了封锁他的一切道则，强行从龙象伏藏佛的三百六十击中飘身而去时……
堪称惊艳！
龙象伏藏佛在过往的岁月中，类似的三百六十击，他一共只出动了一百二十七次！
一百二十七次，每一次都建功而返！
其中有九次，更是面对道门道主、佛门佛陀这般的高手大能，他依旧依靠这一斗战大神通，将对手打得大口吐血，占尽了便宜，逞尽了威风！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击，在卢仚身上失手了！
一旁铁枷佛抚摸着刚刚被砸得骨裂的软肋，嘶声道：“怎可能？”
神鹫和尚等两位佛陀随行的门人弟子，更是一个个惊恐莫名的瞪大了眼睛——卢仚这后生晚辈，居然，居然，居然真正有了抗衡佛陀的实力和底蕴？
沥血佛则是似笑非笑的站在半空，连同千屠僧、千杀僧一并，放出气息，锁定了谢老君。
“如今的佛门，真正是……腐朽了！”沥血佛喃喃自语：“尔等，真个是腐朽了！”
谢老君则是眸光急速闪烁，他猛地看向了乌头老祖，轻声道：“老乌头，若是小可发誓，未来再不算计你……嘿，你可愿意拿出真本事，和小可合作，博一条生路出来？”
面色惨淡，好似奄奄一息的乌头老祖歪了歪眼睛，朝着谢老君看了过去：“嚇？”
沥血佛、千屠僧、千杀僧，也同时看向了谢老君。
沥血佛微笑道：“谢老君，你这老魔头还有什么手段，大可使出来！”
谢老君笑得极灿烂：“没什么手段……只是，道友你似乎……刚刚迈过佛主门槛？是以，你本尊法体无法轻动，只能以这佛陀法相外出行事？”
双手轻轻揉搓着，谢老君幽幽道：“如果是道友佛主本尊驾临，今日小可认栽，任打任杀，随意了罢……但是，仅仅是一尊佛陀法相的话……似乎，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哦！”
沥血佛的脸骤然一僵，通体煞气大盛：“如此，还请赐教？”
谢老君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身，正面看向了通体血光萦绕的沥血佛，他轻声道：“道友犹如蜕变中的金蝉，正在最紧要的关头……若是此刻将道友这尊佛陀法相彻底机会，更以魔道中‘周天寰宇亿万魔神歃血沥元秘咒’攻之，也不知道，能否让道友从那佛主妙境，一步跌落凡尘呢？”
沥血佛毫不示弱的看着谢老君：“那秘咒，果然是两仪天魔道排名前三的惊天魔咒……只是，以你如今的实力，你能施展几分？”
谢老君笑着点头：“要不，试试？”
沥血佛也笑了：“要不，试试就试试？”
一尊佛陀法相，一尊盖世巨魔，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盯着，好似两只红了眼珠的斗鸡，寸步不让，却迟迟都没有出手！
乌头老祖看着这般怪异的情势，他佝偻的腰身一点点的直了起来，他微笑着看向了沥血佛：“老祖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似乎还有一线生机？哎，那就不用装了……毕竟，虽然老祖还留下了九种逃命的法门，但是每一种都耗费巨大，实在是心疼得很……”
“嗤嗤，谢老君，你是当年魔道魁首之一，你有什么手段，只管说来，小老儿尽力配合就是……哎，哎，你我之间的稍许误会，也就不用再提了。你我，妖魔尔，妖魔之间相互算计，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你这次想要算计小老儿，被贼秃搅局了，没能成功……下次，小老儿反过来算计你几次，争取把你弄死就是。”
乌头老祖的话，倒也直接干脆！
而这边，卢仚已经进入了一种莫名的妙境——这一刻，他已然完全融入了风……不，是随着时间一丝一丝的向前推移，卢仚感到，他似乎已经完全的变成了一缕风！
而他的体积，还在急速的膨胀，不断的飙升。
他从一缕风，体积快速的增加，弹指间，他就几乎占据了天地间‘风’的这个概念，然后从概念急速跃升为‘法则’，从‘法则’，又在呼吸间提升到了‘道’！
‘道’！
天地间最恒久、最古老、最强大、最莫测的‘道’！
卢仚好似化为一头飓风凝成的大鹏，翱翔在无穷无尽的‘道之汪洋’上方，他俯瞰天地，视线所及之处，都是‘风’的道韵，挥手投足之间，触碰的都是‘风’的本源！
三眼神人图一直以来，紧握在手中的风水双龙中，那一条青色的风龙突然脱离了三眼神人图，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龙吟声，一头撞入了太初混同珠中。
下一瞬，变得通体幽光迷离的风之巨龙，体积膨胀了万亿倍，从太初混同珠中一头扎了出来，摇头摆尾的撞进了卢仚的神魂，撞入了他的身体。
融入了他的皮，他的血，他的肉，他的筋，他的血，他的骨，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微角落，然后借助太初混同珠的力量，开始倾力对他的身躯、他的神魂进行改造！
这种改造的手段……在两仪天修炼界，是不存在的！
起码，卢仚从镇狱一脉和宝光一脉得到的佛法传承中，并无相关的知识存在！
倒是他从融入了番天印的那块黑色岩块中，从当年佛祖讲道留下的遗泽内，找到了类似的一些手段——但也只是只鳞片爪，非常的不齐全！
而此刻，这条风之巨龙对卢仚的改造，是全面的，彻底的，从卢仚所能理解的最细小的微观层面，以‘道’之力，对他进行全盘的改造……或者说，升级！
一种进化，一种难以形容的，全方面的高层次的蜕变！
卢仚身上，七彩迷离的佛光被一层浓郁的青光盖过，这层青光散发出高远、玄妙的道韵，全盘压过了卢仚的佛法境界。
高空中，扭曲的云层悄然散开，血色的浮屠宝塔变得光影模糊。
一股不可思议的天地巨力从虚空中涌荡而下，微亮的晨曦中，一颗颗大星闪烁着淡淡的青光悄然显出。一缕缕青色星光从那些大星上倒垂而下，顷刻间注入了卢仚的身体！
这种改造，或者说蜕变、升级，需要耗费庞大的资源、无穷的力量！
放在其他人身上，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需要耗费千万年、万亿年的水滴石穿的过程。
但是那三眼神人图，直接将自身风水双龙中的风之龙融入了卢仚身体，将这一个漫长的改造过程，压缩到了极短的时间内！
这等耗费，卢仚自身是无法提供的！
于是，白日里有大星闪烁，从那些星辰中，涌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填补卢仚体内的亏空，为他的提升和蜕变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粮。
铁枷佛和龙象伏藏佛瞪大了眼睛！
这等异状，他们很是熟悉……一般而言，大概率就是佛门的大菩萨到了最后一步，将某种大道参悟到了极致，准备晋升佛陀境界的时候，他们就能引动天地间最莫测的造化道韵，呼应虚空中和他们大道相合的神秘存在，化为一颗颗星辰显现！
先是从那些大道妙理凝成的星辰中汲取力量，提升自己，然后……当晋升完成，就以自身之力填补大道，回馈天地！
是以，天地道韵越发强大、恢弘，而自身和天地的联系越发紧密，掌控的力量也就更加莫测、神异！
“这厮……风？”铁枷佛和龙象伏藏佛有点弄不清了。
卢仚分明继承的是镇狱一脉的道统……就算宝光功德佛给他开小灶，让他参悟了宝光一脉的佛法真谛，他应该呼唤出漫天佛光灵动的星辰，借佛法提升突破！
但是这……如此清新、自然、灵动、轻盈，充满天地自然玄机的‘风’！
这，这，这……佛门当中也有大能者，能吹一口好‘风’……但佛门的风也是光霞灿灿、宝光绚烂、充满诸般神圣威严之气，和卢仚这纯粹的、最本源的青风完全不同！
尤其是，这和卢仚继承的镇狱、宝光两大宗脉的佛法路子不同啊！
“打断他！”铁枷佛伤势痊愈，他挥动铁杖，就朝着站在面前十里外的卢仚劈了过去。现在他们两尊佛陀联手，一时半会都无法拾掇卢仚，若是让他再有突破……两尊老资格的佛陀在一个小和尚手上吃瘪？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一刻，两尊佛陀也好，卢仚也好，在场的所有人也好，他们绝对不知道，卢仚融合风之巨龙的那一瞬间，恰恰就是积德、行善、招财、进宝四大童子，连同白鼋，在镇字第九城南边的小山包上，尽情炮制那些剑修青年的时候！
也正是这些剑修青年遭劫，他们身上的劫运犹如火星，引爆了和他们血脉相连的家族气运！
三千个在两仪天都有不小势力的道门家族，他们不由自己的落入了某个可怕的大漩涡中。家族，连同家族中数以亿万计的修士，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某种可怕算计的资粮！
这份资粮在燃烧！
而因为卢仚和白鼋、胤垣之间密切的牵连，浓厚的交情……以及某种外人还不知的外力牵引，这三千个家族牺牲，九成的好处，反馈到了卢仚身上！
于是今日，神秘莫测的三眼神人图，风水双龙中的风之龙，和卢仚彻底融合！
卢仚的道行、法力，在提升。
他对天地之间‘风’的根本、‘风’的本源、‘风’的一切奥义，顷刻间已经明悟在心……这一刻，卢仚就是‘风’！
铁枷佛挥动着铁杖呼啸而来。
这一刻，铁枷佛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手段，他只是疯狂的，倾尽全力的挥动铁杖。弹指间一千杖、一万杖……百万杖……
佛陀之力，演绎得淋漓至尽！
每一弹指，都被铁枷佛强行撕裂成了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甚至更多的更微小的时间单位，每一个时间单位中，铁枷佛都能挥出上千杖、上万杖，带着无铸的伟力，势必将卢仚轰杀成渣！
但是卢仚步伐轻盈的在虚空中游走着。
空间、时间……都随着卢仚的游走，被切割、被撕裂、被一点点的剖析清楚。
时间被拉长，然后被切片。
一弹指的时间，被卢仚切割成了十万份、百万份、千万份……每一份细微的时间单位，对于卢仚而言，都是一方广袤的天地，可以任凭他化身的风之大鹏自如的游走，随意的腾挪转变！
铁枷佛以为，他的攻击已经充盈了虚空，霸占了时间，填塞了虚空中有形无形的一切概念……在他的攻击范围内，只留下了他的攻击！
但是在卢仚看来，铁枷佛的攻击中，留下了这么多的缝隙，这么大的纰漏，这么多的空间任凭他随意施为！
甚至，铁枷佛弹指间轰出百万杖，每一杖的‘间隔时间’内，卢仚都能轻轻松松的走到铁枷佛的身边，冲着他的脸抽上三五个耳光，再绕到他的身后，冲着他的屁股踢上五六脚，然后用当年在镐京城市井中学来的手段，将他浑身的口袋掏一个精光！
风！
灵动的风！
速度快到了极致的风！
当速度快到了某种极限，空间、时间，对于卢仚而言，都太过于广袤……在相同维度上，他相比铁枷佛，就掌握了更大、更广袤的‘维度’！
而这种‘维度’，就是‘道’，就是……‘力量’！
卢仚身上，青色的道韵之光顺着一缕缕倒卷而下的青色星光回流，反溯！
于是，一缕缕青色的光芒越发的光芒大盛，星光的体积都变粗了许多。卢仚自身感悟的道韵，磅礴无尽的道韵，来自三眼神人图的道韵，一缕缕的反哺两仪天！
卢仚对于‘风’之大道的感悟……甚至超过了两仪天本身拥有的‘风’之大道！
更恢弘，更广袤，更加深不可测，更加的浩瀚无穷！
三眼神人图的来历……远超两仪天！
太初混同珠和小斧头同时震荡，似乎卢仚能够想到这一点，让祂们感受到了一丝丝欣喜，一点点赞赏！
这是超脱两仪天天地本源的至高大道！
卢仚的反哺汹涌而上，直入虚空中那一颗颗星辰！
于是，整个两仪天，所有修炼‘风’之道，或者涉及‘风’之道的修士，全都感受到了神魂层面的强大压制！
有人在两仪天的‘风’之大道上，获取了比他们更高、更大的权柄！
如果此刻，这些修士跑来和卢仚交手，卢仚只要放出自己对于‘风’之道的道韵感悟，就足以彻底碾压对方，让他们根本无法释放出任何的法术、任何的神通。甚至一切和‘风’仙光的仙兵灵宝，也都会被卢仚压制，无法在他面前释放出半点儿威力！
天空中，一颗颗细小的星辰，逐渐化为一轮轮青色皓月。
皓月流光，普照四方！
皓月流光——这是佛陀异兆！
卢仚在‘风之大道’上的道行造诣，按照两仪天修炼界的说法，已然直入佛陀境……放在道门，如今卢仚堪称为‘风之道主’！
而且，绝对是地位最高、权柄最重、掌握的大道伟力最强的‘道主’！
卢仚轻轻松松避开了铁枷佛一通疯狂的进攻，他凑到了铁枷佛身后，右手一挥，一抹三尺长的青色风刀悄然凝形。
风刀扫过铁枷佛的脖颈。
‘噗嗤’一声，好似利刀切莲藕，铁枷佛的头颅高高飞起，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狰狞的惊恐，他的头颅被一股飓风吹走，‘呼啦’一下吹飞了数千里！
龙象伏藏佛的动作，骤然僵直！
然后，他大步后退，三五步间，就退到了沥血佛身边。
卢仚有点呆愣的看着铁枷佛无头的身躯，突然放声大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而，我佛最高！”

第七百六十四章 斩佛
铁枷佛的头颅和身躯，同时有低沉的吼声传出。
他的身躯在大声呼喝：“头来！头来！！头来！！！”
而他的头颅，则是龇牙咧嘴的翻着白眼，朝着卢仚死死的盯着：“该死！该死！！该死！！！”
一缕缕铁灰色佛光拉丝，牵连着他的头颅和脖颈，这些佛光好似弹性极佳的弹簧，一个收缩，就看到他被打飞数千里的头颅带起一道流光，好似流星一般穿梭虚空，冲着他的身躯急速返回。
沿途山岭中，有好些凶禽嗅到了佛血的浓郁香气，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冲天而起，张开尖牙利爪，朝着铁枷佛的头颅扑食而来。
只是铁枷佛头颅上一层厚重的佛光一卷，这些胆敢冒犯的凶禽悉数粉碎，随之化为一缕青烟，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万里之外，巨舰之上，赤氏一群嫡系子弟，还在向姜青鸢献着殷勤。
唯有赤天明端着美酒，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他看到万里之外，一道极细的流光撞破了虚空的流云，然后一个弹射又原路返回，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距离太远，在这莽荒山岭中，各种神通秘术、法眼瞳术也都没有什么效果，赤天明的肉身修为也不够，无法像卢仚这等拥有佛陀金身的存在，单凭肉眼就能眺望万里外的一尘一砂、一草一木。
他只是看到的那一缕极细的流光，却无法看清那一缕流光，悍然是一颗佛陀被斩飞的脑袋。
赤天明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泛起了一丝担忧。
只是，他回头看看那带着一丝微妙、矜持笑容的姜青鸢，他心中的忧虑顿时被一股莫名的炽烈火焰给烧得干干净净——唔，如果有点麻烦，似乎还是好事？嗯，如果能趁乱取事，直接和姜青鸢生米煮成熟饭，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一如这小妞刚才说的，她母亲在姜氏族内，可是极其强势的存在，其地位，堪比世俗红尘那些皇朝中，掌握了实权、颐指气使，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姜青鸢借助她母亲的权柄、凶焰，在姜氏内部的影响力非同小可。若是能够占了她的身子，似乎对自己的好处也蛮大的嘛！
赤天明舔了舔嘴角。
他注意到，赤天倾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赤天明心里微微一动，对这个依靠自己力量在外打拼，还拼出了一方不小局面的堂兄弟，赤天明心中是有几分忌惮的……这种在外面历练过的老江湖，不是好糊弄的，他也是赤天明心中认定的，此行最大的竞争对手！
举起酒杯，赤天明向赤天倾笑了笑。
他没有提起那一道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的流光，将这件事情隐瞒了下去。
巨舰，带着巨舰上的众多修士，就朝着卢仚等人所在的方向，一点一点的不断靠近。巨舰的甲板上，赤天苍、赤天穹麾下的好些真仙，正聚集在一起，或者饮酒、或者品茶、或者下棋、或者论道，更有人卖弄各种手段，炫耀自己的飞剑、仙兵，端的是轻松、热闹，好像郊游踏青一样愉悦快活！
被血色浮屠笼罩的天地中，铁枷佛的头颅骤然拼凑回了自己的身躯。
区区断首之伤，对于佛陀大能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伤势……甚至好些修行了秘法的真仙，他们都能让断首一日一夜遨游四海，然后将头颅重新拼凑回自己躯体。
只是，铁枷佛的头颅飞回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气血、法力，损耗有点大……假如说，他的气血、法力的总量是九头牛，那么被断首一次，头颅重新飞回，伤口愈合，所有的损耗应该是九牛一毛而已！
但是卢仚这一记风刀，蕴藏了近乎碾压性的道韵。
为了将头颅和身躯重新生长好，为了驱散卢仚风刀上那一缕难缠的道韵，铁枷佛足足耗费了相当于‘一头半牛’的法力和气血！
换言之，卢仚若是连续六刀，就能将铁枷佛彻底斩杀？
铁枷佛感受着自己骤然亏耗了一大截的身躯，骇然看着卢仚，身体很诚实的，一如龙象伏藏佛一般，向着沥血佛的方向急速退去。
他甚至都来不及惊呼，来不及说出自己受到的惨重损失。
他只想逃到沥血佛身边，接受沥血佛的庇护！
卢仚笑了：“佛陀去哪里？”
身边青光荡漾，卢仚的速度骤然暴增。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光影、残影，卢仚径直来到了铁枷佛身后，又是一抹风刀凝成，‘噗呲’一声，铁枷佛从右肩到左肋，又被一刀劈开了身躯，大片铁灰色的佛血飞溅，浓郁的，隐隐带着一丝檀香味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呃’！
铁枷佛发出痛苦的哀鸣声，这一击，又足足削去了他‘一头半’的气血和法力。他倾尽全力催动神通，让两截身躯急速愈合，倾尽全力向沥血佛发出了求救声：“沥血佛，救……”
谢老君眸光闪烁，他突然大声吼道：“老乌头，还不动手，更待何时？牵制沥血佛，让法海小友将这些贼秃斩尽杀绝就是……我可告诉你，这等佛陀法相若是吞噬了，对吾等妖魔的好处有多大……”
乌头老祖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圆滚滚、胖乎乎，看上去就好像一人畜无害地主老财的他身躯骤然拔高、瘦削，从那臃肿痴肥的模样，变成了一名身高九尺开外，生得玉树临风、极其飘逸不凡的青年。
身披一件墨绿色长袍，周身萦绕着三十六层色泽不一的剧毒雾瘴，头顶一朵浅绿色的莲花冉冉绽开，乌头老祖张开嘴一喷，就是十二枚叶片状的飞剑呼啸而出，带起了一缕缕亮晶晶的剧毒光芒。
他一把撕开了自己胸膛，从自己胸膛中，摘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小小木偶。
天知道这木偶是如何出现在他胸膛中的，这木偶的形状，却和沥血佛显露在外的佛陀法相生的是一模一样。乌头老祖一声不吭的，整个人跪倒在地，向那小小的木偶叩首、膜拜，然后咬破舌尖，一口剧毒的本命精血喷在了木偶上。
十二柄叶片状飞剑带起尖锐的啸声，‘噗、噗噗’，狠狠扎在了小小的木偶上。
沥血佛的佛陀法相已经伸出手，朝着铁枷佛的身躯捞了过去。
但是飞剑扎在小木偶上的一瞬间，沥血佛的法相动作骤然迟缓……他的手臂伸展之时，更是发出了刺耳、艰涩的‘咔咔’声，就好像关节全部锈住了一般。
乌头老祖一言不发，继续朝着那小小的木偶膜拜、叩首，他张开嘴，喷出一根根毒刺，一根根荆棘，一柄柄小箭，还有一面面木质的小旗幡等物。
这些物件全都被滚滚毒雾包裹，色泽尽是极其明艳、斑驳的五彩色泽，一如各种毒虫毒蛇身上那等鲜艳的条纹，让人望而生畏。
这些奇异的物件不断的落在那小小的木偶上，小木偶发出细微的哀鸣声，沥血佛的佛陀法相上，居然就有一片片黯淡的绿色斑点不断浮现，显然，乌头老祖的邪异术法，对他的佛陀法相造成了一定量的伤害！
谢老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果然，沥血佛，你虽然踏入了佛主境，但是尚未一飞冲天……你卡在了这门槛上，你怎么敢放出自家的法相，肆意出行？”
狂笑声中，谢老君抖手打出了三枚金灿灿的玉质剑符，三道无形无迹的佛门慧剑喷薄而出，将大喝一声，想要朝着乌头老祖出手的龙象伏藏佛打得一个跟头栽倒，身上骤然出现了三条深可及骨的剑痕。
这三枚剑符，能够对龙象伏藏佛造成伤害，可见，制造这三枚剑符的，绝对是佛门佛陀级的大能。
不等龙象伏藏佛翻身而起，谢老君深深吸气，然后倾力一吐。
一阵鬼哭狼嚎声响起，森森阴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一面白骨为柄，用不知名材质制成了黑色幡面，上面绘刻了数百枚血淋淋符箓的怪异长幡被谢老君喷了出来。他咬咬牙，双手紧握长幡轻轻一晃，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哭喊声，几尊魔头虚影隐隐从幡面上探出了半截身躯，双眸喷吐着魔焰，朝着沥血佛的法相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声。
沥血佛的佛陀法相上，一抹血色佛光荡漾，抵挡住了冥冥中袭来的恶魔咒。
他有点气急败坏的看着谢老君：“这面魔幡，当年，不是被毁了么？谢老君，以你如今的残败之躯，残留的那点修为，你能驱动这魔幡多久？”
这诡异的长幡，名曰‘万魔’！
其来历却也简单，乃是当年两仪天魔道最鼎盛时，一名曾经一统魔道的至高大能召开无上法会，汇聚天下群魔，让群魔分别献出一滴心头精血盟誓歃血，用天外取来的特异材料炼制成的顶级魔宝。
这‘万魔幡’在两仪天魔道中的地位，就是世俗红尘皇朝的‘传国玉玺’！
一直以来，唯有在两仪天魔道中威名最盛、实力最强、势力最大的魔道魁首，才一代一代的轮流保管这长幡……长幡主人的每一次更迭，都伴随着一次惊天动地的血战，伴随着无数的阴谋诡计、无穷尽的尸山血海！
而万魔幡之主的每一次更迭，吞噬了无数惨死魔头的精血、尸骸，这万魔幡的威能也是越来越强大……渐渐地，万魔幡就有了‘两仪天攻伐第一’的凶名！
只是，在道门和佛门联手，扫荡两仪天妖蛮、邪魔的大战中，万魔幡似乎是被佛门数位大能联手，不惜损耗自家证道佛宝的本源，硬生生给磨灭飞灰了去！
这件被佛门高层宣称，已然彻底毁去的两仪天魔道的‘传国玉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依旧完好，那散发出的可怕凶焰，让沥血佛都感到心悸？
谢老君大口吐血，不断喷在万魔幡上。
一缕缕无形的魔咒邪力侵蚀着沥血佛的佛陀法相，疯狂的消磨他的力量，禁锢了他的行动。但是沥血佛毕竟是踏出了那一步，佛陀法相的反噬之力大得惊人，以谢老君如今残留的道行、法力，他根本无法支撑万魔幡太久！
谢老君嘶声尖叫：“法海小友，速速出手！将这群贼秃，斩尽杀绝！”
他笑得极其灿烂：“你，上了贼船啦……嘻，你不和小可联手，将这群贼秃杀尽，你也讨不了好……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自家人了！”
卢仚深深的看了谢老君一眼。
铁枷佛大吼一声，他施展出神足通神通，身形一闪，就要遁走。
但是卢仚同样身形一闪，他凌空飞行的速度，却比铁枷佛神足通的破空瞬移更快！甚至是，铁枷佛尚未出现在他的目的地，卢仚已经提前等在了那个空间点上。
当铁枷佛从虚空中突然显出身形，一抹风刀当头劈下，端端正正将铁枷佛从正中分成了两片。
铁灰色的佛光涌动，铁枷佛怒啸着，身躯狠狠向内一合，伤势全无、身躯重新愈合。
只是这一击，卢仚加重了力量，铁枷佛损耗的佛力、气血，足足有‘两头牛’之巨！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青色风之道韵纠缠在铁枷佛的伤口上，很明显的，铁枷佛这一次愈合伤口的时间，比之前多耗费了十倍有余！
铁枷佛抬起头来，惊骇莫名，又惊又怒的看着卢仚。
他右手如电，手指一弹，十几颗拇指大小色泽各异，但是无不被浓郁佛光笼罩的丹药凭空飞出。丹药‘噗噗’爆开，化为一团团浓郁的灵光就扑向了铁枷佛的身体。
卢仚轻轻摇头，丹药爆开的一瞬间，旃檀功德杖已经无声无息的挡在了铁枷佛身体和爆开的灵丹之间。一团团灵光飞扑而来，旃檀功德杖微微一震，所有药力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法海，你一定要将事情做绝么？”铁枷佛震怒咆哮。
卢仚很莫名的看着铁枷佛：“当日，在宝焰洞，是佛陀你主动挑衅，以大欺小，欺凌小僧我……今日在这莽荒，又是佛陀主动现身，对小僧喊打喊杀……怎的，现在反而变成了小僧的不是？”
铁枷佛沉默，他大步向后急退，同时厉声喝道：“龙象！龙象！！”
一声龙吟象吼传来，龙象伏藏佛放出高达百丈的斗战法相，双手紧握那柄象牙状的奇形降魔杵，带起一道金红色高温佛炎，好似要将天地都要烧出一个大窟窿，倾力一杖朝着……谢老君劈了下去！
铁枷佛的面皮在抽搐，在扭曲！
混蛋！
沥血佛还能坚持，还能坚持啊……谢老君和乌头老祖联手，也最多对他造成一些妨碍，根本威胁不到他的性命啊！
而且就算这尊佛陀法相被摧毁了，哪也不过是一尊相当于分身的佛陀法相而已！
毁了，就毁了吧！
人家本尊，还蹲在血佛寺呢。
而他铁枷佛，则是要被卢仚斩杀了啊，要被斩杀了啊！
该死的龙象伏藏佛，你连一点点轻重好歹都分不清么？
铁枷佛双眼无神的看着奋起一击的龙象伏藏佛……他的心在滴血……他突然莫名的想起了他还是一个凡人时，当他在某个夜里，在自家屋外的小巷里，看到自己认定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居然袒露胸怀和隔壁家的二流子拥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场面！
那一刻，铁枷佛心死了。
那一刻，他大彻大悟了。
那一刻，人间少了一个纯情的少年，却多了一个虔心求道的僧人！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那甚至，都是多少个轮回前的事情了？
铁枷佛还以为，他早就将那一幕，将那一个人，将那一件事，彻底的遗忘了……他原本以为，他早就已经大彻大悟，悟出了至高明觉，早已心如明镜，不再有任何的红尘牵挂！
没想到，没想到……
龙象伏藏佛的这一击，却让他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自己，又被背叛了啊！
“龙象，汝母婢也！”铁枷佛嘶声怒啸。
一柄明晃晃的风刀当头斩落……这一击，铁枷佛身上的僧衣、袈裟被轻松劈开，连同他的身躯，被风刀连续切割，分成了十八块！
铁枷佛一声长啸，他开始燃烧神魂，燃烧精血，燃烧自己的佛陀金身！
磅礴的佛力汹涌而出，他的佛陀之躯在顷刻间恢复如初，一股比之前他拥有的最强力量还要强出百倍的恢弘伟力从他体内汹涌而出。
他深沉的看了一眼周身萦绕着青色流光的卢仚，作势向卢仚飞扑。
卢仚脚下清风一滑，他轻轻松松的退开了数十里。倏忽往来，宛如惊鸿，好似流光，不留痕迹，不留形影……铁枷佛用尽了法眼神通，也无法察觉卢仚究竟是如何进退的！
速度，速度，还是该死的速度！
快，快得让人绝望！
龙象伏藏佛一声大吼，降魔杵狠狠砸在了黑烟升腾的万魔幡上。
谢老君身体微微一颤，大口喷血。万魔幡发出一声高亢尖锐的啸声，数十尊魔头幻象从长幡中升腾而出，朝着龙象伏藏佛吐出了极其恶毒的诅咒。
龙象伏藏佛金红色的佛陀金身骤然黯淡，皮肤上裂开了无数碎瓷一般的裂痕。剧痛袭来，龙象伏藏佛发出了尖锐的痛呼声，大口大口的吐着淋漓的佛血，身不由己的向后急退，不断的退却！
“龙象！你该死！”铁枷佛一声大吼，疯狂燃烧的他一个闪身到了龙象伏藏佛身后，重重一拳轰在了他的后心要害上。
受到万魔幡的诅咒，这一瞬间，龙象伏藏佛的佛陀金身被削弱到了极致，他的防御力已经下降到了和普通真仙相当的水准……而铁枷佛的这一击燃烧了神魂、燃烧了精血、燃烧了金身，甚至连他最紧要的那颗佛陀舍利都在燃烧。他的力量，达到了巅峰时的百倍以上！
这一击直接轰爆了龙象伏藏佛的半截金身！
漫天金血喷溅。
沥血佛和龙象伏藏佛齐声怒骂：“铁枷，你疯了？”
铁枷佛嘶声狂啸，他一把抓住了龙象伏藏佛滴血的头颅，转身朝着卢仚大吼：“留老衲元灵轮回转世……这是老衲与你的投名状！”
龙象伏藏佛也在怒吼，也在谩骂。汹涌的佛力激荡，他不断念诵秘咒，想要恢复被击碎的金身法体。但是铁枷佛自有一套手段，他的铁枷佛光虽然不如镇狱佛光那等霸道，却也有着极强的禁锢、封锁的威能。
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封锁了龙象伏藏佛体内的道韵，封死了他的生机，让他的金身法体重新凝聚的速度放慢了数十倍。眼看着崩碎的身躯伤口处一缕缕肉芽不断生长出来，但是肉芽蠕动的速度极其缓慢，想要修复被击碎的金身，没有三五个时辰根本做不到！
龙象伏藏佛嘶声尖叫：“神鹫！神鹫！”
神鹫和尚和两名师弟，还有一群徒子徒孙齐声惊呼谩骂，摩拳擦掌的就朝着疯狂燃烧自身的铁枷佛冲了过来。
但是铁枷佛随行的三名大菩萨级的弟子，还有一群菩萨级的徒孙也是一声嘶吼，忙不迭的挡住了神鹫和尚。
双方都是顶尖的佛门体修，一个个战力强横。他们迅速化为一道道强光相互冲撞轰击，不断发出雷鸣般巨响。
卢仚笑吟吟的看着铁枷佛。
他背刺龙象伏藏佛，一击偷袭将其重创，为的就是留自己一道元灵转世轮回？好吧，不愧是佛门的顶级大能，对于轮回转世，并无世俗凡人的那种恐惧！
但是，卢仚会放过他么？
“佛陀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卢仚双手合十，朝着铁枷佛点了点头：“就有劳佛陀，还是寂灭吧！”
斩草除根啊！
世俗界的皇帝，为什么杀大臣一杀就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为的就是斩草除根，省得若干年后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一个人出来，哭天喊地的找自己报仇！
凡人都是如此，何况是修士？
更何况是掌握了轮回之秘，在轮回转世之后，还有九成以上概率，重修回今生巅峰力量的佛门佛陀？
卢仚笑着，然后他身形一晃，就到了铁枷佛的身后。
任凭铁枷佛燃烧了自己可以燃烧的一切，不惜一切的疯狂提升力量……他提升的也仅仅是纯粹的力量，而不是‘道’。而卢仚此刻，他在‘风’之大道上的感悟，已然远远超过了铁枷佛。
‘道’，远比单纯的‘力’要高妙。
铁枷佛根本没能看清卢仚的动作，卢仚闪到了他身后，挥动旃檀功德杖，轻描淡写一击落在了铁枷佛的后脑勺上。
旃檀功德杖，宝光功德佛证道至宝，其本体重也不重，整个只有三千六百斤。但是这件佛宝极其神妙，祂的打击力随心而变，随着输入的佛力强弱可以不断的增强。
他可以犹如一片飞羽轻柔飘落，不溅起一丝的尘埃。
他也可以好似一颗星辰从极高的天外呼啸砸下，将万物彻底化为乌有。
此刻卢仚就将自己全部佛力注入其中，旃檀功德杖随着卢仚的心意，重量飙升，顷刻间就达到了‘五十万鹏’之巨！
而卢仚如今的金身法体纯粹的肉体力量，也不过三十余万鹏而已！
就听卢仚手腕筋骨‘咔嚓’轰鸣，旃檀功德杖带起一道可怕的恶风，‘嘭’的一声结结实实落在了铁枷佛的后脑勺上。这一击，卢仚更是催动‘力’之大道，将力量的增幅，提升了他如今身躯能够承受的极致——一百倍！
数千万鹏力的可怕打击力道，直接湮灭了铁枷佛的金身法体。
一声闷响，铁枷佛整个炸成了一团铁灰色的光雾。
旃檀功德杖上一缕缕七彩佛光萦绕，属于宝光功德佛的至高道韵漫天席卷，一点点驱散、湮灭属于铁枷佛的道……于是，铁枷佛再也无法重凝金身，他的道、他的魂、他的灵，一切归于寂灭，尽被卢仚这一杖打得灰飞烟灭。
恐怖的打击力量透过铁枷佛的身躯，轰在了龙象伏藏佛的半截残躯上。
和铁枷佛如出一辙，龙象伏藏佛的金身法体毫无反抗的被一击摧毁……但是他并没有和铁枷佛那样孤注一掷的燃烧自身，随着金身的崩碎，一颗拳头大小的金红色舍利腾空而起，化为一条长虹，直奔神鹫和尚身后的一名大密金轮寺的小菩萨而去。
“我师！”正和铁枷佛几个弟子拼命的神鹫和尚嘶声尖叫，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嗡’！
龙象伏藏佛的舍利虹光狠狠撞入了那名小菩萨的眉心，一股汹涌的血脉之气喷薄而出，那小菩萨的身体微微一颤，浑身皮肉顿时剧烈的翻滚起来。
血肉如融化的橡胶汁液一样滚动，几个呼吸间，这小菩萨就完全变成了龙象伏藏佛的模样。皮相如此，他的气息，他的佛力波动，他的道韵等等，也都和龙象伏藏佛没有丝毫不同！
神鹫和尚悚然动容，骤然向后爆退数十步，朝着那小菩萨嘶声道：“执象，你！”
执象和尚双手合十，低沉的念诵了一声佛号：“神鹫，你不识得为师了？呵，难怪，你知晓为师这些年精修血脉秘术，繁衍诸多血脉后裔，钻研龙象大力……执象，就是为师的一血脉后裔！”
神鹫和尚目瞪口呆看着执象和尚。
他当然知道自家师傅这些年在做什么（第 707 章）……龙象原，伏藏寺，龙象伏藏佛精修血脉秘术，用自家血脉繁衍了无数后代，悉数收为座下弟子，以此不断提升自己的龙象大力神通。
但是，他没想到，执象和尚，他的座下弟子，他从世俗红尘带回来的得意弟子，居然也是龙象伏藏佛的‘血脉后裔’！
细思恐极！
执象和尚，为什么会被安排在他的手下？
龙象伏藏佛，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或者有别的什么算计么？
神鹫和尚浑身冰冷，一颗心更好像被浸泡在了寒泉中，浑身上下、身体内外，完全找不到一丝儿热气。他惊悚莫名的看着执象和尚，下意识的问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所以，师尊您这是……夺舍？”
执象和尚……哦，不，龙象伏藏佛斜睨了神鹫和尚一眼，双手合十，一言不发。
然后，神鹫和尚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无铸巨力从冥冥中当头碾压，差点瞬间湮灭了神鹫和尚的生机……神鹫和尚急忙深吸气，体内佛力顷刻间燃烧大半，这才将伤势修复得七七八八。
他急忙向龙象伏藏佛深深的合十行礼：“我师大神通，法海小妖僧，岂能伤损我师分毫？”
龙象伏藏佛缓缓点头，他淡然道：“罢了，是为师识人不明，结识了铁枷佛这等狼子野心之辈……法海啊，我和镇狱玄光佛，也素有几分交情……今日之事，首先恭贺你确确实实踏入了佛陀妙境……”
龙象伏藏佛撇了撇嘴，心里很不是滋味。
毫无疑问，卢仚在‘风’之大道上的道行造诣，的确拥有了佛陀级的威能……但是，卢仚在‘风’之大道上的修行，似乎和佛门路子没有半点儿关系！
嗯，和道门的常见路数，什么‘三味神风’啊、‘九天玄风’之类的大神通，也根本不是一码事！
所以，卢仚这等情况，还能称之为‘佛陀’么？
卢仚微笑，他强忍着体内的剧痛，静静的聆听。
刚刚一击，他催动了全部的力量，更是不顾自己身体的承受极限，激发了‘力’之大道百倍的增幅……配合上旃檀功德杖刚才那远超自己最强力量的恐怖自重，那数千万鹏力的大爆发，差点没把他的身体反噬成粉碎！
此刻，他的身躯就是依靠着体内最后一缕佛力，好似胶水黏破瓷瓶一样，勉强吸附着。
如果现在龙象伏藏佛豁出去，只要轻轻一指头，就能将卢仚的身躯整个捅得稀烂！
但是卢仚故作宝相庄严状，龙象伏藏佛也被卢仚的速度，还有刚才那几乎不属于佛陀境的恐怖一击吓破了胆子……他现在好容易借自家的一名血脉后裔的身躯重生，他哪里敢继续对卢仚伸爪子？
轻咳一声，龙象伏藏佛看着卢仚轻轻说道：“老衲，不该算计你。这件事情，老衲的确错了。身为佛陀，错，就是错，老衲明悟得。”
举起右手，龙象伏藏佛沉声道：“老衲可以发下最歹毒的佛誓，从今之后，龙象一脉，唯镇狱一脉……不，龙象一脉，唯法海佛你马首是瞻。老衲愿意追随在法海佛鞍前马后，任凭驱遣……甚至，老衲可以将梵轮三藏佛对镇狱一脉的诸般阴谋算计，公布天下！”
龙象伏藏佛目光深沉的看着卢仚：“法海佛，老衲战力超群，在佛门三百余佛陀中，老衲的战力，可排入前五十之列。老衲门人弟子更是众多，法海佛若是收纳了老衲，则法海佛在镇狱一脉，堪称自成一脉，在佛门，也是一方巨头，在两仪天，也当是排得上号的大能尊者！”
缓缓吐出一口气，龙象伏藏佛轻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我之间，并无不共戴天之仇，法海佛，你以为呢？”
卢仚皱了皱眉头，吞下口中一缕带着血腥味的口水，曼声道：“法海佛？这名字够难听的！”
几乎崩碎的身体，几乎匮竭的佛力，卢仚此刻只觉剧痛难当，好似身处地狱，让他痛得差点没昏厥过去。
但是他刚刚造成的天地异象还在持续。
一枚枚皓月般青色大星流光溢彩，高悬虚空，一道道粗壮的星光倒卷而下，不断注入他的身体……而卢仚感悟的‘风’之大道的道韵，一些独属于他的奇思妙想，也正在反馈那漫天流光的星辰。
随着他对两仪天天地的不断反哺，注入他体内的星力也在不断增强。
他稀碎的身躯在不断的愈合，一股股磅礴而纯粹的生机从身体各处不断涌出。身躯在不断的升级，不断的蜕变，不断的进化……新生的身躯，变得比之前更加强横。
尤其是脑海中，那一枚星光缠绕的小斧头更是欢快的震荡着。
祂以一种卢仚暂时还无法明了的方式，不知道沟通了哪一方神异的世界，正不断吞吐磅礴的神奇力量，转化为七彩星光不断注入卢仚身躯。
在小斧头洒下的星光滋润下，卢仚的肉体力量，肉体强度，都在疯魔一般提升。
一个呼吸间，卢仚的肉体力量，都在之前三十余万鹏力的基础上，向上提升一千鹏力上下……而刚刚龙象伏藏佛的那一番废话，加上卢仚的一句废话，他已经呼吸了十余次！
深深吸了一口气，卢仚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感受着那一缕缕浑厚的奇异力量，慢悠悠的说道：“不过，尊号这件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说，回到镇魔城，佛爷我准备开一次大法会，大家为我想一个威风八面的尊号就是。”
“现在的问题是……我看铁枷佛的这群徒子徒孙，很不顺眼！”
卢仚看了一眼铁枷佛带来的那群大和尚。
龙象伏藏佛微笑，他笑呵呵的伸出右手，食指、拇指拈起一缕空气，轻柔的空气化为一朵纤弱的透明花朵。他手指轻轻一弹，花朵飞出，一缕缕极细的劲力激射，铁枷佛的一群徒子徒孙还没醒悟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就猛地炸开。
骨肉成泥，魂飞魄散，连一点存在过的元灵烙印，都被打磨得荡然无存。
面对佛陀，这些大和尚是如此的脆弱！
卢仚点头：“佛陀果然‘大觉悟’……唔，你们是一路尾随佛爷我，踏入莽荒的？”
神鹫和尚和一群徒子徒孙乖巧的站在龙象伏藏佛身后，双手合十，素然不语，好似庙里的木雕，恭谨到了极致。
龙象伏藏佛也是双手合十，脸上带着含蓄的微笑，轻轻点头：“法海佛明鉴，这都是梵轮三藏佛那老贼秃的错……老衲不幸和他有了几分交情，他为了赶在法海佛师祖之前晋升佛主之位，意图用法海佛为诱饵，猎杀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以此扰乱镇狱玄光佛的佛心呢……”
龙象伏藏佛痛心疾首的连连摇头，沉声道：“那梵轮三藏佛，居然对佛门同道，也能想出如此下作的阴谋手段，可见他真正不是个东西……老衲此刻大彻大悟，和那老贼秃势不两立……以后，老衲就是法海佛身边最虔诚的护道人，护法者……”
卢仚微笑不语。
他继续深深的呼吸着。
几乎崩碎的身体，已经彻底愈合，力量回到了巅峰，而且力量极限还在不断的提升。
小斧头还在洒下缕缕星光，连同外界涌入的星辰之光一起，不断的为卢仚的身体‘进补’。一缕缕风之道韵在体内流荡，而三眼神人图手臂上，那条‘水’之巨龙的体积也膨胀了数倍，正在扭动腾挪，不断仰天发出高亢的龙吟声！
只待一个契机，这条‘水’之巨龙，也会脱离三眼神人图，和卢仚神魂相合，为他送上一份天大的造化！
卢仚轻轻一挥旃檀功德杖。
他看着一脸虔诚的龙象伏藏佛，笑了：“既然如此，为了体现佛陀你的诚心……不如，你配合一下谢老君、乌头老祖，将沥血佛的这尊法相，留下？”
龙象伏藏佛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向了被谢老君、乌头老祖用魔法妖术生生禁锢的沥血佛法相，干巴巴的笑了起来：“法海佛……不是老衲不愿意，实在是，老衲此刻，并无再战之力！”
他愁眉苦脸的看着卢仚，苦笑道：“老衲自家金身被毁，这具法体实在是不堪重用。老衲……”
‘嗤’的一声！
卢仚一个闪烁到了龙象伏藏佛身后。
无数条极细的青光从龙象伏藏佛体内纵横交错、激射而出，下一瞬，他的身躯被斩成了无数碎片。连带着他那颗千锤万练的舍利子，也被一缕缕细细的青光笼罩，硬生生的斩成了碎片。
旃檀功德杖轻轻一击，落在了崩裂的舍利子上。
一声轻响，一声哀鸣，龙象伏藏佛的舍利子也被一杖湮灭，连同元灵烙印一并被彻底销毁。
卢仚轻声道：“既然不愿意出力，那就去死好了！”
挥动着宝杖，卢仚看向了动弹不得的沥血佛，突然灿然一笑：“还请佛祖归位！”

第七百六十五章 血佛寺
沥血佛的佛陀法相被禁锢。
他的两位弟子千屠僧、千杀僧，丝毫不顾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的绝境，带着一群门人弟子，朝着谢老君、乌头老祖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血光漫天，血浪翻滚，一柄柄血色佛光凝成的佛门神兵化为暴风骤雨，朝着两尊老魔头倾泻。
谢老君镇定自若的主持着万魔幡。
缕缕魔气升腾，一柄柄血光凝成的佛门神兵撞在魔气上，悉数炸成了粉碎。
两尊新晋的菜鸟小佛陀，法力、道行不过都刚刚爬上佛陀境的门槛，这等杀伤力，根本无法对谢老君造成什么压力。
而乌头老祖在疯狂的咒杀沥血佛的同时，他还有闲情雅致，不断洒出一把一把的秘魔真雷！
和他送给鸠头魔祖护身的秘魔真雷不同，乌头老祖自用的秘魔真雷威力更大，每一颗的杀伤力，都是佛陀级的。不仅仅是真雷的爆发力惊人，其中更蕴藏了极其歹毒的毒力……尤其是，每一颗秘魔真雷的毒，都迥然不同！
每一颗雷，都有着自己诡异、霸道的剧毒，而每两颗雷的剧毒混在一起，又会衍生出一种新的混合剧毒……又或者三颗、四颗、五颗，乃至更多的真雷内的剧毒混在一块，就会变成更加复杂、更加难缠、更加恐怖的复合大毒！
千屠僧、千杀僧通体血光萦绕，被真雷爆炸的冲击力震得七窍流血。
一抹抹剧毒不断落在他们身上，腐蚀得护体佛光不断削弱。卢仚斩杀两尊佛陀的那点时间，千屠僧、千杀僧的佛力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气力几乎匮竭！
只是，他们依旧在亡命的冲杀！
他们心知肚明，沥血佛的这尊佛陀法相若是折在了这里，对沥血佛的本尊，也是极其沉重的打击……刚刚踏入佛主境界的沥血佛，或许就会从那至高妙境摔落！
而这对于整个血佛寺，都是不可承受的打击。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谢老君和乌头老祖将沥血佛突破的消息传出去，整个莽荒无数的妖蛮、邪魔，那些当年被流放的，或者主动逃来莽荒山岭潜藏的邪魔巨擘们，绝对会联起手来，势必将血佛寺屠戮一空！
这些年，血佛寺已经在莽荒之间结下了无数死仇。
只是，血佛寺的弟子稀少，虽然他们四处‘降妖除魔’，疯狂屠戮邪魔、妖蛮，但是相比偌大的莽荒山岭，和他们结仇的邪魔、妖蛮不过是沧海一粟，血佛寺面临的报复力度，也不过是普通寻常。
但是沥血佛突破的消息一旦传出，他们势必成为所有妖蛮、邪魔的眼中钉、肉中刺。
面临整个莽荒的敌视，而沥血佛的境界又摔落巅峰的话……后果不问可知！
千屠僧、千杀僧真的杀疯了。
他们甚至学着铁枷佛，直接燃烧了精血、神魂，不惜损耗本源的开始拼命！
就在这时候，卢仚已经拾掇了两尊佛陀，不理会一脸死气的神鹫和尚一行人，直接转身面向了沥血佛：“您说说，这是什么事情？好端端的，没事来找小僧的麻烦，做什么呢？”
卢仚笑得很和蔼：“那两尊佛陀怕是没想到，他们这算是，小母鸡给黄鼠狼拜年呢？啊……呸，呸，他们是自寻死路，小僧可绝对不是黄鼠狼！”
沥血佛周身佛光涌动。
他看了一眼疯狂拼杀的两位弟子，再看看一脸笑容的卢仚，终于幽幽一叹：“终归是佛门一脉……法海，你要和邪魔联手，对老衲下手么？”
卢仚万分惊诧的看着沥血佛：“您这话，真有趣……刚才，不是您勾结那两尊佛陀，想要对小僧下毒手么？甚至，还想要利用小僧，算计小僧身后的师门？现在说这种话，您……还要脸么？”
沥血佛沉吟片刻，他身上的墨绿色斑点越来越多，乌头老祖的诅咒正在他体内造成莫测的伤害。
他叹了一口气：“当年，老衲和某位老魔头过招时，那老魔头有句话说得好——这世间，哪里有什么面皮、脸皮的？无非是利益罢了……到了老衲这等修为，早已看开了……你我联手，铲除这两尊魔头，老衲许你一件你绝对无法拒绝的好处，如何？”
卢仚眉头一挑，拼命的摇晃起大脑袋：“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很是任性的呼喊着‘我不听’三个字，犹如一个娇嗔的、和青梅竹马的恋人赌气的小姑娘一样，卢仚笑呵呵的叫唤着，拎着旃檀功德杖，从背后一杖抡在了千屠僧的后脑勺上。
‘嘭’！
千屠僧翻了个白眼，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卢仚，就被他一杖放倒。
“师兄！”千杀僧嘶声怒啸，翻身，张口，喷出一道血色雷霆，狠狠轰向了卢仚。
卢仚瞪大了眼睛——这口吐血雷，如此神通倒也罢了……但是这雷火的气息，可不是佛门手段，更不是道门雷法，而是隐隐带着几分真正的邪魔韵味！
啧！
这血佛寺果然是别开天地，闯出了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道来！
渡厄佛衣、解脱袈裟同时亮起氤氲佛光，血色雷霆重重落在卢仚胸膛上，佛光一抖，雷霆‘噗’的一声熄灭，其声势就和世俗红尘的二踢脚没什么两样。
下一瞬，卢仚身形骤然消散。
他宛如神出鬼没的幽灵，以极其可怕的速度、莫测的轨迹，直接闯到了千杀僧的面前，手中宝杖带起一道恶风，重重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佛光涌动，千杀僧金身崩碎，道道佛光冲刷着他的佛陀舍利，湮灭了他的道韵，摧毁了他的气机，将他的元灵烙印在一道道闪烁的佛光中打得奄奄一息，几乎崩灭。
“小和尚，该死！”沥血佛的佛陀法相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他的身形凭空膨胀了一圈。
谢老君一口老血喷出，万魔幡上大片魔头虚影爆闪，一股绝强的魔威汹涌而出，狠狠碾压在了沥血佛身上，将他的气机又重新打了回去。
更有九道魔影趁势突入沥血佛的护体血光，他们口诵秘咒，化为一缕缕粘稠、恶毒的黑色魔气，深深扎进了沥血佛的身体，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道扭曲如毒蛇的狰狞魔纹。
沥血佛的四张面皮变得极其阴郁。
他死死的盯着谢老君，眸子里闪烁着血光，一道道无形的道韵化为神异的波动，朝着谢老君的身躯探了过去。一层层，一丝丝，一缕缕……宛如无孔不入的无形之刃，切割着谢老君的身体，窥探着他身体深处的秘密。
放在谢老君巅峰之时，这等探察手段对他是没用的。
但是如今的谢老君么……
他的所有精气神都用来操控万魔幡，满足万魔幡无穷无尽的贪婪。他对自身的防御，已经有点顾不上了。这种探察，并无杀伤力，所以，谢老君并没有在意！
沥血佛的一张嘴突然微微一动。
谢老君的脸色骤变。他猛地抬头，朝着沥血佛深深的看了一眼。
沥血佛举起了一支手臂，五指变幻了一个诡异的印诀，然后无声的嘀咕了几句。
谢老君的脸色不断变化。
他看了一眼沥血佛，又看向了已经陷入彻底湮灭边缘的千杀僧。
谢老君露出了一丝会意的微笑，然后，他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放进口中，‘咔嚓’一声咬断了自己的五根手指，带着浓浓的血浆，狠狠的喷在了万魔幡上。
万魔幡发出尖锐的嘶吼声，无数魔头虚影从万魔幡中涌出，龇牙咧嘴的怒吼咆哮。浓郁近乎实质的魔气化为三支黑色的钻心刺，缓缓飞上天空，然后，对准了正在下方磕头膜拜、大声诅咒的乌头老祖。
乌头老祖猛地抬起头来。
他看着谢老君，沉声道：“谢老君，你想做什么？”
谢老君摊开了双手，轻叹了一声：“我们是……邪魔外道啊……所以，当然要做点邪魔外道应该做的事情。比如说，背信弃义啊，背后捅刀啊……诸如此类的事情！”
三根半透明的钻心刺微微震荡着，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随着谢老君一声轻笑，三根拇指粗细、一丈多长、密布倒刺的钻心刺化为三缕黑色轻烟，快若闪电飞向了乌头老祖。
虚空凝固。
时间冻结。
乌头老祖的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一道墨绿色的魔光从乌头老祖体内涌出，他极力的挣扎，甚至头皮上长出了几片脆嫩的绿叶，叶片爆裂炸成了一片淡淡的绿光，不惜损耗本源来拼命挣扎！
万魔幡内无数魔头嘶声狂笑，恶毒、邪异的诅咒化为无形的攻击笼罩了乌头老祖。
乌头老祖的身躯一点点的干瘪、枯萎、苍老、腐朽……他的气机迅速的削弱。三根钻心刺无声无息的刺穿了他的身体，将歹毒的魔力不断注入他的身体深处。
“我……”乌头老祖吐出了一句极其精彩的问候语。
万魔幡对沥血佛的禁锢骤然消失，沥血佛深吸一口气，八条手臂挥出了八件诡异的骨骼佛兵，带起滔天血炎狠狠劈向了乌头老祖。
与此同时，一道亮晶晶的血色绳索从沥血佛的腰间飞出，化为一条体型颀长的蛟龙，尖啸着向卢仚卷了过来。
佛主级的道韵弥漫虚空。
卢仚手中的旃檀功德杖，身上的佛衣、袈裟，全都被这浓郁的道韵压制，变得光芒黯淡，诸般威能瞬间被压制到了极致。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卢仚身上的清风，还有那一片片佛光，都在这道韵的碾压下一点点的崩碎。
‘咔咔、咔咔、咔咔’！
卢仚刚刚修复的身体一点点的佝偻下去，重压压得他骨骼一点点的崩碎，压得他身躯一点点的碎裂。任凭他有多少奇遇，无论他有多少造化，面对真正佛主级的攻击，他还是太嫩，太弱，太渺小！
佛主境！
哪怕是刚刚晋升，还未彻底稳固、彻底蜕变完成的佛主境，也是两仪天最强横、最高高在上的那一小撮儿顶级生命体。
他们，就是‘道’！
他们，就是‘法’！
他们，就是这一方天地的‘象征’……他们执掌的不仅仅是‘力量’，而是这一方天地真正的至高的权柄！
若是将修炼界比喻成世俗红尘，真仙若凡人，卢仚就是一六品、七品的芝麻官，而佛主，就是高高在上的王，至高无上的皇，生杀予夺，不可一世！
卢仚五脏六腑悉数撕裂，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
他惊骇莫名的看向了谢老君——这老魔头……果然，邪魔，不可信！
虽然卢仚也从未信任过他。
但是……被这样的狠狠捅一刀，真的是莫名的，烦躁和郁闷啊！
乌头老祖被万魔幡禁锢，八件被血炎、血光包裹的白骨佛兵狠狠劈砍在了他的身上。乌头老祖的身躯轰然撕裂，他发出凄厉的惨嗥声，漫天血浆飞溅，化为无数墨绿色的肥美叶片洒得纷纷扬扬。
无数叶片飞洒中，一缕极细的绿光倏忽远去。
但是四面八方血光骤然向内一合。
方圆百里的虚空‘咔嚓’一声，直接从四周的大天地中被直接切裂开来。这一缕极细的绿光狠狠撞在了切裂虚空的血光上，好似一只苍蝇撞上了坚固的水晶玻璃，直撞得皮开肉绽，神魂都差点没撞碎了当场。
“谢老君……你，该死！”乌头老祖不甘的咆哮着：“你和血佛寺的贼秃联手……于你有何好处？”
‘嗡’，那一条血色绳索所化的蛟龙，已经重重的缠绕在了卢仚身上。蛟龙摇头摆尾，就要将卢仚捆成一颗粽子……一道暗金色的沉甸甸佛光冲天而起，番天印从卢仚体内冲出，狠狠一击落在了蛟龙头颅上。
一声闷响，蛟龙哀鸣，龙头粉碎，血光四溅。
番天印蹦碎了绳索的索头，一道道厚重凝实的佛光洒落，镇压道韵，禁锢灵机，以绝强的霸道之势，将那绳索中的一切力量彻底凝成了冰川。
沥血佛轻喝了一声：“好宝贝！”
卢仚一声轻喝，一口老血喷在了番天印上。大片青光流荡，番天印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化为一抹流光，重重的拍向了沥血佛的头顶。
沥血佛的法相纹丝不动。
番天印狠狠落下，只是打得‘嘭’的一声闷响。点点血光荡漾，沥血佛的头顶一朵血色莲花升腾而起，轻轻的托住了番天印。
卢仚又连续吐了三口精血，不断催动番天印。
但是沥血佛头顶的血莲花轻轻震荡，任凭卢仚豁出去了性命，番天印只是‘滴溜溜’的乱转，怎么也无法砸下去分毫！
佛主以下，众生皆为蝼蚁！
和沥血佛相比，卢仚太弱，太弱，太弱……沥血佛哪怕只是一尊法相来此，他拥有的力量，都不知道是卢仚的千倍……万倍……甚至，更可怕！
‘咔嚓’声中，卢仚全身骨骼悉数粉碎。
脑海中，小斧头放出更加璀璨的星光注入卢仚崩碎的身躯，不断的提升他的力量，增强他的金身。但是任凭小斧头神异无比，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让卢仚拥有正面抗衡沥血佛的恢宏之力。
于是，小斧头骤然暴怒。
祂轻轻一震，就要从卢仚的脑海中飞出，狠狠的给沥血佛来上一下。
卢仚急忙震荡神魂，沟通这件来历莫测的小斧头，唯恐祂露了痕迹。
说时迟，那时快，沥血佛联手谢老君对着乌头老祖下死手的同时，他嘶声尖啸：“徒儿，醒来！”
刚刚被卢仚一杖打得昏厥过去的千屠僧一声长啸，从昏厥中惊醒。
沥血佛以他心通神通，直接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注入了千屠僧的神魂中……千屠僧一声不吭，纵身而起，体表血色佛光沥沥，凝成了一柄造型狰狞的斩妖剑，带着无边杀意直刺身形动弹不得的卢仚。
‘叮’！
斩妖剑刺在卢仚身上，居然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火星四溅，千屠僧倾尽全力的一剑，居然无法伤损卢仚的一丝皮肉！
千屠僧的真正实力，甚至无法对如今的卢仚破防！
千屠僧傻眼了。
沥血佛更是惊诧莫名的看着卢仚。
他大嘴一张，一道血箭喷出，狠狠注入了千屠僧的身躯。千屠僧的身体好似吹气球一样急速膨胀，顷刻间到了十几丈高下。他一声长啸，手中斩妖剑化为七八丈长短，卷起一道瀑布一般的血色光幕，狠狠劈向了卢仚。
借助沥血佛的这一道血箭，千屠僧的攻杀力飙升千倍！
从初入佛陀境，瞬间飙升到了堪比资深老佛。
这一击，就算卢仚没有被沥血佛禁锢，没有被他重创，卢仚盘算，这一剑也能对他造成致命的杀伤……更不要说，他这时候被沥血佛伤成如此模样！
无奈何，卢仚只能仰天长啸：“弟子有难，还请师尊出手！”
沥血佛的眼珠凸出。
谢老君猛地回头看去。
那一缕细细的绿光炸开，浑身是血的乌头老祖从绿光中冲出，扯着嗓子尖叫：“法海大师……现在，我们是一路人……哪位佛门高僧驾临？老夫我愿意……皈依啊！”
乌头老祖用极快的语气，在短短一弹指间，说出了一长串的话。
“老祖我颇有身家，有干儿子、干女儿、孝子贤孙数以百万计，麾下领地广大万万里，积攒了无穷财富，老祖我愿意全部贡献出来！”
“老祖我，我，我……佛门高僧慈悲为怀，老祖我的毒，没什么用处……但是老祖我种药养花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有老祖我虔诚皈依，灵丹妙药，予取予求，要多少，有多少！”
乌头老祖也是被沥血佛和谢老君的突袭弄得狼狈不堪，他也顾不得体面，歇斯底里的说出了自己的价值！
三条人影凭空在卢仚身边涌现。
三道佛陀级的气息，冲天而起。
沥血佛、谢老君、乌头老祖等，一个个脸色全都变了。
这三尊佛陀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他们看得真切，就是直接从卢仚刚刚放出的小金刚须弥山中窜出来的！
谢老君的后心，突然满是冷汗——他想起了在三牙寨，他是如何威逼卢仚配合自己，算计乌头老祖的……他更是亲眼看到，卢仚从小金刚须弥山中，放出了数以万计的道兵大和尚！
他本来以为，小金刚须弥山中，就是一群普通道兵？
居然，居然还藏了三尊真佛！
如果在三牙寨的时候，卢仚不是别有目的的话，这三尊真佛突然窜出来，对着他谢老君狠狠一击……冷汗如溪水，顺着后背不断流淌。谢老君突然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命犯太岁，怎么会这么倒霉，碰到这种离谱的事情？
沥血佛更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弄明白了这里面的玄虚。
他嘶声道：“法海，你早有预备？你来莽荒，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卢仚淡然道：“当然是，钓鱼喽！”
“只是没想到，钓了两条大鱼之外，居然还有这么多原本不是目标的鱼儿，主动凑了过来……那就，一网打尽算逑！”
场中诸人，如今都能配得上‘大能’的称呼。
是以，一切对话，一切言语，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这时候，千屠僧手中的巨型血箭，才刚刚向下斩下了三寸多点的空间。
出现在卢仚身边的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同时抬起头来，淡然一笑。
三位佛陀手指轻弹，手中各有一道暗金色的粘稠血浆飞出。
这血浆只有拇指大小，亮晶晶、圆滚滚，质地如舍利，沉重如大山，更散发出馥郁香气，好似一团品质最上佳的檀香。
尤其是这三点血浆散发出的气息，比起沥血佛这尊法相只强不弱！
这分明是佛主级大能的精血！
沥血佛的四张面孔同时扭曲。
他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三点精血，一点没入了旃檀功德杖，一点没入了解脱袈裟，一点直接飞来，融入了番天印中。
佛主精血，蕴藏了无穷伟力。
卢仚手中旃檀功德杖剧烈震荡，主动飞起，宛如活物一般一个摇晃，直接一击将落在卢仚身上的那条血色绳索砸得寸寸碎裂。宝杖腾空，轻轻一敲，千屠僧手中的巨剑发出一声哀鸣，被宝杖轻轻松松打成了碎片。
千屠僧大口吐血，浑身骨折声犹如爆豆子，身不由己的向后飞去。
解脱袈裟放出烈烈佛光，得了佛主精血加持，这件佛宝的威能全盘发挥出来，七彩氤氲的佛光扫荡虚空，就连沥血佛放出的血色佛光都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卢仚浑身一松，体内一阵骨骼错动声传来，三五个呼吸间，他的伤势已经全部愈合。
番天印更是发出一声高亢的轰鸣声，原本就沉重无比的祂，此刻重量飙升百万倍，带着一抹暗金色的沉沉佛光，‘咔嚓’一声向下轻轻一压。
沥血佛头顶涌出的那朵血莲花被番天印打得支离破碎，番天印向下狠狠一击，就听一声巨响，沥血佛硕大的头颅被打得凹陷了下去，整个法相表面，都裂开了无数的裂痕。
“走！”
沥血佛大口吐血，深沉的看了一眼站在卢仚身边的三尊佛陀。
“元定、元善、元觉……好，好，好，镇狱的三个好徒儿……老衲今日，算是被你们算计了……不过，既然来了莽荒，就做好准备，彻底留在这群山之中罢！”
“老衲，马上就来找你们！”
“马上就来！”
一声大喝，沥血佛的这尊法相化为一道直径数里的巨型血光，一把卷起了谢老君、千屠僧，还有千杀僧的一点元灵烙印，以及一众血佛寺弟子，撕裂虚空，倏忽远去。
“你们，等着！”
沥血佛急速远去，同时隐隐能听到他的咒骂声。
他在疯狂的问候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这两个蠢货，一门心思算计卢仚，算计镇狱一脉，却没想到，卢仚早就预先做了埋伏！
随身带着三尊佛陀？
这还有天理么？
这还有王法么？
那两个蠢货，就算没有被实力飙升的卢仚打死，也会被这三位佛陀围殴致死啊！
被一个后生晚辈算计了，真正是……无能至极！
端的是，佛门之耻！
沥血佛跑得飞快，他一门心思逃命，根本没注意到，在他逃远后，从小金刚须弥山中，又有一道人影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镇狱玄光佛！
已然晋升佛主境的镇狱玄光佛，微笑着从小金刚须弥山中冉冉而出。
他看着遁逃的沥血佛，双手合十，轻声感慨：“三生师弟堕了魔道……真正是我佛门之耻……身为师兄，当不能坐视他误入歧途……老衲，也只能痛下狠手，帮他解脱了去！”
卢仚、元定、元善、元觉双手合十，齐声赞叹：“佛主慈悲，如此方是我佛门正道！”
卢仚身后，神鹫和尚等一群龙象伏藏佛的徒子徒孙‘咕咚’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
神鹫和尚一脸虔诚的看着卢仚：“法海佛，弟子神鹫，诚心皈依啊！”
一声尖啸从一旁传来，乌头老祖骤然化为无数条极细的绿光向四面八方遁逃……但是他刚刚化光而动，镇狱玄光佛右掌一握，无数绿光向内一合，乌头老祖就哭喊着，被他一把抓在了手中。
“刚才你的话，老衲听得清楚……以后，你就在琼华山，为法海耕地、种田罢！”镇狱玄光佛笑得极其灿烂。他转过头，朝着神鹫和尚点了点头：“尔等，自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从今以后，你们就去琼华山，做一个山门知客僧，也算是得了正果！”
神鹫和尚一群人一个个满心苦涩，差点没哭了出来！
以他们在佛门的地位、身份，他们居然去给卢仚做看门的知客僧？
罢了，罢了！
这就是命啊！
龙象伏藏佛……陨落！
这些年，他们龙象一脉行事霸道，甚至堪称嚣张跋扈，在佛门内外，都招惹了不少的对头，很多的强敌……如今靠山倒了，如果不投靠一座更新的、更强的靠山，他们或许都有陨落之危！
投靠镇狱玄光佛？
人家可看不上他们这群丧家之犬……有自家的亲信门徒，无数的徒子徒孙，不够亲热么？干嘛要收录他们这群残兵败将？
甚至元定、元善、元觉三位新晋佛陀，哪个没有一大批的心腹门人？
唯有卢仚！
作为镇狱一脉最受宠，年龄最小、入门最晚、资历最浅的佛脉真传弟子，他身边缺人，尤其缺少神鹫和尚这等曾经有实力竞争佛门十方大菩萨之位的强力打手！
只要虔诚投靠，大概率卢仚是不会拒绝的！
果然，卢仚没拒绝。
镇狱玄光佛，也没有拒绝！
他右手轻点，龙象伏藏佛带来莽荒的三位大菩萨级的真传弟子，四十九名菩萨境的徒孙，所有人的眉心，全都多了一点深沉的黑金色佛光。
他们的肉身、佛力、神魂、元灵，乃至舍利子核心处，都感受到了一股绝强的、恐怖的威压！
只要这股威压稍稍一动，他们就会粉身碎骨，神形俱灭！
镇狱玄光佛手一点，一缕佛光飞入了番天印。已然将番天印祭炼得顺心如意的卢仚，当即感受到，神鹫和尚，还有这一群大菩萨、小菩萨，他们的气息已然和番天印融为一体，他们的生死，尽在自己的掌握中！
卢仚笑得很灿烂！
如此一来，琼华山一脉，才算是真正在两仪天扎下了根基。起码未来若是有人再敢上琼华山捣乱，也不会事事都要卢仚亲自出手，或者求师门长辈出面撑腰了。
“师尊，现在我们该如何？”元定和尚做为镇狱一脉的大师兄，向镇狱玄光佛请示下一步的行止。
镇狱玄光佛眯了眯眼睛，轻声道：“三生幻灭……这个尊号，不好。幻灭，幻灭，他真该‘灭’一‘灭’了。这些年来，没想到，他在莽荒之中，居然攒下了这等家当。呵呵。跟上去，斩草除根！”
微微一咧嘴，镇狱玄光佛轻声道：“既然佛门众人，大多以为他已经陨落，就让他，真正陨落吧！”
双手合十，轻轻一叹，镇狱玄光佛轻声道：“当年老衲和他的恩怨，也该有一个结果了……呵呵，连续九次，趁老衲闭关破境时下手算计，让老衲证得佛陀果位的时间，硬生生后延八百一十万年……更是让老衲数次险死还生，门人弟子死伤狼藉。”
卢仚明悟了。
这等深仇大恨，绝无化解的可能！
在乌头老祖的凄厉叫声中，镇狱玄光佛也对他下了和神鹫和尚一般无二的禁制，将他的生死控制，融入了番天印中。无论乌头老祖是否乐意，总之从今之后，除非他的修为道行能够超过镇狱玄光佛，否则他也只能在琼华山做一个乖巧顺服的‘种药人’。
耷拉着面皮，乌头老祖有气无力的跟在了卢仚身后。
而卢仚，还有一众大和尚，齐齐朝着北面望了一眼——那条来自姜氏的巨舰，正冉冉向这边开进。
镇狱玄光佛摆了摆手，一抹厚重的佛光洒落，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抹去了身形，不见了踪影。连带着三条吓得瑟瑟发抖的美人蟒，也都一并被镇狱玄光佛带走。
原地，就留下了大战后被轰得残破不堪的山岭，一副世界末日的凄厉景象。
在莽荒山岭，从三条美人蟒的巢穴一路向南，大概深入三千万里，有一片极其险恶的穷山恶水。山，是荒山；水，是毒水；山水之间，有数以万计的小小部落，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混杂血脉，妖魔鬼怪诸般族类无比复杂。
这些小部落也不知道有什么恩怨情仇，总之没日没夜的，要么你杀我，要么我杀你，要么我联手其他人一起来杀你，要么你联手其他人一起来杀我；今天还是盟友的，明天就变成了死敌；昨天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今日可能就把酒言欢！
没有道义，没有规矩，没有约束，唯有血腥。
暴力是这里永恒的主题，杀戮是这里至高的铁律。
杀，杀，杀，杀一个昏天黑地。
杀，杀，杀，杀一个血流成河！
一条条血水汇成的小溪、小河，在山林之间穿梭流淌，顺着凶险的山谷山涧，最终流入了群山深处，一座直径不过三十里，深不见底的血潭中。
这血潭色泽黑红，多年以来，无数生灵的精血汇聚于此，经天地造化、地气酝酿，好似酿酒一般，酿出了一潭奇异的物事。
这血潭中每一滴汁液，都粘稠无比，沉重无比，每一滴血水都蕴藏了庞大的能量，无穷的血气，更充盈着滔天的煞气、无尽的杀机。若是落在某些修炼魔道功法的大魔头手中，这一潭的血水，端的是无上的仙丹灵药，足以让他们功侯大进，实力飙升！
只是无数年来，这口血潭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被外人知晓。
它静静的卧在群山深处，汲取天地精华，收藏地脉地气，以无穷精血为本源，温养出了一潭殷红如血的异种莲花。
在这一潭数百朵血色莲花中，有一朵莲花体积最为硕大，足足有数丈方圆。
在这莲花的莲蓬上，一抹血影若隐若现，若是有人能凑到跟前，仔细端详，若他的法眼足够强大，就可以看透在那血影中，隐隐有一道山脉的影子。
这看上去不到一丈长短的山脉虚影，就是在莽荒之地赫赫有名的‘屠魔岭’！
血佛寺在莽荒山岭之中降妖除魔、抄家灭族，端的是树敌无数。包括乌头老祖、谢老君等人，都曾经用各种渠道发话，悬赏屠魔岭、血佛寺的确切山门所在。
谁能人想象，这凶名在外的‘屠魔岭’，居然就藏在这深山之间，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血潭中，一朵不起眼的血莲花上？
透过血光，踏入莲蓬上的须弥世界。
这是一片天空、大地尽成血色的小世界，东西南北，纵横上亿里，端的足够宽广。
这里的天空尽是血云，常年有腥气冲天的恶风吹拂，伴随着阵阵狂暴的雷鸣声，不时有倾盆大雨呼啸落下。而这里落下的大雨，也都是粘稠的血浆，更蕴藏了滔天的杀意，无穷的恶意。
这血浆的温度惊人，比熔化的铁水温度还要高出百倍。其中更蕴藏了诸多负面的能量气息，对于寻常真仙而言，这血雨的杀伤力，比普通人浸泡浓硫酸还要来得可怕。
如此恶劣的环境，偏偏这一片血色的大地却是生机勃勃。
无数血色的参天巨木，无垠的血色草原，大片大片血色的奇花异草星罗密布，每一株树、每一根草、每一朵花，都散发出异样的浓厚生机。
这里更有蛟龙追逐，有巨鲸浮空，诸般凶猛奇兽种类繁多，数不胜数。
这些凶猛的禽兽，或许是受到这世界中异样的生机滋养，每一头都体积庞大，肉身强横，力量远胜外界的同类。
在这一方世界的核心位置，在屠魔岭的中段，巨大的山峰被雕空，雕琢出了无数壮丽、雄浑的大殿楼阁。钟鼓齐鸣，梵唱声声，无数僧众进进出出，操持诸般寺院勾当，端的是山门鼎盛，一副佛门圣地模样。
这绵延十几万里的大殿楼阁，就是在莽荒山岭中，有着极大凶名的血佛寺！
如今，在这血佛寺的后山，一座高有万丈的大山山腹中，一朵血色莲台浮空，缕缕血光升腾而起，化为一座内外十八层的烈焰状佛龛，稳稳的护住了一名面孔扭曲、通体殷红如血的老僧。
老僧的身上，浓厚的血光升腾，散发出的磅礴佛力波动，笼罩了整个世界，俨然有一种将整个世界彻底炼化、彻底融合，将这个小世界中所有的‘道’和‘法’都化为己有、炼化入自身的征兆。
偏偏老僧的眉心处，还有一点透明的银白色佛光若隐若现。
这一点佛光比芝麻粒还要细小，在高有数丈的老僧庞大的躯体上，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偏偏就是这一缕极细的银白色佛光，却抵挡住了满身滔天血炎的侵蚀，坚韧而顽强的放出长达数百丈的一缕光辉，宛如一根细细的长毛，在老僧面前空气中扭动腾挪，不断发出曼妙、虚幻、却又变化无穷的奇异气息。
这老僧，就是曾经的佛门三生幻灭佛，如今的沥血佛！
他已然正式踏入了佛主境界。
只要他能斩去眉心这一缕银白色佛光，将他之前三生幻灭佛的所有根基、所有过往、所有残留彻底的消磨干净，他就是真正的‘沥血佛’！
一尊以杀入道，以血证道的，战力无穷，杀伐盖世的‘至高佛主’！
突然间，沥血佛的身体一颤，他的七窍，乃至浑身每一个毛孔中，都有粘稠的、散发出馨香的血浆滚滚而出。
他猛地睁开眼睛，低沉的嘶吼：“法海小贼……还有……元定……元善……元觉……你们，该死，该死！”
“罢了，罢了，哪怕是凶险大一点，却正好助我成道！”
“三生幻灭，三生幻灭……既然如此，这最后一点痕迹，就借了那谢老君的万魔幡，彻底磨灭罢……呵呵，谢老君，你倒是送上门的，助老衲完成最后一步的机缘！”
“老衲，真正是不该如何做，才能回报你的这份恩情。”
“唔，不如老衲大发慈悲，将你渡化，化为门下弟子？”
“善哉！”
外面血潭上，一道微风吹过。
沥血佛的佛陀法相卷着谢老君，连同一众血佛寺的门人弟子，凭空出现在血潭上方。那朵最大的血莲花放出一蓬血光，笼罩在了佛陀法相上。血光一阵旋转，好似漩涡一样，将沥血佛一行人一口吞了下去。

第七百六十六章 血佛寺（2）
三条美人蟒的巢穴上方，万里高空之上，一颗银球静静的悬浮着。银球中，大殿内，古元焽等人皱着眉头，不知所措的看着下方被打得稀烂的山岭。
之前，沥血佛出现后，古元焽等人唯恐被沥血佛发现了自家行迹，是以操控银球，远远遁走了。等得这边异象消泯后，他们才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的溜达了回来。
但是卢仚早已远去。
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卢仚居然正面格杀了两尊佛陀，沥血佛居然狼狈败退，镇狱玄光佛悍然出手，帮助卢仚强势收服了乌头老祖、神鹫和尚等一票下属。
银球悬浮在高空中，古元焽等人‘叽叽喳喳’的争吵着接下来的行动。
按照白帝给他们的任务，他们一路追踪卢仚而来，本意就是要让卢仚折在莽荒山岭中的。但是眼下这等变故，似乎卢仚已经对上了血佛寺，还需要他们继续盯下去么？
就在这时候，大殿中的姜兄突然轻喝了一声：“且等片刻……那是我姜氏一族的巡天巨舰……有我姜氏一族的嫡系族人来此？他们来做什么？嗯？那是，那是……姜青鸢？”
姜兄站起身来，带着一丝惊喜轻声呢喃：“诸位兄弟，似乎，我们的造化来了。姜青鸢绝不会无的放矢，无缘无故跑来这等穷乡僻壤、危险之地。我们，缀上他！”
不等古元焽等人开口，姜兄轻声道：“或许，这就是我们帮白前辈行事，我们得到的气运反馈吧？”
古元焽等人双眸骤然一亮，当即就相信了姜兄的这个说法。
他们不惜为白帝奔波、卖命，不惜卷入这么大的漩涡中，如此的出钱出力，不就是为了那所谓的‘机缘’、所谓的‘气运反馈’么？
姜青鸢是谁？他们当然知道！
姜青鸢居然带着一条姜氏一族的主力巨舰深入莽荒，你若说这里面没有什么好处，打死他们都不信。
既然卢仚已经不知去向，既然他们撞上了姜青鸢，那么……就暂且丢下卢仚，跟在姜青鸢身后吧。或许正如姜兄所言，这就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机缘，这就是他们应得的‘反馈’呢？
香风阵阵，瑞气升腾。
卢仚脚踏一朵祥云，离地不到十丈，向前急速飞行。
小金刚须弥山悬浮在他头顶，镇狱玄光佛盘坐在山巅，以他心通神通，向卢仚指点着前进方向。
之前沥血佛逃跑之时，镇狱玄光佛已经用借来的秘宝，在他身上留下了标记。
只要沥血佛还在两仪天的范围内，他就逃不出镇狱玄光佛的追索！
必须补充一句，佛门在两仪天，算得上凶名赫赫。尤其是某些佛老、佛陀之类的存在，更以‘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而著称。但凡招惹他们的人，绝无什么好下场，动辄就是全家被‘超度’的下场。
如此手段，佛门自然有极高明的‘追踪’、‘觅迹’的神通或者秘宝，如此才能确保那些招惹了佛门大能的倒霉蛋，无论如何飞天遁地，都逃不出佛门的追杀！
镇狱玄光佛此番随着卢仚深入莽荒山岭，就是通过宝光功德佛，从某位‘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佛老手中，借来了一件顶级的追踪秘宝……沥血佛的气息，已经被镇狱玄光佛纳入了那一件秘宝中。
一路前行，卢仚袖子里，翠蛇突然轻轻‘嘶嘶’了几声。
被翠蛇含在嘴里，化为一颗血色宝珠的血神子分身一个纵跳，蹦了出来。迎风一晃，血神子分身朝着卢仚点了点头：“本尊就在附近！”
卢仚眉头一挑。
镇狱玄光佛的声音已经在他心头响起：“要做什么，就顺便做了吧……沥血佛，逃不出师祖的手掌心，你尽可放心就是。”
卢仚顿时灿然一笑，顺着血神子分身指点的方向，稍稍偏离了一点路线。
短短一刻钟后，卢仚撞破了大片迷雾烟霞，撞碎了一片混乱的地磁力场，来到了一片形如花瓣的山岭之间。这里，一座座山峰形如花瓣，拼凑起了一方极其瑰丽、奇异的山水。
如此神异的福地，如今却是腥膻遍地。
卢仚来到时，山间大片平地上，一个个草窝中，大群大群面色枯槁、精血几乎匮竭的修士，正生无可恋的躺在草窝里，双目凸起宛如饿殍，浑身上下，唯有一处在药力的催动下异样的生机勃勃。
三五个男修躺在一个草窝中，每个草窝中都有一名身高丈外，体格肥硕粗壮的蛮婆子，一个个兴奋得‘哼哼’直嚷嚷，宛如一群正在拱番薯地的野猪精一般，倾力在他们身上折腾着。
时不时有凄厉的惨嗥声从这些男修嘴里传来。
他们，已经被压榨到了极致！
作为一颗新鲜水嫩的柠檬，被榨榨汁，其实是很快乐的事情……但是作为‘柠檬干’，甚至是‘柠檬渣’，继续被人用暴力压榨，这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感受。
柠檬汁被榨干了，那么接下来压榨的就是血，就是气，就是修为，就是道行……最后压榨的，就是他们的命！
那些修为不到真仙境的修士，早就被榨干、榨死。
如今还能在草窝中哼唧的男修，尽是真仙境以上的修为……饶是如此，他们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包括过山风的几位寨主，他们被大阿姆和九阿姆共享之，他们已经变得骨瘦如柴，透过他们胸口的皮肤，可以看到他们一片片极其鲜明的肋骨！
一声哀怨的惨嚎传来。
一名男修的骨盆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的最后一缕精气被榨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蹬，已然死得透彻。还在他身上放肆作为的妇人惊愕的停下了动作，低头看了看他，用力在他脸上抽了几个大耳光子。
男修一动不动，妇人皱起了眉头：“没用的废物！”
她掰开男修的嘴巴，又将一颗生娃娃草强行塞进了他嘴里。生娃娃草化为一缕热气流入男修腹中，刺激得他肚皮内正在冷却的内脏一阵‘咕咕’乱响。
男修的身体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妇人意兴阑珊的站起身来，一把抓起了男修，用力的抖了抖他身上草叶和灰土，大踏步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堆篝火旁，拿起一根木棍，就好像穿羊肉串一样将他整个串了起来，随后架在了篝火上。
卢仚到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骇然看着那妇人……目光流转，看着远远近近一个个草窝中，那些生不如死的修士们，卢仚轻轻的摇了摇头。
倒霉催的。
按照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三位寨主的说法，他们有上万的精锐下属折在了这里。
但是眼前这草窝中活下来的修士，加起来也就两三千人！
损失惨重！
而且，死法是如此的惨烈。
最让卢仚受不了的是，这些修士死后，连尸体也没留下。四面八方地面上，到处都是一根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上面有着极其清晰的板牙痕迹！
这些蛮妇，她们真的吃人的！
卢仚突然理解了，当年道门、佛门为何联手，不惜用尽各种手段，将妖蛮、邪魔从两仪天彻底赶绝，将他们驱逐到了莽荒之间囚禁、镇压。
大袖一挥，大片香风卷起，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三位寨主，连同数千精锐修士一骨碌的从香风中飞了出来。他们就地一滚，打了个喷嚏，从昏厥中苏醒，一个个无比惊慌的东张西望：“妖魔呢？魔头呢？噫嘻……城主大人！”
卢仚也懒得解释，他挥了挥手，淡然道：“诸位，且看看，这些，是不是你们失踪的部属？”
血腰子三人放出神念，朝着远远近近的草窝迅速一扫，然后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
不远处一个草窝中，过山风的大寨主突然挣扎着窜了起来，他嘶声尖叫道：“三位兄弟，救我，救我……今日之恩，某粉身碎骨，倾家荡产，势必报之……她们不是人，不是人啊！”
过山风大寨主痛哭流涕，他踉跄着朝着这边跑了几步，身形魁伟，比他高出几乎两倍的大阿姆已经一巴掌按在了他的脑袋上，硬生生将他拍倒在地。
大阿姆‘呼哧’喘了一口气，身上肉浪翻滚，双眼放光的看向了卢仚一行人。
“好人，好人，这么多新鲜人种！哎，尤其是这个光头的小家伙，怎么就生得这般让人喜爱呢？”大阿姆兴奋得浑身都在哆嗦，她看着身高三丈六尺的卢仚，忙不迭的朝着卢仚招手：“小家伙，快来，快来，让大阿姆好好宠宠你……这些小家伙一个个精瘦的，还不够大阿姆塞牙缝……你这般魁伟雄壮，一定是个好宝贝！大宝贝！”
大阿姆眉开眼笑的，蹦跶着就向卢仚这边跑来。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也不搭理这奇形恶状的大阿姆，朝着目瞪口呆的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合十叹息道：“我佛慈悲，可见，三位寨主的部属，是遭难了……啧，啧啧，这等死法……三位寨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
卢仚双手合十，耷拉着眼皮，开始念诵超度的经文。
虽然从血神子分身那里，已经知晓了过山风等人是如何倒霉的。这些家伙，也实在是活该……但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看着这些家伙死得如此凄惨，死后连一具全尸都剩不下来，卢仚自然不会吝啬这几句超度的经文。
神鹫和尚等一群被收服的大和尚，也一脸宝相庄严的，紧随着卢仚喃喃诵经。
随着他们的诵经声，一圈圈温煦的佛光向四周扩散开去，这一片山水原本枯槁、干瘪的花草树木，还有那略显嶙峋的险恶山势，也都骤然多了一份温暖，一份生机，天地之间的气息都变得柔和、温润了许多。
血腰子拔出了仙兵，朝着那奔袭而来的大阿姆嘶声尖叫：“儿郎们，斩了这群恶婆娘，为兄弟们报仇啊！”
勾魂刀和荆棘指也是一声大喝，带着随行的数千精锐部属冲了上去。
三位寨主的心都在滴血！
很明显，他们此番折在山岭中的部属，报销了八成以上。三家寨子，算是元气大伤。没有数百年的苦心积攒，是难以回复到原本的全盛景象。在莽荒山岭，自家势力削弱，势必连地盘和收益都被竞争对手抢夺大半！
未来，自家的日子会过得很艰难。
搞不好，就要被竞争对手吞并，甚至失效消灭……
而这一切，都是这些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妇人造成的……血腰子等人心头杀意炽烈，冲着袭来的大阿姆就下了死手。
下一瞬，血腰子等数千精锐修士组成的战阵就崩溃了。
他们的仙兵撞在大阿姆身上，只听‘叮叮当当’，只见火星四溅，却无一件兵器能够伤损大阿姆的皮肤丝毫。大阿姆大声吼叫着，胡乱的挥动着手臂乱打，一柄柄仙剑、飞刀就被打得断折，好些修士大口吐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四面八方，一个个草窝中，一条条身形魁伟的妇人站起身来，她们双眼放光的看着这些膘肥体壮、精血旺盛的修士，欢喜无比的大声嘶吼：“人种，人种，新鲜人种……白花花的，肥嫩嫩的好人种嘿！”
上千妇人拎着一根根沉甸甸的兵器，撒开大脚丫子，宛如一群发狂的犀牛，大踏步的朝着血腰子等人冲杀了过来。
双方一个接触，血腰子等人当即崩溃。
飞剑，无法伤损这些妇人。
法术，无法击倒这些妇人。
各色奇门法宝放出的诸般奇异攻击，对于这些近乎‘魔免’的妇人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功效。
飞剑被她们一击折断。
法宝被她们一巴掌打飞。
护体的甲胄，或者其他的护体仙宝，在她们沉重的兵器下，就好像纸片一样被轻松撕碎。
有几个显然出自道门正宗宗门，道法精熟的修士，念咒捏印，洒下威力强劲的伏魔仙光，同样也被这些妇人轻轻一个撕扯，就好像撕纸片一样直接爆碎。
还有一些修毒术的修士，洒出各种毒粉、毒气、毒火、毒烟等等，更是癞蛤蟆满天飞，小毒蛇满地窜，各种蚰蜒、蝎子、蜈蚣、蚂蟥密密麻麻好似暴雨一样落下。这些妇人面对这些玩意儿，只是张开嘴一吸，就全部吸入了肚子里。
足以让寻常真仙肠穿肚烂的剧毒，被这些妇人吞下后，她们打几个饱嗝，放几个屁，一切都恢复如常，不见有任何的后患！
更有人现场开坛做法，用一些小纸人、小草人之类的，行各种巫咒手段。
各色巫咒落在这些妇人身上，她们也就是眼前花一下，肚皮痛一痛，最严重的，不过是突然运气不好，一脚踩空在一个地陷窟窿上，原地摔一跤……仅此而已！
上千妇人气势汹汹的冲杀过来，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三位寨主放声怒嚎，顶在了最前面，随后大阿姆一个大耳光子扇了过来，将他们打得腾空飞起，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还不等三人摔落地面，大阿姆的动作贼快，已经一把将他们搂在了怀中，可用力的往自己的肥肉中按了按：“小心肝，小乖乖，听话……阿姆会好好的疼爱你们的！”
三位寨主吓得脸色惨白，嘶声尖叫：“城主大人，救命啊！”
能够在镇城外开辟寨子，能够割据一方、自行其是的，都不是什么善茬。这三位寨主嘛，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若是面对面明刀明枪的厮杀争斗，被杀了也就杀了，无非是一条命的事情！
但是这些蛮妇人，她们要的不仅仅是命啊！
勾魂刀更是扯着嗓子尖叫：“城主大人，能救就救，不能救……给俺一个痛快！俺的清白啊！”
血腰子和荆棘指就同时扭头看向了这个家伙！
这是人话么？
卢仚微笑，他头顶小金刚须弥山一阵光芒闪烁，四位大爷蹦了出来，而他袖子一动，翠蛇也欢快的游了出来。
翠蛇一出，当即化为丈许长的一条青蛟，缠绕在了卢仚胳膊上。这家伙不喜‘暴力’冲突，只是张开嘴，四颗毒牙内一点晶莹的毒液飞出，被他轻轻一吹，就化为淡绿色的毒气呼啸着向前飞去。
大黄充分的演绎了‘咬人的狗儿不叫’的真谛，他窜出小金刚须弥山，化为一道黄光，几个闪烁就到了大阿姆身边。‘咔嚓’一声巨响，大黄一口咬在了大阿姆的脚踝上。大黄的牙齿一颗颗尖锐无比，闪耀着淡淡的黄光。
他的血脉秉承土气，肉身极其强横，咬合力堪称惊人。
只是一口咬下，大阿姆已然痛得嘶声惨嚎，猛地抬起右腿拼命的抖动着，想要将大黄从自己的腿上抖落下去。
只是大黄数寸长的利齿已经深深陷入了她的骨头，甚至在她的骨头内部化为一个闭环的枷锁。任凭大阿姆如何抖动，大黄只是死死咬着她的脚踝不松口。
还没等大阿姆从大黄的疯狂打击中回过神来，兔狲已经极其鬼祟、无比猥琐的出现在她身后……这厮绝对不学好，他伸出了几近一尺长的尖锐爪子，白生生、明晃晃的爪子无声无息的，犹如草原上的鬣狗，直掏大阿姆的后身脆弱处。
一声脆响，一条肠肚被兔狲从大阿姆体内掏了出来。
大阿姆嘶声惨嚎，翠蛇吐出的毒气，就被她大口大口的吞了不知道多少进去。
还没等大阿姆翻过身给兔狲一击狠的，大鹦鹉怪叫着冲了过去，两只爪子燃烧着火焰，带起可怖的高温，狠狠划过了她的眼睛。
浆汁爆射，眼珠瞬间焦糊。
大阿姆嘶声哀嚎，蹦跶着，双手用力捂住了眼睛。
下一瞬，身躯足足有三里方圆的鳄龟从天而降——通体甲胄厚重无比，甲壳上满是嶙峋尖锐的凸起，更被一层厚厚玄冰包裹，防御力堪称非人的鳄龟犹如一座小山砸下，将大阿姆和附近的数百妇人整个拍在了下面。
一声巨响，鳄龟落地。
他半截身躯都陷入了地面，从他的身体下方缝隙中，可见一缕缕绿色的毒血不断渗出。
大阿姆和好些妇人被翠蛇的剧毒侵蚀，身躯内的血浆急速化为毒血，被恶鬼这一个暴力撞击，直接撞碎了好些妇人的身躯。
“凶残！”卢仚叹了一口气：“看看你们，哪里有半点佛门神兽的风范？说你们是刽子手，都是夸奖你们了！”
神鹫和尚悄悄的看了卢仚一眼！
你也有脸说这五位大爷凶残？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大黄在鳄龟落下的一瞬间，就已经松开嘴，一个闪烁窜到了一旁。
听到卢仚的嘟囔，大黄咧开嘴，朝着卢仚很灿烂的笑着。
兔狲则是阴沉着脸，狠狠的在鳄龟的背壳上挠了几爪子——刚刚鳄龟不管不顾的砸下来，兔狲还抓着大阿姆的肠子不肯松手，结果他差点被鳄龟一并拍在了地上！
大鹦鹉扑腾着翅膀，落在了鳄龟的脑袋上，张开嘴，朝着四周不断喷出一道道赤色烈焰。
一个个蛮妇就哭喊着，被大鹦鹉点燃化为人形火炬，一个个嘶声尖叫着四处乱逃乱跑。
卢仚向身边站着的神鹫和尚、乌头老祖一行人摆了摆手：“这些妇人双手血腥，作恶多端，不可纵放了。你们，且自行出手罢！”
神鹫和尚和乌头老祖对视了一眼，同时全力出手！
作为同时被卢仚收下的新人，两人自然要好好的表现一下，尽量的体现自己的价值！
神鹫和尚绝对不乐意未来一辈子，只是一个山门的知客僧；而乌头老祖，当然也不愿意，他未来就一辈子在琼华山帮卢仚种植草药！
是以两人倾力出手。
神鹫和尚一拳一拳不紧不慢的轰出，每一拳都轻松击碎一名妇人的身躯。
而乌头老祖则是喷出一缕极细的毒烟，烟气如箭，带着刺耳的啸声击穿一个又一个妇人的身体，这些妇人一旦被毒烟透体而过，当即就化为一滩脓血！
缠绕在卢仚胳膊上的翠蛇已经看傻了眼——这老头儿，他的毒，可比现在的翠蛇强出太多太多了！
不到半盏茶时间，那些凶残的妇人被一扫而空。
一群死劫逃生的修士，搂着自家来救援的伙计哭天喊地。
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三位大寨主，则是灰头灰脸的，在一旁拼命的吞服仙丹，修复肉身。
刚刚鳄龟当头山压，不分敌我的，差点将他们三个连同大阿姆‘融为一体’！
侥幸他们也是真仙高阶修为，鳄龟只是纯粹的物理碾压，虽然对他们的身躯造成了巨大的伤害……真仙嘛，只要性命尚存，这点伤势倒也不算什么。
而且感受到了鳄龟体内那股非人的强横力量，他们三个虽然吃了点苦头，又怎么敢找鳄龟讨道理？
治好了伤，三位寨主就找到了过山风的一伙头目。
三言两语之后，三位老江湖就问清了过山风寨子和他们三家寨子的修士，是如何沦落到如今地步的全过程……过山风的一伙头目，倒是不想说实话，但是架不住现场还有这么多的幸存者，他们又怎可能将事情的真相隐瞒下来？
于是，卢仚就很快乐的，看着三位寨主带着一群下属，冲着过山风一众头目一阵疯狂的拳打脚踢！
“过山风，你这丧门星！你这是接的什么活？”血腰子气急败坏，差点动手将过山风大寨主的腰子给摘了下来：“你来抓一群太监？太监？嗯？你来抓一群太监？你自己动手就是，居然连累咱们三家这么多兄弟……”
三位寨主想起了这一路来的风波险阻！
在三牙寨遇到的风险，以及谢老君、乌头老祖等魔头带来的生死考验……
如果不是卢仚这条粗大腿足够结实，他们这一支救援队伍，也就全盘报销！
而这一切的起因，居然是过山风接了一单买卖，跑莽荒山岭抓捕一队太监！
“太监？”血腰子三位寨主突然回过味来了。
镇字第九城的太监……
他们算是真正的地头蛇，自然是消息灵通的。镇字第九城这么多年，成规模、成建制的太监，只有那位倒霉催的‘胤垣公子’和‘白鼋姑娘’，他们身边有一队忠心耿耿的太监追随。
而这两位……
卢仚微笑着，慢悠悠的走到了过山风一行人的面前。
双手合十，轻颂一声佛号，卢仚轻声道：“几位道友，小僧有一疑问，你们接的这笔买卖，背后出资人是谁？究竟是谁，让你们来莽荒之中，追杀老鱼他们一行？”
过山风一群头目脸色骤变。
他们死死的盯着卢仚，一个个浑身僵硬，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们……他们……你们……”过山风大寨主死死咬着牙，目光游离，不敢正视卢仚。
“看来，你还不知道小僧是何等人也。”卢仚叹了一口气，朝着血腰子指了指：“有劳，向他们介绍一下小僧如今的宗脉出身，以及身后杵着的靠山后台！”
“直白的告诉他们，小僧若是愿意，可以轻松的灭他们满门。”卢仚叹了一口气：“所以，还是老实交待罢。冤有头，债有主，小僧只找那幕后之人算账，你们这些收钱办事的人，小僧没必要和你们计较太多！”
卢仚笑得很灿烂。
万里外，高空中，赤天明等人所在的巨舰，一点点的朝着这边靠近。
而就在卢仚身边不远处的山峰底下，地窟之中，通体笼罩着一层黑茫茫灵光的卢旵，突然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绝妙的道韵从他体内涌荡而出，他轻轻的笑了起来。
“吾道，成矣！”

第七百六十七章 血佛寺（3）
烈焰熊熊，焚尽了污秽。
过山风，以及其他三家寨子劫后余生的修士们，一个个袒露身体，在一个水潭中尽情的沐浴身体，将皮肤搓得几乎要从身上掉落下来。
阿虎、鱼癫虎等人，给他们准备了干净、清洁的僧袍，准备了补充元气、填补亏耗的仙丹。只等他们沐浴完成，换上了僧袍，服用了仙丹，这些几乎被榨干的修士，很快又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四个寨子，合计将近三千名真仙级修士。
这就是从那些蛮妇手中幸存的所有人了。
等他们一个个打理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元气后，就有神鹫和尚笑容可掬的朝着他们招手：“诸位道友，请这边来……且有小僧给诸位念一篇祈福的经咒，为诸位驱除霉运，祈求福报啊！”
包括过山风大寨主在内，一群幸存者一个个屁颠屁颠的跑到了神鹫和尚面前。
对于他们来说，身体上的创伤很容易恢复，毕竟都是真仙嘛，有几颗强力仙丹喂下去，什么残肢断腿之类的，很容易就治好了。但是他们心理上的创伤，真正可能成为他们一辈子的噩梦！
在这山林中，在那草窝里，被一群狰狞如恶鬼的妇人肆意玩弄了好几个月。
啧啧……
此刻的他们，正是人生最黯淡、最虚弱、最痛苦、最敏感的时候，能有一名大菩萨境的佛门高僧，为他们念诵一下祈福的经文，这真正是贴心、暖心的行止啊！
神鹫和尚微笑。
他的两位师弟，数十名门人晚辈，在他身边结成了一座精巧的佛阵。
四周山林中，更有万余真仙境一二重天的道兵大和尚，结成了一座遥相呼应的外围佛阵，将这座小小的佛阵的威力成百倍的放大。
这座佛阵么，若是有通晓佛门手段的大能看到，就知道，有贼秃要起心思害人了——这分明是一座佛门专门研究来，用来给被俘的邪魔外道洗脑，让那些邪魔外道强行转化为虔诚的佛门护法的‘断情了性斩红尘解脱大阵’！
顾名思义，被这座大阵洗刷一下，就能让人断绝一切世俗红尘的前因后果，斩断一些情缘牵扯，变得断情绝性，从此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纯粹而干净的佛门信众。
霸道，甚至有几分妖异！
当年妖蛮、邪魔还是两仪天的一方大势力时，佛门的这座大阵很是为他们诟病。因为有太多太多的妖蛮、邪魔，被生擒活捉后填入了这座大阵，被佛门生生渡化了去。
奈何，过山风、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这四位寨主，还有他们麾下的众多修士，他们的底蕴不够，靠山不够，他们根本不认得这座在两仪天的高层堪称‘臭名昭著’的大阵……他们一个个乖巧的进入阵中，很是顺服的，毫无心理防范的看向了神鹫和尚。
于是，大阵启动。
温柔的佛光洒在他们身上。
轻柔梵音在他们心中响起。
一波波温情如水的神奇力量在他们神魂中洗荡，渐渐地，四大寨主之下，数千名真仙级的精锐修士，只觉得这些和尚是如此的亲切、可爱，如此的神圣、庄严。他们对佛门起了无穷尽的亲近之心，渐渐地，他们甚至记忆都被篡改了。
他们，就是佛门最虔诚的信徒。
只是，他们之前误入歧途，他们走错了道路……但是现在，在‘法海大师’的引领下，他们找回了正确的道路，他们真心诚意的皈依，皈依琼华山，皈依琼华古刹，皈依镇狱一脉的法海大和尚，死心塌地的护持法海大和尚……
在佛阵的催动下，卢仚甚至都没露面，而他已经成了这数千真仙级精英修士至高无上的信仰。
大阵在继续运转，不断加深着这数千真仙的信仰烙印。
而卢仚，则是已经进入了那天造地设的洞天灵穴之中。
浓郁的阴阳二气翻滚，阴阳道韵充盈洞窟，镇狱玄光佛，还有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也已经从小金刚须弥山中走出，啧啧惊叹的打量着这座神异的洞府。
“这是尔等造化，真正是天地神奇，不可思议。”镇狱玄光佛看了看鱼长乐，又看了看卢旵，不断的微笑颔首。
‘气运’！
镇狱玄光佛想起了宝光功德佛之前的一些叮嘱。
很显然，和镇狱玄光佛突兀的突破佛主境，和他的三位大弟子突兀的成就佛陀一样……鱼长乐和卢旵，也是因为冥冥中突然增强的气运，才有了如此的造化，在这洞府中，得到了如此天大的机缘！
鱼长乐和一群小太监成就了至高的阴阳大道，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他们已然在阴阳之道上走出了极高明的一条道路，端的是不可思议。
而卢旵么……他随着卢仚，借用接引宝船飞升两仪天时，他一身的血道魔功，在下界还可以称雄一方，但是放在两仪天，他身上的血道魔功就有点不够看了。甚至，他身上的血道魔功放在佛门中，堪称‘遍地克星’、‘寸步难行’！
但是此刻，他那低劣的血道魔功，也已经借助先天阴阳之气，转化为了极其可怕的‘先天阴阳神煞’，‘血神子分身’晋级成了‘阴阳神煞分念元魔’。以先天阴阳之气凝聚，聚散无形，杀伐绝强，直通天地至高阴阳大道，有无穷的神通伟力。
之前的血神子分身，只能吞噬掠夺敌人的精血气息和神魂。
而现在的阴阳神煞分念元魔，则是天地万物，但凡被阴阳之道包容的，无论是飞禽走兽、修士真仙，又或者仙兵仙宝、诸般‘死物’，只要有‘阴阳之别’，就能被‘吞噬、掠夺’。
一切‘阴阳造化之机’，皆在掠夺名单上。
说个不恰当的比方，以前的血神子分身，若是你丢一具威力巨大的机械傀儡过去，那么血神子分身的杀伤力就直线下降——因为机械傀儡，他没有精血供你吸食啊！
但是机械傀儡，也秉承天地先天后天阴阳造化之气而生，就算是一块金属疙瘩，他也有一丝阴阳道韵蕴藏其中。而卢旵的阴阳神煞分念元魔，就能吞噬这一丝阴阳造化之气，将其彻底湮灭摧毁！
这就很不讲道理，这就很强横了。
甚至佛门的佛光也有浓淡、轻重、强弱、明暗之类的区别，而这些区别，也可以化为‘阴阳变化’之列。换言之，以前的佛门佛光，是血神子分身的天敌克星，而现在的阴阳神煞分念元魔，则以佛门佛光为‘猎物’！
其中高低强弱，不问可知。
已然恢复俗世佳公子模样，再不见那血色长发、血色眼眸、血色嘴唇的卢旵，着一裘白衣，笑呵呵的站在卢仚身边，身上不见丝毫的法力波动，乍一看去，就和一普通的世俗凡人一般无二。
卢旵的修为么……
看看这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就知道，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极其可怖的地步。
分念元魔凶残、贪婪，鱼长乐和一群小太监只是汲取这洞窟内的阴阳二气，一次铸就了道基……而卢旵悟道之时，数以亿计的血神子分身转化、晋级为分念元魔，消耗无比巨大，直接抽取了这座天造地设洞府灵穴的本源气机。
这座洞府本来有可能转化为一处巨大的洞天福地，甚至衍生出一片小世界来。
但是被卢旵祸害了几个月时间，这洞府未来能苟存下去就不错了，就不要说什么转化、衍生的好事了。
“可惜的是，这洞府的核心，尚未成熟。”卢旵指了指洞府正中那池塘上，那座莲花造型的石台：“这里面，有一朵阴阳圣莲……按照这洞府原本的气候，怕是要再过数万万年才能真正成熟。奈何这洞府被我夺了造化，这阴阳圣莲，再无成熟之机了。”
“好一件顶级的先天造物。”镇狱玄光佛赞叹道：“不过，若说祂再无成熟之机，却也不定然。祂母胎已然成就，只是欠缺足够的造化生机而已。而造化生机么……”
镇狱玄光佛微笑，轻轻一指，那一座莲花状石台就冉冉飞起。
四周洞窟中，一缕缕黑白二色神光蜿蜒流动，整个洞府最后一点道韵，最后一点灵机，纷纷融入了这一朵莲花状石台。镇狱玄光佛轻声道：“血佛寺的路数，老衲基本知晓了……他血佛寺中，定然有无穷生机。”
“妙哉！”卢旵笑得极其灿烂：“佛主所言，正是这件宝贝面世的机缘！”
卢仚和三位师长也纷纷颔首微笑。
血佛寺有无穷的造化生机？
那，这就是这朵阴阳圣莲的机缘了……夺他人造化成就自己，这不就是卢旵如今阴阳神煞分念元魔最擅长的‘本能’么？
镇狱玄光佛抽尽了这一座洞府的灵机造化，莲花状石台化为一朵海碗大小的黑白石莲，冉冉飞入了卢旵的手中。整个洞府就开始剧烈的摇晃，再也无法制成上方厚重的山体，洞窟开始坍塌、崩溃。
一行人化为流光遁出了洞府。
洞府外，数千名通体闪耀着淡淡佛光，双眸中满是狂热的真仙级修士，纷纷向卢仚跪地膜拜，声嘶力竭的高呼卢仚的法号。
他们，已然在神鹫和尚的操刀下，化为卢仚最虔诚的门徒。
“法海能指引这些道友归我佛门，令其洗心革面，改邪归正，真正是功德无量。”镇狱玄光佛赞叹道：“这等大功德之事，未来不妨多做做。”
镇狱玄光佛如今也是雄心勃勃、豪情万千。
成就佛主妙境，只是尚未对外公开而已——他和宝光功德佛，都还指望着用这件事情，狠狠的坑一把人呢。
但是不用多久，这件事情势必瞒不住。
而身为佛主，必须扩张地盘，招手更多的门人弟子，占下更多的资源……这是堂堂佛主必须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更是为了这么多门人弟子、为了整个佛门的利益。
要扩张，必须有足够多的爪牙。
为了扩张，有什么手段不能用？
“师祖所言极是。”卢仚微笑道：“镇魔岭，各大镇城外的这些不服王法，不尊规则的寨子数以万计，其中修士良莠不齐，多横行无忌，祸乱一方……弟子此番返回镇字第九城，当拨乱反正，渡化这等可怜人，让他们悉数归我佛门，化魔为佛，造福天下。”
“善！”
镇狱玄光佛和三位弟子齐声欢笑。
镇字一百零八城，每一座城池外，类似过山风、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这样的寨子都有数千、上万之巨，每一座寨子，就算只有数百真仙的底蕴，其总数也极其庞大，真正惊人。
这些真仙，若是都强行渡化为佛门弟子，镇狱一脉的账面实力，瞬间飙升何止十倍？！
至于说，这些寨子身后的靠山，幕后的主人之类的……他们能把一尊新晋的佛主怎样？
小金刚须弥山冉冉升起，大群道兵大和尚，还有刚刚收服的四个寨子的真仙修士，纷纷化为流光遁入。卢仚也随着镇狱玄光佛腾空而起，在他们下方，绵延数万里宛如花瓣造型的山岭纷纷崩塌，一座座坚硬无比的山峰崩成了最细小的粉尘，短短几个呼吸间，方圆数万里的山岭就化为一个深达数千里的大坑，隐隐望去，好似一朵阴雕的莲花镶嵌在了大地上。
镇狱玄光佛和卢仚同时回头望了一眼。
姜青鸢的那条巨舰，居然正锁定了这个方向，慢悠悠的朝着这边赶来。
两人相视一笑，轻轻摇头，镇狱玄光佛轻声道：“倒是有趣，这群后生晚辈，真正是无知则无畏，简直是莫名所以……道门的那些道友，对自家后生，究竟是如何教导的？”
卢仚微笑道：“无非是，这辈子尚未吃到苦头，是以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罢了……弟子就不同了，弟子一生，唯谨慎，最是小心，最是怕死……是以弟子出行，若是没几个师长在身后跟着，怎可能贸贸然踏入这莽荒呢？”
镇狱玄光佛笑得极其灿烂，伸手用力拍了一下卢仚的大光头：“谨慎小心，这是好事……且看如今佛门一众佛主，哪一个不是谨慎小心、深谋远虑之人？真正那等大开大合、勇猛精进的前辈，早已化为修炼的资粮了。”
镇狱玄光佛指了指卢仚的心口。
卢仚就恍然。
他之前融合了一小部分的那一颗古佛舍利，不就是来自太古时代，所谓的佛门斗战第一的那位古佛么？
那位古佛在斗战之法上的成就，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今佛门，尚未有一人能够在斗战之法上追上他的成就……饶是如此，那位古佛也已经化为了古佛舍利，成为了卢仚修炼、晋升的资粮！
‘大开大合、勇猛精进’的，都陨落了。
唯有那些谨慎小心、深谋远虑的老阴人，诸如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这类的，一个个成佛作祖，已然成了佛门最高的领袖人物！
卢仚又朝着那条巨舰望了一眼，‘呵呵’笑了几声：“弟子大概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有趣，有趣。”
镇狱玄光佛也听说了墨千秋和姜氏一族的事情，知晓荒古皇脉和皇天之气的存在。
这姜氏一族的巨舰出现在这里，想来是和这件事情有关了。
他不由得淡然一笑，大袖一卷，化为一道淡淡的佛光，卷起卢仚，一路直奔血佛寺的方向飞驰而去。任凭这姜氏巨舰跟在身后吧，主动送上门来的资粮，倒是不急于一口吞下，让这些小辈们在莽荒之间多多历练历练，也是一件好事！
在莽荒山岭中，寻常真仙一日本性，也不过三五千里的水准。
小菩萨境的高手，若是不遇到什么天堑、风险，一日之间，大概能走出两三万里。
大菩萨境的大能就厉害了，只要一切顺利，一日之间能行出十万里，也普通寻常。
而佛陀级的大能，虽然依旧不能如在莽荒之外那样恣意的飞腾，但是一日之间也能行进百万里。
至于到了佛主妙境，莽荒山岭中，就极少有什么天险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就算天地倾覆，就算元磁骚动，就算地水火风齐齐奔溃，化一方天地重归混沌，也无非让他们稍稍狼狈一些，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是以，佛主大能在莽荒山岭中，依旧横行无忌。
镇狱玄光佛带着卢仚向南方飞遁，一点点的加快了速度。他们身后，那条姜氏巨舰也骤然提升了速度，不断加速，稳稳的跟在了万里之后。
巨舰的舰桥内，姜青鸢等人放出数十件探测仙宝，用尽手段，只能看到万里之外，卢仚脚踏祥云，孤零零一个人向着南方疾行。就连他们身边的几尊真君级的护道人，动用了秘宝、秘术，也没能发现卢仚身边的镇狱玄光佛！
巨舰在不断加速，姜青鸢等人莫名的欢喜不尽。
“这贼秃如此赶路，定然是距离目的地不远了。”姜青鸢笑得极其灿烂：“还请诸位世兄助我……若是青鸢能夺得机缘，定有重报。”
无形的奇异气息，笼罩了整条巨舰，蒙蔽了所有人道心上的一缕灵光。
没人怀疑卢仚为什么敢用这么快的速度赶路。
没人怀疑卢仚为什么可以有这么快的高速度。
更没人怀疑，为什么这条巨舰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一路横冲直撞，却连一点儿风险都没遇到——不要说什么自然天险，就连莽荒中时不时冒出来拦路打劫，顺便吃几个人的凶禽恶兽，都没碰到一头。
就好像，卢仚行走在一条坦荡荡的通衢大道上，只管向前加速，就绝无风险。
而他们紧跟在卢仚身后，同样没有任何的风险，就这样平安前行。
这姜氏一族的先祖，毕竟是当年曾经一统两仪天人族的太古第一势力，他们用各种珍稀材料锻造的主力巨舰，果然是性能了得。
镇狱玄光佛已经不断加速，这条巨舰居然也轻轻松松的一路跟上了。
“太古尊皇姜万古果然不凡……单单看看这一条姜氏皇朝遗留的战舰，就知道当年姜氏一族是何等气象。”镇狱玄光佛不由得惊叹莫名：“罢了，这就是缘法！”
卢仚颔首，深以为然。
镇狱玄光佛加速赶路，若是姜青鸢等人无力跟上……那么，大家自然是无缘了。说不得，姜青鸢他们也能免去了事后的一番磨难。
但是既然镇狱玄光佛都已经不断加速的情况下，姜青鸢他们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反而不断的加速紧跟，而且他们居然还真的跟上了……这就是福祸无门，庸人自找，未来无论他们遇到什么，都是他们自找的麻烦！
在姜青鸢的巨舰后方，银球中，古元焽等人也是抚掌大笑。
“真正是吾等机缘，真是吾等福报到了。”古元焽放声笑道：“这法海贼秃，居然能走得如此之快？能让他如此不惜冒险，用这等速度赶路，可见他有多焦急前面的好处。”
姜兄笑得极其含蓄：“这好处，定然与诸位兄弟共享之。还请诸位兄弟全力助我……其他的也就罢了，这姜青鸢么……唔……”
姜兄有点惆怅，这姜青鸢，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如此一路疾行。
前方一片氤氲阴云笼罩了绵延万万里的山岭，穷山恶水之间，一座座大大小小的村落寨子星罗点缀。这些村落寨子自成体系，少则十几万、数十万人，多则犹如城邦，割据一方，聚集起了上百万、近千万生灵。
他们当中，有人，有妖，有蛮，有魔，各种精怪，诸般奇异，甚至是阴鬼厉魄，山魈水猴子等等，稀奇古怪，应有尽有。
虚空中，弥漫着让人躁动不安的道韵。
这一片山岭中数以万计的大小势力，所有的生灵，都时刻处于一种血脉喷张、躁动不安的状态。
他们狩猎、种植，繁衍生息！
唔，生息放在第二位，繁衍放在了首位。
无论白天黑夜，男男女女，但凡有空，就在进行着繁衍后代的神圣典礼。
这里虽然是穷山恶水，但是诸般物产是畸形的茂盛。
卢仚亲眼所见，一处悬崖上，不到半亩地的一小块厚土中，几个生得和兔子精一般的小生灵，居然从中刨出来了数万斤肥美的块茎？
你能想象这等作物产量么？
如此丰厚的物产，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的生态圈。
是以，目光所及之处，大小村寨中，那些妇人要么肚皮高高隆起，要么就在日夜敦伦，正行进在让自己肚皮高高隆起的道路上。
繁衍，生孩子。
孩子长大后，就在那躁动不安的道韵驱动下，拎着各色刀枪剑戟，向四面八方所有的大小势力开战——抢地盘，抢粮食，抢女人，抢壮丁，抢一切能抢的东西，干掉一切敢反抗的人。
甚至，他们膜拜山神、水神、树神等等一切神灵……哪怕是路边一块造型奇异的石头，他们都在疯狂的膜拜，更按照四时典礼，献上祭品！
最好的祭品，当然是‘人’！
是以他们相互攻杀的理由又多了一个——掠夺其他势力的人丁，充当祭神的祭品。
征战，杀戮，献祭……
这一片山岭上方，煞气弥漫，血气冲天，每天都有数以千万计的生灵因为各色各样的缘由被击杀，被屠戮。他们的血顺着山岭流淌，顺着溪水流淌，顺着一条条河道流淌。
小溪，小河，千万条水流汇聚在一起，在蜿蜒曲折的山谷之间流转千万里，最终汇聚到了山岭极深处那一口不起眼的血潭中。
一朵朵血莲花绽放。
满潭的生灵精血，滋养得这些血莲花肥美无比，一朵朵极其的妖艳。
镇狱玄光佛带着卢仚来到了血潭边，两人看着这一眼不起眼，却是用万万里山岭无数生灵精血供奉的血潭，不由得同时轻叹了一声。
“三生幻灭，端的是行了魔道。”镇狱玄光佛淡然一笑：“不过，当年老衲就已经看出，他离经叛道，异想天开，能有今日，也是活该。”
卢仚则是很谨慎的问自家师祖：“您，能对付他么？”
镇狱玄光佛微笑颔首：“且不说他尚未蜕变完成，就算是……当年老衲能一手按着他在地上殴打，如今自然也是……真个论起来，他是文僧，师祖我，才是佛门的护法武僧……这动起手来，高低自见！”
卢仚就放心了。
镇狱一脉在佛门的定位是护法武僧？
嗯，一点问题都没有。
武僧能够轻松的殴打文僧，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小金刚须弥山放出，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悄然走出，乌头老祖也鬼头鬼脑的窜了出来，不用人吩咐，他张开嘴轻轻一吐，就是无数粒剧毒的种子随风飘散，顷刻间洒遍了方圆百万里的山岭。
这些剧毒的种子落地生根，疯狂的掠夺土壤中原本那些植被的养分，将这些花草树木的生机、精华悉数掠夺一空，顷刻间无数剧毒的花花草草就生根、发芽、抽条、长高，开出了绚烂迷人的七彩花朵。
方圆百万里的山岭，在短短一刻钟内，就化为一座剧毒的大阵。
乌头老祖轻轻的哼着古怪的歌谣，他的身体摇晃着，一具一具和他本体生得一般无二的分身不断分裂出来。这些分身初始还是人形，不多时就化为一株株生得肥肥胖胖的剧毒草乌，蹦跶着将根茎扎进了各处山石之间。
以亿万毒花毒草为阵，以自己分身为大阵枢纽。
滔天毒气弥漫泛滥，一缕缕可怕的剧毒道韵化为无形的大网，将这一方山岭彻底笼罩。
“起！”镇狱玄光佛一声轻喝，他右手一挥，一座通体漆黑，造型极其厚重，简直犹如一块大铁墩子的佛塔冉冉腾空而起，高悬虚空，放出一缕缕黑色佛光，封禁了虚空！
镇狱玄光佛曾经的佛陀本命佛宝七宝金刚圈，已然成就了卢仚的番天印。
当然，七宝金刚圈是他证得佛陀的本命佛宝，一应材料、各种禁制布置，尽是他在大菩萨阶段辛苦收集而来。是以，七宝金刚圈固然强大，但是本源品阶不够。
而这件通体漆黑，宛如大铁墩子的佛塔，则是镇狱玄光佛成就佛陀之位后，就开始收罗材料，耗费无穷心力，无尽心力，更有无数门人弟子满天下奔波行走，各种坑蒙拐骗、巧取豪夺，诸般交易沟通、友好往来，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重器！
不提其他，单单材料，就比七宝金刚圈强出了百倍不止！
这是他为自家突破佛主之境而筹备的佛主本命佛宝……这次他提前近万年突破，这件名曰‘镇狱’的佛塔，也就顺理成章得了成就。
‘镇狱’，‘镇狱’，这件佛塔，就是镇狱玄光佛一身佛法的结晶，就是他的佛，就是他的法，就是他的道，甚至可视为镇狱玄光佛本尊！
更重要的是，这‘镇狱’佛塔，更是镇狱玄光佛开辟的‘佛国’‘寄托’！
镇狱玄光佛的佛国，其初入门户，就在‘镇狱’佛塔上。佛国中，有一方世界，内有无穷玄妙，更有镇狱玄光佛祭炼的道兵，有他这些年收集的，最虔诚不二的信徒。
是以，这件佛塔的威能……堪称可怕。
曾经的佛陀佛宝七宝金刚圈在这佛塔面前，佛塔若是铁铸，七宝金刚圈就是豆腐雕成，上下高低，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是刚刚成就，镇狱玄光佛将这佛塔祭起，方圆百万里虚空，已然彻底封禁。
虚空中，除开镇狱玄光佛特意容纳的剧毒道韵，就只有浓郁的镇狱之力弥漫四方……除开乌头老祖的剧毒，就只有镇狱一脉的大和尚能够在这百万里虚空中自由行走，自在的施展神通秘术，甚至借助佛塔之力攻伐敌人！
卢仚感受着虚空中浓郁的镇狱之力，只觉得自身的法力雄厚了百倍，自家修持的镇狱佛光的威能，也直接提升了百倍不止！
他不由得心中骇然。
若是镇狱一脉的门人弟子，都在这座‘镇狱’佛塔的笼罩下和敌人作战，镇狱一脉几乎相当于多出了数十尊佛陀级的战力，而镇狱一脉的敌人，哪怕是佛陀境，也会被削弱到极致……
这就是佛主之威啊！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双手合十，面带微笑，身形一晃，已经站定了血潭其他三个方位。
镇狱玄光佛和卢仚在北，三尊佛陀守定了了东、南、西三个方向。
神鹫和尚等一群刚刚投靠的佛门大能，则是站在卢仚身后，卢仚的百万道兵放出滚滚佛光，和神鹫和尚一众勾连一起，一座庞然佛阵高悬，在‘镇狱’佛塔的加持下，其威能同样达到了佛陀级。
“三生师弟，打开门来。”镇狱玄光佛眼看一切都准备妥当，微笑开口：“你我过往的恩恩怨怨，再也不用提得……大家都是佛门弟子，若是要辩论个是非对错，没有数万年苦功，怕是辨不清楚。”
“总之，今日，你我且以神通分高下。”
“你若是输了，你拜入我镇狱门下，留你一条生路，如何？”镇狱玄光佛笑得很和蔼：“这血佛寺，位于莽荒腹心之地，堪为我镇狱下院，端的是妙极。”
血潭中，那朵最大的血莲内，沥血佛的声音冉冉传来：“你，怎生找到这里？唔，罢了，佛门广大，秘法无数，你找了哪个老不死的帮忙？”
“拜入你门下？此事再也不用提得。”
“你若是有着能力，就打入我血佛寺来，你我分一个高下就是。”
“只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老衲也即将彻底登临佛主妙境，你若是三五日内不能攻破我血佛寺，你怕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沥血佛‘咯咯’笑着。
一道浓厚的血光从那朵血莲中涌出，凝成了一柄造型狰狞的人骨大斧，带着刺耳的啸声，狠狠劈向了镇狱玄光佛。
镇狱玄光佛轻叹一声，高空悬浮的镇狱佛塔一荡，一道黑漆漆佛光洒落，宛如天神震怒，挥动巨锤狠狠一击，就将这柄血淋淋的人骨大斧轻松碾成粉碎。
卢仚和三尊佛陀同时合十赞叹：“佛主神威，善哉，善哉！”
镇狱玄光佛的这一击，显然远远凌驾沥血佛之上——毕竟，镇狱玄光佛已然真真切切成就佛主，而沥血佛，他登上了这个境界，却还没有完成完全的蜕变。
佛主之境，哪怕只是相差一线，在实力上，也是天差地远。
镇狱玄光佛微微一笑，将卢旵从卢仚身边抓了出来，随手往那血潭中一丢：“卢旵，这是你的机缘到了……三生师弟，你若是不愿皈依，你怕是就没有，证道的机会了。”
随着镇狱玄光佛一声佛号，卢旵身不由己的落向了血潭。
那朵尚未成熟的阴阳圣莲从卢旵体内飞出，冉冉膨胀开来，化为一座百丈莲花重重落在了血潭上。原本死水一潭的血潭，当即泛起了无数波纹，莲花内一道道黑白气息涌出，化为一节节黑白二色的莲藕，急速向血潭深处蔓延。
‘嗤嗤’声不绝于耳，巨大的阴阳圣莲开始疯狂的抽取血潭中近乎发黑的精血！
每一天，每个月，每一年，在这血佛寺暗中掌控的万万里山岭中，无数的生灵被击杀，或者战死，他们的精血，都在沥血佛的暗中布置下，顺着无数水脉，一点点汇聚到这血潭。
无数精血在这血潭中，受日月光华，受地气滋养，宛如一口巨大的酒坛，发酵、酝酿，逐渐转化为远比精血更加珍贵、更加珍稀的奇珍大药。
每一滴，都蕴藏无穷生机。
每一缕，都包容无量造化。
这一口小小的血潭，就是血佛寺的根基，更是沥血佛和一众门人弟子的修为突飞猛进的最大助力。在沥血佛的构想中，等他真正成就了佛主之位，这口血潭，就是他未来佛国的核心枢纽，甚至可以借助这口血潭，衍化出他佛国的土著居民！
可想而知，这口血潭有多么的宝贵。
阴阳圣莲，恰恰就是造化不够、生机不足，尚未彻底成熟，就被鱼长乐和卢旵等人夺空了那处造化灵穴中的能量，使得祂无法以完整形态出生面世。
而镇狱玄光佛选定了这口血潭，就化为了祂最佳的补药，最好的母胎。
磅礴的精血不断被阴阳圣莲吞噬，眼看着阴阳圣莲内一缕缕阴阳道韵凭空滋生，一枚枚阴阳道符逐渐闪烁，庞大的阴阳圣莲中，一缕缕氤氲之气悄然弥漫。
卢旵福至心灵，朝着鱼长乐等人招了招手：“老鱼，诸位兄弟，一起来罢！”
狂笑一声，卢旵一头扎进了阴阳圣莲的莲蓬中。
鱼长乐也长笑一声，朝着镇狱玄光佛深深行礼，带着一群孝子贤孙，屁颠屁颠的窜进了阴阳圣莲，在那一瓣一瓣的莲花瓣上悄然坐定。
血潭在翻滚，在震荡，无量精血不断被阴阳圣莲吞噬，化为阴阳道韵、无穷法力涌入卢旵、鱼长乐等人身体。
卢旵体内，无数奇异的嘶吼声响起。
一条条从血神子转化来的分念元魔又是痛苦、又是酣畅的咆哮着，他们在融化，在蜕变，在升级，在突破。他们的气息在不断膨胀，力量在急速的飞升。
世间进度最快的法门，毫无疑问是魔道功法。
而卢旵如今领悟的阴阳神煞分念元魔，毫无疑问是魔功中的魔功，放在两仪天，也是魔道中的巅峰极致水准。
血潭中的精血被抽走一缕，他数以亿计的分念元魔就提升一丝。
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的浪费，每一滴精血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量，每一滴精血，都化为最踏实的道基。
卢旵和鱼长乐的气息，更是直线飙升。
而卢旵气机提升的速度，显然又比鱼长乐更快了十倍不止！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卢仚等人都是有大修为在身，耐心极佳，韧性极强，他们静静的矗立在血潭边，如此一晃就是七天七夜。
血潭的潭水，已经下降了三丈高下。
血佛寺中，沥血佛低沉的咆哮着——他原本只需要三五天时间，就能强行催化，完成蜕变。但是自从阴阳圣莲扎根血潭后，他的蜕变进度就骤然僵直，七天七夜时间，再无半点进步。
不仅如此，他的气息和血潭相连，七天时间，他自身的修为更是一点一点的被一股绝强的力量抽走，反向流入了血潭，不断被阴阳圣莲吞噬。
长此以往，别说彻底踏入佛主境，甚至他自身如今的境界，都维持不住，他自己都要化为阴阳圣莲的资粮，成就了卢旵和鱼长乐，以及一群小太监。
沥血佛嘶吼，他的那尊佛陀法相冲天而起，站在了血佛寺的上空，几条手臂挥动，一柄巨大的血色长幡出现，法相抓着血幡就是一阵乱晃。
血佛寺周边，万万里山岭内，虚空中弥漫的氤氲阴云中，杀机大盛。
这一片山岭内，无数生灵心头突然杀意汹涌，从深藏山涧的蛟龙大蟒，再到最弱小的蚯蚓蚂蟥，诸般生灵，无论是有灵智的还是浑浑噩噩的，全都汹涌而出，开始疯狂的杀戮征战。
一头头巨兽被击杀。
一头头凶禽被斩灭。
一处处山寨被攻破。
一座座城池被焚毁。
你杀我，我杀他，他杀万物……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拎着柴刀就朝着大菩萨级的大能劈砍了过去；动辄移山倒海的高手，不管不顾的朝着那些襁褓中的婴孩发动了神通……
一座座山岭崩塌，各色生灵数百万、数百万的陨落。
有高手从地面打上了天空。
也有大能从地面钻进地下。
真个是血流成河，河汇成海，一条条血水顺着山岭中的水脉汹涌流淌，伴随着可怕的巨响声，一路翻山越岭，穿过无数山林，最终汇聚到了这一片血潭。
血潭之水不断暴涨。
滔天杀意不断汇聚。
沥血佛低沉的嘶吼着：“镇狱……镇狱……这些生灵之死，全都是为你！”
“这滔天杀孽，你承受得起么？”
沥血佛的吼叫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镇狱玄光佛不紧不慢的笑道：“降妖除魔，乃我佛门本分，这些生灵，尽是妖蛮、邪魔，都是一群生而有原罪的该死之人……斩杀他们，乃是莫大功德，有何罪孽？”
他讥诮道：“同为佛门弟子，多少年的交情了，些许话术，岂能拘束得了老衲？”
叹息了一声，镇狱玄光佛悠然道：“耍嘴皮子，是没用的……今日你，要么拜入老衲门下，要么，就彻底飞灰了去吧……或者，你还有什么后手？不妨使出来！”
沥血佛半晌没吭声。
过了许久，许久，谢老君的声音幽幽响起：“真是无妄之灾……小可我，只是想要和三位姑娘婚配生一群小妖精而已，怎么就卷入了你们佛门的内斗？真正是，没天理了。”
叹息了一声，谢老君无奈道：“镇狱玄光佛，小可不愿和你为敌，但是如今小可别无选择……哎，哎哎，这都叫做什么事啊？”
那一朵巨大的血莲中，万魔幡冉冉升起。
万魔幡扎根血潭，开始和那阴阳圣莲一般，疯狂的抽取血潭水，无数魔头虚影从万魔幡中涌出，龇牙咧嘴的朝着血潭旁众人发动了最凌厉的攻击。
下一瞬间，卢旵从阴阳圣莲中探出了半截身躯。
无数条通体黑白二色魔光闪烁的分念元魔冲天而起，欢天喜地的朝着这些万魔幡中的魔头冲了过去。分念元魔无形无质，窜入了这些魔头中，开始相互侵占、疯狂吞噬。
谢老君不由得嘶声惊呼：“该死，这是何等魔功？小可……见所未见，简直……没有天理！”

第七百六十八章 屠魔下院
普一接触，谢老君就想要逃。
奈何，逃不掉。
他正盘坐在沥血佛面前，被一道血色佛光死死镇压着。面对一名几乎要完成蜕变的准佛主，任凭谢老君有多少手段、万般的机巧，他如今实力削弱得太厉害，根本无力逃遁。
生死尽在人手，他只能玩命！
但是，玩不赢！
阴阳神煞分念元魔，这是两仪天从未出现过的可怕魔功。卢旵凝聚数以亿计的血神子，悟先天、后天阴阳大道，融合诸般分念、夺元、阴蚀阴阳之类的凌厉手段，夺天地造化，衍宇宙玄奇，端的是厉害无比。
这些无形无质的分念元魔嘶吼着闯入了万魔幡，霸道无比的开始吞噬万魔幡的本源，侵夺万魔幡的根本，侵占万魔幡中无数魔头的‘躯壳’！
是的，和万魔幡中无数魔头相比，这些分念元魔才是‘无形无质’、‘无影无声’的‘魔’，而这些万魔幡中的魔头，反而是‘有形有质’、‘有血有肉’的‘生灵’！
曾经这些万魔幡中的魔头，最擅长侵占生灵肉体，进行‘夺舍’。
而现在，他们受到了比他们更加无形无质、更可怕的‘魔’的‘夺舍’。
若是谢老君还在当年的巅峰状态，他操控万魔幡，或许还能抵挡卢旵的侵蚀……但是现在的谢老君，勉强驱动万魔幡已经是不堪重负，更不要说，他还被沥血佛用大神通压制着！
更要命的是，分念元魔已经通过万魔幡和谢老君神魂之间的联系，隐隐循着这一丝神念的联系，锁定了谢老君的神魂，甚至直径锚准了他的元灵烙印。
冥冥中，无穷无尽的危机感袭来。谢老君宛如身处毒蛇洞窟，一不小心，就会被亿万毒蛇啃噬，随时可能落一个神形俱灭、永不超生的下场！
谢老君的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的渗了出来。他死死的盯着沥血佛，嘶声道：“若想活，放开禁制……让本座和那小辈分一个生死……”
沥血佛目露血光，冷冷的盯着谢老君：“老衲，信不过你。”
谢老君嘶吼道：“那就一起死罢！”
沥血佛轻轻摇头：“你定然死在老衲之前……呵，或许，你死了，老衲却不一定！”
血色佛光狠狠一摧，血炎直接从谢老君五脏六腑中升腾而起，烧得他神魂剧痛难当，浑身上下好似同时遭受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无边的痛苦逼得他歇斯底里的惨嚎着，滔天魔威滚滚而出，精血、法力，不断被万魔幡抽走！
谢老君已然身不由己。
他完全成了沥血佛手中的傀儡，沥血佛操控了他的身体和神魂，以他为工具，操控万魔幡，利用血潭为能源，临时抵挡镇狱玄光佛一行的紧逼。
血佛寺内，无数僧众在忙碌着。
他们进入了血佛寺地底深处，念诵真咒，开启了一座座深邃的地宫。
随着这些僧众的咒语声，一座座地宫内滔天血腥煞气滚滚而出，伴随着悠长的哀鸣声，无数团血色目光犹如火把一样亮起。‘淅淅索索’的细微声响中，一条条诡秘的身影缓缓从地宫中悄步而出。
血佛寺建成以来，沥血佛和他的门人弟子们，在屠魔岭周边‘降妖除魔’，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妖蛮、邪魔，更以秘法催动天地杀机，引得无数族群日夜厮杀，陨落的生灵何止亿万。
从这些被击杀的妖魔鬼怪中，从那些自相残杀陨落的生灵中，沥血佛优中选优，挑选那些根基、禀赋超出寻常的，将他们的尸首、阴魂妥善收集，在地宫中用秘法祭炼……多年来，沥血佛一步步的完善秘法，一步步的升级秘法。
融合了佛门护法、道门道兵、魔道傀儡、妖道血肉妖魔，甚至是蛊术、鬼术、炼尸、傀儡等诸般正道、邪道的秘术，沥血佛苦心孤诣，终于创造出了全新的……
你说这是秘术也好，说是神通也好，或者说，他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族群’！
非生，非死，非佛，非道，非妖，非魔，非实体，也非虚幻……
血光中，这些诡异的身影好似被扒了皮，浑身血淋淋，肌肉、骨骼都成半透明状，行走之时飘忽不定，时不时化为一团烟雾，向前瞬移一小段路程。
凛凛煞气萦绕全身，浓厚的血雾铺天盖地，行走时身边有亿万冤魂缠绕，目光所过之处有勾魂摄魄的邪力……他们的气机阴邪至极，腐蚀道韵，吞纳灵机，体内不断有黏糊糊的血光奔涌，这血光诡秘到了极致，好似佛门佛光，却又有着妖魔鬼怪、乃至道门仙光的诸般特性。
血光扫过地宫密布无数重禁制的墙壁，就听得‘嗤嗤’声响，坚固无比的地宫墙壁被血光腐蚀得一层层腐朽、脱落，无数禁制炸成了无力的火星喷溅。
念诵秘咒的僧众们小心翼翼的引领着这些可怕的‘异类’，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地宫。
这些‘异类’缓缓走出，不断仰天发出凄厉的悲鸣声。
滔天怨气冲天而起，在血佛寺的上空化为一团黑红色的漩涡浓云，直径超过千万里，不但有血雨从这一团怨气云涡中喷洒而下，将地面腐蚀出了一个个水缸大小的大坑。
这是‘血怨罗刹’！
沥血佛耗尽心血，秘法研制出的奇异‘新族群’。
这是沥血佛为了自己成就佛主之后，开辟佛国而准备的‘佛国土著’……在他的构思中，一旦他开辟了佛国，这些血怨罗刹和他的佛国融合，只要佛国不灭，血怨罗刹就永恒不灭！
杀不死，打不烂，无惧、无畏、不伤、不损，永不疲累，可以如‘永动机’一般疯狂的纠缠敌人、击杀敌人……哪怕是再强大的对手，在无穷无尽血怨罗刹的围攻下，也会被一点点耗尽了精血、法力，最终被他们撕碎、吞噬！
在沥血佛的设计中，这些血怨罗刹，有‘屠戮佛主’的潜力！
但是今日，他佛国尚未开辟，这些血怨罗刹尚未成熟，一些强大的属性尚未完全加持上去，尚未衍化完成。因为镇狱玄光佛的紧逼，他不得不将这些尚未成熟的血怨罗刹拿来应敌，多年的苦功，很可能毁于一旦！
沥血佛通体血光大盛，一股滔天的怨念直冲心头。
可怕的巨力碾压下来，压得谢老君嘶声惨嚎，身躯扭曲变形，好似一颗被暴力压榨的柠檬，精血、元气、法力，就好像柠檬汁一样不断被压榨出来，一点点注入了万魔幡！
谢老君极力挣扎，疯狂调动一切力量挣扎。
但是血色佛光越发厚重，可怕的力道疯狂袭来，他的身躯一点点的崩解，神魂被迫进入了燃烧状态，精气、精血不断泄露，不断被怒吼咆哮的万魔幡夺走。
万魔幡中的魔头们疯狂的分享来自谢老君的精气神，歇斯底里的和卢旵极力抗衡。
渐渐地，谢老君就察觉到，卢旵的分念元魔，已经透过冥冥中的牵连，将一丝丝诡异的力量延伸到了他的身上。他已经能感受到分念元魔阴冷、诡邪的气息，他的精气神流逝的速度骤然加快，甚至连他的元灵都已经被分念元魔冰冷的爪子悄然靠近。
死亡阴影，悄然笼罩。
或许是因为沥血佛的压榨过甚，谢老君体内，一道隐藏在极深处的禁制突然爆发。
一枚金灿灿的莲花佛印冉冉亮起，一股绝强的佛力波动汹涌而发，顷刻间谢老君浑身都变成了金色，连他的每一根汗毛，都好似燃烧的黄金一般爆发出了夺目的金光。
“嗯？你果然是投顺了佛门，这才苟活至今？”沥血佛讥诮的看着谢老君：“还以为，你谢老君是多么了不得的盖世巨魔，曾经的魔道魁首……多么有骨气，多么有气节！没想到！”
谢老君惨笑：“老贼秃，你害苦了我……哈，今日本座被你们这群死秃子坑到这一步……也好，也好，本座若是陨落，自然有你们佛门的老贼秃来和你们计较。哈，哈，哈！”
谢老君身体微微抽搐着，他抬起头来，好似透过厚重的山体，透过了这朵血莲花内的小世界，直接看到了外界广袤的天地，无垠的虚空。
“嚇……当年，就该死的……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谢老君叹了一口气：“亏了，就该对那三条小蛇用暴力的，哪怕生不出一窝合格的小妖精，起码临死前让老子爽一把啊！”
“哎，老子是魔头啊，讲这么多道理做什么？”
“果然，一个魔开始做事讲究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啊……”谢老君‘嘻嘻’笑了起来：“罢了，罢了，被你们逼迫如斯，老子看你们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哈，哈哈，哈哈哈！打狗也要看主人啊，原来，老子如今，不过是一条狗！”
不等沥血佛反应过来，谢老君一声嘶吼，他的身躯整个炸开，炸成了一团闪烁着刺目魔光的血雾。
身躯、神魂、元灵，乃至最重要的元灵烙印，都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开。
血雾中，一枚拳头大小的金灿灿佛印骤然亮起，好似一团烈日在沥血佛的面前炸开，一个极其苍老、极其震怒的声音冉冉响起：“是谁，敢坏老衲谋算？”
沥血佛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蓬血色佛光洒落，迅速笼罩全身，隔绝了自家气息。
他面孔扭曲，万分忌惮的看着这团金灿灿的佛印。
血雾一阵翻滚，一团拇指大小的血雾突然向内塌缩、凝聚，化为一枚扭曲、狰狞的血色魔印，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激射，狠狠撞破了沥血佛的护体佛光，钻进了他的金身法体！
谢老君毕竟是两仪天魔道曾经的至高魁首之一，虽然如今修为大幅削弱，但是他的老底子摆在这里……当他决然自爆，真个玩命的时候，这一枚魔印的威能，饶是沥血佛用尽了手段，也没能在短时间内将其消磨，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印打入了自己体内。
那金色佛印的气息冉冉向四周扩散开。
一股可怕的‘凝视感’从虚空中缓缓降临……有佛门极度可怕的大能透过这枚佛印的牵引，将目光投了过来。
透过无垠虚空，透过血莲花凝成的世界屏障，透过血佛寺内外的无数重禁制，透过沥血佛本尊所在的这座佛堂的无数层封锁，这位大能的目光，就要落在沥血佛的身上。
沥血佛轻叹了一声，他身边一团团佛光亮起，十几件散发出强大波动的佛宝接连飞起，不断在他面前爆开。低沉的轰鸣声震得整个屠魔岭都在剧烈颤抖，一波又一波属性迥异的佛力波动洗荡虚空，不断冲刷着那一枚金色佛印。
佛印剧烈颤抖着，最终在沥血佛连续自爆十几件高阶佛宝的亡命冲刷下逐渐崩解、熄灭。
那苍老而震怒的声音从虚空中悠悠传来：“好手段……但是，还不够……老衲，一定能找到你……且等着，且等着！混账东西，你罪该万死，你且等着！”
沥血佛的额头，有冷汗潺潺而下。
他咬着牙，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骂道：“操……这老秃驴，传闻早已陨落，居然还活着？他，他，他……”
两仪天，东域，道门的传统领地。
无边灵山被十八条灵河环绕，漫天灵云弥漫，浓厚的道韵、灵机几乎凝成了实质。这是道门一极其煊赫的大教‘归元教’的山门所在，其门中单单道主级的老祖，就有九人之众，教门实力，在当今道门，可排入前十之列。
如此大教的山门，其后山一幽谷中，却有一小小佛寺。
占地不到半亩地的小佛寺残破无比，犹如传说中的鬼屋，不过腰高的院墙密布青苔，几乎坍塌。杂草丛生的院子，一栋歪歪斜斜墙壁上满是窟窿眼的小佛堂内，供奉的佛像早已残肢断臂，脑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半截。
这么一座凋零残破的佛寺，却在归元教的后山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
无人打理，无人问津，就好似不存在一般。
小小的院落中，却有一株极茂盛的菩提树。
这株菩提树高不过三十丈，树干最粗处，也几近三十丈，整颗大树的主干，乍一看去就好像一块切菜的砧板，胖墩墩的颇为厚实。如此‘厚重’的大树枝叶繁茂至极，枝桠向四周极力延展开去，最长的枝条，几乎长到了十里地之外。
谢老君自爆身躯的一瞬间，这株生命力强盛得不像话，繁茂得让人咋舌的菩提树突然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粗糙的树皮上，无数繁奥的佛门道纹微微亮起，一张清晰的苍老面庞在树皮上悄然凝成。
这张面孔睁开皱纹重重叠叠的双眸，朝着南方深深的看了一眼，低声的自言自语：“很陌生的气机……有点佛门的韵味，但是，更多的走了邪魔的路数……唔！”
“总之，老衲多年谋算，被你毁了一小半……呵呵，无论你是谁的暗子也好，又或者，是哪位的分身、分神……老衲记住你了。”
菩提树无数枝条轻轻一晃，树皮上的异状悄然泯灭。
下一瞬，一根枝条上，一片碧玉般菩提叶‘嗤’的一声破空飞起，顷刻间就飞上了数十万里的高空，然后一个闪烁直接破空挪移而去，直奔着两仪天西域，即佛门的传统领地方向遁走。
两仪天的东域、西域，好些个轻微的惊疑声悄然响起。
一缕缕微妙的波动在虚空中急速闪烁了一阵，最终都一无所获，然后，这些不为人知的异样动静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的沉淀了下去。
只是，道门、佛门，好些个积年的大势力，就好像被针刺了屁股的沉睡猛兽一样，悄然睁开了眼睛，伸出了爪子，将嗅觉敏锐的鼻子朝着四周抽动起来。
血佛寺外。
卢仚看着万魔幡体积越发壮大，已然膨胀到万丈高下，好似一根天柱直冲苍穹。
巨大的幡面上，无数魔头嘶吼咆哮，身形朦胧闪烁，一道道无形的魔咒向四周胡乱抛洒，虚空扭曲，时空震荡，血潭附近的山岭错非被镇狱佛塔强行镇压，早已在魔咒的肆虐下化为乌有。
这些魔头体内，都被数量不等的分念元魔钻了进去。
卢旵控制着这些分念元魔，疯狂的吞噬魔头的本源，侵占他们的根本，掠夺他们的魔气、魔咒、魔功、魔威，从最细微的层面，一点点的侵吞他们的所有。
有些威能较小的魔头，已经被分念元魔彻底‘夺舍’，如今正反过手来，疯狂的进攻万魔幡内的其他魔头。
总之，卢旵的魔功占了上风。
只是想要彻底侵占这柄曾经的两仪天魔道至宝，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又或者三年五载能成事！
卢仚深吸一口气，他祭出了番天印。
暗沉沉的佛光卷起番天印直冲高空，随着卢仚一声轻喝，番天印一阵摇曳变幻，化为无数拇指大小的亮晶晶印玺从天而降，宛如漫天冰雹胡乱的打向了万魔幡。
一尊尊魔头被打得‘吱吱’乱叫，可怕的冲击力打得他们魔体崩裂，魔念一阵阵的浑噩僵直。在番天印的可怕打击下，这些魔头的抵抗力急速削弱，好些气焰嚣张的魔头直接被打得粉碎，被分念元魔在三五个呼吸间就吞噬得干干净净。
卢旵大笑：“仚儿干得漂亮……正是如此！”
他嘶声道：“这魔幡威能绝大，只可惜，那谢老君的魔功路数不对，根本发挥不出这魔幡的全部威能……只是，老子和这魔幡的路数极其契合，正该我所用！”
这万魔幡内有无数魔头。
卢旵的阴阳神煞分念元魔，同样是操控无数的元魔。
两者殊途同归，走的是同样的路数，无非是魔头和分念元魔秉承的大道不同，属性不一而已。只要让分念元魔取代了万魔幡中的无数魔头，这件两仪天魔道耗费无穷力量锻造的至宝，自然就归属卢旵所有！
卢仚笑吟吟点头：“老爹只管全力出手就是……今日，咱们非要将那血佛寺，还有这谢老魔的家当彻底榨空不可！”
一旁的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也开始念诵佛经。
一道道厚重的佛光洒落，镇狱之力弥漫虚空，万魔幡中的魔头再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原本番天印就打得他们狼狈不堪，如今再加上了三尊佛陀的镇压之力，眼看着通体漆黑的万魔幡上，一道道白色的道纹升腾而起，顷刻间就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幡体。
鱼长乐和一众太监也齐声大喝，他们头顶一道道黑白二色洪流冲出，不断注入卢旵体内，帮助卢旵提升分念元魔的力量，疯狂侵蚀万魔幡！
原本沥血佛将谢老君丢了出来，是指望他用万魔幡封锁血莲的入口，不让镇狱玄光佛侵入血佛寺，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但是谢老君被压榨过甚，体内禁制爆发，逼得他自爆。
万魔幡失去掌控，被卢旵疯狂侵占，堵门的效果大减。
镇狱玄光佛微笑，瞅准了机会，双手一分，一股绝强伟力轰出，血莲上那一团血光骤然一震，就听得一连串轰鸣声响起，那一团血光被硬生生破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血莲中那一方小世界，看到煞气升腾的屠魔岭，以及被无数血怨罗刹包围的血佛寺。
镇狱玄光佛一步一步走向血莲，他低沉的说道：“三生师弟，今日，老衲助你解脱。”
沥血佛冷淡的声音从血莲中传来：“罢了，来，来，来，你我恩怨，今日彻底了结。”
微微顿了顿，沥血佛沉声道：“你真不怕诛灭了我，给你自己招惹因果？”
镇狱玄光佛冷笑：“就算有麻烦，老衲何惧之？你当知道老衲脾性……”
沥血佛轻叹一声：“龙象，铁枷，真正是祸害。”
镇狱玄光佛轻笑一声，大踏步闯入了血莲。就听一声震鸣，血莲上那一丝缝隙骤然弥合，卢仚等人透过那一道缝隙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无数的血怨罗刹组成了一座煞气冲天的大阵，朝着镇狱玄光佛包围了上去。
血莲剧烈的震荡着。
一片片血莲花瓣不断飘落，坠入血潭后就化为一缕缕清淡的光焰冉冉升腾，随后又有新的花瓣不断生出。
血潭水剧烈的震荡着。
山岭中的杀戮还在继续，无数生灵暴毙，精血不断顺着山岭中的水脉汇入血潭。
阴阳圣莲疯狂的吞噬血潭中的精血，对血佛寺而言，这毫无疑问是釜底抽薪之举，血佛寺中无数禁制、重重大阵，其根本的能量来源，就是这一口诡异的血潭。
失去了血潭的供给，沥血佛在血佛寺中的诸般布置威能大减，眼看着那一朵最大的血莲上一点暗沉沉、厚重凝重的佛光悄然亮起，不断的扩张着在血莲上的面积。很显然，镇狱玄光佛正在以大神通、大法力，不断侵占沥血佛对那一方小世界的控制权。
镇狱佛塔不断洒落一缕缕佛光，化为一层厚重的光幢笼罩在血莲花上。
不时有凄厉的惨嗥声从血莲中传出，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斗成了啥样子。
如此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万魔幡已然变成了纯粹的黑白二色，魔幡内无数魔头被分念元魔侵占了九成九，唯有几尊实力最强的主魔头还在负隅顽抗，苦苦维持着最后一丝自我。
血潭水已经被抽空了几近一半，那些血莲的根茎已然暴露了出来，一条条血玉般莲藕，有气无力的飘浮在血潭水上。
阴阳圣莲通体放出黑白二色神光，磅礴的生机从一片片花瓣上升腾而起，在高空凝成了一片黑白二色的浓云，不断有大片生机勃勃的暴雨呼啸落下。这些暴雨蕴藏了绝强的力量，拇指大小的雨珠砸在地面上，发出恐怖的巨响，震得附近山岭一阵阵的地动山摇。
卢旵的气息已经和阴阳圣莲融为一体，万魔幡上，也带上了卢旵浓烈的气机。
渐渐地，阴阳圣莲喷出一缕缕灵光，裹住了卢旵的身体。卢旵身形化为无形无质的元魔形态，悄然朝着万魔幡内最后几尊主魔头侵蚀了过去。
番天印高高升起，然后重重砸落。
佛光涌动，砸得几尊主魔头魔躯崩裂，不断喷出浓厚的黑烟。
三尊佛陀洒下厚重佛光，将几尊主魔头炼得惨嚎连连，奄奄一息。
卢旵趁虚而入，疯狂攻伐几尊主魔头的最后一丝灵智。
如此又过了三天三夜。
就听一声凄厉的惨嗥声从万魔幡中响起，谢老君留在万魔幡中的最后一丝烙印被彻底拔除，所有魔头都被分念神魔侵蚀一空，一条条通体闪烁着黑白二色魔光的分念元魔从魔幡中探出身来，滔天魔威汹涌席卷，震得虚空都一阵阵扭曲。
血莲花上，那一团血光骤然裂开了一条极大的缝隙，镇狱玄光佛的笑声传来：“卢旵，来，这也算是你的机缘……这些诡异魔物，倒是符合你这元魔的路数，且看能侵占了不……”
万魔幡一声唿哨，卷起无数元魔钻进了血光中。
卢仚和三尊佛陀齐颂一声佛号，紧跟着万魔幡钻了进去……
就看到，屠魔岭上方，镇狱玄光佛显出了佛主真形，高达百万里的佛主法相镇压虚空，无数条镇狱佛光宛如巨龙横贯虚空，压制得下方滔天血气动弹不得。
无数血怨罗刹在血气中嘶吼挣扎，不断蹦跳而起，又不断被镇狱佛光碾成碎片。
只是这些血怨罗刹得到血气滋养，端的是不生不灭、不死不活……被碾碎后，在血气中一个盘旋，又不断的滋生。而且随着被击杀的次数不断增加，这些血怨罗刹的实力也在快步的提升！
见到卢仚等人闯了进来，镇狱玄光佛笑道：“这厮倒是弄了个有趣的玩意儿出来……这些东西，别有机巧，虽非正道，但是威能着实不凡。若是彻底磨灭了，倒是有点暴殄天物。”
他朝着万魔幡点了点，笑道：“我佛门广大，能渡一切有缘之物……且看这万魔幡，可否能将这些魔物收服、取用，若是可以，我镇狱一脉，又多一道护法神兵，岂不是好事？”
血气中，一尊四面八臂，但是通体破破烂烂，好似旧货市场不小心被摔破的破瓷碗一样，端的有几分凄凉可怜的佛陀法相升腾而起。沥血佛的怒吼声从那法相中‘隆隆’传来：“镇狱，休想有这等好事……此番，老衲和你不死不休！”
镇狱玄光佛轻轻摇头：“不死不休，也要你有这个能耐才好。如今大势在我，你能如何？”
冷淡一笑，镇狱玄光佛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惦记着这一座好道场，舍不得将它打碎了，以你如今的实力，你能在老衲手中坚持这般久么？”
沥血佛一声怒吼，漫天血气朝着那破烂的佛陀法相一卷，法相体表的伤口、裂痕修复得七七八八，再次从血气中凝出了一柄柄骨剑、骨杖等凶煞兵器，带着无数血怨罗刹朝着镇狱玄光佛这边冲了过来。
只是很明显的，外界的血潭已经被阴阳圣莲抽掉了大半积蓄的精华，新涌入的精血，明显不如以前的血潭精华那般浓厚、醇香，这满天血气、无数的血怨罗刹给人的感觉，就是后续乏力，有点色厉内荏的空虚味道。
卢仚祭起番天印，将番天印化为百里大小，朝着下方就是狠狠一击。
就听一声巨响，近十万血怨罗刹被一击粉碎，血气一卷，这些血怨罗刹重新凝聚成形，但是冲锋的势头却是一滞。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也是纷纷出手，将那些血怨罗刹打得靠近不得。
万魔幡一个翻卷，庞大的幡面席卷而出，一把卷住了数万血怨罗刹，将其强行拖入了万魔幡中。无数分念元魔一拥而上，纷纷侵入了这些血怨罗刹体内。
卢旵惊喜道：“倒是好宝贝，唔，颇有玄妙……和这万魔幡，果然契合无比。哈，若是能将这些魔物全部炼化，这万魔幡的威能，怕不是能提升十倍以上？”
说着说着，卢旵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这万魔幡本身来历就足够可怕，是两仪天太古魔道联手炼制的类似于‘传国玉玺’一般的魔道至宝。
这些血怨罗刹，给他的感觉居然是，一旦完全消化后，竟然可以提升万魔幡十倍以上的威能……这……沥血佛这些年来的心血，他准备在晋升佛主之后，当做佛国根基的‘造物’，果真是神妙无比！
只是这些心血，最终都成就了卢旵。
这也真是……上哪里说理去？
卢仚听得卢旵欢笑声，他也抚掌大笑：“老爹只管放手施为，这沥血佛一番苦心，全都为你做了嫁衣，这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卢仚的话，略带刻薄。
沥血佛气得咬牙切齿，放声咒骂：“尔等镇狱一脉，就没有一个好和尚……啊呸，如今佛门，就没有一个好和尚，没有一个正经和尚！”
“佛门腐朽了，必须用血来洗涤干净！”
沥血佛几乎是扯着嗓子在怒吼。他的佛陀法相挥动手臂，朝着镇狱玄光佛的金身法体就是一通乱打。
镇狱玄光佛通体放出厚重无量的漆黑佛光，沉重如山，威严如狱。哪怕这里是屠魔岭，是血佛寺，是沥血佛的主场，镇狱佛光所过之处，一切道韵灵机都被镇压，时间、空间尽被封锁，沥血佛在这一方世界中能够调动的天地法则、道韵灵机，居然不到镇狱玄光佛的一成！
一柄柄血炎燃烧的骨质兵器狠狠劈砍在镇狱玄光佛身上，就看到这些邪异的佛兵一柄柄折断，一柄柄崩碎，甚至就连沥血佛的几条手臂都被镇狱佛光反震得寸寸碎裂。
一如蚍蜉撼树，沥血佛完全不是镇狱玄光佛的对手！
饶是如此，沥血佛还是在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疯狂的发动着攻击！
镇狱玄光佛镇定自若的高坐虚空，很不解的俯瞰着血佛寺的本院：“三生师弟，老衲很是不解……当年你我结仇，让老衲想想，似乎是为了一句经文的注释……老衲坚定一力碾压万物，而你坚信世间万物尽是虚幻，一切力量也尽是虚幻……”
叹了一口气，镇狱玄光佛摇头道：“这等教义之争，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你立你的教，我开我的山门，大家各自收徒，各自传教，如此岂不是好？”
“但是，事情怎么演变到最后，你我之间，就成了生死之争？”
“老衲对此，实在是莫名其妙。”
“唔，就算有几次辩经，老衲嘴皮子上吵不过你，当着一众佛老的面，将你毒打了几顿……这似乎也不至于，让你我结怨如斯？”
掐掐手指，计算了一番，镇狱玄光佛皱起了眉头：“你算算，那些年，你我相互算计，老衲座下弟子，佛脉真传弟子陨落了数十人……元定、元善、元觉，都是曾经陨落的弟子，老衲好容易将他们接引回来，小心护持，让他们最终得道。”
“饶是如此，老衲也只是找回了他们师兄弟三人而已。”
“老衲还有数十名佛脉真传弟子，或许是魂飞魄散不得超生，或许是还沉沦红尘，深陷轮回不得解脱……得到超脱的弟子，唯有这三人而已。”
“老衲如此，你的损失更重……比如说，当年在白鸦山，你可记得？你那三生禅院的下院被屠戮一空，八名佛脉真传弟子被打得彻底烟消云散，再无转世轮回之机……老衲承认，那是老衲气急败坏，亲自下的毒手！”
“你看看，你看看，你也损失了这么多的佛脉真传，老衲也是如此。”
“但是，就因为你我在经义上的一点分歧么？”
镇狱玄光佛手指轻弹，将沥血佛的佛陀法相打得漫天乱滚，气息越发的衰败、衰弱。他轻声道：“也浪费了这么些天时间了，你也应当看明白了，你如今，绝非老衲对手……是以，你能否给老衲解惑一二，当年你我结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呢？”
卢仚还有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同时目光炯炯的看向了镇狱玄光佛。
尤其是这三位镇狱一脉的新晋佛陀，他们更是心血澎湃，周身放出的佛光都一阵阵震荡不定——他们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他们前生就是镇狱玄光佛座下弟子？居然是轮回历劫过的？
镇狱玄光佛性格沉闷，好些事情懒得说，三尊佛陀也不知晓，他们和自家师尊之间，居然还有如此的前世夙缘。
转念间，三尊佛陀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们如今已经晋升佛陀……佛陀，在佛门又称‘大觉悟’、‘大智慧’，按理，他们早就可以洞彻前世今生，惊醒前世的宿慧，明悟前世的一切因果。
但是他们晋升佛陀境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挖掘出他们前世和镇狱玄光佛的师徒缘分！
唯有一个解释，他们前世伤得太重，或许他们只剩下一点极其残破的元灵勉强遁入了轮回，一切前世记忆、前世宿慧都烟消云散了，是以今生成佛了，也无法苏醒和前世相关的一切！
三尊佛陀齐声长颂佛号。
身为佛陀，他们心知肚明这要何等可怕的伤害，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他们更是明悟，如此重创，他们居然还能安然转世，其中要耗费多大的力气，耗费多大的代价——可见镇狱玄光佛在这过程中，是下了棺材本的！
而且，他们今生资质绝佳，修成了大菩萨，更修成了佛陀境……可见他们在轮回中，已经补全了根基，补全了根本……这其中的耗费，更是巨大！
“师尊！”三尊佛陀向镇狱玄光佛肃然稽首。
卢仚心中欢喜。
可见，自家这师门不坏……镇狱玄光佛，是一座绝对可靠，绝对坚硬，绝对结实靠谱的大靠山。如此有人情味的师门，可比沥血佛这由佛入魔，搞得乱七八糟的异类靠谱太多了！
沥血佛的怪笑声从滔天血气中传来。
“你不明白，那就不明白吧！”沥血佛嘶声道：“今日，不是你，就是我！总之，你我终有一个要彻底留在这里。”
镇狱玄光佛叹了一口气：“话是这般说，你还有什么能为呢？”
眸光一旋，镇狱玄光佛看向了挣扎而起，怒吼着朝自己冲来的沥血佛法相，他轻声笑道：“或者，我斩杀了你的本尊，将你这尊法相祭炼成护法神兵，赐给我这小徒孙做一尊山门护法？唔，怎么也能有佛陀境大圆满的战力罢？”
万魔幡不断翻卷，无数血怨罗刹发出凄厉的哀嚎声，不断被卷入万魔幡中，被分念元魔逐个的侵蚀、吞占。
万魔幡的威能越来越大，无数无形的魔咒洒落，笼罩在血佛寺上方的血气已然变得越发稀薄，逐渐透过血气，可以看到依托一座座大山雕琢的殿堂楼阁，端的是辉煌大气、古朴威严。
无数血佛寺的僧众盘坐在血佛寺中，他们微微低头，双手合十，低沉的念诵着古怪的经咒。
千屠僧、千杀僧已然通体化为血色，身躯好似血浆凝成，身躯闪烁着诡异的血色佛光，坐在无数僧众前方，带领着同门虔诚的念诵经文。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极细血光在这些僧众的身躯之间往来交错，化为一张巨大的罗网，将占地十几万里的血佛寺整个笼罩在了里面。而这张罗网的核心枢纽，恰恰就在沥血佛闭关突破的那间主殿堂！
一声嘶吼传来，沥血佛放出来的四面八臂佛陀法相再次被镇狱玄光佛一指头弹飞，他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嘶吼着继续扑上。
卢仚手一指，番天印带起一道恶风，化为一道强光呼啸落下，重重的砸在了法相上。
无数黑色的莲花佛印从番天印核心处涌出，一层层厚重的佛光涌动，好似裹粽子一样将这佛陀法相一层层裹得结结实实。这佛陀法相的力量已经被镇狱玄光佛打散，被番天印狠狠一击，任凭他挣扎怒吼，再也难以脱身。
镇狱玄光佛目露奇光，死死盯着被一层浓厚血光包裹的血佛寺主殿堂。
他轻声道：“老衲有个很妙的想法……三生师弟，你今日是再无幸免的道理，不如，你就将你的道果，成就了老衲的某位徒儿罢？”
卢仚眉头一挑。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也是惊诧莫名看了自家师尊一眼，然后合十微笑，沉默不语。
佛门手段神异，甚至有些手段堪称诡异、邪异。
比如说醍醐灌顶！
醍醐灌顶，可以是高僧圆寂之前，将一身的修为灌输给资质绝佳的后辈弟子，用自己一辈子的修行成全一个后生晚辈！
但是这醍醐灌顶……似乎也有极大的可操作处。
又比如卢仚炼化了那一颗古佛舍利，从中获取了堪比佛陀的恢弘伟力！
这佛门舍利，只要你有足够的神通法力，却是可以强夺的。自古以来，佛门不知道有多少前辈高僧被邪魔、妖蛮戕害，性命陨落，舍利被夺，一身修为都成全了那些妖魔鬼怪！
妖魔鬼怪可以强夺高僧的舍利子……那么，高僧自然也这么干！
当然，佛门的高僧大德，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某年某月某日，对某个同门下过这等狠手！
但是镇狱玄光佛在如今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如果能够完全镇压沥血佛，将其炼化，将其神魂泯灭，打灭他的元灵烙印，掠夺了他的舍利子……似乎，沥血佛的舍利子，真的可以成全他的一众门人弟子！
卢仚轻声道：“沥血佛已然深入魔道，若是他能鄱然醒悟、悬崖勒马，以他的佛性修为，弟子以为，他定然会为他这些年做过的错事偿还一二……比如说，他主动捐出自己的舍利子，为大师伯、二师伯和师尊提升修为，为佛门铸就三尊强大的佛陀，以匡扶正法，光大佛门！”
卢仚这话，说得够虚伪的。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近乎于无耻了。
镇狱玄光佛则是眸子一亮，赞叹道：“就是这个道理，老衲就是想要夺了他的舍利，用来成全你的三位师长……咳，咳咳，老衲生平嘴拙，可就是说不出这等歪理来。法海，你这般解释，很好，很妙，端的是有道理！”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也是不断颔首微笑，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沥血佛所在的殿堂。
沥血佛虽然没有完全蜕变成佛主，但是他的修行境界，着实已经到了佛主境，只是实力尚未提升到相匹配的水准。
是以，若是能完整夺下他的舍利子，一分为三，那么刚刚晋升佛陀境的三位大和尚，他们就能一步登天，在当今佛门的众多佛陀中，都成为顶尖的存在。
甚至……三尊佛陀的目光还落在了千屠僧、千杀僧两尊佛陀的身上。
他们虽然也是刚刚破入佛陀境，在佛陀境中也是崭新、稚嫩的小菜鸟一只，但是他们的舍利子若是加以炼化，让卢仚加以融合的话，说不得就能让卢仚的道行向前突破一大截！
镇狱一脉，一佛主、四佛陀！其中还有三尊巅峰极致的至强佛陀！
岂不是美滋滋？
更不要说，还有卢旵得了万魔幡，更得了阴阳圣莲……七折八扣的换算下来，卢旵怎么也能算成一尊佛陀级的战力！
这更加美滋滋！
一声低沉的心跳声从那殿堂中响起。
盘坐在地的沥血佛冉冉站起身来，他抬起头来，双眸喷吐着血光，朝着镇狱玄光佛咧嘴一笑：“真是，说得好，想得好，算计得好……老衲，有心成全你镇狱一脉，就看你们，能否接住老衲这份成全！”
越发响亮的心跳声从沥血佛的体内不断响起，沥血佛用力的活动了一下全身筋骨，低声叹道：“可惜，就差这么一丁点儿……就差这么一丁点儿……若是老衲彻底成就佛主境，镇狱……你定然不是老衲对手！”
“天意弄人，奈何就差了这么一丁点儿啊！”
带着一丝悲音，沥血佛轻声道：“来吧，最后一招。老衲若是败了，就定然是飞灰了。老衲寂灭之前，定然告诉你，当年你我的那份仇怨，究竟是怎么结下的……你一定想不到这答案，嘿，嘿嘿。”
沥血佛的皮化为血水，很流畅很均匀的从他身躯上滑落。
他的皮肤下，是一具血淋淋的透明身躯。
肌肉、骨骼、经络、内脏，尽成透明态。
一声轻叹，沥血佛体内一缕缕暗沉沉的星光荡漾出来，他的心脏更是爆发出了一团深邃无比的暗光，心跳速度急速飙升，沉闷而巨大的心跳声宛如无数雷霆炸响，震得虚空跳动，震得整个屠魔岭都在上下翻腾。
浓郁的血气冲天而起。
沥血佛咬着牙，右手狠狠往自己心脏处一抓，硬生生抓破自己的身体，从那颗暗光闪烁的心脏中，拔出了一柄血淋淋对的三棱长刺。
“镇狱，你要小心喽！”
沥血佛笑得很欢快：“今日老衲若是败了，血佛寺定然覆灭，老衲和一众徒儿，任凭你如何处置……但是老衲若是败了，你可知道，你招惹了谁么？”
“嘿！”
沥血佛手中长刺轻轻一挥，血佛寺中无数僧众，除开千屠僧、千杀僧，其他大和尚、小和尚、小沙弥等等，全都炸成了一团血雾，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哀鸣声不断飞向了他手中的血色长刺。
“两仪天的佛法，是错的！”
“两仪天的佛门，腐朽了！”
“老衲才走在正确的佛门大道上……老衲，才是真正的佛！”沥血佛手中长刺放出刺眼的，刺得卢仚双眼剧痛无法睁开的血色强光。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沥血佛化为一团光，裹住了长刺。
下一刻，整个屠魔岭上方，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血淋淋长刺的虚影。铺天盖地的恐怖攻击，撕裂了镇狱佛光，撕破了镇狱玄光佛的金身法体！
这一击……不属于两仪天！

第七百六十九章 屠魔下院（2）
这一击，绝非来自两仪天！
高妙，幽微，好似煌煌大日……不，比大日更高，更远，更辉煌，给伟大！
无法匹敌，无法阻挡！
卢仚等人抬头看着那漫天凌厉的血色寒芒洒下，就好似看到了死亡本身……以他们所谓的佛陀金身，所谓的佛陀境的战力，只要稍稍碰触一丝，就绝对魂飞魄散，连一点残渣都不会留下！
且看挡在最上面的镇狱玄光佛，他的佛主金身，都已经被那寒芒打得满目疮痍！
卢仚骇然，张开嘴想要嘶吼。
他脑海中，小斧头则是微微震荡起来。一股略带兴奋的欢喜雀跃从小斧头中涌出，那感觉，就好像一头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顶级猛兽，突然看到了值得出手的猎物，小小的有了一点戏谑、玩弄的小心思！
沥血佛的三棱长刺很强！
但是小斧头更强！
而且是碾压性的强，卢仚从不断震荡的小斧头那里，感受到了绝强的信心。祂只要轻轻一击，就能将这长刺崩碎，然后吞噬祂的本源，以此修复自身的损耗。
卢仚深吸气，正准备动手。
镇狱玄光佛已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呼声：“痛煞我也……好，三生，你果然有几手！”
一声大吼，镇狱玄光佛眉心突然裂开一条极长的缝隙，一缕缕厚重的暗金色星芒从那缝隙中涌出，一块残破的，大致呈椭圆形的重盾闪烁着星光，从那缝隙中缓缓飞出。
虚空亮起了璀璨的暗金星芒，好似有无数颗暗金色的星辰凝成了一条长长的星河。
卢仚脑海中，小斧头微微跳动——很显然，这面残缺的，表面密布无数裂痕，而且椭圆形的盾面只有十分之七八存留的重盾，和小斧头是一般来历！
只是，小斧头依旧传来了一丝不屑之意。很显然，祂的品阶比这重盾还要高不少。
那重盾就好像一块巨大无朋的吸铁石，漫天闪烁的血色寒芒就好像无数极细的绣花针，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一道道寒芒不由自主的朝着那重盾刺了下去。‘嗤嗤’声不绝于耳，一缕缕寒芒在重盾上粉碎，湮灭，最终无数寒芒凝成了一根长长的血色长刺，端端正正点在了重盾的核心位置。
‘叮’！
悠长的撞击声绵绵不绝。
三棱长刺后方，沥血佛朦胧的身影冉冉浮现。他一脸扭曲的看着镇狱玄光佛，突然惨笑了一声：“原来，你手中，也有天人至宝。嘿，嘿嘿，想不到，你居然，有这等造化！”
浑身都是透明窟窿，一缕缕色泽沉重的佛血不断从伤口处渗出，气息衰弱了许多的镇狱玄光佛不声不响，右手一挥，镇狱佛塔从外界飞来，落入他手中。镇狱玄光佛举起镇狱佛塔，狠狠一击命中了沥血佛的脑门。
一声巨响，沥血佛的金身法体一丝丝崩碎，化为缕缕流光向四周飘散。
但是这崩碎的流光，又在镇狱佛塔的暴力收敛下，迅速汇聚成一点。伴随着低沉的梵唱声，幽香阵阵，佛韵奔涌，三点纯粹纯净的佛光在那迷离的流光中一点点的收缩成型。
镇狱玄光佛完美履行了他刚才的承诺，他一击灭杀沥血佛，将他的一身修为分裂成了三份，正在凝成三颗份量完全一致的佛主舍利。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主同时合十微笑，长颂佛号不止。
他们满心欢喜，那浓郁的喜气从体内流荡出来，使得身边佛光璀璨，照耀得整个屠魔岭都一片通明！
一尊已然踏上佛主境界，只是金身法体尚未完全蜕变完成，空有境界而真正战力略弱一等的佛主，哪怕将他的修为分成三份，也足以让他们三位成为佛陀境最强的存在！
管你活了几亿年、万亿年的那些佛门老怪物，也不可能和融合了这佛主舍利的他们抗衡！
镇狱一脉，势必在佛门崛起。
千屠僧、千杀僧呆呆的看着空中那三颗光芒璀璨，正在凝聚的佛主舍利，他们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喃喃念诵超度的经文。这一刻，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很显然，他们似乎进入了某种顿悟的‘大觉悟’状态。
一股股浓厚的佛韵从他们体内不断涌出，短短呼吸间，他们身上的佛韵气息，就比之前浓厚了数倍！
这让卢仚等人无不侧目！
想不到，沥血佛的死，居然让这两位，有了如此的造化？
不过想来也是合该如此。
他们原本就是三生幻灭佛座下佛脉真传，修炼的年限不比元定、元善、元觉差多少……他们后来追随沥血佛踏上了这以杀证道的‘魔道路子’，一颗佛心沾染了无穷杀孽。
沥血佛的死，就好像一道雷霆，劈碎了他们佛心上的那浓厚血气，扫干净了他们心头的无穷罪愆，让他们一颗佛心回复了澄净、透彻！
从沥血佛原本的尊号‘三生幻灭’就可得知，他们原本走的佛法路子，有点类似于卢仚所知晓的‘正统禅道’，讲究的是‘感悟’、是‘明晰’、是‘觉’、是‘透’！
是以，一朝鄱然醒悟，他们的佛法境界骤然提升，这是极其合情合理的事情！
在两仪天的佛门历史上，就有大德高僧突然顿悟，一朝破入佛门妙境的记载。
这两位本身道行已然无比高妙，如今又得顿悟，道行境界翻几个跟头，那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事情！
“可惜了。”镇狱玄光佛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千屠僧、千杀僧：“按理，该留下你们。可是老衲天生的杀心重，尔等并非老衲的弟子门人，留下你们作甚？还不如用你们的修为，成全老衲真正的弟子！”
摇摇头，镇狱玄光佛沉声道：“这一世，老衲夺尔等修为，成就法海。但是老衲，看在你们突然大彻大悟的份上，给你们一个轮回转世的机会……尔等轮回之后，若是还有机缘，能重入道途，老衲给你们机会，让你们来找老衲报复！”
咧嘴一笑，镇狱玄光佛悠悠道：“且记住，若是下辈子再入道途，还是继续入我佛门……如此，下次老衲再将你们杀一次，还能再取一次尔等舍利子。若是你们下辈子入了道门，那可就无趣得紧了……老衲不会炼丹，倒是不好炮制了！”
卢仚眉头一挑。
啧，镇狱玄光佛这话好生霸道，好生魔性……不过，有这样的师祖，卢仚再一次感到了美滋滋。如此靠山，如此大腿，哎，大树底下好乘凉，真的是心情愉悦啊！
千屠僧、千杀僧双手合十，继续念诵超度经文，对镇狱玄光佛的话就好像没听到一般。
但是他们身上，那股子澄净、通透的道韵越来越厚重。
他们体内，一缕缕煞气腾腾的血气不断飘散出来，一缕缕无比灵动、清澈纯净的佛光从他们每个毛孔中涌出，将他们照耀得好似水晶琉璃般明丽动人。
那一缕缕水晶般佛光中，可见大梦千年，可见红尘幻影，只是望他们一眼，就好像看到了无数生灵千百世的轮回，无数生灵亿万年的人生。
如此高深悠远的道韵啊！
卢仚不由得感慨：“两位前辈如此道行，如此高妙的佛韵，那煞气腾腾的‘道’，你们走错了啊！”
真正是活见鬼。
他们血佛寺这是中了什么邪？
沥血佛之前带着血佛寺这么多大和尚、小和尚，舍弃了原本的‘三生幻灭’大道，踏上了这以杀证道的邪路子。虽然这以杀证道么，让沥血佛快速的晋升佛主，让千屠僧、千杀僧快速的踏足佛陀境……
但是从‘道’的‘高下’，从‘道’的品阶来说，这以杀证道的邪道，真正是远不如千屠僧、千杀僧如今体内流淌出来的道韵！
当然，‘道’不过是‘手段’，不过是‘工具’，‘道’本身，并无高下强弱之分。
只是，同样是杀人，你用一柄镶金嵌玉、大匠宗师锻造的绝世宝剑杀人，又或者用一柄锈迹斑斑、三十个铜钱一柄的杀猪刀杀人……这给人的感观，总是不同的！
沥血佛和一众门人弟子，舍弃绝世宝剑，捡起了廉价的杀猪刀，这让人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两尊大和尚体内的佛韵越发的飘忽、曼妙，他们身上的道行气息越发的浓厚、强大，甚至已经比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高出了数倍不止。
可见在这生死关头，在这一辈子最后的生命阶段，两尊大和尚的确有了极大的感悟和收获。
他们身上的佛韵越发的圆满，甚至卢仚看着通体澄净灵动的他们，隐隐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甚至都不愿意正眼看他们。
此刻的两尊大和尚给人的感觉，并不高高在上，而是一种极度的‘纯净’和‘完美’，卢仚感觉自己的目光都似乎污秽无比，不配落在这两尊大和尚身上！
千屠僧突然轻轻开口：“师尊陨落，吾等也无心苟活。一如镇狱师伯所言，下辈子，我们尝试着找师伯报复一次。唔，若是九次轮回后，也无法为师尊报了今生之仇，我们师兄弟二人愿意拜入镇狱门下，任凭驱遣。”
千杀僧幽幽说道：“九世报复，若是还不能成功，我们也算是尽了师徒之情。够了，够了！”
千屠僧看着镇狱玄光佛，沉声道：“只是，今日师伯放我们轮回，此番情谊，必须要有所报答……师伯可知，师尊为何在那一次大战后，假陨落之名，藏身莽荒，建立血佛寺？”
千杀僧轻轻道：“这些年，我们的那一段记忆，被人抹去。但是此番大彻大悟，那位的手段固然高明，可是我们已经找回了那一段记忆……小心，‘虚’！”
“虚？”镇狱玄光佛的脸骤然一僵，嘴角狠狠的耷拉了下来。
他怔怔的看着千屠僧和千杀僧，沉默许久，这才缓缓点头：“老衲最是讨厌这些背后算计的手段……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念头，直接明刀明枪的当面动手，岂不是快活？总是这般背后蝇营狗苟，真正是……莫名其妙。”
“呵，他一道门圣贤，插手我佛门内务，甚至说动了一尊佛陀假死，更是舍弃本身道途，踏上这等魔道……他想要做什么？做什么？”
镇狱玄光佛眸子里暗沉沉的佛光闪烁，也不知道在这一刻，他心中掠过了多少纷杂的念头。
佛主之能，其他生灵万难想象。就在这一弹指的功夫，他或许已经生出了亿万个不同的计划，不同的谋算，又或许已经掐灭了亿万个不恰当的计划，不合适的谋算。
千屠僧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了一抹奇异的微笑：“师伯却要当心，那位此生是道，前生，却是佛门中人。佛耶？道耶？或者是妖蛮？邪魔？谁又说得清呢？”
镇狱玄光佛的嘴角越发耷拉下来，很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愁苦之色。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同样是面皮耷拉，那表情真正是无法形容——就好像一火急火燎想要和新娘子洞房的新郎官，猛不丁的看到自己的婚床上躺了一条金刚大猩猩，自家的新娘子正被那大猩猩搂在怀里一般，这表情，真正是无法形容了！
很显然，他们知道那所谓的‘虚’是何等人也。
沥血佛的剧变，显然就和这‘虚’有着不可分的牵连。
镇狱玄光佛今日灭杀沥血佛，灭绝了血佛寺一脉，就算是直接和那‘虚’产生了因果……未来的发展，就不知道是何等模样了。听千屠僧的话，那位‘虚’，也是‘道门圣贤’中人，那就真正是……
不过，卢仚拍了拍小胸口，轻声笑道：“不怕，不怕，我们这边，怎么也是二打一吧？”
卢仚笑得很灿烂。
但是镇狱玄光佛和三尊佛陀看了看卢仚，镇狱玄光佛轻轻摇头，表情越发的无奈。元觉和尚则是朝着自己这小徒弟，伸出了四根手指！
卢仚的脸微微一僵！
四个？
四个？
卢仚说二打一，是将宝光功德佛也计算了进来，他和镇狱玄光佛联手，岂不就是两尊佛主殴打一尊‘圣贤’的美好局面么？
‘四’，‘四’？
对方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他瞪大眼睛，骇然看向了元觉和尚。元觉和尚轻轻点头，叹了一口气，狠狠的将四根手指朝着卢仚比划了又比划。
千屠僧、千杀僧身上佛韵越发浓厚。
他们体内，从心脏处，一点极其清洁、清净的佛炎冉冉燃烧，顷刻间就流遍了全身。他们肃然看着卢仚，千屠僧轻声道：“今生，我等修为，成全了你。这份因果，还请法海你记得清楚……”
卢仚看着两尊大和尚，感受着脑海中小斧头的微微震荡，笑道：“下辈子，你们来就是。不过，你们下辈子若是碰到小僧，怕是就再无轮回之机了。”
两尊大和尚微笑，合十，闭上眼睛。
佛炎烧遍全身，虚空中馨香滚动，香风平地而起。他们无声无息的消散于天地之间，两点元灵烙印一个盘旋，自行没入了两仪天的轮回大道中。
原地，就剩下了两颗拳头大小，好似琉璃水晶一般纯净无瑕，没有丝毫杂质、杂念，干干净净，可以直接吸收，直接提升道行修为的完美舍利。
镇狱玄光佛右手轻轻一挥，两颗舍利就飞到了卢仚面前：“法海，你且去一旁用功。这红尘僧、阎浮僧的舍利，你接下了，这份因果，你也自行扛起来罢。”
卢仚很干脆的接过两颗舍利，直接落下地面，找了一间干净宽敞的大殿，放出一批道兵大和尚四周警戒，自行用功去了。
这两颗舍利，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吸收完成。
到时候，卢仚的道行、法力，就能真正踏入‘佛门佛陀’的行列。
配合上他强横的肉身……他的战力，在佛门三百多位佛陀中，也堪称顶级好手。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剧烈震荡，三眼神人图手中的那一条水之巨龙已经开始躁动翻腾，疯狂的怒吼咆哮，剧烈的震荡让卢仚的脑海都荡起了狂涛巨浪。
沥血佛被镇狱玄光佛一击灭杀的时候。
两仪天，东域。
道门祖庭青羊山西北面，相距万亿里，有一座花果繁茂的小山。这一片并不高，也不雄奇，更不峻秀、神异，乍一看去，就是红尘世俗中普通寻常，好似随处可见的小山包，其中最核心处的主峰，也不过两百多丈高下。
山中也无什么奇花异草，更没有什么稀世灵药。
唯有最普通的松柏满地，葱葱郁郁的松柏长势颇佳，树下满是普普通通的兰花，偶尔可见几朵最普通的灵芝歪歪斜斜的寄生在树根上。
这一片山岭名曰‘二龙山’，这名字也是极其普通，极其寻常。方圆上千里的山岭内，大小村落点缀各处，一片片梯田如鱼鳞密布，鸡犬相闻，桑田鱼池，黄髫小儿、白发老人，一切也都是这般充满了香火气，也普通寻常到了极致。
唯一不普通的，不寻常的是，这二龙山周边，有洞天三十六处，有福地一百零八片，每一处都堪称极品，每一处洞天福地，都足以成为一方大宗门的山门重地，又或者一个大家族的立鼎之基。
在这洞天福地之间，万亿里的疆域中，有大小城池数以百万计，黎民百姓以万兆计。土地肥美，物产丰厚，放在其他地界，这一方地界早已大一统，建起了规模庞大的修炼皇朝，供养亿万的修士、真仙。
但是在这二龙山周边，很多年了，村子就是村子，乡镇就是乡镇，城池就是城池。
无论村子、乡镇、城池，都是各地的乡老、家族商商量量着处理各种事情，绝无任何一方势力能够将自己的爪子伸出去。想要雄霸一方，想要开疆拓土，想要征服这些村落、乡镇和城池，建立一个大一统的仙朝、皇朝？
曾经有人想这么干，然后全都九族尽灭！
那三十六处洞天、一百零八片福地更是如此，宁可空置、闲置，没有哪一个大宗门、大家族，胆敢往这里安插人手……哪怕一些洞天福地都已经变成了鸟兽巢穴，那就变成鸟兽巢穴罢，反正没有一个修士敢往这里多看一眼。
一切，都因为二龙山的主峰上，有一座小小的道观。
道观格局不大，前后三进的院子，左侧有一片果园，右侧有一片菜园，后山林子里，放养了一些鸡鸭大鹅之类，看起来还是一个自产自销、自力更生的。
道观的大门，常年开启，普普通通的松木板制成的木门，上面还有几个树结疤的痕迹。
门框正上方，同样是一块普通的松木板，上面歪歪斜斜，好似鸡爪子刨过一般，用颇为劣质的墨水，划拉了三个大字。
三个大字，第一个字因为风吹雨打、日月爆嗮，早已看不清了，唯有第二个‘虚’字清晰可见，第三个字么，连蒙带猜的能看出是一个‘观’字！
‘某虚观’，显然就是这道观的名字了。
大中午的，道观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儿动静。两个生得姿容绝美、清丽绝伦的女道童穿着淡青色的道袍，在第一进院子里摆开了两架摇椅，很是舒服的躺在上面摇摇摆摆，‘咔嚓咔嚓’的掰着松子儿吃。
道观的第二层院子里，则是挖了个圆形的莲花池，里面歪歪斜斜的生长了数十颗有气无力的白莲花。莲花池边缘，一块黑漆漆的石块上，一只磨盘大小的老龟懒洋洋的趴在上面，在他背上，按照体积，从大到小重叠了五只同品种的乌龟。
一名高有七尺，容貌普通，身段普通，身上的道袍只是青色粗布制成，连同脚上麻鞋也是普普通通的青年道人站在莲花池旁，手里捏着一片肥猪肉，正都弄着那老龟。
“真不吃？”
“真不吃？”
“后山放养的黑猪肉，香着呢？”
“你是真心不想吃？这么任性？”
“哎，要不，试一口？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么……你吃胖了，长大了，才能炖一锅嘛。你看看你现在这小身板，掏空了也没有三斤肉，我想吃也下不了这个手嘛！”
“哎，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是这般，要养肥了，才能下刀子不是？”
“来，给个面子，吃一口？”
“真不吃？”
“确实不吃？”
道人轻轻叹气，无奈的摇头：“你可真是……嗯？”
他突然抬头，朝着血佛寺的方向看了过去：“是谁，动了我的屠魔下院？呵，我养肥的猪，你也敢动手？”

第七百七十章 皇天秘府
两仪天，西域门户，狮子岭东。
这里是道门、佛门的边界线，向西就是佛门领地，向东就是道门地盘。佛门在这圈占了狮子岭，建了一座大觉寺，由十方大菩萨之一的大狮子力菩萨元觉和尚坐镇，是为佛门东大门镇守。
同样，道门在狮子岭东侧一千八百万里处，圈占了一座青云岭，山上建了一座浮云观，由道门极有名的符阵大师裁云真君看守。
很多年来，大觉寺和浮云观是相爱相杀，相互间亲亲热热，时常弄得门人弟子头破血流。
比如说，大觉寺经常有一群热心的和尚，大半夜的拎着大杠头，跑去青云岭下、浮云观外，帮助浮云观的道人修炼‘胸口碎大石’之类的硬功夫。一杠头敲下去，往往砸得那些修为不够的道人大口吐血、骨断筋裂。
而浮云观的道人们也都是知书达礼的，知晓‘礼尚往来’的道理。他们也时常跑去去狮子岭下，给和尚们送点小礼物。就时常有大和尚一不小心，一脚踏上某座小而威力强劲的大阵，‘轰隆’一声被崩上半天，炸得七窍喷血、五脏如焚。
是以，大觉寺和浮云观的交情，真的是蜜里调油一般亲密、亲近，两者之间的感情，足以完美诠释什么叫做‘睦邻友好’。
就在大觉寺和浮云观之间，距离一寺一观几都有九百万里的地方，一片不起眼的枯山枯水。
枯燥的山峰上，几条草绳一般细小的溪流有气无力的流淌下来，滋养了几处平平无奇的野花野草。几窝土拨鼠和野兔子在这附近筑巢安家，大白天的正在四处觅食。
梵轮三藏佛身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粗布僧衣，悄然从空气中显出了身形。
他落在几只肥嘟嘟的野兔子旁，这些平日里警觉性极高的野兔子却丝毫未动，就好像梵轮三藏佛不存在一般。他向四周看了两眼，手挥处，几点黯淡的佛光洒落，封禁了虚空，隔绝了气息，抹去了自己到来此处留下的一切痕迹。
几个呼吸后，‘某虚观’的那位普普通通的青年道人头顶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小龟，悄然出现在梵轮三藏佛面前三丈处。他刚刚现身，同样是手指一点，几点晦涩的仙光飘落，在梵轮三藏佛的佛光禁制上，又加上了一层。
以梵轮三藏佛半步佛主境的修为，加上这青年道人实实在在的圣贤级修为，两人联手加持的禁制，就算是一尊圣贤或者佛主近在百里之内，也无法察觉这里的任何异样。
梵轮三藏佛微笑，朝青年道人合十行礼，轻声道：“多年不见，师尊风仪依旧。”
青年道人一挥手，淡然道：“废话……能吃能睡，偶尔还能和几个女娃娃龙虎坎离、调和阴阳，我自然是一切安好。”
梵轮三藏佛笑得越发灿烂了：“师尊还有如此雅兴？佛门极乐欢喜佛座下，恰好有一批刚刚调教妥当的极乐天女准备发售，可否要弟子为师尊全部送去？”
青年道人抿了抿嘴，抬头看了看天空，犹豫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罢了，大事未成，不可漏了你和我之间的牵连。啧，说正经的。佛门最近，可有异动？”
梵轮三藏佛愕然看着道人：“何有此问？难不成，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发生了么？佛门，大体平静。”
眸子里佛光闪烁，梵轮三藏佛脑海中无数念头随生随灭，开始翻腾最近一些年，他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佛门各方宗脉、宗派大大小小的情报信息。
急速将所有情报都回顾了一番，除开前几个月，在镇魔城，宝光功德佛和镇狱一脉的三尊新晋佛陀闹出来的那点动静，就真真没有任何异样的事情了。
只是，那天的事情，是宝光功德佛跑去为法海小贼秃撑腰、站台而已。
这点小事……只是和白阳上人发生了一些冲突和摩擦，至于惊动眼前这位心思深沉、手段诡秘的前世佛老、今生的道门圣贤‘归虚道圣’么？
梵轮三藏佛目光闪烁的看着归虚道圣，轻轻的摇了摇头。
归虚道圣皱着眉头，深沉的看着梵轮三藏佛，沉吟许久，他才缓缓说道：“那就奇怪了。这些天，道门各方势力同样安宁、安静，道主级的人物，基本上都闭门不出，修心养性则个……为何，我在莽荒好容易养大的一头大肥猪，被人摘了果子？”
梵轮三藏佛骇然瞪大了眼睛：“嗯？”
归虚道圣耷拉着眼皮，将头顶上趴着的那只小龟抓了下来，拿在手中轻轻的摩挲着。这小龟惬意的缩起了脑袋和四肢、尾巴，龟壳已经被归虚道圣摩挲得好似镜子一样锃亮。
沉默了一阵子，归虚道圣幽幽道：“当年道门、佛门联手，针对妖蛮、邪魔两方势力全面开战……是我在其中出了极大的力量，这才推动那一次大战最终成型。”
梵轮三藏佛微笑道：“师尊果然非凡，若非师尊提起，弟子还真不知道，那件事情是您的手笔。”
嘴上说着钦佩的话语，但是语气极其平淡。
归虚道圣看了梵轮三藏佛一眼：“那一场大战之前，我相中了一头小猪崽子……”
梵轮三藏佛皱起了眉头：“您是说？”
归虚道圣轻叹道：“三生幻灭，你定然还记得他。如今他自号沥血佛，在莽荒屠魔岭开辟了血佛寺一脉，已经颇有成就。唔，这件事情，是瞒不过佛门那些老鬼的，以你的人脉、能力，你当知道他。”
梵轮三藏佛眼角剧烈的一跳：“他？”
归虚道圣轻声道：“他，死了……我好容易养肥的大肥猪，被人提前摘了果子……这等亏，我上辈子没吃过，这辈子更没有……所以，我想要问问，这事体，你可知道，大概和谁有关么？”
梵轮三藏佛皱眉道：“您若是想要知道答案，为何不亲自去看一眼？”
归虚道圣叹了一声：“我生平最是谨慎，你不知晓么？”
梵轮三藏佛直勾勾的看着归虚道圣，归虚道圣也直勾勾的看着梵轮三藏佛……两人沉默许久，两人都不主动开口，也不知道他们在算计些什么，盘算些什么。
突然，一只野兔蹦跶了过来，它不小心用自己的尾巴，蹭过了归虚道圣脚上的麻鞋。
‘噗’！
这只野兔化为一缕青烟凭空消散。
和它一起消散的，还有血脉上和这野兔有着直接牵连，算是‘十八代血亲’的所有兔子！
以野兔的繁衍能力，十八代血亲繁衍出的兔子，那是一个颇为可观的天文数字……只是一弹指间，所有属于这个范畴的野兔悉数灭绝，全都化为一缕青烟，彻底于两仪天消散。
梵轮三藏佛看着地面上那一缕冉冉升腾而起的青烟，幽幽道：“之前，我让龙象伏藏和铁枷，去蛮荒之间行事……只是，以他们的实力，可否对您的那头猪，造成任何的杀伤？”
归虚道圣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龙象伏藏？铁枷？呵，他们不行，绝对不行。嗯！”
双手悄然结印。
口中默默念诵了一段秘咒。
在那一瞬间，梵轮三藏佛都只觉得神魂一阵摇晃，眼前一阵眩晕，归虚道圣好似和天地融为一体，好似整个身体充盈了整个两仪天，又好像两仪天整个被他纳入了体内。
这等奇异的感觉，让梵轮三藏佛感到了极端的不适。
他已经近乎突破那一步，但正是如此，他对归虚道圣那一瞬间的异样感应格外的清晰、格外的敏锐。他有一种面对深渊的大恐怖感，似乎眼前之人只要一念之间，就能对自己造成莫大的伤害。
梵轮三藏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突然一惊，瞳孔一阵收缩，身体绷紧，重新向前踏出了一步——刚刚那一步他退了，如果他就这般站定，那么他的道心势必受损，归虚道圣，势必在他道心上，留下极深的一道伤痕，未来就算他证得佛主之位，面对归虚道圣，都可能先天落了下风！
好在，他重新踏上了这一步！
他很是愠怒的看了归虚道圣一眼——呵呵，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前世大家还是师徒关系呢，怎么一有机会，就对自己下这样的暗手？
以归虚道圣的修为，梵轮三藏佛觉不相信刚才他莫名感受到的那种大恐怖，是归虚道圣‘无意所为’……一定是有意的，这该死的老东西！
只是，眸子里的愠怒一闪而逝，梵轮三藏佛又回复了初始的平淡和从容。
‘嗤’！
归虚道圣闷哼了一声，他指尖一点皮肤裂开，一缕细细的血水渗出，还没落地，就被归虚道圣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一缕血水顿时无声无息化为乌有。
“龙象伏藏和铁枷，殁了。”归虚道圣叹了一口气：“好了，你给我详细说说，你让他们去蛮荒之间，做什么罢。冤有头，债有主，能够无声无息让他们彻底陨落之人，若是准备妥当，将沥血佛炮制一番，也不是什么难事。”
摇摇头，归虚道圣轻声道：“只要不是被那些老家伙发现了就好。呵呵！”
他笑吟吟的看着梵轮三藏佛：“果然，还是要靠自家徒儿，才能方便行事。若不然，若是我大张旗鼓的四处打探莽荒之间发生的事情，岂不是……哈哈！”
梵轮三藏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他和镇狱玄光佛竞争的前因后果。
他坦诚告诉归虚道圣，因为镇狱玄光佛的三位佛脉真传弟子突兀的晋升佛陀之境，他有点按捺不住，唯恐镇狱玄光佛抢在他前面突破佛主之境。
是以，他派遣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前往镇魔岭算计卢仚，想要以卢仚为诱饵，算计一把元定、元善、元觉……若是能让他们陨落，则对镇狱玄光佛是一次极大的打击，说不得就能让他证道的时间拖延数万年。
有这个时间缓冲，梵轮三藏佛坚信，他一定能抢在镇狱玄光佛之前证道。
只要他抢先成为佛主之境，未来镇狱玄光佛想要成道，可就艰难喽……若是小心筹划一二，说不定就能让镇狱玄光佛再入轮回，甚至永远在轮回中沉沦，再无入道之机！
归虚道圣皱起了眉头：“想法倒是不错，奈何……奈何……唔！”
他轻轻摇头：“可是事情不对呵，镇狱玄光他就算能击杀龙象伏藏和铁枷……他又如何能对付得了我那头大肥猪呢？不对劲，不对劲，这里面，有很大的古怪！”
抚摸着手中的小乌龟，归虚道圣突然看着梵轮三藏佛嫣然一笑：“有一个大机缘，是为师给你的……唔，你可愿，真正与我为盟？我，看好你哦！”
“前生，我是你师尊，引你入道。但是今世，你我可为道友，岂不是妙哉？”归虚道圣笑吟吟的，张口吐出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光华璀璨，内有无数重烟云翻滚，好似蕴藏了无穷玄机、无穷奥秘……或者说，蕴藏了无穷无尽的‘阴谋算计’的舍利！
梵轮三藏佛骇然看着归虚道圣：“这是……”
归虚道圣将这颗舍利往梵轮三藏佛面前一递，轻声笑道：“这是为师前生的本命‘元柩佛舍利’，功侯、气候，比你如今的道行，还要高明三分。吸纳了这颗‘元柩舍利’，你定然能踏入佛主境界，你，就有资格和为师平起平坐，互称道友了！”
梵轮三藏佛目光炽烈的看着这颗蕴藏了无穷佛韵、无穷力量的元柩舍利。
沉默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归虚道圣那一双深邃不可测的眼眸：“条件？”
归虚道圣轻声笑着：“能有什么条件？你我，本是师徒嘛，何必说得这般功利？不过，真要说条件嘛，也可以有不是？唔……”
归虚道圣的眼眸内，一抹淡淡的迷离的幽光闪过。
他脑海中无数的念头升起，无数的念头泯灭……瞬息间，他已经思索、选择、抛弃了无数个念头，选定了一个在他看来最合理、最合适、最可操作、能够带来最大利益的念头。
只是，归虚道圣也没能注意到，在那兆万亿个随生随灭的念头中，原本他要选择的那个念头，因为某种不可测的外力，提前万亿分之一个刹那的时间湮灭，原本要倒数第二个湮灭的，原本要被他抛弃的念头，成为了最后的那个选择。
那念头光芒熠熠，悬浮在他脑海中，成为了他最终的决定。
“屠个圣贤玩玩，可有兴趣么？”归虚道圣笑得越发灿烂。
梵轮三藏佛骇然看着归虚道圣：“就凭你我？想要一尊道圣泯灭，谈何容易？”
归虚道圣轻声道：“若是，再加上几个呢？”
归虚道圣将元柩舍利放在了梵轮三藏佛手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天下人都知道，道门以青羊正宗为尊，十二位圣贤联手，震慑八方，无可匹敌……道门剩下的六位圣贤，两位堪称闲云野鹤，万事不管，究竟是死是活也无人知晓。”
“唯有‘一元虚静’四位圣贤，一炁道君、归元上人、归虚道圣、狩静大仙我们四人，却是常年抱团，在道门也自成一体。”
“你，加上我们四人，再加上可能拉来的几位外援，弄死一个两个圣贤，弄死一个两个佛主，岂不是轻松平常？”归虚道圣笑得贼灿烂：“两仪天，平静得太久了，也该动一动了，你以为呢？”
梵轮三藏佛手指一动，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元柩舍利，他干声道：“外援？青羊正宗，你们拉不动……佛门，你们更是不可能，你们哪里来的外援？”
归虚道圣眯起了眼睛：“真是个憨厚的孩子，你以为，两仪天如此广大，道门就真只有十八人？佛门也真只有十三位？呵，无数小贼秃说，你是佛门佛主境下第一人……你说出这般没见识的话，你羞愧不羞愧？”
梵轮三藏佛表示，他很羞愧！
他双手合十，轻声道：“那么，师尊如此行事，所为何也？”
归虚道圣笑了笑，左手端着那只小乌龟，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心，指了指梵轮三藏佛的心，然后，朝着天空轻轻的指了指：“池子太小，王八太多……小池子养不出大王八，不够大的王八，就爬不出这个小池子！”
“想要从小池子蹦跶到大海中去，就得努力多吃……但是分食的王八太多，自然是，多弄死几只小王八，剩下的王八，才能长成大王八……这个道理，你敢说，你不懂？”
收回手，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小乌龟，归虚道圣抬头看着天空，幽幽道：“你刚才所说的法海，他如今的道场，不是琼华山么？”
“当年的琼华娘娘，可真是幸运啊……那时候的两仪天，池子虽然还没有现在这般大，但是那时候的两仪天，王八也少啊……她真是命好，趁着池浅王八少，吃成了最胖的那一只，蹦跶着就爬出去了！”
“自她之后，两仪天的王八越来越多，分食的也越来越多，一个个饿得瘦骨嶙峋的，哪里还有力气蹦出去哦！”
轻叹几声，归虚道圣笑着向一脸漆黑的梵轮三藏佛笑道：“徒弟，赶紧炼化为师的这颗元柩舍利……等你晋升佛主，欢迎加入……‘杀龟盟’！”
莽荒山岭中，卢仚脚踏一团水云，向东南方缓缓飘行。
在他身边，卢旵脚踏一朵灰色莲花，朝着四周东张西望，不时为沿途的风景啧啧惊叹。他身上，不断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灰色影子飞扑而出，朝着下方山岭中一些巨禽、巨兽轻轻一扑！
曾经他祭炼的血神子扑杀生灵，只是吞噬目标的精血，会留下一具干尸，代表这些血神子出现过。
而如今血神子升级成了阴阳神煞分念元魔，这些若有若无的灰色影子一扑，被扑杀的生灵整个彻底湮灭，连一点残渣、一根毫毛都不会剩下。
扑杀的效率更高，吞噬的效率更大，这些分念元魔成长的速度，更是惊人！
卢仚和卢旵路过之前，这山岭中飞禽翱翔、走兽咆哮，端的是生机勃勃。等到卢仚、卢旵路过之后，山岭中就是一片死气沉沉，稍微有点气候的生灵都被分念元魔扑杀。
墨千秋和两名心腹族人站在卢仚身边，看着一脸笑容的卢旵，只觉浑身发冷，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实在是，这分念元魔太过凶厉、可怕。
每次这些分念元魔扑击而出，墨千秋三人都能感受到一种灭顶之灾近在咫尺，自己随时可能被那些分念元魔彻底的吞噬、湮灭。
如果不是卢仚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佛光，时刻温暖三人的身心，他们真是早就被分念元魔散发出的余威生生震杀了。
“城主大人，就在前方不远处了。”墨千秋又惊又怕的看了一眼卢旵，手指在身边飘浮着的一卷蛟龙皮地图上轻轻一点，一缕缕幽光闪烁，地图上大片山川河岳纹理浮现，一片山川中，一点明光悄然闪烁起来。
“距离血佛寺不远。”卢仚赞叹道：“亏了你们，怎么找到这种地方来？”
摇摇头，卢仚又感慨道：“亏了如此遥远的距离，你又做得如此隐秘，怎么就漏了风声？”
墨千秋面皮一阵发红，干笑道：“毕竟是姜氏本家的嫡系俊彦，其手段、势力，岂是我这小小的旁支小族能比拟的？不过，有城主大人撑腰，我等是怎么都不怕了！”
墨千秋想起了前几日，在血佛寺的所见所闻，一颗心莫名的燥热起来。
血佛寺的凶名，他们这些常年在莽荒之间经营的人，是素有耳闻，知道它在莽荒山岭中的赫赫凶名，更知道血佛寺的僧众都有何等可怕的势力。
如此强大的势力，居然被卢仚的师门长辈，犹如玩笑一般摧毁了？
如今，那几位实力绝强的佛门大能，正藏身卢仚的随身佛宝中，一路随行呢……
不管自家的那座秘府，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反正，有那几位老佛坐镇，他墨千秋还怕什么？等收回了秘府，用皇天之气激活了自家的荒古皇脉，自家实力势必暴增。他再拉着整个家族，全盘投靠卢仚，靠上卢仚身后的大靠山！
啧！
未来姜氏一族，究竟是谁当家作主，还不一定呢！
哼哼，激活了荒古皇脉，他墨千秋这一系族人，才是真正的姜氏正宗！如今盘踞在姜氏祖地中作威作福的那一支族人，以后都乖乖的跪地称臣罢！
想到得意处，墨千秋都顾不上害怕卢旵了，差点就没笑出声来。
卢仚微笑，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姜氏一族的巨舰，果然是越发的嚣张无忌了……姜青鸢等人，居然从原本的相隔万里之遥，硬生生迫近到了三千里之地。
卢仚摇摇头，轻叹了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令智昏，自古以来，莫不如此。走吧，走吧，呵呵，估计还有一场好戏！”
卢仚笑得灿烂。
可不仅仅是注定在墨千秋的秘府要上演的好戏，等卢仚回归镇字第九城后，势必还有一场、甚至是好几场大戏等着开幕呢。
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在莽荒山岭陨落，以莽荒山岭的特殊环境，他们身后的梵轮三藏佛，怕是还没收到消息……但是等卢仚平安无事的回到了镇字第九城，梵轮三藏佛就算是一头猪，也该醒悟了。
嗯，梵轮三藏佛这里，会是一个爆点。
沥血佛身后的那位‘虚’会是个爆点。
还有谢老君身后那位，当年帮他逃脱了好几位圣贤联手追杀的恐怖存在……啧啧……
“总感觉，两仪天会变得很热闹。”卢仚莫名有点后心发冷。
但是想想杵在自己身后的两根粗大腿……卢仚又觉得信心满满，甚至迫不及待返回镇字第九城看好戏了。
如此一路前行，不紧不慢的行进了七八天，突破了一层迷乱、危险的瘴气、元磁混杂的天堑屏障，前方一片明晃晃的好山好水突然出现。
一路见惯了莽荒山岭的穷山恶水、毒虫猛兽，骤然间到了这一方天地，以卢仚、卢旵如今的境界、道心，也不由得骤然一惊，下意识的露出了温煦的微笑。
实在是，神奇、瑰丽，言语难以形容！
这一方天地，从外界看来，大概就是百万里方圆大小。但是这里时空扭曲、折叠，进入后才发现，这一方山水，占地何止万万里？
这里的山，极高，极大。
这里的树，极粗，极壮。
这里的鸟兽，极雄壮，极神骏。
这里的物产，丰富得让卢仚都忍不住流口水！
实在是，你看到一座完全由纯金垒成的，高有三五千里的大山，隔壁就是一座纯粹由一整块纯银铸成的，一整座的大山……再隔壁，是一座青烟寥寥的活火山，火山口内不时喷出高可入云的岩浆，带出数以千万计从拳头大到屋子大小的宝石喷溅四方……
黄金、白银、宝石……
这些玩意对如今的卢仚来说，可以说是毫无价值，但是猛不丁见到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如此庞大的体积……卢仚也不由得骤然屏住了呼吸，下意识的想起了他留在大胤镐京城一座座库房中，他的那些兄弟依靠臭豆腐、红油抄手等小吃，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如山似海的铜钱！
那一笔财富，放在这里，简直就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这视野所及的山峰，全都是各色纯粹的珍稀金属、多彩宝石。
而还有一些山峰，卢仚都有一种目眩神迷，几乎要流鼻血的冲动——距离他十万里外，有一座大山，通体碧绿，外形奇异。卢仚乍一看去，还以为那是一座石山，仔细看看，才发现，那高有千里的山峰，居然是一株天生的巨型百叶灵参！
在两仪天修炼界，一般的千年灵参长三尺，万年灵参长一丈，十万年的灵参、百万年的灵参，体积反而会缩水一些，到了百万年以上火候，就修成了人形，满地乱窜了。
那么，谁能告诉卢仚，一株高有千里的山峰状的灵参，它……它得活了多久？
尤其是，如此庞大的身躯，它居然还没有修成人形，甚至体内的灵智也是稀薄如雾，连一支小小的‘精怪’都算不上……它所有的营养，所有的药力，都存放在体内，没有任何的浪费、损耗。
这样的一支千里灵参，它得蕴藏了多么庞大的药力啊！
“造化之奇啊！”小金刚须弥山内光芒闪烁，镇狱玄光佛带着三名弟子，连带着乌头老祖、神鹫和尚等人，全都蹦了出来，一个个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座座价值无算的大山！
嗯，十万里外是一颗巨型灵参，百万里外是三片紫色灵芝，千万里外，三颗高有万里的朱果树缠绕在一起，密集的枝桠上，生满了三层大楼那般大小的朱红色果子！
清脆的鸣叫声悠悠响起，一头翼展超过百里的青鸾扑腾着翅膀，从极高的天空翱翔而过。
远处山涧中一声长鸣传来，一条直径超过三百丈，不知道首尾多长的白蟒摇晃着庞大的身躯，顺着山涧中碎金色的河水滚滚而出，摇头摆尾白蟒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吐吐蛇信子，又扭动着身躯，转过了一座大山，不见了踪影。
那碎金色的河水仔细看去，河水中居然飘满了金灿灿宛如黄金铸成的叶片。
那叶片散发出馥郁的浓香，分明都是绝品的灵药上掉落的叶片。整条河水都因为这些叶片的缘故，变得粘稠沉重，充斥着磅礴的药力，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河水中充盈的鼎盛生机。
而这一条大河流淌之处，沿岸的山林中，各色奇花异草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这些灵药灵草的体积，固然不如那一座座山峰般巨大的神药，但是也都高有数丈、数十丈，蕴藏了无可估量的药力，拥有无法计算的价值。
“这一处天地！”镇狱玄光佛喃喃道：“这莽荒，固然是囚笼，固然是监狱，却也是无上造化之地……呵，这里，很有传说中两仪天刚开辟时，太古洪荒时的景象。”
双手合十，镇狱玄光佛喃喃道：“难怪，这里能孕育出皇天之气，能够激活太古尊皇姜万古的荒古皇脉。造化之奇，果然神妙。”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浓郁宛如实质的天地灵机滚滚流入身体，身躯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好似洗了一个温水澡，舒服得直哆嗦。他赞叹道：“在这里修行，比之琼华山更盛三分。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建一座下院？”
镇狱玄光佛朝着这一片山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抖手将镇狱佛塔打了出来。
“在这里建下院做什么？如此好的天地，直接搬入老衲佛国就是。”镇狱玄光佛微笑道：“此地与我镇狱一脉有缘，我镇狱一脉，又平添一份底蕴。”
卢仚骇然看着镇狱玄光佛：“连根搬走？”
镇狱玄光佛微笑道：“自然是连根搬走，一块石子都不剩下……唔，这一方天地道韵浓厚，造化雄奇，根基扎实得难以估量。以老衲之力，怕是也要耗费些时日才能将它连根拔起。速战速决吧，就不要虚耗时光了！”
卢仚向镇狱玄光佛合十行礼。
镇狱玄光佛轻笑一声，手指镇狱佛塔，身体化为一道暗沉沉佛光融入了天地。镇狱佛塔开始急速的膨胀，体积越来越庞大。随着体积不断增加，镇狱佛塔也从实体，逐渐化为一缕飘忽不定的有光年，渐渐没入了虚空中。
这一方广袤无比的山岭轻轻一震，地面开始轻微的晃荡。
山林中，那些体积庞大无比的飞禽走兽一个个发出了惊恐的鸣叫声。它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它们能察觉到，一些不怎么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卢仚向墨千秋摇了摇头，感慨道：“老墨，你找到了这么一处宝地，你和你的族人，居然能活到现在？你的命，真好！”
墨千秋额头上冷汗不断的流淌下来。
他干巴巴的笑了几声，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实在是无话可说！
以前他只注意到那秘府中的皇天之气，只想着这皇天之气能够给他的族人带来多大的好处。直到今日，当他看到镇狱玄光佛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一方天地连根带走……他才终于明白，这是一笔多么可怕的财富，这是足以让他阖族粉身碎骨的财富！
这里的消息稍稍外泄一点……啧，镇字第九城的墨家，估计早就骨头打鼓了！
他朝卢仚连连稽首行礼：“城主大人明鉴，小人之前，利令智昏，何曾想过这等后患？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墨千秋只能庆幸，这一方天地，对于他墨家最有价值的，无非是那皇天之气而已。而皇天之气，对非姜氏血脉之人没有任何的价值。
卢仚看了墨千秋一眼，笑了笑：“去吧，带我们去那处秘府，看看你的子嗣、族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墨千秋急忙应了一声，他嘴一张，喷出一柄青色飞剑，化为一道十丈长虹，‘哧溜’一声，朝前方急速遁行而去。
卢仚等人脚踏祥云，稳稳的跟在了墨千秋身后。
一刻钟后，一声轰鸣响起，一条巨舰撞碎了这一方天地外的元磁、瘴气混杂的屏障，从外界的莽荒山岭，闯入了这一片天地。
姜青鸢连同一众赤氏子弟站在船头，无比贪婪的看着四面八方那一座座价值无算的山峰。
那些黄金、白银、宝石也就罢了。
那一颗颗巨型灵药……还有那一座座完全由极品仙晶凝成的大山……这是何等惊人的财富！
在两仪天，一块标准大小的极品仙晶，不过是拳头大小。
而眼前那些高有数千里、上万里的山峰，通体就是一整块极品仙晶……甚至有几座大山的品质，比起两仪天常见的极品仙晶还要高出好几等！
这么一座山峰，是多少块？
那么高的品质，相当多少？
姜青鸢顾不得矜持，用力的抹了一把嘴角，嘶声道：“好，好，好，姜青枫，你有一手……呵，这镇字第九城的墨家分支，发现如此宝地，居然不给本家通传一声，其心可诛，真正是其心可诛……”
姜青鸢身边，她母亲派给她的护道人则是眉头一皱。
他沉声道：“青鸢，如果仅仅是一些浮财，如此庞大的数量，镇字第九城的墨家分支，不敢贪墨如斯……他们，没有实力保住这一方宝地。”
姜青鸢眸子骤然一亮：“这里还有……”
骤然间，赤天明等人，同时听到了姜青鸢和她护道人剧烈的心跳声。
作为姜氏一族的精英子弟，她们同时想到了某一种可能——两仪天太古洪荒之时，天地之间有皇天之气滋生，而这皇天之气，可以唤醒姜氏一族的皇天血脉，让他们成为人族之中至高的禀赋、至高的体质……让他们，拥有镇压万族的至高力量！
凭借肉身，可敌圣贤！
太古尊皇姜万古，曾经建立大一统人族皇朝的姜万古，那是姜氏一族的最巅峰！
“这里……”姜青鸢很不雅的喘起了粗气。
她的护道人也是一阵面红耳赤，浑身燥热难当——这里的道韵古老而洪荒，充满了天地初开时的韵味，可见这一方天地，刚刚诞生没有多少年。
如此巨大的宝山，如此巨大的灵药，如此巨大的飞禽走兽，完全符合传说中两仪天太古洪荒时代的场景！
也就是说，这里很可能滋生出……对姜氏一族有着无穷价值的‘皇天之气’！
这就能解释，墨千秋为什么敢隐瞒这一处宝地！
因为只要他或者他的人，吸纳了皇天之气，激活了太古皇脉，他们的实力飙涨，只要冒出一个两个佛陀级的大能，甚至冒出一个堪比圣贤、佛主的大能，他们就足以守住这一份基业，独霸这一份好处！
甚至……反客为主，从旁系成为嫡系，汇聚姜氏一族的力量，重现太古姜氏皇朝的辉煌！
“墨千秋……其心可诛，当碎尸万段！”姜青鸢顾不得矜持，说出了这等穷凶极恶的话。

第七百七十一章 皇天秘府（2）
九龙抢珠之地。
这是一处真正的九龙抢珠宝地。
磅礴的地脉，无铸的灵机，凝成实质的天地道韵，让九条绵延亿万里的大山，整个化为龙形！
龙头，龙身，龙尾，龙爪，乃至山体上一片一片巨大的龙鳞，全都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九颗方圆近万里的龙头张嘴、瞠目，喷吐着滚滚紫气，围住了正中一颗‘宝珠’！
这宝珠成半球状，外表光洁润泽，直径在五六千里上下。
在四周九颗龙头吐出的紫气滋养下，宝珠通体质地宛如琉璃宝玉，近乎透明。极明媚的阳光洒在宝珠上，反射出了亿万条瑞气光霞，将百万里虚空都染成了七彩虹霓。
一团直径百丈的紫云端端正正悬浮在宝珠的正上方，紫云旋转，宛如漩涡，四周虚空波动若隐若现，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空间门户。
通过这紫云，可以直接传送进这颗宝珠的核心部位——一处天圆地方，紫气弥漫，又有一缕缕金色幽光若隐若现的瑰丽洞府。
方圆近百里的洞府光洁无尘，紫气升腾，金光缭绕。
姜青枫悬浮在洞府中间，赤身露体的他张开双臂，头颅微微低垂，双腿自然垂落，满头长发垂到了脚踝处，好似水波中的水草一样轻轻的摇晃着。
紫气在他身边凝成了一头头凶猛、神骏的神兽形态，正绕着他疯狂的奔跑游走。
一缕缕金色幽光则是不断的被他身体吸纳，每一缕金光没入他的身体，都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体内，心脏和其他重要脏腑处，就有金色火焰升腾而起，烧得他整个人都好像一块透明的火炭。
磅礴的血气自姜青枫体内汹涌而出，恐怖的压力让他身边的空间都一阵阵的扭曲。
他光洁无瑕的皮肤下，一条条极细的肌肉凸起、扭动，一根根清晰可见，宛如细钢筋扭成的一般。他低沉的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在这洞府中卷起了一波飓风，震得洞府‘隆隆’作响。
力量，无法言喻的力量感充盈。
姜青枫偶尔眨巴一下眼睛，他的上下眼皮微微一撞，都能发出雷鸣般巨响！
他的眼皮稍微碰触一二，其动静都好似一尊佛门转修金身法体、参悟斗战神通的强战大菩萨朝着虚空狠狠的轰出了一拳。那动静，真有点毁天灭地的味道。
洞府中，紧贴着四周洞壁，站着近千名姜青枫的随行下属。
他们一个个又惊又羡的看着姜青枫，好些人甚至已经嫉妒得双眼通红！
能跟着姜青枫来到这里的，尽是他的心腹，其中八成以上，都是姜氏族人，只不过和如今的姜氏长房嫡系在血脉上由远有近而已，但是大家的确都是同一个祖宗，都姓姜！
身为姜氏后裔，大家当然都知道姜氏的荒古皇脉是怎么个情况，自然也知道皇天之气是何等存在，更是心知肚明，只要能够吐纳皇天之气，激活体内稀薄的荒古皇脉，让这一份血脉之一壮大到极致，就可以重现姜氏始祖太古尊皇姜万古的丰功伟业！
那可是曾经一统人族，凭借着强横无比的肉身，将一切伟力归于自身，暴力碾压一切神圣妖魔，打得刚刚诞生的佛门、道门抱头鼠窜，压制了两仪天一个时代的伟大存在！
谁能想到呢？
姜青枫被姜氏本家指派，负责姜氏一族在镇魔岭一线的所有业务。
姜青枫也只是兴致上来了，发现了一个姜氏旁支，为了掩人耳目改名换姓的镇字第九城墨家，其家主墨千秋有点鬼鬼祟祟的，是以穷极无聊的姜青枫，就带着一群心腹下属，顺着一丝蛛丝马迹一路追查了下来！
这一追查，就查到了这处秘府，发现了这里面的皇天之气！
苍天啊！
老祖啊！
这份机缘，就被姜青枫抢到了手！
这厮……第一时间干掉了墨千秋安排在秘府中的人，独占了这份机缘。更可恶的是，他居然强迫所有随行下属留在秘府中，相互之间人盯人的‘保甲、连坐’，严禁任何人外出，严禁任何人有任何异动。
好几个平日里自诩天分、天资不比姜青枫差，只是因为出身不好，才‘屈居’姜青枫之下的姜氏弟子，已经恨得咬牙切齿，牙龈都震破流血！
但是他们，能怎么样呢？
刚开始没能抢赢姜青枫，眼下姜青枫实力突飞猛进，他们更是不敢多说任何废话。
只希望，姜青枫从这里得到足够的好处后，能够给他们分一点残羹冷炙，让他们也尝试一下皇天之气的美妙滋味罢！
他们又看向了躺在秘府角落里，十几具用禁制封冻的尸体。
这些心中嫉妒如狂的姜氏子弟，一个个冷笑连连——不知道死活的东西，区区旁系出身的小人物，还想逆天改命么？
姜青枫找到这里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暴力斩杀了这群‘姓墨’的家伙。
区区旁系中都要靠边站的小人物，也妄图染指如此重宝，如此机缘？不仅仅这些洞府中的墨家子弟都被斩杀了，事后整个镇字第九城墨家，都会被斩尽杀绝，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低沉的呼吸声中，姜青枫的声音悄然响起：“再来，七日前的那攻击力度，朝我再来一次！”
一名身形魁梧，身披重甲的中年壮汉拎着一柄青龙偃月长刀大步而出。他低沉的呼喝了一声，挥动大刀，一抹冷月寒光无声划破虚空，笔直劈向了姜青枫的胸膛。
这大汉，是姜青枫的护道人，一名真君级的强大体修！
他并非姜氏族人，而是姜青枫的祖辈蓄养的心腹死士。忠心耿耿，又非姜氏血脉，是以在这个秘府中，他绝不会窥觑姜青枫这份机缘，是姜青枫如今唯一可信任之人！
这些天，就是这大汉一次一次的，帮助姜青枫测试他如今的力量。
大汉有着真君级，即佛门大菩萨级近乎巅峰的战力……七天前，大汉一刀，还能划破蒋青峰的皮肉，但是也仅仅是划破他的皮肉而已。
七天前，姜青枫的肉体强度，就已经超出了大菩萨境应有的范畴。
而今日！
宛如冷月的刀光重重劈在姜青枫身上。
‘呛琅’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姜青枫的皮肤上只是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白色刀痕。没破皮，没流血，甚至姜青枫没有多少感觉。反而是大汉双臂巨震，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十几步，一脸狂喜的朝着姜青枫跪拜了下去。
“少主神威！少主神威！”
大汉狂吼道：“少主神通大成，日后当主宰姜氏一族，重现太古人皇辉煌！”
大汉嘴拙，毕竟是死士，杀人是一把好手，但是没读过什么书，是以这一番满心满意的恭维话，翻来覆去就这么点词儿。
但是姜青枫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向着大汉颔首道：“韩叔居功至伟，青枫绝不会忘记韩叔一路护法之情、维护之意……等青枫坐上族中祖祠的那张宝座，韩叔的小女儿，当为青枫贵妃。”
踌躇满志的姜青枫，开始拉拢人心，酬功许诺。
近乎大菩萨级巅峰的战力，虽然神通、法术不足，只是一把子体修的死力气，但是这等战力，放在两仪天，真正是顶尖的好手了，放在任何一方大势力，都堪称‘战略级’的力量。
这样的高手，尤其是如此忠心耿耿的高手，值得拉拢！
姜青枫已经将自家祖祠中供奉的，那座太古尊皇姜万古传下来的人皇宝座，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他势必成为当世人皇。既然是人皇，那么不娶上三千妃子，岂不是天理不容么？
人皇帝后，自然必须是要大家族出身的豪门贵女，才勉强配得上。
但是不妨碍多配上几个皇贵妃和贵妃嘛。
大汉如此修为，如此战力，最重要的是如此的忠心耿耿，他的那个小女儿又生得甜美可爱，最重要的是天真懵懂，没有自家姜氏一族的那些族女一般的阴谋诡计、满腹心机，着实是让人喜爱。许她一个贵妃之位，不是很合情合理的么？
大汉笑得合不拢嘴。
真正的，他原本效忠的对象是姜青枫的某位嫡亲祖辈，但是此刻，他的效忠，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姜青枫身上。哪怕是为了自家女儿未来的前途，为了自家未来的外孙、重外孙的前途，他也要把这条老命，彻底的卖给姜青枫了。
看着大汉眸子里骤然坚定的神光，姜青枫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朝着四周的那些随行之人看了一眼，悠悠道：“诸位兄弟一路追随，自然也有功劳……等我大功告成之日，定然不会……”
秘府上方，一片紫气翻滚，墨千秋一马当先，闯入了秘府。
身边悬浮着一柄青色飞剑，墨千秋左右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秘府角落里，被禁制冰封的那些尸体。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嘶声尖叫起来：“多福、多寿……你们，你们……”
他猛地看向了悬浮在秘府中的姜青枫，嘶声尖叫道：“同为姜氏一脉，为何下此毒手？”
多福、多寿，这是墨千秋安排在秘府进修的两个宝贝儿子的小名，从这名字就知道，墨千秋对他们寄托了多少希望。他们，也是墨千秋的子女中，资质最好、心性最佳的两个，墨千秋将自家崛起的希望，全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若不然，如此珍贵的皇天之气，如此隐秘的皇天秘府，他怎会安排这两个儿子过来？
但是，全完了！
两个儿子如今躺在秘府角落里，好似两条被人随意掐死后丢在一旁的小鸡仔儿，身上有一层厚厚的冰块，惨白的小脸蛋上，充满了扭曲的惊惧和绝望！
墨千秋哆哆嗦嗦的看着姜青枫，他自然认得这位姜氏本家派来的，主管姜氏一族在镇魔岭一线所有事务的嫡系子弟。他嘶声道：“何必要杀人呢？这秘府，你占了就是，何苦要杀人呢？”
姜青枫收起笑容，上下打量了墨千秋一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可见是个没用的。都占了这处洞府将近一年了，你才找了过来，可见是个没能力的。所以，你和你的族人，活该改了姓氏，被安排到镇魔岭做一处暗子。”
“以你们的实力，你们的能力，你们也只有这点用处了。”
叹了一口气，姜青枫摇了摇头：“身为工具，你们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么？身为工具，你们首先要忠诚，其二要本分，忠诚、本分，是你们这些工具保全性命、延续家业最重要的条件。”
“既然你们都想要瞒着本家，独占这皇天之气……你们的忠诚何在？你们的本分何存？”
“你们被抄家灭族，也就是理所当然的喽！”
姜青枫耸了耸肩膀，很无所谓的看了一眼紧跟在墨千秋身后，进入了这秘府的卢仚、卢旵、元定、元善、元觉，乃至乌头老祖、神鹫和尚等一大群人。
此刻的姜青枫，信心膨胀到了极致。
天王老子现在来了，他都一点不怕。
近乎大菩萨巅峰级的攻击，居然无法划破他的皮肤，他都无法想象他如今的肉身强悍到了何等程度……他，还用得着害怕什么？
区区一个墨千秋，还能招来什么厉害人物不成？
墨千秋听了姜青枫的话，双眼顿时充血，他嘶声道：“工具？哈，工具？我们也是姜氏一脉的族人，我们体内，也有始祖遗留的血脉……姜氏一族，不仅仅是你们的！”
墨千秋怒吼道：“这些年，我们这些改姓换名的旁系小族，给本家赚了多少利益？尔等本家苗裔，一个个高高在上，坐享其成，你们何曾亲手赚过一颗丹药？一块仙晶？偌大的姜氏，不都是我们这些工具辛辛苦苦供养的么？”
“工具？哈！”
墨千秋眼里两行血泪流淌：“要论起对姜氏一族的功绩，我们这些工具，才有资格执掌……”
姜青枫打断了墨千秋的话，他很不耐烦的一摆手，冷声道：“不，你还没弄明白一个事实！”
“姜氏一族的权柄，不是看你们立下了多少‘所谓的功劳’！你们这些工具人立下的功劳，能够叫做功劳么？你们的一切贡献，只是你们的‘本分’而已。”
“姜氏一族是何等存在？是人皇后裔！”
“是以，姜氏一族就该被血脉最浓厚，最优秀的一批子嗣掌握。因为唯有我们，才能代表真正的人皇血脉，才能代表真正两仪天人族最辉煌的历史，最伟大的功绩！”
“你们？你们屁都算不上！”
姜青枫轻蔑的说道：“就看看你的那两个贱种儿子……他们进入这秘府多少时间了？一年？两年？十年？呵呵！他们吸纳了多少皇天之气？他们又激活了几分荒古皇脉？一分？两分？还是五六七八分？”
“知道他们在我手下，抵抗了多少招么？”
“三招……两个人联手，我只用了三招，就拗断了他们的脖颈！”
姜青枫扯着嗓子大吼了起来：“墨千秋，你们这些废物，你们都是废物啊……吸收了这么多皇天之气，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他们联手也只能在我手上抵挡三招！三招啊！”
姜青枫冷笑道：“而我，我在这洞府中不过一年时间，你可知道，我到了什么境界？”
身体微微一晃，姜青枫体内传来了宛如雷鸣的骨骼搓动声，更有飓风海啸一般的血液流淌声不断响起。恐怖的气息充盈秘府，庞大的威压逼得墨千秋不断后退，他的面皮都因为过于庞大的压力，碾爆了他皮肤下的细小血管，弄得他整张脸都斑斑点点的不断喷血。
看着一脸惊骇绝望的墨千秋，姜青枫悠然道：“我现在，单凭肉身之力，应该可以和号称两仪天炼体最强的金身佛陀抗衡了罢？”
“我在这秘府中，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有了如此的成就。”
“而你的两个废物儿子，他们在这里呆了多久？”
“这就是差距，墨千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是长房嫡系，而你和你的那些垃圾族人，只能换了姓氏，成为工具，守在镇魔城，为本家收拢钱财、搜集资粮。”
姜青枫用力活动着身体，他手臂轻轻一挥，就有一道道无形罡气四射，宛如刀锋劈砍在秘府洞壁上，溅起了一溜溜刺目的火星，发出恐怖的巨响。他望着墨千秋，淡然道：“你要承认，人生而不同……我注定高高在上，你们注定成为我崛起的基石。”
“你错了，你错就错在，你只是一块基石的命，却想要攀上巅峰，成为最光芒万丈的那一个……想要逆天改命？你没有这个本钱，你没有这个命！”
“命，是注定的！”
姜青枫得意狂笑，宛如实质的目光，更是有意无意的扫过了洞府中，追随他一路来到这里的那些姜氏子弟：“命，早已天注定……我就是被注定的那一个！”
清冷的笑声从入口处传来：“天注定？注定什么？注定你今日，陨落在这里？”
紫气卷动，姜青鸢连同一大群追随者飘然而下。
看到紫云弥漫的秘府，看到那一片片紫气中不时闪烁的淡淡金色流光，姜青鸢，还有她身边的几个姜氏子弟眼珠骤然充血，几乎能喷出火来。
“果然没错，我想得没错！”姜青鸢放声狂笑：“墨千秋，姜青枫，哈，你们果然，果然……果然是皇天之气……哈哈哈，这是我的造化，这是我的机缘！”
姜青枫的脸骤然一黑。
“姜青鸢！”他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好容易憋出了这三个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姜青枫清楚的明白这个事实——在姜氏一族这一代的晚辈中，他并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姜氏一族这一代的年轻人当中，优秀、卓越的男丁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姜青枫最多是同辈子弟中，天赋、资质、能力等综合素质，能够排进前五的那一个！
偌大的姜氏一族，在年青一代的男丁中，综合能力排入前五，这是非常不得了的成就！
但是姜青鸢，却是姜氏一族年青一代中，绝无仅有、最优秀、最耀眼的女娃儿——所谓物以稀为贵，姜青鸢自然就比他们这些同辈的兄长更吸引眼球，更受到那群老不死的宠爱！
更何况，姜青鸢的母亲，姜氏一族上一辈的长房大姐，她并没有‘出嫁’，而是‘招了赘婿’，是以姜青鸢的母亲在姜氏一族内，掌握了极大的实权，其话语权比姜青枫的父亲要高出了不少。
拼后台，拼背景，拼在姜氏一族内部的影响力，姜青枫是拼不过的！
赤身露体的姜青枫下意识的右手一挥，掏出了一裘战袍，有点狼狈的套在了身上。他咬着牙，看着姜青鸢冷笑道：“青鸢，你要和我争？”
墨千秋是个小人物，他和他的墨家，灭之即可，不会有什么后患。
但是姜青鸢么……姜青枫说实话，不愿意和她发生冲突。
姜青鸢深吸了一口气，她目光炯炯的看着姜青枫，轻笑道：“青枫堂兄，你这是什么话？嘻，族老们从小教我们的，都是‘当仁不让’，都是‘天赐不取必受其咎’……我既然来了这里，这份机缘，当然就是我的……”
“你刚才也说了，天注定的事情……我能让它从手中溜走么？”
大汉韩叔已经拎着青龙偃月大刀，默不作声的走到了姜青枫身边，冷冽的目光死死盯着姜青鸢。
姜青鸢身后，两名气息不比韩叔稍弱的中年男子阴沉着脸，同样披挂着重甲，一人手持丈八蘸钢枪，一人手持宣花大板斧，脚踏流云，一左一右的站在了姜青鸢身边。
韩叔的瞳孔一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从护道人的实力上来说，姜青鸢完胜！
姜青鸢‘噗嗤’笑了一声，轻声道：“诸位世兄，青鸢路上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诸位世兄能帮青鸢夺下这份机缘，谁出力最大，谁就是青鸢未来的夫君！”
赤天明、赤天倾向后退了两步，他们身边的护道人、护卫、随从等，也都不动声色的向后轻轻一退。
赤天穹、赤天苍则是双眸喷火，带着一大批随从向前猛进了了几步，几乎都要杵到姜青枫的鼻子前。
赤天苍大声道：“青枫兄，看在大家之前的交情……”
‘噗’！
赤天苍的胸膛被姜青枫的拳头整个贯穿。
他身上的仙衣，内层的软甲，还有贴心的一面玉质护心镜，三重护体仙宝，居然没能挡住姜青枫轻描淡写的一拳！
血淋淋的拳头从赤天苍的后心处探了出来，透过指头缝隙，还能看到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下一瞬，姜青枫手指一合，一缕金色火焰带着淡淡的龙吟声升腾而起，这颗心脏顿时化为一缕飞灰。
赤天苍双手死死抓住了贯穿自己胸膛的手臂，他龇牙咧嘴的看着姜青枫，嘶声道：“交情……交情……”
他想要将自己的身体从姜青枫的手臂上挪开。
虽然身体被洞穿，虽然心脏被焚毁，但是以他真仙级的修为，只要服下丹药，吐纳灵机，这种肉身上的伤势，很好修复……但是姜青枫的手臂镶嵌在他身体内，这就不好处理了！
但是任凭赤天苍如何挣扎，他的身体就好像被黏在了姜青枫的手臂上，丝毫动弹不得。
鲜血顺着姜青枫的手臂喷出。
赤天苍疯狂运转仙力，疯狂抽取四周灵机，不断转化为鲜血补充体内消耗，是以他的血就好像喷泉一样‘嗤嗤’有声的喷出来，很快就在地面上积了一大滩！
“交情？”姜青枫笑看着赤天苍：“我姜青枫何等人也？你，也配和我有交情？”
摇摇头，姜青枫轻叹道：“青枫不敢妄自菲薄，自诩也是人中龙凤……尔等，你，赤天苍，加上你身后的赤天穹，就是两只被养得废掉的老母鸡而已……你，也配和我有交情？”
赤天穹震怒——虽然看到赤天苍被重创，他是蛮开心的，但是被姜青枫如此评价，他能不冒火么？这个姓姜的王八蛋，他忘记了，三十年前大家在某座青楼吃花酒，还是他赤天穹抢着付账呢！
赤天苍的两名护道人已经怒叱一声，接连出手。
一人是剑修，三柄巴掌长短的飞剑带起无数条寒光，宛如纷纷飘雪朝着姜青枫落下。
一人是符修，一片片紫色符箓好似暴风骤雨，带起了漫天雷霆、闪电，无数团青紫色的火焰，好似飓风海啸一般笼罩了姜青枫。
韩叔一声大吼，手中青龙偃月大刀带起一抹寒光，斩破了寒光，撕裂了雷霆闪电和火焰，一道刀芒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迫两名护道人，逼得他们手忙脚乱祭起了护体仙器，然后被一刀劈飞了数十里，翻翻滚滚无比狼狈。
姜青鸢的脸色微微一寒，一缕凛冽的杀意浮现。但是她转瞬间就收拾起了这一丝寒意，再现了那温柔、可爱、文敏聪明的少女模样：“诸位世兄，还请助我……这是我姜青鸢今生最大的机缘……是我的，也是我未来夫君的！”
“诸位世兄家学渊博，当然知道我姜氏一族的荒古皇脉何等威能……等我夺了此处的机缘，未来我的一切成就，自然和我夫君共享！”
赤天穹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天苍，你就不要和我争了。青鸢妹子，你就看好喽！”
赤天穹身边，两名护道人大步而出。
他们一人掏出了十二枚阵盘，三百六十面阵旗，抖手间就在虚空中布下了一座笼罩三十里方圆的大阵。狂风呼啸，黑沙弥漫，大阵内恶风阵阵，顷刻间天昏地暗，将姜青枫和他的护道人韩叔一并笼罩了进去。
自然而然的，这大阵也将挂在姜青枫手臂上的赤天苍也囊括其中！
赤天苍嘶声怒骂：“赤天穹，你个狗日的！”
赤天穹飞快的看了身边一群赤家的兄弟一眼，扯着嗓子嚷嚷道：“小心，小心，万万不可误伤了天苍……哎，若是天苍出了什么事情，那可都是姜青枫的错！”
赤天穹的另外一名护道人则是一声清啸，他身体一晃，袖子里就有无数背生双翼的金银二色蜈蚣飞出。这些体长一尺许的蜈蚣飞行绝迹，化为一道道流光，宛如飞剑一般漫天乱窜。
那座恶风大阵裂开了一条条极细的缝隙，这些蜈蚣就很是熟练的钻进了大阵缝隙中，配合着大阵中的恶风、黑沙，朝着姜青枫和韩叔攻杀了过去。
赤天苍的两名护道人好容易稳住了身形，他们大踏步的冲了过来，更是分别祭起了一件威力极大的仙宝，狠狠朝着大阵轰了过去：“诸位公子，还请出手……天苍公子若是遇难，尔等见死不救，回去后不好交代！”
赤天苍带来的一众下属，那数以千计的真仙也在两名护道人的呼喝声中，组成了一座气势磅礴的仙阵，放出万道霞光，同样朝着那座恶风大阵碾压了过去。
攻击姜青枫，救出赤天苍！
他们的生死荣辱都寄托在赤天苍一人身上，若是赤天苍在这里出了事，他们势必面临赤天苍一众长辈的责罚，甚至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但是他们这般做，势必要先攻破赤天穹那位护道人放出的大阵，才能攻击姜青枫！
赤天穹怒道：“尔等意欲何为？没看到，我的人正在救援天苍么？”
赤天穹大吼大叫，两颗小眼珠‘叽里咕噜’胡乱转悠着。
而赤天苍的那群下属，哪里理会他的咆哮声？
‘嗡’的一声响，直径百多里的秘府微微一晃，两座仙阵狠狠撞击在一起，数千真仙组成的仙阵，威能显然比赤天穹一个护道人布置的仙阵要强悍许多。就看到恶风崩碎，黑沙泯灭，一条条金银二色的蜈蚣还没碰到姜青枫的身体，就被仙阵撞击放出的反震之力轰得支离破碎，炸成了一团团肉酱。
姜青枫和韩叔齐声大笑，轻轻松松的从崩裂的仙阵中走了出来。
姜青枫一把掐住了赤天苍的脖颈，将他从自己手臂上扯了下来。赤天苍深深一吸气，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但是他的脖颈被姜青枫捏得‘咔咔’直响，一张小白脸已经变得和死人无异。
“尔等小心，赤天苍在我手中……若是你们依旧不依不饶的乱打乱攻，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可怪不得我！”
姜青枫放声大笑。
笑声中，那座恶风大阵内，一缕缕散乱的恶风卷着一些黑沙流散出来，落在了他身上，将他身上的战袍撕碎，黑沙摩擦他的身体，溅起了无数火星。只听得‘叮叮’乱响，没有一颗黑沙能够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姜青鸢和布阵的护道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姜青鸢瞳孔骤然收缩，骇然看向了姜青枫——这等异状，这厮在这秘府中已经呆了多久，吸收了多少皇天之气，激活了几分荒古皇脉？
而那布阵的护道人则是手忙脚乱的收起了阵盘、阵旗，唯恐不受控的大阵之力误伤了赤天苍。好容易控制了乱滚的恶风和黑沙，护道人朝着赤天苍的那些随从破口大骂起来：“尔等简直荒唐……若是你家公子出了什么意外，全都是你们的错！”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你们，你们……”布阵的护道人心痛得差点没流眼泪。
十二块阵盘、三百六十面阵旗，他耗费了无数精力炼制的重宝，被刚才的一番撞击震得遍体裂痕，威能起码削弱了四成。想要修复，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多少资源……
姜青鸢的声音变得极其冷冽：“诸位世兄还请约束部属，讲究一个战法、战术，切不可自乱阵脚！”
姜青枫身后，他带来的上千名随行之人同样腾空而起，在空中布成了一座大阵。
姜青枫晃了晃手中的赤天苍，大声笑道：“不可自乱阵脚，这话很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么一群乌合之众，怎能不自乱阵脚？”
摇摇头，姜青枫淡然道：“诸位赤家的世兄，有一件事情，还请你们知晓——这皇天之气，是我姜氏一族的命脉，最是紧要不过……这里的消息，是万万不能泄露的……你们可敢相信，青鸢若是镇压了我，夺了这里，她不会对你们翻脸？”
姜青枫的话，有点诛心。
姜青鸢当即笑道：“青枫堂兄这话，极没有道理……诸位世兄中，定有我未来的夫君，我怎会对他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姜青枫淡然道：“哦？你未来的夫君？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在外面已经有了相好的情郎，约定了生生世世，永为夫妇……你真会从这些家伙当中，挑选一个夫君？”
姜青鸢震怒：“姜青枫，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敢，凭空辱我清白？”
姜青枫晃了晃手上的赤天苍，摊开了双手，不以为然的说道：“我只是告诉诸位世兄我所知道的‘事实’……我只是随口说一句而已，你何必如此的恼羞成怒？或者，你可以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没有情郎啊！”
姜青鸢哑口无言！
往一个人身上泼污水，很容易。
但是想要一个人自证清白，尤其是让她这样的大姑娘自证自己在外面并无一个立下三生之约的情郎……你让人怎么证明？怎么证明嘛！
姜青枫淡然道：“所以，诸位世兄，看好了，青鸢她已经无可辩驳了……你们可要小心哦，小心为他人作嫁衣裳……今日你们和我打死打活的，可是未来和青鸢入洞房的，可不见得是你们！”
一众赤氏子弟，除开冷眼旁观的赤天明、赤天倾，其他十几位赤家公子全都醒悟。
包括精血上脑的赤天穹，也都带着一丝狐疑之色看向了姜青鸢。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赤天穹轻声道：“要不，青鸢妹子，你给点订金呗……万一你得了这里的好处，事后翻脸不认账，起码我们先得点甜头，也不亏啊！”
一旁的卢仚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不知道多少荒唐的事情，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此情此景，如此微妙的局势……你赤天穹所谓的‘先得点甜头’，是什么意思？
姜青鸢许诺的是，事后出力最大的那人，成为她的夫君……按照这个思路琢磨下去，这所谓的‘甜头’，你赤天穹是想要怎样？
姜青鸢几乎要暴跳如雷了，她紧握双拳，似笑非笑的看着赤天穹：“天穹世兄，你所谓的先给点甜头，是什么意思？”
赤天穹看着姜青鸢那张俏丽的面庞，艰难的吞了口吐沫，用力的摩擦着手掌，喃喃道：“要不，在这里撑一个帐篷，让咱，先验验货？这个……”
卢仚勾起了嘴角。
‘验验货’三个字，可圈可点，这位赤氏的大公子，简直就是一人才，而且是人才中的精品！
也就是这里都是一群小辈。
若是有姜氏一族的长辈在场，就凭‘验验货’三个字，信不信姜氏一族能翻脸，直接打上赤氏一族的大门？
姜青鸢更是气得面皮发青……见过蠢货，但是没见过如此的蠢货。
她知道赤天穹和赤天苍一般，都是赤氏一族中‘纨绔废物’的佼佼者，是两仪天‘豪门膏粱’的杰出代表。饶是如此，她也没想到，在这等情况，这等局面下，这货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气急笑道：“天穹世兄这话，我倒是想要答应，但是这里有一、二、三、四……一共十八位赤氏的世兄，难不成，你们每个人都要……都要……验验货不成？”
姜青鸢怒道：“你们把我，当什么？”
人群中，不知道哪位赤氏的人才嘟囔了一句：“反正今天，我们兄弟中有一个人会成为你的夫君不是？大家都是兄弟，同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血脉……啧，老话怎么说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兄弟分享一下，我反正能接受！”
姜青鸢呆住了。
好几个赤家公子哥纷纷点头，对自家兄弟的这番话深以为然。
卢仚等人，包括悲愤万分的墨千秋，都差点爆笑出声。
一旁的姜青枫轻叹了一口气，狠狠的补上了一刀：“要不，青鸢妹子，你就答应了吧？我可以，等一等的……你们完事了，我们继续争夺这处秘府，如何？”
姜青枫嘴角勾起，同样差点捧腹爆笑——你姜青鸢聪明一辈子，怎么就招揽了这么一群傻子队友？

第七百七十二章 换血
一群赤家‘贤才’和姜青鸢撕扯的时候，姜青枫带着大群下属，向后倒退十里，摆出了一副不插手、不干涉的架势。
卢仚自然不会多吭声。
这种热闹……对看热闹，卢仚没什么瘾头。但是他隐隐察觉，这事情还没完呢。姜青鸢带着人闯了进来，但是外面可还有人在窥视！
心脏微微跳动，心血一阵阵奔涌，一丝丝微妙的警意袭来，姜青鸢他们身后缀上了小尾巴，卢仚很好奇这些人是谁。
赤天明、赤天倾两个，则是同时朝着卢仚看了一眼。
赤天明瞳孔一凝。
他只看到了卢仚和墨千秋！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端端正正的杵在卢仚身边，但是赤天明对他们视而不见。不仅仅是三尊佛陀，还有乌头老祖、神鹫和尚等人，也被三尊佛陀隐去了身形！
佛陀……大觉悟，大威能。他们已然是另外一个维度的生命体，除非他们愿意显现，否则寻常生灵根本没资格察觉到他们的行迹。说得难听些，若是佛陀不愿意在寻常生灵面前现身，普通修士连跪在地上溜须拍马抱大腿的机会都没有。
赤天明、赤天倾，只看到了卢仚和墨千秋。
赤天明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他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有点艰难的转过头去。
赤天倾注意到了赤天明的异状，他低声问道：“这人，有何不对么？”
赤天明抿了抿嘴，轻轻摇了摇头。
卢仚则是笑吟吟看着赤天明：“这位施主，似乎认得小僧？但是小僧印象中，似乎和施主并无任何的牵扯……你我之前，并无前因，但是施主的反应有点古怪，难不成，你在背后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有点心虚了？”
赤天明淡然一笑，冷然道：“城主大人休要胡说八道，你我无冤无仇，何来的……”
卢仚左手紧握旃檀功德杖，伸出右手五指，轻轻的掐动起来。冥冥中，一波波佛力汹涌，迅速扫过了卢仚身上的一根根因果线，循着这些因果线急速的追索了过去。
凭借着千屠僧、千杀僧的两颗无瑕舍利，卢仚的道行境界，也真正踏入了佛陀境。而佛门的佛陀，其最让人忌惮之处，就是他们对因果的把握——哪怕生平从没见过面，只要你和他因为某件事情产生了因果，发生了纠葛，那么除非你有‘斩断因果’的先天灵宝，或者威能更强大的宝物护体，又或者有佛陀境之上的大能庇护，否则你决然逃不过一尊佛陀的追究。
是以，佛陀想要追杀敌人，向来一拿一个准。
正因为这等神通，如此伟力，两仪天佛门的佛陀，就给人一种‘睚眦必报’的错觉——因为但凡和他们为难的，无论是血海深仇还是小小矛盾，最终都被这些佛陀给整死了！
卢仚初入此境，对这种因果推衍的手段，不是很熟悉。
但是用来对付赤天明，还是足够了。
他眸子里奇光闪烁，他顷刻间就捕捉到了过去一段时间，赤天明在镇魔城中的好些残留的信息、画面。他看到赤天明在小楼中作画、饮酒，画山画水画美人，饮酒吃肉忙算计……一条条，一项项，卢仚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啊，过山风那一行人，是你绕了几个圈子，让他们深入莽荒，针对老鱼他们的？”
卢仚笑得极其灿烂：“仁义钱庄，人面花，还有钱氏那些倒霉蛋，都是被你用手段说动，来对付我那倒霉大哥和大嫂的？呵呵，谁给你的胆子？”
卢仚笑了，也乐了。
一直以来，在镇魔城，总有人在背后源源不断的冲着胤垣和白鼋出手。甚至之前在镇字第四十九城，连林浩然这等两仪天顶级的门阀贵子，都被人借来当刀，朝着胤垣、白鼋狠狠捅了一刀。
如果不是卢仚的师门靠山足够硬，如果不是几位师长都及时的突破境界，面对青羊林氏，以及突然驾临的白阳上人……就那一次，卢仚、胤垣、白鼋，都得倒血霉！
而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居然都是因为赤天明？
卢仚笑得极其灿烂！
初入佛陀境，卢仚对于各种因果推衍，不熟练——但是赤天明就站在他面前，这么一个大活人，这么一个大标靶杵在这里，就好像按图索骥，卢仚很轻松的就算出了赤天明身上和他的一切纠葛，一切恩怨！
唯一不对劲的就是，赤天明身后，有一层淡淡的浓雾，有大能者，或者某件绝强的灵宝，遮护了赤天明的身后人，让卢仚没能查清，赤天明究竟是因为谁，才连续不断的对胤垣、白鼋出手！
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擒下赤天明，很多问题都会有一个答案。
卢仚大笑，右手骤然荡起一抹暗金色佛光，身高三丈六尺的他，手掌有寻常人的窗户大小，如此大的手掌‘呼’的一声化为数丈方圆，带起一道恶风朝着赤天明抓了过去。
虚空凝固，时空锁定，手掌上镇狱佛光涌动，一切其他的道韵、灵机尽被排斥。
赤天明、赤天倾就好似被冰封的蚂蚱，身体动弹不得，神魂转动不得，体内的仙力也好似结冰了一般，任凭他们疯狂催动，只是丝毫不动。
赤天倾胸口一枚雕饰精美的玉佩‘咔嚓’一声碎裂，一道赤红色仙光冲天而起，化为三重罗伞状光幢，将他整个护在了下面。卢仚放出的镇狱佛光被冲得一阵摇晃，赤天倾骤然喘了一口气，嘶声尖叫起来：“天明和大师的恩怨，于我无关！”
卢仚看了赤天倾一眼，淡然道：“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你们都是一家人，总归是结仇了。”
手指一挑，一道凌厉的指劲呼啸而出。
这是卢仚在极圣天大金刚寺学来的轮回劫指……放在两仪天，这只能算是一门普通平凡的‘小法术’，但是以他佛陀之力施展开来，这轮回劫指却俨然化为一座森罗地狱，带着可怕的轮回气息笼罩了赤天倾。
指劲落下，赤天倾身上的软甲一寸寸碎裂，他犹如白玉、美瓷的皮肤一丝丝碎裂，眼看着整个仙体都要随之崩碎。赤天倾嘶声长啸，眼里不断喷出血水：“大师岂能如此不讲道理？”
卢仚喃喃道：“你才知道么？佛门何曾讲过道理？嚇，我和你分说个什么？”
两仪天的佛门，基本上是不讲道理的，除非你的拳头比他大，比他硬！
尤其是佛门的镇狱一脉，更是不讲道理的祖宗——你不仅仅拳头要比他大，比他硬，更要有着比他更多数倍的拳头，否则镇狱一脉绝对懒得和你讲道理！
道理，就是拳头！
拳头，就是道理！
指劲轰然落下，赤天倾体内，连续三道瑰丽的仙光亮起，他大口吐血，三重仙光牢牢裹住他的身体，化为好似蚕茧的光团，簇拥着他就要冲天遁走。
但是，哪里来得及？
赤天倾修为再强，也无法逃过眼下的卢仚之手！
就看到那暗沉沉的指劲化为一根粗壮的佛指碾压下来，伴随着赤天倾一众追随者凄厉的呼喊声，就听一声闷响，光茧崩碎，赤天倾整个人被打得粉碎，直接湮灭，没留下任何残渣。
赤天倾的神魂中，一道仙符亮起，化为大片流光护着他的元灵烙印想要遁走！
很显然，赤天倾在赤氏一族内，也得到了某些老祖级人物的青睐，是以赐下了这么一道仙符护身——哪怕被打得骨肉成泥了，起码还有元灵烙印可以逃走，可以找法子重铸肉身，省去了轮回转世之苦！
奈何……赤氏一族如今最强的老祖，也不过是道主级的修为，和卢仚如今的境界相当！
一名道主的仙符，还不足以在卢仚的手下救人！
卢仚一声轻喝，番天印腾空而起，对准那仙符所化的流光轻轻一压。一重重黑色莲花佛印从番天印中涌出，佛印微微一震，流光顿时崩碎，赤天倾的元灵烙印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顷刻间烟消云散，世间再无赤天倾！
可怜赤氏一族的青年天骄，以自身毅力，在外打拼出老大一番基业，建立天倾城，碾压周边好几个大小势力，堪称赤氏一族年轻一代代表人物的赤天倾，就因为赤天明的牵连，极其廉价的被卢仚碾死当场。
赤天倾麾下，大群真仙追随者嘶声怒啸。
小金刚须弥山从卢仚头顶飞起，放出璀璨金光笼罩了这些怒啸连连的真仙。梵唱声冲天而起，一缕缕金色佛光了落在这些真仙身上，数以千万计的道兵大和尚在小金刚须弥山中列阵、诵经，催动了强行渡化秘法。
如今卢仚的修为和之前何止是天渊之别，赤天倾带来的众多真仙追随者只是眼神一个闪烁，九成九的人已经乖乖的跪拜了下去，口口声声朝着卢仚大声赞叹：“叩见我佛！”
赤天明看得是心惊胆战！
他当然知道佛门的手段，更知道佛门有一些大能行事堪称‘恣意猖狂’，但是他没想到，卢仚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打杀了赤氏子弟，更强行渡化赤氏子弟的追随者！
他惊恐万分的看着卢仚，脑子里已然是一片空白。
‘噗’！
卢仚一把抓住了赤天明的脖颈。
卢仚手掌太大，赤天明身躯太小，他的大半截身体都被卢仚一巴掌捏住。卢仚不小心稍稍用力了些，赤天明就好像一个充气的猪尿脬，体内的空气从嘴里、鼻子里、以及下身喷薄而出，发出了极其不堪的‘噗噗’声。
直到赤天明差点被卢仚一巴掌捏死，姜青鸢和一群吵吵嚷嚷的赤家子弟这才惊醒。他们一个个回过头来，骇然看向了卢仚。
姜青鸢更是厉声喝道：“你就是镇字第九城的法海？你是来给墨千秋撑腰的？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
姜青枫也饶有兴致的看着卢仚。
他很早之前就追索墨千秋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追到了这秘府中，足足耗费了数年时间。卢仚崛起，以及宝光功德佛为卢仚出手，正面硬扛白阳上人，两位大能在镇字第九城当众豪赌的事情，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刚才他也只注意到了姜青鸢和一群赤家‘人才’的争吵，完全没注意到卢仚和赤天明、赤天倾的冲突。等他突兀的注意到卢仚的时候，赤天倾已然被击杀，赤天明已经好似死鱼一样，被卢仚一把抓在了手中。
姜青枫心头微微一惊，带着一丝小心，但是更多是饶有兴致的看向了卢仚。
胆敢当着这么多人，打杀赤氏的嫡系，强行渡化这么多赤氏子弟的追随者。
这样的佛门贼秃，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靠山贼硬，硬到完全不惧怕赤氏报复的那种。
认真看去，卢仚神态从容、镇定，身上气息浑厚、澄净，并非那种疯疯癫癫的疯和尚，而是真正有大能为、大道行的‘有道高僧’模样。
姜青枫挑了挑嘴角，朝着卢仚行了一礼：“敢问大师法号？”
卢仚深深的看了姜青枫一眼：“施主不知？哦，不知就不知吧……小僧法海，忝为镇字第九城城主。墨千秋施主向我城主府报案，说他子侄在莽荒遇害，是以小僧特意不远万里深入蛮荒，就是想要为治下子民求一个公道！”
姜青枫皱起了眉头，他看了一眼墨千秋，叹了一口气：“这就没劲了。大师是为了这姜氏的叛逆而来？这可就，太没劲了……这样吧，墨千秋许诺大师多少好处，姜某十倍馈赠之，只求和大师交一个朋友，如何？”
姜青枫镇定的笑道：“实话实说，姜某欲成大事，只想多交一些朋友！”
他看着卢仚。
他相信，他给出的条件，卢仚不可能拒绝。
两仪天的佛门修士，越是修为强大，越是境界高深的，越是‘利益分明’！
所谓的‘觉’和‘悟’，在‘利益’方面，是计算得‘丝丝入扣’，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纰漏。
每一尊佛门大能，他们对于任何一项选择，都会生出亿万个念头，然后从中选择最优解——哪个选择对自己最有利，能带来最大的利益，这些佛门大能就会遵循本能，履行这个选择！
换句话说。
越是境界高深的佛门大能，他们越像是一尊‘遵循法则’、‘遵循规律’、‘四大皆空’、‘泯灭人性’的，纯粹的‘最优解机器’！
姜青枫相信，卢仚和以往他打过交道的那些佛门大能一样，会选中他，而不是墨千秋！
墨千秋，能给卢仚多少好处呢？
哪怕墨千秋把镇字第九城墨家，从上到下，从人到狗，全部卖给卢仚为奴为仆……那也只是区区一个镇字第九城墨家而已！
而姜青枫作为姜氏一族坐镇镇魔岭一线的大总管，手中掌握的，类似墨千秋这样的改姓旁支小家族总数将近一百五十个！
他轻轻松松的，就能给出墨千秋许诺给卢仚的，十倍，甚至是百倍的好处！
嘴角带着矜持的微笑，姜青枫笑看着卢仚，等待着他最终的‘决定’！
作为对佛门功法有所了解的姜氏天骄，姜青枫甚至能想象，在卢仚的脑海中，无数念头好似一颗颗七彩的肥皂泡，不断生出，不断爆裂，最终只有一颗最光亮的，最符合卢仚利益的肥皂泡留下来！
而这颗肥皂泡代表的，必须是——放弃墨千秋，和姜青枫合作！
姜青鸢眉头一挑。
她的心智、能力，比起姜青枫丝毫不弱……或许，只是弱了一丝半点，起码她挑选队友的能力，比起姜青枫要差了许多。
只是，姜青枫都开口拉拢卢仚了，她自然也不会傻坐着。
她轻笑着朝卢仚行了一礼：“法海大师，姜青枫此人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平日里臧否人物，天下豪杰于他眼里，无非猪狗尔……青鸢则不同！”
双眸秋波一闪，姜青鸢摆出了自己都感觉到很陌生、很腻味的妩媚笑容，朝着卢仚旋了一道秋波过去：“大师若是愿意襄助青鸢，夺下此处机缘，青鸢所有，大师尽可拿去！”
卢仚死死捏着疯狂挣扎，不断吐血的赤天明，好奇的看着姜青鸢：“包括你？”
姜青鸢顿时笑得越发妩媚了：“自然是包括青鸢，若是大师有这意向，青鸢向诸位赤家世兄的承诺，于大师也一并有效。”
看着卢仚魁伟惊人的身板，感受着他身上磅礴如龙的精血气息，姜青鸢忍不住一阵心动——赤家的这群纨绔公子，她是看得腻味了……但是如果找一个佛门大能成就好事，不是不能接受啊！
起码，勾搭一个大和尚，他想要染指未来姜青鸢的权柄，天生就有着一道天堑膈膜。
反而是这些赤家的纨绔公子，若是和他们配成了对，以那些豪门大族纨绔公子的心性、手段，他们未来肯定会窥觑姜青鸢手中的权力！
与其到时候和他们翻脸成仇，还不如现在找一个大和尚呢！
尤其是，佛门的大和尚一个个金身有成，那身板粗壮、坚硬、活力惊人……啧啧！
姜青鸢颇有几个闺中好友，和一些不正经的佛门大和尚有染，闺蜜们私下闲聊的时候，也提起过那些不正经大和尚的诸般好处。
想起那些虎狼之词，姜青鸢不由得一阵阵怦然心动，面皮都有点发红了。
于是，她又朝着卢仚抛了个秋波过去。
卢仚看了看姜青鸢，又看了看姜青枫，举起旃檀功德杖，用杖头狠狠的蹭了蹭光溜溜的头皮。他喃喃道：“你们给出的条件，倒是不坏……一个许以重利，一个干脆连自己都许了出来。”
叹了一口气，卢仚摇了摇头：“但是，你们把佛爷当做什么人了？”
“佛爷是那种见利忘义、见女色就挪不动腿的贱和尚么？”卢仚摇了摇头，朝着姜青鸢摆了摆手：“小丫头，你就别打和尚我的主意了，和尚的清白之躯，你就别想了。”
他看向了姜青枫，悠哉道：“至于你，姜青枫么……佛爷给你机会，先处理了你们家族的内斗，然后，佛爷再和你计较，你无辜杀死我镇字第九城治下良民的重罪罢！”
卢仚身边，墨千秋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姜青鸢脸色一僵。
姜青枫则是冷笑道：“法海大师，这是不给我面子了？你可知道，这就是不给我姜氏面子！”
卢仚已经退后，自顾自的施展秘术，开始严刑拷问赤天明，当着无数人的面，将赤天明炮制得惨嚎连连，哭天喊地。
姜青枫接下来的话，尽是废话，不用他说出口，卢仚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听这些废话做什么？
高高在上的豪门公子，无非是那等威逼利诱的套路。卢仚有自信，管你什么套路，最终都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事情，他何必浪费时间？
姜青鸢松了一口气。
卢仚的话，虽然让她很不满意，但是卢仚的矛头是冲着姜青枫去的，这就很好了。
而姜青枫，则是强行按捺下了心头的杀意。他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摇了摇头，朝着姜青鸢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青鸢，你确定，要和我争？”
秘府上方的紫云又是一阵翻滚。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一颗银球缓缓从旋转的紫云中降落。
银球上，一颗硕大的古体‘古’字清晰可见。
银球全体刚刚出现在众人面前，银球表面就有无数条刺目的光芒闪烁，一缕缕奇光向四周激射，顷刻间就化为无数仙符，好似烟花一般向四周喷溅。
一枚枚仙符闪烁着灵光，迅速贴上了秘府的洞壁。
一道道强劲的仙力波动席卷四方，一重重奇妙的仙法禁制隔绝了虚空，封禁了整个秘府。肉眼看去，层层叠叠的仙符起码叠加了数百层，一层层奇光闪烁，让人望而心悸。
姜青枫笑了，他大声笑道：“姜青鸢，你被人盯上了，你居然不知晓？就你这点手段，这点能为，你凭什么和我争？”
姜青鸢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她想来自恃极高，是以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带着一大群赤氏纨绔，跑来和姜青枫争夺机缘。
正因为她自恃极高，她向来不能容忍自己在某些问题上出错。
而眼下，她毫无疑问犯了极大的错误！
她带着这么多人，其中不乏修为达到了真君境的护道高手，浩浩荡荡一路行来，只以为自己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跟在了卢仚等人身后，这是一次完美的‘尾随追踪’。
但是怎能想象，她们屁股后面，居然也跟上了人？
“你们！”姜青鸢震怒，她朝着一众纷纷扰扰的赤家纨绔喝道：“你们简直……一无是处……我们被人盯梢了，你们就一点儿没有察觉么？”
咬着牙，姜青鸢好容易才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废物’两个字吞了回去。
赤天苍、赤天穹一行人全呆了一下，然后怒火升腾。
卢仚一击打杀了赤天倾，他们一点儿都不愤怒——赤天倾这种族人兄弟，只会和他们争抢族内资源，只会和他们竞争族老、长辈们的青睐，死了就死了吧，就当死了一条狗……错了，和他们养熟了的、有感情的狗相比，赤天倾还不如他们的狗呢！
死了一个赤天倾，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他们都懒得去给赤天倾报仇。
但是，居然有人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尾随到了这里……这等行径，让他们的青鸢妹子怒了，这就‘同仇敌忾’了嘿！
赤天苍嘶声喝道：“哪里来的狗贼？给公子我滚出来！”
一声大喝，赤天苍掌心一枚三角形玉锉飞出，闪烁着迷离奇光，狠狠轰向了这枚银球。
‘嗤啦’一声巨响。
银球上一层层仙光缭绕，数十重仙符炸起，玉锉带起一丝丝极其锋利的寒芒切割了上去，一重重仙光、仙符不断粉碎，但是随灭随生，这玉锉转辗腾挪了数十次，没能对银球造成任何的杀伤。
赤天苍的脸色就很难看。
赤天穹冷笑了一声：“天苍，你收手吧……这等灵宝到你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卢仚都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
这枚玉锉造型奇古，色泽花纹都颇有玄奥，放出的仙光纯正浓厚，蕴藏了极其浓郁的道韵，分明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上品灵物。
奈何，赤天苍自身修为有限，这宝贝一百分的威力，他没能发挥出一二来。
赤天穹讥诮了几句，双手一抬，就听得两声雷鸣炸响，紫红色雷光闪烁中，两柄喷吐着烈焰雷火的长剑从他袖子里喷出，化为两条声势惊人的火龙朝着银球飞速斩落。
卢仚不由得赞叹：“好剑！”
这剑，果然是好。
之前，宝光功德佛借镇狱玄光佛之手，将太古道庭一名陨落的圣贤三光老人的本命仙剑，三套一百零八柄飞剑赠给了青柚三女。
那可是圣贤的本命仙剑，虽然因为三光老人的陨落，三套飞剑略有伤损，可是威能端的宏大至极。
而赤天穹祭出的这两柄飞剑，其声势比起三光仙剑，也仅仅是弱了一等而已。
只是，还是老问题，赤天穹的自身修为也不怎么高，这两柄飞剑声势再强，其威力也难以发挥出百分之一二来。
两条火龙摇头摆尾，狠狠斩向了银球。
银球上层层仙光萦绕，道道仙符喷溅，任凭飞剑劈斩，只是无法靠近银球分毫。伴随着尖锐的撕裂声，银球表面一层仙光浮动，古元焽和几位搭档飘然而出。
那位姜兄‘咯咯’笑了一声，手起处，一团五彩氤氲的罗网腾空而起，顷刻间弥漫十里，挡住了飞旋的玉锉、乱斩的飞剑。
三件上品灵宝被这一团罗网生生挡住，再也无法下降分毫。
姜青枫、姜青鸢齐声惊呼：“姜青栀，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赤家子弟中，也有几个人看着古元焽几人中，一名英伟、雄壮的青年大声吼道：“赤天佑，你不是在闭关修炼么？你什么时候出关的？”
赤天佑淡然一笑，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些同族兄弟，轻轻的摇了摇头：“和你们有同一个祖宗……我真想请动那些祖宗，把你们这群不成器的家伙一个个弄死。”
“和你们共一个姓氏，我是上辈子多不积德啊？和你们成为兄弟？”
重重的往地上‘呸’了一声，赤天佑摇头道：“诸位兄弟，家门不幸，让你们笑话了……一群大男人，被一个小丫头玩得团团转……一点好处都还没沾到，就为她出生入死的，啊呸！”
古元焽轻笑，他悠然道：“每家总有几个败类，不奇怪。”
姜青栀同样叹了一口气：“出几个败类，倒是可以容忍，古兄说得对，谁家没几个纨绔败类呢？不稀罕……但是出几个贱人，就真正是家门蒙羞了。”
姜青鸢脸色骤变：“姜青栀，你说谁呢？”
姜青栀笑吟吟的看着姜青鸢：“我就说你，贱人！”
双眼一翻，姜青栀看着气得脸皮惨白的姜青鸢冷笑道：“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用自家婚事、女儿家的清白做交易筹码，换取一群男人供你驱遣……说得干净一点，你这算是有几分手段、几分心机，把这群废物当傻子玩……说得下作一些，你和青楼妓女有什么两样？”
姜青栀背着双手，冷声道：“你若是还有几分姜氏族人的体面，就乖乖的自禁修为，随我回家，向老祖们请罪吧……以后，你就在家中修心养性，悉心学习女红，学习如何相夫教子，等着嫁一户好人家就是。”
姜青鸢真个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死死的盯着姜青栀，双眼喷火，十根手指痉挛，好似发了鸡爪疯一般。
姜青枫则是抚掌大笑：“青栀，想不到，你倒是有几分明白……我也以为，青鸢如此行为，大为不妥，但是还没弄清楚，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你这么一说，我才真个明白，果然，和青楼中的那些姑娘，也没什么区别了。”
姜青枫叹了一口气，看着面皮惨白的姜青鸢幽幽道：“青鸢，你看看，你看看，不是我一个人对你有意见……你一女子，争什么？抢什么？乖乖的回去罢？嗯？”
姜青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憋了许久许久，这才长长的吐了出来。
她突然笑道：“好，好，好，我不争，我不抢，我回去嫁人……呵呵，这皇天之气，这座秘府，交给两位兄长了……我只等着看，你们谁能胜出！”
姜青栀和姜青枫同时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把我们当傻子呢？”
姜青栀冷然道：“自己封禁修为吧，不要比我联手。”
姜青枫点头道：“青栀说得对，要么自封修为，等待我们事后处置，要么，我们先联手，把你和你纠集的这群乌合之众给拾掇了！”
姜青鸢刚刚恢复正常的面色再次变得扭曲、惨白。
她目光怨毒的看着两位堂兄，心知肚明，自己的那点小手段，在这两个真正接受姜氏一族精英教育，从小被姜氏一族的老怪物们耳提面命带大的堂兄面前，是没什么效果的了。
如果她表现出任何的不情愿，任何的不配合，他们绝对会联手，先把自己赶出局！
“所以，我连争抢的机会都没有？”姜青鸢冷笑。
“有啊，怎么没有？我们让你争，让你抢……只是，你争不过，抢不赢！”姜青栀拍了拍手，朝古元焽、赤天佑等几个伙计点了点头：“几位兄弟，有劳了。”
古元焽轻轻拍手：“哪里的话？这里既然是姜兄的机缘之地，可见就是我们的福报来了……呵呵，不枉我们一番辛苦，不枉我们一番算计。”
古元焽、赤天佑等人一个个目光狂热，如火的目光飞快扫过空气中一缕缕金色的皇天之气。
他们认定，这里就是姜青栀的福报，就是他们一番经营、算计后，命运给予他们的反馈。
他们当然知道，皇天之气对于姜氏族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有了皇天之气，姜青栀就能一飞冲天！
而和姜青栀‘同党’的他们，自然而然，也将迎来他们的‘福报’，他们也将一飞冲天，成为两仪天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人物！
为了光明的前景，他们自然乐于付出，乐于流点血、流点汗。
尤其是，对手不过是一群赤氏的纨绔而已……
银球表面光芒闪烁，一队一队精悍的甲士组成一座座小阵，悄然从银球中行出。一件件仙宝、仙兵纷纷飞起，小阵迅速结成了大阵，然后和之前银球放出的仙符遥相呼应，奇光异彩笼罩了整座秘府。
姜青枫的脸色微变，然后迅速回复了正常。
他发现，古元焽、姜青栀、赤天佑这一行人的实力，超乎他想象。从银球中已经有将近两万甲士走出，而这两万甲士，尽是修为不低的真仙！
如此势力，亏了姜青栀等人怎么积攒起来的？
他们身后的家族，不可能给他们这么大的资源——姜青枫自己也是姜氏长房嫡子，他心知肚明，姜氏一族对他这个辈分的年轻人，扶植肯定有，但是力度不会大。
姜青栀最多能从家族得到数十名真仙级的护卫、随从，古元焽、赤天佑等人，能够从身后家族得到的助力，大抵也就是这般。
姜青枫还是姜氏一族最杰出的后辈，他身为镇魔岭姜氏一族所有事务的大总管，他耗费了好些力气，才积攒了上千名追随者。而姜青栀等人的势力，显然远超过了他这个手掌实权的嫡系……这，很不合理。
“没想到，青栀，你居然还有这等底蕴。”姜青枫赞叹道：“若是族中长辈知晓你有如此才干，一定非常欣慰则个。”
姜青栀微微一笑，朝着姜青枫点了点头，坦然收下了他的夸奖：“我也这般认为……在姜氏一族同辈兄弟中，我的排名不是最高的，但是我相信，我的能力、我的实力，以及由我的能力和实力带来的势力，绝对是最强的。”
他看着姜青枫，淡然道：“你们自以为是最杰出的俊彦，族中老人们也是如此认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才是姜氏一族这一辈中，最优秀的……你们和我相比，差远了。”
姜青枫轻轻摇头：“那可不一定！”
姜青栀耸耸肩膀，笑道：“你很有底气，但是你的底气，无非是你先来这秘府，吸收了一部分皇天之气，激活了一部分荒古皇脉而已……但是这不够，这一切，势必都是我的！”
姜青栀笑得灿烂。
古元焽已经掏出了一枚白骨哨子塞进嘴里，然后‘啾啾’有声的，吹响了一曲极其怪异的小调。
银球表面一阵光华闪烁，一股让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喷薄而出。
一尊身高两丈开外，大体类人，但是身躯表面生满了淡银色鳞甲，头顶有几根尖角凸起，双眸猩红，没有嘴唇，直接露出满口嶙峋黑牙的奇异生灵，就这么步伐隆隆的行了出来。
嗯……不是生灵。
而是，一具僵尸。
这奇异的存在并非活物，而是死后被人用秘法炼制成型的僵尸。
卢仚迅速回想他来两仪天后，翻阅过的诸多典籍。但是他确信，他从未查阅到类似的生灵信息。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或许从未在两仪天出现过的奇异生灵。
这厮气息强横无比，威压堪比稍弱一些的佛陀。
而且祂体内的道韵极其古怪，如果说这秘府中的道韵、灵机是一池塘清水，那么这僵尸体内的散发出的道韵，就是一团极其浓烈、恶臭的腐朽墨汁……整个池塘的清水，都在被急速的侵染，然后迅速的改变性质！
甚至因为这僵尸的侵染，银球之前放出的仙光，放出的仙符，组成的仙阵，全都有点变色。
‘嘶昂’！
僵尸仰天一声怒啸，猩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向了古元焽。
古元焽紧握着白骨哨子，朝着一旁焦躁不安的姜青鸢轻轻一指：“拿下……小心些，不要伤了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
古元焽说道‘如花似玉’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颇为轻佻，而姜青栀一行人，也都‘嗤嗤、嘻嘻’的怪笑不断，就好似一群刚刚走到青楼门口的中年油腻老男人一般！

第七百七十三章 换血（2）
赤天明很软。
虽然他‘很聪明’，‘很奸诈’，‘很擅长阴谋诡计’，‘很擅长背后算计’……但是一般这样太喜欢用脑子的人，他们脑子过于发达，身体都会相对的柔弱一些。
是以，卢仚在他身上小小的用了一点点小手段，就连以前守宫监的那些酷刑都还没用上呢，赤天明就交待了。
他攀上了一座大靠山，而那大靠山有一项大谋划，只要他对胤垣、白鼋两口子，重点是白鼋做点让他们命运颠簸流离、苦不堪言的事情，那么他就能得到气运反馈，就能青云直上，就能一飞冲天……最终获取他想象不到的巨大回馈。
这是赤天明交待的全部。
卢仚想要问他，那座靠山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有几分实力、多少家当的时候，赤天明却只能张开嘴，发出‘啊、啊’犹如白痴的叫声。
当他在脑子里想起那座靠山的相应信息，并且动了一个念头，将这些信息告诉卢仚的时候……这些信息，就自然而然的从他脑海中消失。
他彻底遗忘了和幕后主使者的一切相关信息，他很想告诉卢仚所有的一切，但是他自己都遗忘了一切。
他惊恐的看着卢仚，嘶声解释：“我，我不是有意隐瞒，可是，我，我……”
卢仚看着赤天明，沉默不语。
他身边，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同时合十。
元觉和尚轻声道：“圣贤手段……呵，那白鼋，看来牵扯极大。”
卢仚缓缓点头，这么看来，也唯有那等层级的人，才能做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圣贤？圣贤？呵呵，白鼋的母亲太微道主，其亲生母亲瑶华圣母，不就是道门十八圣贤之一么？
这么说，白鼋的一切悲惨遭遇，都有这位圣贤的手笔在里面？
只是，身为外祖母，如此设计自家的外孙女……
元觉和尚轻轻摆了摆手：“不可思，不可想，不可提及，静默不言就是……这事情，稍后向宝光功德佛禀明，天塌下来，也有他们撑着。”
三尊佛陀同时冷笑不断。
宝光功德佛正坐镇镇魔城，眼巴巴的等着背后算计他们的人呢。和他一并等在镇魔城外的，还有当日莫名其妙下了天大赌注，然后大败亏输的白阳上人！
一位圣贤，一尊佛主，莫名其妙赌了一笔大的，而且是犹如耍猴一样，当着无数低阶修士的面堂而皇之的下注……这种事情，怎可能发生？
偏偏这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两位大能早已断定，他们被人算计了，他们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影响了。是以，他们当日好似明着离开了镇魔城，实则他们一直偷偷藏在镇魔城外，关注镇魔岭一线的一切风吹草动。
如果当日之事，真的和瑶华圣母有关。
用屁股想都知道，两仪天势必掀起惊涛骇浪……瑶华圣母可不是好招惹的人，偏偏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也是。
“这厮，也就没用了？”卢仚看着赤天明。
这厮的手段太下作，胤垣和白鼋在镇字第九城的悲惨遭遇，七八成都和他有关。什么高利贷啊，什么驴打滚啊，什么卖进青楼啊，什么暴力催收啊，全都是他在背后操持。
甚至鱼长乐等人被坑在莽荒山岭，差点陨落的事情，也都是他着人安排。
这些手段，太下作。
可见这厮心性如何。
卢仚看着赤天明的大好皮囊，想着他作出来的那些龌龊手段，就想一巴掌拍死他。
“没用了，处置了就是。”元觉和尚笃笃定定的说道：“留着他作甚？做证人么？呵，不需要……到了吾等如今境界，做任何事情，只要自己觉得自己有理，就可以放手去做……什么证据，什么公理，什么人言可畏，什么戒律清规……一切如梦幻泡影，全都是狗屁！”
元善和尚在一旁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
在大菩萨境界，行事就已经可以‘无视规则’了……因为大菩萨，自身就可以制定规则。
而到了佛陀境，就可以直接破坏规则，或者说，佛陀说的话，哪怕是最荒唐的废话，那也是‘言出法随’，就是‘规’，就是‘法’！
而到了佛主境……到了宝光功德佛这等境界，他的任何所作所为，你不能说他是在‘破坏’，是在‘扭曲’……他那个境界的存在，任何行为都是在‘诠释规则’，都是在‘重订法则’。
凡人打官司，还需要证人、证词、证据。
佛陀境界，以及再往上的大能行事，这些证人、证词、证据，全都是浮云——甚至，你可以用‘自由心证’来解释任何事情。
知道瑶华圣母可能和这件事情有关。
那么直接打上门去就是。
你有力量，打得她哭天喊地的承认这件事情，那就是你占理，天下人都会称赞你的‘理’。
你若是打不过瑶华圣母，你万里迢迢的跑上门去，结果被人家一通毒打赶了出来……呵呵，你就是天字一号大笑话，谁还会理会你有没有‘道理’？
卢仚歪着头，微微琢磨了一下元觉和尚的话，他举起右手，‘嘭’的一声，将赤天明一击打得粉碎，顺手将他手上飘落的三枚戒指捡起，塞进了袖子。
“我佛慈悲，道友作恶多端，怙恶不悛，实在是罪该万死……贫僧只能成全道友，送道友轮回中走一趟……下辈子，道友一定要洗心革面，做一个好人！”
看着冉冉飘散的血雾，卢仚突然大惊小怪的叫了一声：“哎呀，小僧用力过猛，道友没有下辈子了？我佛慈悲，这是小僧的错，小僧这就念一篇往生咒……呃，其实也没什么用了，求一个心安罢！”
求一个心安，卢仚将一篇往生咒，草草的念了开篇的三句话，很是敷衍了事的就结束了。
正在激烈吵嚷的姜青枫、姜青鸢、姜青栀三帮人，只是朝着卢仚这边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包括那些赤家的子弟，他们对于赤天明的死，就好像路边死了一条野狗一样，望了一眼，就将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姜青鸢身上。
他们的争论，在卢仚拷问赤天明，拿到口供的短短时间内，陷入了白热化。
赤天明被卢仚一掌拍死，好似刺激到了姜青枫等人，蓦然间，古元焽一声唿哨，那奇异的僵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骤然化为一缕残影直扑姜青鸢。
姜青鸢身边，一尊护道人怒喝一声，一尊清光流溢的宝塔飞起，喷吐着丝丝霞光狠狠砸向了这尊僵尸。
这僵尸一声大吼，一拳轰出，将这尊真君巅峰级的仙器宝塔轰得倒飞而起，就听刺耳的碎裂声不断，清光涌动的宝塔从底座到塔顶裂开了数十条极细的裂痕，那护道人面皮一阵惨白，当即喷出了一大口血。
下一瞬，这具僵尸近乎瞬移般到了那护道人面前，他没有嘴唇，只有嶙峋尖牙的大嘴狠狠张开，化为小门洞大小，一口咬住了这真君巅峰修为的护道人。
‘咔嚓’一声。
这护道人身上三层护体仙衣同时亮起，更有几件护体仙器同时激发。只是这僵尸的杀伤力实实在在达到了道主境界，满口嶙峋的尖牙犹如铡刀狠狠咬下，仙器粉碎，仙衣碎裂，护道人的身躯被满口獠牙轻轻松松磨得稀烂。
血雾四溅，一缕仙魂惊魂不定的飞出，化为真人般大小，哆哆嗦嗦的回到了姜青鸢身边。
还不等姜青鸢惊呼出声，这肉身被毁的护道人已经一声怒啸，气急败坏的张口喷出了一柄三寸长、豆芽菜粗细的小小玉剑。
一声铿锵，玉剑化为千丈剑芒横扫虚空。
‘呛琅’！
剑光狠狠劈在这僵尸头顶，就看到火星四溅，玉剑折断。僵尸头顶的鳞甲被劈开了一条细细的、浅浅的白色痕迹。一抹残影闪过，这僵尸一口将护道人肉身所化的血雾吞得干干净净，近乎瞬移到了对方的仙魂前，右手带起一抹银色阴火，狠狠拍在了仙魂心口。
‘噗’！
仙魂泯灭，姜青鸢母亲为她安排的这位强力护道人直接魂飞魄散！
姜青鸢吓得花容惨淡，她嘶声道：“古元焽，你敢……”
古元焽低沉的说道：“我怎么不敢？这座秘府，关系重大，今日在这里的人，要么成为我们的人，要么变成死人……我怎么不敢？”
姜青栀长啸道：“古兄所言极是，诸位兄弟，下杀手罢！唔，一如古兄所言，不要划破了青鸢姑娘如花似玉的小脸……等青栀吸纳了皇天之气，大功告成时，倒是可以用青鸢姑娘做一乐子，好好庆祝庆祝！”
古元焽、姜青栀、赤天佑齐声欢笑，他们看向姜青鸢的目光中，莫名带上了一层淫邪之色。
姜青鸢气得身体直哆嗦，她咬牙道：“好，好，好，你们做得，我也做得……呵呵，想要拾掇我？你们？古元焽，姜青栀，赤天佑，还有你们几个，不是我姜青鸢说大话，就凭你们的出身，你们身后的那些人，你们也敢窥觑我？”
姜青鸢对自己的定位极高。
在她心中，两仪天年青一代同辈人中，能配上她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凤毛麟角，也就这么三五个人吧？大概就是那些圣贤最嫡系、最亲近的血亲后裔中，最卓越、最出色，而且必定是被那些圣贤从小带在身边耳提面命，亲自传授大道、带着他们修行的那些‘麒麟子’，才有资格成为她未来的夫婿！
至于说赤天苍、赤天穹这些赤家子弟，无非是工具罢了。
而古元焽、姜青栀和赤天佑，他们这一伙人，虽然也是各家的嫡系，但是他们属于嫡系中靠边站的那一类人，和赤天明一样，有一点家底子，但是家底子不够厚实，自身天资、禀赋不够优秀，未来的前景也就是普通寻常，在各自家族中，未来最多是一个‘长老虚职’，连一个真正的实权位置都难以谋划的。
就他们……
也敢说出窥觑她的话来？
她姜青鸢就算是再落魄，再不堪，她千娇百媚、温暖酥香的身体，是他们这群不入流的小角色能窥觑的么？
“诸位世兄，谁能击杀这具僵尸，将古元焽他们镇压当场……青鸢今日，就和他订下终身大事。”姜青鸢一声清啸，周身大片仙光闪烁，迅速没入了身后大队真仙组成的仙阵中。
赤天苍、赤天穹等人好似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头发笔直竖起，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
在他们的咆哮声中，他们随行的真仙组成了气势惊人的仙阵，一道道奔涌如龙的仙力洪流震荡虚空，朝着那具仰天长啸，周身银光闪烁的异族僵尸狠狠碾压了下去。
姜青枫瞪大眼睛，朝着身边几个心腹下属摊开了双手：“嘻，居然没我们什么事而来？呵呵，这是怎么说来？得了，坐山观虎斗吧，啧，这仙阵，好生了得啊！”
姜青枫带着千多名下属，迅速向后倒退，几乎退到了紧挨着秘府洞壁的程度，将直径百多里的秘府空间，整个让给了姜青鸢和姜青栀两伙人。
虚空中，莫名的力量在涌动。
姜青鸢双眸微微泛红。
姜青栀、古元焽等人心血一阵阵奔涌。
异族僵尸蛮横无比的迎着仙阵的碾压冲了上去，而姜青栀、古元焽等人的追随者结成的仙阵，同样放出了一道道杀伤力绝强的剑芒朝着姜青鸢这边的仙阵轰杀了上去！
“那小丫头，要吃亏！”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中，元善和尚最是惹是生非的祖宗，生平不知道被人用各种仙阵、佛阵、妖阵、魔阵围攻过多少次，不知道多少次从一重重大阵中险死还生。
是以，他一眼就看透了两者的虚实。
双方人数上，姜青鸢和一群赤家子弟的追随者，人数上占了优势。
但是古元焽、姜青栀、赤天佑等人带来的那些追随者，身穿统一制式的战袍、甲胄，手持的仙兵、仙器也都是同样规格。
如果说他们的追随者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那么姜青鸢和赤家子弟们的那些随从嘛，就是一群临时的乌合之众尔。
更拉开了双方距离的是……精锐军队中，还混着一尊战力达到了佛陀门槛线的诡异僵尸，这尊僵尸依靠着强横无比的肉身，硬生生挡住了对面大半的攻击！
一道道仙光落在僵尸的银色鳞甲上，只看到火星四溅，没看到一片鳞甲崩碎。
而古元焽他们的这些追随者，他们布阵的仙阵……不，那是一座威力宏大，变幻莫测的剑阵，一座远比寻常仙阵要高深百倍，专攻杀伐的剑阵！
于是，双方只是一个交错，就看到那僵尸撞碎了对面一个仙阵枢纽，凭空冲到了数十名列阵的真仙身边，双臂只是一个旋转，就将这些真仙撕成了两片。仙躯崩裂，血雾升腾，僵尸大口吞吸，将这些真仙吞得干干净净。
一道道仙光凝成无铸剑芒闪烁，犹如利刀切豆腐一般，狠狠撞入了姜青鸢一行人所在的仙阵中。
大阵被生生切开，一名名真仙嘶吼着化为血雾，一柄柄仙兵、一件件仙器被凌厉无匹的剑芒折断，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两座仙阵只是一个冲撞，古元焽等人这边，大概有近千名真仙陨落，而对放的仙阵已然是彻底崩溃，活下来的真仙级修士不到五百人！
损失极其惨重！
场面极其血腥！
赤天苍、赤天穹等赤家子弟一个个脸色惨白，吓得浑身直哆嗦。
“古兄，古兄……元焽兄……我们，我们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一起看过小娘子歌舞！”赤天苍嘶声尖叫着：“我们……”
‘嗤’！
一抹黑色剑芒一闪而过。
赤天佑亲自出手，一柄飞行速度快得惊人的飞剑横扫，径直斩下了赤天苍的头颅。
这柄黑色飞剑诡异、狠戾，赤天苍的浑身精血，连同仙魂，都被飞剑顷刻间吞噬干净，眨眼间就只剩下一具干枯的尸体重重摔落，神魂彻底湮灭。
赤天佑淡然道：“简直是我赤家之耻……就你们？那些老不死的，还把你们当做心头肉，有意让你们未来成为赤氏执掌？呵呵，等你们占据高位，赤家就真的没希望了……所以，还是请你们，死罢！”
赤天穹跳着脚尖叫：“赤天佑，你肆意屠戮本家兄长，你是要造反……”
‘嘭’！
那异族僵尸突兀的到了赤天穹身边，一拳打爆了他的脑袋，抓其他的身躯，一缕缕银光封禁了他的肉身，将他的仙魂镇压在肉身中不得飞出，然后将他好似一块小饼干一样，塞进嘴里‘咔吧咔吧’几口就吞了下去。
剩下的那些赤家子弟一个个面皮煞白，一个个看着手持长剑、神采飞扬的赤天佑说不出话来。
下死手了！
下死手了！
身为本家兄弟，赤天佑居然悍然向赤天苍、赤天穹下了死手！
赤天苍、赤天穹，可是赤家这一代年轻人中最嫡系、最受宠的两位……赤天佑居然敢向他们下死手，那么……他们这些算不得最核心的赤家子弟呢？
“赤天佑，你疯了！”
赤天苍、赤天穹的护道人气急败坏，从仙阵中冲突而出。
刚刚他们的仙阵在剧烈的冲击中直接崩碎，几个护道人被大阵反噬之力重创，赤天苍、赤天穹被斩杀的时候，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着自己的少主被当面斩杀，这几个护道人也疯了。
赤天苍、赤天穹被杀，他们绝对逃不开干系……赤家可不是什么善良人家，更不做积德行善的事情，也从来不讲什么道理……他们负责保护的人死了，他们就一定要赔命！
除非他们能躲过赤家的追杀！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们身体内，还有赤家的道主老祖宗设下的禁制，无论他们逃去哪里，只要他们还在两仪天，他们就不可能逃脱赤家的手掌。
是以，几个护道人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发动了亡命的冲击！
然后，古元焽等人身后的仙阵剑芒再起，一道道宛如山峰般巨大的剑芒斩落，这几个亡命冲突的护道人，也就真的亡命了！
银色僵尸凌空闪烁，一道道剑芒漫天乱斩。
姜青鸢面皮惨白的看着身边的赤家子弟一个接一个陨落，看着身边的追随者、护道人一个接一个的被击杀。
短短一刻钟后，姜青鸢已然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空中，身边只有大片血雾，以及那尊通体满是血迹，正瞪大了双眼，贪婪无比盯着她的异族僵尸。
姜青栀望着姜青鸢淡然笑着：“所以，青鸢啊，你和大姑姑一样……我很不懂，身为女子，你们学点女红，学点相夫教子的勾当，老老实实的嫁人就是……何必玩这些争权夺利的勾当？这些事情，是我们男人该做的事情，你们凑什么热闹？”
“大姑姑，是有族中的老不死们护着，所以她一辈子顺风顺水，在族内称王称霸，横行霸道到了今日……但是在我看来，没有那几个老不死的关照，她的下场早就惨不堪言了。”
“呵，女人！”
摇摇头，姜青栀轻叹道：“你也是一般……看看你，自作聪明的召集这么乌合之众，不远万里的跑来这里……你是求什么呢？”
“机缘，你是见到了。但是这机缘，你把握不住，你拿不稳，你抢不走……你害死了这么多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轻叹了一声，姜青栀朝着古元焽、赤天佑等人笑道：“诸位兄弟，毕竟是我本家堂妹，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好多说什么了……看在，大家都是一个祖宗的份上，诸位兄弟事后，给她一个痛快就是。”
微微顿了顿，姜青栀幽幽笑道：“对了，留一具全尸……还有，不要弄脏了她那张小脸蛋。我很想看看，我那大姑姑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凄惨的回到她身边，她会是何等嘴脸！”
古元焽笑着颔首：“想来，赤家内部，会起一番波折？”
姜青栀笑着点头：“波折好，有波折，才有变化……诸位兄弟不认为，现在我们各家各族内部，都死水一潭，太平静了么？这么按部就班的，按照一群老不死订下的规矩走下去，何年何月，才有我们的出头之日啊？”
赤天佑笑吟吟的摸了摸下巴：“那么，将青鸢姑娘送回去的时候，在她体内留下我赤家的一些信物？唯有嫡系血裔才有的那种，极机密的，外人绝不可能知晓、也不可能弄到的信物？”
古元焽笑道：“哦？挑起姜氏和赤氏的大战？”
赤天佑颔首：“然也，让姜氏和赤氏大战，等到两家虚弱了，我们才好……呵呵！最好那些老不死的也都死伤狼藉，才方便吾等下手嘛！”
一群人肆无忌惮的当众讨论着在本家内部谋权夺位的勾当。
姜青鸢额头上冷汗潺潺而下。
一旁的姜青枫则是微微颔首：“嗯，倒是有趣的想法……既然如此，不如，我将诸位击杀后，将你们赤身露体的尸体，和同样赤身露体的青鸢一并放在青羊山下。”
姜青枫抚掌笑道：“姜家最受宠的嫡女，在道宗祖庭门外，被古氏、赤氏、公孙氏等几家嫡系子弟凌虐致死……那可是道宗祖庭山门外啊，圣贤都会被惊动的……这事情，谁也别想遮掩下去，几家之间，一定会爆发大战！”
姜青枫笑道：“我姜青枫，自当异军突起，在家族大战中立下奇功，带领姜家横扫诸位所属的家族，从此……姜氏皇朝重建，我姜青枫，就是第二个太古尊皇！”
赤天佑皱眉看着姜青枫：“好想法。但是，你想要将我们杀死后，丢在青羊山下？你怎么瞒过圣贤的追究呢？”
姜青枫摊开双手，轻蔑的摇头：“青栀，我都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你给他们解释一二？”
姜青栀深吸了一口气，他贪婪的看了一眼漫天紫气中那一缕缕金色的流光，沉声道：“诸位兄弟有所不知，我姜氏一族的荒古皇脉一旦激活，等得皇脉大成，成就至高人皇之躯，则断绝因果，隔绝天机……哪怕是圣贤，也不可能推衍出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
目光深沉的看着姜青枫，姜青栀沉声道：“当年我姜氏始祖太古尊皇姜万古，万法不伤、万邪不侵，一应神通、秘术丝毫近身不得……这正是至高人皇之躯的无上神威。”
古元焽骇然看着姜青栀：“那就奇怪了，如此强横之躯，究竟？”
太古的姜氏皇朝，最终还是崩散了，太古尊皇姜万古，还是陨落了。
姜青栀轻叹了一口气：“两仪天道、佛、妖、魔，十几位修成圣贤、佛主、妖尊、魔皇之境，且尽成无上道体、至强金身、不坏妖体、不灭魔躯的大能……他们联手围殴，以暴力生生磨灭了我家始祖生机！”
一旁聆听的卢仚等人都不由得悚然动容。
太古尊皇姜万古，原来是这般陨落的？
啧啧，万法不伤、万邪不侵，这几乎就是‘魔免’喽？但是‘魔免’之躯，却还是能够依靠纯粹的‘物理攻击’破坏的。所以，十几名佛主境的‘体修’大能联手围攻，硬生生一点点磨灭了姜万古？
这说得通。
这很有理。
墨千秋在一旁喃喃念叨：“始祖神威，可恨，可恨！”
卢仚左手握着旃檀功德杖，手指在宝杖上轻轻的扣动。
他脑海中，悬浮在最高处的小斧头微微震荡，一缕缕奇异的星光洒落，莫名的，一门极其邪门的神通秘术，从小斧头中飘出，润入了卢仚的神魂。
‘换血替命大法’？
卢仚悚然，左手五指骤然紧扣暴涨，双眸中暗沉沉的佛光乍闪，死死的盯住了在场的姜青枫、姜青栀、姜青鸢三人！
眸子里，一缕缕极细的符纹急速亮起。
光影闪烁中，卢仚的目光逐个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姜青鸢身边的护道人，有一个。
姜青栀身后的那些追随者中，有三百七十二个。
姜青枫身后的近千随从中，有八百四十五人，身上血脉或浓或淡、或强或若，都和三人体内血脉隐隐共鸣，分明是源自同一个祖宗的‘荒古皇脉’！
小斧头在卢仚脑海中微微震荡着，将这门奇异的秘法输送给卢仚后，它就安静了下去。
卢仚则是心头燃起了一道炽烈的火焰。
换血，换血。
替命，替命！
剥夺这些姜氏族人的荒古皇脉，植入其他人体内，以秘术让外人继承皇脉，吞噬皇天之气，激发皇脉中可怖的潜力，直接获取无上伟力！
这法子，极其邪异，简直就是魔道手段！
但是，极其速成。
只要有足够的皇天之气，卢仚就能迅速得到一千多个强力的部属。
而皇天之气嘛……依靠这秘府中自然滋生，其数量微乎其微，仅能供应一二人使用。
脑海中，太初混同珠又开始微微震荡。
一缕缕微妙的幽微之气洒落，一座奇异的天地大阵的布置法门，涌入了卢仚脑海——以这座皇天秘府为核心，布置一座天地大阵，夺天机，噬地力，强行催动皇天秘府的核心，在极短时间内，催生巨量的皇天之气以供使用。
这门大阵一旦布置，一旦催生，则夺尽周边兆万亿里大地的地脉灵机，方圆兆万亿里的大地尽化为贫瘠之地，未来亿万年中，这一片大地估计除了长草，就别想长出其他的玩意儿。
同样的，这一座皇天秘府，也会被耗尽潜力，陷入沉睡。未来亿万年中，别想再有一丝半点的皇天之气滋生！
卢仚沉吟片刻，抬起头来，无声轻颂‘镇狱玄光佛’尊号。
虚空中，一缕恢弘伟力落下。
卢仚迅速将那大阵的布置法门，以及‘换血替命’之术的，顺着这一缕伟力传给了镇狱玄光佛。
这件事情，是瞒不过镇狱玄光佛的！
他老人家正在外面，乐颠颠的收取这一方宝地，这皇天秘府也在这一方宝地之中，方圆兆万亿里的世界都会被他强行纳入镇狱佛塔，成为他未来佛国的一部分。
卢仚想要布置大阵，压榨天地，催生足够的皇天之气培养下属，就必须要镇狱玄光佛的配合。
很快，元定、元善、元觉三位的一缕神念，也被镇狱玄光佛拉了进来。
他们丝毫不问卢仚从哪里得来的如此神妙的大阵和秘法，而是三言两语之间，就敲定了这皇天之气催生，以及秘密抓捕姜氏族人，抽取血脉，改造心腹门人弟子的事情。
根据换血替命之术的阐述，这等改造，是有极限的。
抽取的血脉浓度不同，天资禀赋不一样，有些人吸收一定量的皇天之气，或许就能将肉身提升到堪比金身佛陀的境界。
但是，也有天资禀赋一般的倒霉蛋，他们融合的姜氏血脉品阶不高、浓度不够，他们消耗大量的皇天之气后，或许他们的肉身可以达到金身大菩萨境，却无法突破到堪比金身佛陀的水准。
当然，也有妖孽的存在，他们的某些潜能天赋极其可怕，在吞噬了巨量的皇天之气后，他们和荒古皇脉的契合度极高，他们有可能将肉身力量提升到不可思议的境地！
比如说，拥有一部分当年姜万古的非凡威能？
当然，这很难！
姜万古当年所处的时代，皇天之气不能说充盈周天，却也不是什么太稀罕的物事，他更是第一代的荒古皇脉拥有者，他可以源源不断的吞噬皇天之气，将自身血脉之力、天赋潜力挖掘到极致！
当今时代，没有这么多皇天之气浪费，更不可能有人拥有姜万古那样浓厚、纯正的荒古皇脉！
是以，不可能有第二个姜万古出现！
但是哪怕只拥有姜万古十分之一二的威能……这等力量，也足以和圣贤、佛主比肩！
如果真能催生一个这样的妖孽出来……
镇狱玄光佛、元定、元善、元觉，还有卢仚要考虑的就是，若是真有这样的妖孽出现，要如何协调、如何约束、如何掌控的问题了。
嗯，不管最终如何，卢仚提出的秘法，最少可以催生一批大菩萨境，十几位甚至是数十位……乐观一点，或许能弄出上百名佛陀境的纯肉身战力出来。
对于镇狱一脉而言，若是计划成功，镇狱一脉势必成为佛门最大的山头！
如何布阵，如何催生，如何抓捕姜氏族人，如何抽取血脉，如何融入血脉，如何分配皇天之气的份额，佛陀级、大菩萨级战力的比例该如何敲定等等……
甚至是，卢仚和三位佛陀，乃至镇狱玄光佛自身，要不要施展这等秘术，让自身肉体力量再提升一截……这等耗费是否值得等等……这都是值得认真思量的。
毕竟，姜万古的传说，很是诱人。
同理也是，姜万古的事迹，毕竟只是传说，就连镇狱玄光佛收集的典籍中，关于他的事迹记载，也仅仅是传说而已。是否值得融合荒古皇脉，吞噬皇天之气，提升自身力量，也是值得商酌的事情。
卢仚和三位师长，倒是值得一试。
而镇狱玄光佛，他已然是佛主境界，是否还需要这么做……尤其是，他这么做，需要耗费多少姜氏族人体内提取的血脉，需要吞噬多少皇天之气，这些损耗给他的实力提升，是否对得起这些付出，都需要仔细的斟酌。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卢仚双手合十，唱诵一声佛号：“诸位姜氏的施主，尔等如今金贵无比，还请你们暂停干戈罢……看到你们流一滴血，小僧都心痛无比啊！”
卢仚看着姜青枫、姜青栀、姜青鸢一行姜氏族人，双眸放光，就好像一个绝世老饕，猛不丁的见到了一头头油光水亮的烤乳猪。
姜青枫、姜青栀、姜青鸢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们莫名的看向了卢仚。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卢仚身边的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看到了乌头老祖，看到了神鹫和尚等一群大和尚，看到了卢仚身后整整齐齐列成了佛阵的百万道兵！
百万道兵！
在佛法加持下，他们每个人的身躯只有黄豆粒大小。
但是百万道兵汇聚成的佛阵，尤其是以卢仚为阵眼核心组成大阵后，这座佛阵的气息强得惊人，单单外放的佛力波动，就震得姜青栀和姜青枫身后的两座仙阵不断震荡。
姜青栀等人身后的仙阵，组成大阵的真仙数量众多，还能勉强支撑。
而姜青枫身后，千多人组成的仙阵，已然好似狂风中的肥皂泡，大阵在不断的扭动、变形，随时可能被撕成粉碎！
“你！”姜青枫、姜青栀脸色骤变。
他们之前，居然完全忽略了卢仚的存在……更是没有注意到三位佛陀和这么多的大和尚。
姜青鸢则是妙眸一旋，突然化为一道清光，直奔卢仚而来：“城主大人救命……他们身为兄长，意图谋害族中姐妹……行为不归，动机下作，还请城主大人为小女子做主啊！”
姜青鸢冲得飞快，弹指间就到了卢仚面前。
卢仚伸出右手，手掌大如水缸盖，端端正正的挡在了姜青鸢面前。可怜的小女人冲得太快，端端正正一头撞在了卢仚的手掌上，高挺的鼻梁撞得塌陷、断折，精致伶俐的面孔撞得几乎成了平板。
鲜血从眼角、鼻孔里喷出，姜青鸢痛得嘶声闷哼，身体差点没昏厥过去。
“混蛋！”姜青鸢捂着面皮，嘶声怒骂。
“女施主并非我镇字第九城城民……是以，本城主不受纳你的案子。”卢仚叹了一口气：“而且，按照世间王法，这里并非我镇字第九城的管辖之地……在这里，本城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出家人，无权、无理、更无义务为女施主做什么。”
姜青鸢怒视卢仚，眸子里一怒羞怒之色一闪而过，她沉声道：“权、钱、美色……你要什么？”
卢仚大笑，然后飞起一耳光，结结实实的排在了姜青鸢的身上。
一声闷响，姜青鸢打着旋儿飞了出去，翻着白眼昏厥了过去。卢仚耳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身上几重仙光闪烁，那是几件品阶非凡、威力强横的护体仙宝自行发动了。奈何这几件品阶绝强的仙宝，硬生生被卢仚一掌拍成了粉碎！
阿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把抓住了姜青鸢的脖颈，好似拎死鸭子一样将她提溜了回来。
眉开眼笑的阿虎看着卢仚：“仚哥儿，这小妞，你是准备怎么着？”
卢仚斜睨了阿虎一眼：“想什么呢？咱们可是正经和尚……唔，美色如浮云尔……收起来，备用罢！”
卢仚说得是正经话。
‘收起来，备用’，这是准备抽取姜青鸢体内的血脉。
但是听到外人耳朵里，这话可就不是什么好征兆了。
姜青鸢的护道人齐声怒喝，化为凌厉仙光直奔卢仚而来，他的喊声惊天动地：“法海，你焉敢……”
一柄飞剑含锋不吐，凌厉的寒光闪烁，直刺卢仚眉心。
卢仚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笑着。
仙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来，命中卢仚的眉心，就听一声炸响，仙剑一丝丝断裂，粉碎……那护道人整个人撞在卢仚身上，就听一阵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他整个人几乎在卢仚身上撞成了一滩碎肉！
姜青枫、姜青栀等人悚然动容！
姜青鸢的这个护道人，也是真君级的修为……兑换成佛门修为，那就是大菩萨境的大能！
他倾力一剑，那等上品的仙剑，居然无法伤损卢仚分毫？反而是仙剑本身撞成了粉碎？
卢仚的金身……
姜青枫嘶声道：“佛陀金身！”
姜青栀、古元焽、赤天佑等人则是齐声大喝：“古佛舍利……端的是好东西！”
卢仚颔首，看向了姜青栀一行人：“哦？这么说来，宝光功德佛和那位圣贤赌斗之时，你们也在一旁目睹喽？这么说来，你们在镇魔城，也潜伏了不少时日了！”
古元焽将那骨哨塞进嘴里，一连串怪异的哨子声响起。
那异族僵尸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向前踏出了三步……但是祂刚刚上前几步，向卢仚这边望了几眼，然后又猛地向后倒退了十几步。
虽然是被人控制的僵尸死物，这厮凭借肉身上残留的本能，也不敢向卢仚这边发动进攻！
姜青栀等人越发凝神。
他们这才突然……看清了卢仚身边站着的三尊佛陀！
之前，他们只是看到了卢仚身边众多人等，但是他们只‘认清’了神鹫和尚一行。他们虽然‘看到了’三尊佛陀，却没有‘认出’，或者说没有‘认清’三尊佛陀！
好似隔着浓厚的雾气，他们只看到了那三尊人影，知道那里有三个人存在。
但是这三位存在姓甚名谁、什么修为，他们全都忽视了，他们的肉眼、他们的神念，他们的一切感知神通和秘术，无法和无能从三尊佛陀身上收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而这一刻，三尊佛陀放开了对自身‘信息’的‘约束’，将自己的‘真实’显露世间。
姜青栀等人突然‘看清’了三尊佛陀，他们同时倒抽一口冷气，一个个面孔扭曲的向后连连倒退。古元焽更是嘶声怒道：“吾等小辈的争执，三位佛陀，为何横加插手？”
元善和尚掏出了一个香喷喷的卤猪手，‘吧唧吧唧’的啃了起来。
他一边啃着卤猪手，一边笑吟吟的看着古元焽：“身为佛陀，身为前辈，以大欺小，的确是不应该，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但是在这里，谁会将这里的事情传出去呢？”
“我佛慈悲，没有传出去的事情，就不存在，就没发生过。”
元善和尚笑得极其的慈眉善目：“所以，谁敢说老衲我以大欺小？咳咳，是不是这个道理？”
姜青栀面皮抽抽，朝着姜青枫苦涩一笑：“青枫，这三位，正是镇狱一脉的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不要鼓眼珠子，没错，他们数月之前，已经晋升佛陀。”
“今日，你我怕是……不拼命，就真的没命了！”
姜青栀的身体下意识的哆嗦着。
无论如何的心高气傲，无论如何的自命不凡……当三尊正儿八经的佛门佛陀，而且是以强横战力出名的镇狱一脉的强力佛陀杵在面前……你能不绝望么？
尤其是，人家已经明摆着不要脸了，明摆着要以佛陀之尊以大欺小！
你能不绝望么？
拼命罢！
不然，你还能怎么的？

第七百七十四章 换血（3）
镇狱佛塔内，镇狱玄光佛刚成雏形的佛国中。
一座座厚重异常的浮屠宝塔矗立在天地之间，高有万里上下，宛如擎天之柱。高空九轮辉煌的黑日高悬，烈烈黑光照耀天地，浮屠宝塔在地面投下了惨白色的阴影，令得天地充满了异样的凝肃气息。
外界的宝地，已经有小半被拖拽进了佛国中。
在镇狱之力的加持下，这些宝地山岭的体积缩小了数倍，在那些浮屠宝塔下，宛如一条条温顺的小泥鳅一样匍匐着。
皇天秘府被单独剥离出来，高悬在宝地上空。
一缕缕地脉灵机被镇狱之力疯狂抽取，不断投入秘府。眼看着一条条山岭微微摇晃，山岭上的诸多花草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槁，最终化为一缕飞灰。
姜青枫、姜青栀、姜青鸢三人，连同着古元焽等人，被一网打尽。
面对卢仚、元定、元善、元觉、乌头老祖等五位佛陀级的战力，姜青枫等人的反抗和挣扎，就好像小鸡仔妄图对抗恶狼一般脆弱无力。
姜青枫三人身边，千多名姜氏族裔，卢仚抽取其中一千零八十人的血脉，用秘法提炼、提纯，最终提炼出了一滴深黄色的粘稠精血。
皇天精血，已然注入了阿虎心脏。
此刻的阿虎，正悬浮在皇天秘府中，一缕缕皇天之气正带着低沉轰鸣声，不断没入阿虎身躯。
一缕，两缕……千缕、万缕……
姜青枫这倒霉孩子，在皇天秘府中逗留了将近一年，也不过吸纳了近万缕的皇天之气，将肉身勉强提升到堪比佛陀初阶的水准。
但是阿虎在融合了那颗‘强效’精血后，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就汲取了超过三万缕皇天之气！其代价不过是，镇狱玄光佛拉入佛国的宝地山脉，有上百座巨型山脉元气大伤，几乎被榨干了每一滴地脉精华。
卢仚眼睁睁的看着阿虎的身躯外形在改变，亲自感受他的气息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在短短三天内突飞猛进，提升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地步。
一千零八十名姜氏族人的血脉提纯，只换来一滴精血……区区一滴皇天精血，显然无法和太古之时姜万古的完全体血脉相提并论。但是这一滴精血，已然让阿虎脱胎换骨，在皇天之气的催生下，获取了不可思议的好处。
“姜氏一族，是一代不如一代。”卢仚冲着身边的几位师长感慨道：“一千多人，最终就提炼出了一滴纯正的血脉……啧啧，再过几代人，他们姜氏一族的荒古皇脉，就要彻底断绝了罢？”
元善和尚在三位佛陀中，算是最见多识广的一个。
毕竟，元定和尚常年坐镇大宁寺，随侍镇狱玄光佛；元觉和尚常年蹲守大觉寺，坐镇狮子岭，为佛门看守西域大门。唯有元善和尚神出鬼没的，在两仪天四处招惹是非，不知道生出了多少乱子，他也见识过无数血脉传承的大家族，或者奇异的生灵族裔。
听了卢仚的感慨，元善和尚点点头，掏出一笼大肉包子欢快的啃了起来：“这证明，姜氏一族还是有点底线的……一代一代自然繁衍传承，始祖的特殊血脉，定然会被稀释。”
“在两仪天，还有一些血脉之力远不如姜氏一族，但是也有几分神妙的家族，为了维持家族的血脉不至于削弱……呵呵，他们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卢仚骇然看着元善和尚：“近亲婚配？”
元善和尚眸子里幽光闪烁，淡然道：“更加恶心……血亲婚配！”
卢仚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血脉家族，只要不断的和外界通婚，始祖血脉是肯定会不断稀释的，最终始祖血脉将彻底湮灭在驳杂的血脉中，这份血脉传承，就算是彻底断绝了。
为了维持血脉浓度，近亲通婚，也是很多血脉家族不得已的选择。
可是，血亲婚配？
这就……这就……完全乱了天理伦常了。
“弟子以为，弟子绝非什么好人，但是这基本的天理伦常，还是讲的。真正没想到。”卢仚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声低沉的咆哮声从阿虎体内传来，昏睡了三天的阿虎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站起身来，他全身皮肤呈现出瑰丽的紫金色，一片片华美的金色龙鳞纹路在他皮肤下幻生幻灭，将他衬托得好似一片华丽的光影，好似幻象，而非实体。
卢仚招呼了一声，右手一点，一道道湍急的风刀就带着刺耳的啸声向阿虎劈了过去。
从真仙境第一重天的杀伤力一直到真仙境三十重天，然后是小菩萨境，大菩萨境……一道道风刀带着可怕的切割之力飞旋而去，斩在阿虎身上，只溅起了大片火星，没能对阿虎造成丝毫伤害。
渐渐地，卢仚将风刀的力道提升到了普通佛陀入门的境地。
风刀的杀伐力一丝丝的提升，风刀的体积也从数尺长短变成了数里高下。一柄柄巨型风刀带着可怖的杀伤力呼啸而去，依旧在阿虎身上纷纷碎裂开来。
最终，卢仚将杀伐力提升到了几近四十万鹏力的水准，风刀才‘嗤啦’一声，将阿虎的胸膛切开了一条一寸深的伤口。但是也仅仅是一条伤口，甚至没有流出一滴血来，阿虎的伤口肌肉一阵蠕动，所有伤势在呼吸间就已经愈合！
一旁的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悚然动容！
四十万鹏力的杀伤力……这几乎都追上了他们如今拥有的最巅峰战力。如此可怕的攻击，居然只能给阿虎这具身躯造成如此微不足道的杀伤？
“太古尊皇姜万古……曾经巅峰的他，难怪要十几位同阶大能，才能将他围杀。”
元觉和尚惊叹一声，双手捏印，一道道火光、雷霆、冰锥等法术不断向阿虎轰去。和卢仚一般，这些法术，他也是从真仙境一重天的杀伤力一路提升上去，渐渐地提升到了佛陀境的水平！
只是，元觉和尚精修镇狱佛法，对于普通的法术只是稍有涉猎。
他的这些五行法术的杀伤力，甚至还赶不上卢仚的风刀……是以，将他掌握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攻击法术轮番施展了个遍，这些花枝招展的法术，连阿虎的一层皮都没能磨破。
元觉和尚双手合十，欣然道：“善哉……若是我镇狱一脉有如此护法金刚百人！”
元定、元善目光闪烁，也开始对阿虎进行测试。
元定和尚施展镇狱佛光，一道道厚重如山的佛光碾压下来，镇压了阿虎庞大的身躯。阿虎在卢仚的指挥下，硬扛着元定和尚的镇狱佛光满地的跑、跳、窜、飞，虽然步伐有点蹒跚，有点沉重，但是元定和尚的镇狱佛光，对阿虎的动作没能造成太大的阻挠！
镇狱佛光最强悍的地方，就在于封禁道韵、镇压灵机，寻常修士被隔绝了对天地大道的感应，断绝了对天地灵机的操控，他们一百分的实力，就连一分都发挥不出来。
但是阿虎激活了荒古皇脉，一切伟力归于自身，他对于神通、秘术的掌握只是普通寻常，他最强大的力量，就源自于他强横无比的肉身！
元定和尚的镇狱佛光，只要阿虎能扛着镇狱佛光的那股子纯粹的‘压力’，他的战力自然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最多动作迟缓一些，但是行走自如、作战力依旧强横。
元定和尚缓缓收手，合十赞叹。
元善和尚大喝一声，嘴里叼着一个大肉包子，拎着一根铁杖就冲向了阿虎。
卢仚和元觉和尚用法术尝试，元定和尚用镇狱佛光镇压，两种手段都对阿虎的伤害不大，元善和尚很干脆的，直接动用纯粹的肉体力量朝着阿虎就是一通猛攻猛打。
铁杖沉甸甸的落在阿虎身上。
这是佛陀级的纯粹物理攻击。
每一杖，都能轻松的崩碎外界百万里大地，或者将虚空轰出一个大窟窿来。
但是阿虎站在原地任凭元善和尚乱打乱敲，他浑身火星四溅，身体摇摇晃晃，偶尔被打得踉跄倒退几步，偶尔会有一块皮肉淤青、破损，但是血气一个流转，这点伤势顷刻愈合。
元善和尚越打越是上瘾，他吞下了肉包子，‘吼吼’有声的，拎着铁杖冲着阿虎狂轰了整整一天一夜！
到了最后，元善和尚和阿虎身边的空气，都因为他铁杖的急速挥动、摩擦，变得高温炽热，温度组一瞬间融化金铁——而阿虎的身体依旧完好无损，他除了面皮耷拉着，有点无可奈何之外，这一通猛攻，没能对他造成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困扰。
“有何感觉？”镇狱玄光佛的声音在佛国中响起。
“有点瞌睡，想饱吃一顿了舒舒服服睡一觉。”阿虎很直白的回复镇狱玄光佛。傻站在这里，被一个大和尚拎着铁杖狂打了一整天，是人都会觉得瞌睡罢？
“荒古皇脉，果然不凡。”镇狱玄光佛赞叹了一声：“只是，想要汲取足够的皇天之气，可不能祸害老衲的佛国了，这一方宝地，老衲可舍不得当做牺牲品。”
“唔，莽荒之地中，我们得找一方大好山水，将其榨干了去。”
“还有，一千零八十名姜氏族人，才成就了一个阿虎……那么，假如我们预计成就一百名阿虎这般的强战力……啧！”镇狱玄光佛都忍不住磨了磨牙，这就得抓捕十万多姜氏族人？
而且，还不能是血脉太稀薄的旁系，得是血脉浓度足够醇厚的嫡系族人才行！
这，基本上就和‘灭族之战’没啥区别了啊！
“姜氏和两仪天其他门阀不同。”元善和尚轻声道：“他们自诩太古尊皇嫡系，自诩是两仪天所有人族的领袖，自认为道门、佛门，不过是从他们始祖手上，用不光彩的手段抢下了两仪天的掌控权而已。”
“是以，姜氏一族和道门、佛门的关系，都不怎样。他们姜氏一族的祖地，虽然在道门掌控的东域，但是他们和道门并无太甚瓜葛，和其他门阀大族，虽然也有通婚，可是关系并不亲近。”
“甚至，姜氏一族平日里自行其是，和道门、佛门大小势力，交流并不多。”
“碍于姜氏一族先祖的那一份体面，道门、佛门，对他们也是高看一眼，任凭他们摆出一副‘独善其身’、‘逍遥世外’的态度。”
“这样，正好方便我们下手。”
元善和尚侃侃而谈：“只要谋划得周密些，将姜氏一族一网打尽，有难度，但并不是做不到……只是，或许这就需要师尊您亲自出手，以及……或许需要……”
元善和尚话没说完，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想要说的是，除了镇狱玄光佛，或许还要宝光功德佛一并出手，才能不惊动任何人的，极其完美的将姜氏一族连锅端！
毕竟，除了那些姜氏的嫡系，他们的旁支族人体内，虽然血脉淡薄，也是有的。
三五万个旁支族人的血脉提炼一下，还是能压榨出两三滴纯净的皇天精血的嘛！
而且，他们只是需要姜氏族人体内的皇天血脉，并不需要他们的性命……用秘术将他们的皇天血脉提炼干净后，他们最多就是以后再无机缘重现太古尊皇姜万古的荣耀，对他们的性命、对他们未来的修炼，甚至是生儿育女等等，都没有半点儿妨碍。
镇狱玄光佛喃喃道：“既然如此，就依法行事吧……宝光一脉，镇狱一脉，此番，必须要合流了。姜氏一族说强不强，说弱不弱，族中道主级的大能，总有这么五六人。说不定，还有姜万古留下的一些后手，那就是佛主级的威能。”
“为了万全起见，拉上你们宝光师祖一起罢……”
哼哼笑了几声，镇狱玄光佛悠悠道：“万一事发，多个顶锅的长辈，也是好的。”
卢仚轻咳了一声：“若是如此，以姜氏的族人总数来计算，我们可以提炼的皇天精血，数量不菲……如此，我们所需的皇天之气，可就有点吓人了。这，得榨干一大片洞天福地才行！”
镇狱玄光佛幽幽道：“先取精血，再榨皇天之气……就在莽荒之地行事，往南边，再往南边，越荒僻、越清净的地方越好。只要隔绝了声息，不让外人知晓就是。”
七日后。
在镇狱玄光佛的大神通加持下，卢仚一行人顺风顺水的离开了莽荒山岭，重返镇字第九城。
镇字第九城南门敞开。
胤垣、白鼋带着城中所有大小官吏，以百万道兵大和尚组成仪仗，满脸喜色的出迎千里。
鱼长乐和一群孝子贤孙换上了光鲜夺目的崭新太监袍服，一个个屁颠屁颠的跑到胤垣面前，跪在地上就是一通‘嗷嗷’痛哭。
鱼长乐更是提起了法力，阴阳变幻莫测的嗓音时高时低、时粗时细，音调变幻如四季轮回、冷热更迭，充满了莫测的诡异魔力。
他的声音传遍方圆十万里，山林中异象迭出，端的是烈日照射之下大雪纷飞，冰霜覆盖之中花草葱茏……镇字第九城周边，乃至无数从其他镇城赶来看热闹，或者窥觑一二的修士，被鱼长乐一人的哭喊声弄得五脏六腑几乎翻过个来，一个个被震得神魂受损！
“这老奴才，好……可怕的魔功！”
好几个道门真君、佛门大菩萨级的高手，都被鱼长乐的这一番卖力表演弄得嘴角渗血，一个个忙不迭的施展神通，隔绝了鱼长乐的哭喊声。
他们看着鱼长乐抱着胤垣的大腿就是一通痛哭流涕，疯狂的咒骂某些‘狼子野心’的‘叛逆狂徒’，居然敢阴谋算计自家主上……鱼长乐更是信誓旦旦的当众向胤垣、白鼋赌咒发誓，以后谁敢再朝自己主子伸一根手指头，他就要追究到底，将其人凌迟碎剐、九族诛灭！
鱼长乐身后，一众大太监、小太监也是痛哭流涕，有意无意的将自身气机释放了出来。
镇字第九城周边，无数修士悚然动容。
这些大太监、小太监，一百多号人中，居然大菩萨级的气息就有三五十人之众，其中尽是小菩萨级的高手……
要知道，偌大的镇魔岭，一百零八座镇城，连同镇魔城本部，明面上修为最强的，也就是镇魔城的两位城主——三阳道人和鼎善和尚，他们也不过是大菩萨巅峰级的修为罢了！
而胤垣和白鼋这两口子身边，这群原本修为平平无奇的太监，居然一步登天，冒出来这么多的大菩萨、小菩萨级的高手？
这……
胤垣还好，当着无数围观者的面，他毕竟还有几分帝皇的体面。
而白鼋嘛，向来得意就猖狂的她，已经是迫不及待的仰天狂笑：“老鱼，老鱼，好，好，好，真好……你们回来了，姑奶奶我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呵呵，镇字第九城内，得罪姑奶奶的人太多了，咱们一个个的找上门去，挨个和他们算账！”
白鼋尖锐的嗓音震得无数人直皱眉：“法海兄弟碍于身份，咱们不好意思让他做那些琐细的小事……你可是咱家相公的忠仆，嘿嘿，这些事情，你去出面，正好不过！”
鱼长乐笑得极其灿烂，圆嘟嘟的老脸上挂着两行泪水，极其明丽的笑着：“娘娘说得是，这等事情，哪里需要劳烦法海城主呢？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老奴一定帮娘娘您处置得妥妥当当……嘿！”
一群小太监都和鱼长乐一般，泪流满面的，却又笑得无比灿烂。
他们没死。
他们从莽荒之中活着回来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带回来了滔天的法力、莫测的神通！
而且，他们如今有靠山，有后台……镇字第九城的官方，就是他们自家开的。他们身后还杵着一尊佛主、三尊佛陀……
这些出身大胤守宫监，自幼就习惯了心狠手辣、卑鄙狠戾的太监们，他们在镇字第九城被欺辱过、被欺凌过，他们曾经唾面自干，曾经跪拜求饶。
当他们拥有了报复的实力！
呵呵！
卢仚笑吟吟的看着鱼长乐等人——他拥有佛陀级的战力，但是他并非是‘普度众生的佛’！
或者在卢仚看来，整个两仪天的佛门，就没有一尊真正意义上的‘佛’，无非是一些假模三道，打着‘佛’的幌子行‘人’之手段的‘凡人’而已。
是以，他才懒得搭理镇字第九城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只要他自己认定的亲朋旧友、师长长辈能够活得逍遥快活……那些蝇营狗苟的修士是死是活，甚至整个两仪天都崩溃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手一扬，卢仚将一块令牌丢给了鱼长乐：“老鱼啊，大哥、大嫂是个清净性子，他们不喜欢操持俗物的。我最近呢，还有一些俗事要料理，大概不会留在城中。所以，这城主之位，交给你暂代吧。嗯，只要别把镇字第九城的城墙给拆了，其他的随你！”
卢仚笑得极灿烂。
而镇字第九城内，好些人的心骤然一沉。
他们一个个惊悚莫名的看向了胤垣和白鼋，他们突然想起来，跪在胤垣、白鼋面前的这些老太监、大太监、小太监，似乎曾经的过去，某年某月某日，他们曾经被自家的子弟、仆役，给欺负过？殴打过？咒骂过？
甚至，有几个小太监，还被自家人给重伤后，丢进路边的臭水沟过？
冷汗潺潺而下，这些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时间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乱了阵脚、乱了方寸。
卢仚感受着四面八方人群中，那一丝丝复杂的目光，不由得咧嘴一笑。
阿虎是第一个接受了姜氏皇天精血的幸运儿，而第二个，就是鱼长乐。
姜青枫、姜青鸢、姜青栀三人，不愧是姜氏一族的嫡系天骄，他们体内提炼出的皇天精血，一人堪比数百人……单单他们三人体内提炼出的皇天精血，就让鱼长乐拥有了堪比阿虎的造化。
鱼长乐在那造化灵穴中，得到了阴阳大道，参悟了无上神通，法力修为突飞猛进，道行水准更是一日千里。他所弱的，不过是一具身躯而已。
而现在，鱼长乐的神通道行，虽然‘仅仅是’大菩萨境，但是他的肉身伟力，已经实打实的踏入了佛陀境界，而且就算放在佛门三百多佛陀中，也绝对不弱，排名可进前百之列。
如此肉身伟力，配合上他的阴阳大道……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狠手辣、他的奸诈机变，以及他的权谋手段等等，有他坐镇城中，镇字第九城才算是真正的安稳了。
否则，就一个胤垣，一个白鼋，他还怕他们两个把镇字第九城给玩崩了！
以这两口子的实力，想要玩崩一座镇城，大概率是没有这个能力——但是谁让宝光功德佛把招财进宝、积德行善四位‘大神’给支派了过来？
这四位童子么……呵呵！
从元定、元善、元觉三位口中得来的评价，这四位若是祸害起来，不要说一座镇字第九城，整个镇魔岭都可能被他们掀翻啊！
卢仚和胤垣手挽手，胤垣另外一只手挽着白鼋，三人登上了一架车辇，被大队人马簇拥着，浩浩荡荡的返回镇字第九城。
车辇上，卢仚低声向胤垣和白鼋时说道：“大哥、大嫂，我这次回来，还给你们带来了一桩造化。稍待一些时日，等得外界条件备齐了，大哥、大嫂随我出行一趟，等得功成，咱们在两仪天，就算是真正的根基稳固，不是灭世灾劫，就难以伤损我等分毫了。”
胤垣、白鼋眸子骤然一亮，强忍住了心头的激动，没有当众询问这机缘究竟是什么。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眼看已经到了镇字第九城的南门口，车辇正要进城的时候，一道金光带着腾腾杀气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端端正正的砸在了车辇正前方，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壮汉从金光中显出了身形，拦住了去路。
鱼长乐轻哼了一声，他身边一个生得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奸诈之意的小太监已经蹦了起来，指着那群壮汉嘶声呵斥：“放肆……一个个不知道死活的东西，焉敢阻挡咱家主子去路？来人啊，拿下，拿下，打，给咱家狠狠的打，打死拉倒！”
这小太监身上，一丝丝诡变莫测的阴阳玄机涌动，小菩萨巅峰级的法力波动席卷四方。
‘咔嚓’声中，空气中都凝出了无数银蓝色的冰晶，方圆百里气温直线下降，冻得好些修为不够的修士浑身直哆嗦，甚至有人直接大声喷嚏。
一大群如狼似虎的道兵大和尚摩拳擦掌的扑了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中，这群道兵大和尚一个个缺胳膊断腿的，没坚持一弹指的时间，就被人打得倒飞了回来。
百多号道兵大和尚歪歪扭扭的摊了一地都是，任凭他们如何努力挣扎，他们体内不断传出骨骼碎裂声，却怎么都挣扎不动——对方的拳劲残留在他们体内，正不断的破坏他们身体，任凭佛力流转，不断修复断裂的筋骨，却始终无法愈合。
站在卢仚身后的阿虎冷哼了一声，用力的晃了晃比大水牛的脖颈还要粗三圈的脖子，大步走了出去。
接受了皇天精血改造，吸收了数万缕珍贵无比的皇天之气，阿虎如今身形也高有三丈开外，粗胳膊、粗大腿、粗腰、粗脖子，乍一看去，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虬结的、爆炸性的肌肉疙瘩，充满了魔怪一般的力量感！
‘咚、咚、咚’，阿虎一步一步向那些壮汉逼近，每一步都真正意义上震得地动山摇，每一步都震得方圆百里的地面上下颤悠。
如此声势，远近不知道多少看热闹的修士无比色变！
好些曾经去城主府给卢仚送过见面礼的势力首脑，他们自然是认识阿虎的，知道阿虎是卢仚身边的头号心腹、头号打手……但是，阿虎以前的修为只能用马马虎虎来形容，而如今的阿虎……
“这厮，怕不是在莽荒之中，吃了什么天才地宝？”有人混在人群中嘶声尖叫。
卢仚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很好，是血腰子的一个手下！
血腰子、勾魂刀、荆棘指等人，连同他们进入莽荒的数千下属精锐，早已‘洗心革面’，成了‘卢仚的人’。
这些人，你指望他们有多大用处嘛，卢仚也没这样想过。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们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混在人群中，点出某种‘可能性’，带歪所有人的念头，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功效！
阿虎很可能是‘服用了某种天才地宝’，造成了他体格变异，造成了他的力量突飞猛进。
所有修士都能接受这种‘解释’，这种事情，在镇魔岭，不稀罕！
所以，他们就不会怀疑——‘阿虎是激活了荒古皇脉’，才拥有了这种可怕的提升。如此一来，等到姜氏一族出了大问题，姜氏一族的嫡系、旁系族人消失殆尽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将这件事情联想到阿虎身上，不会联想到卢仚身上！
小人物，有时候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功效，就看这些人你怎么运用就是！
“很好，很好！”阿虎摆出了当年大胤镐京百虎堂当家二哥的嘴脸，一边向前走，一边用力的揉搓手指，指节关节搓动，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在镇字第九城，胆当众殴城主亲卫，有种！”
那数十条壮汉中，一名身高两丈外开，身披全套重甲，只露出半截面孔的大汉冷哼一声，同样大步朝着阿虎迎了上来：“区区镇城城主，摆出这般大的声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佛主驾临呢……”
冷笑声中，大汉伸出右手，直朝着阿虎软肋要害抓了过去。
大汉手掌上带着金属护掌，寒光闪烁的指套带起一抹破空声，五指如刀，直掏阿虎要害。
阿虎冷哼一声，同样伸出右手，微微弯腰，一把抓向了大汉的手掌。
两人不闪不避，没有丝毫退让，两只巨大的手掌猛地对撞在一起，然后十指交错，同时向内狠狠一扣。
‘咔嚓’声不绝于耳，阿虎比对方大了不止一圈的手掌狠狠向内一捏，对方五指连同金属指套同时扭曲变形，手指骨头一根根不断粉碎。
阿虎咧嘴狞笑。
这节奏，就对了。
自从踏入修炼界，自从进了两仪天，他就一直很憋闷。什么神通，什么法术，什么道行，什么对天地大道、天地法则的‘感悟’、‘掌握’以及到最后的‘掌控’等等……他阿虎是个粗人啊，一个连蒙学都没读好的‘傻大粗黑’，他哪里玩得来这些高深莫测的玩意儿？
是以，他在卢仚身边的作用，就渐渐地消失了。
他也就蹲在大门口，迎接一下那些跑来送礼的豪门大户的狗家主，接过他们的礼单，接过他们的礼物，只能做点诸如此类的事情！
但是现在，熟悉的节奏，回来了！
不需要神通，不需要法力，不需要什么高深莫测的秘法、阵法、符箓、禁制，不需要那些神乎其神的东西。
力量啊！
纯粹的肉体力量！
肌肉！
骨头！
筋腱！
蛮横的肉体，粗壮的肉体，碾压一切的蛮力……就好像在大胤镐京的街头，殴打那些敢于调戏邻居家小姑娘的地痞流氓一样，凭借天生的蛮力，狠狠的按在地上揍啊！
阿虎很陶醉的看着面前面孔微微扭曲的大汉，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的手掌缓缓用力，一点点的碾碎对方的手掌，但是不急于给对方造成太惨烈的重伤。
他一点点的加力，一点点的碾压对方。
对面的大汉不哼不响，双目凸起，另外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带起了一道刺骨的寒风，狠狠的轰向了阿虎的身体。重拳化为半透明态，卷起了一道道森森的寒意，在空气中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冰晶尾迹。
‘嘭、嘭嘭、嘭嘭嘭’！
一击又一击足以洞穿大山的恐怖重击落在阿虎身上。
阿虎身上的粗布僧衣、粗布袈裟顷刻粉碎，露出了他肌肉虬结犹如怪兽的身躯。重拳落在他身上，冰晶四溅，寒气奔涌，沉重的打击声不绝于耳，但是他的皮肤上，连一点点凹陷都没有！
弱，太弱了啊！
这汉子看上去孔武有力，但是他的重击，他豁出去性命发动的重击，连阿虎最外层的皮肤都无法撼动！
尤其是他的秘法重拳，蕴藏了可怖寒气，连寻常真仙器都能轻松冻成冰晶的玄阴重拳，那点寒气落在阿虎身上，凉沁沁的倒是蛮舒服的！
“加点力气，不要怕我扛不住。”阿虎将硕大的面庞凑到对方面前，很认真的说道：“虎爷我从小皮粗肉厚的，扛得住，真的……不用担心我会痛，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面的大汉凌乱了！
他怎么也是精修‘玄阴魔身’的体修……他是姜氏的嫡系族人，姜氏一族哪怕没有激活荒古皇脉，他们在锻体一道上也有着远超寻常人的优势。尤其是这门玄阴魔身，更是一门极高明的魔道淬体功法，是姜氏一族当年参与了覆灭两仪天邪魔的大战后，从某个魔道大教抢来的核心传承。
这玄阴魔身修行极快，尤其是一缕玄阴魔气极其可怕。
寻常修士被这玄阴魔气稍稍碰触，就五脏六腑尽成冰晶，彻底化为冰雕冻死当场。但是阿虎……他的皮肤连变色都没有变色！
“给我，死，死，死！”大汉低沉的咆哮着，他咬破舌尖，激发了玄阴魔身中的舍身魔咒。他的血液急速异变，体内的精血一点点蜕变为玄阴冰髓，他的拳头上附着的寒气骤然凛冽了百倍以上！
血液异变的程度逐渐加深，一成、两成……三成……
大汉疯狂的轰击阿虎的身体。
大片冰晶不断从阿虎体表迸溅，重拳轰击的巨响声越来越响亮。
但是阿虎依旧纹丝不动。
而大汉一颗心已经沉了下去，心脏就和他的拳头一样冰冷。
玄阴魔身的舍身魔咒，一旦发动，血液就不断的异变为玄阴冰髓。随着血液不断异变，他拳头上的寒气会越发可怕，威力会百倍、千倍的增加。
但是……一旦血液异变到了十成十……就不可逆转，他就会化为一尊‘玄阴冰傀’，成为同样修炼玄阴魔身的魔道修士‘进补’的‘大药’。
这是一门极其诡异的功法。
如果不能在血液全部异变前打死阿虎，顺利脱身，他就彻底完蛋了！
大汉疯狂的咆哮着。
弹指间，他轰出百拳……千拳……万拳！
重拳轰击着阿虎，冰晶疯狂溅落，大汉的身体逐渐变成了透明态，体内的血液一点点化为了银蓝色的粘稠浆汁。
阿虎轻轻摇头：“还是有气没力的，像个小娘子一样，软塌塌的怎么打人呢？”
很无趣的叹了一口气，阿虎另外一只手狠狠一挥，硕大的巴掌拍在了对方的身上，一声闷响，对方整个人被阿虎一巴掌拍得平坦坦贴在了地上，整个身躯炸开，炸成了大片冰晶洒得满地都是。
冰晶‘叮叮当当’的四处滚落，大汉的一缕神魂狼狈从身躯中窜了出来，一缕缕刺骨的寒气包裹着他的神魂，大汉歇斯底里的朝着阿虎咆哮着：“你好大的胆子……我是姜氏……”
阿虎重重的一个喷嚏喷出。
大汉的神魂‘啪’的一下，好似肥皂泡一样崩碎。
用力的揉了揉鼻子，阿虎朝着堵在门前的数十名大汉喃喃道：“不能怪我，他的拳头蛮冷的，弄得我鼻子不爽利……打个喷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数十名大汉齐声呼喝，一个个身上寒气涌动，大片银蓝色的魔光包裹全身，一道道刺骨寒风平地而起，天空浓云一阵翻滚，大片巴掌大小的雪片沉甸甸的从浓云中落了下来。
‘呼’！
恶风起处，一条长达千多丈的兽面、龙身、鱼尾的巨舰撞碎了空中浓云，在无数雪片的簇拥下，一点点的降了下来。
一名身穿蓝色长衫的老人背负着双手，笃笃定定的站在船头，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卢仚等人。
“法海和尚，你需要给我姜氏一个解释。”老人冷声道：“当着这么多道友的面，你的狗腿子悍然击杀我姜氏族人，你必须给我姜氏一个交待。”
卢仚皱起了眉头。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奇怪也，怎么是人不是人的东西，都蹦出来了？啧，大师伯、二师伯、师尊，看样子，你们的分量不够，吓不住人啊……在弟子的地盘上，他们阻拦弟子的队伍，向弟子的兄弟悍然出手行凶，还要弟子给他们一个交待？”
卢仚长叹道：“他们这是，不把镇狱一脉放在眼里啊！”
摇摇头，卢仚越发加大了声量：“曾师祖啊，他们姜氏一族，可是连您这位宝光功德佛，都不放在眼里……天下人都知道我镇狱一脉和宝光一脉的渊源，他们这般欺辱我法海，就是打您的脸呢！”
船头上，老人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面皮微微抽搐，略带惊慌的朝着四周飞快的看了一眼。
他最讨厌这种动不动就惊动家长的小混蛋了——姜氏一族找你法海的麻烦，你直接报出‘宝光功德佛’的尊号做什么？
混蛋，那是一尊佛主啊！
只要是在两仪天，除非是在莽荒山岭那等道韵混乱的地带，否则你稍稍提起他，就会心有感应，立刻将目光投向这边！
至于么？
这点小事，你至于直接开大招么？
老人咬牙，正要说话，卢仚的车架旁，四团灵动、跳跃、以极高的频率忽闪忽闪，莫名给人一种‘不安分’、‘不正经’感觉的佛光猛地炸开。
积德、行善、招财、进宝四大童子凭空在卢仚车驾旁冒了出来，积德童子端着硕大的一个红油猪头，一边啃着猪耳朵，一边大声嚷嚷：“谁不给咱家佛主老爷面子呢？法海也是你们能欺负的？”
行善童子左手一个糖葫芦串，右手端着半个大香瓜，左手啃一口，右手啃一口，含糊不清的嚷嚷道：“不用问了，肯定是邪魔外道，直接打死拉倒。呃？这船不错啊，肯定值不少……咳，咳，我是说，这老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打死他，这条船嘛……我们可以拿来拍卖后，所得款项拿去济世救人！”
行善童子摇头晃脑的说道：“没错，我就是要将这条船拿去拍卖，所得款项，全部换成粮食、米面，拿去救济天下的可怜人……善哉，善哉，我佛真的是慈悲啊，慈悲！”
四大童子眼珠子发绿的盯着那条巨舰，一副地皮小流氓看到了有趣玩具，不惜手段都要弄到手的嘴脸油然而出。
老人的面皮一阵扭曲，他东张西望了一阵，没发现有佛主出现的异象，他的表情稍稍回复了些许正常。他咬着牙，怒极看着卢仚，沉声道：“法海，休要胡说八道，老夫哪里敢对佛主不敬？呵，你的人，打杀了……”
卢仚淡然道：“四位前辈……”
卢仚朝着四大童子合十行礼。
积德童子急忙摆手：“别，我们这么年轻，这么青春活力，‘前辈’两个字，是万万不能的……唔，叫我们大哥就是！”
卢仚笑了，从善如流的朝着四大童子行了一礼：“四位大哥，你们说，这老家伙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世外高人的模样，坐着这么一条不值个三五铜钱的破烂木船，跑来法海面前耀武扬威……是不是没把镇狱一脉放在眼里？”
卢仚叹道：“他看不起镇狱一脉，就是看不起宝光一脉啊……前些日子，曾师祖为法海出面做主，这镇魔岭上上下下，无数道友亲眼目睹，堪称是天下皆知……”
“镇狱源自宝光，这是天下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
“这老家伙却要在法海面前装腔作势，可见，他对曾师祖，那是一点儿敬畏之心都没有的。”
四大童子同时咧嘴微笑。
他们手上的零碎吃食瞬间湮灭，手掌上的卤水、糖浆之类的玩意也瞬间消失。他们四个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昂着头，背着手，冷然朝着那老人笑着。
“老狗，滚下来，跪地上说话！”积德童子厉声呵斥。
随着他的呵斥声，虚空中骤然有佛光一闪。
一声巨响，那千丈巨舰‘轰’的一震，巨舰内外所有的阵法禁制同时实效，庞大的舰体失去了所有的浮空动能，犹如陨石一样从高空笔直坠落。
地面上，大片看热闹的修士狼狈的四处逃窜。
敢凑近了看热闹的修士，最少也有真仙境的修为，一个个跑得飞快，弹指间就窜出了数十里、数百里地。那巨舰也不过千多丈长，从头到尾不到十里地的规模，从空中坠落也耗费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修士都跑的远远的，留给了它足够的‘降落场地’。
一声巨响，大地微微一晃，巨舰坠地，半截船体都陷进了地面。
船头上，那老人在巨舰失去动力的一瞬间就想要腾空飞起，但是他和那巨舰一样，体内法力骤然消失，一切神通、秘术全都施展不得，犹如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一样，狼狈无比的从高空坠落。
‘嘭’！
老人从船头上摔了下来，大头朝下摔在了地上，摔了个鼻青脸肿，鼻梁都摔断了，鲜血顺着面颊乱流，看上去好生狼狈。
这老人，也是真君级的修为……能够将一名真君摔得这等惨兮兮的，积德童子的手段，委实可怕，就连卢仚都没看清，他究竟是怎样将这条巨舰还有这老人炮制成这等模样。
“老夫，绝无对佛主不敬之理。”老人当中丢脸，他哆哆嗦嗦站起身来，嘶声道：“老夫，只是，只是……”
卢仚摆了摆手，眯着眼冷声道：“好吧，我相信，你也不敢对曾师祖有任何不敬……刚刚，算是对你的狂妄、跋扈，略作小惩。说吧，你来镇字第九城，派门下走狗拦截小僧车驾，意欲何为？”
卢仚歪着头，诧然叫嚷道：“难不成，你们姜氏一族勾结妖蛮、邪魔，妄图里应外合，绑架我这个镇字第九城的城主，打破镇字第九城，攻破镇魔岭么？”
这罪名……啧啧！
卢仚刚到镇字第九城的时候，可是给不少人扣少了这个罪名！
现在重新捡起了这口黑锅，倒是颇为顺手，端的是扣得酣畅淋漓、得心顺手！

第七百七十五章 围猎
混元罗天教。
至高混元殿。
形如稚龄孩童的蜉蝣子静静的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俯瞰着大殿中那些富丽堂皇、仙气升腾的陈设。巨大的殿堂中空无一人，只有淡淡的仙气、灵云往来流动。
一个内外一百零八层，造型极其复杂的罗盘悬浮在蜉蝣子面前。
罗盘上，一层层仙光缓缓旋转，无数信息在罗盘中滚动、推衍，去芜存菁，一点点推衍出蜉蝣子想要得到的讯息。
“青囊……莽荒……法海！”
蜉蝣子低沉的嘟囔了一声：“都是一群没用的，原本还以为，来自下界的飞升弟子，会比这些被宠坏的两仪天土著弟子中用一些，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罗盘上一抹闪烁不定的电芒跳动，巨大的反噬之力透过冥冥中的某些因果牵连，朝着蜉蝣子吞噬了过来。蜉蝣子身体表面，一层黯淡的仙光闪烁，他的存在感骤然消失，反噬之力骤然向四周扩散开去，大殿中一切陈设顷刻间化为乌有。
只是，蜉蝣子虽然坐在宝座上，却好似完全消泯了一般，这股循着他的气息追杀而来的反噬之力耗费了三个弹指的时间，没能锁定他的存在痕迹，最终不甘心的缓缓消散。
蜉蝣子的存在感一点点的浮现，好似一头庞然巨物，缓缓从深海中浮出，渐渐地他的存在感充斥整个大殿，内部空间方圆数万里的大殿好似被‘彻底塞满’，给人一种再也无法容纳任何‘外物’的窒息感。
“奇怪也哉，只是推衍了和法海稍有牵连的人和事，怎生有如此可怕的反噬之力？”蜉蝣子低声笑道：“总不至于，那小贼秃几年不见，居然晋升佛陀，和老夫修为相似了罢？”
轻轻摇头，蜉蝣子喃喃道：“没有这样的道理，绝无这样的道理……老夫修到道主境，耗费了多少年的苦功？经历了多少灾劫？他区区一个刚飞升的小贼秃，哪里有这样的……”
叹了一口气，蜉蝣子低声嘟囔：“罢了，罢了，只求青囊不要真个触怒了他们，不要给老夫招惹麻烦就好。哎，哎，这都叫做什么事啊？”
一抹飘忽不定的仙气冉冉在大殿中浮现。
蜉蝣子的存在感骤然凹陷，塌缩，被这一缕不起眼的仙气压制得疯狂内敛。他骇然看着那一缕看似‘柔弱’的仙气，身体下意识的绷紧，犹如弹簧一样一跃而起，肃然向那一缕仙气稽首行礼。
“蜉蝣子，参见前辈……敢问……”
那一缕仙气化为一团茫茫光芒冉冉扩散，一名身穿白色长衫，长发飘落，气质淡泊自然，手持一支青色玉箫的青年从仙光中显出了身形。
他轻轻一摆手，淡然道：“毋庸多礼，来找你，有些事情。”
蜉蝣子的面皮骤然一抽，他干笑道：“弟子法力低微，神通微小，门人弟子也不堪重用，不知……有何事情，是弟子能为前辈效劳的？”
青年淡然一笑：“果真和你名字一般，蜉蝣，蜉蝣，朝生暮死，所以极惜命，极胆小……只是，我既然找上门来，无论我要你去做什么，你能拒绝？你敢拒绝？嗯？”
蜉蝣子额头一滴冷汗缓缓垂落，他低下头，毕恭毕敬的说道：“晚辈……能为前辈效力，是晚辈的荣幸……前辈但有所命，晚辈莫敢不从！”
青年缓缓点头：“罢了，也不是什么太艰难的事情。你去镇魔岭，镇字第九城，去找那法海的麻烦。引出他镇狱一脉的几个小贼秃，引入我指定的地点，将他们坑杀……这事情，不难罢？”
蜉蝣子一脸扭曲的抬头，双眼凸起，犹如见鬼一样看着青年。
“一炁……前辈……这……”
蜉蝣子好似被无数天雷屁翻来覆去的劈了三五百年，整个人僵直当场，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卢仚得罪过蜉蝣子！
这事情，要从卢仚还在下界的时候说起。
蜉蝣子……他修的‘混元大道’。所谓‘混元’，在两仪天的道门中，是一个极其宽泛的概念，世间一切‘天地正道’，都可称之为‘混元’。是以，很多自诩为道门正宗的修士，建立宗门的时候，都喜欢在自家宗门的前面，扣上‘混元’二字！
在包容天地玄机、囊括宇宙大道的‘混元妙理’中，蜉蝣子主修‘时光’和‘生命’之道。
一如他的道号‘蜉蝣子’。
蜉蝣这等生物，朝生暮死，繁衍极快，却又死得极快。在那生死之间，经历短短的时光，将生命在极短时间内推演到宛如烟花一样绚烂的巅峰极致——可有人见过，无数蜉蝣在河面上起舞，在极短时间内‘交配’、‘繁衍’、‘狂舞’，最终‘凋零’的盛大场面？
蜉蝣子的修行，就如他的道号，截取时光，感悟时光，在极短的时光中截取生命玄机，参悟生命妙理，窃取天地生机妙理，窃天地以成全自身。
只是，蜉蝣子的天资禀赋有限。
他的天资，他的禀赋，支撑着他成就了道主境后，就耗尽了所有潜力。他是道主，在道门的地位等同佛门的佛陀，但是因为他的天资、禀赋，他只是道主中最弱的那一等！
侥幸的是，前文已有赘述，两仪天的道门修士修炼，当自身天赋、禀赋不够的时候，可以献祭、燃烧和自己修炼的大道属性相当的天才地宝，以此抽取其中道韵玄妙，不断的提升自身道行，提升自身法力！
蜉蝣子在自家山门中，就是如此操作。
他耗费了天大的代价，从眼前的这位‘一炁道君’手中，求取了一门奇奥绝伦的太古大阵，将其布置在了自家山门中。他又根据这门大阵的需求，从下界飞升的森罗教弟子中，选中了一个拥有神奇血脉的飞升弟子重点培养，让他主持那座大阵！
依靠那飞升弟子的奇异血脉之力，那门大阵可以源源不绝的凝练出奇异的‘玉液琼浆’！
这一点玉液琼浆，就蕴藏了无穷的时光奥义，无尽的生命气机。
蜉蝣子对外宣称，这大阵凝炼的玉液琼浆，只是一种‘滋味非凡的美酒仙酿’，只是他‘漫长的生命中聊以解忧的小癖好’。
唯有一炁道君和蜉蝣子心知肚明，在蜉蝣子的天资禀赋无法支撑他继续前进，无法让他感悟更高的天地大道，无法继续提升道行、修为的情况下，这山门大阵凝聚的玉液琼浆，就是唯一能够支撑他继续前进的修炼资粮！
让蜉蝣子恼怒的是，如此重要的门人弟子，因为某个意外，连同在两仪天的所有血脉后裔，被人做掉了。
侥幸的是，那被做掉的门人弟子，在下界，在极圣天，还有一支血脉留存！
只要将那下界弟子接引上来，用一点普通资粮将他培养成真仙，继续主持这座大阵，就能源源不断的凝练出新的玉液琼浆！
结果可好，卢仚在元灵天和森罗教起了冲突，干脆利落的将那一支血脉给灭了门……蜉蝣子这下，可就彻底断了修炼粮草！
这才是蜉蝣子将卢仚挂上了大罗血榜，让混元罗天教的弟子满天下算计卢仚的最主要原因！
所以，卢仚和蜉蝣子是有仇的。
而且，和混元罗天教的普通弟子以为的，‘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小小仇怨’不同，卢仚对蜉蝣子，简直是‘断绝道途’的‘不共戴天之仇’！
只是嘛，卢仚飞升后，他居然成了元觉和尚的佛脉真传小弟子，碍于镇狱玄光佛在佛门的赫赫凶名，蜉蝣子这个‘惜命’、‘胆小’、‘过于谨慎’的家伙，不敢堂而皇之的亲自对卢仚出手，就是害怕镇狱玄光佛找上门来，将自己殴打致死。
是以，他将卢仚挂上了大罗血榜——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出手，而是混元罗天教的门人弟子坑杀了卢仚，那么按照两仪天修炼界的潜规则，镇狱玄光佛是没有道理上门寻衅的！
只是，混元罗天教的门人弟子多废物。
尤其是那下界飞升的万象，更是废物中的废物……耗费了这么长时间，浪费了这么多心思，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卢仚都没能弄死，蜉蝣子已经暗地里发了好几次雷霆震怒。
可是……前几个月消息传来，镇狱一脉，三位大和尚突然晋升佛陀妙境，而宝光功德佛，居然和镇狱玄光佛有前生师徒的缘分。
听到这消息，蜉蝣子顿时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他已经绝了去找卢仚麻烦的念头。
实在是，现在的镇狱一脉，他招惹不起啊！
只有一个镇狱玄光佛坐镇的镇狱一脉，他蜉蝣子还敢让自家门人弟子去伸伸爪子，稍稍的招惹一二，想来镇狱玄光佛不会因为门人弟子的一点小冲突，掀起两个教门之间的大争斗。
但是当对方有了四尊佛陀级的大能……一点小冲突，就有可能引爆混元罗天教和镇狱一脉的全面战争。
不用怀疑，那群擅长倚强凌弱、打顺风仗的佛门贼秃，他们做得出这种事情！
如果不是碍于颜面，他甚至早就将卢仚的名字从大罗血榜上取下来了。
他甚至都开始秘密物色新的人选，从两仪天茫茫人海中挑选适合的，拥有奇异血脉的修士，准备将其招入门下，主持山门大阵，继续为自己凝炼玉液琼浆！
镇狱一脉，他是惹不起了。
既然惹不起，那就不惹呗！
他蜉蝣子苟了一辈子，继续苟下去，谁能把他怎么样？
精通‘生命’之道的蜉蝣子，可是将自己的一条老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但是一炁道君今日找上门来，居然让他亲自出手，主动去对付卢仚，以此为借口，引诱镇狱一脉的那几尊大佛动手，准备坑杀他们？
蜉蝣子吓得浑身毛孔发炸，差点没爆出粗口来！
如果不偶是当年他在一炁道君座下听过道，算是一炁道君的外门弟子……如果不是他深知一炁道君的可怖威能以及可怕手段，根本不敢违逆、触怒一炁道君的话，他真的已经开口骂娘了！
好好的活着，苟在自家山门中岁月静好，不好么？
辛辛苦苦修炼到了道主境界，只要不惹因果，不沾是非，不受外劫，就拥有永恒无尽的生命……可以尽情的享受生命的美好，尽情的欣赏山水风光，尽情的品尝美酒美食，尽情的抚弄可爱俏丽又温柔听话的门下女弟子……这，不好么？
干嘛要打打杀杀啊？
你们打打杀杀，可以，你们都是圣贤级的大能……不要拖着他这个道门最弱一档次的道主小可怜掺和这些事情啊！
形如稚龄童子的蜉蝣子双眼骤然泛红！
不是装模作样，更不是用法力催动，而是他真正的天性流露，他‘悲从心起’，极其‘委屈’、极其‘恐惧’的，双眼通红，甚至眼泪吧嗒的看着一炁道君。
“前辈……”
蜉蝣子身体微微哆嗦着：“镇狱一脉……”
一炁道君微笑看着蜉蝣子，犹如慈祥和蔼的老爷爷，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我知道你的性子，是个不争的……但是这天下，你不争，你怎么成道？怎么更进一步呢？”
蜉蝣子看着一炁道君，很想告诉他——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进步了，就让他快快乐乐的做一条道主级的咸鱼直到地老天荒可好？
只是，他不敢说！
两行清泪从洁白细腻的小脸蛋上滑落，蜉蝣子哆哆嗦嗦的看着一炁道君，嘴唇微微泛白，看上去可怜极了。
一炁道君微笑，轻轻摇头：“好了，好了，我都说过，我知道你的性子……所以，这件事情，你好好的处理掉，只要你能立功，我们帮你在大道上更进一步！”
“你们？”蜉蝣子骇然看着一炁道君。
他骤然想起了，在道门和一炁道君齐名的‘一元虚静’中的另外三位。
他目光一阵游离，如果是这四位大仙儿一起出手，似乎这件事情，可以做啊……啧，宝光功德佛固然是极可怕的存在，但是有这四位同阶的大仙儿一起出手……
尤其是，一元虚静这四位大仙儿当中，那位狩静大仙虽然不是‘青羊正宗’中人，但是他来历莫测，据说也是从‘道祖’传道的那个时代活到现今的太古老不死。
这样的资历，狩静大仙的道行、法力堪称深不可测，绝对是两仪天道门、佛门中最顶尖的几个老不死之一……宝光功德佛再强悍，他也不过是一个后生晚辈而已。
若是能功成……
啧！
不仅仅能出了‘法海小贼秃’坏自家道途基业的那一口恶气，更是能得到四位圣贤的人情！
有四位圣贤襄助，自己就算不能提升到圣贤的高度，起码也能，也能……成为道主境最巅峰的存在罢？
沉吟许久，蜉蝣子的红眼圈逐渐散去，脸上的清泪无声无息的消失。他瞪大宛如孩童一样清澈纯净的双眸，深深的看着一炁道君：“晚辈自当效命，只是，还请前辈详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让晚辈，筹措个万全之策出来。”
一炁道君微笑，手指朝着蜉蝣子点了点：“是极，是极，做事一定要预先做好准备才是……不过，你也不用心焦，有佛门的梵轮三藏佛配合，相信你们一定能将此事完成得极好。”
一炁道君双眸微光闪烁，一缕奇异的神念波动就融入了蜉蝣子脑海。
蜉蝣子低下头，静静的消化着一炁道君给他传递的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炁道君就如同他来时一般，悄然无声的消失了。
蜉蝣子沉默了许久，这才幽幽一叹：“风险，还是有点大，保命的手段，还是要准备妥当一些……罢了，罢了，这混元罗天教本是我一手建立，这些门人弟子，依仗宗门，已经享用了这么多年的清福……也该是回馈老夫的时候了。”
身体内，一缕奇异的气息冉冉升腾而起，急速向四周扩散开。
蜉蝣子开始念诵一篇古怪的经咒：“蜉蝣，朝生暮死……”
随着经咒声，混元罗天教宗门内，无数真仙、修士，全都停下了手上一切的动作。无论他们距离这至高的混元殿有多远，他们都好似真真切切的听到了蜉蝣子的诵经声。
然后，是远离混元罗天教的各处下院，各处据点，各处矿藏，乃至分布在两仪天东南西北四大域中，那些或者游商，或者游历，或者访友，或者探亲，总之以各种各样理由出现在两仪天各处的混元罗天教弟子，全都犹如木雕一样僵立当场。
下一刻，那些但凡身边有外人的混元罗天教弟子，纷纷微笑着，自行找了个合情合理，不容任何人怀疑的借口，悄然离开，脱离了外人的视线。
而混元罗天教的山门根本重地中，从列虚真人、列缺真人往下，无数的混元罗天教弟子，身上同时飘出了淡淡的仙光萤火。
这些弟子的身体，在崩解。
他们的精血和法力修为，在幽微、奇异的火焰灼烧下，一点点的塌缩、提纯，化为一粒粒极其精纯、精纯到不可思议的，蕴藏了浓郁‘生命’和‘时间’气息的光点。
一粒粒细小的光点一个盘旋，脱离了那些彻底光化的混元罗天教弟子，冉冉飞向了至高混元殿。
积沙成山，水滴成海……
蜉蝣子轻轻吟诵着奇异的经咒，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点点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气息，开始一丝丝不断的增强。
他的道行，他对‘时光’和‘生命’的感悟，对这两条大道妙理的掌握，也在一丝丝的增加。
碍于他自身的天资、禀赋，他的提升效率不高，一点点的很是缓慢。
但是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光点数量太多，太多……
但凡混元罗天教的弟子，数以万计的修炼过混元罗天教诸般功法的外门，甚至是连外门弟子都不算的编外弟子，全都化为光点，顷刻间破空飞去，汇聚到混元罗天教山门，汇入了混元殿，融入了蜉蝣子的身体。
短短三个时辰，混元罗天教真仙境以下的弟子悉数灭绝。
那些真仙境的弟子门徒，他们的身躯也化为大片光点，身躯残缺了大半。唯有列缺真人、列虚真人等真君级的大能弟子，他们的身体虽然化为了半透明的光影状态，但是还完全保留了人的形态。
他们甚至还在施展神通，强行抵挡这股要将他们彻底摧毁的恐怖力量。
但是，哪里抵挡得住？
列缺真人已然抬起头来，看着无数光点汇入的混元殿方向，嘶声悲鸣：“师尊……”
蜉蝣子的声音响彻整个混元罗天教的山门：“蜉蝣，朝生暮死……和蜉蝣相比，尔等何其幸运？尔等本为红尘世俗，泥泞中卑贱如蝼蚁之凡人，为师将尔等从那无尽苦楚中超脱，传授大道，成就道途……让尔等享受无数年逍遥……今日，是尔等回馈为师的时日了。”
“来吧，来吧……尔等的大道感悟，尔等的法力修为……悉数，回馈老夫吧！”
‘嘭’！
混元罗天教山门中，第一个全身崩解的真仙出现了。
他的身体彻底化为迷离的光点四散，一只拇指大小，背生四支修长光翼的蜉蝣腾空而起，伴随着曼妙的吟唱声飞向了混元殿。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尊尊真仙崩碎，一只只蜉蝣腾空而起……
十只，百只，千只，万只……
这些全身带着浓浓道韵微光的蜉蝣，小的只有拇指大小，大的则是有房屋般大。他们围绕着混元殿，轻快的飞舞、旋转着，一如真正的朝生暮死的蜉蝣，正在河面上嬉戏、交媾、产卵，然后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最终，列缺、列虚等混元罗天教真君级弟子也化为一团光。
他们体内，则是由大如小山的光影蜉蝣冲天而起，他们同样轻轻吟唱着曼妙的歌谣，加入了那浩浩荡荡的蜉蝣大队中。
蜉蝣子从混元殿中走出，张开双臂，腾空而起。
数以万计的蜉蝣飞向了他，融入了他……蜉蝣子的气息快速的增强，不断的提升……渐渐地，他体内散发出的道韵和法力波动，比之前提升了将近一倍上下！
蜉蝣子小脸抽了抽，一脸悲悯的叹了一口气：“辛苦多年，好容易培养出的弟子，只有这点收获……还是操之过急了些……不过，弟子，要有多少，就有多少……时间，更是无穷无尽……只要得了那四位前辈承诺的好处，未来培养十倍、百倍的弟子，又有何难？”
在两仪天，收弟子很容易，艰难的是如何凑齐培养这么多弟子门人的资源。
有了四位圣贤的承诺，一旦这次的谋划成功，混元罗天教未来的地盘何止扩张百倍？修炼资源自然不成问题……那么，收录百倍的弟子，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偌大的混元罗天教山门空荡荡的，干干净净的。
地面上，到处都是一件件脱落的道袍、仙衣……空气中，悬浮着无数失去了主人，不知所措的仙剑、仙宝……山岭中，那些通了灵智，却突然察觉不到主人气息的坐骑嘶声悲鸣……
紫气升腾，光霞万丈。
偌大的山门依旧是平日里仙家圣地的模样，只是死气沉沉的，真正成了一片鬼蜮。
“梵轮三藏佛？”蜉蝣子轻笑了一声：“这么说起来，这一次，是道、佛联手，算计那几个老秃子喽？嗯，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妙。”
返回混元殿，收拾了几件自己得心应手的强力灵宝，蜉蝣子化为一抹极淡的仙光，朝着镇魔岭的方向急速飞去。
镇字第九城。
城主府中，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卢仚大设宴席，和胤垣、白鼋尽情欢宴……他更是下了请帖，邀请了镇字第九城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那些那些豪门大族的首领，以及城外寨子的寨主们。
所有被邀请的人，都很给面子，或者说很识趣的备上了一份重礼，屁颠屁颠的登门赴宴。
整个宴会，气氛极其的……诡异。
尤其是积德、行善、招财、进宝四大童子，直接掏出了被他们强行俘获的那条姜氏一族的巨舰，设了一个高得离谱的天价，现场拍卖！
赴宴的众多势力的首脑咬咬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有默契的大家联手，也没有经过竞价，直接按照四大童子给出的底价，将这条‘来路不正’、‘后患无穷’的巨舰给拍了下来！
四大童子很顺利的‘赚取了巨额利润’，一个个喜笑颜开，乐滋滋的带着堆积如山的仙晶找乐子去了。
而一众联手拍下了巨舰的宾客，则是一个个苦着脸，在卢仚面前强颜欢笑。
这条巨舰，就是烫手的山芋，他们耗费巨大将其买下，姜氏一族事后能不追究？那等庞然大物若是发作，这条巨舰势必要还给人家——这钱，可就白花了。
但是不拍卖的话……不等姜氏一族追究呢，卢仚给他们扣上一个‘勾结邪魔’的罪名，不就和之前的那群姜氏一族的倒霉蛋一样，直接被塞进大牢里去了么？
这种黑心烂良心的脏活，大家看出来了，这位城主大人可是是得心应手至极。没看到他来镇魔岭才没两年，就已经用‘勾结邪魔’的罪名，将多少‘善良人家’给坑杀了么？
破财消灾罢！
鼓乐齐鸣，觥筹交错之际，城主府大牢中，一层层禁制缓缓开启，身穿黑袍，一脸紧张之色的墨千秋跟着几个狱卒，悄然行进在幽深、昏暗的长长甬道中。
一层、两层、三层……
墨千秋来到了最深的第九层地牢中，走到了甬道尽头，给几个狱卒手中塞了一枚装满了仙晶的储物戒指，几个狱卒嬉笑着打开了厚重的牢门。
一股寒气喷薄而出，黑漆漆的地牢中，几盏灯火‘噗’的一声亮起，青红色的幽光照亮了整个地牢——之前在城门口，被卢仚扣上了‘勾结邪魔’罪名的姜氏老人，还有一众姜氏族人，正被禁锢在这间地牢中，法力被封禁，琵琶骨被带了倒刺的枷锁穿透，一个个被闪烁着电光的锁链锁得和粽子一般。
几个狱卒看了看一众姜氏族人，嗤笑了几声，转身离开。
隐隐的，可以听到他们戏谑的笑声。
“整个镇魔岭都知道，咱们这位新城主，背景通天，更兼手段狠辣无比……仗着自家有几分势力，无缘无故找上门来，这不是自找罪受是什么？”
“嘻，活该！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多来几个，兄弟们才好大发横财不是？”
“这话有理啊……不过，咱们发的算什么横财？啧啧，城主的那四位贵宾，将那一条战舰在宴席上当众拍卖，那般天价都轻松卖了出去……啧啧！”
“哎，羡慕不得，羡慕不得……咱们啊，能有这点油水就不错了。”
“也不知道，墨东家和这姜家有什么牵连？怎么花了这么多真金白银，给他们赎罪呢？”
“管他这么多呢？或许，墨东家的女儿，是人家的小妾呢？嘿，他愿意出钱给人赎罪，城主大人收得开心，我们跟着发财，有什么不好么？”
“也是……兄弟们，走着……明日下值了，留香楼走起？”
狱卒们嬉笑着离开了，三言两语间，被禁锢在牢房中的一众姜氏族人，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墨千秋小快步到了那姜氏老人的身前，他‘咕咚’一声跪拜了下去，低声说道：“姜氏，镇魔岭镇字第九城，清源老祖第一百三十七房支脉墨千秋，见过执事！”
“墨千秋！”姜氏老人龇牙咧嘴的睁开眼，深深的看了墨千秋一眼：“你，买通了那死秃子？”
墨千秋苦笑，他站起身来，掏出了一枚黑底血纹的禁制玉符，朝着姜氏老人身上的禁制枷锁轻轻一晃。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声，枷锁犹如活蛇一样蠕动着，一点点的脱离了姜氏老人的身体。
禁制尽去，老人体内一股磅礴的仙力升腾而起，顷刻间体表外伤愈合，原本憔悴至极的他，精气神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又回复了之前在城门口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势。
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耳光抽在了墨千秋脸上，将墨千秋打得飞出了十几丈外，一头撞在了牢房墙壁上，撞得头破血流，半天没能爬起来。
“废物，怎么耗费了这么长时间才过来？你，让老夫，还有这些‘嫡系’族人，平白无故的多吃了多少苦头？”老人气急怒视墨千秋。
墨千秋晃了晃脑袋，抹了一把伤口内流出的血水，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他低声苦笑道：“执事明鉴，实在是，那法海胃口太大，为了免去执事和诸位族人的罪行……千秋好容易，才将崇山号在城内的产业抵押了出去，凑齐了赎人的款项。”
老人瞪大了眼睛，他手指一挑，一道电光轰出，‘嘭’的一声炸在墨千秋身上，轰得他肩膀血肉横飞，连带着肩胛骨都炸碎了一小片。
墨千秋痛哼一声，鲜血喷出，染红了身上的长衫。
他跪在地上不敢动弹，更不敢运转仙力，修复身上的伤口。
外面甬道内，狱卒阴恻恻的声音传来：“里面的，做什么呢？墨家主，可是咱们城主大人的金主……你们不要太过分啊！”
姜氏老人张了张嘴，瞳孔一阵收缩，脸上露出了一丝忌惮之色。
他悻悻然看了一眼牢门外幽暗的甬道，低声骂道：“混账东西，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抵押崇山号的产业？那可是族中公产，你真以为，崇山号是你这改姓旁系的私产了么？”
墨千秋干笑：“可是，那法海最是贪婪无比，若非如此……”
姜氏老人蛮横的嘟囔道：“可见你是个无能的蠢货……你若是个能干的，不花钱，也该能将我等捞出去才是……今日暂且放过你，等见了青枫贤侄，老夫定然要狠狠的告你一状！”
“崇山号的资产，若是有丝毫折损，小心你的皮！”
墨千秋眨巴眨巴眼睛，低下了头。
他有一万句脏话想要喷给这老不死的，只是，暂时不敢开口而已。
他轻声道：“您原来，还没见过青枫公子？”
姜氏老人脸色一黑：“你知道什么？”
不等墨千秋开口，姜氏老人已经恼怒的说道：“大小姐母女连心，于本家祖地突然心有悸动，知晓青鸢小姐可能出了一些意外，是以派遣老夫循着青鸢小姐行踪赶来此处。”
皱起眉头，姜氏老人沉声道：“老夫去找本家如今负责镇魔岭一应事务的总管青枫公子，却没发现他的踪影……你，知道什么？”
墨千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看看姜氏老人，又看了看那些依旧被禁锢着的姜氏族人，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敢问执事，您是……谁的人？”
姜氏老人呆了呆，面皮剧烈一抽。
他猛地上前一步，右手带起一抹雷光，悬在了墨千秋头顶不到三寸之处。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墨千秋，低声喝道：“斗胆小儿，你想死……这是你该问的问题么？这是你能问的问题么？你窥觑本家人事，究竟意欲何为？”
姜氏本家的族人，是看不起墨千秋这等改姓的旁系族人的。
在他们看来，自己就是高高在上的皇族，常年居住在深宫大内，执掌无上权柄。而墨千秋这样的改姓旁系，就是山野中的蝼蚁，他们的一切辛苦、一切劳作，只是为了供养高高在上的本家嫡系！
敢问，世俗红尘中的蝼蚁百姓，打探皇宫大内的情况，打探皇帝和诸多妃子、太监的权力架构、人际关系……这是不是找死？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蝼蚁应该想的问题！
是以，墨千秋之前问的那句话，在姜氏老人看来，墨千秋已经是死人了。
墨千秋抬起头来，丝毫不惧的看着姜氏老人：“千秋，有极重要的发现……只是，千秋想要卖一个好价钱。若是您能给得起价钱，这消息，就是您的……若是您给不出好价钱，那么……呵呵！”
墨千秋缓缓站起身来，体内仙力涌动，刚刚脑袋上装出来的伤口已经急速愈合。
仙光一振，体表的血液残迹消失，墨千秋抖了抖袖子，淡然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镇字第九城，您……杀不了我！而我，可以让您永久的留在这里，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姜氏老人气急败坏的看着墨千秋：“嘎？你说什么？”
墨千秋傲然道：“法海城主，贪婪……他来镇字第九城后，仁义钱庄，人面花，还有几个钱氏家族，那么多大势力都被他抄家灭族了……无非是为一个‘财’字！”
“千秋不才，可以给法海城主足够的利益，所以，请他出手杀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墨千秋冷然看着姜氏族人：“只是，我知晓的这个消息，对法海城主没什么用处，但是对我姜氏族人么……呵呵……所以，千秋想要知道，您是谁的人，您背后，站着本家哪位大人物……千秋，想要将自己，和这个消息，卖一个好价钱！”
姜氏老人沉默半晌，直勾勾的盯着墨千秋。
过了许久，他手掌上的雷光一点点熄灭，他怪笑了一声：“好，好，好，想不到本家改姓外派的旁系族人中，居然有你这等枭雄一般的人物……嘿，老夫奉大小姐之名，来镇魔岭寻找青鸢小姐……你说，老夫是谁的人？”
墨千秋摇了摇头，很坦诚的说道：“如果您说的是明瞾大小姐，那就不用再提了。明瞾大小姐固然在族中颇有权威，但是嘛……”
姜氏老人骇然看着墨千秋：“大小姐也吃不下？”
墨千秋耸了耸肩膀，冷笑道：“千秋胆肥，胃口大，想要吃一口大肥肉……大小姐如今掌握的资源、权柄，满足不了千秋的胃口。”
姜氏老人沉默。
他目光游离的看了墨千秋一阵，右手一挥，一股雷光过，牢房中，那些姜氏族人同时闷哼一声，齐齐被他轰得昏厥过去。
手一指，一道无形禁制封住了牢门，姜氏老人淡然道：“那，你直说吧。老夫乃是鹤唳老祖钦派在大小姐身边，为大小姐处理诸般杂务的……鹤唳老祖何等身份，不用老夫多解释了吧？”
墨千秋眉头一挑，缓缓点头：“您是鹤唳老祖的人？难怪，您在城门口，敢如此对法海城主……唔，您知道皇天之气的吧？”
姜氏老人面皮一抽，再抽，狠狠的抽，整个人犹如木雕一般僵在了原地。

第七百七十六章 围猎（2）
“以后，乖巧做人，可不要这么横行霸道了。”
换了一套暗金色三爪蟒袍，扎着玉带，四平八稳坐在城主府大堂正中的城主宝座上，鱼长乐‘噗噗’的吐了几颗葡萄籽。两个生得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端着白玉盆，接住了漆黑的葡萄籽，‘叮叮当当’声颇为悦耳。
鱼长乐摆出了曾经守宫监大总管的派头，都懒得多看大堂上站着的姜氏老人一眼，犹如训孙子一样的教训着。
姜氏老人再无城门口堵着卢仚车驾，呼呼喝喝、大声叫嚣的气焰。
他很温顺、很温良的笑着，朝着鱼长乐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是，是，是，鱼老公您教训得是，是小老儿之前自高自大，自找的祸事。回去后，小老儿一定洗心革面，修心养性，再不出来滋扰是非了。”
此时，此刻，不要说是给鱼长乐赔笑脸，就是给鱼长乐跪下，甚至是舔他的脚丫子，姜氏老人也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干。
实在是，墨千秋之前给他说的消息，太惊人了。
皇天之气！
苍天在上！
那可是皇天之气的消息——姜青枫这个小王八羔子，姜青鸢这小婊子，他们知晓了皇天之气的消息，居然瞒着家中长辈，偷偷摸摸的潜入莽荒，想要独占其中的好处？
还有墨千秋这个……这个……呃，倒是很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家伙，他居然探察出了这样的机密？嗯，可见还是有几分真本领的。
看在他这次通风报信的功劳上，以后给他点好处吧。
比如说，让他恢复尊贵无比的‘姜’姓，让他这一支族人重回姜氏祖地……这就是莫大的荣耀，至高的赏赐了。
只等自己身后的鹤唳长老取得了皇天之气。
自己所属的这一支族人，势必要成为旁的姜氏家族中最尊崇的核心嫡系，成为真正的姜氏之主……曾经太古尊皇的荣光，将重现两仪天。
所以，鱼长乐的这点嚣张和狂妄算什么？只要能平安脱身，平安回去姜氏本家，将消息传给自己身后的鹤唳长老，这比什么都要重要啊！
姜氏老人笑得越发的恭谨，越发的灿烂。
鱼长乐斜着眼打量了姜氏老人一眼，挥了挥手：“罢了，滚吧，以后，不要再犯今日的错误……看在墨家主的份上，这次饶过了你们，再有下次，那就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们！”
叹了一口气，鱼长乐站起身来：“走吧，走吧，看在墨家主那阔绰出手的情分上，咱家亲自送你出城。啧！”
姜氏老人陪着笑，很是顺帖的跟在鱼长乐身边，小心翼翼的说着客气话，亦步亦趋的跟着鱼长乐出了城主府。
之前和姜氏老人一般，趾高气扬、横行无忌，在镇字第九城南门口悍然挡住卢仚车驾的那些姜氏族人，此刻也都一个个很乖巧的在城主府门外列队。
见到鱼长乐亲自送姜氏老人出来，这些刚刚脱了囹圄的姜氏族人一个个低下头，低眉顺眼的向鱼长乐行礼不迭——姜氏老人在大牢中，可是严厉的训斥了他们，这个要命关头，谁敢有丝毫的骄纵、傲气，谁敢再招惹了卢仚和他的人，皮都得给他们扒拉下来。
鱼长乐站在城主府门口，朝着姜氏老人懒洋洋的拱了拱手：“得了嘿，一路好走……顺便说一句，你们的那条座舰？”
姜氏老人心头一抽。
那一条太古姜氏皇朝遗留下来的主力战舰，在如今的姜氏本家，也是数量不多了。这么一条巨舰造价高昂，如今的两仪天，想要凑齐一条如此巨舰的材料，近乎不可能，好些太古的珍禽异兽已然绝种，单单巨舰使用的长达千多丈的龙骨，你如今就没地儿找去。
那么一条巨舰，如今的市价无法估算。
那四大童子，就是四个该死的‘土匪’，他们就这么硬生生的将那么一条巨舰在众目睽睽下抢走，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拍卖了？
心痛如绞，却要面带微笑。
姜氏老人微笑说道：“那，就当是小老儿孝敬城主大人的，鱼老公再不用提起这事……不知什么钱的东西，不过是一件小玩意儿。”
鱼长乐光洁如剥皮鸡蛋的圆脸笑得起了无数褶子，他指着姜氏老人笑道：“嘻嘻，是个懂事的，得了，只要以后都这么会做人，再来镇魔岭，和咱家提前招呼一声，有咱家照护着，保你在镇魔岭顺风顺水的！”
“行了，滚你的罢。嘻！”
姜氏老人陪着笑，朝着鱼长乐又连连行礼，然后带着一群姜氏族人毕恭毕敬的，步行离开了城主府。他们一直步行出了镇字第九城，这才一声唿哨，化为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
鱼长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看着天空急速划过的遁光，‘嘿嘿’冷笑：“跑得真快，你说，这次能引来多少人？”
几个小太监双手揣在袖子里，摆出了和鱼长乐一模一样的姿势，抬头看着天空划过的遁光，同时‘嘿嘿’冷笑起来。
鱼饵已经洒下，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鱼长乐正站在城主府门口乐着呢，突然就看到，距离城主府不到一里地的一座宅子里，大片剑光冲天而起。最前方一道剑光更是宛如清水幻波，澄透明净、变幻曼妙，剑意森森宛如万古冰川，杀意升腾如刀山地狱，但是飞行时却寂渺无声，显然御剑之术已然登峰造极。
大片剑光总数总有七八千道，区区里许距离，连弹指须臾都不用，已然杀到了鱼长乐面前。
白帝的二徒弟剑二冷厉肃杀的声音响彻整个镇字第九城：“鱼长乐，纳命来！”
剑光向下一落，森森剑芒笼罩鱼长乐和几个小太监全身，剑光冷厉，鱼长乐几人的身体在那剑光照耀下，几乎都变成了透明状！
“哎？哎？哎？”鱼长乐尖叫了起来：“这叫什么回事？这是，闹什么鬼！”
鱼长乐和几个小太监全都傻眼了。
他们在大胤守宫监做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什么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啊、江湖巨擘啊之类的，也见过无数。在元灵天修炼界，他们跟着胤垣、白鼋，也见识过好些莫名其妙、行事出乎人意料的疯疯癫癫的大能修士！
但是再疯癫，也要有个极限啊！
如今的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府，不提藏在暗中的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就摆在明面上的高阶战力，就有佛陀级的四大童子，以及十八尊宝光一脉的大菩萨啊！
剑二，还有他带来的八千精锐剑修……你们这是……厕所里大灯笼，找死寻开心呢？
这种事情，崩坏了鱼长乐的世界观，他完全傻眼了。
这伙在城主府大门口悍然杀人的……是脑壳坏了吧？
重重吐出一口气，鱼长乐身边方圆十里的天地，骤然化为了纯粹的黑白二色。除了黑就是白，其他的一切物件，包括四周的建筑、街道、花草、行人，乃至行人身上五颜六色的衣物、佩饰，全都被一股诡异、绝强的道韵化为了黑白二色。
剑二，还有八千剑修的剑意骤然崩碎。
他们的剑意很是高妙，必须要说，他们在白帝手上，学了极其高明的剑道，他们也耗费了无数的修炼资粮，他们的境界很高，实力很强……
但是在鱼长乐这里，他们不够强！
他们的道韵好似一片片‘坚而脆’的玻璃，被鱼长乐的阴阳道韵一个碾磨，当即崩碎。
小小的阴阳宝瓶从鱼长乐头顶飞起，无声无息的，无数黑白二色的极细光针喷薄而出，顷刻间穿透了虚空。
剑二和几个为首弟子的身上，有防御力不弱的仙宝亮起。
一片片仙光升腾，护住了他们的身体。但是黑白二色光针还没碰触他们的身体，这一片片仙光就已经被鱼长乐的阴阳道韵碾碎。
光针轻轻松松的透体而过。
只是一个呼吸间，剑二和八千剑修被扎得比筛子还要凄惨。
肉身、神魂，被阴阳光针穿透了无数个细密的窟窿，肉身崩解，烟消云散，神魂崩碎，彻底湮灭。
下一瞬，无数似有似无的分念元魔从城主府中急速飞出，绕着天空剑修崩碎的身躯所化的血雾只是一个盘旋，八千精锐剑修的血肉、神魂就被吸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酣畅的喘息声响起，有几条分念元魔的气息骤然飙升。
一脸扭曲，满脑壳雾水的卢旵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城主府，骇然问鱼长乐：“老鱼，这是怎么说来着？这群娃娃，他们这是……没事找乐子呢？”
鱼长乐双手一摊，也是一脑壳雾水的看着卢旵。
他不认识剑二这群家伙啊。
莫名其妙的，他只是出门送个人而已，怎么就有好几千人气势汹汹的挥动着明晃晃的大宝剑来砍他呢？若是在大胤镐京，以他鱼大总管臭名昭著的名声，这种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但是在镇魔岭，他鱼长乐以前可是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呢，可不记得自己得罪了人啊！
镇魔城。
明湖旁。
邻水的水榭旁，白帝端着酒盏，将殷红如血的酒液倾入了明湖。
“剑二，毕竟是师徒一场，好走！”
抿着嘴，白帝轻声的笑着：“这秘法果然玄奇，剑二平日里最是谨慎、机敏的，居然这么硬生生的直闯城主府……呵！”
他身边悬浮着的光轮微微震荡了一下。
白帝轻声道：“我没说这样不好，这样，当然好……省了我们多少事情呢？”
轻轻一拍手，白帝幽幽道：“徒儿何在？”
空气一阵扭动，一名和之前的剑二做同样装束的少女从涟漪中健步而出。
少女目光狂热的看着白帝：“师尊有何吩咐？”
白帝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了一下少女俏丽的面颊：“你大师兄、二师兄，都被奸人害了……你，是为师最宠爱的弟子，当为你大师兄、二师兄报仇雪恨。”
沉吟片刻，白帝幽幽道：“你带着三万师弟去吧。将罪魁祸首胤垣、白鼋生擒活捉……唔，如何处置，等你生擒了他们，再说。”
少女面皮微微一红，双眸带着一丝丝甜意，贪婪的扫过白帝的面庞：“弟子，谨遵师命！”
剑光一闪，少女凭空消失。
白帝看着少女消失的方向，突然轻轻一笑：“弟子祭天，法力无边……呵呵。且看看，剑二和那八千弟子殁了，给我带来了多少好处！”
低沉而诡异的咒语声在明湖旁轻轻响起。
白帝念诵秘咒，将鼻子凑到了那一团光轮前，一缕缕微妙的气息从光轮中升腾而起，白帝贪婪的深深呼吸，他的气息变得越发深邃，越发的深不可测。
“哼……太微！”白帝感受着自身修为突飞猛进带来的快感，感受着自己逐渐和天地相合的无上美妙，突然冷笑了一声：“恶妇，贱人……迟早，本座要让你明白，什么是天地伦常，什么是夫为妻纲！”
卢仚返回镇字第九城后，整日里和胤垣、白鼋大开宴席。
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府，每日里人来人往，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酒肉飘香。卢仚和胤垣整日里和一群溜须拍马的‘贵宾’放肆酒宴，每日里都喝得熏熏大醉。
镇字第九城的政务，交给了鱼长乐。
镇字第九城的军务，则被卢旵接手。
背后有四大童子撑腰，前方有阿虎这个强力打手横行，卢旵和鱼长乐拿出了他们在下界历练出的手段，什么威逼利诱、什么栽赃嫁祸，再加上远交近攻、合纵连横诸多手段，短短半个月内，不仅仅是镇字第九城，附近其他十几座镇城中，都有好些大小势力或者心甘情愿，或者被逼无奈的投靠了过来。
卢仚名下，逐渐多了好些产业，开始源源不断的为卢仚提供大量品质不凡的修炼资源。
卢仚的琼华古刹和镇魔岭之间，一条稳固的商道已然建立。越来越多的大小势力逐渐融入了这条商道，开始给根基浅薄、底蕴不足的琼华山一脉输血。
得到了大量外界资源的输入，琼华山上，每天都开始有一道道仙光升腾，有浓厚道韵不断汹涌。追随卢仚，搭乘接引宝船飞升上界的众多修士中，逐渐有修士凝结真仙位格，正式踏入真仙境界。
也就是在鱼长乐和卢旵的‘肆意胡为’掩护下，镇狱一脉还有宝光一脉的核心力量，悄然进入了镇魔岭，没惊动任何人，径直潜入了莽荒山岭。
两仪天，燧火原。
广袤的平原，水网密布、农田肥沃，一株株参天大桑木矗立，浓密的桑林绵延直到天边。此处农桑发达、人烟繁茂，端的是世间一等一的富庶、繁荣之地。
燧火原，即太古姜氏皇朝发源、立鼎之地，其名源自‘人族薪火、生生不息’之意。
太古尊皇姜万古陨落，道门、佛门兴盛繁荣，肢解了大一统的姜氏皇朝，将人族当做‘修炼资源’分割圈养后，姜氏一族缩回燧火原，繁衍生息直至今日。
因为姜氏一族在两仪天历史上的特殊地位，燧火原虽然位处两仪天东域，是道门的传统势力范围，但是燧火原周边亿万里内，并无任何宗门势力存在。道门的诸位圣贤默认了，燧火原就是姜氏一族的自留地，无数年来，绝无任何人胆敢闯入燧火原滋扰是非。
只是今日，有一丝杂音在燧火原内响起！
燧火原，人皇城。
造型古朴，用巨石堆砌而成，并无太多华丽装饰，颇有太古遗风的巨殿中，姜氏一族最受一众族老青睐、宠溺，手握实权、最是得势的姜明瞾板着脸，坐在一张铺了虎皮的巨石交椅上，很是无奈的看着坐在左右下手处的几名赤氏族老。
偌大的殿堂内外，除了几个端茶送水的小侍女，就连鬼影子都没一个。
平日里威风凛凛，在大殿外值守、巡弋的护卫们，这两天早就不知道缩去了哪里——实在是，这几个赤氏族老，这两天可把姜明瞾折腾掺了。
几个担忧自家宝贝孙儿性命的赤氏族老，几乎是指着姜明瞾的鼻子在明损暗讽，几乎就差破口骂娘了。平日里心高气傲，在姜氏一族内部，隐隐有女皇风范的姜明瞾如何受得了这个？那些护卫自然有多远跑多远，难不成他们还敢看姜明瞾出丑不成？
“明瞾丫头啊，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赤氏和姜氏，也是历代交好，那交情，可是能追溯到太古之时。”
“想当年啊，你姜氏皇朝逆行倒施、不得人心，被天下百姓群起而推翻，姜氏一族被逼无奈，退回燧火原苟全性命时，我赤氏，可是帮了你姜氏一族不少……很多趁火打劫之人，可是我们赤氏帮你们料理的！”
一名赤氏族老端着茶，倚老卖老的教训着姜明瞾。
“咱们两家人，交情是没得说的……可是交情好归好，你也要约束好自家女儿才是……你家青鸢丫头，怎么就把我们赤家这么多天之骄子，带得不知去向了呢？这么长时间了，生不见人、死……”
这族老正在喷口水呢，另外几个族老同时大声咳嗽，将他的话给憋了回去。
一名白发苍苍，面皮上满是皱纹，在几个族老中年龄最大、辈分最高的赤氏族老咳嗽了几声，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抬起满是皱纹的眼皮，朝着姜明瞾叹了一口气：“明瞾丫头啊，你真不知道你家青鸢丫头带着那群小猴崽子去了哪里？”
姜明瞾心中憋满了怒火，随时可能爆炸出来。
看着几个倚老卖老，在她这里叨扰了好些天的赤氏族老，她深吸了一口气，干巴巴的笑道：“几位族老毋庸操心，小女身边，很有几个强力的护持人手……几位公子身边，不也有真君境界的护道人么？更不要说，他们人多势众，在如今的两仪天，谁还敢真个对他们做什么不成？”
白发苍苍的赤氏族老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话是这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段时日，两仪天很有点暗波汹涌，明瞾丫头你，真没察觉么？”
赤氏族老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的姜明瞾，手指朝着天空指了指，幽幽道：“不瞒你，这是咱家最上面的那位老祖宗传下来的法旨，让我赤氏族人紧闭门户，小心家业，所有族人子弟，悉数闭门静修，严禁在外厮混。”
“也就是有了那位的法旨，族中那些长老，这才这么火急火燎的忙着召回在外的得力子弟呢……可是没想到，用族中秘法联系那些外出的子弟，发现有这么多好儿郎居然联系不上，没有了半点儿回信。”
“仔细一查，好嘛，天苍、天穹、天倾、天咗、天修、天鸣……我赤氏一族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十几位子弟，连同他们的护道人、追随者，算是被你家青鸢丫头连锅端了，一骨碌的跟着她不知去向……”
“他们不能出事。”白发族老轻叹了一声：“尤其是天苍、天穹，更是几个大长老的心头肉，他们若是出了一点儿纰漏……你我两家之间的交情，可就……”
姜明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笑道：“青鸢不是肆意胡为的人，她在外行事，向来有所章法。是以……”
姜明瞾的一名心腹，平日里帮她操持诸般机密事的姜明素板着脸，急匆匆的从大殿外走了进来。她目光一挑，一缕轻音就顺着神通，飘向了姜明瞾。
那白发赤氏族老轻哼了一声，周身仙光骤然大盛。
虚空扭动，灵机躁动，这赤氏族老竟然发动神通，硬生生想要截取姜明素传给姜明瞾的密语。
姜明瞾轻喝一声，她手中多了一面造型奇异的骨鼓。她手指在小鼓上轻轻一弹，‘咚咚’两声，赤氏族老的身体一晃，他体表仙光被鼓声震得寸寸碎裂，屁股下的石质交椅‘咔嚓’几声碎成了细细的渣滓，差点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明瞾丫头！”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当着一众同族的面丢了这么大的丑，这赤氏族老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族中有急事，几位族老稍候！”姜明瞾站起身来，一溜烟的窜出了大殿。她冷厉的喝道：“几位若是愿意等，明瞾定然会给几位一个交待……若是不愿意等，你们就当赤天苍、赤天穹几个混蛋小子已经死了吧，你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看我姜氏怕不怕！”
“嚇，我没怪你们赤氏的一群狼心狗肺的小崽子拐走了咱家闺女，你们怎么有脸找上门来，找我索要那群小崽子的下落？简直是莫名其妙！”
姜明瞾摆出了一副随时翻脸的架势，几个这几日里气焰嚣张，不断围堵姜明瞾的赤氏族老反而突然软了下去——真个要翻脸，他们是不敢的！
姜明瞾胆敢代表姜氏，和赤氏撕破脸皮，但是他们几个赤氏族老，没有这样的实权啊！
更何况，赤氏虽然在头顶上有个圣贤级的老祖宗荫护，但是世人皆知，赤氏的那位老圣贤是一名标准的‘逍遥派’，平日里在两仪天近乎无声无息，好些人都传说那位老圣贤早已陨落了的。
有这么位老祖宗，有等于没有！
抛开这位老祖宗，赤氏一族的底蕴、势力，还真没办法和姜氏一族对抗！
是以姜明瞾骤然翻脸，几个赤氏族老反而老实了。
他们老老实实的蹲在大殿里，捧着茶盏‘哧溜、哧溜’的喝着茶，用神通相互传音，盘算着这件事情要如何处理——总之，赤天苍、赤天穹等人，是必须要带回去的，这次跟着姜青鸢一起‘失踪’的赤家儿郎，除了极少数几个，可都是赤家一群长老的心肝宝贝，是一个都不能出事的啊！
姜明瞾急匆匆出了大殿。
她身边立刻跟上了几个身披战甲、外罩战袍，颇有英武之气的女将。
她一路前行，身后源源不断有女将汇聚过来……很快，她身后就多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
‘青鸢军’，这是姜明瞾耗费无数心力、财力打造的个人私军，甚至她女儿姜青鸢的名字，也来自于这支私军。
青鸢军总数超过三十万，是姜明瞾在姜氏一族内部拥有强大话语权的最大保障。
如今她身后跟着的这三千人，更是青鸢军中的精锐，修为最低的，也有真仙境二十七重天之上的修为。仅仅这三千人结阵，借助一件姜明瞾的一件秘宝镇压大阵，其战力足以硬扛道门道主、佛门佛陀！
数千道遁光冲天而起，呼吸间越过数千里，落向了燧火原一座明丽的大湖边。
这里有一片精舍，内外禁制森严，有众多侍卫拱卫四周。
在数十名心腹女将的簇拥下，姜明瞾近乎横冲直撞的，一路呵斥着驱散了精舍中驻守的侍卫，熟门熟路的一路破开了重重禁制，长驱直入，直达核心处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桑树前。
数十人合抱粗细，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大桑树上，以那些枝条为地基，搭建了一栋精巧的二层小楼。几根颀长的枝条在楼前平平伸展开来，上面铺了木板，变成了一座方圆十丈左右的小露台。
很有点灰头灰脸，刚刚从镇魔岭紧赶慢赶，一路上耗费了数月之功，好容易返回的姜氏老人，正毕恭毕敬的站在露台上。
露台正中，摆了一个小茶案，左右放了两个软蒲团，茶案上有小香炉，有小炭炉，有水壶、茶盏等一应器具，一名生得鹤发童颜、通体道气四溢的魁梧老人，正小心翼翼的冲刷茶器，忙活着炮制茶水。
“停下，停下，没得糟践了好茶叶。”姜明瞾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朝着站在露台上的姜氏老人看了一眼，冷笑了三声，劈手夺下了魁梧老人手中的茶器，三两下就用极其熟稔的技巧，泡了一壶清香四溢的茶水出来。
魁梧老人‘呵呵’大笑：“要论茶道，老夫也见过不少大家豪族的佳儿女，还是以咱家明瞾这一手茶艺最佳……哎，就是这脾气嘛！”
姜明瞾给老人倒了一杯茶，冷笑道：“明瞾的这脾气，这些年已经收敛许多了。否则，就道简执事今日所为，放在八百年前，我已经一剑取了他的脑袋！”
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姜氏老人姜道简，姜明瞾冷声道：“按理说，您从辈分上，是明瞾的长辈……但是从族中职务上，您是明瞾的下属，是帮助明瞾料理族务的家族执事……有什么事情，尤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该第一时间向明瞾我回报！”
凤眸一旋，一缕煞气从眉心升腾而起，姜明瞾目光森冷的盯着姜道简：“道简执事，姜氏一族行的不是祖规，而是王法……你效忠的对象是我，但是你今日的所行所为，就是不忠，就是背叛……按理，我可以直接斩了你！”
魁梧老人抿了一口茶，轻喝了一声：“好了，明瞾，不要这么大的火气。”
双眸幽光一闪，他轻声道：“这些年，你做得不错……但是呢，你也要明白，你之所以有做事的机会，是我们这帮老不死的给你放权……道简遇事，第一时间通知我，而不是向你回禀，这件事情，无可厚非！”
姜明瞾双眉几乎倒竖，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魁梧老人，突然嫣然一笑：“鹤唳祖爷爷说得是，是明瞾……太小家子气了。嘻，道简族叔带回来了什么消息，怎么也不去我那里说一声，就直接跑来给您回禀了呢？”
魁梧老人举起茶盏，一饮而尽，他大袖一挥，一抹热浪惊人的红光笼罩了整颗大桑木，隔绝了内外讯息。他压低了声音，向姜明瞾轻声说出了几个字。
姜明瞾一点点的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的看向了魁梧老人。
沉默许久，她狠狠一跺脚，轻声道：“青鸢这个死丫头……越来越胆大妄为了，这等好处，是她一黄毛丫头能吞下的么？呵，祖爷爷，这事情，可要谨慎小心啊！”
魁梧老人微笑看着姜明瞾：“是啊，青鸢那小丫头，黄毛丫头一个，想要独吞这份好处，她怎么吞得下呢？所以，道简回来，先给老夫知会一声，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姜明瞾目光一阵闪烁。
她丢开了这个话题，肃然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姜道简：“这事，做得好。但是，墨千秋呢？你怎么不把他带回来？”
摇摇头，姜明瞾摆了摆手，自问自答道：“你应该把他带回来……但是，他没有跟着你回来？你不至于这么蠢，那么，就是墨千秋太聪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呵，不知道死活的东西，他还想和我们讨价还价么？”
姜明瞾冷笑道：“他凭什么和我们讨价还价？难不成，他还想要仰仗外力不成？该死的东西！”
姜明瞾肃然看着魁梧老人：“祖爷爷，我们得加紧了。”
她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轻声道：“这是我姜氏一族……不，这是我们这一支族人的无上机缘！若是错过了，简直就应该天打雷劈！”
魁梧老人缓缓点头：“没错，这是我们这一支族人的无上机缘，更是我姜氏一族重新崛起的无上良机……若是错过了，呵呵……不要说错过这机会，就算是有些许讯息泄露，我姜氏一族，怕是都有倾天大祸！”
魁梧老人手指朝着天空指了指，深沉道：“很多人，是不愿意见到我族崛起的。所以，行动要快，以快为主，速战速决，在外人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先得了好处……”
姜明瞾苦笑：“以快为主？不用保密？”
魁梧老人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保密？如何保密？道简回返，径直来我这里……他到了后，我一盏茶还没泡好，你就带着人风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呵呵！”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行动诡秘，反而越是容易惹来鬼。”
“直接大张旗鼓的行事吧，老夫亲自出手，将我们这一支族人，还有外面那群赤家的小子全部带上。就说，青鸢和一群赤家的小子，在莽荒山岭中遇到了极大凶险，我们纠集人马，明刀明枪的杀过去！”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我们直达那处秘府，强占了好处，你、我两人，先用了那皇天之气……哼哼！等我们拥有了先祖伟力，等他们反应过来，也都没用了！”
燧火原骤然惊动。
姜明瞾手持姜氏一族太上长老鹤唳长老的王命符牌，闯入姜氏一族核心宝库，殴伤了几名看守宝库的家族执事，强行提走了六十四条太古姜氏皇朝留下的飞天巨舰。
随后，姜明瞾的三十万‘青鸢军’倾巢出动，连同姜明瞾这些年收容、蓄养的众多死士、门客等，齐齐登上了飞天巨舰，锣鼓喧天、旗帜招展，大摇大摆、堂堂皇皇的直奔镇魔岭而去。
让姜氏一族上下悚然的是，就连已然深居简出多年，很多后辈族人甚至不知晓其名号的鹤唳老祖，也带着他那一支族人中的一批精锐好手，一并出动了！
姜明瞾的青鸢军出动，这不算什么。
偌大的姜氏，姜明瞾虽然手握实权，但是姜氏一族中，类似她这般的实权人物，总有十余人之众。就算姜明瞾的青鸢军堪称精锐，相比整个姜氏一族的庞然潜势力，也只是冰山一角。
但是鹤唳长老，这是姜氏一族当今不多的，拥有道主境修为的太上长老之一。
姜明瞾是姜氏一族明面的招牌，鹤唳长老就是姜氏一族真正的幕后定海神针。
是以，鹤唳长老大张旗鼓的带着大批精锐族人出动，很多姜氏手握大权的重要族人，连同外界的有心人纷纷打探其中玄虚。更有人摩拳擦掌，准备自带干粮，跟在姜明瞾、鹤唳长老身后看一个热闹，顺便蹭一点便宜！
不多时，一道消息就流了出看来——姜明瞾的心肝宝贝，唯一的掌上明珠，号称姜氏年青一代天赋第一，天资、禀赋碾压同辈所有堂兄弟的姜青鸢，连同一帮来自赤家的‘仰慕者’，在莽荒山岭遭劫、被困！
消息传出，各方躁动顿时平息。
姜青鸢那丫头遇险了？
难怪姜明瞾这般大张旗鼓的出动……
唔，那就没问题了。
还有赤家的一群小崽子被坑了进去？
那就，更没问题了！
简直是喜闻乐见啊！
姜氏一族内部，各支各房派了些精明的探子跟了上去，姜氏一族周边，一些好奇的大小势力，也同样派了一些耳目盯了上去。除此之外，各方也就没有了什么大动静！
而鹤唳长老出面，用姜氏一族的人情作保，一路借用沿途大小势力布置的虚空挪移阵，耗费了天价的过路费，只用了短短半个月时间，就走完了姜道简回去时耗费了数月的路程，从燧火原直达了镇魔岭！
六十四条巨舰铺天盖地，逼近了镇字第九城。
卢仚脚踏祥云，带着大队人马排开阵势，挡在了姜氏一族的舰队前方。
鹤唳长老、姜明瞾站在旗舰船头，皱眉看着挡路的卢仚——当然，重点不是卢仚，而是站在卢仚身边的墨千秋。
两人对墨千秋，都是有态度的。
区区一改姓外派的旁支族人，居然拿捏住了皇天之气的隐秘，和他们这些嫡系族人讨价还价？尤其是，镇字第九城居然也掺合了进来！
“法海城主，这是何意？”鹤唳长老不屑于和卢仚说话，是以，只能姜明瞾正面卢仚，皱眉发问。
“墨家主已经坦白了。”法海的话，让鹤唳长老和姜明瞾的心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姜明瞾差点就破口大骂——坦白了？这厮，坦白了什么？混账东西！
卢仚优哉游哉的说道：“墨家主说，姜氏贵女青鸢，连同一群赤氏嫡系，在南面出事了？呃，实在是不幸啊……真是，太不幸了。”
摊开双手，卢仚指了指身边的墨千秋，悠然道：“墨家主已经坦白，是他的商队带回了青鸢小姐等人遭劫的消息，他们被困的地点，也只有墨家主知晓……”
姜明瞾的嘴角抽了抽，淡然道：“吾等此来，正是为此。唔，法海城主究竟想要说什么？”
姜明瞾和鹤唳长老，此刻心情都很烦。
卢仚则是异常灿烂的笑着：“身为镇字第九城城主，治下子民卷入了‘治安大案’，本城主责无旁贷，必须为民做主啊！”
“解救青鸢小姐，算本城主一份。”
“鹤唳长老和明瞾大小姐不用客气，等救出了青鸢小姐后，给本城主意思意思就是！”
姜明瞾和鹤唳长老气得鼻子都歪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 围猎（3）
姜氏旗舰，从头到尾，长达三千六百丈。
气势巍峨，如浮空之岛，从高空翱翔而过，庞大的阴影能覆盖下方老大一片区域。
无数镇字第九城的修士腾空而起，呆呆的看着六十四条巨舰向南方急速飞去，一个个不由得啧啧惊奇。
一个，惊诧姜氏一族的底蕴。
一个，惊诧墨千秋天大狗胆。
一个，惊诧法海城主的手段。
卢仚顺利的登上了姜氏一族的旗舰，他站在旗舰船头，俯瞰下方，正好看到了一名身穿红裙的美艳少女，正坐在一架‘滑竿’上，笑吟吟的翘首眺望。
四名身穿红裙的侍女扛着滑竿，同样抬着头，眯着眼，神色诡秘的看着天空翱翔而过的巨舰。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朝着那少女深深的望了一眼，比划了一个手势。
少女微笑，向卢仚轻轻颔首，比划了一个手势后，四名侍女脚踏红云，腾空而起，朝着镇字第十城的方向似缓实疾的飞去。
曾经肆虐元灵天的那些诡异们，她们来了。
她们到镇字第九城，只是向卢仚打个招呼，表现一下她们的态度——她们不会选择镇字第九城下手，这是给卢仚一个面子，给他预先准备的时间。
“多事之秋啊！”卢仚重重感慨了一声。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面色阴郁的姜明瞾悄然到了卢仚身后：“既然知道是多事之秋，法海大师为何趟这浑水？”
卢仚转过身，向姜明瞾嫣然一笑：“大小姐何出此言？小僧此行，也是一片公心！小僧身为镇字第九城的城主，既然知晓青鸢小姐遭劫，岂有不做理会之理？”
长颂了一声佛号，卢仚优哉游哉的说道：“当然，青鸢小姐和镇字第九城并无多大干系。但是墨家主是我镇城子民，他既然牵涉到了这件事情中，小僧能不插手么？”
姜明瞾沉默许久，大袖一振：“小女年幼无知，招惹了这些是非，实在是不值得法海大师劳师动众……不如，明瞾给大师一份厚厚的谢礼，大师这就返回镇城？”
卢仚眼睛骤然一亮：“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你们姜氏一族，在南方，有何发现？”
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捻得佛珠‘叮叮’直响，卢仚轻笑道：“墨家主和你姜氏，究竟是何等干系？真正是奇怪，前些日子，挡在城门口，拦住小僧车驾的，是姜氏的执事，偏偏墨家主却不惜破家以营救之……”
叹了一口气，卢仚轻笑道：“小僧差点就想要将墨家主生擒活捉，强行搜魂了！”
姜明瞾悚然一惊。
她怒视卢仚，脑子里迅速闪过之前见到墨千秋时，墨千秋的表情和动作，这才放下心来——若是被暴力搜魂过，墨千秋绝对不会是如此正常的表现。
万幸，卢仚没有下这等狠手。
姜明瞾大袖一甩，转身就走：“既然如此，法海大师也是一片公心，既然愿意为青鸢丫头出力，那就……跟着罢。只是这一路凶险，法海大师谨慎小心就是。”
姜明瞾的心情烦闷到了极致。
她大踏步冲回了旗舰舰桥，和鹤唳长老低声嘟囔了几句后，就将姜道简叫了过去，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破口大骂。
卢仚笑着，站在船头，继续俯瞰下方莽莽山岭。
姜氏一族的巨舰威能强横，战鼓声声中，庞大的巨舰在莽荒山岭几乎是横趟而过，极少有什么天堑风险能够阻挡巨舰的去路。就算是最为凶险的夜间，这些巨舰也足以提供强大的防护，结阵的舰队依旧可以在空中高速驰骋。
墨千秋充当向导，在他的一路指点下，舰队一点点的迫近了当日血佛寺所在的那一片莽荒山岭。
煞气升腾，毒瘴盈空。
跟在巨舰后方的各方势力的耳目，已经完全被甩开。在这莽荒山岭，操持巨舰的姜氏族人可以日夜兼程，而且几乎可以取直线前进，而那些探子，可没有这个能耐。
实际上，那些姜氏其他各支族人，又或者姜氏的好邻居们派出来的耳目们，在进入莽荒不过两天，就已经被舰队甩得无影无踪。
卢仚站在旗舰船头，倾尽全力游目四顾，舰队四周干干净净，一个碍眼的闲杂人等俱无。
庞大的舰队一点点的逼近当日血佛寺道场所在的那口血潭，远远看去，那血潭上方血云冲天，煞气汹涌，无数凄厉的惨嗥声从那浓厚的血云中不断的传来，端的是一副魔窟景象。
鹤唳长老、姜明瞾等人也都来到了旗舰船头，远远的眺望着前方那一片浓厚的血云。
卢仚手持佛珠，异常凝重的说道：“好生凶险之地……青鸢小姐，就是被困在那里？唔，我佛门功法，正是一切邪魔外道的克星，明瞾大小姐、鹤唳长老，可要小僧带人打个头阵？”
卢仚表现得很热心。
鹤唳长老皱了皱眉头，姜明瞾则是断然道：“哪里有自家子侄出事，让客人出手襄助的道理？若是传了出去，我姜氏一族，还要不要做人了？”
一声清啸，姜明瞾沉声道：“青鸢军所属，随我讨伐邪魔则个！”
三十万青鸢军精锐冲天而起，在空中结成了庞大的军阵。姜明瞾则是朝着墨千秋勾了勾手指，肃然道：“墨家主，你……一并过来，前行带路！”
卢仚身体一晃，正要跟上，鹤唳长老已经一把抓住了卢仚的胳膊，强行将他留在了船头。
“法海大师，稍安勿躁。这等小事，让明瞾丫头带人处理就好。”鹤唳长老五指紧扣卢仚胳膊，指节上仙光萦绕，无铸巨力好似一座大山，化为无形禁制，约束了卢仚的身体。
“长老何意？”卢仚耷拉着眼皮：“小僧也是一番好心……此处如此凶险，端的不是善良所在。若是……”
鹤唳长老轻轻摇头，幽幽说道：“法海大师，只管安静的待在这里，对你也好，对我也好……话，说白了吧，不管法海大师是否猜到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墨千秋露了痕迹，总而言之，都不重要了。”
“法海大师若是愿意乖乖的等在这里，等我大功告成之后，还可以给大师一点好处。”
“若是法海大师硬要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怕是！”
卢仚叹了一口气：“小僧一番好心，感情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罢了，罢了，既然如此……”
卢仚干脆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佛珠犹如流水一样在指缝间流淌，他喃喃的念诵起一片超度亡灵的经咒。
鹤唳长老凌乱了！
他恨不得一拳打死卢仚——姜明瞾这带着大队人马，正要去探察前方的动静，你在这里念诵超度亡灵的经咒，这是什么意思？
正上火的时候，前方血云中，几名身披甲胄的青年踏着流云冲出，朝着这边张望了过来。随后，一名青年嘶声尖叫：“是本家的战舰……怎会……怎会……大兄，大兄……”
几个青年大声尖叫着，‘慌慌张张’的转身就走。
姜明瞾眉头一挑，一声尖啸，带着青鸢军就往那一片血云中冲去。她丢下墨千秋在原地，也懒得搭理他了。
鹤唳长老则是身体微微抖动着，低声咒骂：“一群不孝子，不孝子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真正是一群不孝子啊，他们发现了皇天之气这等旷世瑰宝，居然不给自家老祖宗汇报，而是偷偷摸摸的藏在了这里分润好处？真正是不孝子啊！
只不过，鹤唳长老突然想起，姜青枫似乎不是自己这一支的嫡系后代，而是另外一个修为道行和自己相当的姜氏大长老的直系子孙……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许多。
但是又想想，似乎同样发现了这里奥秘的姜青鸢，是自己正儿八经的嫡系子嗣。
姜青鸢发现了这里的皇天之气，却没有给自己知会一声，同样偷偷摸摸藏在这里分润好处……想到这儿，鹤唳长老的心情骤然变得更糟糕了，他恨不得一把将姜青鸢抓出来，用戒尺打破她的屁股！
“宠子如杀子啊……这孩子，从小就打少了。”鹤唳长老低声喃喃。
卢仚则是默诵超度经咒，一声不吭，一言不发！
姜明瞾已然带着三十万结阵的青鸢军，浩浩荡荡的冲进了那一片血云中。但是异变突起，血云内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声响起，一枚萦绕着地水火风四相元力的巨大拳头好似一座大山，从血云中笔直的轰了出来。
姜明瞾冲得最快，首当其冲被那巨拳打在了身上。
一声怒啸，姜明瞾被一拳打得吐血飞退，身上披挂的精美甲胄一寸寸碎裂，身上衣衫几乎彻底崩碎，露出了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羞怒无尽的姜明瞾嘶声喝骂：“长老，的确是……”
短短五个字，蕴藏了无穷信息。
刚刚那一枚巨拳，拳头上蕴藏的地水火风四大元力，还有那磅礴而纯粹的血气，的确是姜氏荒古皇脉有一定成就后特有的异象。以姜明瞾的修为，她自然能分辨出，这一击中的荒古皇脉有多醇厚，有多浓厚，其中的伟力，远远超过了她自身拥有的血脉！
作为姜氏核心嫡系，姜明瞾的血脉浓度，绝对是当今姜氏一族中最纯正、最浓厚的一个。
但是在这里，居然冒出了一个血脉浓度远超她的存在……毫无疑问，这里有皇天之气，而刚才轰出那一拳的人，已然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姜明瞾气急败坏，更是心急如焚！
她一跃而起，直接跃入身后军阵，一声长啸，军阵之力加持自身，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化为长达万丈的巨剑呼啸斩下。
那一击重拳再次从血云中轰出，端端正正的和这一道剑光撞在了一起。
一声巨响，重拳被劈得粉碎，血云中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的惊呼声：“是明瞾大姑……该死！”
剑光落下，血云被一扫而空，露出了下面翻滚的血潭，以及血潭中仅存的一朵血色莲花。
孤零零的莲花上，姜青枫袒露上身，光着双脚，只着了一条小小的兽皮裤头，袒露出了一块块宛如刀劈斧剁、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
他抬头，一脸惊骇的看了一眼姜明瞾，一跺脚，化为一道狂风，‘呼’的一下窜入了那朵血莲。
姜明瞾嘶声呵斥：“小杂碎，青鸢何在？”
三十万青鸢军脚踏流云，紧跟着姜明瞾向下笔直落下。越是靠近血莲，庞大的军阵就急速的缩小，眼看着军阵就这么一点点坠入了血莲中。
鹤唳长老站不住了。
他一声长啸，厉声喝道：“招呼好法海大师，这是贵宾，不可怠慢了！”
一声长啸，身上有大片火光冲起，鹤唳长老化为一团火光，风风火火的就奔着血潭方向飞去。大群他带来的姜氏高手一个个目露奇光，忙不迭的跟在了他身后。
刚刚姜明瞾的呼喝声，还有血云中的那一声‘大姑’，他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姜氏嫡系，他们大致也能猜出来，这里可能发生了什么——那一记包裹着地水火风四相元力的重拳，他们可是看得清晰明白！
于是，他们一个个热血沸腾，一个个血脉喷张，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就跟上了鹤唳长老。
留在六十四条巨舰上的，只剩下了鹤唳长老一脉豢养的普通私军，以及那些招揽来的散修高手等……他们对于姜氏荒古皇脉的底细是不清楚的，他们也不知道前面血云中的异兆究竟意味着什么。
总之，所有知情者，全跑了。
留在巨舰上的，除了卢仚、墨千秋寥寥几人，其他的都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的。
数十名姜明瞾招揽的门客团团围住了卢仚，一名生得颇为俊秀的青衫文士把玩着一柄折扇，笑着问卢仚：“茶？还是，美酒？鹤唳长老有令，我们自然是要好好款待大师的……呃，大师还请不要乱动，若是生出了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卢仚抬起头来，正要说话。
一只巴掌大小，身体纤细单薄，呈半透明状，背后有四支修长的透明翅膀，飞舞时不断有丝丝缕缕灵光飘落的蜉蝣，突兀的从高空一片云层后飞了下来。
这蜉蝣飘飘荡荡的飞向了卢仚，隐隐的，还有奇异的天籁妙音从那蜉蝣体内飘出。
那声音极其的飘忽。
好似有一名道行莫测的大能，正在阐述生机造化的妙理，正在讲述生命繁衍的奥妙。随着那丝丝缕缕的灵光洒落，六十四条巨舰周边的时间流速骤然变慢。
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时间被拉长，好似烧红的铁丝，在无形巨力的拉扯下，不断的延伸、伸长……更有一缕缕异力侵入了拉长的时间片段中，切割、肢解，化为足以致命的陷阱。
围在卢仚身边的众多门客高手，他们已然是不死不灭的真仙，按理不会衰老、不会因为自然寿命的消耗而枯萎、虚弱。
丝丝缕缕的灵光落在了他们身上，他们油光水亮、漆黑如墨的头发开始干枯、枯槁，开始黯淡无光，一根根白发不断出现，他们白皙水嫩的皮肤，也变得枯萎，起了皱纹。
他们体内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被一丝丝的抽走，他们开始衰老，开始虚弱，他们的寿命在急速的塌缩……他们很快就变成了一副垂垂老矣的糟老头子模样，随时可能倒毙当场。
有几个修为高深，已然达到真君境的门客低声惊呼。
他们祭起了护体仙宝，放出道道仙光护住了自己全身——但是那丝丝缕缕灵光中蕴藏的大道道韵，一个是‘时间’，一个是‘生命’，尽是周天大道中极高远、极玄奥的大道，寻常的神通秘法，哪里遮护得？
仙光只是延缓了他们的衰老，却无法杜绝这可怕的攻击。
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眼看着修为最弱的一批门客，他们已经变得皮包骨，好似在棺木中躺了数千年的僵尸一般模样。伴随着一声悲鸣，他们的身体骤然崩塌，粉碎，干瘪的身躯内连一点水分都没有，整个生命精华都凭空消失了。
那蜉蝣的体积增大了一圈，洒下的灵光越发浓密，威能越强。
卢仚盘坐在船头，他身边有清风流荡。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但是他的金身法体，已然在以不可思议的高速穿梭虚空……渐渐地，他看似‘凝固不动’的身体‘速度越来越快’……一片片被拉长的时间片段中，他以莫测的高速自由穿梭着，那些布置在时间片段中的陷阱，那些抽取生命、腐朽生机的陷阱，没有一个能够碰触他的身体。
卢仚清晰的看到了被拉长的、异变的时间。
他也看清了那些时间片段中，可怕的陷阱。
他自由的穿梭在时间片段中，渐渐地，他的视野中，时间越发的清晰，越发的明晰，由极高的速度，他一点点的感受到了时间拉长、缩短、折叠、扭曲的奥秘！
一丝奇异的时间道韵，自然而然的在这极高的‘速度’中，融入了他的身体。
下一刻，卢仚体表有浓厚的水雾升腾。
三眼神人图手中的水之巨龙咆哮着，怒吼着，化为一道道灵动醇厚的水光融入卢仚神魂，融入他的身体……水雾翻滚，充塞虚空，一点点，一丝丝，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维度！
空间是复杂的。
而水，则沁润万物，只要水势足够持久，就没有不可沁润、不可侵蚀之物。
水润万物，水蚀万物。
卢仚身边的空间被侵蚀，时间也被侵蚀，从他体内涌出的水雾，很润泽的侵蚀了他身周的一切……拉长的时间片段，扭曲的生命陷阱，都被一片淡淡的水雾包裹。
水雾沁润了空间，卢仚也就感受到了空间的扭曲，空间的折叠，空间的各种维度变化、诸多的空间玄妙。
风，带来速度，感悟时间。
水，带来侵蚀，碰触空间。
三眼神人图手中的风水巨龙，实则是‘时间’和‘空间’无数次降维之后，以‘低维度’方式演绎的‘法则玄奥’！
脑海中灵光乍闪。
卢仚突然就‘知晓’了这三眼神人的尊号……一枚由幽微光雾凝成的奇异符文，一点点在卢仚脑海中浮现。随着符文的不断清晰，三眼神人图则是一点点的塌缩，一点点的内敛，一点点的向着这枚符文收缩了过去。
太初混同珠放出璀璨的光芒，在这一瞬间甚至压过了那枚小斧头放出的星光，充盈了卢仚整个脑海。
三眼神人图胯下的圣象坐骑，那代表了‘纯粹至高力量大道’的圣象，更是仰天长啸，直接化为一道强光融入了卢仚的神魂。
滚滚热流好似岩浆，在卢仚体内爆发开来。
空间为体。
时间为魂。
力量为轴。
‘体’、‘魂’以‘轴’相连，被无尽力量‘催生’、‘衍化’，最终归于‘混沌’！
太初混同珠。
太初混同之意，就是‘混沌’！
包容一切，囊括一切，覆盖一切……
卢仚深沉的呼吸着，圣象融入神魂，热流冲刷身体，他的肉体力量在飙升，法力修为在猛涨，道行更是在一节节不断飙涨。
风、水、力量！
时间、空间、时空融合之轴！
无穷尽的奥义在神魂中爆发开来，三眼神人图一点点的缩水，一点点的化为虚无。而那一枚幽光凝成的符文，则是一点点向太初混同珠飞去，一点点和这颗蕴藏了无穷神异的宝珠融合。
卢仚抬头，看向了那一支曼妙，却蕴藏了无穷杀机的蜉蝣。
双眸中有一丝丝黯淡的混沌灵光闪烁，卢仚的眼眸透过了时间，跨越了空间，在无穷时空维度中，狠狠抓住了这蜉蝣身上的几根因果线。有大能用极强的神通，遮掩了这蜉蝣身上的因果线，但是在卢仚法眼中，这几根被遮掩的因果线，硬生生一点点的被从无尽时空中拽了出来。
卢仚看到了蜉蝣子。
他看到蜉蝣子如何的屠戮了整个混元罗天教，用千百万门人弟子的精血和修为，成全了自己！
他锁定了那一瞬间的蜉蝣子，然后一点点的，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的向前追溯，逆着时间洪流而上，追索蜉蝣子曾经的过往。
法力在急速燃烧，精气在快速消耗。
蜉蝣子也是道主级……即佛门佛陀境的大能，虽然是道主级中最弱的那一等，他的道行、法力，还有诸多护体的仙器、灵宝放在这里。他在自己的因果线、命运线上，布置了无数重的阻碍，甚至在好些时间段，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或者凭借外力，斩断了因果，粉碎了过往的命运轨迹。
卢仚一点点的追索，追索……
当卢仚的法力几乎耗尽的时候，卢仚看到了三百五十万年前，蜉蝣子刚刚证道道主，意气风发大开山门、广收门人弟子的那一幕。
卢仚停止了疯狂的追索，他已经无力再向过往探索。
他的意志、他的神通开始顺着时间河流而下，顺流而下的时候，他开始捕捉时间长河中的奇异能量，他消耗的法力在急速的恢复。
以时间之道恢复法力，弹指一挥间，等同正经真仙打坐闭关数年恢复的修为。
短短一个呼吸间，卢仚的法力回复到了巅峰圆满境。
他瞬间锁定了过往的一个时间节点。
那是蜉蝣子证道道主之后三万五千年，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蜉蝣子去混元罗天教隔壁的道门大教登门拜访，和那大教的立教祖师坐而论道，顺便商讨两教交界处一座洞天福地的归属！
那一次论道，对方教主轻描淡写，重创蜉蝣子，三言两语，就几乎破开了蜉蝣子的道心。
蜉蝣子吐血而归，整整八十万年闭门不出！
卢仚锁定了蜉蝣子被重创的那一瞬间，他燃烧全部法力，太初混同珠内那一抹奇异的符文亮起，卢仚的神魂紧紧握住了脑海中那剧烈震荡的小斧头，朝着三百多万年前，被重创的蜉蝣子狠狠劈出了一斧头！
逆转时空，强行更改因果。
六十四条巨舰上，姜氏一众士卒和门客已经伤亡狼藉，只有寥寥一些真君级的大能奄奄一息，蜷缩在护体仙光下挣扎苟存。
已经膨胀到一尺多长的蜉蝣轻轻的震荡翅膀，不断洒下丝丝缕缕的灵光。
突兀的，一声凄厉的惨嚎响起，这肆意挥洒死亡的蜉蝣从脑袋到尾部，整个身体骤然裂开了一条狰狞的伤口，大片体液化为浓厚的光浆喷洒而出，这原本好整以暇、动作曼妙轻柔、优美无比的蜉蝣，犹如被老铁烫了蛋的公牛，‘嗷嗷’叫着冲天飞起。
天空中，蜉蝣子的本体化为一道黯淡、躁动的仙光俯冲了下来，呼吸间就和这浑身光浆乱洒的蜉蝣融为一体。
‘噗嗤’一声，蜉蝣子的本体仙躯上，破开了一个面盆大小的伤口。
伤口光洁如镜，其中的内脏、血肉涓滴不存，莫名的凭空蒸发，完全不知道去向。
“不对劲……这里，有古怪……你们还不动手，还等什么？”
蜉蝣子声嘶力竭的尖叫着，他右手朝着卢仚狠狠一指，一柄造型奇异，宛如蜉蝣翅膀的飞剑带起一声高亢的鸣叫，骤然化为漫天光点朝着卢仚狠狠斩落。
卢仚轻笑一声，解脱袈裟、渡厄佛衣自行披挂，放出一重重佛光护住全身。
漫天剑光落下，只打得一重重佛光‘嗡嗡’作响，根本无法靠近卢仚丝毫。
卢仚抬头看着蜉蝣子，沉声道：“蜉蝣子前辈？小僧于你固然有些许仇怨，你让那些不成器的门人弟子来追杀小僧，也就罢了……你居然不顾体面，亲自向小僧出手？你，还要脸么？”
旃檀功德杖出现在手中，卢仚一声大吼，硬顶着漫天落下的剑光，挥动宝杖，化为一条恢弘灿烂的佛光大江，卷动虚空，震荡时空，狠狠向蜉蝣子劈头轰下。
此刻的卢仚，道行、法力、肉体力量，全都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实实在在的踏入了佛陀境，真真切切的是一尊强战类型的佛门佛陀！
旃檀功德杖在他手中，也能发挥出几分真正的威能……宝杖光虹闪烁，只听一声巨响，蜉蝣子手中的仙剑就已经炸成了无数碎片。
弹指间，卢仚朝着蜉蝣子连轰数十杖。
蜉蝣子声嘶力竭的尖叫着，整个人化为一团蜉蝣状光影，在极短的时间刻度中纵横挪移，忽前忽后的不断变幻自己的时间维度。
他一时出现在三天前，一会儿出现在两刻后，又或者出现在卢仚出杖前一瞬，或者是卢仚这一杖落下后的一瞬间……
总之，他避开了卢仚每一杖的‘精准时间刻度’，意图用时间维度的变幻，避开卢仚这一轮要命的攻击！
卢仚大笑：“有点意思！”
他很是生疏的，手中宝杖挥动的速度开始飙升。
骤然间，宝杖化为亿万条流光，一丝丝极细的流光穿透了时空，穿梭了岁月，快，快得无法形容的快……一缕缕流光追上了已经流逝的过往，超越了尚未到来的未来。
蜉蝣子好似已经避开了卢仚的每一杖攻击，但是下一瞬他却惊骇万分的发现，卢仚的每一杖，都在它应该落在蜉蝣子身体上的那极其精准的‘一瞬间’，真真切切的、好似‘命中注定’一般，沉甸甸的落在了蜉蝣子的身上。
好似避开了……
实则全命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蜉蝣子所化的光影轰然崩碎，炸成了一团巨大的蘑菇云！
蜉蝣子嘶声惨嚎。
卢仚的这一击，不仅仅蹦碎了他的仙躯法体，更是将他在时间大道上的感悟摧毁了大半……一点点游离的时间道韵不断从爆炸的蘑菇云中流离出来，蜉蝣子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道行在下降，自己的法力修为更是变得漂浮躁动，法力总量也在不断的削弱。
“该，该死！你们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蜉蝣子惊慌失措的尖叫着。
浓厚的生命道韵弥漫虚空，他催动了自己领悟的生命大道，被他击杀的众多姜氏所属，他们体内蕴藏的浓厚生机被那团爆开的蘑菇云瞬间吞噬，在磅礴生机的催动下，蜉蝣子崩碎的仙体顷刻重凝，眨眼间他的仙体法驱就恢复如初！
只是，生命大道只能愈合他身体上的伤势，却无法治愈他时间大道上的修行！
卢仚以时间对时间，一杖几乎破掉了蜉蝣子在时间大道上的造诣！
更严重的是，卢仚以神魂驾驭那一柄来历神秘的小斧头，狠狠一斧头穿梭过往，在遥远的过去，直接重创了蜉蝣子——这小斧头的一击，比旃檀功德杖带来的伤害更严重了百倍！
蜉蝣子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时间大道上的雄厚积累好似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此刻这颗原本美轮美奂的琉璃果子已经缺掉了一大块，而剩下的果子上，更是露出了无数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坏。
他再次怒吼起来：“出手，等什么呢？这小贼秃，他已然是佛陀修为……不仅仅是肉身，他的道行、法力，也真正是佛陀修为！”
低沉的梵唱声响起。
虚空中，有佛光萦绕。
姜氏舰队的四方，各有一尊身披璎珞、身着华服的佛陀腾空而起。
梵轮三藏佛为首，剩下三尊佛陀，一尊就是极乐欢喜佛，剩下两尊佛陀，一名肤色青灰，身高三丈开外，身躯瘦削如骷髅，阴恻恻的很是阴沉；另外一尊则是皮肤白皙如玉，高有两丈开外，通体缠绕着赤红色火焰，隐隐透着一股毁灭、崩碎的道韵。
卢仚瞳孔一凝！
佛门的佛陀，放在明面上的，也就只有这么三百来号。
任何一个不是太傻的佛门弟子，有了一定修为后，必修的功课，就是背熟佛门所有佛陀大能的外貌特征，又或者认熟这些佛陀的真形画像。
梵轮三藏佛作为镇狱一脉的最大竞争对手，或者说佛门内部最大的对头，他长什么模样，卢仚作为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自然是熟知的。
极乐欢喜佛么，卢仚和他的门人弟子也有不少冲突，对他自然也是铭刻在心。
那皮肤白皙如玉的佛陀，在佛门也有不小的名声，同为佛门的强战佛陀，其号为‘大怒明王佛’，专修‘毁灭’一道、‘嗔怒’一道，最是擅长杀戮、攻伐。
如果说，镇狱玄光佛是佛门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统兵大帅，那么大怒明王佛，就是佛门专门养起来，做一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刺客头子’，专门负责清理一些对佛门有妨碍，而佛门又不好撕破脸明着下手的存在。
只是，卢仚也没想到，大怒明王佛，居然能和梵轮三藏佛牵扯到一起？
而那肤色青灰，形如骷髅的佛陀……
抱歉，卢仚已经记熟了佛门明面上三百多位佛陀的资料，但是他并没有和这佛陀相应的印象。
而这尊佛陀给卢仚的感觉，比梵轮三藏佛更深不可测，比大怒明王佛更危险可怕。
至于极乐欢喜佛么……
卢仚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这位，大抵就是一个凑数的，卢仚之前只有肉身力量达到佛陀境的时候，都有信心一拳糊死他，就不要说现在他已然道行、法力各方面，都实实在在的踏入了佛陀境。
双手合十，卢仚向那枯瘦佛陀行了一礼：“弟子法海，见过佛陀。敢问佛陀尊号？”
那枯瘦佛陀抿了抿嘴。
他的嘴唇，就是两片极薄的青灰色肉皮，是以他露出的笑容，也是极其的狰狞难看。
干笑了一声，声音沙哑、粗糙，好似古墓中的万年僵尸在哼哼，这枯瘦佛陀低沉的说道：“老衲‘尸解’，小和尚倒是生得雄壮可爱，可愿入我门下？”
尸解佛轻笑道：“入我门来，可断绝一切喜怒哀乐，可屏蔽一切梦幻泡影，得大解脱，大逍遥，无忧、无怖，定坐不坏、永恒不朽……”
卢仚轻咳一声，打断了尸解佛的话：“那不就是死人么？”
尸解佛笑了起来：“倒是有几分慧根……老衲门下弟子，必然先死一次，却不入轮回，得老衲无上佛力相助，强留人间，参悟至高尸解之道。若是悟得生死轮转至高奥义，当转死还生，立地成佛。”
他伸出皮包骨的右手，做拈花状，朝卢仚轻轻一点：“且，老衲佛法，斗战威能，堪称佛门第一！”
“如此好处，还不速速跪拜诡异，更待何时？”
随着尸解佛的笑声，一股无形无迹的寂灭死亡、匮竭湮灭之力骤然笼罩了卢仚的身体。
卢仚和四周天地的感应瞬间断绝，可怕的死亡之气覆盖了下来，疯狂的向卢仚身体侵蚀。
渡厄僧衣、解脱袈裟同时放出刺目的光芒，一层层佛光不断亮起，然后一层层佛光不断的湮灭……伴随着刺耳的爆裂声，碎裂的佛光炸成了无数团细小迷离的光点，卢仚只感觉自己的法力在不断的消耗，弹指间就消耗了七成以上！
一声清啸，卢仚狠狠一震手中宝杖，身体一晃，就化为了一缕风、一缕云。
风起云涌，虚空震荡，时间扭曲。
卢仚飘然脱离了这股死亡气息的笼罩，一个腾挪向百里外遁走。
蜉蝣子悬浮在空中，嘶声尖啸：“这小贼秃似乎也精通时间之道……小心他……”
卢仚腾挪转移的那个方面，突然有一面清光流溢的大旗腾空而起，滚滚空间之力扭曲了天地，虚空化为一个巨大的黑漆漆漩涡，向着卢仚狠狠的吞噬了过来。
在那大旗后方，是一名身披青色长袍的长须老人，他轻笑连连，手持一柄鹤嘴锄，轻轻的朝着面前虚空一击。
鹤嘴锄和卢仚之间的空间距离骤然消失。
解脱袈裟‘嗡’的一声闷响，体表佛光一阵凹陷，鹤嘴锄凭空出现在卢仚体表，连破解脱袈裟放出的三千层佛光。
卢仚被巨力震得向后连退数十里，尸解佛的死亡之力就好似跗骨之蛆，又无声无息的笼罩了下来。
卢仚再次虚空腾挪，但是那清光大旗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那长须老人在空间之道上的造诣，比卢仚还要高妙了一大截……以卢仚刚刚掌握的时空之力，完全无法逃脱这老人的封锁！

第七百七十八章 再入
“是年，吾于波舍帝国净苑，持金钵，讲禅法……”
卢仚正在对抗那长须老人的空间禁锢，对抗尸解佛的死亡之力时，梵轮三藏佛双手合十，开始细声细气的说经。
他讲的，不是佛门现有的，从那些太古时代高僧大德那里流传下来的经文典籍，而是他梵轮三藏佛证得佛陀之位后，云游天下，向世俗红尘之人传道的故事。
每一字，每一句，都蕴藏了梵轮三藏佛的‘道’，充斥着他对佛、对智慧、对力量、对法则的领悟，铭刻了独属于他的‘道’的烙印。
听到梵轮三藏佛的吟唱声，卢仚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体内法力流转就不受控制的乱窜，一处处窍穴中光芒乱闪，窍穴有崩裂之兆，经络有扭曲之危，五脏六腑都好似自行生了神智，想要脱离本体，化光飞出。
‘噗’！
长须老人的鹤嘴锄再次狠狠敲击了下来。
解脱袈裟、渡厄僧衣同时爆发出夺目的佛光，但是卢仚法力紊乱，两件佛宝威势大减，沉重的一击透过两件佛宝，被削弱了七八成后，依旧有一股绝强巨力轰在卢仚身上。
“中！”长须老人放声大笑。
‘当啷’一声巨响，卢仚向后飞退数十里，那鹤嘴锄也高高倒飞了数十里远。卢仚用手摸了摸被锄中的躯体，冷哼了一声：“有点力道！”
一旁的极乐欢喜佛通体冒出粉红色的烟雾，光霞中有无数骚姿弄首的天魔女光着膀子，扭扭捏捏的向着卢仚行了过来。见到长须老人一击命中，却没对卢仚造成什么伤害，极乐欢喜佛又惊又嫉妒的嘶声道：“这厮，果然吸纳了那枚古佛舍利！”
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在镇字第九城外的惊天豪赌，佛门众多大能已然都有听闻。
卢仚最后得到了那颗号称佛门‘有史以来斗战第一’的古佛留下的舍利，好些佛门大能都是羡慕得流口水——长须老人的倾力一击，哪怕被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削去了大半力量，居然没能对卢仚造成任何伤害，可见卢仚的确融合了那枚古佛舍利！
胆敢号称‘佛门有史以来斗战第一’，可想而知那尊古佛有多强伟力，他留下的古佛舍利，又有多么神奇……
极乐欢喜佛的金身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之一！
他听得这个消息后，很是幻想了许久，若是他自己得了这颗古佛舍利，会是何等景象，他在佛门的地位又能得到多大的提升。
猛不丁的见到卢仚受此重击而浑然无事，极乐欢喜佛心头的嫉妒啊，简直化为滔天毒火，差点没把他的一颗佛心都给烧成了灰烬！
他咬牙切齿，不惜燃烧了一滴佛血，施展最强的欢喜神通，配合着梵轮三藏佛的讲经声攻向了卢仚。
梵轮三藏佛的讲经，字字句句，‘强迫’人听清他的道，听清他的法，逼着聆听着改修他的法，遵循他的道……这可以说是佛音，但是从坏人道行这个层面来说，也着实算是实实在在的魔音！
而极乐欢喜佛的欢喜神通，就的确是走上了魔道路子。
这欢喜神通用在他和他的那群女弟子身上，自然是欢喜无边，极乐无穷。但是用在对手身上，这欢喜神通就是毁人道行，坏人道心，破人精血，枯竭本源……踏踏实实的把人往死里整！
佛音悠扬，妙音曼妙。
梵轮三藏佛和极乐欢喜佛这一联手出击，卢仚的脸色变了又变，身上好些地方佛光明暗不定，体内不断传来低沉的爆裂声。
窍穴碎裂，筋脉断裂，五脏六腑更有撕裂般的痛苦传来。
卢仚的神魂更是一阵阵的扭曲激荡，他的本心在告诉自己，他绝对不能聆听梵轮三藏佛的梵音，绝对不能跟着他的路走。
但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就要转修梵轮三藏佛的道，遵循他的法……甚至，卢仚的潜意识都开始扭曲，他自己在心中告诉自己，只要他跪下，向梵轮三藏佛顶礼膜拜，他就能得到大圆满、大解脱，参悟佛门至高的智慧，拥有最高的佛法！
一口血喷出老远。
卢仚低沉的咆哮了一声……
太初混同珠放出刺目的光芒，幽光充斥脑海，隔绝了梵轮三藏佛的梵音。卢仚的神魂紧握悬浮在太初混同珠旁的小斧头，轻轻的朝着虚空一击斩出。
这一斧劈出的同时，卢仚手持旃檀功德杖，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劈击动作。
光芒闪烁，虚空震荡。
长须老人的鹤嘴锄一个盘旋，重新朝着卢仚轰了过来。旃檀功德杖和鹤嘴锄重重的撞击在一起，就听一声巨响，鹤嘴锄‘嗤’的一声被劈成了两片，旃檀功德杖带起了海啸巨浪般佛光，狠狠劈向了众多围攻者中最弱的极乐欢喜佛！
这一击……卢仚颇有点奸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旃檀功德杖放出的佛光吸引，所有人都知道，这根宝杖是宝光功德佛的证道至宝，威能无穷、杀伐绝伦，哪怕是一尊‘小小佛陀’握在手中，都能轻松斩杀修为比自己高出几个品阶的佛陀！
是以，包括深不可测的尸解佛在内，一应围攻人等，他们全都小心翼翼的看着旃檀功德杖，备好了应付的手段。
鹤嘴锄被一击破坏时，长须老人大口老血喷出，心痛得‘哇哇’怪叫。
一时间，没人注意到，鹤嘴锄是被‘切’成了两片，而不是被‘重击’‘砸’成了碎片！
极乐欢喜佛看着朝他当头劈下的旃檀功德杖，双手用力抚掌大笑：“来得好，来得好……佛主至宝在你手中，居然也有几分威力！”
嘴里说得满不在乎，实际行动却是凸显心虚。
瞬息间，极乐欢喜佛丢出了三十三件防御性的佛宝，更是一抖袖子，从袖子里丢出了三十六口镶金嵌玉的水晶棺材！
透过透明的、雕刻了无数精美花纹的水晶棺材，可以看到，每一具棺材中，都躺着一个姿容绝美、倾国倾城的女子！
这是极乐欢喜佛无数年来，辛辛苦苦收集的绝代妖娆，是他赏遍万花后，优中选优挑选出的‘欢喜佛母’人选……三十六尊欢喜佛母，全都被他耗费无数心血、无数资源辛苦祭炼，几乎可视为极乐欢喜佛的‘法相分身’，拥有莫测威能，更有诸般诡异手段。
三十六尊欢喜佛母同时睁开眼睛，红唇微微开合，唱起了曼妙的、风骚入骨的仙音。
她们推开棺木盖子，轻柔的飘然而起，七十二支雪白粉嫩的手掌带起了粉红色的霞霓，带着淡淡馨香，好似幻影一样，荡起了无数道轻柔的粉红色佛光，迎向了当头劈落的旃檀功德杖！
三十三件防御佛宝，加上三十六尊欢喜佛母。
那些防御佛宝也就罢了，以极乐欢喜佛在佛门的地位，他也收罗不到什么太好的宝贝。
但是这三十六尊欢喜佛母，每一尊欢喜佛母都有极乐欢喜佛七成的修为……她们更是擅长以柔克刚，最擅长销魂蚀骨。在她们看似轻柔飘忽的粉色佛光中，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刚猛粗硬、不可一世的英雄豪杰！
卢仚这种猛打猛杀的粗野战法，极乐欢喜佛应付起来是最有经验的！
果不其然，卢仚一杖落下，三十三件防御佛宝被一击打碎了十七件，剩下的十六件发出凄厉的哀鸣声，被打得飞出数百里。
漫天佛光涌动中，巨浪般的佛光撞上了三十六尊欢喜佛母，一层层轻柔至极的粉色佛光和旃檀功德杖狠狠撞击在一起。极致阴柔、几近邪魔的粉色佛光，和那辉煌威严、普照周天的多彩佛光撞击在一起，一如‘正邪不两立’，又好似‘极度的阴阳撞击’，当即爆发出了刺目的光，无量的热，以及让几位佛陀都无法轻易承受的巨响。
虚空扭曲，时空混乱。
长须老人、蜉蝣子被震得倒飞老远，尸解佛的死亡之力也被震得一阵紊乱，梵轮三藏佛的讲经声也悄然散去，卢仚的旃檀功德杖速度逐渐放慢，被那三十六尊欢喜佛母一点点的削弱、一点点的延缓，就连卢仚自身力量都被化去了九成！
卢仚只觉浑身酸软，好似被抽空了一般，骨髓中都有一种空乏无力感袭来。
七十二条雪白粉嫩的手臂从四面八方缠绕了上来，就要将卢仚拖入那粉色的地狱中……脑海中，卢仚神魂挥出的小斧头，那不可揣度的一击已经混在漫天佛光中，悄然撕裂了虚空。
凄厉的惨嗥声响起，三十六尊欢喜佛母齐齐哀鸣，她们从头顶到胯下，一丝红线突然浮现。
‘噗嗤’声中，三十六尊美轮美奂的欢喜佛母整整齐齐分成了七十二片，血水四溅，佛光崩解，三十六颗拳头大小的粉红色舍利子悄然飞起，一个盘旋后，正要飞向极乐欢喜佛，这些闪烁着迷离光芒、充盈了庞大佛力的舍利子也骤然左右一分。
‘噗’！
就好像有人在极乐欢喜佛的体内塞了个高压水泵，极乐欢喜佛张开嘴，一道海碗粗细的血水笔直喷出，直挺挺的喷出了百多里远，持续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
‘哇’的几声惨嚎，极乐欢喜佛整个身体都干瘪了下去，原本保养得白皙水润的皮肤上生出了无数的皱纹，好似减肥成功的死胖子，一条条赘皮很是难看的耷拉了下来。
“法海……小贼！”极乐欢喜佛嘶声哀嚎。
他心痛如绞。
一个，是真的心痛，这般剧烈的吐血，他心脏几乎爆碎开来，那等剧痛，以他养尊处优多年的佛陀之躯，也是承受不住，差点没痛得他流出眼泪。
一个，不仅仅是‘心’痛，他是痛得神魂都在哆嗦——三十六具欢喜佛母，他活了这么长的岁月，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三十六具绝色妖娆。他耗费了多少苦功，多少心力，多少个夜晚，他禅精竭虑的对其施为，这才炼制了这么三十六具宝贝？
可是现在，被卢仚一击轰杀，彻底摧毁。
按理，在他的极乐欢喜佛光笼罩下，这些欢喜佛母就算被击杀，也不应该损毁——他极乐欢喜佛本尊尚存，这些欢喜佛母无论受到多重的伤，也不应该陨落！
偏偏，就被摧毁了！
一时间，极乐欢喜佛有一种万念俱灰，甚至不想活了的冲动。三十六尊欢喜佛母，是他的至高佛法，是他最大的佛宝，是他证道的凭依，是他维持自己在佛门地位，保持自己在佛门话语权的最大依仗！
现在，全毁了！
一辈子的辛苦！
全没了！
极乐欢喜佛大口喘气，好容易才止住了嘴里喷出的血浆，双眼泛红的看着卢仚：“法海……法海……老衲和你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你，就是我！”
卢仚也在喘气。
刚刚一击虽然击杀了三十六尊欢喜佛母，那小斧头看似轻描淡写的轻轻一挥，却耗尽了他的法力，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卢仚只是强行挺着身体，看似风轻云淡的站在半空，实则好似在万丈高空走钢丝的杂技人，只要稍有外力碰触，他就能当场献丑。
淡然一笑，卢仚双手握着旃檀功德杖，淡然道：“好说，好说，小僧和诸位，也是不死不休了……呵呵，几位佛陀联手，攻伐小僧这后生晚辈，唔，你们真不怕和我镇狱一脉结死仇么？”
卢仚话刚出口，他身后，一柄燃烧着赤色烈焰的白骨剑已然无声无息破空而来。
明王嗔怒佛左手握着一根白骨杖，右手白骨剑撕裂虚空，直刺卢仚后心。剑光凌冽，迅捷无匹，他一出手，就命中了卢仚身体。
解脱袈裟、渡厄僧衣同时爆出一团强光。
‘嗡’的一声巨响，一重重佛光崩碎，明王嗔怒佛顷刻间连出数万剑，斩得两件佛宝光芒闪烁，不断黯淡。他左手白骨杖借着两件佛宝被削弱到极致之时，骤然爆发出一声巨响，带起无数冤魂的凄厉哀鸣声，宛如天崩落在卢仚后心上。
卢仚‘唔’的一声闷哼，身体宛如飓风中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被轰飞老远。
两件佛宝极深处，一声低沉的梵唱传来，两片极淡的清澈明光闪烁，将那白骨杖中一股绝恶、极凶、充满无穷凶戾怨气的邪恶力量轻轻化去，却无法再抵挡住白骨杖上附着的狂暴轰击力量。
卢仚后背脊椎骨发出一连串沉闷巨响，明王嗔怒佛这一击，单纯的肉体力量起码在百万鹏力以上，而他显然也走的斗战路线，参悟了‘力量’大道……白骨杖落下之时，顷刻间的毁灭力超过了三千万鹏力！
一节节脊椎骨丝丝碎裂，然后又在血气滋养下急速重生。
卢仚大口大口吐着血，被这一击轰飞了上百里地，一头撞在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上。
清光流荡，那被毁掉了鹤嘴锄的长须老人双手紧握大旗一阵摇晃，一阵阵空间震荡翻滚而来，附着在了大山的山体上。并不是很厚重的大山骤然变得坚固非常，卢仚几乎是平拍在了上面，以他的体型，以他身上携带的冲击力，居然只是在这山体上撞出了一个三寸浅的小坑！
超过三千万鹏力的毁灭力几乎实实在在落在了卢仚身上。
一寸寸骨骼碎裂。
一根根经络崩折。
五脏六腑全碎裂。
剧痛从身体每一个角落袭来，痛得卢仚忍不住仰天大吼了一声。
高空中，被重伤的蜉蝣子一声长啸，巨大的蜉蝣虚影浮现，朝着卢仚落下了一缕缕诡异的灵光。卢仚身边的生命气息骤然化生为死，一缕缕浓厚的死气翻滚，宛如无数条毒蛇朝着卢仚体内侵蚀。
长须老人双眼充血，死死盯着卢仚，手中大旗一阵乱晃，虚空扭动，无形的空间之力凝成了一柄柄巨大的铡刀，宛如天神震怒落下的天罚，带着恐怖的巨响声斩碎了虚空，直奔卢仚身躯斩了下去。
梵轮三藏佛也是一声轻喝，他身后有一尊三眼千臂佛陀法相冉冉浮现，其中一条手臂上紧握一柄烈火金刚轮，带起一道凌厉佛光直劈向卢仚脑门。
尸解佛一声怪啸，卢仚身边，大片墨绿色的浓厚死气浮现，化为一颗颗拇指大小的骷髅头，尖啸着朝着全身上下咬了过去。
极乐欢喜佛更是发出歇斯底里的谩骂声，他三十六尊欢喜佛母被破，琢磨了一下，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厉害手段能奈何卢仚，干脆就拔出了一柄普普通通的禅杖，踉跄着扑向了卢仚，狠狠朝着卢仚全身乱劈乱打！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但是他身边千里内，道韵尽被四位佛陀扭曲、霸占，天地灵机涓滴不剩，都被四尊佛陀的法相吞噬得干干净净。
千里方圆的虚空，于卢仚而言，就是‘绝对的真空’！
感受不到任何道韵！
吸纳不到半点灵机！
损耗的法力一丝半点都无法补回来！
体内更是剧痛难当，单凭自身血气，完全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被明王嗔怒佛偷袭重创造成的伤害。
眼看着漫天攻击就要落在卢仚身上。
一声低沉的佛号声幽幽响起：“威势不要脸……四大佛陀、两大道主围攻也就罢了，虚空中还藏着两位道主……老衲很奇怪，你们背后，究竟是哪位了不得的……老杂碎呢？”
镇狱佛塔突兀的出现在空中。
一道黑漆漆的沉重佛光宛如天河倒卷，从极高的天穹高处呼啸着落下。
虚空崩塌，时间冻结，一切道韵、灵机尽被这厚重至极的镇狱佛光镇压、封冻，甚至四位佛陀、两位道主的念头，在他们看到这一道黑漆漆镇狱佛光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的被禁锢。
佛陀弹指间可有兆万亿念头生灭，这是他们无上威能的本源所在。
但是当他们念头被封冻，连一个新的念头都不能生出，一个旧的念头都无法泯灭的时候，他们就和寻常凡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虚空破碎，两名浑身喷血的人影嘶吼着从崩碎的虚空中摔了出来。
一名道人满头白发，面如少年，通体道气充盈，身披白羽鹤氅，气度雍容、飘然出尘。只是原本有九尺高下的他，被镇狱佛光当面碾了一碾，身高骤然塌缩了三尺，身躯到处扭曲、崩碎、折断，大片血浆、碎骨和内脏碎片喷溅，脸上更是鼻涕眼泪乱喷。
另一条人影，则是一名看似二八少女的绝美女子。
这女子衣饰极其大胆，只是用绚烂的花瓣攒成了一条肚兜，勉强遮住了几处要害部位，大片鲜艳的肌肤肆意的暴露在外，颇有几分极乐欢喜佛门下女弟子的做派。
只是这女子虽然作风豪放，身上气息却是清澈、纯净，俨然道家正统路数，毫无任何邪气。
原本如花似玉的倾国美人，面对镇狱佛光无差别的当头重击，美轮美奂白玉雕成般的身躯，也是被砸得破破烂烂。她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两颗眼珠几乎从眼眶里爆了出来，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惊骇和绝望，‘咣’的一声拍在了地上。
‘呛琅’一声巨响，明王嗔怒佛身后再次生出了十条手臂。
一共十二条手臂，分别握着绳索、宝轮、骨剑、骨杖、铃铛、金钹诸般法器，他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吼，倾尽全力朝着虚空狠狠一击，就要破开虚空，避开当头落下的镇狱佛光！
虚空丝毫不动。
明王嗔怒佛倾尽全力的一击，只是在虚空中溅起了一丝微不足道，不用点力气几乎看不清楚的细小涟漪就彻底消散。反而是他的十二件散发出凌厉气息的法器，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都在刚才那一击中彻底崩解瓦碎。
明王嗔怒佛的十二条手臂剧烈的颤抖着，可怕的反震力量反噬，他的手臂从手掌到肩膀，不断裂开一丝丝的裂痕，大量金灿灿带着赤色火焰的血浆喷洒出来，痛得他浑身直哆嗦，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足足一弹指的时间——对于佛陀境、道主境的达能而言，这几乎等同于普通凡人三五年的‘漫长岁月’……过了足足一弹指的功夫，明王嗔怒佛才‘嗷’的吼了一嗓子：“镇狱……你，你，你……这踏出了那一步？”
‘噗、噗、噗’好几声吐血声响起。
蜉蝣子吐血。
长须老人吐血。
极乐欢喜佛大口大口的吐血。
梵轮三藏佛身后的三眼千臂佛陀法相被硬生生碾爆，受到重创的他不仅仅是大口吐血，更是七窍都在飙血。
尸解佛稍微好一点……因为他那么干瘪枯瘦，体内血浆都被转化为另外一种奇异的物质，他基本上没有什么血浆好吐。但是受到创伤最重的就是他——他枯瘦干瘪，好似万年老僵尸的身躯，除了一颗头颅和脖颈下的小半截躯体，其他部位悉数粉碎，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张口喷出一道青铜色的烟气，尸解佛喃喃道：“失算了，不该来趟这一轮浑水！”
念头被禁锢，尸解佛借着自身被重创带来的反噬之力，强行震荡神魂，好容易才一点一点的，极其艰难的挤出了这么几个字，然后他的残躯就被镇狱佛光禁锢在了空中，丝毫动弹不得，彻底变成了一具真正意义上的‘僵尸’！
卢仚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镇狱佛光落下，围攻他的四尊佛陀、两位道主悉数被镇压，唯有他身边的里许虚空回复了正常。道韵灵动、灵机充沛，卢仚深深一吸气，滚滚天地灵机化为肉眼可见的磅礴雾气汹涌而来，在短短一瞬间，被他吞入了不知道多少天地灵机。
太初混同珠和小斧头在脑海中微微震荡。
卢仚吞吐外界天地灵机，一点点回复法力的时候，两件异宝破开了虚空，不知道打穿了通往何处的甬道，一缕缕璀璨、浓厚的星光翻滚着涌入，顷刻间充满了脑海。
一吸……两吸……三吸……
放在佛陀境界，若是耗尽了法力，就算以佛陀大能，有宝丹襄助，最少也要耗费数月苦功才能补满的法力，卢仚只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彻底补全。
身体微微一晃，被明王嗔怒佛打碎的骨骼，崩折的经络，碎裂的五脏六腑被滚烫如岩浆的佛力浸润、冲刷，只用了刹那时光，所有伤势已然彻底愈合。
浓厚的星光流转全身。
三眼神人图圣象所化的‘力’之大道，化为一道道雄厚磅礴的道纹，融入了刚刚愈合的身躯。
卢仚的身躯内，一阵阵雷鸣巨响传来，血液在身躯中流淌，好似巨浪拍打着礁岸，震得四周山川都一阵阵的摇晃。
肉体力量急速飙升，卢仚的皮肤荡起了一层深邃的暗金色，好似一尊历经岁月洗礼的纯金佛像，充满了至高的力量感。
风、水、力量！
时间、空间、时空之轴！
三位一体……三者合一！
卢仚喘着气，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用力擦了擦嘴角，‘咔咔咔’的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歇斯底里。
真是，够混蛋的！
为了对付他这么一个佛门小辈，出动了四位道主、四位佛陀！
“诸位，这是想要做什么呢？”卢仚脚下祥云升腾，托着他来到了梵轮三藏佛面前，他凑到佛陀面前，很不解的问对方：“你们是为了龙象伏藏佛和铁枷佛之事而来？我们盘算着，你会来，但是没想到，你们会有这么多人来！”
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卢仚回头，朝着虚空中一点点降落的镇狱玄光佛笑道：“师祖，他们很看重您，所以，来了八个……但是，他们似乎没把您放在心上，他们只来了八个！”
镇狱玄光佛眉头紧蹙，他低沉的说道：“八个！其中还有明王嗔怒佛，以及，尸解佛老！”
他看向了那四位道门的道主，幽幽道：“你们四位，又是为何而来？唔，会有答案的。”
镇狱佛塔冉冉落回镇狱玄光佛手中，他目光逐次扫过梵轮三藏佛等人，沉声道：“那些姜氏族人，也拾掇得差不多了。法海，你可以回去镇字第九城，依计行事。”
“这里的事情，详详细细、一点不拉的说给你曾师祖听。让他合计合计，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虚。梵轮三藏他们过来，我一点都不稀奇。但是还有这四位道主掺合了进来……要不是老衲侥幸突破，今日的事情，可不好收场！”
镇狱玄光佛很是凝重的望了一眼尸解佛和明王嗔怒佛。
尸解佛，这是佛门有数的佛老，资历极老的那种存在。甚至，当今佛门十三位佛主中，就有佛主在证道之前，曾经在他座下听讲过。
只是，一直以来，尸解佛只是资历老，仅仅、单纯的资历老而已。他在佛门的地位不高，因为他对外表露的实力、修行，一直只是大菩萨境……一尊资历极老、人脉极广、受人尊崇的佛门糟老头子，这就是他对外的人设。
但是谁能想到，尸解佛居然不声不响的证了佛陀果位，而且，以他刚才展示出来的手段，他在佛陀中，实力也是极强的、站在巅峰的那一小撮儿。
这样的人，都联手梵轮三藏佛，不顾体面的对卢仚一个后生晚辈下手。
这里面藏了多少黑幕，真正是细思恐极。
镇狱玄光佛突然怪笑了起来：“不过，你们也是撞在刀口上了……给我们一点点时间，你们再有靠山又如何？”
狂笑声中，镇狱玄光佛一指头轰出，径直点破了梵轮三藏佛的眉心。
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梵轮三藏佛身上出现了标准的‘天人五衰’异兆，肌肤枯槁，形容苍老，皮肤上流出了黑色的汗水，身上有带着死气的臭味弥漫，他身边有半透明的金花浮现，但是这些金花刚刚绽放，就一朵接一朵的不断凋零。
在梵轮三藏佛凄厉的喊叫声中，镇狱玄光佛硬生生挖出了他的舍利子。
镇狱佛塔内一道漆黑沉重的佛光洒落，镇狱玄光佛的舍利被佛光一卷，内部的神魂烙印瞬间被磨得干干净净。
镇狱玄光佛将这颗舍利丢给了卢仚。
卢仚很干脆的一把接过，随手丢进嘴里，‘咕咚’一声吞了下去。他笑着向梵轮三藏佛合十行礼，沉声道：“多谢佛陀不远万里，送来无量修为……这番成全之意，法海未来，定然用梵轮一脉所有门人弟子的性命，报答之！”
随着卢仚的笑声，他身后虚空中，一点点佛光涟漪荡起。
七彩瑰丽的佛光闪烁，八名披挂着云霞，宛如琉璃水晶般剔透、澄净、光彩夺目的佛陀悄然从那佛光涟漪中走出。
八名佛陀中，领头的两人手上，拎着四名浑身是血、肢体残破，明显遭到了惨烈殴打的道门修士。这四名道门修士的气息极其强大，虽然不到道主境，但是也相差不远。
“镇狱师兄果然思虑妥当，这些家伙，在外面还留了四个放风的……呵呵，不过，还是一网成擒。”
一尊整个身体几乎都呈透明态，行动时体内不断有万千道色彩浮动的佛陀极其灿烂的笑着，随手将手中两尊倒霉的道门修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卢仚看了看那几乎被打死的道门修士，向这八尊佛陀肃然合十行礼。
这就是宝光一脉的底蕴了。
宝光功德佛是至高的佛主，他前世今生收录的众多门徒中，对外宣称，有三位佛脉真传弟子已然证得了佛陀之位。而佛门的很多大能隐隐收到消息，宝光一脉的佛陀数量，应该是五位才对。
但是这次宝光功德佛将自家弟子调拨了过来，配合镇狱玄光佛行事，卢仚才知道——宝光功德佛派出的，可以绝对信任的心腹弟子中，佛陀境的大能就有八个！
卢仚很怜悯的看了一眼修为被破，已然枯槁衰败到不成模样的梵轮三藏佛，轻轻摇头，跑回姜氏的六十四条巨舰上，认真的收罗了一些物件，转身全速离开。
数日后，卢仚秘密回到镇字第九城。
他回城后的第二天，一名姜氏嫡系的探子，就被卢仚请入了城主府。
一番交谈后，这探子风风火火的离开了镇字第九城，不惜成本，全速赶回燧火原。
一个月后。
镇字第九城，城南，血腰子寨地盘，一间建在奇山飞瀑后的闭关密室中，面皮惨白、气息虚弱、法力波动紊乱、道韵隐隐浮躁动荡，一副重伤模样的卢仚，会见了从姜氏一族燧火原祖地赶来的，地位和鹤唳长老平齐的姜氏太上——姜白鹫。
姜白鹫见到卢仚后，没有说话，直接掏出了一面直径六寸左右，厚有三寸，表面满是风云花纹，色泽隐隐泛红，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奇异古镜。
在卢仚好奇的目光中，姜白鹫拔出一柄黑色骨质小刀，轻轻一刀切开了自己的腕脉，将一缕精血洒在了古镜上。
古镜顿时放出了淡淡的红光。
好似人血一样色泽，还带着奇异热力的红光笼罩了不大的闭关密室。一缕缕诡异的道韵在红光中升腾鼓荡，卢仚皱起了眉头：“姜长老，这是何意？”
姜白鹫上下打量了卢仚一番，朝卢仚拱了拱手：“抱歉，这等行径，实在是失礼……只是，法海城主让小的们带回去的消息，委实太过惊悚！”
嘴角微微一勾，姜白鹫冷笑道：“我家鹤唳长老，堂堂道主修为，连同数十万本家精锐，更有六十四条先祖留下的主战巨舰可组军阵……如此实力，非数位道主又或佛陀境的大能联手，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姜白鹫目光深沉的看着卢仚，轻声道：“此次老夫不是孤身一人前来，后面，还有几位老夫的至交好友，都是一般无二的道主修为。”
“这宝镜，名曰‘赤心’，也没别的能为，只是能分辨你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谎言。这宝物来历神异，并非两仪天所产，其威能，哪怕是圣贤、佛主，也难以豁免。是以，请法海城主稍后说话时，一定要小心谨慎。”
眸子里闪过一抹煞气，姜白鹫幽幽道：“若是法海城主和本家鹤唳长老失陷一事有所牵连，可就不要怪老夫心狠手辣，不给佛门……不给镇狱一脉面子了。”
之前，卢仚回到镇字第九城后，很轻松就找到了姜氏留在城中的探子。
卢仚给那探子说——鹤唳长老、姜明瞾统辖的姜氏精锐，在蛮荒山岭中全军尽墨，唯有卢仚一人见机得早，更有师长赐下的至宝护体，这才见机不妙，及时逃了出来。
消息传回姜氏一族，姜白鹫等人简直犹如五雷轰顶！
实话实说，姜明瞾这等后生晚辈，虽然天赋卓绝、手段非凡，算得上天骄级的人才……但是姜氏一族并不缺年轻的天骄。
对于这等豪门大族来说，他们缺的是鹤唳长老这等中流砥柱级的核心人物，缺的是那些巨型战舰这等可以传承千秋万代，让后辈子孙世世代代受益的家族底蕴。
是以，鹤唳长老失陷，本家损失了一名道主大能，这份损失，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而六十四条巨舰也一并失陷……这就不仅仅是重视，而是心痛了。
所以，才有了姜白鹫火急火燎的赶来镇字第九城，风风火火求见卢仚，而且应卢仚要求，不在城中会面，而是跑来城外秘密碰头的事情。
只是，卢仚一张嘴说的话，谁能保证这话是真的？
所以姜白鹫才不惜带来了秘宝‘赤心镜’，更是准备了极其凌厉的后手，一旦卢仚这里有任何问题，他甚至做好了和镇狱一脉全面冲突的思想准备！
卢仚极其‘惊愕’的看着姜白鹫。
他叹了一口气：“鹤唳鹫啼，姜氏两老，齐名天下……没想到，格局居然如此？小僧和你姜氏无冤无仇，也没有利害冲突，小僧至于用谎言欺瞒姜氏么？”
摇摇头，卢仚看向了赤心镜，懒然道：“你们姜氏一族得罪了人，在莽荒全军覆没了。但是呢，在莽荒山岭中，你们那个叫做墨千秋的旁系族人，发现了这个东西……”
手指一挑，一缕金色流光从卢仚指尖喷了出来，一股奇异的道韵涌动，姜白鹫的瞳孔骤然变成了针尖大小。
卢仚淡然道：“墨千秋让我将这玩意带回来，带给你们姜氏一族可以做主的大人物看……他说，只要你们见了这玩意，一定会重重的酬谢小僧……若是小僧愿意带你们去他们失陷之地，你们姜氏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也要酬谢小僧！”
卢仚看着这一缕金色流光，幽幽道：“小僧明白，这就是那所谓的……皇天之气罢？小僧也听说过你们姜氏一族的来历……啧，荒古皇脉，了不得啊。这皇天之气对你姜氏一族的功效……唔，小僧若是愿意做向导，带你们去他们失陷之地，你们真愿意倾家荡产……咳，咳……”
姜白鹫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完全失去了往日里的精明，没有了平日里的老奸巨猾，好似中了魔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卢仚指尖上那一缕跳动不定的皇天之气。
两个时辰后，没有惊动任何人，卢仚带着姜白鹫，以及姜白鹫带来的一大批姜氏一族的精锐子弟，偷偷摸摸的潜入了莽荒。

第七百七十九章 入劫，脱劫
卢仚带着姜白鹫出城时，镇字第九城外，一名生得白皙、干净、给人感觉颇为润泽、通畅的青年和尚，正一手抓着头上的斗笠，眺望着卢仚等人出城的方向。
等到卢仚和姜白鹫大队人马彻底没入莽荒山岭，从他视野中消失后，这青年和尚微微一笑，向卢仚消失的方向合十行礼，叽里咕噜的念叨了一篇极其繁琐的经文。
等他直起身子，这青年和尚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灰尘状光晕散落，他好似脱去了某种极其沉重的枷锁，从身体最深处透出一股极其灵动、飘忽，其韵味悠远、高扬，介乎于道、佛之间，又好似兼修了妖蛮、邪魔的诡谲、变化，总之灵变非常的气息。
“多谢法海大师大恩大德。”
“小僧于浮屠泥泞挣扎亿万年，今日终得超脱，如此恩德，当……粉身碎骨以报之。”
青年和尚微笑，很是潇洒的揭下头顶斗笠，用力朝着远处丢去。
斗笠旋转着，好似一只硕大的鸟儿，慢悠悠的兜着风，顺着山风的方向飞出了老远，老远，最后歪歪斜斜的扣在了山下一株大松树的树梢头，摇摇晃晃的，好似一颗死人头杵在了树梢。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身穿青色长裙，生得颇为白净俏丽，但是左边面颊上有大片青色藤蔓纹路，鬓角处，青色藤蔓中有一朵半开不开的粉红色花朵，格外增添了几分妖艳的少女凭空冒了出来，步伐轻盈的走到了青年和尚身边。
“恭喜哦，梵轮三藏！”
少女笑得很是清甜可爱。
“错了，你们一直都错了……梵轮是皮相，是我应付外魔的‘法’……而三藏，呵呵，是为三葬，‘埋葬’的‘葬’……‘葬’，才是我追求永恒的‘道’，才是我的真实！”
青年和尚轻声道：“梵轮三藏，已然陨落，当今世上，只有脱去了一切牵挂，一切负担，干干净净，潇潇洒洒的……三葬和尚。”
抿了抿嘴，很轻松的笑着，三葬和尚转过身来，向那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年头不见了，万妙圣姑倒是生得越发的水灵可爱了……怎样，我没说错吧？万事万物，有失才有得，舍得才能获取更多……你葬送了一个万妙天，但是你收获的，却是多么强大、神异的一股力量？”
万妙圣姑幽幽叹了一口气，她伸出左手，手掌心一缕青金色的佛光幽幽亮起。奇异的天籁悠悠飘荡，青金色的佛光中，一颗芥子大小的种子‘啪’的一声炸开，细嫩的根茎缓缓抽出，茎条逐渐长大，发出了青色的叶片，开出了粉色的花骨朵。
‘噗’的一声，几个小巧的花骨朵绽放开来。
花朵绽放，顷刻枯萎，几颗拇指大小的血色骷髅头从炸碎的花朵中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冲出，绕着万妙圣姑盘旋了几周，然后迎风一晃，变成了几个身高三寸，生得窈窕娉婷颇为美艳的红裙女子，踏着一缕血云，极其欢快的蹦蹦跳跳，唱起了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歌谣。
“我可不管你是三藏也好，还是三葬。”万妙圣姑幽幽道：“我可是听你的，配合着你们做了那些事情，我在下界唯一的传法道场万妙天，可是整个被屠了，偌大的万妙天都被彻底崩坏了。”
“若是我不能得到足够多的好处，我是不依的。”万妙圣姑笑吟吟的，双手轻轻抱住了三葬和尚的一条胳膊。她两只雪白细嫩的手掌骤然变成了血色，好似烧红的烙铁一样，散发出可怖的高温。
邪异的力量疯狂侵蚀三葬和尚的血肉，他被抱住的袖子‘嗤嗤’两声顷刻间化为乌有，万妙圣姑的手掌和他胳膊接触处，不断有淡淡的血色烟雾升腾。
“一切都是皮相，尽是虚无。”三葬和尚耷拉着眼皮，目光很是慈和的看着万妙圣姑：“松开手罢……你，伤不了我。”
万妙圣姑哼着歌，轻声道：“试试嘛，试试嘛……嘻。”
三葬和尚突然暴起，另外一支手臂猛地扬起，手掌化为磨盘大小，一把抓住了万妙圣姑的脑袋，‘嘭’的一声重重按在了地上。
万妙圣姑闷哼一声，脑袋深深陷入了坚硬的地面。
原本普普通通的山岩，在她脑袋撞击的一瞬间，有一层轻微的，好似佛光，却又带着几分道门仙气，更有几分邪异狰狞的妖魔气息的幽光亮起，让这山岩地面变得坚固非常。
万妙圣姑的脑袋整个陷入了地面，被撞得头破血流，脑袋就好像被铁锤砸过的鸡蛋一样狼藉凄惨。
三葬和尚松开手，万妙圣姑絮絮叨叨的咒骂着，很艰难的将脑袋从深坑中拔了出来，她用力的摇晃着脑袋，重创的头颅在呼吸间就恢复如初。她恼怒的看着三葬和尚，青绿色的眸子里一抹凶光闪烁，然后‘噗嗤’一笑。
“记住今天的事情，你欠我的，又多了一笔。”
‘咯咯’笑着，万妙圣姑伸出俏嫩的小舌头，用力舔了舔嘴角黏着的一滴血水，轻声曼道：“好了，我们已经到了，那么，那个贱人呢？怎么还没来？”
三葬和尚目光深沉的看着万妙圣姑：“你是真不怕死么？你有胆，当她的面说出那两个字？”
万妙圣姑轻轻扭动着身体，整个人都贴在了三葬和尚身上：“唉哟，我有你护着，我怕什么啊？就算我要死，也一定会拖着你陪我……嘻，只要死路上不寂寞，我会怕死么？”
三葬和尚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他低声道：“你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卖傻？”
万妙圣姑正要开口，天空中一点青红色华光急速落下，小小的绿豆大小的华光落地，‘啪’的一下炸开了无数条瑞气霓虹，朵朵天花溅落，一名身穿九凤华袍，头戴帝皇冠冕，宛如天后神皇的绝美女子，冉冉从那瑞气祥光中缓步而出。
万妙圣姑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一挑，朝那女子极其挑衅的冷哼了一声：“唉哟，这位‘娘’……咳，‘娘’……近来安好啊？”
原本的‘娘娘’尊称，在万妙圣姑口中，硬生生变成了小孩子叫‘妈’的‘娘’味！
三葬和尚微微叹息。
那女子脸色骤然一寒。

第七百八十章 入劫，脱劫（2）
三葬和尚掌心一缕佛光涌动，撑起了一方小小的，不过十丈方圆的佛国。
绝色美妇和万妙圣姑在这佛国中，犹如两个疯婆子，歇斯底里的打成了一团……各种威力不大，但是极其狠辣阴损，专门抓眼睛、花脸蛋、爆胸脯、踢下体的招数犹如潮水一样涌出，一副不把对方毁容、断子绝孙誓不罢休的模样。
三葬和尚抬头看着远处，欣赏着云岚风景。
他默默的调动了佛国中时间的流速，外界一刹那，佛国中已然是数个日月。
如此外界过了足足一刻钟，他手掌一抖，佛光崩碎，两个披头散发、面皮上横七竖八满是抓痕的女人‘咕噜’滚了出来，气喘吁吁的，犹如两只斗鸡一样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万妙，呵，你果然还是一朵花蕊漆黑的白莲花！”绝色美妇抖了抖身体，被几乎撕毁的华美长袍、帝皇冠冕等佩饰瞬间回复。她傲然昂起头，讥诮万妙圣姑‘面白心黑’的‘真相’。
“奴奴起码还是一朵白莲花……可不像某位，连外孙女都有了……嘻，那莲蓬都已经干瘪了吧？”万妙圣姑扭动着修长的腰身，娇滴滴的朝着三葬和尚倒了过去，双手如蛇，一把搂住了三葬和尚的胳膊。
“奴奴，可是为三葬哥哥守身如玉呢！”万妙圣姑朝着美妇抛洒着媚眼：“你不信，我可以和三葬哥哥幕天席地，现场证明给你看啊！”
美妇面皮发黑，厉声呵斥：“下贱！”
万妙圣姑优哉游哉笑道：“你高贵，你清白，你怎么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三葬和尚轻轻一摆手：“够了，都给我闭嘴。”
万妙圣姑立刻闭上了嘴，将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好似发春的小母猫一样，面颊在三葬和尚的胳膊上蹭来蹭去，说不出的腻味。
美妇阴沉着脸，十指痉挛如鸡爪疯，指甲上一缕缕凌厉的仙光扭动，一道道可怕的毁灭道韵升腾，眼看着她这一击若是爆发，就不是刚才的小打小闹，势必是惊天动地的毁灭一击！
“瑶华，你也不要气，你和万妙认识这么多年，她是什么小性子，你也知晓。”三葬和尚温情款款的看着美妇，轻声道：“万妙也就是嘴上不饶人，我们都知道，你的牺牲，实则是为了我们的大计绸缪……我们三人中，真正付出最多、功劳最大的，是你！”
美妇……道门十八圣贤中地位最特殊，道门中青羊正宗的‘小师妹’，配了个夫婿也是圣贤级的大能存在，因为身为女子，在两仪天道门、佛门都堪称‘无人敢惹’、‘无人敢碰’的‘瑶华圣母’很是妩媚的朝着三葬和尚抛了个媚眼。
“死和尚，算你还有几分良心。”瑶华圣母轻笑一声，双手很自然的缠上了三葬和尚的另外一只手：“所以，那四位的筹划，你大致摸清了？”
三葬和尚缓缓点头：“大致摸清了，这莽荒山岭，就是他们最重要的落子处。”
抿嘴一笑，三葬和尚轻声道：“若非亲自走了一遭，谁能想到，他们在这穷山恶水中，居然暗下了好些尊圣贤、佛主、蛮皇、魔尊级的暗子？”
“若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一个不提防，等那四位将这些原本早就该陨落的家伙从莽荒中放出，呵呵，那可是真正的倾天大祸……你，我，尽在劫中，怕是想要苟全，也是艰难。”
瑶华圣母皱起了眉头：“道门是这四位，那么，佛门中呢？他们当有援手才对！”
三葬和尚沉吟片刻，轻轻摇头：“佛门中，这些年来，我并无任何发现，他们一个个循规蹈矩，最是正经不过，并无行迹诡秘者……但是我暗查多年，倒是有几个怀疑对象，可是他们似乎并不在佛门地盘，而是藏身道门之中。”
瑶华圣母和万妙圣姑瞳孔同时一缩。
三葬和尚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一缕缕飘过的流云，轻声道：“葬过往，葬现在，葬未来……三葬之后，得大解脱……我已断绝一切前因后果，嘿……”
万妙圣姑急忙在他手臂上犹如死死黏住的水蛭一样扭动起来：“唉哟，别的因果可以断，你敢断了和我的因果……信不信，我就让你一刀两断？”
万妙圣姑的目光，极其微妙的扫过三葬和尚某处。
瑶华圣母面色一寒，死死盯着万妙圣姑：“贱人，要发骚，也选对时间才是。现在，说正经事呢。”
万妙圣姑歪着头，朝着瑶华圣母挑衅的瞥了一眼：“我不是正在说正经事么？他若是断了你我和他的因果，我们这么多年辛苦，算什么？”
三葬和尚叹了一口气：“别闹，说正经的。万妙这边，准备用她下界道场万妙天衍生的那些诡异，引爆镇魔岭，让莽荒山岭中的那些妖蛮、邪魔重入两仪天。不管那四位有什么筹谋，只要镇魔岭一乱，他们的筹谋，自然会暴露出来。”
冷笑一声，三葬和尚幽幽道：“尤其是，之前出手，我特意将极乐欢喜、明王嗔怒、尸解佛老，还有那几位道门的牺牲送上了死路……这也是几颗颇有份量的棋子，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加上我那‘本尊’的陨落，想来他们多少也乱了阵脚。”
“及时引爆镇魔岭，他们的筹谋再稳妥，也会暴露些许。”
“倒是瑶华你这里……”
三葬和尚很是温和的看着瑶华圣母：“听说，事情进展不顺？”
瑶华圣母皱起了眉头，轻轻的一跺脚：“当年，那劫运之法，还有充作劫运之法枢纽的‘命数宝轮’，都是你从那处地方带出来的……你，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对么？”
三葬和尚皱起了眉头。
他眸子里青金色的佛光急速闪烁，他迅速回想起当年的往事。
将记忆中的所有细节，一点一点的仔细剖析，其细致程度，就好像将一支细小的蚂蚁切成了十万八千片，每一片再细细碾磨成了百万个细小微粒，然后用十亿倍的显微器具认真的观察一般。
将那一段万年岁月的经历，用如此细致的手段，用无数念头认真的复盘了一番。
以三葬和尚如今深不可测的能为，如此细致到苛刻的复盘回溯，依旧在短时间内，几乎耗尽了他的神念。额头上几颗冷汗一滴一滴的滴落，落在坚硬的山岩上，磅礴的生机冉冉弥散，方圆数丈的岩石地面上，当即青草萌发、百花开放，几株看样子有千年火候的仙草灵药也冉冉生长了出来。
一念而万物生。
三葬和尚只是几颗汗水珠子，就造成了如此非凡异象。
思忖了足足半个时辰，几乎耗尽了神魂之力，三葬和尚才缓缓点头：“那劫运之法，还有那‘命数宝轮’，来历清晰、明白，并无任何可疑之处。是以，有什么不对么？”
瑶华圣母的面色阴沉了下去。
她用力抓了一把三葬和尚的胳膊，轻声道：“太微那边……”
万妙圣姑急忙怼了一句：“太微……哦，就是你的那宝贝女儿？嘻，你有女儿了！”
三葬和尚的脸也阴沉了下去，他举起了右手，手掌化为水缸盖大小，一把抓住了万妙圣姑的面庞，将她整个脑袋包裹、封印了下来。
瑶华圣母面带一丝煞气，死死的盯着‘呜呜’挣扎的万妙圣姑好半晌，最终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三葬和尚脸上，又带上了一丝柔和的妩媚、春情：“太微前番找到我，说她那不听话的女儿白鼋，还有那女婿胤垣，似乎都出了些小纰漏。”
“劫运大法已经发动了数百年，如今应该正是烈火烹油、收获最大的巅峰时刻，但是太微所得并不多……我从太微那里，更是没有得到太多好处。”
“反而是，镇狱一脉的气象极其不正常的突飞猛进。”
瑶华圣母皱起了眉头：“难不成，我们一番辛苦，最终都便宜了镇狱一脉的贼和尚们？”
三葬和尚的脸色变得极其的阴沉、肃杀。
他抬头朝着南方无边无际的莽荒山岭望了过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瑶华圣母就很体贴的掏出了一幕烟霞环绕的极品仙丹，极其温柔的喂进了三葬和尚嘴里。
三葬和尚吞下仙丹。
稍顷，三葬和尚收回捂着万妙圣姑面庞的手掌，右手五指急速的跳动，开始掐指默运神通，一点点的推衍天机。
只是，他的推衍极其艰涩。
蓦然间，三葬和尚脸色骤变：“不对，不仅仅是那三个小贼秃晋升佛陀……以后，万万不可说起那厮的名字，他竟然！”
三葬和尚‘三葬’之后，以无比诡异神通，直接跨过了两仪天人人嫉羡的那一瓶颈，突入了两仪天的最高妙境……此番，他用刚刚获取的至高神通推衍镇狱一脉突然大幅提升的根源，居然以他如今掌握的伟力，他无法窥破镇狱一脉突然冒出来三尊佛陀的前因后果！
有实力绝不弱于他的存在，以自身的大神通、大伟力，包裹了和镇狱一脉有关的全部信息、全部因果……三葬和尚的推衍，遇到了至强的窒碍。
而这股气息，不是宝光功德佛。
很熟悉……源自于镇狱玄光佛！
镇狱玄光佛，居然抢在三葬和尚之前，突破了那一层瓶颈。
三葬和尚双手合十，低声惊叹：“可怕，可怕，吾那本尊，固然是送去南方送死的，我也知道，他和同行之人此番必定死在南方，但是却不知道，居然是他……呵呵，还好今日有此番推衍，否则未来，我们得吃一个大亏！”
眸光闪烁，三葬和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瑶华圣母和万妙圣姑，很是严肃的提点：“记住了，以后，不可提起他之名号……”
随后，一股滔天怒火从心头滋生，三葬和尚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低声喃喃道：“能够让他一步突破，他们那一脉，究竟得了多少气运，多少命数？这劫运大法的最终受益者，应该是我们才对，为何，为何……”
“有古怪，有玄虚。但是……”
三葬和尚目光幽微的看向了瑶华圣母：“瑶华，你确实是按照我的交待，实实在在的布置的？”
瑶华圣母极其委屈的看着三葬和尚：“你，不信我？”
万妙圣姑咬着牙，冷笑道：“一个连娃儿都和野男人生下来的‘娘’……唔……”
三葬和尚的大手，又捂住了万妙圣姑的脑袋。
他缓缓点头：“我怎么可能不信你？但是，我就是怕，你在布置的时候，或许被下面的人给蒙骗了……或者，你那名义上的夫君……他？是否察觉到了某些端倪？”
瑶华圣母皱起了眉头：“他？他一心清修，不理俗务，如今他的门人弟子，教门事务，全都是我一手操持，里里外外大小事情，无一能瞒得过我，他……不可能！”
三葬和尚沉默了许久，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始了推衍。
无形无迹的奇异伟力穿梭虚空，朝着和那劫运大法有关的各色人等一点点的笼罩了过去。弥漫虚空的命运轨迹被拨动，好些人的命数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一些命中注定富贵的，一朝家业倾覆。
一些原本可以成仙的，今日瞬间陨落。
一些原本逍遥终生的，莫名遭遇灾劫。
一些一生无病无灾的，突然天人五衰。
各种负面力量缠绕向了一根根命运之线，疯狂的侵蚀，缠绕，扭曲，改变……三葬和尚肆无忌惮的窥伺这些人的命运，强行观摩这些人的过往，灭绝他们的未来。
他是一个葬送了过去、现在、未来的‘超脱’存在。
他好似站在河岸上的渔人，手持锋利的鱼叉，带着一丝冷笑，不屑一顾的一次次的将鱼叉刺进河里，将一条条大小鱼儿轻松的捅死、扼杀。
以他如今的修为，如今的道行，唯有同样站在河岸上的极少数大能，才有可能发现他的举动。但是三葬和尚谨慎小心的避开了那些同阶大能的‘目光’，并没有惊动他们。
毕竟‘命运’、‘气数’之力，在两仪天碰触这一道的大能，堪称微乎其微。
而三葬和尚在这一道上的造诣，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镇魔城，明湖旁，精致的水榭露台上。
白帝光着膀子，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着浅灰色灯笼裤、软底布鞋，手持一柄平平无奇的黑木剑，慢悠悠的，一招一式的，打着一套他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适合世俗红尘小脚老太太锻炼身体的‘绵剑’。
他打得很认真，很聚精会神，好似全部的精气神都融入了一招一式中。
那种感觉，就好像这是一套直指大道极限，可以帮助他证得圣贤至尊之位的无上宝典……
几名身穿劲装，一身精悍之气，但是面色冷漠的青年静静的站在露台边缘，一脸崇敬的看着白帝——这几个青年也不知道白帝在干什么，在他们看来，这套剑法简直是千疮百孔、乱七八糟，但是既然这套剑法出自白帝之手，就一定蕴藏了某种神妙的道韵。
所以，他们很是绞尽脑汁的，琢磨着白帝的每一个姿势、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
琢磨了许久，许久，他们依旧是满头雾水，没能弄清楚，白帝究竟在做什么。
下一瞬间，几个青年同时一翻白眼，‘咣’的一声倒在了露台上。白帝悚然一惊，缕缕剑芒从浑身毛孔内喷出，他整个人瞬间化为一团人形的光影，手中黑木剑直接汽化，一抹剑芒凝成的剑影被他握在手中，精舍四周，不断有一层层剑影浮现，化为一座变幻万千的杀阵，将整个精舍团团包裹。
三葬和尚背着右手，左手端在胸前，翘起一根食指，指头上趴着一支翠绿的豆娘，慢悠悠的从空气中一步迈出，笑吟吟的走到了白帝面前。
白帝手中剑芒一闪，一缕杀意直刺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微笑着举起左手，他指尖上那脆弱的豆娘一振翅膀，‘呛琅’一声脆响，白帝这道剑芒骤然粉碎。
白帝闷哼一声，无比狼狈的向后连连倒退，差点一屁股撞塌了露台的栏杆，一头扎进外面的明湖中去。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白帝好容易稳住了身体，骇然发问。
“小僧三葬……葬，就是‘将你埋葬’的葬。”三葬和尚笑得很是温和，他晃了晃左手食指，指尖上的豆娘就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晃身躯，姿态端的美妙。
“你不用问小僧从何而来，要去哪里……小僧无起处，无去处，随性而行，随心而动……唔，也就是，为所欲为，不为尔等认定的‘法’、‘律’、‘规’等诸般世俗常理约束。”
摇摇头，三葬和尚眯着眼看着白帝：“太微小丫头说，你这里，似乎进展不利？所以，小僧特来帮你。有些事情必须加快，有些收获必须增加……你若是做不好，那就换人来做！”
不等白帝反应过来，三葬和尚又一脸狐疑的看着他：“又或者，你在中间牟利？”
白帝悚然！

第七百八十一章 大劫数
剑出。
一点寒芒撕裂虚空，直刺三葬和尚眉心要害。
三葬和尚微笑，双手合十，静静看着出剑的白帝。他确确实实的站在白帝面前，但是身边好似蒙着一层淡淡的迷雾，飘忽莫测，迷离不定。
白帝这一剑，用尽了他的最高剑道。
穿梭虚空，跨越维度，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时间’韵律。他的剑，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斩过去、斩现世、斩未来的凛冽杀意。
但是三葬和尚，他葬送了自己的过去、现世和未来，他没有过去，没有现世，没有未来。对于白帝来说，三葬和尚简直就是一条不存在的魅影。
剑芒刺出，剑芒和三葬和尚之间的那一点距离，好似被无穷尽的拉长。不仅仅是空间被拉长，就连时间维度，也在无止境的衍生。剑芒极尽努力的向前飞刺，但是刺杀了许久、许久、许久，剑芒距离三葬和尚是越来越远，根本不可能碰触到他。
外界只是一弹指间，白帝和三葬和尚之间好似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剑芒一点点的崩碎。
白帝悚然动容，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正要一个滑步向后退却，三葬和尚已经到了他面前，两人的身体几乎紧紧贴在了一起，三葬和尚细皮嫩肉好似水葱一般的手指，已经悄然无声的扣住了白帝的喉结。
“白帝？”三葬和尚微笑：“你须得感激贫僧才是……否则，以你的出身，如何能成为元灵天剑门之首？如何能反杀了极圣天？”
白帝骇然看着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比白帝略微高一点，他微微俯首，俯瞰着白帝，两人四眼相对，三葬和尚微笑道：“万妙天如何毁掉的……难道是你们元灵天的修士真有这么聪明、机灵？万妙天的那群大姑娘，可不笨，真以为你们用一个绝世美男，就能将她们糊弄得神魂颠倒？”
“极圣天的远征军是如何溃败的？你们元灵天那时候，已然被打得散了摊子，整个元灵天修炼界就要断子绝孙了……就凭你孤身一人，一人一剑，斩翻了整个极圣天修炼界？”
三葬和尚微笑，摇头：“下界，三方世界的气运凝聚你一人之身，以一个世界彻底灭亡，一个世界道途崩断为代价，这才成就了你……而你，就是劫运大法最好的‘药引子’。这般说，你明白了么？”
三葬和尚很不客气的说道：“你就是一支药引子，所以你以为，为什么你飞升到了两仪天，太微就眼巴巴的倒贴了上来，和你成就了夫妻？”
“真以为你风度翩翩、天赋无双，让太微神魂颠倒，不嫁你就活不成么？”
白帝的嘴唇一片青白，他用力的抿了抿嘴，嘶声道：“晚辈……并无如此狂妄想法……晚辈……”
三葬和尚点头道：“你能明白，这是最好。你是一枚棋子，你仅仅是一枚棋子。所以，要乖，要听话，否则，你会死得凄惨无比。”
“劫运大法发动，你只是药引子，你绝对不是主角，最终的受益者，不可能是你。所以，你要遵守本分，如此，吾等得了最后的好处后，可以携带携带，让你也享受一点风光……若是你有任何别的心思，想要获取不该你所有的东西……你就会死！”
五指轻轻的弹了弹白帝的喉结，一缕缕森森寒气冻得白帝脖颈附近冒出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三葬和尚缓缓松开手，淡然道：“现在，给我说说，你来了镇魔岭这么久了，你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截取的命数之力，还是这般稀薄？完全不符合我们的预期？”
“你，如果做了手脚，呵呵！”
三葬和尚背着手，微笑看着白帝：“现在，你说，我听。只要有一处地方不对，你今日必死无疑！”
白帝额头上一颗颗冷汗不断的流淌下来，三葬和尚的话语很平淡，就好像两个关系平平的邻居偶尔出门遇见，无聊相互打个招呼而已。
但是偏偏这么平淡的问候，让白帝感受到了生平最大的恐惧。
甚至比当年，他在元灵天反抗极圣天的远征大军，被无数极圣天的大能修士围堵追杀时，更加的恐惧……那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必死无疑的准备，他是准备死的……但是今日，他活得正好，他的筹谋正在生效，他看到了大好的未来，光明的前景，他如何舍得死？
许久之后。
白帝讲完了他来到镇魔城后的一系列动作，包括他的大徒弟、二徒弟折损的事情，也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三葬和尚已经坐在了白帝平日里喜欢的那张躺椅上，翘着脚，手里端着一盏殷红如血的葡萄酒，里面加入了一份年份久远的灵蟒精血，正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聆听了白帝的阐述，三葬和尚轻轻摇头：“贫僧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这里出了问题了……劫运大法，何等凶险，却又何等神异？这是火中取栗的大凶险事，更是烈火焚油的大事件……你这等温水炖蛤蟆的手法，太迟缓了！”
叹了一口气，三葬和尚幽幽道：“准备好，七日之内，镇魔岭一线当有巨变。召集你的所有门人弟子，准备孤注一掷，全部投入其中。自然，会有人来配合你。”
白帝眼角剧烈的抽搐着，他低沉的说道：“晚辈收录的那些门人弟子，数量众多。”
三葬和尚笑得极其灿烂：“多，不好么？就是要多，就是要死得多，就是要死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才能鲜花着锦、烈火焚油，才能让吾等一次性收割足够多的命数、气运！”
摇摇头，三葬和尚叹了一口气：“太微，毕竟是个小丫头，做事的手面太小……啧，要不是贫僧之前一直在准备‘送死’，这档事情，应该是由贫僧亲自操持才对，或许这般，早就有了大收获了。”
“不过，还不晚，来得及。”
“你赶紧调动人手，抽调你所有的门人弟子过来。然后……还有好些人会入局……两仪天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入夜时分。
镇魔岭上方，青天之上，并无一丝一缕的云彩。
偏偏一轮圆月却被一层毛边包裹着，月面略微有点发红，好像有人用淡淡的血水将它涂抹了一遍。几颗极亮的星辰同样蒙着不祥的血光，慢悠悠的划过天空，径直穿过了圆月。
镇魔岭一百零八座镇城中，好些精通风水命数、卜算推衍的修士，同时注意到了这奇异的天象。
有修行高深的，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连夜出城，远离镇魔岭。
也有那道行不够的，注意到了这奇异的天象，没能弄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虽然心中有了警兆，也仅仅是稍稍打点起精神，将住所的阵法禁制，稍稍提升了一点威力。
在镇魔城内，难不成还会出什么大乱子不成？
镇字第十城。
城主府门前，宽敞的丁字街口，平日里到了这个时辰，这处路口不会有什么人乱晃。但是今天夜里，这里却是出奇的热闹。
最早的时候，是一队十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姑娘，拎着小小的红灯笼，巧笑嫣然的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候着什么人的样子。她们一个个生得颇为青春秀美，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诱人犯罪、引人兽性大发的奇异魅力。
当然，这里是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府。
这座镇城的城主，和当初镇字第九城的耶律霆不一样。耶律霆是豪门旁系，来镇魔城，是为了给自己收集修炼资粮。而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大人，则是出自两仪天某个豪族世家的长房嫡系，有背景、有靠山，并不缺资源。
他来镇魔城，纯粹是为了历练，是为了给自己的资历镀镀金，给自己增长名声，增长声望，以求压倒家族中同辈的年轻子弟。
是以，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平日里处事颇为公正，执法颇为森严，很有点铁面无私、不偏不斜的味道。入夜了，城主府周边依旧有三五成群的官吏巡弋，维持着街面上的秩序。
这一队十几名大姑娘站在路边嘻嘻笑，好些过往修士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强忍着心中莫名升起的火焰，盯着她们上下打量，却一时半会没人上去滋扰。
但是渐渐地，城主府门前的路口，逐渐有更多花容月貌的大姑娘、小媳妇出现。
环肥燕瘦、沉鱼落雁，诸般美色，应有尽有。
有大家闺秀，雍容富丽。
有小家碧玉，娇俏可爱。
更有风月佳人，一举一动中，都透着一股子让人冒火，让人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揉碎了、捣烂了的冲动。
这些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尽穿着红裙、红鞋，手中捏着红色手绢，腰间系着红色玉佩、香囊、铃铛、绣球等物，手中更提着大大小小造型千奇百怪的红灯笼。
她们渐渐的聚集在这里，从最初的十几个，到了百来个，然后是数百个……上千个……数千人。
而每一个大姑娘、小媳妇，平均都能吸引十几个修士站在一旁看热闹。
这城主府门前的大街，渐渐地就人头汹涌，变得极其热闹。
不要说这是夜里，就算是大白天的，城主府门前聚集了这么多人，城主府的驻军、官吏，也已经出面，暴力将这些人驱散了。
但是今日么……
城主府几个负责守门的轮值官员，傻笑着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几个娇艳无比的大姑娘。
他们身后，一队数百名负责镇守大门的披甲精锐，同样傻乎乎的流着口水。
街道上，数十队负责巡弋的官吏，早就在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巧笑嫣然、香风阵阵中神魂颠倒，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如此多人聚集在一起，诡异的是，除了那些美人偶尔发出的‘嘻嘻’笑声，居然无人开口说话，大街上安安静静的，宛如鬼蜮。
当那毛边月亮逐渐升上高空，几颗好似血洗的星辰划过。
整个镇字第十城的上空，都好似被一层透明的血色水晶笼罩，淡淡的血光照亮了整座城池。无声无息的，镇字第九城数以十万计的小楼、宅院的屋顶，纷纷有身穿血色长袍，手中拎着红色灯笼的女子身影浮现。
她们带着各色各样的笑容，静静的站在高处，手中血色灯笼放出的幽光和天空淡红色的月光、星光融为一体，好似一汪鲜血，在整个城区扩散开来。
千家万户中，无论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平民百姓，还是那些修为不等的修士，一座座宅邸中都有门户开启声传来。一个又一个神色各异的女子悄然无声的走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大街上，悄然抬头看着那些红衣女子。
好似伸出梦魇，这些女子面皮剧烈的抽搐着，她们极力的挣扎着，张开嘴想要大声嘶吼、咆哮，但是怎么都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她们身体剧烈的抽搐着，很是艰难的举起双手，一点点的掐住了她们的脖子。
她们耳朵边，有甜美的女子声音悄然响起。
她们从小到大，遇到的诸般不开心、不快活，各种让她们伤心、愤懑、怨怒、甚至是仇恨无比的事情，无论大小，纷纷浮上心头。
三五岁的时候，被发小玩伴抢走了一个泥偶……
七八岁的时候，被姐妹不小心弄破了心爱的手绢……
十二三岁时，隔壁邻家的俊俏少年，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女伴……
待得出嫁时，自家的夫婿，在婚后的第三日，就跑去青楼喝得酩酊大醉……
生儿育女后，女儿嫁了个没出息的废物……
儿子娶回来的媳妇，又是个不省心、不孝敬婆婆的……
好容易抱了孙子罢，孙子却又不亲近自己，甚至在背后跟着自家恶毒的媳妇儿，诅咒自己‘老不死’的……
无论老幼，整个镇字第十城的女子，心头的怨气、恨气、怒气、凶气，诸般不善之气汹涌升腾，渐渐地化为七情六欲滔天之火，烧得她们一颗心扭曲、发黑，逐渐异变成了‘非人’之心。
‘咔嚓’声整齐划一的响起。
整个镇字第十城，总数近千万的女子，无论老幼，齐齐捏碎了自己的脖颈。
从修为几近大菩萨的高手女修，到刚刚出生，还在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孩童，但凡女子，全都在一个瞬间陨落。
血光更盛，照得整个镇字第九城大小楼阁、一砖一瓦，几乎都成了血色。
镇城内，好些高手修士被异样的气氛惊动。
他们纷纷行出屋外，但是所有修士，从大菩萨境的高手，到刚刚真仙一重天的中层，再到那些还没踏入真仙境的底层修士，无不行动迟缓、动作僵硬，就好像被刚刚滴落的血色树脂包裹的虫子，粘稠的阻力不仅仅作用在肉身上，更让他们的神魂运转都变得僵硬了。
那些修为足够强大，修为在三十重天之上的高手，他们缓缓张开嘴，想要呼喝一声。
一缕缕血光、一缕缕从血光中凝练出的血气，就犹如灌鸭子一样，狠狠的从他们嘴里灌了进去。他们的法力在消耗，他们的精血在消失，他们的力气在不断的削减……一些大能身上有仙光荡漾，那是灵性足够的仙宝、仙兵，想要自行护主。
但是天空有一缕缕侵蚀力绝强的血光落下，恰恰落在这些仙宝、仙兵身上。
这些仙宝仙兵发出低沉的悲鸣声，仙光被侵蚀，本体一点点的融化、扭曲，从形制各样的仙宝、仙兵，变成了一枚枚精巧的发簪子、一枚枚精美的玉佩玉环、一件件巧夺天工的香囊绣球等物。
还有一些本体颇为庞大的仙宝，如各种钟、鼎、塔、楼等物，则是被强行异变成了一座座美轮美奂的血色轿子，又或者血色的楼阁。
这是那些高手身上发生的异变。
而那些中低层的修士，以及那些连修炼之途都没踏入的平民百姓，则是直接在血光中化为一蓬血水，无声无息的融入了漫天血光中。
‘噗噗’声不绝于耳，一个个自己掐死自己的女子，她们的身体在风中化为一蓬蓬血水。
血水蠕动着，渐渐地，无论这些女子生前是老是小，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又或者是美是丑，无论是美如西施又或者丑如无盐，全都变成了身形窈窕、凹凸有致，生得雪白粉嫩各有风情的奶年轻貌美的大姑娘、小媳妇。
她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血色长裙，有日常便服，也有出嫁的大红嫁衣，还有尊贵华美的宫裙、冕服，乃至极其勾人的肚兜、水袖等等……
这些长裙，全都是血一般色泽。
那些站在屋顶、楼顶高处的血色人影同时发出‘嘻嘻’的笑声。
那些刚刚异变完成的女子发出曼妙、诱人的呻吟声，低声的唱起了绵柔蚀骨、引人堕落的歌谣，同时发出了娇滴滴的呼喊声。
这呼喊声，若是卢仚在场，他定然觉得无比的熟悉！
“相公，我们来配对耍子耶！”
“小郎君，你看奴奴美不美？”
“这位小公子，快来玩呀……奴家懂得很多哦！”
一盏盏红灯笼飘落，被那些刚刚异变完成的女子拎在手中。她们拎着红灯笼，好似没有重量的影子一样轻飘飘的飞起，慢悠悠的落在了屋顶上。
一时间，整个镇字第十城的屋宇楼阁的屋顶上，密密麻麻尽是血色的美女身影！
嗯，唯有一处尚未被这些红色身影占领——那就是位于城池正中，有一座由道门道主、佛门佛陀级大能高手亲自布置的守山大阵庇护的城主府！
镇字第十城的城主，来自两仪天道门一家极其鼎盛的大门阀，其家族势力，比起青羊林氏也仅仅是略弱一等，比起燧火原的姜氏一族，甚至要更强一些。
如此豪族的嫡子出行，除了修为达到大菩萨境的护道人是常规配置，这位城主大人身上，还有一件道主级的仙器护体！
这件仙器，被这位城主大人加入了城主府的守山大阵中，更对整个城主府的大阵进行了升级换代。是以，镇字第十城的城主府，在防御力上，冠绝镇字一百零八城，甚至比三阳道人、鼎善和尚坐镇的镇魔城城主府大阵更强了一筹。
感应到城内的异样气息，城主府的守山大阵已经自行运转起来。
一件高有三丈，通体紫气升腾、金花乱射的罗伞腾空而起，笼罩了整个城主府。一缕缕香风从那罗伞中喷涌而出，带起了万条瑞气、无边祥光。香风、瑞气、祥光所过之处，城主府周边的血光都被冲得一阵阵支离破碎，好些身穿血色长裙的美人儿发出娇滴滴的惊呼声，狼狈不堪的向远处遁逃。
城主府大门口，负责镇守大门的几个官员，还有数百甲士骤然打了个冷战，被香风瑞气一冲，他们从那诡异的痴迷状态清醒过来。
他们骇然瞪大眼睛，惊恐莫名的看着城主府大门外密密麻麻满大街的血色人影。
一盏盏血色灯笼亮起，血光将门前大街染成了一片血海。
无数生得美艳动人的美人儿站在血光中，朝着他们抛着媚眼，有几个站在最前方的大姑娘突然解开了衣襟，露出了雪白的肌肤：“相公，来啊，来玩啊，配对耍子来！”
一股邪火从小腹直冲心口，然后好似毒蛇一样钻进脑海，侵蚀神魂。
数十名修为较低的甲士一声闷哼，他们身体内突然有血色阴火熊熊燃烧，顷刻间将他们烧成了一根根人形的火炬。
几个看门官齐声惊呼，踉跄着向后急退。
几朵从那罗伞上飘落的金花落在他们身上，当即化为金色火焰包裹他们全身。‘嗤嗤’声响起，一缕缕血色邪气不断从他们体内飘出，他们就好像被一桶雪水从天灵盖灌下，一下子神智清明、回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和精明。
“敌袭！”
一名看门官嘶声尖叫，他手指一动，几道剑光从指尖喷射而出，重重轰在了城主府大门口杵着的惊魔鼓上。
‘咚、咚咚咚’！
巨大的惊魔鼓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这镇字第十城的惊魔鼓一响，整个镇魔岭，其他一百零七座镇城，连同镇魔城内的那座惊魔鼓，全都轰然响起。
从高空俯瞰下去，除了镇字第十城被一层浓厚的血光包裹，其他的镇城，包括镇魔城在内，一座座大阵急速升起，缕缕仙光急速扩张，好似海啸一般席卷四方。
一座座镇城外，那些各大势力建立的寨子内，也有大小不一的守山大阵接连发动。
镇城放出的光芒如明月，大大小小的寨子放出的光芒如星辰。整个镇魔岭一线，镇城和寨子放出的仙光绵延成了一片光海，从那光海中，更有一缕缕遁光冲天而起，各座城池坐镇的高手大修纷纷飞上高空，施展神通查探四面八方的动静。
镇魔岭一线，虽然没有道主、佛陀境的大能，但是大菩萨和真君级的高手数量端的不少。
这些大修法眼施展出，瞬间看透了亿万里虚空，很多人第一时间发现了镇字第十城被血光笼罩，更有各座镇城的城主府传出了消息——第一声惊魔鼓，的确是镇字第十城那里响起！
按照道门圣贤、佛门佛主立下的镇魔律，距离镇字第十城最近的镇字第九城、镇字第十一城，分别有一支万人规模的精锐大军，驾驶飞舟前往哨探。
而距离第九城、第十一城较近的其他镇城，则是纷纷出动了精锐军队，朝着两座城池急速靠近。
就在镇魔岭无数修士被惊动的同时，镇字第四十九城，曾经卢仚陪同胤垣、白鼋欣赏‘龙王吐珠’奇观的镇字第四十九城南边，万妙圣姑哼着歌，拎着一盏小小的骷髅头造型的血色灯笼，慢悠悠走上了那条太古巨蛇盘成的奇形山峰。
“喂，喂，喂，老蛇，老蛇，还活着么？”万妙圣姑笑着，轻轻的一跺脚：“醒了，醒了，不要装睡了，当年你欠下的人情债，今天要还了哦！”
山峰剧烈的震荡了一下。
山顶大片巨石粉碎，厚重的砂石泥土飞起，露出了两只硕大的竖瞳眼眸。巨蛇睁开了眼睛，沙哑的声音从山体深处传来：“你，并不是当年救下我性命的那人……”
万妙圣姑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好似一片片云霞凝成，飘忽不定、不断闪烁出幽幽清光的云符，重重的拍在了一支硕大的眼眸上：“喏，认得这块令牌吧？今天还了人情，你就可以自由了哦……嘻！开心不开心？兴奋不兴奋？”
整座奇形山峰开始震荡，山体上，厚重的岩层不断的脱落，露出了下方暗青金色的硕大鳞片。一枚枚鳞片不断的竖起、合拢，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与此同时，一道道仙光、佛光凝成的锁链，也骤然出现在庞大的蛇躯上，勒得厚重的蛇鳞‘咔咔’碎裂。
“助我一臂之力！”巨蛇低沉的嘟囔着：“你，行不行？”
万妙圣姑‘嗤嗤’一笑：“可不许说我不行哦……这天下，我做不到的事情可不多……女人是很小气的，受委屈了，被看不起了，会闹小性子的，会……坏事的哦！”
笑声中，万妙圣姑袖子里一抹滑腻腻的幽光无声的飞出，朝着那些仙光、佛光凝成的锁链轻轻削去。‘嗤嗤’声不绝于耳，她这道莫名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光芒邪而不正、让人感到无比难受的幽光，轻轻巧巧的切开了当年佛门、道门两家大能在巨蛇身上布置的禁锢枷锁。
“嗯，这宝贝，真好用！”
万妙圣姑‘咯咯’笑着，手一抓，那道幽光飞入她手中，赫然是一柄用暗红色骨骼磨制的奇形弯刀。
尺许长的弯刀犹如烂泥捏成，慢悠悠的缠绕在万妙圣姑的手腕上，一点一点的蠕动着，不时有一根根极细的短刺从弯刀内伸出，狠狠扎在万妙圣姑的皮肤上，想要扎穿她的皮肉，吮吸她的鲜血。
“听话，听话，我的血，不好喝。”万妙圣姑伸出一根手指，任凭这柄‘柔软’的弯刀将其包裹，她轻声笑道：“等会就有好吃的了，等一会儿，让你吃个饱，但是你也要努力哦……能吃多少，就看你今天有多努力了！”
‘咔咔’巨响不绝于耳，这座山峰四周，一座座大小山头接二连三的崩塌，炸碎，地面上裂开了宽达数里的巨大裂痕，蜘蛛网一样的裂痕一直延伸到了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城墙下，一道道地火、浊气从裂缝中喷出，犹如天神劈下的巨斧，狠狠斩击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溅起了冲天的火光。
一声嘶吼，巨蛇昂起了巨大的头颅。
一条黑影慢吞吞的，一点点的刺向了天空，千丈、万丈，十万丈……天地灵机剧烈奔涌，四面八方无穷灵机被巨蛇张开的大嘴狠狠吸入体内。
巨蛇的体表，蛇鳞不断的干瘪、枯槁、化为粉尘。
祂的额头处，厚重的蛇皮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声，巨蛇扭动着身躯，从那裂开的蛇皮中，一条通体闪烁着暗金色的蛇躯一点点的挣扎了出来。
冲出禁锢的第一时间，这条巨蛇就开始了蜕皮。
祂腾空而起，庞大的身躯一点点的向四周伸展开来，顷刻间祂的身躯就横贯虚空，长达万里上下！
漫天的雷霆、火焰呼啸着从空中坠落。
四面八方的山岭中，为了困住这条大蛇，那些佛门、道门的高手大能布置的第二重、第三重禁制纷纷爆发。一座座绞杀大阵纷纷启动，催动了天雷地火朝着大蛇卷了过来。
万妙圣姑拎着那造型奇异的血色骷髅灯笼，低声笑着，抖手打出了一道一道玉质的灵符。
灵符所过之处，一座一座禁制大阵纷纷停下了攻击，随后自行崩碎。
大蛇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祂扭动着身躯，身上刚刚生出的蛇鳞，再一次的枯槁、粉碎，祂又一次脱掉了一层老皮……而这一次蜕皮之后，他的身躯缩水了三成左右，体长变成了七千里上下。
不多时，祂又嘶吼着褪去了第三层老皮……
如此九次，虚空中，大蛇的身躯变成了只有三四里长短，而祂的蛇鳞，也变成无比纯粹的亮金色，明晃晃的无比鲜艳夺目，更有一缕缕纯正的仙光从蛇鳞中喷出，再不复任何的邪气、魔气。
“这‘九转天龙变’……那老娘们，没骗我！”大蛇嘶声怪笑：“既然如此，老子就难得的遵守一次诺言吧……嘿嘿，小丫头，要我做什么？”
大蛇身体一晃，化为一名高有两丈开外，身躯颀长，遍体都是流线型肌肉，生得颇为俊美，唯有一双琥珀色竖瞳眼眸无比邪异的英伟青年。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用力的舔了舔嘴唇，笑吟吟的朝着万妙圣姑抛了个媚眼：“小可生平，最是迷恋一个‘色’字……小可天生本钱强大，从无‘种群之分’，从无‘族群偏见’，只要是个母的，生得顺眼一些，小可都可以尽情鏖战！”
“姑娘你倒是生得眉清目秀的，不管等会要我做什么……若是姑娘你有兴致，啧啧，不如我们先找点乐子如何？”
万妙圣姑眯起了眼睛，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寒光，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灿烂了。
大蛇身体激灵灵一个寒战，‘唰’的一下循着蛇形轨迹，向后倒退了数十里，面前更有一重重喷吐着暗金色烟霞的鳞形光盾不断浮现。
祂嘶声道：“姑娘且住手，看出来了，你也是个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的歹毒娘们……老子对天下的雌性都有兴趣，就是对你这种面善心黑的娘们半点兴致都没有。”
“唔，做正经事吧。”
“老子一诺千金，当年答应的事情，绝对不会反悔……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老子一点折扣不打，直接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大蛇用力的拍打着胸膛，拍得‘咣咣’直响，摆出了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万妙圣姑‘咯咯’一笑，抖了抖缠在手指上的骨刀，轻轻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去镇字第九城罢？屠光城内所有活物，将一个叫做白鼋的小妞，和她身边一个叫做胤垣的小白脸拿来，然后，带着他们去南边！”
“用你最快的速度，往南边跑一年。”
“深入南方山岭一年后，将他们随便丢给哪个妖蛮部落，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万妙圣姑微笑看着大蛇：“从此之后，你就逍遥天地之间，任凭你快活，没人再约束你了！”
大蛇骇然看着万妙圣姑：“这么简单？”
万妙圣姑微笑：“就这么简单！”
大蛇皱起了眉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万妙圣姑：“你们，想坑老子……当年老子被几个老贼秃围攻，差点身死道消，也不知道那老娘们用了什么手段，让老子活了下来……啧啧，这么大的一笔人情，就让老子做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们，肯定想要坑老子！”
咬咬牙，大蛇目光游离的看着万妙圣姑，迟疑许久，他才狠狠跺了跺脚：“可是，谁让老子一诺千金呢？罢了，镇字第九城是吧？在那个方向……老子去去就来！”
一声大吼，大蛇猛地化为一道蛇形闪电，直奔镇字第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路过镇字第四十九城，突然一条长达千里的巨型蛇尾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狠狠砸在了城池的防御大阵上。
无数重防御光幕被一击打得粉碎，电光雷火带着可怕的剧毒，化为暗金色的洪流撕裂了大阵的防御，轰入了城中。
只是一击，超过十万栋屋舍楼阁尽成粉碎，百万城民化为乌有。
悬浮在城池上空，正严阵以待的城中驻军被这一击轰杀了超过十万，就连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城主，也被一击打得粉身碎骨，侥幸靠着一件本命仙宝护住了一缕神魂狼狈逃出！
那城主嘶声尖叫：“这老妖……当年他就是巅峰级的道主修为，今日他，他，他……”
当年被囚禁镇压时，大蛇就有巅峰道主的修为，过了这么些年，莫名的修成了一门来路不明，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城主听都没听说过的‘九转天龙变’，大蛇的修为已然到了让人捉摸不透……让人不敢细思的境界！
如此巨妖出世，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城主喘着气，运转仙法，竭力回收自己刚刚崩散的精血元气，一点点的重新凝聚肉身，低声嘟囔道：“还好。还好。他没有找咱们的麻烦……镇字第九城？呵，法海城主，你靠山这么硬，想来，能扛住罢？”
就在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城主自我安慰的时候，一缕缕腥风从南面吹来。
大片妖云升腾，阴风带着‘嗖嗖’声直扑了过来。
阴风、妖云中，可见一条条扭曲蠕动的大蛇虚影。
大蛇脱困后，当即发动了本命神通，开始召唤南方蛮荒山岭中那些成气候的蛇类……在他的强行召唤下，无数年月悠久的巨蛇大蟒、毒蛇怪蛟等物纷纷出动，宛如疯魔一样朝着镇字第四十九城的方向冲了过来。
深山大泽，多藏龙蛇。
莽荒山岭中，就是蛇蟒之类的物件最多。
在脱困的大蛇召唤下，这第一波袭来的蛇类数量就超过三万……而在后方，数量更庞大、体积更巨大、修为更可怕的蛇类，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
万妙圣姑哼着歌，笑吟吟看着乱成一团的镇字第四十九城，轻笑道：“唷，看样子，你们有点顶不住的意思哦……一群没用的男人，你们顶不住，岂不是苦了城内的那些丫头么？”
“与其让她们被蛇类吞噬，还不如，让她们转化为我的小丫头，从此长生逍遥、永生不坏，岂不是好？”
万妙圣姑哼着歌，手中血色骷髅状灯笼荡起一抹血光，径直飞向了火光四起、乱成一团的镇字第四十九城。
城内，刚刚被老蛇一击斩杀的百万城民中，那些被击杀的女子残骸突然裂开，炸成了一团团迷离的血雾。血光升腾，邪气涌动，这些被莫名击杀，死前满是滔天怨气的女子，在血光中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镇字第四十九城内，也随处响起了轻柔的呼喊声。
“嘻嘻，相公，我们来配对耍子！”

第七百八十二章 大劫数（2）
镇字第十城，城主南云站在罗伞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城主府外那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血色身影。一声声轻柔曼妙的女子笑声、呼唤声遥遥传来，南云身边的几个护道人，还有好些家族带出来的精锐护卫，无不面红耳赤、神魂动摇。
反而南云得高人传授了神魂秘术，虽然只是小菩萨境的修为，但是神魂强大堪比佛门专修神念的大菩萨，尤其神魂纯净、稳固，好似凝成了舍利子，更对这些邪魔外道有着极强的克制。
这些诡异的呼喊声固然强大诡邪，一时半会还动摇不了他的心神。
“不知所谓。”
南云缓缓道：“邪魔外道尔，当诛。”
手一指，头顶那罗伞放出大片紫色霞光，无数拳头大小的紫雷在紫霞中凝聚，无声无息的朝着四周乱打。距离城主府最近的数百条血色人影被紫雷微微一碰，就听得一声极其清越悠扬的雷鸣声响起，血色人影轰然爆开，被迸溅的紫色雷光轰成粉碎。
“不过如此。”南云淡然一笑，心中大定。
这些诡异的血色人影，最初给了他极大的心理压力。但是此刻看起来，似乎也并不多强。以他这件攻防一体的顶级仙宝‘紫霄罗’的威能，足以扫荡群魔。
心头一阵抽搐，南云看向了被血光笼罩的镇字第十城。
可惜了城内这么多的修士、子民。
那些平民百姓死伤殆尽，他也不心痛，在镇魔城，平民百姓只是消耗品，和那些柴火、瓜果、蔬菜没什么两样，无非是账单上的一个数字而已。
但是这么多的修士折损在这里……自己在镇魔岭辛苦历练的成绩，毫无疑问要打一个极大的折扣。这声名有损、面子无光，以后回到本家，今日之事还将成为同族兄弟攻讦他的一个大把柄。
可恶，可恼，该死，该杀！
南云举起右手，正要发号施令，让城主府内主持大阵的修士将城主府的守山大阵逐次放开，用大阵笼罩全城，灭杀城内的诸多邪魔。
骤然间，刚刚被紫雷击杀的那些血色人影在血光中重新凝聚。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血气，略微晃了晃，香风起处，血气逐渐浓厚、粘稠，在血光中急速旋转了一阵，就重新凝成了一条条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
她们扭动着细长的腰身，朝着南云娇滴滴的嗔怪着：“好狠心的相公……一夜夫妻百夜恩哪，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狠手？”
“相公，可是奴奴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起了杀心了？”
“可不要这样么……不如，相公出得门来，我们配对耍子？”
南云的眼睛骤然瞪大——紫霄罗的威力，他是心知肚明的，这件顶级的仙宝，就算是巅峰真君、巅峰大菩萨，被其紫雷命中，也会不大不小吃个亏。
这些诡异明明已经被轰得烟消云散，居然又凭空凝成了原状？
南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下的决定不妥当，不应该扩张大阵，而是应该收缩大阵，严防死守才对。他正要发布新的命令，一双好似白玉雕成的小手悄然无声的出现在紫霄罗旁，闪耀着淡淡云光，道韵清正不邪的小手握住了罗伞的伞柄，轻而易举将其一把从守山大阵的阵眼处抓了下来。
南云惊骇欲绝，嘶声尖叫，两手同时向前挥出，左右袖口中，两条紫青剑芒喷涌如电龙，狠狠向那小手斩去。
那小手一翻、一折，轻描淡写的朝着两条剑光轻轻一拍。
‘嘭’的一声脆响，两条剑光粉碎，南云一口老血喷出，双眼黯淡无光，气息奄奄的从空中坠落，摔在了城主府大院中差点没摔死。
那小手拖拽着紫霄罗，悄然没入了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南云和紫霄罗之间的神魂联系就骤然断绝。南云神魂重创，又是一口血喷出老高，身体抽搐着昏厥了过去。
失去了阵眼镇压物的城主府守山大阵剧烈震荡，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无数条不正常的电光雷火从大阵中喷出，轰得各处阵法枢纽喷烟冒火，炸得一座座楼阁殿堂纷纷崩碎。好些城主府的镇守修士惨号着从各处冲出，已然被炸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护着整个城主府的大阵悄然消散，无数血色身影娇滴滴的笑着，带着一缕缕香风，抛洒着漫天血色花瓣，提着血色灯笼，乘着血色轿子，更有各色丫鬟侍女同样身穿血色长裙，敲锣打鼓，吹奏着各色乐器，无比欢快、无比热闹的闯入了城主府。
城主府顷刻间成了一片血色，无一个修士从中逃脱。
南云身边，几个实力惊人的护道人，也不过是激发了几张威力绝大的降魔符箓，将数千名血色身影临时轰碎了一会儿，也就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几个呼吸的时间，偌大的镇字第十城，就彻底成了一片死地。
身材窈窕迷人，通体赤红，光洁的身躯袒露在外，身躯光华剔透犹如琉璃铸成，身高超过百丈的巨型美人冉冉从无数血色身影中升起。
她扭头朝着镇字第九城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转身朝向了镇字第十一城：“姐妹们，随我去耍子来……嘻嘻！”
镇字第十一城派出的万人巡哨大队，驾驶着十二条百丈飞舟，已然逼近了镇字第十城。
通体赤红的巨型美人哼着歌儿，张口朝着十二条飞舟喷出了一团赤红色的香气。淡淡的香雾环绕了十二条飞舟，飞舟上过百真仙、近万精锐修士身体骤然一僵，所有男修同时拔出随身兵器，‘噗嗤’一声捅进了自己的眉心，直接将自己打了个魂飞魄散。
十二条飞舟上，女修数量在千人上下。
这千名女修同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们身体微微摇晃着，陨落的数千男修身躯爆开，全身精气神化为一缕缕粘稠的血雾，被她们深深的吸入体内。
只是一弹指的功夫，这些女修的身体骤然爆开，然后急速凝炼。
只听一声声清脆的笑声响起，这些女修无论之前身躯上有任何的瑕疵、容貌上有任何的不足，在重新凝聚肉身的时候，她们都获得了堪称完美的身段、堪称倾国倾城的容貌。
她们的身躯也化为了半虚半实、似人似鬼的形态，她们穿着血色的长裙，哼着歌、扭动着修长的腰身，娉娉婷婷的融入了大队大队的血色人影中。
浩浩荡荡的血色洪流直奔镇字第十一城而去。
就在南云的紫霄罗被那一双小手夺走之时，镇魔城北面，悬浮在虚空的那一粒沙尘中，无量的光和热冲刷着巨大的佛国，一株株古老而神异的菩提树矗立在佛国中，每一株树都好像火焰凝成，每一根枝条、每一枚叶片，也同样在放射出无穷尽的光和热。
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静静坐在佛国中，目光幽深，俯瞰着整个镇魔岭。
一些事情，瞒过了他们的法眼。
但是绝大部分事情，没办法逃脱他们的凝视。
白阳上人他突然开口：“没想到，蜉蝣子也和这件事情有关……他倒是个小心谨慎、本分守规矩的……没想到，他怎么就卷了进来？奇怪也哉，以往倒是没发现，他和哪位走得比较近啊？这背后，究竟是谁呢？”
不等宝光功德佛开口，白阳上人又继续嘟囔：“唔，老夫弟子有消息传来，那‘幻空老人’，居然也陨落了……这幻空老人，其人精修空间大道，战力且不提，保命的本领在一众道主中，堪称独步天下！”
白阳上人幽幽道：“只是，他居然也陨落了？他和这事情，有关么？”
白阳上人并不知晓在蛮荒深处发生的事情。
宝光功德佛知晓，但他不会对白阳上人讲。
他双手结印，暗自思忖，那手持大旗，施展鹤嘴锄，将卢仚锤得有点狼狈的长须道人，就是那幻空老人了。能够说动这等修为的存在，配合蜉蝣子，前往蛮荒中，针对卢仚下手，可见藏在这幕后的黑手，实在是有几分手段。
那么，有可能就是那‘四位’喽？
如果这‘四位’是佛门中人，宝光功德佛已经将他们抖落出来了。
但是既然他们是道门的大能，那么宝光功德佛觉得……这事情还能压一压，暂时不急着说出来。且让他们在道门内部再兴风作浪一段时间吧，万一有惊喜呢？
至于说，梵轮三藏佛连同极乐欢喜佛、明王嗔怒佛、尸解佛老，一并卷进了这件事情。
宝光功德佛将这件事情仔细的思量了许久，他大致盘算，这是梵轮三藏佛和镇狱玄光佛之间的争斗引发的因果。
只是，既然梵轮三藏佛已经陨落。
既然他的舍利子都成了卢仚道行增进的补品，那么……人死债消，也就不用再追究什么了。
当然，梵轮三藏佛的地盘，还有他地盘上的信众，是一定要掌握在手中的。
宝光功德佛暗中算计着，目光已然扫过了成为废墟的镇字第十城，同时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正大张旗鼓向镇字第九城飞去的大蛇。
白阳上人同时望了一眼镇字第十城，他摇摇头，微微皱起眉头，目光扫过了那一支浩浩荡荡的血色洪流。他轻轻摸了摸手中的玉如意，淡然道：“好凶残的邪物……怎的，‘功德佛’不去就那些受苦受难的众生么？”
宝光功德佛只是淡然一笑，浑然好似没听到白阳上人的话。
他目光看向了大蛇脱困之处，轻咦了一声：“放出那条老长虫的，是哪位？道友可知晓其来历么？此女和那些邪物，倒是有点因果牵连。只是，有道友在幕后施展手段，老衲也摸不清这位女施主的根脚。”
白阳上人目光如刀，隔着遥远的距离，深深的盯了万妙圣姑一眼。
万妙圣姑突然抬起头来，朝着白阳上人嫣然一笑。
白阳上人悚然动容：“她？发现了？”
下一瞬，白阳上人操起手中玉如意，带起一道浩浩荡荡的紫雷洪流，破空朝着万妙圣姑当头砸去。
只是玉如意刚刚出手，万妙圣姑就好似镜中花、水中月，悄无声息的原地消失。
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悚然动容，齐齐出手透查天机。
只是虚空中，一股茫茫浑浊之气弥漫，以两人的修为，居然无法透过那一抹浑气，看清万妙圣姑究竟是如何离开，如何避开两人追索的！
“此事，有玄虚。”白阳上人呼出一口长气，肃然看着宝光功德佛：“道友，怕是你我两人，不够份量了。”
宝光功德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拉三五可靠的道友襄助罢！”
又沉默了一会儿，宝光功德佛轻声道：“是有点压不住了。”
他又看了看白阳上人，轻声问道：“老衲这里，可以拉来两位极可靠的师伯助阵。道友那边，不知道可有合适的人选？”
白阳上人微微眯着眼，他抬起头来，很是认真的思索了一阵，突然他胡须一动，很是茫然的摊开了双手：“道门广大，十八位圣贤，除开那四位，个个心思深沉如海，居然没有一个可信之人！这……”
他有点不甘的看向了宝光功德佛。
这或许，就是道门有十八圣贤，佛门只有十三佛主，偏偏道门、佛门并立，分享两仪天无穷资源的缘故吧？
悻悻然摇了摇头，白阳上人轻声嘀咕道：“不过，有这么两三位，当是不会卷入这件事情的……或许不能信任，但是借力一二，当是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那条从禁锢中脱身的大蛇，已然冲到了镇字第九城外。
他袒露着身躯，得意洋洋的炫耀着身上精壮的肌肉，肆无忌惮的彰显着妖魔异于常人之处。他嘶吼道：“城内的肉食听着，将那胤垣、白鼋交出来，再送出三千壮男打牙祭，三千美女做大王我的小妾，你们城内众生，可活！”
“若是胆敢不从，大王我杀心一起，休要怪满城玉石俱焚，尔等个个都没有个着落！”
大蛇狂笑着。
四道佛光冲天而起，四大童子同样怪笑连连，挥动着马鞭、套索、木棒、口袋，宛如四个专业打闷棍、套白狼的无赖地痞一般，嘻嘻哈哈的冲向了大蛇。
“耶，耶，耶，来乐子了！”四大童子笑得极其欢快。

第七百八十三章 大劫数（3）
腥风乍起。
大蛇站在镇字第九城的南门外，身后是滔天的妖气，一条巨大无朋的妖蛇虚影在妖气中蜿蜒扭动，腹下有爪，头生双角，背后有四个硕大的肉瘤子肿起，好似有物要从中迸溅而出，分明已经有了几分天龙异象。
滚滚妖气宛如实质，压得镇字第九城内的众多生灵喘不过气来。
也就是四大童子飞出，滚滚佛光照亮虚空，硬生生在那妖气中冲开了一条缝隙，这才让城内无数子民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一个个忧心忡忡的看着赤身露体站在半空的大蛇。
“耶？你怎生不穿衣服？”招财童子挥动着鞭子，笑得贼灿烂。
“想来，是被山匪劫了？”进宝童子上下打量着大蛇。
“也有可能，这是疯了？”积德童子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
“休管他，先揍一顿吧？”行善童子最是冲动，手中木棒‘哧溜溜’舞着棍花，带起了万条棒影，和妖气剧烈摩擦，溅起了漫天火星，发出如雷巨响。
大蛇则是向四大童子笑了：“你们，居然记不起本王了？”
四大童子瞳孔微微一凝，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记不起，不可能的。
这大蛇在当年道门、佛门荡平两仪天妖魔鬼怪的大战中，也是妖族的核心骨干之一，虽然尚未达到妖帝、妖皇那等足以和道门圣贤、佛门佛主相当的修为，但也足以堪比顶尖的佛陀。兼之妖族本体强横，肉身拥有诸般天赋神通，其难缠程度，着实可观。
当年两仪天妖族的妖帝、妖皇之下，有四百九十五尊妖王序位，眼前这条大蛇，排名高达第九……不是很恰当的类比，这条大蛇在当年妖族的地位，就和镇狱玄光佛在佛门的地位相当。
这等绝世大妖，原本在道门、佛门的高层心中，是一定要斩尽杀绝的。
天知道这大蛇居然骨气这么软，被挫败后，居然直接跪地求饶。而那时候主持追杀这大蛇的两家高层，居然也莫名其妙的，应允了这件事情。这大蛇甚至连修为都没被破掉，而是直接镇压在一座大山上，演化成了镇字第四十九城外有数的天地奇景——‘龙王吐珠’！
四大童子当年，是见过这条大蛇的。
彼时两仪天道门、佛门、妖蛮、邪魔四方势力并存，妖族的妖帝、妖皇们最是好大喜功、喜欢热闹浮华的性子，他们时常举办盛大的法会，举办规模惊人的酒宴，满天下乱发帖子邀请各家的高手名宿参会。
四大童子也曾经是两仪天闻名天下的‘惹事精’，只要收到的请帖，他们是一场不拉的全都出席过。
他们起码见过这条大蛇三百次！
是以，老熟人啊，老熟人啊！
但是今天这老熟人，却是如此的陌生——当然，不是因为今天这老熟人没穿衣服，而是他的气息，比起当年记忆中的，还要强大了许多，强大到，四大童子几乎以为，这厮已然突破成一尊妖帝了！
四大童子嬉笑着，也不说自己认识大蛇，或者不认识。
他们只是品头论足，说点不正经的话，手中的四色‘凶器’荡起了绵绵佛光，四人步伐摇晃，站定了四相方位，团团围住了大蛇。
下方镇字第九城中，他们带来的宝光一脉十八尊大菩萨结成了佛阵，头顶有三座散发出无量光和热的纯银佛塔矗立，每一尊佛塔上，都镶嵌了几颗光芒刺目的佛陀舍利。
在三座佛塔的加持下，十八尊大菩萨联手组成的佛阵，气息足以和佛陀抗衡。
一道佛光笼罩了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府，丝丝缕缕的佛光冲天而起，和四大童子遥相呼应，对抗着大蛇体内汹涌而出的浓厚妖气。
“都是老熟人了，能不打，不打罢？”大蛇突然开口：“实话实说，你们背后的主子，本王招惹不起……所以，你们今天让开一条道，让我进城走一趟。看在你们四位的情面上，城内百姓，让我带走几个零嘴儿，再捞几个小妞过把瘾，剩下的人，我一个不动，如何？”
“牺牲百八十人，拯救一城性命，四位呵，你们赚大了！”
大蛇很诚恳的对四大童子如此说。
这种话，对于他们这种活了无数年的巨妖来说，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性命，血肉，贞洁，清白……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用来做交易的商品。
妖物嘛，弱肉强食、力强者胜，你打不过人家，那就拿出足够的筹码来进行交易。
大蛇精准判断出，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压过了这难缠的四大童子。所以他觉得，他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足以向四大童子提出要求——弄几百个壮汉打打牙祭，弄几百个漂亮的小丫头暖暖被窝，然后放过城内过千万的子民，这不是很合理么？
如果不是忌惮四大童子背后杵着的宝光功德佛，他大蛇岂会给这个面子？
“话，不是这么说的。”积德童子作为四大童子的大哥，缓缓开口：“这镇字第九城，是法海师侄委托给我们的……若是让你动了这城里的一只小鸡仔儿，我们兄弟四个，哪里还有脸在两仪天行走？”
“面子，我们要面子的！”行善童子抖了抖手上的布袋，很诚恳的问大蛇：“吞月妖王，要不，你去隔壁转转？那镇字第八、第七、第六城什么的，他们城中，可没有我们兄弟这样的高手坐镇，你吃光了满城老小，我们也绝对不会插手！”
大蛇轻轻摇头，很是无奈的摊开了双手：“我也想这么做。但是当年欠下的人情，我现在要还……这样吧，零嘴儿和小丫头，我可以放弃，我不动你镇字第九城的哪怕一只小鸡仔儿……将那胤垣、白鼋交给我，我转身就走，如何？”
大蛇认为，他已经足够退让了。
从击杀满城黎民，到只取一点零嘴儿和小丫头，到现在他只要带走两个人！
他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了。
就看四大童子怎么选了。
四大童子双眸同时喷出炽烈的佛光，他们目光深沉的看了大蛇一眼，进宝童子突然一声长啸，他袖子里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元宝突然飞出，迎风一晃，就化为一座高有千丈的金山，劈头盖脸的打在了大蛇的天灵盖上。
金山带着烈烈光芒砸下，‘咣当’一声命中了大蛇的脑袋。
大蛇措手不及——都是老熟人，他知晓四大童子在两仪天的名声很恶劣，但是他没想到，能恶劣到这种程度。作为大妖，他还没有出手呢，四大童子居然突袭？
这金元宝看似普通，实则是宝光功德佛亲手为四大童子炼制的一套佛宝中的一件。
这金元宝对应的，是红尘世俗诸般杂念、私情‘酒色财气’中的‘财’之一道。
‘酒色财气’，让红尘世俗无数生灵折腰，多少生灵困于其中，不得超生……而‘财’字，更是让无数红尘生灵日夜经营、蝇营狗苟，用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手段在求一个‘财’？
是以，这金元宝当头一击，其重量倒也不是很重，也就相当于一尊普通佛陀当头一击。但是金元宝命中头颅，一股浑浊的、让人窒息的世俗杂念汹涌而出，无数驳杂的红尘欲念宛如野火，疯狂的侵袭大蛇的神魂，引燃了他体内本身就躁动不安的负面情绪。
“该死啊！”大蛇刚刚脱困，他的情绪本身就处于一个极其亢奋的临界点。尤其是妖族么，他们天性如此，最是暴躁易怒，极少有妖族大能愿意修炼道门、佛门那种压制情绪、收敛自身的神通秘术。
这金元宝落下，大蛇本身的情绪当即被引爆。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通红，犹如疯魔一样大声嘶吼着，腰部以下的身躯骤然化为一条长达百里的细长蛇躯，好似一条极长的软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四大童子抽了过去。
没有神通，没有法术，大蛇的情绪陷入了混乱状态，他只是动用了一部分原形法相，用纯粹的肉身力量发动了狂攻。
‘咣当’一声，招财童子袖子里一枚硕大的外圆内方的金钱飞出，金钱如铁饼，飞上极高的天空，然后急速旋转着，带着刺耳的啸声狠狠飞斩而下。
‘噗嗤’一声，金钱斩在了大蛇的尾巴上。
这一击凌厉无匹——金钱中附着了无数生灵对于钱财的无穷贪婪，而这种贪婪，在招财童子的驱动下，就转化为了对大蛇本身血肉的贪婪。
而生灵为了钱财，有多贪婪，就能有多疯狂。
这些疯狂之意附着在金钱上，更是转化成了无穷尽的杀念，无穷尽的凶煞之气。
世间因为钱财，发生过多少惨事？兄弟阋墙、夫妻反目、手足相残、亲人沥血……
这诸般惨状衍生出的无穷死气，也附着在了这金钱上……
金钱如刀轮，狠狠一击，在大蛇的尾巴上撕开了一条长达数里，深达丈许的伤口。
鲜血飞洒，大蛇痛得‘嗷呜’一声惨嚎，原本就乱成一团的情绪越发的混乱、暴躁。
他猛地张开嘴，一道绿油油的妖火喷出，化为大片火海，将四大童子和整个镇字第九城彻底掩盖在了火海中。
积德童子一声大笑，他手中飞出了一条粉红色的肚兜！
这肚兜分明是极上品的丝绸制品，上面还绣了一对儿交颈鸳鸯……这肚兜，就有点不正经的样子，但是这肚兜，却是最正经不过的佛门法器。
这也是宝光功德佛为四大童子炼制的那一套佛宝中的一件，这肚兜对应的，是‘酒色财气’中的那个‘色’字。
‘色’，最是绵柔，最是阴损，最是杀人无形，最是侵蚀于无形无迹之间……哪怕是盖世的豪杰，无双的英雄，多少英雄好汉因为一个‘色’字，最终被蚀骨销魂，成了一介废物，甚至是身死道消？
这肚兜一出，顿时大片绵柔的粉色气息裹着一缕缕阴火升腾而起。
这气息、这阴火软绵绵的，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威力，但是那汹涌而来的绿色妖火和这肚兜放出的气息稍稍一碰，就好像八尺钢枪突然变成了绕指柔，妖气妖火中的凶焰骤然消失了九成九，剩下的一点儿再也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大蛇自身也被那粉色的气息包裹，他绷紧的身体突然放软了下来。
他眼角眉梢露出了几分水意，嘴角更是有涎水滴落。
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曾经妖族内最有名的几位绝世女妖……那身段，那容貌，那风情，还有祂们身上散发出的，让所有雄性大妖疯狂的浓浓的情趣气息！
大蛇的身体抽搐着，完全忘记了攻击。
金元宝所化的金山再次落下，砸得大蛇的头顶火星四溅，皮肉不断裂开。
那金钱所化的刀轮带着刺耳的啸声，一次次的切割过大蛇的身体，将他身躯切得遍体鳞伤，好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墨绿色宛如琉璃色泽的骨骼。
行善童子也出手了。
他掏出了一个硕大的酒坛子，看似粗陶制成的酒坛子灰扑扑的很不起眼，但是酒坛子中一股浓郁的，好似人间不该存在的浓郁酒香飘出，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了大蛇的身上。
大片粘稠的琥珀色酒浆喷出，在空中化为一方足足有数百里大小的酒海。
大蛇整个身体沉浸在了酒海中。
酒劲上头，浑身瘫软，身躯内的力量、法力，在急速的消耗……任凭你是征战无双的盖世英雄，只要喝醉了酒，你也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醉猫！
酒色财气，样样杀人！
四大童子的修为，比起大蛇要弱了许多，的确不如大蛇，但是他们联手用这条奇宝，硬生生将大蛇炮制得任凭宰割，这手段，端的是惊人无比。
“总算是拾掇下来了。”积德童子吐了一口气：“奇怪也哉，这厮是怎么脱困的？他被封禁在那大山中，内外有八十一重禁制限死了他，究竟是怎么脱困的？”
镇字第九城内，姜翠雀背着手，站在一处小院中，静静的看着四大童子困杀大蛇的场景。
姜翠雀，名字好似一女子，实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昂扬大汉。
姜氏一族的太上长老中，有鹤唳长老、鹫啼长老，其本名是姜云鹤、姜白鹫，这也是姜氏一族在外名声最大、曝光率最高的长老。
姜翠雀名声不如鹤唳鹫啼两人，但是姜氏的核心族人心知肚明，姜翠雀这位‘雀戏’长老，才是姜氏一族老辈人中，实力最强、威望最高的那一位。
姜翠雀在姜氏一族内部，更是掌握了姜氏‘刑部’。
这‘刑部’，对外，是以暴力斩杀一切威胁姜氏一族的敌对势力；对内，则是严惩一切违反姜氏一族清规戒律的姜氏族人。
权力极大，势力极强，偌大的姜氏，偌大的两仪天，到处都有‘刑部’的耳目，到处都安插着‘刑部’的探子。是以，鹤唳、鹫啼两位长老，连同他们的亲近族人接连出事，如何能瞒得过姜翠雀？
这不，鹤唳长老统辖的大队人马进入莽荒没多久，姜白鹫又偷偷摸摸带着大批心腹族人溜了进去……而姜翠雀，已然循着气味，带着大批‘刑部’高手，秘密潜入了镇字第九城。
这几日，姜翠雀已然下令，将镇字第九城内墨千秋所属的墨家族人抓捕了一批，连同姜氏本家安插在镇魔岭这边的负责人，也都抓捕了一大批，在城外的寨子里设了刑房，正在严刑拷问呢……这大蛇，突然就攻上门来。
好整以暇的看着四大童子大战大蛇，姜翠雀轻声笑着：“这四大童子臭名远扬，当年还曾经去燧火原生事过，他们居然想要砍掉燧火原内最老的一颗大桑树炼制法器……那一次，倒是没和他们交手，而是用一份厚礼打发了这四位瘟神。”
“今日一见，这四位的手段，不容小觑。”
摇摇头，姜翠雀轻声道：“错了，这四位的修为，放在佛门，只能算是中上……但是他们背后的人，才是真正了不起的大能啊。就这么几件名不见经传，看上去不怎么正经的佛器，居然硬生生困杀了吞月妖王！”
几名‘刑部’的高手跟在姜翠雀身边，听到他这般说，一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小老头儿轻咳了一声：“那么，长老？这吞月妖王，他已经被困多年，当年无论他有多少的‘罪’，也已经赎清了才是？”
姜翠雀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是啊，他已经赎清了当年的罪，所以，就不该陨落在这里。虽然他口口声声要将这满城黎民如何，但是他不是还没下手么？口头上胡说八道几句，却是不能作为罪证的。”
“想个办法，不得罪这四个灾星，怎么能将这吞月妖王救下来？”姜翠雀若有所思的看着在酒海中缓缓挣扎的大蛇，轻声道：“我姜氏‘刑部’，就是应当招贤纳才、广招贤能，才能不断壮大，为我姜氏一族保驾护航啊！”
姜翠雀勾起右手，晃了晃食指。
小院中，一名衣饰打扮极尽华丽，虽然修为只有区区真仙一重天，但是身上从发冠、长袍，到腰带、玉佩，再到戒指、靴子等物，无不仙光闪耀，分明都是道主级仙宝、仙器，甚至其中还混杂了三件先天之物的少年就微微一笑，突然怪叫一声，架起一道狂风直冲天空。
这少年的修为嘛，不堪入目。
但是他借助腰带上镶嵌的一枚先天灵物‘御风珠’，他御风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堪比寻常的大菩萨。
正在嬉笑怒骂的四大童子嘛，他们本性如此，做正经事情的时候，也很少正经的。是以他们完全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衣饰华丽，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出身尊贵的少年，突兀的一头撞向了他们的战场。
城主府上空，十八名宝光一脉的大菩萨，倒是注意到了这少年，他们想要出手拦截。
但是少年的飞遁速度堪比普通大菩萨，这十八位想要拦截的大菩萨毕竟离得有点远，饶是他们催动神通，也比这少年慢了一线，没能来得及阻拦他。
是以，这少年一头撞进了四大童子围攻老蛇的战团中，要死不死的，老蛇的尾巴缓缓的荡了过来，不轻不重的一击抽在了少年的身上。
这一击，对于四大童子来说，大概就是稍微沉重一点的一耳光。
但是这少年，只是普通真仙一重天的修为，而且是专修法术，从不熬炼肉身的……他的身躯何等脆弱，饶是他身上的仙衣仙袍同时亮起，这一击依旧打得他半截身躯崩碎，鲜血残肉好似雨点一样纷纷坠落。
姜翠雀和院子里几个‘刑部’长老用力眨巴一下眼睛，面皮骤然变得极其难看，身上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煞气涌动，他们腾空而起，快若闪电般冲向了重伤的少年。
“小鹿，小鹿……”姜翠雀嘶声哭喊着：“我的乖孙儿，我的乖孙儿……妖孽，妖孽，我姜氏一族和你无冤无仇，当日你邪魔、妖蛮被屠戮一战，我姜氏一族闭门锁户，并无插手……今日，你为何无缘无故，重创我家小鹿？”
姜翠雀一把搂住了昏厥的少年，双眼通红，眼角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他向四大童子深深的行礼：“四位尊者明鉴，这妖孽殴伤我姜氏一族血裔弟子……老夫忝为姜氏一族‘刑部’之首，万万不能纵容此事。还请四位尊者将这妖孽交与老夫，让老夫将其带回燧火原，抽筋扒皮，碎尸万段则个！”
四大童子呆住了。
呃，他们四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那是本性如此，他们真的是如此疯癫，从来不装疯卖傻，更不知道什么叫做‘阴谋诡计’，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苦肉计’。
虽然疯癫，他们骨子里，还是蛮纯良的。
眼看着姜翠雀如此痛苦，看着那少年被打成这般模样，再看看那少年身上，品阶明显超过他修为的华贵服饰，四大童子隐隐觉得，这少年果然是姜翠雀最心爱的孙子，这大蛇将这少年打成了这个模样，人家想要将大蛇带回去抽筋扒皮，也是应该啊！
“可不能让他好死了。”积德童子很认真的叮嘱姜翠雀。
姜翠雀急忙点头，他用‘满是仇恨’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大蛇，嘶声痛苦道：“他将我家孙儿打成这等模样……老夫，怎可能让他死得容易了？”
姜翠雀身边，一名‘刑部’长老嘶声道：“四位尊者放心，我姜氏‘刑部’有太古流传的一千零八十种非人的酷刑，一定会将这妖孽炮制得妥妥当当！”
听到‘炮制’二字，被四大童子用秘宝打得七情六欲翻滚，体内邪火滋生，整个神智一片混乱的老蛇骤然惊醒。他猛地抬起头来，发出了一声极其高亢的龙吟声。他身后，那漫天妖气中若隐若现的蛇影背上，四颗巨大的肉瘤子猛地炸开，‘呼啦’一声，四支硕大的肉翅猛地探出。
漫天妖气急速的塌缩、凝炼，伴随着高亢的龙吟声，墨绿色的妖气一点点的变成了近乎黑色的粘稠气息……这气息洪荒、古老、霸道、凶横，不类似于妖，反而一点点朝着传说中的气息不断转化。
“这是……真龙之气？”四大童子是见多识广的，跟着宝光功德佛，他们不知道见识过多少两仪天不为人知的隐秘。
这是真龙之气。
而真龙在两仪天早已绝迹……道门、佛门倒是有无数龙皮、龙骨、龙鳞炼制的宝物，但是真正的血统纯正的真龙嘛，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如今两仪天内，那些顶着‘龙族’头衔四处厮混的家伙，无非是一些真龙混血杂交出来的蛟龙、螭龙、蟒龙之类的下三滥玩意儿。
而此刻的大蛇，他身上逐渐涌出的，居然是极其纯正的龙气？？？
‘咔嚓’声不绝于耳，大蛇混乱、浑浊的眸子里，一缕金琥珀色神光亮起，滔天怒意升腾，无边的霸道气息化为火焰包裹全身。
四大童子打入他体内的‘酒色财气’诸般杂念被狂怒驱散，大蛇‘咯咯’怪笑着，他的身躯急速蠕动，一点点的向着身后那浓厚云气中的‘真龙虚影’转变。
头顶生角，腹下生爪，背后四颗硕大的肉瘤子一点点的长出来，肉瘤子上的鳞片崩脱，皮肉一点点裂开，大量血水不断喷溅，隐隐可见亮晶晶的肉翅在肉瘤中快速生长。
姜翠雀眉头一挑，带着几个长老转身就走。
“老夫误会了，老夫这就走！”
四大童子见多识广是不假，但是作为姜氏一族的长房嫡系，血脉最纯粹最尊贵的嫡系后裔，姜翠雀手中掌握着姜氏一族从太古时代传承下来的诸多典籍。
姜氏一族来历非凡，要说典籍之丰富，他们比不上道门和佛门。
但是要论典籍之权威，以及核心典籍年月之古老、纯正，姜氏一族的底蕴，甚至还胜过了如今的道门、佛门。
大蛇身上的变化，让姜翠雀想起了族内的某些记载。
大蛇正在转化的那种形态，让姜翠雀浑身寒毛直竖，毛孔内冷寒冰不断的渗出来——这种变化，绝非天然应有产物，这是夺天地造化的‘后天神通’，而这种造化，往往有不可思议的大能插手。
——两仪天的‘真龙’，是不长翅膀的。
——两仪天长了翅膀的‘真龙’，只在太古姜氏皇朝建立初期，曾经短暂的出现过。
——太古尊皇姜万古横扫万族，建立了人族大一统的皇朝，真龙一族，就是那时候人族最强的对头之一。面对强势崛起的人族，真龙一族在被打得损兵折将、丧师沦土之时，曾经用秘术，招来了天外的邪异存在，让其附体真龙，篡改血脉，化‘真’为‘魔’！
想起族中典籍中，关于那一战的记载，姜翠雀骤然加快了步伐。
他并不惧怕正在蜕变的大蛇，他忌惮的，是让大蛇发生如此巨变的幕后之人——这等神通手段，在如今的两仪天，可没有几个人能施展出来！
他急促的，顾不得掩饰的，朝着姜氏族人潜藏的那几座宅院嘶声呵斥：“姜氏儿郎，随老夫出城……老夫突然想起，家中有急事要处理！”
顾不得掩饰、遮掩，姜翠雀当众下达了最紧急的撤退令。
那几座宅邸中，数百名姜氏精锐纷纷化为长虹飞起，静默无声的跟在了姜翠雀身后，径直朝着天空笔直冲去。但是在离地十几里的高度，姜翠雀等人很是狼狈的停下了遁光。
姜翠雀下令撤退的时候，要死不死，镇字第九城城主府的驻守修士们，恰恰的激发了全城的城防大阵——‘嗡’的一声轰鸣，大片光霞笼罩虚空，厚重的光罩笼罩全城以及周边数百里区域，流光溢彩中，四大童子和正在蜕变的大蛇被约束在了一个硕大的光圈中，而姜翠雀等人，也被扣在了厚重的光罩下。
姜翠雀的嘴角勾勾，差点爆出粗口。
他猛地回头，看向了城主府的方向，肃然道：“还请放开大阵，让老夫和一众族人离开……我姜氏，定有回报。”
城主府内，如今负责军务的，是卢旵，负责政务的，是鱼长乐。
但是无论军务、政务都能插手，从清洁打扫到吃喝玩乐都能一言而断的，毫无疑问是胤垣和白鼋小两口。
大蛇气势汹汹杀来的时候，小两口已经在大队护卫的簇拥下，站在了城主府最高的一栋楼阁中看热闹。
当他们听得，大蛇也是口口声声要带走两人时，一股莫名的，掺合着绝望、愤怒、疲累、羞愧……最终在伤痕累累的心中酝酿成了名曰‘歇斯底里’的怨气和怒火，犹如火山一样爆发的出来。
“又是来找我们麻烦的。”胤垣用力搂住了白鼋的腰肢：“小白啊，你说，我们这是招谁惹谁了呢？”
“是我坑了你。”白鼋叹了一口气：“在下界的时候，如果……”
胤垣捂住了白鼋的小嘴，他怪笑了一声：“别胡说八道，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分明是我胤垣大爷看上了你，用尽手段将你勾到了手……嘿嘿！”
笑了几声，胤垣幽幽道：“我们是想要太太平平过日子的，用卢仚在镐京写过的……嗯，他一直说，他的诗词都是剽窃抄袭而来……那么，就算是他抄过的一首诗里面说起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只想和你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啊！”
白鼋摇了摇头：“他们不让我们太平呢。”
胤垣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能够让他们太平么？”
白鼋的三白眼狠狠一翻，原本就略显刻薄的小脸蛋上，一股让人心悸的怨毒之气涌现：“怎能让他们太平呢？我们就算死，也要拖着他们一起死不是？”
胤垣就笑了。
恰恰姜翠雀请求放开大阵的声音传来，胤垣昂起头，淡然道：“开什么玩笑？打开城防大阵，若是那妖孽趁势破阵而出，惊扰了城中居民，你这老鬼，承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冷笑一声，胤垣摆了摆手：“少废话，我不管你是姓姜还是姓蒋又或者姓江……总之，以镇字第九城城主结义大哥的身份，我告诉你，你和你的这群狗崽子，都被征用了！”
胤垣朝着姜翠雀勾了勾手指：“下来，去城主府武库领一套甲胄、长枪，你们现在就地编入城卫军，听从指挥，围攻那条大长虫！快点，麻溜的！”
胤垣决定放飞自我。
所以，什么姜氏不姜氏的……他胤垣不在乎！
尤其是，卢仚的骚操作，没有瞒着他啊，胤垣和白鼋都心知肚明，卢仚正在坑姜氏族人呢……既然卢仚都开始坑人了，这姜翠雀突然出现在镇字第九城，而且没有和城主府打一个招呼，显然是来意不善啊！
既然如此，那就往死里坑罢！
姜翠雀的脸一阵阵的漆黑，他肃然看着胤垣，沉声道：“胤垣公子或许还不知道，我燧火原姜氏是什么来历？”
胤垣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少屁话，你们祖宗很厉害，我承认。但是谁家没有个厉害的祖宗呢？我大胤胤氏的祖宗，也是一代天骄，盖世豪杰，谁家没有个厉害的祖宗呢？”
“你的祖宗，在我面前，不好使。乖乖的编进城卫军，服从我的命令，围攻那条大长虫。不然的话，一切后果自负！”
姜翠雀的脸越发难看。
而白鼋也开始破罐子破摔，完全的放飞了，她娇滴滴的放声大笑：“姓姜的，姑奶奶白鼋，有个亲娘道号太微道主，姑奶奶的外祖母名曰瑶华圣母，外祖父叫做……叫做……呃，‘青犁上人’，也是什么十八圣贤之中的人物。”
“你乖乖听话，今天我们什么都好说。”
“你若是不听话，我马上让人满天下的放风，说你当着我的面说——你想要弄死我外祖父，抢走我外祖母，把她弄到你老巢里帮你暖被窝呢！”
整个镇字第九城一片死寂！
下层平民不明所以，他们只觉得，空气突然死寂一片，有一股绝大的恐怖气息笼罩了整个城池，所有人都几乎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几乎昏厥过去。
而城内的那些修士们，则是一个个屏住呼吸、收敛法力、收摄神魂，用尽了各种手段，极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他们心知肚明，这么做是毫无用处的，但是生死之间的本能，逼着他们这么做！
白鼋，亲祖宗，您不要这样坑人好不好？
这是何等虎狼之词？
一句话，带出了两尊圣贤，而且，那话居然是……
白鼋还在叽歪：“我还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这老鬼当众赞颂瑶华圣母皮肤白皙、花容玉貌，有点像是顶级青楼里的花魁小姐，让你见而起意，就想流连忘返……甚至，你还想将太微道主也强掳回什么燧火原，让她们母女……”
姜翠雀浑身汗如雨下，他犹如见鬼一样看着白鼋，嘶声道：“够了，闭嘴，你……简直……不为人子！你……”
姜翠雀不知道白鼋和太微道主、瑶华圣母有什么仇、什么怨，但是作为女儿、外孙女，居然当众这么编排自己的长辈……这白鼋怎么看，精神都有点问题！
当然，世俗红尘，不缺这等丧心病狂的不孝之人，比这更夸张的事情，更夸张的人，多了去了。比如说杀父、卖母之类的，种种悖逆天伦的勾当，这世上还少么？
问题在于，太微道主自身是顶级道主的修为，而瑶华圣母，更是道门圣贤！
白鼋当众这么编排，毫无疑问，她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此刻已然被‘瑶华圣母’和‘青犁上人’所知晓，他们的目光，甚至已经投向了镇字第九城！
青犁上人么，道门中人都知晓，这是一个一心一意闭门清修，一心一意逍遥出世，只求超脱、不管俗物的有道之人。
你真个无心招惹了他，也不会有太大的后患。
但是瑶华圣母……那是一个‘没道理还能掀起三丈巨浪’，‘一旦得理誓不饶人’的主儿。
身为青羊正宗，又是青羊正宗中最小的小师妹，一群圣贤尊着她、护着她、让着她……越发让她变得无法无天，曾经做过好些近乎‘丧心病狂’的勾当！
惹来了她的注意！
姜翠雀双手痉挛，很想给自己脸上抽几耳光——他没事碰这个瓷做什么？
他只是想要从四大童子手中，将那看上去就知道战力非凡的大蛇带回燧火原，将其化为‘刑部’的打手啊……他怎么，就搅进了这样的浑水？
“白鼋小姐，还请……小心慎言！”姜翠雀干巴巴的，近乎哭一样的笑着：“两位圣贤，道高德隆，两仪天众生敬仰，我姜氏……”
白鼋‘咯咯’笑着：“你想做我的便宜外祖父，还想做我的便宜爹！”
她目光幽微的看着姜翠雀：“你来镇字第九城，就是不怀好意，你前些日子，给了我一份极厚极厚的重礼，向我打探太微道主和瑶华圣母的虚实，你想要从我入手，设计她们，算计她们，你想要弄死她们的老相好，把自己变成她们的新相好！”
姜翠雀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死死的盯着白鼋，嘶声道：“我没有，不可能，你冤枉我……白鼋小姐，那是你的长辈，你万万不能胡说八道！”
白鼋扯着嗓子尖叫了起来：“对啊，她们是我的长辈，所以，我怎么可能编排我自家长辈的风言风语？可见，这话是你对我说的，你对她们怀有下三流的念头！”
袖子一挥，大堆大堆珍稀的灵药仙草、珍稀矿才、诸般奇珍异宝，乃至堆积如山的极品仙晶，‘哗啦啦’的从她袖子里滚出，顺着小楼屋顶流淌下来，迅速填满了小楼所在的院落。顿时珠光宝气冲天而起，醉人的馨香随风飘出老远。
白鼋指着那些价值无算的珍宝，幽幽道：“这就是你前几日夜里送来贿赂我的宝物……你想要通过我，算计太微道主、瑶华圣母，真凭实据在此，你这老鬼，还想赖账？”
白鼋决定，大家一起玩完罢！
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一次又一次的紧逼。
一次又一次的坑害。
一次又一次的算计。
她累了，疲了，绝望了，甚至都懒得愤怒了……所以，太微道主，亲娘啊；瑶华圣母，亲外祖母啊，大家一起玩完罢……爱怎的怎的，无非是死而已！
白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她眼珠瞪出，心里盘算着各种歹毒的念头！
姜翠雀浑身僵硬的站在半空，他想要尽快的离开镇字第九城，但是当歇斯底里的白鼋说出了那一番话……他哪里还敢离开？
但是让他留在镇字第九城……
回头看看已经快要完成异变的大蛇，感受着他身上越发纯正的真龙之气，姜翠雀想哭！
他很恨。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么一趟。
姜云鹤也好，姜白鹫也好，他们爱死就去死罢……他为什么要好奇，跑来镇魔岭凑热闹？
全城死寂，就连快要完成蜕变的大蛇，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待着后续的动静。四大童子也都收敛了笑容，拼命的眨巴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白鼋。
毕竟这彪悍的女人，可是一张口，就将两位圣贤带了进来。
‘呛琅’剑鸣声响起。
镇字第九城内，几座位于城池边缘，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宅邸中，突然有大片仙光亮起。汹涌的空间波动翻卷，一道道刺目的剑光不断从那几座宅子中冲出。
那小小的，占地只有七八亩大小的宅邸中，不断有剑光冲出。
百道、千道、万道……
剑光如烟花一样绚烂，顷刻间就有超过十万道剑光冲上了高空。
下面还源源不断的有剑光冲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道道剑光带着凌厉的杀气，带着极其极端的寒意，组成了一座凶戾至极的剑阵，朝着城主府的方向逼了过来。
“哈，又来？”胤垣和白鼋没有任何感情，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的干笑了起来。
这些剑光，这些衣着打扮和之前的两波剑士一般无二的修士……他们，又来了。
“真是，无趣啊！”
白鼋叹了一口气，仰面看天，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太微道主，还有，元灵天剑门的白帝剑主……做你们的女儿，我真是上辈子不积德，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
偌大的镇字第九城，唯有白鼋尖锐的嘶吼声在回荡。
虚空中，一点沙尘闪烁。
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所在的那一处芥子佛国，已然悄无声息逼近了镇字第九城。两尊两仪天顶级的大能，同样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后续的动静。
不仅是他们，还有好些道不可揣测的目光，从两仪天的四面八方，同时投向了这座小小的镇城。
此刻的白鼋，堪称两仪天有史以来受到了最多顶尖大能关注的目光，实在是破天荒的记录！
那些剑士没有吭声，没有迟疑。
超过三十万名修为精湛的剑士御剑迫近了城主府，剑阵启动，无数条剑光带着震耳欲聋的破空声，直奔着城主府劈斩而下。
所有剑光，恰恰避开了胤垣、白鼋所在的位置。
所有剑光，封锁了城主府所有可供逃避的角度。
除开胤垣和白鼋，这一击，要击杀城主府内所有的生灵！
四大童子同时嘶声长啸：“把咱们兄弟当死人呢？”
四大童子化为四道佛光从高空笔直坠落，直冲向了剑阵最核心的那数十名修为最强的修士。就在这时，他们身边的空气突然扭曲，点点涟漪中，在镇字第十城，夺走了南云紫霄罗仙宝的那一双儿洁白如玉的小手，悄然无声的从涟漪中探出。
双手迎风一晃，化为八只雪白的掌印，悄然无声的按向了四大童子的后心。
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
宝光功德佛略带怒意的声音传遍整个镇魔岭：“老衲慈悲，终是等到了你……道友背后偷袭本座四位侍香童子，未免有失体面！”
八只有着无数重色彩，好似多彩琉璃铸成，喷吐着霞光瑞气，带着浓浓檀香气息，卷起漫天香风的手掌凭空而生，悄然无声的朝着八只白玉般小手硬碰硬的迎了上去。
‘噗’！
十六只手掌轻轻的撞击在一起。
整个镇字第九城，但凡看到这些手掌对撞的修士，全都痴呆了。
那极其轻微的对撞中，不见光霞闪烁，不见任何瑞气升腾，普普通通，平淡无奇。但是仔细回味，这些手掌对撞之时，空气震荡、灰尘鼓荡，每一缕空气的轨迹，每一颗灰尘被抛飞的痕迹，都浑然天成，好似……
好似有传说中至高的神灵，在那小小的掌心之地开天辟地，演绎出了世间修士所知的所有的‘道’，所有的‘法’，所有的‘天地奥秘’！
这些修士只是近距离的看到这些手掌轻描淡写的对撞了一下，他们就觉得，自己对于天地道理的领悟，莫名的加深了一大截。
‘朝闻道，夕可死矣’！
于是，这些不小心看到这十六只手掌撞击的修士中，九成九的修士神魂瞬间湮灭——涌入他们脑海中的‘道’和‘理’，超过了他们神魂所能容纳的极限。道理涌入的一瞬间，就好像一座喷涌的太古火山被塞进了他们的脑子里，他们的神魂就此灰飞烟灭。
‘噗噗’声不绝于耳。
偌大的镇字第九城，超过百万修士魂飞魄散，软塌塌的肉身重重倒地。
唯有一道轻柔的佛光笼罩在城主府上，卢仚麾下的那些道兵大和尚，还有留守城主府的众多修士被这一层佛光庇护着，他们只是神魂受到一点点冲击，流了点鼻血，除此之外，别无大碍。
白鼋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瑶华圣母，有人……”
“贱人，闭嘴！”
清冷无情的轻喝声从虚空中传来，身穿九凤冕服，装束宛如神后仙妃的瑶华圣母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之意，撞碎虚空，驾临了镇字第九城！
下一瞬，宝光功德佛捻动着一串佛珠，悄然无声的出现在四大童子身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瑶华圣母，突然笑了：“老衲又要损口德了……以瑶华道友的姿容，难怪这姜家小儿对你起了窥觑之心！”
宝光功德佛这话一出口，僵在半空中的姜翠雀突然想死！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就听宝光功德佛笑道：“不过，这等狂妄之徒，老衲岂能容他逍遥？童儿们，将这城内城外的姜氏族人一网成擒，送给你们法海师侄严惩不贷！”
眸子里精光闪烁，宝光功德佛心中很是嘚瑟。
得了，多么合情合理的借口啊，这一支主动送上门来的姜氏族人，又可以不引人怀疑的一网打尽了。甚至，比起之前的两队姜氏族人，他们‘被失踪’的借口，更加不会引人注意啊。
得罪了这么多圣贤级的人物，被扣上了‘窥觑圣贤美色’的罪名，你姜翠雀和他带来的那些姜氏族人，还想有一个好死么？
瑶华圣母看都懒得看姜翠雀一眼。
她只是深沉的望着宝光功德佛，目光闪烁许久，这才突然一笑：“宝光师兄在此，是为了什么？”
宝光功德佛笑看着她：“瑶华道友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笑容微微收敛，然后同时‘呵呵呵’的，没有丝毫笑意的笑了起来。

第七百八十四章 大劫数（4）
莽荒山岭，极深处。
一缕缕比头发丝还要细千万倍的漆黑佛光，好似一根根铁针从天而降，整整齐齐的插在地面，圈出了一个直径兆亿里的圆。
这个直径兆亿里，乃是‘实数’，并非‘虚指’！
镇狱玄光佛以他佛主级的无上伟力，倾尽法力，化本命佛光为牢笼，圈起了这么大一个圈。
在这佛光圈占的圈子内，万物皆被镇压，包括好些个犹如当年的‘三生幻灭佛’、‘乌头老祖’、‘谢老君’这样的妖蛮邪魔巨擘，也都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好似冰川下的蝼蚁，动弹不得、思虑不得。
而这佛光圈占的圈子外，镇狱玄光佛倾尽全力隔绝了因果、扰乱了天机。
哪怕就是紧贴着这个佛光圈子路过的生灵，也对这一根根极细的‘佛光铁针’视若无睹，更不会冲击这个古怪的圈子。
加之莽荒山岭中原本就混乱到极致的天机，以及这里恶劣到极限的环境，配合上镇狱玄光佛如今的威能，哪怕有人在这圈子里大声问候两仪天诸多圣贤的十八代祖先，大声问候诸多佛主三十六代的子孙，也不会有人察觉到这里的异动！
那处皇天秘府，就好像一头贪婪的水蛭魔怪，被安置在了这一个圈子的核心处。
来自镇狱一脉、宝光一脉的十几尊佛陀，正在忙碌着。他们破开大地，掀开岩层，以佛陀伟力强行抽取一条条地脉，从极远处将那些地脉强行摄来，不断接入这皇天秘府。
在无穷无尽地脉灵机的灌注下，在卢仚从那莫名得来的秘法催动下，皇天秘府中不断滋生出滚滚如浓雾的皇天之气。
卢仚盘坐在皇天秘府核心处，盘踞在皇天之气最浓厚的地方。
他体内闪耀着厚重宛如黄金熔液的色泽，皮肤、肌肉、筋骨、骨髓、五脏六腑，乃至大脑、神经等部位，全都被厚重的金色浸润。
‘荒古皇脉’，卢仚已经摸清了这玩意的虚实。
与其说这是一种‘血脉’，还不如说这是一种通过特定血脉传承的‘天地权柄’！
有了这种‘天地权柄’，就能撬动天地之力，开启人体内某处神妙的‘开关’，对肉身进行改造，以‘人族脆弱的身躯’，容纳诸般不可思议的神通伟力。
地、水、火、风，天地间最基本的四大元力化为诸般神通纳入己身，以人身而掌控堪比神佛的无上力量！
这就是两仪天开辟之时，姜氏一族的先祖姜万古得天地恩赐得到的力量！
这种力量……既然姜氏一族把持不住、守护不了，那么卢仚得了秘法，自然可以将其从姜氏一族体内强行分割开来，注入自己体内！
一如君王无道，国朝失鼎，天下群雄群起逐鹿！
卢仚体内的金光，就是从姜白鹫等一批核心、嫡系的精英姜氏族人体内提取出的‘荒古皇脉’。将其注入体内后，卢仚一点点吸收荒古皇脉，他也感受到了力量极度提升的无上快感！
更加喜人的是。
这荒古皇脉，是两仪天刚刚开辟时，天地恩赐的权柄。
是以，融入了这荒古皇脉，卢仚对于两仪天的天地大道，感受更加深刻，触摸更加清晰。呼吸之间，卢仚都能体悟到天地道韵不断融入自身，抖手投足都有无穷伟力加持。
这是天地的馈赠。
这是天地的特权。
一如天地册封的神灵，不需要修炼，不需要感悟，天生就有操控大道、驾驭法则的权柄。
好似鱼儿在水中，卢仚呼吸间，就能感受到自己境界的不断提升。
时间！
空间！
力量！
以及由纯粹的力量为轴，强行串联起的时空！
一丝丝近乎混沌的灵光在卢仚体内涌动，高妙无比、玄而又玄。呼吸间，方圆百万里内的天地灵机‘自然而发’的涌入卢仚身体，不需要多做转化，就化为精纯的佛力滋养全身。
道行和法力的提升，就好像呼吸、行走一样自然。
而肉体力量的提升，则是让卢仚都感到极大震惊！
佛门佛陀，也是有阶位划分的。
最简单的划分就是——无论是法修还是专门修炼金身的体修佛陀，无论是法术的攻击力，还是纯粹肉体的攻击力，只要攻击力度达到‘一千零八十万鹏力’，就可称之为‘真佛’！
两仪天的佛门佛陀，分为‘十劫佛陀’！
每提升一阶果位，就提升‘十真佛力’！
最强大的十劫佛陀，就拥有百真佛力！
在两仪天，佛门的佛陀们跻身佛陀妙境后，每提升一点修为、提升一点道行，都需要付出极其漫长的时间，需要耗费无穷的岁月。
甚至好些佛门的‘自身佛陀’，他们从‘佛祖’在两仪天开辟佛门、传授佛门大道之初，就已然活跃于天地之间……他们从两仪天开辟之初就开始修炼，时至今日，他们也不过是三劫、四劫的实力！
而卢仚融合了荒古皇脉，汲取了无数的皇天之气，短短时日间，他纯粹的肉体力量已然提升到了两劫真佛之境。
这，已然是好些佛门大能，苦修亿万年才有的大成就！
卢仚只是依托一些小手段，一些阴谋诡计，外带一点点‘旺盛得离谱’的‘气运’，一点点‘好得不合常理’的‘命数’，就轻轻松松拥有了这等成绩。
而卢仚感悟‘纯粹的力量之道’，他以‘力量之道’加持自身，在肉身不崩溃的前提下，可以提升自身一倍左右的纯粹肉体力量！
而他如今的道行、法力，又能为他提供两劫真佛的力量。
如此综合，卢仚的综合战力，达到了惊人的五劫真佛境！
秘府外，姜白鹫和姜云鹤歇斯底里，却又有气无力的叫骂声隐隐传来……他们带来的本家精锐，正一个接一个的被抽空体内的荒古皇脉。
荒古皇脉被剥夺，并没有威胁到这些姜氏嫡系精英的生命。
只是，被抽走了荒古皇脉后，这些姜氏精英就好像一块块雕琢精美的美玉，突然从极品羊脂玉，变成了最普通的河滩鹅卵石。灰扑扑的，粗糙低劣，再无往日里的灵秀和飘逸。
姜白鹫和姜云鹤何等人物，他们早就看出了这群大和尚在做什么——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无比恶毒的邪门法子，居然能够从他们姜氏族人体内，剥夺他们始祖姜万古传承下来的至尊血脉！
而这些闪耀着浓烈金光，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尊贵和强大气息，好似黄金熔液一般的荒古皇脉被抽取、提纯后，又一点一点的注入了一个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和尚。
这些大和尚吸纳了荒古皇脉后，就走入了那座不断有一丝丝皇天之气泄露出来的秘府。
“始祖啊！”姜白鹫在嘶声尖叫：“姜云鹤，你是我姜氏一族的罪人啊！”
姜云鹤面色惨淡，他浑身哆嗦着，面对姜白鹫的指责，姜云鹤无力分辩，只能不断发出绝望的、濒死的野兽一般的吼声，犹如疯魔一样咒天骂地。
‘轰’！
极远处，一座高有数万里的莽荒巨山突然崩塌。
原本坚硬犹如仙铁的山体，莫名的变得枯槁、脆弱，好似脆饼干一样崩解、塌陷。巨山上原本浓密的丛林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枯萎、枯死，大山崩解的时候，一株株参天古木也随之化为了细细的粉尘。
卢仚得来的秘术效力绝强，但是耗费也着实恐怖。
每一缕皇天之气的滋生，都要耗费无法计数的庞大地脉灵机……小小的皇天秘府附着在这一片被镇狱佛光圈起来的莽荒山岭上，犹如贪婪的水蛭魔物，疯狂的吞噬着地下的地脉灵机。
随着地脉灵机不断被抽取，大地上山峰崩塌，河流断流，湖泊干涸，深潭消失。
浓密的丛林枯萎，茂盛的草原化为灰烬。
大地深处，原本孕育的丰富矿藏也在急速的退化，从价值连城的珍宝，急速退化为不值一文的普通砂石，然后从普通砂石，化为毫无生机的黄色砂砾。
大地在颤抖，这一方天地在痛哭，在抽搐。
天空有薄云在汇聚。
薄云中，有一缕缕极细的电光在汇聚。
隐隐的，有一丝天罚之意汇聚过来，慢悠悠的飘向了皇天秘府所在的方位。
这一片被圈占的天地觉醒了独立的自我意识，祂想要强势反击，干掉正在侵吞自己生命的皇天秘府。奈何这一片小小的乌云还没能靠近皇天秘府，就被镇狱玄光佛一巴掌拍得粉碎！
突然间，虚空中一缕极细的佛光亮起。
宝光功德佛的一缕神念从那一片佛光中荡了出来。
稍顷，镇狱玄光佛的声音响彻四野：“加快速度，将这群姜家族人尽快榨干……法海，你尽快汲取足量的皇天之气……镇字第九城那边，各方妖魔鬼怪都露头了！”
大地微微一荡。
卢仚通体放出刺目的纯粹金色，那金色过于炽烈，渐渐地越变越浓，最后居然化为了让人无法直视的一轮紫色昊日高悬虚空。
无量的光热普照四方，巨大的力量威压扭曲了虚空。
秘府中一道道皇天之气凝成了肉眼可见的金色蛟龙，怒吼着不断扎向卢仚的身体。
在卢仚身边，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连带着宝光一脉的三位自身佛陀闇日、晦月、朦星，也和卢仚一般，通体金光璀璨，渐渐化为紫色，紧接着抽取皇天之气的速度凭空提升了何止十倍！
这被圈占的一方天地，崩溃的速度也同样飙升了十倍！
而此时，在镇字第九城。
宝光功德佛和瑶华圣母站在城池上方遥遥相对。
一尊佛主，一位圣贤，不声不响，不动不摇，他们身边只有极其微妙的，寻常大菩萨级大能都难以察觉的波纹若隐若现。他们身边的每一粒灰尘，都很可能已经化为一方巨大的世界，内部爆发了毁天灭地的大战。
投影、分身、分神、分念……诸般神通手段纷纷落下，点化世界、开辟虚空、扭曲大道、破碎法则……每一颗灰尘都化为无垠虚空，而那无垠虚空又在细微的爆裂声中化为乌有。
甚至有些微尘世界中，时间流速被极大的增快，弹指间，那些微尘世界中已经过了数千万年、上亿年……有土著圣灵诞生，产生了奇异的、简单的文明，然后文明毁于一旦。
一切都有可能。
一切充满绝望。
两位两仪天至强的大能站在半空中，城内无数修士呆呆的看着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两位究竟在做什么，但是莫名的，这些修士只感觉，一股莫大的恐怖气息当头落下。
那是天崩地裂。
那是日月沉毁。
那是万物灭绝。
那是族群湮灭。
宝光功德佛和瑶华圣母虽然破碎的只是一颗颗微不足道的灰尘，但是那破灭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总量固然微小，但是力量本质却是高得不可思议。
修士们感受到了那灭绝一切的大恐怖气息，绝大部分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好些人甚至直接神魂僵直，倒地昏厥了过去。
唯有白帝的那数十名亲传弟子，还有数十万炮灰弟子结成了剑阵，浩浩荡荡的杀向了城主府。
而城主府内，白鼋在看到瑶华圣母本尊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疯魔了！
一声尖锐、凄厉、充满无边怨毒的咒骂声响起，白鼋犹如一个真正的疯婆子，歇斯底里的冲向了这些飞驰而来的剑修。
‘嗡’的一声巨响，无数条黑色雷霆从白鼋体内喷涌而出。
雷霆化为剑光。
剑光撕裂虚空。
被崩碎的虚空中，一道道混乱的虚空之力被白鼋硬生生捏成了飞剑模样，宛如灭世的洪水，朝着数十万剑修大阵轰杀而下。
数十万道剑光冲天而起，和那一道道漆黑的雷霆与虚空之力凝成的飞剑撞击在一起。
巨响，轰鸣，震荡，闪光……
白帝传授给这些剑修弟子的‘法’，是‘真法’……但是他传授给他们的‘术’，则是不入流的‘剑术’……他赐给这些剑修弟子的‘器’，则全都是‘样子货’！
白鼋愤怒一击，数十万剑修弟子的飞剑和那黑漆漆当头落下的剑光一碰，当即炸成了一缕缕飞灰。

第七百八十五章 大劫数之换天
胤垣就不是个勤勉的。
他每日里在城中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每天唯一的修炼，就是早起的时候，在庭院中打一套养生拳——是的，哪怕已经有了真仙级的修为，胤垣还是和凡人一般，保留了按时作息的习惯。
一套一刻钟的养生拳，这就是胤垣每日里唯一的修炼。
养生拳后，就是该吃吃，该喝喝。
吃的山珍海味，喝的玉液琼浆，诸般灵药仙草炼制的仙丹大药，也就这么混在美食佳肴中吃了下去。是以虽然没怎么修炼，胤垣的修为提升的速度很不慢。
谁让他有一个大方且很有手段捞钱的结拜兄弟，又有一个心狠手辣、对他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总管呢？
而白鼋嘛，她除了整日里吃喝玩乐、酒色财气，她连一套养生拳的功夫都没有的。
吃，喝，玩，乐，带着大群护卫侍女招摇过市，进出大大小小各色店铺，每天尽可能的花费无数的上品、极品仙晶，去镇字第九城各色店铺中采购各种有用的没用的，但是一定好看好玩的东西，这就是她的日常了。
她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修士！
但是作为‘劫运大法’的发动枢纽，白鼋是有福的。
一切灾劫由她而起，一切祸福由她而生，所有被卷入这个大漩涡的生灵，那些倒霉的两仪天大小修士、大小家族、大小宗门身上流散的命数、气运，以及由此而兑换成的莫名修为，可全都是以白鼋为核心，为枢纽，汇聚而来，发送而出。
是以从没有用心修炼过，是以经受了无数的折磨、苦难，在不知不觉中，白鼋的修为也提升到了极其骇人的程度。
数十万白帝精心调教出来的剑修弟子联手一击，这一击甚至隐隐有了几分佛陀的威能。但是漫天剑光纷纷折断，被歇斯底里的白鼋震怒一击轰得粉碎。
无数黑色的剑光剑气落下，大片大片剑修弟子无声无息的陨落当场。
身躯被斩开，神魂被诛灭，甚至有人直接被可怕的剑气轰成了血雾。
一击之后，数十万剑修弟子，只有不到四成人活了下来，空气中满是刺鼻的血腥味，大片地面被缓缓飘落的血雾染成了一片血色。
白鼋骇然看着下方淋漓的血色，她猛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她呆呆的回头，朝着胤垣看了一眼：“相公，姑奶奶我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了？”
胤垣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白鼋——就白鼋这整日里吃喝玩乐、混吃等死的模样，她怎么可能一击轰杀数十万人？
这数十万人肩并肩的站在一起，都绵延好几十里地，黑压压好似蝗虫群一般……她怎么就这么轻轻松松的一击，杀死了这么多？
沉默片刻，胤垣肃然道：“小白，小心他们，是在碰瓷……你还记得，法海兄弟给我们说过的碰瓷是什么个意思么？这群家伙，居心何其歹毒，他们居然用自家的性命，来碰瓷咱们！”
白鼋骇然看向了胤垣：“他们居然如此狠毒？不要命，也要给我们扣黑锅？呵呵，我们什么怨，什么仇啊？简直是……是，是……”
白鼋忘词了。
鱼长乐是极其合格的‘老忠犬’，见到白鼋这等模样，他急忙提点道：“娘娘，‘是可忍孰不可忍’啊……他们这些恶徒，不惜自家性命，也要碰瓷咱们，这简直就是邪魔！”
白鼋多聪明的啊。
卢仚在镇字第九城，多次给招惹过他们的人扣上了‘邪魔外道’或者‘勾搭邪魔外道’的罪名，将人家整得可怜兮兮的。鱼长乐这么一提词儿，白鼋就反应过来了。
“可不是。不把人家的命当命，最多是天性凶残一些，心狠手辣一些……但是不把自家的性命当做性命……这定然是邪魔外道无疑了。”
白鼋‘咯咯’笑着，她朝着那些重新结阵的剑修弟子轻轻一指：“来人啊，将他们给姑奶奶我生擒活捉，给我严刑拷打，问清楚他们的出身来历，问清楚他们的后台靠山，看看他们究竟是何等来头，究竟想要做什么！”
双手用力握拳，捏得骨节‘咔吧’直响。
白鼋决定，不能让这些家伙好死——她不是多聪明的人，但是她也大致明白过来，这些剑修弟子，和之前的那两波一样，大抵是派来送死的！
但是她绝对不会心生慈悲！
白鼋一声令下，城主府中，大队大队身上涌动着淡淡佛光的道兵大和尚在阿虎的率领下，结成了大金刚佛阵冉冉而出。厚重的金色佛光铺天盖地，瞬间笼罩了整个镇字第九城，浓郁的佛韵充盈虚空，极力排斥着其他一切的道韵、灵机。
阿虎袒露胸膛，露出了纯金色的肌肤。
他紧握着那根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降魔杵，朝着那数十名白帝的亲传弟子大踏步逼近：“喂，你们束手就擒吧，生得多吃苦头！”
那些剑修弟子一个个静默无声，只是目光凶厉的盯着阿虎。
按理，刚才白鼋如此可怕一击，他们多少会有点犹豫、迟疑、惊惧、畏缩才对，但是在莫名的力量驱动下，这些剑修弟子好似完全忘记了刚才惨厉的漫天血雾，好似见了不共戴天的杀父仇敌，死死的盯着阿虎。
“杀！”剑三素手一挥，一道清澈的剑光无声无息直刺阿虎胸膛。
‘叮’的一声，一柄精巧的飞剑在阿虎胸膛上溅起了点点火星，阿虎的胸膛丝毫无损，甚至连一点白印子都没有，而那飞剑的剑尖则是直接碰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这是你们自找的！”
阿虎低头看了看死死黏在自己胸口，宛如电钻一样急速旋转，疯狂想要刺进自己胸口的小巧飞剑，摇摇头，胸口肌肉一弹，‘咔嚓’一声将那飞剑震成了粉碎。
剑三大口吐血时，阿虎深吸了一口气，他胸膛高高隆起，下一瞬间，一道佛门狮子吼神通化为一道道金色洪潮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前方残留的数万剑修弟子。
只是一声大吼，数万道剑光粉碎，这些剑修弟子一个个七窍喷血，齐齐昏厥坠落地面！

第七百八十六章 大劫数之换天（2）
瑶华圣母和宝光功德佛还在对峙。
两人神念已经沉浸在无穷无尽的大道之中，一念道生，一念道灭，生生灭灭之间，蕴藏了无穷危机。
在佛主、圣贤这个境界，没什么绝对的强弱之分。
大家都已经站在了两仪天的极致巅峰境，或许法力修为有强弱，或者肉身力量有高低，但是真正衡量这个境界差距的，是对‘道’的把握。
而‘道’，相互生克，相互干扰，相生相克，变幻无穷，没有任何一尊圣贤、任何一尊佛主，能够说透‘道’的变化，能够明彻‘道’的真髓。
一名证道万亿年的圣贤，可能一不小心，就被一尊刚刚证道百年的佛主，以最基本的‘五行之土’的一个衍生变化，一念之间破掉一门耗费极大的大神通，直接导致圣贤重创、神魂受损。
是以圣贤、佛主一旦陷入对战状态，绝无分心之理。
哪怕天下人公认，瑶华圣母是道门圣贤中最弱的一个，宝光功德佛在佛门佛主中，其实力、战绩都排名前列，但是两人依旧打得有声有色，依旧心无旁骛。
偌大的镇字第九城，只能听到阿虎低沉的喘息声。
他瞪大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那些吐血倒地的剑修弟子，只觉得浑身不得劲——他刚刚提起了兴致，想要活动活动手脚，将这些倒霉蛋按在地上狠狠的摩擦一番。
结果还没来得及用劲呢，这些家伙就跪了？
“废物啊！”
阿虎气恼的嘟囔着。
他抬起头，看向了被四大童子困在佛阵中的大蛇。
兴致盎然、浑身血脉喷张的阿虎顿时来了兴趣，他朝着四大童子抱拳行了一礼：“四位前辈，让俺和这长虫好好玩玩如何？嘿嘿，还真没试过，俺如今这身板，究竟有多大力量！”
四大童子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听到阿虎这话，眼睛骤然一亮！
荒古皇脉，这是两仪天太古之时，天地间的奇葩。
这是两仪天天地开辟之时，天地意志赐予某些幸运儿的‘天地权柄’……直接掌控天地之力，掌控地水火风，伟力归于自身，以绝强蛮力镇压大道！
不需要参悟，不需要感受，不需要积攒法力，不需要什么烂七八糟的修行资粮、打坐运功之类，总之，有了荒古皇脉，有足够浓厚的荒古皇脉，你只要好好的活着，活到成年，你就拥有了堪比世间顶级大能的无上伟力！
当年太古尊皇姜万古，不悟道、不修炼，只是吃吃喝喝、打打杀杀，就拥有了堪比圣贤、佛主的恐怖力量，而且要依靠多名圣贤、佛主联手，才能勉强将其重创。
四大童子知道阿虎融合了姜氏族人体内提炼的荒古皇脉，他们也好奇，阿虎如今究竟有多强的力量！
这等伟力归于自身的‘奇葩’，没有道韵奔涌，没有法力波动，你不亲自挨他一拳头，你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强……至于阿虎自身在‘佛门功法’上的造诣嘛，啧，那实在是弱的可怜，四大童子都懒得正眼看的。
四大童子急忙点头，咒法发动，困住大蛇的大阵就裂开了一条缝隙。
阿虎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降魔杵，磨拳擦航的朝着大蛇走了过去：“兀那厮，过来试试虎爷酒坛子大小的拳头……嚇，咱家仚哥儿的结拜大哥和大嫂，就是俺们百虎堂所有兄弟的大哥和大嫂……你怎么敢上门来找他们的麻烦？”
大蛇震怒。
四大童子放开了阵法压制，几件‘酒色财气’奇宝侵入他体内的邪门力量也急速削弱，大蛇的法力快速恢复，他骤然精神起来，只觉得自己力量已经在短短呼吸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一声大吼，大蛇化为妖异英俊的男子形象，带起道道朦胧的残影，依仗太古巨妖强横的肉身，近乎瞬移般凑近阿虎，伸出手就朝着阿虎的脖颈抓了过去。
抓住脖颈，然后，一口咬破阿虎的颈动脉，好好品尝一下这汉子体内的热血！
感受到阿虎体内澎湃的精血气息，看着阿虎身上一块块雄壮犹如刀劈斧剁的肌肉块，大蛇真的在流口水——以他当年吞噬无数人族修士的经验来看，阿虎毫无疑问，是一块‘上品食材’！
而众所周知的是，上品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烹调方式就能享受极致的美味！
对于太古巨妖来说，人类修士这等上品食材，用来‘刺身’是最好不过的了。
阿虎‘嘎嘎’笑着，任凭大蛇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脖颈，主动将脑袋凑到了大蛇张开大嘴前——也只有阿虎这等没心没肺、狗胆包天的莽货，才敢作出这样的勾当！
大蛇毫不犹豫的朝着阿虎的脖颈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
阿虎脖颈上大片火星迸溅，点点白牙碎片喷射，大蛇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条线，他嘴里喷着碎牙、撒着蛇血，剧痛让他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凄厉的惨嗥声！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阿虎，含含糊糊的从胸膛深处传来一声咆哮：“怎么这么硬？”
当年，在两仪天妖族数百妖王中，大蛇的排名极其靠前，其妖身强度，堪比顶尖的金身佛陀。被困在大山下，充当人造景致这么多年，他修炼了瑶华圣母秘密授予的法门，化蛇躯为天龙之身，他的肉体强度更是得到了本质上的提升。
如今他的身躯强度，简直可以用‘半步佛主’境来形容！
如此强悍的身躯……他倾尽全力的咬阿虎一口——是他主动咬阿虎，而不是阿虎给了他一拳！
他的牙，他的嘴，居然被阿虎反震重创？
“你！”大蛇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源自巨妖天生的兽性本能，他骤然察觉到莫大的危机正在袭来。他的双手好似抓到了一块烧红的老铁，忙不迭的撒开手，就要向后逃跑。
阿虎的佛门神通、佛门法力，自然是一塌糊涂的。
但是得了姜氏血脉灌注，吞噬了足够多的皇天之气后，他的这具肉身，实实在在的拥有了堪称‘恐怖’的‘伟力’——他自然是比不上当年的姜万古的，但是对付一条走运的太古大蛇，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大蛇不该主动凑到这么近啊！
要论近身厮杀、近身缠斗，他阿虎可是专家！
大蛇双手刚刚松开，阿虎就一把抓住了大蛇急速收回的左手，手掌死死扣住了他黏滑、湿冷的手腕，好似一个铁箍紧紧钳制，任凭大蛇如何用力，只是丝毫收回不得。
下一瞬，阿虎的右手肘、两个膝盖，已经朝着大蛇发动了暴雨一般的猛轰。
手肘如钢锥，膝盖如重炮。
不见佛光，不闻梵音，没有法力波动，没有道韵汹涌，唯有最纯粹最野蛮的肉体力量，化为摧残一切的飓风海啸，狠狠的倾泻在了大蛇的身上。
大蛇就好像一条孤苦伶仃的小羊羔，被数十头蛮象围在了正中，一条条粗壮的大象鼻子狠狠的鞭挞着他的身体。整个镇字第九城，连同周边数千里内的所有寨子，无数修士都听到了那可怕的‘嘭嘭’巨响。
大口大口的血。
大片大片内脏碎片。
血水包裹着内脏碎片不断的从大蛇嘴里喷出，从他鼻孔里喷出，渐渐地，从他的耳朵里、眼眶里，也有碎片混着血水涌了出来。
大蛇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摇晃着。
他一次次的想要提起法力，一次次的想要动用神通，一次次的想要和阿虎玩命！
但是荒古皇脉的霸道，在此刻暴露无遗。
每一击都好似自带了一道精纯、霸道的镇狱佛光，每一击都让大蛇体内的法力凝固，每一击都将他参悟的大道强行镇压。甚至，有一股绝强的血脉压制力量，逼迫得大蛇喘不过气来，让他浑身瘫软，让他好似回到了自己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突然见到了一条狂龙从天空飞过！
荒古皇脉！
太古之时，两仪天亿万生灵、无数族群中，都堪称绝顶的血脉！
甚至真龙、天凤都无法比拟的血脉。
大蛇固然是太古巨妖，他的根本血脉也远远比不上荒古皇脉……哪怕他如今已经快要蜕变为一条天龙，他依旧比不上阿虎如今拥有的荒古皇脉！
修为、道行、见识、阅历，甚至是厮杀、征伐的经验，大蛇都百倍的超过了阿虎。
但他就是被阿虎强行压制，一通疯狂的殴打摩擦！
大蛇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嗥声。
憋屈啊！
比四大童子围殴他，更加憋屈——四大童子能够欺负他，他认了，人家毕竟是佛主身边的侍香童子，真正的心腹门人，殴打他一尊刚刚脱困的巨妖，有问题么？
但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晚辈殴打！
大蛇想死！
他疯狂的扭动着身体，渐渐地，他的腰部以下的身躯，再次化为蛇形。他疯狂的扭动着身体，长长的尾巴犹如一条长鞭，带起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朝着阿虎狠狠抽下。
阿虎低沉的咆哮着，他松开大蛇的手腕，手掌骤然膨胀到丈许方圆，一把抓住了大蛇‘纤细’的腰身。“乖儿子，给爷爷我断罢！”阿虎低沉的嘶吼着，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有悖人伦的呼喊声，硬生生将大蛇拦腰撕成了两段。
鲜血喷溅，惨嗥声惊天动地。
大蛇身体骤然化为一道妖风，哆嗦着就要破空遁走。
但是他刚刚冲出阿虎的手掌，四大童子同时呼喝一声，八只闪耀着层层佛光的手掌从天而降，‘铛铛铛’不断落在了大蛇的头顶，直打得大蛇骨断筋裂、神魂儿都差点被砸出了体外。
“施主一身龙肉，端的肥美可爱……”四大童子一母同胞、心灵相通，异口同声的嘟囔着：“咳咳，施主这一身罪孽，罪不可赦，还请施主脱去这层孽气缠身的肉身，让吾等兄弟将你超度则个？”
分明是想要吃人家的肉，喝人家的血，四大童子这话，依旧说得是冠冕堂皇。
大蛇痛不欲生的嘶吼着，他不断的想要逃走。
什么瑶华圣母，什么万妙圣姑，什么乱七八糟的劫运大法之类，各种因果，诸般恩怨，他全都不想管了……这群祸害啊，他原本太太平平的在镇字第四十九城的南边充当‘龙王吐珠’风景线，活得虽然不逍遥，但是也算快活！
听了这群祸害的话，他一头撞进了陷阱里啊！
“本王愿意皈依佛门！”
阿虎配合着四大童子，冲着大蛇一通暴揍。阿虎下手极其狠辣，更带着几分下作之意，他可是将当年在大胤镐京街头斗殴的手段，全用在了大蛇的身上。
什么猴子偷桃、后庭菊开……
阿虎诸般手段，被镇字第九城无数修士看得清清楚楚，无数人疯狂的倒抽冷气，只觉得自己身躯上某些对应的部位，也隐隐剧痛！
大蛇吃不住这等痛苦，更承受不了这等‘屈辱’，他痛哭流涕，准备毅然决然的皈依佛门，投奔宝光功德佛门下！
他已经跪过一次，再跪一次又如何？
而且对于两仪天的妖族来说，他们有无数的先辈沦为道门、佛门大能的坐骑、宠物、镇山灵兽等等……多他一个，算得了什么？
“本王愿意皈依，愿意皈依！”大蛇气急败坏的叫嚷着：“本王还能交待，唆使本王来这镇城找你们麻烦的那混账娘们究竟是谁！”
“该死的，该死的，本王得不到好处，你们也别想清净，别想！”
大蛇的嘶吼声中，阿虎和四大童子停下了手。
白鼋搂着胤垣的胳膊，两口子在大队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被打得不成人形、几乎奄奄一息的大蛇面前。
白鼋抬眼看了一眼正和宝光功德佛对峙的自家外祖母一眼，幽幽道：“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一般而言，你这样的人，一定会寿福绵长，绝不会轻易遭了劫厄！”
怪笑一声，白鼋朝着站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瑶华圣母点了点下巴。
大蛇犹豫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围在身边虎视眈眈的四大童子和阿虎，咬咬牙，突然笑了起来：“投名状嘛，小妖明白，明白……嗨，多大点事啊？只是，做了这件事情后，以后小妖的一条性命，可就全靠诸位庇护了！”
咬着牙，大蛇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他嘴里，慢慢的吐出了一根三尺多长，用白骨铸成，只有拇指粗细，表面坑坑洼洼、斑驳狼藉，显然炼制手法不怎么‘精妙’，但是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窒息的奇形箭矢。
阿虎和四大童子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这白骨箭矢给他们的感觉，极其危险……这是一件品阶超过了大蛇的道行、修为，俨然已经达到了佛主、圣贤境的‘妖宝’。
“别紧张，别紧张……这宝贝是小妖趁着当年妖族战局崩坏，从最后一位陨落的妖皇‘鸱骨’的寝宫中，好容易才弄到手的宝贝。”
“这宝贝虽然威力宏大，但是小妖修为不够，无法完全祭炼成功，根本不能用来正常应对敌人……是以，空有至宝在手，当年却依旧落得一个狼狈……只是今日嘛，这老娼妇被佛爷牵制住了，就是这宝贝发威的时候了！”
白鼋眉头一挑，大声笑了起来。
大蛇说的‘老娼妇’，除了瑶华圣母还能有谁？
听得大蛇如此这般说，白鼋心头是莫名的快慰！
大蛇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凑到自己身边的阿虎，再看了看手上拎着各色佛宝，随时可能给自己致命一击的四大童子，他呼出一口气，不敢有任何异动，老老实实的冲着悬浮在面前的白骨箭矢顶礼膜拜，口中念诵乱七八糟的秘咒，又不断的吐血喷在了箭矢上。
如此一盏茶时分！
一盏茶时分，世俗红尘凡人若是拿来喝茶聊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但是对于真仙，对于实力远胜真仙的小菩萨、大菩萨，乃至修为更高、实力更可怕、神通更莫测的佛陀、佛主而言，一盏茶时间，他们足够将一个对头炮制万亿次，换着花样将其整死、整活不知道多少万亿轮！
大蛇说，这件白骨箭矢，他完全无法用来正常的应对敌人，显然是大实话！
随着大蛇的跪拜、血祭，白骨箭矢上逐渐有一抹抹血色符文浮现，一股极其血腥、凶戾的邪气冲天而起，伴随着尖锐的幽魂哭喊声，整个镇字第九城周边十万里天昏地暗，天地道韵一片混乱、天地灵机骤然被抽空，化为一缕缕磷火被箭矢吞噬。
“宝贝，去！”
大蛇死死的盯着瑶华圣母，嘶声道：“弄死这老娼妇！”
大蛇早就认出来了，瑶华圣母就是当年从那一场大战中，用手段帮他苟存下来的大能。
他感激瑶华圣母么？
感激才有鬼！
如果瑶华圣母当年救下了他，好生纵他离开，让他逍遥世外，或许他还会有几分感激……但是瑶华圣母怎么做的呢？丢给他一部化龙秘法，然后将他囚禁在了大山中，堂堂一代妖王，居然成了无数低阶修士欣赏的‘风景’！
他对瑶华圣母的恨啊，倾三江之水都难以洗刷！
只是，瑶华圣母在他体内下了禁制！
他这次脱困后，万妙圣姑带来了瑶华圣母的信物，他才被逼无奈，跑来对付镇字第九城。
若不然，以他巨妖的天性，什么遵守诺言之类的，那都是屁话……他得了自由的第一时间，就是撒丫子跑路，绝对不会掺合这一趟浑水！
但是，他体内有瑶华圣母的禁制啊！
瑶华圣母不死……他就注定成为瑶华圣母的傀儡、走狗，任凭人家驱策！
与其这般为了瑶华圣母卖命……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佛主，小妖弃暗投明啊……”大蛇一声尖啸：“老娼妇，你欺人太甚，小妖我岂能屈居妇人之下？”
带着斑斑血痕的白骨箭矢发出一声尖锐难听的鬼啸声，骤然平地消失。
下一瞬，这件大蛇用不光彩手段，从某位已经陨落的妖皇寝宫中的来的异宝，就无比诡秘的，直接出现在了瑶华圣母的脑海边缘！
瑶华圣母，圣贤尔！
哪怕她是两仪天公认的，十八位道门圣贤中修为最低、实力最弱、战绩最差的一位，她依旧是圣贤境界的至高大能！
如此人物，她对自身脑海、对自家神魂的庇护，无异金汤城池。
圣贤手段，何等高妙。
不客气的说，寻常修士，不要说攻击瑶华圣母的脑海、神魂，一般的手段，你怕是根本找不到她的脑海究竟位于哪个时空维度、找不到她的神魂究竟藏匿在天地何方！
但是随着大蛇一声尖啸，这白骨箭矢就直接出现在了瑶华圣母的脑海边缘，只差一瞬的功夫，就能登堂入室、长驱直入，直接攻击她用无数禁法妥善收藏的本命神魂！
以瑶华圣母之修为、之心境，她也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大声惊呼出声。
冷汗从浑身每一个毛孔涌出，瑶华圣母一声尖啸，她的脑海深处，一座仙气升腾的洞府腾空而起，顷刻间化为万亿里洞天福地，重重叠叠的奇山异水、无数的宫殿楼阁闪耀着仙光霞影，朝着那戾气冲天、凶煞无边的白骨箭矢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瑶华圣母嘶声尖啸。
“宝光，你无耻！”
“吞月妖王，好，好，好，你好胆！”
“这是鸱骨妖皇的‘魇血碎魂箭’……当年他被击杀，这宝贝就此失踪，想不到，居然到了你手中！”
镇字第九城上空异象升腾，仙光缭绕中，整个镇魔岭一线，无数修士都看到了正在瑶华圣母脑海中发生的事情——一道白惨惨凶煞无边的白光，正狠狠透过了一重重仙光祥云萦绕的山林、楼阁，狠狠钻向了一条被无数道仙光瑞气环绕的曼妙女子身影！
一重重山林崩碎。
一座座楼阁崩塌。
一片片仙云洞穿。
一道道仙光湮灭。
那座仙气升腾的洞府，是瑶华圣母祭炼的本命仙宝，耗费了无数岁月，无穷苦功，精心打磨了无数年，一座洞府，自成一方天地，自成一方宇宙，自定大道法则，自衍天地玄妙……
换成普通同阶的圣贤、佛主，想要攻破她这件本命仙宝的防御，也不容易！
但是这‘魇血碎魂箭’……其来历莫测。
这‘魇血碎魂’之名，也是当年鸱骨妖皇随意给起的，至于这宝贝究竟叫什么，整个两仪天都无人知晓。
但是能够被瑶华圣母这样的大能惦记着，而且听她的说法，当年鸱骨妖皇陨落后，很显然还有大能一门心思追究过这件异宝的下落。
也唯有知道这件异宝存在的两仪天顶级大能才知晓，这魇血碎魂箭，是鸱骨妖皇从某处‘天人遗迹’中得来，乃是更高层面遗失的秘宝，绝非两仪天应有的造物！
一如卢仚脑海中神秘莫测的太初混同珠和那小斧头，这魇血碎魂箭或许品质不同，但是来历都是一般……
戾气冲天，带着无穷凶煞之意的魇血碎魂箭突飞猛进，一路狂攻猛打，瑶华圣母九成九的精力都被宝光功德佛牵制，根本提不起足够的力量驾驭本命仙宝，无法全力阻拦这异宝的侵蚀。
眼看着自家本命仙宝被一击洞穿大半，眼看着大半个脑海被白光洞穿，眼看着自家神魂就要迎来恐怖的重击，瑶华圣母终于嘶声尖叫起来：“还等什么？全力出手！”
这一次，瑶华圣母心中生出了无穷的大恐怖！
劫运之法，神秘莫测、诡谲难当。
祂能带来莫大的福运，也能带来莫测的劫数。而这一切，在当年发动之初，她和她的几个盟友合伙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经营得好，一步登天，超脱而去。
经营不当，重劫降临，生死道灭！
只是，一直以来，瑶华圣母都坚信，如此神妙大法，定然给她带来无穷的好处，让她获取无上的道果，让她一如当年传说的‘琼华娘娘’一般，获取天地至高奥义，从此超脱两仪天，获取真正的永恒逍遥。
她不信她会这么倒霉，会因为这门奇妙的大法而陨落！
是以，她不惜以自身为代价，以自家女儿为牺牲，以自己的亲外孙女，以及亲重外孙女为大法依托，强行发动了这么神秘、诡谲的秘术。
只是今日看来。
她还没怎么享受到这门大法真正的反馈、真正的回报，她已经要迎来大法反噬带来的重劫，面临莫测的危险。
瑶华圣母道心大乱，开始嘶声尖叫！
她若是能固守心神、稳住阵脚，以她的底蕴，以她的手段，大蛇的这一击或许凌厉，但是大蛇自身的修为放在这里，这一击固然吓人，或许还不能真个将她如何！
但是这一乱了阵脚，魇血碎魂箭距离瑶华圣母的神魂还有老远的距离，宝光功德佛的重击已经如影随形，无声无息的追索而来。
两人身边，无数微尘中，一处处以极大法力、莫测神通开辟的小千世界中，一座座闪耀着仙光的世界崩毁，无数条道气昂然的法则粉碎，无数身上带着道门气息的‘土著生灵’瞬息间灰飞烟灭。
一道道变幻微妙的佛光宛如天魔入侵，无形无迹之间，已然对瑶华圣母的神通、秘术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趁着瑶华圣母心神大乱、心境破开一条微不足道缝隙的致命破绽，宝光功德佛全力施展，他的佛光从各处维度包围、切割、撕裂、浸润了瑶华圣母的法，侵蚀了她的道，一点点的剖析她的道果，剖析她的道行，甚至是强行从她的道、她的法中切割一块块肥美丰腴的道韵，直接化为佛光，转为自身所有！
佛门大能，口口声声将‘慈悲’挂在嘴边。
但是真个动起手来，他会告诉你——‘将你彻底超脱，让你彻底解脱，让你从此再无红尘牵挂，再不受轮回之苦，让你彻底的灰飞烟灭，达到彻底净化的程度，才是真正的大慈悲’！
总之，你死了，他的大慈悲就完成了！
宝光功德佛深得‘慈悲’之精要，之前他不紧不慢的和瑶华圣母对峙，此刻一旦得了先手，下手就狠辣无情，其凶狠暴虐之程度，比起当年的所谓的魔道巨擘、妖道巨头，还要狠毒无耻百倍！
一道道看似轻柔曼妙的佛光荡漾处，瑶华圣母柔美的身躯上，突然出现了一块块绿豆大小的多彩斑点。
这些多彩斑点宛如琉璃凝成，质地透明而光华夺目，散发出浓厚的佛门道韵、佛门气息。
这些斑点一出现，就好似跗骨之蛆，任凭瑶华圣母催动法力疯狂扫荡，却怎么也无法摆脱。一点点斑点伴随着淡淡梵唱声不断扩张，瑶华圣母体内的精血、法力、道韵、灵机，就一点点的被侵蚀，被吞没，被转化，被侵占！
瑶华圣母的‘眼前’，更是出现了一尊光芒万丈，时刻散发出无穷尽光和热的巨佛。
巨佛居高临下的碾压了下来，双手缓缓伸向了她，漫天滚荡着巨大的梵唱诵经声，巨佛的意志在疯狂的侵蚀她的神魂，想要将自身的意志，强行灌注进她的神魂！
这等行径，恶劣无比。
世俗红尘的采花大盗，他们强暴的，只是女子的肉体。
而宝光功德佛这般作为，是等同于在肉身、法力、道韵、神魂上，全方面的侵占，全方面的凌虐，不留丝毫余地，势必要将瑶华圣母彻底湮灭，或者将她直接化为自身的一具‘分身’，或者一具‘傀儡’！
“瑶华道友，你与老衲有缘！”
宝光功德佛在顷刻间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身边浮现了几朵金花，他不紧不慢的拈花微笑，向瑶华圣母轻声说道：“道友且放弃抵抗罢？你我，都省几分力气如何？”
他轻笑道：“道友当感知到，真论道行、法力、诸般修为，道友不如老衲十一……若是道友能稳住阵脚，老衲不耗费三五十年水磨工夫，也无法将道友真个如何。”
“只是，道友一步错，步步错，此刻老衲占尽了上风，道友败亡，只是须臾之间……道友还负隅顽抗，又有何等意义？”
瑶华圣母嘶声尖叫：“宝光，今日之事，是瑶华错了……你且停手，瑶华这就返回自家道场，闭门千年不出……”
宝光功德佛笑得更加微妙了：“瑶华，你可真是调皮，都这个功夫了，你还避重就轻，说什么胡话呢？闭门千年不出？千年？呵呵，够我们打个盹，念篇经的么？”
摇摇头，宝光功德佛轻叹了一声：“看来，你还是心有执念，尚未大彻大悟啊……唔，老衲深以为，你与老衲有缘，老衲也只能好费些力气，将你渡入门下。”
瑶华圣母龇牙咧嘴，嘶声怒骂：“谁和你有缘？宝光，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你，你，你一和尚……”
宝光功德佛不以为然的笑了：“道友又说胡话了，老衲固然是一和尚，但我佛门广大，自有极乐欢喜至高佛法，老衲以往，将其视为不入流的小道，不值得老衲耗费精神参悟修炼……但是，若道友愿意皈依老衲门下，老衲倒也可以尝试一二！”
宝光功德佛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瑶华圣母：“以道友的修为，以老衲的修为，若是你我能阴阳调和、龙虎混元，更兼佛道同济、性命交修，说不定就能别开生面，为两仪天别开一条通天大道？”
瑶华圣母已经无力吐槽了。
她呆呆的看着宝光功德佛，想骂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你宝光功德佛……何等身份，何等名望，你，你，你，你一浓眉大眼、宝相庄严的佛门领袖，你丝毫不遮掩的，当着这么多低阶修士的面，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佛门，之耻！”瑶华圣母再一次嘶声尖叫。
不过，此刻的她除了嘶声尖叫，似乎也不能做什么了。
“何来此言？”宝光功德佛微笑道：“老衲哪里又算得上佛门之耻了？我佛门，可有任何清规戒律，说老衲不能找一道侣，同修无上极乐的么？没有！”
“既然没有，道友方才之言，就是没道理的了。”
眸子里佛光涌动，宝光功德佛不紧不慢的说道：“实则，有一说一，道友若是和老衲同修，还是道友占了便宜……老衲生平，一点元阳未泄，还是纯正的童男子之躯……而道友已然是残花败柳，重外孙都有了……老衲愿意和道友同修，道友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这话，何等虎狼之词！
一旁的四大童子都骇然瞪大了眼睛，犹如头一次见到宝光功德佛一样，骇然看着自家佛主。
阿虎则是大笑鼓掌：“佛主这话说得有道理啊，佛主配这老娘们，显然是佛主吃了大亏了……这老娘们，得厚厚的备一份嫁妆才是！”
宝光功德佛就深深的看了阿虎一眼，赞叹道：“虎头陀极有慧根，未来定然是我佛门一代高僧！”
瑶华圣母已经被宝光功德佛的话语弄得无言以对。
心神大乱的她，身上彩光缭绕的琉璃质地半点体积越来越大，内蕴的佛门气息越发浓厚，她的法力越发削弱，掌控的大道法则就好像飓风中的小树苗，被摧残得枝叶飘零，已然到了彻底崩碎的边缘。
大蛇终于吐了一口血，‘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魇血碎魂箭几乎抽空了大蛇的精气神，将他抽得和一条干柴棒一般。他倒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任凭一群道兵大和尚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而魇血碎魂箭失去了大蛇精气神的支撑，原本凶煞之气滔天的白骨箭矢，也变得软绵绵的，有气无力的穿透了几重仙光萦绕的山岭、楼阁，就这么静静的悬浮在了距离瑶华圣母的神魂还有老大一截距离的地方。
但是宝光功德佛，已然趁虚而入，侵入了瑶华圣母脑海，直面她的神魂。
顶天立地的巨佛说着诸般虎狼之词，漫天佛光、无铸佛力犹如海啸奔涌，侵吞一切，侵蚀一切，疯狂的侵染瑶华圣母的一切，几乎将她的一切底牌，一切虚实都摸得清清楚楚。
对于圣贤、佛主这般境界的存在而言，你的道、你的法、你的虚实一旦被同阶高手摸清，你就和‘死人’无异！
瑶华圣母再一次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救我！三葬，你在等什么？”
宝光功德佛眯起了双眼，他侵蚀、侵吞的速度略略放慢了一些——三葬？这是谁？这听起来，似乎是佛门法号……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放慢了对瑶华圣母的侵略，大部分精神，都放在了自身。
镇魔城，明湖旁，水榭露台上。
三葬和尚静静的看着陷入绝境的瑶华圣母，轻轻的摇了摇头：“善哉……或许，小僧当年是找错了合作伙伴……但是，这样也好！”
他淡然一笑，轻声道：“劫运大法，劫运大法，牺牲祭品越多、品阶越高，最终收获者得到的好处就越大……瑶华啊、瑶华，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轻叹一声，三葬和尚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白帝：“你说，她是如何证道圣贤的？以她的实力，以她的修为，以她的心性……甚至，以她的智商，她是如何证道圣贤的？”
白帝干巴巴的笑着：“前辈明鉴，晚辈，实在是不知晓啊！”
三葬和尚笑着点头，他指了指白帝：“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喜欢……唔，你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起了某些旁的心思吧？嗯，你不会！你不是一个因为女人，能放弃自家利益的蠢货！”
“你和小僧一般，是为了自家利益，可以出卖一切、葬送一切的狠人！”
三葬和尚叹了一口气：“这是好事，我很喜欢。”
白帝低头，不言不语。
三葬和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静静的看着瑶华圣母体表的琉璃光华越来越盛，她的喊叫声也越发的凄厉、凄苦……
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
眼看着瑶华圣母之剩下眉心拳头大小一块雪白皮肉，全身就要被佛光琉璃侵染的时候，一声悠长的叹息遥遥响起：“宝光，你过了。”
漫天清气流荡，一缕缕白云轻柔如羽毛，铺满了整个天空。
一名身穿青色大氅，手持一根紫色竹杖的清癯老人，脚踏流云，似缓实疾的从遥远的天边趁着清风闪烁而来，眼看着就要逼近宝光功德佛。
一声轻笑响起，那老人面前仙光闪烁，白阳上人突然冒了出来，挡住了老人的去路。
“古道友，许久不见。”白阳上人向那老人微笑颔首：“你多年不出自家道场一步，此番怎么动了雅兴？”
那老人淡然一笑：“内子都要被你等欺负死了，再不出头，怕是天下人都要骂我老古是一支缩头老乌龟哩！”

第七百八十七章 大劫数之换天（3）
古道友，自称古散人，生于两仪天开天辟地之时，是这一方天地第一批生灵之一。
古散人来历殊异，根脚非凡，是以得道极早，几乎是道祖讲道完成，两仪天众多听道弟子开辟道门一脉之前，他已然默默证得圣贤道果。
只是他性格古怪，天性懒散，懒散到你当面唾骂之，他也懒得和你动手的地步。
怕麻烦，极其怕麻烦，若是你有一点恶名在外，那么古散人在外行走，远远的隔着几十万里地碰到你，哪怕你的修为比他弱了千万倍，他也会绕个大圈子远远避开，绝对不会冒着风险和你迎头撞上，让你找他的麻烦。
如此古怪的性子，古散人虽然得道极早，实力堪称深不可测，但是他在两仪天的名气不大，威望不高，在十八圣贤中存在感极弱，几乎绝大部分道门修士，都没听说过他的存在。
也只有宝光功德佛、白阳上人这等同级别的老怪物，才知晓道门还藏着这么一个怪胎！
是以，当年瑶华圣母突然向外宣称，她和古散人结成了道侣，更是经过多年努力，辛辛苦苦的繁衍下了一个女儿……这消息简直犹如五雷轰顶，将道门诸多圣贤、佛门诸多佛主震得七窍冒烟，好些年都没缓过劲来！
没想到，今日瑶华圣母被宝光功德佛压制，古散人居然跑出了自家道场，来为瑶华圣母出头？
“这似乎，不符合道友的脾性。”白阳上人笑呵呵的挡在了古散人面前。
他表情很是轻松，但是心内无比紧张！
实在是，古散人的资历太老，得道的时间太古早……尤其是这么多年来，古散人就没当众出手过。两仪天的历次大劫，无论是当年众多佛门、道门高手大能围攻太古尊皇姜万古，还是数千年前道门、佛门联手，洗荡了两仪天的妖蛮、邪魔。
多年来，两仪天经历的大小灾劫数以万计，古散人从未掺和过。
他参悟的什么大道，掌握了什么法则，拥有什么灵宝，祭炼了何等秘术，是否有什么天赋神通，又是否修炼了什么后天的神通等等……没人见过古散人出手，没人知晓他的底细！
白阳上人心中没底——这老家伙，他究竟是高深莫测，还是空有虚名？又或者……这看上去与世无争的老鬼，实则是一个心黑手狠，专门藏在幕后兴风作浪的老‘阴货’？
白阳上人心头忐忑，宝光功德佛狠戾的出手也骤然放缓。
漫天佛光萦荡，死死镇压住了瑶华圣母，宝光功德佛抬起头来，朝着古散人望了一眼：“古道友可否告知，瑶华道友一切作为，是否道友授意？”
古散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紧不慢的问道：“授意什么？”
宝光功德佛轻声道：“老衲和白阳道友被人算计，心境蒙尘，门人弟子，被动卷入一个无形漩涡……这等手段，能够将吾等都算计进去，单纯瑶华道友，怕是做不到！”
古散人皱了皱眉，看向了瑶华圣母：“你，做了什么？”
瑶华圣母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她全身几乎都化为多彩的琉璃质地，佛韵佛光完全掌控了她的身躯，死死镇压了她的神魂。此刻她想要运转一个念头都极其艰难，古散人的问话，她用了足足一个呼吸的时间，这才反应过来。
极其狼狈的扯了扯嘴角，瑶华圣母嘶声道：“我做了什么，这重要么？他们依仗修为，如此欺凌于我……你还在那里问东问西的作甚？还不速速出手，将他们镇压了？”
古散人眉头微动，他轻声道：“总要问清楚的。你知道我的脾气。若是你有错，那么你活该受罚。总要说清楚的。否则……我为何耗费力气，为你出手？”
瑶华圣母俏脸一抽，她呆滞的看着古散人，嘶声道：“我是你的道侣！”
古散人手中细细的紫色竹杖轻轻一晃：“你我结成道侣，也不是我求你……而是你找上门来，死活要和我结伴……我也是怕麻烦而已！”
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的面皮抽了抽。
呵！
这很符合古散人的人设。
因为怕麻烦，瑶华圣母找上门去自荐枕席，他推搪不过，就干脆从了？
又听得古散人淡然道：“你说对我仰慕多年，只求一夕之欢，求一血脉后裔……为了这点事情，你在我道场门外搅扰多年……我为了清净，为了不惹麻烦，勉强应承了下来，耗费好大力气，总算给了你一条血脉……你受孕之后，就搬出了我的道场，从那日起，你我已经多年未曾碰面。”
轻叹了一声，古散人幽幽道：“今日，我能为你走出道场，插手这件事情，已然是看在当年的那一丝情分上……所以，瑶华啊，我要问个清楚，你也说个明白。”
“如果是你错了，你就认罚。当然，不能让宝光如此欺凌你。你若是害了他们的门人弟子，你就厚厚的赔偿一番，然后自囚于自家道场，以后不出门生事就好。”
古散人眉头抽啊抽的，轻声道：“打打杀杀的，实在是没有意思。道体宝贵，精元珍稀，若有伤损，耗费百倍千倍的力气，也难以补充圆满……打打杀杀的，实在是最没有意思了！”
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眸光闪烁，认真盘算着古散人来此的用意、目的，盘算着事情的前因后果是否真的如古散人所说这般。
实在是，两人也不想和古散人动手。
他们有底气对上任何一尊圣贤和佛主，唯有古散人，委实高深莫测……这个在道祖讲道之时，没有聆听道祖大道奥义，就偷偷摸摸证得圣贤正果的家伙……脑壳坏掉了才想和他对上。
宝光功德佛轻叹了一声：“如此，就给古道友这个脸面。瑶华道友，请问，你是否用了什么邪门手段，窃取吾等气运，暗中算计吾等？”
白阳上人则是直截了当的问道：“老夫倒是好奇，你口中，所谓的三葬是谁？”
他笑着向古散人行了一礼：“古道友莫怪，老夫只是单纯的好奇，瑶华道友是你的道侣，但是遇到大事，不提道友的名字，反而向某位吾等未听闻之人高声呼救，这就……很有趣了！”
一旁的阿虎‘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白阳上人这老不正经的，他分明是在说，古散人的帽子有点变颜色了嘛！
古散人皱眉，微微侧首，认真的思虑了一阵，然后叹了一口气。
“我不擅长言辞，实在是没劲得很。”古散人喃喃道：“措辞用句，太麻烦了啊……所以，我当年一时好奇，收了几个弟子好玩，因为不会教，一个个实在是没什么大出息。”
“教徒弟都懒得好好说话，让我和你们认真细辨，太难为人了。”
“所以，不废话了吧！”
古散人摇头，手中竹杖轻轻一抖，漫天清风流云骤然向内一合，‘唰’的一下，方圆兆万亿里内的清风流云在竹杖上凝成了一条细细的长鞭，随着他一抖手间，长鞭无声无息的朝着白阳上人抽了过去。
白阳上人的面皮一僵。
古散人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这老怪物，不是从来懒得动手的么？
古散人出手极快，快到白阳上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风云凝成的长鞭有点逆转因果、悖逆法则的韵味，长鞭在凝成之前，就已经提前一个弹指的瞬间，抽到了白阳上人身上。
白阳上人手中那枚玉如意自行喷出片片霞光，光涌千丈，护住全身。
长鞭落下，只是一击，玉如意‘呛琅’一声裂开了十几条细细的裂痕，白阳上人大吼一声‘不好’，长鞭已然结结实实落在了身上，直打得他身上袍服炸裂，漫天碎布头飞洒，白阳上人大口吐血，被一击抽飞了千里。
一道道柔和自然、若有若无的道力涌动，附着在白阳上人身上，一层层、一重重、绵绵密密的不断轰击。就听后续密集的沉闷声响不绝于耳，白阳上人身体好似花枝乱颤，七窍中不断喷出血来。
他身上好几次有仙光祥云涌动，发动了好几件奇珍想要清洗掉身上附着的暗劲。但是这力量看似柔和，却霸道无比。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抵消不得。
如此倒飞千里，被暗劲连续轰击了一万两千九百六十次，白阳上人也连续吐了一千两百九十六口老血，身上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这才狼狈无比的在空中稳住了身形。
周身仙光一闪，所有狼狈瞬间消散。
手中裂开的玉如意也在祥光中骤然愈合，没有半点儿受创的模样。
身上崩碎的衣衫也回复了原样，所有损耗的法力、吐出的血水，也都在弹指间彻底复原，就好似刚刚受到的沉重一击完全没发生过一般。白阳上人以大神通、大法力，瞬间抹平了自己受创这个‘果’，恢复到了这个‘果’凝聚之前的完美状态。
他骇然看着云淡风轻的古散人，轻声道：“古道友，好手段啊。”
古散人淡然一笑：“活得久了些，当然是有几分手段的……接下来，宝光，你要小心了！这一击，我要碎掉你一百零八颗舍利子中那颗湛蓝色的！”
宝光功德佛脸色骤然一变！
寻常佛门修士，凝聚一颗舍利，这是他周身精气神、一辈子道果的凝聚体。
而宝光功德佛修炼了无数种佛光功法，参悟了无数种相应的神通，唯有他自己一人知晓，他凝聚的舍利子不是一颗，而是一百零八颗……而这一百零八颗舍利子，单独放出去，哪一颗都蕴藏了佛主级别大能的全部法力！
是以，宝光功德佛向来底气十足，也自恃极高。
他相信，偌大的佛门，除了两三个他向来看不透、捉摸不清来历的老古董，他堪称‘佛门首席’。这就是他耗费无数年苦功，辛苦打磨出一百零八颗舍利子带给他的自信。
但是古散人一眼看透了他的虚实。
而且，还豪言要碎掉他一百零八颗舍利中，那一粒湛蓝色的舍利子！
湛蓝色的舍利！
一枚念头滋生，迅速在体内那颗湛蓝色宛如昊日般光芒四射的舍利子上转了一圈——这是一枚以佛门‘无量’之意为主导，糅合了魔道‘幽阴冥道’，兼修‘魔’、‘佛’，向‘魔’而死，向‘佛’而生，先入‘魔’、后化‘佛’，蕴藏无穷奥义的一颗舍利。
这颗‘幽阴’魔佛舍利，变幻幽微，精妙绝伦，蕴藏的法力总量，在宝光功德佛凝聚的一百零八颗舍利中当属第一！
单纯从法力总量上来说，这颗以‘无量’之意为主导的魔佛舍利，蕴藏的法力足足是其他任何随意十颗舍利加起来那般多。
“粉碎它？”宝光功德佛体内一百零八颗舍利同时闪烁出夺目的光芒，亿万念头从心而生，诸般情绪纷扰袭来。
其中尤以一颗粉红色的舍利放出了炽烈光芒，染红了他此刻生出的无数念头！
前面他撩拨瑶华圣母，说他要重新学习‘极乐欢喜’禅法，然后和瑶华圣母成就好事——这，其实并非真实。
真相就是，宝光功德佛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他已经将‘极乐欢喜’禅法参悟到了极其高深的地步，除了没有和女修真正的合体修炼过，单论在‘极乐欢喜’禅法上的境界，他比正儿八经的‘极乐欢喜佛’高明了何止千百倍？
方才他有失常态，当众撩拨瑶华圣母，就是瑶华圣母实实在在的激发了他这颗‘欢喜’佛舍利的力量，让他的念头中，带上了太浓厚的‘欢喜’之意！
此刻，一百零八颗佛舍利的威能同时迸发，镇字第九城上方无量佛光齐齐涌动，无穷色彩翻滚，过于浓厚的彩光重重叠叠糅合在一起，渐渐地，那色泽越发浓厚、越发厚重，逐渐的，漫天彩光就最终凝成了一片纯粹的‘白’！
一如人的肉眼看到的‘白光’，用器械分拆后，可以拆除千万种色彩一般。
千万种色彩糅合在一起，当色彩过于浓烈时，也会反本溯源，化为了纯粹的‘白’。
白得纯粹，白得彻底，白得‘无念’、‘无识’、‘无想’……白得‘空无一物’，白得‘彻底超脱’……
随着白光的浮现，亿万念头纷纷湮灭。
宝光功德佛面皮变得死寂一片，无悲无喜、无嗔无怒……他就好像一尊真正的被供在寺院神龛中的佛，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只是这般高高在上的俯瞰人间！
“好法门啊！”古散人手掌轻轻敲击竹杖，由衷赞叹：“兼容并包，海纳百川，融合唯一，直达真我！”
古散人点头道：“真正是了不起的法门。平日里他们所见的宝光，只是你的一面吧？一百零八颗舍利，你当有一百零八种性格？一百零八张面目？甚至，你还可以分化一百零八尊分身？同时出现在一百零八处所在，同时做一百零八件不同的事情？”
“嘶，细思恐极！”古散人感慨道：“真不想和你动手啊！”
古散人在这里感慨不断，一旁的白阳上人老脸已经抽成了一团。古散人提起宝光功德佛凝聚了一百零八颗佛舍利的时候，白阳上人就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现在古散人一口道破了宝光功德佛这等大神通的可怖之处，白阳上人渐渐地，就觉得浑身发寒！
宝光功德佛，隐藏如此之深？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古散人就好像一名普普通通的江湖剑客，以手中紫色的竹杖做剑，简简单单的一剑刺向了宝光功德佛。
他举起竹杖的时候，他距离宝光功德佛还有数千里地。
当他一剑刺出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宝光功德佛面前，和他之间的距离，恰恰就是竹杖的长度。
宝光功德佛淡淡的吟唱了一声佛号。
他整个金身都变成了纯粹的‘白色’，白得纯粹，白得彻底，白得近乎完全透明，整个都化为一团炽烈的白光。他双手合十，淡然道：“古道友，你，破不了老衲的舍利。”
随着佛号声，宝光功德佛和古散人之间那短短的空间骤然拉长。
瞬息间，千里。
瞬息间，万里。
瞬息间，兆万亿里！
空间扭曲、拉伸，空间维度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就好像一个顽童在肆意的凌虐一块可怜的面团，三两下就被拉扯得不成模样。
在这骤然拉伸的空间距离中，无数大恐怖的存在悄然滋生。
镇魔岭一线，无数修士都看到那扭曲拉伸的空间，也都看到了那出现在那一方虚空中，诸般恐怖的‘道’！
有雷霆。有阴火。有飓风。有玄冰。
更有生死。有祸福。有轮回。有湮灭。
一百零八颗舍利，以一百零八种佛、道、魔、妖的顶级大道为主导、为核心凝聚而成，在那主导、核心之外，又加入了诸般奇异的辅佐‘道理’。这些主导的、辅佐的‘道’和‘法’两两相生，是一道；两两相克，是一道；三三相生，又是一道；三三相克，再是一道……
如此不断叠加，不断衍生，不断变化，一百零八颗舍利，足以衍化出两仪天整个天地的所有‘道韵’，以一人之力化为一个小宇宙，包容诸相，变幻无穷。
“嚇，说大话了！”古散人轻叹了一声，手中紫色竹杖骤然爆出一片紫灿灿的强光。
紫光扫过虚空。
无穷道韵变化被强行抹平。
无数修士只觉双眼剧痛，一个个忙不迭的闭上了眼睛。
无穷无尽的光和热扑面而来，好些修为不强的修士被巨力掀飞，狠狠的轰飞了老远。
等得一切异动都彻底平息，等到战战兢兢的修士们睁开眼睛，他们就看到，镇字第九城的上空，宝光功德佛和古散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古散人的右手如剑，刺穿了宝光功德佛的胸膛。
而宝光功德佛是双掌如千斤闸，一左一右落在了古散人的左右肩膀上，几乎将他整个上半身轰碎。
珍贵无比的圣贤之血、佛主之血就好像廉价的山泉水，‘哗啦啦’的从两位顶级大能的体内喷涌而出。散发出可怖力场的大能之血化为暴雨从天而降，还没落地，就已经化为滚滚道韵、无量灵机汹涌四散。
镇字第九城周边，花草树木疯狂生长，飞禽走兽齐声欢呼，无数修士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他们的肉身法体在急速增强，道行和修为在以不合理的速度急速提升。
甚至好些修士祭出护体的仙兵、仙器，被两位大能体内流出的热血所化的道韵、灵机一个冲刷，品阶就莫名的原地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一声尖啸嘶吼传来。
瑶华圣母毕竟也是圣贤级的大能，在古散人和宝光功德佛交手的这短短一瞬间，宝光功德佛放开了对她的压制，她顷刻间驱散了侵入体内的佛力佛韵，更将那魇血碎魂箭也从脑海中逼了出来。
通体闪耀着仙光霞气，瑶华圣母一声长啸，双手分别多了一柄翠巍巍好似碧玉雕成的精美剑器，化为两条巨型弧光一左一右向宝光功德佛斩杀而去。
宝光功德佛轻叹了一声。
“白阳道友！”
白阳上人一声长啸，化为一缕清风升腾而起，当面迎上了瑶华圣母，和她纠缠在一起。
“继续？”宝光功德佛微笑看着古散人：“古道友没能击碎我那颗幽阴魔佛舍利哩……或许，可以再试试？”
古散人叹了一口气：“试试，就试试吧。这一次，实在是亏了。果然，在外行走多风险，闭门不出是正道……奈何，奈何……”
叽里咕噜的叹息着，古散人体内一抹玄光透出，他和宝光功德佛顷刻间脱离，他几乎粉碎的身躯瞬间愈合，镇字第九城上方的虚空就好像一个巨大无比的魔方，一块块、一层层、一片片、一丝丝的开始纵横交错，不断的重叠、嵌套，衍生出了无穷的奥义。
“不管怎样，今日一战后，我和瑶华的那一丝情分，就算是彻底了断。”古散人的叹息声让整个镇魔岭一线所有的修士都听得清清楚楚：“无论她做了什么，总之，这件事情，我给她兜了。”
宝光功德佛眸子里无数重光霞闪烁，他放出无量的光和热，充盈虚空，充盈时间，强行充盈了虚空中存在的一切因果、一切大道、一切法理、一切有形无形的‘概念’！
他低沉的说道：“这个果，太重。道友想要拾掇起来，可做好了陨落的准备么？”
古散人笑得很灿烂：“陨落？我从未想过这等事情……如今的两仪天，能有人让我陨落么？唔，当年的琼华娘娘若是不飞升，或许她能做到……而你们么！”
摇摇头，古散人淡然道：“你们不飞升，是无法超脱两仪天；而我不同，我不飞升，是我懒怠而已……你们啊，只是看到了前方的大门，但是无法靠近……而我，却已经是摸到了那扇门户，只是懒得进去。”
“不要看刚才一招，你似乎并不落下风，只是因为我这些年来，从未和人交手过，所以吃了点亏……这吃亏么，吃得多了，也就有经验了……有经验了，自然就变厉害了……优势在我，你能如何？”
古散人说笑间，于无声无息之中，已经有十三种风轻云淡、看似人畜无害，实则狠毒无匹的禁咒袭上了宝光功德佛的金身。
白光一阵剧烈的摇晃，宝光功德佛轻叹道：“古道友说得有理，是以，老衲也就只能不顾体面了……弟子宝光，还请上师出手。”
漫天白光中，突然有一个直径八章一尺的小小光圈生出。
光圈中，一名看似只有五六岁，生得雪白粉嫩、机灵聪颖，极其惹人喜爱的小沙弥凭空出现。他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粗布僧衣，双手把玩着一串儿菩提子串成的佛珠，歪着脑袋看着宝光功德佛：“哪，真要我出手？”
宝光功德佛肃然看着小沙弥：“事已至此，莫非还能善罢甘休不成？老衲直觉，若是能和瑶华合籍双修，当有大好处。”
小沙弥皱起了眉头，撇了撇嘴：“你确定，你不是心魔滋生？”
宝光功德佛一边抵挡古散人的恶毒禁法，一边苦笑摇头：“老衲哪里来得心魔？心魔，不过是老衲修炼的柴薪罢了。”
小沙弥‘呸’了一声：“那你就是老房子着火喽？做了一辈子好和尚，临老了，这色心起来了？”
宝光功德佛左肩‘啪’的一声裂开，也不知道古散人用了什么招法，他的左肩崩碎了拳头大小一块，漫天流萤一般的细小白光飘散，以宝光功德佛的修为，这崩碎的身躯，居然迟迟没能修复。
他翻了个白眼，淡然道：“老衲岂有如此不堪？见色起意，呵呵，老衲已然过了那等年少轻狂之时了……老衲，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一丝成道的机缘。”
小沙弥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样啊，那，这个瑶华，真有这么神异？那就，生擒活捉，看你如何炮制了……若是你真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小和尚我也就触类旁通，借鉴一二。”
轻笑了几声，小沙弥原地盘坐，闭上双眼。
一股让人惊惧的恐怖气息从小沙弥体内轰然扩散开，那等感觉，就好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突然在惊天动地的怒吼咆哮声中，化为一头喷火的恶龙冲天飞起。
漫天煞气。
漫天孽气。
漫天戾气。
漫天诸般凶狠、不祥、狠毒、阴险的负面气息弥漫虚空，伴随着九天十地亿万邪魔的咒骂声、呻吟声、哭喊声、咆哮声，一团完全由业火凝成的内外九重的火轮从小沙弥的头顶冉冉腾空，在那猩红色散发出无边邪气的火轮中，一尊三眼六臂、通体漆黑、体表有一层层火焰莲花纹的邪佛盘膝而坐。
邪佛‘咯咯咯’的笑着，他的一条手臂骤然拉长，黑漆漆的手掌迎风一晃，就盖住了整个天地，遮挡住了虚空的日月星辰，驱散了漫天的道韵、灵机，将天地化为一方邪异冲天的堕落世界。
“古道友，多年不见啊！哈哈哈哈，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破了你多年的清净……我当年就说过，你不动，得长生，你若动，则必死无疑啊！”
邪佛狂笑，听这话，显然他和古散人，居然是积年的老相识。
古散人一张老脸变得异常愁苦，他低声的念叨着：“亏本了，亏本了，不该出来，不该出来……大非天，你这被佛祖呵斥，驱出佛门的败类……你居然，还活着？”
邪佛大非天‘咯咯’笑着，他轻声道：“被佛祖呵斥？被他驱逐出佛门？呵，你懂什么？”
“那莫名来路的佛祖，他的道、他的法，尽是邪魔外道！”
“我大非天的道、我大非天的法，才是两仪天正统法脉！”
“我大非天，才应该是两仪天佛门之祖！”
“尔等舍正法，从外魔，尔等，怎敢对我如此胡言乱语？”
镇字第九城内，镇魔城一线，无数修士，无论是佛门、道门的修士，一个个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今日，实在是太过于震惊。
古散人这在两仪天存在感几乎为零的道门老怪物，出手了。
宝光功德佛，居然凝炼一百零八颗舍利，居然有如此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而这所谓的大非天……
苍天在上，偌大的镇魔岭，就没人知道这名号。
包括一些自诩在佛门根基深厚、背景强横、颇有人脉、消息灵通的巅峰大菩萨，也都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大非天？哪个大非天？被传说中的佛祖驱逐出佛门的败类？这是何等古老的老怪物？
而这大非天说什么？
佛祖是外来的邪魔外道，他大非天才是两仪天的正统法脉？
苍天耶，他怎么敢说这般话？
“古道友，请回山门，闭门清修……或者，请死在这里罢！”宝光功德佛轻声呼啸，他身后，一百零八尊闪耀着不同光影的佛陀身影逐次浮现，以大非天为枢纽，以宝光功德佛为引导，一百零八尊佛陀组成了一座恐怖的佛阵，将古散人困在了正中。
整个两仪天都在微微颤抖。
两仪天的东、南、西、北四大域，各处洞天福地、灵山大川中，都有恐怖的大能苏醒，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在唯有极少数顶尖大能才能感知的维度，‘大非天’这三个字被一次次的提起，随后急速消散在了风中。
在极西之地，佛门的根本重地中，几道意识如藏在深海中的太古巨兽，悄然的接触着。
“难怪宝光崛起如此之快，其修行之速，简直超出常理……其门人弟子之强，也强得毫无道理可言……他居然是大非天的弟子？”
“那，吾等……”
“大非天纵使是佛祖口中‘异端’，可也是我佛门一员……佛门广大，能容天下！”
几道意识齐声称赞：“大善！”
与此同时，两仪天北域，曾经的妖蛮领地，一片明媚的好山好水间，几道人影盘坐在绚烂得让人心醉的花海中。
北域，妖蛮之土。妖蛮，是两仪天所有族群中，最为‘自然’的族群。
所谓‘自然’，就是生性如野兽，不擅建造，懒得创造，走到哪、吃到哪，随地躺卧，随意行止……是以，北域一直保持着极其原始的自然风貌，哪怕被道门、佛门接手了数千年，这北域依旧保持了极其野性的本来面貌。
这一片花海中，四条人影放出丝丝道韵，奇异的波动交错，化为无形屏障，隔绝了因果、断绝了天机，无数虫蝶从他们身边飞过，却根本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
四人眺望着镇魔岭的方向。
宝光功德佛全面镇压瑶华圣母的时候，他们抚掌赞叹。
古散人出现的时候，他们拍腿称奇。
当古散人一击重创宝光功德佛，而宝光功德佛显出了真正底蕴的时候，四道人影同时皱起了眉头，一缕缕焦灼之气四散，使得附近的花海都骤然显出了几分颓唐之色。
而那小沙弥突然出现时，四人同时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
他们以大神通锁定了镇魔岭一线，时刻观察着宝光功德佛他们的争斗，他们居然没能发现，宝光功德佛口中的这‘上师’，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沙弥，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当那小沙弥显出了邪佛法相，露出真身时，四人悚然动容，先是面孔扭曲露出了极其惊骇的表情，随后四人蓦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抚掌狂笑，兴奋得鼓掌跺脚，差点就手舞足蹈。
“善哉，多好的机会。”归虚道圣抚掌笑道：“此位一出，两仪天的诸位道友，怕是再无余暇关心其他了。”
“真正是好。”一名清癯、高挑，通体透着一股子静谧道韵，让人望而遍体清凉的道人轻声笑道：“没想到，这位销声匿迹无数年，原来一直藏在佛门中！”
“果然是好。”又一名看不出五官长相，身躯就是一抹黯淡幽影的存在淡然道：“有他出头，吾等趁机行事，这是天赐良机，万万不能错过！”
最后一名身躯同样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好似无数条极细的云烟以极其复杂的方式编织缠绕在一起，所有云烟都在快速的穿梭流动，引得身边光影变化莫测的存在缓缓颔首：“那就，不用再等了，当机立断罢！”
笑声中，三人同时看向了归虚道圣。
归虚道圣面皮微微一变：“三位道友看我作甚？”
那清癯、高挑的道人叹了一口气：“道友说动那梵轮三藏行事，结果大败亏输，反而折损了几枚好棋子……呃，这次可不要再出纰漏了。”
归虚道圣的老脸微微泛红。
他咬着牙，目光森森的看着三个合作的老伙计，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放心罢，那梵轮三藏，实在是一个废物……不过，提前将废物剔除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这次发动，我亲自去莽荒之间操刀主持，若有偏差，我自然出手……可好？”
三人沉吟片刻，齐齐点头：“大善！”
那由无数条云烟缠绕而成的奇异人影轻轻拍手：“如此，就请道友助归虚道友一臂之力罢？”
一声轻喝冉冉响起。
在这奇异人影身后，一株普普通通的野雏菊突然急速生长开来，原本高不过三尺的花枝骤然膨胀到百丈高下，一朵硕大的金灿灿菊花冉冉绽放，一名通体色泽纯银，缕缕银色佛光犹如银针，深深扎入身边虚空，每一步都引得虚空震荡的佛陀从那菊花中缓步而出。
“归虚道友，就由小僧与你同行一段，如何？”
纯银佛陀微笑。
归虚道圣眉头一挑，深深的看了看那云烟凝成的人影一眼：“归元道友，倒是藏了一步好棋。”
那身形是一抹幽暗阴影的存在也笑了：“既然如此，也不能藏着掖着，道友，可睡够了么？”
一线细细的佛光从那幽影身后的土地中升腾而起，一株高不过三十几丈，但是树干粗也有三十几丈，枝桠覆盖数十里的菩提树冉冉从那佛光中一点点的生长出来。
菩提树的树干上，一张模糊的面庞悄然浮现。
“睡，怎可能睡够呢？”
“不过，既然要发动了，那也就顾不得睡了……”
“只是，老衲最是惜命……你们确定，此刻出手，不会有什么大的妨碍么？三生幻灭佛，多好的小和尚啊，可是折在了那边。”
树干上的面庞轻轻蠕动着，沙哑的声音回荡四方。
那纯银佛陀笑了，他脚下，大片野花野草顷刻间化为银色的晶体，‘嗤嗤’声中，所有的花草都凝固在了生命力最鼎盛的那一瞬间。
纯银佛陀轻笑道：“三生幻灭啊，我记得他……资质不错，却也只是不错而已……这等棋子，我们布下的何止千百，折损了一个，就让道友心生忌惮了不成？”
菩提树干上的面庞朝着纯银佛陀看了一眼：“是你啊……你也要一起么？嗯，那老衲没什么话说了。遇到危险，你先顶上，谁让你的法体，比老衲结实这么多？”
纯银佛陀傲然一笑，缓缓点头：“正是这个道理，遇到风险，小僧顶上就是！”
下一瞬，归虚道圣、纯银佛陀，还有这株极大的菩提树全都凭空消失。
无声无息，无形无迹，没有激荡任何因果，没有触动任何天机，就好似他们从未在此地出现过一般。
花海中，剩下的三道人影相互看了看，同时点头。
“那么，就全力动手吧！”

第七百八十八章 换天
燧火原。
姜氏祖地。
宗祠深处。
姜画眉轻轻的哼着歌，手持一条洁白的手绢，擦拭着先祖牌位前的供桌。他极其小心仔细的擦拭着墨玉造成，造型极其憨拙厚重的供桌，将其擦得晶晶发光。
姜画眉，族中称号‘巧音’，是与鹤唳、鹫啼、雀戏三位长老齐名的族中大佬。
只是，鹤唳、鹫啼闻名遐迩，雀戏长老坐镇中枢，唯有他这位‘巧音’长老，多年前就被废黜了族中大权，打发来了宗祠照料先祖牌位，逢年过节的给诸位祖先供奉一碟猪头肉。
一名宗祠的执事悄步无声，如幽灵一般踏入了祠堂。
他来到了姜画眉身后，轻声道：“长老，出大事了。”
姜画眉朝着供桌哈了一口气，不紧不慢的问道：“有圣贤打进来了？”
执事摇头。
姜画眉眉头一挑：“哦？有佛主上门强行化缘？”
执事摇头。
姜画眉就笑了：“那就没什么大事嘛……”
执事轻声道：“鹤唳、鹫啼两位长老，前些日子带着本支族人，深入镇魔岭南方，尽皆失联……雀戏长老也带了刑部大队高手前往镇魔城，得罪了佛门大能，被一网成擒！”
姜画眉身体微微一抖。
这执事只说姜翠雀得罪了佛门大佬，但是不敢说出那位大佬的尊号，很显然，这是个名字都不能提起的禁忌存在——佛门十三位佛主之一？
姜画眉丢下手中抹布，用力的揉搓起自己的太阳穴，他极其头疼的苦声道：“怎么回事？详细……嚇，也不用详细说来，召集留在家中的诸位长老、执事，清点库房里值钱的玩意儿……不管雀戏是死是活，我们姜氏的态度要放端正些。”
“准备好大出血吧，赔钱，重重的赔一笔钱。”
姜画眉喃喃道：“管他死活，先把自家根基护住吧……这混账，在姜氏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真把自己当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混账东西，在两仪天，我们姜氏得罪不起的人，起码有百来号……你们，可真会挑着人呢！”
执事也在苦笑。
在两仪天，不能得罪的，明面上只有三十三位大能。
但是那三十三位大能，每个人最少也有三位真传弟子吧？这就是百来号不能招惹的一方巨擘。
而这些一方巨擘的亲儿子、亲孙子、亲传门人什么的……真个论起来，姜氏虽然强横，却也是不能轻易冒犯的！
姜翠雀跑镇魔岭一趟，直接触怒了宝光功德佛，这个烂摊子……啧！
执事苦笑摇头，一溜烟的窜出了祠堂，去召集留守燧火原的姜氏高层。
姜画眉皱着眉，正在思忖如何赔礼道歉，如何找几个可靠的朋友斡旋此事呢，他身边一点微光幽幽闪过，一缕神念沁入了他的脑海。
姜画眉的眉头骤然一扬，整个人的精气神变得无比的亢奋。
他猛地朝着虚空挥了三拳，悄然无声的笑了起来，他笑得浑身都在哆嗦，极力用双手捂住了嘴巴，笑得差点没摔倒在地。
“终于是，到了这一日么？呵，呵呵，我姜氏……”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姜画眉骤然化为一道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高空的云层，在高空一个转折弹射，带着沉闷的破空巨响，顷刻间就不知去向。
几个正朝着祠堂赶来的姜氏高层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去的姜画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燧火原边缘，东南角，有一座小湖。
这湖四周环山，山势险峻，满山尽是黑色奇石，生满了尖锐荆棘，偏僻而清幽，平日有少有人迹。姜氏族人都知道，这里是姜画眉圈占的静修之地，是以更不会有人轻易靠近。
姜画眉从高空笔直俯冲下来，一头扎进了小湖中。
湖中布置了极其高明的空间禁制，骤然看去，长宽数里的小湖深不过百丈，但是随着姜画眉不断下沉，这小湖真正的深度却是无比惊人。
从湖面到湖底，这不起眼的小湖深达几近百万丈，沿途有无数恶毒禁制，好些禁制融合了诸般巫蛊剧毒之物，和姜氏的修行路数完全不是一码事情。
湖底最深处，赫然是一座用血色仙晶垒成的祭坛，四周布置了一些浮荡着空间波动的旗幡，一枚硕大的，通体朦胧虚幻的空间仙纹悬浮在祭坛上，犹如一只眼眸死死的盯着姜画眉。
姜画眉大步走到了祭坛旁，没有任何犹豫，一声呵斥，直接激发了祭坛，大步走了进去。
下一瞬，祭坛启动。
祭坛内，一处小小的折叠空间中，堆积如山的祭品仙晶瞬间燃烧殆尽。
两仪天的虚空屏障被扭曲、撕裂，一条细小的空间裂痕直通向了位于更低空间维度，距离两仪天不知道多么遥远的下界。
逆行，下界。
姜画眉的身躯直接穿透了这条空间裂痕，化为一点微芒，向着下界某处小世界疾驰。
沧海界。
界如其名，整个世界，九成五的领域都是深海，大量的岛屿宛如崩碎的星辰，密布四方。偌大的沧海界，唯有一块大陆，而单单这一块大陆的总面积，就是当年卢仚飞升的元灵天总面积的百倍以上。
这是一处‘大界’，在两仪天掌控的众多下界中，面积、底蕴、人口数量、修士水准等，全都能排入前十之列。
尤其是修士水准这一块，元灵天最强的修士，只能是天人境。
而沧海界最强的修士，悍然达到了真仙十二重天！
这是一处有‘仙’存在的大世界。
沧海界，微澜岛，这是一座面积不大，不过上千平方里的小岛屿。岛上有一个小小的家族，姜氏。和沧海界其他宗门、家族走的纯粹法修的路数不同，微澜岛的姜氏，走的是最纯正的体修路数。
微澜岛地下，一处秘窟，姜画眉压缩气息、收敛气血，小心翼翼的迈出了布置在这里的祭坛。
几名微澜岛姜氏的家老已经等在这里，见到姜画眉，他们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
姜画眉极其小心的点了点头，放慢了呼吸，放缓了花与速度，极其轻柔的说道：“这些年，倒也辛苦了你们……布置得如何了？”
一名姜氏家老抬起头来，毕恭毕敬的说道：“除山海宗那一处最紧要的节点，实在是无法渗入，无法布置，其他各处节点，都已然布置妥当。”
“山海宗么？”姜画眉淡然一笑：“那就，由我亲自走一趟罢。”
是日，沧海界第一宗门山海宗，上界道门某位圣贤第五道脉真传弟子在下界的道场，被姜画眉暴力闯入。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山海宗内百名真仙悉数重伤，昏厥，被姜画眉生擒活捉。
恐怖的气血波动宛如昊日，威压整个山海宗山门，压制得无数山海宗修士动弹不得。
姜画眉好整以暇的，在山海宗的祖师大殿门前，掏出大量血色仙晶，布置了一座大型祭坛，随后直接催发。
从高空俯瞰，偌大的沧海界四面八方，共有一万二千九百六十道血光，从一座座祭坛上直冲高空，顷刻间就化为一座巨大的光幢，将整个沧海界包裹在内。
姜画眉走进了山海宗祖师大殿门前的祭坛，他大吼一声，倾尽全力释放自己的气血波动。
道主级的气血波动顺着祭坛汹涌而出，通过这些祭坛相互勾连组成的大阵，宛如一座大山当头砸下，几乎是同时砸在了沧海界所有生灵的神魂上。
数以兆万亿计的生灵齐齐昏厥倒地，一片片淡淡的血光立刻宛如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急速的覆盖上了他们的身体。
姜画眉低沉的咆哮着，双手握住了祭坛上涌动的空间符纹，将自身道主级的血气毫无保留的灌注了进去。
他的面色骤然变得惨白一片。
而整个沧海界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从沧海界到两仪天的某一处地域，虚空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痕，无数沧海界的生灵一个不剩的，被‘打包’送入了两仪天！
如此大手笔，比当日卢仚借用接引宝船，比白鼋借用太上仙诰，带着数十万下界修士飞升两仪天，更加的不可思议。
沧海界整个世界沦陷的同时，和沧海界比邻，无论面积、底蕴、修炼文明的发展程度，都不到沧海界百一的小世界金花界中，主宰这一界，公认的修炼界第一人，拥有真仙境三重天修为的佛门女修金花婆，正站在山顶，眺望沧海界。
金花界，更像是沧海界的一颗‘卫星’，常年围绕沧海界运转。
以金花婆的修为，她甚至可以看清沧海界茫茫海域中一座小岛上的风吹草动。如今整个沧海界都被血光笼罩，她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等惊天剧变。
“沧海界，这是遇了魔劫？”金花婆皱起眉头，通体佛光大盛：“传我命令，封锁山门，开启护山大阵，向上界本院传信，请求菩萨法旨……”
一名生得膀大腰圆、行动间有狮虎之相的佛修大踏步走到了金花婆身边，向金花婆合十行礼。金花婆扫了他一眼，皱眉道：“法净，何事？”
法净和尚微微一笑，突然出手。
一出手，就是漫天血光，他的手掌膨胀到门板大小，当面拍在了金花婆身上，拍得她整个身体几乎变成了一块肉饼，哼都没哼一声就昏厥了过去。
“何事？一点小事而已。”法净和尚轻声道：“无非是，借诸位一用而已。”
法净和尚狂笑，冒着四面八方无数同门疯狂倾泻的神通、法术、佛宝、佛兵，直打得他浑身火星四溅，却丝毫无法伤损他分毫。金花婆不过是真仙境三重天的修为，而法净和尚此刻展露出的修为，起码达到了小菩萨境，而且是纯粹的体修！
一座血色祭坛迅速成型，法净和尚和姜画眉一般，大步踏入了祭坛，倾尽全力，将自己血气注入了祭坛。
整个金花界也是微微一荡，千多条血光冲天而起，顷刻间化为一道血色光幢包裹整个世界。
无数生灵被磅礴血气一冲，好似当头挨了一重锤，直接昏厥过去。
法净和尚怪笑一声，一把抓起了昏厥中的金花婆，顺着强行破开的空间裂痕，将她一把丢进了两仪天：“上师，你说得对，芸芸众生，不过是吾等修炼之资粮……那些黎民百姓如此，您，也是如此……多谢您的成就，哈哈，哈哈，哈哈哈！”
法净和尚昂起头来，轻声道：“法净？这法号也太难听了些……从今日起，我不是什么法净和尚，我是……姜青囩（yun）！”
沧海界、金花界被血光包裹之时，两仪天遥控的下界中，有近万个下界小世界，同样发生了巨变。
有上界降临的顶级大能，直接抹平了小世界中的修炼界高层，将整个世界所有生灵打包送走。也有本土的修士突然暴起，展示出了远超这一方世界修炼界水准的可怕实力，碾压了当地修炼界，将无数生灵震晕后丢进了两仪天。
近万个小世界中，唯有百来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底蕴雄厚得可怕，在两仪天的后台足够强硬，而且平日行事保守低调、甚至堪称诡秘的世界，强行反杀了上界降临的大能，以及突然造反的土著修士，维护了自家世界的安宁。
这百来个世界发生的异变，也通过沟通上界的渠道，用最快的速度传给了两仪天。
但是下界和上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空间维度的隔绝，让信息的传送并不是很及时。
是以，两仪天收到下界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
事情，已然无力挽回。
于此同时，两仪天，镇魔岭南方，无边莽荒山岭极深处，被数十重混乱的元磁风暴环绕之地，被数百层地火、罡风、毒瘴、煞气团团包裹的天险绝境，数百道朦胧身影，正络绎汇聚于此。
妖气、魔气、邪气、鬼气，乃至蛮族特有的狂暴血气、惨烈杀气……诸般邪异、负面的气机缠绕在这些人影身上，伴随着鬼哭声、惨嗥声、凄厉的尖叫谩骂诅咒咆哮声，还有阴风鬼火、怪影黑雾缭绕盘旋，真个是群魔乱舞，好似地狱降临一般。
‘咯咯’、‘嘻嘻’、‘哈哈’、‘嚯嚯’……难听的笑声绵绵而起，好些人影骤然撞见彼此，顿时发出了酣畅淋漓的欢笑声。
“老鬼，你还活着？”
“唷，老家伙，你没死啊？”
“巧娘子，当年听闻你被某位贼秃打杀，亏老夫惦记着当年的情分，还给你流了几颗眼泪！”
“有趣，有趣，本以为，老子那笔账收不回来了……没想到，你这个欠债的家伙，居然还活着？”
猛不丁的，就有突然撞见的死对头惊喜之余，暴起发难。
神通、秘术、诡谲的诅咒、恶毒的禁法骤然发动，无声无息的，四周山岭凭空湮灭了数十座，好些条人影吐着血，打着旋儿向后倒飞。
一时间，这一片天险绝地中乱成了一团，好些人影兴致勃勃的大吼大叫，一副随时可能卷入战场，将三五人的小冲突演变成了一场大乱战的架势！
一株枝叶葱茏的菩提树，突兀的出现在这一绝地的正中位置。
一丝丝绿色灵光从菩提树的每一片绿叶中涌出，化为一道遮天盖地的囚笼，笼罩在所有人影身上。这些兴致勃勃，正准备大打出手以庆祝‘久别重逢’的妖魔鬼怪们，好些人被压制得法力冻结、肢体麻痹，面带骇然之色僵在了原地。
如此可怖的气息，就连那些依旧保持了一定行动能力的巨擘老鬼，也莫名的屏住了呼吸。
许久，许久。
菩提树再无半点动静，数百妖魔鬼怪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终于有一名头生一对儿龙角，尾椎骨后面，却拖拽着一条蝎子尾巴，身高六丈开外，气势极其雄浑、霸道的大汉，强笑着向那菩提树抱拳行了一礼：“某，戗喪妖帝逆倫，此番有礼了。”
轻咳几声，逆倫轻声问道：“敢问前辈是？”
菩提树的树皮上，一张苍老的面庞冉冉浮现，沙哑的声音震得四周山岭‘嗡嗡’直响：“逆倫啊，我记得你，当初你被打得重伤濒死，神魂都几乎蹦碎了，还是老衲亲自出手，将你救回来的，只是，你怕是不认得老衲这般模样。”
逆倫骇然色变，猛地退后了两步：“你，你！”
菩提树上一根粗壮的枝条伸展了出来，一缕灵光从枝条上垂落，‘咔嚓’一声，一朵灵花绽放，随后结出了一个水缸大小的菩提果。
那果子裂开，露出了一名盘膝而坐，脑袋上生了个蒂儿，用一根细细的枝条挂在树枝上的，通体不着一缕的小小沙弥。
这沙弥看上去只是七八岁年纪，生得雪白粉嫩、眉清目秀，颇为可爱。
只是，这沙弥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波动，却压过了在场的所有妖魔鬼怪——单从法力波动上判断，这沙弥怎么也是佛主级的存在！
但是佛门对外公开的十三位佛主中，并没有哪个佛主是如同果子一般，从树上结出来的！
逆倫等妖魔鬼怪齐齐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朝着这犹如死尸一样闭着眼睛纹丝不动的小沙弥行了一礼。
好几个气息森然的妖魔鬼怪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这个小沙弥的出现，解决了他们心头最大谜团。
数千年前，两仪天的道门和佛门联手，发动了席卷整个天地的大战，一举扫荡了两仪天的邪魔和妖蛮，破其山门，灭其苗裔，断其传承，将一众妖魔鬼怪打得几乎断子绝孙，一群老鬼也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在场的数百妖魔鬼怪，放在当年，都是道门、佛门追杀榜上名列前茅的人物。
他们好些次都以为，自己是注定陨落，再无幸理的。
但是每每他们身陷绝境的时候，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巧合和机缘，从那必死的绝境中挣扎着活了过来。最后，他们甚至瞒天过海，潜入了佛门、道门联手设立的镇魔岭，潜伏在了这蛮荒山岭中，优哉游哉的休养生息，潇潇洒洒的活了数千年。
这数千年来，虽然蛮荒山岭的环境是恶劣了一些，但是他们修为强横无比，各种快活享受……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镇魔岭各大镇城，多少宗门、家族的商会，和他们下面的那些小妖小怪有勾结？
蛮荒山岭的诸多珍稀药草、修炼资粮潮水一样涌入镇魔岭，各种高端奢华的吃喝享用之物也就潮水一样涌入蛮荒山岭，而那些奢侈品，甚至是娇滴滴、白花花的大姑娘、小美人儿，十成当中有九成九，不就落入了他们之手么？
他们一直好奇，谁能有这样的逆天手段，从那等狂澜中，救出他们！
今日一见，果然……
这小沙弥，分明只是这老菩提树的一尊分身，其气息就如此强横可怕……那么这老菩提树本尊，又到了何等境界？
两仪天的水，果然很深！
‘嗤’的一声，小沙弥头顶的那根细细的茎条折断，小沙弥轻盈的飘落地面，双腿一挺，站了起来。他睁开了眼睛，背着手，老气横秋的朝着身边的一众妖魔鬼怪上下打量着。
“尔等，有人已经认出了老衲，这是极好的。”
“也就不用和你们多浪费口舌了。”
“老衲最近，在闯内关……你们不用明白‘内关’是什么，总之，老衲最近心情起伏不定，不是很好，尔等若是呱噪得厉害，老衲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一耳光抽死你们！”
一众妖魔鬼怪中，好几个积年的老怪物眼神就不对了。
纵使你的气息达到了佛主级……但是，这几个老怪物，也是和佛主平级的妖帝、魔尊级的大人物啊……当然，当年受到了重创，他们险死还生，逃出生天，但是根源受损，境界尚在，可是实力已经从那至高境界滑落了许多。
饶是如此，他们自忖，若是发动底牌，还是可以和一尊佛主过过招的。
所以，小沙弥如此态度对他们，他们莫名的就生出了杀心！
虽然说，这些妖魔鬼怪当中，有不少是因为小沙弥的手段，才脱了当年的重劫，从那一场大战中幸存下来……但是妖魔鬼怪嘛，你指望他们会和你讲‘情谊’？你指望他们会‘知恩图报’？这不是开玩笑么！
四面八方的气氛，就变得有点古怪。
眼看着一场风波就要爆发，一缕清风吹过，淡淡祥和之气充盈四周，抹平了空气中那股让人不安的负面气息。
归虚道圣踏着一团流云，出现在众人头顶。
“诸位道友，好久不见。”
“今日，是来和诸位做正事的……就不要，节外生枝了罢？”
归虚道圣笑得很灿烂：“诸位，可想夺回当年失去的一切么？”

第七百八十九章 换天（2）
佛门，西域。
蛮荒山岭间群魔乱舞之时，宝焰千手佛的道场，却是静谧祥和。
巨大的洞府中，几个地火喷口今日都是烟火全无，好似破产的饭店后厨，一点火星都没有。往日里在地火喷口附近炮制各色珍稀材料的宝焰千手佛，今日也没有做任何手工活，而是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皱着眉头，掐着手指卜算着。
宝焰千手佛不擅掐算天机，他就不是这块材料。
但他毕竟是一尊佛陀，战力虽然不强，但是也活了很多的年头，论年龄，他在佛门三百许佛陀中，排名也能在前五十之列。
人家山林中的黄鼠狼活得够久都能成精，何况他这样的佛陀大能呢？
所以，这几天宝焰千手佛就觉得一阵阵的心惊肉跳，一阵阵的心血来潮，左右眼皮不断的跳上几跳……甚至，他还收到风声——他在两仪天世俗红尘的俗家亲族，宗族的祖坟在冒黑烟！
是啊，宝焰千手佛在世俗红尘，是有亲族的。
他是个极其念旧的，他入道之后，就对世俗的亲友极其照顾，找了块风水宝地，将亲族安排在了那边，在他的一力周全下，他的世俗亲族衣食无忧、悠闲度日，过得很是逍遥快活。
等得宝焰千手佛证了佛陀果位，他的俗家亲友们，小日子就过得更加滋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和宝焰千手佛隔了不知道十万八千代的世俗亲族，居然建起了一个极其强势的修炼仙朝——‘宝焰佛国’！
时至今日，宝焰佛国已经占地兆万亿里，子民不知凡几，单单其宗室皇亲，人口就超过百亿。如此庞大的佛国，如此鼎盛的皇族，其先祖陵寝诸般布置，自然是顶尖的，各种禁制、阵法，也都是绝顶的。
宝焰佛国的祖坟，居然冒黑烟了！
配合上自己这几日感受到的异兆，宝焰千手佛沉吟了许久，终于一跃而起，大声鼓掌咆哮：“诸位徒儿，收拾包裹，打点行装，带上所有的门人弟子，连带着那些火工头陀、杂役沙弥全都带上，为师带你们去一处好地方。”
人家狡兔还有三窟呢，何况是宝焰千手佛这等存在？
作为佛门赫赫有名的，堪称‘两大最富有佛陀之一’的宝焰千手佛，他在偌大的两仪天，布置几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安全据点，将其打造成金汤城池，这不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甚至，宝焰千手佛布置的最周密的一处安全据点，根本就不在两仪天！
他自信，只要自己带着众多门徒躲进去，两仪天哪怕天崩地裂，也无法伤损他一根汗毛。
一通发号施令后，宝焰千手佛又沉吟了片刻，缓缓道：“速去宝焰佛国，从宗室中，挑选资质最好、品性最佳的一万宗室子弟，带着他们一并上路罢！”
法旨一出，宝焰千手佛的诸多弟子顿时纷纷忙碌起来。
前文已有赘述，宝焰千手佛的弟子黑铁和尚，已经偷偷摸摸的证了佛陀之位，虽然只是一个烧火打铁的‘苦功’和尚，但毕竟也是一尊佛陀。他行事极快，三两下就收拢了灵垣山宝焰洞的所有大小和尚，更是亲自出发，前往宝焰佛国。
一声若有若无的佛号声远远传来。
等候在灵垣山宝焰洞主殿中，只等黑铁和尚从宝焰佛国返回，就带着所有门人弟子和世俗亲族后代暂离两仪天的宝焰千手佛面皮骤然一颤。
那话儿，来了？
一抹若有若无的佛光长驱直入，避开了沿途一重重佛阵、禁制，长驱直入，直达灵垣山宝焰洞的正殿。沿途无数的佛阵、禁制，虽然宝焰千手佛并没有刻意的控制、激发，但是这些佛阵、禁制也并非虚设！
可是这一道佛光却是如入无人之境，就这么没有惊动任何的阵法禁制，直接闯了进来！
灵垣山宝焰洞的诸多禁制阵法，都是宝焰千手佛亲自布置而成……这道佛光的主人如此轻松的登堂入室，可见在阵法、禁制一道上，他的造诣远超宝焰千手佛。
或许，不仅仅是佛陀中顶尖的造诣……而是，而是……
宝焰千手佛不敢深思。
他站起身来，几条胳膊齐齐合十，向那一道佛光行了一礼：“哪位师兄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宝焰有失远迎，还请师兄恕罪则个！”
佛光一收，一名瘦高个，皮肤微微发黑，脸上很有一些皱纹，气息微弱，看上去很有一把年龄，气质有点像是一名与世无争、知天命的山乡教书老先生模样的老僧，悄然站在了大殿门口。
下颌的长须抖了抖，老僧晃了晃身上空空荡荡的粗布僧衣，细声细气的说道：“哪里需要这些冗余礼节？老衲生平，最是不耐这些东西。”
轻叹一声，老僧笑着点了点头：“好些年不见了，宝焰。”
宝焰千手佛呆呆的看着老僧，他沉默了一会儿，干笑道：“请恕小僧眼拙，敢问前辈？”
宝焰千手佛绞尽脑汁，想要记起这老僧究竟是谁。
以他的修为、境界，以他佛陀大能拥有的智慧、手段，但凡是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和物，就不该被遗忘……但是这老僧说出来的话，显然是认得宝焰千手佛，而宝焰千手佛却记不起他，这就……很古怪了！
或者，他见过他，但是这一份记忆被抹掉了？
这就更加恐怖了。
老僧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是极，是极，老衲这幅模样，你当是没见过……唔，那还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刚刚拜入佛门的时候，曾经跟着你当时的上师大雄尊者，在回燕山不鸣谷听过经。”
回燕山，不鸣谷。
宝焰千手佛记起了这个地名……那时候，他刚刚拜入佛门，只是佛门一名普通寻常的小高手大雄尊者座下的记名小弟子。大雄尊者自己，那时候也不过是刚刚踏入小菩萨境，而宝焰千手佛甚至连真仙境一重天的修为都没有。
他的确是跟着大雄尊者，在回燕山不鸣谷，听一位佛门的佛老讲过经。
那尊佛门佛老，尊号‘幻光’，听闻是曾经在佛祖座下听过讲的，佛门资历最深的老怪物之一……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尊佛老或许是‘道路’出了纰漏，多少年了，他连一尊佛陀之位都没混上。
也就是那一次，宝焰千手佛见过幻光佛老，之后，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他再也没听说过幻光佛老的消息，甚至回燕山不鸣谷，都在好些年前，因为一次佛魔争端，被某尊盖世大魔用魔焰生生烧成了一片白地。
“您是……幻光佛老？”宝焰千手佛悚然动容，沉声道：“当年，小僧追随大雄上师，听您讲述‘真幻’大道，实在是受益匪浅。小僧这些年来，颇有几件得意的佛宝，运用了‘光幻’巧妙，很是博得了一些名气。”
幻光佛老微笑：“名气不过虚幻，你却着相了……”
向左右看了看，看到大殿中聚集的灵垣山宝焰洞诸多大小和尚，幻光佛老诧异的一挑眉头：“这是什么个意思？你这是准备？”
宝焰千手佛皱起了眉头，轻声道：“小僧偶有所悟，召集门人弟子，准备将最近的佛法心得，传授给一众门徒。是以，灵垣山宝焰洞，准备封山百年。”
“封山百年？”幻光佛老叹了一口气：“这，怕是不好。”
宝焰千手佛轻声道：“有何不好？”
幻光佛老掏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舍利子，也不见他动作，这舍利子就径直出现在宝焰千手佛面前。他淡然道：“老衲给你送一份机缘，你收下后，老衲还有些事情，要你去做……你若是封山百年，岂不是错过了机缘，错过了老衲一番好意？”
那颗舍利通体润泽，光芒熠熠，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是散发出的佛韵古老、厚重，其中佛法气息浩瀚无边，好似有一整个完整的世界蕴藏其中。
这颗舍利的品阶，高得吓人！
宝焰千手佛的嘴角剧烈的抽搐着，他嘶声道：“无功不受禄！”
幻光佛老微微一笑，轻轻摇头：“这话，又是虚幻……什么功不功，禄不禄的？老衲送上门的东西，你只管安心手下，仔细炼化了，认真帮老衲做几件小事，如此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何必想太多？”
幻光佛老的笑容变得很是微妙：“世间一切愁苦，原本都是虚幻，本来没有一物，就是因为东想西想、胡思乱想，想得多了，诸般愁苦就来了。”
宝焰千手佛轻声道：“若是不想，岂不是泥胎木雕，就是傀儡一般？”
幻光佛老微微一笑：“做傀儡，不好么？泥胎木雕，你以为不好，但是你看世间那些寺院禅林中供奉的佛像，金身熠熠，坐享香火，何等快乐？又有什么不好？”
大殿中，一众宝焰一脉的大和尚小和尚已然悄然结阵。
这些和尚，没有一个蠢的，他们都看出来了，这幻光佛老来意不善，是想要用一颗舍利子，拖整个宝焰一脉蹚浑水！
当然，这颗舍利子的气息的确无比诱人，真正是让人流口水。
但是这幻光佛老来得古怪，而且态度如此的诡邪，显然不是什么正经路子……一众大和尚、小和尚默诵经咒，结成了佛阵，勾动了灵垣山宝焰洞的一应阵法禁制，只待宝焰千手佛和幻光佛老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他们就会立刻驱动整个道场的所有布置，将幻光佛老镇杀当场！
这里，是他们宝焰一脉的主场！
宝焰千手佛坐镇此处，一人起码能发挥出堪比十尊佛陀的恢弘伟力！
一尊名不见经传的‘佛老’，十三佛主中没有他，佛门三百诸佛中不见他，区区一‘资历怪’，无论他来得多古怪，反掌之间也就镇压了。
“唔，诸位小和尚，稍安勿躁。”幻光佛老微微一笑，大袖一挥。
一道道佛光从他袖子里轻轻飞出，数十道人影从佛光中显出身形。
空气中，顿时飘荡着浓郁的药香气。
宝焰千手佛骇然看着那数十道人影，尤其是最前方那尊身穿墨绿色僧衣，身上袈裟好似用无数金绿色叶片拼凑而成，浑身充盈着浓厚丹药香气的老僧，更是让宝焰千手佛大惊失色。
两仪天佛门广大，有两尊佛陀，是公认的‘土财主’，甚至其身家，隐隐堪比佛主。
宝焰千手佛这佛门‘炼器第一’的佛陀，自然是其中一人。
而另外一人，则是佛门‘炼丹第一’的不死药王佛！
如今从那幻光佛老袖子里飞出的一众佛修，赫然是不死药王佛，以及他座下的玉钵、金杵、赤鼎、灵泉四位佛脉真传大弟子，四尊大菩萨！
但是，不对。
玉钵、金杵、赤鼎、灵泉四位大菩萨，其体内散发出的佛韵厚重浓郁，佛力波动浩瀚悠远，他们一字儿排开站在不死药王佛身后，其气息隐隐和不死药王佛融为一体！
这哪里是四尊大菩萨？
分明是四尊佛陀！
而且，他们当中最弱的灵泉，也有一劫以上的实力，绝非初入佛陀境的菜鸟，而是在佛陀境有了不菲造诣的高手！
至于不死药王佛……他的气机深邃莫测，宝焰千手佛也不敢断言，这位究竟有多强！
最少，宝焰千手佛擅长锻造炼器，在修炼上，这些年他耗费的功夫有点少……是以，宝焰千手佛入道多年，他也不过是一尊二劫佛陀。
对面的灵泉只有一劫，他敢肯定，赤鼎大概是二劫修为，他就不是很有把握……玉钵、金杵的气息比自己强出了一大截，或许是三劫？
而不死药王佛，曾经修为还不如宝焰千手佛呢，可是今日给他的感觉，却是如此的可怕！
“这！”宝焰千手佛面皮一片惨白：“药王师兄，你这是？”
不死药王佛淡然一笑，轻轻颔首：“宝焰，两仪天，当有一番新天地……未来，你我堪为新天之主宰，岂不是比如今这不上不下的境况好得多？”
宝焰千手佛骇然看着不死药王佛！
“你说什么？你把……他们……当什么？”宝焰千手佛骇然朝着头顶指了指。
新天地之主宰？
呵呵，道门十八圣贤，佛门十三佛主，他们才是这一方天地至高无上的主宰！
不死药王佛这话，简直……简直……
“你，莫非是心魔迸发，让你……”宝焰千手佛脑壳里‘嗡嗡’直响，他如今脑海里一片混乱，也仅有这个念头在不断的滋生——若不是心魔发作，不死药王佛怎会说出这样的胡话？
幻光佛老淡然一笑。
他轻描淡写的伸出了右手，掌心突然有一点变幻莫测的佛光闪烁。宝焰千手佛闷哼一声，身不由己的腾空飞起，一下就被吸入了那一点幻灭不定的佛光中。弹指间，他在那一点佛光中已经经历了兆万亿年，轮回了千百万次……
下一瞬间，幻光佛老一挥手，浑身大汗淋漓，面皮上满是皱褶，精气神几乎枯槁，原本雄厚的佛力消耗得涓滴不剩，好似风吹都能倒地的宝焰千手佛哆嗦着从佛光中遁出。
他‘咕咚’一下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看着幻光佛老，嘶声道：“佛主？”
幻光佛老犹豫了片刻，轻轻摇头：“倒不是正经的佛主境界……老衲，是取巧了……确切的说，老衲有佛主级的战力，但是并无佛主级的底蕴。老衲可以轻松镇压任何一尊佛陀，哪怕十尊、二十尊佛陀联手，老衲弹指可破。”
“但是面对一尊真正的佛主么，老衲有五成的机会遁走、保命，想要和他抗衡……难！”幻光佛老微笑看着宝焰千手佛：“但是，类似老衲这般的，如果数量足够，加上宝焰、药王你等襄助，加上几位真正的‘大能道友’为首……”
幻光佛老抬头看向了天空，幽幽道：“两仪天的天，该换一个了。不是么？”
除开本尊和幻光佛老，没人知晓宝焰千手佛在那一弹指间，在那佛光中经历了什么东西……一颗佛心几乎破碎的宝焰千手佛怔怔的看了幻光佛老许久，他终于颤巍巍的伸出手，将面前悬浮着的那颗舍利一把握在了手中。
“小僧只想问一句，佛老，有几分把握？”
宝焰千手佛问得很诚恳：“小僧倒是无所畏惧，却要为这些门人弟子，为那些世俗的亲族多一份考量……这等事情若是失败……”
他们要做的事情，是给两仪天换一个天？
呵呵！
若是成功，一切好说。
若是失败，在那些佛主、圣贤的追索下，但凡和他们有关的任何生灵，绝对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下场……宝焰千手佛已然没有选择，他问出这个问题，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份‘安心’！
幻光佛老双手合十，轻颂一声佛号：“宝焰，你且放心……你以为，数千年前，道门、佛门联手，突然扫荡整个两仪天，将那妖蛮、邪魔打得土崩瓦解，这一场大战，是如何来的？”
不等宝焰千手佛回答，幻光佛老已然轻声道：“不妨实话告诉你，那一场大战，正是由吾等耗费百万年苦功，一点点积蓄大势，一点点运筹帷幄，最终将涓涓细流化为滔天洪水，正式发动。”
“当年的妖蛮、邪魔，其大势绝不弱于道门、佛门，但是在吾等操作下，依旧飞灰了去……你以为呢？”
轻笑了几声，看着目瞪口呆的宝焰千手佛，幻光佛老淡然道：“好了，如今你们二人，一个擅长炼器，一个擅长炼丹，那就，赶紧做正经事情罢……接下来，我们需要很多强力的佛宝，我们需要很多强力的佛丹……这，就看你们的手段了。”
这等事情，这等场景，在佛门三百许佛陀的道场中，接连发生。
一尊尊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副与世无争、人畜无害模样的佛门佛老，悄然撕下了往日的面具，露出了真正的峥嵘嘴脸。
他们发动自己多年来积攒的人脉，启用无数年来卖出去的人情，甚至是动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前埋下的手段……威逼，利诱，实力震慑，利益说服。在整个佛门表面上一派风轻云淡之时，佛门明面上的三百余佛陀，有超过六成，悄然改变了立场。
一颗颗来历不明的古老舍利被赠送出去，一部部高妙玄奥的佛门宝典被随意出手，一件件古老的佛兵、佛宝，一件件在两仪天从未被人听闻的先天灵宝……
这些改变了立场的佛门大能，当即得到了诸多馈赠，他们的实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得到了恐怖的提升，得到了巨幅的增强。
偌大佛门，好似一片山水明丽、平静无波的大湖，在那静谧、祥和的湖面下，可怕的暗流在汹涌，掀起了足以吞噬万物的巨大漩涡。
一道道法旨从一尊尊佛陀、大菩萨那里不断向四处下发，遍布两仪天西域、北域、南域的众多古刹、寺院、禅林、下院，一座座大小不一的供佛道场内，诸多佛修跪地接收法旨，随后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家正殿中供奉的佛陀法相，换了主人。
一尊名为‘太上元佛’的佛陀法相，悄然出现在两仪天超过一半的寺院中。
无数被佛门掌控的世俗势力，那些大小仙朝，那些大小城池，那些乡镇小村，但凡佛修意志可以笼罩之处，或者是皇室的宗庙，或者是城池的祭坛，又或者乡镇村落的祖祠，乃至庶民家中的神龛上，以前供奉的佛陀、菩萨全都更迭，变成了‘太上元佛’！
那些世俗势力得到授意，举行了规模盛大的祭祀仪式。
大半个两仪天，无数生灵跪地，膜拜，向那太上元佛焚香、祈祷，大声诵读赞颂太上元佛的礼佛经文……更有精妙的佛门观想法传了下来，哪怕是稚龄童子，也都在诵经赞颂这尊不明来历的佛陀时，在脑海中勾勒这尊佛陀的法相真形。
一时间，两仪天佛门的领地上，无法计数的香火信力纷纷涌向了这尊太上元佛！
在那些佛陀、大菩萨、小菩萨、高阶佛修掌控的两仪天之外的小世界道场中，也有数以万计的小世界，无数的生灵更迭了自家膜拜、供奉的对象。
‘太上元佛’出现在无数寺院、祭坛上，无数生灵焚香、膜拜、献祭、赞颂……滔天的香火信力化为滚滚洪潮，穿透了两仪天的世界壁垒，直接被这尊不知身在何处的太上元佛吸纳。
更让人惊惧的是，在道门好些道主、真君掌控的下界道场中，也有无数的修士操控世俗凡人，建起了一座座临时供佛的大殿，布置了临时的祭坛，转道入佛，向‘太上元佛’献上虔诚的信仰。
在两仪天，佛门、道门史无前例的虔心合作，偷偷摸摸的干成了一桩大事！
偏偏这等动静，偌大的两仪天，十八尊道门圣贤没人知晓，十三尊佛门佛主，同样没人惊觉。
待得幻光佛老进入灵垣山宝焰洞三日后，这一日正午时分，卢仚道场琼华山的山门外，高耸的山门牌坊入口处，一尊通体呈纯银色，不断有森森佛炎向四周涌动的六丈佛陀，悄然显出了身形。
山门牌坊内，几个琼华古刹的知客僧悚然动容，急忙走出山门，向这尊神异不凡的纯银佛陀合十行礼：“弟子恭迎佛陀大驾，敢问佛陀尊号，来我琼华古刹，有何贵干？”
纯银佛陀抬起头来，看着牌坊后方那高耸入云，宛如擎天之柱，通体笼罩在厚厚玉华精气中，被阳光一照，就显出亿万条七彩虹霓的琼华山，目光又着重在那山顶琼华古刹上方凝聚的庞大庆云上狠狠一凝。
满意的点了点头，纯银佛陀轻声道：“好一座天造地设的佛门圣地，此处道场，当与老衲有缘……尔等可愿，拜入老衲门下？”
来者不善！
看守琼华古刹山门的几个知客僧，都是卢仚从下界带上来的卢氏族人，他们修为不高，但是最是精明机灵，最擅长处理诸般庶务杂事。
听得这纯银佛陀这般说话，几个知客僧二话不说，身体一晃就退入了山门牌坊。
‘铛铛铛’，牌坊一侧布置的知客僧小院中，钟楼里的警钟轰鸣，一个知客僧震荡全部法力，尖叫声撕裂浓云，响彻全山：“兄弟们，操刀子……有恶客登门！”
山顶，琼华古刹内法钟轰鸣，一道道真仙气息冲天而起，滚滚佛光笼罩整座琼华山，一重重阵法禁制开启，足以阻挡数位佛陀大能猛攻的护山大阵同时开启。
纯银佛陀呆了呆，轻笑着摇头：“却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也不和老衲分说几句，就摆出这幅剑拔弩张的模样，这是怎么弄的？唔，欺负小朋友，倒是有点意思……”
站在山门牌坊外，纯银佛陀淡然道：“稍安勿躁，不要摆出这等嘴脸来，老衲不屑于对尔等小辈动手……让你们山主出来和老衲答话。唔，你们山主叫做法海吧？那小和尚，也没什么资格和老衲呱噪……让你们山主的师尊、祖师出来！”
纯银佛陀，就是配合归虚道圣行事的两位佛门大能之一。
那颗老菩提树，已然随着归虚道圣去了蛮荒深处，而这尊纯银佛陀，却是出现在了琼华山外……此刻，琼华山中，卢仚、卢旵等人全不在，镇狱一脉的那些高手，也都在蛮荒之中对付姜氏一族的族人，抽取血脉抽得不亦乐乎，一时半会哪里赶得回来？
山门牌坊后面光芒一闪，青柚、青柠、青檬三女驾驭剑光从山顶径直落下。
三女使用的飞剑，是当日宝光功德佛借镇狱玄光佛，转赠的道门大能‘三光老人’的那一套三光剑。
所谓三光，正是‘天之三宝’‘日月星’之意。
日之浩然炽烈。
月之深邃神秘。
星之璀璨多变。
三套飞剑共一百零八口长短剑器，三女借之可布下一套‘三光剑阵’，其中有无穷玄机、莫测神妙。三女从山顶飞落山门牌坊，已然悄悄布下了剑阵，是以三女身边有缕缕星光萦绕，森森杀机让纯银佛陀都不由得眉头微蹙！
三光老人，当年可是佛门圣贤级的大能，只是在一次重劫中不幸陨落。
三女借用他遗留的飞剑不成剑阵，那杀伐之力的恐怖，不用多说。
放在以前，三女修为低微，她们想要自如驾驭这三套飞剑都很难。
但是这些时日，三女作为和卢仚关系最密切的极少数人，她们莫名的修为飙升……尤其是数日前，就是镇字第九城内，白帝的那群剑修弟子犹如无头苍蝇一样跑出来送死之时，三女在琼华山的山腹中乱逛，无意中开启了一座密室。
那密室中，居然遗留了琼华山当年的老主人琼华娘娘炼制的三瓶仙丹！
这三瓶仙丹也是蛮横不讲理得很，三女还没想着服用呢，三瓶仙丹已然自行飞出，融入了三女体内，硬生生将庞大的药力灌注全身！
琼花娘娘何等人也？
那是两仪天历史上，距离当今最近的一个，也是有史记载的最后一个超脱飞升之人！
那是一尊道行、修为超出了两仪天的极致，打破了两仪天的上限，硬生生破空而去，飞升去了一个比两仪天更加高维、更不可思议神奇世界的无上大能！
她遗留的仙丹，不是三颗，而是三瓶！
短短数日时间，三女的修为居然硬生生被提升到了佛陀境界！
这等借助外力强行提升的修为，按理说，应该是根基不稳、极其虚浮的……偏偏三女毫无这等虚浮不稳的征兆，反而根基打得无比雄厚、法力运转极其灵变，就好像这修为是她们耗费了无数年苦功，一点点苦苦修炼而来！
有了如此修为，加上三光剑这等神兵，又是同胞三姐妹组成剑阵！
这剑阵散发出的威势，让纯银佛陀都感到有点棘手——更不要说，琼华山还有这么一座当年卢仚坑蒙拐骗而来，耗费了巨大代价布置的守山大阵！
“前辈所为何来？”青柚缓步而出，不卑不亢的朝着纯银佛陀行了一礼：“琼华山广迎天下道友，但凡心怀善意者，琼华古刹都愿意以清茶一盏款待之……只是前辈方才所言，似乎并不符合做客之道！”
纯银佛陀低头，直勾勾的看着青柚，沉吟片刻，他叹了一口气：“不和尔等小女子做口舌之争。老衲都多大年纪了，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和你们辩一个黑白对错，有何意义？”
摇摇头，纯银佛陀右手一挥，手掌顿时变得比整个琼华山主峰还要大了倍许。
纯银色的手掌带着可怖的气息从极高的天空一掌落下，纯银佛陀轻声道：“这处道场，与老衲有缘……老衲，特来登门化缘了！”
星光乍起。
剑芒飞射。
缕缕剑芒如漫天流星飞逝，其中又有数轮大日皓月冉冉升起，光焰流转间，整个琼华山化为一片琉璃光雾世界。
梵唱声不绝于耳，绵延数亿里的琼华山主脉上，每隔十万里都有一座大寺，内有众多佛修驻守。这些时日来，随着卢仚在镇魔岭一线兴风作浪，随着白帝在背后搅风搅雨，又有众多修士莫名被卷入‘劫运大法’的漩涡，卢仚的气运、命数飙升，连带着镇狱一脉都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卢仚为主，镇狱一脉为副。
‘副’者都成就了一尊佛主、三尊佛陀，可想而知，以卢仚为主持的琼华山一脉，又得了多大好处——当然，镇狱一脉真正得到好处的，只是和卢仚关系最紧密的四位佛老大能，而琼华山一脉和卢仚关系紧密者太众，得到好处的人，可就太多了！
饶是如此，以琼华山道场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以‘劫运大法’恐怖的回馈，于不知不觉中，琼华山一脉，真仙级的佛修已经数以十万计！
不提修为层次，单说数量，琼华山一脉的真仙数量，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混元罗天教！
而混元罗天教，可是蜉蝣子耗费无数年心力，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一方大教，偌大一个混元罗天教，真仙级的战力也不过十万上下，而琼华山一脉如今拥有的真仙，数量可就不止这点了。
一道道真仙气机冲天而起，漫天佛光，漫天祥云。
偌大的琼华山脉犹如一条巨龙，龙脊上一座座寺院组成的大阵枢纽整个光焰喷涌，好似在熊熊燃烧一般。而数量更是真仙境佛修千倍、万倍的佛修，更是口口声声高颂‘法海’佛号，诸般经咒犹如潮水一样鼓荡。
这些年月来，琼华山积攒的信徒香火信力升腾而起，一尊和卢仚生得一般无二，但是胯下骑一头圣象，左右双手分别紧握一条巨龙的佛陀法相在琼华山主峰上冉冉而生。
纯银佛陀的脸色微变。
他的巨大佛掌已经呼啸落下，那高居琼华山主峰的卢仚佛陀法相面无表情的一声轻喝，两条巨龙化为一道狂风、一条洪流，呼啸着冲天而起。
他座下的圣象更是一声怒啸，口中金牙爆出刺目的光焰，化为六座弧形的象牙佛塔，狠狠刺向了纯银佛陀的佛掌。
‘呛琅’声不绝于耳。
漫天日月星辰剑光命中佛掌，火星四溅中，佛掌被切开了无数条深可及骨的伤口。一条条深深的伤口拼凑成一起，恰恰化为一朵硕大的莲花印！
而六条金灿灿的象牙佛塔光焰重重撞击在佛掌正中的莲花印上，一声巨响传来，纯银佛陀身体一震，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三步，他掌心被破开了六个透明的窟窿，纯银佛血犹如飞瀑一样喷溅。
那风水巨龙化为巨大的漩涡升腾而起，狠狠将纯银佛陀的佛掌卷入了里面。
这风水双龙看似一条飓风、一道洪流，实则内部却充斥着时间、空间道韵。
纯银佛陀也被那风水巨龙的‘皮相’所迷惑，他没能细查这两条巨龙的内在实质，眼睁睁看着自家手掌被卷了进去……瞬息间，他身边时间流速变得极其诡异，他的一部分身躯在不受控制的向过去回溯，而他的一部分身躯则是在向未来跳跃。
他回溯的那一部分身躯，居然直接狂奔向了他‘尚未出世’之时的‘胚胎’状态！
而那种状态下的纯银佛陀，他毫无战力可言，一支普通的野鼠，都能将他轻松击杀。
而向未来跳跃的那一部分身躯，完美的避开了一切光明的、辉煌的、吉利的、幸运的、有各种大成就的未来，一条道走到黑的，奔向了他未来‘天人五衰’、‘身死魂灭’、‘大道彻底断绝’、‘最终永世沉沦’的最悲惨的那个可能！
“异端！邪术！”
纯银佛陀惊呼怒骂！
时间、空间！
这放在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个修炼文明，都是最高端、最深奥、最难以掌握，但是一旦碰触，就能凌驾同侪之上的至高大道！
他不相信卢仚留在琼华山的区区一尊佛陀法相，居然就有如此伟力！
时间和空间道韵？
呵呵，在纯银佛陀得到的‘确切情报’中，卢仚只是‘镇狱一脉一个刚刚入门的小贼秃’，‘他的道行修为不堪一提’，‘他的法力修为弱不禁风’，‘他仅仅是走运得了一颗体修的古佛舍利，拥有了堪比大菩萨巅峰的金身法体’……而已！
在纯银佛陀的认知中，卢仚也好，归于他名下的‘琼花一脉’也罢，那是弹指可破的存在！
归虚道圣和那老菩提树跑去蛮荒深处行事，而他为什么来琼华山？不是故意找卢仚的麻烦，他、还有他们，还没无聊到这个程度，而是琼华山的地下，真的有他们需要的宝贝！
毕竟，不要忘记，这里是琼华娘娘的道场。
这里，更是琼华娘娘当年尚未化形时的母胎……这整座琼华山，堪称两仪天一等一的‘造化圣地’，这下面，隐藏了一道堪称两仪天‘独步天下’的‘造化之机’！
这造化之机，对他们筹谋的大事，有大用！
所以，纯银佛陀来了！
但是，他居然沦入了这等狼狈的局面。
被青柚三女借助三光老人的本命仙剑劈伤了手掌，也就罢了。
他居然被卢仚留在这里的一尊佛陀法相，拉入了如此狼狈的境地——这完全没道理，这怎么可能？

第七百九十章 换天（3）
蛮荒山岭。
被镇狱玄光佛圈占的那一方天地中。
卢仚已然变成了一团纯粹的金色强光，宛如一颗太阳，悬浮在不大的皇天秘府中，可怖的光和热甚至穿透了秘府，照亮了外界被圈起来的那一方山岭。
滚滚紫气奔涌，浩浩荡荡的天地道韵不断涌来，磅礴的天地灵机几乎凝成了实质，不断被卢仚的身体吞噬。肉体力量在急速提升，相应的对大道的感悟和掌控，相对的法力修为，也随着‘天地权柄’的增长而不断的飙升。
高空中祥云翻滚，露出一张方圆上千里的大脸蛋。
镇狱玄光佛俯瞰着皇天秘府，不由得缓缓点头，欣然道：“单纯肉身之力，竟然达到六劫真佛之境……这姜氏血脉果然神奇，法海的福缘，也着实非凡！”
镇狱玄光佛的感慨，是有道理的。
和卢仚一样，已经融合了姜氏荒古皇脉，正在吸收皇天之气疯狂提升的，还有他同门的两位师兄——琉璃宝瓶僧和砗磲浮屠僧。
这两位大和尚，原本已然突破到大菩萨境，在佛门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能够在卢仚之前，被元觉和尚看中，纳入门下，成为仅有的两位佛脉真传弟子，两位大和尚的资质禀赋固然妖孽，一颗向道之心更是坚定。
放在两仪天，两位大和尚都是绝顶的天骄级存在。
但是他们吸纳了和卢仚一般无二的荒古皇脉，无论是品阶还是数量，都是一模一样——在这一点上，镇狱玄光佛和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绝对是一碗水端平的，没有因为卢仚的功劳大，就多给卢仚分一滴荒古皇脉精血。
但是很明显的，同样在皇天血脉中吸收皇天之气吗，琉璃宝瓶僧和砗磲浮屠僧的效率，就远不如卢仚……每一个呼吸间，卢仚吸纳的皇天之气，起码是两位师兄的百倍以上！
卢仚单纯的肉体力量，已经达到了六劫真佛之境。而这两位入道比卢仚早了何止百万年的同门师兄，如今才刚刚达到了一劫佛陀的水准！
当然，一劫佛陀，放在佛门，其战力也着实可观，甚至算得上是佛门的骨干中坚力量！毕竟偌大佛门，佛陀不过三百多人，其中二劫以上的佛陀，总数大概就是数十尊！
只是和卢仚相比，两位师兄的效率就差太多了。
镇狱玄光佛在惊叹姜氏血脉的神奇之余，也就只能感慨卢仚的‘福缘’了！
就在这时，卢仚突然惊动，他猛地睁开眼睛，双眸喷出两条长达百里的金色烈火，看向了琼华山的方向。他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师祖，有强敌闯我琼华山，还请师祖送我一程！”
镇狱玄光佛眉头一挑，冷哼了一声。
虚空中，漫天祥云落下，化为一只巨大的云掌，一把抓住了卢仚，稍微一搓，卢仚身上的金光紫气就骤然收敛。镇狱玄光佛一声轻喝，随手抓起卢仚，狠狠的朝着北面投掷了过去。
这一投，虚空崩碎，法则扭曲，卢仚在时空之间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笔直的裂痕，一路撞碎了无数重蛮荒山岭的恐怖天险，从蛮荒山岭直达镇字第九城上空。
这一投，唯有佛主级的大能，才能将卢仚好似一颗石子一样，从蛮荒山岭的极深处，无比精准的送回到镇字第九城上空！
这一投，也唯有如今的卢仚，肉体力量坚固到了极致，才能承受镇狱玄光佛的这一猛烈投掷！
换成其他稍弱一点的佛陀，要么被镇狱玄光佛捏成了粉碎，要么在沿途不断撞碎一道道自然天险的时候，身躯早就被磨成了最细小的微粒。
卢仚的身体刚刚带着强光高温，呼啸着出现在镇字第九城上空，附着在他身上的一缕微妙信息，已经被宝光功德佛捕捉到。放出一百零八尊分身，组成佛阵，将古散人困在核心处的宝光功德佛微微一笑，随手一抓，轻而易举的抓起了卢仚，不等卢仚开口，就将他朝着琼华山方向轻轻一投。
‘嗤啦’一声巨响，卢仚再次将虚空撞开了一条笔直的裂痕，从镇字第九城上空，直达琼华山！
两次投掷，只耗费了卢仚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他就跨越了兆万亿里虚空，从蛮荒深处直接返回了自家的道场——而若是以一般的两仪天修士的脚程，他们按照正常的飞遁、挪移阵等常规方式赶路，单单从镇魔城赶到琼华山，就要耗费大半年时间！
这就是佛主伟力！
琼华山上方一声巨响，纯银佛陀正放出炽烈银光，对抗卢仚留守的佛陀法相时空道韵对自己的镇压，突然一团强光在琼华山主峰正上方出现，整个琼华山剧烈的震荡了一下，偌大的守山大阵同时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
顺着琼华山脉修建的数千座寺院，所有的阵法枢纽爆出了比之前更加强烈十倍的光芒。
琼华古刹上方，浩浩荡荡的青气庆云所化的佛陀法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佛陀法相升腾而起，融入了卢仚本尊体内。
卢仚披着渡厄僧衣、外着解脱袈裟，手持旃檀功德杖，头顶悬浮着小金刚须弥山和番天印，脑海中那柄好似打了鸡血一样，变得亢奋无比的小斧头疯疯癫癫的左右乱劈，不断发出高亢的鸣叫声。
一波波暗金色的佛光宛如燃烧的铁水从天而降，卢仚此刻化为整个琼华山守山大阵最强大的阵眼，他调动整条山脉的巨力，施展镇狱佛光，朝着纯银佛陀镇压了过去。
“前辈尊姓大名？来我琼华古刹有何贵干？”卢仚身边，从小金刚须弥山中，大队大队的道兵大和尚不断涌出，迅速没入琼华山中，占据了各处大小阵眼。
随着这些修为飙升的道兵大和尚的返回，琼华山的守山大阵调动的天地灵机越发磅礴，大阵之力越发强横，对卢仚的加持和提升就越发的恐怖。卢仚身上涌动的镇狱佛光，甚至压得那纯银佛陀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纯银佛陀的身体，还在朝着‘未出生的胚胎’以及‘注定天人五衰’一种因一种果急速的蜕变，他的实力被极大的削弱，他体内乱成了一团，混乱的时间，错乱的空间，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他还没从卢仚佛陀法相的时空法则干扰下挣脱出来，卢仚本尊已经返回琼华山，而卢仚施展出的镇狱佛光之威能，简直超乎想象！
纯银佛陀骇然发现，卢仚的修为，似乎真的胜过了自己……
但是这怎么可能？
‘法海这小贼秃’，飞升上界有没有一百年？有没有一百年？
“前辈趁着法海坐镇镇魔岭，突兀闯入，欺凌我琼华一脉门人弟子……这等行径，颇有点下三滥。”卢仚看着气息不断被削弱的纯银佛陀，淡然道：“最近两仪天风云跌宕、暗流汹涌，前辈……怕不是幕后捣乱的黑手之一？”
前面说过，卢仚拜入元觉和尚门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其他佛门大宗脉的佛脉真传弟子一般，先背熟了佛门诸多佛主、佛陀、佛老的资料——他们的法号，他们的特长，他们的特征个，他们的长相，他们的性格，他们曾经的风光战绩等等，全都背得精熟！
是以，一般佛门有号的人物，就算卢仚没见过，但是一旦出现，他肯定认得出来！
但是这尊通体纯银色，好似纯银锻造的佛陀，气息如此强横，但是卢仚记忆过的佛门典籍中，并没有相应的记载——这家伙，很古怪。
“老衲……”纯银佛陀喘了一口气，他不断的挣扎着，想要从卢仚的佛陀法相制造的时空乱流中挣扎出来，但是他每每运转神通秘术，卢仚的镇狱佛光就当头碾压下来，将他的神通秘术一层层的剥离、削弱。
“混账，听老衲说……”纯银佛陀一口气差点憋在嗓子眼里。
他好容易喘了一口气，体内佛力急速燃烧，通体放出极其纯净、极其纯粹、极其霸道、充满极端排斥力的银色佛光，极力的抵消着卢仚镇狱佛光的碾压。
镇狱佛光，走的是‘霸道’路线，镇压一切和自己不对付的异种道韵、异种法力。
而这纯银佛陀修炼的佛法，则是更加极端。镇狱佛光只是‘镇压’，‘驱散’，‘以势降服’……而这银色的佛光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绝对的‘不共戴天’，一种极端的‘排斥异己’，一种疯狂的‘除我之外绝无它物’！
‘洗涤’、‘净化’、‘湮灭’……
镇狱一脉的路数，是‘霸道’，他‘承认异类的存在’，‘容忍异己的存在’，只是，一切‘异类’和‘异己’，若是‘和镇狱一脉作对’，那么‘我就用暴力征服你’！
而这纯银佛陀的道，更近乎邪魔！
‘一切异类和异己都不该存在’，‘一切异类和异己若是存在，那么我就要彻底的毁灭你’！
镇狱一脉讲究的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而这纯银佛陀的道给卢仚的感觉则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存’！
一个‘独尊’，一个‘独存’！
卢仚双眸喷吐着金光，死死盯着那纯银佛陀：“前辈的道，似乎和我佛门道义迥异……呵呵，佛门广大，可包容天地万物，而前辈的道，居然除己之外，别无他物？前辈……怕不是真正的邪魔披上了我佛门的皮？”
纯银佛陀冷眼看着卢仚，身上的银光越发炽烈。
暗金色的镇狱佛光宛如一座大山当头砸下，一点点的将那银色佛光砸成粉碎。而那银色佛光疯狂的跳动、闪烁，不断的泯灭一丝丝暗金色的镇狱佛光。
金银二色佛光交接之处，法则混乱、天地混沌，一切有形无形的道和法，都被搅成了稀粥！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三色星光冲天而起，一百零八口闪耀着奇光的剑气化为长虹，无声无息的穿梭虚空跳跃而来，狠狠刺击在了纯银佛陀的胸口上。
‘锵锵’撞击声不绝于耳。
青柚三女的剑阵席卷绞杀，在守山大阵提供的磅礴力量加持下，剑光威能堪称恐怖，直刺得这纯银佛陀的胸膛不断裂开一条条深达尺许的剑痕，从中不断喷溅出纯银色的血浆。
只是这纯银佛陀的血浆也是霸道无比，它喷溅在三光剑上，居然犹如王水一般，腐蚀得三光剑‘嗤嗤’直响。错非三光剑本质非凡，乃是道门圣贤大能留下的本命仙剑，换成寻常的仙器仙兵，被这血浆一泼，早已灰飞烟灭了去。
三女御剑如飞，剑光如匹练飞梭，打得纯银佛陀遍体鳞伤。
纯银佛陀吃痛，气急败坏的大声嘶吼：“够了，够了……法海，暂且收了神通，老衲……”
话音未落，卢仚双眸骤然变色。
他左右双眸，同时喷出灰蒙蒙的瑰丽光霞，时间、空间，两门大道法则骤然化为无形枷锁，从不可测的时空维度朝着纯银佛陀钳制了过去。
原本纯银佛陀就被卢仚留守的佛陀法相用时空大道暗算，肉身、神魂正陷入时空漩涡中，一时半会没能挣扎出来，一身修为起码被削去三成。
此刻卢仚本尊降临，而且他本尊的修为这段时间突飞猛进，比起留守的佛陀分身不知道强大了几百、几千倍……无形无迹的时空大道席卷而来，纯银佛陀的身躯骤然变色。
他的身躯，半截变成了雪白粉嫩的肉色。
那色泽质地，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孩，细嫩到了极点……他的半截身躯，也从数丈高的巨人体型，变成了三尺长短的孩童状态。
相对应的，他这半截身躯蕴藏的佛法、佛力，也骤然消散。
他已经回到了当年他只有五六岁时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纯银佛陀，连‘佛’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佛法，哪里来的佛力？
而他的另外半截身躯，从光辉灿烂的纯银色泽，骤然变成了灰蒙蒙的银灰色。那颜色粗糙、灰扑扑的，就好像生锈的马口铁，给人一种腐朽、衰败的错觉。
天人五衰降临。
纯银佛陀的这半截身躯光焰黯淡，毛孔内不断有恶臭的汗水流出，腋下更是生出了大量的灰尘和污垢，他身边有一朵朵半透明的天花浮现，而这些花朵，一朵接一朵的凋零、枯萎，散发出烂白菜一般不堪的气味。
纯银佛陀的气息更是直线衰落……
陷入天人五衰状态，哪怕曾经功高盖世，此刻也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一切状态都陷入了最虚弱的绝境。
纯银佛陀骇然看着卢仚。
卢仚在时间大道上的造诣，居然，居然达到了如此境界？以他的修为，以他的道行，居然丝毫反抗不得？这等造诣，甚至，在纯银佛陀的感知中，在两仪天他认识的顶级大能中，唯有寥寥两三人能够胜过卢仚！
可是，何其没道理？
区区一个飞升不到百年的小贼秃，这不合理！
“小……”纯银佛陀想要骂一句粗口。
但是空间大道已经化为无形的攻击席卷而来，通体纯银佛光黯淡，已经无法有效的抵挡空间大道的侵蚀……纯银佛陀还没出口的话骤然消散，他的身体一僵，整个人变成了极其古怪的状态。
四面八方，琼华山周边，无数修士正用各种方式关注这边的动静！
起码有上千万修士‘看清’了此刻的纯银佛陀。
但是这种状态……
纯银佛陀他的身体，好似被切割成了百多万块，每一块都切割得整整齐齐、清清楚楚……而这些组成他‘金身法体’的碎片，看似组合在一起，但是却又好似被分散去了天地各处……
这是一种凡人的语言，极其难以形容的诡异状态。
百多万片身躯碎片，一片丢去了百里外，一片丢去了千里外，一片丢去了万里外……
百多万片碎片，被丢去了两仪天的四面八方，被丢得满地都是，乱糟糟的毫无规律的丢了出去……而这些碎片，因为纯银佛陀的‘恢弘伟力’，百多万片碎片的‘投影’，以及很顽强、很顽固的‘投射’到了它们原本所在的位置。
所以，千多万修士，清清楚楚的看到‘纯银佛陀的身影’，还在‘原位纹丝未动’。
但是所有人又都透过他的身体，从他的身躯每一片碎片中传来的信息，清晰感应到、感知到，纯银佛陀的身躯已经被切开，被抛洒，被送去了两仪天的四面八方！
他的身躯，一半回归过往，一半跳跃未来……然后，无论是没修炼的那半截身躯，还是已经天人五衰的那半截身躯，又被细细的切吧切吧后，被随意的抛洒出去！
因为纯银佛陀的‘本我’尚存，他的‘一缕意志’尚在，他的‘存在烙印’还没有被抹杀……所以，他以自身强横的修为、绝高的道行，‘硬生生’的‘维持着某种程度上的完整存在’……
这种‘存在’，也仅仅是‘一种概念’！
他活着！
仅此而已！
半截衰老，半截幼小，而且被丢去了四面八方、抛洒得漫天都是！
这种活着的‘状态’，也仅仅是一种‘概念上勉强活着’！
卢仚自己都被自己造成的古怪结果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的暂停了出手，好奇的看着通体银光黯淡，处于某种奇异境况的纯银佛陀。
“这，大有玄妙。”卢仚急忙叫唤了一声，让青柚三女停止了御剑飞刺。
这种状态下的纯银佛陀，若是再挨上几剑，怕是就直接散摊子了……这可就，不能拷问他背后的主使者了啊！
“现在，前辈可以好好的分说分说了吧？前辈尊姓大名，从何而来？要去哪里？为何闯我琼华道场，攻击小僧的亲友门人？”卢仚通体喷涌着镇狱佛光，一点点从天而降。
他上下打量着纯银佛陀。
番天印缓缓旋转而出，从纯银佛陀身上，强行截取了一缕细细的银色佛光，送到了自己手中，一点点的分辨、剖析。
旃檀功德杖放出层层佛光，指向了纯银佛陀的头颅。
只要他敢有任何的异动，这件宝光功德佛的证道佛宝一击下去，定然将其彻底崩碎，让其直接灰飞烟灭，打得一点渣滓都不剩。
卢仚已经判断出，这纯银佛陀，大抵就是两劫巅峰的佛陀。
很强，放在当今佛门，在一众佛陀中，也能算是中坚存在。
但是面对实力突飞猛进的卢仚而言，区区两劫巅峰的存在，实在是有点不够看啊！
“所以，能否认真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卢仚上下打量着纯银佛陀。这厮的佛法大有古怪，若是能够得到其中几分精髓，融入自家的镇狱佛光，似乎能对镇狱佛光的威能有极大的增益。
起码，以卢仚如今的见识、阅历和道行修为，他是如此认为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追究这厮究竟是什么来历，他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青柠悄步到了卢仚身边，轻声述说了纯银佛陀到来后的所作所为——卢仚听得说，这厮是冲着琼华山脉来的，顿时心里有了无数的遐想。
纯银佛陀喘着气，上下打量着卢仚，他目光扫过卢仚手中的旃檀功德杖，轻声笑了：“宝光一脉，真的是好运道啊，居然有你这般了不得的真传弟子……啧，啧啧，想当年，在大解脱院，老衲和宝光聆听那尊古佛讲授大解脱佛法，那时候，老衲修为，还压过他一线。”
“没想到，时过境迁，宝光的一名徒孙辈，居然能将老衲炮制得如此不堪。”
叹了一口气，纯银佛陀喃喃道：“天地何等不公？所以，这一方天地，该换一个天了！”
卢仚落到了和纯银佛陀头颅平齐的位置，两人四眼相对，卢仚双眸幽光混沌，而纯银佛陀的两颗眼眸则好像两颗生锈的铁弹子，灰扑扑的好生难看。
“老衲，不知道尔等小贼秃，是否听闻过……‘无垢’之名？”纯银佛陀喃喃道：“老衲‘无垢’……又称‘虚无僧’。”
卢仚皱起了眉头：“无垢？虚无？请恕小僧孤陋寡闻，前辈尊号，的确是……”
话没说完，琼华山脉突然微微一震，高耸入云的主峰从山脚到山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极细的裂痕，滚滚玉气化为大片云霭直冲虚空，将天空都冲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第七百九十一章 换天（4）
琼华山地腹。
曾经孕育了琼华娘娘这一代绝世大能，绵延数亿里的美玉矿脉核心处，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双手合十，毕恭毕敬的跟在一名长袍宽袖、面容奇古的老人身后。
老人背负着双手，好似带着门人弟子出城踏春郊游的老夫子，不紧不慢的在矿脉中行走着，不时对着四周矿脉中出现的瑰丽道纹点评几句。
不愧是孕育了琼华娘娘的母胎圣地。
这玉石矿脉中，道韵浓厚、灵机磅礴，这都不用说了。矿脉内天生的美玉精气，更是凝聚出了无数玉液、玉膏、玉髓、玉芝等天地奇物，每一样都是外界罕见的修炼资粮、奇珍大药。
而这一切，也不过是寻常。
真正珍贵的，是这一处矿脉本身。
这里毕竟是孕育了琼华娘娘的圣地呵——试问，世俗女子，是只繁衍一胎就了数的么？只要条件适合，只要营养跟上，只要这女子还年轻健壮，自然可以一胎接一胎不断的孕化新的生命！
这玉石矿脉，也是如此。
耗费过往无数兆万亿年，孕化了琼华娘娘这么一具奇葩，如今琼华娘娘已然超脱而去，这玉石矿脉却留在了两仪天。而如今两仪天依旧兴旺发达，天地之力正是巅峰状态，这玉石矿脉只要积攒了足够的天地之力，自然而然就能再孕化出下一个琼华娘娘。
虽然，不知道那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但是这玉石矿脉的造化之机，却是完好无损的。
“好一处绝妙所在，那镇狱小儿，也是有几分思量的。”
老人突然赞叹道：“他将法海小贼安置在这琼华山，想来也有几分考究，胸中是有大谋略的……占据了这琼华山，不管用得上用不上，起码就是占了一手先机。”
“只可惜，毕竟是根基不够，底蕴太浅，占了琼华山，却不知道这琼华山，究竟有什么好处，究竟应该如何，才能将其作用放到最大。”
老人摇头感慨道：“毕竟，都是一帮小儿辈啊。”
一旁的小和尚笑得极其温婉：“他们自然是不如老爷您的……不说镇狱一脉的这些贼和尚，就说整个两仪天，比得上老爷您的，又有几个？”
老人笑了。
他抬起头，很认真的思索了一阵，掐着手指盘算起来。
“所谓的青羊正宗，那都是一群蠢货，自然是不如我。”
“道门十八圣贤，唔，古散人勉强算是一个……赤家的那个老不死，若还活着，当然也算一个……除此之外，道门余子碌碌，包括归元、归虚、一炁三位，虽然都是和我要好、于我联手的盟友……在我心中，他们还是欠了我半筹。”
“佛门的十三个贼秃，被推出来当门面的，无非是招牌幌子，算不得真正的厉害，他们当然也不如我。”
“佛门倒是有几个厉害人物留下来，比如说正在镇魔岭搅事的大非天……那端的是一个厉害人物，能被佛祖亲自开口驱逐的，呵呵……那可是真正逆天的货色。”
“除了大非天，当年佛祖座下，还有几个不显山不露水，心思阴沉、计谋莫测的老阴货……啧，佛祖离开两仪天，佛门崛起，一群后辈小和尚上蹦下蹿的热闹，那几个老家伙却不见了踪影，还不知道藏在哪里憋着坏呢。”
“也就这么几个人吧。”
老人叹了一口气：“偌大两仪天，能够真正和老夫掰掰手腕的，也就这么些人了。宝光、镇狱，显然不在这名录中，是以，老夫亲自登门，欺负他们的一个徒孙辈……啧！”
小和尚笑得越发灿烂。
老人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小和尚：“这样不好，很不好。老夫天生就是这等脾性，做什么事，都喜欢谋划在先……哪怕是对一群后生晚辈，都预先做足了功夫。谁能想到，老夫这等人物，居然在琼华山一脉中，都事先安插了暗子？”
“你可是琼华山一脉正儿八经的入门真传弟子，谁能想到，你是老夫送进来的棋子呢？”
小和尚双手合十，像模像样的颂了一声佛号：“老爷智谋，镇压当世，能他人不所能，想他人无法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马屁拍得不错。”老人拍了拍小和尚的脑袋：“不过，没赏。嗯，就在前面？”
小和尚急忙点头：“就在前面……这些日子，法海正镇魔岭不知道忙碌些什么，留在琼华山的这些人，尽是一群废物，弟子持老爷赐下道符，进出这山腹地心，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无人察觉……拿出所在，弟子已然是勘测得妥妥当当了。”
犹豫了一下，小和尚轻声道：“只是，那里毕竟是琼华娘娘当年脱壳之处，有她留下的极其厉害的禁制，弟子根本靠近不得，内部玄虚，怕是还得老爷您亲自出手才是。”
老人点了点头：“这是自然，那等大人物，其脱壳化形、面世出生之地，何等紧要？哪怕是已经超脱而去，也是要小心看护，不能让后人玷污了去的。”
“这两仪天，有把握将她留下的禁制破开的，也就只有老夫……寥寥两三人罢？”
老人笑了笑，身体一晃，带着小和尚已经向前挪移了上千里，来到了一处闪耀着瑰丽光芒的阴穴处。
这里奇光笼罩，但凡世间美玉有多少色彩，都能在这里看到。
青、白、赤、黑、金……诸般润泽无比的玉光充斥此处，浓厚的美玉精气绵绵泊泊，好似流水一般充盈四方。过于浓厚精纯的美玉精气，将这方圆上万里的地穴，简直化为一块半凝固的琥珀，寻常生灵若是胆敢靠近，稍微碰触这些美玉精气，全身血肉怕是顷刻间就会被同化，变成一块灵智泯灭的大玉石！
在这玉光充盈的阴穴外，一座巨龟背负的千丈玉碑巍然矗立。
玉碑上，是一篇金灿灿的华美文字。
光芒四射的文字，详细叙述了这里是琼华娘娘当年孕育之地，是她的母胎所在，于她实在是有着‘生母’一般的感情。琼华娘娘超脱而去，这处阴穴却是归于这一方天地，是以她并没有动用神通法力将其带走。
琼华娘娘告诫后人，此处蕴藏了无穷造化之机，有无尽的造化可能。
在她离开后，最多百万年时间，这阴穴中又会自然凝聚一缕先天神灵，耗费无数年苦功，就会有和她一般无二的一具先天生命从中孕化而生。
从某种道理上来说，这后孕育的先天生命，等同于琼华娘娘的‘同胞弟、妹’！
琼华娘娘更是‘严词警告’，若有人胆敢贪图此处玄机，破坏了这处阴穴的造化之机，对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影响了她‘同胞弟、妹’的孕化和出世，则她哪怕身处上界，若有感应，也会降下莫测的灾劫！
“呵呵，莫测的灾劫。”老人看着那块玉碑，低声笑着：“若是不知就里的，还真被你吓唬住了。但是如今的你，生死不知，你如何降下灾劫？”
摇摇头，老人一声轻喝，右手食指骤然变长了三倍左右，指尖一缕青光闪烁。
‘嗡’！
无形的禁法发动，巨龟背负的玉碑上光芒剧烈闪烁，大片大片的金色字迹一阵阵的光烟缭绕，不断有沉闷的雷霆声从玉碑中响起。一道道玉色雷光从玉碑中浮现，顷刻间就凝成了一颗颗水缸大小的雷光绣球，劈头盖脸的朝着老人打了下来。
“呵，山河一气玉锦绣球！”老人嘶声惊呼，两只手狠狠一晃，大袖带起绵绵青光朝着那漫天雷光绣球挡了上去。
山河一气玉锦绣球，这是当年琼华娘娘的伴生灵宝，可是正儿八经的绝品先天灵宝，放在两仪天，那绝对是一等一的杀伐至宝。
在琼华娘娘那个年代，无论是道门的圣贤，还是佛门的佛陀，无论是道门的九转圣体，还是佛门的不坏金身，好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都被琼华娘娘的这枚绣球打得鼻青脸肿，甚至骨断筋裂，乃至魂消魄散的，都不在少数。
最辉煌的一战，是琼华娘娘在超脱飞升之前，不知道什么事情触怒了她，她一人独闯西域，从狮子岭一路打了进去，短短一刻钟间，重创佛门小菩萨一千二百许、打残佛门大菩萨三百七十二尊、毙杀佛陀二十三尊、最终将三尊佛主打得大口吐血，倒在地上宛如烂泥一般挣扎抽搐。
那一战，琼华娘娘也就只用了这一枚山河一气玉锦绣球，就几乎打穿了大半个佛门！
那一战后，山河一气玉锦绣球的‘凶名’，在佛门地盘上，端的可以止小儿夜啼！
这么一件杀伐重宝，琼华娘娘居然没有带去上界？
而是留在了自己脱壳化形的母胎之地？
小和尚抱着脑袋，藏在了老人身后，嘶声大喊：“老爷救命……这等宝贝，怎么会如此安然存在这里这么多年？”
老人双袖鼓荡的青光绵绵叠叠，无数雷光绣球砸落，只砸得大片青光不断崩碎，老人身形略显蹒跚，但依旧在那雷光绣球的猛攻下稳住了身形。
他沉声道：“有何稀奇？之前定然有人来此探测过，只是，他们没有老夫这等手段，还不能惊动这件至宝而已……哈，哈哈，哈哈哈，想来，偌大的两仪天，老夫居然是第一个将这山河一气玉锦绣球惊动的？”
“此宝，合该与老夫有缘！”
老人兴奋得浑身微微战栗，他双眸喷吐着幽光，两颗眼珠骤然变成了昆虫一般的‘复眼’形态，幽光流转的眸子变成了无数极细小的瞳孔叠加的状态，一枚枚细小的复眼眼眸中奇光荡漾，每一枚复眼眼眸中，都有一门莫测的神通禁法悄然迸发。
时间，封锁。
空间，凝固。
光芒，封死。
黑暗，镇压。
地水火风、雷光冰电……诸般道韵、灵机，无不被莫测的禁法硬生生的禁锢住。
老人复眼中奇光流转，强行将面前这万里方圆的阴穴，和周边的玉石矿脉切割开来，将这阴穴和整个两仪天的联系彻底的撕裂、断绝。
琼华山微微一震。
玉石矿脉和这处阴穴的联系骤然断绝，偌大的山脉轰然震鸣，无穷无尽的玉脉精气原本循着琼华娘娘定下的地下脉络流转自如，此刻阴穴突然‘失踪’，磅礴的玉脉精气失了去处，整个庞大的循环体系顿时一片紊乱。
玉脉精气躁动，宛如无数条怒龙狠狠向上一顶。
‘咔嚓’一声，琼华山的主峰就从山脚到山顶，被硬生生震开了一条极细的裂痕，浩浩荡荡的玉脉精气从那细小的裂痕中喷出，化为可怕的高压气流直冲苍穹高处。滚滚玉色烟云四散，顷刻间就扩散出了不知道多少万里。
四面八方，无数修士凡人、飞禽走兽，同时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
所有生灵，包括那些古木花草，乃至地下的蚯蚓蝼蚁等等，无不感觉到磅礴生机沁入身体。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母胎，而母胎中的羊水其浓度、质地骤然提升了千万倍，无穷无尽的能量正不受控制的沁入体内。
肉体，增强。
神魂，增强。
法力，更是莫名的向上飙升！
修士还好，那些凡人中修炼了一些拳脚功夫的，也就罢了……最可怜的是那些普通凡人，他们真正是‘虚不受补’，好些人嗅到了从地下渗出的玉脉精气，顷刻间就面皮通红，身躯膨胀，七窍乃至毛孔中都不断的渗出散发出高温的热血。
而那些体格较小一些的飞禽走兽，那些麻雀、乌鸦之类的小生物，更是直接身躯爆裂开来，炸成了满团血雾。
让人惊怖的是，这些小生物身躯炸开后，它们的血肉爆成了血雾，它们的骨骼，却被玉脉精气硬生生侵染成了一团团晶莹剔透的美玉质地，沉甸甸的从空中坠落。
更有一些天生灵性十足的小生灵，比如说一些乌鸦中的异种‘白乌鸦’等，它们身躯和同族一般孱弱，但是它们的神魂却比同族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它们的皮肉爆碎，内脏崩解，骨骼化为美玉质地从空中坠落，而它们的神魂也受到玉脉精气的滋养，弹指间就比之前强壮了百倍、千倍……而这种程度的神魂，已经足以操控它们玉化后的骨骼！
一具具玉质的骨架子或者腾空飞起，或者满地乱窜……
又或者，在流霞江中，有一条条美玉质地的鱼骨头在河水中急速穿梭，不时‘欢快’的蹦跶起来，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随之而来的，是那些花草树木，一个个好似中邪一般疯魔的生长。
原本三五人粗细的巨木，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顷刻间就涨到了十几人粗壮……那些一两尺高下的花草，弹指间就涨到了两三层楼那般高。
和那些飞禽走兽一般，这些古木也好，花草也罢，它们同样无法承受顷刻间注入体内的玉脉精气。粗壮了数倍、高大了数倍的古木，在刺耳的撕裂声中最终炸成了一块块巨型碎木；而那些同样急速生长的草木，则是连碎片都没剩下，直接炸成了一团绿色的灵雾！
但是草木生命力极其绵长。
古木碎裂，在那残缺的树桩上，新的嫩芽急速生长。
花草爆碎，在绿色的灵雾中，有被玉脉精气滋养的种子快速萌芽。
琼华山主峰爆开后，短短一弹指间，以卢仚所在之地为圆心，半径百万里内，无数异变的花草树木疯魔一般生长，顷刻间就占据了整片大地！
树如擎天柱，花草似烟花。
极度壮茂，极其繁盛，色泽绚烂到极点，好似彩霞般烂漫！
所有的花草树木全都发生了神异的变化，从普通的树种、草种，变成了珍稀的、带有几分美玉属性的灵木。甚至那些花草树木上，开出的花朵迎风摇晃时，花瓣相互撞击，发出的都是清脆悦耳的‘叮当叮当’金玉鸣叫！
卢仚呆了呆。
虚无僧则是怪笑了一声，他朝着卢仚咧了咧嘴：“现在，老衲也不用和尔等小辈多废话了……你家道场，崩了！嘿嘿，琼华山啊，琼华山，好一座琼花上，可惜是，盛景不再嘿！”
虚无僧笑得极其的快慰。
卢仚阴沉着脸，头顶番天印带起一道沉闷的轰鸣，呼啸着当头砸下。眼看着自家道场突然裂开了一条大缝，四溢的玉脉精气将周边花草树木滋养得如此华美丰茂，卢仚的心情能好才有鬼了。
番天印倾力落下，端端正正砸在虚无僧的脑袋上。
一声闷响，虚无僧整个被砸成了一团黯淡的银色光影，光雾抖动了一下，突然化为一缕极细的幽光，径直朝着那条山体上的细细裂痕急速飞去。
卢仚呆了呆，突然醒悟！
此处的虚无僧，悍然只是一尊分身……他的本尊，正在那山腹地心捣乱呢……卢仚不由得冷笑：“有趣，有趣，难怪，你说你和曾师祖是同辈人物，我说你怎么弱得有点可怜，有点糊涂！”
仰天一声长啸，卢仚嘶声吼出了宝光功德佛的尊号——‘宝光功德佛’！
琼华山上下，无数琼花一脉的佛修齐齐鼓足了法力嘶声呐喊，纷纷叫出了宝光功德佛的尊号……以佛主的威能，哪怕一个人在隐秘角落里轻轻呼唤一声他的尊号，都会被他即刻注意到。如此这么多修士齐声呐喊，只要宝光功德佛还活着，他就没有注意不到的道理！
卢仚当即感受到了一道炽烈、变幻无穷的目光投了过来。
他身体一晃，当即化为一道暗金色佛光窜进了琼华山主峰的裂缝中，随后，青柚三女，还有大队大队的道兵大和尚齐声呐喊，也纷纷化为流光追了上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带着几分癫狂，几分无法无天韵味的笑声突然响起，这笑声绵绵不绝，起初声音不大，但是呼吸之后，这笑声已经弥天极地，笼罩了整个天地。
琼华山周边，无数修士听得这笑声，只觉得五脏六腑乱颤，神魂好似被无数雷霆乱劈，浑身酥麻，从肉身到神魂都无法自主，一个个身不由己的软在了地上。但是相对应的，沁入他们身体的玉脉精气，也被这笑声硬生生从他们体内驱散。
“有趣，有趣，真有趣！”
小沙弥模样的大非天双眼锃亮，以莫测的神通，从镇魔岭那边直接挪移了过来……他周身被八十一重明暗闪烁不定、色泽浓淡不一、好似灰扑扑毫无色泽变化、却又好似充盈世间所有颜色的光轮包裹，不断向四周散发出庞大不可思议的佛韵波动。
这八十一重光轮，乍一看去，不过数丈宽阔，但你若是凝神注视，越是聚精会神的去看，越是能发现，这光轮内有无穷奥义，包容了不可思议的空间维度。
重重叠叠的光轮何止兆万亿重，每一重中都好似包容了一方介于虚实之间的小世界，内有佛塔、佛堂，有莲池宝树，有名山大川，更有无数大德高僧、虔诚信徒盘坐在那山水之间，或者高坐论道、或者诵唱经文，更有人在炼丹、炼器，也有人在画符、布阵……
总之，世间一切生灵，一切族群，都能在这八十一道光轮中找到。
总之，世间一切修士平日里要完成的修炼功课，在这八十一道光轮中，那些大德高僧、虔诚信徒，也都在一板一眼的操作得不亦乐乎。
而所有人更是只要看到这些光轮，都能凭空生出一丝明悟——这些光轮中的生灵，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所有的‘收获’，所有的‘成绩’，所有的‘明悟’，所有的‘感受’，都会即时的反馈给大非天！
换言之，大非天修炼，并非是他一人，而是有无数生灵在和他共同努力！
无法估量的生灵，俨然就成了大非天的‘分身’、‘分神’，他们在修炼上的所有成就，最终都会成为大非天的成就。
再仔细顺着这个念头思索下去——大非天在外界受到的任何伤害，似乎也能通过这种奇异的联系，平均的分摊给这些光轮中兢兢业业，每日里苦修不迭的生灵！
一人，成就亿万佛国。
一人，掌控亿万佛国。
一人，融合亿万佛国！
或者说，亿万佛国，兆亿众生，皆为他一人而存，为他一人而生，所有的存在意义，都是为了他……单纯、纯粹的‘为了’他！
昔年，大非天被佛祖驱逐出佛门，或许其根节，就在这里了。
“老朋友，老朋友！”大非天轻声笑着：“你何等身份，跑来欺负法海，有意思么？来，来，来，咱们好生亲热亲热！”
大笑一声，大非天身体一晃，同样化为一道流光，钻进了山体裂缝。
山腹地心。
虚无僧所化的那一缕暗银色的光芒，急速飞向了那眉清目秀，不知道在琼华山中藏匿了多少年的小和尚。
小和尚猛地抬起头来，愕然瞪大了眼睛：“你来找我作甚？你……”
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双眼骤然迸射出刺目的银光，他纯净、清纯的小脸蛋上，突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边，正全神贯注应付山河一气玉锦绣球的老人，轻笑道：“不能怪我，为了混进琼华山，为了不让镇狱一脉的那些老贼秃发现，只能自封于此……倒是忘了你！”
嬉笑着，小和尚举起右手。
那一缕银光急速飞来，顷刻间就没入了小和尚的右掌。小和尚的右手小手指骤然闪过一抹刺眼的银辉，随后，以那一根手指为起始，大片银色光芒急速在他身上扩散开来。
等得卢仚赶到的时候，小和尚已经全身化为纯粹的银色。
和虚无僧之前那好似纯银雕像一边的形态不一样，这小和尚虽然也是全身纯银，但是他的身躯给人一种‘光波粼粼’的感觉，就好像，他的身躯是水银凝成一般。
而且，他的身躯表面，波光一个闪烁，他的存在感就削弱一丁点儿！
如此闪烁了数百次，小和尚的存在感已经变得微乎其微，哪怕卢仚肉眼已经‘实实在在’的看到了他，卢仚居然也极难判断，这个小和尚的的确确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整个小和尚不容于这一方天地，整个天地都在极度的排斥他，正在不断的，一点点的驱逐他，腐蚀他，泯灭他，势必将他彻底湮灭掉一般！
见到卢仚，小和尚张开双手，挡住了去路。
他满脸是笑的向卢仚点了点头：“小僧秀蟾，见过主持！”
卢仚眉头一挑，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了这几年，琼华古刹新招收的诸多门人的名单。‘秀’字辈，是接引头陀等几个原本大黑天的老和尚，为琼华古刹制定的班辈字号，是卢仚之下，正儿八经的第一代琼华古刹正式门人。
秀蟾？
卢仚记得清楚。
他记得，接引头陀还在弟子名录上，对这个小和尚有过重点的标注，说他——深有佛性，怀疑有宿慧在身，端的是天生的佛门佳徒！
而这个接引头陀口中的佛门佳徒，此刻却‘回收’了虚无僧，挡在了卢仚面前。

第七百九十二章 换天（4）
“其实，小僧蛮喜爱琼华古刹这座道场。”
秀蟾小和尚……哦，不，是虚无僧本尊很是诚挚的看着卢仚：“小僧这些年，游历过佛门众多宗脉道场，有正儿八经清修的，也有假正经藏污纳垢的，更有肆无忌惮纵情放荡的！”
“唯有琼华古刹给小僧的感觉，自然，随性，天真，淳朴。”
虚无僧叹了一口气：“从道场的气息，就能判断出道场主人的性格……法海，你的性子，小僧颇为欢喜。错非你拜错了宗脉，其实小僧很想成全你一二。”
不等卢仚开口，虚无僧已然正儿八经的发出了邀请：“如何？你拜我为师，等得吾等大计成功，等诸位前辈超脱而去，这两仪天中，小僧想来当是乃绝顶的熟人之一……你拜我为师，未来你的身份地位，和今日不可同日而语！”
卢仚很诧异的看着虚无僧。
拜他为师？
呵呵！
身份地位和今日不可同日而语？
开什么玩笑呢？现在卢仚的身份地位差么？宝光一脉和镇狱一脉双重的‘小弟子’，真正的‘佛脉真传’，而且金身法体的纯粹肉体力量，已经达到了六劫真佛的水准，放在当今佛门，除了那十三位佛主，其他那些老资格佛陀，唯有寥寥几人堪堪匹敌！
如今卢仚的真正实力一旦公布出去，足以将两仪天佛门、道门都震得翻两个跟头，甚至足以割据一方、自开一脉……如此的实力，如此的背景靠山，这虚无僧怎么有这个脸说出这样的话来？
摇摇头，卢仚淡然一笑。
他懒得废话，很干脆的抡起了旃檀功德杖，朝着虚无僧就是一杖轰下！
如今的卢仚，道行、法力和当初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这根宝杖的威能，他已经能将其发挥出小半……宝杖一出手，随着卢仚的念头闪动，宝杖当即化为蔚蓝天空一般的青蓝色，带着一股‘碧天如洗’、‘空旷洁净’的韵味，宛如倒塌的擎天之柱，顷刻间穿透虚空，到了虚无僧头顶。
虚无僧叹了一口气，通体焕发出灿烂银色，好似水银一样闪烁震荡的他举起了双手：“可惜，可惜，小僧一片善意，却……”
他身后，那正忙着应付漫天雷霆绣球的老人低沉的呵斥了一声：“蠢货，躲开……看不出这小子如今的实力么？你还有胆，收他为徒？”
虚无僧脸色骤变，他身体一晃，身边虚空塌陷、湮灭，他正要虚空跳跃，避开这一杖。但是漫天都是青蓝色的佛光闪烁，整个世界、整个虚空都变得空旷清净、清宁澄透，漫天没有丝毫尘埃，唯有虚无僧一人好似一颗细小的砂砾，成了天地间唯一的‘杂质’！
因为唯一，所以刺眼。
因为刺眼，所以醒目。
因为醒目……所以，他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对他充满了恶意，这一杖从四面八方个个维度砸落，无法闪避，无处闪避……这一杖不仅仅封锁了空间，更是封冻了时间，从他生命的个个时间维度，向他砸了一杖下来。
他未出生时。
他刚出生时。
他出生不久。
他尚未入道。
他刚刚入道。
他还很弱小。
总之……在虚无僧过往的漫长生命中，一杖又一杖带着可怕的死亡阴影，瞅准了他最弱小、最无力、最软弱的致命关头，朝着他砸了下来。
那时候的虚无僧，绝无任何可能抵挡这一杖。
而这一杖只要落实，只要在过往的岁月中，随意命中一击，虚无僧就会彻底湮灭，化为真正的虚无。
“好手段啊！”虚无僧嘶吼：“法海，是小僧小觑你了……你的修为，不过六劫，但是你的手段，普通八劫、九劫的真佛，也抵挡不住！”
道行不等同修为。
修为不等同实力。
实力同样也不等同实际的战力。
以卢仚掌握的，以时间、空间、纯粹的力量三条大道为主的道行修为，他的肉身修为虽然只是六劫真佛境，他的法力修为大概勉强能摸上二三阶真佛的水准，但是他的实力，应该足以硬撼七劫、八劫的寻常真佛。
而那些七劫、八劫的寻常真佛，他们领悟、掌握的大道法则只是‘普通大道’，在高妙程度上远不如卢仚的时间、空间和纯粹的力量之道，大道对撞、抵消的时候，卢仚绝对占了巨大的优势！
是以，卢仚的实际战力，甚至可以碾压佛门普通的九劫真佛！
加上他手持宝光功德佛的证道至宝，他的真正战力，就连十劫真佛，若是没有极上好的先天灵宝随身，也要在卢仚手上吃一个大苦头！
虚无僧的本尊的确很厉害，他是一尊极其厉害的十劫真佛，甚至，他在十劫真佛中，都是走得极远、造诣极深的厉害老怪物。
奈何，他小觑了卢仚！
虽然得了老人的提醒，虚无僧临时变招，忙不迭的收回了想要硬接宝杖的双手，脑袋一晃，三颗拳头大小的黑白红三色宝珠冲天而起，急速旋转着迎向了旃檀功德杖！
‘咚咚咚’！
三颗上好的先天灵宝被旃檀功德杖狠狠命中。
虚无僧身体一颤，大口吐血——三颗先天灵宝，在祂们尚未‘凝聚成形’之时，就从祂们凝形之前的某个时间维度，被宝杖轻轻的敲了一击。
因果逆转，岁月倒溯。
三颗拥有莫测威能的上品先天灵宝并没能发挥出多强的威能，就被卢仚一杖轰得粉碎。
虚无僧心神乱颤，五脏六腑好似被烈火焚烧，脑海中无数念头刚刚滋生，就纷纷爆裂，神魂受创，痛得他舍利子都一阵阵哀鸣震荡，差点没从体内飞出。
他大口吐着血，放声笑道：“是小僧狂妄了！嚇，多年顺风顺水，的确是过于狂妄了……嘿，在你小辈手上吃瘪，这是活该，活该啊！”
摇摇头，虚无僧长叹道：“法海，你毁了小僧三件宝贝，这个因果，算是结下了……从今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拜入小僧门下，你我，只能做生死仇敌了！”
卢仚冷哼一声，番天印放出烈烈佛光，宛如一座崩塌的大山，从天空狠狠落下。
他念头一动，脑海中的小斧头放出一抹极其幽微的七彩星光，藏在了番天印强烈无比的佛光中……因为这小斧头的加持，这番天印倾力一击的威力，顿时翻着跟头飙升了足足上百倍！
虚无僧一声长啸，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柄通体青绿色，略带一丝斑驳锈迹，造型古朴、厚重，好似青铜铸成的五尺古剑。
厚重的剑身上，有一枚枚精美的菱形格子。
虚无僧挥动长剑的时候，这剑身上一枚枚的菱形格子中，就有一尊尊身穿各色长袍的剑仙虚影浮现。这些剑仙虚影在那格子内的小天地中，御剑、运剑、磨剑、养剑……一道道性质不一、变幻莫测的剑意涌动，一时间，这柄长剑硬生生撕开了卢仚困住虚无僧的那一片浩荡青空，强行将自己拖回了正常的空间维度。
无边剑意涌动，深深寒芒让卢仚遍体刺痛。
这长剑上的菱形格子中，每一道剑仙虚影散发出的气息，都堪比一尊修为极高的道主大能！
就听虚无僧笑道：“这些年来，道门有惊才绝艳的剑仙三百六十人，在他们生命最璀璨之时，尽被小僧用大神通击杀，将其仙魂禁锢在这宝剑上，让他们日日夜夜为小僧温养这柄先天灵剑。”
“得这些剑仙仙魂襄助，小僧虽然不擅长剑法，但是小僧敢赌咒发誓，小僧剑道，当为如今两仪天第一人！”
卢仚的脸剧烈的抽了抽。
击杀三百六十位道门顶级剑仙，囚禁他们的仙魂，只为帮他温养一柄先天灵剑？
这等手段，啧啧！
番天印已经落下。
虚无僧笑呵呵的，一招极其精妙，精妙到卢仚眼花缭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抵挡、如何破解的剑招冲天而起，带着一种‘一剑光寒十九洲’的至高剑意，狠狠刺在了番天印上。
‘呛琅’一声！
虚无僧再次大口吐血……被他吹得上天的那柄青铜灵剑，硬生生被番天印砸成了十几节。宝剑碎片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化为一道道青铜色流光四处飞溅，硬是将虚无僧身体洞穿了十几个透明的窟窿。
“我……”虚无僧傻眼了。
“你这个……废物啊！”正忙着应付琼华娘娘后手，已经渐渐地将那山河一气玉锦绣球的气焰打得光焰黯淡，眼看就能得尽全功的老人气得眼角乱跳。
虚无僧，是他们这一伙人中，几个为首的老家伙都很看重的核心骨干，在他们的计划中，在他们颠覆如今两仪天的秩序，在他们几个为首的老家伙顺利超脱后，两仪天是要留给虚无僧来掌控的……
在他们的规划中，虚无僧当为未来两仪天佛门的至高都领袖！
但是寄予众望的虚无僧，居然被卢仚这个小辈打得如此狼狈！
无论他是大意了，还是失心疯了，或者是被人魇咒了……总之，这种事情就不应发生，就不能发生……该死的虚无僧，你把这等要掉脑袋的事情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虚无僧，你若是做不好，就换人来！”老人声色俱厉的厉声呵斥：“你当知道，吾等阵营中人才济济，无数人正张望着你的位置！”
虚无僧波光粼粼的银色身躯骤然一荡，他怒啸一声，他收起了玩耍的心思。
只是，收起了玩耍的心思，不见得能即刻的将这狼狈场面收拾干净——那十几节断裂的宝剑碎片，正好似活物一样，带着尖锐的嘶吼声，化为万丈剑芒，朝着他乱刺！
那一个个被困在宝剑中无数年的道门剑仙，此刻似乎突然从绵长的噩梦中醒悟，以他们的道行、修为，他们在宝剑断裂的一瞬间，就弄清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自己居然，已经陨落，肉身被毁，而仙魂居然被人当做‘器灵的一部分’，困在宝剑中供其驱遣无数年！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三百六十条道主级的剑仙仙魂纷纷燃烧，爆裂，同心协力驾驭宝剑碎片，朝着虚无僧就是一通乱劈乱刺！
虚无僧一时间被弄得有点狼狈。
实在是，他这些年，将这柄灵剑温养得有点厉害了……哪怕是残片，被切上一剑，身上也是一道大口子啊！
他通体放出银色佛光，极力的‘湮灭’、‘净化’、‘排斥’这些宝剑碎片……但是番天印正一寸寸的向他压下来，镇狱佛光极力的抵消他放出的银色佛光，这就让那些宝剑碎片有了用武之地！
侥幸的是，这些宝剑碎片毕竟是无源之水。
只要消耗一定时间，将那些剑仙仙魂不多的力量消耗殆尽，这柄宝剑自然就没有了任何威力可言……到时候，虚无僧只要发动他留在宝剑中的一些禁制后手，就可以将这些仙魂重新收拢、镇压，然后肆意的摆布他们！
就在虚无僧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漫天剑光飞旋，青柚三女组成的剑阵已经紧跟着卢仚追了进来。
青柚三女的修为远不如卢仚，是以遁光速度慢了许多。
但是她们驾驭三光老人的本命仙剑，她们的剑光速度纵然比卢仚慢，从地面到这里也没有多少路，是以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就赶到了。
剑阵一起，日月星辰剑光漫天飞旋，精纯、纯正、浩浩汤汤宛如天威的剑光洒落，那十几节断剑中的剑仙仙魂齐声长啸：“诸位道友，吾等剑修，宁折勿曲！”
三百六十条剑仙仙魂齐声狂笑，他们齐齐发狠，仙魂猛烈燃烧，爆发出可怖的光和热。十几节沉重异常的宝剑碎片在顷刻间融成了青铜色汁液，蕴藏着这些剑仙全部的剑道感悟、剑道修为，一点点青色剑光冲天而起，迅速没入了青柚三女的剑阵中。
青色剑光和一百零八口飞剑相融。
这些剑仙一辈子修行得到的剑道感悟，急速融入了这些飞剑，然后循着飞剑和青柚三女之间的联系，一点点烙印在了她们的神魂中。
这等造化……真正是寻常修士做梦都想不到的！
如果青柚三女不是极度的虔诚于剑道，如果不是她们手中的飞剑品阶极高，是当年道门圣贤级大能的本命仙剑，这等融合和剑道传承，根本不可能发生！
一个，寻常飞剑，根本承受不了灵宝级宝剑碎片的融入。
一个，任何稍有闲杂心思的修士，她们也无法承受这些最纯粹，甚至是最极端的剑仙的剑道感悟输入！
当今的两仪天，能够有资格承受这份机缘的剑修，加起来不过一掌之数……偏偏青柚三女气运够强、命数够硬，平白的就捡了这么一份大机缘！
也唯有那些最纯粹、最极端的剑修，才会选择这种‘玉石俱焚’、‘宁折不屈’的做法罢？
一百零八口至宝仙剑的光芒大盛！
日月星辰剑光在三百六十条剑仙仙魂消散的一瞬间，其光芒大盛，甚至短暂的压过了番天印上的镇狱佛光，压过了卢仚身体表面释放出的漫天光芒。
青柚三女只觉无穷无尽的剑道奥义好似一片汪洋大海汹涌而来，自己已经化为了一柄剑，一柄足以斩破天地、无比锋利、无比纯粹的剑……她们轻声长啸，呼吸而出的气息，都化为一柄柄无形无质的飞剑，撕裂了空间，斩断了时间，断绝了道韵，灭杀了灵机……
‘噗嗤’声不绝于耳，目瞪口呆的虚无僧被顷刻间暴涨千万倍的剑光打得和筛子眼一般！
他嘶声怒吼，体内一柄巨大的亮金色金刚杵带着浩瀚天威冲出，迎风一晃，化为万丈长短，笔直的朝着略有点发呆，正在吸收无穷无尽见到奥义的青柚三女当头砸下。
卢仚怎可能让青柚三女在收获这等大机缘的时候遇到风险？
他二话不说，拎着旃檀功德杖冲天而起，迎着那根金刚杵就是一通猛攻猛打。旃檀功德杖发出烈烈佛光，其性质瞬间万变，时而轻柔、时而刚猛、时而慈悲温暖、时而暴虐恐怖……一色佛光，就代表了一种心境，代表了一种佛韵，代表了一种对于佛门根本法的演绎和感悟……
这就是宝光一脉的佛脉真谛所在！
那根金刚杵，也是一件品阶不坏的先天灵物……但是被卢仚仗着蛮力这么一通猛打猛轰，金刚杵表面被打得坑坑洼洼光芒黯淡，器灵不断哀鸣嘶吼，被轰了数千杖后，金刚杵居然腾空而起，浑身颤抖着向虚无僧飞回——祂拒绝再和旃檀功德杖硬碰硬！
虚无僧气急败坏的咬破舌尖，一口银色佛血喷在金刚杵上：“无知蠢物，去……否则今日小僧就让你烟消云散！”
禁法强行催动，金刚杵发出一声哀鸣，通体喷出亮金色的烈焰，带着可怖的高温，带着玉石俱焚的亡命气息，狠狠朝着卢仚当头砸落。
卢仚摊开胸膛，任凭金刚杵重重一击砸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呛琅’一声巨响，渡厄僧衣、解脱袈裟爆发出无数重佛光，一朵朵曼妙莲花在佛光中绽放开来，轻盈托住了歇斯底里砸下来的金刚杵。
金刚杵九成九的杀伤力被两件佛宝抵消，剩下的一分杀伤力，对于如今的卢仚，端的只是微风拂面，没有丝毫的威胁。
趁着金刚杵砸落，命中自己身体，虚无僧骤然一喜的空荡，卢仚身体一晃，骤然撕裂了虚空，从虚无僧身后跳了出来。
旃檀功德杖荡起一抹黑色佛光——死寂，寂灭，涅槃，轮回……诸般奇妙佛韵汹涌而出，卢仚悄无声息的一杖朝着虚无僧的后脑勺落了下去。
在旃檀功德杖落下之前，番天印再次带着一抹小斧头放出的七彩星光，‘轰’的一声砸向了虚无僧。
真正是积年的老怪物，虚无僧的斗法战力不见得很强，但是他的身家，端的丰厚无比。
番天印砸下的一瞬间，虚无僧已然发现了卢仚的突袭。
他身体内佛光荡漾，顷刻间就有一柄宝伞、一座宝幢、一座华盖、一朵红莲、一片云台、一栋方圆万丈的巨型佛堂升腾而起，放出重重光芒，挡在了番天印前。
这些宝伞、宝幢、华盖、红莲等等，无不光辉灿烂，道韵极其浓厚，要么是先天灵宝，要么就是巅峰十劫佛陀级的证道佛宝。
只是，番天印是作弊的！
番天印本身质地，最多就和虚无僧放出的这些宝物中随意一件相抗衡，在虚无僧的催动下，番天印根本不可能攻破虚无僧的防御。但是，那来历莫测的小斧头，释放出的一缕淡淡的七彩星光，其威能却恐怖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番天印轻轻落下，宝伞破开，宝幢撕裂，华盖粉碎，红莲凋零，云台崩解，那方圆万丈好似纯金铸成的巨型佛堂，其中三千六百尊佛陀雕像齐齐倒塌、崩毁，偌大的佛堂被一击打得四分五裂，喷出了无数青烟烈火。
‘咣’！
番天印狠狠拍在了虚无僧的脑袋上，硬生生将他的脑袋拍进了他的胸膛中。
旃檀功德杖紧跟着狠狠落下，一击命中。
一声巨响，虚无僧的半截身躯被宝杖轰得爆碎开来，旃檀功德杖上的死寂涅槃轮回之意侵入他的身躯，极力侵染他的紧身，侵染他的神魂，侵染他的道，他的法，他的一切……
虚无僧体内，恐怖的银色佛光犹如洪水一样喷出。
净化。
疯狂的净化。
排斥。
极力的排斥。
天地之间，唯我独存的凶戾佛韵汹涌，极力反抗着旃檀功德杖上侵入的佛韵道韵。但是还没等虚无僧将侵入体内的外力彻底清除，番天印已经带着高亢的欢啸声，连续三十六击命中了他的身体。
‘轰、轰、轰’！
虚无僧的身躯被砸得光焰四散，他的精气神，他的生命力，他的神魂，他的本源，都在番天印上偷偷附着的那一小缕七彩星光的侵蚀下不断泯灭，他的实力不断削弱，生机不断衰败，甚至道行、境界，都被一层层的不断削去。
那正在应付山河一气玉锦绣球的老人猛地回过头来，他嘶声道：“废物，真正是废物中的废物……虚无僧，你，去死吧！”
老人眸子里凶光闪烁，此刻，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虚无僧无法依托自己的力量摆脱眼前的绝境，那就让他死在这里罢！
他们的大计，不需要废物！
当然，已经判定了虚无僧的下场，但是卢仚也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快活了！
只是，如今老人肯定不会出手对付卢仚，毕竟卢仚身上有两件宝光功德佛的证道佛宝护体，在应付山河一气玉锦绣球的同时，想要击杀卢仚，并没有这么轻松。
但是柿子捡软的捏……卢仚很硬，青柚三女正沉浸在汹涌而来的无上剑道奥义中，三百六十名剑仙的仙魂燃烧自己的一切，更是将自身修为，以秘法一点点注入三女体内。三女此刻只是依仗本能御剑，她们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
卢仚正在狂攻虚无僧，他此刻，正在应付虚无僧歇斯底里的反击！
老人冷哼一声，他左手朝着虚空一捏，身边的玉石矿脉剧烈一震，三团人头大小的美玉矿石从矿脉上撕裂飞出，伴随着刺耳的鸣叫声，三团美玉迎风一晃，化为三柄细长的玉剑，随后带起森森寒光，直刺三女眉心要害。
老人并不擅长御剑。
甚至，他这辈子就没用过剑，他对剑道，可谓是一无所知。
但是到了他这等境地，堪称是飞花摘叶都是杀招，举手投足之间，都足以毁天灭地。
不需要剑道，不需要剑招，不需要上好的飞剑，他随手捏成的三柄玉剑，只要用最简单的方式，用最纯粹的法力投掷出去，就足以轻松击杀任何一尊道主或者佛陀！
无论是道门的大贤道主，又或者佛门的十劫真佛……这一击，都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眼看三条剑光已然逼近三女，卢仚骇然怒骂，却无法阻挡！
八十一重浩瀚光轮凭空浮现，大非天带着一抹怪异的邪笑，挡在了三女面前。‘铛铛铛’，三柄玉剑结结实实的命中了大非天的脸蛋，玉剑炸开，在他脸上溅起了三点火星。
“我说是谁这么不要脸，冲着三个女娃儿下狠手……啧啧，原来是你这本该朝生暮死的……臭虫！”大非天笑得极其灿烂：“能说说么？你们在筹谋些什么呢？古散人，还有那瑶华疯婆子，是你们一路的？”
老人放出一枚龙虎金印，放出青红二色仙光，硬生生定住了光芒黯淡的山河一气玉锦绣球。他回过头来，肃然看着大非天：“不要将吾等，和那几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混为一谈！”
大非天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所以，瑶华疯婆子在用手段窃取两仪天修士的命数、气运，不是你们在背后主使？”
老人皱了皱眉头，轻轻摇头：“你以为，我们会这么小家子气？我们，像是会做那鸡鸣狗盗之事的人？”
大非天怪笑，不断的点头。
他不说话，但是他的肢体表情分明代表——他认定，这老人和他的同伙，就是鸡鸣狗盗之辈！
老人摇头，回头看了看阴穴上方，正不断放出一条条瑞气霞光，正不断抽取阴穴中浓厚的玉精之气，凝成一颗颗雷霆绣球的山河一气玉锦绣球，皱了皱眉，然后大袖一挥。
一点荧光从他袖子里飞出。
一声惊天动地的蝉鸣声让整个琼华山脉剧烈一震，数以万计的峰峦崩塌，上万座琼华古刹的下院寺庙轰然崩毁，无数小和尚被碎砖烂瓦砸得头破血流。
卢仚只觉脑海剧痛，神魂差点被震碎。
侥幸有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护住神魂，这才勉强挡住了这可怖的一击。
百忙之中，卢仚不忘激荡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化为重重佛光脱离身躯，急速裹住了青柚三女。
眼看着一层层佛光支离破碎，无形无质的攻击让两件至宝承受了无比巨大的压力，青柚三女闷哼一声，七窍中同时渗出了鲜血。
三光剑发出高亢的剑鸣声，在那些剑仙仙魂的催动下，在三光剑本身器灵的震怒下，一百零八条日月星辰光芒冲天而起，一个盘旋，撕裂了时空，斩向了老人。
下一瞬，老人袖子里喷出的那一点荧光再次发出一声高亢的蝉鸣声，一圈黑沉沉、却又带着一丝青金色光边的黑色光轮冉冉扩散开来，天地俱静，万籁无声，这个世界一切的波动，一切的活动，一切运转的东西……无论是大道、法则、灵机，还是生灵的念头，所有有形无形的，哪怕是一些虚泛、空洞的概念，也都‘安静了’下来。
“老夫春来一开口，天地万物静无声！”
老人曼声道：“老夫狩静，大非天，多年不见，且让老夫掂量掂量你这佛门第一真传的本领？”
大非天的脸色微变。
老人，狩静……两仪天道门有名的小团伙‘一元虚静’四大圣贤中的狩静大仙微笑：“世人都道，你的法，大逆不道，你的佛，离经叛道，你的心，近乎于魔，是以，当年你在佛祖座下听经不过千年，就被佛祖一掌打出了佛门！”
“但是，老夫偏偏知道，你才是佛祖真正认定的，唯一的真传弟子——这两仪天的佛祖，也不是什么善良路数，不是什么正经人哪！”
大非天的面色回复了平静，他身周光轮缓缓旋转，硬生生从‘天地万籁俱静’的道韵中，强行‘争取了一线运动’……光轮旋转，就有无穷佛韵化为一道柔和的光幢，笼罩了卢仚、青柚三女，以及后面追随而来的无数道兵大和尚。
他双手合十，轻声笑道：“狩静大仙，果然名不虚传……唔，你居然知道师尊和我之间的约定？唔，你的本体，是‘恒古一气清净蝉’？你精通藏匿之道，藏匿声息，是你的天赋神通……师尊向我传道的时候，你在一旁偷听？”
狩静大仙微笑，颔首：“是啊，老夫在一旁偷听……可惜，老夫只听得，你才是佛祖认定的唯一真传，却没能偷听到佛祖对你传授的至高佛道！”
摇摇头，狩静大仙很是惆怅的叹了一口气：“生平至大憾事，莫过于此！”
卢仚在一旁，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大非天，是佛祖唯一的，真正的真传弟子？岂不是说，他才是两仪天最正经的佛门正宗？
啧，这狩静大仙，居然能够在一旁偷听佛祖传道，而没被佛祖一巴掌拍死……这厮的天赋神通何等可怕，这厮如今，究竟又强到了何等程度？

第七百九十三章 血天
蛮荒深处，群山之中。
归虚道圣突然抬头，朝着琼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蛮荒虽然凶险，虽然天堑无数，甚至可以隔绝圣贤、佛主推衍天机、卜算命数，但是这等大能身处蛮荒之中时，以法眼观察两仪天，虽然依旧受到极大干扰，不能像在外界一样一眼遍观两仪天，但是区区南域的动静，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
归虚道圣就看得真切，看到了琼华山山腹地心中，大非天和狩静大仙对峙的场景。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狩静……嘿，可不要被那大非天一顿老拳打死……应该不会吧？老木头，你说呢？”
巨大的菩提树无数枝条轻轻摇晃了一下，每一片菩提叶中，都有一尊佛陀影像若隐若现，淡淡的梵唱声绵绵而起，偌大的莽荒山岭，顿时被一股祥和之气覆盖。
菩提树上‘生出’的小沙弥微笑，他背着手，也不看归虚道圣，只是轻声道：“你管他呢？狩静大仙若要保命，除非那些已然超脱的天人逆行返回两仪天，否则谁能杀得了他？大非天……无论大非天何等实力，他总不能超出了这方天地的极限去！”
归虚道圣叹了一口气：“是啊，这一方天地的极限。”
小沙弥的脸色也变得极其的愁苦，他看了看天，轻轻的摇头：“可不是么？这一方天地的极限啊！”
那些混在一众妖魔鬼怪中，曾经也是圣贤、佛主级大能的老妖巨魔们，脸色也变得极其的惆怅，他们默不作声的抬起头来，用莫名的目光，看着那光影烂漫的混乱天空。
是啊，这一方天地的极限啊！
不仅仅是‘力量天花板’这个概念上的极限，更是整个天地可以供养的生灵的总数，以及可以供奉的各阶真仙，各阶真君、大菩萨，各阶道主、佛陀，以及最终极存在的圣贤和佛主的数量！
天地有限。
生灵有限。
资源有限。
那些最顶级的‘大鳄’不可能，更不应该存在太多的数量……圣贤、佛主什么的，这类玩意儿数量一旦多了上去，天地承受不了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大家排排坐分果果，天地资源总量就这么点，大家分到手的资源少了，想要超脱，可就难了！
琼华娘娘为什么能够超脱而去？
她为什么能够破界飞升，离开两仪天，去往那不可思议的高妙世界？
不就因为她那个年代，两仪天的圣贤、佛主、妖帝、魔尊之类的存在，数量稀少么？按照如今诸方大能的估算，琼华娘娘那个时代，圣贤、佛主级的存在加起来，大概就是一掌之数！
是以，琼华娘娘，还有在她之前的好几位顶级大能，舒舒服服的、无比充裕的修炼、提升，不断积攒底蕴，最终潇潇洒洒的离开了两仪天！
而后来，天地生灵繁衍众多，顶级大能好似雨后蘑菇一样不断冒出来！
经历了数十次天地重劫，什么圣贤、佛主、妖帝、魔尊之类的祸害陨落了一批又一批，结果个个有后手、人人有布置、到处有算计、满地是暗棋……这些顶级大能，陨落一批，又冒出来一批！
等到数千年前，道门、佛门的那些大能忍无可忍，终于联手发动了针对妖蛮、邪魔的大洗荡的时候，两仪天东南西北四大域的顶级大能加起来，总数已然近乎百位！
一番大清洗，妖蛮邪魔的顶级战力被洗荡一空，佛门、道门也有不少顶级大能陨落，这才形成了道门十八圣贤、佛门十三佛主的局面！
但是，依旧太多了！
明面上的三十一尊顶级大能啊……暗地里，还有类似大菩提树这样的老阴货藏在某个旮旯角落里……两仪天这个小池塘，依旧藏匿了太多的大鱼，那点资源，依旧无法让他们吃得足够白白胖胖，让他们超脱飞升！
所以……换天吧！
换一个新天……
那将是一个美好的，顶级大能寥寥无几，各方修士陨落如雨，天地间无穷尽的修炼资粮，最终集中在寥寥数人之手的完美世界——在这个完美的世界中，那几位掌握了足够资粮的顶级大能，将有机会强大底蕴，突破自我，最终超脱飞升！
‘嗡’！
虚空微微一震。
归虚道圣长啸一声，他大袖一挥，一座血色祭坛带着沉闷的轰鸣声从虚空中冉冉降落。
呈金字塔状，但是底部四边长达百里，高也在百里上下，通体血色，材质非金非铁、非玉非石的祭坛上，用极细的繁复线条，描绘了无比狰狞的地狱场景。
尸山血海、刀山剑林，无数生灵在血海火海中挣扎求存，面上尽是扭曲绝望。
甚至，所有人都能透过这些纹样，‘清晰听到’这些生灵痛苦的哀嚎声，绝望的哭喊声……
一圈圈邪异的负面气息从祭坛上不断的扩散开来，这座祭坛就好像一块丢进清水中的墨锭，一点点的渲染开来，血色的气息、绝望的气息，急速的侵染虚空，侵染道则，侵染灵机……
四面八方的山岭，在极短时间内就化为了一片血色。
不仅仅是血光照耀的缘故。
而是附近的山岭，从山石、花草，再到溪流、树木，这一切都被血色浸透，真正的、彻底的变成了邪异的血色。此刻随意劈开一座大山，这山体例外都是一片血色，而且似乎有血浆在不断的渗透出来。
归虚道圣轻咳了一声：“诸位道友，开始罢？”
小沙弥双手合十，轻声笑道：“机会，就在面前，希望诸位道友，不会让小僧失望罢？当年小僧，还有几位道友，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耗费无穷的心力，好容易才让诸位从那场大劫中活了下来……”
一众妖魔鬼怪中，几个实力最强、凶名最盛，当年在妖蛮、邪魔中地位最高的老怪相互看了看，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唿哨声。
他们袖子里，一块块阵盘飞出，急速旋转着，‘叮叮当当’的拼凑在一起，顷刻间就组成了数十座直径超过百里的超巨型虚空挪移阵。一堆堆顶级的仙晶飞出，堆砌在阵盘上，伴随着低沉的破空轰鸣声，一道道强光从阵盘上不断的升腾而起。
光焰升腾中，大队大队蛮荒山岭中的土著，各种稀奇古怪的妖魔鬼怪，还有大量没有任何修为，但是血脉非凡，体积巨大，体内蕴藏了庞大精血气息的飞禽走兽、珍禽异兽等等，纷纷从那大阵中快步奔出。
“去！”几个老怪齐声呐喊，朝着那座巨大的血色祭坛轻轻一指。
无数妖魔鬼怪、飞禽走兽嘶吼长啸，纷纷施展手段，用尽全速朝着那座祭坛冲去。‘嘭啪’声不绝于耳，大量飞禽走兽纷纷撞死在祭坛上，血肉即刻被祭坛吸收，化为无穷尽的磅礴精元，催动了祭坛内巨大的空间法阵。
无垠虚空中，位于极高空间维度上的两仪天，某处亮起了一团刺目的血光。
如灯塔。
如道标。
血光向四周汹涌，四面八方一条条极细的血色空间甬道从下界裂空而来，径直通向了这座血色的祭坛。伴随着无穷尽的嘶吼声，一处处下界大小世界中，无数修士、无数生灵的身躯化为一道道直径百里的血柱，‘哗啦啦’的顺着空间甬道传入了两仪天。
归虚道圣微笑，他轻声道：“诸位道友，请……享用吧？如此血食、资粮，对尔等而言，实在是天地间最好的补品……希望诸位道友修为，能够更进一步！”
小沙弥则是不吭声，他双手揣在袖子里，径直靠在了大菩提树上，笑吟吟的看着那些妖魔鬼怪。
几个积年的老怪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们沉默许久，任凭漫天血浆喷洒在自己身上，将他们身躯染成了一片猩红。如此良久，他们终于笑了起来：“也罢，不管你们有何等算计，总归是一件好事……将那些高高在上者拉下云端，踏入泥泞，固所愿尔！”
他们狂笑着，一道道可怖的妖气、魔气、鬼气、阴气直冲虚空，更有几道让人窒息，宛如太古火山爆发一般磅礴汹涌的蛮族血气爆发开来，震得虚空都裂开了一条条黑色的裂痕。
这些老怪，纷纷张开大嘴，朝着天空降落的血浆吞了过去。
随着他们的动作，聚集在这里的一众妖魔鬼怪，也毫不客气的纷纷显出原形，或者显出法体，疯狂的吞噬天空降落的血浆。
过万个下方大小世界，无数生灵，无数修士，他们的法力、修为、精血、神魂，化为滚滚血浆被这些妖魔鬼怪大口吞咽……对他们而言，这就是最极品的神丹妙药，这就是最佳的修炼资粮！
只要有足够的修炼资粮，妖魔鬼怪们的修炼速度，会远比正经的道门、佛门众人快出许多！
那些曾经重创而实力削弱的老怪，他们的气息在急速恢复。
那些原本距离至高境界只差临门一脚的巨魔、巨妖，他们的气息在急速提升。
那些原本修为强横，在曾经的妖蛮、邪魔中，也是一方巨擘，曾经割据一方呼风唤雨的大妖大魔们，在如此数量的精血灌注下，实力更是翻着跟头向上飙升！
归虚道圣背着手，静静的看着这些气息急速蹿升的妖魔鬼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如此大的代价，如此的耗费……啧啧，多年的布置啊……还差一点点！”
小沙弥抬头，看向了琼华山的方向：“就差琼华娘娘的那母胎阴穴了……得了祂，就是吾等成事之机……狩静，他一人能成么？”
归虚道圣轻轻颔首：“虽说很想看狩静出丑，但是，不要小觑了他啊。干掉大非天，他是力有不逮的，但仅仅是夺走琼华娘娘的母胎阴穴么……他想要抢夺什么东西，两仪天能阻止他的人……我不知道能有谁！”
小沙弥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丝极其邪异的微笑：“是么？”
歪了歪脑袋，小沙弥突然轻声道：“你说，最终，我们这些人中，谁能超脱，谁能飞升？”
归虚道圣沉默许久，挥手弹飞了一粒落向他额头的血珠。
小沙弥看着沉默的归虚道圣，笑道：“或者说，离开两仪天，超脱去了上界，真的比留在两仪天更好么？我们在这里，已然是至高无上的尊者，我们去了上界……呵呵，那些从下界飞升两仪天的蝼蚁，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不会陌生罢？”
归虚道圣闭上了眼睛。
他幽幽说道：“不管怎样，能超脱，总比留在这里好罢？留在两仪天，路就到了尽头……去了上界，总归还能看到新的路。”
“奈何，奈何，这路太窄，能够容纳的人，太少了，太少了……想要让自己上路，就得将同行之人挤下去……奈何，奈何？”
漫天血浆疯狂坠落，天地为之一片猩红。
归虚道圣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右手食指轻轻的扣动手腕，发出了清脆的‘哒哒、哒哒、哒哒哒’的声响。
与此同时，在姜氏一族的祖地，在燧火原的核心区域，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冲天而起，燧火原正中，最粗、最老的一株大桑树突然炸开，一根数人合抱粗细，高有千丈的笔挺木杆从大桑树的树心中飞出。
烈焰升腾，点燃了木杆，原本青绿色好似绿宝石雕琢的木杆骤然变成了一根狂暴的火柱，烈焰冲天，卷起了狂风，风拉着火焰向一处急速飘散拉伸，顿时在高空中化为一片烈烈狂舞的火焰大旗。
‘呼啦啦’风火翻卷声中，点点金紫光芒在那猩红如血的火焰大旗中凝聚，化为一枚古朴有力的‘姜’字符印。
四面八方，无数姜氏族人，无论是嫡系还是旁系，无论血脉浓厚，无论是在家的儿郎，还是外嫁的女子，心神骤然一阵，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们的血脉在沸腾，情绪在奔涌，他们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低沉的吼声，身上更是喷出了一丝丝宛如火焰的精血气浪！
“姜氏的列祖列宗啊！”
一个凄厉的女子吼声冲天而起：“醒来！”

第七百九十四章 血天（2）
战鼓声惊动了两仪天。
同样惊动了在下界放肆杀戮的姜画眉。
正背着手，站在某处仙宗主峰山顶，俯瞰无数昏厥修士的姜画眉骤然听到了战鼓声，那源自血脉的悸动让他浑身寒毛直竖，悚然动容抬头看天。
“是谁？是谁？除了我，如今族中，还有谁能打开姜氏血旗，敲响荒古战鼓？”
姜画眉身体一晃，化为一道血光，就要破开虚空，重返两仪天。
虚空中，一张云气组成的手掌悄然出现，轻轻向下一按，就将姜画眉按在了山顶，任凭他如何挣扎，将那山峰挣得纷纷碎裂崩塌，也丝毫脱身不得。
“是谁？”
姜画眉怒叱。
“是我！”
一个舒缓的声音幽幽响起。天地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是姜画眉却分明知道他是谁，他放弃了挣扎，摊开了肢体，就这么躺在了地上——他知道，面对这位，他就算再强大百倍、千倍，也毫无反抗的机会。
“为何？”
他很不解的问道：“那血旗，那战鼓，是我姜氏最后的底蕴，一旦发动……则……”
那声音笑着：“为何？难道不是到了你姜氏出动最后底蕴的时机了么？还是说，你舍不得这点姜氏的家业？你不是一直在说，姜氏有你就足够，你一人，就是姜氏……你还惦记那些‘废物’族人的生死作甚？”
姜画眉沉默许久，轻声道：“话是这般说，但是……”
那声音轻声道：“且耐心看着吧。嗯？总之，我们对你的承诺，只要此番事成，则定然会兑现……你，还有大用，所以你不要过早的踏入漩涡。这个姜氏，就让他们去做先锋冲锋陷阵罢……你，不会心痛他们吧？”
姜画眉沉默。
云气凝成的大手轻轻消散，那声音悠悠道：“且候着吧，需要你出手的时候，我会招呼你的……你在下界，不是还有一些布置么？可以催动了，随时，准备着罢？”
姜画眉耷拉着眼皮，淡然道：“我只好奇，在姜氏，除了我，你们还选中了谁？”
那声音就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莫名的意味：“她，可不是我们选中的……她很聪明，你漏了一些行踪，她窥破了，所以主动找上了我们……所以啊，小画眉，不要小觑了身边人，不要犯你家始祖当年的错误。”
姜画眉听得这话，简直犹如五雷轰顶，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飞了出来。
姜氏当中，有人窥破了他的行踪？
这怎么可能！
燧火原，姜氏宗祠上方，一条身穿青色战裙，罩着一套极其华丽的宝光兽面甲，披散着长发，没有戴头盔，身后系着一条血炎般刺目的大披风，手持一杆比自己身长一倍有余的古老青铜长戈，通体散发出可怕战意的高挑女子，踏着一对儿三尺直径的风火轮凭空出现。
“姜氏的列祖列宗，醒来！”
马儿脸，高鼻梁，双目如刀，一对浓眉煞气极重，长相不带丝毫女性柔美的女子挥动长戈，嘶声长啸。
整整一百零八张通体燃烧着血色烈焰，宛如心脏一样剧烈跳动，不断发出高亢轰鸣声的战鼓一点点从她身后浮现。战鼓轰鸣，天地震荡，磅礴的气血汹涌四散，引得四面八方无数姜氏族人齐声呐喊，唱着战歌腾空而起，朝着这边汇聚而来。
姜氏一族的祠堂突然裂开，露出了下面一处方圆千里的血色湖泊。
滚滚精血气息冲天而起，一口口悬浮在湖泊表面，厚重异常的古铜棺椁伴随着低沉的呢喃声缓缓腾空，一具……十具……百具……
身披重甲的女子单膝跪倒在半空。
四面八方，无数汇聚而来的姜氏族人当中，极少数地位尊崇，掌握实权，知晓一些族中机密的高层族人纷纷朝着这些棺椁跪拜，眸子里闪烁着极度狂热的烈焰。
而其他绝大部分族人，则是不知所措的看着那些腾空的棺椁。
怎么回事？
他们姜氏一族的宗祠下方，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血色湖泊，而且上面飘荡着这么多，一眼望去起码数以十万计的巨型棺椁？
而且，这些棺椁中，都有沉闷的心跳声传来。
这些心跳声沉闷、厚重，带着天然的血脉威压，引动得四面八方无数姜氏族人血脉喷张，气血上涌，更身不由己的跪倒在虚空，朝着这些棺椁大礼参拜！
“狡丫头，这是怎么回事？”一名白发苍苍，气血已然溃散破败，眼看命不久矣的老人昂着头，不知所措的看着那身披重甲的女子。
姜氏族人当中，有一部分族人，修行了道门甚或佛门的功法，他们证得真仙之位，得以长生。
而姜氏族人当中，还有很多‘顽固派’、‘守旧派’的老人。
他们将自身血脉视为绝世奇珍，视作先祖给后辈子孙最正统、最至高无上的遗泽，是以他们向来只沿袭族中最古老、最正统的‘体修’之法，挖掘血脉潜力，强壮肉身力量，从强横的肉身中，一点点的发掘诸般神通。
这种姜氏一族最正统，同样也是最古老的修炼法门，除非能修炼到‘血气如龙’的妙境，拥有堪比‘道主’、‘佛陀’的伟力，否则不得长生！
是以，无数年来，姜氏一族当中，真正的‘长生者’只有地位最高的姜云鹤、姜白鹫、姜画眉等几位大长老，他们都是修炼到了极致，实力、手段堪比道主、佛陀。
而其他的姜氏族人，无论实力多强，他们可以拥有漫长的寿命，但是他们的寿命并不是‘无限’的，他们可以活数千年、数万年、数十万年……但是他们终归会衰老，会死去，会化为一蓬枯骨！
这开口询问的白发老人，就是姜氏一族‘守旧派’中的一位执事，活了能有数十万年，寿命已经到了极限，从辈分上来说，他是这个‘狡丫头’的大概百多辈以上的直系老祖宗！
是以，他很不客气，又带着几分震惊和愤怒的，开口质询这狡丫头！
宗祠下面，有秘密，这位白发老人，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但是狡丫头一个后生晚辈，居然打开宗祠，将自家最重要的核心机密，如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守旧’而‘顽固’的老人看来，这就是大逆不道，这就是……罪该万死！
族中老人还没开口，你一个后生晚辈，怎敢这么做？
狡丫头抬起了头。
她的眼眸化为两颗血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燧火原——无数正朝着这边汇聚的姜氏族人齐声喧哗，好些长辈更是一个个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狡丫头在姜氏一族，不算有名。
在年轻一辈中，她固然算是嫡系，却是嫡系中比较偏远的一房，父辈、祖辈并无多少实权，自身天赋禀赋并不卓越，是以远不如姜青枫、姜青鸢等人，受到了万人瞩目。
唯一让狡丫头略有点名气的，大概还是她离经叛道的行径——她居然拜入了一个无名的游方僧人门下，修习了某种奇异的佛门金身功法。
她修炼的那门佛门金身，极大的激发了她的血脉潜力，让她在那门奇异的金身功法上的进度极快，年龄不大，已然拥有了真仙二十几重天的修为，这也就让她在姜氏一族的无数青年一辈中，算是有了点小小的光环，受到了一些长辈的关注。
最起码，她已经影响了自己一定的命运轨迹。
比如说，狡丫头不会外嫁了——因为她比较出色的天赋，她未来只可能招赘婿，不可能外嫁！
也就是说，未来狡丫头可以挑选一个让她满意的夫婿，而不像那些不怎么出色，而外嫁联姻的姐妹一样，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男人。
可是今日，这些姜氏的长辈骇然发现，他们平日里并没有太上心的狡丫头，她的气息何止是真仙境二十几冲天？
小菩萨？不是！
大菩萨？不是！
佛陀？似乎，也不是……
狡丫头的气息如海、如渊，深不可测，雄浑无匹，她双眸喷出的血炎犹如正午烈日，照在众多姜氏族人身上，直烤得无数人汗流浃背，甚至汗水中都隐隐带着一点点油星子。
“狡丫头！”一名有着长老头衔的姜氏老人脚踏流云，飞驰而来。
他指着狡丫头厉声喝道：“你做什么？这血旗，这战鼓，是你能碰的？不对，你怎么将这血旗召唤出来的？你怎么，惊动了这些祖传的战鼓？”
狡丫头冷淡的看着这位长老，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她只是静静的，单膝跪在半空中，身上自然外泄的气机，就压制得这位修为几乎达到了大菩萨巅峰极致，已然半步踏入了佛陀境的长老气喘吁吁、浑身僵硬！
这等修为……
四面八方，无数姜氏族人宛如大团大团的乌云汇聚而来。
人群中，好些手握实权的姜氏长老、执事，方方面面的头目等，纷纷冲了出来，宛如擒拿重刑犯一样，将狡丫头四面合围。
尤其是那些知晓祠堂下家族核心机密的那些真正实权大人物，更是一个个双眸充血，恨不得当场将狡丫头打杀了事——她怎么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祠堂中的那些老祖，让他们‘被逼无奈’，重返人间？
是的，在这些姜氏长老的心中，这些棺椁中的‘自家祖辈’，都是因为‘机密泄露’，而不得已的‘重返人间’……
这座祠堂下面藏着的，都是姜氏一族历代最杰出、血脉纯度最高、实力最强悍的精英族人……而且都是那些恪守‘祖训’，严格遵照‘族规’，一心一意修持‘祖传原始法门’，‘一心一意提纯血脉、强壮肉身’的‘保守派族人’。
因为各种原因，他们没能突破到‘道主’又或者‘佛陀’境，无法享用无穷无尽的寿命……
当这些族人‘自然寿命快要耗尽’，即将迎来‘自然冥归’之日时，他们就会服下秘药，自愿躺入秘法锻造的棺椁中，从此漂浮在祠堂下的血色湖泊上。
这口血色湖泊，耗费巨大，其中倾注了无数顶级的仙药灵草，每年都还要注入无数珍禽猛兽的精血、骨髓等宝物，以此维持血色湖泊的‘药性’和‘活力’。
沉浸在这湖泊中，日夜汲取血色湖泊的精华，就可以不断的‘温养荒古皇脉’，‘用时间和资源’，‘兑换更高浓度的血脉’，从而‘源源不断的提升修为、强壮肉身’，‘直到某日重现先祖荣耀’！
这是在无法寻觅到‘足够的皇天之气’的无奈现实下，姜氏一族苦心孤诣，好容易想出来的强大族人、增强底蕴的秘法。
因为这秘法，在姜氏一族中，姜云鹤、姜白鹫、姜翠雀这三位长老，修行了诸般佛门、道门的功法，达到了‘道主’或者‘佛陀’境界，享用无穷尽的寿命，执掌家族大权，是为姜氏一族的‘外门’。
而那些‘顽固派’、‘保守派’的族人，在所有知情的姜氏高层心中，这些苦苦保持着姜氏一族的古老传统，一心一意打磨血脉、淬炼肉身的族人，才是姜氏未来崛起的真正希望所在。
姜画眉，就是这一脉族人的代表之一。
总之，这些棺椁中的老祖，关系重大，是姜氏的真正核心，真正的命脉……狡丫头不管她是如何知道祠堂中的秘密，不管她是用什么法子唤醒了这些本该在沉睡的老祖，她都犯下了大错。
她让姜氏一族的核心机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无数族人的眼前。
她就罪该万死！
一种高层从四面八方合围，好几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在族中似乎无所事事，从来不见他们管什么闲事的姜氏老人，身上骤然释放出了比狡丫头只强不弱的气息。
道门仙力光霞漫天，佛门佛力流彩耀世！
几位姜氏老人悍然也是‘道主’、‘佛陀’级的大能，他们当众暴露气息，顿时引来了自家无数晚辈的惊呼声！
这几个姜氏老人的直系子孙中，好些人又惊又喜的看着自家老祖——早知道自家老祖居然有这样的实力，他们在族中，怕不是早就横着走了？
还有他们关系极近的儿女，更是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家父亲。
你们都如此厉害了，为什么不在族中抢占更高的位置，更大的实权？为何自家这一房的子孙，还要这么扣扣索索、可怜巴巴的过日子？
而那些和这几位姜氏老人并无直接血脉关系的姜氏族人，更是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
姜氏一族，明面上的‘道主’、‘佛陀’级的大能，加起来也就这么七八号人而已……为什么，这里一下子又冒出来整整七个？
七个！
岂不是整个姜氏一族有十五六号甚至更多的‘道主’、‘佛陀’？
这样的势力，简直比号称两仪天道门第一世家的青羊林氏更加强大……青羊林氏，背着青羊正宗守山人的幌子，他们族中也仅仅不过十二位正经的道主啊！
一名姜氏老人背着双手，身边盘旋着一柄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型圆月刀轮，语气深沉有力的呵斥道：“狡丫头，不管你要做什么，现在给老夫住手……然后，跪地，认罚罢！你看看你，看看你，你都做了什么？”
一直沉默不言的狡丫头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站起身来，那根通体烈焰燃烧，好似一片燃烧的血一样挥洒长空的战旗‘哗啦啦’飞到了她身边，战旗一点点缩小，渐渐的化为五六丈高下，旗杆也缩小到了碗口粗细。
狡丫头左手握着旗杆，右手紧握长戈，双眸血炎升腾，扫了一眼四周围上来的姜氏族人，薄薄的嘴唇微动：“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你们，还要装聋作哑么？”
七名实力强横的姜氏族老同时呆了呆。
装聋作哑？
从何说起？
狡丫头继续说道：“这几个月来，我们姜氏一族，有太多嫡系族人失踪，你们，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么？”
四下沉默不语。
七名姜氏族老相互望了一眼，刚刚说话的族老一声大喝，身边刀轮急速旋转，‘噌’的一声到了狡丫头面前，锋利无比的锋刃已然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闭嘴吧。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族中大事，轮不到你一个小儿辈开口。”
有点头疼的看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棺椁，看着那些还不断一口接一口从祠堂下方的血色湖泊中沸腾而起的棺椁，这族老轻声道：“封禁燧火原，彻底封禁……给所有族人下封口令……一些需要在外行走的族人，哪怕伤损神魂……洗掉他们今日的记忆！”
四下人群中，大群姜氏族人齐声应诺。
他们身上各色各样的以上同时化为灰烬，露出了下面内衬的血色箭袖劲装，同时脸上也无声的多了一张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片纯粹血色的光滑面具。
四下里无数姜氏族人大声喧哗——他们从不知道，自家族中，还有这么一支力量存在？
看他们整齐的制式服饰，看他们脸上一模一样的面具，就知道，这肯定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经常备的秘密力量……但是，他们居然从未听说过！
大群血衣修士同时向狡丫头涌来。
狡丫头又叹了一口气：“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嗡’！
‘嗡嗡’！
几声奇异的轰鸣声从一口巨型棺椁中传出，一道道血色光环从棺椁中冲出，但凡靠近狡丫头的血衣修士无不闷哼痛呼，被狂暴的血光冲飞了老远。
低沉的呼吸声。
沉闷的心跳声。
‘哗啦啦’的血液流动声从棺椁中传出，还不等七名姜氏族老反应过来，那口棺椁厚达三尺的金属棺盖就被一拳轰飞，一名身上仅仅裹了一条兽皮小战裙，袒露的身躯上尽是一块块好似巨斧雕琢的石像般雄壮有力大肌肉块的壮汉，浑身滚动着浓厚血气，笔挺挺的直起了身体。
“你们……有点弱！”
光着头皮，皮肤略呈血色的大汉微微侧过头，朝着四周的众多姜氏族人看了一眼，轻蔑的晃了晃脑袋：“和小鸡仔似的，你们真是我姜氏后人？”
七名姜氏族老悚然动容，他们齐声惊呼：“泰祖？这还不是泰祖你出世之时！”
那被称之为泰祖的壮汉一步迈出了棺椁，他低沉的笑着：“还不是我出世之时？那么，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等到你们败光了我姜氏的基业，等你们将自家族人的性命，白白送出去么？”
一名姜氏族老嘶声道：“泰祖何出此言？”
狡丫头在一旁冷然道：“泰祖，我姜氏嫡系长房、二房，两支精英族人，已然失陷……姜氏刑部直属精英，也已然沦入敌手。这些族老一个个尸位素餐，已然到了这种地步，依旧想着与敌人媾和……真正是我姜氏之耻！”
泰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眸子变成了两颗锃亮的血色火球，直勾勾的盯着狡丫头。
“是你唤醒了吾等，那么，你说，要怎么办才是？”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个接一个棺盖被重拳轰飞，好些气息恐怖的魁伟大汉从棺椁中直起了身体。
其中有好些大汉刚刚站起身的时候，他们胡须拉渣、皮肤上满是皱纹，甚至头皮上还能看到斑驳的白发，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但是当他们站起身时，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急速的恢复青春，皱纹消失，白发变黑，胡须一根根脱落，身上各种老人斑等老年征兆，也都在呼吸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有大汉身上皮肤裂开，苍老的皮肤直接脱去了一层，露出了下面简直犹如琉璃宝珠一般光洁、滋润、充满青春活力气息的新生皮肤。
甚至，有几个浑身滴答着血水的大汉从棺椁中冲了出来，他们冲出的时候，升上气息也就是‘大菩萨’又或者‘真君’一级的存在。但是宗祠下方的血色湖泊喷出大片血雾，不断融入他们身躯，他们身上一道道瑰丽的血色道纹闪烁，随着那方圆千里的血色湖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水面下沉了几寸，几个大汉的气息就骤然一跃而突破了‘佛陀’、‘道主’境！
如此轻松的突破！
短短呼吸间，起码过百的……嗯，这些姜氏老祖，个个都是修炼肉身的好手，所以，对他们的境界，还是用‘佛陀金身’来类比比较妥当。
短短呼吸间，起码过百的佛陀出现在众多姜氏族人面前！
那些普通的姜氏族人已经欢喜得手舞足蹈，一个个喜不自胜，甚至有人开始胡言乱语了！
实力，这就是家族的实力！
而家族的实力，就是他们这些普通族人横行两仪天的资本！
一个有着一尊佛陀境大能坐镇的家族，族人弟子在外行走，就能昂首挺胸，恣意张狂……甚至进了酒楼买醉，人家都会看在你老祖的情面上，给你打个七八折！
一个有着三五尊佛陀境大能坐镇的势力，门人弟子在外行走，那几乎可以学习一下螃蟹，学习一下横行霸道是什么个嘴脸。说句难听的，他们就算在外面喝花酒，无论姑娘和老鸨是否乐意，他们都是可以不给钱的！
而一个有着十尊以上佛陀境大能坐镇的势力……比如说号称两仪天道门第一世家的青羊林氏……十二尊道主境大能坐镇族中，青羊林氏的子弟外出，就能有大量豪门世族的嫡系子弟前呼后拥，宛如无冕君王……真正是，走到哪里都不用花钱，自然有人帮你解决一切开销，解决一切麻烦！
那么，一个有着百尊佛陀境大能坐镇的家族！
两仪天的历史上，除了最鼎盛时期的姜氏皇朝，从未有这样的势力出现过。而姜氏皇朝毕竟已经是过往的事情，谁也无法用当初的情势带入现今的两仪天！
但是所有姜氏的普通族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发达了！
只要姜氏一族有一百个以上佛陀境大能坐镇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姜氏旁系的子弟，都会成为无数豪门世家联姻的香馍馍，他们……就会像一支幸运的小老鼠，一头栽进了米缸里，从此这辈子吃喝无忧，可以尽情的作威作福啦！
而那些地位足够的姜氏族老，则是心里一阵阵的沉了下去。
他们骇然看着这些气息变得无比恐怖的先祖，一个个身体微微的战栗着——好几位老祖，他们是直接吸纳了宗祠下面的血色湖泊中的精血，以此突破了当前境界！
但是……作为姜氏一族隐藏在幕后的核心高层，作为家族的底蕴之一，这些族老对于族中资源的来龙去脉，那是盘点得清清楚楚。
每一年，姜氏一族能有多少结余的修炼资源。
每一年，有多少结余的资源会送入家族的战略储备库房中秘密储存，不到万不得已的灾劫时刻，绝对不会轻易动用。
每一年，又有多少结余的资源，会作为族老的福利，偷偷的、秘密的送到他们各自的府上，让他们有足够的多余的资源，培养自家嫡系的血脉子弟。
最终，剩下的那些资源，依旧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而这些资源，则会兑换成各种合用的灵药仙草，各种珍禽异兽的精血、骨髓等资源，经过秘法炼制后，融入宗祠下方的血色湖泊，用来保持这些先祖的生命，用来缓慢的提升他们的修为！
所以，这口血色湖泊中蕴藏的药力，是有限的！
他们能估算出，这口血色湖泊中的总药力，能够在理论极限上，培养出多少个佛陀境的战力！
不可能有这么多的！
不可能的！
但是眼下就已经冒出了上百个佛陀境的先祖……
‘咚、咚咚、咚咚咚’！
一口一口棺盖不断被轰飞，更多沉睡的姜氏先祖穿着粗气，从棺椁中爬了出来。
让七个姜氏族老略微放宽心的是，这些姜氏先祖的气息，显然没有达到佛陀境……嗯，的确，他们没有突破佛陀境……是以，身上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莫名突破到佛陀境的先祖，只有百来个！
确切的说，包括泰祖在内，佛陀境的先祖，只有一百一十八位！
就在七位姜氏族老心头一松，正准备和泰祖继续交流的时候，那些不断从棺椁中冲出的姜氏先祖，他们同时仰天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声。
他们的皮肤一阵阵的蠕动，各色龙鳞伴随着皮肉撕裂的脆响声，不断从他们身上长了出来。黑色的，赤色的，白色的，蓝色的……各色龙鳞密密麻麻的钻了出来，迅速在他们身上披挂成了厚重的鳞甲！
除开一百一十八尊佛陀境的先祖，其他蹦出棺椁的姜氏先祖，全都变成了被厚厚鳞甲覆盖，身躯骤然拉高到六七丈高下，气息变得野蛮、洪荒，宛如野兽一般的异类！
低沉的喘息声中，这些不断从棺椁中蹦出来的姜氏先祖，他们的气息在急速异变，他们张开嘴，嘴里喷出了一团团炽烈的阴煞之气，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嘴里的牙齿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不断的生长出来，一点点的长长，甚至四颗犬牙已经长得露出了嘴唇外。
若是卢仚在场，他肯定已经大吼了一嗓子——‘唉哟，这不是僵尸么’？
僵尸这玩意，在两仪天的众多下界世界中，不罕见，好多邪魔外道，都擅长炼制僵尸，以此配合作战，或者看守洞府，或者做一些古古怪怪的邪门勾当！
但是在两仪天嘛，僵尸并不吃香！
毕竟两仪天的两大势力之一就是佛门……佛门功法，正是僵尸的天敌克星，你辛辛苦苦炼制数千年数万年的僵尸，搞不好就被一个修为远逊于你的小贼秃一道佛光给超度了！
是以，两仪天极少见到僵尸出没。
在场的姜氏族人眼睁睁看着这些自家老祖当面僵尸化，他们愣了半天，硬是没反应过来，这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就听得狡丫头终于开口。
“泰祖，还记得，你们要做什么？”
泰祖皱起了眉头，冷然看着狡丫头：“小丫头，你怎敢如此对我说……说……说……”
‘咚、咚咚、咚咚咚’！
狡丫头身边的战鼓同时轰鸣，奇异的波纹震荡虚空。
泰祖，还有其他一百一十七位佛陀境的姜氏先祖身体一晃，瞳孔中骤然一片迷离。他们极其深沉的看了狡丫头一眼，同时点头。
“此间事，吾等当然知晓该如何做。”
“姜氏躯体上的腐肉，当清理干净。”
“姜氏一族的威名，当响彻两仪天。”
“姜氏一族的敌人，无论是谁，都将……血债血偿！”
随着泰祖的喃喃自语声，四面八方无数聚集来的姜氏族人，身躯一个接一个的爆开。
那些僵尸化的姜氏先祖同时张开大嘴，用力吞吸四面八方爆开的血雾。随着这些姜氏族人的精血不断被这些僵尸化的先祖吞噬，这些气息本来就因为僵尸化而急速提升的姜氏老祖，他们的气机疯狂飙升，顷刻间就突破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门槛。
‘嗷、嗷嗷’！
尖锐恐怖的长啸声不断响起。
这些遍体龙鳞的‘僵尸’老祖背后，一幅幅巨大的肉翅张开，巨大的肉翅轻轻一荡，就是漫天飓风将燧火原上无数的古桑木吹得纷纷断折。
“我们姜氏一族的敌人，就是如今的道门，如今的佛门！”
“柿子捡软的捏，我们先去……扫荡了距离我们最近，也是这些年，和我族摩擦最甚的‘北圣参玄教’！”
“他们教主，可是一个积年的道主，其精血，极其的芬芳可口呢！”
更多的姜氏老祖从棺椁中蹦了出来，而且第一时间僵尸化……这些后蹦出来的姜氏老祖，没能抢夺到足够的后裔精血，一个个焦急得‘嗷嗷’乱吼，歇斯底里的蹦跶咆哮。
听得狡丫头冷淡无情的话语声，这些姜氏老祖一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当即化为一道道血光撕裂虚空，直奔燧火原西北角，在两仪天道门也算一方大教的‘北圣参玄教’冲突而去。

第七百九十五章 血天（3）
自太古两仪天天地开辟之后，姜氏始祖姜万古崛起，率领蒙昧时期的人族，扫荡邪魔、驱逐妖蛮，几乎建立了大一统的人族皇朝。
后，道祖、佛祖自天外来，于两仪天传下道统。
自道祖、佛祖又翩然而去后，两仪天道门、佛门建立。道门修炼，需要奇珍大药、仙药灵草，需要洞天福地、地脉灵机；佛门修炼，需要香火信众、广纳门徒，同样需要名山大川，广建寺院。
大一统的人族，不尊道，不礼佛，以刀剑横眉冷对之……道门、佛门一众大能祖师震怒，联手施为，接连大战，集中十几尊同阶大能，硬生生逼杀了姜万古，摧毁了大一统的姜氏皇朝，令得两仪天人族七零八散，从此沦入了道门、佛门的发展节奏。
只是，姜万古固然陨落，却也在临死前，逼得一种道门、佛门的祖师大能承诺——姜氏一族，当万世长青，不得有任何道门、佛门势力，随意戕害姜氏族人！
是以无数年来，无论姜氏在燧火原如何折腾，不管他们背后闹多少小动作，一众圣贤、佛祖都懒怠搭理。燧火原在道门所在的东域，是以就由道门某位圣贤，派遣一位入门弟子，在燧火原隔壁，建立了北圣参玄教，起个象征性的监视作用。
道门、佛门的大能想得透彻。
只要姜氏一族没有圣贤、道祖级的大能涌现，姜氏一族绝对翻不了天。
就算姜氏一族有一尊两尊圣贤、道祖级的大能涌现……呵呵，面对道门、佛门的联手，他们能有什么能为？他们同样翻不了天！
是以，狡丫头激活了当年姜氏皇族征战八方的荒古血旗，敲响了人皇战鼓，召集姜氏族人聚会，甚至堂而皇之的，没有任何遮掩的打开了宗祠，暴露了宗祠下方的血色湖泊，偌大的两仪天，有能力窥探到这边动静的大能不下百位，但是真正有反应的，一个都没有！
圣贤、佛主们就不用提了。
他们的兴趣都放在了宝光功德佛和古散人的交手上，他们更好奇，瑶华圣母究竟在筹备什么了不得的勾当，居然激怒了宝光功德佛，让这位平日里很是好脾气的佛主大动干戈！
他们更是诧异，大非天居然还一直蹲在两仪天没有离开？
他没有超脱，没有陨落，没有沉睡，也没有轮回转世，他居然一直好端端的，很正常的‘活着’？
而宝光功德佛，很有可能是大非天的亲传弟子？
好吧，这个瓜，让好些圣贤、佛主枯寂无数年的心骤然鲜活了起来，他们兴致勃勃的看着宝光功德佛和古散人的冲突，期盼着大非天能够给他们更大的惊喜！
结果惊喜果然来了！
狩静大仙居然勾结了佛门名不见经传的虚无僧，跑去找宝光一脉的孙儿辈小和尚法海的麻烦？
他们，想要谋取琼华娘娘当年留下的母胎阴穴？
这母胎阴穴，的确是一尊天地异宝，但是对于圣贤、佛主而言，意义不大——大家都不是琼华娘娘，这位留下的母胎阴穴，仅仅对和琼华娘娘一般的‘生命体’有极大的价值，对于其他类别的生物族群，这母胎阴穴或许有几分滋养之功，但是圣贤、佛主们，哪里看得上这个？
尤其是，毕竟这是曾经超脱的至高大能留下的宝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真个不要脸去抢了来！
你就不怕，哪天琼华娘娘突然发了神经，从上界蹦跶回来，发现自家的老巢被人端了，直接一巴掌抽死你？
所以，狩静大仙居然对琼华山出手，这是一个大热闹！
而狩静大仙和大非天正面扛上了——狩静大仙居然爆出了惊天大八卦，大非天才是佛门佛祖真正意义上的，唯一的真传弟子？
好吧，这事情，道门的诸位大能也就是看看热闹。
但是佛门的好些个大能，心里就不是滋味了——他们当中，有些人是当年在佛祖座下听过经的，有些人，则是当年听过经的那些佛门祖师的徒子徒孙……猛不丁的听得，自家的道统，居然不是正统？反而是那疯疯癫癫，行事、认知都和佛门迥异的大非天，才是佛祖认定的唯一正统真传？
好想弄死大非天啊！
连带着将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元定、元善、元觉，还有卢仚啊、琉璃宝瓶僧、砗磲浮屠僧这些小贼秃全部弄死拉倒——弄死了他们，自己不就是佛门正统了么？
啧，这边的热闹如此大，这里的‘瓜儿’如此甜，大能们看得是津津有味，谁又会搭理区区姜氏一族的异变？
至于说，狡丫头夺权，甚至是，她用某种邪魔手段将自家老祖都炼制成了僵尸。
甚至是，姜氏一族沉睡的众多老祖中，有一百一十八尊佛陀级的高手出现——呃，这也就是一点点小麻烦而已，出动两三位圣贤、佛主，随意一巴掌也就扑灭了！
任凭燧火原的战鼓声惊天动地，任凭那面血旗掀起的血光照亮了小半个两仪天，佛门、道门的顶尖大能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镇魔城和琼华山两处所在的动静。
直到狡丫头居然用大批姜氏族人做血祭，让一群僵尸化的姜氏老祖实力急骤提升，这才终于有几个道门的圣贤，将目光投了过来。
“族人祭天，法力无边……这丫头的心性，倒是可堪琢磨。”虚空中，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在轻笑：“姜氏一族若是就此覆灭，也少了个麻烦……呵呵，这可不是我们动的手。”
“自家子孙窝里反，姜万古就算起死回生，也不能说我们半句不是。”另一个慵懒的声音淡然说道：“不过，总觉得有点邪性……荒古皇脉近乎万邪不侵、万法不近的特性，这是哪位大魔尊的手段，才能将这些血脉颇为精纯的姜氏族人，炼制成这等邪魔异类？”
“呃！”一个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刚刚找了找，没有任何发现……唔，贫道在天机卜算上的造诣不够，哪位佛主有兴趣试试么？”
“试试就试试。”一个极其浑厚响亮的声音响起：“不过，姜氏一族再蹦跶，也不过是小小的麻烦……倒是这狩静大仙儿，你们道门，可有什么说法？大非天再不是个东西，狩静大仙跑来欺负我佛门的后生晚辈，总是不对的。”
最初那飘忽不定的声音幽幽道：“大非天不是个东西？你们这群老贼秃，怎么有底气说这个话的？大家可都是听得清晰、明白、确凿无疑，大非天才是你们佛门唯一的正统真传……你们一群旁门弟子，说唯一的真传弟子不是个东西？”
气氛就变得有点尴尬了。
过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那极其浑厚响亮的声音才轻声道：“嚇，狩静大仙向来神神道道，他的话，能信么？能信么？呃？奇怪也哉，这姜氏小女的根脚，居然推算不出来？唔，有人帮她斩断了因果，模糊了天机，遮掩了命数……看手段，非妖非魔非佛……是你们道门哪位出手了？”
“嗯？不可能！”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当初吾等可是答应了姜万古，发下重誓，绝不主动对姜氏一族出手……没人这么蠢罢？”
那浑厚响亮的声音轻咳了一声：“吾等都是围攻过姜万古，发下过毒誓的……但是，你们道门，倒是有四位道友，当年只是作壁上观，没有掺合那件事情，他们也没有对姜万古发誓啊……啧！”
“一元虚静！”这一次，接话的人越发多了。
骤然间，一道极其苍凉、荒古，好似万年孤坟中一缕积尸气一般，让你能清晰感受到某种岁月的无力和凋敝感的声音幽幽传来。
“古道友，瑶华道友，暂且停手罢？区区小事，何必大动干戈？我等先弄清楚，这狩静道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可好？”
这声音轻叹道：“百年前，老夫入定之时，就数次心血来潮，心悸莫名，却始终抓不住那一缕灵光，无法得知那冥冥中感知的大风险从何而来……今日，这份心悸再次袭来，当应在今日之事上了！”
这声音一出，刚刚那些虚空交流的，无论是道门的圣贤们，还是佛门的佛主们，同时应了一声。
道门的圣贤们尊称‘大师兄’。
佛门的佛珠们恭称‘猿上人’！
镇字第九城上方，启动一百零八尊分身，组成佛阵，按着古散人一通狂攻的宝光功德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停下了手。
古散人通体青光流转，道气升腾。
他不愧是两仪天天地开辟之时就存在的老怪，任凭宝光功德佛施展了全部的能为，借助佛阵之威，更有一众弟子门徒在外布下大阵助力，如此威势，依旧没能奈何得他。
就看古散人面不红、气不喘，风轻云淡，浑身道韵淡泊、绵长，幽微高远，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反而是宝光功德佛气息略有些躁动，周身无数重佛光剧烈翻滚，好似一颗用力过猛，随时可能爆炸的巨型太阳，不断向四周散发出狂暴无比的光和热。
就此可见，宝光功德佛比之古散人，还是略微差了一筹！
一旁的瑶华圣母‘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她身体一晃，绕开了白阳上人，直接扑进了古散人的怀中，轻笑道：“老鬼，想不到你还有这等能耐？”
古散人伸出左手，按住瑶华圣母的脑袋，将她往外推了三尺。
他肃然看着瑶华圣母，沉声道：“罢了，详细说说吧，你究竟在谋算些什么？和宝光道友一番争斗，老夫也发现，宝光道友的确有点不对，他，被外力影响了，道心隐隐有失控之感，‘道路’似乎都出现了偏歧……你，究竟做了什么？”
宝光功德佛眉头一阵抽搐。
道心失控？
‘道路’走偏？
古散人说的话只是三言两语，却好似一道狂雷落在宝光功德佛心头，震得他心神失守，差点就想暴起，冲着瑶华圣母痛下毒手，将她肉身斩落，生擒她的神魂严刑拷打！
想到歹毒、凶猛处，宝光功德佛悚然动容。
他双手急忙合在一起，低沉的念诵一篇震慑心神、驱散外魔的秘咒。喃喃梵唱声化为一朵朵金色莲花漫天乱旋，但是平日里光辉、威严、神圣、肃穆的佛主讲道的场景，今日却显得有点凌乱、透着一股子‘兵荒马乱’的韵味！
宝光功德佛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远远近近看热闹的众多道门圣贤、佛门佛主同时惊呼一声，他们也看出来，宝光功德佛隐隐有点不对了。
一旁的白阳上人深吸一口气，他眸子里微微泛着一丝凶光，低沉的说道：“古散人，你现在可知道，我们为何要找瑶华道友的麻烦了吧？”
“好手段啊，好手段啊，让老夫都不知不觉入彀……呵呵，老夫何等脾性，生平最不愿意沾这个‘赌’字……却莫名的，因为几个后辈小儿的一点点小事，拿出了让老夫都有点心痛的赌注……”
“古散人理应知晓，到了吾等境界，任何违背本心的事情，任何违背本心的话语，都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多么不可测的后患？”
“不要怪我们欺负瑶华道友……实在是她，欺人在先！”
白阳上人身边，数十件流光溢彩的灵宝、仙器冉冉飞出，他不再说话，却摆出了一副若是不给个交待，他就自己讨一个交待的强硬架势。
古散人心头也一阵火起。
他瞪了态度强硬的白阳上人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却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莫名的向后倒退了三步。一滴拳头大小，通体银蓝色的水滴从他袖子里飞出，化为一蓬阴寒刺骨的寒光笼罩全身，银蓝色仙光照耀虚空，顿时周天清凉，但凡被这仙光笼罩的生灵，无不觉得欲念全消，心头澄净冰冷，再无任何杂念滋生……
这是一件极品的先天灵宝，并无任何攻击之能，最是擅长守护心神、辟除外魔。
古散人刚刚突然醒悟。
他就不该火起！
以他的天性，以他多少年来养成的‘死宅男’的性格……以他无数年来‘懒得动弹理会闲杂事务’的脾性……除非瑶华圣母被打死当场，否则他怎么会为了瑶华圣母和别人的一点点小矛盾，小冲突，就莫名的冲上来喊打喊杀的？
这，已然是不对了。
而刚才，道门十八圣贤中，资历最老，实力最强，当年在道祖座下听经的无数太古修士中，排名也在前三之列——但是和他齐名的两位太古大能已然陨落，在如今的道门，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师兄’的‘猿上人’，也开口了！
‘猿上人’无数年来，轻易不动，动则必有大事！
一如当年道门、佛门连手，算计邪魔、妖蛮，将两个大势力从两仪天赶尽杀绝……猿上人那一次，倒是亲自出手了，他一出手，就以一人之力，斩杀了五名连手的邪皇、魔尊、妖帝级别的大能！
以一人之力，斩杀五尊同阶大能！
这就是道门‘大师兄’！
‘猿上人’都亲自开口，让他们暂且停手，以古散人的心境，他更不能有任何别样的念头……偏偏他刚刚火起，恨不得和宝光功德佛分一个生死！
他，也被外力影响了！
无数年来从未有过这等感觉的古散人‘浑身汗毛直竖’，他嘶声道：“瑶华，你究竟做了什么？还不从实说来？猿上人都已经亲自过问此事，你……究竟在算计什么？”
瑶华圣母沉默半晌，终于冷哼了一声。
“我还能算计什么？我还能算计什么？”
“不过是，好些年修为不得寸进，眼看着超脱无望……我只是，无意中得了一门奇妙的功法，所以，耗费了些时间和精力，耗费了一点点代价，将其催动了而已。”
“这门功法玄妙无比，一旦催动，但凡碰触之人，就会身不由己的卷入。”
瑶华圣母昂起头来：“我可没有针对诸位，无论是宝光贼秃，还是白阳老贼，他们说他们被外力影响……可不是我主动算计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入局了！”
两仪天的天空明暗不定。
两仪天的道门、佛门一众顶级大能，全都聚精会神的凝听着瑶华圣母的话语。
他们都是何等存在？
只要有一点点蛛丝马迹，他们就能以莫大神通、无上伟力，从重重黑幕中，抽丝剥茧的将事情的真相一点点的扒拉干净。
之前瑶华圣母没说实话，是以众人还无从推算什么。
但是此刻瑶华圣母一开口，好几位精通天机卜算的顶级大能就冷笑了一声：“果然，好手段……嘶，这法门……”
这几位大能首先倒抽了一口冷气。
随后，其他在天机卜算上面，略弱了一筹的大能们，也都回过神来。
好生神妙，但也好生歹毒的秘术！
这等秘术，简直有改天换地、夺天地造化的恐怖伟力！
以自身一名血亲为枢纽，以其为牺牲，催动秘法……以这血亲的某位直系亲眷为‘引子’，让其‘散布因缘’，和无数修士‘结下因果’，随后秘法催动，这些‘因果’就好似‘瘟疫孢子’一般酝酿、成熟、扩散，循着血脉、师徒、夫妻、亲友等诸般干系，不断的指数性扩散。
在那‘夺运大法’的催动下，所有被‘种下因果’的人，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有心还是无心，都会被动的卷入那命运涡流中……所有身上‘因果成熟’之人，都将成为牺牲，成为祭品，在命运漩涡中被搅得粉身碎骨。
而所有牺牲的修士，他们的气运，他们的命运，他们原本注定应有的所有成就……
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尚未确定，只是‘可以期待’的‘虚无’，就将在‘夺运大法’的转化下，通过那作为枢纽的血亲，转化为切切实实可见的‘修为’、‘境界’、‘感悟’、‘机缘’等等，以极高的效率，最直接的嫁接在大法的最终受益者身上！
瑶华圣母催动秘法的血亲枢纽，正是白鼋的女儿。
而白鼋，就是这门秘法的‘引子’！
而这门秘法如此的邪诡，如此的神妙，‘引子’的命运越是凄惨，则整个秘法运转的‘氛围’和‘基调’就越发的‘残酷’，‘压榨’所有‘入劫之人’的‘气运’和‘命数’的效率就越高，而最终获益者，即瑶华圣母受到的‘益处’就越大！
所以，白鼋分明是瑶华圣母的亲外孙女，却偏偏被凌虐至此，就是这个道理了！
白鼋过得越惨，被她影响，卷入劫数的人，他们同样就死得越快，死得越惨，他们贡献给瑶华圣母的‘回馈’就越丰厚。
而这门秘术一旦催动，瑶华圣母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停下。
反正，这门秘法极其玄奥，一旦催动后，只要和白鼋、胤垣，以及和他们身边的人或者事稍微碰触，甚至，你只要听到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事情，对他们滋生某些正面或者负面的情绪，无论你修为多高、实力多强，或者有什么灵宝、仙器护体，全都会被动的卷入这个命运漩涡中！
所以，这些年来，围绕着白鼋和胤垣，出现了多少稀奇古怪、完全不合情理的事情？
一众道门、佛门的大能一点点的捋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或者说，是一部分的前因后果。
他们无不被这门秘术的歹毒和凶狠震惊……同时，他们也无不被这门秘术的高效和大回报给弄得有点心痒痒的！
至于说，瑶华圣母将自己的亲外孙女当做工具，用自己的曾外孙女当做发动秘法的枢纽……这等事情么，反而不值一提了……对于这些顶级大能来说，一两个血裔后代，真正是蝼蚁都不如的存在啊！
燧火原旁，厮杀声惊天动地。
狡丫头已经带着无数姜氏族人，闯入了北圣参玄教的宗门驻地。
北圣参玄教的开山祖师，某位圣贤的弟子，堂堂道主级的大能，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泰祖连同数十名佛陀级的姜氏老祖一拳爆成了重伤。
借助护山大阵，苦苦抵挡了一盏茶时间，北圣参玄教的开山祖师悲鸣一声，硬生生被如狼似虎的姜氏老祖们轰成了渣渣，就连一缕神魂都没能保留下来。
而他的师尊，那位道门的圣贤，他正震惊于瑶华圣母所说的那门神奇无比的秘法，他正满门心思的推衍其中的诸般因果玄机，一时间完全忽略了北圣参玄教中发生的战斗。
等得这位圣贤回过神来，好吧，北圣参玄教已经彻底被夷平，山门中所有门人弟子悉数被杀……
嗯，实则是被‘吞噬一空’！
姜氏的那些僵尸化的老祖们，一个个凶残到了极致，他们真个化为邪魔，将北圣参玄教的所有弟子彻底吞噬，连一根毛发都没留下。
这些僵尸化的姜氏老祖，气息越发强横，凶焰越发高涨。
他们低沉的嘶吼着，一个个瞪大猩红的眼眸，抬起头来，死死的看向了狡丫头。
狡丫头则是转身看向了某处——那正是北圣参玄教开山祖师背后，那位道门圣贤的道场所在的方位。她眯着眼，抖手掏出了一块玉符，手指一弹，那玉符就化为一抹灵光冲天飞起。
灵光飞起来百多丈高，空气中一点涟漪荡漾，灵光消失无踪。
狡丫头淡然道：“前辈法眼明鉴，当知玉符中记载之事是真是假……多年来，北圣参玄教对我姜氏族人暗中算计，多少俊才莫名陨落？今日我姜氏为报族中子弟血仇，犁庭扫穴，破其山门，是不是理所当然？”
虚空寂寂，良久无声。
狡丫头顿时笑了，她举起了手中血色战旗，嘶吼道：“姜氏儿郎，随我，杀敌！这些年，对我姜氏有仇的，有怨的，对我姜氏不敬的，不尊的，手上沾染了我姜氏儿郎血腥的，统统杀了！”
嘶吼声冲天而起，大片血光腾空，化为茫茫一片血云，朝着千万里外，一处大城飞驰而去！
姜氏族人众多，在外行走，怎可能没有争执、摩擦，怎可能不结仇怨？
而这些仇怨，今日就成了狡丫头带着姜氏一众族人，放肆杀戮的最佳借口——总之，道门的圣贤们、佛门的佛主们，绝大部分当年都发下过毒誓，除非万不得已，他们不得对姜氏族人出手。
那么，只要不真正触动这些圣贤、佛主的底线，不招惹他们的道脉真传、佛脉真传……其他人等，尽可杀！
杀吧！
杀吧！
杀吧！
狡丫头带着姜氏族人浩浩荡荡，一处目标一处目标的屠戮了过去。
屠戮，吞噬，将所有有修行的全部吞噬一空。
这些僵尸化的姜氏老祖，杀戮越多，吞噬越多，他们的修为就增长越快，肉身就变得越强……
而一众圣贤、佛主，稍稍关注了一下姜氏一族的异动后，就将注意力彻底挪开了。
对他们而言，这等规模的冲突，也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除非姜氏一族，突然冒出来一个姜万古那样的盖世枭雄，否则没什么好担心的……让他们杀，放纵他们随意杀戮……区区一个姜氏一族，他们能杀多少？
两仪天广袤无边，姜氏一族击杀的那些生灵，还赶不上两仪天自然繁衍增长的数量……
这等小小的杀戮，随便他们去罢！
已经有圣贤、佛主琢磨出里面的道道来了——很好，很强大，姜氏一族的异动，是不是因为，他们也已经卷入了这莫名的‘劫运大法’，受到了大法的反噬？
很有可能！
微风起处，镇字第九城的上方，凭空多了七名长袍羽冠的道人，五尊气息森然的大和尚。
七名圣贤，五尊佛主，顾不得矜持，直接赶到了镇字第九城，将脸色微微有点发白的瑶华圣母围在了正中。
古散人皱起了眉头，他张开手臂，挡在了瑶华圣母面前：“诸位道友，不可过分。”
一名周身闪耀着淡淡灵光，气质温婉从容的青年羽士轻笑：“古道友哪里的话？我们，怎可能作出过分的事情？我们只是好奇，这等秘法，如此惊天动地，居然连宝光道友、白阳道友，都莫名的中了算计……敢问，这秘法从何而来？”
秘法已经发动，瑶华圣母已经说清了其中的玄虚。
一众圣贤、佛主自忖，他们只要小心防范，约束自家真正看重的门人弟子，在自己的庇护下，那些佛脉、道脉真传，是不可能入劫的。
是以，这秘法本身，不是太重要了。
就让秘法运转下去又如何？
归根到底，这不过是瑶华圣母小家子气，弄了一门秘法，偷偷摸摸的割一轮韭菜，增强自己的修为而已！
这种事情么，一众圣贤、佛主很看得开！
能割韭菜，这是人家瑶华圣母的本事，你要是有这等秘法，你会忍住不用么？不可能的，肯定会使用的，所以，大家都是‘明晰本心’的存在，就不要用什么‘天道伦常’之类的借口指责瑶华圣母了。
甚至，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莫名被卷了进来，小小的中了点算计。
但是他们也不过是当众赌了一局而已，小有影响，但是并无实质性的损伤……他们如今已然惊醒，已经抵挡住了劫运大法的影响，古散人、瑶华圣母也受到了一定的教训，这一桩事情嘛，也差不多可以落幕了。
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面皮略有伤损。
古散人和瑶华圣母事后，稍稍的赔礼道歉，给一点实质性的好处，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圣贤、佛主这个层级的存在，不是万不得已，不会结下真正的生死大仇。
面子上的损失，面子上能够过得去，也就算了。
真正厉害的，真正重要的，是要从瑶华圣母这里询问出——她的这门秘法，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如此邪诡，如此诡异，而且发动起来无声无息，就连一尊圣贤、一尊佛主，都莫名其妙的入彀而不自知……就看宝光功德佛诵读震慑心神的秘咒，古散人都被逼着祭起了守护心神的灵宝，就知道这秘法有多可怖的威能！
这可是能影响圣贤、佛主的秘法！
这秘法的来历，定然不一般。
不是看不起瑶华圣母，她还真没这个底蕴，自己琢磨出这么深奥的秘法来……那么，这秘法来自哪里？那里是不是有更好、更强的、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再次重申一句，不是看不起瑶华圣母，她的心性、实力、手段、底蕴，一切的一切，在众多圣贤和佛主中，都是妥妥的垫底的存在。
说句难听的，就算真的把她丢进一处宝库中，她也有极大的可能空手而出，拿不到宝库中最有价值的好货色！
但是，换成了这些实力、修行、手段、见识、阅历、底蕴，诸般条件都比瑶华圣母强出老大一截的圣贤和佛主，他们就有可能，从宝库中获取真正的好处！
一众人等目光炯炯的看着瑶华圣母。
镇字第十一城，大批血色邪诡已经围住了城池。她们唱着轻柔的歌曲，施展出了诡秘的手段，一点点的侵蚀城池的守护大阵。
城内，有居民和修士已经承受不住这些邪力的侵蚀，身上发生了奇异的诡变。
这些圣贤、佛主，只要稍稍一伸手，就能救下镇字第十一城的所有修士和百姓……但是包括宝光功德佛在内，没有一尊圣贤，没有一尊佛主出手！
众生如蝼蚁！
他们的生生死死，并不重要。
甚至，这些圣贤和佛主隐隐察觉，这些邪诡和瑶华圣母之间，有着极其紧密的见不得人的联系……也就是说，这些杀伤力惊人的邪诡，也是‘劫运大法’的一部分？
那么，就卖瑶华圣母一个情面罢！
任凭她施为，任凭她割韭菜……而他们，只要瑶华圣母吐露真相，这一门莫测的秘法，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瑶华圣母‘咯咯’笑了起来。
她很妩媚的朝着一众圣贤、佛主抛了个媚眼：“诸位师兄，这是看上小妹手上的这点东西了？呵呵，可是，凭什么呢？”
她昂起了头，犹如一头骄傲的花孔雀，背着手，慢悠悠的迈着四方步，在古散人身边一丈区域内走来走去，趾高气扬的看着一众面带微笑的圣贤和佛主。
她倒是很机灵。
虽然得意，虽然嘚瑟，但是她就是不离开古散人身边一丈范围。
在这个区域，古散人有绝对的力量庇护她。
但是一旦离得远了些……啧，这些老不死的，一个个手段黑的很，天知道他们有什么古怪法子算计了她？
“瑶华师妹，想要什么好处，只管说来。”那青年羽士眨巴着眼眸，眸光隐隐带着一丝水色，向瑶华圣母温言笑着。
这青年羽士自号‘黎杖散人’，同为两仪天道门青羊正宗一脉，其师祖，是正儿八经在道祖座下听过讲的太古巨擘。
只是，他的师祖和师尊，都陨落了，反而是黎杖散人一路无灾无劫的，顺顺利利的修成了圣贤之尊。
天性烂漫的他，对于瑶华圣母，还是颇有些好感的。
当年瑶华圣母突然找上了古散人，硬是嫁给了古散人，还和他生下了一个女儿，这让黎杖散人好些年没缓过劲来——古散人这老古董，能有什么好处？
是以，今日虽然是来‘逼问’瑶华圣母的，黎杖散人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风流’的本色来，神色颇有点不正经。
古散人的脸色就阴沉了几分，他悻悻然的看着黎杖散人，颇有点龇牙咧嘴的感觉。
瑶华圣母就笑得越发的灿烂了。
“我也不要什么好处，大家修为到了这个地步，两仪天有什么，没有什么，谁不是心里门清呢？我想要的东西，你们给不了我，我也看不上你们兜里的那三瓜两枣的私房。”
瑶华圣母叹了一口气：“只要诸位师兄一个承诺，我就将那秘法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第七百九十六章 血天（4）
镇字第九城上方，一众圣贤、佛主身边烟云皑皑。
除非身在现场，否则就算是同阶的大能，也无法透过这一层烟云，听清瑶华圣母说了些什么。
是以，几道人影闪过，又有几位圣贤、佛主按捺不住好奇心，直接破空而来，撞入那烟云中。
琼华山脉下方，大非天眼睛眨巴眨巴的，猛地回头，朝着瑶华圣母的方向望了过去。他双眼喷出丝丝金光，好似要极力透过那一层烟云，窥探到瑶华圣母的话语。
只是他面前无数重烟云缭绕飞旋，任凭他用尽气力，也无法将其穿透。
毕竟是这么多同阶的大能联手施为，除非他现在赶去，否则以他的惊天修为，也无法知道瑶华圣母说了些什么——不过，大非天倒也不担心什么，毕竟宝光功德佛在场嘛！
他只是纯粹的好奇，纯好奇而已。
就是这一念之间，因为好奇的念头涌动，大非天对狩静大仙的锁定就略微的松懈了一丝。
在他们这个层级的大能而言，稍稍一丝的懈怠，都会带来巨大的影响。狩静大仙一声长啸，他放出的那一团青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蝉鸣声，琼华娘娘留下的母胎阴穴剧烈一震，和整个琼华山脉彻底切割开来。
他大袖一挥，卷起了方圆万里的母胎阴穴，身体一晃，带上了虚无僧破空就走。
大非天冷哼一声，袖子里一枚若有若无、灰扑扑看不清形影的金刚杵飞出，悄然无声朝着狩静大仙的后心拍了下去。
金刚杵穿透了狩静大仙的身形，他的身影悄然碎裂开来，虚空就恢复了宁静。
这一杵，只是打了个寂寞……狩静大仙跑得飞快，以大非天的修为，都有点摸不清头脑，这老家伙究竟是怎么遁走的。总之，无形无影，无声无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带着那么大的母胎阴穴，连带着那么大一尊虚无僧，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愧是当年连佛祖的传法都敢偷偷摸摸窃听的老古董，这一手遁逃保命的功夫，真个是强悍绝伦，高妙得让人莫名的心生寒意。
“呵呵，这份因果……”大非天收回了金刚杵，沉默了一阵子，突然笑了起来：“好，好，好，有趣，有趣……不过，两仪天无趣了这么多年，就是要热闹些才好。”
他看了看卢仚，缓缓颔首：“法海是吧，这笔恩怨，我给你担了。”
老脸略有点泛红，大非天也懒得多说什么，大袖一挥，就要遁走……临走之时，他又看了看卢仚，又看了看青柚三女，沉吟片刻，袖子一卷，将卢仚和青柚三女全都一袖子兜走，迈步之间，就回到了镇字第九城上空。
‘哗啦’一声巨响，十几尊圣贤、佛主联手掀起的烟云被强力破开，大非天大咧咧的带着卢仚和青柚三女闯了进去，大声笑道：“诸位道友，唔，几个老朋友，好些年不见了……这几位新面孔，倒是陌生得很。”
“不过，以后多接触，大家也就熟悉起来了。呵呵！”
大非天笑得开心。
一旁的黎杖散人等‘新面孔’，则是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站在黎杖散人身边的，一名身披黑色长袍，袍服上密密麻麻绘制了无数火焰纹路，面相奇古的老人摸了摸下巴上几乎垂到膝盖处的长须，轻声道：“见面，不如闻名啊！”
大非天就朝着这老人看了一眼。
“燃脂仙？”大非天讥诮笑道：“号称天地一蜡烛，你一缕心火尽焚之……你那火焰大道，不过普通寻常，哪怕你玩出花来，终归脱不去五行生克之力……你侥幸证了圣贤之位，不老老实实闭关清修，谁给你的胆子，和小僧如此说话？”
燃脂仙尊号古怪，他的性格，也是古怪。
见得大非天如此言语激烈，他当即笑道：“老夫可有说什么不好听的么？”
大非天目光一旋，轻声道：“你当面嘲讽小僧！”
燃脂仙‘愕然’道：“老夫，有么？”
大非天轻声道：“你说见面不如闻名，岂不是说，你早就听闻过我的名声，但是今日，我被狩静大仙当面夺走了琼华娘娘的母胎阴穴，我的名望，有点言过其实呗？是不是这个道理？”
燃脂仙就笑了：“道友要这般想，老夫还能有什么话说？道友若是想要从老夫身上，找回在狩静大仙身上遗落的面皮，不妨动手则个？”
一旁的黎杖散人轻咳了一声：“诸位，诸位，以和为贵……如今两仪天，莫名给人一种不安之感……咳咳，以和为贵啊……当然，两位若是一定要打，请走远些，不要妨碍了瑶华师妹说正经事！”
大非天就深深的看了燃脂仙一眼。
燃脂仙则是微微一笑，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大非天很敏感，但是他的确没说错，燃脂仙刚才那话，是故意的挑事呢。
大非天在两仪天的名气，还是很大的。
但是今日一战，狩静大仙当着他的面，将那母胎阴穴强行带走，大非天居然连在狩静大仙身上留下点记号都没做到？甚至，还让狩静大仙连带着虚无僧都给带走了？
呵呵，这就很难看了啊！
燃脂仙自诩，他虽然是后进之辈，但是他的实力、修为，比起狩静大仙这大名鼎鼎的人物，就算有差，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大非天在狩静大仙面前吃亏了，就证明，他和大非天也是同一个档次的存在嘛！
所以，燃脂仙就忍不住要嘴贱一下。
千万不要以为，这些圣贤、佛主，就都有多么高的修养，都有多么好的德行，若是他们真正的，个个都是‘正人君子’、‘道德完人’，哪里还有瑶华圣母折腾出来的这些破事？
反而，越是圣贤，越是佛主，除了三五个古散人这般的‘宅男奇葩’，其他人无不是欲望极其炽烈，念头无比复杂的‘生灵’……要不是有这么强烈的欲，这么繁复的念，他们怎可能熬过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挣扎着爬到两仪天修炼界的最顶层？
燃脂仙的坏毛病就是——他看不得有人比他名气大，看不得有人比他更受尊敬，或者更被人忌惮，或者更被人恐惧……总之，他一定要样样都比人强才对！
他就是这么自高自大的性子。
不然，他怎么会喊出那等口号？
‘天地一蜡烛，一缕心火尽焚之’……这整个两仪天，都扛不住他一把火烧的，这口气也是大得没边了。
不管怎样，黎杖散人开口，大非天和燃脂仙惦记着正经事情，也就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
但是今日这小小的因，已经种下。
什么时候会开花结果，会结出什么样的‘恶果’或者‘善果’，就要看两位大能未来的筹措了……
卢仚向宝光功德佛遥遥行了一礼。
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放在了瑶华圣母身上。
瑶华圣母也就慢悠悠的，说出了她那门‘劫运大法’的来历……

第七百九十七章 血天（5）
镇魔城，明湖旁。
白帝背着手，看着镇字第九城上方那一团氤氲烟气。
很突兀的，他带着一丝诡秘的笑容，看向了一脸思忖模样的三葬和尚：“你知道，什么叫做劫气么？”
三葬和尚收敛脸上表情，很是淡泊双手合十，向白帝轻声道：“顾名思义尔，劫气，小僧怎会不知？”
白帝轻轻摇头：“你不知道。因为，这玩意在两仪天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你以为，太古之时，姜万古建立的荒古人族皇族，和诸方生灵大战，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就是劫气么？”
“你以为，道门，佛门崛起，两教大能，联手妖蛮、邪魔，围攻姜万古，硬生生肢解了姜氏皇朝，让大一统的两仪天重返战乱年代，各方教派、诸方势力打得天崩地裂，就是劫气么？”
“你以为，各教为了资源，为了信仰，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相互厮杀征战，圣贤、佛主、妖皇、魔尊诸般大能，连带一些太古天地开辟时就诞生的生灵，不断陨落，就是劫气么？”
“你以为，道门、佛门联手，扫荡了妖蛮、邪魔，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巨魔巨妖、强横生灵纷纷湮灭，让道门、佛门分享两仪天，就是劫气么？”
白帝连续发问。
三葬和尚若有所思的看着白帝，看着这个突然很莫名的，胆气就大了起来，胆敢这般和自己说话的‘工具人’。他微笑道：“难道不是么？这些不算劫，什么才是？”
白帝轻轻摇头：“这算什么劫气？”
“格局，太小了。”白帝的声音变得极其飘忽，在他身后，那一团被光芒包裹的命运光轮悄然浮现，一丝丝邪异的气息从那光轮中涌出，迅速充盈了整座精舍。
三葬和尚莫名的被白帝飘忽莫测的声音吸引，不由自主的侧耳聆听。
他这一运神，那一缕缕气息就悄然缠绕上了他的身体，沁入了他的神魂，围绕着他原本超脱的命运轨迹，迅速编织出了一张硕大的罗网。顷刻间，罗网完成，然后轻轻的向内一勒！
三葬和尚微微皱眉，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他运功细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他也就忽视了这突然涌来的一丝警兆，越发聚精会神的聆听白帝的讲话！
瑶华圣母在做什么，他已经不怎么关心了。
无论瑶华圣母说什么，反正对他不会有太大的负面影响——他，早就有所防范！
像他这样连自家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可以统统葬送，连自己的一切因果都可以斩断，放弃一切，只求超脱的人……他怎可能将把柄、将弱点放在一个或者两个女子身上？
其他佛修，只是六根清净而已。
三葬和尚，可是六根彻底断绝！
白帝轻笑着：“格局大一点，比方说，两仪天只是一个小小池塘，而真正的劫气，源自无垠大海，从那海洋深处滋生，迅速笼罩整个海洋，然后循着一条条通往海洋的河流、水道，反侵那些江河湖泊，从而弥漫周天？”
三葬和尚何等聪明。
他当即瞪大眼睛看着白帝：“劫气，自上界来？你想要说什么？你背后，是谁？瑶华的劫运大法效果不及预期，可是你在里面做了手脚？”
白帝深沉的笑着：“反应过来了？果然，聪明人就是聪明人……那么，合作罢？”
他伸出一只手，食指很大胆的在三葬和尚的胸口点了点：“你看，我有格局，但是缺少即时的战力……你有即时的战力，但是缺少格局。是以，你我互补，乃是天成啊！”
三葬和尚做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架势。
“哦？你的格局？我，很想听听。”
“你，一个来自下界的幸运儿，被瑶华挑中，得我们三人联手之助，不惜牺牲了下界三处正茁壮发展的道场世界，一处彻底破灭，一处道统濒临断绝，一处烈火烹油，从此再难有真正的天骄妖娆诞生。以此为代价，成就你一人，让你收割了三界气运，三界气运凝聚一身，再让你和太微配成夫妇！”
三葬和尚笑道：“你的一切成就，都是瑶华、万妙和小僧一手造就！”
“万妙牺牲了万妙天。”
“小僧牺牲了极圣天。”
“瑶华的元灵天，则是作为母胎，孕化出了你这个气运之子，在我等三人的扶持下，你顺利飞升，和太微繁衍了白鼋！再将白鼋打入元灵天，让她搅动因果，透支元灵天未来无数年的气运，让劫运大法彻底发动！”
“你的一切，都在吾等算计中，都在吾等掌握中，从你还在你母亲肚皮里，吾等就时刻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
三葬和尚微笑：“我很好奇，你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你的格局，从何而来？”
他微微侧过头来：“小僧，洗耳恭听！”
白帝露出一丝恼怒之色！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生命轨迹，有人为拨动的痕迹……而且，那拨动自家生命轨迹的人，行事肆无忌惮，完全是依仗道行、修为的绝对优势，肆无忌惮的操控他的人生，掌控他的命运！
但是，三葬和尚如此肆无忌惮的，当面说出了这其中的因果。
这让他很是恼羞成怒，很想拔剑劈了三葬和尚！
但是一如刚才他所说的那样，三葬和尚有即时的战力，而他所拥有的，也仅仅是‘格局’而已……是以……不能翻脸……最少是，暂时不能翻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心头怒火：“你口口声声劫运大法……这劫运大法，是你送给瑶华，让她充当工具，充当牺牲，发动的……你知道这门秘法，有古怪！你不敢自己亲自施为，所以，说动了瑶华这个短视、功利的蠢女人！”
三葬和尚微笑不语。
白帝冷然道：“没错，你想得没错，这秘法，有古怪。”
三葬和尚的笑容顿时一僵，他死死盯着白帝，不吭声。
“瑶华已经彻底成为了工具……而这门秘法，最终的受益者，会是我！”白帝张开双手，轻声笑道：“你看啊，劫气已经笼罩两仪天，所有生灵尽在劫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圣贤、佛主，但凡今日露面的、出手的、动心的、窥视的，但凡和瑶华发生因果的，哪怕是看了她一眼的，全都进入劫中，无一能够逃脱！”
三葬和尚骇然看着白帝：“你，是最终受益者？不可能！”
白帝举起了右手，那枚被一重重光晕包裹着的命轮，就在他的掌心静静的旋转着。一丝丝光线，一个个极小的漩涡，无数生灵的面孔在那命轮上挣扎、嘶吼，不时被碾成粉碎。
三葬和尚的面皮变得扭曲而狰狞。
白帝微笑看着三葬和尚：“他们，选中了我，而没看上你……所以，我有格局，你有战力，你我合作，我可以给你分润好处。否则！”
三葬和尚突然出手，他右手如电，带起一抹空幻朦胧的佛光，直取白帝的心脏。
下一瞬，三葬和尚的右臂无声无息的齐肩而断，伤口光洁如镜，一丝鲜血都没渗出。难以言喻的剧痛袭来，三葬和尚身体剧烈的抽搐着，他死死的盯着白帝，不解的问他：“为何？”
白帝微笑：“因为，‘命中注定’，你‘不能伤损我分毫’，你‘对我的所有的攻击’，都会‘反噬到你自身’！这，就是‘至高的天命’！你的‘命’，被‘截取’，被‘篡改’了！”
“这才是真正的‘劫运大法’！”
“你们以为‘劫运大法’只是截取气运和命数，化为修炼资粮这么简单么？”
“劫运，劫运……劫是什么？运是什么？命，又是什么？”
“是前因，是后果，是过程……是树根，是树干，是树枝……是花，是叶，是果……天地间的一切，无不被‘命’掌控！”
“掌握了‘命’，就掌握了‘一切’！”
白帝周身笼罩着一丝丝幽微的奇异气息，他笑看着三葬和尚：“你所谓的三葬，葬送了过去、现在、未来，所追求的，不就是‘彻底的脱离天命’的影响，从而‘超脱’么？”
“可是，你真的超脱了么？”
白帝轻蔑的摇了摇头：“你对‘命’，懂得太少！”
“而我，掌控了真正的‘天命’……”
三葬和尚欲言又止。
他感受着白帝身边包裹着的那一层幽微的奇异气息，他想要再次动手，但是他莫名的丧失了继续尝试的勇气——刚刚他的一条手臂莫名的断裂，而他却根本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是如何发动的……这轻轻一击，已经破碎了他所有的勇气。
甚至他那颗骄狂、骄纵、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只是暂时蛰伏的‘潜龙之心’，也被这诡异无比却又强横无比，根本无法防御、无法感知的攻击，打得几乎崩碎。
白帝笑了：“格局，格局啊！道友！”
“这‘天命’，可不仅仅是众生的‘命’……顾名思义，你想当然耳，想想看，‘两仪天’，‘两仪天’……这‘天命’啊，或许还包括了‘天的命’？”
三葬和尚的身体微微一抽。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他左手一指，刚刚脱落的手臂腾空而起，拼凑回了肩膀，佛光一闪，手臂已然愈合。他双手合十，向白帝行了一礼，微笑道：“从今以后，道友但凡有命，小僧莫敢不从……唔，现在吾等该如何做？”
白帝就笑了：“你还有一个伙伴？叫做万妙圣姑的？让她出来吧……她和瑶华不对付？那就最好不过了……你和她，趁着瑶华不在，将白鼋的女儿劫走！”
“那，毕竟是劫运大法的枢纽，还是让我们亲自掌握在手，比较好！道友以为呢？”
三葬和尚沉吟片刻，然后肃然点头：“一切，都依道友所言！”
镇魔岭回复了正常。
镇魔城回复了正常。
镇字第九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呃，如果将那些正在肆虐的，已经攻破了七座镇城的，来自下界的邪诡们当做‘正常’的话，那么一切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瑶华圣母坦白了。
她‘如实’的吐出了她那份劫运大法的来历——她将她从三葬和尚那里得来的，关于‘劫运大法’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众多大能围观，众多大能旁听，所有听到瑶华圣母‘坦白’的大能，全都默运玄机，从无穷无尽的天机轨迹中，捕捉那一丝飘忽不定的玄光。
最终，他们确定，瑶华圣母所说的，是‘真相’！
起码，瑶华圣母没有对他们隐瞒劫运大法的来历——瑶华圣母在这件事情上，说出了她‘所知的一切’，她并没有对这些大能‘做任何的隐瞒’！
所以，大能们心满意足了！
所以，面对瑶华圣母提出来的要求——已经发动的劫运大法，不许破坏！
心满意足的大能们，痛快的答应了瑶华圣母的诉求，他们当即做出了公约——除开寥寥几人，道门的圣贤们，佛门的佛主们，还有他们所能掌控的所有嫡系势力。包括，但是不限于他们的门人弟子，他们的亲眷后裔，以及这些人所掌控、所能影响的势力，他们都不会主动的、故意的发起针对瑶华圣母的任何行动！
在大能们看来，燧火原的姜氏一族，显然是‘入劫’了！
所以，无论姜氏一族作出多么‘丧心病狂’的行为，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合乎情理’的，都是‘蝼蚁之间的争斗’。
没人会干涉姜氏一族的所作所为，哪怕他们屠戮天下，那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劫数’而已。
很自然的，面对瑶华圣母坦然承认的——就是她引发的那些邪诡，这也就成了瑶华圣母‘劫运大法’的一部分手段。既然如此，这些邪诡就有了合法的身份，她们变成了瑶华圣母‘割韭菜’的‘镰刀’，这些大能，还有大能们的门人亲眷们，就不会对这些邪诡做任何针对性的行动！
两仪天的局势，一下子就清晰了，就明白了！
姜氏一族，随便他们去打打杀杀吧。
那些邪诡，随便她们去打打杀杀吧。
反正，不过是一个针对‘蝼蚁’的劫，能伤损到这些圣贤和佛主一根毫毛么？能伤损到他们看重的门人弟子一根汗毛么？
镇字第九城，前些日子被震塌的屋舍楼阁，全部修缮完成。
所有的城墙，所有的城防大阵，也在卢仚自掏腰包，以及一大批‘民间爱心富豪’的‘自愿解囊’下，城墙加高、加厚，地基疯狂加固，整个城池的城防大阵，也在短短数日内，加强到了足以应付五劫真佛狂轰滥炸的水准！
这基本就代表了，除非是圣贤和佛主亲自动手，否则城内只要有几尊佛陀级的大能坐镇，镇字第九城完全就是坚不可摧的存在！
而镇字第九城的城池面积，也向外扩张了十倍上下。
这一切的扩建和加固，全都由某一对儿引发事端的小两口一手主持。
等到镇字第九城扩修、加固完成后，白鼋、胤垣两口子，很干脆的在几个方向的城门，设置了收费卡——他们开始贩卖镇字第九城的居住证，贩卖镇字第九城的宅基地等等！
一时间，镇魔岭一线，大量来自其他镇城的富豪拖家携口，纷纷赶来镇字第九城定居。
实在是，面对那些邪诡的侵袭，其他镇城的子民早已一日数惊，每天夜不能寐。
他们原本还指望那些圣贤、佛主可以‘为苍生黎民做主’，谁知道那些圣贤、佛主，早已达成了和瑶华圣母的默契，他们根本不会干涉这些邪诡的‘割韭菜’行动？
邪诡随时可能破城，随时可能屠戮一座镇城。
面对势力日益增强、个体实力疯狂增加的邪诡们，各大镇城的修士突然发现——那些邪诡似乎和镇字第九城有了某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这些邪诡，就从来没有攻击过镇字第九城！
于是乎，客如云来。
于是乎，无数修士想要在镇字第九城定居。
于是乎，白鼋、胤垣两口子的买卖做得是风生水起，短短旬日间，镇字第九城的规模就变得比镇魔城主城还要大了几分，繁华程度更是远超镇魔城主城！
入夜时分。
天空有一条条血光高速掠过，那是邪诡们在空中出没，宣示着自己的存在，同时猎杀四面八方逃窜的修士。
黄昏时分，邪诡们奇兵突起，里应外合的攻破了镇字第十八城。
镇字第十八城的高层，在城破的一瞬间就已经启动虚空挪移阵遁走，只留下了满城百姓和修士面对铺天盖地压上来的邪诡们。
满城生灵，第一时间被屠戮了九成上下，只有一成不到的高阶修士狼狈遁走。
无数邪诡正满天下的追杀这些修士，山林中到处都是柔媚入骨的呼唤声，一声声甜滋滋的娇笑声绵绵不绝，不时有修士一头从空中坠落，身躯‘嘭’的一声炸成血雾，或者变成一张薄薄的人皮，迎风一晃，就化为一盏人皮灯笼，或者几只精美的绣花鞋！
镇字第九城的城主府，大殿中。
大非天和宝光功德佛高居其上。
卢仚坐在宝光功德佛的左手侧，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捻动一串佛珠，默默的念诵着佛咒。
随着卢仚的咒语声，偌大的镇字第九城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佛光中，偶尔有胆大妄为的邪诡靠近城墙周边百里范围内，就有一道暗金色的雷光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将这邪诡彻底抹去。
一时间，镇字第九城周边百里内，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安全带。
起码有十万以上镇字第十八城的修士，侥幸逃脱了邪诡的追杀，进入了这个区域，在卢仚的庇护下，真正脱离了邪诡的毒手。
这，也是卢仚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只是在宣告镇字第九城的主权，他只是在提醒白女、蓝女等邪诡首领，让她们记起和卢仚的默契，不要擅自闯入镇字第九城的控制范围。
卢仚有心多救一些人。
但是那些圣贤、佛主已经和瑶华圣母有了约定——卢仚是宝光功德佛的曾徒孙，他自然也受到了这个约定的影响。
他可以击杀那些闯入他地盘的邪诡，但是如果他真的大张旗鼓的对那些邪诡做点什么……哪怕是大非天和宝光功德佛，怕是也难以为他说话！
“左右不过是一些蝼蚁而已。”大非天似乎看透了卢仚的心思，他轻声道：“你飞升两仪天并没有多少年，这等事情，等以后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不过是一些低阶修士，哪怕是真仙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乃至三十三重天呢？不过是强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等你活得足够久，见到这等蝼蚁灰飞烟灭的次数够多了，等你见识过兆万亿生灵的湮灭，这点小事，也就不会让你再心起波澜，再耗费力气做这等无益之事。”
大非天口中有一朵朵血金色的莲花涌出，磅礴的佛韵汹涌，笼罩了整个大殿。
他是在劝说卢仚，也是在传授他参悟的‘佛道’！
“法海，谨记，苦海无边，自身为舟……”
“只是，这舟儿太小，苦海太大，也太凶险……能够乘坐你这条舟船，侥幸同行，避开苦海灾劫的，不可能有太多人。”
“这就是缘法！”
“吾等有资格在苦海上撑船之人，唯有那寥寥几个有缘法之人，才有资格登上我们的舟船……唯有上船之人，才是‘道友’。”
“是以，对老衲而言，宝光是老衲的道友，镇狱是老衲的道友，你，还有你的师尊、师伯，是老衲的道友……宝光一脉、镇狱一脉的那些佛脉真传弟子，唯有佛脉真传，依旧是老衲的道友……但是，也就这么多了。”
“或许，对于你们而言，比如说，青柚三女于你，是你的道友，但是她们于老衲，不过是路人……不过是苦海之上的一抹海市蜃楼，一条从苦海深水中飘过的浮尸，一片没有任何价值的海藻碎片……仅此而已。”
“当然，老衲不否认，佛门有一些‘心怀慈悲’的蠢货，他们总以为，他们能够铸造足够大的舟船，让更多的生灵上船？”
“好吧，那是他们选择的道！”
“这，就要看他们的手段，他们的本领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你是否认可他们的道，或者你认可老衲的道……舟船的本质是什么？”
大非天握紧双拳，用力朝着前方狠狠一击。
‘嗡’！
两团黑红色宛如血浆的炽烈莲花在大殿中绽放，莲花旋转，无数生灵面孔在莲花瓣上一缕缕极细的火焰中浮现，扭曲，挣扎，嘶吼，发出或者绝望或者欣喜万分的呼喊声。
绝大部分的面孔灰飞烟灭，成为血浆莲花的补品。
极少数几张面孔欢呼雀跃，高声欢呼‘大非天’尊号，一步一叩首的，顺着血浆莲花上一抹淡淡的光芒，好似踏上了登天之梯，一点点的爬进了大非天身边八十一重光轮中无数生灵寄生的佛国。
“舟船的本质，是力量！”
“绝对的力量，就是舟！”
“唯有强大的力量，才能铸造足够大的舟船……而强大的力量如何来？”
大非天深吸一口气，大殿中的佛韵骤然变得无比炽烈。一道道佛韵已经化为凝成实质，轻轻松松就可以触及的佛韵金莲，悬浮在卢仚等人身边，强行将这绝强、霸道、冷酷、无情的‘佛道真意’，一点点的灌输给卢仚，还有大殿中的一众人等。
“劫掠，牺牲，损人利己，成就自身！”
大非天淡然道：“所以，这次的事情，瑶华没错，她做得非常正确，她选择了一条极其正确，极其清晰，极其明白，而且极其便利的‘通天大道’！”
“吾等，很羡慕她！”
“作为交易，她给出了这条通天大道的来历，那里可能隐藏了更加玄奥的秘密……那么，我们就要遵守承诺，维护她的道，以此来维持我们的道！”
卢仚静静的聆听着大非天的传道。
这些话，他并不认同。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汲取其中的道韵，用来充实自己的力量。
大非天的道当中，充满了霸道绝伦、灭情断性的道韵……这些道韵若是真的学了，最多不过是第二个大非天，于卢仚自身无益。
但是将其融入卢仚自身的道中，融入镇狱佛光中，这些杀伐气息绝强的道，却足以极大的提升卢仚的实际战力。
‘工具没有善恶之分’，‘只看掌握工具的人有一颗什么样的心’！
太初混同珠和小斧头在脑海中轻轻震荡，卢仚的神魂变得澄净透明，他对于很多问题的看法变得极其的清晰，看得无比的透彻！
大非天结束了讲道，他看向了宝光功德佛。
宝光功德佛缓缓点头：“上师所言，乃至至理名言，尔等且仔细参悟，定能受益无穷。现在，且说正经事情……瑶华圣母的劫运大法，乃是来自清明虚空之外，一处上界降落的遗迹中……唔，这些遗迹的由来，如今你们却也是有资格聆听一二了。”
宝光功德佛手一指，一抹微妙的波动就笼罩了整个大殿。
卢仚，还有大殿中的四大童子，宝光一脉的十八尊大菩萨等人，全都感知到了这一抹波动中蕴藏的丰富信息。
相对下界无数世界，两仪天是下界生灵辛苦修炼的终极目的地——下界那些修士耗尽手段，耗费无数心血，最终不过是求一个飞升两仪天，求一个真仙正果。
而在两仪天的众多顶级大能心中，两仪天，也不过是某个‘上界’的若干个下界之一！
那个上界，就是当年琼华娘娘超脱飞升的目的地。
那个上界叫做什么名字，不可考。
但是可以相信，两仪天的道祖、佛祖，这两位在两仪天开天辟地之后，就飘然而来，传下两门道统的莫测存在，定然来自那一处上界！
无数年来，两仪天也有一些太古的大能，顺利的超脱飞升。
但是只有飞升者，从无返回者。
只是偶尔，有那等手腕逆天的存在，他们用了某些手段，从上界传了一些只鳞片爪的消息，甚至是一些奇物下来……其中有功法，但是到了下界的时候，已然变成了残篇；其中有丹药，但是同样，传下来后，已然变成了药渣；也有一些‘天器’、‘天宝’之类的绝强宝物，但是因为某些不明的原因，这些物件到了两仪天，也都变成了废物。
有一种莫测的力量，让上界的东西，甚至是上界的‘确实的名字’，都无法清晰的传入两仪天！
“既然如此，道祖、佛祖当年，是如何来到两仪天的？”卢仚一边接收宝光功德佛传来的信息，很诧异的发现了这个问题。
宝光功德佛看了一眼大非天。
大非天皱了皱眉头，低声嘟囔道：“或许，当年，还是有门路的吧？太久远了，不可考……嚇，那老贼秃，当年也不给我说清楚他究竟是从哪里来，怎么来的，弄得现在头疼！”
卢仚就不吭声了，大非天胆敢问候佛祖，他可没有这个底气。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地，两仪天的大能们，在探索包裹着两仪天的清明虚空，以及清明虚空之外的无垠空间时，逐渐发现了一些残缺的洞府，残破的洞天福地等等。
有宫殿，有楼阁，有小山流水，有大山大川……
其中有各色完整的典籍，完整的丹炉，完整的丹药，甚至是完整的尸身，完整的‘天器’、‘天宝’等等……
只是，里面的典籍，琢磨不透。
内中的丹炉，驱动不得。
里面的丹药，服之则死。
那些看似流光溢彩，散发出庞大威压的‘天器’、‘天宝’等等，更是无法运用，若是胆敢轻易碰触，最少也是重创的下场……一不小心，也会当场陨落！
那些完整的尸身，有时候犹如僵尸、恶鬼，突然暴起，曾经有好几个两仪天的顶级大能就陨落在那些‘死去的尸身’手上！
宝光功德佛更是补充了一部分信息——数千年前，佛门、道门联手，是如何将实力和佛门、道门相当的妖蛮、邪魔给斩尽杀绝，灭绝了苗裔的？
他们就是借助一处类似的遗迹，将一批妖蛮、邪魔的顶级大能诱入其中，借助其中的凶险，将那些大能重创，随后预先埋伏的佛门、道门的大能联手出动，将其悉数斩杀，直接消灭了妖蛮、邪魔大部分的顶端战力，这才占据了战略优势！
卢仚就想起了宝焰千手佛，他的那一处，用来收藏他最珍贵的锻造资源的秘府。
那秘府中，有几具三眼天人之躯。
他如今脑海中的小斧头，就是从其中一具三眼天人的尸身上，自行飞入他脑海。
渐渐地，随着两仪天一代又一代大能的不断勘测，逐渐的，以两仪天为坐标原点，两仪天的众多大能，描绘出了两仪天周边鸿蒙混沌虚空的大致地图。
一海、一山、一楼兰。
这就是两仪天周边，不时有遗迹出现，蕴藏了无穷凶险，以及无穷机缘的凶险之地。
一海，逆乱星海。
这是一处由无数混沌星辰组成的混乱地域，其中有一处所在名为小星角，内有一座巨大无朋的天宫，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曾经在那天宫中，都得了一些好处。
上次卢仚和林氏子弟赌斗，宝光功德佛就拿出了逆乱星海、小星角那座天宫中的收获，直接押上了赌桌。
一山，万蜃魔山。
那是一处似真似幻、真幻不明的山岭，其范围足足有上万个两仪天大小，内有无数匪夷所思的‘存在’，因为其如梦似幻的特性，是以两仪天众多大能以‘万蜃’称之，其意就是，其中好似有无数‘蜃妖’寄居，一切都是海市蜃楼、不可捉摸，却又能让人尸骨无存，所以名之为‘魔’。
一楼兰，则视为‘楼兰古城’。
那是一座你无法用‘面积’、‘大小’来形容的奇异城池。
你在外观之，它不过是一座四四方方，方圆数百里的城池，但是你一旦进入其中，那么它内部随意一座楼阁的一块砖头，都可能化为整个两仪天大小。
那楼兰古城中，各种道则、诸般规律，也全都扭曲到了极致。比如说时间流速，可能外界一弹指，内部就已经流逝了万亿年。
曾经有好事的两仪天大能，带了一些老鼠、兔子、苍蝇、蚊子之类的小生灵，丢进了楼兰古城的某些角落里。
结果外界刚刚过了没两年，安歇老鼠、兔子、苍蝇、蚊子，这些在两仪天微不足道的生灵，居然在楼兰古城中繁衍出了可怖的文明，滋生了极高的智慧，子民数量数以兆万亿计，其中的顶级大能，甚至手段堪比圣贤、佛主！
楼兰古城，也是一海一山一楼兰中，被彻底玩坏的一处所在。
因为那些从两仪天送去的小生灵繁衍出的修炼文明，楼兰古城已经变成了极大的凶险之地，除非是佛陀级的大能小心潜入，否则大菩萨以及大菩萨境之下的修士，一旦进入，必死无疑！
就算是佛陀级的大能潜入，没有三劫以上的绝对实力，一不小心，也是九死一生的下场。
而瑶华圣母吐露，她的劫运大法，就是来自楼兰古城中，一处名之为‘星殇河’‘九莲宝舟’的凶险之地。
那星殇河，原本还算太平。
但是很多年前，一位手贱的妖帝在一番探索，却一根毛的好处都没捞到后，很随意的将自己身上的几只寄生的吸血虱子丢了进去。
三日后，佛门一尊佛主带着一众亲传弟子踏入星殇河‘游历’，结果那尊佛主仅以身免，勉强拖着一具精血被吮吸一空的金身狼狈逃脱，而他的所有亲传弟子，一应得力的门人，全都陨落其中，连一粒骨灰都没剩下！
自此，星殇河就成了极大的凶险之地。
而那九莲宝舟，就是星殇河异变之后，莫名出现在星殇河上的一条舟船。
也曾经有人数次进入九莲宝舟探索，但是付出巨大，却毫无所获，渐渐地，在两仪天的一众顶级大能心中，九莲宝舟就是一片‘贫瘠之地’，不值得探索。
瑶华圣母的劫运大法，偏偏就是从那九莲宝舟中得来！

第七百九十八章 杀机
两仪天外，清明虚空。
小金刚须弥山化为千里大小，静静悬浮。
大非天、宝光功德佛，乃至镇狱玄光佛，以及各自门下一脉的主要核心弟子，全都聚集在小金刚须弥山上，静静的看着视线中已然缩小到拳头大小的两仪天。
这里，距离两仪天已然极其遥远。
错非是大非天以无上伟力携带，寻常佛陀想要从两仪天飞到这里，都要耗费十年以上。
四尊佛主大能，一百九十八名佛陀级存在，大菩萨、小菩萨境的高手总数过万。这就是如今卢仚这小小的小金刚须弥山上聚集的，佛门大能、高手的数量。
大非天，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以及大非天这些年来，秘密调教出的，从未对外宣称自己存在过的另外一尊佛主级的存在——春秋宝藏佛，这就是四位佛主。
一百九十八名佛陀，其中大半战力，得益于那些倒霉的姜氏族人。
他们的荒古皇脉被抽取，镇狱玄光佛用皇天秘府抽干了大片蛮荒山岭，将其涸泽而渔化为一片死地，终于造就了一百零八尊一劫境、二劫境的真佛战力。
而剩下的九十尊佛陀，二十三位是宝光功德佛的心腹，十二位是春秋宝藏佛的门生，刨除元定、元善、元觉三位新晋佛陀，剩下的五十二尊实力强横，可以冠之以‘古佛’头衔的存在，尽是大非天无数年来，在两仪天秘密蓄养的‘私人武装’。
看着这些气息森然，举止之间搅得虚空震荡，异象迭出的强横佛陀，卢仚只能感慨——两仪天，尤其是两仪天的佛门，水太深了。
谁也不知道，那深水下面，究竟藏了多少巨型怪物！
大非天本身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大非天座下的春秋宝藏佛，更是一个特例——但是，春秋宝藏佛，就是大非天‘夹袋’中的所有？
不见得！
天知道大非天这位在佛门经典中都不怎么出现过的太古老怪物，究竟秘密经营了多大的势力？
大非天如此。
那些在佛门历史上，传说已经陨落，已经泯灭，已经彻底销声匿迹的古佛、佛老们，又有多少人依旧滋润无比的苟在某处逍遥快活，偷偷摸摸的培养出了一大群的老贼秃、大贼秃、小贼秃？
呃……
佛门的这些大能，一个个心黑的很。
卢仚是懒得揣测什么了……总之，你们爱干什么都好！
“走吧。”大非天兴致勃勃的看了一眼被一层润泽神光笼罩的两仪天，笑道：“两仪天，即将起风云……嘿嘿，希望我们回返之时，两仪天还是个囫囵个，没有被打散摊子罢！”
卢仚等人同时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
此次出行，小金刚须弥山上，尽是一群精兵悍将。大非天和三位佛主门下的那些修为不高的门人弟子，则全都藏去了大非天这些年经营的一处秘密巢穴。
那是清明虚空中，一朵巴掌大小，随着清明灵风漫天乱飞，谁也不知其轨迹，也难以捕捉其行踪的金色曼陀罗花。那朵奇花，被大非天耗费千万年苦功，融入了无数的天才地宝，甚至不惜暴力破毁了六个下界的小世界，抽取世界本源注入其中，将其炼制成了一方广袤无边的佛陀圣土。
就算是和大非天修为相当的大能，也不可能在清明虚空中找到那一朵金色曼陀罗。
各家的门人弟子，包括卢仚琼华山道场中的那些亲朋旧友、门生徒众，全都躲进了那处秘府……安全，是毫无疑问的，哪怕两仪天被打爆了，也不可能波及那秘府丝毫。
安置好了大后方，众人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楼兰古城一行。
这是为了探宝。
更是为了避灾！
“两仪天，不会安静喽！”大非天幸灾乐祸的笑着：“瑶华那小娘子，说话不尽不实，嘿……古散人会被她牵连到死的……”
“瑶华身后，还有人，那人居心叵测，还不知道在谋算些什么。”
“那突然暴起的姜氏一族，还有那些邪诡……啧，秋风微寒蝉先知……吾等，就是那知晓天机的蝉儿，该避避的时候，可就该避避。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修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硬着脖颈、迎劫而上！”
“那不是勇气，那是蠢！”
“一如当年姜氏皇朝的姜万古，何等英雄人物，不就是脖颈太硬了，腰杆太硬了，硬得都忘记怎么弯了么？”
“不肯低头，不愿弯腰，那就只有死！”
大非天古怪的笑了起来：“老衲就不同了，老衲最是知晓趋吉避祸……否则，老衲如何无惊无险、无病无灾的活到现在？”
“你们啊，都和老衲我学学！”
“只要自己保得性命。”
“只要自己舟船不破。”
“才能撑着船儿，携带亲族旧友，横渡苦海，直达彼岸……若是自己这掌舵人都陨落了，若是这条船儿都破了大洞漏水了……呵，还说什么呢？”
抒发了一通感慨，大非天大袖一挥，朝着卢仚指了指。
“这次去楼兰古城，一切以法海为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法海身上气运浓厚无比……似乎，瑶华小娘子的劫运大法，辛辛苦苦劫来的好处，都被法海半路给劫走了？”
“是以，元定、元善、元觉，成佛。”
“是以，镇狱也莫名其妙成就佛主。”
“是以，看看，看看，如今法海身边，他的一群心腹门人，有多少人拥有了佛陀战力？”
众人目光炯炯，凝聚在卢仚身上。
不看不知道。
细查方知恐。
小金刚须弥山上，一百九十八尊佛陀战力，卢仚自身是一个，阿虎等虎爷当中，一骨碌冒出来超过六十个，青柚三姐妹有三个，卢旵、鱼长乐配合上他们从那阴阳地穴中得到的先天灵物，同样也拥有了佛陀级战力。
拢共不到两百的佛陀战力，卢仚一人麾下，这就差不多占据了三分之一！
而这些佛陀战力，都是在最近数年中，犹如冒蘑菇一样急速生长出来的！
“善哉，善哉！”
“慈悲，慈悲！”
一群实力强横的佛修纷纷合十，口诵佛号，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
大非天一声轻喝，小金刚须弥山微微一震，放出金灿灿一片霞光，推开了四周的清明之力，一头撞入了外界的鸿蒙混沌。
四面八方，一道道色泽混杂的恐怖潮汐顿时汹涌袭来，狠狠冲撞在小金刚须弥山放出的霞光上，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好似无数雷霆在耳朵边炸响，震得卢仚都双耳剧痛，眼前隐隐有金星闪烁。
侥幸，出发之前，大非天和其他三位佛主联手，用了他们积攒的家底子，帮卢仚将这座小金刚须弥山重新祭炼了一番，如今这座佛宝的品阶，已然不弱于卢仚的本命佛宝番天印，加上大非天的全力护持，任凭混沌潮汐汹涌，小金刚须弥山依旧坚定的向前破浪而行。
混沌不知年。
一切概念、感观都被扭曲。
向前行进了不知道多远，也不知道是过了一年还是一弹指间，又或者是百年岁月已然飘然而逝……前方突然一团清风流云荡起，一抹玉光闪烁，一声声惊怒交集的恐怖吼声不断传来。
已然因为四周朦胧模糊、彻底扭曲的世界，变得有点麻木的卢仚打了个激灵，打点起精神，朝着那处望了过去。
这一看，卢仚顿时乐了，可不就是老熟人么？
就看到，一头体长千里，肥得圆润的大白羊四蹄喷射出金光，双眼闪烁着紫霞，头顶一双硕大的金色盘角好似火把一样熊熊燃烧，喷出数千里高的金花紫火，烧得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的混沌之气‘轰轰’巨响。
白羊背上，是一片绵延数百里的宫殿楼阁，内有无数头戴羽冠、大袖飘飘的道人手持各色仙宝，通体萦绕着霞光仙气，组成了仙阵严阵以待。
在那些道门仙人中，卢仚一眼就看到了林浩然、林浩泫这两个老熟人。
他们正好似鹌鹑一样，蜷缩在几个气息森然的老道身后，而那几个老道，在面目特征上和他们有好些匹配之处，显然都是源自同一血脉的亲族长辈。
不出意外，这几个老道，就是青羊林氏十二位道主境老祖中的人物。
在那白羊头顶，两根硕大的金角中间，白阳上人手持一柄玉如意，正不断轰出一道道清气四溢的仙雷。一道道清澈如水的雷光看上去威势不大，但是一旦爆开则是地动山摇，炸得白羊面前方圆千万里的虚空剧烈震荡。
混沌虚空就是有这么神异。
那些混沌之气被仙雷爆开后，浑浊无比的气流急速沉淀、分化，其中发生了莫名曼妙的法则变化。就有厚重的土块凭空凝聚，有清风雨云升腾而起，甚至在那色泽浑浊的土块上，有纤细的花茎急速生长。
这分明就是大能开天辟地的景象！
只是白阳上人显然还没有真正开天辟地的神威，这些异象出现后，只是持续了一弹指间，四面八方混沌之气向内一合，刚刚诞生的‘小小小小世界’，就‘啪’的一声彻底湮灭，重新归于混沌。
随着四周汹涌的混沌潮汐涌来的，还有大群宛如‘魔鬼鳐’，通体漆黑，没有厚度，好似一片薄薄影子的奇异生灵。
它们无声无息的混在混沌潮汐中，朝着大白羊急速的穿梭飞行，不时将细细长长，足有数万里长短的黑色尾巴，犹如软鞭一样狠狠抽向大白羊的身躯。
大白羊四蹄上的金光闪烁，双眼喷出的紫气，还有盘角上的烈焰金光汹涌，那些细细的黑色尾巴宛如闪电一样袭来，和这些金光紫气略微一碰，就发出比暴雷还要响亮千百倍的巨大轰鸣。
大白羊的身躯微微震荡。
祂背上的宫殿楼阁晃荡着，好些修为不怎么够的道门仙人就一个趔趄，很是狼狈的连滚带爬，好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白阳上人手中玉如意又是一连串的仙雷轰出，恐怖的爆炸将那一头头巨大的奇异生灵炸得翻翻滚滚飞走，但是不多时，它们又顺着汹涌的混沌潮汐袭来。
很显然，白阳上人的仙雷，对这些奇异生灵的杀伤力不是很足够。
很显然，白阳上人这一行，唯有他一尊圣贤……他绝大部分力气，都用来庇护大白羊背上的那些后生晚辈，也并没有全力攻击这些古怪生物。
所以白阳上人就显得有点狼狈。
就大非天停下小金刚须弥山，卢仚等朝着那边张望的短短呼吸间，白阳上人已经被那些奇异生物抽了三千多下，更有几头体积格外庞大的奇异生物，从大概是口器的位置，喷出了几丝极细的黑光，狠狠打在了白阳上人的身上。
那些尾巴抽打的威力也就罢了，只是将白阳上人护体仙光打出了几丝涟漪。
但是那几道极细的，看上去很不显眼的黑光，威力则是超乎寻常的强大——卢仚就看到，白阳上人的护体仙光，被那几道黑光打得崩碎了好几层，更有大片仙光被污染、发黑，差点就蔓延到了白阳上人本体。
“嚇！这老爷子，好可怜的样子！”
青柠、青檬姐妹两，同时捂嘴窃笑。
混沌之中，天机不存，命数混乱，两女这般偷笑，白阳上人并没有像在两仪天那般，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但毕竟是圣贤大能，灵觉极其敏锐。
他感受到了一道道犹如火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百忙之中一道狂雷轰飞了三头朝着自己猛冲猛打的奇异生灵，然后猛地回头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大非天，还有……”白阳上人原本准备喝骂几句，但是猛不丁看到大非天身边站着的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春秋宝藏佛三位，感受到他们身上带给自己的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白阳上人猛地闭上了嘴。
三尊佛主！
加上大非天自己，四尊！
白阳上人的瞳孔，都骤然散乱了一瞬间——对于他这样的大能而言，会出现如此内心失控的征兆，可见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有多大。
无数年来，两仪天的佛门，对外宣称的佛主拢共就十三尊！
好嘛，这里一下子冒出来四个！
而且除了宝光功德佛是在那十三尊的名单中，包括大非天在内的另外三尊，全都是‘啪’的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也，藏得太深了。
“诸位道友，可是看老夫的热闹么？”白阳上人语气不善的轻喝道：“这些异物凶邪无比，若是诸位道友不想惹麻烦，可以离开了。”
宝光功德佛微笑：“白阳道友哪里话？我们，只是想问问，道友可需要一点点援助？”
双手把玩着一串儿念珠，宝光功德佛笑得很和善：“似乎，道友的‘道法’对它们的克制不够，或许，换成吾等佛法，会有更好的效果？”
天地之间，天地之外，大道法则数不胜数，相生相克有无穷奥秘。
没有任何一尊圣贤、一尊佛主，胆敢说自家的‘道’、自家的‘法’，就能‘包打天下’，就能‘通吃万物’。是以，白阳上人面对这些奇异生物的时候，乍一看很是有点吃瘪，但是换成大非天他们，或许一名修炼了不同‘佛道’的佛陀，就能将这些奇异生物碾压成渣！
白阳上人在犹豫。
一声尖锐的唿哨声传来，那些奇异生物似乎也注意到了卢仚他们的到来，它们骤然加快了对白阳上人和大白羊的进攻。四周的混沌潮汐中，超过十万头大小不一的奇异生物同时涌现，它们身体轻轻一晃，一条条极细的尾巴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向了大白羊身后的宫殿楼阁，刺向了上面的众多道门仙人。
白阳上人一声轻喝，他双手一拍，一卷青色的玉质书简飞出，书简冉冉展开，不过一握粗细的书简，却有重重叠叠不知道多少万片薄薄的书简。
青色的书简上，一枚枚蕴藏了无穷道秘的金色文字涌出，迅速覆盖了整头大白羊。一枚枚金色文字爆开，化为大片紫气光霞缠绕在一起，内有山水胜景升腾，俨然化为一方完整的小世界，挡在了那一条条极细的黑色尾巴前。
刺耳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一道道黑色尾巴笔直刺下，那金色文字所化的山川河岳一座接一座的爆炸。
可怕的冲击力震得那玉质书简微微震荡，更多的金色文字飞出，化为一柄柄巴掌大小的刀枪剑戟，带起一道道金色流光，笔直的刺向了那些奇异生物。
凄厉的痛呼声传来，好些奇异生物被金色流光打得遍体鳞伤，身上穿透了无数的大小窟窿。更有金色的火焰附着在伤口上，烧得这些黑色生物‘嗤嗤’直响。
四周混沌潮汐一阵汹涌，受创的奇异生物们发出尖锐的唿哨声，猛地转身，一头扎入了混沌潮汐，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密密麻麻漫天袭击的奇异生物们骤然消失，汹涌澎湃的混沌潮汐呼啸奔卷，四面八方骤然回复了‘清净安静’，一时间让人都有点不适应了。
白阳上人微微一笑，朝着大非天这边颔首示意：“道友好意，贫道心领了。不过是区区一群……”
一声惨嚎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头体长只有七八丈长短的奇异生灵，居然穿透了白阳上人和大白羊的双重防护，直接侵入了那一片宫殿楼阁。
它细长的尾巴狠狠一甩，‘嗤嗤’声不绝于耳，它身边数百名道人浑身被穿透了无数细小的窟窿。他们的身躯急速化为黑色，然后一晃就化为了一片片薄薄的，没有任何厚度的黑色阴影，悄无声息的飞入了这头奇异生灵的体内。
体长不过七八丈的奇异生灵身躯微微一颤，它的身躯又向内塌缩了一圈！
所有人心头骤然有了明悟。
这些奇异生灵，它们并非体积越大越强悍，而是实力越强，体积越小——这头体长不过七八丈的小家伙，才是刚才十几万头奇异生物中实力最强悍、手段最莫测的一头！
它趁着同伙溜走，白阳上人心头一松的关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侵了进来，直接击杀了数百道修——让人无语的是，它闯入的地方，恰恰就是青羊林氏族人的阵列，它击杀的倒霉蛋当中，恰好就有林浩然、林浩泫这两位卢仚的老熟人！
卢仚双手合十，声音不大不小的开始念诵超度经文。
毕竟是熟人一场，是吧？
只是，白阳上人的老脸就有点不好看了！
当着他的面啊……其他那些被击杀的林氏族人也就罢了，林浩泫，可是被他收入门下的弟子……当着镇魔岭这么多修士的面，他可是将林浩泫正儿八经纳为门徒的！
“孽畜，该死！”白阳上人团身而起，右手紧握玉如意，带起一道凌厉的雷光，直接朝着那头奇异生灵当头敲了下去。
“白阳道友……唐突了。”大非天优哉游哉的说道：“他可不是体修，这样近身，怕是不妙！”
也不知道大非天这张嘴是开了光，还是亲了乌鸦的屁股，他话刚出口，那头大白羊身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
白阳上人距离那奇异生灵还有数十里远，那混沌漩涡中，一点惨绿色的幽光亮起，一根笔直的花茎急速生长出来，花茎顶部一团拳头大小的花骨朵好似爆炸一样绽放开来，区区拳头大小的花骨朵，骤然绽放开了直径三千多里的巨型花朵。
如此小的花骨朵，绽放出如此大的花朵，可想而知那花瓣纤薄到了何等程度。
纤薄无比的花瓣上，一条条诡异的墨绿色混乱道纹闪烁，无规则、无章法，充满了混乱暴虐、凌乱惨淡的气息。巨大的花瓣好似一张大口张开，然后狠狠向内一合。
‘噗嗤’一声，偌大的大白羊，连同羊背上的白阳上人，这么多白阳上人带来的道门仙人，被花瓣一口吞下。花瓣收缩成了拳头大小，花茎骤然向内一缩，‘嗤’的一声，连同那混沌漩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瞬间，刚刚消失的混沌漩涡骤然炸开，一声巨响，混沌乱流中硬生生被爆开一个直径万里的巨大缺口。一道巨大的人影在那缺口中一闪而过，白阳上人的面庞浮现，他急促的呼喝了一声，一只通体释放出白色仙光的手臂往外狠狠一推，那头硕大的大白羊，连同背上的宫殿楼阁就被他一掌推了出来。
好些气息森然的道门真仙嘶声痛呼：“祖师！”
“大非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白阳上人急促的声音从那爆开的缺口中传来，通过朦胧的光影，可以看到十几条极其纤长，比例绝对非人的惨白色手臂正横七竖八的缠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手臂惨白好似死人手臂，没有任何光泽的皮肤上，毛孔中，一根根极细的黑色毛发生长出来，狠狠扎向了白阳上人的身躯。
白阳上人通体散发出一道道澄净的仙光，死死抵挡着这些黑色毛发的侵蚀。
就听‘嗤嗤’声不绝于耳，一道道仙光不断被黑色毛发破开，那些手臂上升腾起大片浓白色的烟雾，极其凄厉的惨嗥声传来，几条手臂硬生生被仙光崩碎，但是更多的、密密麻麻的、数以万计的手臂从白阳上人身后缠绕了上来。
白阳上人的护体仙光被勒出了一条条深深的凹痕，他身上的衣袍，一件顶级的先天灵宝，居然被硬生生勒出了几条极细的裂痕。
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和春秋宝藏佛同时看向了大非天。
他们眸光闪烁，显然脑海中正翻腾着无数的念头。
大非天则是眉头一挑，笑吟吟的看向了卢仚：“小法海，你说呢？老衲，倒是有几分把握救他……白阳老儿，修的自然之道，而自然之道，对这些混沌中的生灵，杀伤极弱……毕竟，混沌就是逆反自然之物。”
“但是我佛门神通，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最是杀伐强横。”
“毕竟，我佛门功法，七八成威力都在‘心’上，而这‘心’，却是无论自然与否，都是‘唯心而动’。所谓‘念起处生’、‘念灭处灭’。”
卢仚诧异的看着大非天，帮不帮白阳上人，这事情怎么问他？
嗯，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大非天的叮嘱——此行，一切以他卢仚为主？因为他身上，莫名的聚集了瑶华圣母劫运大法汇聚来的滔天气运？
还有这说法？
摇摇头，卢仚沉声道：“若是刚才，白阳前辈孤身一人逃出来，我会鄙视他，甚至，有机会，我会给他背后来一脚，将他踹回去……但是他居然将这些门人弟子推了出来，让自己陷入危局……”
“这人品，不坏啊。可以帮一帮，可以救一救。让他欠您一个‘大’人情，也是好的。”
“不过，救他出来后，最好离他远一些！”
“这位前辈，估计走背时运……我们这一路行来，多么的风平浪静，怎么他老人家就遇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麻烦？可见他走霉运，可不要将坏运气带给我们！”
大非天一声狂笑，连连点头：“小法海说得有理，就是这个道理！”
狂笑声中，大非天身后八十一重光轮内，一条九头十二翼六爪，生得威猛非常，通体金色羽毛，每一片都闪耀着神异光辉的巨鹏突兀飞出。这巨鹏翼展超过万里，翅膀一挥，就冲到了那崩碎的潮汐破碎前方。
一声轰鸣，这大鹏通体燃起了金色烈焰。
一颗金色太阳在混沌之间冉冉升起，金光所过之处，缠绕在白阳上人身上的那些惨白色手臂急速的燃烧、融化，化为一缕缕白色烟雾升腾而起。
白阳上人一声清啸，身体一晃，化为一道流风窜了出来。
他恼羞成怒，手中玉如意狠狠一扫，顿时方圆百万里的混沌潮汐轰然崩塌，粉碎，无数拇指大小的清澈仙雷在那一片混沌中爆发开来，密密麻麻的爆炸声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时间，硬生生在百万里方圆内炸开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世界！
在那小世界中，一条通体惨白，形如鮟鱇鱼，但是头顶生出了密密麻麻无数手臂的奇形生物惊慌失措的在山水之间往来游荡。
白阳上人冷哼一声，他手一指，那个小世界中的自然道韵就化为一缕缕杏花春雨、一条条杨柳微风，极其温柔的缠绕在了这奇异生灵身上。一缕缕，一条条，温柔无比，犹如十六岁少女的细细水蛇腰，杀人不见血……
那奇异生物体内的混沌道韵被自然道韵一点点取代，一点点侵蚀。
当它体内的道韵，有七八成都变成了自然道韵，白阳上人面无表情的双手一合，这个在混沌潮汐中坚持了足足一盏茶时间的百万里小世界瞬间崩毁，顷刻间湮灭。
‘嗤’的一声，这刚刚还将白阳上人弄得无比狼狈的奇异生灵，就此化为飞灰。
一颗直径数里大小，散发出磅礴精血气息的晶石从那崩碎湮灭的小世界原址飞出，白阳上人随手一捏，那颗晶石就化为了拇指大小。
他大袖一挥，晶石飞向了法海。
“大非天，算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咬咬牙，跺跺脚，白阳上人狠狠的瞪了法海一眼：“小贼秃，不为人子……你，你，你们这群贼秃，一个个心都是黑的！”
卢仚极其委屈的看着白阳上人，摊开双手做无辜状。
白阳上人冷哼一声，懒得说话！
他之前将自己的一众门人，还有青羊林氏的一票族人强行送了出来，拜托大非天对他们进行庇护，无论结果如何，这个人情，并不算大！
毕竟，只是一群门人弟子而已，大非天庇护他们，不需要耗费多少力气，真正就是举手之劳，这个人情可以很轻松的就还上。
但是卢仚一开口，大非天直接出手，将白阳上人从那困局中救了出来！
他需要人救么？
需要么？
虽然狼狈了一些，虽然看上去危险了一些！
但是他怎么都是一尊圣贤，而且是两仪天道门青羊正宗中实力靠前的圣贤啊！
只是被一群奇异生物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道法，他的道韵，不怎么适合应付这些诡异的混沌生物……只是不怎么适合，并不是说不能应付！
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完全可以轻松的挣脱困局，反杀那头该死的混沌生灵。
可是卢仚多了一句嘴，大非天不等白阳上人拒绝，就‘义薄云天’的‘拔刀相助’，强行将白阳上人救了出来——白阳上人是不好意思开口，否则他一定会亲口问候卢仚的老母！
救一群门人弟子，和救了自己本尊相比，这个人情，欠的太大了！
想要还上这个人情，除非白阳上人也救一救大非天！
但是……苍天在上啊！
卢仚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大非天身边，还带了三尊佛主级的门徒，他们这一行，可是有足足四位佛主，还有这么多佛陀大能追随！
这样的势力，如果都需要白阳上人出手救人的话，他们得遭遇多大的危险啊？
这，是个天坑！
白阳上人算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脚踩空’，被逼着一脚踩进了陷阱里！
他对卢仚能有好脸色，这才有鬼了！
可是他还不能不感谢卢仚——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啊，人家可是‘央求’自家祖师，大力出手将自己救了出来！
所以，这颗混沌生灵的生命结晶，一颗放在两仪天，都会被佛门大能们抢破头，用来淬炼肉身堪称绝世奇珍的生命结晶，就被白阳上人丢给了卢仚！
白阳上人的心，有点渗血！
这等生命结晶极其罕见，极其难得，并不是每一头混沌生灵体内，都能凝聚这样的宝贝——如果不是卢仚多嘴，他得了这颗宝贝，拿来培养自家的门人弟子，不好么？
可是现在……
白阳上人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跳上了大白羊的背，一声轻喝，大白羊发出‘咩咩’的叫声，朝着卢仚撇了个白眼，然后扯着嘴角，向大非天极其谄媚的笑了笑，甩了一下尾巴，带着白阳上人和一众道门仙人，屁颠屁颠的向前疾奔。
一道道混沌乱流汹涌而来，几个冲撞，漫天雷光地火乱溅，大白羊和祂背上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非天、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春秋宝藏佛相互看了看，然后同时扯着嗓子大笑了起来——用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人情，换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回来，嘿嘿，白阳上人这个亏，吃的结结实实！
吃了亏，还得惦记着自家的好，未来还得尽心尽力的还人情！
“这笔买卖，做得，做得！”大非天笑得极其灿烂，大袖一挥，小金刚须弥山撞碎了几道混沌洪流，随着白阳上人远去的方向快速飞去。
卢仚笑呵呵的，将手上那枚奇异的结晶把玩了一阵，就握在手掌心中，一缕缕本命佛炎升腾而起，一点点的炼化里面微乎其微的一些杂质，只保留下内中最纯粹的生命精元。
一旁，大鹦鹉趴在青柚的脑袋上，嘴角已经有涎水都滴答了下来。
而兔狲，则是干脆的抱住了卢仚的小腿，极其谄媚、娇媚的‘喵喵’乱叫，嘴角四溢的口水顺着毛发不断滴落，那模样真正是……没脸见人了。
甚至，就连平日里最稳重、憨厚，很有老大哥模样的大黄狗，都一本正经的蹲在了卢仚身边，一爪子按在了兔狲的尾巴上，摆出了一副‘老子正在制止贪吃鬼’的架势……偏偏，这货的嘴角，也有一丝涎水若隐若现！
至于翠蛇，更是在卢仚的袖子里翻来滚去，好像一条发狂的小妖精……
至于说鳄龟么……
祂体型过大，倒是没站在山巅，而是趴在山腰部位一座新建的功德池中。只不过这家伙，祂如今将身躯维持在三五里方圆大小，一条龟脖子却是伸长到了十几里长短，好似一条软棒槌，垂在卢仚头顶，同样是口水滴答！
看着这群平日里矜持的大爷，居然都是这般表现，卢仚一边炼化这颗生命结晶，一边感慨道：“这玩意，真有这么好？如果真有这么好，那就，再来四只罢？否则，怎么够分呢？”
卢仚只是感慨，没想到梦想成真。
真正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前方混沌潮汐中，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一团炽烈的紫青二色的仙火，正在混沌中熊熊燃烧。仙火中裹住了一座造型华美、方圆百里的宫殿，一名身穿紫色鹤氅，手持一柄风火扇的老道人，正站在宫殿门口，不断扇动扇子，放出大片紫火流星轰击四面八方围攻的巨型生物。
这些巨型生物倒也生得——雅致！
它们的形状，大体像是一支甲鱼，只是身上的甲壳不是一整块，而是一片片造型狰狞嶙峋的黑色甲片重叠而成。它们背后，更是生出了一对黑漆漆，同样是鳞片覆盖，造型有点像是蝙蝠翅膀的肉翅。
这些‘大甲鱼’体长十里左右，背后的翅膀翼展超过百里。
这些翅膀极薄，极其锋利，稍微一动，就带着一支支大甲鱼化为一条条黑色流光满天乱飞。这些翅膀带着刺耳的撕裂声，撕开了一道道汹涌凶狠的混沌潮汐，好似一柄柄利刀，不断切割在那座宫殿表面燃烧的紫青仙火上。
黑色翅膀和仙火碰触在一起，不断发出热油锅烹炸食物的巨响。
这些大甲鱼被烧得焦头烂额，不断惨叫，但是它们却锲而不舍的疯狂扑击，数百头大甲鱼团团围住了宫殿乱飞乱斩，漫天飞舞时，往往有几头大甲鱼几乎是紧贴着交错而过，却没有任何一头大甲鱼撞在同伴的身上。
在这些大甲鱼的飞遁轨迹中，分明充满了一种‘混乱’但是‘有序’的‘道韵’！
随着它们的不断飞斩，这些道韵就好像一道道刀影，不断切割在那座宫殿上方，虽然没有直接劈砍中这座宫殿，但是无形的伤害一遍遍的加持，渐渐地，在那座宫殿表面，就有细微的火光喷溅，一些细细的裂痕不断出现。
大白羊就蹲在不远处，直勾勾的盯着那座宫殿。
白阳上人双手揣在袖子里，正朝着那紫袍老道大声呼喊：“唷，这不是那位最擅长烧火炼丹的道友么？这些年不见你动静，怎么你也跑来这凶险之地……游玩了？”
紫袍道人斜了白阳上人一眼，忍不住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紫袍道人，自号‘宝鼎居士’，同为道门十八圣贤之一。
只是，他并非青羊正宗十二人之一，也不是一元虚静那四人小团伙的成员，而是和古散人一般，是十八圣贤中仅有的两位‘闲散人等’之一。
虽然是‘闲散人等’，但是宝鼎居士在两仪天的影响力极大，人脉极广，而且……身家极其的豪富。
他是两仪天道门‘丹道第一人’！
就这个头衔，就足以说明很多！
只是没想到，这位平日里蹲在洞府中不问世事，一门心思闭门炼丹，丹成后高价拍卖的纯技术性老宅男，居然也跑到了这里来！
要说他不是为了瑶华圣母口中的那份机缘而来，那才是有鬼了！
白阳上人正在这里调侃，后方一声低沉的佛号声传来：“我佛慈悲……诸位道友好快的脚程……居然，都赶到了老衲前面！”
卢仚等人回头，就看到一座极其恢弘，占地数千里，通体黑金色的单体佛殿撞碎了大片混沌潮汐，带着森森威压奔驰了过来。

第七百九十九章 杀机（2）
巨大的单体佛殿前方，一片暗金光芒璀璨的广场，其上杵着一尊巨大的三足金蟾。
这三足金蟾遍体金钱纹，一丝丝纹路闪耀着瑰奇光芒，不时有一枚枚直径百里的硕大金钱纹路光晕腾空而起，带着沉闷的雷鸣声撞向四面八方的混沌潮汐。
金钱光晕和那混沌一撞，就是一声巨响，大片混沌潮汐被炸得支离破碎，从中衍生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犹如暴雨一样落向那座佛殿，被那张开大嘴的金蟾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大非天只是微笑不语。
宝光功德佛则是双手合十，朝那佛殿行了一礼：“想不到，师兄你也来了。”
佛殿在混沌潮汐中骤然停滞，一圈圈黑金色佛光向四周涌动，定住了大片的混沌。三足金蟾身体蠕动着，好似水银一样荡起了一圈圈涟漪，最终化为一尊圆头大耳、肚皮肥硕圆润的胖大和尚。
带着满脸满身的金钱纹，大和尚朝着宝光功德佛还了一礼：“和尚我来了……宝光师兄跑得够快……嘿，小僧口袋和尚，见过大非天前辈！”
大非天朝着大和尚点了点头：“口袋和尚，当年没见过，但是这些年，你名声不小……一张大口，能装天下可装之物？”
口袋和尚笑得很淳朴：“倒也不是这么回事，小僧嘴虽大，肚皮虽然宽广，诚实的说，不是够值钱的玩意儿，小僧怎可能胡乱吞进去？嘿，看看刚才小僧吞的那些宝贝，可都是好东西啊……放在两仪天，样样都是极品锻材！”
一旁的白阳上人轻咳了一声：“口袋道友，且不急着闲话，看看宝鼎道友他……”
口袋和尚‘嘿哈’一笑，双眸瞪圆，看向了正被那些奇异生物围攻的宝鼎居士。看了两眼，口袋和尚抓了抓脑袋，他头皮上的金钱纹闪烁了一阵，‘哗啦啦’大片青金色的金属碎片好似头皮屑一样，从他光溜溜的头皮上滑落。
口袋和尚摇摇头，张开嘴一吸，顿时将那些青金色的金属碎片又吸进了嘴里。
见到他这等做派，卢仚等人无不瞠目结舌。
这位口袋和尚，也是佛门十三位佛主之一……只是，在佛门内部，他也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角色。不为其他，就是因为，这位口袋和尚，是十三位佛主中，唯一的异类成道！
按理，这位口袋和尚，当归属‘妖’之一族。
奈何这位极品的佛主，他以妖身，强修佛法，更得到了曾经某位太古佛门大能的庇护。等到那位大能陨落时，口袋和尚已然功高莫测、实力强横到了极致……他嬉皮笑脸的登门拜访了几位当时主持佛门事务的佛门大能，硬生生占定了一架宝座。
自此，口袋和尚就成了两仪天佛门的‘一道清流’！
他的门人弟子，尽是‘妖类’，越是品种稀罕的，他越是喜欢说一句‘你与老衲有缘’，就此将人家强行渡入门下。
口袋一脉的佛修弟子们，因为出身问题，和其他佛门宗脉也是格格不入，平日里少不了矛盾纠纷，而且一旦起了摩擦，就是好几家宗脉联手对付他们的局面。
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自从口袋和尚证道、广收门徒以来，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他的徒子徒孙吃亏过，就足以见得这位巨妖佛主的手段有多高！
一直以来，口袋和尚都是独来独往、独善其身的癖性，他的门人弟子也多为一般模样。
但是这次，口袋和尚并没有出现在镇字第九城上方，并没有聆听瑶华圣母的讲述，他却突兀的出现在这里……这家伙的手段，也就不问可知了。
自产自销，吞了一大口，口袋和尚拍打着胖嘟嘟的肚皮，歪着头朝着正被围攻的宝鼎居士看了一眼，随后慢条斯理的说道：“宝鼎道友不会撑不住吧？不会吧？不会吧？若是真个撑不住……哎，哎，小僧座下，有几个新收录的弟子，品种着实稀奇，奈何天生骨子弱了一些……若是宝鼎道友舍得靡费几颗‘大赤宝焰孕灵丹’，帮小僧那几个可怜的徒儿补补身体……”
宝鼎居士翻了个白眼，一声不吭的喷出几道火焰，将几头猛攻猛打的大甲鱼烧得遍体焦糊，更有熟透的肉块从它们身上掉落，被混沌一卷，就化为一缕缕灰色的流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头被烧得露出了体内灰扑扑密布血色纹路骨架的大甲鱼嘶声尖啸，它们发现自家的猛冲飞斩实在是无法奈何得了宝鼎居士，它们终于施展出了真正的压箱底的手段。
一头头大甲鱼张开嘴，从它们嘴里，骤然喷出了大片宛如砂砾的阴影。
密集的阴影无声无息的喷溅四方，就连宝鼎居士的护体仙火都阻止不了这些奇异阴影的侵蚀……无数细密的砂砾纷纷扬扬的洒落，浸透了宝鼎居士的护体仙火，侵蚀了他的护体仙衣，直接落在了他道韵充盈、密布无铸道理的道体法身上。
‘嗤嗤’声不绝于耳。
宝鼎居士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以他的修为，以他的境界，他居然被这些奇异生灵喷出的砂砾状阴影弄得颇为狼狈，甚至让他感受到了无数年来都极其陌生的‘痛苦感’！
宝鼎居士的尴尬局面，让大非天等齐齐微笑。
口袋和尚再次大声呼喝起来：“宝鼎道友？嚇，你什么身家，何必扣扣索索的？区区几颗大赤宝焰孕灵丹而已……对你来说，就是喝水放屁一般容易……看在小僧孤寒贫苦的份上，你就施舍几颗罢？”
佛殿撞碎了混沌，一点点向宝鼎居士的仙宫靠了过去……
白阳上人双手揣进了袖子里，和卢仚这一伙人一般，不吭不声的，做出了看热闹的架势。
一个难缠的大和尚，一个身家豪富，却又陷入尴尬局面的老道人……这场戏，有趣！
口袋和尚带着极其淳朴憨厚的笑容，双手不断摩擦着肥硕圆润的肚皮，驱动佛殿急速靠近宝鼎居士。几头大甲鱼发出尖锐的啸声，张开嘴朝着口袋和尚同样喷出了漫天的黑色砂砾。口袋和尚则是一声大喝，张开嘴，干脆的将那漫天砂砾一口吞了下去！
吞了！
吞了！
让宝鼎居士这尊圣贤都感到痛苦的诡异攻击，被他一口吞了！
大非天等四位佛主，加上白阳上人这尊圣贤，面皮同时微微一变——他们同时想起了两仪天的某些传说，似乎，和口袋和尚作对的那些倒霉蛋，最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是不是，他们也被，这和尚一口给吞了？
“宝鼎道友，你……不会真的善财难舍罢？”口袋和尚笑得极其灿烂，他突然口风一转：“如此看来，我那几个小徒弟，是没有这个福分享用你的大赤宝焰孕灵丹了……那，此次探索楼兰古城星殇河九莲宝舟……你我同行如何？”
宝鼎居士眸光一阵闪烁。
大非天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大非天直截了当的喝道：“口袋和尚，你可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口袋和尚眨巴着眼睛，很是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风声？什么风声？哪里有什么风声？能有什么风声？和尚我只是天生胆小，此行又颇有风险，所以……想要拉个作伴的壮壮胆而已！”
大非天似笑非笑的冷哼了一声。
白阳上人眸光闪烁，轻轻一跺脚，大白羊就朝着小金刚须弥山这边靠了过来。
宝鼎居士也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口袋和尚，反手一道紫气包裹着一点极亮的七彩火星喷出，落在一头大甲鱼身上，‘轰’的一声将其炸成了粉碎。
随后，一盏莲花造型的琉璃灯盏从宝鼎居士掌心涌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灯盏上就有无数条极细的紫气包裹着一点点七彩火星四处喷溅……就看到口袋和尚的眼睛骤然一亮，而那四面八方的大甲鱼纷纷发出尖锐的哭啼声，身躯骤然化为无数缕极细的黑沙，迎着四周的混乱混沌潮汐一晃，就要遁走。
就这时候，大非天、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春秋宝藏佛同时出手。
大非天一出手，就是他身后八十一重光轮中，有各色生得奇形怪状，但是气度森严、神威凛凛的奇形生灵大步走出。这些生灵通体笼罩着灿灿神光，宛如高高在上的天神，手持各色光芒凝成的套索朝着混沌潮汐一卷，就将数十头大甲鱼硬生生吊了上来。
宝光功德佛只是双手合十，微微一笑，无数变幻迷离的佛光凝成一根根极细的长针漫天乱射，就听‘噗嗤’声不绝于耳，一粒粒飞溅的黑色砂砾阴影被长针打得烟消云散，一头头‘浑身飙血’、‘遍体窟窿’的大甲鱼纷纷从混沌潮汐中挣扎而起，被宝光功德佛一巴掌抓在了手中。
镇狱玄光佛还是老手段，他只是一挥手，镇狱佛塔冲天飞起，一道厚重无比的佛光碾压下来，数十头大甲鱼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碾得支离破碎。
春秋宝藏佛的手段最为神妙。他掏出了一本空白的佛经，朝着四处逃窜的大甲鱼轻轻一抖，无数白纸飞出，朝着那些大甲鱼当头落了下去，‘嗤嗤’声中，一只只大甲鱼直接变成了一幅幅水墨画，被硬生生拓印在了白纸中。
白纸飞回春秋宝藏佛手中，他双手抓着白纸轻轻一扯，就听一声脆响，白纸被撕成了两片，上百头大甲鱼就直接烟消云散。
大非天轻描淡写的碾死了被他吊起来的数十头大甲鱼，轻声笑道：“不过如此！”
宝光功德佛轻轻颔首：“的确极弱。”
镇狱玄光佛轻叹道：“混沌生灵的凶名，老衲素有听闻，只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呵呵！”
春秋宝藏佛则是微笑着看向了宝鼎居士：“宝鼎前辈擅长炼丹，不擅长杀伐之术……或许，前辈此次，可以与吾等同行则个？”
宝鼎居士的脸色极其的精彩。
把他弄得很是狼狈的大甲鱼，居然被大非天等人轻描淡写的击杀了这般多……而且，听听他们都说的什么话？
大非天他们这般说，难道是在暗讽他宝鼎居士是个废物喽？
口袋和尚则是眯起了眼睛，原本海碗大小的大眼珠子，瞬间变成了绿豆般细小。他眸子里闪烁着凶光，直勾勾的盯着大非天：“喂，喂，喂，佛门的前辈，这位叫做大非天的前辈嘿……你不带着徒子徒孙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你还有心情抢小僧的买卖？”
摇摇头，口袋和尚轻声道：“可知道，你们麻烦临头了么？”
大非天挑起了眉头：“老衲有何麻烦？”
口袋和尚轻轻拍打着肚皮，轻声道：“小僧其实是无所谓的，但是，某些佛门同道，似乎对前辈你‘佛门唯一真传弟子’的名号不是很欢喜……嘿，嘿嘿！”
他轻轻一挥手，笑道：“赶紧走，赶紧走……小僧要和居士前辈结一个善缘则个！”
宝鼎居士面色一沉，冷喝道：“口袋道友，咱们，似乎没有这个缘分！”
口袋和尚一脸诚恳的看着宝鼎居士：“话不是这般说的……或许有，只是你，不知道呢？”
宝鼎居士还想说些什么。
大非天已经一挥手，被他碾碎的那些大甲鱼的残骸碎片中，几颗硕大的生命精华凝聚，在他佛光压缩下，一颗拳头大小的生命晶石快速凝结。
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春秋宝藏佛手中，同样有三五颗生命晶石快速凝成。
白阳上人、宝鼎居士、口袋和尚同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手中的那些生命晶石……哪怕是混乱狂暴的混沌潮汐，都无法彻底隔绝这些生命晶石散发出的磅礴生命气息，那等生命能量，只要一颗，就能让一名普通的两仪天生灵，快速的将身体机能提升到堪比佛陀境界！
但是这些混沌中的生灵，想要从它们体内凝聚出生命晶石，是何等困难的事情？
正经来说，几乎是，万不存一的概率。可是这才斩杀了区区两三百头大甲鱼，居然就凝聚了将近二十颗生命晶石——这……运用得好，门下当即能多出将近二十尊金身法体堪比佛陀的强战力精英弟子啊！
三位大能眼神有点诡异。
对他们来说，佛陀级的战力，而且是‘体修’类的金身佛陀，而非‘法修’的神通佛陀的战力，其实并无多大意义，任凭多强的佛陀，也是一掌飞灰了去。
但是门下的佛陀境弟子越多，就能给自己的道统争夺更大的地盘、争抢更多的资源、收拢更多的信众、聚集更多的香火……
总之，拳头越大，地盘越大、资源越多！
总不好什么事情，都事事自己亲自操刀！
“前辈果然好福缘……”口袋和尚拍打着肚皮，由衷感慨道：“果真是……不对。前辈若是有如此好福缘，门下佛陀弟子，数量怕是早就不可思议了！”
这本体榔槺，生得圆润丰满，面相淳朴憨厚的巨妖佛主，双眼眯起，直勾勾的钉在了卢仚身上：“不对，不对，啧啧，这一切，怕不是，都是这位小师傅的功劳？啧啧，虽然看不透，但是小师傅身上，的确有一股子好闻的味道！”
大非天似笑非笑的看着口袋和尚：“口袋和尚，你再多看一眼，老衲就挖了你的这对眼珠子……你只管找你的机缘结缘去，少在这里呱噪。”
‘嗡’的一声巨响，大非天身后八十一重光轮中，最核心的一处光轮内，在茫茫大地核心位置，一口巨型的湖泊中，一声‘咕哇’大叫冲天而起，一条通体漆黑，身形峥嵘宛如巨魔神怪的三足黑蟾猛地探出头来，朝着天空发出了连绵不断的疯狂吼叫声。
这头三足黑蟾体型庞大，对比四周山岭的体积，它从头到脚起码有十几万里长短，身上尽是一块块凸起的虬结肌肉，粗糙的皮肤下一根根黑色血脉凸起、扭动，身上不断喷涌出黑色的雾气，冉冉黑雾在它身躯上方扭曲，凝成了一尊尊面容模糊的三头六臂神魔虚影。
口袋和尚猛地瞪大眼睛，骇然看着那光轮中这一头三足黑蟾。
他嘴角蠕动了一阵子，‘嘿嘿’笑着，向大非天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宝鼎居士嬉皮笑脸的笑了起来：“一起结个伴嘛，起码天黑了，也不会怕鬼了不是？宝鼎道友，嘿嘿，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嘛！”
宝鼎居士眯了眯眼，大袖一挥，脚下巨型仙宫发出一声轰鸣，撞碎了大片混沌潮汐，直奔深处而去。
口袋和尚急忙一声唿哨，驾驭着单体佛殿紧追不舍，一追一走之间，两人即刻间消失无影。
卢仚好奇的看向了大非天。
那三足黑蟾，究竟是什么来历，居然让口袋和尚这个明显很棘手难缠的人物，这么轻轻松松的就更改了念头？
大非天不以为然的笑着：“这口袋和尚，和这孽畜倒是同族……只是，口袋和尚是寻宝金蟾，而这黑厮，则是吞天魔蟾……当年，寻宝金蟾尚未化形，游走两仪天，这吞天魔蟾意图吞噬所有三足蟾类，补全自身‘天道’，补全自身‘血脉’……”
“堪堪他找到寻宝金蟾之前，被老衲生擒活捉，炼入了老衲这本命佛轮中。”
大非天淡然笑道：“口袋和尚欠老衲一次救命之恩……”
卢仚等人这才恍然，难怪口袋和尚本来还想在卢仚这里纠缠几句的，见了那三族黑蟾后，居然如此‘方便’的转身就走……这救命之恩，不好还。佛门最重因果，欠了大非天这等人物的救命之恩，想要偿还……啧啧！
不把他口袋和尚扒了一层皮，可能做到？
白阳上人也凑了上来，他肃然向大非天行了一礼：“道友，不如，吾等结伴而行如何？”
莫名的，见了口袋和尚对宝鼎居士的纠缠……当然，更多的是见了大非天等人轻轻松松凝练了将近二十颗生命晶石出来，白阳上人不由得心动。
那楼兰古城本身凶险，星殇河九莲宝舟更是莫测之地。
他白阳上人一人，或许庇护不了随行的这么多门人弟子……但是和大非天他们结盟，很显然是一件好事。
“那九莲宝舟中的机缘，若是丹药、法器、洞天、秘府之类，老夫一应不取。”
“若是道法、典籍、秘典、心得之类，老夫只求一观，可否？”
白阳上人端正了姿态，明确了态度。
大非天微笑颔首：“善！”
于是，白阳上人一声招呼，大白羊的体型就冉冉缩小，连带着祂背上的那一片宫殿楼阁都随之等比例缩小。大白羊缩小到了三丈长短，白阳上人拉着祂，冉冉落在了小金刚须弥山上，和大非天等人相互见礼不迭。
小金刚须弥山继续向前行进。
白阳上人闲聊时，毫不掩饰他此行的用意。
其一，当然是瑶华圣母所说的那份机缘太诱人……能够将宝光功德佛和他自己都于无声无息中引入彀中的劫运大法，就是来自九莲宝舟，其中定然还有更加了不得的东西。这等机缘，谁不心动？
其二，两仪天要乱了。因为和瑶华圣母的承诺，诸多圣贤、佛主，不会插手劫运大法的运转……即，但凡留在两仪天的生灵，都会莫名被卷入那个巨大的漩涡，生死不由自己。
诸位圣贤、佛主，自己虽然不怎么畏惧劫运大法带来的‘死劫’，但是门人弟子、亲眷后裔这么多，他们可是挡不住这门凶恶的手段。
所以，带着门人弟子远走天外，暂时避开劫运大法的锋芒，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其三，一元虚静四位明显在筹谋着些什么。狩静大仙这位手段深不可测的太古大能，居然撕下面皮，跑去卢仚的道场抢夺琼华娘娘留下的母胎阴穴？
这后面藏着的东西，细思恐极。
让他们去折腾吧，大家也懒得和这四位动机叵测的‘道友’相争，就让他们在两仪天胡整罢！
总之，他们不可能将两仪天打个稀巴烂吧？
等他们整完了，大家再回去收拾残局，不好么？
甚至，就算两仪天的所有土著生灵都因为劫运大法死光了，被一元虚静四位大仙儿给祸害得干干净净……呵呵，黎民如韭菜，割了还会有。两仪天的土著死光了，从众多下界直接牵引一批生灵上来繁衍生息，用不了多少年，人口不就填补上了么？
对于生命无穷尽的圣贤、佛主而言，这都是小事！
避开和其他同阶‘道友’的争端和摩擦，才是真正的大事！
白阳上人一番话，得到了大非天等人的一致赞成——都是同理，所以大非天他们才藏好了所有的门人弟子，带着一众精英们人深入混沌！
“我等出家人，慈悲为怀，以和为贵。没必要，打死打活的做什么？”大非天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双手合十感慨道：“瑶华道友力求超脱，就给她这个机会……那四位道友不管在筹谋什么，我们不和他们竞争，自然就是满天的和气！”
宝光功德佛等人也纷纷颔首，称赞大非天之言果然是老成稳重，的确是至理名言。
一路继续前行，这一路上，就没有再碰到其他来自两仪天的同路人。
混沌之中，难以揣测距离和时间变迁，总之向前挪移了许久、许久、很远、很远，不知道过了多久，走了多远，见识过一些混沌中稀奇古怪的生灵，一些匪夷所思的景象，一些恐怖奇诡的危险，更遇到了几次莫名其妙的袭击。
这几次袭击中，有两次是那些奇异的混沌生灵发动的攻击，卢仚还亲自出手，斩杀了几头形如巨鲸，但是通体都是骨甲拼凑而成的奇形生物。
但是还有几次攻击，不知其所来，不知其所去，卢仚甚至连攻击者是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就莫名其妙的受到了突袭。
侥幸他们这一伙人中，圣贤、佛主级的大能就有五人，更有大批佛陀、道主级的高手随行，这奇诡的攻击只是让众人惊吓了一番，倒是没能造成太大的损失。
补充一句——白阳上人对外，宣称他有五大道脉真传弟子，每一个弟子都自建一方教门，是一方开山祖师级的大人物。实则上，他这次带出来的道主级大能高手，悍然高达二十三人！
五人。
二十三人。
这也是一位极其擅长打埋伏，藏匿实力的老阴货……他麾下，悍然足足有二十三位道主大能，其中十几位，平日里连名声都不为人知的！
如此一路行来，终于这一日，前方一片黑色的混沌漩涡浮现。
那是一处何等可怕的混沌漩涡。
压缩到极致，密度比其他地方的混沌潮汐高出了万亿倍，哪怕是一颗芝麻粒大小的‘水滴’，怕不是都有外界一颗太阳那般沉重的混沌洪流，在这里化为一条十八臂章鱼一般，直径超过兆万亿里的巨型漩涡。
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混沌潮汐轰鸣着，不断被那漩涡吞噬进去，经过疯狂的堆积、挤压、塌缩、聚变，最终这个漩涡通体化为‘一片虚无’般的‘纯粹黑色’！
那黑色到了何等程度？
总之，以卢仚倾尽全力施展法眼神通，都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黑’，就好像面前那兆万亿里的混沌完全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空虚’！
只是站得远远的，在四位佛主、一位圣贤的佛光、仙光笼罩下，这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依旧给了卢仚极大的恐惧感——那是一种弱小生物面对天敌的无力和彷徨，那是一种刚刚学会了刀耕火种的原始人，猛不丁的看到头顶出现了一颗‘歼星舰’时，那等源自骨髓和基因的痛苦和绝望！
卢仚笃定，如果他被丢进了这个大漩涡，那么他的肉身哪怕达到了十劫真佛巅峰境界，也会在顷刻间被磨灭一空，死得干干净净，一点渣滓都剩不下来。
唯有圣贤和佛主，或许能够在这个大漩涡中苟延残喘……
但是他们能够在这个恐怖至极的大漩涡中挣扎多久，这就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或许，肉身强横的佛主，能够耐造一些，多活个三五年？
总之，这里有极大的危险，恐怖的危险！
偏偏，在这极度危险的混沌大漩涡核心处，或许是因为吞噬了太多的混沌物质，那些混沌洪流经过无数年的压缩、塌陷，经过无数次的聚变和提炼后，最终在那极度的混乱和毁灭中，居然滋生了一种全新的，充满了生机造化的奇异能量！
那是一缕白光！
一缕在无边黑暗中，好似黑夜中、海啸飓风天的灯塔一般，照亮了所有人黑漆漆一片心坎的白光。
极细的白光从漩涡的核心处笔直冲出，任凭漩涡巨大的吞噬吸力而丝毫不动摇，一路扶摇直起，冲上来不知道多少万里高，然后在极高处，这一线白光冉冉扩散开来，化为一片薄如蝉翼、盈盈颤颤，好似荷叶莲池造型的白光。
那一片极薄极薄，给人感觉好似随时被四周混乱的混沌轻轻一碰就会粉碎的白光，却是坚韧无比。它好似一块极其坚厚的大陆悬浮在混沌中，任凭四面八方风吹雨打，它自岿然不动。
白光上方，果然是一方山水明丽的陆块。
从卢仚这边看去，那一方陆块面积也不大，也就是数千里大小，越是边缘地带，越是水草丰美。而越是核心位置，则是一片灰黄的沙漠，风一吹就漫天风沙呼啸，露出了正中一座影影倬倬的古老城池。
那座城池也就是数百里大小。
但是那城池给人的感觉，却好似一尊庞然大物，笔直的杵在你的面前。
相隔混沌不知道多少距离，隔着无法估测的天涯之距，面朝着卢仚他们这一面的城墙，崩塌大半的城门洞上方，歪歪斜斜的挂着一块残破的木牌子，上面有两个极其工整、古朴，下笔极其有力的大字——‘楼兰’！
那字……
卢仚不认识这字。
那是和两仪天所用的文字迥然不同的文字，分明来自另外一个文明体系。
但是那字自蕴奇妙，你看到它的时候，就一定能认出它来——它直接将自己蕴藏的意思，无比强硬，无比干脆，好似一个强壮的巨人拳击手的重拳，干净利落的一拳轰进了你的脑海，逼得你认识它，然后深深的记下它。
甚至，卢仚都‘认出’了那块木牌使用的材料。
那是一种名为‘九死还魂柳’的奇异树种，这种柳树生命力极其顽强，它虽然已经被制成了木牌子，虽然被挂在城门上不知道被风沙吹打了多少年，但是只要将它摘下，放在有水有土的地方，它内蕴的生命力就能即刻爆发，迅速从一块干巴巴的木牌子，生长成一株完整的九死还魂柳，进而繁衍出一片旺盛的树林。
甚至卢仚眼前，都浮现了九死还魂柳繁衍成一片树林后，吸纳天地精华，积蓄无穷生机，从垂柳的根部滋生出各色奇珍宝药的华美场面！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骤然从那幻象中惊醒！
这是事实。
如果他真的摘下了这块木牌子，将它送去一块水土丰美的好地段，将其当做一颗种子栽培下去，它真的能繁衍出一片巨大的九死还魂柳的树林，从中繁衍出很多的奇珍宝药。
这是九死还魂柳的天赋神通！
但是……
一块已经被制成了无数年的木牌子，居然还有这种能力？
卢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一旁，突然有春秋宝藏佛座下的一名徒孙，一名大菩萨级的大和尚突然怪笑了一声，带起一道佛光就朝着楼兰古城飞去：“九死还魂柳……小僧来也！”
大非天面色微沉。
宝光功德佛和镇狱玄光佛双手合十，不言不语。
春秋宝藏佛面皮微微泛红，手起掌落，一巴掌将那徒孙拍得昏厥倒地，手一指，更有一缕缕佛光喷出，化为一根绳索，将那大和尚捆得和大闸蟹似的。
“收摄心神，镇锁念头，不要被这里的物事算计了！”
春秋宝藏佛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咔嚓’声。他们顺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就看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大和尚身上，突然多了几支巴掌大小，通体呈沙黄色，表面有几条黑色纹路，隐隐勾勒出了一个‘魂’字的奇形蝎子。
这几支蝎子不知道是如何出现在了大和尚身上，大钳子狠狠的张合了姬夏，竖起尖细的尾巴，就朝着大和尚的皮肉狠狠扎了下去。
“哼！”大和尚身边，他的师尊，一名二劫真佛境的佛陀面皮一抽，大袖狠狠一挥。
一股浓厚的铁腥味荡起，这位佛陀的袖风如刀，狠狠卷过那几只蝎子。‘嗤啦’声中，几只蝎子被袖风卷得骨肉成泥，化为大片土黄色沙尘飞溅。
“我佛慈悲。”佛陀双手合十，刚刚颂了一声佛号，就看到地上的大和尚身体突然一抽，整个人急速的委顿了下去。
‘嗤嗤’声中，大和尚骨肉迅速消融，身体内好似有一个无形的阀门，正在疯狂的抽取他的骨肉精血，弹指间就将他抽成了一张人皮。
他的皮肤裂开，数十支绿豆大小的沙黄色蝎子极其欢快的从他体内钻了出来。
刚刚出手的佛陀悚然动容。
春秋宝藏佛的面皮更加难看。
大非天等人嘴角同时抽了抽。
当着他们的面，这来自楼兰古城的邪异蝎子，居然堂而皇之的击杀了他们一尊大菩萨级的弟子……这是何等的……汝母婢也！
大非天冷哼了一声，右手朝着陨落的大和尚那张皮一招。
空空荡荡，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响动。
大和尚血肉精华尽被吞噬，凝聚的大菩萨舍利也被吞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最紧要的神魂烙印都被吞噬一空，整个人彻底的魂飞魄散，没有留下任何渣滓、半点痕迹。
卢仚等人齐齐合十，微微摇头，心头一缕寒意涌现。
毕竟是一尊大菩萨。
放在两仪天，佛主、佛陀不怎么出手的时候，大菩萨就是镇压一方的最强武力。一如元觉和尚尚未证道佛陀，只是大狮子力菩萨的时候，他就坐镇狮子岭，为整个佛门守住了东边的门户。
这大和尚是春秋宝藏佛的得意门人，修为比起当年的元觉和尚，也只是稍逊一筹。
如此实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陨落了。
当着四尊佛主、一尊圣贤，居然没人能救下他的性命……甚至连他怎么中招的都没发现……这楼兰古城，不愧是两仪天周边，有数的三大凶地之一。
“此行，有大机缘，也有大凶险。尔等，一切要小心谨慎才是。”大非天最终沉沉说道：“一切，看你们的气运造化。”
说道‘气运’二字，大非天又向卢仚看了一眼。
小金刚须弥山喷吐着万丈佛光，宛如一条巨型船舶，在大非天的操控下，一头撞入了那漆黑的，凶险无尽的混沌乱流。
在重重佛光保护下，小金刚须弥山震荡、轰鸣，一点点撞过漩涡上方肆虐、凌乱的混沌洪流，朝着楼兰古城不断逼近。
下方不知道多远处，就是那漆黑的、‘虚无’的混沌漩涡。
站在小金刚须弥山上，都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吸力死死锁定了所有人的身体和神魂，锁定了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锁定了他们体内体外一切的‘存在’和‘概念’。
稍有放松，就会被漩涡吞噬，从此彻底湮灭。
除开掌舵的大非天，其他人等无不小心翼翼，收敛精气神。有足够修为者，更是收拢了自己的一切‘气息’，一切‘概念’，将自身压缩为‘一颗最细小的坚固的微尘’，连半点儿‘信息’都不‘泄露’，以此避开那可怕的混沌漩涡的锁定和吸纳。
如此向前航行了不知道多久，不知道飞驰了多远，混沌突然一颤，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过渡的过程，前方骤然一片阳光炽烈，漫天黄沙飞旋中，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沙土味，那一座崩塌的城门楼子，就突兀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只是此刻，在远处看去，不过正常十几丈高的城门楼子，此刻已经大得无法形容。
不说整个歪歪斜斜的城门，就说那一块挂在城门洞上方的木牌，就已经变成了数万里长宽，厚达数百里，好似一块巨大的大陆，悬在了众人头顶。
“不可思议！”
白阳上人低声赞叹：“这些年，老夫也数次来此，但是每次一见此城，都只觉天地造化之奇，宇宙实在有莫测之威。”
随着白阳上人的说话声，前方破破烂烂，门轴都腐朽的城门突然‘嘎吱’一声，慢吞吞的向后开启。那长宽有十几万里，不知道多厚的城门一点点张开，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威煞扑面而来，那种积蕴无数年的岁月沧桑，那种酝酿了无数年的古老残败，那种奄奄一息的垂死挣扎，还有那一线绵绵不绝的强韧生机……
各种奇异的感觉宛如无比清晰的一刀、一剑、一锤、一拳，当面袭来，结结实实的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身上、心上、神上、魂上。
有人七窍喷血。
有人闷哼倒地。
有人无端昏厥。
更有人莫名的，四肢齐齐断折，琉璃、白玉般的碎骨扎穿了皮肉，醍醐一般酥香的骨髓从裂缝中不断流淌。
卢仚身体猛地一颤。
那扑面而来的浓浓道韵，化为一缕缕沁人心脾的馨香，一丝丝，一道道，不断顺着四肢百骸、所有毛孔沁入身体，被他的皮肉筋骨、五脏六腑急速吸收。
他体内的荒古皇脉，他原本就远超其他佛修的金身根基，他在下界汲取世界元胎元液打下的无比坚实的肉身基础……此刻全盘被激发。
那颗宝光功德佛为他赌斗而来的古佛舍利，他原本就吸收了微乎其微的一丁点儿能量，此刻在这股强大道韵的刺激下，好似火山一般爆发，磅礴无铸的能量汹涌奔腾，不断融入他的身体。
靠近城门洞之前，他的肉身实力达到了六劫真佛境。
城门开启的一瞬间，卢仚浑身热浪奔涌，他的肉身力量骤然飙升到了七劫真佛境。
小金刚须弥山在大非天的推动下，一点点飞进城门洞的时候，让其他同行者难受无比的苍老道韵滚滚袭来，好些人已经被震得大口吐血，五脏六腑尽受了极大重创，但是卢仚的肉身伟力，硬生生攀升到了八劫真佛境！
而那颗古佛舍利更是被彻底激活，磅礴力量奔涌全身，卢仚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身躯喷射出一丝丝宛如银针的刺目佛光，身躯一寸一寸的不断拔高，皮肤下面流光溢彩，整个人好似化为了一团光！
小金刚须弥山一点点向前行进，卢仚的力量在不断的提升。
八劫之后……是九劫……九劫之后……是十劫……
十劫的极致，就是理论上，两仪天的佛陀境所能达到的至高极致……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通法力，都无法再推进一丝一毫！
但是这里，是混沌。
混沌，代表了无序，更代表了无穷尽的可能。
就听一声金钟轰鸣。
卢仚体表皮肤寸寸碎裂，然后猛的炸开。
体内的古佛舍利，骤然消融了大半，卢仚的张口吐出一道粘稠的血气，纯粹的肉身之力，骤然突破到了十八劫真佛之境！
白阳上人悚然动容，犹如见鬼一般望着卢仚：“破限？打破天地极限……这小贼秃居然是……变数！”
小金刚须弥山上，无数老和尚、大和尚、小和尚，就直勾勾的盯着白阳上人！
当着这么多和尚骂秃驴，你这老牛鼻子果然有胆！
卢仚浑身如火烧，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城门洞上方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更有大片粘稠的腥臭水滴，好似胶水一般劈头盖脸的洒了下来。
众人纷纷抬头，就看到头顶数万里高处，一颗远比千里小金刚须弥山还要庞大数倍的金灿灿蛇头，正张开大嘴，从嘴里喷出了大量毒液、涎水，化为倾盆大雨洒了下来。
这厮，唯有一颗蛇头挂在那城门洞子里，隐隐可见，它张开的大嘴深处，分明通向了一个混乱、驳杂、不时有电闪雷鸣的奇异空间。
下一瞬，一股绝强的吸力骤然锁定了小金刚须弥山。
四周虚空剧烈震荡，虚空被撕开了一条条极细的黑色裂痕，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无数条电光从那裂痕中喷溅出来，化为一个硕大的罗网锁定了整座小金刚须弥山。
山体微微一晃。
卢仚等人心头大惊。
这颗诡异的巨大蛇头，居然将整个小金刚须弥山，连同山上的所有人，都当做了猎物，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孽畜！”卢仚正是浑身精力澎湃，气血汹涌到无法发泄的地步。
他一声大吼，右拳狠狠朝着虚空一击，一道暗金色拳罡脱手飞出，化为一颗直径百里宛如流星的拳印笔直的砸向了这颗硕大的蛇头。
蛇头嘶吼，一条条黑漆漆带着浑浊绿色纹路的雷光从嘴里喷出，狠狠劈向了小金刚须弥山。
这每一道雷光都有数百里粗细，铺天盖地而来，狠狠落在了卢仚轰出的拳印上。
一道，两道，三道……
卢仚轰出的拳印连碎三十三条雷光，然后被后续的雷光轰得支离破碎。
一声巨响，雷光雨点般落在了小金刚须弥山上，直轰得山体乱晃，可怕的剧毒附着在笼罩山体的佛光上，腐蚀得佛光‘嗤嗤’直响。
大非天深沉道：“好凶狠的家伙……前次来，尚未有这等凶物守门！”
白阳上人皱眉：“道友所谓‘守门’……难不成，是哪位将它放置在此？”
大非天冷哼了一声：“这手段……”
白阳上人，还有宝光功德佛等三尊佛主齐声呵斥：“好一个口袋和尚！”
那穷凶极恶的蛇头猛不丁的听到‘口袋和尚’这四个字，它浑浊凶狠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惊惧之色，如此巨大的蛇头猛地一晃，嘴里浑浊混乱的空间化为大片迷雾升腾而出，顷刻间裹住了它整颗脑袋，就待向外遁走。
说时迟那时快，春秋宝藏佛手中一本书册飞出，一张雪白的纸张飞出，朝着那颗蛇头轻轻一照。硕大的蛇头被封禁在了书页中，轻轻飘飘的落回了春秋宝藏佛手中。
双手捏着白纸一扯，就听一声惨嚎传来，蛇头当即崩碎。
被漫天黄少充斥的城门洞中，突然有亿万点雷光同时亮起，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无数紫色烟气包裹的七彩火光好似烟花一样炸开，带着‘啾啾’尖啸声直奔小金刚须弥山落下。
“口袋和尚，还真和宝鼎道友结缘了？”宝光功德佛大笑了起来：“看看这埋伏的手段，分明是他们联手布置而成……口袋和尚，究竟给他许诺了什么好处？”
就在宝光功德佛大笑的时候。
楼兰古城的这个城门内，靠近城门洞的位置，有一座类似车马店的建筑。
经历了无数年风沙的侵蚀，原本青砖碧瓦的高大建筑已经被打得凋敝不堪，店铺门口三根矗立着的旗杆上，三面大旗也只剩下了几根破烂的布条有气无力的随风飘舞。
三根旗杆顶部，分别站定了一名高有七八丈的人影。
这人影通体漆黑，好似人立而行的黑蚂蚁，脑袋都还是蚂蚁的模样……只是身躯，已然完全是人类形态，只是皮肤上附着了一层坚韧无比的薄薄黑色甲壳，任凭风沙吹打，不断发出‘叮叮’金属撞击声。
头顶长长的黑色触角跳动了几下，结构复杂的黑黝黝复眼透过无数重沙尘，清晰看到了被雷火乱炸的小金刚须弥山上的动静，三条高壮人影同时怪笑了起来。
‘嘶嘶、嘶嘶’！
“他们，真来了！”
“来了，就别走了。”
“是啊，是啊，别走了，都留下……他们的血和肉，真是美味啊……那是故乡的气味！”
三条人影兴奋得浑身都在哆嗦，黑漆漆的甲壳中，不断有流光旋转，更有一枚枚极其诡异的扭曲符纹若隐若现。他们身上洋溢着诡异的道韵，和两仪天浑然天成、和谐统一的道迥然不同，他们身上充盈的，充满了混乱感和无序感。
“刚刚，那两只大肥羊？”一条人影突然开口。
“自然有人等着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跑不掉……”中间旗杆上站着的那人影低声笑着：“小心些，耐心些，等他们都进来，都进来……不要吓跑了他们，千万不要吓跑了他们……”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然后，让我们回去，让我们回去！”
“记忆中的故土啊！”
正中的那黑色人影张开了双臂，仰面看向了浑浊一片，被黄色风沙充斥的天空。
“记忆中的故土啊……那时候的我，是那般渺小，那般可怜……而现在的我……我是应该感激他们成就了我……还是应该仇恨他们？”
“好吧，我应该感激他们……所以，让他们和我融为一体吧！融为一体！让他们的血肉，变成我的血肉，让他们的骨头，变成我的骨头……让他们拥有的知识和道，变成我的知识，我的道！”
就在三根旗杆附近，隔着一条小巷，一座原本应该是一间肉汤店的残破建筑。
这建筑的门口，原本的灶台已经崩塌，半口破铁锅歪歪斜斜的架在灶台上，灶膛中，甚至还有几块半碳化的木柴。其中一根木柴，或许是被风吹雨打得久了，在木柴露出灶膛的一小节上，裂开了几条裂痕，里面落入了一粒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草种子。
草种已经发芽，长出了一小条嫩绿的茎条。
茎条随风摇晃，从远处看去，这就是一根很正常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的三寸小草。
但是在其中一片小小的草叶上，一片仙宫楼阁、一座单体佛殿，正被一缕缕极细的风沙重重包裹，重重封锁。
从这宫殿楼阁、单体佛殿的角度看去，这小小的一片草叶，赫然是一座方圆兆万亿里的巨型陆块，大队大队形态奇异的蝎子人，正挥动着硕大的钳子，低沉的嘶吼着，像模像样的组成了军阵，朝着他们发动诡异的攻击。
这些蝎子人，腰部以上是雄壮的人形，男女都有。
他们的双臂是硕大的蝎子钳子，腰部一下，则是色泽沙黄色的蝎子之躯。
他们的尾钩摇晃着，不时向前喷射出一道道细细的黑红色毒芒，宛如无数箭矢破空，铺天盖地的笼罩了仙宫、佛殿。
他们更是不时的挥动硕大的钳子，引动了飓风、黄沙，化为铺天盖地的浪潮，狠狠的冲刷着两座宫殿。
宝鼎居士和口袋和尚站在半空，肩并肩的站着，皱着眉看着四面八方围攻的蝎子人。
从他们的视野看去，四面八方起码有超过十亿的蝎子人在疯狂围攻！
天知道这些蝎子人都是吃了什么东西变大的，他们的修为有点不正常的强悍——超过十亿的蝎子人，居然一水儿都是真仙级的战力，其中不乏大菩萨甚至佛陀境的高手存在。
从那风沙中偶尔泄露出的狂暴气息可以察觉，四周围攻的佛陀级蝎子人，数量起码超过了八百！
苍天在上！
在这次混沌之行之前，两仪天偌大的佛门，对外宣布，他们只有三百多位佛陀大能！
而这里，单单一个蝎子人，就冒出来八百佛陀级战力！
“造孽哦！”口袋和尚突然仰面长叹：“当年，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们道门的太真老牛鼻子，将一窝小蝎子丢在了附近……那大概，就是两仪天的时间算来，不过十万年前的事情。”
“看看，看看，惹出祸来了吧？”
“两仪天短短十万年，这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这些家伙，怎么就变得这么吓人了呢？”
“十亿真仙，不吓人。再多来百倍、千倍，就这些傻蝎子胡乱蛮干的德行，来再多都是白费！”
“可是，八百佛陀啊！”
“造孽哦。”
口袋和尚突然很一本正经的问宝鼎居士：“你说，会不会，这次会有八十个圣贤或者八十个佛主境的异类，在这里等着埋伏我们呢？”
宝鼎居士悚然看着口袋和尚：“道友，请慎言！”
话音未落，一条极其粗壮，通体金黄，密布无数血色纹路的蝎子尾巴带着刺耳的笑声笔直的刺了过来，狠狠一击轰在了宝鼎居士的仙宫上。
一声巨响，仙宫的防护仙阵被打得大片爆碎，仙宫的一座偏殿更是被震得当场崩塌，炸成了无数残砖碎瓦洒得满地都是。
宝鼎居士骇然。
口袋和尚猛地捂上了嘴。
有没有八十个，不知道，但是刚刚发出这一击的，绝对是一尊和他们同阶的恐怖大能！
两仪天区区十万年……当年被丢弃在这里‘做实验’的一窝小蝎子，居然真的孕育出了圣贤、佛主级的恐怖存在么？
这，还有天理么？
炽烈的风杀呼啸着卷起来老高，老高。
一条高不过六尺，身躯九成九像是正常人形，袒露着身体，只有屁股后面有着一条比他身体还长了三五倍的蝎子尾巴左右摇晃，气息凌厉迫人的少女，慢悠悠的踏着漫天风沙，一步一步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少女生得颇为清隽秀美，哪怕按照两仪天的审美观，也是一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尤其是她满头暗金色的长发，面颊上三条略带血色的金色条纹，更是给她增添了一股子强烈的野性吸引力……
她‘咔嚓、咔嚓’的不知道咀嚼着什么，红润的嘴唇微微蠕动着，一路咀嚼着走到了两座仙宫佛殿的面前，很好奇的上下打量着宝鼎居士和口袋和尚。
两人身后，他们大群门人纷纷走出。
宝鼎居士身后，站定了十几位道主级的门人。
口袋和尚背后，则是冒出来了三十几位长长短短，面容粗横的佛陀级大和尚。
他们都是目露奇光，上下打量着这清丽少女。
少女出现的时候，四面八方无数蝎子人已经停止了进攻，低沉的嘶吼声绵绵不绝，大群大群实力达到佛陀境，身躯比一旁同类庞大了一圈的蝎子人壮汉忙不迭的汇聚了过来，带着谄媚的、巴结的笑容，屁颠屁颠的向少女行礼不迭！
嗯，不是下级对上级。
更不是晚辈对长辈。
而是纯粹的，春天里成熟的雄性生物面对优秀的异性同族，特有的那种精血冲上脑壳后，那种名之为‘舔狗’的下贱笑容，充斥了这些蝎子人壮汉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每一个毛孔！
他们你挤我，我挤你，相互冲撞，相互别劲，不断撕扯着，在少女身边乱成了一团。
少女也懒得看这些蝎子大汉。
她上上下下，冲着膘肥体壮、肚皮溜圆的口袋和尚看了许久，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强壮……而且，你配得上我……秃头，和我配对吧……和我，生一窝强壮的小蝎子出来！”
轻轻摸了摸肚皮，少女很坦诚的说道：“你这么强壮，你和我配对后，我吃掉你，你的血肉，肯定可以给我们的孩子提供足够的养分！”
宝鼎居士嘴角勾起。
口袋和尚的脸皮则是猛地耷拉了下来：“我佛慈悲……姑娘，你的廉耻何在？”

第八百章 杀机（3）
镇魔城。
镇字第九城繁华依旧。
卢仚已然离开了这里，但是他留下了一具法力凝聚的佛陀法相于此，彰显这里依旧是他坐镇的地盘。
胤垣、白鼋，也已经离开了。
他们是罪囚的身份，按理，他们是不能脱离镇魔岭的。
但是如今卢仚身后单单明面上，可就杵着两尊佛主，区区两个罪囚，而且分明是劫运大法发动的关键枢纽人物……谁也不会在这点小事情上和他们发生因果。
卢仚甚至都没向镇魔城提交公文，小两口就屁颠屁颠的脱离了镇魔城，躲进了大非天藏于清明虚空中的洞府。
而镇字第九城的城门口，则是挂上了‘大胤皇家商社’的幌子，有一群胤垣、白鼋聘用的资深掌柜，在这里收取进城的诸般费用，以及发卖城内的大小宅基地、现成的住所楼阁等。
总之，胤垣、白鼋不在了，镇魔岭依旧流传着小两口的传说——不仅仅是数千年来，第一对脱离镇魔岭的罪囚，更重要的是，在魔劫降临之时，还能刮地皮刮得盆满钵满的……也仅此一对儿奇葩了。
除开已经有佛陀、道主境大能坐镇的镇魔城总城，如今一百零八座镇城，已经沦陷了一百零七座，仅有镇字第九城安然无恙，那些邪诡死活不靠近这座镇城一步。
而镇魔城总城，虽然有佛陀、道主坐镇，依旧被无数邪诡围得水泄不通。
无论白天黑夜，漫天都是红灯笼，满地都是红绣鞋，大街上偶尔都有红色的美女身影一晃而过，井水中时不时有飘渺的少女娇笑声传来，做饭的铁锅中，猛不丁的冒出一颗美人头，就寝的被窝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卷美人皮……
如此景象，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修士势力，已然收缩势力，离开了镇魔城，返回自家本家。
但是自家本家，也不安静。
源自燧火原的姜氏一族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宛如蝗灾一样铺天盖地、横冲直撞，带着一群僵尸化的老祖随意的找个借口就屠戮一方，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已经有好些个两仪天颇为知名的修炼世家被姜氏一族覆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氏一族，迟早是一个祸害。
是以，很多镇魔岭当地成长起来的土著势力，他们不敢、更不愿意离开自家的根基之地，他们宁可守在镇魔岭，也不愿跑去陌生的地带挣扎求存。
现在连镇魔城总城都不安稳了，唯有镇字第九城依旧太平。
是以，在两仪天如今的诡异气氛下，镇字第九城的地皮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房地产价格一日数惊，不断的翻着跟头往上涨。
白帝也在镇字第九城弄了一套小院子。
这小院子地段极好，甚至很靠近卢仚佛陀法相坐镇的城主府。
他甚至有闲心，趁着某个镇字第二十三城的土著大家族遭劫，族人零星逃散的机会，从逃出来的那个家族子弟手中，低价采购了一批歌姬、舞女，每日里在小院里吹拉弹唱，不知道过得有多惬意。
他关门闭户，在小院中修心养性，每日里坐观云卷云舒，修为就好似涨潮一般节节高升。
又有美音悦耳，有美女娱人，其中滋味，真的是妙不可言。
就在白帝沉浸在这美妙感觉中时，这一日，小院的大门被悄然推开，三葬和尚和万妙圣姑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万妙圣姑的手中，更是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一团婴孩状的光影，那一团光影仔细看去，分明是无数极其细小扭曲的面孔虚影凝成！
小院的后院，一座精巧的戏台前，白帝端坐在一张官帽椅上，身后站着两个俏丽的侍女为他揉捏肩膀，面前跪着两个娇俏的少女为他捶捏腿子，一左一右更站着两个天真可爱的侍女，不时给他嘴里塞进去各色干果蜜饯。
戏台上，一群歌姬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戏文，扭扭捏捏的朝着白帝抛着媚眼。
白帝身后，几个穿着青衣小帽家丁制服的美丽女郎，正认真观察着白帝的肢体动作……他的手指头微微一挑，就有两个女郎忙不迭的走上前，掏出大把大把的极品仙晶丢在戏台上：“唱得好，老爷有赏！”
三葬和尚和万妙圣姑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等场景——白帝，俨然一副地主老财的昏聩模样，正在这里乐着呢。
三葬和尚轻咳了一声：“道友之乐，其乐无穷耶？”
白帝转过头来，朝着三葬和尚望了一眼：“乐也，乐也……吾等修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大逍遥，大快乐么？只是，个人认定的快乐不一般，本座的乐子，就是这般的世俗，这般的肤浅，但是，谁能奈我何？”
三葬和尚微笑，抚掌。
万妙圣姑则是深沉的看了白帝一眼：“就是你，让三葬吃亏？”
白帝笑呵呵的看着万妙圣姑：“万妙？”
万妙圣姑精致完美的下巴微微一挑，带着一丝倨傲之色冷然道：“当年被吾等掌控的小小……”
白帝双眸骤然变成了一片混沌色。
一股莫测的力道骤然袭来，顷刻间笼罩了万妙圣姑全身。‘咔嚓’声不绝于耳，万妙圣姑体内大片仙光涌动，却阻止不了这股可怕的力量一寸寸、一丝丝的碾碎了她的全身骨骼！
万妙圣姑闷哼一声，她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得丝毫动弹不得。她的骨骼被一点点的碾碎，碾成渣滓，化为青烟，短短几个呼吸间，她全身骨骼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团儿血肉，好似琥珀中被封印的虫子，僵硬的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帝竖起了一根手指，轻轻摇头：“没错，当年是你们掌控了我的命……那又如何？你们自诩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实则，你们……懂个屁！”
“命！什么是命？你们对‘命’一窍不通！”
“你们想要玩弄命运，却被命运这张大蜘蛛网吸附，成了命运的猎物！”
“死到临头，却还不自知，谁给你的胆子，敢用这等语气，和我说话？”
白帝站起身来，赤着脚，背着双手，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万妙圣姑，他眸子里闪烁着逼人的冷意：“如果你还不能认清现实，那么，你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万妙圣姑竭尽全力想要挣扎。
但是任凭她如何努力，她始终无法撼动这股笼罩了她全身，甚至连她神魂都彻底封禁的邪力。她无奈的看着白帝，眸子里深处露出了一丝绝望、哀求之色。
一旁的三葬和尚轻咳了一声：“道兄见谅，万妙，只是一点小女人脾气而已……不值得大动干戈罢？那镇魔城内外的邪诡，都随她心念而动，这些邪诡，可还是有大用的！”
白帝沉默片刻，一把抢过了万妙圣姑怀里的襁褓，手指轻轻的捏了捏万妙圣姑的鼻头，淡然道：“你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记住，今日没有杀你，是我的慈悲，你要记住我这份恩情……再有下次，呵呵！”
邪力骤然一松。
万妙圣姑深吸了一口气，她体内有霞光升腾，有曼妙的仙音缭绕，更有各色奇花异草的光影从她身后冉冉升起。她被销毁的骨骼顷刻间生长出来，体内不断发出清脆的骨节撞击声。
她朝着白帝抛了个媚眼，然后妩媚一笑：“多谢道兄教诲，万妙是再也不敢了……嚇，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白帝看着襁褓中那婴孩形状的光影，轻声笑道：“做什么？需要做什么？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是猎人，我们只要静静等待猎物自己跳进陷阱，就可以收获一切……我们为什么需要做什么？嘘，静静的坐着，静静的看着……看着两仪天风起云涌，看着两仪天尸骸遍野，看着两仪天那些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存在烟消云散！”
“劫运大法已经发动，不管他们愿意与否，既然已经卷进来了，就休想全身而退！”
搂着襁褓，回到了官帽椅上。白帝朝着身边一指，平地烟尘一卷，冒出了两张比他的椅子形制相当，但是稍小了一圈的椅子。
他淡然道：“坐吧……然后，静静等候就是了。”
与此同时。
两仪天，西域，佛门核心重地，当年佛祖讲道之地，一块形如心脏的巨岩。
这块巨岩浑然一体，形如人类心脏，高有百丈上下，其上无论窍穴、还是脉络，都和人类心脏几乎一般无二。如此形制，却是天造地设天然生成，绝无半点人手加工的痕迹。
当年，佛祖来到两仪天，就是随性找到了这块巨岩，盘坐在巨岩顶部，开始宣讲佛法。
如今，这块巨岩，已然成了佛门圣地，一块顽石，却有着极其尊贵的‘大智慧光菩萨’的尊号，更常设了一批修为精深、极度虔诚的佛修于此清修，为这块巨石遮风挡雨、擦拭身躯，更用佛力日夜为其洗炼。
无数年来，这块巨石不知道吸纳了多少精纯佛力，本身质地已经变得和佛陀舍利子一般无二，俨然一块绝品的佛门至宝。
换成正常的顽石，如此美质，早已化形而出。但是这位‘大智慧光菩萨’，或许是承担了佛祖于此讲道的大因果，得了太多的好处，逆天的机缘……年月深久之下，祂已让通灵，得了灵智，甚至有了不小的神通手段，却一直无法化形而出！
祂的神通威能，甚至能够影响到兆万亿里外的生灵，本尊却始终是一块石头，用尽滔天之力，也无法挪动自家分毫。
一如往日。
负责照顾大智慧光菩萨的一群佛修，正围着这颗硕大的心脏形巨岩，手持香炉，绕岩而行，嘴里‘嗡嗡嗡嗡’的念叨着佛门最古老的经典。
十八名修为精湛的佛老围坐在巨岩旁，双手洒出纯净的佛光，一点点滋养着巨岩的本体。
光泽剔透宛如琉璃的巨岩内，一张看上去普普通通，没什么显眼特征，让人很难印象深刻的男子面庞若隐若现——这是大智慧光菩萨自己生成的一张面孔，这也是当年佛祖的真正长相。
负责统领一众佛修，专门为大智慧光菩萨服务的，是佛门资历极老的一尊佛老——愚石僧。
生得干瘪矮小，好似一颗风干榛子的愚石僧站在巨岩前，瞅着石头内若隐若现的那张面庞，笑着问道：“菩萨今日怎么好兴致，可是有什么有趣的发现么？”
大智慧光菩萨的面皮抽了抽，晃了晃脑袋：“奇怪也哉，有点心血来潮，好似有些不怎么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愚石，你小心些，我看你头顶上乌云密布，好似有血光之灾！”
愚石僧的脸狠狠的抽了抽。
虽然这想法有点大不敬，但是你一块顽石尚未化形而出，你哪里来的‘心血来潮’这功能？
至于说‘乌云密布’、‘血光之灾’，您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
轻咳一声，愚石僧笑道：“此处乃我佛门圣地，邪魔不敢近，妖蛮不能入，四面八方，有诸位佛主、众多佛陀的道场环绕，谁能在这里对老衲做什么不成？”
大智慧光菩萨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吧……但是，总有点不好的征兆。你，总归要小心……这些年，亏了你照顾我这块顽石……若是真碰到什么麻烦，就藏到我体内来，想来除非那十三位佛主亲自出手，这天下能伤你的人，不多！”
愚石僧呆了呆，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
又听得大智慧光菩萨咕哝道：“不过，也不用担心太多。那十三位，还有几个老熟人的气息，已经远离两仪天……如今佛门地盘上，能够伤及我本体，真个伤到你的，啧！”
愚石僧瞪大了眼睛。
十三位佛主，已经全部离开了两仪天？
他抓了抓光溜溜的脑袋，手指头放在面前，张口吹走了两片细细的头皮屑，骇然道：“佛主，全都离开了？这是，为何？”
大智慧光菩萨‘咯咯’笑了起来。
石头里的他摇头晃脑的得意笑道：“当年佛祖讲道的时候，曾经说过，世俗间，有渔人，洒下鱼饵，就是为了钓上足够香甜肥美的大鱼……这天地间的生灵啊，管你是多么的高高在上，也不过是一条条或大或小的鱼儿罢了。”
愚石僧越发惊骇。
将十三位佛主当做鱼儿？
谁有这么大的格局？谁有这么大的胆气？他们的鱼饵，又是多大的手笔？
‘咚’！
距离大智慧光菩萨的本体不多远的地方，一座高九层的佛塔最上方，一口古钟突然自发鸣叫。宝塔顶部的葫芦头上，一颗古佛舍利放出了清澈的佛光，顿时方圆万里内周天尘埃一扫，天地宇宙变得清宁剔透，让人心旷神怡。
缕缕馨香中，一队佛修踏着祥云，漫步而来。
走在最前方的，赫然是前些日子跑去宝焰洞的幻光佛老，他身后跟着的，就是宝焰千手佛，还有他的大弟子黑铁僧。他们身边，更跟着二十几名气息森然的佛陀。
见到幻光佛老，愚石僧双手合十，远远的行礼道：“不知师兄远道而来，愚石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幻光佛老轻轻一挥手，微笑道：“愚石师弟总是太拘礼，端的是一如你的尊号，愚石愚石，哈哈！”
笑了几声，幻光佛老带着大队佛修按下祥云降落，在大智慧光菩萨身边站定。
大智慧光菩萨瞪大眼睛，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幻光佛老，不吭声。
幻光佛老笑着向大智慧光菩萨问道：“菩萨不认识老僧了？”
大智慧光菩萨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是有点陌生……端的不像是你了……啧，怎么说呢？以前的你，就好像一颗窖藏多年的老红薯，干瘪了些，烤熟后，却是能果腹的，也能算得上可口鲜美。”
幻光佛老呆了呆……这是什么鬼形容？
他笑着问道：“那么，今日的老僧呢？”
大智慧光菩萨喃喃道：“今日的你，就好像地窖漏了气，漏了雨水，不小心发芽的红薯……带了剧毒，不小心吃了，是会要人命的。”
愚石僧惊诧莫名的看向了大智慧光菩萨。
幻光佛老的笑容骤然一收。
剧毒？
致命？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大智慧光菩萨，过了许久，才长叹道：“都说菩萨是一块顽石，得佛祖恩泽，这才通了灵智……没想到，要论佛门对人心的透彻，对天机的揣摩，端的是菩萨方为第一人……大智慧之名，名不虚传！”
愚石僧莫名的向后退了一步。
他喃喃道：“菩萨说幻光师兄，剧毒？致命？这是从何说起？”
幻光佛老又笑了起来：“老僧也是不解其意……或许，菩萨有菩萨的道理？但是，老僧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家师兄弟有任何害处罢？”
愚石僧沉默，然后缓缓点头。
两仪天的佛门，大体还是和谐的，从佛祖传道以来，佛门内部偶尔有教义之争，但是从未发生过大的内斗。倒是佛门对外的时候，向来是捏成了一股子劲，一旦出手，下手极其的狠辣无情……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团结、极其和谐、极其有战斗力的佛门班子！
所以愚石僧认可幻光佛老的话。
大智慧光菩萨则是皱起了眉头，就好像一个辛勤、淳朴、又带着点天性中的吝啬的老农民一般，带着一丝心痛、一丝不解的，上下打量着他口中的这颗‘老红薯’。
佛塔上，又是一声钟鸣。
一缕祥云疾驰而来，祥云上，同样站着一队佛修。
领头的那一位，同样是一派老相，看上去就和世俗红尘的百岁开外的老人瑞一般，老得已经脱了形。满脸都是皱纹，溜光的头皮上满是老人斑，枯瘦的身躯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僧衣，敞开的衣襟，露出了两排凸起的瘦排骨。
愚石僧惊讶道：“多心师兄，怎么也来了？嗯？还有几位佛陀？”
那极度苍老的多心佛老远远的笑了一声：“愚石啊，倒是有些年头没见过你了……呃，上次见你，还是为了，为了什么事来着？嚇，年纪大了，这脑子，有点不好用了。”
说自己脑子不好用的多心佛老，带着一群佛陀、大菩萨，还有随行的大批精锐佛修疾驰而来。一行佛修按下祥云，落向了地面。
‘嗡’的一声，还没等多心佛老落地，佛塔上钟声再响，又是一缕祥云飞驰而来，这一缕祥云最前方，同样站着一尊佛门有数的老资历佛老——金叶。
一时间，短短一刻钟内，左一拨右一拨，一共二十一名佛老带着大队佛修赶来这里。
他们每个人身后，都跟着数量不等的佛陀级大能。
除开这二十一位实力莫测的佛老，他们身后的佛陀大能总数超过了五百！
在这超过五百的佛陀大能中，愚石僧认识的，之前名列佛门三百许佛陀之列的，只有一小半，大概总数不到百人。剩下的过四百名佛陀，他从未见过，甚至，连气息都是那般的陌生，从来没有在两仪天的佛门地界上出现过！
大智慧光菩萨喃喃自语：“奇怪，奇怪，老红薯们在哪里找到了地盘，叽里咕噜自己生了一堆小红薯出来？哎，哎，他们从哪里找到的地盘？”
二十一位佛老，五百许佛陀，加上数十倍数量的大菩萨，百倍数量的小菩萨，还有众多佛光萦绕、身高体壮的佛修精锐云集于此，团团围住了大智慧光菩萨。
所有佛陀、大菩萨、小菩萨和普通佛修双手合十，齐齐念诵经文。
从佛祖在两仪天传道，讲授的第一篇《天地初论》开始，到第二篇《内苦外劫》，再到第三篇《清净超脱》……
众多佛修喃喃诵经声汇成一片，磅礴佛力凝成一体，化为一道金灿灿光柱冲起来上千里高，随后在高空冉冉扩散开来，化为无数团大大小小的金色莲花在虚空中冉冉绽放。
奇香充盈虚空，异彩照耀天地，方圆兆万亿里的大道道韵、天地灵机被恐怖的力量强行收敛，化为一缕缕清香四溢的灵露从天而降，倾盆大雨扫荡天地，但凡被这灵露喷溅在身上的生灵，无灵性者直接开辟灵性，无修为者直接踏入道途，已然有灵性、有修为的佛修，则是呼吸间法力就增进一大截，呼吸间就省去了百年苦功！
如此盛景，彰显佛门伟力，端的可敬、可叹，更是可怖！
愚石僧的脸色微变。
如此盛景，在佛门历史上出现得也不多——每一次出现，都是佛门即将迎来大敌，佛门高层枕戈待旦准备和大敌死拼之时，为了增强整个佛门的即时战力，才不惜耗费本源、耗费大神通、大伟力，强行掠夺天地，燃烧无数年来积累的信徒念力，化为磅礴修为，醍醐灌顶，输给中下层的佛修弟子！
那几次盛景之后，无数佛修和大敌鏖战，尸横遍野、血洒长空……
愚石僧记得清楚，其中又一次，甚至有强敌直接打到了距离大智慧光菩萨的本体不到一万里的地方，愚石僧那一日，都清晰看到了那些可怕的敌人，将一个个佛门弟子一把撕成两段的可怖场面。
今日……又是发生了什么？
幻光、多心、金叶这些佛老，为何纠集这么多佛门弟子，他们从哪里纠集了这么多的佛门大能，又为什么施展这等惊天动地的手段，究竟想要做什么？
“诸位师兄！”想到记忆中那几次生灵涂炭的恐怖大战，愚石僧只觉不寒而栗，下意识的嘶声惊呼：“你们这是，这是为何？”
一声佛号响起。
四面八方，众多佛修齐齐停下了诵经。
一名身高三丈六尺，通体金光灿灿，宛如一尊黄金雕像的魁伟老僧腾空而起，悬浮在了离地数十丈的位置。
“我佛慈悲，如今我佛门面临佛敌侵扰。”
四面八方，无数佛修齐齐高呼：“我佛慈悲！”
愚石僧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些气息森然、眸光闪烁不定的佛修，他不知道，哪里会冒出了一个‘佛敌’来！
佛门、道门，如今瓜分两仪天。
道门修炼，要的是天才地宝，要的是灵芝仙草。
佛门修炼，要的是香火信众，要的是信仰念力。
是以，两仪天的佛门、道门，大体维持着和平共处的良好局面，实在是大家在修炼资源上，并没有根本上的冲突！
而那些和佛门、道门竞争修炼资源、生存空间的妖蛮、邪魔，数千年前就已经被两家联手，直接彻底干翻！
既然如此，哪里冒出来的‘佛敌’？
愚石僧一如其尊号，性格宛如顽石一般执拗——或者说，他常年照顾大智慧光菩萨，他的性子过于天真、淳朴，委实不知道人心的凶险、不知道人性的复杂。
他昂起头来，看着那三丈六尺金身佛老大声喝道：“荼椤师兄，你说佛敌，佛敌是谁？从何而来？师弟虽然不熟时事、不问世务，却也知晓，如今我佛门局面大好……”
荼椤佛老低头，俯瞰愚石僧，淡然笑道：“既然是局势大好，为何一众佛主，会纷纷离开两仪天？”
愚石僧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荼椤佛老叹了一口气：“佛敌现世，要杀尽我两仪天佛门同道……此乃我佛门生死存亡之际，十三尊至高无上的佛主，却纷纷舍弃我佛门弟子，飘然远去。”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的尖锐：“如此行径，可堪为我佛门领袖否？”
四面八方，那些在佛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好似一夜之间发蘑菇一样冒出来的佛陀齐齐怒吼：“不能！”
“不能！”
“不能！”
人群中，宝焰千手佛、不死药王佛等一众知名的佛门佛陀相互看了看，远远的相互使了个眼色，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也纷纷举起了双手：“不能，不能！”
已然上了贼船，你莫非还有勇气跳船不成？
荼椤佛老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愚石僧，缓缓点头：“愚石，你可听到亿万佛子的心声？”
愚石僧眨巴眨巴眼睛，无奈苦笑，摊开双手：“那，佛敌是谁？”

第八百零一章 杀劫第一人
燧火原，整个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坑。
不是形容，而是真正的一个熔岩火坑。
无数劫掠来的金属矿材在火坑中融化，沸腾，冲起来数千丈高的炽烈浪头。数以万计被掳掠而来，神魂中被打入了控制符印，生死不由自己的炼器师阴沉着脸，盘坐在高温逼人的火坑上方，倾尽全力忙碌着。
用尽了全身本领，全部的手段，巨大的火坑中，一架架庞然巨物轰然成型。
伴随着低沉的龙吟声，一条条龙头鱼尾、两肋生出凤凰羽翼的巨型舟船喷吐着高温火焰，闪烁着刺目火光，慢吞吞好似一座座大山，从沸腾的金属汁液中腾空而起。
这些舟船，都是按照姜氏一族先祖留下的图纸锻造，名曰‘荒古亟神战舟’，从头到尾长达八千丈，宽达六百丈，一条战舰可容纳容纳十余万重甲精锐在内起居、修炼、远征、杀伐，攻防一体，凌厉无匹，是当年姜氏皇朝征讨万族的一大利器。
时过境迁，以如今姜氏一族自身的家底子，是无法炼制这等巨舰的。
但是在狡丫头的带领下，这些从祠堂下方血浆湖泊中复苏的姜氏老祖们，屠戮了四周大小数百个教门、家族，劫掠了无数的资源，凑齐了各色奇珍、奇材，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一些原本在两仪天已经绝迹的珍稀物料。
如大鲲之尾，真龙大骨，凤凰羽翼等等……
用这些太古流传下来的珍稀材料为主材，劫掠了数以万计的炼器大匠，引爆了燧火原下方的一个太古火眼，将整个姜氏一族的根本重地化为一个巨大的天然熔炉，姜氏一族一次性的锻造出了一百零八条荒古亟神战舟，其他大大小小配套的‘小型战舰’数以十万计。
四面八方，一具具獠牙外翻、背后巨翅招摇的僵尸老祖悬浮在空中，双眸闪烁着非人的血光，低沉的喘着粗气。血气、战气、尸气、煞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团，化为一条条污浊的洪流横贯虚空，让整个燧火原天昏地暗，颇有末日之感。
一条条新炼成的战舰在空中悬浮，罡风吹拂而过，舰体上的高温一点点消去，渐渐到了寻常真仙也能容忍的程度。
高亢的战鼓声响起，密集的战鼓声中，一队一队身披重甲的修士腾空而起，伴随着尖锐的呼喝声、命令声，这些甲士成群结队的进入了战舰。
‘嗡、嗡嗡’，战舰内的阵法启动，功率庞大的仙法熔炉运转，堆积如山的仙晶瞬间焚烧一空，磅礴的力量顺着阵法回路流转巨舰，强横无匹的动力充盈巨舰。舰体的桅杆上光芒流转，一道道仙法凝成的船帆‘嘭’的一声扩散开来，带动巨舰向前疾驰。
一百零八条顶级巨舰，数以十万计的大小战舰化为流光向前飞驰。
前方有三十六名佛陀境的姜氏老祖结阵，他们围成了一个直径百里的大圈子，随着高亢的呼喝声，一道道磅礴的法力汹涌，虚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痕。
一道‘天门’在裂痕中冉冉浮现。
满载的舰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头扎入了天门中。
从两仪天东域的核心腹地进入天门，他们从天门的另一端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两仪天东域和西域的交界之处——舰队前方不到万里之遥，就是元觉和尚担任镇守的狮子岭，这里就是两仪天佛门的门户重地！
狮子岭上，大觉寺内外，低沉的钟鸣声绵绵不绝。
稀稀拉拉的三五个佛修腾空而起，朝着这边眺望了一阵，然后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这些佛修气息微弱、法力介乎于有无之间，完全就是刚刚踏入道途的小沙弥——他们没有预警，没有警告，更没有留下来抵抗的意思，一个个脚底抹油跑得飞快，三两下就窜入了大觉寺内预先设置好的虚空挪移阵，一个闪烁就跑得无影无踪。
弹指间，大觉寺已经成了一片空地。
绵延千里的古寺群落中，空荡荡的，鬼影子都没剩下一个！
哦，还是有一定的防御力量留下了——这些小沙弥奔走之前，开启了整个狮子岭的防御阵法，一重重佛光宛如烈焰一样升腾而起，厚达百里的佛光凝成近乎实质，迅速化为一道佛光长城，从南而北足足有千万里长短。
而大觉寺前山后山，山林中、佛殿楼阁内外，大量金属铸成、镶嵌舍利子、钢筋铁骨战力强横，综合实力不弱于一般二十五重天以上金身佛修的金刚傀儡纷纷走出，‘锵锵’有声的借助各处地势地利结成了战阵。
元觉和尚在大觉寺千万年经营，这等金刚傀儡只要舍得投入材料，堪称是要多少有多少，他在大觉寺起码锻造了百万之巨。
百万战力相当于二十五重天以上真仙的金刚傀儡，再借助现成的佛阵结阵以战，若是大阵中再有一尊佛陀坐镇，放在平日里，就算是十倍、二十倍的佛陀、道主联手来袭，也不见得能攻破狮子岭。
只是今日，大觉寺中一个活人都没有，更不可能有人来主持这里的防御。
浩浩荡荡的舰阵一点点逼近狮子岭。
狡丫头站在最前方一条巨舰的船头，身披重甲，手持长戈、血旗的她傲然望着那一片佛光凝成的长城，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姜氏一族想要崛起，佛门，就是最大的拦路石。今日之战，没有正义可言，没有道理可言，只是为了……”
只是为了‘利益’而已！
狡丫头回头，看了看身后排成一排的，身穿羽冠长袍，脸上蒙着一层层茫茫雾气，看不清五官容貌，但是气息变幻飘渺、灵动莫测，气机浩浩汤汤、无穷无尽的道人。
一共四十九名道门的道主大能，而且相互之间气机契合，遥相呼应，显然他们修炼的是同一个脉络的道法、神通，相互之间定然有某种玄奥的联手之能。
“有劳诸位前辈了。”狡丫头微笑。
“一切好说。”领头的一名蓄了一部长须，身形仙风道骨、通体道韵盎然的道人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诸位师弟，动手罢？多年隐忍，今日，吾等现世，当一鸣惊人才是！”
微微一顿，这道人轻笑道：“这上界两仪天的同道，正好领教领教他们的手段！”
一众道人齐声欢啸，他们手一扬，纷纷化为流光遁上天空。一面面刺绣了诸天星辰图的大旗出现在他们手中，他们紧握大旗只是轻轻一晃，顿时天地一片昏黑，无数大星平日里显出了形迹，下一刻，一缕缕带着锋利芒刺的星芒就呼啸着从天坠落，好似漫天陨星狠狠砸向了狮子岭。
只是一击，狮子岭附近百万里地域一片地动山摇，一道道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星芒震碎了佛光长城，打碎了大觉寺的防御佛阵，震塌了一座座佛殿楼阁，轰穿了狮子岭的岩层、地脉，攻破了地下极深处的地肺火泡，大量地心太古熔岩、太古毒焰宛如火山爆发，‘呼噜噜’的直冲了上来，顷刻间就炸上了离地数万里的高空。
只是一击，元觉和尚经营千万年的道场就被彻底毁去！
当年他还是佛门十方大菩萨之一的大狮子力菩萨的时候，他不可能挡住这一击。
就算他借着卢仚的气运，突破了佛陀境界，就算他今日亲自坐镇在狮子岭、大觉寺，就算他将自家大觉寺一脉的所有门人弟子全部聚集在这里，借助佛阵拼死反抗……同样也不可能挡住这一击！
这一击落下，天地一片混乱，道韵彻底破碎，整个百万里方圆的狮子岭化为一片混沌，地水火风都失去了原状，远远望去，就看到大地上出现了一个极大极深的凹坑，凹坑中灰扑扑的浑浊乱流汹涌冲撞，不断发出密集的风雷呼啸。
“寺内，无人。”领头的道人很是不满的摇了摇头。
“他们都追随大非天、宝光功德佛离开了两仪天……”狡丫头笑得极其灿烂：“瑶华圣母一番话，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佛主全都动心了，他们全都离开了……现今的佛门，就只能任凭吾等随意切割！”
领头的道人轻轻点头：“希望，他们回不来吧！”
狡丫头轻轻的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咯咯’笑道：“相信，他们肯定回不来了。”
姜氏一族的泰祖身披重甲，步伐隆隆的走到了狡丫头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笑得无比得意，好似一条小狐狸的狡丫头，有点忧虑的摇了摇头：“既然已经动手，就做绝了吧……我姜氏一族……嘿！”
既然已经动了，既然已经攻破了佛门的东大门，已经将事情做绝了，那就只能往绝处继续。
泰祖一声低沉的长啸，化为一团炽烈的血光，一头撞碎了正在缓缓消散的佛光长城，直冲进了后方的佛门领地。
大智慧光菩萨本体旁。
荼椤佛老双手闪烁着淡淡的佛光，光轮中，狮子岭发生的一举一动一览无遗。
他淡然说道：“佛敌，已然出现。”
愚石僧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光轮中那些巨大的战舰，一些已经沉淀在记忆中无数年，他原本以为已经用不上的东西，又骤然翻腾了起来。
“姜氏！”愚石僧喃喃道：“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们难道以为……不对，他们为何要从道门的地盘，不远亿万里，跑来攻打我佛门？”
荼椤佛老俯瞰着愚石僧：“可见，这事情背后，就是有道门的授意了。那出手破灭狮子岭大觉寺的四十九名大能，动用的不正是最纯粹最正统的道门手段么？”
愚石僧不解问道：“可是为什么？”
荼椤佛老轻蔑一笑：“愚石师弟，你的脑子，不会真的变成了一块大石头吧？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要问什么？一山难容二虎，仅此而已。”
愚石僧双手合十，喃喃念叨起震慑心神的经咒。
荼椤佛老轻轻摇头，淡然道：“诸位师弟已然见到，佛敌出现，来势汹汹……我佛门当如何应对才是？十三位佛主，已然舍弃吾等，远离两仪天，此时此刻，面对如此危局，我佛门亿万佛子、无数信众，该如何才能求得一条生路？”
佛光凝成的光轮中，泰祖已经带着大队姜氏族人冲杀到了狮子岭下，一座极其繁华的大城中。
这大城人烟繁茂，绵延数千里，内中居民数以亿计。其中不乏修炼了简单的佛门淬体功法，一个个牛高马大犹如烟熏金刚，有着极强力道、气血极其充沛的青壮男女。
一名大菩萨境的姜氏僵尸老祖扑腾着大翅膀，一个闪烁就到了这城池上方，他深深一吸气，满城黎民百姓齐齐一声惨嚎，浑身精血骤然破体爆开，化为一道道粘稠的血光冲天飞起，被他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满城黎民，瞬间就剩下了一团团飞灰飘落，就连稍大一点的麻雀都被吸得干干净净，整个城池真正算得上‘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这尊大菩萨境的姜氏老祖欢畅的打了个饱嗝，他身体一阵剧烈的摇晃，欣然道：“这一城百姓，血气丰满，比得上道门地盘上一国的黎民！”
佛国子民炼体。
道门黎民养气。
同为红尘世俗的百姓，炼体的佛国子民，相比道门的黎民，显然对这些以精血为食的僵尸老祖用处更大！
就听得体内一连串低沉的雷鸣声响起，这尊大菩萨巅峰极致修为的姜氏老祖气息骤然飙升，一团黑红色的尸气、煞气从他体内冲出，在他头顶凝成了一团厚重的乌云。
他，吞噬一城子民，悍然破境，实力已经堪比一劫佛陀！
‘嘶嘶’嘶吼声不绝于耳，那些僵尸化的姜氏老祖一个个兴奋得龇牙咧嘴，口中獠牙不断放出淡淡红光，迫不及待的扇动翅膀，朝着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一座座城池被洗荡。
一个个村镇被屠戮。
这些僵尸化的姜氏老祖所过之处，所有带有血肉的生灵，甚至是小溪里的泥鳅，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狮子岭周边，迅速化为一片静悄悄的死地，空中无鸟雀，地面无蛇蚁，水中也没有了鱼虾行迹。
大智慧光菩萨的本体中，容貌普普通通的大智慧光菩萨双手合十，无声的念诵起超度经文。
他身受佛门无数年的供养，在他心中，这些佛门的信众就和他的子嗣后裔没什么两样——天性淳朴纯善的他见到这些黎民信众被如此肆无忌惮的屠戮，他不由得悲从心来。
一圈圈厚重的佛光从大自慧光菩萨体内扩散开来，一圈圈的扫过在场的众多佛修。
荼椤佛老轻叹了一声：“如此危局，谁能挽之？”
幻光佛老脚踏一团佛光，轻盈的升上天空：“这是道门对我佛门的一次大阴谋……无数年来，两仪天一次次的重劫，一个又一个强盛的族群黯然陨落，一个又一个曾经横行一方的势力烟消云散。”
“数千年前，佛门和道门联手，将妖蛮、邪魔洗荡一空，老衲就隐隐所有预感，我佛门和道门……迟早必有一战。”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只是没想到，我佛门最高的十三位领袖，居然舍弃了亿万佛子，就此‘逃离’了两仪天！”
幻光佛老直接给十三位佛主扣上了‘临阵逃脱’的污名——虽然说，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确有点‘临阵脱逃’的意思。
只是，他忽略了，十三位佛主离开两仪天，是在姜氏一族发动之前，而非姜氏一族发动之后……当然，这其中可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其中的是非对错，真个论起来，不到最后揭晓结果的那一天，谁也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只是如今，幻光佛老的话，显然得到了四周无数佛修的一致认可。
众多佛修纷纷点头。
不管十三位佛主是为了什么而离开，他们离开了两仪天——他们，还带走了自己最直系的亲近门人！
现在，姜氏一族，或者说，荼椤佛老、幻光佛老口中的‘道门’打过来了……他们背后有圣贤撑腰，而佛门则是没有佛主统帅，这场仗，该如何打？
一抹毫光直冲天空，金叶佛老来到了两位佛老身边，他双手合十，低沉的说道：“侥幸，佛祖庇佑，天不绝我两仪天佛门一脉——我佛门气脉悠长，根基雄厚，这些年来，有一位转世轮回的真佛，一直在我佛门历劫苦修，参悟至高佛果。”
“就在数日前，这位真佛已然明澈本心，洞悉前因，找回真我，从无数次轮回中，拿回了前世所有修为，并且道行飙升，已然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老衲于此苦求这位前辈，看在我佛门亿万佛子被人舍弃、无数信众为人鱼肉的惨状上……大发慈悲，施展无上神通，救救我两仪天佛门一脉罢！”
无数佛修当中，宝焰千手佛和自家弟子黑铁僧相互看了看，两人眸子里幽光闪烁，然后和身边的其他佛修一般，附和着金叶佛老的话，双手合十，屈身行礼，大声高呼：“求前辈大发慈悲，救我佛门一脉！”
宝焰千手佛对于这场戏，有点不以为然。
能够成就佛陀之尊，除了极少数真个和愚石僧这般不通世务、不明人情的‘纯粹’之人，哪个是蠢的？
这分明就是一次堂而皇之的‘夺权’行动。
只不过，这戏码，编写得有点不怎么上心。
想要名正言顺的从十三位佛主手上，夺取佛门的领袖权——你这么着急冒头做什么？你怎么也要等着姜氏一族的大军狂攻猛打三五年，将佛门的地盘侵占了一小半，屠戮了兆万亿黎民，再顺手灭掉三五十个佛陀的道场，将一批佛陀、大菩萨化为口粮！
在那等佛门的‘生死存亡’之机，你再冒出头来，那时候你就是真正的‘救世主’，而那十三位离开的佛主，也就真正成了‘舍弃佛门的大罪人’！
那时候，这位‘佛门前辈’就从法理上、从伦理上，真正成为佛门唯一的领袖，哪怕十三位佛主事后返回两仪天，那也无法动摇他的至高地位了！
现在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似乎有点仓促了嘿。
这剧本，没写好。
这演戏的三位主角，也没怎么用心。
这场景，弄得有点粗糙了……
除非……
宝焰千手佛心里一个咯噔——这位佛门前辈如此急切的跳出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夺取两仪天佛门至高的领袖权，而且丝毫不担忧那十三位已经远离的佛主，除非，除非……他有信心，那十三位佛主，是再也无法回来了？
这，这，这……
以宝焰千手佛的修为，以他的心境，更以他常年累月在大熔炉旁敲敲打打锻炼出来的高温耐受力，他此刻都好似浑身被火烧一样，毛孔中不由得渗出了热汗。
佛光一扫，汗水消泯。
只是宝焰千手佛默运神通，向自家一众弟子默默传去了一缕意识——此番所谓的‘佛敌’，此次即将爆发的‘大战’，吾等宝焰一脉的佛修，就专门负责敲敲打打炼制一些佛器佛兵……千万不要脑壳一热，冲到前面去送死！
这里面，水太深！
这贼秃，心太黑！
太黑啊！
随着无数佛修大声的祈求声，一点水光突然在大智慧光菩萨本体顶部出现。
那是一滴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宛如泪珠造型的水滴。色泽银蓝，带着一抹森寒之意，无数佛修看到这滴泪珠，就莫名的心中升起了一缕悱恻缠绵的柔肠悲戚，一颗心莫名痛苦，就好像一个娇滴滴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娇弱弱不胜风寒的贵女，抚摸着隆起的小腹，不知道如何向爹娘解释腹中孩儿的由来一般愁肠百转……悲戚绝望！
但是在那无边的愁苦绝望之中，却又有着一丝绵韧至极的希望！
或许，孩儿他爹，会带着金榜题名的喜讯，带着八抬大轿，带着诰命夫人的封赏，风风光光的来迎娶自己罢？若真是如此，那么……也不亏了这些时日的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只是，他会回来么？
希望，还会存在么？
众多佛修呆呆的看着那一颗水滴。
就是这么一滴小小的、柔弱的水滴，就让这些修为精深、神通广大的佛修，这么多的佛陀、大菩萨、小菩萨，无数的真仙级佛修，一个个陷入了莫名的情绪。
甚至有功侯极其深湛的佛陀，忍不住眼眶一热，直接流下了眼泪！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乌云翻滚着汇聚而来，一场倾盆暴雨没有任何征兆的当头砸下。暴雨中，甚至混杂了拇指大小的冰雹，犹如天崩一样‘哗啦啦’的洒了下来。
好些佛修下意识的提起法力，凝聚佛光，护住了头顶，想要挡住这突然的狂风暴雨和冰雹。
但是这些冰雹、雨滴，却蕴藏了莫测的神威。
佛修们凝聚的佛光被轻松洞穿，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力，那些雨滴、冰雹就贯穿了他们的佛光，重重的打在了他们身上。
雨珠冰冷，冰雹打得面皮隐隐作痛。
一众佛修全傻眼了。
他们何等修为，他们是佛门大能，他们的金身何等坚固，甚至比自然界的金刚宝石还要坚固百倍……这冰雹，怎可能伤到他们丝毫？但是他们就是被打得皮肉生疼，更有几个佛陀的脑门上，被冰雹砸出了青色的小疙瘩！
“我佛……”好些佛修齐齐惊呼。
下一刻，云散雨收，漫天乌云被一阵狂风吹得无影无踪，数十道彩虹高悬天空，将天地衬托得光怪陆离、瑰丽无比。那一颗悬浮在大智慧光菩萨本体上的水滴光芒一闪，一颗翠绿的嫩芽就从水滴中冉冉生长出来。
一颗芽，一株草，然后一束小巧稚嫩的草花冉冉绽放开来。
十几根稚嫩的叶片，三五朵普普通通，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色泽呈粉蓝色，没有任何华丽、辉煌，显得很是普通、草根的花朵在一众佛修面前冉冉绽放。
希望，生机，一股勃勃的催人上进的，极其柔韧的力量波动扩散开来。
在场的所有佛修，除开心灵澄净宛如顽石的愚石僧，其他佛修无不心生涟漪，刚刚还面带愁苦的他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充满了希望和憧憬的看着那一株小小的草花。
下一瞬，风吹过，草花的花瓣脱落，粉蓝色的花瓣绕着草花一阵盘旋飞舞，三五个呼吸后，一条身穿淡蓝色缁衣，披散长发，生得清丽绝伦的高挑少女，就赤着脚，静静的站在了大智慧光菩萨本体顶部。
大智慧光菩萨翻了个白眼，他本体中的面庞昂起头，狠狠的瞪着那少女。
多少年了，除了当年的佛祖，就再无一人敢站在他头顶上！
但是……好吧！
大智慧光菩萨也没什么脾气，这么些年，没有佛修敢站在他头顶，那是佛修们不敢，其实他们真个站了、踩了，甚至冲着他吐口水什么的，大智慧光菩萨也不会有什么脾气的。
少女双手合十，手腕上挂着一串儿莲子大小，通体莹白，隐隐带着馨香的佛珠串儿。她居高临下的俯瞰了一样四周的佛修，轻声道：“小僧苦莲，此番有礼。”
略带一丝寒意的眸子轻轻一旋，扫过在场的众多佛修，少女一声轻喝，盘坐在了大智慧光菩萨的顶部，开始诵读当年佛祖传道时所说的第一部经咒《天地初论》！
梵唱冲天而起，点点金光化为金花落下。
一众佛老齐声符合苦莲，磅礴的佛力汹涌浩荡，再次卷动了四面八方的道韵、灵机，化为无数朵金花好似雨点一样纷纷洒落，不断为在场的中低阶佛修提升法力、增进修为。
第一篇《天地初论》讲完，是第二篇《内苦外劫》，随后是第三篇《清净解脱》……如此，苦莲连续宣讲了十八篇佛祖当年讲道时传授的大道根本经文，等得最后一个经咒讲毕，苦莲右手按在了大智慧光菩萨的本体上，淡然道：“大智慧光师兄，佛门面临生死重劫，还请将佛祖遗宝取出，由小僧执掌，为佛门度过此厄！”
大智慧光菩萨呆了呆，下意识的说道：“那可不行，佛祖的确留下了宝贝，但是那宝贝，是留给大非天的……他才是佛祖唯一认定的真传弟子！”
一言既出，满场哗然！
宝焰千手佛这些曾经佛门知名的佛陀静默无语，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佛陀、大菩萨们，则是一个个怒气冲天，指着大智慧光菩萨嘶声呵斥。
更有几个脾气暴躁的佛陀，直接卷起了袖子，大踏步冲到了大智慧光菩萨面前，大声质问他如此‘不顾佛门弟子的生死’，是否‘已经投靠了佛敌’，意图‘颠覆佛门’？
还有佛陀直接一口吐沫喷在了大智慧光菩萨的身上，痛心疾首的指责大智慧光菩萨是一条白眼狼，这些年来佛修们对他的供奉、擦拭、照顾、奉养等等，全都喂了狗！
大智慧光菩萨只是微笑不语。
随便你们骂，随便你们打，随便你们吐吐沫……反正，他本体就是一块顽石，他也没有人类应有的恼羞成怒、惊恐绝望之类的情绪，他的本体有佛祖遗泽庇护，寻常的攻击也难以伤损他分毫！
反正，随便这些佛陀震怒咆哮，反正八风不动就是！
但是下一瞬间，大智慧光菩萨的脸色骤然一变——人群中，一名身高丈许，通体瘦骨嶙峋，皮肤隐隐泛着血色，显然是走‘斗战’、‘血煞’一般道路的佛陀，突然一吧抓住了愚石僧，直接将他按倒在地，一脚踏在了愚石僧的后心，然后举起了一柄血炎缭绕的羊角重斧。
“大智慧光师兄，你若是不交出佛祖遗宝，那就是要让我们两仪天所有佛门弟子去死！”
“既然是死，那就不要怪老衲，拖着这些照顾你无数年的师兄弟一起去死！”
“哈哈，大家一起上路，倒也干干净净，倒也开心快活！”
这尊佛陀笑得极其灿烂。
他身边有血炎升腾，有一朵朵血色的彼岸花不断开放，然后不断凋零……浓厚的血煞之气弥漫虚空，四周好些佛修被这血气一冲，当即双眼泛红，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许多！
“嚇，血海一脉……当年早就灭绝了啊，你们从哪个故纸堆里跳出来的？”大智慧光菩萨很不解的看着这通体血煞逼人的佛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愚石他们照顾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之，在你们死绝之前，不能伤他们一根汗毛，可好？”
盘坐在大智慧光菩萨头顶的苦莲微微一笑：“小僧谨遵师兄训诲，自然不敢伤损愚石师兄他们丝毫……小僧此行，固然狂悖，也是为了我佛门无数弟子，绝非出自私心，还请师兄明鉴则个！”
大智慧光菩萨再次翻了个白眼。
他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大非天这个杀千刀的……疯疯癫癫，这么多年了，也不来看望一下我……要不然，这些东西，早就甩给他了岂不是好？可是佛祖也说了，大非天不能勘破最后一步，是绝对不能将这些东西交给他的。”
“是祸非福啊，是祸非福啊……你，确定想要？”
苦莲眯着眼，眸子里森森寒意透出，她身边的虚空都凭空冒出了一片片薄薄的玄冰。她轻声道：“的确想要！”
大智慧光菩萨再次叹了一口气，他的本体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通过这条缝隙看进去，就能看到，大智慧光菩萨外表看起来，不过百丈方圆的本体，其内部，却已经形成了一方极其广袤的佛国！
只是，和其他佛陀、佛主的佛国中有亿万生灵日夜祈祷、日夜焚香膜拜，不断供奉无穷无尽的信仰念力不同，大智慧光菩萨的佛国中，是一片浩瀚无边的佛力汪洋。
无数年来，他享受了无数佛修的供奉和洗炼，他自己也辛苦修炼，积攒了堪称‘无边的佛力’……但是他生平就从未和人动手过，他从来没有耗费过半点儿佛力！
是以，大智慧光菩萨的境界在佛门或许排不上太高，但是单纯说法力的积累，他的法力雄厚度，绝对是佛门第一……
看看他体内广袤兆万亿里的佛国，都被精纯粘稠宛如黄金熔液的佛力充满，就知道，他的佛力积蓄，怕是十三位佛主的佛力修为加起来，也就勉强和他不相上下……甚至还有不如！
目睹这一切的佛修们无不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何等可怖的底蕴！
可惜了，大智慧光菩萨，毕竟只是一块迟迟不能化形的顽石……若是他真的能够化为人形，以他如此雄厚的底蕴，他怕不是能成为佛门‘第一战力’？
可惜了，只是一块顽石。
侥幸啊，只是一块顽石！
荼椤佛老、幻光佛老、金叶佛老，还有在场的一众佛老齐齐唱诵佛号，眸子里莫名有了一丝轻松之色。
大智慧光菩萨体内佛国中，浩瀚无边的佛力汪洋上方，一点火光冲天而起。
众生之念。
众生之欲。
众生之情。
众生之喜怒哀乐、贪恋嗔痴、诸般悲苦、诸般无奈，那些光明的、正义的、堂皇的、神圣的，还有那些阴暗的、邪恶的、鄙夷的、下贱的……诸般源自心，源自神，源自神魂，源自血脉，来自一代一代的轮回命运，一代一代的生死纠缠……
无穷无尽无法悉数的‘概念’凝聚成了那一团光。
那是一顶造型奇异，色泽好似白骨，上面镶嵌了几颗拇指大小血色舍利，被七彩粘稠的烟雾包裹，不断有诸般情绪波动疯狂涌动的‘毗卢帽’！
低沉的诵经声不断从那毗卢帽中飘出。神圣肃穆的诵经声中，却掺杂了无数男女老幼的欢笑声、悲鸣声、哀嚎声、痛苦声……
你看一眼那毗卢帽，就好像看到无数扭曲的生命面孔在挣扎、在蠕动，好似身处地狱，正在无奈而疲乏的，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点点的拉扯着自己的身体，想要爬上彼岸，超出生天。
看到这毗卢帽，你就会明白众生之苦，更能明悟自身如今的‘超脱’和‘清净’是如何的宝贵。
于是，心中莫名生出大欢喜，也滋生出了大恐怖。
于是，谨言慎行，小心行事，唯恐行差蹈错，一步就踏入了深渊！
这是一顶奇异的佛宝！
只是看到这毗卢帽，听到其中的诵经声，听闻里面众生的疾苦之声，在场的所有佛修就觉得心头一震，脑海中一片清明，莫名的道行境界就稳稳的向上提升了一小节！
甚至有一些积年的佛陀，长年没有突破的佛老，感受到这毗卢帽的气息后，体内法力骤然一阵鼓荡，境界凭空向上飙升了一个大层次！
“佛祖啊！”荼椤佛老、幻光佛老、金叶佛老，还有在场的众多佛老、佛陀纷纷仰天长叹：“佛祖恩泽，弟子等如何能报？”
大智慧光菩萨轻哼了一声：“如何能报？不要恩将仇报就好！”
一声‘呸’，那毗卢帽带起一溜儿佛光从体内佛国飞出，轻飘飘的落向了苦莲。
苦莲带着一丝矜持的微笑，双手举起，迎向了毗卢帽。
“佛祖慈悲，弟子定然不负佛门！”双眸中幽光闪烁，苦莲一把紧紧的抓住了毗卢帽，很是威严的朝着四面八方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将这毗卢帽小心翼翼的扣在了自己头顶。
一道绵绵泊泊、无穷无尽的佛韵从毗卢帽中荡漾开来。
这股奇异的佛韵顷刻间笼罩了整个两仪天。
苦莲轻叹了一声，右手轻轻一挥，就有几道佛光冲天而起，顷刻间化为烈火雷霆，呼啸着朝着狮子岭方向飞去。弹指间，几道烈火雷霆跨越兆万亿里虚空，径直来到了狮子岭周边，当头落在了几个正在疯狂肆虐的姜氏老祖头顶。
一声凄厉惨绝的嚎叫传来，几个姜氏老祖粉身碎骨，在雷火中轻松化为一缕飞灰！
苦莲腾空而起，轻声笑道：“诸位，随苦莲杀敌则个……从今日起，两仪天，唯佛独尊！”
无数佛修欢天喜地嘶声高呼：“唯佛独尊！唯佛独尊！”
一朵朵祥云腾空而起，一道道佛光直冲天空，苦莲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带着无数佛修，浩浩荡荡向东方飞驰而去。
佛光照亮了半个两仪天，佛力波动震荡之时，整个两仪天都在微微颤抖。
两仪天的北域、南域，同时有超远距离的巨型虚空挪移阵亮起，大队大队身披重甲、体格健壮的佛修冲突而出，朝着一处处道门道场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这些佛修不知其所来，总之他们并没有出现在大智慧光菩萨的本体旁。
他们修为精湛，实力强横，下手狠辣无比，一出手就是杀招……更有强力的佛宝随行坐镇，所过之处一座座防御森严的道门道场防御大阵灰飞烟灭，无数道门修士直接陨落！
其中，就有不少直属于青羊正宗十二位圣贤门下的道家大能，其道场被犁庭扫穴，轰得支离破碎，门人弟子死伤狼藉，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战火，顷刻间笼罩两仪天北域、西域和南域，而且向着道门传统领地东域直线蔓延！
苦莲带着无数佛修发动的同时。
南方，蛮荒山岭极深处，归虚道圣笑呵呵看着那些气息已经变得雄厚无数，实力已然恢复到了巅峰极致的巨妖巨魔、蛮族大能：“诸位道友，可休息好了？也该是你们出世活动活动的时候了……比方说，我们杀几个圣贤、佛主玩玩，可好？”
一群巨妖巨魔、蛮族大能纷纷喘息咆哮，双眸喷吐出如电的血光。
一尊巨魔昂首挺胸，大步而出，他咧嘴狞笑道：“先杀谁？嘿，嘿嘿……”
归虚道圣深吸一口气，右手朝着虚空狠狠一个撕扯，顿时大片清明之光从一条虚空裂痕中流淌了出来。透过那条裂痕，可以看到，对面就是包裹两仪天的清明虚空，茫茫清光中，有一座精致绝伦，巴掌大小的翠玉小山，正随着缕缕清风轻盈流转。
“先杀壶月老人，如何？”
“这位，可是青羊正宗中的大人物，呵呵，要不是他的门人弟子出卖，想要找到他在清明虚空中的这处秘府，还没这么简单呢！”
“壶月老人性情淡泊，他并没有去楼兰古城星殇河寻死，而是直接闭关躲进了这秘府中……诸位想来对他的这一把老骨头，都很有兴趣吧？”
一群巨妖巨魔齐声狞笑，纷纷仰天嘶吼，然后大踏步的闯入了那条虚空裂痕。
一如归虚道圣所言，他们对于击杀一尊圣贤，而且是道门青羊正宗名单内的圣贤，还是蛮感兴趣的……尤其是一尊圣贤的精血、骨肉，点点滴滴都是灵丹妙药，都是稀世宝材，吞服一口、抢得一块，都能极大的提升修为，或者用来锻造神兵利器！
尤其是那几个蛮族的大能冲得最快。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圣贤血肉的芬芳甘甜。
清明虚空中，那一座小小的精致小山内，巴掌大小的山峰中，却包容了一方数万里方圆的洞天福地，其中道韵浓厚宛如实质，天地灵机充沛好似无边海洋。
壶月老人，道门青羊正宗十二圣贤中，排名第五的顶尖大能，正坐在一座大山之巅的古松下，喝着小酒，笑吟吟的对面前的一群小道童讲解着壶月一脉奇门‘月光杀法’的奥义。
讲了一阵子秘法玄奥，壶月老人笑呵呵的冲着一群小道童点了点头。
“尔等切记，吾等修行，求什么？”
“求长生尔！”
“已然到手了的长生，还求什么？”
“求太平尔！”
“是以，那些佛门的道友，那些道门的师兄弟，一个个火燎燎的跑去楼兰古城，追寻那一份机缘……啧，都是有上进心的人啊！”
“可是他们就没发现么？这两仪天，从古至今，有一个至高真理，那就是——越是有上进心的人，死得越快！”
“已然得了长生，就足够了，就傲笑风月，纵情自然，寄情山水之间，感悟生命之妙，不好么？不好么？当然是好！”
“既然已经足够好了，还挣扎什么？还蹦跶什么？越挣扎，死得越快！越蹦跶，死得越快！”
壶月老人叹了一口气，举起手中小巧的酒壶，一缕酒线滑落，洒在了古松树根下。古松体内发出‘咕咕’吮吸声，落地的酒水顷刻间涓滴不剩，都被这株老松树吞得干干净净。
枝条轻轻摇晃着，古松的树皮上，一张欢喜的老脸浮现：“再来点呗？老爷！你这酒，越发有滋味了！”
壶月老人笑得很灿烂，他正要说话，突然整个洞天福地的上空，天空一片昏黑。
一声巨响，极其凶狠的邪风平地而起，天空破碎，天穹就好像一个铁质的锅盖，被人一击打得粉碎。一张张巨大的、粗鲁狰狞的蛮族面庞在天穹上方出现，他们裂开大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啸声：“壶月，果然是你这老不死的！”
一尊满面密密麻麻生满了尖锐小角，面皮长得和刺猬一样的蛮族大能嘶声吼道：“当年，吾等兄弟三个，就是应你之约，去你的道场赴宴……一顿老酒喝下来，老子大哥、二哥直接醉倒，然后被你道门的老牛鼻子们联手，用大阵炼成了飞灰！”
“他们死得好惨，死得好惨啊！”
“幸好老子命大，命不该绝，逃出生天……今日，老子来找你这个老阴货报仇啦！”
壶月老人面皮狠狠一抽，他骇然看着那满脸都是尖锐小角的蛮族大能，嘶声吼道：“蛮圣盘尢（you）……你怎么没死？不对，不对，当年你被斩掉了四肢、身躯，只剩下一颗头颅遁走，还挨了黎杖师弟一记阴风刺，你不该活着才对！”
蛮圣盘尢‘咔咔’狂笑，他只是一击，就在天空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伴随着刺耳的空间碎裂声，他大踏步闯入了这个壶月老人精心构造的秘府洞天。
在他身后，另外两尊蛮圣、五大魔尊、四大妖皇纷纷跟了进来。
十五位圣贤、佛主级的顶尖大能，其气息充盈整个洞天福地，化为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整个洞府封锁得密不透风。
壶月老人的脸色骤然惨淡。
他喃喃道：“老夫料到此次定然又是一番重劫，没想到，第一个应劫的，居然是老夫这一辈子苟全性命的‘小心人’……”
他苦笑道：“哪位道友在幕后运筹帷幄？闹出这么大的手笔？可否露面，让老夫瞻仰一二？死，也要死得明白一些不是？”
摇摇头，壶月老人又朝着四周环顾一眼：“毕竟是师徒一场，出来吧，和老夫说个明白，老夫哪里对不起尔等，使得你们将老夫这处秘府……出卖给了他们？”
一声轻笑传来。
狩静大仙托着琼华娘娘留下的母胎阴穴，轻轻松松挤入了这处洞天。
“壶月师兄，多年不见，你依旧神采如故啊！”
“今日，还请师兄，成全一二！”
狩静大仙目露奇光盯着壶月老人，就好像见到了小母鸡的黄鼠狼，嘴角近乎都有涎水流淌出来……他手上托着的母胎阴穴，也不知道他用什么秘法祭炼过，偌大的母胎阴穴微微震荡着，不断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内部隐隐有一股庞大的生命精元在孕育、荡漾。
壶月老人眼皮耷拉了下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是你们！”
沉默了一阵子，他突然抬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老夫可能，加入么？杀老夫一人，又能给你们多少补益？不如，让老夫加入？你们知道老夫的性子，老夫，只求逍遥而已！”
狩静大仙笑得极其灿烂：“不……不……不……我们，已经不缺人了！”
“偌大的两仪天，太小，养不起太多真龙……我们正头疼削减人口呢，怎能让师兄加入？”
“师兄还是，好好的配合一下吧？”
狩静大仙一挥手，低沉喝道：“围攻，全力联手，不要给这老鬼半点机会……老夫只要他的那颗太阴月华脑……其他的，尽是你们的！”

第八百零二章 杀劫在继续
小金刚须弥山进入了楼兰古城。
悠长的城门甬道内，再无其他的禁制埋伏，这一路行来，倒是颇为清净。
只是进了楼兰古城后，视线所及，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可名状。
空间，时间，光线，磁场……所有熟悉的法则，全都发生了异变。
就好像城门附近的一座车马店，普普通通的青砖建筑，你一眼看去，它就只有数亩地大小，很正经的杵在面前。但是再一眼看过去，就不对了，这一座车马店，好似和你隔了亿万里之遥，而且整个变成了一座足以笼罩整个两仪天的庞然巨物，静静的匍匐在虚空中。
虚空荡起一圈圈漩涡，时间诡异的忽快忽慢的游走着，时不时还打个趔趄，前后磨蹭几下。
光线荡起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让你对任何事物都看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好似被水汽覆盖的镜子，你无法看透任何物事，无法看清任何的真实。
熟悉的一切物理法则都发生了异变，一颗沙尘飞过身边，激荡起的引力场波动简直堪比一颗传说中的中子星……而一缕清风轻轻的从身边掠过的时候，荡起的狂飙居然让小金刚须弥山都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然后，卢仚下意识的视线上移。
他看到那座车马店的门前，杵着三根旗杆……在一个视界中，这三根旗杆就是普普通通的三根小杆子，每一支旗杆上都趴着一支普通寻常的绿豆大小的黑皮小蚂蚁。
但是在另外一个视界中，这三根旗杆，分明是三根顶天立地、通体雕龙绘凤、密布无数古老符咒纹路的擎天巨柱。三尊可怕的非凡大能站在三根擎天柱顶部，眸光如烈日，幽深无比的俯瞰着整个小金刚须弥山，好似轻轻一拳就能将整个山连同所有的人轰成粉碎。
下一瞬，小金刚须弥山附近时空一阵失衡。狂风呼啸，风沙乱卷，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一声怪笑，小金刚须弥山剧烈一荡，突然就被一个凭空冒出的时空漩涡卷了进去。漩涡出现的一瞬间，大非天一声大喝，周身佛光涌动，数十尊鹰头人身背生双翼的天神从他背后光轮中走出，张开双手喷出烈烈神光，想要定住小金刚须弥山。
但是整个空间彻底破碎，又是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传来，鹰头天神们放出的神光失去了凭依，没能定住空间，小金刚须弥山旋转着，被拉入了一条幽长、混乱的空间甬道。
一阵剧烈的颠簸后，四面八方光线骤然一亮，一片极其明媚瑰丽的山水出现在……卢仚的面前。
他皱着眉头向四周望了过去。
小金刚须弥山，不见了。
山上的大非天、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春秋宝藏佛，还有一众随行人等，也都不见了踪影。卢仚身边，只剩下了之前抱着他腿子发嗲的兔狲，以及在他袖子里打滚的翠蛇。
其他人，包括青柚三女、卢旵、阿虎、鱼长乐等人，全都不在身边。
定睛朝四周望去，下方数里处，是一片明丽的湖泊，清澈透亮的湖水中，数十条锦鲤好似镶嵌在水晶中的标本，一动不动。
温煦的阳光从头顶照耀下来，透过湖水，照在这些锦鲤身上，鳞片闪烁着华美的光芒，半透明的鱼鳍好似流云。湖面上，飘荡着粉色的樱花瓣和殷红的枫叶，粉粉红红的颇为好看。
卢仚看向了远处，大概百多亩方圆的明湖，四周都是浓密的树林。
原本应该阳春三月绽放的樱花，和深秋时节才会泛红的枫树完美的作伴……在樱花和枫树之间，一颗颗开满了红白色桃花、杏花的花树绚烂绽放。
在花树下，则是一丛丛浓密的草莓叶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红色草莓正散发出馥郁的甜香。
卢仚抓了抓脑袋。
他对于农事不怎么擅长，但是桃花、杏花树下，能长草莓？而且，桃花、杏花绽放的时候，草莓会结果么？或许会吧……但是看上去总有点古怪。
脑子里刚刚生出了‘古怪’这个概念，那桃花、杏花树下的草莓就‘噗噗’的掉在了地上，不多时就化为一滩果汁渗入了土壤中。那些樱花、桃花、杏花纷纷凋零，然后长出了一蓬蓬很是红润的樱桃、桃子和杏子！
那些枫树也在风中摇晃着，树干上的树皮裂开了一条条细细的纹路，金黄色的粘稠枫糖一点点的渗了出来，慢慢的包裹了树干，将这些枫树弄得好似糖浆制成的甜点一样诱人。
“呵呵，果然是个古怪的地方！”卢仚摇摇头，他想了想进入楼兰古城前大非天的一些叮嘱，然后叹了一口气。
那些叮嘱，没什么用。
实在是，楼兰古城内部空间太过于广袤，大非天这样的人物进来了好些次，也没能摸清楼兰古城究竟是何等存在，城内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甚至，连一份城内的粗略地图都没有。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星殇河上的九莲宝舟……那地方，大非天去过几次，算得上熟门熟路。但是经过这次变故，也不知道大非天能否顺利找到九莲宝舟，起码卢仚是不认得路了。
“唔！”卢仚沉吟：“该往哪边走才好？”
‘嗤’的一声，他握在手中的两颗生命晶石已经被洗涤干净，他随手将两颗生命晶石塞给了兔狲和翠蛇，然后低头询问兔狲。
兔狲将生命晶石含在嘴里，好似小孩子舔糖葫芦一样，用舌头一点点的舔舐着。听到卢仚的问题，兔狲浑身长毛一根根竖起，摆出了一副气恼的模样——你不认识路，你来问我？
翠蛇则是很干脆的，将生命晶石一口吞下，然后蜷缩成了一圈儿，低头装死，不言不语——在这种鬼地方，向他们问路？你这是在开玩笑罢？
“客官，是要问路么？”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卢仚身后传来。
卢仚浑身汗毛骤然一炸。
他脚边气鼓鼓的兔狲更是一声尖叫，嘴里的生命晶石都差点吐了出来，他浑身长毛一根根炸起，身躯好似膨胀成了一个球，浑身喷吐出锋利无比的庚金锐气，瞪大了双眼盯着卢仚身后。
卢仚猛地转身，旃檀功德杖凭空出现，差点一杖轰了出去。
苍天作证，刚刚卢仚打量四周环境的时候，这百亩大小的明湖附近，鬼影子都没一个，哪里冒出来一个大活人在说话？
身后，是一名肩膀上搭着白色毛巾，青衣小帽，一脸谄媚笑容的店小二。
他生得小鼻子小眼，满脸精明之色，微微佝偻腰身，一副低声下气模样。
在这小二身后，浓密的桃花林中，赫然多了一间木墙草顶，空间宽敞，门前撑着遮阳棚，下面放着七八张方桌的酒店。
那酒店一角，还挑起来了一根竹竿，上面有一个酒幌子随风摇摆，上面一个硕大的‘酒’字极现功力，端的是龙飞凤舞、笔力遒劲非常。
在那酒幌子下方，杵着三口炉子，上面架着三个大锅，陈年老卤正‘咕噜噜’的泛着泡泡。一口大锅里卤着一颗牛头，一口大锅里卤着一支整羊，一口大锅里，则是几条狗腿正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几个做江湖豪侠装束的男子正坐在遮阳棚下，翘着腿儿，大口大口的撕扯着羊腿、狗腿，大口灌着馥郁甘香的陈年老黄酒！
隔着两三里地，随风飘来的肉香酒香宛如实质，一丝丝一缕缕侵入五脏六腑，引得卢仚腹鸣如雷，嘴里不断冒出口水来！
卢仚悚然。
他如今的修为，真个是吃西北风就足够了，根本不会对食物饮水之类的产生任何的本能冲动……以他如今的心境修为，他也绝对不会在这种诡异之地，对普通的酒肉产生如此强烈的冲动！
这酒肉香气，有鬼。
这小二，更是有鬼！
卢仚紧握旃檀功德杖，渡厄僧衣、解脱袈裟悄然披挂在身上，番天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袖子里，随时可以喷出……脑海中，小斧头荡开一圈圈瑰丽的星光，磅礴异力在小斧头中积蓄，时刻可以劈向眼前的小二。
微微一笑，卢仚向这小二问道：“有劳，小僧白阳，店家称我一声白阳上人也未尝不可……小僧想要知道，星殇河九莲宝舟，如何去？”
小二的笑容一僵。
他眨巴眨巴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卢仚一阵子，叽里咕噜的嘟囔着：“白阳？白阳？嚇，名字都弄个假的，不是个正经和尚……这笔买卖，做不成了，去休，去休……”
一翻白眼，小二挺起了腰身，有气无力的看着卢仚：“要问路啊，可以，星殇河，九莲宝舟，那可有点远……小的这里，有楼兰城的全城地图，客官可有兴趣？”
‘全城地图’？
卢仚眼睛骤然一亮，随之他收敛眸子里神光，轻声道：“怕是买不起？”
小二就笑得贼灿烂：“可以赊账嘛！”
卢仚叹了一口气：“就怕，还不起！”
小二犹豫了一下，尝试着说道：“要不，给您打个折？”
卢仚上下打量着小二，又看向了湖边的那座酒店。遮阳棚下的大汉们，还有如饿死鬼投胎一样疯狂的吃喝着，而那酒店的一扇木窗突然被推开，一名身穿青色长裙，生得天香国色，鬓角上还插了一朵石榴花的俊俏老板娘，从窗子里探出了半截身体，朝着卢仚这边抛了个媚眼。
“客官，不用点酒水、卤肉么？咱家的酒肉，可是整个楼兰城都出名的……若是对酒肉不感兴趣？看在客官生得这么高大雄壮、孔武有力的份上……奴家不介意做一桩顺路的买卖？嘻，奴家店后的住所，有张又大又舒服的软床，哪怕客官你这么魁梧的块头，也足够你施展的！”
卢仚的面皮一黑，不看这浑身散发出恐怖诱惑力的老板娘，低头看着那小二沉声道：“只要不是打骨折，打折是可以的……你先说说价吧，让我白阳估算估算，看看买得起不？”
小二捂着嘴‘噗嗤’一笑：“客官好生顽皮！”
眨巴眨巴眼睛，小二正要开口，那老板娘已经远远的朝着卢仚挥动起一条粉红色的手绢：“杀千刀的，和这位好汉说什么价不价的？客官，你让奴家好生快活一把，你要什么奴家都给了……你若是对奴家不屑一顾，嘻，你一根草都别想从奴家这里带走！”
小二摊开了双手，无奈的朝着卢仚翻了个白眼。
卢仚肃然看着那老板娘：“女施主不要顽皮，小僧可是个正经和尚！”
老板娘眸光流转，一双妙眸骤然变成了重瞳，一抹浩浩荡荡让人窒息的太古洪荒巨型生物才有的磅礴生命威压冲天而起，四面八方无数的樱花、枫树、桃花、杏花齐齐一震，所有花朵、果子同时成了粉碎。
她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冷声道：“管你正经不正经，姑奶奶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了，难得见到一个正经爷们……管你乐意不乐意，总之，今天姑奶奶我要强摘了你这朵童子花儿！”
卢仚脸色一黑。
‘童子花儿’？
何等虎狼之词？
另外，你怎么隔着这么远，就能看出卢仚还是一个童子的？
这，这，黑面皮略有点发红，有点发烫，卢仚正要辩解几句，那老板娘已经一声长啸，猛地撞碎了那一面酒店的围墙，步伐隆隆的踏着虚空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她不出现，还好，她这一出现，卢仚差点没吐了出来。
这老板娘上半身生得极好，是一千娇百媚、天香国色的绝色大美人儿，但是她胸腹之下，却是一大截白白胖胖、肥硕臃肿的虫子之躯！
目光扫过那几乎有整个酒店那般粗，有两三里地长短的虫子躯体，卢仚沉声道：“蚁后？”
老板娘舔了舔嘴角，飞扑到了卢仚面前，一把抓向了卢仚：“乖，听话和姑奶奶我配对子……你这般雄壮的身子骨，这么旺盛的精血气息，和姑奶奶我生下来的孩儿，一定个个强壮骁勇，都是能打能杀能拼命的主儿！”
“嚇，嚇，你身上的气味，好好闻……让姑奶奶我想起了，故土的味道啊！”
老板娘嘶声咆哮着，她身后大片黑色气息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凝成了一只体型庞大、身披黑色重甲，背生十二对透明膜翅，气息宛如灭世魔头一般狰狞可怖的巨型蚁后虚影。
卢仚还没动作，兔狲已经炸开了。
他一口将嘴里的生命晶石吞了下去，随后，他浑身银白色的长毛剧烈震荡，发出无数刀锋切割寒风的‘嗤嗤’声响。一根根长毛瞅准了老板娘的方向，伴随着尖锐的裂空声，无数条极细的先天庚金神光撕裂了虚空，化为一张硕大无朋的光网，将老板娘整个笼罩在内！
兔狲的天赋神通全力施展！
先天庚金，锋芒无比、坚硬无匹，在先天五行中堪称杀伐第一！
这些年，在卢仚不计成本的培养下，兔狲的血脉返祖，血脉不断提炼精纯、变得浓厚无比，已经在朝着卢仚印象中的太古四圣之一的白虎转变。
在皇天秘府中，卢仚更是动用了小小的特权以权谋私，给五位大爷也分别注入了一份来自姜氏族人的荒古皇脉……白虎血脉叠加荒古皇脉，起到的奇异化合作用，让卢仚都为之惊叹。
如今兔狲的境界不好说，但是服下这颗生命晶石后，他的战力妥妥当当的达到了一劫真佛的境界，而他的先天庚金神光的杀伤力，更是远超他战力水准！
饶是这老板娘的修为、境界远超兔狲，面对无数扑面而来的银白寒光，她依旧发出了一声惊怒交集的咆哮声：“先天庚金……什么鬼玩意儿！”
一道道黑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化为无数拇指大小的黑色蚂蚁，密密麻麻的在身前凝成了一座厚厚的血肉盾牌。
‘嗤嗤’声中，细细的银白色神光切割虚空，撕裂万物，无数的黑色蚂蚁被切成了碎片。这些蚂蚁一旦被庚金神光切开身体，就连一点肉渣都不会剩下，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庚金之气直接将他们化为飞灰，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密集的庚金神光切在了老板娘的身上。
老板娘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捂住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妖娆面庞。
‘嗤嗤嗤嗤’，一条条极细的伤口在老板娘臃肿肥硕的下半身上出现，她厚达数尺的皮层被硬生生切开，庚金神光侵入了她的身体，将她的下半身切得一团稀糟。
大量血色浆汁喷洒，其中混杂了无数从灰尘大小到水缸大小的蚂蚁蛋。
这些大小不等，内中孕化的幼蚂蚁形态也不一样的蚂蚁蛋纷纷炸开来，蛋液喷洒，空气中就充斥着一股子淡淡的，让人有点熏熏醉类似酒酿的气息。
老板娘痛得嘶声呐喊，嘴里不断喷出血来，她放下双手，怒视兔狲：“小小野猫子，你怎么有胆……”
话音未落，翠蛇从卢仚袖子里探出了头来，身躯压缩到只有三尺长短的翠蛇张开精致玲珑的小嘴，露出四颗小巧尖锐的毒牙，‘嘶’的一声尖啸，一道极细的绿色电芒激射而出。
先天甲木神雷……其中还混杂了从木属性先天元气中孕化出的奇异剧毒。
细细的，苍绿色，看上去人畜无害的雷光命中老板娘的身体，‘噗嗤’一声轻松洞穿了她庞大的身躯。细细的，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窟窿眼内，突然爆发出无数条手臂粗细的恐怖雷光。
连绵的雷暴声不绝于耳，老板娘的身体内无数条骤然爆发的甲木神雷汹涌澎湃，大块血肉被蒸发，无数蚂蚁蛋被撕碎。尤其是老板娘体内的黑色邪气被青色神雷引爆，天生克制邪祟的甲木神雷对老板娘的杀伤力，比之寻常生灵起码暴涨了百倍！
从胸口以下到尾部的泄殖腔，老板娘的身躯正中，破开了一个直径丈许，长达数里的血窟窿。鲜血哗啦啦的喷溅，起初血浆色泽还算正常，但是呼吸之后，血浆就变成了墨绿色！
剧毒在体内急速扩散，老板娘原本艳若桃李的小脸蛋，骤然变成了一根绿茄子！
“毒！”老板娘嘶声尖叫：“孩儿们，给我剁了他们！”
顿了顿，老板娘嘶声道：“留下这个高大魁梧的帅哥陪老娘……这两条畜生，那野猫子剁碎了卤一卤冒充老虎肉卖，那草蛇剁成段，下砂锅，冒充黄鳝卖出炖软兜的价钱！”
兔狲和翠蛇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就看到四面八方，无数原本还算浓密的花树骤然崩碎，地面上裂开了一个个圆溜溜的大窟窿，大群大群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则是黑甲蚂蚁的壮汉嘶吼着冲出。
这些黑蚂蚁壮汉，双手已经幻化为锋利的长刀，他们甩开长长的节肢，步伐如风的踏空而来。他们当中，身形娇小的只有五六尺高，身形庞大的则是高达数丈。
无论身形高矮胖瘦，这些黑蚂蚁壮汉双臂挥动的时候，无不带起一道道森森寒光，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第一波壮汉冲天飞起，四面八方乍一看去，数量起码有百万之巨。
其中单单佛陀境的气息，就有十几道。
其他最弱的，那些体型最娇小，只有五六尺高的蚂蚁壮汉，他们的气息也足以和一二重天的真仙相抗衡。
卢仚双手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
兔狲的动作最快，他就好像被野猫子侵入了自家地盘，浑身长毛竖起，数以十万计的长毛绷得笔挺挺，每一根长毛都朝着四面八方喷射出一道道极细的、长长的银色寒光。
无数条细细的庚金神光撕裂了虚空，好似刀轮在漫天乱旋。
‘噗嗤’声不绝于耳，那些从地下冲出的蚂蚁壮汉距离卢仚这边还有好几里地，就被银光切过了身体。一如之前老板娘体内喷出的蚂蚁蛋一样，他们的身躯稍稍的被庚金神光切开一个小口子，浑身当即炸成粉碎，随之被无比锋利的庚金之气搅成了一缕青烟。
只有十几尊身高将近十丈，气息堪比佛陀的蚂蚁壮汉身躯蜷缩着，悬浮在空中，任凭庚金神光疯狂切割，他们身上冒出了厚厚的黑色甲壳，庚金神光切割他们身上甲胄，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响，每一击都在他们甲壳上切开深深的伤口，但是甲壳中不断有黑色的粘液涌出，急速修复被撕开的部位。
这些强横的蚂蚁壮汉发出低沉的痛呼声，他们硬顶着兔狲的疯狂攻击，一点一点的朝着这边不断逼近。
卢仚看了一眼浑身变成墨绿色，通体往外冒着毒烟的老板娘，赞叹道：“蚁后果然没什么战斗力……你的身子骨，还不如你的这些孩儿们耐揍！”
老板娘吐了一口剧毒的口水，身体剧烈的哆嗦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眸子里的贪婪，死死的盯着卢仚喃喃道：“若是能和你配对，姑奶奶还能生出更加强悍的孩儿们……哈哈，你我的孩儿，定然比现在的这群小崽子强大百倍……现在的这些小崽子，就可以淘汰了！”
卢仚的心微微一沉。
这等话语，毫无一个‘母亲’应有的慈和跟怜爱……
他冷哼一声，番天印骤然荡起一道狂飙，从他袖子里飞出，快若闪电印在了那十几条蚂蚁壮汉头顶。只听一声巨响，这些气息堪比二劫、三阶佛陀的蚂蚁壮汉，被番天印轻轻一碾，整个身体骤然爆开，炸成了漫天血浆，纷纷洒洒抛出了老远！
卢仚暗金色的皮肤下，一丝丝佛纹亮起，恐怖的力量在身躯内涌动。
如今的番天印，他操持起来已经极其的轻松愉悦。
而他飙升的实力，更是让番天印的威能如虎添翼。
区区十几名小小的二劫三阶佛陀，而且还是纯粹的肉体蛮力型的异族，不通天道，不明法则，不擅神通，不懂秘术的异族……真个就是活靶子，随手可灭！
老板娘呆住了，她歪着头，骇然看着卢仚，然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声：“贼汉子，滚出来……有人欺负你家姑奶奶我了……赶紧过来，不然你和我的小崽子们，都要被干死了！”
老板娘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声，然后好似被地痞流氓威逼的良家少女一样，步伐踉跄的拖拽着臃肿肥硕的躯体，狼狈的向后不断倒退。
翠蛇将脑袋挂在卢仚袖子里，朝着她又是连续几道细细的甲木神雷轰出。
这老板娘躯体如此庞大，气息如此恢弘，但她的‘技能树’显然点歪了……她的气息，甚至堪比八劫、九劫的真佛，强横无比，她刚从酒店里冲出来的时候，那声势让卢仚都有点心惊胆战！
但是她的所有威能，或许都在孕育蚂蚁蛋上？
她可以繁衍无数的后代，她最强大的神通、最神奇的本领，就是可怕的生命力和生殖力？
除此之外，她打也打不得，防御力也糟糕得一塌糊涂！
甚至她现在向后撤退逃命的时候，步伐踉跄，拖泥带水，体内不断有毒血涌出，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卢仚都忍不住长叹一声：“早死早投胎，多好？”
几道细细的甲木神雷再次穿透了老板娘的身体。
沉闷的雷鸣声中，老板娘的半截身躯被雷火爆碎，将近一里半长的肥硕身躯从她身体上脱落，坠地，重重砸在了明湖中。
湖水顷刻就被老板娘残躯内流出的毒血染成了绿色。
湖中那数十条美丽的锦鲤，连白肚皮都没来得及翻，就被剧毒化为了一滩脓水。
卢仚轻笑一声，番天印打着旋儿回到了他身边，好似一条撒欢的小狗围着他急速旋转：“这位……姑奶奶，听说你有楼兰古城的地图？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老板娘喘着粗气，痛呼连连的向后倒退。
听到卢仚的话，她顾不得矜持和雍容，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想得美呢你！楼兰古城的地图？这么金贵的玩意儿，你怎么有脸向老娘提出来？”
“和老娘睡一觉！”老板娘目露奇光盯着卢仚：“和老娘配对子，生崽子儿……若是让老娘我满意了，老娘有的东西，你尽可以拿走！”
身体哆嗦着，老板娘嘶声道：“楼兰古城的地图，寻常人可是拿不到手的……要不是这么多年来，老娘这么多的崽子满天乱窜，他们的所见所闻，老娘都能一一感应到，老娘也拿不出这宝贝！”
“不敢说这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但是你想要从其他地方弄到，嘿嘿！”
老板娘嘴角有墨绿色的涎水流淌下来，她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嘶声道：“给我解毒，然后，陪我配对子，赶紧的……”
卢仚微微一皱眉头。
远处有尖锐的唿哨声传来，一个极其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贼婆子，老子不够强么？你怎么的，看不上老子了？嘿，你从哪里寻摸来的野汉子？”
一道微风一闪而过。
一名身高三丈开外，和卢仚如今体型相当，身披一层黑金色甲胄，表面隐隐有无数银色纹路，背上有一对儿颀长膜翅，体型就是一个正经的健壮汉子，但是脑袋却是一颗蚂蚁头，口器格外硕大的壮汉，悄然出现在老板娘身边。
“少废话，把他生擒活捉，绑起来。”老板娘吐着毒水，嘶声尖叫：“姑奶奶我非要把他摆出一千个小模样，榨干了他不可！”
壮汉歪了歪脑袋，他朝着卢仚抽了抽鼻子，口器里就有淡黑色的涎水不断流淌出来。
“好香浓的味道！”
“好得很啊，你要他的生命精华，他的血肉，可是归我了……嘿，嘿嘿，这么浓厚的血肉芬芳，他的骨头，一定很有嚼头！”
壮汉一声狂笑，身体一晃，背后膜翅骤然一抖，凭空划出数千条密集的残影，身体循着一个急速变幻的蛇形轨迹，悄无声息的逼近了卢仚。
快，快到了极点！
这壮汉放在蚁群中，他的身份设定，应该是‘公蚁’和‘兵蚁’的结合体，专职配对，以及对外作战。他的气息比起刚才被击杀的十几头蚂蚁壮汉要强大许多，他的速度更是让卢仚都感到了惊叹莫名！
快，很快，但是在卢仚面前，还不够快！
卢仚身边的虚空微微一震，空间和时间发生了扭曲……空间在拉伸，时间在放慢，二者合一，让这壮汉的速度依旧是那般快得不可思议，但是他‘逼近’卢仚的‘效率’，骤然就塌缩了百倍以上。
眼睁睁看着卢仚已然是‘近在咫尺’，但是用尽了天赋神通，这壮汉只能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极其缓慢的跨过卢仚和他之间‘无比漫长’的距离，无比艰难的‘极力向卢仚逼近’！
甚至，这个过程漫长得让人绝望。
有一种，他用尽余生，也无法靠近卢仚哪怕一寸的怪异感觉！
“不过是速度么？”卢仚感慨了一声，他伸出左手，干净利落的一拳轰了出去。
全部力量，顷刻爆发。
十八劫真佛之力，超出了两仪天佛陀境的极致，打破了两仪天佛陀境肉体力量的天地约束……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伟力啊！
他轻轻巧巧的一拳轰出，结结实实一拳闷在了壮汉的胸口。
一声闷响。
卢仚只觉触手之处极其的厚重坚韧，壮汉的身躯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一座厚重的大山，极其坚固，极其沉重，有着极其可靠的防御力！
只是，还不足以抵挡卢仚的这一拳。
壮汉胸口黑色的甲胄一丝丝的碎裂开来，喷溅出大片的血水，卢仚的拳头一点点的没入他的身体，磅礴的力量就好像一座大火山在壮汉身躯内爆开。
“怎么……可能？”
壮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卢仚：“你这……外来的……外来的……”
卢仚拳头上，一抹暗金色佛光一闪。
大汉的身躯骤然爆开。
兔狲和翠蛇同时发出欢喜雀跃的嘶吼声，兔狲身躯一晃，化为十几丈长短，翠蛇更是尾巴一甩，从卢仚袖子里探出了半截身躯，这小小半截身躯就长达二十几丈……
一猫一蛇张开大嘴，朝着大汉爆裂开的身躯狠狠一吸，很是均衡的将大汉化为原形的身躯分成了两半，一人一半大口吞了下去。
这大汉被卢仚击杀，露出的原形，赫然是一具体长里许，披挂着厚厚甲壳，背后有几对极大膜翅的巨型蚂蚁……兔狲和翠蛇将其一口吞下，同时发出无比满足的‘哼唧’声，身上的气息在急速变得磅礴、雄壮，好似这壮汉的精血激活了他们吞下去的生命晶石，正在快速的强大他们的躯体！
老板娘的脸色骤变，她一声不吭的转过身，用尽力气卷起一道狂风，托起她残破榔槺的身躯全速逃走。
卢仚眯着眼，静静的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击杀了这壮汉后，他莫名的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对于时间、空间、力量，以及更高层次的混沌方面的大道法则的领悟，突然又加深了一大截。
似乎这壮汉身上，有一道浓厚的气运加持在了卢仚身上。
气运如青云，托着卢仚平步青云、直飞九天！
知道了‘劫运大法’的存在后，卢仚这些天，也在默默的感知自己身体内外的各种变化……毫无疑问，这个壮汉的死，为卢仚带来了不小的好处。
而之前被击杀的那些蚂蚁壮汉，它们身上的气运量微乎其微，同样给了卢仚补益，但是并没有这条大汉的气运带给卢仚的加持这么清晰、这么明白。
击杀敌人。
掠夺气运。
加持自身。
强大力量。
提升道行。
非常完美的正向循环……卢仚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瑶华圣母他们启动的劫运大法，最终的受益者变成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有关人等……但这显然是一件大好事，不是么？
卢仚欣然笑着，抖手将番天印砸了出去。
一声巨响，老板娘也在暗金色的佛光涌动中化为碎片……但是兔狲和翠蛇只是懒懒的看了一眼崩碎坠落的残骸，摇摇头，懒得像刚才那样去扑击吞噬！
卢仚呆了呆，看了看那具比壮汉的本体要庞大许多，气血也要充沛无数的老板娘残骸，突然明白了——这两个挑嘴的家伙，居然嫌弃这位老板娘的本体的下半身，有点太恶心了？
“蚁后啊，蚁后啊，可以拿来泡酒的！滋阴补阳啊！你们这两个浪费的家伙！”卢仚狠狠的敲了一下兔狲的脑袋，闭上眼，静静的感受四面八方不断向自己汇聚来的，唯有他自己可以隐约感受到的‘气运之力’！
飘忽，轻微，好似幻影，但是的确存在。
一丝丝，一缕缕，逐渐增大，好似从杏花春雨变成了夏夜的雷暴雨，紧接着倾盆的气运呼啸着落下……卢仚隐隐看到，自己的头顶，一片原本就极其恢弘广大的气运之云正在不断变得更加厚实，体积更加庞大，隐隐从雾气状态，向着水波状态转变。
“嗯！”卢仚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地下，数以亿万计的生灵正在纷纷陨落。
蚁后死了。
不知道她生前用了什么手段，总之，她繁衍的那些蚂蚁异类，那些藏在地上没有露头的崽子们，也纷纷陨落。
这些蚂蚁异类数量庞大，每一只小蚂蚁身上的气运就算只是一粒小芝麻，数以亿万计的芝麻粒凑在一起，也变成了一片浩瀚的湖泊。
很好，很强大！
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对这一方天地的剖析能力、感应能力在不断的增强。
他体内的各项机能也在不断增加。
他的底蕴，他的潜力，他的资质，他的禀赋，他的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更加优良的状态转化。甚至他原本就已经破限的肉体力量，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不断提升。
身躯更加致密，更加结实，防御力更强，密度更大，可以承受更加庞大的力量输出！
所以，卢仚的‘纯粹力量之道’对于自身战力的加持，又悄然提升了一等。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双眸闪烁着佛光，隐隐看透了这一方明湖的真正形态——这不是什么小天地，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蚂蚁巢穴，和外界所见的，孩童从地下挖掘的，用泥土砂石加上口腔分泌物粘合在一起的蚂蚁巢穴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规模极其的庞大，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这些蚂蚁异类的身躯壮硕而庞大，他们的数量更是惊人，所以他们的这处蚂蚁巢穴，大致呈橄榄状的巢穴，居然有着超过八千万里的直径！
偌大的巢穴中，密密麻麻尽是一条条整齐的甬道、隧道。
卢仚所在的位置，正是在这巢穴的最下层。在这明湖下方，就是大片的空间，里面堆满了正在孵化的蚂蚁蛋，但是此刻这些蚂蚁蛋正随着老板娘的死去，一颗颗不断爆开，然后急速的腐朽。
深吸一口气，一道佛光从口中喷出。
明丽的山水背景轰然破碎，明湖消失了，四面八方的花树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灰扑扑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蚂蚁巢穴本体。
骤然出现的佛光波动，引发了四周蚂蚁巢穴内的气流紊乱。一道狂飙呼啸生出，四周密集的孔洞中，一道道狂风胡乱的吹了过来……一缕淡淡的馨香传来，随着风吹过来的，还有大量类似灵芝一般形状，但是格外肥硕壮大，随意一片都有数丈方圆的灵药！
一些族类的蚂蚁，是可以在自家巢穴中种植一些真菌作物的。
这一窝蚂蚁，显然也继承了这种本能。
这些灵芝状的灵药色泽金红，香气扑鼻，蕴藏了极其浓厚磅礴的药力……卢仚欣然看着这些随风吹来，自动送上门来的灵药，手掌一翻，一道佛光从掌心亮起，将这些灵药全都纳入了他刚刚开辟、刚刚形成一个雏形的佛国中。
“走吧，刮一轮地皮，然后……”卢仚带着兔狲和翠蛇正要离开，突然轻咦了一声，右手一指，从那老板娘的残骸中，一颗水缸大小的硕大水晶珠子就飞了出来。
这颗水晶珠子内烟云缭绕，一条条极细的纹路闪烁着幽光清晰可见。
卢仚小心翼翼的将一缕神念透了进去，做好了随时切割神念、断绝联系的准备……侥幸，这颗水晶珠子内并无什么歹毒陷阱，这里面，是一副面积极大的地图册！
果然，这老板娘说她手上有一副楼兰古城的地图册！
“但是，你这不是吹牛么？”卢仚阴沉着脸看着地图册中标注的那些建筑标记。地图倒是地图，但是相比整个楼兰古城，这颗水晶珠子里描绘的地图，大概……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
老板娘自高自大、井底之蛙，弄不清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但是卢仚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副所谓的楼兰古城的地图，其勾勒出来的建筑形制，大概就是一座前后五进大宅子的全貌！
卢仚轻轻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自己身处其中，直径超过八千万里的蚂蚁巢穴，其所处的位置，不过是楼兰古城内一座普通五进宅邸的后花园中，一株普通枇杷树下的一个不起眼的蚂蚁窝！
这楼兰古城的玄妙，整个古城的可怕，可想而知！
“刮地皮，然后，尽快离开。”卢仚咬了咬牙：“这蚁后的实力并不算强，她的孝子贤孙们，可以探明一座五进宅邸的地貌，肯定会有比她更强大百倍的妖魔鬼怪，探察的地貌比这幅地图多出百倍、千倍！”
“整个楼兰古城的地图，不见得不存在！”
“我现在气运如龙，已然凝成了气运华盖……想必，我的运气会很好罢？”
卢仚正在这里嘀咕着呢，巢穴外面，突然传来了尖声尖气的叫声。
“黑牡丹，黑牡丹……黑牡丹娘娘在家么？咱家娘娘下帖子，请您去参加她的第三千九百六十八次婚宴庆典哩！”
“咱家娘娘今儿个走了好运，抓到了一个白白嫩嫩、肥肥胖胖的好种子！”
“嘻，我们看得都流口水了！”
卢仚法眼扫过，径直透过了八千万里的巨大巢穴，看清了外面正在叫门的，一个生得贼眉鼠眼的‘小妖’。
它身上有着鲜明的原形特征。
若是没看错的话，这厮的本体，应该是一支——白蚁？

第八百零三章 杀劫在继续（2）
卢仚离开了蚂蚁巢穴。
兔狲和翠蛇留在了变得死气沉沉的巢穴内，搜刮着可能用得上的资源。
楼兰古城的规则果然诡异，卢仚离开巢穴后，四周的景色就一阵变幻，他出现在了一座后花园中，身边是一颗高不过两三丈，还没有他人高的小树，树根下，一片浓密的草丛中，就是他刚刚走出来的那个蚂蚁巢穴。
现在低头看去，在内部方圆八千万里的蚂蚁巢穴，也就是寻常水缸大小的一个蚁巢。
卢仚面前，站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小子，气息诡异，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子烂木头的味道——这是一支白蚁精，人身，蚁头，背后有一对儿小小的膜翅，光着身板，身上一些部位有着薄薄的白色甲壳，修为大概在真仙一重天的水准？
不过，这厮的修为，主要体现在肉身上。
他体内的法力，或者说妖力极其的松散、微薄，卢仚以法眼窥视他的脑海神魂，发现他的神魂也是飘浮游离，道韵光泽极其黯淡。可见他也没有掌握什么强大的法术、神通，最多有一两手天赋的奇异力量而已。
“你家黑牡丹娘娘呢？”那白蚁精呆头呆脑的看着卢仚。
“唔，她最近繁衍太多，累得很了，没精神去参加婚宴……啧，所以，委派我去。”卢仚的鬼话是张口就来，而这白蚁精也就这么信了。
“派你去？那就，一起走吧……不过，你这家伙好壮实，是黑牡丹娘娘的新人？”白蚁精很干脆的转身就走，背后小小的蒲扇大小的膜翅很滑稽的拍打着，一股微风卷着他，快速向着后院一座假山上的一栋画楼飞去。
卢仚眸子扫过那座高有三层，已经崩塌了大半的画楼。
整个画楼已经残破不堪，但是一层的主梁还大致保持了完好——在那数丈长、水缸粗细的主梁中，密密麻麻满是白蚁啃噬出的痕迹，整个主梁已经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白蚁巢穴。
大群背生双翼的小小白蚁正围着主梁盘旋飞舞，画楼四周的地面上，也有大群的白蚁在活动。一些白蚁正排成了整齐的队伍，从四面八方搬运各色新鲜的果子、露珠、花瓣、嫩草等物，源源不断的送回。
看看那些白蚁搬运的物件，卢仚也不由得一阵咋舌。
那些果子，色色灵光萦绕。
那些露珠，滴滴道韵流荡。
那些花瓣，片片七彩盘旋。
那些嫩草，样样珍稀灵秀。
放在外面，放在两仪天，全都可以列为顶级的修炼资源，尽是稀世奇珍。这些白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些东西，乱糟糟的只管往主梁内送去。
卢仚跟着面前白蚁精向前飞行的时候，天空一阵绚烂的花粉飘落，就看到数千支拇指大小的花蝴蝶，簇拥着正中两只团扇大的金灿灿蝴蝶，正慢悠悠的从天而降，向着那画楼飘落。
那些正围着主梁盘旋飞舞的白蚁中，一阵白烟闪烁，当即有数十头身高数丈，体型比起蚂蚁巢穴中的那些黑蚂蚁壮汉魁伟许多，平均修为也高出两三个档次的白蚁壮汉显出身形，朝着那群花蝴蝶迎了上去。
“花大王、花娘娘来了！请！”一尊气息强横，按照卢仚的判断，大概能有七劫、八劫真佛战力的白蚁壮汉瓮声瓮气的嘟囔了一声，引着那群花蝴蝶就朝着主梁飞了过去。
不多时，空中‘嗡嗡’声大作。
就看到大群黑漆漆的，足足有拳头大小的吸血长脚蚊盘旋着飞进了这处花园。这些长脚蚊的膜翅挥动，荡起了一道道淡黑色的透明波纹，好似刀锋一样切割虚空，端的声势凌厉。
又是一群白蚁大汉迎了上去，将这群长脚蚊迎进了主梁。
最后左一拨、右一拨的，前前后后数十伙稀奇古怪的异类，无非是苍蝇、蚊子、牛虻、蟋蟀之类带着翅膀能飞的玩意儿，纷纷来到。
卢仚跟着面前的白蚁精，向前疾飞。
这里的天地法则端的古怪。
卢仚在那蚂蚁巢穴的时候，看这座假山距离自己不过百多丈远，不要说飞行，就是走路，以卢仚如今三丈多高的身躯，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
但是这一飞起来，这距离就不对了。
山还是那山的模样，水还是那水的气息，但是这空间就莫名的被拉伸了，在所有的假山、草木、小溪、流水，乃至那些残破的建筑大小结构都没有变化的前提下，卢仚和画楼之间的距离，起码拉长了上亿倍！
原本百多丈的空间距离，骤然就变成了上亿里的漫长旅途。
那白蚁精偏偏又飞得不怎么快，区区真仙一重天的修为，呼吸之间也就冲出去百多里远，按照这个速度，从这里飞到华丽，起码要百万个呼吸的时间？
活见鬼了这是！
反而是那些从园子外面进来，被邀请来参加酒宴的异类，它们身上缠绕着分明和这后园里的天地道韵不怎么相同的异样道韵。
在这异样道韵的相互冲击下，完美抵消了空间的这种诡异结构，是以在它们面前，空间距离就确实只有百多丈的距离，它们很轻松的就飞到了主梁旁！
“有点意思。”卢仚喃喃自语。
前面引路的白蚁精则是回过头来，朝着卢仚笑了笑：“这位兄弟，咱家娘娘邀请的外来的客人都到了，咱们可是最近的，可不好到的迟了……咱们，这就加加速？”
卢仚点了点头。
他很好奇，这修为孱弱的小白蚁精，得怎么加速才能横跨‘如此漫长的距离’！
区区上亿里的距离而已，卢仚自己动手，也就是神足通神通一步的事情，但是这白蚁精么，没有个三五年时间，他怎可能飞到那主梁？
这白蚁精就掏出了一片巴掌大小的膜翅。
看这膜翅的形状，应该是从某个强大的白蚁精的翅膀上剪下来的碎片。
他抖手就将膜翅引燃，一缕透明的烟气升腾，包裹住了卢仚和这白蚁精……两人的身躯立刻变得轻飘飘的，四周的空间结构在他们身边，即刻变成了梦幻泡影一般不实在的存在。
通过那近乎透明的虚幻空间结构，卢仚一下子看到了这座后花园的‘真实’！
一重重复杂的高纬度空间结构。
一处处无比复杂、扭曲的空间嵌套。
到处都是藏在维度深处的空间漩涡，空间乱流，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或者不知道被丢去哪里的可悲下场……
一步一天险，一步一杀机！
但是无数恐怖的、绝险的空间漩涡、乱流、嵌套、乱七八糟镶嵌在一起的高维和低维的空间结构被一种诡异的力量相信拼凑在一起，硬生生组成了这座小小的后花园。
不大的后花园中，真正实现了一沙一世界、一草一佛国的宏大理念！
卢仚眸子里佛光闪烁，顷刻间他窥视到了这方世界，这个楼兰古城的一部分真相……他的神魂剧烈的震荡着，太初混同珠放出夺目光芒，他对空间的理解，随着他在这透明、虚幻的空间中急速的向前飞驰，在不断的加深。
顷刻间，卢仚对两仪天空间大道的理解就已经达到了极致。
两仪天的空间大道，已经被他明悟在心，再无任何的玄妙。
他自己开辟的，只是一个雏形的佛国，顷刻间就达到了大成阶段——在卢仚体内，某处不可测的空间维度中，一方直径兆万亿里，充盈了暗金色佛力的庞大空间正冉冉成型！
随后，卢仚对于空间的认知，还在不断的提升。
这次的提升，完全超过了两仪天的空间大道……他对空间的认知，完全达到了更高的维度，更不可思议的层次。
这是，混沌的空间，这是……更高层次世界的空间认知。
空间的变迁，势必引发时间的躁动。
而空间和时间的共同衍变，势必带来力量的绝对提升！
三眼神人图赐予卢仚的馈赠，空间、时间、力量三条大道齐头并进，水涨船高……
“有点意思！”卢仚笑了。
这楼兰古城的来历，大非天他们早有揣测——这应该是上界的某处遗迹，不知道怎么流落到了这里……太初混同珠能够对楼兰古城的空间结构进行剖析，可见，这宝贝也是来自上界……也对，唯有这样的来历，才能解释这三眼神人图和太初混同珠的神异。
‘嗤’！
短短三个呼吸间，卢仚跟着白蚁精，就飞到了那主梁前。
这主梁此刻在卢仚视野中，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那不再是一根破破烂烂的长木头，而是一座横贯虚空，恢弘壮丽不可名状的神山。
高不知其高，长不知其长，厚不知其厚。
整个视野中，金灿灿的尽是这一片辉煌壮丽的山岭，山体上密密麻麻尽是一道道繁奥华美的符箓花纹，无数身高数丈、皮肤莹白的壮汉正身披重甲、手持长戈，成群结队的在虚空游弋巡守。
啧，这一窝白蚁的势力，比那倒霉的黑牡丹娘娘那一窝蚂蚁起码强大了百倍！
就在这山外面巡守的白蚁壮汉中，佛陀级的气息就不下于两百！
卢仚不由得心生骇然。
这楼兰古城中的这些异类，它们究竟繁衍出了多么可怕的力量？

第八百零四章 杀劫在继续（3）
卢仚正惊骇于楼兰古城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一个小小白蚁群落展现出来的恐怖底蕴，前方一队巡弋而过的白蚁壮汉中，一名身高四丈许，身上甲胄相比同族越发显得厚重几倍的壮汉，突然大踏步的朝着卢仚这边行了过来。
他目光不善的盯着卢仚雄壮的身躯狠狠盯了几眼，又朝着卢仚那张‘和正经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异类外显特征’的面庞剜了几眼，眸子里就莫名的流露出了几丝嫉妒的不善以及愤怒的恶意。
“九九八七九五二一……”壮汉狠狠盯了一眼给卢仚引路的白蚁精：“你身后的这厮，是谁？”
九九……还是以白蚁精来称呼他吧。
白蚁精昂起头，一脸呆萌的看着实力比自己高出了不知道千百倍的壮汉：“哈，八大王，我是奉娘娘之命，去给黑牡丹娘娘下帖子的……黑牡丹娘娘最近生孩子太多，累着了，这是她派来参加娘娘婚宴的……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卢仚轻咳了一声：“小可……”
卢仚正准备胡诌一个名字，这一刻，他准备让‘胤垣’光鲜上线的时候，这八大王已经伸出手指，狠狠的在卢仚胸口戳了七八九十下。
他一边戳得卢仚胸口‘咚咚’巨响，一边沉声喝道：“小子，老老实实来吃酒，吃了就给我走……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不然，看到老子能将山都砸塌的拳头了么？”
伸出比卢仚脑袋还要大了一圈，形态略有点畸形的拳头，八大王龇牙咧嘴的笑了笑，额头上两个细长的触角狠狠的抖了抖。他凑到了卢仚的耳朵边，低声威胁道：“等会，咱们家娘娘说话的时候，你就把头低下来，不要四处乱张望……不然！”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着八大王：“哦？你害怕，我勾搭你们家娘娘？”
八大王轻咳了一声，飞快的左右望了一眼：“你知道就好，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
卢仚耷拉着眼皮，狠狠的拱了一把火：“既然如此，你们家娘娘不是要那个啥么？你们怎么不把那个白白胖胖的家伙，给直接剁了？”
八大王的面皮一黑，额头上的两根触角绷得笔直。
他气急败坏的盯着卢仚看了好一阵子，牙齿磨得‘嘎嘣’直响，右手食指在卢仚胸口上宛如擂鼓一样疯狂点了上百下，悻悻然的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猛地回头，朝着卢仚狠狠的指了指：“总之，给老子记着！不然，小心你的小命！”
八大王黑着脸，带着那一队气息可怕的白蚁壮汉离开了。
卢仚看向了身边的白蚁精：“九九……那个，多少来着……咳，你们家娘娘，这是第几千次婚宴……这位八大王，是第八个？呃……”
卢仚好似看到，八大王的脑袋上，一根根墨绿色的触角好似绿草一样蓬勃生长。
白蚁精呆头呆脑的看了一眼走开的八大王，摊开了双手：“八大王，可不是咱家娘娘的第八个大王，而是现在所有活着的大王中，他的拳头排在第八位而已……”
卢仚恍然：“哦？那么现在，你们家娘娘还活着的大王，有几个？”
白蚁精叹了一口气：“只有八个！所以，以前娘娘要招大王侍寝的时候，总是轮不到八大王……他心里憋着火呢……”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
他突然发现，这个白蚁精，似乎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呆萌、憨厚、淳朴、可爱么……这小嘴碎得，呵呵！
白蚁精带路，卢仚紧随其后。
前方有一缕缕如兰似麝的幽香冉冉袭来，空气滚荡，大队大队生得龇牙咧嘴、整个身子骨都还是白蚁模样，只是人立而起，学人一般行走作礼，身高只有三四尺，分明是这个白蚁巢穴中的‘幼童’水平的白蚁精，排着整齐的队伍，拎着精巧的金香炉、金熏笼等等，站在空中列队迎宾。
见到卢仚跟着白蚁精走了过来，这些小白蚁一个个呆头呆脑的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上下打量，更有甚者，有人嘴角居然有涎水滴落，摆明了一副想要在卢仚身上啃两口的架势。
“呵，异族！”卢仚眯了眯眼。
向前行了一阵子，就来到了那‘主梁’所化的白蚁巢穴前。
视线所及，尽是金灿灿的光芒，正前方是一座长方形，宽达百丈，高有千丈，气势恢宏的巨型门户。数十尊气息惊人，隐隐达到三四劫真佛水准的白蚁巨妖披挂着沉重的甲胄，昂首挺胸的站在门前，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人等’。
见到卢仚走了过来，一尊身高三丈开外的白蚁大汉猛地瞪大了眼睛：“兀那小子，也是来喝咱家娘娘婚宴酒的？你的礼物呢？难不成，空手光脚的，就想要进去？”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
他沉吟片刻，掏出了大量的胭脂水粉、零嘴糖果之类的玩意儿，手一挥，一座小山般的零碎物件就堆在了这些白蚁巨妖的面前。
不要问卢仚身上，为什么带了这么多女孩儿喜欢的物件。
问……那就是‘佛曰不可说’！
总之，这些物件卢仚身上不少，很不少，起码能够将三千个小丫头打扮得漂漂亮亮，让三万个大姑娘吃得满嘴流油的！
所以，他丢出的这些物件只是‘九牛一毛’，已经让这些白蚁巨妖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宝……宝贝啊！”
卢仚笑了。
他果然没料错……这些白蚁异类，在这楼兰古城，他们或许不缺少灵丹妙药，不缺少修炼资源，甚至他们的甲胄兵器，都能依靠自身的器官、结构衍化而成。
但是他们绝对没有这些精工细作的胭脂水粉，更不可能有这些巧夺天工的绫罗绸缎！
这些物件在两仪天，一块下品仙晶都能换来一大堆。
但是放在楼兰古城，这就是稀世珍宝，随便一件嘛……卢仚心中给它们的定价，就是‘价值连城’！
“空手光脚的来吃酒宴？呵呵，没眼力见的东西！”卢仚傲然伸出手，拍了拍那目瞪口呆的白蚁巨妖的面颊，冷然道：“仔细拾掇起来，少了一件，小心你们娘娘扒了你们的皮……哎，话说，你们娘娘这次，从哪里弄来的新大王啊？”
一群白蚁巨妖显然是识货的。
他们飞快的召集了大群白蚁精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卢仚丢出的这些物件收拾妥当。指挥着那些白蚁精忙碌的时候，最初呵斥的白蚁巨妖一脸谄媚的看着卢仚：“嚇，说起来也是有趣……这位新大王，是前两天，自己莫名掉在咱们门口的。”
白蚁巨妖一拍手，笑道：“嘿，可就这么巧，娘娘前些日子，刚刚把几位大王榨干，弄得几位大王腰酸腿软的没力气陪她，无聊跑到大门口看风景解闷子，这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白白胖胖、雄壮有力的新大王……嘿，这不是自己送上门么？”
卢仚吧嗒了一下嘴。
也不知道是哪位仁兄如此凄惨。
只希望，不是自己同行的人吧？
几个白蚁巨妖很是热情的在卢仚身上拍拍打打了一通，然后严词勒令带路的白蚁精好好的伺候卢仚，否则就一定要将他抽筋扒皮云云！
卢仚大致明白了。
这守门的这些白蚁巨妖……他们在这些白蚁族群当中，或许他们天生的功能划分，就没有繁衍后代的功能。所以他们和八大王不同，八大王看到了卢仚，就莫名的感受到了某些威胁……而这些白蚁巨妖，只是在激动卢仚拿出来的上好礼物而已！
“有趣，他们和鱼老公是同行？”卢仚跟着白蚁精都已经走进了巨门好一阵子，还忍不住回头朝着那一群白蚁巨妖看了又看：“难怪他们修为如此可怕……心中无女人，修炼自然神……这些异类，若是杀去了两仪天，啧啧！”
巨门后面，是长达千万里的甬道。
甬道内光洁如镜，打理得纤尘不染，沿途也有那些白蚁幼童拎着香炉、熏笼之类的，呆头呆脑的站在甬道两侧迎宾。
白蚁精又掏出了一片小小的膜翅碎片，点燃后一缕青烟升腾，裹着他和卢仚向前一通疾飞，很快就来到了甬道的尽头，前方光芒大盛，人声鼎沸，这里赫然是一处直径百万里的、硕大的天圆地方的殿堂。
殿堂的穹顶最上方，是一颗能有万里直径的‘小太阳’！
光芒万丈，热力惊人。
但是卢仚以法眼观之，就知道这颗小太阳，实则是一颗火属性的珍稀宝珠，其内蕴一缕先天太阳阳和之气，是以能释放出如此逼真的、和太阳一般无二的光和热。
这颗宝珠落在两仪天的炼器大师手中，定然能炼制一件非凡的仙宝出来。但是在这白蚁巢穴中，这些异类，只是将它当做一颗大灯泡来使用。
巨大的殿堂中，稀奇古怪的来访宾客盘踞各方，正中让出了一片方圆十万里的‘战场’，一队蟋蟀和一队蚱蜢，各自有五万上下的兵力，正各自施展手段，在那战场中打得血肉横飞。
卢仚还没弄明白这一场莫名的打斗是怎么回事，一条本体应当是‘大马蜂’的壮汉已经朝着他当面撞了上来。
‘咚’！
大汉故意的、恶狠狠的一头撞在了卢仚胸膛上。
‘嘭’！
大汉用力过猛，将自己脑袋撞得好似一颗烂西瓜！

第八百零五章 杀劫在继续（4）
四下里骤然躁动。
无数异类纷纷起身，或者飞上了天空，眸光不善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偌大的大殿内，一时间只有那两队蟋蟀、蚱蜢打得血肉横飞，‘叽叽喳喳’的嘶吼咆哮着，越发显得大殿内沉寂犹如深夜荒山的乱坟岗子。
在无数异类或者幸灾乐祸、或者愤怒恼火的目光中，卢仚很无辜的摊开了双手：“天地良心，苍天在上，诸位可要讲道理，这家伙自己撞我胸膛上，一头撞死的！”
真正是天地良心。
这大马蜂壮汉，的确是抱着‘碰瓷’的想法，狠狠一脑袋主动朝着卢仚的胸膛撞了上来。
只是，这货太莽撞，他完全没有估量到自己和卢仚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没想到如果说卢仚的身躯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特种合金刚，那么自家的脑袋就是用豆腐脑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好吧，他的速度够快，力道够猛，双方的硬度差距太大，这一脑袋撞上来，卢仚身躯丝毫无损，反而是大汉的脑袋直接撞成了万点桃花。
卢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辜了。
但是很显然，四面八方的那些异类不这么想，尤其是一只生得还有五六分姿色的精瘦小娘子，更是气急败坏的跳着脚，指着卢仚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大狗屁！诸位，诸位啊，可怜我家三郎，被这死秃子一拳打死！”
精瘦小娘子阴沉着脸，嘶声尖叫道：“可怜三郎，他这些年也是为我风里来、雨里去……”
一旁有几只显然是‘油葫芦’出身的异类大汉齐声狂笑：“马蜂娘子，你少废话，直接摆出道来吧……这倒霉小子，你是要杀，要剐，要凌碎了吃，还是囫囵个的吞，赶紧动手，少瞎几把叽歪，谁有空听你诉苦呢？”
马蜂娘子眸子里闪过一抹黄黑色的幽光，她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嘴角隐隐有口水渗出：“吃？谁要吃他了？他杀了咱家三郎，害得我少了一个知心暖肺的男人，他就用自己顶上！”
‘嗤啦’一声，将身上薄薄的半透明衣衫一把扯开，马蜂娘子看着卢仚嘶声道：“大秃子，想要活命，就赶紧过来，跪着服侍老娘……将咱服侍得舒服了，有你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若是哪里让老娘不舒服了，嘿……你的骨头……”
一缕涎水直接从嘴角流淌了下来，挂在下巴上，‘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
这马蜂娘子可是一点儿吃相都不讲了。
卢仚看得一阵恶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高一点，壮一点，他肤色呈诡异的暗金色，容貌也绝非那种潘安一般的美少年，之前的八大王莫名其妙找上门来吃醋捻酸，他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这马蜂娘子不为自己的三郎报仇，反而也折腾出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轻咳了一声，卢仚一把抓住了身边偷偷摸摸想要溜走的白蚁精：“咳咳，我是黑牡丹娘娘的人……我是来，是来……哎，小子，你家娘娘叫什么？我是来吃你家娘娘婚宴酒席的啊！我在门口，还送了这么多好礼呢？”
白蚁精的身体一僵，他抬头，看了看卢仚，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四面八方看热闹的异类中，已经有数十名高矮胖瘦、美丑俊媸各自不同的大小娘子，齐齐目露奇光的盯着卢仚上下打量起来。
‘咚’！
一名身高四丈开外，膀大腰圆、遍体黑毛，端的是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立汉，满脸黑漆漆大横肉，身后妖气弥漫，隐隐露出一条通体带着无数血色条纹杀人蜂的壮妇，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壮妇龇牙咧嘴的朝着卢仚笑着：“嘿，你是黑牡丹那小贱人的人？啧啧，可惜了，出身略卑贱了一些……你们蚂蚁一族，身子骨就是太娇弱了，禁不起咱摆弄的……只是呢，你这小子生得真出奇，和‘至高圣体’居然是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儿瑕疵……”
“哎，哎，黑牡丹那小娘皮，是花费了多少好宝贝，才调教出你这么个宝贝来？”
“少呱噪了，赶紧的，到老娘怀里来……嘿嘿，放心吧，只要你将老娘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这里的那些妖艳贱货，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这杀人蜂修成的壮妇话音刚落，斜刺里就是一抹剑影激射而来。
壮妇怪叫一声，身体一晃，好容易避开了剑影，就看到一只通体带着鲜明的螳螂特征，身躯比这壮妇略瘦，但是更高挑一些，双手直接就是两柄碧绿色弧形月牙剑的妇人，喷吐着绿色的口沫冲了出来。
“简直是屁话，臭不可闻……就凭你红毒蜂一族，上上下下不到千万的族人数量，也敢动这个念头？这位小相公，老娘也看中了……你红蜂娘也不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就敢收这样的大话？”
螳螂妇人手起处，一道道绿色剑光无声飞出，一道道剑光长达千丈，化为一张绵密的剑网，生生将那杀人蜂妇人包裹在了里面。
杀人蜂妇人嘶声尖叫，她身边一根根血色的蜂刺寒芒凭空浮现，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声，血色寒芒化为数百丈长短，宛如暴雨一样朝着碧绿色的剑芒迎了上去。
寒芒、剑芒相互撞击，顿时发出‘嗤嗤’声响，不断爆开。
四周无数异类顿时鼓掌跺脚，纷纷叫好……
人群中，大群杀人蜂和螳螂猛地腾空而起，杀人蜂有千人上下，而那螳螂则有三千左右。赤红色的毒芒和淡绿色的剑芒漫天乱扫，两伙人迅速交错在一起，三两下就杀得残肢断臂满天乱飞，惨嗥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卢仚正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一股异味扑面而来。
就看到一条身高七八丈，腰围也差不多有这个水准，肤色发黑，身上带着一股子莫名臭味，张开大嘴，满嘴大黄牙色泽异常诡异的肥胖妇人，抖动着浑身大肥肉，快若闪电般朝着自己猛冲了过来。
“俊俏小子，得了，不用理这些小娘儿……跟着姑奶奶我去逍遥享受罢！”
“嚇，你是喜欢大块的牛粪？还是小颗粒的羊屎疙瘩？”
卢仚手指抽抽，顿时凌乱。

第八百零六章 杀劫在继续（5）
作为一个还算合格的……佛修……吧？
嗯，还算合格的佛修‘法海’大师，他大抵上，是比较遵循‘众生平等’的理念的……也就是说，你不招惹卢仚，那么他眼里‘众生平等’，他不会故意作出什么太过于极端的歧视啊、欺凌啊之类的针对性行为。
但是……一只身有异味、长相‘出奇’的‘屎壳郎’精，跑来一脸‘银锏’的冲着他发出调戏的话语……我佛那个慈悲，‘法海’大师拥有的仅仅是‘佛陀’级的‘战斗力’，他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慈悲’的‘佛’啊！
那壮妇怪笑着，伸出大手一把抓向了卢仚。
卢仚面色微微泛白，忙不迭的避开了她的手掌，一个滑步向后退出了十几里远。
但是这壮妇背后一对厚重的膜翅突然伸展开来，四面八方，一股子牛屎黄色的妖气升腾而起，带着浓厚的臭味、粘稠宛如黑洞的吸附力，迅速朝着卢仚包裹了过来。
卢仚被那妖气一裹，顿时浑身一阵黏糊糊的，只觉得……接下来的话，卢仚说不出口，他也不愿意去想……实在是简单的想一想，就已经让他神魂都几乎蒙尘了。
一声大吼，卢仚身边燃烧起了琉璃色的佛炎。
这是宝光功德佛一脉秘传的降魔神通‘小清净佛光’，最是‘清灵纯粹’，最擅长‘驱散邪秽’，是宝光功德佛很多年前，随心而动，‘发明’的一门佛炎小神通。佛门一些有‘洁癖’的佛修，尤其是女性佛修，都会想方设法的求来这一门佛法，专门用来打扫洞府，清净自家居住环境。
高温缭绕，清香升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似雷暴雨后、空山幽静的气息，甚至，你还能在升腾的佛炎中，隐隐听到桂花轻盈飘落的曼妙声响。
可怕的恶臭妖气被隔绝，卢仚阴沉着脸看着面前扑面而来的壮妇，森森道：“既然不知道死活……”
“这脏婆子怎配得上小哥你？”斜刺里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一名有着一双极长的长腿，孩子的粮仓也颇为丰硕骇人的美妇人飞奔而来，抖手一道青色雷光砸落，命中那壮妇，在她身上硬生生破开了一个水缸大小的透明窟窿。
恶臭的妖血喷溅，壮妇身后，数千头体型壮硕的屎壳郎大汉猛地的冲了出来，他们双手挥动，就有无数坚硬犹如金刚石、通体喷涌着恶臭的羊屎疙瘩宛如飞火流星，带着沉闷的破空声铺天盖地的朝着美妇人和她身后的数万头生复眼的壮汉、美妇打来。
这些壮汉、美妇身上，同样保留了一些原本族群的特征。
卢仚一眼看出，这是一群一种的红绿花纹的毒蜘蛛……天知道，为什么一只白蚁蚁后的婚宴，会邀请一群毒蜘蛛？
就听得‘嗤嗤’声不绝于耳，那些雄性的毒蜘蛛大口大口的喷吐着毒液，犹如暴雨一样洒在了那些屎壳郎大汉身上，腐蚀得对方浑身浓烟滚滚，不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抽。
而那些雌性的毒蜘蛛则是从肚脐眼附近，喷出了漫天的惨绿色蜘蛛网，铺天盖地的笼罩向了四面八方。不仅仅是那一群屎壳郎大汉，还有好些蠢蠢欲动的异类都被这些蜘蛛网有意无意的笼罩了进去。
这些蜘蛛网不仅仅黏性惊人，更带着诡异的毒素，稍微碰触到皮肤上，就好似弄硫酸一样腐蚀身躯，更直接侵入血脉，剧毒顺着血液流转全身，很快就将那些异类全身血肉都化成了一泡粘稠的、富有营养的浆汁。
一时间，四周大乱。
好些或者雄壮、或者惊奇、或者妖娆、或者狰狞的妇人一怒而起，纷纷叫骂着，带着大群族裔朝着卢仚这边冲了过来。
卢仚通体燃烧着近乎透明无色的佛炎，呆呆的看着数十名‘主母’、‘娘娘’，为了他打成了一团……这些‘主母’、‘娘娘’带来的族人，少则七八千，多则十几万……天知道为什么她们出来吃酒，会带这么多人在身边？难不成，她们想要一顿饭吃穷了这一窝白蚁精？
总之，数十名‘主母’、‘娘娘’打成了一团。
它们所会、所能的，多是一些自身族群特性演化出来的天赋小神通，没有系统性的道法传承，它们对于大道法则的领悟非常的‘感人’，它们的妖力虽然雄厚惊人，但是运用的方式嘛……卢仚真的是不忍心说什么了。
从境界上，它们当中最弱的都有真仙境十重天以上的修为，其中不乏大菩萨乃至佛陀境的高手……但是从实际的战力上嘛，两仪天随便一个散修小真仙，都比他们打得精彩得多！
比如说，那一窝屎壳郎精，就知道漫天乱丢羊屎疙瘩，空气中满是恶臭的妖气弥漫。
比如说，那一窝花蝴蝶精，它们除了洒落漫天的鳞粉剧毒，所擅长的也就是扑腾着大翅膀，不断掀起一道道狂风……甚至连风刀这种最常见的小法术，它们当中都没几个人掌握。
比如说，那一群蚱蜢精，它们的战斗方式就是蹦跶来、蹦跶去，用一对儿极其强壮有力的大腿去拼命的蹬、踏、踢、踹……每一击都在空气中留下了重炮轰鸣般的巨响，每每将一些倒霉蛋踢得身躯凹陷、大口吐血。
渐渐地，在卢仚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包括卢仚刚进来的时候，正在鏖战的那些蟋蟀和蚱蜢，也都卷入了这个巨大的绞肉机中。
血肉横飞、血流成河……
卢仚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稀奇古怪的异类暴毙面前，一缕缕他可以清晰感知的气运宛如消息，不断向他汇聚了过来。
这也行？
这些主动爆发战斗，主动爆发厮杀的异类，它们死亡后，它们的气运、命数，也都被卢仚吸纳？瑶华圣母发动的劫运大法，居然可以影响到楼兰古城中的生命体？
卢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数十名形形色色的‘主母’、‘娘娘’就在他身边大打出手，天雷地火、毒气狂风，各色稀奇古怪的天赋神通乱轰，端的是热闹无比。
刚刚引路的小白蚁精不知去向。
四面八方，原本在大殿中随处可见的白蚁壮汉们，也都莫名的不见了踪影。
卢仚心里打了个咯噔——好得很嘛，这里的主人看到自家的‘贵客’大打出手，反而撤走了自己的族人，这是巴不得这些‘贵客’多死一些人，最好是‘同归于尽’罢？
摇摇头，卢仚双手合十，站在原地，施展了一门‘立地无影’的佛门小神通。
这门小神通没有什么杀伐之能，唯一的功效，就是极大的削弱自己的存在感，放在外界，这门小神通若是有所成就，那么就算是大白天的站在太阳底下，也不会有半点儿影子出现。
四面八方越大越热闹的异类们，渐渐地就遗忘了卢仚的存在，它们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歇斯底里的疯狂血战……它们只知道，撕碎身边一切非自己同族的生命，将它们往死里干就是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卢仚在心中默默计数，很快就过去了三个时辰。
四面八方，过百万的异类已经横尸当场，它们显出了原形，各色稀奇古怪的大虫子乱七八糟的躺了一地都是，空气中满是刺激性的、让人几乎呕吐的古怪气味。
数十头‘主母’、‘娘娘’也都遍体鳞伤，一个个显出了原形，变成了体积比小山还要庞大的巨物，喘着粗气，吐着血，蜷缩在了远处，相互之间龇牙咧嘴、虎视眈眈。
她们麾下，只有寥寥无几的精锐好手活了下来。那些佛陀级的巨妖，其中最强大的一小撮儿活了下来，大概占总数的三成不到……七成开外的佛陀级的异类，也在刚才短短几个时辰的鏖战中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呼喊声突然响起。
“哎哟哟，我的老天耶，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是好姐妹，好姐妹啊……怎么会这个样子？我就是晚出来一步而已，怎么会闹成这样？唉哟，死了这么多好儿郎，真是让人流口……咳咳，忍不住流眼泪啊！”
大殿四周响起了‘嗡嗡’的翅膀震动声，大队大队精悍的白蚁精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的涌了过来……其数量，起码以千万计！
这里是白蚁巢穴，是它们的大本营，动用千万白蚁精，也不过是它们庞大族群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族人罢了。
可怕的气息升腾而起，刚才见过的八大王，还有另外七位气息森然、庞大的白蚁壮汉，扛着一架软轿，一步一步的踏空而来。
宽大的软轿上，卢仚看到了极其眼熟的绫罗绸缎，分明就是他刚才在大门口取出的礼物。
现在这些绫罗绸缎堆在了一起，一名遍体莹白、生得颇有七八分姿色的妇人，正惬意的躺在锦绣堆中，得意洋洋的朝着四周狼狈不堪的贵客们抛着媚眼。
那些‘主母’、‘娘娘’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们瞬间忘记了之前的仇恨，目光全集中在了那些光华耀目的绫罗绸缎上。

第八百零七章 救星，杀星
四面八方，白蚁壮汉的数量越来越多。
他们背后硕大的膜翅震荡着，发出闷雷般‘嗡嗡’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痛。
佛陀境气息如烈日。
大菩萨浩瀚如朗月。
小菩萨深邃如汪洋。
其他真仙级的白蚁精们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注意力不在被邀请来的贵客身上，而是放在了那些被击杀的，显出了原形的贵客的尸身上。
对于虫子来说，一切异族的肉体都可以成为食物，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尤其是这些修为精湛的大虫子，它们的血肉，对这些白蚁精来说，更是十全大补，而且血肉的滋味，更符合它们的天性，它们的胃口……
涎水滴滴答答的从这些白蚁精口器里流淌出来，落在地上，就发出了‘嗤嗤’的轻微腐蚀声。站在最前面的那群精悍、骁勇的白蚁精还能摆出一副精锐的模样，站在原地维持阵型、纹丝不动，那些站在后面的白蚁精们，已经忍不住低下头，偷偷摸摸的抓起一两块残肢断臂塞进嘴里。
锦绣堆里的白蚁蚁后很是受用的，欣赏了一番那些‘主母’、‘娘娘’们羡慕嫉妒的目光，得意洋洋的昂起了头：“诸位姐妹……远道而来……打打杀杀，岂不是伤了和气？大家都是姐妹，都是邻居嘛……嘻嘻，嚯嚯！”
她轻轻的挥了挥手。
就有潮水一样的没能化形的白蚁精汹涌而来，麻溜的开始搬运地上堆积的残破尸体。就看到大片的白色浪潮涌动，一刻钟后，整个大殿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落在地上的血迹，都被这些小白蚁精舔得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些贵客碍于这里是白蚁巢穴，四面八方的白蚁精数量起码是它们联手的兵力百倍以上，一群‘主母’、‘娘娘’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忘记’了之前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大打出手，忘记了之前族人后裔死伤狼藉的彻骨恨意，一个个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数十名生得高矮胖瘦、美丑俊媸各自不同的女子，纷纷凑到了白蚁蚁后的轿子前，团团围住了她，伸手抚摸她身边堆积的绫罗绸缎，同时不断的扯起一块块光华耀目的绸子、缎子，往自己身上不断的比划着。
白蚁蚁后显然是极其享用这等被人簇拥、瞩目的场面，她不断发出‘嚯嚯嚯’的笑声，得意洋洋的扭动着丰腴白嫩的身躯。
一番闹腾后，终于大殿内收拾妥当，各色桌椅重新布置了上来，这些‘主母’、‘娘娘’带着各自族裔纷纷落座，正中一张极长的美玉长案后面，白蚁蚁后居中高坐，四周是数百名花枝招展的粉蝴蝶化形的少女在伺候着。
卢仚眸子里佛光闪烁，认真分辨了一下。
这些伺候白蚁蚁后的粉蝴蝶，和在场的那些贵客中的蝴蝶精，显然不是同一个族类。
贵客中有三伙蝴蝶精，它们无不是体型硕大、自带剧毒的异种……而这些被白蚁蚁后驱策的粉蝴蝶，就是很普通的小粉蝶，娇弱、娇小，没什么战斗力……虽然都有着真仙级的修为，但是一个个娇怯怯的，显然都是温室中的花朵，好看胜过实用。
“奴隶制！”卢仚暗自点头，他一声不吭的盘坐在一张硕大的长案后方，随手抓起面前摆放的珍稀果子，也不食用，只是时不时的往口袋里塞几个。
这些白蚁精弄出来的果子，天知道是用什么古怪法门种植出来的……不经过炮制，就这么直接服用，卢仚还没有这么强悍的心理素质。实在是，这些珍稀果子，卢仚认识的也没有几个，天知道它们的生长条件是什么？
起码在两仪天修炼界，一些歹毒、古怪的奇珍异果，其生长环境就有百年腐尸啊、千年僵尸啊、万年老坟包之类的……在这楼兰古城，这些卢仚不认识的果子，天知道是什么来路？
只是，这些果子内蕴庞大的灵机，蕴藏了极其古怪灵动的道韵。
拿回去让那些炼丹高手做一个参考，或许会炼制出不错的宝贝！
卢仚正抓着一颗墨绿色，好似‘佛头’一样，生满了拇指大小疙瘩的奇异果子端详呢，就听得刚才的那屎壳郎壮妇，已然迫不及待的叫嚷了起来：“白娘娘，你这是第多少次的婚宴了？我们的礼物都已经送来了，你的新大王呢？”
壮妇用力拍打着桌案，大声嚷嚷：“拉出来，见客了……让我们见识见识，你这次又找到了什么好货……难不成，还能比黑牡丹派来的这小子强？”
白娘娘舔了舔嘴角，目光如刀，狠狠落在了卢仚身上。
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主母’、‘娘娘’，全都露出了好似恶狼的眼神……她们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不断的大口吞咽着口水。
刚才她们被白娘娘身边的绫罗绸缎给弄得迷了心，但是现在，她们又清醒过来了——一条活蹦乱跳血气丰美的壮汉，可比那些绫罗绸缎要珍贵多了！
唔，这是黑牡丹那个小小蚂蚁巢穴派来的代表？
那么，为了这条昂然大汉，似乎和黑牡丹大打出手，爆发一场战争，也是值得的嘛！
白娘娘干咳了一声：“是极，是极……快点，把九大王带出来，让他见客了……话说，诸位姐妹呵，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多少给我点面子，可不要在我的地盘，惊扰了我的贵客！”
一条蟑螂壮妇猛地站起身来：“白娘娘所言极是！不要在你的地盘惊扰你的贵客……所以，在你的地盘上，我们不动这小子一根手指头……只要他出了你的地盘，你就没借口护着他了吧？”
如此的图穷匕见，如此的干净利落，一点遮掩虚伪都没有！
卢仚不由得在心中击节赞叹……而在场的那些‘主母’、‘娘娘’全都垂涎欲滴的盯着卢仚——她们，已经用她们特殊的渠道，知晓了刚才白娘娘身边的绫罗绸缎，可都是卢仚在大门口拿出来的礼品！
白娘娘脸色微微一沉。
她身后杵着的八位大王中，八大王极其凶横的朝着卢仚瞪了一眼，威慑性的朝着卢仚晃了晃酒坛子大小的拳头，一副你敢留在白娘娘身边，我就揍死你的架势。
卢仚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沉闷的破空声响起，一队白蚁精簇拥着一个白白胖胖、周身带着一丝丝奇异浓香的大和尚，慢悠悠的飞了过来。
这大和尚生得圆润、丰腴，一张圆团团的脸蛋极有亲和力，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小小的圆圆的嘴巴略有点水红色，小眼睛眨巴眨巴的，有着一股聪明伶俐的劲儿。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青粗布僧衣，脚下穿着一双很普通的粗麻搓成的草鞋。
僧衣、草鞋就是普通的红尘民间货色，是最普通的世俗物件。僧衣上还黏着一滩滩油腻痕迹，隔着老远，卢仚就闻到了一股子很熟悉的味道——没弄错的话，这是五香狗肉的独特芬芳？而且，炮制的厨子是个高手，极其完美的激发出了狗肉特有的浓香潜质，让人嗅到这股子香气就忍不住口中不断冒出津液来。
大和尚的气息么，略有点紊乱。
应该是大菩萨巅峰向上，但是距离佛陀，还欠了一口气的水准。而且，他应该是专攻神通法术的‘法力僧’，身上道韵浓郁、灵机充沛，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荡漾着灵动的佛光佛炎。但是他的肉身么，就只有普通专攻金身法体的佛修初入小菩萨的水准。
他身边簇拥着八条佛陀境的白蚁精，而且都是三劫、四劫的实力。白蚁精妖气翻滚，化为无形的囚笼，死死的锁住了这大和尚，让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无奈的跟着这些白蚁精飞进了大殿。
目光扫过大殿，看到那些目光炯炯、吞咽着口水盯着自己的‘主母’和‘娘娘’，大和尚的面皮一阵阵的抽搐，面皮骤然发黑，眸子里露出了一股子‘痛不欲生’，以及‘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大觉悟’！
但是，他目光骤然落在了卢仚身上。
大和尚猛地一呆，然后无比狂喜的嘶声尖叫起来：“法海师兄，救救俺……俺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啊……这死娘们，她看上了我的美色也就罢了，她居然还看上了我的美味！”
“她要将师弟我‘奸’了再杀，然后再‘煎’啊……”
“师弟我可以容忍她对我的凌辱和践踏，但是师弟我无法容忍我这一身好皮肉，被她们那下三滥的厨艺给糟蹋了……”
“师兄，救命则个！”
卢仚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你认得我？”
大和尚极其灿烂的笑了起来：“认得，认得，怎么不认得？师弟戒色，在镇魔岭，可是亲眼见到您跟在镇狱佛主身边……”
卢仚诧然看着大和尚戒色：“戒色？你的法号，戒色？”
戒色和尚略显羞惭的眨巴着眼睛：“嘿，俺家师尊说师弟我六根不净，其他什么戒律，怕是遵守不住的……所以，也不强求，只要师弟我不犯这个‘色’字，他也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师弟的法号就是戒色，其他的，一应不用戒的！”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
法号就叫做‘戒色’，他的师尊只要他持一个‘色戒’就可以了……这，这，这戒色和尚，果然是一朵奇葩，而他的那位师尊，显然也是一尊极品！
轻咳一声，卢仚轻声道：“敢问，尊师是？”
戒色和尚急忙道：“咱家师尊，尊号摩仞利天……师兄想来听说过？”
卢仚心骤然一沉，骇然看着这戒色和尚。
摩仞利天佛，两仪天佛门十三佛主之一，而且他是两仪天佛门最正统的古佛修，也是当年在佛祖座下听过经的远古大能。
这位佛主在两仪天佛门，号称‘弟子第一’、‘多宝第一’！
他的弟子门人的数量，几乎占了整个两仪天佛门无数佛修的三成以上……而他似乎天生的大福运，真的属于那种走路摔个跟头，都能从翻起的土疙瘩里面找到一件先天灵宝！
是以，摩仞利天有无数门人弟子，手上也有无数的灵宝佛宝，他的门人弟子自然一个个都被他武装到了牙齿，在两仪天佛门众多宗脉中，摩仞利天一脉的佛修，是最不受人待见的一脉——实在是，一旦和他们爆发冲突，这些摩仞利天的佛修嘛，修为普通寻常，神通平平无奇，但是随手就能掏出无数的宝贝……明明修为和神通占优，却被无数佛兵、佛宝硬生生砸得大败亏输的滋味，太憋屈了！
这个看上去就不正经的戒色和尚，居然是摩仞利天这位佛门顶级大佬的弟子？
“你是！”卢仚想要确定这家伙的身份。
“师弟我是师尊的佛脉真传弟子啊，收入门下不到千年的小弟子……”戒色急忙跳着脚说道：“只是，师尊说我佛性未定，佛心不稳，若是将我放出去，怕是会丢了他的脸面……所以，这些年来，绝无外人知晓，我是师尊的弟子！”
卢仚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嗯，摩仞利天佛收了个小弟子，本来以为捡到宝了，结果发现，捡回来的是一个不靠谱的小混蛋……好吧，已经收入门下，总不能一脚将他踹出去吧？所以，只能忍了这个不靠谱的弟子，但是也要小心的约束在身边，不要让他出门，给自己丢人现眼！
“摩仞利天佛主，他也来了？”卢仚皱起了眉头。
戒色和尚急忙点头：“来了，来了……他老人家在你们还在镇魔城嘀嘀咕咕的时候，就一声令下，带着我们众多师兄弟，还有无数的徒子徒孙离开了两仪天，来了这鬼地方！”
“这可真是个鬼地方啊……我莫名其妙，就被丢进了这鬼娘们的老窝……她贪图我的美色，想要对我图谋不轨，我是不惜以死抗争，这才保住了我的清白！”
“呜呜，这鬼娘们居然威胁我，说我再不从她，她就直接生啃了我！”
戒色和尚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变得皱巴巴的，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看在佛门一脉的份上，法海师兄救我一救？这鬼娘们如果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活人，师弟我咬咬牙、闭闭眼，也就认了……她，她，她，她不是人啊！”
卢仚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就听这话，就知道这戒色和尚的节操如何了。
四面八方，众多‘主母’、‘娘娘’已经围了上来，她们目光炯炯的盯着卢仚，嘴角都有莫名的涎水一点点的渗了出来。
那坐在正中玉案后的白娘娘，更是扯着嗓子尖笑不断：“哎哟哟，我还以为，黑牡丹妹子怎么就走了这么好的运，碰到了这么一个好俊俏的小相公……没想到，她居然是翻船了！”
“哎，小郎君，你和我家九大王，居然是一路人？”
“难怪，你看上去也是这么丰满、诱人……浑身都是一股子鲜美可口的味道……哎，哎，真是让人流口水啊！”
白娘娘冉冉站起身来，目漏精光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小郎君，废话也就不多说了……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今天你就是我的十大王了……你和九大王若是乖乖的服侍于我，服侍得我开心的话，你们还能多活一些时日……”
“要不然呢……嚯嚯！”
‘嗤啦’一声，白娘娘红润的嘴唇中，大股涎水喷溅了出来。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目露奇光的盯着卢仚，皮肤上泛起了异样的红晕。
那些‘主母’、‘娘娘’则是齐声鼓噪。
她们纷纷咒骂白娘娘‘贪得无厌’，她分明已经有了戒色和尚这么一条好行货，居然还想要对着卢仚下手？
更有刚才最激进的屎壳郎壮妇和蟑螂壮妇嘶声尖啸，伸出大手就朝着卢仚抓了下来。
“小郎君，不要搭理白娘娘……和我们回去罢！”
“你身上的味道……嚯嚯，这是故土的香气么？”
磅礴的妖力化为两只色泽诡异的手掌，狠狠的朝着卢仚当头拿下……这两位壮妇一出手，就听得四周尖啸声不断，那些‘主母’、‘娘娘’顾不得规矩，顾不得礼节，丝毫不管这里是白娘娘‘新纳九大王’的‘婚宴现场’，一个个尖叫着就朝着卢仚出了手。
卢仚轻叹了一声：“你们这是……”
戒色和尚麻溜的接上了一句：“师兄，不是我们惹是生非……实在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我等在这里，就是红颜祸水……祸福不由人啊！”
卢仚差点被戒色和尚的话弄得呛一肺管的老血！
‘天生丽质难自弃’……何等虎狼之词？如果他是摩仞利天佛，他真想将这个惫懒的狗肉和尚，直接一巴掌打入轮回，让他好好的洗个脑子！
一声长啸，卢仚通体佛光大盛。
沉重如山的镇狱佛光涌动，抓向他的两只妖气大手应声粉碎，两尊放手争抢他的壮妇一声闷哼，身躯骤然一矮，体内不断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她们齐齐嘶吼，眸子里露出了不受控制的惊恐之色。
还不等她们从卢仚突然爆发出的恐怖气息中回过神来，番天印冲天而起，化为长宽十里的巨大印章，喷涌着佛光，从高空狠狠砸落。
一声闷响，大殿崩塌的一角。
十几位‘主母’、‘娘娘’距离卢仚太近，她们或者是被‘卢仚的美色’所诱，或者是贪图‘卢仚的绫罗绸缎’，又或者，是被卢仚身上的‘故土的气息’所吸引……总之，她们距离卢仚太近，而番天印落下的速度太快，根本没给她们闪避的余暇。
又或者，她们当中有擅长飞行的，比如说一支原形是豆娘的‘娘娘’，她身体纤细轻薄，背后的翅膀长而透明，分明是极擅长飞遁的。
番天印腾空而起的时候，她就发出一声惊呼，翅膀剧烈震荡想要遁走。
但是大片镇狱佛光洒落，硬生生破开了她的遁术，将她凝固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硕大的番天印落下，连同这支小小的豆娘‘娘娘’，十几位‘主母’、‘娘娘’被砸了一个正着，一个个被砸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实在是，这些异类的‘主母’和‘娘娘’，她们最强大的天赋神通是‘繁殖’，而不是‘战斗’，她们的神通法术只是普通寻常，而她们的肉体力量，也真的是平淡无奇！
四面八方，十几个族群的异类齐声悲鸣。
好些佛陀境的异类虫子直接化为原形，一个个尖啸着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对这些虫子来说，这些‘主母’、‘娘娘’就是它们族群繁衍、传承的最大依仗……除开繁衍新的族裔个体，这些‘主母’、‘娘娘’更是对它们有着各种无形的控制和掌控……
卢仚一击杀死了十几尊‘主母’、‘娘娘’，她们带来的族裔当即疯魔了！
白娘娘本来正准备让自己的儿郎出手……猛不丁见到卢仚如此威势，她呆了呆，又一屁股坐回了原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壶老酒，有滋有味的喝了起来。
戒色和尚则是兴奋得直挥拳头：“法海师兄神威无敌，英雄盖世！弄死这群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卢仚都懒得看戒色和尚一眼，他双手合十，低沉的念诵了一声佛号，大片佛光涌动，他身边一道道佛光宛如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绵柔的佛光中一朵朵绚烂的莲花冉冉绽放，莲花绽放时，内有一道道飘忽不定的佛影浮现，弹指处轰出了各色威力绝大的佛门神通。
一声声天龙吟，一道道狮子吼，一片片净世佛炎，一道道降魔佛雷……
无数攻击犹如暴雨一样席卷大半个大殿，无数疯狂冲突的异类瞬间粉身碎骨。
剩下的数十名‘主母’、‘娘娘’被卢仚恐怖的攻击打得遍体鳞伤，一个个嘶声尖叫，忙不迭的让自家族裔挡在自己身前，用它们庞大的身躯充当避难所。
只是面对卢仚的绝强神通，这些异类纷纷化为灰烬，那些‘主母’、‘娘娘’也只是略略多挣扎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在洪潮一样涌动的攻击中化为乌有。
脚踏一朵金莲，手持旃檀功德杖，身披渡厄僧衣、解脱袈裟，卢仚微笑看着略有点目瞪口呆的白娘娘：“应该不用小僧多说什么了吧？放人，可好？”
白娘娘手中酒壶外泄，一缕殷红如血的酒水从壶口洒落，‘哗啦啦’的在玉案上乱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将酒壶丢开，用力的鼓掌叫好：“真正是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将这些老婊子全都给干掉了？嚯嚯，这是娘娘我多少年来想做又没能做到的事情啊……娘娘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缓缓站起身来，白娘娘极其威严的看了一眼身后目瞪口呆的八位大王，傲然道：“我决定了，这八个废物，以后就没用了……你叫什么？刚才九大王叫你‘法海’？那么，法海，你愿意做我的大大王么？”
高高举起双手，白娘娘嘶声道：“亿万子民，无边领地，你我，共享之……嚯嚯，你放心，其他九位大王，绝对没有人能够和你平起平坐……如果你还有更多的绫罗绸缎，那么，我甚至许诺，未来一千年，只有你能碰我！”
卢仚的脸一阵抽搐。
这白娘娘脑壳里在想什么呢？
戒色则是幽幽叹道：“法海师兄，这些虫子修成的妖物，脑浆或许是不够用的……也就不用废话了，直接施展降魔大神通，将它们超度了罢？”
卢仚看了看四面八方一步步围上来的，一眼看不到边的白蚁精大军，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我佛慈悲，既然如此，小僧也只能以雷霆手段，给予你们一个痛快了。”
四周数百道佛陀级的气息猛地升腾而起，大群体型庞大的白蚁壮汉‘嗷嗷’嘶吼着，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卢仚身上一层层柔韧润泽的佛光涌动，两件顶级佛宝给了他完美的保护，任凭这些赤手空拳的白蚁壮汉如何努力，根本无法撼动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的强大防御。
旃檀功德杖化为无数条杖影凌空闪烁，但凡靠近卢仚百丈范围内的白蚁壮汉，无不当头就是一杖，看似轻飘飘，实则宛如万座大山压顶，直打得头颅爆裂，神魂儿消散。
白娘娘起初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
但是随着被击杀的佛陀级白蚁大汉越来越多，白娘娘的脸色也一阵阵的黑了下去……
归根到底，虽然她的族裔数量众多，凭借着庞大的族群数量，凭借着楼兰古城诡异的天地环境，她的族群中涌现了巨量的佛陀级、大菩萨级的族人，但是这些异类小虫子对于大道、对于法则，甚至对于自身天赋神通的感悟实在是太弱、太弱。
他们空有佛陀级的修为，能发挥出大菩萨级的战力，就顶天了。
而那些大菩萨级的白蚁精，若是放在两仪天，就算是一个普通的七八重天的真仙，都能依仗精妙的法术、强大的仙兵，轻松将它们斩杀！
是以，人多势众的白蚁精们，被卢仚一人杀得尸横遍野。
白娘娘的气息越来越浮躁，她的瞳孔一点点收缩，到了最后，她脸上简直露出了惊恐欲绝的表情——她忍不住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去给我的好姐妹们的孩儿们报信，它们的主母被杀了……赶紧让它们倾巢而出，让它们来报仇啊！”
一个白蚁群落，显然是无法对付卢仚的了。
那么，就出动这个院子周边所有的虫豸族群……近百个虫子族群，超过万亿的虫子数量，哪怕是用人海战术，淹都能淹死卢仚吧？
一个时辰后。
一声巨响，金光灿灿的白蚁巢穴被轰成了两段，卢仚化身为万丈巨佛，悬浮在虚空中。
四面八方，无数各色各样的虫子嘶声尖啸着，宛如亡命的疯狗一样，朝着卢仚不断的涌来……面对这些疯狂扑击的异类虫子，卢仚只是盘坐在虚空中，身边一朵朵佛炎凝成的莲花不断绽放开来，每一朵莲花一旦爆开，高温佛炎就席卷方圆十万里。
每一朵高温佛炎，都能轻松击杀数以千万计的异类虫子。
就算这些虫子总数超过了万亿，面对卢仚恐怖的神通攻击，它们唯一的下场就是化为飞灰，将自身的气运和命数，源源不断的投向卢仚。
无法估量的道韵，不可计数的灵机，就好似飞鸟投林，又好似被黑洞吸附的星云一般，源源不断的涌向了卢仚，不断的融入他的身体。
一切都在提升。
一朵朵莲花爆发时制造的杀伤在飙升。
佛炎的温度比起最初提升了百倍以上。
一朵莲花爆开的佛炎笼罩范围，也在短时间内提升了不止百倍。
最初的时候，那些佛陀级的虫豸，还能在佛炎中时候挣扎几个呼吸的时间，任凭佛炎烧得它们的身躯‘啪啪’直响。
到了后来，佛炎所过之处，一应虫子顷刻间就成了飞灰，弹指间的焚烧都无法承受。
无数虫子的包围圈外围，数以亿计的白蚁精团团裹住了面色惨淡的白娘娘……而白娘娘的手中，赫然抓着脸色越发惨淡的戒色和尚。
“师兄啊，救命啊，这鬼娘们，她……她……她……她要孤注一掷，不管不顾的坏我的清白啊……救命啊……虽然就是眼睛一闭的事情……小僧的第一次，总要找个‘人’不是？”
戒色和尚满嘴不正经的嚷嚷着。
卢仚听到了他的哭喊声，但是暂时不想搭理——他很想看看，号称‘多宝第一’的摩仞利天佛最小的佛脉真传，身上究竟有多少底牌！
‘嗤啦’一声，戒色和尚身上的粗布僧衣，被白娘娘极其粗暴的撕成了碎片。
戒色和尚一脸绝望的朝着卢仚看了一眼：“法海师兄！师兄啊！”
那声音宛如杜鹃啼血，真个让人心生不忍！
卢仚却是充耳不闻，就真好像没听到一般。
白娘娘一把抓住了戒色和尚，就要将他就地正法……戒色和尚再次发出一声悲鸣，发现卢仚真个没有搭理他，他只能眼睛一闭，嘴里猛地喷出了一柄明晃晃、杀气腾腾的戒刀。
‘呛琅’一声刀鸣冲天而起，卢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刀鸣声震得神魂微微一荡，浑身肌肤感受到了一丝丝锋利的刺痛。
而戒色和尚周边十万里内，所有的虫子，包括白娘娘在内，全都一刀两断，顷刻间化为飞灰！
“我佛慈悲……”戒色和尚光着膀子，双手合十，叽里咕噜的念诵起超度的经文。
他念经的同时，从他肚皮里，还有一个极其幽怨的声音响起：“法海师兄，你这般害我破了杀戒，这样好么？”

第八百零八章 救星，杀星（2）
卢仚将白蚁巢穴搜刮一空。
各色奇异果子，收集了不下千万颗。其他还有大量的奇异金属原矿，各色怪异的宝石，以及一些卢仚都无法辨识的古怪玩意儿。
虽然不认识，但是肯定无比珍贵。
比如说，卢仚就在白娘娘的‘寝宫’中，找到了一根三丈多长好似鱼骨的白色物体……摸上去，像是骨头；敲击起来，也像是骨头应有的声音；甚至是触感，乃至舌头舔上去的味道，都和正经的骨头没什么两样。
唯独这根三丈多长，胳膊粗细的‘鱼骨头’，硬得有点离谱！
卢仚一拳轰上去，自己五指骨头齐齐粉碎，差点痛得他流泪。
而戒色和尚干净利落的一刀劈出——他用的，就是那柄一刀斩掉了白娘娘和数百佛陀境白蚁壮汉的利刀，一柄摩仞利天佛从混沌深处得来的，专职杀戮的凶煞利器！
结果就是一声哀鸣，火星四溅，白骨头丝毫无损，而这口大杀器，硬生生被磕出了拇指大小的一块缺口。
戒色和尚心痛得泪流满面，随之七窍流血！
这柄利刃，他已经将其祭炼成了自己的本命佛宝，和他性命相连，神魂相同……刀刃被破坏，无疑是他神魂被人狠狠剁了一刀，这种酸爽的感觉，谁试过谁知道！
“天！这是什么鬼东西！”戒色和尚嘶声谩骂，伸手想要去抓这根鱼骨，却被卢仚抢先纳入囊中！
他可一点都不惯着这不正经的和尚。
感受着卢仚身上恐怖的、比自己强横起码十万倍的磅礴气息，戒色和尚只能缩头缩脑的收起了自己那口利刀，任凭卢仚将白蚁巢穴内稍稍看得上眼的东西全都一卷而空。
“见者有份，多少留点给我……江湖规矩还讲不讲了？”一拳将白蚁巢穴轰成粉碎，小山顶上的画楼也随着主梁的崩塌而整个坍塌了下来。
卢仚昂首挺胸，离开了白蚁巢穴，而戒色和尚鼻孔里塞着两个小布团，腰间系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红色绸缎，飘飘荡荡的跟在卢仚身后——这厮，怎么也有大菩萨巅峰的修为，他身上居然就只有那么一条被白娘娘撕破的粗布僧衣！
除了那件僧衣，他身上连一件换洗的衣衫都没有！
而白蚁巢穴中，那些白衣怪身上的甲胄什么的，都是它们自身的甲壳变化而成。整个白蚁巢穴被卢仚屠戮了一番，所有甲胄全都烟消云散。
戒色和尚只能从白娘娘身边的软轿上，找了一块可以遮护身躯的绫罗。
只是大战中，那些脆弱的绫罗绸缎也都毁得七七八八，最后生下来，能够给他遮挡要害部位的，也只剩下了这块红色的绸子！
“法海师兄啊，多少给点呗？”戒色和尚贼眉鼠脸的跟在卢仚身后，絮絮叨叨的呱噪着：“这么多好东西，我数了数，一共是三亿八千九百七十二万零八百三十三件……其中又有两亿……”
卢仚手指一弹，一颗拇指大小，通体高温，不断向外释放出炽烈光焰的红色宝石就飞向了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麻溜的一把抓住了这块宝石，塞进嘴里有动力一咬，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好宝贝啊……这是‘纯阳星石’，对我佛门用途不大，但是对那些道门修炼纯阳之道的牛鼻子来说，这可是无上至宝，起码可以换出上百瓶极品仙丹的！”
“就一颗？”收起这颗宝石，戒色和尚瞪大眼睛，一脸希冀的看着卢仚。
“看你表现喽……你那刀这么凶狠，你是怎么被白娘娘给生擒了的？”卢仚回头斜睨了戒色和尚一眼，他已经来到了后院小树边，朝着那蚂蚁巢穴吹了一声口哨。
风生、云起，兔狲踏风、翠蛇裹云，低沉咆哮着从蚂蚁巢穴中窜了出来。兔狲‘噗’的一声落在了卢仚肩膀上，很惬意的爬了下来，不愿再动弹；翠蛇则是老习惯，窜进了卢仚的袖子里，从袖口探出了小脑袋，鬼鬼祟祟的亮出了四颗尖锐的毒牙，不怀好意的盯着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很是忌惮的看了一眼兔狲和翠蛇。
莫名的，他从这‘白猫’和‘小青蛇’的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光溜溜的头皮上，就有几颗冷汗渗了出来。
“嚇，那白娘娘虽然对小僧图谋不轨，但是她毕竟只是好言相劝，尚未对我动用暴力……小僧总不能因为她觊觎我的美色，就直接痛下杀手吧？若真是如此……”
戒色和尚很是惆怅的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若是因为有人仰慕我的美色，就对他狠狠来一刀……小僧岂不是，已经是杀人无算的大魔头了么？”
卢仚瞪大眼睛，很想给这不要脸的胖和尚脑袋上来一拳。
抖了抖刚刚曾经粉碎性骨折的拳头，强忍着出拳的冲动，卢仚一脚剁碎了那‘小小’的蚂蚁窝，转身看向了后院围墙上，通往前院的月亮门。
小巧的月亮门，门框是青玉雕刻而成，上面雕刻了极其喜庆的缠枝莲花纹路。
月亮门的门户，则是用打磨得油光水亮的桐木制成，门户上同样雕刻了鱼戏莲池的纹样……此刻，这门户半遮半掩的，露出了一条一尺多宽的缝隙，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子，里面还有几颗绚烂绽放的杏花树。
“在院子里种杏花的，比较罕见。”卢仚喃喃道：“我们是跳墙飞走，还是，循着道路，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走出去？这里是楼兰古城，诡异非常，我也不敢座决定……大家，合计合计？”
戒色和尚也变得正经起来。
不正经，是不行的，这里是楼兰古城，诡异非常的地方，没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当中，都产生了数以百计的佛陀境大能么？
若是闷头乱闯，要说他们一头撞进一尊佛主级异类的地盘，都是极有可能的。
两人朝着远处朦朦胧胧，分明只是一两里远，却好似隔着无尽天涯的后花园围墙看了看，沉吟片刻，注意力还是转到了这扇月亮门上。
“小僧以为，吾等佛门弟子，当循规而入。”戒色和尚一本正经的说道：“翻墙，总有点非奸即盗的意思。所以，走正路，走大门，如何？”
戒色和尚很认真的看着卢仚。
卢仚轻轻点了点头：“也罢，就走正路吧……也不知道，这楼兰古城，究竟是什么来路。摩仞利天佛，他有没有知道些什么？”
戒色和尚飞快的瞥了卢仚一眼：“小僧也想问师兄，大非天前辈，可否知道楼兰古城的真实面目？呵呵，师尊实在是没有向吾等提起，这楼兰古城究竟是何等来历。”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看，同时‘呵呵’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卢仚伸手进袖子，抓着翠蛇细细的脖颈，将他的小脑袋扭向了月亮门的方向。翠蛇很是机灵的，张开嘴就是一条极细的毒气喷出。亮晶晶、翠绿色的毒气宛如箭矢，‘嗤’的一声窜向了月亮门，钻进了半开不开的门缝，然后‘噗’的一下炸成了大片的毒云。
翠绿色的毒云淹没了整个月亮门。
门后面，传来了细微的坠地声，应该是有倒霉的虫子，或者其他的一些小生物被剧毒放翻，坠落地面。
卢仚也不着急，他双手揣在袖子里，静静的等候了许久。
在这过程中，刚才击杀了数以万亿计的虫子，吸纳来的庞大气运和命数，已经在卢仚头顶经量变化为质变——水波状的气运庆云急速向内塌缩、凝炼，此刻已经隐隐凝成了一尊厚重巍峨的九重浮屠宝塔。
这座浮屠宝塔通体暗金色，九层、八角，每一层都雕刻无数的佛陀、菩萨、罗汉、金刚、天王、力士的浮雕，美轮美奂，精美到了极致——认真看去，那些佛陀、菩萨等雕像的面庞，都和卢仚本尊生得一般无二，浮雕上的气息，也和卢仚自身一模一样。
数以万计的浮雕双眸微微放出佛光，整个浮屠宝塔就好像被数以万计的萤火虫吸附着，暗金色的塔身上，一点点明光闪烁，神异、威严、透着一股子让人莫名心悸的气息。
整座浮屠宝塔都是由无比纯粹、厚重的气运、命数凝成。
浮屠宝塔和卢仚自身的气运、命数完美的融为一体，卢仚默默的感知到，他此刻无论想要做什么，都无往而不利，好似整个天地都在庇护他、照应他一般！
这就是气运、命数浓厚到了一定程度带来的特殊效果——所谓的‘天命之子’，也不过是这等气数了。
只是，在卢仚的气运、命数变得无比浓厚的同时，卢仚也感受到，从四周虚空、冥冥中传来的，宛如深海寒流一般阴寒彻骨的恶意。
若是在两仪天，卢仚凭借如此浓厚的气运、命数，怕不是在短短千百年中，就能突破佛主境界？但是这里是楼兰古城……这里的天地法则，这里的很多规则都和两仪天迥然不同。卢仚在这里的气运和命数越是浓厚，越是厚重，他就好像一条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中游动的巨鲸……过于醒目，过于刺眼，很容易吸引来某些可怖存在的针对。
“小心，谨慎，苟全性命。”卢仚暗自念叨着……他还没活到一千岁呢。
他这辈子的第一个小目标都还没完成，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命太好了’，直接在这楼兰古城被人坑杀了，那可真就喊冤都没地方喊了。
静静的等待浮屠宝塔凝聚成形，看着月亮门附近的翠绿色毒云已经渐渐淡去，卢仚才朝着戒色和尚招了招手：“戒色，我们准备过去……小心些，有什么手段，都施展出来吧。”
戒色和尚神色一肃，他张开嘴，喷出了那柄寒气升腾的戒刀。
刚刚他用这戒刀劈了一下那根诡异的鱼骨头，戒刀的刀口上崩出了一个硕大的缺口，痛得他大口吐血。此刻，这戒刀的缺口已经自愈，再无丝毫受损的痕迹。
他的双手轻轻一拍，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一座七层、六角，通体镶嵌了数千颗明亮的佛门七宝，不断向外喷溅烟花般璀璨佛光的玲珑宝塔，从他头顶冉冉升起，放出大片光云，护住了全身。
随后又是一拍手，一串一百零八颗佛主从他心口飞出，原本黄豆粒大小的珠子迎风一晃，顷刻间就化为拳头大小的绚烂宝珠，放出蔚蓝色的荡漾水波，围绕着他急速的奔涌旋转。一百零八颗硕大宝珠的水光连成一片，让卢仚都误以为，有一片无边的海洋围住了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这还没完，他又轻喝了一声，就听几声低沉的应诺声响起。十八尊高有一丈八尺，通体由秘金铸造而成，心口镶嵌了几颗硕大的、气息可怖的古佛舍利充当能源，造型是佛门护法天王的重甲傀儡，又从他身后冉冉走出。
这十八尊天王傀儡步伐锵锵，围着戒色和尚组成了一座攻守兼备的佛阵，放出十八重厚重金刚佛光，将戒色和尚围得水泄不通。
卢仚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正要说话。
又看到这和尚连续放出了宝幢、罗伞、金钹、钵盂、莲台、佛龛等十八件佛宝……每一件都堪称极品，每一件放在两仪天，都可以成为佛陀大能镇山之宝！
十八件佛宝尽是防御性的佛器，连同之前放出的宝塔、佛主、天王傀儡，连环嵌套，化为一座极其复杂、华美瑰丽的佛阵，将戒色和尚守得水泄不通。
卢仚目瞪口呆的看着将自己厚厚裹在正中的戒色和尚，揶揄道：“不错，不错，你这满身的宝贝，居然就是忘了多带一件僧衣？”
戒色和尚愁眉苦脸的看着卢仚：“小僧哪里想到，能有女妖精专门冲着小僧的僧衣下手？”
卢仚懒得搭理这家伙。
摩仞利天佛，不愧是两仪天佛门‘多宝第一’，看看戒色和尚这家伙的身家，就知道这位佛主手上，究竟有多少好东西了。
摇摇头，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放出道道佛光包裹全身，手持旃檀功德杖，番天印悬浮在头顶，太初混同珠在脑海中放出幽微之气，消去了自身存在的气机，隔绝了因果，混淆了天机……卢仚忍不住，又朝着戒色和尚望了一眼。
真是，人比人，不能比。
这家伙护体的二十一件佛宝中，赫然有九件的气息，不弱于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
这可是宝光功德佛当年证道佛主时的证道至宝……这戒色和尚区区一大菩萨，居然有九件这等品阶的至宝——他真不怕自己被打劫了啊？
啧，就以他大菩萨级的法力修为，他如何能驱动这么多顶级佛宝的？
卢仚强忍着心头恶念，一遍遍的默念着震慑心魔的经咒，小心翼翼的向着月亮门走去。
一步一步靠近月亮门，用旃檀功德杖轻轻的顶开了雕饰华美的门扇——月亮门敞开，露出了前面宽敞幽静的院子。
几颗杏花树在院子正中开的正好，院子四角，还放了四口观赏用的硕大金鱼缸，每一口鱼缸中，都有几朵红红白白的睡莲开的正好。
原本应该有蜂蝶在睡莲的莲花蕊上起舞，但是翠蛇刚才一口毒气喷出，整个院子里的虫子之类死得干干净净，卢仚清晰看到，几朵睡莲附近，漂浮着一些僵死虫子的尸体。
这些虫子尚未化形，也没能诞生灵智。
但是从它们身体上残留的气血波动可以知道，这些看似渺小的虫子，它们的身躯强度，已经不弱于两仪天专门锻体的‘天人境’体修！
恐怖如斯。
卢仚暗自摇头。
这个院子，正北就是月亮门，门后就是刚刚卢仚和戒色和尚大开杀戒的后花园。
东西两侧，西北有秀楼，高三层，楼下西廊边，是几间精巧的厢房，有两间房门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精美的陈设。看这格局，那秀楼上应该居住了一位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而这几间厢房，则是那小姐的丫鬟侍女居住的地方。
院子的东侧，则是一列宽敞的房间，此刻窗、门洞开，可以看到里面陈列了大排的书架，更摆了一些画案、书桌之类的物件……靠窗还有琴案，上面搁了一架九弦琴！
卢仚瞪大眼睛认真看了又看。
没错，是古琴形制，但是上面有九根琴弦……卢仚对于音律不是很擅长，他也说不清这古琴是否合乎律制。但是看那古琴通体宝光隐隐，就知道那一定是一件不错的宝贝。
那几间宽敞的房间，相互间的隔墙尽是镂空的檀木墙壁。
幽香馥郁，墙壁上镂空了各色琴、剑、瓶、炉等空格，里面摆放了各色奇光异彩的物件。
让卢仚心惊的是，在正中那房间的北墙上，正中位置掏出了三个剑格，里面镶嵌着三柄剑鞘古色斑斓、用不知名皮质制成的古剑。这三柄古剑隔着老远，都有一股苍劲悠远的剑意悠然而出，卢仚只是朝着三柄古剑望了一眼，就好似看到三名极其高明的剑客手持利剑，正遥遥锁定了自己的致命要害！
虽然只是三柄陈设在墙壁上做装饰的古剑，但是其可怕之处，不弱于三名顶级的剑仙！
“真正是……”卢仚低声惊叹。
“发财了嘿！”戒色和尚已经眉开眼笑的轻轻鼓掌：“师尊说我是有大造化的，命格和他最为相像……果不其然，这里都是小僧的缘法，这些宝贝，合该与小僧有缘啊！”
戒色和尚笑得极其灿烂，一步一步的朝着东边的那几间大房间走去。
卢仚也不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戒色和尚。
这家伙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想必……就算有什么埋伏、陷阱，他也不会出事的……吧？
一步，两步，三步……
戒色和尚到了门口……
随后，他站在门前，探头探脑，好似一窥视大姑娘沐浴更衣，却又有心无胆的小蟊贼一般，极力将脖颈拉长，小心翼翼的将脑袋凑近了门户，朝着门内窥探着。
安安静静，太太平平，没有任何异动。
房间内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响动……唯有，一缕极其馥郁的龙涎香悠然飘散出来。
卢仚的瞳孔骤然一凝。
刚刚空气中，绝无龙涎香的香气！
但是此刻，这空气中的香气虽然淡泊，但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而且这龙涎香的品阶极高，放在两仪天，足以成为虔诚信众供香礼佛的香料！
卢仚嘴唇微动，想要叫住戒色和尚。
但是心念一转……卢仚双手合十，低下头，低声的嘟囔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嚇，不是，不是，小僧没有这般心黑，只是想要试探试探，这位戒色师弟，他究竟有几分手段！”
戒色和尚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股子突然飘散出来的龙涎香。
不知道他是江湖经验不够，还是真正没有注意到空气中飘散的杏花香气、睡莲香味，以及隔着墙壁传来的后花园诸般花香，和这股子龙涎香的味道的区别。
又或者，他是真的艺高人胆大？
总不至于，是利令智昏罢？
卢仚看着戒色和尚，一点点挪动着身体，带着十八尊天王傀儡，在一道道厚重佛光的笼罩下，小心翼翼的迈过了门槛，进入了正中那间房。
就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猛不丁的响起：“嘻，小姐，看我抓到了一支好雄壮的蟋蟀……让它和铁头大将军好好的打一场罢？”
卢仚就看到，戒色和尚的身躯骤然缩小，身不由己的被一道手掌状的云烟包裹着，迅速投向了屋子角落里的一张方桌。
那方桌上有一个三尺直径的蟋蟀罐子，戒色和尚‘嗷嗷’叫着向那罐子落了下去，那罐子里，已经传来了极其高亢、极其雄壮的蟋蟀鸣叫声。
卢仚轻喝一声，抖手打出了一道细细的佛光。
佛光顺利的穿过房间，落在了那蟋蟀罐上。佛光冉冉张开，化为一道光幕笼罩蟋蟀罐，卢仚透过这一道小小的光幕，将那蟋蟀罐内的景象一览无遗。
三尺直径的蟋蟀罐，已然变成了方圆千里的硕大斗场。
斗场内平坦如砥，地面都是黄玉铺成，打磨得光洁如镜。戒色和尚一脸呆萌的站在斗场边缘，呆呆的看着前方数百里外，一尊身高十丈上下，身躯雄壮无比的怪异壮汉。
这壮汉四足、八臂，身躯呈浓厚的青铜色泽，身躯好似是青铜铸造而成。
而他的一颗脑袋，不愧是‘铁头大将军’之名，巨大的脑袋黑漆漆的，闪耀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整个好像是黑铁铸造一般。
戒色和尚正警惕的看着铁头大将军，就听到那斗场四周，传来了少女甜美的笑声：“小蟋蟀，好好斗哦……若是赢了，就给你加餐……若是输了……你就给铁头大将军加餐哦！”
卢仚眉头微微一挑，心中突生悸动。
他头顶气运浮屠一阵摇晃，一种莫名的感悟涌上心头——此行，有大收获，而无太大风险。他当即一声清啸，化为一道佛光冲向了房间大门。
于是，一股绝强的力量笼罩了卢仚身体，又听到那少女在笑道：“小姐，又抓到了一支好雄壮的大蟋蟀……呀，这支大蟋蟀，怕是铁头大将军打不过耶！”
云烟凝成了巨掌，裹着卢仚的身体向蟋蟀罐飞去。
弹指间的功夫，卢仚就出现在蟋蟀罐中的斗场上，和戒色和尚相隔不过十几里地。戒色和尚一眼看到了卢仚，激动莫名的嘶声呼喊：“法海师兄，你是特意来救我的么？”
‘嗡’的一声，那铁头大将军身边，一尊同样身高十丈开外，通体呈烂银色，脑袋则是微微泛着金光的四足八臂壮汉凭空冒了出来。那少女轻笑道：“小姐，这样就好了，铁头大将军打那胖蟋蟀，金头大将军打这壮蟋蟀！”
戒色和尚面皮一翻，喃喃道：“小僧这不是胖，小僧这才叫做雄壮好不好？”
话音未落，那铁头大将军已经一声大吼，他身体向下一矮，四足稳稳的蹲在了地上，八条手臂上多了八根喷涌着烈火的蟠龙巨柱。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八根巨柱宛如八门巨炮，锁定了戒色和尚的身躯，‘嘭嘭嘭’不断喷出一团团小房子大小的雷火。
雷火速度极快，快得好似电光，戒色和尚措手不及，被雷火打了个正着。
这雷火的威能好生可怕，每一击怕是都有五六劫真佛级佛陀大全力猛攻的杀伤力……戒色和尚身上的护体佛光被轰得层层破碎，原本圆润颇有红晕的大脸蛋，骤然就变得一片惨白！
一如卢仚所料。
这家伙的法力修为很是有限，只是大菩萨级巅峰级的法力修为，他却祭出了这么多顶级的佛宝，每一件佛宝都是耗费法力的无底洞！
雷火只是连续十几击，就几乎抽空了戒色和尚的全部法力！
戒色和尚发出凄厉的惨嗥声，他大声的尖叫着，掏出了一个药瓶，将数十颗拇指大小清香缭绕的丹药塞进嘴里……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体内的法力一次次的补满，然后一次次的见底！
这丹药也是极其珍贵的了。
一颗丹药，居然能够在弹指间数次的补满戒色和尚的全部法力消耗。
饶是如此，这铁头大将军的雷火攻击速度太快，频率太高，弹指间就是数十次雷火轰杀而来，轰得漫天雷霆乱溅、火光四射，戒色和尚的法力刚刚补满就立刻被抽空！
他歇斯底里的哭喊着，踉跄着朝着卢仚跑来：“法海师兄救命，救命啊！”
十八尊天王傀儡步伐沉重的朝着那铁头大将军冲了过去，它们胸口的古佛舍利闪烁着刺目的佛光，厚重的佛光化为光幢笼罩它们的身躯，雷火轰得它们体表的佛光不断爆开，然后一次次的重新凝聚！
卢仚悚然动容。
这十八尊古佛舍利，显然来自高阶古佛，生前起码都是七劫八劫的修为，他们留下的舍利，才会有如此澎湃的力量，支撑这些天王傀儡硬扛如此狂暴的攻击！
看样子，戒色和尚身上真正能靠得住的保命之物，还是这十八尊天王傀儡！
低沉的脚步声中，天王傀儡冲到了铁头大将军身边，它们体内传来低沉的梵唱声，手中烈焰升腾，凝成了一柄柄佛门降魔烈火莲花剑，冲着铁头大将军就是一通猛劈猛剁！
就看到火星四溅，‘呛琅’乱响。
这铁头大将军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铸造而成，坚硬无比，看似普通青铜铸成的身躯，任凭这些起码有着五六劫真佛级攻击力的天王傀儡乱劈，身上硬是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卢仚再次悚然动容！
不愧是楼兰古城出品，这铁头大将军的坚固程度，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正思忖中，戒色和尚已经哭天喊地的到了卢仚身边，气喘吁吁的躲在了卢仚身后。卢仚看了他一眼，正要打趣几句，那金头大将军已经缓缓活动起来。
金头大将军四足慢悠悠的向前迈出，八条手臂轻轻的挥动，荡起了一圈圈强劲有力的地磁力场，化为七彩的地磁元刀，无声无息的朝着卢仚切割而来。
这些地磁元刀散发出让人窒息的锋芒，卢仚都隐隐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不由得心中惊悸——他如今的肉体强度，已然突破了两仪天天地法则的极致，已然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十八劫真佛级的水准……除非是佛主级的至高大能，否则卢仚相信，无人能够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这金头大将军凝聚的地磁元刀，居然让他感受到了性命之忧……这地磁元刀，究竟有多强的杀伤力？
只是，这金头大将军的气息，也就是普通的八劫、九劫佛陀境而已！
“这门神通，了不得！”卢仚明悟：“这门化地磁之力为元磁刀芒的神通……在两仪天，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戒色和尚在一旁喃喃道：“元磁刀芒？哎，哎，太古之时，道门倒是有一位铁心道长，居住在那时候的两仪天南极无底洞中，专门采集地心元磁之力淬炼元磁刀芒……杀伐强横，无物不破，一时间横行天下。后来得罪了我们佛门，被三尊佛主、六十六尊佛陀联手，布下大阵将他无底洞整个都炼成了飞灰！”
卢仚眉头一挑：“有这种事情？”
戒色和尚幽幽道：“可不是有这种事情？这事就算是佛门弟子知晓的都不多，实在是……那次咱们不占理，嘿，嘿嘿……俺家师尊说，那次是动手的三位佛主，觊觎人家的一件宝贝，这才故意生事……结果人死了，宝贝也……嘿！”
卢仚缓缓点头：“宝贝被摩仞利天佛拿到了？”
戒色和尚脸色一僵：“小僧什么都没说！”
‘呛琅’一声巨响传来，那金头大将军凝聚的地磁元刀飞行速度虽然缓慢，但是短短吉百里的距离，说话间，地磁元刀已经劈到了卢仚面前。
卢仚双手紧握旃檀功德杖，手起杖落，一杖劈在了地磁元刀上。
一声巨响，巨震袭来，卢仚只觉两手麻木非常，这地磁元刀不仅锋利无比，更携带了极其沉重的磁力——在磁场巨力的牵引下，就好像整个天地，整个宇宙都朝着卢仚坍塌了下来，直震得卢仚十八劫真佛级的强悍肉身都隐隐承受不住！
倒是这地磁元刀本身倒不是很坚固，被旃檀功德杖一击，再被佛光一搅，一片地磁元刀就被炸成了粉碎。
但是绵绵不断的地磁元刀带着低沉的破空声袭来，卢仚双手紧握宝杖一通乱敲乱打，直打得大片地磁元刀轰然爆碎，他双臂剧痛，剧烈颤抖，身不由己的向后连连倒退。
一个不小心，一片地磁元刀突破宝杖拦截，重重劈在了卢仚身上。
‘嗤’的一声，解脱袈裟放出的层层佛光被地磁元刀洞穿，地磁元刀切割在解脱袈裟的本体上，在天衣无缝的解脱袈裟上，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极其纤细、半寸长的裂痕！
卢仚心脏狠狠一抽。
戒色和尚更是惊呼：“师尊……救命啊……宝光功德佛主的证道佛宝，居然挡不住这鬼东西？这，这……”
胖大和尚的面皮吓得惨白一片，好似无助怕黑的小姑娘一样，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卢仚的衣摆，战战兢兢的左顾右盼，一副想要找个狗洞急忙遁走的架势。
只是这斗场四周的禁制玄妙非常，哪里有可以遁走的缝隙给他？
卢仚轻声道：“戒色，这次我们怕是要涅槃哩……啧啧，就是不知道，我们在这里陨落，能否留下一缕真灵，逃回两仪天重新轮回转世呢？”
戒色和尚急忙摇头：“不可能的，死在楼兰古城的倒霉蛋，没有一个能够返回两仪天的……这些年来，我佛门佛陀级的大能陨落在这里的前辈就不下百人，师尊他用尽了手段，也没能找到任何一人的转世轮回之身，可见是死得彻彻底底，再无半点希望的！”
卢仚面色一僵。
‘嗤’的一声，地磁元刀切开了他的护体佛光，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
他喃喃道：“那，我们就准备等死吧……呃，要不，我先给你一个痛快？也省得被这些鬼刀子给零割碎剐了？”
戒色和尚浑身冷汗直冒：“法海师兄，法海大师……法海佛爷耶……你可别玩笑了……我们不会死的，不会的，是不是？你可，千万别和师弟我开玩笑……师弟我天生胆小，经不起你吓唬的！”
卢仚面色沉肃，轻轻摇头，带着一丝绝望之色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小僧法海，实在是太贫穷寒酸了一些！”
戒色和尚顿时一脸狐疑的看向了卢仚：“这话说起来……您不是想要糊弄我的宝贝吧？这个说起来，趁人之危，不是英雄好汉所为！”
卢仚丢下了旃檀功德杖，一脸委屈的看着戒色和尚：“这话说得……那，我们一起死就是！”
一把抓着戒色和尚的脖颈，卢仚将他拎在自己胸前，好似一块人肉盾牌挡住了自己的胸口要害，大踏步的朝着金头大将军迎了上去。

第八百零九章 投喂
卢仚拎着戒色和尚，大步‘赴死’！
与此同时。
大非天正双手合十，浑身汗如雨下，双眸佛光喷涌，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那块硕大的心脏形石头，看着那盘坐在石头顶部，面容平平无奇的光头僧人。
“佛祖！”
大非天的声音极其的飘忽，好似有一缕幽灵藏在他的嗓子眼里，在他的喉部肌肉的疯狂挤压下，好艰难的才发出了这么一丝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卢旵身边无数分念神魔若隐若现，正行走在一片春红柳绿的花园中。花园一眼看不到边际，无数一丝不着的大姑娘，一个个生得燕瘦环肥、倾国倾城的，正在花树中摇曳生姿，向他抛着媚眼。
卢旵很不正经的对这些大姑娘评头论足，嘻嘻笑着擦身而过。若是人家不招惹他，他也懒得生事。但是一旦这些大姑娘向他靠拢半步，无数分念神魔一拥而上，当即将她们吞噬殆尽。
鱼长乐和一群小太监，则是面皮通红，死死的守在了一处边关绝境上。
四面八方，是无数身披甲胄、遍体黑毛、狼头人身的异类，而鱼长乐和数十名小太监立足之地，是无边戈壁滩中，一座方圆不过百丈的小小城堡。而且这城堡通体用夯土垒成，无数年的岁月洗刷，土墙已然崩塌大半，防御力几乎为零！
体内的法力已经荡然无存，唯有千锤百炼的肉身维持着应有的力量。
鱼长乐手持长剑，看着四周缓缓逼近的异类甲士，仰天发出了厉鬼一般凄厉的嘶吼声：“孩儿们，要活下去，就拼命罢！”
缕缕剑气凌空飞洒，青柚三女结成了一座小小的三才阵，背靠背的应对着大群剑客的凌空刺杀。
这是一片浓密的翠绿竹林，她们位于林中一小片空地中。四周竹梢头，无数人影若隐若现，剑芒闪烁，剑鸣铿锵。凛凛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不时有人飞扑而出，御剑向她们斩杀。
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数千名尸首不全的剑客。
青柚三女每斩杀一名飞扑的剑客，她们对剑道的领悟就提升一截，自身修为也猛地增长一大截……就好像被斩杀的这些剑客，他们对于剑的感悟，在剑道上的所有修为，都被她们吞噬了一般。
竹林中有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随着这风铃声的催促，更多的剑客凭空涌现，然后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御剑飞刺。
镇狱玄光佛正站在一座小小的孤岛上。
四面八方是无数的厉鬼冤魂，黑压压的凶邪之物化为无边的汪洋大海，将这座小小的孤岛围得密不透风。他双手合十，低沉的念诵着经咒，磅礴的镇狱之力化为无形的大山碾压下来，所有敢于靠近的厉鬼悉数被碾成了碎片。
每击杀一条厉鬼，镇狱玄光佛的镇狱之力就厚重一分。
宝光功德佛则是行走在茫茫红尘中……城池、村庄、荒郊野外的古老驿站，出现在他身边的，尽是红尘中的阎浮众生，一个个生老病死，有无穷苦难。他用尽神通行走，但是无论他如何催动神通法力，他始终无法挣脱这无边的红尘。
他只能死守佛心，洒下大片佛光，为这些红尘中人化解苦难。
法力在消耗，功德在积累。
但是在这红尘中，他消耗的法力居然无法恢复……宝光功德佛不由得抬起头来，低沉的自言自语：“这，是一个死劫……若是老衲法力耗尽，又会如何？”
刚刚诞生了这个念头，一名从他身边路过的老乞丐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宝光功德佛就觉得肺管一阵刺痛酥痒，他也忍不住紧跟着咳嗽起来，随后咳出了一点点的鲜血。
“唔，会天人五衰，会生老病死，会彻底湮灭于这一片红尘世界。”宝光功德佛的脸色有点难看，他轻叹了一声，震慑心神，挥洒佛光，驱散了体内的疫病，将那老乞丐身上的瘟疫症状也随之扫灭。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则是很幸运的凑在了一块儿。
他们站在一处做工简陋的山寨聚义厅中，目瞪口呆的看着身边一群生得七长八短、穷形恶状的喽啰。一个额头生了个大肉瘤子，手持一柄牛角尖刀的喽啰，正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心，龇牙咧嘴的朝着三尊佛陀笑着。
“三位大王，今儿个山下路过的大肥羊，小的们专门生擒了上来，给三位大王做一份心肝醒酒汤哩……今儿个，三位大王是想要酸辣口的？还是麻辣口的？”
“我佛慈悲！”三位佛陀同时合十。
四周喽啰同时大笑了起来，纷纷七嘴八舌的呱噪着。
“大王念什么佛啊？嚇，这些年，三位大王杀死的过路商旅，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吧？”
“可不是么？被三位大王生生玩死的小娘子，总也有三五千人了。”
“还有这些年吃过的心肝醒酒汤，啧啧……没有三万套，两万套总是有的……”
“大王可不是中邪了罢？赶紧去找几个黄花小娘子，让三位大王冲冲喜罢？”
三尊佛陀面色阴沉，正要发作，却发现体内法力涓滴不剩，浑身力气也只相当于练了三五年普通拳脚的武夫，能有千儿八百斤的力量，但是再无往日里那降龙伏虎、移山倒海的神通！
面对那群小喽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强行推到自己身边的几个满脸泪痕的清秀小姑娘，三尊佛陀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林林种种，各色各样！
随着大非天一行，踏入楼兰古城的众多修士，全都遭遇了各色各样的麻烦，让他们头疼不已的麻烦……有人过得轻松，有人过得艰难，也有人收获巨大，各色境地，不一而足！
而过得最轻松的，当属卢仚小金刚须弥山中，那数以亿计的道兵大和尚！
不知道怎的，或许是因为这些道兵大和尚都是被卢仚‘渡化’的存在，他们秉承一心、气息相同、信念相随的缘故，他们和小金刚须弥山，被传送到了一处所在。
数万里长短的小金刚须弥山重重的拍在地上，四面八方是无垠的狂野，有无数生得稀奇古怪的异类化为无边的浪潮，嘶吼着朝着小金刚须弥山冲杀了过来。
这些道兵大和尚无忧、无虑、无惊、无惧，他们面如玄冰、心如古井，依仗小金刚须弥山由大非天亲自重铸的强大佛阵禁制，结成了规模空前的巨大佛阵，将一波波杀来的异类悉数剿灭。
无数异类被击杀，这些道兵大和尚自身的力量在一点点的缓慢提升。
而被击杀的那些异类，他们的气运、命数，则循着冥冥中的一点牵连，穿透了楼兰古城的诡异禁制，跨空注入了卢仚体内。
卢仚头顶的气运浮屠在一点点的拔高，一点点的变宽、变厚，塔身上的佛陀、菩萨的浮雕在不断增加，而且越发的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缕缕色泽灵动的气运之息倒卷而下，化为一座巨大的宝幢，将卢仚整个笼罩在内。
他拎着戒色和尚大踏步迎向了那些飞斩而来的地磁元刀，听到那刺耳的破空怪响，戒色和尚终于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法海师兄，好说，好说……你想要什么？咱们，好说！”
卢仚幽幽道：“不想要了，什么都不想要了……现在我若是开口，倒显得我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一般……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们就这么同生共死吧，一起陨落在这里，或许，我们比以前的众多佛门前辈幸运，我们可以有一缕残魂，逃回两仪天？”
‘嗤嗤’声不绝于耳，卢仚的护体佛光被一层层的切开，他的面皮、手掌，诸多暴露在外的肌体被切开了一条条深深的裂痕，金灿灿的佛血散发出磅礴的道韵波动，不断向外喷溅。
‘嗤啦’一声，一枚地磁元刀切过了戒色和尚腰下两寸的位置，从他的肥臀上切下了巴掌大小一块大肥肉。颤巍巍的肉片落地，戒色和尚发出了宛如野猪一般凄惨的嚎叫。
“法海师兄救命……师弟这里颇有几件用不上的好宝贝，求师兄不要嫌弃，赶紧收下吧！”戒色和尚声嘶力竭的嚎叫着。
“这可不行……这显得我趁火打劫啊！”卢仚连连摇头，任凭几枚地磁元刀切过自己的身体，又在自己脑袋上劈开了几条极深的伤口。巴掌大小的小小地磁元刀和坚固的骨骼对撞，居然发出了刀轮切割钢板的刺耳声响，甚至有火星四溅。
卢仚强忍着疼痛，这地磁元刀果然锋利非常，他如此坚固的骨骼，居然也被切开了深深的裂痕。
“法海师兄义薄云天，哪里是趁火打劫的人？”戒色和尚大声嚷嚷。
又是一枚地磁元刀切过，戒色和尚的胳膊上又被切开了一条大伤口，几乎将他整条膀子给割了下来。
“那，我也不算是趁人之危喽？”卢仚很认真的问戒色和尚。连续三十几片地磁元刀轰在卢仚的胸膛上，一层层佛光被切开，解脱袈裟也发出轻微的鸣叫，被切开了数十条极细的寸许长裂口。
佛光涌动，解脱袈裟的裂口在急速愈合，但是很显然，这等攻击对祂也造成了不小的损耗。
卢仚心中暗自惊骇，但是他依旧神色平淡的看着戒色和尚：“我以为，我们还是认命吧？”
戒色和尚喘着粗气，将自己护体的佛珠、宝幢、莲台、佛龛等十二件顶级佛宝，一骨碌的丢在了卢仚怀里。他闷哼一声，自行解除了自己留在这些佛宝中的神魂烙印，带着哭音嘶声道：“师兄，就不要矫情了，只要能逃脱这一劫，这些宝贝，都是师弟我孝敬您的！”
卢仚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我拿了这些佛宝，我们之间，不结因果？”
戒色和尚当即发了一个极其歹毒的恶誓：“哪里有什么因果？师兄你救了我的命，师弟我感恩戴德来还不及呢？”
卢仚耷拉着眼皮，一枚地磁元刀端端正正的劈在了他的眉心，将他的颅骨生生劈开，甚至有几滴晶莹如琉璃、馨香如龙脑、粘稠似醍醐的脑汁从伤口中溅了出来。
卢仚疼得一声闷哼，差点没痛得昏厥过去。
他可一点都没有装模作样，他是实实在在挡不住这尊金头大将军的可怕攻击……如果任凭这金头大将军施展神通，他和戒色和尚真的会陨落在此！
他强忍着疼痛，低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戒色和善：“所以，如果摩仞利天佛事后找我讨要因果！”
戒色和尚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发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毒誓：“绝无因果！”
卢仚认真的点了点头，他手一指，这十二件顶级佛宝就化为一缕缕佛光融入了他体内。神魂之力涌荡，迅速沟通这些佛宝，将自己的神魂烙印落入其中。
这些佛宝，显然是摩仞利天佛耗费大力气调教妥当的，其灵性十足，却又淳朴、憨厚，极其的稳重可靠……戒色和尚将祂们转交给了卢仚，祂们就极其配合的，任凭卢仚祭炼了自己，而且还主动配合卢仚对自己完成祭炼。
没有反抗，没有矫情，没有阳奉阴违！
一切都水到渠成，弹指一挥间，卢仚对这十二件顶级佛宝的操控，就好像祂们已经在他手中被祭炼了亿万年一般熟稔，真的好似如臂使指，端的丝滑灵动。
“呔！”卢仚一声轻喝，身边顿时佛光大盛。
十二件防御佛宝吞吐巨量佛力，奋力而起，各占方位，在他身边结成了一座春秋宝藏佛一脉，教内秘传的‘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
进入楼兰古城之前，大非天、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春秋宝藏佛四位佛主，都掏出了压箱底的宝贝，将其对四脉门徒倾囊相授，就是为了保证这些门人弟子踏入楼兰古城后，能多一手保命的本领。
春秋宝藏佛，精研阵道。
‘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堪称两仪天佛门‘至强防御佛阵’。
因为布阵佛宝的数量多少不同，这秘阵可以为三星宫、六星宫、九星宫……以此类推。
卢仚以十二件顶级佛宝列阵，而且是品阶相近的十二件顶级防御佛宝，这座大阵就可称之为‘十二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其防御绝非十二件佛宝的防御力简单相加那么简单！
一层巴掌厚，色泽近乎纯黑的透明佛光向四周扩散开来，顷刻间就笼罩了方圆里许之地。
十二件佛宝在卢仚身边萦绕浮荡，隐隐梵唱声不绝于耳。
无数地磁元刀呼啸而来，重重斩落。
那近乎黑色的透明佛光微微震荡，荡起点点涟漪，巴掌厚的佛光被一片片地磁元刀急速切割，每每快要被撕开的时候，地磁元刀就被可怕的反震力强行震碎！
“善哉，礼赞春秋宝藏佛！”卢仚由衷赞叹。
这座秘阵的防御力堪称恐怖，那金头大将军的攻击力，几乎达到了佛主层次，而卢仚借助十二件佛宝之力布下秘阵，居然硬生生挡住了这等攻击！
也就是说，在防御力方面，卢仚几乎可以和佛主一较长短？
戒色和尚也是有眼力见的，他亲眼看到了解脱袈裟被地磁元刀撕开的场景，心知肚明这地磁元刀拥有何等可怕的杀伤力。而卢仚布下的这座佛阵，居然将这等恐怖的攻击拒之门外，这意味着什么，他非常的清楚。
他犹如见鬼一般看着卢仚，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师尊说得是，瑶华圣母的那劫运大法，简直是见鬼了……果然吾等要赶紧离开两仪天，否则被卷入那等秘法中，怕是师尊都扛不住那等反噬！”
卢仚诧异的问他：“你说什么？”
戒色和尚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师尊说得很明白，法海师兄也当是心知肚明才是……瑶华圣母发动的劫运大法，不知道为何最终成就了师兄……呵呵，师兄可不要告诉师弟，您这等不可思议的神通法力，是依靠自己的苦修得来的罢？”
卢仚老脸微微一红。
他沉吟片刻，认真点头：“当然，日夜苦修，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无一日倦怠，才有了今日的修为……戒色师弟啊，这修行如逆水行舟，万万……”
戒色和尚一脸没好气的打断了卢仚不要脸的自吹自擂：“师兄，您贵庚？”
卢仚猛地闭上了嘴，讪讪然笑了几声。
这个问题，算是捅了他的肺管子了，这问题，没办法回答啊！
戒色和尚极其幽怨的看着卢仚——还日夜苦修，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呵呵，和尚我也从未懈怠，自从拜入摩仞利天佛门下，日夜苦修近千年，服用了无数灵丹妙药，消耗了无比庞大的信仰之力，如今也不过是一尊大菩萨的可怜修为！
而你，听闻飞升两仪天还不到百年，就已经是佛陀级的修为……如今更有了佛主级的恐怖防御力……哪怕这佛阵的防御力，在佛主境界中是垫底的那种，这也够吓人了！
你怎么有脸，说出刚才的那番话来的？
从不懈怠？
啊呸！
戒色和尚极其灿烂的笑着：“法海师兄，还是放下我吧，现在，我们怎么对付这家伙？”
卢仚松开手，戒色和尚跳下地面，用力的扭了扭身体。他胳膊上的伤口顷刻间愈合，之前被地磁元刀从肥臀上劈下的那一片大肥肉，则是犹如活物一样跳动着，‘啪’的一下贴回了伤口，一抹佛光闪过，就生长得结结实实。
卢仚看了看正在远处和铁头大将军鏖战的十八尊天王傀儡。
这些天王傀儡果然是杀伐极强，它们的攻击力，绝对达到了佛陀境……但是那铁头大将军的防御力么，也实在是惊人，十八尊天王傀儡一通乱劈乱打，硬是没能对它造成太大伤害。
卢仚看着十八尊天王傀儡，突然叹了一口气。
戒色和尚面色微微一变，他猛地一跺脚，大声嚷嚷道：“所谓宝刀赠勇士，法海师兄，这十八尊护法天王，留在师弟身边，实在是暴殄天物……您若是不嫌菲薄，不如，不如……就收下吧？”
他很认真的，极其诚挚、无比诚恳的看着卢仚，眸子里闪烁着异常坚定而虔诚的光芒：“师兄座下，有精锐的佛兵亿万，若是布阵佛阵，当可镇压一方……唯一的弱点就是，他们当中，缺少核心的骨干啊！若是有了这十八尊天王傀儡镇压阵眼，亿万佛兵结阵，师弟都不敢想象，会有何等神威！”
戒色和尚用力的握紧了拳头，眸子里闪烁着璀璨的星光。
他无比敬仰的看着卢仚：“师弟以为，法海师兄未来，定然是我两仪天佛门之领袖……”
卢仚一巴掌拍在了戒色和尚的肩膀上：“罢了，罢了，师弟如此敞亮，师兄也就不多虚伪了，这十八尊护法，师兄我就，愧受了……呃，不会有因果吧？”
戒色和尚很是熟练的发了个极其恶毒的毒誓：“绝无因果！”
他低声念诵了一串秘咒。
卢仚铭记在心，然后调动法力，将那秘咒念诵了一番。十八尊正在鏖战的天王傀儡齐声大喝一声佛号，身体一晃，化为道道残影飞回了卢仚身边，然后急速融入了十二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更是让这秘阵的防御力暴涨了一截。
卢仚手一指。
他面前虚空突然扭曲。
一大片亮晶晶、明晃晃、闪烁着迷离七彩元磁之光的地磁元刀呼啸劈来，一头撞入了扭曲的虚空中。下一瞬，那铁头大将军身边，大片虚空扭曲，这一片地磁元刀凭空从它身边浮现，狠狠劈在了它身上。
这地磁元刀的杀伐力果然凌厉难当。
偌大一尊铁头大将军，直接被切成了碎片，‘哗啦啦’倒在了地上。
不等戒色和尚惊呼出声，卢仚面前又是大片虚空扭曲，无数地磁元刀呼啸而来，没入了扭曲的虚空中，然后金头大将军身边，四面八方同时有地磁元刀浮现，狠狠劈向了它自身。
‘嗤嗤’声不绝于耳。
金头大将军的攻击力凌厉无匹，但是它的身躯防御力，也不过是普通的二劫、三劫真佛境。
地磁元刀向内一凑，这尊威能莫测的金头大将军当即被撕成了碎片。
“嘶！”戒色和尚瞪大眼睛，好似犯了菊部之患一般，长长、久久的吸了一口凉气：“师兄……您这，您这……大非天佛主、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这三位佛主，似乎从未听闻，他们对空间之道，有什么太高深的领悟！”
到了佛主境界，举手投足之间，可以破碎虚空，这是完全依靠蛮力能够轻松做到的事情！
但是，像卢仚这样，轻松的扭曲空间，将对方的攻击完全完美的反投回去，而且是如此精准的控制那些地磁元刀出现在金头大将军身边数尺之内，让金头大将军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这等对于空间的操控，这，这，这……
大非天这一脉，没听说有哪位对于空间之道，掌握到了如此地步啊！
作为摩仞利天佛最小的佛脉真传弟子，所谓小徒弟最是受宠嘛，戒色和尚对于两仪天佛门的诸般隐秘，他是了解颇深的。
他知道，卢仚不可能从他的师门长辈那，学到如此精妙的空间之道！
那么……
戒色和尚的心情有点憔悴，他感觉，他似乎被套路了。之前看到卢仚被地磁元刀劈得脑浆都喷了出来，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要陨落在这里了，所以如此慷慨的、毫不犹豫的将这么多顶级宝贝转赠卢仚，以求一线生机！
但是现在看来……有没有这些佛宝，似乎卢仚都能轻松解决这金头大将军啊！
既然如此。
那么……
他戒色和尚丢了这么多的佛宝！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些恶毒的誓言——绝无因果，绝无因果啊！
“师兄！”戒色和尚嘴唇微微蠕动着，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喃喃道：“师兄运筹帷幄之中……”
卢仚很深沉的看着戒色和尚：“师弟，多谢师弟赠送的这些佛宝，师兄才有足够的时间催动这件一次性的空间灵符……师弟你是不知道，师兄我对空间之道，也是一窍不通，但是师兄这些年福运非凡，从某处遗址中得到了一枚不知道何方高人炼制的空间灵符！”
“正是这枚灵符，让我们斩杀强敌，逃出生天！”
“但是这枚灵符催动起来，耗费的法力太过于巨大，催动时耗费的时间太过于漫长……如果没有师弟你的大力襄助，师兄我是万万不可能催动这枚灵符的，你我今日，怕是都要陨落在这里啊！”
卢仚极其诚挚的看着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沉默许久，这才缓缓点头，算是接受了卢仚的解释。
只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干巴巴的开口道：“师兄，似乎有个说法，出家人不打诳语！”
卢仚微笑，双手按在了戒色和尚肥厚柔软的肩膀上：“那么，师弟你以为，师兄我刚才，骗了你？”
戒色和尚再次沉吟许久，然后无比灿烂的笑了起来：“师兄真是顽皮，这话怎么说的？师兄你，怎么可能骗人呢？一看就知道，师兄你未来，定然是要做佛门领袖的，我两仪天佛门兴盛，全都在师兄你身上了啊！”
两人相视而笑，笑得无比的憨厚、淳朴，就好像两个一辈子没说过假话的‘老实人’！
斗场内一阵风起云涌。
那清甜的少女声音幽幽响起：“哎呀，小姐，我们的铁头大将军和金头大将军都败了，这肥胖胖的蟋蟀，还有这壮硕的蟋蟀，好生厉害！”
“嘻，给他们一点好东西吃吃罢？”
随着清甜悦耳的笑声，斗场上空风云变幻，缕缕亮晶晶的青玉之气弥漫，一只云气凝成的手掌，托着一串儿看似葡萄，但是果串极其发达，一串儿果子足足有上千粒的奇果冉冉落下。
这一串儿果子，每一颗果实都有拳头大小，色泽如碧玉，通体剔透，略呈半透明状。每一颗果子内，都好似有一尊金色身影，或者在昂首奔走，或者在盘膝打坐，或者匍匐休眠，又或者在打拳踢腿。
极其隽永、沁人心脾的幽香袭来，单单闻到这股子果实的香气，卢仚就觉得自己五脏六腑一动，身躯强度骤然提升了百分之一二。
卢仚惊骇！
简直惊骇得每一根汗毛都要炸成了飞灰的那等惊骇！
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已然突破了两仪天的天地极限。
十八劫真佛境的肉身……后面是否有来者，不知道，但是绝对是前无古人……就算他体内那颗舍利子的原主，太古时代号称‘佛门斗战第一’的古佛，那曾经佛门金身第一的佛主级大能，他在佛陀境的时候，他的金身力量，也不过是十劫极致而已！
十八劫真佛肉体力量，这说出去，绝对会吓死无数两仪天的修士。
如此强横的肉身，卢仚只是嗅了嗅这果子的香气，肉身强度就骤然提升了百分之一二……
何其可怖！
细思恐极！
这果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看不到人影，只听到声音的‘少女’，她又是何等的存在？
卢仚正在骇然间，戒色和尚已经是一声闷哼，他的皮肤上裂开了一丝丝撕裂的伤口，大片鲜血不断涌出，七窍中更是血如泉涌，体内五脏六腑同时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虚不受补，救命！”戒色和尚嘶声尖啸：“这果子，剧毒！”
卢仚恍然。
对于他这十八劫真佛级的肉身而言，这果子是大补之物。
但是这果实的药力如此强横，对于佛力修为不过是大菩萨境，肉身力量只有普通真仙级水准的戒色和尚而言，这果子就是致命的剧毒！
大袖一挥，卢仚将空中落下的那一串果子纳入囊中。
他抖手掏出一颗果子，塞进嘴里，‘咔嚓’几声，大口咀嚼后，一股子略带酸涩的阴冷果汁流入口中，落入腹中后，顿时化为一股强劲的热流一点点的透向了四肢百骸！
肉身一点点的增强。
而相对应的，是法力修为在急速飙升。
卢仚服用果实的时候，这果子内好似有‘产品说明书’一般，这果子的详细咨询，瞬间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中，让他明白了这果子的来龙去脉。
‘苍木龙元果’！
一种生长在‘苍木’树上，必须用‘星龙’精血灌溉，且到了生长的最后阶段，必须斩杀一条‘星龙’，将其全部生命精元注入其中，才能彻底成熟的奇异果实。
‘苍木’……
卢仚的眼前，出现了一株葱葱郁郁，生命力磅礴强盛到不可思议的奇伟巨树。
关于‘苍木’的信息，也出现在卢仚神魂中。
这是何等可怕的巨木！
这玩意，两仪天一亿八千万年，祂才会生长出一圈年轮，而想要孕化出合格的‘苍木龙元果’，这颗苍木，必须有着最少三百六十圈年轮，才能成为合格的母体！
而‘星龙’！
卢仚眼前，浮现了一条巨龙的身影。
这完全和两仪天记载中的所谓的‘真龙’、‘天龙’之类的神物不是一码事情……这是一种生存于无垠虚空之中，浮空逍遥，以日月星辰为食的天灾级别的生物！
‘星龙’游走于混沌之间，寻找那些孕化出了日月星辰的‘世界’。比如说‘两仪天’这样的世界，就是祂们最佳的狩猎对象。
找到世界，突破世界外围的清明虚空之类的天然屏障，然后闯入其中，将蕴藏了天地本源之力、无穷大道法则的日月星辰彻底吞噬，留下一个彻底死亡的空寂世界……这就是‘星龙’一族的日常！
而苍木龙元果想要成熟，就必须斩杀一条‘星龙’作为补品！
被当做祭品的‘星龙’有多强大？
有多强大，卢仚不清楚。
但是在他眼前浮现的影像中，他真真切切的感知到了这玩意有多巨大——这个可怕族群的成年体，体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片龙鳞，其中最小的龙鳞，也方圆三亿六千万里，厚达百万里！
这已经无法用‘庞然巨物’来形容的族群，就是星龙！
一树苍木龙元果，必须用一条星龙来献祭，才能成熟！
当然，以苍木的巨大，一树苍木龙元果结出的果实数以千万计，卢仚面前，只有小小的一串千多颗，不到一树果子的万分之一！
饶是如此，这万分之一的果子蕴藏的磅礴力量，也足以让卢仚的修为急速跃升！
而且，苍木龙元果是最为‘均衡’、最为‘平衡’的果子。
服用苍木龙元果，祂会根据服用者的实际情况，‘调结’、‘均衡’服用者的状态。
比如说你法力强横，肉体虚弱，那么祂就会首先强壮你的肉身，然后再提升法力。
若是你肉身强横、法力强悍，但是神魂孱弱，那么祂就会首先滋补神魂，让你的神魂快速强大之后，再同时提升你的肉身和法力。
总之，无论你有什么短板，苍木龙元果都会帮你补全短板，让你达到‘无瑕’、‘无漏’的境界！
卢仚如今肉体极度强横，但是他的法力修为，他的神魂强度，相对他的肉身而言，未免孱弱得有点可怜……所以他服用了一颗苍木龙元果，九成九的药力都用来提升法力和神魂，他的肉体只是再次向上提升了百分之一二的水准！
热力汹涌。
法力澎湃。
神魂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圈圈浩瀚磅礴的神魂之力犹如海啸，在脑海中急速滚动。
卢仚张口吐了一道热气，一声不吭的连续掏出一颗颗苍木龙元果，不断的吞服下去。
不用问了，这果子，定然来自上界，是下界绝无的稀世神物。
不管祂为何出现在这里，这份机缘万万不能错过！
戒色和尚躲得远远的，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大口大口的吞服苍木龙元果，嘴里不断的冒出涎水……他知道，这是一份天大的机缘，奈何他修为过于孱弱，实在是无缘消受！
“师兄，多少给师弟我留点好处则个！”戒色和尚可怜巴巴的哀嚎着。
奈何，他连果子的香味都无法承受，卢仚想要给他留下一点好处都做不到啊！不是卢仚小气，实在是做不到啊！
高空中，那甜美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
“唷，胃口真好，是个能打的！”
“吃了我家小姐的好东西，接下来，你可要好好的打下面的几场哦！”
“嘻，若是能连赢三场，小姐自然会将你放生！”
“若是能连赢六场，小姐会赐你一份机缘造化。”
“若是能连赢九场……啊呀呀，怎么可能，你只是一支小蟋蟀，怎可能连续赢这么多场嘛……后面的几场，你要打的可不是小蟋蟀了呢！”
卢仚心脏剧烈的抽了抽，再次加快了吞服果子的速度。
戒色和尚则是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天空：“小僧不想打了，不想打了，大慈大悲的女菩萨，能否让小僧离开？小僧不是蟋蟀，小僧只是一个可怜的、人畜无害的和尚啊！”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就在卢仚服下最后一颗苍木龙元果，还没来得及感受自己如今飙升的力量究竟有多强的时候，斗场剧烈的震荡了一下。
一尊身高百丈，通体银灰色的巨人身影，悄然出现在卢仚前方八百里之处。
可怖的寒气升腾，汹涌，肉眼可见的寒雾呼啸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刺骨的寒气刮过卢仚的身体，卢仚体表浓厚的佛光都被冻得‘嘎吱’碎裂，大片大片的佛光好似被暴力轰击的薄冰，一片片‘叮叮当当’不断的溅落。
戒色和尚一声闷哼，他甚至来不及闪避，更连那巨人究竟是什么模样都没能看清，连同几件护体的佛宝在内，一起被冻成了一块人形的冰块！
卢仚骇然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寒气虽然冻住了戒色和尚，但是一如被冰封、冬眠的虫子，他体内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存在，卢仚这才放下心来！
“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这和尚，真的就这么冻死了！”
卢仚低沉的嘟囔着：“倒霉催的，摩仞利天佛，就没有给你什么保命的底牌么？”
话音刚落，前方巨人一声大吼，漫天都是巴掌大小的银灰色冰晶宛如无数飞刀，带着刺耳的啸声，带着无边的寒气，笔直的从天空坠落了下来。

第八百一十章 投喂（2）
道行。
神魂。
佛力。
力量。
圆满混元，宛如金丹！
光灿灿，圆溜溜，明坨坨，硬邦邦。一丝不漏，宛如‘太极’！
一千余颗苍木龙元果服下，卢仚只觉浑身飘飘然，他所有的一切，都被调节到了最完美的境界。
三十六劫真佛之力。
这是纯粹肉体力量。
而对应的，神魂、道行、法力，乃至他的气血、他的反应、他的一切指标、一切素质，都完美契合了他拥有的三十六劫的纯粹肉体力量。
漫天阴寒刺骨的雪片落下，宛如飞刀，宛如流星，带着寒气，带着杀意，带着一缕缕肉眼清晰可见的幽蓝色尾迹……循着各色曼妙的轨道从天空不断落下，轻盈飘忽中又带着一股子决然的狠辣。
十二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微微震荡，这些雪片不断落在大阵凝成的佛光上。雪片切割大阵，只是荡起了一丝丝微弱的涟漪。但是雪片中蕴藏的可怖寒气，直接将佛光冻得一丝丝裂开。可怕至极的寒意，从根本上崩碎了佛光存在的‘天道法则’，冻杀一切，冻结一切，势必要让万物都化为阴冷的虚无。
卢仚看着那百丈巨人。
戒色和尚在惊呼：“师兄，该如何应付才是？”
卢仚举起了右手，轻轻的一指头朝着那百丈巨人点出……于是，如流星，如飞火，如逝去的不可追的青春岁月，一点极细的佛光激射而出，闪烁间跳跃了遥远的距离，轻轻巧巧的飞到了那巨人的面前。
巨人低沉的嘶吼着，灰蓝色的寒气在他身边凝成了一座厚实的冰霜结界。
可怖的寒气汹涌，这一层冰霜结界威能惊人，以卢仚的见识，他揣测，除非是真正的佛主级的大能亲自出手，否则他想不到，有什么攻击能够破开这一层厚重的、冻绝万物的寒气。
‘嗤’！
那一点就要撞击在寒气结界上的佛光悄然消逝。
随后，在万分之一个弹指之前……是在这一刻的万分之一个弹指‘之前’，就是巨人发动冰霜结界之前的一瞬间，佛光逆转时光，命中了万分之一个弹指之前的巨人，洞穿了他的头颅。
“时间才是这时间最莫测的力量……你的寒气很强，但是，也仅仅是寒气罢了！”
卢仚收回了右手，双手合十，轻轻朝着巨人稽首一礼。
巨人的头颅整个消失，高温高热的佛光几乎将他的头颅瞬间汽化，只有一缕缕极细的光点四散飘落，发出细微的‘哔啵’声响。
巨人的身躯重重倒地，震得地动山摇。
高空的阴云消失，漫天雪片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
那甜美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啊呀？这就赢了……小姐，小姐，咱们的北风大将军输了哩……这支壮硕的大蟋蟀，果然是厉害。这次，赏他点什么才好呢？”
一支云气凝成的大手在空中浮现，伴随着低沉的天籁轰鸣声，巨掌托着一颗水缸大小的五色果实悄然坠落。
卢仚骇然看着这颗散发出浓厚先天五行气息的果实。
兔狲蹲在卢仚脚边、翠蛇从他袖子里探出头来，两位大爷眼珠变得亮晶晶的，嘴角也挂满了亮晶晶的口水。
五行大道！
浓厚，纯正，直达先天，远比五行天整个世界所能容纳的大道极致还要强大十倍，甚至百倍，还有可能是千倍以上的先天五行大道！
这果子里的道韵实在是太过于浓厚，太过于浓郁，以至于，先天五行大道几乎融为一体，几乎酝酿成了一坛子浓厚粘稠得可以拉丝的老酒……几乎都要逆转五行，直达先天混沌！
毫无疑问，这颗果子若是服下了，对于秉承五行之道的五位大爷，有着莫大的好处！
卢仚小心翼翼的接过了果子。
他看看兔狲，再看看翠蛇，突然幽幽叹了一口气：“大黄他们三个，也不知道在哪里……这果子，你们两个吃独食，好么？”
兔狲呆了呆。
翠蛇脑袋缩了缩。
两位大爷的目光闪烁了一阵子，同时叹了一口气。
兔狲强迫着自己挪转了目光，翠蛇则是将脑袋缩回了卢仚的袖子。
卢仚笑着点了点头，将这枚因为他没有服用，所以不知道具体名称和信息的五行果子塞进了袖子里：“好，等找到了大黄他们三个，你们兄弟五个一起分享之。哎，这果子可香啊，香啊……你们吃了，一定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卢仚正在调侃有义气的兔狲和翠蛇呢，空中又传来了那少女甜美的声音：“耶？壮蟋蟀怎么不吃东西呢？是不是……是不是……不和胃口？”
卢仚眸子里寒光一闪。
戒色和尚猛地抬头看向了天空。
就看到天空云气舒卷，又化为一只大手，托着一枚通体闪耀着润泽雷光，好似通体都由电浆凝成的果子，一点点的落了下来。
卢仚呆住了。
戒色和尚差点开口骂娘。
兔狲和翠蛇，则是不怎么感兴趣的朝着那颗果子看了一眼。
卢仚双手小心的接过这颗同样有水缸大小，蕴藏了无比浓厚纯正的雷霆大道，其道韵同样悠远、高妙，超出两仪天雷霆大道千百倍的雷霆果实。
雷霆……天之谕令是也，降妖除魔只利器！
就算是两仪天佛门如此鼎盛，拥有无数神奇的佛门神通，但是就算是那些佛主大能也都承认，要说降妖除魔、驱邪扶正，这最顶级的神通，毫无疑问、理所当然是‘雷法’！
而卢仚手中的这颗果子，就是雷霆之根源，万雷之法门。
他也不客气，张开嘴，‘咔嚓’一口将这颗果子一口吞了下去。以他如今数丈高的身躯，这水缸大小的果子，也不过是一口的事情。
一股电浆升腾，缓缓沁入身躯和神魂。
无穷无尽的雷霆大道、无可计量的雷霆奥义快速翻滚，化为一条汹涌奔腾的雷龙，一点点的和卢仚融合。
‘旲宵雷源果’！
卢仚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果子的详细来历。
不用多做形容，与那苍木龙元果一般，来历非凡，神异莫名，都是有大来历，在两仪天不可能找到的稀世奇珍！
卢仚手指轻轻一弹，顿时雷光闪烁，恐怖的雷鸣声震得地动山摇。
在时间、空间和力量大道之外，卢仚终于增添了一门最直接、最狂暴的攻击性大神通……其威能和潜力，瞬间盖过了卢仚掌握的所有佛门神通！
‘嗡’。
卢仚身前三百里处，一条扭曲的阴影悄然浮现。
又一支蟋蟀被送入了战场。

第八百一十一章 投喂（3）
“慷慨的大小姐啊！”
戒色和尚仰面看天，苍天无语。
他泪流满面，很想对那位不知名的、素未蒙面的大小姐说——为了这些珍稀的果实，他其实可以将自己的法号稍稍的改一改，从‘戒色’改成‘不戒’可好？
看看卢仚得了这么多好处。
想想自己被卢仚‘敲诈’走……错了，是自己‘心甘情愿’‘贡献’给卢仚的那些顶级佛宝……戒色和尚还是有一点点心疼的。虽然那些宝贝都是自家师尊随手赏赐下来的，他在这里面，连一滴汗水都没出过……毕竟也陪了他几百年不是？
大小姐啊，给颗果子可好？
‘不戒’和尚为了这些果子，可以为你鞠躬尽瘁……精那个而那个……啥来着！
扭曲的阴影身边，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咔嚓、咔嚓、咔嚓’……高不过三尺许的阴影看上去好似一只生得颇为灵秀的猿猴，只是它身躯纤长，尤其是两笔，更是细细长长的，比身躯还要长出来了一大截。
只是，这厮虽然体积娇小，但是显然身躯极其沉重，身边带着极其恐怖的力场。它缓步向前行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深达三寸的清晰脚印，甚至能看到脚印中一条条清晰的掌纹般的痕迹。
而它身边的力场，更是扭曲空间，让附近的虚空撕开了一条条极细的，一尺多长的黑色裂痕。它所过之处，空间就好像破碎的玻璃镜，不断发出刺耳的脆响。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
重力力场……而且，这力场如此扭曲，连空间都能直接撕裂，或许……就连他的时间大道，都难以透过这扭曲到极致的力场。
这背后控制斗场的‘小丫鬟’，呵呵，还真会对症下药啊！
看着那阴影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走来，卢仚大喝一声，狠狠一脚跺下。一声闷响，他脚上靴子震成粉碎，右脚传来沉闷的痛感，卢仚倾尽全力，只是在这斗场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个两寸多深的脚印。
戒色和尚骇然看着卢仚——开玩笑吧？
卢仚这一脚，只能在这地面上留下两寸多深的痕迹，而那阴影每一步走出，都能留下深达三寸的印痕……岂不是说，这阴影如今身躯承受的力量，远超过刚才卢仚跺下的那一脚？
“法海师兄，你没有动用全力吧？”戒色和尚干笑着。
“全部的肉体力量。”卢仚淡然道：“毫无保留，倾力一击，但是……还是不如这厮啊！”
卢仚叹了一口气，他抬头看着天空：“这，也是蟋蟀？”
斗场的上空烟云缭绕，云烟急速的奔涌旋转，好似一个巨大的漩涡笼罩在整个斗场上方……那甜美的少女声音没有出现，显然她，或者‘祂’，正在等待这一场战斗的结果。
卢仚摇摇头。他一声轻喝，身边大片狂风涌动，他身体一晃，整个身躯好似突然炸碎开来，化为数百条残影飘忽不定的向前冲出。他抡起旃檀功德杖，冲着那阴影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猛攻砸下。
弹指三千杖……三万杖……三十万杖……
风之道发挥到极致，风化为流光，光穿梭虚空，极度的速度法则衍生开来，空间好似碎成了一片一片极其均匀的小碎片，卢仚的身体在无限分割的空间碎片中急速的穿梭，急速的舞动，旃檀功德杖荡起无数条残影，狠狠砸在了阴影的身上。
‘锵锵锵’巨响连成了一片。
旃檀功德杖荡起大片火星，卢仚双手巨震，剧痛让他差点握不住宝杖。
一如他所料，这厮能承受如此可怕的力场而不崩溃，他的身躯也着实坚固到了极致，任凭卢仚倾力猛攻猛打，以他三十六劫真佛级的肉体力量，根本无法伤损这家伙分毫……哪怕是一根毫毛，都伤损不到！
这家伙的肉体强度，已经无限逼近佛主境。
除非是佛主级的攻击强度，否则想要伤损到他肉身，完全不可能！
而佛主境和佛陀境之间的差距么……不说佛主境在大道法则的掌控上彻底压制了佛陀境，就单单说纯粹的肉体力量，刚刚破境的佛主境，大概也拥有一千劫真佛之力！
最强的佛陀，极致圆满的肉体力量，在两仪天的天地极限，不过是十劫真佛之力！
而刚刚破境的佛主，最弱最弱的佛主，都能有千劫真佛之力……这就是为什么，佛主和圣贤，才是两仪天至高无上的存在，再强大的佛陀面对这样的存在，也不过是小指头轻轻一戳就能抹杀的渺小蝼蚁！
不提高妙莫测的大道法则，最纯粹，相比大道法则而言最微不足道的肉体力量，都有着最少一百倍的绝对差距……
这阴影的肉体强度，就算没有千劫之力，大概也在五百、六百上下！
而卢仚的肉体力量，此刻不过三十六劫而已！
十多倍的力量差距！
哪怕有旃檀功德杖的加持，卢仚每一击发挥出的攻击力，不过百劫！
卢仚低沉的呼啸着，他弹指间又是数万杖轰出，沉闷的轰鸣声宛如雷鸣，震得数百里外的戒色和尚大口吐血，五脏六腑都几乎被震碎了。他捂着耳朵，匍匐在地，声嘶力竭的咒骂着什么，但是谁也听不清他究竟在叫嚷啥。
三个弹指的时间一晃而过。
卢仚双手肌肤裂开，他倒拖着旃檀功德杖向后狼狈退走，一个闪烁就退出了数百里。
那阴影抬起头来，朦胧模糊的面庞上，露出了一条讥诮的冷笑。
它深深的吸气，然后双手握拳高举向天，随后狠狠锤向了地面。
整个方圆千里的斗场骤然一震，天地一片昏暗，恐怖的重力笼罩万物，斗场内的重力急速飙升，十倍、百倍、千倍、万倍……
卢仚还能勉强稳住身体，但是一旁的戒色和尚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惨嗥声，体内更是不断有骨骼和内脏崩碎的声响传来。
卢仚摇摇头。
他低声嘀咕道：“只是纯粹的重力力场……单一的道啊……啧！”
“知道神通变化的相生相克么？”卢仚抬头看了看天空，番天印盘旋而出，一片镇狱佛光挥洒而出。‘咔嚓’声不绝于耳，阴影身边磅礴的重力力场骤然一滞，然后好似梦幻泡影般骤然消散。
重力力场，被镇狱佛光强行驱散。
神通、法术的神奇，就在此刻一览无遗……这阴影可怕的重力力场，足以将卢仚和戒色和尚撕成碎片，他通过恐怖重力锤炼出的强横身躯，正是让卢仚的全力攻击无功而返。
但是面对镇狱佛光……它就有点傻眼了。
恐怖的重力力场被一扫而空，阴影就好似在战场上突然被剥掉了战甲的士卒，发出了一声惊恐欲绝的尖叫声。下一瞬间，它居然丧失了和卢仚对仗的勇气，转过身撒腿就走。
但是，哪里走得掉？
镇狱佛光从天而降，化为一座暗金色的厚重大山，‘轰’的一声砸在了阴影的身上。阴影的身躯剧烈的震荡着，它不断的挣扎，想要摆脱镇狱佛光的笼罩。
但是这厮的体重本身就极其惊人，它能够自如行走，更是依靠了体外重力力场的辅助。失去了力场，它自身的力量想要承担那恐怖的体重都有点点狼狈，更不要说镇狱佛光更凭空给它额外增加了一份负担。
阴影蹒跚着向前挣扎了几步，就喘着粗气趴在了地上。
它龇牙咧嘴的咆哮着，挥动着双臂重重的捶打地面，轰得地面乱响，轰出了大片裂痕。
卢仚放下旃檀功德杖，大步走到了被镇压的阴影面前。他低头看着这形容模糊的阴影，握紧了双拳，催动了‘力量之道’。
三十六劫的肉身之力被力量之道狂暴加持，卢仚体内传来雷鸣巨响，体表隐隐有烈焰一般的金光升腾而起，四周虚空‘哗啦’一声被震出了大片拇指大小的碎片。
斗场内道韵流转，被卢仚狂暴飙升的力量几乎震成‘粉碎性骨折’的虚空瞬间愈合，卢仚低沉的呼吸着，双臂上一圈圈刺目的佛纹逐渐亮起。
磅礴的血气在卢仚身后浮现，一尊和卢仚生得一般无二，高有百丈，体有三十六条臂膀的巨佛虚影冉冉凝聚。这巨佛三十六条手臂缓缓展开手掌，每一只手掌正中，都有一尊栩栩如生的小小金佛像一点点亮起。
戒色和尚是懂行的。
这等异兆，让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差点从眼眶里跳了出来。
三十六条手臂，手掌中有金佛浮现，这是佛门传说中的至高法相——这证明，卢仚单纯的肉体之力，或者纯粹的法力，达到了三十六劫真佛层次！
但是……但是……
明面上，两仪天佛门有史以来的至高记录，只是十劫真佛！
唯有一个例外，而那个例外之人——正是在两仪天开辟了佛门一脉的佛祖。按照摩仞利天佛的讲述，当年他在佛祖座下听讲，佛祖曾经显露至高法相，那是一尊高有千丈，四面十二眼，生有一百零八条手臂，掌心有金佛凝聚的不可思议的佛陀法相！
佛祖，在佛陀境界的时候，修成了一百零八劫真佛之力！
这是两仪天唯一一个，打破了天地极限的存在——当然，佛祖本来既不是两仪天的土著生灵，他从天外而来，他打破两仪天的天地局限，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卢仚……
三十六劫真佛之力，不如佛祖，但是也已经……已经足够恐怖！
“师尊啊……这法海师兄，难不成是佛祖转世？”戒色和尚喃喃自语，口出大不敬之语。
纯粹的肉体力量，三十六劫真佛之力。
法力催动佛门大力神通加持全身，卢仚能够爆发出的力量再次翻番，达到了七十二劫真佛之力的水准。
随后，是卢仚掌握的纯粹力量之道的加持汹涌而来。
七十二劫真佛之力骤然飙升十倍！
七百二十劫真佛之力灌注全身，卢仚全身金光汹涌，身躯内恐怖的力量汹涌浩荡，他高达数丈的身躯，就好像体积庞大到了一定程度的星辰，因为过大的重量、过大的力量，开始向内塌缩，塌缩成中子星，塌缩成白矮星，塌缩成黑洞……
伴随着刺耳的骨肉‘嘎吱’摩擦声，卢仚的身躯一点点的向内压缩。身躯急速的压缩、凝炼，渐渐地，卢仚的身躯一点点塌陷到了一丈二尺高下。
他握紧拳头，冲着阴影的脑袋就是一拳轰下。
一声巨响，大地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斗场的地面升腾起一片蒙蒙烟尘，原地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圆形凹陷。卢仚这一拳将那阴影的头颅轰得粉碎，余劲透入地面，轰出了这么个大窟窿。
戒色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念叨着经咒。
高空中，烟云凝成的手掌再次出现，甜美的少女声音悄然响起：“哎呀，这支壮蟋蟀真的好厉害……小姐，要给祂一点厉害的对手了哦……不过，先填饱了祂才是。这么好的种子，可不能让祂被那些大家伙给欺负了。”
云烟巨手冉冉降落，手掌正中托着一颗拳头大小，晶莹璀璨的……露珠？
颤巍巍、晃悠悠、澄净澄透、光泽润泽，的确是一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露珠……但是这露珠散发出一丝丝奇异的韵律，卢仚的眼神就被这颗露珠吸引，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强烈冲动，逼迫着他冲上去，一把抓过了露珠，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露珠吞了下去。
戒色和尚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
他嘴角流淌着涎水，低声嘟囔道：“给我嗅嗅味道也好……这露珠，这露珠……”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子源自身体本能的强烈冲动，他也想要冲上去将那露珠一口吞下，但是他速度没卢仚快，而且也没这个胆……
但是，他觉得，作为‘同甘共苦’的‘好兄弟’，他起码有嗅嗅气味的资格吧？
露珠入腹，好似一道甘霖降落，滋润全身。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抹狂喜之色……
这一滴露珠，就叫做‘造化甘露’，其来历，是一种极其珍稀的‘造化芓仙草’，吸纳天地之间一些极其罕见的灵秀之气后，耗费万年岁月，才能凝聚的一滴神露。
这造化甘露，并没有增加卢仚的法力、力量，没能提升他的神魂或者大道感悟。
这滴造化甘露唯一的效果，就是滋养他的肉身，让他身躯的‘强度’、‘韧性’和‘承受力’，都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原本卢仚身躯，自身拥有三十六劫真佛之力，加上法力催动佛门大力神通加持，可增加一倍力量，达到七十二劫真佛之力强度……以他如今的身躯，最多还能承受十倍力量之道的加持！
不是卢仚对力量之道的领悟不够，真个论对力量大道的领悟，他甚至可以让自身力量的加持达到百倍、千倍……但是如此力量，连他的肉身也无法承受其负担，若是真个施展出来，还不等他轰杀敌人，他自己的肉身已然崩溃。
是以刚才击杀那阴影，卢仚能调动的最强力量，不过七百二十劫真佛之力！
但是服下这颗造化甘露后，卢仚的力量并没有增加，而他的躯体强度、韧性还有承受力得到了极高的增强……他的躯体承受力增强了多少？卢仚不知道，所以，他尝试着，一点点的提升自己的力量。
肉身之力全力运转。
身躯内血气在狂奔。
大力神通加持上去。
通体燃烧金光烈焰。
力量之道驱动冥冥中的法则之力，一倍一倍的不断叠加上去。
十倍，毫无感觉。
二十倍，轻轻松松。
三十倍，若无其事。
四十倍……
五十倍……
六十倍……
渐渐地，当卢仚将力量之道加持到了一百倍左右，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吃力！
从骨髓到骨骼，从经络到血管，从内脏到皮肉，全都有一丝丝撕裂感袭来，一点点疼痛，一点点身躯好似在燃烧，就要灰飞烟灭的恐怖感袭上心头。
七十二劫真佛之力全力爆发，然后，卢仚的肉身能够承受的力量之道的加持，达到了一百倍之巨！
此刻的巅峰极致攻杀力，悍然达到了七千二百劫真佛之境！
两仪天，刚刚破境的最弱佛主，也不过是一千劫真佛之力！
卢仚的身躯又缩小了几寸，隐隐已经和正常人的体型相差不是太大，他缓缓转身，凝神看着戒色和尚，沉声道：“戒色师弟，摩仞利天佛可曾说过，他们在楼兰古城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戒色和尚眨巴眨巴眼睛，对于卢仚的这个问题，他本来不想回答。
但是莫名的，看到此刻卢仚的双眼，那是何等可怖的一对眸子——虽然卢仚此刻的身躯已经和寻常人相差不大，但是他的眸子变得极其深邃，极其清亮，好似一尊蜷缩在地的太古巨兽，眸光中充满了某种‘天敌’般天然的压迫感。
戒色和尚莫名的神魂被慑，身体一个哆嗦，下意识的给出了答案。
“其他佛主如何，师弟实在是不清楚，但是师尊他……他数次探索楼兰古城，最大的一次收获，是……是……是得到了一枚玉符，其中记载了一门两仪天绝无的玄奥大道‘不死’之道。”
“不是我们熟知的‘枯荣’或者‘生死’，不是我们所熟悉的‘生命’或者‘繁茂’……那是一种特殊的道韵，可以凝聚一门特殊的道果……其大道之名，就是‘不死’。似乎是脱胎于‘造化’和‘生命’，却又比那‘造化’和‘生命’更加高妙无穷。”
“得了‘不死’大道，师尊的诸般佛法，全都凭空增益十倍，已然突破两仪天天地之极致，抵达不可思议的地步……而师尊更是从中衍化神通，比如说，滴血化生，可直接衍生出一个族群……拥有不可测的神通伟力。”
“如今师尊佛国中，已无普通的香火信众，其佛国中的道兵护法，尽是他自身血肉衍生出的‘不死神魔’……那些不死神魔最弱也有一劫佛陀级的战力，且生命力极其强韧，火烧不毁，水浸不灭，刀劈斧剁、千刀万剐，依旧能维持强大生机。”
“除非将其化骨扬灰、神魂彻底磨灭，否则……无法奈何那些不死神魔丝毫。”
“师尊曾经测试，让他血肉衍生的不死神魔和师弟的一位师伯大战，那位师伯已然是九劫真佛，面对那三劫修为的不死神魔，却硬生生被耗尽了法力和力气，最终落了个平手！”
戒色和尚整个心神被卢仚震慑，完全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将摩仞利天佛的最大机密说了出来。
实在是此刻的卢仚，肉身凝聚七千两百劫真佛之力，恐怖的力量彻底碾灭了戒色和尚的一切防范，令得他神魂彻底空白，只能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卢仚骇然。
‘不死’道果，血肉衍生，且自身血肉衍生的族群，以三劫修为，居然能逼平一尊两仪天正统的九劫真佛？
而且，自身佛国中，已然由不死神魔取代了原本的普通香火信众？
那么，这些不死神魔的数量又有多少？
只是想想，卢仚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很好，很强大，摩仞利天佛在楼兰古城获得的好处，毫无疑问超过了卢仚如今得到的‘区区利益’……那位至尊得到了偌大的好处，如今还是活蹦乱跳的，那么卢仚也就没必要因为自己获取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利益’，感到惶惶不安了吧？
这楼兰古城，果然是有极大凶险之地，但是相对应的，获取极大的利益，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心态平和了，卢仚缓缓点了点头，仰面看向了天空，重重呼出了一口热气。
那甜美的少女声音响起：“应该差不多了吧？那么，还要继续战斗下去哦……我看好你，可不要在下面三场被打杀了呢……”
‘咯咯’一笑，卢仚面前一道强光落下，下一瞬间，无数条攻击已经呼啸着落在了卢仚身上。拳，重拳，力道刚猛到极致的重拳；快拳，快到让卢仚都只觉得眼前光芒一闪，基本上看不清任何拳路轨迹的快拳，已经密密麻麻的落在了卢仚的身上。
面门、后脑、左右两腮。
胸口、后背、左右软肋。
小腹、后腰、心口要害。
下阴、谷道、太阳重穴。
全身上下，几乎是同时重拳，一拳又一拳，拳拳刚猛，霸道狠辣，带着惊天动地的破空撕裂声，从四面八方袭了过来。就听得卢仚体表爆发出铜钟轰鸣的巨响，他身躯上炸开了无数道刺目的火光。
弹指间一千拳……一万拳……十万拳……
每一拳的力量都有将近九百劫真佛之力……当然，相比那恐怖的出拳频率，那快到让人绝望的出拳速度，这点点拳劲算什么？
卢仚体内充斥着七千二百劫真佛之力，‘区区’九百劫真佛之力，也就等同于幼儿园的孩童全力轰击一条八尺壮汉，有点感觉，但是并不至于受创。
但是这中拳的频率……快，快得让卢仚都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尤其是，这漫天拳头中蕴藏了一股子霸道、狂野、洪荒、率性的拳意……不，不是‘意’，而是‘道’！
这拳，拥有了自己的‘天地大道’！
这股‘道’，一如卢仚掌握的神通镇狱佛光，碾压、摧毁、驱散、震慑一切和祂不同的、敢于反抗、抵挡祂的大道，以绝对的强势，好似重炮轰击城门，好似粗鲁的壮汉肆意的摧毁一个柔弱的少女，那等粗暴、那等直率、那等赤裸裸毫不掩饰的长驱直入……想要将卢仚拥有的一切大道彻底崩坏！
在这样的狂野的‘拳道’的冲击下，卢仚身上的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首当其冲，两件宝光功德佛的证道至宝被这等可怕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内部的佛韵一阵阵的松动、虚浮，隐隐有崩解、碎裂之兆。
卢仚惊得是浑身冷汗潺潺！
纯粹的拳头，也能拥有，或者说衍生出如此‘个性鲜明’的‘天地大道’？
而且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霸道，如此的‘除我之外并无它物’……甚至有一种‘除我之外，它物不该存在’的绝对霸凌之态！
卢仚的身体没有受伤，只是感到了一阵阵的震荡。
脱造化甘露的福，他如今的身躯承受力百倍增强，他可以轻松承受这满天拳影的攻击。
但是任凭这般拳影攻杀下去，他身上的这些宝贝，甚至是他自身掌握的那些道、那些法、那些神通，都会被这霸道绝伦的‘拳道’摧毁或者同化……到时候，除了这一身纯粹的蛮力，他就再也不会剩下任何神通、任何伟力！
“可怕，可怕，可怕！”
卢仚的神魂在震荡，在本能的咆哮出声。
这是第四场战斗。
这挥出了漫天拳影，让卢仚都看不清其本尊是什么模样的‘大蟋蟀’，可比之前的所谓的金头大将军，那冰霜巨人，还有那重力阴影强大太多了！
那些家伙，根本承受不了这厮一拳，就会直接灰飞烟灭，彻底化为乌有。
强行镇定心神，卢仚连续施展了数十门宝光一脉、镇狱一脉秘传的攻伐神通，想要稍稍拖延敌人的攻击。但是他的这些杀伐之力极其强横的佛门神通，刚刚出手，就被漫天拳影轰得细碎，根本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已经彻底湮灭。
卢仚闷哼一声，左右双眼分别挨了三五千拳，砸得他眼珠酸溜溜的，眼前有金星乱闪。
就算是八尺壮汉，就算敌人是幼儿园小朋友，被小朋友一拳闷在眼珠上，这感觉也不好受……更不要说，不是一拳两拳三四拳，而是三五千拳！
卢仚干脆闭上了眼睛，心念一动，番天印腾空而起，化为百里方圆，喷涌着浩浩荡荡的镇狱佛光，同样极其蛮横的、玉石俱焚般朝着自己当头砸下。
来吧，砸，狠狠的砸！
连带着自己一起砸，看看你怕不怕！
但是番天印刚刚落下，就听得‘咣咣咣’一通乱响，方圆百里的巨印被一通乱拳打得火光四溅、哀嚎连连，一拳轰出，整个番天印被砸得腾空倒飞数万里，‘哗’的一下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影，直接飞得不见了影子。
番天印中卢仚的那一丝神魂烙印剧烈震荡，引动卢仚神魂微微一荡，浑身气息都不由得一阵虚浮。
卢仚心中一抽。
番天印毕竟只是佛陀之宝……当年宝焰千手佛为他炼制番天印的时候，固然使用了极好的材料，甚至后来还融入了镇狱玄光佛的证道佛宝七宝金刚圈。
但是无论是番天印，还是七宝金刚圈，只是佛陀之宝。
而这厮的攻击力，隐隐已经摸上了佛主的门槛……番天印挨了一通乱拳，居然只是被轰飞，没有被当场砸成碎片，这已经证明宝焰千手佛的手艺端的不凡！
番天印的攻击，甚至没能让这厮的攻击稍稍慢上一点。
番天印被轰飞之后，漫天拳影继续落在卢仚身上，砸得巨响震天，砸得火光四溅，砸得卢仚身体前后左右微微摇晃，身上的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不断荡起涟漪，气息越发的浮荡。
卢仚伸出手，捏了捏袖子里藏着的翠蛇。
翠蛇当即张开嘴，倾尽全力的喷出了一道亮晶晶的碧绿色毒液。这毒液碰到空气，当即化为无形无迹、无色无味的毒气，随着漫天奔涌的拳罡向四周盈盈扩散。
与此同时，卢仚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他身边的时间，骤然凝固。
凝固的时间封锁了方圆百里的空间，就看到一枚枚鲜活、闪光、刺目的拳影，速度从快得无法揣测，一点点的放慢了速度，一点点的划破逐渐凝固的世界，慢悠悠的，一点点的向卢仚轰了下来。
一点点，一点点……拳影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时间彻底凝固的那一瞬间，漫天拳影消散，只有一个身高丈许，手臂长达一丈开外，身形枯瘦无比，袒露的身躯上，尽是一条条钢筋般清晰的肌肉轮廓的诡异人影，悄然出现在距离卢仚不到十丈的地方。
这厮……显然不是人。
虽然他大致上长得和卢仚认知中的人族差不离儿，但是他眉心生有第三支眼眸，铁灰色的皮肤下天然生有一圈圈复杂繁奥的纹路，那些纹路好似爆炸的火山口，给人一种莫名的焦躁和狂暴冲击。
时间凝固，这厮凝固在了空中。
他体内还有一道一道狂暴霸道、洪荒野性的拳道汹涌而出，不断冲击着四周凝固的时间。
只是时间大道毕竟高妙，这厮的拳道如此恐怖，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冲破时间的封锁。
翠蛇吐出的毒气，就在翠蛇的控制下，丝毫不受凝固的时间影响……错了，是凝固的时间根本就没想着影响翠蛇吐出的毒气。
所有毒气化为一缕缕细细的游丝，轻轻巧巧的窜向了这厮，流水一样钻进了他的鼻孔，潜入了他的身躯，沁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下一瞬间，卢仚放开了时间封锁。
他身边百里范围内的时间，回复了正常……而那厮身边三寸区域内的时间流速，则是被卢仚加速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加速到了卢仚如今法力神通能驱动的最高流速。
弹指万年！
那厮铁灰色的皮肤，骤然变成了墨绿色，随后，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这厮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在地上剧烈的翻滚起来。
翠蛇的剧毒，源自他先祖太古血脉的恐怖剧毒在那厮的体内爆发。
这厮拥有强横的肉身、霸道的拳道、恐怖的拳劲，但是他的肉身显然并没有‘百毒不侵’的功能，相比他的攻击力，他自身拥有的防御，只是普通寻常。
在时间的加速下，他没能第一时间驱散体内翠蛇的剧毒，那毒性就一点点沁润全身，渐渐地好似跗骨之蛆，纠缠于他体内，逐渐沁润他的神魂。
弹指间万年过去，这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虚弱、衰败……
第一个弹指的时间，他的皮肤变成了墨绿色。
第二个弹指的时间，他吐出了大量绿色毒血。
第三个弹指的时间，这厮已经倒在了地上，皮肉一点点化为毒血，一点点的浸透了地面。
看着这厮在三个弹指的时间，也就是耗费了三万年时间，才被翠蛇的剧毒毒死……卢仚伸手轻轻的弹了弹翠蛇的小脑袋：“哪，还是要努力啊……毒死这个家伙，都要花费三万年……啧啧，还好是在这里，若是在外界，三万年时间，他能找到多少解毒的灵丹妙药啊？”
“所以，要努力啊，争取下次碰到这样的家伙，呼吸间就将他毒杀了。”
翠蛇从袖口探出了脑袋，‘嘶嘶’有声的吐着信子，明显听得出来他的心情很不好——他引以为豪的剧毒，居然耗费了整整三万年才将一个强敌慢慢的耗死……呃，有点丢脸哈！
他抬头看了看卢仚，又‘嘶嘶’了几声。
卢仚想起了刚刚得到的那枚先天五行灵果，嗯，这颗果子若是被翠蛇服用，很显然他的先天青木大道将飙升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相对应的，他的剧毒，也会得到一个巨大的提升吧！
“不急，不急，总要找到大黄他们了，你们五兄弟分享才是。”
“这果子珍稀得很，我就怕把它切开了，药力流失了，大黄他们可就分不到好处喽……大黄憨厚，老黑懒散，他们怕是不会有闲话……但是那支鸟……呵呵！”
想起了大鹦鹉暴躁恶劣的脾气，翠蛇吐了吐蛇信子，乖巧的蜷缩在了袖子里。
惹不起，惹不起，乖乖的等着吧。
只是，他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的流出了一丝涎水，哎，那果子实在是太诱人了……
空中，再次响起了少女甜美清润的声音：“哎呀呀，光拳大将军也被你打杀了？真是一支了不起的壮蟋蟀呢……嗯，这是这次的好吃的，赶紧长大，变强哦……”
一只云气凝成的手掌冉冉落下，手掌上托着……
不是果子，不是露珠，这一次祂手掌上托着的，赫然是一枚造型奇异的三角系颈墨底白斑小药瓶……这药瓶瓶身成三角状，只有拳头大小，瓶颈修长，整个药瓶长有一尺上下，质地非金非玉，以卢仚的见识，完全不知道这药瓶是什么材料制成。
药瓶落在卢仚面前，卢仚将药瓶倾倒，顿时一缕隽永的，细如丝线，但是长达七八丈的紫气冉冉而出，宛如活物一样钻进了卢仚的身体。
紫气在卢仚体内扩散开来。
每一寸骨髓，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肉，每一个细胞……然后是一点点沁入了神魂，一股股绝强霸道的拳意……不，是拳道宛如海啸一般汹涌而来。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卢仚就从肉身到神魂，完全掌握了之前那厮拥有的恐怖、霸道的拳道！
现在卢仚出拳，再不是依靠神通、蛮力的狂殴烂打。
每一拳都遵循天道，每一拳都宛如‘天道’，每一拳都好似‘天意降临’，是‘天地意志的代表’，强横、霸道、野蛮、古老……轰碎一切、践踏一切、镇压一切、毁灭一切！
这拳道，来自一个‘以拳为命’的世界！
卢仚恍然。
那个世界的所有生灵，他们的道，就是拳头，他们的法，也就是拳头，他们别无外物，他们所能依仗的一切，他们所有的凭依，就是那光溜溜的、沉甸甸的、堪比一起神兵利器的重拳！
纯粹而绝对，所以无比的强横！
这一丝紫气，就是那个世界崩毁破灭之后，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缕天地本源，代表了那个世界至高拳道的精髓，蕴藏了关于‘拳’的一切奥秘。
而这一份拳道和卢仚的肉身、神魂融合之后。
卢仚掌握的所有的道，所有的法，所有的神通，所有的伟力，都自然而然的和这一门‘拳道’完美的融合、契合，衍生出了更多可怕的、恐怖的攻击。
空间之拳。
时间之拳。
绝对力量之拳。
卢仚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他觉得，此刻他用之前一份的力量，就能爆发出百份的破坏力。
他以一劫真佛之力的力道，足以轰出堪比百劫真佛的狂暴拳劲！
这就是至高的拳道！
那么，以他七千二百劫真佛之力的极限力量，以至高的拳道全力轰出一拳，会是怎样？
脑海中无数念头升起，顷刻间计算了各种可能后，卢仚脑海中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念头——活见鬼，如果轰出了那一拳，敌人还没有事，卢仚已经承受不住那等反噬，直接化为飞灰了去！
真正是活见鬼！
需要更强悍的身躯，需要更雄厚的承受力！
卢仚抬起头来，嘶声道：“小僧准备好了，这位大姐，可以……”
话音刚落，卢仚脑海就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他七窍喷血的向后倒飞了出去。

第八百一十二章 投喂（4）
卢仚骂了句脏话。
他向后飞了老远，好容易才稳住身形，踉跄着停下了脚步。
‘嗡嗡、嗡嗡、嗡嗡’！
四周空气不安的躁动着，有无形无质的攻击在虚空中急速穿梭，卢仚身上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将那无形攻击抵挡了大半，但就是那小半穿透了两件佛宝的攻击，差点将卢仚打晕了过去。
“神魂攻击！”戒色和尚嘶声尖叫。
他不叫还好，这攻击本就没冲着他去。他这么一声叫唤，那攻击骤然多了一份目标，就看到戒色和尚身体一抽，整个头颅几乎爆开，大片的血肉横飞，一颗圆鼓鼓、胖乎乎、本来生得颇为可爱的大脑袋，差点没被爆成了豆腐渣。
不过，这家伙身上，显然有着摩仞利天佛留下的保命手段。
如此重创，他的神魂居然顽强的幸存下来，他崩碎的脑袋一个闪烁，在一层绵绵泊泊的佛光中悄然恢复如初。他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死死咬着舌头，再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
卢仚已经回过神来。
如此无形无质，专门攻击神魂的，不就是神魂冲击么？
强忍着神魂中传来的剧痛，强忍着神魂被一波波冲击带来的眩晕感，卢仚定睛朝着前方望了过去——这一次的敌人，生得颇为奇秀……呃，那就是一颗直径里许，和人的大脑生得九成相似，但是身躯上有着数十根颀长腕足的奇异生灵。
硕大的‘大脑’悬浮在空中，数十根腕足最长的有百多里长短，短的也有十几里长，灰褐色的腕足在空气中载波载浮，荡起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大脑的正前方，好似蜘蛛一样，生长了几颗八字形的碧绿色复眼。硕大的复眼闪烁着诡秘迷离的幽光，死死的盯着卢仚。看到卢仚从第一波冲击中幸存了下来，这厮显然是愣了愣神，随着复眼中一片强光迷离，下一瞬，又一波水波一样的神魂冲击呼啸而来。
这厮的神魂之力强悍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如此坚固的斗场地面，都被它释放的神魂波动铲平了数尺深的一大片。烟尘弥漫，砂石飞溅，混乱的虚空中满是肆虐的神魂意念——这个大脑在疯狂释放神魂冲击的同时，还将自己邪恶、冰冷的欲念洒满了虚空。
杀戮、吞噬、毁灭一切生灵的神魂，进而融为自身。
卢仚接收了虚空中弥漫的信息，顷刻间就明白了这大脑的来历——这是一种不知其起源，并不需要阴阳配合，就能自身分蘖从而繁衍下一代子体的奇异生灵。
其寿命近乎无限，其存在的意义，就是吞噬无数生灵的神魂，不断的强大自身的神魂，最终由量变产生质变，好似核聚变一般，让神魂之力发生不可思议的蜕变，不断的跃升维度，从而让自身达到最终的超脱！
神魂攻击，是它唯一的攻击手段，也是最强大的攻击手段。
卢仚强忍着脑子里的剧痛，他回头看了一眼双手捂着嘴巴、抱着脑地，蜷缩在地上装死的戒色和尚——这家伙！
这样也好。
卢仚不敢和这大脑纠缠，这厮的攻击太过于恐怖，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都无法完全的庇护卢仚，若是任凭它肆意攻击下去，卢仚觉得，自己的神魂都有可能……
下一瞬，太初混同珠放出淡淡幽光，笼罩了卢仚的神魂。
一下子，卢仚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眩晕都消失了……那漫天呼啸而来的神魂攻击，就好像微风拂面，对卢仚再也无法造成任何的威胁。
不是太初混同珠有多强的防御力……卢仚察觉到，实在是这大脑袋，一下子就失去了对卢仚神魂的锁定，所有的攻击都变得漫无边际，再也无法对卢仚造成任何的伤害。
随之，藏在卢仚脑海中多时的小斧头悄然发动。
一抹言语无法形容的幽光一闪，卢仚浑身法力骤然抽空——此时的卢仚，他的法力修为，也达到了三十六劫真佛之境，如此磅礴的法力修为，居然在瞬间被抽得涓滴不剩。
那颗大脑袋骤然一僵。
微风悄然吹过，大脑袋就好像不存在一样，悄然化为一缕飞灰飘散。虚空中弥漫的恐怖神魂冲击悄然消逝，整个斗场又恢复了平静。
甜美的少女声音悠悠传来：“唉哟，真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这壮蟋蟀，居然能如此的强横？啧啧，唔，这次给你点什么呢？小姐这里的好东西可多呢。”
云烟凝成的手掌悄然垂落。
戒色和尚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手掌心托着的那一颗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明珠。
那明珠色泽清澈，小小的珠子闪耀着明丽的蓝色水波，珠光涟涟，荡出了数里远近。在那小小的明珠正中，隐隐可见一支小小的巨鲸在载波载浮，身体轻盈的随着水波翻滚着。
一颗宝珠，内有一支巨鲸？
卢仚小心的捏起这颗小小的宝珠，云烟凝成的手掌散去的时候，宝珠传来的信息，已然让卢仚明白了这颗宝珠的来历。这颗宝珠的本质，就相当于一处佛国，内有一方极其广袤的世界，其中空间，足足有万亿里方圆。
小小的宝珠中，那看似水波的物质，全都是最精纯的神魂本源。
而那一支龙鲸，则是一门奇妙不可思议的神魂蜕变秘法，其名曰‘扶摇’，取鲲化鹏、鱼化龙，驾驭罡风、扶摇而上九天，从此化凡为仙的寓意。
这法门的立意，完全超出了两仪天的天地极限。
就算是佛主、圣贤们对自家神魂的淬炼、熬炼，也无法和这门‘扶摇’秘法相提并论。
更不要说，这颗宝珠中，更有匹配扶摇秘法修炼的，浩瀚如海的神魂本源——如果没有这些本源之力，卢仚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万年，才能将这门秘法入门。
但是现在嘛……
抓起明珠，纳入口中，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瞬间，浩浩荡荡无穷无尽的神魂本源涌入卢仚神魂，扶摇秘法自行发动，卢仚的神魂爆发出宛如太阳一般的强光，照亮了整个脑海，更隐隐透过他的身躯，将他身边大片虚空照得明丽澄透，好似一方光明璀璨的琉璃世界。
戒色和尚，还是识货的。
他一眼看出了卢仚身躯内正在发生的巨变，他下意识的喃喃自语：“神魂秘法……楼兰古城中的神魂秘法，这得有多强？总不至于，他一下子就超过了师尊去吧？”
就在戒色和尚的喃喃自语中，清甜的少女声音幽幽响起：“哎呀，我好像做了件傻事。壮蟋蟀吃了东西，要休息一下，那，那，那……胖蟋蟀，只能是你了哦！”
“乖乖的打一场，这一场，也算进你们的总场数里。不过，你显然没有壮蟋蟀这么强，所以，给你挑一个弱点的对手吧……唔，荆棘大将军，你去吧，和这胖蟋蟀好好的打一场！”
‘荆棘大将军’？
戒色和尚悚然，他嘶声道：“且慢，小姐，和尚我，我……”
一缕云气缓缓从天而降，一名全身披挂着暗色重甲的高挑人影随着云气缓缓落下，他的甲胄上密密麻麻满是尖刺，一根根寒芒闪烁。他的双手，则干脆就是两柄几乎和他身躯等长的刺剑，寒光四射，锋芒毕露。
这高挑的荆棘大将军看不清长相，但是从它的甲胄来看，其体型大体和人类没太大区别，只是身躯格外的高挑，长宽比有点过于诡异而已。
它落地后，一言不发的，一步一步朝着戒色和尚逼近。
它的两条长长的‘手臂’，或者说两柄长长的刺剑轻轻摇晃，剑锋掠过虚空，带起一丝丝尖锐的鸣叫，隐隐在空气中拉开了一条条黑色的裂痕。
卢仚沉浸在神魂蜕变的绝妙感觉中，根本无暇他顾。
扶摇秘法催动，神魂急速蜕变，明珠中浩瀚无边的神魂本源涌入卢仚神魂，一点点融入，一点点增强。神魂发生极其高妙不可描述的进化，好似从煤渣变成钻石，好似从烂泥变成美瓷，好似从街头托碗乞讨的乞丐，摇身一变化为开国的帝君！
这等变化，这等造化，是两仪天不可能带给卢仚的！
太初混同珠微微摇晃，小斧头微微震荡，一缕缕幽光、星光洒落，融入了卢仚的神魂，促使他更快、更好的蜕变，以更高的效率……甚至是，比‘扶摇秘法’更高超的蓝图进行蜕变。
卢仚心中隐隐有一丝感悟——太初混同珠和小斧头的来历，比这‘扶摇秘法’更高，所以，他得到的造化，更大！
很显然，无论是三眼神人图、太初混同珠，还是这小斧头，来历都神秘莫测。
而这斗场，这丫鬟，这小姐，虽然也是楼兰古城中不可测的存在……但是看这院落的结构，看这院落在楼兰古城中的位置，大抵也就是楼兰古城中一个‘土豪’家族的宅邸吧？
既然是‘土豪’，可以有一些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但是你要说她有什么稀世的奇珍嘛，概率不大。
而无论是三眼神人图、太初混同珠还是小斧头，卢仚相信，能够经历重重劫难而不磨不灭，历经无数风波险阻，最终落入他卢仚手中的宝贝，可想而知来历非凡！
小斧头微微震荡，缕缕星光洒落时，有一缕缕清晰的、微弱的信息流入卢仚的神魂。
这是关于小斧头的来历。
‘太瞐帝斧’！
太瞐，某大能之名，显然并非两仪天土著，卢仚闻所未闻，所以这个名号没有太大意义。
但是‘帝斧’……‘帝’……这个字义，无论在任何一方世界，都是那般的尊贵无匹、高高在上……这是一位来自上界的，地位崇高，称皇称帝的大能遗留的至宝？
卢仚的神魂荡起微波，和太瞐帝斧一点点的交融、交流。
卢仚在心中惊叹，这小小的，斧头不过巴掌大小的小斧子，其内部结构，是何等的恢弘神伟、不可思议……这小小的斧头中蕴藏了何等庞大的一方世界，而且其内部嵌套了无数密密麻麻的伟大禁制，每一道禁制都杀伐无双、强横绝伦。
密密麻麻的禁制宛如巨龙横空，充斥了整个帝斧的内部空间。
卢仚的神魂看着无数禁制，油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助。
然后，急速增强、蜕变的神魂，就放出了一丝丝的神魂波动，缠绕在了这些主动敞开大门，欢迎卢仚进入的禁制中。
空间、时间、速度、力量……各色禁制包容万象、琳琅满目。
这些至高至强的禁制被某种伟力强行捏合为一体，好似化单金属为合金，形成了不可思议的反应，衍生出了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的强悍力量！
多么不可思议的造物手段啊！
卢仚沉浸在了对这些禁制的感悟中……太瞐帝斧和太初混同珠，也主动释放自己的力量，帮助卢仚感悟这些禁制。
随着他的神魂不断的提升，不断的蜕变，他的神魂本源已经追近了佛主，靠近了圣贤，他对于各种大道法则的感悟，也水涨船高，不断的‘扶摇而上’。
卢仚感受到了无边的美好。
而戒色和尚，则是抱着脑袋，在斗场中乱跑、乱窜、满地打滚、哭天喊地。
那荆棘大将军下手狠辣，两柄刺剑动辄寒光一闪，戒色和尚没能看清剑光，没能看到御剑的轨迹，就觉得身上某处地方突然一寒，要么就掉了一片皮肉，要么就被破开了一个大窟窿。
侥幸他也有着大菩萨巅峰级的修为，只要佛力没有耗尽，就能不断的治愈伤势。
而且这荆棘大将军，果然一如那嗓音甜美的少女所言，它真的不是很强，比起之前的那几位，弱了不知道多少。比起戒色和尚，这位荆棘大将军，大致也就是两劫真佛境的战力。
戒色和尚依旧无法反抗，但是凭借着身上稀奇古怪的各色佛宝，他勉强逃命还是做得到。
只是，太痛苦了！
寒光闪烁，血肉横飞！
戒色和尚显然是个吝啬的，他被刺剑斩飞的大肥肉片子，刚刚飞出没有三尺远，就被他一道法力吸回，落回了他的伤口，法力一摧就迅速愈合。
戒色和尚只能抖动着全身的大肥肉，泪流满面，满地乱跑，偶尔连滚带爬，偶尔连爬带滚，总之是无比狼狈的满斗场乱窜，哭喊声惊天动地，却无法换来荆棘大将军一丝半点的怜悯。
偶尔，戒色和尚百忙之中，会朝着戍卫在卢仚身边的十八位天王傀儡看一眼。
这可是他师尊赐下的保命护法啊，十八尊佛陀级的强横傀儡，若是组成佛阵，在两仪天佛门当中，都没有几个佛陀敢说能够将其镇压的强力护法。
若是这十八尊傀儡在手，那么区区一个荆棘大将军，对他简直是毫无威胁。
但是，现在这十八尊小可爱，已经投向了别人的怀抱。
戒色和尚痛哭流涕，然后突然一拍脑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金灿灿的佛雷——摩仞利天佛号称两仪天佛门‘多宝第一’，他赐给戒色和尚这个小弟子的，自然不可能都是顶尖的佛宝，自然也有一次性的大杀伤性道具。
这颗佛雷，倒不是摩仞利天佛炼制，这位佛主就不擅长炼制雷火之类的手段。
这是佛门‘大音希声佛’的造物。
‘大音希声’，是形容声音过于庞大导致的异象，大音希声佛精研各种天龙吟、狮子吼之类的音波类功法，而雷法因为其响动惊天动地，是以大音希声佛对于雷法也有着极深的研究。
他的佛法威能或许不是佛门最强的，但是他在雷法一道上的广博度，绝对是两仪天佛门第一！
戒色和尚手中的佛雷，就融入了大音希声佛参悟的‘轮回’、‘寂灭’、‘斩妖’、‘辟邪’四门雷法，四雷连环爆轰，威力绝对恐怖！
用摩仞利天佛的说法，这一刻佛雷若是轰得结实了，就算是六劫、七劫真佛境的大能，都会被轰得烟消云散。
戒色和尚咬着牙，又掏出了一瓶丹药。
他将三颗拇指大小金灿灿的佛丹纳入口中，一咬牙，一跺脚，嘶吼着，宛如被债主逼到了绝境的烂赌鬼，双手扛着那颗佛雷，大踏步的冲向了荆棘大将军。
向前狂奔的同时，戒色和尚催动法力，注入了护体的三件顶级佛宝。
三重佛光荡漾开来，牢牢裹住了戒色和尚的身体——但是他最大的短板暴露无遗，他的法力相比这三件佛宝，实在是微弱到了极点，他最多能制成三件佛宝两个呼吸的时间！
戒色和尚全力冲锋，一头撞向了荆棘大将军。
荆棘大将军一声冷笑，双剑疾刺，好似烤肉摊的老板穿肉串一样，将戒色和尚穿在了自己的刺剑上。此刻，两人距离不到六尺远，而戒色和尚已经吞下了口中的三颗佛丹，体内佛力骤然汹涌，汹涌的佛力注入三件防御佛宝，三重佛光骤然激荡开一丈多高。
下一瞬戒色和尚悍然引爆了佛雷。
一声闷响，四色雷火炸开。
雷火向四周扩散，汹涌而出百里方圆，然后骤然向内塌缩。庞大的雷霆毁灭之力在这百里范围内肆虐汹涌，然后随着雷霆笼罩的范围不断塌缩，威力也在指数级的不断飙升。
戒色和尚浑身喷着黑烟，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被三重闪烁的佛光包裹着，从爆炸中心直飞了出来。他一头撞在了地上，四肢瘫软的看着天空喘着粗气。
如此亡命的同归于尽式的攻击，让荆棘大将军彻底化为飞灰。
而戒色和尚也被炸得五脏崩裂，身躯几乎被雷火烧成了熟肉。
只是，毕竟是有家底子的，三颗佛丹不仅提供了庞大的佛力，支撑着保命佛宝，更是为戒色和尚提供了强横、顽强的生命力，这才从爆炸中逃出生天。
浑身冒着黑烟，原地打了几个圈圈，戒色和尚‘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声嘶力竭的嚎叫着：“还有谁？还有谁？给佛爷我滚出来……忒母的！给佛爷我……”
天空闪烁着祥光，云气凝成的大手托着一滴造化甘露冉冉落下。
就是造化甘露，和之前卢仚服用的那一滴无论是形状、色泽、气息还是散发出的淡淡波动都一模一样……戒色和尚猛地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一滴造化甘露，嘴角的涎水忍不住的滴了出来：“真真是女菩萨，慈悲则个！”
双手捧着造化甘露，轻轻一吸入腹。
戒色和尚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又颤，紧接着，他露出了似笑似哭的复杂表情：“佛祖啊，慈悲啊……小僧是法力僧，这等造化甘露，你给那些只知道砍砍杀杀的莽和尚多好……虽然是好东西，真正是好东西，但是……但是……这造化甘露啊！”
咬着牙，狠狠一跺脚，戒色和尚痛下决心：“师尊在上，您那门从逆乱星海万仙坟中得来的体修功法，弟子……弟子看来是不炼不行了！”
“真正是，这么好的身躯底板，不修炼体修功法，真正是对不起这份造化。”
“只是，那万劫万死元胎显化大法……听名字就不怎么正经，您可千万别坑徒弟则个！”
咬咬牙，痛下决心，戒色和尚掏出了一枚巴掌大小，好似由无数燃烧着的钢针拼凑成的玉符，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张开嘴，将那玉符一口吞了下去。
‘嗤啦’一声响，好似烧红的铁锭丢进了冰水中，戒色和尚浑身抽搐着，七窍中不断冒出滚滚白烟。那玉符在他体内迸溅开来，化为一亿九千二百六十万枚细小的符箓，急速燃烧的，散发出可怕高温，更有无数条可怖雷光闪烁的小小符箓，融入了他身躯各处。
时刻灼烧，时刻电击，时刻好似被千刀万剐一般的剧痛袭来。
剧痛让戒色和尚很想昏死过去。
但是玉符强行护住了他的神魂，让他的神智无比的清晰，根本无法昏厥……不仅如此，玉符更是百倍、千倍的放大了他的感知，让他的每一处神经末梢都变得无比敏锐。所以他体内玉符造成的痛苦程度直线飙升。
他张开嘴，嘴角因为剧痛而急骤开裂，鲜血不断的飞溅出来。
他发出了惨绝人寰的惨嗥声，眼角也因为用力过猛极力睁开而撕裂，鲜血顺着眼角喷出，顺着面颊滑落，‘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
生不如死。
痛不欲生。
但是相对应的，戒色和尚相比他的道行、法力而言，极其孱弱的肉身，开始急速的增强。
从皮肤到肌肉，从血管到神经，从五脏六腑到骨骼、骨髓，甚至是普通体修最难触及的大脑，都开始打着跟头的向上提升。
力量在增强，体内血液在血管中急速涌动，血液的密度和蕴藏的能量在疯狂提升，血液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戒色和尚的皮肤下面，一根根血管、经络、肌肉好似疯狂的泥鳅在蠕动，他的骨骼开始急速生长，原本一丈不到的戒色和尚，身高‘咔嚓、咔嚓’不断生长，肉眼可见一寸一寸的不断提高。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让戒色和尚明白了‘万劫万死’究竟是什么概念。
他声嘶力竭的嚎叫着，蹦跳着，扯着嗓子朝着天空嘶吼谩骂：“贼丫头，给佛爷我滚出来啊……滚出来……忒母的，佛爷要打十个，打十个！”
‘嗷嗷’的惨嗥声中，少女甜美的声音幽幽响起：“哎呀，小姐，这支胖蟋蟀怕是吃坏了东西，有点发疯的样子……哎，也不知道他在叫嚷些什么，不过，看他这么精力充沛的模样，我们给他多丢点对手下去吧？”
‘咯咯’笑声中，一道一道细细的云气从天而降，每一缕云气下面，都挂着一条体格非人的壮硕身影。
嗯，这些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人。
没有皮肤，血色的肌肉就直接袒露在外，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但是胳膊和大腿，几乎也有三尺多粗……这些家伙的体型，就好像一块块肉墩子，结实到了极点，雄壮到了极点……肌肉，全身山下都是血色的、爆炸性的肌肉，除开肌肉，在它们身上看不到任何别的物件。
甚至，它们血糊糊的眼皮上，都是一条条凸起的肌肉在跳动、在蠕动。
它们顺着细细的云气重重的落地，沉沉的落在地上，那响动都好像一座大山砸在了地上，整个斗场的地面都在晃悠。
虽然只有八尺多高，但是这些家伙的重量极其惊人。
如此惊人的重量，可想而知它们的躯体密度多恐怖。
由此推断，可以推算出，它们‘小小’的身躯里面，究竟蕴藏了多可磅礴可怖的力量。
而且，它们的数量足够多，不是戒色和尚所说的十个，也不是少女丫鬟所说的‘多一点’，一道道细细的云气垂落，数量足足有三千六百条！
三千六百个肉墩子重重落在了地上。
它们血淋淋的面庞上裂开一条小小的裂痕，发出犹如野兽恶鬼一般的咆哮声，然后低沉的咆哮着，宛如出膛的炮弹一样激射而来，狠狠扑向了目瞪口呆的戒色和尚。
“佛祖啊！”
“师尊啊！”
“弟子再也不造口业了！”
“积德，积德，一定要从积口德开始……呜呜……你砸哪里？”
戒色和尚如今身形已经膨胀到了两丈多高，一个肉墩子飞扑到了他的面前，劈面一拳笔直的轰出……以这肉墩子的高度，它一拳轰向的目标，恰恰是戒色身上最不雅的位置。
速度太快，力道太过刚猛，戒色和尚根本来不及闪避。
一声巨响，他孱弱的法力修为根本无法制成身上的防御佛宝长时间开启，微弱的佛光被重拳一击打得粉碎，拳头结结实实落在戒色和尚的下身要害上，就听戒色和尚一声哀怨凄婉的惨嚎响起，他弯着腰，好似一颗烧熟的龙虾，嘶吼着被打飞了出去。
兔狲蜷缩在卢仚双脚之间。
翠蛇从卢仚袖子里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脑袋。
两位大爷战战兢兢的看着戒色和尚被三千六百个肉墩子围着，无数拳影漫天飞舞，直打得他满天乱飞，恐怖的重击轰鸣声让人头皮发炸！
侥幸，刚刚服下了造化甘露，戒色和尚的肉体强度、身躯承受力极大增加，这些打击对他造成了极其惨重的伤害，但是暂时还没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而且外界赐予的痛苦越强，身躯受到的伤害越惨重，他那门‘万劫万死’为开篇的诡异炼体大法，修行的速度就越快！
短短呼吸间，戒色和尚就凝聚了大菩萨级的金身，肉身强度直奔着佛陀级的强悍金身狂奔。
某种意义上，这楼兰古城内的造化，真正是不可思议！
但凡只要能够承受楼兰古城加持的诸多考验，那么每个人都能满载而归！
骨骼碎裂声犹如爆豆子一样响起，大片肌肉炸碎，无数血浆洒得满地都是，满斗场都能听到戒色和尚声嘶力竭的惨嗥声。好多次，兔狲和翠蛇都以为这家伙要被活活撕成碎片了，但是这些肉墩子显然一时半会还奈何不了戒色和尚。
一个时辰……三个时辰……一天……
三天……五天……半个月……
斗场中的时间在流逝，卢仚的神魂蜕变还在继续，磅礴的神魂本源不断的融入卢仚的神魂。相对应的，卢仚对于天地大道的感悟，对于各种法则奥义的掌握，也在水涨船高，让他的实力不断的突飞猛进，一点点的向着某个极限的门槛突破、前进。
而戒色和尚也承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狂殴暴打。
摩仞利天佛传下的，那门来自逆乱星海万仙坟的诡异炼体大法，实在是威能无穷。在一滴造化甘露的恩泽下，在这些肉墩子疯狂的殴打暴虐下，戒色和尚居然已经凝聚了堪比一劫真佛的强悍金身。
短短半个月时间，肉身从不入流直达一劫真佛境，戒色和尚的这番机缘若是传回两仪天，不知道会羡慕死多少佛门修士。
渐渐地，戒色和尚和这些肉墩子，也能打一个有来有回。
这些肉墩子的肌肉极其发达，肉身极其强悍，每一拳的力道都极其沉重……但是它们的速度有所欠缺，它们拥有绝对的力量，肉身的防御力也很强，但是它们的速度不够快，而且缺少其他的神通变幻。
所以，它们其实并不难对付。
戒色和尚的肉身提升后，他借助一些佛门秘法的帮助，在三千六百肉墩子中也能做到游刃有余，好似一只翩翩花蝴蝶，在蔷薇丛中往来飞旋，历经千花而不被一根细刺扎伤。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在四十九天之后，卢仚猛地睁开了双眼。
整个斗场骤然一亮，好似从黑夜骤然来到白昼。
卢仚的神魂之力是如此强大、充沛，以至于他的目光好似一百个太阳在爆闪，闪亮了整个斗场。
“师兄，救命啊！”
身高四丈二尺，浑身袒露，遍体都是肌肉疙瘩的戒色和尚嘶声哀嚎：“师弟我，苦啊！”
卢仚举起了右手，心念微微一动，他的右手骤然模糊、朦胧。
无声无息的，三千六百道拳影轰出，三千六百条肉墩子同时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缕青烟，连一点儿灰烬残渣都没剩下。
“恭喜师弟，这修为……端的有进步啊！”宛如实质，却又好似不存在，给人感观极其诡异的神魂波动一扫而过，卢仚轻轻松松的感知到了戒色和尚如今的状态，不由得由衷的为他感到喜悦。
真正不容易啊，三劫真佛级的佛门金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就，戒色和尚这些天，肯定过得很难，很难！
戒色和尚呆了呆，他抬起头，看了卢仚一眼，目光刚刚碰到卢仚的目光，他就本能的、极其迅猛的一扭头，将自己的目光避开了卢仚的视线。
无法直视。
不敢直视。
不能直视！
卢仚的目光中，有莫测的天威，有不可测的神异……戒色和尚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直视卢仚的双眸，哪怕卢仚对他没有任何的恶意，在卢仚双眸不经意流露出的‘道义’的侵染下，戒色和尚的神魂都会在瞬间同化！
要么直接灰飞烟灭、神魂不存……
要么神魂彻底被洗白，成为卢仚掌控的行尸傀儡！
‘不可直视吾……否则，必受其殃’！
莫名的，戒色和尚想起了摩仞利天佛向他说过的，曾经摩仞利天佛探索逆乱星海、楼兰古城等凶险之地时，在某些极其古远的遗迹中，见到的类似描述。
一些不可思议的大能，他们陨落之后，他们残留的只鳞片爪，他们留下的一些遗物，都有着类似的‘诫讯’。
那就好像，‘凡人不可直视神’，否则一定会受到莫测的神罚。
戒色和尚的心肝肺子都在颤抖。
短短四十九天，卢仚就蓦然的达到了这等程度么？这，这，这上哪里说理去？他只是站在一旁发呆了四十九天而已，而戒色和尚自己呢……可是被狂殴了四十九天啊！
天空中，再次响起了那甜美的少女声音。

第八百一十三章 苦海
“哎呀，哎呀，真是厉害的壮蟋蟀和胖蟋蟀……那，那，那……这次给你们选个什么样的对手呢？”
“哦，对了，还有这次的好东西！”
烟气凝成的手掌冉冉垂落，上面挂着两颗表皮上还带着露珠，好似刚刚从树上新鲜摘下来的黄皮果子。拳头大小的果子生得好似杏子，其香气却又好似龙涎香，馥郁甘香，让人莫名的口舌生津。
两颗果子？
卢仚和戒色和尚对视了一眼，分别伸手拿了一颗果子。
卢仚叹了一口气。
戒色和尚则是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
这次的三千六百异类，其修为对戒色和尚而言是无法应付的强敌，但是对卢仚而言，却又未免太弱了一些。所以这次投喂的果实，对卢仚的作用，可能不会太大，但是戒色和尚来说，一定极有补益！
果不其然，卢仚服下果实后，也仅仅是增加了一点点法力修为。
相比如今卢仚拥有的实力，这点法力的增加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而戒色和尚则是兴奋得手舞足蹈。
一颗果子下腹，他的法力修为直接蹦了一个大台阶，从大菩萨境悍然突破到了二劫真佛境，配合上他如今拥有的佛陀级的金身法体，放在两仪天佛门中，他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造化，造化，果然是大造化。”戒色和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师尊说得没错，只要能活着离开楼兰古城，就一定有天大的造化！嚇，或许，师弟我的证道之机，就在这斗场了……呵呵，这位小姐，我们继续罢？”
戒色和尚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迎接下一场赌斗了。
高空中云烟缭绕，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存在，正透过云烟，上下打量着卢仚和戒色和尚。卢仚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丝窥伺，而戒色和尚的修为差得太远，则是浑然无知。
甜美的少女声音响起：“嘻，有趣的胖蟋蟀，既然如此，那么，就……嗯，嗯，让我想想，让哪位大将军做你们接下来的对手呢？你们是两只蟋蟀联手，那么派出去的大将军，实力可要强一点才行！”
就这时候，整个斗场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少女甜美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异常：“是谁？胆敢闯入小姐闺房？简直是无法无天，来人啊，来人啊，有贼，有贼，抓贼，抓贼，将他生擒活捉，打断了腿脚，送去荡魔司去！”
卢仚眉头一挑，心头一震。
‘荡魔司’？
是这个少女生活的原本世界，类似‘官府衙门’的存在么？
嗯，贼？哪里来的贼？
卢仚和戒色和尚，都被当做小蟋蟀对待，能够让这嗓音清甜的少女惊慌失措大叫大嚷的‘贼’，得是多么强悍、强横的存在？
正沉吟中，整个斗场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咔嚓’声中，地面裂开了无数的细密如蜘蛛网的裂痕，大片土气冲天而起，宛如钢刀在空中纵横切割，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戒色和尚一声怪叫，一个蹦跶窜到了卢仚身边以求庇护。
卢仚一声轻喝，全力催动了十二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厚重的黑色透明佛光笼罩了方圆里许的区域，无数条地气宛如刀锋纵横切割，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直撞得佛光剧烈震荡，卢仚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法力在不断的消耗。
“补充法力的丹药，快！”卢仚朝着戒色和尚伸出了手。
这次不是故意的找他要好处，实在是卢仚身上的确没什么太好的恢复法力的大丹、灵药。而戒色和尚，显然并不缺少这等好东西。
戒色和尚毫不犹豫的掏出了数百个大大小小、形制不一的丹瓶，一骨碌的塞给了卢仚。
卢仚随意拔出一个瓶塞，将十几颗金灿灿的丹丸倒进嘴里。
急速消耗的法力又一节节的补充回来。
四周一阵阵的地动山摇，有低沉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甜美的少女在嘶声尖叫，隐隐有雷鸣声、风火呼啸声不断响起。斗场崩裂，天空炸开了大大小小的破洞，露出了外面的场景。
外面正是卢仚和戒色和尚进来的那个大房间，可见一缕烟气凝成的人影，正被数十条同样烟云凝聚的人影包裹着，激荡风雷，朝着一条光着头皮、身披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的枯瘦人影猛烈扑击。这数十条烟云人影嘶声尖叫，激荡起的风雷威能绝大，每一次扑击都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一阵阵的摇晃。
四面八方，房间内闪烁着各色迷离光芒，显然都是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的陈设，那些花瓶、古琴、书罐、砚台等物，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古剑、古董、各色奇异的宝贝，都在激荡的风雷中一件件的崩碎，毁灭，炸成了一团团宛如太阳般恐怖的强光。
卢仚和戒色和尚目瞪口呆看着外界恐怖的动静。
这一次，他们真正觉得，他们只是罐子里的两只小小的蟋蟀，而外界那恐怖的战斗场景，才是‘真正的人’在大打出手。
“呵，我们只是，蟋蟀啊！”戒色和尚喃喃道：“那闯进来的人，是人，还是……”
“混账小秃驴，死到面前还不自知。”那闯入的人影低声笑骂着：“呵呵，不过，念在你们的功劳，你们引出了这些‘天鬼’，倒也有几分贡献，稍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人影手中拂尘一阵盘旋激荡，无数细细的游丝放出极刺目的光芒，宛如一张大网聚散不定，就听到那甜美的少女声音怒喝连连，祂身边的那些烟气凝成的人影一条接一条的被拂尘所化的光网笼罩、禁锢，然后被那人影一把抓住，塞进了袖子里。
渐渐地，就只剩下了一条窈窕的烟云声音苦苦抵挡着拂尘游丝的围攻。
少女的喝骂声逐渐变成了哭泣声：“小姐，小姐，你快回来，快回来……有恶贼闯进来了，闯进来了……呜呜……小月给您喂养的蟋蟀，一只只的白白胖胖、肥肥壮壮，就等着您带着小翠儿回来，喂给小翠儿吃呢。”
“您怎么还不回来？还不回来？小月这里，已经积攒了很多很多肥胖的大蟋蟀！”
卢仚额头冷汗一滴滴渗出。
戒色和尚的脸色也变得极其的扭曲难看。
豢养蟋蟀？养得白白胖胖的积攒起来？然后，等她们小姐回来，喂给小翠吃？就是不知道，那小翠是一只可爱的画眉，还是一只嚼舌的鹦鹉？
“呵！”卢仚干笑了一声：“我们在她们眼里，只是拿来喂小宠物的虫子。”
戒色和尚沉吟许久，摇了摇头：“不过，师兄啊，她拿出来的东西，是不错啊……你说我们要是真的连赢九场，我们会得到多少好东西呢？”
“好东西，也要有命去拿才行啊！”卢仚叹了一口气。他再次催动法力，整个不坏秘阵冉冉腾空而起，脱离了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的斗场……哦，不，是已经快要粉碎的蟋蟀罐，一头扎进了外面混乱的房间中。
‘嗡’！
几根游丝飞掠而来，扫开了卢仚身边滚荡的毁灭性风雷。然后无数游丝向内一合，将那窈窕的身影一把裹在了里面。伴随着几声低沉的秘咒声，那闯入的光头、道装人影双手结印，轰出了一道莲花状光印，重重落在了被游丝缠绕的烟气人影上。
一条绝美的少女身影从烟气中一闪而逝，下一瞬间，祂的身影被轰得粉碎，一团绵韧的烟气向内一合，渐渐的凝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丹丸，被人影一把抓住，塞进了袖子里。
大袖一挥，房间内一切滚荡的气流消散不见，房间内回复了宁静。
出现在卢仚二人面前的，赫然是一个身高八尺，生得肤色白净、唇如渥丹，气息飘忽飘渺、高远空灵的青年。他头皮刮得溜光，体格壮硕威猛，大有佛门金身不坏的气度；但是他的气息却又如此的高妙不可测，显然又带着道门高人的风范。
佛道双修？
或者，非道非佛？
单单看他的模样，无法判定他的修为高低……但是，那将卢仚和戒色和尚当做小蟋蟀耍弄的少女，居然被他生生炼制成了丹丸，就足以看出对方究竟有多可怕的实力。
“弟子法海，见过前辈。”卢仚认真回想了一下脑海中，关于佛门十三佛主、道门十八圣贤的一些资料，没有任何一尊大能的信息能和眼前这青年的模样对应起来。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按照佛门礼佛的大礼，向青年肃然行礼。
戒色和尚则是狼狈了。
他身上的衣衫早就被打得稀烂，此刻他只能双手捂着尴尬处，朝青年咧嘴苦笑：“前辈见谅则个，小僧戒色，乃两仪天佛门摩仞利天佛座下佛脉真传小弟子……这，这，这……弟子遭了魔劫，故而变得如此狼狈，实在不是有意冒犯前辈！”
青年‘呵呵’一笑，手中拂尘晃了晃，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卢仚和戒色。
“法海？看你身上的佛门神通路数，你是镇狱玄光佛一脉的佛脉真传？嗯，你身上又有这么多宝光功德佛一脉的佛法神通痕迹……我早就怀疑镇狱玄光佛和宝光功德佛不清不楚的，看样子，镇狱玄光佛真的是宝光功德佛的某一位真传弟子转世喽？”
卢仚心里一个激灵。
这厮的眼力好可怕。
卢仚并没有施展任何神通法术，或许，只是曾经施展过的神通在身上留下的一点痕迹，就让这厮一眼看出来，而且，还准确的从中剖析出了宝光功德佛和镇狱玄光佛的隐秘关系！
“前辈所言极是。”卢仚向青年合十行礼：“法海乃佛门大狮子力佛元觉大师座下真传，镇狱玄光佛，正是法海师祖。前些日子，师祖正式向两仪天修炼界宣告，他正是当年曾师祖宝光功德佛座下开山大弟子转世之人。”
青年轻轻点头：“这就对了……嚇，好些年没回两仪天了。大狮子力菩萨元觉，居然都成了佛？奇怪也哉，以他的资质和潜力，他若是不陨落，成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以他大觉寺掌控的信徒资源，他若是想要成佛，起码也要万年之后了！”
眸子里幽光闪烁，青年淡然道：“看来，要么是宝光功德佛扶了他一手，要么就是镇狱玄光佛将自家道场的香火信力，分了他一大块？啧，啧啧，不错，不错，宝光一脉、镇狱一脉，对门人弟子极其看重，极其维护，这做派，是极好的。”
赞叹了几声，青年又朝着戒色和尚看了一眼，然后，他皱起了眉头：“呵，呵呵，摩仞利天的门人？”
戒色和尚急忙笑着点头：“是，是，小僧戒色，正是摩仞利天佛最小的佛脉真传小弟子。呃，前辈和家师，可是相熟？”
戒色和尚笑得很灿烂。
摩仞利天佛在两仪天佛门地位崇高，资历极老，但凡和两仪天佛门沾边的大能高手，就不可能不知道他。而摩仞利天佛的脾性放在那里，他是个与人为善的老好人的性子，基本上没什么敌人，所以……眼前的青年大概率，和摩仞利天佛是老相好……就算不是，也不会有什么仇怨吧？
青年淡然一笑：“摩仞利天，呵，倒是见过几面，当年在佛祖座前听讲的时候，他在前列，我在后座……他的运道，向来极好，他收的徒弟，也都挑选的是那些福气深厚、命数厚重的人儿……你这小和尚运气，不坏。”
手中拂尘轻轻一展，青年看了看卢仚，再看看戒色和尚，突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卢仚和戒色和尚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这一叹气，他们莫名的心生心生警兆，这事情，有点不对了。
青年看着卢仚，有点歉然的说道：“这事情，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了。按理说，我和宝光、镇狱都无冤无仇的，实在是不该拖你下水。”
他又看向了戒色和尚：“但是看你这和尚的模样，你不觉得你的长短胖瘦，都是最好的鱼饵么？”
“啥？鱼饵？”戒色和尚悚然，他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前辈不要开玩笑，小僧，小僧分明是一个大活人，哪里是什么鱼饵？”
青年微笑：“你就是最好的鱼饵啊，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处院落，前些年我也路过了两次，这院落中的‘天鬼’没有现出痕迹，感情是鱼饵不够香，不够吸引人……但是今日，祂们被我一网打尽，这份功劳，应该归属你戒色小和尚！”
青年笑道：“你的运气，你的命数，让这些天鬼闻风而现，布下了陷阱阵仗。你，想必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吧？”
戒色和尚战战兢兢的看着青年，他想要说点什么，但是青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拂尘一抖，大蓬幽光弥散，就将戒色和尚打飞，径直飞出了院落，遁入了一片茫茫烟气中不见了身影。
“好了，鱼饵已经洒下了，法海，你跟在我身边罢！”青年淡然道：“让我想想，该如何处置你才是……放你走，显然是不行的，我拿戒色和尚当鱼饵，这事情，不能让摩仞利天知晓啊……但是将你打杀，似乎也是有点过分。”
“所以，你先跟在我身边罢。”青年叹了一口气：“或许，在接下来的狩猎中，你能帮我一点忙，或许我也不介意给你分润一点好处。只要你拿了我的好处，你就算是上了贼船了，你也就不会，呵呵，在外面胡说八道了吧？”
手掌轻轻的拍了拍卢仚的肩膀，青年幽幽道：“实话实说，我对宝光功德佛倒是不怎么忌惮……但是我一直怀疑啊，这家伙，可能是某个难缠人物秘密收下的真传弟子……那个家伙名声不显于外，也只有佛门的几个老古董或许还记得他。”
摇摇头，青年叹了一口气：“我苦海生平行事，唯谨慎。要不是足够谨慎，我也活不到现在……所以呢，你有一点点可能，是那个家伙的门人，我就不能冒险将你打杀……招惹了他，我的清净日子可就麻烦喽！”
卢仚看着苦海，干笑道：“你说的那位，是不是……尊号大非天？”
苦海呆了呆，猛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额头上，他苦笑道：“得了，宝光功德佛真是他的门人？难怪，难怪……哈，哈，哈……你这小贼秃，我得弄点好处封上你的嘴才是！得了，走起，看看那戒色小和尚，给我们钓来了什么大鱼！”
卢仚的嘴角抽了又抽。
他想要对苦海说，最适合的鱼饵，可能是他卢仚自己吧？
但是这话，他肯定不能这么说。
咳，咳。
看看戒色和尚直接被他丢了出去，这苦海现在看起来还‘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是其手段莫测，心性不明，偏偏对佛门的一些高端隐秘却又知晓甚深，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在没弄清他的身份和由来之前，卢仚还是老老实实做一个无害的小可爱，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边罢……就是，委屈了戒色和尚了。
拂尘一抖，整个宅邸轰然崩塌，所有一切都化为灰烬。
苦海双眸喷涌着碎金色的幽光，朝着四周扫了一眼，拂尘抖动，一根根游丝在漫天灰尘中卷了几下，就捞起了几件闪耀着微光的物件。
这些物件，有一根绣花针，有一个小鸟笼，有一根半秃的画笔。
苦海皱了皱眉，看了看这三样物件，叹了一口气：“果真没什么好东西，这宅邸的规格不够，原本的主人，想必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土财主身份。”
大袖一挥，三件闪烁幽光的物件被他纳入袖中。
苦海一跺脚，一蓬金光闪烁，化为一座熊熊燃烧的烈焰神龛，将他和卢仚裹在里面，‘唰’的一下冲出了宅院。
百忙中，卢仚回头望了一眼，就看到身后光影一阵扭曲，那刚刚被苦海崩碎的宅院，居然又一点点的重新回复了原状……只是，宅邸中似乎缺少了一些什么东西，变得越发的灰扑扑、暗蒙蒙，隐隐缠绕着一丝彻底凋败的死气。
嗯，宅邸还是那宅邸，但是宅邸中的‘天鬼’，都被收走了啊。
卢仚轻叹了一声：“前辈，那天鬼是什么来路？”
苦海显然心情不错，他一边带着卢仚向前飞行，一边笑道：“天鬼嘛，其实不是鬼……或者说，祂们是一缕投影、一道执念？总之，是我们常规意义上的鬼怪不一般的东西。”
“唔，不知道你的那些师门长辈，有没有给你提过‘天人’一词？”
“不是那些下界的小修，不明所以的给自家的修行境界扣上的‘天人境’的那个‘天人’，而是一种……一种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天生三目、大体如人的奇异族群？”
“你若是见过，就知道，祂们才是真正的‘天人’。”
“而我所说的天鬼，就是那些天人留在楼兰古城中的，或许是投影，或许是执念，或许是一缕声音，一缕气息所化的，一切莫名的诡异存在。”
卢仚明白了苦海所言之意，他好奇的问道：“那么，前辈就是在狩猎这些天鬼？祂们，有什么用？”
苦海笑得慈眉善目的看着卢仚：“用处么，自然是极大的……你，不也从那宅院中，得了些好处么？不过，那都是那宅院中残留的一些不入流的东西，放在楼兰古城，或许只是这座城池当年的原住民，日常的一些瓜果点心之类的物件。”
“而这些天鬼的用处，可比这些零碎物件有价值得多了。”
“唔，比如说，将祂们炼化后，或许可以得到上界的道韵感悟，或许可以得到上界的高妙法门，甚至是，直接提升自身的修为……”
苦海突然笑道：“耶，我就说，摩仞利天的弟子，果然是最好的诱饵，看看，这和尚又遇到了什么？”
苦海带着卢仚，顺着宅院外的一条小巷向前行进。
前方里许远的地方，光秃秃的戒色和尚双手捂着要害之地，无比狼狈的，踏着飞快的小碎步向前行进着。他一边行进，一边絮絮叨叨的嘀咕着：“佛祖保佑，师尊保佑，怎么连一处晾晒衣物的都没有？哪位好心的施主，给小僧布施一件遮体的衣物可好？”
“哎，哎，天可怜的，小僧有这么多佛宝护体，怎么就会护不住一件僧衣？”
话音未落，前方‘嘟嘟嘟’几声响，那是竹竿敲击竹梆子的声音。前方小巷子里，一片略带粉色的轻雾冉冉升腾，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青石板的路面很快就被湿润。一个轻柔略带沙哑的女子声音幽幽传来：“汤团哩，汤团……碧梗米制的汤团，客人来一碗？”
原本卢仚看去，空荡荡并无一物的巷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摊。
一名身穿蓝底小白花的袄子，白发在头上扎了个发髻，发髻上插了两根古色斑斓银簪子，面容模模糊糊被一层雾气遮挡着的老妇，正坐在小摊后面的小方凳上，敲击着竹梆子，曼声召唤着生意。
老妇的小摊，有一个火炉，上面架着一口大汤锅，锅里热气腾腾，显然煮着什么东西。
火炉旁有一个四轮小车，上面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纱罩，透过透明的纱罩，可以看到下面一些核桃大小，通体碧绿，看上去颇为喜人的汤团整整齐齐的排布着。
在那小车一旁，还挂着一个背篓，里面满是带着露珠，显然刚刚斩下来的杏花枝条。极嫩的枝条上，一朵朵鲜艳的杏花开得极好。
青石小巷，细雨轻雾，卖汤团兼卖杏花的老妇人。
这景象若是放在草长莺飞的水乡古镇，是极有韵味、让人望而欣喜的景象……但是放在这楼兰古城中么，就莫名的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起码卢仚感到极其的不舒适。
这景象，和他记忆中的某些影像隐隐契合，但是他记忆中的那些东西、那些元素，不应该出现在楼兰古城。
心头以激灵，脑海中一个念头随生即灭。卢仚深吸一口气，低声问苦海：“前辈，你看到的，是什么？”
苦海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但是他的话音若隐若无的，还带着‘沙沙’的声响。
卢仚心微微一沉。
好家伙，苦海的话语，都被‘干扰’了么？他用戒色和尚钓鱼，可千万别钓上来什么他这个渔夫都无法处置的大家伙才好！
戒色和尚站在了小摊前，扭扭捏捏的看着坐在小方凳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呵呵’笑着，笑声温和而慈祥，带着一丝看透世情、万事万物都无所谓的坦荡和包容。她轻笑道：“好魁梧的小伙子，怎生遇到了贼么？衣衫都被偷走了？”
戒色和尚干笑，连连点头。
莫名的，在这老妇人面前，他一切的防范心，一切的警惕本能都消失了。
老妇人拉开了四轮小车下的一扇小门，从中取出了一件青布长衫，随手丢给了戒色和尚：“这是咱家老头子备换的衣衫，小伙子，你试试罢。”
戒色和尚看着手中长衫，极其用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卢仚只能看到，那长衫看似青色粗布制成，但是长衫上有一缕缕奇异的灵光闪烁，而且能够让戒色和尚这个见惯了各色宝贝的发出如此惊叹，可见这长衫，怕是没这么简单。
‘噗’！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好似金鱼吐出的泡泡被打碎的声响。
在卢仚身边，之前身影已经有点模糊，声音也变得‘沙沙’不断无法听清的苦海，骤然变得清晰，声音也回复了正常。他一手抓住了卢仚的肩膀，轻声道：“我方才见到，戒色遇到一名花容月貌的贵妇，他拦住了妇人，想要化缘则个。”
“你所见的？”
卢仚眉头一挑，心头一沉：“小僧所见……”
卢仚将自己之前所见，还有现在所见的一切，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一遍。
苦海的脸色就变得很是精彩，因为他刚刚动用了大神通，才挣脱了身边缠绕的一丝诡异雾气……但是他挣脱了那一丝雾气的干扰后，他看到的，依旧是戒色和尚站在一个倾国倾城的贵妇人面前，而且从那贵妇人手中，接过了一件极其华美的衮龙袍！
但是卢仚刚刚说完他所见的景象，说完他听到的话语，他面前的所见所闻就骤然变幻，变成了小巷、小摊、老妇人……甚至，他还闻到了那背篓中杏花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苦海低声道：“呵，是个大鬼头啊。这次的收获，不小。摩仞利天的弟子拿来做鱼饵，果真是妙不可言……呵呵！”
就看到，戒色和尚将那青色长衫披在了身上。
他的身躯在斗场中急速强化，所以身高变得极其魁梧，数丈高的身躯远超常人。那老妇人拿出的青色长衫，乍一看去就是普通人的形制，但是穿在戒色的身上，居然是恰恰好的不大不小。
卢仚和苦海都察觉到了不对。
但是戒色显然对此并无知觉。
他喜笑颜开的抚摸着身上的青色长衫，肃然向老妇人合十行了一礼：“小僧戒色，多谢老施主……小僧回去山门，定然为老施主诵经千遍，祈福积德则个。”
朦胧的雾气遮挡下，老妇人很是和蔼的笑着：“原来还是个小师傅，多谢，多谢……来碗汤团罢？咱家的汤团，用最好的碧梗米做的皮，最是能强壮筋骨、壮大力气。小师傅，来几个？”
戒色和尚笑得很灿烂，他摸了摸肚皮，舔了舔嘴唇，莫名想起了在斗场中得到的那些好处。
显然，这里又是一处机缘造化了。
而且，是独属于他戒色和尚的机缘造化！
他急忙合十行礼：“如此，就多谢老施主了……啧，来几个肉馅儿的汤团，多撒点虾皮、紫菜、加点辣椒油最好！”
老妇人刚刚抓起纱罩，刚刚抓了几颗绿莹莹的汤团在手中，猛不丁的听到戒色和尚的话，她抬起头来，轻轻说道：“肉馅儿的汤团？”
戒色和尚下意识的点头：“是啊，肉馅儿的汤团。哎，要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溅的那种。和尚我只戒色，其他的荤腥、老酒，是一概不戒的！”
老妇人轻咳了一声：“老身这里，有蜜糖杏花馅的、有蜜饯玫瑰馅的、有五仁黑糖馅的、还有金丝豆沙馅的……全都是甜口。小师傅，来个甜口的馅儿呗？”
戒色和尚瞪大眼睛，骇然看着老妇人：“啥？全都是甜口？哎呀，老施主，你这么做生意可不行啊……这世道，谁吃汤团是吃甜口的呢？全天下的汤团，不都是肉馅么？牛肉馅、猪肉馅、鸡肉馅……甚至是狗肉馅儿也是极好的！”
老妇人放下了纱罩，她在身上的蓝底小白花的衣衫上擦了擦手掌，轻轻说道：“原来，是一个吃肉馅的异端啊……简直是败类，简直是妖僧，真正是罪该万死的邪魔外道！”
老妇人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的尖锐。
就好像有亿万根绣花针同时朝着四面八方激射、猛刺，尖锐的嘶吼声震得卢仚耳膜剧痛，老妇人面前的戒色和尚更是被震得七窍喷血。
“异端！”
“妖僧！”
“邪魔外道！”
“你喜欢吃肉馅……就把你做成肉馅吧！”
老妇人的身躯骤然蠕动着，好似融化的沥青，疯狂的蠕动、膨胀，呼吸间就变成了十丈大小。她面前的小摊和小车，顷刻间化为一个卖肉的肉案，长案上放着几片猪羊，而长案上的钢索上，则是挂着数十柄大大小小明晃晃的各色道具。
戒色和尚尖叫、惊呼，大口吐血，转身就走。
他施展了佛门神足通，身体一晃，就是百万里之遥——他如今已经拥有了佛陀境的修为、法力和金身法体，神足通被他随意施展，轻轻一步就能随意走出百万里远近。
但是小巷里雾气升腾。
戒色和尚连续狂奔九九八十一步，他猛地回头，发现老妇人和她的肉案，就在他身后一丈左右的距离……刚刚的倾力狂奔，他只跑出了不到六尺远！
“佛祖啊！”戒色和尚尖着嗓子嘶吼哀嚎。
“异端！”老妇人已经变成了一尊皮肤靛蓝，隐隐带着无数白色花纹，通体肌肉凸起的巨型魔怪。她低沉的嘶吼着，一把抓住了戒色和尚的脑袋，随手一甩，就将他摔在了肉案上。
戒色和尚嘶吼、挣扎，身上佛光荡漾。
但是他的一切挣扎和反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老妇人所化的巨型魔怪操起一柄巨大的斩骨刀，‘咣咣’两刀就斩了下来，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戒色和尚两条大腿带着血水喷出了老远。
“前辈，赶紧救命则个！”卢仚急促的说道：“这么好的鱼饵，若是被剁碎了，可就再难找到了！”
苦海缓缓点头，他手中拂尘一抖，顿时无数条极细的流光激射而出，点点流光化为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老妇人所化的魔怪当头笼罩了下去。
“嗯？”老妇人抬起头来，朝着天空笼罩下来的光网瞪了一眼。
她丢下斩骨刀，反手拔出了一柄长长尖尖的剔骨尖刀，随手轻轻一划，就听一连串密集的好似琴弦断裂的声音爆发出来，漫天光网被她轻轻一刀劈开！
苦海惊呼了一声。
卢仚和戒色和尚同时怪叫！
这老妇人，居然如此强悍？

第八百一十四章 佛祖
危险，危险，极度的危险。
卢仚的神魂放出奇光，心血来潮伴随着莫大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他眼角剧烈跳动着，看着苦海一声轻喝，放出一座宝塔、十二颗玄珠，荡起滔天光焰朝着那老妇人所化的巨怪冲了过去。
小巷里传来了曼妙的戏曲声，有少女娇嫩的嗓音在‘咿咿呀呀’的唱着。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野狗的叫声，渐渐地，狗叫声此起彼伏，化为绵绵的声浪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突然间，卢仚头顶传来了一阵鸡叫声。
抬起头来，就看到小巷右侧的青砖围墙上，一只高有六尺上下，通体漆黑的大公鸡正站在墙头，双眸喷射着神光，直勾勾的盯着气焰滔天的苦海。
然后，鸡鸣声不绝，小巷两侧的墙头上，不断有一只只毛色、体型各自不同的大公鸡出现。十支，百支，千支……惊天动地的鸡叫声中，这些大公鸡扑腾着翅膀，犹如闪电般朝着苦海扑了上去。
在鸡叫声中，更混杂着男女老少低沉的嘟囔声。
“打，打，打，吃肉汤团的异端。”
“杀了他，杀了他，不伦不类的光头败类。”
“剃光头，穿道衣，这个家伙不正经的很。显然非奸即盗，打死拉倒！”
隐隐绰绰的，大量烟气凝成的朦胧身影浮现，一个个男女老少，手持各色器具，带着滔天的阴气、煞气，从四面八方围向了苦海。
苦海身上释放的光焰起初犹如太阳一样炽烈炫目，但是渐渐地，随着那些大公鸡的扑击，随着那些人影的快速围绕，他身上的光焰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逐渐的变成了一支小小的萤火虫，被困在了一重重、一叠叠厚重绵密的烟气中。
戒色和尚若有若无的惨嗥声从浓雾中传来，卢仚皱眉，向前走了几步，尝试着加以援手。但是面前的浓雾格外的厚重、致密，以卢仚如今的修为，用尽了全力，居然无法撕开拦路的淡淡雾气。
倾力一拳轰向了面前的雾气，就听一声闷响，雾气荡起了圈圈涟漪，卢仚右拳剧痛，三根指骨折断，法力一旋急速愈合，而他整个人，已经被那反震之力震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我佛！”卢仚骇然看着面前的雾气，双手合十，喃喃道：“戒色师弟，不是法海见死不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楼兰古城……实在是诡秘莫测！”
“楼兰城是个好地方！”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卢仚身后传来。
卢仚只觉后心一寒，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透天灵盖，他猛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扎着朝天辫，看上去只有三五岁，生得白白嫩嫩的孩童拎着一串糖葫芦，正站在他身后，小舌头舔吧着糖葫芦，一对儿猩红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卢仚，眼角不断有血水滑落。
“楼兰城是个好地方……只是，你们不该来。”孩童‘咯咯’笑着：“尤其是那个光着脑袋，穿着道衣的异类……还有那个吃……呃，汤团，你是吃甜口，还是咸口？”
孩童笑得极灿烂的看着卢仚。
和之前看到的老妇人，还有那些烟气凝成的人影不同，这孩童的五官容貌极其的清晰，身形也好似真人一般。
卢仚的心一阵阵的沉了下去。这般模样，可见这孩童的实力，要比那老妇人，还有那些围攻苦海的人影更强？
“小僧持闭口戒，已然多年不进烟火食。”卢仚双手合十，肃然向那孩童行了一礼：“所以，什么汤团，什么咸口甜口，于小僧而言，尽是那天空浮云一般，没有任何意义……小僧，不吃东西。”
孩童舔舐糖葫芦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他呆呆的看着卢仚，突然愤然将糖葫芦往地上一丢：“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按规矩出牌呢？你不吃东西？不吃东西？闭口戒？啊？闭口戒？混账东西……老子打死你这个不讲道理的贼秃！”
孩童握紧双拳，‘嗷’的一声，双拳荡起两条巨龙一般的狂暴拳罡，呼啸着轰向了卢仚。
拳！
漫天都是拳。
两条拳罡充斥了整个小巷，卢仚的视线中，除了两个小小的拳头，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存在。
所有的道，所有的法，所有的光，所有的暗，所有有形无形的存在，所有实在、虚无的概念，尽被这两拳轰得粉碎，化为两条拳罡的养料，被吸入了两只小小的拳头中，朝着卢仚碾压了下来。
这两拳的威势，比卢仚在那斗场中得到的‘拳道’更加的野蛮而直率。
孩童的出拳中没有任何别的杂质，只有一股赤裸裸的意念——我要一拳打死你！
这是必杀之拳！
卢仚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体内所有的法力顷刻间燃烧殆尽，他身体一晃，直接催动了空间法则，随意朝着某处迈出了一步。
他身边的虚空‘啪’的一声炸碎，无数空间碎片亮晶晶宛如琉璃清晰可见。一圈圈空间涟漪，一丝丝空间裂痕，还有那一层层复杂至极的空间结构悉数显现。卢仚钻进了破碎的空间中，方圆数丈的小小空间扭曲蠕动，宛如一个漩涡，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拳罡划过卢仚的身体，没能命中他。
拳罡余劲震得卢仚五脏六腑剧痛难当，大口吐血。他身在空间乱流中，却能感受到，那孩童猩红的双眼，正直勾勾的锁定了自己的身形。
太初混同珠全力发动，斩断天机，断绝因果，掩去了卢仚残留的所有气息、所有信息。
那双猩红色眼眸的锁定骤然消息，卢仚身上好似被突然移走了两座大山，变得轻松无比。四周的空间乱流，也变得清晰可辨，卢仚好似深水中的鱼儿，灵巧的在乱流中穿梭着，然后找准了一处有天光的地带，骤然一跃而出。
这一跃出去，眼前已然换了一方天地。
不再是那有着江南风貌的杏花春雨小巷子，而是变成了一座巍峨宏伟的府邸。
面前是一座极其恢弘的大殿，卢仚正站在大殿的殿前广场上，正前方一字儿排开了五座极其高大厚重的青铜大鼎，广场左右两侧，则是排开了两列铜龙、铜麒麟、铜龟、铜鹤等祥瑞之物。
这些龙、麒麟、龟、鹤等物，一个个雕工精美、栩栩如生，高有百丈的巨物静静的矗立在广场上，莫名给人一种它们本是活物，只是在冬眠休息的感觉。
而面前那一字儿排开的五座大鼎，则散发出古老悠远的苍凉之气，散发出宛如大山压顶的恐怖威势，卢仚距离五口大鼎还有好几里地，就觉得心口一阵阵的滞闷，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只是，曾经辉煌的大殿，如今柱子歪了，屋顶破了，面朝广场的墙壁上，也破开了几个大窟窿。看那痕迹，有拳印，有掌痕，有刀剑劈砍的痕迹，而且窟窿上还残留了一丝丝可怕的道韵法则气息。
五口硕大的大鼎，也被砍得遍体鳞伤，有三口大鼎，更是差点被劈成了两片。
原本五口大鼎相互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牵连，显然是组成了一座玄奥而强大的大阵，此刻卢仚感应中，这大阵已经支离破碎，勉强维持了最基本的一点功能，大抵就是让这五口大鼎不至于沾染尘埃、被风吹雨打弄得生锈狼藉。
仅此而已，这已经是这座大阵最后的一点残留了。
那些龙、麒麟、龟、鹤等物，给人的感觉还是活物，只是其生命力，已经衰弱到了极致，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暴毙。很显然，祂们也曾经受到了重创。
大殿高有千丈，宛如一座大山。
殿前广场方圆数百里，也着实的宽阔、宽敞。
远处可见白墙、血瓦……嗯，这大殿和广场，还有大殿后面的建筑群，都被一圈儿高高的围墙围绕着。这围墙通体惨白，而上方的瓦檐则是用血色的琉璃瓦铺成！
“血瓦，真有够不吉利的。”卢仚有点挑剔的撇了撇嘴。
‘嗤啦，嗤啦’！
有低低的声响传来，卢仚身体微微一僵，定睛看去，就看到一条模糊扭曲，大体是身着白衣、披散长发的人影，手持一柄大扫帚，正在广场角落里，一点点的打扫着地面。
‘嗤啦、嗤啦’。
这人影慢悠悠的清扫着地面，大扫帚摩擦着地面，发出极其规整的响声。
卢仚屏住呼吸看着那人影。
许久，许久，那人影只是在那一处角落里不断的挥动扫帚，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其他动静。卢仚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敢问……”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他面皮微微放着白光，看不清无关，只是双眼和嘴巴部位，有三团黑色的幽光旋转。他‘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就有一股彻骨的阴寒之意扑面而来，让卢仚莫名的浑身直哆嗦。
“荡魔司今日不办公。”那人影的声音极其的飘忽、阴冷，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死意，他低声的嘟囔着：“不办公，不办公……好些年了，好些年了……早就没人办公了。”
卢仚再次轻咳了一声：“敢问前辈，既然不办公，小僧就不叨扰了。呃，小僧要怎样才能出去？”
卢仚早就环顾四周，那远处的白墙、血瓦组成的围墙，被淡淡的烟气笼罩，根本看不到进出门户。
这道人影，显然也是‘天鬼’一类的玩意儿，既然他没有喊打喊杀的，那么……或许可以问问他，如何离开这里？这个鬼地方，实在是让卢仚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尤其是，这里是‘荡魔司’？
卢仚想起了之前在那宅院中，那位声音甜美的丫鬟叫嚷的话语。
荡魔司，就是楼兰古城的官府衙门一般的机构喽？
那人影呆了呆，猛地朝着卢仚冲了数十里地，他低沉的嘶吼道：“出去？你想要出去？混蛋，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越狱，有人越狱，来人啊，抓住他，抓住他，痛打一百板子，丢回去，丢回去！”
卢仚悚然，还没等他辩解两句，四面八方，已经有一缕缕烟气凝成的人影突然出现。
这些人影通体微微泛着黑光，面孔也是幽光缭绕，只能看到双眼和嘴部有三团血色光芒升腾。他们低沉的念叨着什么，但是语声晦涩，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东西。
他们身上的气息极其的诡异，可怕，卢仚只是看着他们，就莫名的感受到一种致命的威胁！
一声轻喝，卢仚就要发动十二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
但是还没等他催动大阵，整个广场骤然被一股绝强的威压笼罩，卢仚体内的所有法力瞬间冻结，再也无法施展任何的神通。恐怖的巨力禁锢了卢仚的身体，以他如今的强悍身躯，居然连一根手指头都难以动弹。
说时迟那时快，一群人影扑了上来，三下五除二将卢仚按倒在地，两根青铜铸成，白银裹头，雕刻了无数云龙花纹，气息肃杀森严的廷杖被两条人影抓在手中，冲着卢仚的臀部就是狠狠的一通猛抽。
‘嘭、嘭嘭’！
力道万钧，每一击都几乎达到了千劫真佛之力！
这就是佛主级门槛线的攻击力！
侥幸卢仚身上时刻穿戴着渡厄僧衣、解脱袈裟，两件佛宝为他抵消了九成以上的力道；而他在那斗场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自身的力道、承受力飙升，就算真正的千劫真佛之力砸在身上，他如今也承受得住。
再被两件佛宝化去了大量的力道，卢仚只觉得这一百杖是打得风轻云淡、不疼不痒。
只是，面对这些诡异的‘天鬼’，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装模作样的哼哼几声，数着数，任凭一百杖打完，被这些人影一把抓起，扛着他就奔前方大殿而去。
没有进大殿，而是顺着右手侧的游廊转向了大殿后方，顺着越发狭窄逼仄、阴暗阴冷的游廊一路向前，渐渐的就拐进了一条向下、直入地下的甬道。
甬道内阴风呼啸，隐隐有惨嗥声传来。
一颗颗明珠在这些人影扛着卢仚进来的时候，在甬道的墙壁上逐次亮起。明晃晃的珠光照亮了甬道，也照亮了墙壁上雕刻的，一幅幅拥有着绝强威能，散发出逼人气息的强大符箓。
这些符箓构造复杂，高深莫测，卢仚认真看去，凭借着他从斗场中得来的一些信息，凭借太初混同珠和太瞐帝斧给他的一些知识，他也只能看懂百分之一二。
尽是一些镇魔、斩邪、诛戮陷绝的恐怖禁制，这甬道的墙壁也是用绝品的宝材制成，这些符箓雕刻在这墙壁上，只要不被外力破坏，可以恒古不灭，始终维持强大的震慑力。
越是顺着甬道向内走，墙壁上的禁制符箓散发出的威压就越发强大。
那些扛着卢仚疾走的人影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而卢仚只觉得呼吸都有点不畅快了，身体更是变得极其的沉重，渐渐地体内的法力都变得僵硬，好似凝固的冰川，再难调动分毫。
如此前行，前方出现了一座金属铸成，用不知名异兽装饰的厚重大门。
大门无声的开启，人影们扛着卢仚一拥而入。
大门后是一片方圆百亩的广场，这里放着数十张方桌，上面还有酒壶、杯盏、碗碟、筷子，一些碗碟上，还能看到一些菜肴残留。
广场成四方形，四个方向，各有几个甬道入口，其中烟云弥漫，幽光闪烁，也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何等情势。
在广场四周，则矗立着数百根统一制式的金属柱子，上面挂着细细的锁链和带着倒刺的钩锁，有数十根柱子上，还绑缚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躯体。
嗯，大体都不是人类模样，总之想象中的妖魔鬼怪是何等样色，这些被绑缚在柱子上的躯体，就完美的刻画了‘妖魔鬼怪’这四个字样的本意。
只是，岁月流逝，这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这些绑在柱子上，不知道是用来受刑还是拿来杀鸡儆猴的生灵，已然全都死气沉沉，体内没有了半点儿生机，只剩下了一具具狰狞的大小不一的躯体，歪歪斜斜的挂在了这金属柱子上。
卢仚朝着这些残骸望了一眼，不由得一阵阵心悸。
这些生灵已然死去不知道多少年，体内一点儿生机都没有，但是他们的肉身没有腐坏，甚至保持着‘鲜活’、‘鲜嫩’的皮相。而这些依旧‘鲜活’、‘鲜嫩’的肉身上，充斥着磅礴的血脉压制之力……
那等汹涌的压力一波波袭来，宛如实质，轰得卢仚眼前金星乱闪。
兔狲趴在卢仚肩膀上，翠蛇缩在他袖口中，两位大爷紧张得浑身直哆嗦，平日里最是凶神恶煞的兔狲，此刻连嘶吼亮爪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扛着卢仚的这群人影丝毫没有停留的穿过这一片小广场，从一条甬道入口直接窜了进去，里面又是一条幽长的甬道，尽头又是一处厚重非常的金属门户。
大门后方，又是一处小广场，正中有数十张小方桌整齐的摆放着，想必这里是平日里‘狱卒’休息用餐之地。广场四周，同样各有几个甬道入口，其中也是烟云弥漫吗，幽光若隐若现。
四面八方，同样杵着一些金属柱子，上面捆绑着数十条倒霉蛋的遗骸。
如此一路向内、向下，一连穿过了十八重金属门户，卢仚被这些人影送到了地下极深处。这里的空气中充斥着极其深邃的阴霾，哪怕有明珠光芒照耀，依旧光线昏暗，光影闪烁中，好似有无数阴魂在四周若隐若现。
粗壮的金属栅栏密密的排列着，上面雕刻了无数威力极大的禁制、符箓。金属栅栏后面，是一间间长宽十丈左右的囚室，一眼望去，顺着幽长的甬道，这样的囚室不知道有几千几万间。
偶尔，在一些囚室中，有细微的声音响起。
好似呓语，好似哀鸣，好似诅咒，好似哭泣，饶是卢仚如此修为、平日里也算是极其大胆的人儿，也被这里的环境，还有那些古怪的声音弄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天知道这里关押了一些什么古怪玩意。
天知道这些古怪玩意如今已经变成了什么更加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鬼东西。
就看这荡魔司的人，都变成了‘天鬼’，这些囚牢中的人，还能有个好下场？
‘咣当’！
一间囚室的铁门被开启，卢仚被暴力的投掷了进去，随后‘咣’的一声巨响，牢门被重重合上，大群人影快速的闪烁着，呼吸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牢门上、金属栅栏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雷光跳动、闪烁，发出沉闷的雷鸣声，过了好一阵子这一层雷光才冉冉散去。
囚牢中，充斥着让人窒息的可怕压力。
从肉身到法力，从法力到神魂，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
卢仚咬着牙，在囚牢中很是艰难的行走了几步……以他如今三十六劫真佛之力的强悍肉身，他在囚牢中，居然连行走都极其的艰难，每一步都要用尽吃奶的力气，依旧步伐蹒跚，浑身骨骼都被压得‘咔咔’作响。
法力就不用说了，一滴法力都提不起来。
而神魂么……
蜕变后的神魂变得极其强大，相对应的受到的压力更加磅礴……神魂好似被压上了一千座大山，连平日里随生随灭、动辄数亿个念头翻滚升腾的脑海，都变得死气沉沉，好似一片干涸的大湖湖底，没有半点涟漪滋生。
侥幸的是，太初混同珠放出淡淡的幽光，一点点、一丝丝的照进了卢仚的神魂。
随着幽光的不断融入，外界降临的磅礴压力正在被一点点水滴石穿般的消磨去。
卢仚盘算了一下，若是不出意外，他老老实实在这囚牢中被关押个三五十年，或许太初混同珠就能帮助他的神魂解除外界的重压？
大致估算出了这个时间，卢仚差点没破口大骂。
三五十年？
在这破地方被关押三五十年？
他从开始修炼到现在，拢共才用了多少年？他甘心在这个鬼地方，浪费三五十年的岁月？
“真正是见鬼！”卢仚狠狠一跺脚。
‘咔嚓’一声，地面传来可怖的反震力量，硬生生将他的右腿骨骼震得稀碎。剧痛袭来，卢仚立足不稳，狼狈不堪的栽倒在地。法力无法催动，只能任凭自己的肉身生机，一点点的催动血气愈合伤口。
呼吸间，伤势痊愈，卢仚盘坐在地上，打量着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囚牢，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或许，我们得在这里……多熬点时间了！”
兔狲和翠蛇这才抬起头来，朝着四周张望了一阵子，同时叹了一口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卢仚盘坐在囚室中，低声的念叨着静心凝神的经文。
兔狲和翠蛇一个趴在他大腿上，一个缩在他袖子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张嘴无声的学着他念诵经文。
虽然法力被封，但是卢仚浸淫佛法也有不少念头，身躯自有神异。经文出口，起初不见神奇，渐渐地，就看到他嘴边有金色的光纹浮现，逐渐有一丝丝极细的光点向四周漂浮，最后化为小米粒般大小的花朵在空气中冉冉绽放开来。
虽然有着囚牢墙壁和栅栏上的禁制符箓压制，卢仚口吐的小小金花依旧冉冉绽放，照亮了整个囚室。
这些佛法金花并无任何的杀伤力，只是光明、温暖、充满了一股子催人上进、改邪归正的善良能量。是以这囚牢中的各种禁制符箓，居然没有对这些佛法金花造成太大的阻挠，任凭这些佛法金花一点点的照亮了囚牢，然后顺着栅栏的缝隙钻了出去。
囚牢中，不知年。
这楼兰古城的时间法则本来就一团糟，根本无法正确的估算时间。
或许是过去了三五个时辰，或许是过去了三五年？
总之，卢仚都对时间流速的感知有点迷迷糊糊了。
从他的囚牢中涌出的佛法金花，已经从他的囚牢牢门，顺着幽长的甬道，一点点的向甬道两侧扩散开了数十里远近，照亮了甬道两侧数百间囚牢。
很多囚牢内空荡荡的，一尘不染。
有些囚牢内，隐隐可见尸骸匍匐。
但是，还有些囚牢中，突然传出了细微的轻响。‘咔嚓，咔嚓’，好似牙齿撞击的声音，就从卢仚囚牢的斜对面一间囚牢中传来。
‘嗡’！
四只硕大的幽蓝色眼眸从那栅栏后方亮起，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低沉的嘟囔了一句什么。
只是，祂使用的语言极其的古怪，卢仚闻所未闻，也不知道祂究竟说了些什么。那声音再次嘟囔了几句，但是卢仚沉浸在自己的诵经声中，并没有对隔着两层栅栏的这细微嘟囔声有什么反应。
下一刻，这声音骤然响亮。
而且，祂使用的语言换成了一种‘通用语’……即，一种‘但闻其音、知晓其意’的神奇语言。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种语言，只是一种神奇的神魂波动，用特殊的方式透了出来。
卢仚猛地停下了念经声，睁开双眼。他站起身，走到了自家囚牢门前，透过栅栏，看向了斜对面的那间囚牢。四颗幽蓝色的眼眸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正死死的盯着他，那声音再次嘟囔：“小子，你念的什么东西？似乎，对我的身体，有点用处……你这法门，卖不卖？”
卢仚眉头一挑。
买他的法门？
这倒是有趣。
摇摇头，卢仚淡然道：“只是一篇很普通的佛门定心经咒，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卖不卖的，不至于……你若是想要学，我教你啊！”
那声音嘟囔的时候，随着话音传过来的，自然有那一门‘通用语’的施展法门。
很简单，但是很有效、很有趣的小法门，卢仚将自己的话化为一种神魂和声波结合的奇异波动透了出去，那四颗幽蓝色的眸子顿时大亮。
透过亮光，可以看到，那囚牢中被关押的，是一头形如狮子，遍体银蓝色鳞片，头颅好似麒麟，却只有额头正中一根独角的奇异生灵。
这生灵有四支硕大的眼眸，左二右二很是对称的长在独角两侧。
四颗眼眸幽光流转，充斥着一种摄人心魄、让人神魂都好似忍不住要从体内流淌出来的奇异邪力。祂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听到卢仚的回答，祂很是狐疑的反问：“不要代价？”
卢仚缓缓点头：“要什么代价？本来就不值钱的东西！”
那生灵的声音变得极其的响亮：“那么，就一定有阴谋……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你这么神奇的经咒，居然不要我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传给我？你有什么阴谋？你有什么算计？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已经沦落到被荡魔司关押的地步了，你还想对我做什么？”
一角狠狠的撞在了囚牢的栅栏上，顿时黑色狂雷炸响，无数条雷光朝着这生灵通体轰了下去。伴随着密集的雷鸣巨响，这生灵被狂雷轰得浑身鳞甲翻起，浑身抽搐着躺在了地上，空气中就突然多了一股子浓厚的烤肉香味。
卢仚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既然不信，你不学我的定心咒就是，何必如此暴躁？火大伤身啊，老兄……你这是被关押了多少年，火气还这么大？”
那生灵没有回响。
很显然，这一通狂雷劈得他欲仙欲死，滋味很是不好受，已经没力气回答卢仚的问题了。
倒是卢仚左侧隔壁的囚牢中，传来了低沉的笑声：“关押了多久？谁知道呢？反正，我被关押在这里的时候，祂就已经不知道关押了多少久了……不过，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哎，这厮做了什么，你可知道？”
隔壁的那囚犯笑了几声，幽幽道：“祂仗着生了四颗摄人心魂的怪眼，跑去楼兰城的地盘上，硬生生吞掉了人家三十二座大小道场无数生灵的神魂，真正鸡犬不留，为的就是结成一颗上上品的‘混沌道魂丹’，借此突破瓶颈，成就至高‘天’之权柄。”
“奈何，奈何，还是小觑了楼兰城啊……小觑了楼兰城……谁能想到，区区一座楼兰城荡魔司的主令，居然是一尊‘天’？”
“这厮反掌就被镇压，嘿嘿，毫无反抗之力就被镇压……如果不是那位主令看中了他刚刚凝结的‘混沌道魂丹’，想要剖开祂脑袋取丹赐给自家的一个晚辈，这厮早就被凌迟碎剐了。”
“哎，不过，外面出了什么事？”
“这牢笼的时间流速，变得很不规整，时而快，时而慢，很是混乱……老夫都有点弄不清，这里究竟过去了多少年。而且，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被关进来的新人。”
“外面出了什么事了？楼兰城出了什么事？那荡魔司的主令，堂堂一尊‘天’，已然是万劫不灭的至高存在，祂不可能出事罢？”
卢仚听着隔壁囚犯的自言自语，看着对面被劈得几乎烧熟的奇异生灵，撇了撇嘴。
“外面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只是，敢问您在这里，大概多少年了啊？”卢仚一边回想隔壁囚犯的话，一边斟酌语句，将自己的问题转化为‘通用语’传递过去。
因为是用‘通用语’进行交流，其中有很多微妙之处。
比如说各种法则的量度，各种法则的描述等等，因为修炼文明的层级不同，因为族群认知的不同，其中都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有时候，可能就是一个音调的起伏高低不同，就造成了语意相差万里……
是以，这‘通用语’进行交流，是极‘便利’的事情，也是极其‘麻烦’的过程。
甚至，还可能有一些‘危险’。
一如那四眼生灵一般，祂将‘通用语’的小技巧包容在一段语音中传给了卢仚，若是有人包藏祸心，在一段话语中包含了某些邪道、魔道、诸般邪魔外道的功法或者技巧，接收这些信息的人，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中招。
杀人于无形，受制于无形之间。
用‘通用语’进行交流，显然只有‘真正的顶尖大能’，‘对自己的实力手段有足够的信心’，‘而且有足够的能力自保’的存在，才能自如的运用这等高妙的手段。
卢仚倒是不怕。
太初混同珠笼罩神魂，太瞐帝斧防御脑海。
就算对方的语音信息中包含了某些负面的信息，卢仚也有几分把握不受影响才是。
隔壁的声音暂停了一小会儿，然后才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叹息：“多少年了……太久了，久得都有点，有点模糊了……前面说了，这囚牢中的时间流速变得很混乱，我对时间法则也没有什么研究，所以确切的过去了多少年，我无法给你一个详实的答案。”
“只不过，大概，按照我的估算，能有这么多年了吧。”
“嗯，就是我被关押在这里，起码有这么多年了……至于对面的那个倒霉鬼，可就不知道祂究竟被关押了多少年。”
这声音给了卢仚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大得让卢仚心惊胆战，近乎绝望——不提其他，单单隔壁那个囚犯说出这个数字，就耗费了正常人足足十二个呼吸的时间……就算用正常人的语速，用卢仚最熟悉的计数、叙述的方式，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庞大的数字，是一段多么漫长的岁月。
卢仚倒抽了一口凉气：“前辈能在这里煎熬如此多年，实在是……了不得！”
隔壁的囚犯‘咯咯’笑了一声：“了不得？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不甘心死在这里而已……这是荡魔司的镇魔狱，活着，还有几分脱困的希望。若是死在这里，整个人的全部精气神，所有的神魂道行，法力修为，全都会化为这座牢狱的补品，被一点点的吞噬殆尽。”
“这是比魂飞魄散还要恐怖的死法……我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哎，我的……这么多的妻妾啊。”
这个囚犯又说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大数字，这个数字，只用了‘短短的三个呼吸的时间’，但是这数字依旧大得让卢仚瞠目结舌。
而这个数字，代表了祂这么多的妻妾？
卢仚瞪大眼睛，只想对隔壁的这位大能说一声‘佩服、佩服’！
反正穷极无聊，卢仚干脆和隔壁的这位囚犯聊起了天：“您有这么多妻妾？果然是伟丈夫，了不起……只不过，这么多年了，您一直被囚禁在这里，您的那些妻妾……”
隔壁的囚犯冷冷一笑：“你是说？她们可能逃走？可能跟着贼男人跑了？不可能！”
‘哈哈’一声狂笑，隔壁的囚犯大声笑道：“绝无可能！”
“她们的生魂都被禁制，她们的血肉，都被我铭刻了最恶毒的蛊咒……尤其是她们的亲眷，她们的满门老小，都被我刻画的咒印生生钳制，她们跑不掉，她们也不敢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
“哈哈，隔壁新来的小家伙，我给你说，对付那些女人啊……”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说教。
卢仚听得是面皮发黑，嘴角一阵阵的抽搐。
隔壁这厮，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禽兽，‘人渣’，祂对于异性，采用的手段全都是各种见不得人的威逼利诱、暴力掠夺……而且祂有着极强的嫉妒心和猜忌心，为了防范这些妻妾，祂动用极其恶毒、可怕的手段。
祂所采用的各种恶毒的手段、各种防范的制度，让卢仚越听越觉得心里烦闷，差点没呕吐出来。
简直是……丧尽天良，扭曲人伦！
这厮，果然活该被关押在这荡魔司的镇魔狱中无数年！
当这个家伙开始津津有味的描述，祂如何蛊惑祂的那些妻妾相互争斗，相互邀宠，相互用各种恶毒手段嫁祸、栽赃，进行惨绝人寰的‘宫斗’以取悦祂的时候，卢仚终于听不下去了。
“可见，你是活该在这里被关押一辈子。败类，不要污了我的耳朵！”
卢仚很是恼火的咆哮了一嗓子。
那隔壁的囚犯呆了呆，然后幽幽冷笑了起来：“唷，唷，唷，想不到，居然还是一个正义之士？呵呵，自诩为正义的家伙，你觉得我如此这般对付我的那些女人，不应该？”
“唷，唷，唷，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被关押了进来？”
“能够进荡魔司镇魔狱的，可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一个……‘好人’？”
隔壁的囚犯‘咯咯’笑着。
远远近近的囚牢中，起码有十几个声音同时笑了起来。
高高低低、飘忽不定的笑声传来，其中包藏了无穷的恶意。更有声音中蕴藏了歹毒的意念，化为无形的诅咒，宛如一条条黑气凝成的毒蛇，轻轻的飘向了卢仚。
太初混同珠放出淡淡幽光，隔绝了卢仚的气息，断绝了因果，混乱了天机，这些混杂在‘通用语’中的恶毒诅咒骤然失去了目标，漫无边际的在甬道中上下乱飞了一阵，最终化为一声声悲戚的哀嚎，在甬道中彻底消散。
一个清朗的声音幽幽响起：“话，也不是这般说。老衲就是一个好人，奈何这楼兰城的人不讲道理，硬生生将老衲关在了这里。”
“唔，这是关押了多少年了？”
“这一觉，倒是蛮酣畅淋漓。”

第八百一十五章 佛祖（2）
有光。
很淡，很朦胧，很温柔，很温暖，好似秋日傍晚，正在厨房灶台前，拿起一团草把准备塞进灶膛的老奶奶，突然看到了斜阳的光从窗口照了进来。
暖暖的金灿灿的光，照亮了身体，照亮了心，充满了红尘温暖的韵味。
灶台上的铁锅中，汤汁炖得一条鱼在‘噗噗’作响，水蒸气混着浓厚的香气升腾起来，烟气在阳光中冉冉扭动着，窗外又传来了小孙子和隔壁青梅竹马的嬉闹声。
于是，人生就感到了圆满和完美。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浸泡在浓厚的暖意和满足中，无忧无虑，没有惊慌和恐惧，好似整个世界就剩下了眼前这条全心全力烹调的鱼儿！
就是这样的光，从斜对面的一间囚室中透了出来，驱散了甬道中的我黑暗，驱散了那些恶意的念头，驱散了蕴藏在‘通用语’中各种歹毒的埋伏和禁制。甚至就连甬道的墙壁和地面，一块块雕刻了无数符箓和禁制的砖块，都变得温暖而柔软，就好像锅中的鱼儿那一块充满了脂肪的鱼腹肉，甚至带着一丝晶莹之色。
卢仚骇然站起身来，他走到了牢门口，透过栅栏，看着这温暖的，充盈了整条甬道的光。
不强，不烈，不燥，不焦，轻轻松松，惬意松闲。
这等力量应该是微弱的，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生命力，以及强大无比的同化力，空间中充盈的所有异力都被驱散，都被同化，最终都化为一缕缕黯淡但是强大的光。
时间，空间，一切可以感知的，不可感知的维度中，都被这淡淡的光充满。
一切法则都在‘俯首’，都在‘顺服’。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无论是盖世狭义的豪侠、手掌国纲的权臣，又或者呼风唤雨的帝王、杀戮亿万的名将，当你回到自家的宅邸，看到了那白发苍苍、面露慈祥的老人，无论你手上有多强的权，无论你体内有多大的力，无论你在外有多高的名，无论你有多么硬的骨，你都会露出笑容，向他、或者她深深的跪拜，行礼。
没有强迫，没有威逼。
而是一种‘道’，一种‘礼’。这种‘道’和‘礼’，强过了常规意义上的‘天道’，盖过了寻常概念上的‘法则’。当祂出现的时候，亿万道法，尽皆俯首。
卢仚心头骇然，何等可怖的修为，何等高妙的道韵，才能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效果？
他伸出手，通过栅栏，抓住了一缕懒洋洋在空气中飘荡的光。
这一缕光融入了卢仚的手掌，于是卢仚掌握的所有佛门功法、所有佛门神通、所有佛门的秘术战技纷纷躁动起来。一门门奇异的法、一门门强大的神通、一招招莫测的战技纷纷浮现心头，然后被那一缕光照得透亮。
所有奥义一览无遗，随后，好似平地起高楼，在那些功法、神通、秘法战技的基础上，更多的奥妙衍生了出来，一层层的‘楼’不断的重叠盖了起来，顷刻间就盖起了一座浮屠高塔！
卢仚沉声道：“哪位佛门前辈在此？弟子法海，在此有礼了！”
从那光透出来的栅栏中，刚才那清朗的声音悠悠响起：“啊？有佛门弟子在此？唔，是哪一家佛门啊？这佛门的流派路数太多，呵呵，老衲所知、所得，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卢仚沉声道：“两仪天佛门，上尊大非天一脉……”
那清朗的声音突然咳嗽了起来：“咔，咔，两仪天？大非天的弟子？有趣，有趣，那小猴儿都收了弟子了？这得是过了多少年哪？”
就听到斜对面的囚牢中有了动静，有人起身，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那人来到了牢门口，然后那清朗的声音笑道：“栅栏兄，麻烦行个方便则个！”
‘哗啦啦’，那间囚牢的牢门铁栅栏荡起一抹幽光，自行向一旁滑开，让开了门户。一名身高七尺许，生得普普通通，面容并无任何出奇之处，眉心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细线，脸上带着极其温和的笑容的‘老僧’，慢悠悠的从那囚牢中走了出来。
说是老僧……
卢仚也不敢确定他究竟有多老。
看他的长相，大抵是五六十岁的样子，但是他的气息，却又好似刚出壳的鸡崽子一样稚嫩而青春，偏偏他一双眼眸厚重而沧桑，好似两口历经了亿万年风霜洗礼的古井，深邃无比，好似记载、隐藏了无穷尽的奥秘。
一边走出牢门，一边随手抹了抹身上破破烂烂，起码有七八十个窟窿眼的粗布僧衣，老僧笑呵呵的几步就到了卢仚的牢门前，隔着铁栅栏上下打量着卢仚。
“你是大非天的弟子？嗯，你的佛门功法中，倒是有这么一丝半点‘劫化众生非天法’的‘变化’之意，但是……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卢仚看着这看起来普普通通，身上并无任何佛光霞光缭绕，气息也不怎么强势压人，甚至走路脚步声都平平常常的老僧，肃然行了一礼：“大非天实乃弟子这一脉的上尊……”
他很详细的，解释了如今两仪天佛门的局面，以及大非天、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等人之间的关系……
宝光功德佛是大非天的弟子，但是他自己以大非天的法，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镇狱玄光佛是宝光功德佛的开山大弟子，但是历劫转生之后，镇狱玄光佛又开辟出了自己的道路。
随后元觉和尚又将镇狱玄光佛的镇狱佛光进行了再演绎。
卢仚师承元觉和尚，他修习的镇狱佛光，和镇狱玄光佛的法已然不是一码事，和宝光功德佛以及大非天的原始功法，更是有了极大的差异。
“原来如此。”老僧很是灿烂的笑了：“这么算起来，虽然根本法有所差别，但是归根溯源，你的确是大非天的嫡系真传……那么，你可知道，老衲是谁？”
远处，距离卢仚这间囚牢隔了二十几间的一间牢房中，一个沙哑而冷厉的声音遥遥传来：“你就是一个该死的老东西……”
随之，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连串极其恶毒的诅咒。
其言辞之下流、之肮脏、之恶毒和狠戾，卢仚都为之胆战心惊。
这是得有何等的血海深仇，那囚牢中的囚犯，才会对这老僧发出如此恶毒的言辞？其中一些词汇，如果不是‘通用语’的神奇效用，单单以两仪天的人族话语，甚至无法记载、形容其中万分之一的恶毒之意、仇恨之情。
那话语，简直就好像十八层地狱所有的恶鬼齐齐嘶吼，用尽所有的力量，不惜牺牲自己的所有一切，焚烧一切，献祭一切，宁可天地崩碎、地府湮灭，聚集所有恶鬼之力发出的诅咒！
甚至仅仅是听到这厮的话语，卢仚都觉得道心蒙尘，已然完成了蜕变的神魂都不由得剧烈摇晃，差点就走火入魔、化为恶鬼邪魔。
老僧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左手轻轻一晃，一抹柔和的光洒进了卢仚的囚牢，罩在了他的身上，隔绝那股恶毒的意念、邪恶的话语。
卢仚全身骤然一松，就好像不小心摔进粪坑的倒霉蛋，突然被提溜了起来，洗刷干净后，整个浸泡在了佛门至高的功德池中，更服下了净化肉身、洗涤神魂的绝品佛丹……干净、空灵、剔透、澄清……好似羽化升仙，浑身轻飘飘、湛湛然，端的舒适得无法形容。
老僧转过身，看向了那恶毒话语传来的囚牢。
他皱了皱眉头，轻轻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啊，老衲有点糊涂了，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你是……哦，想起来了，当年老衲刚刚被关进来的时候，你和你的兄弟，施展邪法想要陷害老衲，所以，老衲和你们，赌斗了三亿六千万年！”
老僧笑得极其灿烂：“老衲用了三亿六千万年，不断诵经，将你的兄弟强行渡化了。后来不见了你的声息，还以为你已经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老僧笑着，他身后一圈一圈柔和的光荡漾开来，一重、十重、百重……
短短呼吸间，老僧身后就有上万重明暗不一、强弱不等的光晕散开，每一层光晕中，都有一方光辉灿烂的净土，内有各种奇异的生物繁衍生息。
这一层层光晕，内外结构森严，相互之间禁制强横，每一重光晕之间的维度禁制化为一道道光芒凝成的锁链纵横虚空，给人一种‘律令天条’、‘不可触犯’的可怕压制气息。
这些生活在光晕净土中的奇异生灵，他们看似‘万类霜天竞自由’，看似‘逍遥无极快乐无边’，但是卢仚能感知到，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一言一行，全都好似一架无比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上的小齿轮，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制定好了最严苛的规则。
不容违逆，不容冒犯，不容有丝毫的差错。
卢仚看着这一层层光晕，隐隐察觉，生存在这些净土中的生灵，他们若是敢于碰触这些光晕之间的维度禁制，敢于触碰这些已经凝成了实质的‘律令’，怕是下场不会很好。
老僧的笑容依旧温和，他的气息依旧平淡，但是当他亮出了身后上万重光晕后，那些光晕之间无数条维度律令凝成的锁链缓缓旋转，纵横交错间，一股让人窒息的‘规则’之力扑面而来……比卢仚的镇狱佛光还要强横、霸道亿万倍，卢仚略微看了一眼这些光晕，就感到浑身彻底僵硬，法力彻底冻结，就连神魂都变得一片死水，一个念头都无法升起！
脑海中，太瞐帝斧微微一晃，老僧加持的恐怖冻结之力骤然散去小半。
卢仚的神魂中，这才勉强滋生了几个念头——这老僧‘本人’，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慈祥、温暖、秋日暖阳一般的老奶奶；而他的道，他的法，却好似一个绝对暴虐的酷戾君主……高高在上，冷酷无情，不容有丝毫的违逆！
这厮，没有精神分裂么？
卢仚额头上一颗冷汗渗出——或许，他其实，已经精神分裂了？
就在这念头迭起的时候，卢仚突然注意到，刚才老僧走出来的囚室，其囚牢的牢门，那自行滑开的铁栅栏牢门，上面突然长出了两颗拳头大小的眼珠子，‘咕噜噜’的朝着卢仚这边看了一眼。
很有灵性，大有佛意的眼珠子，朝着卢仚好奇的看了一眼！
卢仚茫然，然后恍然。
这牢门，已然是活物！
这老僧，不知道在那囚牢中诵经了多少年，以‘顽石点头’的无上佛法，将这牢门，甚至是整个囚牢，都变成了一个‘活物’，一个充满了生命气息、有灵性的‘佛性生物’！
所以，老僧叫了一声门，这牢门就自行打开了！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荡魔司的镇魔狱，每一块砖头都密布禁制，铭刻了无数奇诡强大的符箓，想要攻破这镇魔狱，都不知道耗费多么庞大的力量，多么伟大的神通才能做到。
而老僧，居然将如此戒备森严的镇魔狱的牢门，变成了受自己控制的佛性生物！
这，这，这……
如此手段，偌大的两仪天，整个佛门，还能找出一人么？
脑海中一缕灵光突然乍现……卢仚毛骨悚然的看着老僧的背影——偌大的两仪天佛门，没有一尊大能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而这个老僧刚才说什么？大非天在他口中，也只是一只小猴子？
两仪天，谁有资格说这等话？
唯有那位！
而大非天身后，八十一重明光中，每一重明光同样是一方佛国，内有无数奇异的生灵繁衍生息，已然进化为至高的神魔，拥有各种匪夷所思的神通伟力。
而大非天的神通外在的表现，就和这位老僧背后的上万重佛光几乎是一模一样。
无非是，老僧表现出来的神通皮相，比大非天的更加高端，更加强横，更加的霸道，充满了‘老子不仁万物为刍狗’的意境！
所以，这个老僧的身份，呼之欲出。
除了那开辟了两仪天佛门一脉的，传说中的佛门始祖，还能有谁？
卢仚一脸扭曲的看着老僧并不高大、魁伟，也没有什么祥光异彩的背影……这看上去甚至有点干瘪枯瘦，还有点瘦弱不禁风的老僧，就是两仪天的佛祖？
就看到，亮出了自己神通法相的老僧微微一笑，反手在上万重明光中，比较靠近核心处的一圈佛光中轻轻一抓。一声轻鸣传来，一尊三头二十四翼，形如巨鸦，但是通体银白，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华美不可思议的银灿灿神光的神魔从明光中被一把抓出。
身高三丈开外，神骏非凡的神魔迎风一晃，化为一尊生有三颗鹰头的神人法相，背后二十四只羽翼轻轻摇晃，毕恭毕敬的跪倒在老僧面前：“上师有何吩咐？”
那恶毒无比、肮脏下流无法形容的诅咒声突然停歇，从那牢门中传来了沙哑的惊呼声：“我的兄弟啊……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这难看的银色，这恶心的神光，还有这……这……这清晰而明澈的道韵……你忘了我族的根本么？”
老僧朝着那牢门指了指，淡然道：“去罢，那里有一场因果，当年没有了结的，你去了结了祂……毕竟和你兄弟一场，你且看看，如何才能全了你们的兄弟之谊！”
这三头神魔缓缓站起身来，身体一晃，身边空间骤然裂开，他一步迈入其中，之前那囚牢中就传来尖锐的诅咒声、疯狂的咒骂声。低沉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利器切割肉体的声音不断传来，如此持续了一盏茶时间，老僧身边一抹银光闪烁，那三头神魔带着浑身淋漓的墨绿色血浆，气喘吁吁的走了出来。
三颗鹰头断了一颗，碎了一颗，仅剩的一颗鹰头也被打瞎了一颗眼珠。
二十四只羽翼更是残破不堪，只有两只翅膀勉强维持了完好。
原本神骏的身躯，更是破破烂烂，到处都被打得稀烂，胸腹之间起码有十几处透明的窟窿，透过伤口，可以看到内部宛如琉璃宝石铸成，正不断闪耀着华光的内脏！
卢仚心中恍然，这等生存在佛国中的生灵，他们早就不是血肉之躯。
或者是佛力凝成，或者是念力生就，或者是其他各种奇异力量凝聚。
眼看着这神魔大步走出，他呼吸间，体内一圈圈磅礴的银光亮起，他身上的伤口急速愈合，背后的羽翼不断生长出来，两颗崩碎、折断的脑袋也快速长出。
几个呼吸间，这尊神魔已经恢复如初，而且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宛如苍穹神王一般高远、威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如蝼蚁的恐怖气息，更加强大数倍不止。
‘咚’，这神魔单膝跪倒在地，向老僧恭敬禀告：“上师，那等不知尊卑，胆敢冒犯的狂徒，已然被弟子斩杀。弟子吞噬了他的本源，补全了弟子缺陷，弟子不日定能突破境界。”
卢仚骇然。
那可是单纯用话语之音，就让卢仚几无反抗之力的强大存在。
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被这神魔斩杀、吞噬。
更重要的是，这神魔和那不知名的存在，原本还是‘兄弟’关系……这老僧的神通，实在是可怖，可怕，让人惊叹莫名。
“前辈伟力不可思议！”卢仚向老僧肃然行礼。
老僧手掌轻轻一抓，那神魔就被他轻松抓在手中，反手塞进了背后的那一轮明光中。
他淡然道：“不过是一尊小小的护法天王而已，这些年来，这等不中用的东西，也不知道囤积了多少……唔，当年它们兄弟妄图对老衲下黑手，老衲是时尚未能离开那间囚牢，它们以为老衲不能奈何得了它们。”
摇摇头，轻轻一笑，老僧轻笑道：“老衲那时心性，与如今大为不同，是以耗费一些时间，用经文将此獠渡化，化为佛国护法天王。那做兄长的后来不见了声息，还以为它已然湮灭，没想到居然是苟且偷生至今。”
摆摆手，老僧笑道：“不提这些，不提这些，些许邪魔外道，胜了又如何？败了又如何？还不是和老衲一般，都是这笼中的鸟儿？”
卢仚干笑，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才好。
这老僧，显然不是个好脾气。
啧啧，就因为刚刚进牢里的时候，人家用莫名的手段暗算了他一下，他居然就耗费三亿六千万年的时间念经，硬生生渡化了一个，吓得销声匿迹了一个。
结果，那个当年销声匿迹，逃过了杀身之祸的倒霉‘兄长’，今天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见到老僧出了牢笼，就这么‘亢奋’的破口大骂……结果好吧，被自家兄弟给彻底终结了！
老僧见到卢仚略显拘谨的模样，不由得‘呵呵’直笑。
“怕了老衲的手段？倒是个胆小的娃娃……哎，当年大非天那猴儿，可比你的胆量大得多了……啧，老衲当年……”
摇摇头，老僧叹了一口气：“罢了，当年的古旧事情，现在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唔，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嗯，以你的修为，也不该被关进这最深的十八重狱才对！”
卢仚干笑。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他正要详详细细的，从瑶华圣母发动劫运大法，使得两仪天佛门、道门的众多大能纷纷离开两仪天，跑来楼兰古城寻找机缘的事情说起，就看到老僧摇了摇头：“老衲在外面，你在里面，这感觉总有点不对。”
老僧笑着，右手食指轻轻的在卢仚面前的牢门上敲了敲：“这位道友，敢问，可否让开道路，让老衲的这位晚辈出来？”
牢门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老僧皱起了眉头，他轻叹道：“道友是不给这个面子喽？”
卢仚面前的牢门，一根根粗大的铁栅栏上，一层层细密的黑色雷光炸起，无数条极细的雷光凝成了一枚枚宛如实质的黑色符箓，一片片好似鳞甲一样整齐的排列开来，偌大的牢门，蓦然给人一种‘雷池不可逾越一步’的强大震慑感。
老僧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如此，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可惜，可怜，可叹，老衲本来还想，将你渡化，化为老衲佛国的镇门天王的。既然如此，看来，你我是无缘的了。”
老僧抬头，朝着卢仚笑道：“老衲这些年来，固然是在打瞌睡，但是在梦中，也是日夜诵经不停，尽力的渡化这镇魔狱中的诸般物件……老衲耗费无穷心血，倒也有了不小成就。且看老衲那间牢笼的牢门道兄，就迷途知返，成了老衲门下记名弟子。”
“这位道友既然是执迷不悟，那么……他还活着做什么呢？”
老僧很是温和的笑着：“请道友归位！”
也不见老僧动作，也没有任何的佛光激荡，更没有半点儿法力波动，卢仚完全无所知觉的情况下，他面前雷光浮荡、声势惊人的牢门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声，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一片片雷光凝成的鳞甲在不断的裂开，不断的粉碎。
甬道中，又响起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一间间牢笼中，那些历经了无数年岁月肆虐，依旧顽强的活到现在的恐怖存在们，开始讨论老僧是否可以打开卢仚所在的牢笼。
有极其尖锐的声音在窃窃偷笑，嘲笑老僧的不自量力。
“老秃子，虽然你用秘法离了你那间囚室……不代表，你可以随意进出每一间囚室哦……你以为，镇魔狱真是这么简单的所在？若真是这么简单，我们早就离开了！”
七八间囚室外，一间囚牢的铁栅栏突然炸开了无数细密的黑色电光。
一条模糊的身影从那囚牢中飘了出来，那赫然是一名生得极其艳丽，但是身高只有三尺上下，体型比例堪称完美，身上没有一根纱线，但是体表生满了细细密密的珠光色鳞片，面庞上生有一字儿排开四支眼眸的……‘女子’？
三尺‘女子’，显然就是那尖锐声音的主人。
她摇晃着身躯，在牢门外方圆三丈内飘来飘去，她‘咯咯’笑道：“看啊，我也能离开牢笼……但是，我的‘烙印’被锁死在了牢笼中，我虽然能出了这牢门，但是……我无法脱离这牢笼……嚇，镇魔狱的威能！”
‘女子’‘坐在了空气中’，右手肘杵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四颗大眼珠子眨巴着，不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或者你真以为，你能破开这牢门？将那小光头也放出来？”
‘唰’！
女子的牢笼对面，牢门上一点乌光透出。
空气剧烈的震荡着，一道宛如实质的投影从空气中浮现。那是一尊遍体黑鳞，头上横七竖八生了十几根尖角，要多丑陋就有多丑陋的奇异生物。
摇晃着身后三条宛如毒蛇的长尾巴，这丑陋生物‘桀桀’笑道：“好热闹，好热闹……不就是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透出牢笼么？好像谁做不到一样？但是透出来又有什么用？离不开这镇魔狱啊……这该死的镇魔狱……我被关在这里有多少年了？”
丑陋生物刚开始还在笑，但是笑着笑着，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被关了多少年？多少年？不公平！不公平！我只是掳走了楼兰城副城主的女儿，不小心把她弄死了而已……谁知道她是楼兰城副城主的女儿？谁知道呢？”
“你们说，这还有天理么？大家出门闲逛，碰到一个长得漂亮的异性，就想要和她亲热亲热，和她勾搭一下，生个娃儿出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谁知道她身体这么弱？我稍微摆布一下，她就死了！”
“死就死了吧，我弄死的姑娘没有百亿，也差不离了。”
“谁知道她爹是楼兰城的副城主呢？”
“为了一个女儿，在混沌中追杀了我九个‘大劫会’的时间……九个‘大劫会’的时间啊，追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呜呜，最终甚至出动了三大‘天尊’联手……”
“我被抓进这里有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虽然是力量投影，但是这力量投影实在是强得离谱，存在的模式也古怪异常。嚎啕大哭的丑陋生物，脸上的泪珠‘噼里啪啦’的掉落，‘叮叮当当’化为满地的黑色宝珠，在甬道上乱滚乱跳。
这些黑色泪珠所化的宝珠也不知道蕴藏了何等古怪的力量，甬道的地面好似受到了莫大的刺激，骤然亮起了无数扭曲的巨大符纹，一条条黑金色的雷光跳动，疯狂的轰击在这些泪珠上。
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一颗颗黑色泪珠骤然炸碎，化为一缕缕淡淡的无色烟气四处弥散。
骤然间，那三尺‘女子’猛地闷哼一声，她面颊上宝珠色的鳞片骤然变成了淡淡的艳红色，她嘶声尖叫道：“该死的混蛋，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丑陋生物的投影狂笑一声，一把朝着三尺女子抓了过去，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密布黑鳞的五指所过之处，空间直接湮灭、塌陷，他的手掌好似黑洞一般，散发出无铸的吸附力量，死死锁定了女子的身体。
“做了什么？不过是一点有情趣的助兴药物而已……这是老子的天赋本钱，老子的眼泪、口水、汗水，总之，老子的一切体液，对你们‘女人’来说，可都是最强的药物啊！”
“不管你们的族群，不管你们的肉身组成方式，不管你们天性中是否有交媾繁衍的能力……总之，只要你们的存在性质是‘女人’，老子的体液，就一定能对你们产生作用……嘿嘿，这就是老子的‘道’啊！”
“乖乖的，让老子爽一把！”
“在镇魔狱这么多年了，你知道么？老子隔着这牢门，已经觊觎你多少年了？桀桀，你被关进来的第一天，老子就在盘算怎么把你弄到手……只是你这小东西太警惕，嘿嘿……一直没机会下手。但是今天嘛……”
“老秃子，多谢你，哈哈，这小东西居然和你赌上劲！”
“嘿嘿，便宜我了，便宜我了……这些年，可是把我憋坏了……小东西，赶紧进来吧！”
伴随着‘女子’尖锐凄厉的尖叫声，她身上每一片宝珠色的鳞片同时放出了刺目的光芒，一缕缕极细的寒光在她身边凝成了一座巨大的神圣皇座，在那皇座四面八方，一间间光芒萦绕的神龛同时浮现。
有无数生得奇形怪状威严无比的神魔站在那神龛中，祂们冉冉睁开眼睛，同时看向了那丑陋生物的投影。
他们用各种各样的语言，用各色各样的声调，用各种不同的情绪、不同的节奏，同时喊出了‘死’字！
好似天地间一切生灵，都在同时诅咒这个丑陋生物去死！
那恐怖的，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死亡’真意汹涌澎湃，在甬道中化为了湮灭一切的狂潮，顺着甬道向两侧不断的翻滚。
丑陋生物的黑鳞大手骤然变成了灰白色。
一片片黑色鳞片不断的腐朽，脱落，化为飞灰……恐怖的死亡诅咒顺着这支大手蔓延到了整个投影上，随后，透过这个投影，直接投向了牢门后的丑陋生物本体。
三尺‘女子’‘咯咯’狂笑着，她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浑身鳞片都好似活物一样不断的开合、跳动：“真乖，真乖……嘻嘻，我也是刚刚进来，就看中了你啊……你的道，对一切族群的异性都能起到作用……嘻嘻，这正是我需要的道啊！”
“将你这种无差别的‘道’融入到我的‘死亡’真意中，嚯嚯，我的道，就能补全一大块！”
“蠢货，真是一个蠢……”
‘嘭’！
三尺‘女子’的死亡真意突然湮灭，她的整个身躯骤然炸开，变成了一团模糊飘忽的宝珠色云烟悬浮在空中。
一支好似美玉雕琢，纤细白净，堪称完美无瑕的手掌悄悄的从空气中探了出来，朝着那宝珠色云烟轻轻一抓，就将它抓在了手中。
随后，这手掌的掌心中裂开了一张精巧的小嘴，‘咕咚’一声将这一团云烟吞了下去。
“美味，真是……极品美味！”
“唔，你们继续，还请继续！”
那手掌轻轻晃了晃，凭空消失了……空气中，回荡着极其甜美，骚媚入骨的轻笑声，就在那笑声中，那丑陋生物的投影一点点的化为飞灰，而他的本尊，也在囚牢中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嚎声。
三尺‘女子’虽然被吞噬了，但是她的死亡真意已经侵入了那丑陋生物的本体。
在那死亡真意的侵蚀下，这丑陋生物的本体正无法阻挡的滑向死亡的深渊……但是三尺‘女子’毕竟已经灰飞烟灭，她的死亡真意削弱了许多，所以，丑陋生物的死亡，或许会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其延续的时间，将是一个让普通生灵感到不可思议的庞大数字！
老僧轻叹了一声：“贪恋嗔痴，尽是邪魔……法海，你可见了这等险恶人心么？”
“这镇魔狱中，无好人……老衲算是唯一的例外……唔，老衲是好人，你是老衲的后辈弟子，你理所当然的，也是好人！”
卢仚瞪大眼睛看着老僧。
你对好人的定义，就是这般的么？
不过，似乎你说得有道理，嗯，你当然有道理……所以，你说的就是正确的。卢仚认真的点头：“前辈所言极是，您，我，理所当然的是这镇魔狱中仅有的两个好人尔！”
老僧笑得极其灿烂。
他轻喝了一声，卢仚面前的牢门就在一连串密集的‘咔嚓’声中，一点点的化为细细的铁砂坠落地面。所有禁制悉数破碎，这扇不给老僧面子，不愿意让开道路的牢门，就此彻底的毁灭。
“道友，还请入我门下！”
老僧朝着牢门所化的细细铁砂一招手，一缕儿烟气从那铁砂中冉冉飞起。伴随着凄厉的、不甘心的疯狂怒吼声，一张通体漆黑、缠绕着无数雷霆，生得极其刚正、威严的神魔面庞从烟气中凝成，逐渐化为一张黑铁色的巨大金属门户，一点点的没入了老僧身后的一重明光中。
“善哉，老衲佛国，当有东南西北四大镇门天王，如今四大天王已有其二，当还有两位才是。”
老僧笑着朝卢仚招了招手，示意他从他囚牢中出来。
他转身，看向了其他那些囚牢已然变得雷光跳动，一副躁动不安模样的牢门，轻声道：“诸位道友，哪两位愿意主动皈依的，老衲定然善待之……”
老僧笑着招招手，刚才他走出来的，原本属于他的那件囚牢的牢门微微一晃，同样化为一张黑色的神魔巨脸迎风一晃，然后变成了一张硕大的黑色金属门户，自行飞入了老僧身后的明光中。
长长的甬道中疯狂的雷鸣声不断响起。
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道友既然脱困，还请行一个方便，让吾等同难之人，也离开这该死的地方罢？道友但有所求，本座莫不遵从！”
又一个粗糙，但是刚劲有力的声音冉冉响起：“道友就算出了这牢门，但是这镇魔狱上下十八重，吾等身处最深的十八重镇魔狱中，想要逃出生天，还要面对楼兰城荡魔司的追杀……道友行个方便，吾等联手，当有不小机会？”
老僧笑吟吟的看着那些紧闭的牢门，轻声道：“方便，方便，自然方便……老衲最是与人为善的，只要诸位道友有这份心，老衲自然是愿意给个方便的。”
轻轻叹了一口气，老僧微笑道：“但是，一如之前所说，老衲是个好人，而诸位道友，显然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老衲的这位晚辈，自然也是个好人，老衲将他救走，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诸位么，唔，若是诸位被老衲救走之后，在外又继续为非作歹，岂不是老衲的罪过？”
那低沉的声音幽幽道：“那么，道友有什么条件？能够在这镇魔狱最深处苟延残喘至今的，都是有几分身份、脸面的人，道友若是有所求，只管说来。”
老僧双手合十，极其悲天悯人的叹了一口气。
“老衲也无所求，只是，想要诸位道友，都变成一个好人而已！”

第八百一十六章 解脱法
除开老僧和卢仚，被关进楼兰古城荡魔司镇魔狱的，全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没有一个好人。
如何让这些恶人变成好人？
佛门自然有独特的手段——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成了佛，自然就成了好人！
当然，这个成佛的过程，以及，什么是‘佛’的定义，自然是掌握在老僧手中！
轰破牢门，一把将牢笼内的囚犯抓死，炼化其本源，渡化其神魂，将其神魂以及一切存在的根本烙印从冥冥中强行剥离出来，用至高佛法洗涤了一遍又一遍，强行将其洗成一个‘小白人’后，一把塞进自己身后明光中的净土佛国。
用自己的思想灌输他。
用自己的法则禁锢他。
用自己的理念熏陶他。
最终，将他变成自己认定的，最合格的‘佛’，这些曾经作恶多端、祸乱天下的恶人，自然就变成了十成十的‘完美大好人’！
在这个过程中，卢仚一直跟在老僧身边。
他聆听着老僧的教诲。
混沌之中，有无数个世界，其中有不少世界，位于较低的维度，那些世界，大概就属于极圣天、元灵天、万妙天这样的下界世界。
也有很多世界，位于比较高的维度。这些世界，就和两仪天一样，是被那些下界的小世界称之为‘上界’的存在……那些下界的小世界修士，他们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就是修炼超脱，然后飞升到这些‘上界’中来。
还有一些世界，祂们天生不凡，祂们位于整个混沌极高的维度中。这些世界中，哪怕是一粒沙子，都蕴藏了不可思议的威力，拥有无法估量的价值。这些世界，就好比楼兰古城曾经所属的那个世界，哪怕是对于两仪天这等存在，也是不折不扣的‘上界’范畴。
这些大大小小、维度高低不同的世界，孕育了无数稀罕的族群、古怪的生命。
有些世界，一个世界孕育出了亿万族群、兆万亿的生灵数量，那些生灵犹如蝼蚁一般，天赋本源极其微薄，他们好耗费无数年的苦修，才能勉强摸到真仙一重天的门槛，艰难无比的历经世界降临的劫难，经过九死一生的考验后，才能携带着下界收集到的法力和生命能量，飞升上界、褪去肉体凡胎。
有些世界，整个世界为母胎，用整个世界只孕育出一个族群，甚至是仅仅孕化出一个‘生灵’。这样的族群，这样的生灵，天生非凡，注定是天地的主角……他们掌握了磅礴的气运，拥有非凡的命数，他们自然也拥有各种匪夷所思的天赋神通，轻轻松松就能前往上界。
而那些天生就诞生于‘高维’世界的强横生灵，他们一旦成年，就能在混沌中自由行走。
或者游历，或者历险，或者寻宝，或者猎杀……
其中就有人，触犯了某些上位世界制定的天规道则，被类似楼兰古城荡魔司这样的机构下令追杀，最终那些恶贯满盈的被斩杀，而一些‘幸运儿’，则是被扣押在镇魔狱这类的地方。
卢仚看着老僧将一间间囚牢强行破开，击杀里面的那些恐怖存在，将其强行炼化、渡化。
老僧见多识广，这些恐怖存在来自什么世界，源自什么族群，拥有什么天赋神通、天赋本领，其血脉有何等长处、有什么弱点，他都是随口道来，清清楚楚。
卢仚的确是狠狠涨了一波见识。
尤其是，卢仚狠发了一笔洋财。
能够被关押在荡魔司镇魔狱这么多年，历经无数年岁月洗礼而不消亡的恐怖存在，他们哪怕是一根头发、一片鳞片，放在外界都是最顶级的宝材。
那么，他们随身携带的、用自身精血、法力温养了无数年的本命法宝，可想而知是何等存在。
旗、幡、舟、塔、宫、鼎……诸般造型奇异、功能殊异的至宝，单单在第十八重镇魔狱中，卢仚就收罗了不下一百件。这些至宝，一件件气息强横无匹，杀伤力可怕至极，远比卢仚从戒色和尚那里弄来的诸多佛宝还要强横百倍不止。
以卢仚如今的修为，如今的法力，好些至宝，他只是勉强达到了运用的门槛线……甚至有好些品阶太高的至宝，卢仚倾尽全力，就连最基本的驱动都做不到。
这等至宝都是极有灵性，最擅长‘自行择主’、‘反噬主人’的货色。
若是卢仚自己，碰到这么一两件宝贝，怕是早就被这些至宝吃干抹净，被弄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侥幸有老僧在，他轻轻松松的就将这些至宝也都渡化成了‘白板’，让卢仚将其轻轻松松的祭炼收服。
就算暂时无法运用，等到未来卢仚修为足够强大了，这些宝贝自然就能焕发出应有的光彩！
收罗了这么多的至宝，卢仚也不由得腹诽一二。
这么多的至宝被纳入脑海温养，但是很明显的，所有的宝物，都还是以太初混同珠和太瞐帝斧为尊，所有的宝贝都好似群星拱月一般，小心翼翼的围绕着一珠、一斧。
太初混同珠和太瞐帝斧，卢仚都已经能借用祂们几分伟力，偏偏这些显然还不如这两件宝贝的，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脾性？啧啧，果然是‘物肖主人形’，这些至宝的原始主人不是好东西，这些宝贝果然也没有一个好脾气。
耗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卢仚紧跟在老僧身后，将第十八重镇魔狱从头到尾的洗荡了一遍。
老僧的气息变得越发的慈祥、温暖，更加的深不可测。
他带着卢仚，转向了通往第十七层镇魔狱的金属大门。
一番念诵颂咒的劝解之后，通往第十七层镇魔狱的金属门户不愿意给老僧面子，不愿意乖巧的让开门户，让他和卢仚出去。
于是，老僧直接暴力渡化了这层门户，将其也化为了自家佛国内的一尊守门天王，施施然的踏足了第十七层镇魔狱。
这一层镇魔狱，幸存的囚犯数量，还有囚犯的实力境界，显然就比第十八层要差了一些。
整个第十七层镇魔狱，拢共只有三十几位囚犯幸存，而且他们的实力，比起下面的那些恐怖存在，起码也弱了一筹不止。老僧很轻松的就将他们彻底渡化，而卢仚也很不客气的将他们的随身至宝统统纳入囊中。
如此第十六层、十五层……
一层一层向上行进，到了第十四层镇魔狱时，偌大的监狱中，整整一层，已经没有一个幸存者。所有关押在这里的囚犯，全都因为漫长的岁月冲刷，或者因为自身神魂、心境的崩塌，变成了一具一具的尸体。
卢仚依旧收罗了不少好宝贝，甚至是这些囚犯的尸体，老僧也指点他，从这些尸身上收罗了不少放在两仪天堪称‘稀世奇珍’的好材料。
比如说在第十五层镇魔狱的时候，卢仚就亲手解剖了一头三足九尾沧玄大龙龟。这大龟早已陨落不知道多少年，但是祂一身生命精华所凝的龟丹依旧保存完好，硕大的龟壳中，更凝聚了一百零八颗熠熠生辉的沧玄大龙珠。
沧玄大龙龟，乃是混沌生灵，天生掌控了先天混沌黑水大道，其属性和卢仚的鳄龟大爷几乎是一脉相承……甚至可以说，鳄龟返祖追溯得来的血脉中，其玄武血脉，就有一部分神通精髓源自这沧玄大龙龟。
卢仚得到的龟丹，可以让鳄龟大爷直接进化出沧玄大龙龟的血脉，而一百零八颗沧玄大龙珠，更是可以让鳄龟大爷掌控沧玄大龙龟的本命神通，更能祭炼成一整套威力宏大的杀伐至宝。
如此收获，卢仚怎能不满意？
如此一路搜刮……卢仚承认，他有点眼皮浅，见不得好东西。这一路行上来，就连每一层镇魔狱正中的小广场上，那些小方桌上的锅碗瓢盆、酒壶酒杯等器具，他也都请老僧帮忙超度净化后，一件都没有浪费的搜刮干净。
毕竟，这些器具都是当年楼兰古城荡魔司的狱卒们日常使用的器具。
放在楼兰古城中，这些器具或许只是普通寻常的物件，但是放在两仪天，那可都是大菩萨，甚至佛陀都为之惊叹莫名的‘绝佳宝器’！
就说这些狱卒使用的酒壶吧，你见过一尺长短，内部空间直径超过三千万里，更自带了‘阴阳二气轮转大阵’，日夜自行滋生先天混沌阴阳二气，不断洗炼、提纯储存的酒水，让其变得更加醇香、更加醇厚、酒劲越发强大、甚至逐渐化为琼浆玉液拥有各种匪夷所思强大‘药效’的酒壶么？
甚至，这先天混沌阴阳二气，还能化为冻结万物的寒气、焚毁天地的烈焰，自行喷放出来杀伤敌人！
这放在两仪天，这么一个酒壶的杀伐力量，就不弱于普通八劫、九劫巅峰真佛倾力锻造的佛宝了。而这些八劫、九劫的巅峰真佛，炼制一件佛宝，要耗费多少万年的苦功？而这里，卢仚随随便便，就搜罗到了数千个酒壶，数万个酒杯，其他各种碗碟勺子、筷子盘子之类的物件，更是数以十万计！
甚至，那些用来禁锢、惩罚一些倒霉囚犯的金属桩子，其使用的材料，也都是两仪天见所未见，或者属于传说中‘宝材’的混沌灵金。
这些金属桩子又都是已经炼制成型的‘刑器’，威力宏大，凶煞非常。
老僧将其洗炼之后，卢仚将它们带出去，只要随手丢出，就能释放出恐怖的禁锢、杀伐之力。而且这些刑器天然就能组成一套、一套的‘组合大阵’，其禁锢力、杀伐力，其各种变幻的神通伟力，端的是强横绝伦、玄妙无穷。
如此，老僧带着卢仚，一路搜刮，最终行出了镇魔狱，顺着深邃幽暗的甬道，来到了荡魔司大殿前方的广场上。
‘唰、唰、唰’！
广场的角落里，那烟气凝成的人影还在清扫地面，大扫帚轻轻挥动，发出单调而有韵律的声响。老僧和卢仚站在大殿门前，静静的看着那人影，老僧的神色复杂，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双眸闪过一抹微光，朝着四面八方望了一眼。
“想不到，想不到，昔日繁华祥和、人烟繁茂的楼兰城，居然成了如今这等模样……曾经的楼兰城荡魔司慎刑副司主，堂堂一方‘天’，居然……只留下了一缕执念。”
“法海，你可知道，这楼兰城，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僧很是诧异的皱起了眉头：“老衲在那十八重镇魔狱，睡了太久，太久，居然错过了这桩大事……实在不该。”
卢仚双手合十，轻轻摇头。
这楼兰古城当年是什么样子，他没见过。但是老僧都能开口赞叹‘繁华祥和、人烟繁茂’，以老僧的见识，卢仚就能想象这楼兰城曾经的富庶风流。
而今日的楼兰古城，如何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你觉得，还没有完成人生的第一个小目标，连一千年都没活个清楚明白的卢仚，能弄清楚不知道多少亿年前的事情么？
“是啊，你不知道。”老僧叹了一口气，他突然朝着那正在扫地的人影笑了一声：“施主，可还记得老衲？当日尔等联手围攻，将老衲生擒活捉！那一顿板子，打得实在！”
卢仚的脸抽了抽。
那人影的动作突然一僵，他缓缓直起了腰身，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他烟气朦胧的面孔上，两点幽光骤然亮起，卢仚就闷哼了一声，好似被人劈面用铁钉狠狠的扎进了面庞，剧痛袭来，他的脸上突然就多了两个几乎贯穿整个脑袋的窟窿，鲜血‘噗嗤’一下喷出了老远。
好恐怖的目光。
以卢仚的肉身强度，以他经过造化甘露改造的肉身承受力，以他时刻穿戴在身上的渡厄僧衣、解脱袈裟的强大防御力，那所谓的慎刑副司主，只是望了他一眼，就给他造成了如此可怕的伤害。
更可怕的是，卢仚喷出身体的鲜血，已经变得冷烟冷气，血液中的所有生机活力被彻底抹杀。卢仚默运神通，那些喷出体外的鲜血已经无法吸回体内，重新加入生命的大循环。而他脸上的两个深深的伤口，更是剧痛难当，任凭他法力冲刷、精血洗荡，根本无法愈合！
“善哉！”老僧右手轻轻拂过卢仚的面孔，两个伤口顿时消失无形。
“法海，稍后，老衲有些东西，要教给你，也交给你。”老僧轻声道：“你的佛法，变幻精妙、巧思迭出，奈何……佛法这东西，只要抓住根本，一就是一，有了一，就有了一切，根本不需要在一上面再变幻出二三四五六来！”
“变化太多，未免就过于巧妙，而巧妙，就难免纤薄，纤薄了，就未免软弱无力。”
“软弱无力的佛法，就连这等不足道的小伤，都难以克服，这就是你如今掌握的佛法之不足。你的路子，有点不对劲啊！”
摇摇头，老僧轻声道：“两仪天的佛门如今是什么模样，老衲不清楚。但是起码在你的身上，我能看到，你的佛法，或者说，传授你这些佛法的那些师门长辈，他们的路子，有点不循正道。”
歪了歪脑袋，老僧喃喃道：“不过，似乎是老衲的错？”
“当年老衲在两仪天讲授佛法时，老衲也只是刚刚入门而已……这佛法，乃是从不可测的至高秘境流传出来，老衲得了其中只鳞片爪的些许精义，加入了太多老衲自己的感悟……嗯，没错了，是老衲这个根子错了，所以带歪了那些门人弟子。”
抖抖手，摇摇头，老僧笑了起来：“不过，现在可以拨乱反正了。”
老僧在这里自言自语的时候，那慎刑副司主已经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邪魔，邪魔……来人啊，来人啊，布荡魔大阵，将这邪魔生擒活捉！”
‘咚、咚咚、咚咚咚’！
低沉的战鼓声响起，荡魔司的大殿一扇扇紧闭的，雕刻了无数云纹、雷纹，正中用不知名的独角神兽作为镇门兽装饰的大门冉冉开启，一股股恢弘肃杀、沉重凝实，充满了‘权’和‘威’的气息从大门中滚荡出来，更有雷鸣震耳，铺天盖地的金光宛如实质，将卢仚和老僧几乎染成了一座金人。
只是，大门开启了，门内却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荡魔司的大殿中，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残破的痕迹，好似有无数人在里面大战过一番，那些恐怖的刀、剑、符、阵、雷等诸般神通秘术的气息，依旧残留在大殿中，历经无数年岁月洗礼，依旧没有削弱半点。
卢仚只是稍稍感受了一番大殿中残留的气息，就觉得浑身毛骨悚然，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好似在直面‘死亡’本身，生命气息就好似飓风中一支微弱的小蜡烛，随时可能被大殿内流荡出来的气机轻松扑灭！
以他如今的修为，他居然连站在荡魔司大殿门前，感受当年某场变乱残留气机的资格都没有。
嘶声尖叫的慎刑司副司主再次僵硬。
他呆呆的看着空荡荡、光溜溜，不见人影冲出，只有大片烟云和金光涌动的大门，突然仰面朝天，嘶声喝道：“来人，降妖除魔，将这邪魔打回镇魔狱！”
四周传来了飘忽的脚步声，之前生擒了卢仚，将他打入第十八重镇魔狱的烟气人影悄然出现。他们急速闪烁着，从四面八方向老僧扑了过来。
老僧微笑，右手轻轻一点：“尔等可知，什么是梦幻泡影？尔等，即是！”
轻轻一点，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卢仚没有任何异样的感知，四面八方扑来的那些人影就骤然凝固在了空中，然后，他们的身形从朦胧的烟云状态，骤然变得清晰如生人。
他们神色复杂的看着一脸微笑的老僧，同时从神魂深处发出了极其悠长的轻叹声，然后就好似幻影一般，在空气中冉冉消散，天地间再没有他们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慎刑司副司主脸上两点幽光变得极其炽烈，他手中的大扫帚发出‘锵锵’震鸣声，从一柄普普通通的大扫帚，骤然变成了一根缠绕着蛟龙，寒冰为杆，烈火为头的方天画戟。
一声低沉的咆哮，慎刑司副司主一跺脚，他身上的烟气骤然炸碎，一条身高一丈八尺，身披黑色甲胄，威武神伟犹如天神的人影凝现。手中三长多长的方天画戟朝着空气轻轻一划，戟头上热浪汹涌，金红色的火光四溅，广场上空就同时出现了九颗太阳。
热浪涌动中，慎刑司副司主大踏步朝着老僧飞奔而来，手中长戟循着一条绝对笔直的轨迹，直刺老僧心口：“邪魔，既然不愿束手就擒，就让本座降妖除魔，将你彻底斩灭！”
老僧微笑看着对方：“哦，原来还不仅仅是一缕执念，居然还有一丝残魂附着其中。只是，当年你也是一方‘天’，而现在，你还有几分残留能耐？”
老僧微笑，伸出了右手食指，轻描淡写的朝着对方一指头戳了过去：“尘归尘，土归土，既然楼兰城已然异变如斯，你不如……啊呸，入你姥姥的！”
老僧突然破口大骂，一张慈和、温暖的老脸好似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一样皱了起来。
“混账东西，原来不仅仅是你一人……荡魔司正副司主、慎刑司正副司主、天赏司正副司主、地罚司正副司主……还有左右荡魔将军、四方荡魔天君、九天十地荡魔校尉……你们居然全合成了一个……‘人’？”
伸出的食指来不及收回，慎刑司副司主的长戟已经点在了老僧的指尖上。
‘噗嗤’一声，指尖被破开，一点近乎透明的血浆飞溅，老僧一张老脸抽抽的，轻喝了一声佛咒，溅起的血浆骤然化为一片无边的血海，伴随着浩浩荡荡的波涛声，方圆亿万里虚空骤然化为一片血色的海洋，无数巨浪、漩涡汹涌激荡，将老僧、卢仚和那慎刑司副司主包裹在了里面。
卢仚立足之处，血海之水化为一座巨大的血色莲台，轻轻巧巧的托住了他的身体。
老僧所在之处，血海燃烧，化为一轮升腾汹涌的血色烈日，将他环绕在烈日正中。
而慎刑司副司主，则莫名的出现在了千万里之外，无数血海巨浪朝着他疯狂拍打，无数暗流漩涡疯狂的吸附他的身体，从那血海中，更有无数生者龙头，遍体血色鳞甲，背生厚重肉翅，手持长枪长戟重锤大刀的神魔冲天飞起，结阵朝他攻杀过去。
好一个慎刑司副司主，他站在血海中，任凭风吹雨打，手中长戟轻轻松松的左右划拉，荡起一道道烈日行天般浩瀚伟大的轨迹，将无数飞扑而来的神魔轰成粉碎，烧成灰烬。
九颗烈日悬浮在高空，一片片血色巨浪不断被蒸发，到处都是水液沸腾发出的‘汩汩’声响。
卢仚看得是悚然动容，一颗心都抽成了一团。
慎刑司副司主有多强，他不知道……但是那些轻松擒拿了自己的人影，被老僧一指头点破，卢仚是看在眼里的……老僧的修为，已经到了不可思议之境，那十八重镇魔狱中，无数的恐怖存在都被他轻轻松松的斩杀、渡化，就知道他能有多强。
一滴血化为血海，将慎刑司副司主困在其中，这已经是卢仚无法想象的可怖伟力。
但是这慎刑司副司主……嗯，或者说，他是多条‘残魂’、‘执念’的聚集体？这位可怕的存在，被血海包裹着，依旧丝毫不落下风……
这等层次的争斗，卢仚看不出个所以然，也不知道，老僧和这位什么正副司主、将军天王等等的聚合体，究竟谁占了上风，谁又在被倾力打压。
突然听得老僧轻叹：“还是老话，既然死了，就安心的去吧，尘归尘，土归土，你轻松，老衲也自在……为何要强留在这世间？给你自己不得清净，让老衲也凭空多了麻烦！”
“哎，尤其是，施主何等执念？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见了老衲，居然还喊打喊杀……老衲当年，也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老衲只是见楼兰城民风淳朴，满城老小都是积德行善、明理有福之人，特特施展神通，渡化他们入我佛门……老衲一番好意，难不成有错么？”
“偌大的楼兰城，被老衲渡化了三成子民而已，你们就不依不饶的，生生追了老衲这么多年，最终还将老板打入镇魔狱生生镇压囚禁！”
“哎……”
老僧幽幽叹了一口气，干脆盘坐在了烈日中：“既然如此，三五年间，分不出个胜负来，那就……慢慢来吧……法海，到老衲面前来。”
卢仚踏着血色莲台，一步一步行到了老僧面前，向他肃然合十行礼。
老僧的话给他的冲击，给他的震荡，那是真不用提了。嘿，难怪人家楼兰城的官方，要下力气将你生擒活捉，镇压在镇魔狱中——人家好端端的过着自家小日子，你跑来将对方满城黎民百姓，渡化了三成走？
咳，咳，佛门所谓的渡化，这等手段，卢仚在下界的时候常用。
所以，卢仚知道这是多么恶心的神通。
所谓的‘渡化’，所谓的‘善念萌发’，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全都是狗屁！
所谓的‘渡化’，就是强行扭曲你的心智，篡改你的道心，抹杀你的记忆，将你的所有过往彻底变成一片空白……近乎于强暴一样，让你从肉身到灵魂，都化为佛门的打手、傀儡，甚至是修炼用的炉鼎等等！
当然，某些真正的佛门高僧，他们有大神通、大德行，他们是真正的悲天悯人的高僧大佛，他们会真的渡化恶人，让人洗心革面、弃恶从善。
但是包括卢仚自己在内……所谓的‘渡化’是什么玩意儿，那真是……‘呵呵’！
老僧干脆就是‘绑票’、‘掳掠’了楼兰城三成的老百姓……人家的官方衙门不和你拼命才有鬼了。
不过既然大家都是佛门弟子，大家都做了同样的事情，所以这事情是好是坏，是正义还是邪恶，就不要理得这么清楚、说得这么明白了。
老僧欣然看着卢仚，任凭外界血浪翻滚、暗流汹涌，他微笑着颔首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你应该已经知道，老衲究竟是谁了？”
卢仚肃然向老僧行礼：“弟子法海，见过佛祖！”
按照两仪天佛门至高的礼佛礼仪，卢仚规规矩矩、认认真真的将一整套觐见大礼行了一遍。
老僧显然笑着，他不断颔首：“罢了，罢了，被关在这里，也不知道多少年了，要不是你进了第十八重镇魔狱，老衲也不会从那长眠中惊醒，也不会知道这楼兰城居然出了如此巨大的变故，想要脱身，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所以，你这小娃娃，和老衲是真正有缘的。”
“什么佛祖之名，就不要再提了。”老僧很认真的皱眉思忖了一阵，轻轻说道：“这佛祖，当然是存在的，否则，这佛门妙法，从何而来？但是老衲，是真正不敢承担这个名号的。老衲不过是路过两仪天、鼎峀天、爿垣天等几方天界，将自己的一些感悟传承了下去而已。”
“不过，老衲在这么多天界留下了传承，最终老衲今日脱困，却是你这小娃娃在老衲面前，可见老衲这些年来参悟的这门真法，你才是唯一的有缘人。”
老僧伸出手，摸了摸卢仚的光脑袋，笑得极其的慈祥和和蔼。
那厢里，又是大一片龙头神魔被击杀，慎刑司副司主嘶吼着朝这边冲突了数百里，然后就被无数道血浪硬生生逼回了原位。
老僧朝着那边望了一眼，摇摇头，淡然道：“佛祖之名，是不敢承受的……老衲当年，倒也有一个名号，外人都称我为‘颠倒天’。”
‘颠倒天’？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这名号古怪，而且蕴意，似乎不是很好。
如果一个人的名号能够和一个人的行为和心态相符的话，这位佛祖老爷子，当年怕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老僧干笑道：“这名号，不雅，很是不雅……老衲当年过于年轻，初出茅庐，做了很多错事，有些事情，实在是不应该……想想看，老衲还是‘颠倒天’的那些年中，因为老衲无名之火，彻底湮灭的大小天界就有九万七千八百四十四座……被重创、被劫走世界本源的大小天界，更是十倍于此，实在是不应该，不应该！”
卢仚的一张脸整个僵硬了，他浑身一片僵硬，骇然看着老僧。
彻底湮灭的大小天界，就有九万多座？
不说其中有多少类似两仪天这样的高纬度世界……就算这九万多座天界，全都是极圣天、元灵天这样的下界小世界吧，这都是多少生灵的湮灭？多少族群的陨落？
而被他重创，被劫走了世界本源的大小天界，更是十倍于此？
不对，不对！
卢仚突然惊醒——被重创的天界也就罢了，那些被劫走了世界本源的天界，什么是世界本源？被劫走了世界本源的天界，就好像一个人的心脏被人挖走了……人没有了心，那是必死无疑……而一个世界没有了世界本源，那也注定彻底消亡！
所以，实际上，被老僧彻底毁掉的大小天界，竟然是百万规模？
百万……天界……殁于他手！
就算一年毁掉一个世界，那也需要耗费百万年的漫长岁月……呃，对于一个正经寿命都还没有一千年的修炼‘小菜鸟’而言，卢仚已经麻木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佛祖？
称之为魔祖，怕都是绰绰有余了罢？
卢仚浑身毛孔微微张开，一丝丝寒气不断喷出，他骇然看着老僧，脑壳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脑海中一个念头都无法生出。
老僧有点赧然的笑了笑，又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后来，老衲的修行之道发生了巨大的转折，‘颠倒天’这名号，不雅，实在是不雅……所以，老衲又给自己起了个新的名号……‘帝尊天’。”
“帝尊天，这是老衲在被关进镇魔狱之前使用的名号，这个名号，也用了很多年。”
“在老衲还是帝尊天的这些年中，老衲再没有毁灭哪怕一方天界，而是辛辛苦苦奔走于各方，殷殷切切的渡化各方生灵，履行老衲心中的大道。”
老僧叹了一口气：“奈何，奈何，老衲顺风顺水了一辈子，却在楼兰古城这里遭了灾。”
“不过，也是一桩好事，这些年来，在那无尽睡梦中，老衲尽情感悟、提炼佛门真法，终于是有所得，是以，‘帝尊天’这名号，也是不用了。”
“现在的老衲，自号……‘红尘’。”
老僧红尘微笑看着卢仚：“从老衲的尊号变化中，你可悟出了什么道理么？”
卢仚皱着眉头，很认真的思索着这个问题。
老僧红尘只是笑着，耐心的等待他的答案。

第八百一十七章 解脱法（2）
血海涛涛，司主怒嚎。
漫天血光，神魔躁动。
老僧红尘端坐血海之上，笑吟吟，慈祥慈和，宛如进入暮年，已经看淡了一切生死荣辱的老奶奶，心平气和的向卢仚讲授他这些年来，在沉睡中参悟出来的最根本的佛法。
“没有至高之说。”
“没有高深之言。”
“只是佛法根本。”
老僧红尘身后一重重明光亮起，一方方净土佛国中，无数稀奇古怪的神魔盘坐在菩提树下、金莲花上，或者横卧在曼陀罗花海中，面带微笑，静静的聆听他的讲述。
这些神魔嘴唇不动，心却在动。
他们在心中默默的吟诵‘红尘’之名，淳朴、原始的念力凝成了一片浩浩荡荡的金光，渐渐地溢出佛国，照亮了整个血海。
“用最简单的两仪天的土著方言来说吧……老衲在入道之前，是个最普通寻常的‘人’。”
老僧红尘微笑，他右手食指在自己额头轻轻一划，他眉心的那一条极细的竖线就左右分开，露出了一枚黑白分明、光泽莹润、充满无穷生机无限造化的眼眸。
“当然，老衲出身在你们所谓的‘上界’。是以，老衲这个‘人’，自然和你们也有一些不同。比如说，这一枚天生的眼眸，就自然蕴藏一门天赋大道，拥有极大威能。”
“不过，就算有这么一枚眼眸，吾等‘上界’‘凡人’，若是不经修炼，不努力攀升，成年后，实力也大抵就和普通二三劫的佛陀相当，而寿命，最长不过一个大劫会。”
老僧红尘絮絮叨叨的述说着。
比如说，他出身的这个‘凡人’族群的特性，天生的奇异神通和能力，一个大劫会的寿命是多长等等。
大劫会，卢仚在第十八重镇魔狱的时候，听得一被镇压的恶徒说过，他被追杀了九个大劫会的时间……卢仚以为，这大概就是两仪天‘一年两年’差不多的概念。但是老僧红尘解释之后，卢仚才知道，自己的见识，有多浅薄！
从两仪天开辟至今，历经了数十兆万亿年的岁月，放在‘上界’，还不到一个大劫会。
“老衲这一族，有点奇异。两仪天的凡人若是死了，还有轮回之说，若是没有被人打得魂飞魄散，还有重新投胎再来的机会。而老衲这一族的族人，若是自然冥归、自然死亡，那么，就彻底寂灭、彻底虚无，再无任何残渣留下。”
“老衲是不甘心的。”
抬起头来，老僧红尘很出神的自言自语：“自老衲那一日，在自家屋前，正在逗弄‘乌睨君’……哦，乌睨君，是老衲的一条宠物，其模样，和两仪天的‘大黄狗’，倒是有点相仿。”
“老衲是时年幼，正在逗弄乌睨君戏耍，正在喂祂一根肉骨头的时候，高空有强光掠过，三尊‘天’联袂行经高天，其通体神光奕奕，甚至压过了天空的日月星辰。”
“抬头，见‘天’。”
“低头，是乌睨君啃光了老衲丢下去的肉骨头，正在那里嗅它自己刚刚尿出来的一泡尿！”
“老衲突然醒悟，老衲不甘心就这么庸庸碌碌一辈子……区区一个大劫会的寿命？老衲怎甘心呢？老衲偷了家里的钱物，四处托人打探诸般消息，收集各种神圣志怪的书本，终于弄明白了我那一方世界境界和寿命的关系。”
“老衲那时候就琢磨着，永恒不朽、永劫不坏，那时候是不敢奢望的。”
“但是，活一千个大劫会……这是合情合理的吧？”
老僧红尘笑得很灿烂：“老衲那时候就定下了一个小小的人生目标，其他的且不提，先活他个一千大劫会……为了这个目标，老衲可以做任何事情！”
“所以，老衲的第一个尊号‘颠倒天’的由来，其根本就是……老衲不想做人了！”
“老衲不想做人了，所以，老衲为了活上一千个大劫会，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付出一切代价……这代价，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别人。所以，老衲做了很多错事，犯了很多过错。那时候，老衲一心痴迷，不觉己错，只是勇猛精进……只是……勇猛精进！”
“颠倒天，颠倒天，颠覆天地，颠覆人伦，颠覆规则，颠覆法纪……老衲做了无数恶事、凶事、歹毒的事……终于，老衲突然有一日发现，区区一千个大劫会的寿命，真的算不得什么！”
“于是乎，老衲就有了第二个尊号……帝尊天。”
“颠倒天，是老衲不想做人了。”
“帝尊天，是老衲不把人当人！”
老僧红尘的语气变得很飘忽，很莫名……他低声嘟囔道：“不把人当人，一切都只是工具，一切都只是资粮，所以，你看老衲这一方方净土佛国，那里面的神魔何等‘快乐’？”
“呵呵，这就是最大的恐怖，最大的悲哀……他们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快乐，根本不明白自己是否悲哀。他们的喜怒哀乐，一切的一切，都是老衲灌输给他们的。老衲让他们哭，他们哭；老衲让他们笑，他们笑；老衲让他们繁衍子孙后代，他们就犹如牲畜一样疯狂的交媾产子，一代一代的填充老衲的佛国，为老衲源源不断的提供强大、精锐的征伐大军！”
卢仚只觉后心一阵阵发冷，发凉。
他敢确定，这位真正、的确就是两仪天的佛祖……因为，两仪天的诸般佛门神通、佛门秘法，和他所说的不说是完全的一模一样，但的确是一脉相承！
那些佛主、佛陀开辟的佛国中，那些信众弟子，他们看似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佛国中，整日里诵经膜拜，为自家的佛主、佛陀提供源源不尽的信仰念力，成为自家佛主、佛陀不断突破境界所需的资粮、大丹。
没有一个佛主、佛陀会在意，他们是否快乐。
似乎，他们应该是快乐的吧？
没有忧虑，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嫉妒。
没有燥热，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伤病。
整日里只要开开心心的念经拜佛，只要自家膜拜的佛主、佛陀不陨落，只要这一方佛国不被大能敌人攻破、陨灭，他们就可以恒古的这样生存下去。
这样的生活……快乐么？
行尸走肉，傀儡尔！
老僧红尘微笑看着卢仚：“帝尊天，是不把人当人。现在的两仪天，佛门弟子想要修为精进，还是走的这条路子吧？掠夺、积攒香火信众，将他们‘庇护’在自己佛国中，剔除他们的一切杂思、杂念……只要他们本本分分、太太平平的提供香火念力就好！”
“不把人当人啊！老衲，就是为了这事情，被楼兰城荡魔司镇魔狱给镇压了。”
老僧轻轻叹息着，手指无意识的在面前乱画，留下了一条一条清晰的空间裂痕。
“老衲那时，刚刚离开两仪天没多久。”
“两仪天，是老衲留下佛法种子的最后一个世界……为什么会留下佛法种子，而不是将整个天界的所有生灵，全都渡化为佛国神魔呢？”
老僧红尘轻声的自言自语：“或许是那时候，我其实，已经不想再做‘帝尊天’了吧？”
“嗯，总之，离开两仪天后没多久，老衲突然倦鸟思林，就辛苦跋涉，返回了自家出身的天界……偏偏，在回家路上，偶有所悟，面临突破的大关口。”
“这个关碍一旦突破，就不是区区一千大劫会寿命的事情。”
“但是老衲那时候要走的路子……唔，总之，老衲需要一些‘精华’的神魔填充神魔。所以，老衲就动了楼兰城……然后，被楼兰城全力追捕。”
“按理，以老衲那时候的修为，就算是楼兰城主亲自出手，也是拿老衲没有丝毫办法的。何况是，区区一荡魔司和他的一众下属呢？”
“但是老衲真正是距离‘解脱’之境，不远了。就是隔着一层纱的事情。所以，老衲是半被动、半主动的，被镇压在了镇魔狱中。”
“好长、好沉、好香甜的一场大梦啊。”
“老衲终于在梦中悟道，明悟了真正的佛法精义……或许不是真正的佛法精义，但是也已经是老衲如今所能碰触的极致，是老衲所能明悟的极限。”
“所以，帝尊天……不复存在。”
“红尘，红尘，红尘……红尘就是人心，红尘就是人生……佛法……佛……佛其实不需要法，不需要道，不需要神通，不需要斗战之技。佛，只是感悟，只是智慧，只是经验，只是你从出生到死亡，沿途走过、见过、听过、品尝过的所有酸甜苦辣，酿造出的一瓯老酒。”
“什么道行，什么法力，什么神通，什么秘术……当佛门弟子在追求这些旁枝末节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掌握的道行越来越深，拥有的法力越来越强，神通秘法越来越不可思议的时候……你已然，距离‘佛’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轻叹了一声，老僧红尘讥诮道：“就好像两仪天的‘道门’，他们的路，也走错了……呵呵，道是什么，道是自然……你见过疯狂刮地皮，犹如饿死鬼一样搜罗奇珍大药以填补自身‘道缺’的‘自然’么？”
老僧红尘悠然道：“老衲已经明悟了自己过去的错……就是不知道，那位‘道友’，呵呵，他是否明白了过来？”
“不过，那都和老衲无关了。”
“法海，老衲这就将这门‘解脱法’传给你……解脱，解脱……解脱不是死亡，而是一种大逍遥，大快乐，大透彻，大轻松。”
“无忧，无虑，无惊，无怖，明悟一切，方为‘解脱！’”

第八百一十八章 解脱法（3）
什么是根本？
卢仚知道了。
老僧红尘，并没有传授他多么高深的佛法，多么强大的神通，多么莫测的秘术，多么惊天动地的斗战技巧……那一切，都是旁枝末节，在他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曾经，作为颠倒天和帝尊天的时候，老僧红尘掌握了无数高深莫测的‘技’。那些东西，是两仪天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高宝典’、‘无上密录’诸如此类的东西。他的那些神通、秘术，随便传授一二，都足以让人疯魔。
比如说，让真仙境一二重天的‘小仙人’，可以隔空咒杀佛陀的至高秘咒。
这等秘术，强不强？
很强，而且极恐怖。
这样的秘术神通，在老僧红尘这里，车载斗量，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玩意。
但是对如今的‘红尘’来说，那些东西，就是破砖烂瓦，没有半点价值。
“我们要清晰，我们最终的追求是什么。”
“我们要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是什么。”
“而弄清这些问题，看清这个世间，依靠的不是打打杀杀，也不是人情世故，更不是权力、金钱、美色、名声，诸如此类的东西。”
“能够让我们真正大解脱，大自在的，唯有智慧。”
“但是智慧从何而来？这就是老衲如今的根本法。”
老僧红尘娓娓而谈，他向卢仚传授这些年来他见识过的人和事，讲述他这些年来遭遇过的神和怪，笑着描绘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惊涛骇浪、血雨腥风。天上地下、碧落黄泉，人人神神，鬼鬼怪怪，各种稀奇古怪的元素，诸般莫名其妙的存在。
你走过足够长的路，你见过足够多的风景，你只要不是太笨，就就能从这些纷纷扰扰的元素、无数的风景中，提炼出足够的‘共性’。这些‘共性’，被修炼者尊称为‘大道’。而提炼这些‘共性’的技巧和方法，就是‘智慧’。
老僧红尘笑着对卢仚道：“一个有智慧的人，或许他的个体不会很强大……但是如果他想要尽快的变得极其的强大，那么他一定有无数种办法。”
“一个有智慧的人，是否强大，只是看他的意愿，而不是他能不能。”
血海在翻滚，慎刑司副司主在怒吼，无数神魔在疯狂的朝着他攻杀。
卢仚一点一滴的汲取着老僧红尘传授的东西。
老僧红尘对卢仚说，有一年，他在一个小天界，见到一窝蚂蚁遇到洪水，浊浪滚滚，这些蚂蚁本来是一定要死的，但是最终，它们只损失了三成的丁口，其他族裔全都逃脱了大洪水。
在洪水到来之前，这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蚂蚁，依靠庞大的个体，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上下的‘蚁球’，以此飘浮在洪水上。洪水浸死了最外围的几层蚂蚁，而内圈的蚂蚁全都活了下来。
老僧红尘又对卢仚说，那一年，他在路过一个小天界的时候，他偶尔遇到一个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大修士。那大修士，能有两仪天小菩萨级的修为，他在那一方小天界肆意胡为，令得整个天界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而这个大修士，最终陨落在一个凡人女子的手中。你猜，她是如何做到的？
说到底，很简单，无非是‘美人计’，然后，‘以深情动其心智’，‘以真心换其真心’……这个凡人女子让自己真正的爱上了那个大修士，然后让那大修士真正的爱上了自己。最终那女子让那大修士和自己繁衍了一个子嗣，最终用这个子嗣布下陷阱，让那大修士心甘情愿的力竭而死！
老僧红尘又对卢仚说，某一年，他路过一方极其繁茂的大天界，那时候的他，已然是‘帝尊天’。结果，他在那一方天界中，遭遇了‘情劫’，差点就一辈子留在了那一方天界中。
对他出手的，只是一个很普通，很寻常，修为极其孱弱的女子。
她是如何让‘帝尊天’入彀的？手段很简单，无非是其他人对‘帝尊天’刻意逢迎，而她对‘帝尊天’不屑一顾……越是这样的不屑一顾，越是让‘帝尊天’莫名好奇，结果越发觉得这女子‘清丽无匹’、‘盖世无瑕’，是以一头栽进了坑里。
老僧红尘还对卢仚说，又一年，他路过一方天界，那一方天界，居然连一只常规意义上的动物都没有。偌大的天界，唯有无数的花草树木，无数的藤萝苔藓。
他在那一方天界，差点身陨。而造成这一切的，居然是那一方世界最不起眼、满地都是，看上去生命层级最低，最为弱小廉价的‘青苔’！
那整个天界，所有的植物，都是那青苔衍化而生。无法计量的青苔，每一粒小小青苔都有自己细微而弱小的灵智，无数细小的灵智聚集在一起，就化为一个可怕的‘智慧聚合体’。
祂推衍天机，参悟大道，改造整个天界，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完美，每一片叶落，每一朵花开，每一缕风吹过树梢头发出的‘簌簌’声响，都无比的契合‘道韵’。
老僧红尘误入那一方天界，猛不丁的发现，触目所及之处，尽是‘道韵’。他欣喜过望，沉浸在那道韵中，揣摩、学习、吸纳、提炼，犹如闯入米缸的老鼠，将那一方天界的道韵疯狂的纳入自身。
结果有一日他突然惊醒，他骇然发现，他自身的‘道’，已经被外来的‘道韵’‘染得变了色’。他僵立在那一方世界某一处山巅的身体内，已经充满了无数细小的青苔孢子，他的身躯，整个变成了青苔的孵化场！
他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好容易才驱散了自己道心中的外来道韵。
他几乎斩掉九成修为，才勉强将侵入体内的青苔孢子彻底毁灭。
一件件，一桩桩，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信手拈来。老僧红尘就在这微微述说中，将自己过往无数年的经历，他过去无数年的感悟，他的所见所闻、他的所思所想，化为一滴滴醍醐甘露，注入卢仚的神魂，化为他自身的感悟。
卢仚脑海中，三眼神人图剧烈闪烁，太初混同珠放出夺目幽光，太瞐帝斧犹如撒欢的小马驹一样急速的绕着他的脑海往来飞腾。
无比欢喜，无比雀跃，无比欣然。
老僧红尘的‘传道’，好似一汪清泉，洗去了三眼神人图上厚厚的灰尘，逐渐露出了祂的真面目。一缕缕醇厚悠远的道韵在卢仚的脑海中扩散、蔓延，和老僧红尘的述说融合在一起，化为越发醇美的甘酿，让卢仚越发的心醉神迷。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逝。
血海上，慎刑司副司主的声音已经逐渐消散……不知道什么时候，血海上多了数十条黯淡的白色身影。他们全身笼罩在温煦的白光中，带着淡然的微笑，向老僧红尘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摇头、感慨，化为一点点微光消失在天地之间。
血海一点点的收拢、塌陷，最终化为一滴几乎透明的血水，流回了老僧红尘体内。
极其温和的光从老僧红尘体内照耀出来，照亮了整个荡魔司衙门，那些充斥着诡秘气息的宫殿楼阁，那些广场校场，都在这充满了红尘烟火气的微光照耀下，变得安静而祥和，就好像夏天的傍晚，小村子里炊烟升腾，到处都是孩童的欢笑声，以及鸡犬的鸣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僧红尘突然轻叹了一声，手指头朝着卢仚的眉心轻轻一点：“不知道你能理解多少，不知道你能参悟多少。总之，这一切，若是有缘，就传给大非天，若是无缘，也就罢了。”
卢仚从那甜美的‘梦境’中惊醒，他听到老僧红尘莫名其妙的话，不由得笑道：“您的解脱法，乃是无上智慧果，自然是要……”
老僧红尘摆了摆手，轻笑道：“你是个大方的孩子，我看得出来，只是，大非天是否愿意接受这‘解脱法’，呵呵……”
他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这解脱法，和当年我传下的佛法，隐隐有迥然对立的意味。大非天资质极佳……问题就是，他的资质太好了，他全盘接受了当年的佛法，浸润太深，想来是难以回头的。”
他神色微妙的看着卢仚，轻声道：“这，算是最后一点提点罢……见了大非天，你……切不可说你遇到了我。否则，你若是将这解脱法说给了他听，你有杀身之祸！”
卢仚骇然看着老僧红尘。
有杀身之祸？
有这么夸张？
前世，今生，这辈子活了这么些年，也见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人，稀奇古怪的事……但是，卢仚觉得，他将‘佛祖亲传的解脱法’说给大非天听，居然就有杀身之祸？
是想要‘独占’么？
大非天似乎并不是这么‘贪婪’而‘霸道’的人……在两仪天，他的所言所行，都是一名极其合格的，对门人弟子极其关照，甚至极其护短到不讲道理的‘佛门尊长’。
他，会对卢仚起杀心，给卢仚带来‘杀身之祸’么？
卢仚不置可否的看着老僧红尘，笑得很灿烂。
老僧红尘神色微妙的看着卢仚，他笑了笑，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然后，他轻轻一挥手，他身后一万多重明光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咔嚓、咔嚓’的从他身后一点点的崩离、脱落，最终化为一个内外有着一万两千九百六十重的，巴掌大小的温润佛轮。
佛轮材质极其古怪，非金非银非铜废铁，也不是玉石、琥珀、砗磲、玛瑙等材质。
老僧红尘将佛轮递给卢仚，卢仚下意识的双手接过，只觉得这小小的佛轮轻盈宛如无物，触手光滑而润泽，好似一缕光，一片云，一个念头，或者……祂只是一个‘存在’的痕迹。
“这是老衲无数年苦功，好容易炼成的佛国。”
“祂曾经是颠倒天，祂也曾经是帝尊天，而如今，祂距离‘红尘天’，还差了一点火候。”
老僧红尘有点不舍的看着这小小的佛轮，轻声道：“老衲舍不得，但是不舍得，则无法得到真正的大解脱……这，就是孽，就是罪，就是牵扯，就是因果……不将祂斩去，老衲无法得清净。”
“但若是就将祂这么清净了去，老衲舍不得，多少年岁月，多少年苦功，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轮血汗重劫……啧啧，就这么随手弃置，哪怕明悟了‘解脱之道’，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舍弃的。”
“所以，给你吧，给你吧！”老僧红尘双手挥动，一件件闪烁着淡淡幽光的佛宝不断浮现，被他一骨碌的塞给了卢仚：“全都给你，好生的拿着，好生的把持着，好生的对待祂们……怎么也是我这么些年的辛苦和心血。”
“你虽然继承了我的解脱法，但是追求解脱的路上，免不得需要护法之力。这些外物，就给了你罢……好生走下去，踏踏实实的走下去。”
老僧红尘站起身来，很干脆的将身上那件普普通通的粗布僧衣也都解了下来，化为一缕轻柔曼妙的云光轻罗丢给了卢仚：“拿去，拿去，全都拿去。如此，老衲就浑身轻松，可以真正踏上那条道路了。”
光着身躯，大声笑着，老僧红尘拍打着双手，就这么化为一缕极其温柔的、细微的光，融入了虚空，不知去向。
卢仚看着身边堆积如山的佛宝，面容呆滞，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真的这么干净利落的，走了？
他辛苦无数年练就的佛国。
劫掠无数天界积攒的神魔。
还有这些一件件气息恐怖，让卢仚下意识不敢碰触的佛宝，全都这么送了出去，就这么走了？
“您可真是走得干脆，解脱得清净。”卢仚沉吟许久，突然笑了起来：“可是，我卢仚只是一个俗人，力量，是越强越好，寿命，是越唱越好，护法的手段和宝物，那是多多益善则个！”
“您活了无数年，活腻味了，所以追求解脱。”
“小僧只是一介俗人，这区区一千年的小目标都还没活到，和你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劫会的‘大觉悟者’，有什么好说的呢？”
摇摇头，卢仚站起身来，举起那佛轮，轻轻的往自己心口一按。
一道道恢弘庞大、炽烈如火的佛力汹涌而来，这佛轮犹如活物钻进了卢仚身体，无数枚强大恐怖的佛印伴随着低沉的梵唱声和卢仚的肉身、神魂、身躯的每一个细胞、脑海中的每一个念头急速的接驳在一起。
老僧红尘脱下的所有‘负担’，所有的‘牵挂’，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罪愆’，卢仚毫不犹豫、毫无所惧的将其全盘继承！
力量充斥全身。
一重重明光在身后宛如莲花一般冉冉绽放。
一座座净土佛国中，无数修为最低都在三阶真佛之上的神魔齐齐欢呼，朝着卢仚欣喜膜拜，不落口的大声高呼‘神通似海、法力无边、至高至贵、光耀周天不朽不坏成空永驻大威大德法海大尊’！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被这些神魔高呼的尊号弄得毛骨悚然，浑身都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天知道这些神魔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折腾出这么个又臭又长还没有什么文采的尊号来。
而且在这么短时间内，一万两千九百六十座净土佛国中，无数神魔都知晓了这个尊号，还都一本正经的、屁颠屁颠的齐声唱诵！
卢仚不由得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难不成，老僧红尘当年，就喜欢这个调调？
念头闪烁间，身边无数的佛宝‘哗啦啦’好似受惊的蝗虫群一样飞起，化为一道道流光不断飞入卢仚身后一重重明光。这些佛宝好似一把把巨大的、沉重的枷锁，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落入了一座座佛国，镇压在了一处处佛国的关碍要害所在。
‘锵锵’声不绝于耳，这些佛宝落地生根，将这些净土佛国一一镇压、封禁。
一缕念头涌来，卢仚不由得悚然。
老僧红尘留下的这佛轮，或者说，就称之为‘红尘天’，其中的无数神魔，尽是他无数年来洗劫众多天界，强行渡化的亿万生灵所化。
这些神魔强横无匹，近乎不死不灭。其中一些最强大的神魔个体，甚至连老僧红尘都要耗费极大的心力，才能将祂们镇压妥当，才能自如的驱使祂们。
如今老僧红尘‘解脱而去’，说白了就是丢下一切因果，一切负担，自己找自己的乐子去了……他的境界过于高妙高远，卢仚还一时半会无法理解，他所谓的‘大解脱境界’究竟有何等妙韵。
但是这些‘红尘天’中的神魔，那些普通的，修为只在佛陀境的神魔，以卢仚如今的修为，尽可以驱使得。可是那些修为超出了佛陀境，甚至达到了佛主境，乃至超过了佛主境，达到了‘上界’实力标准的可怖存在……
失去了老僧红尘的镇压，没有了他日夜不停的‘渡化’，或者说没有他日夜不停的‘洗脑’，这些强横至极的神魔领袖，多则三五万年，短则三五十年，就有可能挣脱枷锁，强行冲出‘红尘天’。
可想而知，作为继承了老僧红尘‘一切因果’的‘继承人’……这些神魔领袖一旦脱了囹圄，明悟了前生今世的因果，祂们不把卢仚捏成渣渣才有鬼！
甚至，不仅仅是卢仚，就连一切和卢仚有牵连，一切和卢仚可能有牵连的人……甚至是两仪天这一方天界，都会成为这些神魔报复的目标。以他们的能力，那势必是一场不堪描述的重劫！
所以，老僧红尘留下了后手，用自己所有的佛宝，结合‘红尘天’这耗费无数材料、无数苦功炼制的至高佛国，布下了一座奥妙绝伦的‘红尘离垢唯识涅槃’佛阵。
所有过于强大，卢仚无法操控的神魔，全都被迫陷入沉睡。祂们成为了这座‘红尘’大阵的阵眼，祂们无穷无尽的力量，祂们无法计数的念头，祂们对红尘老僧无法解脱的怨念，一切一切有形无形的东西，都将被大阵抽取、炼化，成为辅助卢仚修炼、进步的资粮。
“所以，多了一票还算强力的打手。”卢仚低声的嘟囔着：“但是，也不算是无敌，真正在下界无敌的那些存在，都被迫进入了‘永眠’……除非我某一天得到了堪比红尘的力量，否则，祂们就会一直在红尘天中沉睡。”
“唯有一件宝贝！”
卢仚看了看手中那一缕轻柔无比、光霞澄净的云烟轻罗。
这宝贝，就是老僧红尘之前身上的那件粗布僧衣，其本体，是老僧红尘当年得来的一件顶级‘天器’。变幻幽微，妙用无穷，其好处言语根本描述不尽，曾经名曰‘颠倒袈裟’，曾经名曰‘帝尊法印’，如今老僧红尘称之为‘红尘口袋’！
“红尘口袋？这名……呵，也是，你化为一件粗布僧衣，装的也不过是百多斤骨肉，的确只是一个口袋而已。”卢仚摇摇头，大体猜出了老僧红尘的几分蕴意。
“不过，名字不好听。你以后，可就叫做，叫做……”
卢仚脑海中，比平日里繁复了千百倍的念头不断涌出。
无数念头滋生，随后宛如肥皂泡一样，在一缕明光照耀下悉数破灭……他突然想起了前生，想起了今世，想起了自己还在大胤镐京城，带着百虎堂的一群虎爷们，一块一块的卖油炸臭豆腐，一碗一碗的卖红油抄手，一枚一枚的积攒铜钱的小日子。
哪怕如今有了移山倒海的力量。
哪怕如今有了一呼万应的权柄。
哪怕如今……
归根到底，“我求的究竟是什么？”
卢仚笑了，他手一指，这一缕云光轻罗就化为一枚拇指大小的明光，然后凝成了一座小小的莲花台。他笑着，莲花台腾空而起，悄然落在了他的头顶，在他头顶化为一座若有若无的九重千瓣莲花台光影。
随着卢仚的动作，这莲花台光影若隐若现，荡起一点点清澈的佛光，好似在他脑后随时有无数片莲花在漂浮、舞动。
“长生！”卢仚轻声道：“以后，你就是长生莲台，是我卢仚追求长生的最强护道至宝。”
‘最强护道至宝’六个字一出，卢仚手中旃檀功德杖剧烈一震，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同时荡起了紊乱的佛光……三件宝光功德佛赐下的佛宝，同时生出了不忿之意。
长生莲台放出一片若有若无的佛光，朝着三件佛宝轻轻一刷。
很好！
时间骤然清净，三件佛宝同时变得无比乖巧！
阶位差距太大，原主人修为更差得天差地远。
三件佛宝迅速认清了现实，变得无比顺服，甚至卢仚感觉到，他对这三件佛宝的驾驭和运用，比起往日更加灵动了百倍，甚至不需要多少的法力输入，都能驱使三件佛宝发挥出百倍的威能！
“呵，你们还是欺负我只是一个小和尚啊！”卢仚笑着摇头。
三件佛宝的不忿被轻易弹压。
但是在卢仚脑海中，太初混同珠幽光森森，太瞐帝斧寒光四射，两件来历莫测的至宝微微震荡，好似两条藏在黑夜中，瞅准了猎物肥美的大臀肉，只待时机就要冲上去狠狠啃一口的恶狗，不怀好意的觊觎着长生莲台！
卢仚有点惆怅了。
他只能将一缕念头输了过去，安抚太初混同珠和太瞐帝斧……若是有机会，等他卢仚有了足够的修为，一定让三位大爷分一个胜负高低，看看究竟哪位才是他卢仚真正的‘最强护道至宝’！
脑海中的异动稍稍平息。
卢仚终于松了一口气，朝着远处望了过去。
依旧是荡魔司，依旧是大殿前的这一片广场，卢仚的修为没有任何的进步，无论是肉身力量还是法力修为，甚至是他掌握的神通秘术的数量，都没有丝毫的增加。
但是……眼光视角不同了，所在的高度不一样了，同样的修为，同样的肉身，同样的一双眼眸所能见到的东西，自然就是天差地远。
这一眼看过去，原本蒙在荡魔司上方的浓厚烟气，那宛如混沌一样，让卢仚看不透、摸不清，连究竟是何等存在模式都弄不清的烟气，已经变得无比稀薄。
双眸中清澈的光芒闪烁，耗费了一刻钟功夫，卢仚已经摸清了这一层烟气大致的底细。
“怨气，死气，无穷无尽的灾殃之气。”卢仚心头一跳，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望了问佛祖一声，这楼兰古城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变成了这等模样？”
“耶？他老人家也真放心，真不怕我这么一个小小的下界小和尚，在这里碰到什么厉害歹毒的玩意，就这么陨落了？”
“我陨落了不要紧，您老人家刚刚传下的解脱法……还有您托付给我的红尘天，还有这么多宝贝，这么多神魔，他们不都随着我一起遭劫了么？”
“您老人家，可真是足够心大的！”
卢仚叽里咕噜的嘟囔着，手一指处，一尊形如白象，通体玉色，口生六牙，脚踏白莲的神魔就从‘红尘天’中冉冉行出，乖巧的匍匐在了卢仚面前。
卢仚拍了拍这头大家伙，坐在了祂背上，一声轻喝，这白象神魔就张开嘴喷出一团白莲，放出无数条白光分开了荡魔司衙门上空的云烟，驮着卢仚大步行了出去。

第八百一十九章 东西对峙
楼兰古城。
某处。
小金刚须弥山盘踞大地，高达万里，绵延数亿里，山势雄奇，灵光缭绕。
以小金刚须弥山正中主峰为分界线，山脉东侧，尽是灵山大川，内有无数座寺院禅林，佛光缭绕如烛火直冲九天，梵唱声伴随着暮鼓晨钟，不时激荡出大片风云。山中一条条白玉铺成的大道上，佛子、比丘往来行走，一个个神态从容，威仪无限。
而山脉西侧，山势同样雄浑俊伟，但是山间多以大法力、大神通开辟出一座座平坦的平原，其上修建了一座座人烟繁茂的城池。山中风景秀美之地，那些深潭幽谷之间，多有陈设极度华丽的宫殿楼阁。
一架架巨型战舰浮空，无数重甲锐士于战舰周边操演军阵，煞气冲天、喊杀声宛如雷鸣，声震万里，隐隐和东侧的那梵唱声遥遥对峙。
在这些战舰上，在那些山间的城池城头上，一面面血底金字的大旗迎风飘扬，其上正是‘神胤’二字！
小金刚须弥山主峰四周，大片山岭已经被打得凹陷了下去，化为一片绵延百万里的硕大盆地。光溜溜的盆地正中，尸骸如山，破碎的战舰、战甲、军旗、兵器等随处可见。盆地的两侧，分别有一支佛兵和一支甲士驻扎。
时不时的，或者佛兵中，或者甲士中，会有气息强横的精锐冲天而起，朝着对方讥诮挑衅。
于是，一场或者三五人，或者三五十人，或者三五百人的小规模冲突，就会突然爆发。
有时候，这小规模冲突，以一方落败，狼狈遁走为结束。
有时候，则是双方主帅突然起了火气，令旗一挥，则是双方大军齐出，或者三五十万，或者三五百万，甚至是规模更庞大的战役当即在虚空中爆发。
漫天血光，煞气冲天。尸骸坠落如雨，盆地中的尸骸厚厚的积上一层，然后又被落下的雷火、法术炸成了无数的碎片。
在这小金刚须弥山外，是广袤无边的平原。
同样是以主峰为界限，东侧的平原上，遍地禅院，满地僧众，有成群结队的佛修巡弋天下，所有百姓安居乐业，按时向禅院高层缴纳赋税，奉献香火。
若是有那百姓家中，有资质卓越者，被巡弋的佛修选入当地禅院出家为僧，则这一户人家三代之内，所有赋税悉数豁免。
偶尔，这些禅院也会下达徭役征召令，或者以粮食，或者以金钱，或者以各色低阶灵丹为奖赏，雇佣百姓修建寺院禅林，将一座座大山开凿成一尊尊威严肃穆的巨型佛像。
认真看去，那些佛像无论仪态万千，其模样都和卢仚生得一般无二。
而在那主峰的西侧，平原上是城池处处，天下化为三十五个大小封国，共奉‘神胤皇朝’神皇鱼癫虎为共主。封国国主之下，又有无数大小贵族放牧天下。
和东侧佛国只要按时缴纳一定赋税，按时供奉香火信力不同。这神胤皇朝的国主、领主，对治下百姓近乎敲骨吸髓，倾尽全力压榨他们的每一滴油水。
末世皇朝、堕落世家所能展现的一切腐败、堕落、奢靡、荒淫，乃至残酷、狠戾、黑暗、无情等等，在神胤皇朝遍地都是，随处可见。
换成红尘世俗的皇朝，百姓子民若是活不下去了，一声呐喊，揭竿而起，还有几分活命的可能。但是在神胤皇朝，子民如蝼蚁，而国主、领主，个个都是修为精湛、实力可怕的大能，任何敢于反抗的子民，往往被夷平十族。
佛国和神胤交界之处，双方同样驻扎大军。
佛国的佛修们盘坐在边界线上，日夜诵经，若是有神胤皇朝胆大的子民，亡命逃亡到边界线上，只要口诵一声‘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法海佛主’尊号，这些佛修就会打了鸡血一般冲天而起，不惜代价对他们施加援手，将他们强行渡入东方佛国。
而神胤皇朝的驻军更是干脆，边界线向西一万里，被他们划定为死亡区域。神胤皇朝的普通子民，若是胆敢踏入这个区域一步，一旦发现，当即处死，而且牵连亲族，甚至左邻右舍都会被杀一个鸡犬不留！
无论佛国还是神胤，其子民中，大抵只有一成左右，是常规意义上的‘人族’。
而其他的子民，什么蚁精、蝎精、蝴蝶精、蜘蛛精等，林林种种，琳琅满目；还有各种狗妖、猫妖、老虎妖、老狐妖，也是稀奇古怪，无奇不有。
在这广袤无法计算，就算是以佛陀之力，想要从平原的东极飞到西极，从南极飞到北极的区域，都要耗费百年时光的广袤领地上，佛国和神胤已经形成了奇异的生态，相互之间的征战、杀伐，相互之间的勾心斗角，持续了已经不知道几千几万还是几千万、几亿年。
小金刚须弥山极西，大山南麓，有奇峰百座，天然生成一座金刚大阵，环绕一座方圆百万里的雄城。城中街坊街道、运河山林，诸般陈设，都和极圣天大胤镐京一般无二。甚至就连诸多街坊的名字，也都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座雄城‘圣镐京’，完全就是大胤镐京的复刻版本，只是规模略大了一些。
圣镐京北面，皇城中，巍峨广大、气息逼人的正殿中，身披华服的鱼癫虎左手搂着一只千娇百媚的蝴蝶精，右手把玩着一条倾国倾城的三尾狐妖，脚下匍匐着几只娇俏可人的妖精，正轻轻的揉捏着他的双腿。
大殿中，两尊身披重甲，身高三丈开外的壮汉，正阴沉着脸，目露凶光，朝着对方发狠。
这是神胤皇朝三十五封国中‘吕国’和‘贝国’的国主，三日前，两人刚刚亲率大军，在国境线上鏖战了一场，拢共损失了十余万精锐修士。
而起因，不过是两国的边境线上的两家大领主，家中的纨绔子弟为了争夺一美女，闹出了一桩血案。平日里就相互不服气的两人，当即借机起事，大举起兵狠狠的干了一场。
鱼癫虎微微侧过头，小蝴蝶精小心翼翼的给他喂了一盏美酒，顺势在他脸蛋上香了一口。
‘咕咚’一声将酒水吞了下去，鱼癫虎双眸喷涌着黑血色的幽光，声音隆隆犹如雷鸣，很是懒散的说道：“好了，好了，意气之争而已……一点小事，一个美人，还有她全家老小的贱命而已，这点屁大的事情，值得你们大打出手么？”
“多少年的老兄弟了，当年，当年……”
鱼癫虎呆了呆，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大殿的天花板。
用各色极品灵材铸成的天花板上，雕刻了无比繁复华美的日月星辰、山川地理图案，一颗颗大大小小的宝珠、宝石，在天花板上镶嵌出了繁星星图，在阵法禁制的催动下，大白天的，这一副星图依旧放出灿灿光辉，光霞隐隐，照得满大殿绝无一丝阴影存在。
“想当年，吾等，都在那地方一起受训长大的……成年后，按部就班的成了那位帝皇的身边人。唔，你们还记得，那位陛下叫什么名字么？我是不记得了。”
“因为我们的忠心，或者说，因为我们的愚蠢。我们被赏赐给了那位‘大人’充当仪仗。呵呵，没想到，这就是我们造化之始……大造化啊，大造化啊……谁能想到，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手掌翻江倒海之力，掌控亿万黎民生死？”
“大家多少年的老兄弟了，一路扶持着走了过来……现在东面的那群贼秃还对我们虎视眈眈，正是要大家同心协力，共抗强敌的紧要关头……你们为了这点小事打打杀杀的，何必呢？”
摇摇头，摆了摆手，鱼癫虎淡然道：“回去吧，回去吧，那惹起了事端的两个小领主，屠了他们满门就是……啧啧，挑起咱们老兄弟的血腥争端，这两个蠢货其心可诛、罪该万死。”
“回去吧，回去吧，整军备战。这一次，你们每家都出动十万真仙、千万精锐修士。有千多年没和阿虎过招了，这一次，我准备玩个大的。”鱼癫虎笑得很灿烂：“这些年，他们那群蠢货，总是说什么‘义气’，‘义气’，他娘的最后还是‘义气’！”
猛地抓起身边的小狐狸精，捏着她的脖颈重重的往地上一摔，直接将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摔得骨断筋裂，当场化为原形，变成了一条血流满地的白毛三尾狐狸。
鱼癫虎低沉的嘟囔道：“义气？呵呵，什么狗屁百虎堂，什么狗屁义气……一群混迹市井的下三滥的角色，天生的贱种，天生的贱命，侥幸发达了，不知道享受荣华富贵，还抓着一个‘义气’不放……怎么的？显得他们有多好，显得我们这帮兄弟有多，多，多……”
吕国国主和贝国国主相互望了一眼，朝着鱼癫虎挥了挥手，转过身，步伐隆隆的大步离开。
鱼癫虎冷哼了一声，抢过小蝴蝶精手中的酒盏，‘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美酒吞下去。
‘嘭’！
鱼癫虎将镶金嵌玉、华丽无比的酒盏重重投掷了出去，直接砸死了一名站在门口，一脸憨厚模样的狗头小太监。那太监被打得头颅爆裂，飞出去数百丈外，落地的时候，已经化为一条丈许长短的大黄狗。
“嗤，来人啊，将这黄狗拖出去，炖了。”鱼癫虎‘咯咯’笑着：“你养了一条黄狗？呵呵，我就隔三差五吃一条……呵呵！”
“阿虎那蠢货，口口声声说什么，迟早有一天，你会回来拨乱反正……拨乱反正？我乱么？我错么？我有什么乱？我有什么错？大丈夫生于世间，有了如此非凡伟力，难道不应该钟鸣鼎食，荣华富贵么？”
“凭什么，我就要一辈子做你的跟班，做你的打手？凭什么？”
狠狠一跺脚，鱼癫虎嘶声吼道：“来人，来美人，来一百个，不，来三百个……今天爷要鏖战通宵，和这群小妖精来一个不死不休！”
鱼癫虎嘶声狂笑。
他身边的小蝴蝶精，还有那些小妖精，一个个吓得华容惨淡，眸子里尽是绝望之色。
与此同时，在小金刚须弥山主峰东侧，距离那血战的盆地只有不到十万里，深山之中，一座仿琼华古刹式样，基本上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完美复制了琼华古刹的寺院中，身高三丈六尺，通体火焰升腾的阿虎，正光着膀子，在院落中扎着马步。
数十名佛陀修为的悍勇大和尚拎着光芒缭绕的禅杖，冲着阿虎就是一通猛攻猛打。
寻常人腰身粗的禅杖带着恐怖的破空声重重打在阿虎身上，直砸得火星四溅，巨响声宛如闷雷，声传万里。阿虎身体纹丝不动，而偌大的寺院已经被震得微微摇晃，四处的阵法禁制纷纷启动，却依旧有佛堂大殿被震得梁柱歪斜、砖瓦破碎。
如此过了许久，等得身后一座大殿轰然坍塌，阿虎才一声大喝，这群莽和尚纷纷停下手来。
用力的抓了抓脑袋，阿虎转过身，看着那崩塌的大殿，低沉的咒骂着：“嚇，一群没脑子的混蛋东西……哎，你们说，是不是我们都太蠢呢？这佛阵，怎么就这么难布置？”
“用尽了我们吃奶的力气，布置的佛阵，居然还扛不住老子练功的余波……这也太……太，太丢人现眼了些。”
话音未落，一尊莽和尚已经大踏步的冲了过来，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吼道：“虎哥，本愿那小贼秃，偷偷摸摸的下山去了……他留了一封书信，说要去给他的父母报仇哩……这小王八羔子，就他那点修为，他能杀得了谁？”
阿虎的面孔顿时扭曲了起来。
本愿，阿虎三十年前收的小徒弟，其本尊是一条异种青蛇，全家都是神胤皇朝的子民。
三十年前，本愿所属的领主家，最纨绔的小公子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要‘浸泡蛇酒’以‘壮阳强肾’，花重金悬赏异种蛇类泡酒。本愿全家，就被人盯上，除开本愿运气好，在外游戏避开了一劫，满门老小全都被洗扒干净，浸了酒坛子。
失魂落魄的本愿狼狈奔逃，侥幸逃到了阿虎治下的佛国，机缘巧合，被阿虎遇到，发现其资质绝佳，更兼他生得和卢仚的那条翠蛇几乎是一模一样，阿虎又是怜悯，又是好玩，当即将本愿收入门下。
三十年苦修，灵丹妙药吃了无数，更得了大量香火念力辅助修行，本愿进度惊人，在阿虎的大力扶持下，已然修成了真仙境三十三重天的巅峰小菩萨！
当年悬赏，将本愿全家抓去泡酒的那纨绔小公子的家主，也不过是真仙境二十七重天的修为。本愿自觉有了报仇的机会，终于趁着寺中僧众不注意，留下一封书信，偷偷摸摸的下了山！
“蠢啊，蠢！”
阿虎狠狠一跺脚，顿时一阵地动山摇，身边的大殿、佛堂，又被震塌了数十间。他怒道：“他以为他能有多厉害？区区真仙境三十三重天的修为，啊？他以为，他能有多厉害？他能闯过神胤的边境么？他能么？”
“哈，这是送上门去的好材料啊！”
“当年他只是一条小青蛇，没有入药的价值，人家没有满天下的追杀他，这是他运气好……现在的他，已经血脉蜕变成了一条青蛟，蛇胆泡酒，那是极品好材料！”
“啧，蛇胆泡酒，蛇皮做甲，蛇肉涮锅，蛇血壮阳……他这是送一套全蛇大餐上门哩！”
阿虎怒道：“老子脑子是不够用，但是这货，怎么比老子还蠢？”
他指着那莽和尚骂道：“还有你们这群夯货，你们除了吃饭拉屎，你们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啊？一个小贼秃都看不住，就让他这么轻轻松松的溜走了？啊？下次是不是，你们的脑袋被人偷偷摸摸的割了去，你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阿虎一通破口大骂，脚下大片火云升腾，托着他冲天而起，直奔着西面血战盆地而去。
阿虎一动，顿时四面八方无数寺院禅林钟声阵阵，无数大和尚、小和尚齐齐诵经，大群顶盔束甲全副武装的僧兵手持禅杖，排成了整齐的佛阵，化为大片佛光，紧紧跟在了阿虎身后。
这些年来……
楼兰古城，时间流速诡异，阿虎他们在这平原上，已经不知道经营了几千万、还是几亿年。这一方天地，大道法则和两仪天迥异，修士们修炼更加轻松，突破更加容易，整个天地的上限，比两仪天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当年卢仚渡化的那些道兵大和尚，修为最弱的，也已经是半步佛陀级的修为，其中三成左右，已然顺利突破了佛陀境！
卢仚‘失踪’，这些道兵大和尚就惟阿虎之命是从。
此刻无数道兵腾空，一尊尊佛陀显出巍峨法相，他们所修的都是大金刚寺一脉佛法，一尊尊高达万丈的金刚法相怒目，磅礴的威压震得虚空微微颤抖。
除开这些原本属于卢仚的道兵大和尚，这些年来，阿虎和百虎堂的一群虎爷们，大力兴建寺院，豢养无数的信徒弟子，偌大的佛国，有佛修兆亿，其中也涌现了不少天资卓绝的妖孽存在。
这些妖孽后来居上，其中很多人，比起卢仚的那些道兵大和尚修为更近一层。
就看到虚空中，浩浩荡荡的佛阵中，一尊尊狗头、牛头、猫头、马头，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妖类’佛陀、大菩萨踏云而来，一个个宝相庄严，周身佛光涌荡，莫名给人一种‘众生平等’的和谐感。
这些异族佛陀听得说阿虎的小弟子本愿偷偷下山，要去为自己的父母亲族复仇，好些佛修齐声呐喊，不由得就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实在是，阿虎的这一方佛国中，大量佛修弟子，都是从神胤皇朝历经千辛百苦，好容易逃出生天的底层黎民。他们和神胤皇朝，都有毁家灭族的血恨深仇，平日里他们都不时的跑去边境线上主动挑衅，放手大杀……此刻有了本愿这一桩因子，他们岂有不趁机生事之理？
虚空中，佛阵浩荡，佛光照耀千万里。
一座座通体金灿灿的大山被那些佛陀境的弟子放出，每一座大山上，都有大量佛修盘坐。以这些仿照小金刚须弥山炼制的大山为枢纽，无数佛修组成了无比坚固的金刚佛阵，连绵一气向着西边边境碾压了过去。
阿虎拎着一根通体烈焰升腾的禅杖，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前面。
他的前方烟云升腾，超过一万条千丈巨舰一字儿排开，成一字长蛇阵挡住了去路。一尊身披金甲，身高数丈，通体气息比之阿虎丝毫不弱的壮汉站在正中万丈旗舰船头，低沉的呵斥道：“阿虎，怎的，皮痒了？”
阿虎目光森森看着那壮汉，冷声道：“鱼昊明，滚开……今天老子没心情和你打。”
壮汉鱼昊明，神胤皇朝三十五封国中‘昊国’国君，最近千年在这血战盆地轮值的边境驻军主帅，更是当年胤垣赏赐给卢仚充当仪仗的三十六尊神武将军之一。
在两仪天镇魔岭南疆，他也是幸运得到了荒古皇脉注入的幸运儿，依托着从姜氏族人体内提炼出的荒古皇脉，鱼昊明这些年修为突飞猛进，已然到了不可思议之境。
身披重甲，手提金鞭，面色沉肃的鱼昊明听得阿虎的话，不由得冷笑：“既然不想打，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做什么？”
阿虎眨巴眨巴眼睛，猛地回头看了看身后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佛阵，不由得一禅杖抡在了自己脑门上：“兀那……你们这群夯货，没事跑出来干什么？老子来是……是……”
眨巴眨巴眼睛，阿虎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老鱼啊，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多少年的交情……想当年！”
鱼昊明的脸色一沉，即刻打断了阿虎的话：“少说‘想当年’这等废话……呵呵，想当年，吾等是天子近侍，尊贵无比……尔等不过是一群市井败类，无知匪类！你我之间，并无交情可言……”
阿虎怒极：“呀呀呀，又是这套说辞……哈，承认当年你们的出身，很难么？摆出这么一副贵族老爷的嘴脸，给谁看呢？当年，你们也不过是守宫监鱼老公收养的孤儿，还不知道你们爹娘更是什么男盗女娼之辈……你们有个屁的尊贵？”
鱼昊明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他如今……可是堂堂神胤皇朝昊国国君，他已然依靠一人之力，繁衍了一个人丁繁茂的巨型皇族，单单直系的血脉后裔，就数以亿计。他的子孙后裔，被分封在偌大的昊国，一个个掌控亿万里江山，掌握无数黎民的生死，一个个都是天潢贵胄，尊贵不可思议！
当年？
当年？
当年他和鱼癫虎等人的出身……他早就忘记了！
“呵呵，荒谬之词。”鱼昊明淡然道：“阿虎，你怕是中邪了，入魔了，说这些荒唐无稽的话语，有什么意思？守宫监？鱼老公？那都是什么？本王，不记得！”
手中金鞭一荡，化为无数条蛟龙光影，带着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直奔阿虎当头砸下。
阿虎一声大吼，不躲不闪，拎着禅杖就迎了上去。
‘咣咣铛铛’，金鞭和禅杖都是其重无比的神兵，两个家伙都走的体修鏖战的路子，什么神通变化、法力微妙之类的，他们都是懒得搭理的。
一时间好似三千个铁匠在同时打铁，漫天都是‘锵锵啷啷’，到处都是火星四溅。
阿虎身后，十几名原百虎堂的虎爷一声呐喊，纷纷拎着各色沉重的兵器冲了上来。
鱼昊明身后，同样有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大将低沉的咒骂着，浩浩荡荡的迎了上去。
当年，卢仚在资源的倾斜上，对百虎堂的老兄弟们是有侧重的。同样都是身边人，百虎堂的诸位虎爷，或多或少都融入了一部分姜氏一族的荒古皇脉，他们的底子打得极好。
但是鱼癫虎为首的这些神武将军，卢仚看在胤垣的情分上，对他们也没丝毫克扣，修炼资源、神功秘术，诸般修炼上的资粮，卢仚同样是给了他们极大的好处。
到了这楼兰古城，在这一方平原上，因为卢仚长时间的‘失踪’，百虎堂和神武将军们分道扬镳，各建了一方势力。
阿虎和虎爷们，秉承最基本的一个‘义气’，遵循卢仚的老套路，对治下的子民颇为亲和宽厚。只要之下子民按时纳税、供奉香火，百虎堂的这群虎爷，就全心全力的庇护他们安居乐业。
一如当年在镐京城，百虎堂是如何庇护街坊中的乡亲的，他们如今就是如何做的。这么多年了，百虎堂的‘义气’，始终没有变色。
而鱼癫虎等人，则是将暴君奸臣的手段，全都用在了自家的子民身上。
敲骨吸髓的治理模式下，神胤皇朝的高层，得到的修炼资源自然比阿虎他们多出了许多。尤其是，鱼癫虎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邪门的法门，其修炼进度，又比阿虎等虎爷快了一大截。
是以，在根基底蕴上，百虎堂占优势。
但是，在修行进度上，神武将军取胜。
此刻双反交手，最初的时候，阿虎和鱼昊明还打了个不分胜负。但是渐渐地，鱼昊明的金鞭上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声冲天而起，一缕缕恶毒的阴寒之气不断沁向阿虎。
阿虎的动作一点点的放慢，一不小心就挨了数十鞭。
阿虎身后，当即有两名虎爷涌了上来，和阿虎共同应付鱼昊明。
四人打成了一团，阿虎联合两名虎爷之力，才勉强和对方持平。
鱼昊明手中金鞭荡起无数条蛟龙鞭影，冷声道：“这就是差距，阿虎，你们这些下三滥的市井败类，何德何能，与吾等相提并论？呵呵呵，迟早有一天，这一方天地，都将成为我神胤国土……这里的所有子民，都将成为我神胤的奴婢！”
阿虎嘶声喝骂：“放屁……放屁……你们就真不怕，有一日，仚哥儿他找回来么？”
鱼昊明手中金鞭微微一僵，阿虎就一禅杖轰在了他脑门上，直打得他脑门火星四溅，踉跄着向后倒退了数十步。
冷哼一声，鱼昊明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低沉道：“真是让人厌恶的名字……我差点都忘记这个名字了……不过，他还活着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他还活着么？”
摇摇头，鱼昊明轻声道：“不，他死了，他死了！”
犹如疯癫一般，鱼昊明嘶声道：“他肯定已经死了……阿虎，你等着，你等着……他不可能回来……而我们神胤，迟早就要将你们这些江湖匪类，一网打尽！”
嘶吼声中，鱼昊明身后隆起了四颗大肉疙瘩，他的甲胄分开，四条手臂从肉疙瘩中生了出来。手中金鞭一闪，化为六条，被六条手臂紧握，身形旋转间，六条金鞭荡起一道旋风朝着阿虎和两位虎爷卷了过去。
‘嘭嘭啪啪’一阵乱响，阿虎和两位虎爷被劈头盖脸乱打了一通，额头上皮肉裂开，大片鲜血犹如岩浆飞溅，落在地上，顿时引燃了大片山头。
圣镐京中，正在和一群小妖精疯狂鏖战的鱼癫虎突然抬起头来，朝着血战盆地的方向望了一眼。
“传我圣旨，三十五封国，还有我神胤本部，所有大军，十日内必须整军妥当……十日后，老子御驾亲征！哈哈哈，哈哈哈，阿虎，阿虎！”鱼癫虎双手一挥，大殿内数百名妖娆美丽的女妖精同时化为飞灰，一缕缕精纯的血气、神魂不断被他大口吞咽。
“这一方天地，有我一人，足以！”
眸子里幽光闪烁，鱼癫虎轻声道：“有我一人足够……那三十五个只知道争权夺利，还对老子这做大哥的屁股下的位置惦记着不放的蠢货……得想办法，让他们和百虎堂同归于尽才是。”
摇摇头，鱼癫虎又大声嚷嚷起来：“来人啊，来人啊，再来三百个美人，哈哈哈，再来三百个！”
楼兰古城中。
长生莲台放出熠熠光辉，驱散了四周的烟气。
六牙玉象驮着卢仚，顺着一条蜿蜒的小巷向前行进着……卢仚双手结印，默默追寻着冥冥中和自己的那一丝因果，那一丝牵扯。
得了‘解脱法’，得了‘大智慧’，这楼兰古城中扭曲的天机、混沌的道韵，依旧是那等的混乱和危险……但是卢仚已经能够从一池塘浑水中，琢磨出一丝线索，指引他一步步摸索过去。
“嗯，这气息，应该是小金刚须弥山。”
卢仚低声的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大非天是否在……或者，师祖他们，在小金刚须弥山上？唔！”
“到了，到了，就在前方！”
前方，小巷尽头，是一座残破的荒园……园子正中，是一口半干的池塘。池塘内有几片凋零的残荷，其中一片直径三尺的莲叶上烟气升腾，小小的莲叶正中，隐隐可见一粒极细微的灰尘正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在那一片广袤平原上，从头到尾长达数亿里的小金刚须弥山，在此刻卢仚的法眼旁观中，只是莲叶上的一粒灰尘而已。
“找到了！这是，阿虎的气息！”卢仚眉头一挑，悚然道：“十劫真佛境？呵，这莲叶上，到底过去了多少年？阿虎不会连娃娃都有了吧？这可就……”
摇摇头，一拍坐骑的脑袋，六牙玉象低沉的轰鸣一声，脚踏白莲，一步步走向了莲叶。
烟气升腾，挡住了去路。
卢仚右手轻轻向前一挥，太瞐帝斧微微一震，挡路的烟气被撕开，卢仚骑着白象闯入了这莲叶幻化的天地之间。

第八百二十章 陨落古佛
神胤皇朝，贪狼之国。
贪狼之国，其国主鱼苍狼，人如其名，性格阴鸷而多疑，残暴却犹豫，狡诈而善变，贪婪更歹毒……其性格，更类似于深宫中被虐待了千万遍的冷宫小太监，凶残寡毒，近乎没有人性。
这等性格，自然不能算是好人。但是当年极圣天大胤守宫监中，这等性格，却是一等一的好材料。作为天子鹰犬，鱼长乐自然要豢养一批能咬人、敢咬人、愿意咬人、咬得生疼的好打手。
尤其是，守宫监、神武将军，更肩负着监视文武百官、收集各方情报的功用。
那时候卢仚刚刚立功、受奖，胤垣赏赐三十六名神武将军充当仪仗，其中自然免不了有守宫监的耳目，监视、汇报卢仚的一举一动。
鱼苍狼，就是那时候埋在卢仚身边的秘谍头子，若是卢仚有任何异动，他第一时间会将卢仚的所作所为汇报上去，甚至承担了第一时间‘逮捕卢仚’，甚至‘狙杀卢仚’的重任。
只是，后来卢仚地位越来越高，实力越来越强，鱼苍狼这个秘谍头子，根本没派上用场。再到了后来，卢仚已然和胤垣称兄道弟，甚至到了最后，胤垣都是依靠卢仚，才扭转了悲戚的命运，和白鼋有了好日子！
等到大家都飞升到了两仪天，什么大胤，什么守宫监，什么秘谍头子之类的，全都成了过往烟云，没有了任何意义。
直到他们随着卢仚来了楼兰古城，那一日突然大家失散，卢仚久久渺无音讯……鱼癫虎带着神武将军们自立门户，和阿虎为首的百虎堂诸多虎爷成了死敌，鱼苍狼也成了一国之君，圈占了极其广袤的国土，拥有兆亿子民。
一日身居高位，更兼修为强横，世间几无抗手，鱼苍狼性格中的暴虐、歹毒、阴险、残忍等等等等，悉数爆发了出来。在神胤皇朝三十五个封国之中，贪狼之国的子民受到的压榨最甚，日子过得最是凄凉。
其他封国的子民，只是被‘奴役’的‘奴隶’……‘仅此而已’！
而贪狼之国的子民，连‘奴隶’都算不上，他们完全就是鱼苍狼豢养的‘牲畜’！
鱼苍狼的子孙后裔们，也传承了他血脉中的那股子暴虐之意、狠毒之情，是以才做出了将治下子民肆意打杀，炮制后拿来泡酒的举动。
贪狼之国，下郡飞狼郡，边荒贫瘠之漠风城。
飞狼郡主，是鱼苍狼的第八百九十九子鱼孤傲，因为儿子太多，鱼孤傲又不是太出色的资质，其生母也并不受鱼苍狼宠爱，是以只被封了个产出不丰、地处偏远，极其靠近东方佛国的边荒下郡。
而漠风城主，则是飞狼郡主的第三子鱼餮军。和自家的倒霉老子一般，鱼餮军也是资质普通寻常，自己母亲也只是鱼餮军众多女人中不怎么起眼的一个……仗着出身早的优势，鱼餮军勉强捞到了一块封地，但是地段也不出色，被远远的打发到了漠风城。
这漠风城，已然到了贪狼之国的东部边境线上，距离阿虎掌控的东方佛国，只有不到三万里，属于东方佛国立功心切的小和尚，时不时就成群结队过来降妖除魔的新手副本。
饶是如此，漠风城也有大小十二座卫城，数百个村镇，方圆一万三千里领地，几近三亿子民……这一切，尽归鱼餮军一手掌控。
一大早的，一名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身形妖娆、涂脂抹粉的青年打着呵欠，拎着一张细巧的雕弓，手指将一支微风缠绕的长箭舞得好似风车一样，懒洋洋的走出了漠风城的城主府西门。
西门前，大街上，早起忙碌的百姓齐齐一激灵，一个个停下脚步，诚惶诚恐的跪在了地上，好似泥胎木雕，不敢动弹，不敢发出半点儿声息。
看了看门前骤然犹如鬼蜮的大街，青年冷哼了一声，昂起头，扭了扭脖颈和腰身，龇牙咧嘴的拉开了装饰华美的雕弓，随意选了个方向，将那长箭射了出去。
‘嗤’……长箭上一抹风影闪烁，长箭直冲上了千丈高空，带起一道悠长的抛物线，朝着西南角落了下去。风推动长箭，带着长箭飞出二十几里地，重重落在了一户人家的院落里。
几名真仙修为的甲士已然御风追着长箭飞到了这院落上空，为首的甲士一声呼喝，一掌将院子里几间砖瓦房的屋顶掀开，露出了里面战战兢兢，吓得面无人色的百姓。
“唷，果然有！”几个甲士疯狂大笑，为首的甲士俯冲下去，一把抄起了两名豆蔻年华的少女，卷起一道狂风朝着城主府方向飞去。隔着十几里地，这甲士已经狂笑了起来：“少城主，少城主，今日真正是好运气，那宅子里，居然有一对儿姐妹花！”
漠风城主鱼餮军最溺爱、最娇惯的小儿子鱼典丰闻言皱起了眉头，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居然有一对儿姐妹花？真正是该死，今儿早上我可不想弄这些女娃儿，我只是想要挑一户人家灭他们满门而已！”
气急败坏的咆哮了一阵，鱼典丰叹了一口气：“但是，规矩是我自己定的，定下了规矩，就得守规矩啊……既然他们家正好有一对儿姑娘，那就，勉为其难，用了吧……啧啧，可惜了，倒是没能杀他们全家！”
悻悻然的叹了一口气，鱼典丰随手拔出身边站着的护卫佩剑，晃着膀子走到了大街上，随意选了一个跪在地上的百姓，一剑将其刺杀。
鲜血飞溅，鱼典丰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说了要找户人家灭他满门，说到就要做到……来人啊，找到这家伙的亲眷，统统杀了……杀得认真一些，细致一点，一定要鸡犬不留，连一只蟑螂都不许留下！”
几名身穿黑袍，气息阴森的修士屁颠屁颠的从城主府内冲了出来，为首的修士沾了沾被刺杀的百姓流出的血水，轻声念诵了一声咒语，那一点血水就化为一点血光急速飞出。
“跟我来……少城主要杀他满门，就一定要杀得干干净净！”为首的黑袍修士大喝了一声，城主府内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就大步冲了出来，跟着那一点血光，架起风云急速冲出。
刚刚那几个甲士已经带着两个吓得痴呆的少女跑了回来。
鱼典丰略带着一点嫌弃的看了看两个少女，叹了一口气：“两个柴禾妞，一看就是没情趣、没滋味的……不过，胜在年龄娇嫩，这身段，凑合着吧……规矩，不能坏啊，大清早的不能杀她们全家，那就只能勉强用一用了！”
就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子民，鱼典丰直接将两个少女丢在了地上。
‘咿咿呀呀’的痛呼声不绝于耳，大街上跪地的百姓们一个个面色麻木，眸子好似死人，不见任何的情绪波动……这样的生活，他们已经忍受了很多年，他们，还将继续忍受下去！
基本上，他们看不到任何改变命运的可能。
他们只是凡人。
鱼餮军，是真仙二十七重天的‘大能’。
鱼典丰虽然不成器，依靠着无数的资源堆积，也硬生生堆出了真仙境十二重天的实力。
漠风城内的黎民百姓，数以百万计，但是再多的凡人黎民，面对暴虐、扭曲如斯的鱼典丰，他们又能怎样？
正午时分，浑身是血的鱼典丰终于兴尽，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听得他腹中雷鸣。他摸了摸肚皮，突然笑了起来：“想不到，这对儿姐妹还有点滋味……饿了，饿了……唔，唔……今天阳气有损啊，得好好补一补，得好好的，补一补！”
嘴角有一点涎水滴落，鱼典丰龇牙咧嘴的，朝着跪在大街上的众多百姓扫了一眼。
“烤羊腰子，烤羊腰子……呵呵！”
他看向了几个身着粗布衣，衣衫上满是破洞，背着的背篓中盛放了大量药草的百姓。
这几个百姓，并非纯正‘人族’，他们人身而羊头，显然都是‘羊妖’血脉……鱼典丰笑得合不拢嘴，朝着这几个百姓狠狠指了一指：“就说了，天随人愿啊……就他们了，拖下去，洗扒干净，把他们身上的好东西都给卸了，好好的烧烤了端上来……唔，多放辣椒粉和孜然！”
几名站在城主府门前的甲士拔出了重锤，大踏步走到了那几个身体战栗不已的百姓面前，手起锤落，将他们直接击杀当场。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几个百姓显出了原形，赫然是几头毛色发青、身上有菊花状白色毛漩的大青羊。
一堆篝火直接在大街上升起，光着身躯的鱼典丰坐在城主府门前的台阶上，翘着二郎腿，笑呵呵的看着跪在大街上的百姓。
几条羊妖已经被洗扒干净，鱼典丰点名指认的材料，已经串成了肉串，架在了篝火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烤肉香气。
大街上的百姓中，那些纯粹的人族百姓还好，他们只是因为跪得久了，一个个膝盖剧痛，身躯战栗，摇摇欲坠。而那些各色妖精，尤其是可以充当‘食材’的各色妖精，已然是吓得面色惨白，更有年龄较小的百姓，吓得泪流满面，泪水不断的滴落在街道上。
鱼典丰眉头一挑：“怎的？老子今天一大早的玩得开心，杀得开心，待会更要吃得开心……这么多开心的事情凑在一起，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是什么个意思？”
满大街跪地的百姓身体一抖，同时抬起头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哪怕脸上还挂着泪水，这些百姓也已经扯着嗓子‘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无论他们的笑容多么扭曲，无论他们的笑声多么难听，整条大街上的百姓，全都在笑，一个个极尽全力的、歇斯底里的在笑。
鱼典丰终于开心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嘛，要笑，笑，懂不懂？”
“老子的爹，老子的爷爷，耗费九牛二虎之力，将那些佛国的贼秃挡在边境线外……耗费无穷的心血，将飞狼郡、漠风城治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让你们这些贱种一个个活得丰衣足食、家宅安宁……你们要感恩，你们要……笑！”
接过护卫递过来的肉串，鱼典丰一边大口啃食，一边大声嚷嚷道：“笑，笑就对了……唔，传我命令，今天整个漠风城，所有的子民，都要给我笑，不管他们在干什么，都要给我笑出声来！”
“派出所有驻军上街巡逻，有人胆敢不笑的，给我杀他全家！”
鱼典丰轻轻挥了挥手。
当即就有黑衣修士踏着狂风冲上了天空，随后，整个方圆数百里的漠风城上空，就传来犹如雷鸣的喊话声：“奉少城主之命，今日，所有城中子民，必须笑，大笑，开心的酣畅淋漓的笑……笑出来，笑得灿烂……谁敢不笑，谁敢笑得虚情假意，谁敢笑得难看难听……满门诛绝，鸡犬不留！”
下一刻，漠风城上上下下，各处大街小巷，各处宅邸，各处店铺，无论城中百姓是在做什么的，全都歇斯底里的、迫不及待的笑了起来。
大笑声，扭曲而癫狂的笑声冲天而起，整个漠风城，瞬间好似变成了一座精神病院！
偷偷溜下山的本愿，就是在这时候，来到了漠风城外。
方圆数百里的漠风城，被一圈高有百丈，用法术凝成的黄褐色石墙围绕。厚达三里的石墙上，矗立着一根根用生灵骨殖垒成的法柱。恶毒的禁制，邪恶的咒语，拘禁了无数的阴魂厉魄，一根根高有里许的法柱被无数黑烟包裹，浓厚的烟气中，一张张惨白色的面孔不断浮现，不断发出若有若无的凄厉喊叫声。
成群结队的狼妖在城墙上呼啸往来，或者化为原形肆意奔走，或者人立而起，有模有样的披着重甲四处巡弋。更有一架架长达十几丈的小型、高速穿梭舟以漠风城为中心，在方圆千里的高空中急速飞驰。
身高近丈，身形瘦削，皮肤隐隐呈青金色，眉心有一排细细的鳞片纹路的本愿穿着一套兽皮衣衫，原本剃得光溜溜的大脑袋，用法力催生出了四尺多长的浓密长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脑后。
他腰间系着一条山藤，腰后别着一柄柴刀，肩膀上扛着一大捆，足足有着寻常两三个茅草屋这般大的一捆柴火。以他如今表现出来的妖族混血的外形，‘这么点’柴火，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偌大的柴火捆上，有几根探出来的树枝，上面还挂着二十只野兔、五十只山鸡，以及一条膘肥体壮的大野猪。
本愿的衣饰打扮，就是一个最正经不过的樵夫兼猎户。
他身上一缕淡淡的妖气升腾，碎金色的眸子不时缩成一条线状，强大的佛力、浓厚的佛韵，全都被他借用强大的天赋血脉，压制在了体内，没有丝毫泄露。
一条穿梭舟从头顶百丈高处高速飞过，刚刚飞过数十丈远，飞舟突然停下。
一名身披轻甲，修为在真仙境三四重天的虎头修士从穿梭舟上一跃而下，重重的落在了本愿面前。他飞起一脚踹在本愿小腹上，本愿很配合的摔倒在地，狼狈的向后翻滚了好几圈。
虎头修士‘咔咔’狂笑，一把抢过了掉落的柴火上挂着的野兔和山鸡，胡乱的挂在了腰间，更直接抓起了那条长达八尺许的肥硕野猪，‘咔嚓’一声啃掉了一只猪耳朵。
“小子，这点东西，就算你孝敬大爷的……啧，这猪够肥美的啊，大爷今天心情好，教你一个乖，进城了，赶紧给大爷我笑，笑得越大声越好，不然被砍了脑袋，还连累了九族，可不要怪大爷我白吃白拿！”
虎头修士怪笑一声，架着一道狂风冲天而起，回到了穿梭舟上。穿梭舟一声呼啸，激荡狂风，化为一道流光跑得无影无踪。
本愿慢吞吞的爬起来，慢悠悠的扛起了柴火。
“笑？”他一步一步的朝着前方的城门走去，低声的自言自语：“为何要笑？鱼典丰这杂碎，他又想出了什么恶毒的法子折腾人么？”
随着漠风城的城门越来越近，本愿的眸子里碎金色的幽光越来越盛，一抹璀璨的金光几乎压制不住，就要化为滔天烈火喷薄而出。他急忙用力的咬了一口舌头，差点将自己的舌尖整个咬了下来。借助钻心的剧痛，他好容易才压制了心头刻骨的仇恨、滔天的怒火，勉强保持着冷静，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容来到了城门前。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法海佛主……”本愿在心中无比虔诚的祈祷着：“保佑弟子今日降妖除魔，为漠风城百姓铲除鱼典丰这一家子祸害……为弟子父母亲族报仇雪恨！”
正在祈祷的本愿，突然被站在城门口的护卫一枪杆抽在脑门上，直打得他闷哼一声，狼狈的栽倒在地。
几个护卫嬉笑着，吊儿郎当的凑了上来，冲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一边踢打，一名领头的护卫队长一边低声笑骂：“混账东西，又是一个穷鬼……卖柴火的，能赚几个铜钱？啊，又是一个穷鬼，连只兔子都没有……真正是白费了爷们的功夫！”
“得了，没油水的，兄弟们也不能在这里白忙活，拿这小子活动活动手脚也好！”
几个护卫莫名的冲着本愿就是一通乱打，一阵子嘻嘻哈哈的咒骂后，一脚将他踹飞了几丈远。本愿哼哼唧唧的在地上抽了一阵，慢吞吞的捡起了松散开的柴火，重新扎成了一大捆，一点点的挪进了漠风城。
城门口，几个黑衣修士带着灿烂的笑容杵在那里。
他们阴狠的目光扫过浑身狼狈不堪的本愿，见到本愿脸上居然也带着笑容，正不断发出‘呵呵呵’的笑声，几个黑衣修士的笑容顿时一僵。
“滚，滚，滚！”黑衣修士冲着本愿大声喝骂，悻悻然的摸了摸腰间的佩剑。
本愿一瘸一拐的，带着僵硬的笑，伴随着呆板的笑声，一点点的挪进了城内。
他却是不知道，他进城前的那虔诚祈祷，已然化为一缕极细极轻微但是极其柔韧的念力，飘飘荡荡直上九天，好似被磁铁吸引的细针，又好似听到了主人呼唤声的小狗儿一般，朝着这一方天地的极高、极深邃处飘了过去。
混乱虚空中。
一朵朵凋零残破的莲花乱舞，一张张干瘪难看的莲叶乱晃，混乱的邪力纵横交错，化为一张厚厚、重重的天罗地网，朝着卢仚不断缠绕了上来。
这罗网不是为了擒拿卢仚，而是为了阻拦他。
卢仚双手结印，默运玄机，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认真的剖析着眼前不断缠绕上来的邪力罗网。座下白象喷出的白莲闪耀着华光，好似一柄利刀，切开了一层层罗网，带着他不断向前行进。
渐渐地，卢仚已经窥破了几分这混乱邪力的来历。
“掌中佛国，芥子须弥，转生化死，三十三年蝉！”
卢仚眼前，好似出现了一株参天大树，树干上挂着一枚枚硕大的、透明的、剔透晶莹的蝉蜕。在那大树的树心中，隐隐可见一只拳头大小的蝉影若隐若现。
这是一枚混沌异种三十三年蝉。
三十三年，每一年都蜕壳一次，转生一次，如此三十三次，可证不坏金身，可得不灭道果。
只是，这三十三年蝉的‘每一年’的概念，和两仪天的‘年’可不一样。
祂的一年，就是一劫。
祂的一劫，可能是一念之间就已经劫起、劫落、劫过去……也有可能，要持续几万、几十万个大劫会的漫长岁月，依旧只是一年的起初阶段。
三十三年，三十三劫，年难过，劫难渡。
是以，自从混沌中出现了这一奇异族群，恒古以来，从未有一只三十三年蝉真正的熬过三十三劫，顺利的抵达彼岸，得到那传说中的不坏金身，修得那最终极的不灭道果。
卢仚看到，那参天大树突然枯萎，树心突然崩碎，寄生在参天大树树心中求得庇护的蝉儿突然被卷入了一场混乱的潮汐中，身躯几乎被彻底摧毁，只有一点精血连同一点残魂勉强苟存……劫来了，而这一场不明其所来的劫，差点直接让祂彻底湮灭。
只是侥幸的是，祂得了机缘，化身为人，转投到了某一处天界，更习得了红尘老僧传下的佛法，化身为一尊佛门弟子。
那一方天界的佛门，传承的是红尘老僧的‘帝尊天法’，至高至上、霸道森严，偌大的佛门，就是一方结构森严、戒律严苛的机器，自上而下、自下而上，重重叠叠宛如罗网，所有佛门弟子都是罗网中的一个节点、一个齿轮，所有人都身不由己，所有人都被裹挟前进。
然后，这一日，这三十三年蝉化身的佛门弟子，跟随那一方天界佛门至高的领袖之一，深入混沌，追索叛逆，却不幸被卷入混沌漩涡，直接丢进了楼兰古城。
在楼兰古城中一番误打误撞，这三十三年蝉所化的佛门佛陀陨落。
血肉成灰，只有一具骸骨勉强保存，一点真灵藏在骸骨中，借助生前炼制的一朵佛门宝莲，化为一方池塘，藏在了这楼兰古城的荒僻园子里，静静的等待着重生之日、复苏之机。
卢仚恍然，他在外面见到的那池塘，还有池塘中的几朵残荷，都是这异世界佛门古佛残破的佛宝所化……从这残破的佛宝蕴藏的大威能，卢仚隐隐判断，那一方异世界的佛门修行水准，怕是比两仪天的佛门要高出不少？
这陨落的三十三年蝉古佛，怕不是有两仪天佛主的修为。
而古佛追随的那深入混沌的佛门领袖，其修为更是可怕。
“当是一方机缘，就是不知道，阿虎他们在这莲叶上，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又是否得到了这里面的好处？”卢仚心头微微一热。
得了‘解脱法’，习得‘大智慧’，但是卢仚骨子里，依旧是俗人一个。
面对异世界佛门大能的遗泽，面对混沌奇物三十三年蝉的造化，面对这不可思议的机缘……要说不心动，那真正是虚伪。
“我又不是佛祖，是吧？”卢仚笑吟吟的，催动太瞐帝斧的一丝力量向前一挥，将大片邪力凝成的罗网一击粉碎，白象又趁势向前行进了老远一段路程。
“有机缘，有好处，能弄到手，为什么不呢？”卢仚笑得极其灿烂。
一路前行。
毕竟只是残破佛宝自行凝现的防御禁制，缺少主人主持，这满天的邪力凝成的罗网，给卢仚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但是也仅仅是麻烦。
白莲翻卷，前方邪气骤然荡开，烟云冉冉消散，露出了一方山明水秀的大好天地。
白象悬浮在苍穹极高处，卢仚坐在白象背上，兴致勃勃的俯瞰着这一方广袤世界。
就这时候，一缕极细极轻但是极其柔韧，充满了坚定信念的念力游丝，轻轻飞向了卢仚。他随手一把抓住了这一缕极其轻微的念力游丝，顿时‘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法海佛主’的祈祷声就传入了卢仚脑海。
“法海佛主？哪个混蛋在咒我呢……我距离佛主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不止。”卢仚的面皮抽了抽，低声笑骂。
随后，他就感受到。
这一方天地间，有半个世界的道韵法则，被浓厚的佛门气韵浸润。
那铺天盖地浓厚无比的佛门气韵中，是滚滚如雷鸣的‘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法海佛主’的祈祷声。那浓厚近乎实质的香火信力等得卢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骤然运转，自行朝着卢仚流淌了过来。
卢仚瞪大了眼睛。
他不暇多想，双手结了佛印，朝着漫天翻滚而来的香火信力深深一吸。
数以兆亿计的子民，不知道几千万、几亿年虔诚祈祷凝聚的香火信力。
精纯无比，醇香非常，更兼数量庞大浩瀚，让卢仚都为之目瞪口呆的香火信力翻翻滚滚涌了过来……这些香火信力的祈祷对象就是卢仚本尊，是以接收时没有丝毫的阻碍，轻轻松松就被卢仚纳入体内。
这些香火信力中，还混杂了大量的红尘杂念。
有人求财。
有人祈福。
有人求长生。
有人求功名。
甚至，还有争宠的小妾求自己生一对吉祥如意的龙凤胎，求那个掌家的黄脸婆一脑袋杵死在门槛上……也有青楼的粉头上香，求自己客如云来、钱财滚滚……更有酒色过度的土财主，虔诚的祈祷自己如金刚一般坚硬、如龙象一般威猛！
更有甚者，有街头厮混的帮派首领，带着麾下的干将们，带着三牲祭品，无比隆重的开坛大祭，祈求‘法海佛主’保佑，自家明天带着小弟们去抢地盘，一定要将对头帮派的老大砍成十八段，而‘法海佛主’一定要保佑自己刀枪不入、大胜而归！
卢仚的爪子一阵阵的抽抽。
红尘信众，上香拜佛时，诸般祈祷，难免有诸般杂念。
但是这一方天地拜佛的信众，他们的杂念，未免太多。
而且，真是什么人都敢拜佛，真是什么愿望都敢祈求。
好些驳杂的、悖逆的、不伦的、颠倒的愿望，放在两仪天佛门掌控的领地，那些信众若是敢在自家供奉的佛陀、大菩萨的佛像前提起，定然是要被一雷劈死的！
而在这一方天地，什么乱七八糟的见不得人的愿心，都可以随意的向‘法海佛主’念叨……而且卢仚清晰的感受到，越是见不得人的阴私愿心，其裹挟的香火念力越是强大、越是精纯！
“阿虎，你们在这里，究竟折腾了些什么？”卢仚悚然瞪大了眼睛：“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居然还有人祈求‘自宫后依旧能银枪不倒、夜战八方’？”
“自宫？不倒？连夜鏖战？”
卢仚额头上一滴滴冷汗不断滴落……这是何等奇葩才能响出的奇葩愿心？卢仚很想找到这位上香供佛的信徒，当面问问，他是在何等情况下，才想出了这等奇妙绝伦的愿望？
也就是卢仚脾气好。
换成两仪天任何一尊正经的佛修，下界信徒若是敢对他提出这样的愿心，那一定不管耗费多少法力、多少精力，哪怕是隔着世界维度的隔断，都要降下灾劫将他灰飞烟灭的！
这一方天地的信众，能够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卢仚真的、真正的很好奇，阿虎这些年，在这一方世界，究竟是如何经营这一方佛国的？
他不会……将百虎堂这个市井帮派的经营手段，拿来经营佛国了吧？
那，那，那……
“那可正是太奇妙了……呵呵，两个明日里就要火并的帮派，帮派老大带着小弟们，同时献上祭品，祈求老子保佑他们明天大获全胜……呃，我应该保佑谁才好？”
伸手抓住两缕几乎是同时飘来的精纯香火，卢仚的脸抽搐得越发厉害了。
长生莲台放出淡淡光辉，无数杂乱的念头被那清澈如水的莲台明光一扫，顿时变得清澈洁净，再无任何的杂质、尘垢。
至精至纯、浓厚无比的香火信力宛如提炼精纯的黄金熔液，呼啸着注入卢仚体内。
法力在飙升。
肉体在提升。
神魂在强大。
两仪天佛门，所有佛修争夺的最好、最佳的修炼资源，就是香火信众，就是浓厚的香火念力……信众越多，香火越多，佛修提升修为的速度就越快！
这一方天地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独特的天地环境，蓄养了数以兆亿计的子民。
因为神胤皇朝的存在，这一方佛国的子民有着强烈的危机感，他们时刻面临神胤皇朝的威胁，是以，他们的虔诚度，比之外界的信众要强出百倍、千倍。
这些年来积攒的香火信力，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年，这一方天地积攒的香火信力，就算是宝光功德佛这样的两仪天佛主，都会为心动不已。
此刻，这一份庞大的香火信力注入卢仚体内，卢仚借助长生莲台，将所有的红尘杂念全部剔除，毫无后患、肆无忌惮的提升着自己的修为。
法力……一百劫真佛……两百劫真佛……
肉身……一百劫真佛……两百劫真佛……
神魂，已然在脑海中化为一尊高达万丈的佛陀法相，通体明光四溢，无穷道韵充盈虚空，无数瑰丽奇妙的道纹缠绕全身，浓厚的道韵已然凝成了实质，化为一件件奇异的佛宝，被一支支不断生出的手臂紧紧把持。
“有趣，有趣……”卢仚想起了进入这一方世界后，第一缕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缕念力游丝。
“居然是……阿虎的小弟子？”卢仚瞪大眼睛，骇然道：“阿虎收徒弟了？他，不会还在这里娶亲生子……孙子都满地跑了吧？”
本愿的那一声祈祷念力中，蕴藏了庞大的信息。
以卢仚如今的能力，他轻松解析了其中的信息，明悟了这一方天地的大致经历。
无数年的岁月冲刷。
神武将军和百虎堂的分裂、对立。
神胤皇朝和阿虎佛国的长期战争。
“鱼癫虎……啧！”卢仚皱起了眉头，心情变得极其的复杂。他骤然想起了当年在极圣天的往事……很多很多年前，鱼癫虎等神武将军，第一次出现在他身边……
一切，都好像就在昨日。
但是现在。
“呵，小家伙要为族人复仇？”卢仚从袖子里，将正探头探脑的翠蛇掏了出来：“有你的同族小兄弟有麻烦了，我们去看看热闹？”

第八百二十一章 陨落古佛（2）
收回座下白象神魔，卢仚在红尘天中寻摸了一番，找到了一头通体苍青色板角大牛魔。
这厮为人形时，身高十二丈，遍体覆盖着甲壳质重铠，防御惊人，肉体蛮力更是强横。
这厮不通神通，不明法术，不知天机，更不修神魂，就是一尊纯粹靠蛮力的铁憨憨。但是这尊铁憨憨的肉体蛮力惊人无匹，近乎达到了千劫真佛之力。
放在两仪天，这厮的蛮力，已经逼近佛主境的门槛线。
当然，因为不修神通、不明天机、不养神魂的关系，这厮除了蛮力，别无长处，真正的佛主大能，有一千、一万种方法轻轻松松打杀他。
饶是如此，这厮的实力也已经足够吓人。
只是，这板角大牛魔虽然实力惊人，而且生得狰狞恐怖，但是他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食草生物，更兼天性淳朴憨厚，和真正家养的大牯牛没什么两样。是以红尘天中，这板角大牛魔一族，是极少的几种没有被老僧红尘大阵镇压，可以自由活动的族裔。
也正是因为只有蛮力，别无其他神通，这板角大牛魔一族的潜力有限，卢仚放出来的这尊大家伙，已经是他们一族如今最强的族长级存在。
将这牛魔放出，一声轻喝，这厮打了个响鼻，身体一晃，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骨肉摩擦声，直接化为一头从头到尾长有两丈许的青皮板角大牯牛。他甩着尾巴，扭头朝着卢仚瞪了一眼，微微矮了矮身体。
卢仚跨坐上了牛背，大牯牛甩着尾巴，踏着狂风，弹指间就冲到了漠风城外，重重落地，顺便伸长脖子，‘咔嚓’一口，将路边一颗苍翠的大松树拦腰啃断，大片木碎、叶片被他嚼得乱响。
就这么骑着一头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大牯牛，卢仚身上衣衫灵光闪烁，化为一件普普通通的粗布长衫，用手摸摸脑袋，生出了满头长发，就这么施施然的到了漠风城门口。
城门口的守卫见到卢仚，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
粗布衣衫，显然是个家贫没后台的。
倒是这大牯牛看上去肥美异常，若是扣押下来，晚上一刀宰了，一定能吃一顿上好的涮牛肉。
一群守卫打着如意算盘，正要喝令卢仚下牛、滚蛋，那大牯牛猛地瞪大眼睛，朝着他们狠狠的喷了一个响鼻。恐怖的气血狂潮如海啸冲击，几乎将这些守卫的身体和神魂整个撕裂，他们七窍不断喷出血来，一个个站在原地僵硬犹如木雕。
等到大牯牛驮着卢仚进了漠风城，这些守卫又过了足足一刻钟时间，才勉强苏醒。
他们整整一天的记忆已经被暴力抹去。
不仅是损失了一天的记忆，这大牛魔洗刷记忆的手段太粗暴、太粗糙，这些守卫的神魂本源也被他的气血波动冲得支离破碎，看似完整的神魂，实则已经是千疮百孔，就好像勉强用面糊糊黏结的碎瓷片，稍稍放置得就一些，就会崩解破碎。
这些守卫，活不过半个月！
卢仚自然看懂了这大牛魔的出手，他轻轻的拍打着这厮的脖颈，轻声道：“佛祖留下的话中说，你这一族……憨厚，淳朴，善良，没什么心眼心机……你这出手，可一点都不见得憨厚善良哪？”
大牛魔吐了吐舌头，从胃里反刍了一块灵芝宝药，在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他细声细气的抱怨着，无非是他已经很努力很小心的收了力气，但是这些守卫实在是太弱了一些，他已经极力小心了，只是小小的吹了一口气……而已！
卢仚没吭声。
他放出神念，锁定了正装模作样，带着诡异的笑，在小巷子里拐弯抹角快步疾走的本愿。
卢仚进城的同时，鱼苍狼已经坐在了漠风城中心处，一座地势极佳的酒楼上。这酒楼就在城主府的斜对角，坐在最高的第九层，甚至可以越过城主府的围墙，窥探到城主府一圈外围院落的动静。
一大早，鱼典丰的一系列精彩操作，尽被鱼苍狼看得清清楚楚。
面皮青白，身形略显瘦削，尖鼻梁、薄嘴唇，一对儿狭长的眼眸中精光乱晃，目光从不在某个点上停留超过一个呼吸时间的鱼苍狼‘咔嚓’一声掰开了一粒花生米，搓掉了红皮，分出一半果肉，喂给了依偎在他怀里的一个娇俏少女。
少女细细的咀嚼嘴里的半片花生，将其吞咽了下去。
鱼苍狼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将手中的半片花生丢进自己嘴里，慢慢的咀嚼起来。与此同时，他端起了一个酒盏，凑到了少女的嘴边。
少女低头，将酒盏中的美酒喝掉了半杯。
鱼苍狼又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才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抓起酒壶，满了一盏酒。
房间内，鱼苍狼小妾生的儿子，飞狼郡的郡主鱼孤傲，正陪着笑脸，微微佝偻着腰，小心的侍立在一旁。见到鱼苍狼的这般动作，鱼孤傲心中极其不以为然，但是他的笑容很是恭谨，恭顺，并没有将这种不以为然表露出分毫！
鱼苍狼的修为，已经极其强横。
他修炼的正经佛门金身功法，肉身强横无匹，近乎大日熔炉，天地间能够毒到他的毒药，或许有，但是绝对不好找……
所以，鱼苍狼这种连吃一颗花生米，都要让身边侍女先吃掉半片来试毒的行为，在鱼孤傲看来，简直就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想想鱼苍狼的脾性，想想他的手段……鱼孤傲的笑容越发的恭顺恭谨，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可还要来点什么？这漠风城荒僻得很，也没有什么好的产出，这些酒水菜肴实在是寒酸了些，还请父亲不要见怪。”
鱼苍狼摆了摆手，目光在鱼孤傲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快速的在整个房间四周游走了一番。
他淡然道：“罢了，这次来漠风城，也不是为了吃吃喝喝。唔，你是我亲儿子，所以，我有一份机缘，想要成全你……你，可有这个胆子，有这个心性，接下来？”
鱼孤傲呆了呆。
鱼苍狼是昨天夜里，突然偷偷摸摸的跑到飞狼郡，然后拖着鱼孤傲，鬼鬼祟祟的来到了漠风城。
这等诡秘的行止，让鱼孤傲提心吊胆了已经大半天。
他认真琢磨了整整一晚上连带着半个白天，硬是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可能让鱼苍狼不满的事情——他被封为飞狼郡主后的这些年，也无非是在飞狼郡鱼肉百姓、骄奢淫逸而已……这不是鱼苍狼一众儿孙的日常操作么？
如果说鱼肉百姓、骄奢淫逸也有罪的话，那鱼苍狼的所有子孙，早就罪不可赦了！
担忧了这么长时间，鱼苍狼突然开口说，有一份机缘给自己？
鱼孤傲犹豫了。
源自鱼苍狼血脉中的那股子狐疑和踟蹰，让鱼孤傲半晌没吭声……他偷偷摸摸的用眼角余光偷窥鱼苍狼，但是鱼苍狼何等道行，他上下打量了半天，硬是没能从鱼苍狼那张死人一般青白色的面皮上看出任何可能。
“呃，孩儿不敢。”犹豫许久，鱼孤傲终于决定顺从本心。
什么机缘，什么造化，他是不求的。
他只求能够安安稳稳的坐在飞狼郡主的位置上，开开心心的鱼肉百姓、快快乐乐的骄奢淫逸，就这么花天酒地的作威作福一辈子，这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什么人生理想、雄心壮志之类的……以自己的天赋、资质，以自己亲生母亲的身份，尤其是以鱼苍狼那贪婪、寡毒、刻薄、阴险的天性，呵呵，有好事，怎么可能轮到自己？
鱼孤傲很灿烂的笑着：“父亲，您看，孩儿胸无大志，修为又低……这机缘造化什么的，不如您拿去给大哥？他是咱们兄弟的嫡长兄，以后要继承您国主宝座的……”
鱼苍狼打断了鱼孤傲的话：“你大哥？他继承我的国主宝座？呵呵，想都别想，没这个可能……老子不可能死，也不可能将国主宝座让给他……不仅是他，你们这群王八犊子，一个都别想这好事！”
端起酒盏，又给怀里少女喂了半杯美酒，稍候了一会儿，‘哧溜’一声，将半盏残酒一饮而尽，鱼苍狼狠狠的指了指鱼孤傲：“这件机缘，是大造化，但是呢，我怕这里面有什么风险，所以，让你来试试……你就说吧，你是愿意帮我试一试，还是我就当做，这辈子没有你这个儿子！”
鱼孤傲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
很好！
这老王八蛋终于实话实说了——所谓的机缘、造化，可能有风险……不，不是可能，以这个老家伙的恶劣本性，这事情，妥当是不靠谱的，一定有大风险，所以他自己不敢试，想要让自己这个不怎么受宠的庶出儿子来蹚雷！
鱼孤傲一脸悲愤的看着鱼苍狼：“若是孩儿斗胆……”
鱼苍狼指了指鱼孤傲：“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我直接废了你的修为，把你逐出家谱，你自己给我滚出去找地方安身立命去，我是不会管你的死活了！”
鱼孤傲想起了自己飞狼郡主的宝座，想起了自己如花似玉的老婆和花枝招展的小妾们……尤其是，最近一个月，他刚刚新纳了十二房小妾，个个生得千娇百媚、倾国倾城哪！
若是自己被废掉修为，逐出家谱，这郡主宝座和自己肯定是无缘了，自家老婆和小妾，还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如狼似虎的‘亲兄弟’！
轻咳了一声，鱼孤傲可怜兮兮的看着鱼苍狼：“会死么？”
鱼苍狼皱起了眉头，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目光流转，快速的在屋内、窗外游走了好一阵子，这才轻飘飘的说道：“或许吧？但是以我估算，真正死得魂飞魄散的概率或许有，但是……不会太离谱……终归，还是大机缘、大造化的可能比较大！”
鱼孤傲再次犹豫了许久：“若是孩儿成功？”
鱼苍狼抿嘴一笑，放下怀中少女，轻轻的拍了拍鱼孤傲的肩膀：“那，你隔壁的黑狼郡、风狼郡，老子全都封给你……那两个郡的地盘，加起来足足有你飞狼郡的七八个大，人口数则是十倍以上，够你小子快活的了。”
鱼孤傲咬咬牙，跺了跺脚，干笑道：“那就，富贵险中求？呃，您究竟要我做什么呢？”
鱼苍狼飞快的左顾右盼了一阵……
虽然这酒楼上下，都是他带来的心腹护卫，更有十几重大阵重重叠叠将四周封锁得密不透风，甚至，在漠风城外三万里之处，他还埋伏了一支贪狼之国的禁卫军精锐，其军力足以在短短一刻钟内屠光整个飞狼郡，他依旧极其小心、极其细致的梭巡许久，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金骨。
这分明是一块人的颅盖骨，只是有一尺见方，可见这人生前头颅一定极其硕大，其身形一定颇为雄壮。这块颅盖骨更是色泽如玉，隐隐透明，通体纯金，好似一块金色琥珀雕琢而成，其中更隐隐有一丝丝灰白色的游光缠绕，细细的白光勾勒出了数万细如蝇头的小字。
这些字体，绝非鱼孤傲学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但是这些字，鱼孤傲的目光刚刚碰触上，就自然而然明悟了其中的蕴意。
一缕缕极其森严的压制力扑面而来，更有一股子让人窒息的邪异扭曲感汹涌着侵入神魂……修为并不精深，至今也不过是刚刚踏入大菩萨境的鱼孤傲脸色顿时一白，闷哼了一声，鼻孔里两条热血已经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鱼孤傲嘶声惊问。
“唔，某位古佛骨殖。”鱼苍狼低声嘟囔：“当然，这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面记载的这门‘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这门秘法，威力宏大，奇诡神异，端的是不可思议到极致……我细数了一下诸多孩儿，倒是你，恰恰是最合适的一个！”
短短两句话的时间，鱼孤傲已经从那骨片中，明晰了所谓的‘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究竟是何等存在。
血腥。
邪恶。
诡秘。
更是悖逆天地人伦！
此法，威力极大，极其速成，且玄妙极多，有翻天覆地、扭转乾坤的威能。
其修炼者，最低的要求是——有超过九个亲生儿子！
而稍好一点的诉求，是这九个亲生儿子，又各有超过九个亲生儿子！
而更更妙的是，这九九八十一个亲生孙儿，若是再各有九个以上的曾孙子，那就是绝佳的修炼资质，绝顶的修炼禀赋！
九个亲儿子，八十一个亲孙儿，七百二十九个曾孙儿……总之，以此类推，只要是九个迭九个，可以近乎无限的叠加下去！
将这些骨肉至亲，传授秘法，让其修炼，强壮三魂七魄，凝成一缕小都箓魔魂。又用秘药强壮其筋骨血气，催发其生机潜力，让所有的生命力化入魔魂，将魔魂温养得极其强大！
随之，以言语蛊惑之，以利益挑拨之，以各种手段，让这些曾孙儿相互残杀，相互吞噬，最终如养蛊一般，只剩下一人。
八十一个亲孙儿，九个亲儿子，也是一般无二。
随后，仅剩的这一个儿子、一个孙儿、一个曾孙儿……让他们悖伦反噬，孙杀父，父杀祖，最终得到一条最强大、最阴邪、煞气最重、怨气最深的魔魂，再以秘法将其禁锢，用最残忍血腥的手段炮制，将其一点点生吞活剥，切割成九条。
如此之后，将自身的神魂分成九块，和那九条魔魂融合。
一旦功成，则尽夺这些儿子、孙儿、曾孙儿的气数、命数，尽夺他们的天赋、资质，尽夺他们的寿命、潜力……在极短时间内，就能让最终成型的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拥有翻天覆地的恐怖神通，且未来修行一日万里，短短时日内就能成佛作祖！
鱼孤傲看得是汗如雨下，身体不自禁的打着哆嗦。
何等可怕的功法！
当然，他的哆嗦，不是为了这功法的可怕，而是这功法最终成型后，那生成的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还能被人所制，炼化为分身傀儡，从此生死尽在他人之手，不得自由！
鱼苍狼缓缓说道：“你的众多子嗣中，鱼餮军，是最合适的一个。资质普普通通，偏偏儿孙众多，曾孙子也有数千之众，拿来修炼这门秘法，那最是便宜不过。”
“等他功成，你就用留在他神魂中的秘法将其炼化，摄取。这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
鱼孤傲‘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哆哆嗦嗦的说道：“父亲，让我那倒霉孩儿鱼餮军主修这门秘法，实在是没有半点儿问题……他的儿孙、曾孙儿数量众多，端的是修炼这门秘法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他资质普通，他娘亲嘛……孩儿我早好多年就腻味了，半点儿感情都没有，就算鱼餮军这一脉死光光了，孩儿也不会有半点儿犹豫和心痛！”
鱼苍狼眉头一挑：“你想要说什么？”
鱼孤傲身体哆嗦着，小心翼翼的说道：“孩儿看这秘法，若是顺利，最短四十九天就能成功，端的是快捷无比、匪夷所思……只是，等孩儿我将鱼餮军那倒霉孩儿给慑服后……孩儿将他，将他……献给父亲您？”
鱼孤傲惊恐到了极致。
这秘法中说得明白，最终那成型的小都箓元魔，也是能够被他鱼孤傲强行摄取收服，化为己用的……既然如此，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等到鱼餮军最终大功告成后，他鱼孤傲若是将这小都箓元魔收服了，最终他鱼孤傲会成为一颗鲜美的果子，被自家父亲给割了韭菜？
以他对鱼苍狼的认知，这很有可能！
鱼苍狼微微一笑，轻轻的拍了拍鱼孤傲的肩膀：“放心吧，只要你能守住自己的嘴，你就没有半点儿危险。”
沉吟片刻，鱼苍狼淡然道：“实话实说，这门秘法来历……不能告诉你，但是秘法太过于强大，太过于狠毒，我不敢自己主修，所以，让你来试试。”
“若是你成功了，证明这秘法并无其他隐患，我是自然要修炼这门秘术的。”
“但是，我若是要修炼这门秘术，自然要挑选更好的材料！”
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鱼孤傲，鱼苍狼冷声道：“不妨告诉你，我已经选定了你九位天赋资质绝佳的兄长……你，还没有资格成为我收割的对象。毕竟这魔魂自身资质、天赋越强大，最终成型的小都箓元魔更犀利！”
“你鱼孤傲何德何能，也能占据一个名额？”鱼苍狼说得极其的血腥、无比的赤裸裸。
但鱼苍狼越是如此说，鱼孤傲反而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鱼苍狼笑道：“父亲说得是，孩儿就是一个废物，父亲哪里值得在孩儿身上浪费力气，耗费这么多心眼儿？孩儿能够为父亲试法，已经是天大的荣幸哩！”
鱼苍狼缓缓点头，朝着鱼孤傲指了指：“去吧，将那凝炼魔魂之法，传给鱼餮军还有他的那群子孙。嘿……一切过程，我随时在你身边盯着……你，小心谨慎一些，成功了，有赏，若是失败了么……”
鱼孤傲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用力的拍打着胸膛：“您就放心吧，失败不了，失败不了……呃……”
犹豫了一下，鱼孤傲压低了声音：“若是孩儿成功了，呃，大哥身边最宠爱的那个金香莲……父亲您能否，让孩儿也过过手？”
鱼苍狼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鱼孤傲：“唷，这就惦记上你大哥身边的人了？呵呵，你若是成功了，他……呵呵，到时候，他的那些女人，还有他的家当，你若是想要，只管抢了去就是。”
鱼孤傲的面皮又是一白，身体轻轻哆嗦了一下。
很好，明白了。
他大哥，鱼苍狼天赋最佳、资质最妖孽的亲儿子，已然被列入了修炼名单！
好，好得很，真是……呱呱叫，好得不得了！
想到自家大哥身边那些如花似玉，从整个贪狼之国四处搜刮来的，最顶级的美人儿，鱼孤傲就兴奋得浑身热血澎湃，忙不迭的连蹦带跳的窜出了酒楼，招呼了一群护卫，大摇大摆的走向了漠风城的城主府。
看着鱼孤傲的背影，鱼苍狼微微一笑，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盏酒。
他低声嘟囔道：“若是成功……按照这秘法记载……呵呵，些许儿孙算什么？这些东西，不过是老子为了一时欢愉，不小心弄出来的讨债鬼而已。用他们，换来整个神胤皇朝，换来这整个天地，老子不亏啊！”
‘咯咯’笑了几声，鱼苍狼又掏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犹如琉璃水晶一样晶莹剔透，通体呈金色的心脏。这心脏上，一缕缕浑浊的黑灰色火焰缓缓地流动着，伴随着心脏的跳动，这些细细的火焰不时化为一张扭曲的人脸，乍一看去，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光头老僧模样。
“三十三？”鱼苍狼看着这颗足足有海碗大小的金色心脏，低声道：“古古怪怪的法号……你到底是什么来历？老东西……你给我的那秘法，不会是在给老子挖坑吧？”
“不过，只剩下一颗心脏……你还能做什么？啊？你还能做什么？”
“难不成，你还能算计了老子？”
冷笑了几声，将这颗心脏收起，鱼苍狼朝着站在身边的少女瞥了一眼，冉冉站起身来，沉声道：“走吧，离这漠风城远一些……鱼孤傲那蠢货，可不要修炼出了纰漏，把老子给坑了进去……这种莫名其妙的秘法，啧，还是要小心，更小心！”
手起，掌落，少女被一击化为飞灰！
鱼苍狼极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咯咯，还是要小心些，你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东西，实在是不能怪我啊……来人啊，赶紧走，赶紧出城，离开这里起码十万里才好！”
鱼苍狼急匆匆的带着大队护卫冲出酒楼，从后门小巷快步离开。
与此同时，卢仚骑着大牯牛，正慢悠悠的从酒楼的正门口路过。
隔着这座陈设华丽、占地广袤的酒楼，卢仚朝着鱼苍狼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一眼，他看清了鱼苍狼，但是并没有做任何反应。
而鱼苍狼则是莫名的一阵寒毛直竖，他打了个冷战，目光一阵迷离，忙不迭的加快了溜走的脚步，一个闪烁直接出了城，忙不迭的朝着他禁卫军精锐藏匿的方向遁去。
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当年，真没看出来，你鱼苍狼，居然是这么个模样……呵，是我当年瞎了眼，还是你本来是一个好人，只是这些年，你一点点的变坏成了这样？”
漠风城的城守府西门口，大群护卫已经跪倒在地，额头紧紧的贴住了地面。
鱼孤傲背着手，大咧咧的站在门口，大声嚷嚷着：“我儿餮军何在？你家老子来了，还不赶紧出来迎接？啧啧，还有老子的那些孙儿，曾孙儿，一个个都赶紧滚出来。”

第八百二十二章 魔成
漠风城的气氛，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四门紧闭，城内无数甲士往来巡弋，整个城池的内外联系彻底断绝。甚至，就连平日里进进出出，贩卖瓜果蔬菜、猪肉柴火的底层百姓，也都断了生意。
换成正经人间皇朝，这般封城，只要三五天时间，就会出大乱子。
但是神胤皇朝、贪狼之国的百姓，早就被国主、领主们折腾惯了。
漠风城封闭了大半个月，底层百姓已经有人开始啃树皮为食，拆梁柱为柴，市井已经萧条得犹如鬼蜮，但是居然太太平平，安安静静，不见丝毫骚乱。
百姓们不见骚乱，乱的自然就是漠风城主一家子！
也不知道鱼孤傲对鱼餮军，还有他的一家子儿孙说了些什么，总之，鱼餮军还有一众儿孙，全都开始疯狂入魔的，修炼一门鱼孤傲传下的‘神奇秘法’！
渐渐地，有风声从城主府中传出——鱼孤傲许诺，漠风城一脉儿孙中，谁能第一个将这功法修炼至大成境界，他就会将其带回飞狼郡城，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并且，鱼孤傲许诺，一旦被选中的儿孙，未来修炼到佛陀境界，他就会立刻退位让贤，将郡主宝座交给这个‘幸运儿’！
是以，鱼餮军的一众儿孙，都开始不眠不休的修炼这门秘法。
甚至，平日里最癫狂，最暴虐，最喜欢鱼肉、戏弄百姓的鱼典丰，这些天，也都老老实实的在城主府内闭关，正儿八经的修炼这门据说‘直指佛主至高妙境的无上秘法’！
因为修炼途中，不能有任何滋扰，是以漠风城封城。
而漠风城的城主府，更是被十余万精锐甲士围得水泄不通，数重城防大阵级别的防御阵法将城主府彻底封锁，就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进去。
尤其鱼孤傲带来了好些飞狼郡的著名大将，其中不乏佛陀境的大能高手。
面对如此森严的封锁，一心一意来复仇的本愿，也只能和其他被封锁在城中进出不得的百姓一样，这几日都蜷缩在街头，默默的啃着冷馒头，静静的等待着时机。
相比在街头露天席地啃窝窝头的本愿，卢仚和大牯牛的小日子过得可真好。
偌大的城主府，俨然成了卢仚的后花园，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尤其是他第一天就找到了城主府的小厨房所在，和大牯牛整日里蹲在厨房附近，找了个清净楼阁放肆的大吃大喝，静静的看着城主府内群魔乱舞、勾心斗角，端的是赏心悦目，不知道有多快活。
“嚇，换成其他人，被人忽悠着修炼这等恶毒秘法，我是一定要出手阻止的。”卢仚端着海碗，大口大口喝着美酒，冲坐在对面的大牯牛翻了个白眼：“话说，你自己长得‘牛模牛样’的，你在这里吃五香牛肚下酒，你这样，好么？”
大牯牛比卢仚大了好几倍的大眼珠子，朝着他还了一个极其有力的大白眼。
他端着酒坛子，‘咕咚’几口老酒灌了下去，抓起一块炖地稀烂的牛腩肉，‘呱唧呱唧’的啃得不亦乐乎。‘牛模牛样’又怎么了？他只是长得像牛，他自家族群和牛根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这肉，炖得香，好吃！”大牯牛含含糊糊的嘟囔着：“回去了，要把家里的几个蠢婆娘狠狠打一顿，她们平日里炖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好端端的肉，硬是能炖出一股子青草味，真是死性不改！”
不等卢仚开口，大牯牛继续嘟囔道：“不要说我们一族是食草的，没错，我们一族，是吃草的，但是肉香，酒香，所以我们当然也能吃肉喝酒……哎，你们人族，不是经常说什么以形补形么？我长得像牛，所以我吃点牛肉我怎么了？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卢仚被怼得哑口无言。
老僧红尘留下的解说中，说大牯牛这一族‘老实憨厚’、‘淳朴善良’……你看看这厮，有一点儿‘老实憨厚’的嘴脸？有半点儿‘淳朴憨厚’的模样么？
大牯牛倾斜酒坛子，在兔狲面前的海碗里，又倒了一大碗酒。
兔狲惬意的抖了抖身上长毛，伸出舌头，一小口一小口的舔舐着酒水，同样是舔得不亦乐乎……可怜的翠蛇，被兔狲当做泡酒的材料，整个盘成了一盘泡在了海碗地步，此刻正生无可恋的泛着白眼，吐着泡泡！
如果不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翠蛇真想一口毒液混在酒水中，毒不死这头该死的野猫子，可也要坑得他腹泻三个月不可！
大牯牛给兔狲喂了一大块炖得稀烂的牛蹄筋，很好奇的看着卢仚：“可是，老爷，您的修为虽然弱了些，体格也不经风了一些，但是这城里的一群蝼蚁，也是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弱鸟……你干嘛还在这里躲躲闪闪的？”
他昂起头，挺起胸膛，傲然道：“我们一族做事，向来直来直往，从来不遮遮掩掩的。这城主不是个东西，那就弄死他呗……干嘛还要躲在他家里混吃混喝？”
摇摇头，大牯牛叹了一口气：“虽然说，混吃混喝的小日子过得蛮惬意的！”
卢仚冷哼了一声。
他看了看大牯牛，沉吟片刻，喃喃道：“一个呢，想要看看神胤皇朝究竟是什么模样，人心能烂到什么程度……还有一个呢……我有点忌惮！”
大牯牛瞪大了眼睛：“忌惮？那就是害怕喽？老爷您害怕什么？早说啊，您有什么忌惮的，只要一声令下，老牛我阖族上下无数壮硕好儿郎一涌而出，妥妥的将他踏成肉泥！”
卢仚就斜了他一眼。
呵呵，踏成肉泥！
寻常对手，卢仚相信，大牯牛一族还真能轻松将对方打杀。毕竟，大牯牛一族，尽是被老僧红尘收服、炼化的佛国护法神魔，他们族中，就算是刚刚出生的小牛犊子，都有着大菩萨级的肉体蛮力，不等成年，肉身力量就可以抗衡佛陀！
但是这一方天地，很可能是那一头三十三年蝉所化的三十三佛陨落之地！
那厮若是真的陨落了，卢仚倒也不怕什么。
但是这三十三年蝉本身就诡异无比……而鱼孤傲拿出来的那门小都箓元魔秘，如此诡邪，其来历莫测，卢仚怀疑，这门秘法，就是三十三佛留下的后手！
若是如此，那就有趣了。
卢仚可不想贸贸然的现身，然后被人狠狠的坑一把。
“且看着……这一方天地，有点意思。且耐心等候。或许没有什么收获。但是也或许，呵呵。会有出乎意料的大好处呢？”卢仚一边喝酒，一边吃肉，同时不断吸收源源不断从东方佛国用来的信仰念力。
他的修为，他的法力，他的道行，全都在这犹如海潮一般用来的信仰念力的推动下疯狂飙升……他不急，他一点都不急！
如此，过了一个月。
漠风城的城主府中，有了动静。
鱼餮军的一个曾孙儿，第一个完成了魔魂的凝炼。平日里还算有几分帅气，生得颇为俊俏的青年男子，如今已经变成了皮肤血肉近乎半透明，体内骨骼却通体呈灰金色。在夜间行走时，骨骼隐隐泛着淡淡光辉，轻柔无声，整个人好似一具空虚的人骨骷髅状风灯在离地飘行，端的是鬼气森森、骇人无比。
卢仚认真的，近距离的观察着这第一条成型的魔魂。
这位名字已经没有意义的曾孙儿，其血肉、骨骼、骨髓、内脏，完全没有了半点儿生机、精华，就好像被榨干了汁水的甘蔗渣，徒有其型，已经整个变成了彻底的废物。
但是相对应的，他完全凝成一体的魔魂强大而诡邪。
虚空中，一缕缕奇异的道韵不断向他的魔魂主动吸附过去，每一个呼吸间，他的修为、他的道行，他掌控的力量，都在不断的提升。
这种提升的效率，颇有一种烈火烹油，近乎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意味。
这厮在凝成魔魂前，不过是区区真仙一重天的修为。凝成魔魂后的第三天，这厮的修为居然一跃达到了大菩萨境的门槛上！
须知道，漠风城主鱼餮军，也才真仙境二十七重天而已。
卢仚几乎是看着，这个凝成了魔魂的曾孙儿，在短短两三天时间内，修为以一种不可思议、毫无道理的速度急速攀升。
而且，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行为举止，乃至他的一些日常的生活习惯等，在这短短两三天内，就在卢仚的眼皮底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这厮性喜美色，而且男女不忌。每天他都要祸害三五个侍女，或者火海两三个贴身的书童。但是这几日里，这厮对于美色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冲动，而是对于精血、生魂，有了极其强烈的渴望。
凝成魔魂的第一天，他自家院子里的所有侍女、书童统统遭了毒手，被他一口抽成了飞灰。
凝成魔魂的第二天，这厮院子附近巡逻的两队城主府守卫，也被他偷偷摸摸猎杀，连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
凝成魔魂的第三天，也就是实力攀升到大菩萨境门槛的时候，这厮已经变得躁动不安，犹如火烧屁股一样在自家院落里转来转去，不时发出即可难当的喘息声。
终于，这一日的正午时分，这厮猛地推开院门，犹如一缕阴风一样，朝着隔壁自家兄弟的小院疾飞了过去。
平日里，漠风城的城主府，这些鱼餮军直系子孙后代居住的院落附近，自然是戒备森严，常年有近万甲士驻守四周，就是为了守护这些城主后裔的安全。
尤其是，昨日里，这厮将自家院子附近的两队守卫吞噬一空，城主府已然发现了这件事体……但是城主府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将这附近所有守卫撤空。
一路行来，如入无人之境，这厮来到自家兄弟的院子门口，右手在厚重的院门上轻轻一抹，布置了加固防御禁制的金属院门顿时无声无息融化，院门在顷刻间消失。院子里，几个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侍女猛地瞪大眼睛，就要发出惊恐的喊叫声。
一条半透明、邪气森森的人影晃悠悠的，似缓实疾的从院子的正房中飘出，绕着几个侍女猛地旋了一圈，几个侍女就骤然干瘪了下去，然后‘噗’的一声，炸成了点点残渣灰尘飘散。
同样半透明的血肉、脏腑，骨骼成就了青金色，大白天的也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同样凝成个魔魂的青年笑吟吟的看着闯入自家院落的兄弟：“小七，你就这么闯进来，是何用意？”
小七微笑着，大踏步的走向自家兄长，一声不吭的伸出手。
对方也伸出手，两人的手掌猛地轻轻一撞，就听一声闷响，两人身体同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的邪恶歹毒之处，就此展露无遗。
只要凝成魔魂，那么魔魂之间，天生就有着无比强烈的相互吞噬、相互融合的冲动……而且，一旦见面，就必定是相互痛下杀手，绝无缓和的余地。
尤其是，在那种强烈的欲望驱使下，这些凝成的魔魂不会畏惧，不会惧怕，他们一旦看到对方，就会倾尽全力的去吞噬对方，或者被对方吞噬，真的是不死不休……就算自己完全落了下风，他们也绝对不会逃走！
两人身躯爆发出淡淡的光辉，一缕缕青金色的魔光顺着他们相互接触的手掌急速的汹涌、对冲。磅礴的邪力相互吞噬、融合，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两条魔魂就已经消失了一条。
小七毕竟是占了一点先机，他比自家兄长早了几个时辰凝成了魔魂，是以他的底蕴略强。他的兄长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小七已经稳稳的踏足了大菩萨境！
让在一旁观望的卢仚感到诧异、惊骇的是——小七和他兄长，都只是刚刚踏足大菩萨门槛的修为……按理说，他们两者融合，就算一加一吧，他们最多能稳固在初入大菩萨境的修为上！
而这两个家伙相互吞噬，只留下一条魔魂后，留下的小七，居然很不讲道理的，将修为直接提升到了大菩萨巅峰境！
一加一，近乎等于一百？
“诡谲莫名！”卢仚掐着手指计算起来：“如此说来，九个儿子，八十一个孙子，七百二十九个曾孙，还有后面这么多灰孙子，若是全部成功，那么……”
卢仚脸色隐隐有点难看。
这诡异歹毒的小都箓元魔秘，难不成还能直接成就一尊佛主？
这也，未免太离谱了一些！
如果这真是三十三佛的算计，他想要做什么？
此起彼伏的惨嗥声、尖叫声，在漠风城的城主府内不断传来……有些惨嚎尖叫，是鱼餮军的子孙们发出，而更多的惨嚎尖叫，以及惊恐绝伦的哭喊声，则是城主府的仆役下人们发出。
鱼餮军一家子，老老小小数以万计，服侍、服务他们的仆役下人，更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从外界看来，长宽都只有数里地的城主府，规模并不大。
但是实际上，这座城主府也被架设了大阵，外界看上去只有数里方圆的城主府，内部的空间，实则比外界的漠风城还要大了好几圈。城主府内山林森森，庭院华美，大大小小的庭园楼阁此起彼伏，端的是美轮美奂，俨然人间仙境。
只是随着一个又一个鱼餮军的儿孙修成的魔魂，首当其冲的，就是城主府内的仆役下人，还有驻军守卫，成了他们狩猎的对象，第一批进补的大药灵丹。
到处都是幽森诡邪的笑声。
到处都是尖锐的哭喊惨嚎。
雷霆声，剑鸣声，各色法器轰击的声响不绝于耳。
这小都箓元魔秘凝成的魔魂，修为进度极快，战力极强，尤其颇有几分天魔无形无影、无声无迹的特性。那些仆役下人也就不说了，就算是驻守在城主府中的那些精锐守卫，哪怕他们组成了一座座小型的军阵严防死守，也根本承受不住这些魔魂的冲击猎杀。
短短几日内，城主府内的‘外人’几乎被屠戮一空。
也就只有鱼餮军，还有他最宠爱的几个美人，以及一批没有被传授秘法，还算是正常人的儿女后裔，战战兢兢的聚集在鱼餮军的居所庭院。
陈设华丽的大厅内，鱼孤傲端着茶盏，笑吟吟的端详着面前一块明亮的水镜。
镜光中，是鱼典丰‘桀桀’怪笑，冲着一队近千名精锐护卫疯狂扑杀的场景。
这一队精锐护卫，是鱼餮军用来驻守在自己居所院子外的贴身护卫，修为最弱的士卒，也有着真仙境二十重天的实力，领军的将领，更是和鱼餮军本身的修为相差仿佛。
这样一队千人精锐，就是整个漠风城最核心、最骨干的城防中坚，平日里鱼餮军也是用高官厚禄、财富美人好生笼络，才将他们调教得忠心耿耿！
但是这样一队精锐，居然被鱼典丰这么一个平日里除了鱼肉百姓，其他狗屁不会的纨绔公子冲击得阵脚松动，不时有倒霉蛋被他从军阵中抓出，三两口就吸成了一捧飞灰！
卢仚和大牯牛肩并肩的蹲在小楼上，近距离的旁观鱼典丰和这一支精锐护卫的大战。
很凶，很邪，很霸道，很凌厉。
鱼典丰并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什么高深莫测的神通……他本身就是法术，本身就是神通。他进退之间，快如闪电，隐隐有几分传说中‘虚空天鬼’破空瞬移的韵味。他身形滑溜，近乎无形无质，一切剑芒剑光，都无法碰触他的身体分毫。
而他更似天生的‘禁法之体’，他在这一支护卫结成的军阵之间往来穿梭，所过之处，所有禁制禁法统统破碎，不能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的杀伤。
他的力量极大，绝对不弱于高阶的金身佛陀，双手所过之处，那些高阶真仙器级别的甲胄、刀剑纷纷破碎，被他随手一把就捏成粉碎。
至于那些护卫，只要是被他侵入周身十丈之内，体内的血气精华、神魂念头就不受控的从浑身毛孔倾泻而出，弹指间就被他吸得干干净净。
不动声色间，卢仚双手结印，给剩下的数百名城主府守卫加持了一门‘小金刚禅定佛光’的护体神通。一圈极淡的金光顿时蒙在了这些守卫身上，让他们力量飙升，神魂稳固，肉体强度、对外邪的抵抗力也提升了十倍以上。
卢仚动用的力量，大概是八劫、九劫真佛级的法力水准。
神胤皇朝的这些正规军，他们修行的法术神通，其老底子，还是当年卢仚传给鱼癫虎等人的佛门神通秘法，其最主要的一脉佛法，就是极圣天佛门大金刚寺的大力金刚神通。
是以，卢仚将这门小金刚禅定佛光悄然加持上去，淡金色的佛光和这些守卫身上本身的金光瑞气完美的融为一体，就连在一旁观战的鱼孤傲、鱼餮军，也没能看出这些守卫身上发生了任何的异变。
卢仚自忖，以他如今的实力，偷偷加持了这一门神通后，这些守卫的实际战力，起码可以和刚刚踏入佛陀境门槛的佛门大修抗衡。
饶是如此，鱼典丰歇斯底里的狂笑声中，他进退之间，只用了短短一刻钟时间，就将剩下的数百守卫吞噬一空。
卢仚不由得心生骇然。
这可是数百名实际力量不弱于佛陀的精锐……居然被鱼典丰轻松击杀？
这鱼典丰如今的实际战力，起码也有着普通五六劫巅峰真佛的水准。
他也只是刚刚凝成了魔魂而已……等他气候再深一点，等他被人收割，最终祭炼成了所谓的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那又将是何等的凶焰滔天？
“厉害啊，厉害！”卢仚轻声的对身边抱着一颗炖牛头狂啃的大牯牛喃喃道：“这门邪法……啧，稍加改动，让我家那老爹去修行，应该是极好的。”
“我那老爹，虽然只要我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但是他有无数的元魔分身，那等先天元魔……唔，将这小都箓元魔秘法中的这几段法门稍稍修改一二，让老爹将他精血注入他的分身元魔中，再用‘偷天换日’的神通，将其模拟成自家子嗣的血脉波动。”
“嗯，以一人之力，可以模拟出数十代子孙后代来……一、九、八十一、七百二十九……如此类推下去，老爹拥有的分身元魔数以亿计，以祂们模拟子孙后裔进行修炼，根本不用忌惮任何的反噬可能。”
“嘶，这门秘法，岂不是为他天造地设的大神通？”
“且认真观察下去，看看这秘法最终是个什么样的嘴脸……后患么，我盘算着是肯定有后患的，只要我们将这秘法的后患彻底抹除了……将制造后患的那个人给解决了，这门大神通，还是很有几分修炼价值的。”
卢旵的那些分身元魔，数量众多，狠戾凶毒，端的是一门极其神奇玄奥的大神通。
只是，他的那些分身元魔，多则多矣，个体的实力实在是有点拉胯。
但是如何配合上这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将那些分身元魔重新祭炼，让其不断的九九进一，最终化数以亿计的分身元魔为一尊至强的小都箓元魔……那祂将拥有多么恐怖的战力？
就看区区一鱼典丰，都能战胜数百名拥有初入佛陀门槛实力的精锐守卫……那以卢旵的实力和底蕴，以他分身元魔的数量，真个大成之后，会拥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实力？
唯一可虑的，就是这门秘法的来历，以及这门秘法背后的人！
卢仚缓缓点头，端起海碗，‘咕咚’又是一口。
鱼典丰屠光了自家父亲院落外驻守的守卫，伸出泛白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咯咯’笑了起来：“祖父大人，父亲……孩儿我……”
远处，一声怪异的冷笑传来：“丰弟，难不成你以为，你是第一个修成大成的幸运儿么？嘿嘿，这么多兄弟都还没吭声，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废物开口？”
鱼典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体没动，脑袋‘咔嚓’一下在脖颈上扭了一百八十度，朝着身后望了过去：“啊，是大哥啊……对啊，我们这些做兄弟的，都是废物，就你这个做大哥的，早早的就把自己当做了漠风城的未来城主么。”
“嘻，让我掂量掂量，你这个大哥，究竟有什么能耐！”
小都箓元魔秘中的先天禁制发动，鱼典丰和一众兄弟，相互之间产生了极其诡邪的因果牵连，相互之间对对方有着强烈无比的贪婪和觊觎。
他们丢下了鱼孤傲、鱼餮军所在的院落，身形晃动，直奔着其他那些也修成了魔魂的兄弟狂奔而去！
偌大的城主府中，鱼餮军的儿子杀儿子，孙子杀孙子，重孙子杀重孙子……那些挑选出来，修炼了小都箓元魔秘的子孙们杀成了一团，打得整个城主府天崩地裂，几乎将所有山水建筑全都夷为平地。
城主府中的所有仆役下人、护卫侍女等等，随着时间退役，也被斩杀吞噬，最后就连园林中蓄养的那些珍禽异兽、鹦鹉白鹤等物，也都被吸成了一团飞灰。
除开鱼孤傲、鱼餮军所在的院落勉强维持了完整，整个城主府，也就只有卢仚和大牯牛藏身的小楼，以及楼外的一片假山、树林，还完整的矗立在一片废墟中。
卢仚盘坐在小楼顶大吃大喝，长生莲台悬浮在头顶，放出淡淡明光笼罩四方。
城主府中所有的活物，全都忽略了这座小楼的存在，甚至没人朝这边望一眼。
如此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第四十九天的子夜时分，一声惊天动地、直侵神魂根本的阴笑声冲天而起：“是我，是我……哈哈哈，原来要将这些废物全都吞噬一空，耗费四十九天晨光，将所有血脉之力、所有命数命格气运禀赋凝为一体，这门秘法才能真正大成！”
光芒粼粼，邪光涌动。
鱼典丰居然是最后的胜出者！
他通体变成了半透明的青金色，体内已经看不到任何五脏六腑、骨骼经络的痕迹，唯有一团邪异无比的青金色幽光闪烁不定，其中不时有无数团诡奥的道纹符印一闪而过。
他身边缠绕着一声声若有若无、邪异万分的梵唱声，背着手，四平八稳的走向了鱼孤傲、鱼餮军所在的院落。他每一步迈出，脚下自然而然有一团青金色阴光浮荡，冉冉绽放开一团水缸大小的莲花。
这莲花认真看去，每一片莲花瓣上，都天然烙印着一句一句邪恶、狰狞的经咒！
那等经咒，悖逆人伦，逆转天理，放在下界，任何一句泄露出去，都会造成一方天界的道韵瓦解、道心崩碎，可能让一方天界彻底灰飞烟灭，最终化为一片至阴至邪的邪魔鬼蜮。
这些莲花瓣上的经咒，完全就不应该存在于天地之间！
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鱼典丰脚下不断浮现的莲花，看到那些莲花瓣上的经咒，也觉得神魂一阵浮荡动摇，无数邪念从神魂中滋生，心头更是有无数杂念涌出，恨不得就此化为天地间最凶邪的屠夫、暴君，肆意胡为、祸乱周天……
轻颂一声佛号，长生莲台上一缕明净澄透的佛炎冉冉摇晃，裹住了卢仚身体，断绝了侵入的邪念！
大牯牛身上，则是一圈圈明光升腾浮荡，完全不受这门邪法的任何影响！
他已经并非一个完全独立的生命体，他的神魂寄托于红尘天，他的血肉、生命，也全都属于红尘天……想要让大牯牛入魔，或者想要用类似的方法咒杀大牯牛，就必须将整个红尘天彻底崩碎才能做到！
但是……崩碎红尘天……以鱼典丰的这点邪力，怎可能做得到！
卢仚不由得看了一眼大牯牛，‘啧啧’惊奇了一番。
兔狲和翠蛇发出不安的鸣叫声，眼眸中，隐隐有邪光荡漾……卢仚一把抓起了他们，随手丢进了长生莲台，佛炎包裹下，两位大爷的气息迅速稳固了下来。
鱼典丰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自家父亲和祖父所在的校园门口，他猛地挺起了腰身，双臂朝着天空狠狠一振。
‘哗啦’一声。
以鱼典丰为圆心，整个城主府整个化为一片平地。
他面前之前还大致维持完好的庭院楼阁放出森森佛光，十几重防御大阵亮起，然后在鱼典丰放出的滔天邪力面前，佛阵崩碎，佛光湮灭，庭园楼阁化为飞灰，露出了鱼餮军、鱼孤傲，以及鱼餮军身边的一众美人、儿女后裔等。
“祖父大人！”
鱼典丰‘咯咯’笑着，得意洋洋的一挥袖子，朝着四周光洁如镜的地面轻轻一指：“典丰如今修为，可还能入眼么？”
不等鱼孤傲回答，鱼典丰又像模像样的朝着鱼餮军深深的行了一礼：“还有，父亲，孩儿这是大功告成了，嘿……以后，这飞狼郡郡主的宝座，就是孩儿的了……呃，父亲您放心，您窥觑的那些个婶娘、伯娘，孩儿会把她们弄到手，代替您好好的尝一尝味道的！”
“还有，您这些年颇为不满的那些叔父、伯父……呃，孩儿会找机会，将他们一个个全都弄死……不然的话，那些娇俏可人的婶娘、伯娘，怎可能乖乖的任凭孩儿为所欲为呢？”
眸子里闪烁着癫狂、迷离的非人邪光，嘴里胡言乱语了一通悖逆天地人伦的疯癫言语，鱼典丰摇晃着身体，一个闪烁就到了鱼孤傲面前。
他一把抓住了鱼孤傲的袖子，‘咯咯’怪笑道：“祖父大人，赶紧的，下令吧，把飞狼郡郡主之位，让给我……嘻嘻，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试试郡主宝座是什么滋味而来。”
双眸邪光大盛，鱼孤傲的面皮居然被鱼典丰眸子里透出的邪光烧得‘嗤嗤’直响。
眼看着鱼孤傲的面皮翻卷起来，烧出了大片的血泡，鱼孤傲吃痛之下，不由得嘶声尖叫：“餮军，还不动手个，更待何时？”
鱼典丰双眼一翻，邪光大盛。
“动手？动什么手？啊？老家伙？老不死的？你们在计算些什么？”
鱼典丰顷刻间就是一通破口大骂，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诅咒——吞噬了这么多兄弟、儿孙、侄儿等血脉亲人，不仅仅吸收了他们所有人的天赋资质、命数气运，他更是将这些人的记忆、经验等等，全都融为一炉。
鱼典丰自己，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废物，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要说起鱼肉百姓、荼毒生灵，他是一等一的好手，整个漠风城没几个人比得上他。但是要说起正经事情，鱼典丰真正是个废物，他能懂什么？
但是，他的那些兄弟当中，颇有几个颇为精明能干，眼珠子早就盯上了漠风城主宝座的狼崽子。鱼典丰将他们吞噬后，这些经验、野心、阅历、积淀，统统为他所得，而且发生了极其奇妙的陈化反应。
鱼典丰听得鱼孤傲的一句话，就骤然发现事情很有点不对。
他一声怒啸，周身邪光大盛，化为一团人形光影就朝着鱼餮军扑了过去：“老家伙，我弄死你！”
邪气冲天，邪光笼罩之处，鱼餮军身后，那些并没有修炼小都箓元魔秘的儿女们，一个个面皮骤然惨白，体内精血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顷刻间，鱼餮军规模庞大的直系儿女们死伤殆尽，一个不留！
鱼餮军身体一抖，再一抖。
他数以千计的儿女后裔，除了那些联姻外嫁的女儿，居然就在他眼皮底下，死得干干净净了？
这就，孤家寡人了？
“爹！”鱼餮军嘶声尖叫：“你说好的万无一失呢？”
咒骂声中，鱼餮军一声大喝，一指头捅破了自己心口，就看到一道血水喷出，在他面前顷刻间化为一根长有三尺的小小旗杆，上面有一面血淋淋的小旗子急速摇晃。
血旗一抖，鱼典丰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低沉的嘶吼着，刚刚吞噬了这么多兄弟姐妹、这么多后辈族人的精血神魂，他的气息再次飙升，实力再次飙涨……但是他修炼的秘法，本身就留下了暗门，此刻鱼餮军的秘术一出，任凭他鱼典丰的真正修为已经比鱼餮军强出了千倍、万倍，他也丝毫动弹不得！
鱼孤傲缓缓点头。
这克制法门，看来是没有异常的。
现在，就看鱼餮军能否将鱼典丰彻底收服，将其切成九片后，和自己九分的神魂融为一体，化为真正不死不灭的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
一旦这小都箓元魔成就……那么，就轮到他鱼孤傲动手，看看能否将鱼餮军所化的小都箓元魔成体彻底炼化，化为自家的元魔分身！
一旦他鱼孤傲成功，而且没有任何的后患的话……鱼苍狼就会参考这次的试验，正儿八经的修炼这门秘法……到时候，鱼苍狼会信守诺言么？
鱼孤傲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摇摇头道：“餮军，动手吧。他已经不是你的孩儿鱼典丰，他已经是……一尊魔！”
鱼餮军带着一丝心悸之色，死死的盯了鱼典丰一眼。
他沉吟片刻，犹豫道：“父亲，这秘法……”
鱼孤傲淡然一笑：“你此刻还不动手，他就会反噬杀你……你，有得选么？”
鱼餮军身体哆嗦了一下，他咬咬牙，苦笑了起来。
是啊，没得选。
作为鱼孤傲不怎么受宠的庶子，就连封地都只有一个边疆荒僻军城的庶子，鱼孤傲亲自找上门来，让他用所有的儿女子孙做代价，修炼这门恶毒的秘法……他根本就没得选！
“是！”鱼餮军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典丰，你这次，是被为父和你祖父，给坑了。”
鱼餮军开始详细描述这门小都箓元魔秘的真相——所有修炼这门秘法的人，全都是耗材……他们的牺牲，只是为了让鱼餮军最终炼成这门狠毒狠戾、灭绝人性、悖逆人伦的秘术。
鱼餮军缓缓说来。
鱼典丰就在歇斯底里的尖叫、谩骂……鱼餮军的一字一句，就好像无数带着倒刺的利刀，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心，让他感受到了无边的痛苦、滋生了无边的怨毒。
然后，鱼餮军按照秘法中的步骤，开始用各种歹毒的神魂刑罚折磨鱼典丰。
鱼典丰的那点属于人的灵智被一点点的磨灭。
人性湮灭，魔念滔天。
虽然鱼典丰本来就没多少‘人性’，但是随着秘法的不断催动，他越发的魔焰炽烈，那歹毒凶邪的魔气化为青金色的幽光照亮了整个城主府，一波一波外泄的邪念余波，就震得笼罩了整个城主府的防御大阵松动摇晃，好些地方不断的崩裂坍塌。
鱼孤傲一声大喝，四面八方围住了城主府的精锐甲士纷纷结阵，对城主府四周的大阵进行加固。
偌大的城主府中，就只能听到鱼典丰歇斯底里的惨嗥声、咒骂声。
到了最后，随着最后一丝人性理智的彻底泯灭，他已经不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他所能发出的声音，只能是歇斯底里的尖叫、毫无意义的咆哮。
鱼餮军依旧不断的用秘术折磨这尊新生的‘魔’！
天地之间，浩浩荡荡的邪恶气机凭空而生，不断融入这尊扭动闪烁的青金色‘魔’影中。他的气息变得越发庞大，渐渐地，让卢仚都感受到了一丝丝心悸。
这气机，几乎都能媲美两仪天的佛主！
这是何等可怕的歹毒魔功！
而在城主府外，街道上，本愿小和尚已经蠢蠢欲动，这些天，他已经逐渐溜达到了最靠近城主府的一条小巷里，隔着两个街角，他已经能清楚看到守在城主府围墙外的大队甲士。
这一日，城主府内，鱼孤傲的声音缓缓传来：“需要血祭祭品……来人，将整个漠风城屠了，将那些贱民的精血、神魂收集起来，喂养我的典丰乖孙儿！”
四面八方，大群飞狼郡的精锐甲士齐齐应诺，毫不犹豫的启动了城防大阵，封闭了整座城池，就要放手杀戮。
本愿悚然动容，猛地一跃而起。

第八百二十三章 诛魔
神胤皇朝，黎民如韭。
贪狼之国，民不如狗。
那些顶盔束甲的修士，屠戮一些猪狗都不如的底层黎民，又哪里有什么压力，有什么负担？
大阵合围，烟云四起，狂风呼啸中，一队一队的架势腾空而起，手中刀剑放出百丈寒芒，就待朝着漠风城各处街坊扫去。
蓦然间，鱼餮军的声音从城守府中传来：“都小心些，那些锅碗瓢盆、茅屋瓦房，都不要打破了……这些贱民杀多少都无所谓，但是这些家具活什，都打碎了，未来重建、重购，不都是钱么？”
正要放手屠杀的大军骤然住手，他们相互看看，一个个老老实实的落下地面，小心翼翼的登堂入室，和和气气的将百姓老小一一推出门外，就待酣畅淋漓将他们斩杀。
“鱼老狗，尔等……还有人性么？”眼看无数甲士冲出，正要在全城大肆杀戮，本愿已经暴起，满头长发飘落，露出一颗光溜溜的大光头，周身佛光涌动，身形如山、步伐如雷，一步迈出，冲到了百丈外一队城卫军面前，劈面一拳轰出。
拳如金刚雷霆，炸得漫天巨响，就听一声惨嚎，数十名城卫军浑身甲胄崩碎，血肉横飞，顷刻间被打得骨肉碎裂。
尚未等这些城卫军催动法力，重铸肉身，城守府中一道青金色魔光冲出，冲着这些城卫军的神魂一卷，就看到数十条真仙神魂嘶声惨嗥着，身不由己的被魔光卷入了城守府中。
正在被鱼餮军用酷刑折磨的鱼典丰发出酣畅淋漓的狂吼声，他的气息越发强横，邪气涌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邪气潮汐一波一波的拍打着城守府的防御大阵，当即冲垮了好几层阵基。
“放肆！”
本愿一出，露出了佛修本相，漠风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惊又怒的咆哮声。
尤其是鱼餮军更是顾不得继续折腾鱼典丰，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起来：“稍后，将前些日子的守门官统统斩了。让一小贼秃偷偷潜了进来还不自知，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谩骂声中，鱼餮军更是暂停了对鱼典丰的亲手折磨，踏着一团狂风凝成的莲台直冲高空。
他怒视本愿，心中毒火直冒。
这些天，他的子孙们在城主府中养蛊一般自相残杀的时候，整个漠风城已经彻底封锁。外人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潜入城中，不要说本愿一个小小佛修，就算是佛国当今的头领阿虎，都做不到！
不是阿虎修为不够，而是整个佛国擅长的就是猛攻猛打的硬功夫，什么机巧变化的神通秘术，那是一概不会的……阿虎可以一拳劈碎漠风城，这是轻轻松松。但是要他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人的潜入漠风城，一百个阿虎加起来都做不到。
阿虎做不到，就不要说本愿了！
是以，本愿潜入漠风城，肯定是前些日子，城门还能正常通行的时候，大摇大摆从城门走进来的——一名佛国的贼秃，居然这么轻松的进了城，放在平日里，鱼餮军也不会这么恼火。但是这不是有鱼孤傲在么？
当着自家亲爹的面，露了自家手下的无能，凸显了自己这个城主的无用……鱼餮军这个恼火啊！
“小贼秃，你这是找死！”鱼餮军怒斥一声，右手一拍腰间，佩剑‘铿锵’一声喷出，卷起无数条风沙，化为十几道龙卷直扑本愿。
剑光刚出，鱼餮军突然怪叫一声，按下飓风莲台，窜回了城主府。
刚刚震怒出剑，鱼餮军剑出百丈才惊骇发现，本愿的修为居然远超他想象——他自身只是真仙境二十七重天的修为，而本源的气息雄厚肃重，悍然是小菩萨境的‘大能’！
鱼餮军骨子里也是个没用的。
若是他稍微争气些，有出息些，鱼孤傲怎可能将他打发到这边陲荒僻军城做城主？
见到自己和本愿修为差距太大，鱼餮军顾不得脸面，自然是转身就逃，甚至连飞出去的那口佩剑都顾不上收回了。
已然成为废墟的城主府中，鱼孤傲看得鱼餮军这等模样，气得眼角直抽抽。他冷声道：“餮军，你且完成这门秘法，有为父为压阵，小小秃驴，值得大惊小怪的？”
‘呛琅’一声巨响，鱼孤傲训斥声中，本愿挥出一柄八尺长短盘龙方便铲，一铲子狠狠杵在了鱼餮军的佩剑上，火星四溅中，飞剑被一击劈成了两段，刚刚落地的鱼餮军一个踉跄，眼前金星乱闪，一口老血喷出了老远。
鱼孤傲愤然朝着鱼餮军瞪了一眼，大袖一挥，踏着一团烟云凝成的莲台直冲高空。他身后，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甲士簇拥，旌旗挥舞，旗门闪烁，已经悄无声息布下了一座攻伐军阵。
四面八方，更有数万精锐军士齐齐汇聚，以鱼孤傲为核心，迅速列阵备战。
其他那些正在搜捕百姓，准备大肆屠戮的甲士也纷纷腾空，远远结阵，将本愿围在了正中。更有一个个气息强大的将领越阵而出，舞枪弄棒，冲着本愿耀武扬威。
鱼孤傲轻抚长须，淡然道：“小贼秃，你倒是大胆！”
本愿死死盯着鱼孤傲，厉声道：“小僧此来，只为父母亲族血仇……没想到，你鱼氏一族，果然都是一丘之貉，尽是一些邪魔败类……屠戮百姓以增长修行，这等事情，你们怎么做得出来？”
鱼孤傲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本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以为是个有经验的，没想到是个刚下山的无知无识的小秃驴……哈哈，屠戮百姓以增长修行，这等事情，为何做不出来？”
右手指指天，再指指地，鱼孤傲厉声喝道：“鱼肉百姓以自肥，以其为资粮以增长修行，无数年来，不仅仅是漠风城在这么干，老子的飞狼郡一直都在这么干，老子的老子的贪婪之国，自开国以来就在这么干……乃至整个神胤皇朝，三十五个封国，但凡是上位者，都在这么干！”
“屠戮百姓，以肥自身，这是天理，这是天规，这是不可动摇的天道律条！”
“天下人都在这么干……你一小小的贼秃，你怎敢说，我们这么做，错了？”
鱼孤傲摇摇头，很不以为然的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知所谓的毛头小和尚！”
本愿低沉的喘息着。
他是阿虎的小弟子，他的性格，也和阿虎一般，都是那种遇到事情，直接卷起袖子就干的德行……嘴皮子上的功夫么，或许还不如卢仚带在身边的兔狲呢！
起码兔狲还能和大鹦鹉吵得有声有色，但是本愿可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子。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鱼孤傲，肚子里有千言万语，只是说不出口。
他狠狠一跺脚，也懒得多费口舌，放出一座七层的金刚小塔，喷出大片佛光缭绕全身，身上一套遍体莲花纹、前心后背都有怒目金刚像的甲胄突然浮现，他挥动着沉甸甸的方便铲，脚踏两团烈焰莲花，大踏步的冲向了鱼孤傲。
鱼孤傲冷笑一声，像模像样的向着本愿一点：“谁替老夫斩杀此獠，官升三级，赏血灵大丹三百！顶级美女千名！”
当下，漠风城的驻军中，两名真仙境二十六七重天的将领大喝一声，踏着狂风飞驰而出，一枪一刀化为一龙一虎，直指本愿胸腹要害。
本愿低沉的呼喝一声，通体金光缭绕，厚达三指的金光凝成了实质，两尊将领的兵器在金光上炸开，双手虎口震得粉碎，鲜血喷溅中还来不及退后，本愿手中方便铲一旋，两颗大好人头就已经高高飞起。
一声狂暴无比的狮子吼咆哮出口，两条神魂顿时炸成粉碎。
本愿大踏步继续向前，沿途狮子吼不断爆开，震得那些向他冲锋过来的守军将士七窍喷血、五脏俱裂，失去飞翔能力的甲士犹如雨点一样不断从空中坠落。
本愿更是大吼：“小僧此来，只为父母亲族血仇……尔等若是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小僧不愿多造杀孽！”
卢仚手指轻轻一点游走到自己肩膀上，抬起半截身体朝着那边张望的翠蛇，笑道：“你的这个同族，倒是有几分天真可爱……这满城的甲士，个个罪孽缠身，血孽滔天……都是罪该万死的人，怎可能放下屠刀？又怎可能成佛？”
卢仚喃喃道：“我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呵呵！”
“杀了人，只要说一句洗心革面了，就能救赎超脱？简直是，岂有此理！”
眼看着本愿被一队一队悍不畏死缠绕上去的甲士包围，一座座军阵重叠而起，相互嵌套的军阵放出磅礴威力，抵挡住了本愿疯狂暴虐的狮子吼，更有大量的强弓硬弩凌空飞刺，打得本愿遍体火星四溅，卢仚不由得摇头。
“这风格，像是阿虎的徒弟……啧，顾头不顾腚的莽和尚！”
“嚇，嗯？还不止一个？”
眼看着本愿陷入重围，在数以十万计的精锐甲士包围下，已经陷入了寸步难移的尴尬局面，漠风城的某个角落里，一声梵唱如龙直冲高空。
“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法海佛主慈悲，慈悲……本愿师弟，你可知道自己错了？”一道金灿灿厚重如山的佛光冲天而起，佛炎滔天，一尊身高两丈开外，身躯雄壮，袒胸露怀，毛发浓厚犹如黑猩猩的大和尚在佛光中冲天而起。
这大和尚气息炽烈如火，气质狂烈如狮，双眸神光涌动，其昂扬之势如龙如象，端的是一尊烟熏火燎、豪气盖天的佛门大和尚。
正被无数甲士结阵围攻，逐渐有点束手束脚，法力不断消耗，额头已经隐隐有冷汗渗出的本愿惊骇回头，嘶声道：“大师兄？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本愿的大师兄，阿虎在这一方世界的开山大弟子，著名的东方佛国‘坐地虎’本相和尚怪笑一声，脑袋一晃，一套厚重的三重山纹锁子连环甲就披挂在了身上，伴随着沉闷的‘铿锵’轰鸣声，更有前后护心镜、兽吞口等诸般外挂重甲配件不断凭空冒出，结结实实的扣在了身上。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本相和尚的重甲一共嵌套了九层，原本身高两丈许的大和尚，穿戴上这一套厚重异常的甲胄后，身高已经将近三丈。
臃肿、榔槺，但是防御力绝强！
本相和尚晃晃脑袋，擎出了一根通体赤红、烈焰升腾的蟠龙狼牙棒，抖手一击，就将急速奔向他的近千驻军轰成了漫天碎片。
“佛主慈悲则个……”本相和尚瞪大眼睛，指着本愿骂道：“我怎么来这里？还不是一路追着你留下的痕迹跑来的？你小子溜得够快，老子一路紧追猛赶，硬是没能将你截下！”
摇摇头，晃晃脑袋，本相和尚大声道：“赶紧的，将这群王八犊子全给拾掇了，赶紧回山……师尊带着诸位师叔，正和鱼昊明那老贼打得热乎呢……”
本愿挥动方便铲，铲飞了数十颗人头，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家大师兄：“大师兄，也就是，你是和我同一天进得城？哎，哎，你那时候，怎么不将我抓回山？”
本愿很是不明白。
本相和尚也没有这个能耐，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人的潜入漠风城。所以，他出现在漠风城中，很显然也是前些日子封城之前，就已经偷偷摸摸的进城了。
既然如此，以本相和尚的手段，将本愿擒拿回山，是很轻松的事情。
为什么，他直到今天才冒出头来。
本相和尚眨巴眨巴眼睛，‘嘿嘿和’的干笑了几声。
本愿的脸顿时变得漆黑一片：“你也想要在这城里大闹一通……但是，想要将黑锅扣我头上？嘿，都是我引发的乱子不是？”
本相和尚一声大吼，将又一队飞驰向他的守军震得七窍吐血，纷纷坠地，他朗声说道：“不要胡说，师兄我，是这种人么？我只是好奇，鱼孤傲这老家伙虽然不是个玩意儿，毕竟也是飞狼郡的郡主……他不远万里跑来这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庶出儿子地盘上，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胸膛狠狠一挺，本相和尚好似找到了什么天大的理由，兴致勃勃的说道：“可不是么？他们居然想要屠城来祭炼某种邪魔功法……哈哈，贫僧深入虎穴，探察到了这个阴谋，拯救了满城百姓性命，又把偷偷溜下山的不听话小师弟平安的带了回去，这份功劳，足够大吧？”
本愿和尚面皮一阵阵的抽搐。
鱼孤傲则是厉声呵斥：“不知所谓的贼和尚……你们这群废物，区区两个小贼秃，你们都拾掇不了，难道还要老夫亲自动手不成？”
随着鱼孤傲的和骂声，他身边数十名重甲大将中，一名身披狻猊金甲的虬髯大汉一声大喝，踏着一道火光冲出，手中长枪荡起无数条激烈浩荡的枪影，直刺本相和尚。
这大将，赫然有着三劫真佛境的修为！
本相和尚怪笑一声，他张开双臂，袒露胸膛，任凭对方一枪捅在了自家胸膛上。‘咣当’一声巨响，长枪枪尖荡起大片火星，枪杆弯曲如弓，却丝毫无法刺破本相和尚这套厚重得离谱的重甲。
本相和尚一声大喝，手中狼牙棒硬挺挺的一击轰在了对方脑袋上。
一声巨响，头盔崩碎，对方大将的脑袋被打得凹陷了下去，血水脑浆犹如喷泉一样喷溅。饶是如此，强大的肉身、强悍的生命力，让这尊飞狼郡的大将依旧大吼连连，生龙活虎的冲着本相和尚就是一通乱刺乱打。
“粗糙！”卢仚撇了撇嘴，轻轻的摇了摇头：“当年鱼癫虎他们，修行的金刚大力神通，就是走的蛮力路数，直来直去，太粗糙了些……看样子，他们也不擅长教徒弟，这些家伙，都学了些什么玩意儿？”
这飞狼郡的大将，修为是足够强横，但是这大体是和这一方天地独特的天地法则相关。
他的佛法修为、佛门神通……简直是不堪入目，卢仚都懒得点评什么。
就这稀烂的佛法水平，放在两仪天佛门，就连刚入门的小沙弥，稍稍得了真传的，都比这所谓的大将强出一大截啊！
如此粗陋的佛法修为……偏偏本相和尚和他打得有声有色。
你给我一枪，我给你一棒，枪棒相互撞击，本相和尚仗着身上的重甲防御力超强，自己没有受到半点伤害，而对面的将领已经是遍体鳞伤，气息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一声悲愤至极的大吼传来：“贼和尚，有种的，脱掉甲胄，和我凭借修为，一分生死！”
那被狼牙棒打得不成人形的大将怒骂咆哮。
本相和尚则是放声狂笑：“好，好，好，你我公平的一分生死……唔，你下令，让这城里的这些狗腿子，全都拔剑自尽，就剩下你和我，我给你恢复的时间，你我一对一，最公平不过的一分生死……嗯，只要你的狗腿子全部自尽，贫僧就脱掉甲胄，和你公平赌命！”
本相和尚笑得无比灿烂。
那将领则是阴沉着脸，转身就走。
“耶？耶？耶？不是要一分生死么？怎么不打了？给贫僧回来吧！”本相和尚一声大吼，一把抓向了对方的脖颈。
斜刺里，又是四条身披重甲的大将翻滚冲来。
长枪、长刀、长戟、重斧，四色重兵器带起沉闷的破空声，狠狠劈砍在了本相和尚身上。
本相和尚依旧是凭借着强大的甲胄防御，硬吃硬的任凭对方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他手中狼牙棒荡起一道恶风，‘嘭嘭’几声落在了对方身上，砸得对方甲胄碎裂，大口吐血，不断的向后退却。
鱼孤傲气得面皮发青：“尔等，尽是废物……难不成，真要老夫亲自出手不成？”
话音未落，下方街道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声高亢的佛号。
金光璀璨，一百零八名身形魁梧的大和尚披挂着甲胄腾空而起，结成一座小型的金刚佛阵，挥动着一色制式的金刚禅杖，卷起了漫天金色的杖影，直扑向了被重兵环绕的鱼孤傲。
这一百零八尊大和尚，个个修为都达到了一劫、二劫佛陀境。
他们联手组阵，其大阵杀伤力堪称恐怖……只是一个冲卷，就有近万名措手不及的甲士被卷入了大阵中，无数条杖影翻滚落下，就听骨折声如炒豆子一样，更有铠甲、兵器碎裂的脆响不绝于耳，近万甲士只是弹指间，就被轰成了最细微的微粒。
梵唱森森，佛光阵阵，一道道真仙神魂被直接碾爆，一团团真仙级法力爆开，好似放烟火一般在漠风城上空冉冉扩散。
肉身、法力、神魂，来之天地，回归天地。
漠风城内，大道道韵、天地灵机的浓度凭空飙升数倍，那些被击杀的甲士神魂中残留的记忆碎片，化为寻常百姓都肉眼可见的光影在虚空中胡乱闪烁，整个天空好似有上万条蜃妖在喷吐蜃气，制造出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
这些大和尚的突然出现，显然打了鱼孤傲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金刚佛阵自下而上猛攻，只是一个冲撞，就冲破了甲士们结成的军阵，几乎冲到了鱼孤傲的面前……鱼孤傲怪叫一声，他大袖一挥，不管不顾的化为一道火光，一个转折弹射，就朝着被重重大阵包裹的城主府遁去。
只是，他刚刚化为流光，那金刚佛阵中，一名面容清癯的青年和尚就一声轻喝，左腕上套着的一枚金刚圈腾空飞起，放出一圈圈漩涡般金色佛光，死死吸住了这一道流光。
全速遁逃的鱼孤傲一声闷哼，身形骤然僵硬在半空丝毫动弹不得。
他不由得嘶声谩骂：“一群废物，废物……还不给老夫将他们斩尽杀绝……还不，快！”
谩骂声中，四面八方无数甲士低沉咆哮着，火烧屁股般朝着金刚佛阵团团杀了过来——贪狼之国军法森严，若是鱼孤傲死在了这里，这些随行护卫的甲士固然全都要死，他们的亲眷族人，也都会三族尽诛！
战斗即刻白热化。
无数甲士悍不畏死的疯狂冲击，突袭的一百零八名大和尚，结成的金刚佛阵硬生生被一条条人命冲击得节节后退，更有甲士悍然自爆，令得结阵的大和尚也受伤匪浅，不断吐血。
鱼孤傲一下子又神气起来，他大声笑道：“不知所谓的贼和尚，就凭你们，也敢来杀老夫？哈，将他们亲生活捉，老夫要好生炮制他们！”
鱼孤傲眼珠乱旋，心中生出了极佳的主意。
听刚才本愿和本相的对话，这群和尚全都是阿虎的弟子？唉哟，他们可就太值钱了！

第八百二十四章 诛魔（2）
漠风城领地，边界线外，群山之中，大片舰队潜伏。
三座大山被削掉半截，三条七彩虹桥升腾，托起了一座巍峨磅礴的纯金大殿！
金，黄金，在修炼界，这玩意，没什么太大价值，无法作为一般等价物，也无法用来炼制稍好一点的法器。只有一些低等法器，一些低级阵基，会用到黄金作为辅助材料。
但是鱼苍狼不知为何，对黄金有着异样的喜爱。他的这座方圆近十里的行宫，从天花板到地砖，从梁柱到墙壁，乃至里面的锅碗瓢盆，甚至侍女身上的衣衫，都是用纯金制成！
这座行宫，端的是金光闪闪，俗气冲天。
鱼苍狼极其享受的端坐在黄金大殿中，坐在高达数十丈的金台宝座上，身边侍女身上长裙，尽是用极细的金丝编织而成，金辉华美，光芒熠熠。
一块九龙缠绕，直径百丈的硕大金镜悬浮在前方，镜光中，漠风城内的一举一动、一草一木清晰可见。
见到自己儿子被百来个大和尚整得颇有点狼狈，鱼苍狼不由得呸了一口：“就知道这是个不成器的……嚇，当年我怎么瞎了眼，对他老母动了心，不小心弄出来这么个种？”
摇摇头，鱼苍狼掐着手指盘算起来。
鱼典丰等人凝成魔魂这一步，没错。
鱼餮军正熬制鱼典丰这一步，没错。
接下来，就等着看鱼餮军将自身神魂一分为九，将鱼典丰这条魔魂分成九片，和自家神魂一一相合，用秘法祭炼成最终的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之躯这一步……若是到这一步，鱼餮军都没出什么幺蛾子，可见这秘法大抵就是成功了。
当然，还有最后一步核验。
就是要看，鱼孤傲这不成器的儿子，能否用秘法，控制好最终成型的鱼餮军！
若是秘法中的最后一步没错，鱼孤傲真的能够将大功告成的鱼餮军掌控在手，自如驾驭……那么，再认真观察一段时间后，鱼苍狼就可以在自己的儿孙当中依样画葫芦的修炼这门秘术了！
牺牲所有的儿孙，成就无上元魔分身！
鱼苍狼轻轻的抚摸着下巴，琢磨着未来的算计——神胤皇朝，呵呵，既然有一个‘胤’字，他们这三十六位神武将军，都有资格接手不是？凭什么你鱼癫虎，就能成为神胤皇朝的皇帝，而他鱼苍狼，只能是一个普通的封国国主呢？
真个要论起来，当年在赐个卢仚的三十六位神武将军中，鱼癫虎虽然名义上是三十六人的统领，但是鱼苍狼身为守宫监安插的秘谍，他的官位、实权，都要压过鱼癫虎一头！
所以……凭什么？
“就凭你在那位面前的那点点面子？可是真个算起来，我们都是那位的叛徒啊……呵呵！”鱼苍狼轻蔑一笑……对于鱼癫虎，他是丝毫不畏惧的。他甚至现在就有信心，一对一的斩杀鱼癫虎。
但是杀一个鱼癫虎容易。
还有其他三十四位老伙计呢……等他和鱼癫虎分出胜负，其他三十四人若是暴起发难，想要压制这么多人，可不容易。
而且，还有个东方佛国虎视眈眈。
“力量！”鱼苍狼抚摸着下巴：“这门秘术，风险是一定有的，但是……世间事，哪里有不冒风险的？”
手轻轻一挑身边侍女的小巴，鱼苍狼冷声道：“将那座九族诛灭大阵，布上罢！”
随着鱼苍狼的命令声，一座座山岭中，一支支悬浮在山腰的巨舰通体放出淡淡光芒，带着低沉的风啸声向前疾驰而出，迅速化为一道道狂风，直扑漠风城。
偌大的漠风城，所有的守军注意力都放在了城内捣乱的大和尚们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这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的到来。
大队大队身披黑色长袍的阵法师从舰船上鱼贯而出，迅速围住了整个漠风城。一根根阵桩，一块块阵盘，无数的旗门、旗幡，还有大量的刀山剑林等布阵之物迅速堆砌在一起，人多力量大，随着十几万阵法师的忙碌，短短一刻钟间，一座杀气腾腾的大阵就已然成型。
城内，卢仚眉头一挑，朝着城外望了一眼：“呵呵！”
城外大阵，端的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才好。
卢仚的阵法之道，只是稀疏平常，但是得到老僧红尘传授的‘解脱法’，得了‘大智慧’之道，卢仚的眼光和之前已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一眼看出，城外这座绵延上千里，规模庞大的杀阵，其骨子里，就是最基本的‘小三才阵’……用世俗界的话来说，如果说那些高明的阵法，是‘干将莫邪’之类的神兵利器，那么‘小三才阵’，就是阵法中的‘水果刀’级的存在！
而这座所谓的九族诛灭大阵，就是疯狂的堆砌材料，用无数人力，无穷物力，硬生生锻造出一柄‘数百万斤重’的‘巨型水果刀’！
智商很感人。
但是这阵法的杀伤力……不得不说，也着实可怕！
很显然，对于同一个人来说，人家宁可愿意被‘干将莫邪’捅一剑，也绝对不愿意被一柄重达数百万斤的水果刀砍一刀！
量变产生质变，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只是这座阵法威力固然强横，但是阵法极其的臃肿、榔槺，运用之时，耗费端的惊人！
卢仚‘看到’，一支支巨型战舰中，堆积如山的仙晶倾泻而出，不断注入一座座阵眼枢纽。大阵运转，这些仙晶顷刻间就化为一道道强劲狂暴的能量，整个大阵已经亮起了淡淡微光，四野霞气升腾，将整个大阵整个遮盖在内。
“怪我……当年没给鱼癫虎他们传授什么太高明的阵法之道。”卢仚喃喃道：“也幸好，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好东西，否则……荼毒越发炽烈，那都是我的错。”
“但是，就算我当年没给你们传授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在这一方天地，莫非就是混吃等死么？倾尽一国之力，你们就折腾出这么个玩意儿？”
卢仚很嫌弃的撇了撇嘴，轻轻的拍了拍趴在大腿上的兔狲：“猫爷，去吧，给外面那群傻蛋找点乐子。这大阵虽然蠢了一点，但是杀伤力还是足够大……万一稍后发动，我若是一个不谨慎，漏了一点阵法余波，害死了城里的百姓，那就是我的错了！”
手指弹了弹翠蛇的脑袋，卢仚说道：“也去吧，也去吧……放心了，你的同族小和尚，我会招呼周全的。”
兔狲‘嗷呜’一声，迈着‘老子天下无敌’的四方步，一步一步走开。
翠蛇则是看了看正被一群甲士围殴的本愿一眼，张开嘴，一道极细极亮的绿光一闪而逝，无声无息的注入了本愿的后心。随后翠蛇一甩尾巴，化为一缕清风跑得无影无踪。
“呵！”卢仚摸了摸鼻头，看着翠蛇消失的方向大笑：“幸好你从小就被我养在身边，不然，我还真以为，这小子是你的私生子来着！”
‘啪’的一声，已经窜出去了十几里地的翠蛇身体一歪，一脑袋撞在了一堵围墙上，硬生生将那围墙撞出了一个透明窟窿。
半空中，被大群甲士打得有点狼狈，尤其是被连续几个自爆的大将震得五脏六腑崩裂，体内不断大出血的本愿，正准备掏出阿虎赐下的保命手段和这些甲士玩命。
突然间，他后心微微刺痛，好似被一只蚊子扎了一下。
随后一道极其清澈、清灵，清凉透骨的气机从他后心窜了进来，顷刻间就融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一个盘旋后，就注入了他的血脉经络。
本愿闷哼了一声。
他的眼前幻象迭起，他看到了一条体型巨大，气息恐怖的甲木青龙，正迎着漫天的雷火扶摇而上。庞大的青龙，其体积无法估量，但是祂小小的一片龙鳞，就足足有一座漠风城这般大小……甚至，更大！
巨大的青龙昂起头，发出高亢激昂的龙吟声。
一道道青色的先天甲木神雷从祂口中喷出，将漫天乌云劈得粉碎，将漫天雷霆震得崩塌。青龙尾巴轻轻一卷，天地间就掀起了一道道恐怖的先天汰风……那清澈如水的风丝丝缕缕蕴藏了无穷无尽的毁灭力，所过之处，万物尽被同化，就连天地间不灭不毁的道韵、灵机，都被强行吹灭。
天地间，一时间就只有甲木青龙吹出的风、喷出的电、吼出的雷！
本愿的血脉在燃烧，在躁动，在疯狂。
他的本体，只是一条小有灵性的青蛇。
但是翠蛇大爷，却是很慷慨的，以自己的一缕本命精血为引子，以佛门‘醍醐灌顶’的大神通为桥梁，硬生生的将青龙一脉的血脉拓印在了他体内，更直接以佛门‘轮回转世’的造化神通，为本源返祖溯源、重铸血脉肉身！
不得不说，翠蛇这些年，跟在卢仚身边，得了极大的好处！
尤其是，之前在荡魔司的大殿门前，老僧红尘为卢仚开讲‘解脱法’，唯有兔狲和翠蛇跟在卢仚身边……他们也得了极大的好处，硬生生开辟了无上的灵根，参悟了诸多佛门奥义。
本愿通体青光大盛，一缕缕极细的青色雷光从他体内暴跳闪烁而出，他的皮肤下面，一片片青金色的龙鳞不断的生长出来，顷刻间，他就化为一条身高六丈开外，遍体青鳞的半人半龙的奇异生灵！
“蛇爷，你这是管杀不管埋！”卢仚用力一拍大脑袋：“这小子，卡住了嘿！”
翠蛇很奸猾……祂做事，带着一丝蛇类特有的，源自骨子里的精明，或者说阴险。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子，用佛门大神通为桥梁，想要帮本愿返祖溯源、重铸血脉肉身！但是这个过程，需要耗费的资粮可想而知！
这是硬生生要将一条小有灵性的青蛇，化为一条先天青木神龙啊！
从蛇化龙，就说他需要吞噬多少资粮，耗费多少资源，才能做到？
而青蛇，只管点火，不管后续死活！
而卢仚，作为本愿的‘师门长辈’，他能眼睁睁看着这条小蛇就这么因为自身精血、修为不够，被翠蛇点燃的这把子‘进化、造化之火’给活生生烧成灰烬么？
“真是，欠你们几位的。”卢仚嘟囔了一声，用力一拍脸，一缕淡淡的佛光涌动，模糊了他的五官身形，脚踏流光，一步就到了本愿身边。
身后红尘天光芒萦绕，偌大的红尘天中，一方位于最核心的净土佛国中，一口方圆兆万亿里的功德宝池放出夺目的光芒，池内氤氲磅礴、粘稠如玉膏的功德之水升腾，不断被暴力压缩，化为一颗颗拇指大小的七彩宝珠。
这些七彩宝珠跳跃飞舞，不断从佛国中飞出，被卢仚随手塞进了本愿因为体内的剧痛而张开的大嘴中。
这些无上功德之水凝成的宝珠犹如廉价的爆豆子，被本愿大把大把吞咽。
体内青色的造化之炎熊熊燃烧，五脏六腑、骨髓骨骼、经络血浆、皮肉大脑……乃至那一道最紧要的传承血脉，都在造化之炎的灼烧下，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巨变。
以本愿自身的底蕴，这造化之炎只要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将他烧成飞灰。
但是得了这些功德之水的补充，本愿通体雷光大声，龙吟声高亢入云，无数条细细的雷光从他体内喷出，犹如飞剑掠出千丈，将四面八方围上来的甲士轰得浑身焦黑，不断嘶声惨号着向地面坠落。
卢仚更是大手一挥，大片七彩宝珠飞出，朝着本相和尚等佛国弟子飞去。
“我佛慈悲，善哉个善哉……老施主，你依仗爪牙众多，欺辱我佛门弟子，端的是不为人子……看你年纪一大把，如此行事，端的是给自己招灾惹祸！”卢仚看着鱼孤傲，微笑道：“小僧以为，老施主内印堂发黑，头顶血云笼罩，你有断子绝孙、满门灭绝之灾啊！”
本相等大和尚正被无数甲士围攻，打得颇有点狼狈，法力消耗极大，隐隐已经稳不住阵脚。
猛不丁的人手接到了一大把七彩宝珠，感应到宝珠内恢弘好大、磅礴纯正的佛门气息，这些大和尚毫不犹豫的张开嘴，将这些宝珠同时吞了下去。
卢仚的脸骤然一黑！
一群没心没肺的莽和尚——如果这宝珠里面藏了什么剧毒……毒死你们这群蠢和尚！
鱼孤傲肃然看着卢仚，半截身体已经没入了城主府的防御大阵庇护中。他探出小半截身体看着卢仚，沉声道：“你们这些贼秃，真是不知道死活……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你们究竟还有多少人，都站出来吧！”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缓缓点头：“如此，如您所愿！”
身后明光缭绕，低沉的牛咆声不绝于耳，卢仚精挑细选了一批大牯牛一族的青壮，将其放出了三千人。
三千尊肉体力量达到六劫真佛境的牛头神魔，雄赳赳、气昂昂，扛着大板斧，披挂着光霞刺眼的重甲，昂首挺胸的在卢仚身后排成了一座方阵。
大牯牛甩着尾巴，一边反刍一株灵芝宝药，一边凑到了卢仚身边，牛角轻轻的在卢仚身上蹭了蹭：“老爷，您这是要小的们做什么呢？这就开打？弄死这群玩意儿？”
鱼孤傲脸色惨白。
他身边的众多甲士脸色惨白。
卢仚微笑着向鱼孤傲指了指：“小僧慈悲为怀，从来不愿意多做杀戮……唔，你最好朝城外看一眼，你亲爹布下了一座大阵，似乎是要将你给……呵呵！”
城主府内，凄厉的惨嗥声不绝于耳，鱼典丰正在被血腥炮制。
鱼孤傲朝着下方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他双眸中光焰升腾，朝着城外望了过去。城外的那座九族诛灭大阵，虽然也升腾了大片烟云遮挡住了自身，但是这不和天气和常理的烟云，就足以证明这城外有鬼！
鱼孤傲好似被小刀开眼一眼‘嗷’了一嗓子：“爹……您这是，这是要做什么？”
深山中，行宫内，鱼苍狼猛地暴跳而起：“这是哪个贼秃？胆敢坏我好事……”

第八百二十五章 诛魔（3）
卢仚笑得贼灿烂。
他朝着本相和尚招招手，本相和尚就带着一群师弟，屁颠屁颠的来到了卢仚身边。
一双近乎海碗大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卢仚霞光萦绕，看不清五官的面庞看了又看，本相肃然合十：“敢问上师尊号？弟子似乎，从未见过上师？”
卢仚笑呵呵的看着本相和尚。
啧，阿虎这个夯货，收徒弟，都挑选的这种块大、魁梧、骨子里带着一丝匪气，乍一看去像是一大和尚，认真看过去，更像是一个披上袈裟的山匪老贼的货色！
这本相啊，稍稍打扮一下，去拦路劫道，连那著名的‘此山是我开’的口号都不用喊，过往客商就会乖乖的掏空口袋给他捐钱捐物的！
心中有一种极其古怪的滋味。
啧，这也算是自己的‘下一代’了吧？虽然是阿虎的徒弟，但是百虎堂的虎爷们个个都是歃血为盟的好兄弟，这也就等同是自己的徒弟了。
嘿！
卢仚抬起手，亲昵的摸了摸本相和尚的大脑袋：“是条好汉子，啧，就是这神通法术，粗陋了些……阿虎怎么教徒弟的？除了硬打硬砍，你还会些什么？”
本相和一群师弟同时瞪大了眼睛。
对于卢仚伸手抚摸自己的大脑袋的行为，本相没有丝毫的反感——他感受到了，从卢仚身上流露出的那股子亲近、亲热、宛如自家亲爷爷的那股子溺爱之意。
这种感觉，让本相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只是一个街头掏包的小混混，被失主抓住，差点将他乱棍打死的时候，阿虎突然从天而降，将他收为门下的场景。
那时候，阿虎就是这般亲热、亲近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脑袋。
本相莫名的心头一热，原本挺直的腰身莫名的弯了下去，笑呵呵的朝着卢仚说道：“嘿，嘿嘿，师尊他就教了这些……呃，也有一些佛光、佛法什么的，不过太琐碎了，咱们懒得学、学不会……”
“呃，敢问您老，尊号？”本相很是小心的再次问道。
“呃，暂时不说吧，怕把人给吓走了。”卢仚笑着，双手摆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十指相叠，比划了一个类似虎头的手印。这是很久很久以前，还在大胤镐京街头厮混的百虎堂的虎爷们，在某些特殊场合，不方便言语交流的时候，相互传递信息的手势。
卢仚摆出的这个手势就代表着，百虎堂坐堂大哥的身份！
也不知道，阿虎他们，有没有将这套手势给传下来！
结果，好么！
卢仚这手势一摆出来，本相、本愿，还有结阵的一百零八尊大和尚齐齐双手合十，一个个面皮通红的向卢仚深深膜拜行礼。这群大和尚的心跳，骤然飙升到了惊人的程度，‘碰碰碰碰’的，好似有一群喝醉的大汉，正在他们心里疯狂的捶打战鼓！
卢仚的脸抽了抽。
这一套手势手语，阿虎真的传给了自家弟子——好么，这混江湖帮派的手段，你传给一群佛门弟子，你这是开寺院呢，还是开百虎堂的分堂口呢？
一群大和尚毕恭毕敬的站在卢仚身后。
他们目光如火，带着十成十的恶意盯着前方怒骂咆哮的鱼孤傲——这群大和尚此刻心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之情。
呵呵，你们神胤皇朝皇帝和三十五位国主的顶头上司回来了。
百虎堂的坐堂大哥回来了。
琼华古刹方丈大师回来了。
尔等跳梁小丑、邪魔外道……本相和尚忍不住在低声嘟囔：“江湖规矩，破门叛帮者，三刀六洞，倒插油锅……”
鱼孤傲已经顾不上卢仚和这群大和尚。
他的注意力，他的整颗心，都已经被城外的九族诛灭大阵带来的恐惧给占据。
为什么，鱼苍狼会在漠风城外布下这座专门用来屠城的大阵？
“爹，你这是做什么？做什么？”鱼孤傲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一道流光从远处缓缓逼近，庞大的黄金行宫推动天上厚厚的云层，磅礴的气息化为实质性的风压，吹得漠风城的城防大阵‘哗啦啦’直响。
鱼苍狼的法相在黄金行宫上方冉冉升起，他高居黄金宝座上，冷声道：“鬼哭狼嚎的做什么？为父若是要对你做什么，需要这么大张旗鼓的么？为父，只是预防万一而已……赶紧的，将最后的步骤完成，简直是废物，一群贼和尚都对付不了！我要你，何用？”
鱼孤傲哆哆嗦嗦的看着鱼苍狼：“您，只是预防万一？”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您，不是要对孩儿下手？”
鱼苍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老子要对你下手，你有机会反抗么？你敢反抗么？掐死你，不过是一指头的事情，你值得老子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挥挥手，鱼苍狼冷声道：“赶紧完成最后一步，若是成功了，许诺给你的好处一点折扣都不会有，若是失败了……为父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鱼孤傲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鱼苍狼：“那，孩儿就继续了……只是，孩儿想要血祭这阖城百姓以增强那小都箓元魔的威能，却被这群贼秃给阻挡了……爹，您看？”
鱼苍狼无奈的抬头看天，他喃喃道：“废物就是废物，不过，毕竟是自己的种，哎……肯定是你娘那边的血脉太糟糕，才让你变得这么没用……罢了，你只管去依法行使，这些小贼秃么，老子帮你拾掇了就是。”
鱼孤傲欢天喜地的应了一声，一缩头，就钻进了城主府的防御大阵中。
鱼苍狼则是冷冷看向了卢仚等人：“呵，不知所谓，你们……不会是专门为了坏老子的谋算而来吧？漠风城有什么了不得的，值得你们这群贼和尚跑来兴风作浪？”
本相和尚等人全都看着卢仚。
卢仚转过身，笑呵呵的看着鱼苍狼的法相，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一时间心头思绪千转，无数念头，最终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唔，小僧只是好奇，你那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最终是何等模样而已。”
“嗯，只是撞上了，所以想要看个热闹。”
“小僧承诺，只要你不动城内百姓一根头发，小僧就放任这小都箓元魔最终成型，如何？”

第八百二十六章 诛魔（4）
“所谓的慈悲之心？”
鱼苍狼冷笑连连，心中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尝试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这么秘术，牺牲一脉子孙，以彻查这门秘法是否有任何后患。
只要这门秘法能完成……那么，什么都可以谈，以他的心性，只要最主要的目标能达成，没什么条件是不能答应的。
所以，这漠风城的百姓，杀不杀的无所谓。
不过是一次试验而已，鱼孤傲最终祭炼成功的小都箓元魔，不需要有多强，只要证明这门秘法可以成功，没有后患，不至于被人暗中所制，就足够了。反而是，鱼孤傲如果血祭了满城百姓，然这小都箓元魔成长得太过于厉害，反而让鱼苍狼有点不安。
而卢仚表现出来的，那隐隐的高深莫测，让鱼苍狼心生忌惮。
可以不和卢仚冲突，那就……以和为贵吧？鱼苍狼现在的心思，可都集中在这门惊天动地的秘术上，他根本就不想和一群和尚在这里拼死拼活的！
所以，讥诮了一声后，鱼苍狼缓缓点头：“如此，甚好。那就，看着？”
卢仚笑着点了点头，又掏出了一大把功德之水凝成的七彩宝珠，塞进了本愿和尚嘴里。本愿和尚体内筋骨错动声如雷鸣响起，不断有一缕缕红色血气从他毛孔中喷出，在他头顶凝成了一朵硕大的灵芝状血云。
这是在燃烧旧血，更迭血脉。
本愿和尚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每一声喘息，他的气息都强上一大截，身上那股子甲木神龙特有的古老苍远的气息就越发浓郁。空气中，更隐隐散发出了一股子雷暴雨后原始丛林特有的清新自然的气息，一股子浓厚的勃勃生机正在本愿和尚身边萌发。
本相和尚还有一群师弟，又惊又喜的看着自家小师弟。
这是大造化！
他们一个个笑得好似一群傻子一样，‘呵呵呵’的傻乐着，更有一群大和尚笑着你拍拍我的脑袋，我摸摸你的后脑勺，端的是一群高达两三丈的‘大孩子’。
漠风城内外，骤然就恢复了‘和平’和‘宁静’。
大队大队的甲士围着城主府，结成了一座乌龟壳一般的厚重军阵。只是，很诡异的是，这座军阵散发出的浓厚煞气，隐隐锁定了城外的鱼苍狼，以及他身边的大队禁卫军。反而是正在城内的卢仚和身边的和尚、大牯牛一族，并没有成为这座军阵的第一目标。
整个漠风城内，街头巷尾，鬼影子都没一个。所有百姓全都藏在家里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儿声息动静——这些百姓也不傻，刚刚天空传来的动静，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鱼孤傲是下令要屠城的，如果不是一尊大和尚突然驾临，整个漠风城已经化为死域。
生死就在一瞬间。
在这一刻，漠风城内的百姓，几乎都成了佛门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默默的向天空不知名的大和尚虔诚祈祷，祈求他们能降妖除魔，将鱼苍狼、鱼孤傲这一家子祸害全部都给‘降除’了罢。
于是，莫名的，卢仚又感受到，一大股精纯的香火信力从漠风城中呼啸而起，径直注入自己体内。这些香火信力，甚至比佛国的那些信众弟子供奉的信仰更加精纯、更加纯粹。
“生死边缘啊！”卢仚在心中暗叹。
尤其是，这些漠风城中的百姓，居然有一大半人，知晓这个让卢仚感到很尴尬的‘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法海佛主’的尊号……这尊号，不仅仅是佛国的信众子民在念叨，在这神胤皇朝的底层百姓当中，这尊号居然也大有市场。
“鱼癫虎……”卢仚耷拉着眼皮，脸上带着笑，不断将一把一把七彩宝珠塞进本愿和尚。
偌大的漠风城中，一时间只能听到鱼餮军炮制鱼典丰发出的鬼哭狼嚎声。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中的诸般歹毒秘法一一施展开来，青金色的魔光逐渐变得粘稠而深邃，金色逐渐消失，青色逐渐朝着青紫色转化。
那种感觉，就好像放得时间久了的鸡蛋清，很均匀的生了一层青霉。
黏糊糊，湿哒哒，充满了致命的毒素，让人莫名的就感到危险，不愿意靠近。所有的生灵看到这等青紫色魔光的第一时间，就会有莫名的危机感，就会本能的想要远离。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无论是卢仚还是鱼苍狼，都很有耐心。他们静静的等待着秘法最终成型的那一刻。
最终，这一日子夜时分，一声极其诡异的笑声从城主府中传来。
“咯！”诡异、扭曲，充满了黏性的笑声飘忽而阴柔，好似勾魂摄魄的小钩子，轻轻的从你的耳膜钻进去，一点点顺着你的耳道，钻进你的脑子，轻轻勾住了你的大脑，吸附住你的脑浆，牵引了你的神魂，一点点的，和你的大脑、脑浆、神魂融为一体，等到大家密不可分了，它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从你的七窍中同时向外一迸！
卢仚反应得快。
他脑后长生莲台放出大片明净的佛光，宛如黄昏红尘中温暖的夕阳之光透过了缕缕炊烟，那等温和、温暖、让人充满无穷安全感的光芒罩住了整个漠风城，唯独偏开了偌大的城主府。
于是，围住了城主府的数十万甲士齐齐闷哼一声，大片血浆、脑浆从他们的七窍中喷出，他们的脑袋就好像被磨盘狠狠撞击的烂柿子，点点红白之色爆开，脑袋骤然随开，无头的尸骸犹如雨点一样从空中坠落。
这些甲士的神魂根本来不及运转法力，修复肉身，神魂就已经被那一声邪笑中的可怖力量彻底震慑，浑浑噩噩中，他们完全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遭遇了什么、此刻应该如何做。他们就好像一群洗扒的干干净净的大白猪，只能任凭这一声邪笑的主人宰割。
一朵朵璀璨炫目的花朵在空中绽放开来，这些甲士拥有的一切，他们的精血、神魂、法力、道行，连带他们最重要的元灵烙印等等，全都凝成了一朵绚烂的血花。
‘哧溜’一声，数十万朵血花打着旋儿，好似漫天飘落的雪花，纷纷落入了城主府中。
青紫色的魔光升腾，点点雪花一般的血花在魔光中急速消融，就看到魔光开始蠕动、旋转，一点点的分裂开来，最终化为九条青紫色的扭曲人影。
鱼餮军踏着一团魔光腾空而起，他嘶声尖啸着，右手一把撕开了自己胸膛，一道心头精血喷出，化为九枚扭曲的血色符印朝着空中的九条扭曲人影烙印了过去。
‘嗤’！
好似烧红的烙铁落在了皮肉上，尖锐的鸣叫声冲天而起，九条不断闪烁，好似和虚空融为一体，又好似被整个世界排斥的扭曲人影骤然一僵。
人影的面部，原本光洁一片的面皮部位，一张张面孔急速闪烁。
那是修炼这门秘法过程中，被吞噬、击杀的鱼餮军一众儿孙后裔的面皮……随着一张张面皮闪烁，这九条人影体内，也不断传来痛苦的哀嚎声和尖锐的哭喊声。他们嘶声尖叫着，朝着鱼餮军大声哭喊，叫‘父亲’的有，叫‘祖父’的，也有！
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声，伴随着涌动的魔光，直接击杀了城主府内除了鱼孤傲和鱼餮军之外的所有生灵。
鱼餮军，是这门秘法发动至今的主持之人。他天然对秘法有着绝对的掌控或者说免疫，所有的魔声、魔光，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鱼孤傲，则完全是依靠足够的修为，以及一件他幸运得来的防御秘宝，苦苦抵挡住了疯狂侵袭的勾魂魔声。饶是如此，鱼孤傲也被逼得额头上青筋凸起，浑身血管都在皮肤下一根根暴跳了出来，心脏更是剧烈跳动几乎崩碎。
嘴里不断有鲜血渗出，鱼孤傲嘶声尖叫：“餮军，快，制住他！”
鱼餮军又是兴奋，又是忌惮的回头看了一眼鱼孤傲。
他咬咬牙，看了一眼面前九条蠕动着的魔影，狠狠一跺脚，一声大吼，施展出了小都箓元魔秘的最后一步法门——他自碎天灵盖，一道血淋淋的神魂冲天而起，‘啪’的一下自行分裂成了九条。
九条血色分魂嘶声惨号着，骤然向那九条青紫色魔影一扑。
分魂和魔影骤然相合。
天地间骤然一片死寂。
漠风城周边十万里，风停了，水静了，所有的虫豸鸟兽全都下意识的停止了活动……天地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阵乱跳，似乎有某种可怕的，不容于天地的异类即将出世。
卢仚双手结印，低声的自言自语：“巨魔！”
本相和尚有点忐忑的看着卢仚：“您，应该能对付的吧？不然，这巨魔出世……”
卢仚看了看一脸担忧的本相和尚，‘呵呵’一乐。这家伙看似粗莽，实则是个细心细腻的。他笑道：“若是对付不了，看到我要败了，你们提前带着城内百姓跑路就是。”
本相和尚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喃喃道：“您一定能降服了这尊魔头的。”
下一刻，一声尖叫冲天而起。
九条融合后的魔影骤然化为了一抹深沉的、让人不舒服的紫绿色，黏糊糊的幽光闪烁中，魔影缓缓化为鱼餮军的模样，只是九条人影，衣饰打扮、表情变化尽皆不同。
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汹涌而起。
卢仚即刻估算出了这股威压的强度——起码达到了十劫真佛巅峰大圆满的程度！
就鱼餮军那群不成器的子孙，一些真仙二十重天以下的小杂鱼，修成了魔魂，和鱼餮军这真仙境二十七重天的家伙融合后，居然直接飙升到了十劫真佛巅峰大圆满？
放在两仪天，这就是佛陀境的极致了！

第八百二十七章 诛魔（5）
九个鱼餮军直勾勾的看着鱼孤傲，自家的亲爹。
他歪着头，侧着头，扭着头，直着头，还有干脆拿大顶倒立着，或者脑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用九种稀奇古怪的姿势看着鱼孤傲。
九个鱼餮军的身体，好似每一截躯体都是一个自由自在的生物，都是一个‘七岁八岁狗也嫌’的熊孩子一样，不断的变幻各种姿势。
举手的时候，五根手指扭来扭去。
踢脚的时候，十根脚趾乱晃乱缠。
站在原地，屁股上下乱弹。
左右扭腰，胸部肌肉瞎晃。
更兼不断打嗝，接连放屁……总之，九个鱼餮军的表现，放在红尘世俗正经人家里，这等做派，早就被他亲爹亲手打断了双腿！
“嘿，爹！”鱼餮军‘咯咯’笑着！
鱼孤傲很警惕的看着鱼餮军，他沉声道：“餮军，你此刻，感觉如何？”
鱼孤傲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结成了一个古怪的印诀，用来控制这最终成型的小都箓元魔的秘术已经呼之欲出。只要心念一动，他就准备发动秘术，彻底掌控鱼餮军。
但是按照鱼苍狼事先的叮嘱，他还要测试一下，如今的鱼餮军究竟是何等情况。
现在的鱼餮军，还是她鱼孤傲的儿子么？
或者，他已经变成了一条彻头彻尾的魔？
鱼餮军轻咳了九声，他歪歪扭扭的看着鱼孤傲，沉吟了片刻，乱七八糟的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嗤嗤’的笑了起来：“感觉，还不错……呃，前两年，修炼有点岔子，伤了肾经，所以面对十几房新的小妾，有点力不从心。”
鱼孤傲瞪大眼睛，很是诧异的看着鱼餮军。
修炼出了岔子？伤了肾？
开什么玩笑，鱼餮军之前虽然修为不高，那也是真仙境二十七重天的‘高手大能’。真仙啊，哪怕是一重天的真仙，身体就百病全消，不要说伤了肾经，就算是被人将两颗腰子都取走了，只要神念一动，法力一刷，就能重新生出两颗腰子出来！
这话，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你，胡绉什么？你……”鱼孤傲正要训斥鱼餮军，突然他两侧腰部一阵酸痛，一种莫名的酸涩感袭来，鱼孤傲就觉得自己的肾精正在不断的泄露，他的裤裆里变得湿哒哒一片，大白天的，他堂堂佛陀境的金身修为，居然尿裤子了！
只有虚弱到了极致的糟老头子，泌尿系统几乎崩溃的老头儿，才会出现控制不住自己，好端端站着说话突然就尿裤子的事情！
而鱼孤傲……佛陀级的金身啊，钢筋铁骨、龙精虎猛，连续喝上一百缸烈酒都不用跑一次茅房的合金钢一般的肾脏，只要时间足够，可以连续鏖战一百房小妾而不懈怠的彪猛汉子！
他怎可能出现这等症状？
鱼餮军看到了鱼孤傲裤裆里不断滑落的水迹，他‘嗤嗤’的笑了起来：“最近两年，修炼的时候，不小心岔了肺经，所以，时常咳血！”
鱼孤傲身体晃了晃，他莫名的嗓子眼里一阵酥麻，肺里一阵刺痛酸痒，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他重重的咳嗽着，咳得眼前黑云翻滚，金星乱闪，咳得嘴里不断喷出血来。
“还有，去年被人刺杀，一不小心，被人用淬毒的飞剑，伤了肝！伤口，至今未愈！”
无声无息的，鱼孤傲的肝部，一点血痕洇了出来。
他骇然低头，就看到衣衫上大片血痕不断扩散，剧痛袭来，他的肝脏莫名的出现了七八条透明窟窿，更有一股邪异的剧毒凭空冒出，顺着肝脏血脉，呼吸间传遍了全身。
“你！”鱼孤傲嘶声道：“我是你爹！”
一旁观望的卢仚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鱼餮军这等奇异的能力，简直堪称恐怖。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捏造了几句自己莫须有的伤势，就直接在鱼孤傲这么一尊佛陀境的大能身上，制造出了和他言语描述一模一样的伤害！
而且，没有法力波动，没有道韵威压，没有灵机流转……一切，就好像本来就存在一般！
这等神通！
卢仚的眼角轻轻跳动，因为这攻击不是冲着他来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抵挡住这等诡异的攻击。不过，佛门功法最是克制一切邪祟，他以佛光护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吧？
一旁的大牯牛一边反刍宝药，一边含含糊糊的低声嘟囔：“这神通，可有点诡异……呃，当年跟着老老爷漫天乱跑的时候，似乎在某处天界，见过类似的秘术。呃，想起来了，那是一处以‘魔’为尊的天界，老老爷在那里折腾了很多年，渡化了一些‘土著天魔’进红尘天后，就将那一方魔界给摧毁了。”
“不过，老老爷后来，在几处天界传道，将那些魔道神通，混在佛法中传了出去。”
大牯牛的话，让卢仚心头微微一震。
这门秘术的根底，他大致有点谱了。
鱼孤傲已经发出一声惊怒交集的长啸，他双手急速结印，口诵秘咒，催动了那一门用来控制鱼餮军的秘术。但是秘术发出……没有任何效用！
鱼餮军直勾勾的盯着鱼孤傲，‘嗤嗤’的笑着：“爹，你想要做什么？我前一阵子，强劫了一位小民女进府，不小心被她踢爆了下体要害。”
话音未落，鱼孤傲一声闷哼，他的裤裆处除了大片水迹，骤然有大片血水爆开。
如此剧痛，就算是佛陀都承受不住。
鱼孤傲惨号着，双手猛地捂住了要害，身不由己的抽搐起来。他身上一道道佛光剧烈闪烁，他不断的催动法力，想要修复身躯，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对这可怕、歹毒的伤势没有半点儿用处。
“我是……你爹！”鱼孤傲‘可怜兮兮’的嘶声惨嚎。
“错了！”鱼餮军九张面皮上，变幻出了或喜或怒、或惊或忧的表情。他身躯蠕动着、跳动着、抽动着，面皮剧烈的变幻着，声音或轻或柔、或高或低的笑道：“你是我爹，也是我爷爷，更是我曾祖父……”
“所以，我是你儿子，也是你孙子，更是你曾孙子……”
“爹！”
“祖父！”
“曾祖父！”
鱼餮军身躯哆嗦着，突然九张面皮同时张开嘴，疯狂的咆哮：“为什么要害死我……不，是我们？你知道，我们有多痛苦么？”
随着鱼餮军的惨嗥声，鱼孤傲的身躯猛地炸开。
从皮到肉、从血到骨，连同神魂一并，炸成了一团血雾，然后很均匀的分成了九团，飘落到了鱼餮军身上，被他的身躯快速吸收，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咯咯’一笑，鱼餮军转身看向了卢仚：“不过，不重要了。他是我什么人，我是他什么人，不重要，完全不重要……呃，我就是我……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我是！”
鱼餮军笑呵呵的问卢仚：“你觉得，我应该叫什么才好？”
卢仚眯着眼，轻轻摇头：“我觉得……”
鱼餮军打断了卢仚的话：“我错了，不该问你这死秃子这问题……你觉得没用，没用……应该是我觉得才对……呃，死秃子，我们，合计合计？”
卢仚看着意态癫狂的鱼餮军，轻声道：“合计什么？”
鱼餮军笑着搓了搓手。
就算是搓手，他的十八只手掌相互摩擦，发出来的声音都各自不同。有的摩擦声很正常，有的摩擦声宛如铁皮对撞，有的摩擦声好似腐烂的死猪肉被人用锤子碾磨，还有的摩擦声直接就是婴孩濒死前发出的凄婉哭喊。
他轻声道：“合计合计，比如说，你退出城去，不要管这里的事情，如何？”
他目光闪烁的盯着卢仚，轻声道：“大家同为佛门一脉，何必相互戕害？你，带着你身后的秃子们离开，这满城百姓，还有城外的那老不死，全都留给我，如何？”
卢仚好奇的问他：“你，也是佛门弟子？”
鱼餮军皱着眉头，用力的抓了抓脑袋：“当然，我也是佛门弟子……唔，稍稍有点印象，我，应该是佛门弟子吧？所以，我们无冤无仇的，何必呢？这些蝼蚁一般的生灵，你护着他们，于你无用，何必呢？”
“将他们，让给我，我承你一份情。”
鱼餮军笑得很灿烂：“至于城外的那个老不死，你也很希望看着我弄死他吧？嘻，刚才我弄死鱼孤傲这老杂碎的时候，你就没有出手阻止，我明白你的心！”
鱼餮军摆出一副‘天下大事尽在心中’的‘通透、明澈’的模样，笑吟吟的看着卢仚：“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你们佛国的秃子们，看不得这群姓鱼的杂碎。你，恨不得他们去死……所以，我帮你将他们全部做掉，你，退出神胤皇朝，不要管这里的事情，可好？”
卢仚看了看城外已经开始散发出刺目光芒的九族诛灭大阵。
他叹了一口气：“你如果只杀姓鱼的……”
鱼餮军急忙摆手：“单单姓鱼的，不够，还得多杀一些百姓而已……我可以不动你们佛国的百姓，但是神胤皇朝的这些，全都得死！”
卢仚沉吟许久：“你，想要做什么？”
鱼餮军轻声笑道：“事不关己，何必多问呢？”
卢仚再次沉默，过了许久，他才无奈摇头叹息：“你要杀死这些姓鱼的，我倒是喜闻乐见……但是这些百姓么，抱歉。但凡他们有一人是我佛门信众，就不能让你伤到他们一根头发。”
鱼餮军无奈摊开了手臂：“可见你也是个自私的……是佛门信众的，你才救？不过，这也很麻烦了……哎！这些低贱的百姓，他们若是知道我要吞了他们，他们肯定会死心塌地的向你们这群秃子膜拜祈求的，他们自然就成了你口中的‘佛门信众’，我就不能动手了。”
卢仚重重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鱼餮军抬起头来，摇晃着脑袋，看着天空的红日出了好一阵子的神，最终才轻声道：“既然如此……罢了，你先让我将城外的那群家伙拾掇了吧？”
“我，可以不对百姓动手……我迟早会对他们动手的，但是不是今天。”
他笑呵呵的看向了城外行宫上方鱼苍狼的法相：“我先将这老家伙弄死，然后弄死他的走狗鹰犬，再弄死他的那些血脉后裔，然后，我去屠了神胤皇朝……所有姓鱼的，以及他们的忠诚党羽……最后，我们再以这些百姓为筹码，做上一场？”
“这！”卢仚有点苦恼。
从本心上来说，他倒是蛮开心看到鱼餮军先对鱼苍狼，以及神胤皇朝的那些皇帝、国主、领主、贵族们动手的……呃，窝里反的事情，何等赏心悦目啊？
尤其是，这鱼餮军，还是鱼苍狼亲手炮制出来的魔物。
但是……鱼餮军这话摆明了就是，他会对鱼苍狼等人做点什么，比如说吞噬了他们，让自己修为飙涨、实力突飞猛进，最终大家以天下黎民为筹码，分出最终的胜负？
若是放任鱼餮军这般施为，卢仚未来，可能会面对一尊盖世巨魔。
若是今天就将鱼餮军给拾掇了，那么，岂不是帮鱼餮军他们挡灾？
卢仚是真心的不愿意这么干！
卢仚也只是一个凡人，一个俗人，他很乐意看到鱼苍狼、鱼癫虎等人被鱼餮军反噬，看到整个神胤皇朝被鱼餮军折腾得土崩瓦解……
自己提前解决掉鱼餮军？
卢仚本心……他还没有修炼到那等境界，他还没有这么圣母！
“你这个提法，实在是让小僧有点烦恼。”卢仚很诚恳的叹了一口气：“小僧，有点不知如何抉择才好……放纵你，是不应该；但是我本意，是想要放纵你的。”
卢仚还没作出最终的决定，城外的鱼苍狼已经帮他做了抉择。
眼看着鱼孤傲的最终一步秘法失效，鱼孤傲被鱼餮军直接吞噬，鱼苍狼的心就是莫名的一沉——这门该死的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果然是来路不正，其中大有古怪！
幸好他用自己的儿孙做了试验，没有直接拿到秘法就上手修炼！
若是他真个直接开始这门秘法的祭炼……岂不是，他现在就和鱼孤傲一般，被炼制出来的小都箓元魔反噬，直接被化为一团血雾吞噬了么？
恼羞成怒的鱼苍狼气急败坏的咆哮了一声。
他倒不是心疼鱼孤傲等儿孙的死……他的儿子孙子重孙子有这么多，死伤三五万个他一点儿都不心疼。他恼怒的是，这门秘法显然是有人在算计他，他精明了一辈子，居然被人狠狠的坑了一把！
这个人，究竟是谁？
是那‘三十三’？
还是……别有其他人？
鱼苍狼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他甚至想到，是否是鱼癫虎发现了自己的‘不臣之心’，是鱼癫虎用手段，让自己得到了这门秘法，让自己主动入彀？
但是，鱼癫虎的性格和阿虎一般，粗犷豪放有余，精明阴险是远远不足的……三十六位曾经的神武将军中，最聪明、最机灵、最精明、最奸诈的，分明就是他鱼苍狼啊！
所以，鱼癫虎可以带着大军来弄死自己。
用这么弯弯绕的手段算计自己，这不是鱼癫虎的作风啊！
“不管你背后是谁……鱼餮军，你以为，你能翻天不成？”鱼苍狼一声怒啸，用手重重一挥：“起阵，屠城，将这大逆不道的小畜生，还有这该死的贼秃，一并炼成飞灰！”
鱼苍狼抬起头来，很是有点憔悴的轻声道：“这漠风城的满城老小，就当做是给孤傲的殉葬吧……怎么说，也是我鱼苍狼的亲儿子啊！”
卢仚微笑不语。
现在，你开始想起，这些人是你的亲儿子，亲孙儿，亲重孙……以此类推了？
本相和尚，还有一群师弟，更是无比直率的，重重一口吐沫‘呸’在了地上。
这些家伙肉身强横，中气十足，一口吐沫喷出，好似一百零九颗陨石落地，‘咣咣咣’，在漠风城的大街上，硬生生砸开了百多个深达数里的大窟窿！
鱼餮军更是笑得无比邪诡，他扭动着腰身，一步一步踏着虚空，通体放出了好似烂泥、污水、腐臭的肉膏一般，让人厌恶和避之不及的粘稠魔光，笑吟吟的朝着城外的九族诛灭大阵行了过去。
大阵骤起。
磅礴的大阵之力，在虚空中凝成了一柄柄硕大的鬼头大铡刀。在这些大铡刀上，还隐隐有一片片烈焰缠绕的莲花纹路浮现。
前面说了，这所谓的九族诛灭大阵，就是最普通的小三才阵法无穷叠加的成果。阵法粗陋、简单，甚至可以用‘粗鄙不入流’来形容。但是在十几万阵法师、近百万修士的主持下，在无数仙晶提供的磅礴能量支撑下，这座大阵的单一攻击力着实强悍。
向外缓步行走的鱼餮军身体骤然一僵。
他本能的对大阵的波动有了一丝忌惮。
他停下脚步，很认真的端详了一通外面绵延千里，亮起夺目强光的大阵，突然幽幽叹了一口：“果然都是不学无术的蠢货……从鱼孤傲到鱼餮军，再到这么多鱼家子弟，就没有一个对阵法哪怕稍微通透一点的？”
“啧，找遍了脑子里的记忆，居然找不出任何关于阵法的有用讯息。”
鱼餮军轻轻的拍了拍脑袋，朝着行宫上方的鱼苍狼法相，很是诚恳的说道：“你教育出的子孙，实在是一群败类……你，真正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长辈。所以，你这样的生灵，活在天地之间，简直就是浪费了天地的恩赐……你，不该活着。”
鱼苍狼冷眼看着鱼餮军，他懒得和鱼餮军多费口舌。
很显然，鱼餮军已经‘不是人’！
连人都不是了，还搭理他作甚？
鱼苍狼心中充满了挫败之情，恼火之意……这么强横、神妙的一门秘法啊，居然是一个大坑！
不要让他找到幕后黑手，否则这件事情，绝对没完！
鱼苍狼正在发着狠。
鱼餮军再次笑了起来，他回头，朝着卢仚眨了眨眼睛：“和尚，你看我这门神通如何？”
右手食指一点，面前虚空就被青绿色的魔光腐蚀出了一个硕大的人形孔洞。鱼餮军朝着孔洞怪声怪气的嚎叫了一嗓子：“我的血亲何在？”
随着鱼餮军的嚎叫声，那人形孔洞中，突然‘哗啦啦’飞出了大片人影。
贪狼之国飞狼郡郡城中，鱼孤傲的一群儿孙后裔，但凡和鱼孤傲有血脉关系的，拢共将近两万六千多人，全都一脑壳雾水，完全莫名其妙的从那孔洞中飞了出来。
这些人，男男女女，有的满脸酒气，显然大白天的正在酗酒作乐；有人捧着彩色的春宫画卷，当然是正在探索人体的奥秘；有人光着身躯，身体某处正呈现出极其不雅之态，显然正在身体力行的对人生奥秘的知识进行实践……
鱼餮军的这一手神通极其诡异，从那人形孔洞中飞出来的，不仅仅是鱼孤傲的儿孙后裔，还有他们身边距离比较近的一些人。
所以，满脸酒气的公子哥身边，莺莺燕燕被抓过来了数十人。
手持画卷的少爷身边，居然有十几个抓着毛笔，正在挥墨作画的‘文人雅士’……以及二十几名衣衫暴露的男女‘模特’！
光着膀子的大爷身边，有七八个面皮酡红、嘶声尖叫的娇艳女子。
光着膀子的女子身边，缠绕着好几个面容姣好、身形健壮的面首！
两万六千多鱼孤傲的血脉后裔，连带着身边人，被抓过来了拢共将近四十万男女……没有一个在做正经事，所有人都在吃喝玩乐、骄奢淫逸！
这么多人突然凭空出现在漠风城上空，几乎所有人同时嘶声惊呼。
卢仚正被那大片白花花的皮肉弄得双眼发痒，鱼餮军已经怪笑一声，九条手臂举起，同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的一声，两万六千许鱼孤傲的子孙后裔齐齐闷哼，身体炸成了一团血雾，然后化为很均匀的九团，被鱼餮军张开嘴，大口吞咽了下去。
鱼餮军朝着卢仚咧嘴一笑，然后手指又是轻轻一弹。

第八百二十八章 诛魔（6）
卢仚心头微震，再震，一直震。
刚刚鱼餮军‘掠来’两万许鱼孤傲子孙后裔时，他的气息，大概就是十劫真佛巅峰的水准，放在两仪天，已然是一方大能，足以称宗道祖、自立教派。
在这一方天地，若是卢仚没有闯进来，十劫真佛巅峰的水平，也足以横行一方。
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和两仪天迥异，天地上限极高，鱼苍狼的气息，隐隐不止十劫真佛境……是以，刚刚鱼餮军若是和鱼苍狼对上，这新出世的小都箓元魔，极有可能栽一个大跟头。
但是吞噬了两万许血脉亲族后，鱼餮军的气息暴涨。
十劫……
二十劫……
三十劫……
伴随着满足、舒畅的怪笑声，鱼餮军头顶魔光冲天，魔气凝成了大片莲花云台，青绿色的魔光魔云冉冉扩散，笼罩方圆万里，照得天地都成了黏糊糊让人恶心的颜色。
他的气息，稳定在了六十劫真佛巅峰境！
卢仚的眼角在剧烈的跳动，这等修为的飙涨，几乎比得上此刻的卢仚了。
而且，从十劫巅峰到六十劫巅峰，这当中的法力差距，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而那两万许鱼孤傲的子孙后裔，成气候的没几个，把他们揉在一起，他们的法力总量，大抵也就是一个三劫真佛的水准。
这些鱼孤傲的子孙，按照常理，绝对不足以让鱼餮军有这么庞大的提升。
偏偏，他做到了！
这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果然邪诡非常！
凭空增加的修为和法力，究竟从何而来？
心中怀着疑惑，见到鱼餮军再次打了响指，卢仚轻喝一声，脑后长生莲台光芒大盛，护住了整个漠风城和本愿、本相等人。清光萦绕中，鱼餮军面前，同时出现了十八个人形孔洞。
他的修为飙涨，神通、秘术也在飞速提升。刚刚他只是将飞狼郡本土的鱼氏血脉生擒了过来，而这一次响指，他将飞狼郡周边十八个郡的所有鱼苍狼的子嗣后裔统统禁锢掳掠。
大群大群衣衫华美或者衣衫不整或者根本不着衣衫的男男女女，一个个嘶声尖叫、鬼号、怒骂、长啸着从黑漆漆的人形孔洞中飞出，他们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鱼餮军就是一个响指，这些鱼氏血脉，连同他们身边的众多护卫、门客、打手、相好等，同时炸成了粉碎。
“我佛慈悲！”卢仚和本相等大和尚同时轻喝。
鱼餮军张开嘴，滚滚血雾沸腾，三五个呼吸间被他吞得干干净净。他的气息再次飙升！
一百劫！
两百劫！
三百劫！
这一次，十八个郡中所有的血脉亲族，硬生生让鱼餮军的修为极其不合理的飙升到了三百劫真佛境的极致！
这等修为，放在这一方天地中，就是‘无人可制’，就是‘天下无敌’！
鱼餮军微笑着，九条身影扭动着肢体，慢慢走到一起，一字儿肩并肩的排开，他们斜睨了卢仚一眼，然后朝着城外目瞪口呆的鱼苍狼嫣然一笑：“现在……请问，您的心情如何？”
鱼苍狼的面皮惨白。
心情如何？
他的心情就是——他很想回到很多年前，他宠爱鱼孤傲母亲的那一个晚上……他宁可喷射在墙上，也不愿意整出鱼孤傲这个该死的家伙！
他将一切责任都归罪于鱼孤傲。
鱼餮军此刻的气息过于恐怖，鱼苍狼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看看鱼餮军残酷、残忍、毫不留情的手段，就知道他对鱼苍狼会是什么态度——他是魔，不是人，更不是鱼苍狼的血脉子孙，他对鱼苍狼不会有任何的怜悯，任何的孺慕，任何的亲情、温情。
鱼苍狼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死亡正在迫近。
而这一切，都是鱼孤傲的错！
如果不是鱼孤傲无能，怎可能让鱼餮军如此放肆？
鱼苍狼那座巨大的，用纯金铸造的行宫轰然爆开，鱼苍狼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化为一团青色狂风冲天而起，一溜烟的朝着神胤皇朝圣镐京的方向逃遁。
是的，他向圣镐京逃窜。
他根本不敢回自家的封国王都——他就是贪狼之国的第一高手，他根本没有半点儿信心面对鱼餮军……还是将他带去圣镐京吧，希望鱼癫虎能够炮制这条该死的魔！
鱼苍狼甚至怀着一丝恶劣至极的祸水东引的心思——死道友不死贫道，将这可怕的魔引去圣镐京，有任何后果，就让鱼癫虎去承担吧。或许，鱼癫虎能够对付这可怕的家伙？或许，能够用这家伙，逼出鱼癫虎的一些底牌？甚至……
借刀杀人！
就算到了这个要命的关头，没能准确判断出鱼餮军此刻修为水准的鱼苍狼，脑子里还在打着各种不可告人的如意算盘。
“为什么要逃呢？”鱼餮军轻叹了一声。
他化为一道魔光冲出了漠风城……城外的九族诛灭大阵轰然爆发，一口口大阵之力凝成的铡刀放出无数道长达万丈的凛冽刀芒，朝着鱼餮军狠狠斩下。
十几万阵法师，百万精锐甲士，还有堆积如山的极品仙晶顷刻间焚烧殆尽……庞大的九族诛灭大阵牵引地脉，令得方圆十万里的地面都在剧烈的颤抖，甚至有平原隆起了山脉，有山峰塌陷成了山谷，地下起码有上百条大大小小的地脉被瞬间抽空！
无数道杀伤力惊人的刀芒狠狠劈在了鱼餮军的身上。
‘呛琅琅’一连串密集的轰鸣声响起，鱼餮军通体丝毫无伤，连一丝划痕都没出现。这座九族诛灭大阵，最多也只能威胁十劫真佛级的佛修，对如今的鱼餮军来说，这座大阵的攻击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鱼餮军的九颗脑袋突然回头，朝着卢仚怪腔怪调的一笑。
他猛地举起手臂，朝着城外的大阵轻轻一按。
九支方圆数百里的巨大手掌带着滚滚魔焰从天而降，将城外的大阵，连同整座漠风城都给笼罩在了里面。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九支巨掌覆盖之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魔焰升腾中，大道崩碎，灵机灭绝，这一方天地中一切生机、灵气统统湮灭，唯有各种死亡、腐朽之气骤然变得浓郁了千百倍！
“贼秃，试试我这一掌的滋味！”
鱼餮军轻笑：“这满城百姓，你，救得了么？”
看到鱼餮军悍然出手，卢仚冷哼一声，旃檀功德杖出现在手中，抖手就是一道金光轰出，在天空高处化为一座直径千里的金色莲台。
纯粹由佛力凝成的莲台缓缓旋转，每一片莲花瓣都坚厚凝实，宛如真金铸成。九支魔焰升腾的巨掌落下，每一击都是鱼餮军的倾力一击，蕴藏了三百劫真佛极致的恐怖杀伤力。
巨掌落下，拍在了金色莲台上，莲台光芒闪烁，一缕缕金光冲天，将九支巨掌顷刻间烧得灰飞烟灭，一点儿残渣都没剩下。
鱼餮军的倾力一击，直如微风吹面，对卢仚没能造成半点儿压力。
卢仚轻咦了一声：“我已经这么厉害了么？”
鱼餮军则是瞪大了眼睛，他一边急追鱼苍狼，一边嘶声道：“大和尚，只是一个小小玩笑而已……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不妨碍我诛杀鱼苍狼一族，我就不妨碍你救护香火信众！”
鱼餮军的面皮剧烈的抽搐着。
他眸子里魔焰闪烁，无数凶狠阴诈的念头此起彼伏——他倾尽全力轰出的一击，居然连卢仚随手放出的一道防御神通都无法撼动？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他这一次试探性的攻击，错了！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招惹卢仚！
“变数！”鱼餮军的眸子深处，一抹淡淡的华光一闪而逝。
卢仚举起手中旃檀功德杖，正准备出手，突然他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恶意。这恶意，就萦绕在他身边，无处不在，无所不包，好似整个天地都成为了他的敌人！
卢仚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抬头，看向了风沙漫天的苍空。
“呵！”卢仚沉吟片刻，放下了旃檀功德杖：“好啊，好啊，让我看看，你究竟还有什么招数！”
脚下金光大盛，卢仚朝着城外的九族诛灭大阵一指：“本相，带着你的师弟们，将那大阵拆了，护住这漠风城的百姓……老牛，你带着族人襄助一二，等这里事情忙完了，就去找阿虎，让他带人，全面攻打神胤皇朝！”
卢仚淡然道：“什么烂七八糟的国号？鱼癫虎这厮，僭越了，呵呵！”
卢仚话音刚落，城外九族诛灭大阵核心处，大片淡青色的毒雾升腾而起，无数阵法师和重甲甲士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抽着，口吐白沫，昏厥不醒。
有成群结队的甲士怒啸谩骂，指着漫天剑光刀芒，朝着大阵核心处一条长达六尺许的小小翠蛇，发动了疯狂的进攻。但是一只体型圆润如球的银白色兔狲突然出现，他一脸呆萌的悬浮在半空中，右爪轻轻向前一挥，顿时漫天剑芒、刀光同时凝滞。
‘嗷呜’一声尖叫，城外所有甲士手中兵器，身上甲胄，总之，一切金属物体制成的真仙器，同时炸成了一团团银白色的后天辛金之气。
兔狲张开嘴深深一吸，这一团团辛金之气就化为一缕缕银白色寒芒，宛如飞鸟投林般飞入他嘴里。兔狲很是酣畅的打了个哆嗦，翘起了后腿，一泡凌厉、锋利的尿水激射而出，重重打在了大阵核心部位，将代表了鱼苍狼国主至尊、主帅大权的狼尾大纛冲得稀碎。
卢仚一声轻喝，脚踏流光，紧跟着鱼餮军、鱼苍狼追了上去。
兔狲、翠蛇同样一声轻鸣，兔狲抖抖身体，化为一道银色雷光，一个闪烁就到了卢仚身边。翠蛇则是忙不迭的朝着城外大阵连续吐了数十口毒气，将大阵内的众多阵法师、甲士全都麻翻在地后，这才化为一道凌厉的清风追上了卢仚。
鱼苍狼在前方全速逃窜。
鱼餮军在后方轻松追赶。
卢仚则是落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看着热闹。
鱼苍狼化身一道青色狂飙凌空飞掠，所过之处风雷声大做，震得地面所过之处楼阁坍塌，城墙都被震塌了不知道多少。
鱼餮军化为九条魔光紧随其后，这九条魔光阴邪歹毒、污秽无比，所过之处，天地大道、天地灵机尽被污染，硬生生在天穹之上留下了九条清晰的长长的青绿色痕迹，宛如九条道标，从漠风城直指圣镐京，任凭天风呼啸，九条痕迹不见丝毫消散。
卢仚最是轻描淡写。他周身不见丝毫光芒闪烁，只是犹如普通凡人一样，一步一步的随意行走。任凭鱼苍狼燃烧精血，任凭鱼餮军飞行绝迹，他每一步迈出，都恰好落在鱼餮军身后十里之地，不多一寸，不减一厘。
鱼苍狼自然是顾不得身后的动静。
他越是逃窜，越是感受到身后恐怖的气息越来越近，他已经开始施展保命的秘术以提升遁逃的速度。
而鱼餮军则是时不时的回头朝着卢仚诡秘一笑。
他也只是笑一笑，也不开口，也不动手，只是不紧不慢的缀在鱼苍狼身后。
于是，时间流逝，鱼苍狼从高空‘途经’了大半个贪狼之国的国土，在途经的众多郡、城中，但凡身怀鱼苍狼血脉的，无论男女老幼，尽被鱼餮军一个响指炸成了血雾，随后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当鱼苍狼终于冲出了贪狼之国，偌大的封国中，鱼苍狼的所有子孙后裔已然死伤殆尽。
鱼餮军的修为，则是直接飙升到了八百劫真佛境巅峰！
而千劫真佛之力，就是佛主级的门槛线，一旦拥有千劫真佛之力，就等同是‘佛主’！
鱼苍狼继续逃窜。
他逃得飞快，他已经冲进了隔壁的‘轩国’领地。
轩国的国君，同为当年三十六神武将军之一的鱼（王卜）夙……在如今神胤皇朝的三十五个封国国君中，鱼（王卜）夙是性格最憨直、最憨厚，隐隐有点呆傻的性子。
他也更是鱼癫虎的死忠，在鱼癫虎的扶持下，鱼（王卜）夙对贪狼之国的鱼苍狼，还有邻近三个封国那是严防死守，一副‘钦差大臣’、‘监察不臣’的做派……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来，鱼（王卜）夙的轩国和邻国之间爆发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摩擦。
鱼（王卜）夙，常年不在自家封国的国都，而是亲率禁卫军团，常年巡弋边境。
今日要巧不巧的，他正好带着一票精锐的禁卫，刚刚抵达轩国的边疆重镇飞羽城。狼狈逃窜的鱼苍狼，恰恰就从飞羽城的上空笔直越过。
一声雷鸣巨响，飞羽城内架设了禁空法阵，其法阵影响高度从地面直达万里高空。鱼苍狼的飞行高度只有区区十几里，他带着一道青色狂飙，蛮横无比的直接撞在了飞羽城的禁空法阵上。
巨响声中，飞羽城内大片尘埃升腾而起，烟火四溅，更有凄厉的惨嗥声传来。
依仗着修为和强横的肉身，鱼苍狼一头撞碎了飞羽城的禁空大阵，更是引大阵之力反噬，引爆了城内的阵基禁制。大片阵盘、阵桩爆开，负责驻守禁空大阵的阵法师死伤狼藉。
刚刚进城，还没来得及喝上一盏水酒的鱼（王卜）夙怒极咆哮，带着数万精锐禁卫腾空而且，恰恰挡在了鱼苍狼的面前。
看到当面飞驰而来的鱼苍狼，鱼（王卜）夙大喝一声，一柄大砍刀带起一道数万丈长的金色狂飙，蛮横无比的劈向了鱼苍狼的脑袋。
鱼苍狼险而又险的划出一道弧线，金色狂飙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凌厉的刀意在他身上重甲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印痕。刀芒呼啸，重重劈在了飞羽城上，将偌大的飞羽城硬生生劈成了两片，在城中留下了一条长达数百里、宽达十里、深不见底的裂痕。
这一道裂痕中，数以十万计的百姓顷刻间灰飞烟灭。
鱼（王卜）夙看都不看下方损失惨重的城池，挥动长刀团身而上，就要挡住鱼苍狼。
鱼苍狼双眸幽光一闪，左手小指爆开，他飞遁的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倍，带起一道曼妙的弧线绕过了鱼（王卜）夙，顺势一脚揣在鱼（王卜）夙的后腰上，将他朝着鱼餮军狠狠送了一把。
与此同时，鱼苍狼嘶声高呼：“鱼（王卜）夙，我们可是儿女亲家，救我一救！”
鱼（王卜）夙呆了一呆。
救？
救你什么？
脑子并不是很好用，在鱼癫虎麾下，也只是充当一个高级打手角色的鱼（王卜）夙百忙中回过头来，嘶声道：“放屁，谁和你是儿女亲家？你家的那群王八犊子，哪一个配得上我家的好儿女？”
话音未落，一股寒气直透内腑。
鱼餮军已经闪电般到了鱼（王卜）夙的身边，他‘咯咯’笑着，九条身影骤然向内一合，就要强行穿过鱼（王卜）夙的身体。不用问都知道，被鱼餮军这么强行穿过，鱼（王卜）夙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鱼餮军已然碰触到鱼（王卜）夙身体的一瞬间，一声轻喝从后方传来，卢仚一步神足通神通施展开来，抢在鱼餮军之前，来到了鱼（王卜）夙身边。他伸出右手，也不动用神通，也不动用法力，只是用肉体力量朝着鱼餮军一耳光抽了过去。
鱼餮军眸子一亮。
不用神通法力，只用肉体蛮力对轰？
好啊，好啊，刚刚他冲着漠风城轰出了九掌，已经试探出了卢仚的修为深不可测……但那是法力修为，而卢仚的肉体力量究竟如何，鱼餮军也很好奇呢！
他笑着，九条魔影骤然合一，然后一掌朝着卢仚的手掌拍了下来。
单独一条魔影，就有八百劫真佛之力。
九条人影合一后，鱼餮军单纯肉体力量，就飙升到了一千一百劫上下……他‘嗤嗤’笑着，出掌如电，和卢仚的手掌重重的对撞在一起。
‘嘭’的一声，鱼餮军的右臂整个炸开。
卢仚一掌击碎了鱼餮军的手臂，而他的手掌，也只是微微泛红而已。
进入这一方天地之后，随着无穷无尽的香火信力不断涌入，卢仚的修为飙涨，肉身力量同样突飞猛进。此刻单单本体的肉体力量，就突破到了一千八百劫上下，远超此刻的鱼餮军……更不要说，卢仚更稍稍催动了一下纯粹的力量之道！
小小的三倍增幅。
五千四百劫真佛之力……
鱼餮军的手臂爆开，他诡邪的面孔骤然扭曲，一脸不可置信的朝着卢仚扫了一眼，嘶声道：“好，好，好，井水不犯河水……井水不犯河水！”
卢仚轻声道：“不许枉杀无辜！”
鱼餮军已经重新分化为九条魔影，带着黏糊糊、湿哒哒、污秽阴邪的青绿色光焰直奔鱼苍狼追去。他几个闪烁就跑出老远，幽幽的哀鸣声远远传来：“好，好，好，不杀无辜……你也别插手我的事情！嘻！”
卢仚暂停了脚步。
他站在一脸呆滞的鱼（王卜）夙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朦胧的佛光散去，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容：“鱼（王卜）夙，跟着来吧……呵，刚刚那一刀，果然威风霸气，实在是，杀伐果断啊！”
‘啪’的一耳光抽出，卢仚一击抽得鱼（王卜）夙半边面颊塌陷，整张面孔上的皮肉都被抽得飞起，满口大牙炸成了粉碎，混着血水喷出了老远。
鱼（王卜）夙脑袋猛地一晃，生性憨直的他嘶声骂道：“哪个龟……”
面皮被抽飞的他，两颗眼珠真真切切的从眼眶里跳出来了一尺多长。他以一种极其滑稽、荒唐、可笑、恐怖的方式，直勾勾的盯着卢仚那张熟悉的面庞看了又看，然后一声不吭的跪在了半空。
“君……君上！”
‘君上’！
卢仚看着下跪的鱼（王卜）夙，半晌沉默不语。
当年在极圣天，胤垣封他为渭阳君，‘君上’的称谓，就是由此而来。鱼（王卜）夙和其他三十五人，乃是大胤禁宫神武将军，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若是赏赐给臣子，就是最荣耀的仪仗，代表了皇帝贴心宠臣的身份。
那时候，鱼（王卜）夙就是口口声声的‘君上’，从极圣天叫到了元灵天，从元灵天，叫到了两仪天……
这家伙，是没什么心眼的。
因为憨直，说白了就是智商不够，从小被守宫监收养的他，在受训的时候，就死心塌地的跟着鱼癫虎。后来跟了卢仚，一颗忠心就系在了卢仚身上，浑浑噩噩的，卢仚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到了楼兰古城，卢仚和他们失散。
想来，他的所作所为，也都是跟着鱼癫虎。
刚刚那一刀！
卢仚伸手戳了戳鱼（王卜）夙的后脑勺，幽幽道：“看看下面那一道刀痕，啧啧，果然是修为高深啊，果然是神通无边啊，果然是杀伐果断啊，呵呵，屠戮黎民如杀蝼蚁……鱼老公当年是怎么教你们的？胤垣陛下是怎么教你们的？”
“我卢仚固然不是好人，但是我可跟你们说过，可以屠戮黎民如砍瓜切菜么？”
鱼（王卜）夙沉默。
他不敢辩解，他也不会辩解。他如今满心满脑子的都是恐惧，恐惧，无边的恐惧！
哪怕已经做了无数年的国主。
哪怕，已经高高在上，掌握无数黎民苍生的生杀予夺无数年。
但是他骨子里，还是当年守宫监收养的那小小孤儿，那个跟着胤垣身边飞鹰走狗，后来跟在卢仚身边打打杀杀，每日里只要有酒喝有肉吃就很开心的夯货。
因为智商不够，所以他没什么坏心。
正因为智商不够，他也没什么行政、管理能力……他的轩国，在神胤皇朝三十五个封国中，论起‘民不聊生’、‘水深火热’，那也是排在前几位的！
鱼（王卜）夙跪下了。
他身后的一众心腹将领脸色骤变——这些将领，可不认得卢仚是谁！
鱼（王卜）夙跪下了。
他身后随行的一票儿孙，则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甚至是悲鸣声——偌大的神胤皇朝，三十五个封国中，唯有鱼（王卜）夙的国君宫殿地下，秘密殿堂中，还供奉了卢仚的画像！
那画像，是鱼（王卜）夙亲手绘制而成，以他的修为，那画像自然是画的精细入微，栩栩如生。
他的这群儿孙，一眼就认出了卢仚。
毕竟逢年过节的时候，鱼（王卜）夙都会带着最亲近的儿孙，跑去卢仚的画像前供奉猪头肉！
“爹！”终于，鱼（王卜）夙的一个儿子嘶声怒啸：“此獠斗胆，居然敢冒充，冒充……那位！”
鱼（王卜）夙的这群儿子孙子，也都是直肠子，性格憨直，只是智商要比鱼（王卜）夙高出了许多。
他们认出了卢仚，他们也知道，大抵，在这一方天地，神胤皇朝没人愿意冒充卢仚，而佛国那边，则是不会有人胆敢冒充卢仚！
是以，眼前的‘卢仚’，应该是鱼（王卜）夙供奉的正主儿。
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回来了！
但是……国主之位啊，荣华富贵啊，生杀予夺的大权啊，恣意享受的快乐啊……
这一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繁华，他们怎可能舍弃？
否认卢仚的身份，然后，调集大军，杀之！
鱼（王卜）夙的一票儿孙电光石火间，已经无比默契的做出了决定，他们齐齐深吸气，就要发号施令，调动飞羽城的百万重甲，组成军阵，配合城防大阵，将卢仚斩杀当场！
卢仚笑吟吟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一指头点向了被一刀劈开的飞羽城。
时间，逆流！
一道刀气从地面升腾而起，被切开的大地骤然愈合，无数破碎的砖瓦纷纷凝成原形，回到了原本所在的位置。那些被刀气击杀的百姓，数以十万计的百姓，纷纷在血雾、灰尘中凝回了身形，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一切，回归了原样。
如此神通，如此伟力！
‘咕咚’几声，鱼（王卜）夙的这群儿孙一个接一个的跪下了。
他们憨直，但是他们不蠢，他们比鱼（王卜）夙可是要聪明太多太多了……他们没认出卢仚掌控时间，逆流时间的大手段，但是他们弄得清楚——能够将这些死去的，数以十万计的百姓重新复活，这手段就绝非他们能想象、敢比拟的。
的的确确是那位爷回来了！
“混江湖，栽了就得认！”一个鱼（王卜）夙的小孙儿，和鱼（王卜）夙一般生得牛高马大满脸黑毛的夯货，一边在空中磕头，一边含含糊糊的嘟囔着。
“是啊，犯错了，就要受罚。受罚的时候，就要乖巧。”卢仚冷然一笑：“鱼（王卜）夙，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调集大军，配合阿虎，反攻神胤皇朝……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明白么？”
鱼（王卜）夙抬起头来，两条血筋挂着两颗眼珠子，在他下巴下晃悠悠的好生瘆人。
他呆呆痴痴的说道：“呃，该干什么？君上请下令就是。”
卢仚用力拍了一下额头，这家伙，没救了。
飞起一脚揣在鱼（王卜）夙心口，将他踹得倒飞十里，大口吐血。卢仚冷声道：“不知道该干什么，就一切听阿虎的吧。滚蛋，去准备兵马，若是再犯错，我诛你九族！”
鱼（王卜）夙哼都不哼的爬起来，体内法力一转，被抽飞的面积，塌陷的面颊骨等纷纷愈合。他朝着卢仚跪下，用力磕了数十个响头，然后一溜烟的转身就走。
卢仚摇头，一步迈出，弹指间跨越了漫长虚空，再次追到了鱼餮军身后，恰恰保持了十里之地的距离，一寸不多，一厘不少。
鱼苍狼在前狼狈逃窜，鱼餮军在后怪笑着追杀，卢仚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如此又跨越了两个封国的国土，前方终于到了神胤皇朝的直辖领地——这一方国土，气象巍峨，虚空中巨舰巡弋，一座座城池宛如神京仙国，一道道磅礴的气息坐镇四方，单单前方无边国土上的浩瀚气相，这神胤皇朝就比三十五个封国强大不止百倍、千倍。
鱼苍狼狼狈逃窜，前方一座边境巨城中，数百道强横异常的气息冲天而起。
三百佛陀境金甲大将齐齐腾空，在城池上方组成军阵，拦住了去路。最前方的一尊金甲大将眸子里金光闪烁，瞅准了鱼苍狼的面皮，嘶声惊呼：“贪狼国主，谁敢如此狂悖无礼？”
鱼苍狼眸子里诡谲之光闪烁，嘶声道：“救我，救我……拦下后面两人，老子定有重谢！”
一个闪烁，鱼苍狼越过军阵，朝着神胤皇朝核心腹地方向狂奔。
那三百大将组成的军阵好不含糊的，当即放出森森煞气，直奔鱼餮军围了上来。鱼餮军不由得‘咯咯’直乐；“真是，何苦呢？”

第八百二十九章 诛魔（7）
三百佛陀结阵，阵法并不精妙，一如漠风城外鱼苍狼的九族诛灭大阵，就是蛮横、粗暴、不讲道理的强行叠加。用最简单的佛门小金刚阵法为基础，加上一些还算是巧思的改动，朝着鱼餮军逼来的大阵，就足以将结阵大将的个人实力提升十余倍！
这些组阵的大将，最弱也是三劫真佛的修为，最强大的那一尊主将，更是有着九劫巅峰的实力。
阵法加持下，这尊主将的实力，硬生生被提升到了百劫开外！
放在这一方天地，借助阵法之力，一击发出，足以毁灭一切！
却不足以毁灭鱼餮军！
鱼餮军瞪大眼睛，‘嗤嗤’的怪笑着，九条魔影飘忽闪烁，宛如虚幻，直接撞向了佛阵。‘嗤嗤’声中，金光璀璨，急速和鱼餮军魔影爆发出的魔焰冲撞、消融。
大阵剧烈震荡，三百大将齐齐吐血。
领头的主将面色骤变，一声大喝，手中一条金龙鞭荡起漫天龙影，最终化为一根顶天立地的金色蟠龙巨柱，朝着鱼餮军一条魔影当头砸下！
这一击，足足有一百五六十劫的力道。
这一击的威力过大，甚至让这主将的手臂都不堪重负，筋骨、皮肉不断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如果不是大阵的力量强行裹住了他的手臂，提供了足够的支撑力，这一击已经让他的手臂灰飞烟灭。
鱼餮军笑了。
他被攻击的那一条魔影举起右臂，一片魔焰凝成的青绿色莲花熊熊燃烧着，喷吐着炽烈的魔焰魔光，迎向了当头落下的金色巨柱。一声巨响，魔莲纹丝不动，而那巨柱已经被烧成了两段。
攻击的主将身体一晃，七窍中同时喷出青绿色的血浆。
血浆粘稠，阴冷，散发出淡淡的腐臭气息，好似从千年僵尸体内流出的腐肉膏泥，端的让人恶心无比。他只是和鱼餮军气机相互交错一下，肉身就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
鱼餮军‘咯咯’笑着，他一把抓向了脸色惨变的主将，不容对方闪避，一把就掐住了对方的脖颈。他歪着头，双眸光焰汹涌，死死盯住了对方的面皮。魔法催动，他循着这主将的气息，开始追索他想要的气息。
有了！
这主将向下数，第三十二代孙儿，和昊国的一尊大领主的第三十一代孙女联姻。而那大领主的第三十一代孙女的生母，居然恰恰好就是鱼苍狼的直系血脉！
“找到了！”鱼餮军怪笑。
他猛地打了个以他响指，他面前一个人形孔洞浮现，这主将三十二代孙儿，和那昊国大领主第三十一代孙女联姻生下的三个儿女同时嘶声惊呼，从那人形孔洞中飞出。
“快过来！”鱼餮军嘶声狂小，这三个儿女，显然也是花天酒地、骄奢淫逸的主儿，大白天的被鱼餮军用魔法拘了过来，三人无论男女，居然都是光溜溜的一根纱都没穿，可见之前他们都在折腾些什么。
“是我的！”鱼餮军又是一个响指，三人炸成血雾，被他一口吞下。
卢仚眸子里佛光闪烁，他看了看那被禁锢的主将，又看看鱼餮军，轻轻的点了点头——鱼餮军吞噬了这三个男女后，他就通过三人体内的血脉，和那主将发生了某种联系！
原本鱼餮军和这主将，是没有半点儿因果牵连的。
但是因为儿女亲家通婚的关系，这三个男女身上，有着鱼苍狼的血脉，就和鱼餮军有了牵连。鱼餮军吞噬了他们，得了他们体内的血脉之力后，就和这主将，和这主将身后的家族，有了无法斩断的因果！
卢仚没吭声，他静静的看着鱼餮军。
无论是这主将，还是那三个男女，在卢仚的法眼下，头顶都是血云浓厚，通体冤孽浓厚，都不是什么善良好人……所以，他们死就死吧，卢仚倒是不在乎！
鱼餮军九条魔影同时回头，朝着卢仚看了一眼。
看到卢仚摆出一副事不关己、老子不插手的架势，鱼餮军放声狂笑：“好，好，好，果然是信守承诺的好和尚。”
他举起右手，‘啪’的一个响指，就看到他身边出现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人形孔洞，被他抓在手中的主将身后的家族，数十万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同时从那人形孔洞中飞出。
卢仚眸子里光芒闪烁，迅速扫过这些人。
基本上，没好人。
死，就死吧？
他干脆双手抱在胸前，淡然道：“鱼苍狼已经跑远了，你还不快点追？”
鱼餮军‘咯咯’笑着：“急什么？不急，不急……他无论跑到哪里……他，还能跑出这一方天地么？”
卢仚耸耸肩膀，不吭声。
鱼餮军又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然后一声大喝，数十万男女老幼同时在那主将凄厉的惨嗥声中炸开。漫天血雾燃烧，鱼餮军张开大嘴酣畅淋漓的一通猛吸，将那血雾悉数吸入体内。
气息飙升，修为狂涨。
鱼餮军浑身不断的打着哆嗦，他嘶声道：“痛快，痛快，真正是痛快……哈，哈，哈哈！”
他一把捏爆了手中那主将的身体，朝着那两百九十九名一直在徒劳无功朝着他猛攻猛打的大将笑道：“你们，真是有趣啊！”
魔影闪烁中，鱼餮军闲庭信步般在那大阵中轻松穿梭，双手挥动，宛如神兵利器，轻轻松松洞穿了这些列阵大将的重甲和身躯，犹如采蘑菇一样将他们的生命轻松采摘。
“唔，你们都有联姻啊……这是一个好习惯，真是一个好习惯！”鱼餮军‘嗤嗤’笑着。
刚刚吞噬的那些人当中，因为相互间的联姻，他们都和这些列阵的大将有了血脉牵扯，就有了因果牵连。鱼餮军很是欢快的将这些大将轰爆，将他们一个个吞得干干净净！
魔焰光照万里，魔云覆盖周天。
鱼餮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着下方一片混乱的军城望了一眼，‘咯咯’笑着，继续化为魔光朝着已经跑远的鱼苍狼追了过去。
如此，一路追，一路逃，鱼苍狼在前方带路，鱼餮军紧随其后，卢仚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耗费了将近十天时间，他们终于从神胤皇朝的东边边境，来到了圣镐京城外。
沿途鱼餮军也不知道击杀了多少神胤皇朝的驻军、大将，鱼苍狼被一条可怖魔物追杀的消息，早就通过神胤皇朝的紧急渠道传递到了圣镐京。所以，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圣镐京上方，已经聚集了上亿的精锐甲士，超过十万条浮空巨舰组成了规模庞大的军阵。
鱼癫虎身披重甲，四平八稳的站在圣镐京的东门城墙上，身后矗立着一大批神胤皇朝的忠臣良将、达官贵人。
鱼苍狼一个闪身闯到了城墙上，‘咚’的一声重重落下，他喘着气，朝着鱼癫虎肃然抱拳：“陛下，臣……给陛下丢脸了。”
低下头，眸子里闪烁着诡谲的幽光，鱼苍狼嘶声道：“这魔物屠戮了臣满门老小，如今贪狼一脉，只有臣一人幸免，臣所有子孙后裔尽被这魔物吞噬……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鱼癫虎眯着眼，看着城外骤然在半空中停下脚步的鱼餮军。
鱼餮军九条魔影悬浮在空中，身体依旧在诡异的扭动、抽搐着，他九张面皮变幻出诡谲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看着鱼癫虎：“这就是陛下吧？唉哟，你屁股下的那张宝座，坐着舒服么？”
鱼癫虎没搭理鱼苍狼。
他看着鱼餮军，饶有兴致的笑道：“你，想要坐我的位置？”
鱼餮军急忙摆手：“不，不，不，我对所谓的皇权富贵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想要弄死你，弄死一切和你有关的人，仅此而已！”
鱼癫虎笑呵呵的问道：“为什么呢？我们有仇？”
鱼餮军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迷茫之色，随后，阴邪诡谲、凶厉莫名的幽光亮起，他幽幽说道：“有仇？不，怎么会呢？我们无冤无仇……但是，你就是该死嘛……天注定，你要死，就是这么简单……嘻嘻，就是这么简单！”
鱼餮军好似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犹如疯魔一样剧烈的抽搐着，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他的九条魔影笑得前俯后仰，甚至身躯犹如麻花一样扭曲弹动，其形状之怪异、场景之恐怖，寻常人端的无法想象，无法形容。
鱼癫虎冷哼一声，他目光扫过紧跟在鱼餮军身后的卢仚。
卢仚又用佛光挡住了五官长相，一片淡淡的金霞耀目，任凭鱼癫虎如何用力，也没能看透他的蒙面金光，看不清他究竟是何等模样。
尤其是随着修为飙升，卢仚的身高已经恢复了‘正常体态’，如今的他身高‘仅仅只有一丈’上下，和当年的三丈许魁梧身形，完全是两个模样。是以，鱼癫虎做梦都想不到，这一片金霞遮挡下的人，竟然是他这些年最担心的那位。
正是这一片蒙面的金霞，让鱼癫虎皱起了眉头：“有几分手段……只是，藏头缩尾的，可见不是什么正经人……我做正经事之前，向来习惯先清场！”
鱼癫虎看着卢仚，淡然道：“我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我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渔翁得利’的机会。尤其，你还是一个该死的和尚……”
他随意的朝着卢仚指了指。
他身后，一名身高将近三丈，身披一套白金色，璀璨光华，无比夺目的白虎重甲，手持一杆虎头点金枪的俊伟青年当即抢出，放声狂笑：“父皇稍后，儿臣先将这死秃子给拾掇了。”
青年一步冲出，一步迈出百里，到了卢仚面前，不由分说，一枪带起一道低沉高亢的呼啸声，一点寒芒凌厉难当，直刺卢仚喉结要害。
卢仚双手合十，站在半空纹丝不动。
刚刚缩在卢仚身后的兔狲猛地窜了出来，他浑身长毛乍起，恶行恶相的咆哮了一声，右爪带起一道银光朝着那点钢枪一把拍下。
‘呛琅’巨响，点钢枪重重刺在了兔狲的爪子上。
千锤百炼，放在两仪天，也足以称之为上品佛陀之宝的虎头点钢枪就好像豆腐渣一样炸碎开来，长枪内密密麻麻的禁制、阵法轰然爆开，无数团火光四溅，好似放了一朵硕大的烟火，其火光、烟气最远炸到了数百里外。
兔狲凌厉无匹的一爪子，重重拍在了青年厚重的虎头护心镜上。
青年身上极厚、极重、防御力极其卓越的白虎重甲好似被无数刀片切割的水豆腐，无声无息的裂开，兔狲的爪子轻轻按在了他的胸膛上，顿时血肉横飞，好似一片刀轮在急速旋转，青年胸膛上所有皮肉被剃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淡金色半透明宛如琉璃水晶的骨骼。
青年痛得嘶声惨嚎，转身狼狈逃窜。
兔狲，留手了！
这青年和鱼癫虎生得有八九分相似，刚才他的称呼也足以证明，他是鱼癫虎的亲儿子！
当年无论是在极圣天镐京城，还是在元灵天，又或者在两仪天的时候，鱼癫虎这些神武将军，和兔狲这五位大爷的关系都很不错。
或者说，鱼癫虎他们对兔狲，完美履行了一个‘铲屎官’应有的职责。
投食，梳毛，打理各种生活琐事……
兔狲是聪明的，甚至可以说，五位大爷中，他的智商是最高、最精明的一个……所以，他只是教训了一下这个立功心切的青年，没有一爪子将他撕碎了开来。
青年在狼狈逃窜，一路上金色鲜血点点滴滴不断坠落，每一滴血都沉重如山，砸得地面剧烈摇晃，每一滴血都在地上砸开了一个直径百丈、深达十几里的大坑。
这些血水落地，就化为浓厚的灵机灵韵扩散开来。
于是，这些大坑附近，大量草木疯狂滋生，甚至有好些灵芝首乌之类的药材凭空发芽，‘哗啦啦’宛如幻象一样长成了小房子大小！
而城墙上原本轻松笑着的鱼癫虎，突然看到浑身长毛炸开，身形犹如一颗球的兔狲，他激灵灵一个寒战，悚然退后了几步，将他身后好几个忠臣良将撞得骨断筋裂，大口吐血。
“就显得你能罢？”卢仚伸手，轻轻敲了敲兔狲的脑袋。
他刚刚还挡住了自己的面皮，但是兔狲一出手，就让鱼癫虎认了出来。再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意思了。他散去了蒙面的金光，露出了本来面容，朝着城墙上的鱼癫虎淡然一笑：“有些日子不见了，鱼癫虎……唔，我那边，大概就过去数年时间……就是不知道，你这里，究竟过去了多少年？”
鱼癫虎瞪大了眼睛，他脸上的表情诡异到了极点。
惊悚、惊恐、莫名的后悔，同时带着浓浓的茫然。
过去了多少年了？
呃……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呢？
自从三十六位神武将军和百虎堂的一票虎爷，因为理念不同，在这一方天地分道扬镳，各自建立了基业之后，究竟过去了多少年呢？
很久很久了，久得鱼癫虎都完全没有了‘时间’这个概念。
甚至，就连卢仚的长相，他都记不清了。
甚至，卢仚在他心中的印象，还没有兔狲给他的记忆深刻。
他一眼就认出了兔狲这位大爷，反而是卢仚散去了蒙面的金光后，他足足看了卢仚好几眼，好容易才认出了当年的‘主君’！
“呵！”鱼癫虎用力的抿了抿嘴。
他嘴唇微微抽动，过了大概三五个呼吸的时间，他回复了平静，随后，身上气息暴涨，一股子天上地下老子独尊的自信、自大和自满油然而生。
他矜持而笃定的看着卢仚，很是淡定从容的微微一笑：“有很多年了，具体多少年，不知道……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原本模样……只是，无论当年我们有多好的交情，你见面就重伤我儿子，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卢仚眨巴着眼睛，笑呵呵的看着鱼癫虎：“是他要杀我耶！”
鱼癫虎很淡定的说道：“那，你为什么不能乖巧的让他杀呢？你是长辈，长辈啊……你和一个晚辈一般见识，真是……”
卢仚下意识的抓了抓后脑勺：“虽然他想要杀我，但是，他只是一个孩子，是这个道理么？”
鱼癫虎伸手按在了逃回身边的青年肩膀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是啊，他才是一个孩子啊，他今年才刚满一千岁，前几天我刚为他过的一千岁的生日……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浓厚的佛光涌动，兔狲打入青年胸口的一缕先天庚金锐气被佛光碾碎，驱散，青年胸口大量血肉急速重生，顷刻间就恢复如初，再不见丝毫痕迹。
青年委委屈屈的跪在了鱼癫虎面前，两行热泪流淌了下来：“父皇，孩儿无能！”
鱼癫虎轻轻抚摸着青年的脑袋，沉声道：“不是你无能，而是有人为老不尊，欺负你这个小娃儿……话说，你们倚老卖老，欺负一个孩子，这样真的好么？”
卢仚的面皮一阵乱抽。
兔狲一脸呆滞的看着鱼癫虎。
翠蛇都从卢仚袖子里溜了出来，窜到了卢仚头顶，好似一团牛粪一样盘起来，呆呆的盯着鱼癫虎。
‘一千岁的孩子’！
活见鬼了这是！
卢仚掐指头算了许久，嗯，哪怕在楼兰古城这时间流速极其诡异、古怪的地方，卢仚走过了几处地方，已经经历了一些岁月，见识了一些古怪，但是他确定，他至今经历的岁月总数，不到一千年！
一个比他可能还要‘老了好几倍的孩子’！
心里有无数头美丽可爱的羊驼奔驰而过，卢仚双手合十，轻叹了一声：“罢了，虽然我也很能诡辩，很能胡诌一些歪理，但是大家既然都是老熟人，这种口舌上的功夫，也就懒得施展了。”
“呃，你先解决当前的麻烦吧，我们的事情，稍后再算！如何？”
卢仚微笑道：“你知道了这位鱼餮军先生的来历后，你肯定没心情搭理我这里的勾当了。”
鱼癫虎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看卢仚，再看看身体扭扭抽抽，通体魔光缭绕，通体色泽好似一块发霉腐烂的绿霉馒头的鱼餮军，突然笑了。
他点点头，深沉而自信的看了卢仚一眼：“也好，也好，好得很……你回来了，你居然真的回来了……阿虎他们，算是有了主心骨了吧？好，好，好，非常好……正好一股劲，连带着你一起拾掇了，这一方天地，也就海晏河清，再无战火争端了。”
他伸手指了指卢仚，笑道：“那么……君……不……卢……不……法海和尚，你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要捣乱。等我将这胆大妄为的魔物凌迟碎剐了，我们再来计较我们的恩怨。”
卢仚叹了一口气：“君上也不称一声……卢公子也不愿意叫一声……好吧，法海和尚，就法海和尚吧。这毕竟也是我自己起的法号。”
摇摇头，卢仚有点颓然的说道：“人心变了，嘿……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我给你说说这厮的来历吧。这货是鱼苍狼的亲孙儿辈，不过，鱼苍狼倒是狠得下心的，用自己的子孙祭炼魔功秘术，结果弄出了这么一条大魔却慑服不了。”
卢仚摇头，将他在漠风城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随后，他抓起兔狲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向后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退出了数百里，让开了老大一片战场给鱼癫虎等人。
退后三步的过程中，千多里范围内，有大大小小的城池十余座，有乡镇村子无数。
大片温煦的佛光洒落，这些城镇中的黎民百姓，包括他们豢养的猪牛犬马、鸡鸭鹅猫等等，甚至是鱼塘里的大鱼小虾、乌龟王八，全都被卢仚用佛光收起，存在了掌心临时开辟的一个小小佛国中。
鱼癫虎和神胤皇朝一群权贵眼角同时一跳，好些衣着朱紫的权贵纷纷冷笑：“假仁假义，果然是那群贼秃的作为！”
鱼癫虎莫名的心头有点烦闷，他转过身，冲着身边冠绝百官的丞相就是一耳光抽出。
一声脆响，倒霉的丞相大人被抽得面门凹陷，满口大牙齐齐粉碎。
鱼癫虎转过身来，淡然道：“他，也是你们能置喙的？都给老子闭嘴，否则，连带九族，统统诛了！”
冷笑几声，鱼癫虎看了看鱼苍狼，再看看在城外扭捏作态的鱼餮军，冷声道：“苍狼啊，我们都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了……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为何要冒险，祭炼这么危险的……魔功啊？”
鱼苍狼轻咳了一声，正要回答。
鱼餮军已经笑着大叫了起来：“陛下，鱼苍狼他有不轨之心，他想要祭炼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一旦功成，他就要依仗这无上元魔，谋朝篡位哩！”
鱼餮军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他有不臣之心，他想要弄死你，霸占你的皇位，霸占你的女人，霸占你的一切……我有证据，我有确凿的铁证啊……你后宫前些年最受宠的雁妃，就是鱼苍狼送进宫的眼线，嘻嘻！”
鱼苍狼脸色骤变，他猛地回头。
鱼餮军‘咯咯’笑道：“您忘了？我吞噬了你所有的子孙后裔……他们所有的经历，所有的记忆，他们所知的一切，我都知道……你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好几个，都是你的几个宝贝儿子帮你打理。嘻嘻！”
城墙上的气氛，就有点诡异了。
鱼癫虎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鱼苍狼：“苍狼，这魔物，说的是真的？”
鱼苍狼轻叹了一声，‘咚’的一声跪倒在城墙上：“陛下，我们多少年的老兄弟，一头魔物的话，岂能离间你我多年的感情？臣之忠心，可昭日月！”
鱼餮军面皮扭曲，嘴巴张开老大，声嘶力竭的笑了起来：“哎哟哟，这话怎么说的？我挑拨离间作甚？我挑拨离间作甚？我是魔，至高无上的魔，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打死你们所有人，吞掉你们的一切……”
“道行，修为，法力，精血，命格，气数……你们所有人的一切，包括你们的亲眷，你们的族裔，你们的亲朋好友，你们的仇敌故交……我要弄死你们，彻底毁掉你们！”
“我就是为了毁灭和破坏而来！”
“我就是为了要弄死你们而来！”
“我这话就直白的放在这里，我坦白我就是想要弄死你们所有人……所以，我干嘛挑拨离间呢？”
鱼餮军‘啪啪啪’的说了这么一长串话。
鱼癫虎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鱼苍狼……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话，有道理啊，苍狼，人家是魔，人家摆明了就是想要我们死，挑拨离间什么的，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鱼苍狼抬起头来：“可是，陛下，挑拨离间，可以削弱我们的力量！”
鱼癫虎就笑了，他很讥诮的笑着：“问题是，你孤身一人，就算我现在斩了你，能削弱个毛的力量？”
他飞起一脚踹在了鱼苍狼的肩膀上，将他踢得向后滚了几圈，好生狼狈。
摇摇头，鱼癫虎朝着鱼餮军勾了勾手指：“罢了，少废话吧，苍狼他，的确心思重，他对我的皇位，有点想法，我明白……不仅是他，三十五位老兄弟当中，真正对我屁股下的位置没想法的，不过寥寥两三人而已。”
“不过，想归想，他们做不到！”鱼癫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就算苍狼他祭炼魔功成功，就凭你，也无法对我做什么！”
鱼癫虎看了卢仚一眼，若有所指的笑道：“我的皇位，稳得很。在这一方天地中，没人能威胁我分毫……哪怕是阿虎，也不行！”
卢仚笑而不语。
这是在示威么？
鱼苍狼翻身而起，他正要说什么，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他的袖子骤然裂开，一缕缕墨绿色的魔焰从中喷出，顷刻间将他袖子里开辟的小型佛国烧得干干净净，无数堆积在内的丹药、仙晶、各色佛宝兵器等，也都在魔焰中化为一缕飞灰。
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脏冉冉飞出，心脏表面，隐隐可见一张人面若隐若现。
鱼苍狼嘶声尖啸，魔焰包裹着他的手臂，烧得‘嗤嗤’直响，甚至有油脂不断滴落。那颗心脏，就是魔焰的源头，一缕缕魔焰不断从心脏的几个窍穴中喷出，好似路边烧烤摊烤猪蹄一样，细细的、均匀的灼烧着鱼苍狼的手臂。
鱼苍狼嘶声尖啸，怒骂连连，他手臂上一道道金光亮起极力的抵抗着魔焰的侵蚀。
但是那颗心脏中，有淡淡的梵唱声响起，魔焰越发浓郁，将他放出的金光烧成了一缕青烟，很快，魔焰就顺着手臂钻进了鱼苍狼的身体，一个弹指，就转遍了他的五脏六腑、骨髓脑海。
鱼苍狼猛地抬起头来，七窍都在向外喷射魔焰的他喃喃道：“老子精明了一辈子，小心了一辈子……到死来，还是被算计了！”
不等鱼癫虎问什么，他猛地回头，朝着卢仚看了一眼：“哈，老子，没错……大丈夫，就该，就该……”
咬着牙，鱼苍狼歇斯底里的吼道：“老子这辈子，够本了！”
“大权在握，江山美人……老子……够……”
‘噗’！
鱼苍狼的身躯猛地炸开，他的肉体被烧成了无形，只有一张薄薄的皮肤在墨绿色粘稠污秽的魔焰中摇晃了些许，炸成了漫天细细的绿色火星，宛如无数萤火虫一样，飘飘荡荡的向着四面八方神胤皇朝的权贵大臣们飘去。
这些权贵大臣们，对这些细小的火星并不在意。
他们修炼的，都是鱼癫虎等人一脉相承的佛门功法……看到这些细小的火星飘向了自己，他们身上同时亮起了夺目的佛光，化为厚重的光幢庇护周身。
但是这些细小的火星却有着极其可怕的侵蚀力。
火星落在佛光上，原本应该有着绝强诛邪降魔功效的佛光，对这些邪恶污秽气息极其浓重的火星没有丝毫抵抗力。就听‘嗤嗤’声不绝于耳，火星急速腐蚀佛光，弹指间就烧出了极大的窟窿。
有数百权贵大臣一个不谨慎，火星烧穿了护体佛光，落在了他们皮肉上。
他们的身躯就好像娇嫩的肥皂泡一样，被火星一燎就轰然爆裂。大块大块的肌体炸成了无数火星喷溅，这些权贵大臣一个个看着身上突兀出现的硕大伤口，齐齐发出了杀猪一般凄厉的惨嚎。
鱼癫虎瞳孔骤然缩小。
就看到，一缕青绿色的人影飘飘忽忽的从无数火星中飘出。
那颗晶莹剔透的心脏就镶嵌在这颗飘忽不定的人影心口处，这条面目和鱼苍狼生得一般无二的人影朝着鱼癫虎极其邪诡的笑了笑：“唷，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现在才算是到了最后一步哦！”
“嗤嗤！”这飘忽黯淡的人影朝着那无数喷溅的火星深深一吸，大片火星就飞飞扬扬的进了他口中。他的身躯急速变得浓厚而清晰，好似那些权贵大臣被焚毁的身躯，全都堆叠在他身上化为了他的肉身一般。
随着这道人影的急速清晰，后方鱼餮军九条魔影同时飘飘忽忽的朝着这边飞来。
一条，两条，三条……
九条魔影逐次融入了这条人影中，滚滚魔气冲天而起，这道身影变得犹如真正的肉身一般厚重、凝实，只是色泽青绿，好似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通体呈现出华美的半透明态。
他的身躯内，五脏六腑尽是一团魔焰升腾，只有心脏处，那颗诡异的心脏正在剧烈的，以弹指间数千、数万次的恐怖频率急速跳动着。
随着这颗诡异心脏的高频跳动，这道人影四周的空间也随之震荡。
生得和鱼苍狼一般无二的人影嬉笑看着鱼癫虎：“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要到这个时候，我才完成这一道无上魔法么？”
鱼癫虎感受着这道人影身上恐怖的，让他都感到一阵阵窒息的磅礴魔气，沉声道：“为何？”
那人影笑得越发灿烂，两个嘴角都已经真真切切的扯到了后脑勺上。
“因为，到这里，我才能呼唤出，我身体的其他部位啊！”
鱼癫虎，还有在场的众多权贵大臣的脸色齐变。

第八百三十章 诛魔（8）
卢仚在看戏。
神胤皇朝内部，端的是一场好戏。
鱼癫虎招来的众多权贵大臣，一通皇亲国戚中，居然有好几位衣着紫金，华贵非凡的人物，听得鱼餮军……呃，还是鱼苍狼？
还是鱼苍狼吧！
毕竟，那颗诡异的心脏是和他相融，而且是以他为主体，完成了这一门魔法。
所以……还是称之为鱼苍狼吧！
鱼苍狼说，要在这里，召回他所有的……
一颗心脏，让那几位神胤皇朝的顶级人物，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他们通体燃烧着金色佛光，转身狼狈逃窜，同时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陛下，救命！”
“来人，救我！”
“刺客，刺客！”
这几个家伙大呼小叫，嘶声怒啸，但是他们逃跑没有几步，他们的身体就骤然一僵，体内有一点炫目的魔焰缓缓燃烧起来。
金绿、银绿、蓝绿、紫绿……几色魔光的主基调，都是让人心生腻味和厌烦的绿色。除此之外，金银蓝紫，色调端的变幻多彩，其光泽变幻中，隐隐隐藏了某种难以描述的道韵。
一名白须老人身体一僵，他身体炸开成了无数细小的火星，一枚水晶铸造般晶莹剔透的肝脏从他体内冉冉飞出。
鱼癫虎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国丈……你，居然对我隐瞒了此物！”
国丈，鱼癫虎的岳丈大人，他的女儿，正是如今鱼癫虎的正宫皇后。
鱼苍狼手中有一颗诡异的心脏，而这国丈体内，居然藏了一颗肝脏。
这颗通体剔透的肝脏散发出磅礴的魔威，一只若有若无的金蝉虚影在肝脏内一闪而逝，一声高亢悠扬的蝉鸣声直冲高空，圣镐京上方，数量过亿的精锐甲士中，有大半真仙齐齐嘶吼，双耳耳膜爆碎，血水潺潺流淌出来。
国丈陨落，肝脏飞出。
鱼癫虎在嘶声怒骂：“这是怎么回事？国丈家中，可有异状？”
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精瘦文士哆哆嗦嗦的从人群中走出……这厮，就是神胤皇朝的秘谍大总管，在鱼癫虎身边的地位，就等同当年胤垣身边的鱼长乐！
他‘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禀告了他的发现。
最近一段时日，国丈家的领地中，有大量的童男童女失踪，短短数月时间，失踪的童男女数以亿计。这等异状，甚至已经造成了巨大的民心震荡，但是在国丈的暴力镇压下，那些黎民百姓没能翻起半点儿浪花！
此刻，这肝脏中散发出磅礴精纯的生命精气。
稍稍有点修炼经验的人，都能分辨出，这一股子生命精气清新、稚嫩、宛如刚刚萌发的嫩芽，充满了无穷的可能。这分明是从孩童身上掠夺的生命精元，充盈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先天精华！
毫无疑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些失踪的孩童，都和国丈大人有关！
而国丈大人，显然也是中招了！
这颗散发出磅礴魔威，荡漾着浓烈生机的肝脏凌空闪烁，飞到了鱼苍狼面前，轻盈的融入了他的身体。一片混沌的腹腔中，一颗闪烁着金绿色魔焰的肝脏悄然安置，鱼苍狼的气息骤然飙升。
鱼癫虎一声冷笑，一拳将那秘谍大统领轰成了粉碎。
国丈家的异状，他居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不用问了，定然是碍于国丈的身份，碍于皇后的权柄，这厮将这条消息隐瞒了下来，没有对鱼癫虎汇报。
身为皇家秘谍大统领，对皇帝隐瞒如此重要的情报，其罪当诛！
“传我命令，诛其九族！”鱼癫虎冷然下令。
与此同时，一名逃窜的，身穿蟠龙袍，和鱼癫虎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身躯炸开，白绿色的魔焰涌动中，他的脑部，一颗好似黄金铸成的大脑冉冉升起。
神秘莫测的气息升腾，这颗黄金大脑散发出让人窒息的神魂波动，快若闪电飞向了鱼苍狼。
这青年，显然是鱼癫虎的子嗣。
秘谍大统领被击杀，也不知道这位皇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这颗魔焰缭绕的大脑，显然也通过他，做了一些事情，完成了一些诡异的变化，得了不可思议的好处。
大脑融入鱼苍狼魔躯，他双眸中幽光闪烁，一波波神魂波动化为实质，‘呛琅’有声的震碎了四周虚空，他身边百里内，虚空宛如薄薄的水晶片一样裂开，无数黑色的细细空间裂痕清晰可见！
以神魂波动震碎虚空，这厮的神魂强度已经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卢仚都为之震惊——这家伙，究竟做了什么？
那些逃跑的权贵大臣中，接二连三又有好几个人爆成了漫天火星，胃、脾、肾等五脏六腑器官纷纷从他们体内喷出，或者带着磅礴的精元、或者带着浩瀚的气血，不断飞回鱼苍狼体内。
鱼苍狼的气息越发恐怖，他周身绿色的魔焰几乎化为紫黑色，好似一轮黑日高悬在圣镐京上方，魔光照耀之处，那一条条硕大的飞天巨舰表面的阵法光纹都在不断的消融、腐蚀，那些列阵的精锐甲士，都觉得身体隐隐酸软，体力和法力正在缓慢的流逝。
五脏六腑齐全，大脑心脏归位。
鱼苍狼微笑看着鱼癫虎，他轻声道：“看，鱼苍狼这蠢货，自以为跑来圣镐京，就可以祸水东引，将我这个祸害引来祸害你……但是他没想到，他来到圣镐京，正好方便我行事。”
他歪着头看着鱼癫虎，轻笑道：“你，真的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察觉到？”
“我的肝，我的肾，我的脾，我的胃……五脏六腑，都各有玄机……或者兄弟阋墙，或者夫妻反目，或者多年的友人翻脸成仇，或者左邻右舍撕破面皮……”
“总之，必须要不断挑起滔天的杀劫，用无数生灵的血肉，无数人的恩怨情仇、喜怒悲欢，才能填满我的五脏六腑，让它们稍稍恢复一些当年的原始模样！”
“呵呵，起码也是数以十亿计的生灵陨落，你就真的没有丝毫感知？”
鱼癫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数以十亿计的生灵！
这个数字说起来，可以吓死普通人……但是，在神胤皇朝，这也仅仅是吓死普通人而已！
偌大的神胤皇朝，三十五个封国，连带着直辖的领地，其疆域方圆兆万亿里，治下的黎民百姓如恒河沙数，无法计量。不说那些最下贱的，犹如野草蝼蚁的黎民百姓，就说各国的修士大军，其数量就以兆亿计！
区区一些黎民百姓的陨落……无论是男女老幼，无论他们死得多么古怪，死亡时间多么集中……他们的死，谁会在乎？
没人在乎！
所以，鱼癫虎真的不知道！
鱼苍狼就越发笑得灿烂了：“所以啊，有皇亲国戚，有将军文臣，有富豪乞丐，有平民百姓……有骨肉至亲，有夫妻朋友，有左邻右舍，更有完全不相干的市井路人。”
“总而言之，是这一方天地的生灵，林林种种，一网打尽。”
“他们的贪恋嗔痴，他们的悲欢离合，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一切恩怨情仇，一切七情六欲，尽在其中！”鱼苍狼微笑着搓手：“唔，现在，我们可以试着，做一件很有趣的大事了。”
他右手轻轻的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轻声道：“你们猜，我要做什么？”
鱼癫虎阴沉着脸看着鱼苍狼。
这尊魔，不管他要做什么，总而言之，显而易见的是，偌大的神胤皇朝，从鱼癫虎这个皇帝，到下面的普通黎民百姓，都成了这尊魔的工具！
这种感觉，很不好！
鱼癫虎又看了一眼站得远远的卢仚，面皮微微发红的他朝着鱼苍狼轻轻一指：“来人，将其诛杀！不，生擒活捉，我要亲手炮制他……呵呵，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总之，我要告诉你，你……做不到！”
鱼苍狼瞪大眼睛，摆出了一副‘惊诧莫名’的模样：“什么？你说我，做不到？”
鱼苍狼突然咧嘴一笑。
他身上魔焰熄灭，头顶魔云收敛，周身魔气荡然无存，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好似凡间世俗书生一般无害的‘普通人’。
他光着身躯，笑呵呵的朝着鱼癫虎点点头，不见丝毫光影，没有半点法力波动，无形无迹，毫无征兆的，他出现在了鱼癫虎身边一名和他生得有九成相似的男子身后。
没有任何声息，这男子的胸口破开了一个透明的窟窿，一颗还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被鱼苍狼抓在手中，很是陶醉的深深嗅了一口。
“你说，我做不到？”鱼苍狼几乎和面容呆滞的鱼癫虎背靠背的站在一块儿，他轻声道：“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你怎么敢说，我做不到？嗯？嗯？你说，我能做到么？”
“这位，是你寄予重望的皇太子吧？”
“我掏了他的心，你看，你不能阻止我……你连你自己太子的命都保不住，你怎敢大言不惭的说，我做不到呢？”
鱼癫虎面皮哆嗦着，双眼茫然的看着心脏被掏出的大儿子。
他的大儿子也是瞪大眼睛，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心口的透明窟窿。一缕缕金光在他伤口急速流动，但是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伤口丝毫未变，没有半点儿生长愈合的征兆。

第八百三十一章 三十三……佛？
鱼苍狼下杀手时，卢仚没动。
一个，鱼癫虎的皇太子，不值得他救。以佛门法眼观之，这位皇太子周身血孽萦绕，他手上起码缠绕着上百万条无辜的性命——是他亲手所为的冤魂，就有百万条。而其他因他而死的生灵，数以百亿计！
饶是卢仚，在极圣天、元灵天见多了席卷整个修炼界的大战，在两仪天也见过几次大场面，他也无法想象，一个人要何等的丧尽天良，才能缠绕百亿级别的罪愆？
这厮，该死！
所以，卢仚没动手，懒得救！
另一个就是，鱼苍狼下杀手的时候，卢仚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四面八方，虚空大地，无所不在，无所不包，好似天地间的每一缕风，每一颗尘，一花一草、一草一木，甚至是圣镐京内外所有生灵的呼吸中，都存在着这一道目光。
这一道目光的主人，已经通过某种奇妙的手段，和卢仚能感受的这一方天地融为一体。
不……
更确切的说……
卢仚脑海中明光大盛，老僧红尘传授的‘解脱法’带来的‘大智慧’，让他念头灵透、心思通灵，他以匪夷所思的高速，剖析着这种情况。
嗯，对方就是天地，而并非融入天地。
其他的生灵，就是对方的寄生体……这些卢仚能感受到的，这些风，这些尘，这些花草树木、各色生灵，全都寄生在这一方天地中！
对方是主人。
而所有的生灵，全都是寄生在他体内，掠夺他的养分，依托其肌体而生的寄生虫！
“三十三年蝉？”卢仚抬头看向了天空，笑道：“前辈好手段啊？”
鱼苍狼在轻笑，他将鱼癫虎皇太子的心脏一口吞了下去。
鱼癫虎又惊又怒，嘶声咒骂，他倾尽全力向鱼苍狼发动了进攻，四面八方，无数神胤皇朝的权贵大臣、统兵大将纷纷启动。他们配合着鱼癫虎，催动了军阵，向鱼苍狼全力围攻！
一朵朵血花在绽放，在盛开。
鱼苍狼宛如幽灵，在大阵中自如的穿梭着，没有一丝攻击能够碰触到他的身体，没有一道法术能够伤害他的皮毛。他轻盈的穿梭着，闪烁着，跳跃着，举手投足之间，一个个修为强横的王公大臣、大将名帅就被轰成了漫天血雾。
血雾闪烁，鱼苍狼张开嘴大口吞咽，所有血雾都被他一口吞咽下去。
更可怕的是，他每每吞噬一个在场的王公大臣，这个倒霉蛋身后的族人，但凡和他有血脉关系的那些昔日里在神胤皇朝高高在上的权贵以及纨绔们，无论身在何方，无不发出凄厉的尖叫声，身体剧烈的抽搐蠕动着，精血、神魂、修为、法力凭空消散，被鱼苍狼隔空吞噬。
这种诡异的吞噬，甚至从圣镐京，直接影响到了神胤皇朝和东方佛国的边境。
两者的边境线上，神胤皇朝好些驻扎在边境的统军大将，他们正统辖大军，应付阿虎和百虎堂一众虎爷的猛攻猛打，正在应付东方佛国无数佛兵、佛修的狂攻。猛不丁的，一个又一个身居高位的统军大将一声惨嚎，身躯炸开，所有精血、法力顷刻被抽空，只剩下一张光溜溜的人皮漫天乱飞！
神胤皇朝边军大乱，佛国大军顺势猛攻，顿时打得边境线上好些神胤皇朝的精锐军团阵脚崩溃，起码有上百处战场上，神胤皇朝的大军损失惨重，一路狼狈逃窜。
卢仚双手合十，轻声道：“前辈究竟要做什么呢？”
虚空无语，大地无声。
那一道异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卢仚身上，若有若无，充斥着一丝诡异的恶意。
卢仚等候良久，没有等来他心中猜测那人的回应，他轻声道：“前辈其实可以不现身，我也不会阻止这尊魔物的行动……有人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所以，神胤皇朝的这些人被杀，我不会出手，他们一个个都有死有余辜。”
“但是，前辈偏偏出现了……前辈这是在，威胁我？威慑我？这是要做什么？”
卢仚轻笑，摇头：“唔，这是告戒我不要多管闲事？还是……你接下来，就是要对阿虎他们出手了呢？嗯，是要对佛国出手了吧？”
卢仚脑海中，无数念头一个接一个的跳跃了出来。
来自老僧红尘的众多见识，众多阅历，无数的岁月积淀，纷纷涌上心头。卢仚轻声道：“那么，我可以确定，这一方天地，是前辈的渡劫避难之地……这一方天地中的生灵，是前辈圈养的渡劫资粮？”
“原本前辈不应该这么快苏醒，不是么？前辈的劫，很难渡，所以，前辈应该继续沉睡，继续积淀渡劫的资本才对。但是前辈突然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来，是因为……”
“嗯，对于前辈而言，无论是鱼癫虎，还是阿虎他们，都是误入你的畜牧场的外物……但是这些外物，在前辈的影响下，已经变成了前辈渡劫资粮的有力补充。”
“甚至是，前辈准备用鱼癫虎和阿虎他们，充当渡劫的主要依仗？”
“前辈想要开始收割了……而我这个变数突然闯了进来……我不会帮助鱼癫虎他们，但是我肯定会帮助阿虎他们，所以，前辈忍不住，动手了？”
一缕温柔的风无声无息的吹过卢仚身边。
长生莲台骤然亮起了一抹刺目的光芒，‘嗤啦’一声极其尖锐的撕裂声响起，那温温柔柔无形无迹的风，居然宛如一柄无上的利剑切过卢仚的护体佛光。淡淡的明光剧烈震荡，卢仚身边的虚空被切开了一条三尺长、拇指粗，黑漆漆没有任何光泽的虚空裂痕。
这条裂痕中，空无一物。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混沌，没有清明……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概念都被抹杀，一切的一切，寻常人所能想象的那些‘概念’，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起杀心了？”
卢仚笑得越发温和：“可见，被我说中了？”
“唔，有趣，有趣……之前在漠风城，你没有出现，是为什么呢？”卢仚皱着眉头，看着天空一缕缕缠绕而来的云霞，轻声道：“是因为你的苏醒，需要时间？需要准备？你想要对付我，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吧？”
‘噗噗’声不绝于耳，圣镐京上方，一团团血花不断爆开。
大群大群的修士正在被鱼苍狼击杀。
这些神胤皇朝的修士，用两仪天的标准换算，全都是一劫以上、九劫以下的佛陀修为，若是落在两仪天，个个都是足以横行一方的老祖级存在。
但是面对实力已经近乎佛主的鱼苍狼，面对每吞噬一群人，修为还在不断提升的鱼苍狼，他们就好像蝼蚁一般软弱无力。
鱼苍狼化为九条魔影漫天乱闪，所过之处好似放烟花一样，漫天血雾升腾、血浆乱喷。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嗥声，惊恐的谩骂声，绝望的哭喊声……一件件甲胄粉碎，一柄柄刀剑折断，一个个精锐甲士粉身碎骨，一条条巨型战舰从头到尾被贯穿，然后炸成了越发灿烂的火光。
鱼癫虎麾下精锐的禁卫军组成规模庞大的军阵，浩瀚金光如汪洋大海，掀起了一道道金色洪流，却根本无法阻挡鱼苍狼的侵蚀。
他进退自如，闪烁如鬼魅，偌大的一座佛阵，根本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甚至可以说，他比鱼癫虎麾下的禁卫军精锐们，更加明悟这座佛阵的奥义，明白这座佛阵的漏洞和缺失……他完全以一种高空俯瞰的‘降维打击’的方式，在佛阵中肆意的击杀这些组阵的精锐。
随着一个又一个统军大将、权贵大臣被击杀，一团团血雾在佛阵中肆意蔓延。渐渐地，鱼癫虎等人惊恐的发现，原本归他们掌控的佛阵，居然变成了针对他们的囚笼！
佛阵当中，血雾弥漫，阵基被邪异的力量侵蚀、篡改，各方统军大将已经无法控制大阵的运转，反而是鱼苍狼进退之间，大阵荡漾出的佛光已经变成了紫青色，从浩瀚正气的佛韵化为幽诡阴邪的魔气。
有被魔气震慑的禁卫军士卒嘶声呐喊，想要遁走。
但是大阵光潮涌动，这些想要逃窜的士卒一头撞在宛如铜墙铁壁的光墙上，撞得骨断筋裂，根本无法离开大阵半步！
渐渐地，这座围困杀敌的佛阵，和圣镐京的城防大阵逐渐融为一体。
整个圣镐京，一条条大街，一条条小巷，一处处紧要关隘处的哨塔、箭楼、钟楼鼓楼等，纷纷亮起夺目的光芒。内外九重的城墙上，一块块巨大的整体浇铸、雕琢的墙砖同样放出刺目的强光。
城防大阵刚刚发动时，漫天光霞尽是金色。
天空佛阵中，一缕缕紫青色魔光骤然下垂，好似无数根触手刺进了圣镐京的城防大阵。短短几个呼吸间，这些大街小巷、哨塔箭楼、钟楼鼓楼，乃至九重城墙，全都急速化为紫青色……森森魔光冲天而起，照得城内数以千万计的子民须眉尽绿。
鱼癫虎追着鱼苍狼疯狂轰击，但是努力了许久，也没能碰触到鱼苍狼一根毫毛。
当鱼癫虎以莫测魔威侵染了禁卫军组成的军阵，鱼癫虎脸色骤变，隐隐生出了撤退之意……但是还没等他撤走，下方城防大阵骤然发动，和空中的佛阵隐隐连成一气。
鱼癫虎嘶声惊呼：“做什么？做什么？是谁开启的城防？是谁？鱼苍狼，你要做什么？”
圣镐京在缓缓颤抖。
城池下方，九十九条巨型地脉同时亮起磅礴的光芒。一缕缕魔气顺着地脉向四面八方急速流动，迅速窜到了圣镐京周边三百六十座巨型卫城的地基中。
一座座占地广阔的巨型卫城，所有城防大阵同时亮起。
这三百六十座巨型卫城，距离圣镐京最近的只有十万多里，最远的则有千万里上下，三百六十座卫城，圈起了一片方圆数千万里的广袤领地，以城池为阵基，组成了一座规模惊人的磅礴巨阵。
自神胤皇朝成立以来，鱼癫虎就有着一丝隐忧，他时刻担心阿虎会带着人打过来。是以从他正式登基那一日起，他就疯狂的刮地皮，疯狂的鱼肉百姓，耗费无数代价，耗费无数年岁月，精心构造了这座规模恐怖的大阵。
但是此刻，这座大阵被激活，却不是被他鱼癫虎激活的！
那一座座巨型卫城上空，升腾而起的阵法明光，尽是粘稠、污秽、充满邪恶和狰狞的紫绿色……那等让人一看，就连神魂和念头都被污秽的魔光，将方圆数千万里虚空都照耀得变了色彩。
漫天都是‘啾啾’鬼啸声。
地下的地脉被魔气急速污染，一条条大大小小的地脉相互沟通，相互串联，魔力顺着庞大的地脉网络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地面上，花草树木枯萎，池塘河流干涸，一座座山峰好似缩水一样，不断的塌陷崩毁，一座座城池村庄，更是好似在呼吸间经历了数千万年的岁月洗礼，城池中的一切都在快速的风化、腐朽！
卢仚眉头一挑，厉声道：“前辈，过分了！你杀神胤皇朝的这些该死的罪人，我不管，但是这些黎民百姓……”
‘嗡’！
一缕缕轻柔无形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过来，不断切割卢仚脑后长生莲台放出的明光。虚空中，一道道极深的黑色裂痕不断被切割开来。
卢仚冷哼一声，手中旃檀功德杖荡起大片佛光，他倾尽全力，一杖朝着圣镐京轰了过去。
一声佛号惊天动地，卢仚身后，一尊千臂佛陀法相升腾而起，宝杖放出刺目金光，化为一条巨型天龙盘旋怒吼，狠狠一击轰在了圣镐京的城防大阵上！
一声闷响，圣镐京九重城墙、无数塔楼关碍组成的大阵枢纽齐齐撼动，一条条肉眼清晰可见的裂痕纵横交错，在城墙、关碍上不断蔓延，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圣镐京四处都传来了城防大阵阵基崩碎发出的巨响。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阵基枢纽崩碎后，冲出地面的磅礴灵机。
一道道紫青色、墨绿色的魔光化为光柱直冲高空，鱼苍狼九条魔影在大阵中怪笑、尖啸：“些许蝼蚁而已……为何要阻我？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你不救……你救那些黎民蝼蚁，有必要么？”
“你需得明白，这些蝼蚁，他们之所以能够繁衍至今，他们之所以能够在这里繁衍生长，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啊！”
鱼苍狼在狂笑，他双手洒下大片魔光，那崩碎的阵基、崩坏的城墙关隘等，就在魔光涌动中不断的恢复如初……崩碎的砖瓦重新愈合，崩塌的建筑快速重建……一切都好像时光倒流一样，被卢仚几乎一击破碎的大阵在呼吸间就重新修复！
而卢仚借助旃檀功德杖轰出的金龙，也在不断修复的大阵魔光绞杀下，呼吸间就化为乌有！
卢仚眯起了眼睛。
这等神通！
不是时光倒流……不是！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魔法——这鱼苍狼洒下的魔光，让整座城池，都好像变成了一座血肉生物。这些破碎的阵基，就好像血肉生灵身上受损的肌体组织，在魔功的催动下不断的自愈！
“好手段啊！”卢仚再次叹了一口气：“前辈，小僧冒犯了！”
在荡魔司镇魔狱中，卢仚从那些倒霉的重刑犯身上搜刮来的一件件至宝纷纷祭出，漫天霞光涌动，一道道恐怖的道韵凝成实质，化为各色重器光影从天空狠狠砸落。
随着卢仚这一击，整个圣镐京的城防大阵剧烈震荡，疯狂崩碎。
大阵中正在快速杀戮的鱼苍狼皱起了眉头，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轰下来的一座座宝塔、一道道光幢……他喃喃道：“都是好宝贝啊……你这小贼秃，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宝贝？嚯！”
他停下杀戮，举起了双手。
诡谲诡异的秘咒声从鱼苍狼胸腔中冲天而起，尖锐的秘咒声惊天动地，整个镐京城骤然喷放出无量光芒……三百六十座巨型卫城更是剧烈震荡，大阵之力凝成了一朵朵直径十万里的巨型光莲，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升腾而起，朝着天空落下的一道道秘宝挡了过去。
“都是好宝贝啊，都是好宝贝啊！”鱼苍狼低声的念叨着。
一座座巨型光莲冉冉升腾，一个闪烁，就横跨千万里虚空，来到了圣镐京上空。一件件秘宝当头砸落，顿时漫天光霞闪烁，圣镐京城内所有生灵，连带空中九成九的修士，都被巨响震得昏厥过去。
光。
无量光。
热。
无量热。
音。
碎空音。
无穷无尽的光和热，混杂着不可思议的巨大声响震荡四方，圣镐京四面八方百万里虚空中，一切法则破碎，一切道韵混乱，天地灵机悉数湮灭，天地几乎被轰成了一个彻底虚无的黑洞！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脑后长生莲台冉冉旋转，放出温煦的明光，锁定了四面八方无数生灵。一层黯淡的光芒笼罩在这些生灵身上，帮他们挡住了外界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洪流。
下一瞬间，淡淡的光影闪烁，卢仚将圣镐京周边的普通生灵，全都送出了亿万里外，脱离了这一方战场。
卢仚轻声道：“前辈，还是那句老话，无论你要做什么，你杀鱼癫虎他们，我毫无意见……他们冤孽缠身，个个该死。但是这些普通凡人，你，杀不得！”
虚空震荡，圣镐京四周的虚无黑洞在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后，这才缓缓消散。
混沌消失，地水火风重定，日月星辰重现，法则灵机重新充盈虚空……一切混乱缓缓抹平，天地重新回复了正常。
一百零八件混沌至宝结成一座威能无铸的佛阵，环绕在卢仚身边。四面八方，虚空中无穷无尽的香火信力不断向卢仚涌来，不断推动他的修为飙升，推动他的法力飙涨，推动他的肉体力量以一种不合理的方式急速提升。
‘嗡、嗡、嗡’！
卢仚悬浮在空中，身后千手佛陀法相高达万丈，微风吹过，法相如巨钟轰鸣，声传万里。
圣镐京上空，通体魔光萦绕的鱼苍狼神色冷肃，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鱼癫虎以及极少数的一群神胤皇朝的王公大臣，一个个大口吐血，身体摇摇晃晃，宛如风中残烛一般，面孔扭曲、又惊又怒的看着浑然无事的鱼苍狼。
刚刚那一击，鱼癫虎等人，甚至没有被余波波及，只是听到了两者交手发出的巨响，就已然承受不住……以鱼癫虎的见识，他无法想象，卢仚和鱼苍狼如今，究竟有多强的修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鱼癫虎突然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凭什么？凭什么？我，鱼癫虎，生于微末……”
卢仚轻咳一声，打断了鱼癫虎的话：“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废话做什么？他想要你们死，你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底牌，不赶紧拿出来，可就没有半点儿希望了！”
鱼癫虎猛地闭上了嘴。
他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缓缓点头：“没错，先将这魔物拾掇了，再说其他……呵，刚才你所言，在这魔物身后，还有人？”
卢仚轻叹了一声：“你以为呢？”
鱼癫虎耷拉着眼皮，沉吟许久，冷笑了起来：“明白了，想来是有人的。不然的话，无法解释我这一身修为的来历……嚇，当年那一句箴言，想不到，居然有兑现之日！”
卢仚好奇问鱼癫虎：“哦？箴言？什么样的箴言？”
鱼癫虎冷然看着鱼苍狼：“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最初我等流落此间，我和阿虎并肩共抗强敌……那无边无际的妖魔鬼怪，那无穷无尽的厮杀血战……我们曾经肩并肩的，生死相托、携手血战。”
歪了歪脑袋，鱼癫虎轻声道：“不过，那人对我说，我有生死大劫，我应该为自己考虑。”
他又看向了卢仚：“我不是为了权力、富贵，我只是为了避开自己的生死大劫，所以我建立神胤皇朝，带着一票兄弟们走到了今日……我，没错！”
卢仚摇摇头，不置可否。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鱼癫虎此刻离死还差一口气，他的话嘛……还是不要当真的好。
或许，那箴言什么的是真的。
但是其他的话嘛，姑且听听。
“红尘如炉，人心如炭。浮屠大世，众生如鬼。”鱼癫虎脱去身上重甲，脱去身上华服，袒露出一身金铜色的皮肉。雄壮如山的躯体散发出龙象大势，磅礴的精血气息化为一道狼烟，直冲起来千丈之高。
鱼苍狼故作惊骇的捂住了嘴：“哎呀呀，您这是，做什么呢？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洗扒干净了，方便兄弟我下嘴么？”
鱼癫虎双手结印，缓缓说道：“苍狼……嗯，你现在其实不是鱼苍狼，但是，还是这么叫你一声罢！”
“苍狼啊，你接下来，要小心了。”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我压在你们头上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不服我，很多人，都在背后做手脚……但是又如何？我依旧压得你们动弹不得！”
“你们是人的时候，我能压得你们喘不过气来。”
“无论你们变成了鬼，变成了魔，我依旧，能够彻底压服你们！”
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鱼癫虎掌心佛印中，一团血光升腾。那一轮烈日般光芒闪烁，露出了里面一方广袤的佛国。
这佛国俨然就是一座巨大的军营，壕沟纵横、营房林立，到处都是哨塔箭楼，到处都是关隘城关。无数身躯呈半透明状的甲士光着脑袋，盘坐在营房中，口口声声念诵着鱼癫虎的尊号。
‘至大至圣掌御乾坤总摄阴阳操持山河神胤大帝’！
一个让卢仚感到莫名尴尬的尊号，被这数以兆亿计的甲士翻来覆去的念叨着。
随着这些甲士宛如疯魔一样的念叨，一缕缕至精至纯的信仰念力从这些甲士头顶冉冉升腾，在这佛国上空凝成了一轮昊日，放出无量光芒，照得周天尽是一片通红。
“我坐在这宝座上，很多年了。”
“虽然我朝政严苛、律法森严，近乎毫无人情、绝无人性……但是总有一些人，他们从我的统治中，得了好处。所以，我麾下，实在有无数的忠犬爪牙。”
“一年又一年，每一年，我都会挑选数万最忠诚的鹰犬，进入我这一方佛国，化为我佛国子民，成为我最虔诚的拥趸……我坐上这皇位，有多少年了？这里面究竟屯扎了多少子民，我自己都有点数不清了。”
“这些年，他们都在我的佛国中，修持秘法！”
“他们，已经将自己，温养成了天地间最极品的材料……时刻等待着我的收割！”
“我一直犹豫，要不要修持这门秘术。”
“但是既然你们不给我生路……那么！”
鱼癫虎轻声道：“无色无相白骨观，起！”
鱼癫虎双手之间的佛国中，一缕缕白森森带着可怖寒气的骨火凭空升腾，缠绕在了那些虔诚念诵的甲士身上。

第八百三十二章 九莲现
白骨观？
很古怪的佛法。
起码在两仪天，卢仚没听过类似的法门。
随着鱼癫虎的咆哮声，他的佛国中白骨色泽的火焰升腾，无可计量的佛国子民们，在火光中燃烧起来。一缕缕霞光升腾而起，这些佛国子民在火光中化为一颗颗拇指大小，洁白剔透的白骨舍利！
精纯。
无瑕。
充斥了无比庞大的信仰念力，涌动着极度极端的佛门道韵。
无数白骨舍利从佛国中化为一条条白光汹涌而出，被鱼癫虎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吞咽了下去。随着他的吞咽，他的气息也在直线飙升。
一百劫。
三百劫。
八百劫。
呼吸间，一缕缕白色佛炎从鱼癫虎头顶冲天而起，在他头顶上方，化为一尊头戴白骨毗卢帽，四面八臂，盘坐在白骨莲台上，通体没有一丝血肉的奇异法相。
“吾名。归寂！”
鱼癫虎的本尊肉身，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骨色。他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通透，好似风吹过被腐蚀一空的白骨，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死寂气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身上的血肉也在急速的消失，露出了体内剔透如琉璃的骨骼。
原本光华夺目的金色琉璃佛骨，在白色佛炎的灼烧下，迅速化为白瓷一般的质地。
白骨膨胀，一缕缕细密的诡异佛纹在白骨中缠绕而生。卢仚，鱼苍狼，还有空中极少数还苏醒的人，全都听到了喃喃的诵经声。那是一种极度无情，极度冷漠，以天地万物为刍狗，完全丧失了一切情感、欲望，近乎于‘空白’的声音。
鱼苍狼的脸色变得极其的诡异。他的九张面皮扭动着，抽搐着，身体也不安的左右摇晃着。他低声的嘟囔着：“这股气息，嚇！”
卢仚眯着眼，静静的看着鱼癫虎和鱼苍狼。
鱼苍狼，毫无疑问，是被人算计了……这门所谓的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不出意外，应该是这一方天地的‘创造者’三十三年蝉布置的手段。鱼苍狼，还有很多神胤皇朝的权贵大臣们，都成了这门秘法的修炼者，他们最终献祭了一切，成就了这么一尊顶着鱼苍狼面孔的魔物。
而鱼癫虎。
很显然，他背后也有某位大能存在。
鱼癫虎，整个神胤皇朝，所有高层的神通法门，都没有跳出当年卢仚传给三十六位神武将军的大金刚禅法的窠臼。以鱼癫虎的悟性和资质，卢仚不相信，他能自己弄出这么一门古怪的白骨观法门来。
所以，他背后肯定有人。
这人……和那三十三年蝉的恩怨纠葛，就很有趣了。
“呵呵，两柄刀！”卢仚低声叹息。
鱼癫虎和鱼苍狼同时看了卢仚一眼。
鱼苍狼眸子里闪烁着青紫色的魔光，轻声笑道：“我就是我，哪里是什么刀？”
鱼癫虎的双眸，眼珠已经消泯，只有两团拳头大小的惨白色光芒在跳动，闪烁，透着一股子冷酷无情到极致的韵味。他的声音就好像两块风化千年的白骨在相互摩擦，干瘪、沙哑、粗糙、难听。
他嘶声道：“就算是做刀，只要能做到斩灭天下，能做到一人之下，做一把刀，又有什么不好？”
‘咯咯’笑着，鱼癫虎的气息骤然飙升到了一个极致，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以圣镐京为中心，以鱼癫虎为圆心，那些已经昏厥过去的神胤皇朝的众多权贵大臣中，有一大半的人纷纷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他们必恭必敬的念诵着鱼癫虎那个又臭又长的尊号，身体也燃起了白色的佛炎。
圣镐京城内，大群大群的富商、地主、豪侠、帮派分子，这些平日里在神胤皇朝得了好处，属于‘既得利益者’的阶层，连带着城内那些生活无忧，平日里被神胤皇朝官方豢养着的富足百姓们，也纷纷从昏厥中惊醒。
他们跑去了自家的神龛，朝着神龛上供奉的鱼癫虎的长生牌位焚香礼拜。
偌大的东方佛国，无数子民都在虔诚的膜拜卢仚，膜拜阿虎和百虎堂的众多虎爷。而神胤皇朝，在鱼癫虎无数年的经营下，自然也有一批最虔诚的拥趸。
权力，财富，美人……身为一方皇朝的君主，鱼癫虎若是连一批忠诚的下属都笼络不到，他也未免太废物了一些。
这些死忠的臣民，相比偌大的神胤皇朝而言，占比不大。
但是神胤皇朝领土广袤，子民众多，这比例不大的一小部分臣民，折算出来，也堪称天文数字——无数臣民好似提线木偶一样开始焚香，膜拜，向鱼癫虎献上最虔诚的香火念力。
森森白骨佛炎在鱼癫虎身上熊熊燃烧。
一片片晶莹剔透细小纤薄的白骨在佛炎中凭空出现，凝成了袈裟，凝成了僧衣，凝成了僧靴，凝成了各色白骨法杖、法剑、钵盂、铃铛，甚至是巨大的铜钟，以及一座高达十八层，通体雕刻了无数狰狞白骨神魔法相的白骨浮屠宝塔。
这些白骨凝成的法器散发出森森寒光，威势极其惊人！
而鱼癫虎的气息，也稳稳的踏入了佛主境界……甚至比鱼苍狼的气机，更加厚重一筹。
只是，他的气机，已经完全不似鱼癫虎本人。
好似有一缕灵魂在他的体内苏醒，而且很快就和鱼癫虎自身神魂融为一体，化为了另外一个迥异的人格，一个和鱼癫虎关系不大的‘外人’。
这人透过鱼癫虎诡异的白骨法驱，双眸直勾勾的盯着鱼苍狼，轻声笑着：“师弟，多年不见！”
鱼苍狼用力抿了抿嘴。
他的气机也骤然一变。
从那邪诡、污秽、阴戾、狠毒的魔头，化为了飘忽不定、空幻莫测。
他声音也变得空空渺渺，充满了莫测的玄机。他抬起头，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紫青色幽光，深深的凝视着鱼癫虎体内的那个存在：“唷，还是被你抓住了啊。何必呢？就不能，让我太太平平的度过这一劫么？”
鱼癫虎体内的那人‘嘎嘎’一笑：“当然，当然，若是放在当年，你我无冤无仇，我管你做什么？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居然将我们，当做渡劫的工具，将我们引来楼兰古城……从师祖，到师尊，这么多师门长辈，被你一个接一个的坑杀于此。”
“还有师弟，那么多师弟……”
鱼癫虎体内的那人嘶声道：“好吧，就算是师祖，师尊，还有那么多师兄弟被你坑杀了，我不管，我也管不着……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何关系？可是，小师妹！”
卢仚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桥段真够狗血的！
你们是和尚啊！
和尚，小师妹！
呃，好吧，这么一场大戏，你们真是唱得荡气回肠，真是让人……足够无奈的！
鱼苍狼和鱼癫虎你一言我一语，相互争吵了起来。
卢仚也听得明白。
事情经过很简单。
三十三年蝉，在某一处天界，拜入了老僧红尘留下一脉传承的佛门中。他寄生在那佛门，静静的汲取佛门的知识和资源，犹如他的本体寄生在混沌间的某些混沌灵根、神木仙植的树根上，汲取树根的汁液强壮自身一般。
他在那佛门内过得很舒服，很逍遥。
佛门在那一方天界，端的是一家独大，势力强横得不可思议，其力量辐射周边数万个大小天界，实在是一方霸主。
三十三年蝉就在那一方佛门的庇护下，快快活活的过了很多年。
但是那一年，他突然感受到他的一次重劫即将降临，而这一次重劫，将是他生命中注定的三十三次重劫中，比以往历次重劫更艰难，更危险，几乎是注定要灰飞烟灭的一次。
是以，三十三年蝉悄然布置，暗中推动，让那一方佛门中，很是出了几个大逆不道的佛门叛逆……那几个叛逆，在三十三年蝉的精心培养下，修为惊人，手段凌厉，连续反杀了多批佛门派出的执法尊者。
那一方佛门的领袖震怒，亲自统辖无数僧众，追进了混沌，发誓要将那几个叛逆生擒活捉，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在三十三年蝉的设计下，出征的佛修们误入楼兰古城，几乎死伤殆尽。
而三十三年蝉，就是汲取了那些死伤佛修的精华，疯狂的提升自己，更假死转生，意图脱去躯壳，渡过这一次的重劫！
偏偏，被他坑杀的那些同门师兄弟中，有一个资质、禀赋堪称妖孽的师兄，从那十死无生的绝境中挣扎着爬了出来。不仅如此，他还耗费无数年苦功，找到了正在假死渡劫的三十三年蝉！
三十三年蝉，借鱼苍狼等人之手，修炼魔法，准备以此渡劫。
而那位师兄，则是在鱼癫虎身上落子。
此刻，鱼癫虎表现出来的白骨观佛法，就是这位师兄在那死境中苦苦参悟，死中求生，参悟出来的一门层次极高的秘法。
只是多年以来，鱼癫虎对这门秘法都心有疑虑，只是默默的囤积资粮，从未真个修炼过。
直到今日，被鱼苍狼这魔物逼得没办法了，鱼癫虎才孤注一掷，启动了秘法……然后，果然，他的神魂，就和那一缕灵魂融为一体。
此刻的鱼癫虎，你可以说他是鱼癫虎，也可以说他就是当年三十三年蝉的那位师兄。
‘嗡’！
鱼苍狼突然一声尖啸，他的九条魔影之一一个闪烁，就到了鱼癫虎面前。他张开嘴，无数条绿油油的魔气凝成漫天剑芒喷薄而出，化为一座刀山剑轮朝着鱼癫虎的碾压了过去。
“坚不可摧！”鱼癫虎‘咯咯’一笑。
他的面皮上，已经没有半点儿血肉，他在笑，却只能听到笑声，骷髅面庞上，看不到半点儿笑意。他伸出右手食指，朝着那无数剑芒凝成的刀山剑轮轻轻一敲。
方寸之间，空间扭曲、震荡、延伸、破碎……小小的拳头大小的一方空间，顷刻间扩张到了百万里方圆，然后塌缩到了芥子大小。
在这时大时小的扭曲空间中，白惨惨的手指骨被无数绿油油的凌厉剑芒切割、打磨、疯狂的扭动绞杀，就听刺耳的‘呛琅’摩擦声不绝于耳，鱼癫虎的那一根白骨手指上火星四溅，无数条剑芒撞得粉碎，却无法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任何痕迹。
如此坚固！
卢仚的眼角都不由得跳了一跳。
鱼苍狼这喷出的一口剑芒，单论杀伤力，已经绝对达到了佛主境界，具体杀伤力，卢仚没有亲身领教过，所以不清楚……但是佛主境的攻击，居然无法在鱼癫虎的这根手指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门秘法，舍弃肉身，只留白骨。
如此决绝，如此极端，其修成的白骨法驱，也着实是凌厉的很！
鱼癫虎‘嗤嗤’的笑了起来：“师弟，你的这点小心思，和当年一般无二……你总是，舍不得！”
鱼苍狼一番进攻无功而返，他那条魔影一个闪烁，退了回去。他歪着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鱼癫虎：“我，舍不得？”
鱼癫虎颔首：“是啊，你分明有更强的手段，为何只用这一具外物修成的魔躯？嘻，你想要借助外物渡劫？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你祭炼这门魔功，炼成这尊魔物，无非是想要吞噬这一方天地中蓄养出来的所有生灵……这些生灵，依托这一方天地而生，繁衍生息无数年，已然带上了你这一方佛国虚空的气机，你若是吞噬了他们，可以将他们炼成一尊身外法身，以此替代本体来渡劫！”
“但是，如果我将你这具身外法身彻底摧毁？”
鱼癫虎‘嗤嗤’笑着：“或者，我让他无法成为，至高的形态？”
鱼苍狼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幽幽说道：“你说得没错，我在这一方天地经营无数年……我扩张佛国，蓄养这些生灵，甚至这一方天地中，好些族群，都是我辛辛苦苦，从误入楼兰古城的修士中精挑细选出来，磨灭了他们的记忆中，将他们圈养在这里，让他们繁衍壮大。”
“我的确是想要蓄养他们，当他们有了足够的族群数量后，一口吞下，借助他们的七情六欲、借助他们的贪恋嗔痴、借助他们的恩怨情仇，修成至高魔躯，以此代替我本体渡劫！”
“所有劫数，让这不会不灭的魔躯去承受，我自身就能侥幸存活！”
鱼苍狼轻叹道：“我筹划了无数年的渡劫妙法……你如何阻止我的这具魔躯呢？”
鱼癫虎轻轻的摇晃着脑袋，头顶上的白骨毗卢帽上，几座白骨佛像就放出了极其阴森的白色佛光，照得四方天地一片惨白，白得让人心里发寒，浑身发冷。
他轻声说道：“你这具魔躯的依托，是鱼苍狼吧？如果我毁掉了这具魔躯的根本！”
鱼苍狼瞪大了眼睛：“哈，我这具魔躯已经成型……你如何毁掉她的根本？除非，你的修为，你的手段，比我高出百倍……但是你，行么？”
鱼苍狼傲然道：“不是我小觑了你，但是当年……”
鱼癫虎轻轻一摆手：“都说了，是当年，当年我的确不如你，但是不代表，这些年来，我还是不如你啊……唔，就算我不如你，我也有我的造化，你以为呢？”
鱼苍狼沉声道：“你能有什么造化？”
鱼癫虎轻笑道：“比如说，如果鱼苍狼修行我的白骨观秘法，远在你的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之前呢？”
鱼癫虎的脸一僵。
他骇然看向了鱼癫虎，嘶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鱼苍狼的记忆，从没有……”
鱼癫虎轻轻一摆手，他轻声叹道：“诸位道友，可以收割了……这可是三十三年蝉，他的蝉壳，可是锻造苦海法舟的最佳材料……我这位师弟啊，他应该已经度过了不少于二十次命中重劫，可想而知，他的这蝉壳有多坚固。”
卢仚悚然。
有人？
有人？
有人？
这鱼癫虎，他背后还有人？
‘哗啦啦’水声响起，这一方天地的天穹，突然被无数喷涌跳动的水光冲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一条飘忽虚幻，好似幻影，被大片薄雾环绕的曲折长河，就一路蜿蜒如灵蛇，从天外直闯了进来。
那大河，宽达百万里，不知其所长。
河中水波浩荡，汹涌澎湃，卢仚只是看了那大河一眼，莫名就有一股浑身血肉剧烈震荡，融化，好似要化为一滩清水的绝大凶险。
长生莲台佛光涌动，笼罩全身，抵挡住了那条长河带来的莫名危险气机。
但是圣镐京城内，无数神胤皇朝的王公大臣、禁军将领，还有那些普通的百姓，全都被那大河的波涛声惊醒。他们齐齐抬起头来，朝着大河看了一眼，就‘哗啦’一声，身躯炸成了漫天水雾喷溅，然后化为一缕缕细小的水流冲天而起，融入了那一条大河中。
顷刻间，圣镐京内，除了鱼癫虎、鱼苍狼，城外除了卢仚一人，以及被卢仚临时开辟的佛国庇护起来的，那些原本居住在圣镐京城外乡村城镇的普通黎民，方圆百亿里内，所有生灵，悉数化为水波汹涌。
卢仚咬牙。
鱼癫虎微笑。
鱼苍狼则是冷然看着那条长河，一张面皮上魔光汹涌，气息变得躁动不安，好似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天雷，周身魔光涌动中，将附近虚空都震得不断裂开。
那翻滚而来的长河上，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凄凉琵琶声，一条木质的大舟冉冉行了过来。
这大舟为木质，船体倒也不大，乍一看去，也就是七八里长短。
造型也是普普通通，就是一条世俗间比较常见的，用来跑远洋货运使用的五桅大帆船。前后五根主桅杆高高耸立，上面挂着薄雾般半透明，飘忽灵动的船帆，前后三座船楼，前后两座高有七层，正中一座高有九重。
三座船楼的屋檐下，都挂满了白纱灯笼，更系着大量的银铃。
这些造型灵巧的银铃静静的悬挂在屋檐下，一个个好似疯魔一样乱晃乱抖，却没有半点儿声音发出。
偌大的一条舟船上，唯有正中九重船楼顶部，屋脊上，盘坐着一名面皮光滑，没有五官，披散长发，身上裹着一裘白色长裙，抱着一支人骨琵琶，正哆哆嗦嗦轻轻勾划，弹奏着一曲好似哀乐的琵琶曲的……少女？
没有五官，卢仚也判断不出这厮能有多大。
只是看她的身形娇小窈窕，应该是少女体态……暂且说她，是一位少女吧？
这条通体白色，就连船楼屋瓦都是白色的大舟，其船头浮雕着九朵绚烂的莲花……重重叠叠的莲叶簇拥着九朵莲花，无论是莲叶还是莲花都充满了澎湃生机，好似随时可能从船头雕像膨胀开来，化为一蓬真实的花朵炸到你的面前！
九朵莲花？
九莲？
九莲？
卢仚记忆深处，一些几乎被他遗忘的东西被惊醒了。
九莲宝舟？
星殇河上的九莲宝舟？
这条大船，就是他们来楼兰古城想要追索的目标么？
瑶华圣母，就是从九莲宝舟上得了那门劫运大法，引得整个两仪天乱成了一团，更直接造成了胤垣小两口的悲惨命运。
这条大船，就是那条九莲宝舟？
祂居然，就这么诡异的，出现在卢仚面前……而且听‘鱼癫虎’的意思，他似乎还和这九莲宝舟有所勾结，想要对付藏匿在这里，一门心思渡劫的三十三年蝉！
琵琶声声，凄婉销魂。
圣镐京周边，天昏地暗，一片悲戚惨惨。
卢仚身后，长生莲台微光浮荡，这琵琶声，让这件老僧红尘留下的佛门至宝，也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这弹奏琵琶之‘人’，实力强大得无法揣测。
鱼苍狼一声长啸，化为九条极细的魔光冲天飞起，一个盘旋后，虚空骤然崩塌了九个硕大的窟窿。外界的混沌之气被魔光侵染，被魔气吸引，化为惨绿色的雷光汹涌而下。漫天雷霆呼啸汹涌，宛如天崩，朝着那条大河，朝着河上的木舟狠狠砸了下来。
‘呛琅、呛琅、呛琅’！
那弹奏琵琶的女子素手轻挥，一圈圈柔柔细细的波纹从人骨琵琶上冉冉扩散开来，无数魔雷汹涌而下，都在那细细的琵琶波纹中粉碎，消泯，荡然无存。
鱼苍狼还待施为，突然他体内一点白色佛炎升腾。

第八百三十三章 九莲盟
算计。
全忒姆的都是算计。
鱼苍狼体内，那一点惨白色的白骨佛炎升腾而起的时候，卢仚就知道，鱼苍狼被算计了，而鱼苍狼身后的，那条奸诈、狠辣的三十三年蝉，也被算计了。
鱼癫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自家的这些兄弟身上，做了手脚。
这手脚，甚至连三十三年蝉都没有防范——或者说，他提防了，但是人家的手段更高明一些。
佛炎升腾，鱼苍狼在嘶吼，在惨嚎。
不仅仅是鱼苍狼，四面八方，偌大的神胤皇朝的国土上，无数生灵体内，都有惨白色的佛炎冉冉腾起。伴随着凄厉的吼叫声，鱼苍狼等修为强大的还在挣扎，而那些普通的神胤皇朝的子民，连卢仚都来不及救助，就在佛炎中化为一粒极小的白骨舍利！
那些普通的黎民，他们的气血弱小，修为孱弱，他们倾尽全部，也不过是化为一粒比灰尘还要细小千百倍，细小到凡人肉眼都无法看清的小小舍利。
虽然小，但是其质地极其的精纯，极其的极端。
晶莹剔透，不含任何杂质，充满了空寂、死亡、寂灭的气息……
每一粒白骨舍利都极其渺小，但是神胤皇朝的子民数以兆万亿计，这无数子民所化的白骨舍利归拢在一起，就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天文数字。
其体积若是拼凑在一起，那也是一座万里高下的巨型山脉，其总量不可估算。
卢仚的脸绷紧了。
神胤皇朝的子民，全军覆没，无一幸存。
哪怕他已经动用全力，想要救治这些百姓，但是他根本找不准这白骨佛炎的根源，找不到可以克制的神通秘术。他想要逆转时间，强行将这些燃烧的百姓拉回，但是也依旧无效。
这白骨佛炎霸道无比，在燃烧起来的时候，偌大的神胤皇朝，无数的子民，他们的所有一切，他们的神魂、血肉、浅薄的修为、微不足道的存在烙印，一切的一切都被彻底抹杀。
他们就连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抹去。
他们，就好似从未存在过！
甚至，以卢仚如今的神通，如今的修为，他对这些神胤皇朝子民的印象和感知，都在急速的消散。
那些他没有见过面的，没有听过声音的，没有打过交道的普通百姓也就罢了……这些圣镐京上空，卢仚亲眼见到过，亲耳听到过他们的声音，甚至感受到过他们气息的权贵大臣们，那些在圣镐京上空大打出手过的禁军将领们……
卢仚对他们的音容像貌，对他们的所有印象，都在快速的消散。
一切存在过的烙印，一切痕迹，一切因果，一切的一切，都被抹平……他们，从未存在过。
卢仚如今的道行，如今的修为，还无法‘无中生有’的逆转时间，将那些被抹杀的生灵硬生生的从消逝的时光中拖拽回来！
突然间，卢仚心头一阵乱跳。
他猛地转身，看向了之前她来时的方向，看向了鱼（王卜）夙所在的方向！
鱼（王卜）夙正在挣扎，正在嘶吼，正在破口大骂。
这个粗豪莽撞的家伙，这个脑子不怎么够用的家伙，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民，自己的儿孙，自己的娇妻美妾，他的身边人，还有他重用的那些心腹将领，那些和他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一起酣畅淋漓在战场上打打杀杀的忠诚下属们……
所有人，都在惨白色的白骨佛炎中快速的燃烧殆尽，化为一粒粒极细的白骨舍利。
偌大的封国，只剩下修为最强悍的鱼（王卜）夙在挣扎……
他通体燃烧着金色的佛炎，他通体闪烁着夺目的佛光，他好似心有所感的，朝着卢仚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他嘴巴蠕动着，似乎想要对卢仚说一句道歉，但是话没能说出口，他整个身体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火星，原地就留下了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通体惨白色的舍利子。
卢仚面色阴沉的伸出手。
他的手掌击碎了虚空，一把抓住了相隔兆万亿里，那颗属于鱼（王卜）夙的白骨舍利。他缩回手，白骨舍利端端正正悬浮在他掌心，他倾尽全力，驱动了时间大道。
卢仚身边，直径百里的区域，光影乱闪，无数异象急速闪烁。
他逆流时间，想要将这颗白骨舍利反本溯源，强行复活鱼（王卜）夙。
但是，毫无效果。
这惨白色的白骨佛炎，过于狠戾霸道。
鱼（王卜）夙，还有神胤皇朝的那些国君，那些将领，那些王公大臣，那些平民百姓，他们被抹杀得过于彻底。以卢仚如今的修行，他无法将他们拉回来。
白骨舍利沉甸甸的，小小的拳头大小的白骨舍利，足足有一座大山般沉重。
卢仚托着这颗属于鱼（王卜）夙的白骨舍利，缓缓转过身，看向了通体缠绕着白色佛炎的鱼癫虎：“这位师兄，下手未免太狠了些……你这般做，小僧无奈，只能和你玩命了！”
鱼癫虎‘咯咯’笑着。
他看了一眼通体燃烧着白色佛炎，正在疯狂挣扎的鱼苍狼，注意力暂时的放在了卢仚身上。
“唔，和我玩命？”
“让我想想……嗯，你是卢仚，法海和尚，渭阳君……嗯，你这人，倒也有趣……居然是在下界横扫了一方天界的俊杰？两仪天佛门嫡传？背景不错，靠山很硬！”
鱼癫虎轻轻摇头：“不过，你大言不惭，和我玩命？你是，想要玩自己的命吧？”
白惨惨的白骨手臂轻轻一挥，鱼癫虎淡然道：“这里的事情，和你无关，后生小辈，滚吧……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卢仚心头火气升腾，正要开口，他身边已经无声无息的多了一条人影。
的确就是一条人影。
微黑，透明，扁平如纸，边缘有清晰的黑色痕迹——这厮，就好像一个人的影子落在了一张极大的画纸上，有人用剪刀将那人影剪了下来，然后杵在了卢仚身边。
这个扁平的，没有‘厚度’的‘人影’，面孔部位也是一片‘空白’。但是卢仚能清晰的感知到，他正‘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自己。
‘嗤嗤’一声轻笑，这人影‘点了点头’。
鱼癫虎就笑了：“道兄对这小和尚有兴趣？”
那人影怪声怪气的笑着：“这张皮，不错……扒下来，倒是能用很久。”
“而且，他居然是父慈子孝，而且，身边还有几个红颜知己，更有一票兄弟将生死相托……哎，这么完美的人生，一定要出点纰漏才好。”
“我就看不得有人走得这么顺风顺水的，我一定要让这种人颠破流离、苦不堪言！”
人影叹了一口气：“这样不好，很不好，我知道，我的这种习惯，近乎于魔，的确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是，这样做，让我很开心啊……”
“尤其是，那叫做青柚、青柠、青檬的三个小丫头，居然生得很是合乎我的口味。”
“唔，我顶着他的这张人皮，然后去和那三个小丫头逢场作戏，成亲生子，让她们度过快乐而幸福美满的一生……等她们快乐到最极致的时候，我突然脱掉这小和尚的人皮，向她们说出真相……”
人影微微颤抖着，他的声音变得扭曲而尖锐：“何等快乐的事情啊！”
“让一切智慧生物，从最幸福美满的人生巅峰，突然摔入深谷……摧毁她们的人生，摧毁她们的幸福，湮灭她们的希望，彻底毁掉她们的一切……啊，我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了！”
人影骤然扭曲，化为无数条极细的，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的黑色触手，铺天盖地的朝着卢仚抓了过来：“小和尚，将你的皮交出来，你的皮，你的皮，我要你的皮啊！”
卢仚怒极。
也震惊至极！
这诡异的家伙，卢仚绝对是生平第一次见到他——但是他看到卢仚的第一眼，居然就能从卢仚的气息中，捕捉到关于卢旵，关于阿虎和百虎堂诸位虎爷，关于青柚三女的讯息！
而且，他通过这些讯息，剖析出了卢仚过往的生活，过往的经历，而且产生了极度的恶意和嫉妒，他要冒用卢仚的身份，摧毁卢仚，摧毁他身边所有人！
这等扭曲的心性……
相比起来，三十三年蝉圈养无数生灵，作为渡劫的资粮……那鱼癫虎身后的‘师兄’，以整个神胤皇朝无数生灵为代价，算计三十三年蝉！
他们的手段固然酷戾狠辣，但是远没有眼前这人影这般的‘扭曲’和‘邪恶’！
“什么玩意儿！”卢仚冷喝一声，手中旃檀功德杖带起一道金色狂飙，无数莲花佛印急速盘旋，凝成一条金龙，狠狠撞在了那无数飞射而来的黑色触手上。
尖锐的撕裂声不绝于耳。
卢仚磅礴法力凝成的金龙被那些黑色触手不断的贯穿，高亢的龙吟声惊天动地，卢仚浑身法力剧烈震荡，身边虚空被那黑色触手撕裂，贯穿，无数细小的黑色空间裂痕化为巨大的牢笼，将卢仚紧紧包裹在内。
那厢里，鱼癫虎冷笑了一声：“随你开心就好……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和尚而已。”
九莲宝舟上，船楼顶部，手弹琵琶的‘女子’轻轻柔柔的笑着：“‘伥’道友多年未动，今日怎么又有了雅兴？不过，能够让伥道友动心的，可见是不错的猎物……那三个女子，等伥道友玩得尽兴了，将她们的身躯交予小妹，可好？”
女子手指轻弹琵琶弦，轻声道：“小妹这张琵琶，需要极品女子的膏油，好好的滋润滋润呢。那从幸福美满的顶端，被打入深渊的极品女子，嘻嘻，可是最上等的材料！”
‘锵锵、锵锵、锵锵’！
卢仚顾不上搭理这女子和那鱼癫虎，此刻他正陷入了麻烦中。
他手中的旃檀功德杖，宝光功德佛昔日证道的佛门至宝，正在那伥道人的猛攻下，从原本温煦的手感，逐渐变得灼人，然后温度开始不断的升高！
卢仚心中骇然。
这等佛主级的佛宝，内藏两仪天至高大道，其属性近乎于‘恒定’，近乎于‘不朽’！
任何环境，任何条件下，这宝杖的重量、温度、长度、密度等等‘物理属性’，都应该是‘恒古不变’的……尤其是在两仪天，除非整个天地崩毁，世界彻底毁灭，否则这等品阶的佛宝，不可能受到任何损害。
此刻，旃檀功德杖的温度在快速升高。
原本是正常的体温，现在已经提升到了滚水上下……不多时，宝杖的温度，已经和烧红的烙铁相当……再过了两个呼吸时间，卢仚和伥道人轰出的触手又撞击了不知道几万次，宝杖的温度已经和沸腾的铁水没什么两样。
而温度，还在升高！
渐渐地，这温度已经到了近乎百万度高下！
这等高温，普通的五金金属，已经是瞬间汽化……也就是卢仚的肉身坚固，才勉强还能把持得住。饶是如此，卢仚也感受到双手的不适——那带来急速升温的诡异能量，正不断的侵蚀卢仚的肉身，一点点的提升着他身躯的温度。
卢仚甚至闻到了自己皮肤焦糊的味道！
伥道人低声的笑着：“不着急，我们慢慢来……你有非常幸福的、完美的人生，所以，我一定要好好的保护你这张皮，一点都不能破损，一点都不能伤到……我要完美的，将你的皮扒下来。”
“小和尚，你反抗的时候，可一定要小心些，千万不要弄坏了这张属于我的皮啊！”
伥道人笑得很灿烂。
盘在卢仚头顶的翠蛇突然张开嘴，一缕极细的毒气喷出，笔直的落在了伥道人的脸上。但是毒气直接透过了伥道人的面皮，他就好像一缕无形无质的幻影，翠蛇的毒气就连他的一根毫毛都没碰触到。
兔狲在卢仚身边蹦跶，咆哮。
无数条极细的先天庚金神光从他体内迸射出来，无数极细的银光疯狂的切割着漫天袭来的黑色触手……银光一次次的削过这些黑色触手，但是这些黑色触手丝毫无伤，任凭银光切割而过，触手就好像幻象一样，没受到任何影响。
而卢仚知道，这些触手不是幻影。
旃檀功德杖在颤抖，这些黑色的触手轰击在宝杖上，每一击都沉重如山，以卢仚的肉体力量，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而对方，显然还没有真个用功！
他唯恐‘伤损了卢仚的皮’，所以下手很有点‘小心翼翼’！
卢仚阴沉着脸，紧握着已经因为高温，逐渐放出夺目光热的旃檀功德杖，在心中琢磨着克敌制胜的念头。
与此同时，他在疯狂的吸收这一方天地属于他的香火信力！
来自东方佛国的浩荡信力汹涌而来！
卢仚更是主动施展佛门秘术，通过这些香火信力和自己之间的神秘联系，主动向东方佛国的无数子民宣告了自己的到来——我法海，来了，你们膜拜的佛，来了，所以，跪地吧，膜拜吧，献上你们虔诚的香火信力吧！
我法海，需要你们的力量！
卢仚的声音，在无数佛国子民的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卢仚更是用大神通，将刚刚整个神胤皇朝无数子民在白色佛炎中化为乌有的场景，一五一十的传递给了佛国的百姓。
无数佛国百姓悚然动容。
他们纷纷走向自家供佛的神龛，走向距离自家最近的寺庙禅院，虔诚无比的向法海的佛像焚香跪拜。他们虔诚的祈求，无论敌人是谁，卢仚一定要将这些邪魔斩尽杀绝，庇护佛国的这些黎民百姓！
卢仚疯狂的吞噬着香火信力。
每一个呼吸间，他的法力修为、道行境界都在飙升。
他反击伥道人的力量，也在一点点的增加。
他时不时的挥动数十禅杖，砸得地动山摇。
他时不时的洒出几道佛光，照得天地通明。
他更不时的轰出无数雷霆，震得虚空乱晃。
只是，他施展出的力量有限……如果他每一个呼吸间提升的道行、法力是一百，那么他缓慢施展出来的力量，只不过区区百分之一。
伥道人笑着，‘卢仚的反抗越来越激烈’，但是‘卢仚的反抗力度，尽在他的把握中’！
“所以，倒霉的小和尚，你为何要来凑这个热闹？”
“嚯嚯嚯，你会害死你自己，你更会害死你身边的所有人……当然，你死了不要紧，你身边的那些人，你的父亲，你的兄弟，你的女人，你的那些门人徒众……哦嚯嚯，我要怎么要玩弄他们，才能让他们死得无比凄惨，无比绝望呢？”
“我要不要直接抹杀了你呢？”
“嗯，不好，不好，直接抹杀了你，太粗暴了，太没有技术含量了，太不够风雅了。”
“我应该扒下你的皮，然后，留着你的神魂，禁锢在我体内，让你时刻欣赏我是如何一点点的杀死你的身边人的……你觉得，怎么样呢？”
伥道人怪笑连连，突然有数十根极细的黑色触手凝成一股，穿梭虚空，避开了卢仚加持的时空屏障，绕过了卢仚挥出的宝杖，洞穿了卢仚洒出的佛光，震碎了他轰出的漫天雷法，轻轻巧巧的在卢仚的面皮上抽了一下。
‘嗤’的一声，卢仚面皮上多了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
伤口不大，也不深，而且伤口‘很普通’，卢仚法力一转，受损的皮肉就即刻愈合，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疤痕。
但是这小小的伤口，却是奇痛无比。
不过三寸长的小小伤口，就好像有上千把抹了粗盐、浸了辣椒汁的菜刀，狠狠的在卢仚的面皮上砍了数万道……那钻心的、刺骨的痛，痛得卢仚眼前一黑，差点没昏厥过去！
以卢仚如今的承受力，他都痛得闷哼一声，身体连连摇晃，向后不断倒退。
伥道人笑得越发灿烂了：“唷，是个能吃苦的……那就，继续罢？放心吧，我也就是让你吃点苦头，我是不会真的弄坏你的这张皮的。这皮，我还有用呢。”
伥道人哼起了腔调极其怪异的山歌小调，一道道细细的触手诡异绝伦的从四面八方轻飘飘的扫来，避开了卢仚的一切防御，不断落在他的身上。
渡厄僧衣、解脱袈裟，两件佛门至宝光芒大盛，伥道人轰出的攻击，一百道中有九十九道被两件至宝抵消，但是剩下的百分之一的攻击，也打得卢仚痛呼不绝，狼狈不堪。
只是，一如伥道人所言，他只是‘玩耍’！
他很小心的‘不弄坏卢仚的皮’……所以这些攻击，也就是剧痛无比，并没有对卢仚的‘根本’造成任何的损伤。
此刻圣镐京上空。
鱼苍狼的嚎叫声已经变得有气无力，九条魔影已经缩水了小半，他的身躯已然变成了惨白的琉璃态，一股空寂、死寂的道韵，正不断从他体内缓缓外泄出来。
女子的琵琶声‘叮叮当当’，一圈圈清晰的音波波纹横扫虚空，鱼苍狼破开的九颗天幕大窟窿，已经被波纹强行愈合。外界倾泻下来的混沌魔雷，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鱼癫虎双手结印，大声念诵着诡秘的咒语。
四面八方，神胤皇朝的领地上，无数大大小小的白骨舍利破空飞来。
一道道白光撕裂虚空，无论距离远近，这些白骨舍利破空飞遁的速度快得惊人，距离最远的那些白骨舍利，也只用了一刻钟时间，就已经汇聚到了圣镐京上空。
‘嗡’的一声闷响。
之前被卢仚托在手掌心中，属于鱼（王卜）夙的那颗白骨舍利，强行挣脱了卢仚的手掌，也融入了那漫天乱舞的白骨舍利里。
以鱼癫虎为核心，三十四颗拳头大小的白骨舍利带着数以兆万亿计的大小舍利急速飞旋，白色的佛炎升腾，这些白骨舍利就好像金属一样缓缓融化。
漫天白骨舍利融成了白色的汁水，一点点注入了三十四颗最大的白骨舍利中。
低沉、充满死寂之意的诵经声绵绵传来。
三十四颗白骨舍利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体积膨胀到了千丈上下，然后急速的扭动、幻变——大概一个时辰后，伴随着卢仚的痛呼声，三十四尊和鱼癫虎此刻模样生得一模一样的白骨佛陀，缓缓在虚空中凝成了真形，围住了正中正在挣扎的鱼苍狼。
“师弟，万事俱备，就只差你了。”
鱼癫虎停下经咒，笑吟吟的看着鱼苍狼：“若是还有手段，赶紧施展……否则，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哦！”
天地之间骤然一片寂静。
随后，一声惊天动地，震得整个天地剧烈震荡的蝉鸣声骤然炸响。

第八百三十四章 九莲盟（2）
三十六尊神武将军，有因果。
他们本为孤儿，被鱼长乐守宫监收养，从小学文习武，长大成人后，他们就跟在胤垣身边，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近卫心腹。
后来，卢仚在极圣天大胤朝堂崛起，胤垣将三十六位神武将军赐下，以为仪仗。
于是，鱼癫虎等人的命运，就和卢仚紧密连在了一起。
他们追随卢仚，一路从极圣天而元灵天，从元灵天而两仪天，从琼华山一直到镇魔岭南疆，随后又到了楼兰古城……若是有大神通者卜算天机，推算命运，他们三十六人气运几乎融为一体，他们的命运轨迹，完全是一模一样！
这就是现成的神通引子！
在他们三十六人，随意一人身上做点手脚，就可以轻轻松松的牵扯到其他人！
所以，三十三年蝉是这般做的——他以鱼苍狼为引子，设‘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这门可怕的魔功，以血脉为牵扯，想要将三十六人连同他们的亲族一网打尽！
因为三十六人又是神胤皇朝皇帝，三十五个封国国主的身份，将他们一网成擒后，气运牵扯下，可以轻轻松松的将整个神胤皇朝，偌大天地的无数黎民百姓收割！
这是比较完美的计划，可以在不动声色间，将他圈养无数年的这些‘资粮’，一网收得干干净净，化为自身渡劫的依仗。
须知道，三十三年蝉在渡劫！
而劫这个东西，不知其所以来，不知其所以终，其发动无形无迹，其结束无征无兆，可以起于青萍之末，而成为席卷天地的浩劫。
是以渡劫之人，无论用多高明、高妙的手段避劫，动静是越小越好，和自身的牵扯是越浅薄越妙——所以，三十三年蝉才会用这么曲折迂回的手段，用这种近乎潜移默化的方式，从鱼苍狼入手，让他修炼魔功，然后祭炼整个神胤皇朝所有子民！
如此，出头的是鱼苍狼，最终遭劫的，也会是鱼苍狼，而他三十三年蝉就可以稳居幕后，静静的看着那一场大劫将鱼苍狼，以及被鱼苍狼卷进来的所有生灵碾成粉碎，最终他三十三年蝉就可以扶摇而起、脱身而出。
但是鱼癫虎背后的那位师兄，他们的手段就凌厉得多！
他们不需要渡劫，他们是想要将劫数带给三十三年蝉！
所以他们直接通过鱼癫虎，在这些神武将军身体内做了手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是一杯赏赐的御酒，或者是鱼癫虎某次讲道传法，甚至是一次宫廷殿堂附近小小家居风水大阵的调动。
总之，三十六位神武将军，整个神胤皇朝所有子民，体内都被种入了‘秘法白骨观’！
此刻鱼癫虎身后的‘师兄’一发动，三十五位神武将军尽成白骨神魔！
而他们的气机、命运相互牵扯之下，鱼苍狼也被‘白骨观’秘法死死吸附，脱身不得——鱼苍狼又修炼了九子鬼父小都箓元魔秘，这门秘术，无论三十三年蝉如何遮掩，如何巧计施为，总之和他有一丝绝对不可能彻底断绝的牵联。
通过这一丝牵连，这一门可怕、邪异的‘白骨观’秘法，也死死锁定了三十三年蝉！
无论他藏身何处。
哪怕有重宝遮护。
任凭他功参造化。
哪怕三十三年蝉有着多次从‘本命重劫’中挣扎脱身的丰富经验。
在‘师兄’和九莲宝舟上这些奇异存在的施为下，三十三年蝉被锁定了，‘白骨观’锁定了他，这一方天地四周正在酝酿的‘本命重劫’的劫气，也顺着这一丝锁定，骤然汇聚了过来！
三十三年蝉的避劫秘法，很简单。
本命重劫如弓箭，他好似一靶子。
这神弓利箭呼啸而来，他这靶子是注定要被洞穿的，甚至可能被射一个粉碎……所以，他就取了个巧，他豢养无数的生灵，让他们沾染自己的气息，然后自己藏匿起来，将这些生灵化为一个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靶子！
十个，百个，千个……
这么多靶子杵在这里，那神弓利箭杀伤力再大，它摧毁了十个、百个、千个靶子后，最终会有力量耗尽的那一天……当这‘本命重劫’的劫力彻底耗尽后，就是他三十三年蝉正式度过劫难，可以逍遥快活，重现人间的美好日子！
但是‘师兄’和九莲宝舟上的诸位，则是直接用秘术锁定了他。
这就好像在黑夜中，三十三年蝉已经藏在了最黑暗的秘处，正在搜索他的敌人已经弄丢了他的方位，准备胡乱攻击一通泄泄火就好……结果有人突然在三十三年蝉身边点起了巨大的篝火，照亮了他的身体，然后用高音喇叭大声呐喊——‘喂，看过来啊，你的靶子在这里’！
这就，很要命了！
甚至，在那捕猎三十三年蝉的‘神弓利箭’还没瞄准过来的时候，这群点燃了篝火，用高音喇叭放声呐喊的混蛋，还将自己的刀剑一柄接一柄的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这就，很愤怒了。
三十三年蝉也是决然之人。
若不然，他当年也不会为了这一次的劫数，悍然将自己藏身的那一方天界，这么多的佛门高层引入楼兰古城，以他们为牺牲。
一声凄厉至极的蝉鸣声冲天而起，整个天地骤然变成了一片迷离的青金色！
宛如极品琉璃一般剔透明润的光照耀天地。
所有人抬头看向了天穹，就看到，天穹变成了一支剔透精美的蝉蜕——卢仚等人如今所在的这一方天地，这一方就算是十劫真佛巅峰大圆满的大能，都要耗费数百、数千年，才能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直线飞跃一次的广袤天地，悍然只是一枚蝉蜕！
这不知道是三十三年蝉在过往岁月中，第几次本命重劫时退下的蝉蜕。
总之，这种奇异的混沌异种，他们这个族群，每度过一次本命重劫，都会脱掉一层蝉蜕——或者化为至高的本命灵宝，或者化为绝强的本命神通，每一支蝉蜕都无比珍贵，蕴藏了无穷的造化力量、斡旋生机！
而这一方天地，就是三十三年蝉用自身一枚蝉蜕，用他学来的佛门佛国开辟之法，借助楼兰古城的奇异天地环境，开辟出的一方佛国！
这一方佛国的气机，和他三十三年蝉本体没有任何干系。
他开辟这一方佛国所用的力量，所用的大道法则，和他本身没多大关系……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大道法则，全都来自于三十三年蝉和他‘师兄’当年陨落在此的同门！
吞噬其精血，吞噬其修为，吞噬其道行，将其融为一炉后，注入这一枚蝉蜕，借助某一次本命重劫的劫力为引子，化为这一方生机勃勃的广袤天地！
甚至这些年来，三十三年蝉不断从外界吸纳各色生灵。
有误入楼兰古城的生灵。
有故意放生得各色虫豸。
也有阿虎、鱼癫虎这类，在楼兰古城中进行探索，而不小心失散，被卷入这里的倒霉蛋！
这些生灵在这一方天地中繁衍生长，迅速壮大族群，渐渐的，他们的数量，他们整体的综合力量，已经满足了三十三年蝉渡劫的诉求。
于是，三十三年蝉发动！
而等候了他、追捕了他无数年的‘师兄’，也随之发动！
看到那透明的、光影朦胧的蝉蜕，鱼癫虎喃喃道：“师弟，你这本体，果然是华美非常……呵呵，都说三十三年蝉，是世间最会趋吉避祸的生灵，其经历了多次本命重劫淬炼的肉身，是最坚固的炼器材料。”
“你欠我们的，你就用你的本尊，来还罢！”
尖锐嘶哑的嘶吼声在整个天地响起：“我欠你们的？呵，呵呵，我用我的心机，我的手段，将你们这群贼秃骗进来弄死……我凭我自己手段赢来的机缘，我欠你们什么？”
“世间道理，最是简单不过，那就是弱肉强食！”
“我强，所以我用你们的血肉、修为，当做我避劫的引子……我有什么做得不对么？”
“你们今日所为何事？不过是看中了我，想要将我猎杀，用我的身躯为材料，满足你们的私欲而已……你们的所作所为，和我当年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同？”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少给我找借口，少给我找道德高地……诸位本心都是何等模样，还不自知么？掏出来，不都是一个颜色？”
三十三年蝉的声音震得大地撕裂，震得虚空扭曲，震得整个天地的道韵、灵机悉数混乱。
鱼苍狼的身躯在急速燃烧，他凄厉的惨号着，九条魔影冉冉向内合并，化为一条身影，然后在白色佛炎的急速灼烧下，迅速化为一颗人头大小的白骨舍利，随之冉冉凝成了最后一尊白骨神魔！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悬浮在空中，化为一个完美的圆阵。
他们相互之间气机相合，遥相呼应，好似一个牢固无比的枷锁，死死锁定了这一方天地，扣住了这一方虚空，更是将一道命运，一条命轨，一个存在于若有若无之间的存在烙印，死死的所在了这三十六尊白骨神魔形成的圆阵中！
三十三年蝉的本尊，就因为这个圆阵，被锁定。
他的本体，不知道距离这一方天地有多远，甚至他的本体是否在楼兰古城都不可知。
但是因为这一个圆阵的锁定，他……逃不掉了！
‘叮叮当当’的琵琶声尖锐刺耳，弹奏琵琶的无面女子‘嗤嗤’的笑着：“那么，三十三道友，事已至此，不如现身，我们好好谈谈？”
一缕缕漆黑的佛光浮现。
毫无感情。
绝无波动。
冷酷森严。
上下尊卑。
这是和两仪天的佛法迥然的佛门气息。
这一脉佛法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架结构精密、运转森严的机器，每一个部分，自上而下各安其位，稍有逾越，就是粉身碎骨！
这一脉佛法，甚至给人一种——佛法本身就已经是活物的感觉！
在这一脉佛法的框架下，哪怕是这一脉佛门的最高领袖，他也只是这个框架中一枚比较大一点的齿轮、一枚比较坚固一点的螺丝钉。
他一旦被固定在了某个位置上，他也只能按照这个框架的规则行事。
不能逾越，不能改变，不能有任何的行差蹈错。
否则，就算是这一脉佛门的领袖，你稍稍碰触这一个框架的运行规则，也注定粉身碎骨，注定灰飞烟灭。
卢仚感受着这一脉佛法散发出的气息，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竖。
和镇狱玄光佛的镇狱佛法相比，两者给人的感觉，有点相似，都充斥着绝强的、无法反抗的恐怖巨力——但是镇狱佛法只是以绝强的力量强行镇压……而这一脉佛法不是镇压，不是打击，而是一种毫无感情、纯粹理智的……极端机械的同化！
这种感觉，很不好。
卢仚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退出了百万里之遥。
但是饶是他退得快，此刻这一丝丝黑色的佛光，已经从极高的天穹中洒落，顺着那蝉蜕的空壳，照耀了这一方天地。只要身在天地之间，就无法闪避，不可能避开。
低沉的佛号声响彻云霄。
一具一具皮肤呈黑金色，面皮呆板僵硬的僧人法体在黑色的佛光中悄然浮现。
这些僧人法体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具具在沙漠中埋了数万年、数十万年的木乃伊……通体空荡荡的，却完美的保持了‘生前’的模样。
而且，一股奇异的力量充斥在这些空乏的躯壳中。
他们依旧有呼吸，有心跳，甚至有粘稠的液体在他们的血脉中流动。侧耳聆听，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血脉声……一切都和生人无异！
但是卢仚敢肯定，这些家伙，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
鱼癫虎的白骨面庞骤然一僵，他死死的盯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僧人最前方的三名老僧，嘶声道：“师尊，师伯，师叔！”
愤怒如雷鸣的咆哮声震荡虚空，鱼癫虎嘶声道：“普善，混账……你焉敢，焉敢……”
三十三年蝉尖锐的声音从天地四面八方响起：“我怎么不敢？不过是一些死去的躯壳罢了……你对这些躯壳，还有感情？呵呵，感情，真是无谓的东西。”
“好了，不要在这里卖弄你的情谊了，我就不信，从那一方天界的佛门出身的人，会有‘感情’这种东西……廉价的物事，不值得存在。”
“你们，是来狩猎我的。我承认，你们成功了一小半。”
“但是想要狩猎我？呵呵，可没有这么容易……先把这些废物利用的家伙，拾掇了罢？否则，你们可别想这么轻松见到我的本尊！”
“哎，哎，哎……小心，一定要小心，可不要打虎不成反被虎伤……嘿嘿！”
“我明白了，你们，就是我这一次的本命重劫啊！”
“你们，就是我的劫！”
三十三年蝉的叫嚣声随风消散，那三名站在无数僧众最前方，显然地位最尊崇的老僧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眼眸漆黑，放出夺目的黑光，就好像燃烧着的小小黑太阳。
他们同时举起右手，朝着鱼癫虎等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轻轻一按。
虚空震荡。
霸道、冰冷、无情、没有任何波动，好似刑场上正要落下的狗头铡一样‘众生平等’的肃杀佛力汹涌而来，撕裂了虚空，粉碎了时间，破坏了这一方天地的所有道韵、灵机，将万物化为虚无，狠狠碾压在了三十六尊白骨神魔上！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通体放出刺目的白光，和那三位老僧掌心放出的漆黑佛光狠狠撞击。
黑白对撞，宛如正负湮灭。
不可思议的毁灭力量汹涌而生，整个圣镐京顷刻湮灭，方圆十亿里的大地化为一个硕大的黑洞，内中尽是虚无，绝无任何物事存在。
卢仚脑后长生莲台放出淡淡明光，镇住了身周百丈虚空。
这已经是这十亿里黑洞中唯一的安全之地，光芒而温暖。
那伥道人都因为这一击而停下了疯狂的进攻，他转过身，化为那透明的黑色‘影子’，带着一丝惊叹之意大声长笑：“普度大师，你这门白骨观，果然是威能无穷！”
伥道人抚掌赞叹：“只是收割了这神胤皇朝的子民，就有如此威能，等到吾等大功告成，离开这楼兰古城，随意再去收割千八百个天界，将其生灵尽数化为白骨……你的修为，怕是真个不可思议了！”
鱼癫虎淡然道：“威力是足够，只是反噬也很强……”
话音未落，鱼癫虎等三十六尊白骨神魔就同时晃了晃，体表白光一阵动摇，光芒变得略略虚弱了些，眼看着四面八方侵蚀而来的黑色佛光就碾碎了数千重白光，朝着祂们的本体靠近了些许。
“还请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鱼癫虎急促道：“此獠凶威盖世，想要将其猎杀，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手持琵琶的无面女子轻轻笑了一声，她站起身来，身体一旋，顿时化为三千条曼妙的残影凌空飞旋。一道道曼妙的影子轻按琵琶，‘叮叮’脆响撕裂了虚空。
大片大片的黑色佛光就在若有若无的琵琶声中不断湮灭。
没有对撞爆发的巨响，没有任何光影波动……虚空中就好像多了一头无形的巨兽，一口一口的啃噬着漫天的黑色佛光，不断将其彻底吞没。
女子一边弹着琵琶，一边‘嗯嗯啊啊’的唱着小调。
词调诡谲，曲调飘忽，好似顽童拉锈锯，极其的晦涩难听。
偏偏这看似并无多少威力的小调，震得那漫天悬浮的僧众通体佛光剧烈摇晃，一丝丝黑色佛光不断的凭空消散，更有僧众的法体上，不时少掉一块皮肉，又或者表面皮肉丝毫无伤，而内中的骨骼、内脏，凭空少掉了一小块。
鱼癫虎低沉的嘟囔着：“琴娘子出手了，诸位道友，还请速速动手。”
九莲宝舟中，一声低沉的‘咕咕’声响起。
下一瞬，一只高有三丈，通体羽毛尽成血色，唯有一双眼眸漆黑如墨，黑得好似无间地狱一般的硕大猫头鹰，悄然出现在九莲宝舟的船头。
这巨大的猫头鹰脖颈极其灵活的旋转了一圈，也不吭声，双翅骤然一张。
无数条血光冲天而起，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一条条血光化为一道道刺绣了无数羽毛图案的轻罗飘带，曼妙无方的缠绕向了那无数僧众。
这一条条血色的轻罗飘带摇曳生姿，带着一丝丝淡淡的血腥气，一旦碰触到那些僧众的法体，就直接将其化为一蓬粘稠的血浆一口吞噬。
一个又一个僧众在血光中消失，船头上的猫头鹰身体微微摇晃着，空中每消失一个僧众的法体，他身上就有一片血色羽毛悄然脱落，无火自燃，化为一点绿豆大小的火苗悬浮在他身边。
不多时，这猫头鹰身上的毛发掉得干干净净，一点点血色火苗几乎将他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
猫头鹰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满是鸡皮的身躯，气急败坏的咒骂了一声，然后双足狠狠的一跺。
无数细小的血色火星向内狠狠一凑，‘嘭’的一声，化为一团硕大的血色烈焰。
血炎升腾，猫头鹰‘咕咕咕’的念诵着咒语，迈着两条长腿，很诡异的在船头踏罡布气，好似跳大神一样舞动了起来。
随着猫头鹰的念咒、舞蹈，那一团硕大的血色烈焰，逐渐凝成了一柄小小的弓箭。当弓箭成型，这猫头鹰一声大吼，从自己嘴里喷出了一缕细细的血水喷在了血炎凝成的弓箭上，随后弓箭自行拉开，锁定了虚空中那通体黑色佛炎包裹的三位老僧中的一位。
鱼癫虎朝着那三位老僧合十行礼：“师尊，还请归位！”
‘嗤’！
血炎凝成的弓箭骤然一放，一缕血光闪过，三位老僧的眉心同时破开了一个透明的窟窿。无数极细的血光从那透明的伤口向四周急速扩散，三人的身躯就好像被利刀乱切的嫩豆腐，在极短时间内就被切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啪’的一声，三位老僧的法体崩碎，化为漫天血色光点冉冉飘散。
随之那些通体放出无量黑色佛光的僧众法体，也接二连三的不断爆碎开来。一时间视线所及尽是血色光点，天空好似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美轮美奂，却又诡异至极。
“老子的毛！”猫头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船头，他嚷嚷道：“老子是下了死力气了，这一身老毛，没有三五千年是长不回来的……这次，甭想我再出手了！”
随着猫头鹰的抱怨声，无数血光中，九十九条身穿银色寒纱，通体放出刺骨寒气的美妙女子冉冉浮现。
鱼癫虎的声音变得极其怪异：“普善，这又是哪里的倒霉蛋，被你祸害了？”
三十三年蝉的声音还是那般尖锐：“她们是谁，和你无关……总之，你们小心应付就是……我还是那句话，想要狩猎我，且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资格罢！”
“咯咯，要小心哦，可不要还没看到我的真正本尊，你们就已经被我曾经使用过的耗材……给湮灭于此！”

第八百三十五章 九莲盟（3）
九十九名美妙女子一出，天地顿时变得虚幻漂浮。
无数朦胧的雾气化为各色氤氲，充塞天地，侵蚀道则，天地灵机发出低沉的哀鸣声，变得虚浮空泛，任凭你有逆天的道行、盖世的法力，也难以碰触到一丝半点。
这些女子举手投足，轻歌曼舞，渐渐荡漾起无数条朦胧虚幻的残影。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邪力的侵蚀，都感受到，自己的肉身，神魂，法力，修为，甚至是自己的念头，都好似梦境中悬浮在水面上的一轮假日，正一点点的沉入深水，一点点的变成‘真实’在镜子中的‘投影’，逐渐变得虚假而不可捉摸。
这九十九名女子，居然有‘化实为虚’的奇异力量。
鱼癫虎低声冷笑。
琴娘子轻轻划动琴弦。
九莲宝舟的船头上，一名生得普普通通，身高不过五尺许，矮小干瘪，但是精神矍铄的老人悄然出现。这老人身穿杏黄色的大道袍，袍服上胸前绣了一条黑鲤鱼，背后则是一条在旋风中急速蜕变，半截是鲤鱼半截是蛟龙的‘鱼化龙’图案。
他头戴很正经的莲花道冠，手持一柄极其正统的千年桃心雷击木剑，左手捏着一面三角杏黄风雷旗，镇定自若的出现在船头，一声不吭的开始踏步运罡。
卢仚猛不丁的看到这老道的时候，心头猛地一哆嗦，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前世的‘老乡’！
实在是这杏黄色的道袍，这桃木剑，这三角旗，各色元素加在一起，实在是太眼熟。
但是认真看去，卢仚才知道，这老道，不可能是自己前世中的‘熟人’——这老道，他的的确确，不是人。
他看上去是人，整个皮囊端端正正是正经人的模样，但是透过他薄薄的皮肤，能看到他的皮囊内，极其拥挤的填塞了一万两千九百六十条正在急速扭动的阴影。
这些阴影相互冲击，相互磨擦，相互扭曲，不时发出若有若无的嘶鸣哀嚎声，偶尔甚至还因为剧烈摩擦而溅起一缕缕的火星和雷光。他们拥挤在那小小的皮囊中，撑起了这个皮囊，驱动着皮囊犹如一个正经人一般运动着。
这每一道阴影的气息，都极其恐怖。
甚至每一道阴影，都给卢仚一种——此獠有佛主之相的震慑感。
一万两千九百六十条气息近乎佛主的诡异阴影形成的聚合体……不管这厮是属于什么生物，或者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反正，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随着老道的踏步运罡，一缕缕奇异的力量在虚空中开始蔓延。
让卢仚一时无法理解的道韵好似无数无形的利刀切过虚空，这股力量，显然正是这些虚无空泛的美人的克星。伴随着凄厉的惨嚎嘶吼声，一名一名美人的身上不断出现一条条深可及骨的凄厉伤口，她们被撕扯得四分五裂，不多时就络绎炸成了一团团华美的光雨四散。
而那老道身上，也不断浮现一丝丝极细的裂口。
没一条裂口浮现，都有一条阴影嘶吼着从那伤口中冒出来，似乎想要冲出这条皮囊的禁锢。但是每次有阴影冲出的时候，它‘身后’都有更多阴影凝成的小手死死的抓住它，将它重新拉回正在急速愈合的皮囊！
这种感觉，就好像那皮囊是一座无间地狱，一众恶鬼在地狱中共同历劫，‘同心协力’维持着地狱的运转……当地狱突然出现一丝纰漏，就有恶鬼迫不及待的想要遁走，而它的‘狱友’们则是秉着‘同甘共苦’、‘要倒霉大家一起要一起’的觉悟，忙不迭的拖后腿，将它重新拖回地狱中！
很扭曲，很邪异！
但是不可否认，这老道的实力端的是高深莫测。
随着他的一通施为，九十九条美妙的女子身影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时间，没能对鱼癫虎等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就被老道泯灭当场。
三十三年蝉的声音骤然又拔高了几个调门：“好得很，好得很，想不到，混沌之间，你这一族，居然还没死绝呢？”
老道歪着头，幽幽的看了一眼一片混乱的虚空，细声细气的说道：“好奇怪耶，老夫都不知道老夫究竟是哪一族生灵……若是道友对此有所知晓，可否告知一二？”
三十三年蝉就细声细气的笑了起来：“唷，唷，唷，想不到，你连血脉传承、血脉记忆，都被抹煞了么？唔，那么不出意外，你这一族，还是被当年那位得手了？”
“嚯嚯，我知道你是何等生灵，我也知道你这一族的来龙去脉，但是背后针对你这一族的存在……我不敢说……想都不敢想……所以，你还是不要打听了……对你也好，对我也好……”
沉默片刻，三十三年蝉怪声怪气的说道：“不过，你放心，如果今天尔等真个将我逼到绝境……我会当众说出那位大能的姓氏，揭破你的行踪……或许，会有不可测的灾劫降临，这也算是我的一桩后手，一桩报复的手段了哦！”
鱼癫虎的白骨面庞一僵。
伥道人冷笑了一声。
琴娘子手中的琵琶发出的‘叮当’声也一阵凌乱。
老道的面皮一阵扭曲，无数条扭曲的黑色影子在他骤然变得半透明的皮肤下一阵扭动闪现。他低声笑道：“呵呵，这是想要乱我道心？诸位道友，休要听他胡言乱语……老夫的修为，诸位道友心知肚明，有什么人，能够抹杀老夫的血脉传承、血脉记忆？岂不是，太不可思议了么？”
鱼癫虎、伥道人、琴娘子的脸色略微好看了一些。
他们都是道心极端稳固、手腕极端强硬之人，老道的这番话，让他们略显紊乱的道心骤然一定，琴娘子‘咯咯’的笑了起来：“我想也是，就算媵老背后真有什么因果牵扯，我九莲盟诸位道友同心协力，这诸天万界之间，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存在，怕是不多！”
鱼癫虎更是咧嘴狂笑：“诸位道友谦虚了……九莲盟一旦全力出手，吾等所知的诸天万界，亿万生灵，无非是吾等猎物，吾等资粮而已……普善，还不显露真身，更待何时？”
鱼癫虎一声大吼，三十六尊白骨神魔齐齐呐喊，一缕缕白骨佛光升腾而起，在原本圣镐京上空化为一座辉煌夺目的九重白骨莲台。一名半截身躯是正经皮肉，半截身躯已然化为皑皑白骨，气息阴邪凌厉的雄壮僧人，正盘坐在白骨莲台上，四肢百骸重要关节处，都有白骨凝成的细小锁链穿过。
这些穿透僧人肢体的白骨锁链上，还燃烧着惨白色的佛炎。
锁链的另外一端，扎进了朦胧混乱的虚空，好似通向了一处不可测的世界——在那一处世界中有一具庞然巨物，正通过这些白骨锁链的联系，以这壮硕僧人为‘眼睛’，跨越了无情的虚空距离，‘窥伺’着这一方世界。
卢仚瞳孔一缩，他透过这壮硕僧人的这等法相，看透了其中的古怪。
这壮硕僧人，即三十三年蝉口中的师兄普度和尚，他应该是得到了某种天大的机缘——他，得到了某位已经陨落的恐怖生灵的传承，无论是那可怕的白骨佛炎，还是那强横的秘法白骨观，全都是来自于这一尊恐怖生灵！
但是得到传承的同时，普度和尚也遇到莫测的危机！
那陨落的生灵，隐隐有‘借尸还魂’，强行逆转命运、颠倒时空，从已然消亡的过去岁月，一点点挣扎着爬回现世的征兆。
这些白骨锁链，就是普度和尚和那恐怖生灵之间的联系。
即是普度和尚得到传承的渠道，也是那恐怖生灵爬回现世的隧道。
而这普度和尚加入了所谓的九莲盟，加入了这九莲宝舟上的诸多强横生命，在他们的帮助下，普度和尚用某种封印，将那恐怖的生灵隔绝在了无穷遥远的虚空之外……
但是卢仚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已经陨落的生灵，已然被‘唤醒’！
他透过了那些白骨锁链，已然将普度和尚化为自己的‘眼睛’，正贪婪而迫不及待的观察着眼前的世界——他正顺着那些锁链，将自己的力量投注到普度和尚体内。
普度和尚在这过程中，会越来越强大。
但是他更会被那恐怖生灵的力量不断同化——如果他最终抵挡住了这种同化，普度和尚就能完美继承这尊恐怖生灵的传承和力量，化为强大不可思议的存在。
在这过程中，只要有一丝半点的纰漏，只要普度和尚稍微稳不住道心，拿捏不住念头，所思所想稍微出了一点偏差，那么他的所有一切都会被外来的力量‘吞噬’，他将成为对方借尸还魂的母体，自己的一切都被掠夺，而那恐怖的生灵也将借此重现人间！
“大凶险！”卢仚喃喃道。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中，突然有十二尊白骨神魔朝着卢仚这边望了过来。
这十二尊白骨神魔，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好似脱离了普度和尚的控制，朝着卢仚咧嘴，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狰狞微笑。
“唷，原来这里，还有一位有缘人！”
这十二尊白骨神魔同时笑道：“这位大师的佛法气息，可比这忘恩负义的普度，要纯正多了！啧啧！”
卢仚骇然。
三十三年蝉则又是一声长啸，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了虚空中浮现的十二条三头黑犬的身上。

第八百三十六章 九莲盟（4）
恶犬被九莲宝舟上蹦出来的一颗老树桩子击杀。
这些恶犬凶煞异常，口吐黑气，有溶蚀万物、崩坏虚空的恐怖力量。但是这老树桩子，乍一看去，就是一颗被人砍伐之后，残留下来的破烂树桩，只是生命力极其顽强，上面还滋生了几根细细的嫩芽儿。
面对恶犬吐出的黑气，老树桩子快速滋生了无数条极细的青藤，将这些恶犬捆绑、束缚，生出了细密的倒刺，将它们的精血吞得干干净净，最后一根毛都没剩下。
于是，三十三年蝉又招出了数十条灵动的大鲤鱼。
这些大鲤鱼是天生的空间维度生物，他们天生拥有穿梭虚空、无视空间距离的神奇力量。他们更能口吐洞穿虚空的晶光，寻常的防御禁制、防御灵宝，在这些晶光下都是一击而破，极难防御。
面对这些大鲤鱼，九莲宝舟内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光球蹦了出来。
这颗光球，居然也是一条奇异的生灵。他有着绝强的质量，绝大的引力，他扭曲虚空，扭曲法则，大鲤鱼们被他强行吸附，在虚空中好似被胶水黏住了一般难以动弹。那些奇异的破空晶光，则是被这颗黑色光球直接吞噬，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这些大鲤鱼，也被黑色光球硬生生的吞咽了下去，同样没剩下半点儿残渣。
于是乎，三十三年蝉继续招出了一些奇异的生灵。
这些生灵，都是在过往的岁月中，在三十三年蝉历次避劫的过程中，被他当做避劫的资粮，避劫的盾牌，被他用手段灭绝的倒霉蛋。
这些倒楣蛋生前作为三十三年蝉的避劫工具，死后还不得安息，被他用秘术炼制成了替形代死的傀儡，此刻被他召唤出来和九莲宝舟上的这些恐怖存在拼命。
九莲宝舟上，不断有各色稀奇古怪的生灵出现。
他们恰恰克制了三十三年蝉召唤出的这些奇异族群，任凭这些奇异族群技巧万变，都被九莲宝舟上的这些强大存在逐一的化解，逐一的击杀、消灭。
普度和尚在狂笑，三十六尊白骨神魔笑得浑身骨头相互摩擦，不断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就这？就这？师弟，这不够，这不够……想要用这点小手段避劫，怎可能呢？拿出你的底牌来，拿出你真正的底牌来，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我们这些道友失望啊！”
“努力反抗啊，用你最大的力量反抗啊！你反抗得越激烈，证明你的底蕴越强大，你的身躯，对我们才更有用啊！”普度和尚放声大笑：“我们可是迫不及待想要抓住你，收割你的本体，拿来补强我们的九莲宝舟呢。”
三十三年蝉的鸣叫声越发的尖锐，凄厉，更多稀奇古怪的族群被他召唤了出来。
卢仚看得是叹为观止。
而那伥道人对卢仚的攻击，也逐渐的增强，无数条极细的黑色触手漫天绞杀而来，卢仚手中的旃檀功德杖越发的高温炽热，发出的光芒简直犹如九颗太阳同时在手，烧得卢仚双手‘嗤嗤’直响。
在又一波召唤出来的倒霉蛋被全灭之后，三十三年蝉幽幽叹息道：“那位小道友，不如联手如何？他们要我的命，但是很显然，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卢仚没吭声。
普度和尚则是操控着三十六尊白骨神魔，同时朝着卢仚看了一眼。
然后，三十六尊白骨神魔同时笑了：“伥道人，杀了他……快一点……这些白骨神魔心中有执念，对这法海和尚的执念……不管这执念是因何而生，为何而存……总之，法海和尚陨落了，执念自然就消泯了。”
白骨神魔们纷纷咧嘴狂笑，举起手臂，卷起了一道道白色的洪流漩涡。
抖手间，二十七颗白骨佛炎凝成的雷火当头劈向了卢仚，而九颗一模一样的雷火，则是劈向了鱼癫虎凝成的那尊白骨神魔。
卢仚头顶长生莲台光芒耀目，一颗颗小山大小的白骨神雷落下，被淡淡的明光一照，就好像温煦阳光中的雪狮子，一层一层的快速剥离、融化，没能对卢仚造成任何伤害。
而鱼癫虎所化的那尊白骨神魔，显然被窝里反打了个措手不及。
九颗白骨神雷在他身上爆开，巨响绵绵，奇异的震荡让他身边虚空都骤然扭曲、粉碎。鱼癫虎所化的这尊白骨神魔，上半身起码有三十几根骨骼被炸得粉碎，身躯歪歪扭扭，几乎半腰折断、塌陷下来。
“混蛋！”鱼癫虎的声音和普度和尚的声音混在一起，嘶声怒吼。
卢仚则是一杖将伥道人逼退了几步，随后放声大笑：“有趣，有趣，原来，你们当中，还有九个兄弟记着我的好！很好，很好，就看在你们九个人的情分上，我救你们一救！”
卢仚笑得大声，普度和尚则是愤然怒吼：“救他们一救？就凭你？凭什么？”
伥道人嘶声长啸，无数黑色触手中骤然出现了数十根极细的血色触手，这些血色触手无声无息宛如软鞭一样席卷而来，就要缠上卢仚全身。
和之前的黑色触手相比，这些血色触手更显污秽和狰狞，有一种让人根本不愿意碰触的邪异感——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有洁癖的人，看到了一个万年酝酿的大茅坑，端的让人望而呕吐！
卢仚这一次没有藏拙，没有收力，他倾尽全力，震荡了全部的法力，全部的道行。
这方天地，来自东方佛国的信仰念力几乎是顷刻间悉数被卢仚纳入体内，他的体表，骤然燃烧起了一层极度耀目的佛光。
伥道人惊声嘶吼，他的无数条黑色、血色触手猛不丁碰触到卢仚体表燃烧的佛光，不断发出‘嗤嗤’声响，冒出森森黑气，顷刻间大半触手就被熔化一空。
三十三年蝉的笑声幽幽响起：“既然如此，那，师兄，我就如你所愿，我，真个动用全力了！”
“法海道友，请全力出手。你我生死，就在这一招了。”
三十三年蝉嘶声狂啸，随后，天空骤然爆碎，一只庞然巨物轰然撞入了这一方天地。

第八百三十七章 九莲盟（5）
广袤无边，哪怕一名十劫境巅峰真佛，都要耗费数百年、数千年岁月，才能从天地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的广大天地，如此天穹，被震碎了三成大小！
天，碎了。
外界的混沌洪流，化为大片混沌潶风、狂暴乱雨打了进来。
混沌能量和这一方天地成型的、有序的法则、能量相互冲击，相互对撞，溅起了无数道瑰丽的极光。飘摇震荡的极光笼罩天空，透过厚厚的光影，可以看到外面巨大的树，巨大的草，残破的楼，歪斜的塔！
透过天穹，楼兰古城那小巷尽头的荒园景象，赫然在目。
只是，有实力透过这一方光影，看到这一片景象的人，寥寥无几。这一方天地的人，当然，九成九以上的，都是东方佛国的普通子民，他们只能看到，天塌了，恐怖的黑色风暴涌了进来，化为无数的光，无数的热，无数恐怖的影像朝着地面拍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卢仚的缘故吧……
肯定是他的缘故！
他在极圣天，在大胤的时候，他带着百虎堂的兄弟们在街头厮混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将‘女娲补天’、‘大洪水’之类的故事，或许是某次喝多酒之后，讲给了阿虎和一群虎爷听。
这等神奇瑰丽的故事，深深的铭刻在了阿虎和一群虎爷的心里——毕竟，这群家伙没怎么读过书嘛，这等神话故事，对他们而言，真正是犹如开天辟地一样，让他们见识到了一番前所未有的新天地。
是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经历了这么多风雨，阿虎、虎爷们，在这一方天地，在东方佛国，将这‘女娲补天’啊、‘大洪水’之类的故事，改头换面后，扣在了卢仚的头上。
‘大慈大悲的法海佛主在天崩地裂大洪水中补天救人’！
呵呵……这就很精彩了。
东方佛国的百姓们，几乎都知道这个故事，而且，都信以为真……他们真正相信，在过去的无数年之前，天地之间曾经有一场巨大的灾难，是无所不能的法海佛主施展无上佛法，救护了无数的黎民百姓。
于是，当东方佛国的百姓们看到天崩地裂的这一幕，他们同时跪在了地上，以前所未有的虔诚，前所未有的狂热，无比虔诚，无比真诚的向卢仚祈祷，祈求他再一次施展无上佛法，救治这一方天地的芸芸众生。
信仰念力！
前所未有的信仰念力！
强大，庞大，磅礴，精纯，数量、质量，在这天崩的短短几个呼吸时间，甚至胜过了之前这么多年来，这么多信众一代一代积攒下来的所有香火信力。
要不然，怎么说，人类的潜力，不认真的逼一逼，你根本都不知道人类究竟能有多强大的潜力值得挖掘，值得期待呢？
卢仚只觉无穷无尽的力量汹涌而来，精纯无比的香火信力犹如滚烫的金属汁液浸泡全身。
力量。
法力。
肉体强度。
道行境界。
一切可以提升的，都在提升。
尤其是‘解脱法’中的诸般奇妙奥义，犹如一条条清澈的小溪，流过了卢仚心头。
卢仚抬头，看着那撞碎了这一方天地的巨大身影，轻声道：“倒是要多谢你呢……实在是意外的大惊喜啊！”
在那天穹之上，撞碎了这一方天地的，赫然是一支通体混银色，闪烁着迷离光芒，但是仔细看去，却又变成了混黑色，表面有着大片暗金色纹路，瑰丽而邪异的硕大金蝉。
这金蝉的形态，和寻常的蝉儿有着极大的不同。
其腹部极其饱满，硕大，一个腹部占据了身躯的九成体积。且腹部浑圆，线条流畅，给人一种浑然一体，自成一方世界的感觉。
在那金蝉的背后，厚重的甲壳张开，露出了十二片极薄、透明，但是极其广大，任何一片都几乎有整个天穹一般大小的薄薄膜翅。
十二片膜翅正在急骤的摩擦震荡，卷起了滔天的混沌浪潮，发出了恐怖的尖锐嘶鸣。
蝉儿膜翅摩擦的嘶鸣声和那混沌潮汐相互冲撞激荡起的风雨声、雷鸣声，以及天穹的破碎声混合在一起，简直犹如有人在你耳朵里塞了几颗大雷炮，‘轰轰轰’震得人耳膜剧痛，脑浆子都在沸腾。
以卢仚如今的肉身强度，都被这恐怖的轰鸣声震得双耳剧痛，眼前一阵阵金星乱闪。
他厉声喝道：“阿虎，诸位兄弟，联手护住尔等百姓子民！”
卢仚一声大吼，东方佛国无数寺院、禅林中，一座座和卢仚生得一模一样的佛陀雕像内，就有卢仚的声音‘轰轰’响起。
卢仚的佛像遍布东方佛国，他的这一声大吼，顿时传遍了整个佛国，无数子民同时听到了他的声音，而且在佛法催动下，这些子民当即‘明白’，这声音，正是属于他们膜拜了无数年的那尊存在。
虚空中用来的信仰念力，数量上再次狂飙百倍，精纯度上已经到了无法再提升的极致。
卢仚只觉浑身滚烫，隐隐有一种吃撑了的错觉。
他手中旃檀功德杖骤然喷出无量强光，原本伥道人的诡异攻击，让宝杖的温度飙升，烧得卢仚双手都几乎熟透。此刻在狂暴的佛力冲击下，宝杖的温度急速恢复了正常，强烈的佛光犹如烈火升腾，顷刻间将伥道人挥出的无数触手烧得干干净净！
伥道人嘶声惊呼，本体重新凝成人形阴影形态，倾尽全力向后急闪。
奈何他没能跑出几步，卢仚通体光焰大盛，镇狱佛光当头碾压而下，番天印不知道吸纳了多少香火信力，本体已然变得沉重无比、坚硬无匹，宛如一座大山当头朝着伥道人砸了下来。
镇狱佛光所到之处，伥道人身上诡异的道韵，浓厚的阴影顿时一层层消散。
番天印势不可挡当头砸下，伥道人长嘶一声，一条扭曲的阴影腾空而起，化为一片阴影龙形，朝着番天印挡了过去。
番天印骤然停滞在空中。
卢仚从荡魔司镇魔狱中，那些十八层大狱中的倒霉蛋身上搜刮来的众多至宝内，一件拇指大小，内有无数条耀光涌动的白色光珠突然喷出，狠狠命中了伥道人的身体。
这颗光珠一触碰到伥道人身躯，骤然放出无量光芒。
这光纯净到极点，霸道到极点，充满了不可驳斥的排斥万物、净化万物的霸道力量。
伥道人要死不死，恰恰和这颗宝珠的力量相克，宝珠几乎镶嵌在他心口爆发开来，大片明光狠狠的闯入了他的身躯，轰入了他的胸膛，照亮了他的半截身躯。
“你……扮猪吃……”伥道人一声怒吼，整个身躯就在宝珠放出的明光中烟消云散。
卢仚双手合十，淡然微笑：“我佛慈悲，不是小僧扮猪吃虎，不是小僧心机太深，实在是，要巧不巧，天要你死……你来找小僧的麻烦，却不想，小僧手中，正好有你的天敌克星。”
卢仚表面若无其事，心中已然笑掉了牙齿。
这伥道人，修为、法力、境界、手段，尽在卢仚之上，以卢仚的真正修为，想要对付他，实在是艰难。但是卢仚刚刚从老僧红尘那里得了‘解脱法’，其中有‘大智慧’，里面就包藏了老僧红尘多年来游历各方天界，所见所知所闻的事情。
伥道人，实在是混沌中异种，一种极其邪异古怪的生灵，想要对付他，千难万难。
偏偏伥道人这一族群，受到某些天地奇物的天生克制。
卢仚从镇魔狱中得到的诸般宝贝中，恰恰就有这么一颗宝珠，恰恰将伥道人克制得死死的。
他不死……谁死？
卢仚甚至都没怎么耗费力气，一颗平白得来的宝珠，就将伥道人直接击杀！
被白骨神雷炸得灰头灰脸的普度和尚嘶声惊呼。
琴娘子、猫头鹰，还有老树桩子等九莲宝舟上冲出的奇异存在，更是一个个不可置信的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老树桩子上，几十条细嫩的枝条齐齐舞动，他嘶声怒道：“老伥……被那宝珠克了。这贼秃，该死一万次。”
几颗清澈的露珠，从老树桩子的一条缝隙里渗了出来，就好像是几颗眼泪滑落。显然，这厮和伥道人有着不浅的交情，甚至是有着其他更微妙的感情。
身披道袍的老道手中桃木剑一振，一道道朦胧剑芒腾空而起，一阵盘旋，就要向卢仚斩杀下来。
普度和尚低沉嘶吼，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身上大片白惨惨的佛光升腾，他强行控制了几尊‘造反’的白骨神魔，三十六尊神魔同时举起手臂，朝着那老道嘶声道：“不要管他，当务之急，是应付这该死的……”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三十三年蝉恐怖庞大的本体，已经撞破了天穹，硬生生闯入了这一方天地。巨大的膜翅震荡，三十三年蝉越是向下降落，他的身形就急速的缩小，饶是如此，当他迫近地面的时候，他从头到尾，依旧有万里长短。
“我，来了。”三十三年蝉庞大的复眼闪烁，他嘶声道：“来，你们来，想要猎杀我，你们，放手来……”

第八百三十八章 九莲盟（6）
三十三年蝉向九莲盟一众强横生灵挑衅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直接在卢仚脑海中响起。这厮明着在挑衅九莲盟，实则在向卢仚暗度款曲，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大师！”
称呼很恭谨。
卢仚对这厮，也没有好感。这家伙也是一个，为了自己渡劫，可以不惜牺牲一方天地无穷生灵的祸害。在卢仚本心中，这三十三年蝉和九莲盟的一众祸害同归于尽，然后让自己渔翁得利，这是最美妙的结果了。
是以，面对三十三年蝉异样的恭谨，卢仚表现得极其淡泊。
“不敢当，不敢当，小僧，只是红尘中，一平平无奇的小和尚而已，当不得前辈大师之称……大师，还是不要将心思放在小僧身上，赶紧想办法应付这些强横可怕的敌人吧。”
卢仚微笑，又有几件从镇魔狱中搜刮来的至宝腾空而起，悬浮在身边，放出森森奇光。
其中有一柄小巧的，燃烧着森森黑色火焰的石质小刀。
这刀一出，九莲盟那根老树桩子‘脸色骤变’，浑身枝条都骤然缩回了体内。
其中有一面宝光升腾，一尺见方的海棠状青铜宝镜，镜面朦胧模糊，放出的镜光只有三丈长短，看上去极其的软弱无力。
偏偏这宝镜，让那体内充斥着无量阴影的老道声音都变了几个调门，他嘶声道：“这货，怎么会在你手里？”
刚刚老道还挥动着桃木剑，准备朝着卢仚劈上三五千剑。但是看到这宝镜，老道的面皮一抽，下意识的就躲在了那条光溜溜的猫头鹰身后。
浑身羽毛脱落的猫头鹰昂头挺胸的看着卢仚，一副不把卢仚放在眼里的架势。
但是卢仚祭出的异宝中，偏偏有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色古玉。这块乍一看去普通寻常的古玉中，隐隐可见一只生得憨态可掬的猫头若隐若现——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块连气息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古玉，就让这猫头鹰好似见到了祖宗一样，当即缩成了一团！
这就是老僧红尘‘解脱法’带来的大智慧的神效。
就现在九莲盟蹦出来的这些恐怖生灵，卢仚基本上都认出了他们的来历，而且从镇魔狱中搜刮来的那些至宝中，他也找到了‘对症解药’。这些异宝悬浮在身边，放出森森光芒，让这些可怕的存在一个个好似被填了一嘴巴的马粪一样，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手持琵琶的琴娘子一声尖啸，死死的盯了卢仚一眼。
卢仚微笑，合十，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他一步就退出了百万里，三五步间，就退出了老远一段距离。他沉声道：“诸位，小僧无意插手诸位恩怨……只要诸位不阻挠小僧带走小僧的人，此间事情，和小僧绝无关系。”
普度和尚低沉的呼喝了一声，三十六尊白骨神魔同时仰天怒啸。
琴娘子右手如风，在琵琶上急骤的弹了一轮，‘叮叮’声响宛如无数箭矢落在钢铁靶子上，声音极其的尖锐刺耳。她并无五官的面孔朝着卢仚‘深深的盯了一记’，手中人骨琵琶放出血色光芒，右手骤然朝着琴弦一挥。
‘嗡’！
无形色声波一阵剧烈震荡，凝成了十三柄血色光刀，带着凄厉的嘶吼声朝着卢仚斩了过来。
九莲宝舟内，一声声低沉的怪笑声不断传来。
就听这笑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在不断的笑着，似乎很乐意看到琴娘子对卢仚下毒手，他们的笑声中充满了恶意，似乎很乐意看到卢仚被琴娘子斩于刀下。
面对呼啸而来的十三柄血色光刀，卢仚沉吟片刻，收起旃檀功德杖，伸出了双手。
他面前的空间微微震荡，光刀飞速旋转着劈砍而来，眼看着就要碰触到卢仚的手掌，光刀突然消失，然后下一瞬间就来到了琴娘子的头顶。
随着光刀一并出现的，还有一张好似用破树皮随意切割而成长方块，其上用不知名的兽血随意乱画写出的一道奇异符箓。这道符箓散发出淡淡的波动，虚空中顿时万籁俱寂，一切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琴娘子猛地抬头，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惊恐的长啸声。
只是，她的长啸声刚刚出口，还没被人听到，就被那符箓放出的奇异波动彻底消泯。
天地间，没有任何声响。
就连三十三年蝉制造的，那天崩地裂的恐怖巨响，都因为这张符箓的出现而消失了。
琴娘子身体剧烈颤抖着，身体一晃，就化为一缕缕扭动的波纹想要遁回九莲宝舟——这张符箓，毫无疑问正是她的克星！
只是，符箓上一缕缕幽光飘落，牢牢吸附在了琴娘子的身上。
琴娘子所化的波纹，就一缕接一缕不断的消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这些波纹彻底消失的时候，就是琴娘子灰飞烟灭，彻底湮灭之际。
卢仚微笑颔首。
镇魔狱一行，他大有收获。这琴娘子拎着把琵琶弹来弹去，这张不明来历，但是专门克制各种声音的奇异符箓，果然正是她的克星。
九莲宝舟内，一道人影冲天而起。一声低沉的咆哮声响起，那人影轰出一拳，命中了那张符箓。符箓上的血色纹路荡起激烈的血光，一声声躁动不安的咆哮声随着血光的闪烁不断的飘向四面八方。
这厮的这一拳威能绝大，符箓被轰得飞起数百里，对琴娘子的禁锢骤然被打散。
树皮符箓宛如活物，悬浮在离地数百里的高空盘旋哀鸣，不敢再落下分毫。它不断洒下一丝丝幽光，宛如一根根触手，遥遥锁定了琴娘子，但是并不敢再靠近她。
一拳将这诡异符箓轰飞的人影站在了琴娘子身前，回头很是温柔的笑着：“琴娘子，有本座在，你只管放心，没人能够伤你分毫。”
卢仚定睛看去，这轰出了让他都感到莫名心惊一拳的人影，赫然是一套高有两丈许的铠甲——嗯，只是一套通体漆黑，边缘隐隐有一丝丝暗金色浮荡，表面雕刻了无数神鬼花纹的甲胄。
甲胄中空荡荡的，充斥着一缕缕黯淡的幽光，并无实在的肉身存在。
卢仚不由得摇头，这九莲盟中，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蹦出来了。
只不过，这套甲胄，看上去端的威武、神异，造型也是颇为符合卢仚的审美，而且其威能强横如斯……“真正是和小僧有缘啊！”卢仚忍不住自言自语，眸子里的佛光，颇有点饥肠辘辘、绿油油的意思。
那甲胄状的奇异存在，被卢仚的目光弄得颇有些不自在，居然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他很快醒悟到自己的‘弱势’和不对劲。他低沉的咆哮了一声，上前了一步，朝着卢仚狠狠‘一瞪眼’，面甲下，两团幽光升腾，一股逼人的沙场煞气冲天而起。
只是，还不等他说点什么，三十三年蝉已经一声狂笑：“道友，干得漂亮……你我联手，将这群妖魔鬼怪全部拾掇了，吾定有重酬。”
三十三年蝉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卢仚绑在自己的战车上，随着他的狂笑声，他背后一支巨大的膜翅骤然化为一轮满月般凌厉刀轮，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那套甲胄当头斩下。
膜翅所化刀轮落下之时，铠甲身边虚空剧烈震荡，他和九莲宝舟，和这一方天地的联系被暴力截断。一切因果彻底断绝，一切牵扯彻底磨灭，前因不复，后果不存。天地之间，好似一切都变得混沌空濛，只剩下了这一架铠甲，以及那一轮当头斩落的刀轮。
卢仚不由得叹为观止，这三十三年蝉，想不到还走的是近身厮杀的体修路子？
不过，以他如此庞大的体型来看，走体修路子，也是……
嗯？
卢仚正在感慨的时候，三十三年蝉斩落的那一轮膜翅刀光中，又有大片的雷霆升腾，有艳红色的业火缭绕。纯阳至刚、刚猛霸道的雷霆，和焚烧罪愆、焚毁万物的业火混在一起，完美融合，居然演变成了一种全新的，让人望而生畏的奇异能量。
在这紫色雷光和红色业火凝成的奇异能量核心处，居然更有一缕漆黑色，森严严苛，不容违逆的佛法道韵悠然流转。
这一轮刀光，不再是刀光模样，而是化为了一方印玺，一根厚重的权杖，好似集中了一方天地所有的权，所有的力，所有的意志，不容违逆的朝着那甲胄碾压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巨响，这一击命中了铠甲。
铠甲通体爆发出紫幽幽的寒光，他极其缓慢的举起双手，好艰难的挡在了自己的头顶。
巨响声中，紫色雷霆缠绕在甲胄身上，业火顺着他的甲胄缝隙疯狂的侵蚀，那黑黝黝的佛法道韵疯狂碾压拉扯着这甲胄自带的道韵灵机，好似暴力的拆除机，要将他彻底的碾碎，撕扯成无数的碎片。
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咆哮，他身体骤然向下一沉，体内幽幽光芒一阵紊乱，他嘶声吼道：“助我……这厮，不可力敌！”
话音未落，甲胄体内道韵已经被三十三年蝉暴力轰碎。
一声闷响，甲胄各件组建轰然四散，带着一道道刺眼的寒光飞散老远。尤其是两条护臂上，出现了极深的，几乎将其一分两段的裂痕，其中不断有粘稠的，好似血浆一般的紫色光雾喷溅出来。
只是一击，这套刚刚还威势绝伦的甲胄，就被三十三年蝉重创。
卢仚看得眉飞色舞，欣然道：“道友如此神威，想来定然能够平安渡劫……此间事情，和小僧并无关系，诸位好生过招，小僧去庇护自家弟子门人去了。”
卢仚狂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之色。
九莲宝舟上，一众奇异生灵对他的离开丝毫不顾——三十三年蝉威势如此惊人，九莲宝舟上的这些家伙，也不愿意在这要命的关头，再凭空招惹强敌。
三十三年蝉愤然咆哮，不断开出各种条件挽留卢仚。
但是卢仚可懒得听这厮的鬼话，几步之间，就已经横跨神胤皇朝的领地，来到了东方佛国上空。无边无量的信仰念力汹涌而来，卢仚站在高空，全力放出自家法相，放出无量佛光，镇住了整个佛国的领空和大地。
“尔等宽心，有小僧在，定然护得尔等周全。”卢仚看着无数信众门徒，欣然微笑颔首。

第八百三十九章 祸水
东方佛国上空。
卢仚盘坐在天穹之下，身后一万多重明光张开，宛如一蓬极其华丽的孔雀尾羽在他身后绽放开来。明光中有山川河岳，有禅林寺院，有无穷圣境，有无量威严。
大群大群气息在一劫之上、百劫之下的奇异神魔，犹如沙丁鱼群一样在明光中穿梭进出。他们施展大法力，大神通，直接移山填海，将东方佛国的一方方山川河岳直接搬运腾挪，拿上天空，连带着上面的无数子民，直接送入明光中的圣土佛国中。
无数黎民眼看着自己随着下方的大地腾空而起，朝着天空那辉煌、瑰丽的神圣佛国不断飞去，他们对卢仚的虔诚和狂热，顿时又飙升了几个量级。
无穷无尽的信仰念力汹涌而来，那数量，那质量，就好像十万个燃烧的太阳被极度压缩后，直接填入了卢仚的身体，撑得他都有点吃撑的感觉。
卢仚不由得感慨，老僧红尘传下的这一脉佛法，有点不正经，但是真正是好用。
在老僧红尘传授的‘解脱法’衍生出的‘大智慧’中，就有老僧红尘在诸方天界传道，等到自家教义被无数生灵接受后，就直接在那些天界引发灭世灾劫，然后在无数生灵位于灭顶之灾的时候，他以救世主的面貌突然冒出来。
斩妖除魔，拯救苍生，力挽狂澜，让天地恢复清静宁和。
于是乎，无数生灵对他的信仰就崇拜，就直接飙升到不可思议境界，献上无可估量的信仰念力，直接帮助老僧红尘急速提升修为，在极短时间内，就让他拥有了寻常混沌生灵数百个、数千个大劫会的时间，都不见得能拥有的莫测伟力！
此刻，卢仚不经意中，也走上了这条路子。
当然，卢仚可以昂首挺胸的说，他可没有老僧红尘那样无耻——那老家伙，是自己制造灭世灾劫，然后自己出面拯救苍生……卢仚如今面临的，可是真正的天地崩毁的重劫，这劫数和他无关，而是三十三年蝉和九莲盟这群家伙带来的。
那厢里，三十三年蝉和九莲盟已经大打出手。
三十三年蝉依仗着庞大的身躯，莫测的力量，依仗着绝强的天赋本钱，犹如一座重装甲的战斗堡垒，悬浮在空中，任凭九莲盟数百‘盟友’对着他狂轰滥炸。
各色神通，各种秘法，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灵宝秘器，犹如暴雨一样朝着三十三年蝉疯狂倾泻。三十三年蝉的身躯表面，一层层形状略有不同，色泽也略有差异的蝉壳虚影重重叠套，化为直径十万里的光幢，将他本体护在了核心位置。
十二片长长的膜翅化为无数条凌厉的月牙刀弧，带着凄厉的裂空声不断斩落。每一片刀弧上，都有地水火风涌动，都有佛光仙光缭绕，都有魔气鬼气升腾，都有各色邪门巫咒毒气汹涌……
这头三十三年蝉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本命重劫，一次次转世投生，一次次险死还生，他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段精彩的生命历程，学习了多少古怪的神通法术，通晓多少门不同的大道传承。
他的本体是如此庞大，他的力量也大得不可思议。
每一道刀弧斩落，都斩得九莲盟的那些奇异生灵鬼哭狼嚎，稍微碰触，要么是本体被轰得倒退百万里，要么就是护体法术被轰得支离破碎，又或者各色灵宝秘器被斩破、斩伤，斩得飞出了九霄云外。
刀弧上那些强横、奇异的地水火风等诸般法术攻击，更是威能无穷。
时不时的，就有九莲盟的成员嘶吼着冲回九莲宝舟，盘坐在船头甲板上，忙不迭的服下各种丹药疗伤救命，乃至狠狠的劈砍下一大块身体组织，隔绝某些邪恶能量、可怕毒气的不断侵蚀。
乍一看去，三十三年蝉的确占了优势，之前气势汹汹，出场极有派头，显得极其神秘莫测、极其强大强横的九莲盟，此刻未免表现得有点拉胯。
而随着双方的大战，这一方天地也被打得天摇地转，天穹不断崩塌，大地不断撕裂凹陷，地下毒火化为一座座巨型火山呼啸着喷涌，一根根黑红色的火柱直冲数万里、数百万里高空，在极高的天穹处化为一根根蘑菇云冉冉绽开。
烟云和上空的法力乱流剧烈对撞，溅起了无数条狂龙般闪电划过虚空，几乎撕开了整个天穹。如此恐怖的场景，让正在不断进入‘红尘天’躲避的东方佛国子民越发的诚惶诚恐，越发的虔诚……同时，也给九莲盟的那些生灵，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不时的，就有几个九莲盟的生灵被电龙命中，炸起了浑身电火花，略带抽搐的他们反应速度稍微慢了一些，就被连续数百条刀弧狠狠劈在身上，直接劈得他们骨断筋裂，身形炸开，犹如陨星一样飞坠，大口吐着血，狼狈挣扎回了九莲宝舟暂避。
卢仚笑吟吟的看着混乱的战团。
九莲盟还没真正发力，卢仚看得出来——普度和尚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还没动呢，在那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身边，还聚集了一些生得奇形怪状，基本上没有人形的奇异存在，他们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这白骨神魔，就是普度和尚通过因果牵连，锁定三十三年蝉本体的‘药引子’，更是普度和尚引来九莲盟狩猎三十三年蝉的最大推手。
这些白骨神魔不动，卢仚不信，他们真个认真动手了。
而三十三年蝉，至今为止，也只是依靠着庞大的肉身、强横的力量在‘游戏’……卢仚能察觉，三十三年蝉也在酝酿着什么，他也并没有真个拼命的意思。
所以，卢仚也只是在旁观。
他一如之前的想法，他巴不得这两伙人两败俱伤才好。
那三十三年蝉的肉身蝉蜕，在‘解脱法’中，也有记载，那的确是锻造各种防御器具的绝顶灵材，在混沌中，也找不到多少比它更好的材料了。
而九莲盟这些奇异生灵么……
不提他们本身有多少价值，就说瑶华圣母的劫运大法就来自九莲宝舟，卢仚就很有兴趣知道，这九莲盟，究竟在筹谋些什么，他们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东方佛国的所有子民，甚至他们豢养的鸡鸭鹅禽、牛羊猪犬等，乃至屋前屋后的柳树杨梅、枇杷桃杏等等，全都搬入了红尘天，纳入了卢仚的庇护之下。
红尘天，乃老僧红尘耗费不知道多少个大劫会的时间炼制而成，防御力极其坚固，更以无数对如今的卢仚而言，有点‘超纲’的神魔为大阵枢纽，布下了极其强横的禁制大阵。
就算卢仚陨落，红尘天也会丝毫无损。
将这些子民，连带着激动莫名的阿虎等人，全都塞进了红尘天，将兔狲和翠蛇也给生生塞了进去，卢仚这才松了一口气，静静的盘踞虚空，欣赏着三十三年蝉和九莲盟的大战。
随着九莲盟的诸多生灵不断攻击，三十三年蝉显然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他重重叠叠护住本体的光罩被一层一层的攻破，各种攻击已经逐渐的落在了他的本体上。虽然他的本体极其的庞大，极其的强横，但是水滴石穿的道理，此刻也是有用的。随着无数的攻击不断落下，三十三年蝉也逐渐发出了痛呼声，他相比庞大的腹部，稍显的精致的口器中，也不断有色泽混沌的血浆如泉水一般喷溅出来。
随后，三十六尊白骨神魔终于动了。
普度和尚古怪的诵经声响彻云霄，围绕在这些白骨神魔旁的奇异生灵们，纷纷施展秘法，加持其上。这些白骨神魔的体积开始急速膨胀，在秘咒催动下，在秘法加持下，白骨神魔硬生生膨胀到万里高下，和此刻三十三年蝉的本体差不多大小。
白骨神魔手上，一柄柄奇形白骨兵器凝结而出，带着滔天业火，狠狠劈向了三十三年蝉。
巨响连连，一缕缕惨白色，充满死寂空乏之气的白骨佛炎顺着三十三年蝉身躯上的缝隙，不断钻向他的本体深处。三十三年蝉的身躯上，一块块白惨惨的白斑不断出现，内有暗紫色的纹路急速跳动闪烁，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寒意和邪气。
三十三年蝉发出凄厉的惨嗥声，这白骨神魔，显然隐隐克制了他。
也不知道这普度和尚有什么样的际遇和造化，他的这些白骨神魔，硬是逼得三十三年蝉狼狈不堪。被白骨佛炎焚烧之处，他的肉身防御力都在急速下降，被围攻的九莲盟成员轻轻一击，甲壳就骤然裂开，露出里面大片晶莹剔透的血肉来。
如此，又持续了许久时间，三十三年蝉已经被打得遍体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裂痕，体内血肉犹如喷泉一样不断喷溅出来。
普度和尚得意的笑声不绝于耳：“诸位道友，我这师弟的这具肉身，可还入得诸位法眼？尚未经过炼制，就能硬扛吾等联手攻击如此长时间……若是将其融入九莲宝舟，可想而知，这等防御力，能够提升多少？”
一众九莲盟所属齐齐称善，下手更加狂热，更加无情。
三十三年蝉终于承受不住，他发出一声悲鸣，嘶声道：“既然如此，与了你们又如何？只是，没有这么轻松……法海道友，我的这一具无用的躯壳，还有之前我渡劫留下的这些蝉蜕，全都给了你罢！”
随着他的狂啸声，一声巨响，三十三年蝉的脑袋部位爆开，一缕元灵冲天飞起，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他庞大的本体，还有二十三层曾经的蝉蜕，则是缩小到了千里方圆，闪耀着迷离诡异的幽光，闪烁间到了卢仚面前，径直投入了他身后一层层展开的红尘天中。
这些蝉蜕和三十三年蝉的本体，一碰触红尘天，就好似水银泻地一般自行融解开来，无比流畅的和红尘天融为一体。
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红尘天的主体结构，果然增强了一截。
他的脸顿时一黑。
四面八方，那些九莲盟所属，已经悄然围了上来。

第八百四十章 佛主的狰狞
天地崩塌。
这一方世界，是三十三年蝉一片蝉蜕所化。
三十三年蝉将自身肉身，将自己的二十三片蝉蜕，全都‘赠送’给了卢仚后，这一方天地也卷起了无边狂澜，掀起了恐怖的混沌潮汐，带着庞然、不可思议的，也不知道三十三年蝉在这里积蓄了多少年的磅礴力量，骤然坍塌，狠狠坍塌向了卢仚身后的红尘天。
九莲盟来不及反应。
卢仚……倒是来得及反应，但是他故作惊愕，一脸‘震惊’的，看着天地崩塌塌陷，化为无边无际的强光和混沌洪流，呼啸着涌了过来。
四面八方天地道韵暴动，天地灵机狂乱。
卢仚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三十三年蝉果然是毅然决然的下了狠手，将自己这一方天地的所有积蓄、所有底蕴，全部‘赠送’给了卢仚。
红尘天内，天地灵机的浓度微微上涨了一小节，各种天地道韵也丰富了不少，所有生灵，所有老僧红尘炼化的神魔们，也都感觉到，自己修炼的进度增加了一些，修炼的效率提升了不少。
而卢仚更是修为飙升，实力狂涨。
三十三年蝉的这等行为，比所谓的佛门醍醐灌顶之术还要来得干净，来得爽利，他是毫无保留的，将他在这一方天地的所有，毫无保留的丢了出来。
不管卢仚是否愿意承受，总之，他丢包了。
卢仚，也没有辜负三十三年蝉的‘好意’，他很坦然的承接了对方的所有。
他能感受到，他的肉体力量，他的道行境界，他的法力修为，他的神魂强度，一切的一切，都骤然飙升，很轻松的就突破了那处门槛，突破了那一条界限。
佛主！
佛主！！
佛主！！！
在两仪天，佛主的资格，就是将两仪天一条天地大道，掌控到极致……完美掌握，完全掌控，一丝不苟，涓滴不剩……然后，再加上一千劫的力量，或者一千劫的法力！
完美掌控一条大道的道行，加上千劫之力的绝对实力，加上足以掌控这等道行，足以匹配这等实力的神魂修为，三者合一，就是佛主！
卢仚之前，纯粹的肉体力量，已然突破了这个门槛。
而此刻，他的道行，他的神魂，他的法力修为，也随着无数信众门徒的香火念力的加持，随着三十三年蝉的‘慷慨馈赠’，毫无困难，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一项接一项的突破了这道门槛，突破了那条界限。
周身荡漾着无穷伟力。
神魂变得无比的强横。
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
精、气、神完美合一。
卢仚深沉的一吸气，红尘天配合他的深呼吸，将三十三年蝉蝉蜕所化的这一方天地最后的遗泽一口吞得干干净净。四周虚空急速旋转，时空崩塌，粉碎，一个巨大的灰扑扑的漩涡狠狠一旋，卢仚，还有九莲盟的众人，连同巨大的九莲宝舟，就出现在了之前那小巷尽头的荒园中。
荒园内，原本的莲池不见了。
四周尽是残垣断壁，几栋歪歪斜斜的残破小楼矗立在远处。白墙黑瓦的断墙围住了荒园，四周杂草丛生，长草中隐隐可见萤火缭绕，有蛇虫爬行的细碎声响从草丛中传来。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水雾，天地灰白空洞，在那层层叠叠的瓦片之间，几树杏花挑起，亮出了鲜艳的粉红。
有悠长的叫卖声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
那是极其清甜诱人的少女声音：“卖炒眼，卖炒眼，新鲜挖出的人眼珠儿，猫油烹制，香甜克扣……卖炒眼喽喂！”
诡异的叫卖声在水雾中飘飘荡荡，勾向了所有听到这声音的生灵的神魂。
换成寻常人，这神魂儿已经被勾出体外，身不由己的飘向了叫卖声传来的方向……但是无论卢仚还是九莲盟的这些强横生灵，都绝非寻常生灵，这叫卖声固然诡邪，也没能撼动他们……
只是九莲盟中，有些在之前和三十三年蝉交手时，受到重创的成员，听到那叫卖声后，轻轻的哼了一声，脸色略有些不对劲。
卢仚身后红尘天放出淡淡明光，长生莲台悬浮在他头顶，洒下明净的光芒，照耀全身。
渡厄僧衣、解脱袈裟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瑰丽佛光。
卢仚登临佛主境，这两件佛宝，也终于能够发挥出完全的防御威能……一重重精妙绝伦、变幻莫测、更兼威能厚重、端庄肃严的佛法禁制不断被激活，在卢仚身边，佛光涌动，瑞气万重，光焰凝成了内外近千重的瑰丽佛龛，一尊尊拇指大小的金身佛像在佛龛中盘膝而坐，自行念诵经咒，散发出无穷威势。
卢仚略微估算了一下。
此刻两件佛宝的防御力，比起之前他以佛陀境的修为，强行催动两件佛宝，勉强催发的防御力，起码强出了一千倍！
最少千倍的防御力！
掂了掂手中的旃檀功德杖，轻飘飘，明晃晃，佛主境的佛力一旦注入，则宝杖的重量数以亿倍的提升……一击下去，若是下界的一方寻常天界，也就是一击而碎的下场！
脑海中，和卢仚本体一模一样，清晰如琉璃雕像，背后千臂伸展开来的神魂法相静静悬浮。太初混同珠、太瞐帝斧围绕着神魂缓缓旋转，森森幽光不断洒落，将一丝丝奇异的道韵道纹铭刻在神魂上。
番天印，还有那些镇魔狱中得来的至宝，则是以太初混同珠和太瞐帝斧为轴心，围绕着两件天器轻盈的转动着。
三眼神人图已经几乎和卢仚神魂完美融为一体。
卢仚能感受到，他的视野中，他的神魂扫描下，天地都变得大不一样了。
四面八方，九莲盟的众多成员围了上来，他们的表情，很精彩，也很无奈，更有人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恶意！
三十六尊身高万里的白骨神魔伴随着‘咔嚓’巨响，一点点的缩小，一点点的塌缩，最终变成了十八颗拳头大小的白色舍利子。
一条身穿灰扑扑粗布僧袍，通体尽是白骨的僧人凭空出现，他站在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围成的圈子中，眸子里闪烁着诡谲的幽光，直勾勾的盯着卢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卢仚也挺无奈的看着对方：“这位，就是普度大师吧？唔，其实小僧有蛮多话想要说……但是事实如此，真没什么好说的了。呃，谁能想到，贵师弟，居然作出这样的事情？他宁可便宜了我这个外人，居然也不愿意将好处给你！”
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卢仚长叹道：“你们的同门师兄弟之情，真是……不值钱啊！”
卢仚说着俏皮话，普度和尚气急败坏的咆哮了一声：“谁和他有同门师兄弟之情？若是有……啊，呸！和你啰嗦什么？诸位道友，这厮的佛国融合了普善的本体和诸多重劫后保留下来的蝉蜕，已然是不可思议的重宝。”
“杀其人，夺其宝，正当其时！”
普度和尚通体每一根白骨都放出凌厉无比的白色佛光，他嘶声道：“吾等算计这些年，筹谋这些年……甚至，小僧为了今日，祭炼这白骨观秘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真正是生不如死，日夜在无间地狱中挣扎！”
“这么些时日，这么些苦楚，就是为了找普善复仇，为了就是将他凌迟碎剐，夺他的本体，夺他的造化！”
普度和尚嘶声道：“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做？”
摇摇头，普度和尚深沉的看着卢仚，他双手一挥，手中多了一柄白骨凝成的禅杖，大踏步的朝着卢仚冲了过来。他很干脆的，直上直下的冲着卢仚当头就是一杖轰下。
卢仚双手紧握旃檀功德杖，看到普度和尚居然选择近身厮杀，他不由得大声欢笑，纯粹的‘力量之道’全力开启，佛主之力轰然爆发，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再翻了十倍！
旃檀功德杖爆发出无量佛光，一层层佛光骤然爆开，然后向内骤然一合。
无量光，无量热，无数层色彩汇聚在一起，随后向内塌陷，整条宝杖就化为一种极致的、言语无法形容的，吞噬一切的黑！
卢仚挥动着这一条黑漆漆的‘光’，轻轻的迎向了白骨禅杖。
两者撞击在一起。
一声闷响，白骨禅杖和宝杖碰触处，直接湮灭了一尺多长的一大截，旃檀功德杖带着一丝轻微的破空声，狠狠击打在普度和尚的胸膛上。
普度和尚身上看似普通的粗布灰僧袍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和热。
一丝丝看似寻常的灰色粗麻线变成了金丝银线，丝线接驳处一颗颗奇异的宝珠闪出无量光芒，冲天佛光涌动，一朵朵奇异的，卢仚从未见过的，充斥着浓郁佛韵的透明黑花在佛光中急速浮现，围绕着普度和尚，凝成了一座辉煌夺目的奇异大阵。
只是，一切繁华，尽是虚无。
卢仚这一杖落下，黑花粉碎，佛光湮灭，僧袍支离破碎，无铸的，纯粹的，霸道的，绝对的力量粉碎了一切，轰在了普度和尚的胸膛上。
一根根白惨惨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声，被卢仚一击轰得稀烂。
普度和尚嘶声哀鸣，他的躯体直接在旃檀功德杖下彻底粉碎，只有一颗光溜溜、白惨惨的骷髅头喷吐着白色烟火，仓皇无比的向后逃窜。
“救我！”普度和尚放声呼喝。
四周九莲盟一众成员，一如之前围攻三十三年蝉一般，朝着卢仚攻了上来。

第八百四十一章 佛主的狰狞（2）
地水火风，光暗雷毒……元磁血煞，巫咒冥蛊……
诸般邪气冲天的，正气袭人的，鬼祟诡谲的，堂堂皇皇的攻击犹如潮水一样袭来。
卢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任凭无数神通、秘术、巫蛊、咒术犹如暴风雨一样落在身上，渡厄僧衣、解脱袈裟两件至宝放出夺目光芒，任凭这些九莲盟所属疯狂攻击，就连靠近卢仚身体三丈内都做不到。
卢仚的精神凝聚在遁逃的普度和尚身上，他一声大喝，番天印冲天而起，一个盘旋，化为磨盘大小，当头朝着普度和尚砸了下去。
一声巨响，普度和尚的白骨骷髅头被砸得四分五裂，大量浆糊一样粘稠的白色火焰从他粉碎的骷髅头中喷出。普度和尚的神魂在嘶吼哀鸣，在惊呼怒骂，他在不断的咆哮：“救我，救我……我有功，我有功……若不是我，你们怎能找到普善的本尊所在？”
话音未落，卢仚一步就到了普度和尚的骷髅头边，他身上一抹华丽如孔雀尾翎的光芒一卷，一股让四周众多九莲盟所属心悸的灭绝道韵汹涌而出，普度和尚的吼叫声戛然而止，他的神魂被这一抹华丽的光芒剿灭，连带他的白骨法体也化为虚无。
三十六颗拳头大小的白骨舍利悬浮在空中，有几颗白骨舍利滴溜溜的转向了卢仚，其他的白骨舍利则是进退犹豫，更有几颗一声不吭，化为一缕缕白光就要全速遁走。
“去哪里呢？来我这里，或许，你们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卢仚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三十六颗白骨舍利骤然一凝，然后身不由己的就落入了卢仚手中。卢仚喷出一缕佛韵，化为一条极细的金光，‘嗤嗤’有声穿透了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将其串成了一串极其华美的白骨念珠，直接挂在了脖颈上。
鱼癫虎等人，他们在三十三年蝉衍化的那一方天地中，因为三十三年蝉强行改变的天地法则，他们的修为进度飞快，他们的实力上限，也超出了两仪天的天地极致。
诸如鱼癫虎，他在被炼制成白骨舍利的时候，他本身的修为，已经突破了十劫真佛境！
当他被炼化成为了白骨舍利，这舍利中的力量诡异的，成指数的飙升，隐隐就有了突破佛陀境，迈入佛主境门槛的趋势。
此刻被卢仚强行收服，卢仚神念沟通太初混同珠和太瞐帝斧两件神奇至宝，一缕缕不可思议的造化之力化为幽微之光透出，悉数注入了三十六颗白骨舍利中。
一时间，三十六颗白骨舍利表面光芒流转，那白惨惨充满死寂之一的白色急速消去，化为了无比纯净、澄透，好似佛前供奉了无数年，受到无数年佛韵滋养洗涤的无瑕白琉璃，无比润泽，无比光耀，充满了温暖、堂皇、神圣、威严之气。
卢仚一声轻喝，咬破自己舌尖，一团精血喷出，散成了三十六点没入了这些白骨舍利中。
三十六颗白骨舍利一阵光芒缭绕，伴随着低沉的咆哮声，三十六尊身高三丈六尺的金甲天王凭空浮现。这三十六尊金甲天王身形魁伟，面容赫然就和鱼癫虎他们生前本体一模一样。
三十六尊天王表情极其复杂的看着卢仚，毕恭毕敬的向卢仚匍匐膜拜。
“做了多少错事，就用以后的岁月，慢慢还罢！”卢仚朝着三十六尊借助太初混同珠和太瞐帝斧的神奇力量重生的金甲天王扫了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感受到你们现在拥有的力量了么？你们自己琢磨，你们若是自己修炼，需要多少岁月，多少苦功，才能有今日的修为？”
“你们欠我的，太多……所以，我估量着，你们以后，永生永世，就得为我卖命了！”
卢仚冷冽一笑：“不过，这也好，不是么？”
“我只是稍稍放脱了手，你们就整出这么大的乱子……嘿，称宗道祖，割据封疆……真是厉害啊，厉害啊……居然给自家国号称之为‘神胤’？你们这是要造反啊……也不知道，你们当年的陛下若是知道你们的雄心壮志，会不会直接将你们塞进守宫监做太监？”
鱼癫虎等一众人纷纷低头，沉默不语。
漫天狂轰滥炸飞旋而下，卢仚体表佛光涌动，将这些攻击尽数挡在了外面。
被卢仚一番话弄得面红耳赤，完全尴尬到不知道如何应对的鱼癫虎终于歇斯底里的一声大吼，宛如疯魔一样腾空而起，朝着一名身形宛如雾气凝成的游鱼一般的九莲盟所属冲了过去。
鱼癫虎的左手，多了一块直径一丈八尺的厚重圆盾，圆盾正中，是一根六尺长，不断喷射出一缕缕七彩星光的圆锥。他顶着这面厚重的，散发出恐怖元磁力场的圆盾，右手挥动着一柄有寻常人腰身粗的四十九节打将金鞭，嘶吼着冲到了那倒霉的九莲盟所属身边，重盾一拍，就将其身躯撞成了无数缕极细的粉尘。
这圆盾，这金鞭，都是卢仚在镇魔狱中得来的至宝，哪一件放在两仪天，都堪称佛主级的重器。
鱼癫虎得了太初混同珠和太瞐帝斧的力量加持，他的实力已经稳稳跨越了佛主境的门槛，驱动这两件重器，自然是如鱼得水、轻松愉悦。
圆盾乱拍，金鞭乱砸，依仗着强横不可思议的白骨舍利法身，鱼癫虎依仗着蛮力猛冲猛打，硬生生将九莲盟一众人的阵脚冲得大乱。
鱼（王卜）夙、鱼苍狼等人也是嘶吼连连。
他们已然是死人，却是在普度和尚和卢仚的联手施为下，以一种极其神异的生命方式重活了一世。面对卢仚的训斥，他们无言以对，只能亡命血战！
经过白骨观秘法的加持，经过两件天器重宝的加持，经过卢仚的秘法祭炼，三十六尊金甲天王的身躯强度、纯粹的力量，都完全突破了佛主境的门槛。
一击之下，起码就是千劫真佛的巨力！
他们生前就是聚集在一起，共同生活、并肩厮杀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伙计。此刻他们有了如此强横的实力，三十六人聚在一起，组成军阵，这军阵的杀伤力端的可怕到了极致！
一次充当，就有十几名九莲盟的奇异生灵直接被打得魂飞魄散，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这些奇异生灵残破的身躯，所有精血、神魂、修为、法力，尽被鱼癫虎等人的身躯吸纳——此刻他们，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根本就不是正经意义上的生命体……他们就是三十六颗秘法炼制的邪异舍利子，他们杀戮越盛，自身的实力就越强！
十几尊实力近乎佛主的强横生灵被击杀，他们的一切都被吞噬、掠夺，鱼癫虎等人的气息明显的上涨了一大截！
卢仚大笑，他也挥动着旃檀功德杖，加入了鱼癫虎等人的军阵。
低沉的梵唱声绵绵不绝，从四面八方响起。
卢仚身后红尘天中，那些没有被老僧红尘封印的，实力在一劫之上，十劫之下真佛境的佛国神魔们，纷纷提起法力，凝聚法相，将法相释放出红尘天。
一具具千奇百怪，散发出强横佛韵波动的神佛法相从虚空中不断闪现。
三五百。
三五千。
三五万。
当近十万法力凝成的佛陀、菩萨、罗汉、金刚、天王、力士等佛国神灵的法相纷纷显现，而且配合卢仚和三十六尊佛主境的金甲天王，组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大金刚佛阵时……
九莲盟中，琴娘子等众无不一阵心悸！
卢仚组成的这座金刚佛阵，并不精妙，也不玄奥，甚至算得上‘粗陋’、‘粗鄙’！
但是，组成这座金刚佛阵的神魔数量惊人，而且，虽然只是法力凝成的法相，这些法相只有本尊三成左右的实力，那也都是一劫以上佛陀级的战力！
十万一劫以上的佛陀组成的佛阵，就算再粗陋、再粗鄙，这威力也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更不要说，这大阵的阵眼、核心，是实力正在疯狂飙升的卢仚，以及三十六尊稳稳踏入佛主境的白骨神魔！
大阵放出无量光芒，金灿灿的佛光化为一块实质的金刚琉璃罩，狠狠的、重重的碾压在了这一方荒园上空。
时间凝固。
空间冻结。
一切天地法则、天地大道，都在这一座大阵的镇压下，变得丝毫动弹不得。
九莲盟一众所属，只能勉力挣扎，他们倾尽全力放出自家道韵、疯狂的燃烧法力，却也只能勉强维持自家身侧三寸范围内的时空勉强保持了正常。
三寸之外，就是绝域。
对他们而言，就是绝域……不能呼吸，不能动弹，不能运转法力，甚至不能思考！
而卢仚则是在这‘绝域’中行动自如，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他之前在那‘小姐’、‘侍女’的‘角斗场’中，得到的‘拳’之大道，被他施展了出来。一拳撕裂虚空，一拳粉碎时间，一拳搅动了天地大道，将一个又一个九莲盟所属的身躯轰得支离破碎。
他手中的旃檀功德杖在他不断飙升的法力支撑下，干脆就脱手飞出，化为一条金灿灿的五爪巨龙，犹如疯魔一样冲、顶、抓、扯、咬、卷……
旃檀功德杖所过之处，同样是一片血肉横飞，崩碎的血肉，尽被鱼癫虎等三十六人的身躯疯狂吞噬，让他们的修为不断的提升。
在这过程中，有那凶悍绝伦的九莲盟所属，眼看自己躲不过卢仚的轰杀，干脆就自爆了身躯。
一团团恐怖的光焰在虚空中爆发。
但是在大阵的碾压下，这些本来足以将下界一方天界彻底摧毁的自爆，被强行压缩在了方圆十丈范围内。在这范围中，一具又一具红尘天神魔的法相被炸得支离破碎，但是对那些本尊藏在红尘天中的神魔而言，法力凝成的法相被炸毁，直接再凝聚一尊投射出来就是！
就算法力耗尽了，他们身边还有大量的族人可以顶替自己继续组阵作战！
不得不说，老僧红尘留给卢仚的‘遗产’过于丰厚，这一座红尘天，内蕴上万净土佛国，每一方净土佛国都衍生、孕育了无量神魔。
就算其中最强大、最奸诈、最诡谲、最恐怖的那一批神魔，那些卢仚暂时还无力掌控的神魔，都被老僧红尘用大阵禁锢、镇压了。
但是现在还能在红尘天中自由行走，遵从卢仚召唤自由出入‘辅助作战’的那些神魔，依旧是一股无比可怕的力量！
单单如今出战的，就有十万佛陀……
说出去，真正可以吓死人！
须知道，两仪天佛门，当初摆在明面上的佛陀境大能，也不过三百余！
梵唱声声，祥云漫天，佛光照耀天地，在浓厚无比的佛韵侵蚀下，这一片小小的荒园，地面、砂砾、枯草落叶，连同远处的那残破的矮墙，都被佛力转化成了奇异的质地——如金似玉，光泽耀人，放在楼兰古城外，类似两仪天这等天界，这随意一把转化而成的砂石，都可以成为炼制普通真仙器的上好材料！
卢仚步伐稳健，神足通神通施展开来，每一步迈出，他都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一个九莲盟所属的身边。他双拳带起不可直视的光芒，轻轻一拳轰出，就好似至高无上的天意降临，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将这倒霉蛋的身躯、神魂轰得粉碎。
一拳！
一拳！
一拳！
轻轻松松的，超过三百九莲盟所属被卢仚斩杀。
这些外形奇异，天赋神通诡谲，根脚殊异，寻常人根本不识得其来历的奇异生灵，在楼兰古城特殊的天地环境中，都修炼到了极其强横的程度。
他们的个体实力，都远超两仪天最强大的佛陀，只是尚未达到佛主的层次而已。
这样的存在，放在楼兰古城外，丢进任何一方天界，都足以作威作福，横行一方。但是在这里，他们完全成了最廉价的炮灰，连消耗一下卢仚力气的资格都没有。
九莲宝舟中，怒叱声不绝于耳。
光霞、烟雾、雷霆、火焰，诸般异象升腾，更多的九莲盟所属从船舱中冲出。
之前围攻三十三年蝉的时候，九莲盟还有所保留，但是此刻，面对卢仚的威胁，九莲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开始发力，不断有稀奇古怪的生灵冲出来，加入了对卢仚的……围殴？
嗯，姑且算是对卢仚的围殴吧。
如果不考虑，他们的攻击对卢仚没能起到任何的效果，反而是他们不断的被卢仚和金刚佛阵绞杀的话……
如此，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九莲宝舟内部空间不知道有多大，不断有奇异的生灵冲出来。
最初的时候，都还是一些生得千奇百怪的强横个体加入战团，渐渐地，就有同一族群，列成军阵的大规模精锐不断出现。
千人。
万人。
十万人！
九莲宝舟中，逐渐有各色精怪、妖魔、邪诡等等奇异的生灵族群组成的正规军冒出来。他们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死寂之气，迈着僵硬的步伐，略显踉跄的组阵杀向了卢仚。
卢仚看着这些动作略显僵硬的大规模军阵，不由得诧异笑了起来：“难不成，你们九莲宝舟内空间不够大，所以，这些人，都被你们一个叠着一个的，冷冻起来了？”
卢仚笑得很灿烂。
和卢仚之前驾驭的白象、大牯牛这些神魔不一样，红尘天的各族神魔，那是鲜活灵动，偌大的红尘天内自成天界，他们在内繁衍生息，和生活在外界没有任何两样。
而九莲宝舟，显然不如红尘天。
九莲盟的主持者，他们也在囤积兵力，也在囤积力量，但是既然空间不够……那就，只有用一些邪门招数了。
现在这些成群结队加入战斗的规模化精锐，显然就是用秘法收藏起来，刚刚被唤醒的倒霉蛋。
饶是如此，这些家伙的数量足够多，修为也着实可观。
浩浩荡荡的军阵化为乌云，掀起一波波浩瀚的法力潮汐，和金刚佛阵针锋相对。邪异的力量和佛力狠狠撞击，直将虚空破碎，将一切法则悉数扭曲破坏。
楼兰古城的强横和诡异一览无遗。
无论金刚佛阵和那舍生忘死冲出来的奇异生灵们，将这一片小小荒园祸害成何等模样，哪怕虚空粉碎，时间湮灭，一切有形无形的大道法则悉数被破坏，每一次剧烈的撞击之后，荒园都会即刻恢复原状！
这是一片永远不会被破坏的战场！
甚至，随着卢仚和九莲盟的鏖战，似乎惊醒了某些可怕的存在。远处矮墙后面，有淡淡的雾气飘了过来，一片片粉红色的桃花、杏花的花瓣随风洒落，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在那墙头上，就有一支支桃花、杏花悄然探出头来，绚烂的花朵好似一颗颗硕大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这边的乱战。
无数的生灵在陨落。
无可估量的血肉、神魂、道行、法力被鱼癫虎等三十六尊金甲天王疯狂吸收，他们的修为在不断的提升，他们的攻击手段也变得越发的凌厉诡谲！
卢仚将自己从镇魔狱中得来的一件件至宝重器交给了他们，攻防具备，强横无匹。
双方都没有大声嘶喊，更没有相互指责。
这些，都没有意义。
九莲盟狩猎三十三年蝉……既然三十三年蝉将他们想要的东西给了卢仚，那么卢仚就成了他们狩猎的对象。
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
漫长的岁月，漫长的筹划，无数的心机算计……好容易养肥的大肥猪，居然被卢仚一口吞了下去，如何能容忍得？
九莲宝舟上幽光萦绕，一架纯粹由血浆凝成的王座悄然浮现。一名身穿血色长裙，生得容貌绝美，满头白发犹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绕着脚边缠绕了三圈的美妇人端端正正的坐在王座上，双眸如血色的烈阳闪烁，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美妇人的气息恐怖到了极致。
她绝对是佛主级的存在……而且，就算是在佛主境界中，她显然也是走出了老长一段距离的先行者。
她的气机，比刚刚踏入这个境界的镇狱玄光佛强大了太多，太多，更是深邃了无数。她坐在那里，就给卢仚极强的威胁感。
这也是九莲盟第一个冒出头来的，真正的大能高手。
之前的伥道人、琴娘子、猫头鹰、大树桩等一行存在，他们的修为也都达到了佛主境界，但是和这美妇人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卢仚继续斩杀着浩浩荡荡冲杀而来的各族生灵，同时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这美妇人身上。
她的王座是纯粹的血浆凝成。
她身上的长裙，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挂着的那一串儿亮晶晶的血色宝石串儿，同样都是血浆凝就。
她修行的，分明是血道魔功。
但是她给人的气息，极其的纯净，甚至隐隐有一丝圣洁的感觉。
她盘坐在血浆王座上，浑身包裹着血浆凝成的衣衫、饰物，却好似一朵洁白的血莲花盛开在污秽的血海上……甚至隐隐有点勾人心魂，让人恨不得跪在她面前亲吻她的脚丫子的冲动！
卢仚现在每挥出三拳，都会向那美妇人看上两眼。
如此，他挥出了数千拳，击杀了将近百万的奇异生灵后，那美妇人终于幽幽开口：“那和尚，你贼兮兮的老是朝着我望，是想要做什么？难不成，你凡心未尽，想要对妾身做点什么？”
淡然一笑，美妇人雪白细腻的右手掌抬起，托住了自己精巧可爱的下巴，轻声道：“看你这般雄壮威武的样子，妾身也不介意和你好好快乐一场……那等事情，端的是赏心悦目，何乐而不为呢？”
“只不过，想要尝到妾身的滋味嘛！”
卢仚急忙摇头：“那三十三年蝉强塞给我的东西，我是吐不出来了，所以，您还是不要说了……唔，除非你亲自出手打死我，否则，你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根毛！”
美妇人皱起了眉头：“真个如此么？你出家人，莫非还善财难舍？”
卢仚笑得很灿烂：“出家人六根清净，两袖清风，贫苦得狠……好容易得了点天上落下来的横财，怎可能轻轻松松的交还给你？”
美妇人幽幽叹息：“说得也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天地之间，有了你们这群贼秃出现……不过，妾身见过无数贼秃，都是一般德性，总之，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只有死掉的贼秃，才是好贼秃啊！”
美妇人幽幽叹道：“哪位将他头颅取下，妾身陪他三天就是。”
话音未落，卢仚面前一缕极黑极黑的剑芒一闪，一柄小手指宽，薄不到蝉翼的万分之一，长有六尺的奇形飞剑无声无息的出现，撕开了他的护体佛光，径直刺向了他的眉心要害。
卢仚一声怪叫，双手猛地举起，向内一合。
他双手喷出无量佛光，手掌化为透明的琉璃态，暗金色的手掌带着无铸力量狠狠一拍，将那薄薄的飞剑狠狠的夹在了双掌之间。
‘嗤’的一声极其尖锐的摩擦声传来，卢仚双手剧痛，他的双手被飞剑上可怕的剑意切开，差点将他双掌直接切断。
卢仚一声大喝。
庞大的金刚佛阵骤然一旋，三十六尊佛主境白骨神魔，百万佛陀法相汇聚的恐怖力量注入他的身躯，以他的身躯为媒介，化为无量光芒，顺着他双掌喷泄了出去。
飞剑剧烈震荡，宛如灵蛇一般急骤扭曲。
‘嘤嘤’剑鸣声不绝于耳，无形的剑意撕裂一切，卢仚身上渡厄僧衣、解脱袈裟微微震荡，将剑意的绝大部分威能阻挡在外，但是依旧有一小部分剑意威能透过僧衣、袈裟，急速切割卢仚的身体，溅起大片火星，同时在他身躯上拉开了一条条浅浅的血痕。
剧痛袭来，卢仚惊骇！

第八百四十二章 佛主的狰狞（3）
黑衣，黑发，黑须，黑眉，双眉漆黑如剑，斜斜挑入鬓角。
唯有面皮白如冬雪，甚至带着一丝金属的反光。
这是一名极其正统意义上，血统极其纯正的‘人’！
而且，是极其纯正，无比纯粹的剑修。
他杵在卢仚面前，就好像一柄顶天立地的长剑，直冲云霄，盖压八方。他散发出无穷的锋芒，要么斩断面前的敌人，要么，就被反噬之力斩断自己！
绝情之剑。
决然之剑。
极端到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的剑！
薄薄的，细细的剑，在卢仚双掌之间剧烈的震荡跳动。卢仚双手喷放出无穷尽的光和人，狠狠的轰向了御剑给了自己一记的俊朗男子。
飞剑在震荡。
飞剑在哀鸣。
飞剑在融化。
两仪天的佛门功法略显‘质朴’，更显‘简陋’，经过了一代代佛主、佛陀们的演绎变化，其根本也只能算得上‘看得过去’。但是卢仚得了老僧红尘的‘解脱法’，其中就有远比两仪天的佛法传承更恢弘，更精妙的‘大道’。
‘大日普照！’
这是一门极高深的佛法，立意高远，威力宏大。以自身化大日，光照四方，烛照万古，高高在上，凌驾众生。无穷光，无穷热，无穷的生命和希望，更有无穷的主宰权柄！
从利益上来说，‘大日普照’这门佛法，比镇狱玄光佛的镇狱佛法更加的霸道。
卢仚自身的法力，三十六尊佛主级金甲天王的法力，百万红尘天神魔的法力，全都凝成了一股绳，通过卢仚的身躯为媒介，经过佛法转化，化为大日佛光喷薄而出。
御剑的俊朗男子瞳孔骤然一缩，骇然无比的看了卢仚一眼。然后他向后退，急退。他化为一抹极黑的剑芒，远比闪电还要快了百倍，千倍，倾尽全力的向身后撤退。
但是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大日普照’的恢弘道韵。
大日浮空的一瞬间，天地万物就‘注定’、就‘必须’、就‘毫无例外’、就‘天经地义’的被他的光照耀……卢仚双手放出强光的时候，佛法已经成型，法则已经生效，他的光和热，已经将那男子笼罩在了里面。
男子身上漆黑如墨的长衫骤然荡起了一层层绵密的剑气，如水的剑气激荡跳跃，好似一条条白色的长江腾空而起，如白龙盘空，朝着漫天光热迎了上来。
下一瞬间，白龙一般的剑芒蒸发、湮灭，彻底消散。
恐怖的光热包裹住了男子，他身上防御力惊人的黑色长衫发出尖锐的哀鸣声，一件佛主级的防御至宝，在短短呼吸间就被烧出了十几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火光顺着窟窿的边缘朝着长衫四处蔓延，所过之处剑鸣声不绝于耳。
长衫窟窿处，男子洁白的皮肤袒露出来。
光和热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的身躯上即刻出现了大量的水泡，透明的、亮晶晶的水泡急速充血，随后炸裂开来。男子低沉痛呼，俊朗的面皮扭曲，变得狰狞如恶鬼。
他张开嘴，嘶吼了一声什么。
卢仚一步冲出，他双手紧紧夹住了那柄剧烈震荡挣扎的飞剑，胸口再次生出了两条强壮的手臂。新生的两条手臂，左手握住了旃檀功德杖，右手紧紧握拳。
他倾力一拳化为一轮大日，命中的男子的胸膛，左手旃檀功德杖带起一道狂飙，五爪狂龙嘶吼着轰穿了男子的身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响起，男子的身躯炸开，下一瞬间，他在九莲宝舟船头重新出现。
他的脑袋被卢仚无铸的拳劲破碎了半截，胸口直接被轰出了一个前后透明的大坑。灭绝一切的拳意在他头部伤口附近跳跃震荡，他胸口的伤口处，则是萦绕着暗金色的沉重佛光。
男子大声喘息着，体内剑元疯狂震荡，想要驱散伤口上附着的外力，想要愈合伤口。就听他伤口上低沉的震荡声犹如雷鸣，任凭他如何驱动，伤口附近皮肉逐渐失去生机，一丝丝的湮灭崩碎，没有半点儿愈合的征兆。
男子的脸色骤变。
坐在鲜血王座上的美妇人也惊咦了一声。
男子毫无疑问是佛主级的战力，而且是号称一切修士中正面攻伐第一的剑修……剑修因为其极端而纯粹的剑，因为其心无旁骛、除剑之外别无旁物的修炼道路，其杀伤力在同阶修士中，毫无疑问占了绝对的优势。
以他的剑，居然只是切伤了卢仚的手掌——卢仚身上裹着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他们并没有发现卢仚身上的伤口。
而男子进攻没有什么大的收效也就罢了，反而被卢仚反击重创！
同为佛主级，正面交战，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打成这等模样，不是这男子太弱，佛主级的存在，怎么也说不上‘弱’……只能说，卢仚太厉害了！
“原来，小僧不知不觉，已经成长到了这等程度。”卢仚大笑，新生的两条手臂抓着番天印，好似打铁一样，冲着自己双掌夹住的飞剑就是一通乱砸乱劈。番天印带着暗金色的沉重佛光狠狠轰下，砸得这柄锋利无比的飞剑‘锵锵’乱响，火星四溅中，剑锋上很快就冒出了一丝丝极细微的缺口！
这飞剑，锋利到了极致。
但是正是因为其极度的锋利，它在‘坚固’和‘柔韧’这两项属性上，就欠缺了许多，哪里比得上专门依靠‘坚硬’和‘沉重’，专门用来砸人脑门的番天印？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这柄锋利无比的飞剑被沉重坚固的番天印当头乱砸，自然而然就吃了大亏！
随着飞剑一点点的被砸出肉眼可见的伤，站在船头发呆的男子身体也不断的摇摇晃晃，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剑修么，一般都不会很富裕，他们全身上下，很可能就只能找出一件值钱货，就是他们的本命飞剑。
因为只有一柄剑，所以剑修向来是和自家飞剑性命交修，更有人将飞剑炼入了神魂，几乎成为了自己的分神之一。
这男子，显然就走的是这种最极端的剑修路子。
卢仚冲着这飞剑一通乱锤，就等同于将他的神魂按在了铁砧上狂轰滥炸。
肉身被破坏，神魂被重伤，他不吐血才有鬼了。
血浆王座上，美妇人幽怨的看了男子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我，还能指望谁呢？”
随着美妇人的幽怨叹息声，一名身形高挑，生得干净匀称，头皮刮得光溜溜，原本有毛发的位置一片青光熠熠，好似一片青玉石，身穿一裘淡粉色缁衣，双手合在胸前，捏着一小串粉红色香气袭人的念珠，眉眼颇为灵动的女尼，悄然在九莲宝舟上现身。
‘嗤’的一声轻笑，女尼朝着四周望了一眼。
四面八方，九莲盟麾下，那些组成军阵的奇异生灵，数以千万计的奇异族群，一个个在这笑声中变得骨软筋麻，软塌塌的坐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侥幸卢仚刚才调动就金刚佛阵之力，一击重创了那俊朗剑修，佛阵的杀伐之势尚未转换，否则这数千万奇异生灵突然坐倒在地，妥妥的是砧板上的鱼肉，会被顷刻间杀得血流成河。
王座上的美妇人皱起了眉头：“师太……也对妾身有意？”
女尼微笑，深深的看了美妇人一眼：“我对你的心意，多少年了，你不要装糊涂好不好？你这小妖精，小僧生平最大的心愿，就是降服了你……奈何，你宁可和那些臭男人厮混，也从来不给我一丝半点机会，端的是伤了我的心。”
“今日，既然你都说出了那等话来，我虽然知道这位师兄不好对付，但是所谓……”
女尼深沉的看了卢仚一眼，右手朝着虚空轻轻一抓。
卢仚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有一丝微妙之力从自己身边掠过，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从自己外泄的气机中，捕捉到了一丝散溢的信息。
呵，大神通！
卢仚轻咳一声，太初混同珠悄然发动，再一次的隔绝因果，断绝天机，混淆了一切命运之力，将自身和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
女尼顿时也皱了一下眉头。
她轻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想不到，师兄居然有如此明悟，倒是和小僧是同道之人！”
卢仚轻咳了一声：“你以前不知道这两句诗？”
女尼笑得很灿烂：“小僧又不是吟诗作对的文人，怎么会知道这种文绉绉的诗词？”
卢仚点了点头：“那就是，你刚才动用神通，从我过往的经历中，捕捉到了这两句诗词……唔，大神通啊，大神通……这两句诗，不是我写的，所以，我们不是同道中人！”
女尼笑吟吟的向前走了两步，她微微侧过头来，看着卢仚笑道：“既然师兄不认可这两句……偏偏我是很喜欢这两句诗词的，端的是说中了我的心思……嗯，师兄喜欢的诗句，是什么？”
卢仚沉吟片刻，‘文抄公’再次上线。
“大抵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卢仚看着那女尼，再看看血浆王座上的美妇人，轻轻松松的抄了两句好词儿。
王座上的美妇人露出了一脸好似被强塞了一嘴巴苍蝇的怪异表情……
而女尼则是骤然出神。
她微微抬起头来，看向了苍茫寂寥的天穹……
就在她这一分神的瞬间，卢仚无声无息的动了。太初混同珠隔绝了天机、因果，断绝了卢仚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他的所思所想，一切行止，在这一刻，对外界任何生灵而言，都是漆黑的黑洞，都是不可预测，不可卜算的！
没有征兆。
没有预知。
一切都是‘突发’！
一切都是‘仓促’！
而卢仚的速度何等之快……微风在身边缭绕，风之大道衍生出的‘速度’，从‘速度’而推衍向了空间……他一步迈出，直接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一切物理意义上的‘隔绝’，以及存在于概念维度上的‘一切阻挠’，冲破所有因果的‘干涉’，长驱直入，到了女尼的面前。
一如对付那俊朗剑修一般，一拳，一杖，卢仚还奉送了一剑！
一拳落在青玉般色泽的脑袋上，一杖拦腰轰在了手掌可握的细腰上，夹在掌心，已经被大日佛光烧得几乎融解的飞剑，则是被卢仚狠狠的一剑刺进了女尼的胸膛，顺势还搅动了一下。
女尼嘶吼，悲鸣，向后急退。
她身后的九莲宝舟上，骤然出现了数百名精装无比、龙精虎猛，身躯雄壮如山，皮肤尽成黄金色，显然在体修一道上颇有成就的大和尚。
这些大和尚一个个无比痴迷的看着女尼。
随后，他们的头颅炸开，他们的腰身折断，他们的胸口骤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透明的剑孔。
数百大和尚齐齐倒毙，而女尼退到九莲宝舟上的时候，她身上原本应该致命的伤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卢仚之前的狂野攻击，完全就是清风拂面一般，没能对她造成任何的伤害。
“师兄居然心狠手辣！”女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卢仚：“小僧还以为，能写出那等绝妙好词的师兄，应该是个怜香惜玉的好和尚……没想到，也是个辣手摧花的死贼秃！”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我说过，那不是我的写的……小僧生平最是正经，什么诗词歌赋、道德文章，从来不会……唔，你这保命神通，不错啊！”
女尼‘咯咯’的笑了起来，她轻轻点头道：“是不错。”
随着她的笑声，九莲宝舟的甲板上，一队队的精壮大和尚不断出现。他们一个个目光狂热而痴迷的看着女尼，整整齐齐的在甲板上排成了方阵。
女尼轻笑道：“他们都心甘情愿的为我去死，他们已然用道心和我缔结了因果，所以，无论我受到多重的伤，因为他们的‘心甘情愿’，这些伤，都会转嫁在他们身上。”
笑了几声，女尼很严肃的看着卢仚：“然后，小僧又发现，只要他们心甘情愿的付出，那么，这等神效，就可以作用在一切人身上！”
她轻咳了一声。
三千大和尚就从方阵中走出，这些大和尚深深的看了女尼一眼，然后他们同时定睛看向了卢仚。他们在女尼的笑声中，目光逐渐变得迷离而狂热，他们极度狂热的看着卢仚，渐渐的，他们的目光让卢仚都感到了毛骨悚然！
在这些大和尚的目光中……怎么说呢？
卢仚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一个祸国殃民的大祸水，而这些大和尚，就是对自己死心塌地、痴迷到死的死忠……他们将自己的魂，自己的命，自己的信念，自己的一切，全都寄托在了卢仚身上！
“你们，可以为了他，去死！”女尼得意洋洋的一挥手。
三千大和尚同时举起右手，重重拍向了自己的脑袋。一声闷响，三千秃头齐齐炸开，邪诡而恐怖的命运干涉之力席卷虚空，朝着卢仚汇聚了过去。
换成其他人，当这些大和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奉献’给卢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和卢仚‘融为一体’……当卢仚受到创伤，所有的伤害都会转嫁到这些大和尚身上；同理，当这些大和尚首先受到伤害，这些伤势，也应该第一时间反馈给卢仚才对！
这是一门极其恶毒、邪诡，防不胜防的‘献祭’之术！
但是，卢仚有太初混同珠护体！
所有的命运之力扫过卢仚的身体，却没能捕捉到他一丝半点的气机。
三千大和尚死得笔挺的躺在了甲板上，血水流了满地都是。
王座上的美妇人，俊朗的剑修，还有妖娆的女尼，全都直勾勾的看着卢仚——卢仚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身上也没有见到任何的伤口！
沉默许久，剑修轻声道：“师太，是不是此獠修为太甚，你的这些徒子徒孙，怕是要多舍弃一些，才能调动足够的命运之力，将其咒杀？”
女尼斜了剑修一眼，冷笑道：“不要将我的天命献祭大道，和那不入流的咒法当做一码事……不过，他的修为太高，我的这些小乖乖牺牲不够，也是有可能的。”
咬咬牙，女尼看了一眼坐在血浆王座上的美妇人，狠狠一跺脚：“罢了，罢了，这日子，不过了，不过了……为了美人，这些小乖乖……千金散去还复来……这句词也不错啊……嗯，不过了，不过了，这日子，不过了！”
一声长啸，九莲宝舟的船舱内，就不断有大队大队的大和尚涌了出来。
短短呼吸间，整整齐齐过百万的大和尚，在九莲宝舟上列成了大方阵。
他们同时看向了卢仚，然后，目光从平静如水，逐渐变得痴迷而狂热，他们就好像找到了心中的理想，找到了人生的目标，找到了黑夜中那一点指路的星辰，身体微微哆嗦着，目光变得犹如岩浆一样炽热，犹如蜜糖一样粘稠。
当他们对卢仚的痴迷和虔诚达到极致的时候，女尼一声轻喝，百万大和尚同时举起右掌，重重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
比之前强横千倍、万倍的命运之力席卷虚空。
卢仚静静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命运之力好似瞎眼的马蜂群，乱杂杂的从卢仚身边飞驰而过，没能在他身上荡起一丝涟漪，掀动他身上一丝尘埃。
三十六尊金甲天王齐声大喝，张开大嘴倾力一吸。
百万大和尚的精血、修为、神魂、法力纷纷腾空，被他们很是均匀的分成了三十六份，纷纷纳入口中。一时间这些金甲天王通体白光大盛，一道道道韵化为宛如实质的白色龙卷风直冲高空，硬生生将这荒园上空的沉沉雾气冲出了三十六个硕大的窟窿。
道韵威压犹如海啸，向四周席卷而去。
矮墙后面，一支支探出头来的杏花、桃花骤然一惊，迅速向后退却，几个闪烁就不见了踪影。雾气向后退缩了老长一段距离，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也荡然无存。
三十六尊金甲天王低沉的呼喝着，他们同时仰天长啸，体内传来沉闷的雷鸣巨响，一道道大江大河般的炽白色佛力汹涌而出，在他们身边分别凝成了两尊身外化身。
一共一百零八具金甲天王，每一尊都有着佛主级的战力。
红尘天中，无数神魔齐声欢笑，他们大声喧哗着，不怕伤损根基，将自身法力倾力投射而出，凝成了更加强大的佛陀法相，组成了威能更盛的佛阵。
卢仚看着那女尼，轻声道：“师太，你的这些……弟子？嗯，他们算是白死了。”
女尼一脸狼狈的看着卢仚。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后缓缓退却。一边退，她一边哭丧着脸苦笑道：“我是没辙了，看来，我和血美人还是无缘呢……血美人，要么你亲自操刀上阵，要么，你就唤醒另外几位盟主罢？”
血色王座上的美妇人皱起了眉头，幽幽叹了一口气：“唤醒他们？可以倒是可以，就是这面皮上有点过不去……我们几位盟主轮值，他们执掌九莲盟的时候，带着九莲盟做了多少大事，将九莲盟硬生生发展到今时今日的规模。”
“换成我单独主事的时候，连一只正在渡本命重劫的三十三年蝉都无法顺顺当当的猎杀。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这让楼兰古城里的那些老家伙，会如何嘲笑我？”
卢仚心里一咯噔。
这美妇人这般说，她只是九莲盟若干盟主之一？
这也就罢了，这等诡邪的势力，有多少盟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她的口气，这楼兰古城中，还有其他类似九莲宝舟这等的势力？
这就，有趣了！
卢仚轻咳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这位女施主，既然你们拿小僧没什么办法，那么……”
卢仚正要撤离此地，脱离和九莲盟的纠缠，突然王座上的美妇人猛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的胸口一点佛光亮起，随后一声巨响，她的整个身体从内部炸开，美轮美奂的身躯被炸成了一团淡淡的雾气，一道似真似幻、空濛迷离的佛光骤然亮起。
佛光凝成了一百零八道宽厚的光轮，正中是一座烈焰缠绕的佛龛。
佛龛中，大非天带着奇异的微笑，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他念诵着莫名的经咒，伸出右手，一把抓向了刚刚还站在王座旁的俊朗剑修。
那剑修看到了大非天的动作。
他身上一道极黑的剑芒闪烁，他想要遁走，但是他的身体丝毫动弹不得。
大非天的手掌，轻轻松松的抓住了这剑修的脑袋，然后轻轻向中间一合。
一声脆响。
剑修的头颅炸成了一缕青烟，整个身躯都在一层迷离的佛光中彻底湮灭。
只是一击，虽然带了一丝偷袭的意思，这剑修就被大非天极轻松的击杀。
“不过是三地的修为，呵呵！”大非天笑得极其灿烂，他双手合十，向卢仚轻轻颔首：“小徒孙，许久不见……唔，你在这鬼地方，经历了多少年？”
卢仚眉头一挑，肃然向大非天合十行礼：“师祖明鉴，弟子……”
卢仚瞳孔突然一凝，他厉声道：“师祖小心！”
大非天身后，一缕缕极淡的血气凭空浮现，无声无息的，刚刚被他偷袭，身躯从内而外彻底爆碎的美妇人重新凝聚了法体。
她双手握着一柄白骨为柄，通体赤红的长幡，就在大非天身后，朝着他轻轻的晃了晃。
漫天都是血水凝成的纯净莲花浮荡，轻盈曼妙的歌声在虚空中回荡，天地间充满了和谐喜悦的气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源自心底，源自灵魂的安全、舒适的感觉。
就好像回到了母胎之中。
没有恐惧，没有忧虑，没有愤怒，没有悲伤……那等静谧安闲的美好充盈心头，让人恨不得就这么闭上眼睛，永远的睡过去。
甚至，脑海都一片安宁。
安宁到宛如一潭死水，所有的念头都好似要沉浸在那不见底的脑海中，不见一个泡泡，没有半点涟漪……
沉睡吧……
沉睡吧……
沉睡吧……
体内的血液感受到了外界这寂静、静谧的奇异力量，血浆内蕴藏的能量开始缓缓转换。
浓厚粘稠，每一滴都蕴藏了恐怖能量的血浆，开始向平平无奇的清水转化。
不仅仅是血浆。
就连骨骼、内脏，一切被鲜血浸润的身体组织，都随着美妇人手中长幡的摇晃，开始向清水转变……
卢仚轻哼了一声，身上渡厄僧衣、解脱袈裟荡起绵绵密密的佛光，挡住了不断袭来的邪力。金刚佛阵更是禁锢了虚空，死死护住了卢仚全身。
一百零八具金甲天王团团围住了卢仚，他们缩小到了拳头大小，围绕着卢仚缓缓的盘旋飞舞，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曼妙的白色轨迹。
大非天的面皮微微一抽。
他缓缓转过身去，朝着美妇人看了一眼，轻喝道：“老衲和自家弟子有要紧事情要说，尔等邪魔，休要捣乱……去休！”
大非天大袖一卷。
虚空粉碎，尽成混沌。无边无际的混沌潮汐掀起了连续九个巨浪，狠狠拍在了九莲宝舟上，就要将九莲宝舟，连同美妇人和那些九莲盟的奇异生灵悉数卷走。
美妇人的脸色骤然一变，她身体一晃，手中长幡剧烈震荡，眼看就要挡不住大非天的进攻，连人带宝贝被卷走，突然一声冷哼从九莲宝舟中传来。
一支硕大的眼眸悄然在九莲宝舟上浮现。
这颗惨白色的眼眸直径超过十丈，唯有正中一点瞳仁成可怖的血色。它直勾勾的凝视着大非天，大非天掀起的混沌潮汐骤然消失，破碎的虚空也在不可思议的伟力推卷下被强行抹平，回复了正常。
这颗大眼眸通体升腾着淡淡的灰色雾气，就这么悬浮在空中，宛如死物，死死的盯着大非天。
大非天皱着眉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这颗大眼珠子。
“星殇河，九莲宝舟……果然有几分玄奥。就是你们，将那劫运大法传了出去，搅乱了老衲所属的那一方天界？”大非天叹了一口气：“现在看来，你们是在钓鱼喽？”
大眼珠子内幽光旋转，一道若有若无，不断扭动闪烁的身影悄然浮现。
尖尖细细，说不出是男是女，听着让人莫名难受的声音从这颗大眼珠子内传来：“什么劫运大法？什么钓鱼？吾沉睡多年，这些年，倒是没怎么管事。”
幽光一旋，大眼珠子左右晃了晃，这个动作，应该是在‘环顾四周’的意思。
祂轻咦了一声：“这里是，哪里？倒是个太平、安宁的所在，小红，你找了个好地方嘛。”
身穿血袍的美妇人双手杵着血幡，轻轻的哼了一声：“你怎么醒了？还没到你管事的时候呢……怎的，我还没过完瘾……就算我过完瘾了，等我轮值完，也是老七接我的班，还没到你呢。”
大眼珠子的声音平缓冷静，没有丝毫的语调变化：“刚刚一击，你接的下来？”
美妇人沉默不语。
大眼珠子淡然道：“接不下来，反而会让我们的宝舟受损，我不出来，怎么成？”
硕大的眼珠轻轻晃了晃，祂继续说道：“说说看，什么钓鱼来着？什么劫运大法？嗯，‘运’？气运咯？命运咯？这劫运大法，是九命邪尼你的手段吧？”
已经退到了九莲宝舟的船楼子上，随时准备撤入船舱的女尼‘咯咯’一笑，扭动着细细的腰身轻声道：“唉哟，睿智莫过于二盟主您……嘻，就是我的本命神通，稍稍的改了改，然后，交给了一些误入宝舟的倒霉蛋，让他们传播了出去。”
女尼双手轻轻一拍，轻笑道：“可不是我要惹是生非，是小红她馋得很，说要钓点新鲜血食打打牙祭……二盟主你知道我的，我最是见不得小红哭哭啼啼的……所以她让我帮忙，我就帮忙了喽！”
大眼珠子冷声道：“打牙祭？”
血裙美妇人急忙笑道：“二哥你听我说呀，也不仅仅是我贪嘴，还有一个呢，就是这楼兰古城中嘛，有一群被人纵放的，来自两仪天的虫豸生灵……他们在这里成了气候，他们就找到我说，想要反攻故土……”
“他们给我许了很多的好处，其中就包括两仪天一半的天地本源。”
“小妹盘算着，这是无本买卖啊，所以喽……”美妇人扭动着腰身，身体腾空而起，轻盈的落在了大眼珠子上，她干脆俯下身体，趴在了大眼珠上，双手轻轻的摩挲着祂光滑的表面。
“正好呢，两仪天内，又有一群极有野心的家伙，给了我们同样的许诺，同样是一半的天地本源……嘻嘻，那两仪天，可是这一界最顶级的大世界！两个一半加起来，就是完整的一方大世界的天地本源，嘻！”
“这够我们九莲宝舟运转多少年呀。”
大眼珠子微微动了动，祂瞳仁中的血光微微扩散了一些。
“听起来，倒是正经事……也罢，那就……”
大眼珠子的体积骤然向内塌缩，从直径十丈缩小到拳头大小。一道平平无奇，黯淡稀薄的血光从祂瞳仁中无声无息的喷出。
‘噗’的一声，大非天的胸口被硬生生打穿了一个透明窟窿。
大非天在这大眼珠子出现的时候，已经悄然捏了手印，在自身周边布下了三千六百重防御禁法，更有一千二百重后发制人的恶毒反击禁制。
但是面对这一道黯淡的血光，所有防御禁法一击破碎，所有反击禁制毫无作用。
大非天胸口洞穿，他大口大口吐着血，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卢仚一声唿哨，脑袋一晃，组成金刚佛阵的百万佛陀法相同时燃烧起来，顷刻间就化为一缕青烟。以这些法相燃烧得来的庞然力量催动，他全力施展神通，直接破碎了虚空，一步冲出了老远。
顷刻间，荒园就被丢在了身后不知道多远，他的前方光影变幻，赫然是一片明媚的小湖，湖中有一座灵秀的小岛，岛上有一颗顶天立地的枯焦梧桐树，一头肥硕如猪的大鸟，正懒洋洋的趴在一片叶子都没有的树杈上，骂骂咧咧的叫嚣着。
“孙子们，赶紧干活……干活……哎，再弄几头肥牛过来，多撒点孜然粉哪！”

第八百四十三章 佛主的狰狞（4）
多少年了？
忘了！
自从和卢仚在楼兰古城失散……呃，具体失散的过程，也都忘了。
懒得记起！
反正，鸟爷的运气不坏，被那混乱的时空潮汐一卷，大鹦鹉鸟爷就被卷到了这一处山清水秀的湖中小岛。四周是恐怖的乱流虚空禁制，鸟爷曾经尝试着进入了一次，浑身鸟毛都被卷得稀烂，身上肉都掉了一层。
如果那一次，不是恰恰激活了体内最深层的返祖血脉，让他得以欲火重生了一次……鸟爷也就真的成了一滩鸟肉酱，彻底呜呼哀哉了。
嗯，侥幸这一片明湖，四周的青山绿水，还有这湖心的小岛，总面积也有个百万里方圆。
区区百万里，抬抬脚就能前后左右逛一圈的地方……小是小了点，但是拿来过日子，也是够了的。而且，只要有吃有喝，鸟爷也不是那种太喜欢乱逛的性子。
当年在大胤镐京城，在卢仚小院屋檐下的鸟笼子里，鸟爷都能乖巧的一站好几年。
这百万里的小世界，也不小了！
尤其是，鸟爷在这一方小天地中，居然找到了一群极佳的小苦力——这是一群人参修成的精怪，其中年龄最小的，都有三万年的气候！
三万年的人参胖娃娃。
十万年的人参小少年。
百万年的人参好青年。
千万年的人参壮大叔。
上亿年的人参老爷爷！
这一窝人参精总人口超过千万，但是没什么战斗力——这群家伙，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从最弱的人参娃娃到最老的人参老爷，全都是一个屁能崩飞一大群的那种渣渣！
你能想象么？这么一群气候悠久的精怪，在鸟爷被卷入这一方小天地的时候，居然被一窝麻雀精整日里的滋扰？这一窝千多头的麻雀精，气候最长久的，也不过是三万年，勉强修成了真仙十八重天！
就这么一窝麻雀精，整日里滋扰这一窝人参，不断勒索他们的人参果吃！
也就是依靠这蕴藏了庞大药力、天地精华的人参果，这一窝脑子只有核桃大，蠢得和猪一样的麻雀精，才能修成真仙！
然后，鸟爷来了。
他返祖的太古凤凰血脉，直接压制了这一窝麻雀精，让他们成了鸟爷最忠心耿耿的铁杆心腹。而这一窝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人参精，也就成了鸟爷的苦力！
这一片天地中，四周的青山绿水内，有大群的野牛群，总数量超过百亿之数。
这湖心的小岛上，恰恰有一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烧得焦枯的梧桐树桩子。鸟爷就趴在这梧桐树的树杈上，整日里混吃等死！
每隔三万六千年，鸟爷体内的凤凰血脉就自行进化一次。每一次进化，他都浴火重生，太古凤凰神炎从神魂中燃起，燃遍肉身、血脉、骨髓、大脑。
淬炼神魂，淬炼肉身，提升境界，淬炼法力！
鸟爷也不用做什么。
每天吃饱喝足，趴在树杈上静静的吸收这颗梧桐树桩子内蕴藏的一缕，对他的凤凰血脉极有鄙夷的奇异灵机，就自然而然的能够修为飙升，突飞猛进！
大抵上，每隔十万八万年的，鸟爷会勉强的挥动一下翅膀，绕着这一片小天地懒洋洋的飞上一圈，找几个地标点撒上一点点尿水，借以宣示自家主权。
常年吃好的，喝好的，不运动，如今的鸟爷已经胖得好似一百头大肥猪揉成了一团，浑身上下都是肥嘟嘟的大肥肉，乍一看去就是一颗裹着赤红色羽毛的肉球，哪里还能看得出一丝半点的鸟样？
这一方天地四周，恐怖的虚空乱流被撞得粉碎。
卢仚一头撞入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他身上恐怖的气机微微一震，顿时整个天穹一片昏黑，道道道韵、天地灵机骤然凝固。
这些年来，已经繁衍到了十万多头的麻雀精们齐齐惊呼，一头扎倒在地，翅膀抱着脑袋，哆哆嗦嗦的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那些人参精，还有漫山遍野乱逛的野牛群，同样扑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莫名的脑袋一片空白。
正含着一根牛胯骨，在嘴里‘咔嚓咔嚓’磨牙的大鹦鹉猛地抬起头来，骇然道：“谁？谁？让老子安生吃顿饭都不行么？”
卢仚也惊愕莫名的站在了这一方小天地的边缘处，一脸惊悚的看着那最熟悉的陌生身影！
这位……从气息上来看，应该是……应该是他卢仚，从一头还没长出毛来的雏鸟，从小养大的大鹦鹉吧？
可是，这从头到尾长达十丈左右，腰身几乎有十一丈，圆得完全成了一个球的……红色带毛生物，真的就是卢仚从小养到大的那位？
兔狲和翠蛇一个跳上了卢仚的肩膀，一个缠在了他的手腕上，同样一脸惊骇的看着鸟爷。
鸟爷极其艰难的，从浓厚的羽毛中，将他的脑袋探了出来。
那模样，就好像一颗大肉球上艰难的鼓出了一颗小肉球，他极其用力的瞪大了两条细细的，宛如刀缝一样细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看着卢仚那和寻常人一般的身量，鸟爷用力的吸了几口气。
“欸？这位，是不是我熟悉的……仚哥儿？”鸟爷用力晃了晃脑袋，竭力从他记忆池塘的表层处，挖出了对卢仚的记忆！
他被困在这一方天地，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如果是一个心思复杂、智慧高绝的人物，这么多年的记忆，足以形成深不可测、广袤无边的‘记忆汪洋’，对于卢仚的记忆，更是会积淀在最深沉的海底，很难再泛起一丝半点的涟漪。
但是鸟爷么……
他这么多年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爬起来飞一圈，然后继续吃了睡，睡了吃。
无数年的岁月，他积攒的记忆，也就是一口小池塘，对于卢仚的记忆，根本没能积淀到深层，还在水面上摇晃呢！
所以，他很轻松的就记起了卢仚。
他一骨碌的站起身来，张开了两只羽毛上都闪烁着有油光的大翅膀，‘噗’的一下窜了起来，没有丝毫神禽、仙禽应有的飘逸和出尘，而是犹如一颗圆溜溜的炮弹一样，笔直的窜向了卢仚。
“你可算是找过来了，哎，赶紧来一把干果调调味，臭豆腐有吧？螺蛳粉有吧？糖葫芦有吧？实在不行，来几串油浸麻雀也好啊！”
“哎，我说，我这些年，老可怜了……就想吃点新鲜的，可是这一片天地中，就一窝麻雀，一窝人参，好几窝子的牛……这一窝人参嘛，说要吃他们，一个个眼泪哒哒的看着可怜，吃不下嘴；一窝麻雀，养了这么多年，也没多生几头，舍不得吃。”
“也就这些牛还有点味道，但是吃了这么多年，早就吃腻味了！”
“赶紧，有啥吃的，只要不是人参果，不是麻雀蛋，不是牛大腿……我什么都能吃啊！”
鸟爷一头撞在了卢仚胸口，比卢仚身体还要大的脑袋狠狠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嘴里的口水已经犹如喷泉一样的洒了出来，两眼发绿的看着卢仚：“来点吃的呗？红油抄手也行？灯影牛肉……啊呸，老子以后一万年内，不想再吃牛身上的任何东西！”
卢仚看着胖成球的鸟爷，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的双手在他脑袋上抹了几把。
“你这是……丰润得有点厉害……”
“看样子，你这些年，小日子过得不错。”
卢仚正要教训这厮一番，让他赶紧将身子骨缩小一些，猛不丁的，他脸色骤然一变，狠狠一回头，就看到在身后混乱的虚空乱流中，一颗硕大的眼珠虚影若隐若现。
“小和尚，三十三年蝉的本体和他的蝉蜕，赶紧还来。”
“呵呵，还有你身上的那一处佛国……如此重器，你承不住……拿来吧，拿来吧……”
混乱躁动的虚空乱流骤然凝滞，化为一片硕大的水晶明镜，随后，这好似琉璃一般剔透的虚空能量极其娴静的蠕动起来，化为一只铺天盖地的巨掌，兜头一掌抓向了卢仚，连带着将大鹦鹉这些年藏身的这一片小天地也笼罩在了里面。
四周虚空乱流骤然澄净，透过无量虚空，可以看清这一方天地所在的位置。
四面八方，赫然是一座极其繁盛、极其富丽的花园，到处都是奇花异草，远处隐隐可见一座座保持完好的亭台楼阁，一条大河蜿蜒而过，河面上雾气升腾，隐隐有星光在雾气中萦绕。
河边草丛中，几株铃兰正花朵儿绽放。
其中一株铃兰的花瓣上，一颗拇指大小的露珠欲滴不滴的挂在花瓣边缘。
大鹦鹉藏身了这么多年，在这里养出了一身肥膘的小天地，赫然就是这一颗露珠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小小灰尘！
卢仚心中震惊这楼兰古城的造化之神奇，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他一巴掌拍在大鹦鹉脑袋上，将这厮硬生生拍成了拳头大小，随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趴着，大袖一挥处，整个小天地中，十万多只麻雀，总数数千万的人参精，还有那漫山遍野数不胜数的野牛群，全都被他一袖子兜走。
一声大喝，卢仚一跺脚。
铃兰花瓣上的露珠炸成了一团小小的水雾，融入了河面上飘来的浓郁雾气中。
卢仚雄伟的身躯从那花瓣上一跃而起，双足重重的落在了河边草丛中，一脚将那几株铃兰花踏得粉碎。
受到卢仚落地发出的动静，四周虫豸声悄然响起，大片萤火虫闪烁着或红或蓝的幽光，无声无息的扶摇而上，融入了四周的雾气中，就好像漫天星辰坠入凡间，飘荡在这乳白色的长河上。
河岸两侧，楼阁之中，有飘忽不定的歌声、曲声传来。
就在卢仚斜对岸，一丛绿柳环绕中，居然有一处高台，几个琴师坐在台边，吹着唢呐，拉着二胡，敲响了各种锅碗瓢盆，正在奏响一曲极其欢快高亢的曲子。
一名背后背着四面靠旗，身穿全套戏装，手持一杆花枪的花旦，犹如旋风一样在那戏台上旋转着，旋转着。她手中花枪荡起点点寒光，一圈圈的向四周扩散开去，将靠近戏台的那些萤火虫，全都搅成了一团团拳头大小的光浆，点点滴滴的向四周倾泻洒落。
卢仚骇然。
这戏台，这乐师，这戏子，赫然是一道极其玄奥的禁制。
在其他人眼里，不知道他们所见所闻是什么……但是在此刻的卢仚眼中，这一道强大的防御禁制，赫然就成了他上辈子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
那如花一般舞动的花旦，那灵巧曼妙的身姿，还有那充满红尘烟火气的曲子。
在楼兰古城中，能够完整保持下来的防御禁制，可不多。
也不知道，那一处禁制，究竟是在守护什么。
或许，有重宝藏匿？
只是，卢仚暂时没有心情去寻访宝贝——他右手侧，河道上游，雾气中好似有巨兽涌动，大片雾气翻滚流动，一条艨艟巨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撞碎了雾气，挤开了无数的萤火虫，朝着卢仚这边急速奔来。
九莲宝舟！
和之前在那荒园中所见的九莲宝舟相比，眼前的这九莲宝舟，或许才是它真正的本体形态——从头到尾长达近百里，犹如一座飘浮在河面上的小山，甲板上灯火通明，各色九莲盟的生灵，正站在船舷，面带诡谲的笑容，静静的看着卢仚。
这里，正是星殇河。
河上，是九莲宝舟。
卢仚刚才倾力一跃，从那荒园中逃了出来，却没想到，硬生生一头撞入了九莲宝舟的老巢中来。
大眼珠子不见了。
原本他所在的船头位置，多了一个仪态潇洒的青衫中年。
他背着手，静静的站在船头，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他的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正中一颗硕大的眼珠……惨白色的眼珠，死气沉沉，唯有正中一点瞳仁，是猩红刺眼的血色。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向身后退了两步。
“诸位的要求，忒无礼了……这红尘天，乃师门长辈馈赠，岂能交给诸位？”
那青衫中年眸光一闪，淡然道：“也是个善财难舍的贪心和尚，如此，只能动手了……唔，是你们动手，还是，我亲自来？”
卢仚没吭声，只是提点法力，准备再次遁走。
趴在卢仚的脑袋上，极其惬意的蠕动着肥硕的身躯，竭力将自己趴得再舒服点的鸟爷，则是突然被惊醒了骨子里的那一份‘口贱’的‘血脉天赋’，极其惊喜的抬起头来，朝着那青衫中年大声嚷嚷：“唉哟，快来看，这里有个家伙的裤裆破了，漏出这么条精致的小货色！”
卢仚面皮僵硬。
趴在卢仚肩膀上的兔狲浑身长毛直竖，缠在卢仚手腕上的翠蛇更是变得好似一根石雕一样。
这两位大爷，可是亲眼目睹，这青衫中年的本体大眼珠子，轻轻一击就洞穿了大非天的胸膛——大非天是谁？两仪天佛门佛祖的亲传弟子，两仪天佛门辈分最尊、资历最老、修行年限最久、实力最深不可测的佛主！
人家，只是眼珠子一瞪，就直接重创了大非天！
大鹦鹉居然，敢如此放肆？
还不等卢仚制止——卢仚不是害怕这青衫中年，而是，哪怕大家是敌人，人家如此强横的实力，如此可怕的修为，你在嘴皮子上占点便宜，有什么意义呢？
大鹦鹉却又嚷嚷了起来：“‘小小的小东西’，赶紧瞅瞅咱家仚哥儿，如此雄伟雄壮的好大一条‘壮’汉……你是不是很自卑？是不是很羡慕？是不是感到人生绝望？要不要鸟爷给你介绍一个老师傅，给你干净利落来一刀，切掉那条精致、精巧、精细、精微的是非根，进宫里伺候皇上去？”
大鹦鹉毒舌，‘稀里哗啦’的朝着青衫中年狂喷了一通。
九莲宝舟上死寂一片，一点儿声息都没有。
卢仚骤然向后退了三步，每一步他都倾尽全力，破碎虚空，每一步都退出了数以亿里计！
大鹦鹉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趴在卢仚脑袋上，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浑身油腻腻的羽毛都凌乱了。
然后，卢仚惊骇发现，他倾尽全力向后倒退，但是他距离九莲宝舟，反而更近了数里！
九莲宝舟顺着星殇河漂流而下，巨舟原本位于河流中心航道，距离岸边能有三四百里……卢仚这倾力后退了三步，他居然直接来到了河面上，巨舟就在他眼前，他距离巨舟，已经不到十里地！
区区十里地！
卢仚甚至闻到了九莲宝舟的船体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幽微冷寂之气。
那种味道，就是在冷库中冰冻了三万年的死猪肉的气息！
冷清。
幽寂。
死气沉沉。
毫无温度。
加上站在九莲宝舟甲板上那些九莲盟所属，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眼眸，都和这冰冻死猪肉的气息几乎是一模一样。
卢仚心头微微发寒，一声轻喝，眉心一抹流光飞出，朝着面前虚空骤然一劈。
那青衫中年实力高妙不可测，既然后退不得，那就往前！
太瞐帝斧放出一抹幽光，劈开了面前虚空，斩断了一切阻碍，卢仚顺着那一抹幽光开辟出的通道，倾尽全力朝着河对岸的那一处戏台蹿了过去。
‘锵锵啷啷’的二胡唢呐锣鼓声入耳，卢仚已经来到了热闹的戏台下，身后雾气升腾，九莲宝舟跨过了星殇河，直接追到了他身后。
青衫中年一声轻喝，身边虚空凝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卢仚一把捞了过来。
卢仚一声唿哨，直接一步迈上了戏台。

第八百四十四章 狰狞的佛主
卢仚遁得快，大非天走得更快。
他似乎精通某一种无形无迹、空虚曼妙的神奇遁法，胸膛被洞穿的一瞬间，他心中念头一动，就从那一处荒园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气息和痕迹，径直来到了一处四周都是烟云笼罩的大殿外。
金灿灿半透明晶石铸成的大殿，其规格、制式，还有四周的陈设，比卢仚之前到过的镇魔司更要辉煌、威严。占地近万亩，上下高九层，四角各有一座七十七层的塔楼矗立，塔顶各有一座莲花座，上面分别盘踞了一尊生得奇异的巨兽雕像。
那四头巨兽雕像，倒是和卢仚所知的四方四灵略有相似。
东方如青龙，只是没有爪。
南方如朱雀，只是有九翼。
西方如白虎，头生三支角。
北方如玄武，鹰头而巨翅。
四头雕像分明是和大殿同样材质的金色晶石铸成，但是透过半透明的身躯，可以看到它们体内有血脉、有骨骼、有五脏六腑，也都是色泽略深的晶石凝成。
这四座雕像，本来只是傀儡死物，但是年月太久，已经从死物修成了精怪，转化成了诡异的半血肉之躯，拥有了不可测的威能。
大非天突兀的出现在大殿门前的广场上，四头巨兽同时微微睁开眼睛，眸子里一抹血光闪了闪。大非天冷哼一声，猛地张开嘴，吐出了四颗拳头大小的精血球。四尊巨兽微微张嘴一吸，将大非天吐出的血球吞入腹中，满意的嘟囔了一声，身体动了动，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大殿门前，一座九层高的黄金舍利塔悬浮，塔底金刚座放出灿灿佛光，笼罩在曾经和卢仚有过一段同舟共济之谊的戒色和尚身上。
戒色和尚的两条大腿消失无踪，整个人犹如半截树桩子一样杵在地上，正百无聊奈的翻着白眼，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在他面前，背对着他的，是一尊身高八丈一尺，肩膀极宽阔，从背后看身形极其雄浑魁伟，但是从侧面看，就发现，这位‘雄浑魁伟’的存在，身躯只有区区一巴掌厚的怪异大和尚。
脑袋，胸膛，腹部，整个身体，只有一片巴掌厚！
如此形貌，也是怪异。
但是这位大和尚身上披挂的袈裟，脖子上挂着的佛珠，手腕上套着的念珠，腰间的腰带，手中的玉如意，脚下摆放着的蒲团、钵盂、禅杖、油灯、书箱、戒尺、木鱼等零零碎碎数十件物件，全都是光芒耀目、奇光异彩，散发出古朴而隽永的磅礴道韵。
摩仞利天佛！
戒色和尚的师尊，号称两仪天佛门多宝第一的佛主，就是这位了。
大非天无声无息的窜了过来，正皱着眉头，看着前方金色大殿的摩仞利天佛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朝着大非天轻轻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却猛不丁看到大非天胸口的透明窟窿，不由得失声道：“怪哉，师兄何至于此？呵呵，谁有这等能耐，将师兄打成这般模样？”
大非天吐了一口黑血，盘坐在地，朝着摩仞利天佛伸出了右手：“拿来。”
摩仞利天佛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石，随手丢给了大非天。这块闪烁着淡淡光芒的青色晶石中，赫然包裹了一颗鸡蛋大小的丹丸。
大非天捏碎了晶石，取出丹丸，将其放在了胸口的透明窟窿上。
丹丸散发出一丝丝一缕缕烟气云霞，不断融入他伤口附近的血肉。大非天发出低沉的闷哼声，他伤口附近的血肉一点点蠕动着，极其缓慢的生长出来。
伤口生长的速度极其缓慢，看这速度，就算大非天以全部法力催动药力，没有三五年时间，也难以将伤口愈合。
“伤得果然很重。”摩仞利天佛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么一颗丹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记住，你又欠了我一份人情……话说，你欠我这么多人情，准备什么时候还呢？”
大非天横了摩仞利天佛一眼：“我欠了你不少人情，但是我给了你多少宝藏讯息？你能有如今的身家，少不了我给你通风报信的功劳吧？”
摩仞利天佛很认真的看着他：“一码归一码，虽然你的确给了我不少宝藏的消息。但是呢，我开启那些宝藏之后，也给了你足够的油水分润。认真算起来，你还是欠了我很多很多的人情……我等着你还！”
摩仞利天佛居然掏出了一个霞光萦绕的算盘，‘啪啪’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准备正儿八经的和大非天算一算账。
大非天面皮一阵抽抽，急忙摆手：“罢了，暂且记账吧，不要和我算这些……呵，你猜我碰到了哪个？”
摩仞利天佛眼珠一亮：“你撞上了九莲宝舟？噫，噫，有趣，有趣，能将你打成这般模样，那九莲宝舟真有这等凶险？奇怪也哉，连你都被打成这样……瑶华那小娘们，是怎么从九莲宝舟中得到劫运大法的？”
眉头一阵舞动，摩仞利天佛嬉笑道：“不过，既然能够将你打成这等模样，可见，那九莲宝舟固然凶险，但是其中也定然有大机缘。啧啧，宝贝啊，宝贝啊！”
回头看看那门户紧闭的大殿，摩仞利天佛掐着手指计算起来。
“唔，去找九莲宝舟？”
“唔，开启这座大殿？”
“啊呀呀，好生难决断……徒儿，你说，我们应该选哪一边？”
摩仞利天佛看向了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翻了个白眼，嚷嚷道：“师尊，弟子以为，我们选安全的一边……这楼兰古城，简直就是森罗魔域，弟子差点就被那魔怪剁成了汤团馅儿……要不是师尊你刚好路过，弟子怕是已经呜呼哀哉了！”
“选安全的一边！”戒色和尚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您看看，弟子的两条大腿，还没长出来呢……弟子服用了您赐下的十八颗神丹，都没能重新长出那两条被剁掉的大腿……那魔怪，简直是可怖。”
摇摇头，戒色和尚看了看大非天，喃喃道：“能够将大非天佛主伤成这样的存在，比那魔怪还要强出不少吧？您并不擅长斗战，您以为，您碰上了那货色，能逃得掉？”
戒色和尚指了指面前的大殿，笑道：“这里太平，这里清净，您还是安心留在这里，想办法将这大殿破开吧……搞不好，这里面就有比九莲宝舟上的机缘更好的宝贝？”
摩仞利天佛沉默。
大非天则是看了戒色和尚一眼，再次吐了一口黑血。
他盘坐在地，闭上双眼，双手结印护在心前，嘴唇微微蠕动着，念叨着一篇简短的经咒，翻来覆去的念叨个不停。随着他的诵经声，四周空气缓缓震荡，逐渐有一丝丝极细的金光犹如融化的黄金一样渗出，渐渐地金光化为米粒般大小的金色光点，好似花骨朵一样缓缓绽放开来。
霞光遍地，其香扑鼻。
大非天施展神通，他胸口的伤口处一阵阵奇异的光霞流转，伤口附近的血肉开始急速的蠕动，一丝丝肉眼可见的肉芽犹如缝纫机上的丝线一样急速穿梭交织，伴随着‘嗤嗤’声响，原本需要数年才能愈合的伤口，被大非天在短短三刻钟间彻底修复。
一股厚重、森严的檀香味从大非天体内扩散开来，这一次，他已经不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生灵，反而好似一尊在庙堂中，被供奉、膜拜了亿万年的佛像。
绝对的冷静。
绝对的理智。
绝对的无情。
绝对的绝对。
摒弃七情六欲，彻底六根清净，一切杂念彻底消失，脑海沉寂如冰封万年的冰川，一个绝对冷静、绝对冷寂的独一无二的念头，好似苍海生明月，缓缓浮现，然后照亮了整个脑海。
大非天开始回想他这次受伤的前因后果。
他进入楼兰古城，然后和一众门人弟子失散。他在楼兰古城中行走了许久，遇到了曾经多次合作的摩仞利天佛。对于这个佛门气运第一、多宝第一，但是战力略显不足的佛主，楼兰古城略显凶险了些，于是两人结伴而行。
他们误打误撞，来到这处之前数次探索，从未见过的大殿前。
他们和四尊巨兽一场大战，最终大非天发现了祂们的玄妙——只要用自身精血喂养，这四头巨兽就不会出手攻击他们！
于是，安抚了这四尊巨兽后，摩仞利天佛就兴致勃勃的，开始尝试着打开大殿的大门。而大非天在一旁静候了一阵，自觉无聊，就又跑了出去，继续探索，寻访星殇河所在。而摩仞利天佛也是分出了一尊分身法相，与他结伴而行。
又行了许久，两人遇到了被魔怪袭击，两条大腿被剁下，浑身被砍得稀烂的戒色和尚。摩仞利天佛的分身法相急忙护着自家小徒弟返回大殿，而大非天则是继续前行。
又遇到几次风险，大非天就一头撞入了卢仚和九莲盟对峙的荒园。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那颗大眼珠子打成重伤。
那颗大眼珠子的来历，暂且不提。
九莲盟的凶险，暂且不说。
大非天的所有念头凝成了唯一——卢仚身后的红尘天，好生眼熟，似乎和大非天自身祭炼的佛国净土，完全是一脉相承。而且，那红尘天的气息强横如斯，比大非天辛苦无数年祭炼出来的佛国，要强大千倍……万倍……
那股子浓厚的‘老子不仁以苍生为刍狗’的道韵啊！
“师尊！”大非天喃喃道：“佛祖！”
“法海，他居然……”大非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面皮一阵抽搐痉挛，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卢仚，他居然在楼兰古城遇到了佛祖，遇到了当年在两仪天开辟了佛门一脉的佛祖！
而且，大非天心中的师尊，那等至高无上的存在，居然将自己的佛国，完整的传承给了卢仚！
大非天记得清楚，他误入荒园的时候，卢仚身边的佛阵，赫然是百万佛陀法相凝成。其中更有三十六尊佛主级的金甲天王分化出一百零八具分身，充当了佛阵的阵眼。
一百零八佛主级阵眼。
百万佛陀组成的大阵！
大非天低沉的念诵着经咒，那等决然的，极端冷寂的心境，差点轰然破碎。
两仪天佛门，只有十三佛主。
两仪天佛门，只有三百佛陀！
而卢仚，这个好运的小和尚，居然从佛祖那里，继承了佛祖不知道耗费多少年岁月祭炼的佛国，继承了佛国中的亿万神魔，得了如此大的好处！
大非天的脑袋在脖颈上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皱着眉，阴着脸，看着自己身后的数十重光华夺目的明光。
这是他的佛国。
这是他，按照佛祖红尘一脉相承的佛法，祭炼的佛国。
这一次进入楼兰古城后，时间流速变得异常的诡秘，他在楼兰古城行走了多年，击杀、掳掠了无数在此繁衍生息的族群，劫掠了无数的珍奇材料，用尽了秘法，终于将自家佛国扩建了一倍有余。
在两仪天的时候，他背后的明光，只有八十一重。
如今，是百数十几重明光。
一重明光，就是一佛国。
但是卢仚……他身后重重叠叠的明光，一万多重明光，一万多处净土佛国，而且相互之间连环嵌套，大道法则连环契合，佛国结构、佛国强度、佛国内蕴的道韵灵机，都比大非天辛苦祭炼的佛国强大了千倍、万倍！
不过，可以理解。
大非天生于两仪天，而两仪天自天地开辟之始，至今还没度过一个大劫会的岁月。
但是佛祖红尘呢？他单单在混沌中行走的岁月，就不知道有数百、数千个大劫会！
佛法是人家‘法明’的。
两仪天佛门是人家开辟的。
人家的资质、禀赋远超大非天。
人家存在过的时间，存在过的岁月，比两仪天还要漫长千倍、万倍！
人家祭炼出的佛国，自然是规模宏大、威力无边！
“只是，凭什么？”大非天的心头，一缕毒火悄然升腾而起，他咬着牙，结印的双手上青筋凸起，身体不自禁的轻轻颤抖起来。
凭什么？
在两仪天佛门，他大非天才是佛祖红尘唯一钦定的真传弟子！
卢仚，只不过是他大非天的再传小徒孙而已……如果说，在楼兰古城遇到机缘，得到佛祖红尘的传承，那个人也应该是他大非天，而不应该是卢仚！
“天道不公，何至于斯？”大非天轻轻抚摸了一下胸前刚刚伤口的位置，轻轻的摇了摇头。
脑海中，那独一无二的念头越发光芒万丈。
大非天站起身来，冷眼看了看摩仞利天佛，轻轻摇头：“罢了，索然无味！”
这一刻，大非天颇有点大彻大悟的意思。
这大殿中会有什么重宝重器，他已经不在乎了。星殇河的九莲宝舟上会有什么机缘，他更是不在乎了。任何重宝，任何机缘，也比不过佛祖红尘遗留的佛国，比不过佛祖的遗泽！
大非天心知肚明，佛祖是多么了不起，多么伟大的存在。
楼兰古城？
呵呵！
“一群井底之蛙，才会将其视作无上的机缘罢？”大非天叹了一口气，转身，一步迈出，离开了这座大殿。
摩仞利天佛皱着眉头，目光深沉的凝视着大非天消失之处。
沉默许久，摩仞利天佛突然笑了起来：“戒色，为师给你说一说，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最高宗旨——戒贪！”
戒色和尚愕然抬起头来：“师尊，弟子不贪哪？”
摩仞利天佛喃喃道：“不贪就好，不贪就好……唔，大非天啊……为师秉承两仪天天地开辟的一缕功德气运而生，是以天生的气运浓厚，更有观人气运的天赋神通。”
“我看大非天他头顶乌云弥漫，这老秃子，要倒血霉！”
‘啧啧’惊叹了几声，摩仞利天好奇的嘟囔道：“可是，前几日见他时，他还是头顶祥光万丈，红云紫气弥漫三万里，分明是门庭壮大、气运雄厚无比，就要兴旺发达，发达到不可思议的征兆。”
“为何，短短数日时间，他一副要万劫不复的模样？”
“呵呵！”
摩仞利天佛摇头：“罢了，罢了，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这大殿，内有玄妙啊……唔，戒色，你好生看着，看看为师是怎么将这大殿破开，取出里面宝贝的。”
摩仞利天佛转过身，兴致勃勃的凑到了大殿门前，叽里咕噜的念叨起他独创的破禁、开锁的秘咒。
四座塔楼上，四尊巨兽微微睁开眼睛，戏谑的朝着摩仞利天佛看了一眼。
那形如朱雀的巨兽张开嘴，一句‘通用语’宛如雷鸣般响起：“小和尚，你慢慢试，不着急……不过，记住了，按时缴纳通行费啊……稍微晚一点，不要怪咱们兄弟几个，把你生吞活剥喽！”
星殇河边。
浓雾弥漫。
卢仚一步冲到了那戏台前。
四周灯笼火把耀目，照耀得四周明晃晃的，地上连一丝儿影子都没有。戏台四周，绿树红花，端的是好景象。几座精巧的亭台楼阁掩藏在绿柳之间，半开半合的窗子后面，隐隐有裙角鬓影，丝丝幽香悄然飘出。
似乎，有那大家豪门的女眷，正在那小楼中，透过窗子，欣赏戏台上花旦的狂舞高歌。
只是，随着卢仚的闯入。
戏台上的花旦身形骤然一凝，她身体扭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身后的四面靠旗高高飘起，她带着微笑，点漆般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几个乐师手上动作骤然一凝，他们侧过头，带着和那花旦一般无二的微笑，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戏台下面，几张一字儿排开的桌椅旁，原本空荡荡的桌椅，突然有人影闪烁。
几个娇俏的小侍女凭空浮现，她们端着香茶美果，轻盈的放在了桌几上。一名身穿华服，大抵有三十岁出头，生得倾国倾城，已然熟透了，甜极了，好似一颗浸了蜜糖的水晶葡萄一样，浑身都荡漾着甜香的美妇人轻笑着，扭动着腰身，一步一步的向卢仚迎了上来。
“唉哟，贵客登门。”
“唉哟，是个和尚！”
“大师，嘻，您可是好口福……咱家老爷正庆祝生辰呢，特意排了一台大戏，邀请诸方宾客随喜……大师今日特特登门，果然是有缘人。”
“大师，请坐，请坐，大师可有忌口？酒喝得？肉吃得？小娘子可享用得？若是不喜欢这些青涩的小丫头，大师以为，奴家如何？”
美妇人摇晃着身躯，带着浓浓的甜香，喜笑颜开的就往卢仚怀里扑。她双手一上一下，一手摸向卢仚的面颊，一手直接抓向了他尴尬要害，红润的嘴唇开合，嬉笑道：“好精壮的大师，唉哟，可比咱家老爷威猛多了。”
卢仚就很尴尬了。
你这模样，当是内院管家吧？
当着一个外来和尚的面，说出这等虎狼之词，你家老爷没下令把你浸猪笼，真正是你命好！
卢仚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美妇人一上一下两只手，微笑道：“这位女施主，还请救命则个……小僧在外，遭遇匪徒，他们对小僧图谋不轨呢。”
美妇人眉头一挑，黑白分明的眸子朝着卢仚抛了个媚眼，然后朝着卢仚身后浓厚的雾气看了过去——那青衫中年搅动虚空，整个虚空塌陷、蠕动，化为一只灰扑扑的大手朝着卢仚，朝着这座戏台，朝着一方绿柳笼罩的庄园楼阁整个抓了下来。
“呵，果然是恶客。”美妇人冷声道：“而且，一颗大眼珠子，奴家要你有个鸟用么？”
卢仚面皮剧烈抽搐。
这等虎狼之词……
大鹦鹉瞪大眼睛，兴奋无比的尖叫着：“那厮，果然是没个鸟用的……美人儿，揍他，揍他，别给鸟爷我面子，就把他当做你的亲生儿子一样，往死里揍他！”
美妇人目露奇光，目光流转，深沉的看了大鹦鹉一眼，‘嗤嗤’的笑了起来：“唉哟，这条小凤凰说话倒是有趣……唉哟，居然还有……”
美妇人目光如篦子，缓缓扫过兔狲和翠蛇。
兔狲长矛竖起。
翠蛇鳞片支棱。
他们全都从美妇人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浓重的不安……这种感觉，是猪圈里的大肥猪，见到登门的屠夫才有的危险预兆。
虚空凝成的灰色大手一点点，极其缓慢的抓了下来。
卢仚回头，看得真切。
那青衫中年驱动的虚空大手，实则速度快到了极致，弹指间就是兆万亿里虚空破碎，卷起漫天混沌，威势惊人之极。
但是这戏台周边，浓厚的雾气自成一方世界。
在这里，虚空被极致拉长，时间被急速放缓。
青衫中年的攻击快到了极致，但是硬生生被雾气中的禁制强行阻断，硬生生放慢到了极致。
短短十几里的距离，那虚空大手一如喝醉了的蜗牛一般，卢仚和这美妇人废话了多时，那灰扑扑的手掌，也只是向前蠕动了大概一粒米不到的距离。
九莲宝舟更是吞吐云雾，撞破虚空，带着一丝丝诡异不祥的幽光，犹如一尊巨型恶鬼，划过星殇河，笔直的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但是和那虚空大手一样，九莲宝舟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慢到了极致！
船头上，青衫中年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冷哼一声，头顶一片暗光汹涌，巨大的眼珠虚影浮现，瞳仁中一点血光刺目，旋即一点幽光闪烁，一道黯淡朦胧的血光撕裂虚空，朝着这边狠狠撞来。
虚空荡起了一圈圈晦涩的涟漪，好些无形的物事被撕裂，被粉碎，整个庄园都微微的颤抖起来，卢仚注意到，那几个刚刚凭空冒出来的小侍女身上，一条条黑色裂痕悄然浮现，庄园的地面也露出了深深的裂痕，四周的绿柳更好像被七八个鲁智深乱撞一样，枝条乱舞，无数叶片化为惨绿色的光雨纷纷坠落。
美妇人的笑容凝固，她双眸闪烁着幽光，直勾勾的盯着船头上的青衫中年，盯着他头顶那颗硕大的眼眸虚影。她喃喃道：“来得好啊，来得好啊，登门的都是贵客，都是贵客，老爷一定会欢喜的，一定会欢喜的！”
怪笑一声，美妇人狠狠跺了跺脚：“不过，贵客是好，恶客就不对了。要把恶客的刺都给磨平了，将他们变成贵客才行！”
随着美妇人的跺脚声，一声低沉的咆哮冲天而起。
戏台下，帷幕中，一道人影冲出，伴随着‘呛琅琅’的锁链撞击声，这人影脖颈上一条拇指粗细的火焰锁链喷吐着刺目的光芒，散发出可怖的高温，随着那人影一并飞射而出。
“天地无涯，唯佛至高！”
卢仚看得真切，这从戏台下帷幕后冲出来的人影，赫然是一尊通体由三彩琉璃凝成的僧人——这人不知道是哪一个奇异种族，他的身躯，可就是琉璃材质，黑白红三色奇光闪烁，在他体内并无五脏六腑，只有璀璨的光芒在不断缭绕。
这僧人披着一件光芒凝成的僧袍，面容扭曲，嘶声大吼，窜出后，朝着美妇人疯狂咆哮了一声，当面一爪带起滔天血海，荡起无边鬼影，更有一座尸骨刀山凝在血海上，宛如血海地狱当头碾压下来，狠狠抓向了美妇人纤长柔美的脖颈。
“妖妇，纳命来！”琉璃僧嘶吼，他身上一道道如龙道纹浮现，顷刻间化为十二条璀璨光虹直冲虚空。
磅礴汹涌、蕴藏了刺骨杀机的佛力涌动，那等可怖的威势，冲得卢仚七窍骤然一滞，五脏六腑都一阵生疼。

第八百四十五章 狰狞的佛主（2）
两仪天。
清明虚空。
这里，空间虚无，时间不存，一切大道法则近乎于零，更无天地灵机存在。在这里，就算是佛主级的大能，也无法卜算天机，推衍因果。其广袤，更是不可测，就算是佛陀级的大能，也常有迷失其中，耗费数千数万年，才挣扎而出。
一粒微尘在清明虚空中随波逐流，轻盈飞旋。
奇异的清澈的光充盈虚空，四面八方，好些一般无二的微尘或者静静的悬浮着，或者胡乱的飘荡着。好些微尘，都是这几年，从两仪天的混乱大战中，被击毁的山川河岳中喷溅出来的粉尘，随着天风飘飘扬扬到了这等高度。
从这一粒微尘所在的高处向下俯瞰，偌大的两仪天，只有澡盆大小。
原本青山绿水、繁华无比的两仪天，如今已经是遍地疮痍，斑斑驳驳好似刚刚生了天花病愈的大麻子。一个个硕大的圆坑密布两仪天，一条条狰狞的裂口乱七八糟的撕来扯去，好些地方，有大法力制造的‘太古毒火山口’，正好似人身体上的脓疮毒包破了口子，疯狂的向外喷吐着红色的岩浆、黑色的烟雾，一如伤口流出来的毒血脓水。
太阳有气无力的从两仪天的上方划过。
阳光普照之地，可以看到，两仪天的大地上，有一点点细微的光芒闪烁。
这些光芒闪耀之地，是一座座重要的城池，更是一处处紧要的大阵阵眼。
以曾经的佛门东方大门狮子岭为界限，西边佛门，东侧道门，佛门以苦莲菩萨……哦，现在是苦莲佛主为首，东侧道门则是以燧火原姜氏一族的狡丫头为尊，双方统兵一处，正围绕着狮子岭展开惊天动地的大战。
正面大战，侧面游击，背后骚扰偷袭……
双方都有智慧高绝的人物出谋划策，有诸多佛陀、道主级的大能统军厮杀，各色神通秘法、阵法秘宝层出不穷，短短七八年时间，打得整个两仪天一塌糊涂。
两仪天的生灵，更是死伤无数。
到了最后，佛门、道门只能建起一座座巨型城池，将城池化为阵眼，以这些巨型城池为布阵的工具，布下几乎含括整个两仪天的大阵，以此相互征伐厮杀。
整个两仪天，全民皆兵！
大神通者，在清明虚空中厮杀。
普通真仙，在千里高空外拼斗。
寻常修士，则是在低空中绞杀。
就算是一般的凡人，那些普通的武夫等，也在那些高阶修士的组织下，编组成了规模庞大的军队，宛如一窝窝疯狂的蚂蚁，在地面上相互征战。
活着的时候，他们去杀人。
死了之后，他们的精血、骨骼、尸骸、神魂，就被那些邪道修士拿来祭炼成各色歹毒的诅咒、恶毒的法器，甚至是一次性的自杀性雷珠等等，迅速投入战场。
卢仚等人离开两仪天不过七八年时间，两仪天的生灵，已经百不存一！
如今，也只有从高空俯瞰，那一点点闪耀着光芒的巨型城池中，还有足够的生灵在苟延残喘，挣扎求存。
低沉的战鼓声响彻天地。
狮子岭周边，方圆十万里内，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毫无征兆的爆发。
苦莲佛主盘坐在一座素白的莲台上，面色冷淡的看着远处站在一条巨舰船楼上的狡丫头。
一尊尊佛修通体沐浴着金光，梵唱声绵绵不绝，挥洒无量佛光，好似一座大山，朝着前方乌云一样涌来的大小战舰、披甲修士碾压了过去。
漫天都是雷火汹涌。
漫天都是剑光纵横。
无量法术相互对撞。
无数神通急骤爆发。
大群大群的佛修骨肉成泥，大片大片的甲士灰飞烟灭。
骤然爆发的大战持续了一个时辰左右，等到双方加入战场的真仙级的修士死伤了十之八九后，双方菩萨级、真君级的高手开始进场。
十个时辰后，菩萨级、真君级的高手也死伤了十之三四，就有道主、佛陀级的大能加入战斗。
又过了三天三夜，当数十尊佛陀、道主纷纷重伤败退后，双方各有三名圣贤、佛主级的高手悍然出手。
恐怖的气息充盈虚空。
单单从气机中分辨，可以知晓，双方投入战斗、或者在远处观战压阵的圣贤、佛主，总数将近百名，佛陀、道主，总数超过两万，而普通的菩萨、真君级的高手，总数起码以百万计！
短短七八年的时间，佛门、道门的这一场来路莫名的大战，疯狂消耗着两仪天的天地本源，消耗着这一方世界的气运。
但是一如回光返照一般，本源受损、气运受创的两仪天，也催生了大量的高手！
圣贤、佛主满地走。
佛陀、道主不如狗。
至于菩萨、真君之类，原本在两仪天也能割据一方、称宗道祖的‘大能’，如今更是犹如蝼蚁一样，已然成随处可见的‘作战主力’，有时候，为了争抢一处稍稍秀美点的名山大川，都能有上百名大菩萨和真君之类的存在悍然出手。
天地催生大能高手，大能高手不断加入战斗，越发损耗了天地的本源和气运，于是天地本能的，再次催生更多的大能高手……
如此恶性循环下去，天知道两仪天会变成怎样！
眼看着双方分别投入的圣贤、佛主已经打出了真火，有一名圣贤不小心被一尊佛主吐出的血色舍利砸在了面门上，打得头颅凹陷，满口大牙粉碎，在后方观战的狡丫头一声冷笑，张开嘴就是一道蕴藏了两仪天人道功德的燧火喷薄而出。
光泽淡淡的燧火迎风一晃，就化为漫天火海朝着佛门大军卷去。
盘坐在莲台上的苦莲佛主头顶毗卢帽上，一尊尊佛陀坐像骤然亮起强光，她身后的狮子岭一阵震荡，四面八方，有三江七河二十九座大湖的清水骤然干涸。
虚空中，一片浩浩荡荡的蔚蓝色汪洋凭空浮现，漫天水光呼啸落下，朝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燧火迎了上去。
‘嗤嗤’巨响不绝于耳，方圆数千万里的虚空都被高温水蒸气笼罩。
凄厉的惨嗥声不绝于耳。
燧火蒸发出的水蒸气温度何等可怕，就算是大菩萨和真君级的存在，都无法承受这等高温，白色的水蒸气稍稍碰触身体，就是大片的皮肉瞬间脱落，露出晶莹的骨头，甚至是内脏都受到了严重的烫伤。
大菩萨和真君都是如此惨状，这数千万里范围内的寻常生灵，自然是一点儿残渣都不会剩下。
等得两人收起神通，鸣金收兵，停下这一场突然爆发的大战，狮子岭周边原本的好山好水，已然变成了一片贫瘠的荒漠。从高空俯瞰，这数千万里方圆内，尽是青灰色的山石，或者枯黄色的砂砾，就连一点绿色都看不到。
‘咔嚓’一声巨响。
一条干涸的大裂谷在狮子岭西南侧凭空出现，宽达千里，长达百万里的大裂谷缓缓向远处延伸，所过之处地动山摇，好些大山都被这座大裂谷一口吞了下去。
苦莲佛主调动水脉之力和狡丫头斗法，好些条水脉的水力被抽取一空，水脉干涸，直接引动了地脉的躁动……这等地裂、地陷的自然灾害自然是层出不穷。
清明虚空中，那一粒随波逐流的微尘中，胤垣皱着眉，站在一座大殿中。
温煦的佛光笼罩整个天地，这是大非天炼制的一方佛国，是他在清明虚空中的一处据点……很多年以来，大非天都在这里潜修，在他带着门人弟子前往楼兰古城探寻机缘时，胤垣、白鼋等人，就被安置在了这里。
大殿中，一块九龙缠绕的青铜古镜放出熠熠光辉。
偌大的两仪天，四面八方，从极北到极南，从极东到极西，各处大小战场，各处厮杀之地，所有的动静，无论巨细，只要胤垣心念一动，都能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两仪天从一处神仙乐土，骤然变成了血腥屠场、森罗鬼蜮……胤垣已经在这大殿中，枯立了整整三年时间。
整整三年不吃不喝，不言不动，就这么站在这里，看着古镜中的惨烈景象发着呆。
白鼋刚开始的时候，还没心没肺的在佛国中游山玩水、游戏取乐。
但是最近一年来，她也就蹲在了胤垣身边，忧心忡忡的陪伴着他。
这一日，看到狮子岭旁那条突然出现，还在不断向远处延伸的大裂谷，回想之前在那漫天高温水蒸气中化为乌有的无数生灵，胤垣突然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我们造成的么？”胤垣略显愁苦的问白鼋。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白鼋即刻回答道：“是我们让他们打打杀杀的？是我们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使我们将刀把子递到他们手中，让他们这么疯狂疯癫的？”
摊开双手，白鼋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两仪天如今的景象，和我们显然没有半点儿关系……和我们有关么？无关嘛！”
胤垣低沉的说道：“但是，如果不是我们的孩儿被拿去充当了劫运大法的枢纽，如果不是这劫运大法的影响，佛门、道门的那些领袖就不会离开两仪天……”
白鼋急忙叫嚷了起来：“可是，这是我们能掌握的么？我们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胤垣抿了抿嘴，摇了摇头。
他低声的念叨起极圣天大胤皇朝的历史，从当年大胤的开国老祖时的丰功伟业开始，大胤历朝历代的那些圣王明君的事迹，他一句一句的缓缓道来。
白鼋有点担心的看着胤垣：“你，想要说什么？”
胤垣念叨了许久，许久，他惊惶的目光逐渐变得坚毅而坚定，他低声笑道：“我只是……当年在极圣天，我被困在皇家园林，瞒着太后和大将军，作出那些事情……就是因为我觉得，我才能将大胤治理好。”
“我觉得，我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皇帝，我可以带着大胤的子民，过上好日子……或者说，更好的日子。”
“和权力无关。”
胤垣沉声道：“我骨子里，是想要做一个好皇帝的。或者说，我自出生时起，我就命中注定，要做一个好皇帝……我必须，在某个适合的地方，某个适合的契机，做一个好皇帝应该做的事情。”
“小白，我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就这么吃吃喝喝，玩乐到死罢？”
白鼋下意识的说道：“可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能够吃喝玩乐到死，也不错啊……咳咳，咳咳……”
白鼋看到胤垣那平静如水的目光，急忙笑了起来：“相公，你一定是天命注定做一个好皇帝的……你想要做什么，我帮你啊……嘻！”
胤垣握住了白鼋的双手，深情脉脉的看着白鼋：“小白，有妻如你，夫复何求？”
白鼋紧握着胤垣的双手，同样深情款款的看着胤垣：“相公！”
“小白！”
“相公！”
“小白！”
如此翻来覆去的念叨了数百数千遍，小两口情动，正准备找个僻静角落做点什么的时候，一旁的一个小太监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小太监吓得面皮惨白，而胤垣和白鼋同时咳嗽了一声，迅速收起了心头那一点涟漪。
顷刻之后，胤垣和白鼋离开了那一粒微尘中的佛国，来到了清明虚空中。
他们身后，跟着大队大队当年卢仚一船带来两仪天的太监、宫女、禁卫、秘谍，以及一部分元灵天剑门的弟子等人。
这些人，是胤垣和白鼋的家底子。
他们修为不够，是以大非天带着人去楼兰古城的时候，这些人全都留在了这足够安全的佛国中。
胤垣站在清明虚空中，看着下方的两仪天，他朝着两仪天拱了拱手，肃然道：“天地有灵，小子胤垣，于此昭告天地，目睹苍生大劫，天地不宁，胤垣不敢妄自菲薄……”
随着胤垣的念叨声，清明虚空中，有一丝丝奇异的灵光浮现，一点点的凝聚在胤垣身边。就好像有人在清明虚空中睁开了眼眸，静静的打量着胤垣。
这是天地意志。
两仪天的天地意志被惊醒了。
换成寻常人，换成寻常时刻，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天地意志何等高妙的存在，寻常人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无法惊动天地意志一丝一毫。
但是此时此刻，两仪天正陷入极大的危机中。
而且，胤垣和白鼋，不管他们承认与否，他们是这一场天地大劫最直接的导火线——哪怕他们不是有意的，不是他们本意想要引发这一场重劫，但是劫运大法，毕竟是以他们为引子发动的。
是以，天地动了。
胤垣感受到了天地意识的凝聚，感受到了天地意识的瞩目。
他缓缓点头：“是以，胤垣，愿重整河山！”
他举起右手：“佛也好，仙也罢，当各遵天规，万不能肆意胡为！”
一缕缕灵光变得极其的明亮……
天心愉悦。
胤垣朝着两仪天拜了三拜：“胤垣，愿为两仪天，定一定规矩！”
连续九条紫色雷光划过了两仪天的天空，滚滚雷光耀目，却没有任何声响……只是，那些正在两仪天兴风作浪的，无论佛门佛修，还是道门仙人，包括那高高在上的苦莲佛主和狡丫头，全都只觉浑身毛骨悚然，心头莫名一阵悸动。
两仪天，极南，镇魔岭南域莽荒山岭之间，一元虚静四位圣贤大能不论手上正在忙碌什么，他们同时抬起头来，面带惊色，看向了极高极高的天穹。
“天，变了。”一炁道君嘶声道：“可是，怎可能？那些佛主、圣贤远离两仪天，这一方天地，如今应该是吾等一手把控才是。”
“天，变了。”狩静大仙淡然道：“不管是如何变的，不管天地意欲何为，尽快做好吾等的事情就是……其他的，顾不得太多。”
琼华娘娘当年留下的玉脉母胎悬浮在狩静大仙面前，四面八方，无数两仪天战死的佛修、真仙的精血神魂，化为滚滚血浪汹涌而来，不断注入这母胎之中。
琼华娘娘的母胎有不可思议的造化之力，那无边无量的精血注入其中后，母胎闪烁着淡淡华光，将其酝酿、提纯，化后天为先天，化为一种极度精纯，蕴藏不可思议奇异的造化生机的奇异能量。
其形如玉膏，色泽丹红，略带七彩霞光，静静的囤积在母胎中。
数年来，两仪天凡人和寻常生灵死伤无数，更有大批大能修士陨落，无穷性命，无量神魂，尽在战火中化为乌有，汲取了这么多生灵的精血神魂，这母胎中的奇异能量，也只是囤积了七成上下，还差三成才能填满。
一元虚静四位圣贤轻轻摇头，很笃定的镇守在莽荒之间。
天地再变，他们也掌握了主动。
只要将这母胎中的奇异能量填满，他们就能得到生平最大的机缘，最大的造化……两仪天无论会受到多惨重的破坏……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曾经有人是这么想的，这四位也是这般想的！

第八百四十六章 狰狞的佛主（3）
胤垣和白鼋带着一票心腹离开。
三天后，佛国中，正中位置，一块奇形巨石下，一座小小的禅堂。
香烟缭绕，风铃声声，供奉在禅堂供桌上，一颗拇指大小，色泽金红的舍利子微微一晃，一缕佛光涌动，伴随着一声梵唱，磅礴的佛力汹涌，大非天的一尊法相依托这颗舍利子化形而出。
佛主级的神念瞬间笼罩了整个佛国，所有佛国生灵的一举一动，他们的所有动态尽在掌控。
但是，没有胤垣，没有白鼋。
一名灰袍老僧悄无声息的走进了禅堂，朝着盘坐在供桌上的大非天深深行了一礼：“我佛。”
大非天双眸微微开合，看着老僧轻声道：“胤垣呢？白鼋呢？”
老僧摊开了双手：“走了。”
大非天脸色骤变：“为何？”
老僧叹了一口气，指了指两仪天的方向：“一群小娃娃滋扰得不成样子，将两仪天祸害得好惨，生灵涂炭，死伤无数，两仪天都快被打崩了。那两位平日里看着是不正经的，没想到，却也有正经的时候。”
老僧目光清澈，凝视着大非天：“那位胤垣发下天地宏愿，要重整山河，要约束天地法规，要让一切佛陀、菩萨等等，各依规矩行事。”
“老衲亲眼所见，两仪天天地有感，赐下恢弘伟力。”
老僧耷拉下眼皮，轻声道：“我佛可能想象？那胤垣，居然在短短一刻钟内，一步迈入佛主境？那白鼋也是如此……他们两人，带着一票心腹属下，回返两仪天拨乱反正去了。”
大非天一脸痴呆的看着老僧。
这老僧，应该算是大非天第一个正经的门徒，大非天还在佛祖座下听经的时候，他就收了这老僧——老僧本是山间一异种灵猴，遭了劫难，为大非天所救，干脆就拜入大非天门下，似门徒，又似道友，在大非天门下地位极其特殊，大非天门下一应杂务，基本上都是这老僧一手打理。
老僧法号，‘泰元’。
‘泰’，是‘一元开泰’的‘泰’。
‘元’，实则是‘猿猴’的‘猿’。
大非天嘴唇蠕动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来，低声道：“你这猴头，怎的不挡住他们？这下可好，却是误了我的大事。”
泰元老僧极其诧异的看着大非天：“耶？耶？耶？你要用他们做什么？那劫运大法？不至于，不至于，你还不至于从瑶华圣母手上抢食……那，你对他们起了什么歹心？按理，也不至于啊……那小两口，能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眸子里精光一闪，泰元老僧沉声道：“那法海，在楼兰古城有了逆天的造化，让你都心动了？”
双眸喷出森森寒光，泰元老僧好似透过了大非天的脑壳，直接看到了他脑海中不断升起的念头：“嗯，法海那小和尚，能有什么造化，是引得你都心动不已的？楼兰古城，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惦记？唔，难不成，是佛祖？”
大非天面皮一抽，再抽。
他摆了摆手，沉声道：“够了，不用呱噪了……召集你的猴子猴孙罢！他们，可堪大用么？”
泰元老僧就笑着点了点头：“可堪大用的。”
得意的笑了几声，泰元老僧带着一丝兴奋和雀跃，轻笑道：“我佛你亲自深入混沌之中，斩杀了九类混沌神魔级的巨猿，取其精血，融入了那群猴头体内，为他们返本归元，重铸混沌血脉……他们又在佛国中耗费巨量资源，修炼了这般多年。”
“他们，可堪大用的。”泰元老僧兴奋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其实，好些年前，若是我佛你有意，就那群辈分最小的猴头，都能掀翻了整个两仪天佛门……”
大非天轻轻点头：“那就，倾巢而出罢。不要让他们和我牵扯上任何关系，让他们不可提起我的尊号……让他们去两仪天，将胤垣和白鼋带回来。”
泰元老僧挺起了腰身，皮肤下一根根金灿灿半透明，好似火焰一样燃烧跳动的猴毛急速生长了出来。不多时，他就化为一只生有六只眼眸，身躯为金色，四肢为紫银色，修长的四肢好似和虚空融为一体，行动之时，不断卷起了一道道虚空潮汐的奇异猿猴。
六只眼眸中寒光闪烁，锁定了生死、祸福、阴阳六大道韵，泰元老僧一声唿哨，化为一抹不可查的阴影窜出了禅堂。一声尖啸直冲虚空，这一方佛国中，各处好山好水之间，一道道尖锐高亢的猿猴鸣叫声冲天而起。
一道道恐怖的气息直冲虚空。
一条条好似小山般巨大，气息惊人，身边缠绕着地水火风诸般异象，更有日月星辰之光从体内透出，令得他们好似一颗颗星辰从天而降，在地面‘轰隆隆’急速行进的巨猿大踏步朝着泰元老僧的方向疾驰而来。
乍一看去，这些巨猿总数不过十万。
但是其中修为最弱的，也有五劫真佛级的法力修为……而他们一个个肌肉虬结，身躯强横到了极致，他们的肉身力量，又比他们的法力修为强出了不少。
在这些巨猿中，更有数十头巨猿，其修为远远超过了寻常佛陀应有之极致，几乎半只脚都踏入了佛主境界。他们低沉的嘶吼着，强大的血脉神通、血脉天赋在身躯内燃烧，激荡，好似一座座火山在躁动不安，随时都可以将毁灭一切的能量疯狂的宣泄而出。
这些巨猿眸子里闪烁着疯狂、炽烈的火焰，直勾勾的盯着泰元老僧。
“老祖，可是我佛要用上我们了么？”一头通体银色，一根根长毛犹如钢针一样震荡，不断发出高亢的‘锵锵’撞击声，通体充斥着浓烈可怖的先天庚金元磁之气的巨猿蹲在泰元老僧面前，低下头，瓮声瓮气的问道。
“是，随我来。”泰元老僧淡然道：“那胤垣，白鼋，你们这几年，和他们是相熟的……随我去两仪天，将他们带回来。只要他们两个完好无损，其他人，随意你们施为就是。”
所有巨猿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度狂热的战意。
他们仰天嘶吼，双臂用力的捶打胸膛，发出惊天动地的战鼓声。
少顷之后，泰元老僧穿戴上一套僧衣、袈裟，手持一根镶嵌了六枚金环的圆杖，头戴一顶金灿灿毗卢帽，脚踏祥云，带着数万巨猿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出了佛国。
清明虚空荡起了巨大的漩涡涟漪，泰元老僧一声长啸开路，同样散发出了佛主级的可怖气息，犹如一颗大日高悬，直奔两仪天落了下去。
泰元老僧，是佛主。
而且，他不是如今两仪天中，那些因为天地重创，被天地意识无意中催生出来的‘速成品’的圣贤和佛主。他是正儿八经，在漫长的岁月中，经过自己的苦苦修炼，一点一点打磨道行、积攒法力，认真的参悟天地大道，依靠苦功和毅力，认真淬炼出来的正经佛主。
他得道，只比大非天略晚一些年头。
但是他自身血脉殊异，天赋神通极其神异，真个论起来，修为境界相当的时候，大非天的战力……实则不如泰元老僧。
大非天承认——若是生死相拼，他要么是落荒而逃，要么是被泰元老僧斩杀当场，除此之外，别无任何可能。
是以，听泰元老僧说，胤垣和白鼋居然得到天地加持，受天地恩泽，直接拥有了佛主级的力量，大非天依旧很放心的让他带队，统辖这些巨猿前来追回小两口。
新破境的佛主，和这种积年的佛主，不是一码事。
得外力突破的佛主，和依靠自己的努力苦修，辛辛苦苦修成的佛主，更不是一码事。
泰元老僧大声长啸，脚踏祥云，带着大群巨猿呼啸而下。他们身上涌动着夺目的光芒，磅礴的道韵汹涌，宛如一颗颗巨大的太阳从天而降，直奔两仪天而去。
两仪天，镇魔岭南方，莽荒山岭中，一元虚静四位圣贤骇然抬起头来。
他们感受到了泰元老僧的气息。
这是足以和他们相抗衡的力量。
甚至和他们相比，这一股力量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狩静大仙是四位圣贤中，血脉根脚最古老神异的存在，‘恒古一气清净蝉’（见792章），这就是狩静大仙的本体。他来自混沌，是混沌异种，而非两仪天寻常的天地所生的血脉生灵。
但是泰元老僧身上散发出的血脉气机，让狩静大仙都感受到了一丝丝威胁，感受到了一丝丝压制。
他骇然起身，嘶声道：“果然，两仪天的水，深得很。这是哪位道友？居然……”
看了看面前的玉脉母胎，狩静大仙一声长啸，顿时天地俱静，他无声无息的腾空而起，化为一片朦胧的青影，径直挡在了泰元老僧的面前。
“这位道友，此路不通。”
狩静大仙微笑看着泰元老僧，他微微皱眉，有点诧异的上下打量着泰元老僧。
对泰元老僧，他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的。
毕竟，泰元老僧拜入大非天门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就没和两仪天的其他修士打过什么交道……他也有出手过，但是见过他出手的生灵，无论佛修、道修，又或者妖魔邪蛮，全都烟消云散，没有一个能幸存的。
而狩静大仙自身，也是个藏匿不出，在背后偷偷捣鬼的性子。
两个人都是那种‘幕后阴人’，是以同在两仪天这么多年，他们实实在在是从未见过彼此。
真正是陌生人。
泰元老僧耷拉着眼皮，上下打量了狩静大仙两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何苦？”
狩静大仙还没弄明白‘何苦’何意，泰元老僧脸上六支奇光闪烁的眼眸中，代表了‘死亡’之力的那一支漆黑眼眸已经锁定了狩静大仙的身形，眸光一旋，顿时凭空削去了狩静大仙老长一段阳寿。
狩静大仙闷哼一声。
以他圣贤级的修为，他的面皮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丝丝细小的皱纹，明显衰老了不少。
狩静大仙大惊，随后更是震怒。
一声蝉鸣惊天动地。

第八百四十七章 挑选
锁链铿锵。
飞扑而出的琉璃僧脖颈上锁链骤然喷射出高温火焰，黑色雷光。这火焰雷光蕴藏了可怖威能，这尊气势恐怖的佛主级大能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呼声，愤愤然舍弃了那美妇人嘶吼着向后方涌来的九莲宝舟冲了过去。
一声巨响，琉璃僧一头撞碎了灰扑扑的虚空大手，团身撞在了九莲宝舟的船头。
虚空剧烈震荡，星殇河的河水掀起万丈巨浪，河水骤然倒流。河边绿柳林激荡，无数幻影一般的柳树叶子腾空飞起，‘哗啦啦’好似一场绿茵茵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落。
琉璃僧悬浮在虚空，十二道光虹直冲高空，每一道光虹都威严、宏大、充满了天地威严，蕴藏了不可测的大道道韵。
卢仚眼角一阵剧烈跳动。
老僧红尘传授‘解脱法’，卢仚对于佛主这一级的存在，也有了极深的了解。
佛主这个层次的生命体，拥有莫测的威能，堪称这一方世界最为恐怖的存在。
但是同为佛主，也有高低强弱之分。
其综合实力，一则从掌控的大道来划分——一尊佛主，对于某一方天地的某一条大道妙理彻底掌控，已经进无可进，到了极度圆满的巅峰境，就称之为‘一天’。
这‘天’，就是‘天道’的‘天’。
眼前琉璃僧，周身有十二条光虹直冲虚空，如此威严，如此磅礴，充满莫测玄机，分明是将某一方世界的十二条天地大道推演到了极致。是以，这琉璃僧的尊号前，可冠之以‘十二天’的前缀。
而佛主级生命体的综合实力，第二个划分标准，则是看其法力、肉体力量、神通秘术、灵宝神兵等等带来的综合毁伤力。
这综合毁伤力的判定标准，则是以一个绝对‘标准’的修炼世界为恒定标准。
标准是幅员十二兆万里的修炼世界，天地大道、天地灵机都是‘绝对标准’的修炼世界，一尊佛主倾尽全力的一击，若是能将这一个‘标准’世界一击毁灭，则称之为‘一地’的修为。
一尊佛主一击摧毁一方标准世界，就是‘一地’之力；一击能摧毁‘十个标准天界’，就是‘十地’之力；一击若是能摧毁‘百个标准天界’，则是‘十地’之力！
一尊佛主，掌控的‘天道’越多，则‘应敌的手段’越丰富、‘神通变幻’越莫测。
一尊佛主，拥有的‘地力’越强，则‘单一的攻击’越强横、‘斗战杀伤’越恐怖。
若是两尊佛主，同样拥有‘三天’的大道奥义，则‘一地’修为的佛主，自然不可能是‘十地’佛主的对手。
而同样拥有‘百地’的毁伤力，单单掌握了‘三天’大道奥义的佛主，肯定会被掌握了‘十天’大道奥义的佛主揍得满头是包。
这也很好理解，同样是‘百地’之力，你只掌握了单一的‘先天庚金后天辛金’的‘金之大道’，而对方掌控了‘先天后天完美的五行大道’，对方五行生克轮转施为，一个‘火克金’就能将你吃得死死的！
当然，就算你拥有‘先天后天完美的五行大道’，你更拥有‘百地’之力，而对头就算只掌握了‘先天后天金之大道’，可是对头一心一意的堆叠法力，将法力修为堆砌到了恐怖的‘数万’甚至‘百万’‘地’之力……
依靠纯粹的蛮力碾压，这单一的金之大道数量堆砌到了极致，量变引发质变，你五行大道再完美，也扛不住对方的倾力一击！
一般而言，在大家‘出身相差仿佛’，‘出身的世界品阶相差不大’，‘掌控的天地大道层级相仿’的前提下，‘一天大道’大抵相当于‘五地到十地之力’！
因为‘道有高下’，一般修炼者都认定，‘时间’、‘空间’这等高深玄奥的大道，就是要比‘毒’、‘雾’、‘花’、‘草’这样的‘下等大道’要强大得许多。
综上所述，眼前的琉璃僧，他掌控了十二条完整的天地大道，那么就算他只有‘一地’的修为，他真正能发挥出的综合战力，大抵就在‘六十地到一百二十地’之间！
而这琉璃僧，既然能够掌控‘十二条’天地大道，那么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只有‘一地’的毁伤力。按照混沌之间，各方修炼世界能够修炼到‘佛主’一级的生灵其‘平均资质’来推算——‘正经修行’，‘一天大道’应当匹配‘一地之力’！
即以‘正经资质’，在‘正经时间’内，用‘正经的修炼方式’，掌控了一条完整大道为前提，一个修士应该‘正常拥有一击破碎一方标准天界的力量’！
琉璃僧能掌控十二条天道，那么他最差，最差，也应该有‘十二地’以上的修为。
如此，琉璃僧的综合实力，最弱也在‘七十地’以上！
卢仚骇然看着琉璃僧。
一尊‘十二天七十地’的佛主，居然被人在脖颈上栓了条链子，犹如看家犬一样驻守在戏台下，成为了这处防御禁制的一份子！
虚空剧烈震荡。
九莲宝舟前冲的势头被琉璃僧强行拦下。
九莲宝舟浮在星殇河的河面，甲板上，众多九莲盟所属目光微妙的看着琉璃僧。突然，人群中有人讥诮冷笑：“好一条看家狗！”
琉璃僧身体微微战栗，他‘咯咯’一声怪笑，身后一道光虹一个旋转，人群中一名九莲盟所属就一声惨嚎，身形凭空一个模糊，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琉璃僧身边。
琉璃僧一把抓住了这个形如少女，额头生了一支金灿灿小角的九莲盟所属，低头看着她那张扭曲的、惊惶的面孔，嘶声道：“我？看家狗？那你落到了我手中，岂不是狗都不如？”
青衫中年站在船头，他猛地上前两步，厉声道：“放下她！”
琉璃僧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青衫中年：“这些年，看到你们这条船上上下下，进进出出，也不知道你们在整些什么有的没的……呵呵，多次过门而不入，你们可知道，我赌咒发誓了多少次，一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碎尸万段么？”
青衫中年诧异的看着他：“你和吾等，有仇？”
琉璃僧叹了一口气：“无冤无仇，只是，意难平而已！”
身后一道光虹落下，端端正正笼罩在这‘少女’身上。
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有炽烈的黑色火焰从‘少女’体内汹涌而出，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少女’整个化为一缕飞灰，琉璃僧手中，只剩下了一根被烧得几乎融化的短短金色小角。
琉璃僧笑着，他用小角在自己的面颊上剐蹭了一下。
‘嗤啦’声响起，小角和琉璃僧的面颊之间溅起了大片火星。他轻轻点头：“这角，不错，若是找个高明的练器大师，足以炼制成一件顶级的……佛宝！”
卢仚双手合十，微笑不语。
这琉璃僧的战力，有点刚猛啊……刚才那黑色火焰，分明是‘火’之一道的神通，但是里面又混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和常规意义上的‘火’大相径庭的奇异道韵。似乎是元磁，又有点神魂之力掺杂在内，这就让这黑色的火焰，有了远比寻常‘火’之神通强大百倍的杀伤。
这琉璃僧出身的天界，显然是一处层级极高的大世界。
否则，不可能孕化出这等恐怖的‘火’之‘天道’。
卢仚双眸死死盯着琉璃僧手中的金色小角……得了‘解脱法’，卢仚得了老僧红尘传授的‘大智慧’，他的各种见识、阅历，绝非寻常生灵能想象。他认出了那少女的来历，那是某一处高维天界，一种位于主宰地位，近乎于‘神族’的巅峰族群。
这少女的天赋神通、血脉神异之类，也就不用赘述。
但是少女额头的那根金角，端的是神异非常、强横无匹，寻常佛主级的佛宝都难以撼动分毫……堪称少女的‘能量核心’，类似于‘妖兽妖丹’一般的存在。
如此强横的物件，琉璃僧的面皮居然能和其磨蹭出火星，可见琉璃僧的面皮有多坚固，其肉身又有多强横。
而琉璃僧驱动的黑色火焰，能够将这金色小角烧得近乎半融化，更凸显了这黑色火焰蕴藏了多强的毁伤力。
卢仚身边，香风习习。
那美妇人轻轻巧巧的走到了卢仚身边，微笑着朝着他抛了道秋波：“贵客且看，咱家这守门的家丁，这点小手段，可还看过去么？”
卢仚警惕的看着美妇人，轻声道：“确实很是了得……不过，似乎，他并非自愿留在这里，为贵主家看家护院的吧？”
琉璃僧的脖颈上还套着燃烧的锁链呢，分明是被强行禁锢在此。
美妇人‘咯咯’一笑，再次朝着卢仚极其妩媚的抛了个媚眼：“这可不能怪妾身，嘻，这位……嗯，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三个大劫会之前，他闯入此地，哭天喊地的说什么他师门长辈，有传承留在此处。”
轻轻一甩袖子，美妇人叹了一口气：“且不说，这里有没有他师门长辈的传承，就算有，既然在咱家的庭院中，那就是咱们的东西了，和他有什么干系？”
“这凶僧喊打喊杀的，哎呀呀，将院子都拆了一小半，可凶狠了。”美妇人双手抓住了卢仚的袍袖，轻轻柔柔的说道：“我看小师傅生得如此俊伟俊朗，一看就是个和气、亲近的好人儿，小师傅，不会和这个凶和尚一样，作出那等人神共愤的事情罢？”
卢仚微笑，不语。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袍袖涌来，冻得他皮肉一阵阵刺痛。肉眼可见，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上，一层薄薄的银色冰晶悄然浮现。这可怕的寒意，居然连两件佛主级的防御至宝，都隐隐有点吃不消……
卢仚手臂一抖，想要将美妇人震开。
但是他刚刚起了这个念头，心头就莫名悸动，似乎有极大的危险袭来……他顿时灿然一笑，朝着美妇人点了点头：“只希望，这位大师，能够将这些恶客驱逐罢！”
美妇人笑得极其娇媚。
她原本双手抓着卢仚的袍袖，但是见到卢仚的笑容，她那两只莹白如雪的小手，就顺着卢仚的袍袖，一路朝着卢仚的手臂摸了上来。于是，寒气越盛，可怕的寒气甚至连卢仚如今的佛主之躯都有点承受不住，皮肉被冻得生痛，骨髓都隐隐有一种被冻结的趋势。
卢仚心头骇然，脑海中无数念头升起，紧张的盘算着各种应对之策。
这美妇人，人耶？鬼耶？怪耶？或者，是不可测的诡邪耶？
若是妖魔鬼怪一类，倒是好对付，佛门神通，最擅长克制。
但如果她根本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一种庄园内的禁制生成的投影，或者是其他某种诡异的玩意儿……卢仚紧张的思索着老僧红尘讲述的诸般经历，看看是否有类似的存在。
‘呛琅琅、叮叮当’，戏台上的乐师又开始吹拉弹唱，那背着四面靠旗的花旦舞着小花枪，又开始在戏台上扭捏作态。
伴随着高亢的呼喝声，四名身穿黑色劲装，同样背着靠旗的武将小生快步从戏台后走了出来，脑袋上两根野鸡尾羽轻轻一抖，就来了个亮相的架势。他们‘咿咿呀呀’的唱了几句，舞动着花枪、小刀，就和那花旦打成了一团。
琉璃僧收起了那枚金色小角，一步一步朝着九莲宝舟行了过去。
青衫中年死死盯着琉璃僧，突然犹如疯魔一样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吾等结成九莲盟，于这楼兰城中一番苦心筹谋，只求一个超脱之机……多年以来，小有成就，颇是打开了一番局面……想不到，今日却折损了这么些道友！”
“好，好，好。”
青衫中年身躯蠕动着，他的血肉剧烈变化，重新化为那直径十丈的巨型眼眸。
凄厉的呼喝声从那眼眸中传来：“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既然你们要保下那死秃子，你们就领教领教，我九莲盟真正的实力！”
琉璃僧低声自语：“无能狂怒，你废话什么？”
身后，十二条光虹剧烈一震，一道光虹中，一点晶光闪烁，凭空浮现出一面长径百里，厚达数丈，以奇形巨龙浮雕装饰，正中暗刻一尊烈焰佛像的棱形宝镜。
黑漆漆的宝镜略呈半透明状，无量黑炎升腾，暗沉沉的光芒照耀之地，天地为之一片昏暗。无穷无尽的热力从一切阴暗面升腾而出，就连一种生灵神魂、神念中的诸般阴私、见不得人的念头里，都有可怖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热浪汹涌席卷。
暗。
暗就是能量。
暗就是威力。
一切阴暗、黑暗的负面之力，都被琉璃僧转化为焚烧万物的恐怖热力，无差别的覆盖了方圆百万里的虚空——很自然的，这一方庭院，连同戏台、乐师、花旦、武生，还有卢仚和那美妇人，也都被这黑色的火焰、黑色的光带来的恐怖高温笼罩在内。
卢仚脑后，长生莲台转动。
明澈的光宛如一层水波，覆盖了卢仚、兔狲、翠蛇和大鹦鹉的身体，紧紧的贴着他们的身躯，抵挡着外界袭来的阴暗热力。
偏偏，这光没有落在美妇人身上，任凭她暴露在暗沉沉的光和热中，任凭琉璃僧的攻击将她整个卷了进去。
“呵呵！”美妇人眼角一抽，冷笑了一声。
整个庭院，无数绿柳在弹指间化为飞灰，一座座宫殿楼阁燃起了黑色火焰，化为无数黑色的灰尘随风飘散。但是下一瞬，一道恢弘伟力凭空而生，一切被摧毁的物件又在这股伟力的加持下重新恢复如初。
那些乐师、花旦和武生，已经在黑色火焰中烧成了一具具黑漆漆的骷髅架子，但是在这股伟力加持下，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就重新生出了血肉，又恢复了正常模样。
星殇河的河水凭空蒸发百丈，一条条奇形怪状的巨型大鱼和水兽凭空暴露出来，空气中回荡着浓烈的肉香味，这些倒霉蛋被高温烧成了半生熟状态，嘶吼着狼狈钻入河水逃窜。
九莲宝舟上无数条禁制幽光闪烁，一层层厚重的防御禁制腾空，死死抵挡着当头落下的可怖高温。
那黑色的光，黑色的火，蕴藏了高温，更携带了可怖的穿透一切的无形射线。
九莲宝舟上一层层禁制不断浮荡，然后被一层层的穿透，破碎。
偌大的船体微微震荡着，船头上硕大的眼珠子嘶声谩骂，他血色的瞳仁骤然一缩，死死锁定了琉璃僧的身躯。
“死！”大眼珠子一如之前重创大非天那般，直径十丈的大眼珠子直接缩成了拳头大小。
一道黯淡的血光无声无息的撕裂虚空，直接落向了琉璃僧的胸膛。
琉璃僧冷哼一声，他宛如琉璃水晶铸成的胸膛一阵起伏蠕动，胸膛表面骤然化为无数个极其细微精妙的晶石切面。一个个多角形的晶石切面堆叠交错，血色幽光落在他胸膛上，顿时发生了无数次的折射，化为无数条极细的血光乱杂杂的朝着四面八方折射了出去。
‘噗’的一声。
琉璃僧用了如此怪异、神妙的手段抵挡了大眼珠子的这一击，饶是如此，他的胸膛依旧被烧出了一个透明的窟窿。一缕缕通红的熔化晶石汁液顺着他的身体不断的滑落，琉璃僧的面皮剧烈的抽搐着，身躯猛地晃了晃，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
“死！”琉璃僧同样大喝了一声，头顶悬浮的棱形宝镜放出一道刺目的黑光，镜面上一道黑色光柱喷出，然后急速向内塌缩。
长径百里的棱形宝镜喷出的黑色光柱极其粗壮，每向内塌缩一尺范围，光柱的威力就提升一倍……虚空震荡，无尽轰鸣，恐怖的光和热摧毁了光柱沿途的一切。
随着光柱的不断塌缩，黑色光芒蕴藏的威力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卢仚踉跄着向后不断后退。
以他如今的实力，那根光柱激荡虚空震荡出的余波，都让他难以承受。
好似有一支巨大的无形手掌狠狠的拍打着身躯，逼得卢仚不断的退后。
卢仚倾尽肉体之力……承受不住。
他调动所有的法力……抵挡不住。
他运转所会的神通……抵消不了。
他稍稍燃烧了精血……奈何不得。
琉璃僧的修为境界、自身伟力，实实在在的超过了卢仚太多太多，‘十二天七十地’的修为，远比卢仚这刚刚踏破佛主境的‘新鲜菜鸟’强出太多，太多。
尤其是这一面棱形宝镜的威能，更比卢仚从宝光功德佛手上继承的佛主级重宝威能强盛。
琉璃僧在佛主境，不知道浸润了多少个大劫会的漫长岁月。
而宝光功德佛虽然同为佛主……但是偌大一个两仪天存在的时间，或许还没有琉璃僧漫长寿命的十之一二……
底蕴差距太大。
同为佛主，宝光功德佛和琉璃僧之间有着天堑般的差距，同样的佛珠级重宝，威力差距也太大太大了！
卢仚袍袖上的那一层冰晶急速融化。
渡厄僧衣和就解脱袈裟，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鸣叫。可怖的高温化为灭绝一切的射线扑面而来，两件防御佛宝内一丝丝纵横交错的大道经纬不断的熔解，崩断，然后又在卢仚的法力支撑下，不断从虚空中抽取一丝丝玄妙气机急速修复。
卢仚闷哼一声，略有点不厚道的横移一步，将美妇人当做了肉盾牌。
美妇人冷哼了一声，她双手轻轻拍打，琉璃僧脖颈上的锁链骤然喷出电光雷火，琉璃僧一声痛呼，身体踉跄着，差点一头栽进了星殇河中。
棱形宝镜缩放的光柱，一切外泄的威能骤然消失。
所有威力全都集中在了一道水缸粗细，肉眼无法直视的黑色光柱中。
黑光和大眼珠子喷出的红光正面对撞，两者撞击处虚空湮灭，时间崩碎，一切道则悉数烟消云散。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任何响动，一切都化为乌有。
如此持续了不知道是一弹指时间，还是骤然过去了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在这两根光柱撞击时，一切概念都失去了意义。
或许已经是沧海桑田，或许只是一个病弱的男子在新讨的小妾身上一哆嗦的时间。
一声巨响，宽不知道数千数万里的星殇河骤然冲起了一个惊天巨浪，大河断流，九莲宝舟喷吐无数团火光，喷溅出无数点火星，伴随着无数内部禁制阵法的崩碎巨响，犹如风中的落叶一样向后急速飞退。
大眼珠子膨胀到了百丈大小，光溜溜的身躯表面裂开了无数深深的裂痕，大量黑红二色的粘稠浆汁犹如废水一样喷泄。
琉璃僧半截身躯消失了，只有两条大腿和一块肩膀带着脖颈上的脑袋，摇摇晃晃的悬浮在空中。

第 八百四十七章 挑选（2）
美妇人一声轻笑。
虚空中，一道无形之力席卷而来，注入了琉璃僧的残破躯体。
琉璃僧的身躯急速愈合，短短呼吸间，他就已经恢复了原本形态……不仅如此，这股无形的力量更是侵入了他的身体，篡改了他体内的一些大道法则。
他身后十二条光辉万丈的光虹中，一些细细的，宛如天穹云痕的黑金色纹路悄然浮现。琉璃僧发出不安、痛苦的咆哮声，他体内有新的力量滋生，这股力量正在不断融入他原本的法力，他原本完美掌控的‘自我之力’。
他在极力的对抗这股力量。
他想要倾力驱散这股力量。
但是这股力量源自这个禁锢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园林，源自这个诡秘莫测的禁制。他本身在这里被禁锢了无数年而无能逃脱，他此刻也无力对抗这股借着帮他治疗肉身上的伤势而直接侵入的外力。
“都是你……的……错！”琉璃僧猛地转过头来，双眼喷吐着怒火，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他张开双臂，就要攻击卢仚。
美妇人‘噗嗤’一声清笑，琉璃僧脖颈上的锁链骤然喷出雷光、火焰，烧得他身躯‘啪啪’作响，痛得他浑身抽搐，一脑袋栽倒在了地上。
“要乖！”美妇人扭动着修长的腰身，走到了琉璃僧身边，一脚踩在了他的脑袋上：“我知道，你曾经是一方天界的主宰……但是熬了这么多年，就算是不坏金刚，也该熬成汁水了……还学不会怎么做一条合格的狗么？”
琉璃僧死死咬着牙，双眼凸出的盯着美妇人。
一个极度震怒的声音在他的胸膛内响起：“吾之门徒，终有一日……”
美妇人轻轻的挥动着长袖：“唉哟，不要说你的那些门徒了……他们真的有孝心的话，早就来救你出去了……可是这么多年，这位小师傅，还是咱们家第一个上门的光头呢！”
‘嘻嘻’笑了几声，美妇人朝着卢仚抛了个媚眼：“贵客勿怪，你和这条恶犬不一样……虽然都是光头，但是同光头不同命……贵客你，是客人……”
身形一旋，卢仚也没看清美妇人的动作，她就到了卢仚身边，双手又搂住了卢仚的胳膊：“唉哟，不要被那群凶巴巴的人惊扰了贵客……请坐，请坐，且听听小曲儿，吃点咱家秘制的点心，喝点刚采摘的香茶罢？”
“那些恶人啊，有这条看门犬盯着，他们进不来！”
美妇人双臂上涌出了一股怪力，死死拖拽着卢仚的胳膊，将他按在了一张戏台前的大椅上。她双手按住了卢仚的肩膀，嬉笑道：“再说了，这条看门犬不够看的话，咱家养的看门犬，也不是这么一条两条，多得是呢。”
九莲宝舟上，大眼珠子一阵蠕动，表面一条条深深的裂口一点点的愈合。
他的身躯收缩膨胀着，渐渐地重新化为青衫中年人的形态。他喘着气，站在船头，死死的盯着戏台前已经坐定的卢仚。
看了许久，青衫中年‘咯咯’的笑了起来：“好，好，好……星殇河上，我们来来往往这么多年，居然打眼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处凶险之地！”
青衫中年喘着气，脸上唯一的眼眸中喷射出森森红光。
“一方天界之主，居然被你们强行禁锢，作为看家犬？”
“厉害啊，厉害啊，你这儿，又藏了多了不起的物件？”
青衫中年嘶声道：“不要藏藏掖掖的了，将这些年，积攒的家底都拿出来吧……攻破这里，定有大收获！”
血光喷涌，血浆凝成了王座，红裙美妇端坐在王座上。
她看了一眼狂怒状态下的青衫中年，红唇微动，轻轻的嘀咕了几声。青衫中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摇了摇头：“说笑么？这点小事，就要惊动老大？呵呵，不怕他被惊动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你我直接撕了？”
“些许小事，我们自己处置得来。”
“不过，这里的确不是这么容易攻破的……所以……”
青衫中年‘咯咯’笑了起来：“那些小虫豸的谋算，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嘿嘿，给他们传个信，就说，他们要猎杀的人，逃到了这里……让他们，去填这个坑！”
卢仚回头，想要看一看，这青衫中年所谓的‘虫豸’是什么。
美妇人则是笑盈盈的，双手抱着他的脑袋，不让他回头：“贵客不要惊慌，只管欣赏咱家的曲儿就是……有什么麻烦，奴家自然能料理了。”
“那些小虫豸，是怎么回事？”卢仚只觉脖颈好似被一台巨型老虎钳给死死钳制了，任凭他如何用力，脖颈都动弹不得丝毫。更有一股可怖的寒气直透脖颈，冻得他颈椎骨都差点化为一块寒冰。
他强忍着美妇人双手上传来的恐怖寒意，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美妇人笑得很灿烂。
“唉哟，这件事情，奴家倒也知晓几分。奴家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消息也算灵通呢。这事情啊，都要从当年说起……这当年……这是多少年前，有点模糊了。”
美妇人站在卢仚身后，胸前的高耸直接压在了卢仚的脑袋上。就好似两座冰山，恐怖的寒意袭来，冻得卢仚脑壳清净清冷，起不了半点儿遐思。如果不是卢仚的身子骨足够结实，更全力调动佛光护体，他的脑浆都已经被冻成了实心的冰疙瘩。
美妇人嬉笑着。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消息。
伴随着戏台上乐师的吹拉弹唱，看着那花旦和四个武生有模有样的打斗，伴随着琉璃僧痛苦的哀鸣、震怒的咆哮，她不紧不慢的向卢仚说出了所谓的‘小虫豸’是何等来历。
说起来，也简单。
不仅是两仪天，还有这一方混沌虚空中，大大小小好几处天界，那些佛主、圣贤级别的大能存在，总之就是这一个维度的至高大能们，他们或者三五成群，或者单独出行，屁颠屁颠的跑来楼兰古城寻幽探密。
绝大多数时间，他们相安无事。
毕竟，楼兰古城神异莫测，一沙一土都能衍化一方天地，真幻莫测，虚实难卜。就算是佛主、圣贤，进入这楼兰古城，也好似一粒沙子丢进了无边巨洋，想要在这里面碰到其他的‘沙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来的人多了，探索的次数多了，总有遇到鬼的时候。
一些大能，或许是因为在自家天界‘战败出逃’，或者是因为想要在楼兰古城‘设置一处金窝藏娇’，又或者是出自其他的一些原因，他们在这里各种布置，营造了一些自以为安全的‘洞府’、‘小界天’。
这些‘洞府’、‘小界天’，布置的多了，布置的时间久了，就难免被人发现。一些布置，就被往来的大能当做是‘太古遗址’，直接暴力开采、勘探。
于是，就爆发了争斗。
于是，就产生了仇怨。
有那斗败的人，各种怨怒、愤怒之下，就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们结合楼兰古城怪异的时间流速，以及奇异的天地环境，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些虫豸，或者其他的一些大大小小的生灵，随意的撒布在了楼兰古城——重点，是撒布在了自己，或者别人曾经的‘洞府’、‘小界天’周边。
一窝两窝没出事。
百窝千窝没大事。
但是架不住偌大的楼兰古城人来人往，一批一批的大能有意无意、有心无心的将一窝窝虫豸或者其他大小生灵、各色有智慧无智慧的生灵丢在了楼兰古城。
有些虫豸、生灵，刚刚被丢下，就灰飞烟灭。
但是总有幸运儿，适应了这里的天地环境，更得到了一些逆天的造化，外界刚过去了三五年间，他们在楼兰古城中就得到了数千万年、数亿年，甚至更长远时间的进化和造化！
尤其是两仪天有几位佛主做的好事，他们用佛法洗炼、加持、开启了智慧的虫豸们，在楼兰古城是如鱼得水，在极短时间内，就衍生出了极其庞大的族群，积蓄出了极其恐怖的势力……
而这些虫豸，以及其他的小生灵，在某种莫测力量的影响下，他们对楼兰古城没有丝毫眷恋，他们最大的梦想，整个族群的最高追求，是——‘返回故土’！
这，甚至已经形成了血脉烙印，化为整个族群的‘宿命’，一代一代的传承了下来。
其中尤以两仪天那几位佛主丢下的一窝蚁、一窝蝎、一窝蚊、一窝蜂进化得最高端，族群最庞大，智慧更发达，执念最深厚。
那蚁、蝎、蚊、蜂四大族群，甚至在偌大的楼兰古城，都闯出了不小的声名——他们凭借着恐怖的族群数量，庞大的高手基数，在楼兰古城中横行霸道，颇有点肆无忌惮。
有好些楼兰古城的‘土著’，以及外来衍生的族群被他们狠狠教训，甚至是被屠戮一空，有大量的虫豸和其他生灵族群‘无奈附庸’，将其尊称为‘四大圣族’！
美妇人双手按住了卢仚的太阳穴，轻轻的揉捏着，一缕缕可怖的寒气顺着太阳穴，就朝着卢仚的脑海侵蚀了进去。
卢仚脑海中，太初混同珠放出淡淡幽光，遮住了整个脑海，隔绝了一切外界的窥探。而太瞐帝斧则是犹如风车一样舞动着，将外来的可怖寒气轻轻松松的斩成了虚无。
太阳穴附近的皮肉被冻得几乎碎裂开来。
除此之外，卢仚并无其他任何不良反应。
美妇人继续轻笑述说着。
前些日子……
当然，‘前些日子’这个时间量词，在楼兰古城是不准的。
在美妇人这里，或许就是三五天前的事情，但是在楼兰古城的某些所在，或许已经过去了数十万年，甚至有可能跳跃式的跨越了数亿年也不一定。
总之，就是‘前些日子’，美妇人从某个渠道听闻，四大圣族和几个来自两仪天的强者，缔结了血誓盟约。那几个强者，似乎想要借助四大圣族的力量，伏杀一些人等……
而那几个来自两仪天的强者，他们似乎和九莲宝舟也有点牵扯。
而后，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
或许是四大圣族自家保密意识不强罢，他们和两仪天的某些强者勾结，准备伏杀两仪天佛门、道门的领袖，将其击杀后，由四大圣族统辖一众附庸族群，‘重返故土’的计划，基本上已经是‘人尽皆知’！
起码，在楼兰古城内有名有姓的一些存在，一些足够强大的族群，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美妇人轻声述说的时候，九莲宝舟已经退到了星殇河的中流位置。正中的桅杆上，一盏光焰迷离的灯笼升起，点点光焰闪烁，轻松穿透了河面上厚重的水雾。
极远处，有尖锐的翅膀摩擦声传来。
‘稀里哗啦’的节肢摩擦声中，数百支人身蝎尾的壮汉摇头晃脑，嘴里喷吐着热浪，踏着河面奔驰而来。他们腰部以上是人族壮汉之躯，而腰部之下，则是蝎子形态。
这些壮汉身高数丈，皮肤白皙如死人，皮肤上满是黑铁色、青铜色的花纹。在他们身后，长达十几丈的蝎子尾巴摇摆着，硕大的尾钩带着一点猩红，尖锐的尾钩芒刺上，一点点粘稠透明，带着刺鼻腥味的毒液犹如花瓣上的露珠一样悬挂，随时可能滴落。
数百蝎人壮汉狂奔而来，顷刻间就到了九莲宝舟船头前。
领队的壮汉左手天然凝成一柄大钳子，右手则是凝成了一柄寒光森森的三丈长利剑。他挥动着两只异化的手臂，朝着船头上的青衫中年咧嘴怪笑：“这不是二盟主么？怎么？一副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模样？”
这蝎人壮汉咧嘴，露出满口漆黑的獠牙，大声狂笑道：“错了，错了，是我弄错了，二盟主你的本体，就是一颗肉眼珠子，哪里来的脊梁骨？嘿嘿！”
青衫中年诡笑一声，朝着琉璃僧驻守的园林指了一指。
“大家都是邻居，看在过往有几分交情的份上，也知道你们四大圣族这些年在筹谋些什么……特意给你们知会一声，里面，有一个来自两仪天的厉害和尚！”
数百蝎人壮汉眼眸骤然亮起，他们的面颊上，更是裂开了宛如鱼鳃一般的结构，猩红的裂口中，细小的眼器闪烁着迷离的血光，死死的钉在了坐在戏台前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戏台上花旦、武生的卢仚。
“和尚！”
“死秃子！”
“这和尚，叫做……”
领头的蝎人壮汉双臂挥动，两条异化的手臂变成了正常的人类手臂模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淡黄色的画卷。看那画卷的材质，分明是用人皮炼制而成，光洁的画卷上，闪烁着一丝诡异的幽光。
一口气息吐在画卷上，蝎人壮汉皱起了眉头：“唔，只是一个不值钱的小和尚。法海，两仪天佛门镇狱一脉小徒孙，虽然是佛脉真传，但是修为孱弱……啧，根据两仪天传回来的消息，这小贼秃，连佛陀都不是。”
蝎人壮汉摇了摇头，将画卷往胸膛上一拍，画卷就和他胸口的皮肤融为一体。
他摇头叹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多大的功劳，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嘿。不过，虽然实力弱了些，毕竟是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也值点功勋！”
蝎人壮汉一声怪啸，双臂一振，再次化为异化的钳子和长剑，下半身的蝎子身躯一动，节肢荡起大片残影，周身风沙凭空卷起，一道黑色龙卷呼啸着冲上天空。四周数百蝎人壮汉齐齐挥动手臂，双臂相互撞击，发出高亢的金铁撞击声，更溅起了大片的火星。
他们的节肢更是极有节奏的，好似擂鼓一样敲击着星殇河星光流离的河面。
‘咚、咚咚、咚咚咚’，蝎人壮汉们的跺脚声伴随着首领向前冲锋的步伐声，好似一首高亢的战歌，在河面上回荡。
青衫中年‘咯咯’笑着。
血色王座上的美妇人也笑得面皮都带上了一层红晕——这些可怜的虫豸，虽然开启了智慧，但是脑容量还是不够啊。
他们的资料，显然是有问题的。
卢仚，连佛陀都不是？这是多久之前的过时信息了？
而且，就算卢仚连佛陀都不是，这蝎人首领就这么头铁的撞了过去？啧啧，真是不知道死活啊……
琉璃僧趴在地上，刚刚被美妇人在脑袋上踩了两脚后，他就一直趴在地上没有爬起来。他嘴唇微微蠕动着，翻来覆去的念叨着怪异的经咒。
见到那蝎人首领近乎肆无忌惮的冲杀了过来，眉心一抹黑色火焰闪烁，琉璃僧神念放出，扫过了蝎人首领，发现对方只有五劫真佛级的修为！
“虫豸，就是虫豸！”琉璃僧‘咯咯’笑着，他低沉的咆哮声，头顶那塌缩到碗盆大小的棱形古镜微光一闪，一抹黑色光焰就笼罩在了蝎人首领身上。无声无息，半点儿动静都没有，这蝎人首领化为一片飞灰，河面上只留下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舍利！
琉璃僧缓缓站起身来，张开嘴深深一吸气。
血色舍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带起一道血光被琉璃僧吸入嘴里。琉璃僧很是酣畅的呼出了一口气，低声笑道：“涓滴而成海，积沙而成山……虽然渺小，不无小补。嘿，尔等，想要进来？”
琉璃僧侧过身体，做出了酒店小二迎宾的姿态，微微欠身，轻笑道：“诸位，请进！”
数百蝎人壮汉瞪大眼睛，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了琉璃僧身上。
一名蝎人壮汉突然仰天长啸，尖锐的啸声撕裂了河面上的雾气，一波一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于是，此起彼伏的长啸声，尖锐的翅膀摩擦声、节肢撞击声、凄厉的吼叫声、怨毒的诅咒声，各种奇异的声音一波一波的向着四周扩散开来，犹如接力一样传向了极远的地方。
站在九莲宝舟高高的船楼上向星殇河两岸眺望，更能看到，雾气升腾的河岸两侧，浓厚的雾气遮挡下，丛林中，原野上，一座座崩塌的园林楼阁废墟中，点点幽绿、猩红的眸光逐渐亮起。
那是无数被惊动的，四大圣族的族裔，或者他们的附庸族群所属。
各色稀奇古怪的生灵齐声长啸，随着蝎人壮汉的示警，这些族裔纷纷施展神通，朝着这边汇聚了过来。
青衫中年‘呵呵’笑着：“那么，祝你们能手刃仇敌……我九莲宝舟超脱世外，不掺合你们这些血雨腥风的争斗……呵呵，呵呵，呵呵！”
青衫中年极其虚伪的笑着。
王座上的血衣美妇人笑声极其的尖锐、刺耳。
偌大的九莲宝舟骤然向内一缩，从三维立体形态，骤然化为二维的游光剪影。伴随着轻微的笑声，船影也融入了河面上的雾气中，河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漩涡，剪影连同一缕缕雾气钻进了漩涡中，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瞬，在距离卢仚所在的园林极远的河面上，这里是九条支流汇聚之处，深不可测却又清澈见底，好似蛋清一样润泽的河水中，无数星光闪烁，好似镶嵌了无数颗星辰的河面上，雾气一缕缕的冒了出来，剪影悄然浮现。
这里，是楼兰古城一处时空极端混乱之地。
过去、现在、未来。
真实、虚妄、莫测。
光明、黑暗、晦涩。
生命、死亡、轮回……
诸多奇异的道和法在这里交汇，在这里融合，在这里酝酿、发酵成一种这个维度的生灵极难理解、几乎无法触碰、无法运用的大杂烩。
又是一个小小的漩涡出现，又是一缕雾气飞出，雾气中卷着一条九莲宝舟的剪影。
两条九莲宝舟的剪影相互缠绕了一番，然后骤然向内一合。
三维的九莲宝舟悄然浮现。
船头上，青衫中年和血衣美妇人的气机骤然强盛了一倍有余——每一条剪影，就是一具概念上的分身……之前，两条剪影在楼兰古城的不同所在、不同的时间维度进行着不同的事情。而这一刻，两条剪影同时返回了九莲宝舟在星殇河上的这处巢穴，两条剪影重新汇合，他们的力量也就回复了些许。
王座上，血衣美妇人轻声笑着：“怕是，还不够。”
青衫中年眯起了眼睛，他缓缓点头：“三日后，正在追猎金骨龙鲸佛的分尊也将返回……到时候，我们将有本尊三成的力量……加上那些虫豸的消耗，攻入那处园林，拿回三十三年蝉的蝉蜕，不是问题。”
血衣美妇人舔了舔嘴角，双眸闪烁着血光，朝着某一条支流的方向看了一眼。
“噫？倒是有个有趣的猎物……嘻，小妹的那条分尊，居然擒拿了法海的生父，而且，正在合体双修，掠夺他体内的先天阴阳元魔之气……嘻！”
“给他留一口气，稍后，带着他的残躯去见那法海小贼秃，倒也有趣！”
血衣美妇人笑得很灿烂。

第 八百四十七章 挑选（3）
青衫中年冷哼了一声，也朝着那条支流的方向望了过去，然后欣然点头：“原来如此，荒飍（xiu）圣尊已经被成功猎杀，他的龟壳，也已经被完美取下……这老鬼，躲藏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逃脱我等手心……嘿，难怪你的那一条分尊，有如此闲心雅兴，去和那卢旵厮缠。”
血衣美妇人脸皮上，荡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她身躯微微战栗着，嗓音都变得高低起伏不定：“呵呵，少啰嗦，不要打扰我……呵呵，这卢旵，倒是有几分天赋本钱……呵呵，好啊，你要和妾身一分高下，看妾身怎么榨干了你的骨髓，让你魂飞魄散，断绝你过去未来一切希望！”
星殇河，‘正常河道’。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花旦和武生打得欢快，乐师们无比陶醉的吹拉弹唱着。美妇人双手按在卢仚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动着，一丝丝邪异的寒气不断的侵入卢仚脑海，又不断被太瞐帝斧斩灭。
卢仚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在盘算着脱身的法子。
不然的话，这美妇人若是反应过来，她努力了这么久，都没能对卢仚造成什么像样的伤害……天知道这处园林中，还有多少歹毒的禁制？
一条‘看门犬’，都是一尊‘十二天’级别的佛主。
这处园林的底蕴堪称深不可测，卢仚坐在这里，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美妇人突然‘噗嗤’一笑：“对了，贵客不要拘谨，小师傅，这是咱家自己种植，自己采摘，自己炒制的香茶……试一试，看看合不合口味？”
一名身形半透明，身边笼罩着淡淡烟云，弄不清是活人还是鬼魅，气息极其诡谲的美丽侍女悄然在卢仚身边浮现。她双手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盏，笑吟吟的将茶盏凑到了卢仚的嘴唇边——青瓷撒浅蓝色斑点的茶盏内，是绿茵茵散发出淡淡凉气的茶水。
这茶水，没有任何的气味。
不香，不臭，就好像一盏冰冻过的白开水。
但是卢仚的嘴唇碰到茶盏的时候，他的心脏一阵剧烈的抽搐跳动，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扑面而来。这一盏茶，喝不得！
卢仚闭着嘴，皱着眉。
趴在卢仚头顶上的大鹦鹉抬起头来，朝着美妇人‘喳喳’叫嚷着：“你这茶，一看就是便宜货……啧，没有点款待贵客的诚意啊……小娘子，有点诚意好不好？去台上，给爷扭一个？”
大鹦鹉笑得极其灿烂。
他‘喳喳喳喳’的，朝着美妇人喷出了一长串诸如‘长’、‘白’、‘圆’、‘润’之类，若是放在好人家女儿面前说起，会被人家家人直接用棍棒打死的市井胡话。
大鹦鹉说得开心，捧着茶盏的美丽侍女周身光云闪烁，似乎陷入了某种‘不知应对’的‘僵直状态’。
美妇人也是手上动作骤然一僵。
她微微侧过头，面上笑容冻结，直勾勾的盯着大鹦鹉。
过了好一会儿，美妇人好似冰川一样封冻的眼眸中幽光闪烁，她‘嗤’的一声笑了起来：“小凤凰，你倒是生了一张好嘴……哎？奴家这待客的诚意不够么？嗤，嗤嗤，是奴家的错，是奴家的错……那么，就……”
美妇人朝着手捧茶盏的侍女一挥手，淡然道：“送最好的‘万劫白骨髓’上来！”
卢仚的脸狠狠的抽了抽。
‘万劫白骨髓’……这名字，可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鹦鹉也是浑身羽毛一阵哆嗦，他张开嘴，正要呱噪，星殇河上，已经掀起了冲天的战鼓声、号角声，一阵阵破空声从远处袭来，大队大队的蝎人壮汉挥动着各色旌旗，杵着各色大纛，驾驶着造型奇异的金属战车，乘载着各色飞天的战舰，犹如一片片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了过来。
就在琉璃僧对面百里开外，呼吸间，就有过百万的蝎人壮汉汇聚。
在这些蝎人壮汉中，气息最恐怖的，是几名按照卢仚的估算，修为当在二十劫上下的强横壮汉。
放在两仪天，佛陀的修为极致，不过十劫真佛。
而在楼兰古城，这里的天地规则和两仪天迥异，这些蝎人当中，赫然有着突破两仪天佛陀极致的存在。
这几名蝎人强者皮肤泛着淡淡的银色，一条条凌厉的血色纹路在他们皮肤上宛如火焰一样缠绕着。他们在众多族人的簇拥下，朝着琉璃僧这边比比划划，不断发出冷峭的笑声。
琉璃僧看着那些蝎人，轻轻摇头。
他头顶的棱形古镜骤然膨胀，重新化为百里大小。黑色的火焰在古镜上凝聚，随后一道直径百里的黑光喷薄而出，罩在了那百万规模的蝎人军阵上。
一声闷响，近百万蝎人顷刻间烟消云散。
一颗颗大则人头大小，小则绿豆般细小的血色舍利子纷纷扬扬的冲天飞起，被琉璃僧一口吞了下去。琉璃僧体内三色幽光闪烁，他的气息明显增强了一截。
“来罢！”琉璃僧笑得极其快活：“这些年，缺少了血食，虚弱得很。尔等不知死活的虫豸，来罢……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啊！”
琉璃僧故意留手，刚才那蝎人军阵中，有数万蝎人没有被他的攻击覆盖。
此刻这些蝎人一阵慌乱之后，纷纷咬破舌头，吐出精血，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诡秘的血符，发出了自家族群最紧急的求救和示警讯号。
星殇河两岸，骤然变得糟乱无比。
狂风呼啸而起，一面面旌旗、大纛骤然加快速度，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更远处，河对岸的地方，大片丛林被暴力摧毁。一面用人皮、人发为材料制成的大纛下方，数百名长发飘飘的蝎人女子忙活着，迅速在河岸上布置了一座直径数里的虚空挪移阵。
伴随着挪移阵的光芒闪烁，更多的蝎人从挪移阵中涌出。
他们带来了更多的布阵器械，规模越发庞大的虚空挪移阵在河面上，在半空中不断铺成。
煞气冲天，血气萦绕。
最终，一座直径十万里的虚空挪移阵在高空成型。
一轮三角形的青红色明月从大片浓云后方转了出来，青红色的月光洒落，落在那挪移阵上，高亢的战鼓声直入云霄，一道道恐怖的气机涌动，硬生生将漫天浓云冲得支离破碎，翻滚的煞气在高空中凝成了三条长达万里的金蝎虚影。
金色的蝎子，身上缠绕着血色的纹路，背上生出了六对透明的颀长膜翅。
偌大的法相高悬虚空，森森眼眸直勾勾的锁定了琉璃僧，恐怖的法力波动扰乱了天地道则，宣告了蝎人一族佛主级大能的到来！
这一窝蝎子，他们当初被丢弃在楼兰古城的时候，是佛门的某位佛主大能为他们洗炼血脉，开启了灵智，启迪了智慧。是以，这一族蝎人，他们主修的功法，源自两仪天佛门一脉，他们凝聚的巨蝎法相后面，缠绕着烈焰佛龛、莲花圆光，端的有几分佛门气象。
“邪魔外道……区区虫豸，焉敢妄称佛陀？”琉璃僧笑得怪异。
他舔了舔嘴角，轻声道：“来吧，来吧……让老衲好生填填肚皮……顺带着，给这里的主人，找点麻烦也好！”
三尊金皮血纹，模样和人一般无二，唯有眼眸略呈碎金色，眸光时不时宛如一群萤火虫一般聚散不定的蝎人壮汉，在大群蝎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而来。
高空中，三尊金蝎法相缓缓缩小，最终化为百丈长短，悬浮在三尊蝎人大能头顶。
血色佛光凝成烈焰神龛，笼罩在三尊蝎人大能身后，一缕缕血气狼烟相互缠绕，化为一根笔直的血气大旗直冲虚空——没跑了，这三尊蝎人大能，尽是‘一天’之境的存在！
而琉璃僧，这老阴货，已经收起了身后异兆——那十二根顶天立地的光虹，被他收起，隐瞒了他拥有‘十二天’大道掌控的事实。
三尊佛主级蝎人大能，佛陀级的高手过千，剩下的大菩萨、菩萨级的蝎人数以百万计，更有寻常的真仙级蝎人总数过亿——楼兰古城的四大圣族就是这般，一旦真个开动战阵，其族人就好像乌云汇聚，参战数量会在极短时间内达到一个让敌人绝望的数字！
虫豸，繁衍力极其可怕。
在楼兰古城怪异的时间流速操控下，谁也不知道四大圣族究竟有多少族裔，又依靠族人数量堆砌出了多少境界高深的高手。
虽然，这些蝎人的修行，实在是粗略了些。
在卢仚外放的神念扫描下，抛开三位佛主级的蝎人大能，这三位对于某一条大道的掌握，也算是攀升到了极致……其他那些蝎人对于‘道’的掌握，简直就好像刚满周岁的小娃娃玩雕塑，真个是拖泥带水、乱七八糟。
而就算是那三位佛主级的蝎人大能，他们对于一条大道的掌控固然是达到了极致，但是从他们体内外放的道韵来看，他们对于大道的运用，也很是粗陋！
就好像大家都完美的掌握了一柄重达千钧的大刀，有人可以用它在豆腐上雕花，有人可以用它在头发丝上刻字，但是有人就只能用它将一头大水牛劈成七八块，还劈得乱七八糟、满地狼藉……
这三位蝎人大能给卢仚的感觉，就是那种抡着大刀劈野猪的水准！
完蛋了。
不用看。
送菜上门的蠢蛋来了！
而且，这三位倒霉蛋的身上，没有什么灵光灵韵，没有什么奇异的气机隐藏，也就是说，他们身上并没有足以匹配他们实力的至宝神兵！
啧！
楼兰古城的四大圣族的大能高手，似乎并没有炼制‘本命佛宝’的习惯？
也是了，他们不过是受到过佛法洗炼，被佛法开启了智慧的虫豸而已，并没有得到真正完整的佛门传承，他们哪里知道太高深的东西？
一切，不过是本能而已。
三尊蝎人大能昂首挺胸，大步而来。他们没有施展神通，没有动用法术，而是趾高气扬的行到了琉璃僧的身前不到百丈处，鼓荡血气，直接近身肉搏！
这……很合理！
身为虫豸，晋升格杀，猎杀猎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身为佛修，金身不坏，暴力降魔，这是宗门传承的正道。
身为虫豸出身的佛修，更修炼到了佛主级的大能层次，除非是脑壳坏掉了，否则有着强横的肉身，强韧的生命力，干嘛动用那麻烦、啰嗦、拖泥带水的神通法术，而不选择更加干脆利落的肉身近战呢？
三尊蝎大能成品字形，冲向了琉璃僧，皮肤上一层宛如金甲的角质层浮荡，一缕缕烈焰纹血色纹路在金色的角质层中交缠，他们体内传来大海海啸一般的血气震荡声，足以一击毁灭一方标准天界的恐怖巨力鼓荡而出，化为数百枚金红色的拳影砸向了琉璃僧的四肢。
一尊蝎人大能还在兴奋大吼：“小心些……碎他四肢，捡起来还能制成饺子馅儿……若是五脏六腑打得碎裂了，我最讨厌的就是‘鹅肝酱’的口感哩！”
又一尊蝎人大能在欢快长啸：“诚然，这人肝、人心啊，还是整块的生吞活剥，更得快乐！”
琉璃僧微笑。
看着漫天袭来，朝着自己四肢轰下来的拳影，他犹豫了一瞬间，挥动两条半透明的琉璃手臂，朝着这些拳影迎了上去。
‘呛琅、铛铛’，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琉璃僧被三尊蝎人大能打得‘节节败退’，他身体微微颤抖着，手臂上甚至隐隐有一条条裂痕出现。裂痕中，甚至有粘稠的三色浆汁渗出，一副肉身被重创，体内精血弥散的模样。
琉璃僧大声痛呼，踉跄着被三尊蝎人大能打得退入了园林之中。
四周无数绿柳齐齐震荡，无数条绿色枝条宛如软鞭一样腾空而起，‘哗啦啦’四下交缠，齐齐缠绕在了三尊蝎人大能身上。‘咔嚓’声密集而起，三尊蝎人大能被缠绕得动弹不得，体表金灿灿的角质层不断裂开深深的裂痕，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琉璃僧狂笑，他手中多了一柄造型奇异，镶嵌了九枚黑漆漆灵动眼眸的琉璃弯刀，无声无息的一刀挥出，轻轻松松的将三尊蝎人大能斩于刀下。
一口黑漆漆的火焰喷出，三尊蝎人大能嘶声惨嚎，他们的神魂来不及遁出，被硬生生炼成了三颗水缸大小的血色舍利子。黑色火焰一旋，三颗散发出猩红光芒的舍利子急速塌缩，化为人头大小，被琉璃僧一口吞了下去。
三尊佛主级蝎人大能被琉璃僧借助禁制之力斩杀，他一声咆哮冲杀出去，冲着三尊蝎人大能身边环绕的那些佛陀级、大菩萨级的蝎人高手痛下杀手。
弯刀腾空，九枚眼眸脱离了刀面，落在空中，散发出森森黑色幽光。
邪芒闪烁，数以万计的蝎人高手身体骤然一僵，再也动弹不得，刀锋一旋，漫天弧光耀目，将他们纷纷斩杀，粘稠的带着剧毒腥气的血浆喷溅，这些蝎人高手身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同样被炼成了血色舍利子，被琉璃僧大口吞咽。
“呵呵！蠢货！”琉璃僧故意放大了声音：“老衲原本不是这三个蠢货的对手，奈何，你们也忒嚣张跋扈了些……明白着这里有禁制埋伏，你们居然也敢一头撞进来？”
琉璃僧笑得欢快。
弯刀漫天乱旋，刀光笼罩了方圆千里虚空，大片大片的蝎人大军被刀光斩杀，鲜血喷溅得漫天都是。
蝎人凄厉的惨嗥声冲天而起。
大队大队的残兵败将朝着四面八方狼狈逃窜，各种预警、求救的手段不断释放，借助蝎人奇异的天赋神通，他们遇袭，三尊统领被‘暗算偷袭’的消息迅速传向了极远的所在。
琉璃僧小心的控制着刀光，刀光避开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虚空挪移阵，唯恐耽搁了蝎人一族调兵遣将的速度。
他将那些蝎人大军中的高手几乎斩尽杀绝，而那些真仙十重天境界以下的‘喽啰’，则是任凭他们逃跑，任凭他们嘶声尖啸，不断求救。
卢仚叹了一口气：“是个奸猾的。”
美妇人还在揉搓着他的太阳穴，森森阴冷刺骨的邪气不断侵入他的脑海，不断被太瞐帝斧斩得烟消云散。戏台上的大戏还在演，武旦还在蹦跶，四个武生极其尽职尽力的演绎着……
园林四周的楼阁中，几扇窗户冉冉开启，有森冷的目光透过开启的窗子，落在了卢仚的身上。
恶意袭来。
卢仚遍体森寒。
俏丽的小侍女带着灿烂的笑容，再次凭空出现，她双手托着一个人的头颅骨制成的茶具，里面盛满了好似豆腐脑一样细腻粘稠，散发出浓厚血腥味的白色浆汁。这浆汁好似岩浆一样，‘汩汩’的冒着泡泡。每一个泡泡炸裂，都有一缕细细的寒气腾空，在浆汁表面凝成一张张扭曲的、狰狞的、张开大嘴无声哭喊哀嚎的人脸，随后骤然炸碎。
“刚刚的茶，或许是真的不好。”
“这万劫白骨髓就不同了……已然是咱家待客最好的香茶。”美妇人双手食指顶在卢仚的太阳穴上，长长的，涂得鲜红的指甲犹如刀锋，散发出森森寒气，随时可以穿透卢仚的太阳穴。
她凑到卢仚耳朵边，低声笑道：“小师傅，还请品鉴一二。”
大鹦鹉张开嘴，一通市井浑话又咆哮了出来。
但是这次，美妇人并没有被大鹦鹉影响，她的注意力全都凝聚在了卢仚的身上，她轻声笑道：“还请小师傅尽快品鉴……这万劫白骨髓来之不易，若是误了时辰，这滋味，可就欠缺了一大截，那可就真正是暴殄天物，可惜了的。”
卢仚直看着捧到面前的人头颅骨茶盏，纹丝不动。
大鹦鹉眼珠子乱选，羽毛下一片片凤凰真火升腾。
兔狲趴在卢仚肩膀上，装作极其老实的蜷缩成一团，四个厚厚的肉掌中，尖锐的爪子悄然无声的探出，银白色半透明的爪子坚硬无比、锋利无匹，悄然锁定了美妇人的脖颈大动脉。
翠蛇更是干脆。
大鹦鹉和兔狲还一动未动呢，他已经从卢仚袖口，悄然吐出了一缕缕无色的剧毒雾气。
四面八方无数蝎人狂奔乱跑，激荡起天罡河风，大风吹过园林，正好帮助翠蛇的毒雾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顷刻间就笼罩了整个园林。
翠蛇也已经修炼到了足够的层次，跟着卢仚这么多年，佛陀能让顽石点头，佛主就足以化腐朽为神奇……那些曾经的两仪天佛门大能，手贱到往楼兰古城丢几窝虫豸，都能繁衍出四大圣族这般的存在，翠蛇可是跟在卢仚身边，耳提面命的熏染了这么多年！
是以，翠蛇的毒气也浸染了浓浓道韵。
毒气不仅仅对血肉之躯有极大的杀伤，对那些无形的幽灵、鬼怪、邪诡、魑魅魍魉等等，也都有了足够的杀伤。
甚至，他的毒气中蕴藏了先天后天甲木乙木的道韵，从木之生机，衍化出了风雷之道，更从木的生机勃勃，衍生到了花草凋零之死亡枯荣之意……由此，风一起，这毒气扩散的速度越快，蕴藏的威力越强！
莫名的就看到，园林四周的大垂柳树上，一片片绿茵茵的柳树叶子越发的绿意葱茏，越发的生机勃勃，一缕缕极细的绿色道韵化为肉眼可见的绿丝从叶片中延伸开来，向着四周的枝条、树干急速的蔓延。
这些绿丝迅速勾勒成了一条条刺眼的雷电纹印，逐渐又从大柳树的树干上，向着四周的地面扩散开去。从高空俯瞰，这些绿柳上衍生出的雷电纹印，居然在地面上勾勒出了一枚硕大的莲花雷霆佛印！
这就是翠蛇如今掌握的先天后天木之大道衍生出的诸般奥义之可怕。
一如柔水，润蚀无声。
借助地利，一如花开花落，侵蚀无声，无形无迹，没有任何征兆……当那毒力日夜侵染，渗入内腑，逐渐盘亘成灾，一旦爆发，则几乎无药可救……
相比起来，大鹦鹉的火焰之道的爆炸燃烧，兔狲的金之大道的切割锋利，过于猛烈，杀伤力过于强大直接，反而对于这种诡异的禁制，在效果上大有不如！
翠蛇的身躯微微蠕动着，卢仚感受到了他的小动作。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敢问，贵主人可否出来见一面？你们这茶，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路数……小僧怕是喝下去后，就生死不能自已了。”
美妇人微笑，她的两片指甲微微向前伸了伸，刺破了卢仚太阳穴上的油皮，一丝刺痛让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美妇人轻声笑道：“天地之间，无数族群，真正能生死自主，真正能大逍遥大快活的，能有几个？”
美妇人‘噗嗤’一笑：“你看那光皮秃子，也是这一方虚空中，一处天界的佛门至高主宰，那一方天界，他一人独尊，堪称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那又如何？到了这里，不依旧成了咱家老爷的看门之犬么？”
“小师傅只管大大方方的喝下这盏万劫白骨髓……若是能受用了其中的好处，就有无穷的造化等着小师傅。”
“就算受用不了，也无非是，和那光皮秃子搭个伴而已。”
“咱家老爷啊，收了这么多的看家犬，小师傅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个个都是曾经威风八面的大人物……给咱家老爷看家护院，不寒碜！”
美妇人终于说出了她的最终目的。
这是一个考验。
服下这所谓的香茶，若是能承受其中的反噬，就有所谓的大造化等着卢仚。
若是没能承受其中的反噬嘛……呵呵，就和琉璃僧一样，脖颈上套上一根锁链，被囚禁在戏台下面，为这处园林看家护院！
卢仚哪里肯接受这等命运？

第 八百四十七章 挑选（4）
他静静坐在大椅上，看着面前造型狰狞的颅骨茶盏，笑而不语，纹丝不动。
美妇人的指甲向着他的太阳穴内又轻轻一刺，刺痛袭来，温柔甜美的声音翩然入耳：“小师傅，奴家已经这般殷勤款待……您，可不要不识趣哦！”
卢仚轻笑，周身法力调动，正要倾尽全力，祭出太瞐帝斧给这美妇人当头劈上一斧头，十二道可怖的气息从星殇河上方的巨型挪移阵中冲天而起，虚空震荡，星殇河上巨浪翻滚，水波凭空蒸发千丈，大片浓雾宛如牛乳向四周扩散开来，顷刻间笼罩了方圆百万里之地。
四面八方，一处处园林、丛林、荒园、山巅，各色各样不可名状的存在悄然显出身形。
他们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朝着这边窥探了过来。
其中好些恐怖而邪诡的存在，他们的‘目光’扫过卢仚的身体，就好像一窝剧毒的毒蛇，慢悠悠的爬过卢仚的皮肤，以他如今的修为，也禁不住皮肤上鸡皮疙瘩乱冒。
美妇人也明显感受到了四面八方袭来的强大威胁。
她猛地松开了卢仚，悄然转过身，眯着眼，朝着四周狠狠望了一眼。少顷之后，美妇人仰面看天，张开红唇，喷出了一缕细细的紫烟。
缕缕紫烟冲天而起，在园林上方骤然扩散开来，化为一朵巨大的云台。
云台上烟云翻滚，托起了一具奇异的白骨骷髅。
这骷髅架好似白银铸成，通体润泽，带着奇诡的镜面反光。其骨架造型，也颇为奇异，其颈椎骨上分岔，托起了三颗品字形的骷髅头，而脊椎尾部，同样分成了九个分岔，九条细细的白骨拉开有七八丈长，一环一环宛如锁链紧扣的细长白骨尾部，则是九颗人头大小的奇异骷髅。
乍一看去，九颗骷髅有龙、凤、麒麟等九种传说中的瑞兽！
而这白裤骷髅的脊椎骨，也比正经人多了十八节，在其靠近肩膀的位置，脊椎骨格外的粗壮，结构格外的复杂，密集的骨节骨环相互锁扣，形成了极其复杂的关节嵌套。
十二条手臂就从那紧密凑在一起的关节嵌套中延展出来，十二条几乎和身躯等长的白骨手臂，在这白骨骷髅身后，化为一个圆轮形状。
十二条白惨惨，散发出刺目晶光的白骨手臂上，每一支手臂都握持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佛门至宝——有钵盂，有铃铛，有灯盏，有小钟，有降魔杵，有金刚剑，更有念珠、金刚圈等物。
十八件佛门至宝气息宏大，被紫、金、银、红等十二色不同的佛炎包裹。
每一轮佛炎都好似一颗色泽不同的小太阳，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强光高温。
卢仚定睛看去，在这云台上的白骨骷髅脊椎骨上，每一节脊椎骨正中位置，都有一个天然的、由骨片紧密包裹的镂空骨窝。
在这骨窝中，凝成了一颗一颗拳头大小的润泽珠体。
这白骨骷髅比正经人多了十八节脊椎，拢共五十一根脊椎骨，也就生出了五十一枚宝珠。其中四十九颗光泽耀目，森森宝光堪比烈阳。唯有最上方和最下方一黑一白两颗宝珠，其色泽深邃，宛如一颗黑洞、一颗白洞，吞纳大道，粉碎灵机，目光扫过，都会下意识的忽略其存在。
卢仚心中骇然。
这白骨骷髅从云台上显出身形，五十一道大道气韵就汹涌四散，宛如堆砌在高山之上的水库大坝突然崩塌，万万顷的洪水呼啸而下，那等崩毁山岳、犁庭扫穴的恐怖威压，让卢仚都浑身僵硬，一时间无法摆脱其气息的压制。
五十一条大道达到了极致！
‘五十一天’的大道掌控。
卢仚心头骇然，这白骨骷髅生前，是一尊远比琉璃僧恐怖百倍的莫测存在。
只是，这等存在居然都化为了一具白骨……
美妇人吐出一缕紫烟，化为一具云台，托起了这具不明种族来源的奇异骨殖……恐怖的大道威压席卷四方，那些朝着这边园林窥探过来的‘视线’逐次的消失，四周那些园林、丛林、荒园、小山等各处所在的奇异影像，也就逐次的消失。
一块水草丰美、猎物众多的草场，四周野兽窥觑，但是当占领此地的兽王仰天一声咆哮，宣示了自家的主权，其他窥觑的兽群在有十成十的把握取而代之之前，都会谨慎的收摄爪牙，静静的等待时机。
卢仚眯着眼，看着那三头九尾十二臂体生五十一颗舍利宝珠，神圣却又邪诡到了极致的白骨骷髅，轻声道：“这就是你家主人？他，死了！”
美妇人‘咯咯’笑着，她胸前的雄伟再次狠狠的拍在了卢仚的后脑勺上，可怕的寒气顺着颅骨直透了进来，冻得卢仚脑浆都几乎凝固，脑海中翻滚的念头都变得迟缓了几分。
“小师傅说笑了，你也有了一定的修为，难道还不能悟透‘生死’的道理？”
“我家老爷，怎能算是死了呢？”
“过去，现在，未来，或者，就在吾等‘当前’的‘眼下’，或许，就在维度之外，小师傅不可揣测、不可碰触之地，咱家老爷正高坐莲台之上，挥洒光华，普度众生呢？”
美妇人双手又在卢仚的太阳穴上揉搓起来。
“小师傅，还是品一品咱家的香茶罢？这对你，有大好处……嘻！”
美妇人身边，幽蓝色的光雾闪烁，在那光雾中，伴随着极细微的‘哔啵’电芒炸鸣声，有两条身形窈窕，面目姣好，看似十三四岁，生得粉嫩娇妍的光头少女人影逐渐凝现。
两名少女似笑非笑的看着卢仚，她们双手合十，手腕上挂着带有鲜明佛门印记的念珠串儿，分明也是佛门修士的身份。
但是看她们身形朦胧透明的形态，分明不是血肉之躯。
至于她们是鬼魅，还是邪诡，又或者是某种奇异的混沌生灵……卢仚脑海中的念头都被冻得僵硬，念头滋生的速度变得逐渐缓慢，一时间难以鉴定。
长啸声绵绵不绝。
蝎人布置的巨型挪移阵中，十二名和常人无异，头顶法相只有数丈高下，皮肤呈淡金色，内有一条条暗金道纹若隐若现的蝎人男女缓步走出。
虚空变得极其沉重。
他们头顶的金蝎法相挥动着长长的尾巴，尾钩上尖锐的锋芒喷出一丝丝紫金色毒芒，尾钩摇晃之处，虚空被切开了一条条深深的、漆黑的裂痕。
卢仚看得分明，那裂痕，是被剧毒硬生生给‘毒开’的，而并不是那法相的锋芒有多锐利。
“来高手了。”卢仚换了个话题：“这位琉璃前辈，怕是挡不住。”
琉璃僧是‘十二天’佛主。
而那十二名来援的蝎人大能中，领头的一名身高不过七尺上下，生得纤细窈窕，极其符合正常人类审美，犹如风中弱柳一般，尽显风流之态的少女，其身后有十三条若隐若现的蝎子尾巴状光影摇曳。
这蝎人少女，居然恰恰掌控了十三条大道，恰恰压过了琉璃僧一头。
卢仚都不禁骇然，这楼兰古城中的蝎人一族，他们究竟是何等造化，居然能有如此的境界？
‘十三天’境界的佛主？
卢仚很好奇，两仪天佛门当中，能有这样的大能存在么？
而且，这显然并非蝎人一族压箱底的底蕴——这十二位来援的蝎人大能，他们来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崩溃的蝎人大军刚刚四散而逃没多久，这十二位蝎人大能就已经赶到了这里。
而众所周知的就是，真正的压箱底的底蕴大佬，总是姗姗来迟，谁会第一时间赶到？
美妇人的笑容也逐渐收拢，她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冷肃：“这些不知道死活的虫豸，若是咱家老爷当年还在的时候，它们连成为宠物的资格都没有……呵呵！当年，奴家亲眼目睹了它们被那些死秃子如何带入楼兰城中，没想到，这还没过去几年，它们居然衍生到了如此地步？”
话音未落，那领头的蝎人少女已经团身而上，飞扑到了琉璃僧的身上。
少女身高七尺左右，琉璃僧身高数丈，少女就好像一条哈叭儿狗扑上了一个成年壮汉，真个犹如狗子一样张开嘴，‘咔嚓’一声，硬生生在琉璃僧的脖颈上咬了一大口。
火星四溅，少女的两排雪亮银牙中，有三颗牙齿裂开了极细的裂痕。
琉璃僧痛呼，他这一族同样是以极其坚固的身躯而雄踞一方天界。修成了佛主金身后，琉璃僧的身躯更是强横无匹，寻常的佛主级至宝也难以伤损他身躯分毫。
偏偏蝎人一族多是依仗肉身本能行事，少女的这一口小银牙坚硬无比、锋利无匹。
琉璃僧的脖颈出现了大片碎裂，有拳头大小一块儿血肉几乎被少女一口咬得脱落。
少女死死缠在了琉璃僧的脖颈上，咬着他那块血肉疯狂的摇摆着脑袋，直扯得这块水晶一般的血肉‘嘎吱’作响，火星不断喷溅出来。
琉璃僧闷声痛呼，通体燃烧起漆黑的佛炎，疯狂灼烧少女的身躯。
他更是挥动双臂，倾尽全力，狠狠砸向了少女的身体。
‘嘭、嘭嘭’！
少女好似一个人形的拳靶子，死死黏在琉璃僧的身上，任凭他重拳轰击，直打得她身躯左右摇晃，却始终不肯脱离他的身躯。不仅如此，少女更是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吮吸，疯狂的吞咽从琉璃僧体内流淌出的佛主精血。
两大佛主级的不可思议大能，硬生生将生死战斗打出了地痞无赖撒石灰、洒沙子的气场！
美妇人不由得皱眉。
卢仚则是鼓掌轻笑。
少女和琉璃僧僵持在一起，两人也没有动用什么太花俏的神通秘术，没有动用任何大威力的法术、道法，就这么蹲在园林的大门口，你咬我，我锤你，打得欢天喜地、不亦乐乎。
而那十一条随着少女赶来增援的蝎人大能，则是默不作声的带着大群蝎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园林冲杀了进来。
琉璃僧被少女‘缠住’，显然是‘无暇分神’，他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呼声’，‘万分痛苦’、‘极其无奈’的和少女纠缠在一起。他不断的轰击少女的身体，拳头和少女淡金色的身躯撞击，迸溅出大片火光，激荡起狂潮般的佛炎，正是声震百万里，震得星殇河都荡起了一层层巨浪。
谁敢说，琉璃僧没有勤勤恳恳的卖命呢？
看看，他脖颈上流淌下来的鲜血，都已经将他大半个身躯染得变色了。
他的确是没有余力照看那些冲过来的蝎人高手，十一条蝎人佛主大能，无数的蝎人高手，就好像一条钢铁凝成的洪流，冲进了园林。
狂风。
毒沙。
风沙卷起了一根根巨大的龙卷，肆虐呼啸，卷向了园林四周的柳树林。
一条条蝎人的尾巴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狠狠扎在了园林各处。伴随着沉闷的破碎爆裂声，一株株绿柳被洞穿，无数枝条被破碎，一根根梁柱，一扇扇木门，乃至园林内烟云消散处露出的亭台楼阁，都被这些锋利至极的蝎子尾巴破开了无数窟窿。
六尊蝎人佛主大能注意到了坐在戏台前的卢仚，还有在他身后动作暧昧的美妇人。
一尊身高丈外的蝎人大汉狞笑一声，一个跨步就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美妇人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头顶云台上，那怪异的三头九尾十二臂的白骨骷髅背后，一颗镶嵌在脊椎骨环中的宝珠舍利光芒闪烁，大片雷霆无声无息的，化为粘稠的水浆倾泻而下，端端正正洒在了那蝎人大汉身上。
没有任何声息。
蝎人大汉淡金色的皮肤骤然消失，下层宛如钢铁铸成的肌肉也一层一层的急速消融，化为一缕飞灰青烟。尖锐的痛呼声响起，蝎人大汉踉跄着向后倒退，头顶法相骤然膨胀，化为一团淡金色风沙想要挡住当头泼下的雷浆。
饶是他反应得快，这雷浆的威能依旧超出了这蝎人大汉应付的极限。
外人看去只是一瞬间。
实则在这蝎人大汉自身的时间尺度上，他已经在那雷浆中挣扎煎熬了几天几夜……他的血肉被雷霆炼成了飞灰，五脏六腑都在雷浆中烟消云散，一具造型奇异的骨架剧烈抽动了姬夏，也在电浆闪烁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终，一团蝎子状血光冲天飞起，想要遁走。
美妇人一声轻笑，她身边缓缓凝现的光头少女同时一挥手，一抹暗蓝色的幽光一闪，一抹剑痕划破虚空，将那一抹蝎子状血光斩成了乌有。
一尊佛主境的蝎人大能，就在这一瞬间湮灭。
美妇人轻声笑着：“咱家老爷虽然不在，却也不是什么猫啊狗啊可以随意折腾的……既来之，则安之……此地，最是好风水，能葬很多人呢。”
那悬浮在上空的白骨骷髅脊椎上宝珠舍利光芒闪烁，电浆、潶风、元磁光芒、五行狂潮……诸般恐怖的攻击如潮水一样洒落，带着大队人马冲进园林的十尊蝎人大能就好像普通凡人一样，在那可怖的攻击中烟消云散。
他们的神魂化为蝎子状血光想要冲天遁走，但是两名身形透明的光头少女小手轻轻挥舞，一道道幽蓝色剑痕破空，轻轻松松将他们的神魂彻底斩灭。
这些蝎人大能都被诛杀，冲进园林的那些蝎人大军不问可知。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美妇人驱动那白骨骷髅，只是园林中的防御禁制稍稍发动，地面上大片电火花稍稍涌动，这些蝎人就惨号着化为一条条燃烧的人形火炬，在极短时间内燃成了一团飞灰。
血色灰烬四散，四周的绿柳林将那些蝎人所化的灰烬一点点的消融、吸收。
眼看着这处园林四周的绿柳树急速的增粗、长高，滋生出了新的枝条，柔软而光滑的柳条上无数细密的柳叶快速生长出来，乍一看去，那些柳叶上都有一点点黯淡的蝎子状纹路在闪烁不定。
卢仚看得是叹为观止。
刚刚短短呼吸间，借助神通涌入这园林的蝎人大军何止千万？
但是也只是呼吸间，这千万蝎人大军，就已经变成了园林四周绿柳林的肥料，端的是一点儿渣滓都没剩下！
琉璃僧低沉的咆哮了一声。
他眸子里闪过一抹奇光，双手猛地抱住了趴在他脖颈上大口撕咬吮吸的蝎人少女。
而蝎人少女则是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疯狂的扭动着身体，用尽全力想要逃出琉璃僧的双掌。
两人身躯交接处，一条条大道衍化为诸般神兵、风暴，衍化为寻常凡人所能理解的地水火风等诸般形态，疯狂的对冲对撞。一道道雷光急速闪烁，沉闷的巨响绵绵不绝，道韵相互冲击、撕裂、摧毁、同归于尽……每一个呼吸间，都有相当于数百名佛陀大能全部修为的磅礴法力相互湮灭消失……
“你，来陪我啊！”琉璃僧狂笑着：“你，当为一条好狗！”
琉璃僧的面皮上，一缕狰狞之色浮现——既然贫道死了，一定要拖着道友一起死不是？
他已经在这该死的园林中做了无数年的看家犬，那么，好容易有了一个合格的倒霉蛋，不拖拽着她一起沦入这无边的苦役中，这让他如何能平心静气？
蝎人少女嘶声谩骂。
她身后十三条紫金色蝎子尾巴光影骤然凝现，带着毒、风、雷、沙、影、冰等十三种大道道韵，狠狠扎向了琉璃僧各处致命要害之处。
琉璃僧怪笑着，身后血肉蠕动，再次长出了十几条手臂，宛如枷锁，死死扣住了少女的四肢关节。他任凭少女身上的尾钩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身体，将致命的复合属性毒液喷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回头，朝着美妇人怪声怪气的笑着。
美妇人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来者是客，这丫头虽然暴躁了一些，没有个客人的模样……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嘛……她这小模样，也有资格品一盏香茶的！”
琉璃僧就死死禁锢着蝎人少女，任凭蝎人少女疯狂的向自己倾泻着诸般杀手，强行拖拽着她进入了园林，将她拖拽到了美妇人面前。
从园林入口到这戏台前，短短一两里地的时间，硬生生被琉璃僧和蝎人少女弄出了虚空崩碎、时间断流、天地崩塌、日月无光的宏大场景……两人的法力、大道相互冲撞，若是放在楼兰城外，就算是两仪天这等的顶级天界，也已经被打得一片狼藉。
无论蝎人少女如何挣扎反抗，她始终只是动用天赋神通、天赋的蛮力。
她并没有什么高深曼妙的遁法，也没有什么压箱底的神妙禁制，又或者什么保命的秘法神通等等……相比她掌控的大道之力，她的手段实在是粗陋粗浅了一些！
按理说，到了佛主境，能够掌控十三条天地大道，不应该如此的粗陋粗鄙！
但是，蝎人少女硬是这般的粗陋、粗鄙，手段粗糙得让卢仚不忍心发评论！
或许，这就是‘血脉传承的妖兽、虫豸’一族，和真正‘有宗门、有传承的智慧族群’之间的差别吧？
蝎人少女就这么怒吼哀嚎着被琉璃僧扛到了戏台前。
美妇人松开了放在卢仚太阳穴上的双手，端起了之前那娇俏侍女奉到卢仚面前的人头颅骨茶盏，在琉璃僧的暴力帮助下，掰开了蝎人少女红润的小嘴，将这一盏万劫白骨髓倒进了少女的嘴里。
这粘稠的，不断冒着泡泡，隐隐有无数人面孔升腾扭动的奇异浆汁进了蝎人少女的嘴，就化为一条条极其细微的惨白色，宛如人类尸体造型的粘稠湿冷的浆汁，顺着少女的喉咙一路滑了下去。
蝎人少女的咆哮声、怒骂声骤然变低了几个调门。
她的眸子里闪过了极度凌乱、驳杂的幽光，身体不受控制的震荡着。她身后原本朝着琉璃僧身体急速穿刺的蝎子尾巴骤然僵硬，然后软塌塌的垂下，化为一缕缕黯淡的神光逐渐消散。
她的身体也是起初僵硬不动，不多时就有一丝丝白色寒气从她体表涌出，化为一张张神态各异的人面扭动抽搐。
低沉的梵唱声从蝎人少女体内遥遥传来。
真个是梵唱。
那是一种奇异的，将佛门经文用丧葬仪式上的祭祀之歌的曲调，极其苍凉、高亢的唱出来的方式。其曲调邪诡、凄凉，卢仚好似看到了一条浑身插满了箭矢和长刀的孤狼，正蹲在戈壁滩的小沙包上，看着天空的残月凄厉的嘶吼！
不知道是哪一方天界的佛门传承，能够将佛门经文弄得如此的……特性鲜明！
随着梵唱声，蝎人少女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
她瞪大眼，从神魂深处，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凄厉嘶吼声。她的身躯内，属于蝎人血脉传承的大道在痉挛，在战栗，在抽搐，在异变……那一盏万劫白骨髓，带给了她惨烈的痛苦，更是在她体内造成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卢仚看得分明。
这是一种‘化异为佛’的转化。
一种预先设定了一种‘完美的’‘佛体’为目标，然后以此目标为终点，采集无数可能合适的原材料，用霸道、蛮横且‘独一无二’的方法，强行将原材料向那‘佛体’进行转化。
你是否愿意，不重要。
你是否成功，不重要。
你是否配合，更加不重要。
只要你进了这园林，被这里的禁制生擒活捉，那么自然就有‘一盏香茶’等着你，等你喝下去后，或者粗暴，或者温柔，或者时间长一点，或者时间短一点，总之，你就开始向预先设定的目标进行转变。
或许成功。
或许失败。
或许苟活。
或许死亡。
琉璃僧……卢仚看向了琉璃僧。
这倒霉的家伙，他或许也经历过这样的转化。但是很显然，作为一条看家犬一般的存在，琉璃僧的转化毫无疑问是失败了，所以他被禁锢在这里，充当园林禁制的一部分。
那么，或许，琉璃僧如今的模样，也不是他这一个族群最原始的长相！
此刻，在卢仚眼皮下，蝎人少女的身躯正发生天翻地覆的诡异变化……她的皮肤开始结晶化，她的血肉则开始了半能量态的虚化。透过她逐渐变得半透明的皮肤和血肉，她的骨骼、经络、血管、五脏六腑等，亮起了各色不同的幽光。
她的法力，她掌控的大道，她参悟的道韵，正好似榨汁机里的果汁一样，被暴力提纯，然后蛮力碾压，进行疯狂的精纯和压缩。
煅烧。
锻造。
进而改造。
最后……应当是传承功法……
或者，干脆是夺舍？
卢仚摇了摇头。
夺舍倒不至于。
或许是，某一种特殊的传承，需要某一种特殊的体质。设立这园林的不知名存在，或许还存了一份好心，只是他挑选传承者的过程，有点暴虐不讲道理。
此刻，蝎人少女明显体质和这喝下去的万劫白骨髓起了冲突，她体内不断传来五脏六腑不堪重负的撕裂、碎裂声。她不断发出尖锐痛苦的哀嚎，身体犹如过电一样剧烈的抽搐着，体表不断有一条条细细的裂痕出现，大量白生生近乎透明的血浆犹如废水一样流淌出来。
蝎人少女的法力修为在急速衰败。
美妇人皱起了眉头，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不成器的……哎，做不成贵客，只能做看家犬了。”
戏台下，帷幕骤然一动，一条和琉璃僧脖颈上一模一样的细细锁链无声的飞出，‘呛琅’一声扣在了蝎人少女的脖颈上。雷霆烈火涌动，少女猛不丁的被这锁链弄得一声惨嚎，身体抽搐着从琉璃僧的身上坠落，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一丝丝一缕缕的森寒白气不断从少女体内涌出。
很快，她身躯内涌动的邪异外力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她蝎人一族特有的精血和法力气息波动。只是此刻看来，蝎人少女的身躯被一盏万劫白骨髓弄得残破不堪，饶是她是佛主级的修为，这身躯也被弄得千疮百孔，正随着她的呼吸极其缓慢的修复着。
以卢仚的判断，没有三五年的休养，少女难以恢复到原本的巅峰状态。
饶是如此，少女依旧睁开眼睛，眼眸中有一圈圈急速旋转的风沙光影，她嘶声道：“尔等……可知我的……身份？”
美妇人笑吟吟的看着蝎人少女，轻轻说道：“既然不是贵客，而是看家护院的狗子，那就要有狗子的觉悟啊……交给你了，我知道，你有一门独特的双修之法！”
美妇人朝着琉璃僧斜睨了一眼：“这么多年了，也该给你配个对，让你多生几窝小狗子了不是？”
琉璃僧‘咯咯’笑了一声，伸手抓住了蝎人少女的脖颈，犹如拎着一个破烂的布娃娃，提溜着她就往戏台下的帷幕走去。任凭少女在他手掌中挣扎嘶吼，疯狂的拍打他的手指，此刻的蝎人少女哪里挣扎的脱？
卢仚看得这等模样，心微微一动，正要出手制止琉璃僧。
他倒不是对这蝎人少女有好感什么的，毕竟，这楼兰古城的四大圣族也不是什么好路数，他们勾结了两仪天的某些大能，正设下了陷阱，筹划着‘重返故土’的大计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蝎人，也是卢仚的敌人。
但是呢，你将人家生擒活捉，也就罢了，把她充当看家护院的护卫，这是你的自由。但是你居然还要用暴力，强迫人家为你生儿育女什么的，这手段就有点下作了。
这蝎人少女不是那些没智慧的牲畜和虫豸，真若是牲畜、虫豸，卢仚也就听之任之了。
人家是有智慧、有灵智、形成了独特社会群体规则、乃至社会人伦体系的智慧生物……你对人家用这种强迫生儿育女的手段，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卢仚不是圣母，但是一些底线不容突破。
坐在这里有点时间了，这园林的时间流速，比起楼兰古城的其他所在更加的诡邪莫测。卢仚自身的时间流速只是普通寻常，但是他的红尘天中，时间居然过去了数万年之久！
偌大的红尘天内，那些原本的各部神魔，还有刚刚迁徙进去的那些来自三十三年蝉蝉壳世界的信众门徒们，他们源源不断的为卢仚提供着无比庞大的信仰念力。
数万年的时间，已然让卢仚的修为提升到了极强横的程度。
大致估算一下，卢仚单纯的法力，大抵能有相当于正常佛主‘二十地’的修行。他的肉身力量，更在法力之上。这，无疑让卢仚有了更大的底气。
一手抓住了琉璃僧的手掌，卢仚微笑道：“这位师兄，身为佛门弟子，哪怕一时身陷囹圄，却也不可被红尘罪孽蒙蔽了禅心……身处囹圄，心向我佛，犹如身处地狱仰望光明，只要勇猛精进、不甘堕落，迟早云开月明，得证大解脱。”
“若是师兄真个将自己当做一条看家护院的野狗，真个以野兽习性行事……身子脏了，不要紧，若是一颗心也脏了，那就真个永无超脱之日！”
琉璃僧低头，俯瞰着卢仚，突然怪笑了起来：“有趣，可有趣，你这小小和尚，也敢向老衲说教？老衲传法诸天之时，怕是你的十八亿代先祖都还没有出生呢。你，何德何能、如何有胆，向老衲说这些废话？”
“老衲心中，倒是死死把持了一线希冀无数年，但是，无数年了……无数年了……”
琉璃僧身上，一股子躁动不安的野性波动一闪而过，他淡然道：“此女，当为一座绝品炉鼎，可助老衲突破修为瓶颈，在修行大道上，更进一步……你，想要救她？”
“有些事，不好做吧？”卢仚很认真的看着琉璃僧。
“有些事，的确是错的，做了不好……但是做了后，会很爽快，对老衲有莫大的好处……所以，老衲就要做。”琉璃僧咧嘴微笑：“老衲等着你来陪老衲的那一日……嘿嘿。”
怪笑几声，琉璃僧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美妇人：“为何不对他用暴力？还让他有空在这里巧言令色的呱噪不休？”
美妇人的笑容骤然一僵。
她抬起右手，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皱眉道：“唉哟，说起来可也奇怪，为什么会对这小和尚如此善待呢？为什么没有暴力逼迫他喝下香茶，而是……”
“奇怪，奇怪，不对，不对。”
美妇人身上一波波凌乱的神魂波动荡漾开来，她略显不安的在原地转了几圈：“这位小师傅身上，有古怪，可是为何，连奴家都被影响了？这不对，很不对，这……”
还不等美妇人和琉璃僧弄清爽这后面的古怪，一声极其低沉的长啸远远传来。
被死死掐着脖子的蝎人少女猛地仰起头来，一声长啸：“父王！”
这一次，和之前两拨的蝎人大军乱杂杂冲杀而来不同，一股几乎凝成实质，浩浩荡荡却又肃然有序的煞气缓缓朝着园林碾压而来，随之而来的，是整齐的步伐声，规整的战鼓声，以及整齐划一的沉闷呼吸声。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呼吸之间，方圆百万里内的天地灵机都为之收缩鼓荡，好似一颗心脏在有序的跳动。
四方天际，极高之处，有风沙虚影浮现。低沉的风沙呼啸声远远传来，那一粒粒黄红色的砂砾爆发出淡淡的佛光，好似无数极细的舍利子在虚空中化为了一片巨大的沙漠戈壁。
四个方向，都有修为极其可怕的大能在虚空中布下了禁制。
在卢仚看来，这四个方向的大能，其神通都达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和之前的蝎人少女，还有她随行的那些蝎人大汉‘鲁莽冲动’，只知道‘依仗天赋血脉的本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层面。
布下禁制的四方大能，就真正有点大神通者的意思了。
他们的佛法禁制，端的精妙。漫天风沙中，一沙一尘，都好似蕴藏了一方小小的时空，有了一沙一尘一世界，一念之间万物生的精妙。
在那些沙尘中，居然还因为时间的诡异流动，天地大道不正常的聚集和酝酿，以及磅礴灵机的催化，更有人预先洒下了一些虫卵以及其他生灵的胚胎之类的种子，在那风沙幻化的小世界中，有无量的生灵繁衍生息，在外界极短时间内就催生出了大量强力的‘炮灰族群’。
外界一弹指间，在那些小世界中，或许已经过去了数千万年。
数千万年时间，足以催生一些没多大智慧，没多少智商，但是筋骨强健，足以匹敌佛门金身修士的强悍族群。
这些野兽一般的存在，或许在战力上相比同阶的佛修还有所不急，但是凭借着各色毒牙、毒烟、毒火、毒气之类的辅助威能，其杀伤力不容小觑。
而且，这些‘炮灰族群’只要数量足够，一旦形成了‘兽潮虫海’，其毁灭力也着实可观！
卢仚微微点头。
这次来主持的蝎人大能，就有这么点真正的‘大能’风范了。
先布置妥当包围圈，连带着试探的炮灰族群都准备了一大批，然后整备军马，先叫阵、讲道理……这才是征战讨伐的正道。
像之前蝎人少女这般，见面之后二话不说，扑上来就近身肉搏……这，这，这，这行为也太下三滥了一些，活该她被琉璃僧和美妇人炮制成这等模样。
蝎人少女看到四周天际出现的诸般异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再次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父王，救我……他们这些恶人，居然，居然，要将我抓回去和他们配对生娃儿！”
悠长的尖啸声从远处传来。
“炽美莫怕，你朔哥哥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宛如雷鸣炸响，在距离园林有百万里的虚空中，大片火云炸开，一尊通体缠绕着暗红色雷霆，体型大如山岳的巨型蚂蚁，骤然显出了身形。
这巨蚁……端的可怕。
其形状，就像是一支身躯畸形生长的白蚁，其口器钳子极其巨硕，充满了力量感。他的身躯前方，更是生出了四支有力的大钳子，挥动之间，卷起了数千条巨龙般翻卷跳动的雷光。
他背后，三对修长的透明膜翅剧烈震荡，掀起了无量风雷。
从头到尾长达数百里的巨蚁在虚空中微微一旋，身躯骤然向内塌缩，最终化为一尊身高一丈八尺，身披造型狰狞的金色重甲，袒露一颗大光头，手持一柄造型奇异獠牙巨斧的雄壮青年。
这青年生得……只能说，有几分人样。
他嘴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上嘴唇内，两颗短剑一般的獠牙凸起，从上颚一直垂落到了下巴下三寸处……就这两颗獠牙，让他这张‘人脸’更带上了七八分兽性。
低沉的金属铿锵声不断响起，青年身后，大群同样身披金色、银色、铜色、铁色各色重甲的巨蚁壮汉不断冒出来。他们身上翻滚着飓风、雷光，呼吸间震得虚空微微震荡，大踏步的朝着园林处狂奔而来。
为首的金甲青年一步就是十万里，小小几步迈出，就已经到了园林外的绿柳林边缘。
眼看他就要冲进园林，琉璃僧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兴奋、嗜血的诡笑，美妇人已经举起双手准备轻轻拍击，无数绿柳枝条已经无风自动，朝着天空翻卷而起的时候，那股浩浩荡荡用来的煞气处，惊天动地的战鼓声骤然一停。
“贤侄，止步。没看到，那是一处森罗禁制么？你多大岁数了，还如此冒失，你让我怎么放心将炽美嫁给你，你父亲，又如何放心，将本部兵马交给你统帅？”
低沉、浑厚，极有力量的声音响起。
已经抬起脚，正要闯入园林的金甲青年身体骤然一僵，他停下脚步，朝着声音传来处行了一礼，很是恭谨的说道：“王叔说得有礼……是朔儿冲动了。只是，朔儿也是心忧……”
那极有力量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明白，你也不用心忧什么……若是炽美真个陨落在这里，这也是她的命……你我两家的联姻，总归是不会作废的，炽美若是死在这里，你只管娶了她妹妹焰美回去……你，总是不吃亏的。”
金甲青年‘嘿嘿’一笑，很是‘憨厚’的抓了抓光溜溜的脑门，向后退了两步。这已退，他就退出了数万里，直接退到了星殇河的对岸，远离了这一处园林。
卢仚直翻白眼。
琉璃僧连连怪笑。
美妇人则是嘴角微微一勾，朝着面皮惨白的蝎人少女看了一眼。

第八百四十八章 祖宗的剑宫
星殇河，支流，玉蟾泽。
顾名思义，这是一处极大的沼泽，绵延万余里，因其核心处有一土丘，其上常年盘踞一只死去不知道多少年，方圆百余丈的白玉蟾蜍，因而有了此名。
这玉蟾泽，在楼兰古城也是极有名的所在。
这玉蟾，往来无数的大能高手，都说其生前是一瑞兽。无数年来，玉蟾泽也是楼兰古城中唯一不见诡异，没什么凶险的所在。不仅如此，若是有重伤之人踏入玉蟾泽，那白玉蟾蜍就自然而然放出一缕缕明光照耀其上，无论多重的伤势，七日之内必定复原。
如此神效，多年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探索楼兰古城的大能，动了心思想要将这玉蟾挪走。
只是，包括圣贤、佛主级的大能，也不知道用尽了多少心思，多少力气，他们始终无法将这百丈大小的玉蟾蜍挪动分毫。更有人累得神魄萎靡、精血枯槁，最终无功而返。
时日久了，玉蟾泽依旧是玉蟾泽，遍地清泉，密布奇花。
好些在楼兰古城其他地界厮混不下去的弱小生灵，纷纷聚集在这玉蟾泽中，静静吞吐白玉蟾蜍每日里散发出的天地精气、祥光瑞彩，自然而然的也就衍生了神通，参悟了妙理，得了几分不可思议的造化。
玉蟾泽，也因为白玉蟾蜍奇异的疗伤、驱邪、解毒、避难的功效，成了楼兰古城绝无仅有的安全地带、避难据点。
这一日。
白玉蟾蜍盘踞的小土包附近，几只生得肥头大耳、遍体都是肥肉咕嘟的锦纹蟾蜍，朝着小土包上的白玉蟾蜍膜拜了一番，然后就直起了两条粗肥的后腿，朝着远处星殇河主河道的方向望了过去。
战鼓隆隆，旌旗飘舞，低沉的呼喝声宛如雷鸣，震得玉蟾泽内琉璃明镜般的清水都荡起了无数涟漪。
一头大蟾蜍喃喃道：“嘿，又开打了嘿。老祖宗保佑，多飘点死鱼死虾的过来，也好打打牙祭……这吃素了十几年了，肠子里都在冒清水……哎，满地都是美食，奈何下不了手啊！”
大群华美的蝴蝶散发出极淡的法力波动，慢悠悠的从这几头大蟾蜍的面前飞过，甚至有几只几乎幻化成人的大蝴蝶，故意的飞到这几只体型比自己大了百十倍的大蟾蜍面前，甚至还狠狠的用自家翅膀抽了他们的面皮一下。
几只战力惊人的大蟾蜍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这群血肉甜美的小妖精翩然飞过，嘴角挂着口水，却没有动弹丝毫。
玉蟾泽，已经形成了某一种潜规则。
在这里，不杀生！
“飘点死鱼死虾来吧……哎，咱兄弟心善，下不了那杀手啊！”为首的一头大蟾蜍终于忍不住，嘴角一大团口水滴了下来，直勾勾的看向了玉蟾泽和星殇河交接的那一段河道。
打吧，打吧，不管是谁和谁打了起来，只要能弄死点死鱼死虾，然后飘到玉蟾泽里，让兄弟们好好的进进补，就很好了。
至于说，去玉蟾泽外自行狩猎……
呃，不好意思，玉蟾泽的这群土著，他们已经忘记了战斗是什么模样了。在这里太平了很多年，他们已经从骨子里习惯了这里的太平和安逸。
所以他们兄弟几个，只能看着一大群漂漂亮亮的小妖精从自己面前飘过，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口水……过了许久，许久，他们才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蹲在小山包下面，随手扯了几根鲜嫩的长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一队趾高气扬的螃蟹，挥动着硕大的钳子，耀武扬威的从这几头蟾蜍兄弟面前走过。
一支水缸大小的螃蟹突然停下脚步，杵在了几只大蟾蜍面前，很认真的问候道：“早啊，今儿个，吃了么？”
为首的大蟾蜍正要答话，整个玉蟾泽再次震荡起来。
‘哗啦、轰隆、呛’！
‘哗啦’，是巨物推开了水波，践踏在玉蟾泽上，溅起了水柱大浪。
‘轰隆’，是巨大的力量相互冲撞，宛如天火流星撞击地面的声响。
‘呛’……高亢，尖锐，刺耳，充满无法阻挡的锋芒之气，那是顶级利器撕裂虚空，震荡大道发出的剑鸣。这声音直接在玉蟾泽所有生灵的神魂中响起，包括这几头修为最高的大蟾蜍在内，玉蟾泽万多里方圆内，无数大小生灵好似同时看到了几柄锋芒毕露的利剑在面前横扫而过。
森森剑意激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一大队神气活现的螃蟹急忙窜进了深水中的泥浆躲藏。几头大蟾蜍同时一跃而起，嘶声咒骂：“那个不开眼的，敢在玉蟾老祖宗的地盘上开对？”
愤怒的大蟾蜍身体骤然一僵，一个个面皮僵直的看着远处。
那个方向，大片水生的红柳林崩碎，摧折，一头从头到尾长达三千里，体型巍峨如山，通体缠绕着黑漆漆水光，不断向四周散发出银蓝色森寒神光的巨型玄武，正背负着大片山川、宫廷，撒开四条天柱般长腿奔驰而来。
这头玄武一步数千里，巨大的脚掌落地之处，地面被硬生生砸开深深的巨大脚印，冻出一个个巨大的蓝色冰痕。
在那玄武巨兽背后的群山正中，最高的一座大山之巅，一头通体土黄色，缠绕着一道道土黄色雷光的麒麟瑞兽吐着舌头，朝着后方发出惊天动地的‘汪汪’咆哮声。
‘汪汪’？
‘汪汪’？
呃，麒麟瑞兽，是这个叫声？
“好像一条狗欸！”一头大蟾蜍喃喃自语道：“大哥，来势汹涌，看样子，咱们兄弟的小身板挡不住啊！”
那玄武巨兽，体长三千里，背上背负着大片的山川河岳、宫殿楼阁，却能一步数千里急速狂奔。他身上更缠绕着一根根宛如锁链的元磁神光，这些元磁神光死死吸附在玄武神兽身上，极力的拖延着他的行动。
玄武神兽奔走之时，身上水汽寒光剧烈闪烁，不断将一条条粗达数里的元磁神光崩得粉碎。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崩碎的元磁神光落在地上，就硬生生砸开一条条深达百里的沟渠！
这是何等声势！
虽然看不透这玄武神兽有多强，但是很显然，几头大蟾蜍自忖，他们绝对不是这头大家伙的对手。
或许只是轻轻一脚，他们就会被踏成肉饼！
但是玉蟾泽的规矩放在这里……为首的大蟾蜍张开嘴，声嘶力竭的嚎叫了一嗓子：“玉蟾老祖归寂之地，还请诸位前辈……”
一声尖锐怪异的嘶吼声远远传来：“无知之辈，莫名其妙！”
‘嘎吱’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枚巴掌大小的三角飞轮通体漆黑，薄得几乎没有了厚度可言，好似一抹幻光，以几头大蟾蜍根本无法感知、无法防备的速度，径直杀到了大蟾蜍的面前，带着刺骨的杀意，划向了大蟾蜍的脖颈要害。
几头大蟾蜍根本没有防范之力，那玄武背上的山川楼阁中，一抹灵动的星光腾空而起，‘嗡’的一声后发先至，赶在那三角飞轮撕开大蟾蜍脖颈之前，‘呛琅’一声撞在了三角飞轮上。
几头大蟾蜍定睛看去，那后来的银灿灿星光，赫然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银丸。
其色泽纯银，晶莹剔透宛如水晶，内有霞光万丈，无量剑芒，凌空跳跃飞射，好似亿万流星飞掠虚空，带起无数点细细星光，端的神异华美到不可思议之地。
剑丸锋利无比，坚硬异常，小小的一枚剑丸，却沉重到无法估量之地，狠狠一撞，火星四溅，那凌厉无比的三角飞轮被撞破了一个极大的缺口，几乎被撞成两片，发出一声哀鸣，摇摇晃晃的弹飞了数百里之远。
剑丸悬浮在几头大蟾蜍面前，看似凝固不动，实则以极其恐怖的高速旋转着。
只是，剑丸通体浑圆，是一种‘极端意义上的完美的圆’，其旋转的频率和速度极其的恒定，是以其悬浮在空中急速旋转，给人的感觉却好似它一动未动一般。
差点被飞轮斩杀的大蟾蜍好奇的看着这剑丸，更是萌蠢的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
‘嗡’，剑丸骤然跃起，从大蟾蜍的爪子缝隙中飞出，带起一抹寒光凌空几个闪烁，将那卷土重来的飞轮再次狠狠劈飞。
那飞轮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被剑丸斩飞后，原本受创严重的它居然呼吸间就已经自行修复，重新回复了完整，更以极高的速度再次朝着几头大蟾蜍斩了过来。
剑丸凌空激荡，飞旋劈击，打得飞轮‘呛琅’直响，不断溅起大片火星。
如此凌空斩落数百次，这一片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飞轮终于是一声哀鸣，拖着一缕黑烟，无比狼狈的摇摇晃晃朝着来时方向飞回。
那尖锐的嘶吼声愤然叫骂：“贱婢，真个该死……不过，依仗宝器之威，且看你们还能撑到何时……嘿嘿，你们心软，喜欢救人是不是？那就……”
在那玄武巨兽身后，一点黑色人影突然一声唿哨，一条黑色长虹冲天而起，然后一个旋转，就化为数以亿万计的黑色寒光，带着凄厉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四面八方纷纷落下。
那一点点黑色寒光，尽是一片片薄得不可思议的巴掌大小三教飞轮。
其速度快捷绝伦，更带着刺骨杀意，几乎是一瞬间，偌大的玉蟾泽每一生灵，无论大小、无论修为强弱，全都分摊到了一片飞轮！
大到大蟾蜍这样的‘强者’，小到还没滋生灵智的小鱼小虾，无数飞轮从天而降，无比公平的给了他们一人一片。
无边死意笼罩整个玉蟾泽。
几头大蟾蜍同时嘶声叫唤：“老祖宗救命！”
一蓬柔和的玉色光华从那小土包上盘踞的玉蟾体内涌出，化为无数缕淡淡的明光照在玉蟾泽无数生灵身上。
只是这光华只有疗伤、祛毒的功效，并无任何防御、攻杀之能。
无数的飞轮从天而降，就要斩尽玉蟾泽内一切生灵——若是一击毙命，这玉蟾放出的光华，也无法将死人强行复活！
“你这厮，下手也忒狠毒了些！”
奔逃的玄武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他猛地停下奔走的脚步，两只前爪狠狠一拍地面。
一声巨响，玉蟾泽内无量水波腾空而起，寒光闪烁中，化为一蓬巨大的冰晶光幢将整个玉蟾泽笼罩在内。无数片带着刺耳尖啸声从天而降的飞轮狠狠劈斩在玄武巨兽凝成的冰晶光幢上，只听刺耳的撞击声不绝，‘噗噗’声中，玄武巨兽的身体不断剧烈的颤抖。
下一刻，大蓬宛如流星的剑丸腾空，在虚空中急速闪烁激荡。
剑丸划破虚空，精准无比的撞击在那些飞轮上。
高亢的撞击声震得人神魂激荡，无数点火星闪烁，一枚枚飞轮被撞得支离破碎，喷着黑烟从空中狼狈坠溅。
更多的飞轮一声长啸，骤然向内一合，化为一枚边长千里的巨型飞轮，狠狠一击站在了停滞不动的玄武巨兽身上。就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玄武巨兽闷哼一声，他背上的数十座山岭被一击劈开，凌厉的锋芒侵入他的甲壳，玄武巨兽猛地喷出了一道阴寒刺骨的血箭。
血箭凌空一个盘旋，汇合了玄武巨兽身边无数奔涌的水汽、寒光，凝成了一颗颗水缸大小的阴寒神雷，无声无息的朝着天空斩落的巨型飞轮一通乱喷。
低沉的震荡绵绵不绝，一发发先天壬水阴雷绵绵爆开，巨大的飞轮光影一层层的崩塌、粉碎，但是无数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崩碎的飞轮一次次重组，重新凝成完整形态，发出尖锐的唿哨声腾空而起，再次狠狠朝着玄武巨兽的背甲重重落下。
一颗颗剑丸腾空，不断击打在这巨型的飞轮上。
剑丸发出刺耳的铿锵声不断弹飞，飞轮也大块大块的崩落、粉碎，炸出无数的火星、黑烟。饶是如此，玄武巨兽依旧又挨了一记重劈，嘴里又是一口血箭喷出。
站在山顶上咆哮的麒麟咬牙切齿一通‘汪汪’咆哮，他猛地昂起头来，从嗓子眼里喷出一道热气腾腾的血箭。围绕在他身边的土黄色雷光猛地向血箭涌去，顷刻间化为一颗水缸大小的雷珠，带着刺目的雷光，无声无息的一个闪烁就到了那后方追杀的黑色人影面前。
雷光和那人影撞在一起。
‘轰’！
雷光炸开，威力极度内敛，只波及了方圆百丈左右的虚空。
在这百丈范围内，重力呈百万倍的畸形增强，恐怖的土元重力宛如无数疯狂的龙蟒，缠绕、扭杀了一切。
只是，那黑色人影被雷光稍稍一撞，就好似梦幻泡影般消散。雷光爆开时，他已经出现在玄武巨兽的正上方，恰恰避开了爆发开的雷霆杀伤。
“土狗，你的雷法威力足够强……只是，你一次一次的压缩雷法威力，唯恐伤及无辜……这可就，拿老夫没什么办法了。”黑色人影显出真形，分明是一个六尺高下，皮肤略黑的瘦削山羊胡老人。
他低头俯瞰着玄武巨兽，讥诮笑道：“之前几次，你若是全力出手，老夫怕是已经被你重创，根本无力追杀尔等！奈何，奈何，你这无用的妇人之仁啊……呵呵！”
老人笑得风轻云淡，笑得志得意满。
那麒麟瑞兽所在的山峰，山腰间，一栋青色的大殿内，一个清亮亮的少女声音猛地响起：“妇人之仁如何？你老母不是妇人？啊，你不是人生人养的，所以，你老母或许是一堆牛粪也说不定？”
少女‘咯咯咯’的笑得极其快活。
听声音，还不止一人。
山顶一口老血喷出，顿时现了原形，已经无力站立，趴在山顶喘气的麒麟瑞兽瞪大眼睛，吐出长舌头‘哈吃哈吃’的笑着，差点笑得满地打滚——此刻他哪里像是一条传说中的麒麟，分明就是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狗嘛！
就连那玄武巨兽也都伸长了脖子，回过头来看着站在自己背甲正上方的山羊胡老人，‘昂昂昂’的笑得不要太开心。
山羊胡老人脸色微变。
他冷哼一声，苍白的皮肤下一阵蠕动，他的面颊、脖颈、手背，身躯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纷纷裂开，一枚枚或大或小，小不过芝麻粒，大也只有绿豆大小的漆黑眼眸纷纷从裂开的皮肤下冒了出来。
无数眼眸死死锁定了下方的玄武巨兽，每一支眼眸中，都有一柄一柄或长或短、或宽或窄、或大或小、或轻或重、造型千奇百怪、色泽迷离变幻的利器在闪烁。
下一瞬，老人身上的衣衫化为一缕缕极其锋利的寒气四散遁开，他浑身苍白的皮肤蠕动，同样冒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眸。
这些眼眸中，同样是一柄柄利器在闪烁。
伴随着高亢刺耳的鸣叫声，老人眉心一颗绿豆大小的眼眸光芒闪烁，很快就膨胀到了拇指大小。这枚眼眸中，恰恰就是刚刚他飞出的那无数三角飞轮形的利刃。
‘呛琅’一声震鸣，寒气冲天，锐气升腾。
这一枚眼眸中的三角飞轮本体飞出，正是一枚巴掌大小，奇薄无比，通体漆黑，边缘已然和虚空融为一体的奇形飞轮。这飞轮一处，四下里还在不断飞来的壬水阴雷纷纷无声无息的被切成两片，漫天乱打的银色剑丸也骤然受到无数次密集的切割，‘锵锵锵’溅起了无数条火星。
无数银色剑丸宛如流星雨逆袭天穹，从山腰的青色大殿中腾空而起，直冲向了山羊胡老人。
那三角飞轮悬浮在空中纹丝不动，自然就有无形的锋芒漫天乱射，和那急速旋转的剑丸密集对撞。
一颗颗剑丸腾挪闪烁，带着可怖的力道蜿蜒弹射。
火星四溅，铿锵震鸣。
无形的锋芒劈得一颗颗剑丸漫天乱闪，不时倒退数里、数十里、数百里……无数剑丸飞溅，宛如暴雨一样纷纷洒落，好些剑丸被震荡得急速飞退，巨力震荡下，剑丸拖拽着长长的锋芒从玄武巨兽背上的山川、宫殿之间掠过，在山川上切开一条条极细极长的裂痕，将一座座宫殿楼阁打得千疮百孔。
好些楼阁中，就有少女的惊呼声不断传来。更有被剑丸锋芒误伤的少女痛呼，带着斑斑血迹从崩塌的楼阁中化为剑虹遁出，在一座座灵机升腾、灵雾缠绕的山峦之间狼狈躲闪。
一层层水汽升腾，玄武巨兽操控四周水汽，操控无量冻气，在头顶化为一层层水晶宫殿般厚重的防御禁制。不仅仅是先天壬水、后天癸水所化禁制，更有从中追溯而出的先天太阴之气化为一蓬蓬亮晶晶的银色清泉漫天乱飞，抵挡着三角飞轮洒下的无形攻击。
太阴之气，你说它至阴至寒也可以，但是它也可以至阴至柔……天地之间之柔之气，那三角飞轮洒下的极度锋芒重重斩落，只是在一蓬蓬清泉般太阴之气上荡起一点点涟漪，没能对其造成任何实质上的损伤！
只是，玄武巨兽显然是修为不够，境界不足，他倾尽全力，所能引动的太阴之气，也只能笼罩其庞大身躯上那一片山川宫殿不到十分之一的面积。
所以，无形的锋芒洒落，无数银色剑丸坠落，一座座山峰依旧不断被撕裂，大量美轮美奂的宫殿楼阁依旧被不断的破坏。
正中高山，山腰上，青色的大殿中，青柚、青柠、青檬三姐妹盘膝而坐，身边一字儿排开十八口剑意升腾的银色棺椁。
这些棺椁体积庞大，使用的材料，尽是在混沌虚空中才会产出的珍稀灵物。每一口棺椁都密布禁制，表面雕刻了无数复杂、美丽的花纹。或者是一剑裂空，或者是一剑断流，或者是一剑碎日，或者是一剑斩出，直接将一方天界撕成两片……
十八口棺椁中，静静躺着四十七具保持完好的修士尸骸。
其中有人单独享用一具棺椁……而也有一具棺椁中，居然躺着一名容貌俊朗的青年，以及八名花容月貌、燕瘦环肥的绝色佳人！
这就……
咳咳！
不过，认真看去，这十八口棺椁中的主人，就是占据棺椁正中、核心位置的那修士，无论男女，认真看去，他们的五官轮廓细节上，都能在青柚三女脸上找到一丝一脉相承的特征！
比如说他们的耳垂，他们的眼角……
青柚三女身边，环绕着一柄柄‘铿锵’震鸣的利剑，更有一颗颗金色、银色、紫色、赤色、青色……诸般色泽不同，但是无不光泽流荡宛如大日，晶莹剔透好似琉璃，更在以可怖高速震荡旋转的剑丸。
无论是这些利剑，还是这些剑丸，全都散发出比卢仚的渡厄僧衣、解脱袈裟更强盛的恐怖气息。
锋利，决然，充满了宁折不弯、斩断一切的盖世锋芒。
这都是顶级的剑器，世所罕见，而此刻，他们全都环绕在青柚三女身边，静静的接受着三女的神魂洗炼，同时将自身蕴藏的剑道感悟、剑道精义，一点点的和她们凝聚的剑心融合。
玄武巨兽上空，山羊胡老人低声冷笑：“无知小辈，老夫图谋这处剑宫遗址，起码也有一个大劫会的岁月……尔等小辈，只是一次无心的路过，居然就拿走了所有的好处……简直是岂有此理！”
“将这剑宫中所有的宝贝统统献出，老夫或许，还能留下尔等小辈一条小命！”
“若是不然，嘿嘿！”
听得老人的怪笑声，青柠猛地一瞪眼，怒道：“这分明是我青鳞剑阁先祖留下的宝贝，这什么剑宫，也是我家血脉老祖的遗物……和你有什么关系？”
山羊胡老人浑身无数的眼眸眯了眯，冷声道：“你说是你家老祖的遗物？谁作证？谁证明？老夫耗费无数心思，无数力气……”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道友此言过于荒谬，若是道友耗费了心思和力气的，就一定是道友的……呵呵，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佛光涌动，梵唱声声。
身上袈裟多了十几个窟窿，神色颇有点狼狈，秃头上还有一团青色淤血，显然被人重击后迟迟没能回复，胸腹处还有三条深达内腑的伤口，分明是被某种凶禽爪子撕扯过，气息有点浮躁不安的宝光功德佛倒提着一根木鱼锤，微微喘着气，从另外一个方向朝着这边一步一步走来。
虽然是如此狼狈，宝光功德佛说话依旧是不紧不慢，充满了佛门领袖应有的威严风仪。
他死死盯着山羊胡老人，轻笑道：“老衲生平最是与人为善，不愿妄动无名，更不愿妄开杀戒……还请道友……”
山羊胡老人肃然盯着宝光功德佛，突然冷笑一声，他胸口一枚绿豆大小的眼眸骤然膨胀到一尺见方，黑漆漆的眼眸中，一柄形如月牙、长有三尺、厚达三寸，一面密布利齿、一面锋芒无匹的青色刀轮无声无息的飞出，一个闪烁就到了宝光功德佛面前，重重斩在了他的脖颈上。
刀轮飞出，虚空都被拉开了一条极长极细的裂痕。
偌大的玉蟾泽内，包括几头大蟾蜍在内，无数生灵身不由己的瞪大眼睛，朝着这一抹刀轮带起的锋芒看了过去。
只是看了一眼，无形的锋芒一闪，大蟾蜍和那些生灵齐齐惨嚎，他们的眼眸骤然剧痛，眼珠被硬生生撕成了两片，鲜血和眼珠内容物齐齐喷溅，其状真个是惨不忍睹。
宝光功德佛对劈到自己面前的刀轮视若无睹，他双手一搓，佛光四溢，点点光芒涌动，瞬间化为大片温热的光雨，撒向了那些眼眸受创的生灵。
小山包上，白玉蟾蜍体内同样有明光涌动，和光雨融为一体，化为丝丝缕缕的光芒落入一只只受创的眼眸中。痛呼的生灵们齐齐欢笑，雀跃，他们被斩破的眼眸又在顷刻之间恢复如初，而且眸光灵动，视力更胜原本数筹。
‘呛琅’一声巨响。
刀轮劈在宝光功德佛的脖颈上，火星四溅，锋利无匹的刀轮急速旋转，好似红尘世俗的剖玉匠用飞轮劈开美玉的石璞一样，无数火星激荡，刺耳的切割声震得人神魂躁动，但是宝光功德佛的脖颈上不见丝毫伤口，只是皮肤略略有点发红！
山羊胡老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唯有他自己知道，他飞出的这一柄刀轮有多恐怖的威力，这是他自己都不敢轻易碰触的灭绝锋芒，基本上他这辈子，就没碰到过这柄刀轮无法劈开的物件。
而宝光功德佛，居然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飞斩。
“佛门金身……该死的秃子！”山羊胡老人仰天一声怒吼，身体一晃，浑身上下无数眼眸齐齐眨动，无数利器，各色各样的刀、剑、轮、片等等齐齐飞出，带起各色凌厉的锋芒朝着宝光功德佛飞旋而下。
宝光功德佛双手合十，长颂一声佛号。
他身边一层层佛光宛如莲花温柔的绽放开来，无数利器劈碎一片片佛光不断向他靠近，但是越是逼近他的身躯，利器飞斩的速度就越来越慢。渐渐地，无数利器在距离宝光功德佛还有七八尺远的地方，全都禁锢在了好似凝固冰川般的佛光中，任凭它们如何的震荡飞旋，如何的疯狂撕扯，再也无法靠近一寸半点。
“道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则个！”宝光功德佛微笑看着山羊胡老人。他脚下的影子在漫天佛光照耀下早就消失无踪，下一瞬，在目瞪口呆的山羊胡老人身后，老人的影子蠕动着人立而起，恰恰化为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宝光功德佛。
这尊宝光功德佛的神通分身拎着那根沉甸甸的木鱼锤，从身后朝着山羊胡老人的后脑勺就是一记毫无技术含量的猛劈。
山羊胡老人遍体都是眼眸，按理他应该清清楚楚的看到这尊神通分身的出现，看到这尊影子分身对他发动的攻击。但是诡异的事情就在这里，这分身一击落下，山羊胡老人背后的无数眼眸拼命的眨巴着，却好似视而不见，他整个人没有半点儿反应。
一声闷响，山羊胡老人的头颅炸开，身躯连同无数的眼眸齐齐粉碎，神魂更是伴随着急促的木鱼声被彻底湮灭。
“我佛，慈悲！”宝光功德佛双手合十，直直的朝着山羊胡老人烟消云散之地看了一会儿，‘咚’的一声从空中笔直坠落玉蟾泽，溅起了大片泥水。
白玉蟾蜍体内，大片华光飞旋，一点点的融入了宝光功德佛体内，急速修复着他身体内外肉眼可见不可见的伤害。宝光功德佛笔挺挺犹如僵尸一样躺在地上，低声喃喃道：“惭愧，老衲这张老脸，却是在晚辈面前丢光了……嚇，还好当年老衲数次重伤，都是靠着这白玉蟾前辈的神通活了过来……”
“三个丫头，还不赶紧把老衲扶起来？哎，哎，不能让老和尚就在这泥水里泡着啊！”
“虽然出家人不讲究行止坐卧，不讲究衣饰华美之类，这泡在泥水里，总不是事情！”
随着宝光功德佛的哼唧声，玄武巨兽背上，好些容貌昳丽的少女御剑飞出，伴随着细微的啸声落到了宝光功德佛身边，搭手提脚的想要将宝光功德佛搀扶起来。
‘一、二、三’……这些少女的修为也有真仙境界，大概从一重天到十重天不等的地步。
她们用力想要搀扶起宝光功德佛，但是任凭她们用尽了全力，宝光功德佛的身躯一动不动……少女们呆了呆，然后喊着号子，动用了神通秘术，想要将这大和尚搀扶起来……
尴尬的事情依旧尴尬，宝光功德佛依旧是一动不动！
老和尚的面皮都有点微微泛红，低声的嘟囔了起来。
白玉蟾蜍放出的明光，同样洒在了趴在山顶的麒麟瑞兽身上。这条好似大狗的麒麟瑞兽喘息了一阵，身体微微哆嗦着站起身来，踏着大片黄云，大步来到了宝光功德佛身边。
他用脑袋上的龙角轻轻的触了触老和尚的身体，龙角上一枚枚象征着吉祥、福瑞的天道纹印逐次亮起，一丝丝福德之气不断融入老和尚的身躯，老和尚体内，一些几乎烙印在他骨髓中，任凭老和尚用尽神通手段也无法驱散的漆黑气息，就这么一丝丝的不断消融、崩解。
“术业有专攻啊！”宝光功德佛欣然点头：“大黄，倒是你的这功德福德之力，对老衲颇有好处……哎，哎，若是你这些年跟在老衲身边，老衲也不至于吃这些苦头！”
麒麟瑞兽……嗯，大黄吐着长舌头，嘚瑟的晃了晃尾巴，龙角轻轻一挑，将老和尚的身躯挑起，放在了一块黄云上，拖拽着他向玄武巨兽背上的山川、宫殿飞去。
一群少女御剑而起，跟在大黄身边‘叽叽喳喳’的呱噪着，无非就是老和尚好生沉重，大黄好生威猛之类，这些少女虽然身处楼兰古城这等穷凶极恶的诡邪之地，但是一个个天真烂漫得近乎没心没肺，也不知道她们是如何长到这么大的。
玄武巨兽喘了一口气，吞吐了几道白玉蟾蜍洒落的明光，昂起了硕大的脑袋，朝着黄云上的宝光功德佛连连点头致意。
宝光功德佛微笑颔首，就被大黄带进了山腰的青色大殿中。
大殿内，青柚三女盘坐在地上，原本略微有点愁眉苦脸的她们见到宝光功德佛，纷纷欢笑，却是没能起身。青柚向着老和尚颔首道：“佛主恕罪，弟子们被这剑宫禁锢，除非炼化了这些先祖留下的剑器，否则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宝光功德佛双眸扫过大殿内的布置，不由得颔首：“果然是你们嫡亲的血裔先祖留下的遗泽……唔，原来如此！”
宝光功德佛何等修为，要论神通手段，他绝对比如今的卢仚要强出不知道多少，他才是真正积年的老佛主，可不是卢仚这等新鲜出炉的青头菜鸟能比的。
他进入大殿的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大殿中残留的诸多因果气息。
通过这些因果气息的溯源，根据这棺椁中那些男女体内残留的精血气机和青柚三女体内血脉的感应，结合他对青柚三女的了解，他甚至都不需要耗费多少法力，就弄清了这座大殿……不，是外界三千里河岳、这么多宫殿楼阁，还有那些御剑少女的来历！
青柚三女，出身极圣天大胤青鳞剑阁。
青鳞剑阁，在极圣天曾经是顶级的剑修宗门，在极圣天修炼界极大繁荣之时，青鳞剑阁风光煊赫，高手大能层出不穷，甚至在当年极圣天、元灵天联手，破灭万妙天的征战行动中，青鳞剑阁的剑修们完全充当了先锋的作用。
乃至后来万妙天彻底破灭，极圣天和元灵天的修炼界翻脸，极圣天攻伐元灵天，几乎将元灵天修炼界斩尽杀绝的大战中，青鳞剑阁也出了极大的力气，战绩堪称辉煌！
是以，青鳞剑阁历史上，有很多飞升的大能先祖。
而这些大能先祖飞升的目的地，自然就是两仪天。
和其他飞升的大能一般，这些青鳞剑阁的飞升祖师们，在两仪天扎下根基后，就开宗立派，更有人娶亲生子，在两仪天繁衍出了新的家族。
当然，青鳞剑阁的先祖们在两仪天开始繁衍壮大时，依照他们的剑修路数，他们拜入了道门门墙，成为了青羊正宗门墙下有数的剑修宗门。
青鳞剑阁在两仪天的历史上，也曾经煊赫过一段时间。
奈何，他们的运气不是很好。
他们在两仪天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当初他们投靠的那位道门圣贤，就在某次对楼兰古城的勘测中，带上了青鳞剑阁的主力充当随侍——或者说，充当探路的炮灰！
炮灰就要有炮灰的觉悟。
三番几次后，青鳞剑阁的高手大能在楼兰古城陨落的陨落，失踪的失踪，失陷的失陷。而后，就是道门、佛门联手，对妖魔、邪蛮的连番阴谋大战，青鳞剑阁在两仪天的基业，也在那连番的大战中彻底湮灭。
谁也没想到，青鳞剑阁的诸多大能祖师，居然在楼兰古城，闯下了一番很不小的局面。
他们开辟了一方小天地，收罗了一些流离在楼兰古城的倒霉蛋，重新立下了宗门根基。
但是，谁能想到，这些青鳞剑阁的大能祖师们，他们所有的成就，最终都成全了和卢仚失散的青柚三女。
总之一句话，青鳞剑阁的诸位祖师，在楼兰古城自家开辟的道场中陆续陨落，而青柚三女进入楼兰古城后，并没有经历多少波折、风险，就找到了诸位祖师留下的‘青鳞剑宫’，凭借自身最纯正的血脉，继承了剑宫的一切！

第八百四十九章 齐聚星殇河（1）
宝光功德佛在大殿僵卧。
青柚三女在讲述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白玉蟾蜍放出的明光化为一缕缕光雨从大殿外飘进来，落在宝光功德佛身上，连同他自身的佛力一并，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势。
宝光功德佛的手指略微能动弹后，他掏出了几颗佛丹吞服，艰难的盘坐而起。
大黄趴在大殿门口，同样眯着眼沐浴白玉蟾蜍洒落的光雨，麒麟形态、大黄狗内心的他，‘呼哧呼哧’的吐着长舌头，突然朝着星殇河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一骨碌的站了起来。
莫名的，他察觉到了卢仚的存在。
‘嗷嗷、汪’！
大黄一声大吼。
同样匍匐在地上，正在回复体力的玄武巨兽猛地昂起头，庞大的身躯一点点的起身，迈开大步，朝着卢仚所在的园林方向大步走去。
一边走，玄武巨兽一边‘咕噜咕噜’的抱怨着。
无非就是，青柚三女刚刚继承了青鳞剑宫的基业，刚刚依靠自家先祖留下的诸多禁制，慑服了留守青鳞剑宫的那些弟子，刚才的那山羊胡老人就打上门来。
让青柚三女措手不及的是，山羊胡老人在过去这么多年的攻打中，居然收服了几个青鳞剑宫的弟子里应外合，恰恰被青柚三女撞了个正着。其中的勾心斗角也就不用说了，最终的结果就是青柚三女带着大黄和鳄龟，直接将整个青鳞剑宫打包带走，而山羊胡老人衔尾追杀，一路追赶到了星殇河附近。
啧，玄武巨兽幸灾乐祸的表示，这山羊胡老人凶狠、凶残，窥觑不属于他的基业，白白忙活了无数年，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实在是大快人心！
高空中一缕极其自然的微风轻柔的吹过。
这一缕微风……很自然。
就好像两仪天某一处山清水秀的名山大川中，一缕穿过竹林的清风，轻柔的吹过了隐居的高僧小庙的屋檐，掀飞了几片偷偷绽放的山林桃花的花瓣，带着一丝丝潮湿的水汽，扑到了刚刚走过小溪竹桥的居士面庞上。
这风，很自然，很闲适，充满了祥和安宁的意味。
但是在这楼兰古城的世界，到处都是混乱的能量，到处都是浑浊的道韵，到处都是乱糟糟一塌糊涂的天地灵机……这里的风里面，有闪电，有雷霆，有剧毒，有蛊虫，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天生、人为的巫咒法术等等，就是不怎么可能有如此自然的清风！
所以，这一缕清风在楼兰古城，是如此的突兀，突兀到就好像一个三千年没打理的粪坑中，突然绽放开了一朵洁白无瑕的白牡丹，里面还迸出了一个倾国倾城、天真纯洁的牡丹仙子一样不可思议！
玉蟾泽内，无数生灵瞪大眼睛，愕然看着那一缕过于不正常的清风。
清风一收，一声咳嗽，一道漆黑的老血喷出，白阳上人喘着气，背着他那头常年不离身边的金角大白羊，哆哆嗦嗦的从高空一步一步的走了下来。
在两仪天的时候，白阳上人是逍遥的，是飘逸的，是出尘的，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
但是此刻的白阳上人，左臂没了，右腿短了一截，胸腹上有七八条对穿的透明窟窿，更狰狞的是，他的整个下巴一片模糊，下颚骨彻底消失无踪，露出了大片狼藉的血肉。
一缕缕黑红色的剧毒气息缠绕在他的伤口上，任凭白阳上人催动体内道力，也无法驱散伤口的剧毒，无法修复一丝半点。
他身后的金角大白羊，平日里是白阳上人将其当做坐骑，而现在，四个蹄子被打断，两只金角不知去向的大白羊，只能有气无力的趴在白羊上人的背上，朝着身后数十团急速旋转的黑红色剧毒旋风‘咩咩’的问候着。
随着这头大白羊的问候声，一道道孱弱的青霄罡雷伴随着细微的雷鸣声，稀稀拉拉的朝着这数十团旋风打过去。‘嘭嘭’雷暴声中，一团团旋风轻松将这些微弱的罡雷轰碎。
“白阳老儿，你若是愿意从了咱家主母，安心留下来做一个配对的人种，你还可以保全性命，保你未来衣食无忧、逍遥快活！”一个冷厉的声音从那剧毒旋风中传来：“你若是不从，嘿嘿，将你拿回去后，咱家主母的下一批子嗣，可就有了最好的血肉温床！”
白阳上人一脸扭曲，嘶声道：“简直是荒唐……一群虫豸，焉敢如此欺我？”
他踉跄着从天而降，直扑那小山包上趴着的白玉蟾蜍。
和宝光功德佛一样，白阳上人也曾经多次进出楼兰古城，这玉蟾泽中的白玉蟾蜍虽然是一具死物，但是有着无比神奇、强大的疗伤效果，这一点，他和宝光功德佛等老资格的圣贤、佛主，都是心知肚明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白玉蟾蜍神异无比，无论多重的伤，只要位于他的影响范围中，都可以得到控制和恢复。
如今白阳上人身上伤势严重，几乎堪称‘道伤’，已然触及根本，对他的大道本源形成了伤害。一般的灵丹妙药已经无法对他的伤势有太大作用，除非及时的闭关静修，耗费漫长的岁月一点点的休养修复，否则后果堪忧。
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白阳上人也就只能选择跑来玉蟾泽紧急救治一下，恢复一点力气，然后再做他图。
尤其是……
白阳上人目光如电，朝着偌大的玉蟾泽飞快一扫。
他欣喜若狂的大笑了起来：“宝光道友，你果然在这里……哈哈，速速援手，这些虫豸好生狂妄，居然敢图谋吾等的两仪天！”
白阳上人来玉蟾泽，更多的，是想要和两仪天来的大能们碰个头。
大家都出自两仪天，无论平日里有多少恩怨纠葛，面对这些楼兰古城的虫豸……他们都还是同一阵营的。尤其是，这些虫豸居然狂妄到，勾结了两仪天的几个野心之辈，妄图颠覆两仪天的权力架构，妄图夺取整个两仪天的掌控权！
呵呵，白阳上人坚信，只要他阐明了这些虫豸的阴谋算计，在玉蟾泽遇到的任何同道都会同仇敌忾，和他并肩对敌！
想到这几年被这些虫豸围攻的苦楚，想起那些陨落在这些虫豸手中的倒霉门徒，白阳上人就不由得心痛难当、更是火冒三丈。
一缕缕明光从那白玉蟾蜍体内涌出，不断落在白阳上人身上。
白阳上人体内大片清气流动，一缕缕自然灵动的微风凭空而生，瞬间化为万里长风，吹开了玉蟾泽上淡淡的雾气、云霞。他站在白玉蟾蜍的正上方，笃笃定定的看着追杀来的数十团黑红色的剧毒旋风。
“尔等，今日就陨落于此罢！”
白阳上人极有信心的看着身后的追兵。
山腰大殿中，宝光功德佛的面皮一阵抽搐，他轻咳了一声，沉声道：“白阳道友，还请进殿一叙……咳咳，咳咳，老衲此时，有点不方便出手。”
宝光功德佛身上，几道凌厉的伤口还在蠕动着，刚刚生出的新肉勉强蒙住了伤口，体内阴邪之力还在和大黄的福德之气相互纠缠，一点点极其缓慢的被驱逐出去。他此刻勉强能活动，说话虽然无碍，但是要他和同阶的大能动手……也太难为和尚了。
通体清气流荡，气息不断回涨的白阳上人面皮一僵，猛地低头看了一眼又站在原地不动的玄武巨兽，眨巴眨巴眼睛，咬咬牙，狠狠一跺脚，顾不得那数十团黑红色剧毒旋风中传来的讥诮怪笑声，背着大白羊就朝玄武巨兽背上的宫殿落下。
“宝光道友，你这是……啧，你也遭难了？”白阳上人目光扫过大殿，直接穿透大殿，看清了里面的动静——刚刚过于匆忙，他没来得及查勘端倪，没发现宝光功德佛居然也是重伤在身。
此刻见到宝光功德佛如此模样，白阳上人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丝欢喜之情！
被一群虫豸打成这等模样，以他的身份，实在是有点丢脸。
刚刚向宝光功德佛开口求援，更是丢脸再丢脸，简直是丢尽了一张老脸。
但是猛不丁的看到宝光功德佛也是身负重伤，而且看他的伤口痕迹，看他身上那诡邪的气息，分明也是被一群虫豸毒打了一顿……很好，白阳上人莫名的就松了一口气，面皮上略微有点涌动的血气，也就平复了下来。
一道微风吹进大殿，白阳上人强行镇定身形，一步、一步、一步，极其‘稳健’的走到了宝光功德佛身边，笑着向他打了个稽首：“宝光道友，你这伤，居然如此严重？”
宝光功德佛抬起头来，朝着白阳上人冷笑一声：“白阳道友就不要强撑着了……到了这关头，还顾得上这面皮么？”
白阳上人朝着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青柚三女看了看，苦笑道：“这不是，有晚辈在场么？哎，哎……”
‘咚’的一声重重坐在地上，白阳上人的尾椎骨和地面重重撞击，发出了沉闷的金铁撞击声。他将背上的大白羊轻轻的放在地上，苦笑着给大白羊嘴里灌进了一整瓶灵丹，摇头道：“老道这是有多少年，没吃这样的苦了？”
苦笑几声，白阳上人咬牙切齿的发狠道：“一元虚静那四个孽畜……嘿，嘿嘿，等老道回到两仪天，嘿嘿……”
宝光功德佛喃喃道：“这次吾等一众道友探索楼兰古城，追索星殇河上九莲宝舟的行踪……这么多老朋友都出动了，就一元虚静他们不见踪影……你们说，一元虚静和瑶华圣母，是不是勾结在了一起？”
“那劫运大法，就是想要将我等骗出两仪天？”
宝光功德佛目光幽微的看着白阳上人：“你们道门，可是要为这件事情，负责！”
白阳上人沉默，他看了看自家坐骑四个被打得稀碎的蹄子，看着大白羊伤口上不断流出来的金血，咬着牙冷声道：“自当召集一众道友，清理门户则个……”
数十团黑红色的剧毒旋风呼啸着，已经紧追着白阳上人赶了过来。
旋风一收，露出了数十名生得颇有点奇形怪状的男女。这些男女一个个身披金甲，身长而瘦腰，其腰极其纤细，无论男女都堪称‘盈盈一握’。
他们的眼珠相比常人更大了几分，而且眸光迷离，有着昆虫复眼的特征。
他们背后，不时有一缕缕黑红色的毒芒闪烁，凝成数对若隐若现的膜翅。
‘嗡嗡’震鸣声不绝于耳，数十名男女头顶，有长达百里的巨蜂法相缓缓凝聚。这些巨蜂身躯漆黑，密布着血色、紫色的条纹，乍一看就是剧毒无比的品种。
相比身上绚烂的剧毒纹路，这些巨蜂的蜂刺更是惊人。
他们的蜂刺极长，足足有身躯的一半长短，色泽黑紫，遍体闪烁着森森寒光，微微摇晃间，就在虚空中硬生生划开了一条条极细的裂痕，一股子淡淡的猩甜味从那裂痕处不断扩散开来，他们蜂刺上自带的剧毒无比可怕，就连虚空都被侵染了。
“白阳老儿，仔细想想，咱家主母的条件极其优渥。”一名身高丈许的女子缓步上前，冷声道：“也不用过多压榨你，不过是每百年和咱家主母交合一次，将你的精元献给咱家主母，孕化出血脉更加优厚的子嗣而已。”
“能够进入咱家主母眼眸中，这是你的荣幸！”
“楼兰古城四大圣族，多少圣王、圣帅，想要和咱家主母媾和来着，咱家主母能够看上的，这些年来，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七十二名而已……你是第一百七十三个，这是何等荣耀？”
青柚三女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白阳上人。
宝光功德佛眉头一挑，‘惊骇感慨’道：“道友果然不愧是我两仪天道门魁首，那主母……端的是慧眼识珠！”
白阳上人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厉声道：“老道年弱体衰，当不起你家主母青睐……此处有宝光功德佛道友在，他佛门金身，纯阳、坚固，最是勇猛善战，你等为何不将他拿回去献给你家主母？”
那女子惊喜道：“哦？宝光功德佛？这贼和尚也在咱家的猎杀名录上……只是，咱家主母对死秃子没好感，这些佛门贼和尚，一身筋骨最是劲道耐嚼，血气浓烈，血肉香醇，是炖汤、熬煮的好材料，拿来做刺身蘸芥末也是极好的……就是，拿来配种么……”
这女子摇了摇头，极其嫌弃的叹了一口气：“四大圣族诸位主母，至今为止，尚未和佛门的贼秃们繁衍出子孙来……实在是，他们佛门和尚的精元被佛力沁润得透彻了，和诸位主母的阴元天生相克，没办法阴阳调和，生出娃娃来！”
“所以，佛门和尚只能拿来果腹，或者用来闲暇时鏖战一番解闷子都是好的，但是拿去繁衍子嗣、强壮血脉，他们可不是什么好材料！”
女子很诚恳的说道：“白阳老儿，好话说尽了，你，真个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阳上人白了宝光功德佛一眼，意思大抵是——看，连虫豸都看不起你们这群贼和尚。
宝光功德佛‘呵呵’一笑，眉头一挑，朝着白阳上人眨了眨眼睛，他的意思大概是——是极，是极，那些虫豸看得上你，你怎么不赶紧出去，消耗你这把老骨头的精元，为人家的血脉增长做贡献？
两个老家伙相互狠狠的瞪了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同时举起了一只手。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掌心一缕佛光、一缕仙光萦荡，然后轻轻的拍在一起。
一时间，佛门佛力的醇厚磅礴，道门仙力的缥缈自然，两位两仪天顶级大能纷纷献出了自身最精华、最根本、最核心的一缕大道本源之力……
一如男女……
咳咳，错了，错了。
犹如混沌初开，无极化太极，太极中两仪相生，清浊分离，进而衍生出了无穷尽的变化……一和尚、一道人，两位顶级大能的本源之力拼凑在一起，两人身体同时微微一震，肉身、神魂、法力，精气神三者同时得到了无尽的好处。
两仪天，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其修行之道又有自身的偏颇和不足。
而这两位大能此刻无比默契、毫无猜忌猜疑的倾力配合，端的是好似‘破镜重圆’一般，将他们自身体内不足、不完整、不完美的‘道韵’补全了许多。
丝丝缕缕神妙无比的造化之力凭空而生。
一和尚、一道人，两个老家伙浑身血脉喷张、面皮微微泛红，两颗心剧烈的跳动着，体内衍生出了无穷玄妙，无尽玄机。
玄武巨兽低沉的咆哮了一声。
他的四肢深深的陷入了玉蟾泽，四支庞大的腿子强行牵引了玉蟾泽地下的地脉，疯狂的抽取四面八方浑浊、混乱的天地之力、无量灵机。
浩浩荡荡的天地之力蜂拥而来，顺着他庞大、强横的身躯涌入身上的山川河岳，闯入了一座座宫殿楼阁，顺着青鳞剑宫诸多祖师布置的阵法禁制，被一层层的驯服、提纯后，涌到了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身边。
两位顶级大能一吸气，顷刻间抽空了玄武巨兽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抽调来的天地之力。
他们同时掏出了大量的灵丹妙药，流水一样丢进嘴里。
两人手掌相接，道韵遥相呼应、相互契合跳跃，端的犹如水乳交融，真正是龙虎坎离，颠龙倒凤……咳，咳……
一丝丝邪气从宝光功德佛头顶升腾。
一缕缕毒气从白阳上人七窍中喷出。
两位顶尖大能的气息在快速的恢复。
他们呼吸之间，玄武巨兽身边，偌大的玉蟾泽剧烈的震荡着，整个玉蟾泽好似虚空塌陷为一个巨型的黑洞，不断吞噬着无穷无尽的道韵、灵机。
数十名追兵男女脸色齐变。
之前的女子冷笑道：“既然不识抬举，就带回去吧……那和尚煮一煮，还是有吃头的。这老道么，主母的新一代子嗣就要孵化，正好做孵化的温床！”
‘呛琅’震鸣不绝于耳。
这些男女头顶的巨蜂法相齐齐震荡，一根根颀长的蜂刺凌空穿刺，带起一道道黑紫色的寒芒，密密麻麻朝着玄武巨兽背上的三千里河岳穿刺而下。
一声剑鸣直冲苍穹，青鳞剑宫各处，一座座大小山川，一座座大小宫殿楼阁，无数阵法禁制中，一道道剑影腾空而起，伴随着一众少女的清喝声，点点剑影犹如烟花一般爆开，炸成了漫天剑芒乱闪。
紫黑色的寒芒落下，剑影崩碎，剑芒碎裂，青鳞剑宫的大阵禁制在之前山羊胡老人的追杀中已经受损颇为严重，此刻面对数十名修为比之也丝毫不弱，甚至犹有过之的强敌的攻打，就看到一座座山川崩解，好些美轮美奂的宫殿楼阁直接崩塌，甚至是在黑色的芒刺穿刺中直接灰飞烟灭，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最终，无数黑色芒刺锁定了正中青色大殿，密密麻麻的朝着青色大殿刺下。
气息快速恢复的宝光功德佛一声长啸，他头顶一座古色斑斓的琉璃宝幢冲起，化为一团轻薄无比、霞光流荡的薄薄光幢冲出大殿，挡在了大殿上方。
密集的紫黑色寒芒落下，‘噗噗’有声，狠狠扎进了那一团明黄色的光幢。
光幢微微颤抖，看似柔韧纤薄的光幢一阵飞旋，片片佛光激荡，将一支支寒芒搅成了粉碎，化为一缕带着刺鼻猩甜味的微风飘散。
只是芒刺的数量极多，而且越来越多，一众男女嘶声长啸，密集的芒刺化为一场恐怖的暴雨，遮住了天光，笼罩了整个大殿，笼罩了整个玄武巨兽。
后方，更有大团黑红色的旋风呼啸而来，一个个身披银甲、铜甲的男女从风中显出了身形，兴致勃勃的看向了这边，喜笑颜开的朝着这边比比划划。
不多时，一名极其年轻的，身披金甲的青年在一众男女的簇拥下现身，他朝着这边笑道：“诸位将军，星殇河上，蚁族的朔圣子遇到了对头，我要不要过去看个热闹？呵，他居然勾搭上了炽美王女……今日遇到麻烦，实在是让人惊喜无限哪！”

第八百五十章 齐聚星殇河（2）
混沌，如深海。
浅水，中水，深水，层次分明，孕化万物。
就在卢仚在园林中，旁观园林被两大圣族大军合击，青柚三女等人被巨蜂一族攻打时，在楼兰古城外，在这一点时空维度之上，超脱这一点维度坐标，向常规意义上的‘高层次’，即两仪天所谓的‘飞升’的维度攀升……
耗费巨量的能量。
耗费无穷的岁月。
耗费庞大的概念。
耗费无尽的资粮。
攀升，极力的攀升，超脱一层一层的维度膈膜，在这些维度膈膜中，或者贫瘠，或者富饶，或者广袤，或者狭小，一层一层并不适合生灵孕化的空间维度化为一层层隔阂，一如厚重岩层中的一层层坚固的岩石‘盖壳’……
如此一路突破，最终，一片明光出现。
这是一方不可言喻的世界。
一如在最深层次的浮游生物，度过水压、温度、光线、营养等等诸多劫难，度过无数大小生灵的猎杀，从那最深层最贫瘠的深海，终于来到了阳光明媚、气温温和、一切环境都恰恰好，孕育了丰沛营养，有亿万族群雀跃欢呼的表层浅海，来到了物产丰富、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岛屿周边……
奇异的光蕴藏了清晰的大道波动。
宛如实质的大道波动横贯了虚空。
一波一波的大道波动轻柔的跳动，一如血脉心脏，贯穿了整个世界，衍化成了最普通的肉眼倾斜可见的星辰之光，衍化成了一片片浓郁宛如水银一般的星尘汪洋。
数十道狂龙一般巨大的光芒纠缠，化为一座瑰丽的光门，笼罩在了一方残破的天地上方。
这里已然被破坏得一滩狼藉，但是依旧是山清水秀、风景极其秀美，乍一看去，就好像高手匠人在虚空中凝成的一座匠心独运的精美盆景，每一处都精雕细琢，蕴藏了不可思议的道韵。
如此美妙的天地，却被劈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浮空的山峰，到处都是崩碎的神木。原本大致呈圆形的天地正中，一枚漆黑的硕大的掌印贯穿了整陆块。这贯穿的硕大手掌印，就占据了原本陆块三成左右的面积，对整个天地造成了毁灭性的创伤。
越是靠近这贯穿的掌印，大地就越是贫瘠、荒芜，原本的山川河岳全都化为茫茫戈壁，漫天黄沙乱卷，无数可怖的毒虫毒蛇在这风沙中惬意的蠕动着身体。
稍远一些的地方，浮空的残破山峰，还有巨大的神木残骸间，一些乱糟糟的建筑残骸横七竖八、歪歪扭扭的躺在地上，浮在空中。偶尔还能看到一段段光芒闪烁的城墙，顽强无比的散发出强烈的禁制波动，城墙表面还有一道道宛然天成的大道符印若隐若现，好似死而不僵的神龙之躯，盘亘在天地之间。
这些建筑的风格……若是卢仚在，他当能发现，这些残破的建筑，损坏的城墙等，就和楼兰古城的建筑风格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混沌的风在四周吹拂，消磨着这一方天地最后一点点生机，令得正中那贯穿的掌印带来的死亡和贫瘠不断的向四周扩散。当那戈壁滩扩散到整个天地时，这一方天地也就彻底归虚，成为一片真正的死亡地带。
一声轰鸣响起，高空那光门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强烈的光芒中，两扇紫金色的巨型门户出现，巨力涌动，两扇巨门冉冉开启，磅礴浓厚不可思议的灵雾宛如大江大河汹涌而出，好似一发炮弹撞在了下方的陆块上，震得这块直径百万里上下的陆块剧烈震荡。
“该死！”
清朗的呵斥声从那光门中传来。
三头背生双翼，通体银白，矫健神骏不可思议，从头到尾长达十余丈，有白龙之姿的骏马从光门中飞驰而出。他们身上用透明的银光绳索，拖拽着后方一架神光奕奕的浮空大殿。通体明金色的大殿带着呼啸声从那光门中飞驰而出，大殿门前，一名头戴三尺玉冠、身穿星光闪烁的紫金条纹长袍，俊朗、飘逸犹如神灵的青年看着下方残破的陆块，眼角剧烈的抽搐着。
他左手一翻，居然掏出了一架由无数光线凝成，跳跃闪烁，其造型颇像是算盘，而功能也和算盘一般无二的奇异器具。
右手在这长方形的器具上一阵拨动，伴随着清脆的‘叮当’震鸣声，青年的面皮彻底的耷拉了下来：“损失惨重……这笔损失，得怎么报账才好？哎，哎，难不成，要本家自掏腰包，填补这笔亏空？简直，岂有此理……这，这……”
随后，这青年就是一通叽里咕噜的抱怨声。
什么第几房小妾刚刚生了孩子，正是补养身体、给孩子服用神丹打基础的关键时候啊……什么第几房小妾又看中了哪一方妙境中的行宫，哭哭啼啼的想要重金购买，已经闹腾了好几年啊……什么养在外面的第几房外室，和某个闺蜜斗富，刚刚烧掉了一大笔钱啊……
又有什么家族子弟不争气，自家的几个亲儿子、小侄儿吃喝嫖赌，靡费甚巨啊……
还有什么家族老祖宗最近陷入‘天神迷障’，正在竭力破障而出，在这过程中，老爷子就是一个‘天字第一号的昏君’，各种酒池肉林、暴虐昏庸……
“真正是……想要撂挑子不干了啊！”青年愁眉苦脸的看着下方残破的陆块，幽幽道：“到地头了，干活了……赶紧的，勘测清楚，这楼兰关究竟是怎么被毁的？又是谁干的？什么时候干的？给我找出来，找出来……”
青年狠狠的跺着脚，哭丧着脸苦笑道：“楼兰关乃是边疆重镇，万万空缺不得，必须重建……但是这一重建么，这城防基建……这人口补充……这兵马调配……这……全都是钱啊！”
“要不是指望着上面分拨的饷银，这楼兰镇守一职，实在是食而无味，弃而可惜……哎，哎，何苦来？”
随着青年的抱怨声，大殿中门开启，大群头戴高冠，身穿统一制式的星光长袍的男女大步而出。他们周身萦荡着淡淡星光，一个个踏空而起，迅速来到了被破坏的陆块周边。
一道道神异的禁制向着四面八方不断洒落，一片片迷离的光影从那些残破的山峰、断裂的神木、崩塌的建筑残骸中不断浮现。随着那些威力强横、作用神异的禁制不断的连贯一气，这些光影也变得逐渐清晰、逐渐完整，最终笼罩了整个陆块。
随后，青年的惊呼声响彻天地。
“完蛋！”
“天大的黑锅！”
“本家，要大大的破财了！”
“击杀上官，悍然叛逃的摩壬支天镇守神王，怎么会逃来这里？”
“太瞐帝子，还有他的随行亲卫，怎么会，怎么会……也在这？”
“太瞐帝子陨落在这？”
“开什么玩笑，太瞐帝子居然是摩壬支天镇守神王的酒友？他来这里，居然是帮助摩壬支天镇守神王逃跑的？”
“可是，可是，巡天禁神卫居然，居然……在这里，连同太瞐帝子、摩壬支天镇守神王一并，被，被，被……”
青年，还有他身边的那些男女，一个个面色铁青，额头上冷汗犹如一颗颗珍珠一样渗出，‘哗啦啦’的化为一场流光溢彩的暴雨，洒落在这残破的陆块上。
“楼兰关，按律驻军应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人，组成神阵，当可护得太瞐帝子还有巡天禁神卫的那位副都统周全，可是……可是……”
“我的亲三叔啊，吃空饷而已，你吃个七成就足够了……十二万九千六百楼兰卫，你居然吃了十二万七千人的空饷，偌大楼兰关，只有两千六百常备楼兰卫……”
“这，这，这……”
“呵呵，呵呵……”
青年和他身边的一众男女，一个个身形僵硬，面色惨白，犹如一具具冰冻的僵尸，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吃空饷，不寒碜。
周天上下，各方势力，谁不吃空饷？只要没事发生，就是岁月静好，无非是吃得份额多少的问题。但是本家派驻楼兰关的这位大爷，这吃空饷的本领，也太狂野了！
上一次清查楼兰卫，还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本家清点楼兰卫，整个楼兰关，还有正儿八经的楼兰卫六万余人，吃了不到五成的空饷，堪称‘清廉典范’……可是这位亲大爷啊，他在楼兰关坐镇才多少年，怎么就敢这么干？
十二万九千六百人的常备楼兰卫，硬生生被吃空饷拆腾得只剩下两千六百人！
这也就罢了，民不举，官不究，只要不出事，那就没有事！
可是，这出事了啊！
楼兰关被攻破……
这也就罢了，楼兰关虽然被攻破，但是并没有影响到本家的直接辖地，并没有造成太恶劣的影响——只要上下打点一下，这点小事情，很容易就能遮掩过去。
问题是……
太瞐帝子，这杀千刀的祸害啊！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风声啊！
本家完全没收到任何消息啊！
至于那被追杀的摩壬支天镇守神王……还有那追杀而来，却在楼兰关被太瞐帝子蛮横阻止的巡天禁神卫么……同样是要命的事情，但是，和陨落的太瞐帝子相比，这算什么？
太瞐帝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刚刚光影画面中显示的信息，很清晰，很明白，来袭的敌人虽然强横，但是如果楼兰卫编制完整，十二万九千六百楼兰卫，借助楼兰关的城防禁制，足以护得太瞐帝子周全，足以发出求救信号，等来足够的援兵！
正因为楼兰关吃空饷吃得‘丧心病狂’，吃得‘太有想象力’了……这才使得楼兰关防卫力量不足，使得太瞐帝子陨落于此。
这个罪责！
“本家，有点扛不住……”青年用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喃喃道：“本家，真扛不住……太瞐帝子，他，他，他……”
话没落音，上方的光门骤然一闪。
一面巨大的，造型宛如眼眸的银色宝镜取代了光门，宝镜中光芒流荡，可怖宛如天威的神威浩荡而出，径直禁锢了下方的天马、大殿和这青年一行。
一条通体为淡淡的晶光组成，身躯半透明的人影从宝镜中穿梭而出，宛如没有重量的虚影，缓缓从天空飘落。这条人影逐渐下降，恐怖的神威压力就越发沉重，一点点压制得青年和一众随行男女身躯内‘咔咔’直响，骨骼和五脏六腑都几乎彻底崩碎。
“饶……饶……”青年双眼眼珠突出，眼珠内一条条极细的血丝凸起，几乎要爆碎开来。他可怜兮兮的看着那半透明的人影，竭尽全力，好容易从嗓子眼里挤出了求饶之音。
“吾儿！”透明人影轻轻叹了一声。
“调皮。”人影低声嘟囔：“顽皮了这么多年，终究是将自己的小命也给玩丢了……侥幸，吾年幼时也颇为调皮捣蛋，开枝散叶、子女众多，所以，死一个儿子，哪怕是之前最宠爱的儿子……只死一个，还能承受！”
“换成其他那几个老家伙，他们座下，儿子女儿，稀稀拉拉屈指可数，他们的帝子帝女若是在楼兰关陨落了一个……呵呵！尔等就算灭族，也难以消除他们的怒火。”
“只是，虽然吾子女众多，这毕竟是吾之前最宠爱的一个儿子。他死在这里，无论是因为什么，无论他是否有错，就算一切都是他的错，这归根到底，也是尔等之错……既然是尔等之错，尔等必须承担代价……”
大片霞光凝成的七彩羽毛从那宝镜中犹如雪片一样落下。
在那纷纷扬扬飘忽如虚幻的羽毛所化的大雪中，大群大群身形绝美、面容美轮美奂、周身上下完美无瑕、找不出任何一点不足之处的少女翩然而出。
这些少女生得姿容绝美，背后一对比她们身躯还要庞大数倍的七彩羽翼缓缓扇动。
七彩虹霓萦绕着这些少女。
她们面带微笑，以极其标准的，神殿中那些重金属浇铸的圣母圣像特有的慈悲笑容，悲天悯人的俯瞰着下方的青年一行人等。
顷刻之后，这些少女手中凭空多了一些花篮之物。
她们伸手进花篮，掏出了一把一把七彩花瓣随手抛洒，顿时漫天花瓣如雨飘落。这些花瓣落到下方的陆块上，立刻化为一缕缕七彩道韵冉冉绽放，崩坏的陆块上当即换发了生机，大片花海翻滚升腾，整个天地一片明媚，已然化为一片光海、花海，更有馥郁的浓香翻滚，化为一片‘香海’。
一声清啸远远传来。
就在那呆若木鸡，动弹不得的青年身边，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太瞐大帝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咳咳，就算吾礼节有失，大帝这自带仪仗，也忒浮夸了些……”
“太臰（xiu，气味难闻之意），你说吾浮夸？”太瞐大帝冷冷的看着青年身边一缕闪烁不定、犹如激流中水藻一样急速摇晃的细细青烟。
青烟升腾，空气中就有无数种气息充盈。
香甜苦辣、香臭酸麻……世间你所能想象的，所有的香气、臭气、不香不臭稀奇古怪的气味，全都混杂在一起……这些气味混在一起，经过一种奇异的道韵提纯之后，就化为了那种不管你身处何方，何等修为，是否屏蔽了感知，却依旧侵入你肉身，沁入你神魂，浸润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侵蚀向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切概念的古怪味道！
这股味道，充满了恐怖的侵略力。
所过之处，甚至是下方坚固的岩层，灵动的浮云，漫天的明光，浓郁的芳香……一切一切，都被这浓郁的混杂的多变的莫测的气息侵蚀。
太瞐大帝冷哼，他身边有无穷尽的光升腾。
头顶银色宝镜宛如眼眸眨动，清澈、明亮的光芒照耀天地，高亢的圣歌声从那些背生双翼的少女口中传来，伴随着圣歌声，‘锵锵’甲胄撞击声也不断响起，一队一队身形犹如急骤燃烧的太阳一样炽烈，充满霸道之意的雄伟甲士扑腾着背后巨大的羽翼，从宝镜中急速涌出。
这些甲士和那些少女相比，身形魁伟而健壮，背后三对羽翼更加庞大，充斥着更加霸道雄浑的力量。
短短呼吸间，过百亿甲士就从宝镜中涌出，在这小小的楼兰关陆块上方，组成了一座覆盖面积比楼兰关庞大十倍的巨型军阵。
那一缕青烟幽幽叹了一声：“哎，太瞐，就调侃你一句，你怎么就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不就死了个儿子么？”
“你自己都说了，你儿子女儿多，死一个，不心疼！”
“而且，你儿子和摩壬支天的那位勾搭在一起，这事情，已经传开了……呵呵，不是你儿子在里面搅混水，摩壬支天的那位，能逃到这里？差点就逃出吾等掌控的疆域，真个叛逃成功……这可是，大事件！”
“这事情，真个追究下去，你也落不到好。”
“死一个儿子，把这破烂事情和你的关系撇干净，你占了大便宜了我给你说！”
“好了，好了，不要在这里吓唬人了……令狐氏一家子虽然有一群莫名其妙的蠹虫，但是他们家多少年来，为我太臰劳心卖命的，也算是忠心耿耿，你吓坏了他们，我上哪里找这么忠诚可用的人儿去？”
那青年和一众随行男女听得一缕青烟般的太臰大帝如此说，一个个感激涕零，哭哭啼啼的就跪在了半空中，朝着那一缕青烟一头磕了下去。
太瞐大帝冷哼了一声：“都，知道了？”
一缕青烟一个盘旋，勾勒出了一条朦胧虚幻的青年人影。他很是不雅的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开满了七彩花朵的浮空山峰之巅，翘着二郎腿笑道：“你以为呢？这事情闹到如今，还能瞒得过谁？想要对付摩壬支天那位的究竟是谁，你心知肚明，一如我一般。”
“除非你想要和那位真个翻脸……否则，是你儿子主动插手，认真搅和了人家的事，这是正面挑衅呢……这，不是你的本意吧？所以，死一个儿子断绝因果，你，不吃亏！”
“咱们，以和为贵？”
太臰大帝笑吟吟说道：“你就不要再装模作样的追究你儿子的死了……除非，你别有用意？”
太瞐大帝眯了眯眼睛：“多少，要给我一笔赔偿才是。总归，一码归一码。我儿子死在你家下属的地盘上，我不要面子的？”
太臰大帝也笑得很灿烂：“一码归一码，这话，倒也没错……那，你要什么补偿？”
光芒缭绕，青烟习习。
两尊大帝连同天空摆开阵仗的无数甲士凭空消失，那银色的眼眸状宝镜也消失了。
跪地的令狐氏青年缓缓站起身来，用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抬头看看天，看看那回复了正常的巨型光门，苦笑了一声，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名和青年生得有几分想象的俊俏男子凑了过来，轻声问道：“阿叔，这事，过去了？”
青年的面颊狠狠的抽了抽，他沉默许久，轻轻摇头：“呵，这事情，过去了？呵呵，呵呵，呵呵……能引得那两位分身降临，你以为，这事情能过去？”
“真是心痒痒啊，究竟是何等大事，居然，居然，能惊动两位大帝？”
“啧！”
青年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细思恐极，万万不能掺和。侥幸咱家背后，也有太臰大帝顶着，否则今日，就是我令狐氏九族俱灭之时……不能想，不敢想，总之，我们做好我们的事情就是……楼兰关，是一定要重建的。但是这重建的经费，还有这重建的人手……唔！”
青年左手算盘状的器具打得山响，他咬着牙，仔仔细细的盘算了许久，最终愁眉苦脸的摇了摇头：“这，这，这……这个窟窿，一时半会，哪里补得上？这就，只能是……噫？噫？唉？唉！”
青年点头哈腰的朝着天空连连行礼，毕恭毕敬的聆听了一阵，然后肃然直起了腰身。
“楼兰关的本体，居然被放逐去了下界。”
“既然本体尚存完好，那就，打捞回来。”
“这等边关重阵，一砖一瓦，都耗费极巨……能节省点，就节省点吧……顺带着，啧啧……”
“这楼兰卫，是要补全的。”
“但是楼兰卫补全十二万九千六百人，这饷银缺口……这装具缺口……这，这……这……耗费甚巨，甚巨啊！”
“那就，按照一个楼兰卫，十二位扈从兵员的做法。这扈从的修为么，只是普通寻常也就罢了……但若是正式的编制，这扈从也是要一笔饷银开支的。唯有这奴兵，呃，呵呵！”
“奴兵……奴兵也不是这么好抓捕的！”
“嗯，楼兰关，落在了下界？啧啧，这成本，这效益，这风险……还是得和家里的那群老家伙，好生合计合计。这事情，总得办得漂漂亮亮的，否则……”
天空，又有七彩羽毛飘落。
一名绝美的双翼少女带着十二名六翼甲士，悄然从光门中走出。
少女缓缓落到了青年面前，淡然道：“有劳，定位楼兰关残骸所在，吾等奉大帝之命，回收帝子遗骸，以及，收回帝子身上，大帝赏赐的诸多宝具。”
青年微微一愣，正要答话，光门中幽光闪烁，数十名身披黑甲，背后系着血色披风，气息冷肃如屠夫、刽子手的男子鱼贯而出。
为首的男子面颊上涌动着森森乌光，宛如面具，遮挡住了他的面庞，看不清长相如何。他降到了青年面前，淡然道：“毋庸吾等赘述了罢？吾等奉命，回收殉职同僚尸骸、装具和身份印信等物，这些物件，万万不可遗留在下界……同时确认逆贼摩壬支天镇守神王之生死……”
“事关重要，还请速速锁定楼兰关残骸位置，方便吾等下界一行。”
青年抿了抿嘴，正要开口，光门再次闪烁，一名身高不过三尺，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白须白发白袍老人，挥动着一柄小小的拂尘，带着百多名身披羽衣的男女飘然而出。
白袍老人笑呵呵的从光门中飘落，目光扫过那羽翼少女、黑甲男子，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小老儿奉天谕，下界一行，有劳，行个方便！”
白袍老人身上袍服星光闪烁，腰间玉带上两缕星光晃荡中，凝成了一枚巴掌大小的印玺、一面花纹华美的玉牌。
一众人等看到老人腰间的印玺和玉牌，一个个纷纷向他行礼不迭，口口声声尊称‘老君’。
众多人中，唯有为首的黑甲男子眸光中透着几分不忿之色，行礼之后，朝那老人讥诮冷笑：“老君亲自出行，难不成是不信巡天禁神卫行事？”
老人笑得极其灿烂，慈眉善目的，好似邻家老爷爷一样和蔼。
但是下一瞬，他那两颗清亮亮的慈祥眸子骤然变成了魔气冲天的墨绿色，森森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黑甲男子，‘咯咯’笑道：“你……说……呢？”
老人身形飘起，凑到了黑甲男子面前，右手食指轻轻的在男子胸口一戳一戳的，每一击都发出了‘呛琅’巨响，溅起了无数火星，硬生生在男子胸口的兽头吞口上戳出了一个个刺目、鲜明的深深凹口。
“你们若是中用，若是能干，能让那摩壬支天的狂悖叛逆逃到此处？”
“你们若是可信，若是忠诚，上面会发动对尔等巡天禁神司的肃查？”
老人眸子里的绿色越发深邃、浓郁，最终他瞳孔化为两点极细的墨绿色精光，两点绿色魔雷无声无息轰出，径直劈向了黑甲男子的面门。
黑甲男子咬着牙，纹丝不动任凭两条极细的魔雷劈在了自家面颊上。
一声闷响，黑甲男子面上乌光被轰得粉碎，露出一张微黑、但是五官极其端正的面庞。魔雷落下，在他面颊上硬生生破开了两个极细的伤口。雷光侵入他的面皮，轰然爆发开来，男子脸上被轰出了两个拇指大小的缺口，点点粘稠如玉膏的血浆渗出，一股蕴藏了磅礴生命精气的馥郁血香滚滚扩散。
呼吸间，伤口血肉蠕动，面庞修复如初。
黑甲男子面皮僵硬，朝老人抱了抱拳：“老君消气了？”
白袍老人直勾勾的盯着黑甲男子看了半天，‘噗嗤’笑了起来，眸子里的绿色一点点黯淡下去，两颗眼珠又恢复了原本的清澈、透亮和慈祥、温和。
“这就对了。”
“这就对了。”
“你们这些小儿辈啊，要懂得恭顺，要懂得恭谨，更要知道天时，要明悟天命……这天，究竟是谁的天……这地，究竟是谁的地……你们，真不懂？”
“乖乖的，不然，你们巡天禁神司的那位大都统，呵呵！前车之覆啊！”
黑甲男子低头，面颊上乌光再起，彻底挡住了他的面庞，以及他变得生硬、冰冷，却又蕴藏了某种狂炽的情绪，好似被冰山笼罩的巨型火山口一般的双眸。
令狐氏的青年轻咳了一声。
“既然如此，呵呵，诸位大人都要去下界一行？那就，祝诸位大人此行平安，顺风顺水。欸，锁定楼兰关的残骸么，还稍稍需要一点点布置，还请诸位大人稍事休息。”
楼兰古城。
星殇河数条支流交汇之地，九莲宝舟静静的浮在河面上，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遮挡住了整条船体。偌大的船体上，不见一条人影，整条九莲宝舟，就好似一条鬼船，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嗖嗖冷意。
九莲宝舟内，最深的一层船舱。
悠长，长有数百万里的甬道尽头，一扇漆黑的金属门户上，一点点极细的迷离星光若隐若现。穿过这一扇厚达万里的金属门户，门内是一方浩渺无边的虚空。
半拉子血糊糊的脑袋悬浮在虚空中。
四面八方，汹涌澎湃的天地灵机、混沌潮汐凭空而生，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外界撕扯进这一方深邃虚空。一面残破不堪的星光大旗笼罩在这残破的脑袋上方，大旗如怪兽，鲸吞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无穷无尽的能量。
经过大旗的转化，无穷威能化为点点光雨飘落，点点滴滴落在这残破的脑袋上。
若是将这脑袋修复完整，将其表面的血迹擦拭干净，可以看到，这是一个生得颇为俊俏，甚至可以说‘艳若桃李’的俏郎君！
只是，缺少了大半个脑袋，又被莫名的攻击弄得颇为残破，伤口内不断有黏糊糊的污血流淌出来，这半拉子脑袋看上去极其的狰狞、狼狈，更有滔天的怨念犹如狂潮，不断从这颗脑袋中涌出。
骤然间，这颗脑袋仅存的一只眼睛猛地睁开。
眸子里神光闪烁，瞬间照亮了整个虚空……低沉的雷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这颗脑袋的小半片嘴唇蠕动着，发出了恐怖的巨响。
“不对，有点，有点……不对劲！”
“这感觉，这感觉……”
“这气息，这气息……”
“是本家的血脉气息……是我令狐氏的本源之力……有本家大能打开了逆行星门……”
“一群混账东西，这时候才惦记起我，这都多少年了，这都多少年了……”
“呜呜，我不就是吃了点空饷么？”
“不就是在楼兰关里养了点俊男？”
“我，不就是，可不就是……稍稍的花天酒地了一些……”
“凭啥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凭什么让我遭这种罪啊？”
“呜呜，你们这群混蛋，总算是想起大爷我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醇酒俊男，我要……我要……”
“来人啊，来人啊……你们这群混蛋，赶紧布置接引大阵，布置接引大阵……接引本家大能降临，救老子回去啊！”
“呜呜！”

第八百五十一章 齐聚星殇河（3）
蝎人一族的某位圣王，巨蚁一族的朔圣子，因为被生擒活捉，脖颈上已经套上了一根雷火枷锁的炽美王女，率领大军朝着这小小的园林展开了全面的进攻。
亿人规模的蝎人军阵。
十万规模的巨蚁军阵。
黄风卷起沙土，毒气暗藏锋芒，铺天盖地的攻击犹如洪潮，朝着小小的园林碾压了过来。
琉璃僧面露恐惧之色。
饶是他修为惊人，掌控十二条完整大道，是‘十二天’级别的佛主大能，面对这数以亿计的强横虫豸组成的军阵，量变直接导致了质变，就算是佛主，也不敢正面抗衡这等毁天灭地的威能。
炽美王女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她的父亲，她的联姻对象，居然都舍弃了她！
放弃了她！
根本不顾她的性命，悍然催动军阵，发动了攻击！
虫豸一族的冷血、残酷、无情，完全的凭借本能行事的特征，此刻一览无遗。
炽美王女声嘶力竭的尖叫着，然后迅速压低了声音，向琉璃僧，向美妇人，低声说出了外面蝎人军阵的变幻巧妙，说出了那蝎人军阵的几处纰漏所在。
自家性命要紧，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全，悍然发动攻击的‘亲爹’……这种亲爹，还要他做什么？
琉璃僧面色僵硬的看着美妇人。
美妇人微微笑着，‘咯咯’笑声从四面八方不断响起。戏台上，那花旦越发舞得欢快，一条小花枪荡起了无数条寒光。四名和她对戏的武生低沉的咆哮着，他们头顶上的野鸡翎毛抖得无比欢快，荡起了大片迷离的光影。
几个乐师兴奋得手舞足蹈，不断的敲锣打鼓，嘴角都冒出了点点星星的口水沫沫。
戏台下，帷幕骤然一荡，低沉的唿哨声中，数十条脖颈上拴着雷火锁链的光头人影急冲而出。这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有非人……其中特色最鲜明的，悍然是一头皮肤呈淡粉红色，双眸水汪汪的带着一股子桃花气，一出来就盯着美妇人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嘴角隐隐有口水滴落的丰腴猪头大和尚。
园林剧烈的震荡着。
无数绿柳疯狂摇晃着枝条。
一道道风沙、锋芒、狂雷、毒火从四面八方砸落，狠狠砸在园林上。外面星殇河荡起了万丈巨浪，四周一座座或者完好或者残破的庄园楼阁轰然粉碎，一座座明秀的山岭被军阵直接摧毁，更有大片凭空闪现的山明水系的地带骤然闪现，然后在军阵攻击下灰飞烟灭。
园林疯狂震荡，美妇人的身形变得模糊扭曲，好似一片投影一样剧烈跳荡。
她身边刚刚凝现的两名少女身形变得涟漪震荡，身躯边缘不断冒出雪花点一般的毛边，更有大片电光剧烈闪烁。而那些原本俏丽的小侍女，更是因为禁制的反噬直接消失。
园林内，戏台的几根梁柱子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肉眼可见细细的裂痕在一根根梁柱上不断浮现。大片禁制爆裂、粉碎，溅起火光，喷出一缕缕璀璨的佛光。
盘坐在园林上方，云台上的三头九尾十二臂的骷髅法相，一条条白骨手臂骤然动了起来。
一道道佛印洒落大片光辉，落在了那些从戏台帷幕下冲出的佛修身上。这些佛修一个个发出低沉的怒吼谩骂声，脖颈上的锁链喷出雷霆火光，逼得他们一跃而起，朝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蝎人、巨蚁杀去。
一直轻笑不断的美妇人，此刻表情也变得极其的阴郁难看。
她转过身，看着四周合围的蝎人军阵，低声道：“真正是不知道死活了……所谓的四大圣族，给你们脸了？”
卢仚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看向了星殇河面。
河面上，九莲宝舟早就消失了。庞大的军阵正在和数十名冲出园林的，修为起码在‘三天’之上的佛主级大能大打出手。天地一片混沌，视线所及尽是浑浊的雷火、风云。
万物混乱，卢仚微笑，然后一跺脚，顺势而起。
他冲到了离地百丈的高空，朝着远处玉蟾泽的方向望了过去……刚才那蝎人圣王和巨蚁圣子隔空喊话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大黄的犬吠声。那是何等熟悉的‘汪汪’声啊，原本卢仚还不想这么冲动，还想继续苟一苟。
但是他听出了大黄叫声中的有气无力，听到了鳄龟长鸣中蕴藏的痛苦之意。
那可是他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大黄狗和鳄龟！
顾不得这么多了，哪怕九莲宝舟就在星殇河上窥觑呢？总之，顾不得这么多了。卢仚腾空而起，定睛看向了玉蟾泽方向，他看到了身形庞大的玄武巨兽正凝聚太阴之力化为银色玄光，抵挡着四周数十名巨蜂大能的围攻！
眸子里神光奕奕，透过青鳞剑宫外围的剑阵禁制，看到了正中青色大殿中的景象。
卢仚看到了宝光功德佛，且恰恰和宝光功德佛对视了一眼。
卢仚狂笑。
宝光功德佛放声大笑。
白阳上人朝着这边望了一眼，眸子里清气浮荡，同样放声大笑了起来。
此情此景，在这骤变的楼兰古城，能够喜逢故人，端的让人快慰莫名。
卢仚大袖一抖，神足通神通发动，一步迈出，就要遁向玉蟾泽。
他刚刚一动，上方那白骨骷髅一条手臂垂落，手掌中一只紫金色的钵盂表面荡起无数片云纹，密密麻麻的云纹中片片莲花瓣亮起，低沉的梵唱声响彻云霞，卢仚身边的虚空骤然冻结，然后被无限制的拉长。
咫尺天涯！
一寸的空间长度，在卢仚身边，被拉长到了数兆亿里长短。
换成寻常的修士，面对这一招大神通，端的是耗尽了寿命，耗费无数年岁月，都难以突破这白骨骷髅为他圈定的空间牢笼。
但是卢仚恰恰，他也参悟了空间大道，而且达到了极其高妙的境地！
脑海中，三眼神人图亮起，太初混同珠洒下大片幽光，卢仚的神魂低沉咆哮，大声念诵真咒，卢仚身边，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剧烈激荡，他就好像一条闯入虚空大洋的鲲鹏巨兽，荡起了滔天的巨浪！
空间涟漪所过之处，白骨骷髅拉长的空间被急速的塌缩、复原。
虚空恢复，卢仚身体一晃，直接化为一条佛光融入了虚空，一个闪烁跳跃，已经窜出了园林。
那白骨骷髅中，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冉冉响起：“小友，请留步……老衲此处，有无上妙法，有无穷造化……小友似乎和老衲有缘，还请……留下！”
卢仚没吭声，他只是极力施展神通破开虚空遁走。
大鹦鹉、兔狲、翠蛇，则是同时抬头，朝着那终于开口的白骨骷髅望了过去。
兔狲冷傲。
翠蛇阴森。
这两位大爷，都是不擅长言辞的。
而大鹦鹉则是兴奋得人立而起，两只爪子死死扣住了卢仚的头皮，声嘶力竭的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孙贼……鸟爷掐指一算，你是五行缺爹呀……你叫你卢仚爹爹留下，是想要给自己找个亲爹么？”
“唉哟，鸟爷这张臭嘴，真正是被你气糊涂了，连你这孙贼的来历都弄错了……你娘就是天生地设的一颗臭鸡蛋，你娘被一千条公鸭子轮了一年一年又一年，硬生生将你娘这颗臭鸡蛋给爆成了漫天的蛋花汤，这才有了你这死孙贼！”
“你这孙贼，没有爹的……你是‘天生的奇葩’、‘地养的俊秀’、‘天造地设的混账玩意儿’，根本就不配有爹的……你家卢仚爷爷，看不上你这便宜儿子！”
“要不，你给你家鸟爷叫声好听的？你家鸟爷麾下有这么多山雀儿，给你找十个八个亲爹还是轻轻松松的！”
大鹦鹉叫骂得欢快！
一碰到骂人这勾当，这厮就快活得无法形容，兴奋得浑身羽毛都一根根的竖了起来，雀跃得差点从卢仚头顶飞起，直奔那白骨骷髅去吐口水。
侥幸这厮总算是心知肚明，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白骨骷髅的对手。
所以，骂归骂，怂归怂。
骂得越厉害，大鹦鹉越是死力的抓紧了卢仚的头皮，两个爪子差点陷入卢仚的头皮里面去。
白骨骷髅三颗头颅的眼洞里同时放出森森幽光，直勾勾的盯上了大鹦鹉。
这……这一通下三滥的臭骂啊，就算是死人都扛不住啊！
而且这具白骨骷髅生前有大神通、大造化，他这形态也不算是完全的死了！
“扁毛畜生，不知死活！”白骨骷髅一条手臂骤然一动，一声剑鸣冲天而起，白骨手掌上紧握的一柄造型奇异的水波纹烈焰莲花剑荡起一道黑红色的剑芒，撕开虚空，穿透无量空间维度，透过大鹦鹉的皮肤血肉，直刺他的心脏要害。
不仅仅是当下，这一剑更是含括了过去、现在、未来，要一剑斩杀大鹦鹉的全部因果，将他斩得彻底灰飞烟灭，甚至杜绝他未来转世轮回的一切可能！
大鹦鹉瞪大眼睛，小眼睛瞪得和黄豆般大小，他声嘶力竭的叫了一声‘仚哥儿救命’，身上无数火红色羽毛同时脱落，化为大片凤凰真火凝成了一头栩栩如生的火焰凤凰，伴随着高亢入云的凤凰鸣叫声，直奔那斩落的剑芒迎了上去。
凤凰真火，自带涅槃之意。
同样掌控生死，同样运转轮回，同样操持阴阳，同样颠倒混沌……其中蕴藏了天地开辟的大造化，大玄机、大神通、大威力……大鹦鹉这厮，虽然还没全盘继承自家血脉中的诸般神通伟力，但是这一道牺牲了全部羽毛换来的凤凰真火，其威能也着实可观。
一声巨响，剑芒站在了火焰凤凰上。
道韵激荡，这一剑中蕴藏的斩过去、斩未来的奇异道韵被凤凰真火的涅槃之力强行抵消。唯有那一道凌厉至极的‘斩当世’的剑芒径直落下。
大鹦鹉浑身光溜溜的，被那凌厉的剑芒激得浑身都冒出了一颗颗大大小小的鸡皮疙瘩。
他声嘶力竭的尖叫着：“仚哥儿……救鸟啊！”
卢仚猛地抬头，看着那一道扑面而来的剑光，卢仚赞叹道：“你居然能挡下他过去、未来的那一剑……也是不容易了……这些年，你果然是有进益了！”
笑声中，卢仚身边三十六颗白骨神魔舍利飞起，鱼癫虎等三十六位神武将军所化的白骨神魔舍利组成了一座小型的金刚佛阵，三十六尊佛主级的白骨神魔恢弘伟力加持在卢仚身上，卢仚的气息骤然飙升，他手持旃檀功德杖，带起一道龙影劈向了斩落的剑光。
旃檀功德杖得到磅礴佛力加持，杖体喷出万丈佛光，更变得无比沉重，在卢仚磅礴之力加持下，在纯粹的‘力量之道’的加持下，其力道爆发，几乎达到了‘百地’境界！
一声巨响，卢仚双臂巨震。
暴涨剧烈震荡，发出‘锵锵啷啷’不断的震鸣声，剧烈的震荡让卢仚双臂剧痛，掌心皮肤一丝丝裂开，大片暴血犹如火山岩浆爆发，带着可怖的热力向四周飞溅。热血刚刚飞出不到百丈远，卢仚一声大喝，深深一吸气，所有飞溅的血肉又重新飞回，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回到了掌心伤口，顷刻间就修复如初。
卢仚身边虚空崩塌，时间混乱，万物化为混沌。他身不由己的向后踉跄倒退，被这一剑斩得立足不稳，向后倒飞万里，直接飞出了园林禁制掌控的范围，一头撞入了无数蝎人精锐组成的一方军阵中。
漫天风沙雷火呼啸着朝卢仚打了过来。
这蝎人组成的军阵，粗糙，极其粗糙；蛮横，极其蛮横。掌握大阵运转的那些蝎人大能将领，一个个运转大阵的手艺，就和刚刚出师的屠夫砍肉一样的毛糙。
卢仚分明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卢仚撞入他们军阵，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无数攻击就给卢仚来了一波集火！
卢仚冷哼。
三十六颗白骨神魔舍利同时放出森森白光，高达百丈的白骨神魔骤然凝现，巨大的手臂朝着四周一个挥舞，就有数以万计的蝎人精锐粉身碎骨，炸成了漫天血雾，被这些凶残绝伦的白骨神魔大口吞噬。
一波波攻击落在卢仚身上。
渡厄僧衣、解脱袈裟放出绵密佛光，庞大军阵凝成的佛主级攻击，将大片佛光撕裂，大片雷火卷着风沙落在了卢仚的本体上，只听得‘叮当’巨响不断，卢仚身躯上一块块肌肉凸起，端的是金刚不坏，只有火光飞溅，不见丝毫伤痕。
“诸位施主，小僧和诸位施主近日无怨、往日无仇，还请诸位看好了再打！”
卢仚举起一只手，护住了趴在脑袋上，浑身毛脱得精光，正用两只光溜溜的翅膀捂住双腿之间要害部位，颇有点羞涩的大鹦鹉！
那些蝎人精锐哪里听得卢仚这等分说？
毕竟是没什么智商的虫豸衍生的族群。
这些家伙就算拥有了佛陀、佛主级的修为，那也只是血脉传承的能为，他们自身的智商，他们自身的智慧……依旧是野兽，依旧是低级生灵的思维范畴。
他们嘶吼着，怒骂着，掀起了大阵之力，继续朝着卢仚碾压了过来。
一名身后有两条光柱冲天的蝎人将领嘶声谩骂：“无冤无仇？刚刚被你击杀的那些儿郎，难道就白白死了不成？”
卢仚叹了一口气，他看了那蝎人将领一眼。
一声佛号冲天。
只是看了这一眼，卢仚目光所及之地，虚空骤然凹陷，坍塌，崩碎，随之彻底湮灭，化为一颗直径三丈的黑洞。这足足有‘两天’境界的蝎人将领哼都没哼一声，就在那湮灭的虚空黑洞中化为乌有，黑洞急骤的膨胀，扩散，将附近的百万蝎人精锐一口吞下！
‘嗡’的一声，黑洞扩散，然后塌缩。
百万蝎人精锐凭空消失，卢仚手指一点，黑洞裂解，原地留下了一颗人头大小，压缩到了极致，由百万蝎人精锐的全部生命精华，全部的精气神、全部的法力修为凝成的血色舍利！
卢仚手一指，鱼癫虎所化的白骨神魔低沉的嘶吼着，欢天喜地的朝着卢仚合十，行礼，带着一脸的神圣、肃然，伸手抓过这颗血色舍利，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瞬，鱼癫虎所化的这尊白骨神魔身后，两条光柱冲天而起，他的伟力凭空增加，双臂一个挥动，漫天黄沙黑风翻滚，四周的蝎人精锐又被绞杀了百万之众！
园林中，美妇人声嘶力竭的尖叫着：“法海！”
卢仚回头，朝着美妇人轻轻的挥了挥手：“施主留步则个，你我实在是有缘无分……呵呵……施主先应付了今日的劫难，再说其他！”
卢仚身体一晃，带着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轻松脱离了蝎人军阵。
无数组阵的蝎人精锐嘶吼怒骂，正要纠集军阵继续围杀卢仚，那边领军的蝎人圣王已经破口大骂起来：“蠢货，不要搭理那贼秃，先将这处攻陷了再说！”
蝎人军阵一个大回旋，漫天风沙雷霆继续朝着园林覆盖了下去。
那蝎人圣王、巨翼圣子悻悻然的看了一眼扬长而去的卢仚，带着身边的两族大能加入了军阵，和那数十名园林中冲杀出来的佛主级大能绞杀成了一团。
站在园林入口处的琉璃僧双手合十，似悲似喜的看了一眼卢仚的背影。
“我佛……”琉璃僧脖颈上雷火锁链剧烈跳动，他咬着牙，发出一声不甘的痛呼声，挥动双臂闯入了蝎人军阵，就是一通疯狂的杀戮。
园林上空，三头九尾十二臂的白骨骷髅眼洞里幽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远去的卢仚。
九条白骨尾巴骤然扬起，九颗神兽头颅同时张开嘴巴，喷出了九色奇光。粘稠的奇光笼罩天地，笼罩了园林周边百万里虚空，将蝎人军阵和巨蚁军阵整个湮没在内。
美妇人的怒啸声冲天：“尔等下贱的虫豸，连为咱家老爷看门的资格都没有……尔等，都死在这里罢！”
卢仚仓促回头，就看到无量奇光笼罩了整个园林，连带着周边大片的原野、河道悉数笼罩在了里面。四面八方，雾气升腾，星殇河上，波纹隐隐。远处丛林中，又有飘逸的萤火虫慢悠悠的飘上了天空，若不是不时有蝎人、巨蚁濒死的惨嗥声传来，端的是一个安宁祥和的夜晚。
四下里，又有奇异的存在在雾气后面探头探脑。
黑漆漆的夜空中，有一点点幽光浮荡，每一点幽光后面，都是一些诡秘存在开辟的或大或小的类似于佛国一般的异空间。
有恐怖的生灵在这些幽光中窥觑四周。
若有若无的神念波动悄然浮荡，朝着这边一点点的探了过来。
有大胆的神念游丝缠绕向了卢仚，更有其他诡异的探察手段，在卢仚身上流连忘返。
卢仚冷哼一声，一道炽烈的佛光化为雷霆朝着四周狂卷。
一声声冷笑、惨嚎接连响起。
一些大胆的家伙受到微创，谨慎的评价了自身和卢仚的实力差距后，偷偷缩回了触手；但是也有实力强横的存在觉得自己和卢仚可以掰掰手腕，干脆就从藏身处显出了身形。
于是，在卢仚前方，河道上，一座青楼凭空出现。
青楼上，一名花枝招展的少女探出头来，朝着卢仚轻轻的挥动着粉红色的手绢：“相公，三生不见，可还记得奴家么？”
右侧河岸上，一个小小的馄饨摊冒了出来，一个猫头人影龇牙咧嘴的，朝着卢仚这边笑着：“大爷，来碗烫心烫肺的馄饨汤呗？”
卢仚身后，一盏长圆形的油纸灯笼无声无息的浮现，一支枯瘦的爪子提着灯笼——它也只有一支枯瘦的爪子……一股冷气从身后喷在了卢仚的耳朵上：“爷，奴才终于找到爷了……夫人、少爷都在府里等着爷呢？爷赶紧跟着奴才回去罢？”
卢仚眉头一皱，身边三十六尊体型缩小到丈许高下的白骨神魔齐声呐喊，恐怖的吼声犹如雷鸣炸开，震得虚空一阵乱晃，满天都是佛光雷霆乱砸乱洒。
于是，青楼崩碎，摊子燃烧，身后的油纸灯笼惨号着化为一团火炬，呼啸着远远遁逃。
卢仚一声狂笑，一步就冲到了玉蟾泽边缘，朝着数十名正唿哨狂攻的巨蜂打了个招呼：“诸位道友……”
光着膀子的大鹦鹉兴奋雀跃的蹦跶了起来：“你们亲娘碎了嘿！”

第八百五十二章 齐聚星殇河（4）
佛门法力僧如何降妖除魔？
当然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翻来覆去的念经，用‘嗡嗡嗡’的念经声烦死那些妖魔鬼怪啊！
那么，佛门金刚僧如何降妖除魔呢？
当然是一个两个三个的大步冲过去，抡起手上最重的佛门法器，无论是钵盂、木鱼、禅杖还是方便铲，甚至可以拎起大腹便便的方丈老和尚，将他或者它们用尽全力，狠狠的砸在妖魔鬼怪的脑袋上，将他们砸得头破血流、骨断筋裂啊！
卢仚……当然是走的金刚僧的路子！
他一个神足通神通发动，虚空微微震荡，他带着恐怖的煞气冲到了一头一天十地境的巨蜂身边，挥动旃檀功德杖，不轻不重的朝着对方抡了一杖。
一声闷响，这头巨蜂整个炸成粉碎。
磅礴的道韵流动，这头巨蜂嘶吼着，血雾汹涌，疯狂吞吐四周的天地灵机，想要重铸肉身，然后用尽全力给卢仚狠狠一击。
但是三十六头白骨神魔齐声欢呼，他们化为拳头大小的白骨舍利，化为一道道白光闯入这一团浓厚的血雾中，倾尽全力一吸，就将这头佛主级的巨蜂连骨头带皮吞得干干净净。
‘哈’！
卢仚极其酣畅的仰天长啸！
之前在那园林中，被那美妇人，被那恐怖、诡异的禁制压制，卢仚隐忍多时。此刻他呼出了心头一口恶气，干净利落的脱掉了身上的僧衣、袈裟。
在青鳞剑宫无数少女门徒的惊呼尖叫声中，卢仚袒露出雄壮的身躯，张开双臂，任凭无数道紫黑色的毒刺狠狠扎在自己的身上。数十头佛主级的巨蜂倾尽全力挥动自己的蜂刺，带着刺耳的啸声扎在卢仚身上。
卢仚身躯上溅起无数点火星，刺耳的‘叮叮’声不绝于耳。
任凭这些巨蜂如何穿刺，最多在卢仚皮肤上留下半寸厚的伤口，芒刺刚刚脱离，伤口就一阵蠕动，顷刻间修复如初。
“你们，没吃饱么？”卢仚看着数十头倾尽全力朝着自己绞杀的巨蜂，诧异问道：“你们，怎么有胆子，在这里围攻小僧的祖师……以及那位骑白羊的老爷子的？”
一众巨蜂脸色微变。
他们一声长啸，巨翅抖动，倾尽全力想要倒退。
但是刚刚发生在卢仚身上的事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出现了——卢仚左手轻轻握拳，向四周一推一按，虚空荡起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淡淡的涟漪所过之处，虚空被急骤的拉长、扭曲，空间距离顷刻间被放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一尺、一寸，化为兆亿里之巨。
数十头巨蜂倾尽全力的奔逃，任凭他们如何努力，他们的翅膀已经和空气摩擦，溅起了一团团炽热的火光，他们依旧只是一丝一丝的，极其艰难的‘远离’卢仚。
卢仚笑着，他拎着旃檀功德杖，抖动着浑身一块块好似黄金铸成的肌肉疙瘩，大踏步的冲到了一头巨蜂面前，当头就是一杖……
‘噗’，一团血雾。
卢仚又是两步冲出。
‘噗’，又是一团血雾。
‘噗噗噗噗’，一团团血雾不断绽放开来，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已经带上了一层淡淡的血光，鱼癫虎等人的低沉呼啸声不断响起，大意是抱怨自己已经来不及消化吞噬这些精血和修为，只求卢仚杀戮的速度能够稍稍慢一些！
这些巨蜂，全都是佛主级的强悍存在，可不是那些一口能吞掉一大把的小喽喽。
卢仚微笑，他走到了那倾尽全力、嘶声尖叫，用尽所有神通想要逃窜的为首巨蜂面前，他笑吟吟的看着这个人形形态还算有几分俊俏、雅致的女蜂，举起右手，朝着她的脑袋按了下去。
“你敢动吾，吾族主母，当将你……”
卢仚掌心佛光涌动，好似一座大山落下，将女蜂所有的话尽数窒息。佛光震荡处，女蜂的身躯一点点的崩碎，瓦解，炸成了一团血雾。
虚空中，一道道狂风呼啸而起，一头头巨蜂法相不断从那狂风中涌出。
一个尖锐的唿哨声隐隐传来：“此獠棘手，不在两仪天那些废物提供的猎杀名单上……真正是一群老废物……或者，他们是有意漏了此獠，故意想要损耗吾族元气呢？”
“孩儿们，列阵！”
大片大片的毒气在狂风中汹涌而来，大队大队的巨蜂喷吐着毒气，手持形如蜂刺的长戈，大踏步的在狂风毒烟中行了出来。
他们迅速组成了军阵，从四面八方围住了卢仚，围住了玄武巨兽，以及玄武巨兽背上的青鳞剑宫。
大黄‘汪汪’嘶吼着，化为一道黄光窜了卢仚身边，硕大的脑袋狠狠的在卢仚的大腿上蹭了几下，两条龙角磨蹭着卢仚的大腿，溅起了大片的火光。
兔狲朝着大黄挥了挥手。
翠蛇探出头来，朝着大黄喷了一口涎水。
大鹦鹉则是捂着两腿之间的关键部位，朝着大黄冷笑了一声：“唉哟，不错哟，这些年，混得蛮好嘛……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倒插门嫁给了井龙王，混了这么一身龙皮龙鳞装样呢？”
得意洋洋的举起了两条光溜溜的翅膀，大鹦鹉站起身来，炫耀着自己肥嘟嘟的身材：“看看鸟爷，依旧是不忘本，当年是一头鸟样，现在还是一副鸟样……哎，这做人啊，就得秉持初心不是？不能得了造化，就连祖宗都忘记了！”
空气骤然凝滞。
卢仚轻轻咳嗽了一声。
大黄、鳄龟、兔狲、翠蛇，四位体型特征都有了天翻地覆变化的大爷目光幽幽的盯着浑身羽毛掉了个精光，乍一看去和一头肥胖的老母鸡没什么两样的大鹦鹉！
呵呵，从体态来说……人家老人都说了——‘掉毛的凤凰不如鸡’，可见掉了毛的凤凰，和‘鸡’的形态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这货如此这般的抨击大黄和一众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的确是……
你不能说他说得不对。
但是……
卢仚轻咳了一声：“你就不怕被打死么？当年那鸟笼子还能护得你周全，现在你得用什么样的材料，才能挡得住猫爷的先天庚金神光的斩杀？”
趾高气扬的大鹦鹉身体骤然一僵，人立而起的他哆哆嗦嗦的，又趴在了卢仚的头皮上，两只爪子死死的扣住卢仚的头皮，尖声尖气的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可给你们说啊……这个……兄弟阋墙，那是绝对不好的……大家有力没处使，就要拧成一股绳，一起对抗外敌才是啊！”
大鹦鹉大声叫嚷着。
四面八方，巨蜂一族的军阵越发的厚重，不断有大队大队巨蜂从四面八方赶来，组成军阵，将卢仚等人围在正中。
只是这些赶来的巨蜂，修为多为真仙级存在，佛陀级的大能都没有几个，真个能让卢仚正视一眼的，唯有一个背后有三条流光萦绕的佛主。
‘三天’境的佛主……
翻掌可灭！
卢仚朝着那被无数巨蜂簇拥着的金甲巨蜂青年看了一眼，淡然一笑，那青年就浑身一个哆嗦，下意识的退后了老远，不断的发号施令，在卢仚和自己之间补上了数十重厚重的军阵。
饶是如此，又有何用？
卢仚目光锁定了那青年，眸子里幽光一闪，旃檀功德杖带着一声恐怖的轰鸣击出。
这一杖没有轰破虚空，而是直接轰入了时间。
一道龙形杖影逆着时间长河而上，短短呼吸间，就捕捉到了那青年在过往亿万年之前，在他还是蜂巢中一只小小蜂蛹时的形态。
这一杖，都没有蕴藏多大力量。
大概就是真仙一重天的小仙，随意点出的一击，如此微薄之力，对于那一只小小的蜂蛹而言，那也是灭顶之灾！
那青年的身形骤然模糊。
他在过往亿万年前就已经被卢仚斩杀，因果牵扯，时空规律一阵模糊，他的存在概念被彻底抹杀……当世，已然没有了这个青年。
如此斩杀，甚至连一缕血雾都没留下。
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喘息声——侥幸，不用再逼着自己大口吞咽了，可以稍稍的休息一会儿了。
“你们，有能做主的么？”卢仚看着四面八方脸色惨变的巨蜂大军，冷然道：“叫个修为足够，可以做主的人出来……若是不能，就给我滚开！小僧师长在此休养，尔等不要在这里晃来晃去，端的呱噪、碍眼。”
这些巨蜂数量庞大，总数超过亿万，但是既然连一个佛主级的首领都没有……无故的杀戮，并不能给卢仚带来太多的好处，冲着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喽啰下杀手，卢仚才懒得费这个力气，染这等罪孽。
无数巨蜂扇动着背后膜翅，剧烈震荡的膜翅激荡空气，发出‘嗡嗡’雷鸣般声响。
他们硕大的眼眸中满是惊惧之色，但是没有一头巨蜂向后倒退哪怕一步！
这些巨蜂和那些大能级的巨蜂不一般……那些大能，才有自己独立的智慧，才懂得明哲保身，才知道进退斡旋，而这些普通的巨蜂，哪怕修炼到了小菩萨、大菩萨境，他们依旧只是一切行止源自本能的‘虫豸’！
上位者……或者说，巨蜂一族的蜂后的意志主宰一切！
这些普通的巨蜂，哪怕死亡当前，他们也连逃跑的概念都没有……
下一刻，这些巨蜂当中，超过七成的巨蜂开始燃烧，开始献祭，他们念诵古怪的咒语，将自己的一切投入了源自身体内核的一点青绿色毒焰，随后整个身躯开始彻底的燃烧。
磅礴的力量在酝酿。
巨大的军阵在运转。
军阵吞噬了超过七成的巨蜂燃烧带来的磅礴伟力，然后灌注在了三名主持军阵的，修为最强的巨蜂体内。
这些虫豸一族的生灵，他们最大的便利之处就是——一切力量源自血脉，所有个体的力量源自一脉，几乎没有任何的个体差异……所以，这等献祭一般的邪门祭祀之法，可以将他们的力量几乎无损的灌注在极少数的个体当中，在极短时间内将他们推上恐怖的层次！
三尊原本修为大概就是百劫佛陀级的巨蜂，气息犹如疯狂的海啸一样汹涌上涨。
百劫……千劫……万劫……
佛主境突破！
一道流光……
两道流光……
极短的时间内，三尊巨蜂身后，分别亮起了十二道流光！
那十二道流光犹如龙卷风一样急速旋转着，散发出庞大的道韵威压。卢仚稍稍分辨，这三尊巨蜂掌握的大道完全一样，都是风、火、毒、瘴、寄生、腐蚀、繁衍、速度等等……
‘速度’？
卢仚看向了三尊顷刻间达到佛主级威能的巨蜂身后，一道闪烁变幻，大有穿梭虚空之势的流光上。
速度道则！
也是应当！
这些巨蜂天生就擅长飞行，在成就佛主之境后，能够掌握‘速度’法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就算同样是‘速度’大道，源自不同的‘天界’，世界的层次有高有低，生灵的智慧也有强弱不同，同样达到‘完整’掌控的‘速度’大道，其威能也有高下之分啊！
卢仚深吸一口气，身边的虚空开始崩碎。
细微的风缠绕在他身上，他的身形变得飘忽朦胧，好似随时都能化为一缕光、一道影，随时就突破这一片虚空的禁锢，以莫测的高速飙驰飞腾。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天空传来。
天空破开了一个大窟窿，一条高达数丈，遍体金甲，背后六对透明膜翅被打得稀烂，浑身满是伤口，鲜血如岩浆一样不断喷洒出来，屁股后面一根长长的蜂刺被打断，漆黑的毒液好似喷泉一样洒个不停，整个身躯破破烂烂颇为惨烈，气息很是凌厉的人影惨号着从那破开的虚空窟窿中坠落。
三尊刚刚借助牺牲祭祀提升修为境界的巨蜂齐齐惊呼：“猎王！”
‘轰’！
这在巨蜂一族内部有着‘猎王’头衔，战力惊人，负责日常‘狩猎’、囤积‘粮草’职能的大能笔直的坠落在下方的白玉蟾蜍尸骸上。
这白玉蟾蜍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它趴在那小山包上，这等大能一头撞下来，小山包纹丝不动，白玉蟾蜍丝毫无损，反而是这猎王一声惨嚎，身躯被撞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怪异形态，好似一团烂泥，很是均匀的在白玉蟾蜍的外表‘涂抹’了一层。
身上甲胄崩碎，大片血肉横飞，这猎王趴在白玉蟾蜍身上，如果不是白玉蟾蜍适时的放出了大量明光注入他的身体，勾住了他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这厮已经在刚才狂霸无比的一击中彻底湮灭！
一股让卢仚无比熟悉的气机从高空降落。
失去了左臂，小腹上有一个透明伤口，内有大量黑色毒血不断喷出的镇狱玄光佛脚踏佛光，面孔扭曲的从那崩裂的虚空窟窿中追杀了出来。
镇狱玄光佛通体煞气涌动，嘶声吼道：“孽畜，拿命……法海？”
镇狱玄光佛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的看着卢仚。
他的眸子里，一抹浓厚的岁月迷雾一点点的消逝，他盯着卢仚看了一眼，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记忆深处找出了‘法海’这个法号，终于下意识的叫了出来。
卢仚顿时恍然。
镇狱玄光佛在这楼兰古城中，不知道已经度过了多少年的岁月，这才有了将自己都几乎遗忘的事情发生！
镇狱玄光佛身后，二十四道漆黑如墨的佛光宛如擎天巨柱一样笔直的杵在那里，每一条佛光上，都有一条面容狰狞的玄甲巨龙盘绕，通体每一片鳞片都散发出让人窒息的镇狱威严。
二十四天修为！
当初卢仚等人从两仪天出发，跟随大非天进入楼兰古城的时候，镇狱玄光佛只是刚刚成就佛主之位，他唯一掌控的大道就是‘镇狱’之力……他，最多能算是一个‘一天’境的佛主！
而此刻，镇狱玄光佛居然掌控了二十四天之力！
啧啧！
按照正常资质的大能，完美参悟、掌控一条完整天道所需要的时间来算……镇狱玄光佛在楼兰古城中，怕不是已经熬过了比两仪天诞生至今还要漫长数倍的岁月？
这……如此漫长的岁月，镇狱玄光佛居然还能认出卢仚，还能第一时间叫出‘法海’这个名号，卢仚真的是感动莫名！
毕竟是自家的师祖啊！
卢仚很是欢快的应了一声：“师祖，正是法海……师尊何在？”
“没死！也差不多了！”元觉和尚低沉的咆哮声响起，同样是佛光漫天，元觉和尚骑着他那头青毛大狮子，略显狼狈的紧跟着镇狱玄光佛从那破碎的虚空中窜出。
当年离开两仪天的时候，元觉和尚只是刚刚晋升佛陀。
而此刻，元觉和尚身后十八道佛光萦绕……他悍然已经是‘十八天’修为的佛主大能，甚至比卢仚在园林禁制中遇到的倒霉蛋琉璃僧的修为还要高出一大截！
‘十八天’修为！
卢仚惊悚莫名的看着元觉和尚，自家师尊，这也是麻雀变凤凰了？
就看到，青狮背上，元觉和尚的身后，还趴着两个遍体是血，肢体颇有些残缺的大和尚——他们正是卢仚同门的师兄，砗磲浮屠僧、琉璃宝瓶僧！
当初，这两位师兄也是大菩萨级的修为。
而今日一件，两位师兄身后，各有三条、四条暗金色佛光萦绕。
佛主境！
尽是佛主境！
卢仚艰难的吞了口吐沫——自家的师祖、师尊和两位师兄，这是得了多大的造化？他们，又是在这邪诡莫名的楼兰古城，遭了多少罪啊？
“两位师伯呢？”卢仚瞪大眼睛看着镇狱玄光佛身后。
自家师尊，还有两位师兄，然后，就没了！
当年大非天带着自己一脉的佛修，浩浩荡荡的赶来楼兰古城，随行的门人弟子极其众多，不说其他，就说镇狱玄光佛座下，就有三位佛脉真传，其他内门、记名弟子数以百计！
而此刻……就这么点？
还是，失散了？
“我佛慈悲。”元觉和尚面带悲色，低沉颂了一声佛号：“法海，你两位师伯，不幸陨落，侥幸的是，尚有一丝轮回转世之机，未来，或许还能再为我佛门弟子。”
“但是其他同门么……这些年风风雨雨，幸存下来的同门，就你眼前所见了。”
元觉和尚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镇狱玄光佛，苦笑道：“你师祖的佛国，都被围攻打破，藏在佛国中的众多同门……”
卢仚恍然。
他的心情也变得沉肃下去。
他看着那三尊目瞪口呆的巨蜂，淡然道：“就是这些虫豸吧？”
镇狱玄光佛狞笑了一声，他俯瞰着那趴在白玉蟾蜍背上，软塌塌动弹不得的猎王，嘶声道：“就是这些虫子……嘿嘿，四大圣族啊，好生了不得，居然将我两仪天的诸多同道，当做猎物来猎杀……这些年，这些年……呵呵！”
镇狱玄光佛仰面看天，低声道：“侥幸啊……要不是老衲找到了这楼兰关囤积军械的重地，从中得到了一大批源自上界的神丹妙药、至高典籍……嘿嘿！”
卢仚吞了口吐沫！
好吧，难怪镇狱玄光佛和元觉和尚的修为飙升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
楼兰关囤积军械的重地？
嗯？
楼兰关？
囤积军械？
‘关’？
‘军械’？
卢仚莫名的打了个寒战，以他如今的修为，都忍不住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总觉得有些不怎么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楼兰古城，居然是一座边关？呵呵，真正想不到，不过……”
卢仚来不及说什么，那被破开的虚空孔洞中，一个极其妖媚的美妇人已经扭动着极细的腰身，笑吟吟的行了出来。
这美妇人的腰，细得好似吹口气就能断掉。
她的两条腿，却完全不符合正常比例的长、白、圆……袒露在外的白腿，更是带着让人目眩的白光，乍一看去，就让卢仚联想起了那些虫豸的虫后硕大臃肿的腹部。
美妇人笑吟吟的行了出来，身后‘嗡嗡’声大作，大片流光涌出，分明是上百名气息都达到了佛主境的巨蜂一族的强者。
“和尚，你跑什么？”
“奴家不过是最近有点馋，想要……”
美妇人的笑容突然消失，她看向了围住卢仚一行人的庞大军阵，感受到了刚才超过七成的巨蜂一族的精英燃烧神魂和血肉献祭留下的气息。
三尊强行提升到佛主境界的巨蜂屁颠屁颠的朝着美妇人跪拜了下去。
“主母娘娘！”
美妇人幽幽叹了一口气：“真是一群废物啊……当年怎么就没趁着你们还在蛋壳里的时候，把你们全都给掐死呢？”
极远处的天空，大片黑雾飘荡而来。
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远远响起：“蜂妹子，你的孩儿们，拈花弄草、采花酿蜜才是本分……要说杀人吸血、屠戮这些故土的修士，还得看姐姐我的啊！”
“呵呵！”
“将你那里最好的蜂王浆给我分一半，姐姐我帮你拾掇了这些蠢货，如何？”
“大计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我们就要反攻两仪天……那可是一方完整的天界，我等这些在外繁衍生长的生灵若要强行破入，势必受到天地意识的强烈反制。”
“那天地意识豁出去性命，必然会催生大量的大能爪牙阻挠我们的回归。”
“这些孩儿，可不能在这里死伤太多。”
“你，觉得呢？”
那黑雾翻滚而来。
认真看去，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雾，赫然是无数极小、极小、比普通的长脚蚊要小上十倍不止，通体漆黑，就连膜翅都黑漆漆丝毫不透明的蚊子。
这些蚊子身躯娇小，唯有尖锐的口器有身躯的一个半长短。
极细、极细的口器虽然也是一片漆黑，但是偶尔逆着四周光线一个晃荡间，就能看到一缕森森血芒一闪而过。
“蚊姐姐说得是。”蜂后美妇人娇滴滴的笑着：“要论子嗣的众多，我们四族之中，谁能比得过姐姐你呢？子嗣多，繁衍出的高手就多……嗯，姐姐你那边下手的对象，可都拾掇干净了？”
漫天无数的黑蚊子飘了过来，随后，黑蚊子凝成的黑云左右散开，一缕缕黑气凝聚，化为一座巨大的莲台。
一名身穿黑色纱裙，面皮白皙，容貌并不算绝美，反而很是端庄、大方，大有良家嫂子风范的妇人静静的坐在莲台上，身边环绕着数百名仪态从容而问候，扎着发髻，穿着黑色道袍，做标准道人装束的男女。
听得蜂后的问话，黑裙妇人微笑着颔首：“四大圣族各有目标，如今除了摩仞利天佛不知去向，除了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白阳上人……其他进入楼兰古城的故土来客，已经悉数陨落。”
卢仚心脏骤然一沉。
镇狱玄光佛、元觉和尚，还有趴在青狮子背上动弹不得的琉璃宝瓶僧、砗磲浮屠僧同时面露惊骇之色。
两仪天佛门、道门，佛门十三位佛主，连上一个大非天，以及新晋的镇狱玄光佛……道门十八位圣贤，除开一元虚静和瑶华圣母……如此多大能带着自家门人弟子踏入楼兰古城，居然，居然……除了眼前这点人，其他人全都陨落？
这四大圣族！
不过是当年两仪天某些个佛门大能手痒痒，随意丢弃在楼兰古城的普通虫豸。
因为这里的古怪地貌地理，因为这里奇异的天地环境，因为这里迥异的大道法则，这些虫豸衍化成了所谓的四大圣族，他们居然……能做到这等地步？
四周里腥风滚荡，妖云四起。
好些奇异的族群，纷纷向这边汇聚了过来。
狼头。
牛头。
猪头。
猫头。
更有其他各色凶兽、猛禽等所化的奇异妖族，他们数量有多有少，修为有高有低，纷纷在若干个佛主级大能的带领下，‘嘻嘻哈哈’的朝着这边汇聚了过来。
这些族群，自然没有所谓的四大圣族这般人多势众，他们的高手数量，也没有四大圣族这般恐怖……
但是，他们的族群种类数量繁多，每一个族群哪怕只有一个两个佛主级的大能，拼凑在一起，向着这边汇聚而来的佛主级大能也达到了三千之上！
卢仚等人看得是浑身发冷！
浅水不养蛟龙！
一个太过于狭小的天地，根本不可能孕育出太强大的族群，更无法孕化出过于强大的个体……这楼兰古城，这么一个残破的城池废墟，能够养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强横族群，这楼兰古城的来历啊！
卢仚穿上了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向后退了两步，退到了青鳞剑宫的护山大阵笼罩范围内。
镇狱玄光佛带着元觉和尚，带着卢仚两位师兄，也带着一丝苦笑退了过来。
望着四面八方合围，而且还在不断赶来，数量越来越多的异族，镇狱玄光佛喃喃道：“想不到，就剩下我们了啊……哎，哎，这当是我两仪天的重劫啊！”
高空，蜂后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碗，随手一倾，一缕金紫色，散发出浓郁甜香的蜂王浆化为一缕缕氤氲之气洒落，落在了下方的猎王身上。
几乎摔碎的猎王身体一个抽搐，身上血肉急速重生，伴随着悠长的喘息声，猎王很快就恢复了原貌，龇牙咧嘴的扑腾着膜翅腾空而起：“主母，这镇狱老和尚下手极狠，极黑，好几个兄弟，都是硬生生被他坑杀的！”
“您万万不能轻松饶了他……一定要将他生擒活捉，让孩儿们拿他磨牙，将他一点点的凌迟啃噬而死。”猎王死死咬着牙，怨毒无比的盯着镇狱玄光佛。
那厢里，星殇河边，园林附近，连续几声恐怖的雷鸣声传出。
大片佛光雷火涌动，蝎人一族的军阵被破开了数十条巨大的缺口，光芒闪烁中，大片蝎人精锐飞灰湮灭。高悬在空中的三头九尾十二臂白骨骷髅放出大日般佛光，无量奇光涌动，好似孔雀开屏后漫天乱挥，每一次洒落，都有一片蝎人大军化为飞灰。
“那边是怎么回事？”蜂后皱起了眉头。
“真正是莫名其妙。”蚊后也莫名的摇头：“蝎妹子和蚁妹子呢？也不出来说句话？”
缕缕风沙缠绕。
一头巨蝎凭空冒出，通体纯金色的巨蝎背上，一名身着青色短裙，看似十三四岁的绝美少女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皱着眉看向了损失惨重的蝎人大军。
大片元磁光芒闪烁，一头从头到尾长达千里，色泽如黄玉的巨蚁悄然浮空。在那巨蚁的头顶上，一名身穿黄裙的美妇人斜躺在一架软榻上，娇笑连连的朝着短裙少女指了一指：“蝎妹子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家的孩儿们，怎么损失如此惨烈？”
“唉哟，真是天都要亮了，这还尿了一炕，嘻！”

第八百五十三章 精打细算
四大圣族的主母齐聚。
蚊母、蜂后、蚁后、蝎娘，三个熟透的美妇人，以及蝎娘那看似青葱可爱的少女。她们极其惬意的，在无数奇异族群首脑敬畏、复杂的目光中，以大神通隔空笑谈，浑然没把眼前的局面当做一回事。
很自然，也没把卢仚等人当做一回事。
要论佛主级的大能存在，四大圣族加上无数附庸族群，其总数以万计。
要论普通精英级的战力，佛陀级、大菩萨级、小菩萨级的族人数量，就以亿万计，至于其他的真仙级的寻常族人么，四大主母甚至都懒得计算其数量。
炮灰，没错，就是纯粹的炮灰。
一炮就成灰，根本不心疼……数以兆亿计，谁会操心他们的死活？
这样的数量，这样的实力，就算四大主母躺平了，打着滚儿在这里折腾，你让她们怎么输？
不可能输嘛！
击杀两仪天侵入楼兰古城的所有土著圣贤、土著佛主，然后，纠集足够数量的精锐军队，不惜牺牲，不惜代价，反攻两仪天。
在一元虚静四位‘内奸’的里应外合外，攻破两仪天的天地意识，彻底的摧毁两仪天的自我防御机能，让原本就源自两仪天的四大圣族和众多的族群，可以尽情的、惬意的享用两仪天的丰腴和美好！
虽然自家族群诞生于楼兰古城，虽然自家族群是在这里繁衍壮大，虽然自家族群是在这里膨胀到如此强横的层次！
但是说实话，血脉记忆中那山清水秀，风都是温和湿润、带着花香曼妙的两仪天，才是她们的‘故土’啊……‘故土’……那一缕牵扯心神魂魄的‘乡愁’啊！
当然，按照一元虚静的说法，两仪天的天地容纳有极限，根本不可能承受太多圣贤级、佛主级的大能在两仪天繁衍生息……这的确是个小问题，但是也不是问题！
四大主母可以带着几个心腹后裔在两仪天尽情的享用，而其他的族人后裔，可以全部屯扎在楼兰古城继续繁衍生息嘛……反正，以她们虫豸的奇特族群结构，不用太担心会有天赋异禀的后裔掀翻她们的统治！
眸子里闪烁着诡谲的幽光，无数念头此起彼伏，四大主母笑语殷殷的，已经将眼前这一战，还有未来攻破两仪天之后的所有如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
现在，欠缺的就是要将眼前的卢仚等人斩尽杀绝了！
四大主母心知肚明——两仪天的天地意识催生的圣贤和佛主，毕竟是急就章拔苗助长生出的速成品，他们的底蕴，他们的战力，绝对无法和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这样的存在相提并论。
若是宝光功德佛他们藏匿在两仪天，在天地意志的加持下，想要攻破两仪天，其难度起码提升百倍！
一名身经百战、骁勇善战，且精通各种杀人技巧的魁伟大汉，在天地意志的加持下，就好像穿戴上了厚重的全套‘步人甲’的重步兵，拎着沉甸甸的锋利大砍刀和你对阵。
而那些催生出的圣贤和佛陀，就是一个个生得娇怯怯、白嫩嫩，营养足够丰富，看上去块头很大，但是实际上没有任何作战经验、作战技巧的平民百姓……就算天地意识给他们套上了全套的重甲，甚至给他们套上三重、四重的重甲，他们也发挥不出那等重甲和兵器的战力来！
道理虽然粗浅，但是大体上就是这样的道理！
只要将眼前最后剩下的卢仚等人于此斩杀，这些年的筹谋，就可以放心的收割了！
此去两仪天，偌大的天地，就是一片不设防的韭菜地，任凭她们尽情的收割，任凭她们尽情的屠戮……最终，四大圣族将掌控两仪天，偌大的天地，将成为四大族群安居乐业的乐土！
而那些原本占据两仪天主导地位的‘人’……
嗯，多鲜美可口的食物啊！
保留他们的修炼文明，让他们进行有限度的修炼，小心翼翼的圈养、操控，让他们按照四大圣族的心意，成长为合格的、听话的‘血食’，以此满足四大主母和一众亲近族人的‘口味’……
哎，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笑着，欢笑着。
哪怕是绷紧了面皮，摆出一副青涩少女做派的蝎娘，都顾不得矜持，得意洋洋的笑着。
无数四大圣族的精锐大军从四面八方合围，密密麻麻的军阵化为四色浓云，包裹了玄武巨兽，包裹了青鳞剑宫，也包裹了进入青鳞剑宫的卢仚等人。
卢仚不声不响的，指挥着五位大爷组成了先天五行大阵。
三十六颗白骨舍利蹦跳而出，化为万丈高下的白骨神魔，分成内外两重，以先天五行大阵为枢纽核心，组成了一座金刚镇狱伏魔大阵。
随后，卢仚放出了小金刚须弥山，以它为阵法支撑，和青鳞剑宫所在的三千里山川河岳彻底融合。小金刚须弥山宛如一座活生生的巨龙一样，通过卢仚掌控的空间之力，在一个又一个空间维度之间展开了自己的身形。
一条条蜿蜒的山脉在空间维度中展开，钻进了地下，钻进了虚空，钻进了楼兰古城外界的混沌空间，更是窜进了楼兰古城内各处大大小小的，因为失去了操控而逐渐停歇、僵直的阵法枢纽中。
小金刚须弥山宛如一条拥有万头、万尾的怪龙，将身躯延伸向了楼兰古城内一切蕴藏了足够灵机、足够道韵的所在，疯狂的抽取道韵、灵机，提供给卢仚布下的大阵。
磅礴的能量汹涌而来，先天五行大阵放出先天混沌之光直冲虚空，然后倒卷而下，和金刚镇狱伏魔大阵完美契合，经过大阵转化之后，化为一道道恢弘的镇狱之力，不断注入卢仚悬挂在大阵正中的番天印。
番天印在卢仚的催动下，大口大口吞咽大阵抽取的道韵和灵机。
一枚枚佛主级的道纹在番天印中不断的滋生，在磅礴道韵和灵机的催动下，极力的提升着番天印的阶位和威能。
四大主母还在笑吟吟的讨论蝎人一族在那园林禁制中的损失……一部分蝎人组成的军阵，还在疯狂的围攻那处园林，三头九尾十二臂的白骨骷髅，还在放出奇光、佛雷，大片大片的清扫围攻的蝎人大军……
卢仚一声清啸，身后万重明光凝成的红尘天内一阵躁动。
卢仚自身的修为提升到佛主境，他对红尘天的掌控骤然提升了一大截，红尘天内的佛国禁制之力飙升，老僧红尘留下的那座封印大阵，悄然解开了一部分。
一尊尊因为实力过于强悍，因为之前的卢仚实力过于孱弱，唯恐卢仚无法掌控，而被逼陷入沉睡的奇异神魔悄然苏醒。
低沉的喘息声在红尘天各处佛国中响起。
一座座山岭震荡着。
一条条江河鼓荡着。
一片片大洋旋转着。
一方方星空坠落着。
一道道佛主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伴随着一声声或者温和、或者凶戾、或者慈悲、或者煞气十足的鸣叫声，一道道奇异的佛光冲天而起。
红尘天中，但凡修为在‘九天’、‘百地’之下的佛主级神魔，有将近百分之一的神魔经过红尘天的禁制筛选后，从最深沉的封印沉睡中被唤醒。
卢仚身体微微一僵，挺拔的身躯好似被当头砸下了三千座泰山，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筋骨‘咔嚓’声，不自禁的向下弯曲了些许。
沉重，无比的沉重。
恐怖的压力不仅仅是作用在肉身上，更碾压向了卢仚的神魂。
仅仅是‘九天’、‘百地’修为之下的佛主级神魔，而且只是唤醒了不到百分之一的数量，因为他们在红尘天中的复苏，偌大的红尘天就变得沉重异常，经过红尘天一层层的禁制抵消后，其反馈到卢仚身上的重压，依旧达到了卢仚如今的极致！
但是相对应的，红尘天也开始源源不断的抽取这些被唤醒的神魔体内的道韵，分享他们的一部分修为，经过红尘天一重一重的转化后，源源不断的注入卢仚体内。
道行。
飙升。
法力。
飙升。
一道道热流注入骨髓、骨骼、经络、血管、肌肉、皮肤……五脏六腑乃至脑髓中，都有热流在涌动。被唤醒的神魔们极其狂热的跪倒在地，喃喃念诵着自我献祭的咒语，以秘法斩开自己的血肉精气和一部分神魂，经过红尘天的洗炼后，献祭给了卢仚。
卢仚闷哼一声，七窍中都有热血缓缓流淌出来。
这些佛主级神魔领悟的大道，好些和卢仚自身掌握的大道种类相同。
但是来自各方不同的天界，相同的大道也有细微上的差别——比如说火之大道，有些天界的火自蕴雷霆，有些天界的火，可以和清水共存，更有一些天界的火，其功能不是照明，而是湮灭……
一条火之大道，就有如此诸般变化。
这些道韵蕴藏了无穷尽的变化，源源不断的被卢仚掌控的相同种类的大道吸收，融合，为卢仚自身所用。
风、水、力量。
随之是风衍生出的速度，水衍生出的云雾。
速度衍生出了时间。
云雾充塞出了空间。
以及卢仚这些年，从五位大爷身上又感悟出的，先天后天五行大道中的火、土、木、金……
更有由此衍生而出的光、暗、雷、电、生、死、寂灭等等……
卢仚身后，三十六条奇光摇曳而起，每一条奇光中，都有一座浮屠宝塔在急速的成型。
神魂中一阵阵的剧痛袭来。
幸得太初混同珠放出幽光，笼罩神魂，帮卢仚稳定了神魂。
那些苏醒的佛主级神魔，他们掌控的大道种类，远远不止三十六种……但是如今的卢仚，他的神魂极致，哪怕吸收了一部分神魔贡献的神魂之力，更有太初混同珠的庇护，他如今能够承受的大道极致，也就是三十六种。
‘三十六天’道行达成。
太初混同珠放出的幽光笼罩在卢仚身躯上，遮挡了他的气息，断绝了一切因果，隔绝了一切推算和推衍……
四大主母笑吟吟的调侃着，她们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处园林上，放在了那三头九尾十二臂的白骨骷髅上。
她们只有一小部分神念，放在了卢仚这群‘残兵败将’身上。
在她们看来，卢仚、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等人，根本不可能掀起任何风波了——和他们同来的那些两仪天的倒霉蛋们，除了摩仞利天佛不知道藏去了哪里，其他人全都被四大圣族纠集无数异族斩杀。
就卢仚这群大猫小猫，一个个重伤濒死的模样，他们还能翻了天去？
一道道强横的神念，肆无忌惮的在卢仚布下的大阵中穿梭着，蛮不讲理的扫描过卢仚的身躯。
卢仚布下的大阵并没有完全催动，大阵近乎敞开，任凭这些神念扫描。
四大主母笑得很灿烂。
三十六尊佛主级的白骨神魔，还是有点看头的。
但是，只有三十六尊而已……
青鳞剑宫中的那些剑宫弟子，啧啧，修为孱弱不值一提……其他的那些人，真正就不值得关心了。
画风一转，四大主母开始讨论一个紧要的问题。
诸多贼和尚，他们的佛力和四大主母的血脉命力相冲，并不是很好的繁衍后代的选择。但是这些和尚拿来做找乐子的消遣，还是很好用的——和尚，筋骨强劲嘛！
而白阳上人，他的道法自然和谐，充满了天地衍生衍化的妙理。
这老道，可是拿来繁衍子孙后代，增补血脉之力的绝品好材料。
四大主母开始争执，白阳上人的最终归属权——她们对自家姐妹都是什么德行，那是心知肚明的。无论多好的血脉材料，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小心翼翼的留手、留情。但是往往本性发作，一个不留神，三两下就把人摆布死了！
白阳上人，大体也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这消耗品最终归谁所有……值得商榷吧？
又或者，大家先打上一场？
又或者……
红尘天中，三千六百名佛主级的神魔穿戴着光芒四射的甲胄，拎着沉甸甸的兵器，带着数以千万计的族人部属，已经布下了军阵。
只要卢仚一个念头，这些神魔就会带着规模庞大的族人，直接降临楼兰古城，和卢仚之前布下的——看似粗陋，到处都有漏洞的大阵完美融合，瞬间补全大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绝杀之力！
只要时机把握得好，卢仚有信心，将这些骄狂骄横的虫豸和异族，杀一个落花流水，斩一个尸横遍野！
园林上方，那具奇异的白骨骷髅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那漫天喷洒犹如瀑布的奇光向内一合，化为一轮炽烈高涨的光轮环绕在白骨骷髅身后。一抹淡淡的身影在它头顶浮现，赫然是其生出了血肉后的模样。
高大，威猛，充满了顶级掠食生物特有的滔天煞气，以及桀骜不驯的睥睨骄横。
看着四周合围的蝎人大军，看着四面八方越来越多，属于蝎人一族佛主级大能的气息……而且这些蝎人当中的佛主大能的修为，也是一个比一个强，甚至好几个的气息，已经全盘超过了琉璃僧等‘看家犬’……
这白骨骷髅张开嘴，一缕悠长的声音径直划破虚空，传到了玉蟾泽，传到了青鳞剑宫这边。
“诸位都是佛门同道……”
他的话没能说完，卢仚已经开口截住了他的话头：“好说，好说，前辈若是挡不住这些虫豸畜生，吾等报团取暖也是应当……只是前辈对小僧似乎颇有觊觎之意，为了小僧的安全，前辈似乎……应当有点诚意表现表现才对！”
一边说话，卢仚一边掏出一件一件来自镇魔狱的奇珍异宝融入大阵。
一件件寒气森森、杀气腾腾的奇珍融入大阵中，卢仚布下的这座防御力远胜攻杀力的佛门大阵，顿时好似一只铁壳子的乌龟被镶嵌上的无数的利刺，威慑力、杀伤力一时间飙升。
四大主母相互调侃谈笑的声音都骤然一滞。
她们骇然看着卢仚取出的那些流光溢彩、气息恐怖的重器，不由得直吞口水。
这些虫豸……她们因为楼兰古城独特的天地环境，浓厚的道韵、灵机，她们的族群产生了血脉进化，自身更是拥有了莫测的实力。
但是一切都是源自外界的刺激，源自自身血脉的变化。
要说智慧，包括四大主母在内，哪里有什么智慧？
没有智慧，就自然无法衍生出足够高明的神通、法术，也无法钻研出足够精深的丹、器、符、阵等手段……四大主母和她们的那些子嗣一样，身上也有几件本命法宝，那都是她们进化过程中，脱落的牙齿、爪子、皮等零部件自身演化而成。
这些法宝要说厉害，也算厉害。
要说普通，也真普通。
同样是佛主级别的本命法宝，四大主母手中的那些宝贝，放在两仪天也就只能算三流货色。
而卢仚手中的这些宝贝呢，全都是楼兰古城荡魔司镇魔狱第十八重大狱中，最穷凶极恶的那些修为莫测的强横存在的伴生重宝！
要论品阶，要说威力，随意一件，都远超四大主母的本命法宝何止百倍？
四大主母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她们身边的一众圣王子嗣也都眼珠子发绿，看着卢仚不断取出来的一件件重器。
“呵，这小和尚，倒是有几分身家。”蚊后身体微微战栗着，笑吟吟的盯着卢仚，目光好似她本体上尖锐的口器，恨不能扎进卢仚的皮肉中，吸干他满身的精血。
卢仚感受到了蚊后的目光。
他特意举着一件造型奇异，好似一颗颗头颅骨垒成的，上下七十二层的白骨塔，朝着园林方向抛了抛，朝着那已经被无穷无尽的蝎人大军逼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的三头九尾十二臂白骨骷髅笑了笑。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不管你是何等存在。
看你开园子摆戏台圈养一众大能做看家犬的作风，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不是好东西……那就……
想要避难？
哦，不，不，是想要同心协力，对抗这些‘丧心病狂’的邪恶‘虫豸’，你得表现出诚意来！
至于，什么是诚意呢？
看看卢仚手中这件七十二层白骨塔，感受一下它散发出的，堪比十天佛主层次的恐怖威压……懂了吧？明白了吧？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啊？
三头九尾十二臂白骨骷髅一声长啸，九尾十二臂同时震荡，大片混沌佛雷四散轰杀，打得大片蝎人精锐尽成粉碎。他张开嘴一声嘶吼，一条条燃烧着雷霆火焰的锁链‘呛琅琅’从园林中飞起，一根接一根扣在了他颀长的脊椎骨的骨环上。
一共是五十一枚骨环。
一共是四十三根锁链。
每一根锁链上，都死死扣住了一名如同琉璃僧一般，被迫成为看家犬的佛主级大能！
而且这些佛主级大能有人、有妖、有鬼、有怪……有一大半，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生灵，不知道什么来历，天知道他们是如何流落到楼兰古城，又怎么落入了这位老怪物的魔爪。
白骨骷髅低沉嘶吼着，锁链震荡，四十三名倒霉蛋齐齐发出自己威力最强的神通，硬生生在无边的蝎人军阵中破开了一条直通玉蟾泽的通道。
下方的园林震荡，猛地腾空飞起，戏台、还有戏台上的花旦、武生、乐师，还有原本的美妇人，一众侍女等，纷纷融入园林，化为一方宛如明月的佛国高悬在这白骨骷髅脑后。
这佛国，没有‘红尘天’这般连环嵌套，那般构造复杂。
但是这一方佛国的地域极其广袤。
以卢仚等人的眼力看去，这一方佛国内部的虚空，居然比如今的两仪天还要广袤百倍！
简直是不可思议！
佛门大能的神通法力，他们的底蕴、气候，都能从他们佛国的大小衡量一二……一个掌控的佛国居然比两仪天还要庞大百倍的恐怖生灵，他究竟是何等来历？
或者说，这一个维度的虚空中，诸方天界，能蓄养出如此恐怖的存在？
不可能吧？
浅水无法蓄养蛟龙……这三头九尾十二臂的白骨骷髅，他的佛国如此广袤巨大，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只是，如此庞大的佛国，内部的生灵，居然就只有那美妇人和百来个侍女，以及数十名乐师，百来号戏子等等……除此之外，偌大的佛国空空荡荡，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大窟窿，连一座稍微高点的山峰都找不到，连一条完整的河流都没有，甚至除了刚刚那一座小小的园林，就找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物！
一副被无数大威力法术密集轰炸过，整个天地崩毁过的模样！
联系到这头白骨骷髅自身的倒霉样……呃……他究竟遭遇过什么，卢仚不需要他说，大致也能联想一二了。
白骨骷髅身边奇光萦绕，化为一种有着数千重密集花瓣的金色天花，层层叠叠的包裹着他，护着他向玉蟾泽这边急速飞来。四十三名被囚禁的佛主级大能嘶吼着为他倾力开道，不断击杀四面八方袭来的蝎人精锐。
嗯，四十三名倒霉蛋当中，刚刚被禁锢的炽美王女一边竭力轰杀四周的蝎人大军，一边声嘶力竭的哭喊着：“父王，主母……救我，救我，救我……”
嗯，好几次，倒霉的炽美王女想要停手不干，她脖颈上的锁链就冒出大片雷火，轰得她浑身乱颤、两眼翻白，甚至忍不住尿水横流，端的是狼狈不堪！
四周蝎人大军中，好些对炽美王女颇有倾慕的蝎人一族的青年俊杰嘶声咆哮着，纷纷挥动旌旗，催动麾下的精锐大军组成军阵，不断向上猛攻……只是，这具白骨骷髅显然也是发狠了，一道道威力绝伦却又诡异无比的大神通不断轰出，真的是上去多少蝎人精锐，全都被轰成了灰烬飘散。
四大主母并没有出手。
白骨骷髅就很顺当的，一路闯到了玉蟾泽中，他嘶吼道：“老衲除了一方本命佛国，再无其他宝物随身……当年一战，老衲所有随身至宝，都已经被强敌崩碎。”
“这‘天命玉蟾’，乃老衲少主本命伴生妖宠，虽然陨落，但是奇妙尚存，老衲让你将其收服，炼成一件疗伤保命的无上至宝……小和尚，你要，还是不要！”
卢仚一愣神。
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眸子里精光骤亮——这白玉蟾蜍，居然是如此来历？
这三头九尾十二臂的白骨骷髅，来历不凡……这玉蟾泽的白玉蟾蜍，是他所谓的少主的伴生妖宠？
这白玉蟾蜍躺在这楼兰古城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无数大能都受到过它的好处，同时也对它动过心思，但是无数年来，没有一个大能能够将这不过数丈大小的白玉蟾蜍的遗骸挪动分毫。
这白玉蟾蜍的遗骸躺在这里，都能放出奇异明光，修复一切伤势！
真的是一切伤患，都能治疗。
起码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进出楼兰古城若干次，也曾经在这里遇到过其他天界赶来探索楼兰古城的同阶大能……无论多严重的伤害，无论多古怪的伤势，无论是法伤、器伤、道伤、毒伤，或者各种诡秘不可测的巫咒伤势，只要靠近白玉蟾蜍，就能得到缓慢的修复、治疗。
哪怕是重伤濒死之人，只要能在死前及时赶到玉蟾泽，那么你的一条命就妥妥的保住了！
如此重宝，只是不经意的散发出自身的道韵，就有如此威能！
若是能够将其彻底收服，将其炼化……虽然已经是死物，但是有时候，死物经过炼制后得到的至宝，威能比生前只会更加强横，更加神异啊！
没见到世间多少奇珍异宝，都是各方修士猎杀那些蛟龙、凤凰之类的神兽神禽，从它们身上摘取各种奇异材料制成？
所以……
这白玉蟾蜍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尤其是对佛主级的大能而言——他们若是受到一丁点儿伤害，动辄就是大道本源受创，动辄就要闭关修养数万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修复。
但是有了这白玉蟾蜍么，和无异于是多了很多很多条性命啊！
宝光功德佛忙不迭的向卢仚传去了一缕神念，急速阐述了这头白玉蟾蜍的神异，告诫卢仚一定要将这份好处拿下！
卢仚眸子里幽光一闪，淡然道：“倒也罢了，虽然寒碜了些，但是看看前辈这等狼狈模样……罢了，罢了，都是佛门弟子，自然要大开方便之门才是。”
沉吟片刻，卢仚敞开了自己布下的两重大阵，大笑道：“还请前辈入阵……不过，前辈收服的诸位道友么……啧啧，小僧这大阵，正缺少足够强力的镇守之人。”
卢仚笑吟吟的看着那白骨骷髅。
大阵似开似合，光芒隐隐，一副随时可能闭合的模样。
此刻，白骨骷髅刚刚踏入玉蟾泽的领空，距离卢仚这座大阵，还有数万里之遥。若是卢仚关闭大阵，他正好暴露在四位主母连同四大圣族、无数异族大能的围攻范围内。
白骨骷髅一声轻叹，三颗头颅的眼洞中同时亮起微光，一缕极其灰色的神念波动顿时传向了卢仚。
卢仚脑海中，一枚白玉色泽的奇异符纹亮起。
其形如大丹，上有九窍，单单一枚符纹，就透出了无量生机，蕴藏了无穷造化可能。
卢仚心头一阵敞亮，他大笑了起来：“玉井子，速速归来！”
一声大喝，卢仚双手结印，朝着那放出淡淡明光的白玉蟾蜍遗骸轻轻一指。方圆数丈的白玉蟾蜍骤然一动，无声无息的腾空飞起。
偌大玉蟾泽内，充盈虚空无数年的奇异能量、奇异法则骤然消失，无数四大圣族的精英大能散发出的磅礴道韵，顿时将这一片玉蟾泽直接摧毁，化为一片雾茫茫的风沙地，化为一片毒焰毒瘴弥漫的绝对死地。
卢仚右手挥洒出大片佛光，玉蟾泽内的众多生灵纷纷被佛光包裹，在玉蟾泽被四大圣族的力量摧毁之前，径直飞入了卢仚身后的红尘天。
白玉蟾蜍通体流光溢彩，在卢仚的招呼下，极其缓慢的飞向了红尘天。
这方圆数丈的白玉蟾蜍，越是向红尘天靠近，体积越是庞大，身躯越是白皙剔透，逐渐宛如一块白水晶一样，渐渐透明，更放出无量的明光。
一股浓厚的生命气息充盈虚空，笼罩在鳄龟身上。
原本重伤的鳄龟、大黄，体表伤势急速愈合……就连大鹦鹉之前主动飞出的羽毛，也都一片片的急速生长了出来。
三头九尾十二臂白骨骷髅嘶声长啸，四十三根锁链同时从他脊椎骨环上脱落，‘呛琅琅’朝着卢仚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也加快了飞行的速度，一个闪烁就到了卢仚面前。
四位主母同时微笑，目露奇光看向了不断向卢仚靠近，已经膨胀到大山般大小的白玉蟾蜍。实力最强、族裔数量最多的蚊后轻声道：“是件好宝贝，三位妹子，我们……公平竞争如何？谁弄到手，就是谁的，切不可伤了我们的姐妹之情啊！”
三位主母齐齐欢笑，纷纷点头。
下一瞬，四大圣族的无数精锐齐齐向后倒退百万里，在四位主母尖锐的唿哨声中，无数异族精锐咬着牙，排出了乱糟糟的阵型，浩浩荡荡朝着卢仚等人杀了过来。
试探、送死的事情，让小弟炮灰先上……完全没问题！

第八百五十四章 精打细算（2）
来了？
那就，开战吧？
当然，不能让青柚三女名下的青鳞剑宫的那些女弟子出阵。
卢仚还没来得及和青柚三女交流这些年的经历，也不知道青鳞剑宫是何等来历，更不知道，青鳞剑宫内，为什么只有一群女弟子！
呃，这些不重要。
楼兰古城这等诡异的城池都能存在，青鳞剑宫不要说是一群活色生香的少女弟子，就算是一群摇摇晃晃满地乱爬的娃娃弟子，卢仚也能接受啊。
看着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各色稀奇古怪的族群组成的军阵，卢仚身后红尘天微微旋转，一尊尊同样生得稀奇古怪的红尘天神魔也走了出来。
牛、虎、马、猪、鹰、雕、鹫、鹏……
数以千计的奇异族群，各自修成了人类形态，顶着一颗颗极有族群特色的大脑袋，或者背后背着一对对硕大的翅膀，排着极其整齐的军阵从红尘天中缓步行出。
祥光瑞气冲天而起。
满地馨香熏人欲醉。
佛光香雾层层缠绕。
满地莲花依次绽放。
天空清泉冉冉坠落。
地表明池络绎展开。
很快，红尘天内佛国内的景象，就在卢仚身边扩散开来，数以千万计的各族神魔循着卢仚传来的神念，无比熟稔的进入了卢仚布下的内外两重大阵，各安其位。
卢仚放出的各族神魔，其修为并不高，全都是真仙级的修为，而且都是真仙境十五重天之下的修为……这等修为，相对于四面合围的异族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数以千万计的低阶真仙，以卢仚的大阵为依托，将所有人的力量融为一体，顿时一团明灿灿的金光冲天，鳄龟身边万里虚空，硬生生被凝成了一颗舍利。
不朽，不坏，不移，不动。
在卢仚镇狱佛法的加持下，这座内外两重的大阵内，万法恒定，万法归一，一切伟力凝成一体，一如佛门高僧修成的至高舍利子，任凭你万劫加身，也难以有丝毫的朽坏。
大阵四周，阵门开启。
十八座阵门化为烟云萦绕的颀长门户，任凭各方异族出入。
每一座阵门内，都有两尊佛主级的白骨神魔镇守，鱼癫虎等白骨神魔低沉的咆哮着，龇牙咧嘴，心中煞气化为滚滚烟云弥漫虚空，一如屠夫擦亮了杀猪刀，只等那些肥美可爱的猪儿自动送上门来。
大队大队的异族先锋队伍涌入了大阵。
无数条白骨神光凝成无数刀锋，急速旋转着当头劈落。‘噗嗤’声不绝于耳，刀锋所过之处，亿万异族的身躯被撕开，神魂被破碎，大片血雾被白骨神魔大口吞咽下去，凭空又给他们增添了一大截修为，增加了无穷的凶威。
卢仚笃定的盘坐在大阵正中，盘坐在小金刚须弥山的主峰之巅，镇定自若的看着缓缓飞近的三头九尾十二臂白骨骷髅。
“前辈，现今你我分则两害、合则两利，前辈智慧通天，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还请前辈配合一二……”卢仚眸光幽幽，直勾勾的盯着这具来历莫测的白骨骷髅：“少顷，晚辈会将大阵与前辈契合……前辈若是一心一意配合晚辈应对强敌，自然后顾无忧。”
“若是前辈有丝毫异动，晚辈的大阵若是被破，那么前辈第一个倒霉。”
卢仚笑吟吟的看着白骨骷髅：“我们，先小人后君子……前辈以为如何？”
白骨骷髅眸光幽幽，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三颗硕大的白骨骷髅缓缓点头：“倒是个心狠手辣、诡邪机变得小子……嘿，嘿嘿，若是老衲少主，当年能有你小子的心性，怎会沦落至此？”
摇摇头，白骨骷髅沉声道：“也罢，也罢……无论如何，活下去……老衲已经别无所求，苟延残喘也好，苟且偷生也罢，活下去……嘿，嘿嘿，老衲犯下不可赦的大罪，如今一切索求，只是活下去罢了。”
白骨骷髅体表一层层幽光闪烁，他体表缠绕着的诸多道韵、天机一层层的散开。
卢仚当即念诵咒语，大阵之力一层层的朝着白骨骷髅缠绕了过去，白骨骷髅就好像一座坚厚的地基，而这些大阵之力就好像一根根沉重的梁柱，深深扎进了这白骨骷髅体内。
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白阳上人的声音同时在卢仚脑海中响起。
三尊经历无数人心险恶的大能，同时提醒卢仚警惕这来路莫测的老怪物。
卢仚缓缓颔首，也不做声。
大阵之力和自行放开了自身一切防范的白骨骷髅完美契合，大阵内外，顿时大片奇光涌动，整个大阵的自身强度，凭空增加了十倍以上。
卢仚越发笃定了。
他轻喝一声，十八座放开的阵门又朝着四周扩宽了许多，呼吸间，就能吐纳更多的异族进入阵中。
开始有异族的大能闯阵。
只是，这些楼兰古城中的大能，他们空有境界，却没有对应的‘智慧’和‘知识’……他们对于力量的运用，极其的粗糙。
比如说，一些掌控了‘火’之大道的大能，他们分明已经掌握了威能恐怖的天地‘至’火，其火焰威能可怕到了极致……但是他们居然，只是将这一道威能无穷的火焰，凝成一颗大火球拿来砸人。
那些掌控了‘土’之大道的大能，就是凝成一座座大山来砸人。
那些掌控了‘水’之大道的大能，也就凝成一座座大海来砸人。
随之砸下来的，还有金山、冰川、雷池、电河等等……
这些异族大能对于大道之力的掌控，让卢仚感到心惊……真不知道，他们凭借着并不出色的血脉之力，是如何掌握了如此高端的天地大道。
但是他们对于天地大道之力的运用之粗陋，让卢仚同样是无法直视。
粗陋，太粗陋了。
真正是，拿着极品的金砖、玉瓦、琉璃墙，硬生生的搭了个猪圈茅坑出来！
卢仚轻轻摇头，径直放开大阵，任凭这些异族大能长驱直入，直入到了大阵的内层区域。五色奇光冲天而起，先天五行之力在卢仚的调动下，化为一座五色大磨盘，五行之力丝丝入扣，相生相克，颠覆了天地，扭曲了时空，朝着这些进阵的大能绞杀了过去。
当场就有数十名一天、两天境的大能闷哼一声，身躯直接崩裂。
大阵中，所有道韵、灵机尽被大阵掌控，这些身躯崩碎的大能根本无法调动任何道韵，抽取半点儿灵机，身躯根本无法修复。不多时，他们的身躯就被磨灭，神魂无遮无挡的暴露出来，五位大爷一声长啸，五色雷光在空中一个盘旋，凝成一道混沌狂雷劈下，将这些神魂当即劈得灰飞烟灭。
四大主母督促着庞大的族裔大军，在远处冷眼旁观。
这些异族……死则死矣……
他们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反攻两仪天的大战之中。
他们，都是炮灰，迟早都是要死的……总不至于，四大圣族留着他们，未来好吃好喝的养着，让他们和四大圣族共享两仪天罢？简直是岂有此理！
所以，死在这里，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蚊后扭动着修长的腰身，眯着眼，看着坐在大阵核心处掌控大阵运转的卢仚，轻声的笑着：“这小伙子，倒是生得威猛刚强……奴家，倒是有点小心思！”
其他三位主母齐声笑了起来。
蝎娘淡然道：“各凭手段罢……呵！话说，这几天，一元虚静那几个老鬼，可有和你们联络么？可不要我们在这里花费大力气，铲除了两仪天的一众障碍，他们却又反悔了，这可就不美了。”
蚁后翘起了二郎腿，笑得花枝儿乱颤：“借他们一个胆子呢？若是这些老古董都完好无损，吾等想要攻下两仪天，怕是还有点棘手。但是这些土生土长的老古董，如今陨落大半……呵呵，就凭他们几个？”
四大主母纷纷笑着。
她们纷纷颔首，极其笃定，一元虚静那四位，是绝对不敢违背协议的。她们掌控了如此庞大的实力，哪怕用性命填，也能将两仪天给填崩了。
无非就是，硬碰硬的打下两仪天，会对两仪天的天地本源造成巨大的损耗，这可是她们魂牵梦绕的‘故土’，有点舍不得……若是一元虚静那四位，真敢违背契约，那么硬攻就是了……
虫豸一族，天性凶残狠戾，哪里有这么多瞻前顾后的？
无穷无尽的族裔，数量惊人的大能高手，主母对族裔堪称绝对的神魂掌控，这就是她们的底气！
越来越多的异族大能闯入了大阵。
卢仚也感受到了压力。
实在是……数量太大。
楼兰古城啊，这一处诡异的所在，天知道它怎么就孕育了这么多的异族……而且在四大主母的召唤下，还源源不断的有稀奇古怪的异族大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断加入对大阵的围攻。
卢仚布下的大阵，就好像一座巨大的绞肉机，最终涌入大阵的异族，纷纷被绞杀成渣。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异族悍不畏死的冲入大阵，这座绞肉机的功率逐渐不够，大阵承受的压力越来越重，绞杀的效率逐渐降低，绞杀的力道逐渐变小……
反噬之力越来越沉重。
大阵中，卢仚事先调兵遣将，排布的红尘天神魔们，已经是遍体鳞伤，起初他们还能借助大阵之力急速的修复自身，但是随着进入大阵的异族数量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他们已经逐渐入不敷出，身上伤势越来越惨重。
三头九尾十二臂白骨骷髅突然抬起头来，他一条手臂一挥，一碗万劫白骨髓凭空出现，递到了卢仚的面前：“小子，如果你没有后手的话，大体你是熬不过这一劫了……不过，老衲这里有个法子，你若是服下这一碗万劫白骨髓，若是能契合老衲的根本大法，沿袭老衲这一脉传承……或许……”
卢仚看了他一眼。
又来？
摇摇头，卢仚没吭声。
白骨骷髅‘咯咯’笑了一声，将那一碗万劫白骨髓放在卢仚面前，轻声道：“还没感受到压力，还没绝望？那，老衲也不急……呵呵，总之，记住，老衲这里，会是你的最后一条退路！”
白骨骷髅三颗脑袋轻轻摇晃，轻声感慨道：“这些虫豸啊，这些异族啊，我是亲眼看着他们一点点在这楼兰关中繁衍壮大、成长起来的。呵……你说，他们这些虫豸，这些异族，他们本身血脉有限，他们从哪里得到的这等天道感悟呢？”
卢仚诧异的抬头看向了他：“莫非，前辈知道其中关碍？”
白骨骷髅笑着点头，他的手臂同时朝着四面八方指了指：“这里面，就有一些说道了……唔，你可知道这楼兰关的由来么？”
不等卢仚开口，白骨骷髅就介绍道：“这楼兰关啊，是一处极重要的边疆重镇，职责重大，是以，有着极其完备的预警机制。”
“当楼兰关受到重创，威胁到楼兰关的根本时，这预警机制就会触发。”
“当日，楼兰关被卷到这一片混沌虚空时，楼兰关中所有生灵全殁，这就触发了第一重预警……储存在楼兰关‘人种库’中的‘人种’被孵化，在极短时间内繁衍出了新一代的城民，且按照事先设定的身份、阶层、职责、血脉神通天赋等等，各安其位，自成一方国度，维持楼兰关的日常运转。”
“这第一重预警机制，给所有孵化出的人种，植入了最紧要的职责，就是让楼兰关，从何处来，就归返何处……”
“只是啊，在沦入此方天地的过程中，楼兰关的人种库也被重创，人种孵化时，出了一点点小问题……是以，新孵化的人种，他们遗忘了自己职责，将自家当成了这一方天地的土著，繁衍生息，自得其乐……”
卢仚打断了他的话：“你就坐视他们，‘出了一点点小问题’？”
白骨骷髅眸子里幽光闪烁，直勾勾的盯着卢仚：“老衲当时，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无力干涉什么……而且，老衲为何要干涉这些？”
卢仚看着对方，突然笑道：“你家少主陨落，你是不敢让楼兰城从何处来，回返何处吧？”
白骨骷髅沉默一阵子，干笑了起来：“看破不说破，何必呢？”
摇摇头，白骨骷髅继续说道：“楼兰关的人种们，如此自行其是的运转了一段时间，终于引来了外邪窥觑……这些人种重建的楼兰城，消亡了……这些虫豸，应运而生。”
“楼兰关开启了第二重预警，这些虫豸，得到了这一方天地的青睐和护持，极大的加快了他们的繁衍、进化、修炼和成长。”
“这些虫豸智慧有限，血脉不足，但是在楼兰关的灌注和护持下，总有一日，它们当中，会有证得大道，飞升上界的幸运儿。”
“而它们身上，会自带楼兰关的烙印和气息，他们飞升后，会被上界迅速捕捉到他们的气机……进而，锁定楼兰关的位置。”
卢仚缓缓点头：“难怪他们会有这么庞大的数量。”
白骨骷髅苦笑：“天赋不够，数量来凑，就是这样了……所以，如今楼兰关的天地环境，最适合这些虫豸繁衍生长，而且不需要他们有多高的智慧，天地大道会自行融入他们的血脉当中，促进他们当中不断有高手出现。”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当中，有一个两个飞升上界的幸运儿出现。”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群蠢货，他们居然惦记着反攻所谓的‘故土’……这也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货。”白骨骷髅咧嘴笑着，笑得很灿烂：“但是，也正是他们是如此的蠢货啊……否则……”
卢仚看着白骨骷髅：“所以，你说这么多，是想要说什么呢？”
白骨骷髅眼洞里幽光骤然亮起：“老衲，是想要增加你对老衲的信任……”
卢仚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也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一人一骷髅相互盯了许久，大阵都被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异族大能打得乱颤，好些大阵枢纽都冒出了浓烟烈火，更有大量红尘天的神魔被轰得重伤倒地，挣扎着难以爬起……
卢仚笑着摇头：“信任这东西……”
白骨骷髅沉声道：“好吧，如果你不信任老衲，那么，起码记住一件事情——老衲来历，是你不能想象的……老衲可以给你无穷的好处，给你天大的造化……护得老衲周全，可以给你带来无穷尽的好处！”
卢仚眯起了眼睛。
白骨骷髅沉吟片刻，轻声道：“一如你刚才所言，少主陨落，老衲万死难赎其罪……但是老衲不甘心就这般寂灭……或许……”
大阵剧烈的震荡了一下，两处阵门被破开，四具白骨神魔们哼着，被数量百倍于他们的同阶异族大能打得倒飞，一头撞在了小金刚须弥山上。
浩浩荡荡的异族嘶吼着，随着这些异族大能犹如潮水一样涌入大阵，迅速朝着四处要害之地扩散开去。
白骨神魔节节败退。
红尘天诸多神魔也是阵脚大乱，他们镇不住阵脚，也随着大阵的崩碎不断的向内层大阵倒退而回。
白骨骷髅轻声道：“这一碗万劫白骨髓，你若是不放心服用……”
叹了一口气，白骨骷髅轻声道：“老衲以为，你有很大机会契合老衲这一门至高大法……只是，既然你不放心，那么……到无路可走之时，这是你的一条后路！”
卢仚不吭声。
不管这老怪物说什么，总之，只要自己不心动，就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白骨骷髅眼洞里幽光闪烁，摇摇头，九条长尾摇晃着，喷出了一道道流光溢彩的雷火，轰向了远处浩浩荡荡袭杀来的异族大军。
卢仚微笑，在他的微控下，外层大阵的诸多神魔纷纷遁逃回来，数量惊人的异族大军逐渐侵吞了外层大阵原本覆盖的空域。无数异族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嘶声咆哮着直奔内层大阵而来。
红尘天中幽光闪烁。
那头白玉蟾蜍庞大的身躯，正在卢仚的意志掌控下，一点点沉入红尘天正中央一方佛国中，最核心的一处用七宝装饰，开满了七彩佛莲的硕大功德池。
白玉蟾蜍的身躯一点点的沉入七彩光芒萦绕，粘稠犹如玉膏的池水中，白玉蟾蜍身上散发出的明光和七彩佛光融为一体，池水当即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池水变得粘稠，开始不断的塌缩，逐渐发生质的变化。
一百份池水熔炼成一份，随后化为馨香扑鼻的霞光冲天而起。漫天都是略带黏性的清亮亮汁水洒落，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从这处佛国荡漾开来，朝着红尘天中一处处佛国蔓延开。
浓厚的生命气机随着卢仚的调动，化为一片濛濛细雨喷出红尘天，洒在那些重伤的佛国神魔身上。这些身躯残破，甚至缺胳膊掉腿的神魔齐声欢呼，他们的伤口在急速的修复，断裂的胳膊腿儿，甚至是受损的神魂都在急速的愈合。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些神魔就恢复了完全的战力。
他们用各自本族的语言高呼着战号，精神抖擞的重新列阵，在五位大爷组成的内层五行大阵中，重组军阵，一个个战意盎然的看向了四周合围的异族。
下一瞬，被白骨骷髅强行禁锢的四十三位倒霉蛋嘶声咆哮着，宛如疯魔一样冲了出去。
以这四十三名倒霉的大能为先导，四十三支军阵紧随其后，在漫天先天五行神雷的配合下，雷光乱打，大阵乱搅，四十三支军阵好似利剑横扫，当即杀得数百名措手不及的异族大能头颅乱滚、肢体乱飞，大片异族粉身碎骨，合围的军阵被硬生生逼退了数千里。
短短几个呼吸间，又是千万计的异族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
星殇河，支流交汇之地。
九莲宝舟最深的一层船舱中，那颗残破的头颅突然喷出一道粘稠的血气。他嘶声念诵着咒语，一缕缕星光从他嘴里喷出，化为一枚枚立体的晶光道纹悬浮在空中。
八万四千枚巴掌大小，好似水晶雕成的立体道纹悬浮在空中，道纹急速旋转，大片幽光凝成了一片星河。
“来啊，来啊，救命啊，救命啊……”
一股无法抵抗的沛然星光在星河中爆发，一枚枚道纹轰然粉碎。
一头戴高冠的英俊青年，一慈眉善目的三尺老人，一雄壮如山的黑甲男子，同时在崩碎的道纹星光中出现。
三人刚刚现身，就同时闷哼一声，齐齐捂住了嘴巴，一脸扭曲，好似要呕吐的模样。

第八百五十五章 精打细算（3）
两仪天上空。
佛光如刀，佛心如魔，漫天佛光变幻震荡，衍变出无数神魔异象，向两仪天呼啸俯冲。
大非天面容狰狞，不断低声嘶吼，倾尽全力放肆攻伐。
一元虚静四位大仙儿盘踞虚空，一个个面皮抽抽，颇有点傻眼的看着大非天。如潮的狂攻已经持续了许久，一元虚静已经有点稳不住阵脚，甚至狩静大仙还很是受了点不轻不重的小伤。
“此獠，何其凶猛。”
“此獠，为何如此凶猛？”
一元虚静四位大仙儿，有点弄不清大非天如此拼命，如此疯狂的缘由。至于么？
在他们的计划中，两仪天这么多圣贤、佛主跑去楼兰古城，探索星殇河，在四大圣族的合围下，是妥妥的陨落大半的。就算有一二幸运儿逃回来，也一定是元气大伤，道行大损，根本不可能维持多强的战斗力。
到时候，不需要四大圣族多做什么，就他们四位联手，也妥妥当当的将逃回来的幸运儿拾掇了。
但是大非天是怎么回事？
他这……似乎完好无伤？
而且，他难不成是知道了大家的筹谋，所以才这么疯狂的穷追猛打？
归虚道圣轻咳了一声：“几位呵，难不成，我们就由得他如此这般？”
狩静大仙轻叹了一声：“都不要藏着掖着了，拿出真正压箱底的手段吧……大事，即将功成，可不能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多少年的筹谋，吾等，呵呵，如许多筹谋，如许多心血，真真是……”
四位大仙儿相互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硝烟四起、战火纷乱的两仪天，同时点了点头。归虚道圣轻声道：“那就，动全力罢，希望，两仪天局势不会有大的变故。”
狩静大仙就笑了：“些许时刻，能有多大变故？那苦莲、狡丫头，怎么也是吾等精挑细选、精心培养出的‘利刀’，哪里有这么容易就折了的？”
笑声中，四位大仙儿齐齐呼喝，眉心各有一道奇光冲天，四色光芒勾连一气，一阵摇晃后，就化为一片白茫茫、银晃晃、空荡荡、虚飘飘的世界，朝着大非天放出的漫天神魔异象笼罩了过去。
大非天察觉到事情不对，一声唿哨，正要凌空跃起，脱离这一片诡异的世界。一声尖锐的诡笑传来，从那一片奇光凝成的世界中，分别有蝎、蚁、蚊、蜂四族，各三尊佛主级的大能腾空而起，双眸呆滞，神色僵直，宛如悍不畏死的僵尸，飞扑向了大非天。
大非天一个措手不及，被这四族大能飞扑到了身边，十二尊修为都在一天境的异族大能齐齐自爆，狂砂漫天，烈风缠绕，毒气升腾，毒焰呼啸，虚空震荡，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硕大的缺口，化为吞噬万物的黑洞，死死吸附住了大非天。
大非天的身形一个凝滞，就被那一片四色奇光凝聚的世界吞了进去。
一声怒啸还没发出，一元虚静四位大仙儿已经分别擎出了一面硕大的旗帜，分别坐镇这一方明晃晃的世界四周，手中的大旗轻轻摇晃，就有邪异之力凭空而生，向着大非天绞杀了过去。
两仪天上，佛门苦莲、道门狡丫头同时抬头，朝着虚空望了一眼。
两女眸子里，一点点精光闪烁，几乎是同时朝着身边诸多追随者冷声道：“连番大战，众生皆苦，两仪天天心震怒。吾上体天心，当尽快终结乱世，还天地众生一个太平……还望诸位道友，全力助我。”
两女正在号召追随者豁出去性命放手鏖战，为‘两仪天众生谋福祉’、‘为两仪天天地谋太平’，突然间，在曾经北方妖蛮的传统领地中，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两仪天的父老乡亲们，不要相信那两个臭娘们的谎话。”
“你们看看啊，这才几年功夫，这两个疯婆子，就将两仪天祸害成了什么样子？就把你们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她们，就是为了一己私利，想要拖着诸位父老乡亲，去死！”
“恶妇，毒妇，天地极恶，她们尽占之……诸位父老乡亲，你们认真想想，仔细想想，这才几年功夫，你们身边的师长死了多少？你们身边的师兄弟死了多少？你们最喜欢的，最倾慕的师姐师妹们又死了多少？”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这声音重重的咳嗽了几声，隐隐透出了一股子‘文抄公’特有的心虚和不安。
紧接着，他又继续咆哮起来：“死了，死了，全死了……你们的父老乡亲，死了；你们的师门长辈，死了；你们的同门好友，死了；你们的道友道侣，死了……全都死了……死得凄惨无比，死得没有价值，死得没有尊严！”
“可是，这都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两个歹毒婆娘么？”
“她们因为一己之私，她们想要夺取两仪天的天地权柄，她们为了荣华富贵，她们为了可以后宫三千，可以酒池肉林，所以，她们掀起了滔天大战，无尽战火！”
“两仪天的父老乡亲们……你们，还要为她们卖命么？”
“我，胤垣，于此宣誓，我与苦莲、狡丫头这两个歹毒婆娘势不两立……我胤垣以历代先祖的神魂发誓，以我胤氏历代先祖的陵寝发誓，一定要平息战火，还天下一个太平！”
“于此，胤垣号召诸位，号召所有的父老乡亲，你们该醒醒了！”
“不要打，不要杀，不要为两个歹毒婆娘战下去了。”
“当然，我知道，诸位父老乡亲也是身不得以，两个歹毒婆娘手段狠毒，你们若是不打，不杀，或许就会遭了她们的毒手……但是，诸位被逼不得已上战场的时候，无论是飞剑、飞刀、雷法，或者其他法术……‘枪口抬高三寸’，‘出手且收九成劲’！”
“还望诸位父老乡亲与人为善，与己为善，切记切记，枪口抬高三寸哪！”
胤垣动用佛主级威能，更沟通两仪天的天地意识，借助天地之力，将自己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两仪天。
天地在震荡，山川在回响，每一棵树，每一根草，甚至是每一粒沙尘，都在回荡胤垣不怎么正经的宣誓声和号召声。
“诸位父老乡亲，且好生保全自身，保全自家亲友、邻居、熟人、陌生人的性命……好生活着，我胤垣，一定会重整天地，还大家一个太平！”
胤垣叫得快活。
苦莲、狡丫头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们身边，好些追随者的脸色也变得有点不自然。
偌大两仪天，满目疮痍的大地上，那些仅存的巨型城市中，无数修士，无论是佛修还是道修，全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那些凡人……那些被迫加入战争，已然死伤狼藉的凡人，心头更是充满了极度仇怨之火，恨不得拖着苦莲和狡丫头同归于尽。
一如胤垣所言。
这一场佛门、道门之间突然爆发的战争，简直是莫名其妙。
和当年的妖蛮、邪魔不同，佛道之间，并无直接的、根本的利益冲突。
道门搜刮天才地宝。
佛门收集信仰念力。
两者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在消灭、驱逐了妖蛮、邪魔之后，道门、佛门的小日子过得很是不错，双方根本还没到动用真正以解决利益冲突的地步。
那么，为什么会突然在短短几年间，打成这个样子？
一如胤垣所言。
师门长辈，死了。
师兄师姐，死了。
师弟师妹，死了。
自家的道侣，还有那些交好的道友，也都死了。
不仅如此，自家在世俗界的那些凡人亲眷，也都死伤殆尽……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之前碍于苦莲和狡丫头淫威，碍于大家都已经卷入了大战，很有点身不由己，是以没有人深究其中的因果，所有人都随波逐流，跟着一起打打杀杀，或者打杀别人，或者被别人打杀。
但是此刻……
被胤垣这第三方突然插入，突然喊出了一嗓子大家都不敢喊出来的话……
苦莲清脆悠扬的声音在两仪天上空回荡：“邪魔外道，休得动我佛门弟子禅心……那胤垣，乃佛敌，还请诸位佛友同心协力，助苦莲降妖除魔！”
那厢里，狡丫头的冷笑声也犹如一柄利刀，直插天穹。
“哦？苦莲，有意思，你打不过我，就连这种手段都用出来了么？怎的，想要搅混水，让我麾下儿郎失去战心，让你的狗腿子苟延残喘？”
“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你推出来的狗腿子，就让我先打断了他的腿！”
“胤垣是吧？你想要还天下一个太平？呵呵，何其可笑……你以为，你是谁？这两仪天，唯有归于我姜氏皇朝掌控，唯有我姜氏君临天下、掌御乾坤，才能得到真正的太平！”
“你胆敢冒出头来，姑奶奶就给你一个教训。”
一声大喝，一声巨响。
两仪天大半地界的修士、凡人，都看到一柄燃烧着腾腾燧火的长戟冲天而起，划破长空，朝着两仪天北荒之地狠狠斩落。

第八百五十六章 精打细算（4）
星殇河，支流交汇之地。
九莲宝舟静静的浮在河面上，四周是轻纱般悬浮的白雾。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九莲宝舟深处荡漾开来，宛如钟声向四周冉冉扩散开。神异的力量穿透了虚空，向着远方延伸，很快就引动了几处细微的回响。
河面上幽光闪烁，有九莲宝舟的分尊宛如鬼火幽灵，顺着支流跳跃闪烁而来，逐次并入飘浮在这里的船体。轻微的质疑声不断从合并后的船体中传来，那是九莲盟的诸多成员不解为何大盟主会召回所有在外的分尊。
好些成员在抱怨，他们正在进行的某些重要的事情，都被耽搁了。
但是既然这等巧妙无比的分尊之术，是源自于九莲盟的大盟主，整条九莲宝舟都在他的掌控下，而且他还把控着九莲盟的发展方向，就连猎杀三十三年蝉这样的大事，都是他提出的计划和构想……面对他的召唤，就算有异议，又能怎样？
低沉的呼喊声从九莲宝舟的船舱深处传来。
形如大眼珠子的二盟主，还有鲜血王座上的红裙美妇人，以及其他生得稀奇古怪的盟主，纷纷化为流光，向最下层的船舱遁去。
在那一片漆黑的深邃中，九莲盟的诸位盟主，见到了他们的大盟主，那颗残破不堪的头颅。令狐氏青年，三尺白须老人，魁伟的黑甲壮汉，三人正围在这颗头颅旁，令狐氏青年手持一支闪烁着淡淡星光的白玉宝瓶，倒下一缕清澈馨香的汁液，不断注入头颅微微张开的嘴中。
在一众九莲盟盟主惊骇的目光中，他们的‘老大’，这颗伤损严重，无数年来都没能修复的头颅，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丝的生长出新的皮肉。头颅下方暴露出来的脊椎骨，也伴随着细微的骨渣生长声，一点点生出新的骨骼组织，上面也在快速的繁衍出新的血肉。
“大盟主！”红裙美妇人第一个‘欢天喜地’的笑了起来：“恭喜大盟主，您这是……要痊愈了？”
一众盟主目光闪烁的看着自家‘老大’，那头颅板着脸，没吭声。
令狐氏青年笑吟吟的看了看这红裙美妇，眸光中颇有欣赏之意，可见，这美妇人着实符合他的审美。
三尺多高点的白须老人笑呵呵的，手中拂尘轻轻招展，风轻云淡，不露丝毫内心情绪。
唯有那黑甲大汉突然瞪大了眼睛，眉心一线血痕张开，露出一支精光四射、煞气升腾的大眼。他直勾勾的盯着红裙美妇人，冷笑道：“假做殷勤，满脸假笑，你这妇人，居心叵测，决然该死……”
不容任何人反应，这黑甲大汉右手一挥，一道被无数条极细的银色星光簇拥的雷火当头落下，笔直落在了红裙妇人的头顶。只听一声惨嚎，这美妇人瞬间灰飞烟灭，一点残渣都没剩下。不仅仅是在这九莲宝舟上，就连另外若干正在全速返回合并的九莲宝舟分尊上，这红裙妇人散播出去的若干分尊，也随之灰飞烟灭。
前因，后果，瞬间抹杀，不留丝毫痕迹，不留半点儿残渣。
红裙美妇人，在九莲盟中排位极高，自身修为，也在三十天之上……如此大能，被这黑甲大汉轻描淡写一击抹杀，双方的实力差距，简直无法估量。
包括那颗大眼珠在内，九莲盟的一众盟主浑身僵硬，一个个面露惊色的看着自家‘老大’身边突兀多出来的，这三名实力无法估测的恐怖存在。
“好了，好了，没事了。”令狐氏青年笑吟吟的看着一众盟主，轻笑道：“大家都是自家人……在下令狐无忧，诸位的大盟主本命令狐仓，实在是在下嫡亲的三叔。是以，大家实实在在的都是自家人，嘻。”
“这位英武不凡的黑甲壮士，是巡天禁神卫的青统领，你们唤他青烽统领就是。他啊，是个好人，只是，性格直爽得很，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刚才那位美人儿，她心中怀有一丝丝不怎么好的念头，偏偏青烽统领天生‘断狱’天眼，最能分辨人心真伪。”
“在他面前说假话，动心眼，这就是取死之道了。”
“诸位一看都是光明磊落之人，肯定不会包藏祸心，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闲杂念头，是不是？既然如此，诸位就不用担心什么，青烽统领肯定不会对你们下狠手的嘛！”
令狐无忧笑得灿烂。
黑甲大汉沉默无语。
三尺多点高的白须老人，则是轻轻挥动着拂尘，向一众目瞪口呆，心中有无穷吐槽的九莲盟盟主，露出了极其温和、慈祥的笑容。
“诸位在这楼兰关，想来对地理民俗、诸般情势，是极其熟悉的了。呵呵，不知道，这些年，诸位可曾见过什么古怪物事？”小老头笑得贼好看：“哦，忘了自我介绍一下，小老儿乃无上太初天，御极天地、统管众生、持阴阳、掌生死，高座九重天至高帝座之中极太初大帝麾下，统筹往来文书事务的，小小一主簿文书……”
“诸位，可以称小老儿一声‘天书老君’就是。”
“这个‘天’字，可不是小老儿给自己脸上贴金，实在是，小老儿负责的，都是大帝和诸方天帝往来的公文，那些公文，称得上一个‘天’字，是以，小老儿就是天书老君，似乎也合情合理。”
令狐无忧微笑颔首，不断点头，赞同天书老君的话语。
青烽统领则是板着脸，双眸中幽光闪烁，对这小老头的话不置可否，但是也没有明确暴露出反对之意。
天书老君微笑道：“小老儿所说的古怪物事，就是以诸位的眼光和阅历，无法理解的东西。以诸位的神通和秘术，无法剖析的物件。以诸位的浩瀚威能，无法触碰分毫的东西。”
一点七彩神光在天书老君身边亮起。
虚空被暴力撕开，下一瞬，一名背生双翼，通体萦荡着七彩神光的绝美少女从撕裂的虚空中略显艰难的挣扎而出。浓厚的光流从她身边的虚空裂缝中不断喷涌出来，滚滚馨香化为肉眼可见的香雾向四周涌动。
令狐仓正在缓慢修复的身躯被那香雾一喷，眼看着他身躯修复的速度凭空增加了百倍。
船舱中，一众九莲盟的盟主猛不丁的嗅了一口涌动的香雾，只觉浑身滚烫，神魂剧烈的跳动着，无穷尽的大道奥义直入神魂，他们的法力修为、神魂境界，全都在以一种莫测的速度突飞猛进。
但是随着这诡异的修为飙升，他们莫名的对这少女从陌生感到熟悉，从熟悉感到亲近，从亲近感到了仰慕、敬爱、敬畏，最终竟然有一种小狗儿见到了主人的那种感觉……
他们恨不得扑到少女的脚下，朝着她拼命的摇晃尾巴，只求得到她一个亲昵的笑容，一次轻柔的抚摸……
几个盟主同时悚然，他们额头上骤然冒出了大量冷汗，一个个疯狂挣扎着，想要从这莫名的倾慕、尊崇的情绪中挣扎出来。这不对，这非常不对，到了他们这等层次，有了他们这样的修为，他们怎可能如此古怪的，想要匍匐在一个生物的脚下，想要得到一个生物的宠溺？
哪怕对方再强大！
哪怕对方再伟大！
对于他们来说，无论多强大、多伟大的敌人，他们第一个念头就是，打，打不过，就逃……逃不过，那就拼命……到了他们这等，已经掌握了若干条天地大道，已经明澈自身道心的生命体来说，他们怎可能‘膜拜’，怎可能‘信仰’？
只是，无论他们如何挣扎，甚至有一名形如十六爪章鱼的盟主，已经连续自爆了几条触手，发动了本族拼命的秘术，依旧无法将自己从那可怕的‘梦魇’中惊醒。
他们目光呆滞的看着那缓缓出现的少女，无比崇敬的看着她，无比尊崇的望着她，心中的信仰和爱慕越发的浓厚……香雾一点点侵入他们的身体，对这少女的信仰和尊崇，也就化为可怕的烙印，一点点的砸进他们的神魂。
自我信念就好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颗大眼珠子一声尖啸，血色瞳仁锁定了少女，正要豁出去性命发动亡命一击……天书老君轻轻叹了一口气：“小丫头太调皮！”
手中拂尘一卷，一挥，从那空间裂痕中喷出的香雾顿时被一股飓风卷得无影无踪。少女背上的巨大羽翼轻轻一震，从那破碎的虚空中挣扎而出，面无表情的来到了天书老君面前。
“老君对我家大帝有意见？”少女的措辞，极其不客气。
天书老君一脸惊愕的看着少女：“小丫头何出此言？小老儿生平为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小老儿对太瞐大帝，端的是尊敬有加！小丫头，可不要仗着大帝宠溺，就胡说八道。”
少女冷笑：“既然如此，为何坏我神通？”
令狐无忧和青烽统领向后退了两步，耷拉着面皮，不吭声。天书老君和这少女，都是后台极硬的角色，让他们扛上吧，自己只管静静旁观就好。
天书老君叹了一口气：“小丫头真正是……难不成，你想要独吞所有的证据？”
少女眯起了眼睛：“我奉命，寻回我家帝子遗骸，以及所有遗留在外的宝具。”
天书老君淡然道：“小老儿是奉命，彻查此事前因后果……有罪的，一定要论罪，有功的，也一定要酬功……你这小丫头一出手，就要彻底泯灭他们的灵智，让他们变成你的狂信……小老儿是否可以认为，你这小丫头想要……独吞所有的查案信息，泯灭一些对你家帝子不利的蛛丝马迹？”
少女沉默。
她歪着头直勾勾的看着天书老君，沉默许久，才摇头道：“我家帝子只是年轻不懂事，被别有用心之人蒙蔽，错将他当做了朋友……我家帝子最是遵守天规，怎可能……”
天书老君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么，小丫头就不要作出让小老儿误会的事情嘛……你将这些人变成了你的狂信，你让吾等，还如何从他们身上追查有用的信息？”
少女抿了抿嘴。
她身后的空间裂痕中，十二团高有数丈的橄榄形光团挣扎着涌出。神光漫天，香雾喷涌，十二团光影在少女身后一字儿排开，伴随着刺耳的细微雷霆声，一道道七彩雷光闪烁，十二团光影凝成了六名俏丽的少女、六名威武的甲士。
少女皱起了眉头，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十二条刚刚凝聚的人影呆了呆，再次化为一团炽烈的粘稠的光芒，好似浆汁一般的光团蠕动了一阵，雷光再起，他们凝成了十二条身披白金色甲胄，身高三丈左右，威武不凡，英俊无匹，背生三对硕大的白金色光芒羽翼，手持两丈多长白金色雷霆光剑的甲士。
少女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很认真的对天书老君说道：“老君定然是误会了。刚才所为，只是习惯尔。这些下界生灵，卑贱污秽不可亲近，他们根本没有成为吾之狂信的……资格。”
淡然一笑，少女背后羽翼轻轻一抖，她径直来到了被那神光照耀、香雾熏染后，身躯已经修复大半，只剩下两条小腿还没有生长出来的令狐仓身边。
“楼兰关镇守令狐仓？你还记得，当年楼兰关从无上太初天坠落的前因后果？”
令狐仓瞪大眼睛看着少女，他嘴角有一丝晶莹闪烁，带着几分油腻之气，令狐仓轻声笑问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在下正是令狐仓，嘿。”
令狐仓还想口花花的风言风语几句，但是一旁令狐无忧狠狠的在他腋下软肉上掐了一把。剧痛袭来，令狐仓猛地闭上了嘴。
在楼兰古城太多年了，他已经遗忘了很多上界的事情。
经过令狐无忧的提醒，他终于从自己的脑海深处，挖掘出了和这少女有关的记忆——七彩神光，漫天香雾，动辄将人变成活死人一般的狂信徒，而且，随行甲士都是从光焰凝变而成，其性别可男可女……
额头上，冷汗一层层的冒了出来。
有这等特征的，唯有无上太初天中割据一方的太瞐大帝麾下，那些由他从无量光、无量热、无量信仰等至高天道中衍化孕育的‘圣灵’一族！
骄傲近乎癫狂。
英勇近乎疯魔。
追求无瑕和完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除开太瞐大帝，眼中别无它物，对任何生灵都秉着一种老子高高在上，尔等全都粪土不如的做派。甚至对太瞐大帝的诸多帝子，都视若无物……
招惹不得！
令狐仓迅速收起了心头那一丝见不得人的龌龊念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肃然嘴脸：“敢问姑娘尊姓大名……下官令狐仓，忝为楼兰关镇守。姑娘所言之事，下官，的确亲身经历……只是……”
令狐仓目光闪烁，心中翻腾着无数的念头。
少女微微俯下身体，凝视着令狐仓。原本充满威严、神圣、肃穆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心生倾慕、迫不及待想要凑近去膜拜、亲近的少女，骤然变得好似一柄燃烧的利刀，凌厉、霸道，让人望而生畏，目光只是稍稍和她碰触一二，就有一种神魂都被撕裂、焚烧的错觉汹涌袭来。
令狐仓身体微微一颤，浑身汗如雨下。
他情不自禁的，开始回想在楼兰关坠落下界的事件全过程中，他一切的所作所为。越是回想，他越是心虚，越是心惊胆战，渐渐地，他的目光闪烁，已经不敢再和少女直视。
令狐无忧用力咬着牙。
自家这位三叔，果真是不成器到了极点。
这等表现，分明是不打自招了。
青烽统领、天书老君，则是露出了微妙的笑容——令狐仓表现得如此不堪，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少女冷冽一笑，背后羽翼缓缓张开，凌厉的神光化为无量飓风向四周吹拂，整个船舱都剧烈的震荡起来。霸道而无穷的光和热充盈虚空，淹没了万物，让那一众九莲盟的盟主一个个浑身痉挛，脑海一片空白。
“你可以称我为，灵璓……名字没有意义，只是一种代号。”少女微笑：“我可以是灵璓，我的那些姐妹，也都可以是灵璓……名字？呵呵……”
令狐仓干笑着。
圣灵一族，数量极其庞大，他们的族群庞大到，他们只能以一个长长的数列编号为名……但是圣灵一族在外行走的时候，为了方便和外人沟通，他们会随机抉择一些字眼，作为自己的名字。
他们统一的以‘灵’和‘圣’为姓氏。
至于名字么，所有字眼都是随机挑选，按照出人物的次序有序轮换。眼前的这个少女可以是灵璓，若干年后，你碰到的另外一个少女，或许也是灵璓……对于她们本身而言，名字没有意义。
“灵璓姑娘，你，想要知道什么呢？”令狐仓干巴巴的笑着。
“我家帝子，是如何在你楼兰关陨落的？”灵璓单刀直入，直接询问最紧要的问题：“是不是，他被人……谋害了？”
一旁青烽统领冷声道：“令狐仓，这个问题，事关紧要，你可要想好了回答。”
天书老君则是笑呵呵的说道：“令狐镇守，你只管放心回答，嗯，详详细细的，一五一十的回答。放心吧，没人能够冤屈你什么。大帝，需要的只是真相。”
令狐仓身上汗如雨下，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此情此景，他如何还不知道，他卷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巡天禁神卫的统领。
太初大帝贴身心腹。
太瞐大帝特派使者。
呵，加上一个陨落的太瞐大帝的帝子……
他令狐仓何德何能，卷入这等大事件？
令狐仓很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从无上太初天强行打开通道，将上界天人逆行投放到天界，这耗费的资源也就罢了。那资源对于下界来说，自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想要将一个最普通的天人通过逆行通道，送入下界，焚烧的资源大概比得上下界十个天界的所有——也就是，类似于两仪天这样生命力鼎盛，正在茁壮成长的天界，将其整个燃烧殆尽，如此燃烧十个两仪天，才能将一个天人逆行送入下界。
当然，这点耗费，对于拥有无量资源的无上太初天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消耗。
资源么……以大帝们的无上大能，一念之间，就能萌发无数个大世界，蕴藏无量资源，任凭无上太初天的天人们开采、使用。
最大的耗费，还在于，对于天人们而言，这下界，就是荒漠，就是戈壁，就是……污秽不堪的戈壁沙漠。天人们降临下界的感觉，就是将一个重度洁癖患者，直接塞进三千年发酵过的老粪坑……可想而知这等滋味。
刚刚令狐无忧、青烽统领、天书老君降临的第一时间，就是捂住鼻子几乎呕吐出来，就知道降临下界对他们而言，是何等难以承受的事情。
以他们的身份，都亲自下界，可想而知，这里面藏了多少要命的勾当。
令狐仓在心中哀叹——他只是一个借助家族势力，占了一个边疆重镇的好编制，混吃等死吃空饷的二世祖而已……他何德何能，掺和这种要命的勾当？
就在令狐仓哀叹连连的时候，船舱中又是几点神光闪耀。
低沉的咒骂声响起：“这里太过于浑浊，好几次定错了方位……统领，吾等来迟了。”
沉闷的轰鸣声中，虚空裂开，大队身披黑色重甲的巡天禁神卫艰难的从那撕裂的虚空中行了出来。好几个走在最前面的巡天禁神卫刚刚出现，就面皮一抽，‘呜哇’一声吐了好几口清水。
紧接着，光芒缭绕中，一队身穿星光长袍，头戴高冠，腰间悬挂着印玺、玉珏的天官从另外一条撕裂的虚空裂痕中大步而出。
这群天官一个个衣冠楚楚、从容自若，但是刚刚行出，就一个个捂着鼻子，浑身哆嗦着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又是一缕缕星光飞旋，百多名令狐家的族人顶着高冠行了出来。
这群令狐氏的族人比起青烽统领麾下的巡天禁神卫，比起天书老君麾下的天官们，可是更加不堪。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刚刚降临，就一个个瘫在了地上大声口吐，更有人浑身抽抽着，好似从水里被拖上岸的鱼儿，迅速陷入了濒死状态。
灵璓‘咯咯’笑了起来。
“令狐镇守，其他的事情暂且不提，只管说明，我家帝子，究竟是怎么死的？”灵璓悠悠然道：“我家帝子，究竟是不是被人阴谋陷害的，你可要说得清楚，明白。”

第八百五十七章 精打细算（5）
战争。
不仅仅是在两仪天。
楼兰古城，星殇河支流，玉蟾泽上空，四大圣族纠集的附庸族群，对卢仚一行人的围攻已经陷入了白热化状态。无数异族在莫名的本能驱动下，宛如一群疯魔，不断冲击着卢仚布下的大阵，疯狂的挥洒血脉天赋带来的神通秘术，然后悍然自爆。
卢仚麾下的红尘天诸多神魔，一次次的被重创，一次次的伤痕累累。
但是玉井子被融入了红尘天核心处，红尘天佛国最紧要的功德池，已经在玉井子神力的催动下，化为一池肉白骨、起死人的神液。清泉涌动，化为濛濛细雨洒落，无数重创的神魔一次次的痊愈，一次次的挣扎起身。
鏖战数日夜，在卢仚精准无比的调控下，他麾下参战的红尘天神魔，居然没有多少陨落。
反而是那围攻的异族，数日夜的功夫，已经陨落不知多少。
更让那些异族领袖恼怒的是，自家族人战死也就罢了，他们还有好些族人在红尘天神魔的围攻下昏厥，或者重伤不起，被强行俘虏。
佛门大能让人恼火的地方就在这里了，这些被生擒活捉的异族，在红尘天中打了个旋儿，就被佛法强行超度，一个个变成了最虔诚的红尘天炮灰，浩浩荡荡、兴致勃勃的重返战场，将屠刀对准了自家的族人。
一个两个无所谓。
百个千个也无妨。
百万千万很头疼。
当被佛法超度，强行转化的族人数量超过亿万之数时，各大异族的首脑们已经无法直视战场——偌大的战场，凶险的大阵中，已经不见卢仚麾下的红尘天神魔战斗的身影，怎么也已经变成了各大异族的窝里反了？
不仅如此，在大阵中，卢仚控制的异族数量，居然在局部区域形成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而且，和各大异族乱糟糟的猛攻猛打不同，在卢仚的控制下，这些异族组成了精妙的军阵，其战斗效率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说——擅长防御的异龟化为原形，蹲守前方；擅长近战的螳螂、天牛等族群依托异龟，形成第一道防线；擅长法术攻击的其他异族，则是蹲在最后面，镇定自若的释放法术。
严谨整齐的三重阵列中，又混杂了许多身形娇小、动作灵巧的比如跳蚤、虱子之类的异族，他们往来蹦跳如飞，不断将重伤的战友拖拽着送回红尘天，几个呼吸间他们就伤愈复出，重返战场。
而一些智商实在是不好用，完全被本能操控的族群，比如说一些天赋卓异的‘放屁虫’之类的奇葩，他们就蜷缩在阵线中，时不时很头铁的冲出阵列，大吼一声‘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法海佛主’，随后‘嘭’的一下炸成了漫天火光。
这些异族一次自爆，动辄就是数百里方圆尽成平地，百万计的异族炮灰同时化为飞灰。
让异族首脑们恼怒却无奈的事情就是——卢仚的红尘天中放出磅礴吸引力，那些自爆而死的异族，他们的神魂都被卢仚接引回红尘天，在功德池中一阵浸泡后，直接转换族群，更迭血脉，化为红尘天中特有的，身躯介于肉身和半能量态的奇异神魔之躯。
于是，卢仚麾下不断有异族炮灰自爆，而自爆后的他们，只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就会完全更换一种更高级的生命形态，趾高气扬、神气活现的重返战场。
这些重返战场的幸运儿，依旧保留了曾经的记忆。
他们在鏖战时，甚至会朝着对方的阵线大声呼喊，呼唤自己的老熟人，招揽自己的老情人，尽情的嘲笑讥讽自己的老敌人……
往往就有立场不够坚定的异族，成群结队的投奔了卢仚。
都是炮灰，凭什么人家的待遇如此好，而自家一次自爆，就真的灰飞烟灭，真个永不超生？
渐渐地，各大异族的首脑也看出来了，卢仚就是一块滑不留手的硬骨头——如果单单是硬骨头，这么多异族蜂拥而上，怎么也将他撕碎了、磨烂了，彻底化为灰烬了……但是加上一个滑不留手，动用了如此让人恶心而无奈的战法，这让他们还怎么打？
只要不能一击毙命，卢仚就能依托红尘天，像一块老牛筋一样不断的反弹！
终于，承受不住族人死伤惨重的几个异族首脑，很是畏缩的来到了四大主母的面前，奴颜婢膝的请求四大主母调动麾下精锐，加入对卢仚的攻势。
四大主母相互望了望，再看看那些已经被卢仚整得几乎闹出心理阴影的倒霉蛋们，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同时向前挥了挥手。
这些异族炮灰，还是好用的。
不管怎么样，不能太过伤心。
蚊后轻声笑道：“诸位道友辛苦了，且将儿郎们撤下来整顿一二，且让吾等儿郎，稍稍给这狂悖之徒一点点教训则个。”
随着蚊后的笑声，四大圣族各自出动了一百二十名佛主级大能，统辖了过亿的精兵强将，组成了四个杀气腾腾的大阵，从四个方向缓缓向卢仚大阵攻来。
战鼓声声，号角震鸣。
四大圣族出动，无论是军阵排列，还是战意斗志，都比那群乌合之众的异族强出了百倍。
四座军阵遥相呼应，好似一把四四方方的枷锁，禁锢了虚空，禁锢了大道，无形的压力向着卢仚大阵一波波的碾压过来，隔着数千里路程，卢仚大阵和对方军阵释放的法力波动遥空相击，激荡出了一波波肉眼可见的雷鸣震波，发出沉闷的巨响。
卢仚大阵中，三十六尊白骨神魔配合四十三名被白骨骷髅禁锢，此刻又转移给了卢仚的倒霉大能，重新占据了大阵中各处紧要阵眼枢纽，严阵以待。
五位大爷全力鼓荡自身返祖的血脉，五方圣兽的天赋神通绽放，虚空中无量混沌之力翻滚而下，化为五色奇光席卷大阵。先天五行之力剧烈震荡，相生相克之中，在卢仚的调动下，化为一座座巨大的旗门、云台高悬阵中。
白骨神魔连同四十三位大能，就蹲守在一座座旗门下，一座座云台上，龇牙咧嘴，看着四方合围的圣族大军。
那些被强行收服的异族精锐，也循着脑海中不断响起的命令声，各安其位，据守大阵各处要害。他们牵引大阵中雄浑的先天五行之力，将其化为一枚枚先天五行神雷高悬虚空，密密麻麻好似葡萄园里的葡萄一样拼凑在一起，随时准备落下。
这些先天五行神雷，在大阵的加持下，每一颗都相当于寻常十地之力佛主倾力一击的杀伤力。换言之，放在外界，这一颗先天五行神雷，就能轻松破碎十座标准大小的天界。
如此杀伤力，堪称恐怖。
也就是楼兰古城这诡异的天地环境的制约，佛主大能的全力一击，所有杀伤力都被约束到了极其微小的范围内，这等神雷，才能当做最普通的攻伐手段。
饶是如此，一发神雷激荡之下，方圆千里尽被笼罩。如此浩大威能，除非同为佛主级的大能存在，其他的生灵在这等神雷攻击下，尽是炮灰，绝无幸免之理。
四大主母显然明白这道理。
在她们的号令下，四大圣族的大军合围，但是军阵距离卢仚的大阵有数千里之遥，只是围而不攻。四族各出的一百二十名，合计四百八十名佛主级大能则是激发血脉，鼓荡神通，释放出巨大的法相，祭出各自用精血和化形时脱落的身躯组织炼制的本命宝具，悍然杀入了阵中。
四百八十名佛主级虫豸杀入阵中，卢仚一声大喝，小金刚须弥山中亿万佛修齐声呐喊，滚滚愿力充斥这件佛宝，在卢仚的引动下，化为无量镇狱佛光笼罩虚空。
四百八十名虫豸佛主身体骤然一僵，头顶法相几乎崩碎，体内法力彻底冻结，身躯表面自身甲壳所化的甲胄一寸寸裂开无数裂痕，体表汹涌震荡的道韵灵机荡然无存。
卢仚境界修为远超这些虫豸，得到无数佛修愿力加持、法力灌注，此刻的卢仚有无穷无尽的巨力任凭他挥霍。镇狱佛光又是极高明、极高深的佛门神通，远比这些虫豸血脉中继承的那些神通法门高妙无数。
在镇狱佛光的镇压下，四百八十名佛主级虫豸没有爆发出任何应有的杀伤，就被卢仚依托大阵之力彻底镇压。一道道镇狱佛光冲刷而下，这些虫豸一个个骨软筋麻，瘫软在大阵中，被三十六具白骨神魔悉数擒拿，封禁了全身法力后，直接丢进了红尘天。
红尘天中，三千六百尊卢仚精挑细选的佛主级神魔齐声呐喊，欢天喜地的将这四百八十名佛主级虫豸暴力擒拿，一骨碌塞进了佛国核心处的功德池中。无数神魔齐声念诵佛号，佛门超度大法爆发开来，亿万神魔齐齐施为，根本不容这被擒的虫豸们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洗白了他们的神魂，重铸了他们的肉身，将他们化为卢仚最虔诚的佛国信众！
数量差距太大。
修为差距太大。
数量和修为的差距整合在一起，加上红尘天这件至高佛宝的加持，四百八十名佛主级虫豸只坚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彻底渡化。
卢仚双手一搓，大片先天五行神雷呼啸而动，雷光耀目，直劈向了四方军阵。
四方军阵上煞气升腾，亿万虫豸的力量连绵一气，借助军阵之力，勉强抵挡住了这一波为数不多的先天五行神雷的轰击。每一座军阵，卢仚只稀稀拉拉投放了十来颗雷火，依旧轰得组阵的虫豸们大口吐血，一个个面红耳赤，受了极重的内创。
四大主母的脸色有点难看。
虽然第一波跑去攻阵的，只是探路的小石子，并不是族中真正的精锐。但是四百余大能族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大阵吞噬了，实在是有点面子无光。
尤其是，看到四大圣族损兵折将后，那些正在带领族人缓缓后撤的异族首脑们，一个个都露出了极其微妙的笑容，这就越发让四大主母无法容忍。
他们，猪狗一般的东西，胆敢嘲讽她们四大主母？
蚊后的族人数量最多，实力最强，血脉神通杀伤力最凶厉，是以，蚊后在四大主母中，也是最骄傲、最骄横，最容不得悖逆的存在。她收起了脸上做作的笑容，俏脸扭曲，变形，一支长长的吸血口器从她原本如花的俏脸正中生出，宛如电锯一样剧烈的震颤，发出极其刺耳的‘嗡嗡’声响。
蚊后身后，浩浩荡荡无边无尽的蚊子大军中，大量气息恐怖的大能蚊子鱼贯而出，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显出了本体模样，化为一支支通体暗红，体表密布着黑色、紫色、金色、银色各色斑点，乍一看去就给人感觉剧毒无比的长脚蚊。
这些巨蚊相比其他三大圣族，体型显得娇小了许多。
他们当中体积最大的不过七八尺长短，体积最小的，只有巴掌大小，但是无论大小，他们全都是佛主级的存在！
他们震荡薄薄的膜翅，发出刺耳的震鸣声，尖锐的口器挥动中，宛如绝世的剑客挥舞长剑，一缕缕凌厉的寒芒撕裂虚空，偶尔就是一道道凌厉的光芒直劈卢仚所在的大阵，寒芒冲撞大阵，发出震鸣巨响，大片虚空顿时扭曲、爆裂。
蚊后尖锐的唿哨声响彻整个楼兰古城。
毕竟，她们四大圣族，也是楼兰古城‘天地意志’所‘青睐’的族群啊，按照那白骨骷髅的说法，这四大圣族，是楼兰古城城防禁制的第二道预警机制——四大圣族是楼兰关挑选出来的，精心培养，准备送她们飞升的族裔。
她们，的确受到了楼兰古城的格外关照。
是以，蚊后的唿哨声，能够传遍整个城池，在她的唿哨声中，偌大的楼兰古城各处，都响起了蚊子的嗡鸣声。散布在城池各处的蚊子巢穴中，大群大群的嗜血长脚蚊正蜂拥而出，不断朝着玉蟾泽方向滚滚而来。
其他三位主母见到蚊后如此做派，她们也站起身来，仰天长啸。
于是，四大圣族在楼兰城中的所有族人，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全都放下了手上的活计，用尽全力朝着这边赶来。在天地意志的加持下，四大圣族的虫子们赶路的速度快得惊人，端的是瞬息千万里，一路瞬移狂飙疾驰而来。
过了许久，悠长的啸声逐渐消失，蚊后冷眼看着卢仚，讥诮道：“好一个不知道死活的小贼秃，你两仪天那些的老道老僧，一个个陨落于此，你以为，凭借你这点微薄之力，也能抵抗吾等？”
卢仚微笑看着蚊后：“可是，小僧可不愿就这么被你们扒皮吸血……总得试试，不是么？”
蚊后冷笑，不愿再和卢仚呱噪，她有点心浮气躁的一挥手，重重呼喝了一声；“进攻……若是连这小贼秃都拾掇不了，你们也就不用活了。”
漫天蚊虫呼啸而出。
黑压压的蚊子凝成了乌云，几乎遮盖了卢仚的整个大阵。
其他三大圣族的虫豸也是犹如溃堤的洪水一样冲了过来，无数虫豸声嘶力竭的呼啸着，一个个赌咒发誓，要啃光卢仚的骨头，吸干他的骨髓。
更有其中修为极强横，在四大圣族中被称之为圣王级的存在，在放声的炫耀自家的武功和战绩。
两仪天的圣贤和大能们进入楼兰古城，这些圣王就是统辖族人，四处搜捕、围猎两仪天诸多大能的主力。他们散布整个楼兰古城，四处梭巡，只用了不多的时间，就将散落四方的圣贤、大能们围歼殆尽。
除了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和白阳上人这三位幸运儿，除了溜回两仪天的大非天，除了不知道藏在哪里，气运极佳的摩仞利天佛……两仪天进入楼兰古城的大能已经陨落殆尽！
圣王们歇斯底里的向族人们吹嘘着自家的丰功伟绩。
正是在他们的围攻下，两仪天诸多大能陨落……那些积年的老怪物都能被他们杀死，何况是卢仚这小小的，新嫩的小贼秃？
‘轰’！
卢仚布下的大阵剧烈的震荡着。
无数先天五行神雷犹如暴雨一样落下，五位大爷倾尽全力催动血脉神通，不断有新生的雷火凝成，然后乱杂杂的打向四面八方。
雷火一颗接一颗的爆开，每一颗都震荡千里，炸得天地一片昏黑，好似重返混沌一般。
虫豸们当中的大能纷纷联手，在大阵的支撑下，他们三五成群，联手接下一颗颗雷火。神雷爆开，震得他们浑身颤抖，震得他们嘴里不断喷出粘稠的血浆。
依仗着庞大的族人数量，依仗着军阵分担了雷火的杀伤力，这些虫豸中的大能只是微微受创，就直接冲进了大阵，和白骨神魔、四十三尊大能纠缠在了一起。
这些虫豸最擅长的就是近身鏖战。
他们皮粗肉厚，他们甲壳坚固，他们的生命力比起寻常的飞禽走兽更加强横强韧。他们嘶吼着，锋利的爪牙划过白骨神魔坚硬的身躯，溅起大片的火星，划过四十三名大能的身体，带起一道道血泉。
四十三名被逼加入战团的大能中，就以倒霉的炽美王女最为有趣。
她身为蝎人一族的王女，更是四大圣族都有名的大美人儿，是好些圣子心目中的白月光……她脖颈上套着那根倒霉催的雷火锁链，在雷霆和火焰的威逼下，不得不和四大圣族杀成了一团。
她一边哭喊着‘不要打我’，一边一爪子将几个愣神的大将撕得满脸是血。
她大声哭喊着‘我是无辜的’，她锋利的尾钩狠狠的挥动，扎进了几个大能的身体，剧毒毒得对方满脸发黑，七窍不断喷出毒血。
她歇斯底里的朝着那些大能叫嚷‘叔叔、伯伯、姐姐、妹妹们救我’……四大圣族无数大能都认得她这位以美艳著称的王女，于是往往手头一缓，想要问她两句什么，结果就被她当面劈了一雷、打了一拳、喷了一口风沙，或者被她团身抱住，死蛮力的拖拽着，硬生生将他们拖进了大阵极深处。
因为炽美王女一人，几乎眼睁睁挨揍被重伤的大能就将近两百，陨落的大能不下十人，更有数十名大能被拖入大阵深处，不知其死活。
蝎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其他三位主母的笑声中，蝎娘骤然大吼：“尔等傻了？传我命令，全力击杀叛徒炽美！”
蝎娘的呵斥声震动云霄，四大圣族攻入大阵的众多大能齐齐惊动，齐声呐喊。而卢仚也是一声清啸，炽美圣女就全速退到了大阵核心处，站在了小金刚须弥山顶，朝着蝎娘妩媚一笑：“主母大人呀，你好狠的心，我怎么也是你的血脉骨肉啊！”
“嘻嘻，你想要杀我？若是杀不了，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炽美王女朝着蝎娘挑了挑下巴，极其轻佻的笑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其中有多少人，是您的王夫啊？嘻嘻，这么多年来，您在我蝎人一族，是绝对的至高无上，一言既出，无人敢反驳……哎，小女子真正是胆大包天，今天想要试试，挑衅您的下场呢。”
眸子深处带着一丝惊惧之色，但是在脖颈上的锁链威慑下，在脑海中传来的卢仚喝令声中，炽美王女竭尽全力的挑衅蝎娘。
蝎娘的脸色越发阴沉。
她脚下的那头巨型大蝎子低沉的咆哮着，身躯微微一晃，顿时天空掀起了飓风，将大片蝎人精锐都轰飞了老远。
身着青色裙服的蝎娘身体一动，卷起了漫天黄沙，飓风中更有一道道锋芒惊人的金属性雷霆闪烁，她右手一挥，一口明晃晃造型极其传统的八面古剑就到了手中，她轻轻挥动手中铭刻了无数风云雷纹的青铜古剑，缓步朝着大阵行了过来。
“无知小儿辈，既然如此，就让我收回你身上的血脉就是。”蝎娘手指轻弹古剑，高亢的剑鸣声震得虚空震荡，四面八方虚空同时裂开了无数条极细的裂痕，从中涌出的混沌潮汐都化为一柄柄浑浊的剑芒漫天乱闪。
一时间，方圆数万里虚空尽是剑芒凌空。这些凌厉的剑芒宛如有智慧的鱼儿，避开了四大圣族的精锐，只是朝着卢仚的大阵乱劈。
每一道剑芒都重若泰山。
每一剑击都有百地之力。
放在外界，蝎娘这随意的一剑轰下，都足以将一百个整齐排列在一起的标准天界斩成两片。放在楼兰古城这一方天地中，因为天地法则的约束，剑芒的威力极大的收缩在一起，剑光的威力越发的收敛、斩击杀伤力更加凌厉。
‘锵锵’巨响不断。
卢仚放出的第一重大阵只是呼吸间，就被斩得千疮百孔。一道道剑芒笼罩下来，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被劈得遍体鳞伤，每一尊白骨神魔都被斩断了起码五六十根骨头。
而那四十二名被禁锢的大能，更是被劈得血肉模糊。
如琉璃僧这等修为‘只有十二天’水准的，更是被两道剑芒一闪而过，胳膊腿就瞬间湮灭，只留下主要一段身躯，带着淋漓血色狼狈的向大阵核心处遁逃。
蝎娘抖动长剑，挥洒间，地水火风、光暗生死，诸般天地大道尽化为无铸剑芒乱劈。
她头顶一头通体暗金色，宛如琉璃铸成的巨蝎法相若隐若现，在这巨蝎法相身后，一百零八条笔直的幽光急速旋转，每一条幽光都是一条她彻底掌握的通天大道！
‘一百零八天’的道行修为！
按照最基本的一天对应十地的实力，蝎娘的法力毁伤力达到了惊人的，最低也有一千零八十地！
这就是楼兰古城的预警禁制精心浇灌培养出来的，四大圣族的主母之一。
于楼兰古城而言，蝎娘就是‘向上界预警’的人选之一，在楼兰古城的预警机制中，蝎娘的用处就是飞升上界，汇报楼兰古城所在的空间维度，供上界大能锁定楼兰古城的确切坐标啊。
是以，在楼兰古城，这就是四大圣族的主场。
无论其他四大圣族的虫豸们表现得有多拉胯，四大主母作为楼兰古城的‘天选之子’，她们无论是道行修为，还是神通秘术，都强得有点不讲道理。
天地意志微微扭曲。
卢仚突然发现，当蝎娘出手后，大阵就被四周天地环境若有若无的排斥。五位大爷倾尽全力，也无法再搬运四周的天地灵机。小金刚须弥山用尽了全部力量，也无法再抽调四周半点儿地脉之力。
整个楼兰古城世界都在排斥卢仚一行人。
这一方天地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韵，都在鼎力帮助蝎娘。天地伟力加持在她的每一道剑芒上，每一剑落下，威力越来越强，强得随意一剑就能洞穿卢仚的第一重大阵。
甚至有剑光穿透大阵，站在了作为大阵核心存在的鳄龟身上。
鳄龟倾尽全力加固自家的龟壳，厚重的龟壳内重重叠叠的先天戊土之力凝成了厚重的先天玄武神禁，其防御力强悍之极。
饶是如此，蝎娘的剑光落下，依旧一剑破开了无数重神禁，直接伤到了鳄龟的血肉。
鳄龟庞大的身躯上一道道剑痕不断出现，鲜血就好似喷泉一样不断涌出。鳄龟的血浆厚重粘稠犹如岩浆，蕴藏了磅礴的戊土精气，鲜血流淌进玉蟾泽，当即滋养得方圆万里的沼泽生机勃勃，无数种子急速发芽，长出了壮硕的花草树木。
玉井子所化的灵光不断落在鳄龟身上，帮他紧急疗伤。
大鹦鹉的羽毛又支棱起来，朝着蝎娘口吐芬芳。
炽美王女则是胆战心惊的看着卢仚：“蝎娘怒了，她亲自出手了……上师，上师，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呜呜，我不要死，我不要……我还没有试过阴阳媾和的滋味，我还没有生下一大窝的蝎子小宝宝哩！”
卢仚冷眼看着不断逼近的蝎娘。
他身边，白骨骷髅低声的嘟囔着：“怎样？是不是到了绝境了？考虑一下，服下老衲这碗万劫白骨髓，老衲送你一份造化，这是你的一线生机哦。”
“这四个混女人，可是这楼兰关精心调教出来的……尔等下界生灵，怎么也不可能是她们的对手……唔，若是在楼兰关外，或许还能抗衡一二，但是这里是楼兰关，你们怎可能是她的对手？”
卢仚看了看白骨骷髅，正要说话。
一缕幽光在蝎娘身后突然浮现，令狐无忧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诡邪微笑，悄然出现。他就好像一个去市场上挑肥拣瘦的大厨子，猛不丁看到了一条鲜美的小乳猪一样，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把朝着蝎娘的脖颈抓了下去。
“乖乖的，别动，让本公子替你好好的检视检视……啧，这先天资质，也是差到没边了，根本连一点《太初异虫榜》上的血脉都不沾边，你这是如何修持到如今地步的？”
蝎娘被令狐无忧一把抓住了脖颈，顿时浑身僵硬，再也动弹不得。
她眸子里闪过一抹惊怒之色，忍不住嘶声尖啸。
顿时四面八方，近千蝎人大能齐齐呐喊，疯狂的朝着令狐无忧冲杀了过来。漫天狂砂混在黄风中急速涌动，一颗颗拇指大小的砂石带着万千座大山堆叠在一起的恐怖重量，宛如流星飞坠，直朝着令狐无忧打下。
令狐无忧头顶三尺玉冠轻轻一抖，就有大片玉光笼罩周身百丈之地。
无数狂风砂石，但凡撞入这一片玉光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儿涟漪都没能掀起。那些怒吼咆哮，双眼充血闯入这一片玉光中的蝎人大能，更是身躯一晃，原地打一个喷嚏，身体一抽，直接化为蝎子原形，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无论这些蝎人大能气息多强，法相有多庞大，被那玉光一卷，他们的身躯都化为三寸长短的小蝎子，软塌塌的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短短呼吸间，千多蝎人大能全军覆没，四面八方四大圣族的大军骤然停下了所有动作，一个个面带骇然的看向了令狐无忧。
令狐无忧朝着卢仚这边笑了笑，然后又看向了四大主母的方向。
“好得很，好得很……正担心这重建楼兰关，这重组楼兰卫的开销太大……想不到，真正想不到，你们看上去，也勉强能用得了。”
“啧，还不用花一文的军饷，实实在在是，妙不可言啊。”

第八百五十八章 精打细算（6）
“汝，堪为千人将。”令狐无忧面带欣然，笑看着卢仚。
他的修为，他的来历，决定了他的眼力绝非寻常人能比。卢仚身后，红尘天化为重重叠叠的明光缓缓旋转，令狐无忧虽然无法彻底窥破红尘天的虚实，但是他也能感应到，在红尘天最外围的佛国中，有数千道宛如狼烟般浩瀚气息冲天而起。
这等实力……于他而言，微乎其微。
但是在这下界，佛主级的战力，就很可观了……而且就算是在上界，在无上太初天，佛主级的战力，放在楼兰关这等边疆重镇中，打打折扣，军籍履历上稍稍的浮夸几笔，那也足以充当十夫长、百夫长这样的基层军官。
数千佛主级战力？
这不就是数千个百夫长嘛……这不就是，撑起了数十万精锐大军的框架嘛。而且红尘天中的这些神魔，明显气息连贯一气，乃是同源而生，更精通军阵布置，这就是一支‘强军’的雏形啊。
妙不可言。
真正是，美不胜收啊。
令狐无忧心中欢喜，笑得满口大牙都在乱晃。
卢仚则是肃然看着令狐无忧，对于令狐无忧的夸奖，他不觉得是什么好事。堪为千人将？呵呵，区区千人将而已……卢仚可不认为，这是多么高的荣誉。
这令狐无忧来历古怪，明显不是什么好路数。尤其是，身边的那一具白骨骷髅已经开始浑身骨节子都在晃悠了，这厮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或者是畏惧，总之浑身晃荡个不停……他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万劫白骨髓’这样的字眼儿……他还没忘记，要‘赠送卢仚一份造化、一份机缘’呢。
四大主母同样肃然看着令狐无忧。
尤其是蝎娘，更是看着那软塌塌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一众子嗣后裔，沉声道：“尊下意欲何为？”
虽然进化到了如此程度，有了如此强横的实力，不可思议的道行，虫豸的本能和天性依旧强大。蝎娘和其他三位主母，从令狐无忧身上，感受到了宛如天敌一般的大恐怖。
是以，以她们这些年来养成的骄横和狂妄，她们极其谨慎的，没有第一时间对令狐无忧发动攻击，而是小心翼翼的，准备摸清他的来历，弄清他的实力，然后斟酌着，如何更安全的，将他碎尸万段，一点点的啃碎了、吃净了。
令狐无忧笑吟吟的看着四大主母。
他轻轻摇头，轻声道：“四支幸运的小虫子，你们，堪为楼兰关副镇守……也不需要你们统兵打仗，很显然，你们不是这块料。你们么，只需要认真的生孩子就可以了。”
令狐无忧笑得很‘邪’、很‘狠’、很‘恶’，他的笑，让四大主母莫名的浑身冰寒，浑身不自觉的冒出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本公子手上，恰恰有一种‘生机绵绵丹’，最是对你们这些虫蛊之辈有奇效……只要服下生机绵绵丹，你们的繁衍生机，就会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的增强。而且，只要注意补充营养，你们繁衍的子嗣后裔，血脉会不断的提纯，提升。”
“子子孙孙，无穷尽……子子孙孙，一代更比一代强。”
“你们，会是楼兰关源源不断的兵源。”令狐无忧笑得浑身都在哆嗦：“嘻，四支得到了楼兰关真灵认可的小虫豸，这是你们的幸运啊，也是本公子的幸运。哎，你们以后，都是有福的，每天只管坐在原地生孩子就可以了，吃喝拉撒，都有人专门照顾，何其快活？”
四大主母面皮通红，一个个气得眼珠子发绿。
令狐无忧这话，何其侮辱人？
她们是四大圣族最至高无上的主母啊，令狐无忧把她们当做什么了？卑贱的，繁衍器具？
她们还没发作，四面八方，无数四大圣族的精英们已经齐齐震怒咆哮，浩浩荡荡的军阵化为铺天盖地的乌云，直奔着令狐无忧一人碾压了过来。
令狐无忧轻笑着，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你们这些虫豸，太弱的，可没有资格享受本公子给你们的福报。所以，楼兰关听令！”
令狐无忧掏出了一枚半透明，色泽血蓝，内有无量星光盘旋环绕的硕大印玺。足足有婴孩头大小的印玺以一头白虎为印纽，四面云纹缭绕，仔细看去，在那云纹中，无数刀兵征战、沙场杀戮的影像不断重重叠叠的冒出来。
随着令狐无忧一声喝令，印玺上无数缕极细的星光激荡，喷出。点点星光直冲上高空，一击粉碎了笼罩在楼兰古城上空的浑浊混沌之气，云气激荡，顿时显出了一片明晃晃的蓝天、水润润的白云。
混沌之气直接凝成了一方大日高悬天穹，红灿灿的日光照耀下来，所有人都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那股子热力顺着肌肤、血肉直透骨髓，无论何等种族，无论修为高低，包括卢仚这等肉身力量已经提升到不可思议之境的存在，都感到骨髓中热力升腾，一股股磅礴的新生力量不断滋生出来。
仅仅是沐浴在这日光下，肉体力量就在不断提升。
这一轮大日蕴藏的大道法则，比起这一个空间维度无数天界中，无数生灵习以为常的太阳蕴藏的大道，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同样是‘太阳’，同样是‘太阳的大道法则’，同样蕴藏了‘温暖、光明、生命、造化’等等大道奥义，这一轮临时由混沌之气凝成的大日蕴藏的奥义，高明了百倍，强大了百倍，更强烈了百倍。
如此清晰的大日法则呼啸而下，好似一枚枚燃烧的钢钉，直接轰入所有人的身体，烙印向所有人的神魂。哪怕是那些天性喜欢阴暗、阴冷、阴邪、黑暗等负面力量的生灵，他们也都被迫的开始参悟太阳奥义，而且有了很是不菲的收获。
包括宝光功德佛和白阳上人都惊呼出声，他们步伐蹒跚的走出大殿，呆呆的看着这一轮高悬的红日。
蓝天白云向着四周急速扩散，整个楼兰古城就好像沉睡亿万年的僵尸，在这一刻突然一个激灵，浑身充盈的死气急速消散，生命气机、青春活力，正在急速的恢复。
楼兰古城地基深处，一座座残破的阵基开始疯狂吞噬四面八方的混沌之气。
一颗颗蒙尘多年的造化宝珠开始闪烁，无量的混沌之气被这些造化宝珠吞噬，一缕缕灵光喷涌而出，凭空凝成了一块块神晶、一块块神金。这些晶体和金石快速融化，勾勒出了一枚枚大道符文，一块块阵基阵盘，‘呛琅’有声的自行修复那些残破的阵基。
这就是无上太初天的非凡阵道。
无上太初天的大阵，都有着‘永恒’、‘不朽’的属性在内，只要不是被至高的大能彻底磨灭，彻底的湮灭，这些大阵只要得到指令，拥有足够的资粮，就可以无限的自我修复，自我重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楼兰古城，是一座‘永恒’的‘不灭’的城。
令狐无忧感受着楼兰古城深处发生的巨变，摩挲着手上的印玺，低声骂道：“三叔啊，三叔，你让我怎么说才好？身为楼兰关主官，居然连镇守印玺都能遗失……这可是个要命的罪名，且看大帝是否追究罢……”
温煦的阳光普照楼兰古城。
阳光所到之处，城内无数的亭台楼阁、园林殿堂中，齐齐响起了尖锐的嘶吼声。无数这些年来孕养出的诡邪不可思议之物，在这阳光照耀下，齐齐受到了致命的伤害。
曾经卢仚见过的那些卖杏花的老太太之类的诡邪，被这一轮大日一照，当即化为青烟消散。
楼兰城内堆积的灰尘、垃圾，在呼吸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数的野草、落叶和胡乱生长的灌木，也燃起了金色的火焰，顷刻间化为飞灰；崩塌的楼阁殿堂，纷纷被无形的力量扶起，破砖碎瓦‘呛琅琅’拼凑起来，回到了自己应有的位置；一些已经在过往的岁月中彻底湮灭的砖瓦，则是凭空生出了新的砖、新的瓦、新的梁柱等等，按照最原始的设计图组成了崭新的建筑。
破碎的城门和城墙也在不可思议的伟力下彻底恢复。
光芒缭绕中，楼兰古城城墙上，一座座底座长宽十丈许，高达千丈，形如四棱金锏的高塔重新矗立。高塔的顶部，一座座复杂的大阵急速弥漫滋生，紫金色的道纹勾勒出了繁复的阵纹，磅礴的混沌之气被大阵提炼，化为一缕缕亮到极致的金光急速攒成了一团。
伴随着沉闷的‘嗤嗤’雷电鸣啸声，这些高塔上，一枚枚硕大的紫金色雷霆电眼缓缓凝现。
这些电眼造型就和令狐无忧等‘天人’眉心的竖目是一模一样，硕大的雷光凝成的眼珠长达十丈上下，偶尔开合，就有细细的电光从瞳仁中喷出数里长短。
随着这些高塔修复，随着这些电眼高悬天空，俯瞰整个城池，一股浩浩荡荡的威严气息笼罩整个城池，那些正朝着令狐无忧冲杀的虫豸只觉得浑身一软，所有的杀意、所有的煞气荡然无存，他们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变成了最普通的虫豸，面对天敌的猎食，他们连逃窜的力量都失去了。
‘轰隆’巨响声中，楼兰古城核心处，数十座宫殿建筑群喷吐着五彩烟云凭空出现，被打得稀烂的大殿正在不断的重组、愈合，一处处禁制大阵不断修复，然后迅速重启。
恐怖的禁制之力席卷四方，正在核心大殿门外，盘算着如何才能进入大殿，取走其中好处的摩仞利天佛嘶声怪叫，一把抓起了自己的宝贝小徒弟戒色和尚，化为一道精光冲天逃窜。
饶是他逃得快，依旧有一座刚刚修复的禁制大阵轰然反应过来，一道狂雷从天而降，不偏不斜劈在了摩仞利天佛身上。不愧是两仪天多宝第一的佛主，摩仞利天佛身上炸起大片金光，十二件佛宝同时迎向了这道狂雷，佛宝纷纷碎裂，却也给他争取了一瞬逃窜的机会。
闷哼一声，原本足以致命的雷击只给摩仞利天佛造成了一点点小小的烧伤，他低声咒骂着，拖拽着戒色和尚狼狈逃窜。但是刚刚遁出不远，他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城墙上，那一座座高塔上的雷霆巨眼对他施加的压力和威胁。
“我佛，慈悲呵！”摩仞利天佛当即停下了遁逃，他双手合十，肃然扫了一眼四面八方，突然笑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楼兰古城哪位道友当面？如此圣城，脱离灾劫，重复本来，实在是一件大喜之事啊！”
摩仞利天佛笑得贼灿烂，笑得贼温和，笑得贼喜庆，一副热心长者、慈悲大德真心诚意为邻居家的喜事感到欢欣鼓舞的模样。
令狐无忧朝着摩仞利天佛看了一眼，原本只是俯瞰小虫子一般不以为然的目光，骤然就多了几分凌厉在内：“好一个天佑之人，是个有福的……呵呵，这等福运，倒是少见，值得培养一二。”
令狐无忧一挥手，一股巨力袭来，摩仞利天佛和戒色和尚就飞到了令狐无忧身边，令狐无忧上下打量了一眼笑得极灿烂的摩仞利天佛，缓缓说道：“本公子身边，还缺一个端茶送水的近侍，你，似乎长短胖瘦，都恰恰好。”
摩仞利天佛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打量了一下令狐无忧，尤其是重点看了看他手中的那一枚印玺，笑容越发的璀璨了。他向令狐无忧合十行礼，恭声道：“一如公子所言，老衲遵命就是。”
令狐无忧极其快慰的笑了起来。
楼兰古城内‘轰隆’巨响不断，城池的自我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恐怖的禁制之力在虚空中弥漫，镇压得四大圣族和无数异族不敢动弹。
令狐无忧托着那枚印玺，朝着四周扫了一眼，淡然道：“尔等……罢了，和尔等有何解释的意义？现在，本公子宣告规则。”
“所有非‘天人’修为者，尽情厮杀罢。”
“你们所斩杀的所有敌人，他们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你们彻底剥夺，归你们所有。也就是说，杀得越多，你们会变得越强。”
“成为‘天人’，你们就能脱离杀戮，活下去。”
“成为‘天人’，或者成为其他虫豸晋升‘天人’的资粮……活着，还是死，你们自己选喽！”
令狐无忧大笑着，手中印玺轻轻一荡，原本玉蟾泽所在的这一块地域，已然化为一座白玉为底，四面起高台的圆形角斗场。虚空向四周极力的扩展开来，原本方圆数万里的角斗场，在短短呼吸间，就变得有百亿里方圆。
茫茫水雾从角斗场地下一枚枚硕大的道纹中荡漾开来，雾气散发出淡淡的馨香，带着浓浓的暖意。卢仚取来一缕雾气轻轻一嗅，就感到身躯微微发烫，体力得到了一点点补充。
以卢仚的肉体力量，他都能感受到一点点补充，对于那些肉体力量远不如他的生灵而言，无异就是十全大补丹，足以在呼吸间补满他们消耗的体力。
印玺上，点点星光闪烁。
四大圣族、无数异族，还有楼兰古城中那些自己圈占了一小块地带称王称霸，没有归附在四大圣族之下的异族生命，全都被那一点点星光吸纳了过来，投入了角斗场。
只是，投入角斗场的，全都是佛主境修为之下的生灵。
那些佛主境修为的生灵，全都留在了原地丝毫未动。
卢仚心中恍然，所谓的‘天人’，就是‘佛主’……因为佛主境，起码都拥有‘一天’的修为……这就是所谓的‘天人’？
只是，感受到虚空中那一轮大日浩浩荡荡洒落的无穷神威，卢仚不由得纳闷——这令狐无忧绝非这一个空间维度的生灵，他来自上界。上界的‘天人’认定，究竟是依据什么？
要知道，就算完整掌握了两仪天的一条天道，但是根据头顶这一轮凝聚的大日散发出的气息可以判断，无上太初天的大道，远比下界玄奥千百倍、强大千百倍……在下界掌握一条天道的生灵，在无上太初天，也有资格称之为‘天人’？
或者，其中有一个‘比例’？
下界完美掌控一条大道，就相当于掌握了无上太初天某一条大道若干分之一的水平？有了这样的修为，就可以称之为‘天人’？
卢仚摇了摇头。
或许，‘天人’在上界，只是最普通的称呼。
‘天人’，‘天人’，只是最普通的‘人’，就是‘黎民百姓’的意思！
没有佛主境的修为，放在上界，连‘人’都算不上？想要做‘黎民百姓’都没资格？
一切都不可知，卢仚不吭声。
但是，一点点星光洒了下来，穿透了卢仚布下的大阵，将卢仚列阵的大批红尘天神魔，还有那些被强行渡化纳入门下的虫豸们，但凡没有佛主修为的，全都被吸入了角斗场。
这也就罢了，卢仚身后的红尘天佛国也是一阵剧烈摇晃，点点星光居然穿透了他的佛国屏障，强行侵入了他的佛国中，无数没有佛主修为的红尘天神魔，也都发出了惊恐的呼喊声，化为无数点流光腾空飞起，被强行纳入了角斗场。
红尘天核心处，老僧红尘布下的大阵骤然亮起。
一股浩瀚恐怖的气机就要腾空而起，对令狐无忧当头猛击……毕竟，老僧红尘也来自上界，这红尘天是他的本命佛国，就算放在上界，也是极其非凡的存在。
但是卢仚心头微动，一念起处，红尘天内蓄势待发的反击之力骤然平息。任凭点点星光穿透一重重佛国屏障，一路犁庭扫穴，将那数量惊人的神魔族群一扫而空，送入了角斗场内。
红尘天佛国有一万多重，每一重佛国中的神魔都数以万亿计。
这是老僧红尘横行周天无数年，耗费了无数岁月积攒的家底。
当四大主母和一众异族首脑，看到大片大片的红尘天神魔不断冒出来，渐渐地，这些神魔的数量甚至超过了四大圣族和无数异族联军的总和，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的时候，他们的脸色全都变得无比的精彩！
三倍……五倍……十倍……
当点点星光从红尘天中卷出的神魔，总数已经超过四大圣族和无数异族联军的三百倍时，四大主母的脸色已经好似被人强逼着吃下了一百斤牛粪一样，真正是言语无法形容了。
卢仚佛国中，居然藏匿了如此庞大的部属！
而且这些红尘天的神魔，一个个看上去通体宝光莹润，显然资质超凡——毕竟，能够被老僧红尘那老怪物看上，能够纳入红尘天的生灵，怎可能是凡俗之物？
如此资质超凡的族群，如此庞大的族群数量……按照四大圣族的平均比例，这些红尘天神魔当中涌现出的佛主级大能，起码也应该是四大圣族大能总量的百倍以上！
该死的贼秃！
该死的秃驴！
如此家当，如此底蕴，他居然布下两座破破烂烂的大阵，和自己有模有样的打拉锯战？
不为人子！
端的不是人啊！
你早点把这份家当亮出来，四大主母早就敲锣打鼓吹着唢呐的恭送你离开楼兰古城了……还至于在这里和你大打出手么？
红尘天中涌出的神魔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庞大。
渐渐地，神魔族裔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四大圣族和各大异族联军的千倍！
就连令狐无忧都有点诧异的看向了卢仚：“小和尚运气真不错，这件佛国至宝，应该不是你自己炼制的吧？唔，我刚才的评点，错了……你在楼兰关，也有资格担任副镇守之职。和这四个负责生孩子的副镇守不同，你有资格承担讨伐、征战之职。”
卢仚沉默，向令狐无忧合十行礼。
星光洒落，正在大殿中闭关祭炼青鳞剑宫先祖留下的诸多剑器的青柚三女，还有青鳞剑宫的诸多女弟子，也都被星光卷入了角斗场。
卢仚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他看向了令狐无忧：“公子所谓的杀戮，就是杀够了足够的人，他们的修为和一切，都可以转移到某人身上？”
小金刚须弥山中，阿虎和一众虎爷，还有卢仚在极圣天、在元灵天时期，就追随他的那些道兵大和尚，也都被卷了出来。
卢仚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了。
令狐无忧身后，百多名令狐氏的男女悄然出现。
他们每个人的气机都宛如天威，浩浩荡荡，弥塞整个楼兰古城，让人无端窒息，根本反抗不得。
令狐无忧笑得灿烂：“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正是这个规矩！”
“现在，你们可以开始杀戮了。我只要最后的那一批精锐天人，其他的虫豸，全都死罢！”

第八百五十九章 强行征辟
卢仚没有下令。
青柚三女，阿虎和虎爷们，一直以来追随卢仚的那些佛修弟子，还有青鳞剑宫的那些女弟子，被无数红尘天神魔团团环绕着。
四大圣族和一众异族的精锐们，也都绝望的看着数量比自家联军超出千倍的神魔们。
这等数量差距，完全没法打！
偌大的红尘天，除了那些被老僧红尘用大阵困在核心充当大阵能源的可怕存在，其他一切修为不到佛主级的神魔，全都被令狐无忧的星光卷了出来。
这些神魔……精悍，且不畏死。
正经的生灵，还会畏惧，还会紧张，还会畏战不前，还会临阵逃脱。而这些被老僧红尘用佛法彻底‘渡化’的神魔，他们只要卢仚一声令下，就会像最高效的杀戮机器，投入疯狂的杀戮，不死不休！
四大圣族以为仪仗的庞大数量，成了笑话。
而她们的精锐族人的个体修为，也不占优。
在军阵配合、战场经验等方面，也被碾压。
至于神通、法术、兵甲军械等，全面劣势。
不用打，输定了，更是，死定了。
卢仚没有催动麾下神魔发动进攻，四大圣族和各大异族的‘精兵强将’们一个个求之不得呢，他们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线生机！
是以，偌大的角斗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状态。
令狐无忧看看四大主母，看看那些面色惨白的异族首领们——和四大圣族不一样的是，这些普通异族，他们族人数量也‘不少’，但是他们的族群势力、获取的资源，和四大圣族根本没办法比。
这些异族，好一点的，族中佛主级的大能有十来位；差一点的，族中佛主级的‘合格品’只有区区一人而已，就是他们族长本身！
按照令狐无忧制定的规则，很可能，这些异族的族裔会全军覆没，最终只剩下他们族长和寥寥无几的族中大能高手……缺少了足够多的族裔，他们妥妥的是要灭族了啊！
所以，这些异族首脑们，一个个脸色惨淡犹如死人。
令狐无忧又看向了沉默不语，双手合十微笑，好似一尊佛像的卢仚，他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有趣，有趣，小和尚，这一场挑选，似乎关键在你……那么，下令吧！”
令狐无忧掐着手指计算了一下，淡然道：“以我的计算，将这些废物虫豸悉数收割后，大概能栽培出二十万上下的合格天人。唔，不算精兵，但是也勉强能凑数了。”
卢仚的心脏重重一抽。
听到令狐无忧这番话的人无不色变。
单单四大圣族的足以就以兆亿计，而卢仚红尘天中的神魔数量，更是异族联军的千倍以上。如此庞大的生灵数量，以令狐无忧这等残酷的淘汰模式，居然只能培养出区区二十万上下的‘天人’？
但是，想一想普通真仙和佛主之间恐怖的实力差距……
似乎，这个比例很合理！
只是，如此庞大的牺牲！
卢仚脸色有点发白……他的目光迅速掠过了那些红尘天神魔。
嗯，不是他亲自收服渡化的道兵门徒，他一点儿都不心疼……就算当做耗材，全部牺牲了就是，卢仚最多良心上荡起一点点涟漪而已。
但是，目光掠过青柚三女、阿虎和虎爷们……这百来号人，是一定要护住的。
卢仚的目光扫过那些从极圣天、元灵天，就一路追随他的门人弟子。其中有极圣天百虎堂的老兄弟，有大胤大金刚寺的门徒，有大胤佛门的弟子，也有元灵天曾经的大黑天中的那些邪门佛修……
好吧，就算丢下那些在元灵天收服的大黑天门人，将卢仚在两仪天收录的那些琼华山一脉的门人弟子弃之不顾……在卢仚心头占有一定地位的门徒，依旧超过百万！
而令狐无忧给出的数字，只有二十万！
就算卢仚不把四大圣族和那些异族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就算卢仚不把那些红尘天神魔的性命当做一回事……这百万门徒，你让卢仚如何抉择？
起码有八十万人，会灰飞烟灭！
卢仚很是艰难的看向了令狐无忧：“能否，稍稍放宽一二？”
那厢里，四大圣族中，拥有四大主母最纯正血脉，拥有‘圣子’、‘王女’称号的一批精英突然眸子里精光齐齐闪烁。
卢仚猛地一抬头，嘶声道：“杀！”
无法计数的红尘天神魔齐齐举起双手，大片佛光融为一体，化为一座流光溢彩浑然实质的佛炎大陆，笔直的朝着对面的异族大军砸了下去。
属性各异、玄妙悬殊的佛门神通相互冲击、融合、对撞、衍化，产生了无法言喻的神奇效果……那一座巨大的大陆带着低沉的虚空轰鸣声径直砸落，所过之处虚空一寸寸崩碎，楼兰古城内还在修复过程中的城防禁制都被撼动，偌大的城池轻微的震荡了起来。
这些红尘天神魔对于楼兰古城而言，很弱小。
但是他们的数量过于庞大。
一只蝼蚁，会被一只巨象轻轻踩死。
但是兆亿只蝼蚁聚集在一起，足以将成百上千的巨象撕成粉碎，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四大主母同时发出恼羞成怒的怒骂声，在她们的尖啸声中，百来名拥有最纯正、最高贵的主母嫡系血脉的圣子、王女施展血脉神通，朝着四周的无数异族轰杀了过去。
这百来名圣子、王女手上，更有四大主母赐下的，用自身进化、蜕壳时脱落的甲壳炼制的强力杀符……他们的血脉神通只是一击轰杀了数万名异族精锐，但是四大主母赐下的杀符发动，顿时方圆万里万物尽成齑粉。
百来号圣子、王女齐声尖啸。
他们抬起头来，绝望的看着当头砸落的佛炎大陆。
那些被轰杀的异族精锐体内，一缕缕亮晶晶毫无杂质的神奇气息喷薄而出，宛如无数条喷泉深深扎进了这些圣子、王女的身躯。只是呼吸间，这些圣子、王女的气息骤然蜕变。
其中蜕变最大的几个圣子、王女，甚至气息直接从真仙而菩萨，从菩萨而佛陀，从佛陀一跃化为佛主境大能，而且气息汹涌澎湃，身后有一根又一根刺眼的光柱笔直的冲起……‘一天’，‘二天’，‘三天’……
最离谱的一名蚊族的王女，自身不过真仙境一重天的实力，居然直接翻着跟头的呼吸间突破拥有了三十三天的可怖道行……且她的肉体力量、法力修为，也都一路翻滚着突飞猛进到了完美契合她道行境界的水准！
起码四百地以上的力量！
三十三天，四百地！
一名真仙一重天的小小蚊子娘，在呼吸之间就有了这等的修为！
令狐无忧微笑。
百多道星光笔直的飞起，直接从那碾压下来的佛炎大陆中穿梭而过——那佛炎大陆就好像一片虚幻的影子，没有对这百多名飞出来的圣子、王女造成任何伤害。
其他的圣子王女，再也没有了机会。
他们和那百多个同族同时听到了四大主母的神魂传音，他们也齐齐发动，想要在卢仚等人动手之前，击杀足够数量的异族，以此将自己催升到佛主境界，逃脱这凶险无比的角斗场。
只是他们比那百多个幸运儿，稍稍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缕光走过一尺之遥的时间，他们再没有了半点儿机会。那座恐怖的，兆万亿红尘天神魔无量佛炎凝成的实质化大陆轰然落下，四大圣族、无数异族组成的联军，整个就在一片光芒中灰飞烟灭！
卢仚双手合十，低声长叹：“我佛，慈悲！”
令狐无忧愕然瞪大了眼睛，略带一丝意味深长之色，双手下意识的扶了一下头顶那一支造型奇异的三尺玉冠。他双手扶着玉冠，回过头来，朝着身后一众令狐氏族人轻声笑道：“似乎，发现宝了……佛修在无上太初天，固然是名声极臭的……似乎，这个小和尚，值得！”
一众令狐氏族人也是纷纷点头。
刚刚一击，他们看到的不是瞬息间灭掉四大圣族和无数异族联军的恐怖杀伤力。
他们当中任何一人，在这下界若是全力出手，借助某些‘天兵’之威，也能打出近乎相当的威能。
他们看中的，是这些红尘天神魔在那一击中表现出的‘完美和谐的大统一’！
如此多的神魔，如此多的佛法神通，诸多属性，诸多变化，无数的大道道韵、神通秘术，居然完美的融合为一体……
刚刚那一击，堪比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端的是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令狐无忧看了一眼卢仚脑后那缓缓旋转的红尘天，淡然道：“好吧，说一个你需要的数字……但是，不要太过分！”
令狐无忧笑着，然后一指点出。
一缕极细的星光撕裂虚空，以卢仚完全反应顾不过来的，比这个空间维度的一缕流光飞逝更要快了万倍、十万倍的恐怖速度，激射到了卢仚右肩上。
无声无息的，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连同卢仚的肩膀被这一缕星光洞穿。
‘噗’的一声。
宝光功德佛赐给卢仚的两件证道佛宝，两件防御力放在这一个空间维度堪称绝强的防御性佛宝，就好像被巨人狠狠拍了一巴掌的豆芽菜，瞬息间生机全无。
渡厄袈裟和解脱袈裟就在卢仚身上一缕缕的化为飞灰，丝丝缕缕的死气沉沉的幽光不断向四周飞溅。卢仚闷哼一声，随着两件佛宝的崩毁，他寄托在两件佛宝中的一缕分身也随之湮灭，七窍中顿时有一丝丝血水不断渗出。
这等神通！
这等力量！
卢仚死死的看着令狐无忧，他目光扫过追随自己多年的那一批最忠诚、最可靠的道兵大和尚，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
“小僧这件佛宝红尘天，有一万两千九百六十重，每一重佛国，有一百零八尊镇守神圣……很合情合理吧？”
令狐无忧挑了挑眉头：“唔……这样么？罢了……看在你还有点培养前途的份上，看在你能帮我省……咳咳……”
挥了挥手，令狐无忧很‘慷慨大度’的笑道：“开动吧？还等什么？赶紧把这点小事做办好了，还要忙正经事呢！”

第八百六十章 强行征辟（2）
这等力量，完全无法抗衡啊！
卢仚脑海中太瞐帝斧微微一动，但是卢仚立刻用太初混同珠压制了祂。
卢仚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者说心血来潮，给了他极其强烈的预警——若是太瞐帝斧出现，不一定能斩杀得了令狐无忧，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大危机！
这是足以让自己粉身碎骨，让自己九族尽灭，让自己身边所有和他有因果、有牵连、有牵扯的生命全都遭遇灭顶之灾的大恐怖！
暴露不得，万万暴露不得！
卢仚和令狐无忧的实力差，太大……太大……大到无法弥补！
哪怕有太初混同珠，哪怕有三眼神人图，哪怕有太瞐帝斧、红尘天佛国，卢仚自身的修为，也不足以爆发出这些至宝真正的威能。
黄口小儿岂能挥动亿万斤重斧，威胁一尊百尺巨人？
做不到嘛！
既然无法反抗，那么……窃取一丝生机就好。
卢仚不贪心，只要给这些红尘天的神魔，给那些数以亿计的，追随他多年的僧众一丝生机就好。之前那些异族大军牺牲的时候，卢仚可是注意到，他们所有的一切，连带他们的真灵，他们存在过的烙印，一切的一切都被抹煞了。
就连一个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卢仚暗自下定决心，最少，最少，这些追随了他这么多年的亲近下属，这些人……给他们一个转世轮回的机会罢？
他看了看一脸笑容的令狐无忧，脑海中无数念头跌宕，最终无数念头破灭，只留下了一枚最清晰、最强烈的念头高悬脑海。
卢仚一声令下。
兆万亿红尘天神魔齐齐大喝，他们目光纷纷锁定了青柚三女、阿虎、一众虎爷、以及追随了卢仚最多年头，最贴心、最有情分的那些道兵大和尚。
随后，兆万亿红尘天神魔好似香灰捏成的人形，在一缕缕微风中化为缕缕尘埃飘散。
宛如海啸般无比精纯的光焰狂潮冲天而起，一道道光焰洪流呼啸着注入了卢仚选定的二十三万许人中……其中，重点是注入了尚自一脸懵懂的青柚三女，以及一脸阴郁的阿虎等人体内。
这被选中的二十三万许人——这数字，也是卢仚计算过的。
红尘天有一万两千九百六十重佛国，每一重佛国扣除掉那些被镇压、‘被沉睡’的恐怖大能，当有十八尊佛主级大能镇守。
当即，这被选中的二十三万许人，一如之前那百多个幸运的圣子、王女，气息飙涨，道行猛升，实力、法力突飞猛进，从真仙境，一路狂飙到了一天境的佛主层次。
而被卢仚特意加持的青柚三女、阿虎，百来号虎爷，则是得到了更多力量的加持。兆万亿的红尘天神魔，他们的牺牲，绝对不仅仅是催生二十三万许最普通的一天境佛主。他们的牺牲，当能催生更多、实力更强的大能。
而这些多余出来的‘生命精华’，全都在卢仚的意志下，灌注给了青柚三女等人。
他们的气机，以远比之前那些圣子、王女更快的速度提升……也就是呼吸间，在令狐无忧制定了规则的角斗场内，百来个身后有着数十道幽光冲天，气息强横得恐怖的‘大能高手’，就这般新鲜出炉！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万追随卢仚最久，从极圣天就一路追随的道兵大和尚，一个个懵懂憨萌的站在原地。
他们的修为没有提升，他们的性命，却也保住了。
加上青柚三女等人，他们总数恰恰是一百零八万。
卢仚双手合十，喃喃念诵起一篇超度的经文，这些幸存的大和尚见得卢仚如此，他们也就附和着开始诵经超度……无数极细的光点，比芝麻粒还要细小百倍的光点从角斗场中腾空飞起，密密麻麻的光点盘旋着，绕着卢仚转了三圈，然后就直接在虚空中消失。
这一点真灵，被卢仚超度，直接遁入了这一方天地的轮回大道。
更重要的是，这些真灵在遁入天地轮回之时，卢仚强行将自身浓厚到不可思议的气运之力，稍稍的分出了一丝，投入了他们的真灵内。这一点气运，对如今的卢仚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
但是对这些轮回转世的真灵而言，却绝对可以产生无比神奇的效果。
投胎为人的，要么生于富豪权贵之家，要么资质惊人，有着妖孽的天赋。
投胎禽兽的，最少最少，其父母也当为雄踞万里疆土的大妖大怪，血脉中多少会有一丝神兽灵禽的珍稀血脉，他们还在蛋壳、母胎中，就会开辟灵智。
投胎草木的，更加不得了，定然是奇花异草、仙苑奇葩，祂们降生之后，也会很快的开辟灵智，走上重新修炼的道路！
总之，虽然舍弃了这一世的所有，但是在卢仚一丝气运加持下，在卢仚耗费绝大佛力施加的超度经咒护持下，他们下一世，都会过得不错！
或许有机缘……在因果牵扯下，他们还会从无数个转世轮回的天界超拔而出，在无数年之后，逐渐的重聚在卢仚身边。
“可惜了，可惜了啊。”令狐无忧笑得很灿烂：“这兆万亿的真灵，可是一个生灵神魂中最紧要、最有灵性的核心烙印……若是将这些真灵也分而食之，你的这些下属，不仅仅是道行提升、法力增强，更重要的，是先天一抹灵光……说得直白点，就是悟性、智慧，也会有极大的提升。”
摇摇头，令狐无忧叹息道：“不过，既然你心软……罢了，我就格外给你这个面子，放他们一条生路，下辈子，该做牛的做牛，该做马的做马……他们应该做牛做马来感激你，否则他们哪里还有什么下辈子？”
“可惜了，可惜了，你的这些心腹啊，本来可以智慧过人，如今却也只是普通寻常……不过呢，本公子也不需要太聪明的下属，蠢一点，笨一点，好！”
令狐无忧指了指卢仚，笑道：“听明白了？本公子，不喜欢太聪明的下属。蠢一点，憨厚一点，惟命是从一点，对你，对你手下所有人，都有大好处！”
‘呛琅’！
青柚身边，修为飙升，气机浮躁有点控制不住的青柠、青檬姐妹两，腰间两口明晃晃的青鳞剑宫遗宝骤然发出高亢剑鸣。一口古剑造型如飞龙，一口古剑造型如狂凤，两口古剑明晃晃、光灿灿，散发出凌厉的锋芒，有意无意的朝着令狐无忧笼罩了过去。
卢仚身体一晃，挡在了两女身前。
无形剑意撞在卢仚身上，在他后背肌肉上切开了无数条浅浅的剑痕。剑意恰恰切开了他的皮肤，细小的伤口刚刚出现，卢仚肌肤上暗金色光芒涌动，所有伤口顿时平复，再无任何痕迹。
姐妹两吐了吐舌头，看了一脸面色阴沉的青柚，小心翼翼的收敛气机，将两口躁动不安的古剑用力的按回了剑鞘。
卢仚手一抖，一裘崭新的青布僧袍出现，裹在了身上。
他笑着向令狐无忧合十行礼：“公子见谅。”
令狐无忧笑得越发灿烂了，他看了看站在卢仚身后的青柚三女，缓缓点头：“很好，本公子，就是喜欢她们这种……这种……鲁莽的性子！”
手指放在面前，轻轻的摇了摇，令狐无忧笑道：“本公子最讨厌那些心机深沉、诡变多端的女子……哈哈哈，脑子单纯一点，性格鲁莽一点，蠢一点，憨一点，一定能活得富贵长久！”
令狐无忧大笑，双手一抖，两幅袖子‘哗啦’一声震响，他微微摇头，不再看青柠、青檬，目光一旋，朝着面色惨淡的四大主母扫了一眼。
“好了，你们四个，以后就以你们的族群为名字吧。”
“本公子姓令狐，令狐氏门下，有胡姓一族作为附庸——呃，所有归顺本家的附庸势力，全都改姓为胡。你们以后就叫做胡蚊、胡蝎、胡蚁、胡蜂……嗯，胡蜂？胡蜂？呵呵！”
蜂后面皮直抽抽。
那厢里，幽光涌动，所有分尊全部收回，回复了完全体的九莲宝舟闪烁着夺目的幽光，带着巨响声从星殇河支流汇聚之地腾空而起。巨浪滔天，从头到尾长达三千里的九莲宝舟通体蒙着厚厚的水雾，宛如一头太古巨鲸，闪烁着迷离光芒，从水雾中冲撞而出。
天书老君、青烽统领带着各自下属，同时在船头闪现。
那灵璓更是巨翅一抖，直接化为一道霞光冲上了高空，她悬浮在空中，背后巨翅张开，宛如又一轮大日高悬空中，烈烈霞光照耀楼兰古城，在她的神通照耀下，整个楼兰古城再无一丝虚影存在。
灵璓目光一旋，落在了卢仚身后，原本大阵核心处，那三头九尾十二臂的白骨骷髅身上。
灵璓眸子骤然化为两团粘稠的光浆，她嘶声道：“嚎奴！帝子陨落，你罪该万死，你，你……”
灵璓身后，十二尊通体燃烧着七彩神炎的圣灵巨汉化为流光穿梭虚空，一如之前令狐无忧击伤卢仚的那一指，这些圣灵巨汉也是以远超这个空间维度流光速度极致上千倍的恐怖高速，没有半点儿声音的划破虚空，来到了白骨骷髅身边，将他团团包围。
白骨骷髅三颗硕大的颅骨缓缓抬起，他黑漆漆的眼洞里点点磷火闪烁，白惨惨的下巴骨一上一下的活动着，发出了极其干涩难听的声音：“这位姑娘，老夫，和你认识？”
灵璓呆了呆。
天书老君、青烽统领同时朝着这边看了过来，目光闪烁，顷刻间起码有上百种探测、窥伺的神通扫过了这一具白骨骷髅。两人的目光凌厉无比，充满了可怕的侵蚀之力，而且毫不做任何掩饰。
白骨骷髅的骨头架子上，一丝丝淡淡的青烟扭曲、升腾，他的骨架上更有一缕缕道纹出现，生生烙印向他的骨骼深处。
卢仚等人齐齐向后倒退，爆退，一个个犹如见鬼一样远离这倒霉的白骨骷髅。
天书老君、青烽统领，他们只是目光落在白骨骷髅身上，他们的目光中蕴藏的神威和白骨骷髅体内的某些奇异禁制撞击在一起，就发生了可怖的聚变反应，白骨骷髅的每一根白骨都爆发出了可怖的高温，燃烧起了无形无色的火焰。
这温度，让卢仚如此强横的身躯都承受不住。
这火焰，更是稍稍碰触距离最近的卢仚的身躯，就将卢仚烧得皮开肉绽，海碗大小、一寸厚的一块肌肉直接化为飞灰消散。
卢仚等人忙不迭的退开，极力远离这具倒霉的白骨骷髅。
下方鳄龟体型庞大，走得稍稍慢了一丝，他背在背上的三千里河岳江山就在无形的火焰中蒸发成了雾气，他厚重的背甲更是被烧化了大半，痛得这鳄龟‘嗷嗷’一声惨嚎，身体一晃，直接缩成了三尺大小，喷着眼泪一头撞入了卢仚怀里，痛得四脚直抽抽！
青柚三女同时叹了一口气。
鳄龟背上三千里江山河岳被毁，她们青鳞剑阁飞升先祖留下的青鳞剑宫，也就彻底湮灭，连一片瓦、一块砖都没能留下。
在场所有人，包括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摩仞利天佛、白阳上人四位老资格大能，包括最不正经的戒色和尚——有一说一，刚刚卢仚牺牲这么多红尘天神魔，完成令狐无忧的‘炼蛊’大计，卢仚看在自己和戒色和尚的那一点交情的情分上，也牺牲了一点红尘天神魔，顺手将这倒霉和尚也提升到了佛主境界！
包括最不正经的戒色和尚，也都面皮抽抽，一个个骇然看向了那具造型诡异的白骨骷髅。
灵璓目光凛冽的看着白骨骷髅，冷笑道：“你多了两颗头，多了九条尾巴，就以为，我认不出你了？你是帝子身边最贴心的老奴才，也是帝子一旦遇险、遇难，充当最后一重防线的死士……帝子陨落，你居然还活着？”
白骨骷髅‘嚎奴’‘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灵璓。
“这位姑娘，我们认识？”
“唔，似乎，有点印象……”
“我们，或许是，见过？”
“奇怪，奇怪，记不清楚了……嗯，应该是见过……帝子？帝子？呃，帝子是哪位？老夫似乎，并不认识一个叫做帝子的家伙……嗯，老夫于此修炼亿万载，得天地造化，吞噬了两位佛门远古大能的舍利子，融合了九尊强横异兽的血脉精华，终于得道！”
“老夫，乃‘九尾骨尊’是也……老夫，不是什么嚎奴！”
嚎奴扯着嗓子嘶吼，他朝着天书老君和青烽统领嘶声吼道：“老夫，不是什么嚎奴……老东西，还有这个莽货，你们再盯着老夫乱打量，老夫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青烽统领收回了目光，他冷声道：“这是，人死了，骨头留了下来，骨头成精了？”
他回头朝着身后一尊黑甲巡天禁神卫看了一眼，这黑甲大汉就走上前来，掏出了一块四四方方，书本大小，内部有无数条星光萦绕的玉版，手指一弹，玉版中就喷出了无数光焰流荡的字迹。
“统领，这种事情，在无上太初天多有先例。”
“这是半个大劫会之前，磬飍圣城，飍老天王陨落，一口怨气不散，死后骨殖化为飞尸魔煞，几乎屠空了整个磬飍圣城。”
“这是三个大劫会之前，磐鵆古地，青磐天尊遇袭身亡，血肉全消，其骨殖被门人安葬后，经一个大劫会吞吐天地灵机，将磐鵆古地化为一片死地，自身超脱而出，遗忘了所有前尘往事，修为更胜生前……如今，这位盘蘅骨帝正在大帝麾下行走，是……”
这黑甲大汉点了点一片模糊的光影：“其身份绝密，吾等无权查勘。”
“又有七个大劫会之前……”
黑甲大汉在那玉版上一通施为，居然找出了数十名有名有姓的，无上太初天的大人物陨落后，自身骨骼，或者干脆是一部分肢体灵性不散，或者是一口怨气，或者是一缕执念，催动这骨殖和肢体‘刻苦修炼’，重新化为一具完整的身躯，重返人间的记录。
只是，这些化死为生、重返人间的大能，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往的所有事情，完全就是一个‘崭新的人格’！
天书老君听着黑甲大汉的汇报，目光依旧死死锁定了嚎奴。
他上下打量了许久，这才微微蹙眉，在嚎奴歇斯底里的咆哮谩骂声中收回了目光。
他向灵璓看了一眼，笑道：“灵璓啊，这嚎奴，似乎是真的遗忘了过往所有。想要从他身上查出帝子陨落的真相，怕是，不可能了。吾等，还是要听听令狐镇守怎么说嘛！”
身躯修复完成，刚刚服用了几颗神丹，补得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令狐仓面皮骤然一白，很是幽怨的看了天书老君一眼。
灵璓则是看着不断嘶吼谩骂的嚎奴，冷声道：“遗忘了过往所有？呵呵，我不信。将他拿下，慢慢拷问……或许，他只是装疯卖傻呢？”
卢仚暗自里为灵璓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这嚎奴，显然是在装疯卖傻。
从他设下那园林，那么巨大而强横的禁制，禁锢了这么多倒霉蛋大能为他看门就知道，这老家伙，不老实！
而且，他一直在用那万劫白骨髓挑选某个特定的人选，口口声声送人一份大造化、大机缘！
这老家伙，很不老实！
被这灵璓抓去严刑拷打，真正是喜闻乐见，人心大快啊！
只是，为什么这个很不老实的老家伙，他就这么乖乖的蹲在原地怒吼咆哮，而不是想办法逃跑呢？
嗯，为什么呢？
卢仚手一指，小金刚须弥山腾空而起，飞入了红尘天，扎扎实实的落在了红尘天核心佛国的正中心位置，将那玉井子融入的功德池团团圈在了正中，就好像一条金龙圈住了一颗凤凰蛋，从风水上来说，倒也有这么一点意思。
那二十三万许晋升佛主……哦，晋升‘天人’的幸运儿，则是同时向卢仚行礼，一声不吭的遁入了红尘天中。等到这些‘天人’遁走了，剩下的数十万幸运儿，包括卢仚偏心，特意留下的数万青鳞剑宫女弟子在内，再向卢仚行礼后，遁入了红尘天中。
是的。
卢仚看在青柚三女的情分上，特意留下了数万青鳞剑宫的女弟子。
别无其他任何想法，只是因为青柚三女和自己的情分——总不能只顾庇护自家门徒，让青柚三女好容易收拢的这些门徒进入轮回吧？
红尘天冉冉关闭，在卢仚脑后化为三尺之境、细如蛛丝的一线圆光，放出淡淡的光芒。
鳄龟在卢仚怀里哆嗦了几下，玄武神兽堪称无穷尽的生命力爆发开来，他的背甲快速愈合，他遥遥尾巴，腾空而起，在卢仚脚下化为十丈大小，托起了卢仚、青柚三女和阿虎等几个最亲近、最心腹的虎爷。
卢仚一边忙乎着这些事情，一边上下打量着嚎奴。
这老家伙，不是个善良的货，更不是个老实人。他为什么，不遁走？而是任凭十二尊长翅膀的鸟人大汉围住自己？
而且，灵璓的态度已经是如此的明显了。
一尊圣灵大汉低沉呼喝，右手张开，每一根手指顶部放出大片锁链型神光，化为一张极大的罗网朝着嚎奴当头笼罩下去。
嚎奴一声长啸，身后九条长尾中，那颗尾端是一颗龙头的尾巴猛地甩起，龙头仰天长啸，顿时天地间湿气大声，漫天浓云翻滚，飓风雨云顷刻间笼罩方圆万里之地，厚厚的云层中，一团团有大山般巨大的雷暴团‘轰隆隆’震响，随后无数条银色电光凝成一柄柄利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出手的圣灵大汉就劈了下去。
“尔等何人，焉敢对老夫不敬？”
嚎奴嘶声怒吼，眼洞里鬼火般的幽光跳动，将一个‘不明真相’、‘被泼污水’、‘被栽赃陷害的无辜者’的气愤和愤怒演绎得淋漓尽致。
漫天雷光凝成的利刀落在那圣灵大汉身上，就听巨响不断，每一道雷光落下、爆开，都荡漾出浓厚磅礴到不可思议的道韵波动。这每一道雷光，居然都蕴藏了上百道相互生克、相互衍化、进而演绎出无穷奇妙变化的雷霆！
雷光中，有地水火风，有冰霜雨露，有生死轮回，有喜怒哀乐……
甚至有青楼小姑娘的娇笑声，有半夜孤坟内女鬼的哭泣声，有丧子妇人的悲鸣声，也有歹毒的恶妇娇滴滴的呼唤‘大郎喝药了’的冷厉声……
这每一道雷光，几乎都是一个细小而微的小世界。
每一道雷光落下，都是一个世界骤然萌发。
每一道雷光爆碎，都是一个世界彻底湮灭。
雷光生灭之间，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威能，那笃定出手的圣灵大汉闷哼一声，完全由燃烧滚荡的光焰、火浆凝成的神体爆开一个个海碗大小的窟窿，每一击都让他退后数步，每一击都带给他无边的痛苦。
尤其歹毒的是，这一道道雷光中，还蕴藏了一丝丝灰黑色的死亡邪气。
这股死亡邪气就好像最凶厉的寄生虫，一旦进入这圣灵大汉的身躯，就急速向四面八方扩散，犹如跗骨之蛆，死死纠缠在身躯中，不断吞噬圣灵大汉体内的能量、道韵，然后开始急速的指数级的增殖。
第一道雷光在这大汉体表爆开，只有一丝黑气侵入他的身体。
第二道雷光在他体表爆开时，大汉体内已经有上百道黑气在流荡。
而当第三道黑气爆开时，大汉体内已经纠缠着数万条黑气，而且这黑气已经幻变形态，化为一条条宛如毒蛇一般鳞甲分明的歹毒物件，急速在他体内穿梭游走，疯狂的破坏他的身躯，吞噬他的生命能量。
这圣灵大汉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怒吼，咆哮，七窍中不断喷出黑色的岩浆一般炽热，却散发出腐朽死亡恶臭的浆汁。圣灵一族乃是太昊大帝的眷族……或者说，造物。
他们的身体构造和正经的血肉生灵有着迥然的区别，这些浆汁就是他们的血液，也是他们的法力，更是他们的修为、神魂、或者说一切于此相似的东西。如此大口的喷‘血’，而且血浆颜色变得如此诡异，可见这大汉在这么短时间内收到了多严重的伤害！
灵璓震怒，嘶声呵斥：“放肆！嚎奴，你这老犬，焉敢如此？”
随着灵璓的怒骂声，十一条圣灵大汉齐齐呼喝。他们眉心同时有一线神光亮起，眉心裂开，内有一颗宛如小太阳一般的眼眸一闪，随后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强光。
纯粹的光，纯粹的热，霸道而极端，充满了无穷尽的排它性。
镇狱玄光佛的镇狱佛光，是以绝对的暴力镇压一切、碾压一切。而这些圣灵大汉眉心竖目喷出的光，就是排斥一切异类、排斥一切非我的存在。
在这种排斥中，更充斥着暴戾异常的‘死意’！
凡我排斥者，没有生存的意义，没有生存的价值，没有生存的资格……凡我排斥者，当诛，当杀，当灭，当绝……斩尽前生，灭绝今世，毁灭未来！
这等霸道狠戾的光，就笔直的落在了嚎奴的这具骨架子上。

第八百六十一章 强行征辟（3）
嚎奴真个嘶声惨嚎起来。
他剧烈的挣扎着，通体白骨不断冒出扭曲的烟影，透明的淡淡烟雾中，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血色面庞不断的扭动浮现。
灵璓的脸色很难看，难看到了极点。
一旁的天书老君和青烽统领则是皱起了眉头，可见他们识得这是何等情状。
站在卢仚身后的阿虎探头探脑的，朝着嚎奴身上涌动的异状打量着，低声问道：“看上去有点吓人……仚哥儿，这是怎么个勾当？”
得了老僧红尘的‘解脱法’，卢仚虽然自身修为、实力相比令狐无忧等人，还是‘无比的孱弱’，但是他的见识，他的知识底蕴，已经超出寻常人不知道多少。
他低声道：“这位佛门前辈……这位嚎奴，他在临死之前，不知道发动了什么秘法，他的这一具骸骨，已然融入了他的佛国，化为一片幽冥死地。有好些陨落之人的真灵，被禁锢在他的骸骨中……这门秘法，很是歹毒啊！”
这一张张扭曲的血色面庞，每一点真灵，都代表了一个曾经的活生生的生灵。只是，这些真灵和卢仚用超度经文送入轮回的幸运儿不同，他们的所有灵性，所有的生机，都已经被嚎奴的秘法彻底剥夺。
他们的真灵都被吞噬，如今浮现的，只是真灵残留在‘天道背景’中的一道掠影！
这一抹掠影，只能证明这些人存在过，只是一种纯粹的证明性的概念……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实际的价值。哪怕是神通无边、可扭转乾坤、再造阴阳的无上大能，也不可能将他们拉回人间，让他们重凝法体。
灵璓看着这些扭曲的血色面庞，表情阴森到了极致。
而一旁的令狐仓则是瞪大了眼睛，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憨厚萌蠢’，还是有意为之，他大声惊呼道：“哎呀呀，这些人，这些人……这，这，这，这不都是帝子身边的那些近卫、侍女么？他们，他们，他们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令狐仓大声嚷嚷道：“我记得他们，我记得清清楚楚，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是当年帝子突然驾临楼兰关，还是我这地主殷勤款待呢……哎，哎，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呢？”
灵璓猛地回头，朝着令狐仓狠狠瞪了一眼：“闭嘴！”
令狐仓可怜巴巴的看了灵璓一眼，他又看了看令狐无忧。令狐无忧没有发声，而是举起双手，轻轻的扶了扶头顶那造型奇异，好似一根大蜡烛的三尺玉冠。于是，令狐仓就喃喃嘀咕道：“哎，我闭嘴，我闭嘴……只是，那位鸢天尊，修为惊人，神通无边……哎，哎……”
灵璓面皮变色，正要厉声呵斥。
一旁的青烽统领冷声道：“令狐镇守，可还记得他们是如何陨落的么？”
令狐仓飞快的眨巴了一阵眼睛，很是幽怨的看向了青烽统领：“这，这，这，统领大人可就是为难人了。下官，咳咳，下官说实话，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总而言之，就是弟子驾临楼兰关的那天晚上，下官正大开宴席，款待帝子……谁知道就一阵天崩地裂。”
双手一摊，令狐仓叹了一口气：“下官修为低微，直接重伤濒死，身上一件保命的宝具自行发动，将下官送走，随后……下官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得下官苏醒，呃，下官只剩下了半拉子脑袋，已经随着楼兰关到了这下界。”
仰面看天，令狐仓眼角滴下两滴热泪：“这么多年来，下官耗费无数心血，好容易组建了九莲盟，锻造九莲宝舟，就是为了借助九莲宝舟，重返上界啊！”
青烽统领笑了：“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
令狐仓舔了舔嘴唇：“下官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哎，小心，这厮要拼命！”
随着令狐仓的呵斥声，嚎奴背后九条白骨长尾猛地一甩，九颗神兽、神禽的白骨头颅同时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啸声。天地间一阵阵微弱的道韵波动涌荡，朝着十一尊施展神通的圣灵大汉笼罩了过去。
“放肆！”灵璓一声怒喝，手一指，一枚只有婴孩拳头大小，形如满月的小小刀轮腾空飞起。一抹湛蓝色星光一闪，刀轮无声无息穿梭虚空，掠过了嚎奴的腰身。‘嗤’的一声响，九根白骨长尾齐根斩断，九颗神兽、神禽头颅同时发出嘶声尖啸，然后在那十一尊圣灵大汉竖目放出的神光笼罩下，顷刻间就化为一缕飞灰消散。
不等嚎奴反应过来，灵璓轻哼一声，刀轮再闪。
毫无声息的，嚎奴左右两颗白骨骷髅头也是被一击斩落，然后在炽烈的神光中化为乌有。仅存的那颗白骨头颅急忙嘶声尖叫起来：“老夫认输，认输，还请这位姑娘……饶命，饶命则个……老夫这条性命得来不易，还请饶命则个！”
失去了两颗头颅、九条长尾，乍一看去变得顺眼了许多的嚎奴举起双手，缓缓跪倒在虚空中。
刚刚那个被雷光重创，体内有无数黑气萦绕的圣灵大汉怒叱一声，大踏步冲上前来，咣咣几拳打得嚎奴的脑壳直冒火星。随后他双手一晃，神光化为一根根拇指粗细的锁链，‘呛琅琅’缠绕在嚎奴身上，死死扣住了他的每一根骨骼。
另外十一尊圣灵大汉也是依法施为，一道道光焰锁链急速缠绕在嚎奴身上，随后锁链熔化，化为一枚造型奇异的巨型枷锁将他全身封印，一枚枚星光道纹在枷锁中若隐若现，隔绝了一切道韵、灵机。
那体内满是黑气的圣灵大汉这才‘咚’的一下坐在半空中，七窍中、眉心竖目里，不断有黑色的浆汁喷洒出来。其他十一尊圣灵大汉齐齐施为，眉心一缕极细的白光喷出，落入这受创的圣灵大汉眉心竖目内，化为无边火焰冲入他的身体，疯狂的灼烧、驱散那些歹毒的黑气。
灵璓深深的看了一眼被禁锢的嚎奴，喃喃道：“你若是真个一无所知，也就罢了……你若是装疯卖傻，想要蒙混过关……呵呵，你可真正是打错了主意。”
微微顿了顿，灵璓朝着令狐无忧冷笑了起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朝着卢仚指了一指：“令狐公子，真个要将这佛门贼秃收罗回去？佛修……可是祸害……看嚎奴就知道，他们往往是包藏祸心的！”
卢仚、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摩仞利天佛、元觉和尚等人，齐齐看了灵璓一眼——和尚怎么了？和尚吃你的了？喝你的了？调戏你家的大黄狗了？和尚怎么就是祸害了？和尚怎么就包藏祸心了？
哎，哎，这嚎奴虽然使用的也是佛门功法……
啧！
卢仚撇了撇嘴。
如果这个嚎奴，真的和那所谓的太瞐帝子的陨落有牵连，而他故意装疯卖傻的话……他还真的是包藏祸心呢！
但是你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说满锅子的白粥都不好吧？
所以，还是那句老话——和尚怎么了？
不过，卢仚他们都看出来了，灵璓的这一番话，就是故意要恶心令狐无忧呢。谁让刚才令狐无忧如此不掩饰的给令狐仓发信号，让令狐仓犹如哭丧一样的叫出了那些血色面孔的身份呢？
太瞐帝子的近卫、侍女，一应随行人等，悉数陨落。
陨落也就罢了，还被嚎奴用秘法纳入骸骨，吞噬了真灵……往小了说，这可能是嚎奴生前为了和敌人拼命，不惜一切付出的代价；往大了说，可以说太瞐帝子御下无术，让近身老奴反噬了同僚；再说得过分一些，可以说太瞐大帝的威严不够，无法震慑奴婢……
总之，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对太瞐大帝的威严，都是一种损害。身为太瞐大帝的特使，灵璓如何容得令狐家的族人这等当面挑衅？是以，无论有用无用，她也要恶心一下令狐无忧才好。
卢仚瞥了一眼灵璓。
刚刚灵璓那边，有一缕凛冽的恶意向他袭来——这女人，或许已经对卢仚动了某些心思。或许在有机会的时候，她会对卢仚做点什么，以更好的落一下令狐无忧的面子，狠狠的报复一下令狐无忧和令狐仓？
卢仚的面皮微微僵硬。
这女人，怎么如此小心眼？再说了，又不是他卢仚有意挑衅不是？
卢仚双手揣进了袖子里，手指按捏佛印。
天书老君在一旁笑呵呵说道：“好了，你们这群娃娃，不要在这里风言风语、疯言疯语的。我们还是要力往一处使，极力将正事给办好。”
“首要的事情呢，自然是太瞐帝子遇害的真相。”
“其次呢，就是摩壬支天那位叛逃的前因后果。”
“又次呢，当然是巡天禁神卫自身的内部调查。”
“再次呢，就是想办法，将楼兰关重新升回无上太初天……”
天书老君说话的时候，青烽统领眸光闪烁，不断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灵璓则是微微挑着下巴，无声冷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令狐无忧依旧是那副雍容贵公子的模样，不时和令狐仓交换着眼神。
令狐仓固然是一个典型的纨绔……但是他距离一个纯粹的彻头彻尾的废物，还是有一点点距离的。
他看懂了令狐无忧的眼神，不时通过目光作出回应。
卢仚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顿时心里感到极其的好奇和腻味——你们两个大老男人相互抛媚眼，你们真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真能弄懂对方的眼神里有什么蕴意不成？
天书老君一番吩咐说完，令狐无忧大袖一挥，虚空中就有一缕缕混沌之气汹涌而来。令狐无忧双手朝着这些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一阵抓扯，掌心五行光芒缭绕中，卢仚感受到了极其熟悉的先天五行道韵波动。
只是和五位大爷身上的先天五行道韵相比，令狐无忧手掌中的道韵波动浩瀚万倍、繁复万倍、深邃万倍……强大、玄奥到卢仚一时间根本无法理解。
混沌之气就在令狐无忧掌心分化五行，凝成了五团实质的先天五行材料。
令狐无忧手指尖一点点星光缭绕，星光化为一枚枚极其复杂而精细入微的道符，带着‘叮叮’曼妙声响不断融入这五团先天五行材料。材料急速熔化，随后依照某种比例一丝丝的相互融合……
道纹流动中，五种先天五行材料的融合比例时刻发生着微调，每一次融入的材料变化，都会有一种新的道韵滋生，而这新滋生的道韵，和卢仚所掌握的诸多天地大道似乎隐隐契合，却又有着极大的差别！
这等差别，就好像同样是一个人，但是一个丑得好似二师兄的亲妹妹，一个则是将四大美人糅合在一起，兼具四大美人之优点，再被优化百倍之后诞生的绝世美人儿之间的差距！
如此三个呼吸后，这五团材料融成了一团水缸大小，色泽清亮而纯透明，隐隐带着一丝青空苍穹之气的奇异材质。
令狐无忧手指一点，这团材质就均匀分成了五团，随后一阵光芒闪烁，直接化为了五枚拳头大小、细如发丝的金环！
不等卢仚等人弄明白这金环是何等用处，令狐无忧念诵一声咒语，五道金环化为五条流光急速飞来，‘锵锵’几声就扣在了卢仚和四大主母的脑袋上。
“好了，你们试试，喜欢什么模样，你们在心中想一想，它们就会变成什么模样。”
令狐无忧轻轻拍了拍手掌：“总而言之，这五件小玩意儿，可以掌控你们的生死，从今以后，你们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但是，它们也是你们的护身符。见到这五件宝贝，其他身份足够的人就能知晓，你们是我令狐无忧的人，是我令狐氏的人。”
卢仚和四大主母同时呆滞。
这就是，紧箍咒喽？
卢仚脑海中闪过‘紧箍咒’的经典造型，他头上的那条细细的金环就一阵光芒闪烁，变成了他记忆中印象深刻的，大师兄脑袋上那枚金箍儿的经典造型！
随后，这枚金箍儿的造型就彻底稳固，任凭卢仚再怎么调动念头，想要将它变化得更加精美一点，它也没有丝毫反应，没有任何变化！
四大主母还在惊骇、悲伤，卢仚头顶的金环已经发生了变化。
在令狐无忧看来，这毫无疑问就是——‘卢仚第一时间认清了现实，承认了身份，死心归入自己麾下’！
满意的点了点头，令狐无忧笑着点了点卢仚：“是个聪明机灵知晓进退厉害的！你们四个么，是不是大人物做久了，连一点点上下尊卑之礼都不明白？”
四大主母还没弄清令狐无忧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她们头顶的金环就一阵闪烁，无法言喻的痛苦从神魂中猛地涌出，随后她们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寸、每一丝……都在抽搐、痉挛，进而撕裂、粉碎，随后不断的重组，再不断的粉碎……甚至有无数的细胞不断的被烈火寒冰、雷霆飓风不断的撕碎，然后不断的重生……
人世间所能想象的一切痛苦，此刻都在四大主母的身上演绎。
四大主母何等修为，放在这一个空间维度绝对是最顶尖的那等水准……她们本是虫豸异类，而同阶的修士，虫豸异类的生命力和身躯强度，绝对比人族修士要强横许多！
饶是如此，四大主母也被这等无法形容，比炼狱还要惨烈千百倍的痛苦直接弄得昏厥过去。
甚至，她们没能发出一声惨嚎，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令狐无忧笑着点点头，手一指，金环闪烁，四大主母又硬生生从昏厥中被强行唤醒。她们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血水混着汗水从身上每一个毛孔中不断渗漏出来，顿时空气中涌动着一丝丝奇异的浓烈的、带着强烈生命本能吸引力的腥香气！
四大主母，每一滴鲜血都对生命形式、生命层级比她们低的生命体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她们的每一滴鲜血对于不如她们的生命体而言，都是灵丹妙药，有着无穷的好处。
甚至就连卢仚，闻到她们的血液香气，都下意识的吞了口吐沫。
“记住了，好好的、安心的听命办事，你们可以活得很滋润，很精彩……若是不听话，或者交待你们的差事出了任何纰漏……你们就……无上太初天，有各种使用虫豸入药的神丹配方，你们倒是很不错的材料。”
令狐无忧很是温和的笑着，说出了最残酷无情的话语。
他又看向了卢仚：“看到这小玩意的威力了么？你们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所以，掌控好你们的属下……若是他们出了任何的纰漏，有了任何的差错，我不会搭理他们，我只会找你们的麻烦！”
“现在，听我命令。”
“你们四个，身上有楼兰关的天地气息，你们是楼兰关栽培起来的‘土著生灵’，盘踞这里多年……你们配合老君和青烽统领，认真搜索、勘查楼兰关，调查当年发生的事情……重点是，搜索太瞐帝子的骨殖和遗宝。”
“而你。”
令狐无忧指了指卢仚。
“楼兰关是边疆重镇，想要将祂重新升回无上太初天，没这么容易，需要耗费巨大的资源。这笔额外的开销，不在我们的预算中。”
“所以，我准备就地取材，就在这下界，凑齐让楼兰关归位所需的一切损耗。”
令狐无忧掏出了一个造型犹如酒壶的四面长颈双耳瓶，随手丢给了卢仚：“去吧，去这下界的各处天界，抽取它们的世界本源，剥离一切可以使用的资源，供楼兰关重返无上太初天使用。”
卢仚接过这轻飘飘浑然无物的尺许高宝瓶，骇然道：“抽取……”
令狐无忧微微一笑：“这可是个油水优渥的活儿。等到抽取的资粮足够了，这‘纳元瓶’自然会给你提醒……只不过，你若是想要多抽取一些，也并无不可。”
“世界本源有多少妙用，不用我多说吧？”
令狐无忧正在吩咐，他身后一名身穿星光袍服，生了一张精致伶俐的瓜子脸，一双修长的狐狸眼，颧骨略高，两片薄嘴唇显得格外刻薄的令狐氏少女轻咳了一声，凑了上来，轻轻的拉了拉令狐无忧的袖子，娇滴滴的轻呼了一声：“无忧叔儿……”
令狐无忧抿了抿嘴，轻叹了一口气：“罢了，璚（qing，环形有缺口的佩玉）丫头，你跟着去做个监工罢！”
令狐璚‘咯咯’一笑，急忙朝着令狐无忧行了一礼，随后一闪身就到了卢仚身边，昂着头冷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出发么？耽搁了正事，小心将那的脑袋制成了木鱼，每天‘咣咣咣’的敲你十万遍。”
不等卢仚回应，令狐璚又指了指卢仚，冷然道：“秃子，你叫什么？还不赶紧报上名来，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依旧不等卢仚开口回答，令狐璚两片薄薄的嘴皮子已经快速的跳动着，又‘噼里啪啦’的念叨起来：“看你部属众多的模样，似乎也是个颇有权势的地头蛇？这就好……本姑娘勉为其难，做你的监工，这是你过去一百辈子积攒的福气呢……你可得好生伺候着。”
“这每天的吃喝用度什么的，我可告诉你，是一点都不能马虎的。”
令狐璚‘呱呱呱’的提出了无数的条件，卢仚只听得是眼冒金星，脑袋里‘嗡嗡’的一片混乱……而令狐无忧身后，好几个年龄和令狐璚相当的令狐氏青年也是猛地走了出来，嬉笑着向令狐无忧低声细语的说着话儿。
令狐无忧对这些青年，就没有对令狐璚这般客气了。
他板下脸，冷声道：“一个个心急面赤的，都是没见过、没吃过的寒雀儿么？摆出这么一副穷酸样做给谁看呢？”
随手一耳光不轻不重的抽在了一个青年的脸上，令狐无忧向天书老君笑道：“老君见笑了，族中孩儿辈，生平第一次来下界，眼皮子浅，回去了定然好生调教。”
“唔，我们做正经事罢？”
天书老君笑着点头，青烽统领也板着脸轻轻颔首。
数日后。
身躯庞大的鳄龟一头撞碎了一道混沌乱流，四肢如鱼鳍一样轻轻划动，在混沌间流畅而稳定的向前翱翔。
卢仚站在鳄龟硕大的脑袋上，身后站着阿虎等一行十几名虎爷。
而青柚三女，则是强打着笑容，在鳄龟的龟壳上，陪伴令狐璚。
鳄龟广达百里的背甲上，几座从楼兰古城内摄来的秀峰挺立，一条碧水在秀峰之间穿梭着，山中满是淡绿色的异种梅花。
上方飘荡着几片薄云，在法术催动下，鹅毛大雪从云层中飘然落下，缕缕寒气催得这些梅花寒香扑鼻，树下是尺许深的积雪，端的是一副好景致。
一座秀峰的山腰处，俯瞰碧水绝佳赏景之地，用松木搭建了一座古朴雅趣的亭子。令狐璚坐在亭中，捧着一个细瓷茶盏，笑吟吟的看着四周风景，不断发出‘啊……哦……呃……咦……嘻……嘘’的怪异声音。
这厮，在作诗。奈何肚皮里的墨水实在是有限，卢仚听她‘啊哦呃’了好几天，硬是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没‘啊’出来。卢仚就纳闷了，来自上界的非凡存在，堂堂‘天人’，平日里都只会混吃等死么？
她们，就没念过书么？
就连一句打油诗都做不出来？
青柚三女在亭中，面对着一口红泥小炭炉，上面炖着一口小砂壶，炉子里燃烧着淡紫色的九天灵炎，壶里面是足足有一湖之量的先天水精。一旁的小茶桌上，放着一小盒令狐璚取出来的茶叶。壶中水精沸腾，缕缕蒸汽升腾，百里方圆内都是馥郁的茶香。
这九天灵炎和先天水精，都是这一个空间维度能收集的顶尖材料，但是相比令狐璚取出来的茶叶，却也是普通寻常。
令狐璚的这一盒茶叶，只往茶壶中丢了一片，就让整湖水精都变得浓香扑鼻。
其他各种功效不提，就说这茶叶本身，一片就有两仪天一条十万里长短的山脉般沉重……其中蕴藏的大道道韵、天地精华，简直是不可思议到极致。
“哎！”令狐璚突然轻叹了一声，端起茶盏，‘哧溜’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很是惆怅的摇了摇头：“这几日耗费了太多精神，文思枯竭，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美妙的句子来……不过，想当然尔，吟诗这种高雅之事，尔等下界凡人定然是一窍不通的。”
令狐璚很是倨傲的扫了一眼卢仚和青柚三女。
青柚三女尴尬的笑着。
卢仚则是根本不回头。
呵呵，谁给这位贵小姐如此信心？吟诗这种东西……很难么？
这位大小姐在无上太初天，究竟接受的是何等教育？他们上界的天人们，平日里都在干什么啊？他们为何会觉得，吟诗这种事情，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只是，没摸准令狐璚的脾性，卢仚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令狐无忧的等人从上界而来，他们来得太快，太仓促，卢仚等人直到现在，都还浑浑噩噩的，没从这些天人突然降临的震动中完全回过神来。
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将对自己的命运造成何等影响？
一切都是未知数……
前方突然一片淡淡的霞光闪过，大片混沌潮汐中，一方明净的小天界冉冉浮现。这个天界，不是两仪天，看那天界的体积，感受其散发出的道韵，应当只是一处很普通的，世界品阶比起卢仚曾经历过的极圣天、元灵天高一些但也有限的小世界。
纳元瓶骤然从卢仚袖子里喷出，瓶体上幽光闪烁不定。

第八百六十二章 强行征辟（4）
以卢仚的见识，以他从老僧红尘那里得来的知识。
一切已知、未知的‘空间’、‘世界’或者说‘宇宙’如汪洋，滚滚混沌潮汐，就是无边无际的海水。
若将那无上太初天，比作汪洋中的陆地。
则两仪天这等世界，就是汪洋中的岛屿。
曾经卢仚经历过的极圣天、元灵天，就是在下层洋流中，随波漂浮、身不由己的沙砾……或者稍稍好一点，也不过就是海底几块稍大一点的石子。
而眼前卢仚所见的这一方天界，其世界品阶比极圣天、元灵天要高出一些，却远不如两仪天这样的‘大天界’，而祂距离两仪天的距离又是如此的‘近’，这大抵就是岛屿附近，一块稍有规模的‘珊瑚礁’的水准。
岛屿有大有小。
海底石子同理。
珊瑚礁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从体积、天地大道的道韵，以及天界内部天地灵机的浓厚程度来看，眼前的这一方天界，就算是在珊瑚礁中，也属于比较弱的那一等。
卢仚眉心一缕佛光闪烁，他放出神念，朝着这一方天界笼罩了过去。
以卢仚如今的修为，就算是在两仪天，他的神念也足以在瞬息间笼罩整个天地。眼前的这一方天界，其地域面积不过两仪天‘万一’的水平，卢仚没有费多大力气，神念就已经裹住了整个天界外围的‘清明虚空’。
神念微微用力，正要透过清明虚空，侵入这一方世界的时候。
这一方世界上方突然有色泽浑浊的地水火风汹涌而生，整个世界的天地意志宛如被马蜂扎了蛋蛋的公牛一样震怒暴起。天地意志怒吼咆哮，居然化为一张宛如白猫的模糊面庞，出现在整个天地的上方。
巨大的反震之力朝着卢仚的这一缕神念笼罩过来。
卢仚的力量很强大，他没有确切测定过他如今的战力，但是以他掌握数十天道的道行水平来衡量，此时的他起码拥有数百地的战力。
倾力一击可以破碎数百个‘标准天界’。
眼前的这一方小天界，其规模比之‘标准天界’还稍有不如，换言之，卢仚做好准备，在这里丧心病狂的全力一击，眼前的这个小天界就算有数百个堆积在一起，也是一击崩碎的下场。
按理，卢仚的神念就不该被触动分毫！
可是天地意识就是这么不讲理——虽然总量、数量不够，但是从品阶上来说，天地意识，无论是多么渺小的一方小天界的天地意识，都是这一个空间维度品阶最高、最极致、最至高无上的力量！
这是世界本源、世界位格、整个‘空间’、‘世界’、‘宇宙’的最基本构造法则决定的事情。
无论卢仚的自身实力有多强，他的神念在品阶上，就是不可能比得过哪怕再渺小的一方天界衍生的天地意识——就好像再强大的猛兽，哪怕是体长百米的野生猛虎，他的智慧也比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就是这样的道理！
天地意识反噬而来，卢仚侵入这一方天界的神念骤然湮灭。
卢仚闷哼一声，就好像被人在眉心硬生生的扎下了一根铁钉，刺痛袭来，让他身体一晃，忍不住倒退了两步。他骇然道：“佛祖说得没错，这天地意识，果然强大无比！”
卢仚终于明白了，四大圣族的主母，为何要跟一元虚静四位大佬合作，以谋夺两仪天了！
若是大非天、宝光功德佛这样的‘两仪天土著’不离开两仪天，他们若是在两仪天据地而守，凭借两仪天天地意识的加持，四大圣族或许还真无法将两仪天攻下来。
眼前这么渺小的一方天界的天地意识，都能重创卢仚的神念……何况是两仪天那么规模庞大的一方天界？
老僧红尘传授的知识果然没错。
正坐在亭台中，等着欣赏卢仚办事的令狐璚面皮一僵，她看向了青柚三女，低声问道：“这和尚，怕不是一个傻的？以他的位格，试探一方天界的天地意识？这是，活得不痛快了，给自己找乐子呢？”
青柚三女干笑。
卢仚摇摇头，令狐璚已经大声呵斥起来：“法海，你还等什么？楼兰关想要重返无上太初天，需要的资粮可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一路，还不知道要忙活多久，你拖拖拉拉的，耽搁了我的时间，你吃罪得起么？”
回头，朝着令狐璚合十一礼，手指在纳元瓶上轻轻一点。
长颈双耳宝瓶无声飞出，瓶身倾斜，瓶口锁定了这一方小天界。
一道淡淡茫茫的星光从瓶口喷出，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小天界，就听得一声闷响，那一方天界中似乎有一声痛苦至极的呐喊声传来，整个天界顿时一阵颤抖，眼看着原本青山绿水、灵秀灵动的世界，骤然间大地上裂开了无数的裂痕，火光、毒烟，大地上满是无数岩浆在肆虐翻滚。
卢仚的心一抽。
眼看着这一方天界地下的一条条地脉被疯狂抽搐，往往动辄长达千万里的巨型地脉，被那星光一卷，只是化为微尘般大小的一点世界本源被吸入纳元瓶！
星星点点的天地本源逐渐从地下升腾而起，起初呼吸间只有七八点，渐渐地就增加到了数十点、数百点……七八个呼吸后，整个天界骤然一抖，就听一声巨响，整个世界正中，一根堪称天柱的神伟大山骤然崩塌，山脚崩出了一个极大的地洞，一团直径百万里的世界本源宛如跳动的心脏，喷吐着烈焰强光，挣扎着从地下飞出，顺着这一道淡淡的星光直奔纳元瓶而来。
“我佛慈悲！”
卢仚低声长颂佛号。
那一团世界本源疯狂挣扎，但是纳元瓶根本不受卢仚掌控，内部的吸力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程度，这一点世界本源顷刻间就宛如流星没入了纳元瓶中！
失去了这一团最根本、最核心的世界本源，下方原本生机勃勃的小小天界，就好像一个青春强壮的少年，被三千个狐狸精轮番折腾了一晚上一般，变得枯槁萎靡、生机几乎枯竭。
偌大的世界，再也不见之前的满目青绿，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枯黄色，只有极少一些曾经的顶级洞天福地附近，勉强残留了一点点地脉余辉，勉强有一点点绿色存在。
卢仚张开法眼，俯瞰世界，就在短短几个呼吸的天地浩劫中，这个天机十之八九的生灵已经陨落，无数灵魂哭喊着飘浮在天地之间，滔天的怨气、死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被天地间生成的破灭之风一卷，就化为一道道黑漆漆的毁灭之风席卷整个世界。
三名修为在二三劫境的佛陀级大能面色惨淡，化为流光冲天而起，几个呼吸间，就冲出了世界外围塌缩大半的清明虚空，气急败坏的冲破了数十重混沌乱流，直奔卢仚这边而来。
这三尊大能，就是这一方世界修为最强大的存在。
且他们的构成极其有趣，分别是一尊佛修，一尊妖修，一尊鬼修，端的是‘三足鼎立’、‘三国乱战’的阵仗。只是此刻，他们分明摆出了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
小小的珊瑚礁，养不活佛主级的巨鲸，也只有佛陀级的‘小丑鱼’，可以在珊瑚礁中惬意的嬉戏。只是现在，珊瑚礁被崩碎，又惊又怒的‘小丑鱼’气急败坏的跑出来追究罪责来了。
领头的一尊三劫境的大能嘶声怒吼：“何方邪魔，焉敢……”
猛不丁的，三尊大能看到了站在鳄龟脑袋上的卢仚等人，三道微弱的神念扫来，卢仚叹了一口气，放出一丝佛主级的气息。
三尊大能齐齐色变，那为首的佛修站在原地踟蹰犹豫，不知道是进一步好，还是退一步妙。
那妖修完全秉承了妖类的本能，感受到了卢仚的强大绝非他所能对抗，他一声尖叫，转身就走，而且他并没有返回这一方天界，而是一头扎进了一片混沌乱流中，不顾危险的遁入了混沌！
而那鬼修则是瞪大了双眼，毫不犹豫的‘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高高举起了双手，向卢仚五体投地的大礼膜拜：“前辈，前辈，小老儿愿意献上所有身家，愿意举家投效啊！”
卢仚沉默不语。
令狐璚已经放声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俯后仰，然后那佛修，那鬼修，两人身体内部一点星光闪烁，卢仚甚至没感受到令狐璚用了什么手段，两个人就已经凭空消失，没有半点儿痕迹留下。
灰烬……青烟……火光……半点儿痕迹都没有。
干干净净，彻底虚无，就好像世间本来就没有他们存在过一般。
下一瞬，整个天界都在无铸巨力的压缩下，向内狠狠塌陷了下去。世界就好像一块烂泥，有顽皮的孩子在疯狂的揉捏祂，伴随着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天地意识疯狂绝望的咆哮怒吼，整个天界在短短呼吸间就被压缩成了一颗绿豆大小的弹丸！
真正是，绿豆大小的弹丸！
偌大的一方天界，虽然只有两仪天的‘万一’大小，但是偌大的世界，要卢仚一击将其锤得灰飞烟灭，很简单。要卢仚将祂体积压缩数倍，用尽力量，也能做到。但是将这么大的一方世界，压缩成绿豆大小……
所有的道韵、灵机、所有有形无形的概念和法则，所有的实体物质、虚幻的神魂等等，一切的一切，甚至包括那些飘忽不定的命运、气运、福运、寿运等等，全都压缩进这么小的一颗丹丸中。
而且以上所述的所有概念，都在这小小的弹丸中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化合反应’。在无比强大、无比神奇的法则催化下，这些属性复杂至极的概念，凝成了一种单质的、纯粹的，拥有不可思议属性的‘晶质’！
那小小的弹丸变成了纯粹的五色透明态，绿豆大小的体积，却有着完美的十二个切面，闪烁着晶莹剔透又润泽如水的光芒。
卢仚神念扫过这颗小小的晶石。
重到不可思议。
密度不可思议。
蕴藏无穷力量。
蕴藏无穷玄奥。
却又飘忽莫测。
介于虚实之间。
极其坚硬。
极其柔韧。
卢仚的神念缠绕上去，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剖析这颗晶质的确切属性。
老僧红尘传授的知识中，隐藏在无边信息中的一条禁忌知识涌了上来——‘天晶’。
很简单的名字，顾名思义，用一方天界为材料，好似将高僧火化烧成舍利子一样，牺牲一方天界，牺牲祂的所有，才能凝成的这么一颗小小晶石，就是‘天晶’！
其价值，无法估量。
在老僧红尘所说的‘上界’，‘天晶’是用来锻造‘帝兵’的通用材料之一。仅此一项，就知道祂有多珍贵。
而在老僧红尘传授的知识中，对于上界如何收集‘天晶’有点含糊其辞，似乎这同样是某种禁忌。但是看今日令狐璚的所作所为，完全摧毁一方天界，牺牲其中兆万亿的生灵，就凝成了这么小一粒天晶？
令狐璚‘咯咯’笑着，眼睛放光的将那一粒小小的天晶捏在了两指之间，眯着眼很认真的上下打量着。她满意的叹了一口气：“罢了，虽然世界本源被抽走了九成九，这一粒天晶只能算是下下品的劣等货，毕竟是我这辈子的第一粒天晶……”
令狐璚小心翼翼的将那一粒天晶纳入了手腕上一枚碧绿剔透的手镯，再次满足的哼了一声，朝着卢仚看了一眼：“法海，去下一处……唔，勤勉些，我不会亏待你的！”
看得出来，令狐璚心情大好。
卢仚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突然浑身寒毛直竖，一股让人心悸的毛骨悚然的窒息冷意直袭了过来！
一方天界，你也可以将其视为某种形态的‘生命体’！
寻常生灵陨落，神魂可以转化为幽魂厉鬼。
一方天界的陨落，自然会引发莫测的后果。
卢仚猛地回头，就看到之前这一方天界原本所在的位置，一团森森幽蓝色宛如鬼火的气息突然浮现，滔天的怨气锁定了自己，空虚、空寂、充满负面能量的莫测气息带着兆万亿生灵的哭喊哭泣声，直奔着卢仚疾冲了过来。
“天怨！”
卢仚头皮一阵发麻，光溜溜的头皮绷紧，满头毛囊过于紧张，差点喷出了一头乌黑亮丽的黑色秀发出来……这是天怨，这是世间最歹毒、最凶厉、最难缠、最无解的玩意！
人死，有怨气。
随着这人生前的实力强弱不等，怨气有强有弱。
随着这人陨落时地理位置不同，怨气有强有弱。
一方世界，一方天界，宛如生灵一般的天地彻底湮灭，其内有灵山大川无数，有地脉灵脉无数，有无穷无尽的生机，有不可思议的造化……其自身强度，比起人类修士，强出何止千万倍？
而且，人不过是寄生在天地之上的‘虫豸’……对于茫茫混沌，对于寻常人能理解的‘宇宙’、‘世界’而言，这一处处大大小小的‘天界’，才是祂的宠儿，才是祂的造物，才是祂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是以，一方天界若是陨落，其诞生的怨气，可想而知有多可怕！
老僧红尘对此，极有经验。
他曾经为了炼制‘红尘天’，摧毁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天界，掳掠、超度了无数的生灵……那些被他摧毁的大小天界衍生出的天怨，曾经给老僧红尘也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和困扰！
令狐璚在一旁‘嗤嗤’笑着：“这是天怨，小和尚，你们不要说见过，怕是听都没听说过罢？这玩意儿，可不好对付哦，若是被缠上了，从此以后就是一步一灾、一步一劫，一个不小心，喝口凉水都会被呛死哦！”
天怨并无直接的杀伤力。
但它是世间最可怕的诅咒，最可怕的负面加持。一旦被它缠上，除非你有滔天的气运可以抵消之，有无穷的福报可以消磨之，寻常人稍稍碰触，从此霉运缠身，诸般不幸接踵而来，最终命运变得无比凄惨，结果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卢仚的气运，自然是逆天的！
但是他的气运，也不过是在两仪天，由瑶华圣母施展劫运大法这等奇术，从两仪天的诸多修士身上劫掠、转嫁而来。
两仪天兆万亿生灵身上的气运，又怎可能和一方天界陨落形成的天怨对抗？
就算以卢仚如今的气运，被这一团天怨正面撞上……得了，他就真的要小心，喝口凉水都会呛死……粗俗点说，未来，小心翼翼放个屁都会肌肉大撕裂，进而血流不止的‘美好生活’，正在热情洋溢的朝着卢仚挥手示意呢！
卢仚悚然。
他一声轻喝，倾尽全力挥出一道旃檀清净佛光。
这是他如今掌握的，最强力的驱邪、镇魔、清扫邪祟、超度净化的佛门神通！
只是，顷刻间抽空卢仚所有法力的这一道佛光和那一团天怨微微一碰，天怨宛如虚幻，佛光径直穿透了这一团天怨，没能对其造成任何阻挠和削弱。
眼看着天怨就要冲到卢仚面前，令狐璚这才一声轻笑，手一指，卢仚身后，红尘天中，一名卢仚之前保下来的道兵大和尚被一缕星光卷出了红尘天，一头撞向了那一团天怨。
这天怨歹毒异常，但是并无任何灵智可言。
弥漫千万里的天怨和那道兵大和尚微微一碰，当即向内塌缩，‘唰’的一下没入了这道兵大和尚体内。
四周一片寂静，卢仚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兵大和尚，那道兵大和尚也呆呆的看着卢仚。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这道兵大和尚笑呵呵的朝着卢仚双手合十行礼，毕恭毕敬的想要说点什么。
话没说出口，这道兵大和尚突然鼻子一阵酥痒，他猛地仰面看天，然后‘阿嚏’一个大喷嚏喷出。就是这一个喷嚏，这道兵大和尚莫名的体内法力失控，骤然走火入魔，体内能量暴乱，全身力量失去控制，他一个喷嚏，体内的骨架子居然就好似出膛的炮弹一样撕裂了自身血肉，‘嗖’的一声喷了出来。
琉璃色泽的白骨架子喷出，要死不死的，一侧的一团混沌洪流中，突然有一块小小的混沌乱石飞出，‘咣’的一下砸在了他的头盖骨上，将其颅骨砸得粉碎。
这块混沌乱石上，又附着了一缕灰色的混沌毒焰，以卢仚的知识，居然也没能认清这一缕毒焰究竟是何等名号——混沌就是混乱，就是紊乱，就是莫测，就是‘不可知、不可测’，就算老僧红尘这等在混沌中厮混了无数年的积年老怪物，他也不可能认清混沌中的每一种事物。
只是，这一缕混沌毒焰显然威能绝大，稍稍碰触，就引燃了整具白骨架子。
这道兵大和尚也有佛陀级的修为，他的骨架坚硬无比，强度惊人，却被那火焰微微一卷就直接化为一缕飞灰飘散。
可怖的是，他的骨灰稍稍摩擦了一下，就喷出了大片细小的，毫不起眼的电火花。
这灰扑扑蕴藏了一丝黑色杂色的电火花犹如乱飞的马蜂，劈头盖脸的扑到了道兵大和尚本体的那一团血肉上。
‘嗤’！
血肉成灰，半点渣滓都没剩下！
卢仚沉默。
阿虎等人沉默。
青柚三女沉默。
唯有令狐璚‘咯咯咯’的笑得无比欢快：“就知道你们这群没见识的，根本不知道这等天怨是如何可怕……不知道如何应付吧？根本没办法应付吧？？刚刚差点被吓哭了吧？？？”
“所以，无忧叔儿让我跟着你来督工，实实在在是英明神武。”
“要不是我跟着，你这小和尚刚刚已经灰飞烟灭了，怎可能完成无忧叔儿给你的重任？”
卢仚颇为无语的看着令狐璚。
如果不是你跟着，这一方天界根本不可能湮灭。
天界不湮灭，就不可能诞生天怨。
既然不会诞生天怨，他卢仚哪里又会有什么风险？又怎么会牺牲一名追随他多年的道兵大和尚？
这道兵大和尚……卢仚记得他。
那还是当年……
摇摇头，卢仚将脑海中泛起的诸般念头压制了下去。
人在矮墙下，不得不低头。
面对这些来自无上太初天的恐怖存在……活下去！
卢仚在心中轻叹，抛开楼兰古城内那混乱不可测、不能当真的紊乱时间洪流，他真真切切、确确实实活过的时间，这一世，也就百来年的样子。
没有到千年啊！
他咧嘴，微笑，朝令狐璚合十行礼，然后轻轻一跺脚：“走吧，下一处。”
鳄龟轻轻挥动四肢，在混沌中划出一道弧线，有意无意避开了两仪天的方向，朝着另外一处小型天界奔驰而去。

第八百六十三章 强行征辟（5）
一粒天晶在混沌间闪烁。
蚕豆大小，晶莹润泽，散发出无数道韵、无量生机、无穷造化挤压塌缩在一起，经过神奇化合反应后，凝成一体，浑然完满，卢仚如今根本无法理解、无法剖析的奇异波动。
这一颗天晶，品质很高。
湮灭的天界，品阶非凡。
陨落的生灵，无法计数。
衍生的天怨足足有数亿里方圆，幽蓝色的天怨如雾如梦，以远比光速高出千万倍的恐怖速度直扑卢仚而来。
令狐璚笑盈盈的一勾手指，卢仚红尘天中数十名道兵大和尚无声的被星光卷出，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波动，向那天怨迎了上去。下一瞬，数十名道兵大和尚彻底湮灭，那天怨也随之消失无踪。
卢仚双手合十，喃喃念诵超度经咒。
当然，他心知肚明，没什么鸟用的。
这一方天界的生灵，神魂全部泯灭。
数十名道兵大和尚，更是一丝儿神魂残渣都没有留下。
这超度经咒，超度的不是这一方天界的生灵，更不是数十名代卢仚而死的道兵大和尚，超度的是卢仚自身那颗已经冰冷得好似万载玄冰的心！
唯有喃喃的念经声中，卢仚勉强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活物吧？
无论是在大胤，还是在极圣天，乃至飞升到了两仪天……死在卢仚手中的生灵，不少。
当年在大胤，百虎堂抢夺地盘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帮派头目，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卢仚授意，或者被他亲手给拾掇掉的。
在极圣天，被卢仚亲手击杀，或者被他的门人弟子，被他麾下的妖魔鬼怪击杀的修士，更是不知凡几。
到了两仪天，就更不用说了。
就说之前在楼兰古城，面对四大圣族的联军，卢仚红尘天中无数神魔的联手一击，瞬息间湮灭了多少虫豸？
只是，那些被杀死的生灵。
无论是凡人，是修士，是人族，还是异类虫豸。
他们都和卢仚有利益冲突，都在卢仚的某一小段生命旅途中，和卢仚发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冲突……为了自己活下去，卢仚出手了，他们陨落了。
因为自己想要活，所以扼杀他们的生命。
很自私的说法。
但是卢仚能够原谅自己——前世作为一个活得无比黑暗的可怜虫，这一辈子有了如此精彩的造化，他想要活得通畅一点，活得久一点，他自私一点……卢仚可以原谅自己。
但是这一路行来。
已经有数千个大大小小的天界被纳元瓶抽空了世界本源，然后被令狐璚轻轻一击彻底湮灭，化为一颗光芒耀目的天晶。
卢仚也付出了数万道兵大和尚的代价，由他们替代自己去死！
这数千个大大小小的天界呵！
得有多少生灵？
他们本来无病无灾，虽然不能说无忧无虑，但是起码自家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可是卢仚来了。
卢仚带着令狐璚来了。
于是，他们的小日子被彻底扼杀，他们的生命，被彻底收割！
他们没有对卢仚造成过任何威胁，而他们的生命因为卢仚的缘故，在这里戛然而止，而且再也没有了后续可言——在令狐璚的可怖神通下，这些被湮灭的天界中，所有生灵的神魂全都彻底断绝了三生，过去、现在、未来彻底斩断，再无任何转世投胎的可能！
卢仚的心，一丝丝的逐渐冷了下去。
天界湮灭的数量越多，他的心越是冰冷。数千个天界湮灭后，卢仚已经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如此的冷酷、冷漠……
他甚至不敢用法眼神通窥探自身。
这一眼看过去，定然是滔天的罪孽、无边的血光吧？
“这一世，不能死啊！”卢仚一篇超度经文念诵完毕，在心中幽幽的告诫自己——这一世，可一定不能死。若是死了，那就真的再无翻身的机会，下辈子肯定不可能做人了。
世世代代，永世为牲畜、虫豸？
那等生活，也忒悲惨了一些。
所以，无论命运如何的残酷，也要挣扎着、顽强的，或者说，不惜代价的、歇斯底里的活下去啊！哪怕走火入魔，哪怕丧心病狂，也要活下去啊！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起码算是一个好人吧。”
“从今日起，我，大体只能在血脉上，算是一个‘人’……”卢仚很冷淡、很淡漠的给自己贴上了标签：“但是从我的所作所为来看，我就不是个东西。”
太初混同珠幽幽闪烁。
奇异的幽光照耀卢仚整个脑海，一直以来，在卢仚脑海中耀武扬威，压制得番天印和其他一应宝具战战兢兢的太瞐帝斧，此刻也在瑟瑟发抖，不敢靠近太初混同珠丝毫。
卢仚的脑海，从原本佛光缭绕、瑞气霞光升腾，宛如佛国圣境的状态，逐渐变得幽微而不可测。他的脑海，好似化为传说中的幽冥之地，虚空中只有淡淡的、冷冷的、暗黑色的光无声的穿梭，再无其他的色彩。
一枚枚念头从脑海中随生随灭，这些念头也都变成了剔透的黑水晶色泽，充满了某种冷寂、死寂、让人感到莫名幽寂恐怖的韵律。
脑海之上，三眼神人图已经和卢仚的神魂法相彻底融合。
那是一尊高有三万六千丈，盘踞在脑海正中，看上去普普通通，和卢仚肉身生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兆，没有任何异象的光头僧人形态。
通体剔透，泛着淡淡的黑光，好似黑水晶雕琢而成。
一切伟力，一切异象全都收敛于体内，神魂法相放出的黑光笼罩之地，一切都变得混沌、模糊，一切天机、道韵悉数模糊，渐渐和太初混同珠混为一团。
纳元瓶悬浮在卢仚面前。
一尺多高的小瓶子，抽空了数千个大小天界的世界本源后，内中居然还有八成左右的空间！
卢仚转过身，带着一丝空寂的微笑，向令狐璚轻声道：“令狐大人，这附近的天界，能找到的，已经找遍了，再下一处天界，怕是路途非常遥远！”
令狐璚坐在亭台中，笑吟吟的看着卢仚：“小和尚，不要用你们下界虫豸的阅历，来衡量吾等的神通……你们下界……没有‘遥远’这个概念，这个词，于吾等而言，没有意义。”
她把玩着刚刚收集到的那一颗蚕豆大小的天晶，指着卢仚点头笑道：“这些日子来，你倒是恭谨听话，办事也颇为认真……唔，无忧叔儿挑中了你，也算是你的造化。”
“不过，我令狐氏在无上太初天家大业大，无忧叔儿手握家族重权，事务繁多，你固然是他亲自选中的人，未来他不见得有空看顾你……实话实说，你实力太弱，底蕴太差，你帮不了无忧叔儿什么。”
“但是呢，我就不同了。”
“你懂我的意思？”
卢仚的两只眼睛，一如他如今的脑海，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淡泊的茫茫的微黑色。幽光闪烁中，卢仚微笑道：“小僧明白。令狐大人……”
令狐璚轻咳了一声：“叫我璚主子。”
‘主子’？
卢仚抿了抿嘴，从善如流的笑着，笑得很淡然、很淡泊：“璚主子看得出来，是个有雄心壮志的，想要在家族中更进一步……能够得无忧大人青睐，让璚主子督工此次行动，可见璚主子身份不凡，无忧大人对您也是格外宠溺。”
“不过，大家族的事体，无论上界、下界，小僧以为，万变不离其宗，说到底就是那么些事情——家族的家产有限，能安排人的好位置就这么几个，嫡系子女众多，谁能上位，谁能占领更好的位置，除了长辈的宠溺，还是要看自家的手段和党羽势力。”
“小僧虽然得无忧大人看中，有幸托庇于令狐氏……但是毕竟是下界凡人，去了无上太初天，没根没底的，被人吃干抹净，也是打有可能的。所以，小僧需要靠山，需要后台，需要好好的抱住一条大粗腿。”
“但是，靠山为何做小僧的靠山，后台为何成为小僧的后台，那粗壮有力的大腿，为何愿意让小僧紧紧抱住，而不是一脚将小僧踹死呢？”
“这就要看小僧的价值了。”
卢仚淡然笑道：“小僧以为，小僧很有一些价值……小僧的办事能力，很不错，而且，身边也聚集了好些能人异士，都是有手段、有智慧、天赋绝佳、前景颇为不凡的人物。小僧，是有价值的。而且，小僧最是识时务，最是明天理，知进退……”
卢仚向令狐璚合十行礼：“以后，小僧就有劳璚主子看护了。”
令狐璚瞪大眼睛，颇为‘惊骇’的看着卢仚，她不可置信的呆了一阵子，然后指着卢仚，朝着青柚三女‘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看到了么？看到了么？你们的这个小和尚，真正是个聪明人……哎，奇怪也，这番话，放在上界，那是真正没几个人能参悟明白的……就算是好些帝子，那也都是蠢货一般的玩意儿，他们都弄不明白这些道理！”
“好，好，好，果然是一个人才。”
“真正奇怪也哉，你怎么就能弄明白这个道理呢？”令狐璚很是大惊小怪的看着卢仚，她由衷的赞叹道：“本姑娘，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以后，跟着本姑娘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我令狐氏，可是太臰大帝麾下，排名前三之列的天阀巨族，跟着本姑娘，保你前程似锦！”令狐璚慷慨激昂的，用力拍了拍略显平坦，有点让卢仚为她未来孩儿的营养操心的胸膛。
只是，卢仚脑子里，又多了一些疑问。
这令狐璚是怎么回事？
这么浅显的道理，需要她如此激动的呱噪这么多么？豪门大家族的嫡系，无论男女，只要是有点野心的，搜罗党羽，罗织势力，竞争家族内部资源，用力向上攀升……这是很常见的操作。
这等道理，放在两仪天……不，放在更下界的极圣天，大胤随便一个稍大一点规模的城市中的小豪族内，那些稍稍聪明点的孩子，不等成年都会天然明白‘家族内争’、‘兄弟阋墙’之类的道理。
反而是这令狐璚，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尤其是，这一路来，大小天界都泯灭了数千个了，一直喝着茶，很是深沉的一路思考着各种诗词句子的令狐璚，居然只做出了两首比打油诗都不如的……打油诗？
什么‘雪片如羽片’，什么‘落水都不见’……
这等句子，放在极圣天，随便一个乡间蒙学的孩童都能胡诌个几十句出来，而令狐璚耗费了如此脑力，如此时间，居然就整出这么两句破烂玩意儿？
呵呵！
以她的修为，瞬息间起码能滋生千万个念头……她的思维速度、思考能力，绝对是凡人的百万倍以上。她只要多读几本书，就算是用‘穷举法’，也能想出极其精妙的词句来。
为何……她做出来的诗句，居然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而且，她居然还很得意的，向卢仚这个大胤朝的‘知名文抄公’炫耀她的这两首不入流打油诗？谁给她的勇气？
已然黑化的卢仚微笑着，将几个疑惑的念头锁定在脑海，随后轻喝了一声。
令狐璚果然施展出了符合她身份的神通。
下界的‘空间距离’，对于她来说，果然没有任何的意义。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
也不见令狐璚做什么，总之就是有一股很自然的道韵加持在了鳄龟身上，鳄龟的速度就骤然飙升了十万倍——整整十万倍的速度！你能想象？一头体积庞大的鳄龟，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呃，这一方维度空间，也没有哪只兔子能跑得这么快！
总之，快得不可思议，快到了违逆常理。
鳄龟在混沌中急速前行，而且混沌空间不断折叠，不断扭曲，不断粉碎，鳄龟面前不断出现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虫洞’，他直接穿梭虫洞，在本来就恐怖的奔驰速度上，更是节省了不知道多少路程。
接下来，平均一刻钟不到，卢仚等人，就能赶到一处天界旁。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有一方天界陨灭。
卢仚面无表情的下手收割，令狐璚则是没有丝毫怜悯的，将一处处天界直接粉碎、湮灭。
抽取世界本源，湮灭世界本身，这一套流程，没有任何值得说起的地方。唯一值得述说一二的，是卢仚在赶路过程中，小心的参悟了一下鳄龟身上缠绕的道韵。
和他神魂已然彻底融合的三眼神人图，就流荡出了更不可思议的神异。
‘速度’大道以不可思议的效率在急速提升。
渐渐地，卢仚对于‘速度’的掌握，就已经超过了这一方维度空间的极限，逐渐朝着更高的境界攀升。而‘速度’引发的‘时间’法则，也一丝丝的急速增长。
连带着，‘空间’大道也一点点的提升着，‘时空’大道不断提升，又刺激了作为‘轴承’的‘力量大道’，让这纯粹的力量之道不断的向上攀升。
太初混同珠放出幽幽光芒，照耀脑海，洗涤神魂。
卢仚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因果线索，只是这因果线索藏匿在太初混同珠极深处，以他如今的修为，以他如今的‘位格’，他根本没有资格碰触，没有力量触摸。
索性他如今的心境变得极其的淡漠。
他也就不去搭理这些东西，任凭一切自然而然的演绎着，他只是麻木的、程序化的收割一处处天界。
纳元瓶中的世界本源，就一丝丝的上涨着。
时间流逝，混沌不知年。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块双生的天界——以一轮昊日为圆心，两个几乎一般大小的天界宛如太极双鱼，围绕着这一轮昊日缓缓旋转着。
这两个天界每一块单独拿出来，都比两仪天要弱。
但是两个天界的气机糅合在一起，就比两仪天要强出了不少。
只是很明显，这一对儿双生子天界，相互为仇敌——一方生机勃勃，到处都是青山绿水，道修、佛修、妖修，还有无数的珍禽异兽繁衍生息，端的是一方如花似锦的好世界。
而另外一块天界则是色泽阴沉、气息阴郁，遍地白骨，漫天幽魂。这是一方属于鬼修，而且气机偏向于狠戾、嗜血的那种鬼修。
两个天界之间，天然形成了数十处时空甬道，两个天界的修士可以通过这些时空甬道往来——在两个天界的时空甬道出入口，双方都修建了规模惊人的军镇城池，屯扎了无数的修士，时刻爆发规模不等的冲突。
卢仚等人来到这一对儿双生子天界附近时，有两条时空甬道附近，道修、佛修、妖修们联手，正和对面来袭的鬼修爆发一场规模惊人的疯狂冲突。
这绝对是高标准的冲突。
双方投入战场的佛主级大能都将近十人，而其他佛陀级的大能更是有将近四百人参战！
至于其他菩萨级、真仙级的‘兵丁’，更是数以十万计，正在高空中打得血雨腥风。地面上，无数低级的骷髅、幽魂宛如潮水，一波波的冲击着由普通修士防守的城池，在绵延上万里的战线上，参战的死灵和修士，总数超过十亿！
在双方爆发大战的战线后方，更有将近三十名佛主级的大能隐身观战，同样藏匿在一处处大阵禁制中的佛陀级大能，则是数以千计！
战争果然是催生高手出现的最好催化剂。
这一对儿双生子天界，佛主级的大能总数，已经远超两仪天，而佛陀级的大能数量，更是原本两仪天佛陀总数的数百倍！
卢仚刚飞升两仪天的时候，偌大的两仪天佛门，明面上有据可查的佛陀，就三百多号人！
而这一方天界！
啧啧！
也就是这一方天界距离两仪天太过于遥远，错非令狐璚的大神通，就算佛主级的大能想要穿梭混沌空间，找到对方世界，也是极其渺茫的事情，否则卢仚毫不怀疑，这一对儿双生子天界，早就矛头一致对外，对两仪天发动全面侵略了。
吃过苦头，不敢再用神魂窥视这一方天界的虚实，卢仚只是张开法眼，朝着远处的两块天界望了一眼。这一望，卢仚大致判断出，这两个天界，佛主级的大能总数，大概在百人上下！
没有楼兰古城的诡异天地环境。
没有令狐无忧那等残酷歹毒的手段，用兆万亿生灵的生命精华强行提升和催化，在这个空间维度，在一方‘普通的大世界’，能够自然孕育出上百佛主级的大能——更重要的是，这上百佛主是‘同时存在’，而非‘历史统计总数’，这一方世界的底蕴和气候，已经是无比惊人了！
卢仚正要说点什么，他刚才张望的那一眼，已经惊动了这一方天界真正的顶级大能。
从那幽魂满地的世界，一座位于核心处，被九条血河围绕的白骨山上，一道血茫茫的凶气冲天而起。一颗直径数里的白骨骷髅制成的车驾腾空，数十名背生双翼的骨龙拉车，一名面色惨白、周身缠绕着浓郁死气，卖相生得极好，长须、方面，好似饱学儒士的积年老僵尸盘踞车驾上，奇快无比的朝着卢仚这边冲来。
而那一方生机勃勃的天界中，同样是正中核心处一座极其神俊的名山上，一道光辉夺目的金光冲天，带着尖锐的剑鸣声直冲了过来。
那金光中，赫然是一名形如七八岁孩童，生得雪白粉嫩，脖颈上套着一枚金环，身着藕色短袖衣衫，身后悬浮着三十六柄尺许长段金色短剑，周身剑芒惊人的大能。
呼吸间，一积年老僵尸、一可爱小童子直冲到了距离卢仚不到万里的混沌中。
那老僵尸厉声喝道：“何方道友路过？老夫洞府中，有千万年陈酿‘红颜泪’，可愿随老夫回去同醉一场？”
那孩童则是厉声喝道：“道友方才窥视，端的无礼。不知道道友来自何方，为何而来？”
卢仚微微颔首。
得了，一听这两位说话的底气，就知道这一对儿双生子天界的鏖战，老僵尸一方占了优势，而这孩童一方，明显落了下风。
卢仚还没说话，令狐璚已经开口：“有点意思，你们这一方世界，有点意思。你们两个的根脚不错哦……法海刚刚投靠，你们正好给他做一对儿副手！妥了，就这么说定了！”
卢仚眉头一挑，一对儿副手？
那老僵尸和孩童同时一愣神，两人相互望了一眼，然后同时放声大笑。
那老僵尸摇头笑道：“这丫头好大的口气……嘿，这条小舌头灵巧鲜活，如此能说会道，正好切下来，再酿一坛红颜泪！”
那孩童则是轻轻摇头道：“这位道友如此大言不惭，罢了，老僵王既然动了兴，本真人就为你们掠阵吧……这件事情，本真人，就不掺合了。”
孩童双手抱在胸前，身体一晃，就向后退了数万里。
那老僵尸则是一声狂笑，右手张开，一片白惨惨的死气凝成一支百亩大小的巨掌，喷吐着森森鬼火邪气，绕过了站在前面的卢仚，直奔令狐璚抓了下来。

第八百六十四章 强行征辟（6）
生死天。湮灭。
生死天，就是那老僵尸和剑童子所属的天界。一方生机勃勃，一方死气沉沉，长年累月的进行着漫长而无意义的战争。
现在，恩仇了了……全都尘归尘，土归土。
老僵尸面无表情的盘坐在自己的百龙白骨车驾上，很有‘思想者’的韵味，怔怔的看着那逐渐湮灭，逐渐滋生出庞大天怨的故乡。
刚刚他向卢仚出手，然后败了。
败得酣畅淋漓，败得体无完肤。
一个秉承幽冥之气而生，通体死气沉沉的僵尸，天地间最阴邪、最狠戾的‘邪物’，居然冲着一个无论是道行、法力、乃至肉体力量等全方面碾压自己的‘佛修’出手？
卢仚反制老僵尸，将他一巴掌拍在地上摩擦的场景，真的是惨绝人寰……言语都不忍心描述！
而令狐璚稍稍展露了一下手段，表露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后。
老僵尸‘幽尊’，剑童子‘剑帝’，同时屈服了，心甘情愿，甚至带着一丝喜不自胜、窃窃欣然的意思，毫不犹豫的投靠了令狐璚。
对于上界，生死天久有传闻。
但是无数年来，生死天从无一个大能顺利的飞升上界——两仪天若干年前，还有一个琼华娘娘曾经顺利的飞升，而生死天呢？自天地诞生以来，还从未有一个大能飞升成功过。只是曾经有外来的大能路过生死天，当他的脑浆被幽尊当做饭后酸奶喝得干干净净后，幽尊从他的脑浆中找到了确切的记忆。
飞升上界，对于下界的修士而言，其吸引力有多大，不用赘述。
当幽尊和剑帝知晓，令狐璚来自上界，而且是上界一方大帝最心腹的权势豪族的嫡系子弟时，两人毫无立场可言的直接投诚了。
在令狐璚的授意下，两人分别挑选了一批心腹的门人弟子、侍女近卫等，总人数不过万余人，其他人则是随着生死天一并毁灭。
拳头大小的天晶冉冉成型，闪烁着迷离的光芒飞入令狐璚手中。
茫茫天怨呼啸而来，直扑了过来，令狐璚手指一勾，红尘天中又是数百道兵大和尚飞出，一头撞入了天怨中，顷刻间就粉身碎骨、神形俱灭。
“好了，继续做事吧！”令狐璚优哉游哉的坐在亭台中，淡然道：“赶紧收集齐了全部的世界本源，拿回去交给无忧叔儿。”
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幽尊和剑帝，令狐璚指了指卢仚，幽幽笑道：“你们是后来的，法海早在你们之前就成为我的人。所以，你们的名号，也跟着法海走吧。什么尊啊、帝啊，这些称呼，犯忌讳得很。”
“以后，你就是法鬼。”令狐璚指了指幽尊。
“你呢，当然是法剑！”令狐璚指了指剑帝。
幽尊和剑帝的面色微变，同时看了卢仚一眼——他们心中，对卢仚自然而然的生出了极大的对立和仇怨之情。
都是一方天界的魁首，凭什么屈居你之下？
嗯，因为你先投靠令狐璚，位序暂时排在你下面，可以……但是连自己的尊号，都因为你而生，这就是因果，这就是仇恨，未来定然……总之，不会有你这死秃子的好日子过！
尤其是幽尊……哦，不，法鬼，刚刚被卢仚当众殴打了一通，此刻浑身骨头都还在酸痛呢。他更是深深的瞪了卢仚一眼，‘桀桀’大笑了起来。
“你方才动用的佛法，和生死天的佛法传承，绝非一脉。”法鬼低声笑着：“很多年前，有佛修路过我生死天，被老夫生擒活捉后，吸干了他的脑子。”
卢仚眸子深处，一点黑光闪烁。
“生死天的佛法，是‘幽寂’之意，心如古井、万物寂灭。”法鬼深沉的说道：“那些贼秃，都随着生死天一并飞灰湮灭了。而你刚才使用的佛法，变幻神妙、威能宏大，有‘大威大德’之韵，和我吸干过的那贼秃的佛法，很是相似。”
“那贼秃，自号‘大志威德佛’，他来自……两仪天！”法鬼‘咯咯’笑着：“两仪天，据说是一处比我生死天更强盛的天界。只是路途过于遥远，是以老夫知晓那两仪天的存在后，并没有想着去做什么。”
“你的佛法，和大志威德佛相似，你，莫非也是来自两仪天？”
“但是你身上，天地因果尚存。”法鬼目光幽微的盯着卢仚：“天地因果尚存，就证明，你出身的那一方天界，依旧完好。啧……你对璚主子，不忠诚啊！”
法鬼‘桀桀’怪笑着，向令狐璚跪拜了下去：“璚主子，这法海，对您不忠诚啊。”
法鬼没有多说什么，并没有添油加醋的给卢仚罗织罪名。
但是，令狐无忧让卢仚抽取世界本源，令狐璚则是趁私活，湮灭一处处世界，收集天晶。卢仚作为一线、具体的执行人，他居然偷偷摸摸的将两仪天掩藏了下来。
当然，卢仚可能并不是出身两仪天。
但是这并不重要。
他身上天地因果没有断绝，卢仚出身的天界尚自完好……无论是何等情况，法鬼都可以告卢仚一状！
当然，卢仚可能已经取得了令狐璚的同意，同意他保全自己出身的天界！
但是这同样也不重要。
法鬼并不知道令狐璚是否对卢仚许诺了什么，如果令狐璚真的承诺，卢仚可以保全自己的‘故乡’，那么法鬼又有什么损失呢？
而令狐璚若是对卢仚没有任何承诺……那么，就精彩了！
反正就是告歪状而已，得手了就是好事，没得手，他法鬼又有什么损失？
身为一具活了无数年的老僵尸，身为天地间最邪恶、最凶戾的异类生命体，损人不利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能坑卢仚一把，那是最好，坑不了，那就等着以后坑呗！
嚇，反正卢仚当众打了他一顿，这份仇，他法鬼能记一辈子！
令狐璚饶有兴致的看着法鬼：“哦，你还有这等本事？”
法鬼笑着向令狐璚磕了个头：“璚主子明鉴，老奴生平吞噬了无数生灵的脑浆，他们知晓的神通秘术、大道传承，老奴都有上手修习过……老奴活得够久了，这些手段，都操演得精熟，这天地因果么，外人不会注意，但是老奴也有修习过对应的秘法的！”
“嘿嘿，实话实说，老奴时常兼职，在混沌中劫掠一二。”
“但是，究竟是离开故土，在外游历的大能，还是故土被毁，背井离乡逃难的倒霉蛋……老奴还是要分辨一二的。最好打劫的，不就是那些逃难的人么？”
“所以，老奴一眼就看出了，法海的故土，依旧保持完好。”
“嘿嘿，这似乎和他得到的任命不符啊……身为璚主子的奴婢，他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将自家故土献上呢？他隐瞒了自家故土完好无损的事实，这就是对璚主子您的不忠诚啊！”
法鬼眯着眼看着令狐璚：“不知道老奴这般想，是否，有理呢？”
令狐璚‘咯咯’笑了一声，她面色转冷，看向了卢仚，她手指一弹，卢仚头顶的金箍就骤然放出森森光焰，恐怖的力量轰向了卢仚的神魂和肉身！
卢仚‘黑化’的神魂微微震荡，太初混同珠放出淡淡幽光笼罩整个脑海，金箍放出的恐怖力量被太初混同珠轻易的分解、消化，没有对他的神魂造成任何的影响。
但是卢仚的肉身，则是被金箍放出的恐怖力量顷刻间洗荡了一遍。
骨骼一丝丝碎裂。
经络一丝丝崩解。
血肉一丝丝湮灭。
每一个细胞都在不断的裂变，然后重新吞吐法力，重新生成！
顷刻间，卢仚千锤百炼、强横无匹的肉体，就被摧毁又重生了几近十万次……卢仚终于明白，四大主母面对令狐无忧施加的惩罚，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痛苦，一个个直接痛得昏厥、惊醒无数次！
卢仚的神魂安然无损，但是单单肉体上的痛苦，就让卢仚有一种恨不得‘神魂寂灭’，以消解所有痛苦的绝望。
七窍中不断有坏死的血浆和细胞汹涌流淌出来，卢仚顷刻间就遍体都是污血。
他重重的栽倒在地，就好像一颗被齐根砍倒的巨型古木，他身躯栽倒的时候，所有人都好似看到了一座顶天立地的大山轰然坍塌。
身躯重重的摔在了鳄龟的脑袋上，卢仚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他微微张开嘴，强忍着身体内无法描述的剧痛，无边的痛苦让他一点儿声音都无法发出。如此持续了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卢仚感觉，似乎已经过去了十万八千年，令狐璚这才轻轻一挥手，金箍上的光焰骤然熄灭。
剧痛消失，卢仚的身体微微抽搐着，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暗金色佛光一闪，体表厚达尺许的污血凝成的血壳子骤然崩碎。
缓缓站起身来，卢仚看了令狐璚一眼，双手合十，向令狐璚行了一礼：“是法海的错。”
卢仚又向法鬼行了一礼：“法鬼道友所言极是，法海是有一点点小私心，并没有将两仪天纳入抽取世界本源的序列中来……这是对璚主子的不忠。”
叹了一口气，卢仚淡然道：“这错，可以弥补！”
卢仚目光扫过浑身僵硬，面露惊恐之色的青柚三女，又看了一眼紧握拳头，几乎忍不住出手的阿虎等人，微微一笑，眼皮一眨，制止了他们所有的冲动。
令狐璚一人，就可以屠光他们所有人。
面对令狐璚，他们就好像一群凡人面对一名高阶的真仙……他们连蝼蚁、虫豸都不如，根本无法伤损令狐璚丝毫！
或许卢仚借助太瞐帝斧，可以伤到令狐璚？
但是卢仚头上带着那一个金箍儿，他根本无法爆发全力，根本没有机会的……不可能的！
所以。
卢仚轻叹了一声：“最甜美的果子，留到最后品尝才是。璚主子，我们最后一个收割的对象，就是两仪天，如何？恰好，法海在两仪天还有一点家当准备带上。”
令狐璚淡然一笑。
法鬼已经在一旁冷飕飕的说道：“区区下界小修，能有什么家当值得你浪费璚主子的时间？嘿，上界要什么没有？你的那点破砖烂瓦……璚主子，法海是想要拖延时间吧？”
法鬼轻声道：“虽然老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卢仚耷拉着眼皮，淡然道：“法海如今的道场，是昔年飞升上界的一位大能瑶华圣母的母胎圣地。其中造化灵奇，或许有几分玄妙？”
令狐璚的脸色就微微一变，她手一指，无数缕极细的星光无声飞出，顷刻间将法鬼的身躯打得和筛子一般。法鬼措手不及，骤然受此重创，痛得他嘶声惨嚎，跪在地上浑身抽搐，黑色的血浆不断涌出，身躯却丝毫动弹不得。
“琼华？”令狐璚欣然道：“太初大帝座下，三百六十值日星官中的亢日星君，前些年新收了一得意门人，就叫做琼华……她的本尊是？”
卢仚微笑道：“琼华娘娘的本尊，是一块巨型玉脉凝成……其具体形态，吾等后生晚辈，却是不敢揣测的了。”
令狐璚欣然点头：“没错了，我前些年，跟随族中长辈，去太初天宫赴宴，倒是远远望了她一眼，听说，她的本体，就是一朵无瑕玉莲花！原来是玉脉凝成，好得很，好得很！”
令狐璚看了法鬼一眼，淡然道：“你倒是忠心，但是以后开口说话，多认真想想，否则，得罪了人，你想死得有多快就有多快。”
沉吟片刻，令狐璚叹了一口气：“两仪天，居然有大能飞升过，这份香火情，要给。虽然一般而言，飞升上界的天人，对下界晚辈，也没什么心思搭理的，但是万一呢？”
“换成普通飞升的天人，说不定已经陨落，也就不用管他们了。但是琼花这种有名有姓有根基有靠山的，虽然我令狐氏不畏惧一值日星官罢，人家毕竟是太初大帝的心腹臣子，专责监察周天、闻风禀事的，没理由无缘无故的招惹他们。”
挥挥手，令狐璚看了卢仚一眼：“最后，去两仪天歇歇脚罢。两仪天，可以保留，我很有兴趣，看看琼花飞升前的道场，和她的母胎！”
令狐璚眸子里精光闪烁，分明流露出了一丝极度的兴奋之色！
卢仚眯了眯眼。
琼华娘娘的母胎，对于她这等出身的天人贵胄都有吸引力么？
嗯！
卢仚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法鬼，微微一笑——很好，你今天给佛爷我下套，那么，就等着瞧吧。
我卢仚是一个心胸宽广的老好人，从不斤斤计较，从不死缠烂打……但是佛爷我身边有如此多的人才，蛮横无理的地痞流氓有之，阴险奸诈的奸臣大员有之，暴虐狠戾的魔道巨擘有之，冷血无情的内廷总管更是鲜活的……
这么多的人才要对你法鬼做点什么……呵呵！
卢仚下意识的舔了舔嘴角。
法鬼直起身体，深沉的看了卢仚一眼，同样冷飕飕的笑了一声——好了，这一和尚、一僵尸，就算是正式结缘了。以后发展到什么样子，就看各自的手段罢？
时间流逝。
有了法鬼和法剑做帮凶，抽取世界本源、衍化天晶的效率，又高了这么一丝丝。
嗯，最主要的是，法鬼和法剑拎着纳元瓶出手了几次，那天怨就将因果锁定在了他们身上。既然因果是他们的，也就不用牺牲卢仚的道兵大和尚，而是从法鬼、法剑的门人弟子中随机的抽取人来牺牲。
只是，卢仚红尘天中，道兵大和尚还有数十万众，而法鬼、法剑的门人弟子，也就这么万把人。眼看着那些精心挑选的门人弟子、近卫侍女一个个烟消云散，法鬼、法剑的脸色是无比的憔悴，极其的难看。
他们自然不敢将这一切归于令狐璚头上，也就只能暗自记恨卢仚。
加上两人都是生死天出身。
于是乎，卢仚就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这些天，卢仚好几次看到两人眉来眼去的，一个积年的老僵尸、一个粉嫩嫩的小童子，那秋波洒得奸情四射，端的是好想将他们按在地上毒打一顿。
在这过程中，又有几处极精彩的，位格和两仪天相当的天界不幸被撞上。
从这几处世界中，令狐璚也看中了几个‘根脚不凡’的幸运儿，强行将他们也纳入自己麾下。
有一简洁干练的少女，天生血脉非凡，乃绝顶的体修人才，被冠名‘法巫’。
有一阴柔秀美的女子，擅长驾驭月华，更是精通培养花草，被冠名‘法花’。
有一矮小精悍的妇人，背后背着甲壳，精通天机卜算等等，被冠名‘法龟’。
法巫、法花没什么好说的，天赋很强，实力很高，就是一方大世界‘气运所钟的世界之子’这样的角色，被令狐璚强行征收，化为自家爪牙。
倒是那法龟么。
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被令狐璚强行征辟，她似乎也感觉淡淡的，更是没有挑选哪怕一个随行的门人弟子等等。
倒是卢仚的鳄龟大爷，对这法龟……咳咳，很是亲近、亲密，分明一条大乌龟，硬生生弄出了一副舔狗的模样来。
如此一路行来，终于，前方一片清亮之色。
两仪天就在眼前。

第八百六十五章 胤垣的天赋
两仪天近在眼前。
卢仚俯瞰两仪天，良久之后，他向着琼华山方向轻轻一指：“璚主子，那里就是琼华山，小僧道场所在。唔……怎生残破如此？”
琼华山，还是保持完好的。
一元虚静主持的这一场巨大动荡，并没有刻意的针对卢仚。苦莲和狡丫头统帅的大军，更多的是在狮子岭周边展开连番大战，双方的主力，并没有特意跑来攻打琼华山。
而寻常的乱军，对于卢仚临走前布下的镇山大阵，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是以，综合实力在如今的两仪天算得上很孱弱的琼华山一脉，居然山门没有被攻破，留守的僧众，居然安然无恙——当然，这也可能和卢仚身上凝聚的滔天的气运，以及琼华娘娘残留的威名震慑有关罢？
不管怎样，从高空俯瞰下去，琼华山依旧是山清水秀的一片好道场，而琼华山四周，则是满地大坑，满目疮痍，民生凋敝，亿万里难见人烟！
那一个个巨大的，被大威力神通和秘术轰出来的大坑，动辄直径数十里、数百里，以两仪天天地结构的坚固，这起码也是佛陀级的大能全力出手，才能轰出的痕迹。
余波所及，都是如此的惨状……这等的大坑，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数不胜数，无法想象，在这琼华山四周，曾经爆发了何等惨烈的战斗。
卢仚很是心惊。
但是更加心惊的，是在两仪天上空，在一片清明虚空中对峙的大非天和一元虚静四人。
他们同时感受到，自家天界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除了寥寥几人，其他大队人马，身上都带着其他陌生天界的气息。那等气味，就好像一个在海岛上生活多年的渔夫，闯入了一群吃肉喝奶、骑马放牧的草原牧民当中，身上的味道不要太明显了！
而且，这些人的实力，很强悍。
法鬼、法剑、法巫、法花四人，气机凌厉，汹涌外放，对自家的存在和强大，他们不做丝毫的掩饰……法龟的气机则是飘忽不定，若隐若现的好似藏在身后的厉鬼冤魂，让人把握不住，却更感到强大的威胁。
大非天收敛佛光，朝着天空望了过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鳄龟脑袋上，双眼变成了淡黑色，气息变得淡泊冷寂的卢仚。大非天先是微微一惊，随后心中狂喜——不管卢仚是为什么，气机、情绪变得如此迥然，但是红尘天，他大非天只要那红尘天！
有了红尘天，他的修为当飙升，他的道行当猛涨，以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和底蕴，他只要得到了红尘天，他甚至有望在极短时间内飞升上界！
虽然没人知道上界是什么模样，是何等情势，有什么造化。
但是飞升，不断的飞升，不断的从低维度空间向高纬度空间飞升，这是铭刻在所有修炼生灵血脉、神魂中的本能——就好像草蛇本能的想要进化为大蟒，大蟒本能的想要突变成蛟龙，而蛟龙也时刻想着化身为纯血的龙族一般……这是本能，无法遏制的本能！
大非天双手一搓，无数团细小的佛光雷屑喷薄而出，将一元虚静放出的禁制轰得大片崩碎。这一击，他动用了全力，甚至不惜损耗了一丝本源精血，他逼得一元虚静大步后退，随后冲天而起，直奔卢仚而来。
“小徒孙，今日，你还往哪里逃？”大非天脑后，他自家祭炼的佛国一重重的放开，三百多重佛光化为一圈圈光轮在他脑后闪烁不定，显露出无数神魔异状。
他低沉的呼喝着，一只右手化为五彩琉璃状，铺天盖地的冲着卢仚抓了下来。
卢仚抬起头来，深沉的看了一眼大非天。
红尘天中，亿万佛国神魔、无数信众门徒都在令狐无忧的角斗场中灰飞烟灭，如今卢仚已经没有了那等突飞猛进、实力时刻飙涨的加持。但是一连串的造化机缘，他的实力终究是得到了极大的进益。
此刻大非天轰来的一掌，依旧压力很大，但是……
卢仚轻咳一声，看向了之前给他挖坑的法鬼，幽幽道：“法鬼前辈，你我如今，都是为璚主子效命的！”
令狐璚饶有兴致的看着大非天——这厮的根脚也不错啊，自身修为嘛，就算是放在上界，也能算是一员悍卒……不错，很不错，这等资质，比起法鬼、法剑等人，还值得培养。
她轻轻的哼了一声。
法鬼就一声长啸，从他的白骨百龙车上腾空而起，周身浓厚的尸气奔涌，一团团尸气急速摩擦，一团团鬼火阴雷涌动，无声无息的直劈向了大非天。与此同时，法鬼拔出了一柄森森白骨铸成的长剑，同样是无声无息的，一剑刺向了大非天的心口要害。
一旁形如七八岁孩童的法剑轻蔑的冷哼了一声。
在他面前玩剑？
法鬼这老家伙，真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么？
是以，法剑身边混沌气息凝聚，一缕缕混沌之气急速分化、提纯，化为缕缕亮晶晶的后天五行之气。丝丝缕缕五色霞光绕着法剑一通旋转，向内一合，就凝成了一柄由五条首尾交缠的五色小龙组成的尺许长小小飞剑。
五色飞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声，骤然向前猛突。
这一剑，远比法鬼出剑快了不知道多少，剑光越过法鬼，疾刺大非天心口。这剑，快，快得无法形容，快得卢仚也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卢仚自忖，若是他来应付这一剑，他已经中剑！
卢仚挡不住，大非天也没挡住。
大非天也没想到，法鬼的攻击尚远，法剑居然莫名的给了他一剑——法鬼的攻击，给了他不小的压力，大非天并不敢忽视法鬼的进攻，法剑突然出剑，就有点偷袭的意味了！
剑光极快，轻轻的点了点大非天心口的僧袍，随后带着一丝刺耳的剑鸣声向后急退！
法剑得意的‘咯咯’笑着。
他带着一丝挑衅，朝着法鬼看了一眼——看到么？这才叫做御剑。本真人有这本事直接给大非天当心来一剑狠的，但是我就是不下手……嘿，我就是玩儿，我就是气你，我就是想要气死你，我就是想要在璚主子面前炫耀自己的武功，凸显你的无能！
你……能……咬……我……啊？
五色剑光飞退，退到了法剑身边，法剑手指轻弹，这柄临时凝成，却有莫测威能的飞剑就化为缕缕五色气流消散。他继续得意的‘咯咯’笑着，粉嫩如雪藕的双手抱在胸前，不断用眼角余光扫向全身而出的法鬼。
法鬼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尤其是当他看到，法剑临时凝成的一柄飞剑，居然在大非天的心口扎破了一个小窟窿，而自己放出的大片阴云、无数阴云，居然刚刚靠近大非天，就被他脑后数百重佛光洒出的光雨烧得灰飞烟灭的时候，法鬼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法剑一剑奏功，而他法鬼……似乎有点弱嘿！
大非天更是气得面皮漆黑，他低沉的呼喝了一声，双手用力猛搓——大非天，大非天，他的佛法精义，就在一个‘非’字！
什么是‘非’？
就是颠倒。
就是错乱。
就是倾覆尔等正常概念上的一切对于道和法的理解，用绝强的力量强行扭曲你对世界、对人生、对天地万物的一切正常的认知！
随着大非天双手猛搓，四周混沌骤然清净。
混沌之气分割开来，重浊之气上升，清宁之气下降，浊、清之间，是一片白茫茫、亮晶晶，蕴藏了无穷生命气息，好似血浆一般凭空造成的‘混沌羊水’。
这羊水鼓荡着，内有一道道奇异的螺旋状细微纹路出现。
随后，大量的虫豸生灵凭空在这羊水中浮现，他们在短短弹指间，就繁衍了亿万代，发生了奇异的进化，随之伴随着大非天的呼喝声，这些渺小的虫豸身上，居然散发出了堪比佛主的道韵波动！
体积只有微尘大小，法力总量微乎其微，但是祂们身上的道韵，实实在在都是佛主级的！
微尘大小的佛主！
而且数以亿万计！
如何想象？
如何理解？
无穷无尽的，细小到极致的佛主虫豸发出低沉的啸声，化为黑漆漆的飓风，朝着法鬼扑了过去。
顷刻间，法鬼就被无可计量的‘佛主’团团包围。
这些细小，但是位格极高的虫豸深深扎进法鬼的毛孔，一路疯狂的向内侵蚀。他们开始大吼大叫，开始狂笑怒骂……他们诞生了智慧，衍生了文明，法鬼的身躯就是他们的母体世界，而法鬼身上被切割下来的皮肉骨骼等，就成了他们炼制法宝的材料！
‘嗤嗤’几声响，法鬼的皮肉就凭空消失了半寸厚的一层。
而法鬼的身躯附近，三尺范围内，有大量极其细小的浮空楼阁、飞天舰船，甚至是浮空的陆地浮现。这些细小的‘佛主’衍生出了奇异的文明，他们分成了三五个不同的势力，开始竞争对法鬼这母体世界的控制权！
大战，爆发！
法鬼身上，不断爆开一团团细小的闪光。
每一团闪光，虽然爆发的总杀伤力威能有限，但是这每一团闪光爆发出的威能位格，都是佛主级别的！
法鬼大口大口的吐血，体内不断传来骨骼、血肉、五脏六腑崩裂的巨响！
“邪魔，还请归位！”大非天狞笑一声，一指头卷起三千三百三十三尊实力最强悍的微尘佛主，直勾勾刺向了法鬼的眼眸。

第八百六十六章 胤垣的天赋（2）
惨嚎，闷响。
法鬼狼狈败退。
他败得一塌糊涂，败得体无完肤。
偌大的脑袋被毁掉了大半，身躯内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僵尸乃天地间的异数，是生灵界的异类，他们的身躯坚固，修炼到极致，和佛门金身也足以抗衡。
以法鬼的修为，在这个空间维度，只有极少数神兵利器才能伤损他的身躯分毫。
但是面对大非天这等颠覆性的，完全超乎常理的攻击手段，他的身躯没有了半点儿防御力，几乎任凭大非天予取予夺，任凭他渔猎屠戮。
因为是异数，是异类，僵尸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哪怕被大非天一指头戳进了眼眶，头颅都爆掉了大半，法鬼依旧顽强吊着一口气，狼狈不堪的朝着令狐璚求救：“璚主子，救命！”
令狐璚很是不快的轻哼了一声。
无能的奴婢，还有活下去的必要么？
卢仚更是袖手旁观，虽然大非天对他卢仚也是不怀好意，但是这法鬼嘛，之前数次给他挖坑，数次当面挑衅，死了当然是好事！
其他的法巫、法花、法龟三位，更是不可能对法鬼施加援手——大家又不是亲戚，又没什么交情……凭什么？
唯有法剑犹豫片刻，一声长啸，身边三十六柄金色短剑涌出，一声裂帛巨响冲天而起，三十六条金光化为长达千里的恢弘金虹，撕开了混沌虚空，照亮了百万里混沌，化为一团金灿灿的剑芒刀轮，朝着大非天卷杀了过去。
“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法剑悍然出手。
毕竟，法鬼和他来自同一个天界，大家是老乡啊……虽然之前厮杀争斗了无数年，是彻头彻尾的敌人，但是敌人也可以惺惺相惜、可以相爱相杀嘛。现在大家都在令狐璚手下做事，老乡的身份，自然有着天然的羁绊。
法剑出剑，卢仚猛地抬头：“祖师小心！”
卢仚不紧不慢的叫嚷了一声，看似好意，但是他这一嗓子里，用了佛门的天龙吟神通，浩浩荡荡镇魔驱邪的长吟声宛如十万个雷霆同时炸响，结结实实的轰在了大非天的神魂上。
大非天的身体一晃，眼前金星乱闪，鼻子里两条血水流淌了下来。
他骇然朝着卢仚看了一眼——这小贼秃，怎么突然就有了如此强横的修为？甚至这一击，让大非天的神魂都境界不稳，差点被伤及了本源！
大非天又惊又怒又是羡慕——红尘天，一定是佛祖留给这小贼秃的无上佛宝带给他的造化！
凭什么啊？
凭什么！
他大非天才是佛祖在两仪天认可的唯一真传弟子，唯一真正收录门下的弟子！一切佛宝遗泽，都应该是他大非天的，凭什么佛祖将这宝贝交给了卢仚？
区区飞升两仪天不过百多年的下界蝼蚁，居然拥有了可以和他大非天掰手腕的修为和实力……这，这，这……苍天在上，佛祖，你不公啊！
大非天心中怒吼咆哮，他被卢仚一嗓子弄得分了神，那法剑可是生死天一方阵营的最高领袖，而且和常年隐居，在两仪天闭关清修无数年的大非天不同，法剑可是亲自率领本阵营的大能修士，和法鬼常年冲突，常年征战，常年厮杀！
法剑的御剑之术神而明之，早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单单论斗法的经验和战力，根本功法丝毫不受佛门功法克制的法剑，可比大非天强出了一大截——他可不是倒霉催的法鬼，法鬼的僵尸之躯天生被大非天克制，这才败得一塌糊涂，败得狼狈不堪。但是他法剑，修行的可是正经的道门剑修大神通，完全不畏惧佛法的威能！
大非天就算正经和法剑正面厮杀，都不见得能讨得好！
更不要说，法剑这一剑轰来，卢仚在斜刺里给了他狠狠一招背刺！
金色剑芒凝成的磨盘将大非天卷了进去，就听得‘呛琅’一阵乱响，大非天身边，数十颗拳头大小的金灿灿念珠沸腾，宛如无数流星漫天乱打，带着一股子金刚不坏的强横道韵，披散了数千条凌厉的剑光，在他身边交织成了一层极其坚固的防御禁制。
饶是如此，法剑的剑光飘忽莫测，凌厉难当，剑光闪烁中，剑芒穿梭不定，‘嗤嗤’几声响，大非天已然中剑，身上同时出现了十八条深可及骨、深入内腑的伤痕。
大非天低声痛呼，身体一晃，体表有金灿灿佛光缭绕。
他佛主法驱上的伤势，直接被他转嫁到了自家的佛国。
就看到，他身后一重明光中，广袤兆万亿里的佛国内，大片菩提树林无端端的崩折粉碎，大地上裂开了十八条长达千万里的剑痕，数十座辉煌巍峨的禅林佛堂被粉碎，百万之众的佛国神魔直接灰飞烟灭。
而这些灰飞烟灭的神魔，他们身躯和神魂凝成了一颗颗金灿灿宛如融化琉璃的汁液，飞腾而起，融入了大非天的金身法体。
大非天的气息骤然飙升。
他的实力不降反升，体表一层层密集如龙鳞的金色佛纹冉冉起伏，他身躯骤然拔高到了三丈六尺高下，张开嘴就是一声大吼。
恐怖的狮子吼神通反噬，卢仚的天龙吟直接被破，他五脏六腑一阵膨胀，两颗肺子差点爆开，他身体一晃，向后踉跄倒退了两步，嘴角就有点点血光喷出。
卢仚被神通反噬，五位大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大黄张开嘴，硕大的麒麟头仰天怒啸。
其他四位大爷纷纷响应，滚滚先天五行之力发动，五位大爷从小生长在一起，早已到了神魂相同、神机天成的地步……先天五行之力顷刻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五行大轮回，五色奇光闪烁，方圆千万里内的混沌之气向内骤然坍塌，顷刻间凝成了一缕头发丝般细小的先天五行神雷。
五行生克，就衍生出了无穷曼妙。
大非天一声狮子吼还没停歇，这一缕雷光就从天而降，端端正正劈在了他的脑袋上。
修为骤然飙升的大非天一声闷哼，这一道雷光在他头顶炸开了无数极细的电芒，虽然没能真个伤损到他分毫，却也劈得他浑身一阵酥麻，动作微微停滞了一瞬间。
“五个小畜生！”大非天恼怒喝骂。
“哪？你骂他们作甚？你这个畜生不如的老东西！”大非天刚刚喝骂出口，刚刚反应慢了一瞬间，出手比五位大爷略有点迟缓的青柚三女，已然祭出了青鳞剑宫诸位祖师遗留的重器。
青柚三女的性格嘛……啧啧，向来是帮亲不帮理的！
‘道理’什么的，她们干嘛要讲道理啊？
作为三个生得漂漂亮亮、天真烂漫、心底无瑕、纯洁可爱的小姑娘，她们又没有什么坏心，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她们有充足的理由、绝对的借口凭借自己的喜好和本能直觉行事，她们才懒得管你什么‘道理’啊、‘道义’啊之类的东西！
五位大爷，可是她们亲手照顾过许久时间的！
其他几位大爷也就罢了，兔狲被她们撸过多少次？大鹦鹉从她们手上骗了多少干果？生得精巧可爱的翠蛇，又被青柠青檬姐妹两缠在手腕上冒充手镯子，带着招摇过市过多少次？
嚇！
大非天虽然名义上是卢仚的祖师。
但是卢仚都偷偷向大非天背刺了一刀，青柚三女心中已经分出了亲疏——大非天居然还喝骂她们亲近的五位大爷……那就，动手吧！
三女站在令狐璚身边，十三道辉煌至极的青色剑流宛如浩浩汤汤的长江大河，带着汹涌澎湃之音冲天而起，‘哗啦啦’掀起了无数漩涡暗流，卷向了大非天。
前面说过，青鳞剑阁飞升的祖师，追随两仪天的大能，前往探索楼兰古城，不幸失陷在内，却又机缘巧合，在楼兰古城开辟了一方小世界，建立了青鳞剑宫这一脉传承。
他们留下了一部极其高明精深的剑典——《青鳞剑经》。
他们更是在楼兰古城四处探索遗迹，开采来自上界的珍稀资源，耗费无穷岁月，一代一代接力，锻造出了十三并颇有几分‘上界天兵’韵律的神兵——青鳞霜天剑！
青柚三女此刻也就只掌握了这十三口利器些许皮毛，但是剑光一出，天地顿时一片凛冽，一股极致的、万物萧索、天地死寂的寒意汹涌而出，那浩浩汤汤的长江大河中，剑光显化出无穷无尽的鳞甲水族，一个个披挂着青灿灿的鳞甲，无声嘶吼着，朝着大非天杀了过去！
那些鳞甲水族身上，蕴藏了无穷无尽的极度挣扎之意！
那等挣扎，是生命的抗争，是疯狂的不屈！
霜天降临，万物凋零，代表了天地对一切生命体的绞杀和覆灭……而这一丝不屈、抗争的力量，就是青鳞霜天剑的至高剑意——在无尽的死亡和绝望中，用手中的剑，撕开一线生机，挣扎出一线光明！
这是绝对的死亡凋零之剑。
也是至高的希望生命之剑！
天知道青鳞剑宫的先祖们，在那楼兰古城中遭遇了什么，才会凝成这等剑意，锻造出这等利器！
总之，十三条光虹一出，法剑骤然色变，令狐璚都不由得眉头一挑，轻噫了一声！
大非天首当其冲，更是面皮骤然扭曲，顾不得还在头皮上乱跳的电光，下意识的身体一侧，避开了这一条浩浩荡荡杀来的剑光洪流——他不是避让青柚三女，而是在避开这十三柄利器上附着的，青鳞剑宫诸位先祖的至高剑道！
只是，青色剑虹吸引了大非天的注意力，法剑的剑则是以一种莫名诡异的方式，突兀的侵入了大非天的数百重佛国——甚至令狐璚都没注意到，法剑的剑光，究竟是如何出现在大非天的佛国中的！
唯有法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狂笑：“似有剑！哈，哈哈，哈哈哈！”
‘似有’？
‘似有似无’？
是这个意思么？
卢仚正在品味‘似有剑’中的‘似有’二字是何等蕴意，大非天已然一声低喝，他身边的虚空颠倒，混沌悖逆，一切法则都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和腾转。
他构建的佛国中，更是一层层空间撕裂，法则错乱，佛光化为无数凌乱的光点飞舞交错，那些突兀出现在他佛国中的剑光，更是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彻底失去了目标。
下一瞬，整个金身都发生错乱颠倒，身形变成了一团模糊阴影的大非天从漫天青色剑光中一跃而过。他身上朦胧的虚影被带走了几丝浅淡的光影，大非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痛呼声……而他已经以这种极其诡异的形态，骤然跳跃到了法剑身前，同样一指头点了出去。
法剑小脸骤变，面皮扭曲，眸子里闪烁出极度惊骇的幽光。
他是剑修，纯粹的剑修。
他可以一剑破万法，但是当他的剑被破除后，他就是空有修为，再难有法。
面对近在咫尺的大非天，法剑通体剑芒涌动，地水火风、天地五行、雷霆冰霜、飓风毒瘴……诸般大道化为凌厉的剑横扫虚空，在他身边交错出了一个剑的世界，剑的海洋。
无数的剑扫过大非天的身体，在他身上斩出了无数条极细的火光，却没能对他造成实质上的伤害。而大非天的那简简单单的一指，却给法剑带来了无尽的死亡阴影。
眼看闪烁着迷离幽光，颠倒万物的指尖就要洞穿法剑的眼眸，刺进他的头颅，一旁的令狐璚轻轻一挥手，大非天制造的颠倒异象骤然消失，一切都被强行扭回了正常形态。突进的大非天身形骤然凝滞，犹如琥珀中的虫豸镶嵌在了虚空中，他丝毫动弹不得，甚至念头都几乎凝固。
法剑也喘着气，浑身汗如雨下，僵硬的站在大非天面前。
此刻，他完全可以将大非天一剑枭首，但是他同样不敢乱动——令狐璚的声音已经幽幽响起：“想不到，真想不到，这下界，还有你这么精彩的人物。”
“我对佛门之功所知寥寥，在上界，我也只见过不多的一些佛修。能将佛法演绎到这等程度的……有趣，有趣，很有趣……你叫什么？”
令狐璚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大非天。
卢仚双手合十，沉声道：“他是大非天，现今两仪天佛门最高位者。”
微微顿了顿，卢仚沉声道：“这一方世界，佛门传承，源自佛祖……于两仪天开辟之初……”
卢仚将两仪天佛门的由来，以及大非天在两仪天佛门的地位，诸如此类的比较浅层的信息，向令狐璚述说了一番。
至于佛祖红尘的真正来历，他得到了佛祖的传承等，这些东西，他自然没有过多的解释。
令狐璚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怎么也是一方天地开辟时的‘元初生灵’，难怪有这等造化……有点意思，那么以后，你就是法天了。跟着我，也不算委屈了你！”
令狐璚指了指僵直在空中的大非天，笑了笑。
无形的禁锢悄然解开，大非天身形落下，他身体一晃，佛国中的颠倒异变骤然消失，他的身形也回复了正常形态。他看了一眼法剑，目光一闪，嘴角轻轻勾起，极其不屑的轻蔑一笑；他又看了青柚三女一眼，目光中略有忌惮，然后摇了摇头：“依仗先祖遗物，算不得本领，不过，念在你等只是小女子，却也罢了。”
最终，他肃然看向了卢仚：“厉害啊，法海，你的修为，居然都快赶上我这祖师了。厉害啊，厉害啊……你今日冲我暗中出手，你可想好了，怎么向你师尊、师祖、曾师祖解释么？”
卢仚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一切果，自有因，您觉得呢？”
大非天深沉的看了一眼卢仚脑后，那红尘天所化的细细一线光轮，他轻叹了一声：“是啊，因果，因果，有果，就有因……你我之间的这份因果，怕是斩不断了，除非……罢了，罢了，这事情，和他们却也无关，只是你我之间的计较。”
他挺起了胸膛，淡然道：“我才是佛祖真正认可的亲传门人，你……呵呵！”
大非天双手合十，肃然看向了令狐璚，然后向她膜拜了下去：“小僧法天，见过姑娘！”
令狐璚‘咯咯’笑着，她看了看卢仚，再看看大非天，悠然道：“有趣，你们的关系，很有趣。不过，不管你们背后怎么计较，总之，不要误了我的事情，一切就好。”
看看卢仚，再看看大非天，令狐璚的心情端的极好。
下方，一元虚静四位大能眼看着大非天被收服，他们脸色齐变。一声唿哨，狩静大仙身体一晃，化为无数条流风遁入了两仪天，其他三位也是一般施为，但是，恐怖的打击接踵而来。
令狐璚对着一元虚静四人，只是轻轻一挑眉头，流露出了一丝‘并不是很感兴趣’的小模样。
大非天一声狂笑，顿时俯冲而下。
他将自己吃瘪，被令狐璚强行收服的怨气，悉数发作了出来。
法鬼更是看了一眼令狐璚，然后脑袋一晃，带着身后数十位亲信，卷起滔天阴风朝着一元虚静四位攻伐了过去。生死天的高层战力，数量远比‘和平宁静’的两仪天多出许多，数十位佛主级的大能联手而攻，一元虚静一个不仔细，顿时个个重创。
清明虚空内打得翻天覆地，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元虚静已然陨落三位，只有狩静大仙重伤遁逃，被大非天和一众大能衔尾追杀。
法鬼则是吞噬了另外三位大能的精血、本源，被大非天爆殴的伤害已然恢复，而且得了三位大能的补充，他的气机更是澎湃高涨，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法鬼酣畅淋漓的扬天长嘶一声，坐上了他那白骨百龙车驾，卷起滔天阴风，朝着狩静大仙追杀了过去。
鳄龟四足踏着厚重的水云，稳稳的向两仪天降落。
众多大能在虚空中的厮打，已经惊动了下方人等。
两仪天的北疆，一片野性冲天的山岭中，胤垣正带着麾下人等，抵挡苦莲和狡丫头统帅的大军围攻——原本犹如生死仇人一样，杀得两仪天天昏地暗的苦莲和狡丫头，在胤垣‘异军突起’，宣示要重整两仪天后，可就好似胤垣变成了她们的杀父仇人一样，调转枪头，齐齐对准了胤垣。
这些日子，两仪天佛门、道修联手，从四面八方合围胤垣。
所幸的是，两仪天的北疆地域广大。
所幸的是，苦莲和狡丫头麾下的修士，无论是佛修还是道修，都有无数的修士出工不出力，他们叫嚷得‘咋咋呼呼’，一个个好似和胤垣不共戴天。但是真正动起手来，这些人全都‘枪口抬高三寸’，从不真个和胤垣拼命！
经历了几年浩劫，两仪天的修士们也都看出来了，苦莲和狡丫头，似乎是想要拖着大家一起‘完蛋’！
傻子才和她们这么玩！
是以，在无数修士的偷奸耍滑下，胤垣、白鼋纠集的一小部分修士，才在双方的合围下，支撑了下来。
而且，这些天来，胤垣和白鼋的修为，也在莫名的力量催动下，急速的提升着。两口子真的是走路摔一跤，都能摔出一颗埋在土里亿万年的上古神丹，不小心摔进一个坑里，都能找到一件太古大能遗留的至宝！
依仗着实力不断提升，凭借着不断的奇遇，胤垣和白鼋的综合实力、综合势力快速飙升，苦莲和狡丫头这些日子，很是头疼！
鳄龟踏着浓云从天而降。
头戴佛祖遗宝毗卢帽的苦莲，在一众佛修的簇拥下，从一片浮空的禅林寺院中腾空而起，肃然朝着这边迎了过来，隔着老远距离，苦莲已经厉声呼喝：“何方道友，为何如此失礼，擅闯我两仪天？”
那厢里，身披重甲，身后熊熊燃烧的燧火凝成了巨大火翼，在众多姜氏高手簇拥下的狡丫头，同样踏着火云直冲高空。她的态度比起苦莲更加的极端和爆烈：“滚出两仪天，否则今日就让尔等月缺难圆！”
之前高空中，大非天和法鬼、法剑等人的争斗，法鬼、法剑泄露的气息极其的陌生。
那是一种和两仪天的天地大道有着显著区别的‘陌生’，但凡到了佛主级的大能，都能清晰的分辨出——这是来自天外世界的‘外来客’。
而这种‘外来客’，在一些传承有序的天界，往往被称之为‘天魔’。
或者杀戮，或者劫掠，或者蛊惑人心，或者是纯粹毫无意义的破坏，总之，这种外来客，往往象征着动荡和灾难，没有任何一个天界的土著，会欢迎这种‘不请自来’的外来户！
尤其是，他们还在清明虚空爆发了冲突。
尤其是，很明显的，拦截他们的，两仪天的‘土著大能’们，失败了！
苦莲头顶毗卢帽放出灵动多变的佛光，在毗卢帽的加持下，她的神魂力量得到了近万倍的增幅。一缕缕神魂波动宛如实质，好似海啸，一波波的朝着鳄龟背上的卢仚等人扫了过来。
卢仚轻咳了一声：“这位师妹！”
大片镇狱佛光洒落，卢仚想要拦截苦莲外放的神魂之力——卢仚也不知道苦莲是什么来历，但是她分明是佛门修士，而且身后有这么多两仪天的佛修簇拥，分明就是佛门自家人。
既然是自家人，他自然不能坐视苦莲如此挑衅。
挑衅卢仚倒也无妨，但是卢仚身后，还有一个要命的令狐璚呢。
只是，面对卢仚洒落的镇狱佛光，苦莲一声冷笑，毗卢帽上，一尊盘坐的金佛像佛光闪烁，卢仚放出的镇狱佛光就好像梦幻泡影一般熄灭，卢仚只觉五脏六腑一阵空虚，体内一片莫名的虚火升腾而起，所有法力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他从未修炼出半点儿法力一般！
身躯空乏、枯竭，好似一块干旱了千百年的大沙漠。
卢仚愕然看着苦莲头顶那光焰闪烁的毗卢帽……这顶佛宝，在老僧红尘留给卢仚的信息中，有着详实的记载。这是老僧红尘颠覆某一处大天界，斩杀其‘镇界法王’后，以其头颅为材料炼制成的一件妙用颇多的佛宝。
只是，老僧红尘嫌弃在炼制过程中，手法稍有瑕疵，炼制出的品阶没有达到他的理想水准，是以这顶毗卢帽，被他丢在了两仪天，当做了两仪天佛门正统象征的‘传国玉玺’！
这毗卢帽，连大非天都没弄到手，居然被这一脸清纯、素雅的小尼姑给戴上了？
卢仚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大非天就不该将目标瞄准自己，他应该找苦莲的麻烦才对。这毗卢帽，才是老僧红尘真正意义上留给大非天的‘遗产’，才是两仪天佛门真正的传承之物啊！
一缕缕淡红色的火焰穿透卢仚的皮肉，在他体表冉冉升腾浮荡。
就是这红色火焰，顷刻间清空了卢仚体内的所有法力修为。卢仚感受着这火焰中的‘空无’之意，沉声道：“无相佛炎？”
苦莲傲然看着卢仚，她不搭理卢仚——一个法力被清空的佛修，还有什么作为？
她的神魂浩浩荡荡如灭世的海啸，只朝着鳄龟上众人涌去。
如此汹涌澎湃的神魂巨浪。
以她佛主级的修为，毗卢帽将她的神魂增幅万倍……哪怕她自身境界，只是佛主境中较弱的三天境……万倍增幅，放在这一个维度空间，已经足以横扫同侪、碾压诸天。
身披重甲，带着无数姜氏族人汹涌而来的狡丫头，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怪异的表情。
苦莲的这件毗卢帽，也唯有得到了姜氏皇朝真正命脉传承，掌控了‘燧火火种’的狡丫头才能抗衡。
燧火，是两仪天人道之火。
燧火火种，代表了两仪天人族的信仰和正统，代表了一种抗争天地的不屈意志。任凭你苦莲的神魂之力有多强，你苦莲出身两仪天，你借助外物发动的神魂之力，就无法将充满了不屈意志的燧火火种熄灭，无法将其压倒！
而法剑、法巫、法花、法鬼，还有青柚三女，还有阿虎等人，则是一个个齐齐色变。
他们还没碰到苦莲的神魂波动，单单感受她的神魂中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汹涌威压，就已经让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可没有‘燧火火种’这等神物辅助，凭借自身修为，怎可能抵挡一名佛主增幅了万倍的神魂冲击？
眼看着鳄龟背上众人就要被苦莲的神魂冲击瞬间湮灭，令狐璚冷笑了起来：“在我面前，也敢放肆？”
世间最复杂的生命体是什么？
女人！
世间最可怕的生命体是什么？
是一个见到了足够漂亮、足够优秀的同性，而自身也足够漂亮、足够优秀、足够尊贵、足够不凡的女人！
苦莲……很清纯，很素雅，很美丽，很灵性，她真个犹如一朵被佛露浸润的白莲花，身上有着和其他女子迥然不同的出尘韵味。
若是单纯比姿色，比那种女性特有的隽永、淡雅的韵味，十个令狐璚都比不过她！
令狐璚身上，有出身天阀豪族精英子弟特有的骄狂和傲慢，但是她出身令狐氏，而令狐氏是太臰大帝的‘臣子’，而且，无上太初天的阶层森严、戒律严苛，令狐璚身上，也就多了几分‘身为臣子’而特有的‘低声下气’和‘谨慎小心’！
乍一看去，令狐璚也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家闺秀。
但是唯有女子之间，才能感受到相互身上独特的气韵——苦莲是完美的，而令狐璚么，未免就有几分‘豪门大族中听凭使唤的小丫头的气息’！
苦莲放出神魂波动的时候，目光扫过了令狐璚，她一样看出了令狐璚骨子里的那一丝‘谨慎小心’，那几乎铭刻在她神魂中的‘奴颜婢膝’之气。
而令狐璚也一眼就看出了苦莲身上那一丝远胜过自己的气质，更看得明白——苦莲已经在心底对自己生出了一丝不屑的俯视，那是一种出身‘清贵’的‘秀才家的小姐’，骄傲的俯瞰‘封疆大吏家的小丫头子’的轻视！
令狐璚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其糟糕。
面对苦莲那浩浩荡荡横扫而来的神魂波动，她冷然一笑，拔出自己发髻上插着的一支普普通通，闪烁着淡淡星光的发簪，轻轻的向前一扫。
“区区下界蝼蚁，这等稀松浮动、未经天道洗炼的神魂，魂力总量再大，又有何用？”
发簪放出一缕微光，轻轻一扫，就听一声尖锐刺耳的裂帛声响起，苦莲放出的神魂波动骤然粉碎，就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苦莲闷哼一声，原本水中白莲般清纯素雅的美人儿，浑身毛孔同时喷血，骤然变成了一具血淋淋的狰狞人形。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咕咚’一声跪在了云层上，好悬没有昏厥过去。
她头上的毗卢帽也是光芒骤然黯淡，好似受到了极重的伤害。
令狐璚手一指，那毗卢帽腾空飞起，直奔着卢仚的大光头落下：“法海，这件佛宝，算是主子赏你的……虽然不算极品，但是在这下界，也是极其难得的了。”
微微顿了顿，令狐璚轻声道：“奇怪，这佛宝显然是后天炼制而成……想来，是当年佛域覆灭，流失下界的佛修余孽所为？”
卢仚耳朵动了动，四下里大惊失色的众多佛修，也同时微微色变。
‘佛域覆灭’？
‘佛修余孽’？
那些不知道令狐璚来历的两仪天佛修还好，他们不知道这简简单单两句话意味着什么。而卢仚心中，则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啧，感情，佛修在无上太初天的小日子也不好过？
老僧红尘，究竟是跑来下界云游天下、增进阅历的呢？
还是被逼着流离失所、四处逃难的呢？
呃……看老僧红尘的那等所作所为，似乎，后面那种更有可能吧？
我佛慈悲啊，弟子腹诽佛祖，实在是有罪……有罪！
毗卢帽轻轻落在了卢仚的头顶，光芒闪烁中，一缕缕精纯醇厚的佛力涌入卢仚体内。卢仚的‘解脱法’大智慧，当即和这毗卢帽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就听得梵唱声声，毗卢帽上升腾起了大片灵云，厚重的云层一片片如飞云舞动，包裹了卢仚全身。
卢仚体内空乏的法力急速重生，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在急速的增长，随着毗卢帽和他之间的感应越发的紧密、亲近，卢仚神魂稍稍外放，顿时笼罩了整个两仪天！
一切山川河岳，一切风云变幻，所有风吹草动，一切生死离合……诸般景象，尽在脑海。
以卢仚的神魂修为，他原本无法承受如此复杂、磅礴的信息涌入。但是在这毗卢帽的支撑下，卢仚只觉得无比磅礴的信息变成了潺潺清流，对他没能造成任何影响，所有信息尽在掌握，他对两仪天的一切，都好似掌上观文，一切尽在心中。
不可思议！
卢仚双手合十，向令狐璚合十行礼：“小僧，谢过璚主子。”
令狐璚微微一笑：“应该的，你既然是我的人，那么，有机会极力的增强你的实力，也就是壮大我自己的势力。总之，好生用心为我做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令狐璚看向了狡丫头。
狡丫头骇然看向了‘一击重创苦莲，打得她生死不知’的令狐璚，她的眸子里，不由得就露出了几分惊惧、忌惮之色。
她，毕竟只是一元虚静培养出来的工具人，是他们用来执行自家计划的傀儡。
姜氏血脉，要论打打杀杀的蛮力，那是一等一的。
但是要说对心境的修养，对心灵的掌控，狡丫头是远远不如苦莲的。
是以，令狐璚一眼看透了狡丫头的心虚，她颇为满意的点头微笑——这是个粗陋、没家教的野丫头，无论是姿色还是其他，都不如自己……没有竞争力，自然也就没有威胁性。
倒是这身子骨颇为强健，而且血脉极其不凡。
“你，可愿成为我的近身侍卫？”令狐璚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不知所措的狡丫头：“你的血脉非同寻常，虽然是下界所出，却也是天地灵秀汇聚而成。好生培养一二，或许，能有几分造化？”
狡丫头沉吟片刻，看了看身后众多姜氏族人，‘咕咚’一声跪在了火云上：“小女甘愿投诚！”
苦莲已经被击倒。
令狐璚在这里逗留了这么长时间。
一元虚静居然没有做任何的反应。
联系到之前一元虚静四人在高空散发出的气息，狡丫头大胆的猜测，这四个老家伙，或许已经折在了令狐璚手中。
既然如此……识时务者为俊杰！
投靠更强硬的靠山，这不丢人。
令狐璚‘咯咯’笑了起来，笑得极其放肆，极其的骄傲。
在上界，在无上太初天，在太臰大帝麾下的令狐氏族中，她令狐璚只是众多后辈中稍稍出彩的一份子而已——令狐氏乃是天阀巨族，族中精英车载斗量，嫡系后辈中的天骄之辈数以万计，她令狐璚想要出头……何其艰难？
但是祖宗保佑啊！
她令狐璚居然弯道超车，在这下界得了机缘！
目光扫过卢仚等人，令狐璚不由得连连点头。
从卢仚开始算，法鬼、法剑、法巫、法花、法鬼等人，个个都是放在上界，都能配上‘俊彦’二字。令狐氏当然不缺‘俊彦’之才，供令狐氏驱策的‘俊彦’宛如夜空繁星，根本难以计数。
但那是令狐氏的力量。
对于令狐璚这样的晚辈而言，家族的势力，绝对不是她们自己的力量。
卢仚他们，则真真切切，是独属于令狐璚的势力！
妙不可言。
美不胜收！
令狐璚看着体内翻滚着宛如岩浆海洋一般炽烈浩瀚血脉之力的狡丫头，满意的连连拍手。
“好得很，好得很，唔，法海啊，找个地方，设宴……嗯！”
令狐璚正要让卢仚找个地方，好好的准备一场盛大的酒宴，以庆祝她这一路的收获呢，她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炽烈而放肆的目光。
她心中愠怒，顺着那道目光望了过去。
就看到一裘白衣，微微蓄了点胡须，神情略显萧瑟，一副‘很有故事的江湖大叔’做派的胤垣，正背着手，用一双秋天深潭般深邃的眼眸，静静的看着自己。
令狐璚犹如见鬼一样，朝着胤垣呵斥了一声：“你看怎的？”
胤垣轻轻的叹了一声，幽幽道：“好一绝世佳人，难道是谪仙降落凡尘？”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
阿虎的嘴角，抽了抽。
青柚三女同时白了胤垣一眼。
法剑、法巫等人，则是同时幸灾乐祸的看向了胤垣，他们在心中大声欢呼——璚主子，弄死这个胆敢色眯眯的看着你，还敢开口调戏你的花花混蛋吧！
偏偏，令狐璚的小脸蛋微微一红，居然避开了胤垣的目光。
卢仚微微仰面看天。
我的陛下啊，我的结拜老哥啊，你……你……你……何其可怕！
啧，你就不怕白鼋半夜蹲在床头磨剪刀么？

第八百六十七章 三十三年蝉的真命
两仪天。
南疆，镇魔岭。
曾经的镇魔城，早已在那些妖蛮邪魔冲出镇魔岭一战中，被彻底摧毁，镇守此处的大能修士们，也被怀恨多年的他们撕吧得干干净净。
卢仚曾经镇守过的镇魔城，也在那一战中被打得灰飞烟灭，原地就剩下了一个直径上万里的大坑——以两仪天天地的坚固程度，如此大、如此深的大窟窿，只可能是有人故意向城池宣泄性的乱轰乱砸，才可能制造出如此巨大的伤害。
卢仚脚踏一缕轻云，站在窟窿上方，手指上挂着一串惨白色的白骨材质的佛珠，低声念诵着超度经文。这一串佛珠恰恰三十六颗，正是鱼癫虎等三十六位曾经的神武将军，如今的三十六尊白骨神魔所化。
看似三十六颗普通的白骨佛珠，实则一旦出手，就是三十六尊佛主级大能。
放在偌大的两仪天，单论杀伤力，这也绝对是最顶级的一件佛宝，极少再有什么佛门重器，能比这串佛珠拥有更强的威能。
南方极远处，有沉闷的响声传来。
大非天已经逮住了狩静大仙，此刻正以佛门神通，不紧不慢的熬炼之。狩静大仙在莽荒山岭之间，布置了一座秘密的洞府，也被大非天找了出来，漫天佛炎烧得半边天都变了颜色，正一丝丝的熬出那一处小小洞天福地的精华，一点点扼杀其洞府的生机。
法鬼正带着一群生死天的亡灵大能，在远处梭巡，不怀好意的张望着。
一旦大非天破开了洞府，法鬼觉不介意以多欺少，抢夺大非天战利品。
其他的也就罢了，狩静大仙的精血和修为，是法鬼早就看中的好东西。
一元虚静四位大能，已经被大非天吞掉了三个，法鬼的气机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程度。一旦将狩静大仙也吞噬干净，法鬼的修为定然还能再上一大截，定能稳稳的压过多年的老对手法剑一头。
放在生死天，哪里有这么好的机会让他肆意尽情的吞噬同阶的对手？
狩静大仙的声音突然幽幽响起：“大非天，毕竟是同道一场，何至于此？”
大非天冷笑了一声：“狩静，尔等包藏祸心，将两仪天祸害成如此模样，尔等早就该死……别的且不说了，若非尔等，哪里会招来如此多的是非？”
大非天心里恨啊！
如果不是瑶华圣母和一元虚静这几位折腾，两仪天的诸多大能，就不会去楼兰古城探索。
不去楼兰古城，卢仚就不会得到佛祖的恩泽。
卢仚不得到佛祖的好处，以他大非天的身份，以他大非天的福缘，那份恩泽，不定就是他的！
当然，身外之物也就罢了……如果不是大家一起赶去楼兰古城探索，说不定，就不会招来令狐璚……不招来令狐璚，他大非天，怎可能失去自由之身？
虽然已经弄明白了，令狐璚来自上界。
成为令狐璚的奴仆，可以不用再苦苦修持，就能直接飞升上界，达成无数修士最终极的梦想……但是，这等成功，是用自己的自由换来！
大非天心里不爽利，所以，狩静大仙必须死！
卢仚一篇超度经文念诵完，转身看向了大非天攻伐之地。头顶毗卢帽微微一荡，神魂中，一点异样的感知袭来。这毗卢帽，不仅仅放大了卢仚的神魂之力，更是让他对于天机、因果的把握和掌控，有了极大的增幅。
在那里，有机缘。
而且，是超乎想象的机缘。
更重要的是，这机缘和卢仚本身，就有一点牵扯。
卢仚好奇的朝着那边张望了过去。
佛炎烧得虚空乱闪，狩静大仙的洞府中，布置的禁制颇为高妙，单纯以法眼观之，只能看到一片明光闪烁，无法看透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卢仚犹豫一会，看了看亮出法相，浮在半空放肆施为的大非天，一步就朝着那边迈了出去。
曾经莽荒山岭的诸般天险，无论是扭曲的空间，错乱的时间，迷离的元磁，混乱的重力，又或者毒虫猛兽、毒云瘴气，以及各种诡邪阴魂等等，全都对卢仚没有了任何干扰。
一步迈出，如履平地，一切天险被轻轻松松抛在身后，卢仚径直到了狩静大仙的洞府前。
大非天捏着佛印的双手突然停下了动作，他冷冷的看着卢仚，冷声道：“你来作甚？”
卢仚看了大非天一眼，直截了当的说道：“小僧感觉，此处有宝，与小僧有缘，于是小僧就来了。”
大非天气得眼珠一跳：“就算有宝，那也是老衲的缘法，和你有何干系？”
卢仚看着大非天，很直接的说道：“小僧感觉，此宝若是祖师你取了，定有大祸临头。唯有小僧，才是它的正主。”
一旁的法鬼已经‘嘎嘎’怪笑起来：“大非天，大非天，这小和尚，是你的门人……嘿嘿，嘿嘿，他从你这做祖师的手上抢好处，放在我们生死天，这就叫做欺师灭祖，是一定要好生惩罚，仔细炮制的！”
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法鬼突然大惊小怪的嚷嚷道：“哎呀，你这一脸谷道被塞了钢刀的模样，难不成是因为，你拿这小子没辙？”
“哎，哎，这就狼狈了嘿。”
“堂堂一脉祖师，无法惩治欺师灭祖的门人弟子，啧啧，这祖师做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滋味？还不如，找块豆腐，一豆腐拍死自己拉倒！”
风凉话说得最是有劲，法鬼‘叭叭叭叭’的数落着，大非天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逐渐变得漆黑如墨，通体隐隐有紫黑色的雷火涌动，掌心更是有雷霆凝成了霸道非常的雷印，随时可能朝着卢仚，又或者朝着法鬼当头劈下。
卢仚头顶毗卢帽放出森森佛光，强横到可怖的神念波动好似高峡大坝中积蓄的洪水，汹涌澎湃，散发出让人窒息的气息。
大非天遏制住了心头的怒火，强行压下了出手的冲动。
毗卢帽，毗卢帽！
佛祖红尘留下的，堪称两仪天佛门‘传国玉玺’的佛门重宝……其他的妙用也就不用多说，就这个莫名的，将佛主级的神魂之力增幅万倍的恐怖效果，就让大非天感到绝望！
老天……
他才是佛祖认可的，两仪天佛门唯一的真传弟子啊！
“法海！”最终，大非天只能极其无力的嚷出了卢仚的法号。
卢仚向大非天点了点头，淡然道：“弟子在此……如果祖师没有其他的吩咐，弟子就……不客气了。”
卢仚心头无悲也无喜。
他已经知晓，大非天从楼兰古城火速赶回两仪天，就是冲着胤垣、白鼋两口子出手，想要用他们的性命，作为威胁自己的工具。
既然如此，你不仁，我不义，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不用再假惺惺的装好人了。
毗卢帽幽光闪烁，在这一方空间维度，堪称无可匹敌的神魂巨力汹涌而出，伴随着沉闷的碎裂声，狩静大仙以极大神通布下的护山禁制被纯粹的神魂之力强行破开，前方一片明媚的山水上方，一层层静谧无声的禁制被生生撕裂，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门户。
澎湃浓郁、精纯清净的天地灵机化为滚滚灵雾汹涌而出，狩静大仙惊恐欲绝的嘶吼声从洞府深处传来：“诸位道友，一定要赶尽杀绝么？吾，吾……吾愿意离开两仪天，从今以后，再不归来，饶过贫道一命，结一个善缘罢？”
大非天只是冷笑不语。
法鬼在一旁馋涎欲滴。
卢仚轻声道：“结一个善缘？你也不看看，两仪天被你们祸害成了何等模样。这些年，陨落了多少修士，有多少平民被打得灰飞烟灭？”
“如果两仪天是一条狗，都已经被你们逼得跳墙，不惜损耗天地本源，催生佛主、圣贤级的大能来拼命了……你们做出了这等事情，还有脸说什么‘善缘’？”
番天印从卢仚头顶飞出。
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印玺，沉甸甸，明晃晃，被那万倍增幅的神魂之力驾驭，卷动万里风云，带着天崩巨响，朝着那一线门户狠狠砸了进去。
狩静大仙一声长啸。
天地一片清净，唯有他的那一声蝉鸣声在天地之间绵绵回荡。
恒古一气清净蝉！
这是狩静大仙的本体，一头彻头彻尾的混沌异种，从天外而来，寄生两仪天，并非两仪天的土著生灵……他最擅长隐匿踪迹、藏匿声息，当他这一声本体蝉鸣响起，虚空之间，唯有蝉鸣声飘飘荡荡，再也找不到他的任何气息、任何气机。
番天印沉沉落下。
一声巨响，狩静大仙这座并不太大，方圆不过数百里的小小洞府顿时灰飞烟灭。番天印闪烁着佛炎向下碾压，方圆数百里的山林崩碎、凹陷，硬生生化为一个四四方方，方圆数百里、深达三千里的大坑。
烟土冲天，万籁俱静，唯有蝉鸣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响着……这蝉鸣声想要压制天地间的一切声息，但是番天印发出的巨响，却一次一次的不断破碎这尖锐的蝉鸣。
狩静大仙原本‘完美’的藏匿之道硬是被番天印打断，卢仚的神魂之力扫荡四方，骤然捕捉到了虚空中一点一晃而逝的残影。
神魂之内向那一点残影狠狠碾压了过去。
一声闷响，琉璃碎裂声不断响起，一处折叠的空间皱纹粉碎，狩静大仙大口大口吐着血，捧着形如玉钵的琼华娘娘玉脉母胎，从那粉碎的空间褶皱中窜了出来。
狩静大仙瞪大眼睛，嘶声咆哮：“法海，做人留一线……你，不要将事情做绝了！”
卢仚目光森冷的盯着狩静大仙。
他的双眼尽成淡黑色，淡淡的幽光闪烁，没有半点儿活人应有的气息。
‘做人留一线’？
卢仚讥诮冷笑。
这一路行来，卢仚看到了数以万计的大小天界崩碎、湮灭，无数生灵因为令狐无忧的一句话而灰飞烟灭，而他卢仚就是亲自操刀人！
这么多生灵都死得，你区区一个狩静大仙，区区一头混沌生灵，就死不得么？
岂有此理！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卢仚冷哼一声，三十六颗白骨舍利佛珠闪烁着幽光脱手飞出，伴随着疯狂的大笑声，三十六尊平均修为在十天境以上的白骨神魔化为百丈大小，团团将这一方虚空围住。
一旁的大非天、法鬼同时色变。
他们纷纷停下了向前的脚步，颇为忌惮的看向了这三十六尊白骨神魔。
十天境的修为，大非天和法鬼都没放在心上。
但是三十六尊十天境以上的白骨神魔联手，这就很有点份量了。
尤其是，他们只是一串儿佛珠，是卢仚随手挂在手上的佛珠而已，卢仚脑后那一线细细的明光，才是红尘天，才是卢仚如今手上最重要的佛宝！
红尘天，是佛国。
佛国当中，当然有压箱底的神魔……大非天和法鬼摸不清卢仚红尘天中有多雄厚的实力，但是从这三十六尊白骨神魔，就可推测一二。
所以，他们明智的停下了脚步，将狩静大仙留给了卢仚。
卢仚的目光，从狩静大仙手上挪开，直勾勾的落在了他手中半透明态的玉脉母胎上——小小的玉脉母胎中，装满了两仪天无数陨落生灵精血生命所化的神奇造化母液，在那泛着红光的母液中，一团拇指大小，晶莹剔透，色泽呈空幻朦胧状态的胚胎，正在缓慢发育。
“他是哪位？”卢仚沉声道：“看着，眼熟！”
狩静大仙的身体微微战栗着。
不是恐惧，而是担忧！
他不因为自己落入卢仚的合围而恐惧，而是在为他手中玉脉母胎中的那一团胚胎的命运而担忧。他低声嘶吼道：“法海，你不要太过分……贫道，可以与你玉石俱焚！”
“你，你，你今日高抬贵手，放过祂一马……贫道，可以为奴为仆，任凭驱遣！”
狩静大仙向四周看了看，感受着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身上恐怖的气机，再看看卢仚身后逐渐放出越来越强烈光芒的那一线明光，他咬咬牙，放弃了凭借天赋神通遁逃的打算，‘咕咚’一声朝着卢仚跪了下去。
他放弃了遁逃。
他是恒古一气清净蝉，他的藏匿、遁逃的本领冠绝天下。
偏偏他的天赋神通，被卢仚头顶上的毗卢帽生生克制，克制得死死的——若非如此，他为何要筹谋这么多年，硬是让苦莲这小尼姑，谋取了两仪天佛门至高的权柄，夺下了毗卢帽的掌控权呢？
谁知道，苦莲居然被令狐璚收服。
谁想到，狩静大仙在这一方空间维度唯一的克星，居然落入了卢仚手中！
但是更没有人能想到，狩静大仙居然就这么，朝着卢仚一头跪了下去……他居然跪了？以他在两仪天的资历、地位、修为、名声……他居然向卢仚这么一个修炼不足千年的佛门后辈下跪了？
卢仚沉默不语。
大非天双眼骤然喷出森森寒芒，死死锁定了狩静大仙抱在手中的玉脉母胎——能够让狩静大仙如此牺牲的，究竟是何等重宝？
但是怎么看，那玉脉母胎也只不过是琼华娘娘留下的，蕴藏了她一丝先天造化之力的母胎而已。
说得更直白一些，这就是一个天造地设的‘子宫’，或许有一些妙用，但是对于大非天这等存在，并没有多大价值。
而且夺取了这玩意儿，自然会和琼华娘娘产生因果纠缠，其中得失，认真思虑，却是弊大于利！
所以这玩意在琼华山下静静潜藏了无数年，其中也数易其主，但是并没有哪个两仪天的大能修士将其剖解出来，更没有人想着牺牲两仪天如此多的生灵，积攒这么一团造化母液，用来温养其中的那一团小小的胚胎！
既然价值不在这玉脉母胎上，自然就是其中的胚胎值得狩静大仙这般做喽？
问题就来了——这小小的，不起眼的，气息并不惊人的‘柔弱’胚胎，究竟是谁？究竟有什么人，值得狩静大仙不顾体面，向卢仚这么一个后辈小子下跪求饶？
一旁的法鬼则是贪婪无比、馋涎欲滴的看着玉脉母胎中的胚胎。
“如此浓厚纯正的生机啊！”
“如此强大的造化之力呵！”
“若是，若是老夫能吞了祂，说不定就能转死为生，生死轮转，逆转阴阳造化，晋升不可思议的境界……甚至……直接……”
法鬼看了天空一眼。
他是死物，他是僵尸之躯，他对于天地间的诸般生灵、造化之类的气机，感应最为敏锐。他远比卢仚、大非天更懂得这一团胚胎中蕴藏了何等造化……这等造化对于身为‘活物’的卢仚、大非天，没太大的价值，但是对于他这等死物、邪物而言，真的是价值无法估量！
甚至，他可以借助其直接飞升无上太初天。
根本不需要在令狐璚面前奴颜婢膝装小人。
身体微微哆嗦着，法鬼强忍着出手的冲动。
大非天，并不好对付。
卢仚似乎更加的棘手。
法鬼还记得之前被大非天一通佛门神通，打得生死不知的惨烈场景。想要虎口夺食嘛……自身的修为不够的时候，就要看机会，看运气了。
狩静大仙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法海，这是贫道的……道侣！”
狩静大仙眼眶里隐隐有水光摇曳，他轻声的说出了一番勾人泪下的深情故事，其大纲大抵就是，他曾经有个生死相依的道侣，是一支母蝉儿，他们在混沌中遭了重劫，母蝉儿殿后，而狩静大仙则是狼狈逃窜，好容易逃到了两仪天，托庇于两仪天。
前些年，狩静大仙在楼兰古城探索遗迹的时候，居然走了狗屎运，找到了他那支母蝉儿的一丝残魂、一点真灵，更重要的是，居然还找到了母蝉儿留下的一点本命精血！
残魂、真灵、本命精血齐全……对于狩静大仙这等大能来说，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所以，你们强取琼华娘娘的母胎，算计整个两仪天，就是为了……复活你的道侣喽？”卢仚诧异看着狩静大仙，沉吟片刻，轻轻的鼓掌赞叹：“真正是一个可歌可泣、让人潸然泪下的爱情故事啊！”
“啧啧，值得钦佩！真是让人羡慕！”
卢仚朝着狩静大仙比了一根大拇指。
狩静大仙苦笑道：“道友谬赞了……贫道，也只是……嗯，一番深情……贫道自知这等行径，颇为不堪，行迹近乎邪魔，但是，但是……可怜贫道这多年的……”
卢仚皱着眉头，用手轻轻的摩挲着光溜溜的后脑勺。
“不过，你的本体是恒古一气清净蝉？你的道侣，也是一只蝉儿？呵呵，说起来，我最近这些年，和蝉儿倒是颇有缘分……比如说，我在楼兰古城的时候，也曾闯入了一番奇异的天地，那天地中，有我的一群兄弟，还建造了一方佛土。”
回想阿虎和百虎堂的虎爷们，还有鱼癫虎等神武将军，在那三十三年蝉的蝉蜕中建立的广袤佛土，以及已经在令狐无忧的命令下，化为资粮陨落的无数信众门徒……卢仚幽幽叹了一口气：“都是蝉儿，你这恒古一气清净蝉，似乎就没有那只蝉儿那般的手段。”
“我也很好奇，作为一支命中注定要遭遇一波一波可怕重劫的三十三年蝉，在楼兰古城的时候，他怎么就死得这么酣畅淋漓，这么干脆利索？”
“当然，九莲盟的追索，很凌厉。”
“九莲盟的那些人，修为很强悍。”
“九莲盟的盟主，更是来历非凡。”
“但是就算如此这般，这三十三年蝉，也未免死得太痛快了一些。”
卢仚轻笑道：“但是今日一见，小僧似乎好些问题都想通了……瑶华圣母的劫运大法，来自星殇河上的九莲宝舟；而九莲宝舟上的九莲盟，一直在追索三十三年蝉，想要夺了他的躯壳，炼入自家船壳；你们四位，似乎有意无意的和瑶华圣母联手，算计了整个两仪天……”
“用劫运大法做诱饵，两仪天可能对你们造成影响的大能，全都跑去楼兰古城送死了！”
“而那楼兰古城中，恰恰有脑子不够用的四大圣族出手，将所有可能干扰你们行事的大能，全部留在了那里。或者困住，或者斩杀，总之，两仪天高层力量全军覆没，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干扰你们的行动！”
“两仪天，可以任凭你们肆意妄为……抽取世界本源，牺牲无数生灵，夺取他们的气运、命数、造化、精血、神魂，融入琼华娘娘蕴藏了一丝不可思议先天造化的母胎中，化为一池子造化母液，用来温养这不明来历的胚胎！”
卢仚轻轻鼓掌赞叹：“好手段啊，好手段啊！那三十三年蝉，究竟是公是母？”
狩静大仙的面皮僵硬。
他目光如死人，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大非天和法鬼在一旁直吸冷气……法鬼在单纯的垂涎，而大非天则是终于将两仪天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一环一环的全部串了起来。
原来如此。
这所有的算计归根到底……一元虚静四位大能当中，或许唯有狩静大仙明白他们所有算计的真正目标所在。
而其他的那三位，不过是充当了狩静大仙的工具。
他们还以为，狩静大仙的‘真正目的’，是铲除两仪天的‘冗余的大能’，‘节省天地资源和天地配额’，‘以整个天界之力供养三五个巅峰大能’，‘促进大家飞升上界’！
结果，狩静大仙的真正目标，从来只是——‘三十三年蝉’！
“他走到本命重劫的哪一劫了？”卢仚很好奇的问狩静大仙。
刚刚还犹如一头摇尾乞怜的流浪狗一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狩静大仙，已经很是笃定的缓缓站起身来，他双手紧紧抱着琼华娘娘的玉脉母胎，森然看着卢仚，轻声道：“最后一劫……祂对外都宣称，祂只是渡到了第二十多劫……但是实际上，这就是祂的第三十三劫！”
“最后一重最要命的本命重劫。”
“一旦度过，就再无阻碍，再无劫难，从此天地任凭逍遥，周天随意穿梭……哪怕是传说中的上界，于祂而言，也只是通衢平途，任意游走。天地之大，他足以肆意纵横。”
狩静大仙惨笑道：“万事俱备了啊……只要祂吸干了这造化母液，就能重铸真身，将三十三重重劫淬炼而出的真灵、真命、真血完美合一……成就旷古绝无的大成就！”
“甚至，在祂的血脉记忆中，祂只要度过了这三十三重本命重劫，祂一旦脱困而出，祂的修为、祂的实力，就足以媲美上界大帝！”
“祂注定有大帝之姿！”
狩静大仙嘶声道：“你……你们……”
卢仚呼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了满目疮痍，生灵万不存一的两仪天。
“娘希匹，这才几年功夫！”卢仚喃喃道：“我们在楼兰古城，熬过了无数岁月，但是在这正常流速的空间维度中，这才七八年岁月，这两仪天，就已经被祸害成了这样！”
“这是一方生机勃勃、正在不断成长壮大的大世界啊！”卢仚嘶声道：“牺牲一方大世界，就为了……”
“牺牲亿万蝼蚁，成就一尊不可思议的伟大生灵！”狩静大仙嘶声怒吼：“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放置周天万界，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是这等道理！这就是所有周天，所有世界，上天入地，无数族群，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至高天道！”
卢仚抿了抿嘴。
他想起了令狐无忧的角斗场——呵呵，牺牲亿万蝼蚁，成就一尊不可思议的伟大生灵！
令狐无忧也是这般做的。
在楼兰古城，在那回复了堂堂天威的楼兰关中，令狐无忧一声令下，宛如天威法旨，直接布下了一座‘祭坛’，牺牲了四大圣族无数的族裔，牺牲了无数异族生灵，牺牲了卢仚红尘天中百倍千倍的佛国神魔，最终……成全了寥寥一些‘天人’！
这就是所谓的‘至高天道’？
狩静大仙是这般认为的？
令狐无忧的所作所为，似乎证明了这种认知的正确？
好吧，或许这是正确的，但是卢仚很不爽……所以，他在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掀桌子的时候，他不打算承认这等‘正确的认知’！
‘凭什么？’
卢仚转过身，笑呵呵的看着一脸惨烈的狩静大仙，轻轻说道：“可是，凭什么呢？”
脑后细细的一线明光亮起，红尘天缓缓旋转，一重重佛光张开，一重重佛国涌现，每一重佛国中，曾经无数的佛国神魔早已灰飞烟灭，只有那些被老僧红尘禁锢、囚禁的大能还在沉睡，以及那些卢仚通过令狐无忧的‘角斗场’‘栽培’出来的佛主大能，以及一些幸运儿，正在空荡荡宛如鬼蜮的佛国中呆呆的盘坐着。
感受到卢仚的意志，一重重佛国中，低沉的梵唱声响起。
每一重佛国，如今都有十八尊佛主坐镇；红尘天，一共有一万两千九百六十重佛国！
此刻，一千重佛国中的佛主级神魔缓步走出，一万八千尊佛主，修为从最低的一重天境，到最强的三十六重天境，他们周身萦绕着淡淡佛光，在方圆百里内，布下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磅礴巨阵。
“不，我懒得和你们说什么大道理。”
卢仚轻声笑道：“我或许还没有资格向你们问一句‘凭什么’……但是，此时，此刻，此地，如此修为和势力的我，似乎可以这么做！”
“既然可以牺牲亿万蝼蚁以成全一尊伟大的生灵！”
卢仚喃喃道：“为什么，你们不能成全我呢？”
狩静大仙脸上，已经没有半点儿人色。
法鬼已经带着数十名亲信心腹，有如见鬼一样撅着蹄子亡命的向远处逃遁。一般跑，法鬼一边歇斯底里的咒骂着：“天下最毒是贼秃，天下最黑是秃驴……和尚，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混账东西，一万八千佛主做打手……你还在这里呱噪个什么？”
大非天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同样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一万八千佛主！
呵呵，这底牌！
呵呵，这底气！
大非天嫉妒得神魂都在燃烧，这股滔天的嫉妒之火，几乎将他的神魂烧成灰烬，他的一颗佛心，直接颠倒混乱，从一片明媚的佛光琉璃，化为了最深沉的漆黑色泽。
他不认为这是卢仚自己得来的底蕴。
这绝对是原本就在红尘天中的‘附赠品’，是佛祖留给卢仚的底蕴！
一万多佛主啊！
放在这个空间维度，几乎要掏空数千个中小型天界，才能凑齐这么一支可怕的力量——这，哪里是两仪天区区一佛门后进小和尚应有的手段！
唯有佛祖，才能留给卢仚这等恩泽。
但是，佛祖留给了卢仚这等恩泽，他居然被令狐璚收服了？
大非天带着浓浓的萧瑟之意，离开了。他对于卢仚，已经充满了必杀之意——不仅仅是因为红尘天，不仅仅是因为毗卢帽，更因为，卢仚‘玷辱’了‘佛祖真传’这个名号！
大非天以为，卢仚根本没资格继承佛祖的遗泽，根本没资格！
他，势必击杀卢仚，夺走他身上一切佛祖留下的恩泽和光环。
大非天收起了他对令狐璚的仇怨和不满，他露出了谦和、谦卑的微笑，化为一道流光，朝着令狐璚行辕所在之地行了过去——他知道，这两天胤垣和白鼋都在摆开宴席，款待令狐璚……而这位从上界降临的天之娇女，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对两仪天的瓜果、菜肴和酒水，颇为的欣赏和青睐，她居然逗留了两天，死活不愿意返回楼兰古城！
不管这是为了什么。
总之，令狐璚还在两仪天……既然胤垣和白鼋都能讨好她，那么，大非天更愿意放下身段，竭尽全力的学习如何讨好和献媚。
他愿意成为令狐璚身边最强力的打手，最得力的走狗。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的去讨好令狐璚，向令狐璚邀宠，成为她身边最不可或缺的存在……然后，干死卢仚！
卢仚感受到了大非天身上那一缕缕深沉的不善之气，但是他并不在乎。
一万八千零三十六尊佛主结阵，磅礴的金刚镇狱伏魔大阵启动，虚空崩碎，道则湮灭，狩静大仙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被大阵碾成了粉碎。
玉脉母胎放出淡淡光芒，狩静大仙的一切，他的精气神，他的气运，他的命数，所有的一切，都被玉脉母胎提炼成了一滴拇指大小的造化母液，轻轻落入了母胎中。
卢仚伸出手，接住了玉脉母胎。
他看着那淡红色母液中沉浮不定的小小胚胎，淡然道：“管你们多少算计，管你们多少心机……你们这句话说得有理，牺牲你们，成全小僧，这就是至高的天道！”
弱肉强食，不过如此。
卢仚冷笑连连，托着这小小的散发出淡淡光芒的母胎，在万多名佛主大能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直奔琼华山而去。
佛主遁法何其迅捷，只是几个呼吸间，卢仚就到了琼华山前。
他看着这条绵延数亿里，曾经孕育出了琼华娘娘这等上古大能的神伟山脉，沉吟片刻，将自己的小金刚须弥山放了出来。
“既然亿万生灵都能牺牲……你留下的这一条玉脉，为何不能牺牲？为何不能牺牲了来成全小僧？”
卢仚喃喃自语，他手一指，小金刚须弥山就缩小到了拳头大小，呼啸着坠入了手上托着的母胎中。
随着卢仚一声大喝，小金刚须弥山在造化母液中崩解，化为无数细小的金色微尘，团团包裹住了那小小的胚胎。在卢仚磅礴的神念操控下，崩解的小金刚须弥山宛如无数细微的贪婪的水蛭，疯狂的抽取着胚胎中，属于三十三年蝉这不可思议混沌巨灵的全部！
真魂、真灵、真命、真血……
三十三年蝉的胚胎内，一缕微小的神魂波动冉冉释放出来，他在哀鸣求饶，尖锐的嘶吼声却是如此的有气无力——为了度过最后一重本命重劫，他已经舍弃了所有，他曾经的那些蝉蜕，那些炼制的化身，都在楼兰古城舍弃，丢给了卢仚，让卢仚做了背锅侠！
他以完全纯白的真灵形态，想要借助狩静大仙为他积攒的这些资粮重聚真身，脱去重劫，从此逍遥世间……但是此刻，他还在劫中，而卢仚，就是他漫长生命中，最后，可也是最可怕的一重命劫！
渺小的胚胎，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所有精华，所有造化，都被小金刚须弥山抽得干干净净，小小的胚胎顷刻间就化为虚无，一点真灵彻底消散，化为无法比拟、无法描述的灵性，让小金刚须弥山的无数微粒闪烁出了不可思议的淡淡光辉。
在小金刚须弥山吞噬三十三年蝉的时候，一万八千尊佛主，已然顺着琼华山脉，一路向西站定、列阵……他们同时大喝一声，双手用力，齐齐施为。
偌大的琼华山，最深处的根基几乎扎在了两仪天地心的琼华山，就好像一条巨大的美玉构成的巨龙，摇头摆尾的腾空而起。
“来吧，成全了小僧则个！”卢仚微笑，手一指，手中的玉脉母胎带着大半造化母液，裹着正在重新凝形的小金刚须弥山，一头扎进了琼华山脉中。
与此同时，卢仚的本命佛宝番天印也是一声高鸣，从他眉心飞出，带着迷离的佛光，狠狠撞进了琼华山中。
偌大的琼华山，裹挟着无数条地脉，携带着无量道韵、无穷灵机，拖拽着从地下深处拉扯出来的数十万道磅礴地脉，在一万八千尊佛主大能的联手祭炼下，顷刻间就化为一团直径数亿里的光团，然后不断的向内塌缩。
远处，胤垣设宴的地方，传来了胤垣豪迈的笑声：“璚儿，法海是咱家兄弟，是自家人……他要炼制至宝，你怎么也要襄助一二才是！”
卢仚一阵的毛骨悚然，只觉得两边腮帮子发酸，嘴巴关节的大筋都在一阵阵的抽搐！
璚儿？
璚儿？
这就叫上了‘璚儿’？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胤垣，你对令狐璚做了什么？
还是说，令狐璚她被鬼迷了，被巫咒了，或者被什么其他的不可思议的邪门秘术给弄得神魂颠倒了……你胤垣敢这么称呼，她居然也愿意接受？
卢仚正在凌乱时，就看到那酒宴之处，大片大如蚕豆、小如芝麻粒的天晶腾空而起，化为一片灿灿流光朝着卢仚涌来。
破灭这么多天界，好容易收拢的天晶，将近有三成左右飞向了卢仚！
卢仚心头震动，这些天晶融入琼华山脉所化的光团中，顿时整个光团都发生了微妙、神异、卢仚都难以揣摩的变化。
沉吟片刻，卢仚取出了宝光功德佛的旃檀功德杖，随手也丢进了这光团。
宝光功德佛当日赐下的三件证道佛宝，渡厄袈裟、解脱僧衣，已然被令狐无忧杀鸡儆猴一指头点得粉碎……剩下的，也唯有这旃檀功德杖了。
卢仚咬破舌尖，一口一口本命精血不断喷出，不断洒入这一团光团。
头顶毗卢帽更是连连闪烁，一波波磅礴的神魂之力不断涌入其中，在内密密麻麻铭刻了无数卢仚从老僧红尘那里学来的至高祭炼道纹。
以卢仚自身的实力，他是无法施展这些道纹的。
但是有一万八千佛主襄助，尤其是融入了天晶之后，各种高明、不可思议的道纹浑然天成，不断的自行衍生，卢仚只要查漏补缺、不断的增补够钱，就能事半功倍……
如此，无数复杂的道纹快速成型，光团的体积在急速的缩小。
卢仚身边，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时间道韵流荡出来，他和琼华山所化的这一团光团附近，时间流速开始缓慢的增加……一倍……十倍……百倍……千倍……万倍……
在诸多佛主襄助下，在毗卢帽的极力加持下，卢仚自身的修为也足够强横，他硬生生将自身所处的小小一片虚空中的时间流速增加了百万倍之巨！
如此，瞬息万年！
一股淡淡的馨香在空气中逐渐弥散，好似一坛子酿造多年的老酒正在成型。
低沉的鸣叫声不断从那小小的光团中传来。
起初，那鸣叫声有点蝉鸣的意思，但是卢仚立刻用磅礴的神魂之力向内一卷，将这蝉鸣声化为乌有。随后，鸣叫声逐渐变得高亢、洪亮，渐渐地越发的浑厚有力，充满了一种上天下地、睥睨四方的霸道威严。
终于，在这小小的时间扭曲加速的空间中，硬生生挺过了百万年的岁月，卢仚一声大喝，四肢同时齐根而断，化为四条血光没入了那已经压缩到只有微尘大小的一点微光中。
随着卢仚大量血肉精血的融入，这小小的微光就好似宇宙到了生命的尽头，塌缩成‘原点’之后重新爆发一般，细小的光点骤然爆炸，顷刻间就笼罩了方圆数亿里的虚空。
卢仚的时间加速结界骤然崩碎，四周虚空回复了正常。
一根形如巨龙，通体鳞甲爪牙栩栩如生，通体黑金色的奇形禅杖吞吐云雾，发出低沉的鸣叫声，摇头摆尾的朝着卢仚飞了过来，亲昵的绕着他盘旋了一阵，然后重重的往卢仚手掌一跳，化为一根海碗粗细，一丈多长的禅杖，被他生生握在手中。
远处，传来了胤垣小心翼翼的呼喝声。
“这个，卢仚，兄弟，仚哥儿……你给我过来……咳咳，有件事情，想和你计议计议！”

第八百六十八章 楼兰副镇
琼华山被炼了，流霞江还在。
江边古镇，小酒楼，江中现捞的白鱼、白虾，用江心活水炖成一锅，配上酒楼自酿的老白酒，配上白藕、菱角、鸡头米等当季的小菜，江风习习，江景怡人，卢仚看着江景开怀畅饮，端的是快乐无比。
那条‘飞龙禅杖’——卢仚起名的水平有限，也实在是懒得给祂一个多么威风霸气、高妙悠远的名号。既然生得犹如一条龙，就叫做飞龙好了。
黑金色的飞龙禅杖，因为那造化母液的缘故，因为融入了混沌巨灵三十三年蝉的真灵、真命和真血，祂虽然是一件器械，却有了七八分生灵的灵性。此刻他正化为一条三尺多长的黑金色小龙，趴在卢仚的肩膀上，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吞咽着一个大酒坛子里的老白酒。
酒水化为丝丝雾气，从他鳞甲缝隙中不断飘荡开。
酒水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天地灵机，则是被他的身躯急速吸收、熔炼，不断增强着他的质地和威能。这是一条可以依靠不断的吞噬，不断的成长，起码如今的卢仚还看不到他的成长极限在哪里的异宝。
胤垣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卢仚身上这条神异的小龙身上。
他端着硕大的酒碗，已经连续干掉了十八碗烈酒，很是惆怅的低声嘟囔道：“我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胤垣的声音很低沉，语气，很憔悴，神态，更好像是一个被十八条彪形大汉轮流暴力施为过的暗门子小寡妇，端的是说不出的楚楚可怜、柔弱不禁风。
卢仚轻咳了一声，朝着自己的鼻子指了指。
‘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呵呵！
胤垣就看了卢仚一眼：“少逼逼叨叨的，和尚算是男人么？和尚能算是男人么？那些修炼欢喜大法的和尚嘛，那是纯爷们，你这种恪守戒律的和尚，也能算是男人？”
卢仚目光幽幽的看着胤垣：“你这话，太引仇了……你就不怕，两仪天佛门弟子群起而攻之？”
胤垣脖颈一硬，昂着头冷笑道：“我家兄弟是两仪天佛门如今最大的头目，我怕个鸟？我甚？”
卢仚瞠目结舌的看着胤垣——这厮说话，居然是如此的有道理，他居然半点儿都反驳不得，呃，好吧，你有理，你继续，你说的都对！
“我，犯错了。”胤垣幽幽道：“虽然，她们都是真心实意对我好的，她们都能理解我，都能体贴我，都能原谅我的错……小白，还有璚儿，她们都对我的错有着极大的包容！”
“她们？”卢仚骇然瞪大了眼睛。
“她们！”胤垣端着酒碗，看着卢仚的目光深邃而微妙：“小白当然知道我做了什么，我胤垣堂堂一国之君，堂堂八尺男儿，宠爱几个女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小白身为一国主母，当然知道我胤垣这八尺之躯，已然‘许国’，就再不是一女子能独占的了！”
卢仚听得牙酸。
‘身已许国，再难许卿’，这么豪气干云、铁血情怀的话，到了这厮嘴里，怎么听着就这么欠揍呢？
强忍着将胤垣按在地上踹上几脚的冲动，卢仚干巴巴的说道：“那个，璚……”
胤垣轻咳了一声，目光飘浮的看向了江面上一点白帆：“男女之间，两情相悦，难以自已，所谓天道阴阳，这阴阳之间的事情，变幻无穷，你也是修道之人，你懂的！”
卢仚叹了一口气：“说白了就是，你睡了她呗？”
胤垣收回目光，很深沉的看着卢仚：“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有修行的人，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措辞用句，能高雅点，还是高雅点……‘睡’这个词，忒粗俗。街头卖死猪肉的屠夫，三五个铜钱找个暗门子，也叫睡，我胤垣何等身份，我……”
卢仚忍不住打击了他一下：“人家身份比你高，远远比你高……所以，从身份上来说，是人家花了三五个铜钱，把你给……”
胤垣的目光就变得极其的幽怨，他看着卢仚，轻声道：“话不能这么说。她没有花钱，所以，毕竟还是两情相悦，毕竟还是我胤垣太有男子气了……璚儿说，她在上界，也见识过许多天阀巨族的好儿郎，以她的身份、姿容、天资、天分，有无数狂蜂浪蝶追逐。”
卢仚叹了一口气：“问题就在这里了，‘天阀巨族’，这四个字，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有无数狂蜂浪蝶追逐她，而你，睡了她，你觉得，你的小身板扛得住？还是我的小身板，扛得住？”
不等胤垣开口，卢仚轻叹道：“那些狂蜂浪蝶也就不说了，她随便一个闭关修炼的借口，就足以应付很长一段时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的长辈那里，如何交待？”
胤垣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放下酒碗，一脸严肃的看着卢仚：“所以，兄弟，我胤垣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在你这里了。你说，我这等情况，该如何办？”
卢仚傻眼看着胤垣。
呃，你酣畅淋漓、痛快逍遥的时候，没想着我这个兄弟……现在你爽过了，出事了，要见家长了，快要被挫骨扬灰、碎尸万段了，你想到我这个兄弟了？
真是，有好事我自己上，要倒霉一起来？
你这样的陛下，你这样的兄弟……真正！
卢仚极其惆怅的看着胤垣，沉吟许久，许久，他没能想出任何应对之招。
实力差距到了一定的程度，当你真正只是人家面前的一只蝼蚁，人家一指头就能够粉碎你的所有的时候，任凭你有万般机变，任凭你有无穷机巧，你能怎么样？
“难。难。难！”卢仚不断的摇头，他苦笑道：“她，是如何个想法？”
胤垣放下酒碗，揣着双手，眉头紧蹙：“她，也是生平第一次，也是很……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哎，看到她那梨花带雨般柔弱憔悴的模样，我的心啊！”
卢仚想爆抽胤垣一顿。
混账东西。
梨花带雨？
柔弱？
呵呵，弹指间摧毁了数万天界，榨取了无数天晶，更是牺牲了卢仚这么多道兵大和尚，用他们来抵御天怨之祸的令狐璚，会是一个娇弱小女人？
无非是一个骄纵、骄横的野蛮丫头，闯了大祸，没办法向自家长辈交待了，一时间乱了阵脚而已……你信不信，等她回过神来，等她想清楚了这里面的圈圈绕，她为了能够让自己脱身，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你胤垣彻底的飞灰了去？
愁，愁，愁！
难，难，难！
睡了不该睡的女人……这不仅仅是胤垣一人的事情，而是卢仚等人都要共同面对的危机。
令狐无忧可以牺牲无数生灵，以造就一支精锐的‘天人’队伍……高高在上，宛如神灵，冷漠冷淡，灭情绝性——那么，你猜他会如何处理一个胆敢冒犯他令狐氏尊严的下界蝼蚁？
“总有办法的！”卢仚叹了一口气。
他就不明白，身为无上太初天天阀巨族的豪门贵女，这令狐璚……眼瞎了么？怎么就看上了胤垣？她是被鬼迷了心了么？怎么就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条高高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金凤凰啊！
被你胤垣这么条……
好吧，毕竟是结义兄弟，卢仚也不好太过于贬低胤垣……但是他就是想不明白，令狐璚和他，怎么能勾搭到一起的？这才几天功夫？就算卢仚在炼制天龙禅杖，那也没耗费多少功夫啊，胤垣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么一个天之娇女给勾搭上的？
胤垣看出了卢仚没问出口的疑惑。
他又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酒，然后很深沉的对着江风感慨道：“你不是女人，你不懂……一个成熟的，有魅力的男子，对于那些初出江湖的小丫头，有着多么致命的吸引力。哎，天生的魅力无穷，这是我的优点，也是我最大的苦恼啊！”
“无论我走在哪里，总有一群女人的目光往你身上乱扎，哎！”
卢仚无语叹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看着江景，出了一阵神，脑海中迅速翻过了无数的念头，最终，他低声道：“总有办法的。你现在，去找令狐璚，向她问明白……”
胤垣掏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了卢仚面前。
“这是璚儿所知的，令狐仓、令狐无忧，这次同行的所有令狐氏族人的所有资料，他们的性格、爱好、曾经的所作所为等等，她所知道，都在这里。”
“这里面，还有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的一些资料，大帝深不可测、高不可及，就算在无上太初天，关于他们的资讯也是寥寥无几。璚儿所知道的，尽在这里，但是用处应该不大。”
“而这里面，是天书老君、青烽统领、灵璓特使三位的信息。”
“关于灵璓，所知不多，因为灵璓在太瞐大帝麾下，这般人物宛如夜空繁星，数不胜数。”
“倒是这天书老君么，是太初大帝的心腹近臣，世人对他的研究颇多……这青烽统领是巡天禁神卫的统领之一，也是有名有数的大人物。”
卢仚拿起玉简，看了胤垣一眼，一缕神念就刺入了玉简。
不多的一些信息，就流淌了过来。

第八百六十九章 楼兰副镇（2）
天书老君是个老好人！
绝对的老好人！
无上太初天，以太初为名，太初大帝，就是无上太初天至高无上的主宰，地位凌驾一切大帝之上。或许，可以这样说，太初大帝，就是无上太初天至高无上的‘皇’，而其他冠以大帝之名的大能，则是‘皇’之下的‘封王’！
太初大帝执掌‘太初天庭’，威凌八方，统御天地。
他定天规、设天律，他立周天星神，他分封诸方天王、神将，设‘巡天禁神卫’巡弋周天，以绝强武力，讨伐不臣，洗荡一切有异议者。
天书老君，就是太初大帝身边的‘文书令’，是太初大帝身边最亲近的臣子……或许，没有之一。
太初大帝所有的谕令、所有的公文、所有的书信，全都是天书老君一手操持，甚至太初大帝日常办公的印玺、私人的印章等等，乃至他收集的，那些奇奥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典、宝典、太古密录、残书残篇等等，都是天书老君统筹掌管。
甚至，天书老君自家的府邸，就在太初大帝天宫的一角，天书老君自家府邸的围墙，就是太初大帝天宫的宫墙！
天书老君性情温和，喜与人为善，爱提携晚辈，偌大的天庭上上下下，无人不说他一个好字……好些触怒了太初大帝，几乎要屠戮九族、灭绝血脉，甚至牵连整个族群、整个种族都要被屠灭的倒霉蛋，就是托到了天书老君面前，由他讲情，这才免去了死罪。
所以，天书老君是个老好人！
这几乎是无上太初天公认的事情。
当然，天书老君有时候也会发急，也会发怒——这等情况很罕见，一般而言，有人做了有损太初大帝利益的事情，有人做了对天庭有害的勾当，天书老君就会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那时候的天书老君，会变得很可怕。
但是无数年来，这样的变故，不多。
是以，大家一致公认，天书老君是个老好人，绝对的老好人。甚至有人说，这个世界上，你有多少个可以‘托妻献子的好兄弟’，也不如和天书老君的‘一份交情’。
那些可以为你两肋插刀、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有时候只会拖累你，更多的时候，当你遇到真正的灭顶之灾，兄弟不一定能对你有什么帮助。但是只要你和天书老君有一点点交情，这一点交情，就很可能在某个致命的关头，救下你、你的亲眷家人、你的族裔无数人的性命！
这就是玉简中，令狐璚对于天书老君的描述。
这，基本上也就是上界芸芸众生，对天书老君的印象！
但是印象这种东西……
呵呵！
卢仚打死都不信，一个在太初大帝这等可怕存在身边，可以游刃自如，惬意自在的‘服役’无数年的小老头儿，会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纯粹的好人’！
绝对不可能！
不要说无上太初天这等高纬度的世界，就说当年极圣天的大胤，那满朝文武，哪一个是好人？真正纯善的好人，根本不可能在朝堂上活过超过三年！
是以……天书老君绝对不可能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当然，此时此刻的卢仚，当然愿意相信天书老君是一个真正的好人……纯粹的与人为善、提携后辈的好人！
不然，能怎么办呢？
此刻，就在楼兰古城外，茫茫不可测的混沌虚空中。
四周是一片璨流金乱流，无数小则拇指大小，大则犹如山峰的璨流金，正在混沌洪流的推动下，宛如战场上溃兵乱打的箭矢，‘嗖嗖嗖’的从身边胡乱穿过，带起一道道凌厉而刺目的金光。
这些璨流金坚硬无比、锋利无比，是一种顶级的先天灵金，是可以锻造顶级佛主级佛宝的奇妙材料，就算在混沌中，也是极难孕化，极难采集的好材料。
此处，居然有这么一片茫茫无边的璨流金乱流，端的是天地造化，一笔横财。
只是，卢仚可没有趁机发财的念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站在身前，高不过三尺许，白眉白发白须，一身白袍没有半点儿褶皱，不染纤尘，看上去慈眉善目、亲近喜人的天书老君。
那璨流金在乱打乱飞，无数璨流金大小颗粒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响声，溅起无数条凌厉无匹的锋芒，化为一个天然的隔绝禁制，四面八方，无论是神识或者其他的什么神通秘法，都无法靠近分毫，就会被这先天锋芒切得粉碎。
在这里，可以放心谈事，不用担心被人近距离窃听什么。
“你，想要托庇于小老儿门下！”天书老君挥动着拂尘，笑呵呵的看着卢仚，他看了看卢仚头顶那造型经典的金箍儿，悠悠道：“可是，你不是被那令狐无忧给，降服了嘛！”
卢仚向天书老君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您老明鉴，只是降服，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归顺。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天差地远，您老想来是知晓的。”
天书老君就笑了。
他笑得很和善的连连点头：“有趣，有趣……那么，为什么呢？”
天书老君润泽而明亮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卢仚，好似两口深潭，能反照出世间红尘的一切人心鬼蜮……被他的眼眸盯着，哪怕他没有释放半点儿威压，都让人莫名的觉得浑身发紧，莫名的有一种五脏六腑痉挛绷紧，想要呕吐的感觉。
卢仚脑子里，无数念头生灭。
找借口？
说令狐无忧屠戮了自己兆万亿的佛国信众、佛国神魔？
又或者是，令狐无忧用这金箍儿禁锢自己，不得自由？
或者，还能找点别的借口？
摇摇头，卢仚轻叹了一声，再次向天书老君双手合十：“老君明鉴，让老君见笑了……实实在在是……羞于出口。”
轻咳一声，卢仚将胤垣‘天生魅力’，只用了短短数月时间，就将令狐氏天之娇女令狐璚斩于马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看了看天书老君，苦笑道：“这等事情……”
天书老君瞪大了眼睛，带着极其莫名的欢喜笑道：“令狐家的小丫头，居然还有这等……闲情雅致？咳咳，老夫这张嘴啊，咳咳……为老不尊，实实在在的不应该。咳，就为了这个事情？”
卢仚摊开双手：“您不帮忙，死定哩！”
天书老君摸了摸头皮，幽幽道：“那也是死那个叫做胤垣的小子，和你有什么干系？”
卢仚苦笑：“小僧和胤垣，君臣一场，而且，在元灵天，我们可是结拜为兄弟，我叫他一声大哥，他叫我一声兄弟……这么多年的交情，怎能眼睁睁看着他……”
沉默一会儿，卢仚幽幽道：“再说了，这，不是他的错啊！”
天书老君的语气也变得极其的‘幽幽’的：“哪？怎么不是他的错？”
卢仚看着天书老君，轻声道：“若是令狐小姐不乐意，谁能碰她一根头发呢？相比令狐小姐，吾等下界修士，孱弱渺小如虫豸……可怜我那胤垣大哥，他……或许才是受害者罢？”
天书老君瞪大了眼睛，他上下打量着卢仚，过了许久，才缓缓颔首：“这种事情上，男人是受害者？啧，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如此无耻之言，倒也是第一次听闻……不过，蛮有趣嘿，这件事情上，或许，那胤垣还真是受害者。咳咳！”
轻轻的给自己老脸上抽了一巴掌，天书老君喃喃道：“毕竟关系一个小毛丫头的名声，咳咳，老夫这张嘴啊，真正是……”
他抬起头来，很认真的看着卢仚：“那，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他将拂尘插在了衣领上，板着手指计算起来：“你看看啊，你看看，我若是帮你呢，这就要得罪令狐氏不是？得罪了令狐氏呢，他们惯会搬弄是非的，小老儿我不就得罪了太臰大帝么？那可是一方大帝啊，小老儿我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呢？”
卢仚吐了一口气。
天书老君笑吟吟的看着卢仚：“小和尚能找上小老儿我，证明你还是有几分眼力的。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小呢，小老儿我伸伸小手指，也就把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了。”
“说大呢，只要消息泄露一丝半点，你，那胤垣，还有两仪天，整个所有，全都得灰飞烟灭……”
“令狐氏嫡系贵女的清白，那还是蛮值钱的。”
“令狐璚若是嫁一个好人家，结一份好亲事，单单人家送来的聘礼，其价值就不止十万八万个两仪天了……区区下界一凡俗天界的蝼蚁修士，居然玷污了他们令狐氏贵女的清白……毁了一桩好婚事，啧啧！”
天书老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来，给你一句话的机会，说服小老儿帮你！”
顿了顿，天书老君笑道：“不过，小老儿不愁吃，不愁穿，深受大帝信赖，在上界地位稳固如恒古不易的骄阳大日，端的是无忧无虑，任意逍遥……你好生想想，如何才能说服老夫？”
无所求！
天书老君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老夫无所求，所以，想要让老夫庇护尔等，凭什么？
因为无所求。
因为地位、位格、生命层次差距太大，天书老君浑然没把这次和卢仚的私会当做一回事。
他这次奉命下来，是调查过往在无上太初天发生的一件大事的。
他顺利的找到了楼兰古城，找到了楼兰关当年的镇守令狐仓，更以楼兰古城为原点，开始向四周勘测调查当年的事情。
只是，在无上太初天，当年的事情刚刚发生没多久，可是在这下界，因为时间流速的关系，因为混沌中不可测的混乱法则的关系，楼兰古城在这下界，已经逗留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而岁月，是天地间最可怕的力量，祂足以冲刷干净一切，湮灭过往留下的一切痕迹。
卢仚带着纳元瓶，跑去抽取世界本源的这些日子，天书老君带着一众下属，忙碌了许久，用尽了手段，依旧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痕迹。
而那个当年的楼兰关镇守令狐仓……真正是令狐氏的耻辱，端的是一个大废物，他真正是一问三不知，完全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书老君用太初大帝赐下的秘宝，偷窥了令狐仓的记忆。
端的是没有隐瞒。
这个家伙，实实在在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正在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太瞐帝子呢，莫名的就随着整个楼兰关‘咣当’一声砸落下界，自己也身负重伤，几乎彻底陨落。
随后的漫长岁月中，这家伙就是挣扎着苟活下来，挣扎着用尽手段，想方设法的重返上界——他完全没有想过追究当年的真相，没有想着保留证据之类的事情。
查不出任何端倪，饶是太初大帝的心腹近臣，天书老君也觉得面子无光，毫无结果、毫无收获这等事情，是绝对无法回去向大帝回禀的。
是以卢仚偷偷的邀约，而且是瞒着令狐无忧的邀约，天书老君也就起了一丝兴趣，巴巴的跑来，想要看看卢仚这下界小虫子，能作出何等有趣的事情来。
这一见面嘛，事情果然有趣。
胤垣睡了令狐璚？
这，果然很有趣。
放在天书老君年轻的时候，单单胤垣睡了令狐璚，就足以让天书老君保下卢仚和胤垣一行人——哎，不为什么，不求什么，也不是为了什么利益之类的，就是为了好玩，就是为了玩儿……哪怕是恶心令狐氏的当家人呢，这不是很有趣的事情么？
但是现在年纪大了，想的事情多了，单单这么一个借口嘛，还不足以让天书老君出手。
再多一个借口！
再给一个理由。
天书老君笑吟吟的看着卢仚——哪怕这光头小子，再给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接受的借口和理由，他就准备插手这件事情了——嚯嚯，令狐氏的娇娇女，被一个下界小家伙给睡了，这等事情，简直是赏心悦目、风景如画啊！
尤其是，自己那个平日里在外表现得威严、冷漠、冷肃，行峻言厉让人望而瑟瑟发抖，实则本性恶劣无比的大帝陛下，若是他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不一定多开心呢！
就冲着这件事情，其实自己也该伸伸手的！
天书老君笑呵呵的看着卢仚，万分期待卢仚接下来的表现。
卢仚沉吟许久，然后，他叹了一口气，眉心一抹毫光涌动，太瞐帝斧悄然飞出，宛如一条乖巧的小狗，围绕着卢仚轻轻的旋转起来。
卢仚很娴静。
太瞐帝斧很乖巧。
天书老君则是好似见鬼一般，头发、胡须、眉毛全都一根根竖起，整个脑袋就好像变成了一颗直径数尺的白毛球，配合上他三尺高的身高，乍看去端的古怪、滑稽。
他骇然看着太瞐帝斧，嘶声道：“这，这，这，这是太瞐……太瞐……太瞐帝斧……太瞐大帝昔日证道，仗之以站灭外魔的神兵……他，他，他，这太瞐帝斧，他赐给了自家最宠爱的那倒霉帝子，当年，也随之那帝子陨落，失踪不见的！”
“这，这宝贝……认主了？”
天书老君骇然看着卢仚，这表情，简直好像刚才卢仚告诉他的，不是胤垣睡了令狐璚，简直就是胤垣睡了太瞐大帝的帝后一般荒唐和滑稽！
这是太瞐大帝的证道天兵，是太瞐大帝成就大帝之前，身边第一杀伐利器。
在太瞐大帝的领地上，这柄太瞐帝斧的地位，相当于世俗界皇帝钦赐的尚方宝剑，几乎可以代替太瞐大帝大半的权柄，足以驱动无数太瞐大帝的臣属。
而太瞐帝斧自身的威力，更加不用多说什么。
这是帝兵……
帝兵啊！
太瞐大帝亲手炼制，在身边陪伴他无数年，更赐给了自己血脉亲儿子的帝兵，居然在下界，认主了……认主了一个佛门小和尚！
夭寿哦！
天书老君有点失魂落魄的看着围绕着卢仚亲昵飞旋，好似小狗一样撒娇雀跃的太瞐帝斧。
“这是……”
天书老君喃喃嘀咕着。
“您老降临下界，不就是为了追查太瞐帝子陨落之事么？”卢仚有点不舍的看着太瞐帝斧，这柄威能无穷的天兵，他还没用过几次呢，虽然以卢仚如今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发挥出祂万分之一的威能……哎！
这等至宝，就这么交出去，实在是有点心痛。
但是谁让他卢仚摊上了胤垣这么个好兄长，好陛下呢？虽然舍不得，但是为了大家的身家性命，哎，哎……
“太瞐帝子为何陨落，如何陨落，小僧是一概不知。”
“但是小僧当年奇遇，得了这柄太瞐帝斧。”卢仚轻声道：“想必，这柄神兵，和太瞐帝子有些许牵连吧？”
天书老君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有些许牵连？
何止是些许牵连……陨落的那位太瞐帝子，在太瞐大帝的众多子嗣中，是排名多少位来着？怕不是几千几万位吧？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无数子嗣中，太瞐大帝就独宠这一位帝子，将太瞐帝斧直接赐给了他！
这就意味着，这位太瞐帝子，几乎是太瞐大帝皇太子的身份！
“这事情，牵扯很大！”天书老君强行运转法力，将自己一根根笔直竖起的头发、胡须和眉毛一点点的抚弄柔软，恢复原样。他沉声道：“前因后果，详细说来，不要有半点儿隐瞒……老夫算你一大功，不要说那个胤垣只是睡了令狐璚，就是他强暴了令狐氏的主母，老夫也给你一手担起！”
卢仚欣然看着老君：“老君您，果然是威武霸气，这事情，说起来，也没什么。”
卢仚‘叭叭叭叭’的，就将他得到太瞐帝斧的前因后果说了一番。当然，他隐瞒了关于太初混同珠的事情，三眼神人图的事情，更是没有提起！
太初混同珠在卢仚脑海中熠熠生辉，森森幽光照耀整个脑海。
卢仚莫名的有一种直觉——除非他亲口说出太初混同珠的存在，否则天上地下、周天万界，无人能够察觉到太初混同珠的存在，无人能够追索其中的因果，卜算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而三眼神人图和太初混同珠同源，也不用担心天书老君会从卢仚的话语中，捕捉到任何有关的讯息。
错非如此，卢仚怎可能将太瞐帝斧如此直接的拿出来？
卢仚讲述的时候，天书老君已经悄悄祭起了太初大帝赐下的神兵。奇异的力量笼罩了虚空，一切因果，一切玄机，一切有形无形的可供捕捉的线索，都被这神兵一丝丝、一缕缕的网罗，无数的信息在天书老君脑海中翻滚。
卢仚说起他当年，被师祖镇狱玄光佛带着去宝焰千手佛的洞府，求他为自己锻造一件本命佛饼。宝焰千手佛欠下了镇狱玄光佛的大人情，就带着卢仚，进了他的秘府，动用压箱底的底蕴，为卢仚锻造了番天印。
而卢仚就在宝焰千手佛的秘府中，见到了几具天人尸身，其中一具天人死尸上，正端端正正镶嵌着太瞐帝斧。
而卢仚在离开秘府的时候，太瞐帝斧就以莫测的方式，进入了卢仚的脑海，从此纠缠不去。
“小僧只是下界普普通通一人族出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太瞐帝斧，就是跟定了小僧。”卢仚苦笑：“只是，小僧修为孱弱，根本无法自如驱动这件神兵。所以……”
天书老君缓缓点头。
卢仚的话，‘全都是真话’，‘没有一句不详不实的虚妄之言’。
“奇怪也哉。”天书老君直勾勾的盯着太瞐帝斧：“你也是赫赫有名的帝兵，曾随着太瞐大帝威震四方。赐予太瞐帝子后，哪怕他陨落了，你也不该认主一下界修士。其中缘故，可否告知小老儿啊？”
天书老君笑呵呵的向太瞐帝斧稽首一礼。
以他的身份，就算是在无上太初天，也没几个人承得起他的礼。但是太瞐帝斧嘛，受得起。从各方面综合来论，天书老君还真不能对这柄帝斧有任何失礼的言行。
只是，太瞐帝斧没有任何回应。
他犹如小狗，绕着卢仚撒欢儿，斧刃偶尔寒芒衣衫，不断洒下淡淡的星光。
“这！”天书老君皱起了眉头。
这神兵利器，太有性格了也不好……他叹了一口气，想起了无上太初天那几件有名的，天性极其恶劣的主儿。
摇摇头，天书老君朝着卢仚指了指：“前方带路吧。那宝焰千手佛，还活着罢？”
卢仚摊开了双手。
陨落了。
宝焰千手佛，还有一大批佛门的大能，都陨落了。
在大非天等佛主、圣贤离开两仪天，带着门人弟子远赴楼兰古城后，苦莲和狡丫头掀起了席卷整个两仪天的血战。无数生灵灰飞烟灭，佛门、道门的大能也不知道陨落了多少。但凡曾经有名有姓的那些大人物，都在苦莲和狡丫头的操控下，早早的陨落在战场上。
宝焰千手佛，连同他的门人弟子，就是在战场上被敌人重兵合围，在苦苦求援而绝无援兵的绝境下，被十几倍于自己的同阶大能联手斩杀。
他陨落后，他的道场至今空置。
他的拿出道场，唯一的好处就是地火旺盛，是锻造各色佛宝的好场地。但是苦莲和狡丫头掀起的这场大战，唯一的目的就是收割生命，死亡才是战争的主题，谁还有兴趣继续锻造佛兵佛宝啊？
卢仚带着天书老君，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来到了宝焰千手佛曾经的道场宝焰洞。
这里已经空山寂寥，绝无人影。
宝焰千手佛的门人弟子，都已经随着他在战场上陨落，空留下了大片的洞府，无数的禁制。从高空俯瞰下去，一处处禁制还维持完好，隔绝了鸟兽，涤荡了尘埃。只是，山林之间再没有那些高大魁梧，浑身烟火气息的大和尚往来。
天书老君轻轻松松破开一处处禁制，带着卢仚长驱直入，不多时就来到了宝焰千手佛的秘府。
依旧是那华贵神异的殿堂。
缕缕星光从巨大的穹顶上倒卷而下。
宝焰千手佛收藏的诸般珍稀材料，在这里堆积如山——他离开自家道场，前往苦莲麾下参战前，将他这辈子收集的珍稀材料，但凡不方便携带的，全都囤积在了这里。
诸般珠光宝气，奇光异彩。
堆成山峰的珍稀材料间，那围成圆形的高背大椅上，几具眉心生了竖目的天人尸骸，依旧维持着当年卢仚所见的模样。地上躺着的几具尸骸，也依旧是当年的样子。
只有那柄眉心插着太瞐帝斧的尸骸，当卢仚靠近到十丈范围时，围绕着卢仚飞旋的太瞐帝斧本尊幽光一闪，那尸骸眉心的太瞐帝斧分身轻轻一荡，化为一缕光影消散。
天书老君神色肃然看着这些坐着的、躺着的天人尸身，他目光扫过这些尸体，轻叹道：“太瞐帝子，居然陨落于此……嗯，这些人，有他的侍卫统领……还有……”
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几具尸骸，天书老君冷哼了一声。
他嘴唇微微蠕动，卢仚也听不清他念叨了些什么……总之，卢仚在他的脸上，居然看出了几分厌恶和忌惮之色，显然，这几具尸骸，不是无名无姓的小人物，应当是大有来头。
“你，还有那叫做胤垣的小子，老夫保了。”
天书老君看着这些地上的尸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有了这些尸体，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可就尽在老夫手中……太瞐大帝……还有巡天禁神卫那位大都统，呵呵。太臰大帝他，就真和这件事情无关么？楼兰关，可是在他的地盘上。”
“太臰大帝他，可不擅长这些阴谋算计，事情在他地盘上发生，想当然尔，和他脱不开关系。”
“啧啧，啧啧，这事情，有的忙活喽！”
天书老君很显然心情极佳，他背着手，迈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蹬’的绕着这大殿转了一圈，尤其是凑到一具具当年卢仚根本不敢靠近的天人尸体前，面对面，近在咫尺的，朝着这些尸身看了又看。
如此将每一具尸身都认真的勘察了一阵子，天书老君这才一挥手，化为一道极强烈的星光冲天而起，直接带着卢仚出现在外界高空之上。
他右手朝着虚空一点，被宝焰千手佛施展大神通，藏匿于折叠的虚空次元中，并不在两仪天左近，反而距离两仪天极其遥远的这一处秘府，就好似深藏在海底的龙鲸，摇晃着庞大的身躯，一点点的挣脱了水面，从虚空中冉冉显出了本体。
虚空震荡，祥光万千，这处秘府终于在卢仚面前显露出了完全的形态。
这赫然是一座方圆数千里的巨大宫殿群，所有的宫殿楼阁浑然一体，好似用某种七彩星光凝成的晶石一体浇铸而成，数千里内、数以万计的宫殿楼阁就是一个完美的整体，之间没有任何的缝隙。
偌大的宫殿，向外不断散发出浓郁的、强劲的压迫力。
卢仚感到，这宫殿，俨然就是一头硕大无比的巨兽，祂受到了重创，陷入了昏厥，但是祂的生命还在，祂只要得到足够的补充，就能从昏睡中苏醒，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宫殿，是一尊活物！
卢仚瞪大了眼睛——不，不，不，并不是说，这宫殿是人工炼制的器具通灵，诞生了灵智，然后拥有了类似活物的气机。
这宫殿，本身就是一尊活生生的生灵，但是后天被人化为了宫殿形态。
这种手段，在老僧红尘留下的智慧中有记载。
但是其手法深奥绝伦，蕴藏了诸般不可思议的大神通，以卢仚如今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更不可能进行尝试。这等造物手段，放在无上太初天，也只有最顶级的大能才能尝试，而且必须有极其合适的‘原始生物’充当材料，才有成功的可能。
这等‘活物宫殿’，一如一方完整的世界，可以不断的汲取外界能量和物质不断的生长，不断的强大，不断的进化。这等‘活物宫殿’，理论上可以无止境的提升。
就算如今受到重创，陷入昏迷，眼前这座巨大的宫殿，依旧逼得卢仚喘不过气来，浑身僵硬麻痹，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用尽全身力量，才能勉强做到平日里最普通不过的动作。
“鸿鹄宫。”天书老君悠悠叹息道：“太瞐大帝昔日出行的行辕座驾，赏给了他这位最宠爱的帝子，没想到，这鸿鹄宫也差点被彻底击杀。难怪，否则的话，这鸿鹄宫哪怕还有一丝能活动的力气，也能带着自家主子重返无上太初天。”
摇摇头，天书老君看了一眼太瞐帝斧。
太瞐帝斧一声轻鸣，重新扎回了卢仚脑海。卢仚干笑了一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这件宝贝。
天书老君沉默一阵子，摇摇头，笑道：“神物有灵，自然择主，呵呵，看这架势，祂连自家老主人都不顾了。也不知道你是什么造化，也不知道，祂究竟遇到了什么……不过，也是好事。”
鸿鹄宫出世，产生的浩大波动，只是在两仪天周边回荡。
天书老君掏出了一颗金灿灿的丹丸，随手往鸿鹄宫一丢。
丹丸出手，当即化为直径百里的一轮烈阳，散发出恐怖的磅礴气息，犹如一滴巨灵神体内流淌出来的精血，汹涌的生命精气四散奔腾，一头扎进了鸿鹄宫中。
奄奄一息，到处都是裂痕的鸿鹄宫‘一口吞下’了这颗丹丸所化烈日，无可估量的生命能量瞬间充盈整座宫殿，那些大战造成的裂痕、伤口在几个呼吸间就彻底愈合，伴随着一声高亢、奇异，似龙似鱼的奇异唿哨声，整座鸿鹄宫开始微微的震荡、扭曲。
一波波强劲的生命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远比这一空间维度所有天界、所有生灵都高远、玄奥无数的道韵波动汹涌四散。
强烈。
清晰。
无比浓郁的大道道韵升腾，化为一圈圈炽烈的白色星芒一圈圈涌向无法估量的极远处。
这大道波动，直接扩散到了现在的楼兰古城所在，当即惊动了正在楼兰古城中的令狐无忧、灵璓、青烽统领等人。
正在两仪天内你亲我浓的胤垣、令狐璚也被惊动，令狐璚化为一缕星光，带着胤垣和白鼋赶到了卢仚和天书老君身边——看三人衣衫不整的模样，卢仚和天书老君同时骇然瞪大了眼睛。
卢仚在这里想方设法给胤垣擦屁股，你们三个居然，居然……
天书老君瞪大眼，很认真的上下打量着胤垣——他活了这么多年头，各种妖魔鬼怪见了无数，那等英俊盖世的、雄伟奇伟的、或者有各种好处各种不凡的男子，也都见了无数。以无上太初天的广袤和神奇，无数年来，有多少了不得的奇男子涌现？
但是，诸如胤垣这等的，委实罕见，端的是奇葩！
他们，怎么就三个人搅和在一起的？
令狐璚，究竟是被他灌了什么样的迷魂汤，居然同意了三个人搅和在一起的？
天书老君抬头看了看天空——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啊！
你令狐氏的天之娇女啊！
你令狐氏的家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天书老君轻咳了一声，手中拂尘轻轻一点，一根拂尘白须轻轻飞落，落在了令狐璚身上，化为一缕淡淡的白光融入她的身体，掩盖住了她身上所有的异状和不正常，更是盖住了她身上来自胤垣和白鼋的气息跟体味！
“你们啊！”天书老君轻叹了一声：“年轻人，要，要，要……”
天书老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劝他们自尊？
劝他们节制？
啊呸，老子何等身份，管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勾当呢？如果不是卢仚实实在在给了他天书老君莫大的好处，他也实实在在的有点欣赏卢仚，他才懒得搭理你们这群小男女的死活！
滚犊子吧！
侥幸你们不是老子的子嗣后代，否则作出这等事情来，老子亲自发落了你们！
深深的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令狐璚，天书老君轻咳了一声：“令狐家的丫头啊，听说，这法海是你看中的人，你把他收为家仆了？”
摇摇头，天书老君淡然道：“这样不好。老夫看中了他。你们令狐氏，就割爱吧。”
手中拂尘一卷，天书老君淡然道：“老夫不欺负年轻人，所以给你说一声。等会令狐无忧来了，也是这般说法。”
令狐璚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天书老君，无声的向他行了一礼，她身体一抖，一缕星光缭绕，身上凌乱的衣衫、长发等等，全都变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连带着胤垣和白鼋身上的凌乱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声长啸远远传来：“老君有什么说法？”
令狐无忧带着大群令狐氏族人，灵璓带着十二名圣灵，青烽统领带着一众巡天禁神卫，同时撞碎了混沌，骤然出现在两仪天清明虚空外。
曾经，卢仚跟随大非天等人前往楼兰古城，一路上都颇为耗费了一些时日。
而令狐无忧他们，居然只是呼吸间，就从楼兰古城赶到了两仪天——双方的实力差距，真正是天差地远，根本无法估量。
灵璓已经嘶声惊呼：“鸿鹄宫！这是大帝的鸿鹄宫……帝子，帝子……”
灵璓双眼喷出炽烈的光芒，她眉心一道竖纹裂开，显出一颗小太阳般炽烈乳白的眸子，放出卢仚等人无法直视的强光，朝着硕大的宫殿群上下扫描了过去。
一寸寸，一丝丝，灵璓的目光是如此的可怕，以至于方圆数千里的鸿鹄宫，整个温度被硬生生提升了数亿度！
这等高温，足以融化这个空间维度一切灵金。
但是鸿鹄宫本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声低沉的，带着十足的恐惧和绝望的嘟囔声从宫殿深处传来。
偌大的鸿鹄宫‘活了过来’，祂好似一头犯了天大错误的宠兽，猛不丁的看到自家主人到了面前，正战战兢兢的，无比绝望，无比惊恐的，向自家主人请罪……求死！
“你也知道你犯了死罪？”灵璓嘶声喝骂：“帝子交予你保护，你居然害得帝子陨落？你，你，你，你自求多福罢……没人能救得了你！”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灵璓一声大喝，手掌化为铺天盖地的光焰巨手一把朝着鸿鹄宫抓了下去。
天书老君手中拂尘骤然一卷，无数缕白须漫天腾挪，将灵璓的光焰巨掌一丝丝、一寸寸的切开，撕裂，最终彻底湮灭。
他笑呵呵的说道：“灵璓丫头，别急，也别慌，这等事情，急不来，也慌不得。我们，且好生计较，仔细计较。”

第八百七十章 楼兰副镇（3）
两仪天，极偏僻处。
小小的洞府，小小的祭坛，却蕴藏了无穷玄妙。
一张佛陀拈花讲道图高悬在祭坛上，放出一缕缕淡淡的光芒，笼罩了祭坛，护住了洞府，隔绝了因果，断绝了天机。高悬在清明虚空上的天书老君、令狐无忧等人，只是用神念很随意的扫了一遍两仪天，并没有对两仪天进行细致的查探，是以居然没能发现这座小小的、简陋的洞府。
这张佛陀讲道图，显然也绝非凡品。
三葬和尚站在洞府门口，借助佛陀讲道图放出的明光遮护了自身气机，小心翼翼的收敛眸子里的神光，朝着虚空中眺望着。
收拢了神通，收敛了气机，纯粹依靠肉眼目力，以三葬和尚如今堪比佛主的修为，他只能勉强看到清明虚空之上，那一点点芝麻粒般的黑影，无法看清卢仚等人在做什么，更无法听到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如此可怕！”三葬和尚轻叹了一声：“来自上界的天人……呵呵！”
他转过身，看向了祭坛。
祭坛上，瑶华圣母被一朵佛炎凝成的莲花死死包裹着，她的整个身躯，已然化为一团浓厚至极的紫金色气运灵云，正被这佛炎莲花一点点的提炼、精纯，化为一缕缕紫金色的灵液，不断注入盘坐在祭坛上的白帝体内。
白帝……白鼋的亲生父亲，曾经元灵天剑门之主，当年席卷极圣天、元灵天、万妙天三界大劫中，他曾经率领元灵天的修炼界于绝境中奋起，反击几乎获取最终胜利的极圣天，差点断绝了极圣天的天地灵机，破灭了整个极圣天的修炼界。
其后，白帝飞升两仪天，被瑶华圣母的女儿太微道主选中，成为她的夫婿，诞下了白鼋这个‘极品’的女儿，直接将其送入元灵天，用秘法抽取了元灵天无数修士的气运、命数，再引得他们借助太上仙诰飞升，最终成为瑶华圣母‘劫运大法’发动的引子！
一步步行来，一步步算计，瑶华圣母几乎顺利收割了整个两仪天！
如果不是卢仚这个异类的存在，瑶华圣母几乎真个就要‘采补’整个两仪天的气运、命数，用整个两仪天为资粮，促使自己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进而顺利的飞升上界！
奈何有卢仚。
劫运大法采集来的气运、命数，大半成就了卢仚，最终落入瑶华圣母手中的，只有小半！
这也就罢了，‘劫运大法’这等邪术秘法，最是遭天忌，天地反噬最为强烈——很难说，苦莲和狡丫头的崛起，究竟是一元虚静四位大能在幕后主导，还是两仪天天地自身意识运作的一场反噬大战！
总之，天地反噬，卢仚没受到半点儿影响，他在楼兰古城逍遥快活呢，反而得了极大的好处。
而瑶华圣母，原本‘稳坐钓鱼台’，‘自以为成功在望’的瑶华圣母，被行事莫测的三葬和尚和白帝背刺，居然被困在了这祭坛上！
所有的反噬被瑶华圣母承受。
她好容易采补来的气运、命数等好处，正被秘法一点点的压榨出来，一点点的注入了白帝体内。
而白帝……
可怜的白帝！
他此刻，还能算是一个人么？
认真看去，此刻的白帝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水晶雕琢而成。但是他体内，没有五脏六腑，没有经络血管，没有骨骼肌肉等等……他所有的肌体组织都被秘术化去，都被消融、吸收，只保留了一张人皮而已！
在他的皮囊内，密密麻麻，装满了无数七彩舍利子。
一颗颗大小不一，但是通体浑圆，色泽七彩，无不散发出强大的气息、强横的道韵，高远曼妙、神妙莫测。白帝九尺高下的皮囊中，以须弥佛国的手段，开拓出了方圆上千里的小小佛国，在这方圆千里的小小佛国中，密密麻麻填满了舍利子！
方圆千里大小的虚空，大则有拳头大小，小不过黄豆粒大的舍利子，密密麻麻的你挤着我、我挨着你，填满了这千里方圆——天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舍利子，天知道这些气机最弱都达到了佛主境的舍利子，究竟需要焚烧多少佛主级大能，才能收集到。
加上这一张蒙蔽过了天书老君、令狐无忧等‘天人’神念扫描的佛陀讲道图，是头猪都知道——三葬和尚，分明有着别样的传承！
双手结成了和那佛陀讲道图上的佛陀一般的法印，三葬和尚静静的看着不断汲取瑶华圣母体内磅礴的气运、命数，紫金色的灵液不断纳入体内，正一点点将无数舍利子熔炼为一体的白帝。
白帝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三葬和尚。
他保留了完全的神智，他面孔扭曲，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三葬和尚……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三葬和尚，不言不语，好似看透了一切，却又好似什么都没能放下，却因为担负得太多，反而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三葬和尚微笑对白帝颔首：“你这辈子，是不幸的。”
“你年少时，就被选中成为了‘工具’，一辈子的风光威风，不过是一件好用的工具锻造成型必经的历程。”
“你飞升，你成亲，你生女，你在两仪天的诸般所作所为，也都是选中你的人的意志，绝非你自身的抉择。”
“一直到今日……你很幸运，你被我选中了。”
“与其在几个女人手中，被她们操持把弄，成为她们那点小心机的工具……你在我手中，当能发挥出更强的威能。”
“放心吧，我会将你锻造成世间最有破坏力的一件神兵。”
三葬和尚微笑道：“我会让你，做一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他指了指洞府外，清明虚空之上，正在计议的卢仚等人，轻笑道：“看看他们，自以为高高在上，自以为操持众生……实则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在苦海中挣扎求存，却茫然不知归途的蝼蚁罢了。”
白帝抿了抿嘴唇，干巴巴的苦笑着。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看了看被佛炎莲花包裹着的瑶华圣母。
“你们这些喜欢算计来，算计去的家伙啊，心脏……脏得厉害，比青楼里的姑娘们的身子还要脏一万倍……那些姑娘，只是身不由己被人玷污了身躯，而你们的心啊……啧！”
叹了一口气，白帝轻声道：“但愿来世，再不做人！”
三葬和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什么玩笑呢？你哪里还有什么来世？我连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彻底葬送了……你作为被我选中的最终工具，你哪里有什么来世？”
他指了指天。
指了指自己。
最后指了指地面，悠悠笑道：“其实，这样就很好，不是么？蛮好。”
白帝呼出一口气，沉沉道：“既然连下辈子都没有了，那，满足我一个好奇心呗？让我死得明白些——你，究竟是谁？两仪天佛门的梵轮三藏佛？呵呵，哪里可能有如此的手笔？你，究竟是谁？”
曾经的梵轮三藏佛，如今的三葬和尚很认真的看着白帝，沉吟片刻，然后轻轻摇头：“不可说，说不得，说了，就有大祸……总之，老衲原本已经寂灭，没想到居然还有卷土重来的机缘……不能有丝毫的纰漏，不能有丝毫的错误。”
“所以，还请施主做一个糊涂鬼吧。”
“糊涂些好，何必事事都要明白呢？”
三葬和尚微笑着，又朝着天空看了一眼：“不过，也实在是精彩呀……”
白帝面孔扭曲，狰狞如鬼，他嘶吼着，想要扑上来狠狠的咬三葬和尚一口，但是任凭他如何挣扎，只是丝毫动弹不得，他只能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尖叫着，不断发出他所知道的最恶毒、最下流、最污秽的诅咒。
这一切，只犹如微风扑面，三葬和尚浑然不以为意。
一缕香风袭来，身形妖娆、衣着暴露，通体萦荡着邪异道韵的万妙圣女步步生莲，从虚空中走了出来，她身后，白女、蓝女等邪诡首领齐齐浮现，她们身后影影倬倬，是无数红灯笼、红轿子、红裙子、红绣球等邪诡……
苦莲和狡丫头掀起的大战，杀得两仪天生灵涂炭、生灵万不存一，活物几乎死绝，而这些邪诡的队伍，却是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尤其是那白女、蓝女等首领，修为更是飙升到了堪比曾经的佛主、圣贤的地步！
这一场持续数年的血腥杀戮，最大、最肥的一块战果，赫然是属于这些邪诡的！
万妙圣女‘咯咯’笑着，整个身体都挤入了三葬和尚的怀里：“和尚哥哥……”
万妙圣女目光微妙的望着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微笑看着万妙圣女，轻声道：“万事俱备了，只是，还差最后一丝火候……道友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奇异的道韵在三葬和尚眉心涌动，万妙圣女身体微微一僵，目光也随之变得迷离。低沉的梵唱声在四面八方响起，万妙圣女和身后无数邪诡齐齐跪倒在地——她们不愿跪，却在一种宛如天威、容不得丝毫违逆的恐怖意志的震慑下，跪了下去。
“如此甚好。”三葬和尚微笑：“那就，有劳道友了。”
三葬和尚一把抓起万妙圣女的头颅，将她丢进了包裹着瑶华圣母的佛炎莲花中。那无法计数的邪诡，也就发出低沉的哀鸣声，身不由己的随着万妙圣女一并飞入了那一朵洁净无瑕，充满无穷道韵的佛莲内。
佛炎一旋，兆兆亿邪诡尽化为一缕缕亮晶晶的绯红霞气，随着那紫金色的灵液，点点滴滴的注入了白帝的身体。
“世间事就是这样……”三葬和尚轻叹了一声：“农夫收割韭菜，豪强收割农夫，贵族收割豪强，皇帝收割贵族，神圣收割皇帝，天地收割神圣……你们自以为是站在极高位的收割者，但是认真想想，你们也不过是生得较为粗壮一些的韭菜罢了。”
“唯有至高的天，永恒的地，才是最终极的收割者。”
“人人都想成为天地，人人都想成为天道！”
“可是，哪里有这么容易？”三葬和尚微笑：“没这么容易，真没这么容易……只不过呢，想要成为天地很难，但是想要在天地之上捅一个窟窿，认真想想，似乎有可能做到哦！”
三葬和尚满意的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白帝，低声喃喃道：“今日方知我是我……呵，呵呵，呵呵呵！”
清明虚空之上，天书老君、令狐无忧、青烽统领、灵璓等四人凑到了一块儿，他们身边有无形的力场涌动，他们明明白白的就站在卢仚等人面前，但是卢仚等人用尽手段，也无法感知到他们的任何气机……
甚至，眼睛明明白白的‘看到了’他们的身形，可是只要卢仚等人一转过头，就会立刻‘遗忘’他们的存在，从他们降临楼兰古城时起的一切事情，都会彻底遗忘，不留半点儿痕迹，必须你转过头来，不小心‘再次看到’他们，才会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哦，原来他们在这里，原来是这么回事！
何等……伟力！
简直不可思议！
卢仚偷偷尝试了两次之后，就不再挪转目光，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天书老君等人。
可以看到，天书老君四人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他们的嘴唇微微蠕动，频率快得惊人，弹指间的功夫，几乎能说出几千句、几万句话……
一旁的白鼋呆呆的看了一阵子，突然开口道：“这么说话，不累么？嘴皮子耍得这么快，舌头都要抽筋罢？”
白鼋这是调皮话。
但是这的确也说出了卢仚心头的疑惑——不要说这等天人，就算是卢仚这等下界的大能，一缕神念放出，都能瞬间传递巨量的信息，表达无数的念头和情绪，至于还用这等最原始的‘语音’来交流么？
一旁身穿重甲的巡天禁神卫，通体燃烧着烈焰强光的圣灵，还有天书老人带来的下属天官，以及百来个令狐氏的青年族人，同时朝着白鼋看了过来。
讥诮，以及高高在上的……蔑视！
那都不是城里人看乡下人的眼神，完全是高高在上的智慧生物看到了一头坭坑里打滚的，最蠢最笨、最脏最臭的老母猪才有的厌恶目光。
白鼋对于他人的目光最是敏感，她小性子发作，三角眼一翻，就要大声喝骂。一旁的令狐璚抓住了她的手腕，淡然道：“白鼋妹子有所不知，在无上太初天，若非不得已，最好不要用神念交流……有太多秘宝可以重创神念，有太多秘法可以暗中加害……总之，等你随我去了无上太初天，很多事情自然就懂了！”
令狐璚这般表态，巡天禁神卫、十二尊圣灵、那些天庭天官，纷纷收回了目光，目光变回了冷肃无情，再无任何情绪波动。
而那百来个令狐氏的青年族人，九成族人目露忌惮之色，纷纷收回目光，低下头不言不语。
剩下的一成，大概十来个站在最前面的青年男女，则是嘴角一勾，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甚至，有一生得容貌昳丽，只是嘴唇薄薄的略显刻薄的女子幽幽道：“璚丫头，你是什么身份，她……也值得你称一声‘妹子’？”
摇摇头，这女子淡然道：“当然，你爱做什么，随便你，我们自家姐妹，谁也犯不着管你……但是你切切要记住自家身份，切不要坠了咱令狐氏的体面，让外人小觑了咱家这一代的兄弟姐妹就是。”
令狐璚傲然一笑，冷冷看着那女子，冷声道：“令狐環（huan），我认一个妹子又怎么了？咱乐意，你管得着么？嚇，坠了令狐氏的体面，你是在说我呢，还是说……你那个不成器的，被削了族籍押入后山寒牢幽禁的妹子呢？”
令狐環脸色骤变。
一众令狐氏青年男女纷纷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包括那些低下头不敢掺和的男女，也都异常微妙的笑了起来。
令狐璚回转头来，向着一脸扭曲的白鼋笑道：“白鼋妹子，我给你说个笑话，话说，当年咱令狐氏有个不要脸的丫头，居然被一个出身卑贱的小白脸给骗了身子……”
卢仚瞠目结舌的看着令狐璚！
你确定你说的不是自己？
胤垣眨巴着眼睛，看看令狐璚，再看看白鼋，然后看看令狐環等令狐氏的青年男女，只觉得，这话题怎么变得有点古怪，话风变得让他胤垣陛下浑身冷飕飕的，冷飕飕呢？
白鼋则是浑然没想到令狐璚身上，她骨子里的恶劣天性发作，兴高采烈的笑问道：“璚姐姐，那后来呢？”
令狐璚‘咯咯’笑着，得意洋洋的看着令狐環：“后来嘛，那不要脸的小贱人被削了族籍，那小白脸，九族尽诛，连血脉都被抹煞了……那小贱人往上数三代的长辈，整整一千万年的族中俸禄，被砍掉了六成……哎呀呀，那一千万年里，她那一房，过得叫做一个穷酸，可怜……”
冷哼一声，令狐璚冷声道：“可怜到什么程度？就说那次咱们大帝麾下的九大天阀巨族的同龄晚辈春狩大会，某个丫头居然穿了一条穿过一次的旧裙子去赴会……真个丢死人了！”
令狐環脸色铁青，一声不吭的飞扑而上，右手五爪‘锵锵锵’弹出半尺长，好似金刚石打磨雕琢而成的极薄指甲，犹如五柄小剑，狠狠的朝着令狐璚的面颊划拉了下来。
令狐璚丝毫不示弱的一声大喝，面皮上九层淡青色星光一闪而逝，挡住了令狐環狠狠的一抓，大片火星乱闪中，令狐璚飞起一脚，歹毒无比、阴损狠辣的踹在了令狐環小腹侧下方的要害位置！
两女没有动用什么神通、术法，就好似街头泼妇打架一般动手。
但是女子打架，尤其是她们这等豪门贵女相互撕扯，哪里有令狐璚这般出手的？这出手，略显下作、狠毒了些，这分明就是白鼋的作风，天知道令狐璚怎么学会的？
‘嘭’的一声闷响，令狐環身上星光袍服炸开一团光屑，周身星光一阵涌动。她的身体一晃，向后踉跄着连退十几步，小脸蛋骤然变得一片惨白，原本殷红的嘴唇变得毫无血色，双手死死的捂着小腹，额头上极快的冒出了一颗颗细小的冷汗，痛得直不起腰来。
“嚇！”令狐璚挥了挥手，冷笑了一声：“自家妹子作出的不要脸的事情，你们做得，就不许咱们说么？呵呵，也不知道是哪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连穿过一次的旧裙都有脸穿去参加那万年一次的春狩大会，真个是丢尽了本家的体面！”
令狐環死死的盯着令狐璚，牙齿咬得‘嘎嘣’直响。
令狐璚得意洋洋的看着令狐環，背着手，微微挑起下巴，端的是风轻云淡，将那胜利者的大度和从容演绎得淋漓至尽。
其他的令狐氏族人一个个带着微妙的笑容，静静的袖手旁观，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劝和的意思。
卢仚都不由得为之惊叹，如此家风，如此家教，如此的兄弟之情、姐妹之谊，端的是让人叹为观止！
骤然间，那奇异的小小力场突然崩解，天书老君四人‘回复了正常状态’。
肉眼所见，就是‘真实’，所有感知，都‘真实不虚’。
四个人从梦幻泡影的状态，重新回复了‘有血有肉’。
青烽统领的面颊被面甲遮挡，只能感受到他犹如刀锋的目光，正逐个、缓慢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的目光在卢仚、胤垣等下界‘蝼蚁’的身上掠过的速度略快一些，在令狐璚、令狐環等‘上界天人’的身上，则好似被胶水粘足的苍蝇，极其缓慢的一点点扫过。
令狐璚，令狐環，还有那些令狐氏的青年，天书老君麾下的天官，灵璓带来的圣灵们，但凡目光被青烽统领扫过的‘上界天人’，无比面皮骤然绷紧，肌肉下意识的紧缩，身上隐隐有一丝丝光雾缭绕，进入了本能的防范状态。
“嘿！”青烽统领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昂起了头。
现场气氛骤然轻松了许多，而灵璓则是一声冷笑，朝着跟过来的令狐仓轻轻一指。刚刚令狐璚和令狐環撕扯打斗的时候，令狐仓作为两女爷爷辈的长辈，居然缩在后面不发一言，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此刻猛不丁的被灵璓指了指，令狐仓吓得一个哆嗦，嘶声道：“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灵璓轻轻摇头，冷声道：“管你知道不知道，总之，事情是在你家的地盘上发生的，我家帝子在楼兰关陨落，呵呵……你令狐氏，难辞其咎，想好赔偿了么？”
令狐仓的脸色惨白，浑身汗如雨下。
令狐无忧的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灵璓的话，不仅仅是对令狐仓，毫无疑问也给了他莫大的心理压力——一个帝子的陨落，而且是一方大帝最宠爱的，视为皇太子的帝子的陨落，哪怕事情不是他们令狐氏做的，人是在你令狐氏的地盘上死的……
给一份说得过去的赔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算是令狐氏的后台靠山太臰大帝，也说不出任何包庇的话来——大帝威严不容触犯，在这件事情上，太臰大帝必须给太瞐大帝站台，令狐氏的赔偿，必须是‘实在’而‘有诚意’的！
这可要了亲命喽！
令狐无忧苦笑着，在灵璓威逼的目光下，他无奈的低下了头。
天书老君则是笑着挥动了一下手中拂尘：“好啦，好啦，虽然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没彻底查清，但是找到了太瞐帝子的遗骸，此行也算是圆满。”
“至于其中的一些关键嘛……”
天书老君、令狐无忧、青烽统领、灵璓四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蜷缩成一团’，丝毫不敢动弹的鸿鹄宫——这件由某种神奇生物炼制而成的行宫，正极力的收敛自己的存在感，巴不得这几位可怕的大佬忘记自己！
但是，怎可能呢？
“鸿鹄宫还保留了当年的记忆，一些事情，总归是瞒不过去的。”天书老君微笑着，温和如水，却又隐含锋芒的目光轻轻扫过另外三人，他轻声道：“不过，事情牵扯太大，在这里揭破一切，怕是有一些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天书老君微笑道：“老夫甚至都感到了如芒在背，感觉到有些不好的征兆……所以，后续的勘查和调查，就等吾等回归无上太初天后，当着三位大帝的面，再做继续罢！”
令狐无忧颔首。
青烽统领冷笑。
灵璓则是朝着下方一指，鸿鹄宫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宫殿群迅速向内塌缩，四面八方，大片混沌潮汐向这边塌陷般用来，鸿鹄宫俨然化为一个巨大的黑洞，每一个呼吸间，都吞纳了卢仚等人无法估量的混沌洪流。
恐怖的吞噬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卢仚等人看得是浑身冰冷，只觉得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喷寒气——这一个时辰中，每一个弹指的功夫，这鸿鹄宫吞吐的混沌潮汐，折算成法力修为，都堪比十位三天境的佛主全部的底蕴！
整整一个时辰的吞噬，于这鸿鹄宫而言，只是‘维持日常消耗的必需’？
一如宠兽吃干粮、喝清水一般，这只是祂刚刚修复了一点伤势后，‘身躯自然的饥渴反应’？
食量都如此巨大，这鸿鹄宫鼎盛时期拥有多可怕的力量？
而能够将其强行炼化为宫殿，让祂心甘情愿成为‘座驾’、‘行宫’的太瞐大帝，以及和他齐名的那些上界大帝，又是何等恐怖的生命？
窥一斑而见全豹，卢仚双手合十，三十六颗白骨舍利挂在手掌上微微摇晃，一如卢仚的那颗心一般动荡不安。
毫无安全感。
生命完全由这些可怖的天人主宰。
这等恐惧，这等空乏，这等身不由己的虚弱无力感……卢仚脑海中淡淡的黑光充盈，他已然全部化为黑色的眼眸，冷意越发的浓重。
只希望，天书老君能够信守承诺。
否则的话，卢仚不敢想象，若是令狐无忧报复起来，若是令狐氏报复起来，自己和胤垣等人，甚至是偌大的两仪天，乃至下界的极圣天，会是何等命运。
“这处天界！”灵璓有点悻悻然的看了看两仪天。
鸿鹄宫吞纳了无穷的混沌潮汐后，身躯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为巴掌大小一团星光，被她纳入了袖中。她死死的盯了两仪天一眼，似乎很想对两仪天做点什么。
毕竟算起来，这里也算是太瞐帝子的‘葬身之地’？
这等地方，应该做点什么。
“这处天界，和我太初天庭有点牵连。”天书老君笑呵呵的看了灵璓一眼：“灵璓丫头，就不用迁怒了吧？呵呵，这下界虽然无关紧要，毕竟也是无上太初天的一份补充……这一次，已经征伐过甚了……没有几个大劫会的时间，这下界，是难以恢复原本的繁荣了！”
灵璓就看了看卢仚和令狐璚。
她知道，天书老君说的是，之前卢仚奉令狐无忧的命令，抽取了无数大小天界世界本源，充当楼兰古城回归上界消耗的事情。
她甚至能察觉到，随着混沌潮汐汹涌而来的，那天界彻底崩灭之前，天怨留下的淡淡气息——她看了看令狐璚，知道这丫头肯定做了点什么。
这下界的大小天界么，对于无上太初天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资源，但是一如天书老君所言，也是一份‘补充’，若是伤伐太甚，的确也不好交待。
“罢了！”灵璓冷然道：“算他们幸运罢！只是，死罪可免……”
天书老君就点了点头。
灵璓一声冷笑，眉心竖目骤然张开，一道极细的炽烈光芒喷薄而出，狠狠扎进了两仪天深处。
两仪天的天地骤然剧变。
一声惨嚎，两仪天的‘天地意识’被瞬间抹杀，其‘天地意识’被洗白，扭曲，重铸，然后被灵璓强行注入了一缕霸道决然、拥有极端排他性的大道韵律。
两仪天整个天地，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砂石，每一根花花草草，每一座山峰，每一条大河，都开始喷射出白色的、纯净无瑕、极端炽烈的光焰。
其他一切道韵都被洗刷一空。
偌大的两仪天，只剩下了圣灵一族独有的，源自太瞐大帝的那种纯粹的，极端的，‘光和热’凝成的至高大道！
两仪天的生命，无论是人族还是其他飞禽走兽，都开始了急速的进化、蜕变，朝着灵璓身后十二尊圣灵巨汉那等的生命形态蜕变。
整个天地，在极短时间内就变得面目全非，彻底变成了圣灵一族在下界的一处‘道场’，一处‘前进据点’，或者干脆说——‘繁殖巢穴’！
卢仚心头再次一震。
如此伟力……简直惊悚！
“好了，尽快回归吧。”青烽统领用力拍了拍厚重的头盔：“本座也有些许不安，老君说得对，似乎有些事情，不对劲……咳，咳咳！”

第八百七十一章 楼兰副镇（4）
茫茫混沌。
异变的两仪天好似一颗白惨惨的眼珠子，悬浮于混沌，放出森森白光，染得附近的混沌潮汐都化为一片惨白。
而在灵璓和十二尊圣灵眼里，这就是一座灯塔，一座侵染了太瞐大帝意志和道韵的灯塔，从此扎根于下界，引导下界的蝼蚁，奔赴这纯粹的、至高的光和热。
舍弃旁门左道，投奔天地间唯一真正的光明大道。
何等伟大。
何等正义。
何等宽容。
灵璓和十二尊圣灵被自己的伟大行为、高尚举止自我感动得几乎泪流满面——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堪比圣人，简直就是至高完人，简直是光辉荣耀，言语根本无法描述他们的伟大和崇高。
自家弟子陨落于此，他们没有大肆报复，他们没有屠戮两仪天，没有彻底摧毁两仪天，反而让这两仪天的生灵，有了一个追寻正道的机缘……
这简直就是以德报怨。
这简直就是……
抱歉，灵璓和十二尊圣灵读书比较少，找不出太多太合适的词语来赞颂自己。
灵璓只能是带着一脸便秘十年后突然畅通的快乐微笑，静静的欣赏着通体燃烧着光和热的两仪天，而十二尊圣灵则是双手犹如捧花一样抱在胸前，身后三对硕大的羽翼放出无穷尽的光和热，一脸虔诚的看着灵璓，一波波的金灿灿神辉从他们眉心竖目放出，其中充满了对灵璓的无穷尽赞颂之意。
没人察知。
卢仚没有，令狐璚没有，令狐无忧、青烽统领、灵璓等人没有，就连在场修为最莫测，实力最强大的天书老君，也没能察知的是，两仪天被强行转化异变后，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距离两仪天大概一百个两仪天‘天界直径’的距离处，一抹人影悄然出现。
一裘单薄、满是补丁的灰色僧衣，脚踏一双粗陋的麻鞋，手指上挂着一串蚕豆大小，用不知名白骨磨制成的一百零八颗白骨念珠，身形瘦削却挺拔。
一切乍看去，这就是一个世俗界，荒山小庙中，修野狐禅的普普通通老和尚。
只是，这老和尚的头顶，巴掌大小的一块皮肉和骨骼偶尔微光一闪，就从普通的皮肉色，变成剔透的琉璃质地。
可以看到，他的脑海中，是一泡七彩流荡的华美晶液。
滚荡的液面如海，其上有一朵金灿灿的莲花悬浮，随着滚动的晶液上下起伏。莲花正中小小的莲台上，一道如三岁孩童般，生得雪白粉嫩的赤身小和尚蜷缩着身体，舒舒服服的躺在莲台上，酣畅淋漓的打着小呼噜。
无数极其细小的金色字迹围绕着小和尚缓缓旋转着，偶尔这些金色字迹化为一片朦胧的金色光霞，往小和尚身上一扑，就化为一件金色的袈裟裹在他身上。
随着呼噜声，金色袈裟骤然崩散，又化为无数细小的金字绕着小和尚一通乱旋。
在那金字的不断凝聚和飞散中，晶液上下翻滚着，七彩晶莹的晶液中，就隐隐有山川河岳的虚影若隐若现，在那山川河岳之间，可见无数的古寺禅林，其中有无法计量的僧众比丘的身影在闪烁移动。
“我佛！”隔着老远老远的距离，老僧静静的站在混沌中，双眸透过无量混沌潮汐，静静的看着异变后的两仪天。
轻颂了一声佛号，老僧突然冷笑了一声，冷淡的森森如刀，落在了灵璓那张过于精致、完美，犹如巧手雕工人工制成的小脸蛋上：“圣灵……呵！”
“天道有轮回，尔等，且候着。”
老僧满是皱褶的老脸微微动了动，他的目光透过两仪天燃烧、闪亮的大气层，透过一层层禁制，更是透过了那副佛陀拈花讲道图，落在了三葬和尚的身上。
老僧抿嘴一笑，轻声道：“我佛门，后继有人。”
森然目光从三葬和尚身上挪开，老僧又深深的看向了卢仚。这一次，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卢仚许久，许久，然后才轻轻摇头：“风险太大……不过……备着罢？万一呢？呵呵！令狐氏……哪怕只能让他们小小的不痛快一下，老衲也就很痛快了。”
老僧咬着牙。
脑海中，晶液上，金莲正中，雪白粉嫩的小和尚突然睁开了双眸，一双熊熊燃烧的，完全由两团深红色业火凝成的眼珠好似两颗炽烈的红色太阳，将整个脑海瞬间化为一片满是怒意和癫狂的血色。
老僧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低沉的喘息着，身上肌肉一丝一丝的膨胀，跳动，身形缓缓的，一点点的拉开……他的皮肤下面，更有尖锐的骨刺一点点的刺破皮肉，一点点极其缓慢而艰难的生长出来。犹如野兽的狰狞气息在老僧身上一点点积蓄，扩散。
老僧就好似一座濒临爆发的太古火山，一股可怕的力量和欲念就要从他身体深处爆发出来，将四周的一起都化为乌有。
老僧挂着白骨念珠的双手已经变成了两支造型可怖的爪子，硕大、黝黑、燃烧着血色业火，犹如龙爪的爪子上，一处处关节生出了黑漆漆、亮晶晶的倒刺弯钩，爪子上满是细密的黑色鳞片，这些鳞片每一片都好似单独的活物，鳞片急速的开合不定，相互撞击，发出宛如无数士兵在沙场上疯狂杀戮对劈，刀剑撞击特有的‘叮当’轰鸣。
“忍住，忍住……”老僧咬着牙，身体微微哆嗦着：“杀不得，杀不得……暂且，杀不得……呵，呵呵……谋一世，不谋一时……谋长久，不谋一时……忍住，忍住……忍，一定要忍……”
“咯咯，这圣灵一族的小丫头，端的是生得粉嫩可爱，真想剖开她的头盖骨，取顶心最润泽的那一小块，精心打磨成一颗念珠啊……”
“可是，忍住，忍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圣灵小走狗而已……老衲不缺这么一颗普通品质的念珠……下一颗念珠，怎么也要是一尊大帝的……咯咯，用大帝的头骨，制成的念珠，定有无穷威能，有无穷神妙！”
老僧笑得狰狞，两颗眼珠也一如金莲中的小和尚，变成了森森的红色，喷出了淡淡的火光。
他深沉的喘息着，身体微微一晃，身形就和四周的混沌潮汐融为一体，再也难以捕捉到他的存在。只是，偶尔混沌潮汐中一抹红色火光一闪而过，足以代表，他并没有远离，而是用莫测的神通跟在了卢仚等人身边。
两仪天。
天空，地面，城池，荒原……无数生灵，无数修士，静静的抬头看着天空。他们通体燃烧着淡淡的光焰，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白光。
所有生灵的脑海中，都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向他们讲述‘太瞐’的伟大，向他们宣扬‘太瞐’的荣光，更将一个无法动摇的信仰，一个绝对的理念，一个终极的人生目标，深深扎进了他们的神魂深处：
竭尽全力的修炼，飞升无上太初天，投奔太瞐大帝麾下，为太瞐大帝征讨四方，永恒沐浴太瞐大帝的荣光！
整个两仪天，所有生灵，都成了太瞐大帝最癫狂的狂信徒。
道修，没有了。
佛修，没有了。
所有的妖魔鬼怪的残留，没有了。
什么争端，什么异见，各种曾经的个人恩怨，宗门恩仇，全都在那温煦、极端，极度排外的光芒中烟消云散。
从此，大家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不再有争斗，不再有矛盾，大家心儿放在一起，力气并在一起，所有资源调集在一起，倾尽全力的修炼，极力的支撑着一个又一个天之骄子飞升上界，这就足够了！
“去上界！”一名光头老僧歇斯底里的仰天长呼。
“我主圣寿无疆！”一名手持紫金如意的老道声嘶力竭的流泪狂喊。
“我主啊……”无数生灵跪倒在地，向着上界的太瞐大帝顶礼膜拜，哪怕太瞐大帝根本不可能将注意挪到这里来，根本不可能将自己哪怕最微小的一缕目光投注在这些毫无价值的下界蝼蚁身上。
偌大的两仪天，唯有小小的洞府中，唯有三葬和尚勉强维持着一线清明。
他盘坐在地上，低声念诵着玄奥的经咒，抵挡着灵璓那恐怖的一击带来的‘净化’和‘渡化’。
祭坛上，佛陀拈花讲道图放出淡淡的光芒，护住了三葬和尚周身。若是没有这张讲道图，三葬和尚也已经在灵璓的那一击中，彻底成为了太瞐大帝的狂信徒。
“流毒无穷啊！”三葬和尚突然冷笑了一声：“太瞐……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冷笑声中，三葬和尚突然抬起头来，有点诧异的喃喃道：“似乎，有老朋友路过？唔，定然是错觉……老衲的老朋友，早就烟消云散，姓名不传于天地之间，怎可能有老朋友？”
“普天之下，也唯有老衲，还记得你们罢？”
“老衲还记得你们。”
“所以，你们就不算真正的湮灭了……只要老衲还记得你们，就算希望再微薄，总算也有一线希望，不是么？”
三葬和尚微笑着：“只要老衲还记得你们！”

第八百七十二章 楼兰副镇（5）
天，灰蒙蒙的。
地，湿哒哒的。
有气无力的铅云，好像被打断了腿子的山麻雀的尾巴，病恹恹的垂在头顶，稀稀拉拉的向下面掉着一颗颗亮晶晶的雨珠儿。
卢仚被略有点冷意的雨珠激醒，身体哆嗦了一下，艰难的翻过身，仰面看着天。
雨点落下，落下。
晶莹的雨珠，在空气中拉出清晰的痕迹，撞在面颊上，一缕寒意就渗进了面皮。
‘寒意’？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自从他修行有成之后，他有多少年没感受到寒意了？
这雨珠落下，砸在身上的感觉，让卢仚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好像，上辈子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他，眼睁睁的看着病房中的自动感应喷头，‘哗’的一下喷出了无数晶莹的水珠，将自己，将病床，将四周的抢救仪器喷了个湿透。
那一天的寒冷，就和现在雨珠中的寒意差不多点儿，都冷到了骨子里，冷到了骨髓里。
卢仚咳嗽了起来。
脖颈有点痛，应该是颈椎骨的几个骨节错位，压迫到了神经。
脖颈内有点肿胀，应该是有几根血管发生了破损，淤血淤堵在肌体内。
五脏六腑火辣辣的，酸溜溜的，各种怪异的痛楚不断袭来。不用问了，五脏六腑定然受到了重创，尤其是胃部应该出现了大窟窿，胃液大量流淌出来，浸泡了五脏六腑，胃液正在‘消化’自己的其他脏腑，所以带来了让卢仚差点惨嚎的剧痛。
啧，这可是连黄金、钻石都能轻松融化的‘佛主级胃液’啊。
侥幸的是，自己的五脏六腑也锻造得颇为坚固，有龙象之威，还是承受住了自产自销的胃液的侵蚀。虽然痛苦，但是五脏六腑还保留了完好，没有缺个腰子、少个苦胆什么的。
除此之外，腰椎也不对劲。
嗯，两条腿更是有趣了。卢仚翻过身来，仰面看天，但是右侧小腿居然朝着天空……这是来了个原地一百八十度大回旋么？膝盖内传来无法言喻的痛苦，嗯，应该是所有的关节和经络都粉碎了。
两条胳膊，还行，还能动弹，就是两个手掌肿得和无骨凤爪一样。
还是那种被榔头粉碎了所有骨头，然后被调皮的老奶奶用牙齿啃出了所有的碎骨，又在臭脚老泥坑酸菜里浸泡了三年的那种无骨凤爪。
白惨惨的，里面混着大片黑青色的淤血。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的样子。
“这是……”
卢仚艰难的晃了晃大脑袋。
脑子里一片‘轰隆隆’，眼前金星乱闪，两个耳朵同时在神经性耳鸣，就好像十支三十三年蝉在耳朵孔里声嘶力竭的惨叫一样。
“三十三年蝉？那是什么玩意儿？”
卢仚隐隐觉得，自己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是三十三年蝉，究竟是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一片苍白，他想不起和这有关的任何信息。
“那么，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做什么？”
“我要往哪里？”
卢仚下意识的问出了最终极的哲学问题——很显然，他没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
“我是，我是……我是……”
剧痛袭来，混乱的脑子好像刚刚爆发过一场天人血战的混沌虚空，乱到了极致，一切都被搅得稀碎，根本无法清理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卢仚低沉的咒骂着，嘴里就不断有淤血混着胃液喷了出来。色泽诡异的混合液汁中，甚至有大量内脏的碎片。气味刺鼻的混合汁液从面颊上滑落，腐蚀得面皮火辣辣的刺痛，尤其是它刺激了嗓子，卢仚控制不住的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剧烈的咳嗽。
乱成一团的脑海中，一点幽光骤然亮起。
太初混同珠显出真形，放出幽光，定住了卢仚混乱至极，更是破损严重的脑海，一缕缕的捋顺这些混乱的记忆、驳杂的信息。
丝丝缕缕的，卢仚乱糟糟，几乎湮灭的神魂一丝一缕的，在太初混同珠的努力下拼凑在一起，逐渐化为一小团宛如萤火虫一般微弱的小小光团。
和卢仚曾经的，在脑海中高达数万丈的神魂法相相比，这一小团好容易聚集起来的神魂，简直孱弱得可怜，颇有几分辛酸、凄凉的感觉。
只是，起码脑子里不这么疼了。
卢仚起码回复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他晃着脑袋，低声的嘟囔着，毅然决然的放弃了追索自己身份的努力。再这么极力挖掘下去，他的脑浆几乎都要爆开了，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吧。
该想起来的时候，什么都能想起来。
卢仚苦笑着安慰自己，然后深深的呼吸着，用尽全力的，循着某种本能呼吸着。
清凉潮湿的空气吸入体内，在破损了不知道多少肺泡，正在不断渗血、漏气，一片火辣辣疼痛的肺部转了一圈。强烈的刺激让卢仚再次剧烈咳嗽，大口吐血，吐得不亦乐乎。
印象中，无论身体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一个深呼吸，伤势就会急速愈合。
但是这里，似乎没用？
卢仚皱起了眉头。
混乱一片，比混沌虚空还要混乱的脑海中，萤火虫般微弱的神念放出淡淡光芒，无比艰难的将一缕极其弱小的神念透了出去。
弱小的神念，勉强在身周三丈内转了一圈，就被天风一吹，一大半消散于空气中，一小半一个哆嗦，无比狼狈的窜回了体内。
“这是什么鬼地方？”卢仚皱起了眉头。
道韵，很清晰，很强烈。
嗯，没错，这种充盈虚空的，无形无迹，却撑起了整个世界运转框架的东西，应该称之为‘大道道韵’……天地大道无比强大，横贯虚空，而祂们散发出的道韵，则是弥漫在所有物体体内，充盈在所有物体身边。
万物都被道韵包裹，卢仚刚刚神念放出感受到的道韵，比他印象中，之前那些世界的道韵要强大万亿倍，清晰万亿倍！
‘之前那些世界’？
卢仚皱起了眉头。
这个概念很古怪——之前那些世界？难道，自己之前走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世界的风景么？
有点意思，但是，现在想这些，除了让自己的脑浆子痛得不亦乐乎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无比强烈，无比清晰的道韵，这弥漫整个虚空，充盈万物的大道……完全无法撼动。
就好像一根根用纯粹的金刚石混杂了混沌灵金铸成的合金擎天柱，一根一根直径万里、高不可估量的巨柱矗立在天地之间，而卢仚的神念就好像一只朝生暮死，且先天发育不良的蜉蝣小虫子，任凭他用尽力量撞击、啃噬这合金擎天柱，也无法从上面弄下半点好处。
看得到。
摸不到。
更是吃喝不到。
嗯，更可怕的事情是，卢仚等到自己透出体外的一大半神念消散了，这才隐隐感知到，这合金的擎天柱上面，居然还有一股浩浩天威存在。
原本已经坚固无比，完全不是他这种小虫子可以碰触的擎天柱外面，居然还布置了超级的镇山大阵，将擎天柱守得结结实实，密不透风。任何敢于碰触这大道，敢于想要从这大道中捞取好处的倒霉蛋，要么没有这个实力，要么有这个实力稍稍触动天地大道，就会即刻被这浩浩天威碾杀当场。
碰触不得，万万碰触不得。
卢仚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一方天地的大道道韵，有点古怪。
大道明明白白的呈现在你的眼前，但是无法观望，无法思量，无法触碰，更无法汲取、参悟、铭刻、吸纳……一切正常的修炼手段，都无法使用。
嗯，天地灵机更是无比浓郁。
这一方天地的天地灵机，浓郁得让人窒息。卢仚每一个呼吸间，进出身躯，随意吐纳的天地灵机，都是‘之前那些世界’的百万倍、千万倍……
这一方世界的天地灵机，浓厚得有点没道理。
但是天地大道恒古不动，根本无法触摸，无法感受……连带着，这浓厚无比的天地灵机，也就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卢仚每一个深呼吸，都能感受到宛如水银的天地灵机在身躯内进进出出，却没能在身躯内留下一丝半点。
水过留痕……
这天地灵机路过卢仚的身体，连一丝痕迹都不愿意留下。
端的就是一极度高端的绿茶女，勾着手指朝着你笑着召唤‘大爷来快活呀’，等你真个屁颠屁颠的凑过去，却发现人间一溜烟的跑得无影无踪，就连一缕廉价的香水气味都吝啬留下。
道韵无法触碰。
灵机无法吸纳。
任凭卢仚如何努力，他残破的身躯内，也没有半点儿法力残留，所有伤势都在缓慢加重，没有半点儿愈合的样子。
卢仚喘着气，他突然记起来，自己似乎有‘一方佛国’，内有无穷的好处。
一念动，万念生。
卢仚脑海中，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刚刚凝聚的一丁点儿神魂之力骤然耗尽，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他脑海深处，已然蜷缩成一点微光的红尘天微微一荡，放出一丝丝黯淡的佛光，然后再次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
卢仚艰难的扭头望去，一条通体黑金色，色泽半透明，长有三尺的小龙叼着一只肥硕异常，形如竹鼠，通体金毛，体长两尺许的小兽一步一步的走了回来。
天龙禅杖。
卢仚在下界，用自己的本命佛宝番天印，连同小金刚须弥山，加上琼华娘娘曾经的道场，曾经的母胎玉脉琼华山，再加上她的母胎和无穷尽造化母液，耗费无数底蕴，终于锻造出来的奇异佛宝。
哦，在锻造过程中，似乎还融入了其他更高阶的材料。
这就令得这柄天龙禅杖，虽然是人造的佛宝兵器，却有着近乎生灵的造化形态。灵性十足的天龙禅杖在卢仚重伤昏迷期间，居然自己溜了出去，而且顺利的狩猎了一支肥硕的小兽，屁颠屁颠的带了回来给卢仚。
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天龙禅杖。
他有点忘了这家伙的名号，但是那一缕清晰的神魂血脉牵连的感觉，让他明白，这三尺小龙和自己有着无比亲密的关系。
他呼出了一口气，轻声笑道：“做得漂亮，只是……”
天龙禅杖凑到卢仚脑袋旁，将小兽脖颈上的伤口凑到了卢仚嘴边。
卢仚嗅到了一股略带竹根清香，但是浓烈无比的兽血气息，他的身躯内顿时传来了无法遏制的‘饥渴’感，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蠕动，都在咆哮怒吼，疯狂的催促他赶紧做点什么。
卢仚还是看了一眼天龙禅杖。
三尺长的小龙通体晶莹皎洁，片片鳞甲完好无损，气息浑然流畅……很显然，卢仚虽然莫名的出现在这里，而且负了重伤，但是天龙禅杖比卢仚的身躯要坚固无数倍，祂端的是丝毫无损，还保留了足够强横的战力。
“天无绝人之路。”卢仚笑了：“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天龙禅杖懵懂的看着卢仚，两颗眼珠亮晶晶的，祂轻轻的摇着头，嘴角边两根长长的龙须晃荡着，荡起了一片淡淡的星光。
下一瞬，天龙禅杖张开嘴，‘呱’的一声，吐出了五颗拇指大小，形如鹌鹑蛋的小小‘鸟蛋’。金、木、水、火、土，淡淡的五行气息缠绕着五颗小蛋，透过半透明的蛋壳，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一白猫、一青龙、一玄武、一朱雀、一麒麟。
五只小兽，只有芝麻粒大小，气机微弱到了极致，好似飓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卢仚心脏剧烈的抽了抽，他咬着牙，感受着五颗小蛋孱弱的生命气机，摇摇头，艰难的撕开胸口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将五颗小蛋一字儿排开，镶嵌在了自己的伤口内。
将一片耷拉下来的血肉轻轻敷上，盖住了五颗小蛋，感受到自己的精血正在缓慢的滋养五颗小蛋，卢仚顿时松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五颗小蛋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更有一丝奇异的气机牵引，和卢仚的气息融为一体。
卢仚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天龙禅杖送来的小兽脖颈那几乎穿透的伤口上，顿时大股粘稠、馨香，带着浓厚竹根气息的血浆‘汩汩’的被他吞咽下去。
一缕缕微弱的热力在体内流荡。
卢仚匮竭的身躯好似干涸了十万年的戈壁滩突然迎来了绵绵细雨，身躯贪婪的吞噬着这外来的血浆，他重创的身躯，一丝丝的缓慢恢复着。
“不够，还要更多。”卢仚看着天龙禅杖，沉声道：“更多精血……更多肉！”
‘咔嚓’，卢仚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下，想要从这小手脖颈上撕扯一块兽肉下来……结果他牙齿咬到了一块碎骨，这兽骨比他的大牙要坚硬得多，兽肉没啃到，卢仚的牙齿被崩掉了一块，痛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天龙禅杖很懵懂的看着卢仚。
卢仚苦笑，悻悻然吐出了碎牙和一口老血，又凑在小兽的伤口上，犹如吃奶的婴孩一样用力的吮吸起来。
雨，逐渐大了。
从‘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成了瓢泼大雨。
卢仚躺在雨里，冻得浑身直哆嗦。天龙禅杖叼着他的衣领，有点狼狈的拖拽着他，一点点的向着远处一片小树林挪了过去。卢仚沉重的身躯，在泥地里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拖拽痕迹，然后很快就被大雨彻底抹平。
远处传来了车轴摩擦的‘嘎吱’声，其中混着零星的马蹄声。
一支小小的队伍在雨幕中艰难的跋涉着，隐隐有咒骂声传来。

第八百七十三章 楼兰副镇（6）
周老刀盘坐在堆成小山的兽皮顶部，干瘦的身躯随着‘嘎吱嘎吱’的车轴摩擦声，左左右右的扭动着。脑袋上的斗笠，前几日和一头牙兽拼命的时候，被破了几个大窟窿，寒雨透过窟窿，打在了他坑坑洼洼的面皮上，让他看起来越发阴鸷了几分。
嘴里叼着一条烤得半生不熟的肉干，周老刀把玩着两枚‘帝钱’。
这是两枚‘金帝钱’，且是两枚‘小钱’，只有一寸方圆，绿豆般厚，金灿灿，沉甸甸，手感颇有一些分量。天圆地方的帝钱正面，是‘太初’二字，背面则是浮雕了风云雷霆纹路，内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天宫虚影。
帝钱的做工，自然是极精美的。
帝钱的功用，自然是极惊人的。
在无上太初天，正经人，是没办法修炼的——哪怕将传说中的太古证帝的无上道典放在面前，哪怕你有凌驾大帝之上的资质，有盖世无双的悟性……你也无法修炼。
你别想参悟一丝半点的大道道韵。
你别想吸纳一滴一毫的天地灵机。
无法感悟道韵，道行就无法提升。
无法吸收灵机，法力就无法增强。
道行、法力都无法增长，你还修个鬼啊修？
唯有帝钱，每一枚帝钱，都是无上太初天至高天庭铸造、发行，通行天下。帝钱内，有道韵，有灵机，手持帝钱，就能感悟大道，就能吸纳灵机，就能提升修为。
只是，帝钱内蕴的道韵极其有限，灵机非常微薄。
这两枚金帝钱，内蕴一丝微弱的后天金行道韵，更蕴藏了一丝后天辛金灵机，这也是周老刀身上最后两枚帝钱，他是万万不敢拿来修炼的。
在野外行走，有两枚帝钱傍身，这就是两条命！
两个月前，周老刀带领的这支小小的狩猎游商队，在途经荒山时，遇到了一支流荡的马贼。周老刀带着兄弟们与其大战一场，马贼固然是被斩尽杀绝，他自己胸膛上也吃了三个透明窟窿。
那一次，他就是耗费了一枚帝钱，吸干了其中灵机，化为磅礴生机，修复了伤口，保住了一条老命。
这帝钱啊！
“屎难吃，钱难挣……”周老刀阴沉着脸，看了看屁股下这一大堆兽皮——这荒郊野地的遇到大雨，遭了湿气，这兽皮的价钱嘛，免不得又要被那群黑心黑肝黑骨髓、生个娃娃没屁眼的坐商老板狠狠的压一压价。
似乎看到了一枚枚金灿灿的帝钱长了翅膀从自己口袋中飞走，周老刀忍不住狠狠吐了口吐沫，嘶声道：“这吃屎，可比挣钱容易多了！”
咬着牙，摸了摸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只舍得耗费了一枚帝钱救命，三个透明的伤口伤及内腑，伤势并没有痊愈。被这寒雨中的小风‘嗖嗖’的一吹，伤口痛得眼前隐隐发黑……把玩着手中两枚帝钱，想起家里正准备奠基修炼的小儿子，以及三个已经准备要嫁人，正愁着筹备嫁妆的闺女，周老刀的心情就越发恶劣了。
“什么时候，发一笔横财才好。”周老刀嘶声道：“也就是老子这张脸难看了些，要不然，老子都想去卖身了！找个富婆，哪怕圆润些，油腻些，粗鲁些，丑陋些……灯一吹，眼一闭，不都一样一样的么？”
前后几架马车上，那些坐在车上的，随车步行的，还有骑在马匹上的商队伙计全都笑了起来。
他们开始讨论，要什么样的，被戳瞎了眼、鬼蒙了心的富婆，才会放着那些俊俏、白皙、百依百顺的小白脸不找，来找周老刀这等满脸坑坑洼洼、浑身都是伤疤、开口就是脏话、只会拔刀砍杀的夯货。
于是，话题就漫无边际的发散了开去。
哪家楼子的姑娘圆，哪家窑子的大姐润，哪个掩门子的寡妇知情识趣，哪个卖豆腐的大婶子家的闺女已经开始朝行人抛媚眼了……男人嘛，一群刀口上舔血做买卖，偶尔兼职一些不正经生意的男人凑在一起，除了讨论一下男女之间的勾当，你莫非还指望他们吟一首‘疏影横斜水清浅’出来不成？
哄笑声不断从小小的队伍中传来，雨雾升腾，远处有一群龇牙咧嘴的小兽朝着这边张望着……领头的小兽发出了一声好似狐狸，又好似胡狼的长啸，朝着这边探头探脑了一阵子，认真衡量了一下自家族群和商队伙计们之间的实力差距，终于耷拉着尾巴，无奈的转身离开。
商队的两个斥候伙计送了一口气，松开了紧绷的弓弦，正要说点什么，一个鼻孔明显比常人大了三圈的斥候伙计用力的抽了抽鼻子，沉声道：“刀爷，有血腥味……”
‘呛琅琅’，商队中，十几个车夫、百来号伙计，同时拔出了佩刀，明晃晃的刀锋上光芒闪烁，近三成的车夫、伙计手中长刀上清风缭绕，近两成的车夫、伙计刀锋上隐隐有火光闪烁，剩下过半的车夫、伙计，刀锋上一缕银色寒芒往来游走，让刀锋变得越发锋利。
周老刀抓住了腰间挂着的，那三尺长短，用血色丝线缠绕的兽骨刀柄。
体内法力一摧，三尺长的刀柄‘呛琅’一声鸣叫，喷出了足足有六尺六寸长短，巴掌宽的刀身。其薄如纸的刀身轻轻一挥，在风雨中切开了一条薄薄的缝隙，周老刀纵身而起，双足重重落地，刀锋上一抹银色寒芒喷出三寸长短，雨滴落在刀身上，被银色寒芒一摧，顿时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响，雨滴全都炸成了水汽，一缕缕冉冉飞起。
周老刀左手握着两枚帝钱，握拳向前轻轻一挥。
几个弓兵伙计麻溜的上弦，搭箭，箭头锁定了那大鼻子斥候伙计所指的方向。
两名刀手伙计肩并肩，在弓兵伙计的掩护下，雄赳赳、气昂昂，大踏步的朝着血腥气飘来的位置哨探了过去。一边走，一名刀手伙计还在大声的嚷嚷着：“相好的，别躲了，爷看到你了……嘿，都是道上混的好汉，不要藏头缩尾的，出来露个脸呗！”
卢仚躺在小树林里，听着刀手伙计的咋呼声，不由得‘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等江湖诈唬的话语，听着真是耳熟。
嗯，感谢老僧红尘，这刀兵伙计的话，卢仚听得明白。
脑海中又是一片混乱，脑浆子一阵阵的刺痛，卢仚皱起了眉头——老僧红尘是谁？为什么要感激他？嗯，是他教会了自己这外面的伙计所用的语言么？
那就，没问题了。
不要想，不要深思，这老僧红尘是谁，迟早会记起来的。
艰难的咳嗽了几声，卢仚看了一眼天龙禅杖。
三尺长短的小龙往卢仚胸口一趴，化为一条黑金色的龙形纹身缠绕在了卢仚的上半身。卢仚微微提起了声音，有气无力的说道：“小僧落难，还请路过的朋友援手一二……小僧脱得大难，定有厚报！”
雨越发大了。
周老刀扛着长刀，站在卢仚身边，低头看着他。
有两个商队的伙计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卷软尺，将卢仚放置平溜了，很认真的测量着他的身高。其他的伙计们，有的在警惕的观察四周，有人在照料拉车的牲口，其他人则是围在远近处，朝着卢仚指指点点。
“好魁伟的块头。啧啧，真是罕见的伟丈夫！”
卢仚在两仪天的时候，以大法力压制佛主金身，这才维持身高在寻常人高下，饶是如此，他那时候也有近乎一丈长短。
此刻他法力丝毫不剩，所有神通秘法全都失灵，身躯已然‘恢复常态’。
只是，他所处的这一方天地，地理环境、天文气候等等，和两仪天迥异，他的身躯受到的压制力量极大，卢仚甚至都能听到自己骨节被巨力碾压，不断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在如此压力下，卢仚的身形定然是‘缩水’的。
饶是如此，他此刻的身躯也有足足两丈三四尺高下，而周老刀和这些商队的伙计，他们的体型就显得‘格外的正常’，高的也不过八九尺，矮的更只是七尺左右，甚至有几个充当斥候的小伙计，身高只有六尺多点。
相比周老刀等人，卢仚简直堪称‘小型巨人’。
周老刀扶了扶头上破烂的斗笠，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卢仚——卢仚胸口上撕裂的伤口，被巨力碾压得好似无骨凤爪的双掌，还有那扭曲的腿脚等等。
打量了一番，周老刀用刀尖挑了挑卢仚的下巴，干巴巴的笑道：“兄弟，你这是，遭难了嘿……这般魁伟的体格，罕见，嗯，能把你伤成这样，这附近难不成还有什么大盗巨寇不成？”
商队的伙计们脸色骤然一变，好些人都齐齐回头，朝着小树林周边张望起来。
“忘了。”卢仚很坦诚的看着周老刀，这家伙目光贼兮兮的，透着一股子莫名的老练和狠辣劲儿，显然是个老江湖，不是个能轻易糊弄的。他很老实的说道：“脑子里疼得厉害，我是谁，怎么来这里的，谁把我给伤了，全都忘了！”
周老刀皱着眉，很认真的看了看卢仚那张端正，算得上俊朗的面孔。
他嘴唇蠕动，无声的嘟囔了几句，然后缓缓摇头：“你刚才说，定有重报？爷们对这个比较感兴趣，但是看你身无长物的样子，你连个行李包裹都没有，你怎么重报咱爷们？以身相许么？咱爷们可不讲究这个！”
卢仚张了张嘴，呆了呆。
身无长物？
呃，是了。
以前在极圣天、元灵天的时候，卢仚还随身携带一些戒指、手镯、香囊、玉佩之类的空间法器，里面有或大或小的空间，可以容纳各种修炼资粮。
但是等他到了两仪天，等他佛法逐渐精湛，修为飙升，可以开辟掌心佛国之后，那些零碎的戒指、手镯之类的玩意儿，早就被他淘汰，被他丢给琼华山一脉的小和尚们使用去了。
自家佛国何等广袤，一方佛国就是一方小世界，可以容纳多少资粮？
尤其是后来得了红尘天，那更是一万多重佛国，每一重佛国都堪比一方天界，如此广大的空间，多少物资都能容纳。
行装？
行礼？
这些词，已经忒陌生了。
但是此刻，卢仚自身开辟的佛国完全感应不到……而红尘天么，似乎还隐隐有一丝联系，可是也完全无法驱动祂做点什么。
至于说‘以身相许’什么的……啊呸！
你这满脸坑坑洼洼的老货愿意，卢仚还没这个心情呢……你当你是青柚姐妹三个？
干笑了几声，卢仚苦巴巴的说道：“兄弟你说笑了……呃，小僧似乎有点行装行礼什么的，只是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嗯，小僧有一把子力气！”
“力气？”周老刀笑着摇了摇头，他低沉的嘟囔道：“咱们伙计，可都不缺力气啊。啧！”
手中长刀突然一旋，一抹寒光一闪，其薄如纸的长刀刀尖，轻轻的在卢仚胸口肌肉最厚的位置划了一刀。
这一刀划出，周老刀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的这口刀，在他这个层面，已经算是难得的利器了，是他掏空了半辈子积攒的身家，更搭上了多年打拼积攒的人情，好容易请一位大匠为他锻造的‘天兵之兵’。
虽然只是‘天兵之兵’中的下等货色，这也不是寻常人能弄到手的‘神兵利器’！
可是这一刀划出，虽然周老刀只用了小小几分力量，寻常三人合抱粗细的巨木也一刀斩断了。可是这一刀落在卢仚身上，居然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条白印子，没能对他造成半点儿伤害？
“我……去他姥爷的！”
周老刀嘶声惊呼，一群商队伙计一个个举起了兵器，犹如见鬼一样死死盯着卢仚。
周老刀脸色微微一变，手腕一沉，‘嗖’的一声，他用了七成力量，一刀斩向了卢仚胸口肉厚之处。‘嗤’的一声响，周老刀用了极大力量的一刀，居然只是切开了卢仚极薄的一层肌肉，留下了大概有半寸深的一条微不足道的细小伤口！
相比卢仚‘庞大的身躯’，区区半寸伤口，于卢仚而言算得什么？
周老刀色变，拎着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他骇然看着卢仚，嘶声道：“大和尚，咱们爷们都是小本买卖，刀口上舔血，苦哈哈的赚点辛苦钱……您老身上因果太大，咱爷们不敢招惹……您别见怪，咱们今天，就当没见面过……”
毕竟是老江湖，周老刀此刻已经吓得是浑身冷汗如浆，双腿酸软，好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这一片荒原地带，他周老刀也是三十万里内有数的‘入道真修’，一口披风刀下，砍掉的人头怎么也超过十万之数，以一人之力，硬生生砍出了一方地盘、一方威名。
以他这口在周边三十万里内，战力、战绩能排上高手榜前三千之列的披风刀，用了七成力量，居然只能斩破卢仚的一层皮肉——卢仚的修为，卢仚的实力，卢仚的来历，还有他的敌人有多可怕，简直……不敢想！
周老刀莫名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种冲动，很有点像是他年少时，看到夺走了他童子身的青楼红阿姑被豪客赎身，从此离他远去时的感觉……那种无力，那种空虚，那种笼罩全身的失落和畏惧，却又有着莫名的艳羡和嫉妒！
周老刀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心知肚明，自己用了七成力都只能划破卢仚一层皮肉，而且卢仚还是重伤之身，躺在地上任凭他施为——若是卢仚完好无损，他是不是连卢仚一层油皮都无法伤到？
如此可怕的高手，能将他伤成这个样子的，又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而这样可怕的存在都伤成了这样，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爆发冲突？
不能细想，细想……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只能走！
必须走！
绝对不能都留在这里。
更加不可能带走卢仚。
招惹不得，招惹不起，所以，是非之地，赶紧远离，否则真有粉身碎骨、九族灭绝的危险。
额头上冷汗不断渗出，冷汗混着寒雨顺着面颊不断滑落，周老刀干巴巴的笑着，左手放在身后，不断向商队的伙计们打手势，示意兄弟伙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卢仚目光幽幽的看着不断后退的周老刀，轻叹了一声：“这，这可就不好意思了……本来没你什么事，你若是不愿意救援小僧，你直接带人离开就是……但是你偏偏，偏偏莫名其妙的砍了小僧两刀。”
“这就是因果啊，这就是是非！”
“这位兄弟，你沾染了和小僧的因果，你就沾染上了是非。”
“你今日若是不将小僧救走，任凭小僧留在这小树林中，任凭风吹雨打、鸟兽啄食的话……小僧若是养好了伤，这两刀的因果，是一定会找到你，和你计较清楚的。”
卢仚微笑看着面皮扭曲的周老刀：“当然，或许，你也可以试试，你那刀的刀口不错，或许可以在我脖颈上砍上百八十刀，试试将我枭首，或许就断绝了因果？”
周老刀的瞳孔骤然一凝，周身杀气骤起。
他看了看手中的长刀，又看了看卢仚胸口上，刚刚被他新鲜砍出来的半寸深的伤口。
是啊，或许，他用这刀给卢仚来上百八十刀，可以将卢仚的脑袋砍掉？脑袋都没有了，人自然就死了，人死了，这一切因果就没有了呗！
起码在这周边三十万里方圆的荒原中，周老刀没听说过，有人脑袋没了还能活的。
就在周老刀心中杀意不断积攒，就要豁出去给卢仚来一顿‘饺子馅’的待遇时……
小树林外，两个斥候伙计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其中一人手中，很是艰难的抱着一头精血被吸干的小兽尸体——正是之前在小树林外，被天龙禅杖击杀，被卢仚吸干血后丢弃在外的那形如竹鼠的小兽。
“这是，噬铁鼠！”一名斥候伙计嘶声道：“刀爷，这噬铁鼠，分明是被人咬破了喉咙，吸干了精血而死！”
卢仚微笑看着周老刀。
周老刀看了看那噬铁鼠，他注意到，噬铁鼠的脖颈上，有着很大的一圈牙齿印……而那么大的嘴，正经身材的人，显然咬不出那等巨大的伤口。
从伤口看，这个咬破了噬铁鼠脖颈，吸干它精血的凶手，或许，他的身高在两丈三四尺上下？
而噬铁鼠嘛……
放在这荒原中，可也是极罕见的凶物。
噬铁鼠生性温和，天性喜欢在地下乱窜，以地下各种草木根茎为食。偏偏其一身铜皮铁骨、钢筋银髓，虽然不擅长战斗厮杀，可是自身防御力极强。
周老刀仗着手中披风刀，若是和一头噬铁鼠对上，大概率是会落败的。
因为他根本无法破开噬铁鼠的防御，连它的皮毛都难以伤损。
这两尺来长的噬铁鼠，因为其极度坚韧的皮毛，其价值就变得极其高昂——这么一条小兽的皮扒拉下来，其价值就比得上周老刀一架大车上堆积的所有兽皮！
在这荒原上，有名有姓的高手，都想要弄一身噬铁鼠皮毛制成的皮甲，这无疑就是多了一条命——但是以周老刀的见识，方圆三十万里荒原中，数十座大小荒城，真正的噬铁鼠皮甲，拢共也就三十套上下。
扯远了……
总之，噬铁鼠防御力极强，极难猎杀。
它的皮毛，是它身上最有价值的材料。
而如此难以斩杀的噬铁鼠，居然被人咬破了喉咙，生生吸干了精血。
这凶手的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周老刀怔怔的看了卢仚许久，突然笑了起来：“大和尚……不，大师……大师落难，老周我这颗心啊，真是痛啊……哎，老周我来迟了，来迟了啊，让大师您，受苦了！”
‘呛’的一声，手中刀柄一抹寒光闪过，六尺长刀消失，周老刀将刀柄挂在腰带上，殷勤的扶住了卢仚的手臂，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只是一用力下……尴尬的事情发生了——以周老刀的力气，他居然只能勉强扶起卢仚一条胳膊，连他的上半身都难以搀扶起来。周老刀的脸色一变，四周有见识、有眼力劲的商队伙计们，也一个个犹如见到怪物一般看着卢仚。
周老刀嘴唇微微哆嗦，嘶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下手，赶紧扶大师去车上休息着……哎，拿那几块最好的蟒皮出来，砍几根树干子，给大师搭个车棚子避避雨！”
周老刀，还有一群商队伙计，就好似照料自家亲大爷一样，将卢仚扶上了大车，给他搭了个遮风避雨的蟒皮棚子。
清水，肉干不断送上，暴露在外的伤口都擦干了水迹，用特制的药膏厚厚的涂抹了一层，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妥当。卢仚扭曲的腿脚，也在几个孔武有力的商队伙计的联手施为下，被扳回了原位，又敷上了外用的伤药。
周老刀坐在车棚子里陪着卢仚，十几架大车‘嘎吱、嘎吱’的，离开了小树林，继续向前行进。原本插科打诨、天上地下胡诌的上对伙计们，也好似被人用针线缝上了嘴，一路上再也不见半点儿声音。
一日。
一日。
复一日。
荒原上的雨，一下就是半个月。
周老刀带着的小小商队，百来号人，在完全看不到道路的荒原上，循着野兽的本能，依仗着无数年深深记在心头的地理特征，艰难的跋涉着。
没有飞天遁地。
没有神通秘术。
只有一腔血勇，一副铁骨，外带一口利刀，和强弓硬弩。
每一天，都会遭遇大大小小，或者凶残，或者温顺，或者狡诈，或者萌蠢的兽群。或者擦肩而过，各自平安，或者刀锋对獠牙，一场狠战。
商队的大车上，又多了数百张厚实的毛皮，卢仚这半个月，也喝了数百头野兽的兽血，身上终于有了些力气，勉强能坐起，双臂能够挥动。
这些天，他在极力的认识这个世界。
比如说，这里的一日一夜的长度，就比他熟悉的两仪天要长得多，两次日升之间的‘一天’时间，大抵有两仪天的六十个时辰之长……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一天，相当于两仪天的五天。
这一场下了半个月的大雨，放在两仪天可就是持续了将近三个月的‘雨灾’。
只是，这一方天地的承载力显然也超乎寻常。
这么长时间的一场大雨，卢仚觉得自己身上都要生蘑菇了，但是偌大的荒原上，居然只有极少数坑洼地带出现了积水，并没有出现卢仚想象中的洪涝灾害。
很显然，这一方荒原上，有着巨大的水系河道网络，否则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一路上，那些袭击商队的大小兽群，或者被商队主动攻击的大小兽群，卢仚也都看在眼里——好些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翻腾了上来，这是曾经老僧红尘传授过的知识，卢仚认出了这些奇异的飞禽走兽……
有趣的是，周老刀等人一路斩杀了这么多野兽，但是并无任何卢仚印象中的灵异、邪诡之事诞生。
这些野兽的‘灵魂’，在它们被斩杀的第一时间，就被天地之间充斥的大道直接卷走。这一方世界的大道，霸道，威严，充满无法抗衡的绝对权柄……这些野兽的灵魂，根本没办法滞留世间，更不可能衍生出什么‘阴魂’、‘恶鬼’之类的存在。
这是一个某种意义上，‘很安全’的世界。
商队面临的威胁，也只有那些兽群，以及一些不怀好意的流匪、马贼等。
只是，流匪、马贼这等存在，显然在这荒原上生存不易。
起码在这半个月的旅途中，周老刀他们只是遭遇了一次不明来历的哨探斥候，而对方也是隔着七八里地就停了下来，朝着这边张望了一阵后，可能是见到周老刀这支百来号人的队伍‘人多势众’，直接转身就走，并没有靠近，或者做进一步的试探。
这一日，正午时分。
狂风卷过大地，天空的雨云被暴力吹散，红彤彤的太阳很慷慨的显出了炽烈的面庞，将光和热抛向了大地。高空中，有点点黑影在盘旋，那是体积极其庞大的鹰隼在惊人的高度上空巡弋，搜索着值得下手的猎物。
卢仚坐在了驾车的车夫身边，抬头看向了天空。
法力不存，身躯虚弱，但是一双千锤百炼的眼眸还是蛮好用，这一眼望去，那在数百里高空梭巡的鹰隼，每一片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翼展超过二十丈的巨型猛禽，自然不会袭击卢仚所在的这一支商队。
以它们的体型，拉车的牲口都不够它们一口吞的！
骤然间，一头大雕发现了值得下手的猎物，它翅膀一收，近乎垂直的向着地面俯冲了下来。虚空中立刻传来了沉闷的雷暴声，那大雕的身躯前方，空气炸开了一团一团白色的气圈，几缕倒霉的浮云被飞驰猛降的大雕撞得粉碎。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大雕从数百里高空俯冲到了地面，一个极其湍急的折返、腾空，这厮两支硕大的爪子上抓着一头从头到尾有五六丈长短的野牛，扑腾着翅膀缓缓向天空飞回。
野牛的惨嗥声远远传来，下一刻，卢仚听到了沉闷的弓弦轰鸣声。
超过十二支巨型箭矢呼啸而起，带着一抹寒光，狠狠扎进了大雕的身体。羽毛飞洒，血水飞溅，大雕发出凄厉的哀鸣声，下意识的丢掉了爪子上抓着的野牛，疯狂的扑打着翅膀加速腾空。
箭矢末端，一根根细细的金属锁链被绷得笔直，不断发出‘锵锵’震鸣。
大雕疯狂的扑腾着，巨翅掀起了大风，地面上砂石飞舞，隐隐有粗豪的咆哮声传来，有人在大声嚷嚷着什么，隐隐可见金属反光。
商队停了下来，前方一株孤零零矗立在荒原上的大树上，两名身披皮甲的壮汉跳了下来，一条满脸虬髯的大汉拎着弓箭，冲着这边比划了一下：“虎家围子在猎雕，过往的兄弟，避开些，不要起了误会！”
坐在毛皮堆上的周老刀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朝着两条汉子大声笑了起来：“哈哈，虎山兄弟，是我周老刀啊……啧，啧，那是一头裂风雕罢？你们虎家围子，运气不坏啊！”

第八百七十四章 楼兰副镇（7）
虎家围子。
这是荒原上极常见的聚居点，多以一个氏族为核心，招揽流民，开垦荒地，渔猎耕种，筑围墙、修甲兵、练壮丁、训战兽，借以自保，繁衍壮大。
虎家围子就是这样一个极其标准的荒原据点，土石结构的围墙高十丈，厚三丈，周长数里，内有千多户人家，近万人口，其中壮丁数千，个个都是牛高马大，胆敢操起兵刃和野兽、流贼玩命的好汉子。
因其实力强大，更因为其‘讲义气’、‘守规矩’，这里也成了周老刀这一类荒原商队最佳的休憩、交易地点，多年来，这也为虎家围子带来了充沛的活力和财力，让虎家围子发展得越发繁茂、壮大。
也正因为实力强悍，财力充沛，这才有了卢仚等人见到的，虎家围子用十二具重型猎弩设下埋伏，悍然伏杀一头可怕的裂风雕的场面。
这裂风雕，一如其名，其飞行速度极快，一身钢羽近乎刀枪不入，寻常兵刃绝难伤损分毫。更兼性情凶狠，报复心极强，更离谱的是，如此身躯庞大、战力强横的裂风雕，居然还是群居生物，寻常人招惹它一头，就会引来整个族群的肆意报复！
虽然裂风雕血肉中蕴藏了磅礴精气，对淬炼肉身、增补元气极有好处，尤其是其骨髓，更是强壮筋骨、提升修为的极佳妙品，因为其难缠，荒原上，极少有势力愿意对付裂风雕！
虎家围子今日这般做，周老刀是不断的啧啧惊奇。
“虎山兄弟，你们虎家围子，果真是豪气啊！”在两个虎家汉子的带领下，车队向虎家围子行去的时候，周老刀向带路的虎山套着话：“怎样，那裂风雕的一对儿爪子，和最长的几根翎毛，卖给我呗。”
裂风雕的爪子锋利无比，可透金石，是锻造兵器的好材料。
裂风雕的翎毛，天生有裂风、破风、追风的神效，拿来做箭羽，箭矢射出后，可激荡一缕旋风缠绕箭矢之上，凭空让箭矢射程增加三倍以上，更能让箭矢急速旋转，凭空增加一股极强的破甲穿透力。
放在荒原，裂风雕的翎毛对于一些神射手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若是交给锻造大师制成特殊的‘裂风破甲箭’，一枚箭矢几乎都代表了一条高手的性命！
是以这裂风雕的翎毛，价值极高，比它的爪子的价值还要高出许多，几乎属于‘战略级物资’。是以，明知道虎山两人做不了主，周老刀也殷勤的套起了近乎，想要通过两人，赶紧找到能做主的人。
虎山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他果然摆了摆手，很直率的说道：“这事情，我做不了主，你得去找虎青才是。”
周老刀皱起了眉头。
他摇摇头，不说话。
卢仚看了周老刀一眼，周老刀哆嗦了一下，急忙凑到了卢仚身边，贴着他耳朵，说出了虎青的身份——虎青，是虎家围子现任家主虎豹的第七子，是虎豹最受宠的小老婆所生，更兼天赋极好，天生聪颖，是以极受虎豹宠溺。
虎家围子的人，都是一条肠子通到底的直汉子。
偏偏这虎青嘛，用周老刀的话来说，不应该姓虎，他应该姓‘狐’才对。虎青不知道怎么生了一肚皮的弯弯绕，最喜欢耍心眼，满肚皮都是唯恐自家吃亏的小心思。
在虎青之前，周老刀往来虎家围子，大家但凡谈妥了什么买卖，价格相差不差的，大概能对得上，你多给我百来斤盐巴，我多给你三五十张兽皮，或者随手搭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物资，都是常有的事情——跑江湖嘛，拉人情嘛，这不很正常么？
但是等虎青成年了，开始插手虎家围子的事务了，这事情就渐渐变味了。
在虎青的操持下，这两年，想要和虎家围子交易，就变成了让周老刀这等粗犷汉子最头疼的事情——虎青，还有他身边不知道怎么调教出来的几个亲随，硬是将生意做得‘锱铢必较’，真正是每一块毛皮的每一根毛都算得清清楚楚。
虎家围子的出产，他要极力的抬价。
对于周老刀等商队带来交易的物资，他要极力的打压价码。
这固然是给虎家围子争取了很多额外的利益，赢得了虎家围子一些人的拥护，但是也让很多往来的商队心里不痛快，这几年来，就周老刀所知的，起码有十支常年往来虎家围子的队伍，干脆绕路去了其他围子。
偌大的荒原，本来是没有路的，大家随意行走都可以。
没有人规定，大家出门讨生活，一定要从你虎家围子走，是不是这个道理？
所以，一听说这次狩猎裂风雕，居然是虎青一手主持，周老刀就忍不住直磨牙——想要从虎青手上，弄到裂风雕的爪子和翎毛，这怕不是要大出血了？
“倒是个有趣的人。”卢仚笑了。
卢仚倒也没故意遮掩自己的存在，他现在也没办法动用法力神通，也没办法遮掩自己的存在。只是，他之前坐在赶车的车夫身边，身后高高堆砌起来的毛皮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粗线条的虎山两个，也就没注意到卢仚的存在。
但是周老刀凑到卢仚身边低声嘀咕，卢仚一说话，那浑厚的声音传来，虎山两人下意识的朝着这边认真的看了两眼……刚开始时候，两人还没发现卢仚的异常。
卢仚坐在马车上，蜷缩着两条腿，都比寻常人高出了一大截。
虎山两个还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们只以为，卢仚这是站在车夫身边呢，是以比寻常人高出一大截，这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是再认真一看！
“我的娘！这汉子，怎生这般雄伟？”虎山两人吓了一大跳，猛地向后跳出了好几步——卢仚坐在马车上，都有一丈多高，比站在马车边的周老刀高出了半截身躯。
看卢仚盘坐在车架上的模样，他这要是站起身来，岂不是有两丈多高？
虎家围子的汉子们，放在周边千多里地的围子里，平均体量都是颇为可观的，平均八九尺高的身板，个个都是响当当、硬邦邦的铁汉子。
但是两丈多高的身板，足足有正经汉子三个人这般高！
在荒原上，有一条最粗浅、最普通的适应规则——越是体积庞大的野兽，实力越强悍，放在人身上，基本上也能套用这等法则。
两丈多高的汉子，这得有多大的力气？
虎山额头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周老刀本身就是荒原上小有名气的‘入道真修’，寻常百来号汉子都经不起他一口披风刀乱剁的。
这猛不丁又多了个巨人般的卢仚……
“刀爷，你这队伍，是越发的兴旺了。”虎山骇然道：“你这兄弟，怕不是什么山精野怪罢？正经人，哪里有这么大的块头？”
“胡说八道，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山精野怪？你见过？还是你老母见过？”周老刀怪眼一翻，笑骂道：“这是我周老刀正经的兄弟，上法下海，你叫他法海大哥就是。少啰嗦，赶紧带咱们去驻地，热水热汤热面片的伺候着，我这次可是给你们带了些好东西。”
虎山两人呆了呆，看了看周老刀身后十几架特制的大车上，那堆积如山的野兽毛皮，再看看跟在大车后面，数十头巨型驼兽身上，那堆积满满的大包小包的包裹，顿时喜笑颜开。
“热水热汤热面片，要啥有啥……热乎乎的娘们儿也有，嘿。”虎山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你们算是赶着了，前些日子，隔壁林家围子被破了，爷们死伤了无数，就一队儿娘儿带着娃娃逃了出来……”
虎山朝着周老刀挤了挤眼睛：“嘿，该懂都懂哈！”
周老刀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嘿，林家围子，啧……可见是倒霉的。当年我就说过，他们林家围子贪图便宜，非要从马老贪儿手上采购甲械，迟早要出事，这不，出事了罢！”
摇摇头，周老刀就开始念叨，比如说什么甲片太薄啊，刀锋夹钢份量太少啊，箭头淬火技术不达标啊，重弩的弓弦偷工减料啊之类的话……
他故意的放大了声音，让虎山两人听得是清清楚楚。
卢仚不由得咧嘴微笑。
在周老刀的念叨声中，队伍就慢悠悠的靠近了虎家围子，顺着围墙绕了小半圈，从仅有的一个东南门进了城。
虎家围子，对自家的防御，也是颇费了一番苦心，长达数里的城墙，仅有东南方一个城门进出也就罢了，城门附近，还挖出了一个几十亩大小的深水坑，上面杵了几个桥墩子，架上了长长的一条吊桥。
这等防御力量，对于见惯了雄城、大城的卢仚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是放在这荒原么，寻常的兽群、流匪、马贼之类的，面对这城防，就很是头疼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神通，没有法术，这里的天地环境特殊，周老刀这样的‘入道真修’，豁出去性命也就蹦跶个五六丈高，虎家围子这等高达十丈的城墙，其防御力堪称‘铜墙铁壁’。
走过吊桥，进了城门，就看到城门后面，用木栅栏和齐腰的土墙，围起了老大一片空地。
空地里，有几排颇为宽敞的大木屋，有圈起来的牲口圈子，空地上更多的是扎下了各色兽皮帐篷，四角还矗立着四个高高的哨塔箭楼，上面有虎家围子的箭手，正‘嘻嘻哈哈’的谈笑风生。
卢仚注意到，四个高有近乎二十丈的哨塔箭楼顶部，居然都有金属铸成的发射台，上面架着可以四向活动、向下俯射角度超过六十度的重弩。
看那钢铁铸成、长达六尺许的弩臂，以及放在箭手身边的架子上，四尺多长，拇指粗细，单单箭头就有半尺长，且密布倒刺的重弩弩箭，卢仚能想象这等弩箭扎在身上是何等滋味。
卢仚摸了摸自己胸膛上已然愈合大半的伤口，从周老刀劈砍他的那两刀来看，这重弩对卢仚的威胁不大。但是对于商队中的伙计们来说，就算周老刀怕是都扛不住这重弩的攒射，更不要说其他的那些伙计了。
卢仚不由得心脏微抽。
他的佛门金身，放在两仪天，就算是寻常的佛主宝具，都难以伤损。
在这一方世界，周老刀手中的长刀就能破开他的皮肉，就已经足够惊人……这虎家围子的重弩就算对自己毫无威胁，但是看看这荒原的环境，再看看这虎家围子的地理位置和规模就知道，这绝对是这一方世界最底层的势力……
虎家围子的重弩对自己难以有什么威胁，那么，离开虎家围子之后呢？
面对更大的势力，更强力的利器……
卢仚头皮有点发麻。
得尽快的回复法力才行，得尽快的提升修为才行。
车驾和驼兽行进了空地，商队的伙计们熟门熟路的，找了一块地盘驻扎了下来。占了几个牲口圈儿，占了十几顶帐篷，周老刀则是带着卢仚，去到了最近的一排木屋，选了两间紧邻的木屋。
和那些什么都要靠自己动手的帐篷不一样，这木屋的待遇明显好了一大截，每一间屋子，都有一个供使唤跑腿的小厮，还有一个生得颇为水灵，可以端茶送水、缝缝补补，外带暖床搓澡，总而言之只要钱给够了，做什么都任凭心意的小丫头。
只是很明显的，这两间木屋标配的小丫头子，见到周老刀的时候，那是满脸带笑，周老刀那屋子的小丫头，差点就直接扑进周老刀的怀里。
而卢仚这木屋标配的小丫头，看到卢仚那高有两丈许的身板，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家的小身板，小脸蛋瞬间变得惨白一片，差点就软在了地上。
“这位……爷……”小丫头子说话的声音都不利索了——她只是来赚个辛苦钱的，纵然落到了卖身的地步，但是人家不卖命啊！
卢仚眼角耷拉着，没好气的瞪了那小丫头子一眼，都在想什么呢？
你们这里不正经，那就怪不得佛爷不正经了。
卢仚轻咳了一声，淡然道：“小僧从小修持，修炼的是正经的佛门童子功，自幼不近女色……女施主只管放心，小僧不会做让女施主为难的事情。”
小丫头子的脸色瞬间回复了红润，小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但是看看那已经挤进周老刀怀里喜笑颜开的同伴，这小丫头子的脸色有变得惨淡了些许——倒是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了，但是这几天的额外收益，也就没有了啊！
卢仚看着这将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的小丫头子，不由得连连摇头。
这荒原上的人，也真有趣，是真正没有什么城府的，什么所思所想都放在脸上，倒也是有趣。笑了几声，卢仚指了指周老刀：“小僧六根清净，恪守戒律，是不沾钱的……唔，老周啊，你不要委屈了这小丫头就是。”
卢仚这木屋的小丫头子顿时又笑了起来。
一双手正忙着揩油的周老刀浑身一僵，异常委屈的看向了卢仚——老子凭什么给这份钱？
卢仚摇头，径直走进了木屋。
对于常人来说算是很宽敞的木屋，对现在的卢仚来说，未免就有点逼仄了。尤其是屋子角落里那张用原木搭建的大床，足够两头野牛在上面酣睡的木床，对于卢仚来说，也略显精致了些。
卢仚摇头，干脆盘坐在了木床上，按照曾经的修行法门低沉的呼吸起来。
只是一如前些日子一般。
道韵触手可及，但是始终无法牵引丝毫。
身体四周到处都是浓厚到了极致的天地灵机，一如镜花水月，完全无法吸纳、存留丝毫。
虎家围子外，一片肥美的草场上，百多名身披皮甲，手持重斧、狼牙棒的魁伟汉子，正低沉的嘶吼着，绕着一头在地上疯狂挣扎的裂风雕转着圈子。
时不时的，有人从裂风雕的屁股方向猛冲上去，‘吼哈’一声，一斧头或者一锤子狠狠砸下。
通体都用纯金属锻造的重斧、狼牙棒砸在裂风雕的身上，只溅起点点火星，就连一片羽毛都没能砸落。饶是如此，这些汉子的力量也着实恐怖，他们挥动兵器猛击猛打，每一击都打得‘嘭嘭’直响，打得裂风雕嘶吼连连。
十二支串联着锁链的弩矢深深的没入了裂风雕体内，弩矢上有着专门的放血血槽，上面还涂抹了催动血脉运转，防止血液凝固的秘药。
是以随着裂风雕的疯狂挣扎，细细的血水犹如喷泉一样顺着血槽不断喷溅，裂风雕越是挣扎嘶吼，它体内喷出的血液就越多，挣扎的力气也就越来越小。
‘嘎吱’声中，数里外，十二架被小树丛遮掩的重弩，正紧张而缓慢的重新上弦。
这十二架弓臂长达三丈的重弩，都是虎家围子重金采购的杀戮利器，也就是虎家围子矗立荒原多年，从未被兽群和流贼攻破的‘镇族大杀器’。
如此利器，想要上弦，根本不是人力能完成的。
每一架重弩旁，都有十几头体长数丈的重型驼兽、都有数十名虎家围子的彪形大汉，用尽了力量拖拽机括。
足足有三根手指粗细，近乎透明的铁色弓弦‘嗡嗡’震荡，一点点的重新被扣上机括。那些驼兽和虎家的汉子，一个个挣得浑身汗出如浆，皮肤下一条条青筋清晰可见，更有人已经累得浑身直哆嗦。
一旁还有几个虎家经验丰富的老人在催促：“赶紧的，这裂风雕乃是群居，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一头畜生赶来报复……赶紧上弦，看今日再猎它两头大货！”
在这忙活着的猎场旁，有十八名身披重甲，全身裹得和铁罐头一样的壮汉手持八尺斩马刀昂然矗立。
这是虎家围子最精锐的一支武力，十八套用‘灵金’铸造的全身甲，连带十八柄堪称‘半步天兵之兵’的斩马刀，这是虎家围子经历了三代家主，掏空了几乎整个虎家的家当，好容易才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压箱底的底蕴。
这‘灵金战甲’，非‘入道真修’手持真正的‘天兵之兵’不可破。
十八柄斩马刀，足以斩破荒原上寻常所见的一切甲胄，就算是真正‘入道真修’炼体有成，被这十八柄斩马刀连环劈斩，也是剁成饺子馅的下场。
就是仗着这十八名重甲斩马刀手，虎家围子才成为这方圆千里内最强势的家族势力！
只是如今，因为当代家主虎豹的偏心，这十八尊重甲斩马刀手，可全都听命于虎青。
身穿一裘白衣，长发用一条白色带子，在脑后束成一条长马尾的虎青，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站在十八名斩马刀手前方。
和四周咋咋呼呼正在忙碌的，一个个牛高马大、浑身肌肉虬结，累得浑身大汗、满身汗臭味，漆黑粗糙的皮肤上满是伤口伤疤的族人不同，虎青明显的……高挑，瘦削，白皙，白净，甚至隐隐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韵味。
啧，总之，就好像一群野生土拨鼠中间突然多了一只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小白鼠，怎么看都是那样般格格不入！
板着脸，虎青冷眼看着那逐渐只能在地上扑腾翅膀的裂风雕，嘴角微微跳动着，右手下意识的探入怀中，用力摸了一下怀里那块正散发出淡淡荧光，长宽三寸许，厚不过一寸，四面装饰以云台云纹天庭楼阁，顶部有一插翅白虎为印纽的玉印。
印玺材质极佳，色呈三彩，近乎半透明。
大印上，用无上太初天至高天庭日常行文所用的‘太初大道星文’，雕刻了三行小字。
第一行：‘太初天庭钦命’
第二行：‘楼兰边镇副镇’
第三行：‘太臰令狐法海’
这三行小字，附着了极其玄妙的禁制。
第一行‘太初天庭钦命’六个字，色泽紫金，边缘流荡着七彩霞光，辉煌神异，威严恢宏。
第二行‘楼兰边镇副镇’六个字，其色铁血，边缘充盈着浓厚血光，杀气腾腾，威武肃杀。
第三行‘太臰令狐法海’六个字，色呈朱砂，边缘是一层百变彩光，变幻迷离，灵动飘忽。
有熟悉无上太初天至高天庭官衔体系的人在场，就知道这枚印玺是什么来头了。
第一行色泽紫金色的‘太初天庭钦命’六个字，可就代表这枚印玺的主人，是至高天庭承认的，有正式编制，在至高天庭各部文武星官中，也登记造册、可供查证的正式官员。
第二行‘楼兰边镇副镇’六个字，字色铁血，边缘血光升腾，就代表了这枚印玺，属于一尊‘天庭武臣’，其属性是专责沙场征战，又或坐镇一方，讨伐不臣，剿灭乱贼。
只是，这第二行字边缘装饰用的霞光，缺少了那一层象征着至高权位的七彩星光，就证明，这‘楼兰边镇’，并非直属至高天庭。
而第三行‘太臰令狐法海’六个字，外带着周边那变幻莫测的彩光，则是直接点出了这份印玺的真正根脚——这枚印玺代表的‘楼兰边镇副镇’的官职，属于至高天庭承认的正经星官，但是楼兰边镇，是‘太臰大帝’封地中自设的边镇，这副镇官员本身，是出身太臰大帝麾下天阀巨族令狐氏一个名叫‘法海’的人！
明眼人一样就能看出来。
手持这枚印玺的人，算得上正经的至高天庭的官员，但是他真正的主子，是太臰大帝！
而且，他算不得太臰大帝的直系臣子。
他是太臰大帝麾下令狐氏的走狗……是令狐氏给了他这个官职，这枚印玺的主人，或许就没见过太臰大帝，作为走狗的爪牙，他连觐见太臰大帝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毕竟是在至高天庭登记造册的正式星官，是有‘编制’的‘正规军’……那些孤魂野鬼、散修乱党，若是胆敢冒犯这枚印玺的主人，就是直接冒犯了令狐氏，冒犯了太臰大帝，冒犯了至高天庭，以及至高天庭中坐着的，那尊可怕的太初大帝！
奈何……虎青哪里知道这枚印玺代表了这么多的弯弯绕？
至高天庭是什么？
没听说过。
楼兰边镇在哪里？
没听说过。
太臰大帝是什么？
鬼才知道。
令狐氏？
法海？
嚯嚯，虎青表示，生于荒原，长于荒原的他，完全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鬼……
其实最尴尬的就是，虎青根本不认识印玺上那些笔画繁复，弯来扭去，又光霞盈盈让人眼睛升腾的‘大道星文’。
他根本就不认识字，更不可能知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就是大半个月前，他强掳了一个逃难到虎家围子的，原本林家围子大家出身的小丫头，在荒郊野地里共同探讨人生极乐呢，突然天空一声巨响，没有任何征兆的，虚空中裂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爆开了一团火光，随后这枚印玺就混着一大堆残肢断臂、残破砖瓦之类的东西砸了下来。
那些残肢断臂、残破砖瓦之类的，虎青完全不关心。
荒原上，死人太多，没人关心这个。
但是这枚‘楼兰副镇’的印玺，却让虎青感到了好处——他握住这枚印玺的时候，他居然感受到，有一缕缕微弱的天地灵机涌入他的身体，一点点填充他的身躯，让他的力量一点点的凭空增加！
虎青一刀斩掉了那倒霉的小姑娘，偷偷摸摸溜回虎家围子，一心一意的琢磨这枚来历古怪的印玺。
他发现，不是错觉。
这枚印玺，若是离开它一尺远，就没有了任何的异样。
但是只要将它贴身携带着，原本犹如水中月、镜中花的天地灵机，就会自然而然的流入身体，一点点的滋补肉身，自强自己的身体机能。
短短几天时间，虎青得到的好处，比他之前辛苦修炼二十几年得到的全部修为还要强出不少。甚至，他还能通过这枚印玺，极其轻微的感受到，一丝丝恢弘、庞大、高远、莫测的天地大道！
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
就好像一只在农家屋檐下，苟活了一辈子的麻雀，自以为已经见识到了天地至广大，却突然被大能神通者，直接一巴掌丢到了无垠的宇宙、无边的混沌中。
触目所及，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天界。
视野当中，是无量混沌无数的星光。
世界真正的面目突然在眼前浮现，那等广大，那等无垠，那等深邃，那等神奇……
虎青就是那样的一支小麻雀。
他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他甚至不明白他所见到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已经回不去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弄清楚这枚印玺的秘密！
首先，他就要运用这枚印玺，极力的提升自己，强大自己。
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通过这枚印玺，让自己在未来三年内，成为虎家围子说一不二的首领，将整日里埋怨自家父亲偏心，整日里在背后盘算着整死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全都给压下去！
至于成为虎家围子的首领后，应该继续做什么……
呃，虎青暂时还没想这么多！
但是最少，成为虎家围子的首领，想要强壮自己的身体，就必须吃好的，喝好的——这几天，随着天地灵机的融入，正经的兽肉、粮食，已经无法补充自己身躯快速强大所需的营养。
唯有裂风雕这等珍禽的骨髓，才能迅速的填补自己的匮乏，强壮自己的身躯。
看着还在地上挣扎嘶吼的裂风雕，虎青身体微微颤抖着，大踏步的朝着那头裂风雕走了过去：“还拖拖拉拉的做什么？让我来！”
在众多虎家围子族人的惊呼声中，虎青大踏步冲到了体内鲜血已经流淌了几近七成，几乎僵死的裂风雕身前，拔出腰间佩刀，一刀斩开了裂风雕的脖颈。
裂风雕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青色的眼眸死死的盯了虎青一眼，庞大的身躯重重的摔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后，再也没有了动弹的力气。
虎青冷笑，又是一刀斩落，将裂风雕的脑袋整个劈砍了下来。
四周虎家围子的族人们齐齐一呆，然后无不又惊又喜的举起手中兵器齐声欢呼——裂风雕的羽毛如此坚韧，其皮肉筋骨更是坚韧异常，寻常族人手持利刃，不劈砍数百次，怎可能将其枭首？
而虎青，只用了两刀！
虎青傲然看着四周欢呼的族人，心中莫名起了一种‘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的讥诮、骄傲和莫名的怜悯——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可怜虫啊！
他将脑袋凑到了被斩断的裂风雕颈骨前，用力深深一吸。
一股灼热，带着淡淡猩甜味的骨髓入口，当即化为滚滚热流穿行全身。副镇印玺引动了一缕极其微小的天地灵机，顺着虎青的胸口，缓缓注入他的身体。在这一缕天地灵机的滋养下，虎青的身体疯狂的吞噬、消化裂风雕的骨髓，将其化为充沛的营养，一点一点的填补自身筋骨、增强自身五脏之气。
虎青并没有什么高明的修炼之法，他只知道荒原上最常见的熬炼筋骨的粗浅法门。
但是在这枚印玺的促动下，虎青只是简简单单的搬运自家气血，他力量增长的速度，就比虎家围子的普通族人快了何止百倍？
四周的欢呼声还在持续，虎青的身体内已经发出了淡淡的骨节‘咔嚓’声，他的身高，在这短短十几个呼吸中，就隐隐长高了一指节的高度，随之而来的，是腹中饥火炽烈，烧得他眼珠发绿，急忙抱着裂风雕的脑袋，疯狂的吞咽它的骨髓、精血。
感受着体内一缕缕天地灵机在涌动，虎青激动得差点流泪。
刚刚他两刀就斩断了裂风雕的头颅，实在是因为他将体内不多的，能够调动的一缕天地灵机，附着在了刀锋上——就是这一缕淡淡的天地灵机，让他的刀锋变得无比锋利，几乎堪比真正的‘天兵之兵’。
两刀就将裂风雕这等凶禽斩首……若是拿来劈人！
嗯，若是拿来劈砍自家那些自忖筋骨强韧、蛮力强横的兄弟姐妹……虎青咬着牙，将裂风雕脖颈上一根软骨狠狠嚼碎，大口吞咽了下去。
肠胃极其有力的蠕动着，用前所未有的暴力和效率，将吞入腹中的血肉、骨骼绞碎，化为充沛的营养热流，‘哗啦啦’的流转全身。
虎青大口大口的吮吸着裂风雕的精血，他感觉到自己身躯上，一块块肌肉在膨胀，在隆起……他浑身骨节都在发热，力量正在不断的增强！
“好宝贝啊！合该为我所得！”虎青一只手按在胸口的印玺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无数遐思美景——等他成为了虎家围子的首领，他大哥的老婆、他二哥的老婆……嗯，总之他这么多可爱娇嫩的大嫂子……
还有隔壁几家围子，那些大胸大臀大长腿的大妹子……
唔……
都是他的，都是他的！
眼力劲有限的虎青，此刻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么些东西了。
此刻，卢仚正在虎家围子待客的木屋中，盘膝而坐，皱着眉头，按照日常修炼的法门，一次一次的尝试着。
虎青胸口的楼兰副镇印玺，突然光芒一闪，猛地腾空而起，宛如嗅到了自家主人气息的哈巴狗儿，屁颠屁颠的，晃悠悠的带起一道淡淡的光芒，直奔虎家围子的方向飞去。
虎青悚然大惊，嘶声吼道：“老子的宝贝！”
丢下裂风雕的尸体，虎青嘶声咒骂着，拎着砍刀，大踏步紧跟着楼兰副镇印玺追了上去。
四周一众虎家围子的族人齐齐悚然，然后急忙跟上了虎青。

第八百七十五章 围杀
印玺飞得不快。
虎青跑得比被一群饿狗撵的兔子还要快。
印玺带起一道微弱的光，一头越过了虎家围子的城墙，直奔着虎家围子供往来商队驻扎的空气飞了过去。虎青也大声叫骂着，一边绕过自家城墙，朝着东南城门跑去，一边呼喝着，让城墙上巡逻的虎家围子族人，盯死了那一道微弱的，一不小心就可能忽略的淡淡光芒。
卢仚所在的空地四周，四座哨塔箭楼上，有百步穿杨之能，双眼极其犀利的箭手们，同时注意到了一道微弱的光芒飞了过来，摇摇摆摆的撞进了刚刚才驻扎下来的，周老刀商队里，那个身形魁伟得好似山精水怪的大块头的木屋中。
“什么东西？”还有箭手指着印玺飞过的轨迹大惊小怪的叫嚷着：“是火屁虫么？怎么大白天的，这火屁虫也跑出来溜达？”
火屁虫，是荒原上一种极其有趣的虫子，拳头大小，形如萤火虫，却是一种凶残的肉食性昆虫。其在夜间，屁股上能放出夺目的光芒，吸引猎物靠近，随后从不雅之处喷出高温、高热、剧毒、强腐蚀性的液体，喷洒在猎物面孔上，对猎物进行致命一击。
寻常小孩子一巴掌都能拍死七八只火屁虫，其身体极其孱弱，单纯肉身战斗力极弱。但是火屁虫满肚子的毒液，却是极其可怕，在荒原诸多毒虫、毒蛇中，火屁虫的毒性可排进前三。
白天，正经的火屁虫可不会出行、狩猎。
而这楼兰副镇印玺飞行时带起的微光，造成的动静，和一支火屁虫在夜间飞行放出的光亮、尾迹极其相似，几个箭手纷纷啧啧称奇，朝着下面比比划划。
他们没听到城墙外虎青的叫嚷声，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虎青绕着城墙大声咆哮，城墙上，一支五人巡逻队伍听到了虎青的叫骂声，已经朝着这边望了过来，同时朝着最近的一座哨塔箭楼上的族人比比划划。
卢仚正盘坐调息，木屋外，小丫头子战战兢兢的站在门旁，透过门缝偷偷打量着卢仚，小脸蛋憋得通红，不知道在琢磨一些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
隔壁木屋中，已经响起了另外一个小丫头子‘嗯嗯啊啊’好似哭泣的低鸣声。
在荒郊野外的熬了两个月，周老刀这等‘入道真修’血气汹涌、精力旺盛，早已憋得眼珠发绿……眼下到了安全地带，其他商队的杂务有下面的伙计们一手操持，周老刀自然是遵循本性，先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再说其他。
印玺猛地撞开了虚掩的窗子，一头撞进了卢仚怀里。
不等卢仚惊动，印玺已经化为一抹微弱的光芒，融入了卢仚体内，在卢仚身躯中一个盘旋后，径直上升，撞入了卢仚脑海，然后静静的悬浮在了脑海上方。
卢仚身体骤然一僵。
他闷哼一声，浑身气血骤然一振，五脏六腑一阵翻腾，血管中的血液流速骤然提升了十几倍，心脏犹如擂鼓一样‘嘭嘭嘭’的急速跳动起来。
之前好似梦幻泡影、镜花水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即，可以吸入体内却无法留存丝毫的天地灵机，此刻骤然变了性子。
就好像一个家教极好的书香门第的娇怯怯的大小姐，骤然变成了风月场所熟稔一切调情手段的红牌姑子……卢仚身体四周，天地灵机骤然变得热情火辣，极其主动的朝着卢仚涌来，一头扎进了卢仚体内，顷刻间就充盈了他全身。
随之，就变得如胶似漆，在卢仚体内滞留不去，任凭卢仚的身躯大快朵颐，将其疯狂吞噬，急速化为己用。
一股股磅礴的热流席卷全身，卢仚空乏、虚弱的身躯好似干涸了亿万年的戈壁滩，突然迎来了一场夏夜的暴雨。他的骨髓、骨骼、经络、血肉、内脏、大脑……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丝肌体，都在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吞咽疯狂欢呼、浩荡涌来天地灵机。
卢仚身躯表面，一条条狰狞可怕，一路上借助数百头野兽精血，只是勉强愈合大半的伤口，在呼吸间就被一层淡淡的佛光覆盖。
体内佛力急速生出，在佛力催动下，卢仚千锤百炼的佛门金身诸般神异当即恢复。眼看着一条条伤口在呼吸间就消失不见，身躯上一切伤口、疤痕顷刻愈合。
体内肌体发出低沉的雷鸣声，一处处破损，一处处伤患，都在热流冲刷下快速消失。
大量的内脏碎片混着黑漆漆的淤血，被热流强行裹挟着，一点点的搬运到了身体表面，顺着毛孔流淌了出来。
卢仚法力回复了一丝丝，他双手结印，当即施展了一门佛门的‘小普度还丹法’，奇异的道韵在体内滋生，佛力化为一抹生机勃勃的绿色佛光，从头到脚一遍一遍的洗荡而过。
体内碎骨乖巧的回归了自己应在的位置，和原本的大骨头急速拼凑、愈合。
‘锵锵’骨节撞击声不断响起，每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卢仚就好像被万吨巨锤轰击的烧红铁锭，身躯就微微向内塌缩一丝。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卢仚就从两丈三四尺高下，硬生生压缩到了两丈左右。
权柄！
楼兰副镇印玺带来的，是权柄！
这一方天地，被恐怖的意志笼罩，天地间的大道道韵，天地间的天地灵机，一切修炼所需的外界资粮，全都被锁死，被禁锢。
除非你有对应的位格，有对应的权柄，否则你无法调动丝毫！
你无法悟道。
你无法调戏。
道行不得增长。
法力不得补全。
唯有获取相应的权柄，你才可以调动天地灵机，才能增长法力修为，才能运用天地灵机修复自身伤患，恢复自身损耗的法力！
权柄……
卢仚脑海深处，一些记忆碎片突然涌荡出来。
那是在楼兰古城……
庞大的楼兰古城，正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光影中，冲破一层层空间维度膈膜，向着高纬度虚空急速攀升……他站在一截城墙上，面前是一个高只有三尺许，生得慈眉善目的白发白须白眉的小老头儿。
小老头儿笑着向卢仚说了些什么，然后朝着楼兰古城虚空抓了一把，虚空震荡，楼兰古城核心处，镇守府大殿方向，一道道天地法则凭空凝聚，就凝成了刚刚融入卢仚体内的这枚印玺。
小老头在说些什么……
他在说什么呢？
嗯……卢仚极力的挖掘脑海深处混乱的记忆，弄得脑浆子生疼，却也只能回想起几句零碎残破的话语。
“太初天……”
“至高意志……”
“天地权柄……”
“提前……预支……”
用脑过度，脑海中剧痛袭来，七窍同时涌出粘稠的血水。
卢仚眼珠几乎从眼眶里跳了出来，眼珠上瞬间密布血丝，两颗眼珠几乎要爆碎开。
卢仚吓得急忙镇定心神，不再耗那脑筋。他低沉的呼吸着，贪婪的抽取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天地灵机，一点点的补充身体所需，恢复自身法力。
但是……
这恢复的速度，极其有限。
卢仚的身躯如果是一片干涸的海洋，那么涌入他体内的天地灵机，大抵就是一条普通百丈宽的大河……虽然水量也颇为汹涌，但是想要填满这一片大海，没有上百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尤其是卢仚此刻身躯伤损到如此程度，只是修复自身伤患，就耗费了涌入体内的绝大部分的灵机。这样算起来，想要依靠四周涌来的天地灵机，彻底恢复自身巅峰状态，大概需要千年左右……没算错，整整一千年，才能修复所有伤患，将法力补充到巅峰状态！
卢仚皱起了眉头。
这枚自行返回的印玺，带给了他调动这一方世界天地灵机的权柄……但是他的权柄极其有限，能够调动的天地灵机的份额，非常的不尽如人意。
一句话，官太小！
尤其是，卢仚感受了一下，这枚印玺融入身躯后，他已经能看到这一方天地的天地大道……但是也仅仅是能看到，却依旧无法触摸，无法调动、感悟、积累分毫！
嗯，这枚印玺只能调动天地灵机，只能提升法力修为，恢复伤势、恢复法力消耗，但是对于道行增加，对于境界的提升，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还是，官太小。
权柄，不够大！
卢仚咬着牙，气急败坏的咒骂了一声。
千年时间，才能恢复到原本的巅峰状态？而且，这千年时间，还是按照这一方世界的日出日落来计算，放在两仪天，那就是整整五千年！
简直……
只是，随着卢仚体内回复了一缕法力，随着他开始调动佛门秘术修复伤势，卢仚脑海中，太初混同珠放出了淡淡光芒，开始小心翼翼的抽取卢仚恢复的那一丝法力。
太初混同珠放出的幽光骤然炽烈，卢仚翻腾、混乱的脑海骤然平静了大半，从十二级飓风状态，恢复到了三五级大风的水平。脑袋里的肿胀、疼痛等负面感觉平息大半，卢仚骤然松了一口气。
随之，一缕淡淡的幽光牵引着卢仚那一点好似风中残烛的神魂之光，摇摇摆摆的朝着脑海深处蜷缩起来的红尘天靠了过去。
随着这一点神魂之光不断靠近红尘天，塌缩到了不可测的微粒大小的红尘天渐渐舒展、膨胀，逐渐放出了夺目的明光，好似一颗被埋在岩层中万亿年的莲子化石，骤然回复了生机，在一汪清泉中逐渐的萌发开来。
一层层绚烂的佛光萌发开来，红尘天核心处，玉井子融入的那一方功德池骤然震荡，几缕荡漾着玉色光芒的功德池水腾空而起，带着磅礴的生机冲出红尘天，‘哗啦啦’好似一场春夜滋养万物的春雨，洒遍了卢仚的身体。
在楼兰古城玉蟾泽的时候，玉井子的尸骸就有着治疗一切伤患的神奇力量。
和红尘天核心佛国中最紧要的功德池融合之后，这一方功德池，也就有了斡旋造化、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
这几缕稀稀拉拉的功德池水，虽然因为卢仚和红尘天的联系还没恢复，其份量极其可怜，但是其中蕴藏的磅礴生机，却让卢仚浑身骤然清爽，原本微弱的生机猛地回复了一大截，体内大半的伤势顷刻间平复。
一口黑血混着一些内脏碎片从嘴里喷出，卢仚用力挥动了一下双臂，只觉得五脏六腑一片温暖，原本要命的重伤，已经回复了八成以上。
随着身体的修复，卢仚原本孱弱如风中残烛的神魂，也随之回复了许多，变成了拳头大小一团明光，放出淡淡的光芒，照亮了大片混乱的脑海。
神魂之力恢复，卢仚和红尘天的联系又紧密了几分。
于是，又是一缕缕功德池水腾空而起，涌出红尘天，融入了卢仚身躯。
这一次，卢仚肉身上的伤患彻底恢复。
磅礴精气在体内滚动，通体上下，没有一处不慰帖，没有一处不舒服。
卢仚甚至觉得，随着这一次的重伤和治愈，他的肉身在原本的基础上，强度和力量再次增加了好几成。随着四周天地灵机的不断涌入，卢仚在两仪天已经难以寸进的肉身，还在不断的突破原本的极限，还在不断的提升。
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极限，远比两仪天所在的那一个空间维度，不知道高出了几万、几百万倍！
只是，抽取天地灵机的效率还是没有变化。
肉身伤势回复了，但是想要将法力补满到原本巅峰状态，以现在这种‘小水管输水’的架势，还要整整一百年才能做到。
卢仚皱起了眉头。
这可……
正在恼火之时，沉静在脑海中许久的太瞐帝斧悄然撞破了混乱的脑海乱流，亲昵的绕着太初混同珠旋转起来。
一缕缕奇异的权柄之力从太瞐帝斧中涌出，化为一枚奇异的星文道符，重重烙印在了卢仚的楼兰副镇印玺上。
伴随着一声极其舒畅的呻吟声，卢仚的副镇印玺很是拟人化的哆嗦了一下，随后，卢仚吞吐天地灵机的效率骤然提升百倍！
虎家围子的四周，卷起了一阵狂风。
天地灵机浩浩荡荡向着卢仚涌来，太瞐帝斧凭空提升了副镇印玺在这一方世界的权柄！
嗯……太瞐帝斧是大帝帝兵，拥有无上权威，以其本身的位格和权柄，百倍提升副镇印玺的威能，绝对是手到擒来、理所当然的事情！
卢仚皱起了眉头——这太瞐帝斧也是古怪，既然你能提升副镇印玺百倍权柄，为何不亲自操刀上阵？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忌惮不成？
不过，感受这体内法力不断的恢复，卢仚缓缓点头。
虽然还要这一方世界本土时间一年左右的时间，法力才能恢复到原本的巅峰状态……但是比起之前的百年时光，卢仚完全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但是，很快卢仚就皱起了眉头，无奈的苦笑起来。
他之前将五位大爷所化的五颗‘卵’，埋进了自己胸口的伤口中，用自己的精血滋养之。此刻，五颗‘卵’从他的血肉中挤了出来，按照五行方位，吸附在了他的心口。五色光芒流转，卢仚体内绵绵滋生的血气，不断流入了五颗‘卵’中。
他就觉得自己的手脚一阵阵的发麻，酥软，自身血气，有将近五成被五位大爷吸走。
不过，感受着五位大爷逐渐强盛起来的气息，卢仚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木屋外，传来了一阵骚动声，有人在气急败坏的狂奔而来，引得驻扎在附近的另外几支商队大惊小怪的叫嚷声。
卢仚突然觉得眉心一阵酥痒。
一颗拇指大小，色泽纯白，通体都是裂痕的白骨舍利艰难的从他眉心挤了出来，随后又是一颗，又是一颗……
呼吸间，当外面那气急败坏的脚步声冲到自己木屋附近的时候，三十六颗几乎碎裂的白骨舍利悬浮在卢仚面前，一缕缕黯淡的白色佛光涌动，化为一条细细的丝线，将三十六颗白骨舍利串成了一串儿佛珠，自行挂在了卢仚手上。
卢仚皱着眉头摸了摸这一串儿白骨舍利，伤损极其严重，核心处的一点真灵已然几乎寂灭，但是其本质尚还完好，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补充，以这等白骨神魔的奇异生命形态，他们当能急速的恢复全盛的威能。
他们最好的补品，无非是血肉精气、修士神魂等等！
卢仚脑海中闪过了一些残破的画面，这是三十六尊魁伟的壮汉，在无数生灵的血肉横飞中，在白骨佛炎的灼烧下，从那有血有肉的佛门修士，硬生生转化为白骨神魔的场景。
血肉和神魂，就是他们的根本。
只要有足够的血肉和神魂补充，他们就能快速的恢复原状。从某个层面上来说，这三十六尊白骨神魔的‘生命强度’，比卢仚还要‘强盛’、‘便利’多了。
“血肉！”
“神魂！”
卢仚正低声念叨，站在他木屋门口的小丫头子发出一声尖叫，一记耳光声响得清脆，他的这件木屋半尺厚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整扇木门从门框上脱落，带着一道恶风直奔卢仚砸了过来。
卢仚冷哼一声，右手一指点出，一道佛门的小神通‘定身禁’使出，砸过来的木门骤然凝固在空中，随后‘嘭’的一声，倒霉的木门被两股交错的巨力硬生生震成了无数碎片。
木门碎片凝固在空气中，过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卢仚解除了定身禁，这些碎片才‘稀里哗啦’的落在了地上。
卢仚左手捏着白骨舍利珠串，缓缓站起身来，冷眼看着站在木门口的虎青。
虎青上上下下打量着卢仚，身后跟着几个不知所措的族人。
隔壁的周老刀气急败坏的咆哮了一声，随后木屋门中软开启，狼狈的周老刀腰间裹着一条兽皮，大踏步的冲了出来：“怎的？怎的？你们虎家围子改行了，开始拦路打劫、坐地分赃了不成？”
虎青看了一眼周老刀，瞳孔骤然一缩，颇为忌惮的喝道：“周老刀，这事情，和你没关系……”
周老刀看了看虎青，皱起了眉头。
他又看了一眼卢仚，他和瞳孔就和虎青一般，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记得清楚，来时的路上，卢仚胸前的伤口还清晰可见，没有全部愈合，但是此刻，卢仚袒露的胸膛上，居然是一片光滑，一丝伤口都看不到！
伤愈了？
还重伤不起，躺在地上的卢仚，都能承受他周老刀七成力道的一刀而只受到些微伤害……如今伤势怀疑已经痊愈的卢仚，他又会有何等可怕的实力？
周老刀瞬间下定了决心，他上前了两步，用力紧了紧腰间裹着的兽皮，随手拔出了披风刀，手腕一震，‘呛琅’一声，六尺多长的刀锋吐出，刀锋上一抹白生生的金气寒芒闪烁，周老刀混不吝的冷笑道：“你找咱家兄弟的麻烦，还说和老子无关？”
周老刀左手用力的拍了拍胸膛，嘶声道：“谁不知道，老子周老刀，在这荒原上进进出出这么多年，凭什么能攒下这么一份家当，凭什么能让这么多兄弟跟着老子讨一口饭吃……就两个字，义气……义气……他么的还是‘义气’！”
长刀直指虎青，荒原上综合实力可排入前三千之列的‘入道真修’应有的气派爆发，周老刀傲然道：“不管你找咱家兄弟有什么事，老子全扛下来了！”
四周脚步声响起，周老刀商队的百多号伙计，一部分拎着兵器朝着这边靠了过来，另外一部分，则是直接从一架大车的货物堆里，翻出了长弓、强弩、长枪、大戟诸般兵器，甚至还有十几套全金属甲片的甲胄，迅速的披挂起来。
四周哨塔箭楼上，那些虎家围子的箭手见得势头不对，纷纷发出了尖锐的唿哨声，伴随着‘嗡嗡’的弓弦震鸣声，他们迅速将重弩上弦，将一支支金属弩矢搭在了重弩上。
而周老刀麾下的伙计们也是不甘示弱，他们同样举起了强弓硬弩，借助一架架大车和上面厚重的皮毛堆，和四周箭塔上的箭手对峙起来。
双方距离极近，若是一旦开打，谁也没把握避开对方强弓硬弩的攒射。
‘呛琅’甲胄摩擦声传来，虎青麾下十八名重甲甲士，连同百来号虎家围子的猎手赶了过来。这些甲士在虎青身后一字儿排开，手中斩马刀横开，一股子惨烈的煞气扑面而来，周老刀和身后的一群伙计，顿时脸色骤变。
周老刀倒是不怎么畏惧这十八尊重甲甲士，他手中的披风刀，足以破开这些‘半步天兵之兵’级的重甲……但是他身后的这些伙计么，面对这些甲士的冲击，势必伤亡惨重！
周老刀突然冷笑了起来：“嘿，诸位兄弟伙，可看好了嘿，我周老刀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多少都听说过……今日，咱们兄弟进了虎家围子，一口酒还没喝，一场架还没打，这虎家七少爷就带着人明火执仗的围了上来……这吃相，有点难看嘿！”
左手大拇指朝着鼻头点了点，周老刀以退为进，带着一丝委屈，无奈叹道：“得了，看这架势，七少爷是看上咱老周这次带来的好货了？”
“不就是百来张弓弩，三十套重甲，还有一些紧俏的药剂丸散么？”
“得了，咱老周这次认栽……货，是七少爷你的了……咱老周，可以带着兄弟们走了吧？嗯？”周老刀冷笑道：“难不成，七少爷是货也要，命也要么？”
私下里，几支商队的人纷纷色变。
他们迅速聚集在一起，和周老刀的队伍形成了犄角之势。
几个商队的首领看得清楚，一如周老刀所言，周老刀的队伍进来后，卢仚闷在木屋里没出来，周老刀忙着‘嗨哟哈嗨’的祸害小丫头子，百来个伙计正在照料牲口、整理货物……整个队伍，什么都还没干呢，就被虎青面青面白的找上门来！
这分明是虎家围子有意找事！
他们能找周老刀的麻烦，难免不找自家的麻烦……和实力强劲的周老刀相比，自家队伍人手不多，实力不强，不是更容易对付么？
一时间，同仇敌忾之心大起，几支队伍纷纷呼喝着，摆出了一副撕破脸玩命的架势。
几支商队的规模，都比不上周老刀这百来号人，但是五六支队伍加在一起，怎么也有三四百号能看能杀的好手。而且都是在荒原上讨生活的，他们的战斗力，可比虎家围子的寻常青壮要强出许多。
若是真个开打，这一场火并下来，虎家围子固然借助地主优势能赢，也势必伤亡惨重。
搞不好，今日就是周老刀等人全军覆没，而虎家围子由盛转衰的日子！
几个老成一点的虎家围子族人，已经凑到了虎青身边，准备组织他的冲动——虎家围子，承受不住这个后果！
尤其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虎家围子若是围杀行商的事情传了出去，等待虎家围子的，定是灭顶之灾！
虎青死死的盯着卢仚，他根本顾不得考虑其他，他只是冲着卢仚伸出了手：“我的东西，你也敢拿？交出来，不然，你们今天都死在这里！”
卢仚‘愕然’看着虎青：“这位施主，小僧拿了你什么东西？”
虎青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拔出佩刀，径直一刀向卢仚当头劈下。
刀锋上，一抹青色微风流荡，虎青的这一刀很快，快得甚至超过了声音……四周的人只看到风影亮起，刀锋就已经到了卢仚的脖颈上。
‘呛琅’！
火星四溅。
卢仚没有出手拦截虎青的刀——他的直觉告诉他，虎青这一刀，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杀伤。千锤百炼的佛门金身啊，若不是之前身负重伤，就算周老刀的那两刀，也不可能这么‘轻松’伤到他啊！
周老刀却是出手了。
他的刀，后发先至，稳稳的架住了虎青的刀锋。
刀锋交错，火星飞溅，周老刀手腕一震，虎青一声闷哼，身体骤然一晃，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所有人都听到了骨节错动的声响，虎青的右手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一块鸡蛋大小的淤肿，分明是被周老刀给震出了硬伤。
十八尊虎家围子的甲士齐齐呼喝，举起斩马刀就向前冲了两步。
煞气升腾，四周商队的伙计们纷纷拉开长弓，举起强弩，手中刀剑更是微微摇晃，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周老刀冷笑道：“得了，诸位兄弟伙，今天这事情，不能善罢甘休了。嘿，准备拼命嘿。放心吧，老周我有几分把握冲出虎家围子，毕竟突进城墙不易，冲出城去倒也不难。”
“诸位兄弟伙放心，老周只要冲出城去，一定将虎家围子的美名好好的宣扬宣扬……事后，老周豁出去十年八年的不做买卖，就和他们虎家卯上了。不整他们一个家破人亡，我就是他虎家小老婆养的！”
周老刀说得蛮横、凶狠，但是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看出了那几个老成的虎家族人的心态——他们和虎青，不是一路的，也就是说，袭击卢仚，是虎青个人的主张？
这就好对付多了。
只要不是虎家围子丧心病狂，想要改行从‘良民’转职为‘大盗’，周老刀就有信心，将今日的事情给平息下去。
只是，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周老刀，亏了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你们怎敢欺负到我家兄弟头上？老七，不怕，哥哥我给你做主出气！”
一声宛如虎咆山林的吼声响起，卢仚等人斜背后，一座哨塔箭楼上，两名箭手脸色微变，骤然扣动了机括，架在箭楼上的重弩发出一声巨响，三支四尺多长纯金属弩矢带起凄厉的破空声响，直勾勾的朝着卢仚这边攒射了过来。
三支弩矢急速旋转着射落，‘噗嗤’一声响，两名商队的伙计被重弩轰出的弩矢打得向前飞扑，弩矢在他们胸膛上轰出了海碗粗细的窟窿，破碎的骨肉随着弩矢飞溅，场面惨烈到了极致。
三支弩矢射杀了两名商队伙计，还有一支弩矢，则是险而又险的擦着一名商队头目的肩膀划过，将他肩膀上大片血肉撕走，露出了白惨惨的骨头。
所有人的神经本来已经绷紧，猛不丁的弩矢落下，当即引爆了战斗。
四下里，几支商队的伙计手指骤然一松，百多张弓弩齐射，虎青身后百多号虎家围子的猎手密密麻麻的站成了一团，面对近在咫尺的弓弩攒射，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即有数十人被箭矢射倒。
更有箭矢落在了十八尊甲士身上，箭头崩碎，溅起了火星，甲士们愤然叫骂，挥动斩马刀，朝着面前的商队人等发动了冲击。
‘半步天兵之兵’级的斩马刀锋利至极，长刀挥动处，三十几名商队伙计被齐齐腰斩，凄厉的吼声、咒骂声顿时响彻云霄。
四座哨楼箭塔上，弓弩震鸣，一支支弩矢、长箭不断落下，在人群中溅起了点点血花。
虎青一声叫骂，挥动佩刀，再次朝着卢仚冲了上来：“还我宝贝！”
周老刀朝着刚才的吼声传来处看了一眼，低声骂道：“这都是什么烂糟事啊……”
摇摇头，周老刀挥动长刀，迎上了虎青，一口披风刀左右遮挡，轻松挡住了虎青的疯狂攻击，让他丝毫靠近不得。
一声长啸，周老刀大声咆哮起来：“虎豹，虎老鬼，你还不管管你的宝贝儿子么？你虎家围子，这是一心一意不想在荒原上混下去了？”
三尊重甲甲士飞扑而来，三柄斩马刀交错，配合着虎青将周老刀卷进了大片刀芒中。
周老刀叫骂一声，被三尊甲士逼得向后退了两步，虎青悍然舍弃了周老刀，双眼通红的飞扑卢仚，手中长刀带起一缕淡淡的风影，直刺卢仚心口。
“交出来！”虎青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离他而去的楼兰副镇印玺上……他只想着斩杀卢仚，夺回他的宝贝……至于其他一切后果，他哪里还顾得这么多？
喊杀声冲天而起，四面八方，有虎家围子的族人被动的卷入了战斗——好些虎家围子的族人，根本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自家兄弟被一群外来的商队砍得浑身是血，哪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荒原，‘讲道理’、‘明是非’，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钢刀和暴力，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四面八方，唿哨声不断响起，三五成群的虎家族人拎着各色兵器，大声呐喊着冲了过来。
箭矢横飞，刀光闪烁，更有长枪大戟纵横挥舞。
骨肉碎裂声，濒死的惨嗥声，愤怒的咒骂声，还有几个老成的虎家族人气急败坏的呵斥、劝阻声……
一条条浑身是血的人影栽倒在地，有人当场暴毙，有人濒死抽搐，还有人躺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之前那一声虎咆传来的方向，一条高有九尺许的魁伟大汉双手抱胸，冷着脸站在了一栋木屋的屋顶，面皮抽搐，看着这场惨烈的乱战。
“呵，老七，看你这次怎么死！”大汉看了一会儿，笑了笑，重重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第八百七十六章 屠戮
周老刀被缠住。
他披风刀舞得飞快，但是三尊重甲斩马刀手联手，三柄半步天兵之兵的斩马刀连环劈斩，三人联手，每一刀都能险而又险的架住周老刀的披风刀。
明显能看到，那几乎有一个人长短，厚重无比的斩马刀，完全不是其薄如纸的披风刀的对手——薄薄的披风刀，每一刀斩落，都能在厚重的斩马刀上留下一寸深的细细刀痕。
品质上的差距，显而易见。
但是斩马刀过于厚重，仓促之间，周老刀根本没办法斩断这些斩马刀。
偶尔他手中披风刀劈砍在斩马刀手身上的灵金重甲上，刺耳的劈砍声中，甲胄溅起大片火星，被撕开一条条深深的细细的刀痕。
只是，这重甲也厚达近乎一寸，周老刀的刀很锋利，但是他的刀速太快，因为快，刀锋和甲胄碰触即走，没多少机会连贯重击，给这些斩马刀手真正的致命一击。
他占了优势，但是想要击杀这些厚重的铁罐头斩马刀手，需要时间！
而虎青，已经冲到了卢仚面前。
手中长刀卷起一抹青色的风影，又快又狠的直刺卢仚胸口要害！
风的力量！
一点点微弱的天地灵机的气息。
卢仚还有空闲看了看虎青手中的长刀，然后看了看周老刀手上那萦绕着白金色后天辛金波动的长刀。
这就是所谓的‘入道真修’？
入道真修的评价标准，就能出手时，能够引动天地灵机加持在兵器上，能够借此拥有一定的‘超凡’之力？
卢仚撇了撇嘴，如此粗陋的运用方式，放在两仪天……嗯，都不要说在两仪天了，放在极圣天，这都是江湖好汉的手段——甚至，极圣天大胤朝的江湖高手们，也都能一掌轰出，罡气四溢，甚至一掌破甲，轰飞数丈外的敌手，都是寻常的事情！
这一方天地所谓的入道真修，真正是没办法说什么了。
卢仚没动。
他任凭虎青手中长刀狠狠的刺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楼兰副镇印玺，正在调动四周天地灵机不断的涌入体内，身躯内，一缕缕法力流转，只要有足够的法力支撑，以卢仚的金身修为，就算是肢体被轰成血雾，也能滴血重生，这都不是事儿。
心中笃定，极有底气，卢仚自然不畏惧这么一柄看上去品质还不如周老刀手中披风刀的普通长刀！
果不其然，长刀狠狠刺在卢仚袒露的胸膛上。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响起，刀锋上缠绕的青色风影粉碎，虎青倾尽全力的一刀，只是在卢仚皮肤上留下了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印痕。
巨大的反震力量袭来，刚刚就被周老刀震得手腕挫伤的虎青闷哼一声，双手哆嗦着，拖着长刀踉跄着向后倒退，一脸惊恐的看着卢仚胸膛上那急速消失的细小白色痕迹。
“你！”虎青目光呆滞的望着卢仚。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乎了他的认知，完全是他知识范畴之外的场景——卢仚除了块头大一点，乍一看上去也就是普通的血肉之躯，他又不是有坚韧羽毛或者厚重鳞甲覆盖的凶禽猛兽，他虎青的刀，怎可能刺不穿他的身体？
而且，刚才那一刀，虎青调动了体内微薄的天地灵机。
这一刀，就算是裂风雕这样的凶禽，也能一刀枭首……为什么卢仚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你是什么人？”虎青嘶声大吼。
五尊重甲斩马刀手硬生生在密集的商队伙计队伍中，劈开了一条血肉胡同，冲到了卢仚身边。虎青嘶声呵斥的时候，这五尊浑身是血的斩马刀手挥动长刀，刀光闪烁，狠狠劈向了卢仚全身。
‘呛琅琅’一阵密集的金铁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中，卢仚身上胡乱裹着的那一块勉强算是‘衣衫’的粗麻布被劈得粉碎，露出了他暗金色宛如金铜铸成的身躯。
这五尊斩马刀手，也就是蛮力比常人强悍一些，体内连一丝天地灵机都没有，他们手中的刀固然看上去威猛骇人，刀身更是足够沉重，却在卢仚身上连一丝白印都无法留下。
相反，他们手中长刀撞出了大片的火星，刀口裂开了斑斑点点的缺口。
虎青瞪大眼睛，瞳孔急速缩小，犹如见鬼一样看着卢仚。
远处，刚才一声长啸，直接引爆了双方冲突的九尺大汉同样注意到了卢仚任凭重刀斩击而丝毫无损的这一幕。原本镇定自若，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大汉面皮骤然惨白——他突然意识到，他给虎家围子招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额头上冷汗渗出，大汉缓缓向后退却，想要远离现场。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挑起这次乱战，引发这么多伤亡的，分明是虎青，和他这个做大哥的有屁的关系？
咳，谁惹出来的事情，谁自己擦屁股。
擦不干净，就自己去向族老们解释罢！
只是，大汉想得漂亮，世上的事情，哪里又有这么简单？他亲眼见识到了卢仚的厉害，正准备抽身而去，撇干净自己的干系，但是斜刺里，又有几声怒吼传来。
“周老刀，你那一双招子是喂了狗了，敢来我虎家围子招惹是非？”
“哪，哪，哪，今天你虎三爷，试试你周老刀这入道真修的厉害！”
“哪？大哥，你去哪里？咱们兄弟联手，将那周老刀拾掇了就是！”
连续几声大吼传来，虎家围子当家家主虎豹的大儿子虎黑面皮骤然一黑，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自家的二弟、三弟和四弟，三条八九尺高的魁梧汉子，正拎着长枪、棍棒，带着一票彪悍的族人，乱杂杂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被三个兄弟看得真切，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怎能临阵逃脱？
面皮漆黑，好似被人涂了一脸黑狗屎的虎黑咬着牙，狠狠一跺脚……‘哗啦’，他忘记了，自己是站在人家的屋顶上，这一脚跺下去，屋顶顿时塌了一大片，他身体一歪，一个踉跄，直接摔进了人家的屋子里。
赶过来的虎家三兄弟齐声大笑：“大哥，你这是最近玩多了小娘子，腰腿软了不成？”
虎黑阴沉着脸，大踏步冲了出来。
腰腿软了？怎可能！
自己是虎家围子的大公子，最有希望从虎豹手上接过家主大权的大公子啊……在荒原这等人吃人的血肉丛林，他怎可能承认自己的腰腿软了？
“少呱噪，上！”虎黑脸一黑，心一狠，一马当先就冲着乱战的地方冲去。
他下定决心，就让他掂量掂量周老刀这所谓的入道真修究竟有多厉害……至于那个明显招惹不起的光头大块头嘛，就让自己这些蠢货弟弟去品味品味吧！
一通斩马刀呼啸着落下，斩得卢仚浑身火星四溅。
卢仚双手合十，镇定自若的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虎青：“下令住手罢？小僧出家人，心善，看不得这血肉模糊的！”
卢仚是真心实意的好心相劝，他不想没来由的多造杀戮。
这一方天地究竟是何等地方，这里的规则、法度都还没摸清楚，无缘无故的放手大杀，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脑海一片混乱，好些事情都想不起来，但是卢仚基本的道德伦理底线还是有的！
但是虎青却疯魔了。
卢仚没有出手，他真心将卢仚当做了好揉捏的软柿子！
怪笑一声，虎青脑子里琢磨着楼兰副镇印玺给他带来的好处，略带一丝癫狂的笑道：“原来是个不敢厮杀的软蛋……嘿，给我斩死他们……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虎青长啸连连，更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做工精致，形如飞鸟的骨哨。
用尽全力将骨哨往天空一丢，就听到一声极其尖锐的哨子声直上高空，尖锐的鸣叫声一波波的传来，顷刻间整个虎家围子都清晰可闻。
这是虎家围子最紧急的预警信号，一般而言，都只有大规模的流匪马贼攻城，虎家围子遇到灭顶之灾的时候，才允许释放这样的信号！
尖锐的号角声从虎家围子各处响起，十几座哨塔箭楼上，纷纷有箭手扛着强弓硬弩登顶。
围墙上，一队一队的虎家围子族人出现，到处都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这是虎家围子的妇孺、老人，正朝着正中心的宗族祠堂，也就是整个虎家围子最后的拼命据点撤退。
‘噗嗤’声中，两名商队伙计被斩杀，半截残躯带着血水，落到了卢仚脚边。血水飞溅，溅了卢仚一脚都是。
卢仚低头看了看两个死不瞑目的商队伙计，原本就呈黑色的双眼，骤然变得极其的幽深，宛如黑夜一样深不见底……他低沉的念诵了一声佛号，左手护在胸前，右手竖掌，简简单单的一掌一掌的轰了出去。
没有神通，没有秘术，就是很简单的将法力凝聚在手掌上，轰出了当年还是在极圣天，拜入大金刚寺时学习的武僧炼体功法‘大力金刚掌’！
这是很简单、很粗浅的世俗炼体武学。
但是配合上卢仚的佛主金身，配合上卢仚参悟的精湛佛法，他这一掌轰出，掌心隐隐有佛光萦绕，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金刚降魔怒吼。
‘嘭’！
连续五声闷响传来，卢仚手掌命中了五个围着自己猛劈的重甲斩马刀手。
厚达一寸的灵金胸甲骤然凹陷，重甲遮护中的斩马刀手整个身躯被震成了一团血雾，血水‘嗤嗤’的顺着甲胄缝隙向外喷出，五具重甲被卢仚一掌轰飞，向后倒飞数十丈，撞死撞残了大片虎家围子的壮汉。
“小僧说了，尔等住手！”
卢仚脚下一旋，一缕清风萦绕，他身体在人群中闪烁穿梭，犹如一只绕花蝴蝶，带起了几条朦胧的残影。他依旧是右手一掌一掌的轰出，极其干净利落的，将一个又一个虎家围子的壮丁轰得大口吐血，直接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除了那五个围着自己乱劈乱砍的斩马刀手被一掌轰杀，后面的那些壮丁，卢仚只是将其重创，最多断了七八根肋骨，并没有直接下死手。
但是卢仚下手飞快，几个呼吸间，就有两三百号虎家围子的壮丁被他重伤倒地，卢仚没有下杀手，而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商队伙计哪里还顾得许多？
手起刀落，两三百号重伤的虎家围子壮丁直接被乱刀分尸，惨死当场！
‘锵锵锵锵’，一连串密集的劈砍声传来。
围攻周老刀的三尊斩马刀手眼看自己一方骤然落了下风，心境大乱，动作未免失衡，周老刀何等老练狠辣，咬着牙提起体内灵机，就是一通乱劈乱斩，刀锋带起大片寒光，凌厉的辛金刀芒撕开了三套重甲，三尊斩马刀手嘶声惨嚎，硬生生被周老刀劈成了十几节，连带身上重甲都被剁碎开来。
惨嗥声、嘶吼声、咒骂声不绝，虎家围子的族人们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
从卢仚呵斥虎青住手，到虎青发出最紧急的预警信号，再到卢仚悍然出手，将虎家围子的围攻队列几乎打崩，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超过四百条虎家围子的好汉子惨死当场，就连倾尽阖族之力供养的十八尊重甲斩马刀手，也在卢仚和周老刀的手下暴毙八人！
虎青在几个族人的保护下，远远退开，一个个惊魂未定的看着浑身是血的卢仚和周老刀。
他们想要说点什么，但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原本，事情到这里，虎家围子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商队这边，同样有百来号伤亡……如果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今日之事还能妥当解决……
虎黑和三个兄弟带着大批壮丁跑了上来。
猛不丁的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虎家围子的族人尸体，虎黑的心脏骤然一颤，他猛地停下脚步，向后退了两步。
而虎黑的三个弟弟，虎青的三位兄长，他们是标准的荒原汉子！
什么是标准的荒原汉子？
没有任何贬低之意，而是事实——标准的荒原汉子，就是一个大字都不识，基本上没什么智商，满脑子都是肌肉疙瘩，比谁都敢玩命，更乐意和一切不对付的人去玩命，其性情、癖好宛如野兽！
懒得询问前因后果，懒得分清现场局势，眼看着这么多自家族人倒在了地上，虎家围子的三位大少爷嘶声咒骂着，拎着兵器，火辣辣的就冲了上来。
随着他们的呼喝声，他们身后的众多族人齐齐开弓，箭矢如飞蝗，狠狠扎进了集阵的商队伙计当中。
商队伙计们纷纷闪避，或者举起了手中盾牌，‘噗嗤’声中，只有十几个倒霉蛋被箭矢射穿了胳膊腿儿。痛呼声中，几个商队头目同时朝着周老刀呼喝起来：“刀爷，看你做主了！”
周老刀咬咬牙，嘶声道：“舍了这次的货物，往城门口冲！今日脱得大难，来日再和虎家围子计较……嘿，真把咱们当做没根没底任凭欺负的小喽啰了？”
几支商队迅速合成了一队。
一如周老刀所言，商队丢弃了那些车驾、坐骑和货物，舍生忘死的就往城门附近冲去。
他们驻扎的这一片空地，本来就紧挨着虎家围子东南侧这唯一的城门，相互不过十几丈地。周老刀一马当先，一刀劈斩，直接将冲上来的虎家老二手中长枪劈断，刀锋在他胸膛上撕开了一条深达内腑的惨烈伤口。
虎家老二一声惨嚎，双手捂着胸前两尺多长的伤口重重倒地。
鲜血如飞瀑，胸腔中的内脏都翻腾了出来，他呆呆的看着周老刀，嘶声道：“这就是入道真修……入你老母，老子服了！”
周老刀一脚踏在了虎家老二的脑袋上，‘嘭’的一声将其爆碎开来。
众多人纷纷践踏而上，将虎家老二踩得稀烂。虎家老三、老四双眼通红，嘶声谩骂，纷纷冲上来，却被周老刀一刀一个斩飞，身后的族人也都在商队好手的冲突下直接崩溃。
浩浩荡荡数百人的队伍嘶吼着，呼吸间就冲到了城门口，眼看着就能冲出虎家围子。
一声凄厉的怒吼声远远传来：“周老刀……咱们多年的交情，你杀老子儿子？”
周老刀的面皮一抽，头也不回的朝着前方猛劈数十刀，将重整旗鼓，重新冲上来的虎家老三和老四再次劈得吐血后退。他嘶声喝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朋友做不成啦，只能做仇人……虎豹，老子只要今天不死，过几天，定然约了好朋友回来，杀你满门！”
周老刀的话，杀气腾腾，野蛮凶狠。
懒得分说道理，懒得分辨缘由，既然大家已经动手，既然大家已经结仇，那么就一定要杀你满门——这就是荒原的生存法则！
若是不灭了虎家围子满门，他周老刀以后还敢不敢带着商队进进出出了？
若是下次他再带着商队进来，被虎家围子数千壮丁合围……岂不是死定？
所以，只有灭杀虎家围子满门。
至于老弱妇孺是否无辜……呵，谁考虑这些？
虎豹的怒吼声远远传来，低沉的虎吼声震得人耳膜隐隐作痛。卢仚回头望去，就看到，虎家围子的当代家主虎豹，居然驱策了十几头体长三丈开外的黑黄斑斓猛虎，大声嚎叫着飞扑而来。
卢仚呆了呆，摇了摇头：“这里是草原丘陵地貌，怎么会有猛虎？呃，好吧，时移世易，天道法则都不同了，你在家里养蛟龙，那也是你的本事！”
只是，你再有本事，也不能拿来围攻自己啊！
眼看着虎豹身披一套重甲，拎着一柄九尺长锯齿飞镰大砍刀飞扑而来，十几头猛虎在他身后窜跳如飞，看上去声势极其的威猛。
卢仚一声清啸，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了那一座座崩碎湮灭的天界。
“你的名字……令狐……璚……令狐璚！”
卢仚脑浆一阵刺痛。
令狐璚湮灭了那么多天界，每一座天界，只是凝成了一颗或大或小的天晶……这等恩怨，似乎怨不得虎家围子，但是带着十几头猛虎飞扑而来的虎豹，他的眉心一条细细的血痕居然敞开来，露出了一支并不大，但是光泽耀目的竖目！
竖目！
令狐璚眉心也有一支。
卢仚莫名的，将脑海中那些翻腾起来的记忆碎片中，令狐璚的眉心的那只眼眸，和虎豹眉心的这支竖目合成了一体。
他听到了周老刀在惊呼：“该死，你怎么就‘启灵’成功了？”
虎豹嘶声狂啸，他眉心那一支比起两只正常眼眸还要小上一圈的竖目骤然光芒一闪，四周天地灵机微微一震，随后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突然在虎豹面前出现，带着‘呼呼’风啸声，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激射而出，其速如箭矢，狠狠砸向了冲在最前方的周老刀。
周老刀顾不得再次围上来的几尊重甲斩马刀手，他双手握刀，披风刀卷起一片寒光，狠狠劈在了这颗赤红色的火球上。
一声巨响，火球爆开，热浪火光席卷方圆数丈之地，周老刀被炸得闷哼一声，嘴角喷出几点血水，身不由己的向一旁飞出七八丈远。
被炸飞也就罢了，只是五脏六腑收到了一些震荡。
要命的是那几尊围上来的重甲斩马刀手，刀啸阵阵，连续几刀劈在了周老刀身上。
周老刀固然是‘入道真修’，他的功法粗浅至极，修为更是不堪一提，而且他并没有卢仚这等千锤百炼的佛门金身护体……这几柄斩马刀一刀比一刀狠辣歹毒，刀锋入肉，直接斩碎了筋肉，狠狠劈进了周老刀的筋骨，差点将他的身体直接剖成两段。
鲜血飞溅，周老刀不由得嘶声痛呼：“兄弟们，今日，全都得栽在这里……这老不死的，他居然启灵了，启灵了！”
卢仚眸子里幽光闪烁，深深的看了虎豹一眼。
启灵？
嗯，周老刀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般，他们眉心都有一条细细的若有若无的纹路，他们的眉心，都有一支‘沉睡’的眼眸。
只是，虎豹眉心的竖目，似乎被某种外力牵引，直接授予了某种‘权柄’，可以呼应外界的天地灵机，发出一些极其粗浅的法术！
虎豹身上，并没有周老刀相似的‘修为’，但是凭借着这一支天生竖目的‘权柄’，他的确可以释放‘法术’！
虽然这法术在卢仚看来，简直粗鄙简陋到了极致，那也是法术，那也是‘超凡之力’，而且明显是比周老刀辛苦修炼来的力量高明了一大截的‘超凡之力’！
所以周老刀被一击打乱了阵脚，被斩马刀手斩成了重伤！
“启灵么？似乎，小僧也可以啊！”
莫名的，卢仚脑海中，三眼神人图骤然一闪，太初混同珠光芒大盛，太瞐帝斧连同楼兰副镇印玺齐齐大震。
一股奇异的力量宛如一道狂雷，从脑海狠狠劈在了卢仚眉心。
卢仚眉心一道竖目骤然睁开，其竖目长有近三寸，光芒熠熠，神光喷射三尺远，远比虎豹眉心的那一支竖目明亮了何止百倍？
‘风’！
卢仚一声大吼！
不需要耗费自己的法力，眉心竖目微微一跳，四周的狂风就骤然好似听到了命令的士卒，整齐划一的按照卢仚心意运转起来，顷刻间就在卢仚身边凝成了十几枚长达三尺、宛如实质的青色风刀！
‘嗖’的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十几柄风刀变得朦胧模糊，顷刻间就撕开了空气，直接斩向了虎豹和他身后的十几头猛虎。
‘嗤嗤’切割声不绝于耳，虎豹和他身后十几头膘肥体壮的斑斓猛虎，齐齐的从眉心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血色纹路，鲜血飞溅中，整整齐齐的被劈成了两片！
“爹！”无论是之前故意引发冲突的虎黑，还是这一场大乱的罪魁祸首虎青，乃至刚刚被周老刀劈得遍体是血的虎家老三和老四，包括其他目睹这一幕的虎家围子的诸多族人，一个个全都发出了惊恐、惊怒的吼声。
虎豹……虎家围子当代家主，近万虎家族人当中实力最强的好汉子，居然被人如此轻松的击杀！
尤其是，虎豹是虎家围子唯一一个得了机缘，侥幸启灵成功，激活了先祖血脉，激发了眉心‘天眼’，拥有了‘天地之威’的‘灵士’！
虎豹启灵成功的消息，虎家围子很谨慎的守护了好几年……所有知情者，都将虎豹视为虎家围子崛起，成为一方豪强的最大底牌！
现在好了，因为异常莫名的争斗，虎家围子崛起的希望，被掐灭了！
其他虎家族人怎么想，暂时且不说，虎黑和虎青已然是齐齐喷出了热泪！
虎豹是他们亲爹！
他们是虎豹的亲儿子。
依仗着这个身份，他们在虎家围子堪称人上人。
吃，最好的。
穿，最好的。
床上的女人，可也是胸最大、腰最粗、最好生养的！
现在，全完啦！
不管新的家主是谁吧，也不可能像虎豹这样，把他们当亲儿子对待啊？
虎黑、虎青跳着脚的咆哮起来：“杀了他，杀了他……给家主报仇，报仇啊！”
卢仚已经一步迈到了周老刀身边，一掌按在了他后心，一滴来自红尘天核心佛国功德池的琼浆玉液，悄无声息的注入他身体。
周老刀身上足以致命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卢仚眉心寒芒闪烁，他又是一声轻喝：“雷！”

第八百七十七章 屠戮（2）
一声轻喝。
不需要自身耗费半点法力，只是眉心竖目微微一热，四周天地灵机骤然一动，卢仚法眼中，那横贯虚空，散发出无铸威能的雷霆大道闪过一抹微不足道的幽光，卢仚身边，就有数十团人头大小的炽烈雷光浮现。
雷光闪烁，伴随着沉闷的雷鸣声，数十团雷光骤然拉长，化为长达数十丈的雷霆狠狠向前方挡路的虎家围子族人打了过去。
巨响，热浪，雷光四溅，数十名首当其中的虎家围子族人，尤其是那十尊身披重甲，堪称最佳引雷靶子的重甲斩马刀手，一个个被雷光劈得身躯炸成了半透明状，随后猛地爆开，血肉横飞中，大半截残躯燃烧着，翻滚着倒在了地上。
雷光余力未消，化为细细的雷电寒芒向远处扩散，于是又有百多号虎家围子族人被电光余劲命中，浑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周老刀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嘶声道：“二次启灵？”
卢仚诧异的看着周老刀。
动用风刀，是一次启灵，再动用雷霆，就是二次启灵么？也就是说，几次启灵，就能动用多少种天地法则的力量？
那么，这么说起来……
卢仚感受着自己眉心竖目中，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权柄气息，自己这算是……百次启灵还是怎么的？
不过，似乎一次启灵，在这荒原，都已经是骇人听闻的事情，二次启灵，简直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如果卢仚说自己百次启灵，能够调动百种以上不同的天地之力……咳咳，还是不要这么做吧？
卢仚手一指，轻喝着‘风、雷’二字，就有一道道风刀、一道道雷光向着四面八方乱打，将四周围上来的虎家围子族人打得伤亡惨重、横尸遍野。
卢仚随手施为，周老刀已然是双眼锃亮，他嘶声道：“法海兄弟……不若，我们夺了这虎家围子……这可是一笔大基业！”
四周，几支商队的头目也是眼睛一亮，一个个嘶声道：“法海大师，刀爷，你们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更有一个看上去极其精明的小老头儿嘶声道：“法海大师，这虎家围子可不是什么善茬，我们已经和他们结了血海深仇，今日若是不斩草除根，以后我们进出荒原，那可随时都有一把刀顶在背上！”
卢仚眉头微微一皱，他正想说，他有办法收服这虎家围子的族人。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骤然间，冥冥中一种绝大的危机袭上心来——心脏乱跳，血气汹涌，卢仚莫名的感到乌云压顶，好似他只要将自己可以用佛门渡化的手段，将虎家围子的族人化为自身信众的话一出口，立刻就有无穷的危机碾杀下来！
这一方天地……不容佛门！
卢仚脑海中，隐隐有相应的记忆碎片涌上来。
他皱着眉头，绞尽脑汁，丝毫不顾脑海中传来的剧痛——嗯，大抵是，老僧红尘有意无意的提起过一句，似乎佛门的某些教义，某些做法，在某些世界，并不受待见！
这些相应的记忆，在老僧红尘传授‘解脱法’的时候，他传授给了卢仚，却有用秘术将这些知识封印……不到一定的地步，不到一定的关头，这些知识不会被唤醒，以免泄露天机，反而引发了某些不可测的后果！
如此防范，老僧红尘也不知道在防备些什么。
但是如今卢仚的脑海一片糟，老僧红尘留下的各种禁制、封印，早已随着几乎崩碎的脑海破损大半，好些零碎的东西，正不断在卢仚记忆中泛起。
不能说，不能做，不能想！
嗯，我法海大师，就是一个侥幸启灵，有几分手段，依靠蛮横的肉身吃饭的体修大和尚，仅此而已！
卢仚淡然一笑，看向了四周围上来，一个个满脸杀气，丝毫不因为倒在地上的族人尸体有丝毫畏惧和畏缩的虎家族人。
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概念。
这些家伙么，很不错啊。
他们没有修炼，身上大道道韵的痕迹很是淡薄……天地环境如此，这一方天地的大道如此，决定了他们的身子骨，最弱也有着相当于‘一地之力’的纯粹力道。
而强一点的，就好像虎黑这样的，有‘一身功夫’在的家伙，单纯肉体力量，大抵在‘三五地’上下。没有道行，没有法力，这‘最弱一地之力’，‘强者三五地之力’的实力，可都是实打实的筋骨气血之力！
“奇怪，‘一地之力’是啥意思？”卢仚脑海剧痛，他晃了晃脑袋，低声嘟囔道：“我就记得九牛二虎之力……这一地之力？！”
脑子里一片糊涂。
但是卢仚手掌上的白骨舍利已然不安分起来，三十六颗白骨舍利齐齐震荡，发出‘嗡嗡’轰鸣，他们不断向卢仚散发出对外界血肉的渴望，乃至是迫不及待的贪婪！
“杀了他！”
围上来的虎家族人齐声咆哮，宛如疯魔一样朝着卢仚杀了过来。
畏惧什么的，不存在的！
哪怕知道卢仚是‘启灵’后的存在，哪怕他甚至能掌控‘风’和‘雷’两种力量，是‘二次启灵’的可怕人物……但是荒原上的汉子们只信奉一件事情——你也是血肉之躯，那么我用刀砍你，你就会流血，你就会受伤，你就会死！
只要你没有强大到不可伤害，那么他们就可以用自己的命，换掉你的命！
屈服？
投降？
这等概念，在荒原上不存在！
当两个人，当两伙势力，大家翻脸成仇，开始流血牺牲后，就唯有一方彻底倒下——漂亮的女人和孩子可以活下来，但是成年的壮丁，懂得记仇、有可能报仇的壮丁，必须死！
“杀！”虎家族人齐齐呐喊，冲杀而来。
周老刀和一众商队伙计也愤然举刀，准备反攻——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感到莫名其妙，就连周老刀在内，都没弄懂，这一场仗究竟是为何爆发的！
卢仚低沉的呵斥了一声，他同样喝出了一个‘杀’字！
他手腕一震，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同时发出尖锐的唿哨声破空而去，白影闪过，三十六名虎家族人的眉心齐齐被白骨舍利洞穿。他们的身躯骤然塌缩，在白骨舍利穿透他们颅骨的一瞬间，他们的身躯精华，他们的神魂，同时被白骨舍利吞噬一空。
‘嘭’的一声闷响，三十六条七八尺、八九吃高的好汉子，就这么炸成了一团团粉尘。灰白色的粉尘飘落，这是白骨舍利舍弃不要的身躯杂质，一些人体内产生的废物等等。
空气中，有寻常人肉眼看不到的一点点微光一闪而逝。
这是卢仚最后的手下留情——白骨舍利抽空了这些人的神魂和精血，他们的血肉精华被彻底掠夺，但是他们最后一点真灵被卢仚释放，让他们有转世轮回的机会！
三十六颗遍体都是裂痕，气息奄奄一息的白骨舍利骤然冒出了刺目的光芒。
这些人，哪怕最弱小的家伙，单纯肉体之力，都有‘一地之力’……这是纯粹的精血力量，这是纯粹的肉体蛮力，他们的肉体对于这些白骨神魔而言，每一个人都是纯粹的十全大补丹！
不再需要卢仚动手，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宛如三十六头恶狼，自行在空中高速穿梭，带起一道道尖锐的、绵绵不断的尖啸声，洞穿了一个又一个虎家围子壮丁的身体。
一蓬蓬白灰在不断抛洒，没有人能靠近卢仚身边百丈之内。
只看到一道道白影穿过虚空，大片白灰洒落处，四周的喊杀声已经彻底消失。白骨舍利划出长长的白影，朝着更远的地方蹿了过去。
卢仚双手合十，默默的念诵经文，一缕神念寄托在白骨舍利上，监视着他们不要去伤损女人和孩子。将自己的强烈意志灌输给这些家伙后，卢仚放下双手，看向了周老刀：“老周啊，我们得合计合计，这虎家围子，该怎么处理了。”
“当做据点，我觉得蛮不错的！”卢仚笑呵呵的看着周老刀。
周老刀眼珠锃亮的看着卢仚，嘶声道：“这虎家围子，是兄弟你打下来的，你当然是占大头，这样，我们几个掌柜的联手，占……”
卢仚指了指周老刀，再指了指那几个浑身激动地不断颤抖的商队头目，淡然道：“大家都是同舟共济，共患难的，所以，我有个分配的法子……老周，你我一起占五成份子，几位掌柜的联手占五成，如何？”
周老刀呆了呆，看了看那几个同样是一脸出乎意外的商队首领。
但是几个人转念一想，似乎，这等分配的方式，大家都很能接受啊……这虎家围子是卢仚一手打下来的，他想要独占，也完全可以，但是他只是孤身一人，想要独占这么大个据点，他就算占下来了，怎么管理、怎么经营？
他现在慷慨的让出了这么大的份额，他和周老刀占五成，其他几个掌柜的联手占五成……还用担心周老刀和几位掌柜的，不下死力气经营这里，将虎家围子变成一个聚宝盆么？
等蛋糕做大了，以卢仚强悍的实力，谁敢侵占他的利润？
他什么都不用干，他未来可以获取的利润，就比今天独占虎家围子要大出了一大截了！
“大师所言，是极妥当的！”周老刀和几个掌柜的笑得极灿烂。
卢仚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虎家围子里，尖锐的唿哨声逐渐消失，渐渐地，只有妇孺的哭喊声远远传来，整个虎家围子，已经被白骨神魔们彻底清理了一遍！
卢仚双手合十，开始念诵超度的经文！
东南城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虎家围子散在外面的猎队，收到了城内发出的警讯，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尖锐的破空声再起，很快又消沉了下去。

第八百七十八章 荒城
虎家围子。
核心处，宗祠旁，虎豹的家主宅邸。
地下十八丈，密室中，卢仚找到了一株半枯萎的三尺玉树。枝干如琥珀，叶片似琉璃，通体色泽如火，唯有三颗半生不熟的果子通体碧绿，好似绿玉雕成。
玉树被小心的栽培在一个小小的花盆中，周老刀对这花盆是啧啧惊奇，说这是从荒城采购的，专门用来培植灵植的珍贵物件，其材料不明，功效不明，但是价格极高——这么一个尺多方圆的小花盆，就要一百枚帝钱！
“虎家围子，有钱啊……一百枚帝钱，买这么个玩意儿？”周老刀不断摇头：“俺老周在荒城的百宝楼里，见过这玩意儿，那时候还诧异呢，真的有冤大头会浪费身家买这东西？没想到啊，这虎豹，居然藏了这么一手！”
卢仚眯了眯眼睛。
帝钱？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东西，脑海中有记忆碎片翻腾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相应的信息涌出。可见，这帝钱，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讯息，老僧红尘也没有着重给卢仚提起。
这花盆，嗯，炼制手法极其粗糙。
虽然卢仚自己在炼器上面，也就是个半吊子，天龙禅杖也都是凭借极其珍稀的材料，依靠其‘自行衍生’、‘自动进化’，才炼成了这么件异宝。单纯的论炼器的技巧，卢仚那手艺真的是耻于见人！
但是呢，就算以卢仚的炼器水平看来，这花盆也是粗糙到了极点，总之，就是拿来糊弄人的骗钱货，除了一个‘稳固生机’外，没有任何其他的神奇效果。
这玉树就这么种在这粗制滥造的花盆中，奄奄一息，已经陷入了半枯萎状态，树上的三颗果子，估计也没有什么成熟的指望了。
在密室中，一张小方桌上，卢仚找到了一枚黄豆小的墨绿色果核。这果核的气息，和玉树上的三枚半生不熟的果子完全相似……有人摘下了果子，服用了下去，只将果核留在了这里。
虎豹的启灵，应该就源自于此了。这颗玉树的果实，有一些神奇的效果，虎豹得了好处后，就花费了大价钱，弄了这么个花盆，想要人工养殖这颗玉树，催熟上面的三颗果子，让虎家围子得到更大的利益。
不需要多高的智商，多丰富的阅历和见识，卢仚就推算出了这等结果。他看了看花盆中病恹恹的小树，摇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刚刚沟通了一下红尘天，想要将这株拥有神奇效果的小树收进红尘天中，以红尘天的神异，想必能够滋养其生机，让它蓬勃生长。
但是努力了一阵子，他依旧只能从红尘天中取出一点微量的功德池水，想要将外界的物件收入红尘天，暂时还做不到——尤其是，卢仚起了心思，想要用红尘天收起这颗小树的时候，他再次心血来潮，莫名的危机涌上心头。
卢仚惊醒。
在这一方天地，最好不要用佛国收纳任何物件。甚至，佛国这类宝具的存在，都可能是一个极大的禁忌。
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小树，卢仚摇了摇头：“老周，你看上了，这玩意儿，就归你了吧……若是将那三颗果子养熟了，你说不定也能……启灵，嘿，是启灵罢？你说不定也能启灵成功，凭空再添一份手段。”
周老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他倒也不客气，一把抱起了那花盆，兴致勃勃的笑道：“好说，好说，法海兄弟，看你这模样，也是没空闲打理这玩意儿的……得了，让老周我试试，看看能不能从这宝贝身上，多榨点好处出来。”
卢仚在密室中搜寻了一阵，也没能再发现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
两柄‘半步天兵之兵’级别的长剑，一张用灵金制成的，杀伤力还算可观的强弩，一块格外加了材料，格外厚重，几乎能抵挡住周老刀披风刀连续重击的圆盾……就这么点家当了。
拥有近万人口的虎家围子，荒原上有数的大聚居点，丢开那价值一百帝钱的花盆，抛开这半死不活的小树，堂堂虎家围子的家主，在密室中的全部家当，也就这么点了！
卢仚摇摇头，一抖袖子，转身离开。
“这虎家围子，也算是有钱的财主了。”周老刀抱着花盆，屁颠屁颠的跟在了卢仚身后。
他向卢仚解释，荒原上生存不易，虎家围子这等势力，保障族人丰衣足食、安全度日，就已经很不容易。稍稍积攒些身家，也都会兑换成各种可以用上的即战力——甲胄，兵器，各种伤药或者淬炼肉体的秘药等等……
偏偏这些东西，价格高得离谱。
虎家围子有十八件‘半步天兵之兵’级别的灵金甲胄，更有十八柄同阶的重型斩马刀，加上那些可以猎杀裂风雕的重型床弩，其他族人手上的刀枪剑戟、强弓硬弩等等，也都是品质极好的货色……以荒原据点的微薄收入，能积攒这么些家当，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虎豹，可也是个能攒钱的……这么个破盆子，一百帝钱啊……啧，啧，啧啧，失心疯了。”周老刀絮絮叨叨的嘟囔着：“不过，启灵啊，似乎也值得啊……但是一百帝钱，砸在自己身上修炼的话，得到的修为，比起启灵会不会强一些呢？”
“不过，作为一家之主，选择买这破盆子，若是能将那三颗果子给催熟了，让虎家围子再多三个启灵的族人，似乎又比将一百帝钱全砸在自己身上，要合算许多。”
“哎，哎，头疼，这些计较，实在是头疼！”
周老刀摆了摆手：“也是够古怪的，虎豹居然能攒齐一百帝钱……哎，哎，这可不容易啊。他虎家围子每年的收益，咱们也都是心里有数的，我们这些商队，可不会给他太多好处！”
卢仚一边走，一边聆听周老刀的讲述。
类似周老刀这类的商队，进出荒原，往来于一座座荒城、一处处荒原围子之间，进行着低买高卖的勾当——他们从虎家围子这样的势力这里收罗各种土特产，然后送去荒城高价贩卖。
为了自家的利益，他们在采购各家围子的土特产的时候，可是将各家围子的利润压到了极致。
这些商队的采购价之离谱，简直是鬼听了都流泪——简单来说吧，荒原上，十个花枝招展的黄花大闺女，都只能换两口精工锻造的长刀或者长剑……至于一张力道足够的强弓，这价格要翻倍……若是一张可以狩猎猛兽的强弩嘛，价格还得翻倍！
而一个黄花大闺女嘛，在荒原上的标准价格，大概是十套品相完美的猛兽皮、骨和精血！
“一枚帝钱值多少？”卢仚突然开口询问。
“十套标准战具，可抵一枚帝钱。”周老刀下意识的回答道：“一套标准战具嘛，就是一套全覆重甲，一柄纯钢长枪，一柄战刀或者战剑，一张强弓，三十六支纯钢箭矢，三匹训练好的战马，以及两名身板结实，粗通拳脚，可以辅助披甲、照料战马、养护刀剑甲械，战时还能开弓放箭，辅助作战的战仆！”
周老刀竖起一根手指：“这等十套标准战具，可抵一枚小帝钱！”
舔了舔嘴唇，周老刀低声嘟囔道：“这虎豹，能攒下一百枚帝钱的身家，买这么个破盆子……啧啧，真正是大手笔，简直是……丧心病狂了！”
卢仚瞳孔凝了凝。
帝钱的价值，他大致明了了……十套标准战具，才能换来一枚小帝钱？
虎豹的这个花盆，价值一百枚小帝钱，也就是一千套标准战具？其他的且不说，这个花盆价值三千匹训练好的战马，两千名粗通拳脚，且会照料战马、养护军械的壮汉？
“帝钱！”卢仚朝着周老刀勾了勾手指：“来一枚，看看成色！”
卢仚很诧异，这帝钱，究竟是何等模样。
是用什么珍稀金属、了不得的材料铸造的么？这等价值，完全超乎常理！
周老刀面皮抽了抽，咬着牙，掏出了身上仅存的两枚小帝钱，很是‘慷慨’的‘喏’了一声，递给了卢仚：“法海兄弟，咱身上，也就这么两枚了……嘿，留着救命用的。”
卢仚接过两枚帝钱。
很厚实，有点坠手。
其材料么，很普通，就是极其普通的合金铸成。
但是内部有神异的禁制，里面储存了一缕天地灵机可供吸纳，更重要的是……一丝微不足道的道韵？
道韵？
卢仚双眸微微放光。
就算他手持楼兰副镇印玺，他拥有了调动天地灵机的权柄，更得到太瞐帝斧的加持，让这权柄增强了百倍，他可以调动数量不菲的天地灵机为己所用，但是大道道韵，依旧是只能远观，无法触碰。
而这帝钱中，居然藏匿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但是确实存在，而且可供吸纳，可供参悟的大道道韵！
卢仚顾不得和周老刀解释什么，他念头一动，手上两枚帝钱就微微一震。
两缕略有点份量的天地灵机涌入体内，一个旋转，就被卢仚身躯吞纳，没留下半点儿涟漪。而两丝微弱到极致的‘后天金之大道’的道韵缓缓流入，卢仚的脑海顿时泛起了大片涟漪。
道韵。
这一方天地的大道道韵。
深邃，磅礴，高远，玄妙玄奥不可揣测，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乃至‘品阶’，都比两仪天的天地大道强出千万倍的大道道韵涌入体内。
这种感觉，就好像两滴细小的水银，突然滴入了无边无际的单薄雾气。
这些单薄的雾气，就好像找到了某种莫测的模板，急速的朝着这两滴水银靠拢了过来，然后吸附在这两滴细小的水银上，开始被这两滴水银的同化，开始急速的塌缩、凝炼，进而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品阶！
卢仚对于大道的领悟，开始发生细微而根本性的蜕变。
这种蜕变刚刚发生，卢仚就莫名的感到了极大的欢喜，极大的雀跃，他好似跳出了枯井的蛤蟆，骤然见到了无比广大、清新、鲜活活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而这支跳出了枯井的蛤蟆，也因为眼前视角的骤然新鲜，整个从皮肤到骨髓，开始朝着某种更加完美、更加强大的生灵转化。
只是，这种转化刚刚开始，对于根基极其雄厚的卢仚而言，或许就是皮肤上几颗微不足道的细胞刚刚开始蜕变……一切戛然而止！
两枚小帝钱中蕴藏的道韵，稀薄得令人发指，卢仚刚刚品尝到一点滋味，一切就没有了！
卢仚阴沉着脸。
他抬起头来，眉心竖目张开，三只眼眸‘恶狠狠’的盯着天地虚空。
一道道恢弘磅礴的天地大道在卢仚的法眼中清晰可见，他能看到那宛如巨龙一样横贯虚空，支撑起了整个天地的大道道则，如此的清晰，如此的耀目，但是他无法靠近，无法触摸，无法从中弄到任何的感悟，碰触到任何的道韵！
权柄！
权柄！
权柄！
他只有‘看到’的权柄，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想要触摸大道，想要参悟大道，想要从汲取大道，并且以此提升自己的道行，促进自己整个人开始全面的‘进化’，起码从现在的条件看来，唯有通过帝钱！
周老刀心痛的看着两枚帝钱在卢仚手掌上变得光芒黯淡，一切灵韵彻底消散，只留下了两枚色泽宛如青铜，灰扑扑很不起眼的‘钱胚子’。
在荒原上，这样的两枚帝钱，就是两条命啊！
不过，想起之前被虎家围子的重甲斩马刀手重伤，几乎将自己剁成了饺子馅，却被卢仚一掌按下，身上伤势即刻消失，整个人转瞬间恢复到巅峰状态的场景……周老刀强迫着自己的转过头去，不再看那两枚变成了青绿色的钱胚子。
“法海兄弟，这帝钱啊，来之不易。”周老刀悻悻然的吐槽着：“我们在荒原上顶风冒雪，出生入死的，辛辛苦苦几个月，才能往返一次荒城……收罗来的那些货物，放在荒城中贩卖，最后我手头，能结余二三十枚帝钱就了不得了！”
“听起来是很多，但是这一修炼啊……啧，入不敷出啊。”
“我这可不仅仅是自己修炼，还有家里老老小小等着呢！”
磨了磨牙，周老刀喃喃道：“还是荒城里，那些坐地收货的大老板赚得快活啊！”
“我有点好奇了。”卢仚拍了拍手，随手将两枚帝钱胚子丢回给了周老刀：“赶紧将虎家围子的首尾收拾干净，我想去你口中的荒城见识见识……这帝钱，是个好东西。”
“可不是好东西么！”周老刀吧嗒了一下嘴：“这帝钱……”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儿，词汇匮乏的周老刀重重的一跺脚：“这帝钱，可就是个好东西！”
卢仚笑了笑，不再多话。
刚刚吸纳了两枚帝钱，他混乱的脑海平复了一丝丝，脑海上空悬浮着的神魂明光，已经恢复到了海碗口大小。若是有足够的帝钱，有足够的道韵吸纳，那么恢复巅峰状态，找回一切失去的记忆，明悟自己流落这里的前因后果，完全不是问题！
帝钱，足够的帝钱！
卢仚手指捏着白骨舍利串成的佛珠，看向了正忙碌着打理虎家围子的那些商队伙计。
一个月后——这一方天地的一个月，在两仪天，也就是几乎半年的时间。用了本土时间一个月，卢仚随着商队，来到了名为‘洛邑’的荒城。
攻占了虎家围子，周老刀和几个商队首领正式结盟。
他们留下了一部分人手坐镇虎家围子，打理日常的一应事务。其他人，则是在周老刀和两名商队首领的带领下，组成了一支有着近百辆大车，三百多头驼兽的大队伍，一路跋涉，沿途又在三个荒原围子进行了一番交易后，终于来到了洛邑。
洛邑，因洛水而得名，其城池，正位于洛水的一个大回湾上。
洛水，不知其所始，不知其所终，荒原上求生活的人们，也没有人愿意耗脑浆思索这个问题。总之，洛水很长，流经了很多地方。在这一带，洛水宽达三百多里，形成的大回湾有两千多里方圆，在这里水流变得温顺而缓慢，形成了巨大的冲积平原。
洛邑就建立在这冲积平原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整齐农田，上面点缀着无数大小农庄。
卢仚还没弄清这一方天地的四季更迭规律，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四周农田中，形如稻谷的作物长势正好，手腕粗细的‘稻谷’长到了近乎七尺高，沉甸甸的稻穗绿油油的，有人的大胳膊粗细，垂下来有近乎三尺长，一颗颗稻谷足足有包谷粒大小。
这等作物，一亩的产量怎么也有几万斤罢？
而这一眼望去，这样的农田绵绵铺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全都绵延出上千里，这得开辟出多少农田？
发达的农业带来了充足的粮食，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充足的人口，足量的劳动力。
是以，出现在卢仚面前的洛邑城，城墙高近乎三十丈，通体用三尺见方的巨石垒成，更加奢侈的是，一块块巨石之间，居然开凿了燕尾槽，里面用青幽幽的合金钢，打进了粗壮的燕尾榫。
整个城墙在这些金属卯榫的作用下，浑然一体，其防御力自然不用多提。
洛邑城分‘古’、‘旧’、‘新’三个城区。
古城区，是洛邑最古老的城区，经历过多次的损毁和重建……但是有据可查的，最近的一次重建，大概都是数万年前的事情。古城区的位于‘旧城区’的核心处，四四方方的城墙周长六十里，内中居住的，是洛邑城有数的大族豪门。
‘旧’城区，则是万年前从古城区扩建出来的一圈儿城池，其将古城区端端正正的围在正中，城墙周长一百八十里，内中居住的，是洛邑城的富商、豪强，如周老刀这样的入道真修，就在旧城区内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宅子。
而新城区，则是千年前，因为洛邑人口数量急速增长，城内的大族豪门、头面人物合计之后，分别捐了一笔钱物，耗费了十年之功，这才向外扩建出的新城区。
洛水在洛邑的北面，原本的古城区、旧城区，已经毗邻河岸，是以，扩建的新城区，只能向东、西、南三个方向修建。
新城区周长四百二十里，东西略短，南北略长，城内人烟繁茂、百工发达，诸般吃喝玩乐、交际贸易应有尽有，用周老刀的话来说，端的是‘人间极乐的快活窝子’。
商队向前行去，卢仚等人是从洛邑的西侧返回，自然是从西门进城。
卢仚就看到，洛邑的西侧城墙上，开通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城门。
其中最大的一个城门，进出的尽是大队大队的车队，上满满载了各色粮食、酒醋、柴薪、石炭等物资。偌大的洛邑，数以百万计的人口，每日里的生活所需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必须源源不断从外城外输入补给。
而一个中等大小的城门，则是供城内的普通百姓往来，车水马龙的，也是热闹非凡。
至于最小的那一座城门，则是位于中间位置，各项布置，都比另外相隔近十里的大型城门要华丽许多。且不说城门内外的街道都是雕琢平整的厚重石板铺成，金属铸成的城门上还雕琢了精美的花纹，就连守在城门两侧的士卒，其衣甲都比另外两座城门的驻军要鲜明整齐一大截。
“那最大的门户，称之为‘杂’，都是一些最苦哈哈的苦力进进出出，辛苦一年，也挣不到多少钱，没什么好说的。”周老刀比比划划的介绍着三座城门：“那中等大小的，称之为‘平’，顾名思义，就是平民百姓日常使用的地方，普通寻常，也没什么意思。”
“而这最小的城门么，名之为‘洛’，才是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进出的所在。”
周老刀大拇指往自己脸上一比划，不无得意的笑道：“老周不才，忝为入道真修，在这荒原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周，还有老周的商队，向来都是从这洛门出入！”
两个同行的商队首领齐齐笑了起来，纷纷恭维周老刀。
以他们的身家、实力，虽然同样都是进出荒原讨生活的行商，但是他们的商队，就只能从‘平’门进出。不仅仅进城的效率缓慢，时常耽搁大量时间，而且有时候还会被守城的士卒刁难，损失一笔罚金之类。
而跟着周老刀，他们就能从‘洛’门进城，自然是畅通无阻。
卢仚随着周老刀的解说，向三座城门眺望了一阵，那杂门、平门自然是人流汹涌、嘈杂喧闹，城外有大片广场，上有茶铺、饭店、简陋的驿站货场等，绵延出一大片，纷纷扰扰中，透着一股子浓厚的人间烟火气息。
而这洛门附近，就显得清净了许多。
城门外，是一片百亩大小的石板广场，打理得干干净净，近乎纤尘不染。
广场南侧，是一片正开得绚烂的花林，姹紫嫣红的，似桃似杏，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花种，总之开得很热闹。其中可见两三座酒楼，一大片客栈，甚至还有一座大白天还挂着粉红色灯笼，正在开门做买卖的青楼。
洛邑也有宵禁，一旦入夜，城门是绝对不会开启的。免不得就有误了进城时间的倒霉蛋，可以在这城外歇脚，住宿。毕竟，这一方天地的一个夜晚，可有两仪天的五个长短。长夜漫漫，在外风餐露宿的总归是辛苦。
而广场的北面，则是一片打理得颇为整齐的黑松林。
松林如剑，如矛，内有一大片校场、营房，远远的可以听到人声马嘶，那是一处屯兵营地。看其规模，起码可以驻扎上万兵马。
还是那句话，洛邑有宵禁，一旦入夜，城门紧闭，隔绝了内外交通，任凭你有天大的脸面，也休想进出一步。但是荒原凶险，漫长的夜间，免不得有盗匪事，或者有什么凶禽猛兽突然来袭，冲着城外的农庄，又或者某个贵人的别墅田庄之类的下手。
这一座屯兵营地，就是洛邑夜间巡弋四方的机动兵力。
商队继续前进，跨过城外护城河上长达里许的长桥，来到城门外的广场上，就听到广场北面的黑松林内一阵喧哗叫骂声传来，一阵兵器拳脚交错的声音响起后，一声唿哨中，一大群衣衫凌乱的青年犹如炸窝的野狗，乱杂杂的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这些青年看上去，都是十四五、十五六，最多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他们当中好些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一路吐着血，或者鼻子里不断的有血水流淌出来，更有人捂着扭曲得角度怪异的胳膊，又或者搀扶着腿脚打弯的伙计，一路叫骂着狼狈逃窜。
在他们身后，还有七八条‘临危不乱’的同伴，拎着棍棒、花枪之类且战且退，挡住了后面一大群身披软甲，紧追不舍的‘追兵’。
七八个孔武有力的青年挥动兵器一路退来，后面追赶的人虽然人多势众，却略显杂乱，虽然占了上风，一时半会也没能奈何这几个青年。
反而那七八个青年中，有两个身高九尺许，生得牛高马大，袒露胸膛，露出一身好腱子肉的，分别挥动着一杆纯钢的棍棒，不时打飞追兵手中的棍棒、枪杆，偶尔一声大吼，一棍子砸下，就将后面的追兵砸翻一个。
纯钢棍棒打得追兵的肩胛、手臂骨折声爆响，‘咔嚓’骨折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后面那一大群追兵分明已经被砸翻了好几个，但是依旧紧追不舍。有几个似乎是领头模样的青年，不敢和这两个青年放对，而是混在追兵群中大声叫嚷，手舞足蹈的嘶吼着：“将周老大、周老二拿下，拿下，打翻一个，少爷我赏他一枚帝钱！”
“周老大？周老二？”卢仚正看热闹呢。
无论是正逃跑的那群残兵败将，还是后面正在追赶的那群披甲人等，一个个手段都是乱七八糟，相互之间毫无配合可言，完全都是依靠自身武力在乱打。
在卢仚看来，两伙人都是标准的乌合之众，唯有那周老大、周老二应该是一对儿兄弟，相互之间相互牵扯配合，还打出了几分精锐的模样来。
不过，两人也就是依仗着蛮力乱打，一对儿纯钢棍棒挥动得‘呼呼’作响，其招式套路嘛……粗陋得让卢仚不忍直视。
周老刀则是双眼一翻，骇然怒吼：“周大龙、周大虎，你们两个小婢养的，造反么？”
大吼声中，周老刀拎起挂在腰带上的三尺刀柄，手一挥，六尺多长的刀锋喷出，他扛着披风刀，大踏步的朝着北面冲了过去。他一步冲出两三丈远，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且战且退的那一群青年当中，长刀一挥，刀光乍起。
‘嗤嗤’声不绝于耳，后面那群追兵手中的兵器被披风刀斩断了十几柄，周老刀下手颇为凶狠，刀锋扫过好几个追兵的身体，血水四溅中，有两条胳膊、二十几根手指随着血水齐齐飞了起来。
两个手持纯钢棍棒的魁伟青年齐声欢呼：“爹！”
后面那追兵齐齐停下脚步，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头目忙不迭的向后逃窜了七八步，等到更多的伙伴簇拥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一名身穿白色底子、绣水红色大牡丹花纹长袍，生得颇有几分油头粉面姿色的青年才跳着脚，朝着周老刀嘶声叫嚷。
“周老刀，你堂堂入道真修，以大欺小，还要不要脸了？”
周老刀手中长刀一卷，一声惨嚎，一名站得较近的披甲大汉的胸膛又多了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痛得这大汉丢下兵器，哭天喊地的转身就逃。
昂起头来，周老刀冷声道：“咱周老刀天生就这么个脾气，就以大欺小了，你叫你娘来咬了老子的鸟去？你是……你是……那个……”
周大龙、周大虎兄弟齐声道：“爹，这小子马甸，他爹是马家的马尚风！”
周老刀转过身，毫不含糊的给了两兄弟劈头盖脸一通耳光，直打得兄弟两个鼻血横飞，两个脸蛋肿得和马蜂叮过的狗屁股一样。
周老刀嘶声训斥道：“管他爹是谁，你们兄弟两个，居然被这个娘们一样的家伙，带着人赶得和狗一样……丢人现眼……混账东西！”
‘嘭嘭’两声，周老刀飞起右腿，给兄弟两一人来了一个窝心脚，踹得兄弟两倒飞两三丈远，摔在地上直哼唧。
卢仚看得眼角直跳！
如此家教，这兄弟两个，能够长到这么九尺魁伟的块头，这一路活下来，不容易啊！
人群中，马尚风气急败坏的直跳脚。
但是面对强势的周老刀，他哪里敢多说什么？
若是他有这个胆量直面周老刀，刚才他就不会躲在人群中，而是直接拎着兵器和周大龙、周大虎干上了！
周老刀扛着长刀，不搭理两个倒霉催的儿子，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人群中面皮赤红的马甸：“不管这事情谁对，谁错……你带着这么多人，殴打老子的儿子，还讲他们打成重伤，这笔汤药费，咱们要好好的算一算！”
马甸气急，他嘶声道：“周老刀，你不要太过分……分明是小爷我的人被打伤了这么多，看看地上这么多胳膊、手指……你以大欺小也就算了，你还讹诈勒索……你堂堂入道真修，你还要不要脸啊？”
周老刀嘴角轻轻一勾，轻蔑的笑了起来。
‘要不要脸’？
这等废话都问出来了，可见这马甸，是个废物胚子，彻底没用了的。
在荒原，在洛邑，只要拳头大，只要拳头硬，只要刀够快，只要刀够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周老刀作为洛邑有数的入道真修，他就不讲道理了，他就欺负小孩子了，谁能把他怎么样吧？
扛着披风刀，周老刀长驱直入，从那一大群披甲的汉子当中穿过。
周老刀所过之处，这些披甲壮汉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做声，很是乖巧的左右分开，任凭周老刀行到了马甸面前，一把抓住了马甸的脖颈，好似掐小鸡一样将他拎了起来。
“你是马尚风的儿子？”周老刀冷声道：“你爹，和我也打过交道。不过，咱们可没什么交情。嘿嘿，你们派个能喘气的，去给马尚风说一声，就说他的废物儿子，被老子带走了……他还要这个儿子呢，就带着汤药费去找老子。”
“到今天日落之时。马尚风若是不出现，这小子，就死定了！”
周老刀晃了晃手上的马甸，马甸双手死死抓着周老刀的手掌，被掐得直翻白眼，喉咙里不断发出可怜的‘咯咯’声响。
周大龙、周大虎兄弟顿时精神起来，他们指着人群中另外几个身穿华服的青年，嘶声道：“爹，还有他们！”
周老刀眉头一挑，吹了一声唿哨。
一队商队伙计涌了上来，野蛮的推开这群身穿软甲的汉子，将那几个吓得面皮惨白的青年三下五除二捆得结结实实，直接撂到了商队的车驾上。
黑松林中，那一片营房内，有一名身披重甲，面皮黧黑的汉子缓步而出。这汉子身后，跟着十几名气息森然，一看就知道是精锐的披甲锐士。
见到周老刀，那重甲汉子笑着向周老刀举了举手：“老刀，回来了？这一趟，有弄到什么好东西么？”
周老刀打了个哈哈，随手将马甸丢给了身后的伙计，朝着那重甲汉子点了点头：“嚇，这一趟普普通通，也就是混一口嚼裹，没亏本就算是命好了。”
摇摇头，周老刀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朝着那重甲汉子挥了挥手：“许标将，咱们，回见……等手上的货物发卖完了，请你喝酒。”
许标将背着手，笑着点头，又朝着一个伙计手上拎着的马甸看了看：“哪，小孩儿玩闹，老刀，打断条胳膊腿就是了，真闹出人命来，不值当！”
周老刀停下脚步，‘咯咯’怪笑了一声，他转过身，深深的朝着许标将看了一眼：“既然都这么说了，老子就有道理了……小孩子玩闹，忒娘的你许大马棒不约束自己营中的狗腿子，洛邑的西门游骑标，被这姓马的小子带出来围殴老子的儿子！”
“你许大马棒，屁股坐歪了嘿！”
“或者，你想要掂量掂量老子的刀？”周老刀舔了舔嘴唇，手中披风刀骤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轻鸣声：“你要不要试试，老子能不能一刀剁翻了你，让老子那不成器的二弟，直接顶了你标将的位置？”
许标将面皮微微发青，他沉默一会儿，朝着周老刀抱了抱拳，然后转身就走。
周老刀冷哼了一声，又飞起一脚，将站在他身边的，不知道是周大龙还是周大虎的那个倒霉孩子踹倒在地，又是哼哼唧唧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仔细说说，怎么回事吧。”周老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马家无所谓，那马尚风，扛不住你爹老子我三刀，轻轻松松就能剁了他。但是许大马棒可不这么容易拾掇……你们没事，打上他的标营做什么？”
卢仚饶有兴致的看着周老刀的这一番作派。
一个带着百来号伙计，在荒原中顶风冒雨辛苦赚钱的行商头子，敢于对一个坐拥上万兵马的‘标将’如此的强势、蛮横……这荒城的风气，这荒城的规矩，倒是有意思。
周大龙、周大虎兄弟两眨巴眨巴眼睛，齐声说道：“和咱们无关啊，咱们只是来助拳的。是马甸这小子招惹了牛家哥哥……”
周老刀的脸骤然一塌，他瞪大眼睛，怒声道：“不是你两的事情？”
兄弟两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亲爹：“真和咱们没关系，是马甸这小子和牛家哥哥抢洛风楼新来的水姑娘，牛家哥哥吃亏了，被打破了头，请咱们哥俩拾掇马甸这小子，帮牛家哥哥出气呢！”
“咱们在城里城外堵了马甸这小子能有半个月，好容易今天才访到他的行迹，带着兄弟伙来围他……好容易在西门口堵住了他，结果这厮仗着自家兄长在西门标营里做千夫长，躲进了标营……”
周老刀直翻白眼。
卢仚则是‘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你们那牛家哥哥，在哪里？”
周大龙、周大虎兄弟两白了卢仚一眼，昂首挺胸的说道：“牛家哥哥自然是在家里养伤，今天没出马哩！”
卢仚无语摇头，好吧，周老刀这是养了两头猪啊！
周老刀咬着牙，正要出声呵骂自己的宝贝儿子，前方城门里，十几骑快马狂奔而出，见到卢仚一行人等，打头的那人一声大喝，一拉缰绳，战马猛地人立而起，两个后蹄在石板道上急速摩擦，硬生生磨出了七八尺长的两条火星子。
“周老刀！”那人猛地跳下坐骑，大踏步朝着周老刀奔了过来。

第八百七十九章 罪役
“马尚风！”周老刀四平八稳的站在城门正中，冷眼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中年男子：“老子估摸着，你也该出头了。”
卢仚神念在那马尚风的身上一卷而过，顷刻间就剖析透了他的实力底蕴。
以周老刀为标本，周老刀的肉体力量是十，马尚风只有六点几；周老刀体内，天地灵机所化，和气血融为一体，似法力非法力，似罡气非罡气的奇异力量如果是十，那么马尚风只有四点几。
综合而言，马尚风的实力，只有周老刀的三成左右。
同样是入道真修，周老刀说他两三刀就能剁掉马尚风，果然不是虚言。
“放开吾儿！”马尚风在距离周老刀不到一丈的地方停下脚步，双手紧握拳头，死死的盯着周老刀：“娃娃们的勾当，你周老刀何等人物，如此以大欺小，算啥好汉？”
周老刀左手抚摸着下巴，右手轻抚腰间挂着的披风刀柄，森然道：“娃娃们的勾当，老子的确不该以大欺小，这话，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周老刀的语气变得极其冷厉：“只是，娃娃们的勾当，相互打闹，被打断了胳膊腿儿，那也是自己没本事，那是活该挨揍……你家娃娃好本事啊，居然跑去西门标营中藏着，调动西门标营的游骑围攻咱家这两条蠢货！”
马尚风的脸色微变，他目光闪烁，飞快的朝着车队中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马甸望了一眼。
周老刀冷声道：“我家这两个不成器的蠢货，活该受点教训，不过侥幸，老子的种，争气，西门标营的游骑，硬是没能把他们怎么着，反而被他们放翻了不少。”
“只是，此风不可长！”
周老刀上前两步，凑到马尚风面前，低声道：“这次，你家的娘娘腔调动游骑围攻咱家的两个蠢货，下次呢？是不是就能调动游骑，趁着老子出门行商，直接屠了老子满门？”
马尚风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嘶声道：“万万没有这个道理……”
话音未落，马尚风身后那些汉子中，一名袒露胸膛，仅仅在胸口用细细的铁链条系了一块护心镜，露出大片漆黑皮肉和胸毛的汉子怪叫了一声，拎着一根五尺长短四楞锏就奔着周老刀冲了上来。
“大哥，周老刀横行霸道惯了的……和他说道理作甚？弄他！”
马尚风眼角一阵乱跳，急忙摆手：“且慢！”
说时迟，那时快，那汉子已经挥动四楞锏，勇悍无比的朝着周老刀当头砸落。周老刀气得怪笑一声，披风刀‘呛琅’一声喷出，一抹寒芒犹如旋风，‘嗖嗖’有声的朝着那四楞锏迎了上去。
‘呛’！
火星四溅，四楞锏被周老刀一刀劈断，刀锋一卷，那莽撞汉子一声怪叫，胸前血光炸开，护心镜被劈成两片，几乎来了个大开膛，血水喷溅中，他双手捂着伤口，面无人色的向后连连倒退。
和马尚风同行的众多汉子齐声呼喝：“大哥，欺人太甚，忍不得！”
这些汉子一个个好似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策骑冲锋，直奔周老刀正面冲撞而来。
周老刀冷笑一声，丝毫不惧的正面迎了上去。手中披风刀带起一抹白森森的寒芒，刀芒吞吐一尺多长，带起大片刀光裹住全身，一时间只见刀光，不见人影。只听那群冲锋的汉子一阵鬼哭狼嚎，兵器折断，鲜血喷溅，当即连人带马倒了一地。
眼看事已至此，马尚风双眼充血，声嘶力竭的大吼了一声：“周老刀，真当我怕你不成？”
右手一挥，马尚风抓起腰间挂着的剑柄，一如披风刀一般，剑柄上寒芒闪烁，原本光秃秃的剑柄上喷出四尺多长的一抹剑锋，青光流荡间，就听到风声乍起，一缕缕小小的微风缠绕着剑锋，‘嗖嗖’有声朝着周老刀就是一通乱刺！
剑影快捷至极，几乎看不清剑锋轨迹。这马尚风，剑如其名，果然是犹如风影，走的是快剑的路数。
周老刀却是在修为上占了绝对的优势，他手中披风刀比马尚风的剑更快了三分，而刀上的力道，则是强了数倍。
青色剑影和那白色刀芒稍稍碰触，剑影当即崩碎。
荒原上的‘入道真修’，打斗起来，就是硬碰硬的刀剑见血，没什么花哨的招数……就听‘呛琅、叮当’几声，周老刀的长刀长驱直入，从中庭强行破开马尚风的长剑，一刀劈在了马尚风的胸膛上。
马尚风手中长剑被震开的时候，他就全速向后急退。
只是他退得再快，也没有周老刀手中的刀快。‘噗嗤’一声脆响，周老刀的披风刀结结实实劈在了马尚风胸膛上，直接划出了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带起了一抹凌厉的血光。
马尚风双足急速点动地面，双足上大片风影缠绕，呼吸间向后退出了数十丈远。
他嘶声道：“周老刀，刀爷，我认栽……是咱家娃儿的错……认打认罚，咱认了！”
“从今以后，你家公子所到之处，咱家的娃儿闻风退避，再不敢滋扰分毫……”
周老刀狂笑一声，收刀停手，傲然朝着四周望了一眼。
这洛门内外，驻足观望的行人齐声欢呼，纷纷鼓噪赞叹周老刀果然不愧是荒原上有数的入道真修，一口披风刀果然是凌厉无比，洛邑内外少有匹敌。
周老刀面皮泛起红光，将披风刀挂在腰间，双手抱拳，朝四周唱了一个肥喏。
他看着浑身是血的马尚风，轻轻点了点头：“回去，送十枚帝钱过来，这件事情，就算了了……你，服不服？”
马尚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技不如人，马某心服口服……刀爷，你是这个！”
马尚风伸出右手大拇指，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点，然后朝着周老刀比了比，大拇指缓缓向天一顶——在荒原上，这手势代表了发自内心的心悦诚服！
周老刀再次大笑，他挥了挥手，示意商队的伙计们放开了被捆起来的马甸等纨绔子，昂首挺胸的，在旁观人等的欢呼声中，趾高气扬、神气无比的，带着商队缓缓进了洛邑。
马尚风，还有他同行的那些一人挨了一刀的同伴，则是面色死灰的蜷缩在一旁，好似被暴风骤雨蹂躏过的鹌鹑一样，整个人都蔫成了一团。
卢仚随着上商队进了洛邑。
虽然神魂之力只回复了九牛一毛，但是敏锐的感知，让卢仚依旧察觉到了虚空中，好几道恶意的目光。这些恶意，绝大部分是冲着周老刀去的，也时不时的，带着一丝惊愕之意，悄然扫过卢仚远比常人高出一倍有余的魁伟身躯。
只是，这点恶意带给卢仚的危机极其轻微，并不能威胁到他的安全。
联想到周老刀的行事作风，想想看这一路行来，周老刀在荒原上得罪了多少人，刚刚回到洛邑，就将什么许标将啊、马尚风啊之类的得罪了个遍！
尤其是，周老刀还威胁说，他能剁掉许标将，让自家二弟顶替对方西门标营标将的职位！
啧啧。
天知道周老刀在这洛邑内外有多少仇人！
洛门附近，围观周老刀将马尚风重创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混着一些周老刀的仇敌，这是最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尤其是这些人，没能对卢仚造成实质上的威胁，卢仚也就懒得搭理了。
把玩着白骨舍利串成的佛珠，卢仚跟着商队进了城。
洛邑的城市基建，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从洛门进来，这一条大道宽达百丈，街道两侧商贸颇为繁荣，其建筑一水儿的巨石混合钢筋、铁箍等材料铸成，坚固、高大，哪怕挂着粉色灯笼的青楼，也都是一般样式。
不够精美，但是足够坚固、厚重，有着一股独特的蛮荒野性的审美，给人莫名的坚固可靠的安全感。而且，在一些足够规模的酒楼、客栈、青楼，乃至商铺的周边，居然还挖出了宽达五丈开外的清水明渠，进出这些所在，只有一条挂着铁链，随时可以吊起来的吊桥。
尤其是，这些建筑四角，全都矗立着高有二十丈上下的哨塔箭楼，大白天的，上面都有身披软甲，全副武装的箭手严阵以待！
卢仚不由得直磨牙。
这洛邑不愧‘荒城’之名，这城内的防御力量和防范心理，比起城外还要强烈得多。
卢仚紧走两步，到了周老刀身边，低声问道：“这洛邑的治安，难道就差成了这个模样？你看看那青楼门口，都杵着十几个甲士……有钱，没处花么？”
左手按在腰带上，轻抚刀柄，右手放在胸前，比出一根大拇指，得意洋洋的时不时点一点自己的心口，大声朝着道路两侧各处买卖的熟人老板打招呼的周老刀放下手，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向卢仚低声嘀咕起来。
洛邑的治安嘛，当然不差。
但是真正治安最好的所在，是古城区和旧城区，豪门大族和真正的实力派，都聚居在这两个城区，各家各户都有足够的实力，隔绝外人的窥觑。
别的且不说，单单各家都有一个两个，乃至更多的入道真修坐镇，除非对头有足够的信心一口将某家某户斩草除根、九族灭绝，否则绝对不会有人冒着招惹一个入道真修长年累月报复的风险，贸贸然的掀起大的冲突。
但是这新城区就不同了。
这里商贸繁荣、百工发达，是流金淌银之地，好些大家大户的人家富得流油，但是却缺少底蕴，缺少足够镇压这一份家当的底气。
新城区多年以来，都形成了独特的生存哲学、生存法则。
若是有过江猛龙，能够在夜间，将某户人家取而代之——那么这户人家的家当，所有的财货美女、楼面店铺等等，都是你的了！
只要你不惊动城内的‘官方力量’，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取而代之，那么一切都有可能！
这一方天地的一个夜晚，时间是两仪天的五倍有余。
此地一个夜晚，大抵有两仪天的三天左右时间——三天，足够做很多很多事情。
是以，一些临街的好店铺，好店面，一些几进几出的豪宅，昨天晚上关门歇业的时候，店铺掌柜的、宅邸的主人，或许还是一个身高七尺、体重三百斤的大胖子，他姓马……第二天一大早，重新开门营业的时候，掌柜的、或者宅邸主人，变成了一个身高六尺，体重只有百斤出头的姓牛的瘦皮猴子……一切都有可能！
洛邑的人，或者说，荒原上很多荒城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是以，荒原上，每一座荒城都‘武德充沛’，但凡有点家底的人，都习惯性的蓄养死士、甲士，将自家宅邸和店铺修得和小型堡垒一样！
所以，每一座荒城的军械加工业都颇为发达，甲胄、刀剑、枪矛、弓弩等，供应量极其充沛，工艺水准很高，自然杀伤力也颇为充沛。由此，荒城中稍微懂事点的孩童都随身佩戴刀剑，七八岁的童子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甚至是血流五步之类的事情，时有发生。
商队从西城门进城，顺着宽敞的大道行进数十里，随后转而向北。
又行了不多时，就进了分隔旧城区和新城区的‘旧城墙’，顺顺当当的进入了实力底蕴比新城区强盛一大截，环境更清幽，宅邸规模更大，防御力更强，每一座宅邸都堪比一座小城堡的旧城区。
和熙熙攘攘、热闹无比的新城区相比，旧城区的街道明显窄了不少，但是也有七八丈宽。路上行人更少，往来多骑着高头大马，又或者拥有特殊血脉的战兽坐骑。
偶尔，会有一些体积硕大的畜力车，被马队簇拥着快速驶过街头。
这些畜力车窗、门敞开，好些衣衫华丽的女子大大方方的坐在车里，大声欢笑，乃至和街头遇到的熟人挥手招呼，落落大方，作风堪称豪放，丝毫没有卢仚印象中‘豪门小姐’那等‘娇弱娇羞不经风’的做派。
在周老刀的带领下，商队来到了旧城区的西南角。
这里有一处占地面积极大，到处都有披甲带刀汉子巡弋的商行。临街的，是一排儿十八个店面开间的大门面，内有三进小楼，都是商谈买卖、进行各色交易的场所。
三进小楼后面，则是占地极广的堆栈、货场。
卢仚等人到来的时候，就看到不断有规模大小不一的商队进出。来自荒原的各色特产物品不断被送入这商行，然后又有商队运出各种甲胄、兵器、食盐、糖果、各色日用杂物等物件，浩浩荡荡的启程离开。
“好多次，都想抢了这罗家老店。”周老刀看着那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大商行，低声喃喃道：“这罗家老店，名字土气了些，啧……可是洛邑最大的坐地收货、吸咱们这些苦哈哈血汗的大商家。”
摇摇头，周老刀感慨道：“罗家，嘿，听说，好些年前，当年只有洛邑‘古城区’的时候，罗家就在洛邑扎根了……这洛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可都有他们罗家的人，罗家的地……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大的家当。”
“不过呢，整个洛邑，只有三张‘帝钱契’。罗家就有一张，而且占了最大的份额，每年洛邑发放的帝钱，有六成出自罗家。”
卢仚好奇，周老刀就细细解释。
所谓的帝钱契，就是‘发行帝钱’的特殊许可，是一种身份，更是一种特权。
整个洛邑，只有三张帝钱契，分别被罗家、秦家、蔺家三大豪族把持。每年洛邑消耗的帝钱，就是从他们三家的商行流出，所有消耗掉的帝钱钱胚，也是通过他们回收。
帝钱从何而来？
帝钱如何铸造？
就算周老刀这荒原有数的，排名可进整个荒原前三千的入道真修高手，也不知晓。
众人猜测，帝钱应该是来自更高层的大势力，但是那等势力，是周老刀也无法接触，无法揣测的巨鳄。人家也不会‘屈尊纡贵’，和周老刀这样的，在短短数百年中才崛起的，没什么底蕴和传承的‘暴发户’打交道。
总之，洛邑的帝钱，只有三大家发行。
没有了三大家发行的帝钱，周老刀这样的入道真修，就再无修炼的可能——身为洛邑的入道真修，他们就算是扛着珍稀货物跑去其他的荒城，也绝难从其他荒城兑换出帝钱，反而可能引来其他荒城地头蛇的觊觎，直接导致杀身之祸、灭门之灾！
掌控了帝钱的发行、流通权，罗家、秦家、蔺家三大家族组成的‘城老会’，自然就成了洛邑说一不二的最高权力机构。
三大家族的家主，就是洛邑的三大城老，整个洛邑，连同周边数万里地盘的大事小事，都是三人商议着决定。而三大家族派驻的城老会执事们，自然就掌握了洛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一应权柄。
类似周老刀这样的‘暴发户’似的豪族，周老刀自己带着商队在荒原上出生入死，为家族积攒家底子。而周老刀的二弟、三弟，同样身为入道真修的两大高手，就直接响应城老会的征兆，进驻城老会任职。
若说城老会就是洛邑的‘官府衙门’，周老刀的二弟、三弟，就是衙门里的中级官员。
其中周家老二，是洛邑旧城区东、南、西、北四大城关的南关镇守，麾下有三千甲士，负责洛邑旧城区南部城区的日常治安。
而周家老三么，则是洛邑新城区东城税卡的税官，负责新城东区的所有税务征收、侦缉事务。
论起来，周老刀兄弟三个，在洛邑，也算是威风八面的头面人物。要不然，周大龙、周大虎两个夯货，怎么敢纠集人手，跑去围堵洛邑西城门外的游骑标营？
这种事情，脑子缺根筋还不好使，非要是脑子缺根筋，还有足够靠山和后台的蠢货，才能作得出来！
算起来，周老刀的身家也算丰厚，整个周家，也算是洛邑的大家豪强，饶是如此，见到人流熙攘、车水马龙的罗家老店，周老刀也是羡慕得直流口水，本能的想要打劫一笔，发一笔横财才好！
只是呢，也就是想想。
罗家身后的人脉关系且不提，那帝钱契的恐怖也就不说，单单罗家放在明面上的实力，就不是周家招惹得起的！
罗家掌握了洛邑每年六成的帝钱发行和流通，人家手上根本就不缺修炼的资粮。
就周老刀所知道的，罗家明刀明枪显露在外的‘入道真修’，从罗家当代家主罗摩算起，就超过三十个，其中排名在荒原前三千之列的，就有八个之多。
而周老刀全家，入道真修只有他们兄弟三个……下一代嘛，还没成长起来——就看周大龙、周大虎这兄弟两个的德行……周老刀有时候就觉得吧，或许他和两个兄弟，还要多努力一把，多找几个小妾，再生几个娃儿出来才好！
周老刀毕竟是洛邑有名的入道真修，他家的商队，规模虽然不算大，百来号人的模样，但是凭借着周老刀自身的实力，商队敢于深入荒原，进入到其他队伍不敢深入的所在，所以往往能得到很多好东西。
卢仚遇到周老刀的时候，实则已经是周老刀带着商队在返程的路上。
是以，罗家老店专门派出了一个老掌柜来接待周老刀。
一通卢仚并不关心的清点、评级、讨价还价之后，周老刀得到了一袋帝钱，十二箱金锭，以及一些银块、铜钱之类。
帝钱很珍贵，是修炼者必须之物。
能够兑换帝钱的，自然绝非凡物。
只有荒原中开采的珍稀灵金矿石，各色凶兽的精血、骨骼、皮毛，乃至各种可以用来炼制丹药、调配药剂的药材等等。
周老刀带回来的货物中，这些算得上‘修炼资源’的珍稀货色，只占了‘半成’。
其他的那些金属矿石，那些皮、毛、甲、骨、血等，各色药材等物，虽然也算珍贵，但都是‘凡物’，也只能兑换成金银铜钱。
金银、铜钱，这些玩意儿，才是洛邑真正的通用货币。
周老刀和罗家老店交接的时候，卢仚就在罗家老店前面的店铺里闲逛。罗家老店收购各色材料、药材、各色稀奇古怪的货物，他们对外贩卖的货物也是种类繁多，基本上含括了生活、修炼的方方面面。
大宗的粮食。
大宗的盐巴。
大宗的布匹、食堂、酒醋、茶叶。
大宗的甲胄、刀剑、弓弩、箭矢。
甚至，在一处跨院中，卢仚还见到罗家老店的奴隶拍卖场。
年轻力壮，可供拼命榨油的青壮奴工；年轻貌美，可供日常各种使唤，乃至繁衍后代的女子；秘法调制，几乎失去了人类情感，只知道浴血厮杀的战斗奴仆……
擅长挖矿的，精通种地的，乃至养鸡养鸭、骟牛阉狗、桑蚕纺织、盖屋修路，各色工匠，应有尽有。有些是从荒原掳掠来的，有些，则是罗家在城外的农庄中，一代一代专职繁衍、调教出来的。
卢仚一处一处的看了过去。
他发现，这里关于修炼所需的物资，极其的稀罕。
寻常的兵器甲胄，很常见。
但是类似于灵金混合普通合金铸成的甲胄兵器，就极其稀少，且价格昂贵。
诸如虎家围子‘半步天兵之兵’级别的重甲和斩马刀，全都标出了极其高昂的价格，而且只能用帝钱采购，金银铜钱之类，根本想都别想。
类似周老刀使用的那柄披风刀么……没有现货！
实力足够，身份背景足够，还要预缴高昂的订金后，罗家老店的人通过特殊渠道，‘按需定制’，按照你的诉求，为你锻造‘天兵之兵’级的神兵利器。
而这个订制流程么……或许七八个月，或许三五年……若是你和罗家老店的关系不到位，等上十年八年的也是有的。
但是总归，只要你舍得花钱，你有足够的帝钱，你就能采购到这些修炼所需的东西！
只不过，卢仚印象中的‘灵丹’、‘符箓’、‘阵盘’、‘飞舟’……威力巨大的一次性法器如‘雷珠’、‘法炮’之类的玩意儿，罗家老店这里没有任何迹象。
这也就罢了，偌大的罗家老店……
嗯，不仅仅是罗家老店，卢仚从洛邑新城区的西城门进来，一路也走过了这么多街坊街区，看过这么多的店铺商家，居然没有一家书店！
没有书店！
就没有文明！
也就没有历史，没有传承！
卢仚梭巡了一阵，将罗家老店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又找到了被周老刀之前一通耳光打得鼻青脸肿的周大龙、周大虎兄弟两个，询问他们平时都‘读些什么书’！
兄弟两个一脸茫然的看着卢仚。
读书？
读什么书？
天文地理、历史人文之类的，那是一概不会的。
更不要说什么圣人言语、诗词歌赋，他们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
周老刀倒是请了专门教书先生，教授了兄弟两个最基本的文字，学习了最基本的内脏、经络、穴道等基础的修炼知识……那教书先生，也就教了他们这么点东西，但是收费极其高昂，寻常人家三五百年都挣不到的家当，就被当做学费交了出去。
基本上，除了修炼所需的常识，除了能够辨识最基本的日常书信，能够写自己的名字，能够书写一些最基本的信函……兄弟两就是两文盲！
他们两个加起来认识的文字，不超过一千五百个！
就是这样，也就够用了！
卢仚沉默了半晌，丢下这两个活宝兄弟，走到了罗家老店一个正在拿着账本记账的，看上去发须斑白，很有点年纪，想来资历颇深的账房先生身边。
这账房先生记账，倒也没避讳卢仚。
他正在记录的，不过是罗家老店药材仓库之前刚刚收进去的一批药材，大概就是日常使用的‘凡品’药材十三种，每一种从五万斤到十万斤不等。
卢仚看着这老账房先生记账，就觉得牙齿疼。
年纪一大把的老账房了，这一手毛笔字，简直……卢仚只能用‘丑陋’来形容，甚至还不如当年极圣天大胤镐京，寻常市民官办公学中，刚刚发蒙大半年，刚开始读书习字的孩童的字迹来得端正。
而这老账房先生记账的方式么……他采用的，居然是最简陋、最原始的流水账！
这就有趣了。
听周老刀的说法，这洛邑，单单古城区，就周老刀所知的，起码也有数万年的历史……数万年的历史啊，这洛邑的百姓哪怕天生基因缺陷，天生的智商有问题罢，一代一代的发展下来，也不至于……是眼前这等模样！
很有问题啊！
卢仚张开嘴，想要问这老账房先生一些关于读书习字的问题，但是话到了嘴边，卢仚就感到了一股浓厚的危机袭上心头。浑身气血震荡，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似乎只要卢仚问出关于‘文明’这个概念，就会有莫测的危机袭来……
而且，是足以让如今的卢仚灰飞烟灭、彻底烟消云散的大危机。
身上一层细细的冷汗悄然渗出。
卢仚呼出了一口气，微笑着走出了罗家老店，和周大龙、周大虎兄弟一并，蹲在罗家老店门前的一根寄马桩下，静静的看着门前大街上往来的人流。
周老刀没让卢仚等太久，他就带着伙计们，兴高采烈的扛着一箱箱金银、铜钱，欢天喜地的走了出来。
“走，法海兄弟，咱们回去……大酒大肉，好生痛快几天！”周老刀欢喜的朝着卢仚招呼着，随后，他狠狠的朝着自家两个宝贝儿子一瞪眼：“你们两个畜生，回去了自己找个大号的磨盘顶着，给老子跪院子里，跪到老子满意了再起来！”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家的儿子，嘶声道：“老子不怪你们招惹是非，但是招惹了是非，堵上了西门游骑标营的大门，居然被人打了出来！”
越说越气的周老刀，飞起一脚，又将兄弟两踹倒在地：“老子这些日子在家休息，会亲自操持你们……过段日子，老子出发行商前，你们去找那个姓马的小子，当着你们那一帮兄弟伙的面，你们亲自打断他的两条腿！”
周老刀森森冷笑道：“人不狠，站不稳……你们两个废物，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都做不到，你们以后，怎么在洛邑安身立命？”

第八百八十章 罪役（2）
暮色渐浓，炊烟四起。
周老刀的宅邸，位于洛邑旧城区的东北角，距离古城区的南城墙不远，北面有小山，南面有清河，环境位置堪称绝佳。
高有五丈上下，厚达一丈的巨石围墙，四周建起了哨塔箭楼，圈起了老大一片宅邸，总计有大小院落过千。
不仅是周老刀兄弟三个，还有一票周氏族亲，包括周老刀带去荒原上的百来号伙计，周家豢养的私军甲士过千，还有那些伙计、甲士的亲眷等，男女老少万多人，就居住在这一片名为‘大刀坊’的宅邸中。
周老刀带队回家的时候，大刀坊的正门前，周家老二、老三带着族人，已然在门前等候。
周老刀的二弟，大名叫做周长弓，人如其名，生得肩膀宽厚，双臂颀长，端的是一副开弓射箭的好身板。其人生得端正、朴拙，好似一块荒原上的大麻石，透着一股子稳重可靠的韵律。周家的私军甲士，一切摩擦争斗、流血厮杀，就是周长弓一手操持。
周家老三，大名周铁蛟，其名字，是兄弟三个当中，最正经的一个。在周家三兄弟中，周铁蛟最是精明，周家的财政、内务，以及对外的交际沟通等，一般都是周铁蛟出面操办。
来时路上，周老刀有解释，自家三兄弟的亲爹周老爷子，也是个在荒原上闯荡的莽汉子。他从小擅长用刀，是以周老刀出生后，就起名周小刀……随着周老刀越来越有出息，逐渐闯出了名头来，其名头逐渐从小刀变成‘刀哥’，如今成了‘老刀’，或者又被尊称一声‘刀爷’。
周长弓这名字，顾名思义，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一段时间，周家老爷子想要学习弓箭，恰好第二个儿子出生，就给了他这个名字。
而周铁蛟这个颇为像模像样的名字，其来由源自两株‘铁蛟草’。
周家老爷子在荒原上出生入死，误入异兽巢穴，侥幸生还，却采得了两株灵草‘铁蛟草’。一株铁蛟草，给年少的周老刀服下，给他奠定了一副钢筋铁骨的好身板，让他打下正式修炼的根基；一株铁蛟草贩卖给了罗家老店，换来了整整两百枚帝钱，让周老刀正式踏上了修炼正途，奠定了周家起飞的基础。
正是周家老爷子带着两株铁蛟草从荒原上逃回洛邑，周家老三降生，于是他就有了这个颇为威武的名字。
大刀坊正门外，周老二、周老三肩并肩的站在一块儿，前面杵着一架轮椅，周家老爷子四平八稳的坐在上面，微微昂着头，朝着这边眺望着。
周家老爷子左臂齐肩折断，右脚伤了筋腱，活动不便，腰椎大骨受创，整个下半身都有点麻痹……他脸上更挨了凶兽一爪子，右眼早已是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半边脸筋肉扭曲，看上去颇为狰狞。
周老刀隔着老远，就屁颠屁颠的朝前跑了过去，‘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周家老爷子磕了几个响头，随后直起了腰杆，冲着自家老爹抱怨：“爹，你这身子骨，虚……”
“虚你老母！”周家老爷子张口就骂：“老子这身板，哪里虚了？老子若是虚，能整出你们三个王八蛋？”
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周家老爷子抬起右手，拍了拍周老刀的脑袋：“这一路，可太平？”
周老二、周老三身后，随着周老刀出行的那些商队伙计的家眷们，已经有点骚动，一个个朝着队伍张望起来。
周老刀大声应了一声：“您老放心，这一路，大体太平……遇到了一伙不开眼的马贼，都被老子……咳咳，都被儿子我拾掇了……嗯，后来遇到点事，折了十几个伙计，不过，也是好事。”
等候的人群中，有哭泣声传来。
周老三转过身，沉声道：“哭什么？哭什么？家主回来，有点规矩没有？折了的伙计，按规矩抚恤养老，自家子弟好生努力，以后也能跟着家主进出荒原，少不了一份前程……都给老子收声！”
一通呵斥，人群安静了下来。
周老刀一骨碌站起身来，和自家两个兄弟手把手的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就发出了酣畅的大笑声。
周老二、周老三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藏在伙计队里不敢抬头的周大龙、周大虎兄弟两个，冷笑几声，然后同时向前迎了几步，朝着卢仚深深的行了一礼：“法海兄弟！”
卢仚双手合十，笑着向周家兄弟还了一礼：“毋庸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
卢仚又走上前去，主动向周家老爷子行了一礼：“老爷子安好，小僧法海，是老刀在路上救下来的落难之人。免不得，以后还多有叨扰之处。”
周家老爷子虽然不是入道真修，他在荒原上出生入死的经历，可比周老刀这大儿子还要丰富许多。是人是鬼，他见得多了，天南地北的奇人异事，各种鬼怪神仙，他以往要么见识过，要么听说过。
见到卢仚极力压制后，依旧有一丈五六尺高下的雄伟身躯，再看看卢仚那镇定从容的举止风度，以及身上散发出的莫名压力，周家老爷子神色一肃，单臂撑着轮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他上下打量了卢仚一阵，然后大笑了起来：“说得对，都是自家人……贵客登门，实在是欢喜，赶紧进门，赶紧的……上酒，上肉，赶紧热闹起来！”
卢仚说，‘大家都是自己人’！
这周家老爷子可有意思了，直接就来了一句‘大家都是自家人’！
卢仚笑着颔首，周老刀和两个兄弟也纷纷大笑，一行人也不啰嗦，昂首挺胸的进了大刀坊。随后，正门东侧，高高的箭塔上，就有周家的私军箭手吹响了号角，将一柄用血色绸缎装饰的长刀挂在了箭楼外最显眼的位置！
足足有六丈长短的血色缎带随风飘扬，好似一条血龙在飞舞，视力稍好一点的人，哪怕站在旧城区的南城墙上，都能看到这一条随风飘荡的血色缎带！
这也是荒城的风俗。
这代表，这一家子的家主，真正的主事之人回来了。
但凡要堂而皇之登门的，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你都可以开始动作了！
是朋友，登门了有酒有肉。
是敌人，登门后血肉横飞！
不得不说，荒原的这等民风民俗，果然是彪悍直接。
大刀坊，斜对角，隔着一条清河，同样是厚重的院墙围绕，内有小山树林、飞檐重楼。这是‘沥血坊’，是洛邑赵氏族人聚居之地。
赵氏和周家一般，也都属于洛邑的‘暴发户’家族，也仅仅当代家主这一代人得了机缘造化，侥幸踏入修炼正途，挣下了一份可观的家业。
只是，不如周家的是，赵氏家主这一代兄弟众多，但是入道真修，只有两人，且实力连周家三兄弟中最弱的周铁蛟都比不上。
是以，赵氏在洛邑无论是实权还是声望，乃至各方面的威慑力，远不如周家。
奈何，赵氏当代家主有一对儿千娇百媚的孪生女儿，恰恰又被洛邑实力最强的罗家当代家主看上，直接成了罗家家主第二十七房和二十八房小妾。
由此，赵氏就和罗家攀上了亲。
如今，赵氏家主是洛邑东门游骑标营标将，手下也有万多人马；赵氏家主那个同样是入道真修的同胞弟弟，则是在洛邑官办的大狱‘洛邑苦营’中充当镇守，麾下有近万狱卒，掌握着几近十万囚犯、苦役的生死。
大刀坊和沥血坊就隔了一条宽不过二十几丈的清河，河上更有飞桥横渡，两家算是极近的邻居。平日里，两家人的关系也都过得去，周长弓和赵家家主赵金虎，还是比较亲密的酒桌上的朋友，更有着在青楼同楼竞技过的交情。
大刀坊门前箭楼上，那六丈血色缎带飘扬起来，号角声响起，宴席厅内开始觥筹交错、酒肉飘香时，沥血坊后院，小山之巅，一座用来赏景、兼有哨塔箭楼功效的九层小楼顶楼，罗家当代家主罗摩正背着手，眺望着远处热闹非凡的大刀坊。
“也难为了他们。家主从荒原上辛辛苦苦的跑回来，而且这一趟还赚了不少帝钱，就连虎家围子都被他们占了去，当然是值得欢喜的事情。”生得颇为俊逸潇洒，蓄了一部尺许长美须，气度雍容不凡的罗摩眸光闪烁，眉心一抹细线中幽光一闪，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啊。周家这些年，还是蛮恭谨的，明知道周老刀每次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好货，九成利润都被我罗家老店给刮走，他们还是恪守规矩，没有私下里偷偷的向秦家、蔺家出货……这份忠心，这份小心，很难得……”
“奈何，奈何……周老刀是个人物，他太是个人物了。”
“单单他一个人是个人物，也就罢了……偏偏周长弓、周铁蛟兄弟两，也有点深藏不露的意思……这也就罢了，他们的子侄当中……周大龙、周大虎、周大凤、周大鹏、周大骏、周大骐……兄弟三人，每人都有两个儿子，一共六个儿子，全都到了入道真修的门槛上！”
罗摩摇了摇头：“这就不应该了哈，不应该了。”
“这等气运，这等势头！”
“我罗家要的，是乖乖听话，任凭我们宰割，任凭我们刮油的走狗鹰犬……可不要一个气运过于炽烈，过于旺盛，随时可能蹦出来分走一块肉的新兴大族！”
“秦家，蔺家，当年没能压制住他们，那是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周家嘛……呵呵！”
罗摩用力握了握拳头，他两只手掌骤然变得赤红一片，指尖有一缕缕煞红气劲升腾而起，四周温度骤然飙升，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涌出，小楼周边，三十丈方圆内，一切草木骤然变得干瘪了下去，一些原本生机勃勃的花草，更是软塌塌的匍匐在了地上。
赵金虎毕恭毕敬的站在罗摩身后。
虽然从某个层面上来说，赵金虎是罗摩的‘老丈人’……但是看赵金虎望向罗摩的眼神，那完全是——罗摩是他的亲爹！
听到罗摩的感慨声，赵金虎细声细气的说道：“家主说得太对了……唔，这周老刀回来了，周家祖孙三代，可是齐全了……可以一网打尽了！”
轻咳了一声，赵金虎笑道：“若是家主要斩草除根，我赵家愿为先锋！”
眸子里闪过一抹贪婪，赵金虎狠狠的看了一眼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护墙、箭楼等防御设施，都比自家沥血坊强出一大截的大刀坊。
冷笑一声，赵金虎冷然道：“周老刀……周家，的确得教训教训了。”
顿了顿，赵金虎冷飕飕笑道：“这些年，周老刀实在是越来越威风了。许大马棒、马尚风这些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入道真修，他说教训，就教训……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周老刀才是洛邑说话算数的那个呢！”
“听说，还有好些人，愿意跟着他周家三兄弟厮混。”
赵金虎轻叹了一声：“他们周家，这些年，果然是兴旺发达得狠……是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了！”
罗摩淡然一笑，周身都有一缕缕血色煞气升腾，逐渐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尊三眼、四臂、头顶半弯血月的奇异法相。
赵金虎顿时敬畏莫名的弯下腰去。
罗摩，已经强大到凝聚天人法相的境界了么？果然不愧是洛邑最强大家族的当代家主，这底蕴，哪里是周家这等小门小户的暴发户能比的？
抿抿嘴，赵金虎又有点弄不懂了。
就罗摩一人，反掌就足以镇杀周家——似乎也没必要将周家太放在心上吧？
不过呢，周家倒霉，他赵金虎是乐见其成的。
凭着他和罗摩之间的关系……周家跌倒，他赵家可以吃个肚儿溜圆，岂不是快活？
大刀坊中，周家后院，议事厅中。
周老刀平安归来，收获颇丰。抄了虎家围子，得了好些好货，周老刀这次出行，很是赚了一笔钱。
之前在接风酒宴上，该发的钱物，已经发了下去。那些随行的商队伙计，死掉的，自然有厚厚的抚恤；受伤的，也有额外的奖赏；其他毫发无伤的幸运儿，也有一份极重的奖励。
几支兽油制成的油烛照亮了不大的议事厅，红扑扑的烛火照得所有人面皮通红，好似涂抹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周家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有了五六分醉意的他，正乐呵呵的看着自家的儿孙们。
周老刀端坐在正中家主主位上，身边的小桌上，十枚一叠，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叠小帝钱。周长弓、周铁蛟坐在周老刀左右手边，面前一字儿排开了兄弟三个的六个儿子。
周大龙、周大虎，这是周老刀的儿子。
周大凤、周大鹏，这是周长弓的后人。
周大骏、周大骐，则叫周铁蛟一声爹。
周老刀很认真的询问了一番兄弟六个这些日子的修行进度后，很认真的讲述了自己这次出行遭遇的诸般凶险，着重讲述了虎家围子因为虎青的莫名袭杀，反而被卢仚反杀，整个虎家围子壮丁被屠戮一空，偌大的基业被外人侵占的事情。
“大龙、大虎，未来三个月，圈在家里，不许踏出家门一步。”周老刀冷然说出了自己对两个宝贝儿子的处理。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兄弟两个，冷声道：“那牛家的蠢儿子和人争风吃醋抢女人，你们是拿了他的钱了，还是吃了他的酒了，就这么鲁莽的为他们出气？”
“三个月，不许出门……敢出去一步，我亲自打断你们的狗腿！”
周老刀挥了挥手：“其中的道理，让你们三叔给你们讲清楚……不仅仅是大龙大虎，你们四个不要在一旁笑，你们下次若是敢犯同样的错误，老子也照样打断你们的腿！”
“虎家围子那般雄厚的基业，就因为虎青那蠢货莫名其妙的发作，族中男丁被屠戮一空……你们啊，没见过那等场景……以后，带你们见识见识一些被灭门的场面，你们才会知道，什么叫做谨慎小心！”
狠狠的训斥了一番自家子弟，周老刀分别将十叠，也就是一百枚帝钱肃然递给了两个弟弟——周长弓、周铁蛟都露出了欣然之色。
过去周老刀每次从荒原上返回，豁出去性命拼回来的资源，却也有限，兄弟两能分到三十、四十枚帝钱，大抵就是这样的收益。
这次收入暴涨，能分到百枚帝钱，兄弟两的修为，可以稳稳的向上踏出一步了。
“长弓、铁蛟，这是你们的份。”
周老刀又将一百枚帝钱塞进了自己口袋：“这是我的那一份！”
周老刀也面带喜色——他已经到了某个关键的瓶颈口，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他就能向上突破一个大层次。
现在的周老刀，只能算是‘天兵’，突破一个大阶层后，就能踏入‘天士’阶位。实力固然是飙升十倍以上，自家的嗓音，也会响亮许多。
听闻，如今罗家的家主罗摩，也不过是‘天士’级的高手！
这可是掌控大半洛邑，影响力辐射周边数万里的罗家家主！
若是周老刀能顺利突破，能给周家带来多少好处？
剩下的两百枚帝钱中，周老刀沉吟片刻，分别取了两叠，丢给了六个子侄：“你们这次，多拿一些，不要再调皮贪玩，整日里打架生事，要知道努力精进，争取早日踏入修炼正道。”
“在这荒原上讨生活，拳头够大，才能发家，才能立命！”
小桌上，还剩下八十枚帝钱。
周老刀朝着自家老爹看了一眼：“爹，这八十枚帝钱，就按例藏入家中库中，下次我出行，再支取十枚。”
大刀坊，周老刀自家院落。
院子一角，杵着一座高达二十丈的望楼。周老刀居住的院子，位于整个大刀坊的正中心位置。这座望楼，可以有效的观察整个大刀坊的动静。
卢仚正坐在望楼顶部，两条腿从望楼的围栏缝隙中伸出去，很惬意的一晃一晃着。
他没有参加周家的接风酒宴，而是让人送了几坛子老酒，几条清炖的野牛腿上来，大块肉、大碗酒的吃喝着。
在两仪天，卢仚只要吐纳天地灵机，就能维持自身消耗，辟谷已经成了本能，只是偶尔为了口腹之欲，才会吃喝一些美食佳肴。
但是到了这一方天地，虽然也能通过楼兰副镇的印玺，吐纳天地灵机，提供身躯所需。但是莫名的，还是会感觉到饥饿，还是需要补充足够的酒肉，才能维持身体的正常损耗。
这是天地法则的不同……也有可能，是如今的卢仚，修为层次不够高！
卢仚身边，放着一张鞣制精美的兽皮，上面用金红色的漆水，端端正正的书写了一部无名的标准修炼功法。
这门标准修炼功法，就是当年周家老爷子售卖一株铁蛟草后，从罗家老店购买的修炼法门——购买这部无名功法的时候，罗家老店甚至还让周家老爷子发下了毒誓，除非是他的嫡系血亲，否则功法严禁外传！
就是靠着这部无名功法，周老刀、周长弓、周铁蛟兄弟三个，踏上了修炼之道。
来到周家，卢仚第一时间就让周老刀将这部谨慎收纳的功法原件取出，认真的检定了一番。将这部功法不多的三千多个字眼逐字逐句的鉴定一番后，卢仚只能无语叹息——这拿出来贩卖的，连名字都懒得起一个的‘通行版’法门，果然粗陋到了极致。
这功法完全不涉及大道法则这么高深的层面，完全就是对天地灵机最粗浅的吐纳和运用。其运用手法之低劣，不要说两仪天的修炼法门，就连极圣天、元灵天的修炼功法都比不上……
嗯，曾经元灵天大胤朝江湖上的那些高来高去的‘英雄侠客’们，他们的‘江湖武技’，其‘内气罡气’的运用手法，都比周老刀兄弟三个修炼的这门功法要精深微妙许多！
天地法则如此恢弘高远，虚空之间存在莫名、莫测、让卢仚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可怕权柄的一方天地……其修炼法门就是这个水平？
卢仚是不信的！
联想到，偌大的洛邑，连一家书店都没有！
联想到，以周老刀的身家，他聘用的教书先生，也就只教会了周大龙兄弟们最简单的读书识字，其他的什么天文地理、人文历史之类的一概不会……
垄断和控制！
对知识的垄断，就是对命运的控制！
从这门粗陋的法门可以判断，对于周老刀这等修士而言，一枚帝钱的价值，绝对无比的高昂——一枚帝钱，按照卢仚对周老刀的剖析，他正经用来修炼，大概需要半天时间才能吐纳完全，将里面的天地灵机彻底吸纳。
若是用来疗伤么，效率会快很多，但是对于帝钱中蕴藏的天地灵机的浪费，也是惊人的。
总之，效率低，资源利用率差，而且可见的上限不高……这就是周老刀修炼的功法。
“如此说来，若是将这功法修改一二，以我的见识，可以将修炼的效率提升百倍以上。”卢仚大口大口的喝着烈酒——必须要说一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知道是真的技术不行，还是没把心思放在技术改良上，洛邑的酒，真够难喝的！
“如果还有足够的帝钱么，倒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可用的人手。”卢仚用力的挠了挠光溜溜的头皮，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嚇，培养一批可用的人手，做什么？
争霸天下么？
真正是闲得蛋疼了，哪里有这个冤枉功夫？
只不过，脑海中又掀起了大浪，混杂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卢仚好似看到了一座座庞大的军阵，而自己正扛着一柄光辉灿烂的禅杖，走在军阵的最前方！
嗯，自己曾经有过很多很多的部下！
‘叮’！
卢仚挂在手腕上的白骨舍利佛珠串微微一震，白骨舍利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卢仚也感受到，空气中有冷冽的恶意袭来。
这股恶意来自四面八方，针对的是整个周家坊市的所有人！
远处，传来了喧哗声——大刀坊四角的哨楼箭塔上，有值夜的私军箭手嘶声呵斥……尖锐的号角声响起，紧接着一支响箭直冲云霄，尖锐如狼啸的哨子声直冲离地数里的高空，随之‘嘭’的一声响箭爆开，大片磷光向四周扩散开来，隐隐化为一柄长刀形状。
整个大刀坊骤然动了。
一处处院落中，成群结队的周家私军披挂甲胄，手持长枪长戟、扛着强弓硬弩，迅速在街头巷尾集结，随后开向了大刀坊各处要害之地。
周家有过千私军，个个身披全套重甲，手中的兵器也都是洛邑市面上流通货色中，最精良、品质最高的那一类。
单从装备上来说，周家的私军装备远胜洛邑的游骑标营。
从战力而言，被周老刀兄弟用重金养肥的私军，单打独斗，一人都能轻松放倒三五个游骑标营的军士。就这一千多重甲私军，若是由周家兄弟任何一人带领，他们真能正面冲击洛邑四门的游骑标营，且战而胜之，甚至将其击破、击溃！
除了这些‘职业化’的私军甲士，周家还有数千男丁，他们听到警讯，纷纷冲出家门。
这些周家的男丁，小则十二三岁，大则……嗯，天地法则不同，人的寿命、肌体衰老的程度也不一样，卢仚也弄不清周家的那些男丁岁数究竟有多少，但是从外形看来，他们也都是四十岁出头的壮汉。
这些周家男丁，有些身家丰厚的，自备一套重甲。有些家当普通的，也能整备全套的、镶嵌金属甲片的皮甲。至于那些家中男丁较少，收益不够的旁支，也能整出几套足够厚重的皮甲来。
这些男丁一个个顶盔束甲完成，操持着各色兵器，也纷纷从自家宅院中走出。有周家的族老站在大刀坊的几处十字路口，很是熟练的调动着这些壮丁，扼守住了几条交通要道。
而周家的那些老弱妇孺们，也都纷纷拎着一柄柄短弓、小弩，默不作声的顺着院落和院落之间的暗道、暗门，迅速朝着距离周老刀这座宅院最近的周家宗祠汇聚了过来。
周家宗祠是一座坚固异常的全巨石结构的小型堡垒，围墙比院墙更高一倍有余，厚有两丈许，只要一扇极其狭窄的门户可供出入。
卢仚站起身来，就看到，那宗祠内，居然常年驻守了一队重甲锐士，他们听到警讯后，已经忙碌着，从宗祠内的半地下仓库里，搬出了一桶桶的油脂、箭矢、石灰、铁蒺藜等守城器具。
整个周家的大刀坊，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根本还没弄清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族人就已经按部就班，训练有素的各就其位，将整个大刀坊变成了一架巨大的战争机械！
如此效率，如此表现，堪称一支‘强军’！
所有族人的行动进退有序，暗合兵法，很显然，以周家的底蕴，以洛邑对于知识的封锁，周老刀等人接触不到所谓的‘兵法’之类的高深玩意儿……
眼下的表现，只能是……某种本能？
卢仚不由得啧啧惊奇，点点头，朝着大刀坊灯火通明的正门方向望了过去。
依高远眺，卢仚看到大刀坊正门前，宽敞的大街已经被身披重甲、全副武装的甲士占据。就卢仚所能见到的，大刀坊正门前的重甲甲士，其数量已经超过三千。
而且，这些重甲甲士身上的重甲，其光泽明显有异！
卢仚骤然就想到了虎家围子，虎青身后的那十八尊重甲斩马刀手——那十八尊斩马刀手身上的甲胄，是灵金锻造的，所谓的‘半步天兵之兵’甲，其防御力是寻常合金重甲的十倍以上。
卢仚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在虎家围子，缴获了那十八套重甲，周老刀都欢喜了许久，可见那等重甲，对于周老刀这等入道真修而言，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十八套重甲都是如此，那么三千套呢？
卢仚转过身，认真的看了看大刀坊中周家的那千多名私军甲士——他们身上的重甲，固然都是极精良的好货色，但是很显然，只是普通凡兵，根本无法和这所谓的半步天兵之兵相提并论！
以这些私军甲士的实力……他们挥动着凡兵级别的刀枪剑戟，面对这三千甲士，或许他们根本难以破甲！
卢仚举起酒坛子，又大口喝了一口酒。
“这就，有趣了嘿！”

第八百八十一章 罪役（3）
大队装备精良，军势恐怖的甲士将大刀坊合围。
除了正门卢仚可见的三千甲士，大刀坊的其他三个方向，都有火把灯笼亮起，灯光明亮处，可见精锐的甲士，灯火昏暗处，更有无数人影摇晃。
甚至，大刀坊东、南向的清河上，都有十几条长有二十几丈的战船从上游顺流而下，停驻在了附近河道上，摆出了一副天罗地网、水泄不通的架势。
卢仚举起酒坛子，又酣畅淋漓的畅饮了几口，随后丢下空荡荡的酒坛，嘀咕了一声；“马尿！”
洛邑的这酒水的口感，实在是不敢恭维。
周老刀已经扛着披风刀，大踏步出现在大刀坊正门上方的城墙上。他左手按着城墙垛口，朝着外面的大街望了一眼，带着一丝颤音厉声喝道：“罗猡长老，我周老刀，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城外，白发白须，但是腰杆挺得笔直，比寻常十八岁小伙子精气神都要好出一大截，洛邑罗家专责讨伐、厮杀的武堂长老罗猡昂起头来，右手握着的，比他个头还要高出两尺的盘龙大砍刀狠狠往地上一杵。
‘嗡’！
方圆丈许的铺地石板悉数粉碎，蜘蛛网一样的细密裂痕顺着石板，向四周延伸出了七八丈远。
罗猡眯着眼，厉声道：“周老刀，你没有冒犯我罗家的地方……咳，我罗家何等胸怀，些许冒犯，也不至于这样大张旗鼓的打上门来！”
周老刀的声音就稳定了许多：“既然如此，何至于此？”
罗猡左手朝着身后挥了挥。
一队身披软甲，显然是‘辅兵’的汉子就大步走了上来，‘咚咚’几声，好似丢垃圾一样，将一具具浑身是血，被劈得凌乱，身上起码有二三十道惨烈伤口的尸体，狠狠的丢在了大刀坊‘护城河’的吊桥桥头。
“喏，马尚风，他的三个儿子，马甸、马弛、马风，全在这里了……还有马尚风这一房的直系男丁，马尚风的三个弟弟，十几个侄儿，都在这里。”罗猡冷然道：“在洛邑，死人不稀奇，哪个月不死上三个五个有头有脸的，反而是奇怪了。”
叹了一口气，罗猡目光闪烁的盯着目瞪口呆的周老刀。
“但是，周老刀啊，周老刀，你们周家做事，活儿太糙了一些。我知道，马甸、马尚风得罪了你们周家，该死……但是你们下手的时候，能不能做得干净一些？你们，留下活口了！”
罗猡的声音变得极其的尖锐：“留下了活口，指证你们周家是凶手！这事情，就只能按规矩办了！”
前面说了，洛邑的规矩就是，你对人下手，哪怕灭人满门、夺人家产，都可以。
只要在深夜中静悄悄的进行，没有目击者，没有证人，你悄无声息的取而代之，那么就落袋为安，你就可以尽情的享用一切战利品。
但是一旦有了证人，有了目击者，而且报给了洛邑城老会！
那就对不住了。
洛邑的官面规矩，就要启动了。
城老会的面子，是需要维护的。
一般有这种手艺太潮，做事不干净、不利落的人出现，都会被城老会当做杀鸡儆猴的鸡，杀给满城上下所有心中不安分的家伙看。
这一次，周老刀、周家，毫无疑问就成了洛邑有史以来，极为肥美的一支大肥鸡！
周老刀骇然看着白天还活蹦乱跳，甚至在城门口还敢堵着自己去路‘挑衅’的马尚风——是的，在周老刀心中，明知道实力远不如自己，却敢于堵路的马尚风，其行为就是挑衅！
但是现在，同样是入道真修，在洛邑也算有头有脸的马尚风，已经变成了一滩烂肉。
他身上，横七竖八的密布着起码四十条极细、极深、极长的刀口……那刀口，看上去是如此的熟悉，简直和他的披风刀斩出的伤口一模一样。
偌大的洛邑，就周老刀所知的，披风刀这样的订制长刀，就他手中的这一柄。
洛邑的刀客有许多，入道真修用刀的高手也有不少，但是他们的刀都走的‘沉重’、‘猛烈’的路子，一刀下去，能够轻松将人劈成两段……但是这等细且深且长，明显入刀、出刀速度快到极致的刀，只有他周老刀。
也只有他周老刀订制的这口其薄如纸的披风刀，才能斩出这样的伤口。
在马尚风身上，还有着其他的几道伤口。
其中就有三支锯齿狼牙箭，从前胸直贯进去，将马尚风射了个对穿。
马尚风身上的衣衫碎裂，露出了胸口一面狼头浮雕的护心镜。
厚达半寸的护心镜，也被一支箭矢洞穿……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护心镜被洞穿处，金属微微变色，边缘有着细微的高温灼烧过的痕迹。可见这箭矢穿透护心镜的力道有多强……寻常箭手，根本射不出这么一箭，唯有入道真修，才有这等力道。
弓手，在洛邑有很多。
但是入道真修级的弓手，在洛邑总数不超过二十个。
其中又能和披风刀扯上关系的入道真修级的弓箭高手……稍微熟悉洛邑高手的人，都只会想到周老刀的二弟周长弓！
而那锯齿狼牙箭是用灵金锻造的半尺透甲箭头，尾羽用的是精挑细选的裂风雕翎毛，威力极其可怕，而造价也是极其高昂。就看这箭矢的做工，偌大的洛邑，就找不出几个舍得在箭矢上花这样成本的箭手。
周家兄弟三个，周老刀常年在外行商，收入丰厚。
周长弓是旧城区的南城关镇守，位高权重，饷银也颇为可观……
这等灵金锻造的箭矢，寻常人用不起，但是周长弓嘛，众所周知的是，周长弓出门在外，随身携带两个箭囊，每个箭囊都满装三十六支雕翎破甲狼牙箭，那箭矢的做工、造型，就和马尚风尸体上的这三支箭矢是一模一样！
在灯笼火把的照耀下，更让周老刀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的是，他清晰看到，马尚风的面门上，密密麻麻的插着二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透骨钢针！
极细的钢针长有三寸，造型是三棱透骨锥形状。
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钢针上带着一丝丝绿色幽光，显然是淬了剧毒——而同样是洛邑几乎路人皆知的事情就是，周家三爷周铁蛟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就喜欢斯斯文文的。
所以，周三爷出门在外，从来不佩戴刀剑，但是他身上总有很多要人命的零碎物件。
什么毒针、毒粉、毒气、毒烟之类……天知道周铁蛟怎么养成的这个毛病，但是，如果有人被毒针扎了一脸，整个脸都被剧毒弄成了墨绿色……没得跑了，找周三爷就是，妥妥的是他下的手。
偌大的洛邑，玩毒针的就他这独一份儿！
其他的入道真修，宁可一刀一剑的拼一个高低、生死，谁会像个绣花的娘们一样玩这玩意儿？
得了。
披风刀的刀口。
破甲箭的箭伤。
加上这独一份、可辨度极高的毒针。
要说马尚风不是他们兄弟三个联手干掉的……也得有人信啊！
甚至，就看看马尚风尸体上的那些痕迹，周老刀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兄弟几个昨天晚上喝醉了，醉颠颠的跑去马尚风家，真的将他给做掉了？
但是，昨晚的接风宴，自己和老二、老三，没喝醉啊！
周老刀沉默不语，目光在马尚风还有其他马氏男丁的身上扫来扫去。
罗猡已经叹息着开口：“周老刀，你，是条好汉子……你，还有你家二弟，三弟，这些年，也是勤勉做事，为我洛邑，做出了不少贡献。”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你们自己做事不够周密，你们这漏了痕迹，被人点破了……这就！”
罗猡看着周老刀，轻声道：“你，还想和我动手不成？得了，丢下兵器，阖家老小，出门束手就擒吧？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给你一个机会……你们周家，转入罪役，起码有一条活路！”
“罪役？”周老刀猛地提高了声音，他嘶声道：“做梦罢？老子，老子，宁可死！”
咬咬牙，跺跺脚，周老刀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放屁，放屁，这事情根本不是老子做的……罗猡，你说的证人呢？给老子拉出来！”
气急之下，周老刀也懒得尊称‘罗长老’了，直接高呼罗猡的名字。
罗猡抿了抿嘴，轻轻一挥手。
二十几个吓得战战兢兢，看年龄大概就是八九岁、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被一群如狼似虎的精锐甲士，拉拉扯扯的送了上来。
这些小丫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死状凄惨无比的马尚风等人。
她们齐声尖叫，更有人吓得瘫在地上，身下大片水迹渗出，显然已经吓得失禁。还有两个年龄稍大一点的丫头，猛地抬头看向了周老刀，胡乱的指着他就嘶声尖叫了起来：“就是他，就是他，没错，就是他……他一刀，一刀，一刀，好凶狠的，杀了老爷，杀了少爷……”
一个小丫头更是嘶声道：“他们，他们还掳走了，掳走了小姐！”
周老刀面皮抽抽。
罗猡则是叹了一口气：“周老刀，怎么着？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非要我下令攻打大刀坊不成？你自己主动弃刀，出来投降吧……罪役么，难熬是难熬了些，起码是一条活路！”
周老刀没说话。
周家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几个本家族人抬上了城墙。
虽然不是入道真修，虽然是一个残疾人，但是周老爷子真正是从荒原的最底层，从一个街头亡命厮杀拼斗起家，而且还一手养出了三个入道真修级的儿子！
要论人情世故，周老爷子或许没多少——整个荒原，怕是也没有什么人研究这些。
但是要论生存哲学，周老爷子的经验，显然要比没吃过什么太大苦头的周老刀兄弟三个，要强出了许多、许多。
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周老爷子单手按在城墙垛儿上，龇牙咧嘴的笑着，俯瞰着门外隔着数丈宽的‘护城河’，手持大刀，背后站着无数甲士的罗猡。
“罪役嘛……看似一条活路。”周老爷子喃喃道：“可是这么多年了，老子在洛邑活了这么多年了，每年都有倒霉蛋被打成罪役。大抵上，存够一万人，他们就会无声无息的从城外苦营消失无踪……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啦！”
周老爷子的声音很响亮：“这么多年了，老子小时候，街头上打过架的，挨过老子刀子，也被老子背后捅过刀子的伙计……当年一起在荒原上拼过命，也因为一些好东西翻过脸的伙计……还有，咱们周家发家后，建起了大刀坊，这么多年来，这条街，这片城区的左邻右舍……”
“打成罪役的，老子记得的，就有好几千人、数十户人家。”
“没有一个回来。”
周老爷子大声嚷嚷道：“周家，还不够强，所以，洛邑的很多事情，还没资格知道……罪役究竟被送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事情……是去当做诱饵狩猎异兽，或者干脆被人下了汤锅熬成了大补的汤药，谁知道呢？”
“但是罪役，是条死路，必死无疑的！”
周老爷子单臂撑着轮椅的扶手，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嘶声吼道：“罗猡，老子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嘿，你就不是个玩意儿……还记得当年你领兵围剿过路的巨寇‘黑齿’，吃了败仗，两万洛邑游骑精锐，被人屠了个干净！”
罗猡淡然一笑：“吃败仗，谁能一辈子不吃败仗呢？那巨寇‘黑齿’，谁能想到，他修为已然是‘天校’？那等高手，呵呵……你能扛得住他一拳？还是能挡得住他一刀？”
周老爷子冷笑：“吃败仗，谁都吃过败仗，老子这辈子，起码被人打得落荒而逃百八十次……但是吃了败仗，不要紧，站直了，再爬起来，依旧是一条好汉。”
罗猡不明所以的看着周老爷子，不知道他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但是，你当年被黑齿打得全军覆没，孤零零一个人逃回来……为了遮羞，也是为了泄怒，你屠了城外钱家庄子，满门上下，四千六百七十五口，被你一个人屠了，然后按在了黑齿的头上。”
“钱家的百来号壮丁，被你砍掉了脑袋，说是黑齿麾下贼寇的首级，还在洛邑门外挂了大半年呢。你们罗家将这百来个冤死鬼当做你剿匪的功绩，可是吹嘘了好几年！”
“这也就罢了，你屠了人家钱家，你还掳掠了人家钱家的二十几个男童，囚禁在你罗家城外的庄园里，肆意虐玩了好几个月……可怜那些都还不懂事的娃娃，啧啧！”
罗猡的脸色变了。
周老爷子转过身来，朝着城墙上站着的周家众多私军甲士和壮丁冷笑：“听明白了么？听清楚了么？当年钱家庄子被屠，男童被掳，老子亲眼所见……嘿嘿，只是那时候，老子没这个胆子揭破这件事情，怕死嘛，这不丢脸……不敢揭破罗猡这老鬼，这不丢脸……整个洛邑，有几个人敢正面说破他做过的恶事的？”
“只不过，钱家，还有多少个类似钱家的倒霉家姓摆在前面呢。”
“今天，不能软！”
“若是软了，咱们一个个去做罪役，那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咱们这些老骨头，做罪役，死了也就死了……想想看你家的那些活蹦乱跳的娃娃……嘿，男娃娃啊，这罗猡老家伙，就爱这一口！”
“自家的娃娃，自家心疼！”
周老爷子厉声嘶吼着：“所以，不要怕他罗家势大……胆敢栽赃嫁祸，将黑锅扣在咱们周家头上……无可分辨，也就不用分辨了。总之，他想要我们周家死，咱们就和他们玩命！”
“周家上下万多口壮丁，不说多，弄死他家千把号丁壮，总可以罢？”
“然后，护着老刀逃出去，总可以吧？”
“用我们这万多条人命，换他罗家千把号丁壮……嘿嘿，他们罗家，这样的精兵强将，可也没多少……咱们今天换掉他们一千多号精兵，搞不好他罗家就有冤家对头，兵力不够用了，哪里就要出大纰漏，就要吃一个天大的亏！”
“咱家老二、老三，陪着你们一起死！”
“就护着老刀这个做老大的逃出去……给咱们周家留一条血脉，也给咱们周家留一份报仇的机会！”
“老刀天赋最好，手段最狠，他逃出去，今天杀几个罗家的，明天杀几个罗家的，只要老刀不死，零敲碎打的，总能让罗家多死个百八十口人吧？”
“嘿嘿，荒原上巨寇，可不止黑齿一人！”
“老刀若是入伙，搞不好能混出头来，未来呢，带着巨寇反扑洛邑，就能给咱们周家老小报仇雪恨啦！”
周老爷子一番话，很黑，很脏，甚至充满了下作和龌龊。
如此的赤裸裸，如此的冷冰冰，充满了荒原上冷酷无情的丛林法则！
但是他这一番话说出口，外面围住大刀坊的罗家所属，上上下下气势骤然一滞，罗猡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下意识的看向了站在周老爷子身边的周老刀。
而周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幼，胆气骤然一壮。
之前听得说，是罗家大军围住了自家大刀坊，好些周家人是莫名紧张、莫名胆怯的。
但是周老爷子这一番话说出口，经过众多周家族人的转述和讲解后，大家都听明白了，都听懂了，都弄清楚了其中的弯弯绕！
成为罪役，有死无生，而且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罗家的手很黑，很脏……尤其是罗猡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是个老变态！
自家活泼可爱的娃娃，可不敢落入罗猡的手里面。
既然如此，就拼命吧！
豁出去，给罗家多制造一点伤亡，只要敢拼命，荒原上，谁比谁的命更硬一点呢？都是血肉之躯，大家玩命就是了！
而且，只要周老刀能逃出去，迟早能给周家报仇的！
对于周老刀的修炼天赋，对于周老刀的手段、实力，周家满门老小，还是钦佩、敬畏的。
周家满门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卢仚双手合十，低声的念诵经咒——我佛慈悲，这周家老爷子，果然非凡！
卢仚敢打包票，那马尚风一家子，绝对不是周老刀他们下的手。这一晚上，周老刀兄弟几个，都在大刀坊吃肉喝酒、分配这次出行的利润呢，他们想要进出大刀坊，根本瞒不过卢仚的耳目！
既然如此，事情有很有趣了。
看看马尚风尸体上的那些伤口，这是明显的栽赃嫁祸啊！
这罗家！
卢仚低声念叨着：“取而代之么？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啊！”
卢仚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座街垒——周大龙、周大虎兄弟两个披着全套的金属重甲，带着数十名私军甲士，正驻守在这厚重的街垒中。
这街垒通向后面的宗祠，是极其紧要的一处据点。
这里街道狭窄，四周都是高墙，到处都是可供长矛穿刺和弓弩设计的暗孔，还有其他各种歹毒的城防设计，也都埋伏了足够的壮丁……外来敌人若是强攻这次街垒，伤亡之惨重可想而知。
卢仚脑海中，楼兰副镇印玺微微晃动。
太瞐帝斧轻轻旋转，楼兰副镇印玺光芒大盛——卢仚感受到了如今这枚印玺经过太瞐帝斧加持后，所能拥有的权柄极致——他可以用印玺之力，为整整一百人‘启灵’！
‘启灵’！
对于这一方天地的人来说，就是卸掉身上的天地枷锁，开启天生就有，却被天地冥冥中的意志强行禁锢在体内无法使用的‘眉心天眼’，从此拥有调动天地灵机的权柄，拥有堪比入道真修的神奇力量！
只要卢仚愿意，他现在就能为一百个周家族人启灵！
“不急，不急！”
卢仚微微摇头。
他手一指，微弱的神念勉强沟通了红尘天。核心佛国中，融入了玉井子本体的功德池亮起一丝微光，大概有一酒坛子份量的功德池水缓缓的腾空而起，勉强钻出了红尘天，悬浮在卢仚身边。
卢仚深吸一口气。
楼兰副镇印玺微微震荡，体内法力催动，卢仚身边，一缕缕稀薄的雾气腾空而起，然后掀起了一阵淡淡的微风。那一团蕴藏了磅礴生机，拥有奇异的起死回生力量的功德池水融入了雾气中，被微风一吹，就化为极其稀薄的水雾，笼罩住了整个大刀坊。
卢仚还想再观望一下——以大刀坊的防御，整个周家，就正门一条通道可供进出。围墙外，有一条虽然不宽，但是寻常甲士万难度过的‘护城河’，加上数丈高的城墙，寻常甲士也无法一跃而过。
再有周老爷子的鼓动，周家上下已经有了必死的拼命的心思。
罗猡除非是脑壳坏掉了，否则他真敢挥动大军，硬攻大刀坊？
就算罗家的那些精锐私军，身披半步天兵之兵级的灵金甲胄，寻常刀斧难以破开，但是热油、烈火、床弩等物，依旧可以对这些甲士造成致命的伤害。
更不要说，有周老刀这样的入道真修在。
如此防御力量，周老爷子说，拼掉罗家上千个甲士，只是往少了说。
真个打起来，呵呵！
卢仚已经听到，远近的各处街坊中，都有甲胄摩擦声响起，各色刀斧反光，在远远近近的街巷、院落中不断出现。大刀坊的邻居们，也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罗猡真愿意正面猛攻么？
卢仚可是记得周老刀说过，在洛邑，有三家大族拥有帝钱契。
罗家、秦家、蔺家……如果罗家在大刀坊折损了太多的实力，那两家人，难不成会坐视不管？搞不好就会背后捅刀子，做点什么好事情出来。
就在卢仚盘算的时候，突然间，就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大刀坊东南侧的一段城墙，大概有七八丈长短的一段，直接在火光中被崩上了天。
城墙粉碎，原本驻守在上面的一队周家青壮也是粉身碎骨，伤亡惨重。
还不等周老刀等人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那一段城墙对面，黑暗中，突然有大量的火把亮起，照亮了老大一片。
‘咣当当’，十几架早已准备好，宽达六尺、长达十几丈的木桥被大队人手推了出来，直接横架在了大刀坊外的护城河上。
周老爷子的嘶吼声响起：“那一段，是谁看守的？是谁？”
就看到，城墙内的阴暗角落里，几盏灯笼亮起，一队周家的青壮拖家携口的，挥动着兵器，在一名圆滚滚老人的带领下，急匆匆的冲了出来，顺着架上的木桥冲到了对岸。
大群罗家甲士涌了上来，将这一群人团团护在了里面。
周老爷子一口老血喷出。
周老刀嘶声道：“二叔……”
周老爷子右手疯狂的捶打着城墙垛儿，声嘶力竭的朝着那边嘶吼着：“老二，老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你，你，你怎么破开的城墙？你，你，你，你这是要害死所有族亲！”
周老爷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周老刀兄弟三个的亲二叔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在众多甲士的包围中，跳着脚的朝着这边叫骂起来。
“老大，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对不起我的儿子和孙子！”
“凭什么，就你的儿孙成了入道真修，一个个威风八面，人前人后耀武扬威……就老子的儿子孙子，哪个比他们差？怎么就要活得委委屈屈的，吃的喝的，都好像要叫花子一样，捡那些从你的儿孙手指缝里漏出啦的三瓜两枣？”
“老子，不服！”
周二爷重重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人群中，有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周二爷哆嗦了一下，立刻扯着嗓子叫嚷了起来：“老大，不要说我对不起你……实在是，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我忍不得，我忍不了啊！”
“我们周家，世代良民，可没做过这么丧天良的勾当！”
“你们父子几个，杀了马尚风一门男丁，也就算了……你们将马家的几个小丫头掳掠回来，啧啧，可怜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啊，被你们祸害成这样！”
刚刚周二爷带着人逃出去的时候，人群中，分明有几个男丁背上背着白布卷儿。
此刻他们将那白布卷往地上一丢，就露出了好几具光溜溜的，体无完肤，浑身青一块绿一块，身上满是不明的糊糊状物体，显然备受凌虐的少女尸体！
几个少女死状凄惨，双眼瞪得溜圆，看她们面孔扭曲的模样，显然死前受到了极其惨烈的折磨和非人的凌辱！
周二爷扯着嗓子吼道：“你们做了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情……哎，多好的大姑娘，就被你们这么祸害掉了……老子，还是有几分天良的，你们父子做出来的狗屁勾当，别想拉着老子和老子的儿孙一起陪葬！”
“罗长老，罗长老，今天我周二和老大一家子分家，正式分家！从今天起，老子这一房，和他们不共戴天、势不两立……您可要为咱们做主啊！”
“他们犯下的罪，可不能牵扯到老子一家子身上！”
罗猡微笑颔首：“这是自然，你们立下了大功，等到周老刀他们被贬为罪役……他们的家当，还是应该由姓周的来继承嘛。大刀坊，还是姓周的，这话，我说的，谁也别想改一个字！”
周老爷子呆住了。
周老刀则是猛地看向了站在大门外抚须微笑的罗猡。
不用问了，周家二爷这一房的人，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早就被人买通了。
而且，人家计算他周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了周二爷‘自首’，周家的罪证毫无疑问的坐实了……洛邑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家族也说不出任何不对来，对罗家的威望，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尤其是，周二爷这一招背刺，啧啧，城墙被炸开这么长一段缺口，更有木桥架过了护城河，好咧……罗家的私军本来就占了军备上的绝对优势，这城墙一被破开，周家的下场不问可知。
就算上下齐心、拼命反抗，这城防出了纰漏，面对数量、装备都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周家能造成的伤害，还能剩多少？
周老刀咬着牙，嘶声道：“得了，爹，你们留着拼命，儿子我……先走了！”
周老刀跺跺脚，就要寻机离开。
没什么儿女情长，没什么犹犹豫豫……荒原上的爷们见惯了生死，在这等关头，该离开保留一丝元气的时候，自然会果断离开。
周老爷子惨笑了一声：“是老子的错……前些年，查出来老二侵吞族产的时候，就该狠心拾掇掉的……可惜了，不然，今天一定要让罗家多崩掉几颗牙。”
深吸一口气，周老爷子独臂拔出了一柄佩刀，狠狠的砍在了面前的城墙垛儿上。
“孩儿们，准备拼命罢！”
话音未落，周家大刀坊的北面、西面，分别有一段城墙处，再次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同样两段城墙被炸开，炸出了七八丈长短的缺口，护城河对岸有罗家的甲士推出了早已准备妥当的木桥，迅速架过护城河，随后浩浩荡荡的甲士扛着厚重的盾牌，趁着周家私军被震得头昏目眩时，快速的冲进了大刀坊。
那两个方向，周家布置的人手有限。
罗家的甲士在数量上、装备上，乃至带队的将领的修为上，都占了绝对的优势！
那两段城墙缺口处，都各有三名罗家的入道真修统军攻打。
周家负责那两个方向防备的族人，勉强组织了一小队人马应对，结果被入道真修一个虎扑冲进人群，手中棍棒三两下就打翻了数十人，直接被杀得立足不稳，几乎崩溃！
但是，但是，但是……
卢仚看出来了，这罗家的入道真修，并没有放手杀戮的意思。
他们手中兵器，只是打翻了周家的甲士，让他们暂时失去了战力，并没有仗着修为的优势将人斩杀当场——可见，将人打成罪役，让周家的人成为罪役，似乎更加重要？
相比杀死周家所有人，斩草除根，灭绝他们未来报复的可能……让周家上上下下的人变成罪役，更加符合罗家的利益诉求？
罪役！
有趣了！
卢仚看了看那两处爆发战斗的所在，手一指，就有淅淅沥沥的小水珠从薄薄的雾气中渗出，落在了那些被击倒在地，一时间动弹不得的周家所属身上。
磅礴的生机涌入身体，被棍棒敲得断折的骨骼在顷刻间愈合，受到震荡的五脏六腑顷刻平复……力量重新回到身上，而且力量变得似乎比之前更强大了——数倍！
卢仚的红尘天，是老僧红尘所炼至宝。
其核心佛国的功德池，有洗炼凡胎，化凡俗为神魔的强横功效。
融入玉井子这太瞐帝子身边奇异宠物的躯体，汲取了其强横的生命力、强大的恢复力等特性后，这功德池水更是平添了莫测的威能。
只是些许水雾融入体内，这些周家的私军甲士和壮丁，体内居然就多了一丝丝天地灵机流转的痕迹——换句话说，他们在修炼道途上，被‘启灵’了，他们算是一只脚踏入了入道真修的行列，拥有了远比寻常甲士强大的力量！
“嗯……有趣。”卢仚注意到，这些受伤再起的周家所属，他们体内的天地灵机虽然是外界注入的，但是的确在他们身体内留下了类似周老刀体内奇异力量的痕迹……
所以，人工‘启灵’，让普通人成为‘入道真修’，也是可行的。
所需的，只不过是足够的力量……以及，这种力量需要足够的权柄……
周老刀他们应该是用足够数量的帝钱，完成了这一步。
而融合了玉井子躯体的功德池水，显然拥有了类似帝钱……甚至权柄更高的功效。
与此同时，卢仚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危机袭来——红尘天中核心佛国的功德池水可以让人踏入修炼正途，这等事情，也是不被这一方天地所容忍的。
极小规模的施展一二，不为人发现，无甚紧要。
但是如果被太多人知晓，而且被人知晓卢仚使用的是功德池水，而非帝钱的力量……那么卢仚也将遇到莫测的危机，这等危机，也是如今的他无法承受的。
“懂了！”卢仚喃喃自语：“需要掌握足够合法、让人可信的帝钱渠道。”
卢仚又看向了城门外正在放声大笑的罗猡。
他注意到，周老刀正在向后退却，而周长弓和周铁蛟兄弟两，已经带着一脸凌厉的死气，一左一右站在了周老爷子身边——周老刀准备按照计划遁走，而他的二弟三弟，准备为偌大的周家殉葬！
卢仚微微颔首。
没有了吧？
没有了吧？
没有新的爆炸了吧？
那么，周家内部的叛徒，已经主动蹦跶了出来，现在留下的，全都是可靠、可信任的人手了喽！
也是。
在民风如此的荒原，周家有这么个周二爷，有这么一房白眼狼族人，已经是奇葩了。以荒原的生存法则，生存规律，寻常大家族都会向虎家围子那样全员死战，只留妇孺……寻常人家，怎可能冒出这么多的叛徒？
卢仚微微开口。
一缕柔风吹过，将他的话送到了周老刀耳朵里。
周老刀身体骤然一僵，然后猛地回头，骇然看向了卢仚，他扭曲僵硬的面皮骤然松缓——刚刚事发突然，罗猡带给周老刀的心理压力太大，他居然忘记了卢仚这座大神！
或许，有卢仚襄助，今天需要逃跑的，不是他周家人，而是看似不可一世的罗家！
虽然卢仚只有一人。
就算卢仚扛不住罗家，起码周家能多有几个男丁逃出去，能多保留一丝元气，这也是好的……甚至是，对罗家多制造一些杀伤，让罗家的家族势力多损伤一些，让秦家、蔺家能够对罗家造成更大的伤害……
多好的事情啊！
周老刀满心快慰的想着美事，他停下了脚步，重新走到了灯笼火把照得通明的那段城墙，重新出现在罗猡的面前。
周老刀带着莫测的微笑看着罗猡。
罗猡的笑容骤然收敛，他嘶声道：“你，不逃？”
周老刀此刻莫名的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特别好用，他笑吟吟的对罗猡笑道：“你猜？呵呵，你这么着急我逃走，是不是，你们还特意安排了高手在外蹲守我？只等将我斩杀？哦，你们或许舍不得杀我，是要将我生擒活捉，贬为罪役呢吧？”
“只是，你们安排了谁呢？你们家的高手这么多……总不至于，是罗摩家主亲自蹲守我吧？那就，太荣幸了！”
周老刀笑得贼灿烂。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了按，示意面色骤变的周老爷子、周长弓和周铁蛟稍安勿躁。
他朝着城外的罗猡招了招手：“来，你来攻，老子带着所有族人，在宗祠里面等着你……喂，二叔，你总不至于在宗祠里都布置好了，要连宗祠的围墙都炸了吧？”
“惊扰了先祖，你……呵呵！”
周老刀一把扛起了周老爷子，一声唿哨，城墙上的私军、壮丁虽然是满头的雾水，但是服从性很好的他们，还是完全的执行了周老刀的命令。
一队队私军甲士、一队队周家壮丁，熄灭了几乎所有的灯笼火把，仗着自家对大刀坊地理的熟悉，快速的遁入了黑暗中。
城外的罗猡和罗家的私军，抓狂了！
谁能想到，周老刀会玩这么一手？
三更半夜的，黑灯瞎火的，跑进一个大家族经营多年的巢穴中，和这个大家族打巷战？
啊呸！
就算将脑袋砍掉，顶个屁股在脖颈上冒充脑壳，也不可能做这么蠢的事情！
罗家的私军甲士多值钱啊，多损失一个两个的，得多心疼！
周家的根基有限，周家豢养的这些私军甲士，都是在外招揽的武夫，或者干脆在奴隶市场上买来的奴隶从小培养——整个周家，真正的嫡系族人，真正姓周的血亲，加起来大概也就千多口人。
而罗家不同啊。
罗家在洛邑繁衍生息不知道多少万年，族人数以万计，这些身披重甲的私军甲士可都姓罗，全都是一个祖宗留下来的血脉亲眷！
这要是在大刀坊折损了太多的私军……罗猡就算是武堂长老，信不信都有辈分足够的老太太拎着马桶，将无数不可言的干的稀的宝贝，撒他们家满院子？
“不对，周老刀怎么不跑了？”罗猡和身边一群罗家骨干，只觉得脑浆子剧痛，脑壳都大了好几圈。
周老刀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在大刀坊陌生的地势下，和周老刀玩命的！
周老刀，荒原上有数的入道真修，而且其自身实力足以排名荒原前三千之列……虽然罗家有好几个入道真修的排名在周老刀之上，但是大家修为层次相当，实力差距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大！
尤其是，罗家的这群高手，一个个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没有必死之志！
而周老刀，可是被逼得狗跳墙，想要拼命的人！
周老刀若是逃跑，罗摩带了几个罗家高手在外蹲着，在荒郊野外，高手合围，加上各种弓弩、陷阱的配合，足以生擒周老刀。
但是在大刀坊，面对一个荒原排名三千之列的入道真修高手……而且还是一个铆足劲拼命的高手……就算罗猡都没这个兴趣，而且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这，这……”罗猡嘶声道：“是不是，我们逼得有点紧了？”
一旁的周二爷不知道好歹的凑了上来，点头哈腰的笑道：“罗长老，你可要赶紧将他们一网打尽啊……呃，攻打的时候，您可要小心些，咱家的院子，还有那些锅碗瓢盆，可千万别打破打烂了！”
罗猡脸色微变，一脚将周二爷踹得飞了出去，血水犹如不要钱的泉水一样，不断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蠢货！”
罗猡咬着牙，嘶声道：“杀进去……嗯，不能让自家人先冲……你们去西门游骑标营，让许大马棒调游骑进城。”
“给许大马棒说，让他的游骑先冲几阵……事后，周家在城外的农庄，算他三成的份子！”

第八百八十二章 老兵
此起彼伏的哨子声在大刀坊各处响起。
大刀坊另外两处被炸开的城墙附近，正在豁出去性命抵挡强敌的周家所属，当即舍弃敌人，向宗祠的方向全速撤退。
地面上，只留下了三四十个被震成了内伤，或者被打断了胳膊腿的罗家私军。
带队的几名罗家入道真修，则是喘着气，一脸骇然的看着互相，只觉得刚才短短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简直犹如梦魇，根本超出了常人想象的极限！
他们带兵冲进大刀坊的时候，还一切顺利。
周家的这些私军甲士，还有那些周家的丁壮们，只知道打熬筋骨力气，修炼了一些粗浅的刀法、拳术等等……虽然孔武有力，但是面对入道真修，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一样脆弱。
很顺利的，六名罗家的入道真修，也很轻松的就击倒了一片周家所属。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此发生。
那些被击晕的，被打倒在地，内脏受到剧烈冲击，一时间起不了身的周家所属，居然一个个好似打了鸡血一样的蹦了出来——这也就罢了，这些蹦跶起来的周家所属，他们体内，居然有了天地灵机运转过的痕迹。
他们的力量、速度、反应、生命力，都在呼吸间发生了数倍的增强。
他们骤然暴起，发动了反击。
就有几个来不及反应的罗家甲士，被他们近距离殴伤。
虽然这些罗家私军，穿戴着精良的灵金甲胄，寻常的刀枪剑戟难以破防——但是你架不住这些突然爆发的周家族人，依靠蛮力将你按倒在地，然后抓起你的胳膊、腿儿，好似掰甘蔗一样的用力拗断！
铠甲可以有效的防范兵器的攻击。
但是面对这等纯粹的暴力碾压……铠甲也会哭泣着告诉大家——不是奴家不努力，实在是专业不对口啊！
更有周家所属，极其粗暴野蛮的，好似荒原上的流匪一样，直接将按倒在地的罗家所属身上的甲胄三两下给拆卸了下来——这些甲胄，当然都是可以拆卸的，只是那些周家所属，他们拆卸甲胄的速度略快了一些。
胸腹之间的重要甲片被强行扒走，周家这些汉子三拳两脚的轰下来，就打得这些罗家的倒霉蛋大口吐血，五脏六腑受创，甚至有人陷入了濒死状态。
当然，这些暴起的周家所属，他们的硬实力还是不如罗家领军的这六个入道真修。
当这六个入道真修开始认真，开始正儿八经的将他们当做强敌对待，这些暴起的周家所属，百来号人也不是他们六个人的对手。
有人被打得吐血，有人被打断了胳膊腿儿，还有人身上的甲胄被暴力轰碎，有围攻的罗家私军刀枪齐下，洞穿了他们的身躯。
但是无论受到多重的伤害，这些周家所属倒在地上后，一个呼吸的时间，所有伤势顷刻愈合，一个个生龙活虎的蹦跶了起来，再次‘嗷嗷’嚎叫着发动了反扑。
而且每一次重创后起身，这些周家所属的力量、速度等等，都会再次翻番！
没多长时间的冲撞，短短时间中，两名带队的周家族人，被罗家真修连续殴伤了七次，他们又连续七次蹦跶了起来疯狂反扑。
当他们第七次从地上站起身来，虽然他们依旧只是粗通拳脚的水准，但是他们的肉体力量，他们的速度，他们的反应，已经不比罗家的六个入道真修差到哪里去！
有两个罗家真修就是一个不提防，直接被两个周家族人掰折了胳膊。
其中有一人，甚至还被一个周家族人一爪子扣进了眼眶，直接将他的一只眼珠子给挖了出来，此刻正痛得直哼哼。
打不死的周家人！
六个罗家的入道真修看着迅速撤退，退入了黑暗中的周家所属，一时间居然没有了追击的勇气。而他们身后的大队罗家私军，更是面无人色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族人，有些人甚至双脚都在微微的发抖。
“他叔，刚刚我，我的确是一枪捅穿了那个家伙的肚子！”
“我那一刀，砍得结结实实，肉都砍飞了一大块！”
“看嘛，看嘛，看这块胳膊上的腱子肉……就是刚刚我一刀砍飞的……”
“可是刚刚他们退走的时候，我看得清楚啊……那家伙胳膊上的伤……”
“我可是一锤子，敲断了那厮的膝盖，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小腿都折翻了过来，肯定是打断了……可是他怎么跑得这么快呢？”
“他叔，这事情，不对啊！”
大刀坊外，传来了低沉的骨号声。
伴随着号声的节奏变幻，攻入大刀坊的两队罗家私军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救死扶伤，扛起被重伤的同伴，屁颠屁颠的跑出了大刀坊。
带队的罗猡长老下令，让罗家自家族人撤退，准备调城外游骑标营的游骑进城。
这可是好事，太好了！
这两队罗家私军，已经是战意全无，根本没有了和周家所属打下去的勇气。
灯笼火把将大刀坊四周的街道照得通亮，罗家的大队人马围住了大刀坊。有低沉的呼喝声在四面八方传来，洛邑旧城区的好些大家大户人家，都派出了哨探，赶来这边询问事情的‘真相’。
罗猡派出几个家族执事接待这些好奇的家伙。
与此同时，他们也带去了罗猡的命令。
有平日里和罗家走得较近，算是罗家‘附庸’势力的大家族，被勒令派出多少多少的私军配合罗家的进攻——普通私军甲士的数量可以少一点，但是每家每户，起码都要派出一个入道真修配合作战！
对此，罗家的解释非常的伟光正——我们罗家，也是为了洛邑的长治久安，为了给马家老小主持公道啊……诸如周家这样的‘野心家’，这样的‘刽子手’，若是不第一时间加以铲除，你们住在周家的左邻右舍，你们就不觉得后颈发凉么？
在罗家的授意下，或者说威逼下，陆陆续续的，开始有大家族的入道真修，一脸不情愿的带着一队一队的私军甲士从四面八方汇聚了过来。
平均每一个入道真修，都带来了少则五十、多则一百的甲士。
逐渐的，有五十几个入道真修汇聚了过来，大刀坊四周，又多了数千精锐的私军甲士。
低沉的鼓号声中，伴随着‘嘎吱嘎吱’的轮轴摩擦声，有特制的大战车被推到了大刀坊四周——这些战车底座长宽数丈，上面杵着十丈高的木质箭楼，有精锐的箭手坐镇箭楼上，就对大刀坊的城墙形成了居高临下的攻击优势。
只不过，周家所属已经退入了大刀坊中间区域，这些箭楼固然犀利、凌厉，却也只能杵在外面发呆，大刀坊的城墙上，哪里还有供他们攒射的靶子？
卢仚跳下了哨塔，站在了周老刀居住院落的门口。
周老刀兄弟三个带着大队族人撤过来的时候，卢仚朝着周老刀招了招手。
周老刀迅速发号施令，让身后众人撤入宗祠，又或者驻守在宗祠前方的几处重要街垒中。随后，他略微思忖了一下，就迅速喊出了若干个名字。
周老刀，周长弓，周铁蛟。
周大龙兄弟六个……然后，是周家其他各房，平日里和周老刀兄弟接走得近，对他们马首是瞻的十来个本家兄弟。
周家底蕴有限，所有族人男女老少加起来，也不过千多口人。
在周老刀心中，这些族人中，抛开那些老的老、小的小，以及在荒原的生存认知中，在体力上天生不足，并不适合打打杀杀的女子，可靠的、天资禀赋足够，而且心性手段合格的，也就这么十来号人。
个个都是精壮的汉子，敢打敢杀，义气热血，平日里帮着周长弓和周铁蛟，撑起了周家里里外外各方面的事务。
除开这十几号人，剩下的七八十号人，全都来自周家的私军甲士。
这些私军，尽是周家发达之后，从奴隶市场，趁着年幼买来的奴隶，从小抚养长大而成。他们从小就被灌输了对周家，尤其是对周老刀的绝对忠诚。
如果不是碍于血脉亲缘关系……周老刀更看重这些几乎将他当做‘亲生父亲’的私军甲士！
加上周老刀自己，整整一百人站在了卢仚面前。
卢仚也不啰嗦，更不卖弄玄虚。
他手一指，指尖一点微光萦绕，点点迷离的星光宛如萤火虫一样飞出，带着楼兰副镇印玺特殊的权柄之力，没入了周老刀等人眉心。
真正是立竿见影！
周老刀等人，放在下界，就是正儿八经的、血脉纯正的‘天人’！
而‘天人’，从常规上来说，他们的眉心竖目，天生就拥有各种匪夷所思的神通伟力。但是在这一方天地，虚空中存在某种至高无上的权柄，将所有‘天人’天生的血脉神通彻底封印、将这股神奇的力量禁锢在了他们体内。
除非有某种神奇的宝物，诸如虎家围子虎豹密室中的那颗异树结出的果实。
又或者，得到卢仚这等特殊权柄的允许。
否则这些被封印的天人，一辈子也无法打开他们本来就应该拥有的力量。
这种破开封印，打开天赋的过程，就是‘启灵’！
无形的枷锁失去，血脉本能涌了上来——这些‘天人’的天资禀赋，比起下界的人族要超出不知道多少。当这禁锢了他们天赋力量的枷锁突然失去，周老刀等整整一百人的眉心细痕突然裂开，一颗颗亮晶晶的竖目睁开，同时放出淡淡的威压。
“法海兄弟！”周老刀兴奋得浑身都在哆嗦。
卢仚手一挥，天空就有一缕缕细细的水雾洒落……这些来自核心佛国的功德池水，顷刻间就将周老刀等人的身躯洗炼了一遍。
所有的暗伤，所有的陈年病患悉数消失，所有人的身体机能都达到了巅峰状态。
他们眉心竖目微微开合，淡淡的权柄之力配合涌入身躯的天地灵机，在体内一遍遍的流转。更有聪明的人，开始按照周老刀主修的那篇粗陋的‘修炼法门’，开始吐纳灵机，调动血气！
这门功法，在周家内部并不是什么高不可及的秘密。
周家族人，还有私军甲士们，都接触过这门功法……但是他们缺少帝钱，缺少足够的帝钱，他们虽然知道如何修炼，但是根本没资源支撑他们跨越这道门槛。
周老刀在荒原上顶风冒雨，周长弓、周铁蛟在洛邑苦心经营，兄弟三人努力维持，也只能让兄弟三个成为入道真修，他们的六个儿子，也只是一只脚踏入了门槛，真正想要成为入道真修，怕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积累。
但是现在，不同了。
卢仚调动楼兰副镇印玺的权柄，将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机缓缓汇聚了过来。
卢仚的印玺权柄有限，单位时间内调动的天地灵机数量并不多……但是这个并不多，只是针对卢仚而言，对于这些从未接触过天地灵机的普通人来说，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天地灵机简直是浩瀚如海，端的是用之不竭。
周老刀狂喜，作为兄弟三人中修为最高，天赋最强的一个，他低沉的咆哮了一声，双手张开，眉心竖目微微放光，胸口附近就有一个水缸大小的漩涡突然生出，大口大口的吞咽四周的天地灵机。
而周长弓、周铁蛟两个，身躯表面也出现了灵机几乎雾气化的异状。
卢仚摇了摇头。
还是太粗陋啊！
混乱的脑海上，那一点神魂灵光微微晃了晃。卢仚想要根据周老刀兄弟们主修的粗浅功法，为他们‘量身定制’一部功法的升级版本出来。
但是脑海一片混乱，卢仚只是稍稍用脑，就只觉得脑壳一阵剧痛，根本无法推衍推算什么。
无奈何，卢仚从脑海中翻腾出的记忆碎片中，找了一部现成的《不坏金刚经》，直接用秘术，将其传给了周老刀等一百人。
这《不坏金刚经》，乃是两仪天佛门，一尊挂靠在宝光功德佛门下，专修‘金刚法’的佛门大菩萨自创的根本法，走的是佛门最纯正的金刚不坏、大力金刚的路数。
这门功法，在神通秘法上未免太普通寻常了一些，但是在熬炼佛门金身上，则是有着极其出色的效果——否则以区区大菩萨的修为，这位何德何能，可以被宝光功德佛纳入门下？
《不坏金刚经》，吐纳天地灵机的效率，对天地灵机的留存，以及对天地灵机的运用之妙，综合属性，起码是周老刀他们如今主修的那无名功法的百倍以上！
就这无名功法之粗陋……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功法入脑，在卢仚的法力牵引下，周老刀一行人粗浅的功法轨迹被直接篡改，《不坏金刚经》犹如一头洪荒巨兽撞入了一片‘处女地’，‘哼哧哼哧’的开始横冲直撞，三两下就在周老刀等人体内留下了鲜明而深刻、无法抹去的痕迹。
他们体内浅薄而微弱的力量，循着新功法的轨迹开始运转，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机被卢仚催动着，半是被他们吸纳，半是强行灌进了他们体内。
很远的地方，隐隐有甲胄摩擦声，有兵器撞击声传来。
也有大刀坊暗伏的机括窝弓突然被触发，沉闷的弓弦响处，箭矢破空声清晰可闻，随之而来的就是刺耳而凄厉的惨嗥声。
周家在自家居所布置的窝弓，可想而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已经被敌人侵了进来，自然是要拼命的了……这些窝弓动辄就是一窝蜂一般射出，而且箭矢上显然都淬了剧毒，而且一定是见血封喉、基本上没有解药，或者就算有解药，来不及服用，三五个呼吸间就必死的那种。
惨嗥声果然只持续了一小会时间就彻底消失。
卢仚微笑看着远处。
淡淡的雾气笼罩整个大刀坊，他的神念附着在这些雾气中，倒是能勉强覆盖整个坊市，观察这里面的动静。
周老刀他们预设的窝弓，很是歹毒阴险。
罗家的私军甲士，并没有闯入大刀坊……此刻进来的，都是后来的那些大家大户的倒霉蛋……甚至，都还不是这些大户人家的私军精锐，而是一些‘家丁’之类！
这些人，最多手持一面兽皮镶铁片的盾牌，拎着一柄小砍刀，身上甚至没有披甲，就这么哆哆嗦嗦的被逼着从三处破开的城墙处闯了进来。
罗猡等人在大刀坊外，聆听着里面的倒霉蛋发出的凄厉声响，罗猡轻轻的点了点头：“果然，这周家包藏祸心……在自家坊市中，做如此歹毒的布置，嘿，果真不是善良人家！”
一旁聚集起来的大户人家的首领们，一个个你看看我，低下头，都不吭声了。
在自家宅邸内布置陷阱埋伏……这不是常规操作么？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周老刀体内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刀锋破空声，一抹白色寒芒从他皮肤表面渗出，白芒逐渐浓郁，从纸片般纤薄，很快就化为手掌一般厚重。
凌厉的后天辛金之气无声的围绕着周老刀回旋盘绕，切割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不多时，周长弓、周铁蛟体内，也传来了修为突破的奇异声息，体表也有异状出现。
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周大龙兄弟几个，体内隐隐传来了沉闷啸声，他们也正式踏入了真修行列……随之越来越多的周家族人、私军甲士，纷纷突破瓶颈，顺利晋级。
如此，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等到周老刀等人全部突破，修为都稳固了下来，开始相互比划拳脚，熟悉飙升的力量……而卢仚甚至让周老刀取出了囤积的灵金材料，已经为他们锻造了百十柄天兵之兵级的兵器……
必须要说，荒原上的炼器手段也是操蛋。
就以周老刀手中的那口披风刀而言，这口刀虽然能伤及卢仚的皮肉，主要是卢仚那时候正处于重伤状态，身体机能虚弱到了极致。还有一个就是使用的灵金材料品阶极佳，端的有各种神异功效，在天地法则的加持下，拥有了匪夷所思的杀伤力。
但是真个论起来，这一方天地的炼器手法，以周老刀手中的那口披风刀为例，真正是粗陋至极，毫无亮点可言！
卢仚自己的炼器手法，也是十成十标准的‘水货’。
饶是如此，卢仚对于周老刀的那口披风刀，也是有点看不下去的。在两仪天耳濡目染，更得了老僧红尘传授的诸多知识，卢仚的眼光、底蕴，还是蛮高的。
加之卢仚手握权柄——虽然不甚大，但是权柄位格颇高。
在楼兰副镇印玺的加持下，卢仚燃起佛炎，灼烧周家储存的灵金材料，轻轻松松的就将这些灵金的纯度又提升了好几个品阶！
周家储存的这些灵金材料，事先已经被提炼过，按照周老刀的说法，还是请的洛邑城中有名的‘铸造大师’门下，专责‘司火’和‘提炼’的‘真传弟子’，花费了大价钱，请人家专门出手。
这等灵金材料，体积小，价值大，方便运输储存，除了不能用来修炼，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远比金银铜钱的价值高出了许多。
是以洛邑的大家大户，都有一个专门的库房囤积这些价值高昂的珍稀金属。
只是，就算是这些周老刀拿出来的，据说是‘高手’提炼出的灵金锭材，卢仚的态度都是‘嗤之以鼻’——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对方的实力和手段有限，这些灵金锭材中的金属杂质，还有一些莫名的杂乱气息，居然占了百分之七八！
如此多的杂质，用来铸造兵器，其品阶可想而知。
放在两仪天，曾经的宝焰千手佛铸造佛兵，在佛门神通和强横神念的辅助下，他用来铸造佛兵的材料，其纯度起码达到了十八个到十九个九的水准。
卢仚如今初来乍到，对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熟悉程度有限，能够影响、掌握的程度更是微乎其微。饶是如此，凭借着楼兰副镇印玺的加持，他以佛炎提炼这些灵金材料，其纯度也达到了九个九到十个九的程度。
也不需要多高明的炼器手法。
这一方天地所产的灵金，其位格、品阶，远超卢仚曾经见过的任何铸造材料。简简单单的将两三种金属熔液随意的掺合在一起，不需要成熟的配方，不需要多么高明的冶炼技巧，这些金属就自然而然产生了极其神妙的变化，形成了综合属性极其惊人的新式合金。
强度、韧性、各种附加属性，对于基本的五行大道的契合度，一切的标准，简直耸人听闻。
卢仚再将这些合金熔液随意的塑形，将他知晓的一些炼器所用的禁制铭刻进去，再用秘法冷却——卢仚甚至都忘记了淬火这个步骤！
饶是如此，卢仚这么近乎于开玩笑一样炼制出来的兵器，其一成型，就散发出让周老刀等人犹如‘土包子进城’一样，源自灵魂深处的惊叹声！
那造型，那锋芒，那等凌厉的气机！
这些兵器的造型……卢仚是剽窃而来……他在两仪天见识过无数大能修士和他们门人弟子手中的神兵利器，好些兵器都是那些修士，尤其是年轻爱美的少年修士们，用自己的审美量身订制而成。每一柄都别有巧思，每一柄都美轮美奂。
卢仚凭借着一些零碎的印象，将这些兵器的外形剽窃了过来，直接当做自己的原创，让这些兵器现世。
对于周老刀他们来说，这些造型奇异，每一根线条都美到极点的兵器，端的就好像梦中情人一般，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丧心病狂，美得让人几乎要流出眼泪来。
而卢仚打入这些兵器中的禁制嘛……实在是不怎么高明。
饶是如此，也已经超乎周老刀他们想象的极致。
当周老刀操起一口七尺长的狼牙破风刀，轻轻一刀将自己原本爱过生命的披风刀轻轻一刀劈成两段，而且甚至没有什么金属撞击声，只是发出轻轻‘嗤’的一声响时，周老刀，还有知道周老刀那口披风刀来历以及耗费代价的周家族人，无不破口大骂。
他们纷纷咒骂洛邑某位丧良心的‘铸造大师’，赌咒发誓有了机会，一定会去敲他的闷棍，绑他的肥羊，掏空他这辈子赚的黑心钱。
卢仚只是笑而不语。
那位铸造大师，或许已经用尽了全力，奈何外部条件、综合环境如此，人家就算有心给你铸造一柄真正的精品，怕是也是有心无力罢？
怪不得人家，这还真怪不得人家！
卢仚锻造了百来口刀枪剑戟等利器，又给周长弓格外锻造了一柄强弓，千八百枚巴掌长短的三棱透甲箭头。周家的库房中，有上好的箭杆和箭羽，有了这些箭头，稍稍加工，就是一支杀伤力惊人，足以轻松洞穿罗家私军甲士身上灵金甲胄的利箭！
有了足够威力的武器，周家库房中的灵金存量还有不少，卢仚想了想，又给他们锻造了十几套制造过程最简单的半身板甲。这些甲胄遮护住了胸膛和后背的要害，这就极大增强了周老刀等人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
按照卢仚所见的，洛邑城中那些所谓的天兵之兵，根本就无法破开卢仚炼制的这些甲胄。
外面终于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驻守在洛邑西门外，西门游骑标营的大军，终于在许大马棒的统帅下进了城，一路紧赶慢赶，来到了大刀坊外。
罗猡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从他派出人手去招呼许大马棒，再到许大马棒带领近万游骑进城，这耗费的时间，远超他预估数倍！
稍稍询问了一番派去办事的族人，罗猡冷哼一声，狠狠的跺了跺脚。
果不其然，有人插手干扰了。
虽然说，按照规矩，洛邑入夜后，城门是绝对不能开启的。但是以罗家在洛邑的势力，开个城门调大军进城，就跟玩一样。
但是今夜行事，居然到处都是阻碍。
许大马棒表现出了不配合，拖拖拉拉的拖延了许久。而新城区、旧城区两处城门处，守城的城门官居然也极力拖延。
“秦家，蔺家！”罗猡冷笑了几声。
白日里，才和周老刀碰过面的许大马棒，慢悠悠的下了坐骑，慢吞吞的走到了罗猡面前，朝罗猡拱了拱手：“罗长老……嘶……”
许大马棒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马尚风。
看着马尚风身上的那些伤口，许大马棒不由得看了看罗猡：“这，真是周老刀做的好事？”

第八百八十三章 老兵（2）
许大马棒本心，是不愿意进攻大刀坊的。
他心知肚明，自己身后的家族，虽然在洛邑扎根的年限，比周老刀出身的周家长得多，族人数量也多了不少，甚至族中的入道真修也有整整五人之多。
但是周老刀，那就是一根不讲道理，从你身后猛不丁的冒出来，将你戳一个菊花朵朵开的独笋——同样是‘天兵’阶的修为，同样修炼的不入流的无名功法，周老刀的实力就是要比他许大马棒强出许多。
许大马棒族中五个入道真修联手，也无法将周老刀拾掇下来！
加上周长弓的弓箭，周铁蛟的零碎……大刀坊是这么容易攻破，这么容易对付的么？
但是看着面前一脸阴森煞气的罗猡，感受到他不容动摇的意志，再看看四周杵着的罗氏族人、罗家的私军甲士……再想想罗猡许诺的，一旦攻破大刀坊，尘埃落定后，他可以分到周家在城外的三成产业！
那就是数十万亩肥沃的田土，大量的鱼塘、桑林，乃至相配套的物资和财富。
那是一注横财！
虽然于修炼上没什么用……这些粮食、鱼鲜、丝绸等物，无法换成珍贵的帝钱……但是这些玩意可以让人锦衣玉食，可以让人尽情的享用更多的俊俏少年、美貌女子！
这一方天地，人的寿命极长，若是不遭横死，真正是不知道活到哪一年才是头。
所以，真正有诉求的大人物，将‘精细过日子’这个宗旨，演绎到了巅峰极致。
吃好的，用好的，喝好的，睡好的！
那可都要花真金白银！
咬咬牙，跺跺脚，许大马棒认了。他看着罗猡，压低了声音：“伤亡会很惨重……这西门游骑标营若是死伤殆尽，这个锅……”
罗猡淡然道：“自然是周老刀一家子的罪孽，你是执行城老会的意志，铲除洛邑的祸害……你，能有什么错？一切罪过，都不在你。”
许大马棒呼出了一口气。
“高手，我需要足够的入道真修配合进攻。”作为西门游骑标将，虽然这一方天地对于某些知识的封锁达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但是毕竟统领大军多年，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是有的。
如此黑夜，面对周家经营多年的大刀坊，没有足够悍勇的将领带队，这上万的游骑全部填进去，怕是都砸不出几朵水花来——只要有足够的帝钱，只要有足够险恶的地理优势，周老刀一人就能屠光这一万普通游骑……
对于入道真修来说，只要帝钱供给充足，万人敌只是最基本的操作！
罗猡缓缓颔首，他朝着那些聚集过来的大家大户的首领指了指，下令让他们配合许大马棒冲进大刀坊。
数十名大家首领顿时脸色一白。
他们都心知肚明周老刀的厉害，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进入大刀坊和周老刀拼命……但是面对罗猡的威慑，面对他身后罗家多年来积攒的凶威，这些大家的首领屈服了。
依旧是三个城墙缺口。
数十名入道真修披挂着珍贵的灵金甲胄，手持‘天兵之兵’级的刀枪剑戟，更额外的准备了重盾和外挂式的甲片，咋咋呼呼的聚集在了一起。
在他们身后，是大群大群手持强弩的甲士。
在这些甲士身后，是一队一队扛着原木破城锤，准备一路拆卸墙壁、推倒房屋，尽可能摧毁大刀坊内的建筑城防，为双方营造一个公平的作战环境的游骑士卒。
站在一旁的周家二爷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急忙冲向了罗猡：“哎，罗长老，罗长老，我们说好的，可不兴拆房子的！这房子，这院子，这家当，可都是许诺给了我的！”
“你知道为了修建这大刀坊，造这么大一片房子，花了多少金子银子么？”
周家二爷大声叫嚷着，却被几个罗家私军甲士粗暴的挡住了去路，任凭他叫嚣、冲撞，哪里能靠近罗猡半步？
许大马棒皱起了眉头，他看看地上马尚风等人的尸体，再看看那几个明显受到过残酷凌虐而死的马家女子的尸体，又向身边几个相熟的罗家子弟询问了一番周家二爷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不由得冷笑了几声。
是头猪都能猜出来，马尚风等人的死，无非是一个借口罢了。
周家二爷这群人，既然连自己的家族都能背叛……他们或许还没弄清楚，这大刀坊的房子，这么大的地盘，这些砖瓦梁柱，都是怎么来的了吧？
那都是周老刀，用自己的一口刀硬生生的砍出来的！
没有了这口刀……你周家二爷，还有你这一房的这群蠢货男丁，还想守住这一片基业？
摇摇头，许大马棒压低了声音：“事情，要做绝喽……罗长老，这大刀坊的地皮，可是好地段，这就值不少钱。就他们？”
许大马棒撇了撇嘴。
“要证人嘛！”罗猡摊开了双手。
“我们都可以作证嘛！”许大马棒笑着，在几个辅兵的帮助下，额外披上了两层重甲，在左臂上固定好了一块加厚加重的圆盾，双手握着他那根著名的，足足有他身体高的包金四棱大棒子，用力的舞了一个棒花。
罗猡微笑，朝着身后的族人挥了挥手。
几个罗家子弟默不作声的拎着刀剑，走到了挣扎叫骂的周家二爷身边，刀剑齐下，直接将他斩成了十几段。那些站在一旁，跟着周家二爷叛出大刀坊的周家男女，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犹如见鬼一样嘶吼起来。
四周罗家私军手中长枪重戟齐齐挥动，‘噗嗤’声不绝于耳，周家一众叛徒悉数被杀，无一侥幸。有罗家私军走到尸体旁，也不嫌那血水淋漓，直接从尸体上翻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等物。
罗猡呼出了一口气：“清净了！”
许大马棒拎着大棒子朝着大刀坊走了过去，他沉声道：“希望，大刀坊也很快能清净吧……啧，若是大刀坊今天晚上清净不了……罗长老，以后你们罗家，可就热闹喽！”
罗猡微微一撇嘴，轻哼了一声。
他向着身边一众族人稍稍示意，就有两名身披重甲的罗家族人，悄然无声的跟在了许大马棒的身后。这两名罗家族人身上穿戴的甲胄，比起其他人身上的灵金甲胄更加精美，光泽更加内敛，这是真正‘天兵之兵’级的甲胄。
单论防御力，这两名罗家族人身上的甲胄，单层的防御力，比得上十套寻常灵金甲胄重叠在一起。
只是，如此防御力，这真正的‘天兵之兵’级甲胄，比起寻常灵金甲胄更加轻巧，运动起来更加灵动方便，行走之时，居然听不到半点儿甲胄摩擦声！
‘呼’！
一道狂风吹过。
那些靠近大刀坊围墙的大车上，那些高高矗立的木质箭塔上方亮起了极亮的油脂火盆。每一个火盆后面，居然都架起了直径六尺多的凹面镜。这些打磨得雪亮的凹面镜将火盆里的光汇聚成一道道光柱，投入了熄灭了所有灯火的大刀坊，照亮了里面复杂崎岖的街道。
“攻！”许大马棒在火盆亮起的一瞬间，就用力的挥动了一下棍棒，迈着小碎步，一点点的凑近了城墙缺口处。
他身边，十几名来自洛邑其他大户人家的入道真修面皮抽抽，同样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边。
一群人你推我，我挨你，好似一群相亲相爱的小鹌鹑，相互拥挤着，磨蹭了许久，这才勉强踏入了大刀坊的围墙。随后，在许大马棒的呵斥声中，有一队顶盔束甲，双手紧握着齐眉高的金属重盾，将身体遮护得结结实实的游骑，小心翼翼的，步伐落地无声的走进了城墙。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起。
‘哧溜……呛琅’！
一点点火星在这些士卒手中举起的重盾上炸开，一支支纯金属锻造的破甲箭从黑暗中激射而来，用不可思议的力道和速度，直接贯穿了这些重盾，狠狠轰在了这些士卒的胸膛上，将他们连人带着甲胄轰成了碎片。
那些金属重盾被那箭矢的力道一摧，也纷纷炸开一个个人头粗细的透明窟窿，金属碎片四面乱打，不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如此声势，在后面督战的罗猡都看得是眼角乱跳。
几个同样精通弓箭之技的罗家族人面皮骤变，他们低声喃喃道：“不对啊，不对啊……洛邑最强的弓，也射不出这样的力道……这箭矢，不对啊！”
听得几个族人这般说，罗猡的脸色顿时变了。
黑夜中，复杂的地势下，面对占据了地理优势的敌人……还要面对这么一张超乎常理的强弓……这是什么后果，就不用多说了吧？
罗猡低声喝道：“是周长弓？是他？周家，从哪里弄来的如此强弓？不可能，万万不可能！”
罗猡嘶声道：“没有任何一张强弓，可以避开咱家的耳目，流入洛邑……”
一名罗家族人沉声道：“除非，这弓并非来自我们所掌握的渠道……并非来自上面。”
罗猡的面色变得极其精彩。
“你不要告诉我，周老刀他家，真的勾结那些巨寇吧？”

第八百八十四章 老兵（3）
周家宗祠门口，卢仚四平八稳的盘坐在一块大石上，笑呵呵看着周长弓站在一座箭楼上方，不紧不慢的拉开为他专门炼制的长弓。
卢仚炼器水平有限，审美也着实普通，是以这张长弓的外形也很是寻常。
乍一看去，就是一半月弯的钢筋，上面绑了一根亮晶晶的兽筋，单从外形上看，很有点粗制滥造的意思。
但是这弓的力道，着实可怖。
得到卢仚‘启灵’，更替换了修炼功法，修为境界、肉身力量、综合实力飙升一大截的周长弓，每一次也有微微咬牙，才能将长弓拉开七成。
每次长弓拉开，弓臂上都有一抹白色寒芒闪烁，这是辛金之气凝成的锋芒，自然而然附着在肩头上，能够给破甲箭头增添数十倍的穿透力。弓弦上则是有一缕缕青色的细细风气流荡，清风缠绕箭杆、抚动箭羽，可以让箭矢的飞行速度凭空增加十倍，飞行轨迹更加稳定、平直，射程也暴涨十倍开外。
这就要命了。
周长弓本来就是洛邑有数的高明箭手，放在以前，他的箭，就少有人能接下。
如今他用这张强弓射出的箭矢，综合威力比之前提升了百倍有余……整个洛邑，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正面接下他的箭！
黑夜中，不断响起尖锐的箭矢破空声。
一道道凌厉的寒芒撕裂空气，狠狠扎进涌入大刀坊的敌人队列中。强劲的箭矢蛮横、不讲理的洞穿一张张盾牌，洞穿一件件甲胄，洞穿一个个冲进大刀坊的倒霉蛋的身体。
箭矢的力道太强，哪怕周长弓使用的只是普通的透甲箭矢，依旧可以一次连续贯穿十几个敌人的身体……他甚至都不需要使用卢仚特制的那些灵金透甲箭，威力就已经大得惨绝人寰。
黑夜中，三处城墙破开处，不断传来金属洞穿、肉体爆碎的奇异声响，那些被当胸贯穿的倒霉蛋固然是直接身躯炸碎暴毙，有那幸运儿，箭矢连续穿透了前方几个、十几个同伴，这才歪歪斜斜的擦过他们的身体。
胳膊断裂，箭头炸开，或者胸肋部位被刮开一条条深深的，足足有手臂粗细的伤口……这些‘幸运儿’痛得满地打滚，不断发出凄厉的吼叫声，引得冲进城内的大队游骑一个个胆战心惊，脸色变得惨白一片。
城外，罗猡等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们聆听周长弓箭矢发出的动静，原本镇定自若的他们，一颗心不由得深深的沉了下去。
就听这尖锐而急促的箭矢破空声，他们就知道，周长弓站在极远的地方开弓射箭，而箭矢划破虚空的时间极短，可见箭矢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这箭矢飞行的速度，比他们族中最高明的箭手射出的箭，起码快了十倍有余！
这就丧尽天良了。
这就毫无道理了。
周长弓固然是洛邑有数的高明箭手，但是罗家也有入道真修擅长使用弓箭，而且他们用的弓，都是罗家通过自家渠道能弄到的，洛邑最顶级的天兵之兵。
周长弓手上的弓，不应该比他们罗家箭手手上的弓更强！
但是事实摆在这里。
听那箭矢鸣叫声，听那中箭者身躯爆裂，或者在地上打滚嘶吼的惨嗥声，所有人，只要不是蠢的都知道，周长弓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张强得没道理的长弓！
一阵喧哗声传来。
几个满头大汗、身上甲胄歪歪斜斜的，来自其他大家大户的私军甲士，面无人色的拖拽着一个伤员、一截残躯，踉跄着奔逃了过来。
那伤员，是旧城区李家的家主，修为也颇为强悍的入道真修。
他擅长使用一支长柄瓮金锤，锤头有寻常人腰身那般粗细……可是现在，他的那柄沉重异常的瓮金锤，只剩下了一根长杆，杆头微微发红，还散发出逼人的热气。
而李家家主的整个左肩，不见了。
血肉模糊的伤口，不断有鲜血喷溅出来，李家家主瞪大眼睛，浑身哆嗦的看着罗猡，不断的重复嘟囔着：“我的锤，被一箭爆开，就一箭……我的锤，就一箭，整个爆开了……幸好有我的锤，否则，我就完了！”
罗猡等人的脸色越发扭曲。
李家家主的锤，那可是一颗人腰粗细的实心金属大疙瘩，而且也是天兵之兵，使用的是洛邑能找到的最好的灵金材料……虽然可能炼制手法粗陋了一些，但是其体积、其材料本身的坚固程度摆在这里。
这柄瓮金锤的防御力，起码抵得上数十面寻常的金属重盾叠加在一起。
毕竟是正经的天兵之兵，比寻常的灵金盾牌可要坚固太多了，而且这么大的一颗就金属疙瘩，其厚度一眼可知。
就这么强横的防御力，被一箭爆掉？
李家家主身上的甲胄，也是妥妥的天兵之兵啊……作为一家之主，而且李家也是旧城区盘亘多年的老牌大族，家底子还是极其丰厚的。
看看他的肩膀，整个肩膀消失了，附近的甲胄也是撕裂、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一箭的威力……
罗猡都感到头皮有点发麻。
至于那几个私军甲士拖拽来的，从盆骨之上就彻底消失的半截身躯么……那两条极其粗壮的大腿似乎有点眼熟，那是比正常人更粗壮一倍有余，却短了这么两三寸的奇形大腿啊！
整个洛邑，有这么两条腿的，唯有旧城区孙家的家主。
孙家家主，力大无穷，擅长拳术。他天生的体格特征摆在这里，并不擅长长途奔袭、短距离的闪转腾挪。是以他订制了一套极其厚重，防御力比寻常天兵之兵甲胄强大数倍的重甲。他最擅长的战斗方式，就是站在原地和敌人一对一的重拳兑换，自己挨敌人三五刀，然后一拳轰爆敌人的脑袋。
他的两只拳套，更是坚固异常、沉重无比。
但是如今，他只剩下了半截儿身躯，整个上半身都鸿飞冥冥、不知去向。
“一箭，就一箭……我们家主，还举起了双拳挡在了胸口前，就一箭……上半身就没有了。”一名孙家的甲士哆哆嗦嗦的，面皮青白的絮叨着。他面孔扭曲，眸子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有惊恐、有畏惧，但是居然还透着一丝丝隐隐的兴奋？
罗猡等人心情越发沉肃。
夜色中，那尖锐、急促的箭矢破空声依旧不断响起，甲胄、盾牌碎裂声，肉体爆碎声，濒死的惨嗥声越发让人心生不安。
“怎么会这样？”一名精通弓箭之术的罗家执事狠狠一挥手：“这厮，已经连射了七十九箭……他，怎生还有力气？”
高明的箭手，都能从箭矢破空的声响中，分辨出究竟是哪个高手射出的箭矢。
刚刚连续的箭鸣声，分明都是周长弓所为。
但是……天兵阶层的入道真修，力量有限，用如此强弓连续开弓，能射出三十箭就是高手……四十箭就堪称惊人……能连射五十箭，每一箭都保持如此的杀伤力，那简直就是非人！
而周长弓，他的箭术放在洛邑固然是高手，但是他的修为，他的力量，相比其他入道真修并不太出众。他全力射箭，大概也就是四十箭上下的水平。
而现在，连续七十九箭，每一箭击杀、重伤的倒霉蛋都不少于三人！
这完全不合乎常理，完全超乎想象！
“就算‘天人之力’有帝钱补充，他的体力……怎么扛得住？”几个罗家执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脑壳都是浆糊，完全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长弓则是越发的进入了佳境。
体内法力，即所谓的‘天人之力’汹涌澎湃，每消耗一缕，外界都有天地灵机迅速涌入身躯，当即将消耗的法力补充到巅峰装填。
双臂每一次开弓，都要耗费巨量的气血力量。
同样的，每一次开弓之后，都有一股热流涌入全身，所有耗费的体力即刻补充完整。
一箭接着一箭不断射出，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消耗。反而在《不坏金刚经》的催动调息下，法力越是消耗，越是修为进展迅速；肉体力量越是损耗，双臂力量自然而然的在不断增长。
加上一柄无比趁手的强弓。
还有这么多任凭消耗的精品箭矢……
这种随意放射的快乐，简直，简直比他第一次偷偷摸摸带着自家三弟去青楼，还要酣畅淋漓十倍不止！
周长弓兴奋得面皮酡红，头顶热浪滚滚。
他的五感六识，都变得比之前敏锐的许多，他隔着好几里地，都能轻松聆听到最轻微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听风辨位这种高明的技巧，此刻已经变成了最简单的本能。稍微一点声音传来，他当即能判断出那边有几个人，是什么阵型，手上有没有盾牌，身上的甲胄是重甲还是皮甲。
遵循着本能，瞅准了方位一箭轰出去就是。
紧接着就传来宛如天籁的甲胄、盾牌碎裂声，肉体爆裂声，以及凄厉的惨嗥声。
四下里，一群周家儿郎目光炽烈的盯着周长弓，就差点鼓掌、跺脚、大声叫好！
如此神射，是人焉？非人尔！

第八百八十五章 老兵（4）
卢仚笑呵呵看着周长弓。
楼兰副镇印玺在脑海中微微放光，身周百丈内，天地灵机欢悦灵动，化为肉眼可见丝丝缕缕七彩星光，缓慢的融入周长弓体内，不断的补充他的消耗，让他随时维持在巅峰状态。
以卢仚的修为。
以印玺的权柄。
操控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机，让它们从‘一潭死水’化为‘灵动活泼可吸收的灵韵’，这是卢仚如今能做到的极限。
这，还是通过太瞐帝斧加持过的权柄。
如果不是太瞐帝斧对楼兰副镇印玺进行了百倍的权柄加持，卢仚能够操控的‘灵韵范围’，大概就是身周五六丈方圆。
透过印玺，卢仚隐隐察觉到——如今他所处的洛邑，并非他‘名下的辖地’，是以他的权柄受到了极大的约束。如果他身处楼兰关，那么他掌控的天地灵机的范围，就能达到方圆十里，也就是一千五百丈的水平！
在这个范围内，卢仚能够调动天地灵机，供自己的部属在战斗时吸纳运用。
这一方天地对于权柄的掌控，一环扣一环，极其的严格而周密，没有丝毫可以取巧的漏洞——比如说，卢仚如今，就只能操控百丈范围内的天地灵机补充周长弓等人的消耗，但是天地大道的道韵，依旧无法调动丝毫！
可以恢复法力和体力。
但是想要道行提升，依旧只能依靠‘帝钱’！
卢仚轻轻摇头，手中三十六枚白骨舍利已经无声无息的飞出，没入了黑暗中，将周长弓击杀的那些甲士顷刻间吞得只剩下丝丝缕缕的飞灰。
四面八方，不断有甲胄崩碎、盾牌洞穿、肉体爆裂声传来，惨嗥声绵绵不断。
许大马棒犹豫不前，数十个大家大户的家主、首领，也都哆哆嗦嗦的，不愿意在黑暗中冒险前行。他们只是催动自家的私军甲士，或者西门游骑标营的游骑上前送死。
面对狭窄的街道，陌生的环境，急促来袭而又威力绝大的箭矢，这些连入道真修都不是的倒霉蛋，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射得肉体爆开，当场暴毙。
如此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各家各户丢在大刀坊内的私军甲士已经超过三千，西门游骑标营的游骑，更是死伤了超过四千之众。
整整七千人填进了大刀坊，居然连周家族人的面都没见到。
许大马棒阴沉着脸，扛着大杠子，大踏步的冲回了罗猡面前，随手将手中大杠子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罗长老，进不得了……再这么冲下去，我们还没能和周老刀他们交手，下面的人，都要叛乱了！”
罗猡不吭声。
他身后的几个罗家执事，也是一脸狼狈的相互使着眼色。
刚刚他们没顾得上计数，现在下面的人，将已经损失的兵力总数稍稍统计后报了上来，就连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私军甲士和游骑的损失加起来，超过七千？
活见鬼了！
再看看四周，各大家大户的家主们，一个个眼珠充血。他们麾下的私军甲士，尤其是西门游骑标营的那些游骑，更是目光游离，眸子里透着各种不善的目光。
是不能再逼着他们去送死了。
这夜色茫茫，面对一个顶级弓手的狙杀，在夜间冲入大刀坊，果然是要命的事情！
这数十个大家大户的人家，可都是罗家的‘附庸党羽’，若是让他们的实力折损太重，让他们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将他们逼得亲近了秦家和蔺家，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西门游骑标营的游骑么……那也都是一等一的精壮武士，也是耗费了大量钱粮供养出来……将他们逼急了，这些家伙虽然对自己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如果他们真个豁出去叛逃，跑去荒原投靠那些流匪巨寇，也是有可能的！
罗猡挥了挥手，阴沉着脸，沉声道：“损失了多少人，统计上来，各家私军折损的人手，每损失一人，罗家出十枚帝钱做抚恤……游骑标营的游骑么，每折损一人，就给十金、百银、十万铜钱做慰问，他们的家属，择优挑选一人补入游骑标营吃粮！”
罗猡咬咬牙，痛下决心。
于是乎，各家主的心气立刻平复了——三千私军甲士的损失，能换来三万帝钱的抚恤，这笔买卖，做得啊！
一时间，甚至有家主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派去冲突大刀坊的人手，是不是太少了些？一条人命十枚帝钱……真有点后悔了嘿！
而许大马棒也变得心平气和。
游骑标营的游骑，当然不可能得到各家私军甲士的待遇。但是死伤一名游骑，能够换来十两金、百两银，外带十万枚铜钱的抚恤，这也是颇为优渥的了。
那百两银和十万铜钱，可以给那些倒霉蛋的家属。
而那十两金么。
阵亡了四千许游骑，就是四万两黄金，这哪怕是对于许大马棒而言，也是一笔极其丰厚的意外收入了。这，足以在城外购置一处极其肥沃的农庄，让本家的底蕴厚厚的增加一大笔了。
于是，许大马棒又捡起了刚刚丢在地上的大杠子，用力的扛在了肩膀上，沉声道：“现在不能冲……只能等天亮。等天亮后，周长弓的箭术再厉害，起码有了闪避的余地。而且，天亮后，他想要趁黑狙杀，就没这么容易了，我们可以用百倍的弓手压制他！”
罗猡皱起了眉头：“等天亮？”
许大马棒用力点头：“等天亮……这，也没多久了吧！”
一众人等朝着东边望了过去，东边天空黑漆漆的，看不到丝毫的鱼肚白……距离天亮，如果换成两仪天的标准时间，起码还有一天半呢。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罗猡缓缓点头：“准备得充裕些。攻城的重型器械，也都准备得充裕些……嗯，从各家各户，抽调高明的箭手过来，多准备一些。”
围住大刀坊的大队人马，不再进攻。
他们点起了篝火，将大刀坊四周照得一片通明。一架架重型车驾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一座座重型车驾上的哨塔、箭楼矗立起来，上面秘密的布置了弓弩手，更有一架架重型床弩架在了上面，彻底封锁了整个大刀坊。
‘呛琅’甲片摩擦声不断从四面八方响起。
附庸罗家的各家各户，得了一个私军甲士十枚帝钱的抚恤，纷纷调集更多的私军甲士，赶向了大刀坊。
其中就有‘脑瓜子从小就好用’的聪明人，他们从库房中弄出了大量质量低劣的皮甲，召集了大量的奴隶、农夫披挂上，用这些倒霉蛋冒充精锐的私军甲士赶了过来。
反正一个私军甲士十枚帝钱……只要是披甲持刀之人就算嘛！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
整个洛邑，也因为大刀坊这边的动静，变得躁动不安。好些豪宅大院，尤其是秦家、蔺家所在的街坊，都变得通火通明，有大量的精锐甲士不断聚集！
当即也有罗家的执事带着精锐部属，毫不掩饰的跑去秦家、蔺家，宣告大刀坊周家‘无辜’击杀马尚风一家男丁，被自家亲族揭破、检举，罗家正在为马家‘主持公道’，而周家正负隅顽抗云云。
而秦家、蔺家对于罗家执事的解释，态度非常暧昧。
他们自家，还有附庸在他们族下的那些大家大户的私军，还在不断的集结。
对此，卢仚倒是一点都不关心。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吞噬了七千许被击杀的甲士、精锐，他们的甲胄、盾牌、兵器等，则是被周家族人悉数回收。卢仚以佛炎将这些军械重新熔化、炼制，等到东方天色微微亮的时候，周家的千多名私军甲士，还有数千周家丁壮，全都穿戴上了卢仚炼制的精良重甲，手持卢仚炼制的锋利刀具。
因为材质的问题，收缴来的绝大部分甲胄、军械，只是用普通的合金铸成，只有极少数的上等货，掺和了些许灵金。卢仚炼制的这些甲胄、兵器，在材质上自然不如那些用灵金锻造的精品。
但是卢仚的手艺摆在这里。
他提炼的金属更加精纯，熔铸的手法更加高妙，铭刻的各种禁制更是比洛邑最厉害的练器大师还要高明百倍不止。
是以虽然使用的是普通合金铸成的军械、甲胄，其防御力和破甲能力，已经无限逼近洛邑常规认知上的‘天兵之兵’。
卢仚更是‘草草’的炼制了数百张‘普通弓弩’。
这些弓弩，使用的材料，炼制的手段，自然是不如周长弓手上的那张‘精品’，饶是如此，其力量，还有自带的附加属性，也已经超乎常人想象。
数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周家族人当中最是孔武有力的精壮汉子，拎着这些‘强弓’，兴致勃勃的攀爬上了宗祠附近，在建造最初就预留的隐秘据高点，形成了一张没有丝毫缝隙的射击网。
大刀坊四面八方，号角声声，战鼓轰鸣。
大量的酒肉食物流水一样运送了过来，成群结队的甲士开始吆喝着大吃大喝，几处高高耸立的箭楼上，有罗家和其他大家大户的高层出现，指着大刀坊内的各处街巷比比划划，商量着进攻的路线。
有大量的民夫出现。
他们拎着铁镐、锄头和其他各色工具，喊着号子，开始扒拉大刀坊四周的围墙。
伴随着低沉的坍塌轰鸣声，大刀坊四周的围墙不断被扒成平地，整个大刀坊逐渐暴露在四周的敌人面前。昨夜，外敌只有三处被炸开的城墙缺口可供进攻，而现在，随着四周围墙的消失，外敌可以随意的从任何一个角度对大刀坊发动进攻。
饱餐战饭后，一众罗家的执事，还有许大马棒等大家大户的头面人物，开始大声鼓噪，给汇聚过来的私军甲士、游骑精锐鼓劲助威。
一箱箱金，一箱箱银，还有一串串堆积如山的铜钱，直接码放在了大刀坊四周的街道上。有罗家执事大声的开出了悬赏，能够斩杀周家一个普通族人，奖励若干；一旦斩杀周老刀兄弟三人，又能有多少重赏！
周老刀站在一处哨楼顶部，冷眼眺望着远处的动静。
他突然冷笑：“这么大的场面，罗家这次不怕亏本么？”
周老刀和两个兄弟，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按照罗猡搞出来的这么大的阵仗，就算他们攻下了大刀坊，最终也是得不偿失的！
以周老刀兄弟几个的知识层面，他们着实有点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卢仚则是笑着摇头。
最初嘛，不管罗家是因为什么对周家出手，在罗家的高层看来，有内奸里应外合，攻破大刀坊，将周家全部贬为罪役，这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付出太多代价。
但是有了卢仚搅局，一张强弓，外带一个体力源源不断的高明箭手，给罗家制造了过于巨大的伤亡。事情从这个时候开始，就有点不可控了。
洛邑，并非罗家一家独大。
拥有帝钱契的，还有另外两大豪族。
如果罗家不能用雷霆万钧之势扑灭周家，如果罗家不能用最小的代价攻破大刀坊，如果罗家和罗家下面的那些附庸家族，在这里损失了太多的元气……
呵呵！
后面的事情才有意思呢！
卢仚已经聆听到，就在大刀坊四周，已经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摩擦。
有不属于罗家势力的耳目哨探，想要靠近大刀坊打探动静……而罗家派驻在外的斥候，已经和对方小小的交手了好几次。双方都有所克制，没有死人，但是已然出现了重伤员。
如果说，今日之内，强势如罗家无法用最强势的态度、最强势的作风灭掉周家……那么后续的事情，显然就不可控了。
只不过呢……
卢仚看看眉头死死蹙成一团的周老刀、周长弓、周铁蛟兄弟三个，想了想，觉得这都是小事情，也就没必要讲得太清楚吧？
外面围墙倒塌的声音不断传来。
罗家果然是财雄势大，在洛邑几乎可以一手遮天……他们招来的民夫数量惊人，大刀坊这么大的一个街坊，在短短两三个时辰内，如此高大的城墙，就被扒得干干净净。
这一方天地的日长、夜长，等到大刀坊的围墙被扒拉干净了，东边的日头也才升起来一杆子高。而四周的甲士、游骑们，已经吃饱喝足，更休息妥当，准备好了各色进攻的器具，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咚、咚咚’！
密集的战鼓声中，百多名手持特制的加厚重盾，身披重甲的入道真修为先导，从四面八方，带着大群大群的甲士缓缓挺进了大刀坊。
如今天色大明，视线极好。
四周重型大车上，一架架哨塔箭楼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大刀坊。
有周家在高处哨探的族人不小心露出行迹，当即就有高明的箭手一箭射来。
闷哼声中，哨探的周家族人中箭，狼狈的顺着暗道逃回了宗祠。
‘咕噜噜’车轮声中，这些特制的重型车驾，也在畜力的推动下，一点点的驶进了大刀坊。有罗家的执事手持强弓，站在箭塔上放声呼喝：“招子放亮些，见到周家罪人，只管射杀……嘿，原本成为罪役，还有一条活路，现在嘛……他们是死定了，死定了嘿！”
话音未落，周长弓就已经翻身上了宗祠外的箭塔，拉开长弓，一箭轰出。
箭矢破空，带起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正大声呼喝的罗家执事一个不提防，箭矢精准无比的穿透了他大张的嘴巴，直接从他脑后透体而过，更射穿了站在他身后的两名箭手的脑袋，轰碎了箭楼的一根护柱。
三具尸体从箭楼上歪歪斜斜坠落。
四面八方，无数弓箭手齐声呐喊，弓弦震荡声绵绵不绝，更有重型床弩射击的轰鸣声不断响起。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划破虚空，朝着周长弓射来。
大刀坊虽然占地面积广袤，但是也就是这么长宽不到两里的大小，四周箭楼进了大刀坊，稍微有点臂力的箭手，其箭矢都能轻松的横跨整个坊市。
箭矢尖啸着直扑周长弓，他身边突然冒出了几个周家族人，迅速举起了重盾。
这些重盾，都是卢仚用周家库存的灵金材料，铸造的天兵之兵级的好货色，虽然只有巴掌厚，但是其防御力着实惊人。
朝阳温煦的光芒照在打磨得和镜子一样耀目的盾面上，无数箭矢狠狠的扎在盾牌上，只听得‘呛琅’巨响不断，一支支箭头炸得粉碎，火星四溅中，重盾的镜面居然没有出现半点儿划痕！
包括罗家几个擅长弓箭的执事射出的，同样用灵金铸造的破甲箭头，同样没能对这些出自卢仚之手的重盾造成半点儿损害！
这些弓箭手无法破防，周长弓顿时神气了。
他狂笑着，丝毫不担心四面八方攒射的弓箭，尽情而惬意的拉开长弓，将一支支透甲箭矢狠狠的抛射了出去。
天亮了，四面八方的敌人固然视线变得极好，但是对于周长弓而言，这些大张旗鼓从四面合围的敌人，何尝不是成为了最佳的靶子？
天地灵机源源不断的涌入身体，消耗的法力、消耗的体力随时补充，自身的法力和体力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密集的箭矢如暴雨一样横扫而出，四周肉眼可见的上百座行动的箭塔上，一个又一个弓箭手惨号着中箭摔下。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周长弓轰出了数百支箭矢，硬生生将挺进大刀坊的上百座重型车驾上的箭手一扫而空。凌厉的箭矢轰出，甚至还将数十架造价昂贵，就算对罗家而言也都来之不易的重型床弩的重要机括轰碎了不少。
这些重型床弩的机括粉碎，断裂的弓弦乱扫乱弹，打得箭楼上方木屑横飞，更有箭手被抽得肢体残缺，碎骨热血横扫，其场景堪称惨烈。
清空了这些车驾箭楼上的威胁，周长弓笑着向四周街头巷尾清晰可见的敌人轰出了箭矢。
没有了那些箭楼上弓箭手的威胁，周家埋伏在高处的族人也纷纷站起身来，在身边重盾手的保护下，尽情的拉开弓箭，朝着四周抛射箭矢。
这些周家族人的箭，杀伤力可就远不如周长弓。
饶是如此，密集的箭矢从高处洒落，依旧对四周挺进大刀坊的敌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箭矢轻松撕开了那些甲士、游骑的甲胄，轰碎了他们手上的盾牌，狠狠没入了他们的身体——这些周家族人的力量有限，他们的箭矢无法像周长弓的重箭一样将人的肢体爆碎开来，却也足以在敌人的身上留下贯穿的透明伤口。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挺进大刀坊的外敌就伤亡惨重。
草草估计，被射杀的甲士、游骑数量起码超过两千，伤员更达到了数倍之多。街头巷尾，到处都躺着浑身是血的伤员在惨嚎挣扎，而那些侥幸没有中箭的幸运儿，则是藏在墙角后，根本不敢探出头来。
实在是，大刀坊在建造之初，就是按照战堡的规格进行的设计。
宗祠附近的周家族人可以尽情的射击四周的敌人，而外来的敌人当中，固然有许多弓弩手，但是他们想要从地面射杀位于高处堡垒中的周家族人，哪里有这么简单？
当那些重型车驾上，那些箭楼中的弓箭手被周长弓一扫而空，这些地面上的敌人，除了挨打，实在是没办法做点什么。
愤怒的咆哮声中，有那脾气暴躁、不够老奸巨猾的大家大户的首领，扛着重盾一跃而起，依仗着入道真修的速度，强行突入通往大刀坊宗祠的街道，想要冲到近前和周家族人火并。
但是他们刚刚跃起，修为上涨了一大截的周长弓已经做出了应对，手中强弓拉开，重箭落下，好几个蹦窜如飞的入道真修嘶声惨嚎，手中重叠了好几层的灵金重盾被狠狠破开，重箭扎进他们的身体，当即有五六人被射爆了要害暴毙当场，还有几人肢体残血、血如喷泉，倒在地上不断的抽搐惨嚎。
周长弓也懒得补箭，他任凭这些倒霉蛋倒在地上抽搐哀嚎，扯着嗓子朝着外面大声嚷嚷：“诸位相好的，可就别来送死了罢？”
“我周长弓是什么人，大家心知肚明……我大哥周老刀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乡里乡亲的，还不知道么？”
“罗家给咱家的罪名，是咱们家弄死了马尚风一家子！”
“这事情，是不是咱周家干的，我周长弓嘴拙，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说不清，反正道理在人家手上不是？”
“只不过呢，我周长弓就知道一个道理——冤有头，债有主，罗家想要我周家死，那就让罗家人自己上来……从昨天到今天，你们都死伤了多少人了？你们值得为罗家这么拼命么？”
“看看，看看，看看地上躺着的那几位。”
“哎，那个大腿被射飞了一支的，是邱家的老大吧？你说你，你说你，你邱家就你一个入道真修，你拼什么命啊？你要是死在这里，你的那些貌美如花的妻妾……啧啧！”
“邱老大，你若是死在这里，你的家产，就是别人的家产；你的妻妾，就是别人的妻妾；你的女人，也会是别人的妻妾……你的儿子嘛……你觉得，你的儿子能活得下来？”
“还有，那个肩膀都被射飞的，是侯家的老二吧？”
“侯老二，听说你家老大对你的娘子，可是觊觎好些日子了……你若是，哈哈……你家老大，今晚上就会爬上你的床，替你照顾你娘子，你信不信？”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家里的那些龌龊事情，谁不知道谁啊？
周长弓看着那几个倒在地上抽抽的倒霉蛋，随口就说出了他们家族中最大的隐忧……一时间，几个倒霉蛋惨嚎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四面八方藏在墙角后的进攻队伍，猛地就一阵混乱，然后就看到一个接一个扛着重盾的入道真修，悄然无声的向后撤退。
周长弓的话，说得粗糙，但是有道理啊！
自己小门小户的，族中的入道真修，就这么两三人，或者干脆就是一根独苗苗。若是自家死在这里，家族实力骤然衰落，你还指望罗家能帮你照看家业不成？
清晨，凉风习习，吹得人遍体清凉。
随着清风，周长弓的笑骂声也传到了罗猡的耳朵里……罗猡和身后的一众罗家高层，一边是心痛那些本家弓箭手的阵亡，同时也被周长弓的话气得三尸神暴跳！
更有一名罗家的执事，再次提起了从昨天夜里，就让他们大惑不解的问题。
“不对劲，不对劲，刚刚那一阵子，周长弓这混账东西，他起码射出了数百箭……就算他是铁打的身子骨，就算他有足够的帝钱随意花费，他也不可能连续射出这么多箭来！”
“有古怪，有大古怪！”
罗猡阴沉着脸，嘶哑着嗓子低声道：“不管有什么古怪，今天，必须攻下大刀坊，必须将周家所有人的脑袋挂在城门口……否则，我罗家还有什么脸面？”
几个罗家高层同时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嗓子眼里都有一股子血腥味冒了上来。
罗猡低声嘟囔道：“没想到，周家居然这么难打……实在是……”
摇摇头，罗猡朝着身后的罗家高层叮嘱了几句。
太阳慢悠悠的升高。
洛邑城内，温度缓缓上升，无数蝇虫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落在了地上的尸体上，还有那大片的血迹上。
那些被周长弓射伤的人，绝望的躺在地上。
血在不断的流，蚊虫叮咬着他们的伤口，他们能感受到生机正在缓慢的流逝。
有机灵的私军甲士，从远处投掷来了带着铁钩的绳索，套在了自家主子的身上，犹如拖柴火捆一样，拖拽着他们往远处去。
周长弓本想赶尽杀绝，但是卢仚吩咐了两句，他也就放下了手中长弓，任凭这些伤员在那些小机灵鬼的援救下，一点点的拉出了大刀坊。
这些重伤的伤员被救出去后，四面汇聚的敌人看到这些人的惨状，一时间士气大降，好些人开始打听围攻大刀坊的前因后果。就有人开始讲述罗家对外的那些说辞，但是好些人听了后，都要信不信的……罗家在这些人心中的权威，就这么一点点的弱了下去。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大队快骑从古城区的方向奔驰而来，尽是精挑细选的高头大马，一个个披挂着马甲，精钢制成的马蹄铁疯狂的敲击着石板街面，溅起了无数团刺目的火星。
在距离大刀坊还有一里多地的地方，马背上骑士勒住了缰绳，随后跳下战马，无声的整肃战甲。
这一队骑士身上，带着淡淡的、冰冷的死意。
随着他们的动作，四周各家各户私军甲士、奴隶壮丁的喧哗声莫名的低了下去，渐渐地，四周变得鸦雀无声，好些人都绷紧了面皮，瞳孔收缩看着这一队不过百来号骑士。
他们披挂上甲胄，拿起长刀。
他们身上的甲胄，线条流畅而优美，前胸后背的甲胄上，有着精美的兽头浮雕，甲胄的每一片甲片，边缘都闪烁着淡淡的符文光晕，行动时，好似有极细的星光微粒随风飘落。
这些甲胄，造型完全一样，将任何两套甲胄放在一起，就以洛邑这些入道真修的眼力，根本分辨不出任何的差异。
毫无疑问，这是某种制式战甲。
而这些甲胄上流荡的星光，如此异状，也代表着，这些甲胄的威能，绝非寻常的天兵之兵级的甲胄所能媲美。
而这百来号骑士手中的长刀，也和他们身上的甲胄一样，造型完全一样。
黑色的三尺长柄，形如禾苗的六尺刀身，刀背厚达一指，刀锋隐隐带着一抹血色星芒。有两名骑士轻轻的挥动了一下长刀，那长刀破空，居然发出了无比尖锐、极其悠长的一声‘嘎吱’声响，就好像有一头苍鹰急速飞过头顶，发出高亢的鸣叫声。
四周好些大家大户的家主、首领，猛不丁看到这些骑士，下意识的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有人忍不住，开始卖弄自己的见识，低声向身边人讲述这一伙人的来历！
罗家，放在洛邑城几乎可以一手遮天的罗家，放在整个荒原，也堪称顶级势力的罗家，面对更高层的存在，也不过是一只小小的，随手可以抹杀的蝼蚁。
罗家每隔若干年，都会挑选族中的入道真修，送去更高层次的上级势力那里‘服役’。
好些罗家族人，去了就不见回返。
而一些幸运儿，则会带着远超洛邑城平均水准的修为，带着各色神兵利器、精良甲胄，乃至各种灵丹妙药和各种洛邑城的土包子们想象不到的宝贝，返回罗家。
这些才外界返回的家伙，才是罗家真正的底蕴。
只是，很多年来，罗家根本不需要动用这些人。
这些家伙平日里，就在罗家养尊处优，根本也没有事情值得他们出动。
但是今日，显然大刀坊超乎寻常的凌厉反击，让罗猡，让罗猡身后的罗家高层感受到了一丝不安，感受到了某种威胁，所以他们居然将这些真正的家族底蕴给调了出来。
这百来号骑士整肃好甲胄，轻轻的挥动了一下长刀，‘锵锵’几声，就放下了厚重的面甲。
四周围观人等，再次发出了惊呼声。
这些骑士身上的甲胄，那面甲上，双眼的部位，居然还镶嵌了两片血色的晶片。
通体漆黑的甲胄，前胸后背狰狞的兽头浮雕，还有面甲上造型狞恶的鬼神面相，加上这两片在阳光下闪耀着淡淡血光的晶片，这些本来就煞气逼人的骑士，越发散发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威慑气场。
罗猡等罗家高层向着这些骑士欠身行了一礼。
领队的一名骑士侧头看了看罗猡，沉沉的说道：“吾等先进去……一刻钟后，去给他们收尸罢！”
罗猡微笑，朝着这领队的骑士拱了拱手：“有劳七叔公了！”
骑士冷哼一声，大踏步的走向了大刀坊。
在他身后，百来号罗家骑士缓缓散开，平均相隔一丈远近，就这么排成一排直线，不紧不慢，漫不经心的，一步一步的逼近了大刀坊，然后不做任何闪避的，直接闯了进来。
卢仚眯起了眼睛，他站在罗家宗祠的围墙上，看着这些大咧咧闯进来的骑士，沉声道：“这些家伙，有点意思啊！你们当心些！”
周长弓一声长啸，他倾尽全力，猛地将手中强弓拉到了他如今能拉开的极致，‘嘭’的一声巨响，一支透甲箭矢撞碎了空气，带起几道白色的气爆环，几乎是离开弓弦的一瞬间，就径直射到了最前方罗猡口中的七叔公的面前。
七叔公手中长刀猛地一晃。
一抹淡血色的刀芒一闪而过，‘呛琅’一声，火星炸起，周长弓射出的箭矢，居然被七叔公手中长刀直接劈成了两段。
断折的箭杆歪歪斜斜的撞在了七叔公的肩甲上，伴随着火星和撞击声，两根箭杆急速旋转着，被弹起来数十丈高。
七叔公的上半身微微晃了晃，他扭头看了看肩甲上两条深深的划痕，嘶声道：“好强的弓……混账，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这等好物件？”
手中长刀向前狠狠一挥，七叔公厉声道：“冲进去，抓活的，拷问清楚，他们究竟从哪里弄来的这等天兵利器！”
百多号罗家的底蕴齐声咆哮，骤然加速，宛如百多条黑色的箭矢，奇快无比的闯入了大刀坊。
下一瞬，封锁了他们这个方向的数十名周家青壮齐齐开弓乱射，数十支箭矢带着刺耳的啸声落下，命中了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名骑士。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一些箭矢被甲胄折射开来，只是溅起了一缕缕火星。
一些箭矢则是射穿了这些骑士身上的甲胄，狠狠扎在他们的胳膊、大腿上。
闷哼声中，当即有五六个大腿中箭的骑士身体一歪，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身体翻滚着向前滚出了老远。
后方笑吟吟观战的罗猡等人脸色骤变。
“怎可能？”

第八百八十六章 背刺
罗家闯入大刀坊的骑士中箭摔倒的时候，远处一座宅邸，望楼上，两名男子正倚栏眺望。
一人秦弥，乃洛邑秦家当代家主。
一人蔺侞，正是洛邑蔺家当代主人。
罗家的那一队骑士出现的时候，两人的脸色都微微凝肃。
但是当他们看到，这一队杀气腾腾、威风八面的骑士，居然被周家的一通乱箭，如此轻松的放倒了好几个，两人不由得同时抚掌轻笑起来。
“有趣！”秦弥叹道：“这周家，背后会是谁？”
“管他是谁，总之，不是我们倒霉就好。”蔺侞笑得很灿烂：“总之，对我们是好事！”
秦弥手指头在窗棂上敲了敲，若有所思的笑道：“这么说来，罗家这么火急火燎的栽赃嫁祸，对周家出手，是不是察觉到了周家背后有人支持？想要斩断对方伸进来的爪子呢？”
蔺侞挑了挑眉头，缓缓点头：“有可能……但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对视，齐齐欢笑。
随后，两人同时转过身，朝着身后站着的，两家的执事低声吩咐了几句。人影闪烁中，他们的意志被急速传回，不多时，就有两队气息和罗家的那些骑士相似，只是数量少了许多，两家加起来也不过六十人开外的精锐，悄然在旧城区的某处宅院中汇聚。
随着自家执事不断传回的消息，秦弥和蔺侞的面皮微微变得有点潮红。
“周老刀啊，周老刀……争气啊！”秦弥下意识的喃喃自语：“多杀伤几个，多杀伤几个。罗家从边镇退下来的老兵，总数不过一百五十上下，你们若是能将这一队上百人全部留在这里，这洛邑城，就要变天了，就要变天了！”
蔺侞深深的呼吸着，他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紧扣，指头关节一阵阵的发白。
箭矢破空，在阳光照耀下，急速旋转的三棱箭头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箭头狠狠撞击罗家骑士的甲胄，发出刺耳的声响，溅起大片的火星。
在周长弓的呼喝声中，数百名手持强弓的周家族人，全都聚集在了这个方向。数百张强弓连环攒射，铺天盖地的箭矢打得这些骑士颇为狼狈。
那领头的七叔公，修为端的了得，手中长刀连续劈砍，已经劈飞了起码两百支落向他的强劲箭矢。但是数百名周家族人，他们的体力完全源源不断，根本没有力竭之忧，他们的箭矢一波接一波，绵绵不绝的激射而来。
尤其是周长弓，随着他不断的开弓放箭，随着他不断的运转《不坏金刚经》，他的修为在开弓的同时，还在缓缓的上升。他的力量在不断的提升，每一支射出的箭矢，都比之前的那一支力量更大，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
七叔公在大踏步的前进，他低沉的嘶吼着，短短一两里地，他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几乎都要冲到周家宗祠的大门前，一声大喝传来，周老刀披着卢仚炼制的重甲，手持卢仚为他量身锻造的长刀，犹如一道旋风飞扑了出来。
当头一刀落下，七叔公本能的双手握刀，一刀迎了上去。
‘呛’！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响起，周老刀手中长刀劈下，硬生生将七叔公手中的长刀劈出了黄豆粒大小的缺口，而他手中的长刀刀锋，则是丝毫无损。
七叔公嘶声惊呼，周老刀则是放声狂笑，得意洋洋的，得理不饶人的，手中长刀带起一片雪光，‘嗤嗤’有声不断落下，顷刻间就是连环十八刀全力斩落。
七叔公根本来不及闪避。
周老刀的修为在卢仚的扶持下已然突破，一口刀用得是又快又狠。在周老刀突破之前，七叔公还能稳稳压制周老刀，但是此刻么……周老刀的战力，已经凌驾七叔公之上。
后面紧跟着飞扑上来的罗家骑士们，正嘶吼着想要围攻周老刀。
就听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传来，七叔公手中长刀被周老刀硬生生的一刀劈断。周老刀放声狂笑，连续七刀劈在了七叔公的身上，就听得金属撞击声不断，七叔公身上甲片被劈得破碎、飞溅，刀锋入体，切开了血肉，劈断了筋骨，发出刺耳而可怕的筋骨碎裂声。
七叔公嘶吼着，身体打着旋儿，被周老刀硬生生劈得腾空飞起，鲜血一圈一圈的飞洒而出，随之飞起来的，还有一支折断的手臂。
后方，罗猡和一众罗家高层齐声惊呼。
远处，观战的秦弥和蔺侞猛地一跺脚，没得跑了，周家背后，肯定有外来的大势力支持——否则，如此利刀，怎可能落到周老刀手中？
要知道，七叔公可是从边镇返回的百战老兵，手中长刀，可是边镇戍卒标配的制式兵器，比起洛邑城所谓的天兵之兵，品质上起码要强出一倍有余！
向来只有七叔公依仗兵器之利，劈断敌人兵刃的事情，何曾想过，有人能够用一口长刀，将七叔公手上的边镇制式长刀硬生生的斩断？
“你我两家要联手，而且，还要请背后的大人出面……”蔺侞很严肃的看着秦弥：“否则，我怕这是一条过江强龙，你我压不住的话，就连我们两家，都会被吞掉。”
秦弥缓缓点头：“是要小心啊……啧，希望他们胃口，不要太大吧！”
大刀坊中，七叔公被劈得飞起，一条手臂折断，一条小腿被劈折，只剩下一缕皮歪歪斜斜的挂在身上。七叔公痛得嘶声大吼：“围！”
七叔公身后，三名骑士挥动长刀，齐齐向着周老刀杀了过去。
周老刀猛地抬起头来，眉心竖目猛地张开，眸子里寒光一闪。
周老刀身边，一缕缕天地灵机急速震荡，伴随着刺耳的金铁震鸣声，一缕缕白色辛金之气在他身边凝成了六片巴掌大小的薄薄刀芒，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向前飞射。
‘噗嗤’声中，三颗硕大的人头带着头盔，连同着狰狞的面甲一起飞起。
这六片小小的刀芒，威力比周老刀手中长刀还要大了不少。三名准备上来围攻周老刀的罗家骑士做梦都没想到，周老刀居然‘启灵’成功，直接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此你死我活的战斗中，措手不及就意味着‘阵亡’！
三名骑士的脖颈喷着血，身躯重重的砸倒在地，三颗脑袋重重的摔在地上，‘咣当咣当’的滚出老远。
数十名飞扑猛冲的罗家骑士，还有二三十名腿脚中箭，正趴在地上挣扎的罗家骑士，百来号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卒齐齐失声，动作骤然一僵。
‘噗嗤噗嗤’不绝，十几名冲在最前面的罗家骑士就被冲出来的一队周家所属命中。
这些周家所属手持丈八长矛，矛头形如长剑，足足有三尺长短，矛头上寒芒闪烁，锋利无比。带着一丝奇异的闪光，这群周家所属带着强劲的冲击力，将长矛狠狠的刺在了这些罗家骑士的腰肋部位。
矛头破甲，透体而过，将这些罗家骑士扎了个对穿。
鲜血顺着矛头上的血槽喷溅，十几名中枪的罗家骑士嘶声怒吼，他们稳住身体，双手紧握长刀，狠狠的劈向了面前冲击的周家所属。
后方，中箭倒地的罗家骑士齐声赞叹。
这么近的距离，如此猛力的劈砍，但凡中刀的，定然是活不了的。他们知道，自家手中的长刀，才是真正的天兵利器，而洛邑城这些普通人家使用的甲胄，哪怕是所谓的‘天兵之兵’，那也都是质量掺水的烂货，防御力远不如他们身上真正的制式军械。
长刀呼啸落下，这群周家部属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刀落在自己头盔上、肩甲上。沉重的冲击力震得他们身体一晃，踉跄后退。刺耳的撞击声中火星四溅，他们的头盔、肩甲上出现了一丝丝白色的痕迹……
也就仅仅是白色的痕迹！
这些罗家老卒倾尽全力，在重伤之余，甚至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的亡命劈砍，仅仅是在他们的甲胄上留下了这么微不足道的印痕。
“我……”几个罗家骑士口吐芬芳。
箭塔上，周长弓放声狂笑，手中长弓震荡，箭矢如电光落下，狠狠扎透了十几个中枪的罗家骑士的面甲，贯穿了他们的头颅。
箭矢上恐怖的震荡力量爆发开来，十几颗头颅爆成了血浆，顺着甲胄的缝隙‘哗啦啦’的流淌了下来……这场景，真正只能在噩梦中出现！
周家宗祠门前，有一片小小的广场。
此刻，百名周家部属排成三列横队，手持长枪重刀，挡在了宗祠大门前。
数十名还能行动的罗家骑士嘶吼着，组成了三角形冲锋阵列，狠狠的朝着周家部属的横队杀了上来。倒在地上的七叔公还在嘶声咆哮：“杀啊，他们还能比荒妖厉害不成？你们这群杀胚，难不成还杀不了这些平头百姓？”
卢仚眸子里寒光一闪。
‘荒妖’？
嗯，这是七叔公他们曾经面对的敌人么？很有趣，这里面蕴藏的信息量，很大啊！
只不过，将这些得到了卢仚传功、传法，更得到天地灵机灌输，更被启灵成功的周家所属当做‘平民百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披挂着卢仚炼制的精良甲胄，手持卢仚炼制的强悍兵器，更是修炼了《不坏金刚经》，正式踏入了入道真修行列，肉体力量极大提升的周家所属们，单独的战力，自然是不如这些罗家的骑士。
无论是自家修为，战斗意识，战斗经验，他们比起罗家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卒，相差甚远！
但是甲胄兵器占了绝对的优势。
他们身后，还有数百强弓手配合作战，更有周老刀这等凶悍的，在荒原上有数的高手领导……额，当然，还有卢仚这等大作弊器悄然无声的藏在他们身后！
更无耻的事情发生了。
罗家的这些老卒向前猛冲的时候，卢仚开始念诵经文。
这经文，不是什么正经经咒。
不是佛门那些降妖除魔、安抚亡灵的正经佛经，而是来自两仪天一些挂着佛门招牌，在外挂羊头卖狗肉的佛门败类，专门用来蛊惑人心、让人神魂沉沦的邪门经卷。
卢仚的声音很轻微。
百丈之外，就听不到他在念经。
‘嗡嗡嗡’的经咒声宛如一万只苍蝇在齐齐鸣叫，直透一众罗家骑士脑海。
这些罗家骑士冲到了周家所属的面前，他们举起长刀，正要劈砍，突然脑海中‘嗡嗡嗡’一阵乱响，他们身体骤然一阵酸麻，双臂力气齐齐消失了一大截。
他们的身体摇晃着，五脏六腑都一阵阵的麻痹，血管中的气血都变得滞涩不便。
他们的身体摇晃着，脑海一片混沌，思维几乎冻结，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正要干什么……
如此状态，他们可是在战场上！
周家的这群壮士可没有丝毫手软，没有丝毫的犹豫，长矛攒刺，重刀劈砍，更有硬弩几乎糊在了这些罗家骑士的脸上。
长矛穿透甲胄。
重刀劈碎甲片。
重弩顶着面甲发射，震荡的弓弦几乎都扫在了人家的面甲上。
冲上来的数十名罗家骑士齐声惨嚎，要么被长矛洞穿，要么被重刀劈掉了胳膊，劈开了胸膛，要么就直接被重弩顶着面门爆射，面甲和脑袋同时被几乎有小鸡蛋粗细的弩矢爆开。
短短呼吸间，百多名罗家骑士齐齐倒地。
七八十人暴毙，三四十人腿脚中箭倒在地上，遍地都是鲜血，七叔公的惨嚎怒骂声响彻云霄。
“剁了他们！”周老刀手起刀落，三颗人头飞起，他兴奋得浑身滚烫，头顶几乎有青烟升腾，嘶声咆哮着：“剁了他们……哈哈！这就是所谓的边镇戍卒？所谓的百战精锐？啊呸！”
周老刀死死的盯着这些倒在地上的罗家精锐。
洛邑城寻常人，没资格知道这些罗家精锐的存在……但是作为洛邑城有数的入道真修高手，周老刀曾经和这些罗家精锐打过交道。
这些打交道的过程，很不友好，很不愉快。
无非就是罗家的某些高层，在周老刀过往成长、崛起的过程中，派出这些人，有意无意的敲打周老刀，威逼利诱、威吓恐吓的，让周老刀，连同整个周家，身不由己的归附在了罗家的阵营中。
周老刀每次进出荒原，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好货，为什么只能去罗家老店发售？
为什么他明知道有九成以上的利润被罗家老店刮走，却依旧只能和罗家老店交易？
不就是因为，在过往，这些罗家老卒曾经和他周老刀交手过……周老刀知道罗家真正的底蕴和底气，自己没那个胆气带着周家反抗罗家的搜刮么？
可是今天……不同了！
有了卢仚助阵……真正是老周翻身做主子啦！
周家的大队人马用了上去，各色兵器齐齐落下，根本不管罗家骑士们的咒骂、恐吓，直接将百多号人屠戮一空！
甲胄、兵器被齐齐刮走，一片甲片都没剩下。
而那些尸体，则是被扒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一字儿排开，码放在了宗祠门前的马路上。
太阳明晃晃的照耀着这些扒得干干净净的肉体，这一具具流血过多，皮肤变得死白色的躯体，在阳光下反射出白花花的光芒，就好像一头头飘浮在江面上，吸饱了江水，变得有点臃肿的死猪！
一切发生得极快。
原本周家就算有实力干掉这些罗家老卒，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但是有了卢仚这个大作弊器在……一通经文还没念完呢，这些罗家老卒就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周家屠戮一空……而站在大刀坊外笑呵呵观战的罗猡等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当最后一个罗家老卒的脑袋被砍了下来，端端正正的码放在他尸体旁，罗猡的身体狠狠一晃，一口血喷出了老远。
而四面八方，被罗家召集过来，围攻大刀坊的各家各户的家主、首领，还有那些私军甲士、奴隶壮丁等，一个个齐齐色变，‘哗啦啦’，好似前方有洪水猛兽一样，迅速向后撤退了好几里地，远远避开了大刀坊。
偌大的大刀坊外，如今只剩下了罗家自家的私军甲士四面合围。
而这些罗家的私军甲士，也是一个个面皮扭曲，一个个面无人色，完全丧失了斗志和战意。
罗家的私军甲士，都是自家族人出任，他们和那些冲进大刀坊的自家骑士，全都有或近或远的亲戚关系，什么三大爷、二大叔之类的，全都认识啊！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被人好似宰小鸡一样干掉的骑士，究竟有多强的力量！
他们甚至没能对周家所属造成任何伤亡，就被人如此轻松的干掉！
周家究竟藏了多强的底蕴？
他们背后，究竟站着多可怕的势力？
罗家上下，所有人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包括原本镇定自若，站在自家‘老丈人’后园观战的罗摩，此刻都完全傻在了当场，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才好！
大刀坊四周，陷入了异样的死寂。
只有血腥气在空中蔓延。
只有‘嗡嗡’蚊蝇飞舞的声音不断响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刀坊四周包围的罗家私军甲士，逐渐骚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罗摩已经带着一群罗家长老，亲自到了现场。
站在大刀坊原本的正门外、护城河对岸，同样顶盔束甲的罗摩，同样顶盔束甲的罗猡，同样顶盔束甲的罗家一众长老、执事等高层，眼珠充血，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的人形轮廓都是带着血边的。
低沉的车轮轱辘声响起，几架陈设极其奢华的马车缓缓的到了大刀坊外。
罗摩等人亲自迎了上去，毕恭毕敬的揭开了车门帘子，搀扶着十几名身躯残缺不齐，走路颤颤巍巍，外表颇为老态龙钟，发须都有斑白之色的老人行了出来。
这一方天地，子民的寿命极长，极长。
哪怕是普通的，没有任何修炼的平民百姓，只要不遭了横祸，不被凶禽猛兽猎杀，他们都能活到让两仪天等天界的大能修士都为之惊叹，甚至是惊骇的寿命。
不仅仅是活得长，活得久，而且这一方天地的子民，他们存活的质量还特别高。
在他们漫长的生命旅途中，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青年、壮年的外形和体力，唯有在寿命进入最终的末端时，才会在短短千百年中，突然陷入急速衰老的状态。
这十几名老人，他们的外形如此苍老，按正理，他们早就到了暮年。
可是实际上，他们虽然是罗家的家老，但是年纪比起那七叔公，也大不了多少……
十几名罗家老人颤巍巍的站在了护城河边，冷笑连连，看着静悄悄一片，唯有宗祠附近有几缕青烟升腾的大刀坊——嗯，时已正午，周老刀等人，正让族中的女眷在淘米煮饭、熏烤肉食。
作为一个常备的作战堡垒，周家的宗祠内有明沟暗渠，有极其清洁的水井水源，规模庞大的地下空间中，更储存了足够族人生存数年的粮草辎重。
所以，该吃吃，该喝喝。
现在损失惨重的不是周家，现在斩获颇多的，正是周家。所有从周老爷子以下，所有周家族人，包括那些仆役、侍女等，一个个心情极好，胃口大开。
微风吹过大刀坊，周家上下的欢声笑语随风传出老远，自然也被这十几个老人听得清楚。
一名看上去年纪最大，整条右臂已齐肩而断，两腿更是膝盖以下不知去向，枯瘦干瘪成一小团，整个身子骨看上去还没有五尺高，满头白发甚至都已经发黄，看上去随时可能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呜呼哀哉的老人骤然冷笑。
“嘿，嘿嘿，这么多年了，咱们罗家，自从先祖在这荒原扎下根基……从原本的罗家围子，再到罗家镇子，后来才有了洛邑这座城……嘿嘿，这城，这水，这土，这一方天，这一块地，都是咱们罗家的。”
“咱罗家的人，想要整死几个上蹦下蹿的小喽啰，他们就应该乖乖的伸出脖子，受死！”
“什么时候，我们罗家想要在洛邑城灭一户门，居然还要损兵折将，死伤这么多族人？”
老人转过身，左手不轻不重的在罗摩的脸上抽了两个耳光：“罗摩啊，这次的事情，没办好，该罚……自己想一想，要怎么给族里一个交待。”
“不过呢，这些年，你别的事情做得不错，虽然没有太祖那等雄姿英发，罗家这些年，着实也壮大了不少……所以呢，现在吃一个亏，跌一个跟头，也是好事！”
“这就是荒原啊！”
“荒原，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没有长盛不衰的姓氏……荒原，这是一个人吃人，吃了还不吐骨头的地方。”
“记住这次的教训，看看那些族人，尤其是你七叔公他们的血的颜色！”
“下次，再要对付人，一定要更加小心，更加仔细，更加的……万无一失！”
罗摩和罗猡等人一个个痛哭流涕，‘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向老人磕头赔罪。
“好了，好了，不要做小儿女态。”老人摆了摆手，淡然道：“死伤了这么多族人，没事……族人么，多娶一些娇俏的小娘子，多生一些就是……损失了这么多高手，也没事，不就是花费帝钱么？将族中这些年结余的帝钱拿出来，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入道真修，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呵呵！”
老人眉心细细的纹路突然裂开，露出一支长有两寸许，通体呈血色的竖目。
眸光闪烁，竖目开合，森森血光喷出三尺长远，老人厉声喝道：“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死得惨烈一些……让洛邑所有人都知道，我罗家在洛邑，依旧是说一不二，谁也别想触我罗家的虎须！”
罗摩抬起头来，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老人手指头重重的在罗摩的额头上戳了戳，冷然道：“上面要求送一批罪役过去，哪一家不能冲账？非要是周家么？得了，周家上下，满门老小，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扒了皮，挂在城门上！”
罗摩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一脑袋磕在了地上。
十几名罗家老人齐声狞笑，眉心细痕裂开，一支支竖目闪烁，尽是血色光芒萦绕。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他们身边有大量血色雾气腾空，迅速凝成一颗颗水缸大小的血色火球，急速的升腾盘旋着，带着‘隆隆’闷响轰向了大刀坊。
他们面前，几座大石结构，异常坚固的房屋挡住了血色火球冲突的路线。就听得巨响不断，一团团直径十几丈的火光腾空，构造这些房屋使用的，尽是三尺方圆的厚重石块，如今就好似豆腐块一样粉碎，轻轻松松就被炸成了无数碎渣乱喷。
一座座房屋崩塌，倒地，地面上炸开了一个个直径数丈、十几丈的大坑。
这些大坑内热气升腾，甚至有融化的岩浆在坑壁内缓缓流淌。
十几个罗家老人低沉的嘶吼着，一个个皮肤下青筋凸起，倾尽全力催动眉心竖目，凝聚一颗颗血色火球朝着大刀坊乱轰。
如此从原本大刀坊的正门，一直到周家宗祠的正门，在短短一顿饭时间内，被开辟出了一条宽达数十丈，密布坑洼凹陷的通衢大道。
这段时间中，整个洛邑内外都听到了闷如雷霆的爆炸声。
四面八方，罗家的私军甲士们纷纷举起了手中兵器，声嘶力竭的欢呼雀跃。
而那些原本遁走的大家大户的人手，也都在各家的家主、首领的带领下，舔着脸，嘻嘻哈哈的凑了回来，摆出了一副忠肝义胆、和罗家同生死共进退的嘴脸。
罗摩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这些人冷笑了一声，指着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周家宗祠正门：“诸位，还请诸位襄助，将周家满门老小，悉数斩尽杀绝！”

第八百八十七章 背刺（2）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罗家的私军甲士集结成阵，跟在了罗摩身后。
披挂重甲，撑起重盾，手持长刀，罗摩周身萦荡着血色雾气，身后有四臂法相升腾，昂首挺胸的走在了整整齐齐的军阵正前方。
通往周家宗祠的大道已经被强行破开，不需要用任何的计谋和算计，直接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堂而皇之的碾压过去就行了。
甚至，罗摩等人，都已经不需要那些大家大户的骑墙派出手。
有了十几名压箱底的族老压阵，正是炫耀罗家武功，炫耀罗家底蕴的大好时机……那些骑墙派嘛，呵呵，但凡之前临阵脱逃的，等今日事情了了之后，再和他们计较。
有周家族人开弓，放箭。
箭矢破空，轰向罗摩。
罗摩身上血色雾气萦绕，化为一个硕大的血色漩涡护住周身丈许之地。金属箭头在那血色漩涡上微微一碰，直接就炸成了粉碎，丝毫无法碰触罗摩身躯。
周长弓等人齐声惊呼：“天士！”
这一方世界，对于修为境界的评价很简单，天兵之上是天士，天士之上是天尉！
在卢仚听来，这更像是一种军衔的晋升制度！
只不过，天兵和天士之间，有着巨大的实力鸿沟，其最大的差距，就在于天士已经可以将‘法力’外放，凝成法相，形成各种匪夷所思的神奇效果。
什么刀枪不入，什么隔空数丈而杀人。
一名天士，在正面战场上，起码可以碾压十名最巅峰的天兵！
卢仚聆听着周老刀的讲解，不由得连连摇头——所以啊，这些大家族、大势力的头目，一个个脑壳都长包了么？分明可以亲自操刀上阵，短平快解决问题的事情，非要让下面的小喽啰一波一波的做添油战术，硬生生让自家损兵折将！
啧！
这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就在罗摩等人身后，十几名罗家的家老，被一群孝子贤孙妥善的保护着，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随着大队人马快速前进。
这些家老全都启灵成功，虽然肉体孱弱，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战力。
刚刚那周家族人藏在高处，一箭射出，没能伤损罗摩分毫，却让跟在罗摩身后的那独臂老人看到了机会，他微微一抬头，眉心血光闪烁，一颗水缸大小的血色火球带着沉闷的轰鸣声，笔直的朝着那周家族人藏身的堡垒轰了过去。
‘嗤’的一声尖锐破空鸣叫传来，周长弓一声长啸，一支长箭狠狠飞出。
箭矢上，白色寒芒喷吐出一尺多长，这是周长弓催动自己启灵成功的眉心竖目，调动四周天地灵机，化为一缕辛金之力，附着在了这箭矢上。
清风缠绕着箭矢，箭矢飞行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比之前周长弓全力轰出的箭矢更快了三倍有余。尺许长的辛金之力吞吐之间，箭矢旋转的速度，蕴藏的穿透力，更是凭空增加了十倍不止。
箭矢比起那血色火球更快了数倍，凌空一箭袭来，精准命中了火球核心处。
一声巨响，火球爆开，周长弓的箭被一层烈焰包裹，带着一条长长的火焰轨迹，狠狠轰向了那罗家家老。
‘呛’的一声响，一名罗家执事手持天兵重盾，精准的格挡在了这支箭矢前。
火星四溅，火光崩射，箭矢死死‘吸附’在寒光流转的重盾上急速旋转，宛如钻头一样向着盾面疯狂的旋转穿透。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弹指间，重盾硬生生被这一箭破开，眼看着箭矢穿透重盾，轰向了持盾的罗家执事。
这身高九尺开外，生得颇为端正昂扬的罗家执事瞪大眼睛，嘶声咆哮着，他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箭矢朝着自己的脖颈要害狠狠的扎了下来。
‘嘭’！
被他手持重盾护在身后的罗家家老眉心竖目骤然亮起，正中的瞳仁四周，无数细密的血线膨胀、充血，罗家执事的面前，一面直径尺许，厚达三寸的血色火盾凭空冒了出来。
火盾急速旋转着，散发出让人窒息的高温。
箭矢命中火盾，就好像一拳轰在了坚韧、粘稠、韧性十足的牛皮糖中，箭矢旋转的速度、穿透的力量被高温火焰一层层的分解、剥离，眼看着这枚沉甸甸锋芒毕露的箭头被高温火盾烧得遍体通红，逐渐变得柔软，然后在短短一个弹指后，箭头只穿透了一寸火盾，整个箭头就被融成了一团汁水。
四周罗家族人全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周长弓的箭，从昨夜一直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被挡住！
而且分明是，周长弓的箭，对他们罗家家老的火盾，完全没有任何的威胁可言！
“万胜！”罗摩、罗猡等罗家高层齐齐举刀欢呼！
四面八方，无数罗家的私军甲士士气骤然变得越发高亢，一个个犹如疯魔一样嘶声长啸，他们热血沸腾，力量澎湃，步伐落在地上都变得格外的沉重有力，好似一头头体型壮硕的野牛正在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行进，步伐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宗祠中，周老刀放声冷笑：“得了，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法海兄弟，你看？”
卢仚笑着颔首，他站起身来，右手轻轻一点，一门来自两仪天佛门的辅助小神通，名曰《天王降魔神通力》的，就化为一缕缕金红色佛光，悄然融入了周老刀等人体内。
这门小神通，专门是两仪天佛门刚刚入道，没有底蕴，没有根基，没有背景靠山的小佛修，在荒郊野外行走，在穷山恶水中开辟洞府时，护道、立身而用。
其兼备了‘点化’、‘巨力’、‘金刚之躯’、‘绵长血气’等辅助效果，就算是一头普通的只能看家护院的田园犬，得到这《天王降魔神通力》的加持后，也能和有一定修为的小妖级别的猛虎、黑熊之类的小妖精打一个有来有往。
这门小神通最大的特征就是——没有太多炫目的光影效果，只针对肉身血气起作用，而且对于施术者的消耗极其微小。
此刻卢仚随手施展，整个宗祠中，周家上千的私军甲士、数千族人壮丁全部被加持了一遍，卢仚也只是耗费了如今体内尚未恢复的法力不过三成上下。
如此微小的耗费，带来的效果却着实惊人。
就听得周老刀体内心跳声如擂鼓，他的呼吸变得炽烈如火，皮肤下一根根青筋凸起，原本七八尺高的周老刀体内筋骨‘嘎嘎’乱响，身躯骤然拔高了一尺高下，变得身高近丈，浑身筋肉虬结，宛如一尊下山的猛虎太岁，浑身充满了凌厉杀气。
其他周家族人也都如此，一个个身高急速拔高，体型膨胀了三圈有余，体力变得近乎源源不绝，呼吸如雷、心跳如鼓，自身力量凭空增加了数倍，手中原本还颇有些重量的刀枪剑戟，骤然就变得好似稻草杆一样轻飘飘的。
原本穿着还颇为宽松的甲胄，此刻就好像‘穿小鞋’一样紧梆梆的勒在了身上。
而这种紧梆梆的约束感，越发让这些周家所属感到自身气血膨胀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要么，他们现在就冲出去，让外面那些杀气腾腾来袭的罗家族人浑身飙血……要么，他们就忍不住要喘着粗气，跑去宗祠里找到自家的媳妇……
咳咳，同样是流血，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去吧！”卢仚微微吐了一口气：“你们，必胜！”
‘必胜’两个字出口，卢仚脑海中神魂微微一荡，他又给周老刀等人加持了一道《白莲静心咒》……
嗯，这可不是什么正经法门。
所谓的‘静心咒’，或许称之为‘兽血沸腾咒’更好一些。
而这‘白莲’嘛……也就是那种不正经的‘白莲花’，就是大家能想象的，蛊惑愚夫愚妇，膜拜进香，奉献所有的家当资产，奉献所有的俊童美女，然后大声喊着‘刀枪不入’的口号，疯疯癫癫冲击正规军的军阵，让人家随手杀一个血流成河，进而升官发财的那种‘白莲’！
佛门广大，什么妖魔鬼怪都容纳得。
所以才有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
既然容得‘妖魔鬼怪’，那么这等蛊惑人心，让原本的温顺良民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暴徒的《白莲静心咒》，想当然尔，其存在也是合情合理的罢？
原本就血脉喷张，一个个控制不住想要捅穿点什么的周家所属，此刻更是眼珠突出，一个个双眼变得一片通红，更有甚者，有那些毛头青壮，更是鼻孔里都流出了鼻血来。
他们脑子里一片狂热，完全忘乎所以的，跟在周老刀身后，连蹦带跳的窜出了宗祠，朝着浩浩荡荡袭来的罗家大军正面杀了过去。
十几名罗家家老微微一笑：“蝼蚁尔，焉敢与我罗氏争雄？”
数十颗血色火球凭空凝聚，带着沉闷的呼啸声朝着周家所属狠狠轰了过去。
周老刀抬起头来，他身后数十名周家心腹齐齐抬起头来，他们和那十几名罗家家老一般，眉心细细的痕路骤然裂开，露出了光芒四射的眉心竖目。
周老刀的那些血脉至亲，一个个眉心竖目尽成白金色，光灿灿、寒森森，身边天机灵机滚动，凝成了一支支亮晶晶的白色箭头，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锋利刀芒，干脆还有一枚枚长有数寸的牛毛细针，带着尖锐的裂空声朝着那些火球轰了过去。
而那些周老刀从小收养，从小调教起来的私军心腹，他们眉心竖目睁开，则是五行俱全。
眼眸发红的，喷出火球火柱。
眼眸发青的，喷出风刀雷光。
眼眸发黄的，天空掉下巨石。
眼眸发蓝的，就是水刀乱冲。
眼眸发白的，就和周家这些血脉至亲一样，一枚枚飞刀废件带着刺耳的啸声向前乱打。
后天五行之力涌动，百名周家所属启灵成功，他们调动的天地灵机无论是数量还是精纯度，都远远胜过了十几名罗家家老！
卢仚心中笃定了——为这些罗家家老启灵的人，或者物，在权柄上，显然不如自己的楼兰副镇印玺……当然，这也不好估算，因为卢仚的楼兰副镇印玺，还得到了太瞐帝斧特权的加持，这其中的权柄变化，没有参照物，卢仚也有点摸不清深浅。
但是总而言之，五行之力涌动，漫天攻击砸落，数十颗‘可怜兮兮’的血色火球，顿时变得黯淡无光。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
就好像小巷子里站在路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资深妇人，得意洋洋的挥动着小手绢，想要调戏挑衅路过的，没有经历过人事的青头小伙子。
结果原本两三人的小伙子突然一声唿哨，招来了数百条身经百战，受到过多次执法惩戒的油腻中年男……这些脸皮都不要了的壮硕汉子‘嘻嘻哈哈’的一拥而上……这些原本笃笃定定，以为吃定了这些青头小伙子的资深、职业妇人们，顿时发出了几声凄婉的惨嚎，顿时被彻底的淹没！
火球，崩碎。
唯有后天五行之力所化的各色攻击犹如潮水，疯狂的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方的罗摩，根本没来得及展露他一身天士级别的强横修为，就首当其冲，被二十几名周家部属发出的攻击淹没。
手中的天兵盾牌，粉碎。
身上的天兵甲胄，粉碎。
手中狼狈挥舞的长刀，同样粉碎。
罗摩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声，他转身，抬起一条腿，想要逃……然后，他的身体就淹没在了大片的强光中。堂堂洛邑罗家的当代家主，就这么被打得土崩瓦解，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的确是一根毛都没剩下。
因为漫天攻击落下的一瞬间，三枚白骨舍利化为一缕森森白光，穿透了罗摩的身躯，将他的血肉精华整个吞噬。天士级别的‘入道真修’，其毛发中都蕴藏了磅礴的精气，这三枚白骨舍利怎可能放过？
罗摩就此消失。
随之消失的，还有冲在最前面的罗猡等一众罗家高层。
十几名罗家的家老瞪大三只眼，惊恐而绝望的看着前方百名同样显露出眉心天眼的周家族人。
“我们……”
地位最高，辈分最老，之前还在用独臂抽罗摩的耳光，当众教训他的罗家家老举起了独臂，想要代表罗家投降！
卢仚嘟囔了一句：“投降，要举双手啊……你举起一条手臂，可见心不诚！”
‘噗’的一声，一枚白骨舍利贯穿了这家老的眉心，他的身躯骤然向内塌陷，全身精气神被白骨舍利瞬间抽空，随后大团火光雷光落下，将淹没在了大片光芒中。
周家所属冲了上来。
血气膨胀，力量飙升，防御、速度、反应等指标都比正经时刻高出十几倍的他们，手中刀枪剑戟随意挥舞，就带起了刺耳的破空声，带起了无数条残影。
刀，周家的更快。
甲，周家的更硬。
人，周家的更强。
战意，周家的更疯狂。
一刀一刀的剁下去，一枪一枪的刺出去，一戟一戟的劈砍钩挂，乃至重锤连枷疯狂轰击，甲片碎裂，甲叶崩裂，盾牌被硬生生砸碎，刀枪剑戟在肉体上留下一条条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的伤口。
四方天地灵机涌动，不断注入周家所属体内。
他们身上的伤口，呼吸间全部愈合。
而罗家那些私军甲士，他们身上一旦出现伤口，必须耗费体内法力修复……而天兵级的入道真修，体内法力能有多少？交战十几个会和，法力消耗一空，就必须掏出帝钱补充消耗。
而帝钱的吸收、消化，需要时间。
战斗时，最要命的就是时间。
眼看着周家所属，一个个不断受创，不断流血，却又即刻变得生龙活虎，操着各色兵器乱砍乱杀，而自己逐渐的遍体鳞伤，逐渐血流满身，体力、法力已经近乎匮竭，进而缺胳膊断腿……甚至有人眼眸被劈瞎，有人胸膛被洞穿！
而更可怕的是，自家的十几位家老已经被对方百名启灵者轰杀，漫天‘法术’呼啸落下，宛如一发发天雷降世，大片大片的收割着自家部属的生命。
每一道‘法术’落下，动辄就是数位、十几位罗家的私军甲士被轰得支离破碎。
而且空气中带着细微的破空声，往往白光一闪，一些只是重伤，不应该陨落的罗家所属，他们的身体骤然干瘪、凹陷，变成了一滩飞灰飘散。
没多少时间，罗家真正的高层精锐，就被如狼似虎、如疯如癫的周家精锐一扫而空。
四周，那些原本见到罗家家老的‘可怕实力’，屁颠屁颠跑回来，准备重新捧着罗家臭脚丫子亲吻几口的大家大户的首脑们，一个个全傻眼了。
罗家……就这样了？
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罗家已经毫无翻身之力！
他们的家老，十几名几乎足以横扫整个洛邑的，启灵成功的家老啊……就这么被干掉了？
启灵者和入道真修不同，启灵者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消耗无比珍贵的资源，更需要真正的大势力出手相助，才能启灵成功。
启灵成功后，这些启灵者固然是一个家族压箱底的底蕴，真正的命脉所在……但是他们自身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他们的生命流失速度，是正经族人的万倍，甚至是十万倍！
所以他们身上，才会出现如此垂垂老矣的皮相表象！
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这些启灵者拥有的力量可想而知……任何一个启灵者，在正面战场上，如果有足够精锐的甲士保护，他们足以横扫一支百人规模的入道真修组成的精锐军队！
十几名启灵者啊！
罗家的底蕴居然是如此可怕……而如此可怕的底蕴，居然被周家一扫而光！
认真数数！
仔细数数！
那周家，眉心裂开一条细线，有竖目闪烁的启灵者，居然有整整一百人！
苍天在上！
远处，有低沉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秦家、蔺家的百战老卒组成的精锐队伍，带着浩浩荡荡的私军甲士，以及依附在他们门下的各家各户的私军，顺着大刀坊附近的几条大街，犹如贪婪的黑蛇一样涌了出来。
蔺侞、秦弥亲自顶盔束甲，骑着战马，冲锋在最前方。
他们手中长矛横扫，就将几名挡在路上的甲士打得吐血飞起，吓得其他人纷纷向道路两侧闪避。而两人根本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意思，仗着坐骑冲突的速度极快，他们手中长矛狠狠点出，又将数十名来不及闪避的甲士戳倒在地。
“洛邑，苦罗家久矣！”秦弥大吼。
“罗家为非作歹，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蔺侞也在大吼。
“周老刀替天行道，替我洛邑除此心腹大患！”秦弥嘶声道：“尔等还在等什么？”
“同心协力，覆灭罗家！”蔺侞双手挥动长矛，将两名中等家族的家主头颅扫得高高飞起：“只求为我洛邑换一片新天……罗家的金银珠宝、田产女子，我秦家、蔺家，丝毫不取！”
秦弥和蔺侞，在这里藏了点小心思。
两人大吼他们不要罗家留下的丝毫钱财——在他们这里可以理解为，他们将罗家覆灭后，留下的所有利益，都给了周家，这是在向周家示好，你看啊，你们如此强大，你们周家取代罗家，我们两家是识趣的，我们不会和你们竞争任何利益！
但是在一些已经被吓得近乎疯癫，然后又被贪婪冲晕了头的家主们看来——你秦家、蔺家只求打翻压在你们头上的罗家，那么罗家留下来的家产，自然是归大家所有！
而这个‘大家’嘛！
嚯嚯，拳头大的，就是‘大家’嘛！
四面八方，起码有上百大家大户的家主双眸充血，一个个嘶声尖叫起来。
他们举起了长刀，咋咋呼呼的呵斥着，带着自己麾下的甲士，带着召集来的那些家族丁壮，舞刀弄棒的朝着已经在溃散的罗家所属包抄了上去。
罗家的私军甲士很精锐，个体战力很强悍，甲胄军械，也很精良。
但是完全被周家杀得胆战心惊、毫无战意的他们，面对数十倍于自己，而且丝毫不讲道理，从背后就是一通乱箭射来，其中更混杂了重型床弩等大杀器的突袭……罗家聚集在这里的私军甲士，当即崩溃。
大片大片的血水飞溅。
无数残肢断臂在飞舞。
罗家的私军甲士们在嘶吼，在冲突，在怒骂，在咆哮……
倒是没有人跪地求饶！
荒原的规矩嘛，就是这样了，要死，肯定是死全家的，就算你跪在地上舔人家的脚丫子，人家也会干净利落的将你满门灭绝，绝对不会给你留一丝半点‘春风吹又生’的机会。
所以，之前周家二老爷居然天真到带着一票直属的儿女，叛出本家，投靠罗家……天知道他的脑壳里，究竟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在荒原啊！
说灭了一个家族，那是必须要满门抄斩的……就算你是联姻出去，嫁出去的女儿、入赘出去的男丁，乃至他们的直系后裔，都是必须要斩尽杀绝的！
罗家的私军甲士在绝境反抗。
他们聚集在一起，面对四面八方的合围，面对毫无逃窜可能的绝境，他们居然打出了一波反击的小高潮，在短短一盏茶时间内，将背刺他们的家族联军反杀了数千人！
啧啧！
卢仚开始念诵真正的静心静气、震慑心神的经咒。
刚刚还在犹如疯魔一样砍杀追杀的周家所属，此刻一个个犹如刚刚被榨干的药渣一样，心平气和、无比冷静的站在自家被扒光的城墙废墟上，冷眼看着各大家族的联军和罗家余孽的死战。
秦弥、蔺侞带着两家精锐，也悄然退到了各家联军的身后。
他们同样冷眼看着一群疯狗围攻一只重伤猛兽的丑陋战斗，和周家所属一样，大家静默不语，脸上都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洛邑足够大。
足以容纳很多很多的家族在这里繁衍生息。
但是……谁会嫌弃自家的地盘太大，谁会嫌弃自家的利润太多呢？
洛邑就这么大一点地盘，分饭吃的人能少几个，那当然是更好喽！
卢仚更是无可无不可的混在周家人群中，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在小神通的遮护下，无声无息、无形无迹的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将一个个倒地的倒霉蛋吞噬一空。
三十六颗原本密布裂痕的白骨舍利，已经恢复得光芒耀眼、光洁无瑕。
吞噬了数以万计的‘天人’精血，吞噬了他们庞大的寿数、命数，三十六颗白骨舍利不仅仅恢复了本源，而且实力比起在两仪天时，更是得到了百倍的增强。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在酣畅淋漓的欢啸、咆哮，他们不断将一缕缕清晰而强劲的神魂念头涌入卢仚脑海，向卢仚宣泄着自己的快乐和快活。
他们身躯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
他们的白骨观法门，正在急速蜕变，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时间，再来一点点精血，他们就会蜕变成更加高阶，更加强横，更加恐怖的存在。
惨烈的战斗持续了许久。
生出了亡命之心的罗家所属，他们依仗着精良的甲胄、强横的个体实力，在周家、秦家、蔺家并没有参战的情况下，差一点点就翻盘了。
甚至，如果不是卢仚使了一点点小手段，让四周围攻的家族联军提升了一点点战力，提升了一点点战意……或许那些家族联军早就被这些罗家的残兵败将打得崩溃了。
这一方天地的白天，很漫长。
从日当正午的时分，秦家和蔺家正式统军冲出，给了罗家狠狠的背后一刀开始，再到各家联军犹如疯魔一样突然暴起，不分好歹的围攻罗家的残兵败将……等到战场上最后一声刀盾撞击声停歇，最后一名罗家的执事大口吐着血，被人一刀枭首，太阳已经慢悠悠的挪到了西边的地平线上。
残阳如血，漫天红霞照得洛邑一片猩红。
满地血腥，但是居然看不到多少完整的尸骸……那些战死者，基本上都被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吞噬一空，起码战死了数万人的战场上，乱七八糟躺在地上的甲胄、兵器无数，但是能够看出一个囫囵个的尸体，加起来居然不到三千具！
稀稀拉拉的家族联军，浑身酸软的站在血泊中，茫然而麻木的朝着四周张望着。
一眼望去，还站着的人当中，就看不到几张熟悉的面庞。
好些曾经在洛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那些曾经的家主、长老、执事等人，早就不知道死去了哪里……现在还能挺立的，都是一群好命的！
罗家精锐全军覆没于此。
洛邑百来户大家族，同样是损失惨重，族中精锐十去八九。
秦弥、蔺侞丢下兵器，脱下头盔，带着一群家族高层，小心而谨慎的朝着卢仚、周老刀这边行来。
卢仚微笑，轻轻拍了拍周老刀的后背：“老周啊，人家送便宜上门了。你，好生谈。胃口可以大一点嘛，现在的咱们，害怕什么？”
卢仚微笑，摇头，转身朝着周家宗祠走去。
尘埃落定。
秦弥、蔺侞除非是脑壳坏掉了，否则他们不可能在这等关头，和周家发生任何的摩擦冲突。
就看周老刀能咬下来多少好处了。
但是毫无疑问，这会是块大肥肉。
洛邑向北，跨过洛河，同样是大片荒原，一如周老刀时常出入的那一片荒原地带，这一片荒原上，大大小小的以家族为核心的围子零零散散的分布各处，流匪、马贼，乃至有名有姓的巨寇四处袭扰。
向北不到万里，有一座大城，规模、人口比起洛邑略小，名曰‘褐峰’，其名来自于城池东侧，一座色呈褐色，主材质为磁铁矿的万丈山峰。
漫天晚霞如血时分，褐峰城北面，一支奇怪的队伍正缓缓行来。
数千重骑分列左右，其坐骑高达一丈五尺开外，形如骏马，却遍体豹纹、满口獠牙，体型壮硕，通体散发出逼人的兽性煞气。坐骑通体挂甲，甲厚三寸，表面密布细密花纹，精良异常，每一具马甲，其品阶，都达到了天兵之上。
坐骑背上的重甲骑士，更是内外披挂三层甲胄。
最内一层兽皮贴身家，中间一层锁子连环甲，最外一层龙鳞重甲。三层甲胄，总厚度也超过三寸，其防御力堪称恐怖。
每一个重甲骑士，都手持丈八马槊，腰间挂着重型弯刀，马鞍后挂着箭囊、重弩，装备极其精良，堪称武装到了牙齿。
在这数千甲士中间，是造型奇异的大车。
这些大车……不知道用何等木料制成，宽达二十丈，长达百丈开外，高有六丈许。大车内分六层，每一层四面都是栅栏，其中密密麻麻，装满了满脸惊慌或者麻木，又或者充满绝望之色的青壮男女。
这样的大车，每一层密密麻麻的人挤人，人挨人，内部拥挤到了极致，每一层起码装了一万多人。而这样的大车，从头到尾，居然有两百辆之多！
这等大车，若是装满了，怕不是能极限装载千万人之巨？
更让人骇然的是，这两百多辆体积庞大到极致的大车，没有车轮，而是全都离地丈许悬浮着。每一辆大车，都被数百头膘肥体壮，形如巨象，但是体格更加庞大十余倍，体表更是生满了一块块厚重甲壳的奇兽拖拽着前行。
如此规模的车队，里面起码有一半的车驾装满了人，但是队伍行进之时，大车里的男女，几乎没有任何声息发出。
唯独在车队的最前方，一队百多名装备格外精良的甲士，簇拥着十几架正常体积，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在这些雕龙画凤、用珍贵木料制成，镶满了金银、宝石、各色玉块，更飘荡着绫罗绸缎等窗帘、纱帘的大车中，才隐隐有男子嬉笑声、女子娇嗔声，以及更加不可描述的声响隐隐发出。
突然间一声惨嚎响起，一架马车的车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一个胸膛中剑，被捅了个对穿，伤口内鲜血喷溅的少女惨号着被从马车里丢了出来。
少女光溜溜的身躯在泥地上翻滚了几下，簇拥在这些马车旁的甲士视若无睹的，座下奇兽漫不经心的践踏而过，硕大的蹄子狠狠踏过少女的身躯，将她三两下就踏得和地上的泥土融为了一体。
马车里，一个带着一丝油腻的男子声音响起：“哎，还是这些荒原上的女子，野性十足，玩起来果然刺激……前面，是什么城了？”
一名甲士低头，凑到车窗旁，沉声道：“公子，是褐峰城。按照公文……”
那男子打断了甲士的话：“屁的公文，公文上的数，能当真么？给褐峰城的头目说，公子我，要十倍的数。”
甲士呆了呆，干巴巴的说道：“十倍？之前那几座城，也只要了三倍！”
那男子笑得‘咯咯’喘气，他笑了好一阵子，才笑道：“前面那几座城，离得太近了些，若是搜刮过度，怕是有不好的风声传回去，我也免不得吃挂落。”
“这褐峰城，还有后面的那些个什么什么城来着，位置偏远，穷乡僻壤的，也没有什么可靠的关系直通上面……我不好好的刮刮他们的皮，我辛辛苦苦出来这一趟，一路餐风露宿、劳心劳力的，我为了什么啊？”
“这座褐峰城，就是十倍的数了。下一座城，不管叫什么，二十倍！”
“嗯，少呱噪，还要多久进城啊？”
“还要半刻钟啊？”
“唔，还来得及，再去挑一个嫩的丫头，等我玩完了，正好进城！”

第八百八十八章 开拓团
事情，只要有人做，就能做好。
洛邑回复了秩序。
罗家自然是消失了，周家自然是崛起了。罗家原本在洛邑古城区内的宅子，自然是被周家占据。那是一座城墙规模、防御设施，各色各样都比洛邑外城墙还要强出一大截的城堡，足以容纳二十万人在内居住的城堡。
而周家，上上下下所有族人、仆役、侍女、私军等加起来，也不过万多人口。
是以，周家开始大量的吸纳人口，强大自身。
其中就包括了接收罗家的各色遗产啊，各方面关系人脉啊，各种隐秘的资源啊……自然也就免不了秦家和蔺家借着周老刀等人不熟悉情况，在各方面阴占利益。
但是秦家和蔺家固然做得隐秘，很多事情，包括帝钱契之类的高深勾当，周老刀一家子对内部的水深水浅是丝毫不了解。
秦家、蔺家用各种隐秘的小手段，一边是想要多占一点利益，一边，则是想要试探一下，周家背后是否有他们猜测的大势力、大人物做靠山。如果有，他们自然会将罗家留下的所有利益交给周老刀一家子，若是没有嘛……
当然，在秦弥和蔺侞心中，他们是坚信周家搭上了某个大人物的。
不然的话，他们无法解释周家突然冒出来的上百入道真修，尤其是上百启灵者，以及他们精良的甲胄和兵器……这些东西，就连他们两家都极难弄到，何况是根基浅薄的周家？
放在其他突然崛起的‘暴发户’手上，周老刀一家子，怕是已经被秦家、蔺家摸清了底细，直接吃干抹净、尸骨无存了。
但是谁让周家背后，真的有卢仚这么个人儿杵着呢？
仗着诸般神通、秘法，仗着在极圣天、元灵天、两仪天学来的诸般手段，其中包括、又不限于诸般财务啊、情报啊、人事啊等等事情。卢仚虽然在很多事情上，自己都是半桶水浪荡，但是卢仚发现，整个洛邑，包括所谓秦家、蔺家的家主，他们在很多事情上，水平也就这样！
于是，在卢仚的帮助下，秦家、蔺家的诸般试探，一次一次的受到挫折。
秦家、蔺家派出的马前卒，要么无声无息的消失，要么莫名其妙的重伤后，被扒光了丢在了洛邑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示众——就连倒霉蛋自己，连带四周无数人，居然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三番五次后，秦家、蔺家变得极其老实。
他们老老实实的帮助周老刀一家子，理顺了洛邑城内城外的各项关系，帮助周家顺顺当当的，将体量、势力起码有周家数百倍的罗家，整个一口吞了下去。
大刀坊一战，好些大家大户、中等门户的家主、高层出事，他们在乱战中陨落，族中没有了入道真修坐镇，他们自然就没有资格再名列洛邑‘名门大户’的行列。
是以，有上百户人家同样被周家一口吞下。
他们的宅邸，他们的浮财，他们在城外的田土、农庄、农奴、佃农，乃至他们族中的少年男女、仆役下人，乃至各色牲畜……这么说吧，就连那些人家蓄养的，忠心耿耿的、不愿意更换主人的看门狗，都被打掉了炖成了一锅五香肉！
周家就好像一条突然畸形生长的怪兽，贪婪而无情的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养分。
对此，洛邑上下，所有人都是欢声笑语，没有人口出怨言！
荒原，就是这么个德性。
这就是荒原的生存法则。
赢者通吃，输掉的人，就心甘情愿的输掉一切！
用这一方天地的时间来计算，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周家从上到下，就拥有了超过二十五万人。其中精锐的披甲私军，就有超过十五万，在城内城外的屯兵据点，就有十几处之多。
无数的财富……卢仚都懒得一一赘述。
总之，等到周家初步收拢了这一笔巨大的财富，用手段震慑、收服了这一支规模庞大的新编私军后，大量斥候派遣了出去，无数人手在周老刀的意志下开始奔走。
以洛邑为中心，方圆数十万里内的地理地势，各方面的情报，全都迅速的收集了过来。
秦家、蔺家的两位家主，也被邀请登门，一通开怀畅饮——在他们自己不知觉的情况下，他们被周老刀的烈酒、卢仚的符咒给放翻，将他们知道的，一切隐秘的情报全都说了出来。
周家后院，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凌空飞翔，一块块岩石被白色佛炎烧得融化，在法力的微调下，地面上，一幅占地十几亩的巨型沙盘，正在向四周缓缓扩张开来。
这是三河原的全部地势图。
三河原，则是‘铁门关’下辖八大原中，开辟最晚、面积最小、物产最贫瘠、实力最弱小的领地——周老刀他们口中所谓的荒原，就是三河原在洛邑偏南侧的一部分而已。
单单三河原，长宽就超过三百万里。
铁门关下辖的八大原，其他七大原，最小的‘风啸原’，面积也是三河原的两倍上下，人口更是三河原的五倍左右。无论是入道真修的比例，或者是其他的生产水平、生产技艺，都比三河原强出了一大截。
铁门关的现任镇守铁无心，他所属的铁家，有一小孙儿铁芳，这厮就是罗家背后的靠山。正是依靠着铁芳，罗家掌控了洛邑城多年来六成的帝钱发行权，更是在洛邑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相对应的，罗家每年也向铁芳上供大量的珍稀资源、俊男美女等等。
而铁门关有一副镇守名曰秦臻，秦弥一家子就是秦家的支脉旁系出身，不怎么受重视的旁支，被打发来这穷乡僻壤之地‘享清福’的！
蔺侞一家子也是如此，他们是铁门关主簿蔺壑的旁系。蔺壑与铁无心小有摩擦，在军资发放、军械调拨、戍卒的数量上，时常发生一些矛盾……是以，蔺侞一家子就被打发到了洛邑城，其根本目标就是——给罗家背后的铁芳找不痛快，若是能够通过铁芳，给铁无心找点乐子，那就是最好的了！
这里面勾心斗角的狗屁勾当且不说罢。
总之，铁门关实力雄厚。
按照对外公开的数据，铁门关有正式在册的正兵十二万六千九百人，这十二万许正兵，个个都是所谓的‘入道真修’。
而铁门关的铁家、秦家、蔺家，更是家族实力极其可怕。
就单说一个，铁门关的镇守铁无心，其修为就达到了——天将阶……天兵，天士，天尉，天校，之上才是天将！
不提铁无心在天将中是什么品阶。
就说从天兵到天将之间的大境界有多少，就知道铁无心实力之强横。
而铁家其他族人，什么天校、天尉一大堆，铁门关的军队，基本上都被铁家牢牢的握在手中，上下军官，基本上都是铁家嫡系，秦臻和蔺壑，根本无法沾染分毫。
在铁门关，作为铁门关副镇，秦臻能沾手的，就是下面八大原中，各大城池明面上受铁门关掌握的‘戍卫军’。这些戍卫军负责各大城池日常的剿匪靖安、平定地方的工作，按照铁门关的职权划分，这些戍卫军一应军务，包括军械军资的调拨等，都由秦臻负责。
而铁门关主簿蔺壑，他所能插手的，就是八大原各大城池向铁门关缴纳的税赋收入，其中就包括‘大斗小斗’、‘雨淋漂没’、‘鼠咬虫蛀’、‘盗匪劫持’等手段，大家上下其手，其中油水丰厚得让人咋舌。
秦臻和蔺壑，一个手中掌握了一定的武力，一个手中掌握了足够的油水。
两人联手，勉强也能和铁无心斗一个热闹。
铁门关内的争斗，基本上就是往年在洛邑城，罗家、秦家和蔺家三家乱打的投影了。
一块块青石不断投入缓缓成型的沙盘，等到大大小小的山川丘陵、河洛湖泊等地形，从三河原向风啸原的方向延伸了大概两万里左右后，就无力继续下去了。
秦弥、蔺侞两位家主，放在洛邑城，也是有见识的。
就是这种有见识的人，包括洛邑无数人多年来的探索，无数人有意无意收集到的情报资料，卢仚能够完成的地理图册，到如此也就是极致了。
铁门关的辖地究竟有多大，具体的地理图册，这大抵在铁门关的军机房中，是有的。
而类似卢仚这样的外人想要打探这等情报……或者说，想要知道这些‘知识’……风险很大，规则不允。
秦弥和蔺侞被灌醉，又被卢仚用咒法乱了神智后，他们说出来的话，很直接——民如韭，只等上位者收割就是，他们不需要明白太多！
“那么，就是铁门关了。”卢仚看向了悬浮在沙盘上方，一座同样是融化的岩浆塑形而成的雄关。
这就是按照秦弥、蔺侞的描述，铸造的铁门关模型。
那是一座真正的雄城，长宽都在千里上下，其中居民以千万计，富饶、繁荣、极其发达，其锦绣繁华之相，根本是洛邑这等穷乡僻壤的可怜虫无法想象的。
只是，秦弥和蔺侞嘛……在这一方知识被严密封锁垄断的天地，这两位在洛邑也算顶级大人物的家主，似乎也没读过什么书……他们只会向卢仚翻来覆去的念叨铁门关的繁华和了不起，但是如何繁华，如何的了不起，两人的词汇极其匮乏，让卢仚难以有确切的了解。
不过，没关系。
既然无法从两人口中得到端倪，那就亲自去铁门关一趟吧！
尤其是，周老刀的周家，取代了洛邑的罗家，罗家身后可是铁无心一族的铁芳……为了让周家能够太平顺利，不至于三两下就被人家的报复给覆灭了，卢仚也必须去铁门关走一趟。
至于说，到了铁门关，如何消除铁芳，以及铁芳所属的铁家的报复之心嘛！
卢仚用力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混乱一片的脑海上，神魂之光已经恢复到了三个海碗这般大小。一圈圈微弱的神魂之光释放开来，脑海中涌出的零星记忆碎片有点多，但是颇为杂乱，卢仚自己也很难理清，很难理解。
不过，没关系。
从那些杂乱的记忆中，卢仚已经找到了一条颇有可行性的法子。
为了让周家后顾无忧，那就要让铁家自顾不暇。那么如何自顾不暇呢，当然是兴风作浪、煽风点火，让铁家闹腾起来嘛。
怎么闹腾呢？
无非是栽赃嫁祸、造谣生事等等……比如说，弄死几个秦家、蔺家的纨绔子弟，往铁家纨绔子弟的私宅里一丢……呵呵！
反正秦弥、蔺侞将自家底细泄露了无数，铁门关的那三家人家，族中败类无数，平日里的行事风格也着实让卢仚不喜欢。比如说铁无心这家伙，他其实另有本名，之所以被人叫做铁无心，他自己也得意洋洋的将之作为大名使用，实在是因为他有一个极其让人毛骨悚然的癖好！
他嗜食俊男美女的心脏！
单日，食俊男之心。
双日，食美女之心。
每逢月圆之夜，则必须在子夜时分，服用一对鲜活热烫的童男女的心脏，更辅之以秘药，以此强壮体格，修炼某种特殊的炼体法门！
如此行径，直如妖魔。
但他却偏偏是堂堂正正的铁门关镇守，掌控了八大原亿万里方圆，数兆亿子民的命运！
对于这样的人，用点手段，卢仚觉得，可以啊……没问题啊！
尤其是，铁门关镇守……这让卢仚想起了自己的那枚楼兰副镇印玺。虽然相关的记忆碎片还沉浸在脑海中没有翻腾出来，但是卢仚能感受到，若是能做掉铁无心，应该能给自己带来意料之外的大好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卢仚整理出了整个三河原和小半个风啸原的地理沙盘，极力收集到了他所能收集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正动了念头，准备离开洛邑，前往铁门关的时候，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横跨了洛水，来到了洛邑北门。
两百多架浮空而行，巨大无比的奇形车驾。
数千名修为强横，甲胄、军械精良的甲士。
以及十几架装满了红男绿女，内有奇种熏香，隔着几里地就熏得人鼻子发痒的华丽大车。
这一队人马，直接横跨了洛水。那些形如骏马，斑纹如虎，身披重甲的奇兽坐骑，径直踏波而来，奔走之时，如履平地，端的神异非常。
而那两百多架装了大量壮年男女的大车，更是引得洛邑城头驻守的士卒嘶声惊呼，忙不迭的向城内主事的周老刀、秦弥、蔺侞传信。
洛邑的北城墙，就是古城区的北城墙，城墙就濒临洛水南岸。
周老刀等人出了自家宅邸，不用多少时间，就赶到了北城门。
依高眺望。
数千重甲甲士，已经有小半渡过了洛水。
而那些浮空而行的大车，它们正被形如巨象的奇兽拖拽着，一点点的朝着南岸行来。这些巨型车驾倒是浮空而行，但是那些奇兽则是在水中浮游向前，数百里宽的洛水，对这些奇兽而言，想要横渡，很是需要一点时间。
十几架华丽的车驾在一队甲士的环绕下，正停在南岸一个高只有十几丈的小山包下。
小山包下的绿草地上，铺了一大片雪白的皮毛毡子，一名颧骨高高、嘴唇薄薄，鼻子略呈鹰钩状，嘴唇微微发白，鼻头微微发红，显然气血不足，却又肝燥内热的青年，居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众目睽睽之中，在那皮毛毡子上上演一场活色生香的大战。
三名娇俏的少女环绕着青年……
各种形状，各种声音，就在距离北城墙不到七八里地的地方，就这么露天地里堂而皇之的发生着。
周老刀、秦弥、蔺侞端的是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久，好久，周老刀才喃喃道：“这位兄弟，果然是豪放……啧，啧啧，这身板，有点亏虚啊！”
露天大战的主角，那长相有点刻薄，身体显然有点不怎么好的青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肆施为了一顿饭时间后，居然喘着粗气，当众服下了一颗色泽殷红的丹药，然后盘坐在地，调息了大概一刻钟时间，又重新翻身上马，继续大战。
卢仚也赶到了现场。
他也看到了那白色毡子上不堪入目的一幕，他骇然看向了秦弥和蔺侞，嘶声道：“如此风俗，尔等可见过？”
秦弥、蔺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咳嗽了一声，蔺侞低声道：“吾等只是族中旁系，自然是没有这等豪放作风……只是，听闻，族中一些嫡系贵公子，很是男女通杀、生冷不忌的……甚至，有人还有异类的癖好。”
秦弥则是眯着眼，极力眺望着那些车驾和那些甲士身上的甲胄。
这一方天地，天地法则极其森严，极其强横，对生灵的压制力极强。以卢仚的肉体力量，他在两仪天，法眼扫过，几乎能遍观整个两仪天的一沙一土、一花一草。
但是到了这一方天地，卢仚的肉眼极力远眺，也只能看出十几二十里地。
秦弥、蔺侞各方面都远不如卢仚，那车驾距离北城墙有七八里远，秦弥用尽了力量，也只是看了个模糊、大概。
他犹犹豫豫的说道：“似乎，事情有点不对……老周啊，你们周家身后，究竟是铁门关哪位贵人？现在好说了吧？城外这支队伍，似乎是铁家的……你看第一架大车上，那一支垂下来的旗帜，黑色底子，隐隐有血色纹路……铁门关中，唯有铁家的铁血战旗，才是这等配色！”
秦弥看向了周老刀，眼角眉梢，闪过一抹幸灾乐祸，迫不及待等着看热闹的激动和兴奋。
“罗家，可是铁家铁芳一房豢养的狗……你将罗家打死了，这铁家的人突然到来……”
秦弥向后退了两步，不吭声了。
蔺侞则是低声道：“看那公子如此豪放的做派，丝毫不在意外人的眼光，这分明是铁家的嫡系贵公子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其他身份稍稍不够的公子，也没这个底气这么干！”
蔺侞看了看周老刀，摊开了双手：“老周啊，如果真是铁家的嫡系公子来了，我们可帮不上什么忙。我们，身份不够，还有这么一家子老小呢，你懂的，是吧？”
江风从北面缓缓吹来。
雪白毛毡子上的鏖战越发激烈，那公子哥又停下了两次，服下了两颗丹药。奇异的尖叫声、嘶吼声、笑骂声随风传来，听得城墙上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就好像，你走在大街上，有两条草狗正在欢天喜地的做那繁衍后代的勾当，你也不会无聊到跑去给人家狠狠一脚，打断人家的好事吧？
没有这样的道理！
草狗这般行事，你都不会跑去打断人家……那么正在那边露天地里做这种勾当的，还是来自铁门关最有权势的大家族铁家的嫡系贵公子……除非你脑壳坏掉了，否则你没事招惹人家做什么？
所以，一群人就很尴尬的站在城墙上，开始漫无边际的，很尴尬的聊着天。
今天天气不错啊。
今年雨水尚可啊。
洛水鱼鲜很鲜美。
城外庄稼长得好。
如此尴尬的聊了两三个时辰，洛水江面上，一架架特制的巨型大车已经在异兽的拖拽下，慢吞吞的跨过了江面，来到了洛水的南岸。
一小队甲士这才一声唿哨，缓缓策骑，朝着洛邑城紧闭的北门行了过来。
洛邑城北门，护城河是直接从洛水引来的活水，宽达百丈上下。护城河上，一连串厚重的桥墩子搭起了连续十二段吊桥。因为这支人马的突然出现，十二段吊桥都已经拉起，正经人根本无法跨越护城河……
但是这一队骑士，分明不是正经人。
他们座下的异兽坐骑四足生风，强劲的风劲化为肉眼可见的青灰色风团，托起了庞大的身躯，带着背上的骑士，一溜烟的跨越了护城河，直接奔到了北门外。
昂起头来，一名领队的骑士掀起了面甲，露出了一张肤色发黑，生得颇为阴鸷，三角眼眨巴眨巴，透着一股子尖酸、阴险劲的面庞。
“罗摩呢？开门，迎接针公子进城。”
重重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粘稠的吐沫宛如一发子弹，带着刺耳的啸声穿透空气，重重的打在了地面上。洛邑北门外，老大一片平坝，都是铺着三尺厚的大石板。这甲士一口吐沫落在石板上，居然硬生生打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周老刀等人抽了一口冷气。
这等体格，这等力气，整个洛邑，可就找不出第二个来——嗯，周老刀下意识的看了看卢仚，估计卢仚做得到吧？但是没见卢仚表现过啊！
那甲士不等城墙上的人回应，直接自顾自的吩咐道：“另外，兄弟们一路从褐峰城赶过来，这也辛苦得很了。准备六万帝钱，这是给兄弟们下马的茶水钱。另外呢，准备一万两千个黄花闺女，兄弟们要好生的快活快活。”
“顺便，准备足够千万人十年使用的粮草、药材、盐、糖、酱、醋、茶等等……都要按照千万人的份量准备！”
甲士举起手中钢丝缠绕的马鞭，狠狠的往洛邑的城门上抽了一下，厉声喝道：“听到了么？聋了么？铁针公子奉令，率领开拓团行大开拓事务……这公文，早大半年就已经发到了洛邑，你们还犹犹豫豫的做什么？”
秦弥、蔺侞同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看了周老刀一眼。
他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丝毫征兆的，罗家突然要对周老刀一家子下手——而且，还当众说出了‘罪役’这个词！
感情，他们是看中了周老刀这一家子青壮，以及周老刀、周长弓、周铁蛟这三个入道真修啊！
大开拓团！
啧啧！
这的确是罪役的好去处。
只是，大开拓团风险很大，死亡率很高，如果罗家对付对付，只是送一批普通的奴隶进去，三两下就死的干净了，肯定会引来那铁针公子的怒火！
按照罗摩之前的构想，有周老刀等三位入道真修在，而且周老刀还是三河原有数的，能够排进前三千名之列的‘高手’……加上周家精锐私军甲士，再勾兑数万普通的壮丁，将这一份人手丢进铁针公子的大开拓团，这怎么都交待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罗摩的如意算盘，被周老刀拆了个稀碎。
周老刀接管了罗家的全盘遗产，而铁家的这位铁针公子，居然就这么带着人，大咧咧的杀了过来。
秦弥和蔺侞相互看了一眼，眸光闪烁，在询问对方是否收到了来自铁门关的照会——按理，铁针带领大开拓团出行，这消息，自己族中，应该给各地开枝散叶的族人交待一声的！
但是秦弥和蔺侞目光一闪，同时微微摇头。
好吧，他们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对于铁针的大开拓团，都没有收到任何的风声！
这就有点，不对了。
铁门关那边，自家本族，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就在两人沉默不语的时候，门外的骑士已经迫不及待的催促起来：“耳朵聋了？还是失心疯了？没听到么？铁针公子驾到，你们还不赶紧打开城门，恭谨迎接？你们，是不是想要死？”
骑士骂得痛快！
实实在在的，罗家就是铁门关铁家养的一条狗，而且就算是在铁家豢养的众多狗腿子中，位于三河原洛邑这等穷乡僻壤的罗家，还是所有狗腿子中最弱小、最不起眼、最没有价值的一条……
这等狗腿子，对于铁家而言，其存在的意义，也仅仅在于——‘他们存在’吧？
他们保持存在感，能够在这荒僻边陲之地代表铁家的统治力覆盖了这里，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最大价值了。
所以，这样的狗腿子，就算是铁针麾下最普通的一个打手头目，也敢大声呼喝，根本不给罗家半点面子！
周老刀看着城外放肆叫嚣的骑士，苦笑着转过身来，向卢仚低声问道：“法海兄弟，这？”
卢仚看了看城外的骑士，耸耸肩膀：“调兵，灭了吧！”
秦弥、蔺侞面色骤变，齐齐向后退了好几步！

第八百八十九章 开拓团（2）
秦弥、蔺侞犹如见到疯子一般看着卢仚。
他们当然和铁门关的那个铁家不对付，但是这种不对付，是利益之争，而非生死血仇。
而一旦听了卢仚的话，真个将城外的铁针，连同他带领的所有部属屠了，铁门关的铁家、秦家、蔺家，就真的成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脑壳坏了才会跟着你这么做！
两人快步退后，他们身后的私军甲士，连同几名启灵成功的家老，也快步的走了上来，将两人簇拥在了正中。
秦弥更是厉声喝道：“这等事情，你等要做，只管去做，休要拉上我们！”
蔺侞则是眸光闪烁：“吾等绝对不会插手，但是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定然会详详细细，向铁门关的本家汇报！”
卢仚微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手指扒弄着白骨舍利串成的佛珠，幽幽道：“两位家主说笑了，小僧只是开玩笑而已……小僧乃是佛门弟子，向来慈悲为怀，与人为善的……那铁针，又没有招惹到小僧什么，小僧怎可能作出莫名杀人的事情？”
摆摆手，卢仚朝着周老刀点了点头：“开门吧，派人去迎接这位铁针公子。嗯，罢了，小僧亲自走一趟……这位铁针公子，怕是脾气不怎么好。若是知道罗家被我们灭杀了，搞不好会弄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周老刀略有点担心的看着卢仚。
铁针，铁门关铁家的族人，就用这么一种突兀的方式，突然的出现在眼前。而他们周家取而代之的罗家，却是铁家安插在洛邑的一条狗。
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周家会有麻烦。
但是想想这些天来，卢仚表现出的各种非凡，周老刀莫名的变得亢奋起来——铁门关是何等存在，他不知道；铁门关镇守有多大的权柄，他也不知道……但是，跟着卢仚，他周家起码到现在还没吃亏过！
想想从罗家库房里抄家弄出来的，堆积如山的帝钱，还有其他各色各样的好东西。
周老刀浑身燥热。
就算现在丢弃洛邑，带着族人逃去荒原，也是不怕的了。整整一百名入道真修，整整一百名启灵成功的族人，这股力量，放在哪里不能过日子？隐姓埋名，找个地方建起一座小城，依旧能过得有滋有味。
等到有一天……周老刀舔了舔嘴角，笑着点头：“成咧。嘿，这铁针公子，铁针？铁针？他那玩意儿，就如此的精致么？”
饶是秦弥和蔺侞心中充满了警惕，也不由得被周老刀的这话给弄得哑然失笑。
‘嘿嘿’笑了几声，朝着城外还在毡子上鏖战的贵公子看了一眼，两人吧嗒吧嗒嘴，摇摇头，没吭声——也就是铁门关的真正贵公子敢这么玩了，如果是他们洛邑秦家、洛邑蔺家的直系子弟敢光天化日下这般做……铁针都给你折断了拿去喂狗！
厚重的城门在沉闷的‘嘎嘎’声中缓缓开启，卢仚带着三十六名周家的私军甲士，缓步走出了洛邑城。当他们在城门洞中缓步行走的时候，卢仚手指上挂着的三十六颗白骨佛珠，化为一缕缕流光，融入了这三十六名私军甲士体内。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悄然附身在这三十六名私军甲士身上。
他们的骨骼一阵脆响，每一步迈出，身高都骤然拔高半寸上下，当他们随着卢仚走出城门的时候，他们的身躯，已经拔高到了一丈六尺左右。
他们身上的衣甲，已经被膨胀的身躯绷得几乎碎裂。
他们默不作声的，将身上衣甲脱卸，随意的环绕在了腰间，遮挡住了要害部位，袒露出了莫名变得白皙异常，白惨惨犹如白骨，透着一股子森森寒气的肌肤。
他们的意识中，莫名潜入了属于那些白骨神魔的狂妄、肆意和凶残、暴虐。
他们的自我意识被压制了下去，天性中的嗜血、凶残等负面野性被极致提升。
他们双眼微微发红，低沉的喘着气，犹如饥饿的野兽在领地上巡弋一样，目光森森，盯住了城外骑在奇兽坐骑背上的那一小队甲士。
野性的本能告诉这三十六名身体发生异变的私军甲士——这些装备精良，修为强悍的甲士，只要他们出手，就能轻松击杀。
一拳就能打爆他们的脑袋！
咔，咔咔，咔咔咔咔！
这些已然被白骨神魔主控的私军甲士低沉的笑着，笑声极其的刺耳难听。
一头山林中放荡、自由的猛虎，当然不会误以为一只小白兔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此刻的这些私军甲士看向这些外来的骑士，就是这种猛虎看到了小白兔的感觉。
而城外原本趾高气扬的骑士们，莫名觉得一股极其阴冷、凶虐的煞气扑面袭来。他们闷哼一声，座下坐骑不安的踢打着蹄子，急促的嘶吼着，踉跄着向后不断倒退。
卢仚带着三十六名私军甲士一步一步的缓缓上前，而这一对儿外来的骑士就狼狈的不断倒退。他们仓皇而不安的提溜着手中的缰绳，大声的呼喝着，训斥自己平日里凶悍骁勇的坐骑……但是这些坐骑只是不断的后退，后退，继续后退！
生长于这一方天地，能够被铁门关的正军选中，驯化成为坐骑，这些形如骏马的异兽显然有着自己超凡的天赋能力。
但是正因为这种超凡的天赋能力，这些异兽感受到了三十六尊私军甲士身上，那滚滚血海、无量白骨带来的大恐怖！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之所以能够成型，当年在楼兰古城，在三十三年蝉的蝉蜕所化的那一方小世界，他们牺牲了整整一个佛国兆万亿的百姓，最终成就了自身近乎不死不灭的神魔之躯！
天地变了，但是那股子血孽，依旧缠绕在这些白骨神魔身上。
无边的血，无边的火，无边的亡灵，无边的杀孽……这些异兽感知力最为敏锐不过，它们面对这三十六尊被白骨神魔附身的私军甲士，真正就连一点儿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它们不断的后退，嘶吼着，踉跄着，四腿发软的不断后退。
最终，他们退到了护城河边，最后面的几头异兽悲鸣一声，两条后腿‘哗啦’一下踏入了河水中，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差点沉入护城河。
幸好踏波而行已经成了这些异兽的本能，它们的身躯歪歪斜斜的扭动了几下，颇为狼狈的在水面上稳住了身子。
卢仚右手一挥，身后的甲士们大踏步走到了吊桥这一头的桥楼上，他们扳动硕大的机括转盘，伴随着铁链‘哗啦啦’的巨响，长达十几丈的一段吊桥缓缓放下。
卢仚站在桥头，朝着那些惊慌失措，完全丧失了战意的骑士双手合十，淡然道：“小僧法海，见过诸位……嗯，铁针公子，雅兴不错啊。呃，可否让小僧去和铁针公子说几句话呢？”
佛门广大，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装，而且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能让前些日子还杀得血流成河的妖魔鬼怪，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有德高僧、大德贤能。
所以，佛门当中就有了什么‘白’，什么‘莲’，什么‘弥’，什么‘勒’，都是杀人放火的行家，起兵造反的能手。多少邪魔外道，挂着佛门的皮，做出了多少丧心病狂，让人触目惊心的勾当？
两仪天佛门，也不干净。
两仪天佛门，就专门豢养了一批打手，专门为了光大佛门而干各种脏活！
卢仚此刻微笑看着这一小队骑士，他脑后有一圈淡淡的明光缭绕，周身宝相庄严、慈悲涌动，他双手结成莲花印，身边十丈内，一股淡淡的、隽永醇厚的檀香味浮荡，地面隐隐有一层金光，细微的星光闪烁，好似有极细的光点凝成的金莲，正极力的想要从地面钻出来。
嗯，法力还没恢复，神通被天地法则压制得厉害，卢仚这一门人前显圣的佛门神通，施展了个四不像，放在两仪天那些专门蛊惑愚夫愚妇的大能高僧面前，真个能被人家喷一脑袋的狗血！
但是，足够用了。
这一小队骑士先是被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身上的煞气震慑，心神失守，还没等他们从那震慑中回过神来，他们就被卢仚的显圣佛法正面命中。
温暖、慈悲、光明、大爱！
无穷无尽的温暖涌上心头，这一队儿骑士胸前，甲胄下面，有一枚悬挂着的铜牌骤然一亮，一股强横的神魂波动涌动，就要将卢仚侵入这些骑士体内的奇异力量强行粉碎。
但是卢仚脑海中的楼兰副镇印玺微微一荡，被太瞐帝斧权柄加持过的印玺放出细微的波动，这些骑士胸前悬挂的铜牌顿时光芒黯淡，所有反击的力量悄然消失。
这些骑士的脑海顿时变成了完全不设防的城池，任凭卢仚的力量侵入，然后包裹住了他们的神魂，任凭卢仚的意志悄然在他们的神魂深处一遍遍的洗刷着。
这些骑士跳下坐骑，热泪盈眶的看着卢仚，然后诚惶诚恐、无比虔诚的跪了下去。
“我佛！”这些骑士低声念叨着，一脑袋磕在了地上。
此刻，他们可以为卢仚去死！
未来，他们可以为卢仚去死。
今生今世，除非有权柄高过太瞐帝斧的大能，用秘法为他们洗涤灵魂，清除他们神魂中的那股子渡化之力……他们这辈子，将死心塌地的为卢仚去死！

第八百九十章 开拓团（3）
卢仚张开了温暖的环抱，迎接一切主动、被动、愿意、不愿意，但是万流归海，终归投奔了佛门温暖大家庭的迷途羔羊。
铁针公子麾下，数千名来自铁门关的精锐甲士，带着虔诚而迷醉的微笑，向卢仚献上了自己全部的忠诚，全部的孝顺，全部的孺慕，全部的……呃，总之，从这一刻起，卢仚就是他们天，就是他们的地，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就是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信仰。
铁针公子还和三个娇俏的侍女在雪白的皮毛毡子上‘咿咿吖吖’的杀个不停，两百多架特制的巨型大车，已经来到了洛邑南岸，整齐的排成了一排。
两百多架大车，负责伺候这些大车的车夫，负责管理那些拉车异兽的兽丁，还有负责大车里那些青壮男女饮食用度，以及操持沿途一切杂役杂务的丁壮，总数则是将近十万。
这些人，也都沐浴在温暖的佛光下，痴痴地望着卢仚，在大车前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数千甲士包围了十几架陈设华美的车驾，将铁针公子和他带来的一众俊男美女包围。
铁针公子……铁门关铁家，铁芳一脉嫡系子孙，是铁芳嫡亲的二儿子，平日里在铁门关，也属于横行霸道的主儿，欺男霸女只是寻常事，什么吃了你一个瓜不给钱，反而给你的闺女肚皮里免费赠送一个孩儿的事情，更是时常的操作。
但是这一次，铁针公子招惹了来自更高层面的大人物。
铁家作为铁门关的地头蛇，在上层也是有靠山的，但是就算是铁家背后的靠山，也扛不住这一次铁针惹下的麻烦，只能组建一支开拓团，将铁针远远的流放，以为惩罚。
铁针究竟得罪了谁，犯了什么事情，这些随行的精锐甲士，并不清楚。
那来自上层的大人物行迹诡秘，一切消息都被掩饰得极好。
总之，铁针被发配了，远远的发配出去，而且约定，铁针有生之年，不许再返回铁门关半步。若是开拓成功，铁针下半辈子还能花天酒地的奢靡享受，若是开拓失败……开拓失败，自然就是一个死字，也别指望铁家在铁针身上多耗费半点资源。
这也就是铁针带着规模庞大的开拓团，沿路疯狂的刮地皮，但是八大原地盘上，并没有因此掀起多大的风波，甚至和铁家一直不对付的秦家、蔺家，都没有给沿途的自家势力通风报信的缘故。
铁针是被发配的倒霉蛋，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对于一个失败者，不需要多做什么，任凭他自生自灭，就这样吧……
铁针，或许也有点自暴自弃吧？
他沿途疯狂的对铁家安插在各处城池的势力‘横征暴敛’，疯狂的搜刮，甚至做出了各种疯癫的行径……甚至在洛邑北门，在江边上，幕天席地的作出这等近乎禽兽的勾当，一切只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发泄罢了。
喘着粗气，铁针再次发出了宛如濒死野兽一般悠长的喘息声。
汗如雨下的他哆嗦着站起身来，略有点凉意的江风吹过他白皙的身躯，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了看西边天空绚烂的晚霞，吧嗒了一下嘴，朝着身边的侍女伸出了手：“喏，再来两丸桃红丹，让我再爽上一爽，等入夜了，再进城不迟。”
侍女一动不动。
侍女白皙、修长，宛如天鹅颈的脖颈上，正架着一柄沉甸甸、明晃晃，刀锋隐隐有一线血色纹路闪烁的长刀。不仅是她，附近伺候着的一众俊男美女，都已经被那些甲士控制。
只是，卢仚没吭声，也就没人吭声。
所有人都在欣赏铁针和三位侍女的鏖战……
铁针呆了呆，猛地定睛朝着四周看了过来，当他看到，这些来自铁门关，原本一路负责保护他的精锐甲士，居然‘挟持’了他的那些贴身小厮和近身侍女，他的身体再次哆嗦了几下，一泡略带黄色、腥气浓厚的尿水顿时喷了出来。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这还没离开铁门关的地盘，你们就要叛乱噬主？”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的啊？”
“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咕咚’！
铁针很干脆的跪在了地上，他高高举起了双手，嘶声道：“我知道，我得罪了那几位大人，是我的错，我的错……但是，也不能全怪我啊，他们没有表露身份，他们穿着打扮，就和最普通的行商没什么两样，谁知道他们是巡天禁神卫哪？”
“我怎么知道，巡天禁神卫里面，居然有长得这么水灵的小娘子？”
“天知道，巡天禁神卫里面的小娘子，居然能以女子之躯，坐上那么高的位置？”
“我只是看她生得极好，想要试试她的水头而已……已经被她当众打了一顿了，腿都打断了十八次了，她还不依不饶的，我还被发配出来，去原始荒原开荒，一辈子不能返回铁门关！”
“够惨的了……已经够惨了……不至于，一定要赶尽杀绝吧？”
铁针嘶声哀嚎着：“我只是口头上占了点便宜，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一定要赶尽杀绝么？一定要我死在这荒原么？究竟什么仇，究竟什么恨啊？呜呜！”
数千人，数万人，还有远处那些巨型车驾中，那些被强征的罪役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铁针。
这一路，从铁门关行来，铁针仗着权势，那是一路花天酒地、为非作歹，单单路上被他祸害，被他蹂躏致死的无辜少女，就有千人之众。
这就是一个天字一号的大祸害！
他居然会在死亡威胁前，露出如此不堪的嘴脸？
“巡天……禁神卫？”卢仚静静的看着痛哭流涕的铁针，脑海中，关于这个名词的一些残破记忆突然翻腾了上来。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几下，一股子绝大的危险气息汹涌而来，卢仚突然预知到，如果他真个赶赴铁门关，如果他和铁门关中的那些巡天禁神卫遇到……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实力，以他如今残破受损的记忆，会有不可测的大凶险等着他。
说不定就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卢仚眼前有大片血光弥漫，恐怖的危机预知袭来，刺激得他血管凸起，耳朵里都只听到过于剧烈的心跳、血压飙升带来的‘咚咚’巨响。
甚至，他浑身皮肤绷紧，无数根汗毛竖起，遍体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凶险！
绝大的凶险。
远离铁门关！
尽可能的远离铁门关。
而且，远离铁门关的势力笼罩范围……那么，眼前铁针名下的开拓团，似乎就是最合情合理的途径、最安全无忧的渠道。
“你身上，罪孽滔天。”卢仚目光深沉的看着铁针：“在小僧这里，没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你是一个恶人，如果一个恶人只要说一声‘洗心革面’，就能成佛成菩萨，那么那些被你祸害过的人，岂不是太冤枉了？”
“所以，你在小僧这里，注定死得惨绝人寰，注定死得凄惨无比。”
“只是呢，小僧现在需要你，你身上，还有一点可供利用的价值。”
右手闪烁着迷离的佛光，卢仚一指头戳在了铁针的眉心：“那么，从今日起，你就是小僧的一条看门狗了。现在先凑合用着吧，等日后没用了，你就可以去死了！”
铁针嘶吼，猛地一跃而起，想要挣扎。
但是卢仚一指头捅了过来，铁针身体骤然一僵，他瞪大眼睛，面孔扭曲的看着卢仚，只觉得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一切本我的念头，都开始被强行的扭曲，强行的篡改。他对卢仚的恐惧之心、忌惮之意，一切的警惕和防范，在顷刻间被抹平，被清除……
他对卢仚，突然生出了无穷的敬仰，无穷的尊崇。
他重重的跪倒在地，额头亲昵的摩擦着卢仚的靴子，毕恭毕敬的，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华丽的辞藻堆砌在一起，尽情的歌颂卢仚、赞美卢仚。
片刻之后，铁针带来的，来自铁门关的数千精锐甲士一声唿哨，策骑狂奔，杀进了洛邑城。在周老刀以及一众周家族人的配合下，秦家、蔺家的高层被一网成擒，无一脱逃。
片刻之后，整个洛邑就在真正意义上，拧成了一股绳，凝成了一股劲。
随后，周家、蔺家、秦家三家合力，开始极力的调动洛邑各方面资源。
粮食，药材，矿产，盐巴，食糖，以及酱、醋、茶等等……
周家、蔺家、秦家更是联名颁发公告，说铁门关有铁家嫡系贵公子铁针，为开拓疆土，特率领开拓团途径洛邑城，准备前往原始荒原，特征召有志之士随行云云。
洛邑城上下，一些大户人家的庶出子闻风而动，在自家长辈的支持下，披甲、佩刀，或多或少的带了一些私军甲士，更带着大群的奴隶、壮丁，纷纷汇聚了过来。
折腾了数日后，铁针的开拓团离开洛邑城，继续向南方进发。
临行前，铁针一份家信送去了铁门关，说洛邑城的罗家得罪了自己，被自己下令彻底剿灭，而自己则是扶植了洛邑周氏取而代之，特此向铁门关铁家备案云云。
铁针在家信中痛哭流涕，向自家长辈述说了自己一路行来的风霜雪雨、艰难困苦，更是向自家长辈哀求——他前往原始荒原开疆拓土，是九死一生的行径，他必须在三河原上，留下一个坚固的支撑据点！
所以，他哀求自家长辈，对洛邑城大力扶持，对洛邑城周氏多多倾斜资源云云……
他更是在书中哀求铁芳——看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就算铁芳不愿意多给周氏三瓜两枣的，起码也不要在背后拆台，对周氏暗中下手！
他泣血述说道，洛邑城周氏，就是他铁针的最后一条退路了，还请族中长辈看在自己孤苦无依的可怜份上，不要对洛邑城下手，不要对周氏出手！
在铁针的开拓团离开洛邑城后，第二天夜里，卢仚悄然返回洛邑城，在三十六尊白骨神魔的配合下，他以两仪天佛门的一门入梦大法，悄然洗去了洛邑城上下，无数男女老幼心中关于自己的那一抹记忆。
周老刀的周氏之所以能够干掉罗家，取而代之，也就变成了铁针多年前就在洛邑城伏下了暗手，这一次顺势爆发而已——分明一场外来力量的干涉战争，在卢仚的巧手编织下，就变成了铁家内部几个贵公子争权夺利的内斗纷争。
而洛邑城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记得’——周家的当代家主周老刀，多年前就和铁针‘意气相投’，结为好友。此次铁针落难，周老刀发自义气，带着大量的周家精锐，带着数万周家的私军甲士，毅然决然的追随铁针，鞍前马后的卖命效力！
第二日天亮，洛邑城的百姓子民从梦中醒来，满城交口称赞周老刀的义气，以及铁针的狗屎运！
在铁针的开拓团离开洛邑七天后，几个行商装束的男子，随着一支来自褐峰城的商队，悄然进了洛邑城。他们在城中走动，打探，有时候更是显出一些真身图影，询问一些雄壮甲士、白须老人、生翼少女的事情。
只是洛邑城中子民，的确没有见过这些身披重甲的雄壮汉子、三尺多高的白须老人、背生光翼的绝美少女……他们‘更没有见过脑袋光溜溜的大和尚’，是以，所有人对于这几个男子的打探，都是茫然相对。
而这时候，卢仚早已随着铁针的开拓团，离开洛邑老远了。
出了洛邑，开拓团一路向南，而卢仚则是折向了西边，去了虎家围子，将留在虎家围子里的上上下下一众商队所属，将他们的记忆也稍稍的篡改了一下。
他们完全遗忘了卢仚，只记得周老刀带着他们攻下了虎家围子！
接下来，卢仚就安心的呆在了铁针的开拓团中。
沿途还经过了好几十个规模比洛邑城小了不少，但是人口密度极大，其城中生活环境，堪比难民窝子、野人棚子的城池。
在这些城池，铁针没能搜刮到太多的资源，粮草等物补充有限，但是他征召到了大批量的人手。大批罪役被编入了开拓团，还有好些在压榨下近乎看不到出路的底层民众，咬咬牙，领取了城中高层发放的皮甲和军械，‘自愿’加入了开拓团。
沿途还有一些倒霉的流匪、马贼团伙，不小心被开拓团迎头撞上，精锐的甲士骑兵一个穿插包围，就将这些流匪马贼、连同他们的家眷一网打尽，统统贬为罪役，送入了巨型车驾中关押。
如此，开拓团的规模在不断的扩大。
除开两百多架用来装载罪役的巨型大车，开拓团中又多了数量众多的车驾，大量的驼兽，以及自带坐骑的追随者。
而越是远离洛邑，远离铁门关的势力范围，卢仚心中的危机感就迅速的消散。
等到在路上行了本土时间一个多月，已经远离洛邑城，单单直线距离超过六万里的时候，卢仚心头的危机感终于烟消云散。
而另外一种悸动则是在心头逐渐增强。
似乎越是朝着南边行走，就有某个熟悉的人，比较重要的人，和自己牵连极大的人，正在南边等着他。
之前在洛邑的时候，卢仚和对方的距离太过于遥远，所以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是随着开拓团向南边全速赶路，随着两人之间的空间距离逐渐靠近，卢仚也逐渐生出饿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感应！
无边荒原。
没人高的野草。
一圈圈齐腰高，五彩斑斓有毒无毒的蘑菇，在绿油油的野草中欢快的组成了蘑菇圈子。
一眼眼明湖镶嵌在无边的绿色草原上，湖边有巨量的野兽群，无论是草食性的还是肉食性的，都安详的享用着清凉的湖水。
无数体积大大小小，色泽斑斓的水鸟或者在天空翱翔，或者在水面游动，或者干脆在浅水滩中翘着脚儿一歪一瘸的，用长嘴捕猎着鱼虾。
天空是一水儿碧蓝，没有丝毫烟火气熏染过的痕迹。
这里，距离洛邑城，距离三河原最南边的围子，已经超过了二十万里。这里属于纯粹的野生荒原，基本上没有人类的痕迹，更没留下人类的气息。
黄昏时分，规模庞大的开拓团车队在一口巨湖旁停下，成群结队的甲士呼喝着，在一批充当千夫长的周家族人统辖下，朝着湖岸旁的兽群涌了过去。弓弩呼啸，刀枪劈刺，大群大群的野兽哀嚎着被猎杀，鲜血如溪水涌入了湖水，迅速染红了大片湖面。
卢仚站在一架巨型大车的顶部，看着周老刀和一群周家所属前前后后的忙活着。
铁针……就是一个纯粹的废物。
他带出来的数千铁门关甲士，这群家伙除了打打杀杀，基本上什么都不会。
铁针从铁门关，还带了一群纨绔男女出来，这些人，都是平日里在铁门关，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小家族子弟，铁针倒霉被发配去开拓原始荒原，秉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宗旨，他也不顾这群平日里的好兄弟、好姐妹是否愿意，总之也将他们拉了出来。
这群纨绔子女，更是废物中的废物，除了吃喝拉撒，玩人或者被人玩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生存能力……卢仚也搞不懂，铁针将这么一群纨绔带出来，究竟有什么用？
怕不是，铁针只想拉着他们一起死罢？
除开这些‘嫡系人马’，铁针从铁门关出发，沿途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城池数百座，从中搜刮了大量的罪役人手。
可想而知，沿途经过的那些城池，掌权者不可能将自家的精干人手送给铁针。
而那些罪役嘛……好些人都和曾经的周老刀一样，属于从底层打拼起来，真正有能力的人才……但是人家在自家地盘上活得好好的，突然全家被莫名的贬为罪役，被强行逼迫着加入了铁针的开拓团……
就这些人，没有背后捅刀子，把铁针直接弄死在半路上，就已经算是铁针身边的数千甲士防范有力了。
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的！
也不能说铁针身边，就全都是废物。毕竟是铁家的贵公子，他虽然招惹了大人物，被强迫着发配流放，但是开拓荒原，毕竟是一件‘极荣耀的利民之举’，是以铁家还是从铁门关，抽掉了几个‘能员干吏’随行。
但是这几个能员干吏嘛……卢仚看他们犹如死人一样，每天蹲在车驾里混吃等死、一言不发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是指望不上的了。
既然是能员，既然是干吏，可见他们在铁门关的小日子都过得不错。
油水丰厚，有滋有味的小日子过得挺好的，突然被上面的大佬指派，跟着一个犯了错的纨绔子，万里迢迢的跑去凶险无比的原始荒原开疆拓土，用脑袋搏一个前程！
换了你，你愿意？
就算卢仚用佛法渡化了他们……或许是这一方天地的压制，卢仚的佛法渡化能力也被削弱了不少，这几个家伙对卢仚的忠诚度倒是不用担忧什么，但是他们的‘主观能动性’着实堪忧！
从洛邑出发这么些日子了，这几个家伙就没怎么抛头露面，没怎么主动的干活，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混吃等死的模样。最多最多就是，卢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会笑嘻嘻的溜须拍马几句，但是卢仚一走，他们立刻回复了咸鱼状态！
啧，这就没救了。
侥幸的是，因为卢仚的干系，周老刀带着大批精锐族人，追随着卢仚加入了进来。
周老刀，还有这些周家族人，正是一个‘正在崛起的新锐家族最精英的骨干力量’，纨绔子是绝对没有的，所有人都有着一手两手拿手的吃饭本领。
这些人数量不多，但是作为中高层的管理者，已经足够将整个庞大的开拓团队伍打理得井井有条。
夕阳光辉下，庞大的队伍或者狩猎，或者安札营地，或者布置岗哨，或者组织随行的青壮妇人燃起篝火，烹调各种新鲜的野兽、渔获等等。
一道道炊烟，直上云霄。
远处有尖锐的鸟鸣声传来，有类似裂风雕这一类的凶禽不怀好意的朝着这边张望着。
卢仚抬起头来，朝着远处天边几只若隐若现的巨型鸟影看了一眼，调动法力，一声狮子吼轰然爆发——“滚！”
青空一声霹雳，十几头大鸟歪歪斜斜的从高空一头栽落，它们惊恐欲绝的扑腾着翅膀，洒落了大片凌乱的羽毛，从高空直接摔落了数千丈后，好容易才重新扑腾着翅膀，仓皇失措的向着远处飞去。
随着这些巨型凶禽的远离，远处长草中，一些体型庞大的凶兽也低声嘶吼着，不甘愿的转身离开。
大队披挂着皮甲的甲士行了过来，他们来到一架架关押了罪役的巨型车驾旁，敲打着车驾的栅栏，将一袋一袋的行军丸随意的丢了进去。
那些罪役中，那些有威望的长者、实力足够强的入道真修们，面色阴郁的行了上来，接过那些行军丸，逐次的将其分发了下去。
行军丸，就类似卢仚印象中的‘辟谷丹’。
只是，行军丸的效果更加的诡异，一颗行军丹，足以让这些车驾中的罪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不吃不喝，并且身体机能压缩到极致，进入某种近乎冬眠的状态。
他们的力量、反应力等等，都会压缩到极致，一个个变得好似活死人一样，就连交流都变得吞吞吐吐，思维都变得僵硬滞涩。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中除了极少数有力量抵挡行军丸力量的入道真修，其他人真个是犹如原木桩子一样任凭运送，丝毫不用担心他们会奋起反抗或者在中途逃走。
服用行军丸，让开拓团在路途中更加省力，更加省心，而且运输成本更低。
否则一路上，铁针搜刮了这么多的罪役男女，不提其他，单单这近千万的男女每天的排泄问题，都会让人疯魔掉。
有发放行军丸的甲士敲击着栅栏，大声嚷嚷着：“好了，这是路上最后一顿行军丸了，再忍半个月，就不用吃这倒霉玩意了……到时候，好酒好肉热汤水，好日子等着你们呢！”
“乖巧一点，不要在最后关头，给爷们添麻烦，也不要给你们自己，给你们亲族添麻烦！”
“记住了啊，你们现在可都是罪役……犯了事，看看爷们手中的刀，你们的脖颈能比爷们的刀更硬么？”
车驾中的罪役们，一个个表情麻木、双眸呆滞无神的看着这些甲士。
他们接过一层一层分发下来的行军丸，随口吞服了下去，然后静静的，人挤着人，盘坐在了车驾中，犹如一群行尸走肉，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卢仚俯瞰着这些罪役，轻轻地摇了摇头。
无论他们是有罪的，还是无辜的，他们的名字，已经登记在了铁门关的罪役名册上。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铁针去开拓荒原，用自己的命，搏一条生路。他们若是胆敢逃走，若是幸运逃走，则会受到铁门关的倾力擒拿，一旦被抓捕，就是阖族尽灭的下场。
“等到了那所谓的原始荒原，尔等或许可以尝试着，信奉我佛。”卢仚微笑看着这些麻木、僵硬、宛如僵尸的罪役：“小僧法海，或许能化为一叶小舟，普度尔等，渡过这无尽的苦海。”
那些服用了行军丸，已经被药力操控的寻常壮丁，对卢仚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寥寥几个近处的入道真修，则是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闪烁的看了卢仚一眼，对他的话，没有任何的回应。卢仚甚至听到了几个入道真修的喃喃细语——“和尚，不可信！”
卢仚眉头一挑，和尚怎么就不可信了？
或许你们认识的，本土的和尚是不可信的，可是我法海，可是外来的和尚……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周老刀已经忙完了一应事情，整个营地算是顺当的安扎了下来。
他拎着一坛酒，一条烤得焦香流油的野牛腿，几个蹦跳，到了卢仚身边，将酒肉递了过来：“法海兄弟，这里的野牛体型魁伟，牛肉格外的筋道有嚼头，试试看？”
卢仚笑着接过酒肉，咬了一口，果然是劲道非常，入口浓香。
他一边大口吃喝，随口说道：“老刀啊，听说，快到地头了……我也不知道那所谓的原始荒原是什么路数，那铁针也是一窍不通，这队伍上上下下，居然就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所谓的原始荒原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你，确定要带着这么多族人，跟着我？”卢仚斜了周老刀一眼：“回去洛邑，安安稳稳做你的城老，不好么？有铁针的书信，铁家就算是你的后台靠山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可比跟着我风里雨里的爽快！”
周老刀犹豫了一下，笑了。
“跟着你，有肉吃！”周老刀很诚恳的对卢仚说道：“法海兄弟，你觉得呢？”
卢仚呆了呆，释然一笑，朝着周老刀指了指：“你啊，狡猾狡猾的……好吧，有肉吃，这个道理，足够了……不过，跟着我也有可能被人砍哦！”
周老刀耸了耸肩膀，手中轻轻一弹挂在腰间的长刀：“俺老周挨过的刀子，多了去了。只要能有肉吃，吃更好的肉，多挨几刀算什么？”
夕阳落下。
暮色浓郁。
夜色下，荒原上到处都是野兽此起彼伏的咆哮声，肉食性的夜行野兽开始出没，到处都传来了厮杀声，传来了血腥气。
开拓团庞大的营地四周，也有胆大的野兽出没。
巡逻的甲士低沉的呼喝着，弓弩声，刀剑声不绝。漫长的一夜中，营地四周爆发的大小杀戮有足足一百四十七场，斩杀的大小野兽、凶兽超过八千头。
一夜无大事，昨夜斩杀的野兽、凶兽，全都成了早餐的加菜。
庞大的队伍拔营而起，继续向南前进。
如此又前进多日，前方道路突然断绝。
广袤的荒原，到这里就突然到了边际，前方路途断绝，就是一片黑漆漆，偶尔有星光闪烁的无尽深渊。悠长的风宛如恒古之前的亡灵嘶吼，慢悠悠的从深渊上方吹拂而过。
借着那闪烁的星光，可以看到，前方极远极远的黑暗深渊上方，有大团大团的光芒涌动。
这些光芒色泽不一，大小不等，距离也有远有近。
那几名一路上都在摸鱼的能员干吏，终于走出了他们的车驾，歪歪扭扭的行到了卢仚身边。他们掏出了一个罗盘，凑到一起比比划划了一阵，不知道捣了一阵什么鬼，齐齐朝着卢仚行了一礼：“我佛，铁针公子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了。”
卢仚看了看身边庞大的开拓团队伍，再看看前方的无底深渊，缓缓点头：“那就依法施为罢！呵，小僧也正好，长长见识！”
卢仚饶有兴致的看着几个能员干吏。
从卢仚立足之地，到那些最近的光团，怕不是都有万里之遥。而这万里距离，尽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无形的风带着湮灭一切的可怖力量，在深渊上方无休止的吹拂着。
就在卢仚驻足的这一段时间，他就看到好几只被强敌追逐的巨型飞禽，慌不择路的从荒原领空，一头飞进了深渊上方……无形的风只是一卷，这些巨型飞禽就骤然一闪，整个崩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微粒，闪烁着迷离的光霞，顷刻间就被风吹得无形无踪。
卢仚看了看那些运载罪役的巨型车驾，这一路上，这些车驾都是浮空而行，但是飞行的高度有限。很显然，这些车驾，尤其是那些拉车的巨兽，绝无可能飞渡这无尽深渊。
不要说他们，就说现在的卢仚，因为天地法则的压制，他也无法飞起来啊！
一名蓄了山羊胡，看上去颇有几分精明之色，名唤赵丁的干吏轻咳了一声：“我佛法旨，吾等自当效力……还请我佛稍候片刻，且看吾等施为则个。”
卢仚等人终于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
铁门关。
从极高的高空俯瞰下去，整个八大原，就是一块形状大致呈桑叶状的浮空大陆，方圆有千万里之巨，静静的悬浮在无垠虚空中。而洛邑所在的三河原，就位于八大原的西南方最僻远的旮旯角里。
一块小小的，长宽不到三千里的陆块，静静的悬浮在八大原上方。
云彩缭绕，霞光升腾。
神山丽水之间，方圆数百里的铁门关巍然矗立在小小陆块的核心区域，虚空中可见旗幡摇晃，牌坊隐现，一座庞然大阵包裹了整个铁门关，包裹了整个陆块，更驱动着它，在偌大的八大原上方缓缓的，随着日影由西向东、由东向西的飘行着。
数十条大大小小的战舰整整齐齐的悬浮在铁门关北门上空，战舰下面，正是铁门关镇守府所在。
铁门关的最高长官，铁门关镇守铁无心，如今正像是一个受委屈的童养媳一样，浅浅的笑着，低着头，站在色泽铁灰、威严肃杀的镇守府大堂中，目光静静的端详着自己长袍前摆下露出的，那一点点靴子的尖梢头。
铁门关副镇秦臻，则是一脸僵硬的耷拉着头，小心翼翼的朝着端坐在大堂公案后的那人禀告着：“八大原辖地上，各大城池，并无发现……大人，是否……”
一抹雷光乍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秦臻胸口甲胄粉碎，整个人被雷光轰得大口吐血，倒飞数十丈，一头飞出了镇守府大堂，摔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没有发现……没有发现……没有发现……”
坐在原本属于铁无心位置上，身形窈窕，面容冷肃的冷厉少女厉声呵斥：“那么，我应该说，你们究竟是无能呢？还是，在敷衍了事，糊弄于我？”
“总之，人，肯定在你们的地盘上。找不到，就是你们没用心！”
“连巡天禁神卫都敢敷衍、糊弄……你们，都别活了吧？”

第八百九十一章 复苏
冷肃、冷厉的少女一通咆哮后，凭空消失，离开了。
她只留下了一个最后的期限，若是在最后期限内，铁门关无法找到她想要找的人，她只说了一句——‘按律严惩’。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原本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看戏的铁无心，都骤然色变，额头上冷汗不断渗出，一张四四方方颇为端正的面庞，骤然扭曲犹如厉鬼。
等到少女消失无踪，大堂回复了平日里的冷寂和森严，铁无心这才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到了被轰出大堂外，在地面上砸出了老大一个窟窿，浑身烧得焦糊，体表半寸厚的皮肉都烧成了焦炭，还在不断吐血的秦臻身边。
手腕一挥，三颗掌心大小，晶莹剔透，色泽呈暗金色，表面雕刻了漫天星辰星图，不断散发出浓厚道韵、强烈灵机波动的帝钱，被铁无心丢在了秦臻胸膛上。
秦臻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三枚显然品阶比洛邑常见的‘小帝钱’高出许多，蕴藏的道韵、灵机浓厚起码万倍的帝钱骤然一震，一缕缕肉眼可见的三彩星光不断从帝钱中涌出，迅速涌入他体内。秦臻体内磅礴的生机萌发，体表焦炭态的皮肉急速的脱落，新的血肉迅速滋生，几个呼吸间他就已经恢复如初，缓缓站起身来。
用手拍了拍身体，将身上脱落的皮肉碎片拍得干净，低头看了看原本破开一个大窟窿的胸膛，秦臻低沉的嘟囔道：“老铁，这次咱们可是要共渡难关喽……那位大人刚才下手，是真个下了死手，这要不是我当年去天街重金购买了一件天君级的护心镜，刚刚那一击，我已经死了。”
铁无心伸手，小心而略带一丝忌惮的伸出手。
见到秦臻没有太大反应，铁无心这才飞快的手掌一落，轻轻拍了拍秦臻的肩膀，以示亲昵之意：“是啊，以往我们三个斗得再凶，不过是为了三瓜两枣的好处，斗而不破，这是常态……我们三个有默契，有底线，不会作出真个让大家下不了台的事情。”
“但是这次……不认真联手，那是真要完蛋了。”
铁无心的嘴角抽搐，额头上冷汗缓缓顺着面颊滑落，他低沉的说道：“当年，我在崇阳天市，亲眼目睹了一位实权天君犯了事，被巡天禁神卫攻破府邸，‘按律严惩’……呵呵，那等场面，犹如噩梦，整整百万年在脑海中未曾消散……我绝对不会让自己，让自家族人，落了那等下场。”
秦臻抬起头，朝着天空飞快的指了指：“就不能让上面的大人，给调解一下？毕竟，是让我们找人，找不到，也只能说他们藏得太好，不是我们不用心，是对方太狡猾了……我们最多一个办事不力而已，怎能……怎能……”
铁无心的面颊剧烈哆嗦着，他压低了声音低沉道：“铁针触犯那位大人，那位大人表露身份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控制了镇守府对外的传讯渠道……现在，整个铁门关、八大原，已经和外界断绝了联系。”
“我手上，倒是有崇阳君赐下的紧急联络的符箓。”
“但是整个铁门关四周虚空，都被禁锢了，我……联系不上君上。”铁无心的额头上冷汗已经汇聚成一小缕缓缓垂落，他嘶声道：“我的感觉，不是很好。怕是我们就算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我们也后患无穷。”
“没有这样做事的，谁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谁，身上有何等要命的干系？”
“没有这样做事的……居然直接夺了我等的权柄，甚至禁锢了吾等对外的联络……这味道，你们应该琢磨得出来，不对劲，很不对劲！”
秦臻骇然抬头，嘶声道：“简直是岂有此理，他们怎敢？”
铁无心咬牙冷笑，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几句话来：“为甚不敢？你我有什么让他们忌惮的后台靠山么？你我有什么尊贵不凡的家世血脉么？巡天禁神卫是何等存在，里面的惊天骇浪、无形暗流有多可怕，你难不成就没听说过么？这是天下人，有点身份的，都知晓的罢？”
“你我这等小虾米，被碾死了，就碾死了……”
铁无心低声道：“铁针的开拓团，怕是已经快到地方了。我的几个年龄最小的嫡孙，混在铁针的开拓团中，身边有族中可靠、得力的老人照看着……只等开拓团进入原始荒原，就会正式表露身份。”
铁无心目光幽幽的看着秦臻，轻声道：“原始荒原，你知道的，总比这里安全许多。”
秦臻的表情，变得极其的古怪，近乎扭曲。
他压低了声音，双手死死的抓住了铁无心胸前衣襟：“你怎生现在才说？”
铁无心轻轻拍了拍秦臻的手，淡然道：“我也只是预防万一而已……谁知道，这位大人居然能对你下死手呢？看到刚刚她那‘随手一击’，我就知道，这个预防万一的后手，留对了。”
耸耸肩膀，铁无心淡然道：“不过，你放心吧，铁针身边，带着一群平日里和他亲近的纨绔子女，里面有几个，身上有你和老蔺的远房血脉，且都是男丁。”
“所以，你和老蔺，都要感谢我。”铁无心抿着嘴笑道：“现在后顾无忧了，不是么？起码咱们三家，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会有一条血脉留下来……而且，我在一个孙儿手上，留下了直达君上的秘禀天诏，总有一丝机会，让君上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秦臻一张脸变幻莫测，最后，他突然‘呵呵’一乐，退后了两步，肃然向铁无心稽首行了一礼：“现在才知道，你我三人出身相当，为何你是镇守，而我们只能做你副官了……厉害，果真厉害，好，好，好，好得很……连我等都瞒过去了。还真以为，铁针那娃娃，是得罪了那女人，被远远发配了呢。”
“好得很。承你的情。”
“既然后顾无忧，留下了一线血脉，更留下了一丝报复的可能……那么，就全心全力，和他们玩玩罢！”铁无心双手紧紧握拳，嘶声道：“巡天禁神卫？呵呵，大帝之下，触之即死，我倒是想要看看，我究竟能死得有多凄惨！”
他凑到了秦臻耳朵边，嘶声道：“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也不要藏着掖着了，该拿出来使用，就拿出来使用吧……若是没找到人，若是没办法给他们一个交待……他们若是真个要对我们下狠手，那就，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
秦臻咧嘴微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癫狂，一丝歇斯底里。
这里是铁门关。
是他们铁家、秦家、蔺家从一片荒原开拓而出，从一片空白之地经营而起，一点点建造壮大，一点点积攒家底，才有了今日的盛景。
铁门关的一切，都应当属于他们。
什么巡天禁神卫，无论他们有多大的来头，无论他们有多么可怕的名声，他们想要将三家人从铁门关彻底抹除，他们想要对铁门关做点什么，那就准备迎来铁门关的反噬罢！
嘿……
封锁了铁门关，隔绝了内外一切通讯？
可见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可见这些人想要找的那几个人，分明是有着极紧要的干系在里面。
有趣啊，有趣啊！
实在是，太有趣！
铁门关，关城外，一座灵秀的小山半山腰处，几间装饰得极尽巧思的精舍中，刚刚随手一击，就重创了秦臻，几乎将他当场打死的少女正阴沉着脸，凭空从空气中显出身形，在一张书案后重重坐下。
微风吹动，空气中出现了一个茶壶，一个茶盏，茶壶自行倾倒，倒出了色泽碧绿，寒气升腾，散发出淡淡幽香的茶水，恰恰在茶盏中倒了七分满。
少女抓起茶盏，‘咕咚’就是一口。
茶壶又倾倒了下来，她又是一口。
如此连续干掉了十几杯茶水，少女这才不耐烦的将茶盏随手一丢。空气中一点涟漪荡起，茶盏和茶壶都没入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这才冷哼道：“穷山恶水，刁民蠹官，莫过于此……这铁门关上下，尽是一群废物，这天庭历年来的俸禄，就用在这群人身上？还真不如，拿去喂狗！”
微风再起，几个身着血色长袍，头戴玄铁色高冠，眸子里寒光四射，眉心竖目微微开合，内有一丝丝雷霆蓄势待发，面色冷肃，通体带着一股子肃杀寒意的男子从空气中缓步而出，一字儿排开站在了少女面前。
少女随手抓下头上束发高冠，一头漆黑的长发如飞瀑倒卷，扭动震荡着在身后垂落。她的发丝相互摩擦、撞击，发出隐隐雷鸣声响，更溅起了肉眼可见的一丝丝电光。
精致、俏丽，但是好似冰封的小脸蛋没有丝毫的情绪外泄，少女双手按在书案上，犹如一尊作势待扑的恶虎，死死的盯着几名男子。
“可有丝毫消息？”
几名男子轻轻摇头。
“这边动静如何？”
一名男子上前了两步，沉声道：“就我们观察，铁门关各城的戍军，倒是在极力配合，追查那几人的下落……只是，铁门关这等荒僻边疆之地，戒律松懈、军规不肃，堪称文恬武嬉，简直一团荒唐……他们办事的效率，很低。”
少女眉心竖目微微开启，她低沉的嘟囔道：“效率很低，这就很不好，要想办法，让他们紧张起来，让他们办事的效率，提高这么一点点。”
“其他人倒也罢了，那个老不死的，这一次是绝对不能让他回到那位身边。”少女朝着头顶指了指，冷声道：“多少年的老好人，这么喜欢做好人，为什么不死呢？只有死人，才是真正对人无害的，真正的，纯粹彻底的好人嘛！”
几个男子没吭声。
他们当然知道这位‘老好人’是谁。
至于，他是否是一个真正的、纯粹的老好人，以及，他死了之后，是否会变得更好……这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事情。
少女，代表了那位大人的意志。
少女要那位老好人死，就是那位大人要那位老好人死……既然如此，那就找到他，然后让他去死，就是这么简单。
“你们当知道，那个老不死的，是那位身边最心腹的重臣，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就不知道会生出何等变故来。”
少女眯着眼，轻声笑道：“你们说，人，要在什么时候，才会变得努力，才会倾尽全力的去做事呢？”
几个男子没吭声。
少女站起身来，淡然道：“当然是在刀锋架在脖颈上，阖族老小一个不谨慎，就要满门诛绝的时候，那时候，某些人才会真正的出力，真正的卖命，真正的想方设法的将事情做好。”
“所以，大人教我们，做事，一定要做绝了。不要给某些首鼠两端的人，留下任何侥幸的心理。”
少女淡然道：“得罪了我，将那纨绔子发配出去，说是发配去开拓原始荒原，趁机保留血脉在外？想要借原始荒原为屏障，阻挠吾等出手？呵呵，想得很美，只是，有这么容易么？”
少女突然极其灿烂的笑了起来：“让刀七七七出手罢，做得干净些，铁家、蔺家、秦家送出去的那几条血脉的脑袋，带回来。嗯，稍后，我亲自给铁无心他们送过去。”
“不想着怎么尽心尽力的为我们效力、卖命，居然用这种小手段，将自家血脉后裔送出去躲避……这是做什么？”
少女叹了一口气。
“往小的说，这是对我们不信任啊！”
“往大了说，这是对巡天禁神卫不信任啊！”
“虽然说，我们不是真正的巡天禁神卫……但是他们居然敢怀疑巡天禁神卫的权威，质疑巡天禁神卫的信用……这，这难道不是死罪么？”
“事情办好了，杀他们满门，留下巡天禁神卫的幌子。”
“事情办砸了，杀他们满门，留下巡天禁神卫的招牌。”
少女微微侧过头来，嬉笑道：“他们以为，铁针那个纨绔废物，已经快要逃出生天了，估计现在正在沾沾自喜呢？我突然拎着他们的脑袋，送到他们的面前，你们说，是不是很有趣啊？”
“他们会不会绝望？”
“他们会不会愤怒？”
“绝望之余，愤怒之余，他们是会卖命的给我们做事，还是会对我们倾力一击呢？”
少女直勾勾的盯着几个属下。
几个男子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少女。
少女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挥了挥手：“罢了，我不该有太多指望。”
“你们啊，权谋、机巧、机变、谋略，这些东西，你们是一点儿都不会啊……但是，这也不能怪你们，真的，不能怪你们……那位大人，将这一块禁锢得死死的，你们是连半点儿残渣都没落到……你们的脑壳啊，都是一块块实心的石头，这不能怪你们。”
“哎，不要说你们，就是我，虽然从那位大人指头缝里，漏了点‘计谋’之道的渣滓出来……但是有时候，还是感觉不够用啊，不够用啊！”
“顾了头，就顾不了脚。”
“顾了脚，就顾不到屁股！”
“哎，捉襟见肘啊，难看啊！”
“不过，用来对付这等小局面，也足够了……我虽然没多少谋略，没多少机变，但是比起铁门关的这群乡巴佬，我还是聪明多了吧？”
“所以，让刀七七七动手吧。”
“我就喜欢这种感觉……让他们看到一丝生机，然后彻底扼杀他们所有的希望！嚯嚯！”
少女怪声怪气的笑了几声。
随后，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皱着眉头看着几个男子，沉声道：“你们怎么不笑，是不是，你们也觉得我的这种行为，挺没有意思的？是不是觉得，我有点……扭曲，变态，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
几个男子依旧不吭声，只是眉心竖目微微睁开，内里的雷霆之威悄然炽烈了些许。
少女抿了抿嘴唇，轻轻颔首：“去做事吧。”
她轻轻的坐下，身边空气涟漪荡起，一个七宝镶嵌的酒壶连同一个古色古香的青铜酒爵悄然飞出。酒壶自行倾倒，一注色泽殷红如血，气息也带着刺鼻血腥味的酒液悄然注入酒盏。
少女抓起酒爵，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酒。
她看着几个男子身体微晃，直接在空气中消失，突然轻轻一笑。
“天书老君……你在哪里呢？你在哪里！”
“啊，真希望那个家伙这次出错一次啊……天书老君，真会流落到这附近么？啧，希望是在铁门关，希望是我找到了他……可不要将功劳让给了那几个小婊子！”
少女身后，一小片空间中，光线骤然一暗。
一尊身高几近两丈，通体披挂着厚重的甲胄的人影悄然在她身后浮现。这人整个身体好似黑洞一般，正疯狂吞噬四周一切光，一切道，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和概念。
他静静的站在少女的身后，黑漆漆的面甲上，两点血光缓缓亮起。
少女‘咯咯’笑着，她站起身来，也不回头，也不转身，低声道：“大人，我什么时候，才能死呢？”
那魁梧异常，气息可怖至极的人影低沉而古怪，极其含糊的笑了一声。
他举起右手，一把抓住了少女的后脑勺，狠狠的将她按在了地上。
白玉雕琢，精美无比的精舍地面荡起了一抹暗沉沉的光芒，少女的脑袋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皮开肉绽，颅骨裂开，血水和脑浆洒了满地都是。
人影挥动双拳，冲着少女就是一通疯狂的轰击。
少女窈窕、秀美的身躯被人影几拳就轰成了一团稀糟，她的面孔扭曲，三支眼眸中，闪烁的幽光中蕴藏了极度扭曲的疯狂，极度的快意和欢乐。
许久，许久，人影轻轻抖动双拳，洒下大片血肉，缓缓站直了身体。
一股无形无影的道韵笼罩了精舍，少女除了头颅，整个稀碎的身躯急速蠕动着，呼吸间就恢复如初，就连粉碎的衣甲也都彻底复原，看不出丝毫之前被粉碎、湮灭的痕迹。
少女匍匐在地上，好似一条死狗一样，嘴角甚至有涎水流淌出来。
人影低沉的嘟囔道：“想死？哪里有这么简单？”
“很多人，都想死，但是他们都得好好的活着！”
“根据天机卜测，他们最有可能，流失在铁门关附近……你找到他们的概率，是最大的。所以，尽力去找。我不管你做什么，我不管你在这过程中，是不是给自己找点廉价而微不足道的小乐子……总之，尽力去找！”
“天书老君？不重要！”
“令狐无忧？也不重要。”
“灵璓那个蠢女人？更加不重要！”
“他们是否找到了什么，他们是否发现了什么，他们是否从下界带回来了什么，一切都不重要。又有什么关系呢？”
“青烽，我只要你找到青烽，找到他！”
“然后，我亲手杀了他！这，很重要！”
少女一点点的抬起头来，很是清澈、甜润的朝着黑影微微一笑：“那，若是我找到了他，但是我隐瞒了下来，让他顺利的、平安的、带着他在下界找到的某些我不知道的蛛丝马迹，回到了巡天禁神卫……”
黑影低头俯瞰着少女，‘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你可以试试。”
“但是你试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以为你正在做的事情很重要？”
“你以为，你正在做的事情，有资格成为筹码，和我讨价还价？”
“蠢女人！”
“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
“但是我可以保证一件事情……如果你真的做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那么我保证，你，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一定会活得无病无灾！”
少女用力抿嘴，原本精致、可爱的嘴唇，硬生生抿成了一条惨白色的、极薄、极薄，犹如刀锋的细线。
黑影笑着点头：“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少女摇头。
黑影伸出右手，长且粗的手指头宛如攻城重弩轰出的弩矢，‘嘭’的一声将少女的胸膛捅了个洞穿。无法形容的‘痛苦’涌入少女身体，顷刻间侵染了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丝神魂。
这是‘痛苦大道’直接侵蚀了少女的身体。
什么皮肉之伤，什么神魂撕裂之痛，都无法形容‘痛苦大道’直接降临，好似腌苦瓜一样将整个人的身体、整个人的神魂、整个人的元灵烙印，乃至她的前生今世、未来无数个轮回，所有的因果牵扯，全都浸泡在里面，一遍一遍的洗涤、一遍一遍的洗荡而带来的痛苦。
‘痛苦大道’！
这就是世间一切痛苦的根源，一切痛苦的根本！
这黑影随心所欲的调节着少女承受的痛苦，少女此刻经受的痛苦，远比世间所有智慧生物所能想象的酷刑累加起来的痛苦，还要强烈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但是在那‘痛苦大道’的加持下，少女承受了这等无法形容的痛苦同时，她的身躯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她的神魂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她犹如死鱼一样在地上抽搐着，蹦跶着。
她想要死。
但是哪里死得了？
如此，她在地上挣扎，翻滚，抽搐，她伸出痉挛的双手，死死的抱住了黑影的双足，用额头狠狠的撞击他坚硬的战靴，直撞得颅骨粉碎，血浆、脑浆迸出老远。
黑影漫不经心的，犹如积年的老屠夫看到掉入水里、不会游泳的小鹌鹑一点点的沉入深水一样，满不在乎的笑着。
他随手拿起了少女刚才使用的酒爵，放在鼻头前嗅了嗅。
摇摇头，黑影淡然道：“无忧草配制的烈性麻药？这玩意，有用么？呵呵！”
随手丢下酒爵，黑影一丝丝的缓缓消散。
“好生办事吧。”
“下次，不要想着触怒我了。”
“说实在的，就算是一条猫，一条狗，养的久了，也会有一丝丝感情的。何况是你这么一个身份尊贵，长相蛮不错的小女人？没必要，我也不想对你太苛刻，不是么？”
“认真做事吧。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活着不好么？”
“嗯，对你，活着或许有点艰难……那就想办法让自己活得舒服点，不要再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平白无故给自己找罪受，何苦呢？”
黑影彻底消失了。
铁门关一重重的防御大阵，一重重的虚空禁制，那密布四方，号称金汤城池的城防体系，硬是没能对这黑影的出现和消失有任何的反应。
少女躺在地上喘息良久，刚刚崩裂的颅骨和皮肉又重新愈合，流淌出去的血水和脑浆，又重新回到了体内。
她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的尘埃一扫而空，衣甲恢复到了一丝不苟的状态，那精致、冷厉的小脸蛋，依旧是那样的完美，那样的高高在上，好似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权力和力量的气息。
空气中，涟漪震荡，一块铜镜悄然浮现。
少女对着镜子，认真的端详了一阵自己的容颜，轻轻叹了一口气：“想死都这么难啊……活着，哪里有这么容易呢？”
“所以，我活得这么艰难……就一定要给你们添点堵才对啊！”
“刀七七七，下手喽！”
“杀了铁针一行，将藏在他队伍中的，那铁家、蔺家、秦家的狗崽子们，无论男女，剁了头，扒了皮，送回来！”
“嘻，赶在晚宴之前送回来，正好做一道下酒菜！”

第八百九十二章 复苏（2）
无底深渊旁。
铁针和几个纨绔子在护卫簇拥下，战战兢兢的垫着脚，眺望着那黑漆漆见不到底也望不到边际的深渊。悠长的风带着粉碎一切的力量吹拂而来，刚刚侵入三河原的疆域上方，这一方天地的天地大道微微震荡，风中那可怕的毁灭力量就烟消云散，变成了温柔的清风，吹动了铁针等人的长发。
“造孽哦！”
虽然在信仰上已经彻底成为了卢仚的狂信徒，铁针的行为模范、思维方式，还是属于他自己的，他只是在神魂核心处，多了一尊至高无上的信仰图腾而已。
此刻看着那可怕的无底深渊，铁针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就是开荒啊，那小娘儿，不要等公子我逮着机会……迟早有一天，公子我带着百万披甲杀回铁门关，嘿嘿……到时候，逮着那小娘儿，非要将她摆布出一千个小模样，光天化日下活活的弄死她！”
这是铁针的真实想法。
何等非人哉！
只是，按照这一方天地的律法，诸如铁针这等带着开拓团跑出去开拓原始荒原的倒霉蛋，只要他有足够的能力，能够开辟出一方广袤的天地，在这一方天地被正式纳入‘统制’之前，他是可以肆意妄为的。
蓄养百万披甲？
只要有这个财力，只要有这个必要，只要他能养得起，不要说百万披甲，就算千万入道真修，他也可以蓄养……无非是，能否做到的事情。
偌大的铁门关，账面上的正式戍卒的数量，也只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人这个定额。
百万披甲，这已经是铁针这等纨绔所能想象的极限。在他脑海中，百万入道真修，那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数字，何等恐怖的武力，什么巡天禁神卫的小娘子，就算再有实权，百万大军往上一涌，他铁针大爷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么？
想到激动处，铁针忍不住又掏出几颗红彤彤的药丸子，就准备幕天席地的再来一场酣战。
卢仚懒得搭理铁针。
如果不是还要冒用铁针的名义，靠他给铁门关递送一些书信之类，这等浑身罪孽，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在往外冒黑烟血气的家伙，早就被他一巴掌劈死了。
爱玩玩吧，就当临死之前，多给他一碗断头酒了。
只要不祸害开拓团里的普通人，那些纨绔子，还有他身边早就被他嚯嚯一空的侍女丫鬟，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卢仚饶有兴致的看着赵丁，想看看，这所谓的开拓过程。
赵丁和几个铁门关精心挑选的能干老吏凑在一起，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深渊旁，挑选了一块水土丰美之地——这里，有一条宽达百丈的河流，浩浩荡荡的奔涌着流向了深渊，但是河水刚刚流出三河原的土地，就被深渊中的无形之风一吹，骤然烟消云散，只留下一缕缕淡淡的光霞萦绕在深渊上方。
赵丁几人比划了一阵，在河边选了一块厚土，挖了一个小坑，然后丢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豆种。
金灿灿的豆种上密布着暗银色的纹路，瑰丽华美，神异非凡。浓厚的道韵一波波的从这豆种上荡漾开来，甚至引得四周虚空都在一波一波的抽搐，好似心跳一样震荡。
豆种？
深渊？
卢仚脑海中，莫名涌出了极其熟悉，却又莫名荒诞的感觉。
这颗豆种刚刚碰触到肥厚的土壤，一旁的河道就发出湍急的波涛汹涌声，河面上掀起了大浪，卷起了暗流漩涡，河水骤然断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抽得干干净净。
豆种的种皮炸开，几片嫩芽急速生长开来，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嫩芽抽条，宛如高手挥出的软鞭，弹指间就长出了数百丈长，犹如一条条金绿色的小蛇在空中急速的摇晃挥动。
‘噗嗤、噗嗤、噗嗤’，一根根细嫩的枝条快速生长，同时根茎也在急速的向地下深处钻去。随着根茎顺着河道向远处延伸，随着根茎逐渐的生长粗壮，大段大段的河面急速干涸，眨眼间，视野中，百里长短的河面已经干得和荒漠一般。
无数条细细的金绿色枝条蠕动着，朝着万里之外一团通体包裹着淡淡黄、青之气的光团延伸了过去。
卢仚注意到，这无数枝条中，就以九根格外粗壮的枝条为主，这九根主干枝条在急速的变粗，变长，而其他细嫩的枝条，则是伴随着‘簌簌’声，好似有一极巧手的仙女在织布一样，经纬交错的，顺着九根主干织成了一条起初只有数丈宽，随之不断变宽、变厚，逐渐扩张到数里宽的通衢大道。
这枝条编成的大道上，暗银色的符纹密布，荡起浓厚的天威道韵，下方深渊中一波波无形的风吹拂而起，激荡在大道上，都被这暗银色符纹荡起的天威化解无形。
眼看着这条大道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万里之外的一团光团延伸了过去。
卢仚定睛望去，只觉得一路上虚空扭曲，激荡回旋，光影错乱中，他如今的状态，实在是看不清这深渊之上有什么，更看不清那一团光团中有什么。
直看得眼珠生疼，卢仚无奈摇头，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朝着周老刀招了招手，正要说话，天地之间，一柄长达百丈的黑漆漆刀型寒气冲天而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刀鸣，那黑色刀芒向下猛挥，骤然化为数里长短，一刀落下，将一架装满了男女青壮的巨型车驾劈成了两片。
那车驾被刀芒袭击的时候，车驾栅栏上，无数致密的符文亮起。
这些符文放出刺眼的神光，从横交错之间，凝成了十八重每一重都厚达丈许的防护光幢。密密叠叠的光幢中，白金色的辛金之气凝成了一枚枚巴掌大小的龙鳞甲片，无数甲片拼凑在一起，就好像给整个车驾披上了数十重厚重的甲胄！
这等防御力，卢仚放出一丝神魂之力稍稍碰触，就算上千入道真修齐力劈砍，耗费数月时间，也别想撼动这光幢分毫！
这光幢的防护力量，已经超越了‘天兵’这个阶层不知道多少。
天士？
还是天尉？
乃至更高的层次？
卢仚没有详细的对比模板，自然是分辨不出，但是这突兀袭来的一刀，是轻轻巧巧，犹如利刀劈豆腐干一样，将这一架巨型车驾一刀劈开，连带着六层车驾中满载的数万男女都一刀劈成了粉碎！
这一刀来得太快，卢仚距离这一架被劈碎的巨型车驾太远，在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压制下，卢仚的神通、妙法九成九都发挥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刀肆虐，却没能救下车驾中那些服下行军丸，连闪避、哭喊的能力都失去的倒霉蛋。
黑漆漆的刀芒一卷，数万青壮男女，其中包括了上百入道真修的血肉精魂被那刀芒一卷而空。黑色的刀芒骤然蒙上了一层血色，刀芒震荡中，隐隐有阴魂凄厉的哭喊声传来。
四面八方，一众周氏族人，铁针带来的铁门关甲士，还有那些路上城池争先恐后追随尾骥的私军甲士们，齐齐被那刀芒中的阴魂惨嗥声震慑，好些人双耳剧痛，眼前金星乱闪，嘶吼着软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那刀芒落地，随后再起。
膨胀到七八里长短，黑漆漆、暗沉沉、边缘包裹着一丝血色的刀芒炸开，化为一千零八十柄寒光刺目的刀虹，呼啸着向四周散落开来，‘锵锵’声中，狠狠扎在地上，化为直径百数十里的一个大圈，将整个开拓团车队包裹在了里面。
这些刀芒落地，一丝丝权柄之力涌动，四面八方，虚空之中，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升腾，化为一张锋芒毕露的大网，笼罩了天空，隔绝了天地。
“契！成！”一个冷酷的声音幽幽响起：“今日，非我，则是尔等，只有一方，可生离此地！”
一道刀芒冲天，带着一滴血珠，投入了隔绝天地的罗网中。
卢仚感受到，冥冥中，这一方天地宛如金汤城池、坚固厚重、若无权柄丝毫无法调动的天地大道，微微的震荡了一下。有人以某种‘特许’，挑动了一下天地大道，缔结了一个极其狠戾的生死契约。
那人算是一方。
自己这边过千万人的性命算是一方。
两方阵营在这一片小小的罗网中赌斗，唯有一方死绝了，剩下一方才能离开这一片天地。
只是，这人立下契约的‘特许’，其权柄超过了卢仚楼兰副镇印玺拥有的权力……但是太瞐帝斧，对此‘特许’流露出了一丝‘不屑一顾’的讥诮。
嗯，只要太瞐帝斧轻轻一挥，这所谓的特许权柄，这狠戾的，必须一方死绝的契约，就会荡然无存……这个契约，狠狠的困住了对方，却拿卢仚没有半点儿办法。
说得恶心一点，卢仚现在就可以直接穿过这一个罗网，直接离开这一方被风景的小小天地。
而立下契约的时候，卢仚身处契约中，他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所以，一个很尴尬的悖伦就出现了——一个属于契约一部分的生灵，离开了契约笼罩的范围，所以，卢仚不死，这个契约就永生永世无法完成。刚刚立下契约的那个倒霉蛋，就会被自己立下的这个契约硬生生的封印在这罗网中……
若无外力搭救，他是不可能离开这方圆百十里的小小范围的！
卢仚干笑了几声，他跳上了一架大车，朝着刚刚刀芒升起的方向望了过去——卢仚心中，颇有几分警戒之心，一路行来，他心中居然没有丝毫的警兆，半点儿心血来潮的异兆都没有。
可见，这尾随而来的家伙，要么身怀异宝，隔绝了卢仚的感应……要么就是，他修行了某种特殊的法门，将自身掩饰得极好。
不管是何等情况，都证明，这货是‘职业’的。
丝丝黑气，缕缕寒芒，在开拓团庞大的车队对面，凝成了一条七尺高下，瘦削高挑的人影。
遍体黑衣，衣衫好似某种奇异的鳞甲皮质，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了身躯上最细微的纹路，甚至连皮肤下那一丝丝钢筋一般隆起的肌肉纹路，都凸显得清清楚楚。
苍白如死人的面颊，线条冷硬，瘦削枯干，好似一柄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雕刀，三角眼透着一丝让人不安的死意。
这人直勾勾的盯着面前庞大的开拓团队伍，突然‘咯咯’笑了一声：“尔等死到临头了，开始哭吧，喊吧，嗯，哭喊的声音大一些，惨一些……一顿上好的宴席，调料总是要加得丰厚些，不然岂不是没滋没味的？”
卢仚听了这人的一番话，对他的‘职业’评价，顿时下调了几个档次。
都到了这等情状了，不下手杀人，还忙着说这些没用的风骚话，可见也不是多么‘专业’的人物……
摇摇头，卢仚冷然道：“敢问……”
卢仚话刚出口，这黑衣人就竖起左手食指，放在嘴唇前，轻轻的‘嘘’了一声：“不要问，问也没有用……总之，你们今日是死定了。”
古怪的抿嘴一笑，黑衣人轻轻颔首：“不过，你们可以知道我的名字，我是刀七七七！”
手指轻挑，身边一抹刀芒炸开，一柄长不过两尺，形如弯月，薄如蝉翼，通体闪烁着森森黑光的奇形短刀就出现在刀七七七身边，好似一只躁动不安的恶犬，围着他急速的盘旋飞舞，却没有发出半点儿破空声。
卢仚眉头一挑。
御刀腾空，有这么点意思了。而且这弯刀跳动飞旋之时，卢仚能感应到四周天地道韵的一丝丝震荡，能感受到天地灵机不断的涌入这一柄弯刀。
相比之下，之前卢仚炼制的那些天兵之兵，只是‘凡器’，虽然锋利、坚韧，但是只能让周老刀他们紧握在手中挥舞砍人，并无这等腾空盘旋、凌空飞斩的‘神通’。
刀七七七有点疯癫的，脑袋左右晃了晃，伸出发白的舌头，舔了舔白惨惨的嘴唇，咧嘴笑道：“那么，现在你们可以挑选一下，谁先死？”
晃晃脑袋，他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紧要的问题，忙不迭的补充道：“对了，我杀人，喜欢从青壮杀其，女人，尤其是孩童，放在最后面。”
“先杀青壮，让你们的尸体和血，吓得那些女人、孩童失魂落魄，就好像一块肥美的肉排，浸透了醇香的调料、浆汁，最后将她们一点点的杀死……那等滋味……”
刀七七七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痉挛着，整个人就因为这么几句风骚话，居然陷入了某种无法遏制的高潮状态。
卢仚看得是叹为观止。
这等混账东西，是何人派出来的？
又是何等混账，能蓄养这等混蛋？
刀七七七身体哆嗦着，极其自我陶醉的高潮了许久，惨白的面皮上多了一丝异样的潮红后，这才微笑看着开拓团上上下下一众人等。
对方有过千万人之众，而他这边，只有他孤身一人，偏偏在气势上，他孤身一人，就将整个开拓团碾压了过去——他笑呵呵的看着整个开拓团上下，轻声笑道：“你们是不懂的，你们这些蝼蚁，这些平民，这些凡人，你们懂什么？你们，无知，愚昧，所以，你们什么都不懂！”
“只有你们的死，你们的血，你们的肉，你们临死前的恐惧，你们的哭喊，你们的哀嚎……看着你们家破人亡，看着你们痛失所爱，看着你们人伦崩碎，看着你们灭绝天良……我才能感到一丝快意，一丝鲜活，我才能觉得……我还是一个活人！”
“你们何等有幸，可以用你们的死，来换，我的活？”
弯刀灵巧的在刀七七七身边旋转着，舞动着，他伸出右手食指，冲着开拓团殿后的一队甲士指了指，慢悠悠的笑道：“来吧，来吧，你们先来……先来一百人？或者一千人？我不在乎的……反正，你们伤不了我分毫，而我，可以慢慢的宰割尔等！”
“你们这些女人，孩童，都看好了！”
“认真看好了，看看这些人，是怎么被我屠宰的……你们一定要看个清楚，看得明白，真真切切的看得细致入微，这样才能让恐惧沁润你们的肌体，浸润你们的神魂……”
“嘻！”
“若是你们哭喊得动听，惨叫得愉悦……说不定，我还会格外开恩，在你们临死之前，挑选几个幸运儿，好生的宠爱一番呢？”
刀七七七的面皮上，不正常的红晕逐渐浓郁，他轻声笑道：“想想看，我也有好些年，没有碰女人了……实在是，提不起那个精神来。今天难得有这么多的美味佳肴，若是你们能够让我心情愉悦、振奋一些，或许，我会有那个兴致，好生乐呵乐呵？”
两名周氏族人挺身而出，他们眉心竖目张开，森森白芒闪烁，目光锁定了刀七七七。
他们都是卢仚在洛邑城，用楼兰副镇印玺启灵成功，这一路上，卢仚每天都搬运天地灵机，让他们修行《不坏金刚经》。得了妙法，又有足够的天地灵机供消耗，两名周氏族人短短时日里的进益，居然比得过周老刀过往多年的积累。
如今队伍中，那一百名启灵成功的幸运儿，单纯论修为，甚至比在荒原上捡到卢仚时的周老刀更强了一筹！
是以，两名周氏族人信心满满的冲出而出，嘶声呵斥。
之前刀七七七一刀斩落，极度凌厉的一刀斩碎了一架巨型车驾，这一刀的威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而那刀芒腾空，化为罗网，将整个开拓团包裹在内，这也摆明了‘关门打狗’、‘决一生死’的架势。
这两名周氏族人，一个是修为飙升，信心满满。
一个则是——荒原上求生存的人，从来不缺少拼命的勇气和觉悟。
刀七七七表现得再厉害，既然他都放话要屠戮整个开拓团，那么周氏族人哪怕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敢放手和他拼命！
两人持刀，飞扑而出，跳跃之间，一步就是七八丈远，身形如风，带起了一道狂飙。
两柄长刀随身，两条寒芒撕裂空气，直劈刀七七七脖颈和胸腹要害。
刀七七七讥诮的看着两人，身边弯刀微微一旋，大片寒芒洒出，他嘶声笑道：“你们啊，无知啊，无知啊……你们根本就不知道……”
‘嗤嗤’两声，两名周氏青年手中长刀被刀芒微微一碰，当即折断。
寒芒森森，直刺他们周身不致命之处。
刀七七七的用心歹毒，他准备当着众人的面，一刀一刀的将两个周氏青年凌迟碎剐，用他们的惨嗥声和淋淋鲜血，当做第一道调味品，一点点的浸透所有人的神魂！
杀戮，鲜血，尸骸，以及那深入骨髓和神魂的恐惧！
刀七七七已经沉浸在异样的情绪中——一如他所言，唯有用这种扭曲而疯狂的方式，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一尊活生生的人，自己才真正的活着！
刀芒透体，两名周氏青年双手骤然一轻，他们面露惊色，眉心竖目猛地睁开，大片白光奔涌，天地灵机涌动，化为一片片巴掌大小的刀芒，撕裂空气朝着刀七七七劈了过去。
刀七七七‘咯咯’笑着，他身边弯刀旋转，一抹抹刀芒腾空，和两名周氏青年鼓荡的刀芒对撞在一起，不断发出‘叮当’脆响。
“唉哟，启灵成功了嘛，了不起嘛……哈哈哈，在尔等凡人蝼蚁当中，这叫做什么？”
“嗯，高手？还是天命？还是什么其他的高深莫测的说法？”
“哈哈哈，你们不过是一时侥幸，脱了后天枷锁，侥幸唤醒了本该就有的血脉之力的幸运儿而已……只是，这点侥幸……这微不足道的侥幸啊！”
“你们本来是深藏在泥泞中的蝼蚁，偶然翻出了泥层，自以为看到了整个天地，却不知道，你们所谓的天和地，不过是一口深井！”
“你们，深藏在深井之中，你们……”
刀七七七不急着斩杀两个周氏青年，他只是挥洒弯刀，寒芒凌空，不断的劈碎两个周氏青年凝聚的白色刀芒。他大声的嘶吼着：“你们所谓的见识，可怜得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以为，你们得了造化，你们超脱常人，你们已经跨入非凡？”
“可是啊，你们怎么知道，你们依旧只是可怜虫，依旧只是最底层的……蝼蚁！”
刀七七七的面皮涨得通红，他嘶声道：“只有死，才是你们最终的出路啊……如斯漫长的寿命啊，天人啊，天人啊，多么尊贵非凡的天人啊……一旦出生，一个大劫会的漫长寿命啊……你们甚至连‘大劫会’是何等蕴意都不知晓，你们也根本不明白，如此漫长的寿命，等待着你们的是什么！”
“可怜啊，可怜！”
“如此漫长的寿命，等待你们的只是折磨……所以，早死……早超生哪！”
刀七七七‘咔咔咔’的怪笑着，寒芒卷动，劈碎了周氏青年凝聚的刀芒，一缕缕极细的寒芒，极其小心谨慎的，从两个青年的身上划过。
撕开了他们的甲胄，撕碎了他们贴身的衣物，在他们身上撕开了一条条细小的伤口。
一点点血水飞溅，两名周氏青年只觉得寒芒铺面，周身剧痛袭来，他们下意识的，一步一步的向着身后倒退。面前无数寒芒凌空飞旋，化为一个直径越来越大的漩涡，将他们裹在了核心位置，更朝着他们身后飞驰而出的一队周家的私军甲士笼罩了下去。
“慢慢来，不着急！”刀七七七声嘶力竭的尖叫着：“你们一个一个慢慢来，不着急……时间多得是，多得是……我们慢慢享用，慢慢的一点点的享用！”
“嘎嘎，嘎嘎……难得一次可以杀这么多，一次可以杀这么多！”
“嘿嘿，什么狗屁天规，什么狗屁戒律！”
“不过，这一次是大人让我来杀人……我可是奉命杀人！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一次杀这么多，一次享用这么多，你们不要急，千万不要急，一点点的……”
‘噗嗤’一声，正歇斯底里沉浸在某种异样的状态，甚至都忽略了身边风吹草动的刀七七七突然闷哼一声，他骇然低头，就看到一支白骨惨惨的爪子穿透了他身上的紧身皮衣，从他身后一爪子穿透了他的小腹。
白惨惨的骨爪黏满了鲜血，很是灵巧的‘咔嚓、咔嚓’抓挠了几下。
“这！”刀七七七不可置信的低头，死死的盯着这穿透了自己小腹要害的白骨爪子。他喃喃道：“这是……疼痛？”
卢仚也呆住了。
这刀七七七……呃，就这么‘不专业’么？
你是来杀人的欸！
你一个人，挑衅上千万人的开拓团欸！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就让你觉得，可以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居然对自身的一点儿防范都没有？
卢仚放出白骨神魔偷袭，原本只是想要掂量掂量这刀七七七的成色。
卢仚也没想到，这白骨神魔居然真的一击得手！
刀七七七喃喃道：“痛！很痛！”
他露出了极其怪异，极其扭曲的笑容：“好些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外人让我品尝到痛苦！”
“这让我觉得，我原来，还真的活着啊！”
“嘻，嘻嘻！”
“所以，我要感谢你们啊！”
刀七七七伤口附近的皮肉急速的蠕动着，他的伤口极快的愈合，伤口肌肉向内蠕动，白骨神魔穿透他的伤口的爪子发出‘嘎嘎’声响，白惨惨的骨骼上急速出现了无数细细的裂痕。
‘噗嗤’声不绝于耳。
一尊又一尊白骨神魔出现在刀七七七的身边，一支支白骨爪子急速的穿透他的身体，带起了无数血浆。刀七七七的身体急速的颤抖着，血肉横飞中，他癫狂的笑声越发的响亮，他浑身的血肉剧烈的痉挛着，一支支穿透他身躯的白骨爪子，全都被他的肌肉死死禁锢，镶嵌在他身躯内再也无法拔出。
“再来，再来！”刀七七七放弃了对两名周氏青年的追杀，他循着卢仚的目光，朝着卢仚这边望了过来：“一个佛修？有趣，这些白骨，是你放出来的吧？”
“这八大原，穷乡僻壤的地方，可找不出什么太高明的修炼法门。”
“能有这等邪门异术的，也只有你们这些失了根本，满天流窜，宛如野狗一般挣扎求存的佛修，才有这等可能了。”
“你，很好！”刀七七七很认真的对卢仚笑道：“我会把你留在比较后面的位置，一点点的撕碎了你。想必，你的味道会很好！”
卢仚眯着眼，没吭声。
环绕在刀七七七身边的三十六尊白骨神魔，已经齐声开始念诵经咒，身上有白色的佛炎升腾，将刀七七七裹在了炽烈的白骨佛炎中尽情煅烧。
刀七七七发出了痛苦而酣畅淋漓的惨嗥声，进而张开嘴，近乎疯魔一样仰天狂笑起来。
“痛啊！”
“痛得，真好啊！”
嘶吼声中，刀七七七强行拖拽着几尊手臂镶嵌在他体内的白骨神魔，大踏步的冲着开拓团庞大的队伍冲了过来。
“来啊，来啊，来啊……杀啊，杀啊，杀啊！”
“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们！”
“嘻，嘻嘻！”

第八百九十三章 复苏（3）
刀七七七结成的罗网外，一条七八丈长短，形如飞鱼的飞舟凌空悬浮，离地高只有十几丈。
这飞舟材质剔透，好似琉璃、雾影经巧手天工凝练而成，色泽晶莹，通体闪烁迷蒙，好似于有无之间，存在感弱到了极致。修为一般的人，就算近在数丈内，不经意间，也会忽略了这条飞舟的存在。
十几名身着刀七七七身上一般无二，带着淡淡鳞片纹路黑色紧身皮衣的男子，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飞舟下方，目光呆滞的看着幽光闪烁的罗网。
他们和刀七七七一般，面色惨白，浑身死气沉沉，僵硬麻木犹如僵尸，整个透着一股子‘人生极度无聊、世间不值留恋’的惨淡气息，更给人一种他们随时可能拔出刀来，给自己抹脖子去死的异样感。
他们静静的呆在这里，过了许久，许久，一个男子才幽幽说道：“大人传信，让七哥带着铁针等人的头颅和人皮回去……这天色，不早了。”
又沉默了一阵子，另外一名男子才冷淡的说道：“爱怎怎的吧，七哥动了兴致，想要杀得时间久一些，你去劝？我去劝？有用么？”
之前的男子皱起了眉头：“就怕那位大人借机寻事……女人，唉！”
另外一男子双手抱在胸前，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冷寂萧瑟之意，淡然说道：“寻机生事，又能把我们怎的？反正，死不了，活不了，就这么回事呗？若是她能将我们彻底怎么样了……倒是一件好事，得感谢她才行啊！”
一群男子目光流转，脸上略微多了一丝情绪变化。
他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古怪好玩的事情，同时‘嗤嗤嗤’的笑了起来。最先说话的男子就低声笑道：“你们说，七哥若是这次，过了几个月，才带着那几个纨绔子的脑袋回去，这位大人，会不会活活气死？”
又一名男子幽幽道：“会不会气死，不知道。不过呢，你们说，这次七哥若是真个拖延得太久，她会怎么下手炮制我们？是扒皮？凌迟？碎骨？剖心挖肺？哎呀呀，各种酷刑，都试过了呢……一时半会，还想不出什么新鲜的玩意来了。”
又一名男子舔了舔嘴唇，身体微微哆嗦着，面皮上多了一份异样的潮红：“或许，她会肉身布施，活活的弄死咱们？嘿，嘿嘿，她那小模样，倒是比青楼里的那些姑娘，要水灵不少……尤其是她身娇肉贵的，若是能弄她个千八百次的……”
最先开口的男子眸光幽微的看了一眼在场的同伴：“要不，试试，冲她下手？呃，吾等联手，能不能趁她不注意，把她禁锢了，然后好好的以下犯上一把？”
一男子轻轻摇头：“以下犯上？这到算不上……我们并非她的直辖下属，只是借给她使用而已……呃，不过，这些年，我对女色已经没有多少兴趣了，但是对她么……似乎，还是有一点点心动呢。”
“心动不如行动啊！”最先建议的男子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那就让七哥多拖延点时间罢？让她动怒，然后，嘿，嘿嘿……就算以下犯上，再坏，能坏到什么地步呢？”
十几名男子面皮上，同时泛起了异样的潮红。
他们就好像一群在棺木中躺了数万年的积年老僵尸，突然被外力刺激的，体内的生机回复了这么一丝半点儿。他们带着邪恶的欲念，脑海中翻腾着异样的刺激念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你一言、我一语的，用极平淡普通的语气，讲述着诸般肮脏、下流、正经人无法承受，更不会在脑海中浮现的龌龊话语。
这都不是一群人。
他们甚至，算不上‘有理智的智慧生物’。
他们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一群被莫测的力量禁锢，时刻处于失控边缘，却被莫名的力量禁锢在模子里，一切都无法自主的‘人形工具’。
这等‘工具’……已经丧失了一切‘人性’，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作出何等可怕的事情，产生何等扭曲的念头……这才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
‘混乱’。
‘混沌’。
‘莫测’。
‘无知’。
一如罗网中的刀七七七，他‘咯咯咯’的笑着，强行拖拽着几具白骨爪子穿透自家身躯的白骨神魔，一步一步的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来啊，来啊，死啊，死啊！”
“弄死我，或者我弄死你啊！”
“嘻，嘻嘻！”
“和尚，和尚，这些人当中，有没有你关系的人？有没有你爱护的人？有没有你惦记的人？有没有啊，告诉我，告诉我啊……嘻嘻，我在弄死你之前，我会先用我的法子，先将他们弄死啊！”
白骨神魔疯狂的攻击着刀七七七。
尖锐、锋利的白骨爪子疯狂的轰击着刀七七七，他的心脏、小腹、脖颈，各处致命的要害，无不被一次次的穿透，一次次轰得血肉横飞，碎骨碎肉、血浆脑浆犹如廉价的泔水，随着白骨神魔的暴力轰击，被抛洒出老远、老远。
扭曲、邪异的生机充盈在刀七七七瘦削的身躯内，他的身躯一次次的被破坏，然后血肉急速蠕动，身躯一次次的愈合、恢复。任凭这些白骨神魔倾力轰击，任凭白骨佛炎疯狂焚烧，他身上的血肉被削掉、烧掉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又一次一次的重新生长出来。
“你，不死之躯？”卢仚皱着眉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刀七七七。
“是啊，不死之躯！”刀七七七面孔扭曲的看着卢仚，他嘶声笑道：“嘻，是不是很羡慕？是不是很嫉妒？你想要，给你啊……给你啊……只要你能拿走，我给你啊！”
“咔，咔咔，咔咔咔！不死之躯啊，永恒不灭啊，多好啊，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啊！你若是能拿走，我给你啊，我的命，我的魂，我的一切，都给你啊！”
“嘻，可是你没用啊，你是个废物啊，你这个卑贱的和尚贱种，你这个该死的贼秃……”刀七七七开始用各种污言秽语咒骂卢仚，其言语之恶毒处，让四周听到他话语的人，从周氏族人到普通的私军、壮丁，无不瞠目结舌……
好些话语，需要一条何等堕落、何等扭曲，遭受过何等残酷虐待、无情折磨的灵魂，才可能从那张看似人模人样的嘴巴里倾泻出来？
没有世间最肮脏、最污秽、最黑暗的遭遇，刀七七七怎可能在心中积淀出这么多不可思议的污言秽语？这么多邪恶下流的诅咒？
刀七七七就这么一步步的逼近卢仚。
一路鲜血飞溅，血肉横飞……他歪着头，癫狂而歇斯底里的笑着，疯癫而扭曲狂魅的咒骂着，任凭一具具白骨神魔攀附在自己身上，疯狂的撕扯、疯狂的焚烧，却根本无法奈何得了他，也无法让他停下分毫。
“你这是，借助外力而成就的不死之躯？”卢仚饶有兴致的看着刀七七七。
这厮的状态，不对劲。
如此疯狂的战斗方式，就算是曾经两仪天佛门最癫狂的护法武僧，也没有这般做法。就算金刚不坏，就算金身不朽，遇到攻击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闪避，下意识的用神通、术法进行防御……
刀七七七这般行止，分明是豁出去了，分明是破罐子破摔，分明就是……脑壳坏掉了嘛！
正经自家修炼出的不死之躯，越是经历过重重劫难得来的道果，越是会珍惜、珍重，才不会像刀七七七这样肆意胡为呢。
而且这一方天地，天地大道、天地灵机都如此的珍贵、珍稀。
没有对应的权柄，根本无法调动大道、灵机一丝半点……肉身上的伤害，是这么容易恢复的么？
刀七七七的肉身不断愈合，摆明了不正常。
“是啊，是外力赐下的不死之躯啊！”刀七七七已经走到了卢仚所在的巨型车驾下方，他抬起头来，仰望着卢仚，嘶声笑道：“想不想要啊？嘻，想要的话……让我想想，我想想想，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得到呢？”
卢仚摇头。
看到刀七七七这等疯癫如魔的做派，他的这所谓的不死之躯无论有多好，卢仚都是无福消受的。
刀七七七叹了一口气，他身边弯刀缓缓旋转，大片刀芒漫天乱扫，将四周围上来的周老刀等人手中长刀斩断，身上衣甲劈得支离破碎，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大量深可及骨的细细刀痕。
大群甲士嘶吼、痛呼，踉跄着，带着满身鲜血和碎肉狼狈后退。
刀七七七‘咯咯’笑着，身体猛地一晃，硬生生带着攀附在身上的众多白骨神魔，跳起来数十丈高，硬生生蹦到了卢仚面前，目光发直的盯着卢仚：“现在……让我想想，我该怎么炮制你呢？”
他又突然想起了之前对卢仚说过的话，他忙不迭的说道：“呃，要不，你还是先指出来，这么多人中，总有你关心、你惦记、你爱护、你宠溺，你舍不得让他们死的人吧？”
喘着气，刀七七七嬉笑道：“把他们点出来，让我当着你的面，慢慢的杀了他们，让你看个新鲜，看个热闹，最后再慢慢的，一点点的杀了你……岂不是好？”
卢仚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他全身精血一阵震荡。
他镶嵌在胸口血肉中，由五位大爷所化的五块小小的‘卵’同时放出了淡淡的温热，开始急速抽取卢仚体内的血气。
卢仚闷哼一声，身边天地灵机滚动，楼兰副镇印玺调动天地灵机，不断涌入他体内，急速补充他的血气消耗。他胸口的一片皮肉变得透明，散发出五色奇光，伴随着或者低沉、或者高亢的鸣叫声，他这一块血肉蠕动了一阵，五颗小小的脑袋就从他皮肉下钻了出来。
刀七七七闭上了嘴，很是诧异的看着卢仚胸口那五颗特征鲜明，大概手指头大小的脑袋。
麒麟、青龙、朱雀、玄武、白虎……五颗小而精致，眼神迷离，显然还没从昏睡中苏醒的小脑袋显得如此呆萌。
但是转瞬间，那颗燃烧着淡淡赤色火焰的鸟头就猛地昂起了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刀七七七嘶声尖叫起来：“卧了个槽……哪里来的这么个丑货？你瞅你亲爷爷作甚？”
刀七七七张开了嘴，他兴奋至极的盯着大鹦鹉，嘶声笑道：“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你用自己的血肉，孵化了这五个小东西？可见，你是多么的珍视他们，珍爱他们……如此，我要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当着你的面，将他们给……”
刀七七七还在说些什么，卢仚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随着五位大爷的复苏，一种奇异的变化在卢仚和五位大爷之间滋生。
卢仚用自己的血肉精华，‘孵化’了之前受到重创，蜕化为五颗蛋的大爷们。在这一方天地奇异的天地环境下，或者，是因为卢仚体内的太瞐帝斧，或者是因为太初混同珠，或者是因为那一副神异的三眼神人图……
或者，是因为这些因素叠加的缘故。
五位大爷苏醒的一瞬间，卢仚整个身体，居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身躯如天地，五行自生，生克循环，演化出了原始而具体细微的天地大道，自然而然的，和外界这一方大天地迥然不同的道韵在卢仚体内滋生了。
就在这一方罗网笼罩范围内，从那深渊中吹拂而来的无形无迹的微风，悄然无声的涌入卢仚体内……这些蕴藏了可怕湮灭之力的微风，同样蕴藏了无穷无尽的‘造化可能’。
湮灭和造化。
毁灭和创造。
死亡和诞生。
这本来就是太极两面的关系。
这微风涌入卢仚体内，独属于卢仚的天地灵机在他身躯内悄然迸发。
道韵滋生。灵机蓬勃。卢仚的身躯骤然变得生机勃勃，一方小小的，虽然微弱和弱小，但是的确存在的小天地，在卢仚身躯内开辟了。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完全不受外界大天地的限制，它虽然弱小，却拥有自己的道，拥有自己的法，同样拥有自己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机！
卢仚混乱、浑浊，乱成一团的脑海内，一点清光闪烁。大量的记忆碎片缓缓的从脑海深处一点点浮荡而起，一点点融入了他脑海上空漂浮着的那一团神魂之光中。
大量的记忆在复苏，神魂之光普照脑海，丝丝缕缕的神魂之力不断钻进这一团神魂之光中。卢仚的神魂波动一寸一寸的从眉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一寸一寸的向四周延伸开来。
好似一座沉寂已久的太古火山，莫测的力量在卢仚体内复苏。
气血涌动。
法力奔腾。
卢仚心头对刀七七七生出的警惕和忌惮之意骤然单薄，他双手合十，轻轻一招手，三十六尊白骨神魔纷纷化为一缕缕白光消散，随后在他指尖重聚，化为一串佛珠挂在了他手掌上。
刀七七七的血肉急速蠕动，身上一个个贯穿的伤口即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着眉，很是不耐的看着卢仚：“怎的，不打了？你准备，投降？这可就，没趣了……我还没有折腾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弃呢？”
随着神魂之力的不断复苏，不断强大，卢仚和沉浸在脑海深处的红尘天的联系骤然变得清晰和紧密。伴随着惊天的梵唱声，红尘天一点点的从卢仚脑海深处升腾而起，一圈圈盛大的佛光荡漾，红尘天好似一颗化石的莲子，逐渐绽放开了生机勃勃的芽孢，一片片肥美鲜嫩的绿叶和花瓣在卢仚脑海中不断绽放。
红尘天荡起了一圈圈佛光，一层层封印许久的佛国开始缓缓的张开。
磅礴的佛力从红尘天中涌出，梵唱声中，卢仚在一点点的收回自己原本就拥有的力量。
更有甚者，这股源自红尘天的磅礴佛力，更是借助楼兰副镇印玺，好似一根杠杆找到了一个支点，开始偷偷的撬动卢仚身周，属于这一方天地的，被无上权柄禁锢的天地大道。
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显然是有主的。
卢仚配合红尘天，如今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偷偷的……‘窃’之！
红尘天，就好像一个刚刚出生的，肚中饥火熊熊，饿得快要昏厥的婴孩，突然见到了别人家乳娘的丰满和白皙，张开了红嘟嘟嘟的小嘴巴，‘姆啊’一口就要叼上去！
只是，红尘天刚动，卢仚就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冥冥中，那等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大恐怖汹涌袭来。卢仚极尽全力，用尽神魂之力，强行停下了红尘天本能的贪婪举动。
只是，红尘天已经张开了小嘴，卢仚此刻刚刚回复了这么点的神魂之力，猛不丁的勒住缰绳，那等反噬之力袭来，卢仚七窍鲜血喷溅，疼得他闷哼一声，‘咣’的一声跪在了车驾上。
刀七七七浑然不知道卢仚体内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异变，他看到卢仚七窍喷血，跪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放声狂笑：“哈哈哈，你知道恐惧？你知道敬畏？你居然，跪下了？”
“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贼和尚，你们不是胆子包天，胆敢……和……和……和……”
刀七七七闭上了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俯瞰着跪在地上大口倒抽冷气的卢仚，沉声道：“饶是如此，也饶你不得。将你的鸟给我掏出来，让我好生的炮制炮制！”
弯刀在身边缓缓旋转，刀七七七龇牙咧嘴的看着大鹦鹉，身体微微哆嗦着，已经迫不及待将他细细的切成一盘鹦鹉丝丝！
大鹦鹉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他也顾不上弄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也懒得弄明白如今是何时何日，张开嘴就是一通市井俚语疯狂的倾泻了出来。
就在大鹦鹉张口喷人的同时，大黄狗、小翠蛇、大鳄龟、肥兔狲，已然挣扎着从卢仚的皮肉中脱身而出，悄然落在了地上。他们就地一个翻滚，纷纷化为尺许大小，纷纷朝着刀七七七露出了獠牙。
周老刀带着一群族人，手持帝钱，吞吐其中的天地灵机，勉强止住了身上的血流，丢下被刀七七七劈断的兵器，更换了刀枪剑戟，翻身爬上了车驾，踏着车顶，朝着刀七七七四面合围过来。
刀七七七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他又丢下了刚刚还恨不得切成肉沫沫的大鹦鹉，笑呵呵的看向了周老刀：“你们这么紧张？你们这么在乎？那么，这和尚，对你们很重要喽？”
“那，我应该是……先当着你们面，整死这个和尚呢？还是应该先当着和尚的面，整死你们呢？”
刀七七七很苦恼的用力抓挠着脑袋。
他的指甲撕开了自己脑袋上的皮肉，狠狠的抓挠着自己的颅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鲜血顺着他的面颊流淌下来，疯狂自残的他，此刻看上去，真个犹如厉鬼一般！
卢仚喘着气，缓缓站起身来。
体内，五行大道生克轮回，自成一方小天地。
红尘天已经和卢仚体内刚刚开辟的，和五位大爷遥相应和的小天地勾连在一起，从红尘天中，有一缕缕隽永的大道道韵不断流淌出来，一丝丝的浇铸在卢仚体内。
卢仚来到这一方天地后，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开始突飞猛进。
在红尘天道韵的滋养下，卢仚呼吸间，道行修为就比在两仪天时提升了一成左右，几个呼吸后，他的道行上限，就已经比两仪天时翻了一倍有余。
如此急速的提升，简直匪夷所思。
但是……卢仚抬起头来，他眸子里幽光闪烁，他看着一条条巨龙般横贯虚空的天地大道，感受着这一方天地雄厚、深邃不可揣测、无法言语形容的至高大道……他提升的这点修为，这点道行，简直犹如沧海一粟，完全微不足道。
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卢仚双手合十，深沉的看着刀七七七。
“施主，你已入魔。”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刀七七七龇牙咧嘴的看着卢仚，再一次癫狂无比的笑了起来：“回头？放下？”
“我也想啊！”
“可是……来啊，你来告诉我，怎么做？怎么做啊？”
一声长啸，刀七七七握住身边盘旋飞舞的弯刀，‘嗤’的一声，一刀朝着半截身躯还埋在卢仚胸口血肉中的大鹦鹉劈了过来。
“贼厮鸟，先剁了你！”
卢仚一声轻喝，右手食指带起一抹佛光，化为琉璃般剔透状态，朝着刀七七七的刀锋点了过去。
就听‘当啷’巨响，顿时火星四溅！

第八百九十四章 不死
一声巨响，卢仚指尖皮肤裂开，指甲被破开了一条极细的裂痕。
刀七七七手中弯刀发出刺耳的哀鸣声，剧烈震荡着，刀口被硬生生戳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缺口，更有无数细细的裂痕从缺口处延伸到了整个刀身上。
饶是刀七七七疯癫如魔，猛不丁看到这一幕，他也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眉心竖目更是骤然睁开，一缕缕黑烟升腾，更有血色雾气好似粘稠的血浆，从那血色的眸子里不断的涌动了出来。
“你！”刀七七七嘶声尖叫。
“我佛，慈悲！”卢仚低沉嘟囔着，他上前一步，双手十指犹如莲花一般绽放，指尖一缕缕佛光涌动，一套高妙极致的佛门斗战指法施展开来，一缕缕道韵在指尖涌动，金刚、不坏、永固、大力、降魔、除妖……
诸般佛门道韵升腾，在卢仚面前方圆尺许范围内，好似有一个小小的佛国在冉冉绽放。
‘咔嚓’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中，刀七七七抽刀急退，但是卢仚指尖绽放的小小佛国好似一个黑洞，死死吸附住了刀七七七的弯刀，任凭他用尽全力，却始终退后不得。
卢仚笑吟吟的看着刀七七七，十指洒下漫天流星，将他手中弯刀打得寸寸碎裂。刀七七七也随之身体不断颤抖痉挛，嘴里不断喷出大口大口的血浆。
一番猛攻，卢仚判断出来了。
刀七七七似乎对于神通、法术，掌握得不是很多，甚至可以说很是粗陋、粗糙。但是他肉体极其强横，大抵上，比得上楼兰古城中，那些‘九天百地’实力的异族虫豸——确切的说，就是依靠蛮力，依靠坚固的肉体、强横的防御、敏捷的速度等等属性吃饭的‘体修’！
只不过，在这一方天地，体修的身躯内自蕴一丝玄妙，刀七七七的身躯，有点古怪而已。
卢仚在荒原上刚刚苏醒的时候，身躯重伤，修为并未回复到巅峰状态，那时候若是卢仚碰到刀七七七，怕是还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望风而遁。
但是现在嘛……
五位大爷苏醒，居然和卢仚达成了莫名的牵扯，卢仚体内一方粗陋、渺小，却具体而微的五行小天地已然成型，大道虽然粗陋，却是完备；灵机虽然浅薄，却能源源自生。
这一方五行小天地和红尘天嵌套后，更生出了奇妙的变化，卢仚的修为在这一方天地，正在急速的提升——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极限，天地所能容纳的上限，可比曾经的两仪天高出了何止万倍？
刀七七七不过是相当于下界时，某‘九天百地’的大能修士的战力。
而且，那‘九天’……都不怎么确切……
刀七七七体内的道韵，不像是他自己经过刻苦修炼、苦心钻研而理解、掌握的，反而像是某种外力，用某种邪门的方法，直接‘拓印’、‘复制’进了他的身体。
“空有战力，却无内涵……刀七七七，在小僧眼里，你不过是一具人形的野兽罢了。”卢仚讥诮冷笑：“畜生，牲口，不入流的玩意儿！你，装什么疯，卖什么傻，冒充什么高手呢？”
随着卢仚的讥诮冷笑声，他的手指被佛炎包裹着，不断落在刀七七七身上。
刀七七七的身躯就好似豆腐雕成，被顽皮的孩童用树枝乱戳，炸开了一个个透明的窟窿，无数血肉飞溅，被佛炎烧成了一缕缕青烟，又被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刀七七七低沉的嘶吼着，每一指头落在他身上，他都踉跄着向后倒退一步，面对卢仚的疯狂进攻，他甚至看不清卢仚攻击的路线，看不清卢仚究竟用什么招法伤了自己。
他大步后退，没几步就退到了车驾之外，一头从数丈高的车驾上摔了下去。
卢仚紧跟着刀七七七，他双足下方云烟缭绕，生出一朵朵小小的莲花，稳稳的托着他坠落地面。十指带起了一道道流光，继续打在刀七七七身上，直戳得他身躯不断爆开，骨骼碎裂声，经络炸裂声，筋腱崩裂声不绝于耳。
难以言喻的剧痛袭来。
这等痛苦，远比之前白骨神魔一次次的穿透身躯，更加痛苦百倍。
卢仚使用的指法中，就包括了他在极圣天大金刚寺学来的‘轮回劫指’……轮回劫，轮回劫，宛如身处炼狱，每一步都是一次重劫，每一击都能让敌人从肉身到神魂受到无法言喻的痛苦折磨，从而让敌人屈服于‘浩瀚、博大’的‘佛法’之下。
这等痛啊……
刀七七七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等痛苦！
这等痛苦，远比刀七七七之前承受过的所有痛苦，品尝过的所有苦难加起来，还要超出百倍……千倍！
刀七七七面孔扭曲，双眼吐出，眼珠里一根根血管凸起。
到了最后，他居然无比亢奋、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痛啊……哈哈哈哈！多谢，多谢，让我觉得，我居然还活着！这么的痛啊！”
下一瞬，他的喉结就被卢仚一指头点破。
佛光迸溅，佛炎焚烧，刀七七七的喉咙整个碎裂开来，被烧得只剩下一根色泽微黑的筋骨。他的脑袋用力的甩动着，只是再也无法发出半点儿声音！
但是，他的面皮剧烈的蠕动抽搐着，脸上依旧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癫狂笑容！
他是真正的在享受卢仚带给他的无边痛苦！
而他身上，被卢仚轰碎的那些肌体，那些被烧得灰飞烟灭的身躯，也在急速的愈合，急速的重生，好些透明的伤口，在他后退的过程中，已经消失不见，飞溅的血肉已经重新生长了出来。
卢仚运指如飞，轰得刀七七七浑身乱颤，不断向后飞退，一直退到了他自己扎下的罗网边缘，身躯重重撞击罗网网壁，震荡起了一圈圈闪烁不定的涟漪。
如此将其压制在罗网边缘，继续狂攻了整整一盏茶时间，卢仚才微微喘着气，向后倒退了数步，一步数里，退到了开拓团的队伍中，定睛看向了身躯几乎镶嵌在罗网网壁上的刀七七七。
刀七七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身上所有的伤口瞬间消失。
他摇晃着脑袋，重重的落在了地上，龇牙咧嘴的朝着卢仚笑了笑。
“好舒服！”
“来，继续！”

第八百九十五章 不死（2）
无上太初天。
至高大天庭。
一轮大日恒古不变，高悬虚空，照耀周天。
大日之侧，十二轮皓月以大日为圆心，悄然盘旋，在烈烈阳光下，融入了一缕缕如水般温柔清凉的太阴华光。
日月当空，却也挡不住那漫天星辰的光芒。
无论日月光芒多么炽烈，但凡你抬头望天，就一定能‘看到’漫天星辰闪烁，一颗颗星辰的光影直接投射进你的神魂，让你清清楚楚的明白每一颗星辰在星空中的具体位置，运行轨迹，每一个刹那间喷射出了多少星光精华。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据。
数以兆万亿计的星辰，每一颗、每一刻的轨迹变化，光芒闪烁的频率节奏，以及每一瞬间释放出的星辰光亮、星辰精华的浓度、数量、品阶、辐射的方向角度等等……甚至每一颗星辰在每一个瞬息间的色泽变化，其色泽的浓厚、淡泊的变化等。
修为稍稍欠缺一些，神魂不够强盛的，若是不小心抬头，看向这一片茫茫虚空，那日、月、星辰每时每刻产生的磅礴数据，就足以融化他的神魂，煮熟他的脑浆，撑爆他的脑袋。
是以，在这至高大天庭，但凡有自知之明者，无不谨小慎微，脑袋时刻微微下垂，目光时刻紧盯着脚下三尺方圆内的景色。
他们的目光，甚至不敢胡乱落在那些湖泊、清池、溪水、天河上。
这些清澈的水源，都能反射一部分天空日月星图的倒影，而这倒影中，也蕴藏了无量道韵、无穷数据。修为稍稍不够的人，只是被动的被这些数据投射进眼帘，印入了神魂，都会轰然爆开，彻底的身死道消。
管住自己的目光，谨慎小心，不要乱张乱望，已然是至高大天庭所有中下层所属熔炼入神魂、铭刻进骨髓的本能。
铁色的厚重云层，宛如飓风中的海洋一样翻滚着。
厚重、厚实，蕴藏了无穷威严的云层中，一道道巨大的雷光宛如巨龙遨游，无声的在一层层浓云之间穿梭着。偶尔雷龙撞击在云层中一座座巨大的宫殿楼阁上，这才迸溅出无量电光，释放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但是这一方天庭，每一丝空气、每一寸最细微的虚空中，都有可怕的天规戒律约束周天大道。
这些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只能在方圆数里内听得清楚，超过这个距离，无论多么庞大的声响，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底融入虚空中，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是以，这广袤无边的至高大天庭，若是你站在远处观望，居然给你一种‘静谧无声’的怪异感。
铁色的浓云，托起了一片片铁色的宫殿楼阁。
地面，是铁色的美玉雕琢而成。
梁柱，是铁色的灵金浇铸而成。
屋瓦，是铁色的琉璃烧制而成。
偶尔一些地方，点缀了一些暗金、暗银，以及好似血浆干涸三年后的，暗沉沉的乌红色。
暗色调，是至高大天庭的主色调。
配合那些在一座座宫殿楼阁中小心谨慎缓步行走，目光不离面前三尺之地的天兵天将、天女宫娥同样绷紧的、肃穆的面庞，整个至高大天庭让人感觉到极度的窒息。
在这里，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粉身碎骨。
在这里，哪怕说错一句，就可能九族湮灭。
在这里，想要活得长久，就要管住你的嘴，管住你的眼，管住你的耳朵，管住你的手脚。按时吃，按时喝，按时作息，甚至，若是在同一个衙门机构中服役的，最好连呼吸都保持同一个节奏。
还有，按时修炼，按时消耗上面按照品阶发下来的修炼资粮，按照上级根据你的资质、资历、品阶、资粮制定的修炼图谱，按时、按量、按规划、按预期的进行突破！
甚至，若是结成了夫妇的天兵天将、天官天吏，夫妻敦伦大礼，也要按照天规制定的时间进行……
至高天道监控一切。
一切都按照最‘完美’、最‘无漏’的规则制定而成。
只要所有人都按照至高大天庭的运转规律，各就各位、各行其是，那么这一套规则就能恒久、不朽、不坏、不变的运转下去。
在这一方让人窒息的压抑天庭中，唯有极少数几个人，拥有‘按照心意行事’的权柄。
比如说，跑去楼兰古城，和卢仚打过交道的天书老君，作为太初大帝身边最信任的老臣、重臣，他就可以自行其是，随心随意的诸般作为。
比如说，作为太初大帝身边最信重、最锋利的一柄刀，执掌巡天禁神卫，负责勘查诸方、扫荡邪魔、征讨不臣、匡扶天规的巡天禁神卫大统领，也享有诸般随性而为的权力。
只是，前些日子，听闻巡天禁神卫的大都统，或者说……大统领！
这位深受太初大帝信重，但是行事神秘、深居简出的大统领，就连名号都没有几个人知晓。但凡至高大天庭上下，谈其他时，都讳莫如深的，用‘大统领’指代其人。
前些日子，就听闻这位‘大统领’，其麾下精锐，在摩壬支天吃了好大一个亏，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就连‘大统领’自身，也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活蹦乱跳的出门，却被一群重伤的心腹狼狈无比的抬了回来。
重创。
而且，不是普通的皮肉、神魂上的伤患，而是无上太初天所有大能最为头疼的……‘道伤’！
平日里压抑、窒息、宛如死水一潭的至高大天庭，这些日子，免不得就起了一些浅浅的涟漪。好些天庭衙门中，悄然无声的少了一些人，却又多了一些人。
厚重的乌云之间，无数条粗达百里的雷龙缠绕之中，巨量的雷霆凝成了一股，磅礴的雷霆之力压缩、浓厚到了极致，居然化虚为实，化为一池直径亿万里的雷浆电液。深紫色的雷浆几乎凝成了实质，一条条气息恐怖的雷霆生物如巨龙、如鲲鹏，蜷缩在雷池深处，偶尔眼眸开合间，无边的乌云中，就一阵阵的电闪雷鸣，雷光迸溅亿万里，却不闻丝毫声响。
雷池之上，大片宫阙如巨轮漂浮，正中有一座九十九层四角高塔笔直矗立，无数雷霆宛如瀑布一样从天而降，悄然无声的注入塔顶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雷珠，被这座高达万丈、瘦削高挑宛如避雷针的黑漆漆宝塔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宝塔最高层，空荡荡，光溜溜，没有任何家具陈设。
四壁上，大片雷纹云光闪烁，里面诸般光影闪烁，尽是一尊身高三丈开外，身披黑色重甲，通体流荡着雷光的魁伟巨人手持重锤，撕碎一尊尊强敌、破碎一方方天地的战争场景。
无数生灵灰飞烟灭。
无数巨兽粉身碎骨。
无数天界土崩瓦解。
虽然这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发生的往事，这些场景在这四面墙壁上一遍遍的重复，一股子惨烈、嗜血、无情、疯狂的气息滋生，在这宝塔最高层赫然凝成了一面‘哗啦啦’急速抖动的雷霆血旗，悬浮在一尊盘坐着的魁伟人影身后，不断放出刺目的电光、血光。
盘坐在地上的人影，正是至高大天庭巡天禁神卫的最高统领，连名号都懒得对外人说，天下知晓他存在，都只以‘大统领’三个字指代的那位。
他浑身披挂着厚重的，造型极度古朴，通体上下没有丝毫修饰纹路的全封闭甲胄，面甲处，是一片暗红色血气萦荡，唯有三支眼眸处有大片雷光闪烁，偶尔雷光炸裂，顿时照亮了这加持了空间禁制，足足有数万里方圆大小的宝塔最高层。
数十名身高从五六尺到五六丈不等，全都披挂着厚重甲胄，气息一如‘大统领’一般冷肃、肃杀、宛如一柄柄嗜血的屠刀一般冷漠冷酷的人影，静静的站在‘大统领’面前，没人说话，没人动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呼吸。
或许是一万年。
一抹雷光炸亮，一抹高挑、身着长裙的人影悄然出现在‘大统领’面前。
她垫着脚，微微勾着腰，好似一只随时准备逃命，又随时准备挥动爪子，在敌人脸上狠狠撕扯出七八十条伤口的小野猫，蹑手蹑脚的凑到了‘大统领’身前，有点艰难的掂起了脚。
盘坐在地上，依旧有一丈多高的‘大统领’低沉的嘟囔了一声，他伸出了右手。这着长裙的女子就跳上了他的手掌，‘大统领’抬起手，让她凑到了自己耳朵边。
雷光闪烁。
四周禁制森严，没人能听到这女子对大统领说了什么。
浓厚的铁血肃杀之气凝成片片暗红色浓云，盘旋在大统领身边，遮挡住了女子的面颊……也看不清，这女子生得什么模样，甚至她的身躯，都在浓云的缠绕下变得模糊不清，在场的数十条重甲人影，也无法看透这女子的身形究竟有多高，腰身有多细……
许久，又是一抹电光闪过。
女子身形冉冉消失。
大统领沉默一阵，突然‘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他一笑，顿时四周墙壁上变幻的光影齐齐凝固，整个虚空都瞬间冻结。
“放风出去。说我‘道伤’加重，有‘归寂’之危。”
大统领的声音和他的体型，以及这高塔中的氛围是格格不入。他的声音，很是清婉柔和，居然给人一种潺潺流水、高山琴音的突兀感。
只是，数十名披甲人影显然已经见怪不怪。
一名身高三丈开外，甲胄边缘有一丝丝血色火焰滚荡，血炎顺着甲胄表面急速流淌，最终宛如燃烧的火鸟翅膀，在身后拉开来了长长一缕火光披风的甲士大步上前，沉声道：“只是这般放风，怕是没人相信。”
这甲士沉声道：“之前吾等已经放风出去，说大统领你受了重伤，就没几个人相信啊！”
“现在猛不丁的说大统领你要‘归寂’……”甲士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大统领沉默许久，他也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左手，手臂狠狠一震，‘咔嚓’一声脆响，好似一根水晶柱子被暴力掰折，声音极其的清脆、带着一丝颤音回荡。他的手臂，齐着手肘折断，‘咣当’一声坠落地面。
整个高塔微微一震。
外面广袤无边的宫阙群也随之上下震荡了一下。
低沉的雷鸣声在四面八方滚荡开来，一座座暗沉沉的宫殿楼阁中，无数身披黑色甲胄，魁伟至极，煞气浓厚的人影悄然而出，脚踏浓云悬浮虚空，无声的朝着四面八方张望。
许久，许久，这些人影才悄然退回了一座座宫殿楼阁，整片宫殿群中，再次变得鬼影都没一条。
大统领抓起了坠落地面的半截手臂，随手递给了站在面前的甲士：“喏，拿出去，当做证据……嗯，我不管你们怎么取信别人，总之，我的手都被打断了一条，如此证据，若是你们还不能让人相信我归寂就在眼前……这些年我发给你们的俸禄，难不成都喂了狗？”
甲士眸子里光芒闪烁，犹犹豫豫，或者说，带着一丝‘可怜巴巴’的劲儿，将大统领递过来的手臂接了过去。这半截手臂，也就数尺长段，却似乎沉重得有点离谱，这气息森然、修为莫测的甲士，居然双手接过，身体还是猛地向前一倾，差点被这半截手臂压了个大马趴。
双手艰难的捧着大统领的手臂，甲士身体一晃，凭空消失。
又一名身高两丈，腰身大概只有一尺粗细，身形堪称纤细的甲士悄然上前。他向大统领行了一礼，低沉道：“青烽统领那边……”
大统领面甲上三团雷光骤然亮起。
他‘呵呵’笑了几声，轻轻摇头。
高挑纤细的甲士就退后了两步，宛如雕像一样杵在原地，不动不响。
四面墙壁上，无数电芒云纹再次滚动起来，一幅幅战争、杀戮的场景不断闪现。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大统领才喃喃道：“青烽之才，我是知晓的……些许意外，他当不会有事。”
“你们不觉得，很有意思么？”
“一次‘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下界之行，居然让青烽失联！”
“你们说，这是冲谁去的呢？”
“你们说，就冲着他们敢对天书老君下手的这股子勇气，我可否上禀大帝，就说……就说……有人正在下手铲除大帝羽翼，意图对大帝不轨？”
“你们说，如果我将这件事情如此禀告上去，会死多少人？”
一道极其狂暴的雷霆无声无息的划过宝塔的顶层，照亮了这数万里空荡荡的空间。数十名身披重甲的甲士齐齐哆嗦了一下，他们骤然有了呼吸声，而且气息无比的粗重，一个个宛如打了鸡血的猎犬一样，通体释放出了极其原始的兽性。
电光乍起，然后骤然停歇。
大统领摆了摆完好的右臂，淡然道：“罢了，大帝不会信的。区区一个天书老君，一个明面上的老好人而已，他的死活，还没有这么重要。”
“还是先查清楚，摩壬支天镇守天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罢。”
“呵呵，死了这么多儿郎，甚至敢冲着本座亮爪子……连太瞐大帝的狗儿子都折进去了一个……胆大包天至此，也就罢了，甚至到现在为止，以巡天禁神卫的力量，都没查清这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统领缓缓站起身来，身躯缓缓膨胀到十几丈高下，通体缠绕着无声的雷光，低头俯瞰着一众心腹下属：“这是打我的脸啊！我的脸若是没了，巡天禁神卫，也就没脸了。巡天禁神卫的脸若是被人踩在了地上，你们这些年，仗着巡天禁神卫，得罪了多少人，嘿嘿……你们是什么下场，还用我说么？”
“下点力气吧，用点心思吧！”
“侥幸大帝闭关，这些年不怎么搭理这些不重要的闲杂事务，你们还有时间。”
“等到大帝出关，我若是没能给大帝一个解释……就有劳你们，给我个说法！”
电光再闪，数十名甲士齐齐消失。
大统领单手背在身后，一步迈出，径直出了高塔，悬浮在了高塔附近，俯瞰着下方一重重无边无际的宫殿楼阙。
他看着那广袤无边的雷池，看着那雷池中静静蛰伏的雷霆生灵，过了许久，许久，他才自言自语：“有这个胆子豁出去不要命的，很多。”
“但是有这个力量，真个出手，做到这等事情的，很少。”
“天书老君这条老狗，虽然只是个屁……那也是一缕极其精明的老狗屁……连他都吃了瘪……会是谁呢？”
“盯紧一点，再盯紧一点。”
“会是谁呢？”
“一个人？还是，好多人？”
无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治下，虚空之中，漫天云烟缭绕之处，一处人烟繁茂、物宝天华之大洲。
这里的天地环境，完美。
这里的气候气相，完美。
这里的风光景致，完美。
这里的物产种类，完美。
这里的一切，你所能想象的一切，都达到了完美之极致。就算这里的某些地方，天生有不完美之处，也已经被人用大神通，大手段，直接调动天地大道的力量，达到了完美境界。
此地名曰‘天洲’，乃至高大天庭的直辖地，凡至高大天庭内供职的文武天官、星君天君等，其族人亲眷等，尽聚居于此——享受世间最美好的享受，接受天地间最安全的庇护。
是以，天洲也就成了天地之间，最奇异、最特殊之地。
无数人，因为这里居住之人的身份，想要插手这里，想要在这里发展点势力、布置点耳目、安排些后手、甚至豢养一些死士等等。
但是正因为这里居住之人过于特殊，所以，但凡有这个胆子、有这个心思、有这个实力、有这个能力在天洲做点什么的人，他们都一个比一个小心，一个比一个谨慎，所有人都忙着和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撇清干系，就好似自己和天洲从未发生过任何纠葛一般。
所以，乍一看去，天洲就是一汪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污垢杂质的清池。
而实际上，无数人心知肚明——天洲，或许是世间最污秽恶臭的茅坑！
这里大街上随意一个路过的老人，看上去慈眉善目、慈祥和蔼的，背后说不定有着七八张恶鬼一般的嘴脸，肚子里还塞着三五颗没能消化完全的婴孩心脏。
这里小楼中，一个看上去清甜清新、清纯可爱，好似冬天的第一片雪花一样纯洁剔透的少女，哪怕你用各种奇门秘术检测，她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黄花大闺女……实则上，她或许早就用各种采补手段，刚刚弄死七八百条精足血旺的彪形大汉！
路边酒楼，炉灶里熊熊燃烧的，或许不是炭火，而是刚刚被屠戮了满门的无辜之人神魂凝成的‘魂炎’。
贵妇手中，笑盈盈取出来，准备就着一杯香茶服下的养颜丹丸，可能正是不见天日黑牢中，被折磨了百万年的万条亡魂，凝成的血丹。
在这里，一切都超出常理，一切都超出认知。
你必须付出其他地方千万倍的小心、亿万倍的谨慎，再加上兆亿倍的运气，极强大的靠山，才能在这里舒舒服服的活下去……站在所有智慧生灵的头顶，恣意、肆意、纵情随意的活下去。
在天洲，有这等资格如此开心逍遥的活下去的人，不多！
‘哒、哒哒哒哒’……一颗拇指大小，通体紫金色，遍体密布着蛟龙状丹纹，分明是一颗丹药，却散发出烈日般辉煌气机，引得人神魂悸动、馋涎欲滴的丹丸，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轻轻的弹跳、滚动着。
十几名衣衫华丽、容貌俏丽，更兼钟灵琉秀、仙骨天成，放在外界足以引起无数异性倾慕的少女，宛如顽皮的狗儿，四肢着地，嬉笑着，在地上快速的爬行追逐着丹丸，伸出灵巧的舌头，急着赶在同伴之前，将这颗蕴藏了磅礴道韵、造化之机的丹丸舔进自己嘴里！
这是一颗上品三转天丹‘腾蛟’，非天庭大员、重臣，不可得见。
这么一颗‘腾蛟’丹，若是一条世俗中，稻田里，最普通的泥鳅、黄鳝服下了，也都能摇身一变，褪去凡胎，凭空凝聚血脉，化为珍稀、强大，可以翱翔九天，可在至高天庭供职，盘在龙柱上充当门面摆设，地位等同天将的九爪白玉龙！
而‘天将’，已然是无上太初天，无数修炼者梦寐以求，甚至倾尽一辈子的努力，十辈子的造化，也只能勉强触碰到的人生天花板。
但是在这里，不过是这里的主人，随手丢下，用来逗弄小丫头子们的小玩意罢了。
一如随手洒出的猫粮、鱼食……廉价，根本不值得珍惜。
丢出腾蛟丹的男子，高大，俊美，气息森然，高高在上……他就好似这座天洲一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后天加工后的‘完美’感。
寻常人用尽手段，也无法从他的完美中，找出任何不足的瑕疵。
哪怕是一根头发从头皮上倾泻下来的角度，哪怕是一根汗毛从毛孔中生长出来的角度……甚至他站在这里，带着微笑，看着那些‘顽皮’的少女争逐那颗腾蛟丹的姿势，神态，气度……乃至外面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子，温柔的洒在他身上的角度，还有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的角度……完美！
这是一个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做任何事情，都谨慎维持着某种‘完美’外壳的人。
他身着一裘淡紫色云纹长袍，一个尺许高的丹瓶悬浮在身边，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放在胸前，手指轻弹丹瓶长颈，发出‘叮当’脆响，好似巧手乐师正在弹奏琴弦，居然自成音律。
笑看着那些少女追逐着丹丸，一路嬉笑着跑远，男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何等无忧无虑，何等快乐天真，她们却不知道，我为了她们的快乐、天真，究竟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一缕朦胧的雾气凝成一条模糊的人影，静静的悬浮在男子身边。
听得男子这番感慨，那一缕雾气人影微微一动：“主上辛苦……这群贱婢既然不懂主上的辛苦，留着还有什么用？清理掉？换一批？”
男子斜睨了那人影一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们啊，太奢靡了。换一批？说得轻巧，这群丫头，在她们身上，投了多少资粮下去？换一批？哎！最近手头紧，暂且留着吧，实在玩腻了，再说。”
放下手，男子淡然道：“手头紧啊，就需要开源节流。节流呢，好说，我委屈委屈自己，多少也能省一些下来。但是这开源么，赚钱难哪，难！不要看我似乎有点地位，有点背景，就觉得赚钱容易……真正是，难，难，难，赚钱，真难！”
“可是现在，放着一大笔钱就在眼前，我是真的、真的，很想要……所以，青烽那厮的下落，查到了么？他，真个没有联络巡天禁神卫本部？”
人影微微颤了颤，轻声道：“可是，主上……真个将青烽的消息漏出去？”
青年就斜睨了人影一眼。
人影猛地低下头，唯唯诺诺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无声的随着一阵风消散。
青年转过身，他伸出手，他面前就有大片五彩绚烂的花朵凭空绽放。他摘下一朵紫色的曼陀罗，放在鼻头轻轻的嗅了嗅。
“青烽么，是老家伙的一条忠犬，又不是我的，他的消息，有什么不能漏的？只要事情和我无关，就和我没有关系么！”
几片绿叶从那些凭空绽放的花朵中飞出，绿叶一变十、十变百，很快就化为数千数万片小小的还带着露珠的叶片，又勾勒出了一个人影模样。
青年看着这绿叶勾勒而出的人形，轻声道：“顺着这一大笔钱，摸一摸，看看送钱的冤大头，究竟是谁。我很好奇，老家伙的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敢招惹青烽……呵呵……甚至不惜花费这么多，找到了我这条线上来。”
“这幕后主使，很有趣啊！”
“这里面究竟藏了多大的好处，值得他们这么做？”
“有好处，若不努力沾一沾，我还配做你们主子？”
绿叶凝成的人影轻轻说了一句话。
青年眉头一挑：“铁门关？那是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说过的穷乡僻壤……怎么会指向了那边？嗯，动几个人，跟过去看看罢。”
“万一，有收获呢？是吧！”
青年笑得很是快慰，他眼角一缕邪气升腾，顿时让他完美的笑容变得有点扭曲、狰狞。他即刻察觉到了这一丝异变，‘嘭’的一耳光重重抽在自己脸上，晃了晃脑袋，那一缕邪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再次变得那样‘完美无瑕’。
绿叶凝成的人影再次无声的说了句什么。
青年摆了摆手，很是笃定的笑着：“安了，安了，那老家伙，别人不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能不懂么？如果他真要归寂，早就派人将我远远送走了……他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人，得罪了这么多大人物，他真要归寂，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他能不惦记？”
“所以……”
说着，说着，青年的面皮骤然扭曲，再也无法维持那完美的做派。
他一脸骇然的看着绿叶凝成的人影，嘶声道：“你说，老家伙在外面，不会有七八九十个私生子、私生女罢？我，不会是他放在明面上吸引仇敌的靶子罢？老家伙不会真的要归寂，把我摆在这里掩护那些小杂种罢？这等事情，他做得出来啊！”
“赶紧去调动所有的人，打探一下，老家伙究竟是做样子，还是真的伤势加重要呜呼哀哉了！”
“这么大的一份家当，我还没受用够呢……他要死，也得等我做好准备啊！”
青年急得浑身冷汗，歇斯底里的跺着脚尖叫起来。
类似的事情，在天洲好些地方发生。
有人，只是好奇。
有人，只是图利。
有人，则是直接掺和在了某些事情里面。
更有人，更是深深的知晓某些事的内幕。
当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道伤’越发严重，几乎要‘归寂’的消息从各条渠道传出时，好些人都做出了不同的应对。
最直接的，就是这青年所在的奢华宅邸四周，各种监视、监控的人手和禁制，骤然比平日里多出了万倍！
丝毫都不夸张，起码多出了一万倍！
与此同时，卢仚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刀七七七。
这是第一百次还是第两百次将其重创，让他犹如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而他又一次顽强的爬起来了？
卢仚都已经打得累了。
而刀七七七伤势已经全部愈合，神气完足，甚至有点趾高气扬的朝着卢仚一步一步的不断逼近。
“继续啊，来，打死我！”
“嘻，你若是打不死我，那么你，还有你们所有人，都要被我打死！”
“嘻嘻！”
就在刀七七七癫狂的朝着卢仚继续挑衅时，已然被重重叠叠禁锢、封印，和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的铁门关上空，一道黑色火焰被阴风包裹着，无声无息的吹拂而过，一重重禁制大阵顿时被强行破开。
几条巨型飞舟从黑色鬼火阴风中悄然显出身形，犹如猎食的狂鲨，将自己狰狞的黑影投向了铁门关。
“我们是邪魔，是乱党，是违逆至高大天庭天谕的叛逆。”
一个带着刺骨癫狂的声音，极其疯癫的笑着：“所以，我们这次过来，是来杀人的。我们不杀别人，专门杀巡天禁神卫的狗腿子！”
“兄弟们，冲啊，杀，杀，杀！”

第八百九十六章 不死（3）
铁门关，已然成了血门关。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滔天的血浆，将方圆数千里的陆块厚厚的涂抹了一层，血腥气冲天，无数生灵的尸骸躺在血浆中，一点点的融化，露出了各色骨殖，还有腥臊的五脏六腑。
其情其景，端的犹如地狱。
一门心思，在暗中计较，想要和那霸道不讲理的巡天禁神卫掰掰手腕的铁无心，身躯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一颗头颅，被人抓着凌乱的长发，好似一颗瓜果，随意拎在手中摇摇晃晃。粘稠的血浆从断颈处不断滴落，铁无心怒睁的双眸中，尽是惊恐和绝望。
他的神魂被困在头颅中。一缕缕黑色的污秽火焰从他七窍中进进出出，一点点的灼烧、祭炼他的神魂。随着铁无心的神魂被缓缓炼化，他的脑袋上，皮肉也一点点消散，血肉、神魂的精华被炼入他的头颅骨，让他的头颅骨变得晶莹璀璨，好似某种晶石雕琢而成。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炼器秘法。
而正在施展秘法，淬炼铁无心的人，则是一名身穿黑色长袍，袍服边缘有着血色花边，通体缠绕着黑红色污秽雾气，周身邪气升腾，直冲万丈高空，化为大片黑云，笼罩了百里方圆地域的高瘦男子。
铁门关中，曾经威风不可一世的铁家、秦家、蔺家，早已尸骸遍地，所有族人，无一幸存。
偌大的铁门关，到处都是尸骸。那些负责镇守铁门关的士卒，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身上甲胄都好似被岁月风化腐蚀了千百年，锈迹斑斑，手指一戳就是一个窟窿，连同他们的身躯一起，正在粘稠的血浆中快速的融解。
唯有铁门关的西门角落里，铁门关的主簿蔺壑，还带着数百名残兵败将，勉强依托着一处城防大阵的阵桩，苦苦抵挡着一名黑衣人漫不经心的攻击。
黑衣人随手一击，就是一团黑气化为毒蛇凌空飞落，疯狂撕咬蔺壑身边的甲士。他们结成的军阵在黑气的侵蚀下宛如纸片一样被轻松戳破，每一次黑气落下，都有一两个甲士被黑气所化的大蛇叼起，大嘴一合，就将其咬成两段。
血雨飞溅中，远远近近的，还有数百名黑气环绕的黑衣人或者站在城墙上、高楼上，或者悬浮在半空中，惨白的、死气沉沉的面颊上带着一丝讥诮的冷笑，冷冷的看着蔺壑和一群甲士的绝望抗争。
他们随手都能覆灭蔺壑等人……但是他们不急于动手，只是在玩儿而已。
偌大的铁门关已经化为死地，蔺壑等人，也就只是拿来逗闷子的小玩意儿……如今只有一座灵秀小山附近，还有着成规模的反抗——那是近千名身披重甲的‘巡天禁神卫’，正在那名冷傲少女的指挥下，结阵和大群黑衣人相互冲击着。
‘巡天禁神卫’的军阵厚重、冷肃，宛如一柄钢刀，进退之间冷厉、刚猛，每一击都荡起漫天雷光，卷起惊天动地的巨响。
而那些黑衣人就好像一支支死神放出的告死乌鸦，身形飘忽不定，漫天乱飞乱旋，卷起一缕缕黑烟黑气，洒下大片的血雨腥风，恶毒的咒法、阴火无声无息的乱飞，结阵的巡天禁神卫所属一个不小心，要么五脏六腑突然腐烂成泥，要么七窍中突然渗出粘稠的毒血，或者有其他歹毒的玩意在身上不断滋生……
任凭巡天禁神卫的军阵如何的刚猛，如何的杀气腾腾、势不可挡，他们的每一次扑击，都根本碰不到漫天乱飞的黑衣人。
时间一点点的消磨，不断有巡天禁神卫的甲士们闷哼倒地，浑身抽搐着丧失了战力。
每每这个时候，地下就钻出粘稠的、密布黏液，形如章鱼触角的细细触手，数十根触手一拥而上，捆住了这些巡天禁神卫甲士，将他们‘哧溜’一声拖拽到了数十里外。
这些触手缓缓蠕动着，化为一根根细长的长杆，以某种不可描述的酷刑方式，穿透巡天禁神卫的某处孔窍，将他们高高的挑起在空中。
粘稠污秽的血光黑气在这些巡天禁神卫的体表乱晃，密布吸盘的触手凝成的长杆在他们体内乱搅，这些巡天禁神卫纷纷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声，身体剧烈抽搐中，不断从神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激发出极度负面的情绪波动。
这些负面、邪恶、充满诸般怨毒之力的情绪波动，被四面八方的黑气血光吸收，顿时那些黑衣人越发凭空增加了几分战力，飞旋之时更见迅捷，闪烁之时越发的鬼神莫测。
身披重甲的少女静静站在军阵中，冷眼看着四周疯狂扑击的黑衣人。
渐渐地，她露出了一丝癫狂之色。
“呵呵呵，尔等，很好，很好……巡天禁神卫，你们也敢招惹？”少女周身有流水一般的雷光涌动，无声无息，却透着让人窒息的恐怖压力。她轻声道：“不要让我找到你们幕后的主子，否则……”
黑气弥漫，一张硕大的面庞在黑气中凝聚，双眼喷涌着血光，直勾勾的盯着少女：“幕后的主子？嘻，不用你找，我们自己坦白了。老夫，天庭血孽榜上排名第十七万九千四百六十六名的‘黑葵老君’就是……你们巡天禁神卫追杀老夫多年，嘻，总算是被老夫逮着了机会！”
那黑气凝成的面庞，赫然是一名面容瘦削，蓄了一部山羊胡，整个人从长相到神态，都和一支老山羊颇为相似的老人。他龇牙咧嘴的朝着少女笑着：“老夫可是邪魔，是叛逆，是天规不容、十恶不赦的罪人……嘻，嘻嘻，小丫头，老夫带着孩儿们屠了这铁门关，又给自己的罪孽重重的加了一笔……可是你们巡天禁神卫，又能将老夫，怎么样呢？”
黑葵老君声嘶力竭的长啸道：“老夫屠了这里，你们能把老夫怎么样啊？”
少女冷眼看着黑葵老君，轻轻摇头微笑：“不知所谓，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在这里大放厥词，简直是……不明所以！”
“呵呵，不管你来铁门关做什么，不管你就是幕后主使，还是你背后还有其他人，总之，拿下你，什么都清楚了！”
黑葵老君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少女：“拿下老夫？小丫头，你们巡天禁神卫这么多年都没做到的事情，你这一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啧啧！”
摇摇头，黑葵老君嬉笑道：“你可要小心了。老夫的孩儿们，可都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你若是落入他们之手，哎呀呀，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还有这窈窕动人的小身板，可就……惨喽！”
少女同样眯起了眼睛，她身体微微颤抖着，低声笑道：“是么？我倒是，蛮期待呢！”
黑葵老君没能听到少女的自言自语。
他只是看到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想当然尔，只以为这少女是害怕了、惊惧了，甚至是绝望了……他不由得点了点头，嬉笑道：“时间久了，就连至高天庭，也腐朽了。你们巡天禁神卫，可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这样的二世祖，混入巡天禁神卫混功劳的，也是越来越多。”
“哎，指望你们？至高天庭真是没指望了。”
“有些浑水啊，就不是你们这些二世祖应该掺和的……在天洲风花雪月，坐享天地间最优渥的享受，不好么？何必来这里溅自己一身血？”
叹了一口气，黑葵老君幽幽道：“将这些喽啰全部宰了，留下这小丫头慢慢炮制……哎，也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女儿，说不定，还是老夫的老熟人的闺女？那可要好好的消受消受……嗯，你擅长雷法啊，巡天禁神卫当中，擅长雷法的统领就这么几个，你是哪家的？”
“赶紧报上出身来历，老夫玩得尽兴了，还可以将你的一条胳膊腿，或者半片屁股什么的，寄回去给你家亲爹亲娘……嚯嚯！”
黑葵老君的笑声，越发的邪诡、狰狞，更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龌龊劲儿。
少女则是冷眼看着黑葵老君，背着双手，静静的看着麾下千多名甲士，在无数黑气缭绕的人影盘旋攻杀下，一个接一个的倒地，一个接一个的嘶吼着，被那些触手拉走，被触手凝成的长杆，高高的挑起在空中，好似被钓上的鱼儿一样疯狂的抽搐蹦跶。
渐渐地，少女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最终，最后几个重甲甲士也被四周黑衣人秘法拖走。他们被长杆挂在空中，肉体和神魂都经受了不可思议的虐待、折磨，饶是他们都是真正的巡天禁神卫精锐，也不由得一个个发出了惨绝人寰的惨嗥声。
四面八方，一缕缕黑气凝成的人影远远近近，朝着少女包围了上来。
好些人的眼眸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人性’。
他们一个个目光如狼似虎，宛如禽兽牲口，更好似恶鬼邪魔……他们嘴里念叨着诸般污秽下流的亵渎之语，极尽恶毒的宣泄着自己对少女不可名状的邪恶欲念。
若是普通人，听到这些黑影对自己的诸般念头，甚至早就被活活吓死。
而少女则是面皮酡红，双眼水汪汪的，笑盈盈的看着四周围上来的黑影：“你们说的，是真的？你们会让我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你们会让我，永不超生？”
“那，我们可说好了，约定了……你们，一定要做到哦！”
“如果你们不能让我粉身碎骨、永不超生……那么，你们可就死定了……而且，你们会死得惨绝人寰，死得凄惨落魄呵！”
少女‘咯咯’笑着，她举起双手，顿时漫天雷霆轰鸣，高空中，方圆千里的虚空都被凭空而生的雷云笼罩，厚厚的乌云中，一条条里许粗细的雷光宛如巨龙蜿蜒，轰鸣、嘶吼着撕裂虚空，怒叱而过。
雷龙卷动中，无数团直径数十丈的雷光好似岩浆般粘稠，散发出让人窒息的纯阳波动，宛如暴雨一样从雷云中倾泻而下。
黑葵老君瞪大了眼睛：“太阳真雷！嗯？巡天禁神卫中，掌握太阳雷法的，唯有烜罡！”
“你是烜罡老鬼的血脉后裔？”
黑葵老君兴奋得浑身直哆嗦：“烜罡老鬼，当年带着人追杀老夫整整十八万年……老夫的门徒，老夫的族人，老夫的子女……全都被他斩尽杀绝，而且都是受尽了酷刑而亡！”
“小丫头，你居然落入老夫手中，你就……”
话音未落，雷光落下，一颗颗太阳真雷落在那些黑气凝成的人影上，惊天动地的巨响轰鸣中，一团团炽烈的高温雷光爆开，黑气凝成的人影被高温融解，蒸发，一缕缕黑气朝着四面八方哀鸣着急速掠逃，却骤然被封进了一团团晶莹剔透的银色玄冰中！
那银色玄冰剔透、晶莹、质地纯粹无瑕，刺骨的寒意绝对的内敛其中，没有一丝寒气外泄。如此剔透纯粹的阴寒之气，对于这些污秽、邪恶的黑气，完全有着先天的克制和洗涤、净化之力。
黑气被银色玄冰封冻，丝毫动弹不得，而且被那寒气一缕缕的洗荡、吹卷，黑气中凄厉的惨嗥声不绝于耳，顷刻间就有大量黑气被顷刻净化，连一点儿残渣都没能剩下。
黑葵老君骤然色变：“你不是烜罡的子嗣！你这太阳真雷中，怎么还蕴藏了太阴之力？”
“你，你，你究竟是……”
黑葵老君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了几步，他嘶声道：“太阴之力，太阴之力……”
摇摇头，黑葵老君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银色的玄冰，喃喃道：“太阴之力，不可能。太阴大道，是至高天庭天后独掌之力，谁敢碰触，必死无疑……这阴寒之气，虽然极似太阴，却绝无可能是太阴之力……那么，那么……”
黑葵老君突然‘桀桀’怪笑起来：“真是老糊涂了，管你是太阴、少阴、玄阴、阴冥，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阴来阴去的……天地间‘阴’之大道，怎么也有千八百种，老夫也不是全都认得啊！”
“只要不是太阴之力，管你这小丫头是什么来头？”
“先让孩儿们快活了，再说！”
黑葵老君嘶声狂啸，黑气凝成的巨大面庞骤然膨胀到千丈高下，他张开嘴，狠狠一喷，大片黑气腾空，黑气中一座白骨凝成的旗门轻轻一晃，一抹血光化为一柄奇形弯刀，伴随着亿万鬼哭声狠狠斩出。
漫天雷云被一击破碎，无数太阳真雷轰然爆开，一团团银色玄冰、冻气炸成了无数冰渣。
无数条被太阳真雷轰得破碎，被寒气冻结的黑色人影脱出身来，他们齐声长啸，诸般恶毒的禁法、禁制犹如暴雨，顷刻间齐齐灌注在少女身上。
少女身上的甲胄、衣衫无声无息的融解、消失，露出了雪白粉嫩的身躯。
四面八方，无数黑色人影双眸同时变得猩红一片，一个个发出了极度龌龊、下流、阴邪狰狞的嘶吼声，一个个好似疯狗一样，朝着少女飞扑了上去。
少女歪着头，带着奇异的笑容，静静的看着四面八方朝着自己飞扑而来的黑色人影。
一击将少女的神通轰碎，让她失去反抗之力的黑葵老君看到少女脸上诡异的笑容，莫名的心肝一颤，下意识的向后腾挪飞遁了出去。
他刚刚飞遁，就看到少女心口一团红色的雷光亮起。
下一瞬间，一声巨响，一团红色雷光席卷方圆百里范围，炽烈的雷光闪烁跳动，所过之处万物化为飞灰。超过一万条黑葵老君的部下在红光中直接汽化，丝毫残渣都没剩下。
黑葵老君声嘶力竭的尖叫着，恨之入骨的叫嚣怒骂：“你这丫头，疯的！还没到必死的时候……你自爆玩命做什么？”
黑葵老君完全无法理解。
就算被重兵合围，就算到了绝境，你作为巡天禁神卫带队出行的头目，而且很可能是有着大靠山、大背景的二世祖，你不是应该再挣扎一下，再反抗一下，再苟延残喘一下……最终在经历了无数次的酷刑折磨之后，痛哭流涕的跪在黑葵老君面前，求着他给自己一个痛快么？
这才是正规流程啊！
这等一言不发，直接自爆的作风……你玩呢？
黑葵老君跑得飞快，但是依旧没有少女自爆的速度快。少女自爆，雷光汹涌，顷刻间就追上了不过逃出了十几里的黑葵老君，汹涌的赤红色高温雷光中，一缕缕银色的寒气凝成的电芒宛如利剑纵横交错，可怕的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连同足以将石头冻成粉碎的可怕低温急速交错，其中蕴藏的大道之力宛如两面阴阳磨盘，疯狂的碾磨着黑葵老君。
黑葵老君不愧是在至高天庭的血孽榜上挂了名号，被追杀多年都还能逍遥快活的老魔头。
少女自爆造成的威力极其可怕，顷刻间覆灭了大群黑影，但是黑葵老君只是吐了一口血，伤损了一点元气，高达千丈的黑气面庞微微缩水了数十丈，随之就放出森森血光，挡住了少女自爆轰出的雷霆、红光。
一波波雷光向四周汹涌。
自爆这等事情，来得快也去得快。
短短呼吸间，少女自爆造成的动静已然消散，铁门关的大地上，硬生生被炸开了一个直径十里的大坑。自爆余波朝着四周扩散开去，方圆百里内的山川河流是一片狼藉，那些精美的亭台楼阁更是荡然无存。
那些被黑葵老君手下生擒活捉，挂在半空中肆意折磨的巡天禁神卫们，更是被炸得灰飞烟灭，没有一个活下来。
黑气向内塌缩，黑葵老君在黑气中显出了真身。
他皱着眉，看着刚才少女所在的方向，低声嘟囔道：“这丫头片子，分明出身不凡，分明是一个二世祖……怎的，天庭的二世祖，如今都有了如此觉悟？一言不合，直接自爆？若是当年，天庭的那些二世祖，都有这等觉悟，哪里还有吾等厮混的余地？”
摇摇头，吧嗒了一下嘴，黑葵老君悻悻然跺了跺脚：“该死，没抓到有用的活口，反而折损了这么多孩儿……哎，哎，老夫这些年的心血，又被生生耗费了大半！”
“这铁门关的勾当……哎，若是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打听不出来，这怎么向那位交待啊？”
摆了摆手，黑葵老君冷声道：“好了，不要玩了，杀光这里的人，然后，趁着铁门关上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去搜捕巡天禁神卫派出去的人手……”
正绝望的负隅顽抗的蔺壑等人，面对突然狂暴了千百倍的攻击，只是无奈的哀鸣了一声，就被碾成了粉碎，从肉身到神魂，被顷刻间吞得干干净净。
数十息之后，悬浮在八大原上空的铁门关小陆块，整个陆块轰然爆开，被人用大神通撕成了数十片，喷吐着烈火浓烟滚滚坠落。
这铁门关，正飞翔在八大原中‘泾川原’的上空。
这泾川原，正是八大原最早开辟，人烟最繁茂、最发达的膏腴之地。
铁门关的碎片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泾川原核心位置……这铁门关悬浮虚空的陆块，每一寸内都密布禁制，每一块岩石中都有符纹铭刻。
黑葵老君下手极狠，轰碎了铁门关也就罢了，更是直接用秘法引爆了这些禁制、符纹。
一块块方圆数百里的残破陆块坠地，随后轰然爆开。
黑烟、烈火席卷数千里、数万里，数十座泾川原的巨型城池，数以亿计的生灵直接在火光中化为飞灰。漫天都是凄厉绝望的哭喊声，那些被炸成飞灰的神魂刚刚飞起，就被一缕缕黑气所化的巨口一口吞下，无比满足的咀嚼了一番，随后大口吞咽了下去。
铁门关，消失了。
泾川原的大地上，数十个直径数千里、上万里的大坑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大坑中岩浆翻滚，烈焰升腾，面对这等天灾，就以铁门关治下八大原土著修士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生灵幸存。
岩浆翻滚中，一个硕大的大坑内，一点极细小的血珠慢悠悠的从岩浆中浮了出来。
随后，整个直径万里的大坑中，炽烈沸腾的岩浆顷刻间冷却，无量的热力被这一滴小小的血珠抽空。一丝丝极细的符纹在这小小的血浆上浮现，符纹交错勾勒，逐渐化为一面小小的旗帜虚影缓缓招展。
冥冥中，这一方天地一条藏匿极深的大道被调动。
无量的天地灵机极其隐晦，近乎无声无息、没有丝毫波动的朝着这一滴小小的血珠涌了过来。随着天地灵机的涌入，随着那一条大道道韵的灌输，这一滴极细小的血珠急速的分裂、增殖，呼吸间就化为水缸大小。
白生生的胳膊腿儿，宛如琉璃铸成，闪耀着赤红色雷光的五脏六腑，在血浆中急速的生长出来，不过短短一盏茶时间，就拼凑出了一具玲珑凹凸、美轮美奂的身躯。
刚才自爆的少女身体一抖，将身上残留的血浆抖落在地，静静的站在了地上。
她朝着四周望了望，面皮微微一抽，‘咯咯’笑了一声，她的表情极其的复杂，带着一丝莫测的扭曲：“呃，又没死成啊……这黑葵老君，吹了这么一通牛，还以为，他多厉害呢……原来，连我自爆后残留的血水都没能发现……原来，他也没办法将我打得魂飞魄散啊！”
“没劲透了！”
用力的活动了一下身体，娇小窈窕的身躯内发出一连串骨节爆鸣声。
少女用力握了握拳头，通体雷浆涌动，在她身上凝成了一套战衣、一件雷甲。她的身体缓缓飞起，手一指处，一抹电光飞出，内有大量文字闪烁变幻，绕着她急速盘旋起来。
“嗯，看样子，我们的行动，已经引起外人的注意了啊。”
“也不知道，这黑葵老鬼，是哪个派出来的……呃，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邪魔，是叛逆？呵，这是忙着撇清什么呢？”
“可见，这老鬼身后，定然是天庭的某位，或者，是某位大帝的人喽？”
“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管他们是谁，一个个都是废物，都不能弄死我，那我就，弄死他们！”
“我的大人啊，我这里全军覆没，赶紧给我加派人手过来啊……嘻，我不能弄死我自己，就把你们全都弄死……我不能弄死我自己，我弄死你们，还不容易么？”
掐指算了算，少女喃喃道：“嗯，这一次的损耗有点严重。不过，没关系，就算找不到足够的帝钱补充损耗，三个月后，又能自爆一次。”
“找个借口，多弄些人在身边。到时候，再‘轰’的一声！”
“嘻，弄不死我自己，我弄死你们，还不行么？”
朝着四面八方张望了一阵，少女皱起了眉头：“那，我现在去哪里呢？没人在身边，衣食用度，都是麻烦啊……吃的，喝的，出门的坐具……想想就头疼。”
“其他人，怕是都要被那黑葵老鬼找出来斩尽杀绝了……稍稍靠谱点的，刀七七七？嘻，他不是整天叫嚣着想死么？那，就去找他吧。”
“他手下还有几个人可供驱遣。也好！”
少女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眸子里一抹寒光闪烁，眉心竖目张开，一缕雷光喷出，化为一枚‘指南针’，‘嗤嗤’声中，针尖指向了刀七七七所在的方位。
“走着！”少女蹦蹦跳跳的，极其开心愉悦的，好似一只撒欢的狗儿，一溜烟的朝着刀七七七所在的位置遁去。她身边雷光闪烁，飞行的速度极快，一个闪烁就是数百数千里。
少女刚刚离开不久，原本铁门关所在的那一方天空中，一根直径数里，好似青玉雕成的手指闪烁着淡淡霞光，突兀的从天外一指头轰碎了虚空点了过来。
这根手指轻轻一划，顿时有数十条长达百里的巨型战舰蜂拥而出。
这些战舰通体黑金色，甲板上密布着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将士。
战舰上，一面面巨型旗幡招摇，旗幡上有星光凝成的硕大符文闪烁，一股属于至高大天庭直属天军的森森威压汹涌而出，令得四周虚空都骤然凝固。
一名身穿黑色长袍，袍袖上有无数细细星光闪烁，头戴三尺高玉冠，神态肃然的青年站在一条战舰的船头，眉心竖目张开，一缕缕赤红色火焰喷涌而出，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真正该死，好大的胆子！”
“这铁门关的直辖上司，是谁？”
“嗯？是斗门星君么？这一方天域，居然是斗门星君的封地？呵呵，那就以本君的名义，行文天庭，弹劾斗门星君无能、渎职。”
“这魔头，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敢屠戮铁门关……这是巡天禁神卫失职，以本君的名义，顺带弹劾巡天禁神卫大统领无能、渎职！”
“分兵，列阵，封禁四方。本君当执行天律，将这胆大妄为的魔头，彻底清剿。”
数十条战舰缓缓向四周散开。
一面面旗幡飞出，一座座旗门飞出，一座座大阵阵基腾空而起，向着四面八方虚空烙印了下去。青年手指处，一枚尺许见方星光缭绕的印玺腾空，一道道‘权柄’之力荡漾开来，调动了四面八方虚空中的天道道韵，将铁门关所在的这一方虚空，彻底的封印结实。
外，不可入。
内，不可出。
青年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眉心竖目骤然张开。
虚空中，一方空间微微蠕动，原本清澈的天空，变得好似毛玻璃一样模模糊糊的。
在那一片朦胧扭曲的天空之后，可以看到，一支同样规模，同样由百里长短战舰组成的舰队，正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
但是这一方虚空已经被禁锢，那一支舰队笔直飞来，激荡了虚空，震得这一方天地微微颤抖，却始终无法锁定这一方虚空的确切坐标，无法抵达这一方天地。
“来晚喽！”青年‘嗤嗤’一笑，背着手讥诮道：“你家主子，每年耗费无数，就养了你们这样的废物？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眉心竖目一闪，大片火光升腾，那一方微微扭曲的虚空顿时恢复了正常。
青年冷声道：“遍搜天下，该杀杀，该杀，继续杀……总之，有嫌疑者，不对劲的，全部都是和魔头有牵连的，通通杀了。”
“宁可杀遍天下，不可放过一个。”
“就这么着罢！”

第八百九十七章 原始荒原
荒原上。
看着不断‘进击’的刀七七七，卢仚也感到了一丝无奈。
砍不死，剁不碎，佛炎焚烧不化，佛咒超度不得，就算卢仚过往使用的无往而不利的‘渡化’大法，也无法洗干净刀七七七脑海中的执念。
他随时，都可以‘彻底回复’，‘回复到某一个巅峰、原始的状态’。
这就让人很头疼了。
卢仚看着一脸扭曲笑容，不断向自己逼近的刀七七七，叹了一口气，右手轻轻一划，天龙禅杖低沉嘶吼着从卢仚身体内飞出，一个腾空盘旋，就洒下了大片镇狱佛光。
对于这种打不死、炼不化的妖孽，佛门的手段，还是有很多的。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用一座山压起来，或者，用一座塔镇起来。
“你这可是猴子和娘子的待遇啊！”卢仚脑海中，某两片极其微小的，不怎么正经的记忆碎片冒了出来。那雷公嘴的猴子面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倒是那窈窕迷人、端庄大气的白色美人身影，端的让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果然，只有小孩子才看猴子！”卢仚有点心虚的朝着四周看了看，唯恐被人看透了他心中的某些杂念——还好，还好，关于猴子和美人的梗，这一方天地无人知晓。
刀七七七被天龙禅杖喷出的镇狱佛光命中，他的身体骤然一僵。一层层佛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迅速铺设在刀七七七的身躯上。就好像一只倒霉的小虫子，不小心落在了一根青春期的大松树上，大松树慷慨的喷洒出了大量的粘稠松脂，一层层的将他亲昵的包裹起来。
佛光凝固，化为一块直径数丈，通体乌金色的透明晶石。
晶石内，隐隐可见一枚枚镇狱玄光佛一脉的镇狱经咒若隐若现，其形如山，散发出让人窒息的沉重压力。刀七七七的身躯被紧紧的禁锢在晶石正中，任凭他倾力挣扎，却始终挣扎不动。
不仅如此，这晶石中断绝空气，断绝灵机，断绝道韵，断绝了一切生灵所需的资粮。在这晶石封印中，刀七七七无法呼吸，无法喘气，一切生灵所需的生理活动，全都被彻底遏制。这毫无疑问是一种酷刑，偏偏他却死不得。
卢仚深沉的看了刀七七七一眼，摇了摇头。他当然能知道这是何等的痛苦，简直身处无间地狱，时刻承受无量的折磨。但是呢，这也是刀七七七自找的。卢仚势必不能放任一个打不死的怪物在外面，时刻操着刀子来找自己的麻烦罢？
自己不怕，但是这开拓团还有这么多人呢。
天龙禅杖化为十几丈长短的黑金色巨龙，低沉嘶吼着冲天而起，一头撞碎了刀七七七布下的结界罗网。不远处传来了轻笑声：“这就完事了？”
卢仚看了过去。
十几名刀七七七同行的黑衣人脸色骤变。
他们看到了悬浮在卢仚面前的那块晶石，更看清了晶石中四仰八叉被死死禁锢着动弹不得的刀七七七。‘呛琅’一声，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拔出刀来，一言不发的化为缕缕黑影，带起一抹寒芒，直劈向了卢仚。
卢仚双手举起，向下一按。
镇狱佛光洒下，十几个黑衣人同时闷哼一声，他们顿时步了刀七七七后尘，被巨大的晶石包裹得结结实实，任凭他们疯狂挣扎，也无法挣动丝毫。
他们手中的弯刀，则是被晶石自行排斥出来，‘叮叮’有声落在了地上。
卢仚拿起一口弯刀，随手丢给了周老刀：“喏，试试他们的刀……嗯，这些刀的炼法，倒是有趣。有空，我模仿这些弯刀，给你们的兵器升升级！”
摇摇头，卢仚看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心脏骤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感觉不是很好，赶紧走，走，走！”
卢仚唿哨一声，朝着周老刀等人急忙挥手。
大鹦鹉扑腾着翅膀从卢仚胸口窜出，一个盘旋，就落在了卢仚光溜溜的脑袋上，挥动着翅膀，神气活现的叫嚷起来：“听到没？让你们赶紧走呢……赶紧的，麻溜的，不要拖拖拉拉的，赶紧，走起来……呃，仚哥儿，是走去哪里啊？”
卢仚翻了个白眼。
另外四位大爷蹲在卢仚脚边，同时朝着这口齿伶俐的扁毛大爷翻了个白眼。
那无数枝条已经伸展出去了老远，老远，宛如一架虹桥，朝着远处那一团幽光延伸了过去。看上去，用不了多久，这一架长桥就能够抵达万里之外的那一团幽光。
赵丁屁颠屁颠的跑了上来，喘着气说道：“大师说得是，要加紧点了……这开拓令配发的‘神种’，每一颗持续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夜，若是三天三夜内无法抵达彼端……按律，皆斩！”
卢仚诧然看着赵丁。
这长桥，还有时间限制？若是耽搁了时间，开拓团上上下下，都要被斩首？
“听起来，这开拓原始荒原，不是什么吃香的活计？”卢仚喃喃自语。
“可不是么？”赵丁苦笑：“如果不是在家族争斗中吃瘪的倒霉蛋，谁愿意领这种要命的活？往年啊，派出去一百个开拓团，能成功开拓一方天地的，往往半个都没有。”
“也就是……咳咳，铁针公子这等……”摇摇头，赵丁压低了声音：“不过呢，这铁门关，还有其他的边镇衙门，每隔若干年，总会凝聚一枚‘开拓神种’，这神种一凝聚啊，就必须派出一个开拓团去主动扩荒，这是，由不得人的。”
“所以，这次就算不是铁针公子，总也有其他的公子倒霉的。”
赵丁惨然一笑：“卑职们，也是……哎，哎……”
赵丁还想要自怨自艾一番，感慨平日里和上司的关系没有处好啊，逢年过节的时候孝顺的奇珍、帝钱略少了啊，这次铁针公子出事的时候，自己不小心，凑到了上官面前啊……
卢仚则是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低沉呵斥道：“不要呱噪了。全速，走！”
他猛地转身看向了来时的方向，沉声道：“再不走，怕是，就走不了了！”
天龙禅杖从天而降，化为一根盘龙重杖被卢仚一把握在手中。沉甸甸的禅杖往地上重重一敲，大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卢仚低沉念诵佛咒，五位大爷要么炸毛，要么炸鳞，同时发出了或者高亢、或者低沉、或者尖锐、或者悠扬的啸声。
四周虚空微微一荡，无形的风从身后的无底深渊中吹拂而来。
五位大爷身上，先天、后天五行道韵涌动，无形之风中，一缕缕五色奇光汹涌而出，一道道五行属性天地灵机化为肉眼可见的长江大河，浩浩荡荡的向四周翻滚涌动。
卢仚念诵佛咒，五行灵机就化为一朵朵变幻灵动的五色佛莲，悄然镶嵌在了虚空中。
一座以五行为基，以镇狱之力为骨，覆盖方圆百里之地的佛阵悄然凝成。
浩浩荡荡的无形之风从无底深渊中吹拂而来，五位大爷吞吐着无形之风，不断将其转化为先天后天五行之力注入大阵中，一点点的夯实大阵的基础，增添大阵的威能。
卢仚手指一动，三十六颗白骨舍利飞出，他们大口吞咽着身边的五行灵机，化为白骨神魔本相，身躯一点点的膨胀开来，逐渐化为百丈高下，身边五行之气一阵震荡，就有一道道水缸粗细的雷霆缠绕，在他们浑身嶙峋的骨骼中穿梭游走。
这是如今卢仚能动用的，威力最强的佛阵。
实在是，这一方天地对大道、对灵机的‘垄断和掌控’过于严苛，以卢仚那枚小小的楼兰副镇的印玺，哪怕得到了太瞐帝斧的加持，他的权柄也颇为渺小，根本无法调动太多的资源。
反而是五位大爷……或许是血脉返祖的缘故，他们是天地生成的神兽灵禽，他们天生就有某种超脱的权柄。这种权柄，甚至超越了卢仚的楼兰副镇印玺。
在这荒原边缘，五位大爷可以自如的吞吐来自无底深渊的无形之风，自行转化五行灵机，操控五行道韵，并且化为己用。
一座五行大阵，结合卢仚自身的镇狱之力，这是卢仚现在能布下的，威力最强的阵法。
一架一架开拓团的巨型大车，在赵丁等几个老练官吏的呼喝声中，在大群大群私军甲士的嚷嚷声中，络绎走上了那已经膨胀到数十里宽阔的枝条大桥上。
庞大的开拓团队伍开始走上大桥。
顾不得犹豫，顾不得担心，顾不得忐忑。
之前刀七七七的凶焰如何，大家都见识过了的……能够让卢仚突然表现出如此如临大敌的状态，后面来的敌人，定然比刀七七七更加危险。
两颗晶球悬浮在卢仚身边，一大一小，小的里面是刀七七七，大的里面是他同行的十几个黑衣人。庞大的队伍在卢仚身后不断的走上虹桥，不断向远处那一团光影行去。
卢仚则是和五位大爷一起，不断的夯实大阵之力。
后方，他们来的方向，一抹红色电光闪烁。卢仚乍一看到这一缕极细的红色电光时，电光还在天边，电光再次闪烁的时候，就已经冲到了卢仚面前。
‘轰……啪’！
一声雷鸣爆响，电光炸开处，被黑葵老君逼得自爆的少女带着一丝扭曲的微笑，出现在半空中。她身边缠绕着无声流荡的电浆雷光，静静的悬浮在卢仚布下的大阵之外。
“这位女施主，好巧。”卢仚笑看着少女，禅杖杵在身边，双手合十，朝着对方行了一礼：“女施主也是要去那一方原始荒原么？”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正在不断行上虹桥的庞大队伍，‘嗤’的冷笑了一声：“果然是废物啊！”
她看向了悬浮在卢仚身边的两颗晶球。
卢仚右手轻轻一挥，两颗晶球就向前漂浮了数十丈远：“女施主是为了他们而来？那，完璧归赵……咳，咳咳，女施主想来是听不懂‘完璧归赵’是什么意思的……总之就是，你看他们胳膊腿儿完好，一点皮毛都没伤到，小僧将他们完好归还给女施主！”
少女皱着眉头，深沉的看了一眼晶球中被镇压的刀七七七等人，缓缓摇头：“不用了。这些废物，稍后再说！”
她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卢仚，轻叹道：“你居然，镇压了他们？”
卢仚苦笑：“打不死，烧不坏，用尽手段，拿他们没办法，小僧也只能将他们镇压于此……嗯，这位女施主，大家无冤无仇的……如此天高地阔，世界广大的……不如，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边，可好？”
少女惊讶的挑了挑眉毛：“天高地阔？世界广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这和尚，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在这无上太初天，想要找像你这么说话有意思的人，很难！”
卢仚又被少女给弄得心里一咯噔！
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没见识？卢仚在佛门，也算是‘忠厚老实’的那一款，你还没见过什么叫做真正的‘口灿莲花’、‘嘴贱舌滑’的贼和尚呢……若是见了他们，你不得被他们忽悠得飞起来？
轻咳了一声，卢仚微笑道：“那，女施主是赞同小僧的提议喽？”
少女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着卢仚，她幽幽道：“我让刀七七七过来，是来杀人的。”
卢仚很毅然决然的一摆手，吹了一声口哨，站在他身后的周老刀一行人，当即将铁针公子，还有他身边的一群纨绔子同行之人推了出来。
这些被卢仚‘渡化’，已然奉卢仚为最高信仰的纨绔子们，一个个哆哆嗦嗦、战战兢兢，虽然心中充满恐惧，却毅然决然的咬着牙，一步一步的朝着少女走了过去。
“是他们得罪了姑娘您吧？”
卢仚微笑道：“我听赵丁他们说了在铁门关发生的事情……一群纨绔子，平日里作威作福习惯了，招惹了姑娘这等大人物，实在是罪该万死。姑娘您明面上给了铁门关镇守一个面子，只是让他们流放了自家儿郎，让他们来开拓荒原，但是背后派杀手衔尾追杀……这是常规操作，小僧能理解，小僧非常理解姑娘的所作所为！”
很慷慨的一挥手，卢仚笑道：“那么，铁针他们，就是姑娘您的了。您爱怎么杀，就怎么杀，您喜欢怎么炮制，就怎么炮制……小僧这就带着开拓团的无辜之人，远离八大原，绝不插手姑娘和他们的恩怨！”
卢仚双手合十，微笑道：“按照江湖规矩，小僧已经是仁尽义至了！”
少女诧然看着卢仚。
她看都不看铁针等人一眼，而是再一次上上下下的打量卢仚，过了许久，她才喃喃道：“事情，不该是这样啊！”
“啧！”少女皱着眉头，低沉道：“按照我对那些上位者的认知，就算是他们养的一条狗，若是有人想要打杀了，为了自己的脸面，那也是要掀起一场明争暗斗，不死伤个数千数万人，是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和尚，你为什么这么轻松，就将铁针他们交了出来？”少女很好奇的看着卢仚：“这，不对啊！”
卢仚更加诧然的看着少女。
为了一条狗，弄出几千几万条人命？
是卢仚的脑壳坏了，还是少女口中的‘上位者’们的脑壳坏了？
他又看了看铁针等人，很是莫名的摇了摇头——为了这群纨绔子，和这个明显不好招惹的少女大打出手？除非卢仚脑壳坏掉了，否则，怎么可能啊！
面子这种东西！
呵呵！
或许某些大能修士会将面子看得很严重，很严重。
但是……卢仚是和尚，而且是接受过两仪天佛门‘精英化佛子正统教育’的和尚……面子这种东西么，对于这种‘精英和尚’而言，有用的时候，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不需要的时候，面子就是一个狗屁，随时可以随风而去的！
微微一笑，卢仚很是肃然的双手合十，轻声道：“姑娘说得哪里话？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铁针他们冒犯了姑娘，哪怕是被千刀万剐，那也是罪有应得。小僧，怎可能为了一群无知蠹虫的错，而牵连其他无辜之人呢？”
卢仚退后了两步。
他身边的诸位大爷，也随着他向后退了两步。
铁针等人则是身不由己的，一步一步的朝着少女走了上去。
卢仚微笑道：“他们，是女施主你的了……随女施主处置，就当小僧不存在就好！”
右手轻轻一挥，两颗晶球也缓缓向少女飞了过去，卢仚微笑道：“女施主的贵属下，也都原样奉还。您看，四肢完好，五脏不缺，神魂灵智都保持了完美状态。”
少女‘咯咯’笑了起来，她轻声笑道：“有趣，有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和尚。以前虽然也见过几个，但那都是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寄托在某些人的脚下，摇尾乞怜，只为了几根肉骨头的野狗而已。”
“像你这样活生生的、能说会道的和尚，真是第一次见到！”
少女微笑看着卢仚：“所以，你被征召了。”
卢仚的脸骤然一抽，骇然看着少女：“啥？”
少女指着卢仚，淡然道：“你被征召了，吾名荧雀，乃巡天禁神卫黑衣司所属，职衔万人将，领三日之章。你能镇压刀七七七，可见有几分手段。我如今麾下空虚，正缺你这等可用之人……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巡天禁神卫黑衣司所属，专责秘谍、刺探、捕风捉影、巡弋八方！”
荧雀微微一笑，向前倾了倾身子，笑道：“若是你做得好，我还有更好的造化给你哦。”
“我背后，可是站着你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荧雀的笑容，极其的……扭曲。
只是，因为其容貌极美的缘故，这扭曲的笑容在寻常人看来，倒也颇为让人心动，就连站在卢仚身后的周氏族人中，都有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卢仚看着荧雀。
更好的造化？
像刀七七七那样，不死不灭的造化？
不过，这等借助外力的不死不灭……与其说是造化，不如说是诅咒吧？卢仚依靠自己，过得足够舒服了，何必去借用这等莫名的‘造化’？
身后，一架架巨型大车在虹桥上加速前进。
一架架随行的车驾，一头头随行的驼兽，还有那些一路收集来的私军甲士、大小家族的随扈人等，也都默不作声的加快了速度。
这神种生成的虹桥，似乎自带某种大道规则。庞大的队伍在桥面上行进，一步就能迈出数里地，前进的速度，是正常状态下的百倍不止。
只是，这荒原的边缘地带，距离那一团计划开拓的原始荒原，看似只有万里之遥，按理说，数百个呼吸间，就能走过的路程，却迟迟没能抵达目的地。
看似万里之遥，实则中间的空间折叠、塌缩、扭曲、嵌套……更有莫测的空间陷阱潜伏其中。
这一颗神种滋生的长桥在衍生过程中，不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向前急速生长的枝条不断撞碎一片片拥堵、淤积的空间屏障，撞碎一处处混乱的空间漩涡，硬生生砸莫测的空间陷阱中开辟出一条通衢大道。
这桥的具体长度，不可测。
短时间内，庞大的开拓团队伍，无法走过这座还在衍生的长桥，抵达准备开辟的荒原。
卢仚只能叹了一口气，继续和荧雀虚与委蛇：“女施主所说的大人物，可否让小僧知晓其名号？呃，小僧很好奇，巡天禁神卫，小僧听说过它的赫赫威名，但是这黑衣司么……黑衣，黑衣，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司’局么？”
荧雀‘咯咯’笑着。
她歪着头，看了看正在向前极力延伸的长桥，再看看正在桥上快速奔走的开拓团队伍，嬉笑着开始解释巡天禁神卫的常规架构。
巡天禁神卫，只是统称。
在巡天禁神卫下，有黑衣司——一如荧雀所言，这黑衣司就好似影子，藏于暗处，专门负责安插秘谍，布置暗探，搜集情报，捕风捉影，是巡天禁神卫监控整个无上太初天最紧要的耳目。
除开黑衣司，巡天禁神卫下，还有铁衣司。
铁衣，即甲衣，就是披甲之人，这些人么，就是巡天禁神卫的常设武装力量。一旦黑衣司发现了某处有妖魔逆党，有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若是黑衣司自己能拾掇的，就在收集证据后，顺手抹杀了。
若是对方势力太强，黑衣司的战力无法抗衡，就会将情报送去铁衣司。铁衣司有规模庞大的正规军编制，更有一座座常备的军营镇守八方。一旦黑衣司的情报送到，就会蜂拥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对方彻底碾碎。
除开黑衣司、铁衣司，巡天禁神卫下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是血衣司。
血衣司，是巡天禁神卫的内卫，其中按照功能，又划分为两个部分。
其中一个部分呢，着血衣，扎铁带，功能大抵相当于世俗皇朝的刑部、大理寺，以及天牢、诏狱的功能，他们负责收押重犯，严刑拷问，收集罪证，制作卷宗，他们保留着巡天禁神卫最多的秘密，知晓无数见得人、见不得人的阴私、机密。
另外一个部分呢，则是着血衣、扎血带。
这是巡天禁神卫中，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的职能，他们一旦出现，就是为了杀戮。不仅仅是屠戮外人，更是屠戮自己人。
如果说巡天禁神卫的黑衣司、铁衣司，还有腰扎铁带的血衣司所属，他们都还有点人味的话……这些腰扎血带的血衣司所属，完全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一点儿人味都没有的大恐怖。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的说，这些血带血衣司所属，根本就是巡天禁神卫大统领用秘法炼制的邪魔傀儡，根本就不是生灵一类！
卢仚很认真的聆听着荧雀的讲述。
随着荧雀的述说，卢仚脑海中，又有大片的记忆碎片翻腾而起。
一部分来自老僧红尘，一部分则是来自天书老君。
在老僧红尘传授‘解脱法’的时候，也将好些无上太初天的‘常识’灌输给了卢仚，然后封印在了卢仚脑海深处。
而卢仚在楼兰古城，在和天书老君搭上线后，在随着楼兰古城重返无上太初天的途中，也以‘下属’的身份，向天书老君请教了一些至高大天庭的常识。
这些记忆碎片化为一缕缕星光，融入了卢仚高悬脑海之上的神魂之光中。
两相印证，卢仚对于巡天禁神卫的了解，又加深了许多。
比如说，那些腰扎血带的血衣卫……他们就是巡天禁神卫大统领手中一柄让人闻风丧胆的屠刀……但是这柄屠刀，似乎也并不是绝对的可靠……在过往的岁月中，似乎这柄屠刀，也曾经被外人动用过！
只是，这些隐秘，被人强行掩盖了过去。
这些消息，来自……老僧红尘？嗯，没错，是老僧红尘传授。
荧雀还在絮絮叨叨的述说着巡天禁神卫的一些丰功伟绩，更是着重讲述她这位佩戴三日之章的万人将在巡天禁神卫中也算是位高权重。虽然她麾下的正式编制的黑衣司所属只有三万人，但是呢，黑衣司的每一个正式成员，都会发展数量不菲的外围成员。
直接受荧雀掌控的黑衣司所属，估计不下千万之众。
这是一张极其广大，可以调动的资源堪比上百个铁门关这等边疆镇城的庞然大网。
“和尚，你很有趣，乖乖的认我为主，亏待不了你呢。”荧雀一番述说后，再次向卢仚发出了邀请：“嘻，有无数好处等着你呢。”
卢仚笑吟吟的看着荧雀，轻声道：“那，敢问，女施主身后的大人物……可否透露一二呢？”
荧雀眯了眯眼睛，如花俏颜骤然一阵扭曲。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这个么，你就算成了我的人，也要立下足够的功勋了，我才好将你引荐给他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卢仚上下打量着荧雀。
如此看来，这荧雀所谓的大人物，怕不是，根本就不是巡天禁神卫的人吧？如此吞吞吐吐，如此的扭扭捏捏……啧，巡天禁神卫是什么？是无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太初大帝监察周天、镇压无数大能的正统官方暴力机构！
如果荧雀身后站着的大人物，属于这个庞然存在的某位大佬，有什么不能说的？
相反，如果荧雀身后站着某个见的人的大人物，那么她想要招揽小弟的时候，自然是第一时间报出自己的后台靠山，以此增强自己的吸引力才对！
卢仚在极圣天大胤皇朝中，可也是出任过一段时间高官重臣的，虽然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不是行家里手，但是也多少见识过。
如何给下层人画大饼，卢仚不精通，但是略知一二。
荧雀连画大饼都画得这么尴尬……要么她是一个废物傻子，要么，就是她背后的大人物，身份有点尴尬，是万万不能当众说出来的！
甚至，卢仚联想到，荧雀在巡天禁神卫中可以公开的身份，或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佩戴三日之章的万人将，而且是明面上没有靠山，没有后台，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积累功勋一步一步升上去，身份背景‘很干净’、‘经得起彻查’的那种！
啧！
无间道啊！
某个大能黑手安插在巡天禁神卫中的暗子啊！
想想看巡天禁神卫在至高大天庭是何等存在，想想看巡天禁神卫的那位大统领，在太初大帝面前是何等的人物……卢仚除非脑壳里装满了豆腐渣，否则哪怕他脑壳里面还有一丝半点的脑浆存在，都不会跟着荧雀走！
吧嗒了一下嘴，卢仚喃喃道：“可是，这开拓团的事宜！”
荧雀就很诧然的看着卢仚，眼角一缕极其危险的雷光开始鼓荡跳动。她冷飕飕的说道：“你，不愿从我？”
卢仚轻咳了一声，指了指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数十丈远的铁针等人：“可是，铁针公子他们答允我，若是追随他们开拓荒原成功，荣华富贵、金银珠宝，许诺了我无数。”
卢仚很认真的看着荧雀：“女施主只是自报了一番身份，空口许诺给小僧介绍一个大人物……不见任何实际的好处，就想要让小僧‘献身’，这，这，这，走遍天下，没有这个道理吧？”
荧雀在拼命的眨巴眼睛。
等一等。
事情有点不对味道……她得好好撸一撸！
卢仚刚刚见了自己，就将铁针一行纨绔公子推出来送死，想要用铁针他们的死，化解自己的威胁……
而现在，卢仚居然说，他是‘应邀’参加开拓团的？
嗯，铁针等人许诺了他某些好处，所以……
“你把他们推出来送死！”荧雀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面颊：“不对，不对，这事情，绕的我头晕了……这些家伙，分明是被你用佛门妖法控制了心神……你对我说，因为他们对你的许诺，所以，你才留在开拓团中？”
“你，分明已经掌控了这个开拓团。”
“你用你完全掌控的东西为借口，推辞我对你的招揽？”
荧雀牙齿咬得‘嘎嘣’直响，她怒视卢仚，嘶声道：“虽然至高大天庭‘天机星君’掌控天机，天地之间一切机变、计谋之道，都被他一手操控，吾等在随机应变、权谋帷幄方面，的确是有不尽如人意之处！”
荧雀气急败坏的跳起了脚：“贼和尚，你这么弯弯绕的，把我当小孩子耍弄么？”
卢仚眉头一挑。
他叹了一口气：“小僧不敢。女施主呵，小僧只是在向女施主阐述世间最基本的一个道理——明码标价，公平交易。您无论是想要征召我也好，想要招揽我也好……拿出让小僧满意的价码来呀！”
卢仚伸出手，握住了杵在身边的天龙禅杖：“总不至于您空口白牙的一张嘴，小僧就跪拜当场，奉您为主罢？”
荧雀阴沉着脸，嘶声道：“难道不应该么？我是巡天禁神卫黑衣司三日之章万人将荧雀！”
“我以巡天禁神卫之名征召你，甚至不惜口舌，向你解释了这么多……你居然还推诿搪塞……你，好大的胆子！”
虚空中，一抹淡淡的光华扫过。
那光华快若闪电，扫过了荧雀的身体，然后骤然凝固在了荧雀身上。
荧雀的身体一僵，猛地回头，朝着光华照耀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卢仚也顺着那一道淡淡的光芒望去，就看到远处天边有一片虚空骤然一阵模糊，好似毛玻璃一样朦朦胧胧的。随之那一片‘毛玻璃’轰然炸碎开来，一条通体暗色，以金属铸造而成，气息森严冷肃，宛如巨鲸巡海的百里长短巨舰，从那一小片崩碎扭曲的天空中钻了出来。
低沉的战鼓声‘隆隆’传来。
那战舰的船头，一面暗沉沉直径数丈的宝镜高悬，放出的镜光漫天乱洒，其中端端正正的映出了荧雀的身影。镜面上一道光芒逐渐亮起，远远的锁定了荧雀的本体，这条长达百里的巨型战舰，就好似被这一道镜光拖拽着，一路撞碎了无量风云，朝着这边急速飞来。
这战舰飞行的速度太快，船头前方的虚空都被激荡出了肉眼可见的淡淡涟漪。
一路只听得沉闷如雷的巨响不断，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如此巨大的战舰就从极远的天边，一路横冲直撞，飞到了卢仚等人面前。
那等横冲直撞、快速疾飞，如此巨大的战舰，居然在距离卢仚等人还有百十来里的时候开始减速，只用了短短三里地的减速空间，偌大的战舰就消去了疾驰的势道，稳稳的凝固在了空中。
大队大队身披主色调是黑色材质，但是表面有暗银色纹路勾勒出一副星象图的精美甲胄，手持长戈、腰佩长剑、背负长弓，腰间左右还挂着箭囊，通体上下武装到牙齿的甲士踏着一团团流云，低沉的呼喝着从战舰上鱼贯而出。
三五十人……
三五百人……
三五千人……
如此巨舰，短短一盏茶时间，超过十万甲士脚踏流云腾空，在战舰前方布下了一座形如偃月的大阵。
在这超过十万甲士的前方，一字儿横开了百来名体格壮硕的将官。
这些将官的左胸口，暗银色的星象图纹路包裹中，镶嵌了一面巴掌大小的玉牌，上面雕刻了漫天云纹，内有数量不等的赤红色大日若隐若现。
这些大日都被云纹遮挡了半边面庞，只露出半张脸蛋来。
大日在云纹中奕奕放光，就这百来号将官，胸前玉牌上露出的赤红色大日，少则五枚，多则九枚……
卢仚看了看荧雀，‘咳咳’了几声：“五日之章？九日之章？咳，咳咳，这位女施主，你的三日之章，似乎，地位也不是太高么！”
卢仚一边寒碜荧雀，一边小心翼翼的向后不断倒退。
巨舰上还有多少人，卢仚不知道。
一股强劲的大道道韵包裹了整条巨舰，隔绝了一切窥伺的神通、秘术……如今的卢仚，也无力施展出什么神通、秘术，更是不可能弄清这巨舰内的具体情况。
但是就这踏云站在虚空的十万甲士么……他们任何一人的气息，卢仚必须承认，都让他感到了一丝丝的威胁。十万甲士聚集在一起，带给卢仚的警兆，分明就是灭世海啸，端的是灭顶之灾。
至于那百来号将官……卢仚都懒得去感受他们带给自己的危险征兆了。
随便一个胸口玉牌上有五枚大日纹路的将官，都让此刻的卢仚感到完全无法反抗……就好像一头洪荒巨兽，突然蹦跶着出现在面前！
卢仚自诩是傲啸山林的猛虎。
而这头洪荒巨兽，单单一根毛就有这头猛虎整个身躯这般粗壮……
实力差距太大，再多做考虑，完全无意义了。
卢仚只是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却，退得极其小心，退得极其谨慎，同时，也退得无比的无奈……此情此景，一切应变都失去了意义。
荧雀脖颈僵硬的，一点点的转过头来，看了看在身后列阵的甲士。
她深深的深吸了一口气，干巴巴的说道：“巡天禁……”
一道黑风席卷，天地骤然一震，磅礴的压力将荧雀口中的话憋回了嗓子眼里。一名身高两丈开外，手持一柄宣花斧，面皮漆黑，蓄发虬结的壮汉在黑风中冒了出来，几乎是面贴面的凑到了荧雀面前。
“黑衣司的碎催啊！”
大汉语声隆隆，宛如闷雷，一波波声浪震得荧雀面颊皮肉鼓荡，犹如水波一样‘啪啪’直响。面对大汉野蛮、粗暴的做法做派，荧雀身躯僵硬，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大汉的口水犹如一场春雨，洒在自己白净细嫩的脸蛋上。
“小碎催，说吧，你在这里，找什么？找到了什么？”
“坦白交代，什么都好说。”
“有一点不实在的嘛……嘿！你们黑衣司每年总要死掉千八百万碎催，多死你一个，也没人放在心上吧？”
百来号胸口挂着日章的将官齐齐大笑。
笑声中，满是冷漠之情，好似对于荧雀的生死，就真的好似一只小雀儿一样，完全不值得他们惦量。

第八百九十八章 原始荒原（2）
卢仚布下的大阵，在那大汉释放的威压下剧烈震荡。
阵基浮动，五行紊乱。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低沉嘶吼着，原本和大阵融为一体的他们，被震得从大阵中显出身形，周身雷光涌动，踉跄着向后一步一步的不断倒退。
几乎将自己的毛脸杵在荧雀脸上，正肆意喷洒口水的大汉抬起头来，诧异的朝着卢仚布下的大阵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目光狠狠扫过蹲在卢仚身上、身边的五位大爷。
“先天神圣血脉？”大汉低沉的嘟囔着：“血脉之力，超脱天规约束的先天神圣……这等存在，可是违逆天规的。”
“兀那和尚，你这五头畜生……”
大鹦鹉跳着脚，张开毛，正要破口大骂，卢仚伸出手指，捏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所有的咒骂声全都憋回了嗓子眼里。就听得大汉沉声道：“这五头畜生，乖乖献上来，让本将军将其烙印天规，纳入天规掌控。”
“不然的话，也只能抽筋扒皮，做成一锅好汤了。”
过百将官眸子里神光涌动，纷纷锁定了卢仚和五位大爷。他们的目光中，倒是没有多少觊觎之意，而是带着一丝好奇，以及浓浓的‘不满’之色。
这种感觉，让卢仚觉得，这些将领，就是一群在极其稳固的‘规则’之下，顺风顺水、平安喜乐的生活了无数年，早已习惯于‘规则’，早已和‘规则’融为一体的‘制度生物’，他们本能的厌恶一切可能对他们熟悉的、他们习惯的规则造成影响的存在。
五位大爷，身怀先天五方圣灵的血脉。
而这先天五方圣灵的血脉，在这一方天地中，似乎拥有某种特权，可以绕过那冥冥中，禁锢了天地间一切大道道韵的无上权柄。在自己的实力范围内，在自己的影响范围中，五位大爷可以调动属于他们自己的道韵，形成一方小小的五行天地。
他们，成为了‘漏洞’。
他们，绕过了‘规矩’。
所以，这些将领全都感到了本能的不安，更是感到了某种厌恶。他们倒是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恶意’，没有说非要将五位大爷‘斩之而后快’。他们只是勒令卢仚交出五位大爷，让那为首的将领，在五位大爷身上打下某种烙印。
不用问就知道，打下了这种烙印后，五位大爷自然而然就成了这一方天地那至高‘规则’的一部分，从今以后，他们也就无法绕开那天地之间的一重重的权柄。
卢仚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很多念头。
只是，脑海混乱，神魂之光孱弱而虚浮，卢仚如今脑子运转的速度，远不如以前全盛时的万一。他脑袋里冒出的好些念头，乍一看似乎可取，但是认真顺着这个念头衍生出的诸般可能推演下去，最终都会有各种或大或小的害处和后患。
用力的抿了抿嘴，卢仚还没想好应对之策，荧雀已经给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荧雀胸前一片雷光闪烁，她雷浆凝成的胸甲上，一片铁血色的玉符浮现，同样是密密麻麻的云纹，在那漫天云纹中，三枚被遮掩了大半面庞的赤红色日头浮现。
一丝丝淡淡的权柄之力向四周扩散开来，居然隐隐压制了荧雀面前这些气息恐怖的将领身上散发出的权柄波动。
荧雀‘咯咯’笑着，笑得很是快意。
她居然伸出了莹白细嫩的小手，极其挑衅的，当着超过十万精锐甲士的面，轻轻的拍了拍面前大汉满是毛茸茸大胡子的大脸蛋子：“巡天禁神卫所属，同属至高大天庭，同等官阶之下，见官高半级。”
“是呀，本姑娘只是黑衣司的碎催，见不得人的阴沟里的老鼠，专门在暗地里打探隐私，做各种阴私勾当的亡魂幽灵……比不得你们这些威风凛凛、到处横行霸道的天庭五军府正军。”
“只不过，你们也只是日章天将。本姑娘，也是佩戴三日之章。同为残日之章……你是九日，本姑娘只是三日，但是本姑娘和你，究竟应该谁听谁的呢？”
十万甲士，过百将领，还有手持大斧的大汉，这么多人齐齐静默。
他们一个个眼角跳动，面色难看的看着荧雀胸前那一枚雷光四射的玉符。
同为至高大天庭所属，按照太初大帝拟定的天规，巡天禁神卫所属，的确有着‘同阶之内’、‘见官大半级’的特权。荧雀和他们同样佩戴‘日章’，而且都是云纹掩盖了半面日头的残日之章，那么大家就是同阶的天官。
既然是同阶位的天官，虽然手持大斧的大汉他是九日之章，荧雀只是三日……按照至高大天庭的天规，荧雀的确有权调动、命令他们！
“还有，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荧雀笑得很灿烂：“黑衣司的碎催啊！碎催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呢？我会让我们黑衣司的司主大人，找你们五军府的五位大天君好生坐而论道的！”
荧雀笑得贼灿烂，贼开心，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吹了一声口哨。
她的性格，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扭曲的，总之极其恶劣……能够看到这些原本气焰嚣张的天庭正军将领好似被逼着吃了三斤牛粪一样，面皮扭曲、神色难看，她就感到莫名的开心啊！
她面前的大汉向后退了几步，他咬着牙，嘶声道：“混蛋……你居然是佩三日之章的黑衣司小督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穿戴正式的官袍、甲胄？”
一众将领纷纷呼出粗气，气鼓鼓的盯着荧雀。
没错，刚才荧雀身上穿戴的，只是一套她用雷光凝成的衣甲，样式极其普通，没有任何的佩饰宣昭身份，这分明就是故意的设套让他们上当嘛。
荧雀的气息，不强。
起码比起他们这些五军府的正军天将而言，荧雀的修为，甚至算得上极其孱弱。
谁能想到，如此‘孱弱’的，腰身还没他们胳膊粗的小丫头，居然是佩戴三日之章的黑衣司高级将领呢？谁能想到呢？
站在后面的百来号将官，目光幽幽的看向了自家头目。
手持大斧的汉子就有点尴尬了。
之前荧雀的确是准备说出自己的身份，但是自己太心急了些，自己‘依照经验判断’荧雀的官职不会太高，自己可以随意的手拿把掐，所以就兴致勃勃的跳出来耀武扬威。
结果……
卢仚又向后退了好些步，几乎都退到了神种生长出的虹桥上了。
开拓团的大队人马，已然随着不断向前延伸的长桥去得远了，此刻单单肉眼，已经无法看到开拓团大队的影子。长桥距离目标中的原始荒原还有一段距离，但是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卢仚目光闪烁的看着这些天兵将领。
这些家伙，一如他们的长相，完全是一群糙汉子、莽汉子……最少，卢仚认为，如果他是这个手持大斧的将领，他起码不会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脸杵到荧雀的脸上，更叫嚣出了‘碎催’这般充满‘诬蔑’和‘挑衅’的话语。
起码，在荧雀已经说出了‘巡天禁’这几个字的前提下，明知道巡天禁神卫拥有见官大半级的特权的情况下，没弄清荧雀确切的官职时，你态度可以放得温柔一点吧？
不过，这样也好。
很好。
卢仚微笑着继续后退，他已经带着五位大爷退到了还在急速生长的长桥上。
荧雀也不是什么好鸟。
刀七七七更不是好人。
他们凑在一起嘛……卢仚眸子一个闪烁，他手上法印变幻，镇压封印了刀七七七和十几名同伴的两颗硕大晶球，就同时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手持重斧的大汉突然皱起了眉头，他好似听到了什么，眉头一阵跳动，摆出了侧耳倾听的架势。他原本对掏出了自己玉符日章的荧雀很有点不自在，但是渐渐地，他脸上的那一丝不自在消失了。
“咳咳！”持斧大汉用力抹了一把脸，他上下打量着荧雀，干巴巴的说道：“你说你是巡天禁神卫的人，你就是么？咱，不信，你如何证明你是巡天禁神卫？”
荧雀脸色微微一变，她指了指自己胸甲上正放出淡淡红光的玉符，冷声道：“此物，可以造假么？”
持斧大汉重重咳嗽了一声：“也不是没有造假的先例……嘿，是吧？这天下的邪魔无数啊，杀不绝，斩不尽……丫头，你乖乖的束手就擒，配合调查。等我们查证了你的身份，如果你真的是巡天禁神卫的人呢，什么都好说。”
咧嘴一笑，持斧大汉冷森森道：“如果不是呢？那就，哈，哈哈！”
百多号将领纷纷笑了起来，他们脸上的那一丝不自在消失了，身上气息再次变得犹如嗜血野兽，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开始向外流淌出浓浓的恶意。
荧雀歪了歪头，咧嘴笑了。
她幽幽道：“按理，现在这个时候，我就应该掏出我的官印，以此证明我的身份……甚至，我可以联系我的上级，让他们和你们的统军大将交涉。”
持斧大汉再次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不要挣扎了，小丫头。嘿，嘿嘿，有邪魔外道屠戮了铁门关，我们大人已经下令，封锁了铁门关周边星域，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什么消息也传不进来……你，是没办法让你的上官，和我们大人进行交涉了。”
“至于说你的官印嘛！”
“伪造至高天庭的官印、官符……这种事，以前也多有发生，实在是无法证明你的身份啊！”
“所以，乖乖的，束手就擒。”
持斧大汉‘咯咯’笑道：“不然的话，咱们兄弟，可都是一群糙汉子，万一弄得你伤了胳膊腿什么的，还好说……若是弄破了什么不该弄破的东西，那，那，那……那就不好交代了嘿！”
卢仚微笑，又向后退了老长一段距离。
好么，军中糙汉子，嘿！
这话就直奔下三路去了。
卢仚差一点就想要举起双手为荧雀鼓掌助威了——这种话人家都说出来了，你能忍？
封锁了周边星域，严禁一切消息传递，而且，要将你直接拿下啊……丫头，你要想清楚，这一队兵马，搞不好就是冲着你来的嘿！
前面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废话……
卢仚脑海中又有大量的念头涌出——嗯，大抵是，这持斧大汉背后的人，不想一上来就把事情做绝了，只是在按步就章‘走流程’吧？
荧雀若是束手就擒了……卢仚此刻有不下十种法子让她从此人间蒸发。
荧雀若是不愿投降嘛——嘿嘿，这里的事情万一事后就算泄露出去，就算黑衣司，乃至巡天禁神卫的高层追究起来，持斧大汉身后的人，也有道理了。
尤其是，荧雀自身的身份，按照卢仚的判断，就是有问题的。
所以……
持斧大汉举起了手中足足有三丈长短的宣花斧，那比寻常房门还要大一圈的斧轮，轻轻的架在了荧雀的脖颈上。持斧大汉沉声道：“俺，至高大天庭巡天荡魔五军府，前军府矅炚（yaoguang）大天君直属，丧刑星君麾下，左军卫领副印前锋将，‘绣花斧’罗熊，就是你大爷我了！”
“小丫头，现在我们怀疑啊，铁门关被屠，和你有极大的牵扯！”
“所以，现在乖乖的跟着大爷们走，看在你生得鲜嫩水灵的小模样上，咱们不给你吃皮肉之苦……若是你敢有丝毫异动，嘿！”
“老子绰号‘绣花斧’，就是老子这么大一柄斧头，可以在一颗米粒上雕出花来！”
“你小丫头这张细皮嫩肉的脸蛋，信不信，老子能用这斧头，在上面雕出一万字？”
无声无息的，卢仚镇压了刀七七七等人的晶球碎裂，消散，刀七七七等人重重落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有几个人呼吸得过于急促，以至于气息呛入了肺子，呛得他们剧烈咳嗽，甚至咳出了血来。
罗熊目光一旋，朝着刀七七七等人指了一指：“这些人，一看就贼眉鼠眼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部拿下，带回去……”
看看荧雀如画儿一般的俏颜，再看看刀七七七等人苍白、枯瘦、如死人的面颊，罗熊眸子里凶光一闪：“带回去严刑拷打，把他们小时候尿过几次床的事情，也都给老子拷问出来。”
荧雀面皮微微一僵。
刀七七七已经直起了身体，他放过了卢仚，歪着头，朝着站在半空中的罗熊‘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严刑……拷打？就你们这些，杂碎？”
已经踏着云团，向前飞驰了数里地的十几名左军卫将领齐齐停下了脚步，一名将领低声嘟囔道：“嘿……咱们五军府的名头，果然是不如巡天禁神卫嘿，什么垃圾玩意儿，都敢给咱们兄弟使脸色了嘿？”
“头儿，这话，你看，怎么说？”这群将领回头看向了罗熊。
罗熊看着荧雀，沉声道：“他们，是你们巡天禁神卫的人么？”
卢仚微笑。
这话问得……好有趣，好‘悖论’啊！
罗熊之前还在说，他怀疑荧雀的身份是伪造的，他不承认荧雀亮出来的三日之章呢……现在呢，罗熊又在问荧雀，问刀七七七等人是不是巡天禁神卫所属！
这一笔糊涂账啊！
于是，卢仚很配合的，又朝着后面退了老长一段距离。
侥幸是卢仚修为太低吧，完全没办法引起这些五军府正军的注意力……所以，面对卢仚带着五位大爷一步一步的后退，包括罗熊在内，就没有一个人多朝他看一眼的。
荧雀眉心竖目张开，一缕缕电芒涌动，她答非所问的笑道：“他们是什么人，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罢？我不过是一个身份存疑的小女子而已，谁知道呢？”
罗熊一声咆哮，十几名左军卫将领相互看看，脚下云光闪烁，继续朝着刀七七七等人扑了上去——就算，刀七七七他们是巡天禁神卫所属，现在这地方，是他们说了算啊！
铁血煞气盈空，杀伐之气鼓荡，十几名左军卫将领飞扑而下，他们身后暗红色的煞气、杀气凝成了一柄柄高达百丈的旗幡，迎风荡漾中，虚空中天地灵机奔涌，凝成了一柄柄寒光闪烁的长矛结阵，带着刺耳的尖啸声锁定了刀七七七等人周身。
这些左军卫将领，赫然都有着‘一人结阵’、‘一人成军’的威能。
卢仚看出了这些左军卫将领的几分手段……他们的这等神通，若是配合上后方的那些精锐甲士，布下堂堂军阵，怕是修为比他们高出一两个大阶层的大能，都会被他们的围攻打得灰头灰脸，甚至陨落。
之前卢仚和刀七七七正面放对过，刀七七七的修为显然不如这些左军卫的将领。除了一具不明来历的不死之躯外，刀七七七……怎可能是这些气息森然可怕的天军将领的对手？
卢仚正在盘算，若是刀七七七被生擒活捉，荧雀会受到何等影响，会有何等后果的时候，刀七七七居然放声狂笑着腾空而起，张开双臂朝着那十几名天军将领主动迎了上去。
“尔等，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至高天庭五军府？”
“屁！”
刀七七七冲到了那些将领面前，下一瞬间，刀七七七胸口一团黑红色血光亮起，他整个自爆开来。

第八百九十九章 原始荒原（3）
很简单的兑子规则。
刀七七七被卢仚轻松镇压，他的修为不如卢仚。
卢仚被这些五军府的天军将领，单单释放的气息，就压制得卢仚不敢异动，卢仚的修为，远不如这些天将。
是以，刀七七七的真正实力，比起这些天将，简直犹如蝼蚁比大象！
但是修炼人的事情，不能单纯用境界来比划。
就好像卢仚真正修为比刀七七七高出一大截，依旧没能把刀七七七挫骨扬灰，没能打得他魂飞魄散，只能被逼无奈，用镇狱佛法将其强行镇压！
刀七七七的修为不如这些天将，所以他轻轻松松的冲到了这些天将面前，轰然自爆！
这些天将准确的判断出了刀七七七的修为，他们带着一丝矜持而不屑的微笑，任凭刀七七七冲到自己面前，任凭刀七七七好整以暇的将自己引爆！
嗯，大抵就是——反正这厮自爆也无法伤损自己分毫，那就随意吧……这厮自己找死……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就是，刀七七七爆开的黑红色血光，糊了这十几名天将一脸！
血光骤然化为粘稠、恶臭、半实体化的血浆，带着‘嗤嗤’腐蚀声附着在了这些天将身上。十几名天将也是训练有素的，也是经历过血肉屠场的老江湖，他们体表当即有大片神光涌动，想要驱散粘附在身上的血浆。
但是神光不出还好，刚刚喷涌出来，那些黑红色恶臭的血浆，反而吞噬了他们的护体神光，体积急速增加，数量疯狂飙涨，呼吸间就将十几名天将整个包裹在内。
‘嗤嗤’声不绝于耳，就好像一缸浓硫酸浸泡了几块铁锭一样，十几名修为远胜刀七七七的天将皮肤顷刻间融成了毒水，皮肤下的血肉更是冒出了大量粘稠的毒浆泡。一个个浆泡爆开，这些天将身上的肌肉就一块块的消融、瓦解，露出下面的骨骼、神经等等……
天地灵机涌动，这些天将启动自家权柄，吞噬四周疯狂流动的天地灵机，倾尽全力修复自身。
但是刀七七七自爆产生的毒血，内蕴无比恶毒的大道道韵……卢仚修炼了这么些年，在两仪天也算是见多识广，什么毒、蛊、咒等等见识了无数，但是就没见过如此恶毒的‘道’！
似乎是毒。
似乎是蛊。
又似乎是某种气运、血脉、命数的诅咒之术。
诸般恶毒的力量纠缠在一起，才化为了一道漆黑、深沉，好似吞噬万物、侵蚀周天的恐怖力量。这股力量有着极其可怕的同化、感染力，这些天将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生机，不断重生的精血和肌体，都被这股血浆吞噬、融化，他们修复身躯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这股血浆腐蚀他们身躯的速度快！
眨眼的功夫，就看到这十几名天将的身躯被融化了小半。
他们凄厉的惨号着，狼狈的转身就逃，踏着云光向后方庞大的军阵逃来——至高天庭的正式军阵，都有诸般附加的神效，比如说，凝聚十万甲士的沙场杀戮之气，可以化为威力强横的镇压禁锢之力，镇压、克制绝大多数的恶毒禁制、邪门秘法。
十几名天将想要借助军阵之力，驱散身上的恶毒力量。
但是……刀七七七自爆造成的歹毒杀伤，何至于此？
十几名天将遁逃之间，就看到他们身上不断喷出黑红色的雾气，这些雾气有着极其邪门的属性，它们似乎分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小微粒，单独的小微粒凑在一起，只是有着极强的感染力、腐蚀力和毒力。
但是一旦超过三颗小微粒凑在一起，这些黑红色的雾气之间，就造成了奇异的‘聚变’效果。三颗小微粒一旦相互碰触，立刻急速膨胀，吞噬这些天将体内的精血能量，然后‘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这些天将身上涌出的黑红色雾气，不能算是毒气，而是一大片一大片数不胜数的微型炸弹！
而且，三颗小微粒就能爆开，三十颗、三百颗小微粒凑在一起，其滋生的爆炸力就是百倍、千倍的呈指数性增强。
就听得密集的‘嘭嘭’爆炸声不绝于耳，十几名天将跑得飞快，他们一头撞进了军阵中，随后一场绵绵密密、余波不绝的爆炸就在庞大的军阵中爆发开来。
一个个措手不及的天兵被自家上司身上喷出的血雾炸得支离破碎，血浆附着在他们身上，当即开始吞噬他们的血肉，腐蚀他们体内的道韵灵机，将他们的身躯化为‘培养器皿’，不断滋生出新的黑红色毒气。
呼吸间……就有千多名天兵被黑红色毒雾感染，随后他们的身躯也开始不断的‘轰轰’爆开。
又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被黑红色毒雾包裹、侵染的天兵，就超过了三万名！
罗熊，还有一群天将、天兵被打得措手不及，被弄得焦头烂额！
区区一个刀七七七的自爆，怎可能造成如此歹毒的杀伤？这等疯狂蔓延，而且侵蚀力如此可怕的‘毒’，他们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罗熊顾不得搭理荧雀，他嘶吼着，身后大片神光凝成了一片铁血战旗，卷起了滔天的灵机，化为烈烈煞气，调动了庞大的军阵之力，狠狠朝着那一片被毒雾包裹的下属将士镇压了下去。
“给老子……乖一点！”
罗熊额头上冷汗渗出——这一次，他们的顶头上司丧刑星君亲自出马，带着他们这一票心腹下属，‘执行正常的巡逻任务’，‘凑巧来到了铁门关附近’，‘不经意中发现了铁门关被邪魔屠戮一空’……
于是，他们就封锁了铁门关，搜捕胆大妄为的邪魔外道。
在罗熊心中，这只是一次极其简易的‘日常任务’而已，区区铁门关，穷乡僻壤的边镇小城，就算这里官职最高的铁门关镇守铁无心，在罗熊眼里，都是不入流的乡巴佬。
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吃亏的啊！
罗熊和一票兄弟，就没把这次的任务当回事——甚至面对荧雀的时候，也是戏谑、耍弄的心思居多——平日里，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玩弄一个巡天禁神卫黑衣司的高级头目！
谁能想到。
一个不起眼的，完全不放在眼里的，甚至不知名的小喽啰，居然一个自爆，对他们这一支正儿八经的至高天庭正规军，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想起至高天庭森严、苛刻的天规……罗熊，还有一群天将，此刻一个个都想死！
“你们，该死啊！”罗熊倾尽全力调动军阵之力，想要镇压刀七七七造成的破坏。
但是刀七七七虽然自身修为普通寻常，他体内蕴藏的这一缕歹毒的力量却堪称……无解！
起码，对于眼前的罗熊等人来说，这完全就是一种无解的力量！
荧雀向后急退，几个闪烁就已经退出了上百里。
她嘴角勾起，带着一丝扭曲而狂热的笑容，厉声高呼：“今日之事，本官已经记录在案，定然会通过巡天禁神卫的官方渠道，上禀诸位大人……嘻，不知道五军府的诸位大天君，知道你们这群废物面对一个小小的邪魔外道，居然损兵折将……”
“让我想想，五军府的军规，还有至高天庭的天规，对于将领作战不利，在外损兵折将，折损了天庭的威严，是如何规定的？”
“哎呀呀，是斩身灭魂呢？还是抄家灭族呢？似乎，兼而有之罢？唉哟！”
荧雀笑得小脸儿通红，看她的架势，她恨不得冲上去，亲手给罗熊补上两刀。
与此同时，荧雀的眸子深处，也带着极度的癫狂和扭曲，以及……深深的惊惧以及绝望！
虽然是为同一个主子效力，荧雀和刀七七七，各有上司，他们是配合、合作的关系，并没有直接的相互统辖权。荧雀也没想到，刀七七七体内，居然有如此恶毒的力量！
而且，似乎，没看错的话，刀七七七体内的这股力量，对于至高天庭的正规军，有着某种‘针对性’的‘克制之力’！
这些天兵、天将，他们不运功反抗，这些毒雾扩散的速度、爆炸的威力，反而只是普通寻常。他们启动权柄，调动了天地灵机，一遍遍的运功，一遍遍的调集大阵之力，不断的冲刷、洗涤、镇压刀七七七自爆造成的这股子邪力，反而好似火上添油，让这股邪力急速扩张、疯狂壮大……
‘哗啦’碎裂声不绝于耳。
那些被毒雾包裹着，一遍遍侵蚀、爆破的天兵天将中，有人血肉、五脏六腑都已经被腐蚀一空，只剩下了色泽如精铁，一根根晶莹剔透、散发出森森金属寒光的骨架子。
这些骨架失去了一切活性、活力，不断的在毒雾中崩解，坠落，落在地面上摊成了一片碎骨，发出刺耳的‘哗啦’倒架子声。
短短呼吸间，从空中坠落的骨架就超过两万具！
而且这些崩碎的骨架，所有精气神已经被榨干，一缕神魂都不复存在，完全没有了起死回生的可能……
也就是说，罗熊直属的天兵，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因为刀七七七这不起眼的自爆，直接损失了超过两万正规精锐！
两万至高天庭五军府的正规军，区区两万人而已，面对规模庞大无比的至高大天庭而言，区区两万天兵，连一个屁都算不上。
但是这两万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居然折损在铁门关这等穷乡僻壤，居然是在刀七七七这等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身上折损……
这毫无疑问是狠狠的在至高天庭的脸上抽了一耳光！
罗熊的上司饶不了他。
罗熊上司的上司，饶不了他的上司……
而地位更高的，罗熊上司的上司的顶头上司……定然也会受到来自更高层面的严惩！
至高天庭的威严，不可触犯。
太初大帝的荣光，不可触犯！
罗熊犹如疯魔一样嘶吼着，一遍遍的鼓荡法力，倾尽全力的调动大阵之力，想要扑灭在大阵中急速蔓延的黑红色血雾。在他的催动下，一队一队的精锐甲士舍生忘死的组成军阵，朝着血雾淹没之地不断的冲锋着。
嗯，越是冲锋，死得越快！
若是罗熊指挥着下属远远避开这一团扩散中的血雾……怕是伤亡根本不会有这么大！
但是至高天庭的天规如此，五军府的军规摆在那里……面对敌人，哪怕是明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明知道前面是一条死路，只能向前冲，绝对不能后退半步！
这就是天规，这就是军法！
罗熊急得面红耳赤，急得浑身大汗淋漓，他的吼声中甚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哭音……但是他依旧只能调动军阵，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催促着天兵们疯狂进攻！
至于，进攻是否有效……这反而并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面对任何敌人，罗熊和他的下属们，只能进攻，必须进攻，绝对不能后退半步！
军阵后方，那条长达百里的巨型战舰中，更多的甲士蜂拥而出。
这些甲士排成整齐的军阵，低沉的嘶吼着，咬着牙，舍生忘死的融入了军阵中，随着罗熊身后那面煞气凝成的战旗的指挥，不断攻击着那一片越发壮大的，还在急速翻滚爆炸的血雾。
一柄柄长戈横空，这些至高天庭的精锐天兵，每一个人的修为都极其强横。
长戈挺刺之时，枪芒喷吐数里，每一击都震荡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十余万精锐天兵齐齐进攻，那等声势……就卢仚所见，整个天地都在颤抖，整个虚空都在扭曲，漫天都是一柄柄长戈放出的寒芒穿刺，除了这些天兵的攻击，天地之间，再无其他……
但是那一片黑红色的毒气，宛如世间最贪婪、最恶毒的天魔，死死纠缠在军阵中。
任凭这些天兵狂轰滥炸，这些黑红色的血雾在不断的扩张，不断的蔓延，甚至顺着他们长戈挥出的寒芒，急速延伸到了他们的身上。
一旦碰触，就再也驱散不得！
卢仚在长桥上，再次后退了老远一段距离，他低声嘀咕道：“天庭的军伍配制，有问题啊……全都是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货，就没有配发几个阵法师、炼丹师、符箓师……或者，其他的技术性人才么？”
在卢仚眼中，罗熊统辖的这一支军队，毫无疑问是极度强横的。
但是他们，也是缺点多多的。
他们的功能太单一，他们当中，缺少了很多辅助性的大能修士。
起码，面对刀七七七自爆造成的这种诡异的、蔓延性绝强、杀伤力恶毒的邪门力量，他们应该有着更加妥善的应对之策，不应该这样猛打猛攻啊！
罗熊身边，甚至连一个出谋划策的‘军师’都没有！
这样的军队，就算战斗力再强悍，想要击败他们，似乎，也不难？
卢仚脑海中，有很多念头涌出——难不成，刀七七七身后的那位，就是针对了天庭这些正规军的弱点，特意培养出了刀七七七这样的大杀器？
啧，一个修为微不足道的刀七七七，就能将一整支数十万人编制的精锐天兵折腾得灰头灰脸……
那条巨舰的船头，之前用镜光锁定了荧雀身影的宝镜内，一片云光闪烁，大片星光喷涌而出。
随着星光喷出的，还有头戴三尺玉冠，身披长袍，周身萦荡着浓厚道韵星光，气息森森、如渊如狱，面皮上带着一丝明显的狼狈之色，甚至隐隐有一丝恼羞成怒的丧刑星君。
丧刑星君身边，还跟着百多名同样高冠、广袖的‘文官’，他们迈着从容不迫的四方步，慢悠悠的从镜光中走出，眉心竖目睁开，同时朝着那一片在军阵中肆虐的血雾望了过去。只是很明显的，他们的‘从容不迫’，大抵也是依靠强大的修为硬装出来的。他们的步伐略显零碎，也有一点点狼狈和焦灼之意。
很显然，罗熊在这里损兵折将，对于丧刑星君，也是不小的罪名。
说时迟，那时快。
‘嗤’的一声尖啸响起，已经弥漫数十里，将近乎十万天兵化为满地碎骨的歹毒雾气，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眼看着一缕缕血雾凭空蒸发，就好像遇到了烈日的露珠儿，弹指间就化为一缕缕淡淡的水汽，随着后方深渊吹拂而来的无形之风，轻飘飘的、毫无烟火气的散发于天地之间。
卢仚愕然瞪大了眼睛。
这刀七七七体内的恶毒力量，居然还是有时效性的！
大概就是，刀七七七自爆之后，这股力量会骤然出现，然后急速的扩张、肆虐，疯狂的击杀附近一切可以击杀的人……但是一到了时先设定的时间点，这股力量就会‘瞬间死亡’！
不留丝毫痕迹。
不留丝毫气息。
说白了就是毁尸灭迹，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踪、分析的标本’，让你想要针对性的寻找‘解药’或者‘克制的法门’都无从入手！
就算有人亲眼目睹了刚刚这些毒雾肆虐的一幕。
就算罗熊对丧刑星君说——这是一种黑红色的毒雾，侵蚀力很强，杀伤力很大，还能不断的爆炸……问题是，天地之间，起码有十万八千种歹毒的禁制、咒法，有类似的效果！
单单从言语描述上，就算有通天彻地之力的无上大能，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究竟要如何应对！
绝！
真够绝的！
十万精锐的天兵，连带数十名修为强得让卢仚都觉得恐怖的天将，就这么折损在这里。
然后，他们连刀七七七的毛都没抓到一根。
他们甚至不知道刀七七七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的属下，更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法门，坑杀了这十万天兵天将！
区区一个刀七七七就能做到这一点。
类似的人，如果有一万个……十万个……然后，他们瞅准了机会，在至高天庭的某处要害处，也这么玩一把？
卢仚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刀七七七的主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他的这些布置，分明是‘居心不良’，分明有着‘天大的野心’！
尤其是，刀七七七居然和荧雀不清不白的！
人家爪子，都伸到巡天禁神卫的中高层了！
卢仚双手合十，一声不吭，带着五位大爷，一步一步的向后倒退。一步十里，他跑得飞快。
丧刑星君等人，分明是注意到了正在向虚空中延伸的长桥，也看到了长桥上规模庞大的开拓团队伍，更看到了‘修为孱弱’，正一脸‘胆战心惊’，向后不断后退的卢仚等人。
只是，面对超过十万天兵天将的损失，就连丧刑星君，都没有了搭理卢仚的兴致。
他只是向身边一名高冠长袍的下属看了一眼。
这人就凑上前了一步，用颇为响亮的声音，向丧刑星君禀告了‘铁针公子’在铁门关横行霸道，触怒了‘微服私访’的巡天禁神卫‘三日之章小督领’荧雀，在荧雀的怒火下，铁门关镇守铁无心，直接勒令铁针公子组建开拓团，远征原始荒原的前因后果。
三言两语间，荧雀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丧刑星君是后来者，但是他对铁针公子的这支开拓团的前因后果如此了解……很显然，要么铁门关有丧刑星君的人，要么荧雀麾下，有别人的暗子。
卢仚也听得清楚，他顿时颇有点无言以对。
如果这些消息，都是荧雀的属下捅给丧刑星君的，啧啧，这巡天禁神卫，大名鼎鼎、凶名在外的巡天禁神卫啊，这都被人弄得和筛子一样了！
“区区一纨绔的开拓团！”丧刑星君咬了咬牙，朝着卢仚看了一眼。
他举起了右手，无量星光从他指缝中喷涌而出，恐怖的天地之力剧烈震荡着，一缕缕彩光在丧刑星君身后，凝成了一座高达万丈的断头铡，寒芒吞吐的铡刀带着滔天杀意，就朝着卢仚，朝着卢仚脚下的虹桥斩了下来。
损兵折将到了如此地步，而且，损兵折将的过程是如此丢脸，只能是杀人灭口了。
只要没有目击者，战斗报告还不是随他丧刑星君如何捏造么？
被刀七七七一人自爆损失十万兵将，这是重罪。
但是在巡弋铁门关时，发现一邪魔外道的巢穴，调动麾下部属和亿万邪魔鏖战数日，斩杀邪魔数以百万计，只损失了‘区区十万兵将’……这就不是罪，而是一笔天大的功劳！
对罗熊这等天将而言，损兵折将，是妥妥的死罪。
对于丧刑星君这等天庭大员来说……天规再森严，也有可以操作的余地，无非就是看操作的手段如何了。
只不过，一切操作的前提就是，不能有‘目击者’，不能有‘外人’存活！
无量星光凝成的断头铡呼啸着落下，隔着老远距离，卢仚就只觉浑身发冷，肉身、神魂、体内一切法力，全都凝固、冻结，完全无法调动丝毫。
“完蛋！”卢仚咬着牙，正要不管不顾的，倾尽一切调动红尘天甚至是太瞐帝斧的力量抵挡这一击……
就在这一刹那间，前方‘神种’生长、延伸出去的长桥，已经狠狠撞击在了那一方原始荒原外部缠绕的浓厚光晕上。
开拓原始荒原，乃是至高大天庭自上而下颁发，序列极其靠前的强制性任务。
这神种，也是至高大天庭的大能，用莫测的手段造化而成，每一颗神种都有着极其神妙的力量。尤其是，其中蕴藏了位格极高，起码要比丧刑星君在至高大天庭的位格要高出许多的‘权柄’。
感受到丧刑星君轰出的气息，再加之虹桥已经碰触到了目的地，气机牵扯之下，整个虹桥骤然一闪，一股磅礴的天地之威从这虹桥上汹涌而起，无量星光汹涌，一道道玄奥绝伦的符纹涌动，化为夺目的光雨笼罩了整座长桥。
虹桥骤然一缩，化为一缕光影，带着桥上的卢仚、五位大爷，还有桥面上的所有开拓团所属，一个闪烁就狠狠扎进了远处那一个小小的光团。
断头铡狠狠落下，只是斩了一个寂寞。
深渊中，无形无迹的风轻轻柔柔的吹拂而起，断头铡和那无形无迹的风重重对撞，只听沉闷的爆裂声不绝于耳，丧刑星君凝聚的断头铡好似被岁月冲刷了亿万年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腐蚀、生锈，一片片脱落……
丧刑星君来不及收回自己全力轰出的一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断头铡在无形之风的侵蚀下烟消云散。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一抖，鼻子里两条血水缓缓垂落。
‘哈’！
站在远处的荧雀大笑了一声。
丧刑星君双手缩在长袖中，用力握了握拳头，他缓缓抬起头来，朝着荧雀看了一眼：“你，笑什么？你是荧雀吧？我和你上司赤杪（miao）统领颇为相熟……你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你，又再这里查到了什么，都详详细细的说给我听听罢！”
丧刑星君和颜悦色的对荧雀笑道：“大家都是天庭所属，你巡天禁神卫在铁门关吃亏了，我五军府，总要为你们撑腰的！”
眉心竖目开合，缕缕幽光闪烁，丧刑星君微笑道：“当然，你也应该明白，你若是隐瞒了什么，是交待不过去的。铁门关被人屠戮一空，我甚至可以怀疑，你和邪魔有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荧雀目光闪烁的看着丧刑星君：“你，这是杀人灭口呢？还是，另有图谋呢？”
丧刑星君‘哈哈哈’仰天大笑，他骤然一收笑容，冷冷的朝着荧雀看了一眼：“本星君心情不好，本来看着你生得颇为鲜嫩可爱，还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既然你也是聪明人，那就……给我拿人，严刑拷打，不要和她啰嗦！”
荧雀歪了歪头，右手一挥，手掌上一抹雷光涌出，化为一柄雷剑，‘噗嗤’一声在自己脖颈上重重一抹。鲜血飞溅，俏丽的人头高高飞起，荧雀的整个身体开始在雷光中崩碎、瓦解，只是呼吸间，就整个化为大片飞灰，没能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她讥诮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她虽然没说话，却又好似说了无数句。
丧刑星君呆滞半晌，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笑了半天，朝着罗熊招了招手：“罗熊，你，过来！”
罗熊满是黑毛的大脸蛋抽成了一团，他佝偻着腰身，一步一步，好似痔疮发作一般，夹着两条腿，极其艰难的走到了丧刑星君面前。
“星君！”罗熊弯腰，将打毛脸凑到了丧刑星君面前。
丧刑星君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举起手，轻轻的拍了拍罗熊毛茸茸的大脸蛋，缓缓说道：“这些日子，你带着你的人，就守在这里……我会去找一颗‘干净’、‘无记录’、‘无后患’的神种过来，等神种送到了，你带人，去将那开拓团上下，整个扫荡了。”
“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不用我多说吧？”
“做得干净，我们大家都好……做得不干净，若是有风声漏了出去，大家一起倒霉。”丧刑星君咬着牙，轻轻的跺了跺脚：“不过，可见这铁门关这里，是有古怪的。呵，呵呵！”
“大风险，可也是大机遇啊！”丧刑星君眸光闪烁，说着罗熊等糙汉子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理解的话。
只有丧刑星君身边的一票文臣装束的下属，一个个若有所思的开始摇头晃脑。
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明白了什么，还是，只是在装作明白。
卢仚不知道丧刑星君的盘算。
他被虹桥裹挟着，只看到身边无量光芒急速穿梭，身体好似被同化为光，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在虚空中穿梭着。
空间。
时间。
无法估测的恐怖速度！
而卢仚自己领悟的‘力量之道’，则是作为贯穿一切的‘核心之轴’，将这一切大道感悟有机的统筹为一体。
没有了那垄断一切的权柄。
没有了那压制一切的威严。
在这无底深渊上空的鸿蒙虚空中，大道、道韵，是自由的，是灵动的，是变幻莫测，是无穷无尽的……而虹桥穿梭虚空，带来的最直接的感悟，都和卢仚从三眼神人图中参悟出的道韵相关。
时间！
空间！
力量！
道韵在自然流动。
卢仚身边的时间流速在不断的放慢，放慢，放慢……他有‘足够的时间’，参悟在虹桥上感受到的这些道！
随着大道感悟的增加，四面八方，一缕缕道韵不断涌了过来，不断的灌入卢仚体内。
空间，时间，力量……以及由这三门大道裹挟而来的，那些‘常见’的道！
太阴、太阳、生死、五行！
五位大爷围绕着卢仚，他们身上闪烁着先天五行特有的灵动光芒，他们也在借助卢仚的感悟，疯狂抽取虚空中那无穷无尽的磅礴道韵。
说不出是多久。
虹桥终于带着开拓团的所有人，好似一柄来自天外的开天神剑，狠狠劈开了前方那一团小小光晕的世界屏障，粗暴而直接的轰了进去。
流光化的虹桥深深的扎进了一方肥厚的大地，流光上无数符纹急速的收缩、塌陷，重新凝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神种’。可怕的，充满了侵蚀和感染力的道韵在‘神种’中疯狂的流动，开始剖析这一方天地的天地大道。
随之，神种动了。
祂开始贪婪的吞噬四周的天地灵机，随后生根发芽。
一根细嫩的枝条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笔直的冲向天空，随后迅速向四面八方扩张开来。只是呼吸间，这颗神种就化为一根笔挺的树干，直接长起来有七八里高，随后一根根枝条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了开去，好似一张金绿色的大伞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这一方天地的上空，无数条浑浊的雷光闪烁，闷雷如刀，朝着这一刻神种所化的‘小小树干’劈了下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根根枝条被粉碎，一根根枝条炸碎开来，而更多的枝条在快速的抽条、生长。
有雷光余波顺着神种滋生的树干、枝条倒卷而下，狠狠轰在了开拓团的队伍中。
十几架满载的巨型车驾被雷光命中，惨嗥声中，车驾连同拉车的巨兽，以及车上数以十万计的青壮男女，都在雷光中炸成了粉碎。
残肢断臂四散，带着一缕缕奇异的道韵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些道韵落入了这一方天地，融入了下方肥厚的大地中。
道韵相互交缠，相互侵绕。
神种吞噬了这些残肢断臂释放出的道韵，吞噬了和这些残肢断臂携带的道韵纠缠在一起的本土道韵……随之，神种生长出的树干上，一缕缕混合后的浑浊道韵滋生。
神种所化的大树，已经生长到了十几里高下，枝桠向四周扩张出了四五十里方圆。混合的道韵化为一层极好的掩护色，天空中呼啸轰鸣的雷光逐渐稀疏，随着这股混杂道韵的不断浓厚，最终天空汇聚过来的雷光逐渐散去，四周虚空又恢复了宁静。
开拓团所属，横七竖八的在大树下躺了满地都是。
除开卢仚和五位大爷，其他人都被虹桥落地，被神种急速生长带来的震荡震得昏厥了过去。
这也是无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强迫性的开拓任务中，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一个关卡。有无数开拓团所属，就是在虹桥破开世界屏障、神种落地发芽的这一瞬间，直接被原始荒原混沌的天地意识自发反击，直接轰成了粉碎。
卢仚等人，毫无疑问是幸运的。
他们只损失了十几架巨型车辆，就已经‘平安’着陆。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神种萌发的大树还在快速的吞吐天地灵机，用一种歇斯底里的速度在疯狂的生长。此刻树干已经涨到了百丈粗细，高有超过五十里，而树冠更是直径将近两百里，金绿色的光芒如丝如缕的倒卷而下，在树冠下，甚至有轻风细雨萌发，自然形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内循环。
“这就是开拓？”
卢仚颔首，双手合十，轻喝了一声佛号。一声轰鸣在随行众人脑海中响起，那些昏厥中的男女纷纷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来。

第九百章 先天精怪
这就是所谓的开拓团。
卢仚看了看那些被震得浑浑噩噩，甚至是肢体折断、脏腑崩裂的男女，不由得连连摇头。
对于铁门关镇守铁无心的做法，卢仚也是无言以对。
这开拓团，居然是以如此神妙，却又如此危险，很大程度上是靠运气、靠命的方式，从八大原抵达这预定开拓的原始荒原？
他，居然就这样，将自己的直系血脉，丢进了这开拓团中？
也就是铁针等人运气好，算是平安无事的抵达了这里……换成稍微倒霉点的，早就在进入这一片原始荒原的时候，直接被这一方天地的抵抗意识反噬，轰成一片飞灰了。
巡天禁神卫就有这么可怕？
逼着铁无心作出这等选择？
卢仚双手合十，无声的念诵了一声佛号。对于巡天禁神卫，他如今所知不多……对于铁无心的决定，他也不知道前因后果。总之，既来之则安之吧。
自从降临这一方原始荒原后，那冥冥中心血来潮的致命危机倒是消散了绝大部分。
赵丁在降临的时候，不小心折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此刻正躺在地上痛得直哼哼。
众人上空，神种急速生长出的大树树冠下，一根根细密的枝条洒下一缕缕华光，其中蕴藏的大道道韵，原始而蛮荒，带着一丝异域的风味。很显然，现在这株大树还很是稚嫩，并不能完全、彻底的，将这一方天地的原始大道，转化为无上太初天原汁原味的大道道韵。
被那一丝异域气息的道韵侵染，赵丁，开拓团队伍中，跟随在铁针等人身边的数十名老仆役、老家丁、容貌成熟的侍女身体骤然一抽。那数千铁门关派出的，随行护卫的甲士当中，同样有超过两百人身体猛地一僵。
这些人的眉心处，竖目骤然张开，一枚两寸见方，四四方方，色泽金红，边缘满是云纹、雷纹，中间核心处是一抹边关楼阁水印暗纹，除此之外还有三行小字。
第一行：‘太初天庭钦命’
第二行：‘斗门星府直辖’
第三行：‘铁门边镇铁无心’
和卢仚那枚楼兰副镇印玺边缘色彩各异不同的是，这一枚印玺三行字迹边缘，都是霞光异彩的七彩星光在盘旋。很显然，这印玺出自铁门关镇守铁无心之手，而铁门关，是直属斗门星君，而斗门星君，则是天庭直辖的封疆大吏。
随着这一枚印玺的浮现，赵丁等数百人脑海中，一段被封印的记忆骤然闪烁而出。他们同时面露挣扎之色，面孔扭曲，身体抽搐，显得很是痛苦。
烙印在他们神魂中，那枚来自铁无心镇守印玺的权柄之力，开始和卢仚的渡化佛力产生激烈的冲突，一声声低沉的雷鸣声在赵丁等人脑海中响起，一个不慎，这等冲突，就会直接将他们的神魂彻底摧毁。
卢仚一挥手，一道佛光洒落，核心佛国功德池中，一小缕蕴藏了磅礴生机的功德池水升腾而起，混杂在佛光中落在赵丁等人身上。
于此同时落下的，还有卢仚楼兰副镇的印玺之力，以及太瞐帝斧加持过的权柄之力。
一行人的挣扎平息，他们脑海中那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完美的融回了他们本身的记忆中。神魂中的冲突被抹平，他们的神魂再次沐浴在卢仚的宽厚、包容、慈悲、大度的无量佛法中，他们眸子里，再次浮现出了绝对的忠诚、极度的尊崇、无止境的膜拜。
赵丁折断的胳膊腿儿急速愈合，痛得面色发青的他喘了两口气，满面红光的站起身来，屁颠屁颠的来到了卢仚面前。
“我佛！”赵丁略显生疏的向卢仚合十膜拜：“吾等脑海中，有镇守大人在出发前封印的一段记忆……吾等原来，是精挑细选出来，专门辅佐铁针公子一行，于此地避难，以及……伺机告状的！”
“不用多做解释，我已经明了，铁无心究竟在你们脑子里留下了什么。唔，你们有什么章法，只管使出来吧。”卢仚看着赵丁：“铁镇守能够让你们一路护持铁针来此，想来也是相信你们的能为。”
铁针和几个来自铁门关的积年干吏殷勤的应了一声，跑去了一架随行的奢华马车，从中搬出了一口沉甸甸，用厚重金属铸成，表面雕刻了大量防御符纹的大箱子。
卢仚眼角一挑，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从和周老刀在荒原上相遇开始，一直到虎家围子，再到洛邑，乃至这一路行来，卢仚注意到，他遇到的人，没有一个人拥有‘储物法宝’。
就连周老刀这样的，在三河原上排名很是靠前的‘入道真修’，‘行走江湖’的时候，也要依靠大车和驼兽运送行礼货物。
铁针的开拓团也是如此，沿途消耗的粮草、饮水，都是依靠一路上的城池村镇、大小聚居点供应补给，更有大量的驼兽和车驾沿途运输。
如今看来，似乎这开拓团中，居然也没有一件‘储物’类的宝具啊！
赵丁几人将那沉甸甸的金属箱子从车驾中抬了出来，箱子很重，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极其沉闷的响动。赵丁掏出一枚小小的印玺，咬破自己手指，在印玺上点了三滴精血，原本通体雪白的印玺顿时变成了一片猩红色。
将印玺在那箱盖上，‘啪啪啪’的连敲了六下，六个血色印记出现在箱盖上，随后闪烁着红光，深深的印入了厚重的箱盖中。
箱盖内传来了细密的齿轮、机括摩擦转动的声响，不多时，箱盖缓缓开启，长宽超过六尺的金属箱子内，居然只有三尺见方的空间，这金属箱子，居然厚达一尺有余！
难怪，赵丁几个人联手，也是颇费了一些力气，才将那金属箱子从车驾里抬了出来。
缕缕星光升腾，大片铁灰色的光霞从那金属箱子里涌出，赵丁手持印玺，朝着那箱子中涌出的光霞轻轻呵斥了一声，‘呛琅’金属撞击声响起处，数十根手指粗细，只有一尺多长的金属杆从那箱子里飞出，带起缕缕幽光朝着四面八方急速飞去。
这些金属杆以正中神种生长出的参天大树为中心，向四周飞出两三百里远近，然后隔着一定的距离，‘嗤嗤’有声的落在了地上。
一如那颗急速生长，快速生长成一颗参天大树的神种，这些金属杆子落地之后，表面也有大量的符纹涌动。一缕缕大道道韵扩散开来，宛如病毒一样向着四周急速侵染。
地面上，肉眼可见铁灰色的细细纹路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就好像一个身躯强壮、性情粗鄙的野人，而这数十根金属杆上渗透出来的大道道韵，就好像最细微的病毒。
毫无常识的野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肌体受到了病毒的侵蚀，病毒正在疯狂的吞噬肌体内的营养，借助肌体内的各种养分，疯狂风复制、传播，急速的壮大自己的族群。
大地微微颤抖着，一缕缕极其细微的金属微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点点缠绕在了这些金属杆子上。手指粗细的金属杆开始变粗，变长，一头好似钻头一样急速旋转着，带着‘嗤嗤’鸣叫声，不断钻透地层，向地下深处钻探了过去。
赵丁屁颠屁颠的跑回了卢仚身边，将那金属箱子里，连同那数十根金属杆放在一起的一卷玉片递了过来，同时喜笑颜开的说道：“我佛，这一套‘城基’，乃是特制的好货色……往年铁门关派出的历次开拓团，配发的‘城基’，可远不如这一套……如果不是这次开拓团的主导人，是铁针公子，且肩负特殊任务，镇守大人，根本舍不得将这套城基拿出来。”
“只要这套‘城基’顺利的成长起来，其生成的城防，足以抵挡上百名‘天将’高手围攻而不破。寻常的天兵、天士，若没有百万精锐甲士，也休想撼动丝毫。”
赵丁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述这‘城基’的来历。
这些‘城基’，就和那颗神种一样，是无上太初天各处边疆重镇开拓团的标配道具，是开拓原始荒原的必需品。只是，‘神种’有高低强弱之分，这些‘城基’也有品阶强弱之别。
卢仚没有打断赵丁的介绍，顺手打开了那一卷用金丝串起来的玉片。
这，赫然是铁门关镇守铁无心给铁针的一封信，更是一份向铁门关的直属上司，至高大天庭斗门星君告状的秘奏文书。
在信中，铁无心叮嘱铁针，若是他的开拓团能够顺利的抵达原始荒原，就安心在此繁衍生息——重要的是，繁衍铁氏的子孙后代。
待得铁氏的血脉后裔足够，开拓团的基业上了正轨后，再凝聚神种，重返八大原，想法子向斗门星君通风报信，狠狠的告荧雀一状。
在信中，铁无心叮嘱铁针，切记以苟全性命、繁衍铁氏后代为首要任务。不确定真正安全，真正有把握，万不可轻易联系斗门星君，省得被巡天禁神卫耳目发现，平白无故的害了自家性命云云。
而铁无心准备让铁针送给斗门星君的秘奏公文……他使用的是至高天庭内部的一套密语，无数错乱的道纹盘旋飞舞，没有对应的解码秘术，根本不可能剖析出其中有用的信息。
卢仚只能摇头。
也不知道铁无心在信中对斗门星君说了什么。
但是，他也不关心这个。
很显然，铁无心甚至对于铁针的开拓团是否能够平安抵达这一方原始荒原，都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铁针能够抵达这里，就让他安心发展，繁衍子孙血脉，伺机告状。
卢仚不由得浮想联翩，若是铁无心知晓，荧雀居然派遣了刀七七七在中途伏杀开拓团……铁无心若是知道这个消息，怕是已经准备了鱼死网破的反击手段了吧？
只是，奈何，听罗熊和那丧刑星君的说法，铁门关似乎下场不妙。
再加上卢仚在中间搅局……铁针，连同整个开拓团，已经彻底落入卢仚之手，可惜了，不管铁无心有多警惕，有多机警，他的这些后手、埋伏，看起来全都做了无用功。
卢仚显然是不可能帮他去报信的。
这等浑水，远远避开都还来不及，哪里有主动往上凑的？
不过，从这份给铁针的信函就可以看出，至高大天庭的水，很深，很混——荧雀等人，能够将一个边关重将逼得采用这等手段保全子孙后裔……
“这巡天禁神卫，看来在至高天庭名声很臭。”
“如此高压，如此暴虐，这至高天庭……啧啧！”
一些记忆碎片泛滥而上，卢仚想起了当日他和天书老君交际的一些场面。
他更是想起来，似乎，他是随同天书老君，连同整个楼兰古城在重返无上太初天的过程中，偌大的楼兰古城还在虚空通道中突破一重一重空间维度膈膜的时候，突然在城内爆发了威力惊人的大爆炸……
那时候，楼兰古城中只有天书老君、青烽统领、令狐无忧还有灵璓统辖的一票下属，人……不多，而且能够被他们带去下界的，肯定都是他们信得过的心腹人手。
那么，这一场破坏了楼兰古城重返无上太初天，让卢仚重伤迷失在外的大爆炸，其来历就极其的……细思恐极了。
在天书老君等人身边，居然都有人埋伏的暗子。
人家不愿意见到他们重返无上太初天，人家更乐意将他们扼杀在半路上。
联想到，卢仚还在三河原的荒郊野外躺着的时候，荧雀就已经带着巡天禁神卫抵达铁门关，封锁了整个铁门关对外的联系，威逼铁无心等人配合巡天禁神卫搜寻什么……
一切都可以串起来了。
更可怕的是，荧雀等人威逼铁无心等人封闭铁门关搜捕什么，而荧雀等人还没查出个端倪，就有邪魔侵袭，更有丧刑星君带着五军府正规军大张旗鼓的杀了过来。
邪魔杀巡天禁神卫，五军府杀邪魔，更连着巡天禁神卫一起杀！
啧啧！
不能细思。
认真想起来，就发现，这至高大天庭的人啊，心都够黑的。
天空中，一条条细细的枝条轻轻的挥舞着，金绿色的柔和光芒洒落。
卢仚脚下的地面，本来黑黝黝的反射出特殊的金属寒光，在这枝条洒落的金绿色光芒照耀下，黑漆漆的地面，已经变得松软了许多，逐渐有一种‘油浸’的‘肥沃’感渗了出来。
而且，地面的颜色，也从黑黝黝的锋利铁色，逐渐带上了一层‘黑土地’的‘油光色’。
透过四周金绿色光芒所化的碗状光幢，看着外面灰扑扑弥漫虚空的浓厚气息，卢仚莫名的生出了浓浓的安全感。
都已经跑到了这里，应该安全了吧？应该，脱离了天书老君等人所处的那个大漩涡了吧？
卢仚看向了赵丁：“若是，我是说，如果有人对我们不依不饶，想要衔尾追杀，容易么？”
赵丁用力的跺了跺脚，很是笃定的说道：“我佛且放心，您刚才在三河原的深渊边缘也见到了，这一片的原始荒原所化的星光，起码有十万团。他们就算看着我们是往这个方向来了……除非镇守大人将这颗神种锁定的虚空坐标告诉了他们，否则他们也不可能锁定我们开拓的这一方原始荒原。”
犹豫了一下，赵丁沉声道：“当然，如果他们有足够的权柄，可以调动足够的资源，比如说，他们用数百、数千颗神种，循着大致的方向一次一次的尝试嘛，倒是有可能找到我们。”
摇摇头，赵丁笑道：“只是，这神种凝聚，也不容易。一时半会的，想要找到足够数量的神种，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赵丁絮絮叨叨的，就开始念叨什么‘强制任务’啊、‘一颗神种就是一道催命符’啊、‘一旦凝聚三年内必须启用’之类的话。
卢仚点头，他心中的安全感就越发的浓厚了。
‘锵锵’金属声越发密集，越发响亮。扎进地下的那数十根‘城基’，已经膨胀到了一尺多粗、数丈长短。一部分城基已经伸出了地面，而更长的一截则是继续向地下深深扎了下去。
伸出地面的城基表面，一抹抹奇异的道纹开始闪烁，其中有各色宫殿楼阁、城墙箭楼的虚影犹如走马灯一样的旋转。
神种生成的这株大树停止了自身的生长，它分出了数十条根茎，宛如一条条大蟒，朝着这些城基延伸了过去。大树庞大的根系开始抽取地下可供利用的金属材料，用自身磅礴的生命力化为金绿色的熔炉，提炼精纯后，一点点的注入到城基中。
这些城基就以越发可怕的速度膨胀、生长，渐渐地，大地开始摇晃，一根根粗达十丈、高达百丈的金属巨柱喷吐着云光，从地下急速的生长了出来。
这些巨柱放出的光芒，隔着数百里地也能隐约可见。
在这一方陌生而混沌的天地，这毫无疑问是极其危险的事情——这无异是在向这一方天地可能存在的土著族群宣告——老子在这里啊，你们不顺眼、不服气，过来打老子啊！
如果这一方天地的土著生物是智慧族群，他们或许还会犹豫、踟蹰，进行一定时间的观察和哨探后，再过来尝试性的进攻。
如果这附近不幸，是一群没开化的飞禽走兽嘛……这可就有得乐子了。
一根根城基开始向两侧喷涌祥光，一截一截高达数十丈、厚度不过三尺的城墙，开始从城基向两侧生长、延伸。
赵丁向卢仚请示了一声，随后就和一群老吏连蹦带跳的跑了出去，指挥着那些随行的，来自沿途大小城池的大家大户所属，指挥着他们的私军、家丁，将一架架开拓团的巨型车驾打开。
在那些巨型车驾的下面，厚重的底座上，赫然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暗格。
将这些暗格拉开，里面是设计精巧的铁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甲胄、长刀、长矛、长弓、硬弩，以及数不胜数的箭矢、弩矢，更有大量的重型床弩等城防器械的机括零件。
赵丁等人从那些暗格中，取出了一瓶瓶秘药，分发下去，让那些家丁、仆役将大把大把的秘药抛洒在车驾中强行征辟的罪囚身上。
秘药碰到空气就化为浓厚的雾气，带着一丝丝刺鼻的，好似辣椒水的味道。
那些服用了行军丸，一个个神智僵硬、麻痹，生理机能陷入僵直状态的罪囚，大口吸入了这些雾气后，一个个喷嚏连天，体内血液急速流转，心跳声‘咚咚’大作，身体机能开始快速恢复。
赵丁等人大声呼喝催促着，这些罪囚一个个神色阴郁的走下车驾，在大队私军甲士的驱赶下，在车驾旁排成了一条条队伍，领取甲胄兵器等物。
“废话都不用说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懂！”
“想要活下去，就得拼命！都是荒原上生，荒原上长的，怎么拼命，也不用咱们教！”
“穿戴好甲胄，拿起兵器，随意组合！十人一队，百人一团，千人一旅，万人一军！”
“开去四方，驻守城墙。”
“干得好，以后荣华富贵，大把大把的……我佛慈悲，给你们一条生路！”
“干得不好嘛……也不用咱们多说了，一旦城破，嘿，这些异域的异族，可不会和你们讲什么仁义道德，说什么天理王法，或许你们就是他们今晚上磨牙的零嘴儿！”
‘锵锵’声不绝于耳，那些模块化的重型床弩等大型器械，被手脚麻利的私军甲士三两下就组装完成。一队队强壮有力的青壮推动着一架架大型器械，朝着远处正在成型的城墙不断进发。
赵丁和几个老吏做统筹指挥，周老刀带着周家族人，带着大队私军甲士巡弋四方。周老刀等周家族人眉心竖目开合之间光芒四射，开拓团中的那些男女，哪怕是被强行打为罪囚的入道真修，看到他们眉心亮起的竖目，也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违逆。
卢仚站在大树下，双手合十，轻声念诵佛经。
温和的梵唱声化为一缕缕柔和的风，吹向了四面八方。开拓团的这些男女渐渐地，脑海中的所有不甘、不愿、意难平……全都被卢仚的诵经声洗涤一空。
就好像一架磕磕绊绊的复杂机器，突然抹上了极品的润滑油，再被高手大匠精心调配了一番，整架机器的运转骤然变得丝滑油润。
整个开拓团过千万人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披甲，持械，按照地域、家族、亲疏关系编成了一支支军伍，迅速开向四面八方。
开拓团的成员，是铁针从沿途大小城池强行征辟的罪囚……这些罪囚以家族为单位的好处，在此刻就一览无遗。
荒原上的大小家族，想要生存下去，想要生活得好，武力绝对放在第一位。
只要是家族成员，无不锻炼武力，更和左邻右舍为了各种大小矛盾火并、厮杀，等于是常年‘军演’，都有着丰富的战争经验。
如今大小家族的家主、长老、执事们，就成了各级军官。
大小家族的族人青壮们，就成了下面的士卒。
哪个擅长用弓，哪个长刀舞得好，哪个力量大可以扛着盾牌顶在最前面，哪个胆大心细可以操作重型军械……都不用赵丁等人操心，一个个家族的首领们，自然而然的就给自己族人分派得妥妥当当。
换成其他的开拓团，当这些罪囚从行军丸的药力中复苏过来，或许还会生出大大小小的暴乱骚动。
但是这里有卢仚。
卢仚的经文抚平了所有人心头的戾气和怨气，所有人也都力往一处使，经过短暂的磨合，就变成了一架可怕的战争机器。
嗯，唯一的杂音……大抵就是铁针和同行的那些纨绔公子吧！
他们傻乎乎的站在一旁，真个是这个也做不得，那个也做不会……这群货除了吃喝拉撒、生孩子……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嗯！！！
卢仚看了一眼铁针和同行的一群纨绔子女，这些家伙虽然废物了一些，但是也都启灵成功，眉心竖目开启，而且为他们启灵的权柄颇高……
这些家伙，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若是有人攻城，可以将他们重做人形炮台，顶在城防的第一线去。
能活下来，固然是好。
若是死了，就死了罢？
就这群大白天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幕天席地开无遮大会的家伙，卢仚对他们也没太大的指望。
神种所化的大树放出的光芒越发明亮。庞大的根系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从更深的地下抽取了更多的金属材料，源源不断的注入一根根城基。
从高空俯瞰下去，一座长宽都在三百六十里，由高几近百丈，厚有三尺许的金属围墙圈成的城池，已然快要合龙，眼看着就要彻底成型。
有几个来自铁门关镇守府的老吏大声呼喝着，他们从一架巨型车驾下面，取出了一面面旗幡，将其悬挂在了各处。
这些旗幡迎风一晃，就化为百丈高下，一面面数十丈长宽的旗幡垂落，黑色的丝质大旗上，用血色文字密密麻麻的记录了一篇修行的法门。
卢仚朝着这一篇功法扫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嗯，比起周老刀他们曾经修炼的那无名功法，显然是要高明了许多的，在吸收天地灵机的效率上，对肉身、神魂的滋养效率上，起码提升了十倍左右。
很显然，这是至高天庭官方对于开拓团的福利。
只不过，这等功法在卢仚看来，是在有点粗陋。
眉心竖目张开，一缕缕金光奔涌，落在了那些巨型旗幡上。那些血色的文字消失，化为一枚枚尺许大小的金色文字浮现。
卢仚将传授给周氏族人的《不坏金刚经》铭刻在了旗幡上，更用了一门小神通加持其上。顿时就有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在不断的念诵《不坏金刚经》，一遍遍的将其念叨给四面八方的开拓团所属聆听。
每念诵九遍经文，这声音就剖析一次《不坏金刚经》的修炼技巧。
如此重复了一阵子，开拓团中的入道真修们最早有了变化，他们络绎发出轻喝声，体表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涌动，皮肤逐渐变成了黄铜色。
他们身边，一个个小小的肉眼可见的光霞漩涡出现，头顶大树洒下的金绿色光芒，开始一缕缕的不断被这些入道真修吸入体内。他们原本的运功路线被摧毁，崭新的运功轨迹在体内滋生。
他们原本虚浮、颇多杂质的‘法力’被新生的淡金色佛力急速的吞噬、同化，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他们体内的力量已经变成了淡金色，隐隐带着一丝‘金刚不坏’韵味的佛力。
力量、防御、速度，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在快速提升。
一声声梵唱声，一声声对卢仚的歌功颂德声从这些入道真修口中传来，一缕缕信仰念力凭空而生，逐渐在众人头顶化为一个无形的念力结界。
在这个念力结界的笼罩下，那些开拓团所属对于《不坏金刚经》的领悟速度极大的提升，很快，就有一批资质最好，只是往年碍于资源不够，无法踏上修炼之道的青壮身体微微一震，体内有第一缕佛力滋生。
无形的念力结界以卢仚为核心，在佛法加持下，就好像有数以百计的佛修高手，在言传身教，将自己的修炼经验毫无保留的灌输给这些刚刚踏入佛修之路的青壮。
这，等同是另类的‘醍醐灌顶’之法。
只是，灌输的是修炼经验，修炼技巧，而并非修炼所得的成就本身。
一个又一个开拓团所属的皮肤逐渐泛起了淡淡的黄铜色，他们的力量、速度、反应等开始提升。他们的脑海逐渐变得通透、清明，他们对卢仚的信念变得逐渐稳固，他们心头同时涌出了对卢仚极大的信心和孺慕之情。
随着这种共情的不断滋生，这个无形的念力结界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效力也越来越强。
头顶大树洒落的金绿色光芒，逐渐有点入不敷出。
洒落的金绿色光芒越来越浓厚，但是存留在空中的却是越来越稀薄。
卢仚微微皱眉，他心念一动，五位大爷就窜了出去，各据一方，以正中这颗大树为阵眼，布下了他们最拿手的无形大阵。
虚空微微一抖。
四面八方，略显浑浊混沌的天地灵机浩浩荡荡的被抽取而来，经过大树转化后，化为金绿色霞光洒落。
远处，距离卢仚等人着陆、建城之地，大抵百多里的地方，一座高千丈的小山之巅，一群奇异的身影冲碎了浓厚的雾气，突然出现。
一颗颗绯红色的眸子亮起，直勾勾的锁定了开拓团的方向。
正站在大树下诵经的卢仚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心脏一阵乱跳，心血来潮中，他感受到了一丝丝飘忽不定的危机正在袭来。
“注意，这一方的天地，有反应了。”卢仚大声呼喝。
几乎是这一方原始荒原的土著生灵，锁定开拓团气息的同时，三河原边缘，无底深渊边，罗熊从一名高冠长袍的天官手中，接过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玉匣子。
玉匣开启，里面赫然是三颗拳头大小的神种。
将玉匣交给罗熊的天官轻声叮嘱道：“该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说了。找到他们，让他们彻底消失罢。”
微微顿了顿，天官叹了一口气：“我多啰嗦一句，老罗啊，这件事情若是不能处理干净，你损兵折将十万许的事情一旦漏了出去，这个罪，你一个人，扛不住……连累了星君大人，你过意得去么？”
罗熊缓缓点头，牙齿咬得‘嘎嘣’直响。
与此同时，丧刑星君已然孤身一人，离开了被他的军阵彻底封禁的铁门关星域，来到了外界的无垠星空中。
他前方一缕星光浮荡，一名和他做同样打扮，只是长袍上星象图纹略有不同的青年男子，笑吟吟的朝着丧刑星君行了一礼：“丧刑星君，有些年不见了。”
丧刑星君也笑着向那青年行了一礼：“斗门星君，你怎么亲自来了？哎，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统军巡弋八方，途径铁门关，居然发现了一伙叛逆邪魔的痕迹。我现在，正让麾下儿郎围剿呢。”
铁门关的直辖上司，这一方星域的主官，在至高大天庭中属于封疆大吏的斗门星君微微一笑，轻声道：“如此胆大妄为的叛逆邪魔，敢来斗门星域捣乱，实实在在都是该死！”
轻咳了一声，斗门星君微笑道：“不过，毕竟他们滋扰的是本君的治地，于情于理而言，似乎，应当由本君这地方官处置罢？”
丧刑星君淡然一笑，双手揣进了袖子里，不紧不慢的说道：“斗门星君这话可就见外了不是？我五军府的职责，就是扫荡群魔、征讨不臣……这些叛逆邪魔，只要是被我们五军府遇到了，是定然不会放过的。”
斗门星君笑道：“那，就让本君派出直辖兵马，配合丧刑你的围剿，如何？”
丧刑星君直勾勾的盯着斗门星君看了一阵子，直截了当的拒绝道：“不好……这份军功，是本君的，你休想分润分毫！”
斗门星君的笑容一收，面寒如铁，死死的盯着丧刑星君。
丧刑星君同样收起了笑容，同样阴沉沉的盯着斗门星君。

第九百零一章 先天精怪（2）
“嗤，嗤！”
远处浓雾中，传来了尖锐的鸣叫声。
周老刀扛着长刀，顺着金属城墙后自然生长出来的简陋阶梯，几个蹦跳，冲到了墙头。
此刻的金属城墙，只顾着向两侧延伸，还顾不得加厚。墙体只有三尺厚度，周老刀倒是勉强在墙头上能站稳，其他人也是如此。能够在墙头上挥刀、射箭，这就是全部了。至于什么重型军械之类，根本不可能安放在现在的城墙上。
那鸣叫声传来处，浓雾骤然裂开了一条条涟漪，就好像有高速穿梭的船儿划破了水面一样的涟漪。
伴随着刺耳的破风声，数十只奇异的生物狼狈逃窜而来。
这些小生灵，其形如马鹿，通体漆黑，光泽无毛，皮肤带着淡淡的金属反光，从头到尾只有一尺五六寸长短，从上到下只有七八寸高下。但是如此小巧的生灵，奔走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往往一跃而起，就跳起来二十几丈高，迸出两三里地远。
其速度，快得在空气中都拉出了残影！
但是如此快速的奔走……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特别奇异，放在其他天地，如此疾驰，早已爆出了‘马赫环’，爆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气爆。
但是在这一方天地，这些小生灵只是带起了刺耳的破风声，没有‘超音速’应有的异兆。
数十头奇异的小生灵狂奔而来，慌不择路的直冲向了正在快速生长，急速汲取地下的金属材料，不断加厚、加固的城墙。
这么小巧的生灵，而且周老刀等人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距离城墙已经不到两里地。这些小生灵一跃而起，宛如一颗颗出膛的炮弹，笔直的撞在了城墙上。
‘锵锵’巨响不断，城墙上溅起了大片火星。
在赵丁口中，就算天将级的高手，都无法轻松攻破的城基，居然被这数十头逃窜的小生灵，硬生生撞开了碗口大小、深达尺许的窟窿！
这些小生灵，可以判定的是，它们没用动用什么法术神通，它们就是完全依靠自己的肉身，在这城基形成的围墙上撞出了如此可观的窟窿！
周老刀等人骇然瞪大了眼睛，更有两个周氏青年猛地抡起大刀，重重劈在了面前的城墙垛儿上。‘呛琅’巨响，刀口和城墙垛口之间溅起了无数火星，但是城墙上没有半点儿痕迹，反而是两个周氏青年被震得手腕发麻，身体一晃向后退了两步，差点从已经生长到百丈高下的城墙上一头栽了下来。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周氏的这两个青年，全都启灵成功，而且全都‘入道’，放在这支开拓团中，两人的实力怎么也能排入前二十之列。但是他们抡着精良的大刀，无法伤损这城墙丝毫，而城外而数十头奔逃的小生灵，居然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撞破了城墙？
悲鸣声响起。
数十头撞得头破血流的小生灵在撞击城墙后，被反震力量弹回了数十丈远，它们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居然摇晃着身躯，一点一点的爬了起来，有气无力的原地转着圈子，低沉的喘着气。
城墙上，数十个刺眼的窟窿闪烁着淡淡的幽光。
城基内无数符纹流动，大量刚刚汲取的金属化为汁液，向着这边流淌了过来，数十个小窟窿在呼吸间就已经彻底愈合，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城墙上，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周长弓拉开强弓，一支利箭闪烁着淡淡寒芒，从城墙上飞出，笔直轰向了一头头皮开裂，一点点宛如水银的黑红色血浆正不断滑落的小生灵。
那小生灵显然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力，它猛地抬起头来，身体一晃，向一旁跳了出去。只是刚刚狠狠撞了一下城墙，饶是它反应得快，身体的动作毕竟慢了三分，没能逃过这一支箭矢。
‘叮’！
包括几个跨步来到了城墙上的卢仚，无数人看到了那支箭矢在小兽的脑袋上溅起了大片火星，半尺长的特制三棱透甲箭头炸得粉碎，箭杆剧烈震荡着，打着旋儿向后倒飞，一路‘嗖嗖’有声的飞出了近百丈远。
周长弓面色麻木的回头看了卢仚一眼。
他使用的箭，是卢仚在洛邑城，周家大刀坊被人围攻那一夜，卢仚用库存的灵金炼制的上好箭矢。
卢仚的炼器功夫虽然不怎么样，这些箭矢的品级，放在洛邑城，已经是最顶级的好货色，寻常天兵级的甲胄，那是轻轻松松就能一箭破开！
而这一方天地，一头普普通通的小生灵，居然用头硬接了这一箭，自身没有丝毫损伤，反而是箭矢被震成了粉碎。
箭矢如此，可想而知若是刀枪剑戟落在这小生灵身上，怕是效果也是一般无二。
而这些形如马鹿的小生灵，假设它们和众人熟知的马鹿一样，都是‘草食性’动物……那么，这一方天地的肉食性猛兽呢？
是不是，它们的爪牙，就能轻松的破开开拓团中最精良的甲胄，轻轻松松的将所有人撕成碎片，当成果腹的点心吞了吃？
浓雾中，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绯红色的眼眸一支接一支的亮起，几个身高一尺左右，形如人类，但是体型窈窕纤细，皮肤隐隐呈银黑色的奇异生物，缓缓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这些小生灵手持形如长矛，但是从工艺上来看，明显是粗制滥造的兵器，站在雾气中，抬头眺望着城墙上居高临下俯瞰的卢仚等人。
数十头撞墙后撞得头昏目眩的‘马鹿’发出惊恐的鸣叫声，踉跄着一跃而起，想要朝远处继续逃跑。
浓雾中，数十支长矛呼啸而来，狠狠贯穿了这些小生灵的脖颈，将它们重重的扎在了地上。
小‘马鹿’倒在地上，身躯剧烈的抽搐着，细细的鲜血‘嗤嗤’的喷洒，一颗颗血珠宛如水银珠子，在地上盘旋翻滚着，很缓慢的才一点点渗入了泥土中。
城墙上，众人齐齐惊呼。
这些小人儿手中的长矛，击杀这些小‘马鹿’如洞穿豆腐一般……真正是……细思恐极！

第九百零二章 先天精怪（3）
几个小人儿站在浓雾边缘。
他们身后，是好似米粥一样浓稠，在微风鼓荡下缓缓流荡，肉眼看不透的大雾。
他们面前，是一缕缕淡淡的，凭借着周老刀等人的眼力，可以勉强看出两三里地的稀薄雾气。风吹过的时候，这些淡淡的雾气，卷起了肉眼可见的大小漩涡。
‘唧唧～嘎’！
几个小人儿开始交流。
他们的生意极其高亢、尖锐，带着某种奇异的……‘电子音’？
卢仚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极其有趣的概念。他用力的摇了摇头，低声念叨了几句超度的佛经——前生种种，如梦幻泡影，已然尘归尘、土归土，那些概念、那些定律，已经和这一世轮回、这一方天地没有了任何牵扯。
不过，这些家伙交流的声音，的确不像是血肉之躯应有的音调！
随着交流声，这几个小人儿当中，有两个比同伴高了大概一个指节——在他们族群中，或许可以算是‘魁梧壮汉’的小人儿走了出来。他们大踏步走到了被击杀的小马鹿身边，然后举起双手朝着城墙上的卢仚等人跳起了有趣的舞蹈。
高高抬腿，用力跺脚。小脚丫子落在地上，居然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发出‘轰轰’巨响，他们的脚丫子和地面相互撞击，溅起的火星足足有三五尺高，比他们的身躯还高出数倍。
如此声势，看得城墙上的周老刀等人面皮不断抽搐。
很多人在暗自盘算，若是自己被这小人儿跺一脚，怕是骨头都来不及断、筋也来不及裂吧？直接就粉碎，直接成肉酱了就！
这两个小人儿大声呼喝着，蹦蹦跶跶的跳着舞。
这应该是一种，挑衅性的战舞？
两个小人儿蹦跶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如果没看错的话，充满了恶意和讥诮之色……他们在挑衅城墙上的周老刀等人！
周老刀低声咒骂着：“被一群小人儿看不起了！”
卢仚轻轻摆了摆手，他从身边一个周氏族人手上，抓过了一根纯金属制成的长矛，用手掂了掂，有点太轻巧了些，不过，也有百万斤上下吧！
五指一转，长矛在手中舞成了一圈儿寒光。卢仚用了几分力量，将长矛投掷了出去。
长矛破空，快如疾风。
‘嘭嘭’两声巨响，卢仚投掷的长矛达到了这一方天地的音速，矛头前迸出了几道白色的气爆环，‘隆隆’巨响如雷鸣，长矛顷刻间就到了一个小人儿面前。
那小人儿面皮绷紧，声嘶力竭的尖啸了一声，猛地举起双手，挺起胸膛，用自己的胸口朝着疾刺而来的长矛迎了上来。
‘叮’！
高亢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长矛上一抹佛光一闪而过。
卢仚投掷长矛的时候，随手给它加持了十二重金刚不坏的佛门禁制，将这柄长矛的坚固程度提升了十倍有余。
如此提升，那小人儿胸口只是一缕火光迸溅，长矛没能伤损他袒露的皮肤分毫，反而是矛头尖尖有半寸长短的一截直接粉碎，长矛撞击在小人儿胸膛上，整个长矛扭曲，剧烈震荡，向后倒弹了出来。
小人儿被卢仚一击命中，他只是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身躯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外伤。
卢仚也不由得微微抽了一口冷气。
他肉体上的伤势已经愈合，法力已经回复了小半。刚刚那一击，虽然不是全力出手，放在两仪天，也足以爆碎十几个标准的小天界！
如此一击，居然连那小人儿的油皮都没能划破！
加持了金刚不坏神通，本身质地也达到了无上太初天天兵级军械最佳品质的长矛，经过了十几倍的提升后，还被这小人儿纯粹的‘肉身’撞碎了！
“这些家伙，不可正面对敌。”卢仚沉声道：“在找到应对之法之前，据城固守罢！”
微微顿了顿，卢仚好奇的问已经赶到身后的赵丁：“以往铁门关派出去的开拓团，遇到的都是这么凶残的土著么？”
赵丁看了看卢仚，摊开了双手。
就赵丁在铁门关当差的这么多年，他亲身经历过，亲自送出去的开拓团，就有不下于三十个！
而铁门关的直辖领地，又被称之为八大原！
所谓的八大原就是——铁门关原本只直辖一个大原，另外七个大原，是通过开拓团辛辛苦苦开拓成功后，用秘法将其拖拽回来，拼凑在一起，最终形成的八大原！
通过赵丁送出去的开拓团就有三十多个。
铁门关在铁无心当上镇守后，前前后后送出去的开拓团大概总有数百个之多。
铁无心更往前，就不用追溯了。
就赵丁知道的开拓团，也有几百个了，但是铁门关的直辖领地，只有八大原！
数百个开拓团，只开拓成功了七个！
卢仚眉头一挑。
周老刀等人也是齐齐倒抽冷气。
这开拓原始荒原，果然是极其凶险的事情……亏得铁无心，居然将铁针等人送了出来。
周老刀更是神色变幻不定——刚开始的，他看到护送铁针的数千名铁门关正军，感觉铁无心有点小题大做，为了保护一个纨绔公子，居然连铁门关的正规军都派出了数千人。
但是现在看看，铁无心那才不是小题大做，反而是对开拓团的风险估计不足啊！
胸口上挨了一枪，却丝毫无损的小人儿低头看了看胸膛，用力的拍了拍连白印子都没留下一条的胸口，‘吱吱嘎嘎’的仰面尖笑了几声，再次手舞足蹈起来。
他和身边的同伴，跳舞的幅度骤然飙升，手脚挥动的动作比之前大了好几成，挥舞之间，破风声‘呼呼’而起，显然情绪高亢到了极致。
还不等卢仚等人想出应对之策，两个舞得几乎癫狂的小人儿同时蹦跶了起来，他们一跃十几丈高，荡起一道弧线，直接蹦跶着朝着光芒闪烁的城墙一头撞了过来。
‘锵锵’两声巨响，两个小人儿凌空撞在了城墙上，硬生生在寒光闪烁的城墙上撞开了两个海碗粗细，足足有两尺多深的窟窿。
城墙内部，防御禁制自然发动，一股柔韧的斥力宛如弹簧，将两个身躯镶嵌在城墙中的小人儿推搡了出去。两人被反弹倒飞了里许远近，重重落地，双足又在地面上踩出了大片火星！
卢仚转过身，低头看了下去。
刚刚两个小人儿撞击之处，城墙虽然没有被撞穿，但是在城墙内侧，已经凸出了两个拳头大小的肿包——这两个家伙撞击的时候，再用点力气，这三尺多厚的城墙，真会被他们一头撞穿，直接撞进这座还未完成的开拓城池中来。
数十根城基好似感受到了威胁，城基表面大片大片的道纹涌动，正中神种所化的大树，根茎在地下延伸的速度加快了数倍，巨量的金属材料从地下被发达的根系抽取起来，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了急速生长的城墙。
数十根城基鼓荡中，城墙一厘一厘的不断加厚着。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一个时辰后，城墙的厚度可以达到一丈左右。
一丈的厚度，这些小人儿就算再疯狂，也难以用自己的身躯直接撞破城墙冲进来了——毕竟，刚刚那两个小人儿撞开的窟窿已经急速蠕动着，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这座城墙可以不断的自行修复，只要厚度达到了，想要破坏它并没有这么容易。
只是，那两个战舞挑衅的小人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摇晃着脑袋，‘吱吱嘎嘎’的尖叫了数十声——在他们后方的浓雾中，‘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一队两百多号小人儿拎着做工粗陋，大致如长矛造型的兵器，探头探脑的从浓雾中行了出来。
他们三五成群，站在两个为首的小人儿身后，聆听着两个小人儿你一声、我一声的尖啸。
渐渐地，这两百多号小人儿好似打了鸡血一样躁动起来。
他们手舞足蹈的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就有数十个小人儿丢下手中长兵器，从腰间拔出了短小的，形如匕首的小小利器，飞扑到了数十头被扎在地上，身躯还在痉挛抽搐的小马鹿身边，手中兵器狠狠朝着这些小马鹿切割了下去。
扒皮、抽筋、分解骨架……
很快，数十头小马鹿就被这些小人儿分扒得干干净净。
好些小人儿一边处理猎物，一边随手切下一条条鲜嫩的，还在蠕动的鲜肉，塞进嘴里‘嘎吱’有声的咀嚼着。
这些小马鹿的身躯坚固至极，它们的筋肉犹如钢筋，而那些小人儿的牙口就好像老虎钳子。两者摩擦，牙齿将筋肉嚼碎的声音，真个犹如粉碎机在粉碎钢筋一样尖锐刺耳。
一番折腾后，十几个小人儿拎着血淋淋的兽皮，好似旗帜一样挥动着，载歌载舞的朝着城墙的方向行了过来。他们走到距离城墙不到十丈的地方——有一说一，对卢仚等人来说，十丈是一个极近、极有威胁力的距离。
但是对于这些身高不过一尺的小人儿来说，这十丈距离，大概是某个安全阈值的距离吧？
他们站在城墙十丈外，挥动着兽皮，跳起那挑衅意味浓厚的战舞，兽皮挥动中，大片细密的血水喷溅在了城墙上，又被城墙内放出的禁制神光反弹了出去。
“我佛？”赵丁有点担忧的看了卢仚一眼。
“情势不妙啊。”卢仚轻轻的摇头。
“情势不妙？”赵丁骇然看着卢仚。
卢仚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脑海中一片混乱，好些残破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让他的脑浆都好似在打滚，一阵阵的头疼不断涌来。
饶是如此，卢仚也从无数的记忆碎片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动动脑子。”卢仚沉声道：“注意到了么？这些小东西，他们一直在试探，在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我们对他们的威胁……一个很不好的征兆就是，如果他们在这一方天地，属于强势地位，是那种食物链最高端的生命族群，以他们表现出来的文明发达程度而言，他们不应该如此的谨慎小心。”
“他们的工具，很粗糙，他们的衣饰，很简陋。所以，他们应该是近乎原始部落一般的存在。这样的部族，我个人判断，他们的智慧不够高，灵慧不够足，文明不够发达，他们更多的是凭借本能行事。”
“既然是凭借本能做事，如果他们位于强势地位，他们不会这么小心谨慎，他们面对不熟悉的猎物……他们一次一次的试探，未免有些太古怪了。”
“所以，他们在这一方世界，或许，有强敌。”
“强敌，或许和我们有些……类似？”
“但是又和我们，肯定在外部形态上，又有一些不同。”
“所以这些小东西，才会这么谨慎小心的试探，挑衅，或者发动试探性的攻击。”卢仚喃喃道：“这些家伙，还有比他们更强的族群，这就让人头疼了。”
赵丁、周老刀等人惊叹莫名的看着卢仚。
赵丁习惯性的一勾腰，向卢仚行礼赞叹道：“我佛智慧高绝……”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眼角一挑，冷然道：“少拍点马屁，多做点实事……我这也算智慧高绝？你这是在，讽刺我吧？”
赵丁眨巴着眼睛，很是不解的看着卢仚。
周老刀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法海兄弟啊，赵老哥哪里敢呢？我们也是肺腑之言，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觉得是……莫名的……高深啊……我们根本就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到这些呢？”
卢仚哑口无言。
他看看赵丁，再看看周老刀，脑子里又是一阵刺痛。
就你们这样子，组建开拓团出来，确定不是给这些异界的生灵‘送福利、送口粮’的么？难怪铁门关数百次开拓，居然也就凑了个八大原出来。
问题是，你们怎么就养成了这么简单的脑子？
卢仚不认为自己的智慧有多高绝，智商有多高妙……他也就是运气不错，得了一点机缘、造化，凭借外力辅助，侥幸拥有了今时今日的小成就而已。
要论智慧什么的……
平平常常，中人之姿吧！
自己这么简陋的一点小小分析，居然让赵丁、周老刀他们惊为天人？
要么是卢仚脑壳病了。
要么就是，无上太初天上上下下，都病得不轻啊！
莫名的，卢仚联想到了，在下界的时候，令狐璚带着卢仚等人，一路上去破灭一方方天界，收集世界本源和‘天晶’的时候，令狐璚绞尽脑汁想要‘作诗’，结果连水平高一点的打油诗都没能做出两句的窘态！
脑子不好使？
也不应该啊！
以无上太初天的修炼层次，这一方世界的生命，天生就不会愚笨。
那么，事情就很有趣了。
摇摇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卢仚定睛看向了城外十几个疯狂挥舞兽皮，疯狂挑衅的小人儿——他们当中，已经有人解下裤头，朝着城墙的方向酣畅淋漓的尿了一泡；也有人嘻嘻哈哈的，朝着城墙方向狠狠的吐了两口吐沫。
更有两个小人儿掏出了刚刚解剖出来的，还带着腾腾热气的小兽内脏，狠狠的，‘吧唧’一声拍在了城墙上。
看到城墙上杵着的卢仚等人都只是低头看着，没有人有任何的反应。
这些小人儿一个个面孔扭曲，发出了尖锐悠长的唿哨声。
最早在城墙下跳舞的两个小人儿欢笑了起来，他们发出尖锐的啸声，在城墙下挑衅的十几个小人儿就蹦蹦跳跳的窜了回去，他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嘀咕了一通，大队人马迅速没入了浓雾中消失不见。
雾气边缘，只有十几个小人儿拎着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的新鲜兽肉，左左右右的梭巡着，不时朝着城墙方向眺望一眼，又举起手中的兽肉叫嚣几声，‘咔嚓’一口咬下一块兽肉，‘叽叽嘎嘎’的大口咀嚼。
大队人马撤退了，留下了十几个望风的哨兵！
“嘿，这是害怕我们逃跑了。”卢仚笑着摇头。
周老刀和赵丁等人想要配合着笑几声，但是实在是笑不出来……刚刚这些小人儿表现出了极其可怕的身体素质，就算周老刀，也没信心能够伤损这些小人儿。
看看他们的做事方式，就知道，这些小人儿并不是人畜无害的和平主义者。
他们暂时撤退的，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他们肯定是去召唤更多的族人，召唤更多的援兵。
等到他们大队人马赶来……这座城池，能守得住么？
“赵丁，你们出发的时候，既然准备了这么多的军械、甲胄，有没有准备一些别的东西？”卢仚思忖了一阵，缓缓说道：“我虽然对于炼器、阵道之类，只是七窍通了五六窍……但是多少会一些东西。”
“这些小人儿，行事野蛮、粗鲁，更多的依仗肉身猛打猛攻的。”
“或许，我们可以……唔。”
赵丁急忙掏出一卷玉册递给了卢仚——这是整个开拓团从铁门关带出来的物资清单，各色军械，各色甲胄，大型的战争器械，以及各种伤药、丹药，当做最终战略储备的帝钱等等。
其中，就有大量提炼精纯的灵金材料，而且都是品级极佳的珍稀材料。
“嗯，这就够了。”卢仚满意的点了点头：“来，让我试试，在他们赶回来之前，能不能布置一些有趣的小阵法，给他们预备点接风的小点心。”
侥幸，那些小人儿不知道‘趁热打铁’的道理……嗯，卢仚拍了拍脑袋，‘趁热打铁’用在这里，似乎有点词不达意。
应该是——‘趁其不备’，趁卢仚等人初来乍到，尚未站稳脚跟，还没扎下足够稳固的根基，就动用全力，狠狠一击！
若是如此，相信之前数十个小人儿，还是有机会闯入城中，给卢仚一行造成麻烦的。
但是现在嘛！
一杆杆闪烁着迷离五行光芒的阵旗不断从卢仚掌心飞出，升腾的佛炎融化了一堆堆的灵金，随后铸成一根根旗杆；各色珍稀的‘蛛丝’、‘蚕丝’，诸般奇异虫子吐出的‘天然丝品’纵横交错，快速编织成一面面旗幡，上面一道道符纹不断亮起，一道道禁制不断烙印其中。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城外留守的十几个小人儿已经躺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睡了过去。
这些家伙，连个放哨站岗的哨兵都没布置！
等到卢仚炼制了足够多的阵旗，更将这些阵旗布置到城池四方后，开拓团所属已经完成了整备，所有开拓团的青壮都已经编制成军，且都开始修炼‘不坏金刚经’，正式踏入了‘入道真修’的门槛，城基生出的城墙已经厚达三丈时，城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三丈厚的城墙，城头上已经很是能够站下大队的士卒，而且一架架重型床弩，也已经安放在了城墙上。
兔狲大爷正忙乎着，圆润如球的他，浑身肥肉哆嗦着，在城墙上跑来跑去，两只前爪比比划划，好似‘猫儿求雨’一样乱舞着，尖锐的爪子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痕迹，不断将一道道后天辛金符文烙印在床弩的弩矢上。
这些出自铁门关官方作坊的重型弩矢，胳膊粗细，长达一丈开外，使用的是特制的合金，动用的铸造法门颇为高妙。
配合上特制的床弩，这样的弩矢放在铁门关，寻常的天兵之兵级的甲胄，一箭射出，足以在十里距离内，轻松洞穿整整三十六具并排排列的天兵之甲。
经过兔狲的符文加持后，这些弩矢更加坚硬，更加柔韧，锋利度更高。
卢仚判断，这些弩矢的破甲力，起码提升了一倍左右。
就在周老刀操持着一架重弩，准备对城外躺在雾气中打着呼噜的小人儿开上一箭时，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一队一队犹如流寇的小人儿乱糟糟的从雾气中跑了出来。
总数超过三万小人儿，‘叽叽喳喳’的叫嚣着，挥动着粗制滥造的长矛、短刀，犹如一群炸窝的蟑螂，‘哗啦啦’的涌了出来。
这些小人儿当中，明显看得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抱在襁褓中的婴孩。这阵仗，应当是某个部族‘全民出动’的架势。
冲在这些小人儿最前面的，是数十名‘骑着马’的首领。
这些人身上，居然还披挂着一些皮质的，类似甲胄的玩意——反正，就是一些还带着黑红色血迹的兽皮，被他们胡乱切割一下，就这么缠在了身上。
单纯从外形上来看，你很难将这些外形颇为抽象的东西联想到‘甲胄’上去。但是从功能上来说，这些披挂在身上的兽皮，的确起到了类似的作用。
数十名披甲、骑着坐骑的小人儿趾高气扬的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小人儿看到十几个在浓雾边缘呼呼大睡的留守者，他猛地跳下来来，冲着那些躺在地上酣睡的小人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锵锵、铛铛’，这些小人儿殴打自己同伴的时候，响动颇为惊人。这么小小的身躯，居然发出了铜钟巨响，直震得城墙上站着的卢仚等人耳膜发痛。
十几个倒霉的小人儿哀鸣，哭喊，在地上乱滚。
闹腾了一阵子，十几个小人在头目的喝骂声中站起身来，走到了这群骑马的部落首领面前，‘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超过三万小人儿已经在城墙下散开了阵型。
实在是，体格太小了，这些小人儿超过三万许，但是一眼望去，他们占据的面积，也不大。大抵就是，首领们昂首挺胸骑着坐骑，在最前方，青壮吹鼻子瞪眼，站在了中间，壮年妇人们嘻嘻哈哈，分列两翼，没什么战斗力的老人和孩子，则是拖在了最后面观战助威，更有人手中捧着各色食物，‘咔嚓咔嚓’啃得正开心。
这些小人儿，完美的演绎了‘乌合之众’的真正含义。
他们好容易在城墙下排列成了阵型，随后几个骑着坐骑的首领呼喝了几声，一队上千名青壮就蹦蹦跳跳的，挥动着各色兵器朝着城墙这边冲了过来。
‘噗、啪’，这一队小人儿冲锋的时候，大队中还有小人儿将手中的长矛投掷了出来。
小小的人儿，力量大得惊人，一尺多长、做功粗陋的长矛带着尖锐的啸声，宛如强弓射出的箭矢，快若闪电般从里许地外激射而出，直奔着城墙上的开拓团所属射了过来。
眼看着措手不及的开拓团所属就要被这些筷子大小的长矛命中，卢仚手一挥，他布置的大阵已经启动。
城墙外，淡淡的水雾凭空而生，随后五行之气轮回生克，浓厚的五行之力迅速包裹了方圆百里之地，将这些小人儿整个裹在了里面。
凭空掀起了大风，一道道风打着旋儿，‘嗖嗖’有声的吹过。
数十支投掷出来的长矛被狂风吹拂，长矛的轨迹微微偏斜，带着刺耳的笑声，几乎是擦着数十名倒霉蛋的脑袋飞了过去。
城外冲锋的小人儿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惊讶的发现，自己身边的雾气越来越浓厚，渐渐地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不仅如此，浓雾还在混淆他们的嗅觉、听觉，甚至是他们皮肤的触觉。
五感六识都在被极力的削减。
小人儿们犹如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了几步，紧接着就大片大片的倒在了地上——他们的平衡感也被削弱了，他们一脚接一脚的踏在地上，地面一阵阵的虚浮空濛，原本平坦的地面好似变得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洼，好些小人儿刚跑了没几步，就身体一歪直接倒地。
无数小人儿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
卢仚布下的，只是最简单的‘五行颠倒大阵’，这等阵法，放在两仪天，基本上就是‘入门级’、‘低级货’的代名词……稍稍有点成绩的阵法师，都是不屑于布置这等阵法的。
但是这种‘入门级’的‘低级’阵法，阵旗炼制简单，物资消耗极少，布置起来极其快捷……最重要的是，卢仚身边的五位大爷就身局五行之力，恰恰好可以配合这座大阵。
五位大爷脚下有微风缭绕，他们尺许大小的身躯悬浮在空中，恰恰悬浮在卢仚胸口高度。他们通体闪烁着对应五行的五色华光，一缕缕清晰的五行波动不断涌入大阵。
四面八方，浑浊、混乱的天地大道逐渐变得清晰。
方圆百里虚空中，大道法则逐渐变得灵动、清润，好似‘太极分两仪、两仪化四象’……天地都变得清明了，鲜活了，在这百里方圆内，因为这座五行颠倒大阵的存在，逐渐演绎出了蓝天白云、微风细雨等等卢仚等人熟悉的场景。
五位大爷配合大阵，正在快速的扭曲、改变，或者说，‘重新定义’这方圆百里内的大道法则。原本混乱浑浊的天地大道，逐渐按照五位大爷给出的标准模板，发生翻天覆地的、急骤迅猛的变化。
对于卢仚和开拓团的众人来说，这等变化是可喜的。
站在百多丈高的城墙上，他们能看到，城墙外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土地变得肥沃，天空飘起了细雨，随着卢仚丢出了一把五谷和花草的种子，这一片区域内，逐渐的花草盛开、五谷繁衍，伴随着蓝天白云，俨然已经是一方桃源净土。
而对于那些小人儿来说，昏昏沉沉、不辨方向也就罢了。
小范围内的天地法则的剧变，直接让他们从‘深海中自由自在的鱼儿’，变成了‘被丢进火山口的咸鱼干’！
倒霉的家伙们。
原本的天地法则中，他们是‘如鱼得水’的鱼儿。
而此刻天地环境变了，大道法则变了，他们就好似鱼儿被丢进了火山口……四面八方周边的天地环境、大道法则，那就是滚烫的岩浆、剧毒的烟气，时刻都是煎熬，随时都在压榨他们的生命力。
那些年老体弱的小人儿一个接一个的倒地。
随之是更多的小人儿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
微风吹过，大片雨滴从白云中飘落，清洁剔透的雨珠落在这些小人儿身上，居然发出‘嗤嗤’声响，就好像浓盐酸滴在了纯净的铁皮上，溅起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烟。
有小人儿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声。
有小人儿当中的勇士嘶吼着，胡乱的在雾气中冲着四面八方胡乱的冲锋，想要找出敌人，将敌人撕成碎片……但是在这颠倒迷离的大阵中，完全不通阵法，和野兽一样的他们，一切举止只是白费力气。
“看来，他们不怎么难对付。”一群周氏青年‘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而卢仚，还有一些江湖经验老道的入道真修，则是一个个绷紧了面皮。
远处，浓雾中，有绯红色的眸光亮起。
那目光幽幽，看那红光亮起的高度，它们的主人，身量应该和常人无异才对……他们，很显然并非这些身高只有一尺左右的小人儿。
他们，是身躯更庞大的土著族群！

第九百零三章 先天精怪（4）
身高近丈，格外苗条。
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土著生灵，其体态，让卢仚想起了‘竹节虫’。他们站在雾气中，朦胧的身形隐约可见，其腰身，大概只有寻常人的胳膊粗细。
而他们的双足和双臂，则是格外的颀长。双足占了身躯总长度的七成左右，而两条手臂，则是从肩膀几乎垂落到了地面上。
雾气滚动，几个奇异的生灵缓缓走出，靠近了卢仚布置的五行颠倒大阵。
在阵法释放的余威作用下，几个生灵身边的雾气被驱散，露出了他们的真实模样。
高高瘦瘦，色泽黝黑发亮，身上密布着一块块拇指大小的三角形鳞片，每一片鳞片的核心位置，都有绿豆大小的暗红色符纹若隐若现。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纹，好似时刻都在蠕动着，让人莫名的头皮发麻。
这些家伙，五官容貌倒是和寻常人差不多，只有正常的双目，但是鼻梁凹陷，两个朝天的圆孔就是他们的鼻子，让他们的面孔多了一份浓厚的兽性。
他们的面颊也是鳞片密布，额头上还生了两根尖锐、凸起，有半尺多长的尖角。
这些尖角色泽黝黑，呈半透明状，分明是某种晶体质地。在半透明的尖角中，有滚动的符纹宛如流云一样翻滚，随着符纹的涌动，四面八方浑浊的天地灵机不断被尖角吸纳。
卢仚能感受到，这些被吸入尖角的天地灵机，有三成左右被这些奇异生灵的肉体吸收，不断的夯实、增强他们的肉体力量，从鳞甲到筋骨，他们的身躯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不断的、自然而然的进化生长。
进入他们体内的另外七成天地灵机，一部分留在了他们的尖角中，不断的增强尖角的威能，让他们的尖角变得更加致密、坚韧、锋利，蕴藏的奇异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而最多的，大概占了四成的那部分天地灵机，则是直接涌入了这些奇异生灵的心脏部位。
隔着身躯，卢仚都能感应到，在这些奇异生灵的心脏部位，有一团炽烈的烈火在跳动。
磅礴的精气，澎湃的精血，这些家伙的心脏也不知道囤积、转化了多少天地灵机，已经变成了绝顶的天才地宝——起码在铁针等人随行携带的军资中，那些保存妥当的，来自铁门关官方库房的珍稀药材中，卢仚没见过任何一种可以和这些家伙的心脏相提并论的宝贝。
卢仚眸子里隐隐有寒光闪烁。
这些生灵，若是遇到两仪天道门那些炼丹大师，怕是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好下场。要么被猎杀干净，剖取心脏入药……要么，如果他们可以被圈养的话，他们会被那些炼丹大师好吃好喝的养起来，等到一定的年限后开膛破肚，化为炼丹的原材料。
透过有淡淡雾气流荡的五行颠倒大阵，几个走出浓雾的土著圣灵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在大阵中乱滚、乱窜，然后不断栽倒在地抽搐的小人儿。
他们用‘啾啾’如鸟鸣，又带着刺耳金铁撞击声的奇异语言，急促的交流了几句，然后就抬起头来，朝着城墙上的卢仚等人张望了过来。
卢仚手指朝着最前面的一个土著生灵指了指。
兔狲一跃而起，蹦到了一架重型床弩上，他用自己肥硕的身躯，狠狠的砸向了重弩的弩机，伴随着沉闷的机括轰鸣声，床弩的弓臂上一道道扭曲蜿蜒的符纹亮起，弓臂骤然跳动，恐怖的力道带动弹性惊人的弓弦，将床弩上长矛般的弩矢狠狠的投射了出去。
兔狲跃起的时候，他屁股一歪，顺便调整了床弩弹射的方向。
要不说，五位大爷中最鸡贼、最奸猾的就是兔狲呢？
床弩一歪，三支并排的弩矢带起一抹寒光，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土著生灵。
那土著生灵猛地抬起头来，他举起了右手，尖细如匕首，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狠狠劈向了扑面而来的弩矢。
‘嗤’的一声！
经过兔狲加持，锋芒度飙升的弩矢，硬生生被这土著生灵劈成了两片。
甚至，没有什么火星迸溅，三根弩矢变成了六片，很是流畅均匀的从这土著生灵的身边划过，重重扎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地面爆开了六个大坑，弩矢射入地面七八尺深，露在外面的枪杆剧烈震荡着，发出刺耳的‘嗡嗡’震鸣，好一会儿才彻底的停歇下来。
‘吱～嘎’！
被弩矢射了一击的土著生灵尖叫了一声，他骤然跃起，身体猛地弹起来百多丈高，划出一道弧线，就朝着城头的方向跳了过来。
这一个蹦跳，按照这厮的弹跳力，他起码能跳出二三十里远近。从他所在的位置，他可以轻松的落在城头上。
只是，卢仚右手一挥，五行颠倒大阵内五色光芒流转，大阵覆盖的范围向外一个吞吐，天地一片混乱颠倒，这蹦跶起来的土著生灵就在空中一个踉跄，直接被卷入了大阵中。
天地颠倒，蹦跶起来的土著一头朝着地面狠狠扎了下去。
‘咣’的一声巨响，这厮大头着地落在地上，炸起了大片的土浆、火星，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直径十丈的大窟窿，附近好些小人儿被震得高高飞起，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高高瘦瘦的土著歪歪斜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力摇晃着脑袋，颇为不解的看着四周骤然陌生的天地。蓝田，白云，和风，细雨，空气中，甚至有青木之力转化而成的淡淡花香……
在这一方原始、蛮荒、浑浊、混沌的天地中，如此景象，简直就好似开天辟地一般，直接颠倒了这个土著生灵的认知。他愕然看着四周，摇摇晃晃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子，然后手舞足蹈的尖叫起来。
他没能透过大阵看到自己的族人站在哪里。
他只是胡乱的朝着他自以为族人所在的方向挥舞着手脚，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而大阵外，他同行的几个族人则是同时向后退了几步，他们脸上的三角形黑鳞一片片的竖起，犹如蜜蜂翅膀一样高速震荡，不断发出‘嗡嗡’的震鸣声，显然紧张到了极致。
浓雾中脚步声响起，三十几名高挑、瘦削的土著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眸子里闪烁着猩红色的幽光，带着森森恶意直勾勾的盯着墙头上的卢仚等人——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五行颠倒大阵是怎么回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这一切古怪，都和城墙上这些看起来生得细皮嫩肉，应该滋味不错的奇异生物有关！
这些家伙源自本能的强烈欲念，甚至透过目光，直接而粗暴的传递给了卢仚等人。
这些土著，他们根据自己本能，直觉的判断出卢仚等人应该是‘松软可口’、‘香甜多汁’的‘极品食材’……所以，他们对卢仚等人充满了‘食欲’，他们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冲上城墙，将卢仚等人一片片撕碎了好生品尝他们血肉的芬芳。
如此强烈的欲念。
如此毫不遮掩的野性。
卢仚等人感受到了这些家伙目光中传递出来的诸般念头，好些人下意识的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绷紧了肌肉，差点就将手中的弓弩朝着这些家伙投射了出去。
不可能交流。
不可能和解。
这是一群自高自大到了极致，天性癫狂而强势到无可理喻的奇异生灵。
‘嗡’的一声。
就在这些生灵站在城外，朝着卢仚等人叫嚣怒吼时，众人脚下的城基微微一震，城墙再次加厚了一丈有余，因为城墙的加厚，墙体内一部分防御禁制已经勾勒完成，在高达百丈的城墙表面，一道一道雷霆缠绕的巨柱纹路不断蜿蜒而出。
这是一道天罚雷阵。
若是有强敌攻城，守城之人只要发动大阵，就会有无数条狂雷呼啸落下，攻击敌人。
这等防御禁制，可比城头上的重型床弩的杀伤力要强多了。
只是这等禁制固然杀伤力巨大，但是消耗也同样恐怖……万雷齐发只能持续一盏茶时间，就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重新吸收天地灵机，重新储存力量。
无上太初天的官方衙门，对于开拓团还是用了心的，这些城基拥有的防御手段，还是不错的。
虽然耗能巨大，但是随着城基的不断生长，随着城墙的不断加厚、内部禁制的不断补全，诸般禁制不断生成，攻防之力会越来越强。
众人心中又踏实了一些，看着城墙数十名叫嚣的土著生灵，周老刀甚至有兴致探出半截身躯，朝着对方用力的挥了挥拳头：“孙子，来……”
周老刀的脑袋微微一沉，大鹦鹉从天而降，一屁股坐在了他脑袋上，挥动着翅膀就叫嚣了起来：“喂，城外的孙子，对，就是你们，灰孙子们……看看你们那寒碜模样……你们亲爹，是不小心将你们喷在了竹节虫身上么？你们亲娘不是人，是虫子罢？”
“唉哟，一个个可怜兮的小模样……看看你们那细胳膊细腿儿，可惜就是腿儿少了些，只有两条腿……若是多个百八十条，你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就可以念叨着——掰开一条腿不是，再掰开一条腿不是……”
骂着骂着，大鹦鹉自己笑得浑身抽抽，瘫在周老刀的脑袋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周老刀等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相互看了看，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掰开一条腿不是’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卢仚则是面皮一黑。
年少无知时，他一个人困守小院，对着刚刚孵出来的大鹦鹉絮叨着说一些前辈子走下三路的荤段子……咳咳，这大鹦鹉也是，好的不学，专门学这些！
虽然这些土著，他们的胳膊腿儿的确是细细长长的和蜈蚣一样，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子说人家不是？
“斯文，斯文！”卢仚双手合十，念诵了一声佛号：“吾等，礼仪之邦，都是饱读诗书的……”
大鹦鹉‘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用翅膀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拉长了嗓子‘嗷嗷’道：“斯文，斯文……所谓离离坟上草，一年一枯荣……那是你母的坟头草罢？”
大鹦鹉再次扯着嗓子尖笑起来。
其他四位大爷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看大鹦鹉，然后又极其鄙夷的看了卢仚一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唯有大鹦鹉能够‘鹦鹉学舌’，能够和卢仚用言语交流。
所以，大鹦鹉一切不正经的话语，基本上都是来自卢仚的耳濡目染！
这厮变得如此的疯疯癫癫的，卢仚这个从小将他们养大的，亦父亦兄的家伙，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啊！
卢仚被四位大爷看得面皮略有点发红。
他手起处，一道‘闭口禅’佛光洒落，大鹦鹉骤然身体一僵，再也无法开口说一句荤话。
卢仚向前两步，朝着城外那些叫嚣的土著生灵上下打量了一番，手指上挂着的白骨舍利光芒一闪，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腾空而起，化为丈许高下通体白骨嶙峋的本相，脚踏流云朝着城外的三十几名土著生灵冲了过去。
白骨神魔腾空冲出的同时，卢仚双手合十，念诵佛经。
开拓团内上千万青壮随着卢仚的诵经声，齐齐高呼卢仚之‘法海’法号……
在这异域，面对不可测的土著生灵，这些开拓团所属，无不需要强大的精神支撑。而卢仚，就是他们如今最佳的选择，更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浩浩荡荡的信仰念力在佛法转化下，化为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涌向了卢仚。
这些人，全都是‘天人’！
放在下界，放在两仪天，这些开拓团中最普通、最弱小的‘孩童’，单单肉体力量、速度敏捷等等，就堪比‘佛主’级的大能。而他们的神魂强度，更是天生就和经过千锤百炼苦修的大能神魂相当！
这里有上千万无上太初天的‘天人’。
他们，就相当于上千万两仪天的‘佛主’，悉数在信奉、膜拜卢仚。
每一个‘佛主’级的大能，他们虔诚膜拜一个生灵，所能产生的信仰念力，是寻常生灵的千万倍、亿万倍！
这千万级的开拓团所属齐声念诵卢仚法号，全心全意向卢仚祈祷、膜拜，就看到浩浩荡荡的金色洪流宛如融化的黄金熔液，化为宽达百丈的长江大河，不断涌入卢仚眉心。
卢仚原本受损的神魂，在这些信仰念力的灌输下，开始快速恢复。
他的脑海上空，一团神魂之光急速膨胀，炽烈，从海碗大小快速的膨胀到水缸大小，随后不断的夯实、凝实，放出宛如皓月一样温润洁净的光芒。
随着金色洪流的不断涌入，水缸大小的神魂之光越发凝实，体积也在一寸一寸稳稳的不断外扩。
随之，卢仚手挥出，一道道白色佛炎洒落，宛如粘稠的白银熔液，不断注入三十六尊从空中坠落的白骨神魔体内……这是卢仚运转‘白骨观’法门，将那些涌入自己体内，但是一时半会孱弱的神魂无法吸收、消化的信仰念力，化为‘白骨观佛力’，悉数填给了三十六尊白骨神魔。
这些白骨神魔，每一尊都平均拥有了三十万以上‘佛主’大能的信仰供奉。
他们体内不断发出‘啪啪’脆响，他们的骨骼在不断的凝实，不断的增强，一丝丝，一份份，千锤百炼，化腐朽为神奇。
‘轰轰’闷响不断，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落在地上的时候，他们的身躯已经在信仰念力的不断灌输下，变得无比强韧、极其沉重。他们从百多丈的空中落下，居然在这一方天地坚硬无比的大地上，硬生生轰出了直径数丈的大坑。
“我佛慈悲！”白骨神魔齐声大喝，他们身上白骨蠕动，翻卷，迅速在他们手中化为降魔杵、金刚杵、降魔杖、莲花剑等佛门神兵。身上燃烧着白色的佛炎，白骨神魔们迈开大步，朝着那些土著圣灵冲了上去。
白骨神魔每一步迈出，他们脚下都有一朵白莲升腾而起。
白色火焰凝成的白莲周边有风火缠绕，令得这些白骨神魔步伐如风，身形如电，风火旋转，他们沉重的身躯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道飘忽不定的残影，端的是如梦幻泡影、不可揣度。
相比这些修习了佛门高深斗战技巧的白骨神魔，这些土著生灵们，他们的反应很直接，很简陋，充满了野兽一般的本能特征。
他们嘶吼着，同样带起了一抹抹残影，蛮横的，毫无畏惧的朝着白骨神魔们冲了上来。
然后，他们就扑了一个空。
他们笔直的横冲直撞，而白骨神魔们犹如陀螺一样绕着他们旋转着，如风，如火，如雾，如梦……一柄柄白骨凝成的佛门神兵带着诸般‘金刚法’、‘须弥法’、‘镇魔法’、‘清净法’，密密麻麻的佛法加持也不知道有数百、数千重，就算是一片树叶，在这些法门的加持下，都会变得重如大山、如金刚一般坚不可摧，更拥有诸般降魔妙用。
佛门兵器轰然落下，直轰得这些土著生灵浑身火星四溅，打得他们趔趔趄趄、摇摇晃晃，更有十几个稍弱的土著，直接立足不稳，被一击轰倒在地。
凄厉尖锐的长啸声不绝于耳。
这些土著生灵和白骨神魔一个接触，就直接落入了被动挨打的尴尬局面。
他们看不清白骨神魔的动作，跟不上他们飘忽不定的攻击，面对诸般佛法加持的沉重攻击，他们身上的黑鳞溅起了大片火星，亮起了一抹抹诡异的符纹。一层暗沉沉的幽光包裹了他们的身躯，在白骨神魔疯狂的，弹指间数百、数千次的密集攻击下，他们体表的幽光剧烈颤抖着，鳞片剧烈的激荡着，不多时，就有大片的鳞片出现了裂痕。
‘呛琅琅、呛琅琅’，大片鳞片碎裂，露出了下面铁灰色的皮肉。
沉重的佛门神兵带着呼啸的白骨佛炎落下，撕开他们的皮肉，燃烧他们的血肉。一道道喃喃的梵唱声顺着沉重的轰击，不断的冲刷着这些土著生灵的神魂，一遍遍的扭曲着他们对于天地、对于自然、对于本我、对于族群的认知……
渐渐地，在这些土著生灵的脑海中，高达万丈，金碧辉煌的卢仚法相冉冉升腾而起。
这些土著生灵的脑海，也是一片混沌。
那就是一片没有多少闪光的，纯粹黑灰色的浓雾空间。
卢仚的法相犹如昊日东升，强行破开了这些土著生灵脑海中的浓雾，一点点驱散了他们脑海中的浑浊和愚昧，硬生生的将一些佛门的‘道’和‘理’，将一些‘合格的佛门信徒的生存法则和行为准则’，犹如精雕细琢的玉匠石工一样，一点点的铭刻在了他们混沌而野性十足的神魂上。
必须要说一句。
在无上太初天官方衙门组织的这种开拓行动中，一个足够强大的佛门‘高僧大德’的存在，对于开拓行动，毫无疑问有着极大的便利之处！
面对这些犹如野兽一样的土著生灵，最擅长‘强行渡化’的佛法，有着绝佳的效果！
三十几个土著最初是嘶声尖叫，然后是骂骂咧咧。
在被白骨神魔们按在地上一通乱揍，打得鳞甲都崩碎，皮肉更被白骨佛炎烧得‘吱吱’冒油，神魂更是被卢仚的法相强行‘点亮’时，他们的尖叫、叫骂声，就变成了带着颤音的哀嚎。
原本他们还在胡乱挣扎，胡乱蹦跶。
他们就算被打倒在地，他们的力道依旧强横得可怕，他们的一挥拳、一蹬腿，依旧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就算是经过了卢仚临时的佛法加持，经过了开拓团千万信众信仰念力灌注的白骨神魔们，一不小心挨了一拳、挨了一脚，也会被打得倒飞数里，在地上一阵翻滚，溅起大片的泥沙灰尘。
但是……这些土著的斗战技巧还是太粗糙了。
单纯依靠本能的进攻，就算他们的力量再强，速度再快，哪怕他们每一拳每一脚，都在白骨神魔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都能打断甚至是打碎几根加强过的白骨……
他们往往刚刚站起身来，白骨神魔就带着一道狂风，带着无数闪烁的残影重新冲到他们身边，当头几下重击，再次将他们轰倒在地。
一次次站起，一次次倒地。
如此被白骨神魔倾尽全力轰打了超过半个时辰——如此暴虐的密集攻击了半个时辰，这些土著依旧活蹦乱跳，依旧中气十足的在地上乱吼乱叫！
只是，他们的吼叫声中，渐渐带上了一丝迷茫。
他们反抗、蹦跶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他们反抗、反击的力量，也越来越小。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逐渐带上了一层的犹豫。
尤其是，他们不断的抬起头来，目光迷离闪烁的，看向站在城墙上，正俯瞰着他们的卢仚——他们原本猩红色的眸子，渐渐地，在他们瞳仁中，有一丝丝淡淡的佛光闪烁。
如此，又殴打了超过半个时辰。
这三十几个土著已经被打得浑身鳞甲几乎全部脱落，被白骨佛炎烧得皮开肉绽，好些地方都露出了类似黑水晶一样半透明的骨头。
额头上，一对儿尖角闪烁的幽光逐渐变成了暗金色的佛光，三十几个土著生灵终于停止了挣扎和反抗。他们喘着气，一点点的站起身来，然后朝着城墙上的卢仚五体投地的膜拜在地，用极其尖锐，宛如金属摩擦的声音嘶声高呼：“我佛！”
五行颠倒大阵中，一缕缕五行之气不断被卢仚调动起来，不断注入这些顺服的土著生灵体内。
这些土著生灵被烧得稀烂的皮肉开始急速愈合，皮肤下，大片暗金色的新生鳞甲一片片的钻了出来——或许是佛法渡化的缘故，他们新生的鳞甲，比起原始版本的鳞甲更加厚实，光泽更加璀璨，原本鳞甲核心处的扭曲符纹，已然被一尊盘膝而坐的金刚佛印取而代之。
卢仚心念一动。
一尊完全顺服的土著就仰天长啸，一跃而起。
他带起一道恶风，挥舞着佛门‘罗汉拳’的拳架子，一拳朝着身边最近的一尊白骨神魔轰了过去。
那白骨神魔也是有样学样，同样是一招最简单、最朴素的罗汉拳轰出。
一土著、一神魔，两者正面对轰，就听‘咔嚓’声巨响，这土著生灵胸口的鳞甲裂开了几条微不足道的细小裂痕，向后退了三步，就稳稳的站在了原地。
而被重拳命中的白骨神魔，整个胸前的肋骨轰然炸碎，暗金色的拳劲如龙，命中了他的脊椎骨，将他粗壮的脊椎骨轰成了两段，整个身躯被暴力轰出了超过三十里远，一头撞在了一座高有百丈的小山上，硬生生将那小山撞得彻底炸开，炸成了无数大小碎石喷溅，最远的碎石甚至喷出了百里远近！
“我……佛！”
城墙上，无数开拓团所属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令人惊悚的一幕。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如果不是卢仚佛法神妙，如果不是这些白骨神魔得到了极大的加持，硬生生用佛门秘法削弱了这些土著的战力，更是直接扭曲了他们的神魂，让他们成为了卢仚最虔诚的信徒……
就这三十几个土著，若是他们闯入城中，除了卢仚和五位大爷有逃脱的机会，整个开拓团千多万人，势必被这三十几个土著轰杀灭绝，一个能逃跑的都没有！
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们的战力，怕不是，到了天将的水准……”赵丁结结巴巴的惊呼着：“就算是镇守大人，怕是，也就，也就……”
铁门关的镇守铁无心，也是天将级的高手。
但是赵丁隐隐感觉，就算是铁无心，也轰不出如此恐怖、如此野蛮、如此暴力的一拳！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有多少人！”卢仚的脸颊也是剧烈的抽搐了几下。
侥幸，这些土著，还没滋生出‘修炼文明’。
他们完全没有掌握修炼法门。
他们从肉身到神魂，都是粗陋而原始的。
所以，白骨神魔们可以依仗战技将他们打倒在地，可以用佛门秘法，强行渡化他们的神魂……以这些土著拥有的力量判断，如果他们稍稍懂一些修炼的法门……啧，啧啧！
后果不堪设想！
侥幸，这些家伙，已经被强行渡化。
卢仚心念微动。
三十几尊土著生灵就乖乖的走到了城墙边，犹如得道高僧一样盘膝坐下。卢仚低声念诵佛经，而这些土著也就随着卢仚的诵经声，一遍一遍的运转佛门修炼之法。
佛力在他们体内每运转一周，他们体表的暗金色就越发浓郁、闪亮，他们肉身和神魂中的佛门气息，就越发的浓厚、纯正。
一道道粘稠如黄金熔液的信仰念力，在卢仚的调动下，化为一缕缕沉重的暗金色佛炎，从这些土著的天灵盖注入。
密集的佛印符纹在这些土著体表蜿蜒、滋生，卢仚对他们的掌控，他们对卢仚的信仰，正在不断的加深，不断的加固，逐渐变得根深蒂固、不可动摇！
远处，浓雾中又有脚步声响起。
尖锐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掌握了三十几个土著生灵后，卢仚已经大致能听懂这些土著生灵的语言。浓雾中，是这城墙下盘膝而坐的土著们的同伴，正在询问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卢仚微笑，颔首。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身形一晃，直接在空气中隐去了身形。
一尊盘坐在城墙下的土著睁开眼睛，尖声尖气的用本家的语言叫嚷了起来：“快来，快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新鲜好吃的肉啊……没见过的好吃的肉啊……数量不多，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自己过来就是！”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近百名土著生灵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没有任何防范，没有任何戒备。
这些新来的土著一头撞进了卢仚布下的五行颠倒大阵中，随后，白骨神魔一拥而上，配合着大阵将新来的土著打倒在地，随后就是一场持续几个时辰，颇有点不人道的痛殴毒打！

第九百零四章 猎人和猎物
“一百六十八个，这数字吉利？”
周老刀披挂着重甲，扛着长刀，在已经增厚到近乎十丈的城墙上往来游走着，不时探出头去，看看背靠着城墙，正一本正经盘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念诵佛经的一百六十七个瘦高个的土著生灵。
“一百六十八，这数字怎么吉利呢？不过，法海兄弟这么说了，想来是个好数字。”周老刀摇摇头，摇头晃脑的嘀咕着，继续认认真真的往来游走，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五行颠倒大阵已经停下了运转，大阵中又多加了上百套五枚一组的阵旗，整个大阵已经将城池四方笼罩，阵法笼罩的范围，已经从城池城墙，向外扩展了将近三十里。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大的覆盖面积，这也让城墙上巡逻的周老刀等人，心中有了极大的安全感。
一百六十七个盘坐着念经的瘦高个土著前方，距离里许左右，那些高一尺上下的小人儿，已经开辟出了营地。他们的营地，就是在地上挖出一个个三尺多深的土窝子，无论男女老幼，都蹲在土窝子里存身。
有这些瘦高个，身高八尺左右的土著生灵坐镇，这些小人儿一个个无比的老实。
他们再无之前试探时的凶狠和野蛮，一个个乖巧顺服得好似溜熟的野狗，安安静静的蹲在自己挖出来的土窝子里，就连那些还在襁褓中的小孩子，也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城池内，一间由预制的组件拼凑起来的硕大大厅内，一张数丈长的台子上，卢仚正在认真的分析一具被他命名为‘夜叉’的土著生灵。
身形瘦削，力大无穷，奔走如风，更兼生性凶悍，骁勇好斗，嗜血凶残……这些家伙，和卢仚印象中，前世佛经中记载的‘夜叉’颇有几分相似，所以他也直接将这个名字，扣在了这些土著生灵的脑袋上。
躺在平台上的夜叉，胸膛被整齐的剖开，致密、骨环骨节相互嵌套如锁子甲的肋骨左右分开，露出了内部还在蠕动的内脏。
一股强劲的佛力混合着磅礴的生机，稳稳的稳住了这胸膛被剖开，脏腑暴露在外的夜叉的生机。他胸口宛如太阳一样散发出强光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几个功能大抵是肺、肝、脾等脏腑的肉团，同样有力的吞吐着精血，散发出勃勃的生机。
这些家伙的脏腑，比人族的五脏六腑多了两三个。
这两三个脏腑，能囤积精血，储存能量，令得这些夜叉有着远超人族的生命力。那囤积能量的器官，更是能让他们口吐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火焰，造成巨大的杀伤。
“真是浑身都是宝啊！”
卢仚由衷的感慨了一声，他完成了对这个夜叉的剖析和认知，将他的胸膛合拢，手一抹，一道佛光闪烁，剖开的骨肉合拢，这夜叉的胸膛上再无任何的伤痕，他很是乖巧的一跃而起，有模有样的朝着卢仚合十行礼，毕恭毕敬的尊称‘我佛’不迭。
这夜叉一族，放在两仪天，定然是被佛门、道门大能们豢养的下场。
用来充当巡山灵兽，或者说山门看守，这些家伙天生的强横肉身，绝对是上好的人选。
他们体内，囤积精血，储存生命力的那个器官，蕴藏了极其磅礴、精纯的生命精华，而这等器官，用来炼制各种灵丹，是极好的。
他们的骨骼和体表的鳞甲，极其的坚硬，甚至在很多属性上，无论是坚硬度、柔韧度，还是锋利度，乃至对法力的流通性、抵抗性方面，都比寻常的灵金要强出许多。
这里的灵金，是以无上太初天的常见灵金做标准。
下界两仪天所谓的灵金，在属性上是远远不如这些夜叉的骨骼和鳞甲的……也就是无上太初天的寻常灵金嘛，在某些性质方面，勉强能和这些骨骼、鳞甲中的某些属性较量一二，但是综合性能还是大大不如的。
而夜叉体内的精血，蕴藏了极其奇异的天地灵机。
这等天地灵机浓厚的精血，拿来画符，是极好的‘墨汁’……用来炼丹，是极佳的辅料……用来炼器，自然是‘血祭’乃至‘淬火’的祭品材料……而某些魔道、邪道的功法，更是可以运用这些夜叉的精血，达到某些灵禽灵兽的精血都远远不如的奇异效果。
甚至……如果不嫌寒碜，对颜值没有太多要求的话……
这些夜叉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二个时辰的不断交媾……卢仚从这具夜叉身体上，勘测到这等特性的时候，也不由得浑身冷汗——这真是奇葩的种族天性，但这是事实。
那些修炼大欢喜禅法的……啧！
那些擅长采阴补阳邪道女修……若是得了这夜叉一族，啧！
当然，在这些夜叉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毫无疑问是他们头顶的两支小角。这两支小角极其的坚韧，蕴藏了极其可怕的属性。他们的尖角中，居然自带了某些天地大道，蕴藏了堪称恐怖的威能。
‘撕裂’、‘洞穿’、‘粉碎’……
这些属性，是这一方世界的天地大道加持给这些夜叉额头上的尖角的。也就是说，若是被他们的角顶一下，就会受到这一方天地诸如此类的天地大道的法则攻击！
这一方天地自然存在的正经材质，正经的生灵，卢仚想不到，有什么材料、什么生灵，可以抵挡他们尖角的冲击。
那定然是一击一个血窟窿，一击就肉身粉碎的下场。
更让卢仚感到心悸的是，这些夜叉一旦成年，他们额头上的两只角一旦孕育成熟，就自然而然滋生出了一门本命神通——他们的尖角可以喷射出两道寒光，宛如利刃，劈开、撕裂、粉碎面前的一切！
这两道寒光，自然而然的蕴藏了‘撕裂’、‘洞穿’、‘粉碎’的大道法则，其威能之可怕，让卢仚都为之毛骨悚然。
所以，若是用这些夜叉额头上的尖角，炼制成神兵利器。
卢仚也无法想象，这等神兵利器能有何等惊人的威力——卢仚炼器的手段只能算是普通寻常，如此珍稀的材料，他真的拿捏不好。
挥袖间，长台上的血水被佛炎焚烧殆尽，变得光洁明亮，纤尘不染。
卢仚着人搬了两张大椅过来，他坐了一张，这被他研究多时的夜叉坐在另外一张上，卢仚问，夜叉答，卢仚开始询问夜叉一族的情状，以及他们和城外那些小人儿的关系，以及夜叉一族对这一方世界的认知情况。
询问中，卢仚对于这一方天地的认知，开始不断的加深。
夜叉一族，在这一方天地，算是中位族群。
他们以三五百人为规模，自成一族，占据一方，圈养城外那些小人儿为生。城外的小人儿，被夜叉一族视为奴隶，在某些时候，更是充当应急的‘口粮’。
或者三万人，或者五万人，每一个夜叉部族，都会圈养这样的小人儿族群三五个。
夜叉一族平日里就是在自家巢穴中吃吃喝喝，繁衍后代，自身实力就随着进食、睡觉，以及年龄的增长而自然而然的提升，他们也没有修炼的概念。
他们所有的杂务，都是由那些小人儿完成。
这些小人儿么，则是有着几分游牧民族的特性。他们三五万人为一个部落，在自家夜叉主子圈下的地盘上游动狩猎，放牧牲畜。
那种小马路，是小人儿们最常狩猎的猎物。
除了这些小马鹿，小人儿们还驯服、牧养了一种形如‘肥猪’，体格在两尺上下，但是臃肿懒散、整日里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兽群。
这种‘肥猪’，繁殖力强，食量惊人，增肥速度极快，更兼性情懒散、温和，基本上没有反抗、逃走的习性，方便饲养，方便屠宰，是小人儿和夜叉一族最常见的口粮。
因为圈养了这些小人儿的关系，夜叉一族在这一方世界，算得上‘地主’阶层。
他们建造巢穴，圈定地盘，两个夜叉部族之间，偶尔会因为抢占小人儿的放牧地盘爆发一些拳头上的冲突，但是冲突的规模和强度都会受到谨慎的控制，极少发生你死我活的那种惨烈战斗。
总体而言，夜叉一族是一种‘邪恶守序’的生物。
而在这一方天地，夜叉一族也有着天生的死对头。
这一方天地，地下有着广袤、发达的地下洞穴群，有着惊人的天然隧道结构。因此，在那庞大、广袤的地下隧道、地下洞穴群中，同样滋生了一个强势的族群。
卢仚在这夜叉的讲述的时候，就用他心通的神通，直接从他脑海中，将那个对头族群的影像勾勒了出来。一片玉片悬浮在卢仚身边，这些影像和信息，就直接铭刻在了玉片中，可供开拓团中的头目们参详、分析。
那些寄生地下洞穴的强敌，平均身高在五尺上下，没有夜叉一族这么高挑，但是体型比例和‘正常人类’更加近似。
双眼、双臂、双足，体表同样生长了黑色的鳞片，头顶呈品字状生长三根螺旋弯角，三指爪子，背生一对儿形如蝙蝠翅膀的硕大肉翅，能腾空飞行。
夜叉一族的眼眸，和正经人类的眼睛结构相似。
而这些生于地下的敌对族群，他们的瞳孔有着明显的蜥蜴类爬行动物的特征。
而且夜叉一族是温血动物，这些背生双翼的地下敌人，则有明显的冷血征兆。
卢仚看着光影勾勒出的这些地下族群的影像，思忖一阵，将其命名为‘罗刹’。
这些地下罗刹，他们同样是力大无穷，同样是身躯坚韧，虽然在力量和身体强度上，他们比起夜叉一族略差了一筹，但是他们天生翅膀，能够飞行，这就让并无飞行能力的夜叉一族颇为头疼了。
幸运的是，罗刹一族天性凶残、狠戾，他们只能以小家庭为聚居单位，一窝罗刹的数量，往往不会超过三十头。
所以，罗刹一族时常侵入地面袭扰，或者猎杀小人儿，或者抢劫那些‘大肥猪’……但是他们每次侵扰的数量不大，夜叉一族能够凭借个体战力和数量上的优势，将他们强势赶回地下。
只是，罗刹一族会飞，而且速度极快。
一旦双方在野外遭遇，而且罗刹一族一旦占据了数量上的优势，夜叉一族也会成为他们的猎物。
让人无奈的就是，这一方天地的法则有异，无论是夜叉，或者罗刹，只要能狩猎对方族人，将其生吞活剥了，自身实力就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而且，这种提升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提升，而最少是一加一等于四的指数型飙升。
猎杀越多，提升的指数律越是惊人。
或许，这一方天地懵懂的天地意识，很欣赏两族的血腥杀戮吧？这才有了如此鼓励两族相互屠戮的天地法则。
而这也就造成了，夜叉和罗刹两族，一旦遭遇，就势必打一个你死我活，绝无缓和余地的场面。
和夜叉一族豢养小人儿部族作为奴仆不同，罗刹一族寄生在地下，那地下的洞穴群，生态环境自然没有地面这般完整，资源也没有地面这么丰富。
所以罗刹一族并无附庸族群，他们就是纯粹的强盗劫掠族群。
这一方天地，堪称‘智慧族群’的，位于食物链最底层的，自然是小人儿一族；位于中位族群的，则是夜叉和罗刹两族。而这一方天地最强大的智慧族群，则是被夜叉和罗刹两族敬如神明的‘长人’一族。
在这讲述的夜叉脑海中，卢仚提取出了‘长人’一族的形态。
身高从三丈到十丈不等，皮肤色泽各异，有各色金属光泽，某些‘长人’体表会有鳞片生出。他们光头，体洁无毛，面孔狰狞，没有外耳廓，只有两个小小的耳洞，没有鼻孔，只有面颊上的两行类似鲨鱼鳃的结构。
大嘴，独目，眼眸中可以喷射雷霆、火焰、寒霜、狂风等等可怕攻击。
这就是夜叉和罗刹口中的‘长人’。
他们的数量不多，而且也没有群居的习惯，他们往往单独占领一片广袤的领地，常年酣睡，睡眠时间极其漫长，动辄就是这一方世界数百个、数千个日出日落的时间。
只有在发情，或者饿到了极致的时候，这些‘长人’才会昏昏沉沉的离开巢穴活动一二。
要么逮着一个异性，‘轰轰隆隆’的一通发泄，完成繁衍生子的神圣使命后，返回巢穴继续酣睡；要么呢，就是逮着一个夜叉或者罗刹族群，在他们地盘上肆意破坏、猎杀，填饱肚皮后，返回巢穴继续‘呼呼大睡’。
无论是地面还是地下洞穴群，都有‘长人’出没，只是他们的皮肤颜色、力量属性，居住的环境爱好各有不同。
有的喜欢居住在高山洞穴中，有的喜欢躺在熔岩大河旁，有的喜欢藏在冰窟窿里，更有的喜欢将巢穴建造在高山之巅，随时可能被雷劈的大树上筑巢而居。
强大、可怕、没有任何可利用的固定习性，这就是‘长人’。
“独眼巨人，或者，龙伯国人？”卢仚喃喃道：“龙伯国人，这个名字用在他们身上，略显糟践了……还是独眼巨人比较适合他们。”
如此浑浑噩噩，基本上没有社会结构，没有‘智慧’可言。
卢仚按照自己从老僧红尘那里得来的‘智慧’推衍，这些独眼巨人，大概是这一方天地大道法则选中的‘天命之子’，是所谓的‘气运之主’，是注定成为这一方天地主角的族群。
只是，这一方天地自己都还浑浑噩噩，没有完成最终的开辟，没有敲定最后的大道架构呢。
所以，这凝炼衍化出来的独眼巨人么，就是还没有完全完工的半成品。
虽然强大、强横，但是实在没有什么可怕之处。
他们，其实和野兽没有什么两样，只要摸准了他们的习性，无论是捕捉还是猎杀，对于手段百出的修士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
想着，想着，卢仚不由得心头火热。
这一方天地的主角都还是这等模样，天地意识都还处于懵懂状态，这一方天地，完全还处于‘混沌开辟’的初始阶段，属于‘洪荒’阶段。
这样的天地，可想而知蕴藏了多少奇珍异宝。
尤其是，若是在两仪天那等下界，一方刚刚开辟而出的天地，其品阶上限有天花板，注定了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也不可能超过两仪天的奇珍异宝太多。
而这里是无上太初天。
这一方天地，其先天禀赋，和无上太初天是同阶的。
所以，这样的一方‘洪荒大陆’其价值，简直无法估算……难怪无上太初天要强迫下面的官方衙门，不断的开拓原始荒原，感情是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
嗯，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
只是，卢仚现在脑海中一片混乱，一时半会还摸不清里面的头绪。
卢仚正和这夜叉一问一答，外面突然传来了尖锐的鸣叫声，这夜叉猛地一跃而起，结结巴巴的，用极其不熟练的‘人话’嘶声道：“我佛，是那些，那些……”
卢仚将一缕神念波动传递了过去。
这夜叉瞪大眼睛，额头上两根尖角顿时放出了刺目的寒光：“是那些该死的罗刹，听他们的声音，他们将我佛的信众，当做了猎物！”
外面传来了周老刀尖锐的呼喝声。
尖锐的破空声小响起，卢仚一步冲出了大厅，朝着周老刀等人的方向望了过去。
之前收服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的时候，卢仚就察觉到，在百里外，浓雾中，隐隐有生灵在窥伺。那时候卢仚只以为，是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的族人在远处梭巡呢，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已经控制了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他们的族人若是胆子足够大，胆敢靠近的话，还不是送菜上门么？
但是没想到，在那边窥探的，居然是刚刚才说起的罗刹一族！
卢仚冲出大厅，就看到周老刀等人所在的那一段城墙上方，有二十几头背生双翼，翼展超过三丈，扑击之时卷起一道道暗红色狂风，气势惊人的罗刹正在上下飞掠。
他们的身体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道狂飙，尖锐的爪子疯狂的朝着城墙上的开拓团所属扑击，已经有几个倒霉的开拓团成员被他们的爪子撕开了甲胄，身体直接被撕成了碎片，鲜血碎肉喷溅得满地都是。
五位大爷已经腾空，大鹦鹉尖声尖气的咒骂着，他们齐齐发动了这一段城墙附近布置的五行颠倒大阵。淡淡的五色光华冲天而起，一缕缕雾气缠绕着，在空气中蜿蜒游动的翠蛇——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化为了一条青龙的形状，只是体积略小了些，只有一尺多长。
翠蛇举起了右前爪，重重的向下一挥。
被骤然发动的五行颠倒大阵包裹在内，已经迷乱方向，在空中乱飞乱叫的罗刹们头顶骤然电光一闪，数百道碗口粗细的雷光呼啸而下，重重劈在了这些罗刹身上。
一头头罗刹被劈得浑身鳞片竖起，好些鳞片被劈得焦糊、裂开，嘴里不断喷出细碎的电芒。
他们的生命力果然强悍，肉体果然强横，五位大爷操控大阵发挥出的威力，也不足以压制这些罗刹。一道道电光落下，这些罗刹被劈得浑身麻痹，却依旧能鼓荡翅膀，艰难的在空中摇摇晃晃，不断发出凄厉、凶戾的鸣叫。
就在这些罗刹挣扎乱飞的时候，城外传来了被卢仚收服的夜叉们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他们操持着卢仚用他心通传授，还没掌握精熟的‘人话’，骂着不知道怎么的，从大鹦鹉口中学来的‘爹来娘去’的问候语，宛如一根根箭矢从地下激射而出，窜得比城墙还高出了数十丈，极其勇悍的一把抓住了这些飞行速度骤降的罗刹双足。
夜叉们身体卷曲而起，和罗刹们在空中纠缠成了一团。
罗刹们数量不多，夜叉们数量占了绝对优势，三五个缠住一个，而且夜叉们在个体实力上同样占了极大的优势……就听得沉闷的轰击声不绝于耳，夜叉们拳打、脚踢、牙齿疯狂的撕咬、更用额头上的尖角疯狂的乱顶。
二十几头罗刹在短短呼吸间就被打得骨断筋裂，身上更是被破开了多多少少的透明窟窿，浑身飙血，嘶吼着从空中重重坠落。
‘咣当’撞击声中，夜叉们拖拽着这些罗刹坠下地面，还不等卢仚开口制止，他们已经疯狂的撕扯着，将这些罗刹撕成了碎片，就这么生吞活剥了下去。
‘咔咔’巨响不绝于耳。
这些吞噬了罗刹血肉的夜叉们，一个个气息骤然飙涨。他们体表的鳞甲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油亮光滑，额头上的长角都微微长长了小半寸，只有寻常人胳膊粗细的腰身，都莫名的粗壮了一圈，显得格外的‘孔武有力’了许多。
“呵呵，这倒是有趣，这两个族群，似乎极有圈养的价值！”
清脆的笑声从空气中响起，一点极细的血珠从空气中滋生，随后一缕缕天地灵机不断向那一滴血珠汇聚了过去，不多时，血珠就膨胀到了数尺方圆。
卢仚瞪大了眼睛。
那一颗血珠中，一具美轮美奂的窈窕身形缓缓凝聚，悍然正是荧雀的模样！

第九百零五章 猎人和猎物（2）
“荧雀！”
卢仚惊讶失声。
之前，他可是见到，荧雀面对丧刑星君的威逼，直接当众自刎，就连身躯都用秘法炸成了碎屑，真正是死得一点渣都不剩下。
没想到，她居然用秘术藏在了开拓团队伍中，随着开拓团来到了这一方原始荒原，而且更是借助神种衍生的大树吞吐这一方天地的灵机，转化大道道韵，借助这些道韵、灵机，直接重铸肉身，再次活了过来。
可见，荧雀和刀七七七的确是有着不正经的勾连。
这等死而复生的能力……
卢仚刚刚想到这里，就看到，荧雀所化的血球旁，一滴新的，极其微小的血点凭空冒出。伴随着痛苦的哀鸣声，这小小的血点急速的吞吐道韵、灵机，小小的血点化为血滴，然后迅速化为直径数尺的血球，从中凝出了一具矫健有力的身躯。
正是刀七七七！
一个荧雀，一个刀七七七，他们居然全都假死逃脱，而且都借助开拓团的掩护，逃来了这一方天地。
四下里，起码有数千甲士猛地提起兵器，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卢仚则是想到了刀七七七自爆后，那可怕的黑红色毒雾对五军府天军造成的可怕伤害。若是被刀七七七在这里自爆一下……那场景，可真正不是卢仚愿意见到的。
轻轻摆了摆手，让四周紧张的甲士们向后退去，卢仚朝着赤身露体的荧雀、刀七七七合十行了一礼：“两位施主，吾等井水不犯河水，不如……”
荧雀笑盈盈的看着卢仚：“井水不犯河水？这话说得，有意思。让我揣摩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嗯，嗯，我大体能明白你想要说什么，只是，我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表达。这话，有趣，有趣，想不到，你这小和尚，居然还有几分文采！”
卢仚的嘴角就一抽一抽的。
一句歇后语，一句‘俗话说’，居然就变成了‘有几分文采’？
你这娘们，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正有文采的人么？
不过，联想到令狐璚……连一首打油诗都做得坑坑巴巴，而且还出身无上太初天顶级豪门的令狐璚……卢仚看了看荧雀，他大体能理解这等荒诞的事情。
“不过呢，你以为，能和我们撇清干系了么？”荧雀笑得极其妩媚，她朝着卢仚抛了个媚眼，向他伸出了手：“先拿一件衣衫给我罢？哎，这赤身露体的，总感觉有点不舒服呢。”
四下里，数以万计的目光正犹如刀剑，直勾勾的在荧雀身上扫来扫去。更有大量弓弩、床弩悄然锁定了荧雀的身躯。
感知力极其敏锐的荧雀，只觉得浑身好似被无数根羽毛在撩动，端的难受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几头夜叉已经凑了过来，金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带给了她不小的压力，她早就不管不顾，冲着四周那些开拓团所属下死手了。
卢仚轻咳了一声。
一个开拓团的壮妇就捧着一套粗布衫裙行了过来，递给了荧雀。
荧雀套上了粗布裙衫，有点不满的抿了抿嘴，用力的拉了拉无论是长短、胖瘦都极其不合身的衣衫。尤其是那粗粝的粗布质地，更是让她皱起了眉头，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罢了，且应付着吧。”
刀七七七则是无所谓的挺直了腰身，阴鸷的目光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随后‘嗤嗤嗤’的，极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好地方。
莫名的，刀七七七感觉到刺激，感觉到过瘾，感觉到莫名的开心和愉悦。这等快乐的感觉也不知道从何而来，他用力的扭了扭脖颈，看着那些被禁锢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罗刹，嘶声道：“给我一把刀，让我掂量掂量这些东西。”
话没说完，七八尊夜叉已经团身扑了上去，冲着刀七七七就是一通暴打。
没有神通，没有秘法，就是纯粹的、原始的、野性的、凶残无比的肉体暴力……拳拳到肉、脚脚透骨。一拳拳、一脚脚，直打得刀七七七犹如花枝儿乱颤，三两下就被打得骨断筋裂、大口吐血。
单纯从肉体力量上来说，这些夜叉哪个都比刀七七七强。
刀七七七除了那诡异的‘不死’能量之外，单纯论修为，他或许连城外那些被夜叉一族豢养的小人儿都打不过！
而且，他手上没有刀！
这家伙，似乎除了刀之外，其他的拳脚也不行、身法也不行，各方面都不行！
猛不丁的挨了一顿暴揍，大口吐血的刀七七七气急败坏，声嘶力竭的咆哮着，身体表面一缕幽光闪烁，他正在准备自爆，却突然面色一僵！
那等威力巨大，让五军府的正规天君都吃亏上当，折损十几万人的自爆，显然无法作为一种常备的杀敌手段施展出来……每一次自爆之后，他都需要囤积许久的精血、法力，囤积许久的神念之力，将其一点点打磨精纯、积蓄醇厚后，才能爆发出完美的一击！
现在的他刚刚重新凝聚了肉身，精血、法力、神魂，全都处于最低潮状态。
此刻的他，就算是当挨揍的靶子都有点吃力，自爆这等高档货色，一时半会还是不要想了！
“施主似乎黔驴技穷了！”
卢仚咧嘴大笑。
“不要问我黔驴是什么……总之，你就是一头蠢驴！”
卢仚狂笑，他伸出右手，一缕缕佛光在掌心萦绕，卢仚催动佛门的渡化大法，试探着向刀七七七的神魂侵蚀了过去。他想要尝试着，看看能否剖析、掌控刀七七七。
若是可以，卢仚当然可以试着学习一下刀七七七体内蕴藏的那股子邪恶、歹毒的力量。
卢仚当然不可能用开拓团的这些‘天人’来祭炼那等邪门术法……但是这些夜叉、罗刹嘛……既然非我族类，当然可以当做人形工具！
卢仚不是圣母，并没有太多的道德洁癖！
刀七七七抬起头来，目露凶光盯着卢仚缓缓扣下的手掌。他猛地转过头来，朝着荧雀嘶声谩骂：“你就眼看着这妖僧如此对我？你坐视我被妖僧折辱，你就不怕……”
荧雀轻轻的吹了声口哨，双手抱在胸前，轻轻微笑着：“哪？你被人折辱，和我有什么关系？呵，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你若是办事不力，被人宰了，难不成，主上还能苛责我？你我并非直接统辖关系，所以……”
摇摇头，荧雀看着卢仚一巴掌扣在了刀七七七脑袋上。
缕缕佛光从毛孔侵入刀七七七头颅，佛光缭绕，将刀七七七的脑袋变成了五颜六色的透明状态。透过他的皮肤、血肉、骨骼，能够看到他隐隐被一缕缕黑红色气息缠绕的大脑。无数致密的暗金色佛纹宛如乱飞的苍蝇，正围绕着刀七七七的大脑急速盘旋、冲撞，不时和那黑红色气息迸溅出大片刺目的闪光。
荧雀看出了卢仚在做什么。
刀七七七则是用自身的切身体验，明白了卢仚想要做什么。
刀七七七痛得浑身抽搐，汗如雨下，嘴里不断的大声咒骂。
荧雀则是端正了表情，厉声喝道：“和尚，我若是你，绝对不会犯这等错误……你根本不知道吾等主上是何等人物，你胆敢窥伺主上的机密……你不怕死么？”
卢仚皱着眉头，缓缓摇头。
刀七七七大脑中，神魂中，有着极其可怕、歹毒的禁制。
那禁制犹如一张大网，犹如跗骨之蛆，深深扎根在了刀七七七的血肉、精气、法力、神魂当中……已然化为一个整体，真正密不可分。
透过刀七七七，卢仚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源头，深邃，庞大，幽微，凝沉……无比的可怕。
刀七七七，相对这股力量而言，就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卢仚轻轻摇头，松开手。
乌金色的镇狱佛光洒落，化为一枚枚金刚杵，狠狠扎进刀七七七的各处窍穴，禁锢肉身，禁制法力，镇压神魂，将刀七七七整个变成了一具没有思维、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活死人，僵硬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袖一挥，卢仚吩咐了一句。
就有几个甲士走了上来，用特制的禁锢锁链，再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刀七七七缠绕了好几层，将他捆得和粽子一般，送去了正中神种所化的大树下，一间专门搭建出来的，极其厚重的塔型囚牢‘荒塔’中镇压。
这通体金属铸成，上下高有数里的巨型‘荒塔’，也是开拓团的标配。
其构造，都是模块化的灵金铸造件，用巨型车驾一路运送过来，抵达这一方天地后，由赵丁指挥着人紧锣密鼓的组建而成。
这塔型囚牢的外壁厚达十丈开外，就算是天将巅峰级的存在，也无法伤损分毫，专门用来囚禁在开拓历程中抓捕到的异域生灵，又或者用来惩罚一切对开拓团造成危害的倒霉蛋。
被彻底禁锢的刀七七七，再被囚禁进这‘荒塔’，还想兴风作浪，基本上没可能了。
卢仚朝着荧雀看了一眼：“现在，我们合计合计罢，该如何处置你呢？”
荧雀嫣然一笑，摇晃着纤细的腰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卢仚身边，带着一丝轻佻之意，朝着卢仚吐了一口暖暖香香的气息：“小和尚，你确定，不愿意归顺于我？我可是巡天禁神卫的人，我背后，还有你根本惹不起的主子，你……不想为自己寻一个更好的前程？”
卢仚微笑，一掌朝着荧雀拍了下去。
这姑娘……做‘说客’的本领，不够啊……
更好的前程？
呵呵，卢仚都已经搭上了天书老君，这堪称是无上太初天一等一的靠山了吧？结果呢？还不是被人连带着整个楼兰古城给炸飞了？
偌大的至高大天庭，除非荧雀身后是那至高无上的太初大帝，否则能有几个人，在权柄、势力、人脉诸方面，能够和天书老君相比？
大掌扣下，佛力涌动，汹涌浩荡的佛光化为一座须弥大山，直拍向了荧雀。
在卢仚看来，他的手掌放出佛光，只是笼罩了方圆尺许之地……但是在荧雀看来，却是整个天，整个地，整个洪荒宇宙，乃至古往今来，一直到不可测的未来，全都被一支山峰巨掌彻底笼罩。
无边的压力，绝对的窒息，以及那深入神魂的，让人无法挣扎的深沉绝望！
荧雀俏丽的面庞骤然扭曲。
她嘶吼着，声嘶力竭的尖叫着，她‘咔咔’怪笑，整个身体微微一晃，就化为一团银白色的雷光，带起漫天电浆，宛如怒碰不周山的天神，狠狠一头撞向了卢仚拍下来的手掌。
一声巨响。
卢仚从指尖到手肘，所有骨骼一丝丝的粉碎。佛力涌动，粉碎的骨骼瞬间愈合。
而荧雀所化的电浆也被卢仚一掌拍得支离破碎，无数拇指大小的电浆汁团伴随着刺耳的‘噼里啪啦’声朝着四面八方乱打乱溅，在地面上轰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窟窿。
卢仚身体晃了晃，甩了甩右手，低沉喝道：“不过，如此！”
他心中涌出了深深的迷惑。
以荧雀刚刚释放出来的气息，荧雀的实力，绝对不应该仅仅如此……卢仚甚至已经做好了，付出大部分被收服的夜叉陨落的代价，将荧雀强行镇压的心理准备。
但是荧雀的表现么……
她化身为电浆的时候，那一瞬间涌出的道韵波动，那恐怖的法力强度，让卢仚都为之毛骨悚然。
但是真正的正面碰撞之后，卢仚发现，似乎也不过如此。
付出一支手掌骨骼受创的代价，呼吸间就已经愈合的微小代价，卢仚一击粉碎了荧雀倾力作出的重击……这感觉，就好像一个身披重甲，骑着高头大马正面冲击而来的重骑兵，你已经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心理准备，却发现，对方的攻击就好像一个孩童轰出的拳头……
不过如此。
脑海中一个又一个念头不断的跳了出来。
卢仚在紧张的剖析这其中的缘由、道理。
只是，脑海还是一片混乱，神魂还是没有恢复……放在以前，弹指间就有亿万个念头萌发，然后强大的神念就可以无比精准、高效的，从中推衍出拥有最大可能性的几个念头以供抉择。
但是现在嘛，念头就好像难产的小老鼠崽子一样，一个接一个，慢悠悠的往外挤。
神念运转，也颇为的滞涩，难以判断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地面上，一个个冒着青烟，滚动着岩浆的大坑里，丝丝缕缕的电浆腾空，伴随着刺耳的雷鸣声，一缕缕电浆向内拼凑，重新凝成了荧雀的身形。
只是很明显的，和刚才红光满面的她相比，此刻的荧雀面皮泛白，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想来也是如此。
刚刚重新凝聚的身形，还没来得及将精气、法力、神魂恢复到巅峰状态，又被卢仚一掌轰碎了法身，荧雀不元气大伤才有鬼。
喘着气，荧雀朝着卢仚举起了双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好，好，好，小和尚，我们也算是流落异域的可怜人……也就不用相互针对了吧？”
她眯着眼，看着卢仚，轻声道：“在这里，你我互不相扰……等得返回无上太初天，你我一别两好……你，觉得呢？”
卢仚深沉的看着荧雀：“是你，还有你的人，一次一次找小僧的麻烦。”
荧雀咯咯一笑，放下了双手：“谁让你倒霉，和铁针那群废物混在了一起呢？好了，我帮你镇压刀七七七，让他以后不再找你的麻烦……换取你我在这里的和平共处？”
荧雀很难得的收敛了笑容，摆出了一副很正经的模样，极其认真的看着卢仚：“我靠山极硬，主上手段莫测，你招惹不起……而且，你知道的，我有不死之躯，咯咯，你也不能将我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所以……”
卢仚深深的看了荧雀一眼。
是啊，这家伙和刀七七七一样，有不死之躯，从刚刚刀七七七身上，卢仚感受到了他们的不死之躯的源头，那等存在、那股力量，让卢仚感到毛骨悚然，绝对不愿意、不敢于轻易招惹。
只要荧雀在营地中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卢仚也不是不能容下她。
而且，在这异域，她孤身一人，面对整个营地几乎所有人都被卢仚佛法渡化的情况，她就算想要惹是生非，她又能怎样？
沉吟许久，卢仚缓缓点头：“希望女施主言出必诺罢。小僧，实在是无意和女施主，和女施主背后的大人物为敌……红尘广大，你我分处红尘两端，各自岁月静好，岂不是绝妙？”
‘红尘广大’，‘岁月静好’……荧雀眼睛变得极亮，她翻来覆去的念叨着这几句词儿，笑吟吟的朝着卢仚凑近了两步：“小和尚，你还有什么好听的词儿，都说来听听。”
卢仚退后了两步。
刚刚荧雀化为电浆，卢仚一掌将她法身轰碎，连带着她身上的粗布长裙也都化为飞灰。
此刻的荧雀，又和刚刚重凝身躯时一般，浑身上下一丝不着。
卢仚挥了挥手，刚才的妇人又捧着一套粗布长裙过来，递给了荧雀。卢仚沉声道：“女施主还是先将衣衫穿上吧……之前的些许恩怨，吾等也没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就此了了……”
荧雀抱着那套粗布长裙，很是认真的盯着卢仚的双眼看了又看。
卢仚的一双眼眸极其清澈，极其空灵，有一种‘阅遍千山、不挂纤尘’的淡泊和淡然。
荧雀突然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她当着卢仚的面，动作不紧不慢的将粗布长裙仔仔细细的穿戴整齐，慢悠悠的将满头长发在脑后扎了个极其简单的大马尾，好似放下了什么千钧重负一般，很灿烂的笑了起来。
“小和尚，你倒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荧雀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卢仚的面颊……卢仚没有感受到她的恶意，而且，琢磨一下无上太初天这些‘天人’天生的漫长寿命，以及荧雀可能拥有的‘寿数’，卢仚没有闪躲，而是任凭荧雀做出了这等动作。
“小僧当然是好人。”卢仚很认真的看着荧雀。
“我的意思是……”荧雀抿了抿嘴，‘咯咯’笑得极其欢乐，她原地转了一个圈儿，粗布制成的长裙微微荡起，好似一朵开的不怎么绚烂的喇叭花。
她哼着歌，背着手，朝着被些被禁锢在地上疯狂的嘶吼、挣扎的罗刹走了过去：“罢了，一些污秽事情，没什么好说的。这些家伙，就是这方世界的土著么？啧啧，真正是厉害啊，他们天生的肉身，比起巅峰天将，还要强横不少。”
“亏了你，怎么将他们拾掇下来的？”
“这些家伙，真正值得豢养。若是数量足够的话，将他们编制成军，那可就不得了哦。”
荧雀蹲在了一尊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罗刹身边，伸出手，强行掰开了他的嘴，用力的掰下了他的一颗獠牙。罗刹嘴里血水涌动，痛得嘶声高呼，而荧雀已经是兴致勃勃的把玩着那颗獠牙，好似小孩子得到了某种新奇的玩具一般。
周老刀蹑手蹑脚的到了卢仚身边，小心的看了一眼荧雀。
“法海兄弟，这丫头，可凶得很……真个，不用理会她？”
卢仚点了点头：“她此刻，并无恶意……而且，倒也是个可怜人……”
卢仚想起了荧雀前后骤然不同的态度，脑海中念头浮荡，他隐隐想到了什么。想起之前荧雀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穿上第二套粗布长裙的模样，卢仚微微摇头。
“不要管她，她不会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先将营地中该建的东西建起来，所有该忙活的事情，先忙活好吧。”
卢仚抬头，看向了远处天空。
那边，或许就是这一方天地的‘西方’？
这一方天地的‘大日’，已经滑向了那个方向，眼看着就要坠入地平线之下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的夜晚即将降临，谁也不知道在这夜晚会发生什么。
卢仚走到了那二十几头被制服的罗刹身边，双手合十，念诵佛经。
一道道佛光落在这些罗刹身上，一遍遍的冲刷着他们的肉身和神魂。这些罗刹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咆哮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他们满是野性的眸子逐渐变得平和而淡泊，看向卢仚的目光中，逐渐带上了浓浓的信仰和尊崇。
这一方天地的‘大日’终于滑落。
天地一片漆黑。
随之，无数缕惨白色的幽光从大地上升腾而起。一缕缕幽光呼啸着向着天空正中汇聚了过去，无数缕幽光汇聚成了一团，天穹上，最终出现了一轮占据了半个天空的‘巨大月轮’。
惨白色的巨型月轮照亮了整个天地，森森寒意几乎凝成实质，高空中，无数宛如水晶粉末一样极干、极硬、极其阴寒刺骨的冰晶碎片，‘窸窸窣窣’的不断洒落了下来。
几头夜叉抬起头来，发出了焦躁不安的嘶吼声。
“是寒季长夜……寒季长夜来了。”
在这些夜叉的吼叫声中，充满了不安和畏惧。

第九百零六章 猎人和猎物（3）
混沌，而不知年。
这一方天地，法则是混沌的，浑浊的，四时不分，日月不明，各种寻常人习以为常的日月变迁、四季轮回等，在这里，都是模糊而不可测的。
而夜叉也好，罗刹也好，两个族群的智商嘛，也就这么回事。
他们的文明程度，夜叉还稍微高级一点，起码学会了豢养小人儿做奴隶，什么事情都有小人儿一族为他们打理，起码混了个吃喝不愁。
而罗刹一族嘛，那就是野兽，就是流匪，就是一群走到哪里吃到哪里的蝗虫。
文明？
能让他们飞快一点么？能让他们爪子更尖利一点么？能让他们一胎多生两个娃么？
不能……
文明，就是一个屁。
所以，对于寒季长夜，夜叉也好，罗刹也好，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每过一段时间，可能是数百个日生日落，也有可能是几千个、几万个日升日落——嗯，这个数字，也是卢仚直接从他们脑壳中得来的‘印象’，这些家伙数数的能力，最聪明的一群老家伙，大抵就能数到三五十的水平！
数百、数千、数万……那是卢仚翻阅他们的记忆，从他们的脑海记忆碎片中，一帧一帧的图影对比，配合上他们的年龄，综合推断出来的结论。
当然，要说起他们的年龄，这也是一笔糊涂账。
这一方天地，‘每一天’太阳升起的时间，都有点长短不一，最长的一天能是最短有天的十倍甚至二十倍以上……你也无法根据日头挂在天空的时间，来计算自己究竟活了多久。
总之，就是从这些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夜叉、罗刹的记忆中，卢仚总算是剥离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每隔一段时间，天地剧变。地面上，会有可怕的白气直冲天空，化为大小不一的‘寒轮’高悬虚空，放出恐怖的寒力冻结地面上的一切。
根据寒轮的体积大小，大致可以推断这一次寒季长夜的时间长短。
如果寒轮只有拇指大小，那么寒季长夜持续的时间大概在‘两仪天标准时间一两个月’上下；如果寒轮有海碗大小，那么持续时间就会增加到‘两仪天标准时间两三年’左右。
而如今头顶上高悬的那一轮寒轮，完全覆盖了半个天穹，好似一个大帐篷顶，几乎压到了所有人的头顶——根据夜叉一族活得最久的一个老人的说法，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次寒轮。
这一次的寒季长夜，大概要持续‘两仪天标准时间十年’……以上！
高空中，细碎的冰渣子带着‘叮当’脆响不断坠落，很快就在地上密密的堆上了两三寸厚的一层。空气中的水汽转化为冰渣坠落，空气变得极其的干、硬，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有一把小刀子在鼻孔里乱划拉。
城墙外，原本浓厚的雾气也随着气温的急速下降，雾气也化为冰晶‘呛琅琅’落地，视线顿时变得轩敞了许多，站在百多丈高的城墙上，可以无遮无挡的看出数十里地。
这一方天地，荒原之上的自然风貌，就尽在眼前。
众人着陆的这一方荒原，大地以平原为主，间杂以一些坡度极其柔和、线条极其温柔的小丘陵。只是在一些地方，可能底层曾经在小范围内急速而剧烈的运动过，在平原和丘陵之间，会突兀的拔起一根高有千丈上下的山峰！
这些山峰孤愣愣的，好似一根根平顶的竹笋一样杵在大地上。四周都是悬崖，九十度垂直的直上直下，正经生物极难攀爬。
在这平原和丘陵之间，有小河、湖泊，水系颇为发达。
在寒轮的照耀下，这些水系已然彻底冻结。就在距离城墙最近的几条小河表面，还能看到河中类似鱼儿一般的本地生物刚刚跃起，就极其狼狈的被冻成了冰块。
半截身躯在水中，半截身躯化为亮晶晶的寒冰镶嵌在小河冰面上，看上去颇为滑稽。
但是因为温度降得太快，这些鱼儿一般的小生灵属于‘急冻’状态。它们的身躯虽然被冻结了，但是体内一缕生命力依旧坚韧，隔着几里地，卢仚都能感知到这些小生灵依旧活着。只要气温上升，身躯解冻，它们应该还能活过来！
在这平原和丘陵上，有着高不过数寸，色泽呈黑红色的浅草。
这些浅草犹如发丝，极其的浓密，甚至带着一丝肥厚、粘滑的感觉，犹如青苔一样，莫名让人觉得——这玩意营养丰富，妥妥的能够‘养人’。
卢仚想起了那些小人儿猎杀的小马鹿，这些小鹿，可能就是以这种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口感肥美、营养丰富的浅草为食吧？
在这浅草之上，则是更加高大的长草、灌木和乔木层落。
那些长草，长有一尺、两尺，每一丛长草都聚集生长在一起，最大的一丛长草，就卢仚视野中所见，大概也只有亩许方圆，而且每一丛长草之间，相隔都在十里以上。
这些长草外形各异，草茎、草叶形状各有不同，草叶边缘也有圆滑、锯齿的区别。而且，其开出的草花、结出的草果都各有不同，在寒冰夜色中，这些长草、草花、草果闪耀着各色光芒，分明都是‘灵材’一类的存在。
而那些灌木，则是稀稀拉拉，东两颗，西三颗，很是分散开来，高度从两三尺到四五尺不等，同样是外形千奇百怪，闪耀着各色光芒，也都是‘灵材’一类。
至于常规意义上的乔木么，方圆数十里内，卢仚就见到了十几颗而已。
这些乔木，分散得极其疏朗，任何两颗乔木之间，起码隔着三五里地的距离。其中最矮的一颗，也有二十丈高下，最高的一颗，更是高有一里多。
这些乔木的外形么，反正就卢仚看来，大抵上松树、枫树、榕树、白杨等等，都能在这里找到近亲。尤其是那两颗体积最为庞大，高有一里多，树冠绵延三五里，形如榕树，垂下数千条气须根的大树，其长须之间，还有数十个大大小小，宛如蜂巢的虫巢隐藏。
寒季长夜突然来袭，星星点点，宛如宝石铸成的各种虫子，正火烧屁股一样带着满屁股的闪光，火急火燎的朝着自家巢穴飞回去。
那些虫子一个个晶莹剔透，端的美轮美奂。其中小的只有绿豆大小，大的则是有巴掌大小。但是无论是大是小，卢仚都从这些小虫子身上见到了储存毒液的毒囊结构，半透明的毒囊中，可见各色粘稠的毒液随着它们的飞行轻轻滚荡着。
有那体积娇小，抵抗力最小的虫子，飞着飞着，就在距离自家巢穴不远的地方，被寒气冻结成了冰块，一头扎向了地面。
不过侥幸的是，正因为体积小，所以它们冻结的速度极快，也属于‘急冻’范畴。它们小小的躯体内，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顽强的留存着……如果这寒季长夜持续的时间不是太离谱的话，这些不幸被冻结的小虫子，应该还有复苏的机会。
淅淅沥沥的冰渣子从天空不断落下，均匀的涂抹在大地上。
很快，无论是那些高有千丈、极其突兀的耸立起来的山峰，还是平原，或者丘陵，乃至浅草、长草、灌木、乔木等，都被蓝白色的冰晶很均匀的裹上了一层。
这一方天地，变得天寒地冻，卢仚重重的呼出了一口热气，热气刚出口，一缕缕白气就冻成了细小的冰晶，‘淅淅索索’的不断落地。
之前，被卢仚开膛破肚剖析身体组织奥秘的夜叉哆哆嗦嗦的走了上来，应该是他们生于这一方天地，受到天地法则制约的缘故，这一头肉身强度堪比天将的夜叉，已经冻得双眼翻白，身体佝偻着，走路时就好像一条掉光了毛、在冰天雪地里流浪的老狗。
他凑到了卢仚身边，颤悠悠的说道：“我佛，族中，还有一半族人留守……得赶紧回去，配合他们，去隔壁几个部族地盘上，多抢一些吃食。否则这寒轮如此巨大，怕是族中吃食，不够的。”
吃食不够？
去隔壁邻居家抢？
嗯，如此凶残的话语，很‘夜叉’。
卢仚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不用去打打杀杀的，你带着几个族人，去招呼你的族人们过来……只要皈依了小僧，你们‘过冬’的食物，小僧管饱！”
管你多大的食量，‘修炼’、‘辟谷’，听说过么？
卢仚在心里暗笑不已。
而且，就算不用这等法则糊弄这些夜叉，单单开拓团随行携带的庞大资源，就足够上千万人使用无上太初天本地时间一年以上。加上有神种衍化的大树改造局部气候，这一方土地可以用法术开辟出来化为良田，配合上无上太初天至高天庭专门为开拓而‘研发’的良种，亩产的粮食产量惊人，再多数倍人口，也都养得活啊。
卢仚正交待这夜叉如何行事，城外，远远的，已经传来了冰冻的浅草被踏碎的‘叮叮’脆响。
一根根浅草被冻得和水晶雕琢一般，干而脆、脆而硬，暴力踩踏上去，浅草断折，有碎玉之音。
卢仚定睛看去，就看到百多号夜叉族的‘老弱妇孺’喘着气在前面狂奔，后面有黑压压四五百号夜叉挥动着各色粗陋的兵器，‘嗷嗷’怪叫着衔尾追杀。
卢仚身边的夜叉顿时气急败坏的吼叫了起来：“那是我们的族人！该死的断牙，他敢趁着我们不在族里，冲我们族人下手！”

第九百零七章 猎人和猎物（4）
春江水暖鸭先知。
寒轮出现，夜叉一族的老人们，自然会依照人生经验，带着族中小娃儿准备应对。
若是小寒轮，则闷头大睡，族中储备的小人儿和粮草，足够‘过冬’。
若是中等的寒轮，则需要收拢小人儿，杀掉一批当做储备粮。
若是大型的寒轮，则单单是圈养、储备小人儿还不够，必须要向着隔壁邻居家的粮仓出手了……打死隔壁邻居，抢走他们圈养的小人儿和所有的牲口、粮食，打死大半的小人儿当做储备粮，以此熬过漫漫长夜！
而如此巨大的，笼罩了半个天穹的寒轮，单单抢劫一个两个邻居家，那还不足以让大家熬过寒冬。
起码要将四五个夜叉部落的所有资源聚集在一起，才够让一个部落的夜叉熬过漫长而恐怖的冬夜。
所以，大乱当即爆发。
被卢仚收服的百来号夜叉，他们的部族，在周边地域的若干个夜叉部族中，实力算是最差的一个。他们整个部族，人口不过三百许，能打能杀的青壮也就被卢仚渡化的一百六十八口。
而来袭的这个夜叉部族，单单出动的可以征战的青壮夜叉就超过五百！
如此强横的实力，难怪被卢仚收服的这个夜叉部族，留守的老弱们丢下了所有的一切，不顾一切的往这边奔逃了过来。
卢仚等人着陆的地方，很好，距离被他收服的这个夜叉部落的巢穴，只有几百里地。一道流光从天而降，一颗树冠笼罩数百里的大树拔地而起，直接将他们的巢穴都笼罩在了里面……想要找到卢仚等人所在的位置，不要太简单！
见到城外的族中老弱们，被卢仚收服的夜叉们同时回头看向了他。
卢仚点点头，淡然道：“他们却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我佛慈悲，佛门广大，愿渡尽阎浮世界亿万众生，让无数生灵尽享平安喜乐，无尽福报。”
一旁荧雀正抬起头来，一脸呆滞、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洒下无数缕白色寒光的寒轮。听得卢仚这般话，荧雀不由得嬉笑道：“是啊，佛门广大，愿收拢天下无数生灵，为你们佛门做牛做马哩！”
卢仚瞪了荧雀一眼。
你这般话，很危险的知道不？放在下界佛门掌控的那些大小天界中，遇到某些脾性不好的佛门大能，你这丫头不知道会被炮制成什么模样！
荧雀则是朝着卢仚灿烂一笑。
在无上太初天，佛门的下场可不怎么样……对佛门的印象，也是趋于负面，她刚才一番话，可也不是胡说八道。
卢仚收回目光，双手合十，低沉的梵唱声中，城外五行颠倒大阵骤然升腾。
森森五色光芒笼罩了城外追逐的夜叉们，逃跑中的百来号夜叉老弱，只觉得眼前一片通明，一道华光指明了通往前方那古怪建筑的方向，他们只管向前撒腿狂奔，脚下自然而然有风云升腾，让他们的速度都骤然提升了数倍，顷刻间就来到了城墙下，见到了自己族中的青壮。
这些夜叉老弱只觉得心头骤然安稳下来，他们正要说话，一缕缕佛光从天而降。
上千万开拓团所属，上千万堪比‘佛主’的天人齐齐念诵佛经，浩浩荡荡的信仰念力经过卢仚的佛法转化，化为滚烫、足以瞬间融化‘人心’的渡化之力，顷刻间淹没了他们的身体和神魂。
体表的黑鳞逐渐蒙上了一层金光。
天性凶狠、残暴的神魂中，一丝佛法的种子开始萌发、壮大。‘智慧’、‘灵智’逐渐滋生，一点点的洗荡了他们天性中的恶，他们的脑子逐渐变得灵动剔透，思维速度开始快速的提升，甚至大脑容量都在呼吸间开拓了不少。
在卢仚的佛法洗涤下，这百来号夜叉妇孺，在短短呼吸间，他们的脑部结构，就完成了原本可能需要万亿年才能完成的‘进化’。
眸子里闪烁着金红色，清澈灵动的智慧光芒，这些老弱妇孺纷纷跪倒在地，向卢仚顶礼膜拜。
原本他们已经处于生死危机。
数倍于他们的邻居部落的青壮喊打喊杀的冲了过来，他们在族中老人的带领下撒腿就跑，丢下了所有的辎重粮草，只为了找到自家部族的青壮，寻得一条活路。
但是寒季长夜降临，万物冻结，万物枯萎，寒轮如此巨大，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寒夜。漫漫长夜中，没有了小人儿，没有了豢养的那些牲口，没有那些粮食果腹，所有族人不被那些‘和蔼可亲’的邻居们撕成碎片，也注定饿死。
他们心中满是绝望和忧虑，他们猛不丁的见到了自家族中青壮，而身后敌人追逐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似乎自己一行人已经将那些敌人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危险远离，安全降临，他们的心头一松，本来就不强的神魂防御骤然漏了一条缝隙，卢仚的佛力趁虚而入，当即将佛法种子种下。
是以，这百来号夜叉一族的老弱妇孺，他们被渡化的时间，可远比之前的百多号青壮少得多。
大阵中，数百追杀的夜叉头昏目眩，满地里乱撞。
五行颠倒大阵，让他们空间失衡，方位错乱，一脚高、一脚低，几步就摔一下，几步就滚一下，不多时，一个个摔得昏天黑地，弄得狼狈不堪。
虽然身子骨结实，一次次的摔倒没有受到什么伤，但是忍不住心头的憋屈。
夜叉一族开化不久，灵智不多，面对并不算精妙、玄奥的阵法，他们也是浑然无处着手……
渐渐地，大阵动了。
五位大爷配合卢仚，调动大阵，五行之力化为五行大山，一座接一座的朝着这些夜叉碾压了下来。大阵之力卷动，一座座光芒璀璨的大山当头拍下，直砸得这些夜叉大口吐血，体表鳞甲被砸得火星四溅，不断撕裂。
一缕缕佛光当头落下。
有喃喃的声音在这些夜叉脑海中嘟囔——若是信奉我佛，就可以得到大智慧，就可以脱离眼前这梦魇一般的恐怖场景，就能得到解脱，得到救赎。若是信奉我佛，从今日起，就可以整日里吃饱穿暖，更有传说中的美酒享用！
‘美酒’是什么？
夜叉一族并无这个概念。
但是他们脑海中，当即就涌上了‘饮酒后’那等飘忽如仙的美妙记忆。
烈酒的滋味，最是适合这些勇悍绝伦的族群。
数百夜叉当即匍匐在地，一个个朝着天空顶礼膜拜，口口声声‘我佛’不迭。
佛法种子轻而易举的种下，经过一遍遍的信仰之力的冲刷洗涤之后，数百战力强横的夜叉也就成了卢仚的虔诚信徒。卢仚更是将一部佛门炼体金身功法打入他们脑海，供他们进行最初步的运转修炼。
“从今日起，你就叫做……叫做……‘夜叉王’？这名字不错啊，你就是夜叉王了，你就是，这一方世界，所有夜叉一族的王。”
卢仚指了指站在自己身边，之前被自己剖开了身躯，认真研究过夜叉一族身体组成的那尊倒霉蛋。他给这个倒霉而又幸运的家伙起了个名字，随后一声大喝。
上千万开拓团所属，同时感应到了卢仚的意志。
他们当中，就有超过十万人，齐齐开始念诵‘大威大勇不坏降魔夜叉王’的尊号。
随着十万‘天人’齐齐念诵尊号，虚空中，一缕缕精纯‘专属性’信仰念力油然而生。卢仚施展佛门神通，将这些独属于夜叉王的信仰念力汇聚了过来，化为一朵金灿灿的连花骨朵，一巴掌轰入了他的眉心。
一声闷响，夜叉王脑海中金光万丈、金莲乱坠。
脑海开辟，神魂宛如海上生明月，一轮浅浅的明光从刚刚开辟的脑海中扶摇而起。这一团神魂之光虽然只有海碗大小，却是实实在在的凝聚了神魂，已然和其他的夜叉有了天壤之别。
对于天地的感悟。
对于大道的感应。
对于虚空中，一缕缕天地灵机的感知。
夜叉王突然生平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鲜明、鲜活，如此的纤细、灵动……一花一草，一沙一石，甚至是天空飘落的每一粒阴寒刺骨的冰渣子，都充满了无数的玄奥，无穷的奥秘。
他散发出灿灿金光的眼眸中，两行清泪流淌而下。
这是夜叉王生平第一次流泪。
这是整个世界，夜叉一族的所有族人，从他们诞生之始，夜叉一族在这个世界流出的第一串儿泪珠。
这一方世界，给了夜叉一族泪腺，却完全没有给他们‘哭泣’的能力。
‘哭泣’？
夜叉一族没有这个概念，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似乎也没有这个概念。
两行清泪一出，这一方天地剧烈一震，就连天空那一轮寒轮，不断散发出的寒光都变得灵动、鲜活了许多……一种名之为‘情绪’，名之为‘悲痛’、‘激动’的道韵，在这一方天地油然而生，逐渐补全了这一方天地浑浊、混沌、混乱的大道法则。
天地的进化，提升了。
虚空中，一缕缕肉眼清晰可见的紫气冉冉垂落，一部分落到了夜叉王身上，大概占了百分之一的数量，剩下的九成九，则全部落在了卢仚身上。
天地垂青，天降功德。
卢仚还是生平第一次得到这等初生天地的恩赐。
他分明感受到，自从着陆以来，自己不断承受的，天地的隐隐排斥感，消失了。他和这一方天地已然水乳交融，好似一只大鱼回到了深海，那等惬意、流畅、安全、温馨的感觉，让卢仚都为之陶醉。
更加让卢仚欣然的是，随着这一方天地的垂青，一道道恢弘，但是略显粗糙、原始的大道法则呼啸着落下，一道接一道的烙印在了卢仚身上。
在无上太初天，卢仚的好些神通、秘法，都被那天地之间至高的权柄封印。
就算离开了无上太初天，那些封印、枷锁，依旧犹如跗骨之蛆，纠缠在身躯内外，让卢仚每每想要做点什么，都感觉到有点力不从心。
但是无上太初天加持在卢仚体内的枷锁、封印，在这一方天地的大道冲刷下，就好似一枚枚金铁铸成的枷锁，被一头疯狂的巨人挥动的战神巨锤当头重击，枷锁火星四溅，被砸了个粉碎。
卢仚的肉体，突然‘记起了’很多在无上太初天的时候，已然‘认识’，却被那天地权柄强行封印的‘记忆’——那是关于无上太初天，一些更深层次的、真正的修炼‘玄机’。
那是荡漾在无上太初天天地之间的‘天地本能’，是所有的‘天人’，所有无上太初天的‘生灵’天生就应该‘掌握’、‘熟知’的‘天赋能力’。
但是有恐怖的大能掌控了整个天地，用无上权柄封印了所有的天地大道，掌控了整个天地的运转秩序。这种原本属于所有‘无上太初天生灵的天生权力’，被封印了，被禁锢了，除非获取相应的权柄，否则根本不可能为人所知，也不可能激活这种‘天生的权力’开始修炼。
卢仚身躯内，一枚一枚宛如夜空繁星的窍穴逐渐亮起。
凝固在这些窍穴中的，一丝丝充满了霸道、蛮横的‘权柄意志’的气息被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冲刷，驱散。一粒粒窍穴亮起，一道道关于这些窍穴功效的‘明悟’涌上了心头。
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还在冲刷。
卢仚在下界时，他的肉身根基极其雄厚，在元灵天，他得到了天地玄胎的母液灌注；在两仪天，他更是修成了绝强的佛门金身。
如今，这些过往的根基，过往的禀赋，过往打下的雄厚基础，在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的冲刷下，开始彻底的‘挖掘’，随之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开拓’。
这一方天地的力量体系，尚未完善。
日月运行、四季变迁的大道都还稀里糊涂呢，这一方天地意识都还浑浑噩噩的，哪里顾得上折腾‘力量体系’甚至是更玄奥的‘修炼体系’这等高深的玩意儿？
如果不是卢仚出现，或许等到无上太初天的开拓团，成功的将这一方天地化为无上太初天铁门关下的‘第九大原’，这一方天地都还来不及补全自身的某些功能。
如今，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所拥有的，针对夜叉、罗刹、独眼巨人等族群的力量大道，占据绝对优势的，就是单纯的‘肉身力量’！
一切源自肉身。
一切归于肉身。
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坚韧的皮肉，更结实的筋骨。
这就是这一方天地，天地大道赐予这些生灵的‘力量体系’。
而这种原始、蛮荒、粗糙、直率的天地大道，此刻浩浩荡荡的冲刷着卢仚的身躯。
卢仚念诵佛经，牵引千万信众的信仰念力，化为一股恢弘庞大的神奇力量，一点点的在这一方世界，重铸自己的‘修炼根基’！
按理说，他从两仪天飞升无上太初天，他就应该按照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法则，重铸修炼根基。
他明面上投靠了令狐氏，实际上投奔了天书老君。
要么是在楼兰关的镇守衙门。
要么是在至高大天庭的某处秘密据点。
卢仚应该运用无上太初天的某些秘法，洗去下界的‘俗气’，铸造更高的‘根基’，然后得到一部相应的‘修炼典籍’的恩赐。
但是楼兰古城都在‘重返无上太初天’的半路上，直接被人‘爆飞’了。
卢仚流落三河原，和周老刀结识，稀里糊涂的卷入了荧雀等人的乱子中。
他没有能够按照‘至高大天庭’制定的‘天规’，在‘无上太初天’运用那里被‘禁锢’、‘封印’的天地规则，进行‘修炼根基’的重铸。
他在这一方原始的刚开辟的天地，被这一方天地的原始天道冲刷肉身，重铸了自己的‘修炼之基’。
讨巧的是，这一方天地原始、蛮荒的肉身之道，恰恰和‘至高大天庭’颁发、拟定的，针对无上太初天所有生灵的修炼根基，隐隐契合。
只是，在这一方天地铸成道基，并无那密布全身的‘权柄枷锁’，没有诸般‘无形瓶颈’。
这是大好事。
卢仚低沉的咆哮了一声，他主动引得天地大道冲刷全身，千万‘天人’的信仰化为炽烈的岩浆洗荡全身，他的身躯骤然变成了剔透透明的形态，在他肉身中，一粒粒细小无比的窍穴接连亮起。
两三处……
三五处……
四五百……
六七千……
进而十万、百万、千万……
开辟两三处，浩浩荡荡、畅通无阻。
开辟三五处，汹涌澎湃、势如破竹。
开辟四五百，体内涛声阵阵、光华闪烁——荧雀已经猛地扭过头来，骇然看向了卢仚。
开辟六七千，通体光霞萦荡、瑞气升腾——荧雀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朝着卢仚凑近了几步，却被夜叉王和几尊夜叉挡了下来。
开辟十万、百万、千万处窍穴时……卢仚自己还没多少感觉。
这只是重铸道基而已，修为没有增加，实力没有增强，只是重新铸造一个修炼的基础——非常的普通寻常，非常的平淡无奇。
这就好像，一条小泥鳅通过刻苦的修炼，一点点挣扎着修成了一条蛟龙。他从小泥塘里面，遨游到了大海之中，他自然要熟悉自己的身躯，熟悉自己新生的血脉，更改修炼的方法和思路，甚至是将原本一些驳杂的妖力排斥出去。
这就是‘重铸道基’的原理。
卢仚从两仪天飞升无上太初天，从下界一介凡人，摇身一变，化为和‘天人’同等的生命形态……他所需要重铸的道基，自然是非同寻常！其变化，比起泥鳅化为蛟龙，或许更加的猛烈百倍、千倍！
但是一旁的荧雀已经是剧烈的哆嗦起来。
她骇然看着卢仚，双眼内水波荡漾，那名为‘秋波’的眼神，已经浓厚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将、天君！”
“就算寻常天君，法体内开辟的窍穴也不过百万之数……再往上，除非有大帝恩赏，有大帝赐下天诏权符，否则绝无可能！”荧雀嘶声道：“可是，千万窍穴开辟，千万窍穴！”
荧雀白皙的面皮，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羞红色，就好像卢仚对她做了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一样。配合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以及眉心突然裂开，有淡淡电浆涌动的眸子，端的是……让人无言以对。
而这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是懵懂而‘愚蠢’的，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是原始而混沌的……浩浩汤汤，不知道节制，稍有感触就一泻而下！
放在其他‘成熟’的‘天地’，就算有人做了什么有‘恩德’于天地的事情，就算有人‘补全了天地大道’，‘天地意识’的‘恩赐’也是‘吝啬而有限’的！
这就好像一个‘白手起家’，进而习惯了‘精打细算’的‘亿万富豪’，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每一分钱自然都要花在‘刀刃’上。所以无论下面的员工做了多少功勋出来，奖励都是有节制的，奖励肯定有，但是不会太多……总要高悬一个画饼，让所有人望之垂涎。
而这一方天地，就好像一个‘刚刚诞生就失去了双亲’的‘二世祖’。
空有万贯家财，却不知道‘如何花钱’。
‘老子开心了’、‘爷被感动了’，于是乎，就大手大脚的，‘哗啦啦’一声，‘金银元宝’倾泻而下，连怎么收手都不知道。
于是乎，这一方天地，自天地开辟以来，第一个得到天地‘恩赐’的幸运儿卢仚，就在荧雀越发古怪的目光中，接受了长达十二个时辰的天地恩赐的洗刷和灌注。
越是到后来，卢仚体内窍穴开辟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枚窍穴开辟的效率越来越低，时间越来越长，对这一方天地的耗费也越来越大。
就在卢仚体内窍穴，将将开辟了三千万颗的时候，这一方天地似乎疲累了，疲乏了，也对卢仚失去了兴趣，正准备龟缩回去休养生息的时候……卢仚脑海中，早已和他神魂融合的三眼神人图骤然亮起，太初混同珠放出了无量幽光照耀他全身。
空间！
时间！
纯粹而绝对的力量大道！
三种根本大道化为三条光龙从三眼神人图中汹涌而出，吸附在了围绕着卢仚神魂盘旋飞舞的太瞐帝斧上。太瞐帝斧更是被太初混同珠一卷，就好似打了鸡血一样，骤然亢奋得‘昂昂’直响，随后化为一道幽光从卢仚眉心冲出。
空间凝固。
时间冻结。
无量的力量，至高的，绝对的，无法反抗，可以封印一切、镇压一切、粉碎一切，更能破碎一切、冲开一切、铸造一切的绝对力量驾驭了时间和空间，从太初混同珠内汲取了无法肆意的磅礴之力，驾驭着太瞐帝斧朝着这一方天地最核心的天地意识轻轻来了一击！
之前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如果只是一个‘二世祖’不知道珍惜的大手大脚的花钱的话……
这一刻，就好像有人将一柄利刀架在了二世祖的脖颈上，有人在轻声对他说：“打劫，给钱！”
打劫一方天地！
是何等之刺激！
虚空震荡，天空中的寒轮体积都骤然暴缩了十倍以上，从笼罩了半个天穹，变成了只占据虚空小半个大小。
无穷无尽的紫气从虚空深处弥漫开来，浩浩荡荡的紫气裹挟着这一方天地最原始、最纯粹的大道法理，融合了千万开拓团所属精纯、狂热的信仰之力，汹涌澎湃的冲进了卢仚体内。
卢仚体内，开辟窍穴的效率几乎凝滞时，新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了进来。一遍遍冲刷，一遍遍粉碎，卢仚体内，缠绕在他身躯上的那一丝丝霸道、蛮横的‘天地权柄’，就在这一方异域时空，一次次的粉碎，最终消散无形！
最终，四亿八千万个大小窍穴在卢仚身躯内熠熠生辉。
一个不可增。
一个不可少。
绝对的完美。
绝对的均衡。
一声满意的叹息声从卢仚脑海中幽幽响起，陪伴卢仚多年的三眼神人图彻底粉碎，化为四亿八千万缕细不可查的幽微之气，注入了卢仚四亿八千万个窍穴中。
太瞐帝斧好似一个旦旦而伐的暴君，在服用了九副虎狼之药后，被三头千年狐狸精狠狠的压榨了三天三夜……浑身光芒黯淡，体积都缩水了一圈的，病恹恹的缩回了卢仚脑海，近乎奄奄一息的悬浮在卢仚脑海中蜷缩不动。
唯有太初混同珠似乎还有一丝精神，祂放出幽微之光，照亮了卢仚的脑海，连动着四亿八千万个窍穴中那一丝丝不可查的幽微之气。
荧雀用力揉搓着三颗大眼珠子。
三颗眼眸放出森森神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又一遍……两颗正常的眼眸也就罢了，以荧雀的修为，两颗正经的水汪汪的大眼珠子，除了能看出卢仚的魁伟不凡、雄壮过人，也看不出其他太多的东西。
但是荧雀眉心竖目放出无量电光，她用尽了神通，近乎歇斯底里的，将卢仚体内宛如星云一样闪烁浮荡的光点数了足足十万八千遍。
一遍都不少。
丝毫不夸张。
在呼吸间，她真的动用神通，将卢仚体内的四亿八千万枚被‘轰破’、被‘点亮’、被‘彻底开启’的窍穴，详详细细、逐个逐个的数了十万八千遍。
四亿八千万个大大小小的窍穴，宛如无数星辰镶嵌在卢仚体内，光辉灿灿，光芒流荡。一缕缕光霞从这些窍穴中升腾而起，缠绵成大片的星云，让卢仚整个身体都几乎化为了一团纯粹的光，纯粹的霞，纯粹的能量体！
“大帝道基！”
荧雀倒抽了一口冷气，喃喃道：“若是在无上太初天……你，你，你，你定是世间一等一的邪魔，巡天禁神卫，还有那些大帝的心腹，定然要不惜代价将你抹杀！”
‘咯咯’几声，荧雀很是古怪的笑了起来。
她身体微微哆嗦着，双手抱在胸前，缓缓的蹲在了地上。她抬头看着通体光华夺目的卢仚，‘咯咯’的笑着，两行眼泪混着一丝丝血水，不断从眼眶里‘噗噜噜’的滚落。
“好，好，好啊！”荧雀咬着牙，低声喃喃道：“好得很！我一直说嘛，要么弄死我，要么，被我弄死……嘻，真好，真好！”
虚空中，浓厚的紫气缓缓散去。
神种所化的大树，树干直径已经膨胀到十几里粗细，树冠向外延展开了将近五百里。
在刚刚天地垂青、天地恩赐的十二个时辰中，卢仚身边的这一方天地，天地灵机浓厚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一颗神种所化的大树，也得到了无尽的好处。
就连那城基所化的城墙，也随之膨胀。
此刻城基已经吞吐了足够的材料，城墙向外扩展开来，城池膨胀到了长宽各有三百六十里，城墙高有一百五十丈，厚达三十丈。
更让人心安的就是，神种所化的大树，庞大的根茎已经在整个城池下方化为一张致密的大网。在那张大网之间，城基在地下数里深的地方，化为一根根腰身粗细、纵横交错的栅栏，又配合这些大树根茎，将整个城池地下包裹了起来。
如此，就算这一方世界有着极其发达的地下溶洞、地下隧道体系，那些罗刹，还有地下的那些土著生灵，想要挖通地面、侵入这座城池，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了。
卢仚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体内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太初混同珠放出幽微之气笼罩全身，他身上的一切异兆都彻底泯灭，变得和身边人没有任何不同。
若是有人认真看去，就能看到，卢仚体内，有十几颗细小的光点在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十几颗窍穴的修炼道基，放在无上太初天，这就是寻常‘天士’的平均水平，属于修士中最下等的层次，不值一提，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荧雀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卢仚嫣然一笑。
卢仚看了看荧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一些疑惑，或许荧雀大人，可以帮我解答一二。”
荧雀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法海大师只管问来，小女子但凡是知道的，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隐瞒。”
卢仚笑了笑，眉心一缕佛光闪烁，一颗七彩法眼睁开，磅礴神念向四周扩散开来，迅速扫过了长宽三百多里的城池。
“我佛慈悲，此城当名为‘金刚’，金刚城，取城池金刚不坏、永恒不朽之意，大吉大利，端的是一个好名字。”卢仚笑着点了点头：“长宽三百六十里，如此巨大的城池，些许千万人口，还无法满足这城池开拓、发展的诉求。”
“夜叉王，嗯，你就叫做罗刹王罢！”
卢仚指了指站在身边的夜叉王，又随手指向了一尊刚刚被渡化，在同族人中身形最为魁梧、翼展最庞大的罗刹，将‘罗刹王’的名号赐给了他。
“周老刀，派几个精明、机灵的族人，配合夜叉王、罗刹王，去周边吸引足够量的夜叉、罗刹来金刚城。等我将他们全部渡化，再将他们豢养的小人儿……嗯，你们以后，就叫做……”
卢仚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低声嘟囔道：“可恨，上辈子读书不多啊！”
“你们就叫做……叫做……僬侥吧！”
“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僬侥一族，你，嗯，矮子里面拔高个儿，你就是僬侥王了！”卢仚指了指城外，那数万汇聚起来的小人儿当中，身高格外出众，比族人高出了足足有半寸之巨的一尊‘魁伟僬侥汉子’！
那僬侥王被佛法洗炼之后，也通了几分智慧，知道这是天大的造化，忙不迭的跪倒在地，‘咣咣咣’就是一通响头，直砸得地面火星四溅，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虚空中，四面八方，再次有一丝丝白色的寒气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向着天空的寒轮汇聚了过去。
原本缩小到车轮大小的寒轮，体积再次急速的膨胀，不多时，又恢复到了覆盖半个天穹的体积，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一圈。
更加凛冽的寒气从天空落下。
这等寒气恐怖至极，甚至就连这一方天地的空间，甚至是光线，都隐隐被寒气影响。抬头望去，能够看到虚空中一根根笔挺的、‘清晰可见’的‘光线’，宛如琴弦一样纹丝不动的悬在天空……
如此异象，端的是瑰丽奇异，充满了让人不安的魅力。
周老刀亲自出马，选带了十几名精明能干的族人，带着几个夜叉、罗刹，施施然出城去了。
他们在四周梭巡，但凡遇到外出劫掠的夜叉族群，就远远的开弓乱打，一通乱吼乱叫。这些尚未开化的夜叉被弓箭射了几下，立刻倾巢而出，浩浩荡荡的飞扑而来。
这一方天地，夜叉一族的肉身强横至极，虽然不会神通法术，不知道陆地飞腾秘法，但是单纯依靠肉身奔跑，他们都能轻轻松松的一天一夜跑出上万里。
如此，短短数日内，被周老刀和夜叉王、罗刹王勾搭过来的夜叉一族，超过了三万之众，基本上方圆数千里内的夜叉部族，都被勾搭了过来。
而这些夜叉，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卢仚用大阵一圈，佛法一洗，没怎么费力气，就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在这过程中，还搂草打兔子，勾搭了一百多窝从地下潜入地面，偷偷摸摸四处劫掠的罗刹族群。于是乎，又有两三千罗刹，也稀里糊涂的归入了罗刹王的麾下。
有了这些能够腾空飞行，一日一夜之间能够飞掠数万里的罗刹做‘诱饵’兼‘坐骑’，周老刀等人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吸引的夜叉、罗刹也是越来越多。
在两仪天标准时间一个月后，汇聚在金刚城中的夜叉族群已经超过二十万，罗刹一族也有了三万之众，至于僬侥人么，更是达到了过亿的规模！
卢仚脑海中，红尘天放出夺目光芒。
在暴涨的信徒日夜提供的精纯念力滋养下，红尘天的外层第一重天重新开启，和卢仚的神魂逐次的融合。
神通，伟力！
那种熟悉的，掌控大道、横扫一切的感觉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卢仚正待仰天长啸，以宣泄心头的兴奋之意，大地微微颤抖起来，城内的僬侥人们，齐齐发出了大难临头的哀鸣声，随后无数僬侥小人儿，无不匍匐在地，诚惶诚恐的念诵卢仚的尊号，比平日里精纯、庞大数倍的信仰念力从这些小人儿脑海中涌出，浩浩荡荡注入了红尘天。
城外，太阳落下的方向，一尊身高八丈左右的独眼巨人，正打着呵欠，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的朝着这边行了过来。
这厮的身躯倒也不算庞大，但是他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微微震荡，好似地震一般。
而他距离城池还有两三百里远，他身上那股子凶煞的气息就已经铺天盖地翻卷而来。不要说城内的僬侥小人儿，就算那些夜叉、罗刹，也都一个个身体战战兢兢，一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是完全的天生的血脉压制。
无关实力强弱，单单这独眼巨人散发出的原始气息，就瓦解了这些夜叉、罗刹绝大部分的战力。
卢仚带着人来到了城头，冷眼看向了那头懒洋洋大步走来的独眼巨人。
这家伙，可能是饿得很了。
他走两步，就随手抓起路过的大树，蛮横的连根拔起，‘咔嚓’几口胡乱咀嚼后吞咽下去。或许是这些大树并不符合他的口味，这货吞下几颗大树后，往前没走几步，就一阵的臭屁熏天，‘噗嗤’放屁声不绝于耳。
走了数十里地，或许是那些木渣滓在肠胃中实在是磨得难受了，这货又蹲在了地上，直接‘稀里哗啦’的一通腹泻……那等穷凶恶状，端的让卢仚等人为之侧目，无法直视那头夯货。
蹲在地上足足一刻钟时间，这头大家伙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体，继续朝着城池的方向走来。
距离城池还有百多里距离，这厮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鱼鳃般的器官突然张开，狠狠的抽了几口气。他脑袋上的独眼骤然亮起，死死的盯向了卢仚等人所在的方向。
他张开嘴，低沉的呼号了一声，庞大的身躯骤然撞碎了空气，化为一道残影，宛如出膛的炮弹，一个起落就是数十里，两步就冲到了城墙下，横过肩膀就朝着城墙撞了上来。
城墙外，五彩光霞升腾，金气炽烈，骤然凝聚。
如今的五行颠倒大阵，是五位大爷自行操控，基本上是按照他们的性子来使唤。
而现在，主控大阵的，显然是性格恶劣的兔狲大爷。
白晃晃的辛金之气骤然凝聚，硬生生在那横冲直撞的独眼巨人下体要害之前，凝成了一根长达十几丈，形如犀牛角的尖锐拒马桩！
‘噗嗤’一声，明晃晃坚硬无比的辛金拒马桩，结结实实的和这头蛮横的独眼巨人撞在了一起。所有人都听到了奇异的撕裂声，端的……让在场所有的男人都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

第九百零八章 开拓的真意
这尊独眼巨人，很硬。
硬到他如此重击，居然硬生生将兔狲凝聚的拒马桩撞得粉碎，口吐涎水、嘶吼连连的继续朝着城墙冲了过来。
于是，五色光雾缭绕，天地一片混沌。
独眼巨人在五行颠倒大阵中，不知上下高低，不明前后左右，模糊了东西南北，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左右乱转，每冲出两三步，就有一根明晃晃、银灿灿、僵硬无比的拒马桩虚空凝出，静静等候着他一头撞上去。
这拒马桩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弯有直，有三棱的、有圆锥的，有带血槽的、有生倒刺的……总之，兔狲将他这辈子，在卢仚身边见过的，各色各样的刀枪剑戟诸般兵器的设计巧思，全都用在了这些拒马桩上。
其他四位大爷也是很凑趣的，给这些拒马桩附带上了雷霆、火焰、寒冰、罡风诸般附加伤害，偶尔还有翠蛇很贴心的，在那拒马桩的尖端上，吐沫上一些属性变幻莫测的毒液。
一根接一根，一根接一根。
‘咣呛、咣呛’……这独眼巨人的身躯端的是结实得让人头皮发麻，他用正经男性身躯上最脆弱的部位，硬生生撞碎了数百根、数千根、数万根加料的拒马桩……
但是，还有更多的拒马桩源源不断的生出，源源不断的等着他状上去。
五行颠倒大阵内，阵势逐渐变化，渐渐地，独眼巨人撞击拒马桩的时候，有时候他从高空笔直坠落，狠狠撞上去；有时候狂风推动他的身躯，让他飙升数十倍的速度撞上去；有时候拒马桩和独眼巨人双向奔赴，同时加速狠狠的正面撞击上去……
更有甚者，到了后来，那些纯金属凝成的拒马桩周边，更有电流汹涌滚动，化为电磁炮一般的结构，用近乎光速激射，狠狠撞击在独眼巨人的某处要害上。
卢仚双手合十，默诵佛经，悄然调动时间法则，给那大阵中的时间流速，悄悄的加快了这么一点点……于是乎，外界一个呼吸间，大阵中传来的撞击轰鸣声，数千声混成了一声，简直犹如雷鸣一般响亮。
可怜……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就算独眼巨人体表生出了秘鳞，堪称金刚不坏之‘根’，如此撞击了数十万次后，他最终惨嚎着，双手捂住了致命要害，指缝间血流如注，重重的跪倒在地，独眼无力的看着城墙上的卢仚等人，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声。
如此强横，就连卢仚都不敢、更不愿正面冲撞的独眼巨人，硬生生被一座并不算复杂、不算玄奥的五行颠倒大阵，配合五位大爷的‘厚黑无耻’手段，硬生生给折腾得跪地求饶！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不愿意让人知道，这五位大爷，是他从小一手养大的。
兔狲神气活现的蹲在一个城墙垛儿上，昂着头，猫里猫气的‘嗷嗷’直叫！
卢仚看得是心烦，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后脑壳上：“你现在是一头白虎，白虎啊……不是猫，不是兔狲……不要给你祖宗丢脸，明白么？”
兔狲被一巴掌打得应激了，他转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卢仚，然后小心翼翼的‘喵’了一声。
倒霉的独眼巨人被禁锢，被断掉了四肢经络，卸掉了四肢骨节，送进了之前卢仚研究夜叉王的那间大厅中。
夜叉王、罗刹王、僬侥王等，纷纷带了一批精英族人，小心翼翼的跟在一旁，目露惊恐之色，胆战心惊的看着这曾经在无数岁月中，带给他们，他们的族人，他们的一代一代先祖无边噩梦的恐怖生灵。
如此强横、恐怖、几乎无解、无法匹敌的独眼巨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生擒活捉了？
罗刹王吧嗒了一下嘴，他喃喃的，用刚刚学会的，还半生不熟的‘人族通用语’低声嘟囔：“听说，巨人精血，大补啊！”
夜叉王、僬侥王眼珠骤然变得锃亮，天性中的某种本能悄然发作，他们和一群族人，一个个身体微微颤抖着，强忍着无边的恐惧，直勾勾的盯着躺在地上无法反抗、只能无力抽搐的独眼巨人。
卢仚看了看这些家伙，随手取了一颗独眼巨人的精血，佛光闪烁中，一缕佛炎轻轻灼烧，将那一滴精血中混杂的一些浑浊毒质净化驱散，随手将拳头大小的一滴暗红色精血，丢给了在场三王中体积最小的僬侥王。
若是独眼巨人的精血，真的对这三族有大补功效，那么同样一滴血，显然体积最小的僬侥王最能看得出效果来。
僬侥王欢天喜地的谢过了卢仚，双手抱着那一颗颤巍巍宛如果冻，通体晶莹好似水银的精血，‘哧溜’一口吞了下去——放在以前，当着夜叉王、罗刹王的面，他哪里有胆子这般做？
但是得卢仚点化了智慧，渡化入了佛门，更得卢仚赐名，拥有了和其他两族相当的地位后……僬侥王表示，过往的各种胆小谨慎、胆怯恐惧等等，早已随风而去。
只要谨遵‘我佛’之意志，用过往百倍的小心和巴结，全心意的侍奉‘我佛’……呵呵，害怕夜叉王和罗刹王，还有他们的那些族人作甚？
僬侥王甚至很嘚瑟的朝着两尊体积比自己大了百倍的‘同僚’抛了个白眼，随后摆出了修炼的姿态，盘坐在地上，双手结莲花佛印，默默运转体内那一丝并不算浓厚的佛力。
佛力在体内运转。
独眼巨人的精血在体内爆发。
僬侥王的身躯骤然被撑开了一圈，他的身躯膨胀，全身血脉喷张，七窍中同时喷出了一道粘稠如岩浆的热流。他闷哼了一声，苦苦收摄体内爆发的精血气息，强行按照卢仚传授的佛门金身功法，将其一点点打入全身各处细微之地，熬炼肉身，打磨骨血。
‘咔嚓’声不绝于耳。
僬侥一族天生的瓶颈和极限被打破了，身高一尺一寸上下的僬侥王，居然硬生生长高了一寸左右。他的身躯膨胀开来，皮肤上细密的鳞片一层层的滋生，新生的鳞片上隐隐可见一枚盘坐在莲花台上的佛门天王虚影若隐若现。
炽烈的气息涌动。
僬侥王的身躯好似一块烧熟的火炭，自内而外的爆发出炽烈的黑色佛炎！
卢仚传授三王和他们族人的功法，尽是两仪天佛门正传，是佛门正法，不是什么邪魔外道的法门……但是堂堂降妖除魔的正法，修出的佛炎应该也是金色、红色一脉，却因为僬侥王血脉的关系，因为独眼巨人精血的侵染，硬生生变成了黑色。
粘稠，澄净，剔透，不见邪恶，反而带着一丝空灵、幽静之意的黑色佛炎，就好像一块无瑕的琉璃，静静的包裹了僬侥王的身体。
下一瞬，佛炎中一缕阴影闪过，僬侥王就没入了脚下的影子中，他的影子就好像流水一样，侵入了身边夜叉王脚下的黑影。
夜叉王呆了呆，猛地跳了起来，犹如火烧屁股一样跳着脚嘶声尖叫。
这等事情……在这一方并无神通、法术，只有纯粹的肉体天赋硬碰硬的世界，是如此的邪诡、如此的不可思议，简直颠覆了夜叉王对僬侥人的一切印象，真正有三观崩坏的冲击。
卢仚眉头一挑。
有意思，僬侥王居然领悟了一门暗影神通，能够身化虚影，行走在阴影之中。
甚至，卢仚神念扫过，密布虚空，居然没能察觉到僬侥王藏在哪里——如果不是真真切切的看到僬侥王化为黑影的全过程，卢仚真个要怀疑，僬侥王是否真的存在于这大厅之中了。
下一瞬，僬侥王从黑影中窜了出来，他一声大喝，一拳朝着夜叉王当胸打了过去。
夜叉王‘哈’的一声大笑。
僬侥王化身为黑影，这让夜叉王很是恐惧。但是当面一拳打过来嘛，小小僬侥，被他们圈养成奴隶，在粮食紧缺的时候充当口粮的下等族群，怎可能是他的对手？
夜叉王不以为然的一拳迎了上去。
两个体积相差百倍的拳头重重撞击在一起，一声脆响，气爆涌动，僬侥王被一拳打得倒飞七八丈远，而夜叉王也是一声闷哼，身体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
僬侥王的拳头丝毫无损，而夜叉王的拳头上，细密的鳞片居然被破开了几条裂痕，鳞片下的皮肉受伤，隐隐有血水不断渗了出来！
小小的，柔弱的僬侥小人儿，在服用了一滴独眼巨人的精血后，不仅仅通过佛法演绎，领悟出了阴影神通，更是让生命本质都提升得如此巨大？
卢仚鼓掌赞叹，他又取了两滴精血，随手丢给了夜叉王和罗刹王。
两王相互看了看，又狠狠的瞪了一眼落在地上，站在一群族人面前耀武扬威的僬侥王，迫不及待的将独眼巨人的精血塞进了自己嘴里。
夜叉王体表，一团粘稠的赤红色高温佛炎升腾，这是纯粹的‘火’之力。
罗刹王体表，一团青色、闪烁不定的佛炎缭绕，这是至纯的‘风’之力。
风，火，阴影……
这就是服用了独眼巨人的精血后，卢仚收服的土著三族的王，通过佛法推衍，在血脉中激发的奇特力量。
夜叉之火，足以融金化铁，正面攻杀威能极大。
罗刹之风，飞行绝迹，速度极快，更能化为风刀凝聚在爪子上，近战、远攻，都是利器。
而僬侥之影么……就不用说了。
卢仚已经开始琢磨着，给这些小人儿都标配一根破甲长针，上面涂抹上翠蛇辛苦孕化出的剧毒，再配合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毒素，专门在敌人的影子里捅人家脚后跟的美妙场景！
一尺高，甚至有些还不到一尺高的小人儿，让他们捅人家后心要害，还是太‘压榨’了一些……但是捅人家脚后跟么，那场景正是美不胜收啊！
不搭理兴奋得大呼小叫口吐火球，轰得外面大坪场上满地大坑的夜叉王，也不搭理‘嗷嗷’长啸，化为一缕残影漫天疾飞，不时朝着地面劈下数十道凌厉风刀的罗刹王。
卢仚凑到了独眼巨人身边，洒下一道佛光护住了他的生机，一如当日剖析研究夜叉王一般，对这独眼巨人认真的解析起来。
强横，极其的强横。
这厮的骨骼组织，极其的致密，简直犹如内置的甲胄，厚重密实，寻常兵器都难以寻到一丝缝隙，伤损他体内的脏腑组织。
寻常生灵，精血、法力，注入此类的‘核心枢纽脏腑’，精血为心脏，法力为内丹，或者如蛟龙蟒蛇一类，会有天生的毒囊储备一部分生命精华、后天法力等等。
而这独眼巨人，类似心脏的精血枢纽有整整七处，类似内丹的能量枢纽更是密布全身，有整整十三处之多。卢仚尝试着戳破了几颗心脏，几处‘内丹’，却发现只要这独眼巨人一息尚存，只要他体内的血气能量尚未耗尽，这些心脏、内丹就能源源不断的重新凝聚，堪称是‘弱小版’的‘不死之躯’。
让人惊叹的是，这尊独眼巨人，天生的属性当趋于‘金铁’一脉。
他的内丹中蕴藏的能量，就带着浓厚的金属属性。
他也不会什么神通，什么法术，但是一旦震怒，体内内丹激发，就有一股浓厚的金属能量密布全身，让他的身躯更沉重、更致密、更结实、力量更强大！
更让卢仚诧异，乃至引以为神异的是，一旦调动这些内丹中的能量，这独眼巨人体内的血浆，都从正常的血水，变成了熔化态的高温金属浆汁！
如此奇异的生命形态！
端的是，‘佛门护法’的极好人选啊！
卢仚手持一柄利刃，以佛力加持，让兔狲加注金系禁法，更用自身神力强行切割……只切得这独眼巨人身上的皮肉‘嘎吱’作响。
如此利器，加上兔狲的金系加持，更以卢仚的神力，他都要耗费极大的力量、漫长的时间，才能在这独眼巨人身上慢慢的撕开一丁点不起眼的伤口。
卢仚耗费了两仪天标准时间三天三夜的时间，这才将独眼巨人整个身躯打开，露出了他躯体内的脏腑全貌！
如此强横的肉身。
而且，根据夜叉王、罗刹王的述说，这独眼巨人高不过八丈上下，远不是独眼巨人中最强横的那一类……但凡体格比他更加壮硕、更加威猛的，实力比他更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更妙的是，这独眼巨人，只有本能！
这一方天地，似乎是选定了独眼巨人一族成为这天地的主角……但是这一方天地，自己的天地意识都还是稀里糊涂的呢，天地之间的大道法则都还没有理顺、理清，更不要说‘调制一个强势族群’这等精妙的微操作了。
这独眼巨人，很强悍。
肉身，天赋，都强横得一塌糊涂。
全程观摩卢仚剖析这独眼巨人的荧雀很认真的说，这尊独眼巨人，单单肉身强度，已经超过了‘天将’层级，隐隐跨入了‘天君大能’的范畴。
如果不是这货太愚蠢的话，以卢仚这开拓团的综合实力，根本挡不住这么一尊独眼巨人的冲击。
愚蠢！
这就是这独眼巨人最大的缺陷了。
如此庞大的巨人，卢仚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时间，才勉强剖开了他的脑壳，露出了他的脑子——这厮，偌大的身躯，偌大的脑壳，整个脑壳几乎是实心的！
坚硬的鳞片，坚韧的皮肤，厚重而结实，让卢仚几乎精疲力竭的厚厚颅骨！
偌大的，身高八丈许的巨人，其脑子，居然只有核桃大小！
当卢仚好容易剖开了这厮的脑袋，露出了那一团表面几乎光滑一片，没有什么脑回路，颤巍巍好似煮熟的豆腐脑的巨人之脑时，就连在无上太初天见多识广，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妖魔鬼怪的荧雀，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如此小的脑子……这厮，这个族群，是如何控制如此庞大的身躯的？
“真正是天生的打手！”荧雀喃喃道：“在巡天禁神卫的秘档中，诸方开拓团，无数年来经历的各色稀奇古怪的土著族群，数以亿万计……如此奇葩，仅此一例！”
“真正是天生的打手，只要给他们配发上防范神魂攻击、神魂控制的天器灵宝，再给他们一套高明的炼体功法……呵呵，战场上以一屠万，不是难事。”荧雀赞叹道：“或许，都能越阶而战，也不可知啊！”
卢仚就看了看荧雀。
荧雀也看了看卢仚。
得了……佛门的渡化功法，可以洗炼、净化佛国中信徒的神魂和信仰。而且，但凡融入佛国的生灵，都能将所有人的神魂连贯一气，共同承担各种神魂攻击、神魂侵袭！
这些独眼巨人，就算脑子再简单，神魂再脆弱，当他们的神魂和数以亿计的佛国信徒连为一体后，他们最大的短板也被补全！
这些家伙如此可怕的天赋肉身，如此强横的天赋能力……配合上佛门专门为那些‘护法’研发的金身功法、金身神通……只是想，就让人毛骨悚然，让人莫名感到惊惧啊！
荧雀微微皱起了眉头，念诵了一篇短小的，不过千多字的秘咒。
卢仚聆听秘咒，稍稍在心头一个盘旋，就知道这是一门勘测、探寻的秘法，而且用途极其的狭窄。他诧异的看着荧雀，等着荧雀的解释。
“这些天，你只顾着收罗爪牙，关于无上太初天的修炼体系，关于至高大天庭的力量阶层，你依旧是一窍不通。”荧雀沉声道：“你先试试，衡量一下，这厮的肉身天赋究竟如何。”
手指轻轻抹过这独眼巨人厚重、结实的内骨甲，荧雀肃然道：“若是祂们没有那等天赋，倒也无妨，你可以放心使用……若是祂们有那等天赋，而且天赋足够强横的话……啧！”
荧雀直勾勾的看着卢仚。
卢仚皱了皱眉头，当即催动法力，施展了荧雀刚刚传授的那一门秘法。
体内佛力抽取了卢仚一丝精血气息，在体内一处窍穴一阵盘旋，化为一抹细细的血光注入了眼前这独眼巨人的身躯。
一点红光在这独眼巨人体内亮起。
荧雀皱起了眉头：“嚇，祂们体内，果然也有窍穴……这就，可有点不妙了呢。”
那一点红光只是一个开始，三条极细的光线从那一条红光中流出，顷刻间点亮了近处的三个细小的窍穴，让这三个窍穴也亮起了淡淡的红光。
随后，三个被点亮的窍穴中，再次有多少不一的细细血色光线流出，迅速朝着最近的窍穴流动了过去，将其点亮。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百、千、万、十万……
最终，这独眼巨人体内，整整一亿三千多万个窍穴亮起了淡淡的血光，血光升腾中，这独眼巨人的身躯也好似变成了一块红色的大玻璃，一层朦胧的血炎将他整个包裹在内。
“一亿三千多万窍穴。”卢仚沉声道：“远不如小僧体内四亿八千万窍穴。这是族群不同，天生的禀赋差距罢？”
荧雀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这具独眼巨人，突然极其古怪的抿嘴一笑。
她轻轻的抚摸着独眼巨人的手臂，好似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她摩挲了许久，这才幽幽道：“若是那几位大帝知晓，这一方天地孕化出的原始族群中，居然有先天孕化了一亿以上窍穴的土著……哪里轮得到你们来开辟这原始荒原呢？”
摇摇头，荧雀轻声道：“这一方世界，早就被那大帝亲自出手，将这里彻底毁灭，连带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都直接碾灭抹杀了。”
卢仚浑身寒毛直竖，他沉声道：“一亿窍穴？代表了什么？”
脑海中，有来自老僧红尘传授的那些知识的碎片翻腾而起，但是那些记忆碎片被老僧红尘加持了一些古怪的封印……以卢仚如今的实力，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激发这些记忆碎片中的信息，无法知道他关心的问题究竟是何等答案。
荧雀笑吟吟的看着卢仚：“所以说，这些天你只顾着收罗这些爪牙，却忘了好生的、认真的、仔细的、谦虚的向我请教关系着你身家性命的问题呢。”
“你知道，你体内有四亿八千万窍穴，意味着什么？”荧雀直勾勾的盯着卢仚，故意卖关子，不吭声。
卢仚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荧雀一阵，突然笑了起来：“想来，无非是争权夺利那一套。小僧天赋异禀，资质妖孽，对那些大帝造成了威胁吧？”
“嗯，不要紧，不要紧，不让他们知道就是了。”
目光从荧雀身上挪开，卢仚看着通体闪耀着淡淡血光的独眼巨人，轻声道：“这厮，体内有一亿多先天开辟的窍穴，你又这般说……难不成，一亿窍穴，就是大帝之姿？呵呵，那些大帝，不允许有新的大帝之姿的人出现？”
“或者说，可以出现这样的妖孽资质的存在，但是必须是他们认可的人？”
“那么，事情就有趣了。”
卢仚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
荧雀终于是按捺不住，她沉声道：“做个交易，如何？”
卢仚再次上下打量着她，突然笑了起来：“好啊，若是对小僧有足够的好处，什么交易不能做呢？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小僧向来是守身如玉、性情贞洁，你可不要对小僧这具干净的身子动什么歪心思！”
荧雀呆了呆，直接气得整个脸都扭曲起来。

第九百零九章 开拓的真意（2）
高耸的城墙，高高的塔楼。
巨大的塔顶上，甲士往来巡弋。靠着城墙垛儿，在风景极好的地方，放了方桌、大椅，设了一套茶具，卢仚舒舒服服的坐在大椅上，看着荧雀慢吞吞的，用极其粗糙、难堪的手法，糟践着他从红尘天第一重佛国的灵山中取出的极品‘洗心茶’！
卢仚也活了百多岁了。
他经历了几房天界，见识过许多修士，有出身高贵者，也有崛起于草根之人。
但是无论何等人，或许是某一条冥冥中的天道约束吧，大家只要有了足够的地位和实力，这‘茶’字总会被勾起来。
无论茶叶、泉水、炭火、茶具的好坏，是普通凡间红尘之物，还是可以开天辟地、一击破坏一方天界的至强佛宝……总之，大家都会泡茶，都会品茶，茶道手艺有高有低，但是总归都过得去。
比如说，卢仚自己虽然不精通，但是看得多了，也会几招凤凰三点头之类的手法，泡出来的茶水不能说将茶叶的功效和芬芳彻底的激发出来，更不要奢望能够让茶叶的功效和芬芳更上一层楼……但是起码，不会糟践了这些好东西。
而荧雀。
以她至高大天庭巡天禁神卫三日之章小督领的身份，也算是‘皇帝身边的秘谍耳目小头目’的身份，姿色很好，实力不弱……这一手泡茶的手法，简直犹如癫狗上供桌，实在是糟践了玩意儿！
看着那荧雀递上来的那一盏黄不黄、绿不绿，散发出一股子草叶气息的茶水，卢仚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身将茶盏递给了站在身后的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就是卢仚解剖、剖析过身躯奥秘，身体内天生有一亿三千多万个窍穴，按照荧雀的说法，算是‘帝子之姿’的独眼巨人。
如此好的资质，如此好的即战力，而且，脑壳如此简单，如此容易控制，堪称所有佛门大德高僧、人人梦寐以求的最顶级的‘佛门护法’人选……卢仚觉得，不能委屈了这大家伙，所以还是给他命名为阿修罗王。
阿修罗者，非天，天之敌，其形态千奇百怪、乱七八糟，什么三头六臂、八腿四身之类应有尽有……区区一独眼巨人形态，放在传说中的阿修罗族群中，简直可以算作顶级大俊男了！
将小小的茶盏递了过去，卢仚温和的笑道：“阿修罗王，来，品鉴一下荧雀大人的手艺！”
小小的脑子里，被卢仚硬生生塞进去了一部佛门斗战之法，更是让卢仚用了各种手段，甚至燃烧了卢仚的一缕神魂之力，强行开辟了一部分智慧，才最终学会了一门小神通‘仿法天象地之佛门龙象身’的阿修罗王，此刻身躯硬生生压缩到了一丈五尺高下。
他站在卢仚身后，大眼珠子‘叽里咕噜’的，‘极其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听到卢仚的话，他伸出手，接过滚烫的茶盏，‘咕咚’一声连茶盏带茶水一起吞了下去。那镶嵌七宝的细瓷茶盏，连个白泡泡都没冒出来，就在他的嗓子眼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阿修罗王的肚皮里‘咕咚’一响，茶盏和茶水，都全部消化了，没了！
“嗯，倒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去处。”卢仚感受着阿修罗王肚皮里的响动，轻轻的拍了拍他肌肉虬结的肚皮，笑呵呵的看向了荧雀：“好茶，好茶道，哈哈哈，你看，阿修罗王都没说难喝嘛！”
荧雀的面皮一抽一抽的，手爪子好似鸡爪疯发作一样痉挛了几下。
她默默坐在大椅上，‘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自己泡的茶水，发现这茶水的味道似乎真的不怎么样，自己也是很嫌弃的将茶盏一丢，很认真的看向了卢仚。
“那么，从哪里说起呢？”
“看得出来，你在嫌弃我泡茶的手艺，所以，你是会泡茶的……我就很好奇了，你的出身来历是什么？”
“你可知道，记载有‘茶道’这等风雅之趣道韵技艺的帝钱，可是极珍贵的。同等份额的帝钱，其中若是记载的是‘茶道’，虽然在天庭的官方渠道中，它们和普通帝钱是一比一的兑换，但是在黑市中，卖出一比一亿的天价，也是常有的事情！”
卢仚就抓住了荧雀话语中的几个重点。
自己的出身来历什么的，是不会说的。
但是帝钱这玩意儿，卢仚这些天，见过不少……那可是周老刀等‘入道真修’，当做‘保命符’一般慎重看待的宝贝。
平日里的修行，必须依靠帝钱。
修士打架斗殴，保命也要帝钱。
而卢仚这些天，在周老刀的大刀坊，乃至掌控了洛邑城后，他见到的帝钱，其中蕴藏的天地灵机也就是普通寻常，其中蕴藏的，对于修炼最至关紧要的‘大道道韵’，全都是‘后天五行道韵’！
这是天地之间最基础的道韵。
荧雀却说，帝钱是至高大天庭发行流通的，其中除了最基础的‘五行帝钱’，还有蕴藏了类似于‘茶道’这等奇门之道的‘帝钱’？
天地至公，至高大天庭大抵是秉承了这等宗旨，所以在官方渠道，无论是什么样式的帝钱，无论是‘茶道’，或者还有其他的‘书道’、‘画道’、‘琴道’、‘棋道’等等，都会和寻常的五行大道一般，凝成帝钱，化为修行的资粮，通行天下……且，至高大天庭官方规定，所有帝钱全都一视同仁，兑换之时都是一比一的公平交易！
但是在黑市上，一枚‘茶道帝钱’，可经常兑换到一亿倍以上的普通帝钱？
这……一亿倍的利润，这得催生多少的‘商机’，滋生多么可怕的‘罪孽’？
“你可是巡天禁神卫，黑市这等词，怎能从你嘴里冒出来？而且，你居然还明白，黑市中，一枚‘珍稀大道’的帝钱，可以换取普通一亿枚普通帝钱！有趣得很！”卢仚笑得很灿烂。
“你猜，那些珍贵的帝钱，是从谁手里漏出去的？”荧雀笑呵呵的望着卢仚：“巡天禁神卫，当然知道那些黑市存在……甚至运作这些黑市的人是谁，家住何处，有几口人，族人亲眷是干什么的，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巡天禁神卫，对此视而不见罢了。”
卢仚笑得越发灿烂。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些珍贵帝钱若是流入了黑市，会是从那些人手里漏出去的。
‘咳咳’……
无上太初天的修炼环境，卢仚算是彻底明悟了。
帝钱，就是至高大天庭，还有那些个大帝，用来操控天地之间无数修士的工具。
掌控了帝钱的发行权，这已经可以让那些大帝酣畅淋漓的割韭菜了——看看周老刀一次次舍生忘死的进入荒原，辛辛苦苦收罗来的一些好东西，结果跑还洛邑城，才能换几个帝钱？
那点帝钱，也就只够兄弟三个踏入修炼门槛，其他子弟就算再有资质，资粮不足，也只能望而兴叹。
而发行的帝钱中，那些‘茶道’之类的特殊帝钱，更能挑选一批茁壮、可爱、肥美、诱人的‘好韭菜’，再狠狠的收割一番大的。
果真是，好手段啊！
荧雀丢开茶壶之类的小玩意儿，用一个银质的炭火夹子，摆弄着小火炉中烧得赤红的火炭。火势越发的炽烈，一圈圈热浪向四周散溢开来，整个塔楼顶部都变得温暖如春，天空寒轮洒落的寒气，都被这小火炉洗荡得一丝不剩。
“无上太初天，没有历史。”
荧雀缓缓说来：“当然，肯定有，只是吾等蝼蚁，没权力接触罢了。”
感慨了几声，荧雀很是惆怅的看着卢仚。
“只是，人总有好奇心吧？尤其是吾等巡天禁神卫，总能接触一些外人无法想象的隐私勾当……是以，这些年来，我也碰触过不少零星碎片。”
“曾经，无上太初天有过极其辉煌的大世。满地妖孽，漫天天骄，大能修士层出不穷，各族生灵力争上游，于天地之间，曾有过……曾有过……”
荧雀词穷。
她空乏的脑袋里，找不到适合的词汇形容那时无上太初天修炼界的盛景。
卢仚微笑不语，静静的看着荧雀。
综合想来，无上太初天，应当有‘诗道’、‘词道’、‘文道’之类的大道帝钱发行流通……但是这些‘珍稀版本’的大道帝钱，想来都被某些人从源头上直接送去了黑市。
一比一亿的利润啊！
可想而知，荧雀这样的中层巡天禁神卫将领，她们的俸禄，显然是买不起这等珍稀帝钱的。
没有了这一部分道韵，能够正常的说话、写字，进行日常的交流，已经不错了。至于说‘文采’、‘辞藻’之类的讲究，你能拿出几亿个普通帝钱，再说其他罢？
“那一部分历史，被彻底湮灭。”
“但是二十万年前，我奉命带队，剿灭一邪魔家族时，曾见过大逆不道的文字——那一段岁月中，无上太初天‘人人如龙’，个个体内，都先天开辟了四亿八千万窍穴。”
荧雀面孔扭曲的看着卢仚：“这等记载，若是真的，你知道，这是有多么颠覆么？所以，那个家族被认为是邪魔而剿灭，实在是……”
卢仚看着荧雀。
荧雀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实在是，罪有应得！”
“人人都有大帝之姿，人人都能修成大帝，怎能？”
荧雀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
卢仚则是翻了个白眼——也就是在无上太初天，在至高大天庭这等环境中，你才会觉得这般的不可思议，这般的大逆不道，这般的‘颠覆’吧？
你若是听闻了‘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这等话语，呵呵！
“请继续。”卢仚抓起方桌上的茶壶、茶盏等，随手一招，从虚空中引来一缕灵泉，清洗茶具，掏出新的茶叶，准备用自己不甚精熟的茶道，起码泡一壶可以喝的茶水解渴。
荧雀继续说来，同时极其好奇，甚至带着一丝震惊的，看着卢仚一整套‘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充满‘和谐之美’的泡茶动作。
在如今的无上太初天，修炼，已经制定了极其严苛的规则。
所有修士，乃至所有的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将、天君、天王、帝子、大帝等……除了大帝深不可测，其他人，无论修为强弱、地位高低，全都在这严苛的天规戒律中挣扎。
体内先天窍穴的多少，决定了一个人修炼的极致。
比如说，天兵开辟窍穴，是一到九。
天士开辟的窍穴，是一十到九十九。
天尉开辟的窍穴，是一百到九百九。
以此类推，体内先天有多少‘畅通’、‘完整’、‘可供修炼’的窍穴，就决定了你这辈子‘修炼的极致’在哪里。
而同等修为下，实力的强弱，也被天地大道彻底的禁锢，彻底的约束，没有任何人能够打破禁锢，没有任何人能超脱规则。
每多开辟一个窍穴，按照实力的强弱，天庭也制定了规则。
一处窍穴，论杀伤力，最低‘一牙’，最高‘九牙’……此‘牙’，指向的是‘先天淬金戕魔龙’之牙，此牙是先天的利器，有极可怕的‘穿透’、‘碎甲’之力。
一牙或者九牙的实力，代表你在开辟一处窍穴后，拥有多少‘杀伤力’。
而一处窍穴，按照防御力，最低‘一鳞’，最高‘九鳞’……此鳞，指向的是‘鸿蒙厚德大垚龙’之鳞片。此鳞是先天的甲胄，至高大天庭掌握的无数生灵信息中，这大垚龙的鳞甲防御力，堪称第一。
一鳞直到九鳞，代表在开辟一处窍穴后，拥有多少‘防御力’，或者说，‘生存力’。
在天庭的这个严苛的标准体系中，‘九牙’定然能破碎‘八鳞’，其中没有任何侥幸。
而除非你能逆转大帝之力，抗衡笼罩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权柄’或者说‘枷锁’，否则你开辟一处窍穴后，你的杀伤力最强就是九牙，不可能拥有十牙的杀伤力；你的防御力最强就是九鳞，也不可能达到十鳞！
所以，一个天兵，最弱就是‘一牙一鳞’的修为。而最强的天兵，则是必须达到‘八十一牙、八十一鳞’，如此才能向上攀升，力求突破到天士境界。其他天士、天尉、天校、天将，也都是如此施为。
而修为的增长，必须利用帝钱，一枚帝钱、一枚帝钱的不断打磨、滋润自身开辟的窍穴，将每一个窍穴都打磨到‘九牙’、‘九鳞’的‘圆满状态’，你才能开辟新的窍穴，提升自己的修为！
天地之间，那笼罩无数生灵的‘天规’、‘权柄’决定了，哪怕你有至高无上的妖孽之姿，哪怕你是‘大帝转世轮回’之人，哪怕你掌握了世间最强的‘神功秘法’，你也必须按照当今的修炼法则进行修炼。
任何一处窍穴，有任何的瑕疵，你就不可能打通下一个窍穴，你就不可能打开瓶颈，通往下一个境界。
所以，掌控了帝钱发行权的至高大天庭，也能通过某个区域某一段时间内帝钱消耗的数量，精准的判断出，这一个区域是否有高手潜藏，是否有大能藏匿……若是有，他们的修为大概到了何等境界！
加之功法的垄断。
功法决定了你在同样境界中，同样时间内，你能够吸收、沉淀多少帝钱中蕴藏的大道和灵机！
无上太初天，所有‘凡人修士’如之前的周老刀等人，他们修行的都是最普通的‘无名通行功法’……而比周老刀等人地位稍高一点的小家族、小豪强、大家族、大氏族，乃至最高层次的门阀世家等，他们修炼的功法，自然更加高深，有着诸般巧妙变化，修炼速度、修炼效率、乃至神通秘术的数量，也都更加丰富。
对应的，他们的功法，其层级都有更加严苛的约束和禁锢，受到更加严密的、全方位的监控。
每门功法，单位时间内，可以消耗多少帝钱，这在天规戒律的约束下，早就计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个类似太臰大帝麾下令狐氏这样的天族豪门，他们族中有多少修士，每年进账多少帝钱，消耗多少帝钱，储存了多少帝钱，这些都不是秘密。
而那些消耗掉的帝钱通过他们族中主修的功法，可以提升多少层境界的突破……一切数据，尽在至高大天庭掌控之中，基本上不会有什么缺漏。
比如说，令狐氏去年一年，总共消耗了一百亿枚帝钱，这一百亿枚帝钱，按照令狐氏修炼的功法层次，可以总共提升十八亿‘牙’或者十八亿‘鳞’的修为！
这就是令狐氏一个天族门阀，一年提升的总‘战力’。
将今年提升的总战力，和往年积累的总战力一个累加，得了，令狐氏的班底就清清楚楚的了——以后若是要将令狐氏满门抄斩，数数他们族中修士开辟的总窍穴、总修为，将其累加起来，只要总战力数量仿佛，就证明令狐氏被斩尽杀绝了！
多方便啊！
更方便的是，如果要去灭门令狐氏，而令狐氏历年累积的总战力达到了一兆兆亿，那么想要灭门令狐氏的大佬，只要派出总战力三兆兆亿的战力，就足以灭杀整个令狐氏。
行军打仗、运筹帷幄，也就变成了极其简单，甚至不需要耗费什么脑子的事情！
类似于两仪天那种，某个小宗门，突然冒出来一个绝世妖孽，修炼从上辈子带来的无上神功，吞吐天地灵机，短短三日内就修炼到佛主境界，挽狂澜于既倒，将即将要灭门的小宗门从毁灭边缘挽救回来……
这等事情，在无上太初天，根本不可能出现！
没有帝钱，没有道韵，没有源源不断供你突破境界、夯实修为的道韵灵机，你凭什么进步如飞？凭什么力挽狂澜？
想要一日千里？想要一鸣惊人？想要隐藏起来当做秘密武器、宗门底蕴、家族底牌、最后杀手？
呵呵……
“一切修炼，必须掌握在天庭之手！一切修炼，必须在大帝眼眸之中！”荧雀接过卢仚递过去的茶盏，也不怕烫，小心的抿了一口茶盏中金绿色，宛如琥珀一样色泽醇厚，散发出浓郁茶香，更有洗涤神魂、净化心灵、抵挡外魔神效的茶水，她不由得双眼发亮，深深的望了卢仚一眼。
“那么，这窍穴是怎么回事？”卢仚轻声问道：“大帝们，还规定了窍穴的数量？唔，你之前还说，曾经有一个大世，人人如龙，人人先天开辟了四亿八千万个窍穴……而如今，似乎不是这个道理了？”
荧雀看了看卢仚：“你最好不要让人知晓，你开辟了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否则，你必死无疑！”
卢仚眯起了眼睛，看了看荧雀。
这话说得，卢仚都有点胆战心惊，搞得他都向杀人灭口了。
周老刀他们记忆中，关于卢仚开辟四亿八千万个窍穴的信息，早已经被卢仚篡改，在他们记忆中，卢仚得到这一方天地的恩赐、馈赠，也不过是开辟了十万枚窍穴而已。
如今唯一的知情人……就是荧雀！
“人，无窍即死。”荧雀品着香茶，不顾卢仚闪烁的目光，继续说来。
“是以，无上太初天，哪怕地位最卑微的凡人，他们先天体内，也开辟了九处窍穴。所以，无上太初天的凡人，只要有功法，有帝钱，人人都可成为所谓的‘入道真修’。”
撇了撇嘴，荧雀淡然道：“只是，凡人们碰触的功法，就是《天兵法》，最粗浅，最粗陋，专门供最底层‘民兵’修炼的功法。这功法，满大街都是，随意流通，百无禁忌。”
“有法，还要有帝钱。而帝钱从何而来，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命数，这也就不用多说了。”
荧雀看了看远处几个披挂重甲的周家族人。
“至高大天庭的天规戒律，掌控一切，其中就包括了生儿育女！”
荧雀轻声道：“你父亲、母亲，都是凡人，那么，你就是凡人，你天生，体内就只能有九处窍穴开辟……你修炼的极致，就只能是天兵境界。”
“你父亲、母亲，若全都是天士修为，那么你天生，就可以突破天兵的瓶颈。你体内，会天生的开辟九十九处窍穴。若是你父亲、母亲，只有一方是天士，那么你开辟的窍穴，就只能是十枚以上，四十九枚以下！”
“天尉、天校、天将，以此类推！”
卢仚急速的眨巴眼睛——原来如此……但是，周老刀、周长弓、周铁蛟兄弟三个，似乎在他的帮助下，功法也就不说了，帝钱损耗也就不提了，兄弟三人似乎已经突破了天兵境界，踏入了天士层次。
而周老爷子，显然只是一个凡人。
“所以，无有例外？”卢仚故作好奇的问荧雀。
“为天庭，为大帝，立下功勋。大帝签发天诏令符，按照功勋高低，可以为众生开出一条通天大道。”荧雀‘咯咯’笑着：“我没记错的话，若是在讨伐邪魔的战争中，斩杀同阶天兵一人，可积攒一功……一功，则可洗炼、开辟一处窍穴！”
“似乎不难……杀一同阶之敌，开一处窍穴，呃……”卢仚乖乖的闭上了嘴。
开玩笑。
按照这等推衍下去，开辟他身上的四亿八千万个窍穴，他非要变成杀人狂魔不可……更可怕的是，这不是杀戮凡人就能实现的——为天庭杀戮同阶之敌！
啧啧，‘同阶’之敌！
都不要说卢仚了，就天庭的那些天将，窍穴数量是一万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他们如果父母都是天将，天生万窍开辟，自然是好的。
但，若是他们父母之中，只有一个是天将，啧啧！
这要杀多少人，才能看到通往上一个境界的曙光？
而这带来的后果嘛。
血脉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在无上太初天，这就是天地之间的至高真理。人家儿子天生开辟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窍穴，你儿子天生开辟九个窍穴，差距超过一万倍……就问，你怎么追，怎么赶？
门当户对论——天将定然配天将，天校定然配天校……一方是天将，娶了或者嫁了一个天校，呵呵，剩下的儿子天生比人家弱一大半，换成你，你愿意？所以，门当户对很重要，所以，世家门阀的地位，基本上就不可动摇。
嫡长继位制——这就更不用说了。门当户对，嫡长子自然是家主和境界相当的正房大太太生下来的好儿子。小妾可以有很多，但是小妾生下来的，是天赋、资质比嫡长子弱了十倍、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的渣渣！
渣渣也想继承家业？呵呵，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先天上，这就完全杜绝了庶子夺权的一切可能！
等等，等等。
荧雀看了看卢仚瞬息百变的面色，笑道：“还有更有趣的天规呢。”
“只不过，解说起来，太麻烦。这些天规戒律，若没有天法司的大法官随行，谁也记不清这些……总之，以后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的去亲身品味。”
“现在你只需要明白两件事情。”
“其一，你开辟四亿八千万个窍穴，你这就是大帝之姿，是不需要大帝权柄册封、洗炼，就能直达大帝境界的妖孽……你的真实信息若是泄露，你必死无疑。天上地下，你无处可逃，无人可救。”
“其二嘛，开拓原始荒原，这是天庭对所有大小官衙、边疆城关颁发的强制性任务。”
“这开拓的真意，就是帝钱。”
“你这次，很幸运，也很不幸运。你找到的这处原始荒原，天地灵机如此浓厚，居然能够孕养出天生一亿多窍穴的原始生灵……这一处原始荒原的天地大道，若是榨干了，可以发行的帝钱将数以兆亿计。”
“这一笔大钱，你想好了，怎么死么？”
荧雀微笑看着卢仚：“你若是没有足够的靠山，足够的后台，帮你保住这一注横财……你是必死无疑的。”
卢仚抬头看了看天空。
“开拓荒原，就是为了铸钱？”
“嗯，对的，对的……帝钱是硬通货，每一枚帝钱中，都有大道道韵，都有天地灵机……这就等同世俗的黄金、白银等重金属铸成的实体货币，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更要命的，还是消耗品！”
“黄金白银，还能流通。帝钱么，基本上都当做了消耗品。”
“那么，必须开矿！”
“这原始荒原，就是矿场。”
“这一处天地，可铸钱兆亿计？因为我发现了一处富矿，很值钱，所以，我必须死？”卢仚很认真的看着荧雀：“嗯，这很合情合理，没毛病！”
荧雀愕然看着卢仚：“你一点都不奇怪么？”
卢仚同样诧异的看着荧雀：“这，很奇怪么？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一个没钱没权没后台的小人物，不小心发现了一处惊天富矿，这就是活该该死。”
叹了一口气，卢仚幽幽道：“更倒霉催的是，这倒霉的孩子，居然还身怀‘大帝血脉’……嚯嚯，前朝余孽，找到了惊天富矿，可以招兵买马……放在任何一部小说里面，这都得粉身碎骨才行啊！”
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卢仚看了看自己脑海中悬浮着的楼兰副镇的印玺，很是灿烂的笑了起来：“还好，我有足够的后……”
话音未落，大地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远处一座冰封的大山轰然崩塌，一根火柱冲天而起，炽烈的岩浆就好像脓肿中的脓水一样喷涌而出，迅速朝着四周泛滥开来。
在那火柱、岩浆中，一尊身高超过二十丈，通体披挂着被烧得透明、通亮的红色鳞甲，面容狰狞的独眼巨人正喘息着，一步一步的从崩塌的山峰所化的火山口中行了出来。
高空中，寒轮好似感受到了这尊火焰巨人的挑衅，越发浓厚的寒气化为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寒潮汹涌而下。
火焰巨人体表的火焰被那寒潮冲刷，发出‘嗤嗤’声响，他体表烧红的鳞甲当即变得光泽黯淡，整个庞大的身躯都颤抖了一下。
低沉的嘟囔着，这从地下冒出来的火焰巨人嘶吼着，迈开大步，要死不死的朝着卢仚等人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第九百一十章 罗熊的福运
某一处原始荒原，杀戮刚刚结束。
长达百里的巨舰横在天空，代表了至高大天庭的周天星斗旗高悬，漫天星斗闪烁中，代表了丧刑星君的星图色泽微微泛红，标注了这条巨舰的归属。
一名头戴高冠，身披霞光官袍的天官站在巨舰船头，手持一个罗盘，面带喜色不断点头。
“后天五行大道，清晰……预计，可铸标准帝钱万亿。”
“先天五行大道，混沌……预估，可铸高阶帝钱百亿。”
“元磁大道……混沌，预计可铸标准帝钱两千三百亿。”
罗盘上，一圈圈致密复杂的道纹或是逆时针，或是顺时针的转个不停，十二根极细的指针在罗盘上或快或慢的旋转着，不断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道音。
天官不断报出罗盘上显示的数据，另外两名天庭小吏则是在一旁运笔疾书，将一行行信息用金红色的朱砂墨，书写在天庭专用的青冥玉册上。
地面上，尸骸堆积如山。
数万名五军府天兵五人一组，十人一队，手持刀枪剑戟，正漫步在血肉模糊的战场上，冲着地上不断抽搐蠕动的敌人狠狠补刀。
这一方天地的土著，外形怪异，其形如马肠，粗一尺许，长两三丈，通体漆黑暗红，表皮皱褶无数，更兼粘液分泌极其丰厚，其外形看上去，着实不讨人欢喜。
这些土著首尾只有独口，一进食，一排泄，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外部器官。
其口器中，利齿密布，可喷出血色闪电杀敌。
其排泄口则是密布细小的脓包，若是紧急时，可以抬起后半截身躯，无数脓包爆裂，喷溅腐蚀力惊人的毒液杀伤敌人。
这是一种外形丑陋、狰狞，且没什么大用的土著。
“嗯，也不能说没有什么用处。”一名随军的天庭将作监小吏，拎着一张从这些土著生物身上扒下来的，足足有半寸厚的暗红色皮革，用力的抖了抖：“这些皮革，对于吾等法力，能够削减足足四成，且滑腻非常，在地下、水中，有着极佳的通行性能。”
“之前战斗，下官注意到，天兵、天士、天尉的攻击，落在这些牲畜身上，往往滑脱协力，非连续数次重击，不可击杀。唯有天校、天将，才能对其一击必杀。”
“如此特性，这些家伙的皮，可是制造天校级别之下良品甲胄的好材料。”
“这一方世界蛮荒、贫瘠，并无多少植被繁衍，这些家伙，看它们体内，泥土砂石居多……它们只是食用泥土沙石就能生长……啧，啧啧，如此便宜的饲养成本，如此优良的卸力功能……若是这一方天地，能够铸造的标准帝钱总量在万亿之上，就能出手了。”
罗熊抚摸着毛茸茸的大胡须，骇然看着这小吏。
作为天庭五军府的先锋大将，罗熊对于开拓团这种‘苦哈哈’的勾当，基本上是一窍不通的。
听闻这小吏如此说，他直截了当的问道：“也就是说，我们被派出来这一趟，虽然是苦差，但是也有可能……大赚一笔？”
小吏微笑拱手：“将军明鉴。换成那些卑贱的小民开拓团，他们就算寻到了某些利益丰厚的原始荒原，能够落入他们手中的，也不过万分之一二……搞不好，他们就没命消受这原始荒原带来的福报。”
“但是大人您就不同了。只要这荒原的综合利润足够，大人您大可以做下标记后，折价，直接将其发卖给有兴趣的世家豪族。”
“那些世家豪族，让他们那些娇生惯养的子弟，带着开拓团餐风露宿的冒险开拓，他们是不乐意的……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采购现成的荒原坐标，岂不是好？”
“不仅族中能大赚一笔，而且……还完成了开拓的定额任务。”
小吏微微笑道：“就看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总量，能够主要多少帝钱了。若是低于万亿，就算这些土著圣灵的皮革品质再好，也没有开拓的价值。若是高于万亿么……将军将其折半发售出去，将军落手五千亿，买下的家族也是大赚一笔。”
顿了顿，小吏低声道：“那家族，还要欠将军一个人情才是。”
罗熊猛地抬起头来，朝着站在船头正在勘测的天官嚷嚷道：“这一方荒原，能铸造多少帝钱哪？”
那天官急忙拱手一礼：“将军，下官刚才统计，单单现在勘测到的大道道韵，铸造十万亿标准帝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这一方天地还有一些极其珍稀的大道道韵孕育……似乎，这一方天地之中，有一些‘天生媚骨’之类的奇异道韵……”
“这其中价值么……”
罗熊拼命的眨巴着眼睛。
而他身边的那小吏已经是眼睛一亮：“唉哟，我的将军，这可就发了啊。‘天生媚骨’？这一方荒原的天地大道，怎可能滋生出这等奇异道韵？这‘天生媚骨’铸成帝钱，让那些女修吸收炼化后，可是能够滋生出……嘿嘿！”
“这等奇异大道，在天庭黑市中的价值，可比那些琴棋书画之类的，还要贵上三倍不止。”
罗熊骇然：“多少？”
小吏伸出三根手指：“一枚‘天生媚骨’帝钱，起码能发售出三亿普通帝钱……这一方原始荒原，可真正是肥的流油啊！”
罗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然粗率、鲁莽，但是帝钱是个好东西，谁也和帝钱没仇不是？
他咧嘴笑道：“嘿，想不到，星君这哪里是惩罚我们，分明是给兄弟们发福利了！”
他身边的一群将领也是咧嘴大笑。
只有那小吏干笑连连——他对于这些开拓团之类的繁琐杂务，是门清的。也就是罗熊运气好，短短一个月中，只经历了七八处原始荒原，就找到了这么一处肥的流油的原始荒原。
换成那些倒霉蛋，开拓一百个原始荒原，怕是也找不到几个有开拓价值的。
换成更倒霉的，可能一头撞入某个凶险无比的原始荒原中，还没弄清那荒原的情况，就直接陨落其中，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罗熊，这是走了大运了！
之前他们经历的那几处原始荒原，呵呵，提起来真是一把泪。
就是基本的五行大道、地水火风凑齐了，其他稍微有点价值的大道道韵那是一滴都没有，简直就是戈壁荒漠一般贫瘠到了极点。
罗熊，这是忘记了之前的遭遇了？
贫瘠也就算了，就在前面的那一处原始荒原，内部居然毒瘴无数，众人搭乘的战舰一头撞进去，还没弄清那一处原始荒原的地理地貌，就有数千名天兵上吐下泻，现在还瘫在船舱里哼哼着呢。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面对上官，你敢说实话，那就是嫌命长了。
小吏用跺脚，大声赞叹道：“要不说咱们将军气运炽烈、福运无边呢？这一趟追杀、搜捕，兄弟们辛苦归辛苦，但是能拿到这么多好处，全都是托将军您的福啊！”
罗熊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打这小吏的肩膀，直夸他小嘴儿‘清甜’。他用力过猛，差点将这小吏拍得骨头都断了七八根。
不多时，一根闪烁着淡淡星光的旗杆杵在了大地上，一面星光缭绕的大旗迎风招展，一缕缕淡淡的空间波动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这是空间道标，也是归属权烙印。
这是告诉所有人，这一方原始荒原，归属罗熊所有了。
未来等人花费大价钱，买下了这一方原始荒原的归属权后，就能根据罗熊给出的空间道标，直接派出开拓团入驻此处，毫无风险的收割这里的巨额利润！
天兵们忙碌着。
一具具土著生灵的尸体被扒下了滑腻腻、丑陋的皮革，没用的血肉则是被堆在一起，一名修炼火属性功法的天将运功一吐，一道青色火焰喷涌而出，点燃了堆积如山的血肉，将其一点点化为灰烬。
船头上，天官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勘测。
这一方原始荒原，价值颇为惊人，很有开拓的价值。
还有随行的小吏对那些土著生灵进行了检测，这些形如马肠的土著，体内并无无上太初天所谓的‘窍穴’结构，它们的肉体结构浑然一体，是以，它们‘毫不犯禁’，可以‘放心豢养’。
如此，除了这一方原始荒原的天道道韵可铸的帝钱，这些土著生灵的养殖业，又会是一条丰厚的财路。
神种衍生所化，高达百里的大树剧烈震荡着。
一名天官站在船头，念诵秘咒，施展秘法，让神种所化的大树逆转生机。高达百里的大树疯狂吞吐四周的天地灵机，枝叶、树干急速的枯萎、腐朽，‘哗啦啦’的崩塌下来，随后重新凝成了一颗神种。
这颗神种已经使用了七八次，体积比起在三河原边缘，罗熊从同僚手上接过的时候，已经小了一圈，光泽也黯淡了许多。
这天官面无表情的抓起神种，一声轻喝，将其重重丢进大地，重新念诵秘咒，让其再次生长。
这一次，不是化为大树，而是吞吐大地中的养分，吞吐天地灵机，化为几根脆嫩的枝条，蜿蜒着朝着远处的一团星光急速延伸了过去。
“儿郎们打起精神，继续搜寻那些该死的家伙。”罗熊嘶声喝道：“嘿，看看刚刚老子竖起来的那杆大旗，等到将这处荒原发售了出去，管教你们个个都有好处！”
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戮，更忙碌着扒了许久的兽皮，弄得浑身都是汗水、血腥味的天兵们纷纷举起手上兵器，齐声呐喊欢呼起来。
帝钱，这是好东西！
一方原始荒原，一旦成功开辟，换取的帝钱就是千亿、万亿计。
他们这条船上的天兵，抛开在三河原被刀七七七自爆干掉的十万许同僚，如今船上的将士总数也不到二十万。
只要罗熊不是太贪，比如说，他发下来个百八十亿的帝钱……对于最下层的天兵来说，这就相当于他们若干年的军饷了！
神种所化的虹桥，蜿蜒着向那一团星光延伸了过去。
虚空在扭曲。
虚空在震荡。
一处处虚空膈膜被洞穿，一处处虚空陷阱被荡平。
等到神种衍生了一个时辰后，伴随着一阵高亢的战鼓声，巨舰缓缓腾空，顺着虹桥，在虹桥散发出的星光庇护下，朝着那一团星光全速的飞驰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三五天，或许是三五个时辰，也有可能只是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庞大的战舰被一道星光包裹着，狠狠扎破了这一个原始荒原外围的天地隔膜，粗鲁而粗暴的侵入了这一方天地。
巨舰悬浮在离地里许的空中。
高空中，大半个天穹都被一轮白惨惨的寒轮侵占。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寒气从那寒轮中喷涌而出，笼罩了整个天地，将大地化为了一片水晶世界。视线所及之处，万物都被冰封，地面上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晶。
尖锐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
由十几个罗刹族群组成，总数将近四百的一伙罗刹，扑腾着巨大的肉翅，从远处一座大山后方腾空而起，带着‘嗤嗤’破空声直奔巨舰方向而来。
巨舰船头，一面明镜骤然一闪，朦胧的镜光照耀之处，几头罗刹的身影被镜光印照了出来。
值守在宝镜下方的一员天官手持一块玉符，缕缕星光从玉符上升腾而起，将这些罗刹的身高、体重、飞行速度，乃至他们的皮肤、肌肉、骨骼、五脏六腑的密度等等，一切的细节，全都标注了出来。
这一方世界，夜叉也好，罗刹也好，空有强横的肉体和蛮力，却没有什么天生的神通、秘法，对于这等至高大天庭的侦测秘宝，他们实实在在是没有半点儿防范之力。
天官略带一丝惊讶，嘶声道：“诸位将军小心，这些土著并无什么神通法力，但是肉身极其强横，其杀伤力平均在十五万牙上下，防御力略弱，在十一万鳞左右……其中为首的几个，杀伤力超过五十万牙，防御力也有三十万鳞！”
‘牙’、‘鳞’，这是无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制定的实力标准。
天将级别的高级将领，其修行的窍穴是一万窍穴到九万九千余，其综合实力，大抵就是九万牙、鳞到百万牙、鳞之间！
十五万牙的攻击，只是刚刚踏入天将阶，十一万鳞的防御，更是刚刚爬过天将级的门槛。
但是为首的几头罗刹首领，其杀伤力超过五十万牙，这就很惊人了——整条战舰，将近二十万天兵天将，其中战力超过这个数字的，唯有罗熊和他的四尊副将而已！
至于其他的百来位天将级的将领，他们的修为，都比这些普通罗刹要强出一截。
问题是，这些罗刹数量将近四百，可比这百人出头的天将要多出数倍！
罗熊紧握大斧，低沉的吼道：“开启防御大阵，结阵应敌……都给老子当心些，这些家伙，可比之前那几处的土著牲口要难对付多了！”
罗熊紧紧咬牙，低声嘟囔道：“侥幸，这些家伙，嘿，数量不多嘿！”
整条巨舰，从船头到船尾，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光点亮起，这些光团闪烁着迷离的星辰光芒，随后一缕缕极细的光线从一颗颗光点急速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顷刻间化为一张星辰阵图将整条舰船笼罩在内。
厚达数丈的迷离星光升腾，星光中一块块门板大小的光盾缓缓凝聚，圆形光盾在光雾中轻盈旋转，透着一股子坚不可摧的强韧韵味。
更有一缕缕星光加持在二十万天兵天将身上，他们身上的甲胄亮起，所有将士齐声呐喊，在舰船上空结成了一座杀伐大阵。
面对这些来袭的罗刹，寻常天兵和下层军官，是完全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
将近二十万天兵结阵，浩浩荡荡的法力汇聚在以罗熊为首的一批将领身上，硬生生将罗熊的实力强行推到了近乎百万牙、百万鳞的天将圆满极致；四尊副将的实际战力，也在大阵催动下，强行退到了九十万牙、鳞的水准；其他百名天将的修为也都被强推到了三四十万牙、鳞的范畴。
更有三百多名天校级军官，他们凭借大阵之力，体内一部分被天地权柄封印的窍穴临时闪烁出了迷离的星光，他们的实际战力，硬生生被提升到了堪比初阶天将的水准。
十万牙、十万鳞，如此战力，足以勉强应付来袭的罗刹。
值守在宝镜下的天官突然嘶声惊呼：“这些土著，好生了得，他们体内居然天生凝聚了窍穴……而且，一，二……”
天官催动玉符，一缕缕星光升腾而起，宝镜微微震荡，镜面中，为首的一尊罗刹首领身躯变成了半透明状，他的身躯内，一颗颗细小如微尘的窍穴光点逐次亮起。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呼吸间，那罗刹首领体内，超过百万个窍穴光点熠熠生辉，将他整个身躯都化为了一片朦胧的光影。
这天官嘶声惊呼：“此处土著，体内居然先天开辟了百万窍穴！这，这……”
罗熊等天将齐齐悚然。
百万窍穴？
他们天将阶层，体内窍穴不过开辟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超过十万窍穴，就是星君位阶……超过百万窍穴，那是天君范畴……
这些罗刹，居然先天体内就凝聚了百万窍穴？
罗熊猛地回头，不顾脖颈发出‘嘎’的一声脆响，嘶声惊问道：“老马，我记得，记得，似乎，有一条天律悬赏，那是怎么说来着？”
那值守天官目光闪烁看着那些飞驰而来的罗刹，沉声道：“这一方天地，价值高昂……能够孕养出先天开辟百万窍穴的族群，呵呵，这一方天地的价值，不可估量……尤其是，这些土著牲口么，若是操作得好！”
值守天官，还有身边的一群文官同僚，齐齐向罗熊拱手祝贺：“将军，恭喜将军，升官发财！”
若是罗熊胆小，按照正儿八经的官方途径，将罗刹一族交给至高大天庭官方处置，他定然能获取一大笔功勋，足以让他升官发财，突破天将位阶，达成星君成就。
若是罗熊胆肥……
这先天开辟百万窍穴的土著族群，将他们‘走私贩卖’去无上太初天，不知道多少天阀豪门愿意花费天价购买这些土著……或者培养成死士，或者炼化成傀儡，甚至，有些胆大妄为的天阀豪门，可以让自己的庶子和这些土著罗刹直接混血繁衍后代……
一个足以自我繁衍的罗刹小族群，只要罗熊能够将其顺利出手而不被杀人灭口的话……起码价值百万亿帝钱！
如果经过验证，这些罗刹能够适应无上太初天的大环境，能够在无上太初天顺利的繁衍血脉，甚至‘混血繁衍’的话……一个数量足以自我繁衍的罗刹小族群，卖出万万亿帝钱，也是普通寻常的事情。
只是，这里面的风险嘛……
罗熊等人，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里面的风险。他们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这些罗刹，脑壳里只有无数帝钱的影子在闪烁——天生开辟百万窍穴，却只有天将修为的罗刹，这都不是天上掉馅饼，完全是天上掉金猪了！
“老子的福运啊！果然是，果然是……”罗熊兴奋得手舞足蹈，嘶声道：“兄弟们，下手注意些，尽量生擒活捉，可不敢将他们打死了。”
“嚇，这等宝贵的土著牲口，也不知道他们族群有多少，搞不好，这一方原始荒原，就只有这么数百头？若是打杀一头，这都是多少钱！”
一众天将的手都在哆嗦。
他们纷纷点头，纷纷承认，果然是罗熊的福运啊！
原本被丧刑星君惩罚，被逼着来这原始荒原追杀卢仚一行人杀人灭口，没想到的是，他们之前在那原始荒原中得了一大注横财不说，在这个原始荒原，居然还遇到了如此珍稀的族群！
这罗熊，怕不是大帝的私生子吧？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怎可能有如此大的福报？
地面上，大山阴影中，几个高不过一尺多点的小人影悄然浮现。之前这几个小人儿，真个身体彻底融化在阴影中前行，那数百头罗刹在高空梭巡，寻找可以劫掠、猎杀的对象，根本就没能发现这几个小人儿。
就算是罗熊等人，他们的注意力也都被飞袭的罗刹一族吸引，哪里还注意得到数十里外，阴影中几个一尺多高的小东西？
就算是那一面监察四方的宝镜，其镜光也都死死锁定了几个罗刹头目的身体，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激发了血脉神通，掌控了‘阴影’之能的僬侥小人儿。
几个小人儿，正是来自‘金刚城’。
他们奉了卢仚之命在四周梭巡，刚刚发现了这一群从地下涌出的罗刹，正准备想办法将他们诱往金刚城，让他们也‘皈依我佛’呢……结果一道流光坠地，那等巨大的舰船突然出现，这些罗刹就杀气腾腾的朝着罗熊等人杀了过去。
这些小人儿，他们虽然被卢仚‘渡化’，开启了智慧，但是毕竟先天基础摆在那里，他们的见识有限，见到那等巨大的一条舰船悬浮在空中，这完全超乎他们的认知和理解。
见到罗刹们气汹汹的杀了过去，几个小人儿也顾不得小心谨慎，直接从阴影中显出身形，呆呆的看着那星光流荡的舰船。
一声大喝，罗熊丢下自己的大斧头，赤手空拳的冲出了舰船的防御大阵。
他迎向了冲在最前面，实力最强的罗刹头领，正面一拳，小心翼翼的轰向了对方的脑门——罗熊谨记那值守天官的话，这些土著罗刹，很值钱……这为首的首领，防御只有区区三十万鳞！
此刻罗熊的战力已经被强推到了天将极致，近百万牙的攻击力，足以一击粉碎这罗刹首领的身躯。
所以，罗熊小心的收敛了大半力气，很是温柔的一拳轰了出去。
只生擒，不打杀……这些家伙，值钱啊！
但是，罗熊，还有那值守的天官，全都估错了这些罗刹的能力。
罗刹首领背后巨大的肉翅狠狠一荡，他的身体极其灵巧的，宛如风中柳絮一样，几乎是贴着罗熊的拳头一个旋转，循着一个极其诡异的轨迹，轻轻柔柔的到了罗熊身边，‘嗤啦’几声刺耳的响声传来，罗刹首领的爪子狠狠的抓在了罗熊的脸上，拉出了大片的火星！
罗熊闷哼一声，黑漆漆的面皮骤然带上了一丝血色。
这不是疼的，是羞的！
天将极致的战力，自身的防御力也提升到了百万鳞，罗刹首领的爪子根本不破防！
不仅如此，罗熊身上的那套天将甲胄，也能为他提供五十万鳞以上的防御力……而那舰船的防御大阵加持，同样给罗熊叠加了近乎百万鳞的防御。
两百五十万鳞的综合防御力，罗刹首领的爪子全力撕扯，罗熊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是当着二十几万下属的面，被一个土著牲口在脸上狠狠的划拉了……自己的拳头，居然没能碰触到对方一根毫毛，这是何等的羞耻！
罗熊气急败坏，一双手臂运转如风，带起一道道沉闷的破空声，宛如巨炮轰鸣，漫天拳影朝着那罗刹首领轰了过去。他一边运拳猛攻，一边厉声喝道：“兄弟们当心些，这些家伙飞行绝迹，天生的飞行本领，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罗熊的话，只是想要给自己扯一块遮羞布。
但是那罗刹首领，端的是轻盈如蝶、灵动如风，他身形变幻曼妙，在罗熊的拳影中进退自如，任凭罗熊轰出了数百上千拳，居然没能碰到他一拳！
反而是这罗刹首领双臂带起无数条残影，‘嗤啦、嗤啦’的在罗熊脸上抓挠了数十下，虽然没能破防，却是羞得罗熊的一张老脸都成了黑红色。
“这一方天地对吾等的压制太大……兄弟们，当心些，嘿，嘿，当心些！”罗熊咬着牙，一边出拳，一边骂骂咧咧的，好容易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几句话来。
随行天将纷纷冲出，呼喝声中，和那些罗刹纠缠成了一团。
让这些天将骇然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修为、战力，都比这些罗刹高出了一大截，但是他们居然真的，跟不上这些罗刹的速度，跟不上他们变幻的身形，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尴尬局面。
几个僬侥小人儿站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这边古怪的战斗。
他们小小的脑袋完全弄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家‘佛主’手上，轻轻松松就被拾掇下来的罗刹，这些看上去威武不凡，而且身上气息也强大得让人做噩梦的大家伙，居然……如此狼狈？
几个小人儿看了好一阵子，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卢仚的命令。
他们留下了两个同伴在原地蹲守，剩下几个小人儿身体一晃，化为阴影，迅速没入了地面的影子中，无声无息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罗熊终于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这些家伙的价钱，要加一加，嘿，这么难对付，老马，你们说，这些家伙，得值多少钱哪？”
值守天官已经是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飞行绝迹的天生族群，如此变幻莫测的飞行能力，若是他们修行了功法，参悟了神通、习得了法术，他们的飞行天赋能够提升到何等层次？
这样的族群，就不是普通价格能应付的了。
“将军福运，吾等都沾了您的福了！”值守天官厉声喝道：“启阵，镇压！”
巨大的舰船上，一团团星光骤然亮起。一副星图高悬虚空，一股巍峨之势蓬勃而生，煌煌天威如海如狱，向着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席卷而去。
来自异域天庭的力量气息，当即惊动了这一方天地混沌而懵懂的天地意识。
四面八方，一缕缕寒光闪烁，隐隐有无数冰晶朝着舰船方向涌了过来。一股股无形无迹的天地巨力汹涌震荡，顷刻间就碾压在了舰船上。
值守天官脸色骤变：“将军，快！”
毕竟不是专业的开拓团，在这异域原始荒原中，肆无忌惮的开启大阵，释放来自至高大天庭的异域之力，真正惊动了这一方天地，引发了天地的反噬。
‘咔嚓’声不绝于耳，舰船表面一团又一团亮起的星光剧烈震荡，随后伴随着‘咔嚓’声不断碎裂、熄灭。
数百罗刹僵硬在空中一时间动弹不得，罗熊等人齐齐呐喊，挥拳重击，将一个又一个罗刹打得双眼翻白、昏厥当场。
只是，饶是他们打得快，数百罗刹也有数十名没能被打晕。
舰船被天地反噬，镇压大阵一阵闪烁后，星光骤然黯淡了下去。镇压之力消散，数十头罗刹重新回复了自由，他们猛地冲天而起，急速脱离了战场，然后在高空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若是罗熊等人听得懂这些罗刹的话语，就知道，他们在呼唤更多的罗刹同族。
“来啊，来啊，肉啊，肉啊！”
“好多，好多，肉啊，肉啊！”
一声声尖锐的鸣叫传向四面八方。
真当寒季长夜，无数深藏地下的罗刹，正成群结队的跑来地面狩猎、储备粮草。
听到这些罗刹的呼喊声，无论是认得的、不认得的，远远近近的，一声声尖叫声冲天而起，宛如一道道烽火台燃起的烽火狼烟，迅速涌向了四面八方。
远远近近，一小群一小群，少则十几头，多则二三十头的罗刹腾空而起。
他们‘叽叽喳喳’的叫嚣着，宛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苍蝇，疯疯癫癫的朝着这边飞驰了过来。
四面八方，远远近近，乍一看去，起码有数千罗刹在十几个呼吸间就能赶赴战场。
而更远的地方，更多的罗刹正纷纷叫嚣着，朝着这边不断汇聚。
而大群罗刹的汇聚，则是引动了地面上几个夜叉大族群的骚动。
成群结队的夜叉从自家巢穴中冲了出来，骇然看向了乱成一团的天空。罗刹们如此大规模的出动，夜叉们也当即遵循本能，做出了最直接的应变。
金刚城，卢仚正站在城墙上，眺望远处那头从地火岩浆中冲出来的独眼巨人。
这独眼巨人跑得飞快，但是看情形，分明是一副被人殴打暴揍之后，慌不择路狼狈奔逃的架势！
果不其然，这厮跑到距离金刚城只有数十里地的地方时，他刚才冲出来的岩浆大坑中，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传来，一条单单手臂就有十五六丈长短的巨型胳膊从岩浆中猛地探了出来，‘轰’的一声拍在了地上，大地顿时撕裂，四处冰晶在涌动的热浪中纷纷融化。
低沉的嘶吼声传来，一颗极其硕大的独眼巨人头颅，从那岩浆大坑中缓缓探出，龇牙咧嘴的朝着这头奔逃的独眼巨人极其凶戾的看了一眼。
卢仚脚下的影子突然一动，几个僬侥小人儿忙不迭的窜了出来。
卢仚低头看着这些小人儿。
“嗯？至高大天庭的舰船？”
“满脸黑毛的粗壮糙汉子？”
卢仚和荧雀相互看了一眼，呵，丧刑星君果然不肯善罢甘休，果然派人追杀上来了！
“或许，是我连累了你罢？”荧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不管怎的，逼死一个黑衣司的密探头目，就算他是丧刑星君，总也要杀人灭口的才好。”
卢仚‘嘿’了一声，右手挥动处，一道梵音幽幽响起，朝着城外两尊独眼巨人笼罩了过去。

第九百一十一章 觉醒的卢旵
地下，巨大的溶洞内，长满了不断散发出绿莹莹荧光的花朵和小树。
花也生得奇怪，树也长得古怪。
茂密浓厚的花树之间，大群大群地下特有的小兽、毒虫嘶吼着，在某种天性的催动下，舍生忘死的朝着溶洞核心处，一颗枯萎的大树桩子上躺卧着的人冲杀过去。
卢旵浑身破破烂烂，两条腿不见了，左臂齐肩而断，甚至左胸一大块肋骨都已经被炸飞，露出了受损却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他的右臂倒是完好，此刻正提溜着一条形如蜥蜴的小兽身躯，凑到嘴边，吮吸着小兽的血浆，不时发出如饮琼浆的赞叹声。
他身上的伤口附近，血肉正在缓缓蠕动着，一丝一丝的不断重新生长。
无数的小兽、毒虫嘶吼着冲杀过来，密密麻麻犹如潮水一样涌向卢旵。
一道道无形无迹、无声无息、无光无影……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元魔在卢旵身边闪烁，大片大片的小兽和毒虫，靠近卢旵身边还有丈许范围时，身躯就莫名的干瘪了下去，顷刻间就化为一缕细细的青烟消散。
小兽、毒虫，体内的精血、神魂被瞬间抽空。一切精华全都汇入卢旵体内，他身上的伤口附近，血肉蠕动，淡淡的生机不断汇聚过来，一点点修复着身上的伤势。
看得出来，原本卢旵身上的伤更重，在他的腹部，大块皮肤的肤色对比鲜明，显然这里曾经遭受重创，大片肌肤都是刚刚重生而出，皮肤色泽明显比附近肌肤嫩活许多。
一条小兽的血浆被吸干，卢旵肠胃中一阵‘咕咕’声响起，他用力将形如鼹鼠、满口利齿、口腔里生了六个大毒囊、周身凶戾之气极盛的小兽丢出老远，用力的拍了拍不断蠕动着的肚皮，仰天长叹了一声：“我卢旵，也是堂堂大胤……”
目光一阵游离，卢旵有点出神。
他莫名的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一时间，连自己曾经在大胤的那些光芒耀人的头衔、封号都给忘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
想起了自己和卢仚母亲第一次遇到的场景。
想起了卢仚刚刚出生时，像个小耗子一样被他捧在手里，唯恐颠簸了、弄疼了、吓得自己不敢动弹的模样。
他右手轻轻比划了一下：“嚇，比刚才那老鼠还要小一圈。”
“哎，想我卢旵也是威名在外、也是堂堂国朝重臣，如今搞得，茹毛饮血，和个野人一般。”卢旵摇摇头，抛开了脑壳里一些乱七八糟、有的没有的那些思绪，莫名的，他又想起了自己在楼兰古城里的遭遇。
“哎，那小娘子是很够劲的。”卢旵不无回味的摸了摸下巴：“可惜了。哎！”
在楼兰古城的时候，卢旵被困一处秘境，却被九莲宝舟那血色美妇的一具分身发现……天知道是怎么对上了那妇人的眼，那女子也不知道看中了卢旵身上什么东西，总之就是一场惊心动魄、凶险无比的较量。
那美妇用尽了手段，对卢旵肆意出手，想要掠夺他的本源，吞噬他炼化的那些元魔。
结果，天书老君等人强势入场，又有卢仚这个宝贝儿子一通折腾，楼兰古城回归正轨，卢旵免去了被敲骨吸髓的厄运，反而从那小娘子身上得了不少好处。
“还说跟着那几个大人物，飞升上界坐享其成呢……”卢旵喃喃念叨着。
自从当年卢仚的母亲亡故，卢旵心中就有了极其顽固的执念——长生不死。是以，他甚至能丢下自己的儿子，自己跑出去浪迹天涯，追随夫子四处挖坟，只求能寻得长生之机。
后来，真正进入了修炼界，眼界高了，见识多了，卢旵才明白，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诸如两仪天的佛主，也不是真正的永恒不朽。
长生不老这等奢望，寻常人怎可能轻松得到？
好容易卢仚给力，勾搭上了天书老君，更得了令狐氏这座大靠山，还以为能够借卢仚的东风，扶摇而上，直接飞升无上太初天，坐享那永恒不朽之无量岁月。
哪知道，半路一通大爆炸，硬生生将他炸飞到了这古怪的天地。
虚空扭曲，卢旵被直接丢进了这地下溶洞。
他刚刚出现，就有大群被惊动的怪异虫兽舍生忘死的朝着他冲杀过来，一副将他抽筋扒皮、零割碎剐的凶狠架势。
但是卢旵比它们更凶残，更凶狠。
无数元魔释放出去，有多少虫兽靠近，全都被他吞噬一空，借此恢复自己的伤势。偶尔躺在地上无聊了，他还能抓捕几个小兽小虫，啃两口肉，喝两口血。
只是，这里的虫兽血肉腥臊，委实不是什么美味。
回想起记忆中的山珍海味、玉液琼浆，卢旵右手扣吧扣吧，从身边拔了几根长草，想要用跟着夫子跑江湖四处挖坟的时候，学来的江湖上卜卦算命的技巧，给自己狠狠的推一推流年。
“这流年不利啊！”
“搭顺风船，趁势飞升这等好事情，居然都能被人炸飞了出去……这得是倒多大的霉？”
卢旵叽里咕噜的念叨着，眸子里血色充盈，心头一股恶气升腾。
楼兰古城在突破维度屏障的时候，突发大爆炸，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的老父亲，卢仚的亲祖父卢貅，还有好些从极圣天、元灵天跟着一路走过来的老人，直接在那爆炸中灰飞烟灭。
好莫名的，就这么一闪光的功夫，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没了。
其中就有卢仚在元灵天收服的，曾经大黑天的那些老和尚们，好几个卢旵交情很不错的老和尚，接引头陀啊、杀佛无心啊……这些老和尚们，一个个乐颠颠的站在楼兰古城的城墙上，尽情的欣赏偌大一座城池逆飞上界，不断突破空间维度的奇景。
尤其是，在突破空间维度的时候，楼兰古城强行攻破维度膈膜，造成巨大的时空震荡，有浓烈无比的时空道韵滚荡而出，那时候，最适合感悟时空大道。
而佛门修士，其佛国神通的根本，就是时间和空间。
如此悟道良机，一众老和尚怎可能轻易放过？
于是乎，大爆炸突兀爆发的时候，卢旵眼睁睁看着大群老熟人在闪光中湮灭……如果不是他用无数元魔护住自身，护得一团残躯遁入了扭曲的时空中，他也在那大爆炸中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只不过，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卢旵一把抓过一支‘唧唧’乱叫，形如蝙蝠，却有四支肉翅，浑身漆黑、精瘦瘦没什么肉的飞兽，凑到嘴边，‘咔嚓’一声咬破了它的脖颈，大口大口的吮吸起来。
“嗝……这滋味。”卢旵一边吞咽精血，一边大声吐槽：“不要让我知道，那楼兰古城突然爆开，是哪个龟孙子下的毒手。嘿，嘿嘿。”
脑海中，有一张张面孔闪烁。
卢旵盘算着楼兰古城中，那些可能制造大爆炸的人选。
天书老君？不像……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弄死城内众人，等回到无上太初天，打个小报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青烽统领？也不像。以他在巡天禁神卫中的地位，若是想要弄死城内众人，直接抓人下狱，直接杀人灭口就是。何必弄得这么鬼鬼祟祟的？
令狐无忧？也不像。以他令狐氏的身份地位，楼兰古城是他令狐氏的地盘，天书老君、青烽统领等大人物，在他令狐氏的地盘上出了问题，除非令狐无忧想要和众人同归于尽，想要连累整个令狐氏被抄家灭族，否则不会作出这么愚蠢的抉择。
灵璓？呃，也不像啊。她是太瞐大帝的下属，这一次的事情，太瞐大帝是苦主啊……人家帝子都陨落了，她们是来调查帝子陨落一事的真相，彻查里面是否有人上下其手、针对太瞐大帝策划阴谋一事。
她们似乎查到了一些东西……以灵璓‘圣灵一族’的出身，她对太瞐大帝的忠诚度无可置疑。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小小的楼兰古城里面，居然还潜藏了另外势力的人手。”卢旵喃喃道：“好复杂，好危险，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没想到，在那等高端的上界，居然也不能免俗。”
“不过，他们的勾心斗角，可就比极圣天大胤朝的朝堂斗争，危险太多了。”
“偌大的一座楼兰古城啊，说炸就炸……”
“太初大帝身边的心腹近臣啊，堂堂至高大天庭近乎于丞相一般的大佬，说炸就炸……啧啧，这手段，这心性……这里面的水，深啊！”
卢旵喃喃道：“卢仚那混账小子，不会出事吧？应当不会。那小子，福大命大着呢。”
“不过，也要做好准备。万一呢？”
“那小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呵呵，这笔仇，得我来报啊。”
“啧，话说，那小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还得开枝散叶，给我卢氏这一房续上香火才对……呃，那楼兰古城里的那老娘儿，叫做什么来着？啧啧，下手够狠，但是那一股风情啊……呃，啊呸呸！”
“生儿育女，自然是要找良家妇人才是。”
“贤妻良母嘛，怎能找那等不正经妇人？”
卢旵的念头，又不知道偏去了哪里，他目光游离，脑海中无数念头随生随灭，周身一缕缕魔光涌动。
楼兰古城大爆炸，他被卷入虚空，在那混乱至极的虚空中飘荡了许久，这才被卷出来到了这一方天地。在那漂流过程中，卢旵的肉身、神魂，还有他祭炼的那些元魔，都吸收了一些不可言喻的道韵，发生了一些离奇的蜕变。
比如说他祭炼的那些元魔。
他们也不知道吸纳了什么道韵，如今就连卢旵，若是不集中全力的感应，他都无法察觉到这些元魔的存在。
卢旵也是脑海受损，神魂损耗极大，如今并无精力、更无心情去揣摩这些元魔的变化。
总之，是好事，这就很好。
至于具体有了何等微妙、玄奥的变化，等待日后再慢慢研究罢？
就在卢旵躺在这里，准备着‘混吃等死’，只等自己神魂和肉身的伤势彻底回复时，尖锐的啸声从这个巨大溶洞四面八方，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地下坑道口内传来。
其声音，起初是从一个坑道口呼啸着涌入，这一个溶洞的坑壁，将那啸声往来震荡回旋，放大了数倍后，好似蓄势已久的洪水，顺着其他数十个大小坑道的入口传了过去。
不多时，更多的嘶吼声就从那些坑道中传来。
很快，就有肉翅拍打声，‘嗤嗤’破空声从几条坑道中涌出，随后，几个坑道内，多则二三十头，少则十几二十头，一个个生得龇牙咧嘴颇为丑陋的罗刹挥动着简陋的兵器，乱杂杂的飞了出来。
卢旵的瞳孔一缩，嘶声道：“诸位，尔等母亲，可是丢错了孩儿，将胎盘养大了不成？”
他举起右手，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罪过，罪过，小生嘴贱了……嗯，生得丑，也不能怪你们，毕竟是父精母血，自家长辈的恩赐，长得丑，这不是你们的错。”
“你们的错误就在于，你们长得这么丑，还蹦出来吓人。”
“吓人也就罢了，你们，还想吃人不成？”
卢旵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从几个坑道中冲出来的，总数将近一百的罗刹。
这些罗刹也转悠着大眼珠子，齐刷刷的看到了卢旵。
他们用力抽了抽鼻子，同时嗅到了卢旵伤口内散发出的，极其浓郁、芬芳的血肉香味。这是一种，远比这一方世界的夜叉、僬侥，乃至那些小兽、毒虫，更加‘浓厚、滋润’、更加‘营养、甜美’的血肉芬芳。
罗刹们直勾勾的盯着卢旵，嘴角不断有涎水滴落。
卢旵则是微笑，看着这些罗刹。
他身边，有无形无迹的阴风轻盈的荡起，数以亿计的元魔化为有形无形之间，藏匿于须弥芥子虚空，在数十丈范围内，布置了重重叠叠数以万计的微妙大阵。
卢旵自身，也是奇遇连连。
更不要说，他从卢仚那里，很是得了一些佛门的真传精髓。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佛魔’兼修，而且都有了极深的造诣。
甚至，在阵法一道上，卢旵有着比卢仚更高的天分，有着更高的成就。只是一直以来，卢旵的修为和实力赶不上卢仚，是以他的光辉，都被卢仚给盖过去了。
一直以来，都是卢仚突飞猛进，强拖硬拽着卢旵等人一路追赶、追随。
但是真正将卢旵孤身一人放诸江湖，他也是一尊不容小觑的魔道天才！
大阵布下，更有微妙的魔韵向四周扩散。
以佛门之法，驾魔道之术，七情六欲化为不可查、不可测、不可知的微妙气息涟漪荡漾，于无形无迹之中，侵染了这些罗刹的神魂。
这一番天地的生灵，尚未进化完全。
卢仚一座最简单的五行颠倒大阵，都能将那些夜叉、罗刹弄得神魂颠倒、不知天上人间。
更不要说卢旵的这一手魔功，远比卢仚的五行颠倒大阵神妙不知多少。
百多头罗刹的眼眸从猩红色变成了赤红色，他们低沉的嘶吼着，身体哆嗦着，宛如春天夜里气血澎湃的野兽，迫不及待的朝着卢旵身边的几根树桩子冲了过去。
他们一步迈进了卢旵亿万元魔所化的大阵。
他们当即迷失在了那重重叠叠、无数芥子须弥空间所化，更有无量心魔、幻魔随生随灭的大阵中。他们眼前所见，尽是虚无，他们身体所感，尽是虚幻。
一切都是虚假的。
但是所有虚假的东西，投影在他们身体上、神魂中，所造成的结果，全都变成了真实。
卢旵一念生，在他的念头中，这些罗刹都变成了屠夫砧板上肥胖胖的大肥猪……下一瞬，这近百头罗刹就无声无息的裂解开来，堪比天将的强横肉身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他们自身强悍绝伦的力量撕裂了。
不是卢旵的力量。
而是这些罗刹体内的力量，在卢旵的魔力引动下，他们自身的力量自体内萌发，好似一柄柄利刀，轻轻的切开了自己的身体，切开了鳞甲，切开了皮肉，切开了骨骼，随后湮灭了自己的生机。
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所为。
无量元魔飞扑而上，近百头肉身力量堪比天将的罗刹顷刻间化为飞灰。
磅礴的精血，庞大的生机，浩浩荡荡宛如大江大河的能量经过这些元魔的提纯，化为一道道血色洪流注入卢旵身躯。
每一头罗刹的精血、生机，都胜过了数万头小兽、毒虫。
卢旵发出轻微的感慨声。
他身躯上的伤口急速的蠕动着，伤口附近的皮肉急速生长，伴随着骨肉蠕动声，卢旵断裂的胳膊、双腿，在呼吸间就已经重生完全。
卢旵缓缓站起身来，周身无色魔光涌动，顷刻间弥漫整个硕大的溶洞。
一个个坑道中，大群大群的罗刹收到了一波一波从地面传来的，罗刹同族发现强大猎物群后欢快的召唤声。
他们纷纷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
他们以这个溶洞为中转枢纽，准备通过一条坑道，直奔地面，聚集成庞大的罗刹群，去狩猎同族发现的美味猎物。
超过八百头罗刹几乎是同时冲进了这个溶洞。
他们同时发现了卢旵，然后纷纷滴下了涎水——在享用大餐之前，似乎，可以先吃点小点心？
罗刹们齐声欢笑。
卢旵也是微微一笑，微妙的魔念渗出，顷刻间就侵蚀了这些罗刹的肉身、神魂，引动了他们体内的力量化为无形利刀，将他们的身躯悄然肢解。
这些罗刹单纯的力量，远胜卢旵。
但是面对卢旵恐怖的魔功，他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根本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卢旵轻轻一推，直接湮灭。
卢旵体内，同样有一颗一颗窍穴宛如星辰一般亮起。
他口诵魔咒，磅礴的罗刹精血注入这些窍穴，不断的打磨、点亮这些窍穴，在这些窍穴内铭刻下属于卢旵自身感悟出的独特魔纹。
这些蕴藏千变万化、有着无穷玄机的魔纹无形、无色、无味、无觉，近乎‘空濛’，却又有着无量‘生死幻灭’、‘生杀掠夺’之妙。
九处窍穴，打磨完成。
九十九处窍穴，打磨完成。
九百九十九处窍穴，打磨完成……
第一千处窍穴打磨完成的时候，卢旵的脑海已经恢复了宁静。他朦胧混沌的脑海中，一抹淡淡的乌金色升腾而起，逐渐将他的脑海染成了一片璀璨的巫金海洋。
低沉的，若有若无的呢喃声，好似梵唱，好似魔音，恢弘庄严，却又销魂蚀骨。
伴随着奇异的呢喃吟唱声，卢旵的脑海内一片升腾，一枚残破的印记从他的脑海最深处，从他的元灵核心处，从他过去、现在、未来，恒古一切最本源、最根本的存在烙印中心，一点点的被他突飞猛进的力量拖拽了出来。
幽微。
内敛。
好似一颗黑洞凝成的神魔巨眼，高悬脑海上空，冷静而冷寂，带着一丝不朽恒古之意，俯瞰周天，观望宇宙。
“我是……”卢旵低声念叨着。
他身上，那变幻莫测的似魔似佛的道韵迅速变得浓烈而醇厚，随后向四周急速的扩散开来，顺着一处处坑道向四面八方庞大的溶洞、坑道体系扩散了开去。
一处处罗刹族群，一处处地下的大小兽群、虫群，纷纷湮灭。
磅礴的精血、生机汹涌而来，不断融入卢旵身躯。
那一枚残破的印记蠕动着，一如之前卢旵的肉体补全一样，开始缓缓的自行生长，自行愈合。那印记重生的时候，卢旵的气息就变得更加的……可怕！
他的身躯，已经不满足于吞噬一点点罗刹和小兽小虫。
他散发出的气机，开始直接吞噬这一方天地大道道韵。
一缕缕无形无迹的大道法则化为肉眼可见的朦胧雾气，旋转着，哀鸣着，伴随着虚空扭曲、地水火风等诸般异象，一点点的被卢旵的身躯吞噬。
“嗯，我是……”卢旵微笑，轻轻颔首：“我是谁，不重要。以往种种，已然泯灭。”
“我是卢仚的爹。”
“我是卢旵。”
“我是我。”
“非他人。”
卢旵体内，当他吞噬了一定量的天地大道之后，他体内，整整一百万个窍穴同时亮起。
他微微晃动了一下身躯，抬起头来，双眸微光一闪，头顶厚达百里的岩层顷刻湮灭，露出了一个直径三丈的浑圆洞穴。
卢旵身体一晃，冲天而起。
他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百里外，那横在天空，长达百里的天庭巨舰！
“呵，是你们啊！”卢旵笑得极其灿烂。

第九百一十二章 烂陀佛果
金刚城外，两尊浑身烟熏火燎的阿修罗在五行颠倒大阵中乱蹦哒。
他们‘嗷嗷’嚎叫着，双手胡乱挥动着，朝着虚空乱打，却无法命中任何东西，只是平白无故的将力气空耗了。
一阵阵让他们感到极其舒坦的梵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波波的冲刷着他们不大的脑仁儿，暖洋洋，痒酥酥，从脑仁直透五脏六腑，直达骨髓深处。
于是乎，两尊从地下钻出来的阿修罗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他们静静的躺在大阵中，聆听着卢仚念诵佛经，很乖巧的，毫无防范和抵抗的，任凭卢仚用佛门秘法一点点的洗练他们的神魂，将佛门精义注入他们的神魂核心。
渐渐地，两尊阿修罗身上，就有淡金色的佛光涌动。从骨髓到皮肤，一丝丝新生的佛力沁润全身，两尊生得穷形恶状的大家伙，就分明透出了几分憨厚、淳朴的韵味。
在卢仚身边，悬浮着一轮明镜。
冰晶凝成的镜光，显出了远处那条天庭战舰四周，正在爆发的大战。
结阵的罗熊等人，正和数以万计的罗刹疯狂鏖战。那些夜叉嘶吼着，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没有畏惧，没有退缩，他们只是贪婪而凶残的冲向结阵的天兵！
他们不懂什么是军阵。
他们更不懂什么是至高大天庭。
他们只知道，眼前的猎物很有多，一个个生得白嫩可爱，想来血肉也一定是极其香甜芬芳的。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因为贪婪，所以催动了骨子里的那一缕天生的恶劣，催动了他们滔天的战意，催动着他们乱杂杂的化为漫天闪烁的残影，朝着天兵天将们的军阵疯狂的冲击。每一个呼吸间，都有力量强横的罗刹嘶吼着冲撞在巨舰凝成的防御大阵上，直冲得大阵光芒乱闪，火星四溅。
只是，毕竟是至高大天庭镇压周天、横扫八方的正军战具，这一条百里长的战舰，就是一座远征的堡垒，一座大型的战堡，其功能完善，攻防极其强横。
罗刹们只是有着初入天将阶的战力，骤然攻击密集，带给了巨舰的防御大阵不小的威力，但是丝毫无法威胁到被大阵保护着的巨舰本体。
直到……
卢仚这边刚刚将两尊从地下冲出来的大型阿修罗收服，那厢里，距离巨舰不到百里的地方，一座冰封的山峰轰然崩塌，岩浆喷涌，烟火气冲天，一条长有二十几丈，密布着厚重鳞甲，通体燃烧着烈焰的手臂从那岩浆大坑中狠狠探出。
一尊大型阿修罗嘶吼着，嘴里喷吐着疯狂燃烧的墨绿色毒烟，从那岩浆大坑中窜了出来。
“肉！”这厮刚刚冒出头来，就含含糊糊的喊出了一个单音节。
罗熊等天兵天将，根本不知道这厮在喊些什么。
那些罗刹则是听懂了，一个个好似受惊的蝙蝠一样扑腾着翅膀，杂乱的向着四处退散开。只有几头飞得最快的罗刹首领，极其挑衅的从这头大型阿修罗面前飞过，张开嘴，朝着他脸上喷出了几道粘稠的涎水。
涎水没能碰到这头大家伙的面皮，就被他身上涌动的火焰烧成了一缕青烟。
但是这已经足够。
被震怒的大型阿修罗猛地双手按住地面，溅起大片火星，将庞大的身躯从地下拔了出来。他迈开大步，一步就是两三里，连蹦带跳的朝着几头罗刹首领追了过去。
几头罗刹首领带着这大型阿修罗冲到了巨舰附近，他们身后的肉翅剧烈拍打着，带着他们化为几条残影，带起几条流畅的弧线，倏忽间飞得无影无踪。
浑身烈焰熊熊，嘴里不断喷吐着毒烟的大家伙猛地抬起头来，独眼狠狠的锁定了悬浮在头顶的巨舰。‘肉’……他再次吼出了古怪的单音节，他右手朝着地面一抓，大片冰晶撕裂，无数泥土翻滚着，迅速在他手掌下方凝成了一块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岩石球！
大家伙抬起手来，朝着天空一挥。
石球闪烁着刺目的绿光，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直冲高空，命中了巨舰的大肚皮。
闷响声中，巨舰船壳上，一颗颗宛如星辰的光团亮起，喷出了大片迷离的幽光。大阵狠狠一颤，偌大的巨舰，居然被这颗看上去极其不起眼的石球硬生生顶得向上高飞了七八丈。
巨舰狠狠一晃，那些浮空结阵的天兵天将还好，一个个站在云团上稳稳当当。而那些站在甲板上的随军文官，则是双腿一个荡漾，好悬摔倒在地。
“好生凶悍的生灵！”姓马的值守天官嘶声惊呼：“罗将军，此獠，不对，不对……他，他……”
悬浮在舰船上的宝镜向下一扫，镜光闪烁，将这大型阿修罗的身影摄入了宝镜中。一点点星辰般细细的光点在那巨大的身躯内亮起，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万……
马天官嘶声尖叫：“怎可能？大逆，大逆……巨魔，巨魔……”
骤然间，马天官和一众天官全都兴奋得手舞足蹈，几乎疯魔。
天生开辟一亿多窍穴的土著生灵……没有修炼任何高明功法，单是血脉授予的天生能力，就能这等强悍。如此土著，只要能够顺利的将他们的信息，将这一方天地的信息传回至高大天庭，就是奇功一件！
只有这些平日里和至高大天庭的诸般公文、无数律条打交道的文官才知道，天生开辟一亿多窍穴的土著生灵，究竟是有多么的犯忌讳……却又，有多么的值钱！
“罗熊，你这厮，真正是大福运的！”马天官兴奋得面皮通红，心跳如擂鼓，激动得几乎要喷血——本以为，这是一趟苦活、脏活、累活、要命的活……没想到，居然是如此一趟升官发财的惬意之旅！
正一脸扭曲看着那头大型阿修罗，盘算着要不要下去掂量掂量其成色的罗熊面皮一抽，骇然回头看向了一群疯癫狂叫的随军文官。
天生开辟一亿多窍穴？
罗熊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他的身躯骤然绷紧，浑身好似过电一样，一根根头发都竖了起来。
“诸将士，速速随我，擒拿此邪魔！”罗熊一声大吼，双手朝着虚空一抓，他那柄宣花斧就带着火光闪电凭空出现在手中。
脚踏流云，身后数百天将、天校不顾四面八方避开远远的大群罗刹，催动大阵之力，将所有力量全都汇聚在了罗熊身上。伴随着刺耳的筋骨拉扯声，罗熊的身躯一寸一寸的缓缓拔高，他极其痛苦的哀嚎、嘶吼着，渐渐地，凭借着大阵之力，他的身躯硬是被拔高到了三丈上下。
“呼，呼……今日，老子要逆天改命！”罗熊也近乎癫狂的看着那大型阿修罗：“只要将你献给星……啊呸！”
罗熊顷刻间将‘丧刑星君’的名字，从自己‘上司’的名单上划去。
只要能够生擒活捉这阿修罗，他可以完全不顾一切的，直接催动神种，破开一条通往铁门关的通道，直接返回至高大天庭治下的天域。
只要能够接驳上至高大天庭笼罩八方的传讯网络，他会立刻抛开丧刑星君，直接向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汇报这件事情。
到时候，自己最少最少，也能捞一个和丧刑星君平起平坐的好位置吧？
甚至，直接超越也不一定啊！
呵呵。
罗熊挥动大斧头，朝着大型阿修罗劈下去的时候，脑海中甚至突然闪过了过去无数年，丧刑星君对自己的若干次惩罚和刁难。
他居然莫名的生出了奇怪的亢奋之情。
他突然想起，丧刑星君的某个小妾、某几个女儿，真正是生得好颜色。
若是他真的能够凭借这一次的功劳，直接压过丧刑星君……嚯嚯，嚯嚯嚯嚯……“老子是个粗人，就喜欢粗暴一点行事！”罗熊低沉的咆哮着，手中大斧更加了几分力量。
汇聚整条战舰上几近二十万天兵天将的军阵之力。
罗熊已经将力量催生到极致，到了他身体能够容纳的极限……磅礴的法力化为缕缕星光从他体内各处窍穴喷出，在他身后化为一柄光芒灿烂的百丈巨斧，随着他的大斧挥劈，这柄大斧也融入了他手中的宣花斧，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劈在了大型阿修罗的脑门上。
‘呛琅’！
这些大型阿修罗只是脑子简单……所以，他们很吃卢仚的佛法克制。被卢仚的渡化佛法一个包裹，这些头脑简单、几乎没有什么神魂防御的大家伙，就直接跪在地上了。
这也是这一方天地大道法则不全，炮制出的生灵进化不完整的缘故，他们天生就有着极大的缺陷，对于神魂，对于各种神通秘法，这些土著生灵都有着极大的不如意处。
但是，你要和他们硬碰硬，和他们玩肌肉、力量与金属的游戏……
这头大型阿修罗当头挨了一斧，火星四溅中，他额头上的鳞片被擦出了一条深有三寸的白印子，大片鳞甲的粉尘飞起，他抡起右臂，好似扇苍蝇一样给罗熊当面来了一巴掌。
亢奋！
极度亢奋！
这头大家伙无论是在地下溶洞，还是偶尔跑到地面来猎食的时候，都是当之无愧的‘霸主’级生物。地下的罗刹，地面的夜叉，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对他造成威胁。
破开他的鳞甲？
让他感到疼痛？
这是多少年没发生过的事情了？
额头上传来的钝痛，甚至让这头大家伙感到了一丝丝的愉悦感——多么新奇的感觉啊，简直比前些日子强行按倒了一头眉清目秀的异性同族，酣畅淋漓的繁衍后代带来的感觉更加新奇。
所以，这一掌他用尽了全力。
大巴掌距离罗熊的身躯还有数丈远，掌心的空气就已经在巨力的催逼下，几乎凝成了实质，几乎凝成了一块大钢板。空气剧烈震荡，已然化为了白色的、肉眼可见的气墙，带着如雷闷响劈向了罗熊。
罗熊闪得飞快！
他嘶吼着，一边倾尽全力的向后飞遁，一边向自己的袍泽将领喊出了‘碎甲’的命令！
他身后，近百名天将齐齐跺脚，他们口吐鲜血，身上天将重甲‘呛琅’几声自行分解，化为一块块流光溢彩的甲胄部件，急速飞到了罗熊身上，拼凑成了一套组合战甲！
近百重战甲在罗熊身上凝成了一套，所有甲胄的防御力叠加在了一起。
‘噗嗤’！
罗熊退得很快，但是大家伙的大巴掌挥舞的速度更快。他的手掌卷起罡风，轻轻的擦过罗熊的右侧身躯，上百套叠加起来的重甲光芒骤然一暗，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齐齐爆裂开来，罗熊闷哼一声，他的右侧身躯瞬间爆碎，炸成了漫天血雾飞溅。
大半截残躯喷洒着热血，罗熊化为一道血光，面无人色的倒飞回到了巨舰上。
“腾空！”罗熊嘶声下令！
巨舰微微一颤，战舰肚皮上，一座座大型法阵剧烈闪烁，喷出一道道直径十丈的光柱，推动着巨舰向天空疾飞。
罡风呼啸卷动，整个巨舰几乎所有的能量，全都冲进了推动法阵中，全力推动巨舰向高空飞遁——罗熊等人已经意识到，就这头大家伙，就拥有将他们所有人连同巨舰团灭在此的力量！
巨舰上，宝镜内星光璀璨，一缕缕星光喷出，落入罗熊体内。
罗熊的伤口附近，新生的肉芽急速的蠕动着，快速的勾勒出了崭新的、粉红色的躯体。他一边疗伤，一边痛心疾首的说道：“这份功劳，妥了……只要将小心传回去，我们个个都有天大的好处……奈何，奈何，只是不能生擒一个活口物证回去……单单一条信息么……”
话音未落，巨舰再次微微震荡了一下。
大型阿修罗不会飞，但是他们极其能蹦跶……以他们的肉体力量，推动如此庞大的身躯犹如跳蚤一样乱蹦，根本不成问题。
巨舰刚刚冲起来没有几里地，地面上，那大型阿修罗已经一跃而起。
他嘶吼着，一头撞碎了因为全力推动巨舰而变得脆弱了许多的防御大阵，将半截身躯踏入了巨舰中。他双手抱住了船头，一点点将自己的身躯拉上了巨舰甲板。
“肉！”大家伙看着面无人色的罗熊等人，很是欢快的扬天嘶吼！

第九百一十三章 烂陀佛果（2）
百里巨舰，被一头大型阿修罗硬生生抱着船头，从高空强行拖拽下来，其画面极有冲击力。
巨舰的船肚皮上，一座座法阵急速旋转，放出刺目的光芒，喷出长达里许的强劲光柱。光柱的温度直线升高，其高温喷涌，甚至让方圆百里地面上的冰晶都化为了高温蒸汽。
如此强大的动力，放在平常时，足以让这条巨舰以惊人的高速腾空飞遁，短短一刻钟功夫，就足以让如此庞大的一条战舰从地面直冲到数万里高空。
只是此刻，那头大型阿修罗宛如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咆哮着，他体表散发出岩浆一般炽热的光芒，地面上泥浆翻滚，化为一根泥沙凝成的巨型绳索蜿蜒升空，吸附在了他的腰部之下。
泥沙绳索剧烈蠕动，疯狂向下拉扯。这一头大型阿修罗，居然就硬是拉拽着这条巨舰，强顶着巨舰动力法阵庞大的力量，将其一点一点的拖拽向了地面。
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罗刹看到这一幕，无不发出欣喜若狂的尖啸声。
他们呼啸着冲了过来，用尽全力轰击着巨舰的防御阵法。因为绝大部分能量都提供给了动力法阵，巨舰的防御阵法虚弱到了极致，这些罗刹也都有着天将级的杀伤，每一击都轰穿了阵法，一道道爪印直接落在了巨舰的甲板上，结阵的天兵天将身上。
全金属铸造的巨舰被抓出了一道一道刺目的火星，一个又一个天兵天将嘶吼着，身上甲胄被撕裂，身躯被洞穿，鲜血混着碎肉洒得漫天都是。那些爪子上染了血的罗刹欢啸着，将爪子塞进嘴里疯狂舔舐！
这些天兵天将，他们来自天地大道完美成熟的无上太初天。
这就好似，从肥沃、健康的土壤中长出来的鲜红鲜艳的果子，自然比贫瘠的土地上长出来的皱巴巴的果子要好吃许多。
这些天兵天将的血肉，比起这一方世界的僬侥小人儿，其血肉更加鲜美，更加芬芳，甚至带着一股子阳光的馨香味。
罗刹们第一次品尝到如此鲜美的血肉，一个个眼珠子锃亮，当即陷入了癫狂状态。他们歇斯底里的嘶吼着，不断向四周发出讯号——这里有极其美味的猎物，但是点子扎手，兄弟们赶紧上啊，上啊，一起拾掇了他们！
这些天兵天将的血肉，不仅滋味绝佳，而且他们的血肉中蕴藏的法力，蕴藏的营养，蕴藏的天地道韵，对于这个天地孕化的土著生灵来说，都是无上的美味、顶级的‘丹药’！
猎杀，猎杀！
不仅仅是这些罗刹疯魔了，这一方天地浑浊、懵懂的天地意识也被惊动。
天地意识这等存在，高远、高妙，玄奥不可测。
祂们的行为举止，无法用智慧生灵的思维来揣测和推论。有时候，祂们显得很憨厚可爱，甚至有点萌蠢萌蠢的……但是更多的时候，祂们凭借天地本能行事，祂们比任何凶禽猛兽都更加凶厉，更加凶戾，更加的嗜血和疯狂。
这些天兵天将体内，有道韵。
这些道韵，来自于无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铸造的帝钱。
而这些帝钱，是至高大天庭用秘法，利用无上太初天的天地道韵为原材料铸造而成。
这些天兵天将身躯完好的时候，一切好说，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还没有被惊动，没能察觉他们体内流荡的道韵。但是此刻他们的身躯被撕开，他们的血肉在飞洒，罗刹们品尝到了他们血肉的甜美。
对于这种原始、混沌的天地来说，每一头天地造物，都可以视为天地意识释放出去的一个传感器。
这些罗刹们品尝到了这些血肉的芬芳，也就是这一方天地意识，品尝到了天兵天将们体内的道韵。
强烈，清晰，完善，完美……道韵之间没有任何的摩擦冲撞，只有一种浑然一体、宛如最精妙机器一样丝丝入扣的配合以及流畅。
虚空中，寒轮骤然亮起。
一缕缕寒气不再是雾气状飘落地面，而是化为一缕缕极细的寒光，宛如万亿条光刀，无声无息的朝着巨舰、朝着巨舰上的天兵天将们切割了下去。
罗熊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他感受到了这一方天地的浓浓恶意——这一方天地已经亲自插手，亲自下场对付他们！
虽然从未参与过开拓团的事务，毕竟是天庭负责征战攻伐的将领，多少也听闻过一些相关的信息。罗熊双目圆瞪，嘶吼道：“糟糕，倒血霉了……全力开启防御法阵……向星君大人，向大天君，向五军府，向所有能联系到的上司大能求救！”
巨舰上，值守的马天官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熠熠生辉的宝镜上。
宝镜震荡，无数道纹犹如走马灯一样在镜面深处急速旋转，一缕明暗不定的幽光激射而出，撕裂虚空，朝着铁门关，朝着无上太初天的方向飞了过去。
只是镜光刚刚飞起，虚空中无数条透明的，存在于虚实之间，好似若存若无，不可捉摸，不可辨识，幽微、玄奥到了极致的魔影悄然荡漾。他们重重叠叠堆砌在一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数亿条还是万亿条。
无数魔影在虚空中结成了一片菩提叶模样，他们轻声颂唱佛号，双手结佛印，向下轻轻一按。
无数片透明虚幻的菩提叶重重叠叠，于虚空中蔓延滋生。不多时就化为一株枝繁叶茂的菩提树，弥盖了整个天空。
镜光撞在菩提树上，没有任何声息传来，镜光就被消泯一空。
卢旵背着手，无声无息出现在宝镜面前，低声笑道：“好一场热闹，还没看完呢，急着叫人算什么？”
大袖一挥，一片绵绵密密的幽光跌宕涌出。
这块巨舰上最为紧要，堪称灵魂核心的宝镜微微一震，通体上下，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伴随着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偌大的宝镜化为无数芝麻粒大小的碎片‘簌簌’落下，随之化为一缕缕细细的光气凭空消散。
卢旵身体一晃，不等罗熊、马天官等人回过神来，就已经离开了巨舰。
临走，他右脚重重在巨舰甲板上踩了一脚，就听一声巨响，巨舰微微一晃，甲板上无数大团大团的星光骤然崩裂。卢旵这一脚，已经将巨舰内部，各大法阵的阵法枢纽，硬生生震碎了三成左右。
原本就力有不逮的巨舰通体光芒黯淡，巨舰沉甸甸的笔直坠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无数天兵天将摔了一个趔趄，大群大群的罗刹嘶吼着飞扑而下，趁着天兵天将们军阵混乱的关头，有超过三千名天兵被罗刹们抓住了肢体，嘶吼着拉向了高空。
那抱住了船头的大型阿修罗更是仰天嘶吼，嘴里大片毒烟喷出，顷刻间覆盖了小半个军阵。
这厮的毒烟威能甚大。
不要说普通天兵，就算那些肉体极其强横，对一切毒瘴有着极强抗力的天将们，稍稍碰触了那一缕缕粘稠的墨绿色毒烟，皮肤都被腐蚀出了大量的脓浆泡，七窍中迅速渗出了黑血，五脏六腑感觉到一阵阵的麻木，脏腑被腐蚀，开始有毒血泛滥。
罗熊嘶吼了一嗓子。
他顾不得追究卢旵的身份和来历，他双眸充血的盯着那大型阿修罗，眉心竖目骤然张开。
“死来！”罗熊大吼。
他眉心竖目骤然亮起，整个化为了白金色，森森寒芒凛冽，虚空中辛金之气大盛，伴随着尖锐的刀锋震鸣声，整整三十六柄长达百丈的巨型大斧凭空凝成，宛如巨灵神挥斧开山，大斧带起一抹寒芒，径直劈向了已然整个身躯爬上了巨舰的大型阿修罗。
这头大家伙猛地抬头。
他的独眼也猛地睁开，他脚下无数的泥沙泥浆翻滚，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不断向上翻卷，叠成了一座又一座坚固且炽烈，正熊熊燃烧的火焰大山，挡在了罗熊轰下的巨斧前。
‘呛琅’震荡不绝于耳，重斧劈落，罗熊眉心竖目附近的皮肤撕裂，大片鲜血飞溅。
这一击，他真正是豁出去了老命。
而这大型阿修罗，他对于这等类似于‘法术’、‘秘术’的招数，显然掌握得并不熟练……这只是一种天赋的本能，甚至连‘天赋神通’都还算不上。
他只是简单的堆砌泥沙，点燃土山，将自然力量进行最基本的堆砌。
一座又一座燃烧的火山被劈开，重斧带起刺目的寒光，顷刻间粉碎了上百座火山，狠狠劈在了大型阿修罗的头顶上。
火星四溅，震鸣高亢，就看到大片鳞甲崩碎，大片骨渣子飞溅。
三十六柄重斧络绎落下，将那大型阿修罗硕大的脑壳劈得裂痕密布，劈掉的骨块、骨粉起码有上千斤之多……但是，这大家伙依旧生龙活虎的嚎叫着，张开嘴，炽烈的火焰混着毒烟喷出，顿时将数千天兵天将通体引燃。
“怎可能？”
罗熊和几个天将嘶声惊呼。
罗熊的这一招神通，威能巨大，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大家伙的脑袋被劈开了大半，怎可能依旧完好无恙？那被劈开的脑袋，那被劈碎的颅骨，难不成都是幻觉么？
刚刚宝镜破碎，值守的马天官吐了两口血，刚刚站起身来。
见到罗熊一击无功，这马天官眉心竖目也猛地睁开，一抹柔韧的神魂波动扫开，迅速绕着那大家伙的大脑袋扫了数百圈。马天官嘶声吼道：“这厮的脑袋，几乎是实心的，他脑子就只有鸡蛋大小……将军，你，你，你劈开了他的脑袋，却还没碰到他的脑子里！”
罗熊闻言，真正是气得吐了一口血。
手臂就有二十几丈长短，身高数十丈，脑袋有小屋子大小的巨型生灵，其脑子只有鸡蛋大小？
这，‘彼其母之’，简直就是一颗实心的骨头疙瘩！
数十里外，一座小山阴影中，大群僬侥小人儿从影子里冒了出来。阴影缭绕，大片阴影犹如风中落叶一样卷动跳跃，卢仚、荧雀、三头刚刚被收服的阿修罗，也从阴影中显出身形。
“妙哉，你们这赶路的法子，倒是快捷轻盈，在这一方天地中，倒是比小僧的诸般遁法还要迅速许多。”卢仚看着身边欢喜雀跃的僬侥小人儿，不由得由衷赞叹。
或许是这一方天地的青睐，这些小人儿在阴影中穿梭遁行，哪怕带着卢仚、荧雀和一群大家伙，他们的速度依旧是快得惊人。
在这一方天地，小人儿们的遁法速度，比卢仚自己遁行足足快了三倍有余！
赞叹了一番，卢仚一步迈上了小山，朝着烟火四处的巨舰方向望了过去，他一眼就看到了，罗熊一通大斧头劈下去，劈得那大型阿修罗颅骨崩裂，却没能伤损到其真正要害的狼狈场景。
“有个笑话，说得是，一个人吃包子……”卢仚想要讲个和阿修罗一族的脑子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关于包子馅儿的冷笑话……但是看看身边的荧雀、阿修罗，还有一群夜叉、罗刹，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不由得摇头叹了一口气。
如此冷门、古老的冷笑话啊。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卢仚轻轻摇头，文绉绉的‘文抄’了一把。
荧雀的眼睛顿时一亮，她看了看卢仚，将‘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句词儿，又悄然的记在了心头。
卢仚出现的时候，已然遁离巨舰，正站在半空中，笑呵呵的俯瞰罗熊吃瘪的卢旵猛地回头，朝着这边望了过来。眸子里一抹灿灿光芒闪烁，似佛似魔，诡谲莫测。卢旵双手合十，随后在胸前变幻了一个诡谲的印诀。
“咦嘻，是我的儿子！”卢旵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几分游离和迟疑。
一句话说完，卢旵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极其的坚定，好似在飓风中抛下了船锚，锁定了自身锚位的巨轮一般，轻声笑道：“没错，卢仚是我的儿子，我是卢仚他爹……嗯，这是一点儿都没错的！”
‘咯咯’笑了几声，卢旵身体一晃，无声无息的就到了卢仚身边。
荧雀没反应。
三头阿修罗没反应。
一群夜叉、罗刹也没反应。
就来天性机敏、灵巧，最是擅长趋吉避祸、逃之夭夭的僬侥小人儿，也对于卢旵这么个大活人的突然出现，没有任何的感知和察觉。
卢仚分明站在了他们身边，距离最近的荧雀，甚至只有两尺远，他们硬是没有任何的察觉，没有任何的反应。
卢仚也没有察觉。
但是，卢仚脑海中，太初混同珠骤然巨震。
丝丝缕缕幽微之光荡漾，令得卢仚翻腾如沸水的脑海骤然宁静，好似一块硕大的水晶，晶莹剔透、没有丝毫杂质，可以印照周天、返照万物。
于是，卢仚身边一切不‘自然’的存在，悉数在卢仚此瞬间的脑海中被倒影了出来。
卢仚身边，那些天，那些地，天空的寒轮，洒落的寒光，地上的冰晶，冻结的万物，乃至荧雀、夜叉、罗刹、阿修罗、僬侥小人儿们，全都是‘自然’的。
唯有突兀出现在卢仚身边的卢旵，‘不自然’。
而且，在卢仚脑海所化的硕大水晶明镜中，卢旵存在的印痕，似魔似佛，好似一条有千头、千手、千腿的魔怪，充盈着无量佛光，内部却又藏匿着最深层的魔性。
而那魔性……并不邪恶，也不诡谲，更没有什么凶厉、狞恶之气。
那等‘魔性’，是‘率直’、是‘天真’、是‘随心’、是‘随性’，是一种天道法则都无法约束，天理人伦都无法制约，跳出一切法则，超脱一切律令，可以颠覆一切、砸碎一切的‘肆无忌惮’！
而这种‘肆无忌惮’，让卢仚都悚然。
卢仚浑身毛孔骤然缩小到极致，体内佛力骤然燃烧，弹指间燃烧一空，七彩佛光充盈全身，从骨髓到骨骼，从经络到筋腱，从五脏六腑到血管皮肉，卢仚一声大喝，之前帮助卢仚‘打劫’了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硬生生汲取了巨量天地功德，帮助卢仚凝聚了完美四亿八千万窍穴的太瞐帝斧，骤然‘铿锵’轰鸣。
太瞐帝斧闪烁着逼人的强光，从卢仚手掌心浮现。
卢仚握住小小的太瞐帝斧，倾尽全力，朝他身后杵着的卢旵就是倾力一击！
这一击，虚空粉碎，时间凝固，‘纯粹的力量大道’汹涌澎湃，对卢仚的力量加持达到了百倍以上。这一击，甚至让卢仚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承受这股骤然爆发的巨力，从他的指尖到他的肩膀，血肉一丝丝的化为飞灰，体内骨骼也都寸寸碎裂，五脏六腑齐齐崩裂。
这一击，好似一轮太阳在大地上凭空出现。
天空寒轮剧烈震荡。
一声巨响，天空的寒轮被冲天而起的恐怖气息硬生生击碎，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发出凄厉的哀鸣声，一缕缕淡淡的紫气在空中凝聚，化为一颗硕大的眼眸，又惊又怒的朝着卢仚望了一眼。
随后，漫天紫霞涌动，无量天地功德卷着天地本源之力，浩浩荡荡的向卢仚降落，不断涌入他的身体。
这一方天地，之前被卢仚打劫了一次，已经被吓得战战兢兢，对卢仚充满了恐惧。
猛不丁的，卢仚再次玩了这么一手，而且释放出的气息、爆发出的力量，比起之前还要恐怖数分……这一方天地躺平了，认命了，祂很干脆的将自己的一点好东西释放了出来，老老实实的丢给了卢仚！
那些市井中，摆小摊、做小买卖、混口饭吃的小贩们，遇到流氓地痞收保护费的时候，大抵就是这样的心理吧——我躺平，我破财免灾，大爷您看看，拿了钱，您啥时候走啊？
好生狞恶恐怖的一击。
卢仚这一击轰向卢旵的时候，卢旵都面皮一僵，下意识的‘卧槽’了一嗓子。
他本来是想要给自己的儿子开个玩笑。
不就是开个玩笑么？
一个慈祥的、和蔼的、充满童心童趣的老父亲，和自己的宝贝儿子久别重逢，在遭遇大难之后，大家在一方陌生的天地欣然相遇……老父亲开个小玩笑，吓自己儿子一跳，这很合理吧？这很有父爱吧？这非常的符合天理人伦吧？
但是……这儿子有点过于生猛！
太瞐帝斧爆发出让卢旵悚然，让他面孔下意识扭曲的恐怖威势，整个虚空在崩塌，整个时间被凝固，卢仚和卢旵身边的一切因果被斩断，过去、现在、未来，卢仚这一斧头，从整个空间、整个时间、整个因果线上，倾尽全力的斩向了卢旵。
卢旵在心中怒吼谩骂！
这不该是自家儿子应该斩出的一斧！
他当然知道卢仚多有奇遇，身上有着不少的小秘密……但是无论有多少奇遇，多少小秘密，在他看来，卢仚如今最多能爆发出天将入门级别的杀伤，那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而卢仚这一击……简直堪比星君甚至是天君！
这怎么可能？
卢旵瞳孔缩成了几乎不可见的微尘，瞳孔深处，两轮诡异的佛印亮起，他在那电光石火间，看清了卢仚手上紧握的太瞐帝斧……卢旵下意识的哼唧了一句美妙的芬芳——很好，大帝帝兵……这就没问题了，能挥出这么一击，简直是太‘合情合理’……个鬼！
区区卢仚，何德何能，居然能掌控帝兵？
这帝兵，也未免太水性杨花了……你家主人陨落了么？魂飞魄散了么？彻底灰飞烟灭了么？没有半点儿起死回生、重返天地之间的指望了么？
你就这么投入了卢仚的怀抱？甚至不惜损耗自身本源之力，配合卢仚这么个小弱鸡，发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一击……还是来劈他亲爱的老父亲？
“还有天理么？”卢旵苦笑，呕吐鲜血。于是，崩塌粉碎的虚空愈合！
“还有王法么？”卢仚再次苦笑，七窍都有血水流出。于是，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简直是丧尽天良！”卢旵苦笑了第三声。他浑身毛孔都有淡淡的血丝流淌出来。卢仚手上凝聚的‘纯粹的力量大道’骤然消散，那恐怖的百倍增幅的力量也就随之化为无形。
“我真是贱啊，被自己儿子逼成这样！”卢旵苦笑第四声，他满头长发‘噼里啪啦’的悉数粉碎，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他的头皮变得比水晶打磨而成的还要光洁剔透，亮晶晶的放出淡淡的光辉，几乎可以当做镜子使用。
于是，卢仚那一斧中那斩断一切因果、灭绝前世今生的恐怖力量，也就随之化为乌有。
“小家伙，稍安勿躁！”卢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不再苦笑，而是朝着太瞐帝斧低沉的呼喝了一声。他举起左手，伸出左手小拇指，指尖闪烁着一抹淡淡的光华，一指头戳在了太瞐帝斧的斧刃上。
一声哀鸣，卢旵痛得血泪吧嗒，而太瞐帝斧也剧烈震荡着，祂好似在小主人的驱动下，欢天喜地跑出去撕咬猎物，却不小心被人狠狠踢了一脚鼻头的小狗子，哀鸣着，抽搐着，浑身哆嗦着窜回了卢仚脑海，再也不敢冒出头来。
卢旵的左手小指头化为一缕血雾飞散，卢旵身体晃了晃，浑身皮肤齐齐裂开，随后光华闪烁中，他的皮肤愈合，爆碎的小手指重新生长出来，浑身涌出的血水也化为缕缕清气凭空消失。
甚至，卢旵光溜溜的头皮上，一根根长发都重新生长了出来。
依旧是漆黑光泽、靓丽如漆……
只是，卢旵整个人就好像被一千个修炼大欢喜禅法的女菩萨连续攻伐过一般，整个人都变得病恹恹的，原本挺拔的腰身，骤然佝偻了下去，就连血肉丰满的面皮，也都凹陷了一层，两个颧骨高高凸起，乍一看去憔悴到了极点。
卢仚手头一轻，骇然发现自己的攻击居然被人化为无形，他右手紧握拳头，倾尽全力一拳轰出，却是轻飘飘的，连一张草纸都无法破碎的，极其柔弱无力的落在了卢旵的鼻头上。
‘噗’！
卢仚一拳头轰在了自己老爹的鼻头上，他这一拳虽然轻飘飘的，但是卢旵此刻也虚弱得风吹能倒。这一拳直打得卢旵鼻头凹陷，两条鼻血很是顺畅的流淌了出来。
“儿子！”卢旵双手捂着鼻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
“爹？”卢仚愕然看着憔悴到了极致，整个人都有点脱形的卢旵，骇然道：“谁将你伤……呃……是我？”
脑海中，太初混同珠和太瞐帝斧轻轻的晃了晃，天龙禅杖慢吞吞的从卢仚胳膊上探出头来，朝着卢旵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三件宝贝同时告诉卢仚，没错，就是你把你亲爹打成这个模样的！
虽然卢旵是自找的。
但是这一击，的确是你打出去的！
天空中，那颗硕大的眼眸消失了。
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跑得飞快——当祂发现，卢仚的那一击并非是朝着自己轰下来的时候，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就好像从青楼火坑里逃出来的，被拐卖的小丫头子，撒开腿一通狂奔，真正是有多快就跑多快，一溜烟窜得无影无踪。
天空还有丝丝缕缕的紫气紫霞萦绕，一点点的汇入卢仚体内。
卢仚撕裂的皮肉经络、碎裂的骨骼在快速的愈合，而天空的寒轮也重新出现，这一次，寒轮莫名的气焰更盛，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穹！
刺骨的寒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宛如一根根锋利的琴弦从天儿降，狠狠的扎向了地面，不断发出‘锵锵’的震鸣声，一遍遍的在地面上切割着。
如此凛冽、凌厉的寒气所过之处，万物都为之冻结。
天空中，一头头罗刹哀鸣着，浑身蒙上了淡淡的冰晶，再也无法扇动翅膀，沉甸甸宛如石块一样从空中砸了下来。
地面上，大群野生的夜叉和僬侥小人儿同样打着寒战，亡命的朝着自家巢穴奔逃。
那些夜叉还好，身躯庞大、体格壮硕的他们，勉强还能抵挡一下寒气的侵袭。而那些僬侥小人儿，则是大片大片的直接被冰晶封冻，变成了一尊尊尺许高的小小人像僵硬的杵在大地上。
更多冷冽的寒光落在了罗熊的那条巨舰上。
巨舰的防御大阵被卢旵轰了一击，本身已经破坏大半，防御力大减。寒光落下，一重重光幕当即被撕裂，寒气冻结了巨大的船体，一层层冰霜层层翻卷包裹，顷刻间巨舰上的船楼和甲板上，就蒙上了一尺多厚的玄冰。
罗熊和麾下的天兵天将也被冻得浑身直哆嗦，眼泪鼻涕全都冻得流了出来。
马天官在嘶吼：“将军……速速想个对策出来……战舰所有阵法都被寒气侵蚀，若是这般下去……大事不妙！”
罗熊回过头来，一脸茫然懵懂的看着马天官。
阁下，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个问题——老子是战将，只管动手，从来不管动脑子的……这些运筹帷幄、出谋划策的勾当，是你们这些随军的文官负责的啊！
你们若是都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来，你问我？
罗熊咬牙，抬头看着那占据了整个天穹，色泽已经近乎乌蓝色的寒轮，嘶声道：“问我怎的？拼命罢？灭杀此獠，然后……”
罗熊朝着马天官看了一眼。
马天官迅速看向了巨舰一旁，已然生根发芽，而且长到了里许多高的神种大树——寒轮笼罩天地，寒气过于凛冽，环境过于恶劣，就连至高大天庭出品的神种，都一时半会无法适应此时的环境，无法快速生长！
马天官一声轻喝，朝着那颗神种所化的大树轻轻一弹。
大树骤然一僵，随后从树冠到树根，大树一寸寸的碎裂，崩塌，磅礴生机急速向内收敛，重新凝成一颗神种。马天官欢喜道：“将军所言极是，先击杀此獠，带着他的尸体返回无上太初天，依旧是奇功一件！”
只要神种在手，只要斩杀已经爬上巨舰的大型阿修罗，就能依托神种返回铁门关。
前提是，只要能斩杀这头大口喷吐着烈焰毒烟，疯狂朝着众人杀来的大型阿修罗。
马天官和数十名随军天官齐齐呼喝，他们猛地抬起头，眉心竖目骤然睁开，硕大的眼眸锃亮，一缕缕道韵流荡，他们的眉心中一缕缕混合了辛金、己土之力的神光流转，伴随着沉重的重力力场，一道道大腿粗细、黑黄混杂的锁链从他们眼眸中冲出，化为一道道天罗地网朝着大型阿修罗缠绕了上去。
作为文职天官，马天官他们的眉心竖目，修成的神通都是一模一样。
混合了己土之力和辛金之力的天罗地网，有着强大的镇压、禁锢功效，他们随军之时，这等神通专门用来对付触犯了军法的天兵天将，真正用来正面对敌，倒是罕见。
但是不管怎样，这等神通，很好用！
数十重天罗地网铺天盖地的朝着大型阿修罗缠绕了上去，‘铿锵’声中，一根根锁链死死缠住了大型阿修罗的躯体，将他裹得和粽子一般。
大型阿修罗低沉的嘶吼着，双手疯狂的挥舞着，拽得一根根锁链剧烈震荡，疯狂震鸣。
马天官和数十名同僚眉心竖目渗出了一条条血水，附近的皮肉撕裂，大量鲜血涌出。他嘶声吼道：“将军，速速将其斩杀……吾等，支撑不了多久！”
漫天罗刹已经被寒轮放出的寒气冻僵，全都摔在了地上直抽抽。
没有了这些罗刹的干扰，罗熊和一票天将齐齐呐喊，纷纷催动眉心竖目，倾尽全力，匮竭了体内所有法力，朝着那大型阿修罗发动了最后一击。
辛金之气大盛，一柄柄重斧，一柄柄长戈，一柄柄重矛、长戟纷纷喷吐着寒芒，带着刺耳的啸声直刺这头阿修罗周身。
尤其是他之前被罗熊劈得骨渣子迸溅的大脑袋，更是受到了重点关注，绝大部分攻击都直奔他的脑袋而去，直打得火星乱飞，鳞片碎裂，大块大块厚厚的颅骨不断崩脱。
这头阿修罗痛得嘶声怒吼，他的独眼瞪大，眼眸中一缕缕混乱的光芒闪烁。
他浑身鳞片竖起，一缕缕粘稠的血浆从他鳞甲下面细小的皮孔中喷出，化为致命的本命毒气弥散四方。黑色的毒气威能比他嘴里喷出的毒烟更酷烈百倍，毒气所过之处，就连冰封的巨舰甲板，都被腐蚀得‘吱吱’作响，冰晶化为黑水融化，金属甲板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浆泡。
近万名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天兵被那黑色毒气一卷，哼都没哼一声，连人带甲胄兵器，齐齐化为黑色的毒汁喷溅……黑色毒气中，更有一丝丝高温火毒蕴藏，直接引燃了这些喷溅的毒汁，毒汁化为大片黑色的毒火四散，更多的天兵天将被毒火引燃了躯体，不由得发出了凄厉的惨嗥声。
罗熊等人豁出去一切，不惜损耗精血，亡命催动本命神通乱劈乱砍。
但是这大型阿修罗躯体过于坚固，体型过于庞大，任凭罗熊等人疯狂劈砍，已然将其劈得遍体鳞伤，但是距离真正倒地不起，始终差了一口气！
罗熊等人想要借助军阵之力……但是漫天寒气落下，军阵已然告破，再也无法凝聚。
单单依靠罗熊等人自身力量，想要斩杀这头大型阿修罗，或许有可能，但是结局就是，除开罗熊等少数几个高层将领，其他的天兵天将全都得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候，低沉的嘶吼声传来。
卢仚收服的阿修罗王带着两头大家伙，大踏步的朝着巨舰方向奔驰而来。
在阿修罗王的肩膀上，卢仚和卢旵一左一右站着。
卢仚双手合十，朝着目瞪口呆的罗熊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罗熊将军，月余不见，甚是想念……你我真正是缘分不浅，在这穷乡僻壤的异国他乡，居然都能道左相逢……哎呀呀，真个是……罗熊将军和诸位，和小僧有缘啊，有缘！”
阿修罗王带来的两头大家伙朝着那头被捆绑的同族冲了过去，不断发出威吓性的咆哮声，逼得那头大型阿修罗不断后退。
阿修罗王则是托着卢仚和卢旵，直接站在了罗熊等人面前。
“好了，废话少说。”
“皈依小僧，或者，被小僧强行渡化……两条路，自己选！”
卢仚笑得贼灿烂。
卢旵也笑得极其灿烂，憔悴而佝偻的他双手轻轻一拍，四方虚空中，无数条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元魔悄然现身。
这些元魔结成了一座气息微妙的大阵，伴随着细微的吟唱声，长达百里的巨舰毫无声息的，就这么一层一层的腐朽、锈蚀，最终化为一缕飞灰悄然消散。
卢旵轻声道：“诸位将军还是归顺了小儿的好……咳咳，老子这儿子，倒是个慈悲为怀的，你们皈依了他，还有好日子过，吃肉喝酒找小娘儿，都是可以的。”
“若是换成了老子动手，你们就要变成老子的本命元魔，那是肉不得吃，酒不得喝，小娘儿……也只能望而兴叹了。”
卢旵笑得很灿烂。
卢仚笑得很温和。
阿修罗王龇牙咧嘴的，朝着罗熊的方向喷了一口岩浆。
罗熊和马天官等人面无人色的看着卢仚父子两，最终，罗熊咬牙苦笑，缓缓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色玉符。
“天命在我……五军府天军，岂有投降之理？”
罗熊一把捏碎了血色玉符，他麾下所有将士，齐齐干瘪，化为飞灰，一缕缕血光从那几近二十万飞灰的天兵天将天官身躯内飞出，迅速汇聚到了罗熊体内。
罗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体内一处处窍穴急速亮起，每一处亮起的窍穴都是粘稠的血色，他的身躯变成了半透明状，被那血色窍穴整个染成了一片殷红。
罗熊的气息开始飙升，疯狂的飙升。
他体内点亮的窍穴顷刻间就突破了十五万个，弹指间就突破到了三十万处，渐渐的，他体内点亮的窍穴已经逼近了五十万处。
“天地之间，绝无投敌屈服的五军府天军！”罗熊龇牙咧嘴的看着卢仚，嘶声笑道：“嚇……”

第九百一十四章 烂陀佛果（3）
无上太初天。
至高大天庭。
厚重的乌云之上，铁色为主色调的天宫楼阁重重叠叠，绵延不知道多少万里。
一团团规格各按品阶，样式完全统一，飞行速度也都完全相仿的云头在高、中、低空循着固定的轨迹，承载着数量不等的天兵天将，围绕着整个天庭往来巡弋着。
这些巡逻的天兵天将，运气好一些的，巡值的范围只是三五座重要的宫殿楼阁，他们的云团在最低空飞行，往返不过数百里。
而那些运气最差的天兵天将，他们的云团在极高的高空巡弋，他们负责巡守的，不仅仅是整个天庭外围，更是含括了天庭周边的各处星宫、各处星宫、诸般虚空园林等等……他们完成一次标准的日常巡逻，最长的需要耗费这一方天地整整一百零八年岁月！
隔着天庭的核心建筑，位于中轴线最中心位置，太初大帝偶尔接见漫天星官、天神，处置周天事务的‘太初承元殿’，和巡天禁神卫总部雷池遥遥相对的，是大片星光、云霞宛如飞瀑一样坠落，整个笼罩在大片强光中的天庭五军府衙门。
五座巨大的宫殿群按照五行方位排列，相互之间隔开了三十六万里，其中密布大大小小无数的营房、帐篷，驻扎了数以亿万计的天兵天将。
密密麻麻、制式统一的帐篷营房中，不见人影，不闻声息，所有没有执勤任务的天兵天将，无论地位高低，全都蹲在自己的营房中，默默的吞吐天地灵机，感悟伴随着星光霞气坠落的那一丝丝珍稀、宝贵的大道道韵。
成为至高大天庭‘吃皇粮’的兵将，除了每十二年发放一次的军饷帝钱，天庭的天兵天将们最大的福利待遇，就是这普照整个五军府的漫天星光。
整个无上太初天，唯有五军府坠落的星光中，蕴藏了一丝丝‘自由’的，可供吸收、感悟的大道道韵。在这里潜修，不需要耗费帝钱，就能不断的提升修为。
话是这么说，其中当然也有区别！
你的地位越高，你的营帐越是靠近五座巨大的宫殿群，每日里洒落的星光中，蕴藏的自由道韵的浓度和数量就越大。若你是刚刚被收编的底层小兵，驻扎的位置位于最边缘角落的营房中，那么洒落在你身上的星光中，那一丝丝大道道韵……不能说没有，但是就好像大沙漠上下了一场娇弱的杏花春雨，端的是稀薄到了极致。
就算如此，这也是‘不用花钱’的大道道韵！
就靠着这一项福利，天庭的五军府从来不缺少合适的兵员。五军府五位大天君麾下，诸位天君、星君统辖的天军，向来满编，而且预备役的营房中，从来都是塞满了随时可以补充调剂的炮灰新兵。
三条长达百里，装满了天兵的巡逻战舰缓缓从五军府上空划过。
三条巨舰上，数百名天将整整齐齐的盘坐在地上，默运玄功，大口吞咽着漫天星光。他们是如此的努力和勤奋，透过他们在星光缭绕中变得半透明的肌肤，可以看到他们体内数以万计闪烁明暗的窍穴。
这些天将修行是如此刻苦，从天而降的星光、云霞，在他们头顶化为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偶尔还能听到波涛轰鸣声传来。时不时的，某位天将有所感悟，他身后就有大片光霞涌动，浮现出诸般天相奇景。
三条巨舰好似三头沉默的巨鲸，悄然无声的从漫天星光凝成的深海中划过，带起了大片星光漩涡，一路飞得远了。
地面上，五军府中，位于正南面的前军府内，身穿深青色官袍，头戴一顶两尺四寸高青玉高冠，腰扎一条镶嵌了数百枚小小宝石，散发出璀璨光芒游龙带的前军府殿军司马曜炑（yaomu），正站在一座大殿的游廊上，双手揣在袖子里，眯着眼看着三条远去的巨舰。
偌大的前军府衙门中，鸦雀无声。
前军府大天君矅炚，百年前就已经亲自统辖大军，前往巡弋周天，讨伐不臣去了。
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算是位高权重的大天君矅炚，也厌烦了天庭过于森严、苛刻的清规戒律……在这里，说得难听些，你放个屁，都会被巡天御史按倒当场，管你身份高低，就是一通廷杖乱打！
与其在这里憋屈守规矩，不如给自己签发一份公文，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潇潇洒洒的带着大队人马，去周天巡弋找乐子去！
以矅炚的权势，以他的实力，但凡无上太初天，无论他去了哪里，都是顶级的美酒喝着，顶级的佳肴吃着，顶级的仙女随意搂着……这是何等之快乐？
所以，矅炚大天君带着人，一去百年不复返，如今还不知道正在哪里乐而忘蜀。
大天君跑了，前军府的十二位天君，自然也是各自找了个借口，跑得无影无踪。
十二位天君之下，标配的三十六位星君嘛……嗯，除了两名身负重责，必须留守前军府的倒霉蛋，不得不留守前军府衙门，其他三十四位星君，诸如丧刑星君等等，同样跑得鬼影子都找不到一个。
这些顶级大佬都跑了，前军府的诸多中下层官吏将领，纵然有森严的天规戒律约束着，未免也就……
起码对于曜炑来说，那些家伙跑了，是好事。
“端的是轻松愉悦啊！”曜炑微笑着，作为前军府的前军司马，他要操心的事情不多，也就是一些日常的公文往来，一些寻常的巡视检点。
这些天，天庭无大事发生，所以，曜炑有很多空闲时间，做自己想要做、喜欢做、必须做的事情。
比如说……前几个月，巡天禁神卫那边，新来了一批无品级的新人，里面很有几个生得娇俏可爱的小娘子。想到她们窈窕的身段，清嫩的面庞，以及她们现在和未来的身份，以及她们未来即将承担的重任，曜炑就莫名的小腹一阵邪火冲了上来，鼻子里差点喷出两条血来。
闷哼了一声，催动法力，强压下了心头涌动的邪火，曜炑低声的嘟囔着：“不好，不好，这功法的后患，略大了些……呵，得赶紧找条新路子发散发散。呵呵！”
面皮上，一阵怪异的猩红色一闪而过，曜炑呼出了一口热气，转过身，双手揣在袖子里，迈着四平八稳的四方步，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前军府衙门正殿后方的军机秘殿。
从外形上看，曜炑是个二十岁出头，高挑、清秀，甚至略带几分青涩、羞涩之一的青年。
只是他身上，有着一股子青年人不该有的沉沉暮气。
或许是在这天庭呆的久了的人都有的毛病，曜炑行走之时，步伐极其稳重，一步一步，给人一种‘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谨小慎微感。
单从表情和动作来看，曜炑是一个‘树叶掉下来都怕打破脑袋’的谨慎人儿！
无声无息的，一队手持长戈，身披重甲的巡逻天兵，顺着游廊缓步飘了过来。
这些天兵眸子里闪烁着迷离的星光，显然，他们虽然是在巡逻，但是注意力早就不知道飘去了哪里——他们只是刻板的，用法术循着固定的巡逻路线，循着标准的巡逻速度行进，仅此而已。
这里是至高大天庭，这里是天庭屯扎军队的五军府总部。
没人敢跑来这里闹事。
没人傻到在这里闹事。
日常巡逻这等事情……如果不是天规约束，其实没必要！
曜炑脸上掠过一丝讥诮的冷笑，闪身避开了这一队机械飘行的天兵——天规森严，正在执勤的天兵有着极高的优先权，就算曜炑在官阶上比他们高出了十几二十层，也不能干扰他们‘勤勉执事’。
倒是这领队的小军官，尚且留了一丝心念在外。
他注意到了曜炑，举起右手，轻轻的放在胸口点了点——他身后的一队上百名天兵，也就好似傀儡一样，跟着自己的队长，整齐划一的举起右手，轻轻的在胸口碰了碰。
至于说曜炑是谁……怕是就连主动行礼的小军官都没注意。
曜炑停下脚步，看着这一队天兵悄然无声、好似鬼魅一样的飘了过去。他微微摇头，轻轻的撇了撇嘴。
如此天庭！
如此天庭……真好！
慢悠悠、四平八稳的走到了军机秘殿门前，双手结印，一道星光落在金铜铸成，有着朱雀亮爪浮雕的殿门上。
那通体金红色、凶猛狞恶的朱雀浮雕通体亮起了点点星光，宽十二丈、高近百丈的巨大殿门上，厚重的云纹中，一颗颗星辰逐次亮起。大片星辰图闪烁不定，朱雀浮雕的眼眸中，两颗人头大小的猩红色宝珠放出璀璨宝光，缓慢而沉甸甸的往曜炑身上一扫。
曜炑腰间游龙带上挂着玉牌、金印同时闪过一抹霞光，朱雀眼眸中放出的宝光和那霞光微微一碰，宝光熄灭，厚达三丈的殿门无声的向左右滑开，大片氤氲光霞从大殿中喷涌而出。
曜炑面无表情的腾空而起，踏着一团流云，飘进了军机秘殿。
前军府军机秘殿，就是一方切割出来的独立空间，空空渺渺，有数千万里方圆，正中一块高有一百零八丈的玉碑矗立，朱红色的玉碑火光烈烈，宛如大日，照耀整个星空。
这块玉碑，代表的就是前军府大天君矅炚。
玉碑完好，光芒耀目，散发出无量威压，就代表老人家在外面浪荡得很开心，无病无灾的，身体非常健康。
在那玉碑四周，十二块高有三十六丈的玉碑悬浮，同样霞光万丈，雾气升腾。
这代表了前军府十二位手握重权、掌控大军的天君。
看这玉碑光洁剔透、光芒万丈的模样，显然他们在外面小日子也过得颇滋润。
三十六块玉碑附近，每一块玉碑旁，都有三块高六丈的玉碑载波载浮，这三十六块玉碑同样是光华耀目，这是前军府三十六位充任各方职司的星君本命天碑。
两个留守前军府的倒霉蛋，以及三十四个带着大军在外逍遥快活的幸运儿。
看得出来，他们的身体状况也很好。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玉碑附近，一块块或大或小，规格、花纹都各有不同的玉牌、玉符盘旋飞舞，流光溢彩的玉牌玉符光霞升腾，带动了附近无数从拇指大小到巴掌大小的玉片符诏齐齐舞动。
数以千亿计的玉片符诏散发出淡淡的星光，以正中百丈玉碑为核心，或缓或急的旋转着，组成了一座气势磅礴的星辰大阵。
天庭五军府编制庞大，不提直属大天君、天君的诸多独立编制的精锐军营，就说那些统军星君之下，就分别有前后左右、东南西北、上下等十卫军。
每一卫军，又分为前锋、中军、后军、左右羽翼军等五军营。
每一三军营中，又配发正印先锋若干、副印先锋若干，正印大将若干、副印大将若干，以及正印、副印的羽将、翼将若干。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编制。
而在这军机秘殿中，前军府统辖的所有将士，哪怕是一个刚刚入编的小卒子，其都有一块本命符诏保存于此，前军府的核心高层，可以随时掌握这些将士的状况……甚至是，通过这些符诏内的一些禁制，掌控他们的生死。
曜炑左手在袖子里轻轻掐指运算，指尖点点星光闪烁。
他低声的自言自语：“飞凌天王治下，珼风天域，弭萤星域，铁门关……丧刑星君的人在那边？呵，丧刑这厮，倒是有点给脸不要脸……”
曜炑低声的嘟囔着：“十年前，我好心好意，请他酒宴，居然拂袖不理……呵，就因为，我是大天君的庶子出身？嘿！”
“庶子……又如何呢？”
“嗯？”
曜炑的眼睛骤然一亮，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在代表了丧刑星君的那块六丈玉碑附近，一枚表面偶尔有巨斧光影闪烁的玉牌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而这块玉符附近，三十几万片纤薄的玉片符诏，其中原本就有十万余玉片符诏光芒黯淡，如今更是齐齐爆裂，炸成了一团细小的光尘消散。
曜炑瞪大了眼睛，他一把抓向了那些迷离的光尘，捕捉了一把气息，放在鼻头嗅了一口。
“咦嘻？有趣，有趣，原来，一个月前，就有十万许天兵折损，却被人用禁法，将这军机给拖延了下来……可是，这罗熊无能啊，麾下三十六万正兵，居然齐齐陨落！”
“损兵折将，外带拖延军机……呵，我看你怎么死！”
曜炑大袖一挥，脚下流云一动，带起一道星光他就往大殿外冲去。
大殿门口，一片烟云迷离，一名身着袍服和曜炑一模一样的中年男子，悄然从烟云中现身。他右手一挥，一道禁制轰出，那三十六万玉片符诏所化的光尘骤然向内一合，重新凝成了一枚枚玉片，只是光焰黯淡了九成，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虽然光芒黯淡，但是在四周无数玉碑、玉牌、玉符散发出的强光照耀下，这三十六万许光芒黯淡的玉片符诏，若是不认真、不仔细的去筛查，哪里会有人注意到？
这一手禁法，就是曜炑所谓的‘拖延军机’！
明明是丧刑星君在外损兵折将了，但是有人帮助他拖延了这消息，给了丧刑星君足够的时间腾挪扭转。
这……毫无疑问是重罪。
放在至高大天庭，这等行为一旦被举报上去，绝对是剿灭九族的重罪！
曜炑停下云光，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中年男子：“赵司马，你好大的胆子！”
中年男子赵司马轻咳了一声，他身后华光闪烁，一道禁法催动，隔绝了大殿内外。他向着曜炑拱了拱手，淡然道：“此事，曜炑大人就当做不知道罢？”
曜炑挑了挑眉头：“哦？”
赵司马淡然道：“天规森严，拖延军机，是死罪，本官在天庭当差已有半个大劫会之久，当然明白其中道理。只是，既然本官敢做，曜炑大人应当心知肚明才是。”
曜炑‘嘿’的笑了起来：“丧刑是我大哥的人？”
赵司马眯了眯眼睛：“所以，曜炑大人知道该如何做了？”
曜炑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赵司马已经拍了拍手，他身后烟云中，四名身披重甲，浑身上下一丝儿皮肉都不外露，身高两丈开外的天将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伸出手臂，朝着曜炑抓了过来。
“请曜炑大人随意找处地方歇息一阵吧。”赵司马淡然道：“曜炑大人，这是为你好……有些事情，以你的身份，你……掺和不起……就还请曜炑大人，一如既往的老实本分，如此大家都得了便利，不是么？”
曜炑‘万分惊骇’的看着赵司马：“你，胆敢软禁我？就算有大哥为你撑腰，你怎敢？”
赵司马微笑看着曜炑，轻轻一挥手，随后身形就没入了身后的烟云中，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尊天将一把抓住了曜炑的肩膀，一条条密布无数道纹、禁咒的星光锁链从虚空中伸展出来，宛如一条条灵蛇，无声无息的缠在了曜炑的身上。
极细的光丝宛如长针，从锁链中钻了出来，轻盈的钻进了曜炑的窍穴中，封禁了他的法力和周身力道。
一尊天将一把抓起了曜炑，四人施展遁法，化为大片星光平地散开，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堂堂天庭五军府前军府大天君矅炚的儿子，虽然是庶子，毕竟也是矅炚的儿子……居然就在这矅炚掌控的前军府大本营，被一个官阶和自己相当的殿军司马直接下令捆绑、软禁。
而缘由，居然是这赵司马为丧刑星君遮掩其损兵折将、大败亏输的军机……
一桩桩，一件件……
隔着太初承元殿，为雷池环绕的巡天禁神卫总部。
一片被厚重雷云包裹，重重叠叠的雷霆禁法封禁了四面八方，外人绝无可能侵入的宫殿楼阁中，无数身穿黑衣，腰扎黑带，脚踏黑靴，头戴尖顶黑帽，不着脂粉，一张张清水儿脸蛋颇为素雅的少女，正整整齐齐的盘坐在巨大的广场上，默默修习巡天禁神卫的独门功法。
一缕缕雷光混着奇异的大道道韵，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径直没入这些少女的眉心竖目，直接将大道、将秘法、将诸般雷霆的运用巧妙，输入她们体内，开启她们先天的‘天人法眼’，为她们传承功法的同时，顺便‘启灵’。
这些少女，尽是巡天禁神卫从无上太初天无数天域、星域搜罗来的‘合适苗子’。
她们的身前身后事，她们的亲眷族人等诸般牵扯，都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身上再无半点儿牵挂、因果，是绝对‘干净’，可以‘放心使用’的‘好素材’。
她们会在这巡天禁神卫的‘新兵营’中接受特训，在巡天禁神卫的秘法培养下，她们会以寻常人百倍、千倍的效率速成，修成最弱天士、最强天将的境界。
她们更会修习诸般杂技。
如刺探情报，下毒暗杀。
如阴阳媾和，调情卖萌。
如勾心斗角，后宅阴私。
诸般稀奇古怪的生存之道，她们都会在这里学习得七七八八的，随后按照她们在特训中表现出来的特长，分门别类的送去血衣司、铁衣司或者黑衣司，为至高大天庭的无上权威，为太初大帝的至高权柄而劳心劳力、粉身碎骨。
巨大的广场上，超过三百个万人方阵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一缕缕雷光落下，一缕缕烟云升腾。
骤然间，一个万人方阵中，一名生得身量高挑，双眉如剑，颇有英侠之气的俏丽少女身体一晃，一缕清风卷起她，直接将她拖拽到了广场旁一座通体漆黑，四周密布无数重禁制的小巧楼阁中。
衣衫破碎声，女子的哭喊挣扎声，皮肉撞击声，桌椅翻倒声不断传来……
古怪的声音，凄厉的哭喊，足足持续了数个时辰。
许久，许久，一切异样的声音都消失后，楼阁中一缕幽光闪烁。刚刚被卷入楼阁的少女一丝不着，四仰八叉的躺在楼阁的地上，满身都是青紫淤血，到处都是牙印抓痕，脖颈上更是有两条乌青爪印，整个人奄奄一息几乎死去。
一名身高丈八，遍体横肉，宛如铁桩子一样雄壮的虬髯大汉‘嘿嘿’怪笑着，蹲在少女身边，直勾勾的盯着她扭曲变形的面颊。
“小娘子是个有福气的……嘿嘿，看在你刚才伺候得力的情分上，赐你一份天大的造化……不死之躯啊，你开心不开心？欢喜不欢喜？”
“嘻，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君、天君、大天君，他们也有陨落之时，也有天人五衰重劫……而你嘛，嘿，只是用这卑贱的身子，让大爷我快活了一把，就有这么大的福报……啧啧，用那些贼秃的话来说，你这是上辈子积德了！”
大汉怪笑着，右手朝着虚空一抓。
一缕缕紫黑色霞光凭空而生，内有无数细密宛如蚂蚁的道纹急速蠕动着，好似活物一样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大汉将这一团扭曲蠕动好似八爪鱼的霞光轻轻的按在了少女的眉心，霞光顷刻间侵入了少女的眉心眼眸，随着她的气血流动快若闪电般流遍全身。
一层淡淡的幽光在少女皮肤上滋生。
少女身上的伤口、淤血，在呼吸间就消失不见，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她体内缓缓流淌出来，她的毛孔中，有丝丝电光无声的闪烁，偶尔溅起一团拳头大的电爆。
“嘿，好了，好处给你了……以后，好心用心的给公子我卖命。”
“嘻！”
“过些日子，给你选一个好位置，帮你立下一些功劳，你也能……”
大汉突然面皮一抽，他面孔下一片朦胧的光影闪烁，曜炑的小白脸虚影在他满是大胡子的黑脸蛋上宛如电光石火一闪而逝。
“哼，哼哼！”
“赵司马，你好大的胆子……嘿！”
大汉用力的在少女的身上抓挠了几把，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外面有谁在？来个喘气的？”
两名身穿黑衣，腰扎血色长带，脚踏血色靴子，脸上更带着血玉面具的少女悄然无声的走进了楼阁。她们看也不看地上躺着的少女一眼——这也是她们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她们向虬髯大汉行了一礼，然后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们两个，去外面挑三十个好的，送去给血衣司的钱副司主……嗯，给他说，前军府殿军司马赵行垒，有重罪。让钱副司主好生、用心、细致的查一查……我想要他，死全家！”
“还有，去给荧凰说，她妹子荧雀，在珼风天域、弭萤星域的铁门关……那边，或许有什么事情不对劲。让她带一批好手，过去查勘查勘。”
虬髯大汉用力的摸了一把脸，低声嘟囔道：“让她小心些，我隐隐觉得，似乎有些很好玩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许这一次，我能从中得一个大便宜。”
与此同时，那一处天地中，万亿元魔结阵，团团围住了身躯几乎在燃烧的罗熊。
无数元魔宛如梦幻泡影，不断在罗熊体内穿梭进出，罗熊牺牲众多下属，堆叠起来的磅礴力量，尚未来得及发作，就已经被这些元魔硬生生吞掉了三成。
罗熊嘶吼，谩骂，倾尽全力冲向卢仚，却步伐蹒跚，在距离卢仚还有数里时，就被无数元魔吞噬一空，化为一缕飞灰飘散。

第九百一十五章 烂陀佛果（4）
和至高大天庭乌云压顶、阴森窒息的气氛迥异。
太臰大帝的道场太臰天，阳光普照、晴天白云，到处都是奇花异草，满地可见蜂蝶乱舞。更有娇俏的佳人出没其中，轻嗔娇笑声随时可闻。
空气中，飘荡着诸般不可思议的气味。
香的。
臭的。
酸的。
甜的。
苦的。
辣的。
甚至有好些气味，从未闻到过，但是在这里，只要你嗅到了它，就能清晰的明白它来自何处，源自何物，经历了何等事情，有着何等历史。
比如说，生锈的铁刀上，那干涸的血腥味。
比如说，刚刚侍女倾倒的水盆中，残留的胭脂味。
比如说，从你身边擦肩而过的小侍女身上，残留的男人气息。
比如说……一只翩翩起舞，从你鼻头掠过的凤蝶身上，居然带着一股子正在腐烂的死人身上特有的恶臭味。
诸般气味，如此清晰，如此鲜明，好似一条条泾渭分明的河流在虚空中涌动，回荡。你站在太臰天，就身处无数气味凝成的大海中，每一个弹指间，就有数亿种、数十亿种甚至是更多的气味飘进你的鼻头，刺激你的神魂，逼着你一样一样的去分辨，去辨识……
于是，疯狂的信息如潮水袭来。
实力稍稍不够的人，在这风光明媚、景色宜人的太臰天不小心深吸一口气，就可能被那一口气息中蕴藏的磅礴信息冲击得神魂崩碎、七窍喷血，直接倒地而亡。
相比阴森、肃杀的至高大天庭，这宛如真正的传说中神仙圣境的太臰天，才是真正的暗藏杀机。在天庭，只要你守规矩，你就安然无忧。但是在太臰天，你随时随地都会身处无数气息的包围下，你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神魂湮灭而亡。
令狐苦慢悠悠行走在一条七色绚烂，雕琢了百花浮雕纹路，美轮美奂、精美绝伦的玉璧大道上。前方万里之外，亿万种鲜花汇成的花海正中，是一座烟云环绕的大殿，那是太臰大帝接见麾下臣子，处置诸般日常事务的‘含香殿’。
大道两侧，不见甲士，每隔百丈，左右分别侍立一名身穿百花锦袍，手持细细香藤编成的小花篮的娇俏侍女。见到令狐苦慢悠悠走来，这些侍女会在他路过的时候，笑吟吟从花篮中取出一朵鲜花，轻飘飘投掷在他身上。
每一朵鲜花烙印上来，都会化为一片花影深深印在令狐苦原本雪白一片的长袍上。
如此在这条大道上行进了数千里，白色的长袍已经是绚烂斑斓，变得五颜六色好生花俏。更有一缕缕隽永的奇香从那些花影中渗出，不断渗入令狐苦的身体，渗入他的血脉，侵入他的神魂。
令狐苦微笑着，体内一缕奇火摇曳，快速的炼化着这些混合的奇香。
他体内窍穴，就在一丝丝的增强，法力、力量、乃至神魂本源，就在这些香气被炼化后释放出的大道道韵中不断的提升。
这是太臰大帝赐给麾下群臣的福利。
每一个前来太臰天含香殿觐见的臣子，都会享受这般待遇。
那些侍女手中洒出的花朵，每一次品种都不一样，蕴藏的道韵也各有不同。其中更有一些花朵，蕴藏了绝大的风险，稍有不慎，就是肉体崩溃、神魂消亡的风险。
但是只要能安然度过这些考验，每一次觐见能够得到的好处，也是不可估量的，起码比得上自己苦哈哈的在族中潜修百年甚至千年所得的修行。
所以，每一次遇到重要事务，必须赶来觐见太臰大帝的时候，令狐苦等臣子又是提心吊胆，又是心痒难耐，总之，矛盾到了极点。
一步迈出三五里地，慢悠悠的一路行到了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砖瓦都被亿万种花香浸透了的含香殿门前，令狐苦朝着门前侍立的一名华服宫装美妇抱拳行了一礼，做手一抖，一颗婴孩拳头大小，有滋养容颜、青春不老功效，在黑市价值十亿帝钱的明珠，就化为一缕灵光从他袖子里飞出，无声无息的落入了美妇手中。
美妇微微一笑，将明珠随手塞进自己水袖。
洁白柔嫩的手掌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块美玉雕成，四周装饰以百花纹路，散发出淡淡异香的玉牌。美妇将玉牌递给令狐苦，轻声说道：“大帝已知晓你来意……只管去做，这件事情，是他们无礼且无理，哪怕闹到太初大帝面前，大帝也会为你做主。”
令狐苦眼眸骤然一亮，他微微弯腰、欠身，双手接过了玉牌，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转身走了三步，附近花海中，无数花瓣腾空而起，在令狐苦面前化为一座五彩斑斓的光门，令狐苦一步迈入了光门中，下一瞬，他已经横跨了无量天域，无量星空，来到了太臰大帝麾下有数的天阀巨族令狐氏的祖地。
手中玉牌散发出淡淡奇香，令狐苦将其向等候在议事大殿中的一众族老展示了一番，一群令狐氏的族老欢声雷动，齐齐鼓掌叫好。
不多时，一百二十条长达百里，形如梭子鱼，装甲包裹全身，并无桅杆、船舵等物，通体封闭没有丝毫缝隙的奇形巨舰腾空而起。
巨舰腾空万里，船头方向虚空一阵折叠震荡，硬生生被拉扯出一座巨大的星门。
巨舰没入星门中，宛如鱼群归巢，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令狐氏祖地中，一名通体萦绕着淡淡香雾，更有缕缕星光外放，半透明的躯体内，隐隐可见千万级窍穴宛如星辰闪烁的令狐氏族老背着双手，向身边的一众族人傲然笑道：“三番五次滋扰，先是让楼兰关坠落下界，这次更是直接下黑手爆了整个楼兰……嘿，真当我令狐氏好欺负么？”
这族老淡然道：“区区一座楼兰关，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事情虽小，本家的脸面，却是重要的。”
“这次的事情，不管背后杵着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有太臰大帝发话了，本家一旦雷霆出手，他们势必给本家一个交待！”
一众令狐氏族人纷纷点头称是，欢声笑语不绝。
铁门关附近空域。
虚空中，旌旗招展，星光闪烁。
一条条浮空巨舰宛如猎食的巨鲨，从四面八方缓缓行来。一座大殿悬浮在半空，大殿四角各有一座高塔喷出炽烈的光芒，化为四根基柱，锁定了铁门关八大原原本所在，如今已经被大阵彻底封死的虚空。
斗门星君站在大殿门前，面无表情的把玩着手上一串儿用佛门高僧颅骨磨制成的念珠儿。
一缕缕金灿灿的光霞环绕着十八颗念珠，每一次斗门星君的手指转动念珠，都有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声从念珠中传来，更有光霞炸开，可见一条光头僧人虚影在念珠内腾挪挣扎。
四周巨舰不断来援。
作为天庭册封，镇守一方星空的封疆大吏，斗门星君属于地方官。
他麾下的军队，编制定额，自然不如天庭直辖的五军府那般规格。
斗门星君麾下，每一条百里巨舰，使用的材料，铸造的法阵，铭刻的诸般禁制道纹等，都只是二等货色，大概要十条巨舰拼凑在一起，在巨舰的战力上，才能和一条五军府标配的大舰抗衡。
而他麾下的大舰上，每一条大舰中，只标配八万许战兵。
五军府的一条大舰，标配三十六万天兵！
战舰战力不如，战舰标配的士卒数量不如，战舰上的战兵，无论是平均修为，还是甲胄、军械的质量上，也都和五军府的战兵有着代差。
饶是如此，鲨群一样的巨舰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短短月余时间，在斗门星君的这座行宫大殿附近，已经汇聚百里巨舰八千多条。
斗门星君镇守的这一方星空，有‘核心主陆’三十八方，有自然星系一千八百余座，近十万颗星球上，都有以‘天人’为主的智慧群落繁衍生息，智慧生灵的总量何止百万亿？
其他大大小小的浮空大陆更是数以万计，类似铁门关这样的边疆军镇，也有五十余。
偌大的地盘，都归斗门星君一人掌控，他麾下的军队，自然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只是仓促之间，星途漫漫，更兼各地兵力，总不能全盘抽空吧？耗费月余时间，将附近能够抽调的机动军力全部汇聚过来，也就眼前的八千余条巨舰。
而且，全都是弱势的‘地方镇守舰队’！
饶是如此，斗门星君也是充满了信心，更是斗志满满的朝着铁门关的方向大声呼喝：“丧刑，速速打开大阵，让吾看看，你究竟将铁门关祸害到了何等程度？”
“你，究竟在铁门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透过一面面摇晃的旌旗，透过隐隐的星光，可以看到大片扭曲的星空。整个铁门关所在的八大原，都被一座星空大阵封锁，内外隔绝，绝无半点儿音讯传出。
斗门星君身边，一面直径百丈的厚重宝镜放出灿灿光芒，照向了那一片扭曲的虚空。
借助天庭标配给各位封疆大吏的巡天宝镜，斗门星君能隐约看到，在那八大原上空，有百多条百里巨舰排成了整齐的军阵。
百多条五军府的标配巨舰。
就算一比十的战力……不，算他一比二十吧……顶天就相当于三千条斗门星君麾下的巨舰战力罢？而斗门星君汇聚过来的巨舰，可是有着八千多条。
这股战力，足够碾压丧刑星君汇聚在这里的军力。
而且，自己还占了道理！
斗门星君吧嗒了一下嘴，蓦然想起了不久前，他接到的，自己顶头上司飞凌天王传来的密信！
丧刑星君又不是巡天禁神卫的编制……他是五军府的将领。
五军府虽然有讨伐不臣、征讨邪魔的职责，但是他们只负责攻坚克难，哪里有硬骨头，就往哪里顶上去。类似这种封锁一座边疆重镇，瞒着边镇的直辖上司自行其是的勾当，绝对是不合理，也不合规的。
飞凌天王明明白白的发了符诏公文，用了官方大印，着斗门星君将这里的事情往大处闹，闹得越大越好！
斗门星君偷偷揣测，飞凌天王，或许剑指五军府的某位大人物……
或许，里面还有更多不可言喻的诡秘勾当！
啧啧，这等上层交锋，不知道有多少刀光剑影，会带来多少的血雨腥风……失败的那一方，也不知道会被砍下多少颗人头！
自己居然卷入了这等争斗中，真是想想，就让人莫名的激动，全身血液都变得滚烫了。
斗门星君把玩念珠的速度增加了几分！
他是占理的一方！
斗门星君认真斟酌了一番这次事情的前因后果——没错，他是占理的一方。
铁门关是他的领地，无论铁门关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这个直辖的上司，都应该主导这里的调查和处置……丧刑星君御厨代庖，呵呵，是他违规，是他触犯了天规戒律！
自己是占理的！
斗门星君微笑。
他摸了摸自己放在袖带中，飞凌天王签发的符诏公文，本来就笃定的心，越发的落在了实处。
他踌躇满志的看了看四周已经缓缓结成了军阵的庞大舰队，淡然道：“丧刑，既然你要一意孤行，那就，不要怪吾不讲同僚之谊了……嘿，毕竟，是你触犯了天规啊！”
“起阵！”丝毫不给丧刑星君半点儿分辩、拖延的机会，斗门星君丢出了自己的星君大印，一指头点在了印玺上，一道道星光扩散开来，他授权给了下辖的八千多条巨舰，解开了巨舰内部的权柄封印，让这些巨舰的所有战力彻底释放！
一条条巨舰表面流光闪烁，舰体内不断响起低沉的雷鸣声，以及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一道道禁法，以及纯粹的机括限制被不断开启。
一道道高妙无比的机括造物循着各色轨道缓缓滑行，或者转轴，或者齿轮，或者从虚空阵法中直接滋生，或者由突然喷出的神火催动变幻形态。
一组组巨大的机括拼凑在一起，在禁法催动下，结成了新的法术造物。
堆积如山的帝钱在这些巨舰的熔炉中顷刻间化为乌有，磅礴的灵机化为刺目的光焰熊熊燃烧……巨舰的船头宛如花瓣绽放一样张开，露出里面一根根构造精密的，粗细不一的雷柱。
雷柱上，五色雷光激荡，跳跃，发出密集的擂鼓一样的雷鸣声。
虚空中，庞大的舰队军阵四周，无数星尘激荡，湮灭，化为细小的光点瞬间消失。舰阵周边百万里虚空，在顷刻间化为纯粹的、绝对意义上的真空。
唯有斗门星君的印玺高悬虚空，他咬破舌尖，一道精血印契喷出，端端正正落在了印玺上。
印玺内，一道权柄禁制被解开。
一圈圈星光从印玺中荡漾开来，方圆三亿六千万里内，被至高大天庭无上权柄禁锢，寻常人丝毫无法调动，无法碰触，甚至无法感知大道道韵活动了起来。宛如死水一样凝滞，同样寻常人根本碰触不到的天地灵机，也好似解冻的山溪一样潺潺而行。
斗门星域八千多条巨舰上的天兵天将，只觉得身体骤然一松。
他们好似在沙漠戈壁中煎熬了无数年的肺鱼，骤然回到了清澈清凉的河水中……他们身边充盈着活跃灵动的道韵和灵机，他们随意吞吐，就是大量的道韵灵机涌入体内。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被无数帝钱包裹着，而帝钱正在急速的释放自身蕴藏的一切。
这种感觉。
好似‘活过来’了。
整个天地都鲜明，生动，变得‘栩栩如生’。
这一片虚空中，至高大天庭封禁的天地，被解开了。
斗门星君开启权柄的一瞬间，在遥远的至高大天庭，某一处被无数禁法、大阵环绕，有无数天兵天将往来巡逻的秘殿中，一面直径万里的巨型宝镜内，一点血色光芒开始闪烁。
一道清晰的信息从宝镜中涌出，在几个侍立一旁的高阶天官面前，凝成了一枚猩红的玉符。
一名周身荡漾着七彩星光，气息恢弘磅礴的天官一把抓住了玉符，低沉说道：“珼风天域、弭萤星域、斗门星府，斗门星君，开启自身权柄备战……嗯？他的敌人是谁？谁需要这般做？”
几名天官同时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印玺，逐次往那猩红的玉符上用印。
七枚印玺落下，在玉符上铭刻了七枚四四方方的小小印痕……玉符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化为三道刺目的流光腾空而起，遁入虚空，落向了三处不同的存档衙门。
斗门星君动用自己权柄，开启某一方星域天道枷锁的事情被存档、备案，事后至高大天庭定然有位阶足够的天官赶去调查、问责……
巨舰的船头张开，一根根雷柱疯狂吞吐着四周鲜活起来的道韵、灵机，五色电光急速的腾挪变幻，从五行五色逐渐化为暗沉沉的灰色，最终凝成了一种充满死意的黑色。
一切说起来都很迟缓，实则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八千多颗直径里许的黑色雷球在这些巨舰的船头凝聚成形。
被大阵封锁的铁门关中，丧刑星君化为一道流光笔直窜出，他嘶声吼道：“斗门！”
话音未落，八千多颗黑色雷珠骤然一闪，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沉甸甸的朝着大阵封印的铁门关砸了下去。这些雷珠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弹指间就跨越了千万里虚空，逼近了那些在虚空中若隐若现、不断摇晃的旌旗。
斗门星君低下头来，笑着看了看手上挂着的十八颗佛骨念珠：“你们佛门常说，众生皆苦，唯有你们佛门弟子，才能普度众生……呵呵，这一击下去，铁门关，八大原，万亿子民，定然是灰飞烟灭了……你们，又如何能救呢？”
把玩着手上沉甸甸的佛骨念珠，斗门星君轻声笑道：“今日之后，见了这般惨状，你们每日嚎哭之时，想必你们的哭喊声都会更加的凄婉罢？”
“哎，也不知道你们出身哪一座佛寺，又是被哪位大人炼制成了这等模样……呵呵，我们却是有缘，自从那次在拍卖会上将你们拿下，已经有……有……有多少年了？”
斗门星君轻声微笑，朝着十八颗佛骨念珠内若隐若现的光头僧影讥诮调侃。
而丧刑星君已经在施展莫大的法力。
一面星光凝成的巨型战旗在丧刑星君身后腾空而起，百多条巨舰上，数千万五军府天兵天将结成军阵，将自身法力透过军阵，注入丧刑星君体内。
那星光战旗高有万里上下，汹涌澎湃，内有无量光芒涌动，磅礴的天力凝成了一柄巨大的铡刀，带着粉碎万物的恐怖气息，朝着面前轰下来的八千多颗雷球迎了上去。
丧刑星君头顶，他的官印更是腾空而起，想要催动大道，调动灵机，以天地之势补充自家军阵之不足！
只是，他被斗门星君打了个措手不及！
丧刑星君万万没想到，他只是封锁了一个小小的铁门关，只是帮自己身后的大人物做点私活而已……区区小事，居然会引得斗门星君作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情！
大家都是星君，在天庭官职品阶上，两人完全一样。
只是，丧刑星君直属五军府管辖，论起来，他是大帝面前的‘天子近臣’，是‘京官’……而斗门星君是‘地方官’，而且还是‘边疆穷乡僻壤山沟沟旮旯角里的地方官’……大家官阶相同，但是从实权上，从人脉上，从方方面面的影响上，丧刑星君都绝对压过斗门星君不止一头。
甚至，在调动天地大道、天地灵机的权柄上，五军府实权星君的印玺，也比这地方上封疆大吏的印玺要好用得多。
斗门星君只能调动周边三亿六千万里虚空的大道、灵机，而丧刑星君可以调动的范围，足足是斗门星君的十二倍！
但是，但是，但是……什么事情都怕一个但是！
斗门星君先下手！
他占了先机。
附近的大道、灵机，都已经被他的印玺权柄所掌控。
丧刑星君祭出自己的印玺，对四周的大道、灵机重新颁发谕令，按理，他的意志可以压过斗门星君的命令，强行接管这附近虚空中的所有大道和灵机！
可是，印玺催动，需要一刹那的时间反应。
他的印玺催动后，必须向至高大天庭备案，权柄才能生效……这个备案授权的过程，虽然只是一刹那的极短时间，却也需要这么一个流程。
就是这么一刹那的时间，漫天雷球已经轰了下来。
星光凝聚的铡刀带起无量寒芒，狠狠劈在了那些雷球上，只听刺耳的轰鸣声不绝，铡刀剧烈震荡，丧刑星君身后的星光战旗疯狂涌动，丧刑星君的身体犹如风中憔悴的小黄花一样哆嗦着，身不由己的向后一步一步的不断倒退。
鲜血从他七窍中涌出，他皮肤裂开，大量血水喷涌，染红了他身上的星君官袍。
巨舰轰出的灭绝雷球威能恐怖至极，数亿天兵天将的法力凝聚，加上三亿六千万里虚空中的道韵、灵机的加持，这股力量，绝非丧刑星君连同区区数千万天兵合力能够抵挡。
丧刑星君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他体内不断传来骨骼碎裂声，五脏六腑剧痛袭来，痛得他眼前金星乱闪，差点昏厥过去。
他身上的官袍，袍服上的系带，系带上挂着的一枚枚玉符、玉佩、玉印，乃至各色各样天庭秘制的防御、保命的秘宝，不断的爆碎开来，发出刺耳的碎鸣声。
丧刑星君头顶玉质高冠折断，炸碎。
束发的发带、玉环，也随之炸碎开。
身上的官袍‘咔嚓’爆裂开，炸成了一片片碎布，带着夺目的流光，宛如陨落的蝴蝶一样飞散。
腰间镶嵌了十几块硕大宝石的玉带崩碎，一块块铭刻了强力防御禁法的宝石爆炸，玉带崩裂成了寸许长短，同样是化为流光崩飞开来。
外袍，内裳，乃至脚上的袜子，同样流荡着星光的靴子，靴子头上缀着的两颗同样有着诸般妙用的宝珠，全都一寸寸的撕裂，爆碎，化为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丧刑星君浑身血淋淋的，光溜溜的站在半空中。
他调动自家军阵之力，好容易抵挡住了百来颗来袭的雷球，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眼看他就要粉身碎骨，被这一波攻击打得烟消云散，权柄备案的反馈已经到来，他高悬头顶的印玺放出一道璀璨的星光，一圈圈刺目的光晕横扫虚空，数十亿里虚空一阵激荡，斗门星君调动的道韵、灵机骤然宁静，随后化为肉眼可见的流光，朝着丧刑星君麾下的百多条巨舰结成的军阵奔涌而来。
丧刑星君面前，大片星光流淌，数百面旌旗摇曳，厚重的、有着朱雀浮雕的光盾凭空凝聚，一缕缕赤红色的神炎从光盾中涌出，化为滔天的烈焰席卷百万里星空。
一颗颗雷球重重的落在光盾上。
黑色雷球伴随着恐怖的巨响爆炸开来，刚刚凝聚的光盾还很脆弱，被那雷球一炸就爆开直径数万里的巨大窟窿。但是随着四面八方道韵、灵机的不断补充、涌入，光盾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凝实，光盾的威能急速的、指数性的增强。
黑色雷球密密麻麻的接踵袭来，雷球不断爆开，只是在凝成实质的光盾上，炸开了一个个直径千里的小小涟漪，再也无法伤损光盾分毫。
磅礴的灵机、道韵涌入丧刑星君体内。
丧刑星君深深呼吸。
他体内的一切伤患顷刻间被抹平……他甚至，偷偷摸摸的截留了一小部分涌入体内的道韵、灵机，悄无声息的将自己体内上千个窍穴直接祭炼到了完美状态。
到了星君位阶，想要打磨窍穴，提升修为，耗费的资源可真正不少。
借用权柄之力，在开启军阵的时候，截留一小部分调集来的道韵、灵机用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嗯，这是某种程度上的‘贪没军资’，但是呢……大家都这么干。
只要有足够的借口，有合情合理的解释，那么这种行为，就符合天庭的天规戒律，就不会有人事后追究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斗门星君调动军阵，悍然袭杀自己——有‘谋反作乱’的嫌疑！
这就是最正当的借口，最合理的理由。
丧刑星君感受着体内骤然增强的力量，虽然刚刚被打得惨兮兮的，那些损失的防御秘宝也着实让他有点心疼，但是他居然还有点美滋滋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冷冷的看了面色阴郁的斗门星君，丧刑星君不紧不慢的伸手在左手一抹……‘咔嚓’一声，丧刑星君左手中指上戴着的一枚造型古朴、体积硕大，表面镶嵌了一颗黄色猫眼石的戒指骤然裂开。
一缕缕星光从那猫眼石中喷出，这颗戒指上一缕缕极细的电光闪烁，悄然化为飞灰飘散。
丧刑星君呆呆的看着这枚化为飞灰的戒指……
这是一枚珍贵的储物戒指。
在无上太初天，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储物法宝变得极其的稀少、罕见，若非几位大帝麾下位高权重者，不要说拥有，甚至是想要见识一下储物法宝，都近乎不可能。
丧刑星君的这枚储物戒指，来之不易。
是他晋升星君之后，积攒了多年的功勋，这才从天庭奇珍司兑换的，一枚容量堪称‘巨大’的至宝……不能说所有，但是丧刑星君大半的身家，多年来搜集的那些好东西，基本上都在这戒指中。
但是在刚才的那一波毁灭雷球中，他的这枚储物戒指，碎了！
储物戒指碎了，里面的宝贝，自然也都碎了。
他积攒的帝钱。
他收集的珍宝。
最重要的是，他备用的官服官袍……所有的一切，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堂堂五军府的实权星君，就这么光溜溜的站在星空中，想要临时找一件配得上自己身份的袍服，都找不出来……除非，他愿意换上麾下那些将士的战袍！
呵呵！
一缕缕星光缠绕着身体，遮住了要害部位。
丧刑星君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斗门星君的舰阵，幽幽道：“斗门，今日，你我算是结仇了。你想好，如何向上面解释你帅军突袭友军，袭杀同僚的罪过了么？”
斗门星君也目光幽微的看着丧刑星君，他轻声道：“丧刑，我怀疑你在铁门关图谋不轨，有勾结邪魔，纵放逆党的嫌疑……你，可想好如何向清律司、慎刑司的上官，解释这里的前因后果么？”
两名星君大眼瞪小眼的，隔着千多万里虚空遥遥对峙。
远处虚空突然一阵蠕动，三条长不过百丈，形如梭子鱼的青色战舰无声无息的从大片混乱的星尘中飞出。
三条小小的战舰成品字形散开，顷刻间就飞到了相距三百里的方位。
随后这三条战舰表面大片流光闪烁，一缕缕极细的流光从舰体表面激射而出，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个直径数百里的圆形符纹。
符纹震荡，光晕涌动，一座庞大的星门轰然开启。
不等丧刑星君和斗门星君开口呵斥，一条又一条通体青色，长有百里，通体全封闭的奇形战舰已经悄然从那星门中鱼贯而出。
第一条巨舰刚刚冲出星门，就有大片光芒飞起，在巨舰上方凝成了一面无风自动的旌旗。
硕大的旗帜上，一头灵巧、狡黠的青色三尾狐，正抖动着尾巴，脚踏一座青山回头眺望。
“太臰大帝麾下，令狐氏！”
丧刑星君和斗门星君相互看了看，同时收起了头顶印玺。
两只舰队悄然无声的转动船头，锁定那支令狐氏的舰队。
大家都是天庭所属，都是太初大帝的人……而令狐氏，是太臰大帝的党羽。
大帝之间是何等关系，两位星君不知道，不明白，更不愿知道，不敢明白。
但是两人心知肚明，令狐氏如此大张旗鼓的赶来现场，如果他们两个还敢窝里横……那么不管这里的事情最终是何等结果，他们都要去天刑台上走一遭，抄家灭族都是小的。
百多条造型奇异的青色巨舰一字儿横开在虚空中。
青色巨舰表面幽光闪烁，一条又一条长只有数里的小型战舰不断从巨舰内部被释放出来，通过传送法阵，直接来到了虚空中。
不多时，百多条百里巨舰，两千多条长只有数里的小型战舰，就在虚空中组成了一座军阵。更有一颗青色宝珠腾空，放出烈烈光焰，悄然无声的和两名星君释放的印玺争夺对这一方虚空中天地大道和天地灵机的掌控权。
这颗青色宝珠威能绝强。
两名来自至高大天庭的星君联手，他们的权柄叠加在一起，居然都无法压制这颗青色宝珠……
虚空中一片风云变色，青色的流光悄然无声的侵染虚空，将两名星君外放的权柄强行剥夺。
这就是太臰大帝麾下，顶级天阀巨族的气焰！
至高天庭在名义上掌控一切，制定了森严、苛刻的天规戒律统治天地。
但是太臰大帝，在名义上也是天庭的一员，他在天庭的地位，比之太初大帝，只是略低了一筹而已……用世俗的话来说，太初大帝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而太臰大帝，起码也是一个手握实权的‘铁帽子亲王’！
丧刑星君、斗门星君，他们是太初大帝麾下的‘重臣’，这丝毫不假。
但是令狐氏……他们在太臰大帝麾下，可是相当于‘丞相’、‘大将军’这样的‘百官之首’……
所以，令狐氏的权柄凌驾两大星君之上，也是可以理解，甚至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眼看着对虚空的权柄掌控就要被剥夺，自家舰队就要落入全面被动、全面挨打的狼狈局面……
尤其是，两位星君心知肚明——令狐氏的舰队虽然数量较少，而且绝大部分令狐氏的战舰，都只是‘娇小玲珑’的小型巨舰。
但是令狐氏的舰队，是他们的‘私家舰队’，每一条战舰，都是令狐氏用自家‘私产’不惜代价、不惜成本、耗费巨资打造。
而两位星君麾下的战舰呢？
斗门星君这样的地方舰队，就不提了。他麾下的战舰，十条凑在一起，才能和一条五军府的战舰抗衡。
就算丧刑星君麾下的百多条五军府的制式巨舰，那都是‘制式’货！
所谓的‘制式货’，无非就是在成本、造价上，要谋求某一种平衡性，要用最低的成本，最小的代价，谋求最强的战斗力……呃！
这等‘制式货’，你怎么和令狐氏耗费巨资、不惜成本锻造的私家定制货相提并论？
不要说那百多条令狐氏的巨舰。
就说令狐氏摆开的那两千多条数里长的小型战舰，在正面战斗中，一比一的干掉丧刑星君麾下的百里巨舰，那都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甚至，一比二、一比三都有可能！
斗门星君右手伸进袖子里，催动了飞凌天王发来的符诏，将这里的事情通传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丧刑星君则是阴沉着脸，上前了两步，首先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他刚刚咳了一声，一缕奇光荡漾，令狐苦从奇光中一步走出，目光森森的看了一眼丧刑星君：“丧刑星君？如此衣冠不整，简直不成体统……我定要向太初大帝递一份本子，弹劾你这等有伤风化、不尊天规的……无耻行径！”
“堂堂星君，不着一丝半缕，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裸行……怎么的？是天庭的星君官袍，配不上你丧刑星君么？难不成，你还想穿上大帝帝袍不成？”
一见面，令狐苦就是一口天大的黑锅轰然砸下，直砸得丧刑星君脸色惨淡，身上遮羞的星光都差点崩碎。
一旁的斗门星君面皮抽了抽，忙不迭的掏出了一套自己备用的星君官袍，手一抖，官袍化为一缕流光激射，迅速落向了丧刑星君。
丧刑星君身体一晃，急忙穿上了这套崭新的官袍。
令狐苦淡然一笑，随手掏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唔，不打紧，刚才丧刑星君你的荒唐举动，吾已经尽数录制，到时候，会和吾之弹劾，一并送去大帝案前！”
丧刑星君的面皮一苦，整个人都抽抽了一下。
一旁的斗门星君深吸一口气，高声呼喝道：“令狐家主何必如此？敢问，令狐家主不经下官允许，带着自家私兵，堂而皇之闯入下官治地，究竟所为何来？”
斗门星君厉声道：“令狐家主可知，此乃重罪？”
丧刑星君眸子里精光一闪，他提起嗓子厉声呵斥道：“本君于此，剿灭邪魔，鏖战之下，官袍受损，正是本君忠于职守、兢兢业业之铁证……令狐家主方才所言，委实偏颇，难不成，令狐家主和邪魔有所牵连？”
扣帽子，谁不会啊？
丧刑星君摸了摸身上崭新的星君官袍，平日里的精明能干、辣手黑心，全都回来了。

第九百一十六章 烂陀佛果（5）
八部天。
这是卢仚为这一方天地取的名字。
有了夜叉，罗刹，阿修罗，将这一方天地称之为‘八部天’，卢仚自己以为，是合情合理的。
罗熊等人殁了，他们的巨舰毁了，八部天，也就太平了。
至于说，罗熊背后的人是否不肯善罢甘休，还会继续派人来灭口……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卢仚也无法操持人家的想法，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罢！
最起码如今的八部天，是一个休养生息，提升的好地方。
寒轮笼罩天穹。
寒气弥漫天地。
八部天，是一处新生的天地。新生，代表着躁动而不安稳的生命力，代表了懵懂和呆蠢，代表了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还无法自如的操控大道和灵机。
这寒轮如此显化……只能说明，八部天‘阴阳失调’了。
如果给祂足够的时间，让祂完善大道，平衡灵机，那么八部天的天地运转、日月运行、四季更迭、花开花谢等等，包括各大族群的繁衍生息，乃至更多生命族群的显现，都会有条不紊的、有序的发展下去。
以八部天的底蕴，迟早这里会发展成一方可观的大世界。
但是开拓团来了。
八部天的命运，大抵是注定了。
巨大的神种所化的大树高有数百里，巨大的树冠如天幕，笼罩周边千里，金绿色的光芒从枝条、树叶上洒落，滋养大地，令得这原始而蛮荒的大地变得无比肥厚，随意捏一把泥土，都黑黝黝的好似浸透了油脂。
金刚城内，已经建起了街道、街坊，建起了大大小小诸多房屋。在街坊附近，则是开辟出了大量的农田。在神种所化大树的照护下，农田中各色作物长势极佳，因为八部天原始而强盛的生机的关系，这里的农田中，寻常的水稻都长到了一丈八尺多高，稻穗大得可以砸死人。
而且，这里的农田中，长势最慢的作物，都可以九日一熟！
如此长势，金刚城的粮、油、棉、桑，以及其他各色经济作物，是丝毫都不成问题了。
一个自给自足的内循环小经济，已经扎下了雄厚的基础。
加上开拓团千多万人，居然没有折损几个，就已经顺利的扎下了根基……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让金刚城的城基极力向外扩张，多开辟一些新城区，让开拓团的人口快速的繁衍。
按照一般的开拓团经验。
当开拓团的人，顺利在原始荒原中扎下根来，繁衍到将近百亿人口，而且当中涌现了百名左右的天将级高手后，他们就可以成为‘虚空锚点’。
通过这个锚点，无上太初天就可以锁定这一方原始荒原，进而施展大神通，将这一方原始荒原强行拖拽到开拓团的出发地，将这一方原始荒原‘洗扒干净、吞吃一空’后，强行并入无上太初天。
铁门关的八大原中，七处大原就是这般得来。
无上太初天无数的边疆关镇，下辖的无数浮空大陆，也都是这般来历。
以如今金刚城的千万人口基础，以这里充沛的粮食供应，以天人们强悍的生命力和生理机能，想要繁衍到百亿人口，也就是区区十几代人的事情。两三百年时间，足矣。
“儿子！”神种所化的大树上，一根粗达里许的枝桠上，搭建了一片极轩敞的木屋。
卢仚和卢旵坐在木屋前用木板搭建的，足足有十几亩大小的广场边缘，俯瞰着下方忙碌、熙攘的金刚城，喝着刚刚从农田中采摘、炒制的新茶，端的是享受非常。
“嗯，您说！”卢仚看了卢旵一眼。
“儿子嘿！”卢旵又叫了卢仚一声。
“呃，你说？”卢仚诧异的看着自家老爹……这略有点不正经的家伙，又怎么了？
“乖儿子！”卢旵笑得很是开心，他的心情显然极好，好到他身后无数重重叠叠的元魔虚影几乎要荡漾开来，一如他心头满盈的好心情。
“咳，咳，您自己修的是魔功，难不成，走火入魔了？”卢仚略带一丝警惕的看着卢旵：“或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您这是，要催婚和？还是要逼着我给你提前弄几个大胖孙子出来？”
手指朝着天空和地面指了指，卢仚很认真的说道：“我可给您说，此情，此景，此时，此地，不合适谈这些……是吧，咱们还有多少事情要处理呢？铁门关那边，还有个丧刑星君等着找我们麻烦呢？”
“还有，楼兰关被人炸崩了，这事情的首尾，我们还没查清楚……祖父大人，还有这么多老熟人被人坑了进去，总要了断了这份因果才是！”卢仚很认真的看着卢旵：“所以，您若是要走火入魔，或者有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请您憋回去，好否？”
卢旵咳嗽了一声，略显幽怨的看着卢仚：“你老子我，像是这么不正经的人么？”
五位大爷除了大鹦鹉趴在卢仚肩膀上，其他四位大爷一字儿排开在卢仚身后，听到卢旵这般话说，五位大爷整齐划一的点了点头。
卢旵的笑容顿时一凝。
他斜睨了一眼五位大爷，‘叽里咕噜’的念叨了一番菜单名。
什么香菇炖火鸡啊，五香龙虎斗啊，迎风神仙倒啊，冰镇龟苓膏啊……
五位大爷镇定自若的看着卢旵，没把他有意无意的威胁当回事——啧，想要把爷们儿炮制成菜肴，你倒是上手试试啊？
卢旵感觉到挺没面子的，他干咳了一声，肃然看向了卢仚：“正经事，正经事。唔，到了无上太初天了？你是从，无上太初天那边，逃过来的？”
“战略转移。”卢仚面皮微微一红，干笑道：“逃，这个字，用得不是很准确。”
“老子明白！”卢旵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战略转移？嗯，这个词略微有点不要脸，但是……以后老子倒是可以经常用用……嗯，战略转移？可不是么，你老子我，也是如此！”
卢仚就有点没听懂。
‘你老子我，也是如此’？
你卢旵，什么时候战略转移过？脑子里一个个念头不紧不慢的生出，卢仚回想起从自己记事时起，对卢旵的诸般印象……嗯，他似乎，还从来没有被人追杀，不得不仓皇逃窜的经历？
这个‘战略转移’，是怎么说？
卢仚目光熠熠的看着卢旵，不说话，就看自家这个不怎么靠谱、略有点不正经的老爹，又想要说些什么。
卢旵则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卢仚，目光非常的……微妙！
这种微妙的目光，让卢仚感到一阵的不适应，简直，呃……卢旵的目光中，充斥着一种‘极致的意外之惊’中略带了‘一点点喜出望外的喜’。
用一句不怎么恰当的话形容，就好像一个在大牢中蹲了十八年的老犯人，从监狱中被释放后，回到家里，突然看到自家苦苦等待了十八年的妻子，欢天喜地的拉着一个十二岁的娃娃凑了上来——‘叫爹，这是你亲爹’！
大致就是这样的……感受吧？
卢仚眨巴着眼睛，这就，很让人头疼了。
这种感觉，要么是卢旵脑壳出问题了，要么是‘剖析’出这种目光的自己脑壳出问题了。
但是不管是那一种，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你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开始太初天的修炼罢？”卢旵笑看了卢仚许久，这才笑着问他。
“嗯，还没有。”
卢仚开始讲述自己在楼兰关爆炸后，被卷入三河原，被周老刀捡了回去，一直忙碌着恢复记忆，休养伤势的事情。
直到现在，卢仚的肉身和神魂上的伤都还没有痊愈，尤其是神魂、脑海，更是伤势极重……在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放下手开始在这上界的正经修炼？
尤其是，在两仪天得到的那些佛门功法，相比周老刀等人之前的粗陋法门，算得上高深、精妙。但那毕竟是下界的功法，在无上太初天，未免略水土不服。
卢仚有老僧红尘传授的‘解脱法’。
卢仚的本心，是想要等自己的脑海、神魂彻底复原，能够重新掌握‘解脱法’后，从中挖掘出一两部足够高深、玄奥的佛法，再来正经的修炼。
只是，肉体上的伤好说，神魂上的伤么，想要恢复如初，可没这么容易。
卢仚向卢旵讲述了自己如今面临的麻烦，以及自己的一些打算。
卢旵依旧带着那种‘惊’且‘喜’的微妙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卢仚。
他一边聆听，一边喝着茶水，不时的点点头，摇摇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或者说在盘算些什么。
等到卢仚将这一路来的事情讲述完毕。
其实也没多少事情，从周老刀在荒原上捡到卢仚，这才多少时间？放在两仪天，也就一年多点而已。
“佛法，是好东西。”等到卢仚讲述完成了，卢旵终于开口。
他放下茶盏，很认真的看着卢仚：“尤其是太初天的佛法，更是真正的好东西。若非是好东西，太初天的佛门，不会被打压如斯，那些佛门大能，不会被那几个大帝联手剿灭。”
“剿灭？”卢仚愕然看着卢旵：“老爹是如何知道这其中因果的？”
卢旵重重呼出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来，幽幽道：“你爹老子我，在楼兰关爆炸后，被卷入混沌乱流，于其中，得了一些佛门传承……你，信不信？”
卢仚瞪大眼睛，他下意识的放开了对自己身躯的压制，任凭自己身躯在一阵筋骨轰鸣中恢复到了三丈六尺高下的完全状态。他瞪大眼睛，如此巨大的身形，他的两颗眼珠子就好像两个大门洞，直勾勾的几乎拍在了卢旵身上。
卢旵下意识的向后仰了仰身体，低声笑骂了一句。
然后，他朝着卢仚一伸手，挥手处，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在卢仚体内，仅仅重新展开了第一重佛国的红尘天，在卢仚完全不自觉的情况下，被卢旵一手抓了出来。
卢仚骇然，一脸呆滞的看着卢旵。
这红尘天，是老僧红尘炼制的至高佛宝……
原本就一片乱糟糟的脑海，此刻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卢仚好容易滋生的几个念头，直接被神魂乱流扯得支离破碎，他就连一个清晰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犹如白痴一样看着卢旵。
卢旵这一抓，没有太强的气息外泄。
也就是说，他这一抓，并非是‘以力服人’……而是，而是在‘佛法精义’上，卢旵的这一抓，硬生生的超过了老僧红尘不知道是百倍还是千倍，强行将那红尘天蕴藏的佛门奥义压制了过去，这才让红尘天乖巧的任凭卢旵将自己抓在了手中。
一重重光晕在卢旵手掌冉冉绽放，宛如一朵千瓣莲在盛开。
“红尘天？”卢旵微笑看着这一团重重叠叠，内蕴一万两千余重佛国的佛门至宝。
“力量足够强，但是……格调低了些。”卢旵很认真的看着卢仚：“这宝物，你看他威能宏大，似乎有无穷玄妙，但是归根到底，这宝物，只是宝物……外物，依旧是外物！”
卢仚迅速跟上了卢旵的思维，他脑海中，不多大的一团神魂之光熠熠生辉，强行抹平了一小片脑海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他深沉的问道：“那么，如何将外物之力归诸自身？”
卢旵双手在红尘天上轻轻一揉捏。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之前被卢仚纳入红尘天中的阿虎等人，即每一重佛国中保留的十八尊山门镇守，纷纷化为一道流光飞出。
红尘天封闭，阿虎等人在其中也随之昏厥。
此刻被卢旵从红尘天中丢了出来，他们依旧在呼呼大睡，身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但是气息很是稳定，显然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舍得么？”卢旵笑问卢仚：“这宝贝嘛，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虽然只是堆砌材料，重复的叠加而成，本质品阶上差了些，但着实是一注横财。”
卢仚明白卢旵的意思。
老僧红尘为了炼制红尘天，不知道在下界破灭了多少个天界，这才收集齐了材料，炼制成了这么一方红尘天。不提红尘天究竟品阶有多高，祂耗费的材料，的确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横财。
只是，卢旵越是这么问，卢仚就越好奇了。
卢仚笑看着卢旵：“舍得啊，舍得……不过，没有坑儿子的。你准备，用它给我换什么好东西？”
卢旵笑着颔首：“我有一物……啊，呸，呸……不是我有，而是，我知道有一件宝贝，被存放于某处……那地方，我现在是无法凑近去取那物的，只能牺牲这宝贝，借祂的力量，取个巧了。”
卢旵笑看卢仚，他掌心，一缕扭曲、透明的无形之炎升腾而起，迅速引燃了红尘天。
于是乎，红尘天在卢仚的视界中，就迅速化为两层迥然的事物。
其一，是无比精纯的佛门念力。
随着卢旵低声念诵卢仚从未听闻的秘咒，这一缕缕暗金色的精纯念力汹涌而起，向着卢仚的眉心涌了过来。这是无数年来，老僧红尘蓄养在红尘天中的无量信众，日积月累，念诵无数年佛经，积攒起来的雄厚信仰念力。
在那无形火焰的灼烧下，这股信仰念力被最终提纯，化为卢仚所见的暗金流光，不断涌来。
随着这一丝丝精纯、隽永、磅礴、宏大的念力涌入，卢仚脑海中摇曳不定的神魂之光骤然炽烈。原本虚弱飘摇的神魂快速茁壮，急速恢复，小小的光团开始快速膨胀，光团中，也逐渐有一道黯淡飘忽的人影浮现。
随着这些念力的涌入，卢仚混乱的脑海骤然宁静了下来。
卢旵的诵经声在卢仚脑海中回荡，一声声，一阵阵，如暮钟晨鼓，洗荡了卢仚的脑海，将一切杂质悉数剔除，让他混乱的神魂之洋恢复了宁静。
其二，则是红尘天的‘物质’结构。
那是老僧红尘破灭无数天界，搜刮世界本源凝成的强横物质。
这些物质被那无形火焰一烧，就化为无比磅礴的，让近在咫尺的卢仚感到胆战心惊，宛如灭世天灾一般恐怖的能量。
这些足以将八部天都瞬间摧毁湮灭的能量，却是无比温顺、乖巧的，一点点的钻进了卢旵的手掌。
卢旵的左手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放出淡淡的光辉。
他抬起头来，目光锁定了虚空中不可测的一点，好似看透了过去，看透了历史，看透了无数已经湮灭的因果维度……在红尘天急速燃烧的同时，他的左手缓缓伸了出去，朝着他所谓的‘某处’伸了过去。
卢仚心头骤然有一份明悟。
这‘某处’，不在当世，不在未来，而是在恒久、极其久远的过去。
甚至，那一抹‘过去’都已经被人用大神通彻底抹杀、彻底湮灭，所有的因果都已经灰飞烟灭……按理，那‘某处’，不应该在当世出现。
甚至‘某处’的概念，都不应该出现。
但是卢旵本身这个人的存在，就违逆了因果，颠覆了某些大神通造就的结果。卢旵成为了一个悖论，而这个悖论存在于当世，直接挑动了过去某些被抹杀的因果线的重新滋生。
红尘天在呼吸间已经燃烧大半。
卢旵很是轻松的，轻描淡写的伸出手去，手掌伸入了面前一方扭曲的虚空中，再次伸出来时，他掌心已经握着一颗鸡蛋大小苍翠欲滴的菩提子。
如此简单，如此轻松，就好像一个顽皮的小孩，伸手进口袋掏出了一块糖果！
只是，这一伸手的结果，是偌大的红尘天，如此佛门至宝，只剩下了区区三十六重！
卢旵伸出去的左手，整个皮肉彻底化为飞灰，从手肘以下，露出了色泽如血、剔透晶莹如琉璃，却又好似梦幻泡影一般明暗不定，闪烁变幻的骨骼！
如此骨骼。
佛性深重，同时魔性浓厚。
佛、魔兼修，端的是神异。
卢仚骇然看着卢旵：“老爹，你什么时候，修的佛法？而且，这功侯是不是，有点雄厚得离谱了？”
卢旵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弥散四方，他右手大袖一挥，血腥味顿时消散。他左手将那颗菩提子递给了卢仚，右手一甩，几乎被彻底焚毁的红尘天，就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盘踞在卢仚胸口，化为一条龙形纹身的天龙禅杖中。
“这红尘天，精华已去，剩下的这些顽石般物件，就便宜了这条禅杖吧。”卢旵笑呵呵的看着在卢仚胸口光华炽烈，不断发出一声声龙吟的天龙禅杖，喃喃道：“和尚嘛，当然要有一条好禅杖，才好打破那些混蛋的脑袋！”
卢仚胸口皮肉滚烫，甚至被炽烈的禅杖烧得冒出了青烟。
他强忍着胸口的高温，死死握住了这颗青翠欲滴，看似轻盈，实则落在掌心，却有一天一地那般沉重的菩提子。
“这是？”卢仚懒得追问卢旵这菩提子的来历，看卢旵这模样，他嘴里肯定吐不出实话来……干脆，直接问他这是什么东西吧？
“我被卷入混沌乱流……”卢旵眼珠子乱转。
“我不问你如何得到它，不问你如何知晓它，不问你和它是什么关系……我只问，它是什么！”卢仚打断了卢旵胡编乱造的念头。
“啊，那就容易了。”卢旵很轻松的笑着，他身后，三千六百条元魔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缕血气，轻盈的往他身上一扑，顿时他左手一层层血肉急速重生，顷刻间就恢复了血肉丰满的原状。
“曾经，在太初天，有一佛门圣地，名烂陀天。”
“烂陀天中，有一古刹，名烂陀古寺。其寺庙后院，有一黄金铺地的园地，中有一颗菩提树……那菩提树，传闻是不可测、不可知、不可闻年代，一佛门大能寂灭，其本体落地，衍生而出。”
“这颗菩提子，就是那烂陀古寺黄金园中，菩提树上结出的……烂陀佛果！”
卢旵笑吟吟的看着卢仚，指了指他的眉心竖目：“试试吧，这烂陀佛果，是烂陀古寺佛法最高结晶，太初天佛门至高传承。”
“送给你红尘天的那小沙弥，不过是从中悟出了一门‘解脱法’，嘿，‘解脱’，‘解脱’，只是求一个‘自我的快活’……而这烂陀佛果中，记载了最高的……嗯，记载了最高的，‘超脱法’！”
“超脱法，超脱自身，超脱当世，超脱一切魔障，握无上伟力渡济世人。”
“是法，是术，更是技……其中有无上佛法，更有足够强大的护法神通。”
卢旵笑得很灿烂，很嘚瑟的朝卢仚挤了挤眼睛：“来，试试……既然你已经是和尚了，不如干脆一条道走到黑，直奔着当世最大、最强的大和尚这条路，走下去呗？”
卢仚看着一脸贼笑的卢旵，轻咳了一声：“那么，问题转回来了，你是我爹么？你自己为什么，不试试这……‘超脱法’？”
“我当然是你爹！”卢旵昂然昂起了头。
随后，他抬头看向了天空，树冠浓密，入眼尽是金绿色的枝条和树叶，以及一缕缕不断洒落的金绿色光霞。他思忖许久，面皮动了动，幽幽道：“这超脱法么，我败了……所以，换个人试试，说不定，你能走得通呢？”
站起身来，卢旵身边的空气中，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荡漾开来，他的身形就在那涟漪中，逐渐变得透明而虚浮。
“试试吧，或许，你能走通这条道。”
“不过，走不通也没关系。”
“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和你没什么关系嘛……不过是一门稍微精妙一些，玄奥一些的修行法门而已……它上面的因果，早就被斩断了。你且修行着，随心，随性，随行，如此罢了。”
“老子有些陈年旧事要去忙乎。所以，就不在你这里呱噪了。”
“不要找我，不要打听我，也不要记挂我。总之，一如当年在镐京，就当我死在外面了吧？如此，甚好。”
“不过呢，催婚还是要催婚的……有空，多娶十几二十个婆娘，有没有名分，其实就那么一回事，多洒点种子……啧，多给老子弄点大胖孙子出来啊！”
“你这小子，是个假和尚，不要真把自己当秃驴了！”
卢旵仰天长笑，笑声中，他身后无数元魔虚影向内一卷，他的身形就彻底从空气中消失。
偌大的八部天，再也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气息。
他居然，就这般，没有借助天庭炼制的神种，直接横跨虚空，离开了太初天！
卢仚骇然站起身来。
他的这爹……亲爹！
身上居然藏了这么大的事情？
“佛门高僧转世？而且，还是老得身上都掉土渣子的远古高僧？”卢仚抚摸着胸口还在放出高温高热，不断放出一道道强光的龙形纹身，沉吟许久，将那一颗菩提子重重的按向了自己的眉心竖目。
“有一句话是有道理的……”
“不管无上太初天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佛门在这中间起了何等作用，又经历了何等劫难……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卢仚，一个假和尚，咳咳，这些因果，牵扯不到我。”
“这烂陀佛果，只是一门足够高深精妙的佛法，一门修炼法门，仅此而已！”
卢仚笑着，烂陀佛果融入了眉心竖目，他的眉心竖目骤然张开，整个眼眸彻底变成了一片好似虚无的空濛暗金色。
卢仚的身体哆嗦了一下，随后，又哆嗦了一下。
他喃喃道：“原来如此，我佛个慈悲……换成我是那些制定了无上太初天天规戒律的大帝……我也得想方设法弄死你们这群贼秃才对。”
“呵，呵呵，怀璧其罪啊！”
“烂陀天，烂陀古寺，无上太初天的佛门圣地，居然有如此佛法传承，却没有一个合适的可以继承这门佛法的弟子……你们不死，谁死？”
“嗯，端的是好，果然是精妙，着实是，让人击节赞叹！”
卢仚周身每一个毛孔都放出淡淡光辉。
他体内四亿八千万个窍穴燃起了佛炎。
他盘坐在了广场上，深深的一个呼吸，整个八部天游离在外的所有天地灵机，就被他这一口气吸得干干净净。
金刚城内，无数生灵。
千多万开拓团所属，那些被收服的夜叉、罗刹、阿修罗、僬侥小人儿，那些僬侥小人儿放牧、蓄养的小小兽群，还有开拓团带来的那些大型驼兽、坐骑牲口、家禽家畜等等，全都脑袋一晕，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地上。
八部天发出低沉的哀鸣声。
卢仚身后，一丝丝、一缕缕、一滴滴的大道道韵，宛如流水一样，被强行从八部天的天地法则中抽取出来，一点点的融入他的脑海，注入他的神魂。
神魂在壮大。
脑海在平复。
八部天的天地意识被精心，就好像一头冬眠的巨熊，突然被人在血管中插了一条抽血的管子，开始不断的从他身躯内抽取血浆……就算是一头猪，也就被惊醒了。
漫天紫气黑云弥漫而来，寒轮大盛，寒气涌动，一枚硕大的紫气黑云凝成的眼眸凭空出现，直勾勾的盯在了卢仚身上。
卢仚抬起头来，眉心空金色的眸子睁开，和那硕大的天眼深深的对视了一眼。
“可愿为人否？”
“我来渡你啊！”
卢仚笑得灿烂。
八部天的天地意识一声轰鸣，漫天雷光闪烁，最核心、最本源的那一点天地意识就一点点的被抽取，被抽离，最终化为比芝麻粒还小的一点幽光，悄然飘落，落入了卢仚身边躺着的，正‘呼呼大睡’的阿虎体内。
“异日阿虎证道之时，你可转生为人，彻底超脱。”
卢仚淡然道：“在阿虎证道之前，你且化为一抹智慧灵光，增添其智慧，开启其悟性，你和他相互携手，并肩前行罢！”
‘咔嚓’一声，卢仚眉心竖目中，一声碎裂声响起。
烂陀佛果中蕴藏的那一丝绝强的佛力，在卢仚将八部天懵懂混沌的天地意识强行超度后，这一丝佛力就彻底消耗一空，佛果中蕴藏的无量精髓，一丝丝的融入了卢仚的神魂。
八部天，彻底落入卢仚掌控。
丝丝缕缕了的天地大道本源，伴随着浓厚的天地灵机，开始源源不断的融入卢仚体内。
五位大爷齐齐欢啸。
他们能感受到，卢仚体内的那一处小小的五行世界，正在急速的膨胀，生长。随着这一方小世界的生长，不断有磅礴的力量反哺，让五位大爷的修为也随之水涨船高。
偌大的八部天中，无数的夜叉、罗刹、僬侥小人儿纷纷抬起头来，朝着金刚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这些生灵齐齐动身，直奔金刚城而来。
八部天各处，一头头体型庞大的阿修罗被惊醒，他们含糊的嘟囔了几声，齐齐开口念叨了一声‘我佛’，也就撒开大步，朝着金刚城的方向全部奔来。
一缕缕风缠绕在这些生灵的双足上，让他们的行进速度平地飙升。就连那些身高不过一尺的僬侥小人儿，也都达到了呼吸百里的恐怖速度。
偌大的八部天，各族生灵加起来，总数不过十亿上下。
短短一日之后，这将近十亿的各族生灵，纷纷汇聚在金刚城外，随后一个个原地倒下，陷入了沉睡中。
卢仚脑海中，神魂之光骤然爆开。
一尊高有丈许的盘膝金佛冉冉升腾，四亿八千万缕极细的金光从这金佛体内伸出，直接联通了卢仚体内的四亿八千万处窍穴。
“我为佛。”
“佛为我。”
“我为天。”
“天为我。”
“我为地。”
“地为我。”
“我为道。”
“道为我。”
“万物皆为我，我即为万物。”
“天无法，不能蒙蔽我的心。”
“地无道，不能埋葬我的身。”
“天规？”
“戒律？”
“我说，这都是浮云，尽是虚妄！”
卢仚睁开三只眼眸，眸子里幽光闪烁，他由衷感慨道：“好……作死的道韵根本，你说，那些大帝不弄死你们，他们去弄死谁呢？”
“但是，真正是一门大恐怖的佛法啊！”
卢仚指尖一缕极细的雷光闪烁，无声无息的，雷光跨越三千里，落在了远处一座高有十里的大山上。
八部天的物质，极其坚固，所以才孕养出了身躯坚固强横的阿修罗、夜叉、罗刹等族……甚至就连这里的僬侥小人儿，他们当中的强者，都有着堪比天校、天尉的肉体力量。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极其坚固。
这是一处刚开辟的‘原始荒原’，一切结构都坚韧无比……卢仚这一缕雷光轰出，那一座十里大山顿时无声爆碎，砂石飞溅，都被雷光中蕴藏的高温融成岩浆。
卢仚心头念头一动。
那高温炽烈的岩浆中，一缕恐怖的寒气升腾，当即将那岩浆冷却、塑形，硬生生在原地凝成了一头高有十里，栩栩如生的大鹦鹉雕像！
这头巨型的，岩浆凝成的大鹦鹉每一片羽毛都精细入微，端的是巧夺天工，绝非人力所能铸成。
“那么，接下来，还开拓个什么？”
“直接返回铁门关？”
卢仚看向了同样躺在地上昏睡的荧雀，喃喃道：“大妹子，就要看你背后的大人物，是不是罩得住了……起码，他应当能压过丧刑星君罢？”

第九百一十七章 多子多福
初入门庭，卢仚就感悟到了烂陀佛果的玄奥和强大。那一门雷法，威能可怕至极，却只是烂陀佛果中稍稍外泄的一丝佛韵，被卢仚随手轰出形成的结果。
而脑海中这一尊神魂凝聚的金佛，也不过是烂陀佛果正式修行的前置条件罢了。
牛刀小试之后，卢仚认认真真，静心凝神，开始了烂陀佛果中超脱之法的修行。
这一修行，就有了幺蛾子。
尔等之道，自天地‘求’来。
吾之大道，自本身‘取’得。
天之宽广，地之厚重，有无量造化之雄奇，固然伟大。吾之自身，吾之心灵，却凌驾天地之上。吾视天地，如高踞云端之神圣，俯瞰众生如蝼蚁。天地于我，亦蝼蚁尔，可恣意把玩，可肆意磨灭。
天地不过是玩物尔，所谓天地之大道，所谓大道之枷锁，无非万物上丝丝缕缕装饰花纹，于吾何伤？于吾何妨？
卢仚脑海中，神魂金佛悄然凝聚之时，有丝丝缕缕梵音响起。
金佛开口，念诵佛经。
一缕缕淡淡的金霞从金佛体内滋生，逐渐凝成一枚枚精巧的金符。八部天的天地大道、天地灵机，宛如洪流不断被卢仚吞入体内，这些金符拼凑在一起，化为一座极其纤细的金色磨盘，朝着外界涌入的道韵、灵机碾磨了过去。
‘咔嚓’巨响不绝于耳。
火星四溅，雷光涌动中，卢仚刚刚平复的脑海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神魂凝成的金佛剧烈震荡，差点被震得溃散开来。卢仚眼前金星乱闪，三支眼眸骤然一暗，嘴里一口老血喷出，差点昏厥过去。
“坑儿子啊！”卢仚骇然看向了天空，很想找到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的卢旵，将他拖拽出来，哪怕是冒着‘不孝’的大罪名，也要将他按在地上打上两拳！
这烂陀佛果的立意，果然可怕，果然高妙，可怕到了让卢仚都为之悚然的境地。
但是这修炼起来，其难度更是大得让卢仚绝望。
呼吸间，这佛果中记载的佛法已然入门，看上去丝毫不难，一点儿都不难，其道理简直简单、粗浅到了极点。但是一旦上手，卢仚才发现，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坑！
难怪卢旵说，烂陀古寺这么多年来，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继承这门佛法。
这门佛法，不愧是太古陨落的佛门大能，其本体所化的菩提树上结出的菩提子中，天然孕育出的至高佛果！
道理很简单，但是施行起来，很艰难！
卢仚喃喃道：“这就好像，老子告诉你，用一堆沙子，可以制成弹指间计算万万亿个念头的小小芯片……啧，道理很简单啊，问题是……这上手！”
卢仚牙齿一阵阵的发酸。
道理谁都懂，可是真正操持起来……卢仚苦笑道：“这，怕不是要那位陨落的佛门大能，那等根脚不可思议的恐怖生灵，才能真正操持这门佛法吧？”
有些事情，不是说你有多努力，你有多用功，就一定能行的！
就好像，一块百亩大小的肥沃农田，你给一头膘肥体壮的大牯牛套上犁头，它就能耗费几天时间，将那农田开垦出来，变成可供栽种的好土地。
这道理，很简单，施行起来，似乎很容易。
但是将大牯牛换成一只小巧的蚂蚁……
天赋，体格，天生的本钱决定了，大牯牛做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小蚂蚁就算是玩命，也是做不到的！
“老爹，你是如何觉得，我能做到这等不可思议的事情？”卢仚很纳闷、更是很好奇的思索这个问题——卢旵凭什么觉得，他可以传承这门佛法？
嗯，传承倒是传承了，卢仚也学会了这门佛法的根本道理。
但是一旦修行起来……不是儿子不努力，是儿子天赋不够，天生的本钱不够，他真的做不到啊！
“可是，真是……芬芳甘美啊！”卢仚轻声道：“若是习成了这门佛法，无上太初天所谓的天规戒律，就是笑话。”
“甚至，从这门佛法衍生出的，无上太初天佛门的修行法门，也隐隐避开了那几位大帝拟定的天规戒律中规定的修行道途……所以，佛门才会被剿灭吧？这门佛法，的确是烂陀古寺为代表的佛门被剿灭的根本之因。”
“所以，真正是舍不得啊。这门佛法只要能修行成功，就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有了在无上太初天逍遥快活的底气……要不然，被那天规戒律约束着，屠刀随时悬在头顶，哪个能安心过日子呢？”
卢仚喃喃道：“可是，真的做不到啊！”
脑海中，神魂金佛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凝聚出数百粒细小的金符，倾尽全力化为小小的光磨，疯狂的碾磨涌入的道韵、灵机。
道韵、灵机，丝毫无损。
五行分明，阴阳清晰……任凭光磨将这些道韵、灵机碾压得火星四溅，依旧是道韵无伤、灵机无损，反而是金符被那道韵、灵机硬生生的反震出了无数的裂痕，眼看就要崩碎、湮灭。
看到了通天大道，明晃晃的通衢大道就在眼前，奈何那台阶一阶就高有三万丈，而自家身高只有三尺……无比光明的青云大道就在眼前，却根本连踏上第一阶的资格都没有……卢仚此刻，郁闷得直吐血。
真正是在吐血。
神魂金佛喷出的金符，对着吸入体内的道韵、灵机每研磨一转，神魂受到剧烈震荡，他就大口的吐一口血。
卢仚无奈苦笑，摇头，低声嘟囔道：“这哪里是正经‘人’能修炼的佛法？”
他不由得很好奇。
当年陨落的那位佛门大能，他的根脚究竟是什么模样！
“难不成，是上辈子演义小说里，那些洪荒中的圣人？”
卢仚‘哈哈’笑了几声，然后又是一口老血喷得老远。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水，皱着眉，叹了一口气，准备放弃这门来自烂陀古寺的至高传承。不是他不努力，他已经摸出了这门佛法的几分玄妙，甚至已经入门，已经开始上手修炼……但是这门佛法正式修炼的要求太高，他卢仚这幅小身子骨，根本满足不了人家！
“这就很无奈了，还得，重新绸缪啊！”
卢仚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荧雀，皱起了眉头。
本以为，得到了烂陀佛果传承，可以弯道超车呢……没想到，这烂陀佛果，居然是如此巨大的一个天坑。不仅仅自己无法修炼，反而还将那红尘天折了进去。
“亏本买卖，真正是坑儿子的亲爹啊！”卢仚苦笑，笑得直摇头：“以自身为磨，以天地为豆……可是，这豆子是敲不烂、煮不透的铜豌豆，我这磨盘，却是豆腐脑制的……豆子没能磨碎，我自身都快碎掉了。”
念头一生，卢仚准备停止这门伤损自身极重的佛法运转。
他琢磨着，不管怎样，这是无上太初天最至高无上的佛法传承，虽然自己无法修炼原汁原味的根本法，但是也可以触类旁通，从中领悟出一些别的玄妙。
自己从两仪天带上来的佛门功法，相比这烂陀佛果中的至高法，的确是相形见绌，若是能悟得……
念头刚刚冒出，佛法还没来得及停止运转。
和卢仚神魂彻底融合的三眼神人图，在神魂金佛后方，悄然显出了一轮淡淡的虚影。
时间。
空间。
纯粹的力量之道。
三门大道化为三条光龙冲天而起，龙吟声惊天动地。
悬浮在卢仚脑海中的太初混同珠，一直以来，都是幽微深邃，放出的光芒也黯淡精微，颇有一点‘不紧不慢’‘退休老人’状态的太初混同珠，这一刻，祂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以力量为轴。
以空间和时间为磨盘的两个磨面。
数百枚神魂金佛喷出的金符宛如蜂蝶归巢，轻盈附着在了两个磨面上。
太初混同珠化为一道璀璨的光芒，带着曼妙天音朝着急速凝成的灿灿金磨缠绕了上去。这一道奇光每一次缠绕，金磨的质地都坚固一分，都致密一分，散发出的气韵就奥妙、高远一分。
卢仚的神魂，总量没有提升，但是在质量上，突然提升到了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高度。
太初混同珠和卢仚的神魂融为一体，金佛的眉心，一点幽光闪烁。在金佛的面前，金灿灿的尺许大小磨盘缓缓转动，‘隆隆隆隆’的轰鸣声震得脑海掀起了万丈巨浪，震得卢仚的神魂金佛不断的高频震荡。
每一次高频震荡，卢仚的神魂金佛体积就缩小一丝丝，质地就提升一丝丝。
卢仚低沉的呼喝了一声，双手结印，摆出了和神魂金佛一般无二的姿势，朝着八部天的天心正中位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八部天原始、混沌的天地大道就化为肉眼可见的浑浊洪流，呼啸着朝着卢仚降了下来。渐渐地，就在卢仚头顶化为一个直径数里的小小漩涡。道韵、灵机在急速旋转，不断的凝炼、压缩，最终化为拇指粗细的一小缕奇光，注入卢仚眉心。
‘咔嚓嚓、咔嚓嚓’……
好似豆子被碾碎的声音传来。
道韵，粉碎了。
灵机，崩解了。
人人都说天地大道，天地大道。
个个都讲天地灵机，天地灵机。
但是那些修炼者，哪怕是修行到了极高深境界的大能，哪怕是那些大帝级的存在，又有几个能说清，天地大道究竟是由什么构成？天地灵机其最终的本质又是什么？
有点见识的，会说‘混沌’。
更有点根基，有点传承底蕴的，会高深莫测的说一声‘鸿蒙’。
那么比‘混沌’更原始，比‘鸿蒙’更基础的，又会是什么？
卢仚以前不晓得。
现在，他知道了。
一缕缕天地大道在卢仚脑海中的小小金磨盘中，被碾碎，被湮灭，释放出可怕的光和热。天地灵机则是化为金色磨盘转动的燃料，被那大道湮灭产生的光和热引爆，释放出磅礴的能量。
金色磨盘开始转动。
‘隆隆隆隆’巨响不断，一缕缕天地大道被吞噬，被研磨，被湮灭，数百枚金符闪烁，更有太初混同珠的奇异力量在内加持，最终从金磨盘的下方，流淌出了一缕缕无形无迹、无声无色、无质无相、似有似无的奇异‘流光’。
似‘流光’，似‘流水’，又或者只是一种纯粹的感观，一种莫名的概念。
这等‘感观’，这种‘概念’……卢仚按照烂陀佛果中的阐述，以‘人可以理解的语言’强行解释，称之为‘如来’，或者是……‘彼岸’。
‘如来之念’。
或者说，‘彼岸之力’。
更直白一点，这烂陀佛果中记载的是‘超脱法’，这等力量，就是凌驾天地万物、世间一切大道之上的‘超脱之力’。
‘咔嚓嚓’！
力量之轴在扭曲。
时间和空间大道凝成的磨盘在融解。
太初混同珠强行将三种大道拼凑在一起，结合神魂金佛喷出的金符，凝成了这么一面奇妙神异的金磨盘，强行碾磨天地大道，好容易提炼出了这么一丝‘超脱之力’。
只是，面对如此‘超脱之力’，这金色磨盘也几乎崩毁。
卢仚轻声感慨道：“好生可怕的力量……啧。侥幸，这太初混同珠，究竟是什么来历？那太瞐帝子的陨落，还有楼兰关坠落下界，感情都是为了你啊！”
轻喝声中，卢仚十指法印变幻。
一缕缕‘超脱之力’融入了几乎崩碎的金色磨盘，一丝丝，一缕缕，金色磨盘喷涌出夺目的光芒，几乎崩毁的它当即稳固了下来。
‘超脱之力’与太初混同珠的奇异力量相融合，结合烂陀佛果的至高之力，硬生生稳固住了这金色磨盘。
‘隆隆隆隆’巨响不断，金色磨盘缓缓旋转，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好似恒古以来，祂就一直这般运转。
一缕缕‘超脱之力’滋生，不断被神魂金佛吸纳。
神魂金佛中，一股飘飘欲仙的奇异快乐袭来，那是‘大解脱’，那是‘大圆满’，那是一种‘一切矛盾、一切问题都得到完美解释的极致快乐’。
卢仚的神魂本质在提升，飞速的提升。
他的神魂力量在壮大，不断的壮大。
许久，许久。
从神魂金佛上延伸出去的四亿八千万条极细的金光中，一条金光轻轻一动，一缕‘超脱之力’顺着金光‘汩汩’流淌，迅速流入了卢仚体内四亿八千万枚窍穴中的一处。
那一处窍穴，就化为一方自行其道的小小世界。
一点微光落下，宛如开天辟地一般，卢仚那小小的窍穴中龙吟虎啸、风雷剧变。
有一物，从那‘无垠黑暗’中滋生，其放出这一方小小天地中的第一缕光，第一缕热，第一缕‘力量’。卢仚窍穴‘咔嚓’一声破开，奇光涌动中，一粒小小的菩提种在那窍穴中出现。
菩提种衍生根茎，抽条发芽。
呼吸间，菩提种的根茎和卢仚窍穴相融合，随后光溜溜的小小树干上，抽出了九条细嫩的枝桠，每一条枝桠上，都长出了一片极其稚嫩的绿叶。
每一片叶片，就是‘一牙’之力，就是‘一鳞’之防！
无上太初天，有大帝联手，掌控天地法则，制定天规戒律，规定了但凡无上太初天的生灵，其窍穴中，每一窍穴，只能有九牙九鳞之力！
如今卢仚这一处窍穴中，有菩提法相浮现，九片嫩叶滋生，恰恰对应了‘九牙九鳞’之力。
但是，其他无上太初天的修士，窍穴被天地权柄锁死，他们的窍穴一旦打磨祭炼完成，一生一世，就恒定在了九牙九鳞之力上，哪怕是天君、大天君，乃至地位更高的天王、帝子，他们也无法突破这个局限。
而卢仚窍穴中超脱之力衍化的菩提之种，可以继续生长，继续壮大。
枝叶无穷尽，则力量无穷尽。
‘超脱’之力……无视天规！
金色磨盘继续转动，一缕缕天地大道不断被吞入，一缕缕天地灵机不断的在燃烧。‘咔嚓’声中，一缕缕‘超脱之力’不断的衍生。
奇异的力量洗炼全身，将卢仚过往修炼过的一切痕迹悉数抹平，他过往修炼的所有，此刻全都化为养料，化为材料，融入了金色磨盘中，被轻轻一转，就化为超脱之力，反哺自身。
一处窍穴，两处窍穴……
卢仚很是‘老实本分’的，掌控着自己的修炼进度。
每一处开辟、祭炼的窍穴中，小小的菩提种极其均衡的长出九根枝条，每一根枝条上，只有一片孤零零的菩提叶无风自动，洒下缕缕幽光。
循着那四亿八千万条沟通了神魂金佛的金色光线，一处处窍穴中凝炼的菩提种浑然一体，形成了一个内部极致完美的循环结构。
九条根茎，每一条根茎上都只有一枚叶片，卢仚心头有所明悟，这就代表，他如今可以选择九种佛门神通，将其铭刻在叶片上，将其转化为诸如‘血脉神通’或者说‘本命神通’一类的存在。
‘血脉神通’或者说‘本命神通’，不许念咒，不许施法，只需要心念催动，就随念而生、碎念而动……且一切威力都来自自身伟力，不需要借助外界之力，发动时无声无息，爆发时快如流光，只要自身伟力尚存，哪怕外界是‘绝灵之地’、是‘末法时代’，这等神通依旧可以绵绵不绝，威力宏大至极、神妙玄奥到不可思议之境。
“烂陀古寺，降魔攻伐神通，大梵雷音！”
卢仚低声嘟囔着。
心念一声，眉心竖目融合的烂陀佛果中一缕金光闪烁，一声恐怖的雷鸣在卢仚体内所有开辟的窍穴中滚滚回荡。一枚代表了‘大梵雷音’神通的佛纹闪烁着雷光，伴随着轰然雷鸣巨响，在所有菩提种的一枚叶片上悄然凝聚。
金色磨盘转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八部天都微微颤抖起来，一缕缕超脱之力不断被提炼出来，不断浇铸在一枚枚菩提种上。
那代表了‘大梵雷音’的佛纹在缓缓成型，卢仚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里一阵阵的酥麻，他不断的咳嗽，张口时，居然喷出了金光烈火，更有泉水一样清澈的炽热雷浆喷了出来。
分明是神通，却凝成了实质！
虽然明知道这是自家的本领，自家的神通，但是看到这等异状，卢仚也不由得为烂陀佛果中传承的神通之可怕感到心惊！
留下烂陀佛果的那位佛门大能啊……究竟是什么人？
拥有如此可怕传承的烂陀古寺啊……居然被人剿灭？
“老爹他不会，是因为心虚、害羞，所以早早逃走了吧？”卢仚突然睁开眼睛，轻声的自言自语，向卢旵吐槽着：“真当我看不出来，你就是一转世轮回的老贼秃么？”
“呵，敢问，作为一个前世修行深不可测的老和尚，这辈子居然有了我这么个宝贝儿子……你将烂陀佛果交给我的时候，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卢仚一边继续运转佛法，一边喃喃自语：“老不正经的，你不会是在，甩锅吧？”
“搞不好，你根本也没指望我能真正传承烂陀佛果……你只是，想要甩个锅罢？”
“你摸清了我的脾性，知道我的本性，知道我天性纯良，知道我极有责任心，所以你以父亲的身份，将这佛果交给我……指望着我能将其传承下去，给你烂陀圣地留个种？”
卢仚猛地瞪大了眼睛。
很有可能！
卢旵上辈子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但是卢旵这辈子是什么德行……就看看他为了长生，将自己的儿子丢在镐京，自己跟着夫子跑去到处挖掘古墓……就知道这不是个正经玩意儿！
将自己苦苦守持的责任，随意丢给自己儿子，然后自己跑去逍遥快活？
这种事情，卢旵做得出来啊！
尤其是，卢仚和卢旵重逢之后，他能感受到，卢旵身上那种似魔似佛、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超越规则、无视天道伦理的奇异气息！
“一种另类的超脱之法！”卢仚的嘴角剧烈的抽了抽。
‘自由而放肆’……卢旵既然负责保管烂陀佛果，他自然和烂陀佛果朝夕相处，肯定也会努力从中参悟一些东西。
卢旵身上那等‘自由而放肆’的气机，颇有几分‘想要参悟超脱之妙’，却‘不得其法’，有点‘画虎不成反类犬’的韵味！
啧，谁说‘超脱’就是‘放肆’？
但是很显然，卢旵就走上了‘自由放肆’的岔道。
既然是‘自由而放肆’的，不负责任的甩锅这种事情，卢旵做得出来啊！
摇摇头，卢仚微笑感慨，稍稍惦记了一下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卢旵，低声骂道：“分明是想要甩锅，居然还是用我的红尘天作为代价……啧，积年的老和尚，手上宝贝肯定不少……下次见面，一定要从你身上再挖一些好处出来。”
“能保管烂陀佛果？”
“那么，你就是烂陀圣地‘传经长老’，或者‘藏经阁扫地僧’一般的身份喽？”
“你要说你手上没有几件真正顶级的佛门至宝，我是坚决不信的……啧，儿子穷得很啊，如今手上就一根禅杖能拿得出手了……你这做爹的，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卢仚轻声笑着，体内窍穴一处接一处的不断开辟。
九处……
九十九处……
九百九十九处……
每一处开辟完成的窍穴中，都有一颗菩提种衍化的小树苗摇曳生姿。每一颗小树苗上，都有九根稚嫩的枝条，每一根枝条上，都有一片嫩嫩的叶片在轻轻摇摆。
每一株菩提苗上的九枚叶片上，都有一枚叶片散发出恐怖的雷光，释放出不可思议的巨响。一枚复杂、玄奥、气势恢宏的佛纹正在叶片中缓缓成型，一笔一划，极其缓慢的勾勒着。
“嗯，大梵雷音，可以作为攻伐手段，但是这护道保命之法么……还是要的。”
“跑路逃命的手段，有参悟的速度大道、空间大道保底，我逃命的本领，比起一般人，不要高出太多哦。”
“但是有时候，来不及逃跑，被人偷袭嘛……”
“大梵雷音，想要修持完整，需要大功夫。”
“现在的精力，现在的修为，每日里能提炼的‘超脱之力’，大抵再兼修一门神通，也就是极致了。那么，就这门神通罢？”
“烂陀古寺，护法卫道神通，金刚摩诃。”卢仚赞叹一声，双手法印变幻，菩提苗上，第二枚叶片中，有一枚充盈着不坏、不朽、永恒、永驻、至高、至大气息的佛纹悄然成型。
随着这枚佛纹的缓慢成型，卢仚的骨髓、骨骼、血液、肌肉、经络、皮肤，乃至最脆弱的大脑等等……全都有一丝丝淡淡的细密的佛纹悄然涌现。
从稀疏，到浓密。
从浅淡，到浓厚。
金色佛纹一遍一遍的勾勒着，每勾勒一次，卢仚的肉身强度、肉身力量，就悄然向上提升这么万亿分之一的一丁点儿。
提升的幅度不大，但是每一次佛纹闪烁，每一次佛纹涌动，提升却是不紧不慢的、好似没有极致的向上提升着。
换成无上太初天的正经修炼者。
天规戒律、天道中的权柄枷锁决定，修行境界相当的人，其基础素质是完全一样的。
一个出身天阀巨族的贵公子，若是扒光他身上的诸般秘宝、法器、符箓等等，将他和一个出身草根的普通修士摆在一起。
两人都开辟了一万处窍穴，那么，两人的肉身力量、肉身防御，都是‘九万鳞’！
绝对均衡，绝对平等，不会因为你是豪门贵公子，你开辟了一万处窍穴，你的肉身力量就或者肉身防御力，就会比那草根修士高出‘一鳞’或者‘三五鳞’。
当然，你出身天阀巨族，你血脉尊贵，你修炼开辟一万处窍穴，可能只用了一千年，甚至是一百年？若是族中有高手辅助，有灵药灌注，有无数帝钱供你挥霍，你只用了十年，甚至一年时间，就开辟了一万处窍穴！
而那草根修士，为了开辟一万处窍穴，他或许需要出生入死，积攒军功，提升权柄，更要积攒帝钱，辛辛苦苦的收罗修炼所需的资粮。
同样是开辟一万处窍穴，草根修士或许需要十万年，甚至是百万年时间，才能拥有和那贵公子同等的修为！
但是无论如何，开辟一万处窍穴，无论是天阀巨族贵公子，还是草根平民小修士，将两人扒得干干净净后放在一起，两人肉身强度就恒定在了‘九万鳞’，绝无任何偏差！
这就是天规，这就是戒律，这就是无上太初天至高的‘天地大道枷锁’敲定、定死的‘规则’。
而卢仚修炼的‘金刚摩诃’神通，以‘超脱之力’浇铸肉身，则是在那天规、权柄之外，强行提升了自己的肉身强度、肉体力量。
同样是开辟一万处窍穴的时候，卢仚或许能有‘九万零一鳞’的肉体防御和肉体力量！
随着‘金刚摩诃’神通的修行不断提升，卢仚在同样开辟一万处窍穴时，在不披挂甲胄，不使用秘宝，不加持符箓的前提下，他纯粹的肉体强度，能一点点提升到到‘九万一千鳞’……‘九万两千鳞’……乃至‘十万鳞’……‘百万鳞’！
这就是‘金刚摩诃’神通。
这就是‘烂陀佛果’之能。
卢仚突然很能理解，当年烂陀古寺为什么会被大帝们联手覆灭了……啧，你坏规矩了啊！
稚嫩的叶片在无风自动。
叶片上‘金刚摩诃’佛纹在一点点的补满，一点点的丰盈，一点点的清晰。
卢仚的力量，也就在一丝一丝的不断提升，不断增幅。他的皮肤逐渐变得如美玉，如琉璃，体内也隐隐传来了金玉铮鸣之音。
金刚摩诃，不仅仅是‘超越天规’，提升卢仚的肉体力量和肉体防御等诸般和身躯‘体质’有关的属性，更是凭空增添了一些佛门特有的奇妙特性在内。
如‘入火不焚’。
如‘入水不溺’。
如‘百毒不侵’。
如‘万邪不近’。
林林种种，更有诸如‘纯阳不漏’、‘立地无影’、‘担山赶月’、‘降服蛟龙’等等诸般伟力加持。
总之，金刚摩诃作为烂陀古寺至强的护法神通，可以想象成，它就是将一个大活人，用超脱之力，直接炼制成一件人形的佛宝。但凡佛宝如念珠、钵盂、禅杖、法钟、宝幢、舍利、金刚杵、金刚剑等等，但凡这些佛宝能有的神奇功效，都可以在这一具人形佛宝上找到。
“越发不像人了。”
卢仚美滋滋的感慨了一声，继续着这门超脱之法的修炼。
随着自身修为不断提升，随着自己越发朝着非人的状态转变，卢仚脑海中灵光闪烁，他抖手甩出了一道禁法，隔绝了昏倒在地的荧雀五感六识，随后一边修炼，一边开始讲述大道。
这大道，来自烂陀佛果。
算是烂陀古寺当年，刚刚入门的小沙弥修习的佛法吧？
有修行的根本法，也有诸般护法的神通，护法的战技。
但是，就算是烂陀古寺的小沙弥，其修行的诸般法门，在卢仚看来，都比他在两仪天时得到的佛门诸般法典，要高明了不少。
现在，昏倒在卢仚身边的，有阿虎等人，有周老刀等人，有开拓团的众人。
更有他在八部天收服的那些夜叉、罗刹、阿修罗、僬侥小人儿……
这些人，可都是卢仚未来的根本啊！
尤其是那些夜叉、罗刹，天生的根基雄厚，而且在八部天这一方奇异的天地，直接孕养出了堪比天将的强横肉身，稍加修炼，就是可用的即战力。
卢仚口诵佛经，虚空中就有一缕缕金光萦荡，逐渐化为细密的金色文字，盘旋着向金刚城内外的众多生灵落了下去。
阿虎等人，本来就有佛法根基。
周老刀一众周氏族人，还有开拓团众人，他们本身智慧颇佳，接收佛法，并不艰难。
那些夜叉、罗刹、僬侥小人儿么，领悟这佛法，稍稍艰难了些，但是也勉强能入门。
让卢仚恼怒，恨不得大开杀戒的，是那些身形在数丈、数十丈的阿修罗——这些脑仁只有核桃大小的家伙……卢仚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硬是没办法让他们开悟，让他们修行这高深的法门！
蠢，实在是蠢得让人无言以对，让人气得暴跳如雷的蠢。
他们就算在昏睡中，脑壳里也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念头在不断的闪烁——‘吃’、‘睡’、‘生孩子’……
吃了睡，睡了吃，醒了不饿的时候，就找个异性马马虎虎凑合一下，生个娃娃出来，然后继续吃了睡，睡了吃！
如此简单的三个念头，宛如正午骄阳，高悬他们小小的脑海，已经充塞了整个脑海天地，根本无法容纳任何别的念头……
卢仚苦笑，无奈！
他只能任凭这三个念头在这些阿修罗脑海中盘旋，自己辛辛苦苦的，一点一点的，将一丝丝佛力注入他们体内，推动这些佛力阿修罗们体内自行运转。
运转的次数多了，这一套佛门功法，也就成为了本能，也不需要这些家伙多做参悟，一切都根据本能来做就行！
如此修行了一段时日。
凭借之前的雄厚根基，凭借太初混同珠的神秘效力，卢仚只用了短短数日时间，就在体内开辟祭炼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窍穴。
这已经是天将极致圆满的境界。
卢仚本想一鼓作气，再多开辟一处窍穴，直接突破到星君境界……但是他刚刚滋生了这个念头，就只觉得气血浮荡、神魂微颤，即刻收了功法！
不是卢仚不想突破。
而是整个八部天，承受不住了。
卢仚站起身来，朝着四面八方眺望了一阵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九百一十八章 多子多福（2）
八部天。
虽然混沌，原始，只是刚刚从无垠无限中开辟出的，被至高大天庭认定为‘原始荒原’的世界。但是这一方世界，已经有了初步的天地运行之理，有了最基本的生物循环之道，虽然粗苯、简陋，但是已然有了一方大世界的雏形。
尤其是，因为原始、蛮荒，所以，生命力十足。
这么一个生机浓厚的世界，卢仚只是稍稍上手，只是熔炼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处窍穴，将自身修为推升到了至高大天庭‘常规意义上’的‘正经天将’的巅峰极致。
这一处方圆千万里的八部天，已经变得气息奄奄。
天穹，那一轮寒轮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冰晶苟延残喘，不断从空中坠落。
一轮太阳，更是从正常时刻的海碗大小，变成了鸡蛋黄一般大。小小的太阳从金红色变成了暗黄色，有气无力的悬挂在天空，那点微弱的光芒，根本无法给大地带来任何温度。
地面上，花草树木基本上都枯萎了。
那些小小的草和灌木，已经和溶解的冰晶、泥土混成了一团糟，黑漆漆、乱糊糊，让卢仚本能的想起了上辈子某个国被人吐槽过无数次的‘风味菜品’。
那些稍稍高大一点的乔木，则枝叶凋零，树干中的水分消散了大半，一根根树干好似死人的手指，笔挺的指向了天空。
大地上，到处都是干裂的裂痕。
大大小小，弯弯绕绕，莫名的让人联想起步入暮年的老太太脸上横七竖八的皱纹。
那些裂开的纹路，有一些甚至深达地心，透过这些巨大的裂痕，可以看到地下庞大的溶洞以及隧道。但是平日里，如此深的裂痕中，定然有蒸汽、热浪，甚至是岩浆喷涌而出。
但是此刻，这些大大小小的裂痕内，冷气沉沉，死气寂寂，没有半点儿生机，没有半点儿热气。
整个八部天，九成的天道、九成的灵机，整个世界九成的生机，被卢仚吞噬一空。
偌大的世界，看上去就好像黄昏中的乱坟岗，整个透着一股子凄凉凄惨的小冷清。
卢仚站起身来，沉吟静思。
这门‘烂陀佛果超脱法’，威能宏大，玄妙不可尽数。但是，其耗费也是无比惊人。
这还是卢仚，稍稍修炼，就几乎毁掉了整个八部天。
难以想象，这颗烂陀佛果的本尊，那位太古之时陨落的佛门大能，以他的根脚若是全力修行超脱法，会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景象？
会不会，他一个呼吸间，就有若干个世界直接崩塌，直接灰飞烟灭？
“可怕，可怕，不能细思。”卢仚双手合十，很是歉然的朝着八部天狼藉一片的天地行了一礼，喃喃的念诵一篇超度经文。
但是仔细一想，整个八部天的天地意识，都已经被强行剥离，化为一抹智慧灵光和阿虎融合。只要未来阿虎证道，这天地意识就能凝聚神魂，聚齐三魂六魄，转生轮回，化为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生灵。
到了那个时候，卢仚肯定会找到对方转世投胎之身，让他加入佛门，从此成佛作祖，逍遥快活的。
嗯，想到这里，卢仚又觉得，自己在八部天修炼这超脱法，简直就是八部天的造化啊！
“所以啊，男人，不能给自己找借口。”
“只要有了借口，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可以是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误……那等勾当都可以洗白了，何况是修炼这么高妙、高远、高深的道德勾当？”
卢仚微笑，颔首，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运转超脱法。
一声巨响，整个八部天开始崩塌、粉碎。
最后残留的一点天地大道、天地灵机，化为一道道光芒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卢仚，不断被卢仚体内神魂金磨一点点碾碎，化为超脱之力炼入他的窍穴。
一丝丝，一点点。
卢仚体内，第十万处窍穴亮起，一颗菩提种在那窍穴中悄然凝聚，一点点的抽出了根茎和枝条。
放在无上太初天，这就是天将向星君突破的关键。
这一个关口，也不知道卡住了多少人！
就看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星君级别的高手有多么稀少，就知道其中有多少无法言喻的微妙规则——整个至高大天庭，太初大帝拟定的天庭正职中，也只有三百六十位星君！
就看丧刑星君一人，他麾下的五军府舰队中，罗熊统辖的一条巨舰上，天将级的将领就有百多人……按丧刑星君麾下，偌大的军队编制，天将级的高手总量何止百万？
但是百万天将，他们的顶头上司，就是丧刑星君一人！
这是一个关口。
这是一个阶层。
整个八部天在崩塌，天空湮灭，大地粉碎，大道灵机不断被卢仚身躯吞噬。卢仚身体内，第十万处窍穴最终亮起，一颗稚嫩的菩提苗在窍穴中无风自动，九根细嫩的枝条上，九片嫩叶闪烁光芒。
一枚叶片上，大梵雷音佛纹在缓缓浮现。
一片嫩叶上，金刚摩诃佛纹在慢慢勾勒。
卢仚身体一震……不得不说，至高大天庭拟定的修炼体系，的确符合了天地间某些冥冥中的大道妙理。虽然太初大帝几个，在这修行体系中设定了无数枷锁，暗藏了无数潜规则，但是的确有真正的玄妙内蕴。
虽然只是多开辟了一处窍穴，但是卢仚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综合实力，的确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大梵雷音尚未施展，但是金刚摩诃的进度，已经悄然提升到了一成！
即，虽然虽然只是开辟了十万处窍穴，正经是有着‘九十万鳞’的肉体之力……但是在金刚摩诃的加持下，他的真正肉体之力，是‘九十九万鳞’！
而金刚摩诃修行提升的效率，也骤然提升了一个层次。每一个呼吸间，卢仚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在一丝丝的不断增强。
修为没有提升，但是肉身力量在增强。
这也是‘超脱法’的神效，这也是金刚摩诃的力量——至高大天庭天规戒律约定的力量上限，被卢仚毫无困难的打破了。
卢仚再一次感慨，要不怎么说，无上太初天的佛门，不受那些大帝待见呢？
被剿灭，的确自有因果。
‘呛琅’声响。
随着八部天的彻底崩溃，金刚城的城基放出刺目光芒。
天地崩碎，大道法则消散，金刚城的城基感应到了外界环境的剧烈变化，还不等卢仚施展神通，城基内预设的诸般禁制已经自行发动。
一条条细密的禁制道纹在巨墙表面亮起，厚重的金属墙体犹如流水一样蠕动着，一根根极细的星光光线在城墙上闪烁，将巨大的城墙切割成了一块又一块。
一块块厚重的金属城墙左右滑动，上下错动，在短短一盏茶时间内，偌大的城墙，硬生生化为一块四四方方、边长近万里，薄只有半寸的小型陆块。
而那原本矗立在城池正中，神种所化的巨树蠕动着，下方无数根茎向上翻卷，在金属陆块的四边翻卷了上来。一条条闪烁着淡淡金绿色光芒的根茎拼凑在一起，化为一堵外墙，将整个陆块包护在了里面。
开拓团千多万人，那些夜叉、罗刹、阿修罗，以及数量最庞大的僬侥小人儿几近十亿总人口，全都躺在了这小小陆块上酣睡。
巨树放出淡淡的光芒。
一条条根茎发出低沉的呼吸声，四面八方，虚空中浑浊的混沌能量被根茎牵引，一点点被纳入巨树中，慢吞吞的转化成了正常生物所需的空气、水分和热量，从巨树的树冠上洒落，照耀在所有生灵身上。
但是很明显。
和之前扎根八部天，尽情的抽取八部天的大地养分，汲取天地之间的道韵、灵机尽情的生长繁衍相比，这颗神种所化的巨树，虽然也能从混沌虚空中直接抽取一丝丝能量，但是无论是吸收效率，还是转化数量，都微乎其微。
这颗巨树如今竭尽全力，也只能满足这小小金属陆块上超过十亿生灵的基本生存所需。
想要在这陆块上种地？
想要在这陆块上繁衍？
这显然超出了这颗巨树的能力极限。
至高大天庭，肯定还有更高品阶的神种，能够做到这等自成一方小天地的神奇效果……但是铁门关派出的一个小小开拓团，显然不可能拥有如此高阶的神种。
卢仚轻喝一声，他双手一合，向着四面八方汹涌的混沌乱流一抓。
‘咔嚓’声中，万里虚空崩塌，大片混沌潮汐崩落，被他大口吞入体内，金磨急速旋转，将混沌转化为最基本的五行之力，化为五色洪流从卢仚手中涌出。
五色洪流化为氤氲浓厚的五色云烟，缠绕在巨树的树干上。
就这万里混沌所化的五行之力，经过巨树转化后，足够这十亿生灵正常的休养生息。如果只是最基本的吃喝拉撒等等，大家在这里种种地，养养鱼，这万里混沌所化的能量，经过巨树转化后形成的天地资粮，可供他们生存十年以上。
当然，如果他们还要修炼嘛……
也能支撑不少时间。
毕竟，周老刀他们的修为，还是弱了点！
卢仚回头，看了看远处。
这里是混沌，空间、时间、一切法则都混乱躁动、清晰不明之地。在这里，肉眼也无法判断距离，一切正常的感知，在这里都是不正常的。
极远处，可以看到一点绿豆大小的幽光。
那里就是铁门关。
那么绿豆大小的一点儿幽光，铁门关距离卢仚这里，还不知道有多远。若是不借用神种之力，单单遁法飞行，天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回去！
卢仚手上，还有从罗熊那儿缴获的神种，若是将其激发，足以锁定铁门关，让卢仚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但是卢仚可不想、不愿、更不敢这么做。
丧刑星君，估计还在那里等着他。
就算没有丧刑星君这家伙，荧雀、刀七七七背后的大佬，以及荧雀对卢仚说过的，那突如其来的黑葵老君，以及黑葵老君背后的人……乃至那爆掉了楼兰关的幕后黑手……
这可是一个大天坑。
这时候的铁门关，还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卢仚向荧雀认真打探过至高大天庭的天规戒律，打探过五军府和巡天禁神卫的行事规则……很显然，在铁门关，荧雀和丧刑星君做事的手法，都是违规的。而黑葵老君的出现，同样是不合情理的。
至高大天庭如此森严、可怕的存在，下面的人都开始违规做事。
呵呵，卢仚脑壳坏掉了，才会回转铁门关！
但是，铁门关是这附近，距离最近的天庭边镇……如果不返回铁门关，正常人想要重返天庭掌控的无上太初天领地，就要从混沌中绕行，跑去珼风天域、弭萤星域的其他边镇，从那些地方潜入。
无上太初天所在的这一方高纬度空间，混沌极其凶险，蕴藏无穷危机。
卢仚的这点小身板在混沌中乱走……卢仚自己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在无上太初天，想要比较安全的在混沌中‘履行’，那最少也要是天君修为，才有这个资格。
窍穴开辟一百万个以上，单纯肉身防御力达到了‘九百万鳞’，就能勉强抵挡混沌中的一些风险，你的生命力，就可以保证，你能在混沌中比较安全的穿梭了。
卢仚沉吟许久。
就算他如今拥有天君以上的修为，他也无法绕道潜入。
因为他没有至高大天庭在这附近的边关布防图……那些边镇在哪里，距离铁门关有多远，他完全是两眼抓瞎。如果就自己在混沌中乱走，天知道他会跑到哪里去？或许，这辈子就只能在混沌中乱串了。
犹豫了许久，卢仚看了看铁门关那一点极细小的光点，认认真真的，在烂陀佛果中搜索了一番。随后，他站在了混沌中，口中默诵秘咒，潜心揣摩了起来。
混沌之中不知年，时间概念，只是一种虚妄。卢仚在这里静静潜修了外界大概三日三夜的时间后，他通体一片淡淡血光闪烁，眉心竖目张开，轻喝了一声咒语，体内精血瞬间少了七成。
烂陀古寺作为无上太初天的佛门源头，至高圣地，其中底蕴，自然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除开至高佛法，烂陀古寺中，镇压了诸多邪魔外道……一代一代的佛门大德，用佛法‘感化’了那些妖魔鬼怪，他们的一些精妙传承、高深秘法，自然也都被纳入了烂陀古寺的底蕴中。
烂陀佛果，作为烂陀古寺的最高道藏，其中免不得收罗了一些源自佛门之外的好东西。
比如说卢仚如今施展的，就是不知道哪位被镇压，或者干脆被灭杀的倒霉蛋，贡献的一门《戕乱颠倒破阴逆阳三斗米法》……这名字古古怪怪的，实则是一门‘阴阳秘术’，专门用来卜算前程，预测天机，其精深高妙之处，远超寻常人想象。
这门秘法由何而来，卢仚不知晓。
而祂原主人是谁，卢仚也不知道。
但是这门秘法能够被收容进烂陀佛果，郑重其事的被记载在这烂陀古寺的至高传承中，而且在所有卜算吉凶、预测前程的秘法中排名第一，卢仚就直接施展了。
结果，以他如今的实力施展开来，居然直接燃烧了体内七成精血！
饶是卢仚如今身躯强健，绝非凡人，七成精血凭空消失，卢仚面皮一阵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我……”一句粗口已经到了嘴边，卢仚突然心头一动，眼前一片散乱的图影闪烁，他一阵心血来潮的奇异感觉涌出，他下意识的朝着混沌中某处望了过去。
“这里，并不远啊。”
“是极，是极……我流落三河原，老爹被丢在了八部天，那么，你们若是活下来了，距离也不该太远才是。有趣，有趣，哈哈！故人相见，你们会不会很喜出望外啊！”
卢仚笑着，他站起身来，朝着金刚城所化的小小陆块一抓。
几条细细的根茎缠绕了上来，卢仚一边抓住了巨树伸出来的根茎，用力拖拽着，迈开大步，一步一步的朝着某一处行了过去。
陆块巨大，沉重异常。
卢仚单纯拖拽着金刚城所化的陆块行走，小小一座城，加上十亿生灵的体重，其实对卢仚这等高手而言，这不算多重。
但是四面八方，尽是混沌乱流。
这混沌乱流如黏胶，如泥沼，四周浑浑噩噩、糊糊涂涂……在这高纬度世界，四面八方涌动的混沌之力中，各种异力极其强大，卢仚只觉得背后陆块变得极其沉重、凝滞，想要往前走一步，都要用尽吃奶的力气。
于是，大梵雷音神通发动。
卢仚一声轻喝，七窍中雷光闪烁，巨响轰鸣，如龙如象、如狮如虎，其音能扫荡邪氛，能澄净心灵，能扶阳却邪，能辟除鬼祟。一声巨响在混沌中炸开，其威势不可思议。卢仚只是小小轻喝一声，滚滚雷音席卷方圆万里之地，四周混沌清浊分离，阴阳开辟，自然有五行之气涌动，凭空在混沌中开辟出了一个直径万里的清宁空间。
卢仚眼眸一亮。
这大梵雷音的威力，比他预想中的，更加强横。
更重要的是，他只用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法力，就催生出了如此宏大的威力……这就是烂陀古寺的至高降魔神通，端的是匪夷所思。
连这混沌都被轻轻一喝，炸开偌大的清宁空间。
若是那些恰恰被大梵雷音克制的妖魔鬼怪、邪祟魔物，被这大梵雷音正面一喝……又会如何？
卢仚抚掌微笑，拖拽着那骤然变得轻飘飘仿佛无物的陆块，向前猛进了上万里，随后又是一声大喝。
又是万里虚空开辟，卢仚继续向前行进。
在他身后，开辟出的的清宁虚空逐渐散溢，分开的清浊之气、五行之力，逐渐被四面八方疯狂涌动的混沌之力侵染，好似一滴清水落入了无边墨海，呼吸间就被墨汁同化，眨眼间就消失无形。
卢仚回头，看了看那湮灭的清宁虚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啊。
若是他有足够高的修为，那么一声大喝，开辟出兆万亿里的虚空，其威能缠绵虚空恒久不坏、恒古不散，岂不是就能在这混沌中，开辟出一方真正的大世界来？
所谓的造物、开天，不过如此吧？
一声一声大喝。
一片一片清光。
卢仚拖拽着长宽万里的小小陆块在虚空中快步前行，每一步都向前迈出数千里，如此不知日夜，也不知道呼喝了多少声前进了多少里，前方一片混沌中，可见无数大大小小的黑漆漆乱石飞舞，简直在混沌中化为一条乱石长河。
那长河中的石块，大的有千里直径，小的则是黄豆、绿豆大小。黑漆漆的石块上，缠绕着浓厚的混沌气息，却又有一丝丝天地开辟、大道显化后的法则道韵气息残留。
因为这淡淡的、散乱的大道道韵的残留，这不知道多长、不知道多宽多厚的乱石长河中，就有了一丝丝极其稀薄、散乱的天地灵机飘荡。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块上，更有一些后天的造物出现。
如一小片泥土，一小汪泉水，数十颗杂草，一些花木等等……而这些泥土、泉水、杂草、花木，虽然是后天造物，却又带着一丝半点零星破碎的先天气韵……嗯，算得上不错的灵材。
卢仚拖拽着偌大的小陆块刚刚靠近这一片乱石长河，就看到前方一块直径五六百里的乱石旁，居然用一根长索系着一条乱糟糟的金属船舶。
这船长有三十丈上下，形如乌篷船，通体用金属铸成，但是残破得让乞丐都为之流泪。
就卢仚所见的这一面船体，上面起码有三十几处补丁。
大大小小的破窟窿，用一块块色泽不一、材质不同，做工有些精巧有些粗糙的金属板，强行焊接补上……有些金属板上，还铭刻了三五条防御禁制之类，看上去还有点章法。而有些金属板么，就是最普通的金属板，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在这等凶险的混沌虚空中，一条横渡的船舶上，居然有窟窿是用普通金属板修补？而且不加持任何的防御禁制？
这是在玩命吧？
卢仚骇然看着那条船舶，没错了，这船主人就是在玩命！
那条船舶上，可以看到一根根细细的绳索延伸出来，绳索总数大概在百条上下，每一根绳索尽头，都系着一个大活人。
他们穿着紧身的皮质衣衫，头上带着宛如水泡的透明晶石头盔，正匍匐在那块乱石上，‘叮叮当当’的用铁锤、凿子敲击着什么。偶尔火星闪烁，看到有人从那巨石上剥离了一些闪烁着淡淡光点的晶石，远远的卢仚能听到他们的低沉欢呼声。
卢仚感受了一下。
这一条乱石长河中的自然环境，极其的恶劣。
但是，抛开其他卢仚暂时不知的凶险而言，这乱石长河中，稍微有点修为的，只要运气好，都还是可以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有散乱的大道道韵，有稀薄的天地灵机，水土贫瘠了一些，但是的确有。一些体积足够的乱石上，还有着微弱的重力场，大概是无上太初天正常重力的二十分之一到三十分之一的水准。
卢仚看了看身后拖拽着的万里小陆块，他沉吟了一阵，朝着那小小陆块张开了双臂。
红尘天佛国已经被卢旵‘糟践一空’，绝大部分红尘天被他燃烧殆尽，用来取回烂陀佛果……剩下的三十几重佛国，则是被喂给了卢仚的天龙禅杖。
卢仚如今，只能张开他和五位大爷联手，开辟的那一处小小的五行小天地，化为一片五色斑斓的光晕，将整个小小陆块包裹了进去。
光晕闪烁，卢仚闷哼了一声。
以他如今的修为，毕竟不如老僧红尘炼制的强横佛宝，他自己不过是开辟了十万处窍穴，刚刚踏入门槛的小小星君修为，那些普通的开拓团所属，千多万普通‘天人’，他开辟的这一处小小世界倒是能够将他们装进去。
但是那数以亿计的僬侥小人儿，还有那百万计的夜叉、罗刹，尤其是那些天生就强横得离谱的阿修罗，以卢仚如今的修为，装载十个八个，还是勉强能为之，想要将他们全部装进去，他真正是做不到！
“原来，我和他们的差距，这般巨大？”
这一路行来，仗着大梵雷音，硬生生在混沌中开辟了一条通道，一路顺风顺水的来到《三斗米法》指引的地点……沿途，或许是气运浓厚，卢仚真的是一点儿预料之外的风险都没遇到。
他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些骄纵之意。
混沌，不过如此。
自己，还蛮厉害！
但是在这里，尝试着想要将那些还在昏睡的人儿纳入自己‘独力’开辟的五行天，居然都做不到的情况下……卢仚终于明白，那件佛宝红尘天有多厉害，自己和炼制了红尘天的老僧红尘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老僧红尘，都只能跑去两仪天所在的‘下界’浪荡。
而卢旵口中，老僧红尘也不过是一个小沙弥！
卢旵的真正来历且不提，总归和烂陀古寺脱不了干系……可想而知，烂陀古寺曾经有多强横……而那样强大的烂陀古寺，都被几位大帝给灭杀了，佛门传承在无上太初天几乎被一扫而空……
而自己已然卷入的风波中，隐隐可见大帝级的阴影。
卢仚突然觉得牙疼！
“我这小身板，还是要谨慎小心才是。”卢仚双手合十，身后五色光华闪烁，一点点的熔铸着那万里大小的小小陆块。
“切记初心，明悟本心……我在极圣天大胤皇朝时，我所想的，不过是多活一些岁月啊！”
“我连最基本的人生目标都还没实现呢。”
“先活上一千年！”
“我这还没活够一千年呢……”
“所以，小心谨慎，谨慎小心！”
卢仚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最终他开始念诵一篇佛经。
五位大爷，还有阿虎等百来个百虎堂的老兄弟在佛经的刺激下苏醒，他们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一脸懵懂的站在卢仚身后，朝着四周眺望着。
入眼所及，尽是混沌。
前方混沌中，有奇异的微光涌动，一条由无数黑色乱石组成的大河，正浩浩荡荡的在前方流动翻滚，昭显造物之奇伟、天地之瑰丽。
卢仚身后，空间法则发动，万里陆块缓缓形变，四周有一块块大大小小的黑石被吸附了过来，巨树的无数条根茎蠕动着，将那些大大小小的黑石拼凑在一起。
如此过了数日夜的功夫，卢仚在他身后，硬生生拼凑成了一颗直径万多里，表面黑漆漆粗糙不平，连一根草、一粒土都没有的硕大乱石。
这块乱石悬浮在乱石长河边缘，在乱石长河的引力吸附下，一点点的，慢悠悠的融入了长河中。
卢仚一声轻喝，大梵雷音在这中空的巨大石球中响起，开拓团中，周老刀等人，还有那些夜叉、罗刹、阿修罗、僬侥小人儿纷纷惊醒。
除开荧雀和普通开拓团所属，其他人都行了过来。
卢仚向他们吩咐了一阵后，周老刀等人纷纷领命。
卢仚点了点头，在那大黑球上留下了数十重标记禁制，随后转身，带着阿虎等人和五位大爷，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块直径百多里的黑色乱石。
这块黑色乱石上，有极强的磁场，里面有着大量的铁矿，而且品级很高。
卢仚带着阿虎等人一通忙碌，开采出了一大堆的铁矿石，一道佛炎喷出，杂质消失，提炼出了足够量的精铁。又用卢仚那不怎么精妙的炼器手法一通折腾，终于炮制出了一条长有百丈上下，通体坑坑洼洼的金属船儿。
这条通体黑漆漆的金属船，也是乌篷船的样式。
为了契合这里的风格，卢仚还特意的在船体上多弄了些补丁痕迹，乍一看去，就和远处那条正在忙活的船儿有七八分相似。
卢仚带着阿虎等人上了船。
犹豫了一会儿，卢仚又一声招呼，从自己制成的大黑球中，弄了数千修为实力最强的僬侥小人儿出来，让他们藏在了船内各处阴影中。
随后，卢仚胡乱的从四周乱石中，开采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矿石，在船头、船尾甲板上码放了许多，这才催动船儿，慢吞吞的带起一道黯淡的光焰，朝着远处那条还在忙碌的船了驶了过去。
“我佛慈悲，老乡，问个路嘿！”
船头上，做僧人打扮的阿虎挤开满脸横肉，笑得贼灿烂。
对面船上，十几个头上并没有佩戴那等水泡状晶石头盔，反而是身披甲胄、手持兵器的大汉猛地一哆嗦，骤然回过头来。
“狗娘养的，兄弟们，遇到劫道的了……干他！”对面船上，十几条大汉齐声喧哗，船舱内，顿时又有数十条汉子一骨碌的跑了出来。
这些汉子气息不强。
在卢仚看来，也就是寻常天兵的修为，开辟了一两个、两三个，最多不过五个窍穴的水平。
唯有船舱中冲出来的，一名身高丈二，身披一件全金属甲胄，而且甲胄上居然铭刻了几条防御禁制，而且居然只有两个补丁的汉子，其修为颇为可观，居然达到了天士实力，开辟了能有五十处窍穴。
两条船儿相隔有七八里地。
乱石长河附近，重力微弱，对面船上的数十条大汉一个个咋咋呼呼的，直接蹦跶了起来，宛如一颗颗小跳蚤，直接跳向了卢仚这条大船。
其中更有人大吼：“知道爷们是干什么的不？”
“嘿，你们这条船看上去不错啊……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肥肉！”那身披金属甲胄，手持一柄八尺长刀的大汉更是极其欢快的笑着：“兄弟们，砍死他们，夺了这条船，回去了本舵主，请所有兄弟去李老妈妈那里玩上三天三夜！”
对面一群大汉齐声欢呼，一个个兴奋得眼珠微红。
他们不问，不管，不讲理，蹦到了卢仚这边船上，挥动兵器就朝着阿虎等人一通乱劈乱砍。
卢仚只能无奈长叹：“别打死了，留活口罢！”
话音未落，阿虎和一票虎爷还没动手，一抹银白色寒光在船上急速闪烁，数十名冲杀过来的大汉已经齐齐拦腰截断。
兔狲一脸狼狈的回过头来，朝着卢仚拼命的眨巴着大眼睛。
那意思是：“你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大鹦鹉趴在卢仚头顶，看着一脸懵懂、纯真的兔狲，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你这龟儿子，死定了……这般不听话的猫，养来做什么？送去嘎了，嘎了，嘎了干净！”
“看看人家鱼老公，嘎了那两颗后，多宽厚温柔啊？”
“哪里有你这么动不动就下手杀人的？”
大鹦鹉幽幽长叹，疯狂吐槽。
卢仚沉默不语，只是双手合十，默诵心经。
嗯，佛祖保佑你这贼厮鸟的话，不要让鱼长乐知晓吧……这话，卢仚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他只能默诵心经，强压心头的别扭之意。
这么只嘴贱的鸟，真是自己从小养大的？
远处，那条稀烂的船上，几个腰间系着绳索的人，已经‘咕咚’跪倒在甲板上。

第九百一十九章 多子多福（3）
混沌中，卢仚的大船拖拽着一条小船，在几个颤巍巍，头发花白的男子指引下，顺着无数乱石中一条隐秘的航道，缓缓的向前行进。
甲板上，一大群光着身躯，并无衣衫，瘦骨嶙峋、身躯虚弱的男女，正低声呜咽着，口沫四溅的吞咽着阿虎分发的大馒头。
之前在金刚城，借助八部天肥沃的土壤之力，开拓团收割了好几季粮食。每一季粮食的产量都极其惊人，而且品质极佳。
所以卢仚手上，有足够的优质粮草使用，供养几近十亿生灵都足够数年使用，何况是这区区千多个被奴役的倒霉蛋矿奴？
之前卢仚所见，穿着紧身皮衣，戴着晶石头盔，在那块大黑石上开采矿石的矿奴，只有百多人。但是在那条三十多丈长的破船船舱里，好似沙丁鱼罐头一样，塞满了千多号等待着轮换的矿奴。
这些矿奴的身体，虚弱到了极致，而且没有修炼过，在这乱石河流中，稀薄的空气，极低或者极高的温度，过于微弱或者过于强大的重力场，还有那些矿石自带的各种毒素、辐射等，都足以在极短时间内杀死这些矿奴。
那条稀烂的破船内，有粗劣的阵法禁制，勉强提供了可供这些矿奴生存的环境。
他们想要开采矿石，则必须穿戴上那可以隔绝外界毒素以及高温、寒冷的皮衣，戴上那可以提供一定量空气的晶石头盔，才能在外界短时间的活动。
饶是如此，这些矿奴的身体，也已经被恶劣的环境破坏得七七八八。
在卢仚看来，这些倒霉蛋的身体，一个个就好像被白蚁啃噬了多年的梁柱，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窟窿眼。肉眼可见他们体内不多的血气、精力，正透过这些破损处缓慢外泄。
侥幸的是，卢仚提供的大馒头内蕴藏了足够量的营养和生命能量，这些矿奴吃下这些馒头后，一缕缕强韧的精血缓慢滋生，‘天人’血脉中强韧的生命本能被激发，这些矿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脸上多了一丝血色，身体内的暗伤正在一丝丝缓慢的愈合。
卢仚不由得直咋舌。
以‘天人’天生的强大，这些矿奴能够被折腾到这幅‘奄奄一息’的模样，可见他们平日里过得有多凄惨。
对于兔狲击杀了那数十条汉子，卢仚深以为，猫爷做得漂亮。
卢仚朝着蹲在一旁，气鼓鼓的盯着大鹦鹉发狠的兔狲招了招手：“喏，下次出手，还是慢一点，杀心不要这么大嘛……虽然这些家伙都是该死的，但是万一呢？万一里面有好人呢？”
兔狲抬起头，‘嗷嗷’叫了一嗓子，身体缩到尺许长短，带起一抹白光窜到了卢仚肩膀上，胖墩墩的脸蛋用力的蹭了蹭卢仚的面颊，然后耀武扬威的朝站在卢仚头顶的大鹦鹉瞪了一眼，极其阴险的举起了左前爪，‘噌’的一声，探出了几根尖锐、森寒、白晶晶的爪子。
大鹦鹉歪着头，浑身羽毛竖起，又是那句话：“迟早嘎了你丫的！”
几个导航的老人指点着航程，在乱石中穿行了好几天时间。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到处都是烟尘，以及乱石和乱石摩擦，烟尘和乱石磨蹭，不断发出的火光和巨响。
卢仚都觉得神奇，这几个老人，如此孱弱，如此老态，他们是如何在这样混乱的乱石长河中，记住这条航道的？
如此行了几日，绕过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直径超过千里的巨石，前方浓厚的烟尘突然稀薄，露出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两块里许方圆，形如蛋挞的黑石悬浮在空中。黑石之间，有一条宽达百丈的通道，有几条同样破烂的船只，正在通道中进出。而那两块黑石上，各自有一座金属浇铸的哨塔，高有百丈的模样，哨塔上铭刻了粗陋的符纹禁制，顶部架着几架做功粗陋的床弩。
在卢仚左手侧的黑石上，哨塔下，有几座简陋至极的，用石块对垒的屋子。
几个光着膀子，长得就不像是好人的男子，正蹲在黑石边缘，朝着进进出出的船只比比划划。
一条长有五十几丈的破烂船只，从远处一块旋转的乱石后方转了出来。伴随着凄厉的尖啸声，三十几头翼展丈许，形如秃鹫，身上黑漆漆的羽毛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大鸟扑腾着翅膀，在那船儿后面紧追不舍。
那船的尾部，数十名遍体是血的汉子拎着刀剑，扳着长弓强弩，哆哆嗦嗦的看着紧追不舍的大鸟，咋咋呼呼的叫嚣谩骂着。
黑石上，几个男子猛地站起身来，见到那逃窜的船儿，一个遍体横肉，胸膛上还有着一条黑蛇刺青的大汉大声笑着：“唉哟呵？林老五，你们这是撞邪了，怎么招惹上了这群噬金鹫？”
“哎，要不要兄弟们搭把手，给你们救命啊？”
“要的话……”
逃窜的船儿船头，一名胸膛上破了一个大窟窿，起码有两三斤血肉不知去向的大汉嘶声叫骂起来：“老子给钱，赶紧救命！”
船儿逃到了距离两块黑石不到五里的地方。
两块黑石上，两座哨塔顶部，总计十二架床弩亮起了淡淡的幽光，一条条粗劣的符纹痕迹在床弩上闪烁，机括‘咔嚓’声不绝于耳，齿轮自转，床弩上弦，站在哨塔上的箭手将形如长矛的弩矢架在了床弩上，引导着床弩锁定了那些飞腾追杀的噬金鹫。
卢仚笑呵呵看着那些蓄势待发的床弩。
他见识过荒原上的床弩，力道刚猛，势如雷霆，威力端的非同凡响。
只是，这里乱石长河中的床弩，似乎还有一些机括和激发上的改良，也不知道具体运用起来……
下一刻，卢仚也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
就看到，那十二架床弩发出雷鸣巨响，十二支胳膊粗细的弩矢呼啸而出，喷出百多丈后，弩矢表面一阵光芒流转，从箭头到箭杆急速融化，居然炸成了一团团炽烈的辛金雷浆向前猛射。
箭矢的速度极其有限。
床弩的力量再强大，箭矢沉重，弓弦能够带给箭矢的速度，也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箭矢化为雷浆后，这箭矢……不，这雷浆飞掠的速度何止飙升百倍？几乎是弹指间，十二团锋利至极，带着森森辛金锐气的电浆就轰在了十二头噬金鹫身上。
‘嗤嗤’声中，电浆切开了噬金鹫体表如铁甲一样坚韧的羽毛，切开它们坚韧的皮肉，侵入它们身体深处。电流激荡跳动，一条条极细的电芒闪烁之间，高温电流打得这些噬金鹫嘶声惨嚎，浑身羽毛不断燃烧，化为一缕缕黑烟，辛金属性的电浆所过之处，血肉、筋骨更是受到了惨烈的切割伤害……
“这床弩背后……有高人啊！”
卢仚眯了眯眼睛。
以他不入流的炼器技巧，他看到这些化为电浆的弩矢第一时间，都能剖析出这些弩矢变化的原理，甚至明悟了其中符印、道纹铭刻变幻的方式方法。
只是，虽然卢仚看懂了。
但是以他从周老刀等人身上获取的经验来看，这等知识，这等技巧，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有点意思！”
弓弦轰鸣中，又是一波十二支弩矢轰出。
伴随着尖锐的鸟鸣声，这一次只有七支噬金鹫被弩矢命中。其他五支噬金鹫一个扑腾，翅膀带动身体轻盈回旋，险而又险的在弩矢化为电浆前，就避开了弩矢激射的直线轨迹，避开了接踵而来的打击。
这一群噬金鹫似乎脑壳不是很好用，被连续攻击了两波，带头的一头翼展两丈许的噬金鹫，这才猛地抬头，看到了两块黑石，以及黑石上的哨塔。
噬金鹫头领仰天一声长啸，带着一群大鸟狼狈的扑腾着翅膀，化为一道道黑色光芒乱杂杂的转身就走，几个闪烁中就窜入了后方凌乱的乱石洪流。
那条被噬金鹫追杀的船只缓缓的靠向了两块黑石。
胸口有毒蛇纹身的大汉朝着船头上满身是血的林老五嬉笑：“五爷，这账，怎么算？为了救你们，二十四支奔雷弩的成本，还有兄弟们的辛苦费……您总得结算结算吧？嘿，您现在手头方便呢，就直接给钱罢？或者，我着两个兄弟，陪着您去找当家的报账？”
林老五咒骂了一声，朝着船舱里呼喝了几声。
一队队衣不遮体，虚弱到极致的矿奴慢吞吞的从船舱里爬了出来，他们搬出了一筐一筐的矿石，直接码放在了黑石上。
其中更有矿奴搬出了两个大水箱，其中一口水箱装满了清水，另外一口水箱则是装了一半。黑石上的汉子们喜笑颜开，胸口带毒蛇纹身的汉子急忙笑道：“五爷敞亮，五爷豪气，嘿，五爷今晚上一定金矛不倒，杀得那群小娘儿眼泪汪汪！”
林老五再次骂了一声，捂着胸前血水滴答的伤口骂道：“老子也得还有那心思才行……亏本了，这次亏本了……去找小娘子？不被大哥打死就是好的！”
冷笑几声，林老五的船缓缓驶入了两块黑石之间的通道。
他突然回头，朝着卢仚的大船所在的位置指了指：“我说，蛇哥，那边可是有一条船眼生得很。你看看，是不是外来的肥羊……便宜你了！”
十二架床弩缓缓转动，锁定了卢仚所在的方位。

第九百二十章 多子多福（4）
“我佛慈悲！”
卢仚长颂佛号，双手合十，站在船头，朝着远处两块黑石上指指点点的大汉们点头微笑。
船壳上，粗劣的阵法禁制纹路亮起，一前一后两条铁壳乌篷船，慢悠悠的带起两条微光，撞开沿途的灰尘和细小砂砾石子，向两块黑石方向驶去。
蛇哥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船头的卢仚：“和尚？”
蛇哥身后，一个身形干瘦的汉子眼尖，看到了后面拖拽着的那条小船，急忙凑到蛇哥耳朵边低声嘟囔了什么。蛇哥急忙举起右手，厉声喝道：“兀那和尚，停下，停下……你是做什么的？我看你，不像好人！”
卢仚不紧不慢的，继续操控着船儿向前行进，他笑道：“小僧实实在在的是好人，三代良民啊！”
卢仚笑得很灿烂。
他是好人。
卢旵是好人。
卢旵的亲爹卢貅，更是大胤朝的军方大将，国之干城，他们卢氏一家子，可不都是良民么？
蛇哥冷笑了一声，厉声道：“良民？老子看你不像……你后面的船，怎么回事？罗老二呢？他们一个月前出发去采寒星铁，还是老子给他们倒的送别酒，罗老二的船，怎么会在你手上？”
卢仚继续操控着船儿向前行进，他笑道：“那个汉子叫做罗老二么？哎，可怜的。他们被一群噬金鹫围杀，不幸陨落。小僧倾尽全力，也就救了几个可怜的矿工回来。”
卢仚身边，几个头发斑白、苍老枯朽的男子急忙探出身来，朝着蛇哥点头哈腰的，远远的陪着笑脸。
蛇哥面皮一僵。
刚刚那林老五一条船被噬金鹫围攻……好么，你这和尚，这里就说，罗老二一行人也被噬金鹫围杀了？这可真是，鹦鹉学舌，学得飞快啊！
“你当我老蛇傻么？”眼看着卢仚的船儿已经逼近黑石不到五里地，蛇哥一声长啸，他身后一座哨塔上，一架床弩‘呛’的一声响，一支弩矢激射，飞出百丈远近，弩矢从前到后一道电光闪烁，化为一团水缸大小的电浆朝着卢仚所在船头激射。
卢仚微笑，胸前一声龙吟响起。
已经消化了卢旵送入的三十几重红尘天——而且，这三十几重红尘天，是老僧红尘偌大红尘天佛宝最核心，最古老，也是最重要，材质最佳，蕴藏的佛力、精髓最庞大的一部分。
天龙禅杖得了这三十几重红尘天，这一路上又得到卢仚不断以自身精血滋养，不断的帮助炼化，三十几重红尘天已经彻彻底底融入己身。通体变成了暗金色，宛如琉璃一般剔透的天龙禅杖一声鸣叫，化为一道暗沉沉金光腾空而起，凌空一晃，就化为一柄长有丈许的碗口粗禅杖，冲着那团电浆当头一击。
一声闷响。
电浆被打成了漫天碎屑喷溅。
低沉的雷鸣声中，遍体密布龙鳞，首尾、爪鳞鲜明的天龙禅杖静静的悬浮在卢仚身前，散发出一波波凝重、浩瀚的威压。
沉闷的力场向四周扩散开去，附近所有的碎石、砂砾、灰尘等，都被无形力场推开，急速向远处飞散。这些细小的石块砂砾飞卷之时，相互间急速摩擦，溅起了无数火星，一路‘噼里啪啦’的，好似放烟花一样被推出去了数百里远。
顷刻间，数百里范围内纤尘不染，除了两块有禁制加持的黑石，其他碎石、砂砾等全都被推得无影无踪。
就算是蛇哥等人所在的两块黑石，通体亮起了淡淡的禁制光芒，也被这股力场压制得摇摇晃晃，一副风中落叶，随时可能被卷走的模样。
“这位施主，你，这就太没道理了。小僧就算是一个坏人吧，这还什么事都没做呢，你就朝着小僧射了一箭……啧，这样，很不好。”卢仚笑容一收，冷冷的盯着蛇哥：“可见，你平日里也是肆无忌惮惯了的，想来也是个双手血腥、草菅人命的恶徒！”
天龙禅杖犹如活物，杖体上一片片栩栩如生的龙鳞起伏、开喝，不断发出‘锵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宛如龙吟，震得蛇哥和身后一群伙计脸色苍白，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蛇哥猛地回头，嘶声道：“小阴，小阴，有人闯关，赶紧出来，准备拼命了……若是被他们闯了进去，当家的怪罪下来，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倒霉！”
黑石上，哨塔下，蛇哥身后，那一片用石块垒起来的石屋中，‘咣当’一声，几扇用铁皮制成，做工歪歪扭扭、粗糙无比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个光着膀子，系着一条华美玉带，紫色绸缎长裤破破烂烂，到处破洞露肉，脚上穿着一双锦缎靴子，上面还镶嵌了数十颗珠玉宝石，华美异常，但是也处处破洞的男子，懒洋洋晃着膀子走了出来。
在那男子身后，几间石屋中，一队六十许阴鸷、肃杀，面白无须的男子悄然而出。
这些男子身上都只裹着破破烂烂的粗麻布制成的衣衫，而且做工都稀烂，歪歪扭扭的，很不合身。但是他们穿着这些破烂的衣衫，跟在那光膀子男子身后，成雁翎阵左右分开时，一股子莫名的威风、煞气油然而生。
蛇哥和身边一群伙计腰身莫名的微微一弯，脸上下意识的挂上了略显谄媚的笑容。
“小阴……哥……你看看，你看看，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区区一死光头，居然敢来咱们西岚寨讨野火。”蛇哥笑得近乎妩媚。
卢仚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那衣衫虽然褴褛，但是气派十足，颇有帝皇之气的男子。
“许久不见，可安好么？”卢仚朝着那光着膀子，摇摇晃晃行走，颇有市井好汉聚义大哥之风的男子合十行礼：“我佛慈悲！”
一脚踹开房门，晃晃悠悠吹鼻子瞪眼走出来的胤垣呆了呆，他猛地抬起头来，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然后猛地张开双臂，脑后长发无风自动，或许是太久没怎么清洗过，有些打卷、有些地方都起了疙瘩的长发急速舞动，发出‘嗖嗖’的破空声。
“哈，哈哈！老子时来运转了！”
胤垣猛地一跃而起，大脚丫子‘啪’的一声，好似抽耳光一样狠狠摔在了蛇哥的脸上。
蛇哥措手不及，被一脚丫子抽得栽倒在地，脑袋撞在石面上，撞得‘咣当’一声巨响，他身边的一群伙计一个个吓得一哆嗦，忙不迭的转身就走。
这黑石才多大点？
方圆不过一里上下，一群伙计跑了两步，又一个个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哆哆嗦嗦的看着胤垣。
蛇哥用力的晃了晃脑袋，趴在地上，很是狼狈的抬起头来：“小阴哥……老蛇我这些天，没得罪你吧？这些天，吃的，喝的，有点好东西，可都是紧着你和你这帮兄弟了！”
“甭以为，你搭上了大当家嫂夫人的线，就真可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了你！”蛇哥气势汹汹的吼道：“我告诉你，西岚寨，这可是有规矩的地方……西岚寨当家作主的，可还是咱们当家的，可不是……”
胤垣没搭理色厉内荏的蛇哥，而是站在黑石边缘，朝着卢仚张开了双臂，眼泪汪汪的看着站在船头的卢仚：“兄弟啊，你可来了……想死哥哥我了……这破地方，哥哥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蛇哥猛地闭上了嘴。
卢仚的船儿靠上了黑石，他笑看着胤垣，微笑道：“狼走千里吃肉，大哥依旧是这般威风、气派……嗯，大嫂呢？还有，当日出事……”
胤垣面皮抽了抽，他微微抬起头来，眼皮里几缕水汽氤氲，很快就化为薄薄的水雾，随后两滴小小的，没什么诚意的眼泪水顺着面颊就滑了下来。
这两颗小小的眼泪，诚意实在是不怎么多，体积实在是小了些，在他的大脸蛋上刚刚下滑了三寸，就差点自发蒸发掉了。
胤垣咳嗽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近乎莫须有的眼泪，干笑道：“你嫂子们，还好，还好……嘿。有些事情么，说起来有点复杂……不过，可以理解，不是？”
“咳，咳，我们回去说，回去说。”
“哎，这事情，说起来就话长了。”
胤垣带着身后六十几个守宫监的小太监，一溜烟的窜上了船，手舞足蹈的，催促着卢仚驾船，从两块黑石之间的通道驶了进去。一边比比划划，胤垣一边絮絮叨叨的嘟囔着什么‘好男不跟女斗’，什么‘唯女人与女子跟泼妇难养’，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胸怀宽广’之类的废话。
蛇哥趴在地上，带着脸上清晰的靴子印，带着妩媚且谄媚的笑容，看着卢仚的船儿慢悠悠远去。
等得看不到卢仚的船影子了，蛇哥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咬着牙，低声道：“给三当家的传话，赶紧的……就说，那婊子的姘头，勾结了不明来历的流匪，对我西岚寨，图谋不轨！”
几个伙计拼命点头，急匆匆的跑进了身后的哨塔，开始了一通捣鼓。
不多时，就有一只巴掌大小的铁羽鹞子腾空而起，带起一缕极细的黑光，顺着通道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两块黑石后面的通道，就是在无数乱石、砂砾、灰尘中，用禁法开辟。通道宽百多丈，绵延近千里，途中还有好几处地方，有浮空的巨石充当守卫据点。这些巨石铭刻了禁制，悬浮在通道要害处镇守，上面有哨塔、有住所，有数量不等的人手驻扎。
这些驻守的汉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但是见到了胤垣，一个个表现出来的态度，极其的怪异。
那模样，让卢仚莫名的感到熟悉……
嗯，就好像，当年在大胤镐京，那些中下层的官吏，见到了守宫监的小太监一样的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简直是完全一样——那些中下层的官吏，对于守宫监的小太监，那是从骨子里的看不起，打心眼里的恨之入骨。
但是这些小太监身后有胤垣这个皇帝，有鱼长乐这个监公做靠山，这些中下层的官吏们，看不起这些小太监，却又只能舔着脸逢迎、溜须！
嗯，这些汉子对待胤垣的态度，就有这么点意思了。
卢仚觉得很有趣。
胤垣这又是做了什么好事？
他不断的向胤垣打听，这些日子，胤垣过得怎么样，白鼋一切是否安好，令狐璚是不是和他在一起，鱼老公最近怎样了……
卢仚问得殷勤，胤垣则是顾左右而言他，嘻嘻哈哈的，始终不做正面回答。
看着他那张心虚的面庞，卢仚就知道，这厮……怕是又没做什么好勾当吧？
船儿驶出了通道，前方微光乍亮处，显出了清微微一片方圆百万里的虚空。一块块直径百丈的银白色石块，按照某种奇异的阵势方位悬浮在空中，散发出一波波细微的磁场，将无数的碎石、砂砾、灰尘等，逼出了老远，这才开辟出了这么一片清天。
在这一片清澈无尘，干干净净的百万里虚空中，一块大体呈桑叶性，最长处有三四十万里，最宽处有二十三四万里的陆块，正静静的悬浮在正中。
小小的陆块，但是道韵滋生，自然成就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围绕着这小陆块，有纯阳大道吸纳灵机，化为三轮小小的太阳，成品字形从天穹上缓缓划过。也有纯阴大道吐纳玄妙，化为两路硕大的银轮……如今正在陆块的背面慢吞吞的行进。
在通道出口处，通往前方陆块的方向，一字儿排开了数十条长达百丈，船壳完好无损，打磨得光洁滑溜，甚至还披挂了外挂甲板，看上去颇为威武的战船。
这些战船保养得不错，而且船头、两舷上，都搭载了一架又一架的床弩。
每一条战船上，床弩数量都在三十架上下。
这份武力，就很可观了。
更不要说战船的下层，两舷船甲板上，开了密密麻麻的射孔。长宽尺许的射孔中，隐隐可见人影闪烁，不问可知，里面有人手持强弓硬弩的戒备着，一旦开战，这两侧数以百计的射孔内，密集的箭矢轰出，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卢仚的两条船儿慢悠悠的向前行进。
前方一条百丈战船的船壳上，禁制符文亮起，战船慢吞吞的朝着这边行来。一名身披半身甲，没有戴盔，脑袋刮得光溜溜可以当镜子使用，脸上满是疤痕，端的一副标准恶人模样的大汉双手抱胸，稳稳当当的站在船头，龇牙咧嘴的朝着胤垣这边笑着。
“唉哟，小阴，你前些日子不是赌咒发誓，说男子汉大丈夫，绝对不吃，吃什么来着？”
大汉身后，一名生得颇有几分俊俏，着白衫，穿银甲，手持一杆缠蛟亮银枪，打扮得颇为水灵鲜明的青年上前了两步，龇牙咧嘴的乐道：“君子，捕食，软饭！嚇，这话可是你小阴自己说的！”
卢仚没搭理那大汉。
那大汉气息强横，血气汹涌，但是以卢仚法眼观来，这厮也就开辟了七八十处窍穴的样子。区区天士修为，一指头能点死千儿八百个的渣滓，值得和他呱噪什么？
倒是那白衫、银甲、盘龙枪装束的青年，让卢仚莫名的眼眶充血，一股子恶气从心底莫名的冒了出来——就你这刚刚开辟了十七八个窍穴的小白脸，你怎敢冒充SJZ赵子龙？
“端的辱没了这一套好装扮。”
卢仚莫名的感慨了一声，弄得他身边面皮一阵青红不定的胤垣很是诧异的看了看他。
“我说，兄弟？”胤垣也不管卢仚是怎么看那小白脸不顺眼了，他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压得住么？”
他很认真的指了指那船头上的大汉。
“土鸡瓦狗，弹指可灭……问题就在于，他们背后的人，有多强？”卢仚很坦诚的看着胤垣：“我的亲大哥，我的好陛下……要搞事之前，先把咱们和人家的实力弄清楚……我现在，刚刚开辟了十万个窍穴，勉强踏入了星君的门槛！”
胤垣的眼睛骤亮！
你知道那种光么？
那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纨绔公子，在家道中落十年，吃糠咽菜十年，每天左右手互搏十年后……猛不丁的他亲爹告诉他，自家起死回生，重新有了万万亿贯家财，他又可以每天醉生梦死、奢靡无度，更将一箱子金票、银票重重砸在他面前时，他眼里突然冒出来的那种光！
锃亮，锃亮！
绿油油的！
“十万窍穴？”胤垣低声问道。
“十万窍穴！”卢仚很认真的看着胤垣：“这无上太初天，风急浪高，水深得很，我们兄弟，还是……”
“这里特娘的不是无上太初天！”胤垣的腰杆骤然直了，面皮骤然红了，浑身精气神骤然充沛了，每个毛孔都在往外释放一种‘老子就是你亲爹’的无敌气焰。
但是胤垣还没发作，他身后的一群同样眼珠子锃亮，眼珠子发绿，腰杆莫名挺得笔直的小太监，已经浑身直哆嗦的猛地上前了两步。
但是还是一个站得距离胤垣和卢仚最近的，鱼长乐的干孙子小太监冲得最快。他两步就冲到了前面，带着一份莫名的癫狂和歇斯底里，手舞足蹈的指着那大汉和那小白脸嘶声谩骂。
一通引经据典，直奔人家十八代先祖中所有女性角色过去的长篇大论，小太监憋得面皮发紫，忙不急的深呼吸着，好容易才喘过了一口气：“综上所述，熊五，马三，我是你们久别重逢的亲爹啊，咱家主子，可是你们多年不见的亲祖爷爷！”
“你们这些天，对着你家亲爹和亲祖爷爷这般大逆不道，你们，岂有面目生于天地之间？”
小太监痛心疾首的疯狂跺脚。
其他数十个小太监齐声呼喝：“熊五，马三，你亲爹在此，赶紧叫一声好听的！”
卢仚是目瞪口呆。
胤垣是心旷神怡。
光头大汉熊五，俊俏小生马三，则是气得面皮发青、嘴唇发黑，身体哆哆嗦嗦的，看那模样，卢仚都害怕他们会一头栽倒在甲板上，直接抽抽过去。

第九百二十一章 多子多福（5）
没有卢仚预估中的炮火轰鸣。
熊五、马三被骂得急了，气急败坏的咆哮着，他们所在的那条战船加快了速度，朝着卢仚这条船儿面对面的硬撞了上来。
卢仚一跺脚，一蓬黯淡的‘大金刚禅光’蒙在了自家破破烂烂的船儿上，同样加速朝着对方撞了过去。
一声闷响，两条百丈开外的船儿对撞，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卢仚的船儿丝毫无损，对方那条精良的战船船头，硬生生被撞开了一个丈许大小的窟窿。
熊五、马三越发气得乱跳脚。
熊五张开臂膀，犹如一头冬眠时莫名被踢了蛋、暴怒状态的胸，‘嗷嗷’嚎叫着冲上了卢仚所在的船儿，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拍向了卢仚。
站在卢仚身后，早已迫不及待的阿虎同样一声大吼，一把扯掉身上衣衫，袒露出金铜浇铸一般棱角分明的肌肉块，‘嗷嗷’嚎叫着朝着熊五迎了上去。
四条比寻常人腰身还要粗的胳膊狠狠对撞，犹如四条怪蟒猛地一番缠绕。
阿虎的修为境界，比熊五高出一大截。
就听一阵钢筋崩断般巨响传来，熊五的两条胳膊在阿虎的手臂大力缠扭下直接崩碎，折断，齐着肩膀被阿虎硬生生给扯了下来。
惨嗥声惊天动地，鲜血喷得阿虎满身都是。
阿虎和一群虎爷仰天狂笑，一个个斗志昂扬的朝着马三，朝着对方船上那些面带惊骇之色的伙计冲了过去。
一副好卖相，银甲白袍盘龙枪的马三怪叫一声，手中长枪一抖，荡起数十团水缸大小的枪花，飘飘荡荡，好似满树梨花在那鹅毛大雪的风雪夜里盛开一般，荡起了无数点瑰丽飘忽的寒光直刺阿虎等人全身要害。
阿虎和几个打头的虎爷，双手护住了面门，挡住了最脆弱的眼耳口鼻等处，浑身肌肉膨胀，蛮横无比的朝着那漫天寒光撞了上去。
卢仚不由得直摇头。
马三这等修为，放在两仪天，妥妥的一个资深佛主级的大能。
但是在这一方世界，至高大天庭拟定的天规戒律过于森严，对于诸般神通、秘法的掌控过于严密……这等修为，如此强横的肉身，如此强大的法力，居然只能像一个‘江湖高手’一样乱打！
而阿虎和几个虎爷身上，已经有淡淡的佛光亮起。
长枪撞击佛光，伴随着铜钟般轰鸣，光晕震荡，阿虎和几个虎爷无损丝毫的冲到了马三面前，劈头盖脸的一通大耳光子抽了下去。
胤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酣畅淋漓的打了个喷嚏。
他虽然光着膀子，袒露着头发，身上的丝绸裤子也是破破烂烂，到处透风露肉的。但是此刻他举止雍容，气派非凡，直如当年在镐京，身穿皇袍，指点江山，手持生杀予夺大权时的那个皇帝！
“阿虎啊，留他一条狗命。”
胤垣很是威严的轻咳了一声：“不过是一条走狗，不要和狗一般见识！”
阿虎咧嘴一笑，一脚将马三踹飞了老远，就连身上甲胄都凹陷了一个大坑，大片甲胄碎裂，马三躺在地上不断的吐血。
阿虎回头，朝着胤垣‘嘿嘿’憨笑：“听您的……留他一条狗命……哎，这些家伙，穷啊！”
命，可以留下。
但是按照道上规矩，按照阿虎他们多年的习惯，被重创的熊五、马三，被阿虎几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两下就扒了个精光。
熊五身上，就一条大裤头。
马三身上，也就那甲胄和长枪勉强看得。
嗯，甲胄已经被阿虎一脚踹废，那长枪么，算是正儿八经的天士级兵器，比天兵级品质好了不少，但是依旧不入流得很。
阿虎操着那条长枪抖了几下，在他的暴力摧残下，硬挺挺的长枪好似面条一样轻飘飘的打着圈儿。阿虎很是嫌弃的摇了摇头，将那长枪随手丢在了脚下：“没油水，一群穷瘪三！”
熊五已经昏厥过去。
马三躺在地上，犹如见鬼一样看着阿虎等人。
数十条战船鸦雀无声，甲板上大群汉子一个个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吭声的。
胤垣冷笑了一声，朝着那些站船上的汉子看了一眼，淡然道：“这件事情，我胤垣担下来了。你们主子若是有意见，让他去找我就是。”
一群汉子一个个目光凶狠的盯着胤垣，好几个为首的壮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看到目露凶光的阿虎一行人，再看看站在胤垣身边，双手合十，露出标准的大德高僧神秘微笑的卢仚，一群壮汉彻底退缩了。
一名汉子咳嗽了一声，上前了两步，朝着胤垣寒声道：“小阴，你，出息了嘿……不过，这些人……”
胤垣用力的拍了拍胸膛，傲然道：“他们，都是老子的人，他们身家清白，个个都是善良百姓。怎么，老子的面子，还不够作保，让他们进入西岚寨么？”
一群汉子目光闪烁。
卢仚看出来了，这群汉子其实很想冲着胤垣的面皮啐一口，趾高气扬的告诉他——‘你有个屁的面子’！
但是有了阿虎的凶残出手在前，这些汉子心中的胆气、豪气、凶气、骄纵之气，被彻底打散了……一群人就这么嗫嗫嚅嚅的，看着卢仚的船儿慢悠悠驶了过去，数十条全副武装的战船，居然没有做任何的反应。
船儿向前行进，前方的陆块越来越近。
胤垣拉着卢仚的胳膊，‘叭叭叭叭’的介绍着这里的情况。
只是，或许是久别重逢，见到卢仚过于兴奋，胤垣‘叽里呱啦’的说了许久，其中又免不了一些避重就轻、遮遮掩掩，似乎很有点‘心虚’的空头话，说了一路，卢仚也没从胤垣的话里面，接收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在胤垣的指点下，卢仚的船儿向着前方小陆块，‘桑叶形’的陆块比较靠叶柄的位置飞驰而去。
从高空俯瞰，偌大的小陆块上，堪称人烟繁茂。很多地方，尤其是那些靠近江河湖泊的平原地带，可以见到大片大片城池村镇，大片大片开垦整齐的农田牧场。
以那些大型城池为中心，地面上，有大量的车队、马队往来交通；高空中，又不时有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船只慢悠悠的飞过。
偌大的小陆块上，明显看得出来，越是靠近叶柄位置，城镇的数量越多，城镇的密度越大，甚至就连高空漂浮的云层，色泽都明显更黯淡一些。
一株高度超过五百里，树冠直径将近千里的参天巨木，正矗立在小陆块靠近叶柄的部位。四面八方，一缕缕道韵、灵机，正宛如流水，不断的朝着那株参天巨木汇聚过去。
就卢仚所见的城镇数量和规模，他大致盘算了一下，这小陆块上的总人口，妥妥的超过了百亿——按理说，过了百亿人口，若是能够有足够数量的天将级高手作为‘锚点’，这样的原始荒原，应该已经被至高大天庭官方衙门‘拖拽回收’了才对。
只是，随着船儿逐渐靠近那株参天巨树，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卢仚顿时眉头一挑。
虚空中，道韵颇为羸弱。
天地间，灵机极其稀薄。
如此环境，按照至高大天庭制定的标准，这一方原始荒原，应该属于‘没有回收价值的贫矿’。将这一方小陆块拖拽回至高大天庭后，从这一方天地中回收天地大道，铸成的帝钱，或许还不够支付出手的大能将这一方小天地拖拽回去的‘辛苦钱’！
没有回收价值的‘废矿’？
又或者，是有其他的缘故？
船儿穿破云层，在胤垣的指点下，逐渐驶入了巨树树冠的笼罩范围。
树冠下，稀薄的金绿色光芒笼罩中，可见一长宽两百里，由高达百丈的金属城墙围起来，四四方方的大城。从空中俯瞰下去，这高耸的城墙内，并没有密集的建筑，以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街道，而是主要以一座又一座占地广袤的园林为主。
偌大的城池，外围城墙上，只是每隔三五里，有两三个披甲的汉子懒散的靠在城墙上，好似游民一样，懒洋洋的看着风景，聊着天，毫无丝毫警觉性。
而城内的这些园林么。
一座座占地巨大的园林，都被厚重的，高达数十丈的城墙环绕。
这些用金属整体浇铸而成，耗费巨大的城墙上，铭刻了大量的禁制符纹，防御力极其可观。而城墙上，更是密布哨塔、箭楼，有一队一队的甲士，牵着各色犬、狼、豹、虎等，在城墙上往来巡弋。
越是靠近城池核心处，这些园林的防御力量越是可观。
卢仚的船儿，循着地面上并无多少行人车马的大道，按照胤垣的指点，一点点的向城内深处行进。船儿所过之处，一座座园林的城墙上，都有人朝着这边指指点点，似乎好些人都认识胤垣，有人毫不遮掩的朝着这边大声嘲笑。
如此行了一阵子，前方一座占地面积，有其他园林七八个大小的园子上空，十几条长达里许，形如巨鲨的战船伴随着唿哨声腾空而起。低沉的竹哨声中，这些个战船上振翅声不断响起，每条站船上行，分别有数十名骑着形如大鹰的黑羽飞禽的壮汉大声尖啸着腾空，在战船上方盘旋伴飞。
船队列开一字横阵，朝着卢仚等人缓缓逼近。
一名袒露胸膛，头皮剃得溜光，手持一柄大斧，身高丈外，皮肤呈古铜色的大汉站在一条战船的船头，面颊肌肉不断抽搐着，目光深沉的，远远盯着胤垣。
“小阴啊，你不老实啊！”光头大汉隔着老远，就大声嚷嚷：“你可是为了自证清白，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不是个吃软饭的，自愿跑去第一道寨门口值守。这还没几天功夫呢，你怎么就死皮赖脸的跑回来了？”
大队巨鹰从卢仚的船儿上方唿哨而过，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风，吹得卢仚头皮微凉，卷得胤垣满头长发狂舞。
胤垣放声狂笑，他双手抱在胸前，底气十足的，昂首挺胸的上前了几步，傲然站在船头，朝着那光头大汉重重的吐了口吐沫：“啊呸，燕小九儿，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胤垣，需要向你自证清白？”
光头大汉燕小九怪笑一声，很是滑稽的耸了耸肩膀，故意炫耀了一下他身上那一块块好似发面馒头一样，几乎要爆炸开来的雄壮肌肉。
“那是，你小阴哥是什么人啊？咱燕小九，嘿嘿，怎么敢管你小阴哥的事情？”
“有那位嫂夫人撑腰，你小阴哥在西岚寨，那是平趟……爱来来，爱走走，爱撵鸡撵鸡，爱杀狗杀狗的……谁敢管你小阴哥的事情？”
“不过呢，小阴哥，你身边的这个，这个光头的……嘿，和尚！”燕小九阴阳怪气的笑道：“他，好像不是个正经和尚！”
胤垣眉头一挑。
卢仚笑了。
他双手合十，看着那燕小九问道：“我佛慈悲，敢问施主，小僧怎么不像是一个正经和尚了？”
燕小九用力的抓了抓光溜溜的头皮，昂然道：“你，是奸细！”
“咱们西岚寨，这几年，和戈壁南云寨为了那几处矿场，死伤了多少人？南云寨，那可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弄死咱们啊！”燕小九大声道：“你，是南云寨的奸细！”
胤垣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冷声道：“无聊的花招！燕小九，这是我胤垣的兄弟！”
燕小九挥了挥手中大斧头，继续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嘛？是你小阴哥的兄弟？哎，哎，难不成是守门的熊五、马三他们误会了？”
昂着头，燕小九朝着天空那些骑着大鹰，再次高速飙鹰返回的汉子们怪声怪气的问道：“喂，兄弟们，我是应该相信熊五、马三他们这些老兄弟呢……还是相信……一个刚来咱们西岚寨没几年的小白脸啊？”
大群巨鹰围住了卢仚所在的船儿，大鹰往来飞舞，掀起狂风。
大汉们骑在鹰背上，俯瞰着卢仚等人，放声狂笑。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个鹰背上的大汉大笑时，腰带上的系带突然断裂，两柄沉甸甸的厚背大砍刀带起一道破风声从空中坠落，借着巨鹰急速飞行的势头，划出一道寒光，直劈向了卢仚的头顶。
胤垣惊呼。
卢仚微笑。
他不闪不躲，任凭两柄六尺多长，刀背厚达两寸的重型大砍刀结结实实的劈在了自己的头上。
‘呛琅’一声，火星四溅，两柄大砍刀高高弹起，刀锋上赫然裂开了两个婴孩拳头大小的缺口——不仅如此，缺口边缘，更有大量细密的裂痕延伸了出去，几乎延展到了整个刀身。
燕小九等人眼尖。
他们全都看清了两柄大砍刀的惨状。
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面孔抽抽，犹如见鬼一样看着卢仚——重点是，看着卢仚油光水亮，连一丝白色印痕都没有的头皮！
“我佛慈悲，两位施主这是……”卢仚抬头，朝着那两个骑在巨鹰背上，正瞪大眼睛，骇然向下张望的汉子微微一笑：“我佛有云，出家之人，应当慈悲为怀！”
“但是既然这位燕施主都说了，小僧不是什么正经和尚……那，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出家人，也就懒得‘慈悲为怀’了。”
卢仚淡然道：“两位施主对小僧下杀手，那么，一报还一报罢？”
一声龙吟响起，卢仚胸口龙形纹身放出暗金色幽光，天龙禅杖腾空而起，一声震鸣，左右一分，两点残影一闪，‘嘭嘭’两声，两条大汉连同座下巨鹰，都被一杖轰成了粉碎。
两条大汉，两头巨鹰，连一小片稍稍完整点的血肉都没留下。
巨力，高速，外带不可思议的佛门金刚摩诃大力神通加持，天龙禅杖这一击震荡空气，搅动道韵，激荡出的高温高温，直接将两个倒霉蛋连同他们的坐骑轰成了漫天细细的火星。高空中，风一吹，无数极细的火星随风飘散，居然是一缕青烟都没剩下。
不等燕小九等人回过神来，卢仚手一指，天龙禅杖骤然闪烁，一道道佛光涌动，一声声梵唱如雷，天龙禅杖化为里许长短、数丈粗细的一根大杠子，结结实实的朝着燕小九等人的十几条战船当头砸了下去。
燕小九怪叫一声，举起右手大斧头，想要冲着天龙禅杖来上一斧。
但是看到刚才两个下属被打得灰飞烟灭的可怕场景，感受着天龙禅杖上让人窒息的凌厉劲风，燕小九骤然怂了，他丢下大斧头，一个堪称美妙的鱼跃，直接从战船上跳了下去。
‘咚咚咚’连续十几声沉闷的巨响。
十几条战船还来不及开启防御禁制，直接被急闪的天龙禅杖轰碎了船头。战船的浮空阵法被破坏，不断有黑烟火光从破碎的船头中喷出，战船打着旋儿，在船舱内无数人的惊呼声中，好似折翅的鸟儿一样从空中笔直坠落。
战船还在空中打着旋儿，燕小九已经结结实实的平拍在了地上。
一声闷响，燕小九硬生生在地面上砸了一个半尺深的人形凹坑。
他的身体猛地一抽，嘴里喷出一口血水，随之犹如触电一样一跃而起，嘴角‘滴滴答答’的流着血，很是狼狈，又惊又怒又是恐惧的抬头看着天空。
十几条战船打着旋儿，带着黑烟，从离地五六里许的空中坠落。
高度足够高，战船足够重，天龙禅杖劈落的力道，更是狠狠的推了这些战船一把，这些战船落下的时候，离地还有好几里地，就已经震荡空气，发出了低沉的‘呜呜’破风声。
下面街道只有百丈宽广，十几条战船的体积颇大，他们如落叶一样旋转着落下，只有两条战船落向了大街，其他十几条战船则是砸向了街道两侧的园林。
那两处园林的外墙上，好些披甲壮汉正在看热闹，猛不丁的看到战船当头砸了下来，顿时一阵的狼奔豸突，无数人嘶声尖叫着，甚至有人尽惊慌失措的，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被殃及的园林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应对措施，七八条战船乱杂杂的砸在了城墙上。巨响声中，战船呻吟解题，用金属汁液浇铸的城墙也被撞得歪歪扭扭，好几段城墙扭曲、崩塌，震得地面不断摇晃。
卢仚眯了眯眼睛。
这燕小九……有趣。他自己从空中跳下，居然没有浮空飞行！
嗯，这燕小九，分明已经开辟了体内近千处窍穴，在天尉中，也算是极其强大的修为。但是他不会飞行，不会遁法，他跳船之后，就这么直挺挺的从空中拍了下去！
也就是肉身足够强横，落地的时候只是吐了两口血，似乎连骨折都没有！
但是，堂堂天尉，连飞遁之法都不会？
啧啧！
啧啧！
看这娃娃摔得，够可怜的！
“我佛，慈悲呵！”卢仚摇了摇头，也懒得搭理下面那些乱糟糟哭喊、奔走、求救、哀嚎的人等，操控着船儿，继续朝着胤垣指点的，那座位于城池最核心处的园林驶去。
这一座园林，显然历史极其久远了。
和整个城池的外墙不同。
这城池的外墙，是至高大天庭炼制的城基，吞吐天地灵机，抽取地下的金属矿脉凝聚生成，城墙上有至高大天庭高手匠人预设的禁制符纹。
而城内这些园林的外墙，显然都是开拓团的人自行建造、浇铸而成。
这座显然很有一些历史的园林，其外墙分明经历了好几次的增补、加固。从靠近地面到最顶部的城墙，岁月的洗礼，让金属外墙一截一截的，越是往下，越是锈迹斑斑，越是向上，尤其是最上面的一截高有丈许的外墙，还是光洁熠熠。
卢仚的船儿缓缓降落。
园林内，隐隐有呼喊声传来。
在胤垣的指点下，卢仚的船儿划过一道弧线，降落在了园林中，一座千多亩大小的湖泊中，一座造型颇为精巧的水榭楼阁旁。
船儿刚刚落地，就看到鱼长乐屁颠屁颠的带着十几个小太监，簇拥着七个肚皮隆起的美人儿一路迎了上来。
肚皮高高隆起的白鼋，身边是肚皮高高隆起的令狐璚。
剩下的五个肚皮高高隆起的美人儿，卢仚都有印象，都是当日令狐无忧带去楼兰古城的，令狐氏的那些精英晚辈中人。
七个美人儿，全都大着肚皮。
看她们行走颇为吃力，大腹便便的模样，估计临盆日近。
而在这一行人身后，是另外二十几个小太监带着一群小侍女，正殷勤的，好似赶鸭子一样，簇拥着五六个连滚带爬的孩童朝着这边一溜儿小跑赶了过来。
那五六个孩童，看五官长相，都能找到胤垣的容貌特征，显然，都和这厮有血缘关系！
卢仚、阿虎，乃至趴在卢仚头顶的大鹦鹉，蹲在他肩膀上的兔狲，藏在他袖子里的翠蛇，以及跟在他屁股后面寸步不离的大黄，还有蹲在大黄背上，将大黄当做坐骑的鳄龟……一众人等，全都深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佛祖嘿！”
卢仚骇然看向了胤垣：“这些日子，我在三河原……”
卢仚默默的开始回想，他在三河原的荒原上苏醒，就跟着周老刀，一路打打杀杀的，好容易行到了如今……他还辛辛苦苦的，拖拽着那么大的一块金属陆地，横跨大片混沌，不远万亿里的来找胤垣！
他在那里打死打活的流血流汗……胤垣在这里，在这里……
问题就在于！
白鼋也就算了，这小娘子这辈子，算是栽了。
令狐璚么……她眼瞎了，卢仚不怪她，她眼瞎了，硬是在楼兰古城的时候，就和胤垣勾搭在了一起，被弄大了肚皮，不怪她！
问题是，另外五个令狐氏的少女！
她们是……她们是中邪了吧？入魔了吧？被人下巫咒了吧？
她们的肚皮！
卢仚看看胤垣，再看看一脸喜色的鱼长乐，幽幽道：“小僧很想说，某些事情，是鱼老公您犯的错……但是鱼老公您……您……您……咳咳！”
鱼长乐被卢仚一句话堵得直翻白眼！
胤垣则是用力的搓着手，干笑道：“多子多福，哈哈，多子多福嘛……我也没想到，是真正没想到……谁知道呢？”
“这，这不是，落难了嘛，颠沛流离嘛，一路挣扎求存嘛。”
“这孤男寡女的，凑在一起，我这个人呢，就是……就是一颗爱心啊……就见不得小姑娘家家的委屈流泪！免不得，就多呵护一些，多爱护一些，就……”
胤垣背着手，仰面看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是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也都会，犯下同样的错吧？”
卢仚沉默不语。
阿虎等虎爷无言以对。
五位大爷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鹦鹉有气无力的举起了翅膀：“看什么看？一群……单身狗！呵，那个浑身黄毛的，不要东张西望的，单身狗，我说的就是你……在场这么多公的，喘气的，就你一条狗！”
大黄抬起头，嗔怒，朝着大鹦鹉亮出了白生生的牙齿。
白鼋已经一溜烟的窜到了卢仚面前，她不看胤垣，而是一把抓住了卢仚，好似受气的小媳妇见到了娘家人一样，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就尖叫了起来：“法海兄弟，你可算来了……你可要，为大嫂我做主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旁的令狐璚也凑到了卢仚面前，颇有点同仇敌忾的一把抓住了卢仚的胳膊：“法海兄弟，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姐妹之情，居然是如此的虚伪，如此的脆弱！”
“她们，她们，她们怎么能如此无耻，连我这个做姐姐的相公，都能下手抢？”
那五个令狐氏的小娘子也是凑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就开始联手抨击白鼋，攻击令狐璚。她们话里话外，无非就是白鼋不够温柔体贴，只知道霸气蛮横；而令狐璚更是空有‘姊姊’虚名，毫无‘姐妹之谊’……
七个女人凑在一起。
这还是七个大肚皮的女人凑在一起。
卢仚一脸惶恐的看着七张快速的上下跳动的红润嘴唇，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嗡嗡’的，好似有一万个佛祖在他脑壳里念经一般，震得他七窍生烟，震得他浑身发麻，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胤垣则是张开双臂，乐颠颠的朝着那几个满地乱滚的孩童迎了上去。
“唉哟，爹回来了，有没有想爹啊？”
“哎，看到那边的那个高大魁梧的光头大叔了没有？”
“他就是法海，俗家名叫做卢仚的就是，他可是你们亲爹的好兄弟，真正是异父异母的同胞亲兄弟啊……”
“法海大叔来了，为父的心就定了。”
“法海大叔来了，这天也就敞亮了。”
“法海大叔来了，再也不用担心了。”
“拨开乌云，得见青天啊……啧啧，这漫天乌云都散了，咱爷们儿，又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了！”
小湖上。
远远的，一条木船贴着水面轻盈的滑了过来。
木船上，站着十几名身着劲装的精悍妇人，一个个气息森然，颇有几分高手风范。
在这些妇人簇拥下，一个身材高挑，鹅蛋脸，丹凤眼，生得颇有几分温婉之一，但是一双剑眉高高挑起，将那几分温婉彻底斩碎，莫名让人感到一丝肃杀、凌厉之一的美妇人，正裹着一条大斗篷，静静的站在船头。
这美妇人虽然裹着一条大斗篷，但是卢仚眼睛多尖啊，多毒啊，他一眼看出，这妇人的身子也重的很，怕是临盆就在这月余时间了。
卢仚深深的倒抽了一口气。
他注意到，那妇人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分明是隔着好几里地，就锁死在了胤垣的身上。
他突然想起来，在西岚寨大门外，那熊五、马三等人说过的话。
“嗯，搭上了大当家嫂夫人的线？”
卢仚深深、深深、再深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突然间，对于胤垣的某些天赋神通，充满了浓浓的好奇——这家伙，打也不怎么能打，诗词歌赋的本领，也就是普通寻常，要论吃喝玩乐么，似乎也比不上那些真正的纨绔公子！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胤垣感受到了卢仚炯炯的目光，他回过头来，同样看到了湖面上正在快速驶来的小木船。
他微微一皱眉，叹了一口气，朝着卢仚摊开了双手：“哎，女人……兄弟，我惹了大麻烦了，你……看看这事体怎么处理吧？”
“若是那些家伙知道，他们大当家的遗孀被我弄大了肚皮！”
“咳咳，当然，我胤垣对天发誓，我和嫂夫人是真心相爱……她和那死鬼大当家，早就没有感情了，两人早就分居好些年了。”
“不过呢，毕竟，嫂夫人她占了大义名分，这西岚寨么，现在明面上还是由她一手掌握着。”
“咳咳，若是被那些二当家、三当家的，知道我和嫂夫人连孩子都弄出来了……”
胤垣‘哈哈哈’的笑着，他凑到了卢仚面前，用力的在他胸口上砸了一拳。
“不过，你是我胤垣的亲兄弟啊！”
“你，真是星君的修为？星君？没错吧？那就没问题了，碾压那些小喽啰，那是轻轻松松的啊！”
“卢仚，吾兄弟，吾爱卿，吾大将，吾心腹……有卢仚，吾无忧也！”
胤垣笑得贼灿烂，不落口的又开始念叨什么‘多子多福’之类的风言风语。
卢仚用力的抓着头皮。
白鼋、令狐璚、五个令狐氏的姐妹同时闭上嘴，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盯着卢仚——星君修为？没听错吧？呃，怎可能？
令狐璚也下意识的开口了：“星君？怎可能？没有大帝符诏，你是如何破开那天地枷锁的？”
嫂夫人的木船在逼近。
几个‘嫂子’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远处，这处园林的围墙外，突然有低沉的战鼓声传来。
伴随着整齐的呼喝声，超过百条通体光鲜的战船，从离地不到百丈的低空，径直越过了园林的外墙，闯入了这一片园林。
“大嫂，还请出来和兄弟们见见面。”
“有些事情，今日必须做一个决断。”
“大哥死了，大哥是为了西岚寨的兄弟，为了西岚寨的众多子民而死！”
“大哥死了，大哥留下的基业还在！”
“我们，万万不能让大哥，让我们兄弟们的长辈，披荆斩棘、辛苦创下的基业，被一个外来的小白脸妖人，给祸害了！”
“大嫂，大嫂，还请大嫂出来和兄弟们见见面！”
“今日若是大嫂还一味的推搪躲避……就不要怪兄弟们，真个作出不忍心的事情！”
好几个粗豪的声音在那些战船上传来。
园林各处，一座座哨塔、箭塔上，大群披甲甲士不断出现，他们直接拉开了配置的床弩以及各色强弓硬弩，锁定了来袭的船队。
更有几个身形魁梧壮硕，体型犹如暴熊的妇人跳到了高处，朝着袭来的船队大声呼喝，勒令他们退出这座园子。
但是那些战船上弓弦声骤然响起。
密集的箭矢呼啸落下，园林中，一处处哨塔、简陋被雷浆弩矢轰得爆炸开来，惨嗥声不断响起。
更远的地方，有呼喝厮杀声传来。
不多时，有尖锐的呼喊声远远响起：“杀千刀的，有内鬼开了城门！”

第九百二十二章 逆党
西岚寨。
很多年前，珼风天域，弭萤星域，斗荧星府，羽岬关镇守府治下，有一豪族公子犯事，按律当诛。
只是，豪族公子这等神奇的生物，古往今来，天上地下，总归有一些若隐若无的护体光环，随身总带着一些有的没的免死金牌。
是以，这位豪族公子在自家长辈运作下，免死，论罪，带着一支配备豪华的开拓团，哭哭啼啼的踏上了开拓原始荒原的求生路。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这位豪族公子的开拓团，在激活神种，开赴原始荒原的时候，遇到了万亿年难逢的虚空风暴，混沌中掀起了可怕的波澜，直接重创了神种不提，他们更是偏离了原本的目的地，被卷到了西岚寨这一片极度陌生的地域。
虚空风暴，更是将豪族公子身边的几个高手护卫重伤的重伤，湮灭的湮灭。
而这豪族公子么，花天酒地、吃喝拉撒，那是一把好手，你让他做正经事么，未免就有点纸上谈兵，诸般日常行政的能力，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整个开拓团的权力，资源，方方面面的具体事务，就逐渐转移到了开拓团中，几个团团伙伙的头目手中。
失去了身边可靠心腹、得力高手的襄助，这位豪族公子在西岚寨开辟后，没几年，就突然‘病故’……嗯，自身有着天校级修为，肉身强横如龙象的豪族公子，身上各色救命的丹丸也不知道带了多少，居然会突然‘病故’……这个死法，颇为新颖、精奇！
总之，这位开拓团之主病故后，他身边的一群喽啰党羽，也在短短数十年中悉数‘病故’。
其后，西岚寨内，势力最强的‘林’、‘熊’、‘燕’三姓的首领对天结拜，‘林氏’为大哥，‘熊’氏为老二，‘燕’姓为老三，三家联手，共掌西岚寨。
说是共掌，实则是当年实力最强的林氏统筹全局，那豪门公子留下的一些丹药、神兵，乃至神种所化参天巨木和整个西岚城的城防大阵等，包括西岚寨实力最强的一支常备军，都掌握在林氏手中。
创业阶段，条件艰苦，环境险恶。西岚寨的先人们，还能同肩共苦、相互扶持，大家和和气气的，什么事情都是同心协力的一起努力、一起拼命。是以林氏独掌大权，熊氏、燕氏也是鼎力协助，并无二话。
随着时代变迁，岁月迁徙，这无垠虚空、无边混沌中，凶险无数。
西岚寨当年筚路蓝缕，辛苦开拓的那些老人，一代又一代的老人早已陨落殆尽，如今执掌西岚寨的，是林、熊、燕三家第十、十一代的族人。
随着老人故去，老一辈人的‘交情’、‘友情’、‘兄弟之情’等，早就挥霍得干干净净。
随着老人们的故去，如今的西岚寨，虽然在卢仚看来，只是一处道韵稀疏平常，灵机淡薄如水，甚至都没有‘回收价值’的普通小天地。
但是在如今的西岚寨那些高层心中，偌大西岚寨，过百亿的子民，那就是他们的整个天，整个地，是他们的整个人生，是他们的整个世界。
在掌权的三姓族人心中，利益，才是他们如今最大的追求。
嫂夫人……咳咳，按照胤垣的说法，她‘名义上’的夫君林胜，就是林氏当代家主。
林胜，也是西岚寨最近千年来，最为耀眼的天才。
在林氏倾尽阖族之力的培养下，林胜只用了数百年时间，就开辟了三万六千处窍穴，这等修炼速度，就算是放在无上太初天，放在那些普通的地方豪门族内，也是非常惊人的资质，极其骇人的修行速度。
因着这妖孽的资质，惊人的修行效率，以及力压同侪的实力，林胜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林氏这一代的话事人。
按照林氏、熊氏、燕氏三家祖传的规矩，林胜也和熊氏的熊苞、燕氏的燕翔结成了兄弟，熊苞和燕翔，也就成了西岚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三人共掌西岚寨。
林胜很强。
林胜上面，林氏上一代的几个高手，很强。
所以，这些年来，虽然熊氏、燕氏明里暗里，三番五次的伸爪子捉摸西岚寨方方面面的利益和权力。但是西岚寨，依旧还很稳当的被林氏，尤其是被林胜抓在手中。
但是两年前，林胜和几个林氏长辈高手，在外面乱石长河中，被对头南云寨的人设伏袭杀。林胜，几个长辈高手，还有一整支林氏一族掌控的，堪称西岚寨‘正规军’的精锐武力全军覆没，事情就迅速起了变化。
林氏内部，各房蜂起，争权夺利。
熊氏和燕氏，更是联手，大肆侵吞西岚寨方方面面的利益。林胜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林胜不在了，林氏自家内部又在瞎折腾，是以两家族人日益骄狂。
而眼前的嫂夫人么……她背后的娘家，也是西岚寨颇有势力的豪族。
有矿，有田，尤其是蓄养了众多矿奴、农奴，稍稍武装，施以恩惠，就是一支规模惊人的军队。加上嫂夫人这些年在林胜身边，所谓空手抓肥肉，手指也染油，她只是陪在林胜身边，自然而然的也掌握了一部分林氏内部和西岚寨的权柄。
林胜死了，嫂夫人膝下无子，但是林胜在的时候，林胜和自家一从小长大的丫鬟育有一子，这个儿子，就成了林胜最理所当然的合法继承人。
嫂夫人掌握着这个儿子，她也就掌握了大义。
是以如今西岚寨乱相渐生，但是嫂夫人居然成了各方面势力媾和之后，推出来的门面人物，平日里，她还能做几分主，决定一些事情。也正因为嫂夫人的存在，西岚寨虽然内部乱了，但是还处于乱而有序的状态，几方人马，并没有真个撕破脸大打出手。
但是这‘乱而有序’的局面，是在胤垣到来之前的事情。
随着胤垣到来，西岚寨的实力平衡，势必要失衡——也就是令狐璚等令狐氏族人身负重伤，如今只有天士、天尉级的战力，加上一个个都大着肚子，以及刚刚产下一子，有实力也线路不出来……所以西岚寨的平衡，一时间还能维持。
等到令狐璚等人将这一胎孩儿生下来，等她们回复了自身天将级的修为。
尤其是，胤垣和嫂夫人的那个孩儿生了下来……
可想而知西岚寨会发生什么！
现在么，林氏、熊氏、燕氏等诸多势力的人，只是明里暗里的挑衅胤垣，想要将他从嫂夫人身边逼走，更是在试探胤垣的来历，试探嫂夫人和胤垣的关系等等。
饶是如此，按照胤垣自己的话——他也被逼得跑去了西岚寨的大门口守大门以自证清白！
啧啧，这话值得商榷。
卢仚很怀疑，这厮不是一个自证清白的人——他很可能，是承受不住家庭内部的矛盾纠纷，为了一个男人的清净和清闲，拍拍屁股跑路的！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西岚寨风云诡谲的局势下，在胤垣和嫂夫人的确不干不净的前提下，在四面八方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的情况下……嗯，卢仚来了！
而卢仚来了！
他一路极其粗暴的打倒了熊五、马三，打翻了燕小九，更是一击干掉了十几条战力颇为强悍的战船……这毫无疑问的刺激到了熊氏和燕氏，他们居然不给卢仚等人任何绸缪应变的时间，直接带着人闯进了这座原本属于林胜，如今被嫂夫人使用的园林！
这处园林中，各处涌出来放手反抗的，尽是嫂夫人的心腹人马。
但这些人的综合实力，显然挡不住熊苞、燕翔带来的家族精锐。
而近在咫尺，甚至可以说只是一墙之隔的林氏祖宅中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马调动的声音。可见，林氏的其他几房族人，默许了熊苞和燕翔的‘试探’，或者说是，‘逼宫’！
大着肚皮的嫂夫人！
若是她如今的模样被熊苞和燕翔等人见到，那么嫂夫人在西岚寨的‘正统名分’自然是荡然无存，林氏各房就能名正言顺的接管林胜留下来的遗产。
而嫂夫人，还有她背后的娘家家族，最好的结果也是被满门洗荡罢？
熊苞、燕翔的战船越来越近。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响。
园林内，各处屋舍建筑中，不断有各色甲士冲出。但是天空百多条战船上，箭矢密集如雨，不断倾泻下来，无论冲出多少甲士，无不被密集的箭矢打得和刺猬一般倒在地上，或者被逼得找个藏身之地，根本无法露头。
这场突兀的袭击，分明是林氏、熊氏、燕氏三家，对嫂夫人代表的这一方势力的大清洗！
或许，原本他们就已经容忍到了极致。
也不知道胤垣这两年究竟做了些什么。
但是毫无疑问，是卢仚强势的出现，刺激到了某些人，逼得他们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胤垣、鱼长乐，还有白鼋同时看向了卢仚——这些年来，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遇到多大的阵仗，似乎卢仚都还没让他们失望过。
而令狐璚等令狐氏族女，则是一个个死咬银牙，恶狠狠的盯着那些来袭的战船。
一名令狐氏族女更是恼怒道：“一群活该抄家灭族的贱种……若非楼兰关突然爆炸，吾等在混沌中身负重伤，这些蝼蚁贱种，反掌可灭！”
六名令狐氏族女，为首的令狐璚就不说了，妥妥的天将高阶的修为。
其他五位族女，也都一水儿的天将实力。
而且作为令狐氏的嫡系族人，她们在太臰大帝麾下有着正儿八经的职司，也算是至高大天庭的正经天官……她们有神通，有秘法，更有各色强大的天兵宝具，任何一人的战斗力，都足以碾压数十倍出身草根的同阶修士。
但是身负重伤，卢仚能够理解。
他在三河原的时候，可也是身负重伤，才被周老刀在荒原上捡到。
但是无法作战这等事情……卢仚看了看她们的大肚皮——你们无法作战，怕不是身负重伤的缘故。嗯，嗯，罢了，都是胤垣这好大哥造孽啊！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轻轻一拍手。
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念珠从手指甲如流水一样滑落，低沉的笑声响起，白惨惨的佛炎中，三十六尊实力达到了天将级的白骨神魔悄然显出了身形。
随后，卢仚带来的那条船儿中，数千名僬侥小人儿连蹦带跳的窜了出来。
这些僬侥小人儿，天生体格不如八部天的夜叉、罗刹、阿修罗这些强势上位族群，但是八部天的天地本源可比这西岚寨所在的小小陆块强大了百倍。
是以这些尺许高的僬侥小人儿，平均也有着天尉、天校级的肉体力量。
更加上他们都服用了从夜叉、罗刹、阿修罗等身上提取的精血，小小的一滴精血，就激发了他们的血脉神通，他们一个个都掌握了潜入阴影、化身阴影、掌控阴影的强大力量。
数千僬侥小人儿在僬侥王的带领下窜了出来，整齐划一的向卢仚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然后就身体一晃，直接化为一缕缕阴影，没入了四面八方的阴影中。
湖面上，微风吹当，水波粼粼，水波之间也洒下了淡淡的阴影。
数千僬侥小人儿就借着那些淡淡的水光波影，悄无声息的掠过了湖泊，直奔远处喊杀声惊天动地的园林大门方向。
那厢里，数千名嫂夫人麾下的忠心下属，正结成军阵，借助四周哨塔、箭楼、各色防御设施的力量，苦苦抵挡着几乎二十倍于自身的敌人猛攻。
园林中林木浓密，到处都是屋舍楼阁。
这些林木中，到处都是陷阱机关，屋舍楼阁，也都布置成了防御碉堡。
强弩、强弓，各色暗器，甚至有陷坑、翻板、刺桩、毒虫等各色埋伏。
虽然有内奸打开了园林大门，让敌人闯了进来，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数万外敌还只是拥挤在园林大门的位置，冲在最前面的精锐先锋，也仅仅是侵入了园林不到二十丈远。
饶是如此，随着身披铁甲的敌人不断涌入，随着大量重盾的不断出现，更有敌人搬来了一桶桶火油等物，摆出了一副焚城屠杀的状态，单凭嫂夫人麾下的这数千下属，显然不可能挡得住熊氏、燕氏纠集起来的精锐武装。
更不要说，天空中，有十几条战船正缓缓驶来。
一旦这些战船控制了园林大门附近的领空，地面上嫂夫人的这些忠心下属，根本不可能抵挡住敌人的猛攻，园林彻底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候，风吹过。
大片树影摇晃中，有细微的怪异的尖笑声响起。
一个又一个熊氏、燕氏的精锐好手，他们极其突兀的，伴随着密集的‘咔嚓’声，一个个脚踝骤然爆开……
那模样就好像，有一尺多高的小人儿，拎着沉重无比的重锤，以极其恐怖的力量朝着他们的脚踝骨狠狠的来了一击……锤子不大，但是力量极其刚猛，相比那等力量，这些侵入的敌人，他们多不过普通天兵的修为，也就是打开了一两个、两三个窍穴的实力。
他们的脚踝，就好像被重锤轰击的炒黄豆，‘啪’的一声爆碎成粉。
鲜血四溅。
惨嚎不断。
顷刻间冲进园林的数千敌人就双脚脚踝粉碎，一个个嘶声惨号着倒在了地上。
他们不倒地还好，他们刚刚倒在地上，可就看到他们身边的阴影好似流水一样微微一动，‘咔嚓’声不绝于耳，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脖颈就和他们的脚踝骨一样，‘啪’的一声爆开。
风吹，影动，冲进园林的敌人在呼吸间暴毙。
随后一个又一个敌人接二连三的惨嚎倒地，从园林内部向外不断蔓延。
负责指挥争夺园林大门的熊氏、燕氏首领，根本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若是他们‘启灵成功’，若是他们睁开了天生的眉心第三只‘天眼’，他们如果领悟了足够强大的‘天眼神通’，他们或许还能发现僬侥小人儿们的行迹。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
若是他们有足够高深的修行功法，比如说，如果他们能有令狐氏的祖传功法……那么，他们也会有对应的一些秘法、秘术，应对这些似乎藏身在阴影中的敌人。
奈何的是，他们没有。
他们只能不断倒退，疯狂倒退，到了最后，数万身披甲胄、手持利刃的精锐战士，同时丢下了手上兵器，一声呐喊，好似炸窝的鸭子一样狼狈逃窜。
但是这时候，已经有超过一万五千名来袭的甲士，被那些僬侥小人儿击杀！
这些僬侥小人儿虽然被卢仚渡化收服，但是卢仚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教他们。
这些僬侥小人儿，生于八部天那等原始荒原，他们骨子里，就有着堪比野兽的生存本能……这些身高八尺开外的甲士，对于这些僬侥小人儿来说，根本不是同类，只是‘猎物’。
既然是‘猎物’……为什么要留手？
直接放手杀戮吧！
是以，超过一万五千名甲士，连一个重伤的都没有，悉数被杀，无一幸免！
粗暴，残忍，近乎疯狂的杀戮！
熊氏、燕氏在场指挥的族人吓得近乎抽风，他们也脑壳一片空白的，丢下了手下狼狈逃跑，嘴里不断的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声：“死了，死了，怎么，全死了？”
园林大门附近的骚乱，巨大的喧哗声传到了天空的百多条战船上。
在战船上，亲自带着精锐族人动手的熊苞、燕翔皱起了眉头，他们不解的朝着园林大门的方向望了过去。
熊苞、燕翔，全都是身高过丈，魁梧雄壮，甚至带着几分狰狞蛮横的壮汉。
在西岚寨这等地方，也唯有这等长相、这等风格的汉子，才能弹压得住族人，才能震慑外族觊觎自家利益的宵小。
两人站在船头，看着远处园林大门方向四散奔逃的大片人影，熊苞不由得狠狠一跺脚：“熊二那厮，这是昨晚上玩得腿软了么？这么点小事，大门都给他打开了，怎么败了？怎么败的？”
燕翔则是眯着眼，厉声道：“去问问，是不是林家的几个老家伙，又反悔了？”
怪笑一声，燕翔低声道：“我就说，我们的大嫂，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人物……难不成，几个林家的老家伙，也被她在床榻之上，给……”
“我佛慈悲，施主不修口德，死后当入拔舌地狱！”低沉的佛号声中，一缕淡淡的佛光涌动，卢仚脚踏一团流光，近乎瞬移般出现在燕翔所在的战船船头。
‘咣当’一声巨响，向前疾驰的战船狠狠的撞在了卢仚身上。
卢仚站在半空，纹丝不动，暗金色的皮肤上一层虽然极其纤薄，但是透着一股子极度的恢弘威严之相的金光流淌。战船撞在他身上，卢仚身上这层佛光都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是这条纯粹金属铸造，还有大量禁制加持的战船，船头硬生生撞开了一个极大的窟窿。
燕翔和身边几个心腹踉跄着向前倾倒。
卢仚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燕翔的脖颈。
燕翔也是开辟了超过三万窍穴的天将。
他一声怪啸，双手猛地抓住了卢仚的手掌，倾尽全力的往外一掰。
‘咔嚓’声中，燕翔十指禁折，卢仚的手掌纹丝不动。他五指轻轻向内一缩，抬头看向了几个目瞪口呆的燕氏族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几位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小僧，正是尔等彼岸，只要皈依小僧门下，诸位方能超脱苦海，得证极乐！”
卢仚一番话，虽然说得干巴巴的没什么诚意吧，但是的确是佛门弟子的标准话术。
这一番话，若是说给那些世俗红尘农村里的裹脚老太太听，搞不好那些老太太已经激动得五体投地、顶礼膜拜，顺便将家里的粗粮掏个三五斗出来，布施给卢仚了。
这些燕氏族人，显然是没有‘慧根’的，显然是和‘佛门无缘’的。
他们听了卢仚这一番没什么感情、没什么激情、干巴巴没滋没味的说辞后，他们不仅不纳头就拜，反而拔出了兵器，冲着卢仚就是一通猛劈猛砍。
一旁的熊苞厉声呵斥：“就是这般，砍死这厮！”
熊苞一边厉声呵斥，一边连同身边的几个心腹族人，顺着战船甲板不断的向后撤退。
熊苞突然有一个极其惊人的发现！
刚刚，他居然没有看清卢仚是如何出现的——而卢仚突兀的，近乎瞬移的出现在战船前面，可见他掌握了一门极其玄妙的飞遁之法。
而卢仚脚踏虚空，悬浮在空中，被那战船正面冲击，卢仚丝毫无损，反而是战船的船头撞破了一个大窟窿……
林氏、熊氏、燕氏三家，他们原本的修炼法门，极其粗陋，就是无上太初天平民百姓、草根家庭最常见的那个通行版本的‘无名功法’。
后来，他们的祖辈跟着那个倒霉的豪门公子来到了这一方天地，他们的祖辈用手段，坑死了那个无能的豪门公子，他们三家这才分润了那豪门公子的祖传功法。
那是一部有正式名称的‘优良’功法，名曰《丁甲战诀》。
顾名思义，这‘丁甲战诀’，可修‘后天丁火’，可以之淬炼肉身，修炼到足够强大处，甚至可以用体内‘丁火’放出体外，凝聚一件‘丁火神甲’，提供一定的额外防御力和火焰杀伤力。
林氏、熊氏、燕氏，如今族人修炼的，就是这门《丁甲战诀》。
但是《丁甲战诀》，毕竟只是无上太初天地方豪门级的修炼功法，算得上不错，但是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他们能够修炼出火属性的天力，能够用火属性的天力淬炼肉身，凝聚‘火焰甲胄’。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任何额外的神通。
说来也挺可悲的，熊苞、燕翔等人，修习《丁甲战诀》到了天将境界，他们居然只能勉强浮空飞行，且飞行速度只是‘快如奔马’！
以他们的修为，他们天将级的强横肉身，他们若是在地面上奔跑跳跃，他们前进的速度，是他们凌空飞行速度的起码百倍以上！
可见，这《丁甲战诀》的局限性，有多大。
熊苞更是心知肚明，若是他凌空飞行的时候，不要说一条主力战船当面撞过来，就算是被一条稍微大一点的鸟儿撞击身躯，他都很难稳住身形！
而卢仚近乎瞬移一样的出现，可见他遁法速度之快。
卢仚正面承受了战船的撞击，身体丝毫无损，可见他的肉身之强悍。
而他被战船疾驰撞击后，他的身形丝毫不动，反而是战船被逼停了下来，可见他在空中‘浮空’的效果有多稳当，他的‘飞行’神通有多高妙。
起码熊苞明白一件事情——卢仚真正修为且不提，他修行的功法，不知道比三家公用的《丁甲战诀》高明了多少……起码，也要强出百倍不止？
逃吧！
熊苞后心冒汗，带着族人狼狈向后撤退。
他脑子里不断有各种念头冒出来——卢仚是谁？从何而来？想要做什么？
但是，他很快就得出了某些结论——卢仚是胤垣那个小白脸的熟人！他从哪里来，想要做什么，这些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熊氏是否应该，是否‘能够’，是否‘有资格’和这样的‘强敌’作对。
‘呛琅琅’几声响。
燕翔的几个族人挥动兵器，倾尽全力的劈砍在卢仚身上。
火星四溅，兵器崩碎，几个燕氏族人踉跄着向前栽倒，差点没摔下了战船。
卢仚掐着燕翔的脖颈，轻轻的晃了晃，微笑道：“几位施主可是冥顽不化，意图反抗佛恩？如此的话，可不要怪小僧……”
一道道白光凌空激射，三十六尊白骨神魔无声无息的凌空飞来，他们带着一缕缕残影，悄然无声的出现在附近，将燕翔，还有偷偷向后溜达的熊苞等人，整个围在了正中。
燕翔直翻白眼，他被卢仚掐得几乎昏厥过去。
熊苞浑身僵硬停下脚步，眼角抽抽的，看着这些通体白骨嶙峋，造型凶狠狞恶，偏偏通体闪烁着白色佛光，莫名又给人一种温暖、端庄、威严、肃穆之感的白骨神魔。
一名熊氏族人，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的。
他的脑子，显然没有熊苞这么好用……猛不丁的见到一尊白骨神魔挡住了自己去路，他一声大吼，拔出兵器，当头一刀朝着白骨神魔劈了下去。
‘嗤’的一声响。
只是‘嗤’的一声，甚至不是预想中的‘呛琅’金铁撞击声。
只是一声轻响，这柄西岚寨自家高手匠人精工锻造，堪称天校级天兵中精品货色，几乎能迈入天将级天兵门槛的长刀，还没碰到白骨神魔本体，只是稍稍碰触到了他体表萦绕的，厚有尺许的白骨佛炎，整个兵器就好似被丢到烧红铁板上的小冰块一样，一声脆响，顷刻化为一缕青烟。
连铁水都没有。
一点残渣都没有。
整柄兵器，彻底的汽化了，而且只是一弹指的功夫，直接汽化。
熊苞等人再也不敢动弹。
他们一个个双股战栗，额头上不断有汗水垂落。
偌大的西岚寨，天将级的神兵利器，只有当年的豪族公子留下的几柄。整个西岚寨，发展了这么多年，经历了十一代人的发展，如今西岚寨自身培养出来的工匠，也只能稳定的锻造出天校级的兵器。
偶尔运气好，采集到一些品质优异、卓越的珍稀矿石，可以凭借原材料的力量，锻造出半步天将级的利器。但是这些利器，和那豪族公子留下来的，真正的天将级神兵相比，还是大大不如。
这个熊氏族人手中的长刀，就代表了如今西岚寨最高的锻造工艺。
无论是兵器，甲胄，或者其他的器械，没有比这柄长刀更好的了。
这样的长刀，居然连碰触到白骨神魔本体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他体表的白骨佛炎一烧，直接就化为一缕青烟飘散？
汗水不断顺着面颊滑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西岚寨，除了那几柄豪族公子留下来的神兵利器，其他任何军械，都没有伤损到这些白骨神魔的半点儿可能！
一切攻击，都不破防！
“这位……”熊苞干笑着，他看着卢仚，更飞快的扫了一眼面皮憋得紫红，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被卢仚抓在手上好似小狗一样晃荡的燕翔，脑子里无数念头转动，他好容易想起了，对于一个和尚，他应该如何尊称才是。
“这位大师，晚辈熊苞，见过大师！”
“方才种种，都是误会，绝对误会！”
熊苞细声细气，温言细语的笑道：“吾等此番前来，别无恶意，只是好些时日没见过大嫂了，所以，想要过来探视一二……但是我们误会了，还以为有别有用心的人，拘禁了大嫂，对我西岚寨图谋不轨……”
卢仚轻咳了一声：“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们的大嫂，她和我大哥好上了。她这些时日不出来见你们，是因为她大着肚皮，怎么能见人呢？”
“不过，既然话都敞开了说，小僧也就实话实说了。”
“以后，西岚寨，我大哥做主……你们若是认可这件事情，佛门广大，佛祖慈悲，小僧愿意广开不二法门，欢迎天下一切有慧根、有佛缘的好人。”
“若是你们不认可这件事情么……小僧看你们一个个血孽缠身，显然从上辈子，就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坏人、该死的人……小僧固然慈悲，却也只能以明王嗔怒，净化人间了。”
熊苞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他嗫嚅的嘟囔道：“大师，大师，您这话绕来绕去的，晚辈没怎么听懂？可否，说得直白些！”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嗯，一句话，听话，就活，不听话，死全家！”
卢仚很想给自己来上两耳光。
这话说得，简直一点儿体面都没有了，怎么和一个打家劫舍的山匪恶霸一样的了？
偏偏熊苞还真就只能听得懂这等话，他听得卢仚这般说，忙不迭的笑着点头：“明白，明白，大师您这么说，晚辈明白了……大师神通，大师威武，晚辈万万不敢有丝毫违逆……但是呢……”
熊苞想要说，偌大的熊家，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卢仚抬起头来，朝着左右梭巡了一阵。
就在远处数十里外，两座园林之间，有一座高千丈，方圆十几里的大山。那山中草木葱茏，飞禽走兽无数，好似是专门圈起来的猎场一般的所在。
卢仚法眼观之，那山中并无人迹，于是他朝着那座大山轻轻一指。
一尊白骨神魔刚刚想要动弹，一声高亢的鸟鸣声冲天而起，卢仚头顶上趴着的大鹦鹉腾空，闪烁，展翅，骤然化为一头翼展十丈，通体燃烧着赤红色神炎的朱雀大鸟儿。
长长的尾翼一振，大鹦鹉张开嘴，朝着那座大山喷出了一颗水缸大小的火球。
火球顷刻间划破数十里虚空，结结实实的落在了那座大山的山顶处。
一声巨响，大地震鸣。
千丈大山凭空湮灭，一根赤红色的火柱冲起来数十里高下，慢吞吞的在空中化为一团炫目的蘑菇云。
热浪翻滚，火焰滔天。
大地上，硬生生被大鹦鹉轰开了一个直径五六里，深达百丈的大窟窿。
偌大的大坑中，岩浆翻滚，‘汩汩’气泡声隔着数十里都清晰可闻。
熊苞死死的闭上了嘴。
大鹦鹉神气活现的甩动着几条长长的尾羽：“仚哥儿说了，听话就活，不听话就死……哎，你们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第九百二十三章 逆党（2）
嫂夫人园林遇袭之时。
西岚寨外，乱石长河。
一块硕大的，被两圈沙尘凝成的星环缠绕，直径超过两千里的硕大乱石后方，三百条长百丈的战船静静的潜伏着。
这块硕大乱石上，背对着西岚寨的第一道大门，正朝着这些战船的方向，有大群形如黑豹，但是光洁无毛，背上生有一对儿硕大翅膀的异兽正静静的匍匐休憩。
这些体长两丈开外，光洁的皮肤下肌肉虬结，好些关节处都有筋结凸起，黑漆漆的皮肤下更不时有一丝丝土黄色光纹若隐若现，通体凸显出一股子蛮荒、野蛮、霸道气息的异兽身边，每一头异兽，都有两名身披重甲的甲士陪同。
这些甲士，装备都是一般无二。
一名身披重甲，左手套着厚重的圆盾，右手紧握三丈长矛。
而一名则是身披皮质的半身甲，无盾，腰间配短剑，手持强弓，腰带上累累坠坠的挂着少则五六个，多则十一二个箭壶，每一个箭壶中，都密密麻麻插着二三十支不等的箭矢。
而在那三百条战舰上，每一条战舰的甲板上，也都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着全副武装的甲士。
这些人，将人体的柔软可塑性发挥到了极致。
长百丈、宽十丈许的甲板上，每一寸空间都挤满了人，每一条战船上，起码塞下了五六千号重甲甲士。包括他们的甲胄，他们的重弩，他们的箭囊，还有长矛重戟等……偌大的甲板上，真个已经是水泄不通、针扎不进。
正中一条战船的船楼中，几个身穿长衫，气度雍容的男子，正围在一张长桌旁。
长桌上，无数细密的浮尘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凝聚成了西岚寨所在的，桑叶形小陆块的全景图样。其中，在那叶柄附近，那颗神种所化的巨树形象清晰可见。巨树的树冠下，西岚城更是闪烁着强光，极其的醒目，刺眼。
一名男子手指朝着西岚城的位置一指。
长桌上，浮尘涌动，西岚寨的全景图崩塌，无数浮尘激荡着，凝成了西岚城的全景图。西岚城内，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庄园，一处处城门，城墙内的一处处屯兵暗洞、行军暗道，乃至城内各处的机关埋伏、阵桩阵基的位置，全都在这方圆数丈大小的全景图中一览无遗。
整个西岚城的城防机密，在这几个男子面前，毫无保留，暴露得干干净净。
看上去略有点年纪，长面，面白，下颌蓄了几缕长须，看上去好似一个教书先生的南云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可惜了，这一战，就算我们能收拢了西岚寨，他们林氏、熊氏、燕氏三族的菁英、菁华，也是一战而殁。”
南云霜轻轻摇头：“可惜，可惜，大好之躯，不能留着以备大事，反而为了一些蝇营狗苟的蝇头小利，就这么平白抛洒了，何其让人心痛？”
南云霜身边，生得比他高了两个头，体型魁梧犹如飞熊，气质更像是一个积年刽子手的南云雷朝着自家兄长翻了个白眼：“少呱噪……弄死林胜的时候，没见你心慈手软啊，反而捅刀子捅得比谁都欢快！”
南云雷板着手指喃喃道：“林胜那小贼，老子只劈了他一刀，你可是连续捅了他三百七十五刀……老子给你算得清清楚楚，三百七十五刀啊……啧！”
南云霜轻哼了一声，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串细小的佛珠，捏动佛珠，喃喃的念诵了几声莫名的经文，一本正经的说道：“老二，要心怀慈悲……要有一颗慈悲之心，佛尊才会保佑我们南云寨，才会赐福我等，才会让我们顺风顺水，不断壮大。”
他很认真的看着南云雷，轻声道：“你看，你看，多少年前，我们南云寨，磕磕绊绊的，诸事不顺，什么饥荒、瘟疫、兽灾、魔灾，族人、子民，死伤了多少？”
“但是自从我们供奉了佛尊，开始为佛尊办事……啧，你看看，你看看，这些年来，寨子是多么的兴旺发达？别的且不提，就这些年，我们南云一族的族人数量，足足增添了一百二十七倍！”
“多子多福，多福多寿，这都是佛尊的恩赐。”
“所以，我们要怀有一颗……”南云霜的絮叨被南云雷很不耐烦的打断了：“是，是，是，慈悲，连捅林胜三百多刀的慈悲……”
南云霜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在捅他，而是在超度他，在为他消除罪孽呢。我捅在他身上的每一刀……”
南云雷再次打断了自家兄长的呱噪：“好了，好了，超度，慈悲，我佛慈悲，鳝那个斋的……呃，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用力的一巴掌拍在长桌上，南云雷双眸微微发红，眉心一条极细的细纹裂开，露出了一颗碧光隐隐，瞳仁处隐隐有一抹血莲佛纹的眸子。
四周空气中，杀伐之气大盛，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萦荡，南云雷头顶一缕缕血气升腾，逐渐凝成了一条兽面人身、生有八臂的人熊天相。
他低声喃喃道：“别的不说了，那些浮财，我不要，我要林胜的那个娘们！”
肥厚的舌头用力的舔了舔嘴唇，南云雷嘿嘿笑道：“杀其夫，夺其妇，人生极乐！”
南云霜手中佛珠转得更快了几分，他轻声笑道：“这也是一种慈悲。那林云氏跟着林胜，享受了太多不该她拥有的福报，这就是罪孽。老二，你能狠狠的超度她，这也是一种积德行善的善行啊……那女人，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微微顿了顿，南云霜轻声道：“等等吧，等等吧。西岚寨里的暗线传来的消息，这些时日，就会有动静了……熊氏、燕氏再不动手，林氏族内，也会有人动手的。”
“只要西岚寨一乱起来，我们就直扑西岚城，将他们高层一网打尽！”
“到时候，不仅仅是林胜的女人，熊苞、燕翔他们的女人，都是你的，全都是你的……”南云霜微笑道：“想到西岚寨就能沐浴在佛尊的光辉下，为兄这颗心啊，就莫名的欢喜啊！”
南云雷笑了：“是，是，是，欢喜，欢喜，嘿！”
船楼内，几个南云氏的族人纷纷咧嘴大笑，一个个笑得不亦乐乎，好似已经攻入了西岚寨，将西岚寨整个踏在了脚下一般。
正欢笑时，西岚寨的大门处，左右两块黑石之间的航道中，一条小船全速奔驰了出来。小船儿从两块黑石之间滑了出去，船头杵着的一根细杆上，一条血色飘带煞是醒目。
之前胤垣带着小太监们待过的那块黑石，高耸的哨塔上，一名正在发呆的瞭望手看到了那条血色飘带，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左右看了看，转身从哨塔顶部的角落中，翻出了三根绿豆粗细，两尺多长的线香，随手点燃后插在了哨塔顶部的护栏上。
细细的线香燃得飞快，淡淡的青烟迅速弥漫，从哨塔上扩散开去，氤氲在哨塔附近久久没有散开。
在常人眼里，这青烟极其单薄，肉眼中几乎不存在。
但是在远处，一名身穿黑衣，匍匐在黑石上的汉子手持一小片薄薄的晶片，凑在眼睛前冲着哨塔方向不断张望。透过这小小的晶片，他却能看到那青烟变成了刺目的血色，更是在不断放出极其强烈的光焰。
更让人惊异的是，在那翻滚的淡淡烟雾中，隐隐可见一朵血色莲花若隐若现。
黑衣男子猛地转过身，同样点起了一根细细的线香。
于是，在他身后数百里外，一块乱石上，又一个汉子透过薄薄的晶片，看到了一团闪烁着光焰的血色，其中有血色莲花缓缓绽放。
如此一个传一个，不多时，消息就传到了那块直径超过两千里的黑石上。
船楼中，南云霜、南云雷收到了自家族人传来的消息——西岚寨中，熊氏、燕氏，冲着嫂夫人动手了！
这正是他们带着大批南云寨精锐，在这里潜伏多日，殷殷期盼的消息。
这也正是两年前，他们伏杀了林胜和几位林氏族老，击杀了一支林氏精锐之后，动用各种手段，在西岚寨内兴风作浪，极力促成的事情。
“我佛慈悲，西岚寨内乱了。”南云霜双手合十，微笑颔首。
“孩儿们，出动！”南云雷迫不及待的咆哮着：“突入西岚寨，攻破西岚城……快，快，快……熊苞和燕翔，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不要让他们伤了我的美人儿！”
尖锐的哨子声响起。
上万头通体漆黑的飞豹站直了身躯，每一头飞豹的甲士迅速骑乘了上去。飞豹扑腾着巨大的翅膀，缓缓腾空，围绕着三百条战船开始盘旋。
战船的甲壳上，一缕缕禁制符纹亮起。
甲板上坐着的，密密麻麻的甲士同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了兴奋、嗜血的笑容。他们开始整理身上的甲胄，抚弄手上的兵器，将箭囊等零碎物件摆放到最顺手的位置。
更有负责先登猛攻的先锋们，开始活动胳膊腿儿，尽可能的舒缓经络、血脉，让稍后自己的动作可以更加的灵敏、快捷一些。
战船启动，划出一个硕大的弧线，绕过了前方这块巨大的黑石。
战船在上万飞豹的簇拥下，开始极力加速，不多时就狂飙到了一个时辰近万里的极高速度。船壳上亮起的防御阵法和虚空中弥漫着的浮尘、砂砾、小碎石急速撞击，溅起了大片火星，三百条高速飙驰的战船，乍一看去，就是三百团刺目的火球在燃烧。
距离西岚寨的大门还有百多里的时候，一队精锐的飞豹骑士就已经加速超越了战船，率先赶到了两块守门的黑石上。
当飞豹骑士出现，两块黑石上的西岚寨所属当即一片混乱。
两座哨塔上，勾结南云寨的内奸突下杀手，击杀了自家同伴，随后用最快的效率拉开床弩，搭上弩矢，锁定了黑石上驻守的西岚寨众人。
和卢仚照过面的蛇哥嘶声嘶吼着，正大声咆哮着，让人给西岚寨、给后面的诸多关卡传信，同时结阵抵御飞豹骑士的突袭时。飞豹骑士还在上方盘旋，还没落地进攻，哨塔上弩矢激射，弩矢化为雷浆，狠狠的从背后命中了正在迅速集结的西岚寨所属。
电光闪烁，电浆喷溅，大片人影在电浆中化为乌有。
蛇哥甚至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同身边大队所属，就被自家配发的强力军械轰成了一缕青烟。
飞豹骑士开始降落。
他们有条不紊的开始清洗黑石上幸存的西岚寨所属，在内奸的配合下，他们迅速掌控了这西岚寨的第一道大门，几个内奸启动了黑石上配发的船儿，带着大队飞豹骑士向通道内部侵入。
后方的几处关卡内，也有勾结南云寨的内奸。
一处又一处关卡被攻破。
除了在中途一处关卡，负责镇守的西岚寨头目警觉，第一时间镇压了内奸，其他关卡几乎是毫无防范的就被里应外合的攻破。
就是那头目警觉的关卡，面对上千名飞豹骑士的突袭，他们也只是勉强抵挡了一刻钟，勉强用传讯的飞禽送出了警讯后，就被飞豹骑士斩杀殆尽。
他们豁出去性命送出的飞禽，速度没有那些飞豹快捷。
飞禽刚刚腾空，就被几只飞豹戏谑的撕成了粉碎，连同警讯一起生吞活剥吃得干干净净。
于是，带着巡逻船队，在进出西岚寨的通道后方值守的熊五、马三，猛不丁的看到潮水一样的飞豹骑士从通道中涌出，三百条体积比自家战船更大，品阶比自家战船更高，各方面指标都比自家战船更强的大舰，浩浩荡荡的冲进了西岚寨所在的虚空。
“敌……敌袭！”
身形雄壮的熊五瞪大了眼睛，嘶声吼道：“有内鬼，有内鬼……南云寨的杂种都冲进来了，外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有内鬼，该死的内鬼啊！”
“冲上去，缠住他们！”马三挥动着手中长枪，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畏惧，一张小白脸变得通红，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兄弟们，吾等生于西岚寨，长于西岚寨……吾等，当为西岚寨……死战啊！”
嘴里嘶喊着死战，马三干净利落的一枪从背后刺进了熊五的后心。
盘龙枪闪烁着寒芒，干净利落的一枪刺穿了熊五的心脏。熊五魁梧的身躯骤然一僵，他艰难的转过头来，骇然看着马三，嘴里不断有血喷出来：“卧……槽……马三，哥哥我……”
马三面皮通红的看着熊五，嘴唇却是异样的白得如雪一般。
他看着熊五，沉沉笑道：“五哥，你对兄弟们，没得说……但是我姓马，你姓熊……凭什么，我姓马的族人，这辈子，就只能捧你们姓熊的臭脚呢？”
“槽……”熊五想要说点什么，马三身后，一名块头比熊五更加壮硕的马氏族人冲了上来，一斧头剁下，直接将重创的熊五斩首当场。
“血莲降世，佛尊慈悲！”马三和那马氏壮汉同时声嘶力竭的嘶吼起来。
百多条战船上，马氏族人占了一大半——本来，在西岚寨，林氏、熊氏、燕氏三大家族之下，就是大大小小的豪强大族。马氏族人很有点修炼的天赋，他们多年来，始终是熊氏最忠实的追随者，熊氏的私家武力中，马氏族人有着极大的比例！
南云寨三百战船，上万飞豹骑士围了上来。
百多条战船上，不多的一些熊氏族人疯狂搏杀，却被数倍于自家的人手斩杀当场。
一刻钟后，百多条西岚寨的战船和南云寨入侵的敌人合流，在马三的统辖下，百多条战船作为先导，径直朝着西岚城方向飞去。
此刻，熊苞、燕翔的进攻已经彻底失败。
大鹦鹉刚刚口吐一道火球，轰碎了一座千丈大山，西岚城内，一根火柱冲天而起，烟云冉冉扩散开来，从极高的高空中，这一团鲜艳的蘑菇云清晰可见。
南云霜、南云雷已经离开船楼，来到了船头甲板上。
他们俯瞰着下方，偌大的西岚城，此刻看起来只是鸡蛋大小，而那鸡蛋的核心位置，那一团闪烁的蘑菇云端的是醒目。
南云雷不由得惊呼道：“好家伙，好家伙，林云氏那娘儿，她干了什么？她难不成启动了西岚城的城防大阵，直接下死手了么？”
如此惊人的动静，在南云霜、南云雷看来，寻常天将倾尽全力，也难以造成这么大声势的破坏。如此杀伤，只可能是嫂夫人动用了城防大阵中的攻击阵法，聚集一城之力才能做到。
“不可能！”南云霜皱起了眉头：“西岚城的城防大阵，在林胜死后，大阵枢纽，掌控在林氏几个族老手中。那几个族老里面，有人是我们的人……除非是几个族老联手，否则大阵不可能开启！”
“这是，有什么变故？”南云霜厉声道：“加快速度，冲进西岚城……不管城内发生了什么，总而言之，今日，西岚城，是我们的了！”
西岚城内。
园林上空，卢仚松开了右手五指。
燕翔双手捂着脖子，重重的跪倒在船头甲板上，不断喘息着，嘴里不断有一条条口水流淌下来。他的脖子差点被卢仚抓碎，此刻好容易解脱开来，他心中满是欢喜，同时对卢仚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以自己的修为。
看不清卢仚的动作，反抗不了卢仚的巨力，自己身边最强的几个族人，甚至无法对卢仚破防，连他的一层油皮都破不开！
实力差距太大，根本不是对手。
甚至，卢仚养的一只鸟儿，其实力都如此可怕。
燕翔苦笑，就这么跪在地上喘息了一阵，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跪了，服了，降了，您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吧！
熊苞呆呆的看着大鹦鹉一击造成的动静，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这是……传说中的法术吧？是传说中的神通罢？
他们西岚城三大首领家族修炼的《丁甲战诀》，可以修炼到天将阶的‘顶级’功法，唯一的自带法术，不过是以体内火属性的天力，凝聚一套增添防御力的战甲。
哦，那一套火焰凝成的战甲，也有一定的攻击特效。战甲温度极高，若是普通士卒不小心碰触，会被战甲升腾的火焰烧成灰烬……其威能，最强能辐射身边十丈范围？
大抵，就是这样的威力了。
实在是，《丁甲战诀》并非什么‘绝世神功’，也不是那些传说中的天阀豪族的秘传功法，能够有这般秘法，已经算得上非常不错的‘地方豪族级镇族神功’！
比起之前周老刀等人修炼的，连名字都不配有一个的大众性功法，《丁甲战诀》已经强悍得离谱了。
但是大鹦鹉这一击，这等宛如天灾一般的可怕神通、强横法术……谁见到过？谁听说过？
三大首领家族的精英族人，就算修炼到了天将境界，比起那些普通战士，也不过是跑得更快、跳得更高、防御更强，在战场上，一个天将可以轻松的收割数万、十万普通战士的性命而已。
饶是如此，西岚寨的天将们想要击杀数万、十万的普通战士，也要拎着刀枪剑戟，一刀一剑、一枪一戟的‘辛苦劳作’才行。
就算天将的力量很强，兵器上激荡的罡风、剑气能横扫百丈，一刀一剑能斩杀百人、数百人……想要击杀数万、十万的战士，那也需要劈出数百刀、砍出上千剑……而且，还要那些战士傻乎乎的聚集在一起，从头到尾一个都不逃的呆在原地和你拼命才能做到。
而大鹦鹉的这一击……
十万精锐，也是一击破灭。
熊氏，燕氏，有多少个‘十万精锐’？
服了。
彻底服了。
熊苞喘了几口气，也‘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右手重重的敲了一下胸口：“服了，心服口服。这位大师，若是您这等天神一般的人物主持西岚寨，我们熊氏，绝对是乖巧听话，您说啥，就是啥！”
燕翔喘着气，急忙附和道：“俺们燕氏，也是一样！”
四周阴影涌动。
阴影中，大量僬侥小人儿悄然显出了身形。
他们站在各处阴影中，好奇的打量着熊苞、燕翔等人——在这些小人儿看来，这些熊氏、燕氏的战士，一个个体格魁梧，但是战力居然如此孱弱？
小人儿们下意识的撇了撇嘴——渣渣，若是放在八部天，这等渣渣只配成为食物啊！
随着熊苞、燕翔的跪地屈服，随着熊氏、燕氏首领们的呼喊叫嚷，四下里奔逃的两家私军，也乱杂杂的停下了狂奔的脚步，从四面八方朝着园林的方向汇聚了过来。
从高空俯瞰下去，在那漫天烟尘火光的遮挡下，就好像有数万士卒，正疯狂的涌向一座园林，一副正在猛攻猛打的架势。
于是，四百多条战船几乎垂直的从高空俯冲了下来。
战船激荡空气，擦出了刺目的火光，更爆发出了宛如雷鸣一样的沉闷破空声。
比那四百多条战船速度更快的，是那上万名飞豹骑士。它们大头朝下，极力的拍打翅膀，身边有奇异的力场涌动，排开了前方的空气，让它们以比战船俯冲更快了五六倍的惊人高速，从离地千里的高空笔直的冲向了西岚城。
园林上方，离地百丈的高度，卢仚等人都听到了头顶传来的沉闷破空声。
他们抬起头来，就看到了数百个急速坠落的光团。
在那光团的前方，更有上万条极细的火线在闪烁，低沉的兽吼声远远传来，而比那兽吼声更快袭来的，是漫天飞洒的箭矢！
上万头飞豹，每一头飞豹的背后，都有一名佩戴强弓的弓手。
这些弓手从高空拉开弓箭，不管不顾的，朝着下方的园林，极力的拉弓放箭。他们的手臂甚至带起了一道道残影，短短呼吸间，他们当中最少的一人，都连续开弓三四十次。
数十万支箭矢从高空洒落。
箭矢摩擦空气，纯金属制成的箭矢在高温中化为通红。
尖锐的响声连成了一片，漫天都是刺耳的尖锐破空声。数十万支箭矢就在这园林上方抛洒了下来，这是一场代表着死亡的无差别覆盖攻击！
“敌袭……南云寨的杂碎！”燕翔抬起头来，他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那些高速俯冲下来的飞豹，他突然惊醒，这是多年来，和西岚寨纠缠不清的南云寨大举来袭。
“老五干什么吃的？”熊苞则是在嘶声叫骂：“怎么没有半点儿消息传回来，这就，这就……”
熊苞和几个熊氏族人浑身冷汗潺潺。
熊五是不可能背叛家族的……南云寨也绝对不会大度到，收容一个熊氏族人。唯一的可能就是，熊五被杀了。
但是就算熊五被杀，也不可能没有任何消息，就让南云寨的人冲进了西岚寨的领空。
“有内鬼啊！”一名熊氏首领嘶声叫骂：“这群杀千刀的，有内鬼啊！”
漫天箭矢带着细细的火光洒了下来。
数十万支箭矢，密密麻麻的从天而降，宛如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雨，撒向了园林正门附近，方圆数里范围内的所有人。
“完蛋了。”熊苞、燕翔等人绝望的呻吟着。
这等从高空，用强弓洒下的箭矢，他们当中那些天校、天将级的高手，可以无视。
但是整个西岚寨，天将、天校级的高手才有几人？
园林附近，数万甲士，尽是普通的天兵、天士……这等从天空高速坠落的箭矢，稍稍碰触，就是肢体粉碎暴毙当场的下场！
数万精锐啊！
“南云霜！”熊苞和燕翔齐声呐喊、怒骂。
“嫂夫人，启阵，启阵！”几个熊氏、燕氏的首领惊慌失措的大声叫嚷。
卢仚抬头看着那些急速坠落的箭矢，他低声念诵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体内十万处窍穴中，一缕缕醇厚、磅礴的超脱之力骤然燃烧一空。
一片明净的佛光出现在园林上空，笼罩了方圆百多里的空域。
薄薄的佛光中，金刚摩诃不朽不坏的金刚佛韵涌动，看似纤薄的佛光，其防御力着实惊人。
‘呛琅琅’无数刺耳的撞击声响起。
数十万支箭矢在一个呼吸间，狠狠撞在了这一片薄薄的佛光上。淡淡的佛光好似蝉儿的翅膀，明净而剔透，甚至肉眼看去，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这片薄薄佛光的存在。
数十万支合金铸成，就连从离地数百里的高空中洒落，高速摩擦空气也只是通体发红，而没有丝毫软化变形，可见品质极高、质地极其坚硬的箭矢，在那薄薄的佛光上撞得粉碎。
就好像鸡蛋撞在了厚重的战车装甲板上。
佛光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而那鸡蛋已经粉身碎骨，直接炸成了无数的火星。
卢仚一声轻喝，双手一合，佛印变幻中，百里方圆的佛光骤然消失。
空间大道涌动，淡淡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偌大一片佛光，直接从卢仚等人头顶里许的高度，骤然腾空挪移，直达离地数百里的高空，端端正正的出现在万余飞豹骑士的正下方，距离他们的先锋骑士只有不到十丈远！
可怜！
短短十丈、数十丈的高度，那些倾尽全力，从高空开始俯冲加速的飞豹，它们怎可能刹得住俯冲的势头？
‘嘭’的一声，上万头飞豹骑士几乎是整齐划一的撞在了佛光上。
原本坚硬如金刚，充满不朽不坏之意的佛光，骤然变得宛如浮云一样轻柔绵韧。嘶声惊呼，心中骤然充满绝望之意的飞豹和骑士们，就觉得自己一头撞进了一个厚厚的、温暖的、绵绵密密的‘梦境’中。
四周空荡荡，轻飘飘的，感受不到力量，所有的力道，所有的势头，所有的劲气，全都被那佛光一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瞬间，佛光再卷，过万飞豹连同背上骑士，同时出现在园林门前。
四面八方，数万熊氏、燕氏的士卒缓缓包围了上来，一个个目光不善的盯着这些家伙。
飞豹骑嘛，都是老熟人了……南云寨压箱底的精锐骑兵，灵活机动，战力强横，在过去西岚寨和南云寨的冲突中，飞豹骑最少给西岚寨造成了百万人级别的伤亡数字。
现在，他们不能在天空飞舞腾挪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喜出望外的熊氏、燕氏私军浑然忘记了自家今天究竟是来干什么的，看到这些骨软筋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飞豹骑，两家私军当中，突然有人冷笑出声，随后，更多的人不断冷笑，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杀气腾腾。
高空中，四百多条战船开始减速。
倾力的减速。
南云霜和南云雷的脸色变得极度扭曲——这是怎么回事？自家的飞豹骑，怎么，怎么就看到一片淡淡的光芒一闪，上万战力惊人的飞豹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佛……”南云霜死死的抓着手上念珠，下意识的又开始喃喃诵经。
“这，这，给我，轰！全速，全力的，轰！”南云雷则是猛地回过神来，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犹如一头大马猴一样疯狂而暴躁的蹦跶着。
四百多条战船，甲板上的重型床弩锁定了下方西岚城，锁定了卢仚等人所在的这一片园林。每一条战船，少则四五十架，多则上百架的床弩络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西岚寨的床弩一旦发出，弩矢就化为雷浆，快若闪电一般落下。
而南云寨的床弩也颇有特色，他们家的床弩一旦轰出，百丈后，长矛般大小的弩矢就骤然分解开来，从一根完整的弩矢分化成二十四根大型箭矢。
纯金属铸造的三棱透甲箭矢上，一缕缕细细的风缠绕，箭矢的飞行速度也是骤然飙升，而且箭矢开始急速旋转，让透甲的力道更加的可怕、凶猛。
漫天弩矢呼啸落下，一波又一波，声势极其骇人。
尤其是那些西岚寨床弩轰出的雷浆弩矢，其速度快到极致，刚刚化为电浆，就几乎落到了卢仚等人头顶。
卢仚放出的那一片绵绵佛光再次升腾。
佛光笼罩百里方圆凌空，漫天雷浆箭矢、风之箭矢呼啸落下，一波波不断落在那一片淡淡的佛光上。电浆爆炸，箭矢崩碎，沉闷的撞击声、爆炸声绵绵不绝，但是佛光却是丝毫无损，连一丝儿涟漪都没有荡漾开来。
“我佛！”南云霜的声音骤然高亢。
“哪家师兄在此？”一声低沉的呼喝声，从南云霜所在的战船船舱中传出。
大片血光涌动，犹如洪水一样，从船舱中喷涌而出，血光翻卷，在船头上，化为一朵直径丈许的血色莲台。一名身披血色僧衣，外罩黑色袈裟，黑、红色调的撞色衣衫，越发衬托得自己皮肤惨白，犹如僵尸的高挑僧人，端端正正的站在莲台上，皱着眉头看向了下方那一片绵绵密密的佛光。
这僧人皮肤惨白如僵尸，两片薄薄的嘴唇却是殷红如血。
他睁开双眼，朝着卢仚放出的那一片佛光看了又看，半晌没能看出什么端倪，他眉心一条细纹骤然张开，一支血色的竖目张开，一抹血色莲花佛印在血色眸子中骤然亮起，闪烁出惊人的寒芒。
只是，任凭他催动眉心天眼，也没能看透卢仚这一片佛光的根脚。
“我佛慈悲！哪位师兄和小僧为难呢？”
这高挑僧人用尽手段，依旧一无所获，他皱着眉头，冷然道：“敢问师兄，来自何方，所为何事？”

第九百二十四章 逆党（3）
铁门关外，虚空之中。
丧刑星君、斗门星君的舰队合并，成雁翎左右翼列阵，迎向了令狐苦统辖的令狐氏私家舰队。
两位星君的舰队上方星光缭绕，两位星君显出自身修行的天象，分别是一柄大铡刀、一扇兽面门，两座高有千丈的天相散发出刺目光焰，两位星君声色俱厉的呵斥着。
“令狐氏，止步！”
“尔等意欲何为？”
两位星君，是有点心慌的，尤其是斗门星君，他更是慌得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和直属五军府，有着强硬靠山的丧刑星君不同，斗门星君若是按照世俗红尘的说法，他就是某一皇朝，坐镇边疆穷乡僻壤的小小知州一级的地方官。
而令狐氏，那可是皇朝之中掌军权的铁帽子实权亲王身边，最心腹的臣子。
你一地方芝麻官，和亲王近臣爆发冲突……
不管人家有理没理，总之你一定死定了。
斗门星君很慌——他很想抓着丧刑星君问个清楚，‘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铁门关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会引来众多可怕大佬的关注？
斗门星君不想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只想岁月静好的，继续做他这斗门星府的地头蛇，无忧无虑的继续享受他这一笔丰厚的天庭俸禄，安闲舒适的继续他醇酒妇人的，虽然小但幸福的生活！
但是面对咄咄逼人的令狐氏私家舰队，虽然浑身冷汗潺潺，斗门星君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和令狐氏爆发冲突，无非是要面对令狐氏后续的报复而已。
但是令狐氏的报复么，或许，他的上官可以帮他承担压力。
若是任凭令狐氏在自家的辖地为所欲为，或者从这里弄走了什么被某些大佬关注的‘好处’和‘利益’……那么，不要等令狐氏的报复，至高大天庭随意一位大佬随口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老子，这是撞邪了。”斗门星君喃喃自语：“丧刑，还有令狐氏，你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令狐氏的舰队悄然无声的向前逼近。
青色的战舰表面，一道道瑰丽的华光涌动，虚空中突然绽放开了无数朵绚烂的，千姿百态，好似包容了天地间一切色彩的瑰丽花朵。
这些花朵各色各样，大小不一，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无数的花朵绽放开来，随后，从那稚嫩的花蕊中，一抹抹凌厉的剑芒冲天而起，无声无息的撕裂虚空，直朝着两位星君外放的天相斩了过去。
令狐苦冷厉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令狐氏族人遇袭，流离此处……我令狐氏，自当追查到底……尔等拦我去路，莫非，袭杀我令狐氏族人的，就有你们？”
斗门星君只觉得莫名其妙。
令狐氏的族人遇袭？
在他斗门星府所辖的铁门关的地盘上遇袭？
开什么玩笑？你令狐氏的族人，没事不远兆万亿里的，跑来铁门关做什么？这破地方，稍微值钱一点的土特产都没有啊……你令狐氏的族人，没事跑来这里作甚？
面对令狐氏华丽到极致的攻击，斗门星君只能是苦笑一声。
他麾下的数千条地方战舰齐齐闪烁光华，庞大的军阵之力涌入斗门星君外放的兽面大门天相上。好似饕餮龙头的兽面大门骤然膨胀到千里高下，光华闪烁中，血色的两扇大门冉冉开启，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从那开启的兽面大门中，浓厚的烟云裹着无数团雷光呼啸着喷出，宛如暴雨一样向那漫天袭来的剑光笼罩了下去。
斗门星君和令狐苦隔空交手，丧刑星君则是厉声呵斥：“简直可笑……本君接到军情秘报，铁门关有邪魔作祟，有逆党勾结天庭叛逆，图谋不轨……难不成，你令狐氏，就是逆党的一员？”
令狐苦扣帽子，丧刑星君更是扣帽子的行家里手啊！
他是五军府所属，给人扣上‘勾结邪魔’的罪名，直接将其打得万劫不复，这是最基本的操作——尤其是，铁门关内，的确有邪魔出没！
丧刑星君心中，那是笃笃定定的！
这官司，打到哪里去，他赢定了。
嘿，铁门关的确有邪魔出现，而且那邪魔黑葵老君，还血洗了铁门关的镇守衙门……他丧刑星君，可就是为了剿灭这些邪魔，才统辖大军赶来这里的。
你令狐氏居然说，你们有族人在铁门关出没？
呃，说得好听些呢，你令狐氏的族人，或许是‘旅游观光’来此，‘不小心被邪魔戕害’。
若是说得难听些——你令狐氏的族人，有很大的嫌疑勾结邪魔，血洗了整个铁门关！
丧刑星君冷笑，同样是军阵发动，他放出的铡刀法相也骤然飙升到了数百里高下，血色星光闪烁中，一抹抹凌厉的星光凝成巨大的铡刀，伴随着低沉的呼啸声斩破虚空，直劈向了漫天来袭的剑光。
‘嗤嗤’声不绝于耳。
斗门星君所修的功法，精妙程度上远不如令狐氏。
他的兽面大门中放出的雷光，被漫天剑光轻轻一挑，一颗颗硕大的雷球就好似充水的猪尿脬一样爆裂开，电浆漫天乱洒，刺目的电光绵延数万里，看上去声势惊人，却没有了半点儿杀伤力。
倒是丧刑星君放出的星光巨铡威能极强，一道道巨大的星光铡刀斩破虚空，和无数剑光对撞，只听得刺耳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一道道巨型铡刀崩碎，同样也有无数的剑光炸成了漫天烟花。
只是，令狐氏无论是舰队数量，来袭的族人高手人数，或者令狐苦自身的修为，都远远凌驾丧刑星君之上。
看到丧刑星君居然结阵和自家对抗，令狐苦不由得连连冷笑：“丧刑，你一小小五军府星君，真有这般大胆子，和吾作对？你有何依仗？莫非，就是你下黑手，算计了我家族人？”
不等丧刑星君开口，令狐苦已经厉声喝道：“丧刑，你可知道，遇袭的人中，还有天书老君？嚇，你以为吾为何亲自来此？你以为，就是一些晚辈族人遇袭，会让我令狐氏如此大动干戈么？”
‘咣当’一声巨响。
斗门星君放出的兽面巨门轰然崩解，天相被一抹飞掠的剑光直接斩破，斗门星君大口吐血，连带着身边好些斗门星府的将领、官员都一个个面无人色，好似死了亲爹娘一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不仅仅是令狐氏族人遇袭这点破事？
不仅仅是铁门关被邪魔屠戮这点事？
就连天书老君……居然也牵扯到了这里面？
天书老君是谁啊？
至高大天庭第一老好人。
太初大帝身边第一心腹！
天书老君……遇袭……而且，还和铁门关有关？
说清楚啊！
斗门星君差点没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你们这群混蛋，说清楚啊。究竟是天书老君在自家地盘上遇袭呢，还是天书老君遇袭后，流落到了自家地盘上啊？
这两者之间，可是有着生和死的巨大差别啊！
如果天书老君是在自家地盘上遇袭的……斗门星君现在就可以直接抹脖子了……哦，抹脖子之前，还要先回家一趟，挥刀将自家的爹娘、妻妾、子女、亲族等等，亲自帮他们解脱了……
如果天书老君仅仅是遇袭后，因为各种缘故，流落到自家地盘上……虽然自己也有失察之罪，但是这罪名就小得多了。
顶多罚俸，不至于死罪啊！
斗门星君右手捂着心口，强行镇定了刚刚那剧烈震荡的心头血气，厉声喝道：“令狐家主，且说清楚，这里面，究竟有何等事故？”
丧刑星君轰出的一柄柄横斩万里的巨型铡刀，被漫天缭绕的瑰丽剑光斩得不断崩裂，眼看着漫天剑光不断向自己逼近，而自己的帮手，自家的同僚，居然开始向对方询问‘前因后果’？
丧刑星君气恼怒喝：“斗门，事已至此，你问个什么？休要忘了，你是天庭的臣子！令狐氏胆敢袭杀我天庭正军，这就是僭越，这就是谋逆，这就是大不敬，这就是罪该万死！”
斗门星君和他身边的一群下属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发颤。
令狐苦的冷笑声再次远远传来：“嘴皮子挺溜……只是，作为五军府星君，空有一张嘴，真亏了你怎么混上如今的地位！”
不等丧刑星君反驳，令狐苦突然一声大喝：“破！”
令狐氏私家舰队中，数千条大小战舰的船头，同时有一朵五彩的曼陀罗花冉冉绽放。直径百里的花朵绽放开来，虚空中道韵震荡，方圆千万里内，磅礴的天地灵机被舰队一口吞噬。
下一瞬，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剑鸣声，数千条凌厉的巨型剑光从一条条大小战舰船头绽放的曼陀罗花蕊中喷涌而出，几乎是瞬移般斩在了丧刑星君麾下舰队的船壳上。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不断响起，一条又一条五军府战舰被轰得支离破碎，每一条战舰内，数以十万计的五军府天兵天将被剑光一旋，就直接炸成了漫天血雾，一丝儿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丧刑星君麾下，这么多战舰，这么多下属，只有丧刑星君孤零零一人化为一缕星光冲天而起，险而又险的避开了令狐氏舰队的疯狂绞杀。
饶是他逃得快，没有被舰队的攻击命中，那漫天绚烂花朵中喷出的凌厉剑芒中，依旧有连续十三道剑光被令狐苦操控着，狠狠的在丧刑星君身上连劈十三剑！
丧刑星君身上，高冠崩碎，星君官袍崩碎，腰间玉带崩碎，玉带上的各色玉佩、玉环等天庭宝具齐齐崩碎。一道又一道防御手段被剑芒劈得稀烂，十三道剑光稍稍黯淡了些，却依旧凌厉难当……最终丧刑星君只能用自家身躯，硬生生的，结结实实的连续挨了十三剑。
血水飞溅，血肉横飞。
星君级的肉身果然强横，十三道剑光斩得丧刑星君惨嚎连连，但是等得剑光散去，他只是丢了一条胳膊、两条腿，大半截身躯居然还保持完好。
大片闪烁着迷离道韵、奇异星光的帝钱从丧刑星君右手无名指上，一枚镶嵌了几颗小小宝石的指环中飞出，那帝钱犹如长河一样涌动，总数量起码在亿枚以上。
上亿帝钱齐齐崩碎，燃烧，磅礴的道韵、灵机涌入丧刑星君体内，丧刑星君一声长啸，被剑光粉碎的肢体在呼吸间就重新生长出来。
重生的胳膊、腿内，一粒粒细小的窍穴闪烁着淡淡光芒，从极细的粉尘，骤然就喷涌出夺目的光焰。
顷刻消耗上亿帝钱，丧刑星君在呼吸间就被恢复到了巅峰圆满状态！
他一声怒啸，嘶声道：“好，好，好，令狐氏，今日，有你无我！”
令狐苦讥诮的冷笑声从庞大的舰队中传来：“哦？你要拼命？我等着，且看你的手段！”
几个令狐氏族老的冷笑声远远传来。
之前丧刑星君麾下，还有一支小舰队，都被打得如此狼狈。如今他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还想要和令狐氏如斯庞大的私家舰队拼命……呵呵！
只是，下一瞬，令狐苦都有点笑不出来了。
丧刑星君的右手指环中，一抹磅礴的道韵波动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焰涌动，超过一千座巨型旗门、巨型阵盘犹如深海巨鲸一样从他的指环中冲了出来，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伴随着虚空剧烈的震荡，这些旗门、阵盘闪烁着夺目的光焰，开始急速在虚空中拼凑契合。
一块块闪烁淡紫色星光的巨型白玉为主体，最小也有十里方圆的巨型阵盘相互拼凑，在一道道巨大的禁制相互吸引下，阵盘顷刻间就拼出了一座直径九百里的空心圆环星门。
而那一座座闪烁着迷离光芒的旗门，则是环绕在这圆环星门左近，随着旗门微微摇晃，四面八方，无垠虚空中，一颗颗星辰悄然亮起！
令狐苦的声音中，再无半点儿笑意，反而一如他的名字，多了一份浓浓的苦涩。
“五军府，荡魔天门！”
五军府，荡魔天门。
这是至高大天庭的征伐利器，偌大天庭，只有五座‘母门’，分别掌握在五军府五位掌军大天君手中。而每一座‘母门’之下，又只有十二座‘子门’，由掌军大天君相机而动，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秘密授予心腹随机应变、伺机使用。
这荡魔天门，自身并无任何攻伐之力。
其唯一的用处，就是‘随心所欲’的，在无上太初天的统治区域内，肆意调动五军府大军！
无论身处何方，无论距离多远，无论是否有任何天险隔绝，哪怕被重重阵法、禁制包裹，只要子门开启，‘母门’感应到子门气机，就能锁死子门的空间坐标……须臾之间，五军府大军就能好似潮水一样涌出，淹没一切敌人！
说得难听些。
哪怕是令狐氏这样的天阀巨族的祖地，被无数重禁制、大阵严密守护的传承重地。只要一座荡魔天门的子门在那祖地中展开，五军府的大军就能无视一切隔绝、阻挠，直接出现在令狐氏的核心腹地，打他一个肚皮开花！
“五军府，矅炚大天君！”令狐苦冷静，冷静到极致冷酷的声音响彻星空：“很好，吾等你！”
一缕缕极细的星光从那巨大的荡魔天门中喷射出来。
每一缕星光，都是一条长达百里的天庭战舰。
一丝丝，一缕缕，密密麻麻的星光不断涌出。
一千丝，一万缕……
丝丝缕缕的星光犹如春夜的小雨，无声无息的涌动着，那荡魔天门前方，大片大片的巨型战舰喷吐着霞光、星云，带着天崩一般的气势不断涌荡而出。
弹指间，百万战舰蜂拥而至。
这些战舰肩并肩、头碰头，整整齐齐的排成了密集无比的，四四方方的庞然军阵，端端正正的横在了令狐氏的军阵前方。
每一条战舰都在闪烁着强烈的星光。
每一条战舰都在震荡着剧烈的威压。
那等感觉，就好像一整片星河被人摘了下来，无比粗暴的排在了你的脸上，凑到了你的面前。
令狐氏区区数千条大小战舰，和这百万级规模的五军府正军舰队相比，就好像一只孤苦伶仃的小奶狗，被极其粗暴的丢在了一群饥肠辘辘的野熊面前。
‘嘀嗒’马蹄声响起。
一头通体血色，背生双翼，每一根毛发都好似烈焰涌动，身上鞍鞯、缰绳漆黑如墨，黑红对照，莫名给人一种惨烈的沙场屠戮气息的骏马，慢悠悠的踏着小碎步，一条长达千里的巨舰船头行了出来，不紧不慢的行向了令狐氏这边。
天庭五军府矅炚大天君着一裘白袍，披散长发，左手拎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好似一恣意买醉的文生儒士，摇摇晃晃的跨坐马背上，马儿走两步，他就喝一大口酒，马儿走两步，他就打一个酒嗝，其作风，端的豪放。
令狐苦化为一缕霞光从舰队中飞身而出，他向前迎了两步，肃然向矅炚大天君拱手行了一礼：“矅炚大天君。”
矅炚大天君用力拍了一下坐骑的脑袋，骏马懒洋洋的停下了步子，扭过头来，朝着令狐苦翻了个大白眼。
“能，帮我一个忙么？”矅炚大天君喝了一口酒，笑呵呵的问令狐苦。
“大天君且说说看，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能耐，帮您这个忙。”令狐苦也是笑呵呵的，只是，他避开了矅炚大天君话里可能藏着的坑。
“令狐家主真是调皮，这话说得！”矅炚大天君笑得很灿烂：“你若是都不能帮我这个忙，那整个无上太初天，嘿嘿，就真没能帮了。”
令狐苦立刻狠狠的捅上了一刀：“大天君这话，我可不敢苟同……这无上太初天大能无数，我区区令狐氏，又算什么呢？咱家做不到的事情，太多，太多，太多了嘿！”
“你做得到，而且，也必须是你做！”矅炚大天君依旧笑得灿烂：“比如说，我五军府那个不成器的小喽啰，叫做……叫做……丧刑的？”
“他带着一票儿郎出来行事，莫名的全军覆没了。”
“这笔抚恤金，有点多啊！”矅炚大天君眯着眼笑看着令狐苦：“我五军府，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损兵折将过了。这笔款子，本君不好意思向大帝开口，所以，您看看，帮忙拆借一二？”
令狐苦双手揣在袖子里，收起了笑容：“还有呢？”
矅炚大天君的笑容也一丝一丝的消散，他耷拉脸，再一次上下打量了令狐苦一番：“五军府很多年没有一次折损这么多人马了……传出去，诸多同僚，还说我矅炚无能，说我矅炚麾下，都是一群废物胚子。”
“这罪名，太大，丧刑那小喽啰，扛不起……有劳令狐氏出几个族老，扛下这个罪名！”
矅炚大天君轻声道：“也不用多折腾了，就这次，跟着令狐家主你来这里的那几位族老，您自己动手呢，还是我来？”
令狐苦淡然道：“您是说？”
矅炚大天君冷声道：“他们，死……你令狐氏再赔一笔抚恤金，然后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不要再插手这里的事情，我们就算揭过了！”
令狐苦抿着嘴看着矅炚大天君。
矅炚大天君同样抿着嘴看着他。
两人眉心的细痕缓缓裂开，两颗精光四射的竖目亮起。两人相隔千里，遥遥对视。他们之间的大片虚空，突然无声无息的裂开了一条条极细的裂痕，随后虚空崩塌，一缕缕虚空乱流风暴刚刚涌出，又无声的湮灭。
一个纯粹的，直径百里的黑洞出现在两人正中位置。
两人的眉心竖目逐渐亮起，可怕的力量在虚空中涌动。那个黑洞的体积一丝一丝的不断缩小，其中积蓄的力量不断的提升。
渐渐地，两人皮肤下，都有一抹抹明丽的道纹光华亮起，好似纹身一样充盈全身。
那黑洞一点一点的，缓缓的向着令狐苦的方向碾压了过来。
令狐苦的身体骤然绷紧，他额头上有冷汗渗出，随之他体内传来了沉闷的骨骼碎裂声。他眉心眼眸猛地瞪圆，眼眸中一缕缕极细的血丝涌动，他低啸了一声，嘴角有色泽五彩，散发出淡淡鲜花香气的鲜血不断流淌下来。
“至于此么？”令狐苦有点艰难的开口询问：“你下场的时机，未免太早了些。我令狐氏，实实在在有族人在这次的事件中受到了牵连，流落到了这一方星空，我令狐氏出手，是实实在在的有理有据、情有可原……可是你，矅炚，你何等身份，如此火急火燎的亲自下场……能否，给个解释？”
矅炚大天君紧握手中酒葫芦，不断加大对令狐苦的压力。
他冷声道：“解释，当然可以有……但是，既然你，直到现在，既然你令狐氏，直到现在，都还没弄清这里面究竟牵扯了什么……那么，你就没资格求一个解释！”
“你以为呢？”矅炚大天君讥笑道：“你令狐氏，也是太臰大帝麾下，有数的天阀豪族……尤其你令狐氏已经有族人牵扯其中，按理说，你们令狐氏，早就应该弄明白里面的前因后果才是……”
“既然直到现在，你们都还懵懂无知……”
矅炚大天君缓缓收回了对令狐苦的压力，他挥了挥手，淡然道：“交几个够分量的人出来顶锅，顺便……”
话音未落，一抹血色光华骤然从铁门关方向激射而来。
那一道流光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矅炚大天君和令狐苦，都只是勉强反应过来的程度——按照他们的修为，在那一抹流光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可以作出应对。
但是这时候，两人正在全力交手，相互之间道韵相互镇压，法力相互涌动，实力占了优势的矅炚大天君，纵使发现了这一道流光，他也来不及做点什么。
于是，那一抹流光从铁门关的边缘地带突兀的出现，只是一闪，就到了矅炚大天君身边。一声低沉的，若有若无的佛号声响起，一个轻柔悦耳的年轻男子声音笑道：“令狐家主，天赐良机，你我联手罢！”
不容令狐苦作出任何应答。
一抹血色莲花佛印悄然绽放，四周虚空中，天地大道没有丝毫震荡，天地灵机没有半点流动，那一抹血色莲花佛印中，有无量生灵颂唱某位存在的尊号，有不可思议的精纯念力汹涌澎湃，释放出让人窒息的恐怖力量！
从那血色莲花佛印中，一柄小小的二尺四寸金刚杵悄然吐出，伴随着无穷信仰念力的加持，狠狠捅进了矅炚大天君的后心。
矅炚大天君嘶声咆哮：“邪魔……外道！”
他丢下手中酒葫芦，反手一拳命中了那一道流光。
血色流光轰然崩塌，一条高挑的人影一闪而逝，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黯淡了百倍的血色流光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狼狈逃窜，一边逃，虚空中不断有星星点点的血水滴落。
矅炚大天君心脏部位，大片血肉崩塌，湮灭，化为星光飘散。
那小小的金刚杵，并无多大威势外泄，却给矅炚大天君造成了极其惨烈，完全超乎想象的伤害。
更要命的是。
矅炚大天君被重创，他和令狐苦之间的那个百里黑洞，骤然加速，朝着矅炚大天君这边狠狠的拍了过来。
是有意？
是无心？
或许是被吓坏了……或者刚才受到内伤，此刻来不及收力！
总之，令狐苦瞪大眼睛，将那颗虚空塌缩湮灭所化的黑洞，加速推动，结结实实的轰在了矅炚大天君身上。
黑洞无声无息的塌缩，矅炚大天君身上长衫粉碎，胯下坐骑化为一缕血雾飘散。
一声高亢的剑鸣响起。
黑洞中，一枚鲜艳鲜亮，好似汇聚了春天里无数花朵所有色彩的明媚剑光冲天而起，令狐苦眸子里幽光闪烁，那一剑端端正正的扫过了矅炚大天君的脖颈。
好一颗人头喷着血，高高的飞了起来。
剑芒闪烁，将那颗人头直接摧成粉碎。
令狐苦好似这才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招手，那一抹剑光骤然飞回他身边，化为一柄三尺长短，通体光芒缭绕，近乎纯透明的琉璃宝剑。
“苦也……怎会如此？诸位为吾作证，吾哪怕是天大的胆，也不敢对大天君无礼啊！”
令狐苦狠狠的跺脚：“这都是，都是那邪魔的错，一定是他的错！”
令狐苦嘶声吼道：“来人啊，来人啊，是吾误伤了大天君……吾要将功折罪，一定要将功折罪啊……来人啊，来人啊，调集人马，赶紧调集人马……封锁这斗门星府，封锁这弭萤星域，封锁这珼风天域！”
“封锁起来，全部给吾封锁起来！”
“一个活人不许出，一个活人不许入！”令狐苦挥动着手中那柄令狐氏祖传的，代表了令狐氏家主权柄的半步帝兵长剑，声嘶力竭的尖啸着：“不将那邪魔碎尸万段……吾誓不罢休！”

第九百二十五章 逆党（4）
铁门关上空。
一抹黯淡的，不断有血水喷出的血光急速滑过。
“佛尊恩德，普度众生。”
一抹极淡的血光从一片喷出的血水中涌出，顷刻间笼罩了八大原中，面积最小的三河原。血光只是轻轻一按，三河原中，所有城池、围子，乃至荒野上正在行商、狩猎的所有人等，全都轻飘飘身不由己的腾空飞起，没入了那一道血光中。
三河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人口也在万亿上下。
那血光只是一卷，就掳走了万亿人口。
铁门关外，虚空中，丧刑星君如丧考妣的嘶吼声远远传来：“邪魔休走……给吾留下！”
“脑壳坏掉了。”那血光中，讥诮的冷笑远远传来，虚空中，大片血光闪烁，下一瞬，几颗血光凝成、佛韵涌动的雷火骤然向身后激射。
丧刑星君，还有矅炚大天君带来的庞大军伍中，数十名星君级的高手大能正火烧屁股一样，倾尽全力的朝着这道血光追杀了过来。
他们追得极快，根本没想到，那血光会突然向身后丢出几颗雷火。
‘嘭’！
雷火爆开的威力不大，其雷光闪烁，只是覆盖了方圆百丈区域。但是雷火中蕴藏了一股绵绵密密，直透神魂的奇异伟力，包括丧刑星君在内，数十名星君级大能身体一颤，神魂剧痛，更有一股穿透力绝强的异力直透他们眉心天眼……
天眼剧烈抽搐，自身血脉中的血脉本源喷张，好似要被那股异力硬生生从身体根源内强行抽出。
数十名星君大能齐声呐喊，纷纷运转功法，震慑神魂和肉身血气。
他们的遁光速度骤然停滞，就在这一瞬间，那一抹逃窜的血光通体亮起一抹明丽的光霞，前方虚空犹如水波一样蠕动震荡，一个极小的星门开启，血光一头撞了进去，下一瞬星门消散，血光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不提丧刑星君等人如何向五军府打报告，如何迎接五军府高层、乃至天庭更高层面大佬的雷霆震怒，也不提令狐苦‘无意失手误伤矅炚大天君’后，令狐苦、令狐氏如何‘狡辩’……哦，不，是‘分辨’这件事情。
那一抹逃窜的血光，通过那一道小小的预设的星门，已经来到了距离铁门关极其遥远，已经离开了至高大天庭统治区域之外，近乎于混沌的荒芜虚空中。
这里，无形的虚空之风无声的吹拂，偶尔虚空之风和星尘摩擦对撞，溅起五色极光，激荡出恐怖而浩瀚，动辄覆盖万亿里的磅礴元磁力场。
这里，一点点黯淡的星光闪烁，稀稀疏疏，远近大小不一。
一眼望去，这样的细小稀疏的星光，数以兆亿计……这些小小的星光，全都是在混沌中，正在酝酿的‘世界胚胎’。
若是有外力……当然，更多是内部的天地意识孕育成熟后，某一日，机缘巧合之下，这些世界胚胎会疯狂吞吐混沌虚空之力，急速的生长壮大，‘轰’的一声天地开辟，最终衍化出一个个或大或小、各有特色的小小天地来。
这些小天地，距离无上太初天足够远的，会很幸运的逍遥快活，静静的繁衍生息，或许有一日，祂们会发展到极其高阶的层次，甚至抚育出大帝级的生命体。
在历史上，这样的小世界，出现过。
当然，更多的小天地，祂们极其倒霉的在无上太初天的门槛附近诞生。祂们逍遥快活没几年，就被一个又一个开拓团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来。
有些小天地天生凶险，覆灭了一个又一个开拓团，并且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促进了自己天地大道的完整和进化，极大的提升了自己的力量。
而有些小天地，就好像八部天这样的倒霉蛋。一个不小心，一个极强横的开拓团进驻，三两下就将整个天地吃干抹净，连一点渣渣都没有剩下。
每一年，总有若干个倒霉的小天地，被至高大天庭专门负责开拓团事务的‘天恩司’……在至高大天庭内部，又被称之为‘横扫八荒殿’的衙门锁定了空间坐标，动用天君大能，不远兆万亿里，硬生生拖拽回无上太初天，压榨一空，铸造成一枚枚新鲜出炉的帝钱！
血光出现的这一片虚空，显然是幸运的。
这里靠近铁门关方向，而铁门关，在斗门星府若干边疆关镇中，也是开辟最晚，实力最弱的那一个。是以，铁门关对关外虚空的开拓，效率并不是很高。
这一片星空中，数以百万计的黯淡光点内，已经有好些个光点通体流光溢彩，隐隐有道韵灵机的波动扩散开来……这是已经滋生出了天地意识，天地开辟，且孕育出了一定量、一定层级智慧生物的小天地。
虚空中，大大小小凌乱的碎石，奇火，玄冰，雷暴，诸般奇异的影像和存在，在虚空中胡乱涌动着。越是靠近那些开辟完成的小天地，这些异象就越发的浓厚和密集。
血光轻轻的咳嗽着，一大口一小口的吐着血，在那些奇异而凌乱的天险中急速弹跳穿梭，如此行进了许久，更是穿过了几个在极度隐秘处设下的小小星门后，他终于来到了一个完全由一株大树组成的小天地中。
这株大树，树干粗达三千里，高有数十万里，树根、树冠分别形成了一个半球形，无数根茎和枝条相互驳接，在虚空中化为一个直径近百万里的硕大‘木球’。
那一条条根茎，就化为高高低低的山脉丘陵。
那一片片树叶，自然而然就衍化成了大大小小的陆块。
而树根、树叶中的树脉，其中有蕴藏了磅礴生命力的树液奔涌，就变成了水量丰厚的暗河地脉，滋养着偌大的树球上数以千亿计的奇异生灵。
血光向下降落，落在了一根‘细小’的，粗只有里许的‘小小’枝条上。
这里建造了数十座粗犷粗朴的木楼，大群身穿重甲，满身肌肉疙瘩，脸上满是横肉，偏偏甲胄外披着袈裟，光头上烫了戒疤，脖子上、手腕上，都挂着大大小小念珠，一副僧人做派的魁梧汉子，正整整齐齐的盘坐在木楼外，大口大口的吞吐着四周浓厚的天地灵机。
在这些身高将近两丈的魁梧大汉皮肤下，可以看到一缕缕碧绿色的木气升腾，木气蜿蜒，如龙形纹身。在大汉们的佛门秘法催动下，这些木气燃烧，化为赤红烈焰，一点点的灼烧皮肉筋骨、一点点煅烧五脏六腑。
时不时的，他们会服用一颗颗五金精华铸造的拳头大小的金丹。
这些金丹入腹就融化成金水，在秘法催动下，高温金水‘哗啦啦’流淌着，注入他们体内一处处窍穴，将那些窍穴打磨得光亮晶莹，更是填补得坚固无比。
血光落下，一名高挑、瘦削，皮肤苍白的年轻僧人显出了身形。
他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一脑袋栽倒在地，他好容易稳住了身体，喷了一口血，眨巴着眼，看了看那些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魁梧汉子，不由得笑骂道：“一群夯货，你们佛爷爷受伤回来了，也不知道搀扶一下？”
一名身形最为魁梧，身躯呈半透明状，内有无量风火化为龙虎凤凰等异象，正在疯狂灼烧体内各处窍穴，乍一看去，体内窍穴怎么也有数万光点在闪烁的大汉猛地睁开眼睛。
他斜了一眼这高挑和尚，冷声道：“我佛门弟子，当勇猛精进，万事不求人……这话，是你说的？”
“我可以万事不求你，你可以主动来搀扶一下我！”高挑和尚瞪大眼睛，狠狠的指了指那魁梧和尚：“你们这些夯货，脑壳就不知道拐个弯么？”
一群魁梧汉子同时瞪大眼睛，齐刷刷的朝着高挑和尚喝道：“来，来，来，将你脑壳拿来，让我们看看，你的脑壳怎么拐弯的？”
高挑和尚乖乖的闭上了嘴。
这话，就没法接了。
这话，说不下去了。
他轻轻的咳嗽了几声，沉声道：“佛尊呢？我要见佛尊……嗯，让外出行脚的师兄弟们，都收回来吧，暂停外出。咳咳……我今天，做了一件好大事。”
一个轻轻柔柔，极其飘忽不定的阴柔声音在一片片硕大的树叶下回荡响起。
“哦？什么好大事？你能宰了太初大帝不成？”
“嘻，你没这个本事，不要说你，我也不行！”
高挑和尚的面皮抽了抽，干巴巴的笑了几声：“您，玩笑了……我只是，宰了五军府的一位大天君而已……吓，不是我，我只是趁他对敌的时候，给他来了一招狠的。以我的修为，我杀不了他，但是谁知道，他们自家人，下手这么狠呢？”
那飘忽阴柔的声音骤然变得高亢起来：“啥子鬼？你弄死了一个五军府的大天君？”
“你这杀千刀的小贼秃，你这是，想要坑死所有人么？”
“你是，好日子过得不耐烦了，想要找点刺激找乐子？”
“一个五军府的大天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太初大帝，非要和我们玩命不可……这是打了他的脸了，这是打了他的脸了！”
“哎，哎……罢了，赶紧传信，让你的师兄弟们，赶紧回来吧，不要在外面折腾了！”
整颗树球亮起了血色的火光。
下一瞬，好似烟花绽放，数以万计的细小火光腾空而起，每一道小小的火光中，都包裹着一枚血色的火焰莲花佛印，急速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第九百二十六章 逆党（5）
南云家的数百条战舰终于停止了冲锋。
一抹淡淡的血色佛光挡在了这些战舰前方，消去了它们冲锋的势头，化解了所有的力道。
南云霜和南云雷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同时朝站在自家船头的那高挑僧人合十行礼。
卢仚站在园林上方，上下打量着那面色惨白，唇色异样红润的高挑僧人。
僧人气机极度内敛，没有丝毫道韵波动扩散。
但是看他的肤色，看他的唇色，卢仚判断出来，这位同行，大抵修炼的，不是什么正经的佛法。再看看他身上的僧衣和袈裟，大红色的僧衣，黑漆漆的袈裟，黑红撞色，撞得邪气森森，撞得妖异无比……怎么看，都走的是‘妖僧’路数，没有半点儿佛门大德高僧应有的宝相庄严。
轻咳了一声，卢仚淡然道：“师兄的爪子，似乎长得有点长！”
那高挑僧人笑了笑：“师兄是说，小僧的手，伸的太长，伸进了师兄的地盘？可是就小僧所知……”
卢仚打断了高挑僧人的话：“可见你是个没德行，没修行，没底蕴，没传承的野狐禅贼和尚了……就你所知？你知道天有多高？你知道地有多厚？你知道西岚寨，就真的没有个后台靠山？就真的可以任凭你欺凌折辱？”
“嚇，还‘就小僧所知’……你，知道个屁！”这句话不是卢仚说的，卢仚怎么也要维持‘大德高僧’的嘴脸，所以，这句话是蹲在卢仚脑袋上，胖墩墩犹如一头‘长尾银喉山雀’的大鹦鹉，欢天喜地的喊出来的。
“你知道的，就是真理么？你知道的，就是真相么？你知道的，就一定不会有人在暗中算计，暗中挖坑，让你吃亏上当，撞得头破血流么？”大鹦鹉欢快的挥动着翅膀，扯着嗓子尖叫道：“还‘就小僧所知’？嘿，嘿，嘿，你知道不知道，是你身后的那几个家伙，勾结咱家仚哥儿，故意引你过来，想要弄死你呢？”
大鹦鹉肆无忌惮的胡说八道，恣意轻狂的栽赃嫁祸。
卢仚笑得极其灿烂。
胤垣笑得颇为鬼祟。
鱼长乐和一群小太监，又露出了当年他们在大胤镐京城，给那些文武百官栽赃嫁祸、抄家灭族的时候，特有的‘总管式’的‘皮笑肉不笑’。
白鼋则是捂着大肚皮，‘嘎嘎嘎嘎’笑得无比的欢快，无比的恣意，无比的猖狂，甚至有点‘歇斯底里’了……她一边笑，更是一边得意的朝着身边的令狐璚和几个令狐氏族女抛着冷冰冰的，好似大冰块一样的‘秋波大媚眼’。
白鼋心里嘚瑟啊！
看看，看看，你们这群妖艳小贱货，这是咱家兄弟，咱家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呵呵，姑奶奶我，有人撑腰了！
看看咱家兄弟这张嘴，看看他养的这头大鹦鹉的那张嘴……啧啧，就知道他们不是好欺负的吧？那么，姑奶奶我，岂能是你们这群小贱货随意欺负的？
嗯，白鼋的脑回路，还是有点清奇的！
只不过，大鹦鹉的这张嘴，也的确是……
站在船头的那高挑僧人，显然在佛法修为上的功底不够，被大鹦鹉扯着嗓子训斥了一番，他的面皮骤然蒙上了一层异样的淡紫色。
那模样，就好像他的脸被人毒打了一顿，淤血从皮肤深处翻了上来一般，那淡紫色的面颊，看上去阴森森的，很是狠戾、狰狞。
高挑僧人右手一晃，一个紫黑色，拳头大小，不明材质的铃铛带着一缕幽光，从他掌心冒了出来。他低声笑道：“师兄出言无状，那就不要怪小僧出手狠辣了。这西岚寨，和小僧有缘，当如南云寨一般，充当小僧道场才是。”
右手一晃，‘叮叮叮’几声轻响。
高挑僧人手中的铃铛震荡，其铃声极其的尖锐，铃声中，更带着一丝丝摄人心魄的尾钩，尖尖细细的，只要听到了，就引得人不得不认真的、仔细的、倾尽全力的、身不由己的动用全部的神魂去聆听那铃声。
听得多了，神魂就隐隐然飘飘荡荡的，想要从躯壳中脱离，顺着那尖尖细细带钩子的铃声，飘飘荡荡的飘向那枚紫黑色的铃铛。
“我佛门修士，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等鬼祟邪法了？”卢仚脚下一团白云凝聚，白云翻滚着向内塌陷、收缩，渐渐地，无形无质的云气，在卢仚佛法加持下，硬生生凝成了一座拥有一千零八十片花瓣，通体洁白如玉，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白玉莲台。
一缕缕金光伴随着天音曼妙，更有低沉的天龙吟唱声从那莲台中缓缓传来。
卢仚站在莲台正中，一缕微风从身后吹来，莲台托着卢仚，好似一缕儿青烟，冉冉的向天空升腾而起。
这卖相，这风度，端的是宝相庄严、神圣肃穆。
尤其是，那莲台放出天音、龙吟所过之处，偌大的西岚城中，高挑僧人手中的铃铛声被瞬息中和，再无任何邪异声音，能够影响西岚城中百姓。
嫂夫人、熊苞、燕翔等人，刚刚听到铃音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精气神都要从眉心飘飘荡荡飞起，他们惊骇之下，只觉浑身瘫软，眼前发黑，想要挣扎反抗，却根本连如何挣扎、如何反抗都不知道。
他们修行的法门过于……过于简单。
什么镇压神魂的神通，什么反击外魔的秘法，诸般神通秘术，那是一窍不通。唯一从主修的《丁甲战诀》中学来的秘法，不过是用体内法力凝聚一套火焰甲胄……这等粗浅的法门，如何抵挡得这高挑僧人的佛门秘术？
就在一众人等心生绝望，眼看着神魂都要脱体飞出的时候，卢仚凝聚莲台，佛音震荡，将那铃音彻底消泯。
一众人浮动的气血、神魂骤然下沉，重归体内。
眼前一片清明，脑海一片宁静，周身一片祥和。
嫂夫人狠狠跺了跺脚，厉声道：“南云霜、南云雷，你们就是勾结这等妖人，害了咱家男人？”
熊苞、燕翔等人同时朝着嫂夫人看了过来。
他们的瞳孔骤然一凝！
这话说得——嗯，南云霜、南云雷，他们勾结高挑僧人，害了西岚寨的大当家林胜……嗯，这事情，是实实在在、证据确凿的……但是，嫂夫人啊，大当家的遇害，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为什么你现在，大着肚子呢？
咳，咳。
熊苞、燕翔看向了站在莲台上，冉冉向天空飞起的卢仚。
他们死死的咬着牙，闭上嘴，挪开了自己的目光——没的说了，嫂夫人肚皮里的，定然是大当家的遗腹子，必须是大当家的亲生骨肉……至于说，为什么这个遗腹子在自家娘肚皮里呆了两年多时间……咳咳！
世间奇人异事无数，在娘肚皮里多赖一些时光，有问题么？有问题么？能有什么问题？
卢仚双手合十，渐渐的飞到了和那高挑僧人相当的高度，两人相隔不到里许距离遥遥对峙。卢仚身边祥光万丈，有天音、龙吟不断，缕缕祥光凝成半透明的拳头大小淡金色花朵，宛如漫天飘雪，缓缓降落向西岚城。
更有一丝丝奇异的香气漫天萦荡，有金光从卢仚体内一圈一圈的向外荡漾扩散。
如此卖相，端的是‘佛陀降凡’，神异神妙不可言喻。
而高挑僧人……就不提他那一身怪异的装束了，也不提他古怪的面色，鲜艳的嘴唇……他摇晃铃铛的时候，他身边也有一圈圈淡淡的佛光荡漾开来。
但是他的佛光色泽紫红，宛如干涸的淤血，一看就知道不是好路数。
尤其是，认真看去，在他身边荡漾开来的佛光中，居然还藏着一张一张男女老少的面孔。这些面孔同样是色泽惨白，一个个僵硬麻木，张开嘴似乎是在呐喊，在嘶吼，在痛哭，在哀嚎……
这分明就是一尊邪魔！
西岚寨中，无数人将卢仚和那高挑僧人对峙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加之有了那高挑僧人铃声震荡，差点将自己神魂抽出体外的恐怖感觉打底，西岚城中，西岚寨方方面面的头面人物，一时间毫无保留的，全盘的倾向了卢仚！
佛门修士，对于人心向背，对于生灵的神魂波动，那是无比的敏锐。
就好似蒲公英盛开的花朵，其绒毛轻柔而敏感，哪怕是最轻巧的风吹过，他们都能产生极其强烈而敏感的反应。
高挑僧人有点恼羞成怒。
他看着卢仚，低声道：“想不到，居然能碰到一个‘正经’的，‘古佛修’……只是，敢问师兄，今时今日、当今之世，尔等道路，早已是死路一条，师兄就怎么敢，怎么能，怎么愿，继续走这毫无前途可言的‘古修之道’？”
卢仚面带微笑看着高挑僧人。
‘古佛修’？
什么鬼！
‘死路一条’？
什么鬼？
‘古修之路’……
咳咳，抱歉，你说的什么，小僧一个字一个字听得清楚，却没听明白。
当然，卢仚不可能自曝其短，他满脸温和的笑看着对方，缓缓说道：“师兄狭隘了……所谓……”
大鹦鹉得意洋洋的抢了卢仚的话：“所谓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大？孙子，你又不是你爹，怎能知道你爹有多大的本事？”
卢仚没吭声。
大鹦鹉这张臭嘴……实在是欠收拾。
但是，是自己从小养大，亲自从蛋里面孵出来的大鹦鹉啊……罢了，他的话，有时候，还是蛮有道理的。
轻咳一声，卢仚轻声道：“错了，错了，辈分错了。”
大鹦鹉很认真的歪着头想了一瞬间，重新开口：“所谓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大？灰孙子，你又不是你祖爷爷，怎能知道你祖爷爷有多大的本事？”
高挑僧人淡紫色的面皮，逐渐变成了紫黑色。
他看看卢仚，再看看大鹦鹉，连连冷笑起来。
高挑僧人承认，论嘴皮子，他真比不过卢仚和大鹦鹉——但是，当今之世，在这原始荒原中厮混的佛修，谁还耍嘴皮子啊？
一言不合，拔刀就干！
高挑僧人咬破舌尖，一口血水连带着大概三钱重的一小块碎舌头喷在了手中铃铛上。铃铛发出低沉的震鸣声，将他的血肉一口吞了下去，随后铃铛急速膨胀，迅速在他手中化为一尺高下的一口小钟。
高挑僧人一声轻喝，右手食指内血液流动声响起，他纤细的右手手指骤然充血、膨胀，化为胡萝卜粗细。紫黑色的手指宛如钟槌，‘咚’的一声落在了小钟上。
一圈圈肉眼可见，细细密密的声波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
虚空中，紫红色的血光乱闪，天地一片摇晃，虚空中好似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无形漩涡出现，每一个漩涡中，都有一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浮现。
这些惨白色的面庞齐齐张开嘴，朝着卢仚嘶声尖啸：“你来了？”
一声尖啸，惊天动地。
西岚城上方，万里天空内，所有云彩瞬间蒸发。
覆盖西岚城的这颗神种所化的巨树，树冠剧烈的摇晃着，无数枝叶的光芒黯淡，数以千万计的大小树叶同时干瘪，萎缩，金绿色的叶片变成了暗黄色，好似一场暴雨，纷纷扬扬从树枝上脱落，‘哗啦啦’撒向了地面。
只是一声大吼，这颗巨树的生机就被剥夺了七成以上。
偌大的西岚城，整个地下都由这颗巨树的庞大根系支撑着，巨树的生机被抽，无数大大小小的根茎萎缩，城池的地基下，出现了无数的孔隙，城池摇晃着，城内无数人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卢仚只觉得，一阵阵诡异的哀嚎声好似屠夫手中挂死猪的大铁钩，歇斯底里的钩向了自家的神魂。
之前小铃铛一声响，只是用细细的鱼钩钓鱼。
而此刻，已经变成了大铁钩子进行疯狂掠夺。
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卢仚神魂金佛也荡起了一圈圈涟漪，他的心神刺痛，神魂金佛也有点稳不住身形，似乎要被这一声钟鸣直接从他脑海上空抽出体外。
“钟不错。”卢仚开口赞叹：“法，错了！”
短短六个字，卢仚直接动用了大梵雷音。
十万处窍穴中，十万颗菩提苗上，一片片嫩叶摇晃，一枚枚大梵雷音佛印同时亮起了刺目的光芒。每一个字从卢仚口中喷出，都好似有一道狂雷涌动。
天空中，一股子纯阳至刚、霸道无匹的灼热佛韵猛烈无比的炸开，大音希声，天上地下，无数人中，只有卢仚一人听清了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话。
六团雷鸣爆开，所有人只觉得有巨大的声音在身边震荡，在脑海中炸响，在神魂最核心处猛地爆炸开来。
天空，地下，无数人齐齐吐血。
但凡心中有邪念者，心头邪念越重，神魂、肉身受到的震荡就越发惨烈。
大片黑血不断从这些心有邪念的人嘴里喷出，无数人发出了凄厉的吼声。
吼完之后，这些人就觉得，神魂中好似被硬生生塞进去了一团火，这团火好似熔炉，在疯狂的、歇斯底里的追杀、灼烧他们心里的那些邪恶念头，不断的炼化他们心中不断新生的诸般邪念。
肉身，神魂，好似深处烈焰地狱中，时时刻刻受到无穷尽的折磨，时时刻刻被极其残酷的煅烧。
无边痛苦，痛得让人无法承受。
但是即刻有人发现，只要心中默默观想卢仚脚踏在白玉莲台上腾空而起的影像，只要默念莫名浮现在卢仚的法号‘法海’，这种难以忍受的，让人几乎疯魔的痛苦就立刻消失无形。
口诵‘法海’尊号，不断观想卢仚法相，就能消泯痛苦，通体清凉。
一时间，‘法海我佛，恩德慈悲’的念诵声，不断从西岚城中，尤其是从南云寨的战船上响起。
包括南云霜、南云雷两位，都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时不时的朝着高挑僧人飞快的瞥一眼，胆战心惊的念诵起对卢仚的赞颂之词。
放在平日里，南云霜、南云雷胆敢如此，早就被高挑僧人炮制得生不如死。
但是此刻，高挑僧人哪里还顾得这些？
卢仚大梵雷音一出，高挑僧人身边当即燃起了金色的佛炎。虚空中，一个个无形的小漩涡内，无数惨白色的男女老少的面庞一个接一个的不断燃烧起来。凄厉的喊声伴随着欣喜若狂的欢呼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一缕缕热风滚荡，一个个扭曲、痛苦的面庞不断消散。
卢仚这一声倾尽全力的大梵雷音，只有一成的威力外泄，其他九成威力，全都结结实实的轰在了高挑僧人身上。
高挑僧人紫黑色的面皮变得惨白一片。
他浑身燃起了金色烈火，身体内不断有黑红色的光焰涌出……他就好像一个硕大的垃圾堆，里面充满了有害废物，被火焰灼烧后，诸般废物立刻化为毒烟翻滚肆虐，向外急速扩散。
而那口一尺多高的小钟，更是剧烈震荡着，不断放出一圈一圈漆黑的音波，苦苦抵挡着一声声跌宕袭来的梵唱雷鸣。
这一口小钟，威能至大。
卢仚倾尽全力的一声大喝，动用了大梵雷音这等佛门至高神通，居然在那小钟放出的一圈圈黑色音波中，金色的佛炎一丝丝的熄灭，浩浩荡荡的梵唱雷鸣也不断被那黑色音波一层层的削去。
相对应的是，高挑僧人的身躯急速的干瘪了下去。
小钟在疯狂的抽取他的精血，抽取他的佛力，甚至是抽取他的神魂……高挑僧人声嘶力竭的惨号着，他心中充满了各种扭曲、怨毒的念头，而这些扭曲、怨毒的念头，也随之化为黑红色的雾气，源源不断的被小钟抽取，化为小钟反击卢仚的力量。
‘轰’！
小钟再一次轰鸣。
高挑僧人眉心竖目裂开，大片粘稠的血光涌动，显出了一方让卢仚毛骨悚然的‘佛国’来。
卢仚在两仪天时，见过无数佛主、佛陀、菩萨、罗汉的佛国。
那些佛国，无不宝相庄严，遍地是宝。
哪怕是极乐欢喜佛一脉的门人弟子，他们的佛国中，颇有一些香艳不堪入目的物件，他们的佛国，那也是打造得美轮美奂，什么金山银树、什么七宝楼阁……总之，那些佛修的佛国一旦释放出来，无不让人心生向往，恨不得在那佛国中永享极乐！
而这高挑僧人眉心竖目撕裂开来，亮出了他的佛国！
这和尚的佛国，居然和他的脑海，和他的神魂，已经彻底融为一体！
他的佛国……完全颠覆了卢仚对于‘佛国’这个词的概念……
那是一方粘稠的血海。
血海正中是一座火山。
火山上长满剧毒荆棘。
荆棘丛深处刀剑无数。
粘稠的血海内，诸般毒虫、毒蛇，无数的毒虫、毒蛇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血海的海面。
无数面色惨白，通体充斥着无比怨毒、扭曲的邪恶念头、疯狂欲念的男女老幼的神魂，就好似浮尸一样飘荡在血海上，不断发出声嘶力竭、惨绝人寰的哀嚎。
毒蛇吞噬肢体。
毒虫钻进身躯。
剧毒的血海时刻腐蚀着自身。
时不时的，还有一道道恶风从那火山顶部翻卷而下，随意的卷起一道道惨白色的神魂，将其撒向火山各处。
烈火灼烧，荆棘绞杀，刀剑撕裂……
时刻承受天地间最惨烈的诸般酷刑！
这些神魂，时时刻刻向外散发各色各样负面的、邪恶的念头，这些念头化为一道道漆黑的、粘稠的、充满污秽的念力，浩浩荡荡的涌向了火山顶部站立的，一尊和高挑僧人生得一模一样，但是三头六臂、面容狞恶至极的黑红色佛像。
这尊黑红色佛像大口吞咽着这些邪恶的念力，将其转化为一缕缕驳杂不纯的佛力，涌入这高挑僧人体内，一点点打磨、浇铸体内的各处窍穴，将一道道奇异的、不断散发出让人不安的负面气息的佛纹、佛印，烙印在这些窍穴上。
在这高挑僧人已经开辟的诸多窍穴中，每一颗窍穴内，都有一尊身披重甲，面色惨白的亡灵悬浮在黑红色的火焰中。
这些亡灵已经完全丧失了灵智，体内充斥着诸般扭曲邪恶的念头，充满了毁灭一切、吞噬一切的本能……
他们就是一尊尊异化的‘佛门护法’，只要这高挑僧人将他们从体内释放出来，当即就能化为一支战力可观的军队……
“我佛……慈……”卢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等情状，简直颠覆了卢仚对于‘佛法’二字的认知。
佛门大能，开辟佛国，庇护无数信徒，而那些信徒，也对庇护自家的佛门大能，献上最精纯、最纯净、最无瑕、最圣洁的信仰念力……
是以，真正的佛门大能，其佛法广大、佛力恢弘，通体剔透无瑕，宛如金刚琉璃，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纤尘不染的‘不朽’气韵。
只是，那等精纯、纯净、无瑕、圣洁的信仰念力，想要维持，很是艰难。哪怕是最虔诚的狂信徒，他们也难免会有七情六欲滋生，难免在遇到某些挫折、磨难时，新生一些零碎的杂念。
而眼前的这高挑僧人。
他直接将佛国化为地狱……想要‘萃取’那等精纯、纯净、无瑕、圣洁的信仰念力，显然是极其艰难、极其艰巨，耗费漫长岁月而积累缓慢的大工程。
那么反其道而行之……
越是智慧生物，其杂念越多。
杂念越多，欲望越多。
欲望越多，吸引的外魔、滋生的内魔就越发惨烈。
圈养、折磨足够数量的倒霉蛋……提取他们滋生的诸般负面气息……建设艰难，破坏容易，提取负面气息，总比提炼诸般高尚、圣洁的信仰念力要轻松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
圈养的倒霉蛋越多，折磨他们的手法越残酷，得到的负面能量总量越大，修为提升的速度就越快。
如此行径，就是邪魔手段！
“你，也好意思，自称佛门弟子？”卢仚很是诧异的看着那高挑僧人。
“当今之世，佛门弟子，不都是这般么？”高挑僧人咧嘴，一边大口吐血，一边嘶声尖啸：“倒是尔等古佛修，真正是……愚昧，愚蠢，莫名其妙！却也，珍稀罕见！”
高挑僧人嘶声道：“小僧这血海佛国中，尚缺一镇国法王……若是能将你的神魂侵染，让你转向‘真佛之道’，将你化为镇国法王，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区区凡人神魂，如何比得上你这等千锤百炼的佛修？”
血海中，血浪翻滚，污浊的气息冲天而起。恐怖的邪力疯狂的冲刷着血海中无数的神魂，那些神魂齐齐哀鸣，眼看着他们的魂体一寸寸的崩裂，粉碎，直接被血海吞噬。
高挑僧人体内，数万窍穴中，一尊尊身披重甲、面色惨白的异变护法同时睁开眼睛。他们的目光幽微，闪烁着淡淡的暗红色。
一缕缕恶臭的高温火风从高挑僧人体内涌出，一尊尊身披重甲的异变护法悄然从高挑僧人体内鱼贯飞出。一声声凄厉、惨烈的哀鸣声从这些异变护法嘴里传出，将近十万异变护法齐声哀鸣，它们的嘶吼声配合小钟的钟鸣声，硬生生将卢仚的大梵雷音彻底崩碎！
“杀了他！”
高挑僧人指了指卢仚，冷声道：“再给我，屠了西岚寨！”
“小僧明海，今日还请师兄多多指教……未来，还请师兄多多护持！”高挑和尚笑得灿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将卢仚当做了他血海地狱的镇国天王！
“那就，试试吧！”卢仚一声长啸，天龙禅杖从胸口飞起，化为暗金色五爪天龙，朝着那口小钟狠狠劈下。
下一瞬，天地间五色绚烂。
五位大爷齐声怒吼，先天、后天五行之力涌动，配合卢仚，将这方圆千里虚空，彻底套入了一个巨大的五行气罩，衍化出一座威能绝强的五行大阵，将明海和尚连同他的数万异变护法整个包裹在了里面。
五行转换，相生相克。
天雷地火犹如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伴随着一声声大梵雷音，狠狠砸向了明海和尚。
明海和尚怪笑连连，他的血海地狱中，无数神魂瞬间湮灭，化为磅礴的力量注入他身躯。他被小钟抽得干瘪下去的身躯，逐渐的丰满丰腴，不断为小钟提供足够挥霍的力量。
小钟光焰闪烁，化为丈许高下。
小钟上方，一缕缕黑色邪气升腾，化为无数尖锐的爪子，朝着天空降落的天龙禅杖抓挠了过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断响起，天龙禅杖威势惊人，一支支黑漆漆的邪气凝成的爪子大片大片的崩碎，明海和尚一个不提防，被天龙禅杖的尾巴轻轻一摔，撕开了数百支爪子的拦截，轻轻的拍在了他的左肩上。
‘噗’！
明海和尚整个左肩连同半截身躯粉碎，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海地狱中，数亿神魂齐齐湮灭，磅礴邪力注入体内，明海和尚崩碎的身躯瞬间愈合。
但是很明显的，明海和尚的面皮抽抽，瞬息间损失了数亿神魂，他血海地狱中的神魂数量，分明已经稀薄了不少！
“好，好，好！”明海和尚咬着牙厉声笑道：“师兄果然好本领……这根禅杖，也决然是一件好宝贝……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一声大喝，明海和尚一跺脚。
他身后数百条南云寨的战舰上，南云霜、南云雷，乃至他们麾下所有的南云寨精锐战士，血肉齐齐崩碎，连带着神魂急速飞起，顷刻间就落入了他脑海中的血海地狱中。
与此同时。
距离西岚寨很有点距离，按照两家寨子装备的制式战船，航程超过半年的南云寨内，过百亿的百姓一片片的倒地。
无数百姓倒地后，身躯急速融化，化为一抹血光。
伴随着百亿神魂凄厉的惨嗥声，这些神魂融合血光冲天而起，宛如闪电流光，直朝着西岚寨的方向飞来。
卢仚察觉到了明海和尚之前那一跺脚释放出邪异力量。
这股力量，似乎投射向了极远的方向。
他不由得厉声喝道：“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明海和尚咬牙切齿的看着卢仚：“原本可以一茬一茬常年收割的庄稼地，今日直接连秧苗都毁了……嘿嘿，不过，值得，值得，都值得啊！”

第九百二十七章 三王一尊
南云寨外，虚空中。
一块静谧悬浮的黑石上，有一座小小的茅庐小院。
院落不大，也就十丈见方，前后两进的殿堂，前面一座小殿，香烟袅袅，供奉了传说中‘大日普照烂陀佛’。后面一座小殿，供桌后面的墙壁上，并无佛像，而是一张极大的壁画，乃是污秽血海、无边恶鬼中，一朵冉冉绽放的圣洁红莲。
那莲花上，施展了一点佛门小术法。
斗大的红莲宛如活物，不断重复着绽放、枯萎、结子、重新生长盛开的全过程。
红莲枯萎时，血海中无数恶鬼同时露出悲戚绝望的嘴脸，而红莲绽放时，这些恶鬼画像，则齐齐展颜欢笑，好似遇到了救世主一般开心雀跃。
小小的寺院中，只有几个憨头憨脑，一看就是读不进经文的小沙弥，前前后后的不知道忙活着什么。一会儿扫扫地，胡乱挥动扫帚，弄得灰尘漫天；一会儿洒洒水，将水桶往一口水井里砸得‘咣当’直响；一会儿跑去前后小殿中拜拜佛，结果正经经文没念叨几句，供奉的香果被他们啃得干干净净，好似遭了盗匪洗劫一般。
南云寨中，无数子民顷刻间灰飞烟灭，化为血色流光腾空而起的时候，几个小沙弥似有所感，忙不迭的冲出了小小的无名寺院，呆头呆脑的看向了数千里外悬浮在虚空中，被三轮红日普照的南云寨。
“这，这……明海师兄遇到强敌了！”一名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沙弥狠狠一跺脚，嘶声尖叫了起来：“速速去禀告上师，哎，这是咱们普渡寺的地盘，谁敢来咱们地盘捣乱？”
几个小沙弥同时长啸出身，他们身上皮肉迅速化为粘稠的血水，顷刻间就和体内的骨骼融为一体。原本白生生的骨架子，融入了通体血肉、脏腑所化的血水后，即刻变得晶莹剔透好似红水晶一般。
几个小沙弥的脊椎骨上，几节骨头蠕动着，‘哗啦’一声，张开了宛如夜枭的血色羽翼。一片片血光凝成的羽毛光芒流动，几个小沙弥一跺脚，就化为凌厉的血光冲天而起。
他们极其熟练的在南云寨外围的乱石长河中腾挪转折，他们的遁法速度极快，几乎达到了一念之间三四千里的速度。如此只是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已经遁出了二三十万里，前方出现了大片乱石组成的洪流，其中更有无数毒火瘴气、混乱磁场等凶险。
几道血光遁入了这一片混乱的乱石长河，几个腾挪后，在一片无形元磁之力凝成的漩涡中，一座小小的星门突然亮起。直径三丈的星门闪烁着淡淡的幽光，几道血光急速冲了进去，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星门急速黯淡，原本圆形的星门‘咔嚓’一声，自行分裂成了三十六块黑漆漆的石质阵基，随着元磁力场的转动，融入了四周的乱石中，没有丝毫的道韵、灵机波动外泄。
就算有实力通天的大能路过，这些毫无道韵、灵机波动的石质阵基，也就和附近的乱石洪流中无数的大小石块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几个小沙弥所化的血光就如此般，耗费了一盏茶时间，连续穿过了七座布置在极其隐秘处的星门，终于来到了那一个巨大的，直径数十万里，由一株巨树所化的‘木质星球’前方。
几道血光重重落地，砸出了轰然巨响。
血光流动，几个小沙弥低声痛呼着，骨骼内的血光流淌出来，重新化为血肉、脏腑等肌体组织。只是很显然，这等化身血光的奇异飞遁之术，对这几个小沙弥的消耗极大，原本熊腰虎背、看上去颇为壮实的小沙弥，只是飞了这么一路，已经瘦得皮包骨，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硕大的枝桠上，大群身披重甲，正盘坐在地上修炼的光头壮汉同时睁开眼来，朝着几个小沙弥看了一眼。
光头壮汉们都没吭声，几个小沙弥喘了几口气，忙不迭的朝着他们合十行礼：“诸位师叔，敢问……”
一座木质的大殿中，一个阴柔飘忽的声音悄然传出：“唷，刚刚发出讯号让在外的弟子们赶回来，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嗯？明海呢？你们几个小贼秃回来了，你们师兄呢？”
血光闪烁，之前在铁门关外偷袭矅炚，导致矅炚大天君陨落的高挑僧人从血光中走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看着几个小沙弥，沉声道：“明海呢？他不是说，这些日子，他完成了之前积累的功课，功侯圆满如一，他那血海火狱中空出了足够多的地盘，就能再‘普渡’一批信众么？他，不是准备对那西岚寨正式下手了么？”
不等小沙弥回话，这高挑僧人已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不要告诉我，是他没有处理妥当西岚寨的事情，没能及时掌控开拓神种所化神木，让西岚寨的那个女人，将我普渡寺的情报，传回了天庭吧？”
一缕阴柔的佛力涌动，闭住了几个小沙弥的呼吸，不让他们开口说话。
高挑和尚继续幸灾乐祸的笑道：“哎呀呀，其实那开拓神种所化的神木虽然颇有一些妙用，但是，有南云寨的那群信众冲杀在前，更有西岚寨的内奸里应外合，直接将那女人拾掇了，明海只要等着安心收割就行。”
“这么轻松、轻巧的事情，明海也能搞砸了？”
“哎！”
高挑和尚还想继续贬损明海和尚几句。
那阴柔飘忽的声音已经从那木质大殿中传了出来：“好了，明性，你说得轻巧，你就跟着去看看吧？几个小贼秃，这么火急火燎的跑回来，呵呵，可见不是因为我刚才发出的讯号……你明海师弟，怕是遇到麻烦了。”
同样是不等明性和尚开口，那阴柔飘忽的声音轻轻笑道：“或许，就是你招惹来的麻烦……西岚寨距离铁门关，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若是五军府豁出去，这么些时间，也是有可能直接找上西岚寨的。”
“你去看看。”
“若是明海真个和五军府的复仇之军撞上了……你就，救他回来吧！”
“顺带，摧毁和西岚寨那一片星域的所有通道……嗯，留下垸垎角的那条道，若是他们真个要顺着你回来的路一路追杀，那就将他们引去平王的地盘吧。”
“十年前，平王新纳的小妾，给他新添了一个资质极佳的血裔……呵呵，平王已经在我们面前炫耀了整整十年。给他添点小乐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天地之间的福分啊，是有数的。”
“他平王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新纳了那么多小妾，得了那么多血裔……这福气啊，一下子享用得过了，太过了。得给他添点天灾人祸，好生平衡一下。”
明性和尚眸子骤然一亮，他双手合十，朝着那木质大殿行了一礼：“谨遵佛尊法旨。咳，若是明海师弟，已经被五军府大军所困……弟子怕是，没有那个能为救他出来。”
木质大殿中血光涌动。
伴随着无数尖锐的嘶吼声，浓烈的血光犹如火焰一般升腾缭绕，一座高有七层，每一层都有舍利子、金刚珠、日月轮、七宝如意、砗磲宝瓶等佛门至宝，通体光焰缭绕，散发出滔天邪意的十丈高下宝幢冉冉从那大殿中飞出。
“这普渡宝幢，你带去就是。”那阴柔飘忽的声音轻声道：“为师一缕神魂寄托在上，凭借这件帝兵级的至宝，除非是某位大帝亲自降临，否则……你若是这都还救不出明海，你先想好，回来后如何处罚自己罢！”
“嗯，放心，放心！”那声音又继续喃喃道：“为了一个矅炚大天君，五军府大肆报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也仅仅是死了一个矅炚大天君，以天庭的底蕴，死了一个矅炚，再提拔一个，这事情不要太简单。”
“所以，最多有两三位天王领军前来吧？”
“再多，就不合算了。”
“吾等这原始星域，凶险无数、贫瘠空乏，大军出动一次，靡费巨大，这开销，可不小！”
“不过，希望他们真有一位大帝前来……给平王一个惊喜，呵呵，老衲实在是期待！”
明性和尚满心欢喜的一把抓住了那通体血炎缭绕，粘稠的血火中，有无数张扭曲狰狞的面孔若隐若现，尖锐的嘶吼怒骂声隐隐可闻。明性和尚手掌和宝幢碰触的一瞬间，他身上气息骤然高涨，身后隐隐可见一尊面容可怖的佛像在血炎中缓缓升腾，呼吸间，七窍中都有大片黑烟喷溅，黑烟中可见无数扭曲的阴魂在闪烁幻灭。
“随我来！”明性和尚朝着盘坐在树杈上的那些光头壮汉招了招手。
一群光头壮汉猛地站起身来，一个个极其欢喜雀跃的腾空而起，化为一颗颗拳头大小的血色舍利没入了宝幢，犹如围绕着太阳运转的星辰，环绕着宝幢缓缓的旋转游走。
数千光头壮汉没入了宝幢，明性和尚朝着几个小沙弥指了指，宝幢上缕缕血光喷出，注入小沙弥体内。小沙弥们发出低沉的欢啸声，干瘪的肌体急速的膨胀丰满，他们顿时又恢复了巅峰状态，甚至修为还有所精进。
原本几个小沙弥，体内只是开辟了近千个窍穴。
随着血光的注入，他们体内发出低沉的冤魂哀鸣声，身躯内就有或多或少的光点逐次亮起。
明性和尚一抖手中宝幢。
宝幢化为一团血云，裹住了自己和几个小沙弥。血云一卷，顷刻间化为一点血色星光，顷刻间就穿梭虚空，无声无息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宝幢飞遁的速度，比起几个小沙弥倾尽全力的飞行，快了何止百倍？
端的是念生即到，快若流火电光。
西岚寨上空，明海和尚嘶声长啸。
他孤注一掷的收割南云寨，数以百亿计的亡灵化为血光，以一种不合理的，近乎瞬移的方式蜂拥而至，呼吸间就在他的血海火狱中浮现。
庞大的血海几乎被这些亡灵塞满。
过于磅礴的阴魂邪力充塞血海火狱，压力大到了极致，压得明海和尚喘不过气来。他低沉的嘶吼着，血海中那座熊熊燃烧的火山，从山脚到山顶，骤然裂开了几条巨大的裂痕。巨量的火焰犹如粘稠的血浆一样涌出，顷刻间引爆了整片血海。
“不是你，就是我！”明海和尚嘶声长啸，朝着卢仚团身冲撞了过来。
他身边无数阴魂邪力涌动，化为一颗颗血雷凝聚，表面不断闪烁着诡异的血莲纹路，无声无息，却充斥着伤人神魂、坏人根基的邪门力道。
卢仚全神贯注，站在虚空。
五位大爷齐声长啸，五行之力席卷虚空，在卢仚的居中调和下，五行之力生克轮转，化为一道道恢弘庞大、充满堂堂正正阳和气息的五行神雷，犹如暴雨一样朝着明海和尚砸落。
五行，天地根本。
人体内，也是五行轮转，才有了五气调和，才有了生机盎然。
明海和尚修了邪法，他体内的五行之力早已失衡。凭借着强大的修为，凭借着邪诡异变的佛法，明海和尚平日里还能镇压、调和体内的一切异变。
在卢仚强行施加的，浩浩荡荡、纯正阳刚的五行神雷的冲击下，明海和尚体表阴森邪力轰然破碎，一层层的被洗荡开去。五行神雷直接轰入了他的身躯，震荡血气，震撼五脏，震动神魂，好似烈日照雪，当即带给了明海和尚极大的痛苦。
卢仚更是不断催动大梵雷音，一声声巨响滚荡。
以大梵雷音神通，卢仚强行念诵普度亡灵的超度经文，明海和尚血海火狱中，无数扭曲挣扎的亡灵听到那雷音，被超度经文所化的金光一照，当即从粘稠污秽的血海中超脱而起，当即脱离了火山上的荆棘、刀山、剑林，欢天喜地的冲向了卢仚和五位大爷临时构造的五行小天地。
明海和尚体表凝聚的血海阴雷被一道道五行神雷轰破。
明海和尚的实力，已经是天将巅峰的水准，大概祭炼了九万多处窍穴。但是卢仚却恰恰凝聚了十万处，在硬修为上，卢仚硬是碾压了他一小节。
天龙禅杖更是和那一口邪诡的大钟轰然撞击，天龙禅杖呼啸怒吼，将那大钟抓得遍体鳞伤，更时不时的一尾巴、一爪子甩在明海和尚的身上，直抽得他血肉横飞，痛呼连连。
猛不丁的，就听一声龙吟巨响，天龙禅杖猛地张开大嘴，将那口大钟一口吞了下去。
‘咕咚’一声，明海和尚和那大钟的联系骤然中断。
随之，天龙禅杖的肚皮内一声声钟鸣响起，只响了七八声，就是惊天动地一声巨响，禅杖通体鳞甲一片片龙鳞逐次亮起，随后又恢复了宁静。
天龙禅杖神气活现的绕着卢仚转了几圈，鼻孔里不断有一丝丝粘稠的黑烟喷出，被卢仚大吼的大梵雷音凭空焚毁，炼化得干干净净。
明海和尚还没冲到卢仚面前，就被卢仚一连串的大招打得七窍喷血，眉心的那颗竖目差点从眼眶里飞出来。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声，明海和尚身上气机急速虚弱下去，脑海中的血海火狱内，更是时刻都有数以百万计的亡灵被卢仚强行超脱，洗去身上的污秽邪气之后，一点点没入虚空之中。
这西岚寨所在的小天地，虽然相比无上太初天，乃是荒芜贫瘠之地，但是一切天地规则，也俨然有度，正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些被卢仚拯救的亡灵，悄然没入了西岚寨这一方小天地所在的轮回法则中，静静的融入了天地大道之中，静待着下一次轮回。
随着血海火狱中的亡灵不断被超脱，被渡化，明海和尚身边一道阴雷都还没来得及轰出，就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他瞪大眼睛，极其不解的看着卢仚：“你，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要坏我好事？”
“你可知道，吾之上师，乃三王一尊之……普渡佛尊么？”
天龙禅杖猛地落下，一口叼住了明海和尚，直咬得他骨骼‘咔咔’作响，根本动弹不得。卢仚静静的看着明海和尚，一道道五行神雷落下，好似剥洋葱一样，一点点化去他的力量，消去他的血肉，崩解他的神魂。
明海和尚还在叫嚣。
口口声声，报出他师尊‘普渡佛尊’的尊号。
卢仚只是置之不理，继续施为，将他一点点碾碎，一点点的净化。
身为佛门弟子，却将佛法篡改成了这等伤天害理的邪魔外道法门。
卢仚按照本心，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虔诚的佛门弟子……但是他毕竟是扛着‘法海’之名，行脚天下这么多年，而且有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这些佛门长辈，对他也是极好的……他对佛门虽无‘虔诚之心’，却有‘浓厚感情’。
看到这等为非作歹的所谓‘佛修’，卢仚只恨自己的手段还不够残忍。
什么‘普渡佛尊’……卢仚又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卢仚……呵呵。
渐渐地，明海和尚脑海中的血海火狱，已经沧海桑田，血海几乎枯竭，火山已然熄灭，火山之巅那尊狰狞凶恶的佛陀法相，也变成了一团奄奄一息，随时可能熄灭的黯淡血光，有气无力的悬浮在山顶位置。
明海和尚一身法力彻底被炼化，肉身也已经被炼得焦干枯萎，几乎碎成了渣。
见到奄奄一息，被天龙禅杖抓着，丝毫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张嘴在絮絮叨叨不断咒骂的明海和尚，卢仚不由得有点失望摇头：“就这？没有一点压箱底的底牌？”
“小僧的禅杖，刚才那一口，可是大补……你身上，就真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器，让他再好生进补一下？”
卢仚颇为失望的看着明海和尚。
明海和尚气得直吐血，那一口可以放出诡异声波的大钟，已经是他手上压箱底的手段，那可是从曾经的无上太初天佛门圣地烂陀古寺中流出的，真正的佛门至宝。
虽然，被他用‘普渡佛法’祭炼后，这口大钟的功用发生了扭曲，品阶也降低了一些，但是依旧威力强横，实实在在的是一口上好的宝贝。
如此至宝，居然被一条禅杖吞了？
明海和尚声嘶力竭的朝着卢仚咆哮：“你等着……上师，不会放过你，绝对……”
虚空中，一点极细的血光闪了闪。
一团血云包裹着明性和尚，卷着几个小沙弥，悄然来到了西岚寨上空。明性和尚脚踏血云，现出身来，他手持血炎升腾的宝幢，居高临下看向了卢仚等人。
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明海和尚，明性和尚皱起了眉头，看着卢仚，一手紧握宝幢，一手竖在胸前，向卢仚行了一礼：“这位师兄……”
卢仚摆了摆手，打断了明性和尚的话：“你要救他？废话少说，直接动手吧！你赢了，他活；你输了，你们都死！”
卢仚如此干脆直率的话，让明性和尚莫名的心头一阵阵的悚然。
他眉心竖目骤然睁开，一缕缕森森血光喷出，他迅速朝着四面八方张望了过去。血光扫过之处，虚空中荡起了奇异的涟漪，好些细微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冲击，发出‘啪啪’脆响，细小的粉尘直接被无形邪力轰得粉碎。
顷刻间，明性和尚法眼观遍了整个西岚寨。
西岚寨普通，平淡，一如往昔，没有丝毫的异状，没有任何的埋伏。
明性和尚放心了。
他飞快的看了一样钳制住了明海和尚的天龙禅杖，瞳孔一缩，面皮微微颤抖，不由得咧嘴微笑，舌头还在嘴唇上用力的舔了一圈，丝毫……也无法掩饰自己心头的贪婪。
修行了这所谓的‘普渡佛法’，受到最浓烈的负面情绪的熏染，受到各种污秽的七情六欲的日夜熏陶，明性和尚、明海和尚他们，诸般情绪极其强烈，诸般欲望无比炽烈……他们不掩饰，也无从掩饰自己的任何欲望。
“宝贝不错。”明性和尚笑着朝卢仚点了点头：“你是，刚刚踏入星君的修为？嗯，等我杀了你，你的宝贝，都是我的……”
目光扫过卢仚身边的五位大爷，明性和尚很是着重的看了看大黄：“嗯，尤其是，这狗不错。膘肥体壮的，弄点五香粉炖一炖，一定很好吃。”
大黄平日里最是憨厚的，听了明性和尚的话，也忍不住眼角一挑，咧嘴露出了满口獠牙，目光锁定了明性和尚的脚踝骨，很想一口将他的脚踝直接啃成骨头渣。
卢仚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笑道：“你，没长眼睛么？这是一头，土麒麟！”
明性和尚笑道：“骨子里是一条狗！”
卢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明性和尚比明海和尚入魔更甚，他的皮肤比明海和尚更加的白皙，嘴唇更加的殷红，西岚寨的小太阳照在明性和尚的身上，他的皮肤都透着一股子异样的湿气，有种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尸体的味道。
如此妖僧，你和他呱噪，岂不是拉低了自家的档次？
卢仚深深的一吸气。
五位大爷身上流光闪烁，五行大道涌动，整个西岚寨上空都是五色流光闪烁，天地之间五行之气大盛，浓厚的五行之力不断被卢仚吸入脑海。
神魂金磨急速旋转，无声的光焰闪烁中，这些无比顺服的五行之力被金磨碾碎，迅速化为超脱之力，一点点填补进卢仚刚才不断施展大梵雷音，已经空乏了七成的窍穴中。
明海和尚嘶声尖叫起来：“师兄，不要给他回气的功夫……刚刚他施展威力极大的神通，一定耗尽了法力……嘿，趁着他虚弱，打死他，打死他……给我报仇啊！”
明海和尚想要流泪，但是身躯几乎被炼成甘蔗渣的他，就连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他只能扯着嗓子尖叫：“他破了我的法，绝了我的道……他毁了我的血海火狱……我辛苦千年，好容易一点一点打磨铸造的血海火狱，那些精挑细选的血海恶鬼……全都被他毁了！”
“还有南云寨，我好容易将整个南云寨化为我的根基之地，也都毁了，全都毁了！”
“师兄，你一定要拿下他，我要将他抽筋扒皮……”
明海和尚歇斯底里的，用尽一切恶毒的话语诅咒着卢仚。
明性和尚也不急着动手，而是笑盈盈的看着明海和尚在那里扯着嗓子嘶声咒骂，尽情的欣赏着自家师弟犹如败犬一般的无能哀鸣。
只有明海和尚那小院的几个小沙弥，似乎对明海和尚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
他们嘴唇动了动，嗫嚅的向明性和尚低声嘟囔了两句。
明性和尚斜斜的看了一眼几个小沙弥，慢吞吞的叹了一口气，有点惋惜的看了一眼被天龙禅杖禁锢着，被禅杖上喷涌的佛炎不断灼烧的明海和尚。
“敢问师兄，从何而来？所为何事？不知师兄是云游至此，还是，这西岚寨，本来就是师兄看中的道场？”明性和尚笑着朝卢仚一指，他右手食指指尖‘噌噌噌’三声脆响传来，三根细如牛毛的血色火针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的刺向了卢仚的眉心竖目和左右两只眼眸。
明性和尚一脸的和颜悦色，但是出手却是狠毒无比，毫不留情，一如他之前袭杀矅炚大天君。
三根火针刺向卢仚的同时，尖锐的破空声惊天动地。
无声无息的，卢仚身后，一抹血光一闪而过，另外一尊明性和尚手持之前重创矅炚大天君的金刚杵，狠辣无比的轰向了卢仚的后心。
卢仚身后，大片五色神光骤然震荡，虚空一阵颠倒、混乱，大片虚空宛如蝴蝶翅膀上的细小鳞片，一片一片的错乱、折叠、交错、扭曲……虚空好似玩具一样，在顷刻间产生了极其微妙而复杂的变化。
这条手持金刚杵偷袭卢仚后心的血影措手不及的，被卷入了那错乱变幻的空间乱流中。
就听一声哀鸣，这血影‘噗嗤’一声，好似同时被数万、数十万柄极其锋利的长刀交错而过，身躯被切成了无数芝麻粒大小的小小颗粒，带着一缕缕血色的细细流光，朝着四面八方崩碎散落。
只有他手中的那柄金刚杵，不愧‘金刚’之名，端的是坚硬无比。
卢仚以‘空间大道’粉碎了虚空，以空间乱流绞杀之，这金刚杵依旧毫光熠熠，任凭一道道空间乱流吹拂，宝杵上不断溅起大片火星，表面没有丝毫伤痕出现。
卢仚悚然动容。
好一件佛门至宝……以他如今的修为，居然撼动不了丝毫！
可惜，这等至宝，居然也被那所谓的‘普渡佛法’玷辱了，宝杵内一抹深沉的血光闪烁，透着一股子邪魅污秽的道韵，完全和‘金刚杵’应有的佛门大道的韵律背道而驰。
“尔等，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卢仚冷笑道：“这等宝贝，在你们手中，真正是浪费了！”
卢仚一声大吼，大梵雷音再次发动。
那血光隐隐的金刚杵骤然震荡，一声金刚狮子吼从那金刚杵中冲天而起，金刚杵内那一抹深沉的血光骤然炸碎，一点金刚不朽的佛性化为一点倔强的小火光，从那金刚杵极深处摇曳而起，好似被巨石碾压的草种，顽强、且顽固的挣扎着生长了出来。
这宝杵虽然被邪法玷辱了，但是其本质尚在，其核心的本源未毁。
一直笑吟吟的明性和尚怒骂了一声‘该死’，随着那金刚杵中的一点金光摇曳，他一口老血喷出，就连两个大眼角都骤然崩裂，两行血泪不自禁的流淌了下来。
“来！”卢仚朝着那通体缠绕着血色烈焰，但是核心处一点金光不断闪烁的金刚杵招了招手。
脑海中，烂陀佛果内，一篇洗涤邪祟、淬炼佛宝的秘咒浮现。
卢仚不惜耗费法力，甚至引燃了一缕精血，以大梵雷音神通，催动了这一篇秘咒。他口中一朵朵小小的金花喷涌，化为漫天花雨，朝着金刚杵落了下去。
金刚杵内狮子吼接二连三响起，一声比一声雄壮，一声比一声高亢。
宝杵表面的血光被冲得支离破碎，一缕缕极有韵律的古老纹路闪烁着金光，在宝杵表面不断蔓延开来。
祂更是主动一个闪身，骤然到了卢仚面前，‘锵锵锵’三声巨响，明性和尚射出的三根火针，硬生生被这光芒大盛的金刚杵拦了下来，更是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量直接震成了粉碎。
明性和尚又惊又怒，嘶声道：“贼和尚，你找死！”
他双手紧握那七重宝幢，用力的一晃。

第九百二十八章 三王一尊（2）
至高大天庭，这是无上太初天从古至今，仅有的一尊大恐怖的怪物。
这，就是一尊彻头彻尾的怪物。
其真正的可怕，就连身处其中，甚至身居高位，掌握重拳的很多人，其实都没有一个确切的明悟。
矅炚大天君，在铁门关外，遇到邪魔逆党偷袭，被令狐氏令狐苦‘不小心’，‘意外击杀’，这消息几乎是在矅炚大天君陨落的同一瞬间，就传回了至高大天庭。低沉的雷鸣声中，一道道可怕的意识‘苏醒’，有资格、有能耐、也有‘必须’在第一时间知晓这个消息的存在，都知道了。
一抹意志降临。
至高大天庭，核心处，太初大帝接见重臣，处理天上地下诸般重大事务的太初承元殿，暗沉沉的大殿宝顶突然喷涌出无量光芒，一尊高达千里的朦胧身影在大殿上方突然浮现，随后一丝丝的缩小，一点点的向下塌陷。
那感觉，就好像一尊巨人，很艰难的俯下了身体，一点点的压缩自己的身躯，将过于庞大的身躯，一点点的挤进了这‘小小’的太初承元殿。
数十尊或者身披重甲，或者长袍广袖，身边有诸般天相异兆浮现，被浓厚星光包裹的人影，已经等候在了大殿中。
光溜溜，空荡荡，方圆百万里，就连一根柱子都没有，天圆地方，浑然体现了最古老‘天地’世界观的太初承元殿中，无量的星光涌动，时间、空间、一切大道，都被星光淹没，浸润，同化为了浓厚至极的星辰之力，在这大殿中无声的鼓荡旋转。
寻常生灵，在这里随意呼吸一口，就‘一定能开辟一处窍穴’！
不管你修为有多高，不管你天赋有多差，不管你开辟一处窍穴，需要什么功，什么法，需要耗费多少大道道韵、天地灵机……总之，这是恒定在太初承元殿中的至高大道之一，已然是一条天地的‘铁律’。
任何生灵，在这里呼吸一口，必须开辟一处窍穴。
而且，这开辟出的窍穴，必定是完美开辟，将你的肉身、神魂、法力、神通等等，一切修行指标，夯实到同阶段最强的那种开辟。
也就是说，一个无上太初天最普通的‘凡人’，若是能够在这太初承元殿中，安然、安全的待上五六天，他就能顺顺当当的跨越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将五个修行大阶层……就算他狗屁不通，什么都不懂，也能一步迈入星君层次！
这就是造化之功。
这就是手握天地权柄，自家意志凌驾天地万物、一切存在之上后，最终极的表现！
只不过，平日里，寻常生灵根本连靠近这座大殿都做不到。
而此刻出现在大殿中的数十道人影……咳，咳，以他们的修为，他们又岂会将一两个、三五个窍穴的开辟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他们每次进入太初承元殿，不仅不会‘疯狂的加快呼吸’，反而会‘故意的、刻意的、极致的放缓呼吸速度’，唯恐‘被同僚嘲笑、讥讽’！
是以，大殿中鸦雀无声，就连一点呼吸声都听不到。
那道巨大的人影颇有点艰难的挤进了大殿，一尊星光凝成，高达数里的巍峨王座悄然凝聚，那人影站在王座前，也不坐下，而是微微低头，朝着下方数十名臣属冷冷扫了一眼。
数十人同时低下头，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不管是谁，必须严惩。”那人影终于开口。
“矅炚于我天庭，劳苦功高，更是追随吾之老臣……着，矅炚嫡长子曜炘（xin），接管其父之职，统辖五军府前军府各部天兵。”
“着曜炘，前往铁门关，彻查矅炚遇袭之事。”
“赐曜炘‘日月旗牌’、‘雷印命剑’……但凡牵涉此事之人，皆可杀之！”
一众天庭重臣，神色淡然的聆听着太初大帝的谕令。
曜炘接替自家父亲的官位，这是应有之理，不奇怪。
若是连这点‘优待’都没有，他们这些人，辛辛苦苦的维持、维护至高大天庭的荣耀和权威，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身高不过三尺许，生得慈眉善目，满头银发，白须在胸前飘荡，几乎垂到脚下的老人笑呵呵的从一群臣子中窜了出来，他向那面容模糊，整个身躯都是由星光凝成的太初大帝肃然行礼。
“陛下，那矅炚大天君，很可能是令狐苦有意袭杀。”
太初大帝周身星光涌动，恐怖的无形力场搅动了整个大殿内所有的光芒：“太臰的人，那又如何？让曜炘自己看着办……且看这小子，能否有能力、有手腕坐稳了这张椅子。”
“他若是能拾掇了令狐苦，拾掇了令狐氏，为他父亲报复……这张椅子，我就承认他坐稳了。”
“若是不然呢……呵呵！”
“老君，你从太初元廷，带几个人过去。曜炘能将事情办得妥善，就让他办，办得不好，你替他办。不管是谁办，总之，我要令狐苦死……令狐氏，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哪怕是‘误杀’？”
听到‘太初元廷’四个字，大殿中，一众臣子几乎齐齐色变，眉心竖目纷纷睁开，一缕缕星光闪烁，显然这四个字代表的那些人，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和震撼。
太初大帝怪笑了几声：“误杀，就能‘平安无事’么？简直是笑话！既然是如此，你就将令狐苦，还有令狐氏在场的那些人，全都误杀一遍罢！”
大殿中，这身高三尺上下，白发白须，看上去颇为慈善的老人，赫然正是天书老君！
只是，天书老君他……按理，应该和卢仚等人一起，随着楼兰古城重新飞升无上太初天的时候，半路遇袭，楼兰古城爆炸，他也被卷入了虚空乱流，不知下落了才对！
而这里的这个天书老君，血肉丰满，地上的影子也颇为清晰……
天书老君微笑颔首：“老臣谨遵陛下诏令……唔，老臣心中大致有数了，那边的事情，估计和老臣前些日子正在办的那件事，多少有点关系。或许……”
太初大帝面皮上，两点幽光闪烁。
“不管‘或许’什么……总之，希望老卿家，能给吾一个满意的答复。”
“去吧！”
太初大帝挥了挥手：“有些年月，没动静了，天庭内，一些人，懈怠了；天庭外，有些人，心痒了。懈怠的人，要敲打敲打；心痒的人，就没必要活着了。”
挥手一瞬间，天书老君的身躯‘嘭’的一声，炸成了无数血肉喷得满地都是。
太初大帝冷眼看着那些飞溅的，正在急速的，一缕缕化为淡淡星光飘散的血肉，冷然道：“老君，老卿家，你这些年，也有点懈怠了……无论去哪里，都是分身行事……只是，你这分身办事，以往也就罢了。这几次，接连出纰漏，再用分身行事，吾不放心……这次，你且本尊，亲自出去一趟。”
庞大，强大，实力恐怖到正常生灵无法想象、无法揣测境地的天庭，动了。
铁门关外，虚空中。
荡魔天门内，无量星光涌动。一缕缕极细的星光犹如放烟花一样，从荡魔天门内急速喷出。每一缕星光在虚空中急速穿梭，速度快得让人心生绝望。
这些星光冲出荡魔天门后，向前继续飚射极其漫长的一段距离，这才骤然凝滞在虚空中。
每一缕星光开始急速膨胀，‘嗡嗡’闷响不断，每一缕细如牛毛的星光恢复本体，都是一条长达百里开外的巨型战舰。
千条，万条。
十万，百万……
千万……
短短一刻钟时间，整整三千六百万条五军府制式战舰排成了一座整整齐齐的四方大阵，出现在铁门关上空。
如此多的战舰。
每一条战舰上，都满载了标配的三十万战兵！
低沉的轰鸣声如雷鸣一样爆发，虚空剧烈震荡，一道又一道粗达百里的恢弘星光从那荡魔天门中冲了出来。
如此粗壮的星光在虚空中高速穿梭，好容易停下了前进的势头，星光膨胀，漫天光雨喷溅中，这一方虚空的天地大道都微微震荡，虚空好似发生了不正常的折叠和扭曲。
三百颗直径三千六百里，通体用各种珍稀材料浇铸而成，布置了无数大阵，铭刻了无数禁制，坚固到不可思议，威能宏大到无法估量的天庭战星，带着恐怖的气机，缓缓出现在虚空中。
这些天庭战星，每一颗战星都好像一座高压喷泉，随时向四周喷溅出无量的光，无量的热。在这三百颗战星的光热背景衬托下，这一方星空的所有一切，那规模庞大的前军府舰队，无数的天庭战兵，以及更远处无数的大小星辰，全都变成了简陋的黑白剪影。
一声高亢如云的哭喊声从一颗天庭战星中响起。
身披金甲，外着金麒麟战袍，披散长发，佩剑持枪的矅炚大天君嫡长子曜炘，通体喷涌着五色奇光，快如闪电般从一颗战星中急速冲出。
他一声长啸，身形闪烁，穿梭虚空，直接到了站在虚空中的令狐苦面前，当面就是一枪轰出。
令狐苦冷哼了一声，身边百花绽放，迷离的光影中，无数条剑光如飞虹，‘呛琅琅’不断劈在了曜炘手中长枪上。
“曜炘贤侄，方才之事，罪不在我。”
令狐苦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浅笑，不紧不慢的抵挡着曜炘歇斯底里的进攻。

第九百二十九章 三王一尊（3）
见到五军府天军浩浩荡荡、规模惊人的舰队，令狐苦要说不心虚，那是假的。
毕竟，他干掉了矅炚大天君嘛。
虽然说，‘罪魁祸首’是那驾驭血光，暗中给了矅炚大天君‘致命一击’的邪魔逆党……但是毕竟最后一击，是他令狐苦做出的。
但是想想出发之前，太臰大帝给自己的许诺……令狐苦就一点儿都不心虚了。
身边百花重重叠叠绽放，无数花影幻得人眼花缭乱，更有奇异的力量迷惑人的心神，动摇人的神魂，让人五感六识全都陷入某种不可控的虚幻状态，所感知的一切都好似隔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就连对神通的运用，对天力的掌控，都变得迟钝含糊了。
在这迷离好似幻梦的世界中，一道道无声无息、优雅华丽的剑光凌空旋斩。
剑光华丽、华美而致命。
一剑，一剑，一剑，直奔着曜炘身上肉多的地方狠狠劈斩。
相比令狐苦，曜炘还是略稚嫩了一些，虽然在矅炚大天君的大力扶持下，这些年，曜炘在前军府也是经历了诸多熬炼，曾经统辖大军犁庭扫穴，屠戮过好几个大型的邪魔据点，立下了不菲的功勋。
但是年龄差距摆在这里，相比老奸巨猾的令狐苦，曜炘各方面都还稚嫩了一些……
尤其是，修为的差距……
“尔母婢也！”令狐苦在心中破口大骂。
修为差距！
令狐氏在太臰大帝麾下，掌握了很大一部分情报系统，算是太臰大帝麾下耳目最多，消息最灵敏的家族。曜炘作为矅炚大天君的嫡长子，未来注定接掌矅炚大天君职司的‘天选之子’，他的信息，在令狐氏的档案库中，自然也有厚厚的一大叠。
就连曜炘在外面偷偷养了几个小娘子，偷偷生了好几个小娃娃，令狐氏都掌握得明明白白。
曜炘的修为，只是星君巅峰而已。
他打开了九十万处窍穴的样子，修炼的是矅炚大天君家传的《先天后天大五行元磁力》，这是操控五行元磁之力，拥有诸多神奇妙用，在天庭也算是顶级传承的大道正法。
这该死的《先天后天大五行元磁力》，但凡一切有形有质，入先天后天五行之属的物件，包括人体在内，都会被他元磁之力天生克制。
奈何，令狐氏家传功法，走的是‘神’、‘魂’、‘幻’、‘梦’的路数，剑法，只是辅助而已。先天后天大五行元磁之力，偏偏就是对神魂、幻术之类的法门，没有太好的克制法子。
是以，从功法上，令狐苦先天上就隐隐压了曜炘一头。
更不要说，在修为上，令狐苦是开辟了千万以上窍穴，大天君级别的强大存在。按照请报上的记载，曜炘只是星君巅峰的修为，令狐苦在修为上，更是压过曜炘不知道多少。
但是今日，令狐苦剑芒和曜炘手中长枪轻轻撞击了几次，长枪上火星四溅，但是一道道剑芒也被轰得支离破碎，反震之力让令狐苦都感到神魂一阵阵震荡，好几次曜炘大喝劈斩，长枪如重刀当头砸落时，那天崩一般的枪势，居然震得令狐苦好悬吐血！
这就没道理了。
曜炘，居然也摇身一变，直接从一个星君巅峰的‘渣渣’，跨越了天君级修为，直接闯入了大天君境界？
而且，就算在大天君中，也是绝对的，一等一的高手！
“这就是，完全不讲理了么！”令狐苦心苦，辛酸，很有点憔悴，更有点酸溜溜的！
至高大天庭啊……知道你掌控了无上太初天的一切，所有的清规戒律，所有的天规戒条，都是你太初大帝制定的……但是也不能作弊到这等程度么！
从矅炚大天君被斩杀，到曜炘突兀的拥有了堪比自家父亲的恐怖修为。
这，有半个时辰么？
你就说，这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么？
曜炘突兀有了这么强大的修为，毫无疑问，是至高大天庭动用特权，作弊了……想想自己，耗费了多少年苦功打磨修为，耗费了多少珍稀的资粮，又去太臰天蹭太臰大帝的恩泽赏赐这么多次，才有了如今大天君级的雄厚底蕴！
“曜炘，你若是再不收手，休要怪吾下手太狠！”令狐苦嫉妒之余，心头莫名的一股恶意升腾。
反正太臰大帝许诺他兜底了……那么，既然已经‘误杀’了一个矅炚大天君，若是再‘误杀’一个曜炘……似乎，也不是不可有么？
绵绵花海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原本花海中，只有百种奇花。
随着令狐苦一声怒喝，数千、数万种奇花异草在虚空中冉冉绽放，令狐苦将自家的神通演绎到了极致，他体内将近八千万处窍穴熠熠生辉，一缕缕奇异的七彩星光从一处处窍穴中升腾而起，在他身后凝成了一条栩栩如生的六尾青狐天相。
高达千里的青狐天相眯着狭长的眼眸，朝着挥枪猛攻的曜炘龇牙咧嘴的笑了笑。
虚空中，那摄人心魄的邪异力量飙升百倍，漫天华光闪烁，无数鲜花绽放，虚空中清香阵阵，更有勾人心神的少女娇笑声从四面八方隐隐飘来。
虚空微微一震。
亿万鲜花齐齐凋零，微风起处，无数花枝上，一朵朵拳头大小的花骨朵同时凝生。
曜炘刚刚举起手中长枪，这些新生的花骨朵齐齐绽放，一切异象，那些光，那些香，那些少女娇笑声，骤然比之前异象酝酿时，凭空增强了千倍上下。
每一个花骨朵内，每一片花瓣上，每一条花茎上，每一片花叶上。
甚至是每一缕香气，每一缕笑声，每一丝轻柔的微风中，都有一缕缕幻变多彩的剑光冲天而起。无数剑光宛如一片剑气凝成的汪洋大海，将曜炘整个人卷了进去。
四面八方，包括那些天庭战星上。
一条一条身披重甲，气息森然，好些气机都达到了天君、大天君层次的人影悄然浮现。
这些人并没有插手曜炘和令狐苦的战斗……他们只是阴阴冷冷的，宛如噩梦中勾魂的无常恶鬼，静静的站在远处，眺望着这里的动静。
令狐苦心中大定。
这些五军府的屠夫们既然不动手，那么，弄死一个小小的曜炘，那是手拿把掐的……
下一瞬。
曜炘一声大吼。
已经被无边幻象迷醉了心神，已经被无数条剑光淹没，眼看就要被令狐苦斩杀的曜炘心口处，他的金甲兽头护心镜上，一点精光喷出，化为一颗拳头大小靑虚虚的宝珠，放出无量寒光照耀虚空。
清澈澈阴冷无比的寒光所过之处，无数幻象轰然崩塌，无数异象齐齐湮灭。
“定神珠！”令狐苦嘶声尖叫。
这是定神珠，至高大天庭有数的奇珍宝珠，于天庭奇珍榜上，排名在前八百之列。平日里，这宝珠都是深藏在至高大天庭进宝司奇珍阁内，寻常人根本难得一见，甚至知道这颗宝珠存在和详细信息的人都没几个。
这颗宝珠别无其他一切攻伐效果，唯一的功能，就是破幻！
而令狐氏最大的依仗，就是化虚为实的幻术神通！
是以，定神珠是令狐氏传承功法的天敌克星，令狐氏历代家主，都曾经想方设法，想要从天庭得到这颗定神珠……哪怕是将其彻底湮灭销毁呢？这也是补上了令狐氏的一个大纰漏！
谁能想到，曜炘身上，居然有这么颗要命的玩意！
漫天幻象湮灭，就露出了光溜溜的令狐苦，以及盘旋在他身边的三十三柄流光溢彩的精巧飞剑——刚才那铺天盖地，宛如大洋海啸的剑光，就是这三十三柄飞剑配合那幻象衍化而生。
曜炘一颗定神珠破掉了令狐苦的幻象神通，身边五行元磁力场涌动，整个天地、整个虚空，无数星辰，无数有形的物质，都随之喷涌出无量磁场，推动着曜炘化为一道快得无法形容的光，挺起长枪直刺令狐苦眉心要害。
快，快得宛如流光，宛如飞逝的时间，快得令狐苦都只能勉强看到一抹流光激射，明晃晃的枪尖就已经到了他面前不到百丈处。
令狐苦嘶声，惊呼，三十三柄流光溢彩，好似薄薄玉片雕成的飞剑纵横交错，在他面前凝成了一片绵绵密密的剑网，挡在了曜炘长枪前。
定神珠高悬虚空，清澈澈寒光笼罩方圆亿万里。
在这范围内，一切幻术都不可能施展，令狐苦只能依靠自己的御剑之术，和曜炘拼一个高下！
但是，令狐苦的御剑之术和他的幻术比起来，相差何止百倍？
长枪破空，一点寒芒。
一层一层的剑网被洞穿，被粉碎，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一柄柄小巧精致的飞剑被暴力震开，随后又摇摇晃晃，极其坚韧、顽强的扭转身体，重新破空飞回。
令狐苦的鼻子里，两条血水涌出。
曜炘的修为已经被至高大天庭用秘术，直接提升到了大天君境界，而且放在大天君中，也是一等一的强横修为。
曜炘走的，是正经的天庭斗战天神的路数。
什么神通、法术之类的，人家不会……人家就是靠着一套厚重的甲胄，一柄锋利的长枪，用绝对的蛮力扫荡一切！
任凭你有千变万化的法术，任凭你有诡秘莫测的神通，人家天庭随意找几件平日里放在楼阁中用不上的宝贝，就能将你的神通、秘术破得干干净净，打得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令狐苦放出的飞剑不断被震开。
他这一套飞剑，品阶极佳，按照如今无上太初天的通用标注，算是‘天王级天兵’中的顶级货色，几乎都能靠上一点‘帝兵’的滋味了。
但是曜炘身上的甲胄，手中的长枪，居然是一水儿的‘半步帝兵’！
帝兵之下，尽是凡物！
哪怕是‘半步帝兵’，其神威也绝非这‘天王级’的天兵能抗衡。
飞剑震荡，哀鸣，摇晃，不断发出一缕缕异样的闪光。剑身结构，被震荡得裂开了极其细微的裂痕；剑身内部的禁制、阵法，也被一丝一丝的震荡、碎裂。
令狐苦神魂剧痛，鼻孔里流出的血水，很快就将他身上华美的袍子弄湿了一大片。
令狐苦身后，令狐氏的舰队中，几名令狐氏族老眼看事情不妙，他们一声长啸，化为大片光影就要加入战团。
“这就不对了。”天书老君挥舞着一柄小小的拂尘，笑呵呵的挡在了几个令狐氏族老的面前。他手中拂尘一卷，一缕缕紫色的星光就激荡而生，星光急速的扭转，化为无数细小的流光漩涡，将这几个令狐氏族老悉数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小孩子家家的，玩闹一下，打闹一下，你们这些老家伙插手，不合适吧？”
一名令狐氏族老嘶声道：“老君……令狐苦是我令狐氏……”
“家主嘛……”天书老君漫不经心的说道：“家主这种东西，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你们令狐氏，缺一个家主么？缺么？”
几个令狐氏族老不吭声了。
他们奋力挣扎，但是天书老君的修为简直是到了不可测的地步，任凭几个族老疯狂挣扎——在定神珠的照耀下，最擅长的法术神通是幻术的他们，如何能脱得了天书老君的手段？
‘呛琅琅’脆响声不绝于耳，令狐苦很有点仓皇的，豁出去性命催动自己的飞剑，苦苦抵挡曜炘的长枪。
奈何，他的剑很快，很利，很华美，极华丽，却偏偏缺少了‘力’！
当幻术无效，面对曜炘碾压性的暴力轰击，一柄柄飞剑被砸得漫天乱飞，他只能看着曜炘一寸寸，一点点，一丝丝的逼近自己。
令狐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曜炘挺枪刺来，短短百丈距离，不过万分之一个弹指的瞬间……而令狐苦，虽然主修的是幻术神通，其中糅合了各种相关的大道妙法，但是他对于时间大道，也有少许的碰触。
毕竟，幻术当中，也有时间流速的快慢更迭，你不对时间大道有些许的了解，幻术定然是不完美的。
当然，至高大天庭铸造发行的帝钱中，时间大道这等最顶级，堪称宇宙、世界存在的根本之一的大道，是不可能有的。
令狐苦对于时间大道的感悟，来自于令狐氏秘藏的几件极其珍稀，极其罕见，尤其是在当今的无上太初天，堪称‘孤品’的时间秘宝。
令狐苦身上，就有这么一件秘宝。
一个巴掌大小，古老斑驳，历经岁月洗礼的石质日冕，悄然在令狐苦心头浮现。随着这日冕的指针投下的阴影在日冕上缓缓旋转，令狐苦身边的时间流速，也发生了细微的折叠。
就是这细微的折叠，让令狐苦面对曜炘快若流光闪电的一枪，还有足够的时间深吸一口气。
一口气悠悠长长，催动这日冕，几乎耗尽了令狐苦体内的所有天力。
但是也给他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空间，让他掏出了一枚精美的，雕刻了几只闪烁变幻的迷雾蝴蝶的玉符。精巧的玉符荡漾着淡淡的幽光，令狐苦捏碎了玉符，一股飘忽迷茫的力量笼罩了他的身体。
令狐苦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好似一朵绚丽的烟花一样绽放开来，顷刻间亿万光雨如流星坠地，令狐苦的身躯极致的拉长，拉长，拉长成一缕极细极细的光线，顷刻间就到了千万里外。
一切异象骤然消散。
令狐苦身边的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刚才扭曲、拉长，帮助他遁逃千万里的空间也恢复如初。令狐苦站在一颗直径百丈的小小流星上，咬着牙，狠狠的盯着千万里外，还在挺枪朝着刚才自己所在位置刺杀的曜炘。
“曜炘贤侄，你终究是稚嫩了些！”
令狐苦放声大笑。
而曜炘身边，五色元磁之力大盛，五彩神光向下狠狠一扑，三十三柄精妙精美的飞剑齐齐哀鸣，被那元磁之力一卷，顿时僵硬在空中动弹不得。
‘咔嚓’声中。
无形的元磁之力宛如巨人的手掌在碾压饼干，令狐苦的这些飞剑被之前的长枪猛击已经是遍体暗伤，巨力碾压下，飞剑一柄接一柄不断粉碎，令狐苦的身体不断摇晃着，七窍中，甚至是眉心法眼都不由得睁开，一缕缕血水犹如小溪一样不断滑落。
“稚嫩？”曜炘怪笑一声，满头长发无风自舞，犹如疯魔一样嘶声狂啸道：“且吃我一记老枪！”
曜炘继续挺枪，作势要继续向前刺杀。
令狐苦面色微变，他身边大片帝钱浮荡，一枚枚帝钱燃烧，磅礴的道韵和灵机不断涌入空乏的身躯，一枚枚黯淡的窍穴好似在篝火余烬上浇了一桶火油，再次燃起了明亮的火光。
他咬牙，吐血，再次激发面前的日冕。
只是，曜炘举枪，只是虚张声势，他挺枪的同时，令狐苦身后，茫茫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无形的元磁之力骤然凝成了一根根三尺长短的五彩光针，随之以远比闪电还快百倍、千倍的恐怖速度，无声的破空袭来，狠狠扎进了令狐苦的后心要害。
令狐苦身上，一件件防御秘宝光芒闪烁。
这些防御力惊人的秘宝，刚刚闪烁一下，就骤然爆碎开来。
令狐苦的身体一僵，无数五彩元磁长针无声无息的穿透他的身体，一根……十根……百根……千根……万根……
呼吸间，超过百亿根极细的光针犹如暴风骤雨般穿过令狐苦。
令狐苦，堂堂令狐氏的家主，就这么一点点的被那五彩光针轰得支离破碎，轰得烟消云散，轰得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第九百三十章 三王一尊（4）
太臰天。
无边花海，开得绚烂无比。空气中弥漫着诸般异香，你若是认真去分辨，则天地间所有的奇花异草，但凡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其香气，都能在这里嗅到。
若是嗅觉足够灵敏的人，则是在那香气中，还能闻到各种若有若无的臭气。
从鲍鱼之肆的那淡淡腥臭，再到腐烂多年的尸体味道……那些让人恶心的，让人不安的，充满各种负面能量的臭味，全都在若有若无之间，轻轻的、静静的、优哉游哉的混在那浓郁的花香草香中，随着风飘向四面八方。
一座精巧的小木屋内，香烟寥寥。
外面看来，只是孤零零三五丈方圆的小木屋内，却空间折叠，是一处广达数千里的硕大殿堂。偌大的殿堂中，密密麻麻的，尽是一个个多宝架，一个个格栅内，摆放着无数的锅碗瓢盆，乃至大大小小的炉鼎等物。
起码有三千个鼎炉内青烟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各色香气。
这些香气充盈虚空，却相互间泾渭分明，丝毫也不杂乱。
太臰大帝披散长发，披着一裘松松垮垮的长衫，正盘坐在地上，认真的研磨着一根黑红色的骨头。硕大的擂棰撞击着擂钵，黑红色的骨头剧烈的震荡着，发出‘咚咚’轰鸣，宛如巨钟鸣唱。
一点点细微的粉末不断从骨骼中渗出，集聚在擂钵中，一点点的，越来越多。
大片阴影突然出现在殿堂中。
幽风清清冷冷，无声无息的平地而起。这冷冷的风所过之处，空气中浓郁的香气被一扫而空，所有的气味都被彻底剥夺，就连那些香气引发的一切感觉，那些让人快乐或者不快的各种情绪，诸般幻象，一切异兆，也随之被一扫而空。
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随手将擂棰一丢，大袖在那擂钵上轻轻一挥，擂钵连同那根黑红色的骨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不多了。这等极品的材料，以后在无上太初天，再也找不到了。”太臰大帝淡然道：“我好容易用这神尼之骨，炮制出了几种前所未有的极品熏香……哎，可惜，可惜。”
大殿中的光线黯淡了下去。
在那极致的暗和幽静之间，太初大帝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他同样披散着长发，披着一件羽翼大氅，袒露的胸膛正中，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半埋在血肉中，不断放出森森光芒。寒光顺着他胸口肌肤中的血管经络，不断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将他半截身躯照得一片通明，端的是颇为诡异。
“这是雪泥神尼的骨殖？”太初大帝好奇的看着刚才擂钵所在的位置：“你不说，就连我们都不知道，她居然是这等下场。”。
“当年，你去烂陀古寺，想要和雪泥神尼一宿欢好，被烂陀古寺的护寺法王打得头破血流赶了出来……其后，烂陀古寺覆灭，雪泥神尼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被你炮制了？”
堂堂无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的至高主宰，太初大帝言笑间，居然露出了几分猥琐下流的神色：“说实话，你将她炮制成香料原材料之前，有没有……嘿嘿，你懂的！”
太臰大帝斜眼看了看太初大帝：“你说呢？”
两人相互看了一阵子，然后同时无声怪笑，抹过了这个话题。
两个由无数花瓣凝成的蒲团在地上出现，两尊大帝相对而坐，太臰大帝手挥处，就有娇俏的婢女快步而来，奉上了各色茶水、鲜果等物。
“你没事，不会来我这里。就为了调侃我一句？”太臰大帝懒散的说道：“是为了令狐氏？”
太初大帝微笑：“我管他们死活呢？你也不在乎的吧？不过是一群走狗鹰犬，你，我，乃至太瞐，谁会将这些贱种当一回事呢？”
太臰大帝微笑道：“那不就得了？我只是想要看看，令狐氏是不是还能继续用下去，毕竟这些年，用得顺手嘛，就算是养条猫猫狗狗，也有几分感情的。若是还能用，就继续敷衍着用着罢？”
“就算要抄家灭族，也不好不教而诛的。”太臰大帝‘嗤嗤’的笑了起来：“你呢？”
太初大帝叹了一口气，端起了手中茶盏，轻轻晃了晃，看了看茶盏中茶水的色泽，又将茶盏放了下去，淡淡的说道：“和你一样，放在当年，某些人，有一百条、一千条命，也已经死了……但是好容易立下的规矩，好容易稳下来的局面，不好像当年一样，随随便便打破了。”
“那就让他们折腾吧。”太臰大帝端起刚才太初大帝放下的茶盏，‘咕咚’一口喝得干干净净，随后倾倒茶盏，让两滴茶水落在了地面：“只要你我不出手制止，自然会越来越乱，到时候，那些有异心的人，自然会跳出来。”
太臰大帝微笑道：“等乱得不可开交了，你我再出面收拾残局，自然又是一个崭新的局面了……呵呵，他们还会感激涕零，对我们的忠诚度，也会提升好几倍吧？”
太初大帝笑吟吟的看着太臰大帝。
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丢下了手中茶盏：“所以，没趣了啊。想当年，我们是一起吃肉喝酒找女人的情分……现在，连我的一杯茶，你都不敢喝了……你以为，现在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有什么毒，是连你都能放倒的么？”
太初大帝笑得极灿烂：“可是，我不敢赌啊。就好像，我来太臰天，你居然只用一具分身来见我……连本尊，都不出来见我一见，半点儿机会都不给……哎，我可是亲身来此啊！”
太臰大帝微微一笑，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抬头看向了铁门关的方向。
“哎，闹吧，闹吧……令狐氏，还有，其他的那几家……呵呵！”
一缕缕光从大殿外飞纵了进来。
光和热，充盈虚空，让整个大殿内，那些密密麻麻的多宝架，那些大大小小的格栅，还有上面摆放的无数陈设，全都剧烈的摇晃着，顷刻间燃起了大火，一弹指间就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无量的光和热霸占了整个大殿的空间。
无可估量的光和热向内缓缓收敛，通体光明如烈日，身躯近乎半透明，背后虚空重叠，光怪陆离数不清有数钱数万重的空间折叠中，密密麻麻可见无数羽翼状光芒凝成一轮烈焰昊日的太瞐大帝缓步而出。
“你赔啊？”太臰大帝有点心痛的看了看那些被摧毁的多宝架。
“你缺么？”太瞐大帝冷冷的看着太臰大帝：“要赔是没得赔的，或者出去干一场？”
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疯了还是傻了，和你干架？嗤……怎么着，你的圣灵一族，总不至于不稳当吧？”
太初大帝也饶有兴致的看着太瞐大帝。
和他的至高大天庭不一样，太瞐大帝的眷属圣灵一族，是太瞐大帝以无上神通创造出来的智慧族群。他是圣灵一族的造物主，他是圣灵一族的‘亲生父母’……圣灵一族的脑子，都是先天设定好的一根筋……这样的族群，也会不稳当？
地面上，一个崭新的鲜花蒲团冉冉升腾而起，太瞐大帝一屁股坐了上去，很不客气的抓起太臰大帝面前的茶盏，‘咕咚’一口喝了下去。
茶水入腹，茶盏在手中化为一缕淡淡的青烟。
太瞐大帝盘坐在蒲团上，看了看太初大帝，再看看太臰大帝，这才冷声道：“我是来，看热闹的……我想看看，你们两个的那些部属，究竟藏了多少狗屁事情。”
“不管是谁惹出来的因果，我的一个儿子死了，你们得给我一个交待！”
太初大帝不吭声。
太臰大帝则是微笑道：“且看看，且看看……呵呵，那边是……是叫做铁门关吧？你们说，能在那边，水落石出么？”
拍拍手，就有婢女战战兢兢的走了上来，重新安排了茶盏、斟满了茶水。
太臰大帝很认真的问两位大帝：“让那些贱种去折腾吧……但是，你们就没有查出一丝半点儿的痕迹么？真的没有么？”
“那楼兰关的关城上，可是有咱们三个派出去的‘心腹近臣’……什么交待都还没给咱们一句，整个楼兰关就在回归无上太初天的路上，‘轰’！”
太臰大帝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爆炸的手势，嬉笑道：“这是打脸了，狠狠的打脸了。”
“我们三个的脸啊，都快被打肿了！”
“你们要是再不过来我这里，我也要登门去找你们的……所以，我们仔细的捋一捋吧……就从，太瞐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儿子被弄死的事情，说起。”
“嗯，将我们现在查出来的情报，对一对吧！谁先来？”
太臰大帝笑吟吟的看着两位大帝。
太初大帝看向了太瞐大帝。
太瞐大帝直勾勾的看着他。
太臰大帝脸上的笑容渐渐的阴沉了下去，他看看两位大帝，语气幽微的低声嘟囔道：“不会吧？不会吧？我的脾性大大咧咧，下面的人生出了小心思，做事有纰漏，可以理解……至高大天庭的天规森严，滴水不漏……太瞐你的圣灵一族，完全是你的造物眷族，对你的忠诚度时刻满值……”
“你们也，什么都没查出来？”
“谁……有这样的手段？”太臰大帝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盛放了各色茶水、鲜果的长桌，轻声道：“谁，有这样的本事？”
大殿内的气息，凝滞到了极致。
太瞐大帝身后重重叠叠的空间折叠一片片的燃烧、粉碎，一片片的不断重生。在那生死之间，无量的光和热化为恐怖的粒子洪流汹涌而出，在大殿内汹涌肆虐，将几个随侍的婢女直接蒸发成了乌有。
“所以，捋一捋，是对的。”太瞐大帝淡然道：“让下面的那些人，先乱一乱，是对的……”
铁门关外。
令狐苦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曜炘斩杀当场。
令狐氏在场的几位族老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声，更有族老朝着天书老君破口大骂。
天书老君笑吟吟的不开口。
曜炘身边五色毫光向内塌陷，收敛，手中长枪朝着令狐氏的私家舰队轻轻一指。就听得天崩地裂一声巨响，他身后五军府的庞大舰队中，排在最前方的三重战舰，船头上同时喷出硕大的雷光柱，顷刻间淹没了令狐氏这数千条战舰组成的‘小小舰队’。
五军府的这些战舰，从荡魔天门中冲出之前，已然提前积蓄了力量，做出了倾力一击的准备。
超过百万根直径数里的雷光柱在虚空中汇聚成一团，命中了聚集在一起的令狐氏舰队。饶是令狐氏的这些私家战舰全都是耗费高昂的高级定制货，面对近千倍敌舰的集火攻击，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的，直接被蒸发成了一缕青烟。
虚空中，肆虐涌动的雷光柱缓缓黯淡了下去。
一时间，虚空中寂静无声，再无半点儿声息。
曜炘望着之前令狐氏私家舰队所在的位置，朝着天书老君拱了拱手：“有劳老君……还请老君，将这几条老狗放回去。让令狐氏，做好准备。”
曜炘微笑看着几个面无人色的令狐氏族老：“你们令狐氏家大业大，我也不怕你们跑掉……你们，能跑去哪里呢？”
“滚回你们自家地盘，想好如何给我曜氏，给至高大天庭，最重要的是，给太初大帝一个满意的解释吧……滚！”曜炘很合一震手中长枪，枪头上一缕寒芒闪烁，一名正对着他的令狐氏族老闷哼一声，隔着数百里，他小腹上硬生生被破开了一个碗口粗细的窟窿。
鲜血飞溅中，那些前军府的战舰上方，一条条身披战甲，气息恐怖的人影齐声怒喝：“滚！”
虚空顿时一颤，四面八方，距离铁门关稍近些的星空中，好几颗有智慧生灵繁衍生息的大星剧烈震荡，星体表面的大气中卷起了恐怖的飓风，星体上的生物族群差点被这些天庭大将的一声大喝直接湮灭。
天书老君笑得和蔼，手中拂尘轻轻晃晃，几个令狐氏的族老大口喘息着，脱离了那等好似梦魇一般，神智无比清晰，却丝毫动弹不得的绝望状态。
几个族老闷声不吭，体内骤然有奇光流荡，无数奇花绽放，缕缕剑光涌动。顷刻间，花瓣凋零，剑芒消散，虚空中，几个令狐氏的族老已经施展遁法，走得无影无踪。
铩羽而归，且是以一种莫大的屈辱方式铩羽而归。
令狐氏这一次……算是撞上铁板了。
接下来的事情么，还有得各种折腾。
天书老君笑了笑。
曜炘冷冷摇摇头。
他手中长枪朝着站在一旁，面无人色的丧刑星君指了指：“现在，没空搭理你。来人啊，将丧刑星君，拿下。严加看管……事后，以军法处置。”
丧刑星君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天将一拥而上，‘噗嗤’几声，各色带着倒刺的刑具贯穿了丧刑星君的身体，一条条闪烁着雷霆、燃烧着烈焰，或者覆盖着玄冰、渗透出剧毒的锁链，将他里三层、外三层，捆得和粽子一般。
更有三重厚重的，属性迥异，密布禁制的囚笼，将丧刑星君扣在了里面。
这三重囚笼，内部自成一方空间，看上去三重囚笼加起来也不过方圆数丈大小，实则囚笼和囚笼之间，很可能相隔千万里之遥，更是预设了无数的大阵、禁制，布置了无数恶毒的陷阱和其他埋伏。
寻常人若是想要开启这三重囚笼，救出被囚禁的丧刑星君……只能自求多福吧！
“你知道五军府的家法。”曜炘看着囚笼中的丧刑星君：“我也知道，你心中一定有一些事情……比如说，你为何来铁门关，比如说，我父亲，为什么会统辖大军，来这里……甚至，比如说，你也应该知道，令狐氏的家主，为什么会亲自带着一支族人，来这荒僻的边疆小城。”
曜炘微微一笑：“能说给我听么？”
丧刑星君强忍着身上的痛苦，微微侧过头，看着曜炘轻声道：“我并无什么可说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所谓的……‘一些事情’……嗯，或许有，我敢说，你敢听么？”
曜炘笑容一僵。
他直勾勾的盯着丧刑星君，而丧刑星君已经闭上了眼睛，闭上了嘴，‘咕咚’一下盘坐在囚笼中，周身星光涌动，不多时，他就变得气息全无，好似一尊雕像一般。
“你会说的！”曜炘冷眼看着自闭的丧刑星君，幽幽道：“我想，你会说的……我有没有胆子听……呵，呵呵，我身后是陛下，你以为呢？”
天书老君在一旁抚掌赞叹：“大天君说得极是，你身后，是陛下。大天君只管放手施为，有陛下在，什么阴谋诡计、妖魔鬼怪，能反了天？”
曜炘的面皮骤然一阵通红。
他突然意识到，天书老君口中的‘大天君’，是在称呼自己！
‘大天君’！
手握实权的，掌天庭五军府之前军府的大天君！
他，更是至高大天庭之下，曜氏一族的新家主！
曜炘脑子里，关于自己父亲突然陨落的那点点悲伤，那点点彷徨，那点点不知所措，那点点迷茫懵懂，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他浑身突然充满了力量，他的脑子似乎都变得好用了百倍，无数念头犹如火山喷发一样涌了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无所不能，甚至，他的身体某处部位，都已经变得和他手中的长枪一样坚挺。
“权！”曜炘咬着牙，看向了站在一旁，面无人色的斗门星君。
斗门星君‘咕咚’一声跪在了虚空中，他嘶声道：“大天君，下官真正是，一无所知……下官完全不知晓铁门关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下官就知道，丧刑星君突然封锁了铁门关，然后，然后就是令狐氏舰队突然来袭，老天君他带着大军赶来，随后就是，就是，不忍言之事……”
曜炘看向了斗门星君，他微笑道：“我知道，这事情，和星君你没什么关系。星君，只是被拖累了……嗯，有劳星君，配合我前军府接下来的行动！”
虚空中，星光缠绕，虚空涌动，两座星门在铁门关附近冉冉开启。
统辖这一方天域的飞凌天王，以及斗门星君的直接上司弭萤星君，同样带着规模不小的舰队，跨越星门，直达了此处。
五军府前军府的一尊大天君于斯陨落，更连太臰大帝麾下的令狐氏家主，都在这里被人拾掇了……若是飞凌天王和弭萤星君，到了现在还后知后觉，没有任何的应对……他们早就该死一万次了。
一刻钟后。
前军府庞大舰队，长达千多里的一条旗舰的舰桥船楼中，一颗直径丈许的晶球浮空，放出无数条极细的光芒。一缕缕光芒扩散开来，化为大片浑浊的光雾。
弭萤星君站在晶球旁，双手变幻法印，侃侃而谈。
“老君和大天君明鉴，无上至高天周边，混沌之中，有无数邪魔、逆党，对我至高大天庭虎视眈眈，随时筹谋着诸般见不得人的歹毒算计。”
“我弭萤星域之外，广袤混沌之中，就有无数邪魔、逆党潜伏。”
“其中为首者的，当以三王一尊，最是出名……平王、齐王、并王，还有普渡佛尊……这三王一尊，乃是邪魔中的邪魔，逆党中的魁首，最是狠戾、凶险，危害最大不过。”
“根据前军府将士口供，偷袭大天君，导致大天君陨落者，当为普渡佛尊这妖僧的弟子……至于究竟是谁，就要看大天君的手段了。”
法印变幻处，弭萤星君身边涌动的光雾中，一颗颗极亮的细小光点逐次亮起。
“最近一千万年以来，我明萤星域下辖各大星府，诸多边镇，向外投射的开拓团，有司记录在案的，一共八亿九千八百七十五万四千三百九十三个。”
“他们带出去的神种，也正是这个数字。”
“如今，这些神种中，能感应到，还存活的……”一点点细小的光点闪烁，一缕缕奇异的波动缓缓荡漾，弭萤星君指着那些细小的光点，沉声道：“排除那些已经被‘回收完成’的原始荒原，那些不值得开采、回收，但是神种依旧存活，可能成为邪魔、逆党巢穴的……尚有一百二十七万八千九百四十四处！”
“距离铁门关最近的，有四百九十五处……那偷袭老天君，导致老天君陨落的邪魔，其巢穴，有很大可能，就在这四百九十五处开拓团附近。”
曜炘看了看天书老君，拱了拱手。
天书老君笑着摇了摇头：“大天君，只管放手施为。小老儿，只是奉陛下旨意，给您来兜底的！”
曜炘点了点头，厉声道：“如此，先锁定这四百九十五处神种……将我前军府大军直接投射过去，犁庭扫穴，扫荡群魔。”

第九百三十一章 毁灭
西岚寨。
卢仚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明性和尚手中宝幢放出森森血光、烈烈血炎，铺天盖地，向着卢仚，向着整个西岚城笼罩了下来。明性和尚血流满面，眼角崩裂，他咧嘴怪笑，越发显得狰狞如恶鬼。
压制，全盘的压制。
卢仚周身佛光涌动，护住自身，护住了下方偌大的西岚城。
只是，修为上，明性和尚碾压了他一大截。明性和尚手中的七重宝幢，更是一件罕见的佛门至宝，虽然已经被邪佛魔法污染，其本性尚存，威能极其宏大。
血光、血炎如极光飞坠，落在卢仚放出的佛光上。
细细一缕血光落在，就重如泰山，砸得卢仚放出的佛光轰然乱晃，身体也不由得随之震荡，四肢百骸一阵‘嘎嘣’乱响，好似被人用重锤疯狂轰击一般。
可怕的压力压得卢仚七窍齐齐迸出点点红色，血水混着丝丝真火喷出，眼前一片黑雾弥漫、金星乱闪。卢仚闷哼，体内佛力汹涌燃烧，重重佛光宛如莲花绽放，一层层，一重重，不断向天空蔓延扩展。
七重宝幢继续碾压。
只是须臾功夫，卢仚放出的佛光就裂开了一条条极细的裂痕，伴随着刺耳的琉璃碎裂声，烈烈血炎顺着裂痕不断向内侵蚀，卢仚只觉浑身冰冷，体内开辟的十万处窍穴中，居然就有一抹淡淡的血色火光萦绕。
极度森寒，却又高温难当，混杂了两种迥然对立属性的佛炎侵蚀。卢仚体内窍穴发出‘嗤嗤’声响，剧痛袭来，肉身好似被烈焰煅烧一般，一股异样的火光透过他的血肉皮肤，从他肌体内冉冉升腾而起。
明海和尚被天龙禅杖叼在口中，已然奄奄一息，随时可能彻底湮灭的他看到这等情况，不由得嘶声狂啸：“师兄，这贼秃不值当渡化，直接下手抹杀了他，让他飞灰了去！”
明性和尚微微一笑，斜斜的瞥了明海和尚一眼。
如此绝佳的材料，居然不值得渡化？
嚇，明性和尚都懒得多说什么了——这么蠢的师弟，才是好师弟啊！
沉闷的爆裂声不绝于耳，卢仚放出的佛光全面崩塌、溃散。哪怕他有着烂陀佛果这等逆天的底蕴，他的修为比起明性和尚还是差了太多太多，天龙禅杖也绝非七重宝幢这等至宝对手……
血炎、血光当头落下，几乎附着在了卢仚的身躯上。
卢仚身边，五位大爷齐齐狂啸，倾力出手，激荡出五色洪流朝着漫天血光、血炎狠狠一撞。
血炎丝毫无损，七重宝幢微微震荡，五位大爷齐齐吐血，昏昏糊糊的就从空中坠落。
“这位师兄，还请皈依。”明性和尚不转眼的盯着卢仚，微笑道：“你与我普渡一脉，大有佛缘……想来，你定然是师尊当年座下某位师兄，历劫转世，重生之躯？今日，师弟特特引你，重入师尊门下则个。”
七重宝幢上，无数魔影鬼脸闪烁，那些邪魔鬼影龇牙咧嘴，同时作出鬼脸，念诵着诡秘难听的经咒经文。
飘飘忽忽的诵经声不断飘落，卢仚脑海剧烈震荡，神魂金佛表面也荡起了一圈圈涟漪，每一圈涟漪中，都好似有一个扭曲的鬼脸在若隐若现。
和卢仚修炼出的‘超脱之力’，在本质上同根同源，只是品阶差了无数重天，更受到了邪力污染的血色佛力，疯狂的侵蚀着卢仚的神魂金佛。
卢仚只觉得神魂剧痛，好似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叮咬。更有一声声诡异的诵经声在脑海中响起，不断掀动脑海，激荡起一波波滔天的巨浪。
七窍中血液喷涌的速度越来越快，就连眉心竖目也骤然圆瞪，眼角几根细小的血管裂开，从中流淌出粘稠的金色血浆——那金色血浆骤然变成了刺目的黑红色，然后扭曲着，摇摇晃晃的化为几张细小的鬼脸挂在卢仚脸上乱摇摆。
这几张细小的鬼脸，地面上，西岚城中，阿虎等人只是抬起头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骤然‘被逼着看清了’它们……入眼处，鬼脸扭曲狰狞，极大的恐惧袭上心来，冷汗从浑身每个毛孔不断的涌出，阿虎等人齐齐口吐鲜血，一头栽倒在地。
脑海中，无数污浊的念头涌动。
阿虎和一众虎爷，强忍着那一波波邪恶念头的冲击，口中不断念诵‘仚哥儿’三个字。
而嫂夫人等人，则哪里有阿虎等人的定力和心性？
她们看到那小小的黑色鬼脸的一瞬间，被那扭曲邪恶的念头侵染的第一时间，她们就下意识的双手合十，跪倒在地，口口声声开始念诵‘普渡佛尊’的尊号。
卢仚只能苦苦支撑。
眼看着卢仚，还有整个西岚寨就要被明性和尚一网打尽的时候，西岚城旁这株参天巨树突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肉眼可见的，巨树附近的地面剧烈的蠕动着，好像有无数条巨蟒在地下疯狂的摇摆身体。
巨树庞大的，绵延数十万里，几乎占据了整个西岚寨小陆块的根系在疯狂的蠕动，一道道不祥的禁制在树根中亮起，整个陆块的生机被疯狂的掠夺，吞噬。
巨树的枝桠、树叶，宛如暴雨一样坠落。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树叶，全都枯黄一片，干巴巴好似被火熏灼过一般。无数枝条树叶从天而降，刚刚落下不到百丈，就化为一缕缕极细的光点，被大树剧烈震荡的树干吞噬。
一切生机，一切能量……不仅仅是巨树自身的生机能量，包括整个西岚寨小陆块。
一座座青山绿水，变成了戈壁沙漠。
一片片农田牧场，直接风化成荒漠。
原本湿润温暖的风，贴着地面飞过后，就骤然变得燥热而枯槁，好似从鲜嫩可人的小姑娘，变成了狰狞丑恶的木乃伊，‘哗啦啦’的抽打着地面。
西岚寨上，无数人嘶声惊呼尖叫。
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船儿，狼狈的从地面上腾空而起，不明所以的躲避着未知的风险。
好些船儿腾空的时候太过于仓皇，船儿在空中撞在了一起，炸成了刺目而喧闹的火。
短短呼吸间，整个西岚寨就被这颗神种所化的巨树抽成了死亡之地。
花草树木被抽得焦枯委顿，青山绿水被抽得焦黄枯槁，肥沃田土被抽成了干瘪沙砾，原本生机勃勃、一眼望去颇为心旷神怡的小陆块，硬生生裂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痕……
那些裂痕中，不见水，不见火，没有狂风，没有岩浆，冷冷清清，幽幽寂寂，简直堪比半夜三更的乱坟岗，端的是一丝儿火力热气都没有。
卢仚、明性和尚，还有无数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巨变的西岚寨。
巨木在崩塌，在干瘪，在向内塌缩。
巨大的树干上，一条条细小的裂痕不断浮现，原本巨大的树干，一点点的急速塌陷、委顿……随后，化为了一缕缕没什么热力劲儿的烟气随风飘散，就连残渣都没落下多少。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偌大的巨树抽干了整个西岚寨，而自己也化为了一颗高有三里上下，通体散发出极其强烈金绿色神光的巨大种子。
一抹抹复杂、繁奥的禁制纹路从那近乎琉璃一般剔透的种子中涌出，磅礴的能量在那巨大种子内翻滚。巨大的种子蠕动着，伴随着一声声低沉的轰鸣声，种子从固态直接液化，化为了晶莹剔透、宛如电浆一般的纯能量态。
恐怖的金绿色能量涌动，伴随着高亢尖锐的轰鸣声，庞大的能量化为无数大大小小的大道道纹，向四周缓缓张开。四周虚空蠕动着，颤抖着，一道道多彩星光从那不断裂开的虚空裂痕中涌出，不断注入那些疯狂扩散的大道道纹。
卢仚瞪大眼看着这些道纹。
空间道纹。
这是实质化、具体化的空间道纹……亲眼目睹这些道纹，卢仚对于空间大道的参悟和掌控，在急速的提升，疯狂的提升。
难以言喻的强大空间道韵在卢仚脑海中涌动，但是所有异状都被太初混同珠压制，一切异状都谨慎的收敛在卢仚体内，没有丝毫的外泄……
卢仚就这么认真的盯着那些扩散的空间道纹，无数奥义翻滚，他对于空间大道的掌握和领悟，顷刻间就已经提升到了寻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
就卢仚自己感知，他现在轻轻一伸手，就能随意的将方圆亿万里的虚空好似纸片一样折叠、扭曲，随意的摆弄成各种形状，乃至从高维塌缩向低维，或者向低维跃升向高维……
而在这不断的塌缩、跃升中，就会有诸般不可思议的神异诞生。
甚至，面对强大的明性和尚，面对他手中强大不可思议的七重宝幢，卢仚脑子里，也冒出了一些异想天开的念头……似乎，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啊！
虽然在修为上，卢仚比起明性和尚远远不如。
但是如果掌控的大道足够强横，掌握的程度足够高妙，似乎以弱极强、强势逆斩，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卢仚跃跃欲试的时候，那一团变得越来越强大、气机越来越恐怖的金绿色能量轰然爆开……如此庞大的能量骤然消泯，原地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条长达百里的庞大战舰！
“邪魔的气息！”一个低沉，隐隐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响起：“屠了！鸡犬不留！”

第九百三十二章 毁灭（2）
彻底损耗一颗神种，耗费整个西岚寨的生机，只是传送过来了……一，二，三……六十四条百里巨舰。
不过，足够了。
一道又一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冲得虚空震荡，整个西岚寨小陆块‘咔嚓嚓’，好似烤得过于焦干的饼干，被震得裂开了一条条巨大的裂痕。
卢仚被那几道肆无忌惮疯狂释放的气机压制得喘不过来。
他开辟了十万窍穴，踏入了天庭标定的‘星君’的门槛。
而这几道外放的气机，其开辟的窍穴，起码在千万以上。
千万以上的窍穴修为，放在天庭各大殿、阁、司、院中，这就是‘大天君’级的重臣；若是外放，划分一大块天域令其镇压、牧民，这就是‘天王’级的封疆大吏。
几道大天君级的气机汹涌，卢仚，还有西岚寨上所有人，都只觉得，好似一座大山结结实实的砸在了自己的心口，身体、神魂，彻底僵硬，甚至连呼吸都无法呼吸。
明性和尚一声怪啸，手中七重宝幢重重一晃，几道血云翻卷，卷起他和身边几个小沙弥，化为一抹极快的血色流光就要冲天遁走。
但是他刚刚飞起，一条战舰上，一名身高两丈开外，身披玄金色重甲，双收各持一条飞龙重锏的大汉猛地一步扑出，一声虎啸惊天动地，大汉蓦的出现在明性和尚遁逃的路线上，双手重锏向内一合，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霹雳巨响。
两条飞龙重锏喷出紫青二色神光，内有一颗颗水缸大小多棱星光旋转喷溅，带着可怖的高温汹涌而下。淡淡的血光震荡，哀鸣，被紫青神炎炼得顷刻间湮灭大半。
悲鸣声中，七重宝幢内，不知道多少凶厉亡魂被神炎彻底炼化。
明性和尚大口吐血，连同几个小沙弥，同时被从血光中震得踉跄倒退而出……明性和尚还能勉强站稳脚，而几个小沙弥，已经被震得骨骼碎裂，好似几条软虫子一样，软塌塌的从空中向地面坠落。
“该死……你们……”明性和尚嘶声惊呼。
‘嘭’！
一条飞龙重锏沉甸甸的砸下，当头一击，将明性和尚整个砸成了一团血雾。战舰上，一条小手指粗细，明晃晃，亮晶晶，通体亮银色的绳索无声无息的飞掠而出，绕着血雾一阵飞旋，硬生生将明性和尚的神魂从那血雾中抽了出来，三两下就绑扎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小小光球。
战舰上，一名身披半身轻甲，身形高挑、瘦削，也在两丈开外，背负长弓，腰间挂着一个箭壶，里面稀稀拉拉插着五六根箭矢的青年天将伸手一抓，将那光球召回手中，低头朝着光球中的明性和尚淡然一笑：“招供呢，还是，等我们严刑拷打后，再招？”
明性和尚就是一通不堪入耳的破口大骂。
青年也很干脆，他随手朝着虚空一抓，大团雷火之气凝聚，化为无数条极细的电火花，被他随手揉进了这颗禁锢了明性和尚神魂的光球中。
惨嗥声不绝于耳，明性和尚的咒骂声变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
‘昂’的一声大吼传来。
高空中，手持两条重锏的大汉闷哼一声，大口吐血。
那七重宝幢失去了明性和尚的主持，反而威能骤然飙升了百倍，似乎是祂的主人在倾力召唤，宝幢中一股绝强的力道爆发，将两条飞龙重锏震得飞起百里，大汉胸前重甲凹陷了下去，大片甲叶崩碎，更有血色的佛炎附着在甲胄裂开处疯狂燃烧。
大汉吐着血，踉跄倒退了几步，眼睁睁的看着那七重宝幢化为一点流光，一个闪烁就没入了虚空，冲入了附近的乱石长河，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是那接引宝幢罢？”大汉略有点茫然的看着血光消失的方向：“虽然换了色儿，但是模样没变，就是烂陀古寺当年排名前百之列的至宝接引宝幢……这么说起来，庆熙天王虚报军功喽？他说，他将接引宝幢击碎，斩杀了那一代的宝幢之主！”
大汉‘嘿嘿’的笑了起来。
战舰上，包括正在酷刑折磨明性和尚的高挑青年在内，几个气机达到了天王层次的天将，同时看傻子一般，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那高挑青年厉声道：“孟虎，闭嘴……庆熙天王可是尚了长公主，你摸摸自己的脑袋！”
大汉孟虎猛地闭上了嘴，他从鼻孔里喷出两条血水，反手一招，两条飞龙重锏震荡着，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急速飞回了他手中。
他悻悻然的看了看几个同僚，低声嘟囔道：“他做得，我们反而说不得了……都是天王级的修为，凭什么他能割土分疆，在外逍遥快活，我们就只能在天庭，天天傻乎乎的巡逻站桩呢？”
另外几个天将都懒得搭理这家伙。
高挑青年右手轻轻一弹身上挂着的长弓弓弦，一声高亢的轰鸣响起，他厉声喝道：“这里，定然是妖魔巢穴，屠了！”
孟虎和明性和尚的交手极快，只是电光石火的一闪间，明性和尚就已经被打得彻底崩溃，唯有七重宝幢凭借自身恢弘伟力，颇为逍遥的扬长而去。
短短交战的功夫，战舰上，寻常的天兵天将，还没来得及冲出战舰。
此刻又得了高挑青年的命令，大队大队身披重甲的五军府正军脚踏云团，浩浩荡荡的冲出了战舰，向着四面八方高速飞驰。
在飞驰时，已经有手持长弓的天兵拉弓开箭，一道道凌厉的箭芒撕裂虚空，狠狠命中了那些之前在西岚寨小陆块异变时，仓皇冲上天空的大小船儿。
西岚寨，颇为‘贫瘠’，极其‘清苦’，其各方面的技术，也都是乏善可陈。
这些冲上天空的大小船儿，也就是有个最基本的横渡虚空的功能而已，要说能有多强的防御力，多强的战斗力……那都是想多了。
面对这些精锐天兵轰下的箭矢。
这些天兵，作为五军府的精锐，就算是最普通的、级别最低的天兵，那也是开辟了最少九处窍穴的精锐。他们手中的弓箭，也都是天庭锻造大匠们精心锻造的高档货色。虽然只是最下层的天兵，但是他们手中的弓箭，却能爆发出天尉，甚至是逼近天校级的杀伤力。
一道道凌厉的箭芒撕裂虚空，一条条西岚寨破破烂烂的船儿被箭芒命中，当即崩碎。
偌大的西岚寨，就连熊苞、燕翔这三大寨主之一的人物，因为缺少高明的修炼法门，也只能短时间的凌空虚浮，想要自由的翱翔天空，那都只能是在梦中想一想。
船儿被击毁，船内大半人群被箭芒附着的力道轰成一团团血雾，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惨号着从船舱中摔了出来，从离地数里、数十里的高空朝着地面笔挺的拍了下去，直接摔成了肉饼。
天兵当中，有将领低沉的笑着。
这等犁庭扫穴的任务，他们最是欢喜不过了——没什么难度，反而功劳极多。
就西岚寨的这些子民……呵呵。
屠之如杀鸡犬尔！
眼看灭顶之灾降临，园林中，嫂夫人等人同时发出了哀鸣声。
胤垣身边，令狐璚和几个令狐氏族女则是目光闪烁，骤然变得趾高气扬——呵呵，天庭的人马？那就，不怕了……她们可是令狐氏的贵女啊！
这些天将，不要看其中混了几个强力的‘天庭打手’，但是论起地位……这些没有得到太初大帝青睐，并无大帝恩宠，只是在天庭供职，虽有境界，却无相应官职的‘强力打手’，在她们面前根本算不上东西！
一名身披贪狼银甲，手持一口泼风大刀的天将飞扑到了卢仚面前，挥动长刀，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直劈卢仚脖颈。
卢仚一声轻喝，天龙禅杖飞旋而回，祂一口将明海和尚的残破神魂湮灭，化为一条碗口粗、遍体龙鳞、首尾栩栩如生的丈八禅杖，落入了卢仚手中。
卢仚双手举起禅杖，朝着那口泼风大刀轻轻一架。
‘呛琅’一声巨响，这天将修为比卢仚高出许多，双臂力量比卢仚大了不少。兵器交错，卢仚身体震荡，向下垂直降落了数十里地。
而火星四溅中，那天将手中的大刀，居然硬生生被天龙禅杖磕得破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那天将身体微微一晃，嘴角一缕血水渗出，他又惊又喜的看向了天龙禅杖，嘶声道：“可惜了，居然是一条禅杖，若是一口大刀……”
卢仚张开嘴，喷出了自己的楼兰副镇印玺。
星光缭绕，卢仚法力一摧，印玺上一枚枚清晰的小字腾空，每一个文字都化为方圆数十丈的光影，端端正正的悬浮在空中，远远近近，无数天兵天将看得是清清楚楚。
卢仚顷刻一声：“下官，楼兰关副镇法海是也，敢问哪位将军统军来此？大家，自己人！”
四面八方，无数正放手屠戮的天兵天将同时停下了手。
他们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吐了两口带血的涎水，朝着孟虎，还有那高挑青年笑道：“下官落难于此，好容易收服了西岚寨，想要以此为凭依，想方设法返回无上太初天……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诸位将军。”
“诸位将军援救之恩，下官日后，定有报答！”
卢仚悄然开出了条件。
一个，大家都是自己人。
二个，承认你们救了我。
三个，现在我手头不方便，但是救命之恩么，我是一定会记得的，未来，等我回复了职司，该有的好处，自然不会忘记！
半个时辰后。
西岚寨，曾经的‘聚义大厅’……啊呸，曾经的‘西岚族议堂’内，祥光缭绕，气氛肃穆中，又透着几分诡异。
小小的蒲团上，身躯小小的天书老君盘膝而坐，身边站着数十名气息森森，修为都直达天王境界的重甲悍将。孟虎，还有那高挑青年，也都混在里面，一脸无奈的翻着白眼，看着雕龙绘凤的大堂梁柱。
偌大的厅堂外，密密麻麻，尽是五军府的精锐天兵天将。
卢仚站在大殿中，无数人的目光，尽聚在他身上。不是‘宛若实质’，而是这些天兵天将当中，好些人的目光，是真真正正的凝成了一缕缕实质化的神光。这些目光落在卢仚身上，让他的肌肤都微微凹陷了下去，或者炽热，或者酷寒，或者锋利如刀，或者雷芒闪烁……就这些人有意无意放出的目光，就让卢仚小小的吃了一通苦头。
“老君！”卢仚肃然向天书老君行礼：“想来，也不用下官多说什么了。老君神通广大，该知道的，自然是知道的。”
卢仚的楼兰副镇印玺，就悬浮在天书老君面前。
卢仚虽然是被令狐氏收编了……但是在楼兰古城的时候，他是首先向天书老君靠拢的……实际上，他是天书老君的人！
当然，眼前的这位天书老君是本尊，下界在楼兰古城晃荡的，那是一尊分身。但是本尊和分身之间……卢仚相信，天书老君这位本尊，一定有自己的手段，弄清某些前因后果。
天书老君刚刚带着大批高手赶来西岚寨，就直接抓去了卢仚的印玺。
可想而知，他从这枚印玺中，应该得到了不少信息。
天书老君原本冷淡的面色，变得和蔼了许多。他和自己的分身，所思所想，都是一脉相承……他的分身能够收拢卢仚，能够接受卢仚的投效，那么他这本尊的想法、念头，自然也是一般无二的。
当然，当初在楼兰古城接受卢仚投效的时候，情况和现在又不同。
不过，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不重要。
重要的是……
天书老君肃然看着卢仚：“没错，这是楼兰关副镇守的印玺……你，是从下界，随着楼兰关，一并重返无上太初天的？这路上，出了什么事？老朽的那尊分身，究竟如何了？”
卢仚很‘实诚’的，将自己来到无上太初天后的遭遇，十成里讲了七八成出来。
能说的，都说了。
也就是卢旵和‘烂陀佛果’的事情，卢仚隐瞒了下来。
其他的，他都一五一十的，详详细细的说得清楚明白。
大堂中鸦雀无声。
一众天庭的高阶打手……咳咳，高阶将领……咳咳，空有修为，并无多少实权，连正儿八经的官职都没有一个，孟虎这般的存在，还是只能冠之以‘高阶打手’的头衔。
一众打手一会儿看看卢仚，一会儿看看天书老君，一个个面皮上血气沸腾，面色都变得颇为鲜艳。
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出身‘太初元廷’。
那是天庭专门培养高阶打手的地方……修为很强，但是没家世，没人脉，没靠山，没后台，文治武功那是一样都没有。
他们或许很多年很多年时间，都会空守在天庭空寂无人的大殿中，静静的修炼，犹如傀儡一样无止境的修炼……或许，他们永远不会被动用。
但是他们见多了那些天庭重臣的风光，听多了这些天庭重臣的辉煌。
他们也想过那等风光、辉煌、手握大权、一呼万应的好日子……
哪怕是，一天也好！
而想要得授官职，想要手握大权，那么就要立功……就要为太初大帝立功！
他们每一个人，都巴不得无上太初天烽烟遍地、战乱频频。
所以，卢仚所说的，三位大帝派出的心腹臣子，居然在回归无上太初天的半路上遇袭，所有人都流离各处……这等天大的乱子，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孟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朝着天书老君重重抱拳：“老君，末将，请命……无论是何等邪魔逆党，胆敢违逆天命，末将愿用手中双锏，砸碎他们的脑袋！”
天书老君看了看孟虎，再看看那些目光几乎燃烧起来的天将，微微一笑：“你们，忠心可嘉，大帝若是得知，定然欢喜……既然如此……那所谓的三王一尊，只是纤芥之疾，让曜炘大天君统辖五军府所属，将他们斩尽杀绝，就可以了。”
“至于楼兰古城，以及相应的事务么。”天书老君右手朝着卢仚的楼兰副镇印玺轻轻一划，卢仚的印玺上星光缭绕，体积都膨胀了一圈，印玺上的字迹，就应声变成了澄净无瑕的七彩星光。
原本三行字迹，此刻就变成了四个方方正正的古老神纹——‘代天巡狩’！
天书老君随手将印玺丢还给了卢仚，轻声笑道：“小法海啊，老朽欣赏你，所以，有意提拔你一二……你，带着这些太初元廷的精锐，去探寻老朽那分身的下落，找回令狐无忧、灵璓一行人等……彻查相关的一切事务。”
“不要让老朽失望。”天书老君微笑看着卢仚，不容卢仚多说什么，他身体就冉冉化为一团白光，一缕缕的沁入了四周虚空，身形逐渐变得飘忽朦胧。
卢仚急声道：“老君，还有……”
天书老君的声音变得飘忽曼妙，好似从虚空中四面八方飘荡而来。
“那胤垣、令狐璚等人，你且看管妥当。”
“令狐氏，有谋逆嫌疑，不可让其走掉。”
“你且好生看管，等到这次的事情尘埃落定，再做其他计较罢！”

第九百三十三章 毁灭（3）
明性和尚，招了。
就算是不坏的金刚，落入了天庭刑罚高手的手中，也没有不招的道理。
是以，前军府的大军，即刻找到了明性和尚的老巢所在。
一条千里巨舰横在虚空。
卢仚、胤垣，站在船头。
前方数千里外，就是那颗巨树盘成的硕大星球，直径数十万里的巨星，四面八方，密布着五军府的大小战舰，一条条雷光缠绕的锁链从战舰中穿出，相互串联，化为一张大网，将整颗星球包裹在了里面。
星球表面，一片片血光闪烁，一片片血海升腾。
无数光头壮汉身披重甲，面容狰狞如恶鬼神魔，脚踏血光腾空飞掠，和大队大队的天庭兵将往来攻杀，沉重的兵器撞击声宛如雷鸣，震得那些巨型枝桠、树叶所化的大地剧烈震荡，不断裂开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裂痕。
偶尔破碎的裂痕中，可见无数的木屋、木楼，就是这颗星球上的城池村庄。
一层层的枝桠、树叶破碎，燃烧，崩塌，坠落，无数的城池村庄也就随着崩碎坍塌，或者在火焰中烧成了一缕缕青烟。
到处都是哭喊声，到处都是嘶吼声，到处都是绝望的诅咒谩骂声。
随着无数生灵的陨落，一道道血光升腾而起，充满负面情绪的神魂儿被空中弥漫的血海、血光吸纳，无数死灵儿就成了这些光头壮汉的资粮，让他们的气息越发强大，力量越发狂躁，每一击带起的力道越来越强，直打得一个个天兵天将立足不稳，狼狈倒退。
正面战场上，数量占了绝对优势的五军府天军，居然被这些光头僧兵打得有点立足不稳。
一条条封锁了虚空的战舰上，刺目的禁制光芒闪烁，船头厚重的装甲板左右挪开，一颗颗硕大的雷球、一根根粗壮的雷柱不断向那颗巨木星球疯狂轰击。
从西岚寨破空遁回的七重宝幢高悬虚空，宝幢化为千里高下，放出无边血海，护住了整个星球。无数雷珠犹如暴雨一样落下，一根根雷柱更是好像麻杆一样，密密麻麻的杵在了天地之间。磅礴的力量汹涌浩荡，直打得血海荡起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却丝毫无法轰破这一片厚重无比，不知道藏匿了多少冤魂厉鬼的血海。
“好一个普渡佛尊。这里只是他的一处下院，还不算他的真正巢穴，前军府居然一时半会，拾掇不下来。”卢仚感慨道：“究竟是普渡佛尊太厉害了，还是前军府……太弱了呢？”
或许是，某位天庭的大能‘听到了’卢仚的话。
高亢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队一队的天兵天将好似乌云升腾，从一条条战舰上腾空而起，浩浩荡荡的结阵杀向了下面的血海。
一条条战舰上，一面面巨型古镜冉冉升腾。古镜表面金光闪烁，伴随着高亢的破空声，一道道炽烈的金光烈焰凝成的光柱，带着恐怖的热浪朝着下方的血海喷涌了过去。
这一道道金光烈焰，有着绝强的破邪之力。
那大片血海瞬间蒸发，伴随着无数凄厉的惨嗥声，血海中一道道扭曲变幻的鬼脸当即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曜炘骑着一头双翼飞马，手持长枪，亲自带着大队的精锐天将，在一座十八层紫薇薇雷光缭绕的宝塔笼罩下，激荡着无边雷光，声势惊人的朝着下方血海杀了过去。
那紫色雷塔中，五色元磁之光激荡，一颗颗紫色雷霆被五行元磁之力推动，以惊人的高速穿梭虚空，疯狂的轰向下方血海。
这雷塔的威力，远超任何一条战舰轰出的雷珠、雷柱，威能大得匪夷所思。
往往只是一声雷鸣炸响，方圆百里的血海就顷刻间蒸发一空。
这座雷塔，赫然是一件和那七重宝幢威能相当的至宝——但是七重宝幢被邪法侵染，威力远不如原本形态，而这座雷塔在曜炘的主持下，在大群天将的天力灌注下，其威力正在巅峰状态。
曜炘亲自出战，整个前军府的庞大舰队倾力配合。
轰鸣声中，大片血海瞬间蒸发，曜炘手中长枪穿梭虚空，一个又一个光头壮汉被他一枪点爆了身体，漫天都是凄厉狠戾的惨嗥声、咒骂声，天空下起了粘稠的血雨，腥臭的血浆将整颗星球都染成了血色。
更远的虚空中，那巨大的乱石河流深处，一道又一道不祥的闪光骤然爆开。
虚空震荡，卢仚这些修为足够的，能够感受到，在那乱石长河深处，有一个又一个小世界被彻底摧毁……大道在哀鸣，法则在崩碎，一个世界被彻底摧毁时，那混乱的道韵波动化为肉眼可见的磁光乱流，乱杂杂的朝着四面八方汹涌冲刷。
呼吸间，超过三百处闪光接连爆开。
普渡佛尊的地盘上，超过三百处类似南云寨、西岚寨这样的世界被前军府大军彻底摧毁。
不多时，在包围了这颗星球的天庭舰队外围，一道道流光闪烁，一大批高奏凯歌的天庭舰队浩浩荡荡的汇聚了过来。一条条雷光闪烁的锁链从战舰中喷出，‘呛琅琅’和之前的包围舰队勾连在一起，天庭的包围圈变得更加的严密，释放的威能更加庞大。
天书老君的声音悄然从卢仚、胤垣身边传来：“好了，这里的事情，和你们无关……做好老朽交待的事情……去吧，去吧……”
卢仚颇有点留恋的看了看那高悬在虚空，依旧光芒四射、威煞惊人的七重宝幢。
好一件佛门至宝。
他还盘算着，是否能够从中取巧，从那普渡佛尊手上，弄点好处呢……但是看前军府这等不惜代价疯狂攻打的阵仗，卢仚摇了摇头，罢了，渔翁得利是极好的算盘，但是如果要火中取栗的话，那就是智者所不取了。
轻轻一跺脚，卢仚轻喝了一声。
这条长达千里，放在天庭五军府也算是顶级旗舰规格的庞大战舰亮起微光，战舰表面，一座座法阵亮起，一根根巨大的雷霆光柱向远处喷涌，推动着庞大的战舰开始迅速的加速。
这条战舰，就是天书老君特意调拨给卢仚使用的。
单单这条战舰的攻防力量，就堪比一尊修为破开了千万窍穴的天王……而这战舰上，更是标配了三百万最精锐的天兵天将，其中统军的将领，更是卢仚之前见过的孟虎一伙太初元廷出身的强力天将。
卢仚手中，一根白生生的拂尘长须轻轻摇晃，荡起一抹淡淡的幽光。
这根拂尘长须，是天书老君从自己随身的拂尘上拔下来的，卢仚将自身法力注入其中，这根须子就锁定了前方虚空中某处。
若是不出意外，天书老君的分身——即卢仚在楼兰古城中见过的那位天书老君，如今正在那个方位。
只是，这无垠混沌，混乱虚空，诸般天险，各种天生的绝境、陷阱、禁制等等无穷无尽，说不清里面有多少没见过、没遇到过的古怪玩意儿……就算有天书老君的这根长须指路，想要找到天书老君的那尊分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巨舰逐渐加速。
巨舰前方，一面直径里许的厚重古镜高悬，一道金灿灿的烈焰金光喷出数十万里，金光所过之处，一切乱石、流星、沙尘等等，全都被瞬间汽化，硬生生在这乱石长河中，开辟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来。
饶是如此，巨舰行驶之时，如斯庞大的舰体，都会猛不丁的‘轰隆’颤抖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古怪的物件，用什么方式和这巨舰发生了撞击。
卢仚和胤垣站在船头，他们能感受到，身后几道真正凝成实质的目光，好似刀子一样在自己背上划来划去。
嗯，不出意外，就是孟虎，还有那身佩长弓，名叫后靑的天将，他们几个正盯着这边。
卢仚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孟虎、后靑等人，好容易奉太初大帝的符诏，离开太初元廷，跟着天书老君出来扫荡邪魔……他们都指望着立下军功，回去天庭能够得到一个好的职司，或者干脆外派出去，成为一方封疆大吏呢。
谁能想到，曜炘带着大军在那边打得热闹。
而他们，却要离开主战场，奔赴不明的所在，执行一项不知道结果的任务。
更让他们恼怒的是，他们还要服从卢仚的命令！
谁让天书老君，直接给了卢仚一块‘代天巡狩’的印玺呢？
他们，居然要服从卢仚这么一个刚刚踏入星君境界，刚刚‘取巧’从下界‘飞升’的，没根基，没靠山，没后台，没名望……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小子’的命令！
换成卢仚，他也觉得，自己肯定是会有态度的。
轻咳了一声，卢仚拉了拉胤垣的袖子：“大哥，你太招人嫉恨了……没察觉到么？知道你居然勾搭上了几位嫂夫人……咳咳，那几位天将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令狐氏的贵女啊，你一下子上手六个……你这，不为人子啊！”
卢仚笑得很灿烂。
胤垣眉头一扬，挺起了胸膛，他傲然转过身去，朝着孟虎、后靑等人看了一眼，很是矜持的点了点头。他回过头来，幽幽叹了一口气：“木法子，天生的……老子就是这么有雄性魅力，往那里一站，姑娘们哭着喊着往身上扑……我有啥法子呢？”
“这种天生的本钱，羡慕不来的，嫉妒不来的！”
吹嘘了几声，胤垣压低了声音：“嗯，那白胡子老头儿，一看就不是个厚道的……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令狐氏出了纰漏？呃，他之前，偷偷对你说过什么？他有说……”
胤垣多聪明的人啊！
之前在西岚寨的时候，天书老君话没有说透，但是他让卢仚看管好胤垣和令狐璚等人……胤垣就心知肚明，令狐氏肯定出问题了。
“问题……有……但是，不大！”卢仚想起了临行时，天书老君对自己的一番交待，用力的拍了拍胤垣的肩膀：“唔，令狐氏做错了一些事情，招惹了一些罪名……不过，对你是好事……”
卢仚说着说着，他也不由得极其嫉妒的上下打量了胤垣一番。
天书老君的那番话啊……
啧啧，虽然是算计，虽然是权谋……虽然有这么一点点风险……但是，这真是老天爷赏饭吃，这刚出锅的大饼，‘咣’的一下就砸到胤垣头上了。
孟虎、后靑等人，应该也是知情的。
所以，要不怎么说，他们目光中充满了极度的‘羡慕’、‘嫉妒’、‘恨’呢？
他们辛辛苦苦的打磨到了如今的修为，对太初大帝也是忠心耿耿，但是他们在天庭厮混了无数年，也不过是一个‘高级打手’的身份。
而胤垣……
就因为他勾搭了令狐璚等几个令狐氏的贵女，更顺利的让那几个贵女肚皮里多了一个孩子……尤其重要的是，之前他已经和令狐璚等几个令狐氏的贵女，生儿育女，有了‘成品’！
这么大的一份好处啊！
虽然凶险了一些，但是，换成卢仚，卢仚也觉得，值了！
啧！
上哪里说道理去？
巨舰向前飞驰，前方乱石洪流冲，一方虚空浮现。一片通体碧绿，形如圆饼，直径超过两百万里的圆形陆块上方，无数星光、雷光、血光搅成了一片。
一声巨响轰鸣，伴随着一声大吼，一尊身披重甲的黑面大汉身躯膨胀到千里高下，手持长刀，在数千万天兵天将结成的大阵加持下，一刀朝着下方乱成一片的小陆块劈了下去。
陆块崩碎，坍塌，爆发出强光，整个陆块陷入了不可阻止的崩碎湮灭阶段。
十几道黯淡的血光发出尖锐的长啸声冲天而起，乱糟糟的四散而逃，但是四面大片雷光缠绕的锁链骤然亮起，巨网震荡，十几道血光顿时灰飞烟灭，没有一道能够逃脱。
那手持大刀，刚刚一刀毁灭了一方世界的天将抬起头来，朝着这边望了一眼。
卢仚手中把玩的‘代天巡狩’印玺腾空，放出一道森森威压四散。
那天将，还有身边大群天兵天将同时朝着这边行了一礼，卢仚所乘的巨舰就飞驰而过，顷刻间将那一方被毁灭的世界丢在了后面。
一路前行。
混沌不知年，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卢仚一行人，起码亲眼见证了上百个小世界被前军府的大军强行破灭。
这只是他们这条航线上，就见到了上百个世界被摧毁……在其他方向，在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小世界被摧毁，有多少生灵被毁灭，又有多少场大战正在疯狂爆发。

第九百三十四章 齐王
这一片混沌星空，原本是混乱无序的，乱石、流星、沙尘、各色各样匪夷所思的天生的凶险陷阱密布各方。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浑浑噩噩好似沸粥的混乱天地，各色闪光交错，各色星尘乱舞，端的是混乱到了极点。
卢仚等人的座舰一路向前。
沿途大战不断。
世界接连摧毁。
天庭五军府之前军府的报复舰队横荡虚空，一处处大大小小的世界被彻底湮灭，在世界破毁之处，一颗又一颗天庭秘制的‘征伐神种’以世界残骸为培育器皿，直接栽种了下去。
这种征伐神种，其原形，大抵是某种以生灵血肉为生的‘魔藤’。
天庭大军将这些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型神种种下后，它们疯狂的吞噬世界崩灭之时散发出的磅礴能量、浩荡道韵，疯狂的萌芽、生长。
一根根粗粗细细，色泽殷红宛如鲜血，长度最少都有数十万里的藤蔓疯狂的向四面八方蔓延过去。
这些藤蔓吞噬了虚空中的一切。
乱石、流星、沙尘、元磁、毒瘴、罡风、各种煞气邪气诸般混乱的混沌之气，全都被这些藤蔓吞噬一空。藤蔓所过之处，虚空真真正正的变成了纯粹意义上的‘真空’！
就好像，在一片浑浊的沼泽地中，丢下了某些神奇的净化药物，一块一块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清水池塘在浑水中不断冒了出来。
在这些疯狂吞噬的藤蔓掌控的区域中，唯有天庭的舰队，唯有佩戴了天庭印玺、令牌的天兵天将可以自如的往来。其他任何生灵一旦误入，立刻会被这些藤蔓群起而攻。就好像有十万八千只嗜血的章鱼同时向你扑了过来，无数血色的触手蠕动着布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可怕的吞噬之力疯狂的抽取你的血肉和神魂……吞噬掉你的一切，这等场景，唯有噩梦中才有可能出现。
一颗又一颗征伐神种被种下。
这些征伐神种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力，甚至隔着百万亿里的距离，它们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哪怕是没有修炼过的，寻常的鸡鸭鹅之类的小家禽散发出的生命气机。
这一方虚空中，除了当年天庭派出的开拓团，侥幸开辟出，却没有回收价值，导致滞留这里多年的大小世界……无数年来，这些开拓团开辟出的世界中，因为各种原因，会有源源不断的探险队，向四周虚空中迁徙探索。
这些探险队，也在四周开辟出了无数大大小小，虽然环境极其恶劣，但是勉强可以苟存的小小天地。
其中，有一些探险队，居然有逆天气运加持，他们居然侥幸的找到了一些刚刚开辟出来，而且自然环境极其优渥，天地灵机极其充沛，大道道韵圆满、完整、灵动、自由的小天地。
其中一些被侥幸发现的小天地，其品阶，放在至高天庭，也是很有回收价值的‘高档货’！
这些小天地，就成了这一方星空中难得的洞天福地，逐渐就有大大小小的家族在内繁衍生息，发展出了形形色色的国家、城邦、部落、豪族等等各色各样的势力。
其中，就有三王一尊这四位大佬的真正老巢。
而这些征伐神种，它们就好像嗅觉最敏锐的猎犬……它们舒展着无数的藤蔓，一根根枝条，一片片嗜血的叶片在虚空中摇晃着，敏锐的捕捉到了虚空中传来的生灵的气机。
一处又一处并无开拓神种繁衍出的参天巨树庇护，不被天庭官方掌握具体方位的小世界就这样被找了出来。一旦有这样的小世界被发现，动辄就是数百、数千，甚至是数万条天庭战舰蜂拥而至，一尊尊实力达到了天王级的天将暴虐出手，将这些小天地直接打成粉碎。
这些小天地被摧毁，再种下一颗颗的征伐神种。
而小天地中的那些子民，则是被成群结队的押上了专门制造的‘战俘运输船’，不断的送往铁门关的方向。
在那边，已经有大量的天庭官吏，以及有着官方身份的‘巨商’等待。
所有的战俘，将按照年龄、性别、资质、长相等等，分门别类，标出品阶，然后按照固定的价码集体贩售。青春年少的俊男美女，毫无疑问可以卖出一个大价钱；修为达到了天校、天将级别的即战力，也值得一个高价；一些还在襁褓中的婴孩，若是资质卓越的，甚至可以卖出一个天价来……
就算是那些年龄不小，容貌普通，身份一般，修为孱弱的，只要是身体康健的，也能以百万人为单位，当做各色奴隶贩卖一空……
甚至是一些年龄过于老迈，真正是榨不出什么油水的……天庭也有专门的‘殿’、‘部’、‘司’、‘府’秘密衙门大力回收。偌大的天庭，免不得有一些阴暗见不得人的手段，诸多魔道、邪门的路数中，这些‘活人’，可都是上好的材料！
这些被攻破家园的子民，他们的命运只是这一场巨大毁灭灾难中，极其微不足道的一小点儿。
那数以十万计的征伐神种被种下后，一颗颗征伐神种之间，还产生了微妙的，类似于‘神经网络’一般的奇妙联系。
一颗颗征伐神种疯狂的吞噬四周一切可以吞噬的资粮，疯狂的壮大自身，同时不断的向四周释放一道道强横、霸道、冷漠、无情的大道道韵。
卢仚等人搭乘座舰，离开天书老君一个月后，四面八方原本混乱，浑浊，用尽目力都看不出多远的混沌虚空，居然变成了清微微、清亮亮，一片清澈澄净、宛如蛋清一般的‘清宁天地’。
在这一片静谧无声的清宁虚空中，一道道无形的天地大道在聚拢，在塌缩，在一股可怕的意志的强迫下，一条条大道法则正在飞速的凝成一条条巨大的法则锁链，封锁了上下左右，镇压了过去未来，化为无形而强横的枷锁，锁死了这一方虚空的一切。
前军府不惜成本的，将这一方虚空，打造成了第二个‘无上太初天’！
那些征伐神种繁衍出的巨大藤蔓上，甚至有一颗颗巨型的，直径超过千里的血色眼眸自行进化生长出来……这些血色眼眸微微张开，就有一道道血色目光扫描四面八方，时刻监控无垠虚空。
真正是一粒灰尘想要从这一片被净化的虚空中飞过，都会即刻被这些征伐神种发现，直接触发前军府最激烈的反应。
卢仚清晰的感受到了天地的变化。
他不由得骇然，这等手段，才是‘至高大天庭’的真正实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时不时的，远处会有一颗征伐神种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它在极短时间内吞噬了太多的东西，吃撑了。于是，就会有一根巨大的藤蔓骤然膨胀开来，藤蔓上一道粘稠的血光喷出，顷刻间就在虚空中凝成了一道闪烁的星门。
那星门闪烁，就会有数量不等的前军府战舰从中喷出，浩浩荡荡的在四周梭巡一阵，又重新窜回星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等完全随机的，不定时的，大量舰队凭空冒出来的防御机制。
卢仚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换位思考，也不知道若是被天庭用这等手段封禁了虚空，自己是否能够有机会逃出生天……嗯，太初混同珠，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在这铺天盖地、滴水不漏的天罗地网中劈开一条缝隙……
没试过，不知道。
但是卢仚希望，自己这辈子，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亲身领教天庭的手段。
巨舰继续向前行进。
如此又是数月时间。
终于，卢仚等人离开了前军府大肆攻伐的主战区，逐渐离开了征伐神种强行开辟的‘清宁天地’领域……四周那清亮亮、明净净，空灵剔透、一尘不染得让人心生绝望的‘明净世界’消失了，那等浑浊、混乱、充满不可测危机的混沌世界再次出现。
巨舰微微一震，一头撞入了混沌中。
到了这里，卢仚，甚至包括孟虎、后靑等天庭大将，都莫名的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轻松之色。
那种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控，一言一行身边都好似有人在侧耳聆听，自己的一切秘密都好似随时可能被人发现，不敢胡乱开口，不敢胡乱行动，不敢随着心意说话做事的恐怖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回头望去，那一片由数以十万计的征伐神种强行开辟的明亮虚空，就好像一颗‘洞彻人心’的‘魔眼’，高悬在无尽的混沌中，正直勾勾的盯着这条巨舰，盯着巨舰上的所有人！
卢仚双手合十，朝着身边不远处的孟虎轻声问道：“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敢问，诸位将军在天庭……日日夜夜，都是这般谨小慎微么？”
孟虎眨巴眨巴眼睛，他看了看身边的另外几个同僚，几个天庭大将悠长的呼吸着，目光已经转向了远处。孟虎轻咳了一声，轻声道：“法海和尚，你得了老君的赏识，未来前途，定然比吾等要高出不少……不过……天庭如何，你且亲身领教罢……吾等言语，呵呵！”
孟虎如此粗糙的一个莽汉子，脸上居然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或许是‘一言难尽’。
也有可能，是‘不敢言尽’。
依旧是那句老话，混沌不知年……进入了混沌，就无法精准的计算时间的流逝，人也就变得浑浑噩噩的，只是一会儿调息，外界就好像流逝了数万年，也可能只是过去了一弹指间。
这一日，卢仚斜靠在船头，和孟虎、后靑等人，呆呆的看着胤垣被围殴。
事情为何而起，卢仚不晓得。
只看到，白鼋第一个扑上去，冲着胤垣的老脸就是一爪子。这一爪子好生结实，胤垣那般皮厚的面皮，都被抓出了五条鲜艳的红印子。
白鼋一爪子抓出，一旁的令狐璚也呼喝一声，挥动着两只白生生的胖拳头冲了上去，原本双拳瞅准了胤垣的面皮，但是拳头到了半路上，却转向了胤垣的后臀，在他颇为挺翘的臀部上，狠狠的抡了两拳。
接着就是五位挺着大肚皮的令狐氏贵女一拥而上，劈头盖脸的朝着胤垣就是一通乱抓乱打。
西岚寨的嫂夫人……碍于身份，她不好意思混在白鼋、令狐璚众女当中，但是她也站在一旁，狠狠的跺脚，叽叽咕咕的嘟囔着：“打，打，打，打这个没良心的臭男人！”
鱼长乐，还有其他一群小太监，则是手忙脚乱的在一旁，好似玩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哆哆嗦嗦的尖叫着。
这个叫着：“娘娘当心！”
那个嚷着：“娘娘谨慎！”
还有一个在嘶声叫嚷：“娘娘，您小心肚子里的小主子！”
胤垣被打得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最后干脆就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任凭几个女人围着自己就是一通乱捶。
而胤垣和白鼋，和令狐璚等女，之前就在西岚寨生下的孩儿们，则是站在一旁，‘嘻嘻哈哈’的鼓掌跺脚，给自家娘亲加油鼓劲，让她们下手再重点，再狠点。
卢仚看看挨揍的胤垣，看看那几个大着肚皮，应该已经到了预产期的女人，再看看几个站在一旁没心没肺喜笑颜开看着自家老爹挨揍的孩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家庭生活，恐怖如斯？”
孟虎、后靑等天庭大将深深的看了一眼卢仚，孟虎只是摇头，后靑则是低声嘟囔：“所以，这时候，就看出了和尚的妙处了。”
卢仚斜睨了后靑一眼：“将军也有类似烦恼？”
后靑沉吟片刻，认真看了看卢仚，眉头皱了皱，似乎是想起了卢仚和天书老君的关系，终于微微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女人，难养也……某自幼为天庭收养，纳入太初元廷，蒙天恩大力栽培……修得一身好手段，平日里的俸禄，也算是丰厚。吃喝用度，也是天地间少有的。”
“家中，也有两个婆娘，却只盯着那些实权星君、天君、大天君人前人后的风光，整日里摔盆砸碗，只说吾是一没用的废物……啧！”
卢仚有点怜悯的看了看后靑：“女人的攀比之心啊，可要不得！”
后靑连连点头：“和尚你这句话，深得吾心……这女人的攀比啊……啧，不过，说起来，比起你这位结义大哥，呵呵，吾等何其幸运？他居然招惹令狐氏的贵女……还一次招惹六个……他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卢仚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念起了一片给人家故去的老人摆水陆道场时才用的超度经文……
他看着胤垣，无语摇头。
大家做兄弟的，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点了——若是你真被自家女人打死了，小僧会保佑你下辈子投个富贵胎的！
看着被众女群殴的胤垣，卢仚很想找鱼长乐问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只是，还没等他找到机会，之前一直悬浮在卢仚身边，不断指点方向的那根拂尘须子突然爆出了一缕森森寒芒。这光芒是如此的锋利，以至于卢仚、孟虎、后靑等人，都只觉得一股森森寒气扑面而来，皮肤都感受到了宛如刀锋切割一般的撕裂痛苦。
“大哥，大嫂，你们暂且休息。我们或许，到地方了。”
卢仚肃然摆手，一抹金光荡漾，强韧而柔和的力量附着在胤垣身上，将白鼋、令狐璚诸女推搡得离开了胤垣身边。
胤垣吐了一口吐沫，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就到了卢仚身边。他挺起胸膛，昂首挺胸的喝道：“你们这群女人，简直是无法无天……呵呵，都想要做大？是不是？呵呵，就凭今天你们下了这么重的毒手，你们还想做我胤垣的大妇？”
卢仚的面皮剧烈的抽了抽。
孟虎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感情，白鼋、令狐璚等人联手围殴胤垣，就是为了这个事？
卢仚轻咳了一声，双眸棱光四射，朝着孟虎、后靑等人使了个眼色。孟虎、后靑等人来自天庭太初元廷，那是太初大帝豢养私军打手的秘密机构，从那地方出来的人，虽然并无实权，但是地位特殊，也不用给什么人面子！
什么令狐氏的贵女之类……这名头，在他们面前不好使。
孟虎当即一挥手，厉声喝道：“着这几个娘们进船舱里呆着去……再敢撒泼放肆，嘿！”
大队面无表情的天兵涌了上来，‘呛琅’声中，刀枪剑戟齐出，寒气森森中，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正面碾压，将白鼋、令狐璚等人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全给憋了回去。
鱼长乐等一群大小太监，急忙簇拥着一群闹杂杂的女人朝着船舱方向走去。
等得这群一路低声骂咧不断的女人离开了，胤垣这才仰天长叹了一口气：“或许，这就是老天对我风姿无双的报应罢？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招女人喜爱……如果说，英俊、帅气也是一种罪……”
孟虎酒坛子大小的拳头骤然出现在胤垣面前。
胤垣的风骚话戛然而止，他端正了面皮，很是严肃的看向了卢仚：“兄弟，这是……到了老君所说的地方了么？”
卢仚顺着寒芒闪烁的拂尘长须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无边混沌，混乱浑浊，如果说，西岚寨、南云寨附近的混沌虚空，是一片微风荡漾、掀起了尺许小波浪的内陆湖，那么前方的混沌，就是刚刚爆发了十二级飓风的无边大洋。
紫黑色的混沌潮汐胡乱的涌动着，偶尔几道乱流撞击在一起，轰然巨响，震得远离亿万里的卢仚等人都五脏六腑一阵阵的麻木、作呕。
在那混沌乱流冲撞之处，偶尔伴随着可怕的闪光，可见混沌之中，那些混乱、浑浊的大道法则骤然拼凑在一起，在极短时间内，在电光石火之间，在方寸之内，开辟出了一方存在时间极其短暂的小小世界。
于是，卢仚等人就看到一块巨大的陆块浮空，上有参天巨木，有浮空大山，有高耸入云的人影挥动着电光雷龙，和漫天闪烁的诡异身影疯狂鏖战。
对于卢仚他们而言，这只是默默计数一弹指，或者是两三个心跳的短暂时间。
而在那开辟出的小天地内，或许已经过去了数万年、数十万年……乃至更长的岁月。
在混乱的混沌冲刷下，这些异象只是刚刚浮现就骤然崩碎，坍塌，一如一个真正的大世界走入了生命末期一样，法则崩溃，大道瓦解，磅礴的灵机、能量，乃至世界中的无数生灵的精气神都汇聚成一体，化为了一块驳杂的原材料。
而混沌潮汐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巨人之锤’，狂暴的锤子三两下轰击下去，这短暂存在的世界残骸，就在不可思议的混乱造化机缘的驱动下，化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巨舰朝着前方那可怕的混乱世界快速驶去。
短短的航程，卢仚已经施展神通，从巨舰旁的混沌乱流中，捞出了一块直径百里的金属疙瘩，一颗高有二十里的巨型骷髅头，以及一根直径三丈、长有数里的紫色树桩子。
那树桩子通体笔直，光洁圆润，紫色的桩子内部，隐隐可见无数条扭曲闪烁的龙形光影。
这根树桩子，极其沉重，重得让卢仚都只是用神通拖拽住了它，却无法将其拉上巨舰。
还是孟虎出手相助，丢出一根雷光锁链缠住了这根树桩，又召集了三千天兵天将联手，卢仚、孟虎一起用力，才将这根三丈多粗、数里长短的树桩子拉上了巨舰甲板。
天龙禅杖一声欢啸，树桩子刚刚被拉上甲板，卢仚还没研究出个一二三四五，天龙禅杖已经迫不及待的化为一条龙影，朝着这根树桩子张口吞了下去。
罢了！
卢仚微笑，合十，天书老君赐下的‘代天巡狩’印玺悬浮在身边，放出熠熠光辉，挡在了面色微动的孟虎、后靑等天将面前。
孟虎等人着实心动，实在眼馋。
这根树桩子，分明是来历不凡——若是没估量错，这很可能是某一个以植物生灵为主的混沌小世界湮灭后，其‘大地母根’精华所化。
沉重、坚硬，只是这种‘大地母根’的无数特性之一。
这奇异的材料，往往还有更多、更不思议的神秘效果。
只是，天龙禅杖扑得飞快，卢仚又不要脸皮的将这枚‘代天巡狩’的印玺挂了出来……孟虎和后靑相互望了望，同时退后了两步。孟虎悻悻然哼了一声，后靑则是笑着弹了弹身上挂着的长弓弓弦，轻笑道：“大和尚不要忘记，你今天欠我们一个人情！”
卢仚笑着颔首，看着天龙禅杖有点艰难的将那树桩子一口吞下，随后天龙禅杖通体紫光大盛，随后有一层层绚烂的光芒从祂体表每一片龙鳞中荡漾开来。
心满意足的天龙禅杖好似怀胎十月的妇人，挺着大肚皮，颇为慵懒的飞回了卢仚身上，化为一条龙形纹身附着在卢仚胸口。
一缕缕热流不断的从天龙禅杖内涌出，不断注入卢仚体内。
精纯，磅礴，如汪洋一般浩瀚深远，如昆仑一般厚重深沉。
卢仚微笑，将这一股力量投入神魂金磨中，一点点的碾碎、转化，化为一道道超脱之力，不断注入自身窍穴。
天龙禅杖传出的热流源源不绝。
卢仚体内，一个又一个窍穴在太初混同珠的幽光笼罩下，没有任何声息、没有任何光影的逐次开辟。
那颗直径百里的金属疙瘩……就是一颗珍稀金属驳杂混合在一起的大金属疙瘩。其中混杂了很多放在天庭都堪称顶级材料的先天灵金，是铸造天君，甚至是天王级神兵利器的顶级材料。
这么大一颗金属疙瘩，足够炼制七八件上好的天王级神兵！
卢仚对于自家的炼器本领……一把辛酸泪，也是无言多说。
他很慷慨的，将这颗金属疙瘩送给了孟虎等人。
所以，顺理成章的，那颗高有二十里，还带着一丝新鲜的血气腥味的大骷髅头，就被卢仚纳入囊中。
这颗骷髅头，其外形和人类头颅有七八成相似，只是在很多地方，多了一些角、牙、鳞以及怪异的凸起，就让这颗骷髅显得格外的狰狞和丑陋。
这颗骷髅头，卢仚是没用的。
但是被他收服，且被他带着随行的夜叉王、罗刹王、阿修罗王、僬侥王，全都向卢仚表达了无比迫切的‘渴望’！
这是一尊极其强大，有着非常血脉神通的巨灵遗骸。
对于夜叉王他们来说，这颗骷髅头上残留的血肉精华，足以让他们发生一次逆天的蜕变，让他们自身的力量得到极大的提升……尤其是，会让他们的血脉提升、聚变，未来他们得到的所有好处，还能通过他们的血脉，传递给他们所有的血脉后裔！
这就是极其划算的事情了。
卢仚让人将这颗骷髅头，送入了巨舰的底层船舱里。
卢仚带来的一部分夜叉、罗刹等，全都聚集在巨舰的底层船舱……卢仚让他们自行分配这颗骷髅头上残留的血肉精华，就看有多少人能有这个幸运了。
巨舰向前，一头撞入了这片深紫色的恐怖混沌。

第九百三十五章 齐王（2）
巨舰在颤抖。
千里长的巨大舰体，加上天庭大匠精心构造的诸般禁制、大阵，也只能保证这条大舰在这紫黑色的混沌洪流中勉强前行，基本上是进十步退九步半，每前进一小段距离，都要消耗堆积如山的帝钱。
侥幸，这条巨舰是天书老君亲自下令调拨，更有太初大帝的意志在内。是以船舱中堆积了无数的帝钱，就算是这般疯狂燃烧，也能让这条巨舰在这混沌中安然行驶百万年。
一层明晃晃的雷霆壳子裹住了整条大舰。
舰艏、船尾，分别有一座三十三重雷霆宝塔耸立，每一颗宝塔周边都有四十九颗百丈直径的雷珠盘旋飞舞，偶尔一道雷光闪过，轰在外面紫黑色的混沌洪流上，就是一声巨响，大片混沌被炸成了一片茫茫清气飘散。
混沌造化，诡秘莫测。
混沌破开，清气滋生，其中居然就有一些山石土木，乃至花鸟虫鱼之类的奇怪物件凭空诞生。这些物件，样样都是先天造物，珍贵非凡，放在无上太初天，也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随行的天兵天将眼尖手快，将这些物件一一捞起，重重禁锢后放入船舱秘阁中保存。
在这些物件中，也有一些拥有极其磅礴的能量，但是并无其他奇异属性的纯粹灵机聚合体……这些物件，就成了巨舰熔炉中最佳的材料，可以节省很大一笔帝钱支出……
如此，巨舰向前艰难的行驶着。
偶尔一道混沌巨浪呼啸派来，巨舰剧烈震荡，外围的雷霆壳子发出‘咔嚓’碎裂声，整条巨舰的龙骨、船体结构都发出‘吱吱’声响……每当这时候，就连卢仚都免不得面皮一阵阵的发白。
“这等凶险所在，本不是我们应该来的地方。”卢仚双手合十，很从心的开始念诵一篇祈福的经咒……这四面八方的混沌巨力，每一击都堪比天王。卢仚如今只是区区刚入门的小小星君的实力，面对如此天地伟力，怎能不心虚？
拂尘长须散发出的寒光越发炽烈，更是微微的震荡起来，发出了低沉的‘嗡嗡’轰鸣。
巨舰行进的前方，两条造型怪异，宛如两只黑漆漆大燕子，从头到尾只有十几里长短，翼展却有三十几里上下，船体扁平，显然走的是‘迅捷’、‘快速’路线的战船突然从一片浩浩荡荡的混沌乱流后方冒了出来。
这两条战船上方，分别悬挂了一颗明晃晃的宝珠，宝珠洒下缕缕光焰，在那等凶恶的混沌乱流中，硬生生撑起了两个直径五十里上下的圆形空间。那小小的空间中风平浪静、微风不起，两条战船的甲板上，可以看到有形形色色的男女在游走。
那些男女，打骨子里透出一股子慵懒惬意的气息，动作悠闲，不紧不慢的……有人在放声高歌，有人在登高长啸，有人在烤肉喝酒，更有人干脆就在幕天席地的行那繁衍的勾当！
众目睽睽之下，些许男女，居然就这么无遮无挡的……作出了那等事情！
卢仚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胤垣更是兴奋得瞪大了眼睛，卷起袖子，比比划划的训斥道：“非人哉，非人也……简直禽兽……不，禽兽不如……这等登徒子，活该嘎掉后送入宫中做小太监……那些不知羞耻的女子……”
胤垣很用力的，‘咕咚’吞了口口水。
卢仚、孟虎、后靑等人，齐刷刷的看了胤垣一眼——嗯？你对这等女人也有兴趣？哦，你勾搭了西岚寨寡居的嫂夫人……那，没事了！
只是，在如斯凶险的混沌深处，居然有这么两条悠闲、惬意的战舰存在。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子极其不正常的味道。
卢仚吹了一声口哨。
孟虎挥动双锏，凌空一振，发出一声雷鸣。
船舱中，大队大队的精锐天兵天将蜂拥而出，迅速在甲板上结成了前后两座攻伐军阵。
船体内，低沉的机括撞击声，沉闷的阵法运转声不绝，一块块厚重的船体装甲板亮起，里面一道道攻伐大阵闪烁，一缕缕雷光、烈火、金刀、冰剑，诸如此类的攻击大阵纷纷露出了獠牙。
更有一些天庭秘制的大型战争器械，就连卢仚都一时半会看不懂是什么玩意的，也纷纷从船体中探出头来。一根根大大小小的，材质不同的晶体结构、金属结构纷纷探出，一道道跳动的雷光、云霞在这些奇异的器械上不断的闪烁。
整个千里巨舰都开始颤抖。
船舱内，一百零八座大型熔炉开始全力运转，每一个弹指间，都吞噬了数以千万计的帝钱，无法计数的天地灵机转化为磅礴的各种属性的能量，循着阵法通道，分门别类的送入了各处战争器械、攻击阵法中。
前方两条战舰上响起了低沉的战鼓声。
那些正在欢愉的男女纷纷丢下手上的器具，放开身边的人儿，麻利的穿衣穿鞋、顶盔束甲。
两条战船的船体上，一道道漆黑的阵法纹路亮起，两条战舰的翼展部位，开始吹出了长长的黑色流风，战船的船体变得朦朦胧胧的，带着一股子空幻、虚无的韵味。
更有两条长长的剑虹从两条战舰的舰艏部位冲出，两名身披重甲的男子向前冲出了十几里地，抖手间，分别放出了一道黑红色的神光。两条神光炸开，化为两枚硕大的符印镶嵌在虚空中，那两枚符印，正是左‘齐’右‘天’两个硕大的古老神纹。
“齐天？齐天？齐天王？三王一尊的齐王？”卢仚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西岚寨、南云寨，乃至前军府大军正在疯狂屠灭的那一方原始荒原组成的天域，其幕后魁首，是并称三王一尊的四位顶尖大能。
一尊者，普渡佛尊，明性和尚、明海和尚正是他座下弟子。
三王者，平天王、齐天王、并天王，其尊号就是与天平齐、与天并立的意思，三王也因为这‘大逆不道’的王号，被外界简称为‘平王’、‘齐王’、‘并王’！
前方那两人打出的符印，分明代表了，他们是‘齐王’的部属。
孟虎已经兴奋得咧嘴狂笑：“邪魔外道，逆党，都该死！”
他手中两条飞龙重锏轻轻一荡，顿时雷声轰鸣，电光闪烁，甲板上的空气都冒出了一股被电离后特有的臭氧味道。
前方那两名重甲男子，已经齐齐尖啸：“齐王行事，闲人闪避！”
紫黑色的混沌潮汐汹涌激荡，隔得远了，这两个男子也没有这个修为，没这个能耐，没能看清卢仚等人这条战舰的规制和规模。他们只是通过自家战船上的预警宝物，察觉到有生灵靠近，这才出言呵斥。
按照正理，有能力能够在这一方混沌中遨游、行事的，势必是三王一尊的直系下属，是他们麾下最精锐的力量，才有能力闯过重重天险，出现在这里。
三王一尊的地盘上，诸如曾经的南云寨、西岚寨这些小势力，能够在自家地盘周边开采一些金属矿脉，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要进行这么长距离的探险，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三王一尊有默契，大家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共同抗衡天庭。大家的下属，在外若是遇到，除非有天大的利益驱使，否则轻易不会摩擦动手。
是以，两个重甲男子的态度，还算温和。
他们只当做卢仚等人，是无意中闯到这附近的，三王一尊某位大佬的部属……在这茫茫混沌中，无边无际的虚空，想要碰到一个陌生人，很难，但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在他们想来，只要开口呵斥了，表明了是齐王在这里办事，卢仚等人自然会离开！
回应两人的，是后靑拉开的长弓。
‘锵锵’两声弓弦轰鸣，两只箭矢撕裂虚空，只见一点寒芒攒射，两名重甲男子根本没看清箭矢从何而来，长得什么样子，心口部位就骤然爆开了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血肉飞溅中，箭矢上附着的一缕金色雷光轰然爆开，当即将两名男子的身躯轰成了两团血雾。
“敌袭！”那两条战船上，众多男女纷纷嘶吼。
一名穿着大红袍，划着浓妆的妇人挥动着一柄奇形半月剑，狠狠朝着卢仚这边嘶吼了一嗓子：“给两位大人报……报……报……”
那个‘仇’字，半天没能出口。
卢仚等人的战舰骤然加速，撞碎了大片紫黑色混沌潮汐，冲到了距离那些男女不到百里的距离。
区区百里距离，这些男女也能清晰看到卢仚等人战舰，能清晰看到卢仚等人的五官和衣甲服饰。
那红袍妇人好似被掐住了脖颈的鸭子一样嘶声尖叫起来：“天庭的走狗……夭寿啊，他们怎么会来这里？家里的人都是死人么？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也没一个人跑来报信么？”
巨舰两舷探出去的一根根晶石巨柱闪烁着刺目的雷光。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千里巨舰微微震荡，数十根晶石巨柱微微一颤，一颗颗直径数里的巨型雷球呼啸着轰出，在混沌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条清晰的雷光轨道，结结实实的轰在了两条燕子状战船上。
这两条战船的材质极佳，甚至比起天庭五军府的制式战舰，还要稍稍的好一些。
这，应该属于‘私人订制’款的，小批量、大成本的高档战船。
但是齐王手下，显然缺少真正的铸造大将，这两条战船使用了极好的材料，但是做功，还有上面的禁制、阵法，比起天庭的制式战舰要差了好几个档次。
面对这条巨舰的‘巨炮轰击’，两条战船只是微光一闪，就直接炸成了漫天碎片。狂暴的电浆闪烁中，大大小小的船体碎片直接被融成了一滩炽热铁水。
两条站船上也不知道载了多少人，总之就卢仚所见，只有寥寥十几道遁光仓皇飞起，避开了战船湮灭的爆炸余波，狼狈的朝着远处逃窜。
只是，这些人刚刚冲起来十几里高下，后靑手中长弓‘锵锵’，十几点寒星飞掠，十几道遁光同时爆开，没有一人能从后靑的箭矢下逃出生天。
孟虎和其他一众天将同时悻悻然的哼了一声。
一名随行的天官已经掏出了一卷玉册，用一支细小的朱砂笔，在玉册上认真的勾勒了几笔。后靑击杀这些齐王部属，显然是有军功的……难怪孟虎等人颇为不爽。
“回去了，我请诸位兄台饮酒就是。”后靑笑呵呵的弹动着长弓弓弦，不断发出‘嗡嗡’震鸣。
拂尘长须越发震荡得激烈，巨舰循着这长须指引的方向，撞碎了连续几道横拍而来的混沌潮汐，向前又行进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巨舰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好似撞碎了一层无形的壳子一般，巨舰骤然撞入了一片明晃晃的虚空中。
紫黑色的混沌乱流，在身后。
前方，是明晃晃一片极其清澈明丽的虚空。大片云霞宛如牡丹华锦漫天流荡，在那以白、粉、红三色为主的云霞中，八座高有百里，造型极其华丽的宫灯悬浮着，内部灯芯放出熠熠神辉，照亮了这一片方圆足足有百万里方圆的虚空。
在那八盏宫灯神辉中，可见数万条大大小小的飞燕状战船漫天乱飞，无声无息的高速巡弋着，在虚空中荡起了大片迷茫的舰影。
而在这些战舰的包围圈中，一座长宽数千里，古老古拙，通体无数条禁制道纹跳动闪烁，一重重禁制神光将其紧密环绕的古老城池，正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卢仚眉头一挑：“楼兰！”
胤垣也嘶声道：“在这？”
还不等卢仚等人弄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超过三千条飞燕形战船已经齐齐转过头来，朝着这边气势汹汹的围杀了过来。
卢仚这条战舰上，标配了天庭精锐正军三百万。
而前方三千条飞燕战船，最小的也有五六里长短，怎么也能有数千人在内；而最大的飞燕战舰翼展有七八十里，按照天庭的编制，这等规格的战舰，怎么也能有十万精锐驻扎其上。
整整三千条大小战船化为一片黑云急冲了过来，卢仚略微计算了一下对方战船上可能的士卒数量，就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冷气。
侥幸，侥幸，他出发之前，特意向天书老君说明自己在八部天的经历，让夜叉、罗刹、僬侥、阿修罗四族人手，都在天书老君面前亮了个相，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天庭官方认可的正式身份。
这条千里巨舰的底层船舱内，加持了空间折叠阵法，内部空间极其广大，卢仚可是运来了上亿的八部天族裔随行。
那些夜叉、罗刹、僬侥、阿修罗各族中，就算体格最小，力量最弱的僬侥小人儿，因为天地环境的关系，因为他们是八部天先天生灵的缘故，僬侥小人儿的成年体战力，都堪比普通的天尉、天校，而其他三族，更是成年就有堪比天将的战力。
而对方么……
不说这所谓的齐王部属，就说这天庭五军府的天兵天将，其中也是天兵、天士级的低层士卒为主力……从部属的个体实力来说，卢仚带来的八部天各族，可是占了绝对的优势。
更不要说，对方战船还没靠近，这条千里巨舰已经火力齐开。
巨舰剧烈的震荡着，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一串串雷球，一道道雷光，一道道烈火、金刀、飓风、寒霜，铺天盖地的朝着对方三千条蜂拥而来的战船笼罩了下去。
冲在最前方的上百条战船当即受到了致命打击，百多条战船，防御阵法、防御禁制齐齐破碎，战船本体轰然爆开，炸成了漫天碎片。
伴随着无数凄厉的惨嗥声，上百条战船上，怎么也有数十万士卒。
就卢仚所见，只有寥寥百多条散发出天将级气息的遁光，狼狈无比的从战船爆开的火光中冲了出来，其他士卒全都殁于战火，无能逃脱。
卢仚微微悬起来的心，顿时笃定的落下了。
百多条敌方战船，只有百多道天将级遁光遁出？可见，齐王麾下，天将级的将领数量不多……论起精锐程度，齐王的部属比起天庭的正军显然差了何止一个档次？就更不要说，和卢仚带来的那些异族相提并论了。
第一波攻击取得了极大战果，接踵而来的，就是对方两千多条战船齐齐发出的反击。
或许是，齐王麾下真的缺少铸造大师的缘故。
和天庭这条巨舰爆发出的，起码近百种各色各样、门类繁多的战阵攻击不同，对方两千多条战舰，只是齐齐射出了一道笔直的黑色元磁之光，精准的锁定了这条巨舰。
随后，对方的船体上一道道禁制神光亮起，这一道道笔直的黑漆漆元磁神光骤然变得粗壮无比，色泽也变得漆黑犹如黑洞，巨舰附近的元磁力场骤然加剧……十倍……百倍……千倍……
呼吸间的功夫，巨舰附近的元磁力场就被提升到了一个让寻常人崩溃的水准。
巨舰外围的雷霆金壳剧烈震荡着，在庞大的元磁力场的碾压下，雷霆金壳不断发出沉闷的雷霆轰鸣声，更有刺目的电光跳荡闪烁……甲板上，列阵的天兵天将也都受到了余波干扰，身躯变得极其沉重，好些天兵的双腿都已经微微晃荡，有点立足不稳。
巨舰的诸般攻伐利器再次轰鸣。
双方距离已经接近，这一波轰击，直接将对方超过三百条战船轰成了碎片。大团火光在虚空中爆开，凄厉的惨嗥声清晰可闻。
但是对方的打击接踵而来。
剩下的两千多条飞燕战船上，一颗颗直径百丈大小，金属铸成的雷珠腾空而起，落入了那一根根锁死了卢仚所在巨舰的元磁神光上。
元磁神光震荡，巨大的雷珠被磁场推动，弹指间就加速到了比流光更快百倍的惊人高速。一颗颗雷珠随起、随落，几乎是落入元磁神光的同时，就顺着一根根笔直的元磁神光，狠狠的、重重的砸在了巨舰防御禁制上。
这些雷珠内，是疯狂压缩、堆积的雷火。其属性极度的复杂多变，爆发力最猛地火雷，穿透力最强的金雷，侵蚀力最阴柔的水雷，绵绵而发声声不绝的木雷，以及沉重无比、每一击都好似大山砸落的土雷……
五行雷火连绵轰击，虽然是最普通最寻常的雷法，但是正因为其寻常普通，所以采集最为容易，适合成为大规模运用的普通攻击手段。
一阵阵五行神雷落下，直砸得巨舰的防御禁制剧烈震荡，金色雷霆凝成的金壳硬生生被破开了一处处大大小小的破空，五行神雷所化的五色雷光犹如瀑布飞洒而下，轰向了甲板上结阵的天兵天将。
一尊尊天将齐声怒吼，一件件防御性宝具腾空，各种钟、塔、印、镜、网，诸如此类的宝具闪烁着刺目的星光，在百万天兵天将的聚力下，这些宝具爆发出了强大的防御力，硬生生堵上了巨舰雷霆金壳破碎后露出的大小窟窿。
轰然巨响中，烟尘四溅。
甲板上好些修为较弱的天兵吐血倒地，他们手上纷纷有帝钱浮现，一枚枚帝钱燃烧，化为亮晶晶的道韵、灵机流入这些受创的天兵体内，顷刻间他们又生龙活虎的蹦跶了起来。
而巨舰则是喷吐着烟火雷光，笔直的冲向了那些飞燕形战舰。
一道道刺目的光芒撕裂虚空，大片大片的飞燕战舰宛如苍蝇拍下的苍蝇，不断被打得灰飞烟灭。而这些战舰的陨灭，也直接释放了战舰上指挥作战的天将级高手，他们纷纷腾空而起，嘶吼连连，结成了一座座小阵朝着卢仚等人冲杀了过来。
孟虎和后靑等人只是冷笑连连。
他们是天王级的大能存在……而这些天将，就只是天将，他们当中，还隔了星君、天君这两个大阶层呢。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飞驰而来的齐王部属，无非蝼蚁罢了。
他们没有出手，而是静静等待着齐王麾下真正的精锐出动。
看到按兵不动的孟虎等人，卢仚吹了一声口哨，朝着那些飞驰而来的齐王部属轻轻一指。他向着一旁认真观察战场，一笔一划记录战绩的天官笑道：“诸位大人，小僧如今也是天庭臣属，小僧的部属若是斩将杀敌，也是有功勋的吧？”
几个记录军功的天官相互看了看，向着卢仚微笑颔首。
卢仚就笑得越发灿烂了。
他们脚下的影子骤然一动，数以百万计的僬侥小人儿欢喜雀跃的蹦跶了出去，无声无息的融入了地下的影子中。
战场上，无论多少闪光，总有阴影存在。
只要有阴影存在，这些激活了血脉天赋神通的僬侥小人儿，就能在战场上自由穿行。他们轻轻松松的窜到了那些齐王部属的影子下，几乎是同时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几乎是同一瞬间，包括结阵冲锋的数百名天将级强敌在内，大量齐王部属浑身飙血，双手捂着脖颈‘咯咯’嘶吼着倒在了地上。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
这些僬侥小人儿，甚至透过阴影，潜入了对方的战舰进行疯狂的破坏。
他们也不懂什么阵法、禁制，进入对方战舰后，就是疯狂的轰碎他们遇到的一切人和物……眼看着一条条飞燕战舰骤然停下了前进，更有好些战舰内部爆发出了一团团刺目的火光，低沉的爆炸声中，更有近千条战舰逐次爆开，在火光中爆成了漫天碎屑。
孟虎鼓掌赞叹：“大和尚打得漂亮。”
后靑是个精明的，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卢仚：“大师的这些部属，倒是珍稀难得……啧，阴影之道？”
卢仚双手合十，微笑不语。
巨舰震荡，一波波雷火呼啸着向外喷吐，剩下的千多条飞燕战船内外交迫之下，连一盏茶时间都没支持下来，就被猛烈的攻击打成了漫天燃烧的渣滓。
后方，不知道几万条飞燕战舰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巡弋动作，一条条战舰缓缓转过身来，船体上一道道巨大的黑色禁制亮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响彻这一方百万里方圆的虚空。
“尔等，是如何跟天庭联络上的？”
“奇怪也哉，天庭大军已经到了这里，为何……其他两王一尊，没有一丝半点消息传来？”
虚空中，八盏巨型宫灯光芒骤然一亮，漫天华丽的云霞好似火油一样燃烧起来，璀璨的华光落在了卢仚等人所在的巨舰上，就听‘嗤啦’一声巨响，巨舰的防御禁制就好似被烧红的铁水狠狠泼了一下的积雪，金灿灿的雷霆壳子当即崩碎，那漫天华光无遮无挡的直接落在了巨舰的船体上。
巨舰震荡，船体上无数条大大小小的华美禁制亮起。
一道道禁制发出可怕的崩碎声，在那华光的侵蚀下直接崩碎崩塌，千里长短的巨舰，从船头船尾两处开始，船体开始逐渐的发红，发出可怕的高温，局部地区甚至船壳开始了快速的熔化！
卢仚一行人站在甲板上，更是首当其冲，被那八盏宫灯放出的光芒找了个正着。
一声闷哼，卢仚面朝着宫灯的那半片身躯，血肉当即化为飞灰。
胤垣躲闪得快，巨舰的雷霆金壳崩碎的一瞬间，他已经一个闪身，直接化为一缕幽光遁入了卢仚身后的影子下。
孟虎等人，身上同时有奇光闪烁，分别祭起了一件防御宝具放出大片星光笼罩周边。饶是他们防护得快，也有三五人被那宫灯光芒撩了一下，身上甲胄骤然发红、发烫，烧得他们的皮肉‘嗤嗤’作响。
更惨烈的，是卢仚放出去的那些僬侥小人儿。
八盏宫灯的光普照天地，近乎无孔不入，光照之地，无论隔着多厚、多结实的屏障，一切阴影瞬间消失，一个个僬侥小人儿狼狈无比的从阴影中显出了身形。
齐刷刷一声惨嚎，数百万僬侥小人儿当即化为飞灰，连同神魂都没能逃脱，直接在那光焰中彻底化为乌有。
卢仚不由得一阵心痛，骇然道：“这鬼灯，是什么来历？”
卢仚身边的拂尘长须骤然膨胀，一缕星光从中亮起，几个盘旋间，就凝成了一尊天书老君的分身。只是，这老君分身显然没有寄托多少神魂，表情看上去呆愣愣的，好似一个‘白痴’一般。
他朝着那八盏宫灯看了一眼，身体激灵灵一个哆嗦，嘶声道：“八景宝华灯……这是天枢秘阁收藏的至宝，是大帝心爱之物，怎可能出现在这里？”
卢仚、孟虎、后靑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同时看向了这尊天书老君的分身。
藏在卢仚身后的胤垣嘶声道：“乖乖，皇帝老子的御用之物流出宫外？这，这是有内奸，有逆贼啊……呃，不是说，至高大天庭天规森严，所有人都循规蹈矩，不敢有丝毫错误纰漏么？”
孟虎、后靑等太初元廷的大将，还有随行的一众天官，原本就已经陷入了震惊中，听了胤垣的话后，他们更是面皮极度扭曲，一个个露出了极度恐怖的表情。
一如胤垣所言。
至高大天庭的天规戒律何等森严，所有天庭所属向来是循规蹈矩，从来不敢行差踏错一步……饶是如此，每年都还有好些不谨慎的天庭所属被天规戒律重罚！
这八景宝华灯，如果真如天书老君所言，是收藏在至高大天庭的天枢秘阁中，专供太初大帝把玩的心爱之物……这等‘御用之器’，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不敢想！
楼兰古城中，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遥遥传来：“哎，总算是来了，再不来，小老儿可就真个撑不下去了……八景宝华灯啊，这等禁物都被用来对付小老儿，这，这……真有人不怕死么？”
随着这有气无力的声音，那楼兰古城中，一缕黯淡的星光亮起。
下半身完全消失不见，左手同样无影无踪，小小的半截儿身躯，只有一条右臂在晃荡，看上去可怜又无助的‘天书老君’慢吞吞的被星光拱着升上了半空。
他朝着这边的这位天书老君招了招手：“快点想法子，本尊可有带来什么克敌制胜的利器么？若是没有，那可就……真是完蛋了！”
那‘天书老君’挥动着手臂嚷嚷道：“赶紧想法子，我这一具分身，要紧不要进，怎么也是本尊千万年的苦修，尤其是这一缕神魂若是折损了，想要补充完整，又是个麻烦事呢！”
卢仚身边的天书老君眼珠微微一旋。
莫名的，他原本呆滞、呆板的眸子骤然亮起了一缕缕瑰丽的星光，好似有人隔空给他灌输了极大的灵智和智慧，他整个人都变得灵动而鲜活了，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原本卢仚还能察觉到，他的气机比起孟虎、后靑等人只是略微高出了一丝。
但是随着眸子变得越来越灵动，这一尊天书老君的分身给卢仚的感觉，已然是‘深不可测’。卢仚，已经无法判断身边这‘天书老君’究竟有多强！
“八景宝华灯啊……嗯，不对，还有一颗‘叱元魔舍利’！”这变得无比可怕的‘天书老君’分身背着手，淡然道：“宝镜宝华灯，隔绝虚空，杀伐绝强，让楼兰关中所有人无从遁逃……叱元魔舍利，则是圣灵一族的天敌，圣灵一族的诸多天赋神通，在这颗魔舍利笼罩下，全都无法施展，就连召唤太瞐大帝意志降临都做不到！”
“啧啧，厉害，厉害！”
“这宝镜宝华灯，虽然名列天枢秘阁，但是毕竟只是陛下把玩之物……有时候，陛下或者数万年，或者百万年，也不见得拿出来一次，还是有机会偷偷带出来的。”
“这叱元魔舍利，是刹利佛母遗物，因其天克太瞐大帝的眷属圣灵一族，此宝被大帝亲自收藏于太枢秘阁最高层，属于不得外带的禁忌之宝……小老儿都有点莫名，哪位手脚通天的，能够将叱元魔舍利从太枢秘阁的最高层中取出来？”
天书老君背着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当然，小老儿更好奇，齐王是吧？你这大逆不道的邪魔逆党，你身后，是谁？”

第九百三十六章 惊天大案
楼兰古城上方，一条形如鲲鹏，长有三百里的大舰，这是齐王的座舰。
大舰通体漆黑，表面光洁如蒙了一层漆皮，唯有‘鲲鹏’的脊背正中位置，凸起了一座七层高的四方塔楼，底座宽有里许，自下而上高有八九里地，塔身自下而上略呈收缩态，顶部是一个宝葫芦顶，其上更有一头栩栩如生的黑羽大鹰雕像展翼盘踞。
塔楼的最高层，是一座极大的殿堂。
齐王，看似三十许人，面白无须，长脸鹰钩鼻，双目如鹰，体型瘦削如蛇，身着一裘紫衣，顾盼之时，脖颈下意识的向前探出老长一段距离，阴鸷而贪婪，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凉薄气息。
他盘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俯瞰着大殿中稀稀拉拉站立着的百来位部属，面色阴郁，薄薄的嘴唇微微的蠕动着：“都是尔等无能，本王已经拿出了八景宝华灯这等太古奇珍，更有叱元魔舍利这等佛魔秘宝，彻底困死了天书老君的分身，还有那灵璓贱婢。”
“耗费这么长时间，你们居然连这么一座楼兰城都没能攻破！”
齐王幽幽叹道：“这一次，不好交代了。”
齐王麾下，被他视为左臂右膀，堪称文武二相的文相左丘老上前了一步，轻咳了一声：“大王，老臣一直心有疑惑，不知道，大王背后那位大人……”
看到齐王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左丘老急忙说道：“当然，现在再追问那位大人的身份来历，并无意义。老臣斗胆猜测，大王此刻忧虑的是……”
齐王指了指左丘老，微笑道：“你且说。”
左丘老眯了眯眼睛，轻声道：“老臣万万没想到，两件至宝，居然是太初大帝身边之物，那位大人可谓是手段通天。有这等人物在背后支持，难怪这些年吾等一切都是顺风顺水，大王的势力、地盘，已经全盘超过了其他二王一尊。”
叹了一口气，左丘老摇摇头：“只是，此番事泄，那位大人想来是要麻烦上身了……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大王，这两件秘宝，大王可能全盘操控么？”
齐王眯了眯眼睛，轻声道：“有趣，你这老家伙……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卷宝潜逃？”
左丘老轻笑道：“不然呢？”
齐王双手握在一起，手指用力，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凸起。他沉吟许久，朝着下方和左丘老齐名的武相阿磐儿看了一眼：“阿磐儿，毕竟是多年的交情……尽尽人事罢。你且亲自动手，带人猛攻一场。这一次，不要再有任何保留啦。”
叹了一口气，齐王喃喃道：“是本王的不对，这两件秘宝虽然威能庞大，但是耗费也极其巨大……毕竟是借来的宝贝，运转之时，耗费更是平日里百倍不止……混沌居，大不易，这些资粮，都是尔等辛辛苦苦，锱铢必较，好容易才收敛起来的家底子。”
“本王舍不得这些血汗，这些日子，也的确是留了手。毕竟，为他人的事情，拿自家的身家去卖命，傻子也不会这么做吧？”
“没想到，拖拖拉拉的，果然是拖延出祸事来了。”
“罢了，为了这些年我和他的交情，真正的出尽全力攻打一次吧。”齐王突然咧嘴一笑：“不过，左丘老你说得对，我和他之间，毕竟只是一场交易……买卖嘛，总是有赚有亏的，既然我想多赚一些，他就只能亏本了。”
齐王一挥袖子，站起身来：“全力出手罢。限时，一刻钟。若是一刻钟后，不能拿下这楼兰关，不能击杀、摧毁其中的所有人和物，那就……全速撤走。”
他回头，朝着前军府正在疯狂屠戮的那一方天域望了一眼：“天庭的爪子都伸进这里来了，看样子，之前的老巢，定然不幸了，那三位怕是情况也不妙。”
“撤退，撤退，一刻钟后，不管结果如何，全部人马，往‘黑魂渊’撤退。”齐王右手轻轻的拍了拍自家的脑门，微笑看着左丘老：“还是您老老谋深算，多年前，就将咱家七成的家当迁往了黑魂渊……大幸！”
巨舰上，天书老君大声呼喝，但是齐王并没有回应。
数万条飞燕战船缓缓结成了庞大的舰阵，一层层黑光涌动，无数条黑漆漆的元磁神光朝着这边洒落，死死锁定了巨舰庞大的船体。四周的元磁力场汹涌，甲板上大片大片的天兵天将立足不稳，‘咣当、咣当’，重重的拍在了甲板上。
巨舰的船体内发出细微的扭曲声，随之，是漫天直径百丈的黑色金属雷球被投入了一根根元磁神光，黑色雷珠疯狂加速到了百倍流光的可怕高速，漫天雷珠呼啸着，狠狠砸在了巨舰上。
数万条飞燕战舰齐齐狂攻，就算这条千里巨舰是前军府大天君级的旗舰，都承受不住这等猛攻。外围的防御禁制一层层的破碎，金色的雷霆壳子被炸得支离破碎。一颗颗雷珠以可怕的高速撞击在舰体上，砸得坚固厚重的舰体微微凹陷，随后雷珠就紧贴着舰体轰然爆开。
绵绵雷珠爆开，面朝着那些飞燕战舰的一侧舰体好似春夜的大地，呼吸间盛开了无数朵五颜六色的蘑菇……无数团火光密密匝匝的爆开，恐怖的巨响连成了一片，甲板上，星君级以下的天兵天将，双耳齐齐爆开，耳膜崩裂，鲜血如喷泉一样喷溅。
就这一轮攻击，甲板上九成以上的天兵天将齐声哀鸣，双手捂着耳朵栽倒在地，直接丧失了战斗力。
更有雷珠落在了甲板上，砸得大片大片的天兵天将粉身碎骨，随后雷珠就在密集的军阵中轰然爆开。每一颗百丈大小的雷珠爆开，哪怕有船体上的防御禁制，一层层的削弱了爆炸的威力，其雷光冲击依旧轻松横扫方圆数里之地。
雷珠爆炸笼罩的范围内，但凡天将以下修为的将士，直接连同身上的甲胄一起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没能剩下……嗯，只有一些天兵天将，修炼了一些特殊的斗战法门，他们身形魁梧，身披数倍于身边同僚的沉重甲胄，临战时冲锋在最前方充当先锋、敢死营的，他们的身躯魁梧、健壮，甲胄的防御也极其可靠，他们在雷光中虽然也化为飞灰，但是也有一部分身体精华没有被雷光烈火熔毁，而是化为了一颗颗拇指大小的各色舍利，‘哒哒哒’的满甲板乱滚乱跳。
卢仚正在心疼刚刚被八景宝华灯击杀的数百万僬侥小人儿。
他正喃喃自责，这些僬侥小人儿自从追随了他，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呢，就这么莫名的折损了数百万……
漫天雷珠呼啸落下，卢仚一声大吼，还在进化阶段的天龙禅杖一声长啸，猛地化为一条紫金色龙影腾空而起，长达百丈的龙影绕着卢仚、胤垣、阿虎等人一阵盘旋，化为一座盘龙护盾，将一行人紧紧的庇护在了里面。
天龙禅杖，可是卢仚耗费了无数的好材料才锻造出来的至宝。
在两仪天的时候，这件宝贝耗费了多少天晶，乃至琼华娘娘遗留的玉脉母胎精华，还有其他各色珍稀材料，也就不说了。单单之前祂吞下的那根大地母根，就是世间罕见的先天至宝……虽然只是消化了极小一部分，也将这根禅杖的品质，提升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
漫天雷珠虽然声势威猛，但是其攻击能级，不过是天将水准。
天龙禅杖盘绕在卢仚等人身后，任凭漫天雷珠乱轰，呼吸间就有上百颗雷珠落在了天龙禅杖所化龙影上，只听得巨响连连，龙影纹丝不动，甚至连龙鳞上都没有半点儿痕迹残留。
天龙禅杖一件宝具都如此，站在卢仚身边的孟虎、后靑等一众天王级的太初元廷高级打手，更是对这些雷珠不屑一顾。
他们昂首挺胸站在船头，任凭漫天雷珠在身上爆开，声浪滚滚，雷光阵阵，他们就连胡须都没被炸掉半根……甚至，有几个体格极其魁梧的大将低沉呼喝，身上血气汹涌，磅礴的血气化为烽火狼烟直冲高空，瞬间笼罩方圆百丈范围，这个区域内任凭多少雷珠落下，被那血气狼烟一卷，直接彻底熔毁，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雷珠就化为一缕缕细细雷光，被这些家伙大口吞入体内，炼化为自身增补的资粮。
也就是对方有数万条战舰齐齐催动元磁神光，四周的元磁力场重重叠加，累积到了让孟虎、后靑等人都无法忽视的程度，也导致这几员大将的气血狼烟被力场强行压缩到了百丈大小。
若是放在平日里，以这几个家伙的修为，他们的气血狼烟足以笼罩整条千里大舰，这些雷珠根本不可能对甲板上的天兵天将造成如此惨烈的损伤！
一名随行的天官放出一枚灿灿玉环，一圈明光护住了方圆数里的范围，抵挡住了头顶砸落的无数雷珠。他回过身，向目光闪烁的天书老君行了一礼：“老君，现下，下官等，该如何做？”
这个天官，还有他身边的一众同僚，是有眼力、有心水的。
刚刚天书老君报出了八景宝华灯和叱元魔舍利两件至宝的名字，说清了它们的来历，这些天官就心知肚明，自己卷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中。
现在，他们是多说多错，不说也错；多做多错，不做更错。
所以，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严苛的遵照天书老君的命令行事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天书老君看着对方声势浩大的猛攻，轻轻一挥手：“罢了，先屠了吧。嗯，那所谓的齐王，一定要抓活的。不然，就算是老夫，在陛下面前，也要领一个大不是。”
他幽幽叹道：“切记，切记，若是齐王遁逃了，吾等今日，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脱一层皮……”
天书老君也是久经风浪的，在天庭，他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识过？
但是这次，也着实是惊吓到了。
太初大帝的御用之物，居然出现在这混沌之中，出现在天庭定义的邪魔逆党之手，而且是用来对付他天书老君的一尊分身，用来对付大帝派遣的特使！
呵呵！
以天书老君对太初大帝的认知，这一次的事情，不砍掉十万八千个脑袋，是不会罢休的了。
嗯，不多不少，十万八千个天庭文武官员的脑袋，应该勉强可以平息太初大帝的火气罢？至于这些文武官员的亲眷家属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死罪……
十万八千个！
哎，谁让太初大帝是一个讲究‘数字之美’，有点‘强迫症’，喜欢‘极度对称’、‘绝对平衡’诸般‘规律审美’的‘讲究人’呢？
天书老君对他啊，是太了解了。这家伙砍人的脑袋，每一次都要凑齐一个看上去颇有韵律美感的特定数值……希望十万八千颗天庭文武官员的脑袋，能够平息他的怒火……如果不能的话……十二万？二十四万？三十六万？四十九万？乖乖，若是一百零八万颗脑袋，天庭编制庞大，倒也能凑齐这么多脑袋来，但是就未免让其他几位大帝看热闹了不是？
随着天书老君一声令下，一众天官齐齐出手。
他们随手一挥，就是大片星光缭绕，一面面旗幡、宝镜、印玺、宝塔、玉环、金符等等天庭秘宝纷纷浮空，漫天霞光荡漾，笼罩了整条巨舰。
这些天官，修为也都是强大的。
若不是被那些飞燕战舰打了个措手不及，数万条战舰合力，其威能实实在在的过于强悍，这些天官若是能及时出手，甲板上这些天兵天将的损失，也不会这么大。
数百天官出手，借助秘宝之力，数万飞燕战舰轰来的元磁神光当即被化解了七成，漫天雷珠也在那一层层的星光上爆发开来，没能再伤损巨舰分毫。
出手的天官们则是齐齐闷哼，身体一晃，七窍中同时喷出血来。
任凭他们修为有多强，面对数万条战舰的猛攻猛打，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完全消受这等攻击，也是太勉强了一些。
不过，就是这一个缓和的功夫，甲板上那些只是受伤的天兵天将身边冒出了大堆的帝钱，一缕缕道韵灵机涌动，不断流入他们体内，肉眼可见他们身上的伤势急速愈合，顷刻间他们就恢复如初，迅速翻身而起，重新结成了军阵。
孟虎、后靑等大将齐声呐喊，踏着星光云霞腾空而起，朝着对方的舰队冲杀了过去。
百万计的天兵天将结成军阵，紧跟在了这群大将身后，军阵连贯一气，滔天法力涌动，化为一头头狰狞凶猛的天相，撞向了对面结成舰阵的数万战舰。
巨舰受损的船体表面一阵星光流动，船舱内大量囤积的修补材料化为滚烫的金属汁液涌动，不断流淌向了船体受损之处。一道道禁制纹路不断自行衍生，从那些结构完好的舰体内，不断向着崩坏的禁制处延展。
一架架大型攻伐器械超负荷的疯狂输出，漫天雷光烈火撕裂了虚空，在半路就引爆了无数呼啸而来的雷珠，炸得虚空乱成了一锅粥。
孟虎、后靑等人遁法飞快，带着百万天兵天将，狠狠的撞入了对方舰队中。
对面齐王麾下，数十倍于他们的士卒披挂甲胄，结成军阵，在一批大将的带领下，蛮横的迎了上来。
但是很明显，那些齐王的部属，领头的大将们，修为最强的，也不过是星君巅峰的实力。
面对孟虎、后靑这样的天王级大能，这正是犹如铁锤砸鸡蛋，轻轻一击就是粉碎！
侥幸他们麾下的士卒众多，数十倍的士卒结成军阵——让人惊骇的是，这些齐王麾下的士卒，结成的军阵，居然是正儿八经的天庭五军府堂堂正正的兵法！
在军阵上，不吃亏。
在底层士卒的修为上，不吃亏。
虽然高端将领这一块，齐王麾下大有不如。
但是有着这么多士卒结阵辅助，他们居然凭借人数的优势，和孟虎、后靑等人打了个有声有色——尤其让人惊骇的是，孟虎、后靑等人虽然在修为上强出了一大截，但是动起手来，他们在作战经验上，居然比不上这些齐王的部属。
可想而知，这一片混沌虚空，乃是百战、千战，甚至是万战之地……这些齐王的部属，几乎每天都伴随着血雨腥风，时常都要和人浴血厮杀。
而孟虎、后靑这一干太初大帝的心腹打手，他们常年在天庭轮值，常年在太初元廷闭关修炼……论起真正的厮杀、屠戮的经验，他们或许还不如西岚寨一个普通探矿队的小喽啰！
是以双方一个交错，想象中的天庭大军全盘碾压对方的场面根本没出现。
反而是挥动着两条重锏，冲在最前方的孟虎一个不谨慎，被对方一尊星君豁出去挨了他两锏，拉出了一个破绽，一左一右两尊星君巅峰级的大将呼啸而出，调动了近乎千万士卒的法力连为一体，两杆长枪长驱而入，狠狠刺在了他左右两肋上。
一声巨响，血光撕开了护体的星光。孟虎两肋附近的甲胄被破开了两个碗口大小的窟窿，两杆扭曲、崩裂的长枪带着森森血光，顽强的刺进了他的身体，硬生生将他的身体轰出了两个透明的窟窿。
孟虎闷哼一声，嘴里大量血水喷溅。
他挥动长锏，两个重击将两个重伤自己的敌将打得胸口凹陷，大口吐血飞了出去。他自己也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两步，当即他统帅的军阵就露出了极大的一个空荡。
齐王麾下军阵一个聚力，数十道滔天法力凝聚的巨型血刀连贯劈了下来，配合着后方数千条战舰一通猛轰，就听一阵惨烈的嘶吼声响起，孟虎身后超过十万结阵的天兵天将身形一个模糊，直接被血刀劈成了漫天血雾，随后在滚滚雷珠轰鸣中炸成了乌有。
卢仚不由得额头冒汗。
他在极圣天、元灵天、两仪天，都见识过大规模的阵法交战。
但是那些‘下界’的阵法争斗，哪里比得上眼前天庭大军和齐王部属的战斗这般激烈，这般惨烈，这般狠绝不留情？
这些天兵天将，随意一个丢去下界，都是横行一方的绝世大能。
但是在这里，十万许精锐，只是一个破绽，就直接被灰飞烟灭。
“阿虎，你们以后，要小心谨慎……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啧啧，孟虎这一下，损兵折将十万许，这……”卢仚皱了皱眉头，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旁的天书老君淡然道：“无妨，孟虎出身太初元廷，乃是陛下真正的心腹近卫，只要没有折损星君乃至星君以上的部属，星君之下的天将、天校、天尉、天兵，折损多少，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
“陛下乃是天庭至高无上之领袖，疆域无垠，子民无数，一声令下，愿意为陛下效死者数以兆万亿计，区区十万天兵天将……呵呵，值得什么？”
天书老君看了一眼卢仚，淡然道：“小和尚，老夫倒是蛮看好你的……所以，要学会一件事情，有时候，不要将你的慈悲之心，用在那些蝼蚁身上。”
咧嘴一笑，天书老君摇了摇头：“话又说回来，无上太初天的佛门弟子，又有几个是真正有所谓的慈悲之心的？呵，罢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天书老君手上银光一闪，他手上就多了一柄长须飘舞的拂尘。
他挥动拂尘，正待出手。
虚空中，那八景宝华灯骤然闪烁起来，硕大的宫灯向着楼兰城的方向汇聚了过去，随后漫天光华收敛，一片片绚烂至极的粉、白、红三色的灯光化为漫天霞光，朝着楼兰城灼烧了过去。
而那颗叱元魔舍利更是化为一道雪白的光芒，以极其可怕的速度狠狠轰向了楼兰古城。
楼兰古城中，那一尊天书老君的分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右手挥动一柄好似被火烧过的马尾巴一样，破破烂烂的拂尘，倾尽全力朝着上空一抡。
无数条细丝凌空震荡，一缕缕白色光丝化为无数条剑光直刺天空。
‘呛琅’剑鸣声不绝于耳，一缕缕剑光在空中布下了一座变幻莫测的大阵，剑光游动如鱼群，一缕缕剑光边缘，肉眼可见那虚空震荡，这剑光布下的不是一座剑阵，而是一座玄奥到了极点的，将空间变幻之法演绎到了极深境界的‘虚空迷宫’！
“空间大道？”卢仚骇然看向了天书老君：“老君神通，果然莫测。”
卢仚身边的天书老君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老夫主修空间大道，是为了逃命得快……嚇，没经历过当年事的小娃娃，不懂！”
“那齐王，要拼命了？”天书老君很是不解的嘟囔道：“他和他身后的那人，至于有这么牢固的交情？”
楼兰古城上方，天书老君布下的虚空大阵果然玄妙莫测，重重叠叠的虚空变幻，交错迷离的虚空迷宫，让精修空间大道的卢仚都看得是叹为观止。
但是，八景宝华灯，正是空间大道的克星。
齐王能够拿到八景宝华灯，显然他背后的支持者，正是对天书老君的手段心知肚明，这才对症下药，取出了这件天庭秘宝。
宝镜宝华灯的灯光如水，那灯光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焰、神光，而是无数最细小的虚空碎片相互摩擦，相互碰撞，相互激荡，而萌发的‘虚空湮灭光华’。
之前齐王多次攻打，天书老君凭借自身底蕴，还能勉强抵挡宝镜宝华灯的侵蚀。
但是这一次，齐王付出了高昂的成本，八景宝华灯的威能飙升百倍，灯光如流水一样侵蚀下来，一层层空间禁制融化，一层层空间隔绝被破灭。
楼兰古城上方的天书老君吐了一口血，苦笑道：“早知今日，当年就应该不顾脸皮，向陛下求得这宝镜宝华灯以为随身之物。”
卢仚身边的天书老君则是低声感慨：“哎，小老儿精修空间变幻之道，虽然小老儿这点神通，这点修为，于陛下而言，只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但是让陛下手上掌握一件克制小老儿的至宝，这就是小老儿的忠心啊！”
卢仚看了看天书老君，没吭声。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真有意思。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天书老君布下的虚空大阵就已经被八景宝华灯烧得七七八八，漫天灯光落下，楼兰古城上方的厚重防御禁制微微一颤，瞬间就达到了防御力的极致，‘啪’的一下炸了开来，斩成了漫天流霞极光，端的是美轮美奂，瑰丽至极。
在那无边光霞中，背后羽翼折掉了好几支，只剩下一对儿完好的翅膀扑腾着的灵璓浑身涌动着烈焰明光，声势浩大的冲天而起。
灵璓大声念诵着莫名的真言秘咒，体内似乎有一扇门户就要开启，有无穷尽的光和热就要从那门户中冲出来。
只是，叱元魔舍利当头一击落下，‘嘭’的一声，灵璓身上的光焰骤然熄灭，体内的门户轰然破碎，她背后的翅膀彻底的崩碎折断，半截身躯被砸得爆碎开来，化为漫天流光飞散。
但是灵璓身为圣灵一族，她的肌体组织、生命力，显然和常人迥异。
漫天流散的光芒微微一滞，随着灵璓的一声呐喊，无数流光迅速朝着她汇聚了过来，一个闪烁，就重新凝成了她的身躯。
八景宝华灯的灯光，叱元魔舍利放出的白光同时朝着天书老君和灵璓砸落。天书老君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身躯骤然变成了一抹幽光。灵璓则是厉声喝道：“拼命罢，否则……”
高亢的剑鸣声中，卢仚直接一步冲出了巨舰。
他看到，楼兰古城中，三条惊天动地的剑虹冲天而起，青柚三女残破的身躯裹在茫茫剑光中，冲着天空降落的光霞狠狠撞了上去。
在青柚三女所化的剑光后面，有几名身躯残破的圣灵一族嘶声长啸，他们的身躯崩解开来，化为无量的光，无量的热，狠狠的加持在了青柚三女的剑虹上，重重撞向了天空。
卢仚冲出了巨舰。
刚刚冲出去，面前就一股恶风呼啸而来，‘噗嗤’声中，他身上的血肉几乎是同时崩解，化为迷离的佛光飘散，只剩下一具光灿灿的骨架子，被那恶风一击就打回了巨舰。
‘咣当’一声，卢仚重重撞在了巨舰甲板上。
血肉模糊的他躺在地上，只觉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提不起一丝儿力气。
“你的，相好的？”天书老君镇定自若的看着楼兰古城那边的动静，淡然道：“罢了，给你个人情吧……小和尚，记住，你欠老夫一个大人情……”
摇摇头，天书老君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这一下，就是千万年的修行，千万年的寿命啊……啧啧，这个人情卖给了你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成本！”
“小老儿，一辈子与人为善啊，这么多年卖出去的人情无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来喽！”天书老君一声长叹，他的身体表面有淡淡的明光浮现，他骤然消失，然后直接出现在了楼兰古城上空，那化身一道淡淡光芒的自家分身处。
两具分身重叠为一具，完好无损的天书老君手中拂尘轻轻一挥，顿时漫天白色游丝乱窜。
青柚三女所化的剑虹撞在了当头砸落的八景宝华灯光焰上，只是一击，三女的剑虹湮灭，身躯表面光焰涌动，只是一个弹指的功夫，三女的身躯几乎被炼化为无形。
天书老君恰时出手，漫天游丝将那灯光挡了一下。
灯光骤然一滞，天书老君的拂尘游丝卷住了三女残破的身躯，强行拖拽了下来，三颗拇指大小的七彩丹丸飞出，落入三女体内，当即血肉重生，顷刻间就恢复了原样。
但是八景宝华灯，果然是天书老君的克星。
这灯光洒落，天书老君漫天游丝‘哗啦啦’的烟消云散，眼看着灯光就要落在他的头上。
天书老君一声大喝，他腰间一块七彩印玺冲天而起，印玺中霞光万丈，以卢仚的眼力，也只看到了‘敕令’二字一闪而过。
八景宝华灯骤然僵在了半空中。
任凭齐王如何催动，这八景宝华灯只是缓缓旋转，漫天灯光已经围住了楼兰古城，只待向内一合，就能将整个城池彻底化为乌有。
但是就这一点儿功夫，硬是无法得尽全功。
喊杀声乍起，阿磐儿带着数千名身披重甲的精锐甲士，浩浩荡荡的朝着楼兰城杀了过来。
这领头的阿磐儿，赫然也和孟虎、后靑一般，是天王级的好手！
齐王的呵斥声响彻虚空：“这天书老君，只是一具分身，阿磐儿，吾之武相……成功，就靠……汝母俾也！”
用那印玺，暂时停住了八景宝华灯攻势的天书老君一声长啸，他的身躯，骤然裂开。从他身躯内，一扇直径里许，光焰夺目，散发出的气机比荡魔天门更加浩瀚万倍的光门冉冉开启。
从那光门中，一支长有里许的手掌轻轻的探了出来，朝着天空落下的八景宝华灯和叱元魔舍利一把抓了过去。
齐王怪叫了一声：“逃！”
话音未落，那支手掌的小手指微微一点，齐王的鲲鹏状旗舰就直接汽化湮灭，只剩下失魂落魄的齐王孤零零一人悬浮在了空中。他身边，一缕缕星光凝成锁链，将他捆得结结实实，连自尽的机会都不给一点。
“齐天王？”光门中，太初大帝的笑声幽幽传来：“这等本领，想要与天齐？还差点火候哦！”
“真正是，莫名其妙！”

第九百三十七章 惊天大案（2）
天庭，五军府。
前军府专门用来惩罚违纪将领，略加小惩的禁狱，最深一层。各色禁制密布，一间间小小的监牢相互之间施加了空间禁法，相隔起码有十万八千里，任凭你大喊大叫、大哭大闹，也听不到隔壁邻居的半点动静，更别想和其他罪囚有任何的交际、联系。
淡血色的监牢中，一具具身高十二丈，通体金属铸成，造型魁梧的重甲、大盾斗战傀儡脚踏血云，往来巡弋。这些傀儡，只遵从这座禁狱典狱长和前军府大天君两人的命令，除开这两人，并无任何人能够对它们加以任何命令。
人，有可能徇私舞弊。但是傀儡，绝对不会。
而这些傀儡核心处的终极指令就是——一旦有外敌入侵，一旦敌人势大，不可反抗，则直接杀光禁狱中的所有罪囚！
曜炑盘坐在小小的监牢中。这禁狱极其广大，空间禁法将这一重禁狱扩张到了何止兆万亿里宽广，但是给他容身的监牢，也仅仅只够容身而已。他盘坐在地上，随意伸出手去，手指头就能碰到监牢的四壁。
而这狭窄的监牢，却又高得惊人，抬头望去，这细长条的监牢，起码有十几里高下。一层微弱的元磁力场充斥在监牢中，监牢屋顶有一滴一滴冰冷刺骨的天阴玄水不断滴落。在这小小的元磁力场的拖拽下，小小的天阴玄水撕裂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犹如一条飞坠的毒蛇，狠狠的砸在曜炑的脖颈上。
冰冷的水滴每次砸落，都让曜炑冻得浑身一哆嗦，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监牢中的禁制，禁锢了曜炑的法力，禁绝了他的一切神通、法术。这天阴玄水每一滴都沉重非常，若是长年累月这般滴下去，所谓‘水滴石穿’，就算是钢筋铁骨，也会被这性质阴柔、侵蚀力极强的‘水滴酷刑’弄得粉身碎骨。
曜炑心中默默计数，计算着下一滴水滴什么时候会到来。
但是设计这一套水滴酷刑的，简直就是一个王八蛋。这天阴玄水滴落的频率，是完全随机、完全混乱的。曜炑上上一次水滴落下，耗费了一刻钟，上一次水滴落下，用了一盏茶时间，而这一次，曜炑刚刚在心中数了一百个数，‘啪啪啪’连续三滴阴冷刺骨的水滴就砸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曜炑身体晃了晃，脑袋向前一倾，脑门差点磕在了牢门上。
他咬着牙，低声咒骂道：“曜炘，呵呵，你等着，你等着，咱们……这辈子慢慢计较！”
他狠狠一拳轰在了墙壁上，被禁绝了所有法力，他这一拳柔弱无力，甚至连墙壁上的禁法都没能触发，一点儿声音都没能发出。他嘶声道：“曜炘，你给我等着，你这一辈子，没多长了，没多长了……”
眉心竖目睁开，一缕缕凶戾的幽光闪烁。
这一重禁狱通往上一层监区的大门突然开启，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声，这一重监区数以十亿计的斗战傀儡齐齐抬起头来，厚重的面甲上，十二个对称排列的眼洞里血色神光闪烁，一根根极细的血光撕裂了虚空，锁定了正‘隆隆’开启的大门。
前军府禁狱的典狱长孤身一人，缓步走进了这一重监区。
无数斗战傀儡齐齐低下头，向典狱长行了一礼，随后自行其是，按照恒定的轨迹继续巡弋。身形瘦高，面皮微微发黑，嘴唇带着一层异样的油润血色，好似刚刚吃过人的典狱长乌程身形晃动，径直来到了曜炑的监牢前。
“你？”曜炑缓缓站起身来，他身前黑漆漆的牢门变成了透明水晶态，隔着不知道多厚的牢门，他朝着乌程怪笑了一声：“典狱长大人，有何交待？嗯，难不成是我大哥发了善心，让你将我放出去么？”
乌程右手按在了牢门上。
牢门微微一闪，消失了。
曜炑呆了呆，他眉心竖目深处，一点血光微微闪了闪，然后，他‘嗤嗤’的笑了起来，极其亲昵的朝着乌程伸出了手：“原来，你也是我。真是，细思恐极，我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恐怖的神通，多吓人的本领了……原来，你也是我！”
乌程的眉心竖目睁开，竖目深处，同样一点血光微微闪了闪。
他轻声道：“当然，你也是我，我也是你，我们本为一体，只是因为某些外因，被迫分离。总有一日，你，我，很多个我们，终将重归一体。”
曜炑咧嘴大笑：“谁做主呢？”
乌程同样微笑：“各凭手段？”
两人齐齐欢笑，竖目中血光骤然闪烁，面容一狠，狠狠的给了对方胸口一拳。只是，曜炑法力还处于被禁绝状态，他这一拳没能伤到乌程一根头发，而乌程的这一拳，则是将曜炑打得胸骨凹陷，七窍中鲜血喷溅，一头撞在了身后墙壁上，好似一块烂泥一样贴住了墙壁，半天没缓过劲来。
乌程淡然道：“出来吧，外面，出大事了。”
监牢内，一层层可怖的禁法缓缓消退，曜炑体内的法力一点点灵动、活跃，他手指上一枚古拙的戒指闪了闪，大堆帝钱飞出，‘锵锵锵’直接炸碎开来。滚滚灵机道韵涌入体内，他折断的肋骨、破碎的内脏顷刻间就恢复如初。
一口将帝钱所化的道韵灵机吞得干干净净，曜炑站起身来，冷声道：“什么大事？我爹死了？”
乌程骇然看着曜炑：“嗯？这禁狱的禁法有纰漏了？你居然还能收到外界的消息？或者，是你勾连的另外几个‘我自己’，神魂感应，给你传信了？”
曜炑瞪大了眼睛：“嗯？”
乌程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对了，你爹，矅炚大天君，真的死了。陛下符诏，让你大哥曜炘，顶替了大天君之位。他已经点起了前军府的兵马，前往铁门关，为大天君复仇去了。”
曜炑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曜炘上位了？
他嘶声道：“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嫡出？”
乌程淡然道：“当然，就凭他是嫡出……陛下最讲礼法，最重规矩。曜炘是嫡长子，除非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触犯天规戒律的事情，否则大天君之位，必定是他继承。”
曜炑眯了眯眼睛：“大逆不道？触犯天规戒律？也不是，不可以啊！”
乌程微笑，朝着曜炑指了指：“不用你多想多做，这里有个机会，就看你的手段了。我，‘我们’这里，没有适合的渠道直达陛下那边，就看你了……嗯，你知道八景宝华灯和叱元魔舍利么？”
曜炑眯了眯眼睛，他和乌程已经来到了通往上一层监区的大门处。
乌程已经动用自己的权柄，解开了禁狱对曜炑的一切禁锢和约束。
曜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包括他和巡天禁神卫那位负责训练新人的魁梧大汉，以及其他若干个‘我自己’的联系，都已经彻底回复，再也不受任何影响。
右手食指在太阳穴上轻轻点了点，曜炑点了点头：“八景宝华灯，虚空至宝，烛照虚空，洞彻周天，一切空间禁法、一切空间神通，在八景宝华灯的灯光下，都宛如虚设。这灯……嗯？居然是陛下御用把玩之物？”
“叱元魔舍利，是当年烂陀圣地刹利佛母被斩杀前，孤注一掷，以佛血引来无形天魔负隅顽抗，被斩杀后，遗留的魔佛舍利？非正非邪，若有若无，与虚幻之间，暗制元神，暗克神魂，对于一切后天血脉造物，是天生的克制？”
“同样，也是陛下御用秘藏之宝……”
乌程淡然道：“你在天枢秘阁中，有‘你自己’？”
“这就很好了……这些年来，我隐隐察觉，在巡天禁神卫中……”
曜炑打断了他的话：“没错，在巡天禁神卫中，有‘我自己’……而且，数量很多，有几个，更是身居高位……”
他挑衅的看着乌程：“而且，以我……”
他伸出右手食指，狠狠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以我，曜炑为主！”
乌程点了点头，淡然一笑：“如此甚好，这就是一个机会了……我的身份，不适合出面做这件事情，毕竟，一个常年呆在前军府禁狱的典狱长，不和外界有太多联系的‘孤僻’怪人，心狠手辣的刑罚高手，狠辣无情的刽子手，怎可能和外界有太多交流？”
“所以，虽然我很想拿这份功劳，但是我出面，做不到利益最大化。”
“你就不同了。如果你做得漂亮！”乌程目光森森的看着曜炑：“你或许，就有机会和曜炘掰掰手腕？最少，最少，也能让‘我们自己’，多掌握几个有实权的好位置！”
曜炑看着乌程：“所有的资料，快！”
乌程一把抓住了曜炑的肩膀，带着他化为一道流光，急速的从深层的禁狱，一路横冲直撞，直冲到了上面他日常办公的地方：“其他先别说，先将你的案底给销了。统一好口供，是我巡视禁狱，发现有人违规将你打入禁狱关押，我明察秋毫，从案卷中发现了不对劲，按律将你释放。”
“那个赵司马，给我弄死他！”曜炑悻悻然的一甩袖子：“呵呵，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你以为呢？”
“他饶过我，将你打入禁狱，这本来就是……死罪。”乌程理所当然的说道：“你我本为一体，对你不敬，就是对我不尊……他，自然是死罪。尤其是，他这事情，本身做得就不合规。”
曜炑昂首挺胸的走出了禁狱大门。
他站在门口，张开双臂，尽情的沐浴着炽烈的阳光，感受着漫天星辰浩浩荡荡洒下来的灵机道韵，无比畅快的深深呼吸着。
他在这里稍稍的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之前在军机秘殿，强行拘禁他的赵司马一脸死灰的，被几个乌程派出去的典狱官犹如扛死猪一样，一溜烟的带了过来。
在赵司马身后，还有一行他的亲近同僚、心腹下属跟随。但是那几个典狱官同样带去了大批人手，其中就有一队身形巨大的斗战傀儡，硬生生将那些人隔在了数里地外，根本无法靠近。
曜炑笑呵呵的看着赵司马，在对方被扛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他轻描淡写的笑道：“赵司马，有一阵子不见，可还安好？唔，我说，我要杀你全家，你信不信？”
赵司马眼珠骤然瞪大，尤其是眉心竖目更是几乎从眼眶里跳了出来。森森神光缭绕，他转过头来，想要向曜炑说些什么。但是一层星光禁制蒙住了他的嘴巴，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发出半点儿声音。
他极力的挣扎着，几个典狱官……能够在天庭五军府禁狱中厮混的禁狱官员，有哪个是心慈手软的？赵司马刚刚挣扎了一下，就被三根闪烁着乌光的尺许尖刺狠狠的扎进了脊椎要害，他的身体骤然一僵，好似被破坏了神经的鱼儿，呆呆愣愣的，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杀你全家哦……开心不开心？感动不感动？”曜炑笑得极其灿烂：“你跟错主子了，你跟错人了……你们这群不知所谓的贱种……呵呵，一个嫡长子的身份而已……你们根本……”
曜炑压低了声音，面色骤然万变：“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么伟大！”
曜炑背着手，昂首挺胸的走出了禁狱，施施然走回了自己平日里作为前军府殿军司马，日常值班、办公的公房。他重重的关上了房门，开启了一应禁制，隔绝了内外声息。无数人眼睁睁看着曜炑进入了公房……这前军府的办公重地，禁制森严，更有无数天兵天将往来巡弋，以曜炑的修为，根本不可能瞒着人悄然无声的离开。
但是，曜炑就这么离开了。
巡天禁神卫，血衣司驻地。
暗沉沉的天地，暗沉沉的宫殿，身披污血色袍服，上半身或者披着半身甲，或者只是在前胸后心等要害处，镶嵌了几片护心镜的巡天禁神卫血衣司所属，正犹如勤劳的蚂蚁一样，无声无息的在一座座宫殿楼阁之间往来穿梭行走。
偶尔一些殿堂楼阁的大门开启，从中就飘出了让人窒息的血腥味，乃至是腐烂尸体的臭味。
更时不时的，有惨绝人寰的惨嗥声从各处殿堂中飘出来！
以血衣司的能力，以他们的权力，以他们可以调动的庞大资源，如果他们愿意，这些正在受罚的‘犯官’，乃至正在被严刑拷打的‘嫌疑人’，根本不可能有半点儿声音传出来。
但是血衣司向来就是这么个作风——他们就是喜欢让这些倒霉蛋的惨嗥声、哭喊声、哀求声传遍四面八方，甚至还架设了巧妙的法术，让他们的哭喊声从血衣司的驻地，传到隔壁黑衣司、铁衣司的驻地去。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虽然实际上是很无聊的举动，但是血衣司的高层，乐意于用这些倒霉鬼的血和泪，在自己身上的恐怖光环上，再悄然加上这么哪怕极其微不足道的一笔。
或许，这是天庭过于压抑的气氛，让血衣司的这些高层，也都变得……变态了。
血衣司的司主大人，常年在外。
他修行了某种高深的神通，修为已然到了深不可测之境。甚至有人谣传，血衣司的司主大人，真正的修为，甚至可以和大统领相抗衡。
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隔三差五的，就有血衣司的部众，押解一些被判定有罪的犯官返回血衣司。而这些犯官的罪行，据说就是血衣司主亲自揭破！
平日里，血衣司的日常运作，就掌握在了前后两大押司和左右两大司丞之手。
曜炑将自己关进前军府公房的时候，血衣司负责案卷、后勤、人员编制、功劳考评、俸禄发放等一应内务的后押司办公签房中，身形魁梧，相貌堂堂，一张四四方方国字脸端的是一脸正气，周身莫名有一股子浩然之气荡漾的血衣司后押司马啸天眉心竖目突然睁开，冷哼了一声。
他摆了摆手，签房中，十几张公案后，正在忙碌整理各色公文，处理各项事务的一应主簿、长史等下属官员齐齐抬起头来，悄无声息的站起身来，悄然关闭了签房大门，同时开启了签房内的各色禁制。
马啸天更是手掌一翻，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宝珠腾空，一丝丝黑雾冉冉而生，迅速笼罩了整个签房。随后他将左手小指伸进嘴里，‘咔嚓’一声咬断了一根指节，‘噗’的一声将这块血肉喷在了地上。
断指处血肉蠕动，马啸天的手指头急速重生的同时，那一块落地的血肉也开始急速的膨胀、蠕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曜炑就凭借着马啸天喷出的这一小块血肉，凭空凝聚了真身。
一抹星光从头到尾一扫而过，曜炑的气息就彻底稳定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马啸天，笑道：“你我本为一体，也就不客气了。唔，我在这里报案的话，需要什么程序？还有，这证据，要做得确凿一些。”
马啸天站起身来，眉心竖目睁开，冷厉的神光四射。他朗声道：“为天庭锄奸，为太初天罚恶，哪里需要什么证据？你只管说来，一切证据，都会有的……没有，也会有的。”
曜炑就比比划划的，说出了一番话来。
马啸天的眉头顿时一皱，他低声嘟囔道：“这证据，好做。”
眸子里神光四射，马啸天朝着那垂手肃立的一众下属官员飞快的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若是有熟悉天庭官衙编制的人在此，就知道，这些人，尽是天枢秘阁，以及相关几个殿、阁、府、司衙门中，某些要害位置官员的……嫡亲血裔。
“去吧，用最快的速度，将这群娃娃杀一批，抓一批。”马啸天淡然道：“杀掉的那些，该有的口供，必须要有。抓的那一批，混一些真个一无所知的，剩下的那些，就直接搜魂，让他们变得乖巧一些。”
当即有两名主簿向马啸天和曜炑行了一礼，身体一晃，直接化为缕缕星光遁走。
马啸天又和曜炑轻声商议了几句，最终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罢了，越级上奏，乃是大忌……你以为？”
曜炑目光森森，比比划划道：“难不成你忘了？血衣司，有便宜行事之权。”
一道一道签令从马啸天的后押司签房发出，马啸天这些年来收拢的，血衣司的诸多心腹，还有亲近的官员，纷纷随着这一道道签令奔走起来。当然，这些往来奔走的血衣司所属，也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而负责真正机密勾当的那两位主簿，早已带着人，直奔真正的目标而去。
就在卢仚等人，在那混沌深处，和齐王大打出手；就在新上任的曜炘带着大队兵马，疯狂的剿灭三王一尊的地盘时，马啸天一马当先，曜炑紧随其后，两人绕过了血衣司主，绕过了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甚至绕过了天庭一层一层门禁森严的上奏体系，一封奏疏，直接送到了太初大帝的案前。
太初大帝正在太臰天做客，三尊大帝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太初承元殿中，唯有太初大帝的一尊分身，端端正正的坐在帝座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大殿中云烟缭绕，一万两千九百六十只巴掌大小的银羽飞鹤，正在那云烟中，伴随着大殿角落一对儿仙子女乐弹奏的妙音，轻盈如鬼魅的盘旋起舞。
太初大帝修为到了不可思议之境，他分化的分身，也衍生了独属于自己的灵性和癖好。
这尊常年驻守太初承元殿的大帝分身，不爱酒色，不爱兵戈，就喜欢看各色灵禽歌舞。
一份闪耀着淡淡血光的奏疏，被一名贴身的天官悄然无声的递了进来。帝座上的大帝分身轻轻一摆手：“嗯？怎么一点规矩都不讲？这奏疏，不应该是老君先审阅了，在递送上来么？”
那天官当即停下脚步，诚惶诚恐的匍匐在了地上：“陛下，是血衣司后押司马啸天递交的奏疏……血衣司，有便宜行事之权，他此次，正是行驶了这份权柄。”
大帝分身淡然一笑：“哦？马啸天？好似，有点印象……哦，想起来了，这些年来，他也算是一朵奇葩了，在血衣司那等地方，他算是新人中升官最快的一个。”
“不过，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如果只是哪个天官渎职，哪个天王犯戒……些许小事，就让他贸然动用这份特权，绕过了血衣司主和大统领两位上官，绕过了正经的奏告流程，将奏疏送到吾的面前……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的话，他可要小心他的皮！”
“不过，刚刚拾掇了一个不知死活，胆敢以‘齐天’为名的叛逆……找点小乐子，却也不错。这灵禽歌舞虽然美妙，这么多年来，看多了，也就这么回事。”
“或许，要按照本尊的建议……下次，不看灵禽歌舞，而是试试，将它们用诸般料理手段，好生炮制了，看看肉质如何？”
万多只正在歌舞的飞鹤翅膀骤然一僵，‘咣当’几声，起码有一半飞鹤胡乱的撞在了一起，一时间阵型大乱，吓得它们翅膀乱振，一时间整个大殿内都是凌乱的羽毛乱飞。
大帝分身笑得越发愉悦，他朝着那些飞鹤指了指，摇了摇头，随手一招，那份闪耀着淡淡血光的奏疏就到了他手上。
一指头点在薄薄的玉册上，一缕缕信息流出。
大帝分身的笑容骤然一僵，随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本尊速速返回，这件事情，吾是无权处置了！”
‘轰’的一声，这尊大帝分身直接炸成了一团庞大的星辰神光，一缕神魂飘飘荡荡的融入了这一团七彩星光中，直接融入了底座扶手上，一柄造型普通的黑玉如意中。
太臰天，正和太臰、太瞐两位大帝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贬损的太初大帝面色骤然一僵，他缓缓站起身来，整个太臰天突然微微一震，虚空骤然崩碎，整个太臰天的大道运转整个乱成了一锅粥。
“简直是，无法无天！”
太臰天，无数花卉齐齐凋零，漫天奇香骤然消失，那股被隐藏在花香下面，让人作呕的腐烂死尸臭味骤然浓厚了起来，熏得太臰天内无数美妙的婢女仙子眼珠子乱旋，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七窍中流出粘稠鲜血，血水色泽发黑，显然已经中了剧毒。
太臰大帝不明所以的看着骤然暴怒，好似被烧红的烙铁捅了翘臀的太初大帝，他站起身来，双手连连拍动，手掌中就有大片五彩花瓣冉冉飞出，昏黑一片、恶臭冲天的太臰天顿时变得风景明媚，那等可怖的臭味急速消失，一缕缕馥郁的清香重返人间。
太瞐大帝若有所思的看着震怒的太初大帝：“天庭出事了？嗯？可要我们出手襄助么？”
太初大帝阴着脸，摇了摇头，一跺脚，直接化为一道流光，顷刻间冲入高空消失无踪。

第九百三十八章 结怨
齐王孤零零的悬浮在虚空中。
一缕缕星光死死扣住了他的身体，扎进了他各处窍穴，锁死了他的法力，封死了他的神魂。此刻的他动弹不得，思考不得，死气沉沉，僵硬麻木，就好像一具积年的老僵尸。
没人再关注他。就算是最经验老到，最谨慎小心的天书老君，也懒得搭理他。
被太初大帝亲自出手擒拿镇压，你还想怎么的？
除非齐王身后站着一尊大帝，而这尊大帝愿意为了齐王而挑战太初大帝无数年来建立的至高权威……否则，齐王跑不了，根本没这个可能！
楼兰古城中，卢仚身边的这位天书老君……
咳，咳，有点绕口饶舌的了。
总之，就是天书老君的本尊，终于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融合了自家的分身，又将楼兰古城内那尊分身的一缕精魂重新纳回体内。此刻站在卢仚身边的，这个三尺多点的白须小老头，正是天书老君本尊，没得跑了。
天书老君挥动着拂尘，一脸心疼的看着灵璓递过来的一枚紫晃晃的金镯子。
金镯子上，一缕缕淡淡的纹路若隐若现，一丝丝微弱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没有天书老君驱动，这镯子被灵璓递过来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震荡了虚空，引得周边数亿里混沌虚空都一阵阵的摇晃。
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混沌，都隐隐有清浊分离，从中开辟出一方虚空的征兆。
这紫金镯子，端的是威能可怕。
只是，这等异宝，却好像被送到三流打金店，被一个学艺不精的学徒工金匠，用高温喷枪胡乱的烧灼过一般。原本精巧精美的镯子，到处都是熔蚀的痕迹，时不时有一缕刺目的精光从镯子深处泛了上来，刺得人眼睛剧痛。
这等品阶的异宝，根本不该有这种精华毕露的强势和凌厉，这精光越是刺目，越是强大，反而凸显了祂的虚弱……祂已经无法收敛自身的本源和精华，犹如重病的病人，体内的元气正在一点点的不断外泄。
天书老君极其心痛的接过这镯子，嘴里的话都不成句了：“哎，哎，这，这……这宝贝……哎，原本以为，这是很轻松的一趟活计，没想到，没想到……八景宝华灯、叱元魔舍利……哎，哎！”
天书老君面皮哆嗦，双手微微发抖，捏着这金镯子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很显然，这镯子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随手可以抛弃的零碎，反而是极其看重的贴身至宝。结果，被堪堪克制他的宝镜宝华灯烧成这样，要说不心疼，那才有鬼了！
卢仚站在一旁不吭声。他只是看在轻轻悬浮在天书老君身边的青柚三女。
之前青柚三女化身长虹拼命，卢仚心中焦急。
侥幸有天书老君出手，将青柚三女救了下来，这份人情，他认。但是既然已经救了下来，那么，也就不用着急唤醒正陷入昏迷的三女。看得出来，她们元气伤损太甚，被天书老君灌了神丹下去，多休息一会儿，对她们只有好处。
楼兰古城，在下界已经修复如初的楼兰古城，此刻端的是满地残垣断壁，到处都有高温灼烧过的痕迹。而且，原本楼兰古城中还有不少人手，此刻稀稀拉拉的，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三五个。很多人，尤其是卢仚之前的一些老熟人，悉数殁了。
一次大爆炸，加上齐王的一番攻打，能够活下来的，都是气运逆天的幸运儿。
卢仚眯着眼，双手合十，捏动手上的三十六颗白骨舍利佛珠，将这笔账记在心底——他准备盯着齐王，这家伙的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等天庭从齐王口中得知了他背后的主使者，卢仚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家伙。
无上太初天的生灵，寿数漫长，以大劫会计算。
卢仚知道，自己现在还很弱小，所以，这笔账，可以慢慢算。有三眼神人图，有太初混同珠，更有烂陀佛果加持……卢仚将自己的人生小目标偷偷的调高了一档——或许，一千年太短，我们，目标可以放大一点？下一个人生目标，大帝可否？
大帝究竟是何等存在啊！
卢仚到现在都还不清楚。
只是，之前一只手就轻松镇压了齐王……毫无烟火气，卢仚甚至没看清祂如何动手的……
正思忖中，灵璓的目光扫过了卢仚，扫过了天书老君，她突然冷声道：“老君是个明事理的，还请老君将青柚姐妹三个，交于我。”
卢仚眉头一挑。
天书老君正把玩着紫金镯子，一脸愁苦的悲春伤秋呢。猛不丁的听到灵璓这般说话，他下意识的翻了个老白眼：“呐？这是怎么个说法？这三个小丫头，小老儿没记错的话，她们是这位法海小和尚的……相好？”
卢仚面皮微微一烫。
老不正经的，‘相好’这个词，你用在这里……咳咳。
灵璓冷然一笑：“哦？是么？可是老君可否知道，此番吾等流落此处，被那邪魔逼迫时，青柚三姐妹见识到了我圣灵一族的无上伟力，感受到了吾家大帝的无量威能。她们三个，已经是我的人了。”
卢仚瞪大了眼睛。
天书老君愕然抬起头来，随手将那紫金镯子加持了一道封印后，塞进了自家袖子里：“灵璓，小丫头，不许胡说八道。你说这三个丫头，是你的人了？什么意思？”
灵璓淡然道：“就是话面的意思。她们，愿意入太瞐神池，以人类之躯，转化为圣灵之体，从今以后，她们姐妹三个，就是我圣灵一族的族人。我作为她们的接引尊者，她们自然归入我的羽翼，说她们是我的人，一点儿都没错吧？”
卢仚上前了一步，很认真的看着灵璓：“灵璓大人，这话……”
这事情不对，很不对。
灵璓在下界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对青柚三女的格外青睐。就这么些时日不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灵璓居然说，青柚三女是她的人了？
青柚三女的性格，卢仚还是极其了解的。她们三个可以为美食而小小的放弃一点原则，但是要说，她们会毫无缘由的，莫名其妙的，投靠灵璓？
无利不起早，这里有古怪。
灵璓朝着卢仚斜睨了一眼，微微挑起了下巴：“有你说话的份么？”
卢仚眉头一挑，再次上前一步，正式逼到了灵璓的面前，他正要开口，灵璓一声冷笑，身后唯一保持完好的那对儿羽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根根略显凋敝的羽毛骤然化为一柄柄白金色半透明的烈烈火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的朝着卢仚斩了过来。
两只翅膀斩下，其势如十八层地狱的刀山剑林当头倾泻。
卢仚只觉浑身滚烫，可怕、纯粹、绝对、极端的热力混在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光焰中，疯狂的蒸发着他的身体，侵蚀他的身体，排斥他的身体，净化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团绝对而纯粹不容任何异类存在的光，而卢仚就是这个世界中唯一的异端，他势必、注定、决然、毫无意外的要被这无边的光和热彻底的化为乌有。
如此霸道而近乎于魔的力量！
卢仚身上刚刚长好的皮肉骤然燃起了白色的火焰，‘呼’的一声，他的皮肉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只剩下了一架光艳艳的骨头架子杵在原地。
天龙禅杖疯狂怒吼，冲天而起，化为千丈大小一条龙影，狠狠的朝着灵璓的脑袋一爪子拍下。
灵璓头顶一重重烈焰凝成的光幢重重叠叠而生。
天龙禅杖一击，一层一层的光幢粉碎，不断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灵璓显然也承受了一定的压力，她骇然抬起头来，又惊又喜的看着天龙禅杖，冷声道：“这等至宝，你这蝼蚁，哪里有资格……”
下一瞬，天书老君三尺多点的小身板突兀的出现在灵璓面前，他劈头盖脸的一耳光劈在了灵璓的脸上。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天书老君的这一耳光，简直不像是身躯‘娇小可爱’的他能打出来的，简直好像是孟虎这等魁梧巨汉才有的出手。
巨响声中，灵璓的半边脑袋整个炸开，身躯化为一缕流光，被天书老君一耳光抽飞了十万八千里！
真正是直接一击打飞十万八千里，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天书老君手中拂尘一卷，漫天游丝闪烁，灵璓放出的无量光和无量热顷刻间消失无形。天书老君手中又多了一颗拇指大小星光缠绕的神丹，随手往卢仚脑门上一拍，灵丹炸开，缕缕道韵灵机爆发，卢仚身上皮肉顷刻间重生完成，而且磅礴的药力往他的窍穴中狠狠一钻，伴随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卢仚身上一处处窍穴，当即有十二万处被硬生生的炼化破开！
卢仚悚然！
这就是太初大帝贴身心腹老臣子的福利么？
只是一颗丹药而已，就破开了十二万窍穴！
天书老君卷着袖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晃晃脑袋，好容易站起身来的灵璓：“小娘皮讨打……小老儿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在小老儿面前耍手段……呵呵，就凭你这毛都没长全的小娘皮？”
一个不温不火的声音幽幽响起：“哦？老君对吾之眷属颇有敌意？不知为何啊？”
随着这个幽幽的声音，这一方虚空骤然亮起。
无边光。
无边热。
无尽的光明笼罩一切，混沌都彻底化为了一团变幻迷离的光！

第九百三十九章 结怨（2）
传说，太瞐大帝是无上太初天，天地初开始，天地间第一缕光感悟大道而生。是以，太瞐大帝是最光明之人，最热情之人，最纯净之人，最不容黑暗之人。他的身上，集合了世间一切智慧生灵对于‘光明’的所有美好憧憬，一切最美妙的幻想。
对于这等说法，卢仚只想说——纯粹大放狗屁！
烂陀佛果，卢仚虽然没有完全消化，甚至很可能其中万亿分的玄妙，卢仚只揣摩出了一分不到。但是烂陀佛果中，有一些关于无上太初天的记忆，卢仚是接收到了的。
无上太初天，古老而苍远，神秘而强大，历经万亿劫，每一劫都以百万大劫会为单位计算。太瞐大帝，绝对不可能是无上太初天混沌开辟时的开天生灵，而是后来的造物。至于其跟脚究竟如何，烂陀佛果也没有记载，但是想来‘伟光正’不到哪里去。
太初混同珠在脑海中微微震荡，缕缕幽微之气弥漫整个脑海，遮蔽了卢仚脑海中的所有隐秘。一缕缕幽微之气荡起迷离的光芒，居然硬生生在卢仚的脑海中，创造了一个和正经的、普通的、原滋原味的、纯粹正统的佛修一般无二的脑海来。
淡金色的光笼罩一切，一颗有着天龙盘绕、雷霆闪烁的金灿灿舍利高悬脑海正中，四周有古朴的寺庙虚影若隐若现，更有几株曼妙的彼岸花在寺庙中冉冉绽放，又不断的调令委顿，无休止的重复着这一过程。
太瞐帝斧在微微颤抖，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紧贴在了太初混同珠身上。
老主子当面，太瞐帝斧却一心一意、死心塌地的投靠了卢仚……这等背主的行径，这柄强大的帝兵，也莫名的感到心虚了。但是在心虚之余，卢仚从太瞐帝斧的意识深处，感受到了一丝‘狗急跳墙’的亡命和凶悍——如果太瞐大帝不小心发现了太瞐帝斧居然藏在卢仚的脑海中，这家伙真敢跳出来拼命，冲着自家的老主子狠狠的、全力的劈上一斧头！
卢仚也不由得感慨——我法海何德何能，能得到你这家伙如此的认可和认同？
一缕奇异的意念波动从太瞐帝斧深处传来。卢仚呆了呆——嗯？你虽然名之为太瞐帝斧，却并非太瞐大帝真正的亲自锻造，并非如传闻所说，是他真正一点一点自幼雕琢、伴随他一起成长的证道神兵？而是太瞐大帝探索遗迹，走狗屎运，从中捡到的远古遗物？
呃……这就没问题了。
卢仚眸子里，也有一丝幽微之光闪烁，他小心翼翼的看向了突兀的从灵璓身后冒出来的，那个浑身散发出光，散发出热，满头白金色宛如火焰的长发披散开来，身披一件洁白如雪的长袍，通体充盈着圣洁、无瑕、慈和、悲悯之光，长相也是标准、完美到极致的英伟男子。
太完美了。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根本找不出任何瑕疵，哪怕是卢仚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端的是天生一副好皮囊，简直可以用‘倾国祸水’来形容！
但是，借助太初混同珠的力量。卢仚蓦然看到，在这光明、辉煌、伟大、正义的完美男子那无比浓厚、强烈的光和热的深处，在那无量光明的尽头，却是一片粘稠、深沉、让人窒息的黑……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黑，更有一丝丝癫狂、疯狂、混乱、歇斯底里的血气涌动。
尸山血海。
杀人盈野。
罪孽滔天。
原谅卢仚读书少，没多少文字底蕴，他实在是找不出更多更合适的词汇描述他偷窥到的，太瞐大帝身后隐藏着的那一缕真实。
太瞐大帝以莫名的手段突然降临，不知道是本尊还是分身，总之，都是一样……他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可怕到让人白日发梦魇。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微笑着向下俯瞰了一眼，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一眼是朝着自己看了过来，自己从肉体到神魂，一切的一切，包括现世到前世，乃至未来一段漫长岁月的命运，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在太瞐大帝面前，在那无比强烈的光芒照耀下，似乎一切都变成了绝对的透明，一切屏障都变成了绝对的虚无——光明之下，不容许有任何的阴影，自然也不应该存在任何的隐瞒和保留！
唯一能在太瞐大帝面前，死守住一点隐私、秘密的，唯有太初混同珠。
卢仚的神魂无恙，但是他的肉身，却承受了无比可怕的压力……他倾尽全力，也只是勉强站直了身体。太瞐大帝并没有针对他，并没有针对在场的任何人，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身上随意一缕放射出来的细细微光，就给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天书老君在内的所有人，一模一样的压力！
那细细的一缕光落在身上，就好像有无数座大山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这山的重量，恰恰超过了你极力承受的绝对极限这么一丝丝……不至于直接压垮你，但是却逼着你将你的肉体，你的神魂，你的一切的力量彻底爆发出来，歇斯底里的，近乎丧心病狂的，不惜成本、不惜代价的，疯狂燃烧一切去承受这一份压力！
但是哪怕你用尽了一切的力量，这份压力也比你的‘极力’要强出了这么一丝丝。
你咬着牙，流着汗，在心中疯狂的咒骂、咆哮、鼓劲、打气，想要站直了，挺直了，不要被这股力量压垮……但是这股力量，就是这么一点点，一丝丝，慢悠悠的压榨你的体力，你的精力，你的心神魂力……好似一场漫长没有尽头的酷刑，一点点的将你压榨一空，彻底的碾压成碎渣！
卢仚额头上，冷汗渗了出来。
除了灵璓这位圣灵一族的眷属，除了昏迷中的青柚三女，包括天书老君在内，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随行的巨舰上那些天兵天将，全都和卢仚一般，身体微微颤抖着，浑身汗如雨下，被那股无处不在、无法反抗的力量压得几乎崩溃。
却偏偏崩溃不了，让你离死永远只差一口气，让你身处绝望，却永远无法泯灭……这就是更让人疯狂更让人悲苦的事情。
卢仚在硬扛着。
孟虎、后靑等人在硬扛着。
天书老君小手哆哆嗦嗦的抖动着拂尘，同样在硬扛着。
太瞐大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天书老君身上：“老君，你刚才，说什么？”
天书老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有点艰难的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太瞐大帝，沉声道：“小老儿以为，灵璓丫头，刚才的话，不对。青柚三女……”
天书老君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太瞐大帝的目光一闪，天书老君好似突然被重锤轰了一下心口，卢仚眼睁睁看着天书老君的胸膛凹陷了下去，他大口吐着血，被一击轰飞了十万八千里。
认真测量一下，和刚才灵璓被天书老君轰出的距离一模一样，不多一丝，不少一厘，恰恰就是十万八千里。
天书老君被打得七窍流血，小小的身子骨蜷缩在虚空中，半晌动弹不得。
太瞐大帝微微一笑，手指处，刚才被天书老君打飞的灵璓腾空飞起，顷刻间就回到了太瞐大帝身边。一缕缕炽烈的纯白色，给人感觉无比纯净、绝对无瑕，甚至纯净得让人害怕，只是望一眼，就连眼眸都被灼得剧痛的光焰从太瞐大帝手指尖喷出，不断注入灵璓体内。
灵璓猛地昂起了头，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长啸，随后她源自心里的欢喜雀跃，唱起了一手曼妙、悠远、好似鲸歌一般悠扬的赞颂之曲。她的身体微微震荡着，她的气息在一截一截不断的攀升。混沌中，大道在震荡，虚空中，光芒在闪烁，无量混沌被强行转化为无量光，无量热，然后从中分化出了一些细微的，卢仚一时间都无法辨识出来的衍生道韵。
其中一种拥有极度排他性，极度绝对，极度极端的狂热道韵，就从灵璓体内荡漾开来。
她的修为在飙升，她的气机在疯涨，她从远不如天书老君的实力，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居然就隐隐追平了天书老君，达到了和天书老君相当的水准。
此刻的灵璓，通体散发出‘刺人’的光和热，如一个密布芒刺的刀轮高悬虚空，时刻收纳发出让人神魂不安的凌厉锋芒。她身后，一缕缕强光在荡漾，随之伴随着‘嚯啦啦’一声巨响，十八对熊熊燃烧的白金色火焰巨翅从她身后冉冉张开，好似一柄华美的团扇，高悬在她身后。
“我主！”灵璓一首赞歌唱完，无比狂热的看着太瞐大帝。
太瞐大帝微笑看着灵璓，轻声道：“这一次，你是有功的。嗯，你刚才，为什么被天书老君欺凌？”
灵璓双手握在胸前，向太瞐大帝跪倒在地。她心情极度激荡，飙升的力量完全得不到完美的控制，以至于过于狂暴的力量向四周疯狂涌动，将卢仚，还有朝这边艰难靠近的孟虎等人全都冲得大口吐血飞出了老远。
灵璓指了指还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的青柚三女，轻声道：“我主，您卑微的仆人，发现了三条极度纯净的神魂。她们对于‘剑道’，有着超乎寻常……近乎不可理喻的契合度。”
太瞐大帝微笑，目光轻轻挪在青柚三女身上：“哦？‘剑道’？嗯，唔，明白了。如此纯净的灵魂，当然，她们有资格进入神池，转化为尊贵而荣耀的圣灵一族。这是她们的造化，这是她们的荣幸。”
太瞐大帝微笑着，右手朝着青柚三女轻轻点去。
‘咔嚓’声中，刚刚被灵璓有意无意释放出来的气息余波震得吐血倒飞的卢仚艰难起身，伴随着浑身筋骨、筋肉不断碎裂的可怕声响，卢仚以绝强的毅力，以绝大的恒心，顷刻间燃烧殆尽体内二十几万处窍穴内所有的法力，艰难的在这被光和热充盈的虚空中，小小的撕开了一条极小的裂痕。
卢仚破空，瞬移到了青柚三女面前。
太瞐大帝的那一指，就点在了卢仚的胸前。一缕微妙的光线命中卢仚的身体，卢仚的身躯开始燃烧，开始沸腾，开始从有血有肉的正经生物，朝着光和热凝成的圣灵一族的神躯转化。
脑海中，有曼妙的颂歌响起，有无数背生羽翼的圣灵一族神圣、圣洁的身影涌荡。这些圣灵一族的身影在卢仚脑海中不断浮现，他们数以万亿计，他们微笑看着卢仚，开始用最温和、最温暖、最甜美、最纯净的语音，向卢仚描述太瞐大帝的崇高、伟大、神圣和仁慈、恩德……
无数美德被扣在了太瞐大帝的脑袋上，如果一项美德就是一顶天庭天官习惯性佩戴的三尺高冠，那么这些圣灵絮絮叨叨给太瞐大帝扣上的美德帽子，都能将天捅破了。
卢仚的神魂一阵震荡，一阵迷糊。他突然莫名的感觉到，这些生灵所说的都是真的。
太瞐大帝，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灵，最崇高的存在，最不可思议的造物……卢仚应该，也必须跪在太瞐大帝的脚下，舔他的脚丫子，奉他为主，然后一辈子死心塌地的为他奔走卖命，直到燃烧尽自己的所有的神，所有的魂，所有的灵！
卢仚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曾经用佛门秘法渡化过无数的生灵，好些倒霉蛋，就是被卢仚强行渡化，成为他的护法道兵。
但是卢仚渡化别人的时候，只是轻松愉悦……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被人强行渡化，居然是如此的可怕……这是一场毫不掩饰的强暴，赤裸裸的，在神魂层面的强暴。扭曲你的心智，篡改你的意识，抹杀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将你的生生世世、所有的一切，全都锚定在太瞐大帝身上。
一旦被转化为圣灵一族，那么，就连狗都不如。
起码，狗是需要吃狗粮，要喂几块肉骨头，才会供你驱遣，为你奔走！
而成为了圣灵一族……你为太瞐大帝卖命、奔走，一切都是免费的，是义务的，你不仅毫无报酬，反而还要倾尽全力的用尽各种手段，尽可能的赚取、篡夺各种资粮，为太瞐大帝所用！
卢仚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要挣扎，但是挣扎不动。
他想要反抗，根本反抗无门。
面对太瞐大帝的无上伟力，面对一个随手间，随意间，就能造就一尊和天书老君一样强大的恐怖生命体的可怕存在，卢仚这小小的星君，哪里有反抗的资格？
他呆呆的看着太瞐大帝，只觉得太瞐大帝的长相，真是温暖啊，好似冬天里的一个大火炉子，而自己就是自风雪中光着身体行走了十万八千里的旅人，又冷又饿、孤苦无依……他很想投身这个火炉子，任凭他焚烧自己的身体和神魂，哪怕将自己也化为一缕微弱的火星，只要能够融入这个巨大的火炉子，那就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是人生最高的追求！
太初混同珠剧烈震荡，一丝丝幽光小心而谨慎的洒落，小心翼翼的护住了卢仚的神魂核心，不让真正的被太瞐大帝‘渡化’。
但是，显然这是不正常的。
没有一个普通生灵面对太瞐大帝亲自点出的这一指，能够坚持太长的时间……如果卢仚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还没有彻底转化为一个虔诚而疯魔的圣灵一族，那么，他势必会被太瞐大帝抓起，饶有兴致的将他切成碎片，一丝一丝的慢悠悠的仔细研究！
太初混同珠内，一缕可怖的，品质高到卢仚无法想象的能量在积蓄。
三眼神人图传承给卢仚的时间、空间、力量三条大道，开始微微震荡……神魂金磨表面，有无数裂痕浮现。太初混同珠开始调动卢仚的一切，准备孤注一掷的，发动莫测的手段，将卢仚从太瞐大帝的可怕手段中救走！
这一旦发动，后果莫测。
卢仚神魂震荡，神魂金佛放出刺目金光，体表隐隐有一丝丝金色烈焰萦绕，强行制止了太初混同珠的蠢蠢欲动。在艰难的抬起头来，强顶着脑海中那无数圣灵一族的颂歌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龙吟，天龙禅杖紧握在手，他倾尽全力的跃起，朝着太瞐大帝当头就是一杖轰了下去。
这一杖轰下，卢仚浑身刚刚长出的血肉顷刻焚毁。
肩胛骨之下，几乎所有的骨骼悉数焚为灰烬……他燃尽了血肉、内脏和大半骨骼，化为一股暴躁的佛力，凝聚在喉结处，倾尽全力发出了一声‘大梵雷音’……
那是一种植物。
极卑贱的植物。
满地都是，绿茵茵的，没有人注意，任凭人践踏，原本与世无争，但是在某些智慧生物族群，尤其是‘人族’的口中，却和某些繁衍交流的活动，有了不可明喻的奇妙联系的植物。
太瞐大帝很明显的呆了一呆。
以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权势，他的力量……他被一个渺小的，区区刚入门的星君，当着他的面，用佛门神通，喊出了那等植物的名号？
太瞐大帝甚至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僵直状态。他被这一嗓子，骂得有点浑噩了……随后，他的面皮扭曲，身体不自禁的微微颤抖着，完美的面庞上，突然浮现了一种老烟鬼被老婆逼着戒烟三天后，偷偷摸摸捡到一个烟蒂头，塞进嘴里狂抽了两口后的奇异爽快感！
他微笑看着卢仚，右手慢悠悠的朝着天龙禅杖点了过去。
他兴奋得直吸气……很显然，卢仚这一声破口大骂，带给了他久别的异样的刺激，一种莫名的新鲜感，在他空乏、平淡、苍白、乏味无奇的生活中，带给了他一抹刺激的亮色。
他兴奋，他激动，他雀跃，他好似看到了某种稀世珍宝一样看着卢仚，兴奋得浑身都在哆嗦，甚至，他体内涌出了已经和他阔别万亿年的，某种源自生物本能繁衍的相关冲动！
太瞐大帝太欣赏卢仚这一声大骂带给他的快乐。
他小心翼翼的出手，空间消失了，时间焚毁了，天地间，其他的一切法则、概念全都消失，只有纯粹、极致的光存在。在这光中，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他可以做到一切他想要做到的事情。
他肆意的放慢了卢仚的动作，迟缓了他的行动，让卢仚一丝一丝的靠近自己。他的手指头，慢条斯理的，一点一点的向着天龙禅杖点了过去。他的动作极其缓慢，缓慢到了有点‘扭捏作态’的怪异感。
他笑呵呵的看着卢仚，一声声清朗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一缕缕极细的光芒中响起。
“有趣，有趣，真是有趣。已经有很多年，很多年……”
太瞐大帝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形态，享用着卢仚这一声破口大骂带给自己的快感。
而一旁的灵璓，则好似自家的一万八千代祖坟齐刷刷被卢仚刨掉了一般，小脸彻底扭曲发黑，头发一丝丝狂舞，双手十指痉挛如抽风一样，‘唰’的一下从地下蹦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尖啸着，疯狂的朝着卢仚扑杀了上来。
“你怎么敢……”灵璓的速度极快，她不顾一切的，疯狂的朝着卢仚发动了全力一击。
太瞐大帝略有点不快的看了一眼灵璓，然后，他无奈的微微摇头——毕竟是自己的造物，自己的眷族，忠心护主的灵璓有这等表现，他很欣慰，但是也……罢了，区区一支无知无畏的小蝼蚁，就让灵璓……
太瞐大帝收回了手，四周的空间、时间等概念悄然返回，一切似乎都回复了正常。
太瞐大帝迅速回复了他平日里古井不波，万事无法激荡起半点涟漪的心境，冷淡的看着灵璓化为一道强光冲向了只剩下了头颅、颈椎、肩胛骨、一截脊椎和两条手臂，却依旧挥动着天龙禅杖倾力一击的卢仚。
至于卢仚声嘶力竭，倾尽全力的那一声‘大梵雷音’？
嗯，除了那个植物的象征意义让太瞐大帝提起了一点点兴趣外……那点威力，连扑面微风都算不上啊！
灵璓冲向了卢仚，她身后一支支硕大的羽翼带起凌厉的剑芒，铺天盖地的杀向了卢仚，势必要将卢仚一击斩成粉碎。
天书老君一声轻叹。
被太瞐大帝一击重伤的他吐了一口气，他袖子里，那支被八景宝华灯熔蚀大半的紫金镯子化为一道朦胧晶光冲出，虚空骤然凝固。
灵璓所化的流光骤然凝滞在了半空中，再也动弹不得。
太瞐大帝皱起了眉头，轻声道：“天书老君，你，过了！”
他屈指，一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震鸣，天书老君的紫金镯子‘呛琅’一声炸成了无数碎片。一缕缕浓厚的空间道韵从那镯子碎片中汹涌而出，亮晶晶，却又灰扑扑，凝厚如山，却又空虚如雾，好似存在，却又好似虚幻……肉眼可见，却又似乎亦无所见。奇异的空间道韵从镯子碎片中涌出，一圈一圈，向极远处扩散开去，顷刻间，引动了方圆兆万亿里虚空同时震荡。
天书老君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喷血。
这紫金镯子于他，实实在在是一件颇为重要的，性命交修的至宝。如此至宝，被太瞐大帝一击粉碎，天书老君的神魂也随之受到重创。
不过，作为太初大帝的心腹重臣，天书老君的底牌也着实不少。
哪怕是面对太瞐大帝的手段，他体内一缕清澈如泉水的明光闪过，一切伤势顷刻消失，精气神瞬间恢复到圆满极致的天书老君深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声大喝，一柄形如弯月，直径八丈，造型奇异的无柄半月弯刀‘呛琅’一声从他身后虚空中冒了出来。
紫金镯子粉碎，继续朝着卢仚猛冲的灵璓怪叫了一声，所化流光骤然一滞，然后向后猛退。饶是她退得快，她背后十八对光焰冲天的羽翼，依旧无声无息的齐根被斩落。鲜血如岩浆，从折翼的伤口处乱喷，灵璓嘶声尖叫着，踉跄着，面无人色的退到了太瞐大帝身边，痛得浑身都在痉挛哆嗦。
一缕缕奇异的力量从她折翼的伤口处侵入了她的身体，她被太瞐大帝强行提升的神体无法承受这奇异之力，一缕缕极其锋芒，若有若无、若虚若实、若清若浊的空间刀芒从灵璓体内不断喷出，每一缕刀芒喷出，都在她身上撕开一条巴掌长短，薄不可见的伤口。
就听得‘嗤嗤’声不绝于耳，灵璓浑身都开始飙血。
太瞐大帝手指朝着灵璓点了点，一缕恐怖的火焰从灵璓小腹处升腾而起，朝着她全身汹涌卷去。那一缕缕奇异变幻的空间刀芒和那无色无质的火焰汹涌对撞，不断发出沉闷巨响，以灵璓的身体为战场剧烈交战……
于是，灵璓身上大片肌体开始崩溃，粉碎，化为大片光点飘离。
更惊人的是，太瞐大帝一指头点在了灵璓身上，他的这根手指，居然也被那空间刀芒轻轻的划了一下，在他指尖上切开了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点点烈焰不断从伤口中滴落。
天书老君笑了：“原来，大帝并非真身来此？小老儿，就有数了。”
太瞐大帝又惊又喜的看着天书老君：“哦？你居然，敢对我动手？哪怕就是一尊分身，你，怎么敢对我动手？”
目光一旋，太瞐大帝又看向了天书老君身后那柄大得惊人的半月弯刀，他轻声喃喃道：“这柄臧冥大帝的‘湮空帝刃’，居然在你手中？哎呀呀，这些年，我倒是误会太臰了……”

第九百四十章 结怨（3）
太瞐大帝笑得灿烂。
但是他笑的时候，他指尖流出的那几滴血，已经化为一片光、热凝成的，除了光和热之外，其他任何一切都无法共存的恐怖地狱。
光，无量的光。
热，无穷的热。
除了同源的光和热，其他的一切存在都会被腐蚀，被同化，被排斥，被净化……在这无边无际的光和热之间，更有一股属于太瞐大帝的不朽意志存在。那好似至高无上的‘法’，无穷威能的‘律’，祂凌驾于一切之上，轻描淡写之间，就能主宰、决定一切存在的命运。
卢仚，还有在场的天庭众多所属都被这可怕的光热地狱笼罩，只需要一个弹指的时间，无论他们有多强的修为，都会被即刻净化掉。
天书老君嘶声长啸，他身后那柄造型奇异的湮空帝刃放出一圈圈迷迷茫茫的虚空道韵，硬生生在太瞐大帝放出的光和热中劈开了一条极细的裂痕，勉强护住了卢仚和在场的天庭一众所属。
其代价就是，天书老君受到了极其恐怖的压力，他原本就三尺多点的小小身板，‘咔嚓’几声，直接被压成了两尺多高，体内的骨头基本上全碎掉了。
倾尽全力，借助这柄显然来历不凡，让太瞐大帝都存了觊觎之心的帝刃之力，天书老君也不过是勉强挡住了太瞐大帝一弹指的功夫。而下一瞬间，天书老君连同卢仚等人一并，都要被太瞐大帝的怒火粉碎，湮灭，化为浮游的光消散天地之间。
一支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色的飞鹤尖啸着，突兀的从刚才太初大帝伸出一掌，击溃了齐王的星门中窜了出来。这小小的飞鹤一头撞入了太瞐大帝营造的光芒地狱，一声长啸，顿时天地间茫茫紫气荡漾，一缕缕极其柔韧的紫气汹涌滚荡，一股绝强的帝皇道韵充盈虚空，硬生生将那无边无际的光和热磨灭了七成。
随之，一支又一支银白色的飞鹤鱼贯飞来，这些飞鹤犹如火烧屁股一样，拍打着翅膀在虚空中一通乱窜，所过之处，紫气升腾，光热黯淡，太瞐大帝放出的光芒在几个呼吸间就被撕得支离破碎，天书老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腰身，笑呵呵的朝着那星门行了一礼：“老臣见过陛下，陛下福德无量！”
“少拍马屁，多给我找几只漂亮的鹤儿才是正经。”那虚空中，霸气、神圣、至高无上的帝皇道韵震天，好似有一尊极其尊贵的帝王，正统辖亿万大军横扫沙场，一股顺我者生逆我者死的霸道气韵震得虚空荡漾，让人莫名的热血澎湃，让人恨不得投身麾下，任凭驱策，成为其攻城略地、成就王霸大业的一枚棋子！
卢仚眼角乱跳。
在无上太初天，‘帝皇’也居然是一门大道，而且，有人在这条大道上，已经修行到了如此地步？那漫天紫气滚动中，居然真个凝成了一座座规模庞大的军阵，滔天的煞气升腾，和太瞐大帝放出的光芒相互摩擦扭打，生生占了上风去。
之前在太初承元殿，百无聊奈看飞鹤们歌舞的那尊太初大帝分身，背着手，左一晃、右一摇的穿过星门，身体一晃，就来到了天书老君和卢仚的身边。
他背着手，看了看背后羽翼被齐根斩断的灵璓，朝着面色难看，指尖还在流血的太瞐大帝龇牙咧嘴的笑了笑，目光扫过只剩下小半截身躯，且皮肉掉的精光，只剩下小半截骨殖的卢仚，眉头皱了皱，目光在卢仚身边悬浮着的‘代天巡狩’印玺上一扫而过。
“太瞐，你，得给我个说法罢？”太初大帝幽幽道：“天书老君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你对他下死手？呵呵，你就不怕，过两天，我去你太瞐天，将你今日在我的臣属身上做的事情，原样在你的圣灵一族身上干一遍？”
太瞐大帝身上无量的光热内敛，手指上的伤口收拢，鲜血消失。
他阴沉着脸看着太初大帝，叹了一口气：“你的臣属，敢向我挥刀……这，得有个说法。”
太初大帝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向太瞐大帝，他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这就，必须要有个说法。嗯，天下人都知道老君的心性和为人，他最是与人为善不过的……他生平，又是最谨慎小心的，你说他向你挥刀……啧，定然是你的错！”
太瞐大帝眉心竖目骤然张开。
于是，混沌中就多了颗太阳。
而太初大帝微笑，他双手猛地举起，拳头如重锤，朝着虚空轻轻一击。就有亿万士卒齐声呐喊的惨烈沙场征伐之气冲天而起。战天，斗地，斩杀神魔，屠戮众生的至高战意升腾，惨烈的煞气化为一缕缕血色狼烟弥漫虚空，竟然硬生生将太瞐大帝竖目所化的太阳强行压制了下去。
卢仚悚然。
如此神通，如此威能……这究竟是太瞐大帝的这一具分身太弱，还是太瞐大帝的本尊，不如太初大帝的本尊呢？
一声闷响。虚空中，无比强烈的光，还有惨烈至极的煞气微微一碰，同时湮灭。太初大帝也走到了太瞐大帝身边，两人几乎是面碰面的凑在一起，低声嘟囔了几句。他们身边丈许方圆的小小虚空，时间流速、空间折叠都发生了极其诡秘的变化。
卢仚只能感受到，在那一瞬间，两人身边的空间折叠了万兆次，而时间流速，则是被他们以莫大的神通，强行加速了千亿倍。两人的身形都因为这时间和空间的变异，变得彻底朦胧模糊，看不清一丝半点。
外界一弹指的功夫，两人身边的那一方虚空，或许已经度过了上万年！
卢仚静静感受着那一处极小的空间和时间的异变——这两位大帝，他们施展的手段，并没有任何的时间和空间道韵荡漾……他们是依靠自身绝强的、至高的，属于他们自身的独特的大道，硬生生的撬动了时间和空间，用蛮力达成了空间折叠、时间加速的神效。
这就……牛不喝水强按头，两位大帝的手段，让卢仚颇为悚然。
一弹指之后，两尊大帝身边的异状消散，两人同时显出了身形。
两人微微喘着气，乍一看去，似乎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但是认真看看，太瞐大帝完美的鼻梁骨微微塌陷了一些，而太初大帝的上嘴唇有一处凹陷，应该是有两颗大牙被打飞了……
以两人的修为，这些不该存在的伤势，居然连卢仚都能看出来，可见他们之前的那一场交流，两人真个是下了死手，留下的伤势颇为严重，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抹平。
两尊大帝同时向后退了两步。
两步，就相隔开了两万多里。
太瞐大帝手一指，一缕缕光芒流入灵璓体内，灵璓背后的伤口骤然止血，然后，一缕缕光焰升腾，十八对华美、绚烂、极其嚣张的羽翼缓缓重生，再次犹如团扇一样排开在了她身后。
太初大帝则是丢出了两颗七彩的，几乎完全由光芒凝成的丹丸。一颗丹丸融入了太初老君眉心，太初老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身后湮空帝刃缓缓没入了虚空，他浑身七彩星光萦荡，气息骤然向上一跳，更伴随着‘咔嚓’脆响，似乎修为直接打破了某个瓶颈。
而卢仚则是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同样只是呼吸间的功夫，他残破的身躯就已经修复如初。一股极其纯粹、无比精粹的道韵灵机在体内涌动，一枚枚窍穴冉冉开启，卢仚浑身好似过电一样，就在这颗神丹的催动下，他体内一枚枚窍穴被完美开启，总数瞬间达到了百万之巨。
这颗神丹的效力极其浩瀚磅礴，帮助卢仚开辟到了百万窍穴，也只消耗了其药力的万分之一。但是似乎太初大帝在丢出来的时候，随手加注了某些禁制在内，卢仚的第一百万处窍穴刚刚开辟完成，所有药力就一点点的融入了卢仚的脑海，沉淀在了他脑海深处。
此刻，卢仚通体剔透，光芒耀目。他的身躯变成了纯净的透明质地，整整齐齐一百万枚极细小的光点镶嵌在他体内各处，丝丝缕缕的华美光芒从这些开辟的窍穴中透出，氤氤氲氲，将卢仚整个人都包裹在了一层厚重的雾霭中，端的是华美神圣到了极致。
卢仚骇然看着太初大帝。
只是一颗丹丸的事情，就让他跨越了星君境界，直达天君的修为！
百万窍穴，虽然只是刚刚跨入了天君的门槛，但是这的确是天君！
卢仚双手合十，肃然向太初大帝行礼：“陛下恩德，小僧……”
口拙，说不出什么‘粉身碎骨以报’的风骚话，卢仚只是合十，行礼，肃然念起了一篇祈福经文。
他如此平淡的表现，反而让太初大帝眼睛骤然一亮，他笑着颔首，朝着卢仚指了指，笑道：“你佩了‘代天巡狩’的印玺，就是我至高大天庭在外的门面……就算是大帝，也不可轻辱。此番成就了你，未来，好生为天庭效命就是。”
微微顿了顿，太初大帝淡然道：“这颗九转回火命星丹，按理可以将你推入大天君的境界……只是，天君层次，还是要仔细打磨，认真感悟大道，仔细夯实道基，所以，剩余药力暂时封锁，等你的大道掌握提升到足够境界，再慢慢消受吧！”
卢仚心头微微一动，肃然应是。
他心中喟叹，太初大帝这般做法，又是护短，又是重赏，倒是承了他的人情，有点抹不开面子……但是，难不成真要做至高大天庭的‘忠臣’……‘良臣’？
太瞐大帝在一旁冷笑：“好大手笔，九转回火命星丹，你天庭多少年才能出一炉？就用在这个小秃驴身上？你，怕不是看这些扁毛畜生跳舞，看得脑壳都……”
太初大帝回头看了他一眼：“要不，再做一场？”
太瞐大帝冷笑：“再做一场，又如何？你天庭最重规矩，你这般厚赏、重赐，合乎你天庭的规矩么？”
太初大帝略微沉思了一阵，看了看卢仚，又看向了太瞐大帝：“我就是天庭的规矩……所以，天庭现有的规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想，这才重要……这小和尚，我欣赏，敢于向你挥杖一击，这股勇气，我很欣赏。所以，我就是要给他足够的恩泽。”
卢仚差点鼓掌叫好。
这话说得，没毛病，他喜欢……这种又护短，而且是不讲规矩的护短，更兼出手大方，大方到让卢仚都有点心惊胆战的顶头上司，他喜欢啊，简直是多多益善啊！
至于太瞐大帝嘛。
呵呵。
卢仚飞快的瞥了一眼太瞐大帝，如此巨头，当然不是现今的他能对付的。所以，卢仚目光迅速落在了灵璓的身上。之前莫名其妙的一番苦头，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而起。卢仚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情，没完。
果然没完。
太瞐大帝直接捡起了这个话题，朝着昏迷中的青柚三女指了指：“好吧，天庭，是你太初的天庭，你是要维护天庭的规矩也好，你是要肆意妄为，破坏天庭的规矩也罢，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
“但是呢，这三个丫头，我要带走。”太瞐大帝很直率的说道：“你，意下如何？”
太初大帝淡然一笑，一支支巴掌大小的银白色飞鹤悄然飞到了他身边，极其调皮的，好似一群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绕着他盘旋飞舞，蹦来跳去。
他淡然道：“不好！你开这个口，就不对。”
太瞐大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没错，是我错了。区区三个小丫头，不值当我开口。那么，这件事情，灵璓，就交给……”
太初大帝轻咳了一声，朝着灵璓指了指：“以大欺小？我不允许。”
灵璓猛地上前了一步。
在太瞐大帝的力量加持下，她的修为已经提升到了足以和之前的天书老君并肩的水准。尤其是，圣灵一族最重‘气势’、‘威严’之类的‘外设’。她周身华光万千，背后羽翼震荡，就有一片片水波一般的虚空折叠、震荡，随生随灭。
她肃然向太初大帝行礼，礼节不见丝毫纰漏——以卢仚的小心思，这小女人，应该是唯恐自己在礼节上出了纰漏，被太初大帝抓起来吊打吧？
礼毕，灵璓沉声道：“青柚三姐妹，吾将接引她们，进入圣灵一族。若是大帝允许，这就是臣下和法海的一番……因果！”
太初大帝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只要不是以大欺小，随便你们小娃娃们折腾吧。法海是吧？这就当做，对你的一番历练了……若是你能不吃亏，能给这个心高气傲的小丫头一点颜色看看，吾不吝重赏！”
谈笑之间，太初大帝手指朝着悬浮在卢仚身边的天龙禅杖轻轻一指。
一声龙吟冲天。
天龙禅杖之前服下的大地母根顷刻间就消化完成，整条大地母根完美的和天龙禅杖融合为一体。天龙禅杖从头到尾，鳞甲、爪子急速的收缩、张阖，沉重、凝肃的气机从头到尾往来扫荡了数十轮，其气机之可怕，将如今的卢仚都逼得立足不稳，踉跄着向后倒退了数十步！
通体暗金，星雾升腾。
天龙禅杖欢啸长吟，绕着卢仚一圈一圈的旋转着。
太初大帝目光朝着卢仚扫了一眼，卢仚再次有了那种浑身上下绝无任何秘密，整个人被彻底的一眼看透的错觉。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汗，就听到太初大帝皱眉说道：“知道和尚穷酸，没想到，你居然清苦如此？除了这条禅杖，居然浑身上下，连一件趁手的运用之物都没有？”
一旁的天书老君已经初步消化、融合了一颗九转回火命星丹带来的巨大提升，听到太初大帝这般说，他急忙上前两步，长吁短叹的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法海这小和尚，这一份机灵劲儿，是老臣看重的……至于说清苦嘛……嚇，那下界贫瘠，能有什么好东西？”
太初大帝点了点头，朝着太瞐大帝笑道：“总要公平些。”
太瞐大帝淡然道：“这是自然，吾之眷族，岂能占这个便宜？”
太初大帝笑道：“却也不能太过分，总要讲一个公平……唔！”
手起处，太初大帝袖子里，三十六团拳头大小，色泽柔和、光芒内敛的晶球冉冉飞出。这些晶球相互之间，隐隐有一丝丝玄奥的天然联系，每一颗晶球内，都光芒变幻闪烁，似乎藏匿了一方巨大的世界，有不可量的神异藏匿。
太瞐大帝咧嘴冷笑，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目光清冷，淡淡的扫过卢仚和青柚三女。
这件事情，已经不仅仅是接引三个下界小女孩儿成为圣灵一族的事情了……为了这件事情，他太瞐大帝亲自出手，居然被天书老君这个‘臣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劈了一刀。
挨了一刀，伤了皮肉，当众流血，若是能将天书老君直接抽筋扒皮，碾成灰烬，倒也没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太初大帝及时赶到，将自己按在地上又摩擦了顿。
当然，和太初大帝的这一番较量，外人没能亲眼目睹，却也能猜测出发生了什么……今天的这面子，塌台塌得有点大。
所以，为了自己的面子，无论如何都要将青柚三女接引成为圣灵一族，将引发这一切的，敢于当众朝着自己轰出一杖的卢仚打得魂飞魄散！
这件事情，有太初大帝插手，自己就不方便出手。
灵璓……也不合适亲自出手，毕竟是以大欺小了。
但是圣灵一族的精英族裔数以兆万亿及，随便挑选几个年青一代的俊彦天才，赐下几件品质尚可的宝贝，也能将卢仚打得万劫不复，让青柚三女乖乖的成为自家眷属！
如此，扳回一局，就等于在太初大帝的脸上狠狠的抽了一耳光！
到了他们这等层次，相互之间的争斗，已经不可能分出真正的胜负来……那么，面子之争，也就纯粹是面子之争了。至于这过程中，会死伤多少人……谁在乎？
但是大帝之间的面子之争，只是面子之争，而他们的面子，放在灵璓，放在天书老君，尤其是放在卢仚这样的人等身上，那就是生死相关的荣誉之战。一个不小心，不要说卢仚这样刚刚‘飞升’的新人，就算灵璓这样的心腹近臣，甚至是天书老君这样的天庭干将，都有可能在呼吸间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灵璓目光森森，直勾勾盯着卢仚。
卢仚则是看着太初大帝随手丢出的三十六颗晶珠。
晶珠微微旋转，于是，就连附近虚空中的诸多大道，也随之缓缓旋转，甚至荡起了肉眼可见的道韵漩涡——这三十六颗不知名的晶珠，居然沉重如斯！
宝珠嗡鸣，飞掠而来，融入了卢仚挂在手上的三十六颗白骨舍利。
于是，三十六尊白骨神魔一跃而起，一个个仰天长啸怒吼。恐怖的气息从他们体内涌出，一股博大的生命力在他们体内骤然爆发出来。这三十六颗晶珠，每一颗都内蕴一方大世界，而其中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都被某种至高的、不可违逆的力量，强行压缩成了磅礴、精纯，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
在下界，探索楼兰古城一战中，因为修行‘白骨观’秘法，中了算计，将自身化为白骨的三十六尊神魔齐齐长啸。他们体内，‘白骨观’秘法的禁锢被轻松轰碎，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汹涌而来，他们迅速的返本归元，随后……开始无穷尽的强化。
一丝丝血肉在他们白惨惨的骨骼上重生。
五脏六腑在腹腔内开始急速的生长。
神经、血管、筋膜……肌肉、皮肤、脑髓、脊髓，紧接着是毛发、指甲等等……一应真正的‘鲜活生灵’应有的结构，在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身上急速的重现。
当身躯内有了血肉，有了脏腑，自然就有了经络，有了窍穴。
卢仚不敢乱动，‘烂陀佛果’的力量，他是一点儿都不敢展露。
但是红尘老僧传授的‘解脱之法’嘛……卢仚默诵真咒，化为一枚枚硕大的暗金色佛纹，宛如一片金灿灿的汹涌潮水，带着磅礴的佛法韵律涌向了三十六尊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的白骨神魔……
鱼癫虎等人，重现人间。
他们来不及和卢仚见礼，就已经接收到了卢仚传送过去的解脱之法。他们齐声欢啸，一个个盘坐在地上，开始按照卢仚的传送，吸收、融合、消化体内那一股源源不断涌出的磅礴能量。
太初大帝和太瞐大帝同时挑了挑眉头。
他们同时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在无上太初天，不是什么‘鸡鸭猫狗’都能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可以说，任何一个有‘机缘’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生灵，都有‘滔天’的气运，有‘逆天’的命数。
一如在世俗红尘，一个乞丐，怎可能轻松见到一个掌控百亿人生死的帝皇？
尤其对于修炼者，对于这等‘机缘’，更是看重，其中更是蕴藏了某些深不可测、密不可闻的‘命运轨迹’……卢仚，区区一个刚刚飞升到无上太初天的小人物，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居然能够卷入两尊大帝……纵使只是两尊大帝的分身，这也是两尊大帝！
区区蝼蚁，卷入两尊大帝之间的漩涡，而且没有被碾碎，反而还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就算卢仚是天庭所属，两尊大帝心中也怀着异样的念头——这么一个蝼蚁，是否是某种变数？是否是某种异数？是否是某位大能在幕后插手安排？是否是某个连环算计的一部分？
就算是慷慨的，当着无数人的面，重赏、恩泽了卢仚的太初大帝，他心中也怀着一丝警惕之心！
一如世俗红尘的帝皇，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草根贫民家庭出身的小人物……这后面，是否有什么算计……这是必须要深挖的！
但是见到卢仚送出去的解脱之法，两尊大帝顿时放心了。
老僧红尘，从未在两尊大帝的视野中出现过。
解脱之法，是一种‘所谓解脱’，实则‘消极避世’、‘明哲保身’、‘独善其身’、‘自我超度’的‘小乘佛法’！
而烂陀古寺，无上太初天曾经的至高佛门圣地，他们传承的是‘积极救世’、‘普度众生’、‘恩泽万物’、‘普世救赎’的‘大乘佛法’！
卢仚这小乘韵味的佛法一出，两尊大帝顿时放下心来——这小和尚，就是一个纯粹的幸运儿。
太瞐大帝放下心来，朝着灵璓深沉的看了一眼。
灵璓深深的俯首，鞠躬，向太瞐大帝大礼参拜。
她心知肚明——今日，太瞐大帝折了面子，这份折辱，必须用卢仚的性命来遮掩。卢仚必须死，而且死得越快越好，而青柚三女，也必须加入圣灵一族。
不仅仅是因为她们‘纯净无瑕的神魂’，更因为，灵璓心知肚明，三女在飞升这一层维度空间后，她们被激发的剑道天赋有多么恐怖。
三女，会成为无比精巧的棋子！
灵璓看向了卢仚，微微一笑——在她心中，卢仚已经是死人一个。
‘嗡’的一声响，鱼癫虎等三十六人体内，按照解脱之法的禅功秘要，第一批四千九百颗窍穴生生开辟……随后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他们体内融合的晶球蕴藏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们窍穴，也在一波一波的不断开启。
尤其是他们的肉身，更是不受控制的疯狂生长，伴随着汹涌澎湃的气血鼓荡声，三十六人的身躯一点点巨人化，一点点的膨胀到了百丈高下。
太初大帝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成绩，笑着向太瞐大帝点了点头：“那么，这点小事，就这样了吧？那个邪魔，叫做什么来着？”
天书老君笑呵呵的挥动了一下拂尘：“齐天王！”
太初大帝和太瞐大帝同时露出一丝极其灿烂的微笑……只是，所有看到这一缕微笑的人，无不头皮发紧，浑身发麻。

第九百四十一章 谁为家主
两位大帝从齐天王那里拷问出了什么？
没人知晓。
或许天书老君知道，但是他自然不会对外泄露哪怕一个字，卢仚等人，自然更是什么都不可能知道。
两尊大帝亲自押送齐天王离开了。
有更多的天庭大将从至高大天庭赶来，带着更多的军队，加入了前军府对三王一尊的围剿中……顺带着搂草打兔子，和三王一尊接壤的，也在珼风天域附近的，那些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的，曾经开拓后，因为没有回收价值，就这么残留在外的开拓团领地，也都被细细的筛了一遍。
一些有着不好征兆的开拓领地，高层统统被处死。
领地中的所有子民，但凡还能榨出一点油水的，全都被打包塞进了五军府的战舰，浩浩荡荡的运回了天庭领地。在一些巨型的拍卖场，这数以万亿计的子民，连个水花都没炸起来，就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而这些领地本身，则是被五军府用专门的天庭神器粉碎，整个世界的所有能量，所有精华，一切道韵、灵机，都被压缩成了实质化的‘晶石’，同样打包运回了天庭。
此番天庭出兵，耗费巨大。一座又一座超远距离投放兵力的星门宛如洒水一样的肆意开启，这些星门每开启一次，燃烧的帝钱都数以兆亿计。这些小领地被强行回收，所得并不能抵充此次出征的辎重消耗，但是拿来给立功的天兵天将们发放赏钱，也算是不无小补。
珼风天域的飞凌天王，也在积极配合五军府的作战。他抽掉了边疆一百个关镇的力量，将这一百个关镇驻守的领地，用大神通熔炼成了一块巨型陆块，亲自出手，将这一方巨型陆块拖拽到了原本三王一尊的地盘核心。
一百座边镇合并成了一座巨型关城，新设了一方星域‘戕乱星域’，由三位天君带着数十名星君，统辖近亿的精兵强将于斯镇压。
珼风天域的地盘，向外推出了老大一片，未来可以投放开拓团的目标区域，顿时敞亮了百倍不止，发现可供开发、回收，有价值的领地的概率，也增加了许多。对于飞凌天王而言，这就是开疆拓土的功劳，着实是‘未来可期’！
这一切，就和卢仚没什么关系了。
对于平乱之后的地方治理，天庭自然有其一套规章制度，是极其成熟的体系化运作，和卢仚这个新嫩小人物没多大的关系。
三条千里长短，五军府旗舰级的巨舰一马当先，后方跟着整整三万六千条百里长短的五军府制式战舰。庞大的舰队在虚空中宛如静谧的虎鲸群一样，悄然翱翔着。
而在舰队的后方，三十六尊身高万丈的巨人，喘着气，光着膀子，高举双手，托举着四四方方的楼兰古城，踏着虚空撒腿狂奔。
在和齐王一战中，被打得破损处处的楼兰古城内，大队天庭的大匠正在忙碌着。各色珍贵材料犹如流水一样不断的注入了楼兰古城各处城基，各处阵基，麻利而快速的为整个城池进行升级迭代。
这些大匠，是天书老君一封命令直接调来。
而这些升级楼兰古城所用的材料，也直接从天庭的库房中抽调。
原本楼兰古城，只是令狐氏地盘上，一座普通寻常的边疆关镇。
但是这一次升级后，这座楼兰古城的规模，当达到十万里方圆，其攻防能力，足以媲美令狐氏的祖地圣城，除非是大帝级别的大能亲自出手，否则外人绝对不可攻破。
以天庭大匠的手段，以天庭堪称无穷无尽的资源支撑，如此巨大的升级，耗费的时间也并不长。很多建筑，很多阵基，在天庭的库房中都是现成的模块化的东西，直接运送过来，三两下拼凑在一起，就可以直接运用了。
借助天庭密布无上太初天各处的星门系统，庞大的舰队从位于整个无上太初天边疆地带的珼风天域出发，在极力节省开销的前提下，也只用了短短三月时间，就跨越了无数天域，来到了令狐氏的领地边缘。
在这过程中，源源不断的有关于令狐氏的情报传递过来。
卢仚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要面对的情势，心中也就有了谱儿……这次的事情若是办得漂亮，那么未来自己就算是在无上太初天扎下根了。
若是一不小心失手了……得了，天庭很大，可以养活很多闲人。做一个闲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有烂陀佛果托底，等到卢仚的修为足够强了，闲人……不，咸鱼也是可以翻身的嘛。
是以，站在一条旗舰的船头，让大鹦鹉站在左手腕，右手轻轻的为他梳理着艳红的羽毛，卢仚表现得极其的笃定。
庞大的舰队从星门缓缓穿出，前方一颗青绿色，外面有着厚重的大气层，外围更有十八颗小小卫星环绕，恰恰组成了一座防御大阵的星辰外，一支百多艘，形如梭子鱼，长不过里许，极其的精致、纤巧，速度比卢仚乘坐的天庭制式战舰起码快出一倍有余的令狐氏私家舰队，好似受惊的跳蚤，反应极其灵敏的从一颗卫星后方转了出来，急速朝着这边靠近。
但是很显然，卢仚带来的舰队，规模之大，超出了前方令狐氏舰队的预估。
他们越是靠近，底气越弱，渐渐地，他们在距离卢仚的旗舰还有数千里地的时候，就颇有点进退两难的放慢了速度。一道青光从其中一条稍大些的战舰上冲出，一点点的朝着这边靠了过来。青光中，一名生得颇为清隽儒雅的中年男子，极其警惕的打量着这支规模惊人的舰队。
“在下令狐沧，敢问哪位天王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三条千里长短的旗舰，数万条制式战舰，这等规模的舰队，放在天庭，怎么也要是一位手握实权，在天庭编制上掌握一方殿、阁、府、司的天王级大能出行，才有这样的声势。
放在平日里，‘区区’一位天王而已，令狐氏根本不会把他当盘菜。
但是如今令狐氏内部正乱着呢，令狐氏各房族人，一个个都绷紧了心中的那根弦，猛不丁的有不明舰队靠近自家领地，这中年男子脑海中，甚至已经闪过了不顾一切，向太臰天求救的念头。
令狐沧尤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是不是，本家积年的仇敌趁机入侵？
又或者，家族内部，有人勾结外敌？
卢仚撸了撸大鹦鹉的尾羽，趴在他肩膀上的兔狲骄傲的抬起了肥嘟嘟的脖颈，朝着令狐沧‘嗷嗷’叫了两嗓子。但是，似乎是还没适应自己已经蜕变的白虎血脉，这家伙叫起来，依旧是猫里猫气的，没有一点儿圣兽白虎应有的威严。
令狐沧目光从兔狲、大鹦鹉的身上掠过。
他的头皮骤然一阵发麻。
很明显，这一猫一鸟，只是两只小小的宠兽，但是两只宠兽，居然有着天君级的实力！
起码相当于开辟了三百万处窍穴的天君！
而且，这两位大爷的气息虚浮，大鹦鹉身上，偶尔火光乱炸，炸得自己羽毛乱糟糟；兔狲身上，不时有凌厉至极的白色寒光一闪而过，光芒闪烁，当即就有大片羽毛被齐根斩落，好似被刮胡刀切过的胡子，纷纷扬扬的飘落地面。
这是实力在短时间内，被外力提升过甚，导致自身根本无法操控才有的异状。
甚至，令狐沧能判断出，兔狲和大鹦鹉之前的修为，或许就相当于开辟了数十处窍穴的‘蝼蚁’……在极短时间内，让两只小蝼蚁拥有堪比天君的修为和实力……这，似乎又不像是‘区区天王’能做到的事情。
卢仚笑吟吟的抚摸了一下兔狲，笑着向后退了两步。
于是，挺着大肚皮的令狐璚，昂首挺胸，好似一条骄傲的小凤凰一样，双手抚摸着大肚皮，慢悠悠的从卢仚身后走了出来。她站在船头，斜眼朝着令狐沧看了一眼，突然冷笑了一声：“唉哟，原来是……沧叔儿？怎么着？沧叔儿今天不在驻地强抢民女，怎么亲自跑出来巡逻了？这是，族内有什么大事么？”
令狐沧猛地瞪大了眼睛。
令狐璚回来了！
令狐璚，那个家主一脉的嫡系族女，天赋极高，家主令狐苦死前，曾经多有赞许，说是‘不弱于男’的令狐璚……那个血脉浓度极高，令狐氏族老会已经有了默契，只招赘婿、绝对不外嫁的令狐璚……那个在前些日子，据说跟着令狐无忧去往下界执行机要任务，结果一去不复返的令狐璚！
“璚侄女，你怎么回来了？”令狐沧心头骇然，急忙呵斥了一声：“你怎么，你，你……你……”
令狐氏的族人，都颇为机敏、聪明。
令狐沧察觉到了自己的第一句话，很有问题——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想要令狐璚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一样。
所以，他立刻抓住了令狐璚身上的纰漏——小侄女，你回来了，没问题，可是你怎么大着肚皮回来了？你，你，你，你这样，简直是有辱门风，简直是玷辱了‘令狐’二字，你，你心里有没有数啊？
令狐璚‘咯咯’笑了几声，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夫君！！！”
令狐璚故意放大了声音，故意将一声‘夫君’叫得千媚百转、娇滴滴的极其勾人。
胤垣穿着一套极其花俏的，深紫色底，内嵌银丝，用乌金为线，绣了九条极其威武的大蟠龙的龙袍，披散着长发，眉心绑了一条闪烁着熠熠光辉，镶嵌了数十颗大小不一天晶的束带，将他在下界养成的帝皇气度拿捏了出来，迈着四平八稳的四方步，走到了令狐璚身边。
他右手下意识的在令狐璚肩膀上一搭，目光微微一抬，在令狐沧身上扫了一眼，淡然道：“璚儿，这位，是族中长辈吧？为夫，应该如何称呼？”
令狐璚淡然道：“虽然是族中长辈，却是旁系出身，而且是不怎么重要的旁系，所以，心情好，叫他一声沧叔儿就是了。心情不好，你‘喂’一声，他也不敢置气。”
胤垣就大惊小怪的‘哦’了一声：“是个旁系？难怪，座舰都这么的‘精致’，嘿，真是，小如三月幼犬之鸡，端的是精巧可爱啊，哪里比得上为夫的这般雄壮、雄伟，尤其是，雄‘大’啊！”
卢仚面皮抽抽，胤垣的这一口骚话，他实在是有点承受不住，忙不迭的向后又退了两步。
活见鬼了。
令狐氏的情报资料，在路上的时候，卢仚可是收到了无数。
人家这私家定制版的战舰虽然小，但是其速度、火力、防御，全面超越了天庭的制式战舰，你懂不懂啊？就这百来条令狐氏小战舰，如果对方想要走，自己带来的数万条天庭战舰，如果不能一次集火将对方歼灭，是想要追上对方都做不到啊！
令狐沧果不其然，被胤垣的话气得面皮发紫。
旁系？
难怪船这么‘精致’！
该死的，你说我的船小就是了……什么三月幼犬之鸡……此人言否？
尤其过分的是，你究竟说的是船……还是……人啊？
令狐沧恼怒，厉声喝道：“小子，尔何人耶？人言否？”
胤垣皱了皱眉头，淡然道：“不要文绉绉的，知晓的人，说你们令狐氏书香传家，放个屁都带油墨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令狐氏的长辈不说人话呢。”
这句话好似火上浇油，将令狐沧气得差点吐血。他咬着牙，还没想到如何应对胤垣如此无礼的挑衅，突然他，还有他身边的一群令狐氏族人，以及一条条巡逻战舰上的令狐氏私兵们，全都眼珠凸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极度扭曲的可怕表情。
除开令狐璚，更有五位身穿华服的令狐氏族女，挺着一模一样的大肚皮，慢悠悠的在一群白脸、无须、气质阴柔的小太监的搀扶下，慢悠悠的走到了胤垣身边，极其慵懒的朝着令狐沧点了点头，懒散的称呼了一声‘沧叔儿’。
六个令狐氏贵女！
全都是家主一脉的嫡系贵女！
而且，都是跟着令狐无忧外出办差事，平日里备受家族看重，天赋、血脉极其卓越，属于‘不可外流战略性资源储备’的嫡系贵女！
这五位族女的出身还有天赋，比起令狐璚稍稍的差了一点点。但是真个论起来，如果令狐氏也有个‘皇位继承权排序’的话，这五位族女的排名，也在前一千之列！
想想看，令狐氏的嫡系、旁系族人，繁衍了无数年，如今单纯拥有令狐氏血脉的族人，就数以亿计。能够在这么多族人中，继承权排序能够进入前一千之列，足以凸显这五位族女天赋有多好，族中长辈在她们身上寄托了多大的希望！
好嘛……出去执行一趟任务，全都一加一的带着大肚皮回来了！
不，不是一加一！
令狐沧目瞪口呆的看着鱼长乐带着一群小太监，簇拥着几个满地乱滚的男女娃娃溜了出来。这些娃娃跑到了令狐璚等六位族女身边，抱着她们的大腿，热情的叫唤着——‘娘’！
‘咣’，好似一声闷雷劈下。
令狐沧的战船上，十几名和家主嫡系一脉已经出了五服还不止，理论上，单纯从理论上，他们有‘嫁给’这五位贵女的一丝半点可能性的旁系青年，一个个面色憔悴的向后退了几步，更有甚者，几个平日里表现卓为优越的青年，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是一加一。
而是一拖二！
令狐沧发紫的面皮，迅速变成了紫红色。他气得浑身直哆嗦……奇耻大辱啊，简直是奇耻大辱。令狐氏的族女，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正是有辱门楣，简直是，祖坟都在冒黑烟啊！
但是，转瞬间，令狐沧就兴奋得面皮发红，发亮，发光，整个人好似充血一样昂扬了起来。
他兴奋得直哆嗦，右手颤巍巍的指着令狐璚，兴奋得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令狐璚等六个族女，尽是家主一脉着力培养的天才……但是，她们做出了这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做出了让令狐氏蒙羞的勾当……这足以成为六柄利器，狠狠的斩向令狐氏家主一脉无数年来建立起来的威望！
“令狐璚，你们，简直是……无耻！”令狐沧喘了一口气，狠狠的一跺脚，他用力过猛，脚下战舰剧烈震荡，他差点一脚将这条没能开启防御，没有启动禁制的战船踩出了一个大窟窿。
侥幸，这是家族私人订制版的高端战舰，使用的材料足够结实，甲板上这才只是多了一个深达半尺的脚印，没有真个被他一脚破开。
“沧叔儿，你这话说得！我不爱听！”令狐璚长眉一挑，冷声呵斥道：“少呱噪了，没空和你们在这里拖拖拉拉的。让开去路，我要回家，带我夫君，叩见爹娘则个！”
令狐沧目光一凝，扫过了前方规模庞大的天庭制式舰队。
他左手藏在袖子里，不动声色的捏碎了一枚小巧的玉片。
后方，那颗硕大的星辰外围，十八颗卫星的运转速度骤然提升，卫星上放出了茫茫雾气，随着卫星的高速转动，雾气在虚空中拉出了一条条长长的尾迹。十八条尾迹纵横交错，勾勒出了一副巨大的阵图。
一缕缕奇光从那些尾迹交错的位置亮起，大量的阵台、旗门、牌坊等阵物浮现，虚空震荡，远方一颗颗星辰逐次亮起，随后有一缕缕星光摇荡，跨越虚空，迅速朝着后方那颗硕大的星辰涌了过来。
短短呼吸间，一座以星辰为阵基的防御大阵，就此成型。
与此同时，在那正中硕大的星辰表面，一支支青色梭子鱼形的战舰不断腾空而起，迅速编组成阵。
这里是天庭势力进出令狐氏领地的重要门户，是以令狐氏在这里屯扎了重兵。其中，单单百里长短的旗舰级战舰，就驻扎了有十二条之多。
令狐氏的私家定制版战舰，百里长短的旗舰，从防御和火力上，显然比不上卢仚乘坐的五军府千里级的旗舰……但是要说起速度、灵巧，以及和整座大阵的配合，以及战舰之间的相互契合、结阵能力，则是比卢仚带来的天庭制式战舰强出了好几等。
真个打起来，对方十二条旗舰，加上近万条长度从里许到十几里不等的小型战舰，配合前方的这一座防御大阵，足以在短时间内，彻底埋葬卢仚带来的数万条天庭制式战舰。
卢仚身后，身披重甲的孟虎、后靑等一批太初元廷出身的‘高阶打手’，已经兴奋得面皮发赤，不断‘呼哧呼哧’的喘息着。
他们临行前，可是得到了天书老君传达的，直接来自太初大帝的符诏。
若是此行，他们能够配合卢仚，帮助胤垣，通过令狐璚六位族女，直接掌控令狐氏……哪怕是一部分令狐氏的权柄，就直接记大功一件。返回天庭之后，他们这一批空有实力，并无实权的‘高阶打手’，立刻就能获封实职！
孟虎已经喃喃开口：“法海大师，动手吧……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就在今日！”
卢仚抿了抿嘴，干巴巴的说道：“打得赢么？死伤多少？站得住理么？谨记，我们不开第一……咳咳，我们不射第一箭！”
顿了顿，卢仚压低了声音，朝站在前面的令狐璚幽幽道：“璚小姐，这可是关系着您身边的，您腹中的‘小太子’，未来的地位，未来的前途……关系着您自己的‘名位’啊！”
令狐璚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她猛地低头，看向了抱着自己大腿的大儿子，然后，她用力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通过‘天人’的神奇血脉感应，她心知肚明，肚子里的，又是一个聪明伶俐、健康活泼的宝贝儿子！
‘小太子’！
这个名字，她喜欢。
胤垣是人间帝皇，她和他的儿子，可不是‘小太子’么？
所以，她一定要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得到匹配他们‘小太子’身份的权力和利益啊！
令狐璚‘咯咯’笑了。
一如当日在楼兰古城，在下界的时候，她视卢仚等下界生灵为蝼蚁一般，属于令狐氏贵女的骄纵和不可一世，在她身上再次出现。
“令狐沧，你敢向我龇牙？你反了你！”
令狐璚一声轻喝，她袖子里一枚拳头大小、苍翠欲滴的青玉印玺腾空，朝着前方轻轻一按。虚空微微一震，那已经全力发动的防御大阵骤然停止了运转，上万条令狐氏的私家战舰，船壳上一条条明亮的道纹禁制，也全都暗了下来！
令狐璚在令狐氏族中的内部权柄，远远高出了令狐沧！
甚至，她是主子级别的，而令狐沧，只是奴仆那等次！

第九百四十二章 谁为家主（2）
令狐氏，或许是受到太臰大帝奇趣审美的影响。
或许，令狐氏本就是一个极其臭美傲娇的族群。
令狐氏的祖地名曰青桑云陆，面积广袤，乃是一座造型完美的圆形陆块，静静的悬浮在无垠虚空之间。从高空俯瞰下去，直径恰恰三千六百万里的陆块并不大，起码比起无上太初天那些面积大得惊人的星辰、古陆、星城、云寨来说，令狐氏的祖地堪称‘精致’。
但是如此陆块，被打理得犹如一座微型盆景。
一山一水，平原丘陵，所有的自然风貌，都是令狐氏历代大能按照个人审美，用大神通改天换日，强行铸造而成。令狐氏的血脉中，有着天生的‘强迫症’因子，他们强逼着自己要将自家的祖地折腾得美轮美奂，不能容忍有丝毫瑕疵。
所以，偌大的陆块，已经被熔炼成了浑圆一块，整个陆地就是一整块的结构，且质地完美无瑕，放在世俗红尘，整个陆块随便敲下一块，都是极品美玉级的材质。
放在平日里，青桑云陆四季常青，常年百花盛开，满山都是各色果树。在法术神通的催动下，这些果树一边开花，一边结果，花果同期，端的是瑰丽神异。
而这些日子，偌大的青桑云陆，整日整夜的大雪飘飞，所有的花草树木悉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一片雪白，就好像整个天地都在为令狐苦在披麻戴孝。
禁歌舞，绝宴会，无论是令狐氏的族人，又或者那些仆役下人，这些日子，一个个板着脸，通体阴沉沉的，感受不到半点儿轻松愉悦。时常可以听到某个大宅子里，有倒霉的娃娃不小心露出一丝半点儿笑意，当即被自家长辈一通大耳光子，直接打得他们嚎哭不断，好似死了亲爹一般。
令狐氏，吃亏了！
问题是，怎么吃的亏，就连令狐氏那几头深藏祖地祠堂中，已经多年不出世见人的老狐狸，都没弄明白。他们已经发动了令狐氏的所有人脉渠道，想要打探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但是回馈的信息，都是无用的废话。
总之，令狐氏，吃亏了。
其一，家主死了。
其二，家主是得了太臰大帝的符诏，为了调查楼兰古城一案而死。
其三，令狐苦虽然在这过程中，手段略显很辣了一些，决绝了一些，居然胆大妄为，击杀了一尊天庭前军府的大天君……但是，太臰大帝承诺的，无论招惹出多大的祸事，都有太臰大帝一力承担……
太臰大帝并没有为令狐苦出头。
相反，从太臰天传回来的消息，据说太初大帝亲自赶赴太臰天，和太臰大帝煮茶欢聚……之后，令狐氏几个辈分最老的族老亲自赶赴太臰天，也没能见到太臰大帝，甚至没从太臰大帝那里得到一个字、一句话。
令狐氏的族人，或许真有几分狐狸的血脉，族中多聪明人。
聪明人，就喜欢胡思乱想，就喜欢瞎捉摸。所以，他们免不得在盘算——自家前任家主，击杀了一尊天庭五军府的实权大天君，这毫无疑问已经得罪死了天庭。
但是呢，有太臰大帝这位主子的招牌挡着，天庭大军也不可能杀到青桑云陆来。所以，反而不用担心天庭接下来的报复手段。
但是呢，至高大天庭的霸道作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死了一个实权大天君，这笔仇，日后一定会慢慢清算的。矅炚大天君在前军府掌权多年，他有多少亲眷族人，有多少老友故交？就算太初大帝不开口，他们也会冲着令狐氏下手。
但是只要不是天庭倾力来攻，单纯论家族势力……令狐氏怕了谁？无非是族人在外行走，要小心各种背地里的暗算，各种阴谋的算计……或许会死伤一批族人，但正好是优胜劣汰，又怕了谁去？
所以，天庭那边的压力，可以暂时丢开。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查清楼兰古城一案的前因后果……以及，弄明白太臰大帝为什么不见令狐氏的几位族老！
难道，是令狐苦的某些行为，忤逆了太臰大帝？
如果是，那么令狐氏就要倒霉！
当然，令狐氏兢兢业业、鞍前马后的为太臰大帝做牛做马无数年，这份主仆之情，还是有的……令狐氏或许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是血脉传承，家族利益，不会受到根本性的破坏。
那么问题就来了！
既然令狐氏‘注定还会继续传承下去’，令狐氏‘注定还会继续荣耀下去’，令狐氏‘注定还会继续强大下去’……那么，新的家主，归谁？
哪一宗？
哪一脉？
哪一房？
哪一个？
无数年来，令狐苦这一宗、这一脉、这一房的族人，家主大位在他们手中传承了有六代人之多，在族中地位根深蒂固、几乎不可动摇！
但是这一次，令狐苦确实是招惹了天庭，似乎是冒犯了太臰大帝……那么，令狐苦所属的这一房、这一脉、这一宗……是不是要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代价呢？家主，难道还要从他们那一房的族人中挑选？
青桑云陆，令狐云城，城中令狐氏的祖祠大殿中，令狐氏三宗的大宗老，十九脉的族老，一百四十八房的执事，合计六百六十六人，依着这些日子已然形成的习惯，一大早的打点精神，整理衣冠，带上了族中的精英晚辈，雄赳赳，气昂昂的齐聚大殿。
先寒暄。
再用茶。
再相互问候。
一番云遮雾绕文绉绉的场面话后，就有年轻沉不住气的某一房执事，开始直奔主题——谁，是下一任家主？谁，执掌家族大权？谁，在未来的很多年内，掌控令狐氏这条巨轮，继续在无上太初天乘风破浪！
于是，大家先笑呵呵的推出自己中意的人选，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出他的各种优点。一番不要脸的商业吹嘘，将自己推出的人夸奖得堪称‘完人’，好似整个令狐氏若是离开了自己推荐的人，就一定会分崩离析，彻底玩完一般。
而其他各方的执事、各脉的族老，则是齐齐开口，吹鼻子瞪眼的，将某一房推选出来的那位‘天才’、‘精英’、‘俊彦’，喷得是狗血淋头，狗屁不如。
大家都是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都活了这么多年，谁是什么脾性，谁是什么德行，谁做过什么不要脸的事情，谁做过什么丧天良的勾当……大家都是门清。
想要挑刺，还不容易么？
从某人三岁了还尿床，七岁偷看隔壁婶娘家的丫鬟洗澡，十二岁就在自己的贴身丫鬟身上破了身子，十三岁就去青楼包了场，十五岁居然就敢去赌场出千赖账……再到三万岁的时候居然不学好跑去打劫散修，十万岁的时候因‘奸’不允而辣手摧花，再到三十万岁的时候被巡天禁神卫找上门来打过板子……
哎，人若是只活三五十年，免不得还能做一个‘品德完美’的‘完人’。
但是人若是活得长了……活得太长了……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掌握的力量、权力、资源，诸如此类的东西太多了，接触的人太复杂了，谁能确保你十万年、二十万年……一百万年、两百万年不出任何纰漏？
只要有纰漏，就瞒不住人。
瞒不住人，今天就被揭破。
于是乎，先是一通商业吹嘘，然后就是相互抨击，紧接着就开始拍桌子吹鼻子瞪眼，进而就开始相互问候对方的祖先……破口大骂一通后，九位地位最高，一直作壁上观的大宗老就开始拍桌子骂人——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你要‘操’谁的祖宗呢？
于是，不敢在对方的祖宗身上做文章，那就……执事、族老们顾及身份，只能拍桌子骂娘，而他们身后的诸多精英晚辈，就‘嘻嘻哈哈’的开始戳软肋、踢下身、下恶咒、放巫蛊……
基本上，每一天在祖祠中，都会有各房的年轻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他们往往打得头破血流，各房的长辈们才恍然大悟般，惊讶的发现——祖宗晚辈居然敢在祖祠当中动武？滚，跑去大殿门前的广场上跪着去……如此不敬先祖，先跪上一个时辰再说！
最弱都是天将级的修为，跪上区区一个时辰，这也算惩罚？
于是，跪上一个时辰后，这些精英年轻人一个个又屁颠屁颠的跑回大殿，低眉顺眼的看着自家长辈继续的拍桌子骂娘。
白天，肯定是骂不出个结果来的。
那么，到了晚上，长辈们回到自己院子里养精蓄锐，筹措各种应对之策。或者拉拢盟友，或者，干脆求助外部势力。
而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们，就带着狐朋狗友、家丁打手满大街的乱窜。
看到不对付的，就邀约去令狐云城外，某个偏僻角落里狠狠打一仗。
令狐氏的这些族人，自然是没什么伤亡的，而他们的狐朋狗友、门客供奉、客卿打手，诸如此类的东西，这些天，埋在城外荒郊野地里做花肥的，起码已经有数万之巨！
总而言之，自从令狐苦被击杀的消息传回令狐氏后，这些日子，令狐氏内部是乌烟瘴气，一片混乱，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事情数不胜数。
自家为了一个家主的位置抢得面红耳赤，这也就罢了——过去几次的家主更迭，都是权力平稳过渡，都在令狐苦那一房内部传承，就没这么多幺蛾子。而这一次，令狐苦似乎是给令狐氏招惹了祸事，引来了麻烦，还想在他那一房族人中继续传承，怎么可能？
内部暂时只是吵吵闹闹，还没真个撕破脸……但是看那些年轻族人身边的狐朋狗友死伤的数量越来越大，就知道，距离撕破脸，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外部的压力已经是接踵而来。
令狐氏在太臰大帝麾下，作为最顶级的天阀巨族，横行霸道了不知道多少年。
令狐氏和其他几个势力差不多的，自然也是，有朋友，也有敌人。朋友嘛，这一次令狐氏的事情特殊，基本上都作壁上观。而敌人么，自然就忙不迭的趁乱下刀子……以至于，令狐氏边境附近的几个实力不过是中等水准的家族、教门等等，偷偷摸摸的开始下爪子、亮刀子，为了一些产权模糊的矿脉、宜居地等，已经有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爆发。
甚至，在令狐氏内部，都有了家奴勾搭小姐出逃，庶出的公子在奴婢的挑唆下暗算长兄，甚至是某些矿洞中原本要劳役到死的矿奴爆发动乱，击杀了镇守的令狐氏族人的事情发生。
而忙着争夺家主大位的令狐氏么，九大宗老相互牵制，一众族老互相争斗，各房执事正卷着袖子带着后辈族人打破了脑袋的斗得热闹，哪里还有闲工夫去处置这些事事情？
俨然庞然大物的令狐氏，端的是进入了‘蛇无头不行’的狼狈境地。
这，是令狐氏无数年来，还是第一次如此的狼狈。甚至，有一些令狐氏的族人都察觉到，这样的混乱和狼狈，根本是不应该发生的……但是，它却硬生生就这么爆发了！
就因为这一片内忧外患、兵荒马乱，令狐璚用自己的印玺，强行抢夺了令狐沧的指挥权，将边境的镇守舰队直接合并到了卢仚带来的舰队中，随后长驱直入，一路连过令狐氏内部九道防线，将沿途的二十几万条大小战舰一扫而空，悉数并入自己麾下。
九道防线中，有一些舰队高层，是某分脉、某一房的核心族人，哪怕令狐璚和五位姐妹的族内权柄压过了他们，他们也不愿意乖乖俯首。
卢仚带来的孟虎、后靑等人当即动手，将这些令狐氏族人悉数镇压、擒拿。
由此，当浩浩荡荡的舰队直逼青桑云陆，抵达令狐云城外围虚空的时候，居然没有一条预警的信息送回令狐云城，正在宗祠中积蓄口水，准备今日的混乱争夺的各房、各脉的大佬们，也都没有收到半点儿声息。
一阵摔杯子、敲桌子的混乱后，几个打得鼻青脸肿的令狐氏青年黑着脸走出了宗祠大殿，‘咣当’两声跪在了厚厚的雪地里。
他们低下头，面朝着大殿正门的方向，嘴里‘叽叽咕咕’的嘟囔着，问候着对方的某一代先祖，同时邀约对方今晚用过晚餐后，大家出城，摆明刀马狠狠的斗上一场。
几个不安分的令狐氏青年正在斗嘴，突然间，天暗了下来。
他们愕然抬头，就看到令狐云城的上空，密密麻麻的大小战舰结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端的是铺天盖地，挡住了整个城池上方的阳光。
六枚青色的玉印高悬虚空，一波波淡淡的，有着独特频率的道韵波动从印玺中不断扩散开来。这代表了来人是令狐氏嫡系族人，而且在族中的权柄极高，远高过了这些跪在宗祠大门口的青年。
于是，令狐云城内外，原本正要开启的防御大阵静默无声，只是在一些要害部位，有警惕心极高的令狐氏族人架起遁光腾空而起。
城外，几处令狐氏的屯兵之地则是乱成了一团。
有令狐氏高层大声呼喝，着令驻扎在城外的私军舰队升空戒备……但是这些天，和他们不对付的，一直相互牵扯的高层族人，则是当即发布了截然相反的命令！
于是，相互牵扯，相互干扰，卢仚的舰队已经封死了令狐云城周边，城池外居然连一条小小的舢板都没有飞起来。
如此顺当？
卢仚哪里还会客气，当即就让孟虎、后靑等人带着大队精锐的天庭兵将降落，在令狐璚的指点下，迅速控制了令狐云城最紧要的几处城防大阵枢纽。
令狐苦虽然殁了，但是他这一房的族人，却还把持了令狐云城里里外外的各项重要权力，包括城防大阵的枢纽掌控权，依旧在他们手中。哪怕这些日子族内乱成了一团，这份权力依旧没有移交出去。
有了令狐璚这个‘本宗、本脉、本房’的自家丫头带路——虽然她大着肚皮的状态让几个长辈心生愠怒，但是城防大阵的控制权，依旧很顺利的被孟虎等人掌握在手中！
如此，就稳当了。
以令狐氏的底蕴，这一座城防大阵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年的苦功，一代一代家主，都在不断的耗费人力物力，不断的加固、升级，一路折腾到了今天。
这座大阵，如果不是大帝级的大能亲临，绝不可破。
但是就算是大帝级的大能亲自降临，这座大阵全力发动，也足以抵挡小半个时辰！
在这小半个时辰中，超负荷运转的大阵，甚至能爆发出大帝级的杀伤力！
令狐氏有大帝级的存在么？
没有！
所以，掌握了这座大阵，就掌握了城内外所有生灵的生死！
若是这座大阵还掌握在令狐氏族人手中……自然不用担心有人催动这座大阵，作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但是如今这座大阵被孟虎等人掌控了……
呵呵！
祖祠内，争吵中的令狐氏族人终于走出了大殿，纷纷皱眉，看向了天空规模庞大的混编舰队。
天庭的制式战舰和令狐氏的私家战舰混编在一起，两者加起来的数量也不过三十万条。在场尽有天君甚至大天君级的大能，他们目光扫过虚空，就精准的清点出了这些战舰的具体数量。
区区三十万条战舰，根本不放在这些令狐氏高层的心上！
若是令狐氏倾尽全力，豁出去家底子的备战，十个……甚至一百个三十万都能捣鼓出来，只是，有没有这个必要而已。
一名大房执事皱起了眉头，冷然道：“好么，你们这算是要撕破脸了么？是哪一房的人，连战船都调了出来？这是想要干什么？冲自家族人下死手么？呵呵！”
一众人等你看看我，我看看，都不承认是自己调拨的战船。
一团淡金色的祥云慢悠悠的飘了过来，卢仚一马当先站在云团上，后面紧跟着令狐璚等一众人等。
人群中，好些令狐氏的长辈齐齐色变，目光骤然凝聚在了六个高高隆起的大肚皮上！

第九百四十三章 谁为家主（3）
令狐璚六女，一字儿排开，站在祖祠大殿门前。
九位大宗老，百来位族老，数百各房执事，还有数千名大小远近、嫡庶旁支的青年族人，或者站在大殿门前，或者环绕四周，一个个目光闪烁的看着令狐璚六人。目光，自然是重点落在了她们的肚皮上。
很长一段时间，端的是鸦雀无声。
唯有天空用神通凝聚的乌云，又被风刮着飘了过来。几乎是紧贴着天空悬浮的战舰的船肚皮晃悠悠飘过，在城池上方，用力抖了抖身躯，抖落了漫天大雪。
白生生、冷飕飕的雪片纷纷扬扬的落下，一如在场某些令狐氏长辈的心，冷得直哆嗦。
令狐璚等六女，尽出自令狐苦所属的家主一脉。
令狐氏内部，因祖上三位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的缘故，分为了左中右三宗。随后，三宗先祖分别传下若干子嗣，其中历代，有格外出色的十九位老祖，他们分别在三宗之下，立下了十九脉。如今繁衍至今，十九脉的族人有兴旺发达的，有凋零落魄的，如今在族内还能说上话的，也就这么百来房。
令狐璚，属于令狐苦这一脉、这一房，令狐苦是她嫡亲的亲祖父。
另外五女，也要称令狐苦一声‘大伯祖’。
放在令狐苦陨落之前，令狐璚六女，是令狐氏的天之娇女，属于‘绝不外嫁’，‘只招赘婿’的‘战略性优质资源’。那时候，她们六人身上光环无数，光彩夺目，其族内地位，实际的权柄，享受的待遇，甚至超过了许多辈分比她们高出五六七八九十辈的旁支、庶出的长辈。
但是这次回来……她们还是大着肚子、带着娃儿回来的！
这，原本在家主继承权上，已经落了下风的令狐苦这中宗、主脉、第一房的嫡系，如今好似受了当头一棒，好些长辈的心里哇凉哇凉的，恨不得，恨不得……
看看令狐璚六女娇艳如花的面庞，令狐氏的族人，多‘感性’，这些已经出离气愤的长辈犹豫了片刻，一名令狐璚要称之为‘叔祖’的长辈颤巍巍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哆哆嗦嗦的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根镶嵌金丝、雕刻了令狐氏三祖家训的戒尺。
小孩子胳膊那般粗细，长五尺有余的‘戒尺’……这是令狐氏多少族人孩童时代的噩梦啊！
这名在祖祠执事，掌握着家法大权的执事令狐宇，咬着牙，嘶声道：“令狐无忧，何在？身为长辈，他带着你们外出行事，就是这么做事的么？”
令狐璚这六个丫头，打，是不怎么舍得打的。
那就，只有打令狐无忧了。
身为长辈，带着一群晚辈出去办公务，公务不知道干成什么样子，结果六个被他带出去的女娃娃大着肚皮回来了！
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令狐氏的脸还要不要？
令狐无忧若是在场，怕是两条腿都要打断！
令狐璚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跟在她身后，两尺多点高，生的是浓眉大眼、颇为俊气，但是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正朝着人群中某位生得珠圆玉润、颇为丰腴的令狐氏少女抛媚眼的儿子，轻轻的摇了摇头。
“无忧叔儿，陨了。”令狐璚淡然道：“吾等在下界，找到了楼兰关，寻回了令狐仓仓叔儿，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当日楼兰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找到了太瞐帝子的遗骸，更是收集材料，让楼兰关重新返回无上太初天。”
“事情，本来是极顺当的。但是，谁能想到，在我们带着楼兰关重返无上太初天的路上，十二房的堂兄令狐雄，他为什么爆掉了楼兰关？害得我们流离外界尚未开拓之野地，差点身陨？”
令狐璚轻轻道：“错非吾等夫君舍命相救，我们怕是没命回来。”
令狐璚冷笑看着令狐宇，幽幽道：“宇爷爷，你能否告诉我们，为什么令狐雄会作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卢仚看向了令狐璚。
居然是令狐氏的族人，爆掉了楼兰城，还得大家没能平安飞升，而是在混沌中飘离四方？
呵……这事情，令狐璚之前没说！
嗯，估计也是不敢说。
楼兰古城被爆，众人分散，好些人陨落，这里面牵扯的勾当太吓人……尤其是，楼兰古城本体被爆，流落到三王一尊的地盘外，而齐王已经带着两件天枢秘阁的御用至宝，统辖大军，眼巴巴的在那里等着了！
呵呵！
令狐雄和齐王，和齐王背后的人有勾结？
这件事情，瞒得过天书老君的分身么？瞒得过太初大帝么？太初大帝若是知道了，太臰大帝能不知道么？
怕不是，令狐氏的家主陨落，令狐氏如今内部权力斗争如此激烈，而太臰大帝居然闭门不出，根本不见跑去太臰天祈求符诏的令狐氏宗老……很难说和令狐雄的行为没有关系！
甚至是，卢仚带着天庭舰队，直接闯入了令狐氏的领地！
令狐氏的领地，可就是太臰大帝的地盘，是太臰天的自留地……天庭舰队出现在这里，令狐氏正内乱呢，没有作出有效的应对，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令狐氏的左邻右舍，那些大大小小的太臰天附属势力，居然也没有任何反应，这就很奇怪了嘿！
你敢说，这里面没有太臰大帝的推波助澜？
没有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的某些默契在内？
卢仚没吭声，只是将佛门诸般五感六识的神通提升到了如今的极致，小心的观察着人群中令狐氏众多族人的表情变化。
有人骇然。
有人惊讶。
有人暗喜。
有人愠怒。
也有一些人，面皮微微抽搐，露出了一丝忐忑、惊吓、慌张，以及一些莫名的情绪。
但是这些表情都是一闪而逝，随后，令狐璚所说的，令狐无忧陨落的事情，好似一块巨石砸进了池塘，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好几个令狐氏执事猛地抢了出来，指着令狐璚，嘶声询问令狐无忧陨落的过程……甚至有一名生得极其轩朗、英俊，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不到的男子，双眼微微泛红，嘶声向令狐璚询问令狐无忧陨落的‘真相’！
这名轩朗男子，大抵就是令狐无忧的父亲了吧？
卢仚诧异，这一路同行，他从孟虎、后靑的嘴里，也得到了不少关于天庭的常识。比如说，五军府的将士们，就在军机秘殿中，存了本命玉符，若是自身出了什么问题，从军机秘殿中的玉符变化，就能准确掌握他们的具体情况，作出最有效的应对。
令狐氏作为太臰大帝麾下的天阀巨族，难道还没有类似的手段？
就见那令狐无忧的父亲令狐双一把抓住了令狐璚的双肩，厉声道：“吾儿无忧，怎会陨落？怎会陨落？简直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令狐双心情激荡之下，双手用力过猛，令狐璚吃痛，故意加高了声音，‘啊’的痛呼了一声。
斜刺里，令狐璚的父亲令狐恙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带起一片清波光影，闪到了令狐双身边，右手五指如拨琴弦，带起五缕极细的剑芒，朝着令狐双的双手脉门划了过去。
“双哥，你这般做，可就没道理了……我家璚儿说了，作出那恶事的是十二房的令狐雄，你不去找十二房的人讨一个交待，只管欺负我家璚儿算什么？”
令狐恙出手曼妙，却极狠辣。
而令狐双也不客气，同样是双手十指荡起绵绵光影，无数条剑芒在方圆半尺的虚空中纵横交错，直接布下了一座精致而微的剑阵，和令狐恙五指上的剑芒交错在了一起。
一时间，半尺大小的虚空内幻象重重，有天人降世，有天花乱坠，有日升月落，有沧海明珠……诸般异象化为丝丝缕缕的剑意相互撞击，只听‘叮’的一声长响绵绵不绝，那是弹指间，起码就有上百万次的剑芒撞击造成的响动。
卢仚看得额头微微冒汗。
令狐双、令狐恙的这一手剑法，若是冲着他来的，怕是连对方如何出剑都看不清，就已经被切成了千八百万片，被风一吹就直接飘零了。
令狐氏的法，令狐氏的术，都是极尽曼妙，极其华丽的那一类。短短呼吸间，令狐双、令狐恙已然交手不知道多少招，两人掌心那半尺方圆的虚空，已经因为填充了天量的法力和剑气，力量堆砌到了极致，近乎引发了‘道’的异变。
一团光球放出刺目光芒，无量幻象从那小小虚空汇总流淌出来，宛如大河，瞬间笼罩了整个宗祠，更朝着令狐云城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一声轻咳从大殿门前响起，站在大殿正门口，左中右三宗的九位宗老，站在正中位置的中宗大佬令狐天开口了。
令狐天，白须白眉，身高九尺，端的是身长玉立，生的是俊逸非凡——他虽然满头白发，蓄了白须，但是面皮却光华如二八少女，容貌也和青春少年一般俊朗，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白发和白须，都是为了保持宗老的‘威严’和‘资历’，故意用神通法术催生出来的。
令狐氏的宗老，名称是固定的。
不论是哪一位继承宗老之位，中宗三位宗老以‘天地人’为名，左宗三位宗老以‘日月星’为名，右宗三位则是冠之以‘江河海’的名号。这个冠名习惯，无数年来，从未变过……直到他们卸任了宗老之位，才会恢复自己原本的名称。
令狐天背着手，耷拉着脸，冷声道：“胡闹……都什么时候了，还自家兄弟打打杀杀的？平白无故，让外人看了笑话！”
令狐天着重点了‘外人’二字，于是，无数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卢仚、胤垣等人身上。
不过，虽然卢仚站在最前面，但是好些人的目光，只是在卢仚身上一扫而过——他们关注的重点，全都是胤垣——令狐氏的族人，多机敏，他们从跟在令狐璚六女身边的孩童脸上，从他们的五官长相、耳朵眉毛的细节，就判断出，胤垣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就是这个昂首挺胸，一脸骚包的家伙，让自家的六个天之娇女大着肚皮回家！
玷辱门楣。
辱没家风！
令狐宇手中的戒尺微微哆嗦，他目光炯炯的盯着胤垣，很想将他按倒在地，然后用戒尺狠狠的抽打三千六……不，三万六……不，三十万六……不，直到将他打成一团肉饼才肯罢休啊！
“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的。”令狐天淡然道：“各回各家，各家长辈，将事情问清楚，问明白，前因后果整理个清清白白的了，明日，再来祖宗面前，商议吧！”
抬头看了看天空静静悬浮的，三十万条大小战舰组成的舰阵，令狐天大袖一挥，九名宗老身边微光一闪，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位宗老一走，在场的诸多族老也齐齐一跺脚，瞬间消失无影。
随后，各房执事——但凡是和令狐璚六女没什么牵扯的各房执事，也好像屁股后面有恶鬼在追一样，纷纷带着身后的晚辈化为一道道瑰丽、奇幻的剑光冲天而起，几个闪烁就飞向了令狐云城的四面八方。剑光一按，这些人也都跑得不见了影子。
卢仚双手合十，一声‘老施主请留步’刚刚出口，在场的令狐氏长辈们都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卢仚呆了呆，然后笑了起来：“好，好，好，果然不愧姓氏中有个‘狐’字，端的是一点纰漏都不给小僧留下……呵呵，那就，各看手段吧！”
卢仚无奈。
令狐氏的这些长辈，端的是精明，看到混编舰队浩浩荡荡赶来——而且摆出了明显的，不怎么善意的架势，舰队没有在青桑云陆的外空逗留，而是直接逼近了家族核心祖地的上空，这就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了。
而家族的城防大阵，居然已经被外人接管……这满城老小的性命，也就都被人家给钳制住了。
而卢仚身后，分明站着几尊气息可怕，身穿天庭制式战甲的高手。
好吧！
太臰大帝这些日子，没搭理令狐氏。而太初大帝的爪牙，居然伸进了令狐氏的地盘……这后面究竟藏着什么，真正是细思恐极。
如果今天和卢仚搭话了，那么不管卢仚说了什么，提了什么要求，问题都算是摆到了桌面上……兵临城下，仓促之间，无论做任何决策，都是错的——就算不错，那也无法将利益最大化，无法将损失减少到最小。
是以，一群老狐狸跑得飞快。
他们心里门清，如今‘外人’占了优势，他们已经全面落了下风。但是‘外人’没有直接动手，那么就代表，一切事情，都可以谈。
但是谈归谈，怎么谈……肯定不能第一时间亮底牌。所以，让各房各家的长辈，先和令狐璚六女，把话问清楚吧。盘问清了令狐璚等人身后的‘外人’究竟有什么想法，那时候，才是他们这些真正当家作主的宗老、族老出面谈的时候。
这个‘问清楚’的时间，如果可以拖延，当然需要极力的拖延下去。
甚至，拖延到有更多的‘外人’插手。
甚至，拖延到太臰天的目光投放过来。
如果太臰大帝能够派出两三个特使，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是夜。
令狐云城大雪飘飞。
城池西北角，几座小巧的翠峰环绕一眼碧湖。这湖的构造极尽巧思，下方有水眼，内有九条水脉蜿蜒成龙形，直通青桑云陆地下的地肺火穴，引上来了九缕极精纯、极磅礴的‘戊己灵炎’，在湖底盘绕成了一口天造地设的‘戊己九转磐龙炉’。
这一眼碧湖，也就因这一口磐龙炉，变得是灵机昂然，灵韵无穷。碧湖底，生满了各色珍稀灵药，碧湖旁，更是四季如春，花开不谢。
哪怕是漫天鹅毛大雪飘落的夜间，这碧湖周边十几里地，依旧是温暖如春，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五色斑斓的花花草草，更有大大小小各色生得俏美可爱的飞禽走兽在湖畔游走嬉戏……
或许，不是嬉戏罢？
毕竟今日多了几个恶客……
有那满身红毛的大鹦鹉，怪声怪气的在空中飞来飞去，一爪子一个，将那乱飞的灵禽打得满脑壳都是包，摔在茵茵青草地上乱滚。
有那肥嘟嘟如肉球的兔狲，龇牙咧嘴的追着一群灵兽满地乱跑，锋利的爪子在人家屁股上划来划去，带起了一溜溜的细细血水。
也有小屋子大小的鳄龟，潜入极深的湖底，将那湖中的鱼群祸害了一大堆后，趴在一丛丛精心栽培的灵药灵草中，大口大口的啃着。
更恶劣的，是一条如闪电一样御风飞行的青蛇，端的是小偷一个，专门跑去人家灵禽的鸟窝中，一口一个，吞掉了不知道多少鸟蛋。
嗯，这湖边的飞禽走兽中，自然也有几头颇为厉害的兽王坐镇。
但是这几尊平日里颇为威武的兽王嘛，早就被一头长得狗里狗气的土麒麟，一爪子一个拍得鼻青脸肿的跪在了地上。这头动辄‘汪汪’乱叫的大黄狗，绕着这些不敢动弹的兽王慢悠悠的走来走去，时不时用‘慈爱的父亲看向调皮儿女的宠溺目光’，朝那正在肆虐的大鹦鹉、兔狲、鳄龟和翠蛇看上一眼。
总之，就是祸害进门了！
只是，这里的主人，令狐璚的父亲令狐恙，令狐璚的母亲南宫婉，还有他们这一房的另外几个叔伯长辈，根本就没心情拯救这些被祸害的飞禽走兽，也懒得去搭理正被鳄龟当餐后小点大口吞吃的灵药灵草。
他们聚集在湖边一座通体用水晶片攒成的精舍中，一个个面皮抽抽的看着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的胤垣，以及挺着大肚皮，极其殷勤的围在胤垣身边，忙活着给他端茶送水、扒葡萄皮、撕枇杷皮的六位宝贝贵女。
卢仚微笑着，坐在精舍的角落中一言不发。
他才懒得开口，打扰人家一家子天伦之乐。
虽然，这天伦之乐有点变味吧？
令狐恙呆呆的看了一阵子自家的掌上明珠……无语抬头，仰面看着天花板，低声喃喃道：“作孽哦！”
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但是南宫婉作为令狐璚的亲生母亲，此刻她目光呆滞的看着胤垣，端的是有一种拔刀将他剁成十八块的冲动！
自家的小明珠。
自家的小白菜。
自家的小心肝。
自家的……
南宫婉双手捂住心口，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气。南宫氏也是太臰大帝麾下的天阀巨族，祖传的功法《荧惑道经》，乃是无上太初天顶级的火属道法，南宫氏血脉，更有着绝顶的控火天赋神通。
南宫婉将自家的心头火，化为肉眼可见的一缕缕赤红色火焰从口中喷出，一时间整个精舍温度飙升，空气扭曲、震荡，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装饰画卷同时冒出了黑烟，‘呼啦’一下冒出了明火。
在场众人中，胤垣的修为最低。
南宫婉只是一口去喷出，胤垣就是一声怪叫，正对着南宫婉就座的他措手不及的，面皮被自家丈母娘喷出的火气撩了一下，当即面皮通红，肉眼可见的冒出了五六个拇指大小的火浆泡。
令狐璚妙眸一翻，狠狠一跺脚，嗔怒道：“娘！”
卢仚也站起身来，洒下一缕佛光，镇住了胤垣的面皮，消去了他身上宛如火烧的恐怖热浪。他微笑合十，向南宫婉笑道：“夫人，您这般做，就没有道理了……您，总不能让您的外孙，直接就没有了亲爹吧？璚小姐尚未和我家大哥成亲，若是他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望门寡的名声，不好听！”
南宫婉被卢仚的话气得笑了。
她哆嗦着看着胤垣——这等弱渣渣，连她随意喷出的一口气都承受不住……这等修为，怎么配得上她家的天之娇女？
死死的盯了胤垣一眼，南宫婉咬着牙，看着卢仚嘶声道：“我令狐氏的闺女，还愁嫁么？”
卢仚双眼一眯，冷声道：“我怕，是没人敢娶！”
南宫婉‘哈哈哈’仰天长笑了三声，厉声道：“我若是要嫁，只要是我看上的女婿，谁敢不娶？”
卢仚淡然道：“怕是他，没有这个命！”
南宫婉猛地一拍身边小几……那不知道用何等珍贵材质打造，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幻影般，不见丝毫杂质和杂色的小几‘嗤’的一声就被可怕的高温化为一缕青烟。
淡淡青烟直冲天花板，硬生生将这水晶片攒成的天花板也融出了一个直通外界天地的大窟窿！
南宫婉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卢仚：“你什么意思？”
卢仚微笑看着南宫婉，轻声道：“夫人以为，小僧是什么意思？”
轻咳了一声，卢仚晃了晃光溜溜的大脑袋：“罢了，罢了，夫人暂歇雷霆之怒……如今木已成舟，还是璚小姐的终生幸福最为重要。我家大哥，端的是人间罕见的奇男子，难道恙大人和夫人，都看不出他身上的优点么？”
令狐恙和几个本家兄弟瞪大眼睛，朝着胤垣看了又看，然后同时闭上了眼睛，露出了一副不忍直视的惨烈表情。
怎么看，也找不出胤垣身上的半点儿优点啊！

第九百四十四章 谁为家主（4）
青桑窟，这是青桑云陆的地脉核心，令狐氏真正的命脉所在。
碧绿色的神光笼罩庞大的地窟，浓厚的天地灵机化为滚滚雾气，在地窟中汹涌翻滚。这地窟中的道韵和灵机，灵动而活跃，丝毫不受外界至高大天庭制定的天规戒律的束缚。
即，在这地窟中，令狐氏的族人，可以尽情的感悟大道，吐纳灵机，可以不受限制的提升自己的修为……即，令狐氏在帝钱体系之外，自己找到了一处财源，一处独立于诸位大帝联手制定的帝钱体系之外，不受控的‘财源’。
这个消息若是泄露，令狐氏定然飞灰湮灭，谁也救不了他们，也没有人会出手救他们！
是以，这个秘密，唯有九大宗老掌握，唯有九大宗老知晓。
历任离开宗老之位的老祖，他们在离任之时，都会用秘法斩掉自己的这一部分记忆，不留丝毫的残留。
是以，青桑窟沟通了青桑云城的大阵枢纽，是整个城防大阵真正的主能源，九位宗老掌握了青桑窟，就在另外一个层面上，掌握了整个青桑云城的城防大阵……但是九位宗老，谁也不愿意，甚至是不敢利用这一点，和夺取了大阵枢纽掌控权的卢仚对话。
被‘外人’掌握了大阵枢纽，还可以谈。
被‘外人’知道了青桑窟的存在，就没得谈。
偌大的地窟中，正中用翠绿无瑕的美玉，雕成了一座高有百丈的玉台。庞大的玉台上，堆满了白色鲜花，一头九尾狐狸的遗骸，正静静的蜷缩在鲜花丛中，九条白骨嶙峋，闪耀着浓厚霞光的长尾，犹如扇骨一样均匀的摊开在身后。
围绕着玉台，圆圈状摆放了九张高背椅。
令狐氏九位宗老，天、地、人、日、月、星、江、河、海坐在高背椅上，你看着，我看着你，都没吭声。
过了许久，许久，令狐天才幽幽说道：“议一议罢？”
又是一阵沉默后，语声络绎响起。
“令狐无忧死了，老夫很心痛。不过，罢了。族中俊彦众多，纵然心痛，比起家族命运，也就不堪一提了。”
“也对，族中后生晚辈众多，颇有才干不弱于他者。折了一个，多培养几个就是，不过是多耗费些帝钱，我们多耗费点力气……现在一切的关键，在于，楼兰关那日的事情，究竟真相如何，以至于，引发这么大的风波？”
“综合现在的情报分析，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已经关注了这件事。我等都心知肚明，能修炼到大帝层次，无利不起早啊……没有足够的好处，值得那三位大动干戈么？”
“让狐影全力出动罢。不管怎样，弄明白，彻底的弄清楚，当日楼兰关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弟子陨落了？一个外驻的天王叛乱了？巡天禁神卫、五军府全都卷了进来？甚至……”
“我们族中，也有子弟不干净啊。令狐雄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楼兰关重返无上太初天的路上，制造那么一场爆炸？有天书老君的分身坐镇，为什么这么一场爆炸，连他老人家都制止不了？”
“我族，是否牵扯了进去？”
“令狐苦，是否牵扯了进去？”
“我怀疑，是……否则，令狐苦这孩子，平日里多精明的一个娃娃，就好像抹油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的人儿，怎可能在铁门关大打出手？如此不留余地？甚至，干掉了一个大天君！”
“他不像是去调查什么的，他反而像是去，杀人灭口的！”
“所以，我们的确已经牵扯进去了喽？那么，牵扯有多深？这份牵扯，是否值得太臰大帝不顾自家体面，借用太初大帝的刀，来敲打我们？甚至是……清洗我们？”
“清洗？不至于罢？怎么说，我们令狐氏也是鞍前马后，兢兢业业……”
“鞍前马后，兢兢业业，算个屁？我们只是鹰犬，鹰犬尔……若是听话，自然有肉吃……若是鹰犬不听话，动了心思，投靠了别的主子，那么鹰犬也应该打掉，直接拿来吃肉！”
“我们不开口，谁敢说我们投靠了新的主子？”
“问题是，令狐苦他们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们也没阻止啊……我们可以说，我们被晚辈们欺瞒了，我们完全不知道晚辈们做了什么……但是，我们的主子，会信么？”
“是我，我不信。与其劳心劳力的提防自家的鹰犬反咬主人，还不如，直接剁掉，培养一条新的，忠心耿耿的，办事更努力、更积极、更热情、更主动的鹰犬！”
“所以，我们令狐氏的确是大难临头了喽？”
“议议，议议，怎么脱难吧……”听了一票兄弟七嘴八舌的分析，令狐天是越听越细思恐极。他是一个聪明人，但是聪明人就是想法太多，想得太多了，未免就容易想差了。
额头上，几颗冷汗渗了出来。
令狐天站起身来，绕着鲜花丛中的那一头长有数里的九尾狐遗骸转了几圈后，他肃然跪倒在地，朝着这具遗骸大礼参拜了一番，随后走到了狐狸尾巴附近，小心翼翼的拔下了三根晶莹剔透宛如水晶雕成，但是内部有七彩神光渗出的狐狸毛。
双手捏着狐狸毛，一番念念有词的咒语后，令狐天一口淡青色的火焰喷出，好似点香供佛一样，点燃了三根细细、长长的狐狸毛。
三根狐狸毛慢悠悠的燃烧着，一缕缕七彩烟雾升腾，在空气中缓缓的流荡勾勒，画出了一副极其印象派的奇异画卷。好似山水，好似人物，好似无数扭曲的字符拼凑在一起。空气中，有淡淡的隽永的清气流荡，令狐天九人只觉脑海一阵通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好似在放出淡淡的、清澈纯净的清光。
九人同时向那狐狸遗骸跪拜了一番。
随后，他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上。
沉默许久，令狐天喃喃道：“祸事，自内而生……且，是阳数。也就是说，这一番折腾，是族中的男丁招惹出来的。也就是，和令狐璚那几个小丫头没干系。”
“危机重重，乌云密布，前途无亮，大事不妙。”令狐天咬着上嘴唇垂下的一缕白胡须，狠狠的嘟囔道：“不要让老子知道是哪一房的小崽子，若是知道了，连他爹、他爷爷一并收拾了。”
“咳，咳咳，想收拾哪一个都可以。”令狐地摸了摸脸上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白胡须，轻声道：“现下，先合计合计，我们，下面该如何做才好。嗯……当今我们伺候的那一位的脾性，我们都是知道的。她……她……她……她既然容忍天庭的战舰进入我令狐氏领地，可见……”
令狐人轻声道：“小心眼嘛，我们都知道的。咳咳。”
九位宗老相互看了看，然后低声商议了起来。他们压低了声音，只能隐隐听到什么‘好处’、‘厉害’、‘面子’、‘说得过去’之类的话。
一夜，无话。
反正这一晚上，除了胤垣被自家六个丈老子、六个丈母娘狠狠的折腾了一番，吃了一些皮肉之苦之外，倒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整个令狐云城也是安安静静，太太平平，连平日里相约出城斗殴的各房子弟，也都消停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卢仚享用了一番精美的早点后，一行人径直到了令狐氏的祖祠。
放在世俗红尘，令狐璚姐妹六个还没嫁人，就已经大着肚皮回来了，这等有辱门楣的勾当，当事人是会被活生生打死，或者直接浸猪笼的。
但是在令狐氏嘛，或许他们真的有传说中的九尾狐血脉吧，他们族中女子的地位极高，历史上甚至出现过不少女族长……是以，令狐青六女，居然很顺利的进了祖祠，进了祖祠大殿，甚至考虑到她们有了身子，居然还一人得了一张靠椅！
这……可是令狐氏宗老、族老、各房执事的待遇啊！
卢仚在心中腹诽——在令狐氏族人看来，这大抵相当于世俗红尘的豪门公子，在外面不小心弄了个私生子出来，优哉游哉的带着私生子回来认祖归宗吧？
嗯，大抵是这样了。
所以，令狐璚六女就这么坐在了祖祠上，四周各房族人看向她们的目光，也比昨日正经了许多。
稍顷，令狐天开口了。
“十二房的，管事的，出来吧。”
大殿中一阵骚动，过了一小会儿，三名身穿锦袍的男子行了出来，一字儿并肩站在了大殿中间位置，向端坐在上方的九位宗老肃然行礼。
“嗯，今天的事情，或许会有点多。所以，说说吧，这些年，你们十二房负责的族中产业，为什么有这么一大笔亏空？”令狐天淡然道：“账本做得不错，做得四平八稳，寻常计较，是一个帝钱的空缺都查不出来的。”
“但是呢，还是被查出来了。”
“比如说，你们负责的那一条九窍风元石的矿脉，过去千年时间，平均年产量是三百八十万方……而你们用矿坑浸水、矿奴瘟疫、邪魔侵蚀等等借口，报了个生产不利的借口，千年时间，你们平均每年只给族内上交了一百三十万方，有两百五十万方，不知去向。”
“九窍风元石，那是锻造上品战舰浮空阵法的必须材料。”
“一条百里长短的天庭制式战舰，所需的九窍风元石，不过是一万方而已。即这些年来，你们从那一条矿脉中掏走的九窍风元石，就足以制造二十五万条天庭五军府的制式战舰！”
“若是拿去卖钱了，钱呢？”
“若是拿去造舰了，船呢？”
令狐天淡然道：“你们十二房这些年颇为兴旺发达，是以族中掌握在你们手中的产业众多。类似这条九窍风元石矿脉的产业，林林种种，不下十万处。你们报花账报得厉害，这些年，你们攒的钱，或者攒的物，都拿去做什么了？”
三名十二房的执事神色淡漠的看着九位宗老。
沉默许久，中间那位执事叹了一口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没做过。”
‘嘭’！
一道青雷在那执事胸口炸开，将他打得倒飞数十丈，胸口血肉尽成飞灰。
出手的令狐天拍打着座椅护手，厉声喝道：“你没做过？那么，谁做的？”

第九百四十五章 客座族老
令狐氏，有狐影秘卫。
大抵，大家族嘛，除了明面上的家丁打手，私下里养一些死士、间谍之类的人，那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勾当了。
狐影秘卫，就是令狐氏的死士，兼有情报系统的功能。
这是一群青衣青袍、身披青色蛟龙鳞甲，修炼了不明的秘法，眼珠都放着淡淡青光，甚至是头发丝都带着一丝青色，好似顶着一头绿草原的家伙。
他们的行动，麻利，矫健，敏锐，进退无声，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群在林中静悄悄觅食、狩猎的灵狐。他们行动的时候，卢仚察觉到，他们施展的秘法中，带着一丝丝‘风’、‘影’道韵，更深得‘藏匿’、‘隐晦’的精髓。
大殿中，十二房的一众族人，几个十二房的执事，数十名十二房的青年俊彦，被突然窜出来的狐影秘卫一个突袭，直接用特制的禁锢秘宝刺穿了窍穴，禁锢了法力，三两下放倒在地，不要说反抗，连高声呼唤的都没有一个。
甚至几个修为达到了星君，乃至天君境界的十二房执事，也被狐影秘卫干净利落的击倒。
数十根特制的尖刺扎破了窍穴，一条条密布倒刺的锁链捆住了四肢，一道玉质灵符重重的镇压在了眉心竖目上，浑身动弹不得的三位十二房执事脸色惨变——他们这才知道，九位宗老，是真的下决心了。
居中的那位执事嘶声道：“老祖，吾等所作所为，尽是为了我令狐氏……不要给我令狐氏招灾惹祸……”
令狐天冷淡的看着这些被捆起来的族人，轻轻的一摆手：“招灾惹祸？你们的所作所为，才是在给我们令狐氏招灾啊……真正是不明所以的蠢货。”
狐影秘卫无声的抓起这些十二房的族人，直奔着令狐氏自设的秘牢而去。
低空中，一条条通体深青色，造型如箭矢，给人莫名凌厉感，长度只有三十几丈的微型战船急速穿梭。大队狐影秘卫出动，将十二房族人聚居的宅邸悉数包围，那些修为在战将、战将以上阶的男丁，不管辈分、年龄，悉数擒拿，全都塞进了秘牢里去。
令狐云城固然是被卢仚带来的天庭所属控制，城防大阵的枢纽被掌控了。但是卢仚并没有隔绝令狐氏九位宗老和外界的联系，是以九位宗老在大殿上，当着众多族人的面，直接施展秘法，借助一座小型传音法阵，将命令传给了令狐氏领地中，各处狐影秘卫的据点。
偌大的令狐氏领地上，狐影秘卫们倾巢而出。
十二房派驻在外的男丁，但凡留在令狐氏祖地中的男丁，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都被狐影秘卫控制，悉数擒拿镇压后，塞进战船，送回令狐云城。
短短一刻钟，一声令下，偌大的令狐氏领地上，十二房所有在外有职司的男丁，没有逃脱一个，悉数被擒拿！
卢仚不由得微微色变。
令狐氏的这支秘卫，效率好惊人！
令狐氏的九位宗老，对令狐氏的掌控好生惊人！
大殿内鸦雀无声，在九位宗老下令擒拿十二房男丁的时候，所有族人面面相觑，一个个作声不得。好些人面皮扭曲、变色，但是他们一个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管他们心里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管他们心中有多少担忧……谁敢有任何动作？
城防大阵，被卢仚带来的天庭所属控制了。
但是令狐氏的祖祠，可是令狐氏最后的一道‘负隅顽抗’，甚至是‘玉石俱焚’的防线……这里同样有一座细致而微，但是威力绝对强大的防御大阵。这座大阵，直接被九位宗老掌握……在场的族人，谁敢有任何异动，是觉得九位宗老握不稳刀了么？
‘叮、叮叮’。
传音法阵中，一声声清脆的玉磬轰鸣声传来。那是驻扎在各地的狐影秘卫回禀九位宗老，他们已经将名单上十二房的族人擒拿一空了。
令狐天点了点头，淡然道：“现在，二十三房的，出来吧……你们的事情，和十二房一样。这些年，你们的花账也做得是四平八稳。怎么着？族里缺你们吃，缺你们喝？需要你们贪污族中公款？”
冷笑了一声，令狐天厉声道：“十二房过去千年，贪墨的九窍风元石，足够锻造二十五万条天庭五军府制式战舰……而你们二十三房负责的各处金属矿场，同样是过去千年时间，‘漂没’的金属矿，足以锻造十亿套天士级、一亿套天尉级、三千万天校级、五十万天将级的上品甲胄。”
“这些东西呢？”
“如果你们拿去锻造了甲胄，蓄养私军，也就罢了……自家族人，有点小心思，想要掌握一点属于自家的私军武力，虽然贪墨得过分了些，但是毕竟都是自家的力量，我们可以接受。”
“如果没有，那么这些甲胄呢？”
“如果你们没有锻造甲胄，而是换成了帝钱……帝钱呢？”
“如果你们换来的帝钱，或者其他的修炼资源，全都用在了自己一房的晚辈身上，那么你们二十三房，这些年起码有上万个资质不错的娃娃，修为应该提升得极快才是。那些修为飙涨的娃娃呢？”
令狐天斜眼看着人群中一群面色骤然变得惨白的族人：“不要说，你们全都拿去花天酒地，拿去逛青楼了……十亿多套上品甲胄啊，你们拿去逛青楼，连你们的两颗腰子都得空虚成腊肉吧？”
大群狐影秘卫无声无息的闪现，三两下将二十三房的大群族人打倒在地，捆得和粽子一样，浩浩荡荡的押去了令狐氏的秘牢。
接下来，是负责灵药灵草种植，以及相关一些周边产业的二十九房。
他们同样做了花账，有巨量的灵药灵草、相关的炼丹资源不知去向。而根据九位宗老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探察出来的数据，这些凭空蒸发的炼丹资源，足够培养出数以亿计的精锐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同时，这些丹药一旦炼制出来，更是足以供养一支数以十亿计的精锐大军的日常消耗！
卢仚的面皮在哆嗦。
令狐氏的这些族人，这是要造反啊！
看看，战舰，甲胄，丹药……齐全！
将这些资源汇聚在一起，稍稍拼凑一下，那就是一支规模惊人的正规军啊！
令狐天发落了二十九房后，目光朝着人群中瞥了一眼，幽幽道：“十二房、二十三房、二十九房，都是蠢的……他们做的花账虽然高明，但是咱们只是老了，还没老糊涂……真个想要查，怎可能查不出来？”
“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我们令狐氏的崽子里面，有高人，真有高人啊！”
“第五房的，第七房的，第九十八房的……你们三房的人出来，给我们说手，你们的账是怎么做的？啧啧，你们一个负责本家的商队商号，一个负责本家的当铺银楼，一个负责本家的各处黑市卖场……人流量巨大，帝钱流动数更是大得惊人，各色资源进进出出，其数字过于庞大，我们派出去的人手，居然一时半会，没地方着手！”
令狐天笑吟吟的看着人群中额头上有冷汗渗出的几个族人，轻声道：“我们知道你们有花头，但是你们的手段比之前的那三房要高出许多，我们居然一时半会没查出来……所以，你们自己坦白一下？”
五房、七房、九十八房在场的十几名执事身体微微晃了晃，五房的一名略显丰腴的中年男子抿了抿嘴，步伐稳健的从人群中走出，朝着九位宗老行了一礼：“九位老祖明鉴，以九位老祖的英明睿智，居然没能从我们身上查出什么纰漏来……可见，我们的确是清白的，没有任何的……”
令狐天举起右手，轻轻的摆了摆，摇了摇头。
这丰腴男子就闭上了嘴。
令狐天叹了一口气：“用我们的英明睿智，来堵我们的嘴？放在平日里，也就罢了，哎，哎，都是自家子孙，稍稍的贪墨一点，只要不动本家的根基，你们各房有点小心思，那就有点小心思吧？”
“对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你们贪墨一点点公款，就好像你们小时候，还在流鼻涕的时候，兄弟姐妹们抢果子吃，无非是你多吃一口，他少吃一口的事情……贪墨的手段足够高明呢，那是你的能耐，活该你能多吃一口。”
“都是自家子孙，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有这个能力从别的兄弟姐妹口中多占、多吃，那是你的本事……只要于本家根基无伤，我们就睁一眼闭一眼，反正这些资源，归根结底，还是用在了自家子孙身上，不是么？”
“但是，你们不该，将这些资源……用得不明不白，用去了一些莫名恐怖的事情上。”
“令狐苦……令狐雄……还有你们一个个的。”令狐天耷拉着眼皮，轻声道：“你们觉得自己本事了？成人了？长翅膀了？能飞天遁地了？偌大一个令狐氏，容不下你们了？太臰天那边的主子，罩不住你们了？”
“心野了，想飞了？”
令狐天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和你们说这么多废话。还是那句老话，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些年，我们是棍棒用得少了！”
又是一群狐影秘卫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的，将这三房在场的男丁也都捆了起来。
接下来，又是几房负责族中事务的实权族人，被九位宗老下令发落了，直接捆绑了送去了秘牢。
眼看着一窝一窝的族人被送走，大殿内还留下的，那些平日里只是从公中领一份钱粮，除此之外，并无实权在手，不能额外捞取油水的各房执事，一个个眼珠子亮得吓人！
好家伙，这些房的族人都出问题了，偌大的一个令狐氏，总要有人当家作主吧？
呃，当家作主的嘛，肯定还是九位宗老。
但是九位宗老之下，肯定还需要有人负责家族各项事务的运营、操持吧？偌大的令狐氏，其领地广袤，单纯论领地面积，几乎相当于天庭二十几位实权天王的封地那般大小。
如此广袤的领土，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各项产业，大头都在令狐氏族中攥着。
这些产业，可都要人打理！
留在大殿中的众人，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看着九位宗老，就期待着，他们口中能说出自己期待的那番话来。
但是，他们很快就失望了。
令狐天背着手，缓缓走到了卢仚面前，苦笑了一声：“族中小儿辈肆意胡为，让法海大师见笑了。唉，这些招灾惹祸的小子，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何等无法无天、见不得人的勾当……大师可否，为本家遮掩一二？”
卢仚惊讶的看着令狐天。
为你们遮掩一二？
呃，卢仚不觉得，今日令狐氏族中的这些事情，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不就是贪墨一点公款么？
不就是私蓄……私蓄……卢仚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愕然看着令狐天——老家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呃，你不要告诉小僧，你们自家怀疑，你们的子孙想要造反吧？呃，还是造那几位大帝的反？呵呵，他们没蠢到那一步吧？
但是，看到令狐天那悠哉、雍容、风轻云淡的俊俏老白脸，卢仚笑了。
呃，发落了这么多族人，你居然连一点儿气恼、担忧之色都没有？一点儿负面情绪都没流露……老狐狸，你是太精明了，反而漏了馅了……啧啧！
“老先生真不知道自家子弟这些年所作所为？”卢仚很好奇的问令狐天。
令狐天轻咳了一声，面皮微微有点发红。
卢仚再一次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另外八个同样保养得油光水滑好似二八少年，只是生了白发白须，以标注自家年龄的宗老——这九个老家伙，就连脸红的程度都是一模一样啊，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的，淡淡的晕红了这么一层！
“呵呵！”卢仚心知肚明了。
九个老家伙，怕是对各房的子弟在私下里给各房捞好处的事情，都门清呢。
只是放在以前呢……他们作为三宗的宗老，各房族人，都是他们直系的子孙后裔……各房族人给自家捞好处，在九个老家伙看来，那是‘儿孙精明、有能耐’的表现……
虽然同是自家的子孙后裔，这里面也有个亲疏远近。
甚至，同样是亲生儿子，也有个大太太生养、小老婆生养的差别呢！
所以，九个老家伙对于各房族人过去的那些狗屁倒灶的勾当，怕是心里清楚，只是懒得搭理。但是这一次，遇到事情了，不搭理不行了，这才逼着九个老家伙亲自出手。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子孙后人多了，难免有些不孝、不忠、痴愚贪蠹之辈。”卢仚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只是呢……”
一座尺许高下，通体青蓝色的琉璃宝塔，就从令狐天的袖子里飞出，悄然落在了卢仚手上。这琉璃宝塔很娴静的贴住了卢仚的手掌，就好像祂一直就在卢仚手中一样。
强大而熟悉的佛门佛韵悠远而浩荡，有金刚不坏之韵，有无穷无量生机，更有一股纯阳光明之相……这是一件绝顶的佛门至宝，而且，和烂陀古寺脱不了干系。
太瞐帝斧在卢仚脑海中微微震荡，这座佛塔，居然让太瞐帝斧都产生了感应？
卢仚深深、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朝着令狐天嫣然一笑，手掌一旋，这座佛塔就化为一缕青蓝色佛光注入了卢仚眉心，悄然悬浮在卢仚脑海。
神魂金佛变幻法印，一道道烂陀佛果中秘传的烂陀古寺佛印化为漫天金花，不断烙印在这座佛塔上。低沉的轰鸣声不断响起，佛塔骤然放出了浩浩荡荡、无边无际，宛如水洗碧空一般苍远古老的纯净佛光。
‘东方琉璃柱’！
一缕隽永、清晰的信息，从这座造型古朴，高有三十三重的佛塔流入卢仚神魂。
分明是塔状佛宝，却以‘柱’为名？
很快，卢仚就得知，这是曾经的无上太初天佛门圣地，烂陀古寺分派四方的下院‘东方琉璃净土世界’的擎天之柱，是那一方广大天界的大阵枢纽，更是那一方佛土圣地的道韵之根！
无数年前，太初大帝等人攻破烂陀古寺，洗荡无上太初天佛门，烂陀古寺四方下院，即四大佛天同样崩毁，无数佛修被屠戮一空。这座（根）东方琉璃柱神物有灵，自晦其光，掩去了诸般神妙变化，流落令狐氏某一位老祖手中，在令狐氏族内就一路传承至今。
令狐氏修的法，偏重‘幻’、‘灵’、‘变’、‘幽’，和这佛塔格格不入、迥然对立，是以无数年来，令狐氏心知肚明这座佛塔是一件顶级至宝，但是族中没有任何人能够运用。
干脆，今日令狐天就拿了出来，当做贿赂，塞给了卢仚。
卢仚自然乐得笑纳。
他一本正经的板着脸，实则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小僧向来与人为善，从不背后说人是非！”卢仚宝相庄严，双手合十，沉声道：“只是呢……”

第九百四十六章 客座族老（2）
令狐天的双手，盖住了卢仚的肩膀。
嗯，为了能够顺利的用自己的双手，盖住卢仚的肩膀，令狐天双脚离地，飘起来了一丈多高。
实在是，卢仚前一阵子，被天书老君和太初大帝的神丹喂得太饱了，修为飙升过甚，体格再一次有点控制不住，在他佛法极力压缩下，他的身躯依旧达到了一丈六尺。令狐天身高九尺上下，想要拍他肩膀，也就只能这样了。
好似吊死鬼一样飘在卢仚面前，双手亲昵的握着卢仚的肩膀，令狐天热情洋溢的看着卢仚：“老夫，明白……老夫，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亲亲相护。”
“这族人啊，太多了……固然都是自家血脉后裔，其中也难免参差不齐。他们在族中行事，大家都是亲戚，就算偶尔发现一二错漏，也说不得相互包庇，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卢仚认真的点了点头：“大家族嘛，难免的事情。”
口风一转，卢仚笑道：“不过，大家能亲亲相隐，也就证明，令狐氏家风纯正，族人之间，相亲相爱，一片和气，倒也是一桩好事。”
令狐天的喉结上下蠕动了一下——活见鬼的‘家风纯正，一片和气’……难道不应该是‘互相包庇、联手作案’，日后‘整整齐齐、齐赴刑场’么？
面皮抽了抽，令狐天幽幽道：“不过，这终归是不好。缺少了一些规矩。”
卢仚微笑看着令狐天，东方琉璃柱在脑海中放出淡淡光辉，祂已经无比主动，极其迅速的认主卢仚，更有一道道极其纯粹，品阶上远比其他道韵、灵机更接近‘超脱之力’，浩浩荡荡宛如蓝天碧霞的佛力洪流从中涌出，主动投奔了神魂金磨。
金磨一旋，这无穷无尽的佛力洪流就欢呼雀跃着，无比主动、极其快捷的转化为纯粹的超脱之力，迅速拥入了卢仚已经开辟的各处窍穴。
在卢仚已然开辟的百万窍穴中，在那烂陀佛果衍生的小小菩提苗上，第三片叶片悄然而生。
烂陀古寺，东方琉璃净土世界，护法天主降魔克敌根本大神通——地藏涅槃。
卢仚蓦然心生大欢喜。
这地藏涅槃的佛韵，和镇狱玄光佛的镇狱之力极其相似。但是更加恢弘，更加精妙，威力更加宏大。随着窍穴中，菩提苗上第三片菩提叶冉冉生出，卢仚眼前出现了一座高不可测，通体燃烧着金光烈焰的神山，无数恶鬼龇牙咧嘴，从山下火海血狱中疯狂涌出，歇斯底里的朝着山顶攀登。
这些恶鬼，小只有绿豆、芝麻大小，大则有千里高下，而无论身躯多大、多小，到了那金光烈焰喷涌的神山上，都只好似沧海一粟，被那神山衬托得犹如微尘，小得几乎不可见。
但是这些恶鬼数量太多，太惊人，太恐怖，他们黑压压的碾上了身上，嘶吼着向上攀升……十亿……百亿……万亿……兆亿也不止。他们犹如一片黑云顺着山体冉冉而上，所过之处，金光黯淡，烈火熄灭，神山上诸般禁制，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冲锋。
一声梵唱从山顶传来，一只通体青蓝色，好似暴雨后水洗一般清澈的蓝天那样色泽，通体晶莹剔透如琉璃，泛出浓烈佛光的巨手从那神山之巅轰然砸落。
满山恶鬼，尽成齑粉，顷刻湮灭。
这一掌，霸道无比，哪怕是那千里高下钢筋铁骨金刚脏腑的恶鬼，都被一掌拍得灰飞烟灭。
这一掌的霸道韵味，和镇狱之力颇有几分相似。
但是这一掌的高深曼妙之处就在于，这一掌轰下，只击杀了满山恶鬼，而山体上，那金光烈焰中茁壮生长的满山花花草草，就连一片最细嫩的叶片也没有被碰落！
甚至，巨掌还捻住了一片自行飘落的花瓣，轻轻的迎风一晃，尽得‘拈花微笑’之真意。
卢仚一处处窍穴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随着地藏涅槃神通的领悟、生成，他每一处窍穴的‘爪之力’、‘鳞之御’也在急速提升。
当地藏涅槃神通彻底被他领悟、掌握之时，卢仚开启的百万处窍穴，每一处窍穴，都为卢仚提供了三十六爪、三十六鳞之力！
按照太初大帝他们制定的天规戒律，整个无上太初天，任何生灵修炼，每一处窍穴打磨到巅峰极致，也只有九爪、九鳞之力。
卢仚虽然只开辟了百万窍穴。
但是从攻伐力量上来说，他真正的实力堪比开辟四百万处窍穴，修为达到了天君中阶的大高手。
水涨船高的，卢仚之前的两门神通‘大梵雷音’和‘金刚摩诃’的威能也随之飙升。他的神魂越发璀璨，神魂金佛都长高了一成上下；他的肉身更是狠狠的淬炼了几番，单纯的肉体之力，各项指标又向上狠狠的涨了一大截。
卢仚微笑看着令狐天，他的心情极好，那种好心情、得意嘚瑟的情绪，甚至从他每一个毛孔中都流露了出来。他笑吟吟的说道：“是啊，一个大家族，不能缺了规矩，不能少了约束，不能让族人相互隐瞒，相互包庇……他们迟早会作出不得了的滔天大罪！”
令狐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可不是这个道理么？所以呢……我们兄弟九个商量着，我们需要引入外界的督管……之前我们令狐氏，有客卿，有供奉……但是，客情供奉，只是领一份供养，于家族内务，无能置喙……我们就觉得啊，令狐氏当有一些改变，就从法海大师开始，可好？”
卢仚瞪大眼睛看着令狐天。
“您，就是我令狐氏的第一位客座族老。监督族人，掌刑罚事，若有族人肆意胡为、为非作歹，您尽管拿下，只管发落就是。”令狐天笑呵呵的看着法海大师：“您，不会推辞吧？”
令狐天目光闪烁——和尚，好处你可是拿了。那座佛塔是何等品阶的至宝，你心知肚明，就不用我多废话了……拿了好处，你就要干活啊。你若是不答允我们开出来的条件，那，呵呵，令狐氏的东西，是能白嫖的么？
卢仚真正是被吓了一大跳。
好吧，九个老家伙这是，这是失心疯了么？邀请外人做客座族老，而且负责对族人监督，掌握了对族人的刑罚大权？
客座族老。
刑罚大权！
卢仚深深，深深，慢慢悠悠的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一脸‘惊诧’的看着令狐天：“小僧，只是一介外人，这刑罚大权，乃是得罪人的事情……唔！”
令狐天压低了声音，但是整个大殿内，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窃窃低语’：“老夫，加钱！”
卢仚笑了，然后再次深深，深深，慢慢悠悠的吸了一口凉气：“宗老盛情，小僧实在是，不忍推却啊……但是，小僧一介外人，宗老如此厚待，想必其中，定有……蹊跷！”
卢仚袖口一晃，身上裹着的袈裟翻开，腰带上挂着的‘代天巡狩’玉印就露了出来。
令狐天等九位宗老眼珠子骤然一亮，二十七颗眼珠子‘唰’的一下碧光闪烁，照亮了整个大殿。令狐天极其灿烂的笑了起来：“一点点小麻烦，一点点，小麻烦而已……加钱！”
卢仚耷拉着眼皮，再次深深，深深的……
令狐天的面皮剧烈的抽搐着——你这和尚，难不成是个抽风机么？老是深吸气，这样子对身体好么？令狐天骤然觉得，整个大殿都有点热得慌了。
他轻咳了一声，轻声道：“当年令狐氏追随太臰大帝，攻伐烂陀古寺，颇是得了些好东西……我令狐氏的祖传法门，和佛门道韵格格不入，那些宝贝，也蒙尘多年。老夫和大师一见投缘，不如，大师去我令狐氏的秘库，帮我令狐氏消除一点库存如何？”
“一点是多少？”攻伐烂陀古寺得来的战利品？卢仚的整个心都剧烈的跳动起来。
令狐天略唯一犹豫：“一点库存么……自然就是……一点？”
令狐天略微有点心痛。
一如他所说，那些佛门至宝，对他令狐氏没什么用处。烂陀古寺的佛法，恢弘肃穆、神圣伟大，走得是最堂堂正正的佛法路子。而他令狐氏的法门极近机变、机巧，说白了就是狐媚子的幻术为主……那些佛宝不要说运用了，就是稍微碰触，都会让他们觉得浑身不舒服，甚至有修为不够的族人，稍微碰触那些佛宝就会被反震重伤。
连鸡肋都不如啊！
只是，那些佛门至宝毕竟品阶极高，还是可以作为家族底蕴的……实在不行，零拆了充当材料，或者干脆贩卖了换取其他资源，那都是极有价值的。
但是看到卢仚那锃亮的眼珠，令狐天轻声道：“那，大师以为？”
卢仚双手合十，轻声长颂佛号：“随缘吧！”
令狐天心里一个咯噔，但还是笑了起来：“那就，随缘，随缘，随缘好啊，呵呵！”
他当即掏出了一块半尺长短，三寸宽，小半寸厚，用绝品青色美玉雕成，通体青翠欲滴，内有无数云霞闪烁、有无量星光萦绕的玉牌。玉牌上雕刻了无数精美花纹，精细入微，好似强行浓缩了一座小天地在内，其工艺堪称绝佳。
玉牌背面，是一头蜷缩在花丛中酣睡的九尾狐。
玉牌正面，则是端端正正‘法海’二字……旁边有细密的小字明灭闪烁，标注了法海的身份，乃是九大宗老联名聘请的令狐氏客座族老，专责令狐氏家族刑罚大权，侦缉不法，惩治悖妄云云……
在这‘法海’二字旁边，还有九枚黄豆粒大小的青色法印闪烁。
这法印上，散发出淡淡的道韵气机，和令狐天九位宗老身上的气机是一模一样，正是九位宗老联名铭刻的精血法印，其他人就算是有逆天的神通，也是万万无法伪造的。
令狐天将玉牌朝着卢仚一递。
卢仚随手接过玉牌，和那‘代天巡狩’的印玺肩并肩的挂在了腰带上。
令狐天微笑着落地，向后退了几步，肃然向卢仚稽首行礼。
九大宗老，若干族老，一众执事，还有在场的众多令狐氏族人，无论抱着何等心情，无论是何等想法，一个个肃然向卢仚行礼，算是正式承认了卢仚这个客座族老的身份。
礼毕，令狐天背着手，又在大殿正中往来踱步。
他目光森森，看向了在场众多族人。
一众族人目光闪烁的看着他——好吧，客座族老什么的，也都办妥了。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家主之位的归属了吧？
不仅仅是家主之位，还有这么多的实权产业啊！
什么三房、十二房之类的，他们做了这么多为非作歹的事情，贪墨了这么多的家族公款……追赃、问罪，那是一定要做的事情，但是在这之前，不是应该开开心心的分蛋糕么？
看这里啊，看这里啊！
宗老祖宗们，看我这里啊！
那些悖妄不孝的混蛋被打入了秘牢，但是这里还有这么多孝子贤孙看着您呢……撒点好处呗，撒点好处呗……那些富得流油的产业，啧啧，我们也不贪啊，多少分一点呗！
好些族人双目喷火的看着令狐天。
令狐天冷笑了几声，冷然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我也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想……我令狐氏族人，自出生起，就不愁吃喝。但是‘不愁吃喝’这四个字啊，对很多蝼蚁小民而言，已经是他们一生一世最高的追求。”
“但是对你们嘛，区区‘不愁吃喝’……呵呵！”
“都是同辈分的兄弟，凭什么我出门只能带着两个小厮，他们能够前呼后拥，侍卫数以千百？”
“都是同一房的兄弟，凭什么他房中有美婢数百，而我只有丫鬟七八人？”
“都是同一个爷爷的晚辈，凭什么他能住方圆数百里的园林，而我只能住一个‘普普通通’的前后五进，只带着一个千多亩‘小花园’的宅子？”
“都是令狐氏的族人，凭什么他的帝钱、丹药花费不尽，而我只能每个月从公中领一份固定的钱粮、资源？”
“人心，不知足！”
“人心，无止尽！”
“我们活了这么多年了，能不懂你们的小心思么？”
令狐天叹了一口气：“都是我们嫡亲的子孙晚辈啊，我们呢，也就不好插手你们的那些争争抢抢。反正你们争，你们抢，到最后，肉都在自家碗里，不过是自家儿孙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的事情！”
在场的好些令狐氏族人脸色微变。
这何止是‘多吃一口、少吃一口’的事情？
分明是有些人霸占住了烧菜的大铁锅，他们连锅端了，只给自家分一小块烂肉好吧？
不过，您老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只要您老事后记得分蛋糕，您老爱咋说咋说！
“都是自家子孙，不好偏袒哪个，我们得一碗水端平哪……所以，这么多年了，你们看看，我们九个老家伙，对族中事务，有开口说什么嘛？没有，我们什么都不说，都不管，任凭你们自家去打打闹闹。”
“但是我们不管啊，这事情，就出幺蛾子了。”
“看看刚刚那些被关押起来的不肖之辈……他们，他们……简直是气煞我也！”令狐天喃喃道：“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究竟想要干什么？人心不足，‘一’至于斯？‘以’至于斯？”
摇摇头，很用力的摇摇头，令狐天肃然看向了在场的众多族人：“你们，确信，你们不会和他们一样，犯下狂悖不孝、有损家族的大错？”
在场众多令狐氏族人心头凛然，他们扪心自问，若是他们大权到手，那么自然是要……放荡狂妄、恣意胡为……咳咳，错了，错了，一旦大权到手，自然是要兢兢业业、一心一意的为家族牟利、为族人服务啊，当然在这之余，小小的上下其手，给自己弄点小小的、不大的好处嘛！
至于说，狂悖不孝、有损家族的大错？
认真想想，手握大权的初期，他们怎么可能作出那样的事情？忙着给自己荷包里揽好处都还来不及呢。
有几房的执事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就要开口。
但是他们刚刚上前，面前微光一闪，他们身体一晃，神智一迷糊，又稀里糊涂的回到了原位，甚至连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令狐天看了看大殿中‘纹丝不动’的众多族人，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看来，你们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旦手握大权，说不得就会做出和他们一般无二的事情……可怜我令狐氏这么多族人，居然就没有一个可堪承担大事的人么？”
大殿中，又有几个令狐氏族人跃跃欲试。
但是他们身体一动，就直接回到了原位，好似完全没动过一般。
如此三番五次，令狐氏的族人们多聪明啊，他们心知肚明，这九个老不死的肯定是已经合计出了什么东西……他们已经有了决断，却在这里演戏呢。
某一脉的族老轻咳一声，慢悠悠说道：“九位老祖想来已经有了成算，不如给孩儿们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章法？”
令狐天和其他八位宗老就笑了。
令狐天悠悠道：“我们以为，族人们之所以会犯错，就是因为他们……私心太重。所以，我们要找一个没什么私心，或者说，就算有私心，但是也不会对我令狐氏，作出太大破坏的人，来……‘暂代’家主之位，‘暂时’收拢族中大权。”
卢仚眯起了眼睛。
令狐天这话说得……什么人才会‘就算有私心’，也不会对令狐氏做出太大破坏呢？
私心这个东西嘛！
一旦有了，就是贻害无穷啊，根本控制不住的……除非，这个人天生的，就不可能真正的掌握……嗯？嗯？卢仚骇然瞪大了眼睛，这就有点，超乎预料了啊，这九个老家伙，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吧？他们不会疯魔到这个程度吧？不会吧？
令狐天和八位宗老，眼眸直勾勾的看向了令狐璚六女。
大着肚皮的六女带了一呆，任凭她们平日里多么机灵、机敏、聪慧、聪颖，此刻也都傻在了原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吧？怎么可能？
她们此番回来，也不过是想趁着上任家主陨落，族中乱成一团的功夫，趁着卢仚这边的外援之力，威逼族中长辈，答允她们六人和胤垣的好事而已。她们甚至都做好了，让胤垣一人，同时成为她们六人‘公用赘婿’的心理准备。
这等破天荒，有违伦法纲常的勾当，近乎等同于，红尘世俗，某个豪门大户的六位公子哥，同时娶了一个女人做‘正妻’！
令狐璚她们预判，她们和胤垣的好事，定然是凭空波折，不会这么顺当。令狐氏是多么骄傲的天阀巨族啊，她们大着肚皮回到本家，胤垣他一个人祸害了六个令狐氏贵女，不被扒皮抽筋、戳骨扬灰就是幸运……答允让他同时‘入赘’六女，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也就是依仗着卢仚这个结拜兄弟，依仗着卢仚背后杵着的天书老君，依仗着卢仚似乎稍稍的入了太初大帝的眼……六女盘算着，能够让她们六个和胤垣平安的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这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如果，能够趁着家族混乱，六女联手，让自家的直系长辈出手，让胤垣在令狐氏内部分得一块肥肉，这就算是喜出望外了。
至于说，天书老君的谋划，天庭的某些见不得人的野心嘛……令狐璚六女觉得吧，那就是痴心妄想，怎么可能呢？令狐氏背靠太臰大帝，除非令狐氏疯魔了，否则，就算你把刀架到了令狐氏的脖颈上，他们也不可能作出天书老君、太初大帝想要的决断。
但是……但是……但是……
真正是，莫名的不可思议！
九位宗老，他们居然真的？
令狐璚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看了看站在卢仚身边，正目光炯炯盯着人群中，自家几个生得极其水灵的大侄女悄然抛着秋波的胤垣，她咬咬牙，跺跺脚，猛地上前了一步：“老祖所谓的‘无私心’，或者，有私心也无法对我令狐氏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老祖莫非是想要，和法海族老一般，用一个‘外人’来‘暂代’我令狐氏家主之位？”
令狐天眉头一挑。
他笑看着令狐璚：“璚丫头果然是玉雪聪明，机灵可爱，你同辈的女娃娃中，老夫以为，你是最出色的一个……奈何……啧啧，不过，你说对了！”
说到‘奈何’二字的时候，令狐天下意识的吧嗒了一下嘴，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家养在院子里的一颗小白菜，突兀的被从天而降的一头野猪一口就给拱掉了！
令狐璚啊，令狐氏的天之娇女，原本还想弄个‘好价钱’的，她是定然只能招赘的，但是她的赘婿，也绝对是要身出名门，能够给令狐氏带来额外的助力的！
而胤垣嘛！
如果不是木已成舟……就算木已成舟，换成胤垣身边若不是杵着一个腰间挂着‘代天巡狩’玉印的卢仚，令狐天也已经将胤垣当场弄死了！
弄死他，然后打掉令狐璚肚皮里的孩儿，用秘法洗掉所有知情人关于这点破事的记忆，用秘法将令狐璚的身子骨该修修的修修，该补补的补补，用神丹补全她流逝的元阴、女贞，得了，妥妥的又是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令狐家的天之娇女，什么样的赘婿招不到啊？
可惜了，奈何啊！
令狐天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没错，我们九个老家伙想着的就是，令狐氏族内，颇有一些积弊，年深月久，怕是已经成了祸患。刚刚抓捕的那些族人，就是前车之鉴，若是这个家主，再换一批自家族人上去，怕是用不了几年，又是今日之故事！”
“所以，用一个比较亲密的‘外人’，让他‘暂代’家主职位。”
“一个‘外人’，在族中无依无靠，无数族人眼睛盯着，他想要上下其手，也困难……他想要贪赃枉法，也艰难……他想要为非作歹，更是难上加难！”
“有这么多族人时刻紧盯着，尤其是，有法海大师这位客座族老盯着，他也只能一心一意的为我令狐氏谋算，为我令狐氏牟利，为我令狐氏的前途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吧？”
令狐天笑得很慈善。
卢仚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这话听起来有理，但是琢磨起来，就不是这个味儿。这老家伙，总有一种自己要倒霉的，想要拉一根救命稻草的意思！
难不成，自己和胤垣，就是他们眼里的救命稻草？
让胤垣做令狐氏的代理家主？
皇天后土，卢仚在出发赶赴令狐氏的时候，哪怕再如意的算盘，都没盘算出这样的结果来……天书老君，也不过是授意卢仚，若是他能打好令狐璚六女这六张牌，让胤垣在令狐氏扎下脚，让天庭在令狐氏内部打下一根‘明桩’，就算卢仚的大功一件！
甚至天书老君都明确的告诉了卢仚，这根‘明桩’，不指望能发挥多少作用，它的象征意义，远比它的实际用处大得多！
天庭，太初大帝的势力，在太臰大帝的心腹家族内部，扎下了一根刺……嘿！
天书老君想要的最好的结果，莫过于此！
这就是一桩大功劳了！
若是卢仚和胤垣，能够在令狐氏的家族内部，分割出一部分权力，弄到一定的好处，让天庭的势力能够确确实实的在这里打开一个小小的局面……此乃不世之功，天庭定有重赏！
没想到，没想到，令狐天几个老家伙，居然如此主动！
逮捕了这么多的族人，然后，硬生生将卢仚想都不敢想的‘战果’，直接塞了过来……甚至，还饶上了这么多预料之外的好处！
卢仚预料中的明争暗斗、亲人相残、血雨腥风，乃至天庭和太臰天爆发冲突、尸横遍野的诸般猜测，全无发生，就这么……就这么……直接送到手上了？
双手合十，双手挂着三十六颗白骨舍利佛珠，低声的念叨着祈祷平安、福泽绵延的秘咒，卢仚笑呵呵的看着胤垣一行。
在九位宗老的主持下，在无数狐影秘卫的环绕中，在令狐云城防御大阵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威慑下，胤垣换上了一套样式古老，在卢仚看来还有点古怪，但是极尽奢华的冕服，用六根青色的绸缎拉着令狐璚六女，就在令狐氏的祖祠大殿上，在九位宗老、一众族老执事的主持下，在没有邀请任何外宾的情况下，为胤垣和六女操办了婚典。
婚典应有的流程，都有。
只是，在称呼上，略有些含糊。
比如说，胤垣这个‘赘婿’的身份，令狐璚六女的身份，还有她们六女之间的身份大小等等……令狐氏是多么机敏、变通的族裔啊，他们很默契的用春秋笔法，将一些旁枝末节的小事情，全都给砍掉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白鼋这个胤垣正妻，这个‘先来之人’的身份问题。
总之，稀里糊涂的过吧。
卢仚在人群中，听到了一名族老蛮有意思的感慨声：“我们令狐氏精明了无数年，偶尔，一些小事上面，难得糊涂一把也好……难得糊涂啊！嘿！看看，这事情不就妥妥当当的了么？”
卢仚会意的笑了。
难得糊涂，还真是这个道理！
婚典之后，就是胤垣代持令狐氏‘家主’之位的大典。
更换衣袍，签署誓书——嗯，这誓书也蛮有意思，胤垣在誓书上承诺，要兢兢业业、一心为令狐之类，不能故意戕害令狐氏族人，不能故意损害令狐氏利益云云……
而九位宗老，在场的所有族老、执事，还有各房有头有脸的话事人，也都纷纷在誓书上落名，打下了精血法印。
就连卢仚这个客座族老，也没跑掉。他同样也在誓书上落下了性命，打入了法印，发下了绝不故意破坏令狐氏利益的誓言。
这一方无上太初天，天庭约束了所有的天规戒律，这‘天道誓言’，可是极其灵验的。那就是至高无上、绝对公正无私的黑面判官，发下了誓言后，若是违背誓言，那后果是很严重的！
嗯，坦白的一句话说，这等誓书你若是违背了，还不等天道法则来惩罚你，只要天庭相应的殿、阁、寺、府各部衙门若是知晓了这等事情，天庭的惩罚大军会浩浩荡荡，抢在天道法则之前来干掉你，以此维护天地纲常的正统性、权威性！
总之，签署了这一份誓书，就连令狐氏中某些人想要反悔，想要在背后偷偷摸摸的算计胤垣，也是不容易的了。
没有正儿八经的借口和理由，想要将胤垣从这个‘暂代’的家主宝座上踢下去，就不是这么容易做手脚的事了。
总之，一块天大的金饼子砸在了胤垣的脑门上，砸得他头昏目眩，砸得他忙完了一切手续，都还没弄清楚，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样的弯弯绕绕。
不过，总归是好事。
如此令狐氏，可比当年极圣天的大胤皇朝，又或者他在元灵天建立的新胤皇朝，那要强大不知道多少……这个暂代家主的职司，可实实在在的让胤垣乐开了花。
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让卢仚去操心吧！
一切尘埃落定后，令狐氏的众多族人，齐聚大殿，目光炯炯的看着胤垣。
九位宗老，已经退回了青桑窟。
大事完了，以他们宗老的身份，是不适合多插手族中事务的。甚至各脉的族老，也都盘坐在自家大椅上，一个个闭上眼睛，摆出了木雕泥胎的架势。
族老，轻易不可动，轻易不开口，他们是家族的底蕴，随意插手族中事务，也是不合适的。
还留在大殿上的各房执事，还有各方的头面人物，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看着胤垣。
现在，该分蛋糕了吧？
胤垣背着手，站在大殿正中，目光环视在场的众多令狐氏族人，莫名的有了一种当年他在大胤镐京上朝时的感觉——满朝文武，都是太后、大将军的心腹，真正和他亲近的臣子，那是凤毛麟爪，几乎没有……以至于，他只能依靠鱼长乐等心腹太监行事啊！
摸了摸挂在腰上的印玺，摸了摸塞在袖子里的令牌。
胤垣镇定了一下心神，脑子里就有无数的念头冒了出来。归根到底，令狐氏，不过是一个异类的朝廷罢了。家主就是皇帝，宗老、族老们，就是坐地封疆的世家门阀巨头们，而下面的各房执事、头面人物，就是心怀各异的文武臣子。
不过呢，令狐氏相比皇朝，还有一个好处，起码大家都姓令狐，天生有着血脉的牵扯。就算大家相互算计，总不会往死里折腾……吧？
起码，在正常情况下，大家不会往死里折腾！
沉吟许久，胤垣缓缓道：“族中遭逢巨变，这么多族人被打入秘牢，吾心甚忧。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他们是否和外人有所勾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一切，都是未知。”
“而未知，才是天地间，最恐怖的事情！”
一众令狐氏族人纷纷颔首，虽然心情一时半会没能扭转过来，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胤垣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现在要查清的，当然是以令狐苦这个前任家主为代表，那些被打入秘牢的各房族人，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件事情不查清，哪怕接收了他们留下来的权力和利益，那也是如卧针毡，睡觉都睡不好，搞不好哪天就有杀身之祸降临的！
那么多的资粮啊！
那么多锻造战舰、甲胄、军械的材料，那么多炼制灵丹妙药的资源……啧啧！
胤垣掏出了一块青色的令牌，令牌正面是一个硕大的‘影’字，而背面则是雕刻了一头口中衔着一柄利刃，两只硕大的耳朵笔直的竖起来，转向了左右两侧，好似在聆听什么的九尾狐。
这是狐影秘卫的调动令牌。
手持这块令牌，就能调动一部，计三万六千人的狐影秘卫。
除了九位宗老，谁也不知道令狐氏究竟豢养了多少狐影秘卫。但是所有人之前都看到了他们出手，这些狐影秘卫，修为全都在天校级以上，堪称全员精锐。三万六千人，配合上他们修炼的特殊秘法和神通，这是一股极其精悍的力量。
“法海兄……咳咳，族老！”胤垣将令牌递给了卢仚：“有劳族老，去秘牢，向那些被扣押的族人询问清楚，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哎，该严刑拷打的，免不得要严刑拷打，换成令狐氏族人去做这些，我怕他们会心慈手软，下不了手。”
“有劳族老，担此恶名，将这里面的黑幕，一五一十的挖出来吧？”胤垣很是严肃的看着卢仚：“为了令狐氏的福祉，为了令狐氏的安全，有些非常的手段，该用就用吧！搜魂什么的，如果他们能够熬过酷刑，也死活不开口的话……也就免不了了。”
在场的令狐氏族人一个个心情很是古怪。
让一个陌生人，去拷问自家族人，这等事情，真正是破天荒的勾当。说真正的，他们心理是不舒服的！
但是，就算是一个同源同宗的大家族，大家在族里，谁没有几个对头，几个老仇人呢？小时候为果子打过架，少年时为修炼资源打过架，稍微成长点，为了一个漂亮的丫鬟或者楼子里的姑娘们打过架……更大一点，为了某个可以娶进令狐氏的大家闺秀、豪门小姐打过架……
打着打着，亲人也就结仇了。
所以，看到是卢仚去拷问这些倒霉蛋……尤其是，可能严刑拷打……更甚者，有可能用‘搜魂’等诸般不人道的手段……莫名的想起来，还有点小激动啊。
在场起码有九成以上的令狐氏族人，是想要去秘牢，亲眼目睹自己的某些对头在卢仚手下惨嚎哭喊的美妙场景的！
心态如此复杂，在场的令狐氏族人，有的沉默不语，有的面皮绷紧，有的低头看地，有的抬头看天……这都是情绪管理做得很好的人。
有些小儿辈，听闻自己的某些对头居然要大吃苦头了……他们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就有点，尴尬了！
卢仚缓步上前，向胤垣深深的看了一眼，双手接过了这块调兵令牌，沉声道：“小僧办事，家主放心则个……只是，小僧出家人，慈悲为怀，乃是本能。这刑罚之事，怕是有点力不从心。所以，还请家主将身边近侍借给小僧，他们可是刑罚的好手！”
胤垣身边的近侍，就是那些从下界一直跟上来的守宫监小太监了。
严刑拷打，逼问口供，乃至于剥茧抽丝、侦缉办案，那都是行家。
胤垣很随意的一挥手：“自家兄弟，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除了老鱼留着，其他人，你只管带去，好生将他们炮制炮制……嗯，这些年，他们贪墨的公产虽然不知去向，但是想当然尔，他们肯定也从中得了极大的好处。”
“那些赃款，可都是令狐氏族人的……‘民脂民膏’啊！”
“一个帝钱都不能漏掉，先尽力追赃吧，把这些赃款追索回来，用在应该用的人身上！”胤垣目光温和的看向了在场的众多令狐氏族人，微笑道：“这些赃款，为诸位族亲每人做几套新的华服，置办一些好的宅院，采办一些俏丽的小丫头，那都是天经地义的嘛！”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一众令狐氏族人眼珠子‘唰唰’的变亮了——这就是分蛋糕的意思了！
那些被拿下的族人，他们贪墨了这么多年，所得巨大，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虽然绝大部分的资源不知去向，但是可想而知，他们从中谋取了多少不正当的利益。
这些钱，可都是公中的钱。
取回来，给在场的众多族人分一分，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好些辈分不高，身份不够，还很年轻的令狐氏族人，顿时对胤垣莫名的生出了好感——是不是，今天就能分下来一大笔帝钱，自己也能去平日里不敢进门的那些品流极高的青楼去逛一逛，看看之前那些实权族人每日里都在里面干点什么了？
想到激烈出，这些令狐氏的小年轻一个个忍不住的面红耳赤，身体都发生了异样的变化。
卢仚拿着令牌，向后退了几步。
胤垣又掏出了一块狐影秘卫的调兵令牌，看向了守在自己身边的鱼长乐：“老鱼啊，剩下的事情，就有劳你了。这丑话嘛，还是要当众说清楚的。”
胤垣扫了在场的众多令狐氏族人一眼：“九位宗老惩罚不肖，割肉疗毒，为我令狐氏铲除败类……免不得呢，这里面有人藏得很深，非常深，他们是那些被关押之人的同党，但是九位宗老一时疏忽，没有将他们挖出来。”
“所以，这些日子，大家身边，免不得要有些耳目了。”胤垣淡然道：“丑话放在这里，诸位未来一段时间内，你们每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何人，为了何事……甚至你们晚上宠信了哪位小妾，或者受用了哪位丫鬟，这些小妾、丫鬟的出身来历，家里有何亲人，平日里的联系，是否有书信往来等等……都会被盯着！”
在场众多令狐氏族人哗然！
开什么玩笑？
你这么干，自己还有什么隐私可言？尤其是一些人，心中的确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勾当，或许和之前那些被扣押的族人没什么关系，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若是自己整日里被盯着，一旦事发，这个……
“大家有意见？”胤垣微笑道：“有意见的，可见就是心中有鬼的。心中有鬼的，就自己乖乖的去秘牢里蹲着吧？”
“或者，你们可以联手，推翻我啊！”胤垣右手高高指向了天空：“我，胤垣，在此对天发誓，我胤垣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令狐氏的利益，绝无任何私心……反而诸位若是反对我的所作所为嘛……呵呵！不如，我们去九位宗老面前讲讲道理？”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眼看着好日子就在眼前，族中准备分蛋糕了，谁愿意在这个时候，被扣上‘心中有鬼’的帽子，被打入秘牢走一圈？
很明显的，有九位宗老撑腰，这个‘外来的赘婿’，他的地位一时半会动摇不得！
既然如此，从了吧？
几名族老站起身来，斩钉截铁的厉声喝道：“家主所言，乃是至理名言。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族人若是有意见，若是阳奉阴违，若是胆敢私下串联，偷偷摸摸做点什么……那就，自己去秘牢里走一圈吧！”
几位表态的族老，分明就是令狐璚六女所属，论辈分，直接就是令狐璚她们嫡亲的祖父、曾祖父！
胤垣笑得面皮都抽成了一团，将手中狐影秘卫的调兵令牌塞给了鱼长乐后，亲亲热热的冲着几个表态的族老就是一通‘爷爷’、‘曾爷爷’，那叫得不要太亲热。
几个老头儿也是无比亲昵的，将胤垣当做了‘亲女婿’看待，一番你侬我侬、好得蜜里调油的惺惺作态后，胤垣表示，如今族内大权空虚，正需要有资历、有经验、有修为、有才干、有能力、有手段，尤其是‘知道心疼晚辈’的‘成熟长辈’来承担重任。
胤垣身边，悬浮着数千块明晃晃的对牌。
这些对牌，上面雕刻了各色各样的字迹，各色各样的花纹，每一块对牌，都代表了令狐氏掌握的某一条行当，某一方产业……放在世俗红尘的皇朝中，这些令牌，就是官印，就是圣旨，就是你出人头地、掌握大权的凭证！
胤垣和几个族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亲热了一阵子后，就当着众多族人的面，将数百块掌握的资源最丰厚、油水最多、麾下势力最广、最有影响力的职司对牌，随手塞给了几个老家伙。
“有劳了，有劳了！”胤垣朝着几个族老不断的作揖行礼。
“应该的，应该的！”几个族老死死的抓着那亮晶晶、沉甸甸的对牌，一个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幸福的眼泪几乎要从嘴角喷了出来！
当即，在场众多令狐氏族人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轮血脉，论辈分，谁还不是你这个‘暂代家主’的长辈啊？
要亲近，我们也可以很亲近啊！
甚至……只要你胤垣乐意，自家房中也有生得品貌无双的好女儿，你想要，塞给你两三个，没问题，只要你愿意将那对牌，多塞给自己二三十块，那是绝对没问题啊！
一下子，大殿内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胤垣，当即得到了一众令狐氏族人一致的拥护，真正的，全心全意的，毫无保留的拥护！
卢仚看不得这种假惺惺的、肮脏的利益交换，他拎着那块小小的狐影秘卫的调兵令牌，带着大队狐影秘卫，直奔令狐氏的秘牢去了。

第九百四十七章 断尾
令狐氏的一处族中公库，开启。
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如帝钱，如丹药，如其他各色稀奇古怪大补气血的玩意儿，其中就包括了各色灵兽珍禽的精血等等，流水般送入了卢仚随行的几条大舰中。
卢仚从八部天带出来的夜叉、罗刹、阿修罗、僬侥小人儿四族，正乖乖的蹲在这几条内部空间加持了禁法，变得广袤惊人的大舰中。这些资源送来后，这些根脚强横而可怕，体内天生就有大量窍穴开辟，只待资粮填充的混沌先天生灵，顿时迎来了一场饕餮盛宴。
进入无上太初天后，虽然也受到了天地法规的影响，但是这四大族群体内的一缕八部天带来的先天道韵尚未散去。
只要吞噬足够的资粮，他们的修为就可以急速提升，其效率，远比无上太初天本土的，每一个细胞都已经被天规地律、无形法则浸润、锁死的智慧族群强得多。
令狐氏堪称‘深不见底’的家族底蕴，就急速的转化为了这四大族裔的修为。
尤其是那些最为强横的阿修罗巨人一族，他们的天赋惊人之极，服用了足够的资粮后，他们在极短时间内，修为就直接提升到了堪比无上太初天本土生灵开辟数百万窍穴的水准……他们硬生生的将自身实力，提升到了天君级别！
阿修罗一族，全员天君，其中颇有数十名天赋最为可怕的‘八部天天选之子’，修为直接突破到了大天君层次。
夜叉、罗刹两族，整个族群全员达到了半步星君以上修为，将近三成的强大个体突破到了正式星君境，其中又有小半成悍然达到了半步天君，乃至天君修为。
而天赋最差的僬侥小人儿们，他们也都欢天喜地的，将修为平均提升到了半步天将以上的层次，其中将近一半的族裔突破了天将境界，更有少数部落高层，直接大步踏入了星君层次。
更让这四大族裔欢喜的是，令狐氏的库房中，有大量的甲胄、刀枪、弓弩，乃至各色大型的战争器械等等……这些精良的军械装备，他们真正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当他们穿戴上了这些可以放大缩小，可以自行适应自身体格变化的精良军械后，卢仚从八部天带出来的这些眷族，当即就变成了一支个体实力甚至比令狐氏的狐影秘卫更加强横的精锐军队！
他们唯一的缺点，也就是不通军阵配合，不懂神通变化。
但是阿虎等人正在大舰中，配合佛法灌顶，对这些天生一根筋，因为智商不怎么够，所以极其听话乖巧，同时拥有可怕战争天赋的族裔进行操演。
卢仚又顺手在这些大舰中丢了一道时间禁制，以卢仚如今的修为，大舰中的时间流速，达到了外界的五倍上下。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这四大族裔，就真正能蜕变为一支让人惊叹的精兵强将。
青桑窟外，卢仚双手合十，静静的站在青桑窟入口处，一座几乎融入了四周山水地貌，宛如天成的精巧木楼门外。
几个身穿青衫，看外表年龄，从五六岁童子到十七八岁青年都有的男女，正坐在楼外树荫下，品茶、下棋、闲聊，同时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卢仚。
这几个男女，气息飘忽不定，以卢仚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捕捉到他们的气息……除非肉眼紧盯着，否则一旦闭上眼睛，他们给卢仚的感觉就是，那里空荡荡的，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哪里有什么人？
这是令狐氏之前‘退休荣养’的宗老。
他们的辈分，比如今坐镇青桑窟内的九大宗老，还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因为退休荣养了，所以也就不用蓄上白头发、白胡须来凸显自己的年龄、辈分和资历……这些家伙随着修为逐渐精湛，已经逐渐的放飞了自我。不仅仅将自己的外貌弄成了孩童和少年模样，甚至还有两个分明十三四岁的男小子，却硬生生穿上了水绿色的宫裙冒充姐妹！
卢仚心里直念叨……这令狐氏一族，果然是妖孽辈出。
居然还有喜欢女装的大佬？
不过，凝神内视，看到脑海上空，那慢悠悠旋转，放出漫天精光、晶光、金光、禁光，乃至净光和锦光的，足足近千件的烂陀古寺一脉遗留下来的佛宝，卢仚咬咬牙，忍了！
令狐氏现任的九大宗老，手笔太大了。
卢仚之前去他们家的秘库转了一圈，每看到一件佛门宝具，就直接双手合十，来一句——‘此宝与我有缘’，于是，这件佛宝就成了他的了！
令狐氏很干脆的，任凭卢仚将自家秘库中的佛门遗宝一卷而空！
如此慷慨，如此大度……卢仚在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自己是个面皮嫩的人，人家已经主动给了这么大的好处，哪怕这些佛宝于令狐氏而言，都是‘鸡肋’一般的存在，这份人情，足够沉重，必须谨记。
所以，卢仚在办事的时候，免不得也就有点过于上心，稍稍有点用力过猛。
秘牢中的令狐氏族人，好些人被打得半死，好些个被差点打死……但是口供，是实实在在的拿到了。卢仚特意跑到了青桑窟来，准备将口供送给令狐天九人。
‘叮、叮叮’！
清脆的玉磬声响起，面前精致小木楼的大门开启，令狐天背着手，皱着眉行了过来。他接过了卢仚递过去的，记载了现有所有口供的玉版，手指处，霞光片片，诸般文字、声音、画面等纷纷涌出，顷刻间就化为一缕缕极细的祥光飘入了令狐天眉心天眼。
令狐天愕然看向了卢仚。
卢仚双手合十，向令狐天苦笑：“所以，也没有去找代理家主，直接来找几位老爷子了。这事情若是要追查到底，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怕是有点吓人……但是不追查么……呵呵，令狐氏怕是……”
令狐天紧握玉版，嘶声道：“这群不肖之辈，他们，蠢么？我们令狐氏已经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极鼎盛的天阀巨族，他们还想什么？他们还不满足？他们……”
到了令狐氏这等地步，在无上太初天，真正已经是进无可进。
想要再进一步，除非是自家族中冒出一尊大帝来！
但是这大帝……
想要成大帝！
呵呵，如今无上太初天明面上，掌控天地的就是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其他隐秘处是否隐藏了三五七八个，也只有大帝层次的存在才知晓。
明面上的三位大帝，对于下面是否冒出一个新的大帝来，态度颇为暧昧，并没有明令禁止。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一旦有一尊新的大帝冒出来，那就是要在三位大帝，或者在某些隐藏在幕后的大帝的盘子里分肉吃！
其中风险，不问可知。
令狐氏牵扯到这些事情里的族人，他们的口供中透露出的信息，居然和‘晋升大帝’有关！
令狐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很想朝天骂一通娘。
但是，那些秘牢中犯事的族人，都是自家的子孙晚辈，骂娘似乎有点不怎么合适……
是以，令狐氏捏着玉版，走向了一旁树荫下自在玩耍的几个老前辈，将玉版递给了盘坐在一个石凳上，正笑呵呵扒拉石榴籽吃的，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生得唇红齿白极其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将一把石榴籽‘啪’的一下摔在了令狐天的脸上，懒散的说道：“甭找咱们……咱们已经退下了，就只管悠哉度日，整日里吃吃喝喝的就好……族内事务，说好了归你们九个小鬼头负责，就是你们九个的事情。”
“放手去做呗，不管那人是谁，大不了摆明刀枪做一场。”
小姑娘斜眼看着令狐天，嬉笑道：“咱家有多少老不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除非和大帝迎头撞上，否则我令狐氏怕了谁？”
令狐天很认真的看着那小姑娘：“太奶奶，你是说真的？”
小姑娘‘嘻嘻’笑得贼欢乐，眼眸流转，变得极其的灵动……呃，卢仚看着她那贼兮兮的笑容，还有她那过于灵活的眼珠子，怎么就感觉，这小丫头，有点不靠谱呢？
“认真的，认真的。去做吧。”小姑娘慢悠悠的说道：“令狐氏不怕事，但是，也不能没事给自家惹事啊……那些犯事的小儿辈，啧，一个个猪油吃多了，蒙了心了。”
摆了摆手，小姑娘将脑袋凑到了令狐天面前：“赶紧的，给我扎个漂亮的朝天辫。赶紧的！”
‘欸，欸’！
令狐天恭恭敬敬的给这小姑娘扎了个朝天辫，还在辫子上用红头绳扎了一个漂亮的如意结出来，顺手挂了三枚‘叮当’响的崭新帝钱上去。
小姑娘笑盈盈的晃了晃脑袋，三枚帝钱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去吧，那些犯事的小鬼头，也不要太苛待了。该罚的罚，但是呢，毕竟是自家子孙，也没有作出什么太伤天害理、悖逆祖宗的事情，罚重一点就是，不要太过火了。”
令狐天微微颔首，然后抖手，将一枚天青色、纯透明，宛如流水一般澄净无瑕的九尾狐令牌丢给了卢仚：“本家的狐影秘卫，随令而动。法海族老，这件事情，本家人不好动用，就只能有劳族老你了。”
卢仚骇然看着令狐天：“您确信？大撒手？不管了？”
令狐天有点狼狈的摸了摸鼻子，干笑道：“管，还是要管的。呃……”
令狐天看向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那一群老古董，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一群老古董好似被火烧屁股一样，‘嗷’的一声怪叫，‘唰’的一下化为漫天残影，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卢仚都被吓了一大跳，这些家伙跑得太快，他完全没能反应过来，更是没能发现他们往哪里跑了。
令狐天无奈摊开双手：“罢了，老夫带着两个兄弟，惊动几个闭关的长辈，跟着法海族老一起罢……”
卢仚这才放下心来。
你令狐天之前过于慷慨，过于大度，那些佛宝，卢仚拿了也就拿了。但是你将调动整个令狐氏狐影秘卫的令牌如此放心的丢了过来，任凭卢仚随意调拨。
若是你令狐天不跟在一旁，卢仚都要怀疑，你这老家伙，是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了。
有令狐天亲自坐镇，令狐氏庞大而可怕的家族底蕴，悄然运转起来。一些就连之前的家主令狐苦，以及被关押起来的各房执事、各脉族老都不知晓的秘密力量，比如说藏匿在某处的私军舰队，比如说藏在某处的死士基地，比如说遍布各地的暗桩眼线，甚至是令狐氏在自家领地乃至左邻右舍地盘上，秘密建造的星门通道等等……
有些星门通道，更是一次性使用的孤品。
耗费无数心血、无数物力修建，更每一年都要投入巨额资源小心维护，只是为了某一次的运用，给家族带来巨额的回报，或者给家族的敌人带来最惨烈的伤痛！
这等珍贵无比、极度隐秘的星门通道，也连续动用了十二条之多。
其中一条星门通道动用后，一条小型的，长不过里许，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明显特征的，很是普通平常的百丈长战船悄然抵达令狐云城。
这条战船直接被收进了一条令狐氏的私家旗舰，战船上的天书老君分身，还有他带来的大批太初元廷的天庭精锐，纷纷换上了令狐氏狐影秘卫的袍服和甲胄。
尤其是天书老君的这尊分身，更是施展了一个变化法术，褪去了白发白须，三尺多高的身躯拔高到了九尺上下，端的是一位玉树临风、潇洒英俊的富贵公子。
随之，大队令狐氏的私家战船悄然出动，顺着开启的星门密道，朝着口供中的地点赶去。
令狐氏的这些星门密道，尽布置在极其偏僻，极其隐秘，几乎可以算是‘恒古罕人迹’的穷乡僻壤角落里。其中免不得有些地方，自然环境过于恶劣，根本无法布置星门。是以，星门和星门之间，免不得就有大段大段的艰险路段，需要舰队自行横渡。
虚空中，各色奇异的能量潮汐涌动，卢仚等人乘坐的旗舰，已然全力开启了各种防御阵法、防御禁制，依旧被冲击得微微震荡。
盘坐在船楼顶部，一间陈设精致的茶室中，卢仚和令狐天、令狐日、令狐江三位宗老，以及天书老君的那一具分身围着一张小桌，静静的品着茶。
茶叶，来自太臰天，据说是太臰大帝亲手培植的一株太古异种，无上太初天仅此一株，贵重无比。除开令狐氏、南宫氏这样的，太臰大帝的心腹天阀巨族，可以从太臰大帝手指头缝隙里漏个几片出来当传家宝，就算太初大帝、太瞐大帝想要品尝这茶水，也必须是不要脸皮的亲自登门，指名道姓的要喝这一款茶水，看太臰大帝的心情好坏，才能混到一杯两杯。
茶水的滋味，也就不提了。
‘滋味’已经无法形容其味。
茶水入腹，就化为轻轻飘飘一缕奇香，慢悠悠的游走全身，于是全身所有的窍穴，无论是已然开辟的，还是没有开辟的，全都亮起了一抹奇光，一缕缕温润的气息在窍穴中盘旋游走，于是周身都变得敞亮，一缕缕后天杂质从体内不断凭空蒸发，这具肉身的资质，乃至各方面的指标，也就这么很快的向上提升了一大截。
对于肉身的提升，也就罢了，卢仚盘算，大概就是在自己现今修为的基础上，平均每一个窍穴提升了百分之一鳞、百分之一爪的力量！
但是注意——这是在天庭制定的严苛的天地枷锁、天地法规的基础上，凭空提升的百分之一爪、百分之一鳞！
这茶水，有打破天地枷锁的神效！
难怪太臰大帝就算心情极佳，给令狐氏、南宫氏这样的心腹巨族赏赐，每次也就打赏个三五片的！
太臰大帝也是如今无上太初天这等严苛天规戒律的制定者，他自己制定的天规戒律，总不能用自己手上的宝贝硬生生打破吧？
这等茶叶的珍稀，可见而知！
卢仚美滋滋的喝着茶水，幽幽道：“太臰大帝手上居然有如此异种，可见……其他大帝，怕是都能……”
天书老君可见心情极好。
又或许，他的这一尊分身嘛，是个青年模样，难免心态也变得年轻了。他笑呵呵的摇头晃脑道：“规矩这等东西嘛，只是用来约束下面人的……至于制定规矩的人嘛……呵呵，呵呵！”
天书老君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轻笑道：“多嘴，真是的！”
卢仚眸子深处，寒光微微闪烁。
也就是说，如今无上太初天，所有人都已经被彻底禁锢限死——一个窍穴，只能有九鳞九爪之力……但是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以及可能存在的那些隐身幕后的大帝，他们不守规则的约束？
同样开辟一个窍穴，他们可能有百鳞百爪之力？
甚至……
千鳞千爪？
更甚至……
万鳞万爪？
活见鬼了……如此这般，除非能打破整个天地的约束和枷锁，否则，谁能挑衅这些大帝？
‘规矩这等东西嘛，只是用来约束下面人的’！
天书老君这话，倒是一针见血。
卢仚叹了一口气：“罢了，小僧只求一个太平安稳，不求太多。能有一个安身立足之地，能带着身边这帮子兄弟、眷族，吃喝无忧、逍遥度日，就足够啦。其他的嘛，嘿，人的野心，不能太大不是？”
天书老君微笑看着卢仚：“如此心态，极好。法海，你能有这样的心态，你在天庭也好，在太瞐天或者太臰天也好，一定都会过得很好！”
卢仚笑着点头，朝着天书老君举起了手中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操起小桌上不大的茶壶，‘哧溜’给自己满上了一满杯……甚至，卢仚施展了一个小小的禁法，杯子里的茶水，直接高过了杯口一寸三分……
美滋滋的喝着茶，卢仚看向了令狐天三人：“三位宗老，似乎，心中有事？”
令狐天放下手中茶杯，叹了一口气：“佛修一般都智慧通达，法海族老，猜一猜？”
卢仚摆了摆手，懒散道：“我这个和尚，不正经，不算正儿八经的和尚，我还指望着成亲生子，弄一大堆娃娃出来玩呢……所以，智慧通达什么的，别的真正的佛门大德或许是，我这个假和尚嘛，显然不是。”
“别打禅机了，您就直说吧？有什么不对劲么？”
令狐天抿了抿嘴，叹了一口气：“太奶奶她们，跑得太快了啊。”
“族中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太奶奶她们的性格，不欢天喜地的卷起袖子卖力的掺合，是真正不正常的。”令狐天幽幽道：“口供中，也没有牵扯到哪怕一个实权族老，更没有牵扯到哪怕一个宗老，或者退休荣养的宗老……”
“但是族中这么多族人，偷偷摸摸勾结外人，贪墨了这么大份额的公产……还能瞒过我们九个老家伙的耳目……呵呵！要说就是各房执事这一级的小娃娃整出来的事情，你信么？”
卢仚摇摇头，他不信。
那些被关押的令狐氏族人的口供，他从头到尾，都看过。
很详细，绝无隐瞒，但是正因为绝无隐瞒，所以细思恐极……因为口供中，缺少了一些关键的环节，就这些关键环节的缺失，让人觉得，这后面，肯定隐藏了大鱼！
令狐天继续说道：“晋升大帝之类的事情，那些小儿辈，有资格掺合么？有资格么？不是我看不起自家儿郎，实在是……这等大事，以他们的修为掺合进去，就连一个屁味都闻不到！”
“有资格掺合这等勾当的，起码也要是修为濒临大帝门槛极致的那等老怪物吧？”
令狐天叹了一口气：“那等的老怪物，说实话，我令狐氏族中，有……太臰天下面，和令狐氏齐名的那两家人家中，也有……那是族中压箱底的宝贝，真正的定海神针主心骨……他们……如果是他们……啧啧！”
令狐天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一群老家伙，一个个机灵的要死，嘿，退休荣养了，所以不管事了？嘿，嘿嘿，他们是早就嗅到味道了吧？”
令狐日在一旁狠狠补了一刀：“搞不好，当日青桑窟外，那几个老家伙当中，就有人掺合了这件事情。”
令狐江淡然道：“所以，依旧封着令狐云城，隔绝内外联系，省得漏了消息……”
卢仚不吭声，依旧美滋滋的喝着茶。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精准。
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工具人……以他的身份，他的资历，他的修为，他的实力，他的背景靠山等等……能够在这样的漩涡中，做一个安全的、快乐的工具人，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油水不少，风险不大，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么？
至于令狐天他们有什么谋划，有什么担心……至于天书老君有何等筹谋，何等计较……这些事情，管他卢仚屁事？
天书老君叹了一口气：“大差不差吧，天庭那边的情况，也是……”
天书老君正要开口，卢仚已经火烧屁股一样站起身来，将茶壶和茶杯连锅端走，转身离开了茶室：“几位慢慢聊，我去小的们舱室中看看……那些家伙刚刚从混沌蛮荒之地过来，一个个野性未除，不要在船上闹出什么事情来。”
卢仚跑得飞快。
天书老君翻了个白眼。
令狐天笑道：“果然是一个智慧通达的……这样的和尚，才是好和尚，才是活得久的和尚。”
令狐日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天书老君：“不过，和尚怕事，我们不怕。嘿，你天庭那边，有什么事非么？听闻，你们天枢秘阁中，太初大帝的御用之宝都被人偷偷带了出去，还专门用来克制老君你……嘿嘿！”
“有这样通天手段的人，在天庭不多吧？只要认真查，怎么都查出来了！”
令狐天、令狐日、令狐江极其幸灾乐祸的看着天书老君。
天书老君的面皮耷拉了下来，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怕的就是，线都被掐断了嘿。小喽啰抓了无数，但是那些人，能知道些什么？各种贪赃枉法、胡作非为的事情挖出了无数，但是和真正的大事有牵扯的，一桩都没挖出来。”
“不过，你们说得对，有那能耐向天枢秘阁伸爪子的，偌大天庭，也就这么几个人。”
天书老君幽幽叹道：“问题就在于，那些人嘛……”
天书老君愁眉苦脸的一口干掉了自己茶杯里的茶水，很不见外的端起令狐天放下的茶盏，‘哧溜’一声干了个干干净净：“大帝这一次，难喽！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令狐天三位宗老听得是胆战心惊，面皮直抽抽。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话是用来形容什么的？
呵呵！
天庭有大乐子喽！
就看制定了严苛天规，并且统辖偌大的天庭，用暴力维护那严苛天规的太初大帝，面对这一桩子是非，怎么下手吧！
天书老君突然嬉笑了起来：“不要说我天庭的风风雨雨，你们这里，也不消停吧？在太臰天的地盘上，敢于喊出‘晋升大帝’口号的，想来想去，也就这么些人……能够蛊惑你们令狐氏犹如飞蛾扑火一样涌上去的……嘿，嘿嘿！”
天书老君轻声道：“你们令狐氏，也是进退两难吧？”
手指头朝着天空指了指，天书老君同样幸灾乐祸的笑着：“那位的脾气，可比小老儿伺候的那位，要糟糕百倍不止……你们啊，你们啊！”
令狐天三人面皮抽搐，齐齐叹了一口气。
庞大的舰队，在虚空中全速前进，所过之处，尽是荒僻无人之地，是一路上，也就平安无事。
如此一路前行，借用了令狐氏秘密布置的星门通道，也耗费了足足一年半的时间，终于来到了一处极其混乱的所在。

第九百四十八章 断尾（2）
大黑山。
卢仚等人抵达之地，名为大黑山。
庞大的舰队藏匿在一片混乱的星尘汪洋中，乱杂杂的粉尘相互摩擦，时刻溅起无量的火光，迸溅出恐怖的磁场，元磁、光线、空间悉数混乱，就好像有一个顶级的大能在时刻的扰乱天机，除非是大帝级的存在，否则没人能够在这一片混乱的星尘中，发现这一支规模惊人的舰队。
一面宝镜高悬舰桥主舱，镜光熠熠，显出了前方大片天域的即时场景。
那是一片堪称无边无际，由无数大大小小的黑色碎石组成的混乱虚空。
小的石块，从拳头般大到人头大小，从马车大小到山峰般大……而大的石块，直径百里、千里，甚至是万里、数万里的巨石，都比比皆是。
这些乱石在虚空中达成了诡异的磁场平衡，好似镶嵌在琥珀中的小石块，轻盈的悬浮着，循着某种极度复杂的轨迹，或快或慢的旋转着，运转着，却没有任何两块石块会撞击在一起。
无数犹如飞虫一样的大小战船在这些石块中往来飞舞，好似辛勤的蜜蜂一样忙碌着。
那些战船，简陋的只有数丈长短，遍体都是补丁，偶尔还会几道黑烟喷出，冒出大团火星，一副随时都可能解体的模样。而奢华的，则是长达百里，通体光芒熠熠，船壳子光洁如琉璃明瓦，不见丝毫磨损。
在那些巨大的黑石上，有些地方，建起了简陋的山寨，啸聚了数百数千人，拉着几条、数十条破烂的舢板，就敢在乱石中往来穿行，打劫为生。
而有些地方，则是建起了规模不小的城池，组建了正儿八经的军队，拥有数百、数千条规模可观的大型战船，赫然割据为王，认认真真的过活。
还有一些体积格外巨大的黑石，外面覆盖着厚重的大气，石块表面某些区域，堆砌了肥厚的泥土，更有大能在黑石核心处布置阵法，引燃了地火，化为生机勃勃的地脉，催生了整块黑石的生机。
于是，这些原本生机绝无的黑石，就变得颇有几分秀丽景象，上面开辟了农庄田野，修建了村镇城池，有某个大势力统一约束管理，俨然一副乐土皇朝的模样。
当然，乐土是不可能有乐土的，大黑山这一块区域，无法无天，弱肉强食，遵循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是以大小势力之间相互攻伐厮杀，犹如一群嗜血的、不同族类的野兽被关押在一起，大家琢磨着，就是如何从身边邻居身上撕扯一块血肉下来，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好。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只有三五条小舢板的流匪，也敢冲着那些拥有上万战船的大势力下手……端的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到了极致。
这就是大黑山。
传说中，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石天域，原本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大山。曾经，在这座大黑山上，还有一个极其强盛的太古大教的道场。后来，也就是烂陀古寺被覆灭的那一段时间，几位大帝崛起之时，大黑山也受到了毁灭性的攻击，大教被灭，道场被破，整个大黑山被大能破碎，就变成了如今这广袤无垠、混乱至极的黑石汪洋。
“地方太大，太过混乱，而且，是绝无王法的地方。”令狐天望着镜光中那一片乱杂杂的黑石，不由得摇头：“虽然知道了几个地点，但是……”
令狐天几个，还有天书老君，同时看向了卢仚。
“小僧？”卢仚瞪大了眼睛：“就小僧这小身板……”
令狐天轻咳了一声：“只能是有劳法海族老了，毕竟，吾等任何一人，看上去，都不像是在这大黑山厮混的人。吾等一出面，怕是就会惊了那些人。而法海族老嘛，佛修，佛修……却是最适合大黑山这等环境的。”
卢仚颇为好奇的看着令狐天：“此言何解？”
天书老君笑道：“这话，倒是没错。自佛门圣地烂陀古寺破灭，无上太初天的佛修就失了根基，绝了传承，是以正儿八经的和尚没有几个，满地都是道貌岸然的假和尚四处招摇撞骗……咳咳，无论到哪里，佛修都是那等宝相庄严的模样。”
卢仚就看着天书老君：“我佛慈悲，老君，小僧可是有传承的，正儿八经的佛门弟子！”
天书老君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是极，是极，是一个吃肉喝酒，还想着生一大堆娃娃的认真和尚……罢了，你那从下界两仪天得来的佛门传承……啧，放在无上太初天，不算什么……等这次的事情完成了，小老儿去天庭的秘库，给你找几门真正强横的佛门真传吧！”
于是，一条长不过三十丈，外表普普通通，做乌篷船样式的小舟，就从旗舰中飞出。
卢仚带着阿虎几个，船舱中藏了几头夜叉、罗刹，影子里重重叠叠的堆积了数以万计的僬侥小人儿，慢悠悠的离开了舰队，直奔前方无边无际的黑石而去。
虽然听着不是滋味，但是不得不承认，在这大黑山，令狐天、天书老君等人的气质，和这里的土著格格不入，一眼就会被人看出破绽。
而卢仚嘛，作为一个佛修，他只要维持那宝相庄严、道貌岸然的嘴脸，怎么都不会出纰漏的——佛修走到哪里，不都是这个样子么？
一件僧衣，一裘袈裟，满口念佛，口口声声的‘慈悲’、‘缘法’，管你肚子里究竟是一肚皮的经文，还是一肚皮的‘精’什么的，除非打破你的脑袋挖出你的神魂儿辨个清楚，否则谁知道你是真正的有道高僧，还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假和尚？
卢仚站在船头，双手合十，手掌上挂着三十六颗白骨舍利，眼珠‘咕噜噜’乱转，看着沿途的风景。
几条破破烂烂的小船从不远处滑过，有几个愣头青朝着这边挥了挥刀，一副想要冲上来打劫的意思。
但是，当即有老练的人制止了这些愣头青。
卢仚隐隐听到了诸如‘穷和尚’、‘没油水’、‘最记仇’、‘后患无穷’之类的话……
呃！
卢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布僧袍，笑着抖了抖肩膀。得了，令狐天、天书老君他们说得没错，这大黑山啊，还就适合和尚行走。
脑子里回想着那些令狐氏族人的口供，卢仚驾驭着小船，慢悠悠的顺着大黑山内部几条公共航道小心的前进着。这几条公共航道，还是比较太平的，客流量很大，沿途有大小势力自发的维持这航道上的秩序。
除非倒霉到了极致，遇到了某些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或者是穷疯了的新入行的流匪，否则在这些公共航道上遇到麻烦的概率，不大。
如此行进了大半天时间，进入大黑山边缘数万里地，绕过一块遍体都是窟窿眼的巨石，前方一块形如菜碟子的圆形黑石豁然出现。直径百里不到点的圆形黑石上，堆砌了薄薄的土层，有悉数的树林，枯黄的草地，中间搭建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平屋，横七竖八了有了七八条街道。
黑石的边缘，用人头骨堆了一座高有十几丈的京观。
一根白骨旗幡插在京观顶部，一面人皮制成的白惨惨旗帜无风自动，一颗血淋淋的骷髅头在旗帜内翻滚哀嚎，七窍中不断喷出绿油油的磷火，滔天阴气、邪气外溢，端的吓人至极。
‘骷髅集’，就是前方这小小市集的名字。
大黑山外围，一处极有名的黑市。坐地销赃，吃喝嫖赌，乃至雇佣杀手，贩卖情报……天底下你能想到的，一切合法不合法的生意，你都能在这里找到。
有人说，在骷髅集，只要你有足够的财力，而且有足够的，护住这笔财力的武力，那么你就是‘爷’，你可以和一个真正的帝王一样，享受到一切顶级的享受。
当然，只要有足够的财力，你也可以在骷髅集，买到一切你所能想象的宝贝，一切你所能幻想的美人，一切你所知道的，世间存在的物件！
总而言之，骷髅集虽然地盘不大，但是名声极其响亮。
“一切顶级的享受？一切宝贝？一切美人？一切物件？”卢仚撇了撇嘴：“我想要八景宝华灯，你们也能弄到手喽？我想要太初大帝的侍妾，你们也敢拿来贩卖？我想要烂陀古寺当年的佛藏，你们也能搞到？”
摇摇头，卢仚低声嘟囔：“虚假广告，坑人啊！”
但是，按照令狐氏那些被打入秘牢的族人口供，和他们有关的那人，其联系的据点，就在骷髅集中。令狐氏和对方的交易，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固定的地点，完全都是来骷髅集和对方联系后，按照交易的货物多少、货物种类，随机的安排接应地点。
从令狐氏众多族人口中拷问出来的联系地点、联系方式，有很多，但是众人所知的，常备的，固定的联系点，只有骷髅集这一处。
除此之外，和对方的常备联系渠道，就被关押的这些令狐氏族人吐露，就他们所知，其他的常备联系渠道，唯有令狐苦一人掌握。
但是令狐苦已经呜呼哀哉，是以卢仚等人能够下手的联系点，也只有骷髅集这一处了。
大黑山这里混乱不堪，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甚至令狐氏自家都在这里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养了一些死士打手在这里厮混。
令狐天他们带来的舰队固然庞大，自身修为固然高绝，但是在大黑山这种地方，一个行事不谨慎，就有可能让对方收到风声，逃之夭夭，彻底断线……而这，无论是令狐氏，还是天书老君，甚至是令狐氏背后的太臰大帝，天书老君身后的太初大帝，都绝对不允许出现。
小船慢悠悠飘向了骷髅集。
黑石边缘，京观顶部，那面造型狰狞的骷髅人皮大旗微微晃了晃，一缕森森邪光朝着卢仚一照。卢仚冷哼了一声，体表一片金刚禅光亮起，一声梵唱悠扬，他举起右手，一掌轰在了那一缕邪光上。
‘咣当’一声局限，好似巨钟崩裂，邪光被卢仚一掌打得粉碎。
京观背后，两名生得瘦骨嶙峋皮包骨，只剩下一口活气的修士踏着阴风磷火腾空而起，手持两柄阴风缭绕的白骨剑，朝着卢仚这边望了过来。
“桀桀，是贼秃啊！”一名修士怪笑了一声：“眼生得很，你……”
卢仚大袖一挥，‘咣啷啷’一阵响，一大堆提炼到了九成纯度，长三尺、宽半尺、厚三寸，表面还有点坑坑洼洼，显然提炼、熔铸技术普通寻常的‘雷鸣铜’锭就从袖子里飞出，在船头码成了一小堆儿。
雷鸣铜，雷属灵金，天生的‘雷、金’双属性上品宝材，是锻造天将级，乃至星君级‘雷属性’攻伐利器的重要材料。因其强大的杀伤效力，尤其是对某些特定功法、体质的克制效果，已知的雷鸣铜矿脉，绝大多数都掌握在天庭官方手中，少数矿脉，则是被各地的天阀巨族掌握，只是偶尔有一星半点，会流落到黑市上。
卢仚丢出来的这些雷鸣铜，其份量足以锻造十几件中等体积的兵器，价值着实不菲。
尤其这些铜锭的手艺，显然就是小作坊里弄出来的。上面还有这斑斑血污痕迹，甚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缠绕不散。
两个修士眉头一挑，‘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原来是贵客登门，好得很，好得很！请进，请进……嚇，刚刚大师反应过度了，咱家这面骷髅旗，只是想要看看，大师身上有没有什么犯忌的物件，对大师是丝毫无伤的！”
卢仚淡然道：“正邪不两立，如此邪物，小僧看都看不得，岂能容它近身？”
两个修士呆了呆，相互使了个眼色，‘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么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模样，加上这些分明是打家劫舍弄来的雷鸣铜……再看看卢仚身后站着的牛高马大、满脸横肉，虽然挂了光头做僧人装束，但是通体煞气森森，满身市井气常年不散，摆明了不是什么好人的阿虎几个……
得了，这的确是一个正经的大和尚。
两个修士也不和卢仚斗嘴，直接朝着骷髅集边缘，一列向虚空中延伸出来的木栈桥指了指：“得了，你老的船，若是有神通收纳，那就随身带着吧，若是大师你失了传承，没有凝炼掌心佛国之类的神通……那边有停船的位置，一个时辰三十枚帝钱，您爱停多久都可以。”
“不过，若是临走的时候，没能缴纳停船费，这船可就归咱骷髅集所有了……丑话先说在前面，一切都按照规矩办！”
卢仚应诺了一声，驾驭着小船缓缓前行。
到了黑石边缘，卢仚掌心一晃，小船连同船头的雷鸣铜就同时消失，被他纳入了体内的五行小空间中。‘咚咚’几声闷响，卢仚带来的几头夜叉、罗刹，摇头晃脑的从船舱中窜了出来，用力的舒展了一下身躯，几头夜叉更是扑腾着肉翅腾空而起，拍打着翅膀悬浮在了卢仚头顶。
“呵，好凶狠的护法！”两个修士不由得惊叹：“大和尚，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等异种？若是有心贩卖，记得去骷髅阁，肯定给你一个好价钱！”
卢仚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了骷髅集。
‘嗷呜’一声，同样从船舱里蹦出来的兔狲翘着尾巴，身躯缩小到两尺长短，昂首挺胸的走在卢仚前面。
大鹦鹉自然是趴在了卢仚脑袋上。
鳄龟蹲在了卢仚肩膀上，翠蛇乖巧的藏在了卢仚袖子里。
大黄甩着尾巴，收拢了身上那些龙里龙气的角、鳞、须、爪之类的特征，化为一头最为标准不过的大黄狗，微微咧嘴笑着，屁颠屁颠的跟在了卢仚身后。
两个修士又笑了起来。
这和尚，看样子是个居家过日子的……看看，看看，猫狗齐全，端的是一个有福之人。
骷髅集没有围墙，就这么七八条横横竖竖的街道，两侧搭建了大片不同材质、大小不一的平屋。卢仚站在一条大街的入口处，就嗅到了酒肉香气，听到了鸡鸣犬吠，更有丝竹琵琶诸般器乐声传来。
‘铛铛铛’，就在卢仚身边，是一家占地不小的肉铺。
几条身高过丈，牛高马大的汉子，正手持菜刀，在条案后面劈砍着硕大的兽骨。一块块鲜红的大肉挂在铁钩上，条案旁是一个大火炉子，上面架着一口直径三丈的硕大铁锅，白生生的汤汁沸腾，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异种香料，满锅子翻滚的大肉散发出极其浓郁的鲜香，引得卢仚都口中生津，兔狲更是‘嗷呜’乱叫。
“和尚，来一块？昨天新来的好货。”一条大汉将手中金光隐隐的大砍刀往砧板上一剁，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得意洋洋的吹嘘着：“听说过独孤家么？太臰大帝麾下有数的大族，这是他们家一个大小姐最喜欢的宠兽坐骑‘白霞蛟’……嘿嘿，有好汉子袭了那大小姐，如今人在‘品香阁’里等着被梳拢，这白霞蛟的肉嘛，就在这锅里了！”
“异种龙属，着实难得，尤其是它家的主子身份尊贵啊！”
“大和尚先来几块蛟龙肉，吃饱喝足了，若是手头上足够宽泛，不如去品香阁里竞拍一二，说不得就能吃上独孤家大小姐的头道汤？嘿嘿，快活啊！”
大汉笑得直打饱嗝。
卢仚沉默不语，掏出了一把帝钱，丢给了大汉，换来了一瓦盆的白霞蛟肉，分给了兔狲、鳄龟、翠蛇和大黄。
大黄和兔狲，只是嘴馋，吃这肉就是解解馋而已。
但是翠蛇和鳄龟么，他们吃了这白霞蛟的肉，身上霞光隐隐，显然从那蛟龙肉中，得到了一些好处。
几个站在条案后面的大汉都不吭声了。
他们死死的盯着大黄、兔狲、鳄龟、翠蛇和大鹦鹉几个，嘴角隐隐有涎水冒了出来。
大鹦鹉翅膀一竖，朝着几个馋涎欲滴的大汉怪声怪气的骂道：“看老子怎的？是不是你们亲爹不见了，想要抱着老子大腿，认个爹玩玩？”
这话……几个大汉眉头一竖，拎起砍刀就要发作。
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跟在卢仚身后的几头罗刹身上鳞甲竖起，眸子里血光汹涌，朝着大汉们龇牙咧嘴，嘴角大量涎水不断的滑落。
几个大汉身体同时一哆嗦，向后退了两步，为首的大汉声色俱厉的喝道：“和尚，管好你的鸟，在骷髅集……”
卢仚不等大汉的话说完，冷声道：“骷髅集，听闻是个有规矩的地方。只听说不许擅动刀兵，没听说不许开口骂人的……或者，你们不服气，你们也可以开口骂我的鸟……你们能骂赢，那是你们的本事。”
“若是不能，或者不愿，就闭嘴吧！”大袖一挥，一道恶风平地而起，卷起了大量泥沙朝着那口大锅扑了过去。卢仚乐滋滋的看着几个大汉手忙脚乱的挡在了大锅前，唯恐让泥沙进入锅子里，坏了他们这一锅好肉。
卢仚抚掌大笑，带着一丝癫狂之意，小碎步微微带着点跳跃，摇摇摆摆的进了骷髅集。
几个大汉气急败坏，在身后破口大骂。
大鹦鹉兴奋得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和几个大汉隔空过招。那几个汉子粗鄙无文，哪里骂得过在卢仚身边久经考验、饱经战火的大鹦鹉？
短短十几句话，几个大汉被气得三尸神暴跳，差点就想要拔刀砍人！
不多时，骷髅集里的各色人等，纷纷从各自的渠道得知，有一个不怎么安分的外来和尚进来了……尤其是，好些人知晓，这个外来的和尚，似乎油水极其的丰厚！
很快，卢仚身边就多了几个毫不遮遮掩掩的耳目。
他们亦步亦趋的跟在卢仚身边，朝着卢仚挤眉弄眼的笑着，那等模样，分明就是在告诉卢仚——‘我们看上你这头大肥羊了，你可别想着跑’！
这是挑衅，毫不掩饰的挑衅。
尤其是，这些耳目相互之间，也在明争暗斗。或者你用肘子顶我一下，或者我狠狠的踩一脚你的脚指头，或者路过你的时候，肩膀重重的扛在你的胸膛上！
一时间，卢仚身边颇有点兵荒马乱的阵仗。
卢仚看着这些耳目，也只是咧嘴冷笑，同样毫不掩饰的朝着他们狠狠的指了一指：“好，好，好，和尚在这里等着你们，看你们一个个怎么死！等和尚忙好了手头上的事情，咱们出去骷髅集，各自凭手段，分一个生死！”
四周店铺中，街上人流里，就有怪样的笑声传来。
远处更有人怪声怪气的吹响了口哨声：“这是条过江猛龙，你们这群舔刀口血的，小心别舔到刀口上了！”
卢仚没搭理这些家伙。
心中有底气，就是这样。且不说他一个信号发出，就有亿万大军汹涌而来，足以横扫大黑山。就说他带来的夜叉、罗刹，还有那些僬侥小人儿……就这些藏在他一个人影子里，小小的影子中藏了不知道多少万的僬侥小人儿，他们就足以血洗骷髅集！
这些叫嚣得欢快的家伙，不过土鸡瓦狗，反掌可灭。
三十六颗白骨舍利在指尖‘叮叮’作响，散发出淡淡暖意。卢仚也笑了，他可不会忘记这些老伙计……鱼癫虎他们已经恢复了肉身，在太初大帝那三十六颗宝珠的加持下，他们的修为比卢仚还要强出一大截，肉身更是强横无比。
还有身边的五位大爷！
呃，卢仚从鱼癫虎他们身上，引了一点血出来，喂给了五位大爷。
鱼癫虎他们，只将太初大帝赐下的三十六颗宝珠的力量，融合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绝大部分力量，还封印在他们体内，等待他们逐渐适应，逐渐吸收融合。
是以，他们体内的一点血液，就让五位大爷的修为飙升。
因为他们先天五行五方圣兽的血脉缘故，他们提升的速度极其惊人。看似人畜无害，只是其中某位的嘴巴有点贱的五位大爷，他们若是发作显露真身……就眼前看到的，这些修为最强不过到天校境的货色，五位大爷喷口气也将他们扫荡了。
甩着袖子，念着佛。
卢仚很正经的走进了一家专门收赃、销赃的店铺，将身上六千八百五十二方雷鸣铜，还有六十二方电光银，统统卖给了店铺老板。
雷鸣铜的数量有零有整，越发代表这是赃物。
而电光银，是一种比雷鸣铜更加珍稀的矿产，一般都是在超大型雷鸣铜矿脉中，极少量的伴生。开采艰难，提取更是不易。雷鸣铜，最强只能铸造星君级的兵器，而电光银，则是可以锻造天君，甚至是半步大天君级的宝具。
是以雷鸣铜不容易弄到，但是电光银更加罕见，自然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
六千八百五十二方雷鸣铜。
六十二方电光银。
六千八百五十二，六十二……有零有整。
收赃的店铺老板深深的看了一眼卢仚，幽幽道：“和尚，我看你不是一个守规矩的。吃肉否？喝酒否？耍弄小娘子否？”
“不否，不否，都不否。”卢仚急忙摇头：“人生在世，若是没有了吃肉喝酒小娘子，还有什么乐趣？不要说小娘子，嘿，你弄几只狐狸精过来，小僧也是能消受的！”
店铺老板的眸子微微一收，他笑道：“狐狸精这等稀罕之物，只是听闻，哪里见过？哎，哎，传说以前，还是有的。但是自从天庭建立之后，这天地规则，不允许生灵后天成精了……再想要见狐狸精，啧啧！”
“难，难，难。”叹了一口气，店铺老板朝着自家店铺斜对门，一片占地极大，门前屋后挂满了红灯笼的平屋指了指：“既然和尚吃肉喝酒，也耍弄小娘子的，那么，介绍你一个好去处，看，那边暖玉楼，可是骷髅集跟品香阁齐名的好所在。里面的姑娘不如狐狸精，却也差不多了……和尚有兴趣，去坐坐？”
卢仚狐疑的看着店铺老板：“这么殷勤？你和那暖玉楼的老板，有交情？给他拉客呢？”
不等店铺老板回答，卢仚已经笑着拍了拍两个腰子的部位：“罢了，和尚这一身金刚不坏之躯，嘿嘿，正好去试试这些磨人的小妖精……哎呀呀，就看她们的六欲红尘，能不能磨灭了小僧的这一具降妖伏魔的法体。”
“嘿嘿，小僧也想看看，能坚持多久？三天？五天？”
摇摇头，卢仚淡然道：“酒色伤人哪，最多三天，就要去我佛面前念经忏悔了！”
卢仚头也不回的走出收赃销赃的店铺，大踏步的朝着那暖玉楼走去。
通过货物的特定数值，卢仚已经告诉了这个收赃销赃的店铺老板，自己是专门来找他们的……而且，自己只留三天时间。三天后，自己就要离开骷髅集了。
而且，卢仚特意的提到了‘狐狸精’这三个字。那个店铺老板若是不蠢的话，自然会知道，自己来自令狐氏。
这一套接头的流程，啧啧……卢仚不由得直咧嘴，似乎还是有点像模像样的？
但是呢，有什么用？
令狐氏的人没承受住严刑拷打，全招供了。
进了暖玉楼，果然是大白天的，就灯红酒绿，乌烟瘴气，端的是莺莺燕燕、群魔乱舞。卢仚也不客气，直接叫了老鸨过来，包下了一个精舍小跨院，叫了数十个娇俏的小娘子上门。
卢仚不歧视这些小娘子，但是他也的确对这青楼的勾当没什么爱好。
而阿虎几个，可就不同了。
在镐京城的街头厮混出身的市井好汉，他们可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黄花大闺男’！
一时间，卢仚包下的院子里，娇滴滴的哭喊啼叫此起彼伏，好似三五支丝竹乐队在启奏一般。院子四周，那些越来越多的耳目一个个听得是心烦意乱，恨不得闯进院子，将卢仚一行人乱刀劈死，直接抢了卢仚销赃得来的大堆帝钱。
如此胡乱折腾了一天多，这一日，又是几名娇俏的小婢女端着各色美酒佳肴，送进了卢仚的小院。
人影闪过，一名看似不过二八年华的小丫头子，悄然无声的窜进了卢仚盘坐念经的房间。
“和尚好定力啊。到了暖玉楼，不找姑娘快活的，你还是第一个。”生得粉嫩白皙，看上去人畜无害，好似邻家初长成少女一样，笑盈盈一团和气的小丫头径直凑到了卢仚面前，朝着他面皮轻轻暖暖的吐了一口香气。
‘嘭’！
卢仚一巴掌将那少女吐出的香气拍散，大巴掌顺手印在了她的脸蛋上。
少女措手不及，被打得原地旋转了三千六百度，大头朝下栽倒在地上。
这一耳光颇为沉重，少女晃晃脑袋，过了好半晌，这才捂着肿胀的面皮抬起头来，极其恼怒的盯着卢仚：“贼和尚，你……”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少女眼角剧烈的抽了抽，冷声道：“谁让你来的？”
卢仚冷眼看着少女：“以前不是你啊！”
少女冷笑了一声：“问题是，以前也不是你啊……青桑云陆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令狐云城内外封闭隔绝，出了什么事？”
卢仚轻咳了一声：“嗯，看来没找错人。嗯，以后我们的交易，要停了。”
少女双眼瞪圆，忙不迭的站了起来，顾不得恼怒卢仚刚才那沉甸甸的一耳光，嘶声道：“停？呵呵，你说停就停？简直莫名其妙，你们令狐氏……简直……嚇，你说了不算，让能做主的人来！”
卢仚摊开了双手：“这也是我想要对你说的话。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说了也不算，让能做主的人来！”
少女闭上了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卢仚。
卢仚缓缓站起身来，一丈六尺的身高杵在高不过五尺许的少女面前，随着卢仚缓缓直起身体，她只能极其艰难的抬起头来仰望，才能勉强看到卢仚的下巴。
少女越发恼怒了，她嘶声道：“和尚，先说出你的来历。”
卢仚手上白骨舍利佛珠‘叮叮’直响，宛如流水一样在指缝间流转，他冷声道：“小僧唐三藏，又名玄奘和尚，令狐苦是我恩主，此番他在铁门关陨落，令狐氏内部争权夺利，乱成一团，宗老们年老昏聩，不能镇压局面……”
摊开双手，卢仚沉声道：“我们曾经的交易，有一些花账，被另外的那几派令狐氏族人发现了……我们这一系的族人，好些已经被打入了秘牢大狱……小僧奉命来联系你们，就是想要合计合计，看看有什么应对之策。”
“令狐氏乱了？”
少女的袖口微风缭绕，水袖自行翻卷，露出了一个镶嵌了好几块彩色宝石的黄金大镯子。正中一块鸽子蛋大小的血色宝石上幽光闪烁，一个沙哑、有气无力，给人感觉就是烟酒过度的嗓音从那闪烁不定的宝石中传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玄奘和尚是吧？你跟着小翠雀儿过来，快点！”
“嗯，你的人，就不用带着了，让他们在暖玉楼好生快活，账，算在我头上！”
卢仚缓缓点头。
挨了一耳光的小丫头捂着脸，斜了卢仚一眼，转身走向了屋子的一个角落，轻轻的在墙壁上或轻或重的，连续敲击了一百零八下。每敲击一次，都有一缕变幻的法力注入墙壁中，如此一百零八次后，屋子角落的地面突然幽光一闪，一座直径丈许的小型挪移阵直接从地面冒了出来。
“过来吧，和尚！”小丫头朝着卢仚冷哼了一声：“你刚才的那一巴掌，我记着呢！”
卢仚两步就走到了挪移阵上站定，他冷声道：“急着也没用，小僧是为了办正经事来的，你方才的举动，说得客气一点，是轻佻……说得不客气么，你就是不知道轻重缓急，简直就是恃宠而骄，真正是一心胡闹！”
“如果不是小僧时刻怀着一颗佛祖教诲的慈悲之心，你朝着小僧面皮上吐气，小僧一掌击杀你，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小丫头气急，差点没蹦跳起来。
“我怎么？小僧所说，正是正经……谁知道你那一口气，是否有什么邪咒、巫蛊、剧毒、恶法？”卢仚理直气壮的训斥着小丫头：“下次不要这般了……也就是这次，事逼无奈，才让小僧这个不起眼的人跑来和你们接头……若是换成了其他人，你或许，已经血溅五步了。”
小丫头挨了一耳光不算，还被卢仚如此训斥。
她气得直翻白眼，却也拿卢仚没办法，只能气鼓鼓的一跺脚，小小的挪移阵幽光一闪，四周顿时一阵的天旋地转。
卢仚修为日进，对于空间大道的掌握，也在不断提升。
过往他乘坐各种挪移阵，只觉得身体一轻，四周天旋地转，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但是如今他在这小小的挪移阵中，清晰的感受到了空间道韵的波动，感受到了一缕缕空间灵机如何汇聚而来，组成了奇妙的大道禁制，化为一个小巧的空间‘锦囊’将两人包裹，随后破开了虚空，径直挪移到了挪移阵的另外一端。
在这过程中，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空间挪移时，外界的时空影像。
甚至挪移阵的功率，传送的方向，传出了多远，耗费了多少时间，全都清清楚楚……这个小小的挪移阵，已经将卢仚带出了骷髅集，向大黑山的深处，送出了一千二百万里！
四周很是寒冷。
这是一颗人工改造过的巨型黑石。
奇形如山，下风上锐，高有三千里，底座方圆两万里上下。山腰以下，尽是黑漆漆的乱石，一根草都没有。在山腰之上，某些地方开辟了一些‘梯田’，蓄了一些泥土，种植了一些植被。在一些用阵法遮护的地方，有大片的农田开辟，种了些奇花异草，也有常见的五谷杂粮。
山顶部位，则是布置了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堡垒要塞。
高墙壕沟、斗角箭楼，诸般阵法禁制团团围绕，远近虚空中有大大小小的黑色战船犹如狩猎的鲨群，在无声的巡游着。
卢仚和小丫头直接从这要塞内部一处校场冒了出来。
四周站着大队身披重甲的精锐甲士，平均都是天校级以上的修为，放在天庭五军府，这都是绝对精锐的水准。但是他们的气机极其浮躁，好似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更有一缕缕精血燥气不断从毛孔中外泄。
卢仚恍然，这些人的修为，怕不是都是用外力强行提升的？
空有修为，而没有配合的心境、感悟……
不过，在这大队甲士中，为首的几尊将领，其气机深沉、深邃，所有气息悉数内敛，没有半点儿外泄。在厚厚的甲胄笼罩下，卢仚不施展神通，居然都无法看破他们的修为如何。
这几个家伙，就有点意思了。
卢仚朝着他们望了一眼，这几尊将领目光森森，犹如冰冷的刀锋，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一副一有不对，就暴起杀人的架势，倒也颇为骇人。
“和尚，跟我来吧！”小丫头翠雀到了这里，放在在暖玉楼的跳脱之气也下意识的收敛了许多，变得蹑手蹑脚的，颇为谨慎小心。她轻声的呼唤了一声，就带着卢仚离开了校场。
这处要塞，三步一哨、五步一岗，除了固定的岗哨，一条条通道中，大队身披重甲的壮汉往来巡弋。每一处通道的交汇处，都有一颗颗明珠高悬，一面面宝镜镶嵌，珠光、镜光照耀四方，配合各色警戒法阵，将这里守得是密不透风，真正是一只苍蝇不小心飞进来，都会被立刻切成十万八千片，一片片的仔细剖析。
顺着弯弯绕绕的甬道行进了好一阵子，前方豁然开朗，淡淡的烟气升腾中，一处美轮美奂，颇有卢仚记忆中‘江南水乡’风韵，大小有数百亩的园林赫然在望。
那园林中，不见了身披重甲的魁梧汉子，到处都是身材窈窕，穿着百花战袍，外罩青金色龙鳞细铠的绝色少女。她们或者在各处关隘紧要处值守，或者三五成群的在园林中巡弋游走……
卢仚朝着这些身披甲胄、全副武装的少女看了一眼，就觉得牙帮子发酸。
这些少女身上的甲胄、战袍，乍一看去，倒是有模有样。那些战袍、甲胄散发出的气息，颇为精良，起码都是天将级的精良军械。
但是这些甲胄和战袍，只是勉强护住了上半身的几点要害，两条白生生的长腿，两条嫩生生的白膀子，还有大片白花花的肚皮、香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袒露在外。
这甲胄的防御力……着实让人提心吊胆！
卢仚喃喃道：“令狐氏的那些资源，就变成了这些……精良军械？”
小丫头翠雀干咳了一声，轻声道：“她们，是少主的近卫……咳咳，她们身上的甲胄战袍，只是，只是……便服而已……真正应敌的甲胄，呃……”
卢仚看着翠雀，轻声道：“继续编，我听着呢。”
翠雀翻了个白眼，不吭声了。
顺着假山、溪水之间的小道行走了好一阵子，绕过了一座座翠屏峰一般的好山好水，前方一片数亩大小的百花地突兀的引入眼帘。
那百花盛开的碧绿草地上，两支娇俏少女组成的军阵，正穿着那袒露大半皮肉的甲胄战袍，手持拇指粗细的小木棍，上面涂了金属漆，妆成了长枪、长戟的模样，有模有样的随着一阵阵高亢激昂的琵琶声，在草地上变幻军阵，往来‘攻杀’！
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在这附近布置了那等要死的禁制……
这些少女军阵变幻，往来攻伐之间，手中的木棍若是碰触在对方身上，碰到肩甲，肩甲脱落；碰到胸甲，胸甲脱落；碰到战裙，战裙脱落……
两群娇滴滴的少女翻来覆去的打了没多久的功夫，一个个丢盔卸甲，卢仚的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落下了。
刚刚从翠雀手镯上血色宝石中听到的声音，径直从那草地边缘的一座凉亭中传来。
“玄奘和尚是吧，你看看，我的这近卫，操练得可还妥当么？”

第九百四十九章 断尾（3）
卢仚站在凉亭外。
极俊俏，甚至生得有几分妩媚之意，披散长发，脖颈上挂着累累坠坠数十条细细长长的项链，上面缀满了各色宝石、珍珠、美玉、碧玺、珊瑚、砗磲等宝物，好似璎珞一般遮盖了大半截身体，通体珠光宝气的青年，懒散的靠在一张软榻上，身躯歪歪扭扭，斜着眼看着卢仚。
青年的气息，很强大，但是也很虚弱。
强大，是因为他身躯内道韵汹涌，乳白色的皮肤呈半透明态，内有无数星云般窍穴闪烁，星光流转，华丽到了极致。卢仚看了这青年一眼，道韵震荡，他心头自然浮现了一个数字，这青年开辟了三千六百八十八万四千九百九十六枚窍穴，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虚弱，是因为这青年的修为，显然全都是外力灌顶，强行提升而成。
他身上的道韵强大如斯，却好似腐尸身上脱落的烂肉，和自身筋骨根本无法密切融合。如此烂肉，又怎可能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又或者说，这青年的力量很强大，但是他的神魂、意识极其弱小，根本无法完美掌控这一份力量。
卢仚看着青年柔弱的目光，以及两个肿胀的、硕大的、发黑的眼袋，再感受一下他身上虚浮的血气，看看他苍白的嘴唇……这厮，能发挥出巅峰天将级的战力，就是侥幸了吧？
标准的纨绔膏粱，公子哥中的废物典型啊！
“本君练的兵，怎么样？”青年笑呵呵的看着卢仚，声音沙哑而低沉，有气无力的，好似在某些特殊的场合用尽力量，声嘶力竭的嚎叫了一晚上，导致嗓子撕裂了，才有这般的声音。
“练的兵？不错啊，很好啊！”卢仚回头，看了看那些白生生的胳膊、白生生的腿，感慨道：“赏心悦目，果然是一群好……兵！”
“的确好。不仅好看，还好用。”青年笑得龇牙咧嘴的：“玄奘大师若是喜欢，不如，这里的你看上了谁，带走几个？甭客气，之前你们家来的人，也都是这般。这些丫头，拿回去暖被窝，别有一番风味啊！”
卢仚轻咳了一声，这话，不好接口。
看看那些气喘吁吁、娇滴滴、怯生生的‘劲装女悍卒’，她们的战场，大概也只能是在床榻上吧？将她们送去战场？卢仚不知道无上太初天真正残酷的战场是何等场面，但是他在铁门关外，三王一尊的地盘上见过五军府大军犁庭扫穴的局面……这些丫头若是丢进那等绞肉机里面，怕是渣都不会剩下。
“小僧好奇，公子自称‘本君’，是哪个君？”卢仚双手合十，直勾勾的盯着青年。
“你不知道？”青年很有点意外的看着卢仚：“你都到了这里，你居然不知道，本君的名号？”
卢仚轻咳了一声：“如此才显得小僧长上，行事周密不是？令狐氏内部巨变，小僧只是奉长上之命，来骷髅集传信的……小僧以前，从未和公子的人有过交际，若是小僧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知晓了公子的名号……岂不是，显得吾等行事太疏忽了一些？”
青年眨巴了一下眼睛，缓缓点头：“倒也有几分道理，是这个道理么？”
青年看向了身边一大群衣不遮体、花容月貌的大姑娘、小丫头。这些大大小小的貌美女子只是‘嗤嗤’的笑着，如水的目光好似一条条毒蛇精，温温柔柔的缠绕在了青年的身上。至于青年问了什么，估计她们都没听清楚。
卢仚无奈摇头。
好吧，世界上尽有扮猪吃老虎的人，但是眼前这位‘君’，显然不是‘扮猪’，而是本质上就是一头猪啊！
令狐氏，包括已经陨落的前任家主令狐苦，就是和这样的‘人才’在合作？
青年轻轻的拍了一下手掌：“罢了，算你说得有道理，算你们办事周全、小心罢……来，赐酒，喝一杯？”
那小丫头翠雀连蹦带跳的进了凉亭，又出了凉亭，将一个硕大的，古色古香的青铜酒爵递向了卢仚。酒爵能容纳将近一斗的酒水，里面的酒液色泽呈现出鲜艳的桃花色，内有一层淡淡的血色萦绕。
嗅了嗅，酒味中有桃花香，同时也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卢仚皱起了眉头，没有接翠雀手中的酒爵，而是双手合十，沉声念佛：“我佛慈悲，小僧恪守戒律，这酒，是一点都不沾的！”
寻常的好酒，卢仚是沾的，而且还颇为喜好。
但是这酒，香气怪模怪样的也就罢了，里面还有一股子血腥味，谁敢喝？这等放肆放荡的公子哥，谁也不知道他们日常里有什么古怪的癖好，他们给的酒水，卢仚敢碰么？
“狗屁的戒律！”青年用力的拍了一下身边少女白生生的大腿，摇头道：“又是一个没趣的……你……呃，罢了！”
很明显，青年想要发作，比如说让外面的护卫进来，将卢仚押下去痛打三百大板之类的；又或者，给这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贼和尚灌上两坛子烈酒之类。
但是侥幸，这青年还没废物到极致。
他迅速想起了卢仚之前的那番话，他皱着眉头，沉声道：“说说看吧，你说，令狐氏内部出了问题？什么问题？前两年，不是还顺顺当当的么？呃，你的主上，是谁啊？”
“家主陨落。”卢仚淡淡的说道：“族中各脉、各房争夺家主之位，很是用了一些不怎么上得台面的手段，引得族中老祖宗震怒，九大宗老联手彻查各脉各房，想要从族人中，挑选几个卓越之辈，接掌家主宝座。”
“结果……历年的亏空，被发现了。”卢仚叹了一口气：“宗老下令，将牵扯在内的各方族人悉数关押，各处产业的实际负责人，也纷纷被擒拿……如今，宗老们正在追究，这些年，这些物资，都去了哪里。”
卢仚摊开双手：“小僧主上，乃七十七房的竹涛翁，您可识得？小僧就是奉他之命，来寻此间主人，想要询问一个对策。”
青年皱起了眉头：“竹涛翁？哦，哦，令狐竹涛啊。他也来过，我记得，我还给他送了两队精兵呢。老家伙年纪不小，战力不弱，两队精兵，被他三天两夜，杀得是丢盔卸甲、溃不成兵，啧啧……真是老当益壮，让本君羡慕不已啊！”
青年用力摩挲着下巴，眸子闪烁，露出了一丝无比神往、倾慕的诡异笑容。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
他轻咳了一声：“公子，小僧说的是，令狐氏族中巨变！”
青年呆了呆：“呃，是啊，令狐氏族中巨变，那又怎样？”
卢仚就有点懵住了，他愕然看着青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难不成，这家伙是个傻的？
你知道，令狐氏牵扯进了什么事情么？
从楼兰关坠入下界开始算起，这里面就已经有曾经的摩壬支天王陨落，就有太瞐大帝一位心爱的帝子陨落，就有令狐无忧、灵璓、天书老君等下界负责调查此案的‘重臣大员’，在返回无上太初天的半路上遇袭，就有太初大帝的御用至宝从天庭流出，流入域外邪魔逆党之手，就有齐天王胆大妄为，借助太初大帝的御用至宝袭杀天书老君和灵璓之事……
这里面，还有令狐苦胆大妄为，扯着太臰大帝的虎皮，在铁门关悍然袭杀天庭五军府前军府掌军大天君矅炚；以及，令狐氏这等太臰大帝麾下的心腹天阀巨族，巨量资源凭空蒸发，似乎在蓄养私军等等、等等……
这里面，还掺合了诸如巡天禁神卫可能已经被外人染指，五军府可能已经投靠了新的主子，天庭大权被人侵染之类想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然后，在你这里，居然就是——‘那又怎样’？
这都不算事么？
是你背后有通天的背景，还是你真的是傻的？
卢仚一脸茫然的看着青年，青年也一脸茫然的看着卢仚。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许久，青年才摆了摆手：“嗯，令狐苦死了？那，换一个跟我亲近的家主不就行了么？以前怎么做事的，以后继续这么做就是了……”
“看你眼巴巴的跑去骷髅集，用那最紧急的秘密接头方式寻求见面，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呢？原来，不过如此！”
青年叹了一口气：“真是差点被你们吓死，这点小事，值得你们特意的跑一趟？也就是最近两年，我都一心一意的在这大黑山操演兵马，要不然，你们这一发讯号，我还得火急火燎的从家里赶过来……哎！”
青年摇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卢仚，突然笑了：“呃，对了，你之前问我什么？我是‘什么君’？嚇，你那主上，令狐松涛，也是太小心了。记住了，本君‘芍药’，一定要记住了！”
随手在身边一个小丫头雄伟的胸怀处掏了一把，掏出了一面尺许见方的海棠镜，凑在面前认真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芍药君喃喃道：“哎，本君端的是英俊无双，如芍药般绚烂美艳啊……呵呵，呵呵，呵呵呵！”
卢仚嘴里一阵阵发苦。
活见鬼了！
‘芍药’？
‘芍药’？
‘芍药’？
你用个‘金乌’、‘玉兔’、‘寒蝉’、‘玄蟾’之类的君号，岂不是好听得多？‘芍药君’，这是什么鬼？还‘如芍药般绚烂美艳’……令狐氏的那些倒霉催的，就是和你这么个骚包家伙合作？
只是，很古怪的就是，听芍药君的说法，令狐竹涛等人，在这要塞中，似乎和芍药君有着极好的交情？他们似乎，交往极密？甚至，芍药君还给他们赠送过‘精兵强将’？
那么，面对那等酷刑，令狐竹涛他们连自己几岁的时候，在哪个贴身丫鬟身上丢掉的童子元阳，这等私密的事情都吐露一空……他们没道理，不将‘芍药君’的名号和他的诸般情报说出来！
这里面，有古怪！
是立下了某种誓言？
还是某种厉害禁制？
但是誓言也好，禁制也罢，看芍药君这等荒唐的嘴脸，他也不像是这么周密的人儿啊！
咳嗽，重重的咳嗽，卢仚手指微微痉挛，带动着三十六颗白骨舍利佛珠也相互撞击，‘叮叮’直响。他干笑道：“君上之名，果然……风流雅致，品格非凡。那，那，小僧，小僧……”
芍药君淡淡一笑，一挥手道：“接着奏乐，接着练兵……换两队精兵强将上来，认真操演着。哪个兵将，稍后身上还有一片战裙，还有一片战甲，那就是没有尽心尽力的操演，本君是一定要重重惩罚的！”
卢仚抓狂了。
芍药君如此反应，如此表现……他和令狐天、天书老君等人，如此一路小心谨慎，不惜封锁消息，绕了原路，动用令狐氏秘密架设的星门通道，躲躲闪闪好似做贼一样的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很明显，芍药君根本就没把令狐氏内部的巨变当做一回事！
或者说，他过于的有恃无恐，他坚定地相信，无论令狐氏家族内部如何变动，最终局面，都会掌控在手中？
又或者……
不，不，不，能够在这大黑山中，和令狐氏勾勾搭搭，负责如此重要事务，而且还掌控了这么大一片基业的芍药君，怎可能是如此浅薄之人？
卢仚紧张的盘算和芍药君的真正想法，盘算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做的一二三四五等步骤……旁边刚才已经打得气喘吁吁、遍体香汗的‘精兵强将’们，已经‘嘻嘻哈哈’的打闹玩笑着，一溜烟的跑得远了。
另外两队三五百名‘全副武装’，俊俏的小脸蛋上挂着灿烂天真的笑容，好似春游踏青一样，浑身透着一股子青春浪漫、无拘无束气息的少女，已经迈着小碎步跑了上来。
盔甲，战裙，木棍装成的长枪大戟，还有大概不到十斤力的小软弓，佩戴的箭矢全都是没有箭头的，箭头的位置，用柔软的皮毛丝绸，裹成了婴孩拳头大小的一个小小软球，上面还涂抹了鲜艳的胭脂！
几面粉红色的旌旗挥舞，几面一尺见方的小鼓敲得‘咚咚’直响。
精巧的海螺制成的号角‘呜呜呜’的吹得欢快，伴随着芍药君酣畅的呼喊声，这新来的两队‘精兵强将’摆开阵列，脚踏烟云，卷起一缕缕香气习习的清风，离地三尺的飞翔折腾，在空中打成了一团。
一根根轻巧的木杆敲打在对面‘敌人’身上，所碰之处，甲片、战裙，各色原本就不多的衣衫，纷纷飞起，坠落，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来，来，来，玄奘大师，赐座，赐座……好生欣赏，看看本君这些年，全心全意操演出的精兵强将，这品质究竟如何！”芍药君拎起一个硕大的酒壶，笑着说道：“什么狗屁戒律，到了我这里，就乖乖的按照我的规矩来！”
“我的规矩就是，来了就是客，酒，要喝饱，肉，要吃饱，姑娘，要玩饱！”芍药君‘咔咔咔’的放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眼泪水都笑了出来。
‘叮’！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器撞击声响起，好似玉磬鸣叫，更好似利剑震鸣，尖尖细细的撞击声好似一根烧红的铁针钻进耳朵，刺得耳膜剧痛，随后连带着神魂都剧烈的抽搐起来。
正疯狂大笑的芍药君闷哼一声，一脑袋从软榻上栽倒，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而那一队正在‘疯狂演武’的‘精兵强将’，则是齐齐喷血，一个个花容月貌变得血迹斑斑，嘶声哭喊着栽倒在地，抱着脑袋连连翻滚。
“混账东西！”芍药君嘶声怒骂：“月季……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你敢对兄长忤逆？”
一抹淡淡的月季花香飘来。
白衣如雪，满头黑发如瀑，肤白貌美……咳，咳，这词用得不恰当，但是卢仚看到这个脚踏一团白云从天而降的青年，也只能想起‘肤白貌美’这个词儿。
实在是，他虽然是一个青年男子，但偏偏生得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颇有几分‘凤辣子’的神韵……他踏着一缕白云从天而降，身边缕缕星光萦绕，虚空中有异象迭生，好似有无数白色的月计花瓣轻盈的落下。
淡淡隽永的月季香气扑面而来，清清淡淡，却好似一团柔韧的云彩，将卢仚整个包裹在内。致密，柔和，好似二八俏佳人让人窒息的温柔，包裹住你的身躯，包裹住你的窍穴，包裹住你的神魂……
卢仚闷哼了一声。
他身体晃了晃，只觉得浑身微微有点发软，好似被无数细小的美人玉手，轻轻柔柔的抓住了浑身的每一丝肌肉、每一根神经、每一缕经络，身体虚浮，完全用不上力量。
卢仚骇然。
这等神通……这等香气……这厮，一定是太臰天的嫡系！
能够将神通运用在香气之中，闻到香气的时候，你就已经被对方的神通禁锢，这等伤人于无形的神通秘法，唯有太臰天的人最为擅长！
太臰大帝，他放在明面上，最强大的‘道’，就是‘气味’！
而太臰大帝的太臰天，乃是无上太初天最知名的百花汇聚之地，但凡这一方天地所拥有的奇花异卉，在太臰天一定能找到。而太臰大帝的那些嫡系的子嗣，也都以花卉为名……什么芍药君啊、月季君之类的，完全符合太臰大帝子嗣的命名法则！
而众所周知的就是，太臰大帝的子嗣，他的儿子女儿，是以‘某某王’为号。
如‘牡丹王’、‘木樨王’之类。
以‘君’为号的……应当是他的三代孙儿辈罢？
难怪令狐氏的那些族人，会卷入这等漩涡中。呵呵，太臰大帝的嫡系子嗣搞出来的勾当……难怪，难怪！
月季君缓缓落地，他白皙如雪的双手，各持一只拳头大小的金铃，刚刚就是他用力的敲击了一下金铃，这才发出了那等尖锐的声响，将芍药君和他的精兵强将彻底放翻在地。
卢仚轻咳一声，向月季君合十行礼：“敢问这位公子？”
月季君冷冷的看着卢仚，淡然道：“是令狐竹涛让你来的？”
卢仚颔首：“是！”
月季君冷哼了一声，朝着芍药君斜了一眼：“既然知道令狐氏内部巨变，你怎么还让这人带着这么多属下，长驱直入，到了这里来？这地方，是陌生人能随意进来的么？”
“不要告诉我，他在骷髅集给出了正确的联络讯号，就一定是好人了。”
“就不能是令狐竹涛他们被严刑拷打，他们出卖了我们？这个和尚，是令狐氏的某些人，甚至是父亲的对头派来的……诱饵么？”
“你就让这和尚，这般顺利的来到这里，若是这个据点暴露……”
芍药君面色难看的，浑身抽抽的站起身来。
他晃了晃脖颈，恼怒的看着月季君：“你，教我做事？”
月季君面色一寒，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总是不怎么妥当的。”
芍药君厉声喝道：“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教我做事啊？啊？我是兄长，我才是大黑山这里的主管，你只是我的副手而已，副手，你懂不懂？啊？”
月季君沉声道：“我只是以为……”
芍药君打断了月季君的话，厉声喝道：“我不要你以为，我知道，我以为玄奘大师没问题。他，不可能有问题！”
卢仚心中默默感动——这芍药君，果然是一个憨厚淳朴之人啊，大家第一次见面，就敢打包票自己没问题……这么憨厚淳朴的人儿，是如何顺风顺水的活到今日的？
月季君的面色一寒：“够了！”
手中金铃再次重重撞击，刺耳的鸣叫声将芍药君再次震得怪叫一声，狼狈的倒在地上浑身直抽抽。
月季君看向了卢仚，冷声道：“来人啊，断掉骷髅集的一切联系，切断和那边的一切渠道……这处据点，不能留了，所有人全部撤退，大黑山的所有据点收拢、潜伏，等待命令。”
“将这和尚生擒活捉，我有些话要问他！”
随着月季君的呵斥声，大队身披重甲，气息森严的真正精锐甲士大踏步的闯入了这片园林，如狼似虎的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第九百五十章 帝道
卢仚没反抗。
连同随行的阿虎几人，也都乖乖的束手就擒。
这月季君，还是极其谨慎的。在甲士们用枷锁将卢仚一行人擒拿后，他逃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宝珠，放出大片霞光，朝着卢仚几人盘旋萦绕了一番。
芍药君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咒骂着，咆哮月季君小题大做：“玄奘和尚，我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的好和尚，你用这颗涤尘珠扫荡他，是什么意思？他身上，难不成还带着定位、指引的禁制秘法么？”
芍药君在几个‘精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好容易才站稳了身体：“我告诉你啊，月季，你不要以为，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我和你打赌，玄奘和尚绝对是清白的，你敢不敢和我赌？”
涤尘珠的珠光在卢仚身上扫荡了一番，卢仚身上干干净净，并无任何异状。
他身上，的确没有任何的空间定位的禁制秘法。
但是卢仚身上的青色僧袍，袍袖上一圈白色的丝线中，有一根丝线，是天书老君随身拂尘上扯下来的长须所化。这根长须在涤尘珠的珠光扫荡下，只是放出淡淡微光，显得材质不凡而已……但是在涤尘珠的扫荡下，这件来自令狐氏秘库的僧袍，通体都放出淡淡的光辉，完全掩盖了这根长须的光芒！
这是一件佛门顶尖的佛宝‘无垢禅衣’，有‘清净离垢’、‘解脱无忧’、‘超拔苦海’、‘护身解厄’的神效。涤尘珠固然神妙，但是也没能从这僧袍的森森宝光中，找出这么一根微乎其微的拂尘须子。
但是芍药君正在叫嚣的时候，涤尘珠往卢仚的影子里一扫，大片霞光闪烁，重重叠叠，无数施展影遁神通，藏身在卢仚影子里的僬侥小人儿，顿时显出了身形！
密密麻麻，挨挨挤挤，起码将近十万最弱也在天校修为的僬侥小人儿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掌控涤尘珠的月季君！
卢仚的影子，能有多大？几近十万僬侥小人儿拥挤在这一方折叠又折叠的影子次元中，几近二十万只大白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月季君，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能被突然冒出来的这些白眼珠子给吓得疯魔过去。
月季君不吭声。
芍药君闭上嘴。
四周大队精兵强将齐齐尖叫，一个个哆嗦着向后狼狈倒退。
四面八方，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大队大队真正的重甲精锐列阵来袭。四周虚空中，一片片厚重的五彩霞光萦绕，大队甲士站在霞光上，同样列成了天罗地网，将这一座园林包裹得水泄不通。
“老实和尚？”月季君似笑非笑的朝着芍药君看了一眼。
“我佛慈悲。”卢仚双手合十，轻声叹息道：“小僧忝为佛门一脉之主，有几个追随者，有几个沙弥追随，不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么？请看，小僧的这些门徒沙弥，身高不过一尺，天生娇弱无力，端的是人畜无害啊！”
“他们甚至都是如此胆怯、害羞……都不敢光天化日下抛头露面，只敢蜷缩在小僧的影子里避开世人歧视的、恶意的目光……如此良善、文弱的小和尚，小僧委实是个老实和尚，芍药君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小僧身上最大的优点！”
卢仚很认真的看着月季君。
他弯腰，将僬侥王从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的小人儿当中提溜了出来，僬侥王很配合的，就好像一只偷鸡蛋不小心被生擒活捉的大耗子一样，也不用力，浑身软塌塌的，任凭卢仚将他拎在手上晃荡了几下。
“两位君上请看，小僧的这些小沙弥，身高不过尺，他们能有什么危害？他们能干什么？”
月季君拼命的眨巴着眼睛。
这些僬侥小人儿的身高，的确是不高……但是他们的修为，你不觉得有点过分么？将近十万浑身乌漆嘛黑的小人儿，平均修为都在天校境以上，而起他们的肉体强度，比起他们的修为应有的水平，更是超出了一大截！
就这处要塞中的好些甲士，面对面一对一的正面抗衡，估计还不是这些僬侥小人儿的对手！
你说他们人畜无害？
芍药君则是昂首挺胸的笑了起来：“玄奘和尚，你放心，有我在，谁也没办法诬陷你……你是个老实和尚，我看得出来。这个月季，他不过是故意通过刁难你，来为难我罢了！”
叹了一口气，芍药君目光忧郁的看向了月季君：“可是，月季，没用的，父王这么多子女中，我是最受宠的那个。所以大黑山这处命脉要地，父王交给了我做主管，而你只是我的副手。”
“无论你如何的努力，你也无法磨灭我在父王心中的地位，你想要和我争宠？不可能，完全不可能！”芍药君幽幽叹道：“等到父王登临大帝境界……”
月季君一摆手。
几名气息恐怖的重甲大将闪身到了芍药君身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接下来的话全都憋了回去，好似押解犯人一样，强行拖拽着他往要塞后方行去。
大队甲士行来，月季君的命令有条不紊的发布了下去。
这些甲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大量的绳索，一条条闪耀着淡淡精光的绳索将卢仚带来的僬侥小人儿好似捆葫芦一样，一个个绑住了脖颈，百人一队串成了一串，每一串都被一个天将级的甲士牵着绳索的一头，摇摇摆摆的向要塞后方走去。
卢仚、阿虎等人，连同带来的几尊修罗、夜叉，则是被雷光缭绕的枷锁捆得死死的，用秘法禁锢了法力，在大队甲士的押解下，跟着月季君，同样到了要塞后方，在一处港口，登上了一条形如青鸟的大舰。
数百条大舰腾空，月季君站在船头，手持一方玉牌，朝着下方通体黑漆漆的大山微微一晃，放出了一道道晦涩的明光，落在了大山各处。
玉牌明光落下处，黑漆漆的山体上，大片禁制道纹犹如烟花一样亮起。伴随着细微的灵机涌动声，山腹内有恐怖的道韵灵机波动荡漾，要塞附近的虚空一阵风云变幻，山体内传来地水火风运转的轰鸣，无数玄奥的道纹在山体上明灭不定，最终所有道纹同时熄灭。
整个大山变得黯淡无光，气息也内敛晦涩到了极致。
但是卢仚眉心法眼睁开，朝着那座大山望去，就能发现，这整个大山内部，一座奇异的大阵已经被开启——整个要塞，整座大山，已经和四周的虚空连为一体，化为一颗一触即爆的大炸弹！
若是有外人碰触，或者施展某些‘追踪觅迹’的神通秘法，触动了大山内部这座大阵的某些预警机制，那么整个大山会顷刻间湮灭，爆发出卢仚完全无法估量的毁灭杀伤力。
“这里的大阵，是父王座下的大阵师，耗费百年苦功布置而成。”月季君看到卢仚眉心竖目放出的森森暗金色光芒，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淡然道：“内部的布置，威力宏大，若是‘有心人’触动了这里的禁制，大阵爆发开来，威能大概相当于开辟一亿八千万处窍穴的大能，施展诸如‘天魔解体’之类的禁忌之法，自爆神魂、肉身的威力。”
“加上里面还有一些其他的布置……基本上，方圆千万里内，大帝之下，九成是死定了，剩下的一成就算不死，也就剩下一口气吧？”月季君面皮微微抽搐，叹了一口气：“希望你是真正的清白的老实和尚……不然，这处据点若是毁坏，这些年的投入，倒也是让人心疼呢。”
笑了笑，月季君摇了摇头：“不过，也无妨，毕竟都是你令狐氏的钱！”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这话就没法子回答了。
轻咳了一声，卢仚轻声道：“小僧，当然是清白的老实和尚……不过，月季君，需要这么防范么？你们的身份，需要……”
月季君轻轻一摆手，声音骤然变得极冷：“按理，将你杀了，挫骨扬灰，才是最稳当的手法。只是，我若是要这般做，芍药定然平地起风波，我不愿和他大动干戈而已。”
“我们的身份？”月季君目光森寒的看着卢仚：“我们是什么身份？”
卢仚缓缓点头：“小僧明白了。”
令狐氏，是太臰大帝的令狐氏。
令狐氏的资源，只能向太臰大帝上供，他们效忠的对象，只能是太臰大帝。
无论月季君、芍药君，还有他们的父王是何等身份……按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只能是太臰大帝赏赐得来。太臰大帝给他们多少，他们才能享用多少。
太臰大帝不给，他们就只能乖巧的做孝子贤孙，绝对不能心生妄念。
勾结令狐氏，给令狐氏的某一些族人许诺天大的利益和好处，让令狐氏偷偷摸摸的从自家的公款中，抽调一大部分，秘密的提供给自己……这不是在偷令狐氏的家当，而是在从太臰大帝的口袋里‘摸鱼’！
放在世俗红尘的皇朝里，这就是皇子偷偷摸摸的勾结封疆大吏，从封疆大吏每年应该缴纳的税款中，侵占了一大部分，让自己来豢养私军！
你想要造反啊？
皇室无亲情，哪个皇子敢这么做，幽禁至死都算好的。
世俗红尘的皇家都是如此这般，何况是这天规戒律无比森严的无上太初天？
就算你是太臰大帝的亲儿子，你做了这样的事情，最好的结果就是死得痛快一些，临死之前不会受太多的折磨吧？
而勾结月季君、芍药君，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行为的令狐氏……不被太臰大帝灭了九族才怪！
难怪，令狐天这几个老家伙，如此干脆的就让胤垣上位，给了卢仚一个客座族老的实权高位，更是毅然决然的将天书老君，将天书老君代表的天庭势力引了进来！
不这么干，是要死全家的啊！
当令狐苦偷偷摸摸的，开始和月季君、芍药君以及他们的父王合作，令狐氏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事情败露，妥妥的死全家……就算太臰大帝不亲自下手，只要他稍稍流露出一丝对令狐氏的不满，令狐氏这些年来肯定积攒了无数的对头和敌人，群起而攻下，他们也是死定了！
卢仚弄明白了其中关碍，他苦笑道：“似乎，君上的确应该……咳咳。”
月季君目光幽幽的看着卢仚，轻叹了一口气：“希望你真正是令狐竹涛派来的人罢……我有一个好哥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其实，砍掉你的脑袋，才是最安全的做法，但是呢……哎！”
卢仚看着月季君那张俊俏得没有一点儿男人味的脸蛋，感慨道：“想来，是君上的母亲……”
月季君的面皮骤然变黑，卢仚这句话，就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屁股上狠狠的捅了一下一样，他额头上几根青筋凸起，眉心竖目也猛地张开，森森彩光如刀，狠狠在卢仚身上切割而过。
无垢禅衣放出一圈青色佛光，悠悠荡漾如清泉的佛光中，有一朵朵拇指大小的青色莲花绽放，更有黄豆大小的青色鲤鱼无比欢快的在佛光中、莲花下雀跃游动。
月季君如刀目光落下，一条条娇小的青色鲤鱼自行跃起，缕缕佛光随着它们细小的尾巴甩动，荡起了缕缕细小的光焰，撞在了月季君的目光上。
月季君的修为极其扎实，境界比之芍药君更强了一筹。
但是这无垢禅衣的防御端的神妙，他的目光落下，被那小小鲤鱼一撞，威力百不存一。一条条鲤鱼迸溅开来，缕缕青色光霞荡漾闪烁，护体青光上一圈圈涟漪荡开，卢仚端端正正的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没有受到任何冲击。
“好宝贝啊！”月季君轻声道：“无垢禅衣……你果然是令狐氏的人。”
卢仚的嘴角剧烈的抽了抽。
什么鬼？
什么鬼？
月季君连令狐氏的秘库中有一件无垢禅衣，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令狐苦，还有那些和月季君背后的父王合作的家伙，他们真的连令狐氏的老家底子都给卖得干干净净？
摇摇头，月季君淡然道：“送入船舱，严加看管，若有异动，斩！”
他目光森森看着卢仚，轻声道：“令狐竹涛，的确来过大黑山不少次……他和芍药的交情，很不错。不过，每次他离开的时候，我都逼着他享用了一炉‘九日逍遥香’，将他在大黑山内，关于我们的记忆洗得干干净净。”
“九日逍遥香还有一个奇效，就是在洗去某人某一段时间内、关于某些人某些事的记忆时，会将他记忆深处的某些重要事情，全都挖掘出来，供我辨读。”
月季君双手分别握着一支金铃，轻轻对撞，发出尖锐的‘叮叮’声。
“但是，我不知道，令狐竹涛身边，居然有一个法号玄奘的和尚。”月季君微笑看着卢仚：“希望你真的是令狐竹涛派来的人，不然，你猜你是什么下场？”
卢仚微笑合十：“小僧，是个老实和尚。竹涛翁身边的心腹，得力的手下，都被狐影秘卫一网打尽，也只有小僧这等平日里闲散度日，靠供奉混日子的野和尚，才有这个机会溜出来给君上示警传信。”
月季君微笑，不语。
卢仚的解释，倒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还是先绑起来看押好。
除非他们能够得到令狐氏族内的准确情报，能够得到令狐竹涛的亲自证明，否则……事有不对，砍几颗光头祭天，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卢仚和阿虎几个，被关进了战舰的底层船舱。
四面禁制重重，一座座无形大阵禁锢、碾压，就算是大天君级别的存在，被关押进这里，也是丝毫反抗不得。卢仚也不知道大舰往哪个方向，走了多少路程。他只是默默的调匀了气息，依靠心跳节奏计算时辰。
一路行了十二天又五个时辰。
若是寻常战舰正经行走，这般速度，在大黑山这一片混乱的黑石洪流中，也可以行出数亿里地。如果这旗舰，还布置了星门通道的话，那就天知道舰队走出了多远，又走到了哪里。
‘咣当’一声大响传来。
厚重的舱门被开启，几名气息在天君层次的重甲大将带着大队人马闯了进来，随手将几张玉符砸在了卢仚和阿虎几人的身上。
玉符爆裂开了，无数细小的霞光伴随着致密的闪电，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在卢仚几人身上急速的旋转了几圈。
卢仚只觉面皮一阵阵的酥麻，毛孔里最细小的灰尘都被这霞光闪电打得灰飞烟灭，等于是给他们洗了一个最彻底的澡。几个甲士抓起连在他们脖颈上的锁链，拖拽着他们走出了船舱。
外面，依旧是大黑山。
极远处，密密麻麻、熙熙攘攘的大大小小黑色乱石，好似洪水一样在虚空中翻滚卷荡。
一口高有千里大小，通体五彩萦绕，密密麻麻雕刻了无数奇异花纹，材质剔透如水晶的大钟高悬虚空。无数条明光从大钟内汹涌而出，化为一圈圈飞虹，在这混乱的黑石洪流中，硬生生开辟了一处极大的圆形空间。
直径近亿里的圆形空间边缘，一颗颗通体浑圆，闪耀着刺目红光，直径在百里上下的黑石静静悬浮，黑石和黑石之间相隔千里上下，一颗颗黑石组成了无数均匀整齐蜂窝状的六边形结构，将整个圆形空间包裹在了里面。
卢仚所在的大舰为首，数百条大舰晃悠悠的，正从这些百里直径黑石球组成的外网中穿过。
卢仚看着近处的一颗颗红光闪烁的黑石球，从中感受到了一股蓄势待发，随时可能猛烈爆炸的恐怖力量……这每一颗直径百里的黑石球，赫然就是一颗巨型的‘天雷子’！
在无上太初天，卢仚还没见识过类似的宝器。
但是在两仪天，道门、佛门祭炼的‘天雷子’之类的一次性法宝，拇指大小的一颗，若是祭炼者的修为足够的话，一颗天雷子足以粉碎万里虚空！
无上太初天的大能，不可能还比不上两仪天的水准吧？
那么，一颗拇指大小的天雷子能破碎万里虚空。
直径百里的天雷‘子’……还是这么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的，这是准备造成多大的杀伤？
卢仚稍稍盘估了一下这些巨型黑石球的威能，就觉得毛骨悚然，后心汗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在这一口巨钟撑起的圆形虚空中，一块块剖解得整整齐齐的黑石静静的悬浮着。
每一块黑石都是统一制式，极其标准的正方形。长十万里，宽十万里，厚一万里。四四方方的黑石上，铺了厚度均匀的土壤，按照一模一样的布置，种植了树木、花草，建造了整齐的营房。
一列列营房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若干列营房旁边，就有马场、校场、箭场等等操演设施。
在每一块黑石的边缘地带，同样是建造了规格大小完全相同，样式一模一样的长长栈桥。一条条形如长梭，长达百里，通体漆黑，表面隐隐有水光波纹荡漾的制式战舰，正静静的停泊在栈桥上。
卢仚大致估算了一下，这样的每一块黑石上，从营房的数量估算，起码豢养了数千万精兵。
而这一方圆形虚空中，这样的黑石总数恰恰是三千六百块。
从这些黑石边缘，停泊的战舰数量也能判断出来。每一块黑石旁，都停靠了上百条百里长短的战舰。三千六百块黑石，就是三十六万条。这数量，和令狐氏过去千年中，下面族人贪墨的九窍风元石的数量也大差不差。
这样的舰船数量，和那营房的数量，也是能对应起来的。
单单一个令狐氏，过去千年被贪墨的九窍风元石，就足以建造这么多战舰……那么令狐氏和月季君、芍药君身后的‘父王’，勾搭了多少年？肯定不止一个千年吧？
除了令狐氏，还有其他的天阀巨族掺合在里面么？
还有其他的中小型家族、教门、宗门，乃至某些大小势力掺和进来么？
所以，之前芍药君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在这大黑山中，屯兵练兵的场地不止一处……十处？百处？甚至更多处？
低沉的钟鸣声传来，空中千里高下的巨钟放出低沉的轰鸣声。
数百条战舰腾空而起，急速冲向了巨钟。伴随着高亢的呼喝声，每一条战舰上都有几名身披长袍的文官念咒施法，船舱开启，无法计量的帝钱化为数百条长虹，呼啸着没入了巨钟。
巨钟微微一振，数以亿计的帝钱就在巨钟中彻底碾磨成灰烬。
磅礴道韵，无量灵机，被那巨钟顷刻间吞噬转化，巨钟通体放出炽烈的光芒，一缕缕柔和的光撒向了三千六百块四四方方的黑石。
黑石的校场上，数以亿计之前正在操演军阵的甲士齐声呐喊，他们纷纷盘坐在地，身上衣甲自行脱落在地，他们体表放出淡淡的光芒，透过他们隐隐透明的肌肤，可以看到他们体内一处处窍穴亮起了森森光芒。
这里最弱的一名甲士，其体内开辟的窍穴，都超过了九处！
他们的修为，都跨越了天兵境界，最弱也达到了天士层次。
就算放在天庭五军府中，这也是一等一的悍卒水平……更不要说，以卢仚不怎么地道的炼器水平来看，这些黑石上盘坐修炼的甲士，他们身上的衣甲，也比五军府的制式装备要精良许多！
相同数量下，这一支私军，足以击败天庭五军府的天军正兵！
“啧！”卢仚看到了站在船舷边，双手搭在两名‘精兵’的肩膀上，手指正轻轻揉捏的芍药君。卢仚提起了声音，赞叹道：“好生威武的大军……芍药君果然是治军有方啊……呃，不知道这支大军的主将是谁？定然是君上身边的心腹、能臣罢？”
原本一脸惬意笑容的芍药君，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站在一旁，身边簇拥着大队重甲甲士的月季君，面皮抽了抽，很是深沉的朝着卢仚看了一眼。
得了！
卢仚心知肚明了！
芍药君、月季君这兄弟两，芍药君炼出来的精兵，怕不是就是卢仚在要塞里见过的，那些胳膊腿白生生、脆嫩嫩的‘精兵强将’？
而这些修为强横，一举一动都有真正强军之相的锐士，应该都被月季君这个名义上的‘副手’一手操持着吧？
嗯，这算什么？
在这两兄弟之间玩平衡呢？
又或者，月季君和芍药君的那位‘父王’，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信不过？
一块小巧的，只有数百里方圆的圆形陆块，恰恰悬浮在巨钟的下方。陆块上山清水秀，风景明丽，不多的一些殿堂楼阁点缀在山水之间，到处可见绚烂的花朵，空气中萦绕着馥郁的花香。
卢仚所乘的大舰缓缓靠了过去，两群泾渭分明的侍女径直迎了上来。
一群侍女迎向了芍药君。她们的衣饰装束，也的确是芍药君的风格——衣衫褴褛，颇为‘穷苦’，暴露出了大片白花花的肌肤，一个个生得千娇百媚，身上象征性的点缀着几片甲片、巴掌大小的护心镜之类的玩意儿，行走时也是如弱风扶柳，水蛇腰扭得无比欢腾。
一群侍女则是身披黑色劲装，着半身甲，扎着整齐划一、干净飒爽的大马尾辫，背上背着几乎和身高等长的双手长柄直刀，一个个神色冷肃，不着脂粉，白净的面皮上透着一股子冷冽的煞气。
这些黑衣侍女迎上来的时候，卢仚注意到，她们行走之时悄然无声，相互之间两两一组、三三一组，随时保持着一种微型的战阵队列。尤其是，在她们身上，卢仚闻不到半点儿脂粉香气，甚至连女孩儿应有的体香都被某种秘法彻底消除。
她们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气味，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卢仚诧异的朝着这些黑衣少女看了一眼。
这是，当做刺客培养的么？
芍药君大踏步的走下战舰，一群莺莺燕燕迎了上来，顿时将他淹没在了粉臂水袖中。芍药君‘嘻嘻哈哈’的笑着，‘吧唧’声中，他脸上已经多了十几个殷红的嘴唇印。
月季君等到芍药君下了船，这才缓步走下舷梯。
一众黑衣少女无声的向月季君抱拳行礼，月季君朝着卢仚指了指，冷然道：“收拾一间客房，让几位大师好生休息。嗯，他们若是敢走出客房一步，直接斩杀就是。”
卢仚轻咳了一声：“君上，小僧……”
芍药君从一群莺莺燕燕中探出头来，打断了卢仚的话：“玄奘和尚，管他作甚？本君才是这里的主管，才是这里的地主……你只管跟着本君，绝对委屈不了你！”
“嚇，赶紧的，准备酒宴，准备歌舞，本君要和玄奘大师好生的痛快痛快……这地方，难得有客人登门，令狐氏可是父亲的得力助力，咱不能让人嘲笑咱家不懂待客之道啊！”
几个莺莺燕燕就嬉笑着，朝着卢仚这边走了过来。
几名黑衣劲装少女，无声的一字儿横开，挡在了几个莺莺燕燕面前。
两伙气质迥然的少女面对面的凑在一起，一边温柔似水、热情如火，一边肃杀如冰、冷漠如刀。芍药君麾下的几个少女张牙舞爪的叫嚣着，让拦路的黑衣少女赶紧让开去路，但是黑衣少女们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身形只是纹丝不动。
芍药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月季……你是有意和我这个做哥哥的为难？”
月季君淡然道：“不敢。只是，在令狐氏的确切信息传回来之前，这个玄奘和尚，还是严加看管的好。或者，父王断定他没有问题……”
芍药君双手一分，甩开了身边围绕的少女，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月季君面前。
兄弟两的胸膛几乎杵到了一块儿，芍药君嘶声道：“在要塞的时候，我已经给你面子了……你让你的狗腿子那般对我，我懒得和你计较……但是在这里，你要记住，我才是这里的主事之人！”
卢仚在一旁双手合十，极其绿茶味的叹了一口气：“要不，君上，就不要为了小僧，坏了两位公子的交情？不过是些许委屈，小僧之心，可照明月，些许委屈，算不得什么。”
芍药君的面色骤然阴沉，他举起右手，‘啪’的一耳光抽在了月季君脸上。

第九百五十一章 帝道（2）
‘呛琅’！
芍药君耳光落下的一瞬间，在场的数百黑衣少女齐齐拔剑。
剑光凛冽，清澈如水，阴寒如月，剑芒吞吐，长达数丈，映照得天地一片青蓝，就连卢仚都感受到了一丝丝锋利之意切割肌肤，刺痛让他皮肉都不自觉的抽搐着。
月季君没动，任凭他麾下少女施为。
芍药君身边的数百‘精兵强将’齐齐色变，娇躯微微战栗，一个个极其忌惮的看着那些拔剑的少女，颇有几个刚刚凑在芍药君身边上下其手，生得最为机灵、伶俐，甚至面相有几分刻薄的少女，悄然无声的向后退了几步，将身形藏在了人群中。
芍药君则是昂起了头，朝着那些黑衣少女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唷，敢朝着本君拔剑？来，试试！试试！你们谁敢朝着本君胸膛这里狠狠的刺一剑？”
芍药君扒拉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了白生生的胸膛，他极其自恋的用手摩挲着自己光洁如玉的胸膛，朝着那些黑衣少女极其恶劣的笑着：“你们若是敢用剑捅本君一下，本君保证，一报还一报，错，是滴水之恩，涌泉报之……你们捅我一下，我捅你们一万下、十万下……保证你们血如泉涌，哭天喊地！”
月季君的脸一阵阵的发黑。
卢仚、阿虎几个则是面皮抽抽——这，人言否？
尖锐的唿哨声从远处响起，大片杂乱的遁光朝着这边涌来。就看到一大群乱七八糟的人，穿着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甲胄、长袍、大氅、羽翼，身上裹着各色黑、红、青、白等魔光、邪气，或者踏云，或者骑着什么古里古怪的飞禽走兽的坐骑，犹如一群下山的恶匪，乱杂杂的嘶吼着朝着这边涌来。
为首的一名身披僧袍，但是扎了道髻，脖颈上套着一串人头骨佛珠，双手却握着一柄云烟缥缈、大有道意白玉如意的老人，身边围绕着几个娇艳的美妇，一马当先的冲在了最前面。
“谁敢冒犯君上？嚇，摸摸你们的脑袋还在不在？”这似僧似道，打扮得不伦不类的老人厉声喝道：“君上莫慌，我日月僧救驾来迟，还请君上恕罪！”
这总数过千，打扮得零零碎碎的修士乱杂杂的飞来，在芍药君身后一字儿横开，一个个趾高气扬，带着三分不服、七分挑衅、十二分癫狂的，斜着眼看着月季君，或者流着口水，看着月季君身边的那些黑衣少女。
低沉的战鼓声轰鸣，远处一块四四方方的黑石上，大群甲士停止修炼，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结阵、驾云，朝着这块圆形小陆块急速逼近。
总数过百万的甲士列阵，方圆百里的云团浩浩荡荡袭来。
很快，这些甲士就来到了月季君身后，悬浮在离地百丈的高度，和那千多名乱七八糟的修士遥遥对峙。
很明显，芍药君身后的这些修士，虽然衣饰杂乱无章，看上去也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他们的修为很可怕……他们身上，全都涌动着星君，乃至天君级的气息。虽然他们的气机颇为虚浮，很多人都和芍药君一样，是用丹药或者其他秘法强行提升的境界，但是他们的确很强。
而月季君身后的百万大军，一个个气息森严，宛如千锤百炼的精钢，百万甲士气息完美的融为一体，宛如一座金汤城池。
这些士卒虽然个体修为远不如芍药君身后的这批‘高手’，但是结阵之后，双方总的气机，居然落了个不相上下……
更多的战鼓声、号角声从各处黑石陆块上传来。
有人在怒吼谩骂。
于是，更多的云阵从一块块黑石上腾空，更有大队甲士发动了战舰，结成舰阵朝着正中的圆形小陆冲锋而至。
很快，以这个圆形小陆为核心，这一方巨大圆形空间中的私军，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大阵营。
芍药君身后的私军，大概占了总数的六成不到点。
月季君身后的私军，大概占了总数的四成多一点。
大军集结，调动，冲锋，结阵，耗费了超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这过程中，芍药君和月季君都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对方。
等到双方大军彻底集结完成，芍药君突然‘噗嗤’笑了一声：“唷，月季，你，胆肥了，翅膀硬了，居然私蓄大军，和做哥哥的我作对？你，凭什么？”
芍药君右手指天，狠狠的嘶吼着：“我才是父王授命，掌控大黑山一应事务的总管……你们，胆敢向我亮刀？你们，想要造反？嗯？”
月季君白净的面皮上，一缕异样的血气涌动，他面皮变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拳，嘴角抽抽的看着芍药君。
同样的甲胄，同样的军械，同样的战舰，享用的修炼资源也是一般无二……月季君身后的军队，在阵型阵列上，似乎比芍药君身后的军队要更加严整，军势更强了几分。
但是强得有限。
芍药君身后的军队，总数上多出了将近两成，而天将级别以上的将领数，则是占了几近七成。在将领数量上，芍药君身后的大军，占了绝对优势。
更不要说，芍药君身后那千多名，他用极其优渥的待遇，用酒色财气诸般手段收拢的一群散修高手……这些家伙看似不成器，看似散兵游勇一般，但是他们都是在大黑山中声名狼藉的恶棍、暴徒。
他们的手段很狠，很邪，很毒，更兼龌龊、下流、卑鄙、无耻……千多名星君、天君级的散修高手，若是放手施为，更会对月季君身后的军队造成巨大的损耗。
“君上，这就是正统啊！”卢仚又在一旁茶里茶气的赞叹道：“君上乃是正统、正朔，拥有大义。是以，某些人营私舞弊，私下结党，却不想，人心向背，依旧是在君上身上……啧啧，某些人，实在是不自量力，端的有点异想天开了。”
卢仚这话……
月季君的面色越发难看。
芍药君则是志得意满的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踌躇满志的看向了身后规模庞大的军阵，以及这些年来他辛辛苦苦收罗的千多名高手。
“玄奘大师是个有见识的，这话，有理。”芍药君冷着眼，朝着月季君身后，那些身穿重甲，气息森严的大将斜了一眼：“呵呵，你们今日，一个个的，本君，记下了……”
月季君身后，众多大将脸色骤变。
卢仚的话，简直是摆明了在挑拨离间，在火上添油……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说的在理。
芍药君才是他们的‘父王’授意，掌控大黑山这一摊子的主管……虽然月季君用自己的个人魅力，用自己的才干、天赋，用他的礼贤下士、同甘共苦之类的东西，让四成以上的兵将成为了自己的心腹。
但是这一切，是不合理，也不合‘法’的。
芍药君若是追究起来，这些今日统辖大军站在月季君身后的将领，从他们，到他们的妻儿老小，一个个的都会有麻烦！
除非……
一名身披重甲，身形极其魁梧，几近两丈四尺，双臂缠着长长的铁链，挂着两颗寻常马车大小金色流星锤的大将步伐隆隆，上前了一步，弯腰凑到了月季君的耳朵边：“君上，这妖僧妖言惑众，末将以为……”
月季君眸光闪烁。
芍药君向人群中退去。
那日月僧微笑，手中玉如意闪烁着森森邪光，挡在了芍药君面前。
场中气氛骤然凝固，形式变得极其微妙。
微风吹过，风扫过众人耳朵上的细小绒毛，发出‘簌簌’声响……所有人都觉得皮肤有点点发痒，心脏莫名的跳动起来。
若是，某个妖僧并非令狐氏派来的密使，而是敌人派来的奸细……他被揭破了身份后，挟持芍药君突围，导致芍药君身死，以及大量的兵将陨落！
这个借口，是说得过去的。
唯一的关键就是，月季君和他身后的这些心腹，必须全歼了卢仚、芍药君，以及芍药君身后的所有兵将……只要将芍药君杀得魂飞魄散，那么……
芍药君‘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月季，你在想什么呢？”
月季君目光幽幽的看着芍药君，然后转在了卢仚身上。卢仚脑海中，东方琉璃柱放出熠熠佛光，随时准备跳跃而出，护住全身。
更有几件大范围攻伐属性的佛宝，同样跃跃欲试。
若是月季君真要孤注一掷，彻底撕破脸，那么，卢仚肯定会帮他们一把，让双方杀得尸骸滚滚，血流成河。
‘咚’！
‘咚咚’！
高悬在这一方虚空上方的千里巨钟突然爆发出了洪亮的钟鸣声，钟体上无数瑰丽的花纹荡漾起七彩星光，一缕缕星光从那无数花纹中透出，凝成了一条朦胧模糊的人影。
“芍药君，月季君，主上有令，让你们调动大黑山所有军力，即刻出发！”那人影厉声呵斥：“赶紧的，全速，全军出动……呃？”
那人影看清了现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场景，骇然道：“两位君上，莫非已经提前收到了王命？怎么，这就集结好了大军？这，这……”
现场几乎凝固的气氛骤然消散。
芍药君极其猖狂的笑着：“养兵多年，终有用兵之处……月季，调兵罢？咱们，可万万不敢误了父王的正经事情！”
月季君面皮上的红晕骤然消散，他呼出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刚才被芍药君打了一耳光的面皮，笑着点了点头：“终于……哥哥说得对，父王要用兵，我们兄弟，当同心协力，戮力前行！”
战鼓轰鸣，号角高亢。
卢仚一行人，又被关押进了战舰的底舱。整个空间中，除了留下数百条战舰驻守，其他所有能征善战之士，全都登上了战舰，通过秘密布置的星门通道蜂拥而出。
芍药君、月季君身后的‘父王’，在大黑山投入巨大，发展了极多的外围势力。四处打砸抢的流匪，坐地分赃的地头蛇，各处市集的坐地虎，还有建立了城池乃至国度的大势力首脑，都有他们的人手。
一处处星门密布大黑山，借助这些星门，一支支舰队迅速汇聚，最终来到了大黑山一处机偏远、极僻静的信誉。
在这里，黑石已经变得极其稀疏，往往相隔数百万里，才有一两块稀稀拉拉的黑石有气无力的悬浮在空中晃荡。
一颗两颗三四颗自然星体懒散的悬浮在虚空中，自行其是的发着光，或者围绕着某个巨大的自然天体旋转着。
一支支舰队犹如跃出海面的虎鲸，从各处穿出了大黑山密集的黑石乱流，几乎是同时汇聚在这里。舰队的规模在不断的膨胀，当卢仚和阿虎一行人再次从战舰底舱被拉出来的时候，四面八方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战舰，其总量已然超过了千万之数。
卢仚只觉得头皮发麻。
千万战舰，每一条战舰按照天庭五军府的编制，标配三十余万精兵的话……这里汇聚过来的士卒，数量以万亿计！
“我佛慈悲。”卢仚低声嘟囔：“听闻，天庭巡天禁神卫，有监天宝镜，可普照周天，这等大规模的舰队调动，根本瞒不过……呃！”
卢仚正在这里嘟囔，就看到一条条战舰的船头，分别有身披长袍的修士祭起了一块尺许见方的玉牌。这玉牌放出淡淡星光笼罩一条条战舰，一缕缕森严的法则气息涌动，这些战舰的表面，全都浮现出了天庭五军府的徽印！
这些分明是某位大能私蓄的私军舰队，居然摇身一变，就打上了天庭五军府正军的徽章。
如此，在这徽章的气息掩盖下，巡天禁神卫的监天宝镜，根本不会对这等规模的舰队调动有任何的反馈回应。
卢仚瞪大了眼睛。
呵，难怪天书老君都眼巴巴的盯着这件事情，难怪令狐氏被吓得连家主宝座都丢给了胤垣，让卢仚堂而皇之的成为家族的客座族老……
这位勾结令狐氏，私下调动资源，蓄养千万私军舰队的大能，居然还和天庭的大人物有关系？
五军府啊！
五军府的大人物，向这支私军舰队签发了正式的天庭正军符印！
这，这，这……这意味着什么？
世俗红尘某个皇朝的禁卫军大将，向皇朝的某位封疆大吏私蓄的军队，私授了禁卫军才有的一应特权，给了他们全套的调兵公文、符诏印玺，乃至是旗号甲胄等等，让他们可以用禁卫军的身份，在皇朝的地盘上肆意的调动军队！
这，根本就是造反了！
而且，是造天庭的反！
“真是……”在卢仚耳濡目染之下，已经变得越发机灵聪颖，智商比人也不差丝毫的五位大爷，更是小脸蛋耷拉下来，一个个骇然瞪大了眼睛。
“我的乖乖，这是嫌他们祖坟风水太好了，想要将他们的祖宗从坟里挖出来蹦跶蹦跶？”大鹦鹉‘哧溜’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端的有种，大爷必须说一声佩服！”
前方，几条长有数百里，肚皮特别臃肿巨大，看样子属于‘运输舰’规格的大舰聚集在了一起。厚重的船壳开启，露出了里面庞大的舰体空间。数以万计的修士腾空而起，周身星光缭绕，一块块巨大的星门构件从这几条大舰的船舱中缓缓飞出。
这些星门构件，动辄长达百里。
虽然是被拆开的构件，但是依旧散发出磅礴的空间波动。这等空间波动，扭曲，折叠，扰乱了四周的空间结构。是以，那些战舰内部，是无法施展空间禁制的，一条战舰内部能容纳的星门构件也就这么几块而已。
一条条巨大的运输舰不断飞出，一块块星门构件迅速拼凑在一起。
如此耗费了数日时间，一座直径万里的巨型星门这才拼凑完成。有几名阵法大师凑在这座星门前，不断的打出一道道印诀，对星门进行各种调试。
直径万里的星门放出森森光芒，四周虚空随着幽光闪烁，不断的扭曲蠕动，好似一颗巨大的心脏在不断的跳动，引得虚空都几乎坍塌下去。
如此调试了许久，那几个阵法师同时发出了悠长的啸声。
堆积如山的帝钱从一座座运输舰内飞出，狠狠没入了这星门正中黑漆漆的凹陷虚空。帝钱燃烧，湮灭，磅礴的道韵灵机被那星门一口吞没。
远处，应该有人牵引坐标。
一重重星门旋转，迅速锁定了某个天域的坐标，强光涌动，向四周扩散开来，虚空被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直径数万里的硕大光门。
千万巨舰拥入了光门，所有人只觉眼前一阵星光旋转，身体一阵阵的拉长、折叠，一阵阵的轻重变幻，等到所有异象都消失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大片的星辰，一颗颗星辰不断向四周散发出微微带着一丝凉意的磅礴生命气机。
乍一看去，这一片大大小小的星辰有十万颗上下，大半星辰上方都有生命活动的痕迹。
在这些星辰附近，还有好些小型的星尘，其中也有大量的浮空陆块、浮空城池等造物。
这是一方生机勃勃，极占地广袤的生命星域。
“屠了！”芍药君看着前方这一方星域，厉声喝道：“父王谕令，封锁这一方星域，彻底屠之！”

第九百五十二章 帝道（3）
略有点捉襟见肘！
芍药君、月季君带来的舰队，从这一片星域的外围散开。一道道禁法在虚空中涌动，每一条战舰都被随行的将领，精准分配了进攻的目标。
近十万颗有智慧生物聚居的星辰，还有数千块大大小小的浮空陆地，乃至数万座在星尘中悬浮飘荡的浮空城池，乃至各色市集、据点、山寨、巢穴等等……
好几块硕大的宝镜浮空，无形的波动笼罩了这一方星域，精准标注出了每一处有智慧生物聚居地的精准位置。按照这些聚居地上方，智慧生物的总数，乃至勘测出的强大修士的数量和境界，每一颗星辰，每一座大陆，每一座浮空的城池、山寨等，都分配了数量不等的战舰全速奔驰。
只是，这些目标物加在一起，总数超过十五万。
涌来这里的千万规模的战舰，平均每一处目标，只能分配上六七十条战舰。
不过，前方的这一片星域，显然也不是什么太强大的势力。当芍药君、月季君的舰队已经开始调拨，向四周包抄而去时，偌大星域中，居然并无人发现这些战舰的异动。
而且卢仚注意到，这一方星域，通往外界的星门通道，只有两处。
这就证明，这处星域，大抵就是穷乡僻壤、乡下角落一类的地方。
芍药君和月季君的那位‘父王’，为什么会对这样的地方感兴趣？甚至，还不惜下达了屠杀令？
‘轰、轰’！
两声巨响传来，这一方星域，悬浮在星域两端的两座星门轰然爆开。十几道遁光冲天而起，朝着舰队旗舰的方向疾驰而来。而这十几道遁光后方，有数十条大大小小的战船，以及驾驭遁光的高手气急败坏的追赶着。
卢仚所在的这条旗舰骤然加速，带着上千条战舰，朝着那十几道遁逃的遁光迎了上去。
在虚空中，有着强大动力，有着强横防御，可以抵挡各色虚空能量潮汐，各种可怕虚空灾难的战舰可以肆无忌惮的加速，蛮横的冲撞。很快，战舰的速度就超过了前方遁光的速度，双方距离急速拉近，短短一刻钟后，十几道遁逃的遁光就径直落在了战舰上。
‘嘭’！
撑起了全部防御禁制，打开了所有防御阵法的旗舰撞在了后方追杀的小型战舰上。区区两三里长短的小型战船，被这条千里长短的旗舰轻轻松松撞得支离破碎。
后方追杀的战船和遁光中，有惊怒交集的吼声响起，大致是在询问卢仚等人的身份之类。
战船两侧的厚重甲板开启，一尊尊闪烁着刺目强光的晶炮探出，一道道粗达数丈的雷柱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激射而出，精准的点射命中了这些战船和遁光，将这些追兵顷刻间化为虚空中的一缕烟尘。
“主要目标，在黑泽星。”十几道遁逃的遁光中，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普通寻常，身穿锦缎长袍，袍服上绣了大量的铜钱纹，做商贾装束的中年男子。他向芍药君、月季君行了一礼，沉声道：“此处仅有的两座星门已经被我们破坏，他们无路可逃。但是，这等行事，能快，则快！”
旗舰加速，一路突烟喷火，朝着这一方星域核心位置，一颗围绕着一轮炽烈太阳缓缓旋转，从外空看去，通体色泽大体呈淡黑色，点缀着大量绿色陆块，外面蒙着厚厚的一层水雾的星辰全速飞驰。
沿途，已经有大量战舰分散开来，从虚空中包围了一颗又一颗星辰，或者浮空的陆块，乃至那些悬浮在星尘中的城池、据点等等。
这些百里长短的战舰，上方还飘荡着五军府的徽印。
被包围的星辰、据点上，有零零散散的修士腾空，小心翼翼的向这些战舰上的人询问来意。
战舰上，身披重甲的将领出现，按照事先统一交待的口径，回应道——‘天庭五军府追捕邪魔逆党，所有民众，当悉心配合，若有异动，当视为同党，一律斩杀’！
天庭天规森严，五军府的名头很好用。
这些被战舰包围的星辰、据点，那些为首的修士，相信了这些将领的话，很乖巧的返回自家住所，约束了各自的下属。就看到，所有的星辰、据点外围，原本在空中穿梭往来的各色船只纷纷落回地面，一处处城镇乡村上方，所有的防御禁制也全部关闭，摆出了‘全力配合五军府行事’的阵仗。
卢仚看得无奈摇头。
这时候，如果这一方星域的土著，知道芍药君、月季君他们的目的，虽然两座对外的星门被炸毁了，但是他们只要架起战船四散奔逃，以芍药君、月季君带来的战舰数量，根本不可能有效的封锁星空。
这些土著，只要能乘上战船，就有大半的可能遁入四面八方的茫茫星空。
虽然没有了星门，从这方星域跑去相邻的星域，或许要耗费数百年，甚至数钱数万年的时间，但是在那茫茫星域中，芍药君、月季君的舰队想要搜捕他们，也着实不容易。
更不要说，他们是冒充的五军府军队……他们根本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在四周搜捕逃跑的战船。
但是，他们相信了这支外来舰队的身份。
他们躺平了，放弃了抵抗，也没有逃跑，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此断绝。
一条条战舰从外空围住了一颗颗星辰，一方方陆块，一座座城池，一个个据点、市集等等。战舰厚重的外甲板有好整以暇的开启，一条条腰身粗细的锁链带着刺耳的雷鸣声，从船舱中喷射出来，链接了一条条战舰，化为一张大网，将这些据点整个包裹在内。
山寨版的天罗地网逐渐成型。
大队大队的甲士组成军阵，缓缓腾空，离开了战舰，在虚空中结成了军阵。
卢仚随着芍药君、月季君的旗舰，向正中的那颗黑泽星飞驰，沿途耗费了数日时间……数日时间内，整个星域的交流活动彻底停息，舰队从外围好似剥洋葱一样，将原本一体的星域逐渐的肢解、切割，一点点切得支离破碎。
如此，卢仚所在的旗舰带着千多条战舰，缓缓抵达了黑泽星外空。
黑泽星，并不大，甚至在无上太初天，这颗星辰算得上纤细精致，星体的直径不到十万里，千多条战舰散布开来，轻轻松松的就将整颗星辰包裹在正中。
一队队甲士脚踏浓云，从战舰上腾空而起，在虚空列阵。
战舰之间，一条条锁链纵横交错，化为一张致密的大网，将星辰笼罩于内。锁链上一枚枚硕大的禁制神符闪烁，整个星辰上空的云层一扫而空，强大的电流化为雷龙在锁链上往来流转，恐怖的电力击打着大气层，整个星辰表面都充斥着浓浓的臭氧气息。
黑泽星上，很罕见的，整个星辰都没有什么高山，最高的也不过是一片小馒头一样的丘陵。其地势，多为沼泽湿地，多湖泊溪流，整个星辰人烟最密集的地方，也正是一片方圆万余里的大泽。
在这一片大泽核心处，一眼千里大小的明湖上方沼气升腾，瘴气在阳光下化为缕缕七彩烟雾缭绕。一道五彩绚烂，只是色泽过于鲜艳浓烈，好似毒蛇毒虫身上彩纹的遁光从这明湖下方冲天而起，几个闪烁就突出了大气，来到了旗舰前方。
遁光中，是一名披散长发，身穿粗麻衣，身形魁梧，面皮隐隐带着一丝黑气，修行的功法显然走的是邪路子的中年男子。
男子左手杵着一根木杖，杖头上盘坐着一只人头大小的青皮蛤蟆，这大蛤蟆翻着白眼，嘴角‘咕噜噜’的吐出了一缕缕五彩的毒气。
卢仚袖子里，翠蛇猛地动了动，一缕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嘴角轻盈的滑落。
卢仚轻轻的敲了敲这家伙的脑袋，翠蛇撒娇的在他袖子里翻滚起来——这蛤蟆，很合乎他的口味，他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要将它吞了。
中年男子向站在船头，显然是为首之人的芍药君、月季君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敢问两位公子，此行可是有何公干？我黑泽星，尽是良民百姓，绝无匪类隐藏……”
芍药君轻咳了一声，慢悠悠的，拿捏作态的上前了两步，摆出了一副真正的天庭大员的嘴脸，背着手，傲然道：“本君奉大帝符诏……”
芍药君一句话没能说完，月季君已经手一指，一缕亮晶晶的粉白色剑光撕裂虚空，‘噗嗤’一声洞穿了中年男子的心口。大片墨青色鲜血喷溅，中年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月季君，伤口处大片血肉不断的崩塌、脱落，被残留在伤口上的剑气搅成了一团稀糟。
“我们是来灭门屠族的，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月季君冷声道：“赶紧动手，杀！速战速决，不要真个把天庭的人引过来了。”
千多条巨舰的船头甲板开启，一尊尊体积巨大的战争利器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千多条直径里许的雷光从天而降，首当其冲，命中了聚居了最多生灵的那片大泽周边。一弹指间，每一条战舰能高频发射雷光数百击，在战舰庞大阵法的加持下，每一击雷光的威力，都相当于战将级高手的全力一击，轻轻松松就能破灭数百里。
大片氤氲的沼泽水雾混着五彩毒烟冉冉升腾，化为一个直径万里的气罩，将整个大泽包裹在内。
漫天雷光落下，气罩微微震荡，雷光轰然爆开，炸得气罩上方荡起了一团团巨大的涟漪，下方大泽被震开了高有数丈的浪头。雷光没能突破气罩，也没能对这大泽，对大泽附近聚居的数以亿计的生灵形成实质性的危害。
胸口中间的中年男子从高空坠落，他胸口原本细细的伤口，在剑气的疯狂绞杀下，已经变成了人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他手中紧握着木杖，那只青皮蛤蟆盘坐在木杖上，不知所措的看着坠落的主人。
翠蛇从卢仚袖口探出头去，张开嘴想要吞噬这只青皮蛤蟆。卢仚一把掐住了翠蛇的七寸，将他塞回了袖子里。
莫名其妙的跑到人家家里来，没有任何缘由的直接下毒手灭门……这种事情，身处其中，却无力阻止，这种感觉已经足够糟糕的了。还趁火打劫，连人家的一只宠兽都要吞掉……卢仚不是圣母，不会对敌人留手。但是这中年男子是他的敌人么？不是，所以卢仚做不出落井下石的勾当！
翠蛇委屈的看着卢仚。
卢仚轻轻摇头，翠蛇就乖巧的窜回了袖子里，眼泪继续从嘴角不断的滑落。他本心并无太浓烈的善恶之分……他对于那头青皮蛤蟆，只是纯粹源自天性的，起了浓烈的食欲而已。
“全力进攻！”月季君越过芍药君，向包围了黑泽星的千多条巨舰发号施令。
巨舰极高频率的轰击骤然停歇。
弹指间数百次、上千次的高频攻击，巨舰爆发出的杀伤力，不过相当于天将大能的全力一击……此刻随着月季君的命令，这些巨舰开始蓄力攻击。一尊尊巨型攻伐利器微微震荡着，船舱内，巨大的能量熔炉熊熊燃烧，堆积如山的帝钱在顷刻间化为飞灰，磅礴的道韵灵机不断填充进这些战争利器。
一次充能，十个呼吸。
千多条战舰的船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一道道直径数里的雷光撕裂虚空，狠狠的砸向了笼罩了大泽的气罩。
充能攻击，这些战舰爆发出的攻击力度，悍然达到了星君全力一击的层次。
一道道刺目的雷光巨柱矗立在天地之间，光柱剧烈的冲击着五彩气罩，在气罩上轰出了一个个深深的凹陷。气罩狠狠砸在地上，大地震荡，溅起了无数灰尘、泥浆。大泽附近，一处处小型聚居点支离破碎，一些数千人、数万人规模的村镇庄子，直接在雷光中汽化消失。
大泽周边，唯有十八座规模颇大的城池上方有刺目的光焰升腾，五彩烟霞旋转着冲上高空，城防大阵启动，将轰向自己的雷光柱隔绝在外。
在那一片片明丽的五彩烟霞下方，可以看到气息森然的修士腾空，一个个眉心竖目裂开，放出浩渺浮荡的霞光，透过厚厚的大气，怒气冲天的锁定了正在疯狂轰击的战舰。
大泽周边，十八座城池抵挡住了战舰的轰击。
但是千多条战舰，从四面八方，将整个星辰包裹在内。黑泽星的其他地方，并没有布置这十八座城池这般规格的城防大阵。
一道道雷光柱落在了黑泽星的大地上，每一击都震动万里，一团团巨大的蘑菇云轰然爆开，一块块厚重的陆块被掀起，火光中，厚厚的岩层支离破碎，无数生灵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直径十万里的黑泽星就好像被贪嘴的娃娃乱啃一气的苹果，除了大泽这一块方圆万余里的趋于，其他部分的星体顷刻间被打得稀碎……火光汹涌中，黑泽星绝大部分的身躯被破开，最终只剩下一片五彩烟云笼罩，直径一万两千里上下，厚达三千里的圆形大泽静静的悬浮在虚空中。
这时候，也能看出，这一片圆形大泽的地底，早就布置了一座规模颇为不凡的大阵。
数以千计的阵旗浮空，卷动起漫天烟霞翻卷缠绕。
一座座阵器闪烁着刺目的明光，一枚枚莲花佛印在明光中浮现，将整个大泽的地基熔炼成了一块不朽金刚，坚硬坚固到了极致。
更有三百六十柄长达里许，用不知名材料炼制，介于虚实之间的五色烟剑急速的盘旋飞斩。伴随着十八座大城中一声呐喊，三百六十柄巨剑腾空而起，剑光闪烁中，十几条合围的战舰已经被这些巨剑凌空飞斩了数千击。
‘呛琅’巨响，战舰的防御阵法被一层层破开，更有战舰被剑光撕裂了外围禁制，剑光直接斩在了船壳上，厚达数十丈的船壳甲板被切开了深深的裂痕，一缕缕五色毒气缠绕在裂口处，疯狂的腐蚀着船壳甲板，肉眼可见一层一层的灵金甲板在不断的脱落。
月季君瞪大了眼睛，他嘶声怒骂：“怎么回事？这剑阵的攻击力，不过是天君初阶的水准……我们的战舰，防御阵法是按照抵挡天君巅峰全力轰击的规格定制……为什么天君初阶的攻击，可以损坏战舰？”
月季君气急败坏，芍药君的面皮就有点点抽抽。
他冷声道：“大惊小怪做什么？这么多战船，有几条战船品质不一，稍稍有点瑕疵，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就算是再高明的大匠，你能确保，他们炼制的战船，就一定不会出纰漏？”
月季君猛地回头，死死的盯着芍药君。
卢仚在一旁都被芍药君这尴尬的强行解释，给弄得面皮发烧——这么尴尬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战舰，可不是刀枪剑戟这等小玩意儿。
刀枪剑戟内部的阵法、禁制、道纹、符箓等等的铭刻，过于精细精巧，或许会在铸造时，有出现瑕疵的概率。但是战舰这玩意儿，如此巨大的体积，如此流程化的制造过程……只要是稍微熟练一些的造舰师，就没有失败的可能！
百里长短的巨舰，容错率是三尺长剑的多少倍？
瑕疵？
纰漏？
你确定，不是你在这中间上下其手，贪墨得太多，导致战舰的品阶下降么？
月季君的面皮微微发红，嘴唇隐隐发白，但是他的眸子深处，在厌恶之余，却又涌出了一丝狂喜——就算你芍药君是父王如今最看重、最宠溺的儿子，又如何？你胆敢在父王的私军军械上动手脚……你简直，是该死！
卢仚无语看天。
这……这怎么说呢？
就好比世俗红尘，某一外封的皇亲国戚准备造反，踌躇满志的将辛苦筹集来的经费交给自己儿子去打造军械，训练私军兵马。结果，自己的宝贝儿子在造反所需的军械上动了手脚……
真正是奇葩，人才！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说这等事情的时候。
对方剑阵袭杀，这边几条战舰受创，破损的船壳很快就彻底洞穿，引爆了内部的重要构件。烟火升腾，爆炸声不断响起，几条战舰歪歪斜斜的，逐渐向远处飘逸开。但是一条条战舰相互之间的锁链绷紧，将它们约束在了原位动弹不得。
战舰上，有身披重甲的大将腾空而起，手持长枪重戟，迎向了那一套飞旋不止的剑阵。
‘呛琅’巨响不绝于耳，这些修为达到了天君境的大将气冲斗牛，神力盖世，一道道剑光袭来，被他们手中兵器不断轰开，一时间倒是打了个不相上下。
但是很显然，蓄力十个呼吸的战舰攻击，已经无法威胁到此刻对方显露出来的防御。
一根根雷柱落下，对方五彩烟霞缭绕，轻轻松松就讲这些星君级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月季君已经顾不得和芍药君斗嘴，他仰天长啸，不断的发号施令。
一时间，上千条战舰的雷火攻击骤然停滞。
船舱内，庞大的熔炉开始颤抖，堆积如山的帝钱不断被焚烧……船体内，一道道巨大的阵法禁制开始亮起，这些战舰开启了全力的攻击形态。
船头，一尊尊造型奇异的晶体状雷火炮筒变幻形态，变得更长、更粗、光霞更盛。它们开始疯狂的抽取熔炉中的道韵灵机，积蓄能量的时间变得更长……
刚才蓄力十个呼吸发出的攻击，达到了星君巅峰全力一击的水准。
而此刻，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这些战舰通体微微颤抖着，它们的蓄力时间赫然达到了之前的三十倍之久！
炽烈的雷光在船头积蓄，雷光跳动，急速的向内塌陷、压缩，隐隐有化为实质的异兆。
如此虚实许久，千多条战舰的船体剧烈震荡，伴随着可怕的雷鸣声，一根根只有百丈粗细，好似水晶雕成、宛如实质的雷光柱撕裂虚空，狠狠砸在了被烟霞笼罩的小小陆块上。
千多条百里战舰的全力一击，赫然达到了天君大圆满的层次。
而卢仚所在的这条千里长短旗舰的攻击，赫然达到了大天君中阶的层次。
与此同时，在虚空中列阵的亿万甲士，也通过阵法，将自身修为贯连一气，狠狠注入了为首的天将体内。一层一层的法力堆砌，阵法堆积，到了最后，几名自身修为本身就达到了大天君层次的大将，他们手中兵器爆发出肉眼无法直视的强光，劈出了足以斩碎星辰的可怕锋芒。
这些大将爆发出的攻击，悍然达到了大天君巅峰圆满的水准，比这条千里巨舰爆发出的攻击更加强出了一等。
五彩烟霞凝成的防御大阵应声而破，密布莲花佛印，通体金光灿灿宛如不朽金刚的陆块被命中，可怕的碎裂声中，这块被秘法熔炼成一块的小小陆块被炸得乱颤，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到处都是陆块融化后喷溅的岩浆，更有数百条大大小小的裂痕在陆块内肆意延伸，爆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战舰在震鸣，军阵在呐喊，一波波疯狂的攻击落在陆块上，陆块不断的崩裂，脱落。
十八座闪耀着强光的城池内，终于有人嘶吼出声：“吾等何罪？天庭，为何不教而诛？”
月季君没吭声，只是不断的发号施令，调拨军阵加大攻击力度。
芍药君斜了一样月季君，兴致盎然的蹦到了船头，朝着那十八座被炸得乱颤的城池放声大笑：“你们犯了什么罪，你们心知肚明……你们当中，有人勾结邪魔逆党……我五军府行事，向来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你们若是不想跟着一起死……那就关闭城防大阵，所有修士自禁修为，走出来乖乖的配合我五军府行事……若真是清白的……倒也可以还你们一个清白！”
烟霞闪烁，十八座城池上空，可见人影乱晃。
一缕极细的烟霞从一座城池内窜出，那是一名身披粗布长衫，手持木杖，腰间挂着一个绿色大葫芦的老人。他身形曼妙，在漫天雷光锋芒中穿梭自如，避开了那一道道可怖的攻击，轻快的挪移到了旗舰前方。
芍药君身后，他收罗来的那群散修高手立功心切，当即就有七八个修为最为强大的腾空而起，挡在了芍药君面前。
老人停下脚步，目光森森的看着一脸嬉笑之意的芍药君。上下打量了芍药君两眼，老人冷声道：“若是城中有人勾结邪魔叛逆……吾那侄儿，自出生起，就从未离开黑泽星……他又是犯了什么错，值得诸位大人，将他斩杀当场？”
芍药君呆了呆，老人的侄儿？就是那个被月季君不容分说，直接偷袭一般，一剑穿心的那个？
芍药君笑道：“嫌疑，嫌疑……我们要他束手就擒，他不愿意，那么，就下手稍稍重了点……但是，老先生，如果你愿意让城内百姓配合一二，我天庭，也不是不讲理的地方！”
“如果你们是清白的，那就还你们清白。”
“当然，如果你们是有罪的，那么，你们自然也要服罪才好。”芍药君摆出一副诚挚的模样，笑呵呵的掏出了一块正儿八经的天庭五军府之后军府行军大司马的令牌。
“五军府的金字招牌，您就放心吧？或许配合调查的时候，你们会被禁锢起来，不能自由行动……但是只要查清了你们和邪魔逆党无关，那么，总归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芍药君殷殷劝说道：“说来，也是您那侄儿口气太硬……若是他愿意配合，我们也不会这么紧张，直接放手攻打……实在是，那邪魔真正是可怕至极，是天庭通缉榜上的重犯，我们可不敢有丝毫的差错……天规森严，我们也只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了！”
老人目光幽幽的看着芍药君。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那小小的陆块上，正中明湖内，一阵若有若无的轰鸣声响起。大片淡淡的水汽烟霞直冲高空，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幽幽响起：“此乃夺道之战……尔等，真是天庭所属么？”
“尔等若真是天庭五军府所属……呵呵，我黑泽星的子民，多少年来深居简出，绝无和外人勾结的机会……虚空中，老夫所修之道在撼动……老夫的族裔被屠戮，他们身上的道正在被人急速炼化……”
“尔等，究竟是什么人？”
“天庭，看不上老夫所占的这一条微末之道……尔等，尔等……”
芍药君、月季君、老人，三人面皮同时一变。
老人迅速向那正在崩解的小陆块飞回，但是芍药君收罗的那些散修高手一声呐喊，各色攻伐秘法、神通秘术、剑光法光犹如潮水一样涌出，顷刻间淹没了老人。
老人腰间葫芦骤然喷出一片明媚的五彩霞光，一缕缕让人隐隐作呕的异样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当即就有三四个修为还比老人强出一截的散修闷哼一声，他们身上开始冒出大量的毒疮水泡，七窍中有一缕缕污血混着白色的粘液泡沫喷出，一副中毒匪浅的模样。
那五彩明光顷刻间笼罩了原本黑泽星所在的整个空域，虚空中，结阵的亿万士卒齐齐嘶吼，莫名的都已经中了毒气，好些人上吐下泻，喷出的尽是血水、泡沫，乃至于是五脏六腑腐烂融化后生成的烂肉脓水。
这毒，于无声无息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侵入了这些士卒内腑。
短短几个呼吸间，起码有千万修为最弱的士卒身体抽抽着，直接倒在了虚空中，顷刻间身躯就整个化为了一滩脓水。
流毒如此……这老人也被几个散修高手联手，一击被轰得烟消云散，连一片飞灰都没剩下。
那墨绿葫芦显然是一件异宝，老人已经被抹杀，但是这葫芦居然丝毫无损，反而在以更快的速度喷吐五彩毒雾。森森光霞蠕动，千多条战舰的防御大阵齐齐震荡，伴随着‘嗤嗤’的腐蚀声，大半战舰的船壳子都冒出了细小的水泡，被腐蚀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
“你们，都该死啊！”
那飘忽不定的声音幽幽传来：“孩儿们，今日，当死战尔！”

第九百五十三章 帝道（4）
至高大天庭，监天殿。
这些日子，天庭内血雨腥风，原本就压抑严肃的气氛，更是窒息到了极致。
好些辉煌显赫，不可一世的实权大员，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他们的家眷，亲族，乃至和他们平日里交往密切的那些友朋，一个个走上了天刑台，享用了各种残酷的天罚，直接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这些日子，天刑台端的是生意兴隆，平均每天都要抹杀近万名男女老幼。
一年多的时间，数百万人已然在天刑台上没了个下场。
监天殿倒是没受到任何的影响。
暗沉沉的铁色浓云压在高耸的监天殿屋顶上，四周的广场僻静如旧，只有三三两两身穿宽松长袍的小吏，不紧不慢的甩着袖子，在各处殿堂楼阁中进进出出。
监天殿，是极清净的清水衙门。
不像巡天禁神卫，整天到处抓人、杀人、砍人、抄家灭族。也不像五军府，整日里带着浩浩荡荡的舰队横行天域，到处伐山破庙，灭人满门。也不像其他的殿、堂、府、司，都有各色各样的事务需要忙碌。
监天殿虽然在天庭的官职架构中，地位极高，监天殿主的地位等同天书老君这天庭的‘丞相’，但是并无实际的权力，是以平日里也就少了各种往来，自然也就少了各色麻烦。
因为天枢秘阁御用至宝外流的案子，其他殿、堂、府、司，大小衙门被杀得人头滚滚的时候，监天殿自然得了清净。小吏们不紧不慢的各司其职，优哉游哉的静静享受闲暇。
监天殿，正殿中。
生得慈眉善目，高只有四尺许，比起天书老君略微高了半个头，同样是白发白须，一身白袍的监天殿主‘大方老君’正抱着人头大小的茶盏，盘坐在正殿半空，有滋有味的喝着太初大帝御用的极品好茶。
外面看来，占地不过千多亩大小的监天殿正殿，内部空间恢弘至极，广袤有亿万里上下，绚烂多彩的神光星霞滚荡缭绕，一波波雄浑无比的道韵宛如慵懒的巨龙，无声的在大殿中汹涌滚动，却丝毫没有外泄。
大殿中，无上太初天这个空间维度拥有的所有大道，所有法则，都具现为一条条大大小小，粗细长短各自不同，色泽光芒变幻万千的龙形巨物，在漫天光霞中缓缓游动。
无量神光中，可见正中一颗直径万里的大星高悬。
大星色泽紫金，散发出至尊至贵的磅礴道韵。一缕缕大道玄机凝成肉眼清晰可见的锁链，从这颗大星中蜿蜒而出，笼罩了整个大殿。无数条粗粗细细的锁链化为一张让人无法呼吸的恐怖大网，将整个大殿中无数翻滚涌动的大道紧紧的禁锢在内。
在这颗紫金色至尊至贵的大星左近，距离祂最紧密的中天位置，有两颗直径几乎和这颗大星相当的巨大星辰熠熠生辉。
一颗大星通体呈白金色，宛如一座疯狂的火山，时刻向四面八方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那好似熔化的岩浆一样，让人稍微碰触就会化为飞灰的光和热汹涌暴虐，好似海啸一般时刻向外震荡冲击，甚至时不时的挑衅一下正中高悬的紫金色大星。
而这颗白金色的大星偶尔光焰闪烁，在那大星的核心处，会极罕见的，有一抹让人绝望的漆黑幽光一闪而过。
另外一颗大星则是呈现出七彩幻光，更有无数种瑰丽奇异，凡人言语无法描述的彩光向外涌动。这颗大星比起那紫金大星、白金大星，体积上略小了一圈，散发出的彩光也是静谧幽微，并无那等震慑诸天、凌驾万物的霸道和决然。
但是这颗七彩大星散发出的光晕，却好似春风化雨一般，润物无声的沁润了监天殿中一条条具现的大道巨龙。基本上，你肉眼可见的每一条大道巨龙，体内都有一缕淡淡七彩光霞沁了出来。
三颗大星盘踞中天，辉辉煌煌、霸道威严不可一世。
而在这三颗大星下方，比他们位置略微矮一点的位置，有二十几颗体积明显小了不少，直径在千里到五六千里上下的大星高悬。
这些大星或者雷光闪烁，或者烈焰升腾，或者黑雾翻滚，或者绿意浓郁……他们同样放出烈烈光辉照耀整个监天殿，其外放的光焰，其汹涌的道韵，也影响了大殿中的诸多大道巨龙。
偶尔，这二十几颗体积略小的大星，在各自的闪烁时，频率会突兀的契合一体，化为一股浩浩汤汤的道韵长河，朝着天空高悬的三颗大星狠狠一撞。
三颗大星顿时微微震荡，光焰汹涌中，紫金、白金、七彩三种神光略微黯淡一下，于是就露出了，在这三颗大星的浓烈光芒后方，被他们的光辉隐藏起来的，好似藏在另外一个次元空间维度的，数十颗色泽略微黯淡，静谧幽深，但是体积也颇为惊人的星辰。
这些隐晦、幽深的星辰中，有一颗通体紫雷缭绕，声势骇人；有一颗宛如黑洞，吞噬万物；有一颗锋芒毕露，好似剑轮……
这些隐晦的大星每每在那二十几颗大星冲击三颗主星时，骤然放出隐晦、幽密，但是同样强大的道韵波动，抵消二十几颗大星的僭越冒犯，让三颗大星的光和热，再次主宰整个监天殿。
在那一条条具现的大道巨龙中间，在那无量神光星霞内部，一颗颗大大小小，直径从里许到数十丈，从数丈到拇指大小的星辰密密麻麻的悬浮着。
这些星辰，就好像一条条大道巨龙体内的窍穴，镶嵌在一条条大道巨龙体内，熠熠生辉，遥相呼应，同样放出一波波强弱不等的道韵波动。
认真看去，这些大大小小，数以百亿计的小型星辰，其中有四成左右，都和正中紫金色大星散发出的一条条大道锁链契合。这些小型星辰体内，也有一条条道韵锁链蜿蜒而出，和那笼罩了整个天地的大道锁链密切的融为一体。
“平安无事啊！”大方老君‘咕咚’一声喝了一口香茶，伸手在袖子里掏摸了一阵，掏出了一颗足足有他脑袋大小的殷红寿桃，‘吧唧吧唧’的啃了起来。
看似小小的个头，但是啃起桃子来的速度却是快得惊人。
三两下的功夫，大方老君就将桃子啃得干干净净，一颗拳头大小的桃核，被他随手往地上一丢。
偌大的监天殿地面上，居然堆砌了厚厚一层桃核，起码有一尺多深。
“外面哪个小崽子在轮值呢？跑去天刑台问问，八万年前，我给算过命的那个，那个……叫做‘憎広’的小子，是不是也满门抄斩了啊？”大方老君满足的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哎，小兔崽子，八万年前，老夫给你免费算卦，算你有抄家灭门的祸事……八万年了，你居然还全家活得好好的，这不是打老夫的脸么？”
“老夫天庭第一神算子的招牌，可不能被你给砸了！”
“赶紧去，问问天刑台，憎広天王是不是被灭门了？”
“赶紧去问问，老夫这心里，着急呢！”
大方老君正叫嚣着，大殿中，一条条首尾长达亿万里的天道具现巨龙中，一条长度只有百万里上下，通体散发出黯淡的五色光晕，如雾气一样飘忽不定的独角蛟龙突然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龙吟。
这独角蛟龙体积娇小，和其他那些天道巨龙完全无法相比。相对应的，和那些天道巨龙体内密密麻麻的数以亿计的大小星辰相比，这条独角蛟龙体内，只有寥寥数十颗小星在闪烁光辉。
而这数十颗小小的星辰中，也只有两颗大星光芒最为炽烈，最为鼎盛。
若是将这数十颗星辰的光辉算为一个整体，这两颗大星，一颗大星的星光占了整体的四成上下，另外一颗大星占了三成七分，剩下的数十颗小星，则是占了两成三分！
而且，这数十颗星辰，并无一颗和虚空中的紫金大星发生联系，那遍布天地的大网，并没有将这条天道蛟龙网罗在内！
大方老君突然将目光投向了这条天道蛟龙：“沼泽瘴气之道？小道尔，区区小道，不值一提……这是，夺道要成功了？”
就在大方老君感慨之时，这条大道蛟龙体内，数十颗小星骤然黯淡了一半以上，与此同时，那两颗光辉最为炽烈的大星同时鼓荡，一圈圈明亮的星光向四周扩散开来，一点点的吞噬着那数十颗小星熄灭崩碎后，从星体内流逝出的点点星光。
于是，很快的，最亮的那颗大星，其光亮度已经占了所有大型的四成九分以上，而另外一颗大星的亮度，也急速的增加到了四成三分左右。
随后，两颗大星在大道蛟龙体内，开始剧烈的冲撞，溅起了无数条五彩烟霞，更是将那剩下的二十几颗小星一点点震碎，撕裂，吞入体内。
一名身穿紫青官袍的中年男子，悄然出现在大方老君身边。
他轻手轻脚的端起大方老君身边悬浮着的大茶壶，给他那硕大的茶盏中倒了一盏茶水，轻声问道：“老君，这……大帝这些日子，可正在火气上。”
大方老君‘嘿’了一声，右手往空中一抓，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版凭空凝成。他手指一弹，玉版洒下一道明光，将那一条大道蛟龙内大小星辰发生的争斗场景悉数投影进了玉版，随后朝着玉版轻声说了几句话。
手指一弹，玉版化为一道幽光破空飞走。
大方老君喃喃道：“就是在火气上，才要让他火上添油才好……呃，还是那句话，憎広天王他全家，被砍了没有啊？大帝若是出离愤怒了，憎広天王可是负责天庭禁卫的，寻常事情，不会杀他全家……只有火上添油了，才能……”
中年男子微笑，退后两步，消失无形。
玉版飞出了监天殿，一个闪烁，破开虚空，径直落在了太初承元殿太初大帝的公案上。
太初大帝的本尊四平八稳的坐在宝座上，目光森森，如刀，如火，不断在大殿中战战兢兢的数十名重臣身上扫来扫去。
“尔等，真是让吾出离的惊喜……天枢秘阁的宝物外流，到了今日，居然还没能查清幕后主使。呵呵！”太初大帝幽幽道：“你们确信，他给你们许诺的好处，值得你们这般……冒险？”
一众天庭重臣纷纷低头不语，更有几人，修为已经到了不可思议之境，依旧是身体微微战栗，后心大片冷汗渗出，面皮绷紧、扭曲，显然惊惧到了极致。
以他们的修为，以他们的寿数，以他们活了无数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见识阅历，他们居然被太初大帝简简单单一句话吓成这般模样……天庭的天规戒律之森严可怕，由此可见一斑。
饶是如此，太初大帝亲自坐镇，居然花费了这么长时间，没能审出天枢秘阁御用至宝外流一案的幕后主使者……
这，这就真正有点说不过去了。
是太初大帝派去查案的人太无能……还是，那幕后主使的手段太高明……又或者，太初大帝根本就没有用心查案呢？
天知道！
没人知道！
训斥了一群臣子几句，太初大帝这才抓起了大方老君送来的玉版。他手指将那玉版轻轻一点，淡淡光霞涌动，监天殿内那条天道蛟龙发生的异变，顿时一览无遗。
太初大帝淡然一笑：“哦？似乎，有成功的可能？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沼泽瘴气之道？微末小道尔，于天地大势无关紧要……不过，沼泽瘴气之道固然只是小道，似乎想要夺道成功，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呵呵！”
手指在长案上轻轻弹动，太初大帝幽幽道：“谁能告诉我，这似乎就要夺道成功的俊彦之才，出身何方，又是哪家儿郎？”
数十重臣，没人吭声。
太初大帝嘴角微微勾起，看向了浑身雷光闪烁，站在众臣最前方的巡天禁神卫大统领：“爱卿，你巡天禁神卫，也是一无所知么？”
大统领很干脆的跪倒在地，一脑壳叩在了地上：“臣，无能；臣，知罪！”
太初大帝的十根手指同时痉挛了一下，他看了看跪在地上，额头杵在地面上纹丝不动的大统领，沉默了一阵子，突然朝着站在大殿角落里，极力隐藏自己存在感，身为天庭殿前司统领之一的憎広天王轻轻一指。
“憎広，你可知罪？”摇摇头，太初大帝叹了一口气：“你，可见是毫无廉耻之心，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来人，将憎広拿下，按律治罪罢！”
一队身披金甲，浑身霞光萦绕的天庭禁卫一拥而入，三两下将憎広天王打倒在地，捆得和粽子一般，无比麻利的拖出了大殿。整个过程，拥有大天君巅峰修为，体内窍穴几乎破开一亿之数的憎広天王，居然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被这些禁卫轻轻松松的拖了出去。
呼吸间，一名身披重甲的魁伟大汉悄步走进太初承元殿，端端正正的站在了之前憎広天王所在的位置。
他身上的甲胄，就是憎広天王之前身披的那一套顶级的大天君巅峰级的宝甲，腰间的令牌、印玺，也都是之前憎広天王的那一套官符、官印。他的气息，甚至比憎広天王还要强出三分。
随口发落一位大天君巅峰修为的重臣，须臾间就有新的人手顶替上岗。
天庭的底蕴，端的是深不可测，可怕到了极致。
似乎是将憎広天王当做出气口，狠狠的发泄了一把心头的邪火，太初大帝的表情明显松缓了许多。他手指轻轻的敲打着面前长案，轻笑道：“爱卿起身罢……罢了，吾也明白，吾也清楚……天庭看似囊括天地，统御周天，实则嘛，其中冷暖，吾等心内自知啊！”
“天枢秘阁至宝外流一案，大动干戈的调查，就到今日为止吧。”
“暗地里，巡天禁神卫不要放松，继续查下去。吾很想知道，能够在吾的压力下，依旧斩断了所有明里暗里的线索，将自己甩得如此干净的，究竟是吾的哪一位宝贝儿子……或者是……宝贝闺女？”
一众重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着一肚皮的狼狈，不敢吭声！
太初大帝幽幽道：“倒是有几分手段，吾亲自督办这件案子，居然也被他糊弄隐瞒了过去……端的有几分手段……啧啧，斩断线索，端的是心狠手辣、果断决然……啧啧，颇有吾当年年轻时的风范，或许，未来天庭的这张宝座，交给他，倒也不错！”
轻叹了一口气，太初大帝淡然道：“吾所有的孩儿身边，耳目增添十倍罢。倒不是说，吾一定要查出这个手段高强的孩儿是谁，能有这般手段，吾高兴还来不及呢，也不会故意刁难他。”
一众重臣在心里问候太初大帝的母亲！
你不会故意刁难你的宝贝儿子？你甚至很欣赏他的所作所为？那你早说啊！
这一年多的时间，天庭斩杀了多少臣子？那些臣子，又有多少亲眷友朋被株连？感情，你只是在和自家儿子逗乐子玩呢？数百万人，就被你父子两逗乐子给逗没了？
太初大帝轻笑道：“多派人盯着他们，切记，不是为了抓出他是谁，而是，预防这小混蛋朝着他的兄弟姐妹下手……呵呵，爪子都伸进太枢秘阁了，连吾都没能轻松将他抓出来，这等心性，这等手段……若是他为了争权夺利，弄死几个兄弟姐妹，那也是轻而易举、理所当然的事情！”
“吾等修为到了如此地步，想要生儿育女，大不容易啊！这儿子、女儿什么的，死一个，少一个，心疼呢。所以，盯紧一点，严防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瞎胡来！”
幽幽叹了一口气，太初大帝喃喃道：“说起这个，倒是羡慕太臰啊……祂，倒是没有这个烦恼……嘿！”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紫色官袍，走一步哆嗦一下的天官，就颤微微地走进了大殿，一进大门，就‘咕咚’一声，跪在了距离太初大帝宝座最远的门槛边，‘咣咣咣’就是一通响头磕了下去。
太初大帝的面皮剧烈的抽搐了起来，他干巴巴的笑道：“不要告诉吾，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你们发现了？”
那天官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喃喃道：“陛下，吾等发现，发现……”
太初大帝幽幽道：“说吧，吾不怪你们。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那天官浑身绷紧，缓缓抬起头来，摆出了一副‘已经把自己当做死人’的惨白扭曲表情，喃喃道：“九太子寝宫地下，发现密室，内有，内有……”
太初大帝好奇的看着天官：“不要紧张，吾恕你无罪。嗯，老九寝宫地下，发现了什么？”
那天官听得‘恕你无罪’四个字，惨白犹如死人的面皮突然变得一片通红。他喘了一口气，说话顿时麻利了许多，他急促的说道：“发现了对陛下大不敬之巫蛊诅咒魇法祭坛……九太子，妄图……妄图……阴害陛下！”
太初承元殿内一片死寂，大统领等一众心腹重臣一个个瞪大眼睛，痴痴呆呆的看着这‘幸运的’天官。
太初大帝同样呆了许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吾说什么来着？老九这倒霉孩子……呵呵，那混账小子，怕是感受到了压力，想要用老九来转移视线？嗯，之前的一应操作，倒是老练……这次的手法，却未免稚嫩了些！”
沉吟片刻，太初大帝幽幽道：“去，将老九拿下，重罚三千锤，让他好好的挺床上闭门思过一阵子……告诉他，吾不是怀疑他做了什么，而是吾恼怒，他的寝宫都被人做了手脚，却不自知……真正是个废物种子，他还是吾的亲儿子么？”
太初大帝一挥手，那赶来汇报的天官顿时如蒙大赦，急忙磕头行礼后，一溜烟的遁出了大殿。
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干咳了一声，淡淡的，喃喃道：“九太子或许是被坑了……但是，万一他是真正被摸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故意用这种手段给自己脱罪呢？谁也说不清楚，不是么？咱们，也不敢对九太子不敬，总不能将他拿来搜魂不是？”
太初大帝的面皮一僵。
他直勾勾的盯着大统领看了一阵子，突然操起了长案上的一块千重山造型的紫玉镇纸，‘咣’的一下砸在了遍体重甲的大统领脑门上：“滚！显得你能耐么？滚！那正在夺道的小子是谁，限你三月之内，调查清楚……若是查不出个结果……呵呵！”
紫玉镇纸在大统领脑门上撞得稀烂，大统领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黑泽星外。
芍药君、月季君调动大军，疯狂攻打。
卢仚站在船头，眉心法眼睁开，丝丝缕缕似有似无的明光闪烁。
黑泽星附近，大道汹涌。
因为某种卢仚现在还无法理解的天地运转之理，黑泽星周边虚空，其他大道被暂时排斥。一股呈现五彩，飘忽如水雾，稀薄却隽永的大道法则正逐渐变得越来越浓厚。
这套大道法则缓缓凝聚，逐渐化为一条鳞甲鲜明的蛟龙，在卢仚身边咆哮嘶吼。
两条朦胧的人影，一条盘坐在蛟龙头顶，一条盘坐在蛟龙尾部。他们身上放出和那蛟龙身上一般无二的五彩雾气，正以某种卢仚无法明悟的方式，在虚空中绞杀彼此。
卢仚能感受到，两条人影每时每刻都在损耗巨量的精血和神魂。
但是两人似乎都有着极其庞大的资源储备，他们不断的消耗自身，但是呼吸间又恢复了巅峰状态。卢仚能察觉到，他们的神魂，他们的意识，他们的生命烙印，正在以某种奇异的方式，一点点的融入这条大道法则具现的蛟龙之躯。
很明显的，盘坐在那蛟龙头部的人影，占了一丝丝上风。
但是那盘踞在蛟龙尾部的人影，身边有数十条黯淡的人影襄助……那数十条黯淡的人影虽然威势远不如这两条通体五彩缭绕的人影，但是他们和那盘坐在蛟龙尾部的人影联手后，勉强也能和蛟龙头部的那道人影打一个不相上下。
趴在卢仚头顶的大鹦鹉也抬起头来，他眸子里红光闪烁，显然也看清了虚空中的那等异象。
大鹦鹉诧异的扑打着翅膀：“欸？鬼打架？”
芍药君回过头来，朝着大鹦鹉斜了一眼：“玄奘大师，你是个好和尚，但是你的这头鸟么……端的是没见识……这是夺道之战，本君的父王，正在和这黑泽星中的老鬼，争夺这一条大道的绝对掌控！”
芍药君的面皮有点发红，他喃喃道：“父王的修为，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层次，只要彻底掌控一条大道，那么……就是真正的大帝级存在！”
“从此，大道不泯，万劫不朽！”芍药君用力的吞了一口吐沫：“你知道么大道不泯，万劫不朽，这就是真正的大帝之道！”

第九百五十四章 真正的道果
卢仚回头望去。
黑泽星周边，这一方星辰过十万的星域。
一颗颗星辰上火光冲天，点点火光升腾，就好像一颗颗硕大的烂橘子上长出的青霉。每一颗星辰都被百来条战舰布下天罗地网，彻底包围。每一颗星辰上方，都有数千万精兵列阵，狙杀一切冲出大气，妄图逃跑的修士。
虚空中，更有芍药君搜罗的散修高手，月季君整训出的强悍甲士在游走。他们专门猎杀那些修为足够强横，运气也足够好的高手，在他们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在虚空中围追堵截，将他们斩杀当场。
一条条巨舰不断喷出雷光火柱，轰在一颗颗星辰上。
山林崩塌。
盆地凹陷。
高原粉碎。
大地燃烧。
这些巨舰不紧不慢的，以十个呼吸一击的频率轰击着地面。这等频率的攻击，每一击都达到了天将巅峰级的破坏力，从高空轰杀下去，每一击都能轻松破坏下方千里范围的大地。
这些星辰的体积有大有小，一些体积格外娇小的星辰，已经被轰得面目全非，整个星辰都被厚厚的揭掉了一层，上方的生灵自然早就已经灰飞烟灭。
一些星辰的体积极大，直径几近千万里。百多条战舰的攻击对它们而言，只是微乎其微。这些巨星上的生灵，有足够的时间统筹力量，结成各色阵法据地自保，或者干脆成群结队的冲出大气，和包围星辰的百多条战舰正面对抗。
卢仚看到，好些巨大星辰外空，都有五色雾气闪烁，一些战舰被轰爆，有稀稀拉拉的人影仓皇的朝四周逃窜，但是很快就被从四面八方赶来芍药君、月季君的下属斩杀。
巨响传来，数十颗体积最小的星辰轰然爆开。
数千条战舰顿时脱出身来，它们朝着那些爆炸的星辰最后倾泻了一波火力后，就迅速加入了附近针对其他星辰的轰击中。于是，越来越多的星辰加速爆炸，这一方星域到处都是星辰爆炸的闪光，虚空中时刻回荡着星辰爆炸造成的道韵涌动。
“我佛慈悲。”卢仚只是摇头。
“玄奘和尚何必惺惺作态？”月季君转过身来，朝着卢仚挑了挑眉头：“夺道之战，就是如此。不将那些侵染了大道的蝼蚁彻底斩杀，让父王将大道炼化，如何才能凝聚大帝道果，真正不朽不坏？”
卢仚沉默不语。
今天若不是见了这一场残酷的杀戮，他还真不知道成就大帝，居然是如此操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附近又有数百颗大星被击毁，数千条战舰朝着爆炸的星辰残骸狠狠的轰击了一番后，迅速按照月季君的命令朝着这边汇聚了过来，加入了对那一方圆形小陆的轰击中。
让人惊讶的是，面对芍药君、月季君统辖的大军舰队的突袭，远近星辰中，居然很有一批修士逃过了舰队的轰杀，逃过了军阵的围剿，更是冲破了两人麾下精锐的围追堵截，一路跑到了黑泽星所在的虚空附近。
三三两两，稀稀拉拉的修士飞驰而来，悍不畏死的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他们施展的法，都一般无二。
一出手就是各色淡淡的，虚浮的，带着一丝丝沼泽水汽的雾气。内蕴各色奇异的毒性，甚至还有一些蚊虫之类的小虫子混在其中，吸人鲜血，传播疫病……
这些手段，杀伐力不算出众，起码在卢仚看来，这等神通秘法稀疏粗劣得很，远不如他从烂陀佛果中学来的那等大神通。
但是这些修士悍不畏死的疯狂攻击，也给芍药君、月季君的部属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一座座万人军阵在毒气的侵袭下崩解，一个个甲士被那些乱飞的虫子吸干了精血，又或者在体内布下了虫卵，快速的孵化出了无数的虫子。
更有甚者，在一些靠近黑泽星的大星上，有规模不一的小型舰队冲突而出，他们集结在一起，朝着芍药君、月季君的舰队发动了亡命突击。
三五条战舰，随手被轰爆。
三五十条战舰，轻松被击溃。
但是黑泽星附近有上千颗星辰，有数十块浮空陆地，更有几座大型的空城、市集等等。从这些星辰、陆块上腾空而起，侥幸突破重重劫杀，冲到黑泽星附近的战船，渐渐的越聚越多。其中被打爆了大半，最后也有两千多条大小不一的战船聚在了一起。
这些战船，最短的不过百多丈长短，最长的也不过十里上下。从品质上来说，远不如芍药君、月季君带来的私家舰队。但是这些战船的指挥官显然颇为精明，他们并不和这边的舰队正面冲击，而是在四周急速游走，每每充能完成后，就锁定一条战舰倾力输出。
这两千多条战舰的品质再差，那也是战舰。
两千多条战舰锁定了一个目标同时疯狂攻击，一条条百里战舰被打得烟火乱喷，偶尔一声巨响，某条战舰的某一处薄弱点被轰破，直接引爆了内部的熔炉和阵法，偌大的战舰就在虚空中炸成了一团炫目的烟火。
很有趣，这些百里长短的私家战舰，外壳上居然有不少的‘薄弱之处’！
以这些私家战舰的体积和防御标准而言，哪怕是被这些散乱的战舰集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被连续打爆了数十条……这些战舰在建造的时候，似乎就留下了很多的，隐患！
而这其中的深层次缘由，怕是就要问芍药君了！
啧啧！
饶是如此，毕竟芍药君、月季君带来的舰队优势太大……越来越多的私家战舰完成了战斗目标，轰爆了一颗颗星辰，随后朝着这边急速汇聚而来。
渐渐地，此处围攻的私家舰队已经将近十万条，而那两千多条散乱战舰在月季君的指挥下，被不下心被集火了一次，两千多条战舰当即被打爆了九成多，只有两三百条幸运儿喷烟冒火，狼狈无比的四散而逃……
也没逃出多远，这些战舰就被追兵直接打爆。
十万条战舰团团围住了五色霞光缭绕的圆形陆块，漫天炮火轰杀，数以亿计的精兵强将结成了军阵，疯狂的轰击着那遍体裂痕的圆形陆块。
终于，攻击的力量太过于强悍，超出了这圆形陆块防御大阵的极致。
三百六十柄漫天乱旋的巨剑首当其冲被雷火轰成了漫天碎屑，五彩烟霞凝成的大阵被破开，十八座作为防御核心的城池被接连引爆，城中数以千万计的生灵直接在雷火中化为乌有。
卢仚当即看到，那条翻滚的大道蛟龙体内，在蛟龙尾部那条人影附近，数十条若隐若现的人影当即崩溃……盘坐在蛟龙头部的人影放声狂笑，他周身光华大盛，五彩霞光朝着蛟龙尾部狠狠一冲，就将那盘坐在尾部的人影打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圆形陆块被彻底轰碎。
漫天雷火朝着爆炸开的陆块残骸疯狂倾泻，一缕缕五彩霞光从那陆块中冲出，伴随着尖锐的唿哨声，一条大口吐血的人影浑身包裹着浓厚的五彩烟霞，从那陆块毁灭的大爆炸中冲出，只是一闪，就冲破了舰阵的合围。
但是虚空中，月季君已经布下了重重围追堵截的大阵。
这条吐血的人影刚刚冲出不到十万里，虚空中数百座万人方阵已经从四面合围。
那五彩霞气乱卷、乱扫，一座万人方阵被那霞光一卷，万名甲士当即中毒倒地，七窍流血，直接暴毙当场。一击就破碎一座万人精兵结成的军阵，如此杀伐之力，而且还是在重伤之余都有如此威能，端的是可怕。
但是四面八方的士卒何其之多，数以亿计的精兵强将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更有芍药君搜罗的大群散修高手兴致勃勃的冲杀而至。
芍药君已经举起双手，嘶声高呼，欢快的蹦跶着：“一万名绝色处子……其他的好处，且不说了。谁斩杀此獠，一万个绝色处子，绝对不打折扣！”
酒色财气，被芍药君搜罗的这些散修高手，就爱这一口啊！
能够被芍药君这等身份的贵人，称之为‘绝色’的，可想而知是何等品阶的国色……更何况是，一万个！
尖啸声中，十几名大天君修为的散修高手涌出，雷、火齐发，刀、剑落下，更有各色玉符、阵旗乱飞，各种骷髅、旗幡乱晃……五彩烟霞中的人影本身就受到重伤，更似乎隐隐被那大道蛟龙头部盘坐的人影遥空暗制，身形一个僵直，无数攻击就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如此，就一起死罢！”那五彩烟霞中的人影嘶声悲鸣：“老夫生平，深居简出，只在这黑泽星繁衍家族，乐享天伦……焉知天降横祸……你，你，你，你能蓄养如此规模的私军，你的出身来历，何等不凡？为何盯上老夫所修，这区区小道？”
天道蛟龙头部，那盘坐的人影轻声笑着，整片星空都听到了他的笑声。
“是，天地之间，大道无数。”
“但是，那些被天庭看上的‘煌煌大道’，谁敢侵染？”
“但是，那些已经有各方巨头占据的‘强横大道’，谁敢碰触？”
“本王的确是出身不凡，但是省时度事，能够下手，能够安然下手的，也只有这不为人看重的区区小道了……你我心知肚明，当今之世，越是小道，方才安全！”
“沼泽瘴气之道，微末小道，不值一提，但是祂也是天地大道之一……只要夺道成功，凝聚道果，依旧是大道不灭，本尊不坏。”
“先得一道果，再缓缓图谋真正的强横大道……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本王不贪心！也，不着急！”
四面八方，无数攻击同时朝着那五彩烟霞中的人影轰杀了过去。
一声惨嚎，那人影面对十万条战舰，数以亿计的精兵强将的合力一击，真正是不坏金刚都会被炼成了金水……当即被打得身躯爆开！
但是一股浓厚至极的五彩瘴气也随着那人影的湮灭，突然从爆炸核心处急速涌出，无声无息的，顷刻间就覆盖了方圆亿万里的虚空。
超过八万条战舰，不知道多少散修和甲士被那五彩瘴气包裹了进去。
这是一名有资格夺道的大能高手临死的亡命一击，八万多条战舰当即被剧毒吞噬，连一点铁渣子都没剩下，而那些散修和甲士，更是死得无声无息……
卢仚抬头，看到那大道蛟龙上方的人影已经冉冉站起身来，他身上散发出的五色光霞，已经侵染了这条大道蛟龙超过九成，大概在九成五分上下。
低沉的声音响起：“果然是微末小道，根基不够，想要凝聚道果，非要侵染九成九以上……这一方星域，还有那黑泽老祖的血脉后裔，将他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四面八方，大片大片的星辰被破灭，被崩碎。
随着无数生灵的灰飞烟灭，眼看着那大道蛟龙上方的人影周身五彩气息越发浓厚，一丝丝的增强着对大道蛟龙的侵染……九成五……九成六……九成七……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这人影周身气息，笼罩了大道蛟龙九成九以上。整条大道蛟龙骤然变得生机勃勃，凭空在虚空具化，所有人不需要什么法眼神通，都能看清这条大道蛟龙的真身形影。
五彩蛟龙长达百万里，在虚空中一阵盘旋环绕，仰天一声长啸，身形急速塌陷，朝着那盘坐在自己头顶的人影塌缩融合。
时间好似过去了许久，又好似只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大道蛟龙重新没入虚空，不见了踪影，而那人影已经从虚转实，化为一条高有近丈，生得颇为俊美飘逸的中年男子。
男子眉心，一片拇指大小的五彩霞气浮现，不时闪烁，透出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压力。
“筹划多年，终于成了。”男子仰天狂笑，恣意张狂，豪横不可一世……他笑了足足一刻钟之久，笑得眼泪水都从眼眶里喷了出来。
昂首，挺胸，背起双手，顾盼之间，帝皇威严扑面而来。男子向着卢仚所在的战舰瞥了一眼，冷哼了一声。于是，芍药君，月季君，还有众多大将、甲士，纷纷腾空而起，按照地位高低，按照亲疏远近，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同时又无比狂热的，向男子顶礼膜拜，一个个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量向男子山呼朝拜。
无数人中，自有卢仚笔挺的站在船头，抬头看着男子。
因为卢仚没有拜，所以阿虎几个也没有跪下叩拜。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被亿万人簇拥在正中，周身散发出无量威严的男子。
男子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投了过来。
“和尚？”
芍药君急忙说道：“父王，这是玄奘大师，是个好和尚。”
月季君厉声喝道：“父王，此僧来历不明，是个贼和尚！”
兄弟两呆了呆，同时朝着对方看了一眼，目光如刀，凝成实质的目光，真真的在虚空中交错撞击，摩擦出了刺目的火光！
以前，他们的父王只是太臰大帝很普通寻常的一个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造化机缘，他父王勾结了某些‘志同道合’，又有着深厚背景的大人物，开始秘密筹措‘晋升大帝’的宏图伟业。
多少年的辛苦，多少年的辛勤，今日总算是将他多年前就选中的大道凝练成了大帝道果……或者说，凝成了‘帝玺道印’，从此大道不灭，则本尊不陨。
在他们父王只是太臰大帝一个普通寻常的儿子的时候，芍药君、月季君，也只能是两个普通寻常的小透明，在太臰天，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们想要私蓄军队，都要做贼一样的勾结令狐氏这样的天阀巨族，从太臰大帝的指头缝里‘偷’资源。
但是如今，他们父王大功告成，那么局面就不同了。
可想而知，未来他们父王可以掌握的资源，掌握的权力，掌握的各方面的有形无形的东西，起码是现在的百倍、千倍、万倍……芍药君和月季君势必迎来，更加惨烈、更加赤裸裸的竞争！
说得更通俗一些，以前，他们的父王只是一个普通寻常的‘王爷’。王爷之子，就算争赢了所有的兄弟，你能拥有的地盘，也就是这么大。
但是当自己的父王摇身一变，变成了‘父皇’……
以前，芍药君和月季君，只是口舌之争，偶尔兄弟两动动手，打个鼻青脸肿，事情也就过去了……但是未来，他们的竞争，势必是刀枪剑雨、血雨腥风，他们可能陨落，而他们身边的人，更是会陨落如雨，却一个个甘之若饴！
所以，现在他们就已经很有觉悟的，开始争，开始抢，开始打压对方……从各方面，极力的打压对方！
“令狐氏族中有变，玄奘大师，是奉令狐竹涛之命，来向孩儿示警的。”芍药君站起身来，厉声道：“可是月季他，反而仗着他在‘父亲’您的私军中的‘影响力’，强行扣押了玄奘大师……此等行径，岂不让令狐氏心寒？”
月季君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厉声训斥：“简直荒唐，既然知晓令狐氏内部有变，不做任何甄别，就让此僧长驱直入，目睹父亲在大黑山的诸多布置……如此轻浮、大意……如何能堪大任？”
卢仚微笑，看着那男子：“敢问王上尊姓大名？小僧法海，恭喜王上，贺喜王上，这……就成了‘大帝’了？嗯，可惜，可惜，兄弟阋墙，就在眼前，端的是，悲哉，痛哉！”
‘法海’二字一出，芍药君面色骤变，他猛地退后了两步，用‘痴情千金’遭遇‘极品渣男’的那等痛不欲生的表情，右手哆嗦着指向了卢仚：“玄奘大师，你，你，你，你骗我？你骗我？你怎么，怎么……出家人，你怎么……”
月季君则是浑身一个哆嗦，露出了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积年老流氓，在街头小红灯馆子里，尽情发放之后，那等极度酣畅淋漓的快意表情：“父亲，此獠倒也是识时务，知道父亲道行大进，拥有不可思议之神通，他的谎言，断然是瞒不过父亲您的……哈，他果然有问题！”
芍药君面皮赤红，双目怨毒的盯着月季君。
月季君则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笑吟吟的，欣赏着自家兄长恼羞成怒的模样。
兄弟两的父亲则是饶有兴致的欣赏了一番自家儿子变幻的表情，‘呵呵’笑了起来：“本王‘秋桂’……呵，其实这名号，并不怎么好听。但是，罢了……”
摇摇头，秋桂王很是往事不堪回首的叹了一口气。
身形缓缓降落，秋桂王径直落到了卢仚面前，很认真的上下打量起卢仚来。四面八方，无数甲士纷纷起身，结成军阵，将这条战舰团团环绕在正中。
包括芍药君在内，无数人都目光闪烁的盯着卢仚。
此刻，只要秋桂王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冲上来，将卢仚，将阿虎几个，连同五位大爷，一起剁成了狗肉酱，随后拿出去喂狗。
“你，不是令狐氏的人吧？”秋桂王端详了卢仚一阵，笑着摇了摇头：“嗯，你没有令狐氏身上的那股子，娘们一样的娇柔之气……很有趣的事情，令狐氏自家族人妖妖娆娆的也就罢了，他们家的供奉、客卿什么的，甚至是他们家养的猫猫狗狗，都一个个妖里怪气的……”
“你没有这股子骚气，可见，你不是令狐氏的人。”
卢仚微笑看着秋桂王：“王上目光如炬，小僧佩服。不过，似乎王上你，是知道小僧名号的？”
秋桂王故弄玄虚，什么令狐氏的族人身上的‘骚气’之类的。
这种玄而又玄的说法，或许有吧？
但是卢仚注意到，秋桂王瞳孔深处的幽光闪烁，这厮，是认识自己的……但是卢仚敢保证，他和秋桂王从没有接触过，所以……
“你们佛门的贼秃，就是这贼眼太厉害。”秋桂王笑了：“法海，你这法号，本王听过。嗯，不仅仅是楼兰古城的事情……在铁门关的事情，你也掺和了一手……若是本王得来的消息没错，你应该是，投靠了天书老君？”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着秋桂王。
很好。
这厮身后的势力，果然强大且可怕。‘法海’这个法号，知晓得人不多。能够知道‘法海’投奔了天书老君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至于说，将‘法海’和铁门关，和之前的诸般事情联系在一起……啧，想想看，铁门关那时候的亲历者，有谁可能是秋桂王的‘同党’？
新上任的曜炘大天君？
或许，他还不够资格。
区区大天君的儿子，他的父亲矅炚大天君，过去也不过是五军府五位大天君之一……五军府的五位统军实权大天君，听起来似乎名头很响亮，但是实际上，就算在天庭，五军府五位大天君，也并不是真正的核心重臣啊！
什么监天殿的殿主大方老君，什么秘书阁的头子天书老君，还有太枢元廷那位不知名的总掌……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天庭重臣。五军府说得难听些，只是天庭的常规武力……因为常规，所以并不算太重要。
曜炘大天君，是不够格和秋桂王这样的帝子攀交情的。
所以，会是谁？
“吾，这是被盯上了么？”秋桂王笑得很灿烂：“若是在今日之前，吾会提心吊胆，甚至夜不能寐……毕竟，一名帝子，尤其是并不受宠的帝子想要夺道，大帝会冷眼旁观，乐见其成……但是其他的兄弟，乃至其他大帝的帝子，甚至那些阴暗角落里，大帝的敌人们，他们会疯狂的落井下石，群起而攻……”
“无上太初天，曾经有多少不可一世的天纵之才，在夺道的道路上被人设计，半途陨落？”
“所以，在今日之前，若是被外人知晓吾的真正身份，吾或许，九成九的概率陨落吧？”
“但是今日之后……无所谓了。”秋桂王嬉笑看着卢仚：“本王，秋桂，乃太臰大帝之子。本王，秋桂，背景强硬无比，人脉深厚无比，如今已经初步凝聚帝玺道果，成就不死不灭万劫不坏之躯。”
“本王，上天下地，百无禁忌，本王，害怕什么？”
摇摇头，秋桂王朝着卢仚举起了一根手指：“小和尚，虽然你背后站着天书老君，你也是奉命行事，潜入大黑山，打探令狐氏大笔资源不知去向一事吧？”
“这事情，我会亲自去觐见大帝，向他解释。”
“这事情，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胆大妄为，胆敢触动……触动……”秋桂王的面皮抽搐，每一个毛孔中都有极其异样的光华渗出，他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你胆敢触动‘帝威’……吾，判你，判你……”
秋桂王身体微微颤抖着，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异样的高亢情绪中。
他凝视着卢仚，面皮潮红，瞳孔放大，轻声道：“你是吾证得大帝之位后杀死的第一个人……如此殊荣，给你一点优待罢，你想要，如何死？吾，保证你按照你的所思所想，舒舒服服的死！”
卢仚拼命的眨巴眼睛。
秋桂王的气息，压制得他喘不过气来。
此刻秋桂王暴露出的修为境界，并不高，甚至只有天将水准。但是他身上那份气息的本质，太高了，高得让人绝望。
大道本源，天地根本。
他杵在那里，就好像面对一方无边无际的大沼泽，内有无量毒雾在酝酿升腾，丝丝缕缕，氤氤氲氲，无边无际，涌动升腾……可怕的毒性一层叠加一层，诸般负面效果一个接着一个……无限提升，无穷可能！
除非是达到了和他同样的‘层次’，否则就算有再强横、号称‘不朽不坏’的佛门金身，否则就算有再浩瀚、号称‘无穷无尽’的佛门法力，也会被这大道之力一点点腐蚀，一点点耗尽……
卢仚看着秋桂王，淡然道：“君无戏言！”
秋桂王瞪大了眼睛，卢仚的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下子就戳到了他心里最痒痒的地方！
君无戏言啊！
这话，他如今终于能用了，能堂而皇之的用了！
这就好像，一个皇子登上了皇位，小心翼翼的下第一道圣旨；这就好像，一个身强力壮的青头小子第一次进青楼，哆哆嗦嗦的想要宠爱生平第一个女子；这就好像，一个刚刚抓起兵器的菜鸟新兵，战战兢兢的挥动长刀准备击杀生平第一道亡灵……
第一次啊，总是特殊的，神圣的，充满象征意味的。
所以，秋桂王很认真的看着卢仚，犹如抽风一样不断的深呼吸着：“本王，允了。你说一个死法，本王，绝对让你按照那个死法死掉！”
卢仚很认真的看着秋桂王：“君无戏言，当着这么多部属、臣子的面……小僧想要，自然老死！”
秋桂王的笑容僵硬了。
芍药君、月季君的面皮骤然冻结。
在场亿万将士，无数高手，一个个身躯僵硬，呆在半空中说不出话来。
卢仚双手合十，幽幽叹息道：“老死，何等悲戚的死法啊……漫长岁月，一个可怜兮兮的光头和尚，游荡四方，飘零如落叶，静静的品味岁月无情的在身边滑掠而过，静静的看着时间红尘一点点的……”
卢仚还想很文艺范的将这一番废话拉长到三五万字呢。
他坚信，以自己的文学功底，他可以将这番话扩充到三五十万字……起码能拖延十天半个月的……
秋桂王已经气急败坏的扬天咆哮了一声：“自然老死？你，戏弄本王？”
一声大吼，震得卢仚五脏六腑当场崩碎，他，还有他身边的五位大爷，阿虎等人，同时被恐怖的气浪冲得向后飞出，顺着光滑光洁的旗舰甲板，‘哧溜’一声向后滑出上百里，沿途落下了大片淋漓的血迹。
“你想要自然老死？岂有此理！”秋桂王厉声咆哮，朝着卢仚狠狠一指：“凌迟处死！”
皇帝的第一道圣旨，被当做了擦屁股的纸。
小子第一次上青楼，临门一脚就突然出糗。
菜鸟新兵举起长刀，一不小心却摔了一跤。
秋桂王此时此刻的心情，无人知晓，但是芍药君和月季君已经一马当先，怒气冲天的朝着卢仚杀了过来。
无论芍药君之前对卢仚有多好的印象。
无论月季君之前对卢仚有多大的恶感。
总之，他们兄弟两，现在就是想要弄死卢仚……弄死他，博得秋桂王的青睐，博得秋桂王的欢心，以博取未来更多的特权、更大的利益！
月季君冲得最快，他一声长啸，一抹粉白色带着淡淡月季香气的剑芒，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卢仚面前。剑光极其花俏的迎风跳动了几下，顿时勾勒出了漫天月季光纹，好似满园鲜花骤然盛开，要将卢仚埋葬在内。
这是大天君巅峰级的一剑。
剑光森森，阴冷无比，已经顺着卢仚的毛孔侵入他全身，封死了他的一切精血流动、一切法力运转，封死了他的四肢百骸一切动作……

第九百五十五章 帝威
卢仚，因为太初大帝赏赐的一颗命星丹，修为飙升，直接开辟百万窍穴。
因为修炼烂陀佛果内高深佛藏，得超脱之力，每一窍穴，直接突破了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枷锁，拥有三十六鳞、三十六爪之力。是以，卢仚可以视为，他是开辟了四百万处窍穴的，无上太初天‘标准’修士。
用更通俗的话来说，卢仚可视为‘标准’的‘天君四阶’大修士。
而月季君，在秋桂王的精心栽培下，他是大天君巅峰圆满的修为。
大天君圆满，开辟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处窍穴……简单点算，就算是一亿处窍穴罢？他开辟的窍穴数，是卢仚的一百倍。
最简单的账面数字，从窍穴数上，月季君的实力，是卢仚的百倍；从鳞、爪之力上计算，月季君的杀伐之力，最起码是卢仚的二十五倍！
这一剑，凌空飞掠，寒气升腾，宛如深秋之风，呼啸袭来，让百花肃杀，天地间生机一片凋零。
卢仚眼前，漫天剑光乱闪。
修为差距太大，卢仚眉心法眼睁开，动用全部神通力，也无法看清月季君的剑势来路。
剑芒凌厉，顷刻间到了卢仚眉心要害处。
‘嗡’！
天地骤然一震，大片天青色佛光犹如水洗过的琉璃，顷刻间笼罩虚空。从令狐氏秘库得来的，曾经烂陀佛寺四方佛天之东天的东方琉璃柱凭空出现，端端正正的杵在了卢仚面前。
三十三重玲珑宝塔，体型修长，透着一股子莫名的矜持、傲娇的佛韵。
祂很慵懒的，在卢仚面前舒展身躯，小小的，三尺多高的宝塔很是玲珑精致，放出淡淡光辉，带着一丝‘你必须命中我’的因果大道，挡在了月季君的剑锋前。
东方琉璃柱，很是不讲道理。祂就这么悬浮在卢仚面前，任凭月季君顷刻间变幻了三千六百种剑势，剑光、剑芒凌空飞旋数亿击，无论他如何的腾挪扭转，如何的飞纵变幻，他的剑，最终还是端端正正的落在了东方琉璃柱上。
甚至，是落在了东方琉璃柱宝塔表面，一座极其微小的佛龛内，一尊拈花微笑的佛陀雕像上。
这佛陀雕像伸出一支手掌，月季君千变万化的剑芒，顷刻间全都命中了这一支小小的，只有微尘大小的佛掌。‘呛琅’剑鸣声不绝于耳，只看到火星四溅，东方琉璃柱丝毫无损，而月季君的这柄大天君巅峰级的神兵长剑，剑尖被反震之力硬生生削掉了半寸长短！
‘噗’的一声，月季君大口吐血，狼狈倒退。
他步伐踉跄，向后急退数十步，那股子绵绵泊泊、柔韧无比，却势不可挡、沛莫能当的恐怖力量，轻轻的在他胸口碾了碾，月季君再次一口老血喷出，‘咣’的一声坐在了旗舰甲板上。
所有人都听到了月季君尾椎骨传来的‘咔嚓’脆响。
他狠狠的坐在了地上，直接磕碎了尾椎骨，疼得他双眼通红，刚刚张开嘴，没能发出一声惨嚎，一口血箭‘哇’的一声喷出了十几丈远。
下一瞬，芍药君的攻击也已经接踵而来，狠狠落在了东方琉璃柱上。
和月季君相比，芍药君的剑法显然稀疏平常得很，花里胡哨的，没有什么杀伤力……饶是如此，他的修为比起卢仚同样高出了太多太多，他的剑势变幻，卢仚依旧没能看清一丝半点。
只是，不需要卢仚看清什么，不需要卢仚做什么。
漫天剑光飞旋，同样是无论芍药君如何怒吼谩骂，剑光同样端端正正的，好似‘命中注定’一般，毫无意外的落在了东方琉璃柱上。
东方琉璃柱丝毫无损，芍药君手中长剑被震得寸寸碎裂。芍药君和自家弟弟一般，被东方琉璃柱放出的反震之力撼动了五脏六腑，一边大步向后倒退，一边大口大口的吐血不迭。
“我佛慈悲！”卢仚双手合十，东方琉璃柱静静的悬浮在他面前，淡淡的天青色琉璃佛光照得卢仚通体流光溢彩，端的是神异瑰变、气象万千。
“小僧对两位公子并无丝毫恶意，两位公子却心生恶念，对小僧痛下杀手……如此重伤吐血，正是命中应有的报应！”卢仚低声喃喃着，开始嘟囔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之类的‘行业话术’。
秋桂王的脸色，很难看。
他身边无数的下属，一个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芍药君，月季君，秋桂王的两个宝贝儿子……修为比卢仚强出不知道多少的大天君级高手，居然伤人不成，自己反而受了重创？
在秋桂王‘喜登帝座’的人生巅峰时刻，这等事情，毫无疑问，是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秋桂大帝’，儿子被和尚打了！
被修为远不如他们的和尚给打了！
甚至，和尚都没有出手，只是随意祭出了一件小塔，就把堂堂‘帝子’打得大口吐血！
这就，很尴尬。
刚刚登基的皇帝，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家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的变化，自己的宝贝儿子，就当着无数部属臣子的面，被一个野生的‘贱民’当中暴打一顿！
也就是子嗣不够多，舍不得……否则，这两个丢人现眼的儿子，真不想要了！
“东方琉璃柱？”秋桂王目光幽幽的看着卢仚面前静静悬浮，放出的天青色琉璃佛光照耀周天的小小三十三重高塔：“好宝贝啊，也是帝兵一级的佛宝。难怪，难怪，手持帝兵，凡人也可屠戮仙神……难怪本王……咳咳，难怪吾的两位帝子……”
说到‘帝子’二字的时候，秋桂王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整个人都露出了一种明显‘我很爽’、‘爽得飞起来’的奇异表情。
他的语气在这里微微凝滞了一瞬，这才继续说道：“难怪，吾的两位帝子，居然在你这小小贼秃手上吃亏了。呵呵，怪不得他们，实在是，你这贼秃，倒也有几分造化！”
用力的抿了抿嘴，秋桂王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东方琉璃柱。
可惜了。
东方琉璃柱，无上太初天佛门圣地烂陀古寺东方琉璃净土世界的镇天佛宝，真正的帝兵级的重器……奈何，这等神兵，和他无缘啊！
他凝聚帝玺道果，夺取的天地大道是‘沼泽瘴气’这条‘微末小道’。
瘴气，雾气，毒气……这等乱七八糟的道，最是被佛门辉煌宏大、正大光明的道韵克制。若是秋桂王敢将这东方琉璃柱带在身边，无异于世俗凡人时刻带了一颗‘高浓度辐射源’在身边，那是给自己找乐子呢。
‘大道冲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目光流转，朝着身边众多部属看了一眼，秋桂王有点无奈的暗叹了一口气。
换成其他资深的大帝，比如说太初大帝、太瞐大帝，或者自家的太臰大帝，面对卢仚这种修为微弱，但是手持帝兵的‘蝼蚁幸运儿’，完全可以挑选一个修为和卢仚相当的部属，随手赐下一件帝兵，让他将卢仚斩杀当场。
用帝兵克制帝兵，用修为强势斩杀，不需要自己动一根手指头，这才是‘大帝’应有的风范！
奈何，秋桂王自己刚刚凝聚帝玺道果，就连修为都还没有完全稳固呢……帝兵什么的……可怜的，他连打造自家帝兵的材料都还没收集齐全，就身边的这些私家舰队，都是偷偷摸摸的东拼西凑而来……他除非把自己典当了，否则他上哪里去弄一件帝兵？
“不过，区区帝兵，不足以成为你的仪仗。”秋桂王目光深沉的看着卢仚：“吾今日，就要让尔等明白，大帝究竟是何等存在。”
既然不能‘毫无烟火气’的‘装一比’，那么，就用雷霆万钧之势强势镇压卢仚，让这些部署，确确实实的明白自己如今拥有的实力和手段吧——为君主者，偶尔炫耀一下手段，也是有必要的。
秋桂王向卢仚走了两步。
他径直来到了卢仚身前，距离卢仚只有不到一丈远近。
他微笑看着卢仚，然后伸出手，轻描淡写的朝着东方琉璃柱抓了过来。他伸出手的时候，五指白皙如白玉雕成，但是随着他的手掌一点点的靠近东方琉璃柱，五指逐渐变得五彩萦绕，丝丝缕缕的五色霞气瞬间弥漫周天，一点点的侵蚀、吞并东方琉璃柱放出的天青色琉璃佛光。
虚空中响起了刺耳的‘嗤嗤’声。
东方琉璃净土世界，‘琉璃净土’，已经说明了这一方世界的特性。
纯净，无瑕，无牵无挂！
而‘沼泽瘴气’之道……嗯，可想而知，沼泽地里的烂泥塘子中，都有何等存在？尸体，腐木，烂泥，各种酝酿了千百年的污秽杂物，滋生了无穷尽的虫子，无穷尽的毒素……其毒，或许不是天地间最猛烈的，但是绝对是最驳杂、最污秽、最变换多巧的。
是以，东方琉璃柱拥有的力量，天生克制秋桂王！
若是东方琉璃柱在原主手中……以烂陀古寺东天之主的盖世威能，他能一塔将秋桂王砸成肉饼！
奈何现在，卢仚只有区区天君级的修为，而且还是用丹药强行提升上去的修为。
卢仚体内，佛力急速消耗。
东方琉璃柱放出明净光辉，一缕缕五彩霞气不断蒸发，不断被天青色的琉璃佛光净化，同化，一点点的融入那无处不在的天青色佛光中。
那等感觉，就好像有调皮的外魔向佛门高僧挑衅，而佛门高僧盘坐在静谧的菩提树下，一声梵唱，就让那邪魔洗心革面，皈依门下！
秋桂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夺道成功，他干掉了黑泽星主人和他的血脉后裔，彻底掌握了整条‘沼泽瘴气’之道，顺利的凝聚了帝玺道果！
从本质上，他已经变得‘不朽不坏’。
除非有大能将无上太初天的‘沼泽瘴气’这一条天地道则彻底湮灭，否则秋桂王就是不死不灭、万劫不坏的终极存在。从生命本质上，他已经和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这样的恐怖巨头，完全站在了同一个门槛中。
但是！
太初大帝他们占据的，是何等辉煌的‘天地大道’，而且人家成就大帝之身已经有无数年岁月，积累的法力都不知道有多么雄厚，更是从大道中参悟出了不知道多少恐怖的神通、莫测的秘术。
秋桂王固然生命本质得到了升华，但是他的法力修为，他的神通秘术……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蜕变！
他高估了自己。
他低估了东方琉璃柱！
东方琉璃柱一缕纤细微薄的琉璃佛光，就轻轻松松净化了他万倍、十万倍的五彩毒霞！
卢仚的法力在急速消耗……但是秋桂王的消耗，是卢仚消耗的万倍还不知！
虚空中，沼泽瘴气大道蛟龙再次具现，秋桂王额头一条青筋凸起，他开始催动大道之力，从四面八方调动天地灵机，急速的补充自身的消耗！
凝聚了帝玺道果，秋桂王在这一方戒律森严的天地间，已经拥有了足够高的权柄、足够大的特权……原本凝固为铁板一块，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调动分毫的天地灵机，此刻已经为他开辟出了一口灵动的泉眼，他可以从这泉眼中，不断的抽取天地灵机，急速的转化为自身法力！
饶是如此……消耗依旧大于恢复。
秋桂王的面皮有点发白……他骇然看着卢仚，面皮扭曲，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就好像身处噩梦一般：“法海？你……就不怕得罪了本帝，被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么？”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着秋桂王！
他急了。
他怒了。
他撑不住了！
卢仚眉心竖目睁开，三只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东方琉璃柱，轻声赞叹道：“我佛慈悲……佛门，果然有不可思议之伟力。佛门前辈功参造化，遗泽依旧能庇护后辈小僧……果不其然，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小僧这份混饭吃的职业，却是选对了！”
这，只是东方琉璃柱啊！
烂陀古寺有四方佛天，若是能将四方佛天的镇天佛宝悉数弄到手……
卢仚心头一阵乱跳，他看着面前的秋桂王，感受着袖口那一条拂尘长须微微的震荡，他突然笑了起来。他举起了右手，掌心骤然放出了无量佛光。
金刚摩诃催动，卢仚的右臂‘咔嚓’一声，宛如异化的魔怪一样，一只手臂骤然变成了水缸粗细、七八丈长短。一支金刚巨掌佛光喷涌，以‘地藏涅槃’大神通，一掌朝着秋桂王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金刚摩诃，暴力催发。
卢仚的筋骨皮肉发出可怕的弓弦震荡声，他的肉体强度在这一刻得到了百倍的疯狂提升。
地藏涅槃大神通，带着万物俱灭，万物涅槃的寂灭之力，却又带着一丝佛门超脱、解脱的大自在、大慈悲之能。
巨大的佛掌穿过天青色的佛光，‘咣’的一声糊在了秋桂王的面皮上。
可怜秋桂王。
堂堂新鲜出炉的大帝级大人物，被卢仚这一掌打得鼻梁骨凹陷，大片鼻血喷溅，‘嗷呜’一声怪叫，身躯凌空飞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硬生生打得倒飞数十里，一头扎在了旗舰的甲板上。
四面八方，鸦雀无声。
芍药君死死闭上了嘴。
月季君死死闭上了嘴。
无数秋桂王的私军甲士同时咬住了牙关，一个个身体战栗着，不敢发出半点儿声息，不敢有任何的动静！
他们同时在心里疯狂咆哮——敢问，刚登基的皇帝当着众多臣属、皇子的面，被一个‘蝼蚁贱民’毒打了一顿……该，如何收场？
在场的众多臣属，需要剖腹自尽以赎罪么？
秋桂王被打飞，这一幕过于惊悚，以至于，除了卢仚自己，其他人都忽略了卢仚手掌发出的可怕碎裂声。
金刚摩诃、地藏涅槃，两门大神通齐发，卢仚这一掌的威能，显然已经无法用现今无上太初天的修行体系的标准来衡量。越级击杀，是显然的，就是不知道能跨越几阶修为而已。
但是秋桂王毕竟是刚刚夺道成功，刚刚完成生命层级跃迁的大能。
他身上，有大道加持。
卢仚这一掌击飞了对方，同样卢仚的手掌整个粉碎，碎得和豆腐渣一般无二……侥幸有东方琉璃柱放出一抹佛光，牢固的裹住了他的手掌，勉强才能维持成手掌模样。
一缕缕五彩毒烟在卢仚手掌上急速涌动，血肉被剧毒腐蚀得‘嗤嗤’直响。
天青色琉璃佛光包裹整个手掌，一缕缕清凉之意直透全身……五彩烟气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彻底磨灭，卢仚粉碎的手掌蠕动着，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彻底回复。
“我佛，慈悲！”卢仚缓缓收回神通，手臂回复了原样。他肃然看着秋桂王，沉声道：“王上好硬的面皮，这一掌，小僧主动打你，居然是小僧的臂膀差点废掉……大帝之威，果然非同寻常。”
卢仚不说后面那几个字，秋桂王大概，还能勉强维持一丝冷静。
但是卢仚这最后一句话……
秋桂王所有的理智瞬间蒸发一空——什么狗屁贼和尚？你当中打了老子的脸，还要往老子脸上吐几口吐沫不成？
‘大帝之威，果然非同寻常’……如果真的‘非同寻常’，能够被你这小小天君级别的小贼秃当面打一掌？还打得鼻梁骨崩塌，打得大口喷血？
秋桂王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杀之！”
顿了顿，秋桂王厉声道：“谁斩下这颗秃头，吾，许他一方天域封疆之权！”
四面八方，数以亿万计的秋桂王部属，一下子就疯魔了！
封疆之权，不用多说，脑子没坏掉的，都懂！
但是一方天域。
在无上太初天，多大的地盘能叫做一方天域？
类似黑泽星这等，拥有十万颗以上大小星辰的区域，大抵算是一个‘小型星域’。拥有百万星辰的，算是‘中等星域’。拥有千万星辰的，才能算是‘大型星域’。
最少三十六个大型星域，配合一定量附属的中小型星域，算是一方‘星府’！
而最少三十六座‘星府’组成的领地，才能算是一方‘天域’……放在至高大天庭，就会分封一方‘实权天王’坐镇，就是所谓的‘一方天域封疆之权’。
如此算来，一方天域，最少，最少，地盘上也有百亿星辰！
数以兆万亿计的子民。
数以兆万亿计的美女。
数以兆万亿计的俊童。
数以兆万亿计的帝钱！
权，钱，色……诸般好处无穷无尽！
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以秋桂王凝聚帝玺道果的实力，他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番话来……一尊大帝级的存在，他未来可以掌控的地盘，起码也能有上百个天域之广！
数百名天君、大天君级别的重甲大将齐声呐喊，挥动各色刀枪剑戟，倾尽全力，向卢仚发动了亡命一击——好些大将甚至不惜燃烧了精血，甚至有人动用了神魂秘术，连带一部分神魂都充当燃料，以求将这一击的威能演绎到极致！
更有甚者，有人引爆了自身的甲胄，手中的兵器。
他们孤注一掷，将自家的身家性命、未来前途，全都赌在了这一击上！
一击成功，未来就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一击不成……那就继续做一个见不得光的私军头子吧，还能指望什么？
这么多人围攻，很多大将心知肚明，他们或许，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就看谁是这个幸运儿，能够斩下那最后的一击！
四面八方，恐怖的气息袭来。
卢仚一声大喝，东方琉璃柱光芒一闪，他身上被月季君下令捆绑的枷锁顿时灰飞烟灭。三十六颗白骨舍利齐齐亮起，鱼癫虎等三十六尊神魔显出本身，同时仰天长啸。
三十六尊千丈巨人杵在卢仚身边，结曼陀罗秘阵，将周身佛力连贯一体，通过卢仚，灌入了东方琉璃柱。高不过三尺许的东方琉璃柱放出无法直视的光芒，清微微的天青色琉璃佛光大盛，宝塔‘呼’的一声膨胀到了百丈高下，高悬虚空，将卢仚一行整个护在正中。
数百件刀枪剑戟闪烁着强光，伴随着不断崩解的碎裂声，狠狠的落在了东方琉璃柱上。
一声声梵唱涌动。
卢仚被三十六尊神魔体内磅礴的佛力撑得身躯几乎爆开，他仰天长啸，大梵雷音大神通涌动，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声浪向四周汹涌扩散。
以卢仚的修为，他的大梵雷音只能伤害到那些天君级以下的对手。
但是东方琉璃柱放出夺目的光芒，卢仚的大梵雷音大神通融入了东方琉璃柱，三十三层佛塔上，每一层的门窗内同时喷出了暗金色的梵音巨响。
‘吼……吼吼……吼吼吼’！
卢仚头顶趴着的大鹦鹉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不要吼啦……耳朵都要聋啦！”
大鹦鹉举起两只翅膀，狼狈的捂住了自家的耳洞。
四面八方疯狂袭杀的私军将领们，他们只顾全力出手，哪里顾得上防御自身？
‘啪啪啪啪啪啪’……密集而恐怖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数百名冲在最前面，距离卢仚最近的天君、大天君级的将领头颅齐齐爆碎，神魂被大梵雷音纯阳至刚的气息一卷，当场灰飞烟灭，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大梵雷音汹涌四散。
芍药君搜罗的那些散修高手，各色奇门、邪门、歪门邪道的强悍法器闪烁着奇光，喷吐着磷火，散发出各色浓厚的烟雾，浩浩荡荡的涌向卢仚。
大梵雷音一个震荡，数千件品阶在天君、大天君级的秘宝齐齐粉碎，连同粉碎的，还有这数以千计的散修高手的身躯，神魂，连同着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烙印！
可怜芍药君，辛苦搜罗的这些散修，走的尽是邪门路数。
而大梵雷音作为烂陀古寺至高的降魔大神通之一……专门克制各种邪魔外道，以弱胜强、越级杀敌，不过是寻常事尔！
更不要说，卢仚也是天君级的修为！
更不要说，卢仚的大梵雷音神通，得到了东方琉璃柱的全力加持！
以帝兵，杀喽啰！
端的是重炮打蚊子，一轰一大片！
四面八方，靠近这条千里长旗舰，数以亿万计的私军甲士齐齐崩解。他们的身躯，他们的甲胄，他们的军械，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洗荡一切、粉碎一切的雷音中灰飞烟灭！
大梵雷音，恐怖如斯！
千里长短的旗舰也在崩解，到处都是禁制、阵法粉碎放出的强光，到处都是巨舰构件燃烧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偌大的旗舰上，唯有秋桂王父子三人，还有卢仚一行人完好无损，以巨舰为核心，直径三万里内，一切都灰飞烟灭！
远处，数百万条大大小小的战舰悬浮在虚空中。
离得远了，这些长达百里的战舰，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渺小，可怜……站在船上的那些私军甲士，一个个目光呆滞的看着这突然出现的，近乎绝对纯净的圆球状真空。
那么多的战船，那么多的同僚，被卢仚一声大吼，直接飞灰了？
“你，该死啊！”秋桂王心痛得差点没哭了出来。
不是说，他凝聚了帝玺道果，就无视这些私军甲士了……他就算是大帝，他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这些私军去做。
更不要说，这些私军，是他过去花费了多少心血，用了多少手段，许诺了多少好处，好容易才一把屎一把尿，慢慢积攒起来的家当啊！
未来他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们去操持啊！
比如说，他还要夺取更多的道……他还要夺取更强大的道……他还要帮助自己的‘朋党’，去晋升大帝，去凝聚道果……
这一切，都需要人，需要更多的人去操持，去卖命！
但是卢仚一声大吼，直接将他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家当，干掉了一半！
多少万年的辛苦投入，才有了眼前这一支堪称精锐的私家舰队……卢仚只是一声大吼，就直接干掉了一半！
一半啊！
“法海是吧？”秋桂王‘咯咯’怪笑着：“你死定了……吾说的，你死定了……就算你是天书老君的私生子，你也死定了！”
“我，秋桂王说的，你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
远处，极远极远的远处，一声轻咳远远传来。
“这话怎么说的？怎么这么难听呢？小老儿清清白白一辈子，哪里冒出来什么私生子之类的玩意儿了？”
“小桂子啊，你可不要凭空辱没人的清白！”
“这话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天书老君在外面，还不知道多么的骄奢淫逸呢？这话传出去，我天书老君，还要做人么？你家天书老奶奶，还不得把咱这老脸给撕破了？”
“你再敢胡说八道，小老儿跑去找你亲……爹……让他打烂你的屁股，你信不信？”
一缕幽光亮起，一支浩浩荡荡，规模颇为庞大的舰队急速朝着这边飞驰而来。最前面的一条旗舰上，天书老君背着手站在那里，正一脸没好气的冲着秋桂王翻着白眼。
秋桂王……或许真的是被卢仚气得糊涂了，气得出离愤怒，以至于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他往虚空中吐了一口血水，缓缓直起了身体，怪笑连连的看着天书老君：“哈，果不其然，打了小的，老的冒出来了！”
“嘿，嘿嘿，若是在本帝凝聚帝玺道果之前，你天书老贼若是冒出来，本帝真的是不敢惹你，不敢违逆你，哪怕被你训孙子一样的教训，本帝也是从了，怂了，认了！”
秋桂王挺起了胸膛，昂起了脖子，右手食指伸出，好似要将天地都捅出一个窟窿一样，狠狠的朝着头顶乱戳乱点：“可是，今时今日，本帝已然凝聚帝玺道果，已经今非昔比……你这区区一糟朽老贼，你算个屁！”
卢仚深吸了一口凉气！
秋桂王，不愧是帝子！
秋桂王，不愧是大帝！
面对太初大帝身边的第一宠臣，第一近臣，第一心腹重臣……你居然敢，这般说话？
就连天书老君，都被秋桂王这一番话给震得直翻白眼。
他直勾勾的盯着秋桂王，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人或者非人的东西……天书老君，真正是第一次，被人骂成这般模样！
卢仚在一旁幽幽叹息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啧！”
天书老君极幽怨的扫了卢仚一眼——什么话？老夫我，是狗？
摇摇头，天书老君叹了一口气。
他一步迈出，径直到了秋桂王面前，轻声道：“你，不怕老夫？”
秋桂王笑得极其灿烂：“你以为呢？老不死的！”

第九百五十六章 帝威（2）
天书老君和秋桂王面对面。
卢仚这里，骤然发作。
沉浸在周身的命星丹药力，原本被太初大帝神通镇压，深藏在各处窍穴、四肢百骸深处，一点点释放，一点点强大卢仚肉身，增补他的修为。
此刻，卢仚决然发动了超脱之力，其佛力如火焰，瞬间扫过整个身躯。命星丹药力犹如一颗颗巨大的火药桶，轰然爆发，纯粹、纯净、庞大无比的药力被引动，犹如炽烈的岩浆、金水，散发出高温光焰，一点点浇铸进卢仚一处处尚未熔炼锻造的窍穴中。
三千……
六千……
九千……
烂陀佛果中，记载太古之时，佛门有上尊，名曰雪山凤凰。其乃开天辟地时，感应阴阳二气而生之先天大能。其曾经一口，将佛门世尊一口吞下！
烂陀佛果熠熠生辉，卢仚感悟着这一丝传承，莫名的感到极其的熟悉！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他的前世，对这个故事极其的熟稔……很古怪，为什么烂陀佛果中，会记载这样的佛门典故？还是说，烂陀佛果，和卢仚的前世，有着某些撕不开、扯不断的牵连？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典故，带来了一门近乎于魔道的佛门大神通——佛母归藏！
卢仚一处处熠熠生辉的窍穴中，那小小的菩提幼苗上，第四片叶片在急速生长。卢仚的窍穴中，犹如黑洞一样的恐怖吞噬力凭空爆发，体内深藏的命星丹药力在呼吸间就被席卷一空。第四片叶片在顷刻间就完全成就，卢仚体内开辟的窍穴，也直接达到了三百万处。
“我佛，慈悲！”
卢仚仰面朝天，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身边虚空顿时一阵激荡，他身后，有一尊硕大的五彩鸟影一闪而过，一缕和大鹦鹉身上的气息有八九成相似，但是更加古老，更加尊贵，更加矜持，更加深邃悠远的气息涌动，随后卢仚身边的虚空，坍塌了！
数万里外，数百万条在之前的大梵雷音大神通中，侥幸不在威力覆盖区，没有被震毁的战舰发出‘嘎吱’扭曲声，一条条战舰身不由己的向前缓缓一动，就好像数百万条柔弱无力的磷虾，面对一条巨鲸的深渊巨口，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仅如此，之前被大梵雷音震碎的数百万条战舰，还有那数以亿万计的私军兵将、散修高手等等，他们被震得飞灰湮灭，被震得魂飞魄散，但是组成他们肉身的道韵，他们修炼无数年得来的法力，那些天地灵机等，如今正在四处游荡，一点点的回归天地。
此刻这些道韵、这些灵机、这些法力，这些有形无形的东西，齐齐一震，随之化为肉眼可见的一道道晶莹流光，百川归海般向卢仚张开的大嘴中涌去。
凤凰张口，世尊入腹。
那等盖世大能都无法抵挡凤凰一吸，此刻卢仚只是粗演神通，同样不是这些秋桂王的私军，更不是那些已经被镇杀的私军所能抵挡的。
“尔等都有罪孽，小僧，为诸位消泯罪孽而来。”卢仚周身暗金色佛光大盛，整个身躯都变成了纯粹的透明状态，体内一颗颗窍穴急速闪烁，不断被磅礴汹涌的新生佛力强行破开。
神魂金磨急速旋转，一切涌来的道韵、灵机、法力等等，全都被碾成了最精纯的超脱之力，一点点浇灌在了卢仚的窍穴中。
窍穴开辟的速度飙升。
一万颗……
两万颗……
三万颗……
黑泽星周边星域，十万颗大小星辰，数以兆万亿计的生灵被秋桂王的私军舰队击杀。一颗颗星辰被战舰轰得支离破碎，无数生灵悉数成了齑粉。
他们的道韵，他们的灵机，他们的法力……还有这十万多颗星辰的根本源力，组成这些星辰的道韵灵机等等……也都被卢仚的凤凰归藏大神通急速的吞噬……
秋桂王麾下，完好无损的数百万条战舰剧烈的颤抖着，发出可怕的‘嘎吱’声，不断的向卢仚这个方向靠近，靠近，靠近……
战舰上，数以亿万计的私军将士身躯剧烈的颤抖着。
他们的身躯几乎要撕裂开来，他们体内的精气、法力、神魂等等，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控制不住的向外流淌，随后在凤凰归藏大神通的恐怖作用下，返本归元，化为纯粹而浓烈的大道道韵、天地灵机，流水一样注入卢仚体内。
天书老君、秋桂王都被卢仚这一招大神通弄出的动静吓住了。
秋桂王声嘶力竭的咆哮了一声：“和尚，你这是什么邪魔功法？”
天书老君是见多识广的，他朝着卢仚看了一眼，面皮抽了抽，然后笑了起来：“这等损人利己的功法嘛……嗯，既然是小老儿的人，那就没问题，这就是堂堂正正的神功大术！”
凤凰归葬大神通，单从皮相表现来看，就是一门吞噬外物、成就自身的邪魔功法。
这等损人利己的邪魔功法，天书老君这辈子，不知道见过多少……甚至他还见过远古的盖世大魔，直接一口吞掉一方天域，将那一方天域的所有星辰、所有生灵、一切有形无形的概念，悉数化为自身养料的恐怖大神通。
相比那等盖世大魔，卢仚这点小动静，算得了什么？
秋桂王怒啸，他周身五彩光霞变幻，骤然化为一片闪烁飘忽的五彩云霞，向卢仚急速冲来。
被卢仚这么吞噬下去，他残留的这点私军舰队也保不住了……
天书老君手中拂尘轻轻一抖，顿时漫天都是白色的长须涌动，‘嗤嗤’声中，一条条闪烁着微光的白丝穿梭虚空，封锁了当世，贯穿了一条条大道法则，隔绝了秋桂王一切的进退闪避之路。
秋桂王一头撞在了无数条白丝上，这细细的拂尘游丝又细又长、锋利如刀，他硬生生撞得满面都是细细的割痕，一缕缕极细的血迹不断流淌下来。
“老鬼！”秋桂王直接怒吼出声：“你……你怎么伤到我的？”
秋桂王有点骇然莫名的看着天书老君……刚刚被卢仚拍了一巴掌，还可以说卢仚借用了东方琉璃柱的力量，那可是帝兵。被手持帝兵之人拍了一巴掌，这……不寒碜。
毕竟他秋桂王，只是刚刚凝聚了帝玺道果的新嫩大帝嘛！
但是天书老君……他手中的拂尘看上去平平无奇，并没有帝兵那等惊天动地的威势，那等横压一切的气息……秋桂王已经动用了大道之力，自身融于大道，借助大道之力遁空扑杀……这等情况下，天书老君是如何将他从大道之力中逼出来的？
“你被八景宝华灯克制……所以，你的根本大道，是虚空之道！”秋桂王咬牙切齿的看着天书老君，说出了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晓的，天书老君的道行根本。
天书老君若有所思的看着秋桂王，缓缓道：“小老儿修行的是虚空大道，这事情，天地之间，所知之人，寥寥无几……嗯，小桂子，你的消息，很灵通嘛！”
秋桂王冷冽一笑：“只是，正因为虚空大道，乃是天地之间煌煌大道，更重要的是……虚空之术，乃无数大能都有涉猎，日常都会使用的大道……所以，不可能有任何人，掌控虚空大道，不可能有任何人，通过虚空大道，证得大帝之位！”
天书老君点点头，认可秋桂王的这番说法。
虚空大道，太重要了。但凡是个稍微有点档次的大人物，谁不会刷几手虚空之术？什么瞬移啊，什么破空啊，什么次元切割啊，什么小世界分离啊之类的，这是居家、赶路、修炼、战斗的必备之道！
到了一定的境界层次，你若是不会几手空间方面的术法，那就等着被人按在地上爆锤吧！
虚空手段，你可以不精通，但是一定不能有！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可能通过虚空大道凝聚帝玺道果……就算是太初大帝他们几个，也不行……如果他们要这么干，就是绝了其他人在虚空一道上的‘使用权’，所有人都会联手和他们干一场！
这就是犯了众怒了！
所以，没有人能够通过虚空大道成就大帝之位。
天书老君主修的就是虚空大道，正因为他主修的是虚空大道，所以他不可能是大帝，他就不可能在刚才的那等情势下，将已经合身化道的秋桂王，从大道之中强行逼出来！
“你，如何做到的？”秋桂王很不解的看着天书老君：“难不成，本帝，还是个假冒的大帝不成？”
天书老君轻咳了一声，表情很是古怪的上下打量着秋桂王：“小桂子，你是不是，得意过甚，以至于……变得傻乎乎的了？”
秋桂王的脸色又是一变。
天书老君叹道：“小老儿我主修的是虚空之道，是因为，小老儿的根基……咳咳，这就不用告诉你了……小老儿的确主修虚空之道，虚空之道，在当今之世，的确不可能证得大帝之位……谁敢，谁死。”
“但是小老儿怎么也活了这么多年，在大帝身边，也兢兢业业的为天庭劳心劳力了无数年……小老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以天庭之力，小老儿想要侵占三五七八条寻常小道，凝聚帝玺道果，很奇怪么？”
天书老君幽幽道：“像你这等沼泽瘴气微末小道，都能凝聚帝玺道果……那么……”
天书老君笑得很灿烂。
秋桂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天书老君——是啊，他秋桂王私下里蝇营狗苟，都能夺得一条小道凝聚帝玺道果……天书老君这样的天庭重臣，只要太初大帝有意，帮他凝聚几条小道道果，困难么？有问题么？不是很正常的么？
“可，可是……”秋桂王的舌头，有点打卷了。
知见障！
知见障！
这么多年，在太臰大帝身边，秋桂王作为一个并不是最受宠的帝子，一门心思蝇营狗苟，偶尔抬头看天，他所看到的，也只是太臰大帝那过于光辉灿烂、光芒万丈的身影。
是以，他心中，只有太臰大帝，以及和他齐名的太初、太瞐两尊大帝。
除开这三位，在秋桂王认知中，整个无上太初天，就无人了——毕竟，你看看，在至高大天庭，平日里招摇过市、嚣张跋扈的实权重臣，都是什么人？
都是矅炚大天君这样的，大天君境界的人物！
而大天君修为，很艰难么？
秋桂王的两个宝贝儿子，芍药君和月季君，他们直接是大天君巅峰大圆满的修为，他们的修为，甚至隐隐胜过了矅炚大天君！
而秋桂王自身，更是凝练了四亿八千万处窍穴，达到了大帝境界临界点的恐怖存在！
只要凝聚了帝玺道果，他就直接跨越门槛，成就大帝之尊！
是以，在秋桂王心中，普天之下，除了三尊大帝，就是他了……而他既然已经登临帝座，那么……他甚至可以和三尊大帝比肩，他还要忌惮谁呢？
他却忽略了，他这么一个不受宠的帝子，都能劳心劳力的，用各种手段，对自己夺道路上的竞争对手斩尽杀绝，从而独占大道，凝聚帝玺道果……
那么，那些真正受到大帝宠爱的帝子呢？
那些，大帝身边真正受到重用的大臣呢？
他们或许无法凝聚一条顶尖大道的帝玺道果……比如说时间、空间这类的道果，普天之下大概也没人有这个能力凝聚。但是一条中等水准的道，可以的！
秋桂王额头上有冷汗渗出。
他脑海中的一层淡淡水汽突然被蒸发，他的神魂前所未有的剔透澄净。他轻声说道：“是啊，我为何选择沼泽瘴气这一条微末小道，不就是因为，类似的，更强大的道，都被天庭给霸占了么？”
天庭，有专门的‘云神’，有专门的‘雾神’，有专门的‘江河湖海’大神。
这些神职，占据了‘云’、‘雾’、‘霞’、‘气’、‘虹’、‘霓’，乃至‘水汽氤氲’、‘云蒸霞蔚’之类的强势大道。这些显而易见的强大道韵，都被天庭霸占了，外人根本碰触不得……是以，秋桂王也只能从没人占据，甚至天庭都‘不屑于搭理’的‘沼泽瘴气’一道入手！
被天庭占据的，诸如此类的强势‘自然大道’，还有‘风’、‘雨’、‘雷’、‘电’，‘地震’、‘火山’，‘沧海’、‘桑田’诸如此类的大道，以及由此衍生的诸般大道法则。
总而言之，天地大道，天庭独占四成以上，细分起来，其大道法则，何止百万、千万？
如此多的大道法则，从中抽取若干条，培养一批拥有大帝‘阶位’，但是实力却又不会对太初大帝造成威胁的心腹重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我，糊涂了。”秋桂王自嘲的笑了一声，他不再看向卢仚，而是肃然看向了天书老君。
“如此，还请老君多多指教！”秋桂王深吸一口气，身边五彩霞气升腾，淡淡毒韵在霞气中涌动翻滚，瑰丽变幻的迷离彩光，顿时照耀得周天一片霞光闪烁，一股让人皮肤感到黏糊糊、湿哒哒，好似有小虫子不断向皮肤内钻的恶心感觉凭空而生。
天书老君微笑颔首：“不敢说指教，只是……教训，教训吧！”
笑盈盈的，天书老君手中拂尘微微一晃，白光闪烁，拂尘就变成了一支尺许长的白玉戒尺，上面分明有四个大字若隐若现——尊师重教！
“小老儿不才，的确凝了一门帝玺道果，呵呵，这尊师重教四个字，今日正好拿来教训你这小桂子……嘿嘿！屠了这一方星域，你倒也下得了手……不过这罪名如何，不归小老儿管，小老儿只是想要狠揍你一顿，问出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究竟都有谁而已！”
天书老君板起了脸，变得极其认真。
窥斑而知全豹，秋桂王何等身份？他一番操作运营，已经成功的登临帝座。那么，秋桂王的同伙，又会有何等身份？何等来历？
如果，他们都拥有‘帝子’的身份，他们如此的报团取暖……任凭他们发展下去，他们会否，对无上太初天的局势，造成威胁？
不要说不可能！
曾经的无上太初天啊……天书老君是经历过那一段跌宕坎坷的岁月的，那血浪卷天、人命如梦幻泡影的恐怖时代啊……曾经的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也不过是广袤世界中，三只不起眼的小蝼蚁！
结果呢？
三只小小的蝼蚁逆流而上，奋起挣命……到了最后，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太古教门，灰飞烟灭；曾经镇压一方的烂陀古寺，粉身碎骨；多少名镇星河的恐怖大能，在如今的无上太初天，连一个名字都没留下来！
蝼蚁在弱小的时候，随手可灭。
但是他们一旦崛起，命运莫测。
天书老君绝对不敢小觑了秋桂王，或者秋桂王的那些同党、同伙。
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呢？
天书老君对自己如今的小日子很满意，他才不愿意又有几个如今的小喽啰，在黑漆漆的角落里苟着发展，终于一日飞黄腾达，将如今的这些大人物一脚踢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要不然，三位大帝会如此这般行事？
看看天枢秘阁，都杀了多少倒霉鬼？
不就是，太初大帝想要找出，那藏在幕后的几只小鬼么？
戒尺升腾，带起一抹浩浩汤汤的威严，当头朝着秋桂王打了下去——这股气息，只是威严，并不强势。就好像，你小时候在学堂中调皮捣蛋，你的教书先生瞪大眼睛，朝着你狠狠的瞪了一眼，那等源自‘教化’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你不得不顺从，不得不低头，哪怕再调皮捣蛋的孩子，也会乖乖的，低眉顺眼的朝老先生稽首一礼。
这等教化之力，并非暴力。
你家老先生，除非你倒霉到了极点，否则绝对不会是卢仚这等身高数丈、膀大腰圆，拳头都有马车大小的糙汉子，劈头盖脸的朝着你一通大耳光子来‘教化’你！
这是，礼。
这是，法。
这是，道。
这是，教化之道！
秋桂王龇牙咧嘴的抬头，三只眼眸凸起，直勾勾的看着那不紧不慢落下的尺许长戒尺。他身边五彩霞光萦绕，剧毒一波一波的向四周急速扩散。
但是，都没用。
戒尺落下，所过之处，霞光粉碎，剧毒湮灭。天书老君笑呵呵的背着手，操控着那戒尺轻轻一击落在了秋桂王的脑门上，直打得他闷哼一声，七窍中缕缕真火喷出，身体好似被万丈大山当头碾压一样，身不由己的一个匍匐，趴在了虚空中。
戒尺冲着秋桂王的屁股就是‘乓乓乓’一通重击。
天书老君故意用了大力气，秋桂王身上的袍服被抽得寸寸碎裂，露出了大片白花花颇为紧致翘弹的臀肉，直打得肉浪翻滚，痛得秋桂王‘嗷嗷’怒骂。
“来人，给我，给我，杀！”秋桂王顾不得装腔作势，什么‘大帝’的派头，大帝的威严，诸如此类有的没的，全都丢去了九霄云外。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一边竭力挣扎，反抗天书老君的镇压、教训，一边向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无数的部属发号施令。
卢仚凤凰归藏大神通正在全力发动，他的修为正在突飞猛进，大神通的威力也随之水涨船高。恐怖的吞噬之力让数百万条战舰齐齐哀鸣，无数私军将士的气血、修为正在不断外泄。
听到秋桂王的怒吼声，这些私军将士好似被雷劈了一般，突然从那震惊中惊醒。他们嘶声长啸，急速结阵，借助卢仚吞噬之力的牵引，快若流光的朝着卢仚，朝着天书老君这边疾驰而来。
漫天刀枪剑戟。
无数神通法术。
各色秘宝法器。
更有秘咒巫蛊。
诸多攻击犹如灭世洪水，浩浩荡荡席卷而来。卢仚长啸，体内佛力涌动，不断注入东方琉璃柱。于是，天青色琉璃佛光照耀四方，任凭漫天攻击席卷，丝毫无法碰触卢仚一根汗毛。
烂陀古寺镇压四方佛天的重宝，堂堂帝兵级的重器……又有卢仚这得了烂陀佛果传承的正经佛门弟子全力催动，这些私军将士如何能动摇分毫？
而天书老君更是背着手淡然微笑，一声‘不教不成器’悠悠出口，顿时四面八方，数以亿万计的私军将士直接跪了满地，一个个战战兢兢，再也动弹不得。
卢仚顺势大口吞吸，眼看着数万条战舰直接崩塌、粉碎，化为细小微粒，被卢仚一口吞入腹中。
一生轻喝，远远传来。
“好威风，好霸气……天书老君，做人，不要太过了。”
随着这轻喝声，一柄奇形兵器凌空蜿蜒而来，宛如一条腾空折射的毒蛇，带着漫天电光，‘嗤啦’一声，重重轰在了背着双手、好整以暇的天书老君身上。
这一击来得太快，力道太猛。
天书老君一个不查，甚至来不及闪避，或者祭起什么防御宝具，直接被一击轰飞万里，嘴里大口喷血，将胸口衣衫染红了一大片。
“呵，又来一个！”天书老君有点狼狈的笑着，眸子里却是闪烁着极其兴奋的幽光。
又来一个。
秋桂王身后的人主动跳出来一个。
这是要立功受奖了嘿！

第九百五十七章 新人，旧人
那是一柄龙头锤。
那造型，就好像一条老龙，被砍掉了脑袋，后面接上了一条长长的、细细的，密布倒刺的锁链，化为一颗造型奇异，充斥着诡异美感的流星锤！
无数电光在这流星锤上闪烁跳动，不时发出沉闷的巨响。足足有房屋大小的龙头锤光芒四射，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凛冽龙威。那一条寻常人胳膊粗细的锁链一片片精致的锁链相互紧扣，一枚枚拇指大小的电光符纹在锁链上方凸显、环绕，好似无数蛇鳞包裹着身躯，华丽、瑰丽同时让人心寒不已。
流星锤穿梭亿万里而来，卢仚等人顺着蜿蜒跳动的细细锁链望了过去。极远处，几乎是在黑泽星这片星域的边缘地带，一名身穿紫色长袍，袍服上密布着山川纹路，披散长发，面带一个光滑的黑色面具的男子，正站在一条长不过十丈的小小竹筏上，锁链正缠绕在他的双手上，他通体正向外迸射出夺目的电光！
雷，电，天之号令，是天罚神器，至高大天庭，在五军府之外，就有‘风’、‘雨’、‘雷’、‘电’四大殿。这四大殿，监督天时运行，掌控自然大道，是天庭一等一的强势机构。尤其其中的‘雷’、‘电’两大殿，更是天庭在五军府之外，又一强势的征战部门。
天庭是皇朝，五军府就是皇朝常备的正军，负责镇压天下，扫荡群魔。那么‘雷’、‘电’两大殿，就是常备军之外的特殊部队，他们当中的成员，平均修为更高，薪酬待遇更好，装备军械更强，负责的对象也比五军府更加棘手。
是以，雷电大道，基本上都被天庭约束在手中。
但是雷电大道过于宽泛，什么阳雷、阴雷、天雷、地雷、水雷、火雷、纯阳之雷、少阳之雷、太阴之雷、少阴之雷，乃至磷火之雷、九幽之雷等等……
天庭虽然强势，他掌控的天地大道也不过是无上太初天所有大道的四成左右，有大量的道，游离于天庭体系之外……一如眼前这站在竹筏上的面具人，他周身跳荡涌动的雷色泽乌黑，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雷火声势虽然宏大浩荡，但是威力略显阴柔，隐隐带着一股子不是很纯正的寒气。
这是某种极其偏门的，‘冥火毒雷’。有火，有毒，阴柔沁润，伤人无形！
小道之雷，而且手段略显阴邪，天庭‘雷’、‘电’两大殿，并没有将这一条威力只属于中下，并不怎么光明辉煌的雷法纳入掌控。
这面具人，就以这冥火毒雷凝聚了帝玺道果。而且，和小菜鸟秋桂王不同的是，这面具人显然浸淫日久，他的法力、神通，掌握的诸般毒雷变化，都比秋桂王不知道强出多少。
更重要的是，这一条造型奇异的龙头锤，分明是一件帝兵！
什么是帝兵？
用最好的材料，最坚固的材料，最契合自己掌控的这一条大道道韵的材料，精心锻造，用心温养……将其从有形化无形，从无形化有形，如此最少转化九次，让道韵浸润其每一丝最细微的角落，让其也带上了‘不朽不坏’的道韵特质，这大抵就是‘帝兵’了。
除开那些天地生养的强悍造物，天生就达到了‘帝兵’层次的神兵利器……后天锻造一柄帝兵有多么艰难……那是一把辛酸眼泪，没尝试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但是帝兵有多么强大？
按照太初大帝他们制定的，笼罩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规戒律，按照这一套天规戒律下的修行准则，一件最普通的帝兵，也能将一尊大帝的实力，提升九倍！
人身窍穴四亿八千万，成就大帝的前置条件，就是打通四亿八千万窍穴。
每一处窍穴，都有九鳞九爪之力。
若是凝聚帝玺道果，那么刚刚踏入大帝门槛的菜鸟大帝，他就能将四亿八千万窍穴，每一处窍穴的力量，超凡脱俗，提升一倍，即十八鳞、十八爪之力。
而一件帝兵，最弱小的帝兵，就能在十八鳞、十八爪的基础上，提升九倍的战力！
一百六十二鳞，一百六十二爪！
太初大帝他们制定了这一套天规戒律后，得到了无上太初天天地大道的认可，已经铭刻在了世界本源之上，约束一切，笼罩一切，统治一切……简简单单的‘四亿八千万’和‘九’这两个数，化为两个枷锁，套在了所有修士的脖颈上，同时又化为一座座清晰的台阶，等着所有的修士去努力攀升！
这就是枷锁，这就是至理，这也就是最清晰、最公平的标杆！
这柄龙头锤是帝兵。
那么，这面具人的真正实力，最差，最差，也是秋桂王九倍。
“来了个厉害的啊！”天书老君掏出几颗光芒四射的神丹，随后灌进嘴里，他笑呵呵的吐了一口血，通体白光闪烁，所有血迹、狼狈都被一扫而空，又回复成那干干净净、和和气气、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温和小老头模样。
“这位！”天书老君笑呵呵的朝着那面具人招呼了一声。
龙头锤上，大片电光闪烁，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无数条乌紫色的雷光犹如暴雨，疯狂的朝着天书老君、卢仚，还有令狐氏的私军舰队呼啸着轰下。
‘嗤’的一声，有一缕白光在虚空中一闪而过，被天书老君打得狼狈不堪的秋桂王，他麾下的庞大舰队，还有芍药君、月季君，同时在那白光中一闪而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头锤急速收缩，顷刻间就回到了那面具人身边。
小小的竹筏带起一抹长风，无声无息的划出一道极大的弧线，竹筏上，一根挑起的细细竹竿上，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轻轻一抖，一片霞光闪烁，前方虚空骤然凹陷，露出了一个直径百丈的星门通道。
竹筏一头扎入了星门通道中，闪烁间就不见了踪影。
天书老君没有追。
漫天乌紫色雷光落下，天书老君大袖挥动，虚空荡起了一层层涟漪，好似一张大网，将那无数雷光悉数吞了下去。无论是轰向卢仚的，还是落向令狐氏私家舰队的，那些带着淡淡腥气，充满邪力的雷光，全都被他化于无形。
他保养得油光水嫩，宛如七八岁孩童一般红润细腻的老脸上，此刻愁苦得皱起了无数的细密褶子。他收回了自家戒尺，轻轻一抖，就重新化为拂尘，慢吞吞的朝着自己的两只靴子掸了掸。
“愁啊！”天书老君喃喃道：“陛下正在肃清天枢秘阁一案，这还没结案呢，怎么又有两件秘阁至宝出现？”
“一件，救走了秋桂王他们的‘逍遥兜儿’，这可是一件重宝，相隔一个天域，但只要口呼其真实姓名，蓄势、聚气一盏茶时间，锁定了因果气机，就能将人一兜儿直接兜走。”
“一件，就是那条竹筏子，呵呵，那是大帝当年，有一阵子爱上了钓鱼一事，匠造府的百位大匠联手打造的‘无忧筏儿’，看似普通的竹筏子，能破一切阵，能碎一切禁，穿梭禁地，通行阵法，如入无人之境。更兼虚空穿梭，瞬息间可穿过上百个天域！”
“逍遥兜儿，无忧筏儿……两件大帝御用之宝啊！”天书老君回头，朝着卢仚看了一眼，有气无力的哼哼道：“这事情，小老儿去向大帝禀告罢。你们，就当做不知道这事情。”
“这些天，天庭已经杀得人头滚滚，好些活该的，无辜的，该死的，不该死的，死了够多了……哎，哎，让小老儿想个法子，看看怎么给陛下回禀这件事情罢？”
“那，秋桂王？”卢仚很认真的看向了天书老君。
“冤有头，债有主……谁家的儿子闯祸，让他……爹……咳咳，让他‘爹’收拾去吧。”天书老君喃喃道：“若是寻常帝子，作出这等事情，惩治了，也就惩治了。”
“但是呢，一个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帝子，陛下毕竟是外人，也就不好随意惩罚了。这事情，大体上，还是要太臰大帝亲自处理的……大帝之心莫测，谁知道呢？”
天书老君摇摇头，不吭声。
但是一缕极其细微的声音，则是在卢仚耳朵里响起：“秋桂王凝聚帝玺道果，身份大不同了。令狐氏这边，怕是会有一些变故。这些天，在令狐氏这里，能弄走多少好处，只管下手罢……啧！”
“太臰大帝，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么多大帝中间，小老儿最惧怕，最头疼的，就是‘他’了！”
天书老君微微摇头，一脸愁苦。
卢仚看着天书老君，一个问题已经到了嘴边，结果又憋了回去——‘话说，这无上太初天，如今究竟有多少大帝级的存在啊’？
还有，这大帝，相互之间如何判断对方的修为和境界呢？
看是看到天书老君这忧心忡忡的模样，卢仚犹豫了一下，罢了，过了这段时间，再问吧！
不过，从令狐氏这里，能掏走多少好处，就可劲的掏走多少好处？
天书老君的意思，是太臰大帝对令狐氏的态度会起变化？
这是准备让卢仚赶紧捞足了好处，赶紧撒腿撤退的意思？
呃……
卢仚身份低微，不足以掺合太多真正的‘核心机密’……说到底，无论是身份、修为、背景、靠山、出身、血脉等等，他只是这一方世界，平平无奇的小人物，一个被天书老君赏识，得了点缘法，随意丢出来的‘工具人’而已。
是以，卢仚很尽职的，小心翼翼的演好自己工具人的角色。
不该看的不看。
不该问的不问。
不该说的不说。
随着令狐氏的庞大舰队原路返回，黑泽星域已经在秋桂王的肆虐下被夷平，土著百姓几乎无一幸免……而或许是天书老君，或许是令狐氏的令狐天等人，需要给自己的上头一个交待吧？
令狐氏的私家舰队，连同天书老君带来的五军府大军，在返程的路上，对广袤而混乱的大黑山，进行了一次全面而彻底的大清洗。
一处处知名的势力被洗荡，一处处足够规模的据点被攻破，无数藏匿在大黑山区域的流匪、贼寇被击杀。
天庭秘书阁下辖的各处机构，及时的派出了天官、吏员接收大黑山区域，在这里新设了‘黑山星府’，开府建牙，派遣一员星君统辖百万战舰坐镇。
天书老君的本尊，返回天庭向太初大帝禀事去了。
而卢仚，则是留在了令狐氏的私家舰队中，陪同令狐天几个，统辖舰队，扫荡‘黑山星府’区域。这一路扫荡，就耗费了无上太初天整整五年时间，才将混乱一片的大黑山治理得七七八八。
终于，这一日，卢仚回到了令狐云城。
三条清澈如水、冷冽清寒的剑光如长虹匹练，从城池内直冲高空，朝着卢仚迎了上来。青柚三女已然苏醒，更是功侯大进，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三柄绝品宝剑，御剑腾空，径直迎上了卢仚。
青柚是大姐，还略显矜持，静静的身融剑光，悬浮在半空，静静微笑，望着卢仚。
青柠、青檬两女则是双眼放光，眼眶里微微带着泪水，直接撞进了卢仚怀中……‘咚咚’两声闷响，卢仚的身板都被撞得晃了晃，急冲冲赶来的两女更是撞得眼前金星乱闪，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了两颗肉疙瘩！
楼兰古城飞升过程中，令狐雄制造的大爆炸，让卢仚和青柚三女的好些老熟人灰飞烟灭，更有人被卷入混沌乱流，消失无踪……卢仚和三女刚刚重逢，三女又力竭昏迷，之后卢仚就是一通奔波忙活，直到今日才真正重见。
三女心中有无数话语要说，心中诸般情绪，原本已经酿成了一汪苦酒，正准备劈头盖脸的撒给卢仚品尝呢……结果，这一家伙爆撞了上来，青柠、青檬姐妹两个满脑壳的情绪全都丢去了九霄云外，诸般愁思、悲苦，也就消泯了大半。
气鼓鼓的捂着脑壳上的肉疙瘩，青柠低声嘟囔：“胤垣那个糟皇帝，又犯了老错了！”
卢仚的心脏骤然一哆嗦！
‘老错’？
胤垣他，又做了什么？他，他，他又招惹了令狐氏的贵女？

第九百五十八章 新人，旧人（2）
卢仚，蓄发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神通，这只是一念生、一念起的事情。他想要蓄发，于是，光溜溜的头皮上，就生出了乌黑亮丽的长发，犹如瀑布一样倒卷而。微风吹起，头发按照当年大胤的礼法规仪，扎了发髻，束了一顶紫金冠。
身上的无垢禅衣，也随心而幻，化为一裘纯白的锦袍。
三十六颗白骨舍利串成的佛珠，则是化为一条素净的玉带，扎在了腰间。三十六颗白晶晶的宝珠镶嵌在玉带上，光辉隐隐，衬托得卢仚贵气升腾，真正人间贵公子模样。
只是，这贵公子不够‘玉树临风’，修为飙涨带来的后遗症，就是卢仚极力的压缩体型，他此刻身高也在三丈六尺上下，有寻常三层楼那般高下。青柚三女走在他身边，简直就好像三只奶猫儿跟着一条大藏獒快步奔走，狼狈中又透着几分莫名的呆萌。
不做和尚了。
这是卢仚见到青柚三女，青柠、青檬姐妹两极其呆蠢的一头撞在他胸膛上时，卢仚源自本心，生出的念头。
他本来就是不是和尚。
当年在大胤，在镐京，修炼界重返人间，佛门势大，卢仚和大金刚寺结缘，这才假模假样的拜入了佛门。其后在元灵天，和尚的身份方便行事；在两仪天，同样是佛门声势浩大，和尚的身份对卢仚和他身边的亲朋好友，是极大的庇护。
是以，卢仚这个假和尚，就顶着‘法海’这个法号，一路招摇撞骗到了今日。做和尚做得久了，有时候卢仚行事、说话，都变得‘秃里秃气’的。
和青柚三女重逢后，卢仚警觉，这不好，很不好！
所以，世上再无法海大师，只有还俗的卢仚公子！
这就，很好！
此番跟着天书老君、令狐天等人，一去数年，将大黑山化为大黑星府，更是揭破了秋桂王和他身后那小小联盟的一些筹谋。青柚三女，早在数年前就已经苏醒。在这陌生之地，三女又是极敏感、极伶俐的心性，令狐氏那些族人颇有一些针对性的言行，三女这几年的日子，不是很畅意。
此刻，三女跟在卢仚身边，极力抬头，‘哒哒哒’的自顾自的述说着数年来的各种事故。
三姐妹同时述说，各说各自不同的事情。卢仚竖起耳朵倾听，一心三用，也只是寻常。他‘哈哈’笑着，对三女这几年的一些有趣事情大加赞赏，对于三女言语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令狐氏某些晚辈族人的言行……卢仚心头一股恶气直冲了上来。
公子我，现在不是和尚了。
什么慈悲为怀之类的清规戒律，自然不用再挂在心上。
令狐氏那些不知道死活的族人，敢对三女风言风语的？呵呵，他们怕不是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挂着他们令狐氏族专职刑罚之事的客座族老的身份呢？
三女正跟着卢仚行走，突然她们齐齐停下了脚步，脸色变得很难看。
前方大街上，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烟视媚行的令狐氏少女，正和几个同龄的青年男子从一家店铺中走出来，一个少女手上，还端着一个玛瑙雕成的胭脂盒，不时嗅一口里面粉红色的胭脂香气。
猛不丁的见到青柚三女，那几个少女同时冷哼了一声。
一个生得水蛇腰、锥子脸，面皮粉粉白白好似春日桃花的少女冷笑了起来：“唷，我说今天怎么一大早的，有‘黑呱子’鸟在我门前乱嚷嚷呢……感情果然是时辰不对，碰到了你们这三个……”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掏出了自己客座族老的符牌，朝着那几个少女轻轻一指。
“令狐氏，是个有传承，有家教，有底蕴，讲家风的大家族……族中儿女，怎能如此不清不白的，跟一群男子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简直是玷辱了家风，真正是……无耻，无耻，无耻！”
“阿虎，拿下，打！给我狠狠的打！打完了，送去祖祠大殿门前跪着，我不开口，谁也不许放她们出来！”
青柚三女和阿虎几个，也都是老熟人了。
之前青柚三女述说的时候，阿虎几个虎爷，已经是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心头一口恶气简直犹如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刚刚看到这几个少女，再看看青柚三女的表情变化，如何不知道，这几个少女，定然是青柚三女的‘对头’了。
卢仚开口，阿虎几个‘桀桀’怪笑一声，拿出了当年在镐京城一统市井小吃界的嘴脸，穷形恶相的朝着那群青年男女扑了上去。
卢仚不做和尚了，阿虎几个改换装束的速度，比卢仚更快！
此刻他们披头散发，上身穿着当年大胤镐京江湖上武士打手常用的牛皮坎肩，腰间扎着半尺宽的牛皮扎带，穿着灯笼裤，脚踏踢死牛的钢头快鞋……就听一连串的惨嚎传来，几个少女，几个青年，被阿虎几个轻轻松松放翻在地，三两下就打得口吐鲜血，屁股也被打开了花。
一队令狐氏的私兵踏着香风急速奔驰而来，他们猛不丁的看到了卢仚，看到了卢仚手上的客座族老的符牌，一行私兵齐齐行礼，乖乖的按照卢仚的命令，将这群倒霉蛋送去了祖祠大殿门前，让他们跪在地上反省思过。
路边，一座酒楼的顶楼，临街的窗口，胤垣探出了半截身体，朝着卢仚热情洋溢的挥动着手臂：“兄弟，回来了？哎，又是那几个不开眼的蠢货？得了，我记下了，连带着他们爹妈，我慢慢炮制就是。我怎么也是代理家主嘛！”
卢仚看着满脸笑容的胤垣，无奈的摇了摇头。
刚刚三女一路讲述，这几年，颇有一些令狐氏的族人找她们的麻烦。而胤垣，以代理家主的身份，疯狂的拉偏架，乱打拳，狠狠的惩治了一批令狐氏的族人。
但是令狐氏族人太多，而胤垣、青柚三女，毕竟只是外来户。你惩罚了一波，又有一波冒出来招惹是非。
“是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对我们不敬，那就是对九位宗老不尊，这可是忤逆之罪，该砍几颗脑袋试试。”卢仚笑着，带着一行人，径直进了这座酒楼。
这酒楼内，禁制密布，外面看上去简简单单的九层小楼，内部则是琼花玉树、宫廷楼阁，俨然是一方极大的园林。酒楼的每一层，最醒目的地方，都有一座喷泉，里面喷出来的，是一枚枚熠熠生辉的帝钱。
这些帝钱伴随着‘叮叮’声不断的爆裂，粉碎，化为浓厚的道韵、灵机飘荡四方。
是以这小楼中，道韵、灵机醇厚磅礴，深吸一口气，都有一种熏熏醉倒的飘忽感。
更让卢仚满意的是，这小楼内的‘层高’，足足有两三里上下，屋顶更是布置了幻阵阵法，看上去就是青天白云，他这三丈六尺的身高，在这小楼中，也颇觉轩敞。
一路登上顶楼，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绿草茵茵，一株株奇种花木点缀其中，每一株都开得绚烂而猖狂，近乎败家子一样挥洒着自己的生命力。上千种奇花的香气各个不同，千种异香汇聚在一起，几乎酝酿成了陈年老酒，熏得人熏熏然几乎醉倒。
一株高有百丈的老梅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上面有棋盘，胤垣正站在棋盘旁，朝着卢仚招手。
在石桌的一侧，坐着一名男装，但是并没有掩饰自己女性特征的绝美女子。
卢仚也是见多识广的。
修行多年，经历了几个世界，见过了各种妖魔鬼怪、仙女妖女，包括圣灵一族的灵璓这样的人造生物族群的美女，他也见识过了。
但是他依旧要说，眼前这名身穿白色文士长衫，简简单单的挽了个发髻的女子，一切都只能以‘完美’来形容。
甚至，如果要说，将‘人类’这个族群的‘女性’，做一个标准化的模板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子，定然是‘满分’的那一款。身高、体型、肤色、肤质、五官……乃至她十根纤纤玉指的长度、色泽等等，都是‘绝对完美’，没有任何‘瑕疵’。
妖孽！
卢仚看到这女子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妖孽。
他真正不相信，正经的‘大活人’，能够长成这个模样。什么倾国倾城的祸水，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女，在这个女子面前，都几乎不值得一体了。
她的美，已经超出了文字和言语能够形容的极致。
唯一让卢仚感到诧异的就是，这女子，没有体味。
卢仚的五感六识何等强大，他的金刚摩诃大神通，就是肉体大神通，将他的肉体当做‘帝兵佛宝’来淬炼的大神通。他的肉身各种属性，都远超寻常生灵，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就说在这楼顶上，上千种奇花的花香味混在一起，更有青草的气息，有美酒的香气，有顶级好茶的味道，更有数十种鲜果、数十种点心、数十种干果蜜饯的气味混在里面。
甚至有青柚三女身上淡淡的体香，有阿虎几个兄弟身上的汗味，以及刚才殴打几个令狐氏年轻人带来的血腥味……这一切，都清晰可闻。
甚至，就连胤垣身上纠缠着的，十几个女子的不同体味都清晰可辨！
卢仚的面皮剧烈的抽搐着。
胤垣身上，有十几个不同女子的体味？这个家伙，在这些年，他又做了什么？而且，这体味残留如此的浓烈，他不会是做了某些好事后，没有沐浴更衣，就直接蹦跶出来和这‘完美’的女子约会了吧？
但是，让卢仚头皮发麻，后心发凉的就是。
以他如此敏锐的五感六识，他没能嗅到任何那女子的体味——她静静的坐在石桌旁，右手捏着一颗棋子轻轻的敲击着棋盘，发出‘哒哒’的声响，但是……她身上没有任何味道。
不仅仅是她本身。
还有她的衣衫……
她的长衫，没有味道。
她的腰带，没有味道。
她的靴子，没有味道。
卢仚嗅到了青柚三女身上锦缎长裙特有的气息，嗅到了阿虎几个身上衣衫不同材质散发出的独有味道……无论是粗布还是丝绸，是牛皮还是锦缎，这些材料，都自然而然的散发出自身独特的味道。
但是这女子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完全空白一片。
就好像，她身边有一个黑洞，将所有的气息都吞噬了一般。
卢仚笑呵呵的背着手，大踏步的走向了胤垣，他一边走，一边笑道：“大哥倒是好兴致……还以为，这几年大哥家务繁忙，没心情外出呢，看来，是兄弟我错了。”
胤垣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挺起了胸膛，淡然道：“些许家事而已，岂能乱我心扉？唔，这位白娘子，是为兄三年前结识的……至交好友。咳咳，至交，好友！”
‘至交’、‘好友’四个字，胤垣狠狠的加大了力量。
卢仚的眼角挑了挑，他有点摸不清胤垣的路数了——这个至交好友，你究竟是想要表明什么呢？你和这位白娘子，究竟到了何等程度？
呃……看着那一裘白衣，坐在石桌旁不动声色，一双明眸只是朝着自己一瞥，就淡然挪去一旁的白娘子，卢仚笑道：“原来是，白姑娘……白姑娘，是令狐云城本地人士？”
白娘子手中棋子轻轻一敲棋盘，淡然道：“哦？怎的？你盘问我的家底？可是觉得，我对你家兄长，图谋不轨么？”
胤垣急忙笑着摆手：“白娘子休要动怒，我家这兄弟，最是耿直不过……咳咳，有时候，他……”
卢仚肃然看着白娘子：“以白娘子的容貌，若是令狐云城本地人士，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似乎，这三年来，我家兄长和你结交，令狐云城本地之人，似乎无一人知晓白娘子的出身来历。”
“若是白娘子并非令狐云城本地人士……那就，更奇怪了。”
卢仚轻声道：“在下随着天书老君、令狐天宗老，带领令狐氏私军外出办事，这几年来，令狐云城时刻被城防大阵隔绝了内外通讯，一字一句都无法进出……白娘子若是并非令狐云城本地人士，那么，你是怎么进城的？”
来时的路上，青柚三女讲述的事情中，就有胤垣和白娘子的事情。
胤垣家里，白鼋和令狐璚几个女人打打闹闹，那已经是日常行为，根本不值得多说什么……但是这个白娘子嘛。
人，生得绝美。
她突然出现在胤垣身边，和胤垣结交。
而令狐云城，居然没人知晓她的身份来历……
如此古怪的出现，她偏偏就在胤垣身边待了三年，令狐氏各脉、各房，有好些年轻子弟觊觎她的美色，偷偷摸摸下手的人无数……但是，没有一个人真正能从她手上占了便宜。
其中，当然也有胤垣这个代理家主的功劳。
但是，胤垣毕竟只是代理家主……尤其不要忘记，他身边的白鼋，还有令狐璚几个女人，哪个是好相与的？这几年，这几个女人都忙着争争抢抢，令狐璚几个令狐氏的，忙着帮自己本脉、本房的长辈争权夺利，而白鼋则是忙着帮自己的儿子往口袋里划拉东西。
虽然这几个女人在忙着争抢，但是面对白娘子这个过于‘妖孽’的‘完美’级竞争对手，她们表现出了极其强大的凝聚力，更是给胤垣和白娘子折腾出了不小的麻烦。
总之，胤垣的独特天赋，在白娘子身上，也展露无遗。
这三年来，白娘子已经和胤垣好得是同进同出，几乎就是同床共枕了……饶是如此，白娘子依旧没能踏入令狐氏的祖宅半步……不仅如此，白娘子居住的那套宅邸中，伺候她的侍女、下人，短短三年时间，已经中毒数千人次，平均每天都有三五个侍女、护卫中毒倒地。
这后面，各种风波，细思恐极。
卢仚综合青柚三女的讲述，很是小心的看着白娘子。能够在白鼋这个小心眼，兼癖性乖戾的大嫂手上，还有令狐璚那几个骄傲、骄狂、骄纵、骄横的二嫂、三嫂的手上，从她们的联手针对中毫发无损的熬过三年。
这白娘子，手段非凡，定非凡人！
极其谨慎的向白娘子拱了拱手：“白姑娘，出身非凡，滞留令狐云城，不知所为何事？”
白娘子就斜了胤垣一眼，似笑非笑的一勾嘴角：“你倒是个机灵的，比你这纨绔大哥要机灵许多……奈何，他就是合了我的眼。”
手指上的棋子‘嗤’的一声彻底蒸发，化为乌有。白娘子缓缓站起身来，背着双手，上下打量了卢仚一番：“商量件事罢？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你帮我，将那叫做白鼋、令狐璚什么的那群蠢女人，给我做掉，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如何？”
卢仚瞪大了眼睛。
这女人生得如此美丽，说话居然如此的彪悍、凶狠。
他干巴巴的笑了起来：“您这是，故意调侃兄弟我？”
胤垣则是端起了脸，很是严肃的看着白娘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简直是岂有此理……卢仚若是能作出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我最看重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么？白鼋、令狐璚她们，对我也是一番深情，一番真意……若是我为了你，作出那等宠妾灭妻的恶事，我还是胤垣？你，还能看上我？”
胤垣的面皮越发的绷紧，他伸出手，朝着白娘子的额头狠狠的‘噔’了一下。
“胡说八道，真正是欠打，下次不许说这等凶狠的话了……你本好人家儿女，怎能说出这般吓人的话语来？”
白娘子冷肃如冰山的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妙的，极其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朝着胤垣白了一眼：“你就护着她们罢？她们这几年做了什么事情，你不是不知道……你就是，太多情，让她们越发的肆无忌惮，越发的嚣张猖狂。”
幽幽叹了一口气，白娘子摇头道：“不过，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多情重义的性子……”
胤垣双眸泛起桃花色的秋波，深情款款的看向了白娘子。
白娘子的眸子里也多了一抹水汽，一如十颗太阳同时照耀在了兆兆万亿年的老冰山上，那几乎堪比帝兵强度的老冰块，一丝丝的缓缓融化，逐渐释放出让人窒息的甜蜜情谊！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心里猛地喷出了一句某位光头大人物常用的口头禅‘娘希匹’，这一大早的，什么都没干呢，自己刚刚还俗，就被喂了一大口狗粮！
这白娘子，怕不是有受虐倾向？
她说什么？
她还就是喜欢胤垣这种‘多情重义’的性子？
拜托，你弄弄清爽，这位大爷，分明是烂桃花，到处留情好不好？
偏偏有一群瞎了眼的女子，哭天喊地的，不明所以的，好似被榔头敲破了脑袋一样，没有道理的往他怀里扑，往他被窝里钻……
摇摇头，卢仚沉声道：“还请白姑娘回答我之前的问题。白姑娘不是令狐云城的土著？那么，你是如何进入令狐云城的？或者说，你在令狐云城已经住了，很多年？但是似乎，令狐云城对白姑娘你，也是颇为陌生……这是，没道理的！”
卢仚极其的诧异。
以白娘子的姿色，她如果是令狐云城的土著，她不可能‘寂寂无名’。
但是这越发的细思恐极了——白娘子是外来户，她是在令狐云城被彻底封锁后的外来户……但是如果她是外来户，以她的姿色，以她和胤垣这个代理家主勾勾搭搭的事情，更有令狐璚几女疯狂的在背后捅刀子的诸般勾当……
这些事情，瞒得过令狐氏的那些宗老？族老？那些各房掌权的老狐狸？
她直到现在，还能和胤垣‘岁月静好’的出游、饮酒、品茶、对弈，就证明，她有能力维持这一切……在令狐氏的大本营，她挑衅了令狐璚几女的核心利益后，居然还能如此消停的过日子……她的来历，卢仚不弄清楚的话，实在是心有不安。
白娘子收回了落在胤垣身上，那一丝丝稍稍融化的秋波。
她目光落在了卢仚身上，又变得好似兆兆亿万年的老冰山一样，冰冷，肃杀，阴寒，冻结万物，寂灭无情。一如她身上没有半点儿体味一样，她的目光中，也没有半点儿活人、正经人应有的情绪。
上下打量了卢仚一番，白娘子袖口无风自动，一块巴掌大小，形如琼花，色泽粉白，散发出诸般异香的奇形玉牌就飞了出来。一时间，这一层小楼中异香馥郁，沁人心脾，端的是将天地间无数种奇花、无数种异草、无数种香料、无数种自蕴香气的美好事物全都聚集在了一起，将其香气提炼出来，极力压缩，化为极其精纯的一小缕后，又将其一缕一缕的拼凑在一起，编织成一副美轮美奂的辉煌锦霞。
这一片香气凝成的锦霞，就将卢仚等人整个包裹在了里面。
精纯、馥郁、磅礴、浩瀚，除了香气之外，更带着一丝丝凉气、一丝丝热气、一丝丝锐气、一丝丝柔气……包含了阴阳五行诸般属性奇异触感的力量，顺着这锦霞不断的沁入卢仚等人的身体。
一丝丝，一缕缕，钻入毛孔，钻进窍穴，浸入肌肉、筋骨、骨髓、神经等等……
虚空中，天地大道被调动，天地灵机变得极其的活泼活跃。道韵灵机犹如潮水一样，向这一层楼阁中的所有人主动的涌了过来，按照他们修炼的法门属性，宛如认巢的老鸟返巢一样，不断钻入卢仚等人体内。
以卢仚如今肉身之强横，他都被这一口突然掉下来的‘十全大补丹’填得闷哼一声，面皮发红，鼻孔里差点流出鼻血来。他只察觉，自己体内的窍穴被不断的强行开启，肉身强度也在不断的被提升。
就好像有一位佛门高僧，在为他灌顶输功一样。
整个天地都在为他醍醐灌顶，耗费自身根源，提升他的修为。
过于猛烈的力量提升，让卢仚脑壳都一阵熏熏然，身体晃了几晃，差点没栽倒在地。
青柚三女，还有阿虎几个，则是第一时间就软在了地上。她们身上的气息一节节的不断提升，面皮酡红，就好像喝醉酒了一般。
胤垣看着面皮同样微微发红的卢仚，眨巴眨巴眼睛，幽幽叹了一口气：“我这兄弟啊，这些年，若不是他卖命护持，我早就飞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怎么说，也是做嫂子的，有什么好东西，对自家兄弟，可不要太吝啬了。”
“话说，这见面礼，你总要给得丰厚一些。若是不然，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做大哥的，手面太小，不够兄弟义气么？”
白娘子清清冷冷的哼了一声，将那一块造型美妙的玉牌亮给了卢仚看。
精美的玉牌正中，正是一笔一划，字体构造间，透着一股子清冷、空寂之意的‘太臰’二字。一缕清晰的波动不断从这玉牌中涌出，直刺卢仚神魂深处，将一道意念强行投射在了他魂海中。
手持玉牌者，为太臰大帝特使，是钦差大臣，是代天巡狩，对太臰天治下一切家族、教门、大小势力，有先斩后奏之权。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
难怪白娘子在令狐云城呆了三年，和胤垣这个令狐氏的代理族长厮混了三年，令狐氏的那些老狐狸，居然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任凭他们两个瞎折腾？
强忍着魂海震荡、从神魂到肉身都因为急速提升带来的熏醉感，卢仚领会到了胤垣朝着自己眨巴了几下眼睛中，那一股子浓厚的……唯有男人才能理会的默契。
他肃然挺直了身体，双手抱拳，向白娘子深深行了一礼，干干脆脆的叫了一声：“嫂子！”
胤垣眉头一挑，眉飞色舞。
白娘子眉头一挑，嘴角微勾，很是清冷的咧了咧嘴：“油腔滑调，不是个正经好人。不过，罢了，初次见面，也不能说，太亏待了小垣的兄弟。唔，令狐氏秘库中的烂陀佛藏，是你取走了罢？”
轻声道：“佛门功法，散失破灭了九成九，尖端传承，更是片纸不留。你要不要考虑，转修其他大道？我这里，有太臰天珍藏的，直通大帝级的诸般正法宝典。妖、魔、巫、医、咒、阵、血、傀，但凡你能想到的，应有尽有。”
白娘子感慨道：“当年那一场大乱……太臰天陨落的所谓‘帝级’存在不知凡几，他们的本命正法，可都被太臰天仔细收纳了。”
卢仚看着满心欢喜，却继续锁住了‘冰山’人设的白娘子，很坦诚的说道：“虽然不是真和尚，但是用和尚的身份行走天下这么多年，习惯了。且，佛门金身功法，将那蛮力、神通，全都熔进了身子骨里，好似无时无刻穿了若干件重甲在身，好似无时无刻顶着若干件防御宝具在……安全感十足……不怕被刺客背后捅刀了！”
白娘子‘咯’的笑了起来。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卢仚，颔首道：“佛门的金身，‘我’当年‘听’那些贼秃可是吹得天花乱坠，什么身是船儿，仗之以横渡苦海之类……若是他们知晓，你要继续修持佛门功法的原因，是为了防范刺客背后捅刀，呵，呵呵！”
“可惜他们当中有数的那些帝级佛尊，早已飞灰湮灭，连涅槃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否则，他们定然爬出来，打破你的脑袋。”
摇摇头，白娘子轻声道：“既然如此，就成全你罢？不过，佛门功法也的确有其独特之处……比如说，开辟的佛门，蓄养足够多的信众，收纳信仰念力，以人心、香火、信仰、念力，化为修行资粮，就可以完美规避当今天庭制定的，关于修炼的诸多天规戒律。”
“换成其他人想要在当今之世，按照‘正规路数’继续修行‘高深’的、‘正统’的佛门功法，是一定要飞灰的。”白娘子缓缓说道：“不过，你是小垣的兄弟，那么给你一份权柄，却也无妨。”
白娘子喃喃嘟囔着。
卢仚则是听得心头发毛，不由得以无比尊崇的目光看向了胤垣。
有骑蛇的，有骑鬼的，什么田螺、狐狸、树姥姥之类的骁勇骑士，卢仚上辈子也是听闻过的。但是胤垣找的这位新嫂子，什么来头啊？
无上太初天的佛门覆灭，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换成这一个空间维度的正常时间，那是若干个大劫会之前的古老旧事了吧？
而白娘子刚才话里无意中流露出的意思——她亲耳听过，佛门高僧对于‘金身’的‘吹嘘’！
烂陀古寺还没覆灭，无上太初天的天庭还没建立，那个时间段，白娘子就已经存在了？
这得是，多少岁了啊？
奶奶？
卢仚莫名的感到了一阵胆战心惊——如此大的年龄，如此老的资历，还带着太臰大帝的特使令牌，以莫测的手段潜入了全封闭状态的令狐云城，在这里晃荡折腾了三年，而令狐氏的一众老狐狸就装作没有这么个人存在一般。
这白娘子……千万千万不要是太臰大帝‘后宫’里的任务。
如果是，胤垣可就牛逼大了。
如果是，要不要考虑，怎么着带着胤垣和一伙亲朋好友找好逃命的路子呢？
白娘子嘟囔了一阵，双手结印，朝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撕。‘嗤啦’一声，虚空如薄纱，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被拉开了一条三尺长的裂痕。她伸手进那裂痕中轻轻一抓，就有数十片闪烁着淡淡的各色佛光，充盈着古老佛韵的贝叶、玉片、骨甲、骸骨等物随之飞出。
这些奇异的物件上佛光萦绕，内有无数细小如蝇头的金色文字盘旋飞舞。卢仚认真看去，尽是各色精深微妙的佛门经典，是无上太初天这个空间维度，曾经的佛门高深典籍。
“这些佛经，你拿去随意玩耍罢。”白娘子淡然道：“不是烂陀古寺最核心的传承，那玩意若是存在，已经随着烂陀古寺灰飞烟灭了。饶是如此，也是四方佛天中，那些帝级佛尊手上不错的好东西。里面，或许有几门契合你的神魂、肉身，当能修炼出一些成绩来。”
“如果有，自然是极好的。”
“若是这些部佛经，没有一部合你的胃口，我这做嫂子的，让人再去帮你收集就是。无上太初天的佛门虽然覆灭了，那些真正的厉害和尚早已飞灰，但是散落天下的小和尚依旧如星河沙数，他们手上，或许就有更好的东西。”
“以前只是懒得搭理这些注定不成气候的小和尚，但是如果卢仚你有需要，那就再发动一次灭佛大战，将满天下的所有佛修屠戮一空，将他们手上的所有佛经传承全部收割一遍，也定然找到让你满意的经典就是。”
卢仚骇然瞪大了眼睛，他忙不迭的接过了那数十部朝着自己飞来的高深佛经，忙不迭的向白娘子行礼致谢。
够了，够了，足够了。
烂陀佛果已经和他融合，烂陀古寺的最核心、最高深的传承，早已归属了他。
有了这数十部曾经的大帝级的佛尊手上留下的佛经，卢仚未来表现出一些神异，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了，再也不用担心，外人会从他的表现中，发现什么异样的端倪。
卢仚正在惊喜呢，白娘子却给了他更多。
三座色泽奇异的三十三重小塔，伴随着上千道瑰丽佛光，继续从那裂痕中飞出。
卢仚骇然看着那三座三十三重小塔。
他之前在令狐氏的秘库中，已经得到了曾经烂陀古寺四方佛天之东方琉璃净土世界的镇天至宝东方琉璃柱。从这宝贝中，卢仚得到了地藏涅槃大神通，更是得到了关于其他三方佛天镇天至宝的一应消息。
北方兜率净土世界，北方兜率柱，镇天大神通兜率红莲。
西方极乐净土世界，西方极乐柱，震天大神通六道转生。
南方婆娑净土世界，南方婆娑柱，震天大神通天人婆娑。
兜率红莲，乃极可怕的业火神通，可焚毁万物破灭万法。
六道转生，变幻无穷、精妙绝伦，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天人婆娑，则是最为精深微妙，似幻术，似真实，于一弹指间衍化婆娑世界，让人顷刻间历转十百千万次轮回，经历无数悲欢离合，饱尝无数颠破流离，品鉴无数辛酸苦辣，浸润无数红尘男女，可让顽石开悟，生出明慧，超脱阎浮，也可让圣贤蒙尘，永世沉沦，化为蜉蝣……
而三根天柱，和东方琉璃柱一般，都是达到了帝兵级的佛门至宝。威能宏大，尤其擅长镇压、防御、抵御外魔。
四根天柱合一，就能组成烂陀古寺曾经的究极古佛阵‘色欲天’。
此刻，三根天柱就悬浮在卢仚面前，被白娘子轻轻一推，就直接欢呼雀跃的没入了卢仚眉心，‘咣当’一声，和同样兴奋不已的东方琉璃柱狠狠的对撞了一下，于是乎火星四溅，就像四头刚刚断奶的哈士奇一样，在卢仚的脑海中极力的奔波嬉戏开来。
与此同时，三根天柱内记载的三门大神通，也直接输给了卢仚。
卢仚体内涌动的能量骤然向他一处处开辟的窍穴流入，一株株菩提幼苗上，三片新生的小小叶片逐渐凝成。兜率红莲、六道转生、天人婆娑，三门大神通快速的成型，被卢仚即刻领悟，且一点点的，好似天生就会一般，悄然上手，明悟于心。
地藏涅槃，兜率红莲，六道转生，天人婆娑，四门大神通若是结合色欲天这门大阵共同施展，也将融合为一道让卢仚细思都觉得恐怖，可以在无形无迹、无声无息之间，让人不自觉的神魂沉沦、肉体沦丧，最终一切被褫夺，一切被湮灭，让你在色欲天中彻底堕落，无止境的向一层比一层更恐怖、大恐怖的地狱沦陷的究极大神通‘梦幻泡影’！
“嗯？你还服用过命星丹？”白娘子突然朝着卢仚身边空气抓了一把。
服用命星丹，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药力虽然还残留体内，卢仚也一直没能将这颗神丹的药力彻底吸收……但是白娘子从他身体散发出的一丝气息中，居然能够鉴别出，卢仚数年前服下的一颗丹药是何等品种，这份能耐，只能说，不愧是以玩弄气息当家的太臰天出身么？
卢仚颔首道：“是，一颗九……”
白娘子摆了摆手，打断了卢仚的话：“有点小家子气了，我是说太初大帝，一颗九转还火的命星丹，亏他堂堂天庭大领袖拿得出手。”
摇摇头，白娘子讥诮道：“不过，可想而知也是如此，毕竟天庭虽然名义上囊括天下，实则偌大的无上太初天，真正被他天庭全盘掌控的地盘，也不过两成多，其他的地盘，要么太瞐天，要么太臰天……更有一些嚒……呵呵！”
“这厮当年只图微风霸气，抢了组建天庭这个看似辉煌鼎盛的活儿，没想到，他也就成了三人中过得最窘迫的一个……没办法，谁让他的狗腿子最多呢？呵呵。”
“太臰天就没多少党羽走狗，一切好东西，都可尽着太臰天的一点真正的核心高层尽情享用。”
“至于太瞐天就更不要说了。走狗虽然众多，却都是一群不用俸禄、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造之辈……”白娘子很是轻蔑的冷哼了一声，一副很看不起太瞐大帝造物眷族圣灵一族的模样。
卢仚听得是头皮又一次一阵阵的发麻。
这白娘子真正是胆肥啊……她用‘这厮’来称呼太初大帝？
白娘子轻轻一拍手，皱着眉轻声的自言自语：“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要性子最温和的，增补修为最快捷的，吸纳之后最无后患的……嗯，还要符合卢仚你佛门功法特性的……都有些什么东西？”
“佛门那些神神道道的玩意儿，不熟得很啊！”白娘子有点苦恼的叹了一口气：“当年打破了烂陀古寺，好东西收罗了无数，但是用不上，也都没注意盘点，这些年也被糟践了无数，想想倒是有点可惜了。”
胤垣在一旁有点吃味了，他轻咳了一声：“白娘子，你看，我的修为……”
白娘子抬起头来，斜了他一眼：“在我身边，你还要修为做什么？有我在，除非是那几位大帝不要脸亲自出手，否则谁能伤你一根头发不成？”
白娘子笑得很傲气。
胤垣深情款款的看着白娘子：“话是这般说，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我也想要用我的宽阔的臂膀，为你遮风避雨。”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只觉得一身毛骨悚然。
胤垣和白娘子又沉浸在了某种无法自拔的奇异情绪中，又是一阵让人莫名尴尬的情话喷出，如此这般折腾了许久，白娘子一巴掌拍在了胤垣的脑门上，卢仚就看到一阵阵星光从白娘子掌心喷入了胤垣体内，星光中可见诸般钟、剑、斧、壶、塔、琴、鼎、玉、镜、石之类的宝具，宛如飞鸟投林一样没入胤垣体内。

第九百五十九章 闹腾闹腾
修行，如攀山。
山峰，高不可测，雄峻奇险，随时可能一脚踏空，神形俱灭。
烂陀佛果的意义，就是告诉卢仚，如何在这无比凶险的山峰上，雕琢一条足够宽敞、稳当、可供人安全上下的盘山道，让他可以快步攀升，同时遍阅沿途最美妙的风景。
但是烂陀佛果也仅仅是提供了雕琢盘山道的方式方法。
至于说，山峰之上，每一个高度都有什么样的风景，有什么样的风险……烂陀佛果并没有告诉卢仚，一切都等着卢仚自己去攀升，自己去品鉴。
而白娘子，就是一个已经攀登到了极高、极高、极高的高处，已然明悟了从山脚到山顶的所有风险，见识过了无数的美妙风光的‘老登山客’。她慢悠悠的将自己的高度拉到了和卢仚相似的高度，深入浅出的，向卢仚讲述在当今无上太初天的天规戒律下，修行这座大山的诸多瓶颈、各种风险、诸多人为的又或者是天生的风波险阻等等。
一颗颗大大小小，光泽四溢的佛门舍利悬浮在卢仚身边，随着卢仚的呼吸，一波波佛光荡漾，染得卢仚遍体暗金。磅礴的佛力如浩浩荡荡的潮水，不断注入卢仚身躯，一点点劈开他体内尚未祭炼的窍穴，一遍遍浇铸、强大他的窍穴，一爪又一爪、一鳞又一鳞的提升着他的修为。
当年烂陀古寺覆灭，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乃是无上太初天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应劫之子。他们是破灭烂陀古寺，覆灭当时堪称鼎盛的无上太初天佛门势力的操刀人。
无数强大的佛修陨落在他们手中，他们手上积攒的佛门舍利，其数量也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佛门舍利这等至宝，对于事后建立天庭，划定天地规则，限制、禁锢了整个天地修炼规矩的三位大帝来说，如同鸡肋，并无多少用处。无数年来，这些舍利就在太臰大帝的库房中蒙尘。
今日白娘子手面极大，将这些不知道丢在角落里生灰多少年的舍利子全都拿了出来，以嫂子的身份，赠给了卢仚。并且，她不惜耗费自己的元气，强行改变这小楼内的天地环境，帮助卢仚吸收、炼化这些舍利子。
这份情面，可就比太初大帝大出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围绕在卢仚身边的诸多佛门舍利中，居然有两颗舍利子，来自当年烂陀古寺东方琉璃净土世界的镇守佛尊……那可是‘大帝’级的佛门高手。东天佛尊的修为，自然比起烂陀古寺本寺的主持方丈略差一丝，那也是‘大帝’级的存在。
如此两颗大帝级的佛舍利，若是卢仚能彻底吸收嘛！
总之，在白娘子的帮助下，短短一会儿功夫，卢仚体内窍穴，已经稳稳的开辟了千万处之多。单单论境界，卢仚放在至高天庭，怎么也是一尊大天尊，或者说天王级的存在。
而白娘子，则是将自己的修炼经验剖开了，掰碎了，一点点的分析、讲解给卢仚听。
她自己不是佛修，可是当年陨落在她手上的佛修不知凡几。她的修行深不可测，她对佛门修士有着极深刻的了解，她对如今无上太初天的修行环境、修行规律有着最深入的理解。重重因素糅合在一起，白娘子的这一番‘坐而论道’，对卢仚的帮助极大。
卢仚人还在山脚，但是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山腰，甚至靠近了山巅，提前看到了山顶的风景。他更是从山顶俯瞰山脚，他已经找准了几条从山脚直达山顶的便利路途，只要稍稍加以功夫，就能修建一条又一条通衢大道，让他以最快捷的速度、最惊人的效率，快速的攀升到山巅，亲自欣赏这沿途的无上美景。
而白娘子更是在撕扯自己修炼经验的时候，毫不在乎的，将天庭，将太瞐天、太臰天一些或许只有大帝们才心知肚明的明里暗里的隐秘，一一说给了卢仚听。
比如说，无上太初天天地大道算十成，天庭彻底掌控的大道只有四成啊。
比如说，偌大天地，世人熟悉的大帝级存在只有三人，实则上同阶的大帝颇有几个，而其他修为更差一些的帝级存在，也有近百之众啊。
比如说，三位大帝看似密不可分、三位一体，实则太初大帝是个自恃极高的傲娇狂物，太瞐大帝是一个走火入魔的信仰狂徒，快被自己制定的圣灵一族的癫狂信仰引火自焚的蠢货；唯有太臰大帝是一个岁月静好，悠哉度日的好人……
最后一句话，卢仚持保留意见，毕竟他也没见过太臰大帝不是？
但是太初大帝是个傲娇狂物？很有可能。
太瞐大帝是一个被自家造物眷族绑架，已然泥足深陷的倒霉蛋，更有可能——卢仚修行的佛门功法，在佛门历史上，不乏有大能开辟的佛国蓄养了太多的信众，突然有外魔入侵，佛国中的信众信仰之力反噬，直接导致那些佛门大能心性黑化，化佛为魔！
佛门大能可以这样倒霉，你太瞐大帝为什么不能倒霉？
而白娘子对太臰大帝的评价么……卢仚下意识的看了胤垣一眼——你确定，你没有从太臰大帝的后宫中挖墙脚哈？这可是会要死人的哈！
不管三位大帝的性格如何，明里暗里的关系如何，总之，外人看来，三位大帝三位一体，他们联手组建了天庭，联手制定了无上太初天如今的天规戒律。他们更是直接掌控了四成的天地大道，化为无形枷锁，限死了这一方天地的修行铁律。
其他的大帝级存在，则是因为各色各样的原因，一部分和天庭密切合作，共同维持这一份天地铁律的运转。这些和天庭合作的大帝级存在隐藏幕后，他们手上掌握了大概三成上下的大道法则。
如此，天庭直接可以操控，加上间接受其影响影响的天地法则，就达到了这一方天地的七成以上。
这就好似世俗红尘，一家店铺，七成的份子被一家捏在掌心，或者影响。
天庭，就成了这一世，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主角，其他大帝，再也难撼动。
饶是如此，其他一些游离在天庭之外，甚至亮明旗号站在天庭对立面的，那些最桀骜不驯的存在……其中有一些古老的存在，甚至是从天庭建立之前就存在的老怪物，有几尊的来历莫测，就连三位大帝都有点摸不清他们的历史脉络、身份根脚。
那等古老而可怕的存在，他们手持天地三成的大道法则，他们自当享有特殊的权柄。
他们就在无上太初天割据称王，自成一系，自得其乐。
而这些割据称王的家伙，就成了天庭最大的隐忧隐患。
“隐忧？隐患？”卢仚诧异的看着白娘子：“他们，毕竟只占了三成的权柄份额罢？难道，他们还想击垮三位大帝，取而代之不成？”
白娘子微微一笑，冷肃道：“借他们一个胆子呢？他们可敢这么想？”
笑意一收，白娘子淡然道：“不过，倒也有些手脚，当年收得不是很干净，所以，这一方天地……那太初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他爱折腾，就让他折腾罢。只是，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是有意呢，还是真的没这个能力，总之也没见他折腾干净。”
幽幽叹了一口气，白娘子轻声道：“索性问题不大，所以，有时候，能装糊涂，就装糊涂呗？”
白娘子笑得很灿烂，她正双眸微微解冻的向胤垣看去，一个清冷至极的声音远远传来：“但是现在，不同了。”
缕缕清香浮荡，一时间这一层楼阁中原本的数千种奇花异草的香气悉数被盖压了下去。馥郁的浓香冲得卢仚差点栽了个跟头，还没等卢仚弄明白这一股子凭空冒出来的香气究竟从何而来，那股浓香下面，一股让人窒息的尸山血海的腐尸臭气就猛地泛了上来。
饶是卢仚修习佛门神通，在佛门功法中有诸般白骨观、骷髅观之类的观想法，都是震慑心神、触类旁通的奇异法门，卢仚的心境修为也堪称卓绝。
这股子腐烂臭气一涌而上，卢仚浑身骤然绷紧，‘哇’的一声，直接被冲得当场呕吐。
他手指一弹，一缕佛炎在口腔中爆发，呕吐物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这一缕佛炎烧得无影无踪。卢仚一抹佛光洒落，迅速笼罩全身，想要隔绝这股子可怕的臭气。
但是根本无法隔绝。
这股子腐烂臭气携带的道，远比卢仚掌控的大道更加微妙、更加强横、更加高明……何止百倍、千倍、万倍？
卢仚洒落的佛光，就好像风中残烛，被那臭气轻轻一碰就当场崩溃。可怕的臭气长驱直入，沁润他的肉身，沁润他的神魂，沁润他的一切的一切……卢仚就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臭豆腐坛子里，和一大堆腐烂的老鼠尸体泡在一起起码浸泡了三万年，浑身都泡得稀烂了……
这究竟是何等该死的臭味啊！
侥幸的是，如此可怕，臭得卢仚几乎当场魂飞魄散的臭气，只持续了万分之一个弹指的极短时间。随后，那绵绵密密馥郁浓厚的香气席卷而来，浸润全身，浸透了神魂，卢仚从神魂到肉身骤然一阵轻松，浑身每个毛孔都瞬间往外透了一股子热汗。
活过来了。
侥幸活过来了。
卢仚骇然瞪大眼睛，一脸呆滞的看着突兀凭空出现在身边，身披一件奢华的七彩羽毛编织的羽翼，辉煌华丽犹如一头大鹦鹉的青年男子。
平日里最是嘴臭的大鹦鹉，根本来不及吐槽。
他和其他四位大爷，早就在刚才那股子臭气冒出来的一瞬间，就被臭得翻白眼晕了过去。是以，楼阁中静悄悄的，卢仚、胤垣、白娘子，都看着那身披羽衣犹如鹦鹉一样翎羽辉煌的青年。
“你怎么来了？”白娘子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朝那青年男子斜了一眼。
“太初那边，还以为他没查到什么。没想到，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果然是不容小觑，居然还真被他查到了一些东西。”青年笑吟吟的看着白娘子：“闲话少说，我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可惜了，埋在天庭的这条线，刚传出这条消息，就全废了。天刑台上，今日起码要掉八千个脑袋。”
白娘子皱起了眉头：“是承昭阁那条线么？八千颗脑袋？岂不是，埋在这条线上的所有……全废？什么消息，值得如此耗费巨大？嗯？你出面，太初也不给面子？”
青年干笑了起来：“太初不给面子，我能奈何？当年就打不过他，现在更是打不过他。这事情，又不丢人，你也知道的。嚇！”
青年——太臰大帝摇头长叹：“收到消息的同时，我就给太初传信，让他刀下留人，我愿意付出一点代价，保住这条线上的一应人等。结果太初没回信，太臰天通往天庭的一应通道都被封死，连我想要短时间内赶过去都做不到。”
“太初怕是真的怒了，现在正卷着袖子亲自砍头呢。”
“他们，死定了。”太臰大帝无奈何的摊开双手：“算是，对不起那些人了……以后有机会，给他们报复回来吧，怎么也要坑死太初三五个儿子，或者坑得他三五个女儿带着大肚皮回去见他，呵呵！”
卢仚没吭声，他悄然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太臰大帝！
白娘子居然用如此的口吻和太初大帝说话！
白娘子在太臰天，究竟是何等身份？就算是太臰大帝最心腹的肱骨之臣，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又或者，她是太臰大帝的亲眷？
姐姐？
妹妹？
总不至于是他亲娘罢？
卢仚正在嘀咕白娘子的身份，太臰大帝已经朝着卢仚身边悬浮着的众多佛门舍利子扫了一眼：“嗯，这么慢吞吞的做什么？分明很容易解决的事情！罢了，帮你一手吧，你是……”
太臰大帝眉心天眼睁开，七彩星光闪烁缭绕，他向卢仚上下转了一眼，右手在太阳穴上轻轻一抹，缓缓点头道：“哦，卢仚，楼兰关那件事情的调查，你也掺和了一手？有趣，有趣……天书老君的人？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不容卢仚反驳，不容卢仚有任何表态，太臰大帝右手轻轻一抹，卢仚腰带上挂着的，天书老君赐下的那块‘代天巡狩’的玉牌就‘嗤’的一声炸成了一缕青烟。太臰大帝双手抓着那一缕青烟一阵揉搓，青烟发出‘吱吱’声响，凝成了一片细密如蛆虫蠕动的文字，‘哧溜’一声破空而去，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我给天书老儿说了，以后，你，卢仚，就是我太臰天的直属臣子了。嗯，如此一刀两断，干净利落，不要留任何牵牵扯扯、不干不净的关系。”太臰大帝极其恶劣的朝着卢仚‘嫣然一笑’：“你猜，刚才那封书信里，我说了什么？”
卢仚一脑壳雾水的看着太臰大帝：“大帝，您……”
太臰大帝越发恶劣的笑了起来：“嚯嚯，天书老儿这辈子，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情，那是他最积年的老伤疤，谁提就和谁拼命的那种。我从中挑了三件他最恼火的，发过去了，而且告诉他，我已经告诉给你了。”
“你猜，下次你再和他见面，他会不会一拂尘抽死你杀人灭口呢？”
太臰大帝笑得极灿烂。
卢仚眼珠瞪得极硕大。
“好了，你以后，就不要和天庭的那群人勾勾搭搭的，一心一意为我办事吧。我会想办法，让太初大帝和天书老儿，还有大统领那群人视你为仇。我会用尽办法，让天庭的那群蠢货，见了你就好似见了杀父仇人一样，疯狗一样的追杀你。”
太臰大帝笑得越发灿烂，灿烂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好似一朵开得近乎腐烂的小葵花。
他‘咯咯咯咯’的笑道：“一心一意为我做事吧，亏待不了你。比如说，现在！”
白娘子一言不发，一动不动，静静的坐在原地，眸光闪烁，眸子极深处，有无数条极细的七彩星光在剧烈的跳荡迭动。
太臰大帝一声长啸，他双手结印。
一缕缕香气汹涌，一缕缕道韵震荡，无形无迹的香气化为肉眼可见的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等诸般自然天象，在他掌心凝成了一方小巧至极的小小世界。
他轻喝道：“卢仚，看看我的手笔，比起太初那个吝啬鬼如何？认我为主君，亏待不了你！”
一声大喝，太臰大帝双手之间那一方小小的世界骤然向下一压，‘嘭’的一声按在了卢仚的脑门上。卢仚身边盘旋的诸多佛门舍利子齐齐一震，随后同时燃起了七彩火焰。一缕缕醇厚的旃檀香气涌动，包括两颗大帝级佛尊舍利在内的诸多舍利子瞬间去芜存菁，化为一缕缕暗金色的佛光注入卢仚体内。
大道在汹涌。
道韵在咆哮。
整个令狐云城在震荡。
整个青桑云陆在震荡。
令狐氏祖宅中，各位宗老、族老、各方执事等齐齐踏着云光直冲而出。
卢仚身边，一缕极细的空间涟漪突然荡开，天书老君气急败坏的呵斥声从那小小的涟漪中传来：“太臰大帝，你这般施为，还要脸么？”
太臰大帝没吭声。
白娘子妙眸一旋，冷然道：“天书老儿，怎么说话的呢？”
白娘子两只雪白粉嫩的手掌骤然变成了万载寒冰一般纯净剔透，森森寒气汹涌，两只白晶晶的手掌化为两轮光芒大盛的寒月，卷起了滔天的太阴寒气，无声无息的朝着那急速扩张开的空间涟漪轻轻一击。
‘咔嚓’！
空间涟漪好似柔水一样被冻结，被冰封，顷刻间被可怖的太阴寒气封冻了起码十亿层。天书老君的怒骂声隐隐从那厚重的封印下传来：“白……干！”
‘嗤’……空间涟漪烟消云散。
白娘子的声音响彻整个令狐云城：“城内城外，令狐氏领地上，所有天庭所属，给姑奶奶我乖巧一点，有多远，滚多远。十个呼吸时间内，天庭所属若是还敢留在令狐氏的地盘上的，就……全都死在这里罢！”
楼阁外光芒大盛。
在令狐云城上方，九轮直径百里的太阴光轮凭空出现。丝丝缕缕的青白色寒气凝成了无数锋芒，无声无息的从天空坠落，朝着一个又一个看上去和身边同伴没有任何两样，很是普通寻常的城民斩落。
或者是令狐氏族人。
或者是令狐氏客卿。
或者是城内的家丁，侍女，仆役，小厮，乃至其他的一些人等……
白娘子说是给他们留了十个呼吸的时间，实际上，哪里有？她一声大喝之后，直接出手，漫天寒芒落下，单单令狐云城内部，在极短时间内，就有超过两万人被寒芒斩成了一蓬冰渣，被风一吹就化为缕缕寒气消失在天地之间。
太臰大帝刚刚埋伏在天庭的一条线上的暗桩，可能会损失八千人。
于是乎，白娘子直接在令狐云城，斩杀了两万人！
至于说，这两万人是否都是天庭的暗子，或者只是有嫌疑者……或者说，你要白娘子拿出证据来，说他们的身份确凿无疑的和天庭有关……呃，人死都死了，你能如何？
这一切，卢仚都顾不上操心。
因为太臰大帝这一击落在了脑袋上，恐怖的距离直接在他体内剧烈的震荡回旋。
他嗅到了无数种草药的芬芳。
他嗅到了无数种灵物的香气。
他嗅到了天地间一切最好的、最美的、最雅的、最极品的好物件的香气。
这些香气，是如此的隽永，如此的深邃，如此的馥郁……
这些香气好似一枚枚细小的凿子，在太臰大帝的操控下，精准的凿开了卢仚体内一处处尚未开辟的窍穴，引得那些佛门舍利子所化的磅礴力量，快速的冲刷着，一遍遍的强化着，一点点的浇铸、强大着。
与此同时。
天庭。
巡天禁神卫秘牢中。
太初大帝背着手，站在一间被无数雷光环绕的禁牢内，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具被打得血肉横飞，只剩下小半截骸骨，正不断哭天喊地只求速死的倒霉蛋。
“消息，还是漏了啊。”
“那，正好。”太初大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傲然昂起了头：“好些年，没有和那些老朋友掰掰手腕了。无上太初天，已经寂寞了太多年。”
“该闹腾闹腾了！”

第九百六十章 追猎
“大统领，厉害啊！”
星石乱流中，一条长不过百丈的小型战船在全速疾驰。小小的船舱内，几名身穿天庭重臣冕服的男子，一脸惨淡的站在一名英伟青年的身前，带着一丝丝苦涩的笑，无可奈何的望着他。
“小觑了他。”青年坐在椅子上，手指头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一点点的复盘着这次突然暴雷，仓皇带着几个心腹铁杆狼狈出逃的全过程。
“真正是，小觑了他啊。”青年眸子一凝，脑海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大统领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大踏步走向太初承元殿的狰狞镜头。
那颗人头的主人，他岂有不认识之理？
大统领最宠爱的小儿子，庶出的小儿子，自己的好朋友，组织的资深成员。
大统领居然不知道怎么摸到了这条线，直接痛下杀手，将自己的亲儿子一刀枭首，带着他的脑袋直奔太初承元殿表忠心……而青年察觉事情不妙，当即启动了最紧急的预案。
饶是如此，他在天庭内部编织的那张无形大网，也在短短一天又三个时辰内被撕扯得粉碎，眼看着大统领的屠刀就要落向了自己身上，青年只能毅然决然的斩断了一些已经暴露的线索，带着几个身份败露，已经不可能挽回的心腹铁杆逃出天庭。
“亲儿子都杀！”青年喃喃道：“这就是我们，和这些老家伙的差距之所在罢？起码，让我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是下不了这个毒手的……虽然我还没有亲儿子，但是让我下手，我是下不了的。”
“亲儿子如此，何况我这个侄儿呢？”青年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额头上有一层冷汗渗了出来：“我逃得足够快，希望能够吸引足够多的注意力，能够不牵扯到那几位罢！”
青年名元舙（hua），是太初大帝的亲侄儿。他父亲，是太初大帝的亲弟弟，曾经也是太初大帝东征西讨的心腹大将，只是运气不好，在天庭建立前夕，遭了魔劫，不幸身陨。自那之后，元舙就被太初大帝当做亲生儿子，养在了身边，俸禄、特权等等一应待遇，比亲儿子还要好出了许多。
元舙在天庭，干脆就被一批逢迎的文武官员称之为‘小太子’！
凭借自己的特殊身份，元舙在天庭很是结交了一些文武重臣的儿女亲眷，如巡天禁神卫大统领的儿子，天书老君的远房侄孙，监天殿大方老君的亲外甥之类……这些天庭顶级权贵的儿女们勾结在一起，其影响力堪称恐怖。
至于，这些年来，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很多事情，唯有元舙自己心知肚明。
有些事情若是被太初大帝知晓，那么就算是亲侄儿，也是会被凌迟碎剐的，元舙毫不怀疑这一点，实在是，有些事情元舙自己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匪夷所思——自己当时，是怎么有胆子作出决定，作出那等事情来的？
贪赃枉法，包揽诉讼之类的，也就不说了。
买官卖官、卖官鬻爵之类的，这都是小事。
杀人灭口，贪赃枉法之类的，是日常操作。
还有一些耸人听闻的，比如说栽赃嫁祸，将太初大帝的一些忠心耿耿的，真正忠心耿耿的、一根筋的死忠臣子直接扣上黑锅灭了满门啊；比如说将太初大帝的某些死忠臣子的女儿、孙女们，直接掳掠去了训练成了最卑贱的青楼小姐啊；比如说，从天枢秘阁中，将一些太初大帝的御用至宝偷偷摸摸弄出来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甚至，当年，太初大帝的后宫中，有几名颇为丰润的天妃失踪……
你太初大帝自家后花园的花朵，不经常的施加雨露，自己这个做侄儿的有孝心，有体力，帮你松松土、施施肥，帮伯父慰问一下自家的婶娘……这也是一份孝心不是？
其他的还有一些细思恐极，元舙平日里都用秘法镇压在神魂核心处，轻易不敢泛起相关念头的事情……那些就不说了，单单上面那些事情，被太初大帝将他亲自押去天刑台，亲自弄死他十万八千次，那是一次都不冤枉的。
所以，逃吧！
逃得飞快吧！
不逃，那可就是彻底玩完了……元舙顾不得自己府邸上的那些美人、俊童，顾不得自己的那些侍女、打手，顾不得收拾府邸中那么多见得人、见不得人的东西……总之，招呼了一声，带着这些年最亲近、最铁杆、最无路可退的几个铁杆心腹，付出了极大的牺牲，终于是逃出了天庭。
外面星石乱流一片昏黑，乱糟糟的，一如此刻元舙的心情。
“我就觉得奇怪，大统领，他是怎么查出来的呢？”元舙用力抓了一下脑门，很是抓狂的喃喃自语：“这些日子，也没听闻他有什么动静啊？天枢秘阁那一桩事情，杀了这么多人，不是查着查着，就断了线了么？”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天庭雷部，五大司雷斗战正神之一的‘龙首持钟大天君’罗怖雨可怜兮兮的看了一眼元舙，轻声道：“小太子，我们这是，去哪里？”
罗怖雨的脑壳里一阵‘嗡嗡嗡’的，直到现在，他都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之就是，原本岁月静好的他，突然就从天庭有数的实权大员，变成了天庭的叛逆、邪魔、乱党、逆臣，犹如丧家之犬一样丢弃妻子，狼狈的跟着元舙逃出了天庭。
他的妻，他的妾，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他的孙儿，他的外孙，那么多的亲眷族人，全都丢下了……唯有他罗怖雨一个人，带着三五个心腹下属，狼狈的逃了出来。
他承认，他这些年很是亲近元舙，他也帮着元舙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雷部天神嘛，有一部分执掌天罚、执掌天刑的特权，元舙有时候看谁不顺眼了，稍稍授意一番，他罗怖雨就带着一批雷部天神，跑去人家家里，将人家满门用乱雷劈死，顺便劫掠一部分财物，弄走一部分美女俊童享用，这种事情，每年总有这么三两次的。
但是这等小事，天庭若多的殿、司、府、阁，各大衙门但凡有点权力的，谁不这么干呢？谁不这么做呢？这点小事，你说违规嘛，良心上的确有点过意不去；但是你说要有多么的违逆天规嘛，他们也都是摸着天规办事，真心没多么严重！
这点小事，值得大统领拎着自家儿子的脑袋亲自出手？
值得太初大帝亲自下令严查到底？
值得他罗怖雨舍弃了一切逃出来？
“老罗啊，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们。”元舙目光深沉的看着罗怖雨：“有些事情呢，其实你们也不知道……但是你们切记一件事情，我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好不了，你们也逃不了……有些事情你们帮我做的，看上去似乎不怎么重要，实则，很重要，影响力巨大，破坏性极强……当然，我指的是，破坏了我那伯父的利益！”
“所以，事情败露了，不逃就死。”
“亲眷族人，死了，你们会心痛，我知道，我明白，我理解……我也不好受。”元舙叹了一口气：“但是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妻子死了，会有新的；小妾们死了，会有更美的；儿子女儿，大丈夫何患无妻？何患无儿女？”
“手持钢刀，就有权力。”
“手握权力，就有富贵！”元舙微笑道：“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次，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我和我的朋友，那些真正核心的朋友……我们的能量，你们还没接触到。其中有些人的身份，端的是会出乎你们的意料，你们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居然也会是我的人！”
“一次小小的失误，无损大局。”元舙轻声道：“我们，只要能逃过这一波的追捕，就安全了。天大地大，任凭我们逍遥纵横。我发誓，你们接下来享用到的，绝对会比你们在天庭享受到的，要更多，更丰厚，而且，更自由，更恣意。”
罗怖雨苦笑道：“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跟着小太子你一条道走到黑了。只是，偌大的无上太初天……”
罗怖雨想要说，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哪里能逃得过天庭的追捕呢？
元舙似笑非笑的看着罗怖雨：“偌大的无上太初天，真就没有地方能够护得我们周全么？”
罗怖雨的眼眸骤然一亮。
元舙掏出一枚半尺长的漆黑细针，他手指头在那细细的长针上一点，一声低沉的兽吼声隐隐传来，一缕惨白色的白光从那漆黑长针中喷出，绕着元舙的手掌一阵盘旋，然后凝成了一头朦胧模糊的，背生双翼的巨型幻影，猛地昂起头仰天长啸了一通。
“嗯，接应的人就在不远处了，希望……”
小小的战船后方，方圆数十万里的大片星石骤然崩碎，无数条可怖的先天五行元磁神光横扫虚空，将大片星石彻底蒸发，露出了一片明晃晃的纯粹的真空。
一名身披金色锁子甲，头戴两条长长的山鸡翎毛，手持方天画戟，系着一裘极长的血色披风，英伟神骏宛如天神的青年脚踏五彩元磁神光，快若闪电疾驰而来，手中长戟撕裂虚空，当头一击斩向了小小的战船。
“罪臣元舙，你罔顾帝恩，悖逆无道……如今事败，你还能往哪里逃？”金甲青年厉声呵斥，眉心竖目睁开，顾盼之间，面容上尽是得意之色。
元舙苦笑。
罗怖雨则是咬牙嘶吼。
天庭除了五军府这常设的暴力军事机构，还有雷部、电部、风部、雨部等强力衙门，更有诸如五行斗战部等常设的殿阁。
其中五行斗战部的高层，人手一套‘烂大街’的先天五行元磁神光大神通——先天后天五行大道，正是被天庭彻底掌控的天地大道之一，五行斗战部的高层们修行这门大神通，有着得天独厚的优渥条件。
基本上，就算是一头猪吧，在先天五行大道长年累月的浸润下，用不了几年时间，也能将这门大神通修炼到巅峰状态，爆发出恐怖的杀伐之力。
先天五行元磁神光，几乎可破万法，可落万物，天地间的先天、后天五行之器，都被其克制得死死的……偏偏雷法当中，有好些雷法不入五行之类，不受五行生克……很多时候，五行斗战部的高层和雷部的高层摩擦，往往是五行斗战部的人吃亏！
长年累月以来，双方的矛盾就越发的激烈。
但是必须要承认，雷部手握特权，在地位上，是要比五行斗战部高出半个位阶的。
往日里，罗怖雨作为‘龙首持钟大天君’，乃是雷部五大斗战天神之一，地位远超后方这位追杀而来的金甲青年。大家在太初承元殿觐见太初大帝的时候，罗怖雨的班列位置，也在对方之上。
可是现在，对方是兵，自己是贼！
罗怖雨嘶声长啸，他化为一道张牙舞爪的龙形巨雷冲出了小小的战船，劈面一拳轰向了金甲青年：“南云飞，你今天倒是带了种，敢来本君面前放肆！”
雷光如海，如潮，汹涌浩荡，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三两下就将南云飞手中长戟上带起的五色元磁神光轰得支离破碎，三两击就轰得南云飞大口吐血，身后血色的披风也被轰得支离破碎，无比狼狈的向后狼狈逃窜。
论修为，罗怖雨毕竟还是超出了南云飞一大截！
后方又有点点五彩元磁神光浮荡。
先天五行元磁神光用来赶路，其速度端的是快捷惊人，起初那几点五彩神光还离得有不知道有几亿万里地远，虚空元磁一阵鼓荡，几点神光就已经迅速到了面前，赫然正是和南云飞身份相当的，来自五行斗战部的另外几尊大天君级的存在。
他们手中各色兵器一拥而上，越过大口吐血飞退的南云飞，朝着罗怖雨就是一通猛攻猛打。
一名手持长锏的虬髯大汉反手一颗阴柔无比的癸水妙音玄雷轰出，‘咣’的一声打了罗怖雨一个趔趄，得意洋洋的放声笑道：“老罗啊，你们这是犯了死罪了……嘿嘿，大统领亲自督战，你们能往哪里逃呢？”
“不如，乖乖的跟着兄弟们回去？”
“看在往日里一起喝酒打架的情分上，我们给你一个快活，保证一刀就剁了你的脑袋，不让你吃零碎的苦楚，如何？”
罗怖雨仰天怒啸，漫天狂雷越发的震耳欲聋，震得几个五行斗战部的大天君面色微变，一个个走马灯一样绕着罗怖雨乱走，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正面的拼命！
先天五行元磁神光不断洒落，和那漫天金色雷霆剧烈的冲撞摩擦，发出天崩地裂般巨响。
如此僵持了将近一刻钟，前方小船又在虚空中疾驰了不知道多远，突然间，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消失了！
罗怖雨骇然，猛地低头朝着自己的身体望了一眼。
他的法力，消耗殆尽。
他下意识的催动腰间悬挂着的雷部正神的印玺，想要调动虚空中能清晰感应到的道韵、灵机，期待它们能够和平日里一样自由灵动的涌入自己的身体，在呼吸间就补满自己的消耗！
这是天庭正神，尤其是天庭高阶正神的特殊权柄！
他们腰间悬挂天庭印玺、符诏，虚空中的道韵、灵机，就任凭他们取用。战斗之时，无论消耗多大，他们都能随时补充消耗，甚至不需要耗费哪怕一枚帝钱！
久而久之，罗怖雨甚至都忽略了这一方天地特殊的修炼法则！
刚刚和几位同阶的大天君鏖战，罗怖雨就习惯性的动用全力。
每一击都倾尽全力，每一击都耗费巨大。
罗怖雨作为天庭雷部五位正神之一，他开辟的窍穴已经逼近一亿之数……每一处窍穴中，都囤积了巨量的法力，足以支撑他短时间的疯狂燃烧！
但是如此剧烈的战斗，他的法力总有极限。
此刻，他全身近亿开辟的窍穴中，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了！
默运玄功，全力施展神通，疯狂的感应平日里如臂使指、得心应手的道韵灵机……天地大道就在眼前，浓厚的灵机就在身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能看到，能摸到，能嗅到，能碰触到……但是，就是无法调动一丝半点，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丝的道韵灵机涌入体内补充消耗！
而帝钱……
帝钱……
到了罗怖雨这等身份，这等地位，他出门，哪里还会携带什么帝钱？
南云飞狂笑，大口吐着血飞了回来，五彩元磁神光化为一只五色大手猛地落下，只是一击，就轰得体内法力涓滴不剩的罗怖雨胸膛塌陷，五脏六腑崩碎如豆腐渣，七窍中鲜血狂喷，身不由己的向后狼狈倒飞。
“罗怖雨，你现在是叛逆，是邪魔……大帝已经签发符诏，停了你的一应天地权柄……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强横不可一世的天庭雷部正神么？”南云飞威风凛凛的放声高呼：“贼，就是贼……就要有做贼的……”
‘噗嗤’一声。
一声低沉的兽吼声远远传来，一柄雪亮的三亭大砍刀破空而至，一刀将南云飞居中劈成了两片。这柄长有三丈许的巨型大刀轻轻一晃，带起数十条雪花般轻盈的刀光，将另外几尊五行斗战部的大天君也好似砍瓜切菜一样，轻松的剁成了肉酱。
“喽啰，就是喽啰，就要有做喽啰的觉悟！”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星石乱流中响起：“唷，这不是天庭的小太子元舙么？嚯嚯，这么狼狈？真是罕见，罕见……”
元舙从船舱中钻了出来，狼狈的朝着那柄三亭大砍刀拱了拱手：“少说笑了，这次，是我狼狈了……嘿，你这里，能不能扛得住？若是扛不住，就帮我拖延一阵子，我去别的地方。”
那低沉的声音很是干脆的问候了一声元舙的伯父，其措辞之粗俗，让罗怖雨几个追随元舙叛逃的天庭重臣都不由得面皮一阵扭曲，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你，这是小看我？”
“嗯，狡猾狡猾的，你这是故意拿捏我呢？嘿，若是我护不住你，你往我这里跑什么？”
“你就放心罢，除非天庭和我爹全面开战，否则……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唷，这是谁啊？大统领？嘿，活的嘿！”
“元舙，你带人先走，我来掂量掂量他！”
听到‘大统领’三个字，元舙、罗怖雨的身体骤然一哆嗦，罗怖雨急匆匆的落回了船板上，元舙催动小小的战船再次加速，一溜烟的没入了星石乱流中。
南云飞等人残尸流飞之处，通体笼罩着厚厚的雷云，身披全覆盖式重甲，身高十丈开外，甲胄上蒙着一层厚达尺许的炽烈电浆，通体燃烧着无法直视的电光雷芒，宛如一头雷霆生物的大统领无声无息的破空浮现。
电光无声的流转。
雷云无声的滚动。
大统领左手的手腕上挂着一束长发，被他亲手斩杀的小儿子的脑袋，就好似一颗精巧的念珠，飘飘荡荡的悬挂在他的手腕上。还有点点滴滴的血水，不断从光滑的断口处的滴落。
这，似乎就是某种凭证，某种无声的宣昭——连自己亲儿子都能下手诛杀，谁还敢拦在今时今日的大统领面前？
那柄三亭大砍刀的主人，敢！
白生生的刀口上一抹寒光飞旋，一声低沉的兽吼声响起，一条身高三丈开外，腰围粗达丈许，遍体黑毛的大汉从那大刀旁冒了出来。这厮身边还绕着几只拳头大小，屁股上的毒刺足足有三寸长的毒蜂，正犹如疯魔一样绕着他乱飞，时不时用毒池朝着他的皮肉狠狠的扎一下。
但是这大汉嘛，皮粗肉厚，浑然不在乎。
他右手握住了长刀，左手则是拎着一块肥美的，还有一些蜂蛹在内蠕动的硕大蜂巢，‘吧唧吧唧’的吞咽着浓香的蜂蜜，吃得不亦乐乎，粘稠的蜂糖不断顺着下巴流淌，将脖颈上、胸口上的黑毛都弄得湿哒哒的好生狼狈。
这厮，赫然顶着一颗熊头！
小小的耳朵，小小的眼睛，满口獠牙，一脸憨态，莫名的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根本不像是刚才轻松一击就斩杀了几尊天庭大天君的凶神恶煞。
“大统领？好大的名气！”黑熊歪着头，一边啃着蜂蜜，一边含含糊糊的嘟囔着：“你手腕上挂着的，是你儿子？亲儿子？哎唷，人家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见你这个家伙，连畜生都不如的！”
这话，毫无疑问是在挑衅了。
大统领的面皮被厚重的面甲遮挡着，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变化。他身边雷云飞舞，身上雷浆涌动，无声无息，奔走浩荡。
他冷声道：“这是吾对陛下一番忠心。他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是做错了事情，就必须受罚。”
冷笑了一声，大统领喃喃道：“不过，你说得对，毕竟是我的儿子。他已经用自己的命付出了代价，那么，让他误入歧途的那些匪类，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不了。就算他是大帝的侄儿，也必须受到惩罚！”
在大统领身后，一条条战舰喷着黑烟烈火，急速的奔驰而来。
一条又一条，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疾驰而来。
更有天庭各部、各司、各府、各殿的正神、天官等等，或者施展神通，或者驾驭宝具，用各种手段，从远处屁颠屁颠的赶了过来。
太初大帝的亲侄儿叛逃，其中更有类似于雷部五大正神之一的天庭大员追随……这是天庭自建立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太初大帝动怒，大统领亲自带人追捕，不仅仅是巡天禁神卫，但凡能够在这里面掺和一手的人，全都掺和进来了——这时候你若是不好好表现一下，难不成，你是元舙的同党？
战舰越来越多，汇聚而来的天官、天神、天兵、天将也越来越多。
各色神光交相辉映，短短呼吸间，就有超过百万条战舰、亿万的天庭所属汇聚于此。他们身上的神光交错在一起，几乎化为一轮烈日，照亮了周边亿万里虚空。
黑熊冷眼看着大统领身后的人越聚越多，他只是大口大口的啃着蜂蜜，手上的那一大块蜂巢被他啃光后，他随手朝着虚空一抓，又抓出了一大块流淌着蜜糖的蜂巢，‘吧唧吧唧’的继续啃得不亦乐乎。
大统领终于动了。
“吾，给足了你云槎岭面子。”大统领如此说道。
“我云槎岭，需要你给面子？”黑熊极力的瞪大眼睛，但是天生的种族特性摆在这里，任凭他用尽了力气，他的两颗眼珠子依旧只是葡萄干一般大小，看上去只显得越发呆萌：“啊，原来你给了我面子了……那，谢谢你啊，真是谢谢！”
‘咕咚’吞了一大口蜂蜜，黑熊‘嘿嘿’笑道：“你面子也给了，我也谢过你了。现在，不如你带人回去？你看，你儿子那脑袋晃晃荡荡的，好生瘆人，你确定不要请几个和尚，帮他做个道场什么的？”
大统领一声长啸。
于是，整个一方天地都变成了一片雷池。
漫天雷光闪烁，满地雷浆纵横，无数雷云、雷浆翻滚如沸水，汹涌浩荡的雷霆大道肆虐。雷和电笼罩了一切，覆盖了一切，淹没了一切，取代了一切。
雷光刺瞎了无数天庭所属的眼眸，雷声震得他们脑海剧痛，再也听不到任何别的声响。
大统领本尊纹丝不动，而漫天雷光凝成了一百零八尊雷霆分身，在黑熊身边骤然浮现，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同时封死了黑熊的一切闪避方向。
刀枪剑戟，各色雷光凝成的兵器，齐齐轰向了黑熊遍体要害！
黑熊发声大吼：“啧啧，好厉害，好厉害。真正是吓死个熊咧！”
嘴里叫嚷着‘吓死熊’了，这黑熊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一百零八尊雷霆分身同时轰在了他身上，雷光凝成的兵器齐齐粉碎，而他身上，只是断裂了数千根黑毛，黑毛下的皮肤，连一丝白印子都没伤损！

第九百六十一章 追猎（2）
大统领和黑熊动手时，卢仚正在极近的地方旁观。
长度仅有十几丈长，通体雪白，用一整根奇种老树根整体雕刻而成，密布百花纹路的小小飞舟遍体涌动着奇异的浓香。卢仚站在船头，身边一条条天庭的巨舰交错，就好像一条沙丁鱼，不知量力的溜达进了狩猎的巨鲨群中。
但是身边往来的巨鲨们，对这条小小的沙丁鱼视若无睹，甚至反而有一点点心虚、忌惮之意。好些巨舰在路过这条小小的飞舟时，速度都莫名的下降了一些，轨迹稍稍划出了一条弧线，尽可能的避开了飞舟。
卢仚不认为天庭的这些家伙认识自己。
那么，他们是认出了这条小小飞舟喽？
“那黑熊，是谁？云槎岭主人的儿子？”卢仚指了指正被一百零八尊雷霆分身狂劈猛攻的大黑熊。
“黑云君，云槎岭老主人的义子之一……云槎岭老主人，倒是从未听闻婚配过。是否有亲儿子，谁也不清楚。曾经有人做媒，被他一掌拍成了肉饼的，后来这事情，也就没人提起了。”卢仚身边，一裘碎金色长衫，生得英俊潇洒、俊逸非凡的春兰王笑吟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春兰王，太臰大帝的帝子，秋桂王同父异母的兄弟。
春兰，在百花中也份属极其矜贵的那一类，乃是春天诸多鲜花的代表。是以，春兰王在太臰大帝诸多帝子中的地位也可想而知。他在太臰大帝诸多对外公布的帝子中，年龄最大，成就最高，也是太臰天唯一一位众人知晓、笃定，拥有帝级修为的帝子。
但是此行，卢仚为主，春兰王为辅！
卢仚有点不自在，春兰王也略尴尬。
不过，卢仚向来心大，而春兰王的性格似乎很好，并没有因为自己堂堂帝级存在做副手而表现出任何的骄纵骄狂，是以这一路上，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这是头夯货。”春兰王指点着黑云君点评道：“云槎岭本来就是妖魔乱舞之处，乃是天地间的一大毒瘤。而这黑云君，更是毒瘤中的毒瘤，混账中的混账。粗鲁，蛮横，无理也要占三分的人物……太臰天之下，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堂氏四大氏族，这些年和云槎岭颇有摩擦，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不好打交道？”卢仚好奇的问春兰王。
春兰王的面皮有点难看，他干巴巴的笑了几声：“主要是打不动。”
打不动？
漫天雷光汹涌，漫天雷声震耳欲聋，大统领施展神通朝着黑云君一通猛攻猛打。黑云君很畅意的张开双臂，任凭大统领冲着自己一通乱打。他身上衣衫已经彻底化为乌有，一根根黑毛在雷霆中绷得笔挺，他任凭雷浆凝成的各色兵器在身上乱劈，但是最终，他身上连一丝儿伤痕都没留下！
堂堂大统领，天庭巡天禁神卫的最高首领，太初大帝的真正心腹，监察周天、监控天下的耳目秘谍的大头目，更是天庭执掌雷霆大道的大人物……虽然只是分身出手，但是没能破开黑云君这区区小辈的肉身防御……这的确有点夸张！
“大帝的意思……”卢仚看向了春兰王。
“卢仚大人的意思，如今就代表了父亲的意思。”春兰王很温顺的向卢仚笑了笑：“不管您想要做什么，春兰倾力配合就是……您放心，春兰绝对不会拖您的后腿，春兰可不是秋桂那蠢货，作出那等事情来。”
“不过，黑云君真的很难打交道。”春兰王叹了一口气：“不管父亲让卢仚大人做什么，您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卢仚看着春兰王，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娘的，这又是一个看上去很‘配合’的‘乖儿子’……一番话说得是温婉温顺，好像他真有多么配合一样。但是这什么都还没干呢，就先把责任全都推到了黑云君的脑壳上。
好，好得很啊。
太臰大帝的这群儿子，还真都一个个都是好样的。
不过，卢仚轻轻一吸气，体内浩荡无边的超脱之力汹涌澎湃，好似海啸一样翻滚而上。
感受着体内已经彻底开辟的足足一亿一千万处窍穴……感受着依旧囤积在体内各处窍穴中，尚未完全吸收的，无比磅礴的，来自两颗佛尊级古佛舍利，以及众多烂陀古寺佛门大能的舍利精髓……
嗯，太臰大帝、白娘子给的好处太多，多得卢仚都不好意思磨洋工了！
“这里，怕是没什么好看的了。”卢仚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们，直接去云槎岭罢。大帝给的活，不好办啊。”
太臰大帝安插在天庭的暗线，还是很给力的。
元舙叛逃的第一时间，太臰大帝的暗线就将相关的消息传了出来，甚至大统领查出这一条线索的前因后果，也都打探得七七八八的。
太初大帝的亲侄儿元舙，居然勾结了一批天庭的二代们，私蓄党羽，结成秘党，图谋不轨？
这事情，就很有趣了。
联想到秋桂王的所作所为，太臰大帝认定，元舙很可能就是秋桂王的同党，而他们这个组织的成员，肯定不仅仅是秋桂王、元舙这点人手，里面很可能还掺和了其他人。
抓到元舙，顺着他抽丝剥茧，追查出他们那个组织的其他成员！
甚至，如果有可能，将元舙他们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彻底查清！
这就是太臰大帝和白娘子丢给卢仚的任务——为了这个任务，太臰大帝连自己明面上最看重的儿子春兰王都丢了出来。
饶是如此，卢仚也对于完成太臰大帝的任务，没什么把握。
卢仚不知道大统领有多强，毕竟他们没交手过……但是大统领的身份，卢仚心知肚明，他几乎可以算是太初大帝放在暗中最锋利、最可怕的那一柄刀……如此人物，虽然不是本尊亲自出手，只是用雷霆凝聚的区区分身，那威能也堪称恐怖。
如此一百零八尊雷霆分身，居然破不开黑云君的皮毛！
元舙居然和黑云君这等人物交好——甚至，黑云君也有极大的可能，是元舙那个秘密结社中的成员……卢仚的目标，居然是这等存在！
只是想想，卢仚就不由得头皮发麻！
他不过是区区开辟了一亿处窍穴的‘小可怜’！
对付这等来头极大，背后藏匿着莫测潜势力的二代们，没有‘帝级’的修为，卢仚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在脖颈上有点不稳当！
但是，已经到了当前的极限了。
卢仚如今的神魂层次，他如今的肉身强度，一切外界条件摆在这里。哪怕有太臰大帝和白娘子两位大能的亲自加持，卢仚如今的修为，也只能提升到这一步！
再往上走一步，他的肉身都可能承受不住道韵的侵蚀，肉身很可能直接被道韵‘同化’，神魂很可能‘迷于道’，从此彻底沉沦在无穷尽的大道奥义中，再也无法苏醒！
那厢里，黑云君‘吧唧’一口，将手上的蜂巢整个吞了下去。
他满是蜂蜜的大手在胸膛黑毛上用力的揉搓了两下，嘶声道：“给你脸了嘿？大统领，我可是给足你面子了……接下来，吃老子一刀！”
一声大吼，手中三亭大砍刀骤然荡起无数片云龙般白惨惨匹练，无声无息的刀芒纵横交错，身边无数条雷光粉碎，无数条雷声消泯，一百零八条雷浆凝成的分身同时挨了一刀，被一刀轻松劈成了两片。
黑云君庞大、颟顸的身躯犹如一片飓风中扶摇而起的乌云，轻盈无比的滑出一条弧线，顷刻间就到了大统领的头顶。他一声大吼，手中大刀的锋口上一缕缕道韵凝成的道纹骤然闪亮，刀芒中一缕缕‘诛戮陷绝’、‘屠戮苍生’的道韵凝聚，化为一抹寒芒骤然撕裂了虚空。
大统领轻叹了一声：“如此，就算你爹亲自当面，也不好说我欺负小孩子了。”
“我也，给足你脸了。”
大统领举起了右手，右手食指、中指轻轻的一捏，一旋。他的手指精准的拿捏住了黑云君的刀口，‘呛琅’一声，黑云君手中刀锋骤然爆裂，炸开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缺口。大统领一声清啸，右手握拳，一拳轰在了黑云君的胸膛上。
刚才任凭一百零八尊雷霆分身猛劈猛打毛都没掉一根的黑云君，此刻宛如被巨人当面抡了一锤的小鸡崽子，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胸前的血肉在一团刺目的雷光中瞬间湮灭，浑身膘肉剧烈抖动着，向后划出一条湍急的弧线，扎手扎脚的倒飞了出去。
电浆在他的胸口上震荡，一枚清晰的拳印深深的陷入了他漆黑宛如黑金铸成的肋骨中。拳印犹如心脏一样微微跳动着，每一次震荡，都有无数条凌厉的电芒剧烈的震荡闪烁，狂暴的电流冲击着黑云君的五脏六腑，痛得他嘶吼、怒骂，嘴里不断喷出血水和白色的吐沫子。
黑云君身后的星石乱流中，几条高有数丈的颟顸大汉冲了出来，七手八脚的抓起黑云君转身就走。
“老鬼凶猛，扯呼！”一条牛头大汉撒蹄子就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倾尽全力的咆哮着：“扯呼，扯呼，黑云君栽了，这老鬼咱们抗不过！”
一颗颗星石后面，大量生得稀奇古怪，身上带着明显的禽兽特征的壮硕男女纷纷闪出，一个个架起各色妖风邪气、乌云毒雾之类的，‘咿咿呀呀’的尖叫着，宛如溃堤的洪水一样，乱糟糟的向星石乱流后方逃窜。
更有一条条材质不已，大小不等，造型稀奇古怪，甚至可以说是乱七八糟的大小战船从那些星石后面冲了出来，在各色妖魔鬼怪的驾驭下，犹如炸窝的马蜂一样狼狈逃窜。
这些大小战船整体风格，颇得了‘乌合之众’一词的精髓。乍一看去，卢仚还以为，是哪里的乞丐将自家压箱底的宝贝全都给扛了出来，在这里晒太阳除霉呢！
但是，数量是真的多啊。
大统领麾下，聚集在这里的天庭战舰已经过了百万。
而这星石乱流中埋伏的，乱七八糟的各色大小船只，数量怎么也有三百万之巨！
当这些大大小小的船儿伴随着‘风紧扯呼’的口号，开始狼奔豸突的逃跑，一条条大大小小的战船上，各色防御阵法纷纷开启，各色光罩横冲直撞，一块块大大小小的星石被撞得粉碎，激荡出了无数的火光，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星河，乱了。
而大统领右手微微握拳，向前轻轻一挥：“击！”
五军府，巡天禁神卫，雷、电、风、雨，乃至五行斗战部，还有天庭其他各色强力部门的战舰纷纷奔出。一面面旌旗挥舞，一面面战旗摇晃，高亢的号角声，低沉的战鼓声，一面面宝镜放出瑰丽的禁光封锁天地，一架架大型军械喷涌出了毁灭一切的火焰……
黑云君带来的各色乌合之众，一条条大大小小的战船被凌空打爆。
平均一个呼吸间，都能有上百条大小战船在空中炸成粉碎，漫天都是身披长衫、手持玉简的天庭军法官在纵横飞舞，他们在不断的标注天庭战舰的战果，为他们登记军功。
大统领踏着一团雷云，在大群心腹下属的簇拥下，不紧不慢的踏空而行，慢悠悠的向前逼近着。
在他身后，更多的战船蜂拥而至，天庭的大部队正在向这边汇聚。好些将领、天官向大统领行礼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带着舰队，加入了对黑云君麾下船队的剿杀中。
卢仚操控着白色小舟，混在天庭的舰队中，随着战场不断向前挪移。
如此，每天都有数万条云槎岭的大小战船灰飞烟灭，每天都有大量云槎岭的妖魔鬼怪、各族修士或者被杀，或者被擒……
在天庭的庞大舰队后面，有大大小小各方势力的商队出现。
一条条容载量巨大的运输船敞开肚皮，开始吞入天庭缴获。
更有背景势力极其强横的商会头目，开始和随军的天庭天官拉拉扯扯、勾勾搭搭……用最可能低廉的价格购买天庭的缴获，同时占据更大的份额。
无论是战船的残骸，还是各色军械、甲胄，乃至那些被击杀的云槎岭所属的尸骸等等，都很值钱！
尤其是那些云槎岭所属的尸骸。
那些原形体积极其庞大的妖魔，一些妖魔的本体动辄长达数千里、上万里，他们一具尸骸，就能切割出惊人的财富。骨、肉、血、筋……甚至是他们体内的传承血脉等等，都有着极高的价值！
抽筋剥皮、凌迟碎剐！
大统领的动作不紧不慢，如此耗费了数日之久，天庭的大军汇聚在这里的舰船已经过亿，而天庭大军也已经开了天庭的地盘，真正的突入了云槎岭的势力范围。
前方，无边无际，一片蔚蓝。
虚空中，出现了一片浮溟大海，一眼望不到边际，更一眼看不透深浅。
天庭汇聚在这里的过亿战舰，聚集成一团，悬浮在这一片大水前，就好像一粒芝麻悬浮在一条万兆里宽阔的山脉前方，渺小到了极致。
卢仚站在船头，骇然看着这一片大水。
没有陆地，没有星辰，没有任何其他常规概念上的‘依托之物’，这一片蔚蓝色的大水，就这么静静的悬浮在卢仚的前方。
深邃不可测的大水中，两颗暗金色的巨型眸子，就好像两颗太阳，静静的悬浮在深水内，带着一丝戏谑之意，直勾勾的盯着追杀而来的天庭舰队。
前方，这些天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云槎岭船队，已经带着一丝逃出生天的狂喜，一头扎向了那一片大水。‘哗啦啦’巨响不断，一条条大小船儿落在水面上，炸起一条条冲天的水柱。好些逃出生天的妖魔鬼怪兴奋如狂的脱掉了身上衣衫，拍打着屁股蛋和大腿，朝着身后骤然停下的天庭追兵，跳起了侮辱性的舞蹈，‘嘻嘻哈哈’的叫嚣挑衅着。
天庭所属按照各部、各司、各殿、各衙门，纷纷凝成了军阵，以大统领所在的巡天禁神卫舰队为核心，军阵绵延数百万里，其声势无比浩大。
但是如此军阵……从头到尾测量下来，其体积，居然还比不上前方深水中，那两颗暗金色眸子中，随意一颗眸子的瞳仁大小！
这两颗巨大的，深藏水中的眼眸，随意一颗眼眸的直径，就有天庭军阵的百倍大小！
卢仚看得是头皮发麻。
他无法想象，是何等庞大的生灵，才能有这么两颗眼珠子！
眼珠都如此巨大，那么他的肉身能庞大到何等程度？
如此庞大的肉身，不提其他的神通、法力之类，单单最原始的肉身力量，能有多强？能不能，一巴掌抽死一个所谓的‘大帝’？
卢仚不知道。
更不想知道。
总之，这两颗暗金色的眼眸在深水中微微亮起的时候，虚空中就充斥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原始野性气息。所有人都感受到浑身寒毛直竖，那种感觉，就是你半夜三更行走在深山老林中，身后有一头比你强大百倍、千倍、万倍的巨兽，正‘咻咻’的喘着气，盯着你的后脖颈的那种感觉。
有如此巨物压阵，难怪那些之前几天被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云槎岭所属，居然胆子又肥了，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居然直接在海面上停下了船儿，开始向天庭舰队挑衅生事了！
就连被大统领劈了一拳，被打得重伤不起的黑云君，也骤然抖了起来。
摇晃着满身大肥膘，带着胸口那枚依旧在闪烁的雷霆拳印，黑云君在几个膘肥体壮黑熊姑娘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站在一条巨舰的船楼上。
他朝着远处的天庭舰队，指手画脚的咆哮着：“大统领……你以大欺小，不是个东西！”
“哪，就你家有老货是不是？俺家的老家伙也出来了……来啊，干一场啊！看看是你弄死他，还是他吞了你！”
“老子打赌一个帝钱……你在瀚海叟手上，撑不过三拳，你信不信？”
“喂，你信不信啊？”
“不信，你就上来揍我啊，揍我啊！”
黑云君嘚瑟，嚣张，浑然忘我的扒光了自己的衣衫，扭动着堪比野牛一般壮硕的大屁股，朝着大统领的方向跳起了让人恨不得戳瞎自己眼睛的可怕舞蹈。
尤其他的种族天赋极其惊人，一条累赘的大宝贝就好像一个葫芦锤一样，在身前摇曳生姿，晃荡得‘呜呜’直响……其形状，真的是言语根本无法形容。
大统领脚踏雷云，缓缓腾空。
他一步一步向着前方那一片无边蓝水行去，他一边走，一边低沉的嘟囔道：“瀚海，好久不见。有多少年了？上次见面，还是为了什么？哦，我奉大帝之名，追杀一个佛门青莲妙门的一个小尼姑……而你，是要救她！”
“结果呢，她的脑袋，还是被我斩下来了。”
大统领叹了一口气：“那个小尼姑，品性高洁，天性慈和，实在是让人见而欢喜，端的是一个好尼姑……只是，她还是死了。人力，不能胜天啊。你以为呢？”
深邃不可测的蓝水中，两颗暗金色的眼眸骤然一抽。
无边无际的水面上，骤然掀起了惊天的巨浪。一道道黑色的龙卷风平地而起，每一根飓风直径都超过千里，高有数十万里上下。黑色的风柱凝成了实质，犹如一条条黑色大蟒挺直了身体，在天水之间剧烈的冲撞摩擦，发出恐怖的巨响。
一条扁舟缓缓的在海天之间浮现。
长不过丈许的小舟，船头站着一个身高六尺，袒露上身，腰间挂着一件蓑裙的枯瘦老人。
老人的脑袋很圆，很亮，上面烙印了三个拇指大小的莲花印记。他头顶上，更是带着一个小小的白玉制成的月牙箍儿。阳光照在小小的月牙箍儿上，偶尔月牙一闪，就有一抹淡淡的烟影腾空，内有诸般巨型生物腾空盘旋的虚影浮现。老人两条精瘦的手臂上，手腕、手肘、大臂上，分别束了暗金色的金环。金环勒得很紧很紧，深深箍进了肌肉中，金环附近血管凸起，一条条筋肉缓缓蠕动着，充满了原始霸道的野蛮力量感。
精瘦的老人静静的杵在小小的船头，他呼吸间，和那深水中的两颗巨型眼眸遥相呼应。
渐渐地，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老人悠长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之间，海天之间一根根黑色的风柱越来越多，体积越来越大，相互碰撞的时候发出的巨响越来越惊人，越来越恐怖。
“很多年了。”瀚海叟上下打量了大统领一眼，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些年，大家过得不是很太平么？”
“天庭建立的本意，就是为了天下太平。”大统领缓缓说道：“是以，大帝带着我们这帮臣子，定天规，拟天律，让天地万物运转自得其章法，让天地之间一切事，一切人，各就其位……一切，只要按照天规运转，则万物太平，人人太平！”
“但是！”大统领叹了一口气：“总有人不愿意这份太平，继续太平下去。”
瀚海叟咧嘴一笑，干瘦的面皮抽动，两排白晶晶的小碎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给人一种满口都是利刃的莫名狰狞感。
“比如说呢？”
瀚海叟歪着脑袋看着大统领。
“比如说，你身后的黑云君……小娃娃家，不懂事，难免勾结匪类，行差踏错。”大统领叹了一口气：“不过，事情不大，只要他将元舙交出来……”
“屁！”瀚海叟往海面上吐了口浓痰。
“啥？”大统领侧了侧头，沉声道：“你说啥？”
“你狗日的装糊涂是吧？”瀚海叟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说，你在用你的嘴巴当粪门，在放屁呢！”
大统领退后了一步，他摊开了双手，慢吞吞的说道：“这就是，不准备好好谈了？”
瀚海叟‘咯咯’笑着：“这话说得……你当老子，还是当年那蠢货么？话说，老子的确是很蠢，不怎么聪明，但是这么多年，可就算是再蠢的人，怎么也学得聪明了点了吧？”
“你这狗日的……”瀚海叟正说话着，后面云槎岭的舰队中，一条生了一对儿长耳朵，浑身都是金毛的大狗头人猛地窜了出来：“瀚海爷，您，怎么能凭空侮辱我们狗的清白？”
“你这狗都不日的玩意儿！”瀚海叟从善如流的，迅速改口，一个字一个字的，骂得越发的歹毒难听了：“你见面就提起当年青莲妙门的月见小师太……就没安好心吧？就想要激怒老子和你玩命吧？”
“呵呵！”瀚海叟将腰间系着的细绳一拉，那条简陋的蓑裙‘哗啦’坠地，赤身露体的他用力的摇晃着胳膊腿儿，浑身皮肤下一根根青筋凸起，他朝着大统领用力的勾了勾手指：“不就想要干仗么？少废话了，先干一场罢！”
大统领周身荡起了浓厚的雷浆。
他看着瀚海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可知道，你我若是动手，天庭和云槎岭之间的和平，可就……”
瀚海叟咧嘴一笑：“不就是干仗，死人么？”
“你当老子，在乎？”

第九百六十二章 追猎（3）
交战，骤然爆发。
修为不够，连观战都没资格。
大统领和瀚海叟交手，当即天崩地裂，道韵崩飞，好大一片天地尽成混沌。
看不清人影，看不清动作，听不清动静，听不到声响。总之就是一片乱糟糟的混沌在闪烁，电光、雷光在翻滚，更有风云色变，有巨浪滔天。
如此或者一弹指间，又或者过去了三五年。
左右人影骤然一分，显出了大统领和瀚海叟的身形……瀚海叟依旧是光着身躯，胸口有几条雷霆伤痕若隐若现，不时迸出几条淡淡的电光。而大统领么，就略显狼狈了些，他身上那套全封闭的甲胄被撕开了好几条极大的伤口，金蓝色、闪烁着电光的血浆正犹如喷泉一样不断喷溅。
很显然，大统领吃亏了！
瀚海叟‘咯咯’笑着：“除了忠心，你真是一无是处。太初当年身边这么多狗腿子，你是最不堪的一个，结果你居然爬到了最高的位置。”
大统领的声音变得有点中气不足，他低沉的嘟囔道：“有忠心，足够了。你，真不在乎和天庭大战一场？你，确定？你能做主？”
海面上掀起了巨浪，深海中，两颗暗金色的眼眸亮起了让人窒息的强光。瀚海叟在狂笑：“没错，我能做主。我敢说，云槎岭可以和你们天庭开战……而你，敢承起这个责任么？”
大统领沉吟许久，然后缓缓点头。
“那就，开战罢？”
“若是让你这么得意下去，天庭威严何在？”
随着大统领一声大喝，漫天雷光闪烁，他身后数以亿计的战舰骤然一字儿横开，无数军阵杀器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从厚重的船甲板下探出头来，朝着瀚海叟身后那无边无际的大水喷出了一道道炫目的光柱。
随后，是数以万亿计的天兵天将吹响了号角，捶响了战鼓，结成了密集的军阵，浩浩荡荡的向着瀚海叟身后那云槎岭的妖魔鬼怪杀去。
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水，骤然沸腾了起来。
说不清有多少鱼虾鳖蟹从大水中升腾而起，它们尖声尖气的怪叫着，驾驭着水浪，操持着风烟，挥动着各色稀奇古怪的兵器，乱糟糟的朝着结阵的天兵天将杀来。
在这些稀奇古怪的水生妖魔中，更混杂了一头头体长百里到千里不等的巨龟、巨鳖、玳瑁、巨鲸等巨物，它们摇晃着庞大的身躯，喷出一道道水柱，一根根雷霆，掀起了滔天的云雨，狠狠撞击在天庭的舰队上。
顷刻间，双方就杀成了一团。
漫天血雨，满地阴风。
天地之间就好似血肉磨盘一样杀成了一团，漫天血战中，大统领和瀚海叟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你盯着我，我盯着你，身形纹丝不动。
“这，就有得打了。”春兰王幸灾乐祸的笑着：“不过，这是好事。”
卢仚缓缓摇头。
当然，站在太臰大帝的立场上，这当然是好事。天庭和云槎岭大战，双方损兵折将……放在局外人看来，这当然对太臰大帝是好事一桩。
但是，真的如此么？
卢仚不以为是这样。
太臰大帝和太初大帝究竟是什么关系……谁知道呢？
一切所见所闻，尽可能都是虚妄……在没弄清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之间的确凿关系之前，给这件事情定性‘好’还是‘坏’，显然是不成熟的表现。
当然，春兰王真的‘不成熟’，或者，不‘稳重’么？
也不见得！
秋桂王都在私下里拉帮结派，偷偷摸摸的捣鼓各种事情，而且还真被他捣鼓除了帝玺道果，顺利的跻身大帝行列呢……远比秋桂王更受太臰大帝看重，更得到了太臰天倾力培养的春兰王，会是一个‘不成熟’、‘不稳重’，可以信口胡柴、瞎咧咧的家伙？
卢仚‘呵呵’笑了几声，眼看着一群水生妖魔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杀了过来，他急忙一挥手，顿时虚空中水雾大盛，这条雪白的小舟就没入了水云中，绕过一个极大的弧线，慢悠悠的驶入了这一片大水中。
天庭和云槎岭的鏖战，关他卢仚什么事？
太臰大帝只是让卢仚想办法，深挖一下元舙身上的秘密，看看元舙究竟为什么被太初大帝下令追拿……顺带着，如果有可能，从元舙身上挖一挖秋桂王的一些阴私勾当！
没必要在这里和云槎岭的人动手。
一片茫茫大水，无边无际，没有任何星辰或者陆块作为依托，就这么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中。
卢仚和春兰王换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船，长有三里左右的普通铁壳子船，外形普通寻常，材料和做工也都是稀疏平常得很。阿虎等一票虎爷在船头船尾忙乎着，高高的桅杆上，挑着一面小巧的招牌幌子——一串儿铜钱，挂在了一个歪嘴葫芦上。
这是一个很普通寻常的小型商会‘钱葫芦号’的标记，明面上，钱葫芦号是由十几个‘微型家族’联手，组建的一个专门往来云槎岭和外界的普通商号，做些低买高卖的勾当，只要是能赚钱的，基本上就没有他们不干的。
奈何，钱葫芦号背景不够强硬，本钱不够丰厚，整个商会，类似这般三里长短的货船，拢共也就二十来条，进出一次云槎岭，所得有限，利润也极其微薄。
多少年了，钱葫芦号的经营水准，也就是‘糊口’罢。一如云槎岭内外无数的大小商会，饿不死，但是也别想吃上大肥肉，小日子能混得过去，但是也仅仅是勉强能厮混下去而已。
而实际上，钱葫芦号是春兰王亲自操持的一条眼线，是太臰天伸入云槎岭的一只爪子。
此次，卢仚和春兰王，就是钱葫芦号背后最大的东家‘钱氏’，初出茅庐的两位小掌柜的身份，生平第一次离开家族，前来云槎岭行商的。
小船在距离水面不到百丈的低空缓缓前行，后方虚空中，不时传来恐怖的轰鸣声，偶尔有闪光爆发，每一次闪光，都好似空中凭空多了十几颗太阳在闪烁。
每一团闪光，起码都代表着上万条天庭战舰被摧毁，代表了数以亿计的天兵天将灰飞烟灭。
那厢里打得如此热闹，但是卢仚所在的这条航道，却是安安静静的，大小商船往来，太平逍遥，好似那远处的鏖战，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甚至，卢仚听到，往来的商船中，还有人在坐庄开赌。
“下注，下注了哈，众所周知的是，大统领不是瀚海叟的对手……大统领这第一场，已经输了……咱们就赌，这一次天庭会折损多少条战舰，损失多少兵将！”
“下注，吓住了嘿。天庭会不会有大人物继续下场？雷部？电部？风部？云部？还是其他衙门的大佬，会不会亲自下场？会死么？死几个？死的谁？”
“下注，吓住了喂。小赌怡情，大赌发家。云槎岭这是什么地方？大熊尊的地盘！大熊尊是谁？啊呀呀，那可是当年将太初大帝都给打得飙眼泪的盖世巨妖！云槎岭，妥妥的是稳的，就看这一场仗，怎么收场哩……啥？你压一百万个帝钱，赌太初大帝亲自下场？乖乖！”
一条条大小商船上，商船的主人借用各种传音法阵，和不知道身处何方的庄家交流着，对撞着，撕扯着各色各样的下注条款。
这些家伙胆大妄为至极，也没有开启什么隔音法阵之类的，话里话外，对于天庭，对于太初大帝，颇多不尊不敬之处，甚至有人直接对太初大帝各种抨击调侃……
这些话语，若是放在外面天庭直辖之地，早已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但是在这云槎岭的地盘上嘛……
船只前方，一条山岭浮空。
那是一条从东而西长有万余里，从南而北宽有三千多里的浮空山脉。一座座翠峰相连，蜿蜒在水面上方数里的高度。云蒸霞蔚中，可见巨禽腾空；森森林木之间，时常猛兽咆哮。一座座山峰之巅，可见巨木连成的城寨，有各色妖魔鬼怪往来其中，一面面旌旗迎风招展，端的是一副兴旺发达、坐地分赃的绿林气派。
航道上，好些商船就各寻各路，朝着一处处山岭之间，那些相熟的寨子飞了过去。
而卢仚和春兰王所在的这条小小商船，也靠上了一座钱葫芦号相熟的山寨。阿虎带着一群伙计忙碌了一阵，将带来的一些丝绸、美酒、精美首饰之类的玩意交易给了山寨，从山寨中收下了一些老药、皮毛、矿石等物，随后商船腾空，继续朝着云槎岭深处前进。
如此一路行来，类似的浮空山脉也路过了数十处，一路耗费了两月时间，前方终于到了云槎岭的主体所在。
这是一片大得超乎常理的浮空山脉。其山势之雄奇，凡人言语端的是难以形容。
按照天庭的疆域规划，这一片浮空山岭，其覆盖面积超过了三千‘天域’之广。
高山，深谷，盆地，平原，一条条大江大河纵横其间，各色龙蛇潜伏其内，一处处洞天福地点缀其中，无数凶禽猛兽啸聚山林……
卢仚所在的商船距离云槎岭主峰还有极远的距离，远远的就看到，在那一面绵延不知道多少里的山脉上空，一条条雄浑如龙的天地大道凝成了肉眼可见的巨龙法相，磅礴的身躯在高空中若隐若现，缓缓扭动翻滚，恐怖的道韵充斥虚空，好似一口巨钟，当头扣在了天地之间。
这里的天地大道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强烈，如此的浓厚，如此的活跃。
以至于，在这一条条巨龙法相的边缘，可以清晰的看到，有别的天地大道凝成了一条条巨大的枷锁、锁链，好似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缠绕了上来，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向了这一条条栩栩如生的大道巨龙庞大的躯体上。
这一条条云槎岭的大道法相偶尔蠕动一下身体，就有各色雷光雷音震荡汹涌，将那一条条肉眼清晰可见的大道锁链震得‘呛琅’轰鸣，溅起漫天火光。
随着船儿不断驶向云槎岭主峰，虚空中，大道道韵逐渐灵动，天地灵机逐渐活跃。在天庭的直辖地盘上，寻常修士就好像活在一口封冻的铁棺材里面，任凭你如何努力，也吸收不到半点儿道韵，感受不到任何的灵机，若是没有帝钱，那么就彻底断绝了修行之路。
而越是靠近云槎岭，虚空中浮荡的道韵、游离的灵机就越是浓郁。
渐渐地，卢仚察觉到，他呼吸之间，自然而然的就有道韵、灵机扑面而来，一缕缕的注入自己身躯，不断被神魂金磨碾碎，消化，逐渐化为自身的超脱之力。
“嗯？这里？”卢仚诧异的看向了春兰王。
“所以，云槎岭是天生的妖魔巢穴。各色生灵，但凡血脉不是一塌糊涂者，若是生于云槎岭，自然而然就会有诸般神异滋生。”春兰王低声嘟囔道：“是以，云槎岭从不缺少底层的妖兵……若是单论底层妖兵的数量，云槎岭，甚至比天庭的兵势更加雄厚。”
“几位大帝，容得这般？”卢仚惊讶的挑了挑眉头。
“容不得又如何？大熊尊的拳头，很硬。”春兰王幽幽道：“所以，从本心而言，这一趟，若非父亲亲自开口，我是绝对不愿意陪同卢仚大人您，往云槎岭走这一趟的。”
“想想，怎么可能呢？在云槎岭的地盘上，逮到元舙，从他嘴里挖出可能有用的机密来？”
“呵……”春兰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谨慎行事吧，但求，全身而退……哪怕办事不力，被父亲惩罚一二，我也认了。”
不等卢仚开口，春兰王就继续说道：“别人先不说，就说云槎岭看大门的瀚海叟，连大统领亲自统兵，都拾掇不下来他……云槎岭类似的太古巨妖不知凡几……”
顿了顿，春兰王喃喃道：“不过，卢仚大人您修行的佛门功法？似乎，还很有一些底子在？若是如此，倒也是便利。云槎岭的这些妖魔，对于佛修，还是给几分面子的。只要咱们自己不漏了底，不在外大张旗鼓的说我们来自太臰天……安全方面，还是无忧的。”
就在春兰王的喃喃声中，小小的商船划过了一座山峰，正式进入了云槎岭的地盘。
前方，数百座连绵的青山之间，无数重重叠叠的木楼掩在了丛林之间，这赫然是一座规模极大的，极有地方风情的山城。
小小的船儿径直朝着山城边缘的一条山谷落下，这里，有钱葫芦号的一处店铺，一处货栈。这，也是钱葫芦号这小小的商会，在云槎岭主峰区域唯一的一处据点。
入夜时分。
卢仚和阿虎几个，袒胸露怀，漫步行走在这座名为‘猽牙’的山城街头。
虽然是妖魔领地，虽然是山区小城，但是城内的道路颇为宽敞轩亮。巨石铺成的道路宽有数十丈，犹如一条条龙蟒，盘绕在山峰之间。道路两旁，尽是巨木垒成的各色木楼，造型千奇百怪，楼阁上盘绕着各色花藤、花木，几近艳丽巧妙。
山城中，进进出出的，七成以上是各色妖魔鬼怪，各种稀奇古怪的智慧生物。
常规意义上的‘人族’，大概只占了三成左右，而且看他们的五官容貌诸般细节，就这三成‘人族’中，大概还有一大半都是混血儿。
“难弄！”走在街头，从路边一个缺了一只眼的白猿老太太那里，花了两枚帝钱，买了一大包水灵灵的鲜嫩山果，卢仚、阿虎几个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漫无边际的游荡着。
目标人物，元舙。
具体目标，随缘。
太臰大帝只知道，元舙闯下了极大的祸事，导致太初大帝痛下杀手。大统领，甚至连自家的宝贝小儿子都给亲手干掉了。
接近元舙，从元舙身上套出某些机密；若是有可能，将元舙生擒活捉，带回太初天。
这就是卢仚、春兰王此行的任务。
但是……在云槎岭，想劫走元舙？
卢仚的头皮有点发麻，这任务，你觉得有完成的可能性么？
若是在元舙还没赶到云槎岭之前，若是卢仚和春兰王在那个时候能够截住元舙，还有一定的可能将他带回太臰天。
但是元舙在黑云君的接应下，已经进入了云槎岭，已经受到了云槎岭这群妖魔的庇护……堂堂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都被瀚海叟当众一顿暴揍，打得浑身飙血……卢仚和春兰王叠吧在一起，够大统领一根手指头戳的么？
他们两个加在一起，实力再翻十倍，够瀚海叟一巴掌扇呼的么？
瀚海叟，也不过是云槎岭看门的妖魔头子……偌大的云槎岭，和瀚海叟齐名的太古巨妖，不知凡几……而云槎岭真正厉害的人物，真正让云槎岭可以在天庭的压力下逍遥世外的人物，还得是传说中的大熊尊啊！
那头传说中，连太初大帝都曾经被他的大熊掌忽闪得啕嚎大哭过的可怕巨妖！
在如此巨妖盘踞的云槎岭，想要将和黑云君交好的元舙摆布出什么个模样来……
卢仚是真心不愿意走这一趟。
简直是要命哩！
但是，拿人家的好处了，腰杆子不够硬啊！
太臰大帝和白娘子给的太多……白娘子和胤垣又是那等关系……他们给了这么多，然后让卢仚想办法从元舙身上做点文章……
卢仚真心做不出那种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的事情！
尤其是，就算是想要翻脸不认人，也要有这个底气！
面对太臰大帝，面对白娘子，你说翻脸不认人？你想要拿了好处，不付出代价？呵呵……
“亲儿子都舍出来了啊！”卢仚想起了同行的春兰王，心情又稍稍的安定了一些——起码有春兰王同行，安全基本上不成问题的。
大熊尊固然凶名之外，但是说实在的，大熊尊的危险度，不高。
就算卢仚和春兰王的身份泄露，被云槎岭的这群妖魔鬼怪生擒活捉了……只要太臰天舍得付出代价，基本上，大熊尊不会作出那种‘撕票’的勾当。
毕竟是修佛的！
突然间，猽牙城的最高峰，巡城大将的府邸内，传来了高亢的号角声。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大群翼展数尺大小的雨燕小妖，扑腾着翅膀，从巡城大将的府邸中腾空而起，朝着四面乱飞，乱叫。
卢仚侧耳聆听，就知道，黑云君和瀚海叟在云槎岭的外海，指挥妖军和天庭大军鏖战两月，终于急退了天庭的追杀舰队。
大统领重伤遁走，天庭的风雨雷电和五行斗战部等强力部门，各有大天君、天王级的大能陨落，总数过千；而天庭的舰队，被击毁的战舰超过百万条，陨落的天兵天将以十亿计……更有数以亿计的天兵天将被击溃后，被云槎岭的妖魔大军生擒活捉。
“大胜，大胜！”雨燕小妖们在天空乱飞。
“大胜，大胜！”猽牙城内，无数妖魔鬼怪欢喜雀跃，一个个蹦跶着，扭动着，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黑风大王有令，黑风岭地盘上，各处山城，各处山寨，从今日起，狂欢一月，为黑云君的大胜庆祝！”雨燕小妖们在叫嚣：“连续一夜，尽情畅饮！黑风岭地盘上，所有的酒水，全部免费分发给所有人！”
“畅饮，畅饮！”雨燕小妖们兴奋得乱飞乱舞。
“畅饮，畅饮！”更多的妖魔鬼怪兴奋得手舞足蹈——所有酒水全部免费分发……这可就，太棒了！
“黑风大王更有命令——但凡往来商户，若有奇珍异宝，愿意献给黑云君以为大战胜利庆贺，可将宝贝，送去巡城大将府邸，经过挑选后，送去黑风岭黑风寨以供备选。”
“若是有宝贝足够好，被黑风大王选中，当做贺礼送去黑云君面前……宝贝的主人，就有资格参加黑云君的庆功大典，参加庆典酒宴！”
雨燕小妖们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几个调门。
地面上，已经有成群结队的小妖小怪，闯入一座座酒楼、饭庄，吹鼻子瞪眼的勒令掌柜的拿出最好的酒水，让他们酣畅淋漓的畅饮。
听到雨燕小妖们的叫声，这些妖魔鬼怪再次的喧哗起来。
“庆典！”
“酒宴！”
卢仚的眼睛也是一亮——这感情，好啊！

第九百六十三章 熊尊
“都是蠢货！”
“全特娘的是蠢货……蠢得掉渣的蠢货……还好，不是老子的种，否则都要被他们气死！”
云槎岭，核心区域，插天圣峰。
山势雄浑，如一柄黑漆漆的钢枪，直插九霄云外，山高几近百万里，四面山势如削，山体上偶尔点缀着几株苍遒有力的古松，有那胆肥的大雕老鹰之类在树杈上做巢，偶尔一声鹰啼，就惊得四野寂静，鸟兽尽皆无声。
在这插天峰的正东面，犹如刀削的光洁山崖上，不知道是哪位大能的大手笔，用极大的字体，书写了一个极鲜艳的朱砂红大‘戳’字！
这‘戳’字，其笔势极其有力，说得好听些，好似龙飞凤舞，说得难听些，就好像鸡爪子抽风一般……从山顶到山脚，百万里长短的一颗大字端的霸道凶狠，好似一根长枪，从山脚一枪直戳向了苍天。
在那‘戳’字的顶部，靠近插天峰的山顶部位，有一坪坝高悬在云端，方圆百多亩的坪坝上，有古松，有奇兰，有两条飞瀑，有一眼小泉水。坪坝尽头，是一个修饰得整整齐齐的圆拱洞口，两侧的山崖上，雕刻了诸般天女献花、菩萨讲经、佛陀侧卧、罗汉挥拳之类的佛门浮雕。
一大早的，伴随着‘蠢货’不断的咒骂声，云槎岭主人，兆万亿妖魔鬼怪心中至高无上的大魁首，有着大熊尊之称的老黑抓挠着脑门，‘叽里咕噜’的摇晃着大肚皮，慢吞吞的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他一路走到了坪坝边缘，居高临下的俯瞰了一番云海，眯着眼看了看在那东边云海边缘若隐若现的半边儿红日，随手拉下了腰带，露出了极其雄伟的不雅之物，吹响了口哨。
‘哧溜’，一道黄澄澄的热泉喷出数十里远，宛如一支穿云箭激射，洞穿了沿途一片片浓云，化为一蓬带着异味的细雨，慢吞吞的顺着山风向下飘落。
细细的水雾弥漫，刚刚探出脸来的红日照耀在水雾上，顿时扩散开了几圈小小的虹霓。
身体哆嗦了一下，再哆嗦了一下，老黑嘟囔了几声，用力抓了抓肚皮上肥嘟嘟的大肥肉，掏出了两只胆肥的虱子随手‘吧嗒’一声捏死：“肥水不流外人田啊！自己身上精血养肥的小东西！”
两只被捏爆的虱子，被他随手塞进嘴里，‘嘎嘣’嚼了两口，吞了下去。
几个生得妖妖娆娆的狐狸精扭动着水蛇腰，嘻嘻哈哈的凑了上来，拎起水桶，从平坝上的泉眼中汲了清水，劈头盖脸的倒在了老黑的身上。
老黑张开双臂，任凭几个狐狸精给自己浑身毛发弄得湿哒哒的，然后打上了从山外进口的极品香膏胰子，在他身上揉搓出了厚厚的、细腻的白色泡沫。
如此一通折腾，一桶桶清水泼了下来，将浑身毛发冲刷得干干净净。几个狐狸精又用细梳子给老黑梳理身上毛发，然后将长长的黑毛涂抹上极品的香油，将他浑身两尺多长的黑毛打理得油光水亮好似镜面一般。
一块极大的立身镜被几个小妖搬了过来，杵在了老黑身边。
老黑对着大镜子里自己的身影端详了一阵，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佛门弟子，当有威仪，那些邋遢和尚，都不是什么正经好和尚……虽然老子不是正经的佛门弟子，这能打扮干净些，还是要干净些……不然跑去前山讨几个香饼果子吃，都要挨呱噪的！”
几个小狐狸精捧来了整套的甲胄、战袍、腰带等等。
穿上大红锦缎绣百花的战袍，套上厚重的狻猊吞口连环蛮王甲，系上饕餮口兽纹面的大腰带，系上一条血色的火焰纹大披风，扣上厚重无比的大牛角鎏金盔，左腰挂上一柄大锯齿斩骨大弯刀，右腰挂上一柄门板破风双手重剑，又顺手接过几个小妖‘哼哧哼哧’扛过来的一柄六丈四尺透风点钢枪。
老黑举起长枪，用力一跺脚，朝着天空已经升起来三杆子高的红日‘哇呀呀’的一声大吼。
“云槎岭镇山大神，黑面俏郎君老黑在此……尔等天庭的喽啰，谁个胆敢与老子一战？”
红日无声。
苍穹无声。
流云无声。
老黑挥动长枪，卷起万里狂飙，将插天峰周边厚重的云层一扫而空。他用力的向前狠狠的一顶胯，‘哇呀呀’的大吼着：“兀那太初小儿，老子在入你亲娘哉！”
流云无声。
苍穹无声。
红日无声。
老黑沉默半晌，丢下长枪，解下腰带上挂着的大弯刀和大重剑，解下厚重的腰带、甲胄，脱掉披风，丢下头上威武的鎏金盔，背着手，好似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佝偻着腰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平坝尽头的山洞。
一边走，他一边胡乱的解开了大红锦缎百花战袍的纽扣，袒露出油光水亮的黑毛。
“吩咐下去，开饭！”老黑嘟囔道：“给瀚海那老家伙传个信，打打闹闹，给点教训就是，可别真的把太初小儿给惹毛了，真个倾尽全力来打我们云槎岭……”
“老子倒是不怕，但是麾下的儿郎们，也都是爹娘生，爹娘养的……死伤太多了，有损我佛门慈悲之本意啊！”
“没事，不要打打杀杀的，何必呢？何苦呢？”
“收着点劲，悠着点……”步伐沉重的老黑慢吞吞的走进了自家洞府。
偌大的洞府内，陈设颇为朴素，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点寒酸。洞府极其的敞亮，高轩，洞壁乃是介于钟乳石和美玉之间的材质，晶莹剔透，半透明状，内有明光缭绕，不需要灯珠，也自然纤毫可见。
洞壁上，整整齐齐的雕琢了一个个巨大的佛龛，里面供奉着一尊尊生态曼妙的佛陀、菩萨、天王、罗汉的雕像。每一尊雕像旁，都有铭牌，上面用细小的字迹，记录了这些雕像的生平来历。
如烂陀古寺第几任方丈‘某某神僧’，生于哪一年，陨落于哪一年，生平做了什么丰功伟业之类……
这些雕像前方，有香炉，有鲜花，有瓜果，有素酒，诸般供奉，一应尽全。
老黑慢吞吞的从这些佛龛前走过。
沿途有好些生得机灵聪颖的小白猿做沙弥装扮，正忙碌着给这些佛龛中的雕像上香，更换各色供奉之物。见到老黑走过，这些小白猿忙不迭的双手合十，有模有样的向老黑行礼，口诵佛号真言。
老黑慢吞吞的走到了洞府深处，来到了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酒宴的极大石殿中。
他四平八稳的坐在了一张极大的石桌后方，就有一群小狐狸精屁颠屁颠的端上来了清水、野果、馒头，还有自家炮制的小咸菜之类物件。
身为云槎岭的大魁首，麾下有兆万亿的强大妖魔任凭驱遣。
但是老黑这厮，早餐极其的清淡。
双手合十，低声嘟囔了几句开饭偈子，老黑开始慢条斯理的享用这些餐点。他身高三丈开外，膀大腰圆，满身膘肉，但是胃口很是不好。偌大的身板，他只是喝了几钵盂清水，啃了十几个山苹果和山梨，吃了二十几个杂粮面的馒头，用了一斗小米粥，吃了三碟小咸菜，就摆了摆手，让人将餐点撤了下去。
“账本拿来！”老黑嘟囔了一声。
一个生得妖妖娆娆，颇有九十分姿色和风韵，犹如一朵熟透了的野牡丹，端的有倾国之色的狐狸精悄然走了上来，将一本厚厚的，特制的，长宽都有一丈许的大账本‘嘭’的一声拍在了老黑的面前。
老黑粗壮的手指在嘴角沾了沾口水，有点艰难的翻开了硕大的账本，皱着眉头看着上面一行行精致的小字。
“哎，黑风大王是个蠢的。”
“黑云娃儿，也是个蠢的。”
“还好，还好，他们都不是我亲生的，都是干儿子，干儿子……”老黑叽里咕噜的嘟囔着：“不然非要被他们气死，被他们气死啊……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老子是守戒的佛门弟子，没有亲儿子这个说法！”
“哎！”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老黑愁眉苦脸的叹了一口气：“我从小，就不是个读书的。看着这些东西，我就头疼……哎，亏了不少罢？”
丢下账本的狐狸精朝着老黑翻了个白眼，絮絮叨叨的抱怨起来。
“我说，大王啊，您这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呢！”
“黑云君打了胜仗……咳咳。”狐狸精极力的翻了个大白眼：“虽然呢，这战绩有点掺水，但是天庭的那群狗腿子，的确没占便宜，说是打了大胜仗，也是说得过去的。”
“黑风大王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你知道的。他向来跟着黑云君溜须拍马，作出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呃，在他黑风岭的地盘上，他想要给黑云君庆祝……”
老黑冷哼了一声：“庆祝当然可以，但是得给钱啊！”
“那些开酒楼的，开饭庄的，他们的本钱，不是钱么？让小的们直接跑去人家店铺里，肆意的取用人家的酒水，用人家的饭菜酒肉，不给钱？”
“一次两次这般做，三次四次这般做……”老黑嘟囔道：“坏规矩的。”
狐狸精叹了一口气：“那，只能和往年一样，您自己掏腰包补贴了……”
老黑用力抓挠着头皮，很是苦恼的叹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亲生的，不然……你说，你说，取了人家的东西，用了人家的东西，要给钱……这事情，我教过他们多少次了？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怎么他们一次一次的，就是不记事呢？”
“打得不够重？”老黑目光游离的看着狐狸精：“要不，这次，我找个借口，把黑风大王再暴揍一顿？”
狐狸精眨巴着眼睛：“要不，干脆打死拉倒？”
老黑翻了个白眼：“打死，不至于……不至于……又不是什么大错。只是让小的们白吃白喝，虽然有错，不至于打死……哎，哎，这些皮粗肉厚的夯货，不一次打死他们，根本不记事啊！”
摆了摆手，老黑悠悠道：“还是老法子吧，派你的族人去，精细些的，精明些的。那些开店的倒霉鬼，被取了多少酒肉消耗，背后偷偷的补给他们。”
“等小的们乐过了，爽过了，把为首的这几个夯货带回来，还是要操持操持的。不能真的打死，但是打个半死，总归要打的。”
“云槎岭，还是要讲规矩的。”
狐狸精沉默了一阵子，小心的凑到了老黑身边：“可是，大王，这次的事情，可是因为太初大帝的亲侄儿……那个元舙……”
老黑就很诧异的看了狐狸精一眼：“你想要说什么？说他身上有什么好处，我们要不要伸手？”
淡然笑了笑，老黑手指头轻轻的一戳狐狸精，直接在她脑门上戳出了鹅蛋大小的一个肉疙瘩，痛得狐狸精眼泪汪汪，朝着他疯狂的翻白眼。
“亏你们平日里这么机灵！”老黑淡然道：“不去管他，顺其自然罢？”
微微顿了顿，老黑轻声道：“人，都已经到了自家地盘上，该急的，不是咱们，而是他们！”
“欺负小孩子，这种事情传出去，坏了咱们的名声。”
“且看着。”
“若是元舙在我们地盘上能平安无事，那么就证明，他身上的事情，也没多大牵扯……小孩子闹腾，借机给天庭添点堵，也就是了。难不成，指望咱们云槎岭一家，就能干倒天庭么？不可能的，完全不可能！”
“若是元舙在咱们的地盘上，出了大纰漏！”
老黑粗壮的手指头用力的按在了狐狸精挺巧的丰臀上，他慢吞吞的说道：“我佛慈悲，那就有趣了……我云槎岭怎么在外也有点小小的凶名，能够逼着他们，不顾老熊我的面子，在云槎岭的地盘上对元舙下手……这里面的事情，就很有趣了。”
“总之，我们不先动手！”老黑双手合十，很是虔诚的念诵了一声佛号：“佛门弟子的体面，还是要讲的。我们，不先动手。但是如果元舙被逼急了，主动跑来，抱着咱们的大腿求救，那……咱们自然要慈悲为怀的！”
狐狸精嫣然一笑，用力嘟起红唇，‘吧唧’一声印在了老黑的大脸蛋上。
“大王，您果然是大智若愚啊！”
“大智若愚？大致上，像一条鱼？”老黑又翻了个白眼：“老子长得像鱼么？哼，哼哼……罢了，去黑风岭吧……老子掏腰包给这群蠢货填窟窿，这大吃大喝的，总要吃点找补回来！”
身体一晃，老黑通体黑毛一阵蠕动，淡淡的佛光闪耀中，他化为一尊身高丈八，遍体都是黑炭般大肉疙瘩的彪形壮汉。
“好了，有事再找老子！”老黑脚踏一缕黑风，快若闪电般冲出了洞府：“记得给瀚海叟说一声，不要真打出真火来了……演演戏，差不多就成了。真把太初小儿惹毛了，他那几根鱼骨头，怕是不够天庭零拆的！”
猽牙城。
卢仚拎着一袋子明珠，静静的站在巡城大将府邸门前的广场上。
他身边，尽是各色各样商铺的掌柜的，一个个面皮抽抽，低声的嘟囔着什么——和卢仚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户不同，这广场上的好些掌柜的，可都在这猽牙城经营了不知道多少代人，基本上都可以算是这里的老土著了。
是以，他们也知道，猽牙城，乃至猽牙城所属的黑风岭，究竟是个什么章法。
卢仚站在一旁侧耳聆听，倒也听得是津津有味。
猽牙城的寻常大将，是一头混血灰熊精……而云槎岭，熊妖最贵。是以这头灰熊精虽然修为弱了点，只是刚刚踏入天将境界，智商也差了点，据说连扳着手指头数一百个数都数不清楚，做事颠倒了一些，时常作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但是……他在猽牙城的地位，很稳。
而猽牙城所属的黑风岭，其黑风大王，则是一头血脉比较纯正的黑熊精，有着星君级的修为，手中一杆亮银枪，有‘云槎岭东门十万山岭第一俊熊’之美誉。
这黑风大王，和猽牙大将，乃是一对儿奇葩，一对儿极品。
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隔三差五的设宴，举办各种庆典——新娶了一个小妾，设宴；新生了头熊崽子，设宴；新得了一件好兵器，设宴；和隔壁山上的大王打拳赢了，设宴……
而一旦设宴，他们就要普天同庆。
他们普天同庆的手段很粗暴，很直接——所有黑风岭地盘上，各处归属黑风大王直辖的山寨的小妖们，都可以肆意的进出各处酒楼、饭庄之类，随意的喝酒吃肉……不给钱！
按照庆典的规模大小，小妖们或者三五日，或者七八日，或者干脆十来日，在这些店铺中随意的吃吃喝喝……这份开销，可不小！
常年以往，黑风大王和猽牙大将一旦开宴，对于他们地盘上相应行当的掌柜们，就是一笔难以承受的额外开销！
这一次，黑云君带着云槎岭的妖魔大军，和天庭正面开战，居然取得了歼敌过亿，击破了天庭上百万大型战舰的辉煌战绩……黑风大王开心，直接让小的们尽情欢乐一个月！
一个月随意吃喝，不用给钱！
卢仚看看站在身边的诸多掌柜的，不由得直摇头——卢仚也不会什么‘经济’、‘金融’方面的手段，但是他起码知道一个规矩——你吃饭，要给钱啊！
黑风大王这般肆意胡为，他的地盘上，这些山城、山寨的经济居然没被整崩盘，各色店铺的掌柜们，居然还能坚持着运营下去……一个呢，或许是和云槎岭做买卖，实在是利润丰厚；二个呢，听这些掌柜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这背后的‘补贴’，也是有一份功劳的！
麾下的小妖们肆意胡为，随意的吃吃喝喝。
而云槎岭的某位大人物，每次都会偷偷的，给这些受到损失的掌柜们找补一份……
卢仚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这云槎岭，还真是有意思嘿。
“那个，钱葫芦号的小钱掌柜，来了么？”一条生得娇娇小小的麻雀精从巡城大将府门口探出头来，大声嚷嚷着：“将军说了，小钱掌柜的，赶紧进来……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准备献给黑云君做贺礼啊？”
“将军说了，这次大胜，可是咱们云槎岭的大喜事。”
“不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你可千万别拿出来丢脸哪！”
“看看这么多掌柜的在场，可都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吧？啧啧！”
卢仚应了几声，笑着，拎着口袋大踏步的进了巡城将军府，在麻雀精的带领下，一路走过了粗犷宽敞的府前广场，直接来到了巡城大将府的正殿前。
好生庞大的一条灰熊，腆着大肚皮坐在一张黑漆公案后面，正流着涎水，看着面前码着的，几颗拳头大小的红蓝宝石。
这几颗宝石么，以卢仚的眼里看来，也没有什么道韵，也没什么灵机，就是块头很大，品质很澄净，雕琢得很好，光芒极其的闪耀。
放在世俗红尘，这几颗宝石堪称无价之宝。
但是放在修炼界嘛，这几颗宝石，可就真没什么意思了……吃也吃不得，用也用不得，只是纯粹的摆设。
但是这头大灰熊显然审美观和不在一个点上。
他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这几块宝石上，眼神闪烁，嘴角流涎，乐得浑身膘肉都在哆嗦，不时发出‘嘿嘿嘿’的怪笑声：“哎，听大王的，能吃饱啊……这些宝贝，四成给黑云君，三成给大王，三成归我自己……哎唷，真正是，发财了，发财了！”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
什么？
黑云君只能拿四成？
用给黑云君庆功的名义，折腾出这么大的场面，结果黑云君只能拿四成？
你这猽牙大将，还有你背后的那位黑风大王，你们究竟是缺心眼呢，还是……过于聪明了呢？
卢仚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猽牙大将猛地抬起头来，用力的擦了擦嘴角的涎水，故作威严的板起了脸：“哦，小钱掌柜……啊，之前的那个钱掌柜……”
“在下三叔。”卢仚向猽牙大将拱了拱手：“三叔他年纪大了，所以，就回家荣养去了。以后，钱葫芦号在云槎岭的一应勾当，都是小生和本家兄长说了算。”
卢仚也不客气，大踏步的到了猽牙大将面前，将手中的布口袋往公案上一倒，‘哗啦啦’，三十几颗拳头大小，色泽乳白，在大白天散发出的熠熠光辉足足有三尺方圆的深海宝珠就在公案上乱滚，瑰丽的珠光将整个大殿都照得发亮。
“嘶！”猽牙大将深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这等好火光？”
“宝贝！”卢仚指了指这些明珠，淡然道：“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大将军多多关照一个……若是大将军能够对钱葫芦号多加照应，只要我钱葫芦号的买卖做好了，以后……少不了您的好处！”
卢仚看透了猽牙大将的本性。
略蠢，贪婪，一条肠子……这样的妖精，你说他不好对付呢，他有着浓厚的野性和兽性，真不好对付。
但是你要说他好对付呢……只要找准了他的胃口，瞅准了他的爱好，顺着毛拼命撸，就没有撸不爽的！
“好处？”猽牙大将猛地抬头，极力瞪大了小小的眼珠子，咧嘴笑了起来：“小钱掌柜？你是个，有趣的，嘿，嘿嘿，好人，好人，真正的好人！”
“嗯，这次给黑云君设宴庆功，庆功宴上，有你的一个坐席。哎，哎，这么好的宝贝，这么好的火光，这么亮堂的珠子，哎，哎……”
猽牙大将心疼得面皮直抽抽：“四成给黑云君，三成给黑风大王，我只能拿三成，三成……”
卢仚看了看猽牙大将，不由得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云槎岭的老妖们，都是怎么教娃娃的？
这猽牙大将，这等表现，就不怕他被人给坑了，卖了猪崽么？
摇摇头，卢仚手掌一翻，手上又多了一个白口袋，他往公案上一倾，又是一堆拇指大小，色泽呈现出金、红、蓝、赤诸般色泽的海珠，‘哗啦啦’的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这些海珠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是通体浑圆，毫无瑕疵，乃都是宝珠中最顶级的‘走盘珠’，更兼一颗颗宝珠内光华闪烁，神英内蕴，有道韵涌动，有灵机凝聚，每一颗都是炼器、炼丹，甚至直接服用都能增进大量修为的顶级好货。
“这些，是小可孝敬大将军您的。”卢仚淡然道：“些许见面礼，不值什么，大将军只管收下就是。”
猽牙大将呆了呆，他缓缓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
两只肥厚的熊掌，已经牢牢按在了这些宝珠上，猽牙大将军沉声道：“好兄弟，果然是好兄弟……既然如此，那，做哥哥的，就不客气了……嗯，黑云君的庆功宴上，给你一个好坐席……你就，坐我身边吧！”
“哎，你们钱葫芦号，都做些什么买卖啊？有用得着哥哥我的，你只管开口！”猽牙大将军极其诚挚的对卢仚笑道：“以后，你家的买卖，就是哥哥我自家的买卖！”
一刻钟后，卢仚摇摇摆摆的，得意洋洋的出了巡城将军府。
他找到了春兰王，将将军府内的事情向他说了一番……春兰王的面皮骤然一抽，一口血差点没吐了出来！

第九百六十四章 熊尊（2）
“有不妥？”
卢仚看着气得几乎吐血的春兰王，很是虚心的向他咨询。
“很不妥。”
春兰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卢仚，一张俊脸按捺不住的抽抽。
沉吟片刻，他给卢仚说出了其中的关键——猽牙大将说，将钱葫芦号的买卖，当做自家的买卖……那是一点儿都不夸张，也绝对没有半点儿虚言。
这些云槎岭的妖魔鬼怪，他们说了这句话，那是一点儿都不会见外，他们真会把这商号，当做自家的商号，将商号里的人，当做自家的同胞兄弟般。
是以，如果有人敢在他们的地盘上，欺负被他们当做自家人的‘同胞兄弟’，猽牙大将会真个操刀子上场，不给你弄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句话，如果你和猽牙大将套上了这层关系，你就可以在猽牙城横着走了。
但是，对等的。
相比你可以在猽牙城横行霸道的权力，你的义务就是——大家都是自家人，钱葫芦号的买卖，也就是猽牙大将自家的买卖。
既然是自家的买卖……
那么，猽牙大将，还有猽牙大将的那些下属，那些喽啰，那些小妖怪们，手头有点不趁手的时候，跑来你这里吃吃喝喝，很正常吧？若是少了件衣服，顺手来你这里拿一件，很正常吧？若是他们相好的女妖精缺少胭脂水粉什么的，跑来自家人这里顺手拿个几担子的货，没问题吧？
这些小妖怪，你不能说人家白拿。
这些小妖怪，若是碰到事情，他们也是真敢操着刀子帮你上的——因为，你是猽牙大将承认的自己人，你的买卖，就是他们自家的买卖。那么，手头上不方便的时候，缺点吃的喝的用的使的，跑去自家买卖里拿点、捞点，这不是很正经的事情么？
至于说，给钱！
自家的买卖，给什么钱？
春兰王幽幽叹息着——在猽牙城，不，在整个云槎岭，很多君，很多大王，很多将军，很多元帅，很多先锋什么的……他们呢，没什么坏心思，他们呢，都是一根筋。你若是真心实意的和他们相处，他们也就死心塌地的和你处兄弟。
问题是，这些妖魔鬼怪虽然没什么坏心思，他们……‘没什么心思’啊！
他们对于‘经济’、‘金融’，那是一窍不通；什么成本，什么利润，什么周转，什么运营之类的，他们是完全不懂，他们也不愿意学，更是懒得学……对他们来说，漫山遍野的都是吃的喝的，到处都是他们任凭取用的好东西，他们何必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猽牙城啊，黑风岭啊，云槎岭的这些君啊、大王啊、将军啊、元帅啊、先锋啊……曾经很多商号、商铺的掌柜的，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和这些妖怪处的太好了，处得蜜里调油好似亲兄弟一样。
然后，他们就全都破产了！
卢仚听得是颇为尴尬，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来。他看着春兰王，干笑道：“是以，我和猽牙大将套上了关系……”
春兰王幽幽叹了一口气：“问题，不是很大，反正，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做事嘛。不管事情是否能办好，反正这钱葫芦号，以后是不能用了。既然如此，多破费些身外之物，却也不算什么。”
春兰王说得明白，卢仚也就明白了。
啧，他也没想到，猽牙大将，还有云槎岭的这些妖怪，居然都是这等性格？
思忖一阵子，卢仚喃喃道：“这么说来，这些年来，云槎岭的这些妖怪，岂不是很容易上当受骗？吃了大亏？他们这性格，啧啧！”
春兰王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这就错了。他们能吃什么亏呢？”
“他们身无长物，除了一身皮肉，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懂经营，不通经济，向来是左手进右手出，每天都吃干抹净的性子。你想从他们身上榨出油水来，你能从他们身上榨出什么油水？他们的，美色么？”
“大熊尊有令，云槎岭的妖魔们，不许踏出云槎岭一步，谁敢踏出去，直接打断他们的腿。”
“他们既然不能离开云槎岭，他们又身无长物，他们连美色也没多少……就算上当受骗，你能骗他们什么？在云槎岭，他们左右是吃不了亏的。”
春兰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壳，苦笑道：“他们，很蠢，同时，也很纯……一根筋，没什么太多的心思。但是正因为他们蠢到了极致，反而就变得无懈可击。”
卢仚恍然大悟。
老子很穷，所以你从我身上榨不出油水来。
老子很蠢，所以各种弯弯绕的招数就没用。
老子很蛮横，很强横，所以，只要是在云槎岭的地盘上，你的各种旁门左道的招数对老子就没用。
老子不离开云槎岭一步……所以，你有再多的盘外招，只要是在云槎岭，你就没办法对老子做任何的谋算……
以不变应万变，老子八风不动，任凭你东南西北的邪风乱吹！
反而老子在自家地盘上肆意胡为，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就必须配合着老子的规矩，按照老子地盘上的规矩来玩……无论是经商也好，或者是做其他的什么勾当，总之，老子说的话才是规矩，一切解释权都在老子手上！
你若是不服！
门口的瀚海叟你看懂了吧？连天庭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都不是对手，你先考量考量，看看你在云槎岭，究竟是想要盘着，还是杵着，或者横着……随便你！
当天夜里。
四个小牛头妖就扛着一顶软香藤的小轿子，‘哼哧哼哧’的跑来了钱葫芦号。卢仚坐上了轿子，四个小牛头妖抬着轿子，前面有四个小狗头妖敲锣开路，后面跟着十几个蹦蹦跶跶，手里拎着三尺短枪的小山鼠精护卫着，阿虎等一群人在更后面紧跟着，小小的队伍顺着猽牙城的盘山道，一路招摇过市的，直奔巡城大将府而去。
沿途，这样的队伍颇为不少。
都是白天里跑去巡城大将府，给了猽牙大将足够的‘贺礼’，被猽牙大将当做‘自己人’的商铺掌柜的。
成群结队的小妖在猽牙城各处有名的酒楼、饭庄进进出出，各色陈年的好酒一坛一坛的，流水一样搬去了巡城大将府。各色大厨烹饪的美味佳肴，也都装进了巨大的食盒，被活蹦乱跳的小妖们顺着盘山道一路搬去了山顶。
偌大的山城中，一条条长桌当街摆放，巡城将军府大开流水席，为黑云君取得的丰硕战果设宴庆祝——但凡是猽牙城的子民，无论是外来的行商，还是坐地的坐商，又或者土生土长的土著等等，只要是吃得下、喝得下的，都能在大街上随意入席，随意吃喝。
不给钱的那种。
所有的开销，都由沿街各家店铺承担。
酒水，菜肴，人工耗费等等……全都由这些店铺‘友情赞助’！
“这烟花，很美啊！”
卢仚坐在小软轿上，惊讶万分的抬头看着天空。
在猽牙城的各处，一座座山峰上，有小妖们欢喜雀跃，点燃了一簇簇的烟花。伴随着尖锐的哨子音，一蓬蓬烟火冲天而起，在高空轰然炸开。一团团烟火点亮了天空，惊得无数小妖欢呼雀跃，到处都是一片闹腾。
小妖们扛着软轿，已经攀上了半山腰。
卢仚回头望去，就看到偌大的猽牙城到处张灯结彩，到处灯火辉煌，一蓬蓬烟火不断爆开，照亮了城内无数张欢喜雀跃的面庞。
无论是山城的土著，还是外面各处山寨的小妖，又或者那些白吃白喝的行人等等，全都喜笑颜开，一个个高兴得手舞足蹈……偶尔人群中，有几张颇为难看的面皮，那定然都是‘自愿设下流水席’的‘各家掌柜’的！
卢仚‘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云槎岭的风俗，倒也有趣！
小妖们扛着软轿到了巡城将军府门前广场上，猽牙将军已经连同几个心腹，等在了这里。
广场上，同样已经布下了流水席，猽牙城内，各色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正聚在这里吃吃喝喝。但是很多人的注意力，显然还是放在了猽牙将军身上。
就看到猽牙将军内着猩猩红的战袍，外面套着睚眦纹的青铜色战甲，脑袋上没有头盔，硕大的熊头上，灰扑扑的、抹了油，打扮得油光水亮的长毛在晚风中惬意的浮动着。
见到卢仚等‘好兄弟’过来，猽牙将军很是热情的招呼了几声，随后蹦跶着叫嚷道：“赶紧的，走着，走着，这去黑风岭还要一阵子哩……黑风大王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去晚了要挨揍的！”
一声令下，小妖们扛着软轿子，跟着猽牙将军上了一条大舟。
通体漆黑的大舟一声唿哨，腾空而起。数百头大鹰秃鹫之类的猛禽所化的妖魔鬼怪扑腾着翅膀，跟在了大舟身后，一路烟云滚滚的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大舟行得极快，大抵一刻钟能飞出超过十万里地。如此飞过了数十座山林，前方一片大黑山黑压压的好似屏风一样平地拔起，端端正正的杵在了前方。
漫天黑云随着黑风涌动，撞击着那一片陡峭的山崖，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缕妖气从正中最高的一座主峰上直冲高空，在黑云之上妖气扩散开来，化为一面黑漆漆的旌旗迎风乱舞，那旌旗正中，赫然是一颗龇牙咧嘴的黑熊头在顾盼生辉。
嗯，这黑风大王，是一头黑熊？
倒也说得过去。
大熊尊就是一头老黑熊，云槎岭内有一窝熊崽子横行霸道，最是合情合理不过了。
大舟直奔正中黑风岭主峰，沿途就看到一条一条的大船被各色飞禽妖魔簇拥着，快若闪电般奔驰而来。前方黑风岭主峰上锣鼓喧天，张灯结彩，好些小妖像模像样的穿着各色绫罗绸缎制成的华服，正好似陀螺一样满地乱窜，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乎些什么。
黑风岭的主峰上，有一座气势颇为恢弘的府邸。
如今府邸前的广场上，左右的山林中，空旷处，尽设下了宴席。同样有一队一队的小妖扛着各色酒水、佳肴往来，不断的往一张张条案上加酒、加菜。
而府邸内，更是灯火通明，鼓乐冲天。
一头身高数丈的大黑熊穿着华服，好似马戏团内的迎宾，摇摇摆摆的站在府邸门口，嘻嘻哈哈的朝着一条条大舟上下来的各山各寨的将军、元帅、先锋等头目打着招呼。
“哈哈哈，来了？唉哟，准备了什么礼物？啧，亮晶晶的，不错啊！”
“哎哟嚯，这礼物不错啊，黑云君肯定会喜欢。先进去自己喝着，等会哥哥我敬你三坛子。”
“猽牙，你来得够早啊……今天你不醉倒了，可别想回去。哟，这些珠子，亮啊，好宝贝……”
“多喝点，多喝点啊！自家人，不客气。”
云槎岭的妖魔行事，很干脆。黑风大王就这么杵在大门口，来一个客人，直接亮出自家送来的贺礼。看到礼物满意的，黑风大王就喜笑颜开，让人家进入大殿，选一个好位置先坐着，喝着。若是礼物不怎么满意么，黑风大王的脸就耷拉了下来，随手一指，就让人在门口的广场上，随便找个流水席杵着罢！
卢仚跟着猽牙大将，一路登堂入室，进了黑风大王的府邸，穿过门前校场，直接进入了大殿中。大殿内灯火辉煌，热闹无比。一张张硕大的条案上美酒佳肴堆积如山，各色熊妖、虎妖、豹子、蟒蛇、蛟龙、山龟、大鹏等妖魔鬼怪盘踞一方，正‘咔嚓咔嚓’放开肚量狂吃猛塞。
卢仚还听到，有几个肚皮极其榔槺的家伙，正一边大吃大喝，一边朝着身边的随行人员嘟囔着：“这可是送了好些好宝贝才换来的，往死里塞，多吃点，千万别亏本了……啧，黑云君呢？怎么不见？”
卢仚跟着猽牙大将来到了一张极靠近正中主位的大案旁，自行捡了张凳子座下，也没有什么客气寒暄，猽牙大将拎起酒坛子就喝，抓起各色大肉就吃，‘吭哧吭哧’的，一句话还没说呢，这货已经干掉了七八坛老酒，吃了两片野猪下去。
狂吃海塞中，猽牙大将还不忘狠狠的拍几下卢仚的肩膀，扯着嗓子‘嗷嗷’嚎叫：“小钱掌柜，好兄弟，自家兄弟……以后他家的买卖，兄弟们多多关照关照……”
就有什么将军，什么元帅，什么先锋之类的，大抵就是虎豹豺狼一类的凶禽猛兽，拎着各色海碗、酒坛子凑了上来，和猽牙大将开怀痛饮。
也有妖魔鬼怪找上了卢仚，斜着眼看着他，挑衅的说什么‘是兄弟的，就往死里喝’之类的风骚话。
卢仚也不怯场，举起酒坛子就和这些妖魔拼在了一起。
体内窍穴鼓动，血气翻滚如烘炉，一坛坛美酒倒进去，浑然连一点儿水花都溅不起来。一群群小妖往来奔走，各色美酒流水一样送了上来。卢仚和一群妖魔酣畅淋漓的拼在了一起，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大家就开始以兄弟称呼，有人直接扒光了衣衫，开始划拳、鼓噪，更有人直接甩开了拳头，在大殿内开始殴斗助兴。
真个是群魔乱舞，真的是乌烟瘴气。
但是……雄性生物嘛，无论是人族，还是什么妖魔鬼怪，越是在这种氛围下，越是容易处出交情来。
这等酒肉上的朋友，虽然往往不怎么可靠。但是很多时候，雄性生物之间的交情，就是从酒肉朋友开始处起的。
已经有好几个将军、元帅、先锋，拍打着胸膛，朝着卢仚满口许诺——只要卢仚将自家的商铺开到他们的地盘上去，就是真正的自家人，真正的自家买卖，无论想要做什么买卖，都保证是独一份儿，其他人别想和钱葫芦号竞争！
一通糊糟闹腾后，满面红光的黑风大王已经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很是欢快的抓起了一个酒坛子：“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老子的真正的好兄弟……哈，诸位兄弟送来的宝贝，老子很满意……黑云君，也肯定会很满意！”
“来，都是自家兄弟，来了，就要吃好，喝好……先干三坛子！”黑风大王笑声如雷，震得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卢仚从善如流，也举起了酒坛子。
满大殿内，一群妖魔鬼怪，还有跟着他们来此的，各家商号、店铺的‘金主’，或者说冤大头们，一个个也都喜笑颜开，举起了各色酒器，纷纷高呼‘饮胜’，一个个开怀痛饮。
卢仚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美酒，就看到，大殿中，那些妖魔鬼怪如猽牙大将者，一个个是真心实意的放开肚量畅饮，一个个恣意放肆、无拘无束。
而跟着诸位妖魔鬼怪来此的，和卢仚相同身份的诸多‘金主’，‘冤大头’们，有小半人一脸无所谓，他们是真正的，纯粹怀着‘破财免灾’的心思，跑来掰扯交情的‘正经生意人’。
而剩下的一大半人么，一个个目光闪烁，喝酒的时候，十分劲最多用了三四分而已。
这些人，怕是就和卢仚一样，身后杵着某位大佬，带着某种特殊的任务，来这里，都是别有用心，别有目的的吧？
唉哟，这可就是……风波诡谲，刀光剑影了嘿！
卢仚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大殿中诸多人的细微表情，大殿中，那一方高有十几丈，宽达近百丈的黑石屏风后面，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安了，安了，放一百个心，一千个心，这里是云槎岭，这里是咱们兄弟自家的地盘……兄弟你就在这里放心的吃，放心的喝，放心的找乐子……谁还敢，谁还能，跑到这里来和兄弟你为难么？”
“说句难听的，就算天庭的狗腿子们吃了狗胆，敢来黑风岭捅兄弟你一刀，做哥哥的，保证他们一个个都会被剁成肉酱，没一个能囫囵着离开这里！”
“这里，是咱们自家的地盘，肆意吃，肆意喝，肆意的作乐就是了！”
“唔，兄弟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儿？”
“我给你弄几头白熊家的姑娘如何？膀大腰圆的，那一个屁股蹲能有几万斤重，嚯呀呀，那一下子坐下来，爽得你能飞起来！”
“我给你说啊，找小娘儿，就要找那种膀大十围，有劲的……那些妖妖娆娆的小娘儿，腰一挺，一不小心，‘咔嚓’，腰断了……这还玩个什么？”
随着大声的嚷嚷声，已经喝得面皮发红的黑云君，和元舙拉拉扯扯的，带着一大群顶盔束甲的妖魔鬼怪行了出来。
黑风大王‘咣’的一声，将手中的酒坛子往地上一砸，大声的，扯着嗓子的吼了起来：“兄弟们，恭迎黑云君……哈哈哈哈，黑云君这一仗，打出了我们云槎岭的威风，打出了咱们云槎岭的气派……兄弟们，为黑云君贺啊！”
“贺，贺，贺！”
你甭指望一群一根筋的妖魔鬼怪，能说出多好的庆贺词儿来。这些已经喝得面皮发红的妖魔们，一个个举起酒坛子，扯着嗓子朝着黑云君喷着口水，声嘶力竭的干嚎着！
黑云君，还有他身边的一大群心腹的妖魔将领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踌躇满志，手里也拎着各色酒坛子、大海碗，‘哈哈哈’的，迅速和大殿中的妖魔鬼怪们打成了一团。
酒坛子互相碰撞，大海碗相互撞击。
酒水四溅，各种粗鲁的问候声如雷鸣响起。一碗碗，一坛坛的美酒倒进嘴里，‘咕咚咕咚’的，酒劲儿就上来了，一个个就开始兴奋了。
不需要前奏，不需要酝酿。
总之，大家开始尽情的喝，尽情的吃，尽情的往死里折腾就是了。
规矩……礼仪……云槎岭的酒宴，从来就没有什么规矩，没什么礼仪——主人到了，客人到了，酒水管饱，好肉管饱……一场完美的酒宴所有的元素就齐全了。剩下的，就是往死里喝，往死里灌，能站在最后的，是好汉，谁半路醉倒的，自然就是混蛋！
黑云君和一群大王、元帅‘嘻嘻哈哈’的撕扯成了一团。
元舙蓦然就变得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一裘华服，站在灯火辉煌、人头攒动的大殿内，身边却好似鬼蜮一样空虚冷寂。
他冷着一张脸，摆出了生人不近的嘴脸，这些一条筋的妖魔们，源自本能的，懒得凑上去和他套近乎；而那些追随着各处山城、山寨的妖魔头目，跑来这里参加酒宴的‘金主’们，有些人是怕事，不愿意掺合是非，有意的远离了元舙。
而有更多的人，则是犹如猎手一样，藏在人群中，谨慎的观察着元舙，警惕的观察着大殿内的所有人，观察着元舙的一举一动，观察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耐心的等待着可能的机会。
卢仚也藏在人群中，他紧跟在身高体胖，足以充当完美屏障的猽牙大将身边，笑呵呵的和身边认识不认识的妖魔鬼怪们碰着杯。
他也很耐心的，观察着元舙的一举一动。
他不知道，黑云君将元舙带来这里，却让元舙一个人孤零零的杵在大殿中，这是在钓鱼么？
黑云君，还有他身边的那些妖魔鬼怪，没有这么聪明吧？
不过，谁知道呢？
卢仚很耐心的观察着……他可不愿意做出头椽子。若是在云槎岭，被一群看上去没什么心眼的妖魔鬼怪给坑了，这传出去，以后还有脸见人么？
元舙在人群中无所事事的发了一阵呆，然后他干脆的走到了正中的主位旁，四平八稳的坐了下去。他弄了一个小酒坛子，弄了一个小酒杯子，自斟自饮，面带微笑的看着大殿中的群魔乱舞。
很快，元舙就从人群中，分辨出了不同的人群。
他举起酒杯，隔空朝着一个个目光闪烁的‘金主’微笑遥敬，而这些‘金主’见到元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们也纷纷举起酒杯，旁若无事的向元舙颔首致意。
大殿中的气氛，逐渐变得有点古怪了。
等到元舙自斟自饮，喝掉了二十几盏美酒后，乱糟糟的人群中，一名身高丈外的豹子头大汉摇晃着身板，双眼猩红的走出了人群，摇摇摆摆的走到了元舙的面前，‘咚’的一声，将酒坛子杵在了元舙的身前。
“元舙小子？听说，那个什么天庭的大帝，是你爹？”
豹子头大汉吐着大舌头，浑身酒气扑鼻，显然醉得狠了。
但是卢仚就觉得诧异，这豹子头大汉的修为，怎么也是开辟了十万处窍穴以上的星君级高手，而且身为妖魔，肉身强横非常，酒量那都是一等一的强悍。
这才喝了多久？
就能醉成这样？
这豹子头大汉，要么是故意装样，要么，是着了人的手脚了。
卢仚目光朝着人群一扫。
大殿中人群乱糟糟的，妖魔和人混在一起，觥筹交错中，有无数种手段可以做手脚……
“太初大帝，是我伯父。”元舙很矜持的看着豹子头大汉：“这位道友……”
“听说你偷了你家亲爹压箱底的宝贝出来？”豹子头大汉打断了元舙的话，他眸子里闪烁着极度贪婪的凶光，硕大的脑袋直接凑到了元舙的胸口前，两颗充血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眼珠子：“听说，你家那个爹，就是靠着那件宝贝，才坐稳了天庭大帝的宝座？”
“听说，谁能得了那件宝贝，谁就能是，下一个天庭大帝？”
豹子头大汉的声音，极其洪亮。
大殿内骤然鸦雀无声。
包括刚刚一息之前还在开怀畅饮的黑云君在内，一众妖魔鬼怪，一众人族掌柜的，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身体不动，扭动脑袋，目光全都落在了元舙的身上！
卢仚差点没爆笑出声！
哈，还以为黑云君多有兄弟义气——为了接应元舙，他可以带着云槎岭的妖魔大军和天庭大军正面抗衡呢……想不到，他也惦记着元舙身上的这点烂事！
看看黑云君那两颗急速闪烁的小眼珠子，啧啧，那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啊！
要不是面子上过不去，卢仚甚至怀疑，黑云君都会亲自将元舙拿下，关押到小黑牢中严刑拷打了。
无数道目光落在了元舙身上。
贪婪。
凶残。
狠戾。
冷漠。
诸般不善的目光如小刀，恣意而肆意的在元舙的身上胡乱划拉着。其中好些巨妖大怪的目光俨然凝成了实质，目光落在元舙身上，卢仚都注意到，元舙的皮肉，都因为这些巨妖大怪的目光微微凹陷了下去！
“没有的事。”元舙微笑看着豹子头大汉：“天下，怎可能有这样的东西？”
豹子头大汉眼眸中的血色越发浓郁，他身上一股子浓厚的野性扩散开来，浑身金钱斑纹的长毛无风自动，一根根凌厉的长毛相互摩擦，不断发出‘锵锵’声响。
“你说没有？老子不信！”
“自己脱，把衣衫脱光了，让老子看看，你身上是否真的没有那件宝贝！”豹子头大汉咧嘴笑着，笑得极其灿烂。
黑云君轻咳了一声，开口了：“死豹子，你这是做什么？元舙，可是我的客人，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是咱们，自家人啊！”
黑云君的声音，颇有点有气无力的。
而人群中，一个生得颇为俊俏，很有几分风流倜傥之意，皮肤下隐隐有白金色的光焰流淌，给人感觉就和太瞐大帝麾下的圣灵一族很有几分相似的青年男子，直接接上了黑云君的话。
“黑云君的义气，我们是知道的。”
“黑云君此番，为了兄弟义气，带着云槎岭的好汉们，硬扛天庭大军，一战而破敌舰百万……这等义气，端的是义薄云天，谁也说不出半个不是来。”
“但是，黑云君固然是够了义气，可是某些人，他却对不起黑云君的这份义气啊！”
“某些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带着东西跑到自家兄弟的地盘上避难……说得难听些，这就是祸水东引，这就是拿自家兄弟挡刀！”
俊俏青年长叹了一声：“这等下作的手段，我是见不得的。”
人群中，好些人纷纷颔首，‘嗡嗡’鼓噪。
“是啊，这等手段，我们是见不得的。”
卢仚暗自点头，他看着一言不发的黑云君，在心里疯狂耻笑——得了，这黑熊精，也是要脸的……嗯，既想要做婊子，又想要立牌坊……这手法粗糙了一些，但是对于一窝熊精来说，也算是有点章法，有点到位了。
就看，元舙如何接招罢！

第九百六十五章 熊尊（3）
黑石屏风后面，元舙带来云槎岭的几个心腹悄然而出。
都是曾经的天庭重臣，修为直达大天君级的大能高手。
小小豹子头，区区星君级的豹妖，在这几位天庭大员面前，修为、实力，尤其是智商，完全不中看。
但是，元舙的几位心腹也只是静默不语。
实在是，这里是云槎岭，这里是妖魔鬼怪的大本营，这里是无上太初天，在天庭的重压下，依旧逍遥自在，自成一方世界的云槎岭！
“脱！”豹子头大汉笑得极其灿烂：“爷也不抢你的，只是好奇，有什么好宝贝，让爷们见识见识就是！”
黑云君笑而不语。
黑风大王‘咕咚咕咚’的灌着老酒。
猽牙大将等一群将军、元帅、先锋之类的妖魔鬼怪，则是朝着元舙指指点点。他们，是真的没弄清楚这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东西，他们只当做看热闹了！
反正，他们云槎岭的酒宴，若是哪一次酒宴不拔刀子捅翻三五个人的……那才是稀奇了。
豹子头大汉蹦跶出来向元舙发难，怎么看都是最正经不过的事情嘛。
元舙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黑云君：“黑云君，至于如此么？这些年，我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黑云君一脸惊愕的看着元舙：“元舙兄弟何出此言？咱们可是兄弟，亲兄弟一般的兄弟啊……这些年来，我们可是当做亲兄弟一般处的，我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啊！”
“不仅如此，这些年来，你就说，我给了你多少好处？”黑云君放下手中酒坛子，扳着手指絮絮叨叨的唠叨起来：“比如说，当年那个电部的别部司马，叫做罗什么……罗成的？就是我帮你干掉的嘛！老子带着人，好容易将他给干掉了，后来你的人，就接替了他的电部别部司马的位置！”
“哎呀呀，那可是天庭的三品大员，平白无故的弄死他，我这里为了擦屁股，可也弄得自己焦头烂额的，被罚去在佛像前跪了六个月！”
“再比如，那个天洲的小娘子，叫做，叫做花怜儿的小丫头……啊呀呀，那么娇娇嫩嫩的小丫头，一掐出水的嫩啊……你小子想要折腾人家，又不愿意明媒正娶的弄进门来，也是她和一群女伴出游的时候，老子带着人，帮你弄死了她们的护卫，一帮子小丫头都绑得整整齐齐的送给了你！”
“那案子，如今还在天庭的悬赏榜上挂着呢？谁能知道，是你让老子帮你做的这一票？”
“再比如……”
黑云君絮絮叨叨的说出了几件元舙和他勾搭做下的事情，卢仚听得是叹为观止，尽是一些为非作歹的不法之事……黑，很黑，黑得丧尽天良的黑！
元舙的面皮越发难看。
他身边的几个心腹则是面面相觑，作声不得——他们是元舙的心腹，他们曾经在天庭的权柄和地位，都是依附元舙而来，他们也帮元舙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元舙居然还有这么多事情瞒着他们！
那个电部的别部司马在外出巡行之时，遭遇妖魔袭杀，突然陨落，这桩案子，他们还记忆犹新，毕竟事后接替了那个电部别部司马官职的人，今天正在场呢。
原来，那位大人的死，也是元舙勾结黑云君做下的？
还有，那个花怜儿……
啧！
花怜儿连同几个女伴突然失踪一案，当年在天庭可是闹得沸沸扬扬。毕竟，花怜儿姓‘花’，而‘天洲花氏’，出了名的专出俊男美女，太初大帝的后宫中，就有两名天妃姓花。
花怜儿在天洲花氏的年轻一代族人中，也是以‘倾国倾城’的容貌著称，堪称天洲花氏最近一个大劫会以来最出色的女性族人。听闻，太初大帝有意让她嫁给自己某个极其看重的帝子充当嫡妃的！
结果呢，如此天之娇女，居然在外出游玩的时候，失踪了！
是人都能想到，如此娇娇小女人失踪意味着什么……好大好大一顶绿帽子，硬生生扣在了某位帝子的脑门上。那一阵子，整个天庭都被搅扰得乱七八糟，巡天禁神卫简直犹如疯狗一样四处奔袭，居然没能查出任何蛛丝马迹来！
好嘛，这案子，居然也是元舙勾结黑云君做下来的！
而花怜儿，居然已经被元舙当做了私房爱宠享用了！
“够了！”元舙的语气变得极其阴冷，他缓缓站起身来，右手轻轻拍了拍杵在面前的豹子头，拍得他脑袋‘啪’的一下扭了过去。
元舙看着黑云君，轻声道：“这些事情，能放在这里说么？”
黑云君‘嘎嘎’笑着：“哎，我们自家兄弟，这些事情，就是我们联手做下来的……我们都做得，还怕人知道么？哎，做哥哥的我，为了你，都敢带着云槎岭的兄弟们，和天庭的追捕大军正面干上了……这一仗，干掉了天庭五军府精兵数以亿计！”
黑云君幽幽道：“做都做了，还怕人知道不成？”
元舙的面皮抽抽得厉害。
卢仚在一旁不由得摇头。
有些事情，可以做，可以说……比如说，你黑云君出身牛逼，你后台牛逼，你云槎岭的势力牛逼……你带着云槎岭的妖魔鬼怪硬扛天庭大军，让天庭的追剿大军吃一个大亏，损兵折将数以亿万计，这是你的本事！
征战厮杀嘛，这种事情，不亏心！
你能打得天庭损兵折将，这是你的本事，你可以将这件事情拿出去吹牛逼，吹上一千万年，大家也都会笑嘻嘻的听你吹牛！
但是有些事情，可以做，不能说！
比如说，暗杀天庭的天官大臣，让自己的心腹小弟上位，这种事情，就有点下作了。你这是犯法，你这是犯罪，你身为太初大帝的亲侄儿，你做了这种事情，你就是大逆不道，你就是狂悖无法！
暗杀？
暗杀，让后让自己的人上位？
这种事情传出去，没有一个人会说你元舙是一条好汉子。是人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都只会说——哦，那元舙，居然是如此的阴险小人！
名声臭了！
知道么？
名声臭了！！！
至于说，花怜儿这件事情。就不仅仅是名声臭了的事情……你将这等污秽、下作的暴虐手段，用在一个无辜的少女身上！为了女色，你可以勾结云槎岭的妖魔，放肆的掳掠良家少女！
这就不是‘阴险小人’了！
你完全就是‘卑鄙’、‘下流’、‘龌龊’、‘不要脸’的‘无耻之辈’！
如果你真的看中了花怜儿，你拎着宝剑，闯入太初承元殿，当着太初大帝的面，哭天喊地的和那位‘帝子’挑战，决斗，用一场热血澎湃、酣畅淋漓的‘决斗’来决定花怜儿的归属呢！
若是你赢了，以你在太初大帝面前受宠的程度，你有极大的把握可以得到花怜儿！
明媒正娶，迎进自家府邸，任凭你怎么把玩、把弄，你们是合法合规合理的夫妻！
你爱怎么玩，随便你玩！
但是你不敢正面挑衅那位被指婚的‘帝子’，偷偷摸摸的背后掳人，将一个，甚至很多个无辜少女囚禁起来，私下里肆意的蹂躏、玩弄……
啊呸！
你还是个人么？
黑云君可以当众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因为他是妖魔啊！
他是一头黑熊妖！
啊呸，老子是妖魔，没有人伦的，没有王法的，没有道德的，老子就是不要脸了，我就是龌龊下流卑鄙无耻了，我是妖魔啊，这不是很正经的事情么？
妖魔哉，在山林中看到了喜欢的异性，直接下手抢夺，这是天性，这是自然，这是本能……唯有最强壮的雄性，可以占有最优秀的雌性，繁衍后代，生儿育女，将最强横的血脉繁衍下去！
所以，这种事情，黑云君可以做，可以说，可以当做丰功伟业来宣扬！
但是你元舙！
你是太初大帝的侄儿！
你是有智慧的生物，你是有伦常约束的智慧族群，‘人族’，是有道德的，有天伦的，有王法的，有伦理纲常的族群……人家妖魔能够做的事情，你就不能做！
你做了！
你就不是人！
你就是畜生！
黑云君可以当众将这些事情数落出来，反正他是妖魔啊，他帮助自家的‘兄弟’、‘好友’，做一点无法无天的事情，这不是很正经的，很正常的，和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但是你元舙……
元舙的面皮有点发黑，嘴唇有点发紫，他直勾勾的盯着黑云君，轻声道：“胡说八道，那些事情，我没有做过！”
黑云君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莫名’的看着元舙。
他的嘴角抽吧抽吧，两颗眼泪顺着满面的黑毛流淌了下来，他带着一丝哭音，轻声道：“啥？你，不承认？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做哥哥的，帮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你居然……不承认？”
“做哥哥的我，可是为了咱们这份交情，这份义气，带着这么多云槎岭的儿郎，和天庭的大军正面干了一场大的！”
“做哥哥的我，甚至为了你我的这份交情，今天特意招呼了这么多好兄弟，设宴为你庆祝啊……”
黑云君痛心疾首的仰天大吼：“你居然，不承认我们的交情！”
“老子的这颗心啊……稀碎了！”
黑云君‘嗷嗷’的扯着嗓子嚎哭起来：“老子的一番义气啊，一番兄弟之情啊，被人糟践了啊！”
卢仚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这黑云君的表演，有点过。
真是，莫名的让人尴尬啊！
用力过猛，实在是用力过猛了……毕竟是一头山林中长大的黑熊精，这个，从剧本，到场地，再到参演的诸多人手，实在是乏善可陈，在卢仚看来，完全是草台班子，弄得一团稀烂的。
但是呢……效果似乎不错啊！
在场这么多人盯着呢……大家也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剧本，更不需要一个多么完美的过程什么的……大家索求的，只是一个最终的结果——你元舙，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导致你被太初大帝下令追捕？
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大统领亲自带着天庭大军一路衔尾追杀？
甚至，让大统领不惜破坏这么多年天庭和云槎岭之间的某些默契，让天庭和云槎岭的大军，直接大战了一场，损兵折将，一至于斯？
按照黑云君的本性。
他其实很想将元舙生擒活捉，关进小黑屋严刑拷打，将他感兴趣的问题答案一点点的压榨干净。
但是，云槎岭有规矩。
但是，他们加入的那个秘密组织，有规矩。
所以，黑云君扯着嗓子干嚎了几声，就摇摆着硕大的身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条案前，一巴掌将那豹子头大汉划拉到了一边去。
不管这豹子头大汉是自己本意想要做点什么，或者是被人算计了，中了手段充当出头鸟……这一点儿都不重要。
“我把你当亲兄弟啊！”黑云君撕开自己的衣衫，露出满是长毛的胸膛，他用力的拍打着肥硕的胸口，两块硕大的胸肉在剧烈的震荡着：“元舙，我把你当亲兄弟啊！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你，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么？”
黑云君眨巴着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元舙。
元舙沉默许久。
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黑云君面盆大小的大脸蛋子，手指头弹了弹他圆溜溜的小耳朵：“这话说得……好像我元舙有多么的背信弃义，多么的对不起兄弟一样。”
叹了一口气，元舙幽幽道：“何至于此？将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黑云君瞪大眼睛：“难看？哪里有什么难看？呃，做哥哥的我，好奇你身上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关心你，爱护你，想要知道一些具体的……真相！”
“这是多么浓厚的兄弟之情……有什么难看的？”
黑云君张开双手，朝着大殿内的众多人等笑道：“难看么？有什么难看的？”
刚刚那开口的，皮肤下有白金色火焰升腾的俊美青年猛地挑起了大拇指：“黑云君义薄云天！兄弟之情，感天动地啊！”
大殿内，妖魔鬼怪们大声吹嘘，虽然他们也找不出多么好听的词汇。
而如同卢仚一般，跟着诸多妖魔鬼怪来此的‘金主’们，则是谄词如潮，各种马屁涌出，拍得黑云君是飘飘欲仙，志得意满的摇晃着大脑袋，端的是得意到了极点。
“是兄弟，就不要瞒着我。”黑云君笑呵呵的，将大脑袋凑到了元舙面前：“你究竟做了什么？”
不等元舙开口，黑云君又继续说道：“这事情，还没完呢……外面，可还有天庭的大军在不断赶来……啧啧……这事情，可还没完！若是做哥哥的我扛不住，你被大统领抓了回去……”
元舙沉默不语，目光闪烁。
他身边的几个心腹下属，也是面皮抽抽的相互使着眼色。
当他们莫名的跟着元舙叛逃天庭，他们感到前途无亮……被大统领亲自带兵追杀，怎么看都是死定了的下场。
没想到，元舙居然勾搭上了云槎岭这条线。
居然有黑云君带着大批妖魔鬼怪出面接应。
不仅如此，云槎岭的这群妖魔鬼怪，居然扛住了天庭的压力，甚至让大统领损兵折将！
这就算逃出生天了吧？
可是，没想到啊，这群妖魔鬼怪，他们居然不讲义气——他们居然在庆功宴会上，当众威逼元舙，要元舙说出他叛逃天庭的真正秘密！
毕竟是效忠了这么多年的心腹。
几个曾经的天庭大员，悄然向元舙靠近了几步。他们身边隐隐有道韵激荡，若是黑云君真个要作出什么事情来，他们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元舙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这事情闹得……老熊尊，若是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他会如何想？”
黑云君眨巴着小眼睛，他很认真的琢磨了一阵，摇了摇头：“老家伙才不会打理这些事情呢……呃，我们是亲兄弟啊，比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还要亲的亲兄弟啊……做哥哥的我帮你扛住了天庭的追兵，你主动和做哥哥的我分享你的一些小秘密！”
黑云君用力的拍打着胸膛：“天经地义是不是？理所当然是不是？兄弟义气是不是？”
元舙咬着牙，凑到了黑云君的耳朵边。
他低声咆哮道：“你想要知道什么，你问我就是……为什么，要当众，说出那些事情？”
黑云君继续眨巴着小眼睛，他很诧然的看着元舙：“为什么，不能当众说？咱们兄弟做的事情，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么？”
元舙手痒痒，想杀人。
他认真的打量着黑云君，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在装糊涂，还是……装糊涂呢？
“可是，按照规矩！”元舙咬着牙，低声说道：“按照规矩，你帮我，我定有回报……你不应该这么做。你，坏了规矩！”
卢仚，还有在场的很多有心人，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规矩’！
嗯，什么规矩？谁定下的规矩？若是不遵守规矩，又会怎么样呢？真有趣啊！
豹子头大汉挺起了腰身。
皮肤下有白金色火光缭绕的青年，向这边走近了两步。
人群中，好些人的姿态莫名变幻了一下。
大殿内，突然就有一种山雨欲来，金戈铁马的气息悄然浮现……
黑风大王，还有几个积年的老妖精，一个个同时放下了手上的酒坛子、酒罐子，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大殿中形形色色的人等。

第九百六十六章 熊尊（4）
黑风岭，黑风大王府邸。
正殿前，广场上，流水席中，老熊尊正混在人群中大吃大喝。
本相高有数丈，膀大腰圆、遍体黑毛的老熊尊，此刻却是三尺高下，雪白粉嫩，头上顶着一根冲天辫，着一件铜钱纹小红袄、绿绫子的小裤衩，满脸带笑，活泼灵动，好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鹅掌，老熊尊一会儿跑到这边桌子上，偷偷摸摸蹭一口烧刀子，一会儿跑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大口吞一碗女儿红。
满院子的妖魔鬼怪，一个个脑壳里脑浆加起来凑不到一斤的，哪里晓得什么‘孩童不能饮酒’的道理？见到这雪白喜庆的小娃娃如此能喝酒，一个个‘嘻嘻哈哈’的拎着酒坛子、大海碗就给老熊尊灌酒。
老熊尊于是吃得酣畅淋漓，满手都是油腻，但是一张雪白粉嫩的小脸蛋，却是干干净净，一丝儿污渍都不见。
一边混吃混喝，老熊尊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大殿中。
见到黑云君摆出那等做派，当众威逼元舙，让元舙交待他的私密勾当，老熊尊不由得直摇头。
在他这种积年的老妖怪看来，黑云君这等做了婊子却要立牌坊的做派，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还好不是亲生的儿子，只是认养的义子，否则如果自己亲儿子是这等表现，老熊尊早就一熊掌将他拍死了。
在老熊尊看来，大家是佛门弟子，所以，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干脆就不要做。秉承佛门弟子的本心，一颗慈悲心待人，既然是自家兄弟，那么就真心实意的做兄弟就是……哪怕元舙身上背着足以逆天的秘密，你干嘛动心？
云槎岭的传承又差到哪里去？云槎岭的这份家底子，若是能吃透了，也足以受用终身。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只要能将云槎岭的这份底蕴、传承消受了，一辈子的逍遥快活是足够的。何必，去觊觎所谓的‘好兄弟’身上的秘密？
如果丢开佛门弟子这个身份，你可是妖魔啊！
既然是妖魔，那就依照本心来做罢……既然看中了元舙身上的秘密，那就根本没必要让元舙出来抛头露面的——直接调动大军，将元舙身边的几个心腹弄死，将元舙彻底废掉，然后严刑拷打，哪怕是搜魂呢？
什么秘密弄不出来？
何必当众搞这些花头？软塌塌的没个卵用，反而让人小觑了去！
“这娃，没教好！蠢货，纯粹的蠢货！”老熊尊将手中啃得精光的鸡腿骨头随手塞进身边一头老狼妖的袖子里，伸出手，从桌子上抓起了一个极大的走油蹄髈。
“哎，还好不是亲生的……从小也没怎么教过他……这娃娃，长歪了，就长歪了罢……哎，哎，不是亲生的，想想，倒是好受了许多。”老熊尊摇头叹气。
“弄得这么不上不下的！端的是给老子丢人。”
老熊尊看不上黑云君今天的表现。
真的是……
“不过，倒是将老子的好奇心给勾搭上来了。”老熊尊‘哧溜’一声，干掉了一海碗的老酒，双手抱着比他脑袋还大了几圈的大蹄髈，慢悠悠的走进了大殿。
他是真的好奇了。
进了大殿，老熊尊摇摇摆摆的，径直走到了刚刚开口挑事，皮肤白皙，皮肉下好似有白金色火焰涌动，生得俊美非凡的青年身后。伸出小小的，满是油腻的小手，老熊尊‘啪啪’两声，在那青年的大腿上拍了两巴掌。
青年的长袍前摆上，一根根经纬丝线中，一缕缕极强劲的火力升腾，在衣衫表面化为一层薄薄的火焰。老熊尊手掌上的油腻被烧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儿油腻能够沾染上青年的衣衫。
老熊尊‘嘿嘿’笑了一声。
青年皱起了眉头，低头看了看老熊尊一眼，他的目光扫过老熊尊另外一只手上抓着的走油蹄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右腿骤然一抽，一副想要飞起一脚将老熊尊踹飞的架势。
但是他强忍了下来。
在这种场合，当众踹飞一个三尺孩童，哪怕在场的人尽是妖魔鬼怪呢，这种事情，也太过分了。
青年冷哼了一声，向一旁挪了两步，再一次扯着嗓子，开始挑事儿：“元舙太子有点过分了……黑云君一番真诚，为元舙太子挡住了天庭大军……而元舙太子却是遮遮掩掩，就连自己为何被天庭追杀，却也不愿意交待个清楚！”
“黑云君的一番真诚，怕不是喂了狗？”
“或者，元舙太子，只是将黑云君，将云槎岭当做挡灾的盾牌？”
青年轻叹了一声：“元舙太子此等行径，堪称小人……端的是，不为人子！”
‘啪’的一声，老熊尊在青年的大腿上亲亲切切的拍了一巴掌，他啃了一口蹄髈，大声笑道：“这位俊俏哥儿说得‘啪啪啪’的，好生有道理嘿！”
黑云君回头，看了看这三尺高的雪白粉嫩的童子。
嗯，不认识。
黑风大王、猽牙将军，还有在场的众多大王、将军、元帅、先锋等妖魔鬼怪，以及众多参加宴会的，在黑风岭经营多年的外来户‘金主’们，也下意识的看了老熊尊一眼。
很多人没能意识到，他们看向老熊尊的这一眼，是源自本能！
虎啸山林，则百兽震惊。
老熊尊虽然化为孩童模样，还是这等人畜无害的孩童模样，在场的高手众多，好些人都是天王、大天君级别的存在……但是这等柔弱无力的老熊尊一开口，众人‘被逼’的，‘必须’‘下意识’的朝着他看一眼。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本能。
如大日高悬虚空，你根本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但是老熊尊化为这等形象，太有欺骗性了……虽然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瞬间，不自禁的朝着他看了一眼，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在潜意识中忽略了老熊尊——区区三尺孩童，这等雪白粉嫩的模样，能有什么危害呢？
就连大腿上被拍了两下的俊俏青年，也只是微微皱眉，向一旁挪了两步而已。
虽然自家长衫上有禁制保护，老熊尊手上的油腻没办法沾染自己的衣物，可是青年‘下意识’的‘觉得’——还是避开点吧，这遭瘟的的孩童手上的油腻，看上去太让人恶心了。
青年没能意识到，是他冥冥中的天生的本能，在‘预警’，让他尽可能的避开老熊尊！
就好像猛虎卧于深山，有行人路过山林，虽然没能看到猛虎的本尊真身，但是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煞气’，足以让行人胆战心惊，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尽可能的远离这一方林地。
在场众人中，唯有卢仚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老熊尊开口的时候，卢仚同样是‘不自觉’的，‘本能’的，‘下意识’的朝着老熊尊看了一眼……然后，卢仚的目光就骤然一凝！
眉心法眼微微睁开，太初混同珠骤然一动，一缕幽微之光在瞳仁中若隐若现，三尺多高、雪白粉嫩，生得颇为俊俏的小小孩童，在卢仚眼里，骤然变成了一头身高六丈开外，腰围超过一丈八尺，遍体黑毛，满身肥膘，生得憨头憨脑，正嘴角勾起，极其恶劣的龇牙咧嘴偷笑的老黑熊！
我的个佛祖啊！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这是，见鬼了！
这头老黑熊生得如此高大魁梧、丑陋丑恶，却偏生要扮成这等可爱的小娃娃的模样……这是，这是心理扭曲到何等程度，才会作出这等事情来？
而且，这头老熊身后，滔天的煞气、死气、血气、邪气、诸般狞恶之气，已然凝成实质，化为一尊和他本尊大小相仿的八臂邪佛，端端正正的盘坐在他身后，正龇牙咧嘴的朝着在场的众人逐个的一眼、一眼的盯着。
这厮的手上，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性命，才会凝成如此可怕的邪佛天相。
但是这头老黑熊浑身毛孔中，却透出了极其纯净、极其澄净，皎洁无暇、晶莹广润的淡金色佛光。温暖，温煦，充满慈悲祥和之意，带着一股子逍遥出尘、无牵无挂、无尘无垢、无苦无难的大解脱之意……
单单从佛韵上来说，这头老黑熊在‘解脱’一道上的修持，甚至比在下界传授了卢仚解脱法的红尘老僧还要强出百倍！
一颗慈悲心，双手满血腥！
卢仚深深的看了老黑熊一眼——这厮，有来历，有造化，是个有趣的！
就是卢仚这‘深深’的一眼，这老黑熊猛地回头，‘吧唧吧唧’的啃着大蹄髈，在大殿中众多人中，就这么一眼盯在了卢仚的身上。
卢仚浑身汗毛一竖，只觉浑身毛孔绷紧，无数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一步后退，根本顾不得再参加宴会，也顾不得接下来黑云君和元舙会演绎出什么样的恩怨情仇，他加快脚步，就要离开大殿。
老黑熊这一眼，卢仚就感觉，整个天地骤然一亮。
所有的人，消失了。
所有的物，消失了。
一切道，一切法，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一切过去未来的因果，尽被老黑熊的这一眼悉数蒸发。
虚空之中，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老黑熊那一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弥漫虚空，充斥宇宙，占据了过去，填充了未来，笼罩了一切，看透了一切，直勾勾的钉在了卢仚身上。
“我佛，慈悲！”卢仚苦笑，停下了脚步，双手合十，朝着老黑熊行了一礼。
没有惊动任何人。
刚刚整整齐齐，同时在那一瞬间朝着老黑熊投去一眼的，大殿中的所有人，无论修为，无论身份，同时扭过头去，整整齐齐的看向了元舙和黑云君。
而老黑熊，已经突兀的出现在卢仚身边，随手丢下了啃得干干净净的蹄髈骨头，两只油乎乎的小手，‘叭’的一下抓住了卢仚无垢禅衣所化的外袍。
“这件衣裳，好生眼熟。”老黑熊直勾勾的盯着卢仚身上的长袍，喃喃道：“很想当年咱家的某位长辈，穿了一辈子的那件……只不过，那位长辈，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这衣裳，怎么会到你身上呢？”
卢仚低头，看着老黑熊死死抓着自己衣衫的小手，无奈道：“或许，你看错了？你才多大的年纪，你那长辈，又死了多少年了？”
老黑熊抬起头来，朝着卢仚甜甜的一笑。
在外人看来，老黑熊这是极其甜美的笑。但是在卢仚看来，好大一颗黑熊脑壳，朝着自己龇牙咧嘴的‘狞笑’……直让卢仚恨不得操起太瞐帝斧，直接给他当面劈一斧头！
嗯，不仅仅是太瞐帝斧，从令狐氏秘库中，从白娘子赠送的那些佛宝中，尽有一些威力强大的帝兵级的佛宝，他很想一骨碌的全砸在这张毛茸茸的老脸上。
“不会看错的。”老黑熊眨巴着眼睛：“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双眼珠子，还是好用的……唔，你既然穿着这件袍子，你怎么混到这里来混吃混喝了？”
老黑熊轻轻摩挲着无垢禅衣：“就凭这件袍子，你怎么也应该去参加老熊尊云槎岭洞府中的酒宴，让老熊尊给你敬酒才是……这黑风岭的，乱七八糟的庆功酒宴，可对不起这件袍子主人的身份！”
不等卢仚开口，老黑熊继续嘟囔道：“这袍子，是有傲骨的，寻常人，别想碰他，强行碰他，他会装死……你能穿着他，可见，你也是个有慧根的，和佛门有缘的……”
用力的扯了扯卢仚身上的长衫，老黑熊抬起头来，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卢仚：“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不容卢仚开口，老黑熊又轻轻的在卢仚大腿上拍了两巴掌：“说实话啊，若是说假话，是要吃生活的！”
卢仚抿了抿嘴，朝着元舙指了一指。
老黑熊抬起头来，朝着元舙看了看：“这个小祸害？他身上，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勾当？”
卢仚直勾勾的盯着他：“你不知道？”
老黑熊摆出一副天真懵懂的可爱嘴脸：“我应该知道？”
卢仚很认真的看着他：“你难道，不应该知道么？这就没意思了嘿，您，这般大的块头……什么身份啊？装得，过于嫩了！”
卢仚干脆的挑明了老黑熊的身份。
老黑熊的小白脸骤然一抽，瞳孔微缩，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嚇？你真看透了老子的嘴脸？怎可能呢？古怪，真古怪，老子这张嘴脸，当年，也是老主子亲自点化的模样……寻常人，可是看不透的！”
摇摇头，老黑熊转身看向了还在夹七夹八说着什么的黑云君和元舙：“可是，老子真不知道这小子身上藏了什么祸害。嗯，难不成，他不是太初那小子丢出来的鱼饵？故意引我云槎岭和天庭开战的鱼饵？”
卢仚就看着老黑熊。
嗯？
感情在你心中，元舙是天庭丢出来的开战的借口？
那厢里，刚刚被老黑熊用油腻的爪子拍了两下的俊俏青年，再次开始拱火了：“黑云君，小生为你感到不值啊……你一番真心实意对他，奈何，人家却只是把你当做挡灾的冤大头哩……你把他当兄弟，他却……”
俊俏青年连连摇头，跺脚，叹气：“不值当啊，不值当啊……可怜这一场大战，云槎岭牺牲了多少好儿郎？”
人群中，更多的人纷纷顺着俊俏青年的话茬儿开口了。
他们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
黑云君很够兄弟义气，为了兄弟义气，帮元舙扛住了天庭的追兵；而元舙却不是个东西，他包藏祸心，带着天大的秘密来到云槎岭避难，却连一句实话都不告诉黑云君！
元舙的一张脸，一阵青白不定。
他看看满大殿的人，再看看外面逐渐聚集起来，大群大群的顶盔束甲的云槎岭妖魔，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元舙刚刚开口。
卢仚突然动了。
不是他想要动，而是老黑熊背后的那尊邪佛天相动了……八条狰狞的，散发出滔天血气、煞气、诸般狞恶之气的手臂齐齐一动，卢仚就身不由己的，好似一具傀儡一样的动了起来。
卢仚一个滑步，宛如游鱼一样，从大殿的这一头，径直窜到了那还在扯着嗓子叫嚣的俊俏青年的身边。他张开嘴，体内血气涌动，一声佛门狮子吼神通爆发，顿时大殿内一声闷雷巨响炸开，俊俏青年，还有他身边的十几名显然和他是一路人的男女，七窍同时炸开，鲜血如喷泉一样冲出老远。
卢仚可以对天发誓，这一声狮子吼，绝对和他无关！
老黑熊以莫测的神通，直接控制了他的血气，强迫他的血气以一莫名的轨迹运转，以他的身躯为工具，爆发出了这一声狮子吼！
卢仚如今主修的佛门音攻神通，是大梵雷音！
这突然爆发的狮子吼，和他以往修习过的类似的佛门神通，根本不是一回事——少了几分佛门神通的堂皇正大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野兽、妖魔的凶悍霸气。
以卢仚如今的修为，他就算血气倾力爆发，发出的狮子吼神通，威力也不会‘甚强’！
但是有一股外力融入了他爆发的这一声狮子吼……
卢仚这一声大吼的威力飙升百倍，恐怖的威能爆发，那俊俏青年和十几名同行者齐齐重创！
一声凄厉的尖啸传来，被卢仚狮子吼震伤的青年和同伴体内，一道道恐怖的气机涌动……一行十几人的气机飙升，宛如火山爆发一样暴涨，他们体内升腾起了白金色的烈焰，他们被狮子吼撕裂的身躯在火焰缭绕中，只是弹指间就彻底愈合，没有留下丝毫的伤痕。
“圣灵一族！”黑风大王，还有几个有见识的老妖齐声惊呼。
青年，还有十几个同伴背后衣衫撕裂，伴随着‘呼呼’声响，他们体内的白金色烈焰升腾，一支支巨大的火焰巨翅涌动，顷刻间，青年和同伴身后，同时张开了翼展超过十丈的巨大火翼，数量从三对到六对不等！
这些火翼涌动间，高温的白金色火光照耀整个大殿。
大殿中的‘人族’修士倒是无恙，只是被火翼散发出的高温熏得汗流浃背，一个个几乎中暑晕倒。
而大殿中，云槎岭一脉的众多妖魔鬼怪，包括黑风大王在内的老妖，一个个好似被浸泡在了高温的浓硫酸内，体表皮肉大片大片的焦糊，脱落，甚至有修为较低的先锋、将军一类的妖魔大片血肉疯狂燃烧，好似被泼了火油点天灯一般，顷刻间就化为了人形的火炬满地乱滚。
卢仚极其艰难的回头，朝着始作俑者看了一眼。
老黑熊正双手抱着头，撅着屁股在人群中乱滚乱爬，嘴里不断的尖叫着：“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爹啊，娘啊！”
这厮一边乱滚乱爬乱叫乱骂，两只手带起一道道朦胧的，卢仚倾尽全力也几乎不可见的残影，快若闪电般在一个又一个人身上一掠而过。
这些人手指上的戒指，手腕上的镯子，腰间挂着的锦囊，乃至融入了袖子里的某些空间异宝，就在这些倒霉蛋完全没有察觉间，被老黑熊轻轻松松一摘一个准的掏得干干净净。
老黑熊雪白粉嫩的小手，更是快若闪电般在这些人的腰腹之间轻轻的按上一掌，随后抱着脑袋连滚带爬的急速窜走。
这一掌按下去，初始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等到老黑熊距离稍远了些，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这些被他一掌按住的人突然齐声惨嚎，一个个大口吐血，五脏六腑都被恐怖的蛮力震得四分五裂，一个个哭天喊地的倒在地上挣命。
尤其是之前在人群中大声叫嚣的那些挑事之人，更是好似被巨炮轰击一样，身躯骤然爆开，大片血肉、脏腑、骨骼齐齐粉碎，一个个倒在地上，在血泊狼藉中疯狂抽搐，其惨状，言语一时间根本不足以形容。
大殿外，大量妖魔鬼怪齐齐看向了那些背后羽翼涌动的圣灵一族，有老妖嘶声怒吼：“太瞐天的狗腿子……居然敢侵入我云槎岭……拿下，拿下！”
那些修为不够，浑身着火的妖魔狼狈的向大殿外逃窜。
大群修为足够强横的妖魔，纷纷放出了一件件本命妖气，撑起各色气罩、光罩护住身躯，穷凶极恶的挥动着兵器冲进了大殿。
这些圣灵一族为首的俊俏青年气急败坏的尖叫着：“怎的？怎的？我们是圣灵一族的人……你们云槎岭，难道就不许我们来做买卖么？你们云槎岭自己定下的规矩，通商自由……自……”
卢仚又是一声狮子吼轰出，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的那一声大吼更是直接暴涨百倍。
怒吼声中，十几个圣灵一族的高手浑身白金色的烈焰齐齐熄灭，身后火翼骤然粉碎，一个个被巨大的声浪轰得脑浆都几乎炸开，浑身肢体撕裂、被震得血肉模糊向后飞退。
“怎……的……”俊俏青年大口吐血，挣扎着嘶声尖叫：“你们……要讲……规矩……”
卢仚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周身闪烁着淡淡的佛光，一爪子朝着目瞪口呆的元舙抓了过去。他身边的空气剧烈的震荡着，分明他没有开口，但是他的声音却响彻整个大殿：“奉太臰大帝之命，擒拿天庭钦犯……挡我者死！”
卢仚悲愤欲绝的闭上了眼睛。
这老黑熊——他认得无垢禅衣，他甚至知道无垢禅衣落入了谁的手中！
太臰大帝麾下天阀巨族之一的令狐氏……这件无垢禅衣，可就是来自令狐氏的秘库……卢仚身着无垢禅衣，定然就和令狐氏有牵连！
黑云君动了。
面对突飞猛进的卢仚，黑云君身边大片乌云涌动，他冲天而起，一拳朝着卢仚轰了过来：“在我的地盘上，休想……”
一抹佛光涌动，好似一块厚重的钢板，结结实实的排在了黑云君的身上。
一声巨响，黑云君身上乌云崩碎，整个人好似被苍蝇拍子命中的苍蝇一般，身体几乎被锤扁的排在了地上，大片皮肉崩裂，鲜血四溅中，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极其惨烈的痛嚎。
元舙身边，几个追随他逃来云槎岭的心腹齐齐出手。
又是一道狮子吼从卢仚胸膛中轰出，几个曾经的天庭大员齐齐吐血，身上甲胄、衣衫悉数粉碎，一个个浑身飙血的向后倒退。
元舙惊呼、怒骂，竭尽全力的向后倒退。
但是卢仚在老黑熊的操控下，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力量大到匪夷所思。他一爪子抓住了元舙的脖颈，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敲，元舙的四肢顿时粉碎。
“哈，云槎岭，不过如此！”卢仚身边，低沉的怪笑声响起。他一把抓着元舙，身体笼罩在一片极其强烈的佛光中，一晃就冲出了黑风大王的府邸，直接冲上了离地万里的高空。
大殿中，数十伙人齐齐冲出，各自施展神通直奔卢仚而来。
这些人当中，有云槎岭的妖魔鬼怪，更多的，是诸多大王、将军、先锋、元帅身边的‘金主’……他们纷纷撕扯掉身上的伪装，露出了本来的嘴脸，一个个咬牙切齿的，倾力追了上来。
下一瞬，卢仚身边，一道道带着淡淡馨香的奇妙星光涌现。
无数香气升腾的星光凝成了漫天剑芒，无数剑芒纵横交错，化为一张弥天极地的大网，朝着下方狠狠斩落。
“给云槎岭的老熊一个面子……尔等妖魔，本座不动你们！”
“其他人嘛……呵呵！”
剑芒落下，一众冲得贼快的妖魔遍体甲胄齐齐碎裂，浑身浓厚的长毛在一瞬间被削得干干净净……而那些并非妖魔所属的高手大能，则是齐齐一僵，随后化为漫天碎肉纷纷洒落。
卢仚悲愤欲绝的看着地面上那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尺小人儿……一千句极其肮脏的市井问候之语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都无法出口。
“哈，云槎岭，不过如此！”卢仚身边，洪亮的笑声响起：“吾，去也！”
佛光闪烁，卢仚带着元舙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短短一盏茶时间后，猽牙城，钱葫芦号的驻地中，一脑壳雾水的春兰王极其懵懂的举起了双手，不知所措的看着四面八方合围的，数量超过千万的妖魔大军：“诸位，有话好好说，我们钱葫芦号，乃是正经的商户人家……咱们……”
借助挪移阵赶来此处，遍体是血的黑云君双眼充血的盯着春兰王，‘啊呸’一口浓痰，直接喷了过去。
“儿郎们，拿下，拿下！”
“你……你……我……我……”
想起被劫走的元舙，想起自己的一番辛苦、一番折腾，想起今天这一摊子莫名其妙的罪过……黑云君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最炽烈的问候：“太臰大帝的人？老子入你娘亲！”
春兰王面皮一僵，眼珠子也微微充血了！
他缓缓放下双手，傲然看向了黑云君：“呵，有趣……本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当面辱骂本王母妃……”
黑云君，黑风大王，还有在场的一众大妖面皮齐齐一抽。
‘本王’？
‘母妃’？
搞什么？

第九百六十七章 青帝
“吾，太臰大帝，帝子春兰！”
钱葫芦号驻地上空，春兰王傲然昂首，周身气机涌动，面皮上一层幽光闪烁，露出了本来面目。一层淡淡的香火在体表一阵盘旋燃烧，他的衣衫服饰等也都悉数变幻，变成了他平日里在太臰天出行时，整套的华美冕服。
这套冕服，其华丽辉煌程度，远胜红尘世俗的帝皇。
粉白色的袍子，上面绣满了山川日月、千种奇花的花纹，重重叠叠的禁制道纹镶嵌其中，有数十万重之多。强横的禁制威力外泄，在春兰王表面自然而然生出了四季更迭、花开花谢的诸般异象，滚动的道韵横扫千里，逼得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隽永的花香。
“尔等喽啰，都给本王滚开。”春兰王冷厉的呵斥声响彻天地，震得无数小妖脑壳发晕，立足不稳，‘咕噜噜’的从空中不断坠落。
“本王何等身份？你们，岂有此理，胆敢辱骂本王母妃？难不成，是想要和我太臰天开战不成？”春兰王厉声呵斥道：“尔等没有资格和本王说话，让云槎岭七老出来！”
黑云君很狼狈。
黑风大王很狼狈。
猽牙大将等一群妖魔相互看看，同时闭上嘴，低下头，乖巧的向后退了好远，好远。
春兰王？
就算他们是平日里不离巢穴，整日里混吃等死的妖魔，也都听说过这个名字——太臰大帝的大儿子，太臰天明面上，唯一一个凝聚了帝玺道果，拥有‘大帝级’修为的帝子！
春兰王的身份，堪比红尘世俗皇朝的‘太子’，拥有继承权的那种。
而他在太臰天的身份，手握的权力，显然比那些所谓的‘太子’不知道强出了多少。
他是无上太初天真正的大人物，黑云君在云槎岭固然受宠，他也不过是老熊尊若干‘帝子’中的一个而已——更要命的是，众所周知的是，老熊尊没有亲生儿子，黑云君在内的众多‘帝子’，全都是‘干儿子’！
干儿子，能和亲儿子比么？
众多干儿子中的一个，能和亲生的大儿子相提并论？
尤其是，黑云君距离凝聚帝玺道果还差了十万八千，而春兰王，可是真真正正的‘大帝’级存在！
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黑云君都没资格和春兰王搭话。
想要和春兰王正面对阵，在场这么多妖魔鬼怪，每一个人有这个资格——还必须是云槎岭七老当中的某位亲自到场才行！
云槎岭七老，是哪七位？
老熊尊，和他的六个结拜兄弟尔——包括瀚海叟在内，七位真正的大帝级存在！
他们才是云槎岭至高无上的主宰，无数妖魔鬼怪心中的‘帝皇’……偌大的云槎岭，也唯有他们七人，才有资格和春兰王对上。
大群大群的小妖小怪被春兰王的气机震慑，犹如下雨一样从妖云上坠落。奇香浮动中，猽牙城，乃至黑风岭，都有大小势力的人腾空而起，用各种手段窥视这边的动静。
人群中，开始有人风言风语，有人冷嘲热讽。
好些人本来就和卢仚、春兰王一样，是怀着其他目的，刚刚赶到云槎岭不久的。好些人还没想好，如何对元舙出手，如何在云槎岭行动，猛不丁的碰到这么好的机会，哪里有不借机生事的？
“被人当众辱骂了娘亲？不能忍！是我，我绝对不能忍！”
“谁敢当众骂我母亲，那是必须要拼命的，绝对要拼命！”
“可不是么？我们小家小户出身的，都知道维护自家主母的体面……堂堂春兰王啊，太臰大帝唯一的‘衣钵真传’帝子，其母妃身份，何等尊贵？”
“哎，若是春兰王连这口气都能忍下去……啧啧，这黑云君，可就真的不得了喽！”
“赌一个帝钱，我赌春兰王是个软蛋，他不敢为自己母妃讨回公道！谁和我赌？谁和我赌？”
“算我一个，我押一百个帝钱，赌春兰王能打破黑云君的脑袋……哎，还一个个呆着做什么啊？不管这里打不打得起来，赶紧将这里的事情传出去啊，让天下人，尤其是让太臰天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嘻，春兰王的母妃被人问候了……这可是，大消息嘿！”
各种风言风语随风飘来，春兰王的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
他回过头，朝着怪话最多的地方深沉的看了一眼……那厢里，说怪话的人淡然一笑，索性露出了真正的面目——春兰王用力的抿了抿嘴，好么，都是老熟人！
天庭的，太瞐天的，还有无上太初天其他割据势力的头头脑脑。其中好些人，身份都和他春兰王一般，都是某位‘大帝’嫡亲的‘帝子’身份。修为么，有高有低，但是身份都足够尊贵，足以代表某一个大势力在外行事！
难怪一个个拱火拱得这么开心，拱得如此肆无忌惮！
春兰王‘咯咯’一笑，双手微微一振，顿时漫天青云涌动，青云中，一柄柄造型奇异的青色剑光凭空浮现。这些剑光色泽如琉璃，剑柄上有一点小小的拇指大小的灯火闪烁，每一点灯火中，都有一朵奇异的花卉冉冉开放，不断向四周散发出七彩辉光。
十柄……千柄……百万柄……
顷刻间，数以亿计的剑光横贯虚空，列成剑阵，将黑云君、黑风大王，还有他们带来的亿万妖魔大军悉数围困。春兰王大帝级的恐怖实力展露无遗，他背着手，冷声道：“给本王一个交待罢？或者，你们都死在这里？”
嘴角一勾，一声冷笑，一声剑鸣冲天而起，漫天剑光不见丝毫动弹，黑云君、黑风大王等一众为首的妖魔身上，已经纵三横三的，同时出现了六条深可及骨的剑痕。
鲜血从伤口里‘唰’的一下喷了出来，薄薄的血雾如喷泉，喷出去数十丈远，痛得黑云君等人面皮抽搐，差点没大吼起来。
这伤口内的血水流速有点诡异，呼吸间，一众受伤的妖魔体内血浆就喷出了六成以上。快速、大量的是血，让黑云君一行妖魔面皮骤然发白，一个个身体抽抽的，有人眼前发花，就差点昏厥了过去。
黑风岭，东北面，一口深潭中，一颗硕大的乌龟脑袋悄然探出头来。
这只老龟，也不知道活了多久，单单露出水面的脑袋，直径就超过百里。硕大的脑袋上，一片片粗糙的龙鳞密布，凹凸嶙峋，好似一个收益粗糙的石匠，用大斧头，随意在花岗岩上劈砍而成。偌大的脑袋上，密布着数尺厚的青苔，大脑袋从深潭中缓缓探出来的时候，一条条长长的青苔内银光闪烁，无数小鱼小虾惊恐的蹦跶着，不断发出细微的声响。
老龟朝着猽牙城的方向深沉的看了一眼，两颗碎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泠人的幽光。
“太臰的儿子啊！”
“呵呵，太臰的？”
“嗯，装模作样的做什么呢？瞒得过其他人，还瞒得过我们这帮子老朋友么？太臰，呵呵，你哪里有什么亲儿子？母妃？嘿！”
“都特娘的是假货，谁比谁尊贵哩！”
老龟慢吞吞的，一点点的从潭水中探出头来，长长的脖颈犹如巨木参天，一点点的深入了云霄。他庞大的身躯从深潭中缓缓浮现，山林中顿时浓云翻滚，电光闪烁，浓厚的水汽混着逼人的寒气，更有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尸气、死气冲天而起，在高空上凝成了九颗硕大的青色圆月，每一轮圆月中，都有一尊若隐若现的铁甲人影浮荡。
“不过，从修为上来说，小黑云的确没资格和你这个小大帝对上。”
“咳，咳咳，老龟我向来与人为善，从来不愿意打打杀杀的……没办法，你都开了这个口了……也就只能，让老龟我蹦跶出来，和你小子掰掰手腕了。”
“咳咳，咳咳，嗯，这脑子好久没用了，有点不好用了……让我想想啊，想想，现在我应该做什么呢？是冲过去，和你和颜悦色的讲道理……还是直接一巴掌拍死呢？”
“直接拍死，怕是太臰那泼货要发飙，毕竟是名义上的‘亲儿子’嘛！”
“那就，打个半死不活？”
“不过，让我想想，这脑子，应该怎么用呢？我再想想！”
好大的一头巨龟，背甲直径超过万里的巨龟宛如弥天之云，高悬在重重山岭上方。这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时四面八方浮荡灵动的天地灵机骤然向他的大嘴塌陷了下去，方圆千万里虚空被他一口抽成了真空，无数妖魔鬼怪同时捂住了自己的脖颈，差点因为窒息而昏厥。
老龟深深的呼吸着，眸子里碎金色的幽光越发灵动。
他长久未用的脑子，逐渐升温，逐渐回复了正常的功能，他身上那厚重的青苔干瘪，脱落，无数小鱼小虾同时腾空而起，身不由己的飞向了巨龟的大嘴，成了他刚刚苏醒后的开胃小点心。
‘吧唧吧唧’的活动着嘴巴，老鬼脖颈探长，正准备奔向猽牙城。
一道人影悄然挡在了老鬼的身前，一颗拳头大小的空濛宝珠腾空，一缕缕瑰丽变幻的幽光闪烁，将那人影和老鬼同时拉入了宝珠内营造的梦幻空间。
老龟又惊又怒的咆哮声骤然响起，原本炸雷一般的怒吼咆哮，好似隔了十万里厚的棉被一样，变得飘忽而模糊，就算近在咫尺，也难以听到这吼声。
“归墟……想要和我云槎岭开战么？”
“啊呸，谈谈？老龟生平最是正人君子，生平不近女色，和你这骚货没什么好谈的！”
“吃俺一龟脑袋……顶死你这骚货！”
云槎岭，北面，山海交界之处，堪称云槎岭的‘内门户’处，老龟被那人影拉进梦幻空间时，一头趴在山顶，正懒散打着呼噜的黑虎骤然惊醒。
‘嗷’的一声大吼，黑虎背后一对极大的肉翅猛地张开，翼展如乌云，顷刻间招展开数万里，黑压压的巨翅遮挡了阳光，方圆数万里内顿时一片漆黑。黑虎通体亮起了亮银色的凌厉条纹，一缕缕刺目的光芒在黑漆漆的皮毛中急速的流动，不时发出刺耳的破空尖啸。
“归墟，好大的胆子！”黑虎缓缓起身，嘴里喷吐出一缕缕凌厉湍急的银色雾气，将身体下方的几座山岭直接搅成了粉碎：“嘿，三千梦亲自跑过来……这元舙小儿，真有这么重要？”
“唔，三千梦那骚货既然来了，第一酒，你应该就在不远处罢？”
黑虎‘嘎嘎’一声怪笑，身躯蠕动，化为一尊身高十二丈的虎头大汉，双手抱胸，傲然站在半空中：“赶紧的，滚出来，干一场……等老子把你拾掇了，再跑去和老龟一起对付你那老姘头……这次非打爆她的胸不可！”
一滴清澈的酒液悄然在黑虎面前浮现，浓郁的酒香随风飘荡，方圆千万里内，无数生灵齐齐醉倒。麻雀，燕子，八哥，毛虫，青虫，天牛，山鼠，草龟，郊狼……无论强弱，无论修为，无论是普通的山野生灵，还是开通了灵智有了修行的妖魔鬼怪，全都身体一晃，面皮酡红的醉倒当场。
酒液中，一个不缓不急的声音幽幽响起：“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梦尊，不是，我的……”
黑虎面皮也一阵泛红，他猛地打了个酒嗝，喃喃打断了第一酒的话：“可怜兮，舔了这么多年，连个姘头的身份都没混上……你就说，你求什么吧？”
“想当年哪，你也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子，一壶酒，一柄剑，追着太瞐那鸟人连续追杀三万年的猛男子……结果呢？就为了这骚货，啧啧……我都不忍心说下去了……”
黑虎一脸猥琐的朝着那一滴清亮的酒液挤眉弄眼：“不会这么多年，你还没爬上过她的床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还没有上手过吧？哎，哎，这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啊……”
天地之间，酒香骤然浓厚了数亿倍。
之前被醉倒的无数小生灵，身躯和神魂骤然被酒香浸透，眼看着从肉身到神魂，就要在酒香中彻底消融，化为这一道浓厚酒香的原材料，给这一道酒香再增添几分威力。
黑虎举起了右手。
如此魁伟的大汉，他一出手，虚空中就出现了无数极细，比所谓牛毛细针还要纤细百倍的银色光针。无数光针灵巧的在虚空中一阵挑拨穿刺，将那一缕缕酒香硬生生从周边环境中剥离了出来。
那等精巧的手段，就好像有无数蝉翼和无数绒毛混在了一起，数量以兆万亿计，而那一枚枚光针，就是在顷刻间将蝉翼和绒毛轻盈的分开，更是在它们中间编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禁制罗网，让它们变得泾渭分明，再也无法混杂在一起。
一缕缕的酒香被剥离，无数光针穿梭带动，极细的酒香被强行拼凑在一起，在光针带起的缕缕幽光中强行拼凑在一起，一丝丝，一缕缕，一条条，一道道……最终漫天酒香被无数光针强行拼凑聚拢，化为一条若隐若现的大道巨龙，在那一滴酒液上方扭动腾挪。
第一酒惊呼：“山猫儿，你怎么能进步如斯？天庭的织女娘娘，这些年和你争抢这‘织’之一道，你居然，居然……”
黑虎手中，多了一根极细，极细，细到几乎没有存在概念，但是有十几丈长，更是喷吐出缕缕寒光洞穿万里虚空的光针。他两根手指拈着光针，一番轻盈的挥动，顿时漫天荡起了流风，围住了那一滴酒液。
‘嗤嗤’声不绝于耳，酒液被光针带起的流风穿刺，顷刻间小小的酒液上方，就被强行雕琢出了密密麻麻的山川河岳、周天星辰的‘微雕’。随着黑虎的急速雕刻，酒液散发出的酒香也在急速的黯淡下去，第一酒的声音也变得越发的细微……
“认真打，不然，老子拾掇了你，不仅要去锤爆三千梦的胸，老子说不好，还要对她做点赏心悦目的，男人应该做的事情！”黑虎大声狂笑，用言语刺激着第一酒：“你真的这么多年都没上手？难不成，那骚货还是一个雏儿？那就，不要怪虎爷我……”
‘呛琅’一声。
一道剑光混着滔天的酒香从那一滴酒液中激荡而出，剑光急闪十万里，一剑斩断了无数漫天穿刺的光针。
“来得好！”黑虎放声狂笑，他的身体骤然爆开，化为无数黑白分明的光针，在虚空中急速的交织穿梭，以天地为画布，以流风为丝线，黑虎在顷刻间，就在虚空中绣出了一副广达亿万里的山川社稷图。
巨大的幕图将那一滴酒液连同黑虎一起笼罩了进去，随后幕图向内缓缓卷动，一切异象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卢仚拎着元舙，正在虚空中急速穿梭。
他身边梵唱声声，佛光涌动，佛门神足通大神通施展开来，一步就是亿万里，每一步都迈过了万千座崇山峻岭，短短呼吸间，就已经冲进了云槎岭的核心区域。
前方一座百万里高下的插天巨峰赫然在望，刀削一般光滑的山崖上，一个极大的，张牙舞爪极有气势，虽然写得颇有些丑陋，但是那股子浩浩荡荡的霸道气机犹如高山仰止，让卢仚望而窒息的‘戳’字，就好像天塌一样，呼啸着引入眼帘。
卢仚闷哼了一声，好似神魂被当面重击了一圈，眼前一阵金星乱闪。
太初混同珠放出淡淡幽光，护住了卢仚神魂。
神魂金佛低声吟唱经咒，神魂金磨急速转动。
一缕缕超脱之力从神魂金磨中不断滋生，充盈全身，洗荡脑海，不断冲刷外界侵入，已然掌控了卢仚全部行动的异力。
这股异力，强大到了极致。
犹如五岳压顶，卢仚根本无力反抗……但是在本质上，卢仚的超脱之力，比起这股外来侵入的异力要高出了许多。卢仚的超脱之力，虽然在数量上，只有这股异力的万亿分之一……但是随着超脱之力的不断冲刷，宛如五岳压顶的异力，硬生生被撕开了一条条极其细微的缺口，若是给卢仚足够的时间，他足以将这股异力彻底崩塌。
不仅如此，外来的异力被冲刷得撕裂、崩塌后，一缕缕异力被卷入了神魂金磨，不断转化为新生的超脱之力，一点点的增强着卢仚的修为。
只是……和这股绝强的异力相比，卢仚的努力，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如果单靠卢仚如今的修为，想要冲破这股异力的控制，想要将这股侵入自身的异力全盘转化为超脱之力……就算一切顺利，就算老黑熊真个老糊涂了没有任何的察觉，没有数万年苦功，也做不到！
修为境界，差距太大了！
大到，卢仚如此心性，如此乐观的人，都只感受到了浓浓的绝望！
根本不可能脱身的！
被卢仚拎在手上的元舙大口的吐着血，他终于从自己莫名落入强敌之手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深深的吸着气，也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救命的秘宝，总之，他的伤势在急速的愈合，他的气息，也在不断的增强。
他被卢仚拎着顶瓜皮向前疾走，身躯虽然动弹不得，但是一张嘴，已经回复了说话能力。
他急促的说道：“这位兄弟，你自然是知道我的身份的。”
“你很脸生，你显然，不是天庭所属。”
“不管你是谁的人，不管你背后之人，给你多少好处……我给你十倍！”
元舙厉声喝道：“我给你十倍……你信不信？我，还有我的那一票兄弟，可以给你十倍！无论你背后的主事之人，有多强的实力，有多大的势力，有多么滔天的权柄，我们，可以给你十倍！”
卢仚斜了元舙一眼。
虽然动作还无法自主，但是说话，同样是没有妨碍。
卢仚冷笑道：“给十倍？你和你身后的……伙伴？黑云君，不也是你的伙伴么？为什么，他却要如此对你？咳咳，你们，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元舙眉头一蹙，沉声道：“黑云君，还不能真正算我们的核心成员，这一点，你一定要清楚、明白才是。”
“我们，都是一方大能的嫡亲血裔，才有资格真正进入组织核心。”
“黑云君么，众所周知的是，他只是老熊尊的螟蛉义子，他只是我等的外围成员……说得丑陋一些，他只是我们的工具而已！”
元舙沉声道：“他只是我们的工具。”
“但是很显然，他似乎也没有蠢到家……他察觉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所以，这一次，他想要反噬于我……”
前方那个‘戳’字越来越近。
滔天的压力扑面而来。
元舙的语速也越来越急促：“相信我，我们真正的实力，是你根本……”
‘嗡’……卢仚面前，一片巴掌大小的绿色枫叶悄然浮现，娇嫩欲滴的枫叶轻轻一旋，悄然无声的朝着卢仚胸膛落下。
卢仚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片枫叶悄然落下，穿透了笼罩他全身的异力，穿透了他的护体佛光，穿透了他身边一重重低沉的梵唱，端端正正的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无垢禅衣放出明净澄澈的素光，宛如古佛面前青铜油灯放出的静雅光辉，洗涤一切污秽，镇压一切邪祟，辟除一切杂念，澄净一切虚妄……
唯有无垢禅衣认定的‘真’，才能在这静雅光辉中继续存在。
青翠欲滴的枫叶发出‘哔啵’脆响，一圈圈生机勃勃的道韵从那枫叶中透出，分明是一片嫩叶，气机却变得无比恢弘广大，小小的叶片中好似藏匿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带着一方世界的生杀幻灭，带着一方世界的命运轮回，带着一方世界的造化因果，狠狠的砸了下来。
无垢禅衣，不愧是烂陀古寺佛尊级的至宝。
以卢仚如今的修为，自然是无法催动于祂。
但是现在卢仚被老黑熊用秘术控制，老黑熊充斥卢仚全身的异力，分明是纯正的佛门功法……无垢禅衣很不讲道理的，直接抽取老黑熊操控卢仚全身的异力，转化为自身所需的资粮。
一时间，那一缕缕静雅的佛光大盛。
脆嫩枫叶中的道韵一寸寸的分崩离析，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青翠的叶片上一条条极细的裂痕不断浮现，原本的生机勃勃被剥离了表象，露出了内部那一缕极其深厚、深邃的死亡凋零之意。
绿叶化为枯黄，化为一只由无数细密藤萝缠绕交织而成的大手，重重拍向了卢仚的胸膛。
这，才是这突袭一击的真相！
那是一只无数道韵缠绕，无数死亡哭嚎萦绕的巨掌。
每一条藤蔓上，都有无数张男女老幼的扭曲面孔在浮荡，无数冤魂充盈其中，无数暴毙的生灵被禁锢其上。这滔天的怨念几乎凝成了实质，化为一种极度诡邪的诅咒，随着这一掌狠狠朝着卢仚砸了下来。
卢仚下意识的张开了嘴，体内所有窍穴中的超脱之力骤然燃烧殆尽。
一声大梵雷音爆发。
怒吼，巨响，在卢仚面前化为一朵燃烧着的金色佛莲，随后狠狠爆发。
强光刺目，卢仚大口吐血向后倒飞，他的大梵雷音被轰得支离破碎，无垢禅衣瞬间吞光了老黑熊附着在卢仚身上的异力，所化的佛光也被这一掌粉碎。
卢仚的金刚摩诃之躯，完全无法抵挡这一掌中蕴藏的可怖邪力。
就在他的身躯快要被这一掌撕碎的时候，四方天柱齐齐从卢仚脑海中蹦了出来，四色佛光激荡，烂陀古寺至高佛阵‘色欲天’发动！
卢仚连同她手上的元舙，就被笼罩在了方圆丈许的‘色欲天’中。
无穷欲念，无穷欲望，无穷的红尘，无穷的冤孽，还有诸般因果，无数牵扯，悉数在这方圆丈许的小小色欲天中滚荡，激荡，化为一股子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红尘烟火，悠悠荡荡的缠绕在了这支继续轰下来的藤蔓大手上。
“嚇？小贼秃居然是烂陀古寺正统？”一个轻柔的声音幽幽响起：“那，你就该死了。”
藤蔓大手侵入了‘色欲天’，无数细小的藤蔓崩塌，粉碎，化为灰烬，在色欲天的侵袭下，一切神通一切法，都化神奇为腐朽，悉数化为红尘世俗最普通的俗物。
色欲天中，时间在流动，空间在变迁，世故红尘在衍化。
小小的丈许色欲天，在卢仚一念之间，已经经历了三千皇朝、万亿年的岁月洗礼。
那藤蔓大手的神奇被不断剥夺，任凭祂本尊有多少神奇之力，当神奇不再，小小的色欲天中转化为末法时代之后，一切神奇都最终沉沦泥泞……
这就是烂陀古寺至高佛阵‘色欲天’的可怖之处！
卢仚如今的实力，只能支撑起丈许方圆大小的色欲天，用来攻击敌人或许不够，但是用来守护自身，端的是一桩妙物。
眼看着那藤萝大手在崩塌，粉碎，越是靠近卢仚，大手崩落的速度就越快。
那轻柔的声音隐隐透出了几分冷厉：“该死的贼秃！”
老黑熊突兀的从卢仚身前浮现，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卢仚，然后一晃脑袋，小脑袋上的冲天辫狠狠的抖了抖，三尺高小雪白粉嫩的小人儿，用一种资深地痞流氓才有的混不吝的嘴脸，极其恶毒的冷笑着：“贼秃怎么了？贼秃怎么了？难不成，你名义上的亲爹发现，你是你娘和某位贼秃‘睦邻友好’生出来的秃种，让你对贼秃有这么大的怨念？”
卢仚听得是叹为观止！
这老黑熊，实在不是一个好东西……他的这张嘴……亏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老黑熊粉嫩的小手，一掌按在了东方琉璃柱上。
一股庞大至极的佛力涌入东方琉璃柱……四方天柱齐齐亮起了宛如烈日爆发的光焰，原本直径丈许的色欲天，骤然向四周急速扩散开来，呼吸间就笼罩了方圆三千六百万里的山岭。
色欲天笼罩之处，一切神奇尽皆坠落凡俗。
除开卢仚和老黑熊，还有四方天柱依旧散发出淡淡光辉，直径三千六百万里的山岭中，万物化凡，山林中的那些妖魔鬼怪，也都在瞬息间道行悉数消灭，法力齐齐湮灭，一个个骨软筋麻，化为本尊原形，身不由己的匍匐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卢仚面前，百里开外，一名身穿青色长袍，满头长发如藤萝浮动，生得满面青气，容貌颇有几分倨傲、冷峻的青年，身不由己的从虚空中现出身来。
他身上道韵汹涌，化为一个直径数里的光罩，苦苦抵挡着色欲天的冲击。
但是色欲天作为烂陀古寺的至高佛阵，又有老黑熊这出身佛门的盖世巨妖提供足够的法力支撑……此刻的色欲天威能已然到了不可思议之地。
直径数里的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崩塌、脱落，一层层青色道韵禁制不断化为飞灰消散。
老黑熊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唉哟，我说是谁呢？这么不要脸，朝着一个后生晚辈，也痛下杀手……原来，是你这老菜帮子！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我盘算着，无上太初天这么多老朋友，也就只有你做得出来了！”
“怎么的？青帝陛下，你这是想要和我云槎岭结亲么？”
“眼巴巴的跑到老熊的老窝这里，这是想要干什么呢？”

第九百六十八章 佛门世仇
卢仚僵在半空。
四周，充斥着老黑熊的佛力，青帝那种生机勃勃却又万物凋零的奇力。
两种力量，好似两条无形的、慵懒的巨龙纠缠在床榻上抵死缠绵一般，相互撞击，相互摩擦，相互吞噬，相互湮灭。每一个弹指间，都有相当于数百位大天君全部修为的磅礴力量凭空消散。
卢仚就在这种可怕的相互冲击和湮灭中，浑身已经开辟的窍穴悄悄开启，任凭相互冲撞的两种力量侵入自己的身体——他就好像孤零零杵在山洪中的小小房屋，门窗洞开，任凭洪水冲刷、闯入……
两尊大帝。
而且就算是在大帝中，也属于极其强悍，在这条道路上走出了极远、极远的资深存在。
他们的每一丝力量都千锤百炼，每一份力量都精心雕琢。
如果说，寻常的高手大能，其力量如流水一般清澈精纯。
那么这两位大帝级的存在，他们的每一丝法力，都好似最纯净、最纯粹的黄金汁液……纯粹，纯净，沉重而精纯。他们的每一丝法力，放在外界，都堪称无价之宝。其法力中蕴藏的本我意志的烙印，其凝聚的帝玺道果浓浓的道韵气机，都堪称修炼的无上宝典！
这一切，都在进入卢仚窍穴后，被卢仚神魂金佛放出的森森佛光强行聚拢在一起，被那神魂金磨疯狂的旋转，‘嘎吱嘎吱’的碾成粉碎。
卢仚体内超脱之力之前被四大天柱顷刻间吞噬一空，只化为一方小小的丈许大小的色欲天。浑身窍穴正是空虚如谷的时候，随着两位大帝的外力不断涌入，一缕缕金灿灿、明晃晃、带着一缕缕高远莫测气机的超脱之力从神魂金磨中不断滋生，‘叮叮’有声的不断冲击向一处处尚未开启的窍穴。
此等行为，堪称‘大盗’。
分明是两位大帝，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动的充当了卢仚的修炼资粮，被动的帮助卢仚主动的破开修为！
原本卢仚从太臰大帝和白娘子那边，得了极大的好处。各色神丹秘药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体内还有佛尊级的舍利子尚未消化，身躯深处，还囤积着无比庞大的佛门力量。
其原因，正是因为卢仚在‘道韵’上的积累不够，他对大道的感知过于浅薄。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道行，他的底蕴，他的一切修炼的基础，都无法再承受更强大的力量冲刷。
侥幸……有老黑熊和这青帝如此慷慨的，在两人对战之时，他们的力量汹涌冲击，铭刻着他们对于大道的感知，对大道的领悟，对大道的掌控，等等敲上了浓烈个人气息、个人烙印的力量，不断的撞入了卢仚的身体。
在两位大帝的感知中，他们的力量是在相互冲击中凭空湮灭了。
他们不知道，卢仚完美的接收了其中的一部分力量。
单纯力量，并不珍贵。
卢仚体内囤积的，来自烂陀古寺远古高僧的舍利子的佛力，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珍贵的，是两位大帝对于大道的感悟，对于大道的掌控……他们就好像将自己的修炼的全过程，直接送到了卢仚面前，随着神魂金磨的不断碾磨，他们的力量化为卢仚的力量，他们对于大道的感悟和掌控，也一点点的转化成了卢仚对于大道的感悟和掌控。
尤其是，到了老黑熊和青帝的这个层次。
他们对于空间、时间和纯粹的力量大道，都有了足够深层次的涉及。
空间，可以用来赶路。
时间，可以衍生变化。
纯粹的力量大道……老黑熊更是个中翘楚，他的一身肥膘肉，每一个脂肪细胞中，都充斥着对于纯粹的力量大道的感知。
卢仚的道行境界，就随着神魂金磨的疯狂碾磨在不断的提升。
他的道行提升了，他体内囤积的，来自太臰大帝、白娘子的众多神丹秘药，众多佛门大能高僧舍利子的磅礴佛力，也就不断的转化为他的力量。
窍穴在一处又一处的不断开辟。
卢仚对于时间、空间、力量，以及由此衍生出的诸多神通变化的掌握越来越强，越来越全面。随之他的神魂金磨就水涨船高，神魂金磨的体积逐渐增大，硬度逐渐增强，对于外来力量的碾磨越发的轻松，效率也就越来越高！
卢仚带着春兰王，离开令狐云城的时候，他已经开启了一亿一千万处窍穴。
此刻在老黑熊和青帝的对峙中，短短一刻钟时间，卢仚体内窍穴，已经犹如疯魔一样，急速的冲刷开了三千万处。
每一处窍穴中，都有一颗晶莹剔透的菩提嫩苗在摇曳生长。
每一颗菩提嫩苗上，都有翠嫩欲滴的细小芽片在快速萌发。
大梵雷音、金刚摩诃、地藏涅槃、兜率红莲、六道转生、天人婆娑，这是来自烂陀佛果和四大天柱的六门佛门至高神通，每一门佛门神通，都直接给卢仚的每一个窍穴，带来了九鳞九爪之力。
卢仚虽然只开辟了‘区区一亿四千万处’窍穴，但是他的每一处窍穴，都相当于其他正经修士的六处……
脑海中，金灿灿的神魂金光照耀虚空。
卢仚体内囤积的，来自那些烂陀古寺大能高僧遗留的佛舍利中，一门又一门古佛神通被激发，一缕缕金光不断流入他窍穴中的菩提嫩苗。
烂陀佛果显然受到了极强的刺激。
那些佛舍利中遗留的佛门神通，在品阶上，威能上，显然是不如烂陀佛果的……而这些古老的佛门舍利中，或许遗留了其主人曾经的一缕执念，他们想要将自己的某些神通，直接渡给卢仚，让这些佛门神通重现人间，就等同于他们用某种方式，重新在人间活了一世。
烂陀佛果略有点傲娇的晃了晃。
于是，那些舍利中流出的金色佛光同时僵直，一缕缕和祂们同源同脉，却比祂们品阶更高、威能更大、更加深邃玄奥、更加变幻精妙的佛门道韵从烂陀佛果中流出，融入了这些金色佛光，融入了卢仚窍穴中的菩提嫩苗。
诸多佛门神通融为一炉，经烂陀佛果的提挈点化后，完美结合了卢仚修炼的根本道韵，空间、时间和纯粹的力量大道，从中凝华出了三门崭新的至高大神通。
一念万界，这是空间大神通，赶路逃命，最是便利。
须臾花开，这是时间大神通，时间长河，顺逆自然。
嗔怒明王，这是力量大神通，破碎时空，破灭万物。
三门大神通凝成，卢仚窍穴中，菩提嫩苗上，九片嫩芽摇曳生姿，每一片嫩芽，都给他每一处窍穴带来九鳞九爪之力，他如今每一处窍穴，都有八十一鳞、八十一爪的力量……不论大道，只提纯粹的攻防之力，他堪比刚刚踏入大帝门槛的‘正常’大修！
脑海之中金光大盛。
神魂金佛捻印微笑。
神魂金磨疯狂旋转。
老黑熊和青帝在虚空中遥遥对峙，大帝之力相互冲击对撞，虚空中大道被引动，灵机在汹涌，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被两人大口吞噬，化为自身帝力疯狂的冲击对方，一点点印证着自家这些年的苦修成就，一点点的试探着对方这些年的进步和造化。
两人越是对峙，心中越是有点没底。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他们大抵对于同侪的进步，心中多少都有点谱。比如说，老黑熊就能大致推算出，今日的青帝，应该有何等水准，在对峙中，自身每一个弹指间的帝力消耗，应该在哪个水平上。
青帝也是如此，他对老黑熊的进步、进展，从平日里观察天相，感悟天地之间大道法则的潮起潮落、诸般变化，也能推算出，老黑熊这么多年大抵应该是何等水平。
两人就好像两个极其高明的操盘手，在股市洪流中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是他们对于自家每一分钱的流向，每一分钱的损失或者收益，都掌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是今日里……很显然，他们每一个弹指间消耗的帝力，比他们的预估，要多了这么一丝丝。
他们的帝力，有了不明的损耗。
这就让两人心中忐忑……他们在虚空对峙，看似气势汹汹，随时可能拔刀暴起，实则两人都小心谨慎的观望四周，唯恐在虚空中，有对方的厉害后手，有对方的埋伏陷阱……唯恐自己活了一辈子，一不小心在今日里栽了一个大跟头！
实在是，自己的帝力，有了不合理的、额外的、超出预估的损耗。
这份损耗，源自何方？
在没有弄清这一点之前，两人也只会维持这等对峙的局面，绝对不会轻易的主动出手。
是以，两人就这么默默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虚空中大道汹涌，灵机浩瀚，磅礴的帝力疯狂的，好似两股飓风掀起的惊天海啸，相互冲击，相互冲刷，一波又一波，绵绵不绝。
卢仚就在两股帝力的汹涌冲刷中，不断的印证，参悟，同时悄然吞噬两位大帝牵扯大道、吞噬灵机所化的帝力，一点点转化为自身的超脱之力！
最为完美的就是——老黑熊居然修持的是烂陀古寺最正统的佛门功法，他的大道道韵，可以完美的被卢仚吸纳结合，其中没有任何偏颇之处。
这就……让卢仚莫名感动。
老黑熊的佛门帝力，每被卢仚的神魂金磨碾碎一缕，修为上的提升也就罢了，难得的是带给卢仚的大道感悟、带给卢仚的无数佛门妙理……
这就好像老黑熊，耳提面命的将自己对于佛门经典的无数感悟，强行的灌输给了卢仚！
这不接受，还不行！
而青帝嘛……他的那种万物勃勃而生，却又凋零委顿的奇异邪力，其中正蕴藏了极其繁复、玄奥的时间之道……卢仚将他的邪力一点点的碾磨、炼化，就等同青帝在将自己的道全无保留的宣读给卢仚。
进益巨大。
所获巨大。
卢仚一声不吭的，静静的站在虚空中。
他看到那色欲天一波波的汹涌浩瀚，不断冲刷着青帝的护体神光。
青帝周身的青色神光犹如潮水，绵绵不绝，在色欲天的冲刷下，他的护体青光不断的崩解坍塌，好似随时都可能彻底的灰飞烟灭……但是青帝的力量柔韧无匹，充满了无穷的后劲生机……在色欲天的疯狂冲刷下，青帝依旧维持了不生不败的局面。
如此，两位大帝就站在半空中，足足九天九夜没动弹。
卢仚就很无奈的，等同于接受了两位大帝足足九天九夜的‘醍醐灌顶’……两尊堪称站在无上太初天最巅峰的强势大帝，为卢仚‘摩顶输功’九天九夜，其中更有一尊修行的功法，和卢仚完全同源的佛门老妖！
这就是抄作业了。
更有烂陀佛果居中调和，有太初混同珠在其中发挥了莫测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外界的正经时间流速虽然只是九天九夜，但是在四大天柱构造的色欲天中，在‘色欲天’这座究极佛阵营造的末法时空中，时间流速和外部无上太初天，完全是两码事。
外界九天九夜，色欲天中，已经是一段极其漫长的岁月冲刷而过。
卢仚体内，已经有几颗烂陀古寺高僧大能的舍利被全盘吸收，他的窍穴，已经完美开启了四亿八千万处。
到了这等境界，卢仚双眼看天，已经能清晰的看到隐藏在天地宇宙诸多天相之后，那一条条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大道巨龙。他更能从那些大道巨龙身上，感受到一道道对自己或者亲近、或者排斥的气息。
他更是注意到了，那一条条大道巨龙身上纵横交错的法则锁链。
这就是天庭立下的天规戒律……
两位大帝的‘醍醐灌顶’还在继续，卢仚心知肚明，在当今的天地法则约束下，他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找准一条大道法则，一条没有被天庭或者其他势力禁锢、约束的大道法则，感悟它，沁润它，进而操控它，最终凝聚帝玺道果，真正踏入所谓的‘大帝’境界。
但是……寻常的小道，看不上！
真正的大道，比如说时间、空间、力量、光明、黑暗、五行、雷霆这些……要么已经被人凝聚了帝玺道果，要么就被一条条极其粗壮的天地枷锁捆得结结实实，想要从中汲取一丝道韵都不容易，哪里有卢仚下手的余地？
如同秋桂王一般，找一条微不足道的，诸如‘沼泽瘴气’之类的小道凝聚帝玺道果？
卢仚略有点嫌弃的撇了撇嘴。
目光扫过那一条条辉煌壮丽，在虚空中摇曳扭动的大道巨龙……他可看不上那些五彩缤纷、乱七八糟，在这些大道巨龙身边，宛如泥鳅、黄鳝一样渺小可怜的‘小道’。
卢仚那嫌弃的表情，被青帝看在了眼里。
九天九夜的对峙，自身帝力那一缕不正常的、额外的损耗，让青帝心生不安。只是，在老黑熊的压迫下，青帝不敢分心去探察究竟……
卢仚那一丝嫌弃的表情，让青帝找到了极佳的借口。
他突然冷笑了起来：“老熊瞎子，这娃娃，不会又是你收下的干儿子罢？这娃娃的嘴脸，吾，很不喜欢……刚刚他那表情，是嫌弃吾？呵呵，这娃娃，天生了一张短命相啊！”
老黑熊‘嘿’的笑了起来：“老子可没这么好的运气，收他做干儿子……啧，他身上那股子狐狸骚气，你闻不到么？”
青帝呆了呆。
狐狸的骚气？
呃，青帝认识的这么多老熟人里面，要说‘狐狸骚气’，不就是你这头老黑熊，喜欢和一窝子狐狸精厮混在一起么？
嗯？
不对！
狐狸精，狐狸精，在他们的老朋友中，还真有一只‘骚狐狸’……
面皮微微一抽，青帝冷笑了起来：“太臰天的那位？嗯？你这老熊瞎子，怎么和她勾搭上了？”
卢仚也是心里微微一惊。
嗯，他是太臰天的人……这老熊瞎子，怎么知道的？这老黑熊看似粗犷，怎么心里就这么机灵精明呢？
老黑熊，就在青帝面皮一抽，略略分心的一瞬间，动了。
一声大吼，老黑熊身上多了一套光芒四射的厚重甲胄，一杆黑漆漆、沉甸甸的点钢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老黑熊一步向前迈出，一枪狠狠的通向了青帝小腹下三寸的尴尬位置！
好一头老黑熊！
堂堂云槎岭妖魔至尊的身份……居然出手如此卑鄙下流！
就不说他的身份吧……这厮也活了这么多年了，出手居然如此的混不吝……
点钢枪带起一道可怕的破空声，虚空破碎，万法崩碎，地水火风四色神光在枪尖上跳荡、闪烁，长枪出手的一瞬间，枪尖就已经点在了青帝的小腹下方。
色欲天震荡。
四根天柱疯狂的吞噬着老黑熊提供的磅礴帝力。
四色佛光冲天而起，原本囊括三千六百万里方圆的色欲天，在老黑熊出手的一瞬间，直接向内塌陷，塌缩。红尘之气向内塌缩一尺，作用在青帝身上的末法之力就增强一倍！
三千六百万里的色欲天骤然向内塌缩到只有百里方圆。
卢仚都一时间语塞。
他已经无法计算，此刻坍塌涌向青帝的末法之力，究竟增强到了何等境界。
他只看到，诸般红尘之气，诸多七情六欲，诸多心魔天魔，诸多沉沦障碍，化为浩浩汤汤一个直径百里的漩涡，喷涌出七情迷离之光，将青帝整个淹没在内。
有无数红尘老少，无数红尘男女，在欢笑，在哭喊，在叫骂，在哀嚎……漫天战火，颠簸流离，生老病死，喜怒爱憎……诸般你能想到的，你所知晓的，一切红尘中存在的，对于修炼有大妨碍，有大阻碍，有天大的妨害的气机，好似一颗颗穿肠毒药，狠狠的灌入了青帝体内。
青帝护体的青色神光瞬间彻底崩塌脱落，色欲天的力量直接碾压在了他的身上。
青帝光洁白皙、水嫩如处子的皮肤突然撕裂开无数极细的裂痕，变得好似老树皮一般……他的气机在委顿，在塌缩，好似一株参天大树在顷刻间受到了最致命的打击，被连根挖起，更被倒上了火油后一把火将树根烧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生机，所有的生命，顷刻间荡然无存！
“好凶狠的手段！”青帝抚掌赞叹：“侥幸，这贼秃的四根天柱子，不是你的本命！”
卢仚骤然感受到，在青帝那已经化为灰烬的残破气息中，一点无比坚韧，无比稚嫩，却又强横到极致的先天生机勃发。
犹如传说中联通天地的建木神树的种子，在呼吸之间就萌发出无法估量的生命力。
细小的一颗种子，顷刻间就涨到了数万里粗细，亿万里高下，从平地冲天而起，直接冲上了天空，冲进了南天门，将天地彻底的连为一体！
‘嗡’！
一株大树虚影在青帝身边涌荡。
老黑熊一枪狠狠的扎在了青帝身上，大树虚影震荡，点钢枪硬生生弯曲成了弯月状，枪尖和大树虚影相接处摩擦出了点点火星，青帝的身体微微一晃，他张开嘴，一道青光激射，劈面打在了老黑熊的面皮上。
‘呛琅琅’一声巨响，老黑熊的面皮上火星四溅，万条火光炸开，将塌缩到百里大小的色欲天也硬生生爆开了一条极小的缝隙。
老黑熊面皮凹陷，口鼻喷血，被打得倒飞数里。
青帝身边的大树虚影也被硬生生破开了海碗粗细的一个大坑，点钢枪激荡，一缕枪芒硬生生透过了青帝的护体神光，强行轰在了他的尴尬部位。
青帝闷哼一声，刚刚命中老黑熊的那一道青光飞会身边，赫然是一颗婴孩拳头粗细，长有一尺多，通体青光流荡，好似青玉质地，却分明是木质的小小木梭……这木梭内蕴无穷的长生长青的木之生机，青帝双手捂着下体，原地轻轻蹦跶着，木梭就放出无量青霞落在青帝身上，迅速滋养着他被点钢枪重击的身体！
“可恶！”老黑熊摇晃着脑袋，满头血水洒出老远。他翻身而起，气恼的吼道：“就差一点，老子让你知道‘骟猪’是什么滋味！”
青帝缓缓站直了身体，咬牙道：“老熊瞎子，你出手，还是这般无耻，下流，卑鄙，龌龊……活该你一辈子光棍……”
老黑熊怪眼一翻，冷笑道：“老子是佛门弟子，持戒的真和尚……老子一辈子不近女色，只是因为佛门戒律……不是因为老子不能，而是因为老子不愿……倒是你，你身边有美女亿万，你有一个亲儿子么？”
老黑熊突然大惊小怪的叫嚷了起来：“啊呀呀，啊呀呀，这么多年了，你身边这么多美人儿，居然连一个亲儿子都没有……不会吧？不会吧？你莫非，真的，就是一头被骟过的？”
老黑熊不再装作那三尺孩童的嘴脸。
他身体一晃，化为身高数丈，遍体黑毛，膀大腰圆，浑身膘肉的粗犷本相，顶盔束甲，手持长枪，昂首挺胸的看着青帝：“放心吧，这个秘密，我会在一天之内，让普天之下的老朋友们，都知道的……原来，不需要老子动手，你已经被人骟过了！”
青帝的面皮，整个变成了惨绿色。
他双眼闪烁着绿光，无比凶戾的盯着老黑熊……他死死的盯着老黑熊，牙齿咬得‘嘎嘎’直响……许久，许久，青帝才幽幽说道：“本来，只是一时心动，想要知道太初那边在折腾什么，想要将这元舙小子掳走，拷问个清楚而已……”
“现在么，不是太初和这元舙小儿的事情了……老熊瞎子，这次，不是你，就是我！”
老黑熊笑得极灿烂，他凹陷的面皮蠕动着，伤口在急速的愈合。
他扛着点钢枪，雄赳赳、气昂昂的冲着青帝勾了勾手指头：“说得好，说得好，不是你，就是我……这些年，我一直在琢磨，当年啊，烂陀圣地覆灭啊，你在里面，似乎是很活跃嘛！”
‘咯咯’笑着，老黑熊上下打量着青帝：“甚至，我怀疑，当年烂陀圣地覆灭一事，最终的罪魁祸首，是不是就是你呢？”
“不过呢，这些年啊，老熊我修心养性，不愿意再起波澜。所以，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既然你又跳了出来！”
“有种的，你可别走！”
“就今天，就此地，就在这里，你我分一个生死如何？”
老黑熊斜眼看着青帝：“谁走，谁是孙子！”
卢仚在一旁悄悄的给老黑熊鼓掌叫好，真是个死不要脸的，在自家的老窝里和人挑衅，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来……啧！
青帝身边，大树虚影急速膨胀。
伴随着低沉的哀鸣声，原本数丈高的树影，顷刻间就膨胀到了数里粗细，高有百里上下，枝繁叶茂，葱茏非常。但是让人惊怖的是，在那几根极大的树杈上，突然有硕大的树瘤子长了出来。
那树瘤子犹如蜂巢，通体碧绿，呈半透明状。
树瘤子中，可见一个个细小的舱室，伴随着低沉的喘息中，可见舱室中有淡绿色的汁液滚荡，内部有扭曲的人影若隐若现。
奇异的气机向四周涌动。
云槎岭周边的花草树木，尤其是山林中的那些参天古木，齐齐发生了让人感到不适的异变。
原本外形长相极其自然和谐，枝桠线条颇为流畅美丽的树木，通体上下开始长出大大小小、疙疙瘩瘩的扭曲树瘤子，那些树瘤子色泽怪异，外形扭曲，就好像一颗颗痛苦的面庞生长在树干上。
那些古木的树枝，抽出了长长的藤条，原本绿色、褐色的树枝条，此刻全都变成了淤血一般的暗红色，长长的，带着一丝丝粘稠的藤条……好似某些动物的肠道、血管那样软塌塌、黏糊糊，让人感觉到不适的藤条短则数里，长则数十里。
无数藤条同时朝着天空挥动，好似无数蛇群在摇曳起舞。
卢仚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浑身冒出无数鸡皮疙瘩。
这青帝的神通……也忒恶心了一些！
“你们这些佛门余孽……呵呵，早就该死了……”青帝轻声喃喃道：“这小子身上的气机，他修行的，也是佛门功法？那就，全都给我死吧！”
“当年力有不逮，让你这老熊瞎子侥幸活了下来，更是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这次，就让你随着那帮子贼秃，一起飞灰了去！”
“唔，话说，你还记得，当年收养你，封你做守山狗熊的那小尼姑，法号叫做什么嘛？”青帝笑得很灿烂：“没记错的话，当年是我亲手掏出了她的那颗九窍玲珑的佛心……真的是华美异常，真的是鲜嫩可口啊……可惜，可惜，我诛杀她的时候，你这守山的看家狗熊，居然不在场！”
虚空中，老黑熊的气息骤然就变了！

第九百六十九章 奇异生灵
老黑熊怒了。
而且是震怒。
双眼骤然充血，变成两颗血珠子一般的老黑熊浑身黑毛竖起，每一个毛孔内都朝外喷出滚烫的白气，发出宛如巨轮汽笛一般的轰鸣。
怒吼声中，老黑熊身上甲胄的甲片‘呛琅’作响，每一片甲片中，都有炽热的金属汁液流淌出来，迅速的拼凑、聚合，化为造型更加复杂，更加厚重，更露出了几个奇形缺口的新甲胄。
他身上的肌肉剧烈蠕动着，伴随着刺耳的骨肉、筋腱的‘嘎吱’声，老黑熊脖颈上长出了两颗脑壳，背后生出了四条手臂，两颗新生的脑袋和四条新长出来的手臂，恰恰从变幻的甲胄缺口中钻出，端的是严丝合缝，配合得妙绝人寰。
寒光闪烁中，低沉的龙吟阵阵，老黑熊手中的点钢枪骤然分化成三条。他的六条手臂紧握三根长枪，荡起了漫天梨花般璀璨的枪芒。
嘶吼声中，老黑熊的战靴下面，喷出了刺目的火光。佛光涌动中，一轮清风，一轮烈火，在老黑熊脚下化为一对儿精巧的风火轮……
卢仚的瞳孔微微一缩——这造型，有点，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卢仚还没从老黑熊冲击力十足的新造型中恢复过来，伴随着一声大吼，老黑熊的身上，又多了三条金红色的绸缎……三条长长的棱子缠在老黑熊的六条手臂上，金红色的长绫子随风舞动，挥舞间荡起了一道道肉眼清晰可见的道韵漩涡。
卢仚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造型，有点意思了啊，更像了啊……卢仚记忆中，似乎有个粉嫩白皙的俊小伙子，就是这个造型。问题是，老黑熊这三颗毛茸茸的熊脑袋，浑身黑毛好似蓑衣一般，和那记忆中的俊俏小生完全是两码事啊！
周身佛光缭绕，斩妖剑、降魔剑、金刚剑、莲花剑，一柄柄佛门法剑腾空；雷火绣球、韦陀宝杵、七宝净瓶、霹雳金砖，一色色奇门法宝在老黑熊身边滚荡；舍利宝幢、九品金莲、烈焰佛龛、功德宝塔，一件件气息惊人的防御法宝在老黑熊身后浮现……
短短呼吸间，三头六臂、手持钢枪、脚踏风火轮、手臂上缠着‘长绫子’的老黑熊，身边冒出了一百零八件气息惊人的佛门法器。
随着老黑熊一声极其粗犷的，针对青帝老母亲的问候声，老黑熊带起无数条残影，手中点钢枪洞穿虚空，激荡着地水火风，宛如一场歇斯底里的流星雨，乱杂杂的轰向了青帝。
虚空，蹦碎了。
一百零八件佛门秘宝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一道道属性各异的佛韵震荡天地，直打得青帝身后的大树虚影枝叶折断，树影翻飞。
面对老黑熊狂野的冲击，青帝闷哼一声，居然一下子就被打得倒飞百里。
青帝真正是疏忽大意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句很轻佻的挑衅话语，居然直接刺激得这头在云槎岭做缩头乌龟无数年的老黑熊，当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癫狂状态。
老黑熊这一下，已经不仅仅是全力出手，更是燃烧了精血，直接开始玩命了！
这，不合理啊！
这么多年，云槎岭的这一窝老小妖魔，都是在老黑熊的镇压下，一个个龟缩在云槎岭中，绝不踏出云槎岭的地盘半步。就算时不时的有天庭的人马登门挑衅，云槎岭的妖魔们，也都是‘以和为贵’居多，极少和天庭势力发生摩擦。
老黑熊这等表现，简直让熟悉他的人怀疑，这厮是不是修炼得走火入魔了，直接更换了自己的血脉，将自己的熊族血统，改成了一头冬眠的老乌龟？
是以，青帝这次，才大胆的登门挑衅！
没想到，这厮居然发狂了！
措手不及的青帝，身躯上直接被捅出了一百零八个透明窟窿，青光缭绕的血窟窿中，一缕缕煞气升腾，化为血色佛炎疯狂的灼烧伤口，痛得青帝两行清泪潺潺而下，差点没痛得哭了出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伤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痛了。
长枪穿透身躯，青帝被打得昏头转向，接踵而来的一百零八件佛门秘宝的冲击，更是打得他身后的大树虚影几乎拦腰折断，青帝犹如暴风雨中的一株刚刚绽放的向日葵一样胡乱的转动着脑袋，整个被打得迷糊了。
一柄柄佛门法剑乱劈。
一件件佛门秘宝乱砸。
青帝身上那条光华辉煌的护体宝衣被打得光芒黯淡，骤然间，虚空一阵蠕动，疯狂的老黑熊大声念诵烂陀古寺佛门秘咒，弥漫虚空的色欲天之力凭空凝聚，硬生生塌缩成了一根牛毛细针，然后狠狠的扎向了青帝的眉心要害。
这一击，充满了末法时代诸佛寂灭、万灵陨落的恐怖气机。
这一击，四大天柱齐齐呼应老黑熊，虽然老黑熊并非祂们认定的‘尊主’，这一刻，四大天柱依旧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此刻可以调动的力量悉数释放了出来。
这一击，不仅仅凶险，更是恶毒。
将那红尘色欲之气，化为断绝万法、禁绝万灵的歹毒攻击，若是命中，就算是青帝这等大能，也会被削掉一大截的修为，搞不好，他凝聚的帝玺道果都会掉落层次，甚至是发生更加惨烈的事情。
“嗤！”被打得昏头转向的青帝，感受到那极度恐怖的危机扑面而来，他终于精神一振，从那极度的迷茫中回过神来。
“呵，是真要拼命么？”青帝身边的时间流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外界的攻击在弹指一瞬间，就有不知道数万次、数亿次的轰击密集落下……而青帝自身，却好似身处另一方时空，面对无数密集的，顷刻间贯穿亿万里的攻击，他不紧不慢的笑着，从容而镇定，无数攻击在靠近他的时候，都在突然扭曲的时间洪流中变得几乎停滞了。
“就为了这个元舙？”青帝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老黑熊：“还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个小尼姑？”
“哎呀呀，其实，那一次，她原本不会死的……我那一次，刚刚得了一篇佛门的欢喜之法，我想要和她深入的交流一二，只要她愿意俯首屈就，和我好生快乐一番，我甚至可以将她收入我的后宫之中……”青帝怪声怪气的笑着：“那可是最纯正的佛门功法，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答允！”
“她不答允，她剧烈反抗……我就只有，辣手摧花！”
青帝笑得很灿烂。
色欲天所化的长针，一丝丝的逼近了他的身体，他身边异样的时间流速在崩溃，在外界……青帝的诡异神通，面对色欲天的碾压，也只是为他争取了说几句风言风语的时间。
但是这点时间，似乎已经足够了。
青帝身后的大树虚影迎风一晃，无数折断的枝桠重新生长出来，重新变得枝繁叶茂。漫山遍野异变的参天古木，同时举起了无数条柔韧、宛如血淋淋肠道和血管的藤蔓，一道道勃勃生机从这些异变的植被中喷出，弹指间被那大树虚影抽得干干净净。
方圆亿万里内，所有草木悉数凋零，化为腐烂的、黑臭的污水横流。
青帝好似吃了一记大补丹，面皮上一缕缕异样的青气流荡。他微笑着，身后的大树虚影体积骤然膨胀了百倍上下，随后树干正中位置，一颗极大的树瘤子骤然裂开，露出了里面一块青灿灿好似青玉雕成的奇形古镜。
古镜形如眼眸，青色的幽光深邃异常，一眼望去，镜面幽微深邃不可见底，好似黑洞一般，就要顺着卢仚望过去的目光，将他的神魂都牵引出脑海。
脑海中，太初混同珠微微震荡，来自令狐家秘库，来自太臰大帝宝库的众多佛门秘宝齐齐轰鸣，梵唱阵阵，佛光烛天，磅礴的佛门气机环绕着卢仚的神魂，任凭这股邪力抽动，却丝毫撼动不了卢仚的神魂分毫。
嗯，主要也是，这面青色宝镜的威能，几乎全烙印在了老黑熊的身上吧？
青色古镜喷出了漫天青色的光华，青巍巍的光芒所过之处，万物都开始‘木质化’……整个天，整个地，整个空间，整个时间，甚至虚空中一条条蠕动着的大道巨龙法相，都开始滋生出一缕缕细小的木质纹路，好似天地万物都要被冻结，被化为一块巨大的木头！
无数木质纹路疯狂滋生，每一缕木质纹路都携带着庞大不可思议的生机、活力，以异样的活跃度疯狂的向四周扩散。
“癌细胞！”卢仚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
如此生机勃勃，如此侵略如火，如此疯狂的侵蚀身边一切正常的、正经的、按部就班运转的天地、时间、宇宙，乃至天地间的所有大道法则……这种存在，分明就和卢仚认知中的‘癌细胞’没有任何差别！
只是，‘癌细胞’的杀伤力，和这青色的木质纹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万物成木，万道成木，万法成木……一切悉数木质化，就连老黑熊身上的甲，手中的枪，身边各色各样佛门秘宝，乃至他身上奔涌的佛光，涌动的佛炎，滔天的佛韵，也都在急速的木质化！
唯有色欲天那万法凋零、万灵陨落的末法气息，和那木质化的古怪邪力拼了个不相上下。
细细的长针狠狠的扎了下去。
色欲天塌缩而成的细针前，一层层青灰色的木质化纹路不断被洞穿。细针距离青帝越来越近，而那树影上的青色宝镜放出的青色神光，也越来越炽烈。
到了最后，偌大的青色宝镜喷出的镜光，完全凝成了牛毛般细小的一缕，极细的镜光和色欲天所凝的细针端端正正的针锋相对，两者相互冲击，相互湮灭，附近虚空，时间，还有其他诸般大道法则不断的被撕裂，不断发出刺耳的道陨轰鸣。
青帝借助这树影中的青色宝镜秘宝，和四大天柱凝成的至高佛阵色欲天正面冲撞。
老黑熊和青帝的身体同时僵硬在了原地。
两人的全部精气神，全都拿来镇压对方，两人气机纠缠在一起，好似两个万世纠缠的‘冤家’，一切因果、一切缘法悉数缠绕在一起，好似蜜里调油，端的是密不可分。
‘嗡嗡’道鸣声不绝于耳，老黑熊和青帝身边道光涌荡，整个陷入了僵直状态，再也无法分心分神对外界有任何的反应。
卢仚身上，老黑熊加持在他身上的异力骤然消散。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嗯，灵动自如。脑海中神魂之光涌动，脑海内瞬息间涌动出无数的念头……每一个念头都活跃灵动，宛如明珠舍利一般熠熠生辉，疯狂推衍着各色各样、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卢仚看向了青帝。
这厮，不是个好人，从他刚才和老黑熊的对话就知道，这厮不仅仅是对佛修充满了恶意，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歹毒人物。刚刚他对卢仚悍然出手，那青色宝镜在猛攻老黑熊的同时，顺势给了卢仚一击。
如果不是卢仚这些日子机缘凑巧，得了大造化，刚刚那青色宝镜涌动的邪力，怕是已经将卢仚整个人从肉身到神魂化为一块木头！
沉吟片刻，大概只是一弹指的万分之一的极短时间，卢仚一声长啸，胸前暗金色沉甸甸的佛光涌动，天龙禅杖发出高亢的龙吟声腾空而起。卢仚一把抓住了天龙禅杖，眉心法眼睁开，三只眼眸喷出嗔怒佛炎，他全力驱动金刚摩诃之躯，以明王嗔怒大神通推衍佛门战技，全身筋骨齐鸣，周身道韵涌动，他倾尽全力，朝着僵持不动的青帝脑门狠狠一禅杖轰了下去。
这一击，卢仚周身四亿八千万处窍穴齐齐震荡，同时放出无量光芒。
佛光涌荡，卢仚整个人都变成了透明态，淡金、浅金、金铜、金红、暗金、乌金……各色各样，深浅明暗不同的金色佛光从卢仚体内汹涌而出，若是神通足够者，可以从卢仚周身涌动的金色佛光中，分辨出数千万种不同的‘金色’来。
每一道金色，都是一脉佛韵。
卢仚双臂变长，变粗，手臂膨胀到城门洞般粗细，挥动着通体密布龙鳞，张牙舞爪犹如活物的天龙禅杖，穿梭虚空，扭曲时间，以破灭一切的纯粹力量之道，狠狠的砸向了青帝！
青帝身后，那宝镜所在的树瘤子旁，一颗硕大的，通体闪烁着刺眼绿光的大树瘤子骤然爆开。
一条扭曲的人影从那大树瘤子中猛地窜出，无数密布锯齿、毒刺的惨绿色细细藤蔓从那人影体内激射而出，化为一张重重叠叠铺天盖地的大网，猛地拦在了卢仚的禅杖前。
‘嗤嗤嗤’……
刺耳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卢仚倾尽全力一杖轰下，四亿八千万处窍穴，每一窍穴都有八十一爪的攻击力全力爆发，在金刚摩诃这门至强的金身神通，在明王嗔怒这同为佛门至强的斗战神通的催动下，他的攻击力凭空在他‘真实修为’的基础上，再次向上翻腾了百倍！
这一击，虽然缺少了一丝大道之力，却实实在在的达到了真正的大帝层次！
一层层细密的藤蔓不断崩碎，直接在涌动的佛光中化为灰烬……藤蔓破灭的时候，灰绿色的灰烬向四周奔涌，每一缕灰烬都带着刺鼻的青草气息，更有浓烈至极的草木剧毒汹涌而出。
而那些剧毒，就连虚空都腐蚀出了一个个细小的窟窿。
已然化为灰烬，残留的毒性都能腐蚀虚空，若是被那些完好无损的藤蔓缠绕在身躯上，被那些锯齿、倒刺扎进血肉，将那毒液注入身躯……天晓得会发生何等可怕的事情！
天龙禅杖犹如疯魔一样高声畅饮，卢仚喉咙里不断发出一声声大梵雷音。
更有红莲业火涌动，有六道轮回轮转，有诸般曼妙的佛门道韵在卢仚身边演绎出周天万界、红尘诸生的生死轮回、命运跌宕……
卢仚从烂陀佛果和四大天柱中得来的九大佛门至高神通，此刻倾力发动。
那从青帝身后树影大瘤子中冲出的人影同样发出尖锐的嘶吼声，那吼声宛如濒死的虫子，尖锐难听到了极致——卢仚此刻，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身影，那分明是一只，‘拟人化’的……大甲虫？
大体就是独角天牛和大螳螂的综合体！
他的身上，带着这两种昆虫鲜明特征。
墨绿色的甲壳，直接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生长成了一套完美的，密不透风，线条流畅，外形极其精美的甲胄，重重叠叠的披挂在身躯上。
这人的双眼部位，是两颗硕大的椭圆形复眼，密密麻麻的，数以万计的小小眼眸在大复眼中急速闪烁，森森邪光倒映出了无数卢仚的身影，无数极细的绿色道纹在一支支细小的眼眸中犹如瀑布一样流淌下来，卢仚有一种奇异的直觉，这厮正在剖析自己身边的佛韵，正在解析自己的神通，解析自己的道法！
“烂陀古寺，余孽！”这身高丈许，通体墨绿色的奇异生灵嘶声尖叫起来：“大梵雷音……金刚摩诃……明王嗔怒……都是烂陀古寺的贼秃，最高的秘传神通！”
“烂陀古寺，余孽！”奇异生灵背后甲壳猛地张开，一片片极薄的膜翅猛地张开，开始剧烈的颤抖，不断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好似有一百万只蝉儿在同时鸣叫，震得人耳膜剧痛，好似天地间整个被这古怪的鸣叫声彻底充斥。
无数极细的蠕动着的，宛如一条条蠕虫一样恶心狰狞的藤蔓不断从这奇异生灵身边生长开来，一团一团的藤蔓好似烟花一样炸开，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不断向卢仚涌来。
天龙禅杖落下，一片一片，一层一层，一团一团的藤蔓不断破碎，不断湮灭，不断化为飞灰……
灰烬漫天抛洒，剧毒肆意泛滥。
暗绿色的灰烬纷纷扬扬洒落地面，下方好一片山岭硬生生被腐蚀得凹陷了下去，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一个直径千里，深达百里的大坑！
卢仚面前，一枚九天十地辟魔金梭骤然一闪。
这是来自太臰大帝秘库中，当年他覆灭烂陀古寺得来的战利品，一件佛尊级的帝兵级佛门重器。
小小的金梭造型精美，从头到尾，有十八尊满是怒色的佛陀盘膝而坐，通体缠绕着一缕缕暗金色的佛纹佛印……卢仚将其催动，金梭带着惊天的霹雳雷霆声，骤然化为一缕金光，在卢仚的神通催动下，一闪间就撕裂了无数层难缠的藤蔓，狠狠扎在了这古怪生灵的心口要害处。
这古怪生灵一声怪叫，他面前骤然浮现了一面由数千枚墨绿色叶片拼凑成的奇异盾牌。
这盾牌造型古怪，墨绿色的叶脉相互拼凑在一起，居然形成了一张栩栩如生苍老面庞。
辟魔金梭扎在这薄薄小小的盾牌上，叶脉凝成的苍老面庞骤然睁开眼眸，两颗拳头大小的眼眸内幽光闪烁，金梭前方大片虚空骤然彻底木质化。
‘噗噗噗’，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卢仚倾力轰出的这一招偷袭，连续贯穿了数十重密密叠叠而生的木质神光，最终耗尽了所有力道，一个闪烁，直接窜回了卢仚脑海。
只是一击，卢仚体内所有超脱之力瞬间耗尽。
他喘着气，流着汗，拎着天龙禅杖，踉跄着向后倒退了数十步，顺手抓住了元舙的脖颈，带着他一步千里的远离老黑熊和青帝对峙的战场。
不退，不行。
老黑熊和青帝陷入了古怪的静默对峙状态，两人的道韵相互冲刷，相互轰击，虚空中一切大道法则，一切天地灵机，尽被两人掌控。
卢仚耗尽了体内所有超脱之力后，他居然无法从外界吸纳哪怕一丝半点的天地灵机恢复法力！
前面说过，云槎岭和天庭掌控的天地不一般，在云槎岭，大道法则是可以感知的，天地灵机是可以自由呼吸的……在云槎岭，一切生灵，只要拥有合适的法门，是不需要燃烧帝钱，都能自由的吞吐天地灵机修炼的！
但是在老黑熊和青帝的身边，一切都被他们彻底掌控，卢仚根本无法恢复法力。
他只能退，用尽全力的倒退，离开这两个可怕老鬼战场笼罩的范围。
一步千里……这是卢仚失去了所有法力，单纯依靠肉体神通的极致。
能够在两位大帝对峙的余波中，还能保持一步千里的肉体速度……卢仚，足以自傲。
那被卢仚狠狠挥了一通禅杖，又猛不丁挨了一金梭的奇异生灵也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他体内，似乎还有足够的法力存留，他背后无数片极薄的膜翅剧烈震荡着，掀起了一缕缕墨绿色的毒风，以惊人的高速朝着卢仚狠狠轰杀了过来。
奇异生灵的拳头上，手肘上，膝盖上，乃至全身一切可以用来攻击的部位，同时生长出了一根根流淌着粘稠毒液的木刺。
这些木刺上，一道道奇异的道纹浮荡，幽光闪烁，道纹浮起数寸高，一根根毒刺随着这奇异生灵疯狂的轰击，宛如暴风雨一样狠狠的轰击着卢仚。
无垢禅衣闪烁着淡淡光芒，卢仚脑海中，十几件防御性的佛门重宝齐齐闪现。
这些佛门重宝灵性十足，不需要卢仚催动，不需要卢仚提供法力，径直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卢仚身边构成了一座小型的防御佛阵，化为一重烈火佛龛，稳稳挡住了这奇异生灵的疯狂轰击。
卢仚继续向后急退。
一万里……十万里……百万里……
呼吸间，卢仚向后急退三万六千步，急退了三千六百万里，他狠狠的一吸气，四周终于有稀薄的天地灵机缓缓用来。
一声巨响，卢仚身边的虚空塌陷，他好似一个黑洞一般，体内四亿八千万处窍穴齐齐敞开，疯狂的吞吐外界稀薄的天地灵机。
他体内，五位大爷配合他开辟的五行小世界中，堆积如山的帝钱齐齐燃烧，磅礴不可估量的灵机汹涌入海，直接从他体内注入了一处处窍穴中。
耗尽的法力在快速恢复，卢仚猛地一张嘴，一枚闪烁着赤红色佛光的七宝宝轮无声无息飞出，伴随着一声梵唱大吼，宝轮骤然化为山岳大小，又是一次突袭，狠狠砸在了疯狂攻击的奇异生灵头上。
这枚七宝宝轮，威力极大，偷袭时，卢仚更是催动了一念花开时间神通，这宝轮，是在这奇异生灵警觉之前的三个刹那的时间，已然‘提前’命中了他的身体。
一声闷哼，奇异生灵头上甲壳被坚硬无比、沉重非常的七宝宝轮轰出了一条裂痕，大片墨绿色，带着刺鼻气息的粘稠体液喷溅，这奇异生灵痛呼，双手捂着脑袋踉跄后退，一双复眼中幽光闪烁，无比怨毒的死死盯着卢仚。
卢仚喘着气，浑身汗如雨下，一边吞吐外界天地灵机，一边疯狂燃烧从令狐氏秘库中卷地皮得来的无量帝钱，倾尽全力的恢复着法力。
他身边一件件佛门重宝闪烁着淡淡佛光，发出阵阵轰鸣，一缕缕肃杀的佛韵死死锁定了这奇异生灵。
卢仚感受到了这些佛门重宝的‘心思’——祂们在愤怒，祂们在悲伤，祂们认出了眼前的这个生灵。
敌人！
死敌！
不共戴天之敌！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卢仚又掏出了三颗太臰大帝赏赐的神丹含在了嘴里。磅礴药力汹涌，快速补充着法力！
换成真正凝成了帝玺道果的大帝，一念之间，一切消耗的法力都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卢仚只是借助外力开辟了周身所有窍穴，却没能找到自己的道，还没能凝聚帝玺道果……是以，哪怕接住了太臰大帝赏赐的神丹，他的法力恢复速度依旧有限。
四亿八千万处窍穴，每一窍穴都有八十一鳞、八十一爪的力量……想要将它们填满……卢仚暗自估算，若是自己自行吞吐天地灵机，起码要大半个月的时间……就算有着太臰大帝的神丹灌注，体内五行世界正在不断的燃烧帝钱，依旧需要一刻钟，才能彻底恢复。
一刻钟时间！
放在战斗的时候，可真正是要命了！
卢仚心中苦笑，但是面皮上却是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镇定自若的看着那满脸都是粘稠体液，正痛得‘吱哇’乱叫乱跳的奇异生灵。
“是人，都要有个名字吧？”卢仚讥诮道：“难不成，你连个名字都没有，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
那奇异生灵一声长啸。
四面八方，下方山林中，一片片葱葱茏茏的古木老林同时崩塌、委顿，一缕缕磅礴的木之生机汹涌而起，化为一场绿色的风暴拥入了他的身体。
这厮脑门上的伤口一点点的收缩着。
七宝宝轮发出得意洋洋的震鸣声，七色佛光缠绕在这厮的伤口上，好似火焰焚烧这他的伤口，任凭他吞噬下方山林，以山林中的无穷生机修复伤势，这伤口恢复的速度依旧感人……卢仚估计着，若是不能驱散这七宝宝轮残留在伤口上的佛力，以这厮此刻的恢复速度来看，这一条伤口没有三五个月，怕是根本无法愈合。
这就很好了。
卢仚手指轻轻一点悬浮在身边的七宝宝轮。
不愧是烂陀古寺佛尊级的帝兵佛宝，杀伤力端的是惊人……以卢仚如今的修为，就算倾尽全力，也无法发挥这些佛兵巅峰威能的万一，却依旧给这古怪的生灵造成了这么惨重的伤害，真正是……美哉！
“小贼秃！”奇异生灵放下双手，任凭脑袋上的裂口不断喷出墨绿色的体液来。
他咬着牙，死死的盯着卢仚，嘶声道：“你，有毛的？”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可懒得向这家伙解释自己这一身佛门功法的来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给自己争取恢复法力的空闲而已。
他冷笑道：“有一种佛修，叫做居士……有一种佛门弟子，叫做俗家弟子，你不知道么？”
不等对方回答，卢仚继续笑道：“你可有名字？我是卢仚。”
奇异生灵一双硕大的复眼内幽光闪烁，死死盯着卢仚看了许久，这才缓缓说道：“青蝗……你们所谓的青帝，是我父亲！”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着青蝗，他轻声道：“哦？他是你爹？你怎么，是从他的法相中生出来的？难不成，是你爹怀胎十月，生下了你？”
卢仚有点头大。
青帝看上去，可是一个俊俏小生……他的儿子，却是从他的法相中生出来的……青帝，还是人么？

第九百七十章 接踵而至
“井底之蛙！”
青蝗很不屑的向卢仚撇嘴一笑。
卢仚不由得一挑眉头——哦？你居然知道井底之蛙这个词？虽然是个妖魔之类，却是有文化、读过书的妖魔啊！
“你，见识过天地之广大，江湖之广阔？”卢仚缓缓呼吸着，同时有意无意的开始撩拨青蝗的话头……刚刚击伤青蝗的七宝宝轮化为一团七彩宝光，在卢仚身边急速的流动飞旋，就好像一条欢快的猎狗在绕着主人奔跑。
更有其他几件佛尊级的重器，同样散发出淡淡威压，或静货动，悬浮在卢仚身边。
有几件重器身上，煞气升腾，轰鸣阵阵，这些宝贝，似乎认出了青蝗的身份，祂们似乎还记得自家老主人和青蝗……或者说，和‘青蝗一族’的恩怨。祂们灵性强大，记起了曾经的过往，祂们丝毫不掩饰祂们对青蝗的滔天杀意。
青蝗果然踯躅不前。
他微微佝偻腰身，伸出双臂，被厚重甲壳包裹的十指上青绿色的幽光闪烁，他从虚空中抽取道韵、灵机，不断凝练成可怕的剧毒毒素，一层一层的涂抹在自己的指甲上，浸入自己的皮肉精血中。逐渐的，从他的十指向肩膀一路延伸，他的肢体变成了透明的墨绿色水晶状，可怕的剧毒充斥全身，甚至腐蚀得四周虚空都‘嗤嗤’作响。
卢仚后颈微微发凉，头皮有点发麻。
青蝗，是‘大帝’级的存在……毫无疑问……他从虚空中抽取道韵、灵机化为己用，动作流畅而协调，呼吸间，他身上之前的一切消耗都在快速的恢复，远比卢仚借助帝钱、神丹之力恢复自身要强出百倍不止。
卢仚不由得在心中吐槽。
太臰大帝，不是很给力啊……同样是帝子，看看太臰大帝膝下，就只有春兰王一个正儿八经修炼到大帝级的儿子。秋桂王，居然是被逼着走上了邪魔外道，用了好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这才在外力辅助下，侥幸凝聚了帝玺道果。
而这青帝嘛……随便弄个树瘤子，喷出一个不像人的帝子，居然就是一个大帝级的可怖存在！
青帝身后大树法相树瘤子破开，将青蝗喷出来的感觉，让卢仚联想到，某个邋遢的宅男，在脑袋上随手扣了个粉刺头下来，随手一丢落在地上，居然就是一尊‘大帝’！
“简直是岂有此理！”卢仚微微咬牙，看着青蝗，再次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可见过天地之广？见识过江海之阔？”
青蝗深沉的呼吸着，随着他的呼吸，下方山林大片大片的花草树木悉数枯萎，磅礴的生命精气不断融入他的身体。他脑门上被七宝宝轮劈开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墨绿色的邪力冲击着伤口附着的七彩佛炎，不断发出‘嗤嗤’声响。
后续无力的七彩佛炎在一缕缕的黯淡、熄灭，眼看着青蝗的脑门上伤口在一点点的缩小。
听到卢仚的问题，青蝗略显骄狂的昂起了头：“我，见识过！”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青蝗那张密布着薄薄甲壳的面皮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充满憧憬和怀念的复杂表情。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才缓缓摇头：“可惜，此处天地为囚笼……除非……否则，我们很难再回去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就漫无目的……在这一方世界，找到了这群‘正统贼秃’的痕迹，已经是邀天之幸……想要找到正确的，回去的路途，很难，很难！”
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们人类，常有思乡之情。”
摇摇头，青蝗很是深沉的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我无法理解这种情绪……思乡？那是弱者才有的感情……但是这么多年了，我，明悟了其中的道理……思乡？是的，我思乡了！”
“或许，不是思乡，而是一种……一种……我的文化素养，无法描述的奇异感情吧？”
“我见识过天地宇宙的真正面目，我见识过江河湖海的真正风情……所以，此刻的我，和你们这些可怜的小癞蛤蟆一样，困在了一口深井中……我很……悲愤？”
“愤怒！”
“然后，是迷茫！”
“最终，是麻木。”
“在无尽的期待，以及无数次的失望后，我逐渐变得……变态？”青蝗‘咯咯咯’的笑着：“蛰眠，是一种好习惯，睡一觉，就能过去好多年……但是有时候，醒来的时候，在梦中，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故乡，而当我醒来，我却依旧被困在这狭小的天地中！”
“于是，我变态了。”青蝗兴奋的笑着，得意洋洋的挥动着两条逐渐喷涌出毒风毒气毒火毒冰的手臂，将身边大片虚空都染成了墨绿色：“我，变态了。”
青蝗兴奋得手舞足蹈，甚至开始扭胯晃腰：“我开始肆意的屠戮尔等子民，随意的对他们进行各种研究……比如说……”
青蝗开始描述一种种可怕的酷刑，一些在他看来，只是很有趣的研究，但是对于其他生灵而言，却是天地间最可怕、最残酷、最扭曲、最邪恶的刑罚的勾当。
比如说，将种子寄生在活人血肉中，让种子的根茎一点点的顺着血脉生长，逐渐充斥全身，最终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俯首听命的‘树人’！
比如说，从雌性的腹中取出刚刚得到生命精气的胚胎，将其植入各种植物体内。让这些有血有肉的动物胚胎，在外界生命力的强行催动下，和各种植物生长在一起。人面花，人手树，人腿草……各种匪夷所思的生灵于是面世……
又或者，强迫人族，和其他各种似人非人的生灵混血……
又或者，强迫各色各样的生灵，强迫他们进行大混种……
青蝗，还有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更是将青帝的领地，建成了一方残酷的，自上而下，将所有族群分成了高低贵贱数十个层次，上层族群对下层族群，可以随意的生杀予夺，宛如奴隶的可怕国度。
‘奴隶’，甚至都不足以形容青帝领地中各大族群挣扎生存的残酷。
他们只是消耗品，是耗材，是人形的工具，是人形的材料……青帝，青蝗，还有他们的同类，党羽们，对这些族群进行了极度可怕的洗脑和操控。
他们对于天庭，对于云槎岭，对于归墟，对于类似的强大势力，对于其他族群，充满了极度的仇恨。
在青帝的地盘上，下层族群的个体想要向上攀升，唯一的出路就是——杀戮！
但凡青帝领地外的一切族群，只要击杀，就有功绩点。
只要存满足够的功绩点，就能让自己的层级，从底层不断的向上攀升……而每一个层级之间的功绩点的倍率，是十倍进制……而他们拟定的族群层级，近乎百级！
换言之，任何一个在青帝的地盘上，属于底层生灵的修士，想要晋升到拥有一定‘权限’，拥有一定的‘生命自主权’，可以不用活得这么提心吊胆的高阶层，需要屠戮的生灵，是一个天文数字。
青蝗或许是刚刚蛰眠了许久，刚刚苏醒的缘故，有点话痨？是以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很多。
或许，他天性中，就有某种倾诉的强烈冲动。
青蝗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正在和卢仚对仗，他手舞足蹈，比比划划，说得口沫四溅，脑壳上的伤口内，粘稠的体液不断喷溅。
他向卢仚描述青帝领地中的诸般‘奇妙’。
他向卢仚讲述他曾见识过的诸般‘神奇’。
他向卢仚阐述，他和他的族裔，对于人生、对于世界、对于宇宙、对于修炼的诸多看法。
在青蝗的讲述中，有奇异的道韵涌动……卢仚感受着青蝗的道，聆听着他的讲述，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泛了上来。
这厮，不是人。
妥妥当当的，不是人。他的长相就告诉卢仚，这么像个大天牛和大螳螂综合体的家伙，怎可能是人族？
这是异族，而且是生性扭曲，天性中就藏匿着诸般‘掠夺’、‘吞噬’、‘屠戮’等强烈欲念的可怕族群。青蝗，还有他的族裔，他们的道德观，他们的诸多观感，和正经的智慧生物，有着很大的不同。
他们遵从某种极度的、森严的、苛刻的‘上下律令’。
他们有着极强烈的‘服从性’，他们按照‘血脉’和‘品阶’划分内部的地位，而且这种划分是先天决定的，一旦决定，除非至高的上位者‘恩赐’，否则‘阶层’绝不可破。
他们更是遵从某种严格的、森严的、不容打破的‘分工戒律’规则。
比如，青蝗是‘战斗族群’，那么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撕碎青帝的敌人。
比如，在青蝗的族裔中，有‘后勤族群’，他们就是负责种植灵草，放牧畜群，为族裔提供各种丹药、血食等等。
比如，他们当中还有‘生产族群’……那么，他们的任务就是源源不断的生产新的族群个体……
卢仚脑海中一阵明光闪过——这，不就是虫群么？
那么说来，青帝这个可以‘本体分裂’生儿子的家伙，是一头‘虫后’？
“魔物！”卢仚脑海中闪烁着这等念头，但是口头上，却用了修炼界所能理解的常规话语，他厉声喝道：“尔等，是魔！大魔！”
青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脑壳上的伤口已经修复，但是七宝宝轮的威力还是过于强大，他修复的脑壳上，明显凸起了一道棱，那是一条极其刺眼的伤疤。偶尔伤疤内有淡淡的七彩火焰闪过，他的皮肉还会发出‘嗤嗤’好似油爆的声响，痛得他面皮抽搐几下。
青蝗歪着头看着卢仚，似笑非笑的缓缓点头：“魔？有人这般称呼我们……嗯，尤其是你的那些贼秃先辈……嘻，他们称呼我们为，‘灭世大魔’！”
轻轻的摇晃着身体，青蝗喃喃道：“你们这些贼秃啊……真是该死……嘿，嘿嘿！”
“过去佛！”
“现世佛！”
“未来佛！”
“横着的佛，竖着的佛……”
“金刚界的佛……胎藏界的佛……”
“南无……南无……南无……南无……”青蝗絮絮叨叨的嘟囔着：“这一方世界，你们贼秃的烂陀古寺的源头，是哪一位来着？嘿嘿！”
“烂陀古寺的那贼秃祖师，是哪一位？”
青蝗用力的摇晃着脑袋，他脑袋内部的伤势显然并没有痊愈，他的脑袋晃了一晃，从他的七窍中，就有墨绿色的体液喷了出来。
“呃，该死的贼秃，他斩断了自己的因果，断绝了自己的天机……”青蝗很是气恼的咆哮道：“我们击杀了他，但是没能彻底的毁灭他……他……不见了……而我们，居然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
“他抹杀了自己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很讨厌，这就很讨厌！”青蝗用力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回头朝着对峙中的老黑熊和青帝看了一眼，声音骤然压低：“这就很讨厌，很麻烦了……因为，他随时可能回来……而且，在我印象中，不仅是他一个……他还有很多门徒！”
“他们，随时可能回来！”
“所以，我们只能滞留在这枯井中，和你们这群小癞蛤蟆混在一起！”
青蝗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真是苦恼啊……必须留在这里，将这些贼秃斩尽杀绝……又或者……”
青蝗上下打量着卢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居然能得到烂陀古寺这么多佛宝的追从，你居然能够得到这么多佛宝的自行庇护……难不成，你就是当年我们围杀，却没能真正杀死的某位古佛转世轮回之人？”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
他可以发誓，他才不是什么古佛的转世之人……他的来历，很清晰，他记得很清楚。
但是，青蝗今日所说的一些话，让他莫名的，有了一丝源自本能的心血来潮。
青蝗的话，很重要。
虽然只是一些零碎的吐槽、咆哮、诅咒、谩骂……但是他的话里面，似乎牵扯着某些至关紧要的，世界的‘真相’。
关于无上太初天的。
关于下界两仪天的。
关于两仪天更下一层次的，元灵天、极圣天、万妙天等小天界的……
很重要。
但是很显然，青蝗，乃至青蝗身后的青帝，都失去了耐心。
青帝那边，有青色的飓风平地而起，青帝消失了，融入了飓风中，向老黑熊攻了过去。
地面上，两根极其粗壮的墨绿色半透明晶石状老树根撕裂地面，探了出来……粗壮的老树根上，两颗硕大的树瘤子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树瘤子炸碎开来，两条和青蝗几乎生得一模一样的人影激射而出，成品字形将卢仚围在了正中。

第九百七十一章 元舙的援兵
“你的废话太多了！”
新窜出来的两个青蝗的人影没有对卢仚动手，而是朝着青蝗横眉冷对。
青蝗摊开双手，嘴里喷吐着墨绿色的汁液，大声的嚷嚷着：“废话？我刚才说的，可都是至理名言，是我对人生，对宇宙，对天地大道的感悟……一字一句，都深刻隽永……怎可能是废话？”
“难道不是废话么？”一个青蝗的同族大声咆哮着：“什么天地感悟，那些玩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天生的‘道体’，天生就明悟一切我们应该明悟的道……我们不需要修炼，不需要感悟，只要有足够的血食，就可以无穷尽的成长！”
另外一个青蝗的同族摇头晃脑的感慨道：“我们天生非凡，天生尊贵啊……而这些渺小可怜的，‘人’儿，啧啧，天生卑贱，天生弱小，犹如泥泞中的蝼蚁，需要千辛万苦的从泥浆中一点点爬起来……”
“感悟天机，顺应天道，餐朝霞，饮月露……”
青蝗硕大的复眼中，也浮现出了奇异的光彩。他和两个同族同时双手抱在了胸前，大声的感慨着：“哎，真是脆弱渺小的人儿啊！”
卢仚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他眼神古怪的打量着三个做咏叹调的异类，沉声道：“看不出来，你们还有做‘诗人’的潜质？”
卢仚深沉的呼吸着，外界的灵机在涌入，体内五行世界中帝钱在燃烧，太臰大帝和白娘子赐下的神丹在急速的催动……四亿八千万处窍穴一点点的填满，一枚枚鳞爪状道纹宛如藤蔓，在窍穴上蜿蜒亮起，更朝着身躯四处游动而去。
“这厮，在恢复法力！”新来的青蝗同族干咳了一声：“青蝗，你这个蠢货，人家在恢复法力，而你……居然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恢复力量……你，变蠢了？”
青蝗仰天长嘶，不似人类，更像是昆虫口器的嘴里喷出了大串的粘稠体液。他嘶声吼道：“放屁……放屁，臭不可闻……看看我的脑袋，被他打成这个样子……这厮，很可能是烂陀古寺的余孽……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是烂陀古寺那群贼秃的余孽……甚至，他很可能是某个老贼秃转世轮回之躯！”
青蝗得意洋洋的摇头晃脑：“我在套他的话呢……我想要套出他的话来，看看他到底是谁。”
“毕竟，如果是我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是某个老贼秃的转世轮回之人，那么，我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既然你们来了，那么……就联手拿下吧！”
青蝗背后，一片片膜翅张开，透明的膜翅剧烈的震荡着，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膜翅急速的挥舞，虚空中阳光洒落，落在膜翅上，荡起了一圈圈七彩的虹霓。
两个新来的异族也同时张开后背的甲壳，亮出了透明的膜翅，急骤的震荡起来。
卢仚掂量着天龙禅杖，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边盘旋着的一件件佛门重宝，同时放出了各色佛光，梵唱声隐隐，几件重宝倾力催动自家力量，璀璨佛光几乎让卢仚化为一轮彩日，照亮了周边数万里虚空。
新来的一名异族突然开口笑道：“或许，你可以选择投降？”
“当年，你们烂陀古寺的前辈，也有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而且，他们如今过得都不错。”这异族上下打量着卢仚，轻轻说道：“他们的血脉，很优秀……他们被转化后，都变成了我族极佳的‘种子’，经他们繁衍出的后代，非常的优良！”
“不需要打打杀杀。”
“不需要流血流汗。”
“没必要弄得尸横遍野，血肉模糊。”这异族轻声道：“我族始祖，至高无上的主宰，在我们的血脉中铭刻了这样的至高法则——吸纳一切有用的血脉，吸纳一切优秀的智慧个体……让他们，都成为我族成长，我族强大的养料！”
“你能驱动这些烂陀古寺的遗物，就足以证明你的优秀！”
“我们三人联手，你不可能从我们的手上逃脱……那么，为什么不做另外的，更好的选择呢？”
“成为我族的一份子，迎接崭新的命运！”
“当你和我族融为一体，你就会明白，那是何等奇妙，何等伟大的事情……斡旋造化，颠倒造物，逆转你们这些渺小而卑微的个体所熟悉的一切法则。”
“或许，这就是你们佛门弟子，所追求的，真正的‘超脱’……或者是，你们这个族群，另外一个修炼体系中，那些‘道人’所追求的，真正的‘逍遥’！”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不就是你们这个族群，所有真正的大能修士，最终的追求目标么？”这名异族，显然比青蝗能言善辩一百倍。他微笑看着卢仚，向卢仚伸出了右手：“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你若是自己辛苦修炼，何其之艰难？”
“只要投靠了我们，那么，一切都水到渠成！”异族向卢仚靠近了两步：“只要，你和你的那些睿智的先辈一样，跪下，然后，俯首，献出你的血脉和忠诚……那么，一切都唾手可得！”
卢仚看着那一脸笑容的异族，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强压下了心头的震惊——这三个异族，都有点话痨倾向，他们看似很简单的呱噪，实际上说出了太多太多惊人的信息。但是此刻，显然并非震惊的好时候！
压下心头的一切情绪，露出和胤垣一般玩世不恭的、不正经的笑容。卢仚向那逼近的异族走上前两步，两‘人’越凑越近，渐渐地到了几乎面碰面的距离……这么近的距离，卢仚甚至闻到了这个家伙身上那股子浓郁的……好似山林、雨后、狂雷劈过虚空的奇异味道。
一种木头被雷劈糊，寄生在老树身上的昆虫被劈成了焦炭，以及强烈的木属性毒素被雷劈得焦枯、变质，以上种种气息混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卢仚心中大致生出了判断——青蝗和他的族群，大概是何等种类的生灵！
“呃，说实话，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元舙太子么？”卢仚笑呵呵的看着那异族：“为什么，你们在这里罗里吧嗦的，却冲着我来了呢？”
青蝗和两个同族呆了呆，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复眼同时死死盯住了元舙。
“嘶，没错，咳咳，我们的任务，是他……”青蝗略有点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呃，和你聊得太开心了，一下子忘记了正经事……咳咳……不过，其实，他也没这么重要……我们……”
复眼中有深邃的青绿色幽光闪烁，青蝗低沉的嘟囔着：“嗯，嗯，是这样么？他，本身没什么重要的。他身后的那些小混蛋，同样没什么重要的……嗯，告诉我，告诉我……”
另外两个青蝗的同族，也摆出了侧耳聆听的架势。
他们的复眼中，大片大片青绿色的道纹犹如流水飞瀑一样洒落……似乎，有某些人，正通过他们族群之间奇异的感应，某种莫测的神通手段，向青蝗和他的同伴传递了大量的信息。
“嗯，元舙不重要，他背后的小混蛋，同样不重要……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一群小小的癞蛤蟆，指望着翻天？呵呵！”
“不过，他们可能碰触了某些禁忌之物！”青蝗和两个同伴的表情逐渐僵硬，逐渐扭曲，逐渐从那肃杀的冷寂中，透出一丝丝异样的癫狂，好似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嗯，不该碰的东西……可怜的小东西，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嘻！”青蝗喃喃嘟囔着：“现在，将他，交给，我们……然后，跪地，俯首，献上，血脉，忠诚……”
青蝗和两个同伴身上，墨绿色的气流翻滚，一条条手指粗细的绿气横空，贯穿虚空，腐蚀大道，化为一个厚重的罗网，将卢仚整个包裹在了里面。
卢仚很认真的点着头：“嗯，他是，你们的了！”
卢仚反手，抓过元舙，将元舙朝着面前，几乎和自己面碰面的异族递了过去。
那异族的眸子里，依旧闪烁着瀑布一样的道纹流光，似乎他还在接受新的讯息，新的资料——卢仚甚至怀疑，在他们接收的信息另外一端，是否同样有几个话痨，正在疯狂的向他们吐槽？
下一瞬，卢仚的手上，多了一柄太瞐帝斧！
他倾尽全力挥动太瞐帝斧，结结实实的一斧头劈在了正满面僵硬，大半注意力都被占据，缓缓伸出手来，想要接住元舙的异族脑门上。
太瞐帝斧……太瞐大帝的随身帝兵。
而且，这柄小斧子，更是太瞐大帝的证道护身、降魔卫道之宝……是伴随着他一路成长为大帝的贴身爱物，后来他成就大帝至尊之后，将其赐给了自己最宠爱的帝子以为护身之物！
而那个倒霉帝子在楼兰关陨落，随着楼兰古城坠入下界，一番颠簸流离后，这柄帝兵最终归了卢仚所有。
卢仚手上有大量来自烂陀古寺的佛门重宝。
但是卢仚隐隐察觉，对青蝗和他的同族们，太瞐帝斧的杀伤力会更加巨大——太瞐大帝的道，本身就充满了极度排斥一切‘异力’的极端属性。
青蝗他们，毫无疑问是异族。
这柄太瞐帝斧，对他们，当发挥出格外的杀伤力！
一如卢仚所料，太瞐帝斧刚刚出手，就将他体内刚刚回复的法力吞噬了九成九。小小的，巴掌大小，好似七彩晶石凝成的帝斧带起一抹寒光，‘呛琅’一声劈在了面前的异族脑门上。
卢仚出手的时候，这异族已经动了。
他背后膜翅急速震荡，他的身形带起了大片残影，他想要抽身离开卢仚。
而卢仚身边的一众佛门重器，就好似看到了不共戴天的杀父仇敌，在卢仚出手的一瞬间，一件件佛门重宝齐齐震荡，放出滔天佛光，放出如雷梵唱，甚至不惜损耗自身一丝本源，也要倾尽全力的增强威能，齐刷刷的朝着卢仚面前的这个倒霉蛋镇压了下去。
太瞐帝斧更是化为一团光，一团火，一团极度极端的、无比纯净的、不容丝毫杂质存在的恐怖能量……高温，高压，高热，高亮……极端到极致，排斥到极致，充满了对天地间一切‘非我族类’之力的洗涤和净化之能，狠狠的轰了下去。
身边虚空都荡起了丝丝波纹，已经准备破开虚空遁走的异族，被一重重佛光接连刷在了身上。他身上的甲壳当即喷出了丝丝黑烟，好似被烈火焚烧的猪皮一样冒出了大量的浆泡。一层层佛光洗荡他的身体，死死粘附住了他，任凭他倾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丝毫……
太瞐帝斧，端端正正的劈在了他的脑门上。
卢仚只觉入手丝滑，好似用烧红的菜刀切冷冻的猪油，刀锋所过之处，这异族的身躯被轻松划开。
卢仚的身体顺势而动，金刚摩诃、明王嗔怒大神通齐齐发动。太瞐帝斧所化的那一团光，那一团火，那一团极度极端的能量划出了堪称完美的攻击弧线，从那异族的头顶，一击划落到他的小腹之下。
‘嗤’的一声，这异族的身躯左右分开。
“我……”这异族两颗大复眼死死的盯着卢仚，从他嘴里喷出了白金色的炽烈火焰，更喷出了一句对卢仚的美妙问候。
随后，他的身躯骤然左右分开，源自太瞐大帝的奇异力量在对方体内轰然爆发，焚烧一切，净化一切，摧毁一切，湮灭一切……肉身，神魂，连同他体内的道韵，一并被太瞐帝斧轰杀殆尽！
青蝗和剩下的那个同伴终于回过神来。
青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死死的盯着卢仚，声嘶力竭的尖啸着：“你，骗我们？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诳语？”
青蝗和他的同伴，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不对劲啊，卢仚这个浑身被佛光包裹，被这么多佛门重宝簇拥着的家伙，怎么一点儿正经出家人应有的德行都没有？
当年，他们和烂陀古寺的老和尚、大和尚、小和尚们作战时，那些和尚，无论是最终战死陨落的，还是半路屈服投降的，无论他们最终的选择如何，他们在作战过程中，那都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来不打马虎眼，向来堂堂正正！
而卢仚，左手递元舙，右手抡斧头！
“无耻啊！”青蝗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到了‘无耻’这个词。
“无耻么？”卢仚微微喘息，收回了光芒黯淡的太瞐帝斧，让其返回脑海静静温养。这一击，抽空了卢仚的法力，更是将太瞐帝斧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一点力量也都焚烧殆尽。
数十件佛门重宝悬浮在卢仚身边，同样是光芒黯淡，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青蝗和他的两个同伴，实实在在都是大帝级的高手，真正的大能存在……卢仚能够将其中一人一击必杀，不仅仅是偷袭，更是太瞐帝斧和这些佛兵，在这一击中倾尽全力、默契配合的缘故！
错非如此，卢仚或许能和之前的青蝗一样，伤到对方的皮肉，却无法真正重创对方！
继续疯狂的燃烧帝钱，继续疯狂的催动体内的神丹之力，卢仚怪怪的笑着：“是有点无耻……但是，我从来没说我是佛门弟子啊！看，我头上，有毛的！”
青蝗和他的同伴周身涌动着墨绿色的光气，两人齐声怒吼：“可是，这么多的佛宝选择了你……你一定是佛门大能转世重修之躯……你，不应该这么无耻！”
青蝗和他的同伴，用某种奇异的神通，将两人联系了起来。
此刻，两人的表情一模一样，动作一模一样，就连吼出口的话语都是一般无二，声音都偶是一模一样……此刻，两人简直就变成了同一个生灵的两具分身……
或者说，在这一瞬间，青蝗和他的同伴，两个人的神魂、意识完全融为一体，一个完整的意识，在操控两具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的身躯……
卢仚的头皮隐隐发麻。
如此诡异的神通秘术，他能想象，若是在战场上，在大规模作战的时候，一个两个青蝗的族人，这等神通怕是威能也不会很大。
但是如果是十个、百个、千个……他们的意识融为一体，神魂融为一体，一个完整的意识同时操控数以百计、千计的，血脉和力量同根同源的身躯……他们能爆发出的战斗力，卢仚无法想象！
“我承认，我的行为，有点无耻……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很显然，我并非你们想象中的，所谓的烂陀古寺的佛门大能转世重修之人。”卢仚轻叹了一口气：“嗯，虽然你们的同伴死了一个，但是抛开他死掉的事实不提，在这过程中，你们也有错误啊！”
青蝗二人呆了呆：“我们有什么错？”
卢仚幽幽道：“你们的错就是……我们之间，本来毫无仇怨，你们为什么，要摆出这么咄咄逼人的架势，对我威逼利诱呢？”
“你看，错误，是你们引发的……如果你们不是这样咄咄逼人的话，我怎么会作出这么极端的选择？”
“所以，你们的同伴的死，都是你们的错！”
“你们，不应该痛心疾首，不应该深深的忏悔自己的错么？”卢仚微笑着，口花花的耍着嘴皮子，同时疯狂的用尽手段恢复着再次匮竭的法力。

第九百七十二章 元舙的援兵（2）
青蝗和他的同伴，动了。
一动，就是虚空撕裂，毒光乱射，毒液乱溅，毒气乱喷，弄得天昏地暗，乌烟瘴气。他们体内分泌的剧毒，堪称‘道毒’，剧毒所过之处，大道都为之腐蚀，法则都被其侵蚀，这一片山林更是不堪，一座座山头化为盆地，大地急速的凹陷下去。
卢仚盘坐虚空，默诵真咒。
数十件佛宝环绕身周，结成佛阵，拱卫正中的卢仚。
卢仚只守，不攻，他之前在下界学习的诸般佛门镇守功法，什么大须弥佛光、小须弥佛光，什么大金刚佛光、小金刚佛光，什么大旃檀佛光、小旃檀佛光，还有诸般八风不动禅定心法、须弥菩提渡劫佛光等等……
佛门功法，往往极端。有一些肌肉疙瘩型的佛门高僧，手段狂暴猛烈，其杀伐之力堪称卓绝，动辄有天崩地裂之势，降妖除魔的手段，堪称冠绝天地。
但是佛门当中，也有一批不擅长，或者懒怠征战厮杀，一心一意求心灵自由、心灵超脱的大和尚。他们掌握的，往往就是诸般防御功法，诸多降服心魔、震慑外魔的神通手段。
这些佛门的防御法门，其特点往往就是，精妙精微，玄奥通神，防御力极大，却消耗极小。
一份法力，往往能发挥出百倍、千倍的防御力。而且对于各种负面伤害，各种邪魔之力，尤其是疫病、剧毒、诅咒、邪祟等等，有着天生的、超强的克制力。
卢仚周身一重重微薄的佛光闪烁，在数十件佛门重器的辅助下，化为一朵光芒熠熠的佛莲高悬虚空。卢仚盘坐在佛莲上，周身各色异象浮现，笃笃定定的迎接着青蝗和他同伴的狂轰滥炸。
巨响阵阵，光焰闪烁。
青蝗两人毕竟是真正迈入大帝级门槛的高手，每一击都有大道之力加成，每一击都能轻松破碎卢仚组织的数十重佛光屏障。但是卢仚体内法力虽然几乎耗尽，但是一丝法力就能编织起一片佛光，重重叠叠的佛光随灭随生，绵韧无比，任凭外界狂轰滥炸，卢仚盘坐在虚空只是纹丝不动。
佛门的防守之能，在卢仚身上展露无遗。
当然，这也是卢仚手上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来自令狐氏秘库和太臰大帝宝库的佛尊级的帝兵重器，就有数十件之多，其他的佛门重宝则是数以百计……而青蝗和他的伙计，很不幸的是，他们很穷，他们手上，连一件帝兵都没有！
卢仚起初看到自己放出的佛光一重重的破碎，心情还颇为沉重。
但是被狂轰了一阵后，体内法力几乎都要补满了，青蝗和他的同伴，居然依旧只是那些手段？
他们的手指极其锋利，他们的膜翅极其的犀利，他们纵横飞掠的速度快得惊人，他们喷放出的剧毒堪称无解……但是，也就这样了！
面对卢仚身边环绕的数十件佛门重宝，青蝗二人的进攻，实在是没有什么威胁啊！
卢仚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他再次拔出了太瞐帝斧。
小小的七彩小斧在手掌上掂了掂，卢仚朝着青蝗咧嘴一笑——一声尖啸响起，青蝗和他的伙计扑腾着膜翅向后急退，几个闪烁就退出了万里之遥。
“贼秃的防御佛光……实在是天地之间最让人恶心的神通！”青蝗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气急败坏的咒骂着，随后，他和他的那个同伴，同时露出了怪异的笑容：“但是，你们这些贼秃的弱点，我们掌握得清清楚楚啊……慈悲，慈悲，慈悲固然是好事，但是你们的慈悲，就是你们最大的弱点！”
卢仚挑了挑眉头。
佛门弟子的慈悲，是他们最大的弱点？这话，是从哪里说起？
嗯，无上太初天的佛修是什么个德行，卢仚不清楚……但是在下界，无论是两仪天的佛修，还是极圣天、元灵天的那些佛修，一个个都堪称杀人放火的行家、打家劫舍的能手……一个个双手血腥，造了无数杀孽的不知凡几……更有吃喝嫖赌肆意欢喜的花和尚无数……
他们？
慈悲？
呵呵！
卢仚轻笑摇头，不言不语，他缓缓的将体内不断滋生的法力注入太瞐帝斧，瞅准了青蝗剩下的那个同伴，做好了全力扑杀的准备。
青蝗是个话痨，这是极好的。
卢仚准备弄死他的另外一个同伴后，和青蝗套套话，看看是否能从他嘴里，再得到一些有趣的、好玩的、有用的信息。
青蝗的面皮微微一僵。
他的同伴身形急速闪烁，漫天毒风缭绕，他化为一条墨绿色的光影，在虚空中急速穿梭。他飞窜的速度太快，快到卢仚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真身何在。
“青蝗，动手！”
那异族嘶声尖叫。
青蝗用力点头，他高高的举起了双手。
地面上，方圆千万里的山林，在之前青蝗施展的神通中，花草树木悉数化为浓厚的木属性生机，被他吞噬一空……如今下方大片大片的山林，黑漆漆的，尽是花草树木腐朽崩塌后所化的粘稠汁液，厚厚的在大地上盖了一层。
在那些黑漆漆的粘稠汁液中，无数的飞禽走兽，无数云槎岭的小虫豸们，正蜷缩在地上，吓得僵硬呆滞，不敢有丝毫动弹。
对于这些小生灵而言，高悬在虚空斗法的卢仚等人，简直就堪比‘末日天劫’，他们散发出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丝气机，都足以让这些小生灵灰飞烟灭，彻底消泯。
源自本能的极度恐惧，让无数飞禽走兽、无数鳞甲虫鱼等等，全都蜷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随着青蝗高高的举起双手，地面上，厚厚的泥土中，一根根极细的浅绿色根茎突兀的窜了出来……这些根茎宛如一条条邪魔的触手，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狠狠穿透了那些小生灵的身躯，将一丝丝绿色的，带着奇异荧光的汁液注入了它们的身体。
卢仚下意识的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窝山林野狼望了过去。
那些狼，只是最普通的山林灰狼。
当然，在云槎岭，就算是最普通的野兽，因为‘自由’的道韵和灵机的滋养，它们也比云槎岭之外的同类要强壮许多。这一窝野狼，体格最大的那几条，从头到尾长达两丈许，高有六七尺，膘肥体壮，毛发油亮，端的是威猛不凡。
一根根细细的根茎突兀的从地下窜出，狠狠扎进了它们的身躯。
这些体格雄壮的野狼同时发出凄厉的嚎叫声，呼吸间，它们身上灰色的毛发就齐齐脱落，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肤……随后，它们的皮肉急速化为墨绿色，毛孔内有大量粘稠的汁液汹涌而出。这些粘稠的汁液一碰到空气，就立刻凝固、板结，凝成了大片好似蛇鳞，但是材质又和青蝗身上的‘虫子甲壳’类似的板甲。
薄薄的板甲随着墨绿色汁液的不断渗出，不断的加厚、变得更加坚固。
而这些原本普普通通的野狼，身躯内则是发生了可怕的异变，它们体内，一处处原本没有的窍穴被那些根茎送入体内的汁液强行开辟，伴随着‘咔嚓’脆响，伴随着一处处窍穴的不断出现，它们的身躯内，一股极强的吸力涌出。
外界的道韵、灵机，化为肉眼可见的浅绿色风暴，不断注入这一窝野狼体内。
它们的身躯好似吹气球一样膨胀，它们身上的甲壳急速变厚，而且外形变得更加流畅，更加精美，就好像高手匠人锻造的精良甲胄！
‘咔嚓’骨节错动声不绝于耳，这些野狼的四肢关节、后背脊椎关节处，一根根极细、极亮的墨绿色骨刺生长出来。这些骨刺中空，尖端极细的空隙中，一滴滴黑色的毒液分泌出来，顺着骨刺急速的向下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气息。
卢仚面皮抽动着。
这些野狼……原本只是最普通的野兽，因为云槎岭独特的天地环境的滋养，它们比外界的同类要强壮数倍，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力量更大、皮毛更加厚实，仅此而已。
但是野兽依旧是野兽，它们并没有开通灵智，化为妖魔。
但是在这些跟进注入体内的奇怪汁液的刺激下，它们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它们的身体内部结构发生巨变，它们从匍匐在地的野兽，变成了人立而起的人形异族——狼头，人身，遍体墨绿色质地犹如昆虫甲壳质的鳞甲，气息森森，从普通野兽，骤然化为‘天兵’级的强悍存在。
天兵，在无上太初天，固然只是修炼者最底层的阶层。
但是化为天兵后，这些野兽，已经可以称之为‘小妖’！
而且，只是最普通的那几头幼狼，气息‘仅仅’达到了‘区区’天兵的层次……那些成年的野狼，尤其是领头的那几头公狼，它们的身躯膨胀到了三丈高下，厚重的甲壳下，可以看到一块块肌肉蠕动、扭曲的肌肉疙瘩，它们的气机，悍然达到了‘天将’级别！
这，只是一窝野狼，就涌现了三头天将，十二头天校，三十几头天尉，以及十几头天士、天兵级的小‘狼头人身’的‘异族妖魔’！
眸子里闪烁着森森绿光，这一窝野狼抬起头来，同时锁死了卢仚的身躯。
这只是一窝野狼。
四面八方，直径千万里的山林中，被青蝗之前摧毁的山林所化的黑色汁液覆盖的大地下，无数根茎窜出，无数野狼、猛虎、灰熊、野猪等等……无数蚱蜢、天牛、蜈蚣、尺蠖等等……无数的鲤鱼、蛤蟆、山龟、蝾螈等等……
方圆数百里的山林中，野兽就数以万计，而昆虫、游鱼、大大小小的小生灵，则是数以百万计。
直径千万里的山林，大大小小的生灵，更是以兆亿计算！
卢仚头皮发麻，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极其惊骇的看向了施展出这可怕神通的青蝗——这，不合情理，就算是修为达到大天君、天王级别的一方妖魔巨头，他们施展本命神通，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点化’这么多的山林生物，让它们发生如此急速的‘蜕变’！
从普通的野兽、昆虫、水族等等……直接化身为拥有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将……甚至是星君、天君级修为的存在！
卢仚注意到，数千里外，从一个极大的地下溶洞中，几条很是有点气候，长有数十丈，水缸粗细的大蟒蛇，它们从普通的野兽蟒蛇蜕变成了蛇头人身、身高十余丈的魁伟巨汉。
而这些蛇头人，它们的气息，悍然达到了天君级！
“这，不合理！”卢仚急促的说道：“这，不合理……就算，就算……”
佛门有点化神通。
佛门有渡化之法。
但是就算是那些讲经讲得天花乱坠的佛门大能，就算他们能够让顽石点头，他们点化异族，也只是让对方开启灵智，拥有智慧，可以从懵懂愚昧的野物，踏上‘修炼正途’。
修为，还是需要依靠自己苦苦修行，才能得来。
除非那位佛门大能，直接将自己的修为，以醍醐灌顶之术，输送给自己点化的幸运儿。
否则……那些被点化的小妖精，必须从无到有的，依靠自己的努力，自己的造化，一点点的吞吐灵机，感悟道韵，一点点的积攒修为，积攒道行，一点点的提升修为！
怎可能这样，近乎无中生有的，直接从一些飞虫走兽，直接化为气息如此可怕的‘强大妖魔’？
青蝗诡笑看着卢仚，他竖起一根手指，向卢仚轻蔑的笑着。
“所以，你们这些可怜的井底之蛙啊，你们根本不知道天地之广大，根本不知道江海之辽阔……这很难么？很难么？”
“生物的本质是什么？修炼的真意是什么？”
“生物的本质，是血脉，是存留在它们身体细胞中最细微的……嗯，‘基因’？”青蝗用一种异样的语言，说出了‘基因’这个词……这种语言，拥有极强的、独特的神通力，卢仚没有学习过这门语言，但是他听懂了‘基因’这个词的蕴意！
“生物血脉，生物模板，基因的存在！”青蝗微笑道：“我们掌握一切，我们剖析了生命的本质，我们明悟了生命的本源……我们比你们这些所谓的修炼界的大能，更懂什么才是‘生命’，什么才是‘真正强大的生命’！”
“一支蚱蜢，一支麻雀，一头野狼，一头灰熊……”
“它们拥有的血脉，我们全都进行了最彻底的剖析。”
“它们的潜力有多大，它们可以通过刻苦的修炼，达到的极致在哪里，一切，一切，所有的一切……全都数据化，标准化，模板化……”
“而这些数据，这些标准，这些模板，都被我们……提炼，然后储存！最终融入我们自身的血脉，化为我们的数据……或者说，在你们这些可怜的井底之蛙的理解中，这就是某种‘天赋神通’？”
“一种可以通过血脉传承，不断的被我族族人继承，天生就能明悟的‘种族天赋’？”
“嗯，我们可以用我们的神通，将那些标准的数据和模板，注入到那些小可怜体内……然后，它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它们只需要按照我们设定的，最完美的进化模板，收集材料，积攒力量，开始进化！”
“一切，水到渠成，一切，自然而然！”
青蝗得意洋洋的看着满脸震惊的卢仚：“我们找到了它们最完美的进化道路，我们只需要给这些可怜的蝼蚁指出这条道路，然后让它们付出一定的代价，吞吐天地灵机、吸纳天地道韵，它们就可以按照我们拟定的模板，在最短的时间内，化为强大的战士！”
卢仚低声的，用青蝗和他的同伴无法理解的语言，嘟哝了‘生物工程’四个字！
卢仚浑身寒毛直竖……
他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他继续喃喃嘟囔：“老子应该在一个仙人的世界……但是，你给我整出了这种……这种……幺蛾子！”
卢仚看着手舞足蹈、得意非凡的青蝗，眸子里幽光闪烁，难以自禁的露出了一丝丝的惊惧、敬畏、钦佩和叹服……真正是一个了不起的种族啊，真正是了不起的能力！
这漫山遍野，方圆千万里的山林中，各色各样的飞禽走兽、花鸟虫鱼……不说它们的绝对数量有多少，就说它们的族群种类，就数以百万计……数百万各色各样不同的飞禽走兽、花鸟虫鱼，都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最完美的进化、蜕变的模板注入它们的身体……
这是何等雄厚、何等恐怖的底蕴！
这是何等可怕、何等荒唐的力量！
卢仚，懂！
所以他越发知道这有多么可怕，他是真正的受到了惊吓。
而曾经和青蝗，以及他的族人们对敌的那些佛门先贤们……卢仚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理解‘生物工程’这四个字的‘蕴意’，他们是否能明白这其后隐藏的可怕真相……
总之……
卢仚，懂！
所以，一时间，卢仚甚至丧失了和青蝗以及他的族人对战的勇气。
他甚至，想要催动太瞐帝斧，动用空间法则，强行破开虚空，直接遁走，离开这一片荒唐的战场！
不打了，不想打了！
赶紧跑回去，带着胤垣，带着青柚三女，带着自己能找到的亲朋好友等等一应人等，有多远跑多远吧……
离开无上太初天，去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法则无法笼罩的域外荒芜之地，找一个小世界，开辟一方桃源乐土，优哉游哉的在里面过日子吧！
生儿育女，家乡田园……
有猫，有狗。
有田，有土。
人生极乐啊！
卢仚的脑子里‘嗡嗡’直响，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不断的涌了上来。他很用力的摇晃着脑袋，不断的念诵震慑心魔的佛门真咒，想要震慑心神，让自己恢复冷静。
但是，很难做到。
因为他听懂了青蝗刚才的那一番话……所以，卢仚才觉得，太荒唐了！
“我想知道，你和我的先辈们作战过……你们，你们的族群，拥有这种奇异的，可以将你所谓的‘模板’和‘数据’，通过血脉进行传承的能力……血脉天赋，很了不起！”卢仚微笑看着青蝗：“那么，在你的血脉记忆中，或者说，在你曾经对战过，我的先辈当中，最强大的那几位的尊号……可否赐下？”
青蝗呆了呆。
正满天乱窜，闪避着卢仚手中太瞐帝斧锁定的那异族身形微微一滞，差点从漫天残影中显出了本体。
青蝗诧异的看着卢仚：“他们的，尊号？有意义么？他们已经陨落，他们的血肉，已经变成了我族进化路途上，最重要的参考模板……甚至，我们的血肉中，就有他们的血脉气息……我们从他们的血脉中，提取了对我们最重要的，可以最大增强我们力量的一些‘基因’片段……我们更是通过研究他们的‘基因’，找到了他们最大的弱点！”
青蝗摊开双手：“他们，彻底陨落了，他们的尊号，还有什么价值？”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点什么。
他想要，印证一些东西。
但是四面八方，无数异变的山林生物，同时发出了尖锐的，犹如兆万亿蝉儿同时哭泣的，声嘶力竭、惨厉凶戾到极致的嘶吼声。
无数的野兽。
无数的水族。
无数的昆虫。
它们的异变体，浩浩荡荡的腾空而起，驾驭着狂风，驱动着毒云，成群结队的朝着卢仚这边疾驰而来。
那些野兽也就罢了，它们的群体最庞大的，也不过是山林狼群而已。
那些小生物，则是让卢仚窒息。
方圆百里的山林，有多少山鼠？
起码数以万计吧？
那么，方圆百里的山林中，有多少蚂蚁？多少野蜂？多少蚯蚓？多少稀奇古怪的小昆虫？
起码，数以……数以……
卢仚无法说出那个数字。
总之，方圆千万里内，所有的动物齐齐腾空的一瞬间，虚空骤然一暗。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攻击，就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狠狠的落在了卢仚身上。

第九百七十三章 元舙的援兵（3）
那是以兆万亿为基础数量，最低修为也在天兵层次的‘妖魔’，联手发出的一击。
让卢仚色变的是，青蝗催生的这些‘妖魔’，它们有着不可思议的纪律性。它们联手催动的攻击，比起天庭最精锐的天兵天将，还要标准，还要规律，还要制式化。
漫天攻击落下，一层层的力量传递，一层层的法力叠加，居然没有丝毫错漏。它们的气机完美的融为一体，它们的动作完全没有丝毫错漏，它们所有的攻击，如此铺天盖地的攻击落下来，居然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力量落在自家人身上。
所有的力量，没有丝毫错误，丝毫遗漏，丝毫的偏差，全都结结实实的轰向了卢仚！
这一击，就好像，所有被催生的‘妖魔’，全都是一个庞大存在的肢体，它们被同一个意识统治，它们就是一个可怕的统一的意识完美操控的无数只肢体！
“群体意识……虫群意识！”卢仚脑海中闪过了这般的念头。
他看着漫天攻击落下，已经准备破空遁走。
脑海中，超脱之力悉数注入空间大道，太初混同珠震荡空间道韵，卢仚的气机已经和四周虚空彻底契合，只要法力一动，他就会直接撕裂虚空，倾尽全力逃遁出去。
面对方圆千万里范围内，数以兆万亿计的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将、星君、天君的联手一击……就算是真正的大帝，如果不是老黑熊和青帝这种古老的可怕存在，谁能接下来？谁敢……硬接？
卢仚准备逃了。
而正在和青帝对峙，正全力催动四方天柱的老黑熊突然回头望了一眼。
他一声轻喝，环绕在青帝身边的色欲天之力骤然消散，四方天柱齐齐闪烁，祂们的气机全都笼罩在了卢仚身上，至高佛阵色欲天化为一层迷迷茫茫、浩浩荡荡的色欲红尘之气，弥漫在卢仚四周，迎向了那漫天袭来的可怕攻击。
一颗拳头大小的金灿灿舍利出现在卢仚面前。
这颗舍利，是老黑熊丢出来的——气息纯正，佛韵威严，古老悠远，乃是真正佛门高僧大德经历千百世轮回，历经无数年劫数，辛辛苦苦雕琢打磨出的一颗至高舍利。
佛尊级的舍利！
这绝对不是老黑熊自身的产物……就看老黑熊身上那滔天的煞气，惊人的战意和血气，就知道这家伙嗅的是佛门斗战护法神通，根本和这颗舍利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这是某位佛门佛尊的遗物。
这颗舍利内的灵智神念已经湮灭，只剩下了这颗纯粹的法力聚集体悬浮在卢仚面前。浩浩荡荡、无穷无尽的佛力从舍利中涌出，不断注入四方天柱。
卢仚的法力修为，根本无法和那些真正的佛尊相比。
相对于四方天柱这样的佛门至宝，卢仚的那点法力修为，完全不够看——就好像四个大肚汉，想要喝个熏熏大醉，起码也要几坛子老酒，而卢仚给祂们一人一滴……咳咳！
这颗舍利，却是足够四方天柱挥霍。
浩浩荡荡的色欲红尘气息弥漫百万里，所过之处，天地大道悉数坠落，天地灵机全都被红尘沾染，天地一片混沌，世界陷入末法……
佛门神通，很多都是‘概念性’的存在。
而这种‘概念性’的神通攻击，更多的，是‘唯心’的东西。
在四方天柱营造的色欲天中，祂充斥着佛门先贤大德对于‘世界’，对于‘大道’，对于‘觉悟’，对于‘超脱’等等诸般终极哲理的认知……你就算是一个毫无法力修为的凡人，你的认知若是符合那些高僧大贤的终极剖析，那么你就能轻轻松松的走出色欲天，成为登临‘彼岸’的‘觉者’。
若是你无法剖析、无法理解‘色欲天’内的天地玄机，那么……就困在里面打滚吧！
三千红尘，七情六欲，喜怒哀怨，贪恋嗔痴，诸般迷障，足以让你彻底沉沦，就算你有滔天的法力，有逆天的神通，若是沉迷在其中，也会被红尘气机一点点的消磨了灵光，磨灭了智慧，最终化为蝇营狗苟的泥泞中打滚的猪狗，最终彻底泯灭！
所以，佛门神通，有时候，一如青蝗所言，真正让人‘头疼’，让人‘恶心’！
一如此刻，漫天兆万亿计的攻击铺天盖地的袭来，一进入四方天柱撑起的色欲天，这浩浩荡荡、足以将一万个、十万个卢仚都劈成粉碎的可怕攻击，当即就失去了威力，丧失了力量，开始在色欲天中随波逐流，胡乱打滚。
短短呼吸间，这一轮青蝗催生出的小妖魔发动的攻击，就在色欲天中彻底消泯。
色欲天内微光隐隐，这一轮攻击，威力至大，蕴藏的道韵、灵机的总量，堪称恐怖……此刻，这一波攻击的所有能量，所有法力消耗，悉数留在了色欲天中。
梵唱声声，四大天柱中隐隐有暮鼓晨钟声传出，四座宝塔上，一层层的门户、佛龛、窗口洞开，一缕缕佛光涌动跳荡，一尊尊不知名的佛陀身影在佛光中若隐若现。
卢仚福至心灵，下意识的催动烂陀佛果中的至高传承，神魂金佛放出无量佛光，和外界红尘天中无数佛陀虚影遥相呼应；神魂金磨急速转动，化为可怕的黑洞，疯狂吞噬色欲天中滚荡漂浮的外来力量。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流光呼啸着注入四大天柱，在四大天柱密密叠叠堪称无穷无尽的佛门禁制的碾磨催动下，这些催生出的小妖魔蕴藏了诸般邪力的道韵、法力，被佛法强行洗炼、提纯，化为一道道精纯的天地道韵、天地灵机，浩浩荡荡的涌入卢仚体内。
卢仚只觉身体一震，四亿八千万个窍穴齐齐鼓胀，变得高温高热，喷出缕缕毫光。
方圆千万里内，数以兆万亿计的妖魔联手一击，其道韵，其灵机，其耗费的法力总量，不知道超过一尊所谓的大帝其力量极限多少倍！
这股力量，若是卢仚找准了自身的‘道’，他完全可以依托这股力量，强行将自家的‘帝玺道果’凝聚出来，一步登天，踏入大帝门槛。
卢仚小心翼翼的，朝着这一方维度的空间大道探查了过去。
一声冷哼袭来，冥冥中，十几尊强横的存在，顺着‘空间大道’朝着卢仚这边望了过来。
色欲天弥漫，太初混同珠放出幽微之气，屏蔽了卢仚的气机，隔绝了他的因果，断绝了那数十尊大能的探察。
卢仚不由得直咧嘴。
空间大道上，居然有十几尊尊大能虎视眈眈？
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凭借空间大道凝聚帝玺道果，但是他们就好像一条条剧毒的恶龙缠绕在了一株参天大树上，若是有人胆敢沾染分毫，那么他们就会肆无忌惮的群起而攻！
这十几尊大能，都在觊觎‘空间大道’。
而他们分明已经全都凝聚了帝玺道果，这是十几尊正在明争暗斗，争夺‘空间大道’最终归属的大帝！
招惹不起。
卢仚摇摇头，朝着时间大道偷偷的探摸了过去。
时间大道，没有空间大道这般热闹……时间大道上方，只有四尊大能盘踞……让卢仚心惊的是，太初大帝的气机，悍然就在时间大道上！
太初大帝，堂堂至高大天庭至高无上的主宰，居然也仅仅是四名竞争时间大道最终掌控权的大能中的一位……卢仚很好奇，另外三人，又是何人？他们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什么背景，什么实力……和太初大帝竞争，居然没有被天庭围剿而死？
摇摇头，卢仚彻底放弃了对时间、空间两门大道的觊觎。
他朝着纯粹的力量大道探查了过去。
力量大道……很惊人的是，强横无匹的力量大道，犹如一条孤傲的巨龙，高悬虚空，镇压亿万大道法则，碾压宇宙虚空……祂的庞然躯体上，居然没有任何一道气机附着！
卢仚心中骇然，又惊又喜。
纯粹的力量大道，在卢仚的修炼根本体系中，充当了调和时间和空间，联系时间和空间，以时空为轮，自身充当车轴，承前启后、贯穿始终之根本作用的纯粹力量之道，居然……居然在这一方维度，尚未有人对祂伸出爪子？
纯粹的力量大道啊！
卢仚小心翼翼的，将一缕神念顺着力量大道一路蜿蜒而上，盘桓了上去。
渐渐地，卢仚琢磨出了其中的几分玄妙，品鉴出了其中的几分滋味——纯粹的力量，是没有拘束的，是骄傲狂横的，是一力破万法，是纯粹的以力证道！
力量，是没有极限的，没有约束的，必须是自由的，必须是肆意纵横的！
而如今的无上太初天嘛……在太初大帝和诸位大帝的联手，以及某些默契下，他们制定了修炼的天规戒律，他们设定了修炼的重重限制。
四亿八千万处窍穴。
每处窍穴九鳞九爪！
他们限死了修炼的‘大小长宽’，他们限死了修炼的‘高矮胖瘦’，他们想要用自己拟定的‘规则’，来定义‘力量本身’！
而‘力量大道’，何等狂暴骄纵的道！
太初大帝他们拟定的天规戒律，和力量大道完全背道而驰——就好像一条浩浩汤汤、肆意泛滥的大江，你想要修建堤坝，将它约束成‘闺中处子’一般温顺听话！
力量大道，无人觊觎！
敢觊觎者，必受反噬！
一旦反噬，则是觊觎者自身拥有的一切法、一切力，一切有形无形可以作用于自身和外界，可以视为‘力量’的能量、法则、规律、神通、秘法等等，悉数在体内爆发，悉数攻击自身的可怖反噬。
其中奥妙，玄而又玄，唯有身处其中者，方能明悟其中真正的玄机。
总而言之一句话，因为太初大帝等人，拟定了如今无上太初天通行的修炼法则，拟定了天地枷锁，约束了所有的大道法则……他们完全失去了掌控‘纯粹的力量大道’的资格！
太初混同珠放出明光。
幽微之光笼罩卢仚的神魂之力，化为一蓬春夜润物无声的小雨，轻柔曼妙的朝着孤零零高悬虚空的力量大道缠绕了上去。
力量之古老。
力量之雄浑。
力量之磅礴。
力量之宽广。
无穷无尽的力量，自由骄狂的力量，无所不能的力量，毁天灭地的力量，改天换地的力量，偷天换日的力量……乃至，吹拂一粒微尘，让它在针尖上飘然起舞的力量！
诸般力量的感悟，诸般力量的奇妙，一丝丝，一缕缕的流入了卢仚心头。
卢仚所有开辟的窍穴中，所有鳞甲齐齐震鸣，随后，在那力量洪流的冲刷下，这些在无上太初天如今的天地法则之下凝聚的‘鳞甲’之力，隐隐有破裂、熔化的征兆。
随后，卢仚在那虚空中高高在上的力量大道中，感受到了一丝‘超脱之力’的气息。
超脱之力……自然也是力量的一种。
而且是一种极其精纯，品阶极高，堪称真正符合‘力量大道’核心精髓的至高之力！
超脱。
超脱。
什么才是超脱？
用最强悍的，最强大的，最狂野的，最恐怖的力量……打破一切禁锢，毁灭一切约束，挣脱一切枷锁，横扫八方，威震宇宙……碾压一切道，破碎一切法，让自身超脱一切，凌驾万物之上，成就真正的大逍遥，大自由，大快乐，大极乐！
这就是超脱之力！
烂陀佛果中的超脱之力……以卢仚的理解，就可以这般解释！
当我掌控了至高无上的‘力量’！
当我拥有了破碎一切的‘力量’！
当我拥有了震慑一切的‘力量’！
当我拥有了可以无视一切规章、一切制度、一切清规、一切戒律的‘力量’，当我可以随意的破灭你，碾碎你，毁灭你，让你彻底灰飞烟灭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就得到了‘超脱’！
烂陀古寺，留下烂陀佛果的这位佛门大能，简直就是霸道到了极点！
绝对的霸道。
绝对的狂野。
甚至，你可以说他，绝对的凶残、野蛮！
他的超脱之力，就是‘纯粹的力量大道’！
在这一方世界的天地大道，无数道韵灵机中，在这高高在上，孤傲绝世的力量大道内，居然就留下了一丝和如今卢仚体内同根同源，毫无差别的‘超脱之力’的气机！
这就好像，卢仚行走在一条陌生的大道上，突然间，在这条道路的正中位置，浮现了一块指路的石碑，上面用戏谑的文字在向卢仚问好——‘喂，小子，我来过这里……顺着我的路，走下去罢’！
卢仚露出了微笑。
青蝗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啸声，他再次高高举起了双手。
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大小妖魔们，齐齐重振旗鼓，朝着卢仚发动了第二波、第三波……绵绵不断的疯狂攻击。
色欲天缓缓旋转。
色欲天悠悠扩张。
一波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不断没入色欲天，伴随着声声梵唱，阵阵轰鸣，所有攻击全都烟消云散，被四大天柱慢悠悠的吞噬，炼化，化为一道道精纯的大道道韵、天地灵机，不断注入卢仚体内。
卢仚的神魂金佛放出无边光芒，一缕缕灵动的神魂之力，顺着力量大道朝着上方一点点的探了过去，摸了过去。
卢仚能感受到，在力量大道上，有细微的气机残留。
还是有为数不少的大能，曾经感悟过、参悟过这一方世界的力量大道……但是，他们似乎下场都不怎么美妙……卢仚甚至感受到了白娘子那平淡冷寂如冰山的淡泊气机……她，也曾经尝试过，但是同样并无结果！
卢仚在力量大道上越行越远。
他体内的气机逐渐雄浑，他的皮，他的肉，他的血，他的筋，他的骨，都开始疯狂的吞纳体内的超脱之力，吞噬这股足以摧毁一切、改变一切的雄浑力量。
金刚摩诃、明王嗔怒……卢仚通过烂陀佛果掌控的九门至高神通所化的菩提幼苗齐齐生长……力量，力量，力量……
卢仚窍穴中成型的鳞甲模型，在一波波力量大道的气机冲刷下，已经支离破碎，彻底的熔化崩塌，化为了卢仚强壮自身的原始材料，一点点的夯实进他的肉身，填补进他的神魂。
虚空中，力量大道所化的巨龙法相微微翻了个身。
于是，周天之中，包括空间、时间等等诸般大道在内，一条条大道法则所化的，或长或短、或粗或细的大道龙形，齐齐震荡了一下。
一道道目光，包括正在对峙的老黑熊和青帝的目光，同时朝着虚空望了一眼。
太初混同珠放出幽微之光，裹住了卢仚的神魂之力。一道道目光掠过卢仚攀附在力量大道上的神魂，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有嗤笑声从极远极远、远到不可测的虚空深处响起。
“又是那位老朋友不死心，想要对这力量根本下手？”
“嘻，当年吾等签订盟约，定下当今天地之规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当今之世，无人可以掌握这‘终极的力量之道’……那位不死心的老朋友，现在，吐了几口血了？”
几道不同的笑声从各处响起，随后缓缓消散。
一道道目光褪去，迅速消失……唯有几道绝强的目光，顺着力量大道的投影，朝着云槎岭的方向望了过来：“唷，好生热闹！”
青帝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宛如锥子一样朝着四面八方乱刺乱钻的凄厉尖啸：“要么，滚过来和我动手……要么，将你们的眼珠子，挪远点！”
那几道目光一道接一道的泯灭。
有低沉的嬉笑声远远传来，好似夏天黄昏时，天边的一声闷雷，优哉游哉的贴着云槎岭的边缘滚过……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能，在用这种方式，调侃对峙中的老黑熊和青帝。
下一瞬，青帝动了。
漫天墨绿色的光芒闪烁，他和老黑熊同时淹没在了绿色幽光中。
那一方虚空开始折叠，扭曲，崩溃，破碎，一个直径百里的小小黑洞凭空出现，开始疯狂的吞噬外界的一切。
老黑熊三头六臂的奇异法相放出无量的光和热，一缕缕佛炎闪烁，他的法相在那吞噬一切、泯灭一切的黑洞深处，无比强横的亮起，硬生生让黑洞外的无数生灵，能一眼看到他的存在！
黑洞吞噬万物，泯灭万物。
而老黑熊的法相悬浮在黑洞核心处，他身上佛光涌动，手中点钢枪穿刺虚空，所过之处，黑洞都被炸出了一个个急速闪烁、不断喷涌出刺目光焰的细小窟窿！
“嘿嘿，青帝，你不如当年啊！”老黑熊的声音甚至从那黑洞中断断续续的飘了出来，听得出来，他似乎很有余力：“还是说，当年几位佛尊出手，将你伤得不轻？你的伤，还没痊愈吧？嘿，嘿嘿！如果是这样，那今日，我就不客气了嘿！”
整个云槎岭，在颤抖。
不仅仅是前方那座老黑熊当做巢穴的‘戳’天奇峰，更是方圆亿万里的云槎岭，都在颤抖，在震荡，在放出一缕缕恢弘庄严，更带杀气腾腾的佛光。
从高空俯瞰下去，偌大的云槎岭，如此方圆不知道多少兆万亿里的云槎岭，一条条山脉在蠕动，一座座山峰在起伏，如此巨大的山岭，好似活物一样蠕动着。一切好似极慢，一切却又快到了极点……
卢仚这里，他还没摸清楚力量大道上那一缕佛韵的玄机所在，整个云槎岭，已经化为一座巨大无比的佛像。
这佛像仰面望天，呈盘坐姿态。
老黑熊居住的那一座‘戳’天奇峰，赫然挪移到了这尊巨佛眉心位置，乍一看去，就好像佛像的眉心长了一粒肉痣！
巨大的佛像通体金光灿灿，威严无比。
无量佛韵涌动，整个云槎岭内外，所有的道韵、灵机，悉数被浓厚无比的佛韵沾染。
卢仚好似浸泡在滚烫的熔岩中，四面八方，都是厚重无比的佛韵在涌动——无比纯正的，和烂陀佛果同根同源的佛韵！
老黑熊好大的手臂。
他将自家老巢，如此巨大的云槎岭，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年岁月，多少年苦功，终于是炼成了一件绝大的佛门重宝！
这里面耗费的心血，耗费的精力，尤其是耗费的天才地宝的数量……根本无法估算！
但凡是个正经的修士……祭炼一件随身的法器而已，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其体积，总有一个极致……如此一座大山，整体被炼制成佛门重宝……这耗费……
“老熊瞎子……你，好大的手笔！”青帝都不由得惊呼出声：“都说，你是无上太初天最老实的一个，这么多年，就龟缩在云槎岭寸步不离，就连你麾下的妖魔鬼怪，但凡敢走出云槎岭一步的，全都被你亲自打死……”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个看上去浓眉大眼的老实货色……你缩在云槎岭里，居然不声不响的，做了这么大的大事！”青帝厉声喝道：“可恨，可恶，可恼……当年，就应该将你这些烂陀古寺的余孽，悉数斩尽杀绝，奈何，奈何！”
老黑熊淡然微笑：“当年，你们没能斩尽杀绝……今日……呵呵！”
“老实？”
老黑熊抬起头来，六颗不大的眼珠子忽闪忽闪的：“嘿，嘿嘿，当年老子号称云槎岭第一不老实……多少次因为偷吃蜂蜜被在香堂罚跪？嘿，嘿嘿……老实？”
“我老实你老母的！”老黑熊放声狂笑，嘶声谩骂，随后那一方天地骤然崩塌。
巨佛伸出一支佛掌，狠狠的拍向了青帝所化的黑洞。
佛掌所过之处，一切道，一切法，一切有形，一切无形，一切有为，一切无为……尽化乌有。

第九百七十四章 元舙的援兵（4）
佛掌一动，天昏地暗。
卢仚，青蝗，还有青蝗的那个同伴，全都被涌动的道韵，如潮的灵机疯狂冲刷。
漫天佛光、佛炎汹涌，卢仚身边色欲天曼妙浮荡，那巨大的佛掌荡起的佛光佛炎，悉数和那色欲天中涌动的红尘末法之气完美融合，绝无半点冲击。
卢仚安然悬浮在半空中，这毁天灭地的一掌，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损。
而青蝗和他的那同伴，还有青蝗催生的兆万亿计的小妖魔，则承受了灭顶之灾——那漫天佛韵涌荡之时，兆万亿计的小妖魔齐齐哀鸣，只是一个弹指间，铺天盖地的小妖魔组成的军阵就灰飞烟灭，汹涌浩荡的佛光佛炎从四面八方从冲刷向了青蝗两人，直吓得两人嘶声尖叫，硕大的复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极度的绝望！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数以兆万亿计的小妖魔灰飞烟灭，它们吸纳的道，尚在，它们吞噬的灵机，尚存。而这些道韵、灵机，从它们崩毁的身躯中扩散开来，简直化为一轮墨绿色的烈阳高悬虚空。这是堪称‘无量’的能量，更充斥着生命蜕变、生命进化，诸般神奇造化之力的奇迹威能！
只是，老黑熊的这佛掌一击，似乎对于青蝗他们掌握的这种造化、进化的力量充满了恶意。佛力浩荡中，墨绿色的烈阳被压缩，被洗炼，被净化，被急速的消泯……色欲天的气息在虚空中弥漫，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生命能量，一缕缕庞大至极的道韵、灵机，不断的被色欲天吞噬，灌注进卢仚体内，经过神魂金磨的转化，化为一缕缕超脱之力注入卢仚体内。
随着超脱之力越发浓郁，总量越发磅礴，卢仚的神魂之力不断的缠绕、注入虚空中缓缓蠕动的力量大道上……一缕缕力量的真意从虚空中，不断的注入卢仚神魂。
无数关于力量真谛的阐释，天地之间一切的力量真意，正在快速的和卢仚融合。
融入他的神，融入他的魂，融入他的气，融入他的血，融入他的法力、他的道行、他的神通、他的秘法……融入他过去掌握的，现在掌握的，未来也将要被他掌握的那些无可估量的知识和力量中。
什么是力量？
一个蛮横的大汉，冲着你的面孔劈面轰来一拳，当然是力量！
一个调皮的孩童，扣动机关，将一发重弩狠狠轰进你的小腹，自然也是力量。
一个初生的婴孩，不小心踢翻了火盆，火盆里的火焰引燃了一根引线，点燃了一门巨炮，将一发沉重、粗壮、蕴藏了倾城之力的巨炮炮弹相隔百里，狠狠砸在了你的脑门上，这也是力量！
力量，充斥在宇宙天地一切大道、一切法则中。
祂可以是你熟悉的、习惯的、在极短时间内改变某些物理存在的力量，拳击、脚踢、刀劈、斧剁、大炮轰击、陨石天降，这当然都是力量。
他也可以是你不怎么熟悉的，容易忽略的，在不经意的一瞬间，或者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对某些无形的概念进行了修改。如花开花落，如水汽升腾，如雪花降落，如冰霜凝聚，甚至是一缕风从九幽之地扶摇而起，吹过了瀚海，吹过了戈壁，吹过了城池、宫廷，吹进了体虚的皇帝被窝里，引发了皇帝的重病，导致他的亡故，使得整个皇朝在短时间内轰然崩塌……
这，自然也是力量。
岁月的力量，流水冲刷的力量，雨滴滴落的力量，小鸡啄破蛋壳的力量……
一切都是力量。
甚至是，你的脑海中，两个神经突，两个脑细胞，突然迸发了一缕灵感，一丝电光，产生了一条奇异的公式，揭发了某种宇宙的真相，就好像E=MC2这等公式，突然就让一个身体虚弱的老人，掌控了顷刻间覆灭一个国家的力量……
力量的表现，千奇百怪。
力量的真意，无比玄奥。
力量的作用，无比可怕！
无论是时间，空间，命运，五行，轮回，生死，光暗……等等天地法则，它们如何影响宇宙？如何构成世界？如何掌控天地万物、芸芸众生的生老病死？无非通过各色各样的‘力量’来达成！
‘力量！’
‘力’！
‘力’！
‘力’！
这是天地的根本，这是贯穿一切大道的法、一切法则的根、一切根源的轴心！
一如卢仚的神魂金磨，就是以空间大道和时间大道为两个磨盘，用力量大道作为贯穿磨盘的那根轴，一点点旋转，一点点碾磨，将外界吸入的道韵、灵机，一点点的转化为超脱之力！
卢仚周身放出淡淡的光辉。
他的窍穴内，一丝丝极细的道韵所化的细小枷锁、无形的锁链，正在被超脱之力一点点的砸碎，一点点的挣断……他的窍穴中，那些鳞甲之力，正在土崩瓦解，正在急速的熔毁。
虚空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青蝗和他的同伴浑身甲壳崩碎，整个皮肉被掀飞了一层，露出了里面色泽明丽的半透明绿色骨肉，嘶声嘶吼着，好似飓风中柔弱的柳絮一般，摇摇晃晃的被那佛掌带起的巨力冲刷得向远处飘荡……他们背后残破的膜翅极力的挣扎着，倾尽全力的破空遁逃，奈何面对老黑熊这蓄谋多年的恐怖一击，他们的所有挣扎，都好似玩笑一样毫无效果。
那一掌的目标，不是他们。
他们两个，都是大帝级的修为。
饶是如此，他们在那一掌荡起的余波中，也只是勉强的苟延残喘，哭哭啼啼的被重伤，被吹去了卢仚看不清的远处。
那一掌，命中了青帝所化的黑洞。
漆黑、深邃、吞噬万物的黑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肉眼可见黑洞内部出现了无数条极细的光线，一缕缕光霞如刀，疯狂的撕扯着黑洞，隐隐有骨肉撕裂声不断传来。
老黑熊在狂笑。
青帝则在尖叫。
卢仚没能看清那黑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声巨响，一枚晶莹剔透、绿豆大小的奇异种子带着曼妙道音冲天而起，小小的种子在虚空中微微一凝，随后轰然爆开。
那赫然是一枚用某种神物种子为寄托，用秘法炼制的神雷！
一声闷响，漫天青色的雷光闪烁。
青雷中，一缕缕浓厚至极的生命造化，生物蜕变，如大鲲化鹏……不，不，简直是好似只能朝生暮死的蜉蝣，摇身一变化为九天神龙那等不可思议的蜕化、进化的玄奥道韵汹涌升腾……那是一种，和佛门道韵迥然不同、格格不入的道韵。
血肉进化。
基因升格。
肆意的编辑生命。
随意的篡改血脉。
疯狂对不同的生命样式进行剪切粘贴。
歇斯底里的对不同的族群进行大拼凑。
冷酷，冷漠，绝对的冷静、自私，将天地间一切的生命，一切的族群，一切有灵智、无灵智，一切的动物、植物或者非动物非植物的存在，悉数视为自身的养料，自身的资财，自身进化路途上的阶梯……
一将功成万骨枯？
也无法形容这一颗小小种子炼制成的神雷中，那等冷漠、冷酷到极致，自私、自利到偏执的可怕真意……
如果说，卢仚所理解的，佛门的佛法是：
大德高僧会说，‘佛门广大，渡可渡众生’。
妖僧魔僧会说，‘佛门广大，渡有用之人’。
而那小小的神雷中蕴藏的道韵真意，似乎可以总结为——‘天地众生，为我所用’，无论你愿意，或者，不愿意，但凡进入‘我’的视野的，就一定要从你身上压榨点利益出来，压榨点油水出来！
若是没有利益，没有油水，那就，毁灭吧！
墨绿色的雷光和巨大的佛掌狠狠的撞击在一起……巨大的佛掌在一波波雷火冲刷下，一层层的支离破碎，一层层的崩塌瓦解，一层层的灰飞烟灭……
就连卢仚四大天柱营造的至高佛阵色欲天，都在那青色佛光的轰击下不断的崩裂、粉碎。
末法时代。
末法时代。
末法之时，道韵不可证，灵机不可纳……但是血肉之躯，却能在那青色雷光蕴藏的道韵真意中，找到一条别开蹊径的进化之道！
血肉飞升！
肉身成圣！
是以，色欲天可以禁锢青帝，可以打得青帝狼狈不堪，却拿这颗小小的种子中蕴藏的那一缕神雷没有丝毫办法。
雷光涌动，汹涌奔袭，色欲天被震得剧烈摇晃，卢仚身形猛地震荡，只觉五脏六腑齐齐剧痛，浑身筋腱同时发出雷鸣巨响，有异力从血肉深处滋生，犹如一柄柄疯狂而贪婪的手术刀，想要解析卢仚的身躯，剖析他身躯最深处的奥秘，最终将他吃干抹净，剖解、鞣制成极品的材料……
那颗雷光的轰击目标，主要目标，是老黑熊。
卢仚只是承受了雷火一丝余威，就隐隐有承受不住的感觉……
卢仚一把抓起元舙，准备遁逃……
他身边，三条人影突然浮现，一柄长剑，悄然无声的抵在了卢仚的后心处。一个甜美，略带冷意的声音悄然响起：“想死，想活？”

第九百七十五章 元舙的援兵（5）
卢仚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
这里，是老黑熊和青帝对战的核心位置，四周的大道法则，已经被两个大帝中的顶级强者彻底操控。这里的天地灵机，已然彻底化为两位大帝的‘私兵’、‘死士’，外人根本无法调动丝毫。
卢仚也只是依靠四大天柱结成‘色欲天’大阵，依托老黑熊丢来的那一颗佛尊舍利，才勉强在这危险至极的战场核心处侥幸自保。
而这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影……
他们居然如此‘畅通无阻’的，进入了两尊大帝对峙的核心战场，甚至在卢仚无所知觉的情况下，侵入了色欲天，来到了卢仚身边！
来者身上，定然有源自烂陀古寺的佛门至宝，祂们的气机和色欲天相契合，来人才有可能侵入到卢仚身边。来者自身的修为，定然也是大帝层次，而且在大帝阶层中也绝不会若，否则他们就算有佛宝护体，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卢仚微笑着举起了双手：“好人，老实人，想活，当然想要活……阁下不管想要做什么，在下配合，全心全意的配合。”
卢仚身上，无垢禅衣放出淡淡微光。
那抵在卢仚后心要害处的长剑轻轻向前一戳，无垢禅衣微微一震，透过禅衣，卢仚皮肤微微一痛。森森寒气甚至直透内腑，让卢仚五脏六腑都感受到一丝丝被刀锋刮过的惊惧之意。
那甜美却冷肃的声音幽幽响起：“此情此景，此等状况，能说出此等话语，可见不是个正经的好人……不过，看在这些佛门重宝的份上！”
‘咣’！
某极其沉重的物件狠狠地撞在了卢仚的后脑勺上。
那力道，颇为猛烈。
换成寻常开辟四亿八千万处窍穴的大能，这一击足以将他们打得重伤昏厥……但是卢仚嘛……他刚刚领悟了几分力量之道的妙理，这一丝丝道韵正在急速的强大他的肉身，提升他的力量……而强大的力量，尤其是肉身的力量，带来的自然是更强大的防御力，更强大的生命力……一句话，卢仚更加耐‘操’了！
这一击直打得卢仚后脑勺火星迸溅，火光万丈。
卢仚的上半身微微晃了晃，只觉得后脑勺略略有点钝痛，脑浆稍稍有点震荡，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的异状。他呆了呆，然后很夸张的‘啊’的大叫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双眼抽了抽，向后就倒，摆出了一副被重击打得昏厥过去的样子。
出手之人低沉的嘟囔着：“这厮好硬的脑袋，这等装模作样，蒙谁呢？”
‘咣咣咣’，那人抡起那件沉重至极的物件，连续数次轰击在了卢仚的脑门上。一击比一击沉重，一击比一击凶狠。卢仚的脑门上火星溅起来数十里高，巨大的轰鸣声好似敲钟一般声震百里。
更让卢仚骇然无语的是，这轰击中，蕴藏了一丝丝霸道异常的‘震荡’道韵。
震荡！
震荡！
卢仚脑门上的皮、肉、骨，乃至脑浆、神魂，全都随着这一次次重击剧烈的震荡起来。伴随着猛烈的震荡，卢仚眼前一阵金星乱闪，他终于是真正的被轰得昏厥了过去。
脑海中，太初混同珠散发出淡淡幽微之光。
缕缕幽微之气笼罩卢仚的神魂金佛，卢仚整个人陷入了昏厥，但是神魂核心处，那最紧要的一点先天灵光依旧维持着清明。卢仚对外界已经失去了反应，但是如果有人觉得，他昏厥之后，可以对他做点什么，比如说想要击杀卢仚之类，那么这一点先天灵光定然会剧烈反应，卢仚绝对会第一时间强行苏醒……
太瞐帝斧，还有其他诸多佛门重宝，连同天龙禅杖，都已经回到了卢仚的脑海中。一件件重器闪耀着淡淡的光芒，紧紧环绕在卢仚的神魂金佛附近，宛如一群最忠诚可靠的护卫，守卫着自家的君主。
如此，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卢仚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神魂核心处那一点先天灵光剧烈震荡，他浑身气血、法力齐齐向外一震，猛地睁开眼睛‘苏醒’了过来。
“嘻嘻，公子，来玩啊，来呀！”卢仚刚刚醒来，就听到了一阵娇媚的欢声笑语，嗅到了一股子隽永、清雅，品流极高的香粉胭脂的香气。在那欢声笑语中，有零零碎碎的云雨娇喘声远远传来，而在那一阵阵如云如雾如梦如幻的香气中，又掺杂了男人女人身上的汗水味道，糅合了各色酒肉的味道……
菜，尽是山珍海味，卢仚能分辨出数百种顶好的菜肴原材料的气息。鹿筋、象拔、鱼翅、猩唇、驼峰，都是好东西……全都是卢仚在下界的大胤皇朝，在各色高档宴会上见过的原材料。
酒，也都是好酒，陈年的，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以上的好酒，各色气味混在了一起。而且，有将近一半的酒香中，还混杂了各色的药材气息。卢仚也能分辨出来，有鹿鞭、蛇鞭、虎鞭、驴鞭等等，有锁阳、肉苁蓉、菟丝子、鹿茸、虫草等物，更有一些药性极其猛烈的金属矿石原材料，尽是大热、大阳、往死里补的虎狼药物。
唯一让卢仚诧异的就是，无论是菜肴还是美酒，都只是空有其香，并无太多的道韵、灵机蕴藏在内。
一句话，尽是世俗凡尘之物，而非修士享用的佳品。
卢仚睁开眼睛。
他看到，自己躺在一张直径超过三丈，足以容纳十几个妖精打架的圆床上。
粉色的床单，粉色的被单，粉色的帷幕，一件件，一色色，都是上好的丝绸锦缎等物制成。每一件物件上，都用极高巧的手法，绣了各色精美的花纹。什么蜜蜂钻花蕊啊，蝴蝶采花粉啊，鸳鸯齐戏水啊……
一如外面的酒菜香气，这些锦缎丝绸等物，乃至上面的刺绣手法，都是世俗红尘之物，并无什么修士手段混在里面。
圆床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房间，四四方方的房间，长宽能有十丈开外，高则是有三丈上下。如此巨大的房间，地板居然是用一块块雕刻了牡丹浮雕的银版铺成，光焰闪闪，奢靡到了极点。
房间内有几根极大的立柱，金灿灿的檀木柱子上，盘绕着几条镀金的铜龙。
这几条铜龙里，想来是有机关的，龙口中有细细的银管，里面喷出了一缕缕淡青色的香气，氤氲醇厚，飘荡迷离。
而四面墙壁上，则是以白色的丝绸为底，上面有丹青高手绘了一幅极其热闹、鲜艳的夜宴图。一群达官贵人盘踞在图卷正中，四周围绕着丫鬟小厮，角落里盘踞着乐师，一队美丽的舞姬，正在这群达官贵人的面前狂舞。
好一派盛世风流的极致享受。
卢仚从血雨腥风的云槎岭，猛不丁的来到这等所在，一时间都有一种茫茫然、飘荡当，不知道身处何方的梦幻感。
就在圆床旁，两个梳着双丫髻，身穿水绿裙，生得清秀可爱的小丫头子，正懒懒的坐在锦绣的小圆凳上，低声细语的说笑着。卢仚的身体刚刚动了动，两个小丫头子就抬起头来，朝着卢仚‘噗嗤’一笑。
“公子，你可醒了。哎，公子昨夜可是一场好醉，真正是海量惊人。那等百年的老陈酒，还加入了那么些滋补之药的，寻常人三五盏就能醉个半死的，公子你居然一人独饮了一坛半……真真是好酒量！”
卢仚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两个小丫头子。
此情此景，此等场合，这样的两个小丫头子如此神色自然的说出这等话来……端的是让卢仚有一种夏天傍晚，从午睡的噩梦中惊醒后的奇异感觉。
嗯，或者是……
卢仚坐直了起来，他眉心竖目张开，一缕神光迅速朝着四方一扫。
就是普通寻常的世俗陈设物件，两个小丫头子也就是没有任何修炼痕迹的普通凡人少女。四周没有阵法，没有禁制，没有符箓，没有任何卢仚已知的埋伏手段。
两个小丫头子被卢仚突然睁开的眉心竖目吓了一哆嗦，猛地跳了起来，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公子！”两个小丫头子嘶声尖叫，嗓音缠悠悠的，带上了一丝丝的哭音。
卢仚已经到了口边的大梵雷音，骤然憋了回去。
这就是两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少女。若是这一声神通轰出，两个小丫头子就算有一亿条性命，也绝对灰飞烟灭了。
更不要说，那外面正在嬉闹取乐的男男女女！
“外面，哪位道友在呢？”卢仚脑海中灵光一旋，笑了起来：“想不到，元舙太子身后的人，居然隐藏在世俗红尘之中。只是，在下很好奇，这无上太初天，真有寻常意义上的世俗红尘世界么？”
两个小丫头子一脑壳雾水的看着卢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声轻笑从房间的大门外传来：“只要有心，何处不是红尘？”
“若是没有红尘，那就自己造一个。”
“卢仚，或者说，法海道友，你觉得呢？”

第九百七十六章 灵山，大雷音
一如卢仚所想，这是一座青楼。
一座世俗红尘，皇朝都城，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段，最富丽堂皇的青楼。
青楼占地面积颇大，足足有上千亩大小，这里面的宫殿楼阁、雕梁画栋，自然也不用多提。卢仚所在的房间，恰恰就在青楼最外面一进院落，紧邻着外面大街的位置。站在房间外的游廊上，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大街。
恰是圆月当头的时分，外面足以容纳三十辆大家齐头并行的马路却依旧热闹。
各色灯笼高悬在路边各色楼阁上，青楼、酒楼、茶楼、饭庄、胭脂水粉、日用百货，诸般行当，正是热闹的时候，红男绿女，往来穿梭，一队队身披甲胄的武士神气活现的在大街上行走，一个个贼眉鼠眼的江湖人物，则是在各处角落里鬼鬼祟祟的出没……
端的是热闹，端的是繁华，端的是红尘气息浓厚到了极致。
卢仚倚在游廊护栏上，拎着一壶老酒，大口大口的吞咽着。
他莫名的想起了极圣天大胤镐京城，想起了当年百虎堂的虎爷们，在他的指挥下，辛辛苦苦，用小刀片和铁棍打下的第一条街市。
第一条街市有了，于是就有了臭豆腐摊子，有了红油抄手，有了红糖糍粑，有了担担面，有了烤冷面，有了各色肉串，有了各色各样稀奇古怪，让人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铜板碎银子的小吃。
小生意，做成了大买卖，积沙成塔，汇水成海。百虎堂有了金山银海，就买卖军械，买卖药材，上好的钢刀，上好的甲胄，各种药材强壮肉身，补充血气……于是，百虎堂的实力越来越强，打下的街市越来越多，汇聚的金钱越来越足！
卢仚的小日子就过得油润无比的时候，一次莫名的逼婚，让卢仚正式的踏入了腥风血雨。
“嚇！”卢仚挥了挥手，将那些前尘旧梦随手打得粉碎。
一切如风，早已远去。那都不知道是几十年前，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极圣天，元灵天，两仪天，还有无上太初天，一层层空间维度不断跃升，各色厮杀拼斗不断掺和，那些往事，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分明是这辈子的勾当，却好似上辈子的事情，有点迷离模糊了。
反而是真正上辈子的那些事情……
呵呵，年少得意，少年风光，随后身患绝症，躺在病榻上挣命求活，却看到了诸般人性丑陋的一面。人还活着，却已经忙着争夺遗产……人还活着，在某些人心中，他已经成了死人。
所以，这辈子，不求别的，只求太太平平的活得久一点，只求，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的，自己的念头，好生的、自在的、快意的活下去。
没想到，就活到了眼下的这日子。
楼下，街道上，街道正中，有一架极其富丽堂皇的马车，在十几个锦衣小帽的家丁护卫的簇拥下，慢悠悠驶过。马车前面，挂着两盏官灯，上面书写了卢仚不怎么熟悉的官名……但是很显然，豪门出身，官职不小，前后的车驾，都避开了这一架豪车。
车厢里，一名极美的少年妇人，突然挑起了车窗帘子，呆呆的看向了马路边，一名衣衫寒酸，正和几个同伴游走人流车海看热闹的青衫书生。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在人流中，在车海中，深深的，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豪车继续向前。
车窗帘子放下。
卢仚目光透过坚固的硬香木制成的车厢，看到那极美的妇人无声的落泪。
他也看到那青衫书生红了眼圈，带着眼眶里一丝寻常人察觉不到的水气，和身边的同伴继续说笑着，讨论着数月后科考可能的策论方向。
科举啊！
策论啊！
考试是一场噩梦，从极圣天的大胤皇朝，再到这无上太初天的不知名国度，那些红尘世俗的读书人们，居然也逃不过考试的约束。
车驾缓缓向前。
青衫读书人施施然走向了另外的方向。
人潮中，车流中，青衫读书人和那极美的少年妇人，就好像红尘潮水中，两条身不由己的小舢板，被命运洪流推动着，驶向了他们‘命中注定’，哪怕自身再不情愿，却无力反抗的莫测前途。
‘命运’啊！
‘无力反抗’啊！
‘足以反抗命运’的力量啊！
卢仚深深的吸气，抬起头来，看向了无穷无尽的天穹极深处。力量大道所化的巨龙，在这世俗红尘的天空，反而比在云槎岭的天穹上，更加的醒目一些。
当然，世俗凡人的肉眼不可见，而卢仚则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这一方天地的所有红尘世俗过客。
或者是命运，或者是贪婪，或者是幸运，或者是灾劫……诸般贪恋嗔痴，诸般红尘欲念，以各色各样的大道法则为依托，衍化为形形色色的大网，组成了这一方红尘世界，笼罩了芸芸众生。
而那一张大网，无论是什么样的命运力量，什么样的‘力量’，其最终，都有一丝丝牵扯到了力量大道上。
卢仚心中，对于‘力量’大道，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力量’，绝对不仅仅是你挥动拳头，打破人家的脑袋，或者你挥动长剑，刺穿对方的心脏，又或者你一道狂雷落下，将对方的山门劈成灰烬，这样的表现，才是力量？
不仅于此！
绝对不仅仅于此！
力量大道，以更加隐晦，更加高妙，更加稀奇古怪的方式，和其他的诸多大道法则相互媾和，相互掺和，相互酝酿，相互发酵，幻化为诸般所能理解的，无法理解的‘诡异之力’，主宰了天地间无数的生灵。
天地万物，尽被‘力量’笼罩。
这股力量，可以是空间，可以是时间，可以是五行，可以是阴阳，可以是风吹雨落，可以是雪降霜飞……
“真是一座好城，端的是一些好人。”
卢仚想着那黯然神伤，却在同伴面前强颜欢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青衫青年，轻笑道：“秋桂王若是有意，不如成全了一对有情人？想来，以道友在这一方世界的经营，做到那点事情，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秋桂王穿着一裘世俗华服，打扮得无比骚包，好似一个锦绣大钱包一样，正背着手，端端正正的站在卢仚面前。
听到卢仚的这番话，秋桂王笑了起来：“倒是个有趣的假和尚……不如，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何，要帮他们？成全他们？”
秋桂王很恶意的笑着：“前些年，吾犹如丧家之犬，被大军围追堵截，几乎陷入死境的时候，似乎没有人想着要成全吾？”
他笑着指了指卢仚：“而且，你这假和尚，还打得吾两个儿子吐血！当众丢脸啊！堂堂两帝子，嘿，被一和尚打吐血了！”
卢仚笑着点头。
他抬起头来，幽幽道：“很久很久以前，我在某一方世界……唔，已经忘了那个世界叫什么名字了，我只记得，那一方世界是以星辰的模式存在，大体成水蓝色，或许，可以称之为‘蓝星’罢？”
“在那一方世界中，我只是一个极其可怜无助的……蝼蚁。”
“但是，那一方世界，是精彩的。有很多，有情人，有才人，有情且有才的人……他们，写了很多精彩的、美丽的句子以抒发情感，恰恰，我记得一些。”
“我是一个无耻的，文抄公。”卢仚放声大笑，他的笑声传到了下面的大街上，惊动了好些路过的红男绿女。下一刻，几句美轮美奂的词儿，就从鼓掌大笑的卢仚口中吟诵了出来。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卢仚，如今已经打破四亿八千万处窍穴，更修得超脱之力，初步踏破了这一方天地修炼法则的‘鳞爪’约束……他的一言一行，自然有神通自然而生，而不要说他精修佛法，此刻又是刻意施为。
十里长街，无数男女，全都听到了卢仚的吟唱，更是脑海中明光大声，一字一句，一个字都没有错漏的，将原篇的文字清晰的烙印了下来。尤其是那原作者‘陆游’致命，更是在众人脑海中放射出了夺目金光……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痴男怨女同时红了眼，乱了心，一个个僵在原地，全都痴呆了。
稍倾，有几个衣衫华贵的少女扯着嗓子，近乎声嘶力竭的尖叫哭喊起来：“陆游是谁？我要为你生孩子，陆游，陆游，你这个无耻的偷心贼，给我滚出来！”
卢仚微笑，笑得龇牙咧嘴，好生得意：“老祖宗的本领啊！”
大街上，刚刚那穷酸的青衫书生突然身体一晃，他猛地转过身去，喘着粗气，朝着那已经远去的华贵车驾撒腿狂奔，放肆追赶。他一边奔跑，一边声嘶力竭的尖叫着：“小媛，等我，等我，等我东华门唱名，我一定登门求亲！”
卢仚笑看着面前同样露出呆鹅般表情的秋桂王，轻声催促道：“快去，快去吧……成人美事，当为佳话，这也是积德行善的勾当……那书生，是个有才气的！”
‘才气’！
秋桂王的面皮狠狠地抽了抽。
无上太初天的才气嘛……呵呵，天地大道，被太初大帝还有其他几位大帝联手封禁，大道法则尽在他们拟定的法则罗网中。
这文字、诗词的才气，九成九都被那几个大帝的身边人、心腹人给笼络着。
什么‘书仙’、‘诗仙’、‘画圣’、‘曲圣’之类的名号，他们是真正的‘仙’，真正的‘圣’，他们将那书画诗词的大道侵占了七八成，无上太初天无法估量的智慧生灵，分润剩下的那点点才气，是以，就好似在下界楼兰古城那件事情时，令狐璚那等出身娇贵的贵女，也只能诵出一两句打油诗。
而且，是档次极其糟糕，让人忍不住吐口水的那种打油诗。
令狐璚都是如此，世俗红尘的普通百姓，哪怕是专门读书的书生，其诗词功底可想而知。
卢仚这一首‘红酥手’，端的好似狂雷落下，劈得秋桂王都呆愣住了。
秋桂王凝成帝玺道果，却是走的‘沼泽瘴气’这门不入流的小道……他也爱好附庸风雅，奈何这诗词歌赋的大道之力，尽被一些大佬身边人掌控，他吟诵出来的打油诗，水平还不如令狐璚呢！
此刻这一首绝美好词，让秋桂王的心，莫名的都柔软了一瞬间。
他转过头去，朝着游廊尽头，黑影角落里，极速的挥了挥手。站在那阴影中，只等这自己亲爹和卢仚翻脸，就带着人冲上来将卢仚毒打一顿的芍药君、月季君面皮抽抽的，悻悻然转身就走，带着一群修为最弱也踏入了大天君境界的打手，施施然直奔那青衫书生而去。
两位帝子，一大群天王、大天君，去给一个毫无修为的红尘书生牵红线。
这等事情，在无上太初天，古往今来，自开天辟地以来，这也是头一桩。
“有趣！”秋桂王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上前了两步，凑到了卢仚面前，手上多了一个酒壶，朝着卢仚手中的酒壶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大口喝了几口。
放下酒壶，秋桂王认真的看着卢仚：“那陆游，何等人也？若是可以，给吾介绍一二？如此绝妙好辞，他是如何写出来的？难不成，他是天庭文慧阁的某位阁老？是太初大帝御用的文臣？只是，似乎，天庭没这个人！”
卢仚只是微笑看着他。
陆游，何等人？
你吃了一颗鸡蛋，非常美味，非常滋补，你也没必要一定要认识那只下蛋的老母鸡罢？更何况，就算卢仚有意带着秋桂王去找那只老母鸡，以如今卢仚的修为，他也实在是做不到……
秋桂王很期待的看着卢仚。
外面大街上，有痴男怨女哭喊着，朝着这青楼的方向涌来，想要找到刚刚吟诗的卢仚。青楼的一大群打手挡在了门口，和那些男男女女推推搡搡，一时间好生热闹。
见到卢仚半天不吭气，秋桂王只能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是个没趣的人。也不知道，那几位当家作主的，为何要将你请来此处。”
“请来？”卢仚摸了摸后脑勺，以他的修为，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他的后脑勺上还有拳头大小一个颤巍巍的肉疙瘩高高肿起。卢仚怪笑道：“你们请客的方式，倒是斯文得很。”
秋桂王的眼神就变得很古怪，很有点危险。
原本因为那一首‘红酥手’，变得颇有点温软的目光，此刻也重新回到了那飘忽莫测，好似大沼泽中剧毒瘴气一般的幻变而危机四伏……很显然，秋桂王虽然凝聚了帝玺道果，但是他如今还处于被‘帝玺道果’影响掌控的层次，尚未完全的‘以本我掌控道果’。
他身上，有道韵不可遏制的外泄。
卢仚察觉到了秋桂王态度的变化，他笑了起来：“可见，你也是个记仇的。唔，你做的那些事情，本来就不光彩……勾结令狐氏，还有其他几大家的族人，挖自家亲爹的墙脚，偷偷摸摸、扣扣索索的弄点资源，帮自己成就大帝……”
秋桂王打断了卢仚的话：“换成我的话，我可不只是在你的脑袋上轰几下……”
狠狠地喘了一口气，秋桂王沉声道：“‘亲爹’？嘿……挖墙脚……嘿……你知道什么？若不是这般，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成就大帝之位？以我的天赋、资质、心性、才华，我若是……”
悻悻然抿了抿嘴，秋桂王用力的挥了一下手，好似要将心头所有的滞闷之气全都丢去九霄云外一般：“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卢仚立刻顺着他的话风往上爬：“我是不懂，我是不明白，所以，我一直想要问一个问题——你是太臰大帝的亲儿子，以大帝他的权柄，他若是愿意，你完全可以挑选一条更加强大，潜力更强的道，更加轻松的凝聚帝玺道果，证得大帝之位，为何？”
秋桂王原本就滞郁的表情，变得越发的阴沉，就好像一个埋葬了无数尸体的阴沉沉大沼泽上，一场雷暴雨正要降临一般……他身上，有一缕缕无形无迹，但是卢仚能轻松感受到的阴冷水汽漂出，水汽中，更蕴藏了一股股可怕的毒素。
那是沼泽瘴气，混合了无数腐烂的尸体，无数腐烂的草木，无数毒虫毒蛇等物在其中繁衍交合、喷吐毒液，各色各样可怕之物混杂一起，经过了污秽泥浆无数年酝酿发酵后生成的可怕剧毒。
不仅仅毒性巨大，而且无比污秽，最擅长污染神魂，玷污肉身。
卢仚皱了皱眉头，向后退了两步。
“秋桂王……”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游廊尽头传来：“让这位法海大师……嘻，让这位卢仚公子，过来吧。”
那厢里，一盏宫灯突然亮起，淡黄色的灯光洒落，照亮了一名身穿水绿色长裙，生得文笔精神、很有点飞扬之气的明丽少女。
那少女的发际线有点高，是以显得额头极其的宽阔宽广，灯光照在她的额头上，明晃晃的颇为耀眼。
秋桂王见到这少女，周身涌动的毒气顿时一收，悻然道：“哪里要这么麻烦？这厮，值得几位魁首这般耗费精力、耗费心神么？”
卢仚眉头一挑，秋桂王这话，可就不中听了。
嘿，他自认，自己还是很有点价值的，没看到太臰大帝和白娘子都对自己颇为青睐么？虽然说，那一份青睐，更多的来自胤垣身上，但是能有胤垣这么个极品，奇葩的结拜兄长，这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啊！
卢仚向秋桂王笑了笑，轻声道：“你似乎，对太臰大帝颇有意见？‘亲爹’？嗯，难不成，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反而是你的杀父仇人不成？有空，给我说说，我这个人，最喜欢听人讲自己身上的恩怨情仇，悲欢离合了。”
卢仚笑着，顺着游廊向前走去。
秋桂王背着手，目光森森的盯着卢仚的后背。沉吟许久，他摇了摇头，低声嘟囔道：“还是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值得几位魁首这般下力气的？”
嘟囔了一句，秋桂王眸子里泛起一丝好奇之色，他屁颠屁颠的，紧跟在了卢仚身后，一并来到了游廊尽头。这里，原本已经无路，但是随着那绿裙少女轻轻一挥手，灯光一个闪烁，游廊就凭空多了一节，尽头处多了一扇朱漆宫门，正无声的冉冉开启。
绿裙少女向卢仚点了点头，朝着秋桂王翻了个白眼，娉娉婷婷的走进了门户中。卢仚和秋桂王也紧随其后，刚刚进门，就有大片如水的日光洒了下来。
外面，正是明月高悬。
而这门户中，却是一方完整的山川河岳，有红日高悬，青天白云中，几只极大的白鹤正冉冉展翅。
这是一处，佛韵氤氲的小世界。
卢仚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充斥在虚空中，浓厚犹如实质的佛门道韵。
耳边，有暮鼓晨钟声响起，有红尘之气在翻滚。只是，这里的红尘之气和卢仚用四大天柱布下的色欲天大阵中的‘红尘末法’气息迥异，这一方小天地中的红尘之气，鲜明而灵动，充满了‘积极昂扬’之气，充斥着‘磅礴昂然’的勃勃生机。
卢仚睁开眼睛。
四面是水，前方是山，山峰……赫然是一尊古佛的佛骨遗蜕，正盘坐在天水之间，双手结印，面容带着一丝慈悲之意，无神的双眸，正俯瞰着卢仚。
四周碧波万顷，赫然是一方大湖。湖面上，白帆点点，有渔人正在小船上撒网捞鱼，更有人在船头点起了炉火，烧得一锅鱼汤浓香四溢，甚至都随着风飘到了这座古佛遗蜕所化的湖心小山上。
一如这一方小世界中充斥的佛韵，这个世界，很鲜活。
“刚刚那一首红酥手，很好。”甜美悦耳的声音从古佛结印的手掌上传来，卢仚抬起头，就看到这座古佛遗蜕所化的大山‘半山腰’处，结印的手掌中，赫然是几座草庐。
一名身穿白色羽衣，皮肤下隐隐有一缕缕白金色火光缭绕的少女，正站在佛掌边缘，笑吟吟的看着卢仚。
“来？”少女朝着卢仚招了招手。
“来！”卢仚腾空，一步踏上佛掌。

第九百七十七章 灵山，大雷音（2）
一上佛掌，卢仚就是一愣。
佛掌之上，自有乾坤，在山脚看去，这佛掌也就是数亩大小，上面光溜溜的，杵着几间草庐，就连树都没有一颗。但是上来后才发现，这佛掌之上，居然有千里广袤，自带山川河岳。
其后，奇峰突兀，被七彩佛光闪烁，通体金灿灿的山峰浑然一体，透出一股子金刚不朽的韵味。那山峰隐隐呈琉璃质地，内部有无数繁复的花纹好似大江大河深水中的暗流波纹涌上来，层层叠叠的，透着一股子奇异的灵韵。
在这一座灵山之下，百花吐蕊，奇香扑鼻，遍地绿草，到处都是一株株枝繁叶茂的菩提树。这些菩提树粗壮魁伟，好似一尊尊金刚力士驻守四方。那叶片呈金绿色，每一片叶片上，都天然生长出了一枚枚纤细精巧的文字，记录着一部部秘传的佛经。
那菩提树上，还结了菩提子。
这菩提子就和世俗红尘所见的不同了，一颗颗或者绿豆大小，或者蚕豆般大，最大能有成年人拳头直径的菩提子，生得须眉如生，有手有脚，尽是一个个小沙弥、大和尚、菩萨罗汉的造型。
这些菩提子被风吹过，就齐齐口诵佛经，氤氲的梵唱声在四面八方化为肉眼可见的金云灵霞四处滚荡，莫名的让人心神镇定，通体清凉。
这些山，花，草，木，也就罢了。
在那山脚下，树丛中，一座极其规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能有数百重大殿楼阁的古寺，正巍然矗立。这古寺所有的建筑都呈现出古朴厚重的古铜色，一座座宫殿楼阁造型极其的古拙威严，好似一尊尊佛陀盘踞在地。
有些楼阁内，有香烟飘出，有宝光隐现，卢仚站在远处，能察觉到，一些楼阁中有细微的脚步声、说话声、书页翻动声、衣衫摩擦声，显然，这古寺内有颇多人存在。
这些，也都罢了。
让卢仚诧异的是，那古寺正门的门楣上，高悬一块金字匾额，正中端端正正书写了四个大字——大雷音寺！
大雷音！
大雷音！
卢仚心中涌出了一丝极度古怪的复杂情绪，他突然想要扒拉掉自己身上的衣衫，用胶水给自己浑身黏上猴毛，弄根棍子在这古寺的大门口舞弄几下。
大雷音！
大雷音！
这古寺，怎么能叫做这个名字？
而且，这匾额和那古寺本体，显然并非一体。那古寺虽然很有些年头，一砖一瓦都透着一股子岁月沧桑的韵味，但是很明显，这块很有点破破烂烂的匾额，更加古老，更加久远，更加的沧桑，那匾额上散发出的浓厚佛韵，更比那整座占地不知道数百里的古寺磅礴多少倍！
起码，万倍有余！
这一块被打得破破烂烂，上面密布着剑孔、刀痕的匾额，一块残破的匾额散发出的气息，凌驾了整座古寺，整座佛掌，整个佛陀遗蜕所化的大山，乃至外界的那一方红尘气息浓厚的小小天地。
“我佛，慈悲！”虽然已经恢复了俗家装束，猛不丁的看到这块金字匾额，卢仚依旧本能的双手合十，向那匾额深深的五体投地，大礼参拜。
这古寺，这佛掌，这佛陀遗蜕，这一方天地，卢仚自信，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依靠自身的‘勤奋修行’，追上这一切遗物的主人。
但是这一块匾额……
卢仚笃定，就算他手持烂陀佛果，就算他坐拥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图这两件来历莫测的秘宝，就算他这些年奇遇无数，更因为胤垣的关系，被动的吃了好些软饭，但是在未来可期的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也追不上这块匾额代表的境界！
他和外面的这座佛陀遗蜕，相互之间的差距，大概隔了一座大洋。
只要卢仚奋力腾空，鼓荡风云，他就能横渡大洋，抵达这座佛陀遗蜕曾经抵达过的境界。
但是和这块残破不堪的匾额之间，卢仚和祂，相隔一个‘彼岸’。
人家已经抵达了‘彼岸’，而卢仚却连如何上路，都还没摸清楚。
差距太大，以至于，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卢仚端端正正的向那匾额叩拜行礼，随后盘坐在地，低沉的念诵起一篇经咒……不是他这辈子从极圣天、元灵天、两仪天，乃至烂陀佛果中学来的诸般佛经，而是一篇……一篇上辈子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很莫名的，卢仚就想要在这块匾额前，诵读这一篇经咒。
其他学来的佛门经咒，都‘配不上’这块匾额，唯有这一篇前辈子、这辈子，卢仚都不求甚解的《心经》，卢仚觉得，和这块匾额太登对了。
经咒响起，笑吟吟背着手站在卢仚身边，皮肤雪白，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隐可见白金色火焰缭绕的绝美少女就微微一呆。她抬起头来，朝着那块在阳光下依旧显得黯淡无光，但是无时无刻不向外界散发出滚荡佛韵的匾额望了过去。
那匾额，是异宝。
但是匾额的来历，少女并不知晓。总之，她和她的同伴继承了这座古寺之后，就从古寺的某一处楼阁角落里，找到了这块匾额。然后，她们觉得好，就将这匾额挂在了这座古寺门前。
很多年了，她们也曾研究过这块匾额，但是无论她们使用任何手段，这块匾额对她们的各种神通、秘术的试探，没有任何的反应。
但是此刻。
匾额亮了。
‘大雷音寺’四个大字放出灿灿金光，最终凝成一缕，端端正正的落在了卢仚眉心。卢仚身体一抖，他脑海中的烂陀佛骨，被那匾额喷出的金光一照，顿时开始瓦解。
无量佛韵，无量道，无法估量的佛门精髓，化为一缕缕灵光，极其主动的钻进了卢仚的神魂，融入了他的身躯。
烂陀佛果，完美继承。
曾经的烂陀佛果，是一本书，是一块碑，是一个记录文件，需要卢仚努力，从中翻阅、查找、学习、剖析对他有用的东西。
但是在这匾额的催化……不，不，不……
不是催化。
而是一种‘至高无上、不容反驳’的‘法旨’，一个‘位格’远远超过烂陀佛果的恐怖存在，通过某种冥冥中卢仚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方式，透过无可估量的时间和空间，撕开了无数迷障般的因果和隔断，朝着卢仚这里，投来了一缕意识。
甚至，那位不可思议的恐怖存在，或许已经陨落，或许已经湮灭……但是祂依旧以这等不可思议的手段，和卢仚产生了一瞬间的‘因果牵连’。
在这一瞬间，一直以来，就连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太瞐大帝都无法感知，无法察觉，无法窥破的‘太初混同珠’，都微微萦荡，通体放出了夺目的光华。
那位可怕的存在，透过卢仚的身体和脑海的遮挡，真真切切的‘看清了’‘太初混同珠’。
一点微弱的灵光从卢仚脑海中滋生，这一点灵光融合了卢仚的一缕神魂，然后轻轻柔柔的烙印在了‘太初混同珠’上。
于是，卢仚突然就和太初混同珠产生了曼妙的联系。卢仚突然有一种如臂使指、血脉交融的神奇感觉——太初混同珠，终于，真正的，彻底的，‘绝对’的，成为了卢仚的‘私人所属’。
在那一点灵光的加持下，太初混同珠彻底的和卢仚的神魂、血肉、命运绑定。
祂已然彻底的化为卢仚所有，从此一荣共荣、一损俱损……嗯，错了，是太初混同珠好，卢仚会更好……若是卢仚受到了伤损，会先用太初混同珠的本源顶上！
更奇异的时，在这‘法旨’的‘命令’下，在这大雷音寺门口，诵读除了前世《心经》的卢仚，彻底的掌控了烂陀佛果，明悟了烂陀佛果，吸收了烂陀佛果，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完完全全的透彻了烂陀佛果。
整个烂陀佛果，其中的所有法，所有道，所有智慧，所有明光，已经超脱修为的约束，跨越境界的局限，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巨力代替卢仚，‘补足’了原本卢仚需要耗费漫长岁月、无数精力去追求‘烂陀佛果’这一无上太初天佛门至高成就的所有‘代价’，让卢仚自身没有任何的‘付出’，就全盘的融合了‘烂陀佛果’。
一个宏大浩瀚，充满了不可思议伟力的声音，在卢仚耳朵边响起。
这声音，更是在卢仚脑海中，在他的神魂深处直接炸响，一如一道开天辟地的神雷，撕开了卢仚心头、神魂、灵智深处，前世今生的一切迷障，一切迷惑，破碎了他周身的一切迷雾和混沌，照亮了他的灵和肉。
“善哉！”
“尔可速来！”
六个字，烙印在了卢仚的神魂深处。那是一缕信息，一道天机，一线因果……卢仚缓缓站起身来，冲着那匾额深深行礼。一条路在他面前浮现，但是以他如今的修为，如今的实力，甚至连踏上这条路的资格都没有。
就好像一个凡人面前，出现了一条金光大道，他欢天喜地准备上路的时候，却无奈的发现，自己身高八尺，而这金光大道的路基，就有十万八千里高！
“不可思议！”卢仚微微一笑，放下双手，看向了站在身边，皮肤白皙、姿容绝世的白衣少女：“这位道友……您下手可真够温柔的。”
卢仚指了指后脑勺，那颗还在高高鼓起的血疙瘩。
出手的人，用力很猛，也就罢了。
他用来砸卢仚后脑勺的器具，起码也是一件帝兵……是以，卢仚在那青楼苏醒，到现在也有一点时间了，但是任凭卢仚调动血气冲刷，这颗血疙瘩依旧鲜明的矗立在他后脑勺上。
嗯，卢仚融合了烂陀佛果，得到了无数的佛门精义。
但是这种提升，是知识、底蕴上的，是智慧、灵性上的，和他的修为，和他的肉体强度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是以，该肿胀的后脑勺，依旧肿胀。
卢仚很有点恼火的看着抿嘴微笑的白衣少女：“在云槎岭，那等情况下，那老熊尊和青帝要玩命哩，诸位要带走元舙太子，在下定然是全力配合的。何必背后敲闷棍呢？”
少女微笑，右手一挥手，一缕白金色神炎喷出，在虚空中化为一方火镜。
镜光闪耀，露出了一个小小山谷，内有一座精巧禅院，阿虎等一批跟着卢仚前往云槎岭的老兄弟，正在禅院中一脸苦兮兮的打坐参禅。在他们身边，有一名头皮剃得溜光的枯瘦中年禅师，手里拎着一根戒尺，正绕着阿虎一行人转来转去。
偶尔有位虎爷扭扭身体、放个屁，那禅师二话不说就是一戒尺闷在他们脑袋上，将他们的脑袋打出一条条鲜明的红印子。
“你的人，我们也带出来。”少女微笑道：“如此，卢仚道友可否揭过这一桩？”
卢仚弹了弹后脑勺上的血疙瘩，微笑颔首：“善哉，只是，有机会，一定要认识认识那位出手的豪杰好汉……唔，诸位是去救援元舙太子的？秋桂王也是你们救走，可见诸位的义气实在是非同小可……不过，为何要将在下带来此处？”
卢仚笑吟吟的看着少女：“难不成，你们想要拉我入伙？”
少女诧然看着卢仚，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上下打量了卢仚一番：“卢仚道友好生机敏的心思……却是吾等都……小觑了道友。唔，请进，试试这里的禅茶如何？”
这座大雷音寺，后山，名曰灵山。
这山名，又让卢仚莫名的有一种想要浑身黏满猴毛，在山门口舞棍子的冲动……
灵山之巅，有一处小小的楼阁，极其的宽敞高轩，四面通亮，风景极佳。习习微风吹拂而过，几个小沙弥引火烧炉，煮水烹茶，忙得不亦乐乎。
卢仚和白衣少女在楼阁中相对而坐，茶还没送上来，桌案上摆放着几份配茶的果子点心。
点心，就是最普通的一些梅花糕、荷花糕、桂花糕一类的物件，没有灵光，没有灵性，就是寻常世俗人间用面粉、米粉，各种粉，加上糖霜、蜂糖、花瓣、花粉之类材料制成。
甚至，就算是在世俗红尘中，这些糕饼的制作工艺，也只能算是普通寻常。
大抵就是一个普通小城镇的主妇，在厨房中消磨了十几年岁月，所能锤练出的厨艺水准。虽然简陋简单了些，却充满了红尘生活的烟火气机。而这一缕烟火气带给人的感动和感悟，却是那些令狐氏、太臰大帝御用的极品茶点，如何都赶不上的。
还有几色果碟，就更好了。
湖藕，菱角，莲子，马蹄，全都是刚刚从水里、田里挖出来，用泉水稍稍清洗，就端了上来。也都是普通世俗货色，不是什么灵根神材，也没有什么一颗服下让人立地飞升的神效。
偏偏这等饮食，让卢仚莫名的，心中充满了一种肃穆、神圣的仪式感。
‘咔擦’，掰断一根还挂着水滴，藕节附近甚至还有几点泥浆没擦拭干净的湖藕，卢仚用袖子擦了擦，‘咔擦咔擦’的啃得开心。
卢仚突然就明悟了，曾经在两仪天，宝光功德佛那等佛门大能，如此尊贵的身份，为什么在门人弟子面前，总是毫不遮掩的‘咔擦咔擦’，不断的啃着各种瓜子点心、糕饼鲜果。
湖藕入口清脆，口感清冽，鲜甜的汁液缓缓滑入喉咙，让卢仚有一种‘自己的确还如凡人一样活着’的觉悟。
红尘烟火气啊！
这莲藕入口，入腹，有残渣。不似那些灵物神品，入腹之后直接化为道韵、灵机，化为一道热流，浩浩荡荡的滋养全身。
这莲藕入腹，其残渣颇多。卢仚的五脏六腑，肠胃中，一些早已停滞的，属于‘凡人’的身体机能，突然动了……脏腑开始蠕动，肠胃开始分泌胃液、胆汁、胰液、肠液……裹住了这些残渣，一点点的打磨消融。
卢仚的胃部、肠道，那些早已犹如僵尸一样近乎‘石化’的绒毛，开始急速的挥舞，一根根极其细小的管道逐渐畅通，从那莲藕中，一点点对于如今的卢仚而言，已经完全‘微不足道’的营养，开始顺着这些极其细小的管道，一点点的被吸入卢仚的身体。
这一根莲藕中蕴藏的营养，甚至让卢仚‘吸收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就好像，一座用特种合金整体浇铸而成的战堡，你非要在里面填充一些‘软木’制成的构件……这万全无益，反而有害。
这些微薄的，微弱的，微不足道的营养，在卢仚的体内转了一个圈儿，没有任何一处身体组织愿意接收。于是，卢仚的身躯就好像一座核聚变的反应炉，将这些营养瞬间焚化、分解，化为一缕极其微小的能量，被神魂金磨一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沉默不语，静静地感悟着自己‘突然活过来的肉身’。
这一口莲藕，让卢仚有了一种真正活着的奇异感觉……他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物’，他还没有变成一个纯粹的，由‘功能构件’和‘能量体系’拼凑而成的‘修炼工具’、‘战争机器’。
他又抓起一块桂花糕，慢慢的吃了下去。
糕饼有点拉喉咙。
材料和手艺，都是普通寻常，滋味，自然也就是普普通通。桂花糕里的桂花，甚至都没有炮制好，甜味中，多了一丝不该有的‘嘈杂’水气。
但是，卢仚从糕饼中，品尝出了一份对于食物的认真和虔诚，一种世俗凡人对于生存的柔韧和坚强，一种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想要踏踏实实活下去的顽强，甚至是……‘偏执’？
‘偏执’，是贬义词，不应该用在这里。
但是卢仚却联想到了自己的上辈子……上辈子，想要‘偏执’而‘顽固’的活着，都好艰难，都求而不得……那时候的每一分，每一秒，只要能活着，都是如此的鲜明而真实，每一秒钟的‘活’，都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能够在自己的生命轨迹中，烙下无比深刻的一道印痕。
而这辈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就，就变得，飘浮了呢？
在冰天雪地中，捡到阿虎开始？
当阿虎养好了身体，收服了一个又一个虎爷开始？
当百虎堂成立，虎爷们抡着砍刀和棍棒，打下了一条又一条街市开始？
当自己的私库，从可以饿死老鼠，到存在了数以千万计、数以亿计的铜钱、白银、金锭开始？
从自己结识了大金刚寺的佛修，正式踏入修炼道途开始？
嗯，大金刚寺的那位老师傅，叫做什么来着？
那些极圣天的佛修，那些曾经大胤朝堂的文武重臣，那个曾经权倾天下的大将军，那个在后宫中兴风作浪的太后，他们都叫做什么名字啊？
甚至，自己从胤垣那里得来的封爵，是叫做‘渭阳君’还是什么君来着？
在元灵天，自己建立的那个教门，叫做什么？
在两仪天，自己的那些门人弟子，曾经的追随者，曾经的党羽、打手、走狗、门人，自己还记得几个？
在楼兰城飞升返回无上太初天之前，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情，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人，自己这一辈子生命的那些风波险阻乃至惊涛骇浪……就好像夏夜突然惊醒后，被遗忘的噩梦，忘了，飘了，远了，迷瞪了，迷糊了，不知去向了……
卢仚脑海中有无数的念头闪过。
前世。
今生。
过去。
现在。
最终，踏踏实实的，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此刻’。
他笑着将手中桂花糕吃了下去，五脏六腑蠕动，发出如雷闷响。他的身体机能，彻底调动了起来，鲜明鲜活了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血肉生物’、‘大活人’应有的状态那样运转了起来。
不再是一个大能修士。
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不染红尘的‘佛门高僧’。
“方才，在那青楼里，秋桂王说，再造一方红尘。”卢仚笑着舔了舔指头上黏着的桂花糕的粉末和糖脂，看向了少女：“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敢问，姑娘，还有姑娘的诸位同道，究竟是何等人物，一切举动，究竟为何？”
少女微笑，满意的看着被卢仚动过的茶点瓜果。
“我们，是这一方天地的土著。”
“我们，只是想要平安的活着。”

第九百七十八章 活着
茶上来了。
很香。
不是那种道韵冲天，灵机弥漫，循得人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喷吐天地灵机，时刻增长修为，好似服了一颗大补丹的那种香。
就是烟火气，就是茶叶应有的那种平凡、平淡、隽永、清雅的香气。
呃，甚至，炒茶的人可能火候没怎么掌握好，茶香中混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卢仚喝了一口，却蓦然想起了大铁锅里闷的锅巴饭，火候大了，那锅巴稍稍有点焦糊的味道。
对于如今的卢仚，这普通的茶叶，普通的泉水，没有任何的滋补效果。
但是这一口茶水下去，肠胃蠕动的速度更快了。卢仚莫名的烟圈一红，他好似从那焦糊的锅巴饭的相似香气中，看到了一条被黄昏窗口照进来的黄光笼罩的柔和身影。
“茶，不错。”卢仚端着茶盏，向那奉茶的小沙弥谢了一声。
白衣少女就笑得更加灿烂了，是真心实意的笑，而不是那种矜持的、做作的，每一根肌肉、每一条神经，甚至是每一个毛孔，都被神念和法力完美掌控而伪装出来的笑。她是真正的，很开心的在笑。
“能吃下这些瓜饼，能喝下这茶水，证明，你起码已经符合了我们第一层的筛选条件。”少女捧着茶水，有滋有味的喝了一口，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手艺，还是不行啊，看来，我不是什么绝顶的天才，不用法力，不用神魂，不用什么特异于人的手段，我学炒茶，学了也有好几年了，火候总是过火。”
卢仚看了她一眼：“这茶，您炒的？嗯，手艺是不怎么样，但是，茶还是蛮好的。好山，好水，下好力气，流好汗水，自然出好茶。只要茶叶本身不坏，炒茶的手艺差点，差点，没太大妨碍。”
少女笑得眯起了眼睛，认真的点头：“是这个道理，我给他们说过，但是一个个都不听，所以，我就将他们都揍了一顿。嚇，一个个也不看看，他们煮出来的汤，炒出来的菜，蒸出来的饭，都是什么滋味？”
卢仚看着一脸欣然的少女，再次重复了刚才的那个问题：“所以，你们耗费这么大的心思、心劲、心力的，都是为了什么呢？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和我说几句闲话么？”
“敢问您尊姓大名，出身来历。”
“敢问，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土著？只是想要活着？”卢仚咧了咧嘴，重复了一番刚才少女的回复，轻叹道：“什么是土著？什么是活着？你们，难不成都是活不下去的苦哈哈？岂有此理！”
土著什么的，卢仚不是很明白其中蕴意。
但是活着！
呵呵！
少女的修为，卢仚不清楚，毕竟人家一大姑娘，卢仚若是用什么神通，冲着人家上上下下一通窥探，总归是不礼貌的。人家没有故意的流露气息，卢仚也无法判断她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但是，她显然是秋桂王口中的‘魁首’之一，那么，肯定也是大帝级的存在。
大帝！
已然是这一方空间维度至高的存在。
秋桂王如果不是凝成帝玺道果的手法，有点龌龊见不得人，是通过挖自己亲爹墙脚的方式达成的……以他的出身，他的实力，他妥妥的可以活得无比逍遥快活。
秋桂王如此，这少女，还有和她身份相似的那些‘魁首’们，只是为了活着？
不可思议。
少女双手捧着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看向了外面广袤天地。
白云悠悠，有大鹤飞舞。
“我叫瞐三七。太瞐大帝的那个瞐。”少女微笑，皮肤下面白金色的火焰冲破皮肤，升腾而起，在她身后凝成了一对华美的白金色火焰羽翼。庞大的羽翼轻轻招展，少女白皙的皮肤上，顿时密布着一缕缕宛如蔷薇花枝一样复杂华美的白金色纹路，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从刚才的轻柔温婉，变得极度的高高在上、威严肃杀。
卢仚瞳孔微微一凝。
她，这是圣灵一族？
而且，瞐三七？以太瞐大帝的那个瞐字为姓氏？卢仚惊讶道：“你，是太瞐大帝的，帝女？”
只是，这名字，可不是什么正经名字。
卢仚想起了被太瞐大帝派去下界，调查楼兰古城太瞐帝子陨落一案的灵璓……她是太瞐大帝信重的亲信、心腹，名字虽然在卢仚看来，也不怎么样，起码像是一个正经的名字。
而瞐三七。
这更像是一个编号吧？
卢仚不说话，只是看着瞐三七。
瞐三七收起背后硕大的火翼，收敛气息，拎着茶壶，给卢仚倒了一杯茶。
“我是，太瞐大帝的帝女。”瞐三七缓缓说来。
她是太瞐大帝的帝女。
‘单纯从血脉上来说，她是太瞐大帝的帝女’……这是瞐三七的原话。
从血脉上来说，太瞐大帝是她的父亲。但是太瞐大帝后宫中，美人无数，且来自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智慧族群，其外表形态千奇百怪，类人的，非人的，乃至硅基的，纯能量态的……妖魔，鬼怪，精灵，诡异……甚至是通了灵智的雕像，有了些许灵性的山石、泥潭等……
万物，皆可后宫。
太瞐大帝，也掌握了诸多非凡的媾和之法。
或者和正经凡人一样，男女搭配，生儿育女。或者和某些鬼怪一般，交换气息，孕化玄胎……甚至是一缕神念交流，就在神魂中孕育出先天神胎……诸般稀奇古怪的方式，造就了太瞐大帝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帝子帝女。
瞐三七的母亲……当为类人族群。
起码她有胎中记忆，记得自己在母胎中的感觉，自己在母胎中的一切感应。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是母亲怀胎百年，孕化而生。
但是瞐三七，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她刚刚出世，就被太瞐大帝的身边人接走，送入太瞐神池进行血脉提纯、精炼，对她的肉身进行后天的加工、重铸，从小为她灌输非凡之力，让她融合道韵，提升战力。
而在这过程中，瞐三七的母亲得罪了太瞐大帝真正的后宫之主，太瞐大帝真正的结发妻子，和他筚路蓝缕，从无上太初天一介无名小辈，踏着腥风血雨、无数尸骸，最终站在天地巅峰帝位的那个女人。
于是，瞐三七的母亲，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毫无缘由。
瞐三七的天生资质非常，而她的资质，更是契合太瞐大帝对自己的帝子、帝女们施展的那一套‘铸造’手段。
是以，她小小年龄，就表现出了诸多的超凡神异，她在太瞐大帝一众帝子、帝女中的层级排名也不断的提升。
瞐三七，就是她叛逃太瞐天，从太瞐天假死遁逃时，她拥有的最终‘名号’。
“你知道么，‘瞐’字头，在他的一众子女中，已经是阶位极高的存在……我很有希望冲进‘太’字头的班列。而一旦进入太字头，我就不用再以‘三七’为名，我可以拥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像是一个真正‘活人’一样的，正经的名字。”
瞐三七微笑，耸耸肩，摊开了双手。
“但是，我还是逃了。”瞐三七幽幽道：“其中详细，以卢仚道友的阅历，想来不难理解……无非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蠢女人，想要向一个恶女人复仇，结果力有不逮，数次险死还生，不得不被逼叛逃的故事。”
“这种故事，在世俗红尘，周天万界，每时每刻，无论是皇族豪门，还是地主平民的家中，都有发生。这些事情，于这天地世界而言，犹如一缕缕微尘，无足轻重。”
瞐三七轻笑道：“但是于我们身处其中的人而言，一粒微尘就是一座大山，一旦落下，就可以是粉身碎骨。”
卢仚看着瞐三七：“所以，你们联手，是想要……从自己父亲的追杀中求存？活下来？呃，不对，不对，我看道友，还有道友身后的那些同道之人，格局极大，手段极高明，不是这么狭隘的人……你们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为了这点小事罢？”
瞐三七笑得很明丽：“很好，我们似乎，又选对了一个正确的人。卢仚道友说得很对，事情的重点，不在于我向太瞐大帝的结发妻子，那个害死我生母的恶妇人复仇一事……当然，事情的最初，我叛逃太瞐天后，最初的那些岁月，我的确是为了这个目标而活着。”
“但是后来，我才逐渐发现，和我们真正面临的问题相比，那个恶妇人的死活，无关紧要，我们有更重要，更有价值的事情去做。”
卢仚眨巴着眼睛看着瞐三七。
更重要的事情？
会是拯救世界？
卢仚回想了一番瞐三七之前的那些话。
对方将自己从云槎岭‘绑架’出来，将自己送入一座红尘俗世的青楼，让自己和秋桂王碰面，又将自己带入到这一方古佛遗下的小小天地之间。
这一路上，很多细节，是经历过认真筹划，精心布置的。
比如说，卢仚醒来时，身处一座世俗红尘的青楼……那些高高在上者和卢仚的反应，自然是迥然不同。就这一步，就可以筛选出很多很多很多的细节。
在见到瞐三七之前，卢仚或许，已经被他们查了个底儿掉。
卢仚在苏醒之后，在进入到这里，见到瞐三七的全过程中，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或许都已经受到了瞐三七，还有她背后同伴的全程监视，全程剖析。
那么，之前瞐三七说的那些话里面……
卢仚眯着眼，思忖片刻，缓缓说道：“太瞐大帝有无数伴侣……繁衍了无数帝子帝女……更从他们一降生开始，就对他们进行特殊的……培育。”
卢仚轻声道：“这手法，非同寻常……近乎，非人尔！”
卢仚目光炯炯，看着瞐三七。
‘咚’，一声极其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整个灵山微微的震荡了一下。一尊身高八丈一尺，通体金灿灿好似金铜浇铸而成，气息磅礴、灼热、好似大日的男子从天而降，重重的落在了卢仚所在的小亭外。
“这家伙，就这么聪明？”魁伟男子瓮声瓮气的嘟囔着：“啧，小白脸，都聪明！”

第九百七十九章 活着（2）
如此魁伟的汉子。
卢仚上下打量了这厮两眼，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脑勺迟迟没能消散的血疙瘩——凭着直觉，卢仚就猜到，给自己后脑勺来了几下狠的，硬生生将自己敲晕过去的家伙，定然是这厮了！
瞐三七生得这般俏丽甜美，说话温温柔柔的，就不像是玩暴力的。
大汉注意到了卢仚的动作，他咧嘴一笑，‘嘿嘿’笑得极其灿烂：“嘿，小白脸，没错，你后脑勺上那几下，是爷们给你闷上去的……哟嚯，没想到，你的脑袋，还真结实！”
大汉用力的晃了晃腰部以上的身板，顿时骨节子里爆出了一连片‘咔嚓嚓’的巨响。他又用力的晃了晃两只硕大的手掌，顿时一根根手指关节缝隙里，手腕关节处，一根根横筋凸起，一条条血脉喷张，两只手掌膨胀开来，散发出滚滚血气，炽热浓厚、气势迫人。
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这厮不知道修的哪一门体修功法，他的手指、手背、手掌、手腕处的青筋急速蠕动着，一根根筋节、筋腱在皮肤下、血肉中蠕动、穿梭，居然硬生生凝成了两座栩栩如生的血肉雕像。
一尊嗔怒的佛陀。
一尊狰狞的神魔。
魔和佛在两只手掌上对峙，好似随时要爆发剧烈的冲突，气息却又连为一体，好似随时能够连起手来，对着外敌爆发致命一击。
这厮手掌上的气息可怕到了极致，手掌附近的虚空在扭曲，在崩塌，这一方灵山小天地中游离的道韵、灵机，不断的向着手掌坍塌了下来，渐渐地化为一层朦胧的幽光。光芒流动，凝成鳞甲，披挂在了手掌上。
“来，掂量掂量？”大汉朝着卢仚勾了勾手指。他手指勾动，速度快到极致，指节击穿空气，击爆空间，发出可怕的巨响。他只是勾勾手指，就引得四面八方风云色变，一阵阵飓风好似爆炸一样向四周喷涌，让卢仚都感到一阵阵的呼吸不畅。
好可怕的肉身。
好可怕的神通。
卢仚用力的按了按后脑勺上的血疙瘩，莫名的生出了一丝骄傲之意——被这样的肌肉怪物，近乎偷袭的在后脑勺上猛轰了几下，居然只是隆起了血疙瘩，没有被轰爆脑壳……这，也算是自己的修为足够强横吧？
神魂金佛震荡，将心头那一丝不应有的骄傲之气打散。
卢仚长身而起，大踏步走出了亭阁。他活动了一下肢体，体内各处关节，同样爆发出了雷鸣般巨响。他向那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笑道：“这可不公平。”
大汉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卢仚：“唔，是有点。那么……二姐，看你的了！”
大汉张开双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瞐三七耸耸肩膀，手一挥，一缕缕白金色神炎喷薄而出，化为一根根极细的火焰长针，狠狠地扎向了大汉的肉身。每一根长针命中大汉的身体，都化为一枚小小的，形如六瓣雪花的白金色符文，深深烙印在大汉的皮肉中。
每一枚符文烙印下去，大汉身上的气机就微弱几分。
如此不知道多少根长针，将大汉浑身几乎染成了白金色，他的气机，终于从大帝境界跌落，稳稳的落在了相当于一个正经修士，在这一方天地的天规戒律、大道法则的约束下，正经的开辟了‘四亿八千万处’窍穴的‘正常’修为的水准。
大汉更是深深呼吸，鼻孔里一道道炽热如火的气流涌动。
他体内不断发出‘呛琅’巨响，那是他在自封自己的肉身强度……随着他的自我封禁，他身上宛如烈日升腾的恐怖血气波动，也在急速的降低。
很快，大汉身上散发出的气血波动稳定了下来。
依旧磅礴，依旧庞大，但是并没有刚才那种无法直视、无法靠近的窒息性压迫感。
“哪，这是爷们当年刚刚打破第四亿八千万处窍穴，濒临凝聚帝玺道果时，自有的肉身强度……”大汉血肉虬结，凝成神魔法相的双掌用力对撞，发出‘锵锵’轰鸣，溅起了大片火星，他朝着卢仚笑道：“爷们可不欺负你。这是爷们当年没有成就大帝之时的真正实力……嘿嘿，若是被爷们打得鼻青脸肿的，那就是你……小白脸，软！”
大汉竖起右手拇指，晃了晃，然后很恶劣的向下一倾。
“软而无力，小白脸！”大汉咧开嘴，作出鬼脸，‘哈哈哈’的狂笑连连。
卢仚的面皮抽抽。
他见过很多恶劣的家伙，但是如此恶劣的……生平第一次见啊！
淡然一笑，卢仚晃了晃胳膊腿，活动了一下全身，体内气血涌动，深深的一个呼吸，他强行压制的血肉气息骤然爆发，就听得体内一阵阵气血轰鸣如洪潮涌动，卢仚的身躯一寸一寸的急速拔高，伴随着皮肤下一层淡淡的金红色血光涌动，卢仚的身躯也快速的膨胀到了八丈一尺上下，恰恰和那大汉的身高相仿。
“脱衣服！”大汉朝着卢仚身上的无垢禅衣指了指，露出了一副很精明的小模样：“别想着糊弄爷们。这是无垢禅衣，烂陀圣地有数的佛门防御至宝，你穿着这玩意和爷们打？当爷们傻啊！”
卢仚‘呵呵’笑着，手一指，无垢禅衣顿时化为一缕幽光，窜入了魂海。
光着膀子，晃了晃拳头，卢仚朝着大汉勾了勾手指：“成，来吧。我也正想，掂量掂量你……嘿，敢问，尊姓大名？”
大汉眼睛一斜，嘴巴一撇，‘嘎嘎’笑道：“想知道爷们的名字？嘿，挨爷们三拳不倒，自然告诉你！来，受着！”
一声大吼，大汉身体骤然一动。
不用神通，没有法术，一丝法力没有调动，大汉只是单纯的鼓荡血气，膨胀肌肉，身形宛如恶虎出洞，带起一抹残影到了卢仚面前，结结实实的一拳没有丝毫的变化，直挺挺，梆梆硬，干脆利落的朝着卢仚高挺的鼻梁砸了过来。
卢仚一声大笑，左手如罗汉托钵，‘嘭’的一声巨响，结结实实挡在了大汉的拳头前。
可怕的巨力袭来，卢仚浑身筋骨齐鸣，一块块骨骼，一根根经络，一节节筋腱，乃至一块块肌肉，乃至肌肉中的毛细血管齐齐搓动。那等可怕的力量，直震得卢仚眼前金星乱闪，五脏六腑一热，一口血差点没吐了出来。
纯粹而霸道的力量……卢仚左手和大汉拳头碰触之处，骨头一阵酸胀麻痒，分明有一丝丝骨裂的征兆。
卢仚大吼一声，一道混杂着血腥味的热气喷出，右拳如长枪，笔挺的轰出，同样不用神通，不用法力，单纯依靠肉体力量，干脆利落的轰向了大汉的面门。
大汉瞪大眼睛，似乎颇为诧异卢仚居然用右手挡住了自己的一拳。
面对卢仚快若闪电当面轰来的一拳，大汉继续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卢仚的拳头，不闪不避，不做任何招架遮挡，很是蛮横的将自己的脑袋当做一颗流星锤，用自己的脖颈甩动脑袋，狠狠地砸向了卢仚的拳头。
‘呛’！
金铁撞击声如巨钟轰鸣，卢仚拳头和大汉额头撞在一起。卢仚闷哼一声，手臂巨震，巨力袭来，卢仚全身一颤，有一种手臂被打得塌缩三尺的怪异感觉。
自信满满，主动用自己脑门加速迎向卢仚拳头的大汉，同样是闷哼一声，身体一晃，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他抬起头，双眼凸起，无比骇然的看着卢仚。
他的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了一圈红印。很快，红印子越发清晰，变成了指节分明的拳头痕迹……
大汉用力的晃了晃脑袋。
他硬挨了卢仚这一拳，实在是不好受。卢仚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这一拳，让他的脑浆子都震荡了起来，此刻眼前金星乱闪，脑袋里一阵‘嗡嗡’轰鸣。
“有点意思！”大汉大吼出声：“有点意思啊！”
‘呼呼’两声，灵山之巅，空气骤然被排空。大汉左右双拳如出水恶龙，一左一右，蛮横无比的直扑卢仚左右两肋的软肋。
卢仚同样一声大吼，左手手肘骤然下沉，犹如门板，封住了自己的上身要害，身躯微微一旋，右臂骤然变得柔软如鞭，接着一股子甩劲，发出一连串‘啪啪’轰鸣，拳头如流星锤激荡，所过之处虚空荡起一圈圈清晰的涟漪，快捷无比的甩向了大汉的脖颈。
大汉的力量，很可怕。
大汉的战技，很粗糙！
块头太大，力量太强，很可能，这家伙在过往的岁月中，极少碰到在力量上能够和自己抗衡的敌人，他只需要用压迫力十足、占据绝对优势的力量，就能碾压敌人，碾碎敌人！
但是遇到卢仚。
让瞐三七封印了修为境界，自封血气力量的大汉，两记重拳没有丝毫的招式变化，依旧是那般蛮横粗鲁的直来直去，重拳结结实实的轰在了卢仚下沉的左肘上。
卢仚闷哼一声，他的左肘，整条左臂都一阵麻木，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左手肘，全身最坚硬的骨骼部位，是不是已经被大汉的两拳给震碎了。
顾不得理睬左手肘被终极的部位，卢仚的整个上半身，借着左手被重击，左侧身躯向后震荡的力道，右臂越发加速，闪电般向前一击，拳头狠狠劈在了大汉的脖颈上。
这一击，卢仚用尽了全力，更将大汉命中自己的两拳，其中一部分拳劲通过自己激荡的手臂转嫁了出去。
‘啪’的一声巨响，大汉脖颈凹陷了下去，中拳附近的肌肉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卢仚的拳头深深的陷入了他脖颈的肌肉中，拳骨关节透过他脖颈上厚实的皮肉，甚至碰触到了他粗大的颈椎骨。
‘嗡’！
大汉的脖颈震荡，颈椎骨自上而下，好似被重击的钢筋一样微微震颤，发出轰鸣巨响。
一声牛咆般气鸣从大汉喉咙里喷出，大汉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咚咚咚’连续几步向后倒退。他脑门上的拳印子已经凸起来半寸高，他后退的时候，脖颈上中拳的地方，血肉同样肿起，皮肤逐渐发亮，下方可见一团淤血不断堆积。
只是，这大汉自身血气实在是磅礴到了极致。
他后退了五六步，后退的同时，体内血气就冲着中拳的部位一阵冲刷，额头上，脖颈上，两处拳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呼吸间就不见了痕迹。
卢仚同样退后了两步。
左臂放在身后，气血一遍一遍的冲刷着，很快，麻痹的左肘就恢复了知觉，随后一阵阵剧痛袭来。卢仚不用低头，就知道左肘的筋腱、血管、肌肉，全都受到重击，此刻全都淤结几乎成了一块。
大片淤青在皮下浮现，在卢仚气血的疯狂冲刷下，淤血正在消散，散乱凝结在一起的筋肉、筋腱，也一丝丝的解开，各就其位。剧痛快速的消散，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刚刚麻痹不堪的左肘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卢仚轻轻摇晃着右臂。
虽然命中了大汉两拳，场面上是卢仚占了一丝优势。但是大汉的筋骨强横到了极致，卢仚这倾尽全力的两拳，给了大汉一点颜色，自己的拳头也被反震之力震伤。从指节到手腕，从手肘到肩膀，右臂各处都传来一丝丝麻木的热痛感。
还是底蕴不够。
还是修炼的时间不够。
说得更直接一点，这大汉活过的时间，比卢仚不知道久远多少万倍……他虽然封印了修为境界、不用神通法力，更是自封了血气力量。但是他活得岁月太久远了，他的皮肉筋骨等身体组织，在强度上，就是要比卢仚结实。
这就好像养了三个月的小乳猪，和活了十八年的老野猪，它们的血肉、骨头，能是一样坚硬么？
不可能！
卢仚就是那活了三个月的小乳猪，这大汉，就是活了十八年……甚至是一百八十年……十八万年的老野猪。
无论卢仚有多少奇遇，修行了多么神奇的功法。
在最基本的底蕴上，他远远不如对面这个家伙。
“好力气。”大汉摇晃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赞叹着：“小白脸，很少有你这样的力气。可惜，太嫩了，太嫩了……不过，是个好苗子！”
双拳紧握，拳背上凝聚的魔佛法相一阵蠕动，犹如活物。
大汉双拳用力对撞在一起，一道飓风在灵山之巅炸开，大汉拳头上溅起无数点火光，他向卢仚点了点头：“硬接爷们三拳，还给了爷们两下狠的……嘿，小子，你叫卢仚是吧？以后爷们就叫你小卢了……小白脸这三个字，够不上你。”
“爷们大名，咳咳，爷们大名……”大汉的眸光有点游离，他朝着亭阁中站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笑吟吟看着这边的瞐三七望了一眼，猛地压低了声音：“不是很愿意用这个名号，但是呢……咳咳，他们非要说，这名字，用着，能够让爷们不忘记自己的出身，明白自己的本份，时刻明悟自己的本心。”
“不好听，但是爷们，也就用着吧？”
“冥九蛋！”大汉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冥，是那个人的姓氏，我不想用，但是，还是用着吧。九蛋，嘿……这名字不咋地。”
大汉絮絮叨叨的嘟囔着。
和瞐三七一般，冥九蛋的母亲，只是他‘血脉意义上亲生父亲’无数个女人中的一个。母亲的地位卑贱，以至于冥九蛋也不受重视。
冥九蛋出生时，下人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他的父亲，他父亲正在把玩一颗珍贵的，几乎绝种的灵禽的‘蛋’，于是，他就随口，将那一刻出生的孩儿们的名字，命名为‘蛋’。
因为那一刻，一共有二十七个儿女接踵出生，于是，他们的名字就是‘冥一蛋’、‘冥二蛋’……直到冥‘二十七蛋’！
卢仚看着大汉，嗯，如此命名，实在是，卢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这个姓氏……
‘冥’？
‘冥’？
从太臰大帝和白娘子那里，卢仚对于无上太初天那些站在至高位的存在，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在这些最强横的大帝级存在中，倒是有一个人以‘冥’为姓氏。
‘冥尊’。非常霸道，非常霸气的名字。而他也的确配得上这个名字——他是归墟之主，是和云槎岭的老熊尊一般，在无上太初天割据一方的巨擘存在。
云槎岭，是妖物的天下，各色各样的妖怪在云槎岭报团取暖。
而归墟，则是‘魔’的天下。
云槎岭是个很纯粹的地方，老熊尊有他自己的规则，那些小妖小怪们，在各个山头的大王、将军、元帅、先锋的统治下，各有各的地盘，遵守规矩，按照天性繁衍生息。
而归墟，则是无上太初天最大的藏污纳垢之地。
一切为非作歹、满身罪孽，双手染满血腥，行事不容易天地的邪魔人物，尤其是那些被天庭追杀围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邪魔，最终都遁入了归墟，托庇于冥尊麾下。
归墟，没有规章，没有法度，弱肉强食，实行最赤裸裸、最血腥的黑暗丛林法则。
无数邪魔聚集其中，那里暗无天日，时刻有无数的杀戮、无数的罪孽、无数的阴谋、无数的惨案爆发。
而冥尊，能够稳稳的把持归墟，无数年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他的地位分毫，可见他的实力之可怕。
这条大汉，冥九蛋，就是冥尊的儿子。
也不知道他在归墟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他来到这里，成了瞐三七的同伴，甚至纠集了很多人，成立了自己的小团体，不知道在筹划些什么东西。
“冥尊的儿子啊！”卢仚直接说出了冥九蛋的出身：“你和瞐三七的理由，是一样的么？”
冥九蛋停止了絮叨。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卢仚，很认真的说道：“二姐他们，想要做的事情，太高大，太伟大……我，没有这么多讲究。”
眨巴着眼睛，冥九蛋笑道：“我只是，想要砍掉冥尊那老王八蛋的脑袋，砍掉他的那些宝贝儿子们，宝贝女儿们的脑袋，还有，他宠爱的那些老女人、恶女人的脑袋，将他们的脑袋放在我母亲的墓碑前……”
‘呼哧’喘了一口气，冥九蛋喃喃道：“如果，她的墓碑，她的墓，还在的话？”
“不过，没关系，迟早我会把他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
“如果，她的墓，她的墓碑被那些王八蛋给毁了……那，我直接将整个归墟当做她的墓葬，用他们的脑袋当做祭品，也足够了！”
双拳对撞，‘咚咚’作响，冥九蛋很认真的看着卢仚：“三拳过了，我的名字，你也知道了。小子，现在让我掂量掂量，你有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人！”
卢仚苦笑。
成为你们的人？
你们有问过自己的想法么？
你们就这么自作主张的，让这个脑袋一根筋的家伙，对自己进行考量？
卢仚回头，看了瞐三七一眼：“如果，我不愿意成为你们的人……”
瞐三七微笑，不说话。
冥九蛋瓮声瓮气的说道：“那，我就打死你！”
卢仚的脸微微一抽，很好，很干脆，很直接，非常有效的手段啊……嗯，从骨子里说，卢仚不愿意和瞐三七，和冥九蛋，和他们这群人厮混在一起。
但是，如果说，不答允，就会被打死的话！
卢仚微微皱了皱眉头。
瞐三七在一旁轻笑道：“卢仚道友，我对你感观不错。但是，我们的情况特殊，如果你不能成为我们的自己人，就只能成为我们的敌人。而我们的敌人嘛，铁蛋想要打死他们，我们一般都不会阻止的！”
“铁蛋？”卢仚好奇的问瞐三七。
“九蛋是大名，铁蛋是小名。”瞐三七微笑道：“铁蛋，是他母亲给他的小名……像铁一样坚实，命硬！活得久一点！”
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冥九蛋已经一声大吼，双拳激荡虚空，带起一金、一黑两条强光，干脆利落的砸了下来。
这一次，冥九蛋没有胡乱击打。
他像模像样的施展了一套拳法。
拳法，很简单，放在世俗红尘江湖上，大概就是‘太祖长拳’、‘五行拳’之类的档次。
但是冥九蛋的力量太大，他在这一套简简单单的拳法上浸淫的时间太久，以至于，每一拳都妙绝人寰，每一拳都精妙无比。每一拳看似简单，却封死了卢仚前后左右的所有退路，每一拳，都逼得卢仚无法闪避，只能硬碰硬的和他正面对轰。
卢仚看出来了。
冥九蛋的脑袋不是很好用，干脆点，他的智商不是很高。
但是他在力量一道上，有着可怕的天赋，他已经将一套简简单单，简单到粗陋的拳法，推演到了‘大道至简’的地步！
‘拳道’！
卢仚在楼兰古城的时候，曾经得到了‘拳道’的一脉传承。他虽然没有在这一条大道上多做参悟，但是他的确亲身领教过、感受到‘拳道’的可怕之处。
而冥九蛋的这一套拳法，分明就是将拳道参悟到了极高的境界，演绎到了可怕的层次。
哪怕有瞐三七封印了他的境界、修为，冥九蛋这近乎本能的一套拳法施展出来，就抽空了四面八方的‘拳之道’的道韵，垄断了一切和‘拳头’有关的力量，彻底封锁了虚空，隔绝了一切大道道韵。
冥九蛋‘垄断’了‘拳道’。
卢仚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片空濛。
他的脑浆在抽搐，在刺痛，他在楼兰古城得来的那一脉拳道传承，居然好似被吸铁石吸附的细针，不由自主的从脑海中，从神魂深处，被冥九蛋的拳头吸了出去，径直没入了冥九蛋的拳头中。
卢仚遗忘了和拳头有关的一切。
他完全失去了对于拳头的感知。
面对冥九蛋那一套简简单单，已然到了‘大道至简’地步的拳法，卢仚甚至忘记了如何‘握紧拳头’。灵山之巅，方圆万里之内，一切和‘拳’有关的法则、规律、规章、法度，悉数被冥九蛋的两枚大拳头吞噬一空，彻底掌控。
除他之外，万里虚空中，无人能够‘握拳’，无人能够‘出拳’！
闷哼一声，卢仚想要向后闪避。
冥九蛋的一道拳影，从他背后袭来。
卢仚一声大喝，身形一晃，脚下微风浮动，他想要向左右分散残影闪避。
冥九蛋的拳影如两道铁栅门，结结实实的封死了他左右两侧的虚空，卢仚的残影刚刚荡起，就被无坚不摧、无所不在的拳印震得粉碎。
卢仚身不由己，只能浑身僵硬的向前飞扑。
于是，冥九蛋的重拳就好像攻城锤一般，结结实实的朝着卢仚的面门拍了过来。
这一拳若是命中，卢仚毫不怀疑，他会很丢人的被冥九蛋一拳放倒在地，很可能又被当场打晕过去！
脑海中，神魂金佛微微一荡。
脑海中无数点灵光闪烁，太初混同珠洒下淡淡幽光照耀神魂，无数念头好似喷泉一样激荡涌出。
没有拳，还有掌。
没有拳，还有指。
没有拳，还有肘。
没有拳，还有脚。
没有拳，还有膝。
人身每一处部位，但凡钻研到极致，都可以成为杀人利器，都可以对应天地大道，有一条独属于那一部分肢体的‘攻伐大道’！
随后，太初混同珠光芒炸起。
无数念头齐齐湮灭，卢仚心中，涌出了一股绝对的自信、无比的力量——什么招，什么法，管你拳头手掌指头手肘，乃至膝顶脚踢臀撞牙咬……只要我有绝对的力量，横压一切，碾碎一切的绝对而纯粹的力量，一切技巧，不过微末小道尔！
冥九蛋的道，实则也属于‘纯粹力量大道’的一部分。
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他选择了‘拳道’……
而拳道，相对于‘力量大道’，或许只能算是其中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小支流……
一切技巧、招法、机变、应对的存在痕迹，都在卢仚的脑海中湮灭，卢仚此刻所知的，只有最纯粹的那蛮横、霸绝、绝对、凌驾一切的‘力量’！
身体绷紧。
窍穴压缩。
一缕缕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卢仚每一个最细微的细胞中爆发出来。
卢仚的每一个细胞，此刻都在喷发出好似小太阳一样的刺目光芒。
一缕缕最细小的、最微弱的力量，在‘力量大道’的推动下，千丝万缕，如小溪化为小河，如小河化为大江，如大江汇聚成海……无数缕最细小、最微弱的‘涓涓小力’汇聚在一起，最终化为一道足以崩毁天地的‘霸绝’之力！
卢仚的身体表面，一抹暗沉沉的幽光一闪而过。
在这一刻，卢仚好似整个变成了一尊铜铁浇铸的雕像。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技巧，不闪避，不回避，就这么蛮横的，粗鲁的，用自己的身躯，用体内力量大道催动的那一股不可思议，他也无法正确估算其总量的蛮横之力，朝着冥九蛋的拳头正面撞了上去。
‘咚咚咚咚’！
巨响不断。
冥九蛋的这一套拳法，一共九招、七十二式，每一式都只有三种变化。
无数年来，冥九蛋专门操演这一套拳法，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兆万亿次，已经熟练到了极致，已经变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二百一十六种变化倾泻而出，二百一十六拳，几乎是同时命中了卢仚的身体。
每一击，都发出一声铜钟轰鸣。
每一击，冥九蛋都大吼一声‘中’！

第九百八十章 活着（3）
卢仚没感受到任何力量冲击。
所有的力量。
无论是冥九蛋肉身的蛮力，还是他的拳道带起的‘拳劲’，乃至他庞大身躯、沉重体重带来的冲击势力……总之，一切意义上，凡人或者修士所能理解的‘力量’，在碰触到卢仚身体的时候，全都消失了！
卢仚悚然动容，突然明悟。
一如冥九蛋在‘拳道’上的可怖造诣，他可以直接通过自己强横无比的拳道修为，强行掠夺卢仚一切关于‘拳头’的领悟，一切关于拳头的概念，一切和拳头有关的力量。
甚至，这种剥夺，这种掠夺，可以让卢仚遗忘如何握拳，如何出拳，让他将身体‘握拳’的这种本能都彻底的剥夺。
对应的，是卢仚在‘力量之道’上的掌控和领悟，远远超过了冥九蛋。
是以，卢仚剥夺了冥九蛋一切和‘力量之道’有关的，由此衍生、推衍出的一切‘力’……冥九蛋‘倾尽全力’爆发出的惊人拳道，在他自己感受中，他已经用尽了此刻拥有的所有力道，但是落在卢仚身上，却是软塌塌、轻飘飘，好似微风拂面……
不，连微风拂面都不如。
微风拂面，还能让卢仚感受到冲击，感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拂面之力’。而冥九蛋的拳头，他倾尽全力，顷刻间轰出的数千拳、数万拳……数十万、数百万拳，在碰触卢仚身体的一瞬间，所有力量都消散了，失踪了，凭空的湮灭了。
冥九蛋‘实实在在的消耗了这么大的力气’，但是他‘所有消耗的力气’全都‘做了无用功’，卢仚‘并没有承受任何攻击力’！
卢仚放声大笑，他抬脚，挺身，踏前一步，一个肘击发出雷鸣巨响，‘轰’的一声命中冥九蛋的软肋。冥九蛋闷哼一声，他软肋凹陷下去，附近的皮肉剧烈的震荡，荡起了一层层水波纹。他张开嘴，五脏六腑内的气息全都被这一肘子轰得喷了出来，在他嘴边炸开了一圈圈白色的气爆。
在瞐三七看来，这分明就是卢仚‘用强横霸道的肉体力量’，‘强行承受住了冥九蛋的狂野拳击’，用‘最霸道、最野蛮、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从中军正堂长驱直入’，破开了冥九蛋在中路的所有防御、所有抵挡，干净利落的一肘子给了冥九蛋沉重一击。
瞐三七甚至能理解，卢仚为何不用拳头，而是用肘子。
冥九蛋已经抽空了万里虚空中的所有‘拳道’，在冥九蛋的掌控下，除非有人在拳道上‘占据了比冥九蛋更大的份额’，在拳道上拥有比冥九蛋‘更多的权柄’，否则根本没有人能够在冥九蛋的面前出拳。
当然，肉身斗战技巧、诸般攻伐神通无数，不用拳，其他可以使用的杀伐手段，还有无数。
让瞐三七悚然的是，在冥九蛋自己封印了修为境界，自行封禁了绝大部分血气力量，将自己强行挤压到和卢仚如今的修为境界相当的水准时，他居然被卢仚打出了‘碾压性’的战局。
冥九蛋在肉身修持上的天赋，他们这个小组织的人心知肚明，冥九蛋的肉身，堪称第一。
没有人能够在同修为、同境界的前提下，在肉身力量、肉身斗战神通上，胜过冥九蛋！
而卢仚，做到了。
这一肘子，明显打乱了冥九蛋的拳道，打破了他的拳势，好似一条浩浩汤汤疯狂奔涌泛滥的大江洪流，在洪峰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坚不可摧的万丈大坝。洪峰撞了个头破血流，一切汹涌前进的势头都被粉碎当场。
卢仚再动，他挺身，大喝，几乎全身扑入了冥九蛋的怀中，一个膝顶狠狠地撞在了冥九蛋的小腹上。卢仚肉身力量悉数爆发，力量之道加持，他这一击的冲击力，在他全盘爆发的肉体力量的基础上，硬生生得到了三十倍的增幅！
一声巨响，冥九蛋的身躯对折。
他酣畅淋漓的大吼了一嗓子：“我入……”
一口老血喷出，冥九蛋屁股向后，脑门几乎触碰到了自己的脚尖，以这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向后激射。他的身躯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笔直的、长长的，肉眼清晰可见的空气甬道，从灵山之巅向外激射几近八千里。
一声大吼，伴随着一声奇异的怪响。
瞐三七捂住了鼻子，露出了一脸‘姑奶奶我不认识他的’诡异表情，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身边白金色的神炎缭绕，硬生生在身边布下了数十重可以焚毁万物，杜绝一切‘有毒、恶劣之气侵袭’的坚固禁制。
却是那冥九蛋，他遵循之前所说的不用神通、不用秘法、不动用任何法力的承诺，被卢仚一膝盖顶飞八千里，他的身躯无比强横，吐了一口血后，整个人已经回复了清明——他着急返回战场，和卢仚分一个高下胜负！
冥九蛋坚定而顽强的认为，卢仚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在肉体力量上，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自己挨了他一肘子、一膝盖，分明是自己不小心、是自己过于轻敌的恶果。
是以，冥九蛋着急稳住身形，返回战场。
但是他被卢仚一膝盖顶得倒飞八千里，不使用神通，不使用法术，不调动法力……他就好像一块疾飞的巨石，如何才能停下身形？
这厮，鼓荡脏腑，大口吞吸空气，强行憋出了一个惊天动地宛如巨雷轰顶的大屁！
一声巨响，这厮的身躯后方，大片空气震荡，炸开了一片直径千里的白茫茫气爆……这一片气爆温度极高，炽烈犹如太阳，一时间这一方虚空都被这一个大屁引发的气爆形成的光和热照亮。
瞐三七的面皮扭曲。
卢仚的面皮直抽抽。
理论上，冥九蛋的这种行为，这种依靠一个屁强行稳住身形的动作，理论上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但是，想象一下，卢仚开辟了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在超凡之力的洗炼下，他参悟了一丝丝力量大道的奥秘，他虽然没有凝聚帝玺道果，但是他的肉体力量，实打实的已经踏入了大帝的门槛！
哪怕是最弱小的那一类大帝呢……在力量之道的增幅下，卢仚那一膝盖爆发出了三十倍自身肉体力量极致的恐怖伟力！
最弱小的大帝，他的力量乘以三十倍，这就不弱了！
这一击，足以粉碎星辰。
这一击，放在下界，放在两仪天，数百个两仪天这样的大世界，也被一击破碎了。
这样的力量，作用在冥九蛋的身躯上，他依靠一个大屁强行停下自己被轰飞的身体……敢问，这一个大屁需要释放出多庞大的力量？
无法想象。
卢仚的脑壳一阵阵的抽筋，脑浆几乎凝固，以他如今的神魂境界，他也无法计算出这一个屁拥有多强的威能，蕴藏了多庞大的能量……
总而言之，这可能是无上太初天有史以来，前无古人，也很可能后无来者的一个惊天巨屁！
冥九蛋硕大的手掌擦拭着嘴角的血水，兴高采烈的飞回了灵山之巅，兴致盎然的朝着卢仚勾了勾手指：“爽得很，爽得很！来，来，来，你是第一个能够在正面战斗中，依靠肉体力量将爷们打退的人！”
“纯爷们，真汉子，都应该用拳头！”冥九蛋声嘶力竭的朝着虚空大吼：“什么法，什么数，什么禁制，什么阵法，什么符箓，什么丹药……劝忒娘邪魔外道！”
“真男人，只需要拳头就够啦！”
冥九蛋放声狂笑，挥动着两个硕大的拳头朝着卢仚继续扑了上来。
拳道，被冥九蛋掌控。
力道，卢仚暗中影响。
无数拳影落在卢仚身上，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力量爆发，卢仚没有承受任何的力道……他收敛了几分力气，手指、手掌、手肘、肩膀、膝盖，乃至胯部横摇乱顶。只要不是用拳头，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在卢仚手上爆发出了惊人的杀伤力。
‘嘭嘭嘭’的巨响不断，冥九蛋被打得大声闷哼，不多一会儿，他金铜色的身躯表面，就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淤血。他体内血气涌动，所有的淤血顷刻间就被焚烧成一缕缕黑烟从毛孔中喷出，被天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任凭他的血气冲刷得快，卢仚和冥九蛋疯狂‘互殴’，卢仚对力量之道的感悟，对力量之道的掌握，正在不断的增强，不断的加深。
似乎他的神魂彻底和烂陀佛果融合后，卢仚的智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的智商比起之前提升了何止千百倍？卢仚只觉得，力量大道就好像一块柔韧的老牛皮，他的神魂，他的智慧，他的智商，就好像一柄锋利无比的细细小刀，在那老牛皮中随意的切割穿梭，所过之处‘哧溜’一声，所有难题、所有关键都迎刃而解。
力量之道的领悟越来越强。
卢仚的超凡之力开始和力量之道融合。
精炼后的超凡之力所过之处，卢仚的肉身发淡淡混沌之光，皮肤、肌肉、血管、筋腱、骨骼、骨髓、五脏六腑、脑浆脑汁等等，全都在不断的增强。
肉身力量越来越大，随之而来的，就是肉体防御越来越强，自身的速度越来越快。
刚开始的时候，冥九蛋依靠自身恐怖的拳道修为，和卢仚维持着他命中卢仚数千、数万拳，卢仚才能回击他一肘子、一膝盖的水准。
但是随着卢仚的速度越来越快，虽然在斗战技巧上，卢仚依旧无法和冥九蛋相比。
但是越来越快的肉身速度，逐渐激发了卢仚在掌握空间之道前，从‘三眼神人图风水巨龙’的‘风之龙’身上，领悟出的‘速度’之道。
庞大的力量，自然会带来惊人的速度。
而速度，让卢仚出手更快，闪避更快，他逐渐在空气中带起一抹抹模糊的残影，冥九蛋的重拳，一次又一次的不断落在了残影上，再也难以和刚开战的时候那般，每一击都结结实实、实实在在的落在卢仚的身上。
冥九蛋的拳道，真正的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
他的拳头，几乎都变成了两只有灵性、有智慧的独立的生物……两只重拳前后交错，左右纵横，漫天乱飞，几乎是追着卢仚的身躯乱打。依旧和之前刚开战的时候一般，他的每一击，都封死了卢仚前后左右的每一个闪避的方向，封死了卢仚所有的退路。
但是冥九蛋的拳头和拳头之间，依旧有缝隙。
卢仚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缕缕残影每每擦着冥九蛋的拳头掠过，冥九蛋的拳头好似有自我意识一样，卢仚刚刚从原本所在的空间坐标挪移开，他的两颗拳头就带起沉闷的破空声，激荡空气，扭曲虚空，将四周的光和热吞噬一空，迅猛无比的追着卢仚继续落下。
只是，太快了。
而且越来越快。
卢仚的速度，渐渐的超过了自封修为、自封力量的冥九蛋挥拳的速度极致。他甚至好整以暇的，可以‘慢吞吞’的，好似一张纸片人一样，贴着冥九蛋的拳头飘来飘去。
偶尔卢仚蓄力，踢腿，蓄力，挥肘，虚空中就是一声巨响，冥九蛋就被打得倒退好几步，痛得龇牙咧嘴，不断的大声嚎叫！
被刚才冥九蛋那惊天动地的一个大屁吓住了，卢仚现在对冥九蛋的攻击，只是让他倒退几步，再也不敢全力爆发，将他打飞数千里——若是这厮再放一个大屁，卢仚倒是无所谓，旁边的瞐三七估计要忍不住拔剑砍人了！
卢仚逐渐步入佳境，他的力量越来越快，速度也越来越快，而力量和速度相辅相成，让他在对战中，爆发出的杀伤力越来越大。
一旁观战的瞐三七缓缓点头：“铁蛋，解开一层封印罢……卢仚道友的道，恰恰克制你这种肌肉疙瘩蠢汉子……你的力量再大，拳法再好，打不中人，也没用啊！”
冥九蛋猛地收拳，喘着气，向后倒退了数十步。
他擦了擦鼻孔和嘴角流淌的血水，龇牙咧嘴的看向了瞐三七：“二姐？你说啥？爷们解开一重封印？爷们用大帝级的修为，和没有凝聚帝玺道果的他打？”
瞐三七缓缓点头：“你没听错，解开一重封印，用刚刚凝聚帝玺道果的实力，和卢仚道友打一场……卢仚道友修行的，也是正统的佛门功法，他在佛门‘神足通’上的修为，已经到了‘明悟其神’的水准……怕是天庭‘电殿’的几位殿主，才能在‘速度’上胜过他了。”
卢仚眉头一挑。
天庭有风雨雷电四大殿，是天庭的强力征战机构之一。
电殿的几位殿主，也有涉及‘速度’之道？
嗯，想来也是，电光之速，本来就是天地间最快的速度之一……电殿的殿主垄断了速度达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速度道果么！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按照这一方天地的尿性，想要凝聚‘速速’道果，就要干掉如今盘踞在速度大道上的那些家伙啊！
一如当日秋桂王为了凝聚‘沼泽瘴气’的帝玺道果，不惜破门灭族，就是这个道理了。
摇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冥九蛋已经一声大喝，瞐三七加持在他身上，形如雪花的白金色封印道纹一片接一片的消散。他体内突然响起了好似大江奔涌的血气浩荡声，下一瞬，在冥九蛋的身躯后方，大片血气冲天而起，浩浩汤汤、弥天极地，好一片金红色的血气宛如亿万旌旗凌空飞舞，从正中托出了一尊高有百丈，和冥九蛋生得一般无二的天相。
这尊天相，周身肌肉虬结，充斥着让人窒息的暴力压迫感。
让人惊骇的时，这天相一头、两腿、一具身躯，身边却浮现出了数以万计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臂膀。每一支臂膀都紧握拳头，一枚枚拳影好似一颗颗大星浮空，在天相身边载波载浮，硬生生构成了一座由万千拳头所化的磅礴星象图。
拳道！
冥九蛋一声大喝，随着天相的浮现，他的身躯不再膨胀，反而向内塌缩了大半，变得只有两丈多高。他通体散发出刺目的金光，整个人变得好似纯金雕像一样，每个毛孔都有浓厚好似岩浆的血气涌动，在他体表化为一重厚重异常的甲胄。
“爷们的道，就是拳头！”
冥九蛋很认真的看着卢仚：“这也是，全天下，最爷们，最汉子的道……什么刀枪剑戟，什么琴棋书画，什么阴阳生死，什么五行轮回，什么天文地理，什么沧海桑田……嘿嘿，全都是娘炮的道！”
“只有拳头，干干净净、纯粹酣畅的拳头，一拳一拳的骨肉撞击，一拳一拳的暴力殴打，这才是纯爷们，真汉子才能有的，真正的男人的道！”
“为了凝聚拳道的帝玺道果，啧啧……二姐他们，帮我干掉了五军府三位大都督，斩杀了两位巡天禁神卫的副统领，天庭手握实权，掌握一方天域的天王大能，连续击杀了七十九尊……更屠灭了太臰大帝门下，曾经煊赫一时的长孙氏满门！”
“将这些精修拳道，在拳之大道上占据了极大权柄的竞争对头全都屠戮一空，我这才趁虚而入，独占了拳道大权，凝聚了拳道道果！”
冥九蛋摇晃着两颗拳头，很认真的对卢仚说道：“不过，拳道，乃是大道，和秋桂王凝聚的沼泽瘴气之道那等小道不同，我凝聚拳道道果，只占用了天地间所有拳道份额的四成而已！”
卢仚挑了挑眉头。
原来，凝聚一条大道的帝玺道果，并不需要完全的垄断这条大道？
如果是沼泽瘴气那样的小道，因为‘道’的本身过于孱弱，是以想要凝聚道果，需要占据整条大道所有的权柄……而一切足够强大的大道，却只需要一部分的权柄，一部分的力量，就可以凝聚道果？
冥九蛋只占据了拳道四成的权柄……也就是说，理论上，无上太初天的拳道，还能支撑另外一尊拳帝的诞生。
但是可想而知，如今无上太初天的拳道，不知道分散在多少修士的手中。甚至，天庭都会铸造一部分的拳道帝钱，颁发天下，在某些特殊人群中流通。
是以，第二尊拳帝想要出现，他就不知道要击败多少竞争对手，击杀多少对头，才可能做到了。
而且，冥九蛋这个已经在拳道上走出老远距离的家伙，他会坐视第二个拳帝出现么？
“原来如此，多谢解惑！”卢仚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如今主攻的力量之道。
毫无疑问，力量之道是天地之间真正的至强大道之一……或许，一条力量之道，就可以容纳足够数量的‘力量大帝’？
当然，前提是，无上太初天的修士们，他们能够真正碰触到力量之道，能够真正的掌握力量之道，感悟其中的玄机，凝聚力量道果。
而就卢仚之前感悟力量大道的情况来看，这一方天地的修士，在根本上，已经失去凝聚力量大道道果的一切可能！
“接我一拳！”冥九蛋无比认真的看着卢仚，两颗硕大的眼珠子直勾勾的，喷吐着金红色的血气神芒。他的目光都宛如实质，好似两颗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卢仚的脸上。
“注意了，小子！”冥九蛋沉声道：“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大帝’，真正可怕的地方，就是他们的道，可以完全的消磨、镇压、碾碎，甚至是湮灭你所感悟的一切道韵……”
“一个修士，若是连自己熟悉的道韵都失去了。”
“修士，就是凡人。”
“凡人，就只能任凭宰割！”
冥九蛋瓮声瓮气的自言自语：“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绝对不能让天地大道被某些人彻底掌控……否则天地众生，真的连活下去的资格，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天地，是我们的天地。”
“我们这些土著，当然有资格在这一方天地中，按照我们的自由，我们的意愿，活下去！”
冥九蛋举起了两颗金灿灿，筋节凸起，化为神魔法相的拳头。
他沉声道：“这是我的拳……粉碎一切枷锁，将一切敌人彻底砸成肉饼的拳！”
一声大吼，冥九蛋……解开了一部分封印，将力量回复到他当年刚刚凝聚帝玺道果那一刻的冥九蛋，向卢仚倾尽全力挥出了一拳。
干净。
纯粹。
直接。
暴力。
没有变化。
没有曲折。
没有任何的花俏花招，没有任何的技术机变。就是这么笔直的一拳砸了下来。
一如冥九蛋所说，他这一拳轰出，和刚才给卢仚的滋味大为不同——刚才冥九蛋出拳的时候，卢仚只是被掠夺了所有的关于‘拳’的领悟，所有关于‘拳’的力量，悉数被冥九蛋的拳道夺走。
但是这一刻，这一拳，不仅仅是‘拳道’被抽空，被吞噬，被卷得涓滴不剩。
其他的一切道。
掌劈，指戳，肘击，膝顶，脚踢，头撞，乃至牙齿撕咬，指甲抓挠……
刀劈，尖刺，枪扫，斧剁，戟击，槊穿，乃至长箭破空，毒针攒射……
乃至于飞剑，飞梭，飞针，飞刀……
甚至是符箓，雷火，禁制，机括……
一至于毒液，毒气，毒水，毒粉……
其他的大日、太阴、星辰、地火、玄阴神光、元磁光线、地心太炎、阴阳二气等等……
卢仚在这一瞬间所能想到的，所能记起的，他曾经参悟过，接触过，使用过的一切应敌的手段，一切对敌的技巧，一切申通，一切法，一切的一切之后相关的‘天地大道’，或者说‘规律’和‘法则’等等，悉数消失了……
那颗闪烁着金灿灿的血气光芒，呼啸着朝着卢仚轰过来的拳头，就好像一个强大的暴君，在虚空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战争宣言。
除开拳道，其他一切道，一切法，悉数退避三舍……
在卢仚身边，万法尽没，神通湮灭……冥九蛋的这一拳，硬生生在卢仚身边营造出了一个类似于四大天柱‘色欲天’的末法结界。
除开拳道，别的道，别的法，不可能存在。
卢仚动弹不得。
无法挥拳。
无法踢腿。
无法肘击。
无法膝顶。
甚至无法呼吸，无法眨眼，无法心跳，无法思考……
万物冻结。
万物都在被这一拳中蕴藏的极端的、极致的、强横的、霸道的拳道横扫，碾压，冲击，粉碎……
哪怕卢仚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力量大道的道韵，他也无法应对冥九蛋的这一拳。
力量大道在这一瞬间，缓缓的脱离了卢仚的身体，脱离了他的神魂，脱离了他体内的超脱之力……静静地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卢仚孤零零一人迎接冥九蛋这霸道无匹的一拳。
这就是大帝！
他们有多强的修为，有多雄厚的法力，有多少战斗的经验，这些都不重要！
唯有大帝，才能和大帝抗衡！
哪怕是卢仚这样奇遇无数的幸运儿，他的底蕴比寻常修士强出了百倍、千倍，他的肉体力量、他的神通攻击强度甚至已经达到了大帝级的门槛……面对真正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大帝，依旧是毫无反抗之力。
一拳。
命中。
卢仚鼻梁骨粉碎，面门塌陷。
这一拳中蕴藏的拳道如此的霸道，直接粉碎了卢仚面门上一切的防御，一切的禁制，一切的神通。卢仚面孔在这一瞬间，完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他体内的力量，他体力的法力，他的所有修为，都化为虚浮的水汽被一拳蒸发。
卢仚闷哼，吐血，感受着面门上的剧痛，他被一拳打得向后倒飞八千里！
冥九蛋这厮，肯定是有意的。
刚刚卢仚一个膝顶，将他顶出了八千三百七十二里又五十三丈六尺三分！
他的这一拳，恰恰将卢仚打飞到了八千三百七十二里又五十三丈六尺三分，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地面上，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卢仚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冥九蛋大踏步的来到了卢仚身边，低头俯瞰着躺在地上凹坑中动弹不得的卢仚，赞叹道：“是条好汉子……二姐，这家伙又是哪个老王八蛋的倒霉娃儿？咱们要收他进来么？”

第九百八十一章 活着（4）
冥九蛋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卢仚的肩膀，好似拎小鸡一样将他提溜了起来，摇摇摆摆的走进了亭阁。他体内发出密集如爆豆子一样的巨响，他身后有着无数只拳头的天相荡出浓厚血光，身躯一点一点的压缩到了一丈五六尺的高度，一屁股在一张小凳上坐了下来。
“嘿，憋屈，爷们，就是要大！”坐下来后，冥九蛋看了看茶几上那精巧的差距，撇了撇嘴，随手操起一旁火炉子上炖着的大水壶，‘咕咚’一口，将满壶烧得滚烫的泉水一口饮尽。
卢仚摇摇晃晃的，也坐回了原本的座位。
他大声呼吸，体内血气涌动，连带着体内积蓄的佛尊舍利的力量，太臰大帝赐下的神丹之力，全都随着滚荡的血气流转全身。面门上，被冥九蛋轰出的伤口蠕动着，几个呼吸间就回复了原本面目。
冥九蛋倒是个干脆的人，没有将自己可怖的拳道力量残留在卢仚的伤口上。他收拳后，就连自己的拳道之力也都收了回去。
若非如此，以卢仚如今的修为，面对一尊强力大帝制造的‘道伤’，他根本不可能将其驱散。
身上幽光一闪，无垢禅衣重新披挂在身上，卢仚向冥九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他这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卢仚举起茶盏，向瞐三七点了点头，将杯中山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皱着眉头思忖许久。
冥九蛋晃晃脑袋，看看卢仚，又看看瞐三七，嘟囔道：“哪？说话啊？闷着做什么呢？嘿，你小子溜得可真快……啧啧，你参悟的速度大道？佛门神足通，你已经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了吧？啧啧，爷们的拳头，居然碰不到你一根毛！”
用力摸了摸光溜溜的大脑袋，冥九蛋感慨道：“爷们对着一个没有凝聚帝玺道果的小白脸，居然动用了自己的道果之力……胜之不武啊，呸，不是好汉！”
瞐三七笑了，她手一指，灵山半山腰处，一眼清泉中一缕水线飞起，落入了冥九蛋手中的大水壶。小火炉内炭火熊熊，加热着水壶，瞐三七看着壶嘴喷出的一缕缕淡淡的水汽，笑道：“考虑好了？”
卢仚看了看冥九蛋，笑道：“加入你们？这没头没脑的，没来由的事情……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想要干什么？凭什么看上我？若是我不加入，又会怎么样呢？”
“土著！”
“活着！”
“看上你，不是因为你的结拜大哥胤垣和白娘子的关系……”说到这里，瞐三七和冥九蛋，同时露出了很古怪的表情。那种表情，古怪到就好像他们看到了一头三丈长短的吊睛白额大虎，居然恋上了一只小小的哈巴儿狗，两者正叠在一起疯狂的行敦伦大礼！
卢仚的心脏抽了抽。
又是那话。
他们是‘土著’。
他们为‘活着’。
好吧，这里面，或许有很惊人的内幕，但是卢仚现在不是很关心。他骇然看着瞐三七，沉声道：“胤垣……那白娘子，有什么古怪？”
丝丝缕缕带着五彩光泽，却暗沉沉，充斥着死气、冷意的水雾升腾，毒韵荡漾中，秋桂王从这大沼泽地内特有的水雾毒云中走了出来。
秋桂王，太臰大帝的亲儿子！
他向瞐三七、冥九蛋行了一礼，向卢仚笑着点了点头：“能够在同等修为时，让铁蛋兄无能为力，卢仚，你是我生平仅见，佩服，佩服！”
卢仚向秋桂王抬了抬手，看着这位秋桂王的亲儿子，他沉声问道：“白娘子有问题？还是，太臰大帝他……莫非，白娘子和太臰大帝之间……”
卢仚脑壳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比如说，白娘子其实真正是太臰大帝后宫中的侍妾啊，太臰大帝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古怪癖好啊，胤垣真的勾搭上了白娘子，他和太臰大帝之间产生了某些让人细思恐极的联系啊……
实在是，瞐三七的话不得不让卢仚联想到这些不好的，甚至有点龌龊下流的方面。
卢仚甚至怀疑，瞐三七她们这个小团体，就是因为胤垣和白娘子之间的奇异关系，才找上了自己……才会在云槎岭一战中，救走元舙的同时，顺带着将自己给提溜出来。才会由瞐三七这个‘二姐’亲自出面招呼自己，更让冥九蛋这个强战力对自己进行某种考核……
当然，冥九蛋的出现，也不无炫耀武力、暴力震慑之意。
总之，其中的弯弯绕，真个仔细辨析起来，卢仚可以写出好几万字的论述……瞐三七、冥九蛋他们，毕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冥九蛋或许是‘真的’很憨厚、直率，而瞐三七么……呵呵！
现在，秋桂王这个太臰大帝的亲儿子当面，他应该对太臰大帝‘家中’的事情，比外人了解得更深吧？瞐三七她们让秋桂王出面，显然是有话要对卢仚说了。
秋桂王四平八稳的坐在了卢仚身边，瞐三七给他倒了一杯茶，秋桂王只是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意思意思，笑着向瞐三七点头致谢——很显然，这山茶的口感并不好，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秋桂王，虽然已经是瞐三七她们这个小团体的成员，但是他并没有认可瞐三七所谓的‘红尘烟火气’的理念。
卢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很显然，如果瞐三七所谓的‘红尘烟火气’的理念是真的，灵山所在的这一方小天地所表现出来的浓厚的红尘生活气息是真的，那么，秋桂王只能是瞐三七她们这个小团体的边缘人物！
一盏茶，可以看出很多事情。
放下茶盏，秋桂王看向了卢仚，他的表情很复杂，甚至面皮隐隐有一丝扭曲。他的眸子里，闪烁着极端复杂多变的光芒，嗯，以卢仚的见识和阅历，都一时间无法辨析出秋桂王心中究竟是何等的情绪。
“我的，父亲！”秋桂王终于开口，语气很古怪，措辞也很古怪。
“嘿！”秋桂王用力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抓了抓自己的耳垂，最后两只手放在了膝盖上，十指犹如抽风一样轻轻的上下弹动着。
以秋桂王的修为，以他的年龄，他居然在短短五个字间做了这么多的小动作，可见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定然是石破天惊的事情……卢仚不由得有点点期待，同时，又有一点点担忧——胤垣这次，不会踩了一个天坑吧？
当然，与此同时，卢仚有忍不住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胤垣这厮的女人缘，真正是……嘿，他居然踩了天坑了？卢仚忍不住在心中猜测，忍不住在脑海中泛出了无数天马行空的乱七八糟的念头——这个坑，有多大？有多深？有多古怪？胤垣，不至于摔得一蹶不振罢？
“我的父亲，太臰大帝。”秋桂王眉心竖目睁开，一缕缕色泽晦涩阴沉的五彩雾气在他眸子里闪烁，这是他情绪激动到了极致，忍不住道果震荡、道韵外泄的异状。
“嗯，你看我，是不是一个，正经的人？”秋桂王朝着自己的鼻头，指了指。
卢仚呆住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秋桂王——嗯，身长玉立，容貌俊朗，虽然因为凝聚的帝玺道果是‘沼泽瘴气’这样的旁门左道，以至于他的气息有点邪异，就好像一只在烂泥潭里浸泡了无数年的剧毒癞蛤蟆一样，给人一种阴森肃杀的感觉……
但是整体看来……卢仚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秋桂王端的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
“一表……人才！”秋桂王‘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头，沉声道：“一表，‘人’才……那，也得先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才能是‘一表人才’罢？”
卢仚悚然。
他毫不客气的睁开眉心竖目，一道佛门天眼神通施展开来，缕缕佛光涌动，笼罩了秋桂王全身。秋桂王收敛自身道韵和法力，放开了自己的肉身，任凭卢仚施展神通肆意大量。
佛光一丝丝、一缕缕，好似最细微的刀片，缓缓的切过秋桂王的身躯。
从皮肤到骨髓，从头皮到脚皮，从胸口的汗毛到臀部的汗毛……卢仚很认真的剖析了秋桂王身躯的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没错，正经的大活人！
卢仚很不解的看着秋桂王，刚刚，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慨？
沉吟片刻，卢仚沉声道：“云槎岭的老熊尊，还有那些盖世妖魔，他们若是和人族混血……他们的子嗣，当然也是人！”
秋桂王如此说，卢仚只能认为，太臰大帝或许不是‘正经意义上的人族’，而是某种类人型的智慧族群……或许，在世俗红尘，和异族通婚，是某种大禁忌，但是世俗红尘也有许多‘敢为天下先’的读书人，什么狐狸、蟒蛇、孤魂野鬼的，不也勾搭得开开心心、荡气回肠么？
更不要说在修炼界。
那些修行有成的大能修士，蓄养一些山鬼、花妖、狐狸精什么充当爱宠，一不小心和她们弄出三五个混血孩儿出来，这完全不是事儿！
“我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秋桂王面皮抽动着，浑身都不自觉的抽抽着：“但是，在我的概念中，老熊尊那样的盖世巨妖，嗯，妖魔鬼怪，诸般智慧生灵，但凡是天生地养，天地生成的智慧生灵，在我的认知中，都可以称之为，‘人’！”
“有头有脸，有手有脚，能言善辩，有个人样，可繁衍儿女……都是‘人’！”秋桂王目光略显急促的看着卢仚：“‘人族’，不应该是狭隘的，‘人族’，应该更有包容性……不是么？”
这个问题。
非常沉重。
卢仚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秋桂王的话里面，有一丝诡辩之意，他想要扩大‘人族’这个概念，想要扩大某些族群‘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合情合理的法理基础’。
但是发自本心的说，就卢仚个人而言，‘人’就是‘人’，其他的妖魔鬼怪、类人的智慧生物之类，和纯正的，爹娘生、爹娘养，有血有肉的真正的‘人族’，还是有一层隔阂的。
大家相互之间可以通婚，可以混血，那是一码事。
但是……
卢仚也被秋桂王的问题，弄得有点凌乱了，他沉默许久，才缓缓的，给出了一个极其公式化的回答：“我佛慈悲，众生平等！”
秋桂王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瞐三七嘴角扯了扯。
卢仚在偷换概念，冥九蛋和秋桂王没听出来，但是瞐三七听明白了——卢仚只是说，相对于佛陀而言，众生平等，‘平等’不代表着‘相同’！
不过，大体上，这个回答，也能一部分的‘应付’秋桂王的回答吧。
深谙内情的瞐三七抬头，看了看天边飘过的流云——有些问题，实在是，无解……很沉重，很要命，让瞐三七压力极大，同时更因为这股子压力，让她心中时刻充斥着无穷的信念和力量！
有些事情，总归要去做。
否则，就真的没希望了。
就真的，连‘活着’的资格和机会都没有了。
秋桂王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他又端起了之前的茶盏，将茶水凑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又将茶盏放下。哪怕是心神混乱，心态近乎失守的时候，秋桂王依旧是没办法和卢仚一样，很享受的将这一盏粗劣的山茶喝下去。
瞐三七看了看秋桂王放下的茶盏，眯了眯眼。
就这一个细节……秋桂王，永远只可能是她们这个小团体的边缘人物，想要碰触她们的核心高层，知晓她们的核心机密，是不可能的了。做一个合格的工具人吧，这就是秋桂王未来注定的命运。
瞐三七微微一笑，反手不知道从哪里逃出来一个足足有一尺直径的大海碗，给冥九蛋冲了一大碗滚烫的热茶。
冥九蛋眉开眼笑的搓了搓手，向瞐三七感激的点了点头。
“爷们，就是要大！”
秋桂王双手紧扣自己的膝盖，三支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卢仚：“我，太臰大帝的亲儿子……没错。”
卢仚点了点头。
你是太臰大帝的亲儿子，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如今无上太初天无数人都知道，你还是一个挖自己亲爹墙脚的亲儿子，你凝聚帝玺道果所需的资源，包括你消灭那些和你竞争‘沼泽瘴气’大道的竞争对手所使用的武力，都是你挖自己亲爹墙脚得来。
“我爹，太臰大帝。”秋桂王继续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卢仚不吭声，只是看着秋桂王——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认定这个问题？你爹是太臰大帝，这有问题么？
“同时也是白娘子！”秋桂王三只眼眸凸起，眼珠里微微充血，一根根五彩色泽的毛细血管凸起，很有点吓人的盯着路线。
“啥？”卢仚脑壳里一片混乱，好似被雷劈了一般，双手一哆嗦，直接蹦跶了起来。
秋桂王的亲爹，太臰大帝？
秋桂王的亲切也是白娘子？
分身？
化身？
身外化身？
寄身托物？
分神转世？
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类似的神通秘法？
额，且慢，问题在于——白娘子和太臰大帝是同一个人……那么，胤垣和白娘子……
卢仚想起了那生得绝美盖世的白娘子。
更想起了那生得风流俊秀的太臰大帝。
凌乱。
无比凌乱。
抓狂。
无比抓狂。
与此同时，或许是出自于‘老友’、‘损友’的本能，卢仚很想第一时间冲到胤垣的面前，‘兴高采烈’的告诉他——‘兄弟，你的新相好，可能是个男人’！
“额，让我缓缓！”卢仚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用力的晃了晃脑袋。
神魂金佛放出淡淡金光，脑海中梵唱轰鸣，将所有凌乱的念头全部碾碎，镇压。魂海恢复了宁静，恢复了澄清，卢仚目光澄净的看着秋桂王：“白娘子和太臰大帝，是同一个人？白娘子，是男人？”
秋桂王似笑非笑的看着卢仚：“虽然这话，说起来挺不应该的，但是，我还是想要说，以你下界之人的见识和阅历，你根本无法想象……”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秋桂王抬头，看向了外面广袤无边的天空。
“极少有人知道真相。”
“白娘子，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从肉身，到神魂，她才是真正的本尊，她才是本体！”
“现在以太臰大帝之名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太臰大帝’，只是她当年以自身一滴精血，由青帝施展手段，凭空制造的一具……除了性别，和她本体的一切毫无区别的身躯。”
“甚至，不能算是分身。”
“抛开肉身不提，这个‘太臰大帝’和白娘子，完全就是一个人！”
卢仚缓缓点头。
秋桂王解释得乱七八糟，但是卢仚偏偏能理解其中的蕴意——用本体的精血，本体的‘基因’，进行‘本体克隆’嘛……除开性别不一样，其他的‘基因特征’完全相同。秋桂王想要说的，其实是这个吧？
只不过，这等手段，和修炼界的正经的分身、化身、转世之身等神通秘法迥然不同，是以秋桂王解释起来，才这么缠七缠八的不清爽。
毕竟，修炼界同一个大能修士‘男女异体’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比如说，某位大能是男性，他分出一缕分神转世投胎，或者是历劫，或者是积攒功德，或者干脆就是去世俗之间‘报恩’、‘报仇’，以‘了结因果’、‘断绝牵扯’之类。
在转世投胎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导致转世之身化为女子！
女子之躯，男子之魂，这等事情，也是有的。
但是白娘子显然并非这样，她是以自己的一滴精血，由青帝出手，直接利用她本尊的精血，‘克隆’了一具男性的身躯出来！
‘滴血分身’这等大神通，多，很多，在修炼界，类似的神通数不胜数！
甚至卢仚的父亲卢旵，他的血影分身，就有滴血重生、滴血分身的味道。
而太臰大帝的这个操作，实在是……风骚之至！
“青帝需要太臰大帝繁衍后代……而太臰大帝，不，她的本尊白娘子，却看不上天下男儿……”瞐三七在一旁笑着补充：“当然，这个理由，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也有可能是，青帝的要求，对于白娘子而言，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卢仚缓缓点头。
一个男人想要繁衍后代，比较轻松，只要酣畅淋漓的天下布种，就能有足够多的子孙后裔。
而一个女子，想要繁衍后代……
你又不是海里的‘翻车鱼’，一次能喷放数亿颗鱼籽出来……正经人类，一胎能有几个孩儿？正经人族女子，尤其是白娘子这等修为莫测的大能，繁衍后代本来就艰难，想要有很多的子孙后代……哪里有男子这般便利？
所以，用自身精血，克隆一个‘男性’的‘自己’出来，用‘它’来繁衍子孙后来，虽然邪异了一些，却的确是用自己本尊亲自上阵更好的选择！
尤其是，按照瞐三七的判断，白娘子还看不上天下男儿呢？
卢仚在心中腹诽——天知道她怎么瞎了眼了，这么多大能高手看不上，居然看上了胤垣！
活见鬼了！
白娘子居然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
卢仚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那么，‘青帝需要太臰大帝繁衍后代’，这又是什么操作？
卢仚看着瞐三七。
瞐三七轻轻摇头，看了一眼秋桂王：“白娘子用自身精血，让青帝帮她衍生了如今的‘太臰大帝’出来，本意就是用他当做繁衍后代的工具……这，本来就是他们和青帝的交易的一部分。”
‘交易的一部分’！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着瞐三七，依旧不吭声，只是认真的聆听着。
“但是，没想到的是，我佛门有大能，长年累月对着顽石讲经，能够让顽石点头，能够让顽石开化，开启灵智，修成大妖……甚至最终有顽石成佛者。”
“白娘子的这具‘自己’，繁衍了一些后代之后……毕竟是堂堂大帝的精血衍生之躯，居然凭空生出了灵智，拥有了‘自我的意识’。”瞐三七皱起了眉头，很苦恼的摇了摇头：“这等事情，在过往，闻所未闻，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位‘太臰大帝’。”
卢仚缓缓点头。
总之，白娘子和太臰大帝，实则就是一个人，一体两面，一男一女，基因完全相同，血脉、天赋、资质，甚至更多隐藏的属性，也都完全一样。
但是‘太臰大帝’作为白娘子精血衍生出的个体，其本职只是一个繁衍工具，但是他的本源、根本实在是太强大、太雄厚，以至于这具完全的繁衍用的肉身，居然滋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灵智。
于是，白娘子就顺水推舟，让这尊‘男性的自己’顶着太臰大帝的名头招摇过市，而自己则是藏在幕后逍遥快活？甚至，还有空闲工夫打着‘大帝特使’招牌，去令狐云城勾搭胤垣！
卢仚看着沉默不语的秋桂王。
这家伙，对‘自己的种族归属’，对‘自己存在的形式’等诸多认知，发生了根本的扭曲和迷障……他这具身躯的‘亲生父亲’，只是某位女性大能用一滴精血，让另外一尊掌握了莫测能力的大能，用奇异的手段炮制出来的繁衍用身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秋桂王的确不能算是人。
虽然他从头到脚，从血到肉，从骨髓到汗毛，全都是正儿八经的‘人’。
但是他的确不是‘自然孕育的人’。
那么，秋桂王是什么？
“青帝，想要做什么？”卢仚丢开了秋桂王说出的问题，皱着眉询问瞐三七。
瞐三七淡然一笑，轻声道：“青帝想要做什么，稍后再说。你可知道，太臰大帝是青帝用白娘子的一滴精血炮制出来的，而太瞐大帝，实则也经过了青帝的炮制。”
“只不过，太臰大帝是完全的凭空造物，以一滴血，一滴女子的精血，炮制出了一个男人……而太瞐大帝，他只是半加工的制品。”
瞐三七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吐了出去，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太瞐大帝，只是半加工的制品……所以，他的子孙后代中，在他被加工之前的那几位帝子，是他真正宠爱的心肝宝贝，包括陨落在楼兰古城的那个纨绔废物，是他真正最看重的‘嫡系血裔’。”
“而我们这些子女，是他被炮制之后，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智慧族群诞下的子孙后裔，他完全不承认我们是他的子女……所以，我们还在娘胎中，就被各种炮制……我们出生后，更是……”
瞐三七呼出一口长气，嘴唇边隐隐可见烈焰闪烁。
她沉声道：“我们就好像一具具战斗工具的粗胚，在娘胎中，就灌注各种材料进行粗胚铸造……出了娘胎后，更是直接进入太瞐神池，用各种手段，进行精心的雕琢和加工。”
“经受住这种加工的，地位就缓缓提升，逐渐有了自己的名号。”
“经受不住的，就成了残次品，或者被淘汰，消失得无声无息……或者就被抹去了灵智，化为圣灵一族……”瞐三七目光闪烁的看着大惊失色的卢仚：“能想象么？外界传说中，圣灵一族是太瞐大帝完全凭空创造的族群。”
“实际上，圣灵一族中，有很多外形古怪、战力强横，但是性格暴虐、残酷、无情，毫无人性的家伙，他们是被抹去了灵智的帝子……他们，是我的兄弟姐妹。”
瞐三七嘴角狠狠地拉扯了一下。
“太臰大帝如此，太瞐大帝如此，太初大帝么……你听说过太初元廷么？”
卢仚悚然看着瞐三七。
今天，短短的一小会儿时间，他听到的消息，简直，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完全颠覆了他对无上太初天，对几位大帝的存在，对这一方世界权力架构、幕后真相的一切幻想。
卢仚苦笑道：“太初大帝，太初元廷……那太初元廷，又有什么玄虚？”
瞐三七淡然道：“太初元廷，号称天庭真正的底蕴所在，一旦出动，里面冒出来的，定然是星君级以上的高手……自天庭建立以来，太初元廷中高手无数，无论天庭爆发多少次大战，无论损兵折将多少人，一旦动用太初元廷的底蕴，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星君、天君、大天君从中涌出来……”
“甚至半步大帝，乃至大帝级的存在，太初元廷中也应有尽有。”
“就好像，他们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岁月的积淀……找不到他们的出身，找不到他们的来历，甚至找不到他们的过往，连他们的亲眷好友在哪里都完全找不到。”
“太初元廷就好像一口深潭，里面不时的迸出一条条大鱼、大鲸、鲲鹏、蛟龙……源源不断，永无止息。”瞐三七沉声道：“但是如今天地之间的修行规则，你知道的……每一份修为，都有据可查。”
“天庭每年发行多少帝钱，这些帝钱流入了何方，兑换成了多少修炼资源，可以供多少修士提升到何等境界，都有据可查。”
“我们有人，在天庭核心内部。太初元廷每年消耗的资源，根本不足以供养这么多的大能高手。”
瞐三七冷声道：“甚至是，每一年天庭消耗的所有资源，所有帝钱，全都加在一起，也不足以承受太初元廷的巨大消耗。”
“那些人，从何而来？他们的道？他们的法？他们的修为？都源自何方？”瞐三七的手指头微微有点哆嗦，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而且，我们注意到，有几次，太初元廷规模极大的出动，他们当中，有些大能的面甲下，那面容，居然是一模一样的。其中好些人，和太初大帝生得是一模一样！”
卢仚屏住了呼吸。
活见鬼了这是。
白娘子是太臰大帝，而太臰大帝是制造出来的‘播种机器’，源源不断的繁衍后代，用‘正儿八经最传统的方式’繁殖后代。
太瞐大帝是半加工的制品，虽然不知道太瞐大帝接受了何等加工，但是他的子孙后代从娘胎中，就开始接受某种古怪的‘锻造’，在出生后，更是继续接受后天的人工锻造。
太初大帝，就更古怪了。
他明面上的帝子不多，放在外面招摇过市的天庭太子，也就这么稀稀拉拉十几个人。
但是太初元廷当中那么多的大能高手，他们厚重的甲胄下面，面甲后面遮挡住的面孔，很多面孔都一模一样？而且有些面孔和太初大帝长得一模一样！
复制品？
克隆体？
而且太初元廷消耗的修炼资源，和那些大能高手拥有的总的力量对不上账……毫无疑问的是，太初元廷，也是某种‘人工造物’！
如今无上太初天明面上最强大，掌控天地大权的三尊大帝！
他们，都经过了某些奇异的‘改造’。
他们的子女，更多的像是‘试验进行中的人形工具’……而不像是真正有感情的子孙后裔！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卢仚沉默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脑海中无数念头急速闪烁，依旧无法剖析出其中隐藏的玄机。他最终，只能看向了瞐三七。
“你知道了这些，就无法置身事外了。”瞐三七微笑看着卢仚：“接下来的真相，更危险，你确定你要听？”
卢仚沉默。
继续沉默。
沉默许久，他才谨慎的问瞐三七：“若是我加入你们，你们可以提供什么？”
瞐三七微笑道：“活下去的希望。”
卢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若仅仅是如此，以我和胤垣的关系，以他如今和白娘子的关系，我可以在无上太初天活得很逍遥，很快活！”
瞐三七笑着摇了摇头：“你，确定么？”
卢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思忖良久，他才看向了瞐三七：“要不，你说说，我听听？”
瞐三七笑道：“接下来的话，若是你知道了，可就真的，下不了船了。”
卢仚咬了咬牙。
下不了船？
自己已经上了贼船了啊！
心里有点痒痒，他认真的思索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听听吧：“说说看吧，或许，事情没这么严重呢？哈！说说看。”
瞐三七笑着指了指卢仚，端起大水壶，给卢仚、冥九蛋、秋桂王，分别续了水。
随后，她问了卢仚一个看似和之前的那些话毫无关系的问题：“卢仚道友对于天地，对于宇宙，如何看？比如说，我们这一方无上太初天，你觉得……”
卢仚挑了挑眉头。
无上太初天啊，广袤，宏大，底蕴雄厚，强大无匹。在无上太初天之下，更有更低层次的空间维度，如两仪天，如极圣天，如元灵天……那些更低维度的空间，那一方方大大小小的世界，更是如夜空繁星，数不胜数。
“广袤无边，恢弘至大。”卢仚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以为，无上太初天，就是真正的，唯一的，世界么？”瞐三七问出了一个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问题。
卢仚张了张嘴。
他联想到了之前秋桂王、瞐三七的诸多阐述。
脑海中灵光闪烁，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揭晓，他诧异道：“青帝，是天外来客？他是，域外天魔？”

第九百八十二章 剑争
令狐云城。
春光正好。
原本，按照正经的季节，令狐云城此刻应该白雪飘飘，寒风萧萧。
但是今日，胤垣带着一众亲眷好友外出游玩……既然是游玩，弄得积雪遍地，满地都是雪水寒冰的，岂不是没有趣味？
于是，白娘子一弹指间，整个令狐云城，甚至大半个令狐云陆，全都日月变幻，日夜更迁，从原本正经寒冬化为初春。
青山巍巍，碧水潺潺，胤垣身穿一套大铜钱纹的员外服，身边跟着几条膘肥体壮的大狼狗，在鱼长乐一群老太监、小太监的伺候下，笑容满面的站在溪水旁，看着一群儿女戏水。
胤垣现在有多少儿女？
呃，他自己都懒得数。
反正有鱼长乐这个内廷大总管帮忙盯着，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太监负责管理，有这么多令狐氏的丫鬟侍女前后招呼着，他胤垣是‘管杀不管埋’，只管生娃娃，至于怎么养，他是从来不操心的！
看着一群高从四五尺到两三尺不等的孩童，胆大的在溪水中扑腾鱼虾，胆小的在岸边挥动着竹竿咋咋呼呼，胤垣不由得心情大好。
只是，目光转到了溪水旁，一圈儿锦缎圈起来的帷幕中，那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身上，胤垣不由得就一阵阵的脑浆子剧痛。
难，难，难！
放在下界极圣天的时候，胤垣的后宫中虽然也刀光剑影，阴私不断。但是那时候，他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那些妃子们往死里折腾，也没办法折腾得太厉害。
到了元灵天和两仪天嘛，他胤垣身边，就白鼋一人，两人勾勾搭搭的，倒也畅快。
但是自从在楼兰古城，认识了令狐璚之后……单单一个令狐璚，其实也就罢了，他又犯了天下绝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将令狐璚的几个姐妹，也不小心弄大了肚皮！
咳咳，白鼋一时间落了下风，毕竟令狐氏的家底子摆在那里，白鼋心胸再狭隘，脾气再恶劣，再有‘先进门的主妇’的堂皇名义，她的底气，总没有令狐璚姐妹几个充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白鼋是收敛了脾气，收敛了小性子，小心翼翼俯首做小的。
没有了白鼋兴风作浪，就令狐璚姐妹几个，她们背后的家长势力差不多，堪堪打了个平手。胤垣，也就很难得的，过了一阵子的消停日子。
但是白娘子来了！
这就……
白娘子，姓白；白鼋，也姓白。你能想象，白娘子和白鼋一见如故，直接‘结拜成了结义姐妹’？
白娘子是什么人啊！
摆在明面上的招牌，她可是太臰大帝的心腹，掌握‘尚方宝剑’、‘生杀大权’的大帝密使。这可是令狐氏都招惹不起的大人物，没见到令狐天等九位宗老，自从白娘子出现后，就夹起尾巴缩在了青桑窟中不露面了么？
白鼋有了白娘子撑腰……胤垣的后宫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人家那些大户人家，偶尔一个月后院倒一次葡萄架，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胤垣可好，他的后宫中，每天都要倒下七八座葡萄架……有了白娘子撑腰的白鼋战力全开，打压得令狐璚姐妹几个联手，依旧被整治得欲仙欲死！
要不是鱼长乐老道，一群小太监尽职尽责……以白鼋的心性，搞不好胤垣的那群儿女，都要夭折好几个！
白鼋……可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
甚至可以说，白鼋是实在的恶人！
“兄弟，我想你了，兄弟……你若是在，起码你大嫂，还会给你几分面子，不会弄得这般……血雨腥风，鸡飞狗跳的罢？”
胤垣双手合十，喃喃的向漫天神佛祈祷，只希望今天带着妻儿老小出门郊游，千万不要生出什么幺蛾子事情来……若是有，也希望只是一丁点儿的小事，万万不要……
‘啪’的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传来，胤垣骇然望了过去，就看到令狐璚的贴身侍女，叫做‘碧霞儿’的一个娇俏少女，被白鼋一耳光抽得飞了起来，打着旋儿，好似风中柳絮一样，飘飘荡荡的从那锦缎帷幕中飞起，手脚乱舞的飞出了数十丈远，一头栽进了溪水中，炸飞了十几条大大小小的鱼儿。
令狐璚厉声呵斥：“白鼋，你欺人太甚！”
白鼋双手叉腰，两条长长细细的腿儿好似圆规一样杵着，涂得好似喝了血一样殷红的薄嘴唇上下翻飞，毫不示弱的朝着令狐璚厉声喝骂：“没规矩的贱皮子，趁早打死了拉倒，不要玷辱了咱家的门风……”
“谁的错？”胤垣回头，问身边伺候着的小太监。
摇摇头，不等小太监回答问题，胤垣低声的自言自语：“哎，谁的错，都不重要，反正，又要闹起来了……哎，你们说，我是什么时候进场才好呢？是她们刚准备动手的时候，还是打得互相吐血的时候，还是，抱着自家娃儿，掐得娃儿跟着她们一起哭的时候？”
几个小太监缩头缩脑的不敢说话……这等要命的问题，哪个不要命的小太监敢吱声？
胤垣叹了一口气，蹲在了地上，拔了一根草茎，逗弄着一只憨头憨脑探路的小蚂蚁。
“去，给她们说说，看在孩子们玩得开心的份上，不要吓到了他们……哎，哎，要打闹，咱们回去了，关上门打闹……啧！难得出门一次，何必呢？何苦呢？又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哎，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
胤垣喃喃道：“都是我，太优秀，太出色了，引得这群丫头，一个个疯魔一样的……哎！”
胤垣看了看几个小太监，由衷的感慨道：“还是你们好啊，太监好，太监妙，割了鸡鸡，没有烦恼！”
几个小太监的脸都绿了，他们看看胤垣，相互看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才好！
一缕缕极细的香风吹了过来。
如丝如缕，如水如雾，肉眼可见，伸手可触……粘稠细腻的香气氤氤氲氲飘荡而来，好似没有色彩，又好似充盈了无数种变幻迷离颜色的香气中，山峰，河流，城池，山庄，行人，走兽，飞禽，游鱼，世间万物齐齐浮现！
若是你定睛看去，就会发现，这些影像，不是你肉眼看到的，而是嗅到了这香气后，直接投印在了你的神魂中，烙印在了你的灵魂深处，让你‘自以为’身边出现了诸多的幻象。
“好大的气派！”胤垣等人，顷刻间就沉醉在了这香气营造出的瑰丽世界中。
白娘子的冷喝声犹如一柄利刀，将那光怪陆离的世界撕成粉碎，胤垣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骤然清醒。那氤氤氲氲好似实质的香气就骤然变成了无形无色，除了一缕缕灵动变化的香气盘旋在鼻头，其他一切异状悉数消失了。
身着白衣，臭着一张脸的太臰大帝，带着近百名身披鲜花甲胄，遍体闪烁着无数花瓣幻象，通体弥漫着馥郁香气，男的俊、女的俏的‘花枝招展’的护卫，从高空中踏着一缕缕五彩轻云缓缓降落。
“你来做什么？”帷幕中，正笑吟吟看着白鼋和令狐璚对峙的白娘子皱了皱眉头，缓缓站起身来，很不客气的朝着太臰大帝冷声呵斥：“还摆出这等阵仗，给谁看呢？”
在外，白娘子的身份是‘太臰大帝的密使’。
就连胤垣，都不知道，白娘子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本尊’。
猛不丁见到白娘子如此发作，胤垣吓得浑身汗毛直竖，脑后一根根寒毛炸开，撒开大步狂奔了过去：“娘子，娘子，息怒，息怒……吓，帝君此来，有何贵干啊？可有用得上小人之处？咳，咳咳，胤垣不才，也愿意为帝君效犬马……”
胤垣冲到了刚刚落地的太臰大帝身前，双手抱拳，正待作揖行礼，白娘子身体一晃，带着一缕清风到了胤垣身边，玉手扣住了胤垣的肩膀，硬生生拉着他，让他无法行礼下去。
“郎君，无需多礼。大帝是个亲近平和的性子，不是么？”白娘子一手扣住了胤垣，皱眉看着太臰大帝沉声道：“有事？”
太臰大帝苦笑，他看了看面带惊惶之色的胤垣，沉声道：“若是没事，我也不想来这里。”
白娘子瞪了他一眼。
太臰大帝眯了眯眼。
说实话，她们的存在方式，是如此的古怪，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的诡异……若是没有必要，她们实在是，相互之间不愿意见面的。
一点绿光，从太臰大帝指缝中飘出。
白娘子的脸色，就变得非常的难看。
绿光冉冉落下，可以看到，拇指大小的绿光中，赫然是一颗绿豆大小，晶莹剔透，表面密布着细小鳞纹的种子。绿光落地，地面上土壤裂开，种子落入泥土，顷刻间就生根，发芽，呼吸间，一株活力浓厚，充沛得有点离谱的树苗就长了出来。
‘呼哧’声不绝于耳。
四面八方，泥土翻滚，但凡有点修为的人，都能察觉到，这一片大地的肥力，地下的灵机，虚空中的道韵，都在被这小小的树苗吞噬。
肉眼可见的，附近视线可及之处，原本肥厚，用手一捏几乎能淌出油脂的土地，在顷刻间就变得灰黄、发白，变得无比贫瘠，迅速的沙漠化。四面八方，巍巍青山上，原本葱葱郁郁的山林，也在几个呼吸间就变得枯萎、腐朽，所有生机比吞噬一空，化为腐朽的木渣，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重重的坍塌在地。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一株直径三丈，高有百多丈，通体每一寸都弥漫着浓厚不可思议的灵木生机的大树，就出现在胤垣等人面前。
这株大树宛如龙鳞的树皮蠕动着，无数木纹向内汇聚，凝和，最终在树干正中位置，化为一颗墨绿色，好似水晶一样半透明，直径过丈的大树瘤子。
‘咕咚、咕咚’！
大树瘤子中，一条人影急速浮现，一阵沉闷的心跳声不断响起。
这心跳声如此邪诡，随着他的心跳声，胤垣等人的心脏全都不自觉的循着它的频率跳动。
‘咕咚、咕咚’！
胤垣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鼻头有血水流淌出来。
远处，胤垣的那些子女身体柔弱，承受不住这心跳声中的邪力，一个个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白娘子！”胤垣心急，不由得放声大呼。
白娘子俏脸一变，冷哼道：“够了，休要太过分……不要以为……”
白娘子没把话说完，谁也不知道‘不要以为’后面，原本应该接着什么话……她两只大袖一挥，一缕缕七彩星光从天而降，化为一道厚重的帷幕，将整株大树笼罩在内，隔绝了那颗大树瘤子中诡异的心跳声。
同样被那心跳声震得鼻头淌血的鱼长乐喘着粗气，招呼着一群小太监和侍女，忙不迭的护送着胤垣那群昏厥的子女朝远处逃遁。
白鼋、令狐璚诸女，也顾不得继续推倒葡萄架，忙不迭的带着大群侍女丫鬟，急匆匆的跟在了鱼长乐身后，护送自家孩儿远离。
白娘子斜了太臰大帝一眼：“究竟是什么事？”
太臰大帝摊开双手，向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了那颗大树瘤子上。他轻轻的向白娘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清楚，示意让白娘子和这大树瘤子里的生灵打交道！
白娘子眼角微微一挑，冷笑了一声，朝着太臰大帝翻了个白眼。
‘咕咚’一声巨响，大树瘤子裂开，墨绿色的黏液喷溅，伴随着浓厚的，几乎能将人熏晕过去的刺鼻草木气息，更有可怕的，相对于正常血肉生物而言，堪称剧毒的毒素随着气爆向四周喷溅。
白娘子水袖轻轻一挥，虚空中香气冉冉升腾，将那刺鼻的草木气息，还有那蕴藏了多种可怕特性的毒素化解于无形。她红唇微微一撇，娇笑道：“难不成，奴家这些年，有什么得罪之处？”
黏液喷溅中，一名和卢仚在云槎岭见过的青蝗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身躯更加高大魁梧一些，甲壳上的道纹更加细腻复杂一些的异族大踏步而出。
两颗硕大的复眼闪烁着幽幽微光，异族尖锐无比的声音响起：“没空废话，那叫做卢仚的小子，是你们派出去的？可能，联系到他？或者，你们在他身上，就没有什么手段追踪、监视么？”
白娘子、太臰大帝、胤垣的脸色齐变。
胤垣是一脸惊骇和不知所措。
白娘子分明出乎意外的惊讶。
太臰大帝则是面皮一抽，若有所思的朝着白娘子和那异族瞥了一眼。

第九百八十三章 剑争（2）
“你们，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只需要告诉我，现在，你们能不能找到那个叫做卢仚的小子！”
“你们，或者有办法找到他？没有办法找到他，能否联系到他？如果都不能的话……你们，就真正是一群没用的废物了！”
异族的声音尖锐，措辞粗鲁。
胤垣听得是胆战心惊，下意识的向太臰大帝看了一眼。
却发现，太臰大帝浑然无事的站在那里，背着手，微微低着头，眸子里幽光闪烁，若有所思的在琢磨着什么。反而是白娘子俏脸微微发黑，目光森森的盯着这胆大妄为的异族！
是的，在胤垣看来，这好似大甲虫成精的异族，分明是‘胆大妄为’到了极致。
这是太臰大帝啊，和太初大帝齐名的，无上太初天明面上地位最高、实力最强、党羽势力最广的三尊大帝之一。这家伙，不知道从哪个乡下旮旯里蹦出来的，居然敢对太臰大帝用这样的措辞？
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胤垣脑海中无数念头滚动，就看到太臰大帝向白娘子欠了欠身，幽幽道：“您是本尊，您说了算。这卢仚具体什么情况，因为他是胤垣公子的结拜兄弟，我是真正没有对他做任何手脚……一切，可都是按照您的意志行事。”
胤垣张大了嘴巴。
他的修为，不是很高，他的手段，不是很强……但是在修炼界混了这么多年，‘本尊’二字什么意思，他大抵是明白的。
‘本尊’？
白娘子是本尊？
太臰大帝只是分身？
也就是说，白娘子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
自己，居然牛逼到，将真正的白娘子给……
胤垣只觉得小腹一热，男人的昂扬之气骤然爆发……老子，可是真正的了不起……随之，胤垣心中一片凌乱——搞什么鬼？白娘子是个大美人，太臰大帝可是个大老爷们……尤其是，太臰大帝可是有儿子的，有儿子的！
太臰大帝能生儿子，可见他实实在在是个男人。
那么，他的本尊……他的本尊……他的‘本尊’！
胤垣只觉得，小腹一片冰冷，刚刚的昂然之气骤然冰冻。他颤巍巍的看着白娘子，上下打量着她……没错啊，是个大美人啊。他从头到脚的亲身验证过，是个彻头彻尾毫无折扣的大美人啊！
那么，那么……难不成是某种高深莫名的神通幻化？
或者，自己中了某种幻术？
胤垣心脏抽搐，悲愤欲死——如果白娘子是太臰大帝的本尊，她的真身是一个男人的话，他觉得，他想死……他的清白，他的贞洁，他作为一个大男人的男人气概啊！
全没了，没有了！
胤垣脑子里翻腾着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白娘子已经镇定自若的看着那异族：“究竟发生了什么，仔细说说罢？卢仚的确是应我的意思，去了云槎岭行事。太初的亲侄儿叛逃，这里头究竟有什么事情，我们总要查清楚，不是么？”
抿嘴冷笑，白娘子轻轻道：“青帝什么时候，盯上的卢仚？春兰王呢？那小子，不会被青帝怎么样了吧？”
异族庞大的复眼中幽光闪烁，盯着白娘子，结构复杂的口器中有粘稠的涎水不断滴落。他低沉的嘟囔道：“春兰王？哦，那个……‘太臰大帝’的‘二代繁殖体’么？他的确在青帝手中，正在接受二次‘调制’……青帝亲自读取了他的记忆，但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是，他既然是‘太臰大帝’的亲儿子，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卢仚，就一定是你们的人。”
异族沉声道：“你们这些家伙，战斗力不怎么样，但是心眼很多，花招无数，所以，青帝让我来问问，那个卢仚，你们究竟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如果能追查到他的确切位置，就更好不过了。”
白娘子看了太臰大帝一眼。
太臰大帝也正一脸恼火的看了过来。
‘二次调制’……这个词让他们想到了一些非常不美妙的过往。一些对于他们这等身份，这种地位的大能而言，甚至算得上是‘奇耻大辱’的过往。
两人眸子里幽光闪烁。
太臰大帝只是这尊‘精血衍生之躯’中，自行衍生出来的灵智。但是，这具身躯，毕竟是白娘子的一缕精血制造衍生而出，他和白娘子之间，虽然是两个迥然殊异的灵魂，但是相互之间，的确有着一些奇异的、古怪的联系。
比如说‘冥冥有感’啊，比如说‘心血来潮’啊，这些东西，都是有的。
“发生了什么，前因后果仔细说说看吧！”白娘子笑吟吟的，两只雪白细腻的小手轻轻挽住了胤垣的胳膊，小手指轻轻一翘，朝着太臰大帝指了指：“放心吧，奴家的小郎君，奴家是实实在在的女子……他，只是奴家的一滴精血，被那个叫做青帝的家伙，用某种莫测的手段制造出来的分身。”
冷冷一笑，白娘子想起了很多当年的事情。
当年啊，在青帝的‘威逼’……或者说，‘利诱’吓，总之，太初、太瞐、太臰三位，都成了青帝某种‘实验’的‘验证对象’。
太初、太瞐豁出去了，亲身接受了青帝了某种特殊改造。
但是太臰大帝，身为女子，她毕竟有着一丝心理洁癖，对于某些在自己身躯上动手的古怪手法，有着本能的抗拒之心。
所以，她捐献了一滴本命精血，交给了青帝当做‘试验器具’。
结果，就有了现在的太臰大帝这具男人分身。
更可怕的是，这具原本空白一片的男人分身，在青帝的调制下，随着这具身躯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迅速拥有了堪比白娘子本尊，甚至隐隐超过她的修为，这具分身中，居然从肉体内，凭空凝聚了神魂、灵智，自己衍化成了一尊独立的个体！
一直以来，白娘子对于‘太臰大帝’，都是不待见的。
但是此刻，面对胤垣，她准备将一切都解释清楚……同时，面对那个莫测的，可怕的青帝，她和太臰大帝，也必须联手应对才行。
太臰大帝向胤垣点了点头：“白娘子于我，就好似一母同胞的孪生姊姊，最正经不过的姊姊，所以，你不要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是不应该有的……嗯，青帝做了什么？为何要追查卢仚的下落？”
“云槎岭，究竟发生了什么？”太臰大帝很不快的看着那异族：“你这么唐突冒失的找上我，非要找白娘子商议事情……甚至一丝口风都不透露给我，实在是无礼，甚至……”
甚至是，‘欺人太甚’。
太臰大帝这句话没有说完——这些年来，都是他顶着‘太臰大帝’的招牌在外招摇过市，他就是真正的太臰大帝，他一直如此坚定的认定了这个事实。
但是青帝派来的使者，非要见到了白娘子才肯说正经事情。
这，无疑是在法理上，质疑了他太臰大帝存在的基础，不肯承认他这个‘太臰大帝’的正统……这就让太臰大帝‘杀心大作’，如果不是有点不敢招惹青帝，他甚至都想施展点手段，将这异族坑死了拉倒。
异族看了看白娘子，又看了看太臰大帝，很是恼火的咆哮了一声。
他造型复杂、精巧的口器张开，露出了里面一片片奇异的甲壳，坚固的利齿，以及口腔中几条有着不知名辅助作用的细小触手。粘稠的墨绿色体液喷出，落在地上，‘嗤嗤’直响，灰黄发白，养分都被吞噬掠夺的沙土，当即被腐蚀出了一个个硕大的窟窿。
“你们，真正是麻烦。”
异族恼羞成怒的咆哮着：“一点纪律性都没有，一点上下尊卑都没有……青帝让你们做什么，问你们什么，你们直接给出最标准的答案就是了……非要问东问西的，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有意义吗？”
异族狠狠地跺脚，顿时方圆万里的大地一阵摇晃，远处生机被掠夺的大山都‘哗啦啦’坍塌了一大片。
他恼怒道：“这就是你们，当年被青帝带着我们的族人，轻松击败的缘故……”
太臰大帝的面皮抽了抽。
白娘子冷哼了一声，红唇一瞥，朝着太臰大帝使了个眼色。
太臰大帝身边，一缕五彩星光飞出，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一支五彩的佛掌在那星光中凝聚，带着五分佛韵，五分奇异的道韵，狠狠一掌击打在了这异族的胸口。
一声闷响，异族胸前厚重的甲壳粉碎，大片体液飞溅，他嘶声哀鸣着，被一掌轰飞千里。太臰大帝右手凭空一抓，还在半空中倒飞的异族又‘哧溜’一声，身躯急骤摩擦空气，拉出一条白生生的高温气焰，从千里外飞驰而来，被太臰大帝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颈，狠狠地往地上一掼。
地面上，五彩星光萦绕，松脆的贫瘠土壤突然变得比金刚石还要坚固百万倍。异族被太臰大帝重重的拍在了地上，浑身甲壳粉碎，大片墨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喷溅出来，将地面腐蚀得‘嗤嗤’直冒烟，却再也无法腐蚀出半点儿痕迹。
“我问，你答！”白娘子冷淡的看着大口吐血的异族：“少给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当年的事情？呵呵，你是刚刚孵化的新生体罢？就凭借你血脉中的那点儿零星的记忆传承，你给我说什么‘当年的事情’呢？这是你有资格说的？”
白娘子看了看胤垣，微笑道：“当年，我们分明是合作的关系……这厮居然说，我们当年被青帝击败？我们当年，居然是依仗青帝……呵呵！简直是莫名其妙。”
异族极其恼火的看着白娘子，口器内一片片锋利的牙齿和精致的甲板相互摩擦，溅起了无数的火星乱喷。他嘶声道：“我只是来问卢仚的事情……你们，你们……你们，想要造反……啊！”
一声惨嚎，这个依旧没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的倒霉家伙，被太臰大帝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臂，硬生生的将他一条胳膊齐着肩膀拉扯了下来。
“造反？”白娘子双手搂着胤垣的胳膊，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个词……郎君，造反，这个词应该是怎么用来着？”
胤垣看了看白娘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吾还是大胤皇帝的时候，若是朝堂中有将军私蓄兵马，觊觎皇位，或者有封疆大吏，起兵割据，又或者有无知百姓，被裹挟成为乱民，肆意胡为，烧杀抢掠，喊出‘帝王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这些，才是造反。”
“吾为尊，卑下之人妄图对吾做点什么，才是造反。”
白娘子笑得很妩媚：“郎君的解释，果然精妙……所以，吾和青帝，当年只是合作互利的关系，他并不比吾高，也不比吾贵……造反一说，从何说起？”
白娘子水袖轻轻一挥，淡然道：“一派胡言，胡说八道，可见你这脑袋，长了也等于没长，要来有什么用呢？”
她向太臰大帝看了一眼。
太臰大帝举起了右手，犹豫了一下——白娘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要灭杀这异族。但是太臰大帝，犹豫了。
“嗯？”白娘子看向了太臰大帝。
“唔。”太臰大帝微微一笑，右手食指一弹，虚空中几缕五彩星光骤然亮起，宛如箭矢向下一落，径直刺向这异族的头颅。
异族嘶声尖叫，身体剧烈的挣扎着。
太臰大帝出手何其快捷，星光一闪，就没入了这异族的头颅。五彩星光一旋，偌大一颗狰狞的脑袋就化为丝丝缕缕的五彩烟气，带着一缕缕夏夜雷暴雨之后，山间古松林的清幽气息，慢悠悠的想四周扩散开来。
“杀了！”太臰大帝看着白娘子：“会有麻烦。”
白娘子冷声道：“能有什么麻烦？青帝，莫非还能跑上门来……”
话音未落，刚刚这异族孵化出来的巨树剧烈的震荡了一下，整颗大树蠕动着，从坚固的木质，迅速化为一滩墨绿色的粘稠汁液。伴随着浓厚的，隐隐带着一丝血腥味的草木气息，这一团汁液急速的向内塌缩，蠕动，大树消失了，原地出现了一颗直径三丈许，高有十丈上下的硕大‘木卵’。
头颅爆开的异族身躯急速干瘪，萎缩，体内的体液，连同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墨绿色道韵犹如洪流，呼啸着撕裂空气，撞向了木卵。
木卵微微震荡着，内部不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太臰大帝和白娘子齐齐色变，身体微微一动，又同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这颗木卵的表面，一缕缕细细的道纹浮现，森森道韵涌动，低沉的呼啸声从木卵内部隐隐传来，随后木卵裂开，缕缕绿色的光焰从裂痕中透出，不断的闪烁。
一道人影就从闪烁的绿光中缓缓勾勒出来，起初只有五官轮廓，很快就是上半截身躯，随后整个身躯都在绿光中急速成型。木卵中，一缕缕蕴藏了庞大生机的粘稠汁液‘呼哧’有声的喷出，不断注入这人形轮廓中，极速的化为五脏六腑、筋骨关节诸般结构……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青帝’就出现在太臰大帝和白娘子面前。
也不知道是‘青帝’这具‘身躯’有所怪异，还是他本尊就是这般特性，‘青帝’的这具身躯，乍一看去和正经男子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胤垣目光一扫，差点就笑了出来——这厮的身躯下方，居然是白板一块，没有任何的生理器官存在。
而且，那光溜溜的一片，没有任何的伤痕，没有任何的痕迹，好似天生就光洁如镜，天生的就是这般。
胤垣嘴角勾起，一张脸似笑非笑。
白娘子注意到了胤垣古怪的表情，心知肚明自己的这个心上人究竟是何等脾性，更知道眼前的这个‘青帝’，又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她不动声色的上前了两步，挡在了胤垣和‘青帝’之间，冷笑道：“那卢仚，究竟卷入了何等事情，值得你不惜耗费精力，跑这么一趟？”
太臰大帝看着‘青帝’，冷然道：“又或者，这是你某个重要的子体？吾杀了他，你对吾，有意见？那就，去外面，做一场？听闻你当年受伤颇重，也不知道现在伤愈了几分？”
太臰大帝跃跃欲试。
他身边五彩星光浮荡，逐渐凝成了一缕缕奇异的剑光刀芒，寒光森森，杀气腾腾，虽然只是不多的数十缕，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沙场列阵的强大压迫感。
‘青帝’朝着太臰大帝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
他转过头，不搭理作势的太臰大帝，而是看向了白娘子：“事情其实很简单，只是一桩小事……你们那卢仚，被元舙的人，一并掠走了。而劫走卢仚，接应元舙的人么，身上的气机，很有趣……所以，我对这件事情的兴趣，逐渐增大了。”
“只是没想到，只是随口问一句的事情，你们反应这么大！”
‘青帝’幽幽叹息，很沉重的点了点头：“看样子，我们的误会，有点大……唔？”
‘青帝’、白娘子、太臰大帝若有所感，同时抬起头，朝着令狐云城的方向望去。

第九百八十四章 剑争（3）
令狐云城，颇为消停。
最大的不安分因素，胤垣和他的几口子都出门去了。这些天，为了令狐氏的家政大权，财政大权，诸多鸡毛狗碎的大权，闹腾腾、乱纷纷的令狐氏族人们，也就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养精蓄锐，修养身心，只等胤垣和令狐氏的那几个‘有了男人忘了亲’的族女回来，大家再继续掰手腕罢！
唯有一座拨给卢仚使用的宅子里，剑意升腾，偶尔有人从大门前街道路过，隐隐可闻呼啸的剑鸣声在心头响起。宅子里，那些枝繁叶茂的古树，早已一片树叶都不剩，全都被凛冽的剑意催得粉身碎骨，只剩下一支支苍老遒劲的树枝桠好似老僵尸的手指，僵硬的指向天空。
这一次，卢仚去云槎岭，盘算着会有大场面。
是以，青柚三女留守。
委实是，三女的性情，略显呆萌，心肠也太‘善良’了一些，加之如今的修为，渐渐的有点跟不上趟，实在不适合出门跟着卢仚做哪些打打杀杀的勾当。
三女心知肚明自己的弱点所在。
是以胤垣带着亲眷出门浪荡，三女则是闭门不出，一心一意的琢磨自家的剑道。
不求有多么的惊天动地，起码，她们希望，在某些时候，当卢仚面临危险的时候，她们能够仗剑站在卢仚身边，而不是无力的站在他的身后。
这么多年了，当年偷偷离家出走，跑去大胤镐京见识江湖的三个小丫头，和卢仚之间的牵扯，已经难得撕扯清白……有一种极其隽永的，比亲情更加浓厚的羁绊纠缠在他们中间……有些话，不用明说，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都不是那种热火朝天、天崩地裂，说起‘情情爱爱’就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的性格。
也不是胤垣那种，浑身都挥洒着荷尔蒙的气息，浑身每个毛孔都端端正正杵着一座名之曰‘桃花劫’的大型牌坊……三女和卢仚，只求细水长流，水到渠成，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岁月静好，慢慢的度过就好，不求胤垣那样，每天家里都要倒上十座八座的葡萄架，弄得满脸好似鸡爪子刨过一样，血淋淋的很有趣么？
这一次，卢仚去云槎岭，不允许三女跟随，这让三女很是受了点刺激。
宅院中，三女按照三才方位站定，剑气吞吐，剑芒升腾，一缕缕剑意从虚空中不断涌出，缓缓没入她们眉心。这是这一方天地的‘剑道’道韵，正显化为一缕缕色泽变幻不定，锋利凛冽至极的剑意，极速投奔，和她们相合。
无上太初天，尚无‘剑帝’存在。
剑，是修士最常用，而且杀伐气息最重的一门神通，一脉手段。按理说，无上太初天，应该有无数的剑修在剑道上狂奔，追求剑道的最高道果才对。
以无上太初天剑道之恢宏广大，起码能够容纳三五个大能修士凝聚帝玺道果，成就‘剑帝’之尊的。一如冥九蛋的‘拳道’，足以一条大道，容纳几位大帝级的存在。
偏偏离奇的就在这里。
或许是剑修相互之间的争斗太过狠戾，导致无上太初天的剑修都不长命吧……以至高大天庭、太臰天、太瞐天的统治级地位，三位大帝投入了巨量的资源，也没能培养出一个凝聚剑道道果的剑帝来。
很多次，很多次，一些似乎有机会凝聚剑道道果的精英，都在踏出那一步时，莫名遭劫。或者是被外力斩杀，或者是莫名陨落。
久而久之，在三大势力的核心高层中，有一道流言，说是无上太初天的‘剑道’，摒弃了无上太初天的所有修士……但凡三大势力的修士，都不可能摘取剑道的至高道果！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的断言，无上太初天的剑帝之路，已经断绝。
而众所周知的是，剑修的纯粹，剑修的极端，以及剑修超乎寻常的强大……在同阶修士中，剑修几乎凌驾其他一切术、一切法之上。只要一柄剑，没有他们不能斩的人，没有他们不敢斩的人，没有他们斩不死的人！
无上太初天，好些大势力，都想要培养出一个自家的剑帝。
只是无数年了，至高大天庭都不知道建立了多少年了……他们一直在努力，持续的在努力，继续的奔走在努力的大道上。
只是，包括太初大帝在内，秘密培养的那些冲击剑帝境界的大能精锐，怕是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平日里千辛万苦，苦心孤诣，耗费无数心力、精力，才能从虚空中采摘一缕的剑道精义，居然犹如飞鸟投林一般，主动的朝着青柚三女汇聚了过来。
青柚三女的修为境界，不高。
但是她们对于剑道的契合度，以及无上太初天的‘剑道’对于姐妹三人的‘亲近程度’，简直超乎寻常，到了离谱的程度。
寻常剑道高手‘揣摩’剑道，就好像一群家财万贯、有权有势的纨绔公子，左手托着金，右手捧着银，化身为舔狗，辛辛苦苦的冲着‘妖艳小裱’一通乱舔……而那‘剑道’只是被‘舔’得无可奈何了，才‘犹犹豫豫’、‘吝啬艰难’的，随手洒下几颗微不足道的面粉颗粒。
而这一方天地的剑道，对于青柚姐妹三个的态度，完全就好像天性‘水性杨花’，却又‘春心初动’的‘妖艳小裱’遇到了‘绝世渣男’，根本不需要姐妹三个哼唧一声，这一方天地的剑道道韵，就主动的‘宽衣解带’，进而‘投怀送抱’，将自己的曼妙、微妙一览无遗，将自己火热的精气神悉数投入姐妹三个怀中。
卢仚离开令狐云城，赶去云槎岭的这段时间，姐妹三个就在宅子里潜心感悟剑道，一点点的打磨剑意，淬炼剑心。
短短时间，在这一方天地的‘剑道’‘主动投奔’的带动下，姐妹三个的修行境界，已经用超乎寻常的离谱速度，提升到了一个三女自己懵懵懂懂，若是外人知晓，定然瞠目结舌，乃至失声惊呼的程度。
没有卢仚得到的佛尊舍利灌输修为，没有太臰大帝赐下的神丹提升底蕴，短短时日，姐妹三个就是在这宅子里一心一意的感悟剑道，一心一意的提升剑道境界，此刻她们体内，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已经全部被白茫茫、亮晶晶、浓厚粘稠、精纯无比的剑芒充满。
锋利无比、霸道绝伦的剑芒‘锵锵’做声，犹如一波波洪潮，疯狂的冲刷着三女的窍穴中，那一缕缕由至高大天庭牵头，由无上太初天诸多大帝至尊联手，引动大道，牵引法则，强行铸造的天规戒律所化的法则锁链。
一条条细微、微妙，存在于虚实之间，若有若无，缠绕在三女窍穴内外，封死了三女的窍穴，决定了三女的窍穴中，一切修为都只能按照‘九鳞九爪’的法则，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按章办事’的法则锁链，不断放出刺目的光华，化为密集的罗网，在窍穴内外组成了一层层厚重的堤坝，苦苦抵挡着这无数剑芒凝成的洪潮冲刷。
每一笔剑芒洪潮冲刷，都将一缕缕极细的法则锁链撕裂，粉碎，化为乌有。
每一缕法则锁链被破碎，三女的气机就变得越发灵动，越发凌厉，越发的霸道，一股子无拘无束、斩破一切的昂然剑意就越发的鲜明！
剑！
是霸道的！
剑！
是灵动的！
剑！
是自由的！
恒古以来，在无上太初天的下界，在两仪天也好，在元灵天也好，在极圣天也好，剑修，都是都倨傲、最骄横、最无拘无束、最肆意胡为的一群人。
他们以最潇洒、最放荡的态度，挥洒着最自由、最狂傲的剑诀，去斩破一个又一个强大、恐怖的敌人……
剑，本来就是百兵之君，是不能有任何约束，不能有任何拘束的！
一尊帝王，你想要在他身上套上枷锁，将他圈禁在一个小框框里，按照你制定的法则行事？如果这尊帝王屈从了，那么，他就不是帝王了！
所以，剑道和如今无上太初天的天规戒律，完全是背道而驰！
一切屈从于无上太初天现今的修行法则，修行规则，屈从于这一套天规戒律的修士，都不可能碰触剑道的精义，不可能碰触剑道的核心，无法真正的明悟什么是‘剑’！
除非他们敢于朝着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太瞐大帝挥剑，除非他们敢于朝着青帝这样的幕后大能拔剑，除非他们敢于仗剑而起，呼朋唤友的斩碎如今笼罩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枷锁、修行规则……否则，他们绝不可能凝聚剑道道果，成就‘剑帝’之妙。
但是，不成‘剑帝’，你如何去斩破枷锁？
这是一个悖论。
但是这个悖论，在心性通明，对于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枷锁、天规戒律并无多少了解，更无任何畏惧和忌惮，更有着绝佳剑道天赋的青柚姐妹三个身上，消失了！
她们，极致于剑。
于是，无上太初天的剑道，主动的投怀送抱，甚至倒贴，也要贴上姐妹三个。
一缕缕剑意无声无息的降落，无穷无尽的剑道奥秘主动的和三女的神魂融合。
体内窍穴中的剑芒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浓烈，每一个呼吸间，三女的境界都在提升，实力都在飙涨……只是，这种提升，这种飙涨，完全不符合现今无上太初天的天规戒律，完全突破了那一套‘九鳞九爪’的生硬法则。
三女自己也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自己体内发生的变故意味着什么。
她们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剑心越来越纯粹圆满，自己体内的剑意越来越激荡高昂，孕养的那一抹剑芒越发的凌厉霸道……三女的手指头都有点痒痒，很想现在有几个倒霉蛋出现在面前，让她们挥剑劈他们三千剑才好。
宅邸外面。
有一队来自令狐氏宗祠的宗族执事，带着负责宗法执行的精锐悄然现身。他们有条不紊的封锁了四周街道，清退了往来的人流，清空了附近的几座大型宅邸。从宅邸主人，到仆役侍女、家丁护卫，甚至下面的宠物鸟雀、走狗胖猫，都在极短时间内清理一空。
他们好整以暇的以四周宅邸的防御大阵为阵基，稍稍改动后，就化为一个笼罩了方圆数里范围的封锁结界，隔绝了内外气息，隔绝了内外光影，更是隔绝了一切声音传递，所有的发讯、飞剑等传递消息的手段，也都悉数断绝。
这些宗族执事，手持盖有令狐氏宗祠大殿宗老印玺的谕令，是以，四周的令狐氏族人无比配合，没有一个人发出质疑之词，甚至他们用极快的速度搬迁离开后，也没有对人谈起这里发生的事情。
一个小巧的虚空挪移阵，直接在青柚三女居住的宅院正门前亮起。
白金色的神光缭绕，一队身披金灿灿甲胄，头发、眉毛尽成亮金色，眼眸犹如小太阳一样喷射光焰，背后有三对到九对数量不等的烈焰羽翼缓缓挥舞的圣灵异族的精锐，大踏步从挪移阵中走出！
圣灵一族的精锐，堂而皇之的通过虚空挪移阵，出现在令狐氏的核心腹地！
须知道，令狐氏这样的天阀巨族，他们对自家领地的控制，森严到了极致，尤其是令狐云城这样的心腹要害之地，更是密布无数的结界，无数的禁制，任何虚空挪移阵都不可能在这里发挥威力，就连令狐氏本家自己布置的虚空挪移阵，除非有令狐氏九位宗老中三人以上联名签署的法印，否则也无法开启。
而这些圣灵一族的精英，就这样登堂入室，长驱直入。
一名调动大批人手，封锁了这一片街区的令狐氏宗祠执事向走在最前面的灵璓点了点头，淡然道：“你们，只有一刻钟时间。无论我们兄弟几个行事多么周密，这里是令狐云城。一刻钟，若是不走，你们就死在这里了。”
灵璓微微一笑，朝着这执事眨巴了一下眼睛：“你觉得，你们现任的九位宗老，有那个底气，对我们下格杀令么？”
这名令狐氏宗祠执事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现任的九位宗老或许没有这个底气，但是太臰大帝的特使白娘子正在城中……她的脾性，我们不熟悉，我们不清楚……只是，她和胤垣如今好得蜜里调油一般，你们要针对的，是胤垣结拜兄弟的女人……其中利害关系，你们自行斟酌吧！”
这名宗祠执事向灵璓点点头，然后大踏步的走入了灵璓等人来时的虚空挪移阵，连同另外几个同行的执事，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灵璓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太臰大帝的特使？这才有意思嘛……在太臰大帝麾下最顶级的天阀巨族令狐氏的祖地，掳走他们令狐氏代理家主胤垣的结拜兄弟的女人……呵呵！”
“你们说，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元舙太子做的，谁敢信呢？”
灵璓笑得极其灿烂：“也只有元舙太子，还有他身后的那些人……他们在诸位大帝的势力内部网罗了无数党羽，埋伏了无数的暗桩，他们才有这个力量，将这三个丫头无声无息的掳走啊！”
“毕竟，太初大帝天机秘阁中的御用之宝都会流出去，何况是区区令狐氏的祖地呢？”
灵璓笃笃定定的笑着：“这口锅，只能让元舙太子来背了。”
看着前方的院落门户，灵璓笑道：“一刻钟的功夫？哪里需要这么久？那三个丫头的修为，我心知肚……”
‘嗤’！
声音未至，一抹剑芒已经劈开了前方厚重的宅邸大门，凌厉的剑芒撕裂虚空，直刺灵璓眉心。
灵璓俏脸色变，背后九对华美的，燃烧着白金色神炎的硕大羽翼剧烈震荡，带动她高挑窈窕的身躯，向身后急速闪避。
饶是如此，依旧来不及。她后退得无比快捷，那剑芒却比她后退的速度快了百倍、千倍……任凭她倾尽全力的闪避，那剑芒依旧端端正正的斩在了她眉心，撕开了她额头上的皮肤，一缕白金色，熊熊燃烧犹如岩浆的血浆被剑芒催逼，从伤口内犹如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一支白净如玉，皮肤表面没有任何的异兆，就好似来自最普通的凡人之躯的手掌，悄然出现在灵璓的面前。‘噗’，手掌张开五指，一把抓住了这一抹横劈而来的剑芒。
剑芒剧烈震荡着，宛如一条发狂的灵蛇，在那手掌五指间剧烈震荡。
“哼，小小剑……呃！”手掌的主人，是一名身穿白金色长袍，披散着满头灿金色长发，神骏威武犹如天生的青年。他五指扣住这道剑芒的时候，很是轻蔑的冷笑了一声，随之，他脸色微变，五指上骤然有白金色的雷光喷涌。
‘锵锵、轰’！
剑芒和雷光剧烈对撞，原本神情自若，眼角眉梢隐含丝丝倨傲之气的青年面色微变，手背上一条条白金色的道纹骤然亮起，浑身都炸开了一团混着烈火雷霆的白金色怒芒。
‘嗤啦’一声响，那一抹原本可以将灵璓劈成两片的剑芒，被那青年猛地一捏，硬生生捏成了两段。而这被折断的剑芒，却爆发出了一股子‘宁可玉碎’，让人窒息的‘同归于尽’的惨烈杀意，剑芒爆开，将青年手掌上雷火汹涌的白金色神芒生生撕开，在他的五指上，硬生生的切了一记。
青年的手腕微微哆嗦着，他抬起手，一脸震惊的看着右手食指、中指上那条极细，但是深可及骨的剑痕。
一滴粘稠的，好似一团光一样跳动震荡的白金色血液从伤口内缓缓渗出。
“我！”青年一脸骇然的看着自己受创的手指。
他是太瞐大帝最得意的帝子之一。
他并不是太瞐大帝最心爱的帝子。
但是他，瞐戊罰，的确是太瞐大帝的所有帝子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一位。他在太瞐天身居高位，地位、权柄等同于至高大天庭巡天禁神卫副统领！
他是大帝级的存在，但是他居然被这一道剑芒，劈开了自己的手指！
“简直！”瞐戊罰面颊肉抽抽，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
笼罩这一片街区，隔绝了内外声息、一切动静，让所有求援、求救的通讯手段都无法施展的禁制，已经被刚刚崩裂的剑芒散发出的几根剑气游丝，硬生生破开了几个比针尖还小百倍的透明窟窿！
虽然极微小，但是这一道覆盖数里的阵法禁制，的确是被破开了。
“我……”瞐戊罰本能的想要骂一句脏话，但是他从小受到的严苛教育，让他本能的将这一句脏话瞬间湮灭——他现在很想弄死那几个负责布阵清场的令狐氏内应，他们这都干得什么活？
“突进去，拿人，速速离开！”原本只是奉命来配合灵璓，当做一道终极保险使用的瞐戊罰接管了行动的指挥权。他看着手指上的伤口，冷声道：“下手，不妨狠一些……那三个丫头，就算是人才，也得学会听话，才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灵璓在一旁眉头一挑，想要提出异议。
但是瞐戊罰眉心一点金光闪烁，源自圣灵一族内部极度严苛的上下阶层的压制，让灵璓瞬间说不出话来。她只能肃然向瞐戊罰行了一礼，背后羽翼招展，带着一队精锐化为缕缕激射的高温极光，刺进了三女所在的宅院。
灵璓和近百名圣灵一族的高手精锐冲得飞快，她们一头撞入了院子，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一柄剑，随后她们看到了一千柄……一万柄……十万柄……亿万柄寒气森森、锋芒惊人的利剑！
无数利剑纵横交错，化为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完全由剑组成的天地。
在这一方天地中，剑意汹涌，剑芒凌厉，无铸的剑道排斥了其他的一切大道……三抹凌厉至极的剑光在那一片剑的汪洋中一闪而过，于是灵璓和近百名起码开辟了千万处窍穴以上的圣灵一族精锐，每个人胸口都整整齐齐的出现了三条深达脏腑的剑痕。
鲜血喷溅，大口吐血，灵璓等人冲进去得有多快，就以更快的速度倒弹而回，‘咣咣咣’的一头栽倒在地，半天没能爬起来。
他们体内，不断传出刺耳的‘嗤啦’声响。
那是他们的经络、血管、肌肉、窍穴，乃至他们特有的圣灵之力，乃至他们参悟的道，感悟的法，自身修成的神通，一切的一切都被无铸剑意不断撕开、斩碎发出的声响。
瞐戊罰的脸色再变。
“灵璓，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是说，她们三个，刚刚从下界飞升上来没几年？修为还不到天将？”
“修为不到天将的蝼蚁，能一剑，斩飞你们上百个星君、天君、大天君……”
瞐戊罰幽幽道：“要么是你老糊涂了，要么，是你勾结令狐氏的人，给我挖坑，弄了个陷阱，想要把我坑死在这里呢？”
灵璓的脸色骤变：“帝子明鉴，吾，绝无这等胆量！”

第九百八十五章 再来一次
至高大天庭如一块笼罩天地的黑云，沉甸甸的碾压在虚空中。
雷光闪烁的浓云下方，山明水秀、风景明媚的天洲，就越发显得轻松愉悦，这里的生活，相比压抑、窒息的天庭，就更加显得珍贵非常。
极少有人知晓，平日里极少露面，对外声称，一直在闭关修炼，以求掌握更高力量的太初大帝，他在天洲上，居然也有一处小小的产业。
这是一座小园林，面积不大，也就百亩大小，相比那些天庭的重臣、大员，其在天洲的宅邸动辄就圈占数百里，数千里的规模，太初大帝在天洲的这处小宅子，堪称微型，实属于最不起眼的那一类。
外人只以为，这是某位天庭小吏在天洲好容易置办的家当。附近的邻居，也都是地位相当的，在天庭属于不入流的微末小吏，属于那种天庭稍稍有一点风波，就被卷进去一大半，当做天刑台上砍头的搭头的那一类人物。
没人知晓，太初大帝居然，当他在天庭宣称闭关修炼的时候，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这一处宅子里……
这宅子里，有一正二平三位温婉、可人的妻子，有四位娇俏、伶俐、乖巧听话的小妾，还有一小群活泼、可爱、灵秀动人的小侍女。只是，从上到下，无论是那正妻，还是两位平妻，还是那四位小妾，以及那数十名小侍女，她们并不知道，自家的‘老爷’，赫然是那一位。
一大早，蓄了一部浓厚的长须，胡须几乎垂到小腹处，面皮也微微染黑，身形塌缩了一尺多，肩膀却又比本尊宽了两寸，身形略有几分四四方方城门的韵味，不复本尊那玉树临风、潇洒飘逸的太初大帝，身着一件暗青色铜钱纹的便衫，站在自家门前，看着路上车驾往来。
这座宅邸，位于天洲某一无名小城。
城内的居民，基本上都是天庭的基层官员、微末小吏。大家平日里的生活，都是一般无二，轮到自己当班的时候，就战战兢兢的返回天庭，伺候自己的主官，完成诸般事务……若是运气好，没有被卷入什么要命的事件中，没有连同自己的主官一起被砍掉脑袋的话，等到轮值的时间结束，休沐之时，就会返回这里，和亲眷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最近一段时间，天庭内震荡不休，从天机秘阁开始，好些重要衙门，从上到下被血洗了一遍，无数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上了天刑台，连同他们的副官、幕僚、下属等等，无数小官小吏陪着他们被砍了脑袋。
只是，太初大帝的这些邻居，居住在这座小城中的那些微末官吏，他们或许是走了狗屎运罢，整个小城还是颇为祥和，没有人在这一次的风波中被砍掉脑袋。
太初大帝站在门前，往来的好些邻居、熟人，都笑吟吟的，一脸轻松愉悦的向他问候行礼，打着招呼。
太初大帝笑呵呵的向这些位于天庭食物链底端的小人物颔首示意，按照平日里相处的亲疏关系，或者大声问候，或者主动行礼，或者还走上前去，攀谈几句，询问一番最近的情势等等。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身为至高大天庭至高无上的主宰，这些邻居、熟人和他之间，相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但是和这些小人物在一起，太初大帝才有一种，自己‘真真正正’‘活着’的感觉……
‘活着’，而不是一件‘掌控无上太初天的人形工具’！
每次太初大帝想到，自己只是一件被人利用的‘工具’时，就莫名恼火，很想顺手在天庭的重臣、大员当中，找几个不顺眼的，将他们的脑袋摘下来当球玩。
每次这个时候，他就算看到天庭里，自家后宫中的那些天后、天妃，那些如花似玉、倾国倾城，任凭自己随意把玩、采摘，甚至是随意凌虐、折辱，还要曲意讨好，无论自己对她们做什么，都会满脸带笑主动配合的宫女、侍女之类……他就觉得，‘人生’太‘忒娘’的没趣了。
还是这座小宅子，小宅子里面那几个没有十分绝色，没有倾国倾城的妖娆，没有算计天下的野心和机灵，背后也没有权势滔天的天阀巨族做支撑……只有八九分的好容貌，品性端庄贤淑，一心一意正经过小日子，出身平凡家庭，族中只有三五个天尉、天校级小修士，在天庭供职，但是职务和自己这个身份一般低微的女人，才是自己‘真正的认可的原配’。
很多时候，太初大帝都认真想过，干脆找机会将自己后宫中的那群天后、天妃之类的玩意，连同她们背后的家族，以及她们生下来的那群帝子、帝女之类整日里争权夺利的王八蛋玩意儿，全部弄死拉倒。
干脆，将宅子里的一正妻、两平妻、四小妾给扶正了吧？
堂而皇之的，明告天下人的扶正了吧？
但是想想那后果……
太初大帝撇了撇嘴……哪怕他是天庭的至高主宰啊，若是他这么做了，这宅子里的那几个‘蠢女人’，怕是在天庭的后宫中，活不过三天。
哪怕有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大帝护着，她们在天庭的后宫中，也难得活过三天！
想想就窝火。
真想将至高大天庭，从上到下，所有‘别有心思’的人，全都给弄死啊……全都换上，太初元廷那些对自己惟命是从、绝对服从的家伙。
但是……
太初大帝爽朗的笑着，向一架路过的小马车热情洋溢的拱手行礼：“唉哟，云伯近来安好？哈，云丫头你也在，这是陪云伯出城钓鱼遛狗呢？哎，这三斤，现在可不止三斤了吧？我看，能有三百斤不止……”
“嘿，云丫头，过两天，是你楚嶟（zun，山石高峻尖利之意，于此，可通‘尊’，‘楚嶟’，即初尊……太初至尊的小意思）哥哥的生辰，你……哈哈哈，云丫头害羞了？”
太初大帝笑呵呵的和马车里的白发老人嘀咕了几句，两人目光深沉的朝着车厢里娇羞满面的少女看了一眼，颇为默契的缓缓点头。
哎，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吧？
白发老人云伯的儿子，在天庭供职，同样只是不入流的小官儿，和太初大帝的这个身份的官职相当。两家人是近邻，身份背景差不多，平日里交往颇为亲密，楚嶟和云丫头嘛，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让他们成亲，也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太初大帝看着缓缓远去的马车，心情骤然变得极好。
高轩，敞亮，一扫这些日子在太初承元殿骂人、打人、砍人、灭人满门带来的滞闷之气。心境，以他如今的修为，他都莫名的觉得自己的心境提升了一小截，浑身气机涌动，似乎在大道感悟上，都有了一丝突破。
实在是……楚嶟这孩子，和他的那些帝子、帝女，不同。
完全不同！
那些帝子帝女，虽然也是亲生的，但是他们从小就学会了在自己面前玩心眼，耍把戏，要好处，相互坑……各种争权夺利，各种明枪暗箭，看得太初大帝实在是很想一把捏死他们。
从小就腻味了那群娃娃，等到他们长大了，太初大帝也只是将他们当做‘一群拥有血脉关系的工具’而已，甚至他们的亲事，也只能用‘正直联姻’来形容。每一个帝子娶亲，每一个帝女嫁人，都必须给他太初大帝换来足够的好处才行。
他们婚后是否幸福，他们婚配的人儿是否合乎心情，是否和他们能够过上太平安稳的好日子……太初大帝不在乎，他们婚配的那些人儿，那些人儿背后的人，同样也不在乎。
反正，要的就是‘联姻’之名而已。
至于他们婚配之后，是相敬如宾，还是相敬如冰，甚至是翻脸成仇之类的，谁在乎呢？
唯有楚嶟。
这个娃娃，很好，非常好。
虽然在这座小城的邻居、熟人们看来，楚嶟或许只是一个‘小城普通家庭出身’的，很认真，很好学，很正直，很善良的……非常‘普通寻常’的，几乎‘每家每户都有这么三五个’的寻常年轻人！
但是对太初大帝来说。
认真，好学，正直，善良……于他，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旷世珍宝啊！
这才是他太初大帝还是一个蝼蚁小人物时，对自己未来的儿子最大的期望——一个认真好学的人，一个积极上进的人，一个正直热情的人，一个善良淳朴的人！
这才是他太初大帝心目中的好儿子，他真正的儿子。
至于现在，天庭中的那一群什么大太子、二太子，什么长公主、二公主之流……甚至是那刚刚叛逃，正被巡天禁神卫大统领带着大军攻打追捕的元舙太子……
太初大帝狠狠地撇了撇嘴，强按下了将那群帝子帝女连同他们的‘老母’，以及他们的‘母族’统统砍个干净的冲动。
“虽然不喜欢，忒娘的，毕竟是亲生的，亲生的……哎，哎，当年，也曾经对他们寄予重望的……哎，哎，毕竟还是，亲生的……虽然没有楚嶟好，虽然没有他好！”
用力握拳，太初大帝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宅邸门户，朝着坐在门口门房中，正眯着眼打瞌睡的老门子点了点头：“认真点，用心点，给楚嶟办亲事，一应礼仪流程，给我盯仔细了，不许有半点纰漏！”
门房里，身高不过三尺，白发、白须，老得筋都缩成了一团，罗圈腿、大驼背，整日里满脸带笑，看上去和气和善‘人畜无害’的老门子——嗯，天书老君的本尊，忙不迭的睁开眼，笑呵呵的向太初大帝行了一礼：“您就放心吧，保证办得妥妥的，绝无任何纰漏……呃……”
天书老君的耳朵微微的抽了抽，左手轻轻一挥，四周光影、景色，都毫无任何变化，但是四周空间中，一层层细密、玄微的空间禁制，已经将整个小城都彻底封锁。小城内外，所有人都在各行其是，一切都好似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如果有外人想要用大神通窥视这座小城内的动静，已然是什么都无法窥视到了。
“嗯？什么大事，需要这么谨慎？”太初大帝愕然看着天书老君。
天书老君一拍自己的后脑勺，他眉心竖目张开，一缕缕灰扑扑的空间幽光涌动，在他面前勾勒出了一座小小的虚空传送阵，‘叮’的一声脆响，两枚精巧的玉符从中飞出。
天书老君一点这两枚玉符，就有大片文字化为金灿灿的洪流喷涌而出，悬浮在两人面前。
“青帝分身，去了令狐云陆，见了太臰、白娘子？”
“太瞐的人，跑去令狐云城，擒拿那三个小丫头？”
太初大帝眉头微微一蹙，沉声道：“青帝那边，不用管，他去找太臰、白娘子，怕是想要从卢仚身上，追查元舙的下落……哼，元舙那群小儿，行事颇有章法，不是这么容易被揭破的，尤其是，不是这些年闭关养伤的青帝能轻易揭破的……青帝，随他去吧。”
“但是太瞐的人么……那三个小丫头，就真有这么重要？”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掺和一手吧。”太初大帝眉头微微一蹙，突然说道：“楚嶟，也不小了，他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十夫长？”
天书老君干笑了一声：“是，他如今是巡天禁神卫……”
太初大帝淡然道：“嗯，我知道他现在是巡天禁神卫黑衣司的坐探十夫长，就要成亲的人了，这职司，太低了些……黑衣司的坐探耳目，传出去也不是很好听。”
“将他的顶头上司，连同他一起，现在，马上，立刻，派去令狐云城，调查那三个丫头的事情。破坏太瞐的一切策划，顺带着……咳咳。”太初大帝看着天书老君，轻声道：“立功，授勋，提拔，你懂？”
天书老君眨巴眨巴眼睛，轻声问道：“提拔到多高呢？”
太初大帝犹豫了片刻，和天书老君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过了许久，许久，太初大帝才有点犹豫的问道：“一个实权星君，会不会还是有点低了？呃，先行文，把人调过去再说，升什么官，升多高的官，什么时候升官，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这，重要么？”
天书老君急忙摇头。
当然不重要。
整个至高大天庭都是你的私人之物，给自己真正心爱的儿子安排个过得去的官职，让他在正儿八经的成亲的时候能够风光一点点……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唯一苦恼的是，天书老君这个实际的操盘人。
事情要做得圆满，要不能出任何纰漏，所有的功劳要有据可查，经得起无数有心人的审视甚至是探察……尤其重要的是，楚嶟在这次行动中，不能有任何的意外！
如果楚嶟也和卢仚在云槎岭一样，被元舙身后的那些人给掳走了什么的……或者干脆发生了更加可怕的事情，那么天书老君，还有天庭的无数人，都可以自己抹脖子了……这日子，就不用过下去了。
作为太初大帝的贴身老秘书，天书老君不忘提醒：“只是，去令狐云陆行事，须瞒不过太臰、太瞐那两位。怕是事后，会有纷扰。”
太初大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眼看着就是一场大乱迫在眉睫，你没闻到那股子熟悉的味道么？死人的味道，要死很多很多人的味道……”
“所以，一点点纷扰，无所谓。”太初大帝幽幽笑道：“你也是当年之事的亲历之人，经历过当年的事情了，再来一次，又如何呢？”
天书老君脸色惨变。
当年之事，再来一次？
他不知道太初大帝的这个判断从何而来，他更不知道太初大帝心中有了何等决断。
但是当年之事，如果再来一次……天书老君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都在哆嗦……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把子老骨头，能否承受住当年那等事情的再一次摧残了。
尤其是，当年他还是孤家寡人。
而现在的天书老君，他有妻，有妾，有儿，有孙，亲眷族人数以百万计……再来一次？
那一次……烂陀古寺陨落。曾经辉煌一时，佛光笼罩整个无上太初天的佛门彻底式微，原本堪称‘人上人’的佛修们，但凡有点修为、有点境界、真正的高僧大德，悉数灰飞烟灭，剩下的那些所谓的‘佛修’，犹如食腐的野狗，奔走在乡野之间，或者被豢养在权贵府上……
而随着佛门的荣光彻底飞灰的，是整个无上太初天九成以上的生灵！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九成以上的生灵灰飞烟灭。如今的无上太初天，无法计数的生灵，是事后耗费了多么漫长的岁月，重新繁衍生息而来？
再来一次？
天书老君不敢想……实在是不敢想。
但是面对太初大帝，面对和他地位对等的那几位恐怖存在，天书老君心知肚明——有些事情，是他都没有资格知晓的。他只能坚定的，死心塌地的站在太初大帝身边……共享他的荣光，跟着他一起死！
“是，是，是，老臣，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妥的。”天书老君朝着太初大帝深深行礼。
“那三个姓青的丫头……”天书老君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他之前派去下界，调查太瞐帝子陨落一案的那具分身，在楼兰古城中，和青柚三女有过一段同甘共苦，在莽荒星域被齐王围攻的经历。是以，天书老君对于青柚三女，还是颇有一丝好感，一丝善意的。
虽然不多，只是一丝，但是对于天书老君这种积年的老鬼来说，这一丝的好感、一丝的善意，已经弥足珍贵了。
太初大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或许，是为了‘剑’？”
“剑，乃杀伐之器，剑修之力，凌驾其他各脉修士之上！”
“只是，无上太初天现今的天规戒律，剑修当中，能否出现一个剑帝？呵呵，这些年，大家都试过……这三个小丫头，难不成会是一个例外？”
摇摇头，太初大帝淡然道：“或许是例外吧？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太瞐、太臰他们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我们都要抢先拿捏到手中，你以为呢？”
天书老君明白。
他深深的领悟。
他行礼，倒退，一根长发落下，化为一尊分身驻守在门房中。随后，他的本尊化为一点星光凭空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空中，天书老君布下的重重禁制悄然化为无形。
太初大帝整理了一下神情，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挂起了极其灿烂的，源自内心的笑容，背着手，乐颠颠的，好似一条在大街上捡到了一块大蹄髈的金毛狗，眉开眼笑的奔向了自家的内宅。
“芸娘，荠娘，芫娘，城外春光正好，我们一起踏春去如何？”
“三日前，城东桃谷中，那满山的野桃树已经打了花骨朵，盘算着今儿两天的功夫，就要全开了……”太初大帝说到这里，眸子里神光闪烁，朝着城东桃谷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没错，那一条宽十几里，长达数百里的桃谷中，漫山遍野的野桃树，花骨朵刚刚开放了一半……太初大帝心中念头一动，那一条山谷中顿时暖风荡漾，热力升腾，奇异的生机萦绕中，漫山遍野的野桃树好似打了鸡血一样纷纷绽放，而且花朵比往年都还要更大了三圈。
“趁着嶟儿在当值，不在家里碍眼，咱们赶紧出城去……哎呀呀，说起来，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出门闲逛过了。”太初大帝兴致勃勃的，还不等自己三位妻子回复，就已经卷起袖子，将一群小丫鬟指使得好似陀螺一样乱转。
车驾，衣衫，遮风的帷幕，各色好酒，各色点心，各色鲜果……零零种种的，这位太初大帝，比起天书老君，在处理这些家务闲杂事情的时候，还要细心、精到许多！
于此同时，巡天禁神卫黑衣司，安札在天洲的某个暗谍据点中，十夫长楚嶟从上司手上接过了一份密令，又惊又喜的踏上了临时架设的虚空挪移阵。
“好男儿建功立业，光大门楣，正在今日尔！”
楚嶟只以为，他只是被秘密抽调的，派去令狐云城哨探的无数巡天禁神卫秘谍中，丝毫不起眼的一个……他完全不知道，在天书老君的调度下，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天庭有多少主力精锐大军，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调动了起来。
甚至，为了给楚嶟打掩护，有三尊太初大帝的帝子，也堂而皇之的出动了！
此刻，瞐戊罰正大踏步的闯入青柚三女的宅邸。
十二对神炎涌动的白金火翼，正肆无忌惮的释放出滔天烈焰，几乎笼罩了整个令狐云城。
“令狐氏听好，吾奉大帝之命行事，和你令狐氏毫无关系。”
“尔等作壁上观即可，若是胆敢有丝毫阻碍，你令狐氏，就等着承受大帝的雷霆之怒罢！”
瞐戊罰看到被洞穿的阵法禁制，就心知肚明，瞒不过去了，这里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了令狐氏的那些老鬼……既然瞒不住了，那就直接蛮干罢！
用太瞐大帝的名头震慑令狐氏。
区区太臰大帝麾下走狗，胆敢为了区区三个刚刚飞升的小丫头，招惹太瞐大帝？
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第九百八十六章 再来一次（2）
大雷音寺，空荡荡的藏经阁。
阳光从琉璃镶嵌的落地窗斜斜的照射进来，在幽暗深邃的藏经阁内撕扯出一条条明丽的光线。数千个或者身着僧衣，或者做俗家装束的男女修士，正在窗旁案几上，皱着眉头研究一片片残破的金银玉器，或者一些菩提叶片、袈裟碎片之类的残卷。
偶尔他们有所领悟，就在面前色泽淡黄，隐隐有佛力流淌的书卷上记录几笔。
巨大的藏经阁内，一排排高有数里的书架整齐的排列着，有数百个书架上，其实已经堆满了整理出来的经卷，其总数大概能有数十万册之巨。
但是和偌大的藏经阁相比，这数百个书架宛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甚至这数十万册经卷，码放在这些高有数里，宽达百里的巨型书架上，也显得空荡荡的，好似午夜空寂的坟场，让人莫名的心生一缕寒意。
瞐三七带路，冥九蛋步伐沉重的跟在一旁。
卢仚跟着瞐三七，行走在一排一排过于空乏的书架中。偶尔，在一些巨型书架的某个格子里，有做小沙弥、小尼姑装束的佛修，皱着眉头冥思苦想，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境界。
他们身边，有无形的力量托起了一页页纸张，有细细的毛笔凌空悬浮。偶尔他们的脑袋附近有一缕神魂波动涌荡，这些毛笔就迅速的在纸张上勾画几笔。
“他们，可能是曾经那一战，烂陀圣地遭劫的佛修弟子转世之躯。”瞐三七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边在前边带路，一边解释这些小沙弥、小尼姑的来路：“他们偶尔有惊人之语，对于佛法的领悟，远超寻常修士……他们和这一方世界的大道契合度极高，尤其是一些如今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乃至归墟等大势力所属，他们根本无法碰触的大道……他们感悟、掌握起来，很轻松。”
“所以，我们怀疑，他们有很大的可能，是当年烂陀圣地的佛修弟子遭劫后，劫满回归人间。”瞐三七微笑看着那些小和尚、小沙弥：“他们的脑袋里，时常有一些奇异的经文冒出来，神通，秘法，佛理，医道，武道，乃至阵法、兵法、经纶世务之法……”
卢仚心情略沉重。
‘劫满回归’这个词，总是让他想起自己这辈子的父亲卢旵。那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啊。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但是卢仚总感觉，下次他见到卢旵的时候，定然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脑海中的烂陀佛果，是卢旵给他的。
卢旵，很显然就是当年烂陀圣地遭劫的佛修，在红尘轮回中苦苦挣扎了不知道多少年后，终于回归无上太初天，终于苏醒了前世某一个轮回的记忆。
这些小沙弥、小尼姑，都是么？
“所谓的当年的无上太初天，是何等景象？”卢仚好奇的问瞐三七：“那所谓的大劫，又是什么？这些东西，和你们如今所做的事情，有关系么？”
瞐三七微笑，带着卢仚一步一步的走进藏经阁的深处。
一路上，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重玄奥的禁制，一层层，一叠叠，什么咫尺天涯，什么芥子须弥，时间和空间，在这藏经阁中已经失去了意义，完全扭曲了概念。如果卢仚不是自身在空间、时间大道上颇有涉猎，对于时空的变化格外的敏锐、敏感，他完全察觉不到这藏经阁内诸般可怖的布置。
大帝手段。
绝对的大帝手段。
而且，就算是在大帝中，也是极其强横，极其高妙的水准……甚至，卢仚直觉，就算云槎岭的老熊尊，或许都相形见绌罢？
如此行进了许久，前进了老远，前方豁然亮堂，一座天圆地方的明堂出现在卢仚面前。这里，头上的穹顶和四壁，尽是金银二色的琉璃砖拼成，一块块琉璃砖浑然天成、天工无缝，上面雕刻了无数佛门素材的花纹。
一个个小小的佛龛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穹顶和四壁上，乍一看去，分明只是一层的穹顶和四壁，却又带着一层层炫目的眩光，好似有无数重一般……每一重，都有无数的佛龛，每一座佛龛里，都有一座神情、姿态各异的佛像。
温和的光从穹顶洒落，照得整个明堂一片明净。
这光自带佛韵。
卢仚站在这一片明光中，就觉得浑身骤然一清，心头的挂碍，所有担忧，所有迷惑，所有不解，悉数淡化了去。他身躯内，一片绵绵泊泊的热力升腾而起。
他体内那些没有消化的佛尊舍利，太臰大帝赐下的神丹药力，原本厚厚的在他体内淤积着，单凭卢仚自身，想要消化、吸收这些磅礴的力量，还不知道要多少年苦功才行。但是在这明光的照耀下，这些淤积的力量骤然灵动了起来。
修为在一层层的夯实。
窍穴中，那些鳞爪约束被超脱之力冲刷得千疮百孔。这一方天地加持在卢仚身上的天规戒律所化的大道枷锁，也被震开了无数的裂痕。
只要找准一条道。
只要找到一条足够强大，而卢仚有所涉猎的大道，而且这条大道上没有人干扰，没有人竞争的话……卢仚甚至能立地凝聚帝玺道果，成为所谓的大帝级存在。
“卢仚？你好！”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卢仚望了过去。
偌大的明堂中，在这声音响起之前，是空荡荡一片，以卢仚如今的修为，他没能发现任何人和物的存在。但是当这声音响起之后，明堂中，就多了一个人，还有几座盘坐在地的佛。
那男子，就是普通青年形象。肩膀宽厚，身形魁梧，大耳垂肩，双臂过膝。大眼，高鼻，双唇红润而厚重。他的长相，只能算是普通，但是莫名的让人觉得淳朴、可亲，好似自家亲大哥一般，在他身上，有一种值得‘信任’的可靠和踏实。
无上太初天的主要‘智慧族群’是‘天人’一族，他们天生的眉心有一只竖目，若是修士得了缘法，可以‘启灵’成功，眉心竖目张开，就天生掌握一门神通，领悟一门秘法，随心而动，威力至大。
而眼前这淳朴、踏实的青年，他眉心的竖目位置，竖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拇指大小，殷红如血、晶莹如宝石的红痣。这一枚红痣光芒明丽，道韵浓厚，正中有一缕极细极细的白色长芒喷射而出，向前激射百丈，这才缓缓没入虚空。
眉心白芒，形如毫发，这是佛门至高的异象之一。
在这青年身边，一溜儿三十六尊气息俨然的‘佛’盘膝而坐。这些‘佛’从外形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倾国倾城的二八少女，遍体璎珞，通体宝光，身边有无量虚空幻灭不断；也有百岁老翁，苍老枯槁，皮如青铜，周身佛韵浓厚，好似一个巨大的宝轮缓缓旋转，身边时刻有万法湮灭；更有一个雪白粉嫩的三岁孩童模样，生得好似嫩藕一般水灵鲜嫩，却是周身霸气萦绕，体表宝光直冲九天，震得虚空乱颤，孩童一手指天，一手划地，双手之间，一片茫茫黑洞吞吐不定，其气息之恐怖，盖压了其他三十五尊‘佛’。
他们，都是‘佛’。
有血有肉，体内生机浓厚。
但是，他们都是‘寂灭’后的佛……他们体内依旧生机浓厚，周身佛韵强横无比，但是他们都是‘死去的佛’，他们只留下了这一具皮相在此，他们真正的内核，真正的精髓……早已……早已……
太初混同珠微微震荡，缕缕微光洒落。
卢仚眉心竖目突然睁开，他迎着那青年的目光望了过去。他看到，在那青年身上，三十六缕因果线紧紧的系在了那三十六尊‘佛’身上！
这青年，是那三十六尊‘佛’的转世之身。
而这三十六尊‘佛’，是他过往三十六次璀璨、辉煌的‘人生’，他的修行所致的最高结晶。
青年站在这三十六尊‘佛’的中间，他们已经化为一个整体。三十六尊强横无比的‘佛’的力量，属于过往三十六次轮回，三十六段人生的力量，他可以随意调用，肆意施为！
卢仚脑海中，一抹灵光涌现。
他沉声道：“可惜了，若是他们能够彻底寂灭，你的修行，就真正大成了……”
青年呆了呆，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隆隆，如雷音震荡，震得整个明堂都在摇晃，明堂的穹顶上、四壁上，无数重叠的佛龛内，一尊尊佛陀法相齐齐放出如雨的光华，一时间漫天天花坠落，如一场辉煌的金色流星雨，美轮美奂，肃穆而庄严。
冥九蛋愕然瞪大了眼睛：“哪？彻底湮灭？这三十六个佛尊分身，是大哥好容易找到的好宝贝，这些年，就是借着他们的力量，我们免去了……咳，咳，二姐，你们干嘛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那青年已经上前了两步，双手合十，向卢仚行了一礼：“青杀……或者，你叫我杀青却也可以。青，是青帝的青。虽然，我这具身子，从血脉上来说，是他的儿子……但是杀他，却是我此生追求的最终道果。”
卢仚骇然看着青杀：“你是青帝之子？唔，你是主动……成为他的儿子？”
青帝，何等存在。
从老熊尊对他的忌惮，从瞐三七讲述的，太臰、太瞐、太初三位大帝背后，都有青帝操持的影子就能判断，那是一尊无比恐怖的存在。
这等存在，对于自家的血脉后裔，对自家的根基传承，其守护的力量，防范的手段有多周密，有多强横，那是卢仚想都无法想的事情。
青杀，一个前生最少轮回三十六次，每一次都修行到极高的境界，都成为‘大帝’级‘佛门佛尊’的惊艳人物……他居然想方设法，转世投胎成为青帝之子！
他成功了！
他成为了青帝之子……他转世投胎的过程，居然瞒过了青帝！
虽然不知道，青杀在这当中用了何等手段，他成为青帝之子，又对青帝造成了何等损害，他从青帝的血脉中，剖析出了多少有用的信息等等……
总之，这等做法的艰难不问可知。
青杀能够做到这一点……
卢仚极其钦佩的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卢仚，曾经用过的法号法海……只是，小子尘六根未尽，凡心未断，觉得还是做一个俗人好，所以，又蓄了头发，还俗了。”
青杀笑得越发灿烂了：“无妨，无妨，修行嘛，重根本，不重皮相。你虽然做凡俗装束，甚至未来，你还可能娶妻，生子，繁衍子孙后代，这也是天道的一部分。只要你行我佛门之法，持我佛门之道，你就是我佛门的好弟子。”
轻轻呼出一口长气，青杀笑道：“甚至，就算你不持我佛门之道，不行我佛门之法，能通过你的手，将我佛门的法，将我佛门的道传承下去，你就是我佛门的有缘人！”
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青杀朝着冥九蛋白了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铁蛋啊，我们说事，你，自己在一旁吃肉喝酒吧……”
冥九蛋瞪大了眼睛，一脸愕然的看着青杀：“我怎么了？欸，欸？你们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么？这三十六条佛尊骨殖，不是大哥你辛辛苦苦耗费好些年才找到的好宝贝么？这些年，我们遭遇多少次风险，可都是靠着他们才躲过去的。”
“彻底寂灭……我没听错的话，是你要毁掉他们？”冥九蛋皱眉道：“多可惜啊，为什么要毁掉这些宝贝？”
青杀叹了一口气。
瞐三七在翻白眼。
卢仚看了看冥九蛋，笑道：“想要理解其中关碍，倒也有一条捷径……九蛋兄若是修持佛法，能够讲得顽石点头了，自然而然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了……不如，九蛋兄你去试试？”
“顽石点头么？”冥九蛋‘哦’了一声，用力的点了点头：“那，我去试试……咳，咳……你是不是，在晃点我？”
冥九蛋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青杀再次大笑。
瞐三七轻轻摇头，一脚飞起，将冥九蛋踹去了明堂的角落里，不等他发作，数十坛好酒，好一堆烤得焦黄流油的兽肉就出现在冥九蛋面前。
冥九蛋干咳了一声，扭捏着坐了下来，也就不搭理这边的事情，甩开腮帮子开始大吃大喝。
“聊聊吧。”青杀笑看着卢仚：“首先，欢迎加入我们。”
卢仚很想略显矫情的，说点‘凭什么我要加入你们啊’，‘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你们究竟要做些什么’啊之类的废话……稍稍的矜持一下，拿捏一下……
但是看到青杀一双眼眸中那清澈到了极致的明光，卢仚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种老怪物面前，那些虚伪的言语，就不用再提了吧……一些小手段，在青杀这里，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很干脆的，卢仚和青杀相隔三丈，盘坐在地。
“首先，解释一下前因。”青杀看了卢仚一眼：“太初、太瞐、太臰，他们派去下界，调查楼兰古城的人当中，有我们的人。但是，这并非我们从云槎岭，将你带来，让你加入我们的根本原因。”
“我爹和你见过面了？”卢仚反问青杀。
青杀露出一丝欣然之色：“是……你这一世的父亲，在我的上一世，我称他为‘师伯祖’。”
卢仚的面皮剧烈的抽了抽。
很好。
卢旵上辈子的辈分，居然如此之高……不过，也难怪，没有这么高的辈分，这么特殊的地位，他如何能将烂陀佛果，直接交给卢仚？
只是，卢旵将烂陀佛果交给了卢仚……而不是交给青杀，又或者其他人。
‘父爱如山’么？
卢仚心里总感觉怪怪的——咳，咳，卢旵老兄，你要明白你的身份啊，你既然苏醒了前世宿慧，你就是一个老和尚，你还带着这一世的牵挂，可不好。
又或者，烂陀佛果，是卢旵斩断和卢仚之间，这一世的因果牵扯的工具？
或许吧！
“那么，说说无上太初天吧。”卢仚说道：“说说三位大帝，说说青帝，说说这一方天地过去的事情，还有现在的一些，你觉得，我应该知道的前因后果。我，很好奇……而好奇心，似乎是我们修士向上攀升的原动力之一罢？”
青杀笑着点头：“正是此理。这些东西，你也应该明悟才对。”
“青帝苏醒了，开始出巢活动了，就证明，当年他没做完的事情，他或许，想要继续下去……我们，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已经……”青帝收敛了笑容：“说我们‘死到临头’了，这个措辞，或许太危言耸听了一些……但是实际上，却也差不了多少吧！”
卢仚的笑容一僵。
无论在任何语境中，‘死到临头’这个词，都不是什么好话罢？
“先说说无上太初天吧。”青杀指了指自己眉心的那一点宛如红宝石一样的红痣：“我佛驾临之前，无上太初天，只是一片原始、蛮荒。这一方天地的‘天人’，只是一群茹毛饮血、形如野兽的原始先民。”
“我佛开辟了无上太初天，让这一方天地，真正有了‘文明’。”
“世俗红尘的文明……以及，修炼道途上的文明。”
青杀很认真的看着卢仚：“所以，无上太初天，从最根本算，是一方佛土。而无上太初天，是这一方时间和空间，上下诸多空间维度中，原本唯一的世界。是我佛驾临之后，以无上佛力，演‘大小三千世界’之佛韵，才有了所谓的下界，有了你来时的两仪天，更有了你之前出身的极圣天，以及你经历过的元灵天等诸多世界。”
“我佛之行为，可以视为，于无垠大洋中，找到了一处落脚的小岛，为了勘测周边的航道，方便门人弟子在无尽汪洋中有休憩、避难之地，是以在小岛周边，选无数可用的暗礁，填海造陆，是以开辟出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世界，更于其中点化生灵，开启智慧，传播佛法，甚至派驻弟子，坐镇其中。”
“当然，很坦诚的说，我佛的这般行为，也不无‘收集信仰’、‘囤积资源’的目的。”青杀眨巴眨巴眼睛，朝着卢仚看了一眼。
卢仚缓缓点头。
嗯，无垠汪洋中，找到一处落脚的小岛？
然后，以这个小岛为出发点，向四周勘测航道？
那些下界的大小世界，就是勘测航道的时候，顺手填海造陆制造出来的落脚点？资源点？那些被点化的智慧族群，可以收为门人弟子，收集对佛修而言最至关紧要的信仰之力，同时收集各种修炼所需的资粮……
没毛病，咳咳……卢仚很想问青杀——你们玩过战略对战游戏是吧？
唯一让卢仚好奇的是——勘测航道？那些驾临的佛，他们要去哪里？
如果说，无上太初天只是一个小小的落脚点，那么，他们来自何方？
“你心中的疑问，我现在无法回答。”青杀再次指了指眉心的红痣：“轮回中，我的灵智受损，好些事情，已经遗忘了。原本烂陀圣地中，或许有一些相关的记载，但是……”
青杀摊开双手，苦笑着朝着卢仚来时的藏经阁方向指了指：“就指望那些劫满归来的弟子们，如果他们当中，有当年烂陀圣地藏经阁的扫地僧，那就最好不过了，他们能记起一些东西，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这一世，是青帝之子。”青杀摆了摆手，沉声道：“虽然他严防死守，但是我还是从他的血脉传承中，偷窥到了一些利害的东西。”
“他，来自无上太初天之外。”
“他，是我佛门的生死佛敌。”
“他来此方天地，只为毁灭。”
“他已经成功了大半，因为烂陀圣地，已经被摧毁了……”青杀轻声道：“他要毁灭的，不只是佛门，而是……整个天地，以及这一方天地中的，所有生灵。”
“我不知道那些离去的佛门前辈，和他有何等仇怨，何等因果牵连。”
“他来此，只是为了彻底的毁灭。”
“所以，我们才聚集在一起，想要……活下去。”青杀指了指卢仚：“活下去，首先，我们需要足够的人，以及，足够的力量。”
“和秋桂王那种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近乎自生自灭的外围成员不同……你这样的来历清白，可以信任，和我们天生应该走在一起的重要成员，我们会倾力帮你，成就大帝之位。”
青杀右手轻轻一挥。
缕缕佛光涌动，一条条大道巨龙法相就在明堂上空浮现，一条条巨龙法相怒吼翻卷，散发出让人窒息的道韵威压。
“这一方天地，毕竟曾经是一个纯粹的佛国乐土，我佛门先辈，曾经用无上佛法，彻底的洗炼过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是以，哪怕被天庭用那些邪门法子，将大道炼化为天地枷锁，锁死了这一方天地的修炼道途。我们，依旧掌握了一些足够强大，底蕴足够强盛的大道。”
“你，挑选一条，用最快的速度，凝聚帝玺道果罢！”青杀笑道：“我不问你修持的根本大道是哪一条，我也不问你未来准备主攻那一条大道……先从这些我们掌握的大道中挑选一条，凝聚了帝玺道果，拥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后，未来再做长远打算罢！”
卢仚看着那一条条翻滚的大道法相的幻影，骇然道：“这些大道，至今无人碰触么？”
青杀轻轻摇了摇头：“不，不，不，怎可能？这些大道，已经有人占据……我们掌握的意思就是，你看中了哪一条，我们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效率，将其清理出足够的份额，让你急速参悟、掌握，将其凝聚帝玺道果。”
卢仚惊骇莫名的看着青杀。
‘清理出足够的份额’！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天地之间，芸芸众生，任何一个生灵只要踏上修炼之道，他主修的功法对应的那条大道上，就留下了他的痕迹。
随着修为不断加深，他在这条大道法则上留下的痕迹就越来越浓厚，份额越来越庞大。
直到某一天，他在这条大道上占据的份额，拥有的力量，已经足够到凝聚帝玺道果，他就可以尝试着突破大帝境界！
‘清理’一条大道法则的深意，就是将其他感悟这条大道法则，在大道上占据了‘份额’的修士，悉数斩杀，彻底湮灭……一如秋桂王调动私军舰队，在黑泽做的事情一般无二。
卢仚看着青杀。
青杀看着卢仚。
“我佛，慈悲啊！”卢仚喃喃念叨了一声，然后他指了指那一条条翻滚的大道巨龙法相中，代表了速度大道的巨龙法相：“之前，瞐三七说，占据速度大道份额最多的，是天庭风雨雷电四大殿中的几位统领、副统领……如果我要凝聚速度道果……”
“速度么？”青杀缓缓点头：“速度快到极致，杀伐之力非同小可，尤其是，保命之能，的确是仅次于有数的几条大道。”
“那么，就是速度大道了。做好准备罢！”青杀轻声道：“这其实，是最容易下手的道。”
卢仚心头一抽。
元舙从天庭叛逃了……但是天庭核心中，依旧有青杀他们的人！
他们，随时可以将那风雨雷电四殿中，掌握速度之力的大员重臣诛杀……让他们占据的‘份额’，彻底的空缺出来！

第九百八十七章 再来一次（3）
下界，两仪天。
无上太初天，卢仚才浪荡了没几年，在两仪天，已然过去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那一日，下界调查太瞐帝子陨落一案的灵璓等人齐聚于此，两仪天被灵璓强行转化，化为太瞐大帝在下界的道场。她以近乎佛门‘强行渡化’的大神通，扭曲了两仪天所有生灵的意志，篡改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都成为了太瞐大帝的虔诚信徒。
如今的两仪天。
天空，白金色。
大地，白金色。
山峰，白金色。
河流，白金色。
甚至虚空中吹过的风，都是白金色，带着一片明晃晃的火光，温度高得惊人。
两仪天的土著居民，在这白金色的世界中生活得久了，一代一代的被大道侵染下来，如今所有的土著一出生，头发、眉毛、瞳孔，尽成白金色，皮肤下面也有淡金色的火焰纹路若隐若现，天生的火焰神通，资质极好的孩童，张口就能喷出融金销铁、温度惊人的白金色神炎，甚至能焚毁百里！
甚至有一部分对太瞐大帝极度虔诚的族群，他们出生时，眉心天生一颗竖目熠熠生辉，从外形上来开，除了背后没有火焰羽翼，他们已经和无上太初天的圣灵一族没什么两样了。
凭借着极度的虔诚，这些被灵璓‘渡化’的土著，以无穷的信仰之力，在这一方维度空间锻造出了强横无匹的信仰神国。无数支虔诚信仰太瞐大帝的修士大军驾驭战舰，凭借强横的天生神通横扫四面八方，这些年来，这一方维度空间，已经有数以十万计的大小天界被两仪天的修士大军征服，化为太瞐大帝在这一方世界的神国道场。
每一个被征服的天界，都会奉献巨量的信仰念力，让这一方信仰神国越发强大。凭借着无穷无尽的信仰念力，原本资源匮竭，在卢仚那个时代，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一个修士能够积攒足够的资源飞升的两仪天，平均每隔万年，就有一尊资质绝佳者后天生出火焰羽翼，扶摇直上、飞升无上太初天！
‘噗嗤’！
整个已经信仰化，‘白金化’的无上太初天世界。一处深山幽谷，依旧是山清水秀，青山绿水。一层微妙的佛门禁制笼罩此处，好些驾驭着通体烈焰升腾的战舰，在虚空中杀气腾腾往来巡弋的修士，就从这幽谷的门口走过，也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处幽谷的存在。
幽谷中，白金色，散发出逼人高温的骨殖比比皆是。
深处一个山洞中，陈设简朴的洞府内，一个容貌俏丽，气息强横的少女瞪大眉心竖目，通体燃烧着白金色的神炎，烈焰甚至在她身后凝成了两对硕大的火焰羽翼疯狂招展……她拼命的挣扎着，却怎么都挣扎不动。
一名通体雪白，白发白眉白眼眸，嘴唇都是一片惨白，周身气息冷寂恐怖，身高十二丈，通体光洁如冰雪的诡异女子静静地站在这少女所在的石台旁边，眉心一颗大眼珠子翻滚着，放出一丝极细的惨白色诡光，死死镇压住了少女的身形，让她倾力挣扎，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三葬和尚站在石台旁边，手持一柄造型奇异的小刀，不紧不慢的切割少女的身躯，翻动她的五脏六腑、剖析她的经络骨髓，认真探查着她体内的奥秘。
“这么多年了，终于是有所得。”
三葬和尚不紧不慢的炮制着少女，让她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的剖解开来，肢解下来。
“当年，佛门有擅长医道的先贤，就曾说，一些瘟疫，实则是一些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毒、菌侵染人体，在人体内肆意繁衍，吞噬血肉精气，破坏体内五行平衡，导致的疫病缠身。而这些毒、菌，可以通过呼吸、口沫，乃至粪便，通过眼耳口鼻、诸多黏膜处肆意传播，导致瘟疫传染速度极快，杀伤力惊人。”
“没想到，你们，也是如此。”
“一种比那些瘟疫的毒、菌更小的存在……一种，近乎能量化的……‘基因’？”三葬和尚笑呵呵的看着挣扎的少女：“我记忆中，有这个‘词’……那个遍体绿皮的家伙叫什么？‘青帝’？嗯，应该是这个名讳，不会错了。”
“那个青帝，曾经说过，‘基因’？大抵是这种东西吧，我不是专业的，不是很懂。”
“一种能量化的‘基因’，借用神通，肆意传播，侵染大脑，以无数细小‘基因’营造出的群体意识，强行抹除寄主本身的‘自我意识’，从而让‘寄主’被‘外来的寄生的群体意识’取代，让他们错以为，这就是‘自己的本心’。”
“虔诚的膜拜太瞐，信仰太瞐，修行他的法，信奉他的道，将自己的血肉、精气、神魂，一切的一切，尽情的燃烧，化为太瞐以及他的走狗党羽修炼、晋级的资粮。”
“这手段，有点佛门大开方便之门，普渡万界众生的韵味。”
“但是佛门大能行事，多少讲究一点你情我愿……除了当年……当年……那心狠手辣不要脸的，诸如法海啊那几个后生晚辈强行渡化，其他的佛门大能，其佛国中的信众佛子，都是心甘情愿虔诚信奉那一尊佛的！”
“而你们呢……干脆就是将‘信仰’当做‘瘟疫’一样传播。一旦中招，不管你对太瞐是否有正确的认知和概念，一旦被这种瘟疫感染，就从肉身到神魂，一直到神魂核心处的那一点‘本我真心’，都化为太瞐的虔诚走狗。”
“哎，这手段，略显魔道了些。”
“不过，必须要承认，很有用！”
三葬和尚絮絮叨叨的时候，这修为惊人的少女已经被肢解成了一滩狼藉，各色闪烁着白金色神光，燃烧着一缕缕白金色神炎的零部件胡乱的堆积在石台子上。
最终，一颗拳头大小，形如心脏，内有九窍，散发出惊人的道韵波动，时刻吞吐着虚空中天地灵机，不断将天地灵机转化为炽烈神炎、无量高温的晶石，从少女的心脏中被剥离，静静的悬浮在三葬和尚面前。
“圣灵之心！”
“被太瞐大帝‘信仰瘟疫’感染的生灵，最终心脏内，都会凝聚这么一颗晶石化的圣灵之心。绝对纯净，绝对纯粹，由人体生成，充满了对太瞐大帝的绝对虔诚的信仰，可供他毫无后患的炼化，每一颗都能为他提供庞大的能量。”
“不提这玩意的来路，单从效果和效力上来看，这是世间最顶级的神丹。”
三葬和尚看着这颗内藏无穷能量，虽然在下界凝成，但是其中蕴藏的磅礴道韵和灵机，几乎堪比一尊开辟了百万窍穴的上界天君的圣灵之心，不由得直摇头。
少女唯一保持完好的头颅三目圆瞪，她的本我意识已经湮灭，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意识取代她的本我，向三葬和尚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威胁：“贼秃，你有罪，你定当受到惩罚……你等着，你的神罚，即将……”
三葬和尚手一挥，一缕灰扑扑的神光涌动，这颗美妙的头颅就无声无息化为一片血气，被站在一旁纹丝不动的白女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这么多年了。
当年源自下界万妙天的无数邪诡，诸如白女、蓝女、青女等一众人等，和三葬和尚配合了这么多年，她们自身内部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无数邪诡，最终融为一体，无铸诡力归于一身，最终化为这尊白发白眉通体雪白，身高十二丈的邪异存在。
“白尊！”三葬和尚一指头点碎了那颗圣灵之心，笑吟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女：“我，完全记起来了，我是烂陀圣地藏经阁主智佛尊……于下界蹉跎多年，终究是炼制出了你这一枚复仇之种。”
“所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这么多年的苦功，凭借着一丝本源记忆，在这下界一番施为，不知道破碎了多少处天界，最终只成功了万妙天这一处……最终，也就成就了一个你！”
“不过，很好。”
“你，并非血肉之躯，也没有本我意识，一切源自本能。你的繁衍，你的修行，也不需要道韵，不需要灵机，不需要食物，不需要营养，不需要阴阳媾和，不需要生儿育女……青帝的一起手段，于你，恰恰无用！”
“你，从先天上，就是青帝一族的对头啊！甚至，可能是他们的克星！”
“所以啊，试试吧。试试吧。我记起来了，我曾经是智佛尊，但是智佛尊却不是我……我是三葬和尚，已然埋葬了过去、现在、未来，断绝一切前因后果的三葬和尚。”
“我能隐隐感觉到，有一些同样没有寂灭的师兄弟，他们已脱劫归来。”
“那就，好好的，闹一场吧！”
“我佛慈悲，南无阿弥陀佛！”
三葬和尚双手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慢悠悠走出洞府，走出幽谷，出现在外界无数往来巡弋、搜捕的修士面前。一条条通体燃烧着烈焰，放出万丈神光的巨型战舰骤然停滞，无数道目光穿梭虚空，锁定了三葬和尚的身形。
“尔等，可否知罪？”三葬和尚笑吟吟的看着那些通体闪烁着白金色神芒的修士，轻轻的摇了摇头：“罢了，你们懂得什么？不过是，一群可怜人……你们，已经没有了希望，老衲，这就带给你们彻底的解脱！”
三葬和尚身后，白尊冉冉浮现，她张开双臂，低沉的呼喝了一声。
如今的两仪天，是没有影子的。
无时无刻，这里的天空、大地、山峰、河流，乃至每一株花草树木，都闪烁着淡淡的神光，照得虚空一片通明，光芒从四面八方照耀过来，整个世界都化为一座巨大的‘无影灯’，没有任何物件能够在这个世界留下影子。
唯独，这些源自四面八方的光线，照不透这些修士的心。
他们的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圣灵之心旁边，已经被植入了一颗‘恐惧之种’。不明其所来，不知其所终，不知其所指，更不知其所用。
似乎是这些修士在诞生之初，他们还没明悟太瞐大帝的‘伟大’和‘辉煌’，还没有生出对太瞐大帝的虔诚信仰之前，这颗恐怖的种子就已经植入他们的神魂，和他们的神魂融为一体。无论他们出生后，他们对于太瞐大帝有多虔诚，有多崇拜，他们身躯内有多么的‘神光普照’，也无法照亮他们神魂核心处这最阴暗的角落，无法驱散这一缕和他们缠绕为一体的‘恐惧’。
恐惧之种被激活。
体表没有阴影，但是阴影从神魂中，从心灵深处直接滋生。
两仪天，无数体表萦绕着神光的生灵脚下，一缕缕漆黑如墨的阴影凭空而生。不容这些修士反应过来，这些阴影倒卷而起，将自己的本尊一口吞了下去。
没有任何声息的，整个两仪天，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响动的，整个两仪天，突然黯淡了下来。
太阳，月亮，星辰，以及这么多年来一直闪耀生辉的大地，全都暗了下来，所有的光，都消失了，所有的生灵，也都消失了。
一缕缕蕴藏了磅礴伟力的阴影腾空而起，朝着白尊汇聚了过来。
白尊的气息，逐渐强大，但是很快，外泄的气机波动就被祂收敛了在内，再无丝毫外泄。祂就好像一缕白色的影子站在三葬和尚身后，没有任何实质的存在感。
“老衲此等行径，近乎于魔。”三葬和尚看着在顷刻间化为一片死地的两仪天，轻声道：“不过，魔也好，佛也好……其实都无所谓。”
他很是微妙的笑了起来：“戒律院的首座，已然彻底寂灭……既然无人执掌戒律，谁还管老衲究竟是魔，还是佛？老衲于寺中，辈分最高，那些弟子晚辈，自然也是管不到老衲头上……我佛慈悲，善哉善哉……老衲此行，当然是佛门正途！”
三葬和尚腾空而起，大袖一挥，整个两仪天就无声无息化为一片乌有。
白尊深深一吸气，湮灭的两仪天，整个世界的本源，无穷无尽的能量，也被祂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站在两仪天，天外。
向四周眺望，数以万计的大小天界，原本好似一颗颗燃烧的火炭，镶嵌在朦胧混沌中，点缀着两仪天的天空。这些大小天界，都是这些年，被两仪天太瞐大帝的‘信徒’们，逐次征服、开辟，化为太瞐大帝道场的世界。
三葬和尚双手合十，开始念诵一篇超度经咒。
白尊举起了双手，张开嘴，深深的一个吸气。
混沌中，数以十万计的大小天界，以距离两仪天的远近，逐次的熄灭。天界中的所有生灵，体内无量恐惧滋生，阴影浮现，吞噬本尊，所有的精气神，纷纷破空而来，没入白尊体内。
大小天界也随之崩毁，破灭，世界的本源，世界蕴藏的道韵和灵机，全都化为一条条摇头摆尾，长达数万里、数十万里的大小蛟龙，纷纷破空飞了过来。
白尊深吸气，将这些世界破灭后凝聚的核心精华一口吞下。
数以十万计的大小天界，其精华、能量归于一身……白尊体内的气机，已经庞大到无法思量的地步……祂的身躯核心处，一点幽光闪烁，庞大的力量堆积在如此渺小的身躯内，量变已经近乎质变，眼看着就要发生不可测的变化。
“我们，动身罢！”三葬和尚微笑，抬头，看向了无上太初天所在的那个空间维度。
“此去，我们或许会粉身碎骨，或许会万劫不复……却也无所谓了。”三葬和尚幽幽道：“老衲从那重劫中挣扎而出，不是老衲贪生怕死，不是老衲想要继续多活上多少个大劫会的岁月……只是老衲，想要给你们，添点堵！”
三葬和尚轻声道：“你们毁我烂陀圣地传承，焚毁我佛门先贤无数经卷……那些弟子陨落，也就罢了，那些经卷啊，那些老衲看得比生命还要贵重百倍、万倍的经卷啊……啧，这事，没完呢！”
三葬和尚‘咯咯’笑着，他右手轻轻向虚空一挥，虚空崩裂，露出一条直达无上太初天空间维度的裂痕。他带着通体洁白的白尊，步伐轻盈的没入了裂痕中，缕缕混沌之气一卷，两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仪天所在的这一方空间维度，经历了令狐璚收集‘天晶’的灾劫，再被三葬和尚今日这么一番施为，基本上有点气候的大小天界，已然毁灭得七七八八，整个空间维度，近乎一片死气沉沉。
再想要有今日之人烟繁茂，修士穿梭虚空的热闹场景……真正是不知道多少个大劫会之后的事情了。
无上太初天。
一片在至高大天庭颁发的天域星图中，所有信息都被彻底抹去的星域中。
一株枝叶凋零，只剩下主干一根百里粗、三千多里长的大树桩子，好似死物一样静静的悬浮在黑漆漆的虚空中。
在这大树桩子附近，无数残垣断壁，无数残破的梁柱、砖瓦，各色打得稀烂的窗棂、门户，化为一滩滩的垃圾，凝成一条条垃圾长河，在这一片虚空中胡乱飘荡着。
偶尔，在这一片垃圾中，可以看到几根暗金色的骨骼，几颗金灿灿的骷髅头，以及一些被打断、被熔毁，但是依稀看得出本来模样的金刚杵、降魔杵、莲花剑、斩妖剑之类的佛门器具……
甚至，有些地方，还有一些方圆数十里、数百里的小陆块，奄奄一息的藏在这些垃圾汇成的洪流中。这些小陆块上，居然残留了一些地脉灵机，孕养了一些小小的灵泉、灵溪，滋生出了一些草地、树林，有一些飞禽走兽，小心翼翼的依托着这些小陆块，偷偷摸摸的繁衍生息。
有一些飞禽走兽的眼眸中，分明还充盈着浓厚的灵性，有着智慧的光芒。
但是它们极其小心谨慎的，收敛了自己的智慧灵光，将自己充作毫无灵智的野兽、飞禽，在这里战战兢兢的繁衍族群，保护着一些凋零的传承。

第九百八十八章 都动起来
瞐戊罰化为流光，闯入了小院。
然后，他就后悔了。
他一直以为，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他自出生起就高高在上，无论做什么事都顺风顺水。他一直以为，他这辈子没有任何事情会后悔！
谁能让他后悔呢？
身为无上太初天最强大的三位至尊之一的帝子，而且是太瞐大帝所有帝子中，天赋最佳，血脉最纯，实力最强，最受重用的那个……他自诞生后，只用了短短一万年，就踏入了大帝门槛。
何其可怕的成长速度，何其妖孽的天赋资质！
在太瞐大帝的光辉笼罩下，瞐戊罰生平行事，如单刀直入，畅快流利，无往而不利，从无后悔！
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后悔了！
他突入了大门，他突入了二门，他突入了通往三进院子的月门，他闯入了三女闭关参悟剑道的后花园……他在一眼明湖旁，见到了成三才位置而立的青柚三女！
随后……他觉得，他好像一只孤苦伶仃的小苍蝇，闯入了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中的刀山地狱！
嗯，十八重地狱？
瞐戊罰甚至有心情回忆，这个概念是从哪里来的？不是因为太瞐大帝的传授，也不是他出生后从哪里血来的知识，而是从他的血脉中，莫名的血脉记忆！
十八重地狱之，刀山地狱！
此刻，这个占地近千亩的后花园，就是了。
无量剑光，无量剑意，无量剑韵，无穷无尽的寒意、寒芒，铺天盖地，汹涌而至。整个天，整个地，万物万法，尽成一片剑的汪洋。而瞐戊罰，拥有大帝境界，而且凝聚了三枚帝玺道果，掌握了‘热射线’、‘光残影’、‘烈焰净化’三门大道奥义的瞐戊罰，比初入大帝门槛的那些菜鸟要强大百倍、千倍的瞐戊罰，面对这一片笼罩一切、灭杀一切的剑之汪洋，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他的道，被剑光撕裂。
他的法，被剑芒粉碎。
他的意识，他的神魂，完全被无穷无尽的剑芒、剑光、剑意彻底填充。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凝聚的帝玺道果的感应，什么热射线，光残影，烈焰净化的神通伟力，他完全感受不到，完全碰触不得，根本无法调动一丝半点平日里浩瀚如海的炽烈神力！
“父……救……”瞐戊罰想要喊出那一句羞耻的话语。
很多次，他见到自己的兄弟姐妹在外行走，遇到麻烦后，声嘶力竭的催动太瞐大帝留在自己身上的禁制手段，向太瞐大帝痛哭流涕的哭喊求救。而很多次，都是他瞐戊罰代表太瞐大帝出面，为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姐妹擦屁股！
向太瞐大帝求救，那是何等羞耻的事情啊！
只有无能的软蛋，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是今天……瞐戊罰声嘶力竭的，喊出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出口的话语。他用尽全力，向自己脑海中，太瞐大帝留下的那一枚救援的神通种子轰了过去。只要触动这枚神通种子，他就能激发太瞐大帝留在自己身上的后手，接引太瞐大帝的无上伟力降临！
青柚三女镇定自若的站在湖边。
她们感受到了瞐戊罰身上浩瀚无边的恐怖威能，三女心知肚明，这是她们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对手。
但是她们心中，没有任何的畏惧。
因为‘剑道’就在她们身边震荡，‘剑道’就在她们身边盘旋，‘剑道’充盈了她们身边的每一丝空间，每一丝时间，含括了她们的过去、现在，充盈她们的未来……
每一缕剑道的道韵，都好像和主人分开了无数年的忠诚老猎犬，突然嗅到了自己主人熟悉的味道，欢天喜地的涌了过来，无比眷恋的在她们身上磨磨蹭蹭，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的力量奉献给自己的老主人，让老主人明悟自己的力量，明白自己的等待，明了自己的忠诚……
三女有一种时光错乱，虚空扭曲的错觉。
她们好似身处一场清明的梦境，在她们身边，似乎有一抹幻象在涌动——在幻象中，姐妹三人，原本是一人，一名天资盖世，其资质妖孽到寻常人根本无法理解之境的恐怖‘天才’。
她，诞生。
她，遇到了明师。
那明师不知道从哪里，为她求来了一颗恐怖的‘剑种’。
那剑种过于强大，过于强横，蕴藏的剑道玄妙，甚至超出了她诞生的这个世界所能容纳的极限……那剑种中随意一抹不经意流淌出来的剑意，就能将这个世界的所有大道彻底粉碎！
如此剑种，真不知道那位师尊，是从哪里求来。
又是何等奢遮的、不可思议的存在，会‘随手’揉搓了这么一粒剑种，不经意的赐给了一个和自己并不是很亲近的‘外教的晚辈’！
对于那位不可思议的存在而言，这颗‘剑种’真正只是他随手揉搓而成，但是对于她而言，这剑种的强大过于离谱，以至于她根本无法融合，无法掌控，更无法从中剖析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夏虫不可语冰，这是明知道无上机缘在前，却无法碰触丝毫的小蝼蚁最大的悲哀。
侥幸，有明师在。
那位师尊，殚精竭虑，好容易从那一颗剑种中，分化出了‘心、意、身’三念剑道，打入了她的神魂中，和她的神魂本源，存在的根本烙印融合。结果，就是那分化出三念剑道，她都无法全盘承受。
心、意、神三念剑道，和她的神魂融合后，刺激她的神魂急速生长，疯狂膨胀，最终分化成了三道相互独立，却又紧密相连的神魂。于是，一个她，分化成了同根同源的‘心意神三剑佛尊’……
三剑佛尊！
烂陀圣地的三剑佛尊。
烂陀古寺，佛门剑道的最强执掌，烂陀古寺最强的镇山长老。
而那一颗剑种，分化出了三念剑道后，其中蕴藏的剑道奥妙，依旧无穷无尽，磅礴无铸，寻常人稍稍碰触，就会神魂俱灭、万劫不复……她，或者说她们，和自家师尊联手，将那一枚剑种，融入了这一方世界的天地剑道中！
于是，这一方世界的天地剑道，就打下了佛门的烙印，打下了属于她们三人的深深烙印！
除开她们三个，这一方世界，无人可证剑帝！
这就是无上太初天，剑道如此高妙浩瀚，但是太初、太瞐、太臰大帝，还有其他诸多大帝级的大能，无数年来，耗费无数资源，无数苦功，辛辛苦苦培养无数剑道天才，却没有一人能够凝聚剑道的帝玺道果，无一人能够证得剑帝之尊的根本缘故！
更玄妙的是，那一颗剑种和这一方天地的剑道融合后，她们三人无论遭遇千万重劫，只要这一方世界的剑道大道尚存，只要那一颗剑种还存在，她们三人历万劫而不毁，无论轮回多少世代，无论遭遇多少重劫，无论改头换面成何等模样，她们依旧会回来！
一道道凌厉、明亮的剑芒在脑海中闪过。
一缕缕似有似无的记忆在神魂之中泛滥。
青柚三女身上的气机一阵涌动，她们相互看了一眼，脑海中凌厉无匹的剑意，源自本能的剑心催动那至高的剑道，将那些过往的记忆悉数斩杀。
那些资料，她们留下了。
那些已经沉淀在轮回中的过往，她们不要。
剑修，是最纯粹的修士，或者说，也是最无趣的修士之一……她们只看重眼前，只看重即刻、当前、手中的剑锋所向的这一瞬的人和事。
过去是什么？没什么好牵挂的，一剑斩之即可。
未来是什么？没什么好担忧的，一剑破之即可。
把握现在，只重现在，除了现在，除了现在的‘自己的一颗本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青柚姐妹三个，如今的‘一颗本心’是什么呢？
很简单，很清晰……她们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人！
嗯，卢仚在哪里？他，对于这一世，非常重要。
除开卢仚，就是眼前这个背后有一堆白金金的鸡翅膀乱扑腾的鸟人，真正是看着就让人冒火啊！
所以！
‘杀’！
三女轻声呵斥。
一缕缕凌厉无匹，锋芒无铸的剑光从虚空中涌动出来，这一方世界的‘剑道’动了，整个天地，起码是令狐云城所处的这一方天地，整个化为一柄剑，狠厉无比的朝着瞐戊罰斩了下来。
“我……父亲，救我！”瞐戊罰终于喊出了那一句无比羞耻的话！
脑海中的救命神通种子被激发，瞐戊罰背后的一支支羽翼在顷刻间化为滔天烈焰，顷刻间燃烧殆尽。以他背后的羽翼为代价，一道太瞐大帝的无上伟力降临，一缕极细的白光从天而降，落向了瞐戊罰的身体。
斜刺里，一支白玉般细腻润泽的小手横插了一手。
小巧的手掌‘呛琅’一声，将那一缕降落的白光轰得支离破碎，白娘子甜美的声音响彻云霄：“小孩子打架，你大人插手做什么？真是不要脸皮了！”
‘噗嗤’！
‘噗嗤’！
‘噗嗤’！
瞐戊罰浑身溅起了无数条极细的血光，顷刻间，他被无数剑气命中，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化为乌有。
“太臰！”太瞐大帝的怒喝声隐隐传来。
“你，还占理了不成？跑我的地盘上杀人放火，呵呵，我没有找上门去，你就偷着乐罢？怎么着？你自己的娃跑我的地盘上偷鸡摸狗，被打死了，不是天经地义的么？你还有脸和我讲道理不成？”
“我给你说，我太臰虽然是一介女子……咳咳，这句话，说错了嘿……我太臰虽然年轻，但是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今天的账，我们慢慢算！”
“我给你说，今天的事情，没这么容易了结。青柚三位妹子，是我卢仚兄弟的心肝宝贝，你那犬子跑来，想要强掳了去？我的天哪，这还有天理么？这还有王法么？这，这，这……”
太瞐大帝只咆哮了两个字。
而白娘子则是噼里啪啦的，足足吐槽了一刻钟还没有停歇。
令狐云城中，无数人听到白娘子的吐槽声，一个个全都傻了……除了某些个知道内幕的令狐氏宗老，其他的令狐氏族人简直要抓狂了。
白娘子和太臰大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搞什么？
为了青柚三女，太臰大帝和太瞐大帝正面对上了？
更有人离得近，他们跑来现场勘察了一眼，当即就有消息顺着无数渠道传播了出去——太瞐大帝派遣了最重用的帝子之一瞐戊罰，发动藏匿在令狐氏高层的宗祠执事，潜入令狐云城，想要掳走青柚三女。
结果，青柚三女身上，不知道有哪位大能留下的手段，直接灭杀了瞐戊罰！
连同瞐戊罰一并潜入的，圣灵一族的天骄灵璓等人，则是没能来得及逃窜，他们的虚空挪移阵被太臰大帝亲手摧毁，一众人被太臰大帝的近卫打得和死狗一样！
太臰大帝，亲自对太瞐大帝的帝子和近身重臣出手了！
或者说，太瞐大帝的帝子和近身重臣，偷偷的对太臰大帝看重的心腹之人出手了！
两尊大帝，交恶！
这个消息，就好似一场致死率极高的恐怖瘟疫，通过无数条稀奇古怪的情报渠道，短短一盏茶时间，几乎传遍了整个无上太初天——如此恐怖的传播效率，可见某些大能布置的情报渠道有多可怕，也可见令狐云城，令狐氏内外，究竟有多少人布置下的耳目探子。
至高大天庭。
巡天禁神卫总部……
厚重的雷云翻滚，一道道雷霆轰然巨响。总部下方的雷池内，一条条巨大的雷龙、雷蛟无声的游动着，偶尔有几条大家伙不耐寂寞的抬起头来，仰起头朝着虚空咆哮一声，就有无数条雷光从天而降，一道道里许粗细的雷霆好似暴雨，疯狂的将天地狠狠地洗刷一遍。
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带着大队精锐跑去云槎岭追杀叛逃的元舙，大军和云槎岭的妖魔大军干上了，大统领甚至被瀚海叟当着无数人的面打伤……
面子、里子都受到极大损伤的巡天禁神卫犹如发狂的公牛，不断的调兵遣将，继续围堵云槎岭……是以，大统领，还有一众副统领，乃至巡天禁神卫的绝大多数高层，全都出动了。
如今，留守巡天禁神卫，负责偌大机构日常运转的，悍然只是一位血衣司的副司主竺龙。
而这竺龙么……
就在瞐戊罰潜入令狐云城的同时，竺龙召集了巡天禁神卫的好些留守官员，在巡天禁神卫总部的某处殿堂中召开‘工作会议’。
厚重，闪烁着淡淡雷光的公案后方，面皮微微发黑，一张国字脸颇显威严，平日里也以‘铁面无私、辣手无情’闻名天庭的竺龙，脸上正带着极其微妙，甚至可以说有几分邪诡，有几分轻佻，更有几分奸佞的怪笑。
而大殿中，百多位留守巡天禁神卫的中高层天官天将，也都带着同样的笑容，一个个相互打量着，不时有诡异的冷笑声从大殿中响起。
“好了，大家本为一体，当齐心协力，为了自家命运，同心戮力才对。”许久，许久，身着五军府前军府行军司马官袍的矅炚，笑吟吟的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大家，本为一体，些许争执，些许偏颇，可以存在。”
“毕竟，不管以后我们这些分化出的个体中，究竟以谁为主，重构本尊的神魂、灵智，总归，我们是要重归一体的。”
“现在，议议罢，这事情，要如何处理才对。”
矅炚双手揣在袖子里，幽幽道：“那边传来的消息，诸位是怎么看哪？”
大殿中，一众巡天禁神卫的干员继续相互看了一阵子，一名黑衣司的主簿冷笑了一声，幽幽道：“很明显的事情。要我们下手，以巡天禁神卫的名义清理的人，是风雨雷电四殿中的高层……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速度大道’！”
“那边，想要催生一尊凝聚帝玺道果，掌握‘速度大道’的强力大帝！”
这主簿冷声道：“眼下的天庭，犹如受惊的刺猬，防范森严，宛如金汤城池，外人想要在这里面做点什么……比如说，击杀一位风雨雷电四大殿的殿主、副殿主，嘿，怕是即刻会被打得粉身碎骨。”
“但是，由我们巡天禁神卫出手嘛……不要说击杀区区几个殿主、副殿主，击杀一批统领什么的人物……就算我们将风雨雷电四大殿彻底清洗一遍，也是合情合理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若是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这主簿幽幽道：“大家本为一体，这句话，没差……但是呢，加入那边的事情，可不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决断。”
矅炚深沉的看了这主簿一眼，幽幽道：“那么，就，回收了罢！”
这主簿呆了呆，正要开口说话，他身边几名身披重甲的巡天禁神卫高层齐齐出手，数十道雷光炸响，直接将他轰成粉碎。
一点灵光飞出，矅炚张开嘴，将从这主簿体内飞出的灵光狠狠一吞，径直咽了下去。
周身气息一阵阵的起伏不定，矅炚幽幽道：“话是这般说，些许偏颇，些许争执，可以存在……但是，总归还是要有点章法的，我们这么多人，是吧，本为一体，就应该有一个为主的声音，一个为主的意识……”
“所以，我来提一个建议。”
“配合那边，将风雨雷电四大殿狠狠地清理一把……顺便，让我们在四大殿中的一些同伴，顺势登上高位，如何？”
“当然喽，我们既然加入了这个互助的组织，我们也需要一点点好处才对。”
矅炚笑得很灿烂。

第九百八十九章 都动起来（2）
如果，你跑得足够快，快到凡人无法看到，无法感知，自然就无法碰触。只要你跑得足够快，刀不能伤你，剑不能伤你，风雨雷电诸般攻击，也无法伤你。
唯有一样，可以比你的速度，更快。
那就是‘权势’，或者说，‘规矩’。
风雨雷电四大殿，是天庭的强力机构，更是天庭的主战殿阁之一。其殿内诸多文武官员，精修和风雨雷电相关的大道法则，参悟和其有关的神通秘法，从中衍生出的很多玄妙手段，在攻伐征战上，颇有玄妙。尤其是在大规模战争中，风雨雷电四大殿，爆发的战斗力比五军府数以万亿计的军阵合围，更加强横。
五军府，多为天兵、天士级的普通天兵组成。
而风雨雷电四大殿，多为精锐，其正儿八经编入文武官员名录，拥有职司、品阶的，最弱也是天将级的高手。
是以，风雨雷电四大殿，在待遇上，可比那些住帐篷、露天盘坐的五军府天兵天将高出了许多……四大殿随意一个有正式职司的官员，在自家衙门中，都有一栋面积大小不等的精致楼阁享用，而且每个人身边，按照品阶高低，都有数十名到数千名不等的辅官、小吏和下人服侍。
此番巡天禁神卫大统领亲自出手，统辖大军追杀叛逃的元舙，五军府的天兵天将合围云槎岭，但是攻伐的主力，是风雨雷电四大殿的高手。
毕竟，云槎岭面积广袤，想要将其合围，哪怕调动了天文数字的天兵天将，也只能‘合围’而已。五军府在围攻云槎岭的战役中，最大的用处，大概也就是充当耳目，防范元舙从某处遁逃罢了……唯有出动四大殿的高手，才能攻其重点，对云槎岭施加足够的压迫力。
既然充当进攻的主力，承受的压力自然最大，战损也颇为惨重。
巡天禁神卫血衣司、铁衣司、黑衣司留守天庭的三司高层，带着大队精锐赶到风雨雷电四大殿驻地时，占地广袤，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宫殿楼阁中，到处都飘荡着各色各样的疗伤丹药气息，大量从云槎岭前线重伤返回的四大殿高手，正蜷缩在驻地中休养身心。
四大殿的上方，天地大道显露真身，一条条大道巨龙蜿蜒蠕动，浓厚精纯的天地灵机化为星光海洋从天空倾泻下来，没有任何约束，没有任何禁制的，任凭重伤的四大殿所属吞吐吸纳，一边修复伤势，一边提升修为。
一声钟鸣浩荡，惊动了整个四大殿所属。
不多时，就有大量四大殿的文武官员，火急火燎的驾驭遁光，赶到了平日里聚集议事的大殿中。
这些人当中，就包括了在云槎岭冲在最前面，打得最激烈，最为卖力争功，结果也被伤得最重的雷殿和电殿的两位殿主、十七位副殿主，以及下辖的诸多府、司、阁、寺的官员们。
云槎岭一战，四大殿打得很是惨烈，在四大殿驻地养伤的高层，几乎占了整个四大殿高层的一半以上。听得钟声轰鸣，这些高层不敢怠慢，一个个屁颠屁颠的全都赶了过来。
见到是巡天禁神卫三司高层联袂到来，赶到大殿中的风雨雷电四大殿的众多高手一个个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哪怕是此番立功无数，鏖战重伤的雷殿、电殿的两位殿主，面对在天庭的位格、修为都远不如自己的三司留守高层，也都表露出了极其恭顺的态度。
“诸位大人……”雷殿殿主刚刚上前，小心翼翼的想要打探一下究竟。
“先，拿下吧。”在场的血衣司一位副司主幽幽叹了一口气：“殿主放心，和你关系不大，但是你麾下，有人勾结云槎岭的妖魔，才导致诸位在前面……打得如此惨烈……啧啧，配合调查而已，没什么大事，千万不要过虑。”
“哎，哎，欸，欸！”堂堂雷殿殿主，开辟了四亿八千万处窍穴，掌握雷霆、电闪、暴风、冰雹诸多天相相关的大道法则，在其上浸淫无数年，只待一个契机就能凝聚帝玺道果的大高手……
嗯，以雷殿殿主的修为，以他的底蕴，若是太初大帝允诺，只要稍稍降下恩惠，他就能一步踏出，随便一条他感悟多年的大道，都能轻松凝聚帝玺道果的！
奈何，太初大帝不开口，雷殿殿主就好像一条在猪圈中豢养了无数年的大肥猪，明明有蜕变化龙，扶摇而起，脱离藩篱的机会……却舍不得主人每日里丢下来的鲜美猪食，根本就没有脱身而去的想法。
是以，在大帝门槛上站了无数年，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挤进了大帝门槛，雷殿殿主就好像其他几个同僚一般，太初大帝不开口，他就老老实实的将修为维持在这个极致的临界状态，没有半点儿突破的想法，更没有半点儿突破的胆量。
否则的话……以他的底蕴，以他的实力，以在场的四大殿诸多高手的数量，区区巡天禁神卫留守三司的人手，早就被碾成粉碎了……
更不要说，雷殿殿主精研雷霆、电闪、暴风大道，这三条大道，都和‘速度’有牵扯。他在‘速度’大道上的造诣极其雄厚，想要凝聚‘速度道果’，只要斩杀几个其他在‘速度’大道上也有一定造诣的竞争者，留出足够的‘份额’，他也是能以‘速度大道’晋升大帝位格的。
在速度大道上精研如斯，雷殿殿主若是要逃跑，在场的巡天禁神卫所有人加起来，连他的屁味都闻不到……
但是几个巡天禁神卫最底层的黑衣小吏漫不经心的走了上来，雷殿殿主老老实实的自封了修为，任凭这几个黑衣小吏将特制的枷锁往他身上一套，‘咔嚓嚓’一连串闷响传来，四亿八千万处开辟的窍穴被悉数封锁……
妥了，雷殿殿主当即成了一介凡人，除了超出凡俗的肉体力量还维持着，其他什么神通、法术，全都一丝儿都动用不得。
“喏，电殿之主，也请配合一二吧……”刚刚开口的副司主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没您什么事情……但是，巡天禁神卫的规矩放在这里不是？您的部下犯了错，多少要牵扯到您头上……您也知道的，最近，天庭不消停啊，意思意思问您几句话，洗刷干净了嫌疑，就好了嘛！”
“呃，呃，欸，欸……”修为比雷殿殿主还要强出一大截，甚至在‘速度大道’上，造诣比雷殿殿主高出一倍有余，在天庭诸多文武重臣中，单论速度，或许仅仅比天书老君、大统领等有数几人稍慢的电殿殿主，也乖巧的伸出双手，自封修为，任凭黑衣小吏将枷锁套在了自己身上。
于是，两位殿主之下，四大殿的众多精锐高手，甚至一些对速度大道有所涉猎的普通辅官、小吏，超过百万天庭精锐，被巡天禁神卫的人一网成擒，直接从驻地带走。
前面说了，风雨雷电四大殿的文武官员，修为最弱也是天将级以上的高手。
天将、星君、天君、大天君，超过百万真正的精锐，被一条条枷锁串成了一串，无比顺服，无比乖巧，毫无反抗的跟着巡天禁神卫的人施施然离开。
什么‘速度大道’，什么大帝之下最顶尖的天庭高手……啊呸！
浩浩荡荡的队伍络绎进了三条巡天禁神卫的大舰，在一群战舰的簇拥护卫下，大舰施施然离开了天庭，通过一座又一座天庭架设的挪移阵密道扬长而去，不知去向。
放在平日里，这等动静，瞒不过太初大帝。
但是前些日子，因为天机秘阁御用至宝外流的案子，天庭好些机构被血洗了一遍，虽然天书老君从太初元廷中，挑选了巨量的高手填补了这些被血洗的空位……但是太初元廷出来的那些高手，九成九的人都木呆呆的，让他们按照命令办事，都还凑合，想要他们有什么主观能动性嘛……那就是扯淡了！
其他那些能用的、可用的、可靠的高手，真正对太初大帝忠心耿耿的人儿嘛，都在大统领的带领下，正在云槎岭舍生忘死、浴血奋战呢……他们和云槎岭的妖魔大军打得无比热闹，报捷的公文是一日数发，今天这里斩杀了几个巨妖，明天那里斩杀了数十头巨怪……
啧，他们正忙着迎战云槎岭可怕的妖魔大军，哪里还有余力分心管天庭的事情？
而原本整日里无所事事，在天庭里惹是生非，到处安插耳目，到处经营势力的诸多帝子、帝女们……眼看着平日里比自己还受宠的元舙出事了，太初大帝痛下杀手血腥清洗天庭各大殿、府、司、阁诸多机构，这些帝子、帝女，一个个全都离开了天庭，跑去了外面纵享人生。
他们留在天庭的诸多党羽，这些天一个比一个乖巧，没有人乱走，没有人乱晃，没有人乱看乱听乱琢磨……
至于往日里应该坐镇天庭的太初大帝和天书老君……呃，此刻他们正在天洲某无名小城，尽情的享受自己的人生呢……他们的注意力，也没有放在刚刚被血腥清理了一遍，应该变得无比干净、无比安全的天庭。
谁能想到，自家心腹中，依旧有‘大敌’。
谁能想到，自己的老巢，被人偷家了呢？
无数年来，为了加强对无上太初天的掌控，除了云槎岭和归墟等极少数禁地，天庭的虚空航道密布四方，其中好些挪移密道，甚至万年、万万年都难得动用一次。
也只有专门负责做脏活，专门负责秘密做脏活的巡天禁神卫，才对这些无数年都难得动用一次的虚空挪移密道了如指掌。
一条一条密道被启用。
一条一条被启动的密道，在这支小小的舰队经过后，镇守密道的人被清洗，换上了对于矅炚等人来说，‘绝对可靠’的‘自己’，取而代之。
是‘自己’，而不是‘自己人’，这里面，大有区别，不可混淆。
终于，三条大舰被送到了某处荒僻、荒芜，堪称‘恒古少人迹’的隐秘星域……三条大舰停在了这里，而其他人则是纷纷离开。
离开时，除了极少数的‘自己’，其他同行的巡天禁神卫所属，悉数被斩杀。
对于巡天禁神卫而言，其机构分支遍布整个无上太初天，麾下究竟有多少官吏，多少核心成员，多少外围成员，怕是在大统领那里都是一笔烂账。外出执行任务，无论死伤多少人，不过是账本上的一行数字……甚至，有时候都不会出现在账本上。
死了，就死了。
巡天禁神卫的人死了，对天庭，对天下人而言，基本上都是‘赏心悦目’的‘快事一件’，谁会操心他们死了多少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死在哪里？又是为了什么而死？
没人操心，死了，也就死了吧！
所有‘自己’中，唯有混在人群中，穿了一裘小吏服饰的矅炚，在临行前，朝着这一片荒芜星空的某一处，深深的看了一眼，微微的抿嘴一笑。
“我佛，慈悲。”矅炚轻轻的，无声的默诵了一句佛号。
卢仚脑海中，四大天柱中的西天天柱，微微的放出了一缕佛光，一缕极其轻微的，‘历经劫波、故人依旧’的欣然微微流露……随后，这一缕佛光中，一道微不可查的悲悯悄然而生。
历尽劫波，归来的故人，却毕竟不是故人了。
不仅不是故人，甚至还……
西天天柱想要和卢仚交流一二，探讨一些什么……但是终究，祂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祂静静地悬浮在卢仚脑海，和其他三大天柱一起，布置佛阵，守护着卢仚的脑海神魂。
佛陀遭劫，哪怕从劫中辛苦挣扎而回，回返人间的，可能不是佛，有更大的概率，是‘魔’……
而那些由佛转生而成的魔……会比原本的‘真魔’，更可怕。
他们，比那些‘真魔’，更有资格成为‘佛门之心腹之患’，成为真正的‘佛敌’。
其他三大天柱，也同时有幽光荡漾。
感受到矅炚身上那邪异的，‘非佛’的气息，感受到西天天柱的那一丝悲鸣，三大天柱同时生出了一丝‘兔死狐悲’的共情，同时也生出了一丝丝的担忧，或者说忌惮。
太初混同珠微微闪烁。
幽光隐隐中，唯有祂感受到了四大天柱微妙的信息交流。但是祂一如既往，不闻不问，不动不摇。好似这一方天地，恒古不变，万劫不易。
卢仚看着那三条停在虚空中的大舰，诧异看着身边的瞐三七：“送来了？”
瞐三七缓缓点头：“送来了。”
卢仚双手合十，虽然已经回复了俗家装束，他依旧忍不住做出了‘法海大师’的举动：“我佛慈悲，就算是杀一只鸡，也……起码会扑腾挣扎几下罢？”
瞐三七很是讥诮的笑了。
这就是天庭。
这就是天庭拟定的天规戒律。
如此强大，好似怪物一样笼罩在无上太初天无数生灵头顶的天庭，只要你找准了祂的规章漏洞，找到了祂的可乘之隙，看似强大的天庭，也不过是一戳就破的彩色肥皂泡，仅此而已。
素手朝虚空一抓，一抹流光飞过，在她指尖凝成一片玉简。
事情的前因后果，交待得清清楚楚。
瞐三七幽幽道：“很顺利，他们，无一反抗，无一挣扎……比小鸡崽子，还要乖巧。”
轻叹了一声，瞐三七轻声道：“我算是明白大哥所说的，这里是他们选中的，布置的，最终战场，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卢仚悚然。
他看着瞐三七，沉声道：“选中的，布置的，最终战场？青杀前辈，他们似乎，当年是他们输了吧？烂陀圣地，都被彻底摧毁了。”
“彻底摧毁？”瞐三七笑了：“实物，摧毁起来很容易。但是，‘道’和‘法’，‘信仰’和‘传承’，哪里有这么容易被摧毁？”
“更不要说，彻底摧毁？”瞐三七竖起了一根手指，轻声道：“‘彻底’这个词，其实就很不……很不……严谨。先，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罢？能够得到卢旵大师认可的人……或者说，是卢旵大师当年牺牲那么大，最终带来的人。”
卢仚又是一阵的寒毛直竖。
瞐三七轻笑道：“能够成为卢旵大师这一世的亲儿子……我也很期待，你究竟，有什么超乎常人之处呢……嗯，大哥说，当年卢旵大师，燃尽了前世一切道果，化为一道大宏愿，在下界历劫万亿世，就是为了带‘一个希望’回来。”
“‘一个希望’，会是你么？”瞐三七很好奇的上下打量着卢仚：“或许是吧。我，拭目以待！”
卢仚上下打量着瞐三七。
‘阴谋气息’浓厚啊！
卢旵，那个不正经的爹，当年居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佛门大宏愿是什么东西，明悟的，都明悟……基本上，是向天地打欠条。而且，很多欠条，是白条，基本上不准备还的勾当。
但是卢旵的大宏愿，居然是燃尽了前世一切成就，一切道果？
看看青杀就知道，他这一辈子，找回来的前世遗留的佛尊遗骸，就有这么多……作为青杀前世的师门长辈，卢旵的成就，绝对比他更强……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燃烧前世所有道果成就，只为了一道大宏愿！
这是‘真正下了本钱’的！
卢仚摇摇头，又点点头，大踏步朝着那三条悬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的巨舰走了过去。
身入漩涡。
身处劫中。
虽然不识全豹，已然窥伺到一点斑驳的身影……细思恐极，须当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速度大道’？
很好！
至于说，在场的风雨雷电四大殿的那些高手，那些天庭的文武臣子，是否无辜之类……
“我卢仚，前世今生，是一个善良的‘圣母’么？”卢仚微笑，自问自答的摇了摇头：“很显然，不是啊……我佛固然慈悲，我却非我佛！”
“所以，我不用慈悲！”
四大天柱。
齐出。
太瞐帝斧，一斧挥出。

第九百九十章 都动起来（3）
四方天柱冉冉摇晃，停在了半空。
太瞐帝斧划出一道晶光，随后，同样在快要劈中一条大舰的时候，停了下来。卢仚停下了出手，回头朝着跟在身后的瞐三七笑了笑。
三条大舰悬浮在虚空。
舰船甲板上，空荡荡鬼影子都没有一条。
大舰船舱内，百万多天庭风雨雷电的高手，但凡涉及‘速度之道’的高手，静静地，乖巧的等候在船舱中——他们在等待巡天禁神卫还他们一个清白——他们对天庭，对太初大帝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任何叛逆悖逆之行径……
他们坚信，他们会被还以清白。
卢仚静静的站在三条大舰上方，四方天柱冉冉而出，红尘天至高佛阵已经笼罩了四周虚空。他静静的打量着这三条大舰，感受着大舰内，那些天庭高手低沉而悠长的呼吸，沉重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们身上撒泛出的诸般情绪。
紧张，惶恐，忐忑，不安……
七情六欲，尽在其中。作为一名修炼佛门功法颇有成就，掌控诸多佛门重宝，更继承了烂陀佛果的‘佛门大修’，卢仚对于情绪的感知颇为灵敏。
他眉心法眼睁开，他甚至看到了这百万许天庭高手身上，一根根丝丝缕缕的因果线……这一头，是天庭的诸多高手，那一头，是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妻妾，他们的子女，无数环绕在他们身边，依托他们而生的男男女女。
天庭的修士，看似超凡入圣，超脱红尘，已经摆脱了那世俗红尘的牵扯。
四方天柱冉冉摇晃，红尘天的气息笼罩四方，卢仚笑了——这些天庭的高手，依旧身处红尘，他们……只是位于一个维度比较高，力量比较强大的红尘中。他们虽然强大，但是他们依旧没有超脱……所以，他们有生老病死，有贪恋嗔痴，有求而不得，有因爱生恨！
他们，也不过是在红尘中挣扎求存的，可怜的小蝼蚁而已。
他们如此，天庭的那些更高层次的家伙，也不过如此……什么帝子帝女，什么大帝宰辅，什么统领将军，什么天王天君……啊呸，不过是一群比较大一点的蝼蚁，依旧在这‘红尘’罗网中苦苦挣命罢了！
卢仚突兀的，对于‘红尘天’这烂陀古寺的至高佛阵，有了更加深刻的体悟。
由此，他对于烂陀佛果中，那粉碎一切，超脱一切，最终可得大解脱、大逍遥，真正登临彼岸的‘超脱之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超脱之力’，‘力’，就是‘力量’罢？
‘力量之道’的终极演绎！
嚇，佛陀讲经，讲得天花乱坠，讲得口灿莲花，讲得口干舌燥，讲得嘴皮子都磨出茧子来……就算你能够让顽石点头，免不得，还有一些比顽石都不如的家伙，如一滩烂泥，一团狗屎之类的玩意儿，他就是不点头！
任凭你斩断因果，免不得，有一些黏糊糊的烂泥、狗屎之类的因果，粘附在你身上，丝毫解脱不得！
是以，老僧红尘，在下层空间苦苦挣扎。
是以，青杀以数十世佛尊的修为，一次次的轮回转世，一次次的辛苦经营。
是以，卢仚这辈子的亲爹卢旵，在无上太初天烂陀圣地何等身份？赫然是青杀的师门长辈，修为比青杀更强横无数的佛门大能……他依旧在红尘中打滚，甚至发下大宏愿，只是为了将卢仚这么个可以继承烂陀佛果的血脉后裔带上无上太初天！
这些佛门大能啊，看似一个个高高在上、大袖飘飘得的不染尘埃，实际上，一个个都是满身烂泥，还在泥塘中打滚呢。
是以。
所谓佛门的‘超脱之力’，实则，就是‘至高的纯粹的力量之道’最终极的演绎模式吧？
“换成我上辈子最熟悉的说法……如果我是盘古，我能一斧头开天……如果我能以力证道，那么，什么红尘，一拳粉碎；什么牵挂，一拳粉碎；什么因果，一拳粉碎；什么魔劫，一拳粉碎！”
“无论我是在彼岸，还是在此岸，无论彼岸和此岸之间有多宽的河，多深的海，多高的山，多险的谷……老子不舒服，一拳全粉碎了去！”
“只要我足够强，我立足之处，就是超脱，就是彼岸！”
“嚇，这个道理！”卢仚笑吟吟的点头：“我终于悟了……”
瞐三七笑呵呵的看着卢仚挥出了太瞐帝斧，一头雾水的看着卢仚突然收起了势头，斧头并没有落在三条巨舰上。看到卢仚若有所悟的自言自语，她诧异道：“卢仚道友，你……在想什么？难不成，你大发慈悲心了？”
卢仚笑着摇头：“慈悲？不至于！”
沉吟片刻，卢仚喃喃道：“只是，前世今生，一些所谓的‘道德底线’，在最后拉了我一下……一些牵挂，终于还是阻碍了我一下……所有，我想弄清楚一些问题。”
卢仚一本正经的，向瞐三七问出了那个有名的，铁道岔口、一个娃娃和一群娃娃的问题。
“若是你，你选撞死那个无辜的孩子，还是那群，犯了错的孩子？”卢仚笑得极其灿烂。
他那灿烂的笑容，落在瞐三七眼里，竟然有一丝丝的……可恶了。
瞐三七咬着牙，沉吟许久。
她修佛法，她在佛法上的造诣，比很多所谓的大德高僧都要高出许多……但是，或许是受到四方天柱布下的红尘天的影响，她的神通，她的伟力，她的智慧，她的决断，都恢复到了一个正经的、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子应有的水准。
她犹豫许久，目光闪烁的看着卢仚，然后，轻轻摇头。
“一时半会，我无法给你回复。”瞐三七苦笑道：“卢仚道友为何在此时，问出如此……可恶的问题？”
卢仚笑得越发灿烂了，他肃然道：“那个青帝，关系极大？”
瞐三七点头。
卢仚继续问道：“太初、太瞐、太臰，他们都和青帝有牵扯？”
瞐三七点头。
卢仚继续发问：“青帝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的，湮灭天地？”
瞐三七点头。
卢仚深深吸气：“你们，是为了活下去……嗯，我也是这样！”
他转身，扭头，看向了那三条巨舰，感受着巨舰中那些天庭高手散发出的诸般情绪波动，太瞐帝斧重重的，倾尽全力的挥了下去。
“我，很自私！”卢仚轻声嘟囔。
太瞐帝斧粉碎三条巨舰，将那巨舰中百万毫无反抗之力，全都自封修为的天庭高手化为乌有的时候，卢仚喃喃道：“真是可耻啊……我如此自私，却可以堂而皇之的告诉天下人，我杀了这些和我无冤无仇的人，是为了整个天地的福祉，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啊……呸！”卢仚摇头，随后抬头看向了天空：“老子，不干净了啊……上辈子我算是一个好人……这辈子，我也勉强算是一个好人……但是，从今日开始，不干净了啊！”
“所以，还是不够强！”
“所以，超脱之力啊！”
百万许天庭高手分身碎骨，他们窍穴中囤积的磅礴法力，好似上亿个喷泉泉眼同时喷涌，无铸法力化为滚滚灵机，反馈天地。
这一方荒僻荒芜、恒古少人迹的星域，骤然盛开了一朵泛滥十亿里的灵机花朵。浓厚的天地灵机几乎凝成了实质，凝成了一朵璀璨晶莹，拥有数万亿片晶莹花瓣的灵机神卉，在这虚空中冉冉的张开。
百万许天庭高手辛苦无数年，不知道燃烧了多少帝钱，耗费了多少苦功，吞吐了多少天才地宝，在自己身体内、在自己神魂中，一丝丝、一缕缕、一道道，辛辛苦苦积攒、铭刻的大道道韵，此刻也都化为自由灵动的大道之光，伴随着天地鸿音，升腾而起，重归天地之间。
天地鸿音轰鸣震荡，好似百万口黄钟大吕在齐齐鸣荡。
一缕缕大道之光在这天地鸿音中，在无量天地灵机的滋养下，直接凝化了形态。一只只小鱼，一条条泥鳅，一窝窝小蛇，一头头蛟蟒……色色奇光萦绕，道道仙辉升腾。这些灵动无比，身形介于虚实之间的大道法相急速升腾，朝着虚空中那一条条凝现的大道巨龙汇聚了过去。
卢仚站在半空。
他体内，一缕‘速度大道’的道韵萦绕。
太初混同珠放出丝丝缕缕的幽光，照耀神魂，照耀肉身，卢仚的神魂和肉身，在太初混同珠的辅助下，化为一个离谱的‘放大器’，将自己体内‘份额极低’的‘速度大道’的道韵，骤然提升了万倍、百万倍……
在这一刻，卢仚展露出的气息，简直就好像一个真正的，通过‘速度大道’凝聚了帝玺道果，顺利晋升的大帝级存在。
虚空中，无数升腾而起的大道之光中，那一缕缕对应‘速度大道’，化为各色灵禽、飞鸟，乃至各色豹子、羚羊诸般速度快捷的飞禽走兽形态，正在虚空中灵动萦绕奔走，快得看不清形态轨迹的大道之光骤然一凝。
随后，从这百万许天庭高手体内涌出的‘速度大道’的大道之力，齐齐欢呼，齐齐轰鸣，纷纷犹如飞鸟投林一般，带起无数条流光，心甘情愿……迫不及待的奔向了卢仚。
瞐三七骇然看着浑身闪烁着迷离道光的卢仚，骇然道：“卢仚道友来历非凡……难不成，他前世，就是某位精修速度大道的大帝转世轮回而成？可是当年那一战，以速度之名的道友……呃，三光佛尊，早已转世回来，如今正在……咳咳！”
“不是三光佛尊，那么，是……谁呢？当年烂陀圣地，以速度闻名的佛尊、大帝……还有谁呢？”
这等景象，完全超乎瞐三七的理解。
在她眼里，这一方天地的速度大道，那些刚刚从被击杀的天庭高手体内涌出的大道之光，完全就好像一群和主人失散多年，却依旧忠心耿耿的猎犬，突然嗅到了熟悉的主人的气息，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嗷嗷’欢呼着直奔卢仚而来。
百万天庭高手参悟、感悟的大道法则，在短短呼吸间，全部融入了卢仚的肉身，融入了他的神魂。
当这百万天庭高手掌握的‘速度大道’的大道之力，悉数于卢仚融合后，虚空中，那条巍峨雄壮，绵延兆万亿里，通体灰蒙蒙闪烁着迷离灵光的‘速度大道’所化的巨龙法相，则是冉冉降落。
一缕缕速度大道的大道灵光，好似倒吊的羊角，从那大道之中降落，主动融入了卢仚的身体。
卢仚在‘速度大道’上的造诣，以让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提升。他对速度的感悟，对速度的理解，更是以让人崩溃、绝望、无法理解的效率在增强。而他在‘速度大道’上占据的‘份额’，更是突飞猛进……
瞐三七瞪大眼睛。
她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那条翻滚震荡的‘大道巨龙’。
这一方天地，因为太初、太瞐、太臰，以及其他一些大帝级大能的幕后操控，这一方天地现今，并无通过‘速度大道’凝聚帝玺道果的存在。整条速度大道所化的巨龙法相上，可以看到，影影倬倬数以百万计的，或大或小、或浓或淡的身影。
这些人，尽是有资格感悟大道，掌握大道，在大道法则上留下自己气机的高手大能。
无数年来，这些人在速度大道上占据的份额，已经固定。他们对于自身速度的把握和掌控，也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想要再进一步……除非他们和卢仚一样，将同修速度大道的诸多竞争对手逐个斩杀，趁着同修之人没有警觉之时，预先感悟、掌握、占据空出来的大道份额！
但是此刻，瞐三七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速度大道的大道巨龙在翻滚，在震荡，在疯狂的咆哮怒吼。那些将自身气机，甚至将自身一缕神魂都寄托在大道之中的，来自无上太初天诸多势力的高手大能们齐齐吐血！
无论身处何方，无论正在作甚，无论修为地位，无论身份高低……总之，但凡修炼了‘速度大道’及相关衍生的大道法则的神通秘法，但凡将自身气机，将自家神魂，寄托在速度大道，乃至被速度大道影响、控制，甚至是直接由速度大道衍生、衍化而出的大道法则上的那些高手……齐齐吐血！
这条代表了速度大道的法则巨龙，就好像一头调皮的狮子狗，猛不丁的一哆嗦，顿时将寄生在身上的无数跳蚤、虱子，齐齐摔飞了出去。
整条速度大道所化的巨龙法相上，只留下了卢仚孤零零的一条人影。
丝丝缕缕的大道气息，骤然向内急速收敛。
一时间，那些往日里在速度大道上取得了诸多好处，什么御剑飞快，什么出拳极快，什么动若雷霆，什么遁光无双……诸如此类的成名高手，只觉得心头空荡荡的，好似有人凭空在他们神魂上挖走了一大块。
“我佛，慈悲！”卢仚只来得及轻呼了一声佛号，就被无边无际、汹涌而来的速度奥义所笼罩，所淹没。
其他修士大能感悟天道，是抱着天道老爷的大腿，抱着大道祖宗的大腿，哭天喊地，痛哭流涕，只求人家手指头缝隙里洒落几粒面粉，让自己混一个肚皮溜圆、脑满肠肥。
而卢仚此刻感悟大道，完全就是——他是亲孙子，天道法则是活祖宗……活祖宗端着饭盆，拎着饭桶，哭天喊地的追在亲孙子身后，痛哭流涕的哀求——‘小祖宗，您就吃一口吧？再来一口……乖，多吃一口……唉哟，吃得真香……再吃一口？吃不下了？哪里，我看你，瘦了，瘦了……一定还饿，继续吃，努力吃……养得白白胖胖的，好可爱啊’！
奇异的气息从卢仚身上冒出来。
瞐三七闷哼一声，她被这股气机一冲，好似被一条不耐烦的巨物刷了一下尾巴，狠狠地抽在了自己身上，五脏六腑几乎崩碎，踉跄着，狼狈无比的向后倒退了三步。
仅仅是三步。
这三步的‘速度’，却快得让瞐三七都浑身寒毛直竖，差点没吓疯当场！
仅仅三步。
没有动用神通。
没有驱动秘法。
没有使用任何他们偷偷摸摸，在虚空中布置的挪移阵，或者其他的巨型星门航道之类的设施……就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好似老人饭后在小院里溜达的三步……瞐三七从卢仚斩杀百万天庭高手的那一方星域，直接退回了灵山大雷音寺！
三步！
而从那一方星域，到瞐三七灵山大雷音寺那一方小世界藏匿的虚空，以瞐三七如今的修为，以她的境界，她如果不借用挪移阵，不借助巨型星门，或者类似的设施，单纯依靠她全力飞行遁走，她需要二十七年，整整二十七年，而且路上不能有任何的阻挡、麻烦，才能跨越这漫长的距离！
她正经要飞二十七年的漫长路程，被那速度大道不耐烦的抽了一巴掌，她只用了三步，就从那一方星空，退回了原地！
如此速度！
如此急速！
如此的，极速，神速……疯魔一样的速度！
瞐三七浑身微微战栗，嘶声道：“这等神速，若是能随意施展，这天下……”
速度之道……恐怖如斯。
若是卢仚能自如的掌控、使用如此的速度，其他修士根本追不上他，打不中他……一切神通秘法都捕捉不到他，岂不是意味着……无敌？
昔日烂陀圣地的三光佛尊，就是掌控速度大道的绝顶大能……以他的恐怖速度，那个时代，只要他一心一意想要遁走，就算是青帝，也无法奈何得了他！
无奈，三光佛尊选择了和烂陀圣地共入重劫！
但是速度之道……真正是天地间极恐怖，极无解的一脉大道！
“大哥，助我一臂之力，我要回去看看，卢仚道友，他究竟……”瞐三七又惊又喜的冲着大雷音寺的匾额嘶声惊呼：“我们，或许真正的，迎来了一个大惊喜！”
青杀温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冉冉响起：“我们的大惊喜，就是他们的大惊吓。甚好！唔，去罢！”
一缕隽永、古老的佛韵，从那块大雷音寺的匾额中涌出。
这一缕佛韵裹住了瞐三七，轻轻一抖，瞐三七在一个呼吸后，就凭空出现在卢仚正在疯狂提升的星域——和她回去时迈开了三步不一样，瞐三七回转这里时，是青杀直接借用那块匾额的力量，将她‘空间挪移、移形换位’，以莫大的时空神通，将她送了回来。
此刻，这一方虚空，已经被速度大道的浓厚道韵包裹。
方圆数十亿里的星域，完全变成了一方灰扑扑的茧子。
在这茧子中，在这厚重的道韵包裹中，速度变得……无比的诡异……速度的陷阱，比比皆是。无穷无尽的凶险，在这里此起彼伏。
若是一个不明就里的外人，不小心踏入了这一方星域，他浑身的每一个最细小的微粒，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经络、筋肉、血管、骨骼……速度都会发生剧烈的变化。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这个倒霉蛋进入这一方星域后，他向前普普通通的迈出一步，他的左眼骤然加速到了万倍光速，而他的右眼速度凭空变为了‘零’。
于是，一步迈出出，这个倒霉蛋的左眼出现在亿万里外，而他的右眼僵硬的停止在原地！
而这样的恐怖变化，发生在他的身体每一处，每一个最细小的身躯构成粒子之间，都存在了恐怖的，相差最少十万倍的速度差！
若是没有大帝级的修为，没能以足够强横的帝玺道果对抗这一道速度大道的大道之力，但凡进入这一方星域的生灵，自然是当场土崩瓦解、灰飞烟灭，死得凄惨无比，更是死得莫名其妙！
甚至，若是将你的‘思维运转速度’进行一些诡异的扭曲。
若是将你的思维运转速度凭空增加百万亿倍，顷刻间就能将你的神魂力量彻底燃烧殆尽。
若是将你的思维运转速度凭空降至绝对零速……那么，你就是一个一念不生的活死人，只能任凭人宰割，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人体如此，神魂如此，一切的神通秘法都是如此。
哪怕是那些威力至大的雷法、电法，你轰出去的雷霆和闪电，若是变得和蜗牛一般速度……呃，你打鬼都打不到，你还如何能攻击卢仚？如何能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而卢仚，哪怕是轻轻松松丢出去一粒最普通的石子儿。
当这颗石子飞行的速度，以绝对不讲理的大道之力包裹，速度提升到了光速的百倍、千倍、万倍……甚至是更快……
一颗他没怎么用力丢出去的石子儿，爆发出的杀伤力，就绝对足以在瞬息间洞穿一个世界，湮灭一尊天王，甚至对寻常的大帝造成不可挽回的‘道伤’！
这就是速度的可怕。
瞐三七静静的站在灰扑扑的，被速度大道包裹、笼罩的星域，静静地等待着卢仚的破茧重生……她身边，来自大雷音寺匾额的那一缕道韵深沉而隽永，永恒而不朽，任凭外界速度道韵如何摧残，瞐三七只是岿然不动。
卢仚体内，那几颗来自烂陀圣地陨落佛尊的舍利，悉数燃烧殆尽。
太臰大帝赐下的神丹，所有药力也在顷刻间消耗一空。
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机，以无法思议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无比遥远的星域破空而来，源源不断，浩浩荡荡的注入卢仚的身体。
他的力量，在提升。
他的法力，在飙涨。
他对于速度的掌握，在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恐怖的速度在提升。
当卢仚的神魂提升到足够强大的极致，当他的神魂沁入速度大道足够深的层次，灰扑扑的道韵向内骤然一合……一种权柄凭空而生，一种绝对掌控的力量从卢仚神魂中，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在卢仚的脑海中，他的一部分神魂，化为了一条形如青蛇，但是背后有着一排密密麻麻四十九对纤薄膜翅的奇异法相。这长不过尺许的小小青蛇在卢仚脑海中无声的流动着，起初还能看到一抹虚影，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速度太快，快到近乎不存在。
速度大道，帝玺道果，成就。
卢仚周身响起了细微的‘嗖嗖’声，那是微风吹过芦苇荡，无数苇花随风起舞的细微声响。
他抬头，看向了虚空。
虚空中，有一道道强横的神魂波动，气急败坏的朝着蜿蜒蠕动的速度巨龙缠绕了上来。
那是曾经感悟速度大道，曾经在速度大道上得到了足够好处的高手大能们，在被速度大道蛮横的驱逐之后，不死心的，好似被负心汉打出家门的良家女子，带着大群的娘家人，气急败坏的重新找上门来。
“有主了嘿！”卢仚微笑。
速度大道在虚空中闪了闪，然后，祂就在所有缠绕上来的神魂面前，消失了。
祂依旧存在。
但是那些神魂运转的‘速度’，已经完全和祂相差了一个维度……
除非他们的神魂运转速度，能够超越这让人绝望的速度维度，否则他们再也无法碰触速度大道，再也无法将自己的气机缠绕在速度大道上，再也无法借助速度大道的玄奥，对自己的修行造成任何的裨益。
大道依旧存在。
速度大道，依旧影响着、掌控着这个世界一切拥有‘速速’的存在。
但是……外人再也无法染指‘速度大道’，祂现在，是卢仚的私宠了。
至于为何会这样，为什么速度大道会舍弃其他所有修炼者，独独青睐卢仚一人？
卢仚看着脑海中熠熠生辉的太初混同珠，若有所思——当年，太瞐帝子陨落一案，那些人怕不是就是为了这件宝贝而来？
摇摇头，脑袋在虚空中荡起了无数条残影。
卢仚猛地捂住了因为速度过猛，导致脖颈几乎断折的脑袋，极其尴尬的笑了几声。
嗯，太初混同珠是何等来由，懒得追究。
自己为何可以得到无上太初天速度大道的‘独宠’，他也懒得追究。
他看向了令狐云城的方向，朝着瞐三七招呼了一声，一抹淡淡的佛光笼罩了自己和瞐三七，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原地。

第九百九十一章 翻脸
速度，实在是一个有趣的概念。
速度最大的用处，在很多人的第一印象中，大概就是用来赶路吧？
而且，速度用来赶路，很多时候，比起‘空间’神通，更有效率。
毕竟，有一些掌握了‘空间’神通，比如说‘瞬移’，或者‘撕裂次元’之类的高手，他们修为水准不一样，发动神通，是需要时间的。
有些侥幸得到高阶传承的‘高手’，自身修为不是很强大的情况下，他们发动一次空间申通，或许调动法力，蓄势运力，都需要耗费好几个呼吸的时间……而一次发动，他们或许也只能挪移出数百里，或者数千里。
空间类神通唯一的优势就是——在‘挪移’的过程中……是没有过程的。他们可以从这个点，零耗时的挪移到目标点去。是以，空间神通极难被阻拦，更不可能被追踪。
而速度……你对速度大道掌握越高，速度越快，那么你做什么都快。
那些掌握空间类神通的‘大能’或者‘高手’，还在辛辛苦苦的蓄势运力，准备破开虚空挪走的时候，你或许已经足以借助这段时间，斩杀对方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甚至，人家耗费一个呼吸、半个呼吸……万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发动瞬移神通遁走，他耗费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只能遁走数百里、数千里、数万里……而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已经从对方的目标点往返了十次、千次……万次！
掌握了速度大道，很多时候，人家‘极其短暂’的时间，对你而言就变成了‘极其漫长的岁月’……而人家‘无比遥远的旅途’，于你看来，居然是如此‘短小’的路程。
快和慢，远和近，空间和时间，一切相对的概念，随着你对速度大道的掌握，会发生奇异的变化。
卢仚精通空间神通，他的神足通之类的佛门神通，就可以一步迈出，直接冲出数千万里、数十亿里……只是，空间大道何等高深高远，而且无上太初天的空间大道上，虎视眈眈盘踞着的，掌握了空间大道足够‘份额’的那些家伙，神魂上散发出的气息，可都是大帝级的可怖存在！
一尊大帝，无论他是凝聚了那一条大道的帝玺道果，如果他不懂一点空间神通，在空间大道上不占据一点点‘权柄’和‘份额’，这个大帝，毫无疑问是‘样子货’，是所有大帝中最弱的那一类。
一如秋桂王，他妥妥的就是最弱的大帝中的一员。
是以，在空间大道上，无上太初天超出卢仚的大能，还有很多……卢仚一步迈出数千万里、数十亿里，那么，那些资历比他久远无数年，那些修为比他高深无数倍的大能，如太初大帝之类的存在，人家一步，或者就能横跨数十个、数百个星域！
但是此刻，无上太初天的速度大道，为卢仚一人独享。
卢仚的感受，无比的新奇。
他身边，速度这个概念在发生奇异的扭曲，在他的视线中，在他的神魂扫描中，在他的本能直觉中，空间这个概念，在塌缩，‘路程’这个概念，似乎对于他的约束，对于他的限制，因为速度大道凝聚的帝玺道果的存在，被极大的、极大的破坏了。
路程？
空间距离？
只要你拥有足够的速度，这些概念，有时候并不是很重要。
佛光萦绕，卢仚带着瞐三七在虚空中急速穿梭……他越过一片片星域，跨越一方方天域。他堂而皇之的，从天庭耗费巨资架设，向各方势力开放同行的星门航道中直接穿越——没有验证身份，更没有被人盘查盘剥。
那些镇守各处公开星门的天庭所属，从上到下，从修为最强的大天君级主将，再到下面修为最弱的天兵、天士，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卢仚的存在。
速度太快了，卢仚从他们眼前一晃而过，耗费的时间太短暂了，以至于这些天庭的驻守者，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察觉到‘这么短暂’的时间单位内发生的‘任何事情’。
只是，他们如果仔细的验证这些巨型星门中，当日的能量耗费，或许能察觉到一丝丝的不对劲——今天星门的能量耗费，或许会比今日登记在册的，通行的舰队、修士、运载的货物等等‘正经通过’，所需要的‘正常能耗’，要多出了这么一丝丝！
但是这些巨型星门，每日里通过的大小舰队数以百万计，货物总量数以兆亿吨计，通过的大小修士何止亿计？
卢仚带着瞐三七穿梭而过，耗费的能量微乎其微，哪个坐镇此处的天庭大将，会去精准对比这座星门今天的消耗，是不是比正经消耗多出了这么一丝半点？
更不要说，很多舰船上，稍稍夹带些违禁的货物，乃是最普通寻常的事情！
因为速度太快，此刻的卢仚对于沿途的这些巨型星门的天庭镇守而言，几乎等同于‘不存在’一样，轻轻松松的穿越而过。
卢仚更是察觉到，自己的速度，当他凝聚了速度大道的帝玺道果之后，他的速度，简直快得自己都感觉到一丝丝惶恐。
在凝聚帝玺道果之前，卢仚赶路最快的神通，无疑是‘神足通’、‘咫尺天涯’之类的空间类神通……但是以他的修为，他倾尽全力破开虚空遁移，因为无上太初天虚空的坚固程度，卢仚不似在下界时那般，能够轻轻松松随念破开空间……
他一次倾尽全力的瞬移，大抵能挪移出数百万里。
这就是卢仚，或者说，和卢仚修为相当的无上太初天修士，动用空间类神通赶路的极致速度……而且一次瞬移，会将体内法力悉数燃烧殆尽，不耗费足够的时间恢复，就连再次动弹的力量都没有。
而此刻……数百万里？
卢仚只是念头一动，数亿里、数百亿里的漫长路程就被丢在了脑后……耗费的时间嘛，大概是万分之一个……甚至是，万亿分之一弹指的时间？
速度太快，快到卢仚自己都无法精准的判定耗费的时间。
他的向前急速穿梭，因为速度太快，他身边的空间发生了扭曲，时间激荡出了可怕的涟漪……时空所化的，对于其他修行之人而言，堪称天堑绝壑的时空屏障，被卢仚以离谱的速度生生击破！
计时，显然是不正确的。
至于法力耗费么！
卢仚身边萦绕着速度大道的道韵，速度大道是组成无上太初天整个世界的大道支撑之一，是最基础、最原始、最根本的核心大道之一。
一个世界，如果缺少运动，失去了‘速度’这个概念，这个世界自然就是‘死’的。一个‘生机勃勃’的，‘活着’的世界，必须‘运动’……而‘运动’自然会产生速度。
是以，‘速度’大道和时空大道一样，是组成一个世界最基本的概念之一。
是以，速度大道在无上太初天的权柄极高，高到卢仚可以无视天庭和其他大帝联手制定的天规戒律，直接从茫茫宇宙中，抽取足量的天地灵机，时刻补充给自己。
无论消耗多少法力，都有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机汹涌而来，从敞开的四亿八千万个窍穴涌入身躯，以‘让人’无法理解的‘高速度’，转化为卢仚的‘超脱之力’，然后迅速的燃烧，驱动卢仚以这等可怖的速度向前疾行。
速度，太快了。
快到……天规戒律都无法反应过来！
卢仚甚至有一种很荒唐，很滑稽的错觉——那就是，太初大帝和其他大帝联手制定的，封锁、封印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修炼法则，那严苛的天规戒律，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直接从虚空中抽取天地灵机恢复法力消耗的事实。
但是，那天规戒律对应的一应的‘惩戒手段’，根本无法捕捉到高速运动的自己，根本无法锁定气机的气息和存在的痕迹。
是以，无论自己做了多么离谱的事情，天庭的这一套禁锢了所有修行者的清规戒律，无法在自己身上发挥任何约束作用。
“我是一个快乐的贼，只要我跑得比所有的衙役、捕头都快，那么那些衙役、捕头，就拿我没有任何的办法！”卢仚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王法很可怕，律条很恐怖……但是只要那些‘执法者’无法追上我，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甚至，他们还看不清我存在的痕迹。”
“这，非常的合情合理！”
卢仚笑得很灿烂。
下一瞬，他身体骤然一收，前方，无数星辰托起的一方星空中，令狐氏的老巢，令狐云陆赫然在望！
他只动用了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就从那一方荒僻无人的星域，穿过了一百七十二重天庭布置的星门，跨越了无法计数的漫长旅途，长驱直入，一路无人发现，无人阻拦，轻轻松松的，就回到了令狐云陆。
那一方星域，比卢仚之前和春兰王一起去过的云槎岭，肯定距离令狐云陆要更加遥远。
卢仚和春兰王，搭乘太臰大帝出行使用的‘私人订制版’，大帝级别的飞舟，也耗费了数月时间……其中固然有天庭大军一路和云槎岭大军打打杀杀，耽搁了不少时间缘故，但是卢仚和春兰王，耗费数月时间，才从令狐云陆赶到云槎岭，就足以证明，两者之间的距离有多么漫长，多么遥远。
那一处荒僻星域，距离令狐云陆，比云槎岭更加遥远。
而卢仚只用了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只是他自言自语的啰嗦了短短几句话，他就带着瞐三七这么个‘累赘’，从那一处星域赶回了令狐云陆。
而且，风轻云淡，毫不费力……体内法力满盈，自身体力满盈，一切消耗都在路途上补充完整，似乎没有任何耗费一般。
瞐三七瞪大了眼睛，眼珠溜圆，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死死的盯着卢仚。
她当然认得令狐云陆。
她和青杀的这个小组织，如今还有好些外围成员，就居住在令狐云陆。
她甚至曾经亲自来过这里，给予了立功的外围成员奖励，对某些犯错、出卖组织的外围成员辣手惩戒……她甚至在令狐云陆游览过，居住过好几十年。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里呢？
越是如此，瞐三七越是感到心惊胆战！
以她的修为，若是不动用空间神通破空瞬移，单单依靠两条腿儿，施展遁法辛苦赶路的话，哪怕她也通过一百七十二重天庭布置的公用星门赶路，她暗自盘算，她也要耗费起码一年半的时间在路程上。
一年半的时间啊！
而卢仚，只用了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瞐三七有点头晕……
当年烂陀圣地的三光佛尊，以速度震慑无上太初天的三光佛尊，他有这么快么？瞐三七脑壳里空荡荡的，雾沉沉的，有点惊惶，有点失措。
她和青杀预感到，卢仚若是能够凝聚速度道果，应该会很‘了不起’。
但是她也万万没想到，卢仚能够如此的‘了不起’。
如果卢仚耗费了两三天时间，赶完了她需要一年半的旅途……那么，瞐三七心中，还好受一些。凝聚速度道果的大帝，赶路快一点，比自己快个百倍左右，怎么了？不是很正经的事情么？
但是，只用了几句话的时间，就走完了自己正常需要耗费一年半时间才能走完的路程。
这有点离谱。
离大谱了这。
不等瞐三七说点什么，卢仚已经一抹佛光洒落，带着她，长驱直入，直奔令狐云城而去。
沿途上，令狐云陆上空，一重重令狐氏布置的防御大阵，一重重令狐氏布置的预警禁制，驻守在星空中各处要害地点的令狐氏族人，都只是‘眼前一花’，根本没能察觉到卢仚的经过。
甚至是，那些常年开启的预警禁制，都没能察觉到卢仚的路过。
当速度快到了一定的极致，什么预警禁制，都好像一个笑话——除非令狐氏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箱子将整个家族祖地结结实实的包裹起来，否则……在速度大道的掌控者面前，这些阵法、禁制，真正‘形如虚设’。
就好像普通凡人的肉眼，看不清高速震动的蜻蜓翅膀。
速度快到极致的时候，各种神异的威力真正超乎想象。
卢仚动身，下一瞬，他从离地数十亿里的星空中，直接出现在青柚三女居住的小院上空。
斜刺里，一缕香风袭来。
太臰大帝带着百多号近身护卫，正火急火燎，气急败坏的冲杀了过来。
他的俊俏面孔扭曲，厉声呵斥：“瞐戊罰，你今日，是死了……让太瞐来和我讲道理……你这胆大妄为的小辈，已经死了！”
太臰大帝气急败坏。
无论如何，不管瞐戊罰和他背后的太瞐大帝有多少道理，有多少诡辩，总之，令狐氏是他门下的走狗、爪牙……瞐戊罰带着人，潜入令狐氏的地盘，想要掳走令狐氏的贵宾！
而且，圣灵一族居然还在令狐氏的高层，收买了内奸，布置了暗桩，是这些内奸、暗桩，开启了令狐氏的防御禁制，带着这些外人长驱直入，进入自家核心腹地……甚至，还布下阵法，开启了虚空挪移阵……
这是打脸。
这是挑衅。
尤其是，他们对付的人，是青柚三女。
太臰大帝自己对青柚三女士没有什么想法的……但是青柚三女是卢仚的人。而卢仚，是胤垣的结拜兄弟，更是生死之交。偏偏这个胤垣，是白娘子的男人！
白娘子，洁身自好、清白了一辈子的白娘子啊……她真正是老房子着火，火头猛得让太臰大帝都有点心惊胆战——白娘子，才是太臰大帝本尊，他，不过是白娘子用一缕精血，经青帝秘法培养出的一具‘怪胎一般的分身’罢了。
如此错综复杂的牵扯……不管太瞐大帝是否知道瞐戊罰的行为，总之，瞐戊罰必须要死！
当然，太臰大帝的反应略慢了一丝。
他气急败坏，声嘶力竭的尖啸咆哮，带着一众护卫赶来的路程上，太瞐大帝已经出手，白娘子也已经出手。
白娘子拦截住了太瞐大帝的那一掌，而瞐戊罰已经被青柚三女激荡的剑芒彻底磨灭。
虚空中，一个熊熊燃烧的，通体白金色的火焰缺口猛地喷出……瞐戊罰彻底湮灭，而他体内汹涌浩荡的圣灵神力冲天而起，化为一枚清晰无比的道标，高悬在小院上空。
一道让人窒息，充满高温，炽热、光明不可直视，充满威严、肃穆，堂堂煌煌、光明正大的身影从那个火焰缺口中大步走出。
太瞐大帝本尊，悍然直接凭借瞐戊罰体内的这枚道标，耗费大神通，从自家老巢亲自挪移来此。
令狐氏的老巢所在，四方虚空中，布置了无数严防死守，就是防范大神通者破空瞬移的阵法禁制……感受到太瞐大帝制造的巨大动静，这些阵法、禁制齐齐发动，一道道恢弘浩大的道纹、阵纹在虚空中不断亮起，封锁虚空，想要将太瞐大帝拦截在外。
下一瞬，太瞐大帝的身影从那火焰缺口中走出的时候，令狐氏布置的阵法、禁制，悉数被一股无法反抗的恐怖反噬之力震得粉碎。
令狐云陆上方，无数座阵基、阵桩要害之地齐齐爆炸，好些负责坐镇阵法枢纽要害之地的令狐氏高手被炸得血肉横飞，嘶吼惨叫着从坐镇之地狼狈逃出。
从高空俯瞰下去，偌大的令狐云陆，四面八方升起了数十万根大大小小的火柱、烟柱，好些美轮美奂的庄园、殿堂，被炸得四分五裂，或者干脆化为一个光洁的大坑。
令狐云陆遭受重创，一直在青桑窟中藏头缩尾，不敢掺和这件事情的令狐氏众多宗老，还有那些已经退位，在青桑窟中闭关潜修的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宗老们，一个个显出身形，强压心头火气，卑躬屈膝的看着虚空中顾盼生威的太瞐大帝，以及略显狼狈，急匆匆赶来的太臰大帝。
而白娘子，已经挽着胤垣的手，斩在了小院门前，抬头一脸阴冷的看着太瞐大帝，冷冰冰的呵斥着：“太臰大帝，你可要给小女子做主啊……咱家兄弟不在家，有人欺负上门，想要掳掠咱家兄弟的女眷，你若是不做主……呵呵！”
太瞐大帝皱起了眉头。
他有点不安的，抬头看了看天空——出现在这里的，并非是他的本尊，也只是一具分身。而根据本尊和分身之间的紧密联系，太瞐大帝清楚的知道，自家本尊，刚刚不大不小的，吐了一口血。
无上太初天的速度大道，出了一点点大问题。
太瞐大帝掌控光和热，而‘光’的大道，自然就离不开‘速度’……是以，太瞐大帝在无上太初天的众多大能修士中，堪称是对‘速度大道’钻研最深、掌控最得力的一位。
只是因为某些缘故，太瞐大帝和其他大能一般，没能凝聚‘速度道果’。
是以，刚才速度大道异变，太瞐大帝寄托在速度大道上的一缕神魂之力，同样被狂暴的打飞、轰走……太瞐大帝的本尊受到大道反噬，也不由得吐了一口血。
这伤势来得莫名其妙，速度大道的异变更是让人担忧。
是以，出现在这里的太瞐大帝更是心情烦躁——这等烦躁，远比死了一个瞐戊罰，更让人不安……其实一个瞐戊罰死了就死了，真心没什么重要的……但是！
重重呼出一口气，看着下方摆出‘严阵以待’架势的令狐氏众人，还有白娘子、太臰大帝一应人等，太瞐大帝的心情，就越发的烦躁了。
若是单单太臰大帝在场，那么一切都好商量。
因为出身的诡异和诡秘，无上太初天无数人熟悉的那个太臰大帝，其实是蛮好打交道的。他骨子里，天性中，就藏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自卑’。
而白娘子么……这个用自身一缕精血，化身一尊大帝坐镇太臰天，自己则是优哉游哉的销声匿迹，无数年来也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女人……太瞐大帝说实在的，非常的忌惮！
太初大帝嘛，无所谓。
大家都是老朋友，知根知底的，太瞐大帝知道太初大帝整日里在天庭忙活着什么，甚至他都知道，太初大帝在天洲，有一点小秘密！
看，因为了解得足够多，所以太瞐大帝对太初大帝，并没有这样的忌惮之心！
但是对于白娘子么！
说实话，因为完全不知道白娘子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在忙活什么，甚至，太瞐大帝都不敢相信——这个疯癫的婆娘，居然一大把年纪了，找了个水嫩青葱的，还拖家带口的小男人过日子！
简直是……疯魔了！
因为疯魔，所以，忌惮啊！
太臰大帝阴沉着脸，赶到了现场，他龇牙咧嘴的看着高站虚空的太瞐大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怎的？这是，老朋友要翻脸了么？”
太瞐大帝看看太臰大帝，再看看一脸冰冷的白娘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儿子死了，你这么气做什么？”
太臰大帝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太瞐大帝极其强势的打断了他的话：“太臰，你按照本心恢复我，吾等帝子的身份，是不是比这些凡俗女子，要强出万亿倍？”
“因为三个普通的，从下界刚刚飞升的凡俗女子，我陨落了一个宝贝儿子……哪怕他有错在先，但是抛开他犯错的事实不提，从身份上来说，我们的一个帝子，难道不比这三个女人，尊贵、重要许多么？”
“瞐戊罰动用了一些小手段，潜入令狐氏，想要无声无息的带走这三个女人……这其实也是一种态度，对令狐氏的尊重，他并没有直接打上门来，这就是对令狐氏，尤其是对令狐氏背后的主人，对你太臰的尊重！”
“就算在这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小误会，发生了一些小冲突，产生了一些小伤亡，有了一些小小的财产损失……百倍赔偿，如何？甚至，万倍赔偿，又如何？”
太瞐大帝‘痛心疾首’的说道：“抛开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不提，我们直奔最核心的问题——这三个女人平安无事，而我的儿子，陨落了……我最心爱的帝子之一，瞐戊罰，我无比看重，大力培养，用心栽培，着力打磨重用的瞐戊罰，死了！”
太臰大帝沉默不语。
‘抛开瞐戊罰闯入令狐氏祖地，想要掳走青柚三女的事实不提’……咳咳，衡量衡量青柚三女和太瞐帝子之间的身份差距……如此算来，似乎，太瞐大帝说得有理啊！
白娘子的脸色，越发阴沉了。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这么说起来，还是我们有错喽？”
脚下有七彩香风萦绕，白娘子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的腾空而起，挡在了太瞐大帝的面前。她斜睨了太臰大帝一眼，沉吟片刻，想要说点什么，但是认真想想，却又什么都没说。
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朝着白娘子和太瞐大帝拱手行了一礼。
他低声的自言自语，他的声音极其轻微，也就太瞐大帝、白娘子，还有已经赶到的卢仚、瞐三七，听到了他的嘟囔声：“我，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取代的‘副体’，‘本尊’在此，你们本尊谈罢！”
卢仚带着瞐三七，恰恰出现在小院上空。
青柚三女同时抬头，目光如剑，锁死了瞐三七的身形。
太瞐大帝、太臰大帝、白娘子，还有远处不紧不慢，笑吟吟架着一缕青色毒风赶来的青帝，则是同时骇然看向了卢仚和瞐三七。
在他们的神通感应中，就好像眼前突然一花，卢仚就带着瞐三七，闯入了他们的‘感知范围’，闯入了他们的道韵形成的‘掌控领域’中……这就好像，一个凡人在自家卧室中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然后眼前一花，一个人突兀的出现了！
惊悚！
万分惊骇。
太瞐大帝身上白金色烈焰骤然升腾，在他身后，重重叠叠，无法计数的白金色羽翼好似一面面巨大的蒲扇一样招展开来，一眼望去，重重叠叠的烈焰羽翼，数量起码以亿万计，直接覆盖了整个虚空。
白娘子周身七彩星光萦绕，一缕缕混杂着奇异血腥味的馥郁香气顷刻间化为一座巍峨的城池，将她包裹在了正中。城池中，一具具身穿七彩星光甲胄，通体芬芳四溢的女子甲士手持各色兵器往来巡弋。
小小的城池虽然只有数丈方圆，但是内有乾坤，乍一看去，含括亿万里，往来甲士数以万亿计！
更骇人的是，这些甲士，每一个甲士的气息，都堪比天王、大天君极致，即四亿八千万处窍穴悉数开启的那等大帝之下最强横的修士。
太臰大帝身边的异兆，和白娘子也是一般路数。
只是，他身边的异状，是一片极大的花圃，内有无穷鲜花，无数异卉，各色花朵载波载浮，每一朵花朵的花蕊中，都有一名身着轻纱、身姿曼妙，通体萦绕着奇香的绝美女子冉冉起舞，荡起了无数条迷离的幻影。
青帝么。
卢仚出现的一瞬间，青帝身体骤然一僵，体内有一道奇异的轰鸣声响起。随后，他身后无数重参天巨木虚影闪烁，每一株大树的树干上、树杈上，都有一颗颗硕大的青绿色树瘤子在闪烁，内有一具具奇异的人影蜷缩着，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卢仚？”白娘子、太臰大帝齐齐看着卢仚，惊呼出声：“你怎生，来得这般快？”
太瞐大帝则是双目喷出神炎，极速望向了卢仚。
在卢仚身上，他感受到了不安，感受到了威胁。
“速度大道？”太瞐大帝眯着眼，冷然开口喝道：“怎么可能？”
但是转瞬间，太瞐大帝就丢开了对卢仚的关注，他的目光，死死的锁定了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瞐三七。
“呵，呵呵，你，你，你是……你叫什么来着？”太瞐大帝眸子里神光闪烁，很艰难的，想要从他的记忆旮旯角里，找到和瞐三七有关的信息。
终于，太瞐大帝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哦，是你啊，自甘堕落的下贱胚子，小贱人……吾还以为，你已经和野狗一样，死在了外面呢……怎么？现在，你胆敢出现在我面前，是以为，你翅膀硬了，可以向吾亮爪子了？”
瞐三七身体微微颤抖，死死握紧了拳头。
面对太瞐大帝。
哪怕眼前的太瞐大帝并非‘本尊亲自降临’，哪怕瞐三七在过去无数年，已经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哪怕她自己，也已经是一尊极其强大的大帝级存在……当她真正的看到太瞐大帝，她依旧有点乱了阵脚，乱了分寸。
她低沉的呼吸着，说不出话来。
太瞐大帝淡然看了她一眼，笑了：“很好，倒是意外之喜。刚刚折损了瞐戊罰，你居然自己跑了回来……不如，就由你，顶替他的位置？在太瞐天，值司法天神一职，掌圣灵一族的刑罚大权，可谓是重用了！”
“还有，你身为女子，总是要嫁人的。而且，你有大帝级的修为，很好，非常好……吾有意和归墟之主联姻，让你嫁给他的第三子，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太瞐大帝自言自语，将瞐三七未来的人生，未来的命运，安排得妥妥当当。
瞐三七终于开口：“呵，你以为？”
太瞐大帝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淡然道：“是，吾以为，你须当按照吾刚才的安排走，否则……呵呵！听话的话，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些，不用你操心……若是不听话，就打折了你的翅膀……打断你的腿！”
虚空中，一线极细的白光破空而来，从天灵盖狠狠扎进了太瞐大帝的身躯。
太瞐大帝不知道身处何处的本尊，向自己的这尊分身，投来了更多的力量。
很显然，太瞐大帝的本尊，也注意到了这里的事情，开始实时监控这里的一切动静……不仅仅是青柚三女，更重要的是，青帝、卢仚、瞐三七也出现在这里。
各种事情掺和在一起，太瞐大帝的本尊，不关心，也不行了。
瞐三七紧握拳头，没吭声。
她直勾勾的盯着太瞐大帝，她想要试试，在还没有底气面对太瞐大帝本尊的时候，能否斩杀一尊太瞐大帝的分身也好。
斜刺里，青帝已经慢悠悠的赶了过来。
“且慢动手。嘻，这小子，不就是在云槎岭，带走了元舙的那厮么？”青帝飞扑向了卢仚，他一把抓向了卢仚的脖颈：“你叫卢仚？告诉我，元舙在哪里？救走他的人是谁？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们，在筹划些什么！”
青帝急促的尖声喝问。
太瞐大帝，太臰大帝，还有白娘子都突然醒悟——没错，按照云槎岭那边传来的消息，卢仚可是跟着元舙一起，被人‘救走’，或者说被‘劫走’的。
卢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得到了可怖的提升。
这里面，隐藏了太多让人不得不细思，不得不重视的东西。
太瞐大帝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太臰大帝直勾勾的盯着卢仚。
就连白娘子，也是目光闪烁的朝着卢仚看了好几眼，但是最终，她目光一旋，落在了胤垣身上，随后她的目光就变得极其的温和，变得好似拉丝的蜜糖一样黏糊糊的。
呃！
卢仚身形闪烁，身影变成了迷离模糊的一片。青帝的手掌一次次的穿过他的脖颈，却没有真个抓住他的身体。
在这方寸之间，卢仚以可怖的高速运动着。
任凭青帝倾尽全力，他的手掌一次次的和卢仚的脖颈‘擦肩而过’，根本碰不到他的丝毫皮肉。
“该死的下贱物种……给我，停下！”
青帝怒喝，咆哮，他身边无数条密布剧毒的青色电光激荡涌出，整个令狐云陆的上空都变成了带着可怕毒韵的青色雷海，将卢仚整个包裹在了里面。
自然界中，雷霆的速度，快得……
呃，卢仚心念一动，青帝放出的这些雷霆，速度骤然变得和蜗牛一般，就算是令狐云城修为最低的家丁、侍女，都能清晰的看到一条一条青色的电光刮过空气，好似老太太饭后散步一样，慢吞吞的在空气中游走的轨迹。
卢仚轻轻松松的，在漫天雷海中穿梭。
没有一条电光能碰到他的身体，没有一丝电芒能伤损到他分毫。
下一瞬，卢仚挥出了太瞐帝斧。
当着太瞐大帝的面，卢仚挥出了曾经太瞐大帝证道之前的护身至宝太瞐帝斧——没有所谓的‘故主重逢、纳头就拜’的戏码，太瞐帝斧好似没‘看到’太瞐大帝就在一边一般，很是乖巧听话的，在卢仚手上激荡着，放出一道神光，一抹寒芒，‘呛’的一声劈在了青帝的身上。
快，快到了极致的快。
太瞐帝斧本身就是太瞐大帝打磨无数年的神兵利器，锋利无匹。
加上卢仚这快到极致的速度……
青帝在这里出现的，也只是用秘法分化出的一具临时分身，虽然有着大帝级的境界，但是无论肉体强度还是其他的各方面属性，都远不如自己的本尊。
这一击落下，轻轻松松的，青帝被从身体正中劈成了两片。
随后斧光急闪。
卢仚在弹指间不知道挥出了几十万、几百万斧……
速度，速度，速度！
让人惊恐，让人绝望的速度！
青帝燃起了烈火，整个身躯在太瞐帝斧的疯狂斩击中，只用了短短万分之一弹指的时间，就被烧成了一缕青烟，被天风一吹，直接消失得干干净净。
虚空。
静谧。
令狐氏的众多宗老，悄无声息的打着手势，让自家的族人赶紧远离令狐云陆。
青帝来此的，只是一具分身。
但是无论如何，那也是大帝分身，掌握了一丝大帝威能……
卢仚能一击将一尊大帝的分身斩杀……事情有点闹大了。
令狐云陆，搞不好今天就要呜呼哀哉。
令狐氏的族人再不走，真个要被九族血洗不成？
卢仚掂量着太瞐帝斧。
太瞐大帝目光闪烁，面皮扭曲，神色极其复杂的看着太瞐帝斧。
这，简直比成亲八百年的老丈夫，看着自家的老娘们冲着一支小鲜肉投怀送抱，心情还要复杂一万倍！
这是他的证道帝兵啊！
太瞐帝斧，以‘太瞐’之号命名的帝兵，整个无上太初天，仅此一件而已！
这件帝兵，伴随着太瞐大帝，历经无数年风雨，经历了无数年风波险阻，甚至可以说，见证了太瞐大帝曾经的青春岁月，见证过他如火如荼的奋斗征程。
直到太瞐大帝登临高位，成就至尊，他才将这件帝兵，赏赐给了自己真正最心爱的帝子。
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卷入了楼兰古城一案，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太瞐帝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那个家伙的尸体，倒是被天庭的天书老君带回了无上太初天。但是太瞐帝斧一直是鸿飞渺渺。
没想到，今时今日，此情此景，太瞐大帝再次见到了太瞐帝斧。
“你，选了他？”太瞐大帝低声的自言自语：“凭什么呢？”
太瞐大帝额头上，一根根燃烧着的青筋凸起，他嘶声咆哮着，好似一个闯入自家卧室，看到自家妻子正在床榻上和七八个彪形大汉缠绵的老实人一样，声嘶力竭的吼道：“不要忘了，我才是你的主人……”
太瞐帝斧晃晃荡荡，微光闪闪，不声不响的，往卢仚的手掌中钻了钻。
太瞐大帝‘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笑得极其的灿烂。
随后，他化为一片小小的白金色羽翼。
刚刚他现身的火焰缺口中，无量神炎汹涌而出，恐怖的气息冲得四周虚空无数星辰乱晃。天地都在燃烧，无量的光和热蛮横而粗鲁的侵染天地，侵染空间和时间，驱赶四面八方其他一切和光、和热对冲的、悖逆的、相反的、相克的大道和法则。
无数赞美吟唱声从虚空中响起。
无数火焰凝成的华美羽毛慢悠悠的，好似一场鹅毛大雪从天而降。
太臰大帝、白娘子的脸色骤变。
太瞐大帝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真正的，动用他真正的‘本尊’，正在赶来的路上！
无数年来，无数年了。
明面上，无上太初天的三位至尊，太初、太瞐、太臰，他们无论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什么情况下，因为什么缘由凑在一起，都绝对不会动用本尊相见！
本尊，绝对不见本尊。
此刻，白娘子和太臰大帝的真正的本尊在场，而太瞐大帝居然准备违逆这个潜规则，亲自赶来这里。
漫天白金色的羽毛落下，落到令狐云陆上，但凡羽毛落地处，山峰、丘陵、大江、大河、花草、树木，悉数被光焰化，悉数被‘太瞐’化！
大地变成了白金色，山川丘陵悉数喷涌出白色的光和热。花花草草，全都放出肉眼不可直视的白金色神炎。甚至那些飞禽走兽，也都通体喷出白金色的火焰，犹如中魔一样，嘴里开始喷出对太瞐大帝的诸般赞颂之词。

第九百九十二章 翻脸（2）
天地异变，此情此景，简直比卢仚曾经有一段时间，用最霸道、最魔道的手段，强行‘渡化’诸般对手、各方邪魔，将其强行转化为自己佛国中的虔诚信众还要来得离谱。
卢仚也只是强行转化人的念头、灵智，让他们从诸般形形色色的人等，化为自己虔诚的佛国信众……而太瞐大帝的这手段，根本是连天地都要侵染，都要毒化，是强行用自己的道，污染、感染整个天地万物，让宇宙与自己‘天地同归’。
这种手段，类似佛门那种不讲理的‘渡化’之法。
却比卢仚所知的，佛门的‘渡化’手段更似魔道。
太瞐大帝的本尊，出现在虚空。
太臰大帝怪叫一声，身边有无数七彩香氛浮荡，华美的花圃中亿万种奇花异卉冉冉绽放开来，无数美丽娇艳的仙女在花蕊中翩翩起舞。诸般幻象升腾，无数香气迷荡，七彩的光和香，与那白金色的，霸道无比，充斥着高温和高亮的神光火焰狠狠地冲击在一起。
很显然，太瞐大帝的绝对实力强过了这位‘并非本尊’的‘太臰大帝’。
而且，太瞐大帝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相反，当太臰大帝身边的七彩香烟升腾时，太瞐大帝怪笑了一声，很直截了当的冲着太臰大帝笑道：“来，我们兄弟……呃，我们兄妹……嚇，这话，怎么说都感觉怪怪的……总之，老朋友多年不见，掂量掂量吧！”
太瞐大帝身后，无数重重叠叠的羽翼绽放，无穷的热，无穷的光，无量的火，无量的光明，好似泛滥的海啸，好似有一万亿条传说中的九天银河冲破了堤坝，蛮横不讲理的砸碎了天穹，冲入了人间。
浩浩荡荡、毫无忌惮的力量汹涌澎湃，直冲着太臰大帝轰了过去。
太臰大帝闷哼一声。
他身边的花圃好似被烈日暴晒的娇嫩小草，冒着青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的干瘪、委顿……无数在花蕊上起舞的娇艳仙女怪叫着，皮肉熔化，燃烧，化为彩色的骷髅满地打滚……太臰大帝的道和法被蒸发，被粉碎，被太瞐大帝的暴力狠狠地按在地上碾压。
绝对的实力压制！
如果太臰大帝没有保留的话，单从两者力量对撞的表现来看，太瞐大帝的力量，起码是太臰大帝的百倍不止——同为大帝，同为无上太初天明面上最强横的，制定了天规戒律的三尊至高大帝之一，两者的实力差距居然达到了百倍？
卢仚看向了站在一旁，神色淡然，小小的三丈大小的七彩城池升腾浮荡，内有无量虚空、无数甲士自成一方世界的白娘子——嗯，眼前的这位‘太臰大帝’，其实并非本尊，真正的‘太臰大帝本尊’，是白娘子啊！
她，有多强？
她和太瞐大帝相比，究竟……
卢仚脑海中诸般念头一闪而过，突然间，那高高在上，释放出无量的光和热，将‘太臰大帝’打得狼狈不堪的太瞐大帝，发出轻轻一声闷哼，七窍中同时有淡淡的七彩香氛涌出。
但是他七窍中涌出的七彩香氛，固然是七彩星光形态，但是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恶臭无比……那等臭味，卢仚无法形容，只知道，那是噩梦一般的恶臭，那是好似将亿万种不同的生灵尸体，浸泡在类似下水道、茅坑、沼泽烂泥等污秽场地，浸泡了数千年、数万年，将所有的臭味都浸透了，酿透了，混合透了后，那等集韵浓厚的味道！
如此的恶臭啊！
臭得太瞐大帝身上那等极致的光和热都无法驱散，无法焚毁，臭得太瞐大帝浑身都在哆嗦，每个毛孔都开始冉冉的向外散发出一缕缕肉眼可见、宛如实质的臭气。
在这等臭气的‘熏陶’下，太瞐大帝的肉身在腐烂，法力在溃散，神魂在崩解，他的道，他的法，他的神通，都开始被异味侵染！
卢仚一手佛光洒落，护住了青柚三女，带着瞐三七，纵起一道长长的遁光，顷刻间就跑出了已经被太瞐化，此刻又被白娘子的可怖手段弄得‘香气冲天’的令狐云天。
卢仚跑得极快，快到那些气味根本追不上他。
倒霉的，是那些正在狼狈逃窜的令狐氏族人。
就看到虚空中，无数令狐氏族人齐齐翻了白眼，双手痛苦的抓住自己的喉咙，一个个‘咯咯’做声的倒在了半空中直抽抽，直接被臭得昏厥了过去。
可怖的恶臭弥漫。
虚空中，一只只烈焰升腾的羽翼在七彩的香氛熏陶下不断地崩碎瓦解，太瞐大帝的身形、气息、道韵，一切的一切，都在白娘子那可怕的恶臭攻击下不断地消融。
卢仚带着青柚三女和瞐三七，跑得远远的，然后一抹明光洒落，化为明镜，让青柚三女观看现场的动静——卢仚和瞐三七，相隔老远，依旧能犹如掌心观纹一般看清令狐云陆上的一举一动。但是卢仚刚刚一道遁光冲出，顷刻间远离了令狐云陆，几乎冲出了令狐氏的家族领地，青柚三女如今可没有这般大神通查勘这么远的动静。
看到太瞐大帝如此气势汹汹，好似毁天灭地一般冲杀过来，却在白娘子诡秘的手段下，这般轻松的被打得狼狈不堪……
卢仚惊骇。
瞐三七惊诧。
青柚三女露出同样的紧蹙眉头的表情，她们体内隐隐有剑鸣铿锵，周身剑韵震荡，同时摇头不语——对于剑修来说，这等微妙的神通变化、秘法对克的手段，实在是有点过于‘懒得理解’。
剑修么，不管敌人是谁，不管敌人有多强，当面劈一剑就是她们的本分……一剑劈死了对头，那自然天下太平，若是没有劈死，那么无非是再来一剑的事情。
剑修，很多时候不怎么讲理，实在是‘懒得讲理’。
是以，对于太瞐大帝和白娘子之间发生的事情，三女看得是满头雾水，但是也懒怠去琢磨清楚。她们向着那边看了许久，皱了皱眉头，同时看向了瞐三七。四面八方，虚空中，丝丝缕缕的剑意升腾，有意无意的朝着瞐三七围了上去。
瞐三七浑身毛孔骤然一抽。
虽然青柚三女的修为完全和她无法相比，但是在这一丝丝一缕缕的剑意升腾之时，瞐三七本能的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危险当头落下——不是青柚三女，而是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剑’，将她视为仇敌。
瞐三七双手合十，轻声颂了一句佛号：“卢仚道友，是吾长辈！”
瞐三七这句话说得，极其的狡猾，很有一点小女人特有的精明。
但是从青杀和卢旵那里说起来，这话也没错啊。
前世，卢旵是青杀的师伯祖，这一世，卢仚是卢旵的亲儿子，这么一折算下来，卢仚是青杀的师伯、师叔级的存在……而瞐三七叫青杀‘大哥’，卢仚岂不是她的长辈么？
完全没错，合情合理。
虚空中，丝丝缕缕升腾的剑意骤然消散，青柚三女向着瞐三七露出了温煦的笑容。
是卢仚的晚辈啊！
不管这个晚辈是从哪里算起来的……既然是晚辈，青柚三女就很配合的，露出了‘慈祥’、‘和蔼’，好似黄昏余晖下，搂着大肥猫的老奶奶看向自家孙女儿一般的表情。
令狐云陆上空，太瞐大帝已经在可怖的恶臭中几乎彻底消散。
最终，只有一滴极细的光点，极其顽强的、顽固的悬浮在空中，太瞐大帝恼怒的呵斥声从中响起：“白娘子……不，太臰，你是真的要和我动手翻脸么？至于么？”
“你看得清清楚楚，那太瞐帝斧，是我的证道帝兵！”
“这卢仚，在下界的时候，就卷入了楼兰古城一事……我的证道帝兵，居然认他为主，你不觉得，这事情，很荒谬，很值得探索么？”
“他，更是卷入了元舙叛逃一案……他分明在云槎岭被元舙身后的人一并劫走，但是现在居然又冒了出来。”
“他的结拜兄弟，更是成了你的心上人！这简直，荒唐！荒唐……荒唐至极！”
太瞐大帝怒叱‘荒唐’的时候，被白娘子护在身后的胤垣不由得直翻白眼——怎的？我家娘子对我上心，这是戳了你的肺管子不成？
胤垣极其恶意的盯着太瞐大帝。
或者说，你这个看上去一本正经的老货，对自家娘子有觊觎之心？哎，哎，狼子野心，你这老家伙是不能留了嘿……还是自家娘子下手干净利落，直接弄死你拉倒！
太瞐大帝激怒的声音从那极小的光点中喷出：“你不觉得，这小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么？有些事情，寻常人稍微卷进去丝毫，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而他，居然以速度大道凝成了帝玺道果！”
白娘子昂起了头，冷笑道：“那又如何？总有大气运者应运而生，每个时代……”
太瞐大帝的怒吼声打断了白娘子的冷笑声：“我们为什么建立天庭？我们为什么拟定修炼界的戒律清规？我们为什么联手掌控天地大道？我们为何颁发帝钱，将所有人的修炼，全都掌控在手中！”
“我们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让无上太初天，再也不会有所谓的大气运者出现！”
“没有应运而生，没有应劫而生……所有人，所有生灵，所有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必须在我们的掌心中，随着我们的意志运转！”太瞐大帝怒吼道：“在我等如此周密的严防死守下，有这么一个跳出我等掌控的‘大帝’冒出来，这不正常！”
白娘子翻了个白眼：“啰嗦完了？那就去死呗……不正常？秋桂王是如何证得大帝之位的？天庭，太瞐天，这些年，又有多少人偷偷摸摸的凝聚帝玺道果……呵呵，当年我们拟定的天规戒律，的确是周密无比……可是这些年，你们几个老家伙徇私舞弊放纵的人，还少么？”
太瞐大帝厉声喝道：“可是，这个卢仚不同，不同，不同！”
“他凝聚的是速度大道的道果！”
“速度大道！”
“以你的修为，你难道不明白？”
太瞐大帝的声音，化为一缕缕极细的，凝成了实质的白金色光线，‘嗤嗤’有声的撕裂虚空，洞穿了无数的大道法则，甚至贯穿了令狐云陆所在这一方天域的时间，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无上太初天的根本大道，空间，时间，力量，速度……都有当年那群死秃子留下的手段……”
白娘子不多啰嗦，她微微笑着，周身七彩星光凝成的三丈方圆的城池骤然向外扩散。三丈城池在弹指间，就笼罩了整个天域，将无数星辰悉数含括了进去。在这一瞬间，虚空中诸般气息升腾而起，无数气息的味道都变得浓烈了无数倍……
须知道，一切香气浓烈到极致，就会变成最可怕的臭气！
此刻虚空中的诸般香氛几乎凝成了实质，化为诸多肉眼可见的男男女女、飞禽走兽、花草树木、虫豸游鱼，俨然化为一方世界，自有体系的轮回运转……
‘气味’的道，排斥其他一切道，一切法，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光’和‘热’，以及‘狂热信仰’等太瞐大帝主修、主攻，并以此为依仗凝聚帝玺道果的大道法则！
于是，虚空中，那一点顽固、顽强存在的白色光点，‘噗嗤’一声熄灭了。
虚空中，再无任何光焰浮荡。
只有极致的黑暗中，‘七彩的香氛’在载波载浮——按理说，湮灭了一切光之后，不会有色彩出现。但是白娘子的道，就是这般神异，她的香氛在虚空中浮荡，自成一方世界，这些香氛不仅仅有着极度可怕的浓烈味道，更是自身衍化出旁人可以‘感知’的‘光焰色彩’来。
这种感觉，并非‘肉眼看到’的。
而是那气息充盈四周，侵入身体，沁入神魂，让你‘感受’到的……这气息告诉你，祂有色彩，有光焰，于是，分明你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你‘感知到了’……你本能的，从神魂中‘意识到’，眼前这一片漆黑的，所有光和热都被驱逐的世界，居然是如此的‘七彩迷离’，如此的‘光焰夺目’。
虚空中，一道低沉的声音‘隆隆’响起：“白妞，你下手忒狠了些。”
白娘子皱起了眉头，她冷声道：“不要叫得这么亲热，我们的交情，没到这一步。”
那声音继续说道：“好吧，你还是老脾气……白妞……你真个，杀死了他？如果是，呵呵，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白娘子退后了两步，退到了胤垣身边，双手抱住了胤垣的胳膊，眯着双眼，极其慵懒的打了个呵欠：“我也不知道啊，你要不，自己来验证一二？”
那声音迟疑片刻，在此响起：“还是罢了……你们三个，搞不好又在给老朋友们挖坑……我们当年这一批人，活下来的不多，再被你们三个联手坑死几个，那可就真是……啧啧。”
“不过，白妞，你什么都占强，什么都要高人一头，唯独这选男人的眼光嘛……你身边这小白脸，就是你男人？你男人？就这么个东西？嗤……这都什么玩意儿！”
胤垣气急败坏的想要朝着天空咆哮——这厮说话，太难听了，吾怎么也是堂堂一皇帝身份，生得浓眉大眼、器宇轩昂，尤其是女人缘贼好……所谓，撒向人间都是情，自己如此一个风流倜傥的情种，白娘子和自己勾搭在一起，那是叫做一个‘天作之合’啊！
只是，胤垣还没开口，白娘子已经发作。
虚空中，一缕缕黑漆漆，文字根本无法形容，比之前那好似亿万具尸体酝酿出的恶臭更加恐怖的香风凝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诡异诅咒，‘嗤’的一声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虚空中，那声音怪叫了一声，用极其恶毒下流的语言咆哮怒骂了一句，随后虚空微微一震，那声音急速微弱了下去：“太瞐，你真被白妞给恁死了？真是个不成器的小鸡崽子……啊呸，死于妇人之手，老子看不起你！”
虚空，骤然一震。
白娘子驱散了所有的光和热，这一方天域已经变成了极致的黑暗，并且变得极致的寒冷。
光和热，黑暗和寒冷，这本来就是极致对立的两种极端概念。
太瞐大帝的光和热被白娘子出手打灭，此刻在白娘子营造出的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中，一股可怕的道韵升腾而起。
极度的黑。
极致的冷。
黑暗和阴冷充盈虚空，一点黑色的光在刚才太瞐大帝留下的那一点顽固的白色光点原位悄然浮现。黑色的光，这本来就是一种精神错乱才有的概念，但是此刻，这一点黑色的光，却‘照亮’了整个极致黑暗的虚空，让所有人都‘看清’了祂的存在。
从那一点黑色的光芒中，无数蓬松的、柔软的，轻飘飘好似幻影的羽毛‘簌簌’喷出，这些黑漆漆的羽毛急速的盘旋、飞舞，凝成了一支支硕大的华美的黑色羽翼。
黑色的光线萦绕，无数黑色羽翼在虚空中化为一片羽翼汪洋。
最终，在那无数的黑色羽翼中，一条身高丈许的黑色人影浮现——他和之前通体白光、满身白金色神炎，通体释放出无量光和热的太瞐大帝生得是一般无二，甚至脸上一个毛孔的位置都丝毫不差。
但是那个太瞐大帝是极度奔放的，他无时无刻不向外释放无止境的光和热。
而眼前的这个太瞐大帝，是极度阴柔的。
他好似一个黑洞，黑暗而冷寂，充满死亡寂灭气息，他身边的空间、时间，一切大道法则都在扭曲、塌缩，不断的被他吞噬、抽取。
“我应该，多谢你啊，太臰。”这个身穿一裘黑色长袍，唯有面皮白净异常近乎透明，容貌俊美，因为过于阴柔而有几分女子气的太瞐大帝轻声笑着：“我努力了很多年，没能自己斩出那一刀……因为你，帮我踏出了这一步。”
“光和热，固然是好，但是一切终归黑暗。”
“无论是曾经多么辉煌的存在，总有寂灭之时……而寂灭，就是黑暗，就是寒冷，就是死亡，就是湮灭……”太瞐大帝背着手，双眸深邃犹如黑洞，直勾勾的盯着白娘子：“现在，可以正经的说点事情了么？比如说，吾的证道帝兵的事情……比如说，吾的爱子陨落一事……比如说，这些事情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白娘子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着黑化的太瞐大帝。
光明的背面是黑暗。
这个容易理解，但是真正要从那光焰夺目、光照周天的太瞐大帝，转化为眼前这个通体黑漆漆，气息也黑暗、寒冷的太瞐大帝，其中的艰难，不问可知。
眼前的太瞐大帝，是陌生的。
白娘子除了忌惮，更是凭空生出了一丝本能的、莫名的畏惧之意。这个形态下的太瞐大帝，似乎对白娘子最根本的道、最根本的法，有了一丝天生的克制。
或者说，白娘子隐藏在那浓厚的、可怖的香氛下面的，她的根本的大道法则，和太瞐大帝如今手持的黑暗和寒冷，产生了一些交错，在权柄上，产生了一些对立……原本太瞐大帝那极致的光和热，和白娘子没有任何的牵扯。
而此刻的黑暗和寒冷，却和白娘子隐藏起来的，真正的大道根基，产生了某些纠葛。
尤其让白娘子不安的是，如今的太瞐大帝手持的大道，在层次上，在这个宇宙的构成中，在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权柄、份额中，压过了她的根本大道一头。
这就，很头疼了。
“太瞐……”白娘子犹豫。
“我们是老交情了……”太瞐大帝幽幽叹息道：“没有必要，为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外人，伤损了我们的交情，不是么？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你爱怎样，就怎样……而那卢仚，呵呵！你不会因为那个男人和卢仚的交情，再对我出手罢？”
太瞐大帝笑了，带着一丝讥诮之意的笑了起来：“我们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利益权衡，已经是沁入我们骨髓里的本能……情情爱爱什么的，玩耍玩耍就是，不要当真啊！”
“得了，那卢仚，我先拿下。”
“真个拷问出什么东西，需要合作的时候，吾再联系你们就是。”
“顺便……那个不孝之女……呵呵，我能赐予你生命，我也自然能，将其收回……尤其是，你身上，似乎有些很有趣的变化。”太瞐大帝语气幽幽，目光深邃的盯住了隔着老远的瞐三七：“你似乎，想要摆脱我的血脉禁锢？唔，吾赐予你的东西，是你想要就要，想舍弃，就舍弃的么？”
“嗤！”
无边黑暗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黑暗所过之处，一颗颗星辰悉数湮灭了光芒，陷入了无尽的漆黑中。
胤垣双手用力抱住了白娘子，他只是看着白娘子，不吭声。
白娘子呆了呆，她沉默了一阵，然后轻轻一跺脚。
一声怪啸冲天而起，无尽的死亡寂灭之力从白娘子体内弥漫而出，恐怖的死亡气息凝成实质，化为一柄造型奇异的锯齿镰刀，无声无息的朝着太瞐大帝的后颈划了过去。
“姑奶奶我，受够你们这群王八蛋了！”
白娘子厉声长啸：“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们总是一次一次的，逼着姑奶奶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们究竟，烦不烦啊！”
“甚至还弄出一个男人来污了姑奶奶的清名……早就想弄死你们了啊！”
死亡镰刀端端正正的劈在了太瞐大帝的脖颈上。
太瞐大帝骇然回头——这一刀，他是真真正正的没想到，白娘子在见识到他的黑暗化身，见识到他自从上一次大战后，辛苦无数年，道行勇猛精进，向前迈出一大步，综合实力得到大幅度提升之后……白娘子居然会向他劈出这一刀！
他自忖，他已经将白娘子的脾性拿捏得很清楚啊！
他寻思，这么多年了，太臰天就一直老实本分，从来不争权夺利，从来不和天庭、太瞐天发生太多的冲突啊！
白娘子，也一直是岁月静好，什么事情都不管的悠闲世外啊！
她的脾性，她的本性，她多年的脾气……
她居然会劈出这一刀？
“你……疯了？”太瞐大帝周身黑光涌动，他背后黑色神芒凝成一支硕大的羽翼，顶替他的本尊挨了这一刀。‘噗嗤’声中，好大的一只黑色羽翼被齐根劈断，太瞐大帝身形一旋，从亿万里外一处星域冒了出来，大口吐着血，气急败坏的冲着白娘子怒吼谩骂。
这一刀，是真正出乎意外，是真正的伤到了太瞐大帝的根基。
他从那等光明形态，借助白娘子的凌厉一击，帮助自己下定了决心，借机斩了自己一刀，强行从光明形态踏出了那一步，让自己光明湮灭，明悟了终极的黑暗妙理，凝聚了黑暗道果……
没想到，境界还没稳固，还没熟悉这股子强横的终极黑暗之力，就挨了这一刀！
这一刀中死气浓厚。
挨了这一刀，就好像面对‘死亡’本身，太瞐大帝甚至感觉到自己有点双膝发软，浑身生机都被斩破了百分之一二！
对于他这等存在而言，百分之一二的生机，那是何等不得了的损失！
他，真正怒了。
这一刀斩下，他也心知肚明——白娘子，是真的因为胤垣，因为胤垣和卢仚之间结拜兄弟的交情，和他这个相处了无数年，在当年那一战中并肩血战、堪称同生共死的老朋友，彻底的翻脸了！
“女人，真……”太瞐大帝在心中，用他所知道的最下流的脏话，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太瞐大帝终于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朝着手指那柄大镰刀，作势继续追杀的白娘子咆哮出声。
“我们只是狐朋狗友的那种交情吧。”
白娘子倒是很笃定。
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女人，有时候，真的是很可怕的存在。尤其是白娘子这种活了很多年，见识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手掌很多的权力，拥有很大的力量的女人……她更是比寻常女人，更加恐怖万亿倍。
“狐朋狗友的交情，丢了也就丢了。”
“胤垣，是吾郎君……他的兄弟，就是吾的亲弟弟……”白娘子冷然道：“你伤我亲眷，我就灭你满门，合情合理啊！”

第九百九十三章 当年的因
女人。
任何一方世界，最复杂，最无解，最难以理解，同时就连她们自己，有时候都弄不清自己的……复杂生物。尤其是，越漂亮，越厉害，地位越高的女人，那就更加的……比起天地之间最崇高、最伟大、最恢弘、最根本的大道法则，还难以捉摸。
是以，白娘子劈了黑化的太瞐大帝一刀。
一刀下去，太瞐大帝本源受损，痛得眼泪直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瞐大帝痛得流泪了！
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太瞐大帝嘶声怒啸，手一指，漫天黑色的羽翼燃烧，伴随着无数对太瞐大帝的颂歌声，一队一队背负着白金色羽翼的美丽圣灵一族从虚空中穿梭而出，手持烈焰熊熊的长剑，奔着分散在四方的，令狐氏所辖的各方星辰、各方陆块杀了过去。
“犁庭扫穴，寸草不留！”
太瞐大帝颁发了绝杀令。
白娘子要和他翻脸，他也就乐得翻脸……不仅如此，他更调来了自己的眷族，要对这一方天域的主人，白娘子麾下最重要的四大天阀巨族之一的令狐氏灭门！
既然要撕破脸，那就一定要做绝了啊！
漫天黑色神光闪烁，那些穿梭而出的圣灵一族齐声呐喊，他们熊熊燃烧的白金色双眸，在太瞐大帝的道韵牵引下，迅速化为黑洞一般的漆黑。他们背后的羽翼骤然熄灭，化为一根根纤细、薄弱的光纤一般的骨片在身后扑腾着。
下一瞬，黑色的神光涌动，无数黑色的羽毛在骤然化为黑水晶一般质地的骨片上密密麻麻的生长出来。这些圣灵一族的奇异生灵，在自己的本源太瞐大帝彻底参悟了黑暗之道后，不需要他们用功，不需要他们努力，他们自然而然的就掌握了黑暗之力。
就好像一条长河，祂的源头就是高原上的一个巨型泉眼。
此刻，巨型泉眼被污染了，原本喷出的是晶莹剔透的清水，此刻喷出的时粘稠漆黑的墨汁……于是，整条大河就迅速化为黑漆漆的河水，和源头泉眼喷出的泉水没有任何的区别。
黑化的圣灵一族，他们飞行的时候，速度更快，手中的长剑喷吐着黑色的剑芒，剑锋所过之处，万物都凋零、腐蚀，随后被黑色剑芒吞噬、同化。
在掌握光明之力的时候，这些圣灵一族攻杀之时，每个人都好像一个小太阳，无穷尽的燃烧自己，耗费自己的力量去燃烧、蒸发敌人。他们攻伐之时有着绝强的杀伤力，但是对自己的消耗也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而掌握了黑暗之力后，他们每一次击杀敌人，或者破坏目标，他们剑锋所触的一切物事都被吞噬，吸收，转化为最纯粹的黑暗之力。他们化身黑洞，没有任何外物能够脱离他们的吞噬。
和光明形态相比，他们在修为没有丝毫提升的前提下，他们战斗时间越长久，他们吞噬、吸收的外物越多，他们体内的能量越发庞大、恢弘。
战斗，不再是一种消耗，而是一种不断增强，越战斗、越强大的过程！
单从这一点而言，此刻黑暗化的圣灵一族，比起运用光明之力战斗的圣灵一族，越发的恐怖了……此刻的他们，才算得上真正的‘无休止的人形战斗工具’，只要他们能不断的摧毁敌人，只要他们能不断的吞噬外物，只要他们不被摧毁，他们就没有任何消耗，能够近乎永恒的战斗下去！
无上太初天，太初、太瞐、太臰三尊大帝中，太初大帝手掌天庭，地位尊崇，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三尊大帝中，最光辉夺目的那个。
而太瞐大帝，出了名的就是麾下眷族数量庞大，且一个个脑壳都是一根筋，最是狂热、悍不畏死。单纯从数量上来说，圣灵一族的战士总量，甚至比天庭的五军府、风雨雷电四大殿，乃至巡天禁神卫的数量加起来还要多出不少。
除了圣灵一族的力量过于极端和绝对，除了他们的手段过于单一，缺少神通变化这个最大的弱点之外——但是这个弱点，也只有天庭同样规模的军阵，才能运用大道、法则的阵法生克，隐隐克制圣灵一族的大军。
抛开天庭，谁不害怕圣灵一族堪称无穷无尽的大军？
此刻就是这般了。
漫天都是黑色羽翼乱扑腾，漫天都是黑色的羽毛带着一缕缕黑火、黑光犹如暴风雪一样从天空坠落，无数圣灵一族高声赞颂着太瞐大帝，成群结队的扑向虚空中令狐氏掌控的星辰、大陆，以及一座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城池据点。
尤其是从令狐云陆出逃的那些令狐氏族人搭乘的交通载具，更是成了他们围攻的重点。
圣灵一族蜂拥而出，有了太瞐大帝作为虚空锚点，有了太瞐大帝耗费力量为他们开辟虚空通道，无穷无尽的圣灵一族大军顷刻间堆满了视野……视线所及，尽是黑压压的羽翼乱扑。
“你在等什么？给我，干他！”白娘子一声长啸，身边七彩星光萦绕，将胤垣、白鼋，还有令狐氏的几个贵女悉数包裹了进去。她身边涌动着死亡道韵，一具具介于虚实之间，好似真身又好似幻影，通体充斥着让人窒息的死亡道韵的人影冉冉从她体内浮现。
虚空中阴风缭绕，一缕缕死亡的气息冲天而起。
这些人影乍一看去，尽是生得美轮美奂、面容无关精美精致到极致的美人儿……但是仔细端详，就能发现，这些美人儿尽是面皮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好似万年僵尸一般的存在。
若是动用神通秘术去看，就能惊恐的发现这些美人儿的真正底细——她们甚至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死亡道韵融合了天地间的至阴死气之后，凝聚的一具具被白娘子操控的，介乎于‘邪诡’和‘精怪’之间的‘人形傀儡’。
这些极致的美人儿，身形好似血肉，却又是半能量态，体内五脏六腑、血管经络之类一应俱全，但是流淌着的尽是粘稠阴寒的死亡道力。
她们身披黑色的长袍——白生生颇有诱惑力的曼妙身躯上，也只有这么一件漆黑的，还带着好些破洞补丁，看上去稀烂的黑色袍子……分明是勾魂夺魄的使者，硬生生被白娘子弄出了几分引人堕落的迷惑意味来。
浓厚的死亡气息涌动，无数曼妙的美人儿身披黑色长袍，手持长柄巨镰刀冉冉而生。乍一看去，她们的数量，比起漫天乱扑的圣灵一族，居然也杀不到哪里去！
这，显然就是白娘子压箱底的直系力量了。
一旁的太臰大帝听得白娘子的呵斥声，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轻轻一拍，向外一挥，顿时漫天都有流光闪烁，浓厚馥郁的各色香气弥漫中，无数朵大大小小、色彩绚烂的奇花异卉就在虚空中绽放开来。
这些鲜花的数量，比起圣灵一族更胜。
每一个翅膀漆黑，漫天乱扑的圣灵一族身边，大大小小的花朵起码也有数十朵绽放。随着这些花朵冉冉绽放，一个个身高从三寸到三丈不等，生得娇滴滴颇为美丽的俊男美女就光着屁股，手持各色长剑，娇滴滴的呵斥着，从那些花朵中蹦了出来。
这些俊男美女无论身高多少，他们全都是血肉之躯，他们身上充斥着阳光青草、百花绚烂的生命气息，他们身上流淌着阳春三月天地之间最炽烈的生命能量。
白娘子掌控死亡，而太臰大帝分明就是分持了生机之力。
而无论是死亡的恶臭，还是春天生机的百花芬芳，全都能够外露表现为‘各色各样的气息芬芳’……是以，白娘子和太臰大帝，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流露出的，属于她们的‘大帝之力’，就是那流光溢彩、变幻无穷的诸般香氛！
但是她们真正的底牌，是死亡和生命！
无数色彩绚烂的花瓣从那些绽放的花朵上脱落，大大小小的花瓣闪烁着迷离的奇光，虚空中五行大道中的金行之力呼啸涌来，注入这些草木质地的花瓣中。
‘呛琅’巨响不断，无数花瓣迅速金属化，无数道纹从花瓣内部冉冉升腾而起，花瓣扭曲，蠕动，幻变，化为一片片精美绝伦的甲胄叶片，‘铿锵’悦耳的披挂在了那些手持各色长剑高呼不已的俊男美女中！
无数年来，太瞐大帝豢养了绝对而极端的圣灵一族。
而太臰大帝也没有闲着。
他在太臰天闭门不出，是出了名的逍遥快活之人，他的后宫中，豢养的各色美女数以亿万计，而且，他雨露均沾，让那些美女都孕育了自己的孩儿……
那些孩儿出生后，他们又不断的和下辖的天阀巨族、大小家族，甚至是从平民蝼蚁中挑选资质卓越的天才相互婚配，如此不断的繁衍后代……太臰大帝，以一人之力，同样繁衍出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族群。
而这些族群，经过某些‘真正不可告人’的秘法调制，就化为了眼前这些从花朵中突然蹦跶出来，身披鲜花甲胄，手持各色长剑，激荡着漫天剑光，化为一座座华美的剑阵，铺天盖地的朝着那些黑化的圣灵一族杀过去的太臰‘华族’！
虚空中，香气升腾。
好些圣灵一族的战士嗅到那香气，就一阵阵的骨软筋麻，或者五感被封，或者神魂麻痹，一个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软在虚空中，被无数剑光撕成了粉碎。
也有强悍的圣灵一族的战士，身上黑色神光闪烁，吞噬了袭来的浓厚香氛，手中黑光缭绕的长剑斩断一柄柄光华耀目的宝剑，将一个又一个华族的俊男美女斩杀当场。
被斩杀的圣灵一族体内，一缕黑白缠绕的火焰腾空，迅速没入了他们钻出来的空间甬道中。
在太瞐天，有太瞐神池，这些陨落的圣灵一族的战士，肉身固然崩毁，但是只要真灵尚存，只要逃回太瞐神池，就能立刻吸收神池的力量，三五个呼吸间就重铸神躯，重新杀回战场。
而那些被撕碎的华族男女，他们更是无所谓。
他们的身躯被撕开，他们的精血和身躯被那些黑化的圣灵一族疯狂吞噬，掠夺一空……但是她们的本源烙印根本就不在自己的身躯内，她们的本源烙印，全都在太臰大帝掌控中。
虚空中，太臰大帝身后，七彩星光凝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花圃。
花圃中，数以兆万亿的鲜花盛开，每一朵鲜花中，都有一条条大大小小的人影蜷缩着。每当前方战场一个华族的俊男美女陨落，那些鲜花中，就有一具对应的人影猛地一跃而起，高呼着口号，从鲜花中凝聚了战剑、甲胄，迅速的投入战场！
一时间，整个星域中，圣灵一族和华族的战士越来越多，密度越来越大，双方谁也无法真正的剿灭绞杀对方，最终就变得人挤人、人挨人，好似农村赶大集一样人流密度高得吓人……
太瞐大帝和太臰大帝同时吧嗒了一下嘴……
曾经，在上一次大战中，他们就是依靠自家堪称无穷无尽的眷族大军，冲毁了烂陀古寺那些佛修组成的一座座佛阵，摧毁了他们掌控的一方方星域，最终直捣烂陀古寺，将佛门传承从这一方天地直接抹杀！
但是，他们也没想到，对付那些佛修如此好使的手段，拿来相互攻伐的时候，居然是如此的尴尬……
呃，大家都有数不尽的军队。
大家都在不断的往这小小的战场疯狂投入军队。
投入军队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军队战损的效率。
战场的单位空间内，军队的数量越来越多，这造成的局面，就有点不上不下的了。
直到白娘子凝聚的那些死亡美人儿冲入了战场。
她们身上掀起了冷寂的幽风，黑漆漆，却又无形无迹的死亡之风席卷战场，大片大片的圣灵一族战士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他们的身躯没有丝毫的崩坏，但是他们的真灵在那一瞬间，都被那些死亡美人儿收割殆尽！
这些被击杀了真灵的圣灵一族，再也无法返回太瞐神池，再也无法重铸神体。
一时间，战场上出现了大片大片僵立不动的圣灵一族尸骸！
太臰大帝大笑，他手一指，无数缕星光冉冉浮动，一缕缕星光包裹着一颗颗奇花异卉的种子，伴随着刺耳的穿透声，狠狠扎破了这些真灵泯灭，但是肉身依旧残留着浓厚能量的圣灵一族的身躯。
种子急速的发芽，生长，顷刻花开，从那些花朵中，数不胜数的身高只有三寸到一尺许的曼妙精灵冲出。这些精灵没有什么灵智，但是她们有着最疯狂的本能。
她们穿戴着精美的甲胄，手持一张张金行之力凝聚的短小弓箭，犹如一群群疯狂的马蜂漫天扫荡，疯狂的射出一蓬蓬的箭矢，带着可怖的剧毒，攻击着四面八方的圣灵一族。
“不错哦！”太瞐大帝笑了。
很好。
白娘子和太臰大帝的实力，让他很满意……这等力量，才能有资格和他并列啊。
否则，太初、太瞐、太臰三尊大帝，这常年低调，常年不着调，常年风花雪月的太臰大帝，凭什么和他太瞐并称？
“那就，掂量掂量吧？”太瞐大帝笑得极其快慰：“用你我麾下这些蝼蚁的生死，做个小小的赌局……嘿嘿。让吾看看，白娘子，你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
虚空中，有异象浮现。
一颗血色大眼突兀的出现在极其遥远的虚空中，那等距离，那等大小，可以判断出，这颗血色眼眸，直径起码在百亿里上下。
一盏色泽白骨的灯盏，孤零零的出现在另外一方。那灯盏就是寻常灯盏大小，通体好似某种奇异的骨质制成，灯光白惨惨的让人心悸无比，祂静静地杵在虚空中，距离无比遥远，却比那颗巨大的血色眼眸，更加引人瞩目。
又有一根青玉色泽的手指，‘哗啦’一声，撕开了虚空，手指撕裂天穹，那破碎的虚空就化为一条血茫茫汹涌跳动的岩浆长河。在哪疯狂、暴乱的长河中，一块块黑漆漆焦枯的陆块浮沉不定，上面有无数容貌狰狞的魁伟大汉，正和无数容貌姣好的绝美女子歇斯底里的疯狂媾和。
诸般异象不断浮现，有低沉的窃窃私语在虚空中回荡。
很显然，那是藏在这一方天地幕后，和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并肩，足以兴风作浪的大人物，被这里的战斗惊动，迫不及待的蹦跶了出来，想要看一个端倪，观察一个详细。
若是有机可乘，甚至不排除，他们会趁机朝着交战双方下死手！
因为他们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散发出的浓烈恶意。
一如那条青玉色泽的手指高悬虚空，下方那条熔岩长河载波载浮，一个极其沙哑、带着一丝疯狂、癫狂之意的声音在高呼：“太瞐，弄死太臰这婊子，她的尸体，我用一半的身家和你换……嘿嘿，就算是尸体，我也能趁着热，摆布出十万八千种姿势来！”
“白妞，白妞，嘻嘻，你若是落到我的手中，我绝对不会让你凉下来！”
滔天的恶意化为实质汹涌而来，那是七情六欲凝成的混乱气息，癫狂入魔，疯狂如妖，如恶鬼咆哮，如野兽嘶吼……在那恶意所过之处，虚空中，都开始弥漫一股子浓厚的石楠花香气！
卢仚悚然动容，下意识的挥出一道佛光，隔绝四周气息。
但是那恶意汹涌如潮，轻松就将卢仚挥出的禁绝佛光击碎，那浓厚的石楠花气息弥漫在四周，熏得卢仚、瞐三七、青柚三女头昏目眩，差点呕吐出来。
同时，有强烈无比的欲念侵入身体，侵入神魂，一波波的嘶吼咆哮着，想要将他们彻底化为野兽，沦入无穷尽的繁衍生育的冲动中。
“什么邪门玩意儿！”卢仚怒叱一声，他身边幽光闪烁。
依靠他的佛门功法，以他如今在佛门神通上的修为境界，根本不足以和这厮散发出的恶意对抗……卢仚只能以自己刚刚凝成的速度道果，将身边万事万物的运转速度，稍稍的异变了一下。
于是，卢仚、瞐三七、青柚三女身边小小的虚空，就化为天堑绝壑。
那恶意，那汹涌袭来的石楠花气息，变得比蜗牛爬还要慢万亿倍……短短一寸的距离，它们就要耗费数亿年、数十亿的漫长岁月，才能缓慢的挣扎而过。
虚空中，那根青玉色泽的手指惊咦了一声：“速度大道……呵呵，是你小子，吾记住了。”
那血色眼眸，那白骨灯盏，还有其他几具恐怖的异象，同时朝着卢仚这边深深的‘看了’一眼……卢仚有一种本能的直觉生出——他的容貌，他的气息，他的存在烙印，都被这些家伙摄入了神魂深处。
从此，除非卢仚彻底打杀他们，否则这些家伙，将和卢仚纠缠不休……生生世世，哪怕卢仚用佛门秘法轮回转世百万次、亿万次，他也无法摆脱这些家伙的追索！
嗯……
脑海中，太初混同珠微微闪烁。
卢仚微笑，颔首——有这宝贝在，这些家伙的锁定，也随时可以摆脱……只不过，和这些家伙结下因果——不就是因为卢仚在凝聚速度大道的道果前，速度大道将这些家伙缠绕在大道上的气息、神魂，全都狠狠地抽了一轮么？
不就是卢仚凝聚了速度大道的帝玺道果后，他拥有的速度大道的‘份额’分明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部分，但是整个速度大道却骤然加速，超脱到了某个匪夷所思的速度维度，让这些家伙再也无法感应到速度大道的蛛丝马迹么？
从此，这些家伙，再也无法对‘速度大道’进行影响。
反而，只要他们身处这一方维度时空，他们就随时随地会被‘速度大道’干扰、干涉，甚至是被‘变幻迷离’的‘速度大道’所‘克制’！
这就是因果。
这就是结仇！
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血色眼眸，那白骨灯盏，那熔岩长河上的青玉手指，以及另外几尊可怕的异象，微笑着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诸位都是老前辈，何至于小气如斯？速度大道的异变，是天灾，可不是人祸！”
那白骨灯盏幽光闪烁，冷飕飕，好似万年僵尸在棺木中呓语的声音幽幽飘来：“当然是人祸，而不是天灾……小子，你身上有烂陀圣地的传承罢？那你就罪该万死！”
“嘻，速度大道，吾等耗费多少年苦功，也无法从中得到一丝半点真正的好处……那是被当年的贼秃们下了‘烙’的根本大道之一……你能得到速度大道的承认，你得了烂陀圣地那些贼秃的传承？”
“那就是生死大敌，没得说了！”
卢仚心头微微一沉。
速度大道，被曾经的烂陀圣地的那些佛修大能，做过手脚？
所以，才有了卢仚凝聚帝玺道果时的那等诡异的离谱变化？
卢仚眯着眼，朝着诸多异象深深的看了一眼，四方天柱‘哗啦’一声从他身边展开，红尘天末法气息冉冉向四周扩散开去，甚至一下子将那四周浓厚弥漫的石楠花香气都冲得蹦碎了不少。
“原来如此，小子和诸位，还有这等因果牵扯？”
“没错，小子得了一部分烂陀圣地的传承，小子的确凝聚的是速度大道的帝玺道果……小子，等着和诸位彻底了断的那一日！”
手中太瞐帝斧放出一抹森森寒光，卢仚恶意的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与其说日后，不如说，今日，今时，就在此地？”
卢仚挑衅。
那些异象的主人一个个沉默不语。
那血色眼眸突然笑了：“开什么玩笑呢？太初、太瞐、太臰，三恶人之二窝里反，要拼命……这么一场好戏不看，谁和你这小娃娃拼命呢？速度大道，这可不是寻常小道，嘻，没有找到对付你小子的手段之前，谁愿意和你拼命？”
“喂，老淫棍……”血色眼眸大声嚷嚷着：“若是太瞐真个将白妞拾掇了，你要了她的身子，让我也试试味道呗？你是要玩她，我只是，想要她的两颗眼珠子！”
“哎，哎，她那两颗亮晶晶的眼珠子啊，啧啧，太瞐，你老小子，加把力嘿！”
太瞐大帝仰天狂笑，这些异象之主的话语，似乎给了他极其强烈的动力和勇气。
这些家伙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都站在了他这一边……嗯，这就很……
太瞐大帝的笑声刚刚发出，那青玉手指之主突然悠悠叹了一口气：“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个人，是没有什么男女之分的……白妞啊，你若是能弄死太瞐，你把他的身子给我，我也用一半的家产和你换……趁热，还能玩好些年呢。”
那血色眼眸的主人更是疯狂的笑了起来：“没错，没错，白妞，太瞐的眼珠子，我也愿意花大价钱换……啧啧，都是好宝贝啊，都是好宝贝啊……哎，说个价钱呗？”
太瞐大帝、白娘子、太臰大帝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他们朝着四周那些异象看了看，太瞐大帝冷哼一声，右手猛地朝着虚空一挥。
巨大的黑色羽翼铺天盖地，十二尊散发出大帝气息的男女同时从太瞐大帝撕裂的虚空中冲了出来。
白娘子眯了眯眼睛，她朝着太臰大帝看了一眼：“轮到你了！这些年，除了春兰王，你总归有几个可重用的小崽子罢？”
太臰大帝微微一笑，双手轻轻一拍。
他身后，同样十二朵巨大的奇花骤然绽放，从那奇花的花蕊中，六男六女十二名生得倾国倾城，个个都堪称‘绝世妖娆’的男女披挂着精美绝伦的鲜花甲胄，手持一水儿的方天画戟，骑着七彩星光凝成，背生双翼的神骏天马，化身流光冲了出来。
这十二名男女身上，同样散发出大帝级的气息。
不管他们的战力如何，起码，他们的排场，他们的模样，可比对面十二名背生羽翼的圣灵一族，要‘华美华丽’太多了。
“那就，打吧！”太瞐大帝和白娘子相互望了一眼，身边黑芒、灰气同时冲天而起，顷刻间卷着他们不知去向。
“那就，打呗！”太臰大帝耸耸肩膀，轻飘飘的一挥手，他身后十二名由他亲自繁衍、育化，耗费莫大心力和资源，才培养出来的大帝级的帝子帝女，同时朝着对面十二名同阶的对手杀了过去。
而他自己，则是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向了卢仚这边。

第九百九十四章 当年的因（2）
白娘子和太瞐大帝打得不知去向。
十二尊大帝级圣灵一族，和十二尊大帝级的华族，也‘噼里啪啦’的打成了一片。
无法计数的圣灵一族，和数量更是他们十倍以上的华族，也填满了这一方天域，漫天都是刀光剑影，到处都是血雨翻飞。
那可怕的大战，和太臰大帝似乎没有丝毫的关系。他背着手，笑吟吟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卢仚、瞐三七的面前，向瞐三七点了点头：“原来，你是太瞐家的丫头……嗯，还是当年那个侥幸逃脱了太瞐天追杀的幸运丫头……”
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你，开了个好头啊，在你之后，有好几个太瞐家的丫头、小子，也和你一般，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还是觉醒了什么，总之，都想着从太瞐天叛逃出来……奈何，那几个丫头、小子，有吾在背后伸出援手，依旧被圣灵一族斩杀了。”
摇摇头，太臰大帝叹道：“那时候，和太瞐还是好朋友，多年的交情，不好意思撕破脸明摆着出手……所以，援手力度不够，那几个有趣的丫头、小子，就这么……”
沉吟片刻，太臰大帝朝着身后那十二尊正在战斗的大帝级圣灵一族笑道：“也不能说，他们就一定陨落了……圣灵一族，古古怪怪的，那几个叛逃的丫头、小子，在一般的兄弟姐妹中，怕是资质最妖孽的几个，才能甩开太瞐在血脉中的那些古怪禁法。”
“所以，他们，或许，没死呢？但是，谁知道呢？”太臰大帝摇头，然后朝着卢仚笑了笑：“这里的事情，和你，关系不大吧？”
卢仚笑呵呵的看着太臰大帝。
这些老不死的家伙。
不要说什么人情，不要说什么情谊，不要说这么感情之类廉价的玩意儿——白娘子和太瞐大帝打得不见了踪影，太臰大帝就直接登门威逼了……呵呵，看看，一对一，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那边有一个太瞐，这边有一个白娘子，然后一边出动十二个大帝级的帝子帝女乱打，恰恰漏了一个太臰大帝登门！
哎，好似撕破脸了，却又好似藕断丝连的样子。
不过，太臰大帝，或者说，白娘子这般做，毕竟还是给了胤垣足够的面子了吧？太臰大帝没有直接冲着卢仚出手，这就很给面子了。
远处，那巨大的血色眼眸，那白骨灯盏，那熔岩长河上的青玉色手指，诸多异象之主，都停下了一切动作，静静地悬浮在天穹中，用各自的手段，打量着这边的动静。
卢仚看着淡定而从容的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我欠了人情哩。”
太臰大帝立刻笑道：“天庭，有一批风雨雷电四大殿的高手莫名失踪了……他们的本命符诏玉牌，已经全部碎裂……他们，都陨了罢？而你，恰恰在这个时候，凝聚了速度道果，呵呵！”
叹了一口气，太臰大帝提高了声音：“太初啊，太初，这些年，他懈怠了，自己家里的蟑螂、老鼠，总是清理不干净……你所谓的欠人情，就是这个？”
不等卢仚开口，太臰大帝很认真的说道：“只要你，退开，不插手这里的事情。你欠下的人情，我替你还……比如说，这个丫头，可以活下去……只要她乖乖配合，她可以活下去。”
太臰大帝竖起一根手指：“她的一条命，不管你欠她多少人情，都够还了……不过，再多，也是不行的了。”
太臰大帝目光深沉的看着卢仚：“这，也是看在胤垣的情分上。我可以破例施恩，但是不可能做得再多了。”
卢仚想要说点什么。
太臰大帝摆了摆手指，一股无形的力量用来，卢仚还没出口的话，就被堵了回去。太臰大帝很认真的对卢仚说道：“这件事情，如果你仅仅是为了这么点人情，就想要插手，是不智的，甚至，是蠢到了极点。”
“我们很多年前……这里的我们，不仅仅是指太初，太瞐，还有我，而是包括了云槎岭、归墟等好些个和天庭、太瞐天、太臰天可以平起平坐的大势力。”
“我们察觉到，我们内部，有人在做小动作。”
“但是，手段很高妙，痕迹近乎微乎其微，而且，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对我们有太大杀伤力，太多破坏的事情来……我们都误判了这种小动作，我们还以为，只是一群小孩子，忙着争权夺利呢。”
“这种事情，很容易理解，不是么？”
“太初的那些儿子、女儿，没有一个省油的，他们总想着，从太初手上，多弄点权力，多弄点地盘，多弄点好处……太瞐的几个帝子、帝女，也是如此……我这边，好一点，春兰王，压得住他的那些弟弟妹妹……”
“所以，我们并没有对这些小打小闹，放在心上。”
“但是这次看来，事情不对了。”
“有人，在我们内部，深挖洞、广积粮，不仅仅是一群小东西之间的争权夺利，而是将刀口直接对准了我们——是想要戳我们的心，戳我们的肺……‘染指属于我们，我们还不准备交出去的权柄’！”
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细思恐极啊！”
“元舙，太初看得比自己亲儿子还要重的亲侄儿，是叛徒。”
“秋桂王，我真正的亲儿子……是叛徒。”
“太瞐……呵，这个丫头，太瞐的亲女儿……是叛徒！”
“太初的天机秘阁，他的御用至宝都能流出去，而且一件又一件……甚至他用来监察天下，用来维护天庭法纪，用来匡正天地清规戒律的巡天禁神卫，他最心腹，最贴身的一柄利刀，都能被‘外人’调动，将刀口对准了天庭风雨雷电四大殿的重臣！”
“细思恐极。”太臰大帝幽幽说道：“那么，将这些事情综合起来，我觉得，是不是，他们已经有能力，威胁到我们的性命了呢？是不是，已经有这个可能，将我们从如今的位置上推翻呢？甚至，是不是，他们已经可以颠覆如今无上太初天的秩序了呢？”
太臰大帝笑吟吟的看着卢仚：“所以，他们不露头也就罢了，我们慢慢找，慢慢查，一点点的清理，一点点的清洗，总能将他们挖出来。”
“挖出来，然后捏死，天下就太平了。”
太臰大帝笑道：“但是，他们居然又盯上了你……卢仚，或者说法海，或者说得再直接，再功利，再肮脏一点吧……胤垣的结拜兄弟！”
太臰大帝目光幽幽的盯着卢仚：“他们，连吾的帝子，连太瞐的儿女，连太初的亲侄儿，还有云槎岭那头老黑熊的干儿子，都是他们的人……你什么身份，什么出身，值得他们下力气拉拢你？值得他们不惜泄露他们在巡天禁神卫中的一部分隐秘关系，帮你屠戮那些风雨雷电四大殿的高手、重臣，帮你凝聚速度大道的帝玺道果？”
“他们如果有这样的手段，为什么不用在自己人身上？”
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这话很难听，但是你要认真的听，认真的想……他们之所以如此的善待你，如此优渥的善待你，或许，仅仅是因为你是胤垣的结拜兄弟？”
“通过你，可以影响胤垣。”
“通过胤垣，可以影响吾的本尊……”太臰大帝很苦恼的摇了摇头：“女人啊！真是个麻烦事情……所以，很侥幸，我的本尊，将我塑造成了一个男人……如果我是女人之躯，哎，哎，真正是头都大了！”
微微一笑，太臰大帝伸出手，按向了卢仚的肩膀：“所以，我说这么多真心话，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维护你和胤垣之间的交情……你，要懂，要明白，要知道厉害！”
“这个女人，看在你和胤垣的交情的情分上，看在你欠她人情的那点情分上，只要她乖乖的配合我，说出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她可以活下去！”
卢仚抿着嘴。
太臰大帝的话，可真够实在的……很难听，但是很实在。
以太臰大帝的身份，从他的立场，他的这一番话，都对。
但是呢，人生怕的就是‘但是’这两个字啊！
其实，卢仚都快要被太臰大帝说服了——没错啊，他和瞐三七其实没有什么交情，哪怕卢旵是青杀上辈子的师伯祖，哪怕青杀是如今瞐三七的大哥，哪怕他们这个小组织背后，有着浓烈的烂陀圣地的痕迹……
但是，这一切，如果真要从卢仚本心来说——只要他和他的亲朋好友能够平安快活，卢仚打骨子里，就没有‘救世主’的气概和冲动。
只要给他一块桃源，让他能够纵享人生，只要你不要在他面前将某些‘恶事’，某些‘丧尽天良’、‘悖逆人伦’的事情做尽了、做绝了，卢仚其实很乐意‘小桥流水人家’、‘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的安心快活一辈子！
一如太臰大帝所言，青杀、瞐三七他们，的确是帮助卢仚凝聚了速度道果。
但是凝聚速度道果，真正就是青杀、瞐三七他们的功劳么？
所以，太臰大帝甚至都承诺，可以给瞐三七留下一条命来！
这个承诺，足够了。
无论卢仚欠了瞐三七多少人情，都够还了……所以，卢仚很想转身，带着青柚三女离开，然后带着自己的一票老伙计，带着百虎堂的那些虎爷，带着自己的那些幸存下来的，从下界就追随自己一路奔波上来的佛国弟子，带着在无上太初天结识的周老刀等人，找块安静的，远离纠纷的乐土，快快活活的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先努力活一千年，然后一万年，然后，直奔着十万、百万年的寿命，百子千孙的大家族努力的活下去。
什么争霸啊，什么权谋啊，什么大帝和帝子之间的矛盾纠纷啊，什么烂陀圣地的佛修传承要复辟之类的，和他卢仚有关么？
所以，卢仚的身体都已经动了。
他准备从心的，让太臰大帝直面瞐三七，让太臰大帝直接逼问瞐三七——毕竟，瞐三七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妇人，她也是拥有可怕实力的大帝级存在啊！
他们的纠纷，他们的恩怨，卢仚不想插手。
‘但是’来了。
卢仚最害怕的那个‘但是’，突然冒了出来。
虚空中，响起了震怒的马蜂群凌空乱舞的‘嗡嗡’声……在那刺耳的嗡鸣中，那血色的眼眸，白骨的灯盏，熔岩大河，还有其他几座异象，都好似胆小的小姑娘行走在夜间的乡间小路上，突然见到了一个孤魂野鬼一般，‘唰’的一下跑得无影无踪。
虚空，安静了许多。
大片大片犹如霉菌的绿色斑块在虚空中出现，从那些斑块中，一条条蠕动着的，好似章鱼触手，却又带着厚重的昆虫状甲壳，但是看那光泽，却又似乎是藤萝质地的绿油油，闪烁着惨绿色荧光的颀长玩意儿，一点点的从斑块中钻了出来。
这些长长的‘触手’，或者说‘藤蔓’，看似缓慢，实则无比快速的在虚空中蜿蜒穿行。
一颗颗硕大的肉瘤子从这些巨大的长条状物事中涌出，‘噗嗤’爆炸声不绝于耳，漫天都是墨绿色的粘稠浆汁炸开，这些浆汁带着无数诡异的小孢子，洒在了那些疯狂鏖战的圣灵一族和华族的身上。
这些圣灵一族、华族的战士当即发出凄厉的惨嗥声，他们的身体稍稍碰触这些墨绿色的浆汁，无论他们是何等修为，哪怕其中有着天君、大天君级的高手，也都在凄厉的哭喊声中融成了一团团的粘稠汁液。
而且，卢仚注意到，这些被溶解的两族战士，他们的真灵，他们的那一点最核心的存在烙印都被吞噬……或者说，被强行溶解在了这墨绿色的浆汁中……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细小绿光犹如寄生虫一样，疯狂的钻进了被吞噬的真灵核心内……
可怖的变化出现了，那些被溶解的两族战士所化，蕴藏了他们全身所有精气神所聚的‘营养物质’的汁液中，一颗颗小小的‘半透明肉蛋’冒了出来。
一颗颗淡绿色，半透明，表面缠绕着大量肉红色经络的‘卵’悬浮在虚空中，疯狂的吞噬那些被溶解的两族战士所化的‘营养液’……这些‘营养液’，显然并不能满足这些‘卵’的生长需求。
于是，那一根根长长的‘触手’，就急速的朝着这一方星域中的，原本归属令狐氏的一颗颗星辰，一座座大陆，一座座浮空的城池，乃至隐藏在虚空中的洞天福地、大小洞府等类似的，聚居了无数生灵的‘生存空间’延展了过去。
直径数十亿里、数百亿里的巨大‘太阳’，一击粉碎。
直径数万里到数十万里、数百万里，有无数子民聚居的星辰，一击粉碎。
长宽数亿里，平坦的悬浮在虚空中，同样聚居了无数智慧族群的浮空陆块，一击粉碎。
那些城池，那些虚空的市集、街坊，那些大小洞天福地，那些洞府次元世界，被那一根根巨大的墨绿色的闪耀着浓厚荧光的触手轻轻一碰，就瞬间粉碎。
这些星辰、陆块、城池、洞天、洞府，好似被毒蛇缠绕的青蛙，顷刻间被打的粉身碎骨，随后被一条条触手疯狂的抽取自身蕴藏的道韵、灵机，包括最基础的土壤、砂石，都在这些触手的压榨下变成了一滩滩粘稠的浆汁。
巨量的‘营养液’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整个令狐氏核心祖地，偌大的一片天域，超过上亿颗星辰，无数的生灵，就在这四处蜿蜒的触手袭杀下，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就彻底的崩碎、摧毁。
卢仚、瞐三七、青柚三女，还有那些已经停下手来，正在狼狈躲闪那些触手喷出的墨绿色浆汁袭杀的圣灵一族和华族的战士们，一个个目露惊恐的看着这些四处肆虐、遍地开花的触手。
无数墨绿色的斑点在虚空中展开，无数触手在虚空中蜿蜒。
恐怖的气息弥漫整个虚空，强大的压制气息让卢仚浑身僵硬，一时间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压制住了……卢仚的神魂在脑海上化为金佛，不断散发出极强的示警波动——这一股恐怖的气息，是绝对的‘佛敌’……这股气息的本源，完全来自于屠戮了无数佛门修士的恐怖强敌！
世俗中，若是有那屠夫，屠戮某一种生灵太多，身上就有凝聚一股极其玄乎的，专门针对这种生灵族群的‘煞气’。这股煞气一出，其他族类的生灵或许只是感觉到周身一冷，但是对那种特定的生灵族群而言，或许就好似五雷轰顶，连一切反抗、挣扎的意识都被剥夺了。
此刻充塞虚空的这股子气息，分明就是屠戮了不知道多少佛门修士的恐怖存在……祂已经凝聚了类似于‘屠夫’的煞气，祂的气机刚刚散发出来，主修佛门功法的卢仚，同时前世也是身为佛门大修的青柚三女，以及这辈子同样精修佛法的瞐三七，都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浑身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这等情况下，卢仚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墨绿色的斑块在虚空中急速蔓延，轻轻松松的在几个呼吸间就摧毁了一方天域，更是击杀了不知道多少圣灵一族和华族的战士。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十二尊圣灵一族的大帝，十二尊华族的大帝同时脱离战斗，十二尊背生黑翼的圣灵一族大帝齐声尖啸，化身迷离的黑雾，融入了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二尊华族的俊男美女，则是面带惊恐之色，忙不迭的窜到了太臰大帝身后，面皮扭曲的看着那四处蔓延的狰狞场景。
一颗颗浮在浆汁中的大小‘肉卵’，已经生长到了一丈多高。
伴随着‘噗嗤’巨响，数不胜数的‘肉卵’齐齐爆开，一具具和之前卢仚见过的青蝗等异族生得一般无二，只是气息弱小了许多的异族从那肉卵中扑腾着膜翅飞了出来。
这些家伙的数量，比之前圣灵一族和华族的大军加起来，总数还要多了十倍以上。
毕竟，它们可是吞噬了上亿颗星辰上无数的生灵，更是将这些星辰本身都彻底吞噬后，耗费了无比庞大的物质和能量，最终催生出来的异类。
它们的数量庞大，而且……修为最弱的异族，气息都堪比巅峰圆满级的天将！
这等级数的精锐，就算名义上掌控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庭，也找不出多少。
而这里，一眼望去，全是。
更可怕的是，天庭的精锐天兵天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念头，独立想法，他们就算组成了军阵，他们也是由无数独立的个体组成一座庞大的军阵。
而眼前的这些异族，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气机，它们的神魂波动，几乎是一模一样！
它们，就是一群贪婪的、疯狂的、嗜血的‘虫豸类生物’！
它们由无数的‘细微’个体，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集体意识’，由这个意识调动每一个细微个体的一举一动……它们若是结成军阵，它们面对天庭最精锐的天兵天将，都能轻松的以一破十！
一条极其粗壮，长度足以轻松将数万颗巨型太阳串成一串项链的触手，快若闪电的朝着这边窜了过来。
距离卢仚等人还有上千里，这根触手前端‘啪’的一声张开，大量墨绿色的粘稠浆汁带着浓厚的血腥味和草木气息混杂的刺鼻味道喷溅，从那裂开的九片巨大的肉膜状‘花瓣’正中，一座血肉凝成，却又带着晶石质感的巨型王座冉冉的被数千条细小的触手簇拥着，慢悠悠的探了出来。
相比在云槎岭的时候，胸口多了一个贯穿窟窿的青帝盘坐在王座上，耷拉着眼皮，一缕精光从眼皮缝隙中若隐若现，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一行人等。
“那老熊，该死。”青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无数疯狂震动着膜翅，不断发出‘嗡嗡’震鸣的异族口中响起。数以万亿计，修为最弱也在天将圆满巅峰的异族齐声鼓荡法力，用尽全力的嘶声大吼，造成的后果就是巨大的声浪好似一亿个太阳同时爆炸，声浪激荡虚空，硬生生在这一片天域中撕开了无数条湮灭一切的黑色裂痕。
恐怖的声浪袭来，‘轰’的一声局限，卢仚四大天柱所聚的至高佛阵红尘天受到恐怖的冲击，红尘天剧烈震荡，卢仚受到大阵反噬，五脏六腑几乎同时崩裂，一口血顿时喷了出来，化为一片血雾喷出老远。
也就是卢仚凝聚了速度道果，在凝聚帝玺道果的过程中，他的肉身受到了大道之力的洗炼和加固，他此刻的肉身强度远比之前强横百倍，这才承受住了这一波的大阵反噬。
换成凝聚速度道果之前，被青帝猛不丁的使了这么个‘小手段’，哪怕有四大天柱护体，卢仚也已经灰飞烟灭了。
太臰大帝身边，一朵朵七彩鲜花冉冉绽放，馥郁的香氛萦绕四方，护住了身后十二个得意的帝子帝女。他很无奈的看着青帝，幽幽叹道：“好容易调教出来的好儿女，你这是想要杀死他们么？”
轻叹了一声，太臰大帝低头，看向了自己十根白生生、粉嫩细腻的手指：“不要忘了，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是你的子女！”
卢仚瞪大了眼睛。
周身剑意荡漾，脑海中无数剑道玄奥泛滥汹涌，根本无暇思索其他问题的青柚三女，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毕竟是三个小丫头，不管她们上辈子是谁，她们这辈子，毕竟只是三个贪吃的、好玩的、没怎么长成的小丫头。
这等八卦……哪怕是一时半会暂停了自己参悟前世至高剑道的步伐，也是一定要聆听到底的！
所有人当中，唯有瞐三七最是从容淡定。
她头顶一挂佛光宝幢倒卷而下，宝幢最上方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被十八条金龙缠绕的佛珠舍利冉冉放出太阳般夺目的光华。青帝放出的异样气息，被这件秘宝抵消了大半，震得时空粉碎的巨大声浪，也被这件秘宝全然化解。
听得太臰大帝的幽幽叹息，瞐三七突然笑了起来：“太臰大帝，你的这些帝子帝女，血脉似乎有点混杂呵！”
骂人不带脏字的！
卢仚就看了瞐三七一眼。
太臰大帝没吭声，他周身七彩星光萦绕，带着自己身后的帝子帝女们，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他经过无数侥幸没有被那漫天飞溅的墨绿色浆汁喷洒的华族战士，任凭那些蠕动着的巨型触手疯狂的猎杀这些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部属……
他带着十二位帝子帝女，很快就退出了老远，老远。
他摊开双手，微笑道：“刚刚我的提议，作废了……卢仚，就算你是胤垣的结拜兄弟，我也不可能因为你，和青帝翻脸。”
“所以，这个丫头，是死定了……你的下场嘛！”太臰大帝突然露出了极其诡秘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卢仚，幽幽道：“若是你被青帝化为女子，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让我们的血脉结合，繁衍出更加优秀的子嗣？”
卢仚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股恶寒从心头冒出，差点将自己冲了个跟头！
他突然惊醒——眼前的这位太臰大帝，可是白娘子一缕精血，经过青帝的秘法加工后，才变成了男性……性别之类的，在他心中，或许还真没有什么意义！
“好提议啊！”青帝细声细气的笑着：“速度大道，居然有主了！呵呵，呵呵……我不得不丢下那头老黑熊，自己亲自跑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你们，谁能给我说说清楚，讲讲明白，这究竟是……”
青帝一句话没有说完，卢仚一声长啸，身边佛光萦绕，抓起瞐三七和青柚三女，用他此刻最快的速度疯狂的遁逃！

第九百九十五章 当年的因（3）
饶是青帝以神通，催动铺天盖地的异象奔袭而来，猛不丁见到卢仚如此决绝、决然的全速逃跑，也不由得一个机灵，嘶声道：“快，真够，快啊！”
就是一弹指的万分之一的刹那，卢仚已经从青帝眼前消失，几乎要离开了青帝所有神通秘术所能覆盖的范围。无论是肉眼，还是法眼，无论是神魂，还是神通，乃至青帝布置在附近星域中，辅助他监控四周动静的那些手段……卢仚几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甩开了这所有的一切，彻底的从青帝‘眼前’消失！
快，快得让人崩溃的快。
如此的快，让青帝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烂陀圣地，同样的凝聚了速度道果的那位佛尊——三光！
以‘日月星’三光为法号，号称但凡‘三光笼罩之地，小僧一步走遍’……那位佛尊，是烂陀圣地曾经的云游僧首座，更是烂陀圣地的首席刑罚长老。烂陀圣地若是有了不肖门徒，就没有一个能够逃脱他的手掌，没一个能从他手下逃脱的。
当年那一场大战，青帝还是生平第一次涌出了某种名之为‘无计可施’，近乎于‘绝望’的情绪，就是在三光佛尊身上。其他的烂陀圣地的佛尊，无论他们有多强，青帝都能一点点的，水滴石穿的将他们啃下来。
唯有三光佛尊，根本追不上，根本打不中，你能怎么样？
最终，青帝还是用了某些不光彩的手段，用了极其下流、龌龊的法子，让三光佛尊自缚手脚，那恐怖的速度丝毫无法施展，只能和其他烂陀圣地的佛尊一般，被动的迎接青帝无穷无尽的手段……这才被青帝一点点的琢磨至死！
但是今天，又见到了一个凝聚了速度道果的混蛋！
而且，他现在虽然蓄了长发，但是他曾经是贼秃！
“跑得飞快的贼秃，真正是天地之间最让人恼火的生物……好想啃掉他的脑袋！”青帝低声的自言自语，咬着牙，喃喃道：“不过，和三光那老贼秃相比，这小子，还是太稚嫩了些，速度，似乎，没有，这么，快得离谱？”
伸出双手，青帝一声大喝，他面前虚空骤然撕裂，一道空间门户出现在他面前。
青帝一声轻喝，几尊气息达到了大帝层次，周身翻滚着青色毒风、闪烁着青色雷光，雷霆和电光中充满了由‘青木之力’转化衍生而出的，特有的‘剧毒麻痹’之性的异族，就尖啸着闯入了青帝撕开的空间门户。
空间称王！
面对自己怎么都不可能跟上的速度，唯有空间和时间，乃至其他几条寥寥可数的大道神通，可以在某个维度上抗衡、克制，甚至是‘限死’速度大道。
只是，好些手段，对卢仚似乎没什么用。
因为青帝看到了卢仚身边，有四方天柱环绕，更有烂陀古寺的至高佛阵红尘天的气息弥漫——当年的三光佛尊，虽然在烂陀圣地也是佛尊级的存在，但是烂陀圣地的佛尊数量多了去，三光佛尊并非‘非常重要’的那一位。
最少，四方天柱，他是没有资格执掌的。
烂陀圣地排得上号的那些顶级的佛门至宝，三光佛尊也是一件都没有……而且三光佛尊天性淳朴，天真烂漫近乎孩童，这才最后着了青帝的手段。
但是卢仚么……从太臰大帝和令狐氏的秘库中，得到了无数烂陀圣地佛门遗宝的卢仚，他的身家，可比当年的三光佛尊丰厚太多了……而且，卢仚的性格如何，青帝也还不怎么了解，想要针对他做点什么……
正思忖中，五尊大帝级的异族，已经一步迈过了青帝撕开的空间门户，直接‘瞬移’到了卢仚逃遁方向前八千里的虚空中。
虚空崩裂，一点裂痕初夏，五尊若隐若现的异族大能人影正要从撕裂的虚空中冲出，正要冲着卢仚出手拦截，卢仚已经朝着他们轻轻一指。
原本，空间门户出现，五位大帝级异族从空间门户中走出来，这是极其简单的事情，‘速度’可以快到极致。毕竟是五尊大帝，只是迈出一步而已，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内？
但是，被卢仚这么一指，五尊大帝迈步的速度，乃至空间门户张开的速度，骤然都放慢了十万倍……原本五尊大帝只要万分之一个弹指都不要的刹那，就可以出现在卢仚面前，但是此刻，他们的动作，硬生生被拉慢到了需要十个弹指的时间。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卢仚带着青柚三女和瞐三七，华为一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流光，无声无息的从自己身边滑过。等到卢仚跑得无影无踪了，他们周身的速度这才恢复了正常，‘嗡’的一声冲出了‘缓缓’张开的空间门户，出现在原本他们预定要出现的位置。
在这过程中，后方坐镇的青帝怒目圆瞪，随手连续撕开了三十六道空间门户。
不断有朝着天空疯狂咆哮嘶吼的异族，一队一队的冲进青帝撕开的空间门户，这些空间裂痕不断出现在卢仚逃跑的方向正前方，大队大队的异族蜂拥而出，想要挡住卢仚的去路。
只要卢仚被无穷无尽的异族大军围困，任凭他速度再快，他杀光这些异族，总是需要一点点时间的。而这一点点的时间嘛，就是青帝要争取的机会。
以青帝的修为和手段，给他一点点时间和卢仚面对面，他就有机会拾掇了卢仚。
但是，无数异族嘶吼着，怒骂着，咆哮着，他们歇斯底里、竭尽全力的想要从空间门户中冲出来，冲出来，冲出来……但是他们的动作骤然变得无比的迟缓，虽然在其他什么星君、天君、大天君看来，他们的动作依旧是快若闪电，但是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大能’，对于卢仚这样凝聚了速度道果的存在而言……
蜗牛打呵欠都比你们快呵！
一道道空间门户在卢仚面前撕开，但是没有一个异族能够顺利的从那门户中走出来。他们动作迟缓，好似患上了关节病的糟老头一样，慢吞吞的迈开步伐，缓缓的从那门户中挣扎而出时，卢仚又已经冲出了不知道多远。
终于，一共三十七道空间门户被卢仚甩在了身后，他化为一道流光，冲进了无边无际的虚空中，顺利脱离了青帝的‘观察’手段所能笼罩的那一片广袤的虚空。
任凭青帝用尽了神通，用尽了手段，也无法找到卢仚的身影，无法捕捉到他的气机了……青帝的面皮变得一层青绿不定，他抬头看了看太瞐大帝和白娘子鏖战的，已经被打得土崩瓦解的那一片虚空，右手狠狠一震。
一道青色狂雷呼啸而起，平地一声巨响，这一方虚空无数侥幸没有被吞噬的圣灵一族和华族的战士齐齐惨嚎，七窍中血水喷溅，同时倒在了地上。
无数异族齐声欢呼，朝着这些被狂雷震得瘫倒在地的两族战士扑了上去。‘咔擦’声不绝于耳，好似一群春蚕在啃噬桑叶一样，太瞐大帝、太臰大帝麾下的这一批精锐，就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无数贪婪的异族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血、一根毛都没剩下。
这些异族的气息，又强盛了许多。
他们聚集在一起，目光炯炯，贪婪而疯狂的盯着太臰大帝，还有在场仅存的二十四名大帝级的两族高手。
刚刚被青帝丢出去，想要借助空间门户阻挡卢仚，却无功而返的五位大帝级异族更是嘶吼着，恼羞成怒的他们震荡背后巨大的膜翅，透明的膜翅在虚空中激荡起一圈圈七彩的迷离幻光，一步一步的朝着十二名圣灵一族、十二名华族的大帝级高手逼近。
虚空中，被打得稀烂的那片空域缓缓恢复了平静。
青帝的那一道狂雷轰进了这一片战场，告诉太瞐大帝和白娘子有人来了。
战火暂停，面颊正中多了一条深可及骨的裂痕，漆黑的死气缠绕在伤口上，不断腐蚀周边血肉，不断发出‘嗤嗤’声响的太瞐大帝阴沉着脸，背着手，一步一步缓缓落下。他身体不时抽搐一下，显然脸上的这道伤口，并不如看上去那样轻松惬意。
依旧风轻云淡，看上去毫发无伤，但是左手死死的背在身后，左肩不时抽搐一下的白娘子，巧笑嫣然的从空中落下。她看都不看太瞐大帝一眼，向青帝娇滴滴的招呼了一声：“唉哟，您怎么来了？呀，听闻您当年那一战的伤，不是快养好了么？是谁这么心狠手辣，又在您胸口上捅了一下狠的？”
白娘子眨巴眨巴眼睛，大惊小怪的说道：“不会是老熊尊吧？那头小熊瞎子，他如今有这么厉害了？哎，哎，当年如果不是，我们双方两败俱伤，我们到了最后没有力气去搭理那小熊瞎子和他纠集起来的几个孽畜……”
“哎，哎，您说说看，这事情是怎么搞的？”白娘子幽幽叹道：“胤垣说，这种事情叫做什么？对了，叫做‘养虎为患’，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我们虽然没养虎，只是养了头熊瞎子！”
青帝的面皮剧烈的抽搐着，他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胸口那一道透明的伤口。
白娘子说得没错。
这道伤口，是在云槎岭一战中，被老熊尊一枪戳出来的。
一如白娘子所言，是他大意了……他没想到，休养生息这么多年，自己好容易将当年的伤将养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用云槎岭一战向天下的老熟人宣告，自己重出江湖呢……结果，又被老熊尊一枪给戳得元气大伤！
那老熊尊……
青帝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地白娘子。
白娘子就好像没看到青帝那阴沉扭曲的面皮，自顾自的说了许久，这才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哎呀，您老难得出来一趟，这么多年不见，突然来找我们，这是有什么事么？”
目光一旋，朝着那些龇牙咧嘴、怒吼声声的异族看了一眼，白娘子的声音也变得冷冷淡淡的：“那些华族吧……虽然我没怎么用心，但是，无论如何，也是我太臰天的人……就这么被当做点心给吃了，您这么做，似乎有点过分？”
青帝‘嘎’的笑了起来，他看向了太瞐大帝：“太瞐，白妞说我过分！你觉得呢？”
太瞐大帝晒然一笑，双手背在身后，很是潇洒的说道：“他们的生命，根源都是来自于您……杀了，也就杀了吧……不过是一群人形器具，也没多少感情，也没耗费多少精力……只要有足够的资粮补充，这等人形器具要多少，有多少……”
青帝满意的笑了，他看着白娘子，语气深沉的说道：“看看，看看，这就是觉悟，这就是……真正的情分……白娘子，你一通胡搅蛮缠，难不成，你是知道了我想要做什么，先在这里胡闹上了？”
白娘子叹了一口气，她眯起了眼睛，目光幽幽的盯着青帝：“那么，您想要做什么呢？”
青帝伸手，一把抓破了白娘子身边，那一座七彩星光凝成的小小城池，硬生生将胤垣和白鼋，还有两人这些年生育的三儿两女一并抓了出来。
青帝幽幽道：“我想要做什么，就要看，那卢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你们说，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么？”
白娘子面皮一变，上前了一步。
太臰大帝深吸了一口气，他周身七彩星光迷离，他带着十二尊大帝级的帝子帝女，一字儿排开，挡在了白娘子的面前。太臰大帝微笑看着白娘子，轻声说道：“本尊，虽然吾之一切，来源都是你……但是，青帝才是根本。你，不要犯了迷糊。”
白娘子目光深深的看着太臰大帝。
太臰大帝同样目光幽幽的看着白娘子：“很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我这等，因为你的一缕精血，用人工手段凭空制造的一具肉身，因为日月精华洗炼，因为岁月力量沉淀，我从这具肉身中，苏醒了一缕属于我自己的意识，拥有了我自己的灵智……”
“我，算是一个真正的，独立的，‘生命’么？”
“如果，我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独立的‘生命’，我的一切所言所行，我存在的目的和意义，都必须要寄托在你，‘本尊白娘子’的身上的话……”
“如果，我仅仅是说，如果啊。”太臰大帝轻声道：“如果我能杀了你，或者，我能够吞噬了你……甚至，我直接和你融为一体的话……我能否，真真正正的，成为，一个独立的，我‘自己’呢？”
白娘子诧异的看着太臰大帝：“这么多年，你就在琢磨这些不着调的东西？”
太臰大帝抬头看着天空，目光迷离，语气幽微：“于你而言，这是不着调的事情……但是对我来说，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很重要！”
“只是，一直以来，我对你，有一种宠物对于主人，子女对于父母一样，复杂而沉重的畏惧感……我不愿，当然，最多的是不敢忤逆你的一切意志……所以，这么多年来，你放开手逍遥快活，而我则是任劳任怨、兢兢业业的打理太臰天。”
“但是，我一直在找一个契机……应该有点变化。”
“我于这个世界诞生，我拥有了‘我自己’这个‘意识’，这个‘念头’后……我存在的意义，我存在的目标，就是为了你服务么？”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么，对于一尊拥有这个维度空间最强力量的存在而言，是不是太廉价了呢？”
太瞐大帝没吭声。
青帝也没有吭声。
两人都极有兴趣的看着太臰大帝和白娘子的一问一答。
过了许久，太瞐大帝才幽幽笑道：“当年我就觉得，白妞这等做法，会有后患，今日宜一见果不其然哪……”
青帝微微一笑，朝着太瞐大帝点了点头。
太瞐大帝的笑容顿时一僵——你不要告诉我，今日太臰大帝身上的‘后患’，和你这个始作俑者有关？唔，这样的‘后患’，可以发生在太臰大帝身上……那么，自己的圣灵一族呢？
太瞐大帝就有点燥热，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一字儿排开，站在自己身后，这么多年来，圣灵一族，自己的血脉衍生变化，从中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十二具‘标准模板’！
他们，会有后患么？
呃，他们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修为、实力、心性、手段，都是真实的么？
太瞐大帝沉默不语。
青帝越发微妙的笑了起来——他‘咯咯’笑得极其欢乐，他丢下正在对峙的太臰大帝和白娘子，朝着被禁锢在自己面前的胤垣点了点头：“那么，胤垣陛下，能否告诉吾，那卢仚，能是一个有情有义、为了你可以不惜一切的人呢？”
青帝轻笑道：“他凝聚了帝玺道果，而且，是被当年的那些烂陀圣地的老秃子们做了手脚，外人根本不可能成功的速度大道的帝玺道果……速度大道啊……当年的三光佛尊，我用了很不光彩的手段，才逼着他在我指定的时间，我指定的地点，用我指定的方式，硬碰硬的和我做了一场……结果就是，三光佛尊彻底湮灭了。”
“现在我想问问，卢仚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么？”
“他会为了你，在我指定的时间，在我指定的地点，用我指定的方式，硬碰硬的和我大战一场，直到他彻底陨落也不会遁逃么？”
胤垣面色骤变。
他死死的盯着青帝，沉声道：“我会劝他留下有用之身，为我报仇！”
青帝轻轻一拍手，笑道：“你不会这么说的，我以为，你真的不会。”
胤垣笑得很灿烂：“试试？”
青帝笑得也很灿烂：“要不，试试？比如说，你的几个小妻子，我专门为她们建一座青楼！”
胤垣脸色惨变。
白鼋张开嘴，就是一通不堪入耳的破口大骂。
‘啪’的一声，白鼋满口大牙齐齐炸开，破碎的碎牙将她舌头和口腔几乎粉碎，痛得她两眼泪奔，再也说不出话来。
青帝笑呵呵的指了指胤垣两个高不过四尺多点的女儿：“你，还有两个女儿？我可以单独为她们建一座青楼……供她们，以及她们以后生下来的女儿，在内为天下人服务！”
青帝笑着点头道：“相信我的手段，我会让她们以后，每一胎都能孕育十个左右的后代，每一个后代，都是女儿……嗯，这些女儿，还有她们的女儿，都是如此！”
青帝指了指面色扭曲，皮肤下无数条青筋凸起，倾尽全力挣扎的胤垣，笑道：“你们世俗红尘的皇帝，不是喜欢将某个犯罪的大臣全家贬斥么？男的流放边疆，女的打入教坊司……为奴为娼，永世不得超生……而我，真可以做到这一点。”
“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可以让无上太初天的所有青楼，都由你的女儿、孙女、重孙女……你的无数女性后裔作为主力……你可以成为若干年后，无上太初天风月界的传奇……你的雕像，可以被供奉在每一座青楼的门口！”
胤垣‘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青帝继续说道：“至于说，你的这些儿子么……问题也不大，转换男女，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不仅仅是和你身边的那群忠心耿耿的小太监一样，割掉二两肉的事情，而是，让他们的身体，真正和女子一样，拥有繁衍后代的能力！”
“我有一个很新奇的想法——比如说，我让你的儿子们，拥有在腹中生儿育女的能力，但是他们每一胎诞下的孩儿，都是男子……让他们以男子的身份长大成人，然后，我再不辞劳苦的，为他们亲自的扭转肉身！”
“嚯！”青帝笑得异常灿烂：“从今以后，你的儿子、孙子、重孙子，所有的男性后裔，都会世世代代的诅咒你这个祖先……因为你冒犯了我，得罪了我，因为你不配合我威逼、逼迫卢仚的行为，他们要生生世世，过得惨绝人寰！”
“甚至，你自己！”青帝朝着脸色骤然扭曲的胤垣指了一指：“甚至，你自己，你自己都可以这样……试试腹中怀上胎儿的感觉，如何？”
“你喜欢怎么样的男子？”
“什么样的男子，我都可以给你找一万个过来伺候你……屠夫，地痞，无赖，乞丐，最肮脏的病人，最下流的混蛋……曾经高高在上的你最看不起的那些……下三滥的存在！”
“一万个不够，就十万个。”
“十万个不够，就百万个！”
“我可以给你无穷无尽的生命力，让你永生永世，时刻不停地承受被一群丑陋、肮脏、下流、龌龊、污秽的男子肆意凌辱的命运！”
青帝笑得极其快慰，他头顶一缕青光萦绕，一株遍体都是树瘤子的青色巨树虚影冉冉绽放开来。
“我和你们，并非同一个族群。”
“我的生命形态，和你们也绝非一类……你们所见的，也并非我的本来面目。”
“所以，我对你们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都是合情合理的。”
“我对你做任何手段，无论我在你身上用了多少手段……都是最客观的……‘研究’！”
“研究生命的真谛，研究生命的本质……这是天地之间最高尚的行为！”
“而你，你的妻妾，你的子女，有幸成为我在下一个研究阶段的主材料……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一旁的白鼋，还有几个令狐氏的贵女，包括令狐璚在内，已经嘶吼着尖叫了起来。
“我们，配合，我们，全力配合！”
“卢仚那个杀千刀的……他，他……”
胤垣抬起头，瞪大眼睛，双眼充血，两行血泪冉冉从眼角滑落。
令狐璚她们如此咒骂卢仚，合情合理，她们之间，没什么交情。
但是白鼋也如此……胤垣突然觉得，死亡并不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有时候，死亡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如果现在，有某位不可思议的大能，将自己一举湮灭，让自己，和自己的妻儿老小，摆脱被青帝操控，被他肆意把玩凌辱的命运，那么胤垣相信，那就是真正的救世主了……
胤垣艰难的转过头去，他看向了被太臰大帝挡在百里开外的白娘子。
他目光闪烁，张开嘴，想要叫嚷些什么。
青帝一挥手，胤垣的嘴唇蠕动着，就好像两条融化的橡皮，硬生生的融合在了一起。任凭他如何努力，如何挣扎，也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青帝轻咳了一声：“那么，谁能找到卢仚那小子，顺便给他捎句话？就说，他的结拜兄长在我手上，他的结拜嫂子，也在我手上。呃，如果他不乖巧的配合一二，怕是他的结拜兄长一家子，就要很凄惨了。”
幽幽一笑，青帝轻声道：“嗯，让我想想，天庭传来的消息，巡天禁神卫的人，剿杀了风雨雷电四大殿留守天庭的那些倒霉蛋，空出了速度大道的份额，让卢仚那小子凝聚了速度道果？”
“可见，元舙虽然叛逃，但是天庭，依旧有那群小子的党羽存留。”
“将这个消息传遍天庭，让他们在天庭内的人，将消息，传给卢仚吧……我，静待他们的反应！”

第九百九十六章 当年的因（4）
灵山。
大雷音寺。
这一次，卢仚没有进去。而是站在了虚空中，静静地看着前方一片悬浮在星空中，四周有日月星辰环绕，直径在一亿里上下，在无上太初天，只能算是一块‘微型’小陆块的陆地。
那陆块，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周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洞天福地，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修炼矿产，是以没有什么势力将目光投向这里。
偌大的陆块上，有上百个大大小小的世俗皇朝争权夺利，打打杀杀，除此之外，甚至连一个稍微像样的修炼宗门都没有。
说得难听些，当年周老刀所在的八大原，都还有天庭的分支机构镇守，隔三差五的向民间征召天兵士卒，补充进拓荒边军中……而这块小陆块嘛，天庭都懒得在这里征兵，实在是这里连一点儿儿稍微像样点的修炼传承都没有。
一个纯粹的，世俗的，普通平常的小陆块。
灵山就在这小陆块上，大雷音寺就藏在那灵山中。青杀、瞐三七、冥九蛋等人的老巢，就在这块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小陆块上。
是以，卢仚带着瞐三七回来后，并没有踏足这个小陆块。
佛门神通，极擅长掌中佛国之类的手段……天知道，这块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陆块，是不是有类似的布置？卢仚如今的速度的确很快，快得无人能及的那种快。但是一不小心，被困在了类似的小天地中，那生死就不由自主了。
飞得再快的蜻蜓，若是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头瓶里，就算是一个三五岁的孩童，都能轻松的将它揉捏打杀了去。
卢仚如今，得到无上太初天速度大道的青睐，他凝聚了速度道果，他每时每刻都在不断的推衍速度道果的奥妙，每时每刻他对‘速度’的感悟和掌握都在不断的提升。越是提升，他就越发有一种‘自由灵动’的、‘甩开膀子在星空中肆意奔跑’的冲动。
他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某个可能被外人掌控的小天地中……哪怕至今为止，青杀、瞐三七、冥九蛋等人，对他表现出来的，都是极大的善意和亲近之情。哪怕他知道青杀和自己这辈子的父亲卢旵，是曾经的同门……卢仚也不愿意踏入灵山一步。
他静静的站在星空中，看着那一方小陆块上日升月落，看着漫天星辰浮荡。在他静静等待的这短暂的时间内，小小的方圆亿里的陆块上，百多个世俗皇朝中，爆发了三场国与国之间的全面战争，有二十九个国家内部发生了局部战争和动荡，更有三十七个国家内部纷乱，有两个皇后、八个贵妃、七十二个妃子、十三个皇子在这短短时间内以各种荒唐的借口或者被贬，或者被废，或者死得莫名其妙……
卢仚正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个小陆块上，万亿黎民演绎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一抹淡淡的佛光冲了出来，身穿僧衣的青杀踏云而来，身后赫然跟着从天庭叛逃的，太初大帝的亲侄儿元舙。
青杀笑呵呵的看着卢仚。
他也没提什么‘进去喝杯茶’之类的话。
之前卢仚是被冥九蛋暴力打晕后，近乎‘掳掠’的进了灵山……而此刻，卢仚在他们的帮助下，凝聚了速度道果，却不愿意踏入他们的老巢一步……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挑明。
伤感情！
青杀格外能理解卢仚的决定——卢仚没有凝聚速度道果前，他们可以手拿把掐的，随意主宰卢仚的生死，随意一尊大帝出手，都能折腾得卢仚欲仙欲死……是以，那时候卢仚没有选择的余地。
而现在，凝聚了速度道果，哪怕卢仚在其他方面再弱，单单‘盖世无双的速度’，就让他成为了诸多大帝中不容忽视的角色。
他已经有资格作出选择，他更有资格让人明白他的选择，并且，尊重他的选择。
青杀扪心自问，若是他……咳咳，除非是生死之交，他也不愿意随意踏入人家随时可以‘关门打狗’的佛国净土……佛门的掌上佛国这等手段，有时候，说起来，也实在是无赖，也让人无奈！
“卢仚道友，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一见面，青杀就开门见山：“白娘子没能护住胤垣，他，还有白鼋，还有他的那几个妻妾，还有他所有的儿女，乃至令狐璚她们背后的那几房令狐氏的直系族人，都落入了青帝之手。”
青杀沉声道：“青帝通过天庭发话，你若是不出去见他，交待出他想知道的某些前因后果，他就会对胤垣等人下狠手。”
青杀说出了青帝对白娘子，对胤垣说出的那番话。
其心肠之狠毒，手段之下作，听得卢仚都是面皮骤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青杀，目光如刀，一言不发。
青杀摊开双手，苦笑看着卢仚：“你，准备如何？”
卢仚准备如何？
胤垣已经落入了青帝之手……他还能如何？本以为，白娘子可以护得胤垣周全，没想到，白娘子居然被太臰大帝背刺了一刀，面对青帝，白娘子近乎毫无反抗之力……
卢仚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白娘子，真的有心维护胤垣么？
她对胤垣，不会是玩完了就拉倒吧？
或者，她干脆借刀杀人？
她是真的爱极了胤垣，甚至不惜为了胤垣，可以和青帝翻脸，可以和太初大帝、太瞐大帝这群老鬼翻脸……但是，她厌恶极了白鼋、令狐璚这群胤垣身边的莺莺燕燕，甚至‘爱屋及乌’的，想要借刀杀人，借青帝的手，弄死白鼋、令狐璚，以及和她们有关的所有人？
从此以后，白娘子就能和胤垣双飞双宿、白头偕老？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甚至，白娘子和胤垣的认识，从根本上就是一个阴谋？
脑海中无数的念头生生灭灭，卢仚没能敲定一个主意，拿出一个决断来——实在是，胤垣和白娘子之间，咳咳，卢仚对于‘男男女女’、‘情情爱爱’这一块，实在是生疏至极，他没有剖析、辨析的能力。
他对白娘子的了解，也是近乎于零。
缺少资料，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用的、靠谱的判断。
看着一脸歉然的青杀，卢仚幽幽叹道：“若我入彀……”
青杀轻声道：“若你入彀，万劫不复。相信我，如果你为了胤垣之事，只要你和青帝产生任何交接，你只要被他寻到一丝半点的机会，你……我不看好。”
卢仚看着青杀。
青杀很诚恳的看着胤垣：“我不会动用灵山的力量，为你出手……嗯，或者说，看在师伯祖的情分上，如果他开口，如果你有生死之危，我可以为你出手……但是，那个胤垣么……他，他的妻妾，他的子女，死了，也就死了吧。”
“他们于我，无关紧要。他们的生死，对我而言，没什么意义。”青杀目光深沉的看着卢仚：“实话实说，我并无把握应付青帝，更没有把握应付太初、太瞐、太臰三人联手……更不要说，除开他们三位，还有归墟的那些人……甚至，云槎岭究竟是何等模样，我也不知道。”
“举世皆敌，生死攸关……我虽然骨子里还是当年烂陀圣地的一员普通寻常的佛修，但是如今，我发不得‘慈悲心’，我没这个能力，更没有这个胆气。”
“除非我笃定、确凿，我能击杀青帝，我能击杀太初、太瞐、太臰三人，我能击杀归墟、云槎岭等几方大势力的魁首，将几个隐藏在暗中，不知生死，但是很大概率还活着的老鬼悉数击杀……否则，我不会，灵山不会，灵山所属的所有兄弟姐妹，都不会出手！”
“我们的宗旨，是尽可能的带着最多的人活下去……而不是白白送死。”
青杀很直截了当的告知了卢仚自己的态度。
卢仚点头。
他认可青杀的解释。
他理解青杀的决定。
而且，他非常欣赏青杀表现出来的决绝。
如果青杀在这种情况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因为卢旵和他的同门之情，因为他刚刚帮助卢仚凝聚速度道果的这一份‘香火情缘’，因为各种因果纠缠，而黏黏糊糊的说一些缠七缠八的废话……卢仚会看不起他。
眼前的青杀，很清醒，清醒得近乎无情……卢仚看好他，能够带着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
实在是，他亲眼目睹了青帝的手段。
那数以万亿计，布满了一方天域的，无数的圣灵一族和华族的战士，被他弄出来的那些藤蔓直接当成养料给吞噬了，被他‘孵化’出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异族给啃了个干干净净……
而他通过天庭传来的那些讯息——他准备在胤垣、白鼋等人身上施展的手段……残酷到了极致，更兼污秽下流，真正是龌龊无耻……青帝，没有底线。或者说，他全无正经的‘智慧生物’应有的‘道德观’。
没有底线，毫无道德标准，这样的敌人，近乎‘无隙可乘’。
也正是因为如此，卢仚相信，青杀所说的，青帝准备覆灭整个无上太初天，摧毁这一方天地的一切，不是空谈！
有时候，毁灭不仅仅是杀死这个天地的所有生灵，摧毁这个天地的所有星辰，湮灭这个天地的所有大道法则——当这个天地的所有生灵，全都被青帝那种怪异的手段玷污，所有族群的血脉，都被青帝的诡异手段污染……
这一方天地，也就等于毁灭了呵！
就好比如今的太初、太瞐、太臰三尊大帝……他们，真的，‘活着么’？
活着，可不仅仅是能蹦能跳、能吃喝拉撒，就是‘活着’。
“我无意，更无心打扰你们一切的既定步骤。”卢仚同样诚恳的看着青杀：“无论是何等因由，你们助我凝聚帝玺道果，无论是因为我父亲的情分，或者是招我进灵山……其实，我承认，加入灵山，加入大雷音寺，是极好的选择。”
“但是现在，青帝如此，胤垣如此，我不得不救。”
卢仚叹息道：“所以，一切种种，等此次事情过去，若是我还活着，那么，再说其他如何？”
青杀眸子里一层佛炎萦绕，他看着卢仚，思忖许久，十根手指缩在袖子里疯狂的点动了许久，也不知道是用哪一门的卜算之术计算了许久，他的鼻孔里，两点金血缓缓渗出。他伸出舌头，将两点流出的金血又舔了回去，倒是一点都没有浪费。
“你倒是能活。你陨落的概率，不大。”青杀笑道：“毕竟，青帝不是巅峰状态，太初他们，也并非真心实意的帮助他……毕竟，此时，不是当年……但是呢，你想要救出胤垣……”
轻轻摇了摇头，青杀沉声道：“你救他出来的概率，不大……你将他完好无损救出来的概率，更是无限趋近于零……毕竟，人在青帝手上，我希望你有点准备，一切糟糕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且，可能正在发生……”
卢仚的心一沉。
青杀向后退了两步，轻声道：“度过这一劫，等你回来，大雷音寺的山门，随时为你敞开……元舙，给卢仚道友说说，当年楼兰古城，乃至摩壬支天镇守天王一案，究竟为何！”
元舙上前，向卢仚行了一礼。
他上下打量着卢仚，目光中透着一丝丝的好奇，以及……一股莫名的嫉妒怨气。
卢仚能理解。
元舙是青杀‘灵山’小组织的人，他自诩为‘灵山’做了无数的事情，结果呢，卢仚这个新加入……甚至不算正式加入的家伙，居然在青杀等人的帮助下，凝聚了帝玺道果。
凝聚帝玺道果，对于‘灵山’组织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是足够重要的成员，都可以得到组织的帮助，顺利的迈入大帝门槛，无非是实力强弱不同，凝聚的大道道果高低有别而已。
但是卢仚凝聚的，可是速度大道的道果。
这就让元舙的心情，很有点复杂了……
只不过，当着青杀的面，元舙不敢炸刺。
他很老实的，向卢仚述说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抛开那里面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抛开里面各种阴谋诡计的争斗，直奔主题的话，其实事情很简单。
摩壬支天，那里是无上太初天的一处心腹要害之地，号称‘天之脐’！
那里，据说，就是当年无上太初天从混沌原始中开辟，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中，从一点无形的微末质点衍化为如今这一方大世界的‘原点’所在。在天地开辟之后，摩壬支天，更是无上太初天和外界混沌交换能量和物质，吞吐混沌鸿蒙中的大道法则，不断衍生衍变，不断强化自身、强壮天地的要害命脉。
甚至，在摩壬支天，你能更好的感悟天地大道，修行的速度更快，甚至不需要帝钱这等如今通行周天的硬通货，就能顺利的吞吐灵动自由的天地灵机增强自身。
还有一个传说——摩壬支天，隐藏了无上太初天的最高权柄。那里是天地的‘脐带’所在，更是天地的命根子，是天地的枢纽隐藏之地……若是能够找到那天地的枢纽，就能掌控整个无上太初天，获取天地之间至高的权柄，最终极的力量！
是以，天庭建立之后，太初、太瞐、太臰三尊大帝，就联名设立了摩壬支天镇守府，三尊大帝选派了一尊强力的，同时凝聚了五行道印的‘摩壬支天天王’，负责镇守其中。
那摩壬支天天王，和之前陨落的那位太瞐帝子交好！
嗯，这里面的人情关系，也就不说了……
总之就是，那一年，在摩壬支天的某处开天辟地之初的遗迹中，某位‘灵山’的成员——他也是摩壬支天天王的庶出小儿子，从小被摩壬支天天王的正妃诸般拿捏虐待的那种倒霉蛋……他在探索那处遗迹的时候，找到了一件极其紧要的物件。
那位倒霉蛋直觉的认为，那物件和摩壬支天的传闻有关。
天地枢纽，世界的命根子！
他紧急联络‘灵山’成员，想要将那物件送出摩壬支天。
结果，事情泄露——虽然是‘灵山’的成员，但是那位倒霉蛋只是最普通的外围成员，实力、心性、手段、势力等等，都平平无奇。泄密，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泄露，追杀，摩壬支天天王和那位太瞐帝子也以最快的速度卷了进来。
不管是出自于私心，还是其他的什么缘由……总之，摩壬支天天王和太瞐帝子，向自己身后的人，隐瞒了这件事情……他们带着数量不多的心腹，亲自出手，一路追杀、纠缠，追得那位倒霉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路逃到了令狐氏领地的边缘地带——逃到了楼兰关附近。
楼兰关的高层中，有‘灵山’的人，更有‘灵山’派去紧急增援的大能高手。
一番纠缠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青杀这个‘灵山’的领袖都不是很清楚……总之结果就是，那件紧要的宝物，不知下落，楼兰关整个崩毁炸裂，流入无尽混沌虚空，最终流落下界……而摩壬支天天王彻底陨落，那位倒霉的太瞐帝子，也身死道消，他随身的帝兵太瞐帝斧，也最终落入卢仚手中。
而后就是，楼兰古城的消息，被天庭、太瞐天、令狐氏得知，三方联手，派人破开维度屏障，赶去下界，调查太瞐帝子陨落一案。
天庭、太瞐天、令狐氏，乃至太初、太瞐、太臰大帝等人，至今为止，还不知道当年一事的真相究竟为何……而知道其前因后果的青杀等人，怎可能让他们知晓当年的因果？
虽然青杀也不知道，那件从摩壬支天的开天遗迹中得到的异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宝贝，落入太初大帝等人手中。
是以，才有了卢仚搭顺风船，从下界飞升无上太初天的时候，半路上楼兰古城直接爆炸，所有人流落边荒，天书老君、灵璓等人更是被人动用了太初大帝御用至宝围攻的事情。
“元舙漏了痕迹，从天庭叛逃。”青杀等元舙讲述完毕后，开口道：“很多事情，当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就无从查起……但是只要他们知道了，只要他们想要追查，那么很多蛛丝马迹，瞒不过的。”
“最起码，你凝聚了速度大道的道果，就证明你和烂陀圣地脱不开关系。”
“你和三七同时出现，就证明你和我们有着牵连。”
“你和我们有着牵连，就代表，你牵扯进了很多、很多、很多，过去我们给他们制造出来的诸多麻烦，制造的诸多悬案当中……”
“是以，你身上如今牵扯的因果，很重，很重。”青杀轻叹道：“不仅仅是青帝，太初、太瞐、甚至是太臰，他们都会倾尽全力，将你的骨渣子都给嚼碎了，想要找出你身上的秘密，找出你和我们的牵扯来。”
“所以……我的个人建议是。”青杀看着卢仚，轻轻的摇了摇头：“你那结拜兄长，让他死吧。其实，他死不了，只是会遭受一些极其惨烈的待遇……但是，死不了。”
“你，慢慢的积蓄力量……”
青杀正在劝说，卢仚已经摇了摇头，笑着转身就走。
“慢慢的积蓄力量……啧，是个好办法，但是，你们积蓄了多少年的力量了，你们依旧没有信心对付他们啊……”
卢仚大袖一挥，带着青柚三女就待离开：“且试试罢！”
卢仚脑海中，无数念头一闪而过。
当年，大胤，镐京……那天一大早，他跑去加入守宫监开始……再到后来，他第一次见到胤垣和鱼长乐！
有些年头了。
林林种种的诸多事情。
随后，脑子里又是一个念头犹如惊雷一般炸开，将其他纷乱的念头同时轰成了粉碎——活见鬼了，那摩壬支天中流出的，所谓的天地枢纽，所谓的无上太初天的命根子，不会是太初混同珠罢？
不会是你罢？
如果是太初混同珠，那么，和太初混同珠同根同源的三眼神人图，又是何等来历？
三眼神人图！
卢仚迅速联想到了无上太初天的‘土著’，所谓的‘天人一族’，他们的血脉中，可是天生就带有眉心第三只眼，而且天生的自带法眼神通！
如果不是天庭封禁了天地大道、禁锢了天地灵机，这些‘天人’成长后，他们的外在形态，和三眼神人图的那位神人，可是完全一模一样！
所以……
卢仚只觉得肩膀略沉，心头压力极大。
他身上的因果，可不仅仅是烂陀圣地，不仅仅是青杀他们这群人，而是，牵扯了更多，太多，实在是多……
这份因果，沉重得让卢仚都不敢、不愿去细想。
稍稍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都有点僵硬。
“我，只想太太平平的多活几年而已……奈何……”卢仚无奈摇头：“我佛，慈悲呵！”
后方，青杀大袖一挥，一团佛光喷出。
“卢仚道友，你的部众，悉数在此……你，且小心！”

第九百九十七章 老衲……咳，吾降了
无上太初天，天庭南门外。
这是一片璀璨辉煌的星空。
整整一亿两千万颗星辰，被人工安排在了星空中，排列成了一座星辰大阵，散发出夺目的光芒……诸多星辰在虚空中，循着天轨运转，其星光在无形力场中纠缠盘旋，无数七彩星芒凝聚在一起，化为一头硕大的朱雀熠熠生辉。
就在这巨大的朱雀星阵最紧要处，即朱雀的心脏部位，有一颗大星。
这颗大星，比卢仚前世记忆中的太阳要庞大百万倍，巨大的恒星四周，有数百颗大小不一的小小行星盘旋不定。在这些小行星上，有天庭布置的镇守府，安排有天君级的镇守大将，统辖最少百万天兵坐镇其中。
平日里，星舰往来，大能高手遁光在星空中纵横交错，一片繁华热闹的场景。
但是今日，整片星域静谧无声，好些天庭派驻此地的地方大员，全都蜷缩在自家衙门中，用各种秘法、宝物，偷偷的窥视着这边的动静。
无数形如直立行走、人形化大虫子的异族，蜷缩在虚空中，安安静静的，好似一颗颗硕大的卵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一块从远处拖拽来这里的四方陆地浮在空中，距离那翻滚震荡的恒星表面，只有区区数十万里。
一道道狂暴的日珥不时冲天而起，好似发狂的火龙，呼啸着从这密布禁制的陆块旁擦身而过。恐怖的热浪将陆块上的温度提升到了足以融化金铁的水平，热浪升腾，红光漫天，不大的陆块俨然一副熔岩地狱模样。
一根根笔挺的青色树干从这环境极度恶劣的陆块中生长出来，这些青木的树干中，一条条极细的树脉中，赤红色的高温汁液在疯狂的流淌。
这些青木，已经在这陆块上，用最短的时间，发生了最急促的进化突变。它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高温、缺水的环境，它们直接抽取虚空中的高温高热生长繁衍，而且生长速度快得惊人。
相对应的，这些青木也就带上了可怖的高温，看似青翠色的树干，其温度就好似烧红的烙铁，将一个个被紧紧禁锢在树干上的男女老少烧得皮肤‘嗤嗤’直响。
这些诡异的青木，树皮上附着了无数细密的藤蔓。一根根头发丝般细小的藤蔓坚韧无比，品质堪比大天君级的禁锢之宝，藤蔓上密布倒刺，更有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禁锢道纹不断的流淌。
胤垣、白鼋、令狐璚，几个令狐氏的贵女，还有令狐璚等几个贵女所属的令狐氏那一脉、一房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幼，乃至他们的家丁、仆役、侍女等等，甚至是那些下人的亲眷，和他们有点牵连的无关紧要的人，全都被禁锢在这里。
这就是俗称的‘瓜蔓抄’，但凡是有牵连的，哪怕是‘左右隔壁的邻居’，也一个都没跑掉。
数以亿计的青木树干整整齐齐的杵在陆块上，无数人被细密的藤蔓捆绑在腰身粗的树干上。高温树干烧得他们皮肉‘嗤嗤’直响，烧得好些人体内的油脂都化为黄色的油水，顺着树干不断滑落，随后燃烧起来，放出刺鼻的焦香味，以及让人作呕的烤肉味道。
这些人，好些人都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凡人。
在这些树干的高温灼烧下，他们早就应该化为灰烬……但是那些细密的藤蔓，不仅仅是禁锢了他们，更是不断的通过一根根细密的倒刺，向他们体内不断的注射各种稀奇古怪的成分。
磅礴的生机维持着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皮肉不断被烧焦、化为灰烬，却又不断的生长出来。
哪怕是凡人，也在这些青木上活得好好的。
但是他们承受的苦楚嘛……传说中的地狱酷刑，也就是这等模样了。
在高温的烧灼下，在树干的煎熬下，在那些藤蔓不断注入体内的磅礴生机，以及古怪的特殊成分的催逼下，这些歇斯底里的哭喊哀嚎的人体内，五脏六腑、骨髓筋腱等身体结构，都在发生诡异的异变。
从人，变得不像是人。
因为注射进体内的怪异成分不同，这些人身躯外表，肉眼可见的异变也大有不同。有些人身上长出了红色的鳞片，有人额头上长出了燃烧的独角，有人屁股后面生出了宛如蛟龙的烈焰尾巴，还有人双眼喷出了数尺长的火焰。
这仅仅是身躯外部的变化，就如此的诡异惊人。而这些人身躯内的异变，就更加的匪夷所思，乃至惊悚恐怖。他们当中好些人，已经变得没什么人味了。甚至可以说，他们完全已经异变成了其他某种‘人形生物’，但是已经不再是常规意义上的‘人’！
什么三颗心脏，四片肺脏，连成一块的肋骨，可以分成三片、内部密布倒齿的小兄弟等等……各色各样的异变，你真的无法将他们再当做是一个‘人’。
当然，这些原本的凡人，他们的气息也变得强大了许多。
他们原本，就是无上太初天最普通的凡人，他们身上没有一丝半点的修为……但是在这里，被如此恶毒而神奇的手段炮制后，他们的气机，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的跨越了天兵、天士的范畴，近乎踏入了天校，甚至是天将的层次。
正因为如此，这些正在发生异变的人，他们呼喊、哭嚎、歇斯底里恶毒诅咒的声音，就越发高亢嘹亮……数以亿计的人在放声哭喊，其声音宛如一百万个晴天霹雳在同时炸响，震得人耳膜剧痛，五脏六腑都好似要破裂开来。
胤垣、白鼋、令狐璚，还有令狐氏这几房的核心人物，其中包括了几房的执事、甚至有几位属于他们这几房出身的前任宗老，全都和那些嘶声哭喊的，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倒霉蛋一样，被死死的禁锢在了青木树干上。
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高低，所有人都被扒光了衣衫，禁锢在高温树干上动弹不得。
这些树干表面的温度，对于那些凡人而言，宛如地狱，但是对于胤垣、白鼋，乃至令狐氏的这些高层而言，也就是洗澡水稍微有点烫的水准。他们憋着一口气，任凭高温熏烤，面皮上连一滴汗水都没有。
只是，肉身上虽然没有受苦，内心中的煎熬，却让好些令狐氏的人失了神智，一个个宛如疯魔一样的，歇斯底里的破口大骂。他们的咒骂声比那些正在异变的倒霉蛋更响亮，他们的咒骂之词，比起那些倒霉蛋更加恶毒，更加污秽和下流。
毕竟是令狐氏的高层，读过的书，比起那些底层百姓不知道要多了多少。虽然因为‘琴棋书画’诸般大道，都被天庭高层把控，令狐氏的这些高层在‘文道’上的造诣极其有限，但是单单用来骂人，那是足够了。
引经据典，纵横古今，但凡书本上能够用上的，最恶毒，最卑劣，最不留余地的言辞，全都被这些近乎丧心疯的高层倾泻在了胤垣、白鼋、令狐璚等人身上。
胤垣、白鼋也就罢了。
挨骂最多的，是令狐璚姐妹几个——在无数令狐氏的族人看来，这就是几盆子祸水，早就应该在她们出生的时候，就直接闷在水缸里溺死的祸害！
好好的一个令狐氏。
太臰天之下，最鼎盛、最强大的四大天阀巨族之一的令狐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令狐氏……更是在族中掌握了最大权柄的几个嫡系大房，被人一网打尽了！
甚至就连外嫁的女儿，以及那些外嫁女儿生出的，三代内的子孙后裔，都一网成擒，没有一个逃脱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就没有一个能逃出青帝的擒拿的！
“我，令狐氏……向来是积德行善、修桥铺路、家有余庆的有德有福的人家……”一名令狐氏的前任宗老，不知道是气糊涂了，还是心中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居然吼出了在胤垣看来，如此可笑的话语。
积德行善？
呵呵！
就看令狐璚在下界，为了收集可以用来炼制帝兵宝具的‘天晶’，不惜破灭下界那般多大小天界的行径，就知道，令狐氏怎么也和‘积德行善’、‘家有余庆’扯不上关系啊！
尤其是，胤垣做了这么几年的令狐氏代理家主……令狐氏的那些纨绔公子哥、不肖的贵小姐们，他们作出的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胤垣见得多了！
今日种种，胤垣若不是害怕被人用口水喷死，他真的很想扯着嗓子吼一声——‘这特娘的，都是报应啊’！
令狐氏，绝对不是什么善良人家。
因为自己的牵连，让令狐氏倒了血霉，胤垣没有任何良心上的负罪感。
大家都不是好鸟，被自己牵扯着倒霉了，嚇，搞不好还是你们令狐氏之前作恶多端、罪孽滔天，牵扯到了俺胤垣大爷一起倒霉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唯一有点对不住的，是白鼋啊！
胤垣目光深沉的看着白鼋——哎，倒霉的娃娃，自从和白鼋在一起，似乎，小两口没过上什么舒心如意的好日子？
在元灵天的时候，自己勾搭上白鼋，是利用她亲近剑门。
在两仪天的时候，小两口直接被发配去了镇魔城，如果不是卢仚这个结拜兄弟给力，小两口早就被凌虐致死，而且是死得惨绝人寰的那种。
到了无上太初天，嚇，本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结果，因为自己的‘男色’招灾，令狐璚和几个姐妹又闯入了小两口‘平静平常、平淡平凡’的小日子……那一番折腾啊……结果，自己‘委曲求全’，‘忍辱负重’，‘不惜献身给令狐璚姐妹几个’，这才换来了一小段稍微消停点的日子。
结果呢，好容易白鼋和令狐璚姐妹几个达成了‘默契’，达成了‘后宅的平衡’，拟定了某些‘潜规则的契约’，这舒心日子还没过几天呢，白娘子强势乱入，一举镇压了所有的异议……强势‘霸占’了胤垣！
胤垣心中，苦啊！
哎，这一路行来，自己堪称是血泪斑斑……这小日子，就没有一个消停啊！
现在可好，被人一窝端了！
“苦了你了。”胤垣颇有些赧然的向白鼋苦笑了一声，摇头道：“不过，死则死矣，俺兄弟，会给咱们报仇的！”
胤垣笑得很开心。
卢仚会给自己夫妻两个报仇的……他相信，卢仚有这个能耐。
胤垣不是多天资卓绝的人物，他的心性，手段，诸多内在、外在的条件，大概就是比普通凡人强出一点，但是也强不到哪里去。他一路行来，无非是……命运太离谱了，让他时刻散发出无穷尽的男性魅力，这才一路顺风顺水的走到了今日。
虽然眼力、手段、心性，诸多方面都有不足，但是胤垣不笨啊！
这一次，青帝如此大张旗鼓的折腾自己夫妻几个，不就是为了对付卢仚么？而卢仚能够让如此可怕的青帝，让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都无可奈何的青帝，如此大张旗鼓的，甚至用这种下流的手段逼迫之、威胁之……
可见，卢仚身上，一定有青帝觊觎，或者说，让青帝忌惮的东西。
所以，胤垣相信，卢仚是有这个机会给自己报仇的！
他相信卢仚，一如当年在大胤，在镐京，他还是世俗界一个普通的帝皇时，就对卢仚投以毫无保留的信任一样……那时候，他们还是君臣的关系，他都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卢仚……今时今日，他们已经是结拜多年，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兄弟了啊！
“可惜了，俺这个做兄长的，这么多年来，就没帮到他多少。”胤垣很有点羞涩的朝着白鼋嫣然一笑。
其实说真的，他也不是没帮到卢仚。
在元灵天的时候，不就是因为他搭上了白鼋这条线，这才让卢仚的诸多行事变得顺风顺水么？
嗯，他胤垣，还是有点功劳的。
虽然这些功劳，绝大多数都是依靠他‘该死的男人魅力’，从‘床榻上扫荡而来’，他胤垣，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啊！
只可惜……他胤垣，也想堂堂正正的做一个铁血男儿汉。他也想卷起袖子，举起拳头，冲着青帝还有他的一众爪牙，扯着嗓子嘶吼一声——‘镐京胤垣在此，来将报上名来’！
啧，可惜，看这架势，是没有机会了嘿。
四周，无数令狐氏族人的咒骂声突然消失，四周的气氛变得无比的诡异，那是一种极大恐惧、绝对的愤怒而带来的，犹如噩梦一样的临时冷场。
空气中散发出浓厚的人体油脂和烤肉的焦香味，那是一种引人堕落的可怕香气。
四面八方，不断有人体油脂被煎炸得‘吱吱’响的声音传来，更有油脂顺着高温树干不断滑落，油脂燃烧，发出的‘呼呼’声响。
一条蜿蜒的触手划破虚空，到了众人头顶。
触手犹如花瓣一样分开，一条好似蛇信子一样的细嫩触手翻卷而出，托住了一座青绿色、半透明，好似晶石凝成的王座。青帝穿着一套熠熠生辉，造型复杂，充满异域风情、异族审美的晶石甲胄，笑吟吟的坐在王座上，俯瞰着下方众人。
青帝，不是无数令狐氏族人突然闭上嘴的原因。
一条九头蛇，一条身躯上贯穿了一条极细的雷霆锁链的九头蛇，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游了过来。细细的雷霆锁链不时炸开刺目的电光，打得这条从头到尾长有二十几丈的九头蛇遍体电火花乱闪，不时发出凄厉的哭喊声。
锁链的另外一头，被一尊身高丈许，气息达到了大帝级的异族挽在手中，这异族大踏步的走在前方，不时用力的一扯手中锁链，那锁链上就炸开无数电光，痛得那九头蛇再次惨嚎连连。
这九头蛇，不稀奇。
在无上太初天，九头蛇只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容易妖化的本土生灵。
稀罕的时，这条体型‘娇小’，明显没成年的九头蛇，它的九颗脑袋，从蛇头，变成了人头——这九头蛇长长的脖颈上面，分明是九颗面容痛苦而扭曲，不断发出歇斯底里吼叫声，犹如野兽一样疯狂哭喊的人头！
男、女、老、幼，都有！
而且，这九颗人头，在场的令狐氏高层，都颇为熟悉。
分明是令狐璚这一房，刚刚退下去没几年的，前任的家族执事令狐枋一家子……令狐枋，就是那老人，他的脑袋，端端正正的杵在正中的蛇脖颈上。他的左手侧那颗人头，是他老妻的，右手侧的那颗人头，是他大儿子的……
其他的几颗人头，分别是他的儿子、女儿、以及刚刚两岁不到的最小的那个九代孙儿的！
他们的脑袋，被青帝用秘法取下，嫁接到了这条九头蛇的身躯上。
蛇躯和人头链接处，光洁光滑，没有丝毫痕迹，就好像，这九颗人头，原本就长在这条九头蛇的身躯上一样。
死一样的寂静。
胤垣、白鼋、令狐璚，在场的众多令狐氏族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条诡异的大家伙。
青帝看着下方一众人等，欣赏着他们源自骨髓的恐惧表情，很是欣然的拍了拍手：“怎么样？这条小家伙，是不是，很有趣？”
‘嘶嘶’声从远处传来。
另外一条原汁原味，面容狰狞的九头蛇，九颗硕大的脑袋摇晃着，獠牙密布的大嘴里喷吐着毒液黏浆，在另外一个异族的拖拽下，缓缓地朝着这边行来。
这条原汁原味的九头蛇，是一条雄性。
而被青帝魔改，用九个令狐氏族人的脑袋取代了原本脑袋的九头蛇，分明是一条雌性。
更让人感觉到噩梦一般歇斯底里、却又无法挣脱的是——新来的这条雄性的九头蛇，分明被人灌下了秘药，只要没瞎，都能看到它身躯上某些异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步履怪异’的雄性九头蛇越来越近。
青帝轻声笑道：“你们，肯定从来没有过这样奇异的经历……想想看，不管你们是男，是女，你们的脑袋，被我用无上秘法，嫁接到一些牲畜的身躯上。你们拥有那些牲畜一切的五感六识，它们所有的生理反应，都会毫无遗漏的转嫁到你们的神魂感应中……它们经历的一切，也都会毫无遗漏的被你们所接收！”
“一个非常深奥的哲学问题……”青帝很深沉的看向了在场令狐氏众人中，地位最高的，曾经的某一任宗老：“你曾经是令狐氏九大宗老之一的令狐天，是吧？位高权重，活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想必，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那就是，一个智慧生物，究竟是他的身躯，代表了他，还是他的脑袋，代表了他？”
“再说得透彻一些，一个你们俗称的‘黄花大闺女’，她的道德，她的伦理，她在她所属的‘世界’、‘社会’、‘人际圈’、‘道德体系’等等一切概念中，她的那一份‘贞操’，或者说‘贞洁’，究竟是源自她的肉身，还是她的脑袋？”
“或者，我们还可以由此，衍生出无数更加复杂的问题！”
“他们九个，他们当中，有父亲，有母亲，有爷爷，有奶奶，有孙子，有孙女……他们九个人共用一具身躯，那么，他们究竟是九个人，还是一个人？”
“当他们身上，发生了某些言语无法描述的奇异的经历……他们，还是清白的么？”
“或者说，你们对于‘清白’的定义，毫无疑问的，可以用在这九个人当中的那两个年轻女人身上……她们此刻的身躯，如果被玷辱了，那么她们是不清白的了……可是，和她们同时被玷辱的人，还有这几个男人！”
“他们，还会是清白的么？”
青帝笑得极其的灿烂，笑得无比的和蔼。
他轻声说道：“摧毁一个世界？毁灭一个族群？单单是肉体的毁灭么？不，不，不，那是多么粗糙，多么没有意思的莽夫行为啊！”
“我曾经，也是一个纯粹的莽夫。我以为，摧毁一个世界，摧毁一个族群，只要从物理上，从硬件上，将他们打得灰飞烟灭，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我突然发现，从精神上，从灵魂上，从最深刻的伦理、道德、文化、风俗，这一切的概念上，将你们彻底摧毁……这才是真正的，对你们进行族群的灭亡！”
青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现在，我准备，试一试！嗯，你们准备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么？”
“哦，对了，他们九个的身体，还活着呢！”
随着青帝的笑声，另外九个异族，同样用雷霆锁链，拖拽着九个走路摇摇晃晃，步伐蹒跚踉跄的‘人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但是，这九个人，他们的脖颈上，原本是人头的位置，赫然是九颗狰狞的，正不断喷吐着蛇信子的蛇头！
青帝，将这一家九口的脑袋，和那条九头蛇进行了交换。
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
胤垣、白鼋、令狐璚，乃至令狐氏的众多族人，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心底直冲神魂……他们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他们就好像身处最可怕的噩梦。
他们宁可死，也不愿意经历这些……他们不愿意目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们不愿意回答青帝刚才的那个该死的问题……他们更无法想象，如此可怕的事情，如果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会是何等……何等……何……
脑海一片错乱，无数疯狂的念头此起彼伏，然后不断炸裂。
好些心性休养不够的令狐氏青年族人，已经被吓得昏厥过去，不断吐出白沫……但是附着在他们身上的细细藤蔓同时向他们体内注射进了一缕缕不明的透明粘液，在粘液中某些奇异成分的刺激下，他们被强行唤醒，更是保持了最清醒的灵智和意识，被动的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
“杀了我！”有令狐氏族人在哭喊。
“该死的！”有令狐氏族人朝着胤垣、白鼋几口子疯狂叫骂。
“我弄死你！”更有性情火爆的令狐氏高手，动用秘法，自爆神魂、自损修为，以近乎‘天魔解体’孤注一掷的手段，激荡神通法力，想要和青帝同归于尽。
只是，他们的爆发毫无作用。
他们的叫骂于青帝，好似微风拂面……他们的反抗，甚至无法让禁锢他们身躯的那些藤蔓断折几根……所有人依旧被死死的禁锢在高温的树干上，没有一个人能挣脱禁锢。
青帝低声笑着：“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呵，呵呵，如果那小子不来，其实也很好……令狐氏，呵呵，你们可是保护得最好，血统最纯正的‘太初天’原始土著啊！”
“这么些年来，你们托庇在太臰天下，你们几大氏族单纯的内部通婚，你们的血脉，保护得非常的完好……你们拥有最纯正、最原始的太初天天人一族的血脉……完美的试验品，完美的对比模板啊！”
“嚯嚯嚯！”
“当年我没有完成的工作，在你们身上，一定可以完美的实现。”
“只要我将你们的血脉中所有的‘遗传要素’剖析干净……覆灭你们？易如反掌！”
“当然喽，毁灭是最没有价值的行为。”
“你们的价值，超出你们自己的认知啊……嚯嚯，嚯嚯，嚯嚯！”

第九百九十八章 老衲……咳，吾降了（2）
惨绝人寰的惨剧，正要上演。
胤垣嘶声怒骂，令狐氏一众族人却离谱的齐齐闭嘴，一个个好似被雷劈过的鹌鹑一样静默无声……他们被青帝残虐的手段吓住了，他们心中所有的胆气、勇气、亲情、豪情，全都被青帝的手段碾成了粉碎。
他们不敢动弹，不敢发声，唯恐如此残酷的命运，会在自己，以及自己的亲眷身上发生。
唯有胤垣怒吼咆哮，当着无数人的面，亲切的问候青帝的一应长辈。
青帝微笑看着愤怒得面孔紫红、双眸喷血的胤垣，心满意足的叹了一口气：“你在问候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祖父祖母……呵，真是有趣。”
“不知所谓，没有见识的土著野蛮人，根本无法理解我的生命样式。”
“祖辈？”
“这个词，这个概念，于我并无任何意义。”
“就好像，你对着一尊永恒不灭的星辰，大声的叱责——你是不是个男人……多可笑的说辞啊，一颗恒古光耀的星辰，当然不可能是一个男人。所以，你的责骂声，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想要和我的第十八代女性老祖发生超出友谊的，非法的，男女之间的，而且是被动的，强迫的，完全违逆‘她’的主体意愿的，肉体互动关系？”
“呃，我的第十八代女性老祖？”
“第十八代？女性？”青帝轻蔑的笑着，他低声的自言自语：“太有趣了，这些词，听起来好荒唐，好荒谬。哎哟哟，笑得我肚皮痛。”
喷吐着毒液的九头蛇，摇晃着身躯，一点点靠近令狐氏一家老小九人替换了灵智的……‘同类’……它的身躯上，属于雄性生物的可怕异变是如此的鲜明而刺目，以至于它走过的地方，地面都被摩擦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深深痕迹。
粘液四溅，毒汁乱喷，这条雄性九头蛇已经陷入了疯癫状态。它竭力的向前伸长脖颈，九颗脑袋上，猩红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那散发出诱人气息，让它为之癫狂的‘小美人’儿。
虽然‘小美人’的脑袋长得有点奇怪，但是，无所谓。相比它庞大而曼妙的身躯，九颗脑袋的体积微乎其微，它的身躯，绝大部分身躯还是美丽而曼妙的……这就足够了！
“混蛋，你有什么手段，冲我来！”胤垣歇斯底里的嚎叫着：“不要这么龌龊，冲着他们下手……”
胤垣嘶吼。
青帝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确定？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这手段，冲着你来？你想要让这个大家伙，和你一夕欢好？呃，我可以做到啊，我可以将这个大家伙的一颗脑袋，移植到一个足够健壮的男人身上……”
“不过，你确定，当着你的这么多妻妾的面，冲着你来？”
青帝笑得很灿烂：“还有，你的儿子，你的女儿，有这么多，他们好多人已经足够年龄，足够懂事了……你希望他们看到，自己的父亲，像一条软弱的雌兽一样，被某种足够强壮的雄性当众肆意的玩弄？”
青帝的话，越发残忍。
有些话，不是‘智慧生物’，不是‘有怜悯心、有道德的生灵’能说出口的。
在他的话里，胤垣，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不是人。只是试验用的耗材，仅仅是耗材而已……他们，根本没有‘人权’……青帝，以另外一种，维度和存在的权力更高的异族，上位异族的角度，高高在上，俯瞰他们，碾压他们……
碾压他们的肉体，他们的神魂，他们的自尊，他们的权利！
进而，泯灭他们的一切……包括他们的‘人性’！
青帝笑着。
胤垣疯狂谩骂嘶吼。
令狐氏的族人们齐齐闭上嘴，唯恐青帝注意到自己，让同样恐怖的命运降临在自己身上——如今已经被制成了九头蛇九颗脑袋的那几个倒霉蛋，不过是那为首的老头儿稍稍嘴硬了一下，说了句冒犯青帝的话，就被炮制成了这个模样。
虽然，大抵上，令狐氏在场的族人，都难逃被青帝炮制的命运。
但是让自家族人死在前面，让自己能够多活一段儿时间……哪怕只比别人多活个三五年呢？在场的令狐氏族人数以百万计，挨个炮制过去，这也要耗费很长很长的世间吧？
闭上嘴，装孙子，比别人多活一阵子！
包括几个曾经的令狐氏前任宗老在内，他们都死死的闭上了嘴，目光闪烁的看着胤垣疯狂的、歇斯底里的问候着青帝……而青帝则是满脸笑容的，好似在聆听花魁的歌舞一样，浑身充盈着一股子轻松、愉悦、飘飘欲仙的气息。
虚空中，无数星辰疯狂的闪烁，好似天庭南门口，这头化为朱雀形象的星阵感受到了胤垣的怒火，正准备愤然暴起，挥动爪子，将青帝斩杀爪下……
只是，这座大阵，是天庭看守门户的大阵！
太初大帝缩藏不出，这座大阵并没有发动。
让人感到稀奇的时……这座大阵虽然没有发动，但是组成大阵的一亿两千万颗星辰，内部好似有某种恐怖的生灵在苏醒，在蠕动身躯，一颗颗星辰微微战栗着，星辰散发出的光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棱角，多了几分焦躁不安的气息。
那九头蛇越来越近。
逐渐靠近令狐氏九个族人脑袋拼凑而成的雌性大蛇……
青帝笑得近乎疯狂。
四周那些异族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如果裂开口器，露出里面细小的触手和利齿，面皮上的一块块光滑甲壳在胡乱蠕动算是笑的话，他们真正是在笑。
更有几个异族飞纵而来，狠狠一脚揣在了那服用了秘药的雄性大蛇身上，催促它的动作更快一些……更暴虐一些……
青帝伸出手，轻轻的晃了晃：“胤垣，安静……让我静静地欣赏接下来的大戏……你们，也要好好的看着……嗯，你再嚷嚷，我就挑选你的一个儿子，让他代替你，提前享受这等美妙的、其他人一辈子绝对享受不到的美妙经历。”
胤垣闭上了嘴。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怕死……哪怕被青帝炮制，骨子里很有一股子光棍蛮横气的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不过是一闭眼的事情！
但是这等事情，落在自己的儿女身上，他实在是扛不住。
他咬着牙，牙齿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缕鲜血从嘴角不断流淌出来。他看着白鼋，看着令狐璚，看着几个令狐氏的贵女，以及自己的那一群年长者已经足够婚配，年幼还在蹒跚学步，如今都一脸扭曲，显然吓得不轻的儿女。
他脑壳里，突然闪过了自己年幼时，在鱼长乐的伺候下，奔跑在大胤镐京皇宫的后花园中，追蝴蝶、砸游鱼、烧鸟窝、刨宫殿地基的美好日子……那等日子，真快活啊！
呃，不知不觉，自己都一把年纪，都有了这么多妻妾儿女了？
胤垣开始审视自己的这一辈子！
莫名的，他开始以一种极其严格，甚至严苛的标准，回顾、审视自己的这一辈子——他过得有意义么？他过得快活么？
很块，他将‘快活’二字，从自己的人生标准中删除。
他的人生，应该和‘快活’不搭边。
毫无关系。
他的人生，不应该是‘快活’的人生，而是‘有意义’的人生……这似乎，是一种天经地义，天生就已经注定的事情？
胤垣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他浑身血气如火，他强忍着不开口，但是身体则是在疯狂的挣扎着。而那些细细的，捆绑在他身上的藤蔓，则是通过细小的透明倒刺，不断的将各种奇异的粘稠汁液，混杂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成分，不断注入他的身体。
麻痒，剧痛，酸胀……各种难以承受的生理负面感觉如潮水一样袭来。
而这些肉体上的痛苦，反而更加刺激了胤垣。
他无声的喘着粗气。
他喘气的频率，莫名的和四周组成这座朱雀星辰大阵的一亿两千万颗颗星辰闪烁的频率，完美的契合，完美的融为一体。
随着他心头怒火更盛，随着他对自己人生的剖析和反思越发的深刻深沉，胤垣身上的血气奔涌速度越来越快，而四面八方，那些星辰闪烁的速度、力度，也越来越大。
一颗颗星辰，就好像一颗颗沉寂了无数年的‘卵’，内部的生灵被惊动了，他们正准备破壳而出，准备朝着虚空，朝着世界，朝着这一方维度空间，发出自己最疯狂的怒吼！
胤垣体内，一颗颗窍穴熊熊燃烧，亮起了绚烂如潮的星光。
他的法力，在消散。
他的神魂，逐渐的和自己奔涌的血气在融合。
他的血气，他的血浆，他的血脉，则是在体内疯狂的奔涌，在那窍穴中逐渐亮起的星光熔炼下，逐渐化为一缕缕更加粘稠、沉重、精纯，如水银、如金液、如玉髓玉膏一般，每一丝都蕴藏了磅礴巨力、无量生机的奇异物质。
不仅仅是天庭南门的这一座形如朱雀的星辰大阵。
其他天庭东门、北门、西门，四方门户，合计四亿八千万颗星辰，今日都发生了奇异的震荡，星光闪烁的亮度和频率，都发生了奇异的增强。
但是这些日子，负责镇守这些星辰的天兵天将，一部分被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调走，跑去攻伐云槎岭去了……如今大部队还没有回来呢。
而留守这些星辰的天兵天将，又在天庭内部的稽查中，被干掉了一大片。管你有罪没罪的，但凡牵扯到天机秘阁御用至宝外流，牵扯到元舙叛逃一案的，被杀了一大片……是以，如今留守这些星辰大阵的天兵天将，他们要么实力低微，地位不高，对大阵的感应力、操控力极其有限，要么就是谨小慎微，宁可不做，也不愿做错。
是以，四门的星辰大阵隐隐生变，而这些天兵天将，没有一个向上禀告的。
而原本早就应该注意到这大阵异变的太初大帝、天书老君、大方老君等等，他们的注意力，又全都被青帝残酷暴虐的手段吸引，他们哪里会注意到这‘金汤城池’般，守卫了天庭无数年的星辰大阵稍许的变化？
再说了，外人都说这星辰大阵是太初大帝亲手布置而成……
但是唯有太初大帝和寥寥几个心腹重臣心知肚明，这座四方星辰大阵，是天生天养之物。天庭只是接手，然后稍稍布置了一下这座天生的大阵，仅此而已……是以，这座大阵偶尔会有一些运转不灵啊，一些内部的奇异事件发生等等……这都是寻常戏码，不值得惊讶。
是以，没人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没有关心这些星辰的异变。
胤垣浑身汗如雨下，皮肤下一根根青筋凸起，白皙的皮肤下面，一道道迷离的星光急速的涌动着。他无声的挣扎着，双臂、双腿，用力的挣动那些细细的藤蔓，将这些藤蔓拉扯得好似紧绷的琴弦一样，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响。
胤垣此刻。
脑海中，他好似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他，正冷静如冰山，一点点的审阅他这辈子的所有经历，对他的所有事情，所有过往，过去所有的事情进行无情的批驳和评定打分。
一个他，则是炽烈如火。无穷尽的怒火在燃烧，在跳动。他好似白龙鱼服、便装出行的帝皇，在大街上被一群地痞流氓围殴了一顿……他愤怒到了极致，想要拔剑杀人！
抄家灭族。
瓜蔓抄家。
杀你九族！
不，十族！
胤垣双眼凸起，眉心一条极细的缝隙冉冉裂开，一颗光辉璀璨宛如星钻的眼珠冉冉而生，一缕缕凌厉如刀的星光激射，透出数百、数千丈远，狠狠切割在了那条正挺身欲动的大蛇身上。
‘嗤嗤’声响，那条九头蛇身上厚重的鳞甲被胤垣眉心竖目喷出的星芒切开，鳞甲破碎处光洁无比，就好像被神兵利器切割过的豆腐脑，一点儿毛刺都没有。
星光深深的没入了九头蛇的身躯，直接切开它鳞甲下方厚重的皮肤，肥厚的血肉，切入了它的骨骼，‘噗嗤’声中，将其直接洞穿，随着胤垣脑袋微微一甩，这条大家伙就被切成了十几段，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九头蛇九颗脑袋张开，狰狞丑恶的面孔上满是不知所措的惊恐和迷茫……它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生机就已经彻底湮灭。
它的身体，完全没有蛇类被斩杀后，神经自然反应应有的抽搐和翻滚……它的身躯，就好像死掉了数万年的僵尸一样，没有丝毫热气，没有丝毫火力。胤垣的目光撕开它的身躯的一瞬间，就已经彻底灭杀了它的所有生机，抽走了它体内所有的生命能量。
这条九头蛇，其修为层次，换算成人类修士，怎么也相当于开辟了三亿颗窍穴以上的大能高手……因为其身躯的庞大，因为其种族的天赋，它的生命能量，更是比‘体型渺小’的‘人族修士’，要磅礴千倍，甚至是万倍。
但是如此庞大的一股子生命能量，被胤垣的目光凭空抽走，直接纳入了自身。
而这一股能量的融入，甚至没有在胤垣的体内造成任何的涟漪……只是微微打了个旋儿，让胤垣的身躯微微热了热，就没有了任何的影响。
就好像一个身高千丈的巨人，不小心吞下了一只蚊子……他会因为这只蚊子，而感觉到‘吃撑了’么？
无穷无尽的热流从虚空中凭空滋生，凭空注入胤垣窍穴。他的窍穴燃烧得越发炽烈，星光萦荡中，他的血气、血浆和血脉，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凝炼的效率越来越高，凝炼出的那种如膏如髓的奇异物质越发的致密、粘稠……
只是，这种变化极其的隐秘、隐晦。
没有丝毫的法力波动，没有任何的能量外泄，这完全是肉身的异变，和法力、神通、法术、神魂，没有任何的关系。
是以，青帝近在咫尺，也没有发现胤垣的这等变化。
他反而是如获至宝一般，大惊小怪的看着胤垣眉心睁开的，光芒四射的竖目：“唉哟？居然让你这只眼珠子，挣脱了吾的禁锢？不错，不错，不愧是白妞看上的男人，你的血脉天赋，果真非同寻常！”
“这无上太初天啊，自从当年，太初、太瞐、太臰三人联手，炼化大道，禁锢法则，制定了这一方天地的天规戒律之后，所有土著的血脉都被锁死了。”
“能够自发‘启灵’，能够自行掌握原本、应有的血脉神通的人，都微乎其微了。”
“但是一旦有人能够在天地枷锁的镇压下，自行开启这原本就应该有的‘天眼’，掌握天生的神通秘法，这样的人一旦被各地天庭镇守发现，会即刻上报，收入天庭大力培养！”
“他们的血脉极其卓越，天赋极其的强大，都是最好的‘兵器胚子’……只要一点点时间，只要一点点资源，他们的修行进度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他们也只是在这弥漫虚空的天地枷锁的禁锢下，能够自行‘启灵’而已。”
“而你，是被吾亲自加持的手段禁锢，被吾亲手镇压……你怎么能，在吾的镇压和禁锢下，开启这一只眼眸，还能斩杀这么一尊修为和你自身相差不大，肉身甚至比你自身还要强大百倍的异类？”
“你的天赋，有如此之强！”
青帝笑着连连鼓掌：“真好，真的太好太好。你这样天赋卓越、堪称妖孽的人物，就算你没有牵扯到这次的事情里来，我一旦找到，也不会放过你的。”
“哎呀，哎呀，你的身体，你的血脉，太有价值了。”
“还有你的这些儿子，这些女儿……哎呀，太棒了！”
青帝目光森森的盯着胤垣，挥手间，胤垣所在的这根青木表皮蠕动着，一根根手指粗细的藤蔓带着无数黑红色的倒刺绵延长出，‘簌簌’有声的捆绑在了胤垣的身上。
三寸长的半透明倒刺深深扎进胤垣的身体，不断将一缕缕粘稠的异物注入他的身体。
胤垣绷紧的身躯，迅速的软化下去。他变得有气无力，眉心的竖目也缓缓的关闭了。
青帝笑吟吟的看着胤垣：“乖乖待着，你的潜力，真是惊人……我会慢慢炮制你的……我决定了，就算你的结拜兄弟卢仚真个跑来跪地求饶了，我也不会放过你……嘻，你，太有价值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儿女们。”
“不过，你放心，你的生命，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反而，我会给你收罗各族美女，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雌性，让你和她们，或者祂们，或者它们，不断的媾和，不断的繁衍各色各样的子嗣后裔……”
“我会在你的子嗣后裔身上，试验我的各种奇思妙想。”
“而你，你只管日以继夜的媾和繁衍，尽情的享受……就可以了……一切痛苦、一切恐惧，都有你的子嗣后裔替你承担……你只管享福就是了。”
青帝笑得极其灿烂。
他深深的看了胤垣一眼，很坚定的重复了自己的决定：“就算卢仚那小子，亲自跑来这里跪下求饶，交待了他所知道的一切，甚至不惜做我的一条狗……我也不会放过你。嘻。”
胤垣无力的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
他心头怒火更甚，而另外那半边冷若冰川的他，散发出的寒意越盛。他的身体内，冰火两重天，他的窍穴燃烧得越来越炽烈，他的身躯异变的速度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暴……
鳞甲摩擦声响起。
几个身躯高挑瘦削的异族，抓着雷霆锁链，牵引着另外三头体格更加壮硕，比被胤垣斩杀的九头蛇更加庞大一倍有余的雄性九头蛇，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三头九头蛇，显然同样已经被注入了秘药，此刻浑身鳞甲张开，通体散发出一缕缕的热气，嘴角涎水乱喷，蛇信子喷吐中无数毒浆飞溅，身躯下方，不雅之物肿胀，摩擦地面，拉出了三条颇为刺目的沟渠。
青帝微笑看着浑身软塌塌的胤垣：“这等小虫豸，你杀一头，没用……吾这里，但凡需要，可以随时掏出十万条、百万条……他们九人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青帝缓缓站起身来，站在王座前方，俯瞰着下方无数被禁锢着的令狐氏族人，微笑道：“类似的命运，等待着你们……吾有无穷无尽的精彩手段，等着你们逐个的尝试……你们若是有恨，若是有怨气，就冲着胤垣，冲着他的结拜兄弟卢仚去吧！”
“嗤，嗤嗤！”青帝笑了几声，看向了双眸充血，几乎从眼眶里跳出来的胤垣，轻声问道：“你觉得，现在若是吾将他们放开，他们会不会活活撕碎了你？”
不等胤垣回答，青帝一挥手，几个异族就松开了手中锁链。
三条已经几乎爆炸的九头蛇，疯狂的朝着那条由九个令狐氏族人改造的九头蛇扑了过去。
九个令狐氏族人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嗥声，他们操控着庞大而榔槺的身躯想要闪避。
但是和真正的九头蛇不同，他们九个脑袋，同时向这一具身躯传去了九个不同的意念……偌大的身躯左右摇晃、蠕动，疯狂的抽搐着，在原地盘成了一团，却怎么都无法挪开……
此刻。
虚空中，一缕极细的幽光正在急速穿梭。
所谓的急速，也可以称之为‘极速’，完全是沿途所过之处，那些星辰、陆块、城池、关卡上的人，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
甚至，一些近乎大帝之位的天庭镇守大将，也只是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但是仔细定睛看去，却什么都没有……而这一缕幽光，已经远去了不知道多少兆万亿里！
幽光急速闪烁、跳跃，寻常天君、大天君级的存在，就算是掌握了一丝半点的空间神通，撕裂虚空瞬移，也没有这一缕幽光如此‘普通寻常’的凌空飞掠来得快。
快，快到了让言语都无法形容。
掠过一方方星域，穿过一方方天域，不经允许，强行穿过一座座天庭架设的星门通道……
如此，极短的时间内，幽光在虚空中骤然收敛，卢仚显出了自己的身形。
前方，三亿里外，就是天庭南门朱雀状星辰大阵的边缘地带……但是这三亿里，卢仚已经无法通行！
无论他速度有多快，‘速度’这个概念，终归需要有‘施展的空间’才行。
卢仚需要‘腾挪扭转’的空间，才能全力发挥自己恐怖的速度。
而前方，上上下下，四面八方，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虚空尽被一个个蜷缩着身躯的异族占满。他们你挨着我，我挤着你，整个化为一座‘异族大坝’，封死了所有的通道。
他们身上道韵萦荡，无法计数的异族身上的道韵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完美的融合为一体，没有丝毫的瑕疵，没有任何的间隔……
就算卢仚也掌握了空间神通。
但是他并没有将空间大道凝聚帝玺道果……是以，他在空间大道上的造诣，并不足以让他破开虚空，破开弥漫在这一片虚空中的异族道韵，穿过这一片被彻底堵死的空间。
而速度大道……
对方人挤人、人挨人，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给他留下，他同样无法穿行！
卢仚停下。
前方几个蜷缩成一团的异族猛地睁开眼睛，硕大的复眼闪烁着迷离的光芒，一粒粒细小的复眼中印出了卢仚的身形。这些异族缓缓的舒展身躯，在虚空中‘站直了起来’。他们上下打量着卢仚，微微晃荡着双臂，同时发出了低沉沙哑的笑声：“卢仚，你来了！”
一尊异族向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被自己的族人填塞得密不透风，一滴水都无法穿过的亿万里虚空，得意洋洋的笑着：“青帝至高，嚇嚇嚇，你的速度大道，很了不起……但是，我们连一条缝都不给你留下，你的速度再快，又能如何？”
“天下，没有无敌的道……”这异族嘴里喷吐着淡绿色的汁液，疯狂的笑着：“唯有我族，是无敌的……因为天下没有无敌的道，而所有的道，都可以被我们摧毁，被我们吞噬，被我们化为己用……所以，我们才是无敌的！”
卢仚看着这个翻来覆去的重复着自家无敌的异族，总感觉这厮或许是小脑过于发达，以至于取代了自己的大脑——不过，这些异族，本来的族群结构，就好似虫豸一般，他们的底层族群，以群体意识、群体智慧凝聚成一个覆盖整个族群的统一结合体意识……他们单独个体的智慧有点欠缺，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懒得和这样的小喽啰呱噪，卢仚沉声道：“告诉青帝，我来了！”
下一瞬，这口吐粘液的异族，身上的气息就变了。
从躁动不安、轻浮狂躁的小喽啰，变成了深邃、深沉、让人望而生畏的‘幕后大佬’特有的恐怖气机……这厮的复眼骤然变成了墨绿色，一颗颗细小的复眼宛如星辰一样闪烁着璀璨迷离的光芒，目光落在卢仚身上，给人一种实质性的刀锋疯狂切割的痛觉。
青帝的意识，降临，取代了这个小喽啰的本我意识，面对面的正对卢仚。
“你，来了？”青帝打量了卢仚许久，‘咯咯’笑了起来：“怎么说呢？真让我惊讶……其实也有点失望……你怎么就来了呢？而且，似乎……让我猜猜，你来是做什么的？”
卢仚举起了双手，很诚恳的对附体降临的青帝说道：“老衲……啊呸，我，我，我来，是投降的……开出你的条件，要怎么样，才能释放胤垣，和他的亲族。”
青帝闭上了嘴，半天没吭声。
过了许久，许久，青帝才喃喃道：“投降？这，不应该啊！”
青帝轻声道：“在我的推算中，你能凝聚速度道果，你能掌控四方天柱，你更曾经以僧人的形态在外行走过一段时间……你，应该是这一方世界的佛门余孽……你，甚至有可能当年烂陀古寺的贼秃转世轮回而生。”
“你，为什么会投降呢？你应该，和我死战到底才对。”
卢仚很诚恳的看着青帝：“烂陀圣地的余孽？或许有，那是我爹，他前世，是青杀的师伯祖……嗯，青杀，你知道么？你的某个儿子！”
青帝的身体骤然一抽，目露凶光的盯着卢仚：“我的儿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说，我的一个子嗣，摆脱了我的基因枷锁，逃离了我的血脉控制……”
卢仚摊开双手，微笑看着青帝：“我来，我投降，只要你愿意维护胤垣和他所有亲族的安全……我配合你的一切要求。你想要知道什么，但凡我知道，我全都交待……”
“我没有必要为了替青杀他们保守秘密，而让我的结拜大哥一家子遭遇灭顶之灾，是这个道理是不是？”
“虽然，青杀他们对我不错，甚至看在我‘这辈子’的那个爹的情分上，他们甚至帮我凝聚了速度道果……可是，又怎么样呢？在我心中，他们的地位，毕竟是取代不了我的结拜大哥啊！”
卢仚脑海中闪过了胤垣、鱼长乐，还有那群小太监的身影。
嗯，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令狐璚这些令狐氏的贵女，死就死了吧……从她们在下界的所作所为就知道，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人，也就是一群祸害……死了，就死了吧！
但是胤垣，鱼长乐，那些小太监……乃至白鼋这个结拜大嫂！
他们在卢仚心中的地位，很重，很重。
甚至，比卢旵这个‘这辈子的血脉生父’，要重了许多，许多。
卢旵是这辈子的父亲，不假……但是这个父亲，做了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做。
卢仚还不能自立的时候，卢旵为了追求‘长生’，丢下儿子，跑去跟着夫子四处挖掘古墓去了……只有生育之情，没有养育之恩……
就算来到无上太初天，卢旵将‘烂陀佛果’送给了卢仚。
在卢仚心中，这个‘烂陀佛果’的意义，对于卢旵而言，或许是——了断一番因果！
‘我将烂陀佛果赠送给你，你我的父子之情，就有了交待了’……‘以后，我就是当年烂陀圣地的佛尊，你我父子之情就算了了’！
从今以后，卢旵要为了曾经的烂陀圣地复仇，或者要复辟烂陀圣地，各种目标，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但是那些事情，和卢仚有个鸟毛的关系？
反而是，烂陀佛果，看似美妙的玩意儿，落入了卢仚手中……既是了断因果的报酬……更是‘埋下更深因果的’……‘引子’！
如果卢旵这一世成功了，烂陀圣地重建，他卢旵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佛尊大能。
若是卢旵失败了，这一世他再次被逼自投轮回……有了卢仚这个继承了烂陀佛果的‘亲儿子’在，那么未来就有了更多的、无穷尽的可能！
卢仚是个重情义的！
他继承了烂陀佛果，如果他知道卢旵陷入了轮回不得自拔，那么多年后，卢仚修为有成了，难道还会对卢旵置之不理么？
如果‘烂陀佛果’是‘干干净净’的，那么卢仚会承卢旵的情，对于这份‘父子之情’，他会看得更重一万倍、百万倍！
但是‘烂陀佛果’，居然牵扯到了青帝、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牵扯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些要人命的事情里面去……‘烂陀佛果’就是一个祸害啊！
烫手山芋，被亲爹亲自塞进了嘴里，吐都吐不出来。
这份‘父子之情’，就稍稍有点变质了，有点变味了……卢仚依旧看重，但是并没有这么重了！
这么多年来，真正对卢仚好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胤垣，鱼长乐，那群小太监……再加上一个没心没肺更兼‘贪图男色’的白鼋吧……
就这么几个人！
卢仚对他们的生死，看得很重。
尤其是落入了青帝手中，想死都难……或者，死后都不得清净……
是以，衡量诸多因素后，卢仚来了。
他干净利落的对青帝说，自己愿意降了……
他举起双手，摆出了前世自己最不齿的动作——老子投降，但是，胤垣他们，得活着！
“你知道吾想要什么。”青帝上下打量着卢仚：“青杀？是他们那个小团伙的头目？他居然，是我的子嗣？嚯嚯，真有趣……他是如何突破我的基因枷锁，如何突破我的血脉掌控的？”
卢仚干净利落的摇头，朝着青帝白了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和他的交情，就是见了一面，聊了几句，看在我这辈子的父亲的情分上，他出手，帮我凝聚速度道果……仅此而已……我不是他的亲儿子，更没有娶了他的亲闺女……我对他的了解，不比你多！”
青帝深沉的凝视着卢仚。
他身边，幽光闪烁，虚空被撕裂，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还有白娘子，同时迈步而出。
更远的虚空中，有奇光闪烁，有异象浮现。
有同级别的恐怖存在，通过各种方式，窥伺这边的动静。
对此，青帝不置可否，他也没有开口威胁，更没有出手驱赶……他只是看着卢仚，上下打量着，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点头：“你的这句话，我信……青杀，青杀？杀青？呵呵，他是想要杀了我么？”
虚空中，一缕天规法则开始急速的跳动，涌荡。
一丝丝奇异的佛韵荡漾开来，这佛韵，赫然是从青帝体内涌出——他居然动用佛门的因果神通，开始卜算他和青杀之间的因果牵连。
在之前，青帝似乎并不知道‘青杀’的存在。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个逃脱了自己把控的嫡亲血脉的存在……
但是因为卢仚的这句话，揭破了青杀存在的痕迹，通过自己的血脉牵扯这一天地间最深重的因果关系，青帝开始卜算推算和青杀有关的诸般事宜。
但是很显然，青帝自家族群所属，并无这等因果卜算的神通传承。
所以，青帝的推衍推算，居然动用的是佛门因果神通。
而且，根据四溢的佛韵的浓厚程度来看，青帝在这门佛门因果神通上的造诣，极其的雄厚可怕，绝对达到了大帝级的存在！
也就是说，抛开其他的手段，青帝单单在佛门功法上的造诣，就足以称之为‘佛尊’！
只不过，他这这样的佛尊，应该算是一尊‘魔佛’罢？
佛韵涌动，向四面八方不断的扩散开去。
但是骤然间，虚空中一丝奇异的道韵一闪而过，青帝身体晃了晃，他附身的这个异族‘噗嗤’一声，整个身体炸成了一团墨绿色的血浆，随后急速化为腐臭的污血四溅。
有人识破了青帝的推衍，更以大神通直接反噬，其反噬之力，直接抹杀了这个倒霉的异族小喽啰。
‘哼’！
一声冷哼，从卢仚面前无数的异族口中传来。
下一瞬，一具散发出大帝气息的异族从无数异族队列中大步而出。他站在了卢仚面前，朝着卢仚看了一眼，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又变成了青帝那深邃、深沉、阴邪、恐怖的气场。
附体的小喽啰太弱，根本承受不住青帝的伟力，同样更是无法承受诸般伟力的反噬。所以，青帝直接调了一尊异族中的大帝级存在过来，当做附体的载具。
“果然，我有一个外逃的子嗣。”青帝的语气重，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安：“不过，我相信，他无法剖析我的血脉奥秘，无法剖析我族的真正玄妙……否则，这么多年了，他何必藏在外面，而不敢正面我呢？”
青帝笑着，周身的气机浮荡，震得虚空都在隐隐摇晃。
他看着卢仚，沉声道：“将你所知道的，和青杀他们有关的一切，都交待清楚吧……尤其是，元舙为何叛逃？当年，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或者，他们发现了什么？”
青帝深沉的说道：“要知道，如果不是他们在楼兰古城一事上，漏了太多痕迹出来，甚至他们三个废物，都不知道，在天庭、太瞐天、太臰天的内部，居然有这么多的叛徒潜藏！”
“我也不会知道，在无上太初天，居然还有佛门余孽，妄图颠覆如今的天地规章，颠覆如今的天规戒律……这，很不好！”
青帝微笑道：“我是一个很直接的人，我喜欢找到敌人，面对面的站在敌人面前，然后吃掉敌人，或者被敌人吃掉……动脑子，用阴谋诡计，这种手段……起码不是‘眼下这个阶段的’我应有的选择。”
“这个阶段的我，还是……”青帝突然闭上了嘴。
很显然，他刚才的那些话里，无意，或者有意的透露出了一些和他本族相关的极大隐秘……
‘眼下这个阶段的青帝’……更喜欢动用武力，而不是各种幕后的算计？
‘眼下这个阶段’？
也就是说，青帝会有更进一步的阶段？
他，会变得更强？
甚至，他已经找准了变得更强的道路？
更可怕的是——是不是，在他的血脉中，已经明明白白的铭刻了一条直通更高阶段，直达彼岸的道路？
简简单单一句话，无意，或者是有意……站在青帝身边的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的表情，还有白娘子的表情，已经同时变得极其的……难以形容。
卢仚看着青帝：“我要确保胤垣他们的安全！”
青帝微笑，缓缓点头：“那，就要看你拿出来的东西，有多重要了……比如说，青杀在哪里？现在，马上，立刻，我要知道他在哪里！”
卢仚呼出了一口气，当即说出了灵山大雷音寺所在的具体天域的坐标方位。
随后，他补充道：“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在那里。但是现在么……我不敢保证……”
青帝身边，虚空崩裂，大队异族如溃堤的洪水呼啸而入。
片刻之后，青帝附身的这尊异族睁开了眼睛，眸光中透着一丝疲乏：“跑得真快……但是，没错，我感受到了熟悉的……熟悉的……”
青帝的面皮抽搐，他的脸上，居然不受控制的露出了一丝恐惧之色。
“当年，还是没有剿灭干净啊！”
“必须追杀到底……必须，一个不留……一点残渣，都不能剩下！”
青帝的声音，骤然变了一个调门。
好似有一个积年的老鬼，从青帝的意识核心处苏醒，借助眼前这尊大帝级异族的身体，说出了这番冰冷无情的话语。

第九百九十九章 跗骨之蛆
青帝的心情很笃定。
他已经知道了青杀的存在——的确，有这么一个嫡亲的血脉后裔，被人以大神通，大手段，在轮回之中动了手脚，突破了他这一族对自身血脉、子嗣的防御手段，侵入了他的血脉子嗣中。
他，成功的化为自家子嗣，摆脱了自家对血脉后裔的控制手段，突破了胎中之谜，成功的转世重生，然后叛逃了。
很强大，很厉害的敌人。
甚至，自己都忽视了这个子嗣的存在，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子嗣的存在。
毫无疑问，如果今天没有卢仚的‘出卖’，未来若干年后，未来的某个要命的时机，青杀会在某个关键点突然杀出来，给自己狠狠的背刺一记！
掌握了自己的血脉奥秘，突破了自己的血脉枷锁——而这，偏偏是青帝一族最核心、最致命的‘根源大道’。青杀的存在，对青帝，真正就是致命的威胁了。
但是现在，青帝既然知道了青杀的存在。
虽然还是一个‘可怕的威胁’，但是起码不致命了——以青帝一族的手段，只要知道有青杀这么一个血脉后裔的存在，那么给自己的血脉打上‘补丁’，是很轻松的事情。
青帝微妙而矜持的笑着。
他笑吟吟的看着卢仚，心中充满了‘高等生物’俯瞰‘低等蝼蚁’的特殊心理优越感——这些低劣的土著，根本不知道，青帝眼前的形态，只是他这一族，无数种进化途径，无数‘修炼大道’中的一种。
青杀窃取了自家的血脉奥义，又如何？
在青帝的身躯内部，在青帝的血脉核心处，还有无数的‘模板’可供选择，可供利用。一旦青杀真个将自己身上的血脉传承研究出了什么破解的手段，那么青帝也可以将自身的血脉模板、将自己这无数血脉后裔的血脉模板进行一次更新换代！
青杀所有研究出来的杀招，都会变成‘无用功’！
没有人可以在‘血脉’、‘基因’这一条‘煌煌大道’上，打败青帝，打败青帝所属的这个可怕族群……在这一条大道上，他们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青帝背后的那个族群，已经站在了周天万界、亿万族群的最高处。
当然，更迭血脉模板，对于青帝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损失，一种极大的消耗，会在短时间内，对他的实力造成巨大的削弱，更对他未来的进化和修炼，造成无法挽回的负面影响。
不过……
相比青杀可能造成的致命威胁，这点小小的代价，是可以承受的。
“青杀，的确是一个让人有点头疼的小混蛋。”青帝看着卢仚，‘咯咯’的笑着……刚才从他体内发出的那个可怕的声音，那个让人恐怖到绝望的存在，似乎已经消散了，或者说，已经远去，已经离开了青帝的身躯。
青帝看着卢仚，轻声道：“他是佛门弟子？按照他们佛门弟子的说法，他这一世，能够成为我的血脉后裔，这就是我们的缘法……他既然成为了我的子嗣，为什么还想着要背叛我？”
“窃取我的血脉，研究我的血脉奥义，然后，反过来，杀死我！”
“何等无情，何等残忍，何等的灭绝天良，何等的惨绝人寰？”青帝摊开双手，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可惜了，我和他，有缘无分，我也只能辣手……将他，还有他的那些小伙伴，全都给干掉了。”
满意的点了点头，青帝挥了挥手，就好像随手拍碎了什么：“小问题，不严重，不需要记挂在心上……不过，对于你的坦诚，我很满意。那么，继续交待吧，你还有什么东西，没说完的么？”
卢仚就看着青帝。
青帝挑了挑眉头：“你，有什么意见？”
卢仚轻咳了一声：“我已经表达了我足够的诚意，是不是，您看？”
青帝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卢仚，‘恍然大悟’般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被纤薄而坚硬的甲壳包裹的手掌和额头上的护甲碰撞，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更溅起了无数点火星。他‘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哎，斤斤计较的小家伙啊！嗯，我明白了！”
他转过头，‘吱’的叫了一声。
声音悠长，极其的尖锐刺耳。
不多时，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的，异族组成的‘血肉厚盾’缓缓分开，大队大队的异族押送着数以亿计的男女老幼，搭乘着一条一条的巨型舰船缓缓而出。
这些男女老幼，之前都被困在了高温炽热的青木桩子上，一个个被烧得遍体鳞伤，更有人身上的皮下油脂都被高温炼了出来，此刻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更被酷刑折磨得神魂颠倒，好些人眼眸散乱无光，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语句，显然已经被整治得疯癫了。
这些人，尽是和令狐氏有关的‘无辜之人’。
比如说，令狐氏的那些家丁仆役的亲族啊，他们的亲族的左邻右舍啊，乃至和他们有过一点交际，根本扯不上什么太大干系的纯粹‘陌生人’啊……林林种种的，数以亿计的倒霉蛋就被这些异族送了出来。
“我很慷慨。”青帝笑呵呵的看着卢仚：“因为你告诉了我青杀的存在，让我揭破了一件针对我的大阴谋，弥补了我未来可能的某个致命的漏洞……所以，我是如此的慷慨！”
“被我的孩儿们抓来的人，一百个里面，有九十九个，都在这里了。”
青帝笑呵呵的指了指那一条条整齐排列着的舰船：“看，因为你交待了青杀的问题，我是如此的慷慨，大度，将这些人一次性的全都送了出来。”
“看看，也就是损耗了一点精气，损耗了一点神魂……呃，可能被吓疯了几千万人？不过，这都是小毛病，不是嘛！起码，人活着，活着嘛！”
青帝笑得很灿烂。
卢仚看着那些人。
眉心竖目睁开，一缕佛光顷刻间扫过了这些男女老幼。一时间，这些人的身份来历，悉数印入心头——他们都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仅仅是因为他们和令狐氏某个家丁的表姨妹的亲外甥是隔壁邻居，就被抓了过来严刑拷打。
全都是这样弯弯绕绕牵扯进来的倒霉蛋。
甚至，其中连一个正儿八经的，令狐氏‘现役’的家丁、侍女都没有。
卢仚抿了抿嘴，沉声道：“青杀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我说出了青杀，还有灵山、大雷音寺……”
青帝突然嘶声尖叫了起来。
他嘴里喷出了大量墨绿色的粘液……他嘶吼着，用力的甩动着脑袋……卢仚猛地一个哆嗦，‘唰’的一下向后倒退了数亿里，顷刻远去，让青帝身边好些目光不善，锁定了卢仚蓄势待发的异族高手，全都吓了一大跳。
这些异族的复眼中，复杂的眸光闪烁了一阵，他们对于卢仚的某种冲动被压制了下去。
如此速度，根本不是他们能追得上的。
就算他们全力扑杀卢仚，也连卢仚的一根毛都碰不上……他们都还没看清卢仚是如何动的，人家就已经远去了数亿里……这种恐怖的速度，这还是人么？
青帝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好容易压制住了体内那种莫名的爆发，他擦了擦嘴角墨绿色的粘液，沉声道：“是吾失态了……灵山……大雷音……”
晃晃脑袋，眸子里幽光一阵明暗不定，青帝喃喃道：“下次，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两个名号……这是禁忌，我讨厌这两个名字……这让我想起了，想起了……”
青帝显然是情绪失控了，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举止，语气极其古怪的喃喃自语：“那漫天的神圣仙佛……嘿，嘿嘿……金光，梵唱，肆意的毁灭……大道，崩碎了……祖地，破裂了……无数生灵，无数生灵……嚇嚇，嚇嚇……可是，最终，还是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啃掉他们的肉，我们修得金身。”
“啃掉他们的骨，我们得到重甲。”
“啃掉他们的魂，我们沿袭智慧！”
“他们不是上门来灭门的，他们是来上门‘送礼’的……嘻，他们，为我们节约了多少年的进化历程啊……他们的血，他们的肉，他们的骨骼，他们的神魂、舍利……每一样都是宝贝，都是宝贝啊！”
“盛宴，饕餮的盛宴！”
青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呼出了一口带着刺鼻草木气息的喘息，眸光重新凝聚，死死的盯着卢仚沉声道：“小娃娃跑得真快……我，不是想要冲着你出手，这么紧张作甚？”
卢仚小心翼翼的向前凑了凑，他身体一晃，就回到了之前所在的位置。
包括青帝在内，没人能看清卢仚的‘速度’。
太快了，快到让人崩溃的快。
远处，正在窥视这边动静的几个异象的主人，也不由得闪烁出了迷离的幽光，被卢仚这等可怕的速度吓得有点心神不宁。
卢仚看着青帝，沉声道：“好吧，我说出了青杀，还有他的那个小组织的存在，这么重要的情报，您自己也承认，这给您补上了一个致命的漏洞……一个致命的漏洞，您就交了这么点人？”
青帝瞪大眼睛，大惊小怪的叫嚷了起来：“什么？这么点人？我拢共让儿郎们抓了多少人啊？我抓来的人当中，一百个人，给你送出了九十九个……你给我的信息，也不过就是关于青杀和他的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杂碎而已……仅仅是信息，而没有抓住他们！”
“一条‘可有可无’的信息，换来这么多人的性命，还不够么？”
卢仚气急。
他嘶声道：“你知道，我想要换的人是！”
青帝打断了卢仚的话，他的眼睛瞪得越发巨大，圆溜溜的眼珠闪烁着戏谑的幽光，他指着卢仚大笑了起来：“卢仚，或者说，法海，你也曾经以佛门弟子的身份行走，你修习的更是纯正的佛法……可是佛门讲究的是‘众生平等’，在你这里，似乎，人的性命，就分出了上下尊卑！”
“怎么着？这些‘无辜百姓’的性命，就不如令狐氏亲眷的性命？”
“又或者，他们的性命，不如你的结拜兄弟胤垣，及其妻儿老小？”
青帝用力的点了点头，‘恍然’笑道：“你早说嘛，你早这么说，说透了，我就明白了么……好吧，将这些卢仚不放在心上，觉得没有交易价值的……贱种，全都灭杀了吧……当做口粮，孩儿们随意吃点。”
青帝幽幽道：“等这里的这些人，都被吃干抹净了，吾让孩儿们，换一批和令狐氏有关的人出来……可以，当然可以，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青帝举起右手，四面八方，大群大群的异族纷纷展开了背后的膜翅，眸子里闪烁着嗜血的幽光，只待青帝一声令下，就要扑上去，将那数十万条巨型战舰上，数以亿计的男女老幼扑杀当场，将他们啃食一空。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
他有点恼火的看着青帝——‘众生平等’啊，这个词用在这里……呵，呵呵！
这数以亿计的黎民百姓……以及，那些令狐氏的族人……以及，那些胤垣的妻儿老小……以及，胤垣和白鼋本尊！
卢仚苦笑，他轻轻鼓掌，沉声道：“好，好，好，青杀的一条消息，能换来这么多人的性命……好得很……我认了，我认……”
卢仚不认，也不行，他不忍心。
如果青帝随意在无上太初天绑架了一批黎民百姓，就以这些黎民百姓的生命为筹码，逼迫卢仚做点什么……卢仚会调头就走，根本不搭理这件事情。
因为，那些被青帝随意绑来的黎民百姓固然可怜，卢仚只会在事后为他们复仇……而不会因为这些‘和自己并无任何牵扯、因果’的百姓，让自己陷入某种被动的，甚至是危险的、致命的困境中。
但是眼前的这些数以亿计的男女老幼，他们的确是‘毫无缘由’的，因为卢仚和胤垣的关系，被卷入了这一场天降的灾劫中。
卢仚无法视若无睹。
他只能……屈从！
用青杀的消息，用青杀背后小组织的消息，换回这些黎民百姓的性命……是否值当，价值是否对等，卢仚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但是，毕竟是这么多人命……不能让这么多人，因为自己和胤垣的某些原因，让他们被无辜的屠戮，甚至是被当做口粮罢？
“归根到底，我还是成了我最讨厌的圣母啊！”卢仚幽幽叹息，说出了青帝有点无法理解的话语：“哎，如果是纯粹的圣母，也就罢了，偏偏，我这圣母，也是有前提的……这就，很苦恼了。”
“如果能成为太上忘情的圣人也好……奈何，圣人没能做成，反而成了圣母。真正是！”
卢仚喃喃道：“要自省，要反省，要剖析自己的弱点啊……以后，这种事情，这种被绑架、被逼迫的事情，不能再出现了。自己的命，就只有一条，禁不起这样折腾的。”
卢仚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一挥手，脚下大片阴影弥漫，无数僬侥小人儿从阴影中窜了出来，这些小人儿，还有大群大群的夜叉、罗刹蜂拥而出，窜上了那数十万条巨型战舰，颇为生疏的驾驭着这些战舰，一点点的远离这一片星域。
青帝眉头一挑，颇感兴趣的看着卢仚在域外小天地收服的这些奇异族群。
“哦，这些小东西，似乎有点研究的价值……虽然，他们的天赋并不是很强的那种，但是他们血脉中，有些新奇的小玩意，可以融入到我的子嗣后裔的血脉中来，或许又能添加几个新式的‘附属模板’……”
“送我几个这种小人儿罢？”青帝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卢仚很认真的看着青帝：“他们奉我为主，是我的眷族……如果未来，我和您开战，您的子嗣，在战场上生擒活捉，或者击杀了他们，收走了他们的尸体，随意您对他们做什么，都可以，我没有话说。”
“但是，让我用他们做交易，这种事情，我做不来！”
青帝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上下打量着卢仚，轻声道：“嗯，某种可笑的原则性……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不过，你说得对，以后，如果开战，我有无数办法将他们弄到手，肆意的剖解他们的血脉，研究他们的身躯……”
“这件事情，我记下来了。”
青帝看着那缓缓远去的舰船，幽幽笑道：“你看，你给了我一条青杀的消息，我就交还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天性命因为你的一句话，得到了救赎……但是我手上，还有这么多人呢。你准备……”
卢仚轻咳了一声：“那么，第二件事请，就是我准备说的，青杀和他的那些伙计，是他们那个组织的核心成员……而他们的外围成员的组成，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吧？”
青帝皱起了眉头。
他轻声的自言自语：“这个消息，我不是很感兴趣……毕竟，除了一个青杀，我的子嗣中，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类似的存在了吧？我的子嗣后裔，我的血裔儿郎，是安全的……所以……”
摇摇头，青帝喃喃道：“不过，那些外围成员，的确对我们也造成了一些困扰。所以，说罢？让我衡量一下，这个消息的价值。”
卢仚呼出一口气，沉声道：“你们的组织中，天庭、太瞐天、太臰天，各大组织的附属家族中，那些天阀巨族内部，那些大人物不受重视的庶出子……尤其是那些母亲身份有点问题，平日里在族中受尽嫡母歧视、虐待，受尽了兄弟姐妹折辱……而他的那些嫡系的兄弟姐妹中，这些年来多有各种意外陨落的……类似的人中，十有三四，都是他们的人……”
青帝眯起了眼睛。

第一千零章 跗骨之蛆（2）
那一片残垣断壁。
残破的斗拱飞檐，稀烂的砖瓦梁柱，被打得粉碎的大小山岭，混成了一片浑浊的垃圾海，绵绵密密的铺在虚空中，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从上到下，一层层，一重重，绵延亿万里。
偶尔，可见一座座残破的金身佛像歪歪斜斜的‘浸泡’在这垃圾中，眉开眼笑或者慈眉善目的它们，没有了昔日的慈悲大能，没有了任何灵光灵性，就这么随波逐流的在虚空中飘荡着。
在这被天庭划为禁区，甚至在天庭颁发的星图中都销声匿迹，无数年来，已经无人知晓的垃圾区中，一些残破的小陆块上，一些稀烂的小地脉在苟延残喘。它们勉强维持着一点微薄的灵机，供养着小陆块上，一些装聋作哑、故作糊涂，掩饰着自己的灵智和智慧，将自己扮成了嗜血野兽的小小族群。
几只瘦骨嶙峋，但是毛发干净、清洁，一举一动中隐隐透着几丝‘仙风道骨’气韵的大白老鼠，慢悠悠的从一堆乱石中窜过。
他们从一块块浮空的残垣断壁上自如的蹦跶而过，穿行在一条条狭窄的缝隙中。
突然间，一支大白老鼠发出了‘吱吱’的欢啸声，他从一栋崩塌了无数年的殿堂供桌下，找到了一截儿三寸长，通体金灿灿，散发出淡淡檀香味的宝烛。
几只大白老鼠欢快的凑了过来，他们围着这一小节蜡烛，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尽情的呼吸着宝烛散发出的馥郁檀香。眼看着这几只大白老鼠干瘪的肉身微微丰腴了一点点，原本干净、柔顺，但是犹如枯草一样干燥无光的毛发，也多了一丝油润的光泽。
他们扛起了这一节宝烛，迅速穿过一堆堆的垃圾，从一块块浮空的大型废墟中穿梭而过，朝着自家的巢穴全速返回。
偶尔，远处天边有雷霆声传来。身披金甲，身上缠绕着雷霆电光的天庭禁卫手持长戈，站在四翼天马拖拽的重型战车上，宛如雷神巡天一般，慢悠悠的巡弋而过。这些大白老鼠就急忙蜷缩在废墟中，周身气息骤然收敛，一丝一毫都不外泄，就好像万年的僵尸一般没有任何的气机流散。
那些负责镇压这一片无边废墟的天庭禁卫……无数年了，他们奉命在这里镇守，每天三班倒的，按部就班的巡弋四方。但是无数年来，这里太平得好似末法时代、世俗红尘中午夜的坟场，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从上到下，无论这些天庭禁卫曾经多么的骁勇善战，多么的严明守纪，太多年过去了……他们所有的警惕，所有的责任心，早就被无穷无尽枯燥的岁月磨得干干净净。他们一个个四平八稳的杵在战车上，但是神魂儿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事情。
他们懒得，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修为大抵就相当于开辟了一个两个窍穴的，因为肉身资质太过于孱弱，战力连最弱小的天兵都赶不上的大白老鼠。
类似这样的小生灵，在这一片垃圾海中数不胜数，这几只大白老鼠又极擅长收敛气息装死，这些高高在上的禁卫，哪里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一队战车闪烁着雷光，伴随着沉闷的巨响急速远去。
有肠鸣声从战车上传来，一个带队巡逻的禁卫头目低声的嘟囔着：“今天下值了，去万花楼喝酒啊……大家多喝点，借机打一架，嗯，把那老鸨子和几个姑娘的腿给我打断。”
“喏！”
一群禁卫兴高采烈的应诺了一声。
“不是对她们有什么意见，实在是她们伺候得不错……但是，这么多年了，翻来覆去就是她们几张老面孔……简直比自家的黄脸婆还要熟悉了……实在是懒得看下去了。不仅仅是我，上面的几位大人也是这般想的。”
“打断她们的腿，送她们一笔帝钱，回家，从良吧……换一批新的姑娘来。”禁卫头目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逛青楼逛得好似成了自己家一样……这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一群禁卫齐齐苦笑。
他们曾经是天庭战力最强，最精锐，最忠心，太初大帝最放心的一支军队……是以，太初大帝在建立天庭后，将镇压这一方‘魔域’的重任交给了他们。
但是这么多年了……曾经的铁血，曾经的热情，早就被消磨一空。天庭那些炽热当红的殿、堂、府、司大小衙门，早就忽略了这里……这里一切都死气沉沉的，就连青楼，这么多年过去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张老面孔！
得了，借酒生事，打断老鸨子和几个姑娘的腿，逼着她们背后的掌柜的换新人吧！
要不是借酒生事，这么多年的‘交情’，都快干出‘感情’和‘亲情’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撕破脸下手啊！
禁卫们远去。
大白老鼠们抖抖身上的毛发，小心翼翼的从垃圾堆里窜了出来，扛着那一节小小的蜡烛，一溜烟的在大堆大堆的垃圾中往来穿梭，耗费了数日时间，终于回到了一块长宽不到三十里的微型陆块上。
这微型陆块四周，密布着大大小小被打的稀烂的山峰，形成了天然的隔断，那些越来越疏忽大意的禁卫们，这才没有发现这块蕴藏了小小奥秘的小陆块。
这陆块上，大白老鼠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虽然贫瘠，但是生机勃勃的族群。
他们从四面八方的垃圾堆里，收集了无数有用的残破材料。整个小陆块，用雕花的白玉地砖铺得整整齐齐，一根根黄金、白银制成的梁柱，撑起了几座小小的，像模像样的殿堂。
在那几座殿堂内，几座大体上完好无损的佛陀雕像四平八稳的坐在供桌上。
供桌上，摆放着大白老鼠们从各处废墟中翻出来的砗磲、珍珠、金刚石等宝物……更有一些水灵灵的新鲜水果供奉，甚至还有几朵儿在这垃圾海中堪称珍稀的鲜花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每一座佛像前，甚至都有线香升腾，有粗劣的烛火闪烁。
这些线香，这些烛火，都是大白老鼠们自制的粗劣作品。
虽然材料不怎么样，做工也非常的粗糙，但是对于一群体弱、而且手上没有什么资源的大白老鼠来说，这份心意已经极其隆重，堪称无价。
几只大白老鼠返回的时候，在几座殿堂门前的广场上，围绕着一个像模像样的，长宽里许的莲花池，能有数百支体型较小，看上去颇为‘稚嫩’的大白老鼠，正在几个遍体伤痕的长者带领下，摇头晃脑的背诵佛经，对几座殿堂中的佛像顶礼膜拜，做着每日里的功课。
三寸儿长短的宝烛，被几只大白老鼠送到了几个‘长老’面前。
几个长老极其欢快的绕着这一节宝烛蹦跶了一阵子，随后无比肃穆的扛起了宝烛，摇摇摆摆的来到了正中最大的一座殿堂前，将这宝烛供奉在了供桌上。
一个长出了好似山羊胡一样的白须子，白须甚至有近乎他身体长短的‘老’鼠人立而起，双眸怔怔的看着那一节宝烛，一张瘦削的老脸似悲似喜，眼眶里不多时，就蓄满了泪水。
“好多年，好多年咧。”
“祖爷爷我，当年还是一只小老鼠崽子的时候……这种功德宝烛啊，那是车载斗量都无法形容啊……那是满山满谷的燃着！”
“唉哟，那时候的烂陀圣地啊，一座大山上，就有佛龛四万八千座，每一座佛龛中，佛陀、菩萨、罗汉、天王啊，雕像少则三五座，多则上千座……每一座佛像、菩萨像、罗汉像、天王像的面前，常年宝烛不灭啊！”
“这样的佛山，整个烂陀圣地，何止百万座？千万座？”
“啧啧，以整个天地之力，供奉一座圣地……整个弥勒天，如恒河沙数的子民，尽是我佛信徒……”‘老’鼠擦了擦眼角，低声喃喃道：“啧啧，就算老祖爷爷我，那时候，一点修为都没有的时候，都能看到漫天信仰之力如海啸狂潮，蜂拥而来。”
“那时候啊，一尊佛爷说，某个弟子可堪重用，当灌顶输功……‘biu……’的一下，一个连一点儿修为都没有的凡人，或者一头原本刚刚开了灵智的山间野兽，立地飞升，就能有了天王、罗汉、菩萨，甚至是佛陀级的修为。”
“哎呀呀。”‘老’鼠低声感慨道：“我们‘拈花鼠’一族啊，就有三尊老祖爷爷，得到佛尊青睐，在大……法会上，当着无数佛子、无数信众的面，佛尊手一点，那三位老祖爷爷，就直接成佛了。”
“弥勒天，烂陀圣地啊！”‘老’鼠摇摇头，咬牙切齿的哼哼道：“那些乱臣贼子，那些狼心狗肺的杂碎……他们勾结天魔，颠覆了圣地，屠戮了咱们多少族人，屠戮了多少佛门佛子，屠戮了多少虔诚信众……”
‘老’鼠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几颗浑浊的眼泪‘噗嗤噗嗤’的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眼泪炸开来，却有一丝丝奇异的道韵在眼泪中扩散开，泪珠所化的水汽，冉冉绽放，如天花一般，凝成了一朵朵绿豆般大小的花朵娉娉婷婷的悬浮在白玉铺成的地面上。
‘拈花鼠’一族，这就是他们族名的由来了。
他们曾经，是烂陀圣地的佛修们，平均人手一窝的宠兽。平日里奉香、供烛、打扫殿堂楼阁、看守各处秘境等等，都是拈花鼠一族的内务。实在是他们的眼泪珠儿，居然天然的有‘落地生花’的异象出现，这实在是讨喜，尤其是讨佛修门的欢喜啊！
只是，随着烂陀圣地的覆灭，随着纯正佛修的消亡，曾经煊赫一时的拈花鼠一族，也逐渐式微。如今在这曾经烂陀圣地所化的垃圾海中，也仅有这么一窝千多条大白老鼠，算是最大的一个‘部落’了。
无声无息的。
三葬和尚出现在这几只‘怀古叹今’的大白老鼠身后。
他静静的看着这些从头到尾，体长只有一尺不到点，一个个瘦骨嶙峋，但是体内道韵清秀，皮毛干净流畅，眸子更是灵动鲜活的拈花鼠，轻轻的点了点头。
“尔等能不忘故主，至今供奉我佛，乃有功德，当受福报！”三葬和尚周身放出无量佛光，照亮了这块小小的陆块。
一群拈花鼠骇然回头，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通体佛光荡漾、佛韵雄厚悠长的三葬和尚，一个个身躯战栗，半晌回不过神来。
对于佛门的忠诚，对于佛门大能的亲近，这是无数年来，已经烙印在他们血脉中，印入他们骨髓里，在他们神魂内形成了生生世世无法磨灭的神魂烙印的本能。
此刻见到三葬和尚，感受着他身上强大的佛韵，这些拈花鼠哆哆嗦嗦的，下意识的循着血脉中继承的，当年一代一代拈花鼠拜佛、供佛、敬佛的礼仪，向三葬和尚大礼参拜。
那年龄最老，曾经经历了烂陀圣地消亡一战的‘老祖爷爷’，更是哆嗦着，将那三寸宝烛献到了三葬和尚的面前。
和曾经烂陀圣地巅峰鼎盛之时相比，这三寸宝烛，何等轻微。
但是这，已经是这一窝拈花鼠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供佛之物。
三葬和尚咧嘴，微笑，缓缓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真好……白女，该做事了。”
由无数诡邪凝聚而成，静悄悄站在三葬和尚身后，宛如幽灵一般静默无声、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外泄，分明站在一窝拈花鼠面前，却没有一只拈花鼠能‘看到’、‘感受到’她的白女缓缓点头。
她周身七彩色泽变幻了一番，她分明只有一个身躯，但是她的脚下，却有七条色彩斑斓的窈窕影子出现。
一波波奇异的力量化为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扫荡开来，顷刻间就扫过了这一片绵延亿万里的废墟。无数苟存于此，体内有细微佛门余韵的大小生灵骇然抬起头来，他们眸子里有几缕极细的佛光悄然闪烁，他们浑身哆嗦着，一如这一窝拈花鼠一般，朝着三葬和尚所在的方向大礼参拜了下去。
偌大的废墟中。
无数奇异的存在被唤醒了。
不是肉身。
不是神魂。
不是鬼魅。
而是一种‘概念’，一种‘邪异’，一种‘痕迹’……
比如说，曾经某位佛尊留下的眼泪。
比如说，曾经某位沙弥滴下的口水。
比如说，曾经某尊菩萨诵经的响动。
比如说，曾经某尊天王战死的怒吼。
更比如说，那些被天庭大军摧毁的佛像，那些被打得稀烂的木鱼，那些被融成碎渣的佛钟，那些被焚毁一空的藏经阁、藏经楼，那些被天庭激荡的佛韵洪流冲得烟消云散的香烛烟火在这一方虚空中曾经留下的痕迹……
甚至，曾经烂陀圣地这一个概念在这一方时空中，在过去，在现在，以及在未来留下的诸般烙印，一切激荡起的涟漪……
乃至于，仅仅存留在某些极少数的，诸如这一窝拈花鼠的‘老祖爷爷’心中的，曾经的‘弥勒天’这个名号……以及这个名号在岁月洪流中，过去、现在、未来，曾经留下的痕迹，激荡起的回音，以及未来可能引发的所有连锁反应……一切可能，一切因果，一切一切的投影等等……
诸如此类曼妙的，奇异的，怪异的，恐怖的概念，有形无形的东西。
这些物件，全都在白女散发出的这一丝奇异的气息中，‘苏醒’了……祂们苏醒，祂们舒展身体，祂们呼吸虚空中一切祂们需要的元素……然后，开始拟人化。
一条条诡异的影子，从那些大大小小绵延亿万里的废墟中钻了出来。
一点点奇异的香火在虚空中亮起。
无数盏似虚似实的灯火，在无边的废墟中冉冉升腾。
空气中，有好似血肉芬芳的香烛气息逐渐扩散开来。
废墟的阴影中，有黑漆漆的佛陀身影敲着木鱼，开始诵经……念经的佛陀身影后方，有身高八丈，三头六臂的沙弥抓着一块块黑漆漆的血肉大口吞咽……也有做僧人打扮的黄鼠狼，扛着小小的佛龛，轻飘飘的从一堆堆废墟的上空飞过……
一队正在虚空中巡弋的天庭禁卫，正在低声的商议着今天下值后去哪里吃，吃什么，怎么吃，让谁伺候着吃之类的问题……他们讨论的东西极其的繁琐，其中甚至包括了一碗红烧肉应该是用前爪肉还是后爪肉，要不要在里面丢几颗大蟒荷包蛋之类的细节……
突然间，一颗被劈掉了半边，只剩下下半截面颊的金漆佛头，无声无息的从一堆破烂垃圾中飞起，端端正正的挡在了他们的战车前。
这些曾经天庭最精锐、最善战、最骁勇、最忠诚的禁卫，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他们低声嘟囔着，任凭战车向前行驶。
还是拉车的天马发现了事情不对，突兀的扇动着背上巨大的翅膀，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天马嘶鸣，惊动了这一队禁卫，他们这才猛地抬头，朝着前方看了过去。
不大的，只有一丈高下的半截佛头，表面的金漆已经剥落，岁月风雨的洗刷，让佛头上密布着斑斑绿痕。这‘小小’的佛陀死气沉沉，通体充斥着岁月带来的腐朽衰败气息。但是在佛陀表面，却密密麻麻，有无数比芝麻粒还要细小百倍的人形黑影，正紧张的忙碌着。
好似有包工头在大声的喊着口号，带着无数的黑影，以这半截佛陀为一座大山，在山体上开凿佛龛，雕刻佛像。无数小小的黑影忙得热火朝天，他们头顶，一缕缕纯净、深邃的信仰念力凭空而生，不断在虚空中激荡出刺目的火花！
这一方天地，已经被天庭、太瞐天、太臰天联手制定的天规戒律所掌控。
佛门的信仰之力，已经不容于这一方天地的天规戒律。天地，不允许再次诞生纯正的佛门修士，不允许有正统的佛门功法出现，不允许有纯正的佛门信仰念力滋生！
这些诡异的黑影，并非生灵，甚至没有血肉之躯，他们只是某些投影在这一方时空，在这一刻、这一瞬的时空中，投下的某种幻象。
但是这种幻象，居然凝聚了无比磅礴的信仰念力，让这种信仰念力从虚无中生出，从时间的长河中荡漾开来，直接出现在今时、今日、此时、此地的这里。
天地震怒，天规戒律发动，一道道无形的近乎天谴天罚的力量汹涌而来，就要镇压这些信仰念力，将其碾成粉碎，轰杀成渣！
禁卫们感受着四周汹涌浩荡的天地之威，正要笑着说点什么，虚空微微震荡了一下。从虚空中，从天地大道内，从法则深处，从天庭架设的天地枷锁内，一缕缕轻微、但是的确存在的佛韵荡漾了出来。
在这些佛韵的干扰下，天庭制定的天规戒律，被抵消了。
这些凭空滋生的信仰念力化为七彩佛光升腾，一点点的没入这一丈高的半截佛头。
佛陀表面斑驳的痕迹一点点的消散，青铜色的污痕消失得无影无踪。曾经的金漆一点点的复原，就连被劈砍，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另外半截佛头，都在快速的重新生长出来。
这些曾经精锐的天庭禁卫，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颗佛头的变化。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这颗佛陀在那些诡异黑影提供的信仰念力的制成下，急速的复原，从半截佛头，化为一颗完整的，通体金灿灿的佛头。
随后，佛眼睁开，两行血泪冉冉而下。
血泪滴在下方的废墟中，就急速的向四周扩散开来，化为一片一望无边的血海。血海中，无数狰狞的，曾经惨死在这些禁卫手中的佛修、佛门心中的面孔在疯狂的挣扎蠕动，好似地狱的恶鬼，正要突破地狱、人间的屏障，强行闯回这一片天地中来。
“我佛……弥勒！”那流着血泪的佛头微笑着，一边血泪不断流淌，他一边大声的笑着：“我佛……弥勒……颂我佛之名，可得解脱！”
“尔等见佛不拜……定是邪魔！”佛头突然怒吼：“该死！该死！！该死！！！”
连续三声大吼。
每一声大吼传出，这些禁卫的气血精神就骤然被削去一大截……三声大吼之后，他们的修为、体力、血气精神，瞬间被压制到了近乎崩溃的程度。
一队儿精锐的天庭禁卫，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里。
他们的尸体急速的风化，崩解……随后，从他们的尸体消散处，一条条漆黑的、二维的沙弥虚影带着细微而欢畅的笑声，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第一千零一章 跗骨之蛆（3）
天庭南门，朱雀星阵外。
第一批，被无辜卷入的那些黎民百姓，已经被卢仚派出的僬侥小人儿们，那些夜叉、罗刹、阿修罗，护送着远去。
第二批，令狐氏的那些家丁、侍女的亲眷，也被送走了。
第三批，令狐氏的普通家丁、侍女，不重要的花匠、车夫、厨子、厨娘、做粗活的使妇等等，也已经被送走。
第四批，就是令狐氏的那些族人，那些普通族人，和令狐璚等几个令狐氏贵女出自同一宗、同一房，但是亲眷关系不是很亲近的那些令狐氏族人，连同他们的姻亲、外戚等等，被送走了。
第五批，则是令狐璚等人比较亲近的族人，如他们的远房表弟啊，老娘的表侄儿之类的，被送走了……
第六批……
第七批……
第八批……
然后，卢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交待的了。实在是，关于青杀，关于瞐三七，关于他们组建的那个小小的组织，所谓的灵山，所谓的大雷音寺，他知道的内幕实在是没有多少——毕竟，他也就和青杀聊了几句，在瞐三七的帮助下，屠了一批风雨雷电四大殿的高手，凝聚了帝玺道果而已。
卢仚，也不过是青杀他们这个小小组织的外围成员而已——还是依靠裙带关系，依靠血脉特权，被卢旵给推荐进去的！
所以，青帝布置的偌大‘刑场’上，原本数以亿计的倒霉蛋都被送走了，但是胤垣、白鼋、令狐璚，还有令狐璚的几个好姐妹，她们的父母，她们的直系长辈，她们血脉关系最紧密的一些晚辈后生等等……人数不多，也就这么千多号人，还有她们最心腹、最贴身的那些侍女、心腹等，这些人加起来大概也有五六千号人，依旧被死死的禁锢在高温的青木上，依旧被高温一点点的烧灼，一点点的压榨，慢慢的将他们的精气神，他们的命，全都化为油脂，融成火焰，一点点的压榨干净。
卢仚静静的站在半空中，很有点无奈的看着青帝。
青帝微笑看着卢仚，他轻声笑道：“就这么些东西？你知道的，就这么点？嗯，你甚至不知道，他们所谓的，从摩壬支天发现的，那个‘枢纽’，那个‘命脉’，究竟是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形状！”
“那，究竟是什么呢？”
“一部宝典？”
“一件圣器？”
“或者是，一个得到了特殊传承，掌握了这一方天地特殊权柄的……人？”
青帝双手放在面前，捂住了自己的嘴，从指头缝隙里发出了‘嗤嗤’的笑声：“卢仚啊，卢仚，不是吾故意和你为难……我看出来了，你是无辜的，你和那些不死心的逆贼邪魔，不是一路人……你是一个，识时务，很乖巧的好孩子。”
卢仚阴沉着脸没吭声。
‘好孩子’？
这个评价，让他不知道如何接上这个话。
‘好孩子’？
前世，或许是。今生，还是么？卢仚因为这三个字，陷入了一时间的恍惚，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此起彼伏，他在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本心，自己撕扯掉所有的，所谓的‘道德’、‘伦常’、‘规矩’、‘世俗看法’等等外物带来的厚重包装袋后，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王八蛋！
嗯，卢仚给自己的定义，已经衍生到了‘王八蛋’上。
“但是，不够啊。”青帝笑得贼灿烂：“不够啊，卢仚……如果说这是一把牌局，我的注码，比你的注码要多了百倍，千倍……你抛出来的那些筹码，可不够我将胤垣他们，还给你……”
卢仚轻叹了一口气：“可是，他们是无辜被牵扯进这件事情的，你想要知道的，我所知道的，我已经全部告诉了你。”
青帝轻轻摇头，他轻声笑道：“可是，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沉吟片刻，幽幽说道：“不管他们是否无辜，不管他们是不是被牵扯进来的……事已至此，他们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么？他们有什么反抗的机会么？没有！”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啊。”
“这才是宇宙的真实啊。”
“我强，故我在……我强，故我站立，而你们，只能跪地，匍匐，顶礼膜拜！”青帝叹息着，轻声道：“无数年来，无数次的战争，记录在我血脉中的那些辉煌、壮观、波澜壮阔的战争历史，无不诠释了我刚才那一段话的正确性！”
青帝笑吟吟的看着卢仚：“你已经交待了许多。但是你交待得不够多。虽然你我知道，你交待的东西，已经是你所知道的全部了。但是，我不可能因为你吐露的这么点东西，就将这么多有价值的人，就这么轻松的交还给你！”
“如果说！”青帝一双和正常人无异的眸子，突然变成了和他的那些异族子嗣一般的复眼。漆黑的，深邃的，由无数细小的网格状小眼珠组成的复眼里，阴沉、肃杀、冷漠、无情的幽光闪烁，直勾勾的凝视着卢仚，青帝沉声道：“跪下！”
卢仚猛地抬头。
他咬着牙，看着青帝。
青帝轻轻的挥了挥右手，笑呵呵的说道：“你看，你已经没有了注码，而我手上，还掌握了重注……所以，在你不能继续下注的时候，如果我要你跪下，你觉得呢？”
卢仚死死的盯着青帝，他沉默了一阵，沉声道：“很好，如果这是一把牌局，我手上已经没有了注码……我的下跪，也可以视为一种下注的话……我跪下，你能给出多少？”
青帝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我觉得，如果你跪在我的面前，跪得很端正，很乖巧，姿势很优美的话，我可以让胤垣所有的女儿……把她们交给你。”
卢仚轻咳了一声：“我的所有的侄女？”
青帝点了点头。
他咧嘴笑着。
胤垣所有的女儿——青帝深深明悟这个世界，‘人族’的某些纲常伦理、世俗观念……哪怕是在令狐氏这样的天阀巨族中，女子的身份地位，也是不如男子的……胤垣的命脉，他的命门，是他的那些儿子。
女儿什么的嘛……交出去就交出去了。如果，胤垣的这些女儿可以成为驯兽的小鞭子，让卢仚乖乖的跪下……哪怕是一次呢？跪下这种东西，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没有‘仅仅一次’的说法。
如果卢仚可以为了胤垣这些并不是很重要的女儿跪一次的话，为什么不能跪更多呢？
跪一次，跪两次，跪更多次……跪着跪着，就跪习惯了嘛。
当年，太初、太瞐、太臰，不就是这么，跪着跪着，就跪习惯了么？到了最后，他们主动的保持了跪下的姿态，都忘记了怎么站起来了。
青帝微笑看着卢仚：“你所有的侄女。嘻，你结拜兄长的女儿哦。”
他身边青光浮荡，出现了之前那九个倒霉的令狐氏族人被他炮制，被他嫁接在九头蛇身上，差点就和几条雄性九头蛇完成敦伦大礼的残酷场景。
青帝轻声道：“她们是女子，她们落在我手中，可比她们的兄弟们，要……悲惨一些。毕竟，有些手段，在女子身上，更好施展不是？唔，你也不希望，你的侄外孙，都是一窝一窝的出生，每一窝侄外孙的脑袋都形形色色，各有不同罢？”
这话，就很残酷了。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退后了两步，退出老远，然后朝着青帝，跪了下去。
没奈何。
胤垣等人，还在青帝手中。
卢仚已经交待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但是青帝以各种借口，各种理由，硬生生将最重要的一小撮儿人扣了下来……卢仚能怎样呢？这些人的性命，就在青帝一念之间……卢仚在心中衡量了许久，无数念头生灭，最终做出了决定。
跪吧！
为了胤垣的那几个年龄尚幼的女儿。
如果不是她们，而是令狐璚和令狐氏几个贵女的爹娘之类的人物……卢仚或许已经撒手不管了。这些人，死就死吧，卢仚事后如果有机会，会给他们报仇的。
但是，胤垣的女儿，而且好几个都还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女儿……
卢仚隔着老远的距离，端端正正的朝着青帝跪下了。
青帝瞪大了眼睛，他低声笑着：“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哎，当年烂陀圣地的三光佛尊，也是被我这样炮制的，他也是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蝼蚁，硬生生的被我无数的儿郎围攻，硬生生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被打碎了佛尊金身而亡！”
“哎，你们啊，就是太心软了一些。”青帝笑得极明媚：“如果是我们，若是我的族人，哪怕是和我同一个‘母体’的，所谓的‘同胞兄弟’死在我面前，我也只会欢天喜地的接收他的遗产，撕碎他的敌人为他复仇而已，我怎么会因为他，而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呢？”
“为了外人，哪怕损失自己的一片指甲，都是不可取的啊。”青帝喃喃自语。
卢仚听清了青帝的自言自语声，他冷笑道：“所以，这就是‘人’和‘牲畜’的区别了。”
青帝不置可否的斜了卢仚一眼。
卢仚骂他是‘牲畜’，青帝对此并无多少感觉，他轻声道：“‘牲畜’？呵，当年……他们动辄就是‘邪魔’，‘妖孽’，‘大逆不道’的‘妖魔’云云，可是最终胜利的，不还是我们么？”
青帝挥了挥手。
他身后，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紧密的堆砌在一起，化为一层厚重的血肉城池，不见丝毫缝隙的异族大军一层层的缓缓绽开，几个异族好似拎小鸡一样，拎出了几个被折腾得容颜惨淡，面皮青白，已然陷入半惊厥状态，却因为青帝注入体内的某些特殊药剂成分，整个人维持着某种异样亢奋状态的女孩儿。
这几个女孩儿，其中年龄最大的两个，对卢仚是极熟悉的。知道这是自家父母最亲近的结拜兄弟，以前也曾在卢仚面前撒娇、调皮、捣乱、折腾过。
此刻卢仚距离极远，但是凝聚了帝玺道果，成就大帝之位后，卢仚的存在，本身对于这个维度的世界而言，就是不容忽视，更无法忽视的‘庞然巨物’。距离再远，几个小丫头也一眼‘看到’了卢仚……或者说，是卢仚‘存在’这个‘概念’，硬生生的撞入了她们的眼帘，让她们直接‘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二叔！”两个小丫头子哭喊。
几个拎着她们的异族咧嘴，口器翻卷开来，露出里面柔韧湿滑的细小触手，以及尖锐发光的利齿。他们正准备吓唬这几个小丫头，突然青帝一声怒喝……几个异族只觉得手中一轻，几个小丫头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看，卢仚已经带着几个小丫头，远远的站在了刚才他下跪的地方。
一缕缕厚重、温煦的佛光从卢仚手中荡漾而出，他护住了几个小丫头的心神，稳固了她们几乎崩解的神魂，快速修复她们身上被高温灼烧造成的肉体伤害，同时掏出了一颗颗大丹神药，不断灌进她们嘴里。
几个小丫头子脱得大难，此刻见了卢仚，就好像几头受惊的树袋熊，死死的挂在了他雄壮庞大的身躯上。
卢仚稍稍检查了一下几个小丫头的伤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向青帝颔首道：“如你所愿，我跪了，她们，我就带走了……开出你的条件罢，要怎样，我才能带走胤垣他们……首先说明，我不可能帮你对付青杀、瞐三七他们……其一，我找不到他们。其二，我欠他们的情。”
青帝目光幽幽的看着刚才几个拎着小丫头子的异族。
这几个异族当中，隐藏着一个修为达到了大帝级的，直属于青帝的‘一代’子体……这是他精心调制，耗费了无数资源，动用了压箱底的底蕴和手段，在这些年调制出的，最成功的‘一代子体’，在青帝的测试中，这个子体的战斗力，堪称惊人。
若是有这样的一代子体三五人联手，甚至太初、太瞐、太臰，青帝都有几分把握拾掇下来。
但是这样的一个绝对强化的精英子体，居然也没能看清卢仚的动作，直接被卢仚从他的手中，将几个近乎毫无修为的小丫头子给救走了！
青帝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速度道果，果真是和空间、时间大道一样，近乎无解的可恶存在……奈何，青帝也没有能凝聚空间、时间对应的道果，面对卢仚，他真有几分无奈和无力。
这种羞恼、悲愤的感觉，就好像一个白发苍苍的盖世渣男、花花公子，在他面前摆上了一个花枝招展、嫩得一掐就飙水的小美人儿……奈何，年龄到了，有心无力，无论如何努力，小泥鳅始终无法化为大蛟龙……
这种悲愤，这种羞恼，谁能明白青帝此刻的心情？
而那个被卢仚硬生生从手上抢走了小丫头子，自己一点都没反应过来的一代子体，则是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两颗硕大的复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空荡荡的两只手，脑袋很滑稽的左边晃一晃，右边晃一晃……
一直被青帝在自家巢穴中用心调制，此次还是第一次面世，第一次跟着青帝掺和这一方天地大事件的这个一代子体，被卢仚宛如鬼魅、神乎其神的速度弄得抑郁了，脑壳直接短路，陷入了某种极其古怪的懵懂、迷茫的状态。
在他的战斗本能、血脉传承中，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是这种事情，却是发生了……
也就是这个家伙的脑子足够简单——青帝调制他的时候，并没有给他足够的脑浆和智商，否则这个家伙，搞不好就会陷入‘我是谁’、‘我在哪’、‘我从何处来’、‘我要去何处’的哲学陷阱，或许会直接放下屠刀，立地成神经也说不准。
青帝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几个被卢仚用可怕的速度，直接抢走了手上小人儿的异族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同时从那种混沌、迷茫的状态苏醒。他们的脑袋好似被‘重启’了一次，所有的杂念一扫而空，战斗本能、战斗直觉，再次回到了他们的身上，掌控了他们的身体和神魂。
“不错，不错。”青帝笑着指了指自己身后，密布整个虚空，将一方天域整个包裹起来，不知道有多厚的异族血肉城池：“还好我有应对之策，否则，以你的速度，怕不是真个被你救走了人，我还一无所知呢。”
不等卢仚接话，青帝沉声问道：“想不想要交换更多的人？”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想！”
青帝冷声道：“但是你不愿帮我对付青杀、瞐三七他们……你跪都跪了，再跪第二次，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胤垣他们，在我这里好吃好喝的将养着，我保证，不对他们做什么有趣的事情。”
“而你呢，去帮我追查那所谓的无上太初天天地命脉、天地枢纽的真相。”
“如果，你能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对我而言，有价值的东西，我可以将他们，一次打包全都还给你，如何？”
卢仚看着青帝：“这是一笔交易？”
青帝认真点头：“这是一笔买卖。”
卢仚沉声道：“那么，交易需要一点订金。之前种种，我们已经货款两清……现在，我需要一点点订金……有足够诚意的那种。”
青帝犹豫了一下，笑了。
他一挥手，重重叠叠的异族缓缓分开，过了一会儿，一名异族抓着遍体鳞伤的胤垣走了出来。
青帝指尖，一点绿芒凝聚。
绿芒一闪，伴随着胤垣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嗥声，绿芒刺进他的心口，在他心脏部位，化为一条半尺多长，通体碧绿的虫豸虚影。
“这是我的秘法，跗骨之蛆。”
“我将你想要救的首要目标胤垣，你的结拜大哥，直接交给你……这，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了吧？”
“不过呢，这跗骨之蛆在身，我就能随时掌握他的方位，他的动静，他的一言一行。”
“很显然，如果你们做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我也能随时扼杀他的性命……所以，你们去吧……这次的事情，就先这么样吧。”
青帝笑得很和蔼：“去努力，干活吧，帮我追查真相，帮我找到那件青杀他们已经着手寻找好些年的宝贝……不管祂是什么，给我带过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会视你们的努力，你们的成绩，给你们时不时的来一点甜头……比如说，将胤垣的妻儿老小，交还给你们一两个？”
青帝笑得颇为灿烂。
你凝聚了速度道果又如何？
你，不依旧要成为自己手上的一柄利刀，为自己去收割这一方天地么？

第一千零二章 神胤
虚空中。
一颗过路的流星。
坑坑洼洼的流星表面，胤垣盘坐在一块凸起的大石上，鱼长乐带着一群小太监，满面悲愤的环绕在胤垣身边，有几个小太监，甚至是双眼红肿，明显有哭泣过的痕迹。
卢仚，站的远远的。
这事情，他没办法掺和……实在是，青帝那厮，有点太会恶心人了。
他释放了胤垣，却逼着卢仚和胤垣，帮他查找那所谓的天地枢纽、天地命脉的相关消息。而胤垣对自己身上的跗骨之蛆置之不理，开始和青帝讨价还价。
一通唇枪舌剑之后，青帝将胤垣身边的这群老太监、大太监、小太监，一共百来号人，全都放了出来。其一呢，这些太监修为不高，对青帝毫无威胁；其二呢，卢仚和胤垣想要帮他做点什么，总要有些人手可供使唤，这是事实！
但是，青帝将鱼长乐他们放出来的时候，顺手将他们身上多年的残疾给修复了。
接下来的事情，卢仚就有点看不得了。
以鱼长乐为首，一群太监一个个如丧考妣的，好似多年积攒的信念彻底崩坏了一般，一个个痛哭流涕——这感觉，就是他们身上的残缺之处重新长了出来，是一种极度的大逆不道，是对胤垣的极度背叛……他们的某些精神支柱整个的崩掉了。
尤其是鱼长乐这老太监。
当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异变后，他身上居然隐隐散发出了一股子宛如实质的死意——他是，真的想要去死！
卢仚能理解。
鱼长乐也是从小进宫，几乎是刚刚记事的时候，就去了那一刀，直接进了大胤宫廷，然后一直在诸多贵人身边跑腿伺候着，后来记功升了太监总管，在胤垣身边，从小伺候着他长大……某些生活习惯，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无法磨灭的烙印，成了他的本能。
他就是一个太监……这几乎就是他的人生信仰。
否则的话，当年在镇魔岭南边的蛮荒山岭中，鱼长乐的修为飙升，那时候，重铸肉身，重生某些肢体残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无论鱼长乐，还是同一时间修为飙涨的太监们，全都选择了继续维持身躯的残疾，继续做他们的忠心小太监。
实在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份，习惯了在胤垣身边的那种生活氛围，习惯了‘主子’或者‘太监首领’一声令下，自己就好似一条忠心耿耿的猎犬一样冲出去的感觉。
只需要做事，忠心耿耿的做事，就能得到‘主子’或者‘首领’的赞许，得到奖赏……若是在大胤的时候，甚至还有封赏送去自己的家人面前，从而光宗耀祖之类。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们，已经将这种生活的习惯，变成了一种执念，一种本能，一种本分。一种铭刻在血脉基因中的‘大道法则’，任何改变，任何突破，对于他们已经习惯的这种生活氛围，都是一种极大的破坏和伤害，是他们完全无法接受的，天翻地覆般的‘灾难’。
好些个小太监，准备挥剑，给自己重新来一下。
胤垣冲着这些忠心耿耿的太监就是一通破口大骂，一通毫不留情的训斥……
卢仚没掺和。
他站得远远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胤垣和这些小太监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呢，看到鱼长乐身上的那一股子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意缓缓消散，卢仚就知道，胤垣毕竟是个做皇帝的，他的手段还是可以的，这些太监，已经被他说服了吧？
背着手，慢吞吞的走到了胤垣身边，卢仚看着这些曾经的太监们，笑了：“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多年的交情……不用矫情了，这是好事。”
“现在，你们主子身边，缺的不是奴才，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干将……以你们的聪颖，你们的能力，你们如今的修为，如果仅仅是做一个端茶递水的小太监……呵呵，端茶送水的小伙计，想要找到，很难么？”
一个小太监怯生生的抬起头来：“可是，君爷，陛下的茶水，要怎么泡才能出滋味，要什么火候才能送上来，一年四季，什么季节，奉上多烫、多暖，或者亮一点的茶水，里面要不要放一点滋补填阳或者清火败毒的药材……可都只有咱们这些小的们心里清楚。”
卢仚干咳了一声，朝着这小太监狠狠的指了一指：“够了啊，够了啊，这些东西，很容易学……一个帝钱，在无上太初天，听话、乖巧的小丫头子可以买一百个，上千个不止……但是，忠心耿耿，足够手段，心性聪颖，实力不错的心腹，就你们了。”
“靠外人，是靠不住的。真正想要在这无上太初天立足，还是要靠你们啊！”卢仚说话的时候，稍稍用了点佛门神通，抹平了这些太监心头因为情绪激荡、信念崩毁而造成的诸般负面念头，让他们好似在漫漫黑夜中，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线炫目的明光。
“尔等，未来将是陛下身边的重臣，替陛下经纶世务，镇守一方……”卢仚向鱼长乐一行人等，包括那些小太监，深深的作揖行礼。
鱼长乐身上的死意缓缓消散，他和一群小太监肃然向卢仚还礼不迭。
随后，鱼长乐就很好的，很迅速的进入了角色。
曾经，在大胤，他可是胤垣身边的一号谋臣、一号权臣、一号狗腿子……守宫监的威名，震慑朝堂上下，和那些将军、文臣争权夺利，搅得整个朝廷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鱼长乐的手段，很强。他更是通晓政务，明了世情。甚至，在某些事关黎民百姓的政务上面，他要比那些满腹经纶、却满口空话的‘衮衮诸公’，要更加的在行一些。
是以，鱼长乐开始征询胤垣的意见，询问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胤垣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卢仚之前救出来的，胤垣的几个女儿紧紧的依偎在他身上，小眼睛眼巴巴的盯着他，好似被吓坏了的小鹿，正可怜兮兮的期待着自己父亲的抚慰。
“此番，吾等被人肆意的凌辱，肆意的威胁……为什么呢？”胤垣双眸中，闪烁着迷离的幽光。他眉心比起正经的‘天人一族’，要长了三成左右，几乎从他的眉心发际线，一直穿到他的鼻梁正中位置，几乎将他的额骨从正中一分为二的竖目睁开，七彩星光熠熠生辉，七彩星光中，隐隐可见五点神光闪烁。
“吾等，太弱了。”胤垣沉声给出了答案：“就吾兄弟一人，他证得大帝之位，甚至是凝聚了让青帝都为之忌惮不已的速度道果，战力超群，非同小可……但是，一人之力，也无法颠覆他们在这一方天地，经营了无数年的规矩。”
“吾等，太弱了。吾等的人，太少了。”胤垣轻声道：“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强大的人手。如果我们的军队，人数能够盖过青帝的军队；如果我们的修为，能够压得过青帝的修为……那么，青帝怎可能如此作为？”
卢仚轻咳了一声。
他看了看胤垣袒露的胸膛，他心口处，那一条跗骨之蛆的虚影，正闪烁着淡淡的幽光。
胤垣轻轻摇头，轻笑道：“无妨，吾心中，有数的。我，似乎想起了一些东西，虽然还不足以克敌制胜，但是他想要借助这么一手邪门咒术，就监视我的一切，没这么容易的。”
卢仚看到，四面八方，有淡淡的，一丝丝的星光如飞鸟投林一般，不断的汇聚过来。
这些星光，蕴藏大道，蕴藏了磅礴的天地灵机，丝丝缕缕，不断注入胤垣体内……根本不需要胤垣自行修炼，这些星光就在主动的增强于他。
此刻，胤垣盘坐在一块灰扑扑、乱糟糟，看上去稀烂的流星上，粗陋，简陋，好似流浪的乞丐。但是四面八方的星光汇聚，却让他犹如一尊高高在上的君王，尊贵不可言喻。
卢仚心头若有所感，但是他循着那一线灵光进行了一下卜算。
嗯，卢仚在卜算天机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什么都推算不出来，根本弄不清胤垣身上的这种异兆是何等蕴意。
而且，卢仚在卜算之初，就隐隐察觉到一丝可怖的反噬在前方潜伏。似乎他只要敢于顺着那一线天机推衍下去，就会受到四面八方、无比恐怖的反噬之力……这股反噬之力上面，有一种和卢仚极其亲近、本源相合的力量，抵消了这股反噬之力九成九的力量，但是依旧让卢仚感受到了无比的大恐怖。
这种感觉。
就好像，有人驯化了一头盖世凶兽。更以大神通，大手段，在那盖世凶兽的脖颈上、心脏中，暗设了禁制，让那凶兽只能俯首听命。
卢仚就是那驯化之人的子孙后裔，天生继承了某种特权。
年轻人，不懂事，‘嘻嘻哈哈’的想要凑近了撩拨那一头盖世凶兽，凶兽暴起，想要将卢仚撕成粉碎。但是卢仚先辈留在这凶兽体内的后手和禁制，强行压制了这头凶兽，让它只能收敛爪牙，眼睁睁的看着卢仚在自己面前蹦来窜去。
就是这种感觉。
卢仚后心有冷汗渗出。
就是这种感觉。
自己就是那不知道死活的小年轻，这一头盖世凶兽的根脚，暂时还摸不清楚，但是应该和胤垣有一些牵扯……而那个留下了后手、禁制的前辈，应该是烂陀圣地的那些佛门先辈……那些恐怖的佛尊大能……甚至是，建立烂陀圣地，留下这一脉传承的，修为、境界，超越了所谓的‘佛尊’，超过了所谓的‘大帝’级存在的恐怖人物。
啧，招惹不得。
更是招惹不起。
卢仚很老实，很本分的收敛气息，停止了卜算推衍，静静的欣赏那一缕缕不断注入胤垣体内的星光。这种感觉，有一种整个星空都在围绕胤垣旋转的错乱感……整个星空，以胤垣为核心在旋转，在呵护，在小心翼翼的温暖他、强壮他、呼应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这种异象，在青帝面前，没有流露出来。
在这里，在卢仚面前，当着鱼长乐等人的面，出现了……卢仚感觉到了其中蕴藏的大恐怖，他不敢追查下去。而鱼长乐等人，分明是将这种肉眼可见的异象，当做了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对劲。
而胤垣么，他显然也将这种完全不正常的异象，当做了最正常的事情。
卢仚体内，有骚动。
卢仚手一挥，大黄为首，五位大爷从他体内的五行小世界中窜了出来。五位大爷目光炯炯，带着一丝疑惑，一丝期待，直勾勾的盯着胤垣。
胤垣正挥斥方遒，大声的嚷嚷着：“找一块地盘，打下来，然后招兵买马，我要大大的地盘，我要多多的人马，我要无数的战舰，我要积蓄足够的力量，然后……弄死青帝那老币养的！”
胤垣不顾自己曾经的皇帝的身份，骂了一句脏话。
卢仚轻咳了一声，作为结拜兄弟，他忙着给自家的结拜大哥往脏话里补足了：“我现在怀疑，青帝他，可能没有母亲……他，咳咳。”
胤垣目光流转，‘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原来，是个没爹娘的杂碎……啧。不弄死他，我念头不通达啊！”
他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兄弟，你家几个嫂子，都沦入敌手。你得，帮我，救她们出来……其他的也都罢了，你家大嫂肚子里，可是刚刚又怀了我的亲骨肉！”
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胤垣幽幽道：“还有这么多儿子呢……那青帝，果然不是个东西，他居然，把我儿子全扣在了手上。那可都是你的亲侄儿！”
卢仚缓缓点头：“吾，定然尽力就是。”
已经卷进了这个漩涡，怎么也不可能轻松脱身了。青帝会放过他卢仚么？呵呵，用五位大爷的屁股想，都别想这种好事。呵呵！
所以，帮着胤垣弄死青帝，弄死那些想要弄死自己的人吧……卢仚双手揣进了袖子里，幽幽的、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的目标，其实并不高，他只是想要太太平平的活下去而已，但是呢……
胤垣看向了卢仚身边的五位大爷。
他笑了起来：“突然觉得，你们怎么就这么合眼缘呢？哎，我这里，似乎凭空掉了些好东西下来。嗯，和你们五个，正好天生的相配啊。让我找找，找找！”
四面八方，星空骤然微微一震。
无量星光顷刻间消失，瞬间淹没在了胤垣体内。胤垣眉心竖目睁开，五条极细的星光带着莫名的玄妙气机冲出，一点点的没入了五位大爷体内。
五条星光，没入大黄体内的，色泽纯皇；没入兔狲体内的，其色白金；没入大鹦鹉体内的，赤红如火焰；没入鳄龟体内的，充盈着深邃的黑色寒意；没入翠蛇体内的，则是绿莹莹一片，灵动无比，充盈着无穷的生机活力。
卢仚看得真切，这五条星光没入五位大爷体内的一瞬间，整个虚空都微微震荡了一下。
无上太初天，漫天被无数枷锁、无数天规锁链禁锢的大道法则所化的巨龙法相中，五色的先天后天五行大道法则微微一震。就好像沉睡多年的巨兽悄然翻身，活动了一下鳞甲。
‘噗嗤’一声，此刻，无上太初天中，不知道有多少参悟五行大道，掌握五行之力，修行五行功法，演绎五行神通和秘术的高手大能齐齐吐血。尤其是几个隐藏在幕后，通过五行大道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倒霉蛋，更是道果巨震，他们好容易凝聚的五行道果几乎崩碎开来，直接引得他们的神魂几乎湮灭，一个个昏厥在了自己洞府中……不说欲哭无泪，这一次，根本连哭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而且这一次，大道法则的骚动来得毫无征兆，去得无影无踪。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没有留下任何的人为痕迹……等到诸方大能回过神来，开始用各种神通秘法推衍、查证，却发现，五行大道依旧是那五行大道，所有的大道‘份额’，对应的‘权柄’等等，全都毫无变化……
哦，有些许变化。
有参加天庭征伐云槎岭的大将，正在和云槎岭的妖魔巨头对仗，他们修行的五行大道，五行法则就是他们的神通根本。五行大道突然骚动，这些正在厮杀鏖战的天庭大将临阵吐血，甚至有人直接昏厥倒地。
云槎岭的那群妖魔，可没有一个是善良之辈，他们纷纷出手，直接将那些天庭大将斩杀。
于是，五行大道上，出现了一些颇为醒目的‘权柄空缺’。但是这些空缺，也迅速被人填补了上去，有各方大能的子嗣、部属，直接抢占了这一份空出来的权柄。
而这些子嗣、部属的身份，在各方大能心中，都是榜上有名的。
他们和这次的大道骚动，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有大帝级的存在，动用无上神通，一遍一遍的扫过无形大道……再没有更大的变化。并没有人和之前的速度大道的异变那样，赶走了速度大道上的所有大能，然后凭空凝聚了帝玺道果。
这一次，五行大道，并没有出现一个新的大帝级存在。
引发这一切的胤垣对此一无所知。
卢仚感受到了五行大道的异变，更是感受到了一方方可怖的大能在五行大道上抽丝剥茧、疯狂追查幕后真相的小动作。但是那些大能，没有一个能追查到这一番震荡的‘幕后真凶’！
卢仚摇摇头，放下心来，眉心法眼睁开，朝着五位身体被隐隐星光环绕的大爷望了过去。
血脉在提纯。
力量在增加。
法力在疯涨。
这些，都是应有之理……卢仚也不追问这些变化源自何方，是因为何等缘由。
但是在这五位大爷体内，居然隐隐有类似帝玺道果的一团明光在悄然凝聚……卢仚就感到有一丝的不可思议了……这是，做什么？胤垣丢进他们体内的星光，究竟是什么玩意？这玩意，又是如何落入胤垣手中的？
而且，卢仚注意到，自己脑海中，那太初混同珠，那三眼神人图，都在放出淡淡的幽光……光芒闪烁的频率，还有幽光的强度，都比平日有很明显的增强。
卢仚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但是这个猜测，不合理。
他看着胤垣，轻轻呼出了一口长气——难不成，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桃花劫走到哪里就劈到哪里的家伙，自家的结拜兄长，曾经的大胤皇帝陛下，居然成了无上太初天的天选之子？
呃，岂有此理！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意志，难不成是尊‘娘娘’？她也看上了胤垣的男色不成？
鱼长乐在很正经的询问胤垣：“陛下，老奴这些年来，虽然也经营了一些朝政事务，但是老奴行的是诡变之道，不够堂堂大气……想要成就一方势力，单行诡道，是绝对不行的。”
胤垣颔首，赞同鱼长乐的见解。
诡道么……他胤垣又不是什么杀手头目，又不是组建什么见不得人的杀手团伙，诡道，纯粹的诡道，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得王道。
若是，王道做不成，霸道也不错。
但是鱼长乐，多少年来的太监大总管的经历，早就让他养成了行诡道的本能。想要让他堂堂皇皇的做事，提出光明正大的见解，有点难。
非常难。
沉吟片刻，胤垣摆了摆手：“他，既然无情，那，也怪不得吾不义了。兄弟，你可能镇压令狐氏？”
卢仚眉头一挑：“镇压令狐氏？唔，令狐氏，倒是一个好的……咳咳，但是令狐氏的祖地，已经被青帝嚯嚯了。”
之前，青帝去令狐氏祖地掳走了胤垣等人，他释放了无数的‘卵’密布虚空，最后孵化出了无数的异族子嗣……令狐氏包括令狐云陆在内的祖地，最膏腴、最富庶的那一方星域，已经被彻底的吞噬一空。
胤垣此刻提到令狐氏，是想要？
胤垣幽幽道：“你能镇压令狐氏，想必就能镇压其他几个白娘子麾下的天阀巨族喽？如果是白娘子呢？”
卢仚认真的衡量了一下自己和白娘子之间的实力对比，他很谨慎的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我怕是无法将她怎么样，但是我若是要走，我若是要护着兄长和鱼老公一行走……没人能奈何得了咱们。”
胤垣咧嘴一笑，轻轻的一摆手：“那就妥了……从令狐氏下手吧。呵呵，我和令狐璚她们遭遇劫难，身为令狐氏本家，却如此的无情无义，不管不问……这等亲眷亲族，要他们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啊？”
“拖出来，打死拉倒！”胤垣冷笑，冉冉站起身来，他看着几个紧紧抱着自己腿儿的女儿，轻声笑道：“乖丫头，看爹爹……看父皇，赤手空拳的，给你们打下一片大大的天下！”
卢仚看了看胤垣。
嘿，这话说得真不错，赤手空拳……你倒是赤手空拳，奈何卢仚，还有一旁的鱼老公，不都是你手上的刀枪剑戟么？
有了卢仚，真个是做什么都快。
胤垣刚有了定计，只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卢仚就带着他们一行人等，来到了令狐氏如今本家大部族人暂居的青丘星域。
令狐氏本家的祖地星域被青帝彻底吞噬之后，对于令狐氏而言，不过是他们广袤领地被啃掉了百分之一二的一小块……令狐氏，依旧有着广大的地盘，有着无数的子民，有着数量庞大的军队和其他后备资源、储备力量。
在灵山、大雷音寺的情报支持下，卢仚带着胤垣等人，很顺利的找到了令狐氏如今核心高层暂居的准确地点。
至于说，卢仚在青帝面前将灵山大雷音寺，将青杀等人的情报泄露了无数，却依旧能得到对方的情报支持么……
世间事，就是这么神奇，不是么？
青丘星域，面积不大，整个星域化为三座星府，各有数万颗大小星辰。
但是青丘星域，极其的美丽，每一颗星辰都是灵机充沛，风景绝美，各色物产极其丰富，是令狐氏除了令狐云陆所在的核心腹地外，最大的财源产出之一。
因为青帝在令狐云陆大杀一通的关系，令狐氏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虽然知道，寻常的军队对于青帝这等存在，没什么鸟用，但是令狐氏入籍当家作主的九位宗老，依旧签发令牌、谕令，将令狐氏现存的机动军力，抽调了无数，齐齐涌入了青丘星域。
不大的青丘星域中，一时间漫天都是战舰巡弋，无数身披甲胄的令狐氏私军将士列成军阵，在虚空中驻守各处要害。
原本仅仅作为资源地存在的青丘星域，如今好些原本的繁茂航道，都被令狐氏人为的封锁，或者干脆破坏……新建的大型星门汇聚在一起，不断有来自其他遥远星空的大型运输舰船往来，将一座座巨大的阵基、浮空城池的构件，源源不断的运来此处。
令狐氏正在忙碌着，将整个青丘星域，打造成一座巨型的战争堡垒。
这里设计的防御战力，比起之前的令狐云陆那一方星域，起码强出了十倍有余……按照令狐氏的设计要求，就算是寻常新晋大帝若是敢于侵入，都有七八成的可能陨落于此……
卢仚带着胤垣一行人，就这么来到了变成一座巨型工地的青丘星域。

第一千零三章 神胤（2）
一条条天庭制式战舰在卢仚身后冉冉浮现。
巨大的舰体，喷吐着烟云雷霆，天庭特有的赫赫天威向四周扩散开来，引得整个星域都在微微震荡。甲板上，无数僬侥小人儿，还有那些夜叉、罗刹、阿修罗等，纷纷显出身形，肆无忌惮的释放出自身的气机。
这些卢仚收服的域外异族，就算是最弱的僬侥小人儿们，也都拥有者堪比天尉乃至天校的实力。那些夜叉、罗刹，更是平均有着天将以上的战力。至于独眼巨人阿修罗么，他们的实力更加可怕，在卢仚手下厮混了几年，他们平均都有了天君乃至大天君的战力。
配合上这些发送俘虏时，青帝随手送出来的天庭制式战舰，卢仚麾下的这一支小小军队，虽然绝对数量不多，但是足够吓人。
四面八方，警讯不断发出。一道道预警的神通波动波涌间，一条条令狐氏本家的订制战舰，小小的，形如梭子鱼的战舰快若闪电般从一颗颗星辰后方，一座座正在成型的星空城池后方不断闪现，迅速朝着这边汇聚了过来。
短短一盏茶时间，卢仚、胤垣面前，已经聚集了不下十万条令狐氏的私家战舰。
更有其他形形色色，不知道从何等渠道弄来的，大大小小的战舰宛如一条条大鱼、巨鲸，慢悠悠的从四周涌出，结成了战阵，缓缓向这边合围。
随后，远处一扇星门光芒闪烁，九大宗老为首的令狐天带着一批令狐氏高手，各自架着飞行宝具，荡起大片霞光逶迤而来。
隔着老远，令狐天就已经厉声呵斥：“天庭哪位大人和令狐氏开玩笑呢？呵，令狐氏如今，可经不住吓唬……有事情，还请大人去太臰天，直接面奏太臰大帝，如何？”
令狐天等人来得飞快，他们抢到了自家私军舰队前方，朝着卢仚、胤垣这边定睛一看，几个宗老，一群长老、执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同时向后倒退了几步。
更有几个长老下意识的惊呼出声：“这祸害，怎么又回来了？”
令狐天瞳孔骤然收缩，他眼前蓦然浮现出了令狐氏的根本重地被无数孵化的‘卵’当做养分吞噬一空，无数令狐氏的治下子民，那般富庶的膏腴之地彻底化为乌有的惨烈场景。
那真是天降横祸，莫名的，令狐氏被人在心脏尖尖上狠狠的捅了一刀！这一刀，让所有令狐氏的族人痛彻心扉，更是后怕不已……直到现在，好些令狐氏的年轻族人，尤其是那些孩童，还经常从噩梦中尖叫着惊醒，搞得好些令狐氏的长辈，都在偷偷摸摸的打听，哪里能找到几个修为精深的佛修，帮忙自家子弟震慑心神，恢复心境之类的。
现在，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胤垣这个祸害，又冒了出来！
令狐天嘶声道：“你，你，你，你还活着？你来这里作甚？还有，那些，那些无辜被你牵连，一并被掳的本家族人呢？他们，都在哪里？”
胤垣肃然向前，恭恭敬敬的向令狐天行了一礼：“宗老说得什么话，我当然还活着，不然你上来摸一把？热乎乎的，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我来这里，当然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啊……”
令狐天等人嗓子眼里有一丝血腥味浮了上来。
这里是你的家？
老天爷，一个雷劈死你这个下三滥、吃软饭的小白脸吧……你可就别再祸害令狐氏了！
令狐天咬着牙，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了几个词来：“扯什么呢？你是令狐璚的男人，不能算是我们令狐氏的族人，只能算是我们令狐氏的外戚……既然是外戚，就要有自知之明……令狐璚在哪里，那儿才是你的家……令狐氏本家，和你可是半点儿干系都没有！”
呵，这一个甩锅，甩得真干净！
胤垣颇为幽怨的看着令狐天，沉声道：“宗老怕不是忘记了？我还是令狐氏的代理家主呢……这个……”
令狐天好似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忘记了正是他们几个宗老权衡利弊之后，将胤垣推上了代理家主的宝座……如果那时候，他们不是那么多花花绕肠子，能够快刀斩乱麻，将令狐璚和胤垣这群祸害驱逐出令狐氏的话……
令狐天不知道青帝的脾性。
就算他那时候，将令狐璚和胤垣等人驱逐出令狐氏，青帝想要抓人质，想要绑票的话，他们令狐氏本家，依旧逃不掉干系！
只是，这些因果牵扯之类的，如果撕扯起来，就没有个穷尽了。你说你有理，我说你是没天理，大家都认为自家有道理，最后……还是得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胤垣微笑看着令狐天：“我是令狐氏的代理家主……在我的带领下，令狐氏的家世蒸蒸日上，族人欣欣向荣，一切都发展得蓬勃澎湃。”
令狐天等人就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胤垣。
令狐氏的祖地被毁了。
令狐氏的青桑窟被毁了。
令狐氏的祖祠大殿被毁了。
令狐氏的核心根本重地，令狐云城和令狐云陆，连同周边的大片膏腴之地，整个化为乌有……无数忠心耿耿，心中只有‘令狐’二字的领民，无数死心塌地只为了令狐氏奔走卖命的侍卫、私军、家丁、侍女等，都死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剩下来。
你胤垣，哪里来的‘良心’，说出这番话来？
蒸蒸日上啊！
欣欣向荣啊！
蓬勃澎湃啊！
令狐天用力握紧了拳头，他咬着牙，嘶声，朝着胤垣干净利落的吐出了三个字：“给我，滚！”
胤垣的脸皮颜色变都没变一下，他依旧笑吟吟的看着令狐天，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正式的接掌令狐氏的大权，带领令狐氏走上一条光辉大道，走上正确的道路，从此蓬勃发展，兴旺壮大！”
胤垣高高举起了双手，嘶声吼道：“我要让令狐之名，响彻无上太初天！”
令狐天和几个令狐氏宗老麻了爪子……之前你胤垣在本家混吃等死的吃软饭，这都给令狐氏带来了几乎致命的一击……现在好了，你居然还要带着令狐氏走上‘正确’的道路……让令狐氏的名头响彻无上太初天？
因为被满门抄斩，而名震天下么？
令狐天声嘶力竭的朝着胤垣嘶吼起来：“你，给我滚！滚！滚！来人啊！给我……”
令狐氏看了看卢仚身后数以百万计的天庭制式战舰，再看看那些战舰上咋咋呼呼的域外异族，不由得一阵的气短——今日的令狐氏，他真心不想再大动干戈。
休养生息还来不及呢，如果在这里再和这支明显不好惹的军队大打一场……令狐氏怕是真的就距离崩盘不远了。须知道，类似令狐氏这样的天阀巨族，真正可靠的‘朋友’、‘兄弟’，是不可能有的……反而是那些明面里的‘姻亲’，各方面的‘盟友’，随时可以朝着他们后心狠狠的捅一刀。
令狐天举起了右手，威慑性的看着胤垣：“你若是不离开，就休要怪老夫心狠……”
令狐氏庞大的私家舰队闻风而动，一条条舰船的船壳上流光溢彩，一座座庞大的阵法启动，虚空震荡扭曲，磅礴的能量在船头大型战争器械上积蓄、酝酿，亮起了一个个刺目的，好似小太阳一般的光团。
胤垣面色微变，向后退了两步。
卢仚无声的上前了两步，他挥出了太瞐帝斧，随后，他的身体好似动了一下，却又好似没有动……但是前方，正对着卢仚、胤垣等人的，数以十万计的令狐氏私家战船，几乎是同时震荡了一下，船头亮起的刺目光团齐齐黯淡，熄灭，随后无数条电光从船头顺着船壳向后方急速奔涌、震荡，击碎了一座座大阵，破碎了大片的船壳。
电光、火光、破碎的甲板碎片向四周迸溅。
卢仚向前，一步迈出，他‘逐次’的、‘挨个’的，给了这些战舰一船一斧头……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连续数十万次的攻击，在外人看来，就是在万分之一刹那间，几乎是‘同时’完成了。
快，快得无法形容，快得令狐天等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已经结束。
规模庞大的令狐氏舰队，除了一个船壳保持完好，静静的悬浮在星空中，其他所有的动能，一切的攻击能力，都已经彻底消散。
令狐天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动弹丝毫，却又好似做了许多事情的卢仚。
卢仚手上的太瞐帝斧，放出淡淡的光辉。
帝兵特有的威压，让令狐氏一众族人浑身汗毛直竖，好似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上一点点的摩擦而过。
令狐天艰难的吞了一口吐沫：“大帝……”
卢仚看着令狐天，缓缓点头：“侥幸，卢仚证得了速度道果……”
令狐天苦笑了起来：“速度道果，速度大道的大帝……呵呵……你们这是，要把令狐氏往死里逼啊……求你们了，放过令狐氏，可好？太臰天麾下，还有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我让人，给你们带路，可好？”
卢仚微笑着摇头，看向了胤垣。
胤垣微笑道：“宗老说得话，太见外了……嚇，令狐氏就是我的家，我有什么好事，自然是先紧着自家人来……什么独孤、南宫、北门的……放心吧，我会逐个找上门去的。”
令狐氏看看胤垣，看看卢仚，看看卢仚手上的太瞐帝斧，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双手，向胤垣，更是向卢仚，深深的拜伏了下去。
三日后，令狐氏青丘星域改旗易帜，一个名之曰‘神胤’，权力结构完全仿照世俗皇朝而成的崭新势力赫然成立。
第四日。
神胤皇帝胤垣，以令狐氏的姻亲独孤氏虐待自家嫁出去的某个旁系族女为由头，悍然向独孤氏宣战。
太臰天，太臰大帝派出特使调停，勒令令狐氏……勒令‘神胤’停止如此肆无忌惮的战争行为……特使被卢仚一斧头击杀，随行人等悉数被俘虏，编入了神胤‘赴死营’，成为了冲锋陷阵的敢死队。
又七日，独孤氏大半领地被攻陷。
面对掌握了速度大道的卢仚，独孤氏的诸多战争手段，悉数失效。他们甚至关闭了自家和令狐氏之间的所有星门，封闭了所有的星空航道，但是卢仚以速度大道驾驭神胤舰队，在虚空中进退自如，神出鬼没……寻常舰队需要航行数年、数十年、乃至数百数千年的漫长航线，在卢仚掌控的舰队下，只需要短短一刻钟、半个时辰，最长不过半天时间就能抵达！
在战场上，卢仚掌控的舰队，进退腾挪的速度是对面独孤氏舰队速度的百倍以上。
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中。
独孤氏的舰队只能被摧毁，不断被俘获……
有令狐氏坐镇各条防线的大能高手气急败坏，出阵挑战，想要单打独斗……在卢仚的大道加持下，出战的神胤将领别的能耐没怎么提升，但是个个速度飞快，就算自身硬修为打不过独孤氏的将领，但是独孤氏的将领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就是这般，短短七天时间，卢仚带着令狐氏的军队如野火燎原，突飞猛进中，打得独孤氏焦头烂额、一溃千里。无数独孤氏的战舰、军队被生生俘虏，直接转化为‘神胤’的军队，加入了对独孤氏的征伐。
有半月，卢仚统辖的军队，已经直逼独孤氏的祖地天狼丘。这是和令狐氏曾经的令狐云陆一般，高悬在虚空之中，被日月环绕，被无数星辰簇拥的一方洞天福地。绵延万亿里的沃土，有无数世代生息于此，对独孤氏忠心耿耿的黎民聚居于此。
若是将一个家族比作一个健康的生灵，那么，类似天狼丘这样的祖地，就是这个生灵的心脏。卢仚此刻，已经带着大军，好似一柄利刀，直接捅到了独孤氏的心尖尖上。
大片氤氲之气弥漫，七彩星光浮荡，虚空中充盈着馥郁的芬芳。
太臰大帝盘坐在亿万朵鲜花凝聚的王座上，手持一柄寒光闪烁，比他整个人还要长出一截的颀长利剑，冷眼看着放慢速度，缓缓逼近的神胤舰队。
“尔等，简直莫名其妙。”见到卢仚出现在舰队前方，太臰大帝很有几分气急败坏的呵斥起来：“青帝让你们做什么？让你们去追捕青杀、瞐三七等邪魔叛逆……让你们去追查……咳咳，那件物件……”
“你们，在我太臰天的领地中翻江倒海，肆意胡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卢仚上前了两步。
卢仚身体刚刚一动，太臰大帝身边就有无数条星光骤然凝聚，‘呛琅琅’一阵密集的脆响袭来，一块块美轮美奂宛如七彩水晶凝成，鲜花造型的厚重盾牌重重叠叠的堆砌在太臰大帝身边，封死了他身边虚空，没有留下哪怕一条可供卢仚肆意穿梭的缝隙。
卢仚的速度，实在是快得惊人，太臰大帝心知肚明，他的道，无法有效克制卢仚的速度，与其陷入被动，被卢仚压着打，不如做一只缩头乌龟，让卢仚根本无隙可乘，只能硬碰硬的拼修为。
要说拼修为……步入大帝境界已经无数年，凝聚了众多帝玺道果，掌控了众多大道之力的太臰大帝……他难不成还耗不过一个刚刚凝聚了一枚帝玺道果的卢仚？
太臰大帝心中笃定。
他就是一尊巨人，卢仚就是一只可恶的剧毒的马蜂。剧毒马蜂借助速度的优势，足以对巨人造成可怕的威胁……但是只要巨人做好防范，马蜂的毒刺再厉害，也无法伤损巨人分毫，而巨人只要有一击命中了马蜂，就足以将马蜂打得粉身碎骨。
看到太臰大帝摆出的密不透风的乌龟阵，卢仚笑了。
“大帝说得什么话？我们这般做，不就是为了给青帝出力么？”卢仚轻声笑道：“我们要追查青杀等人的下落，要追杀瞐三七等邪魔叛逆……更要追查当年的真相，找到那件据说关系着整个天地命脉的‘枢纽’……这些事情，就靠我和大哥两人，就算把我们揉碎了，也做不到啊！”
“所以我们合计着，我们得招兵买马，得有足够的人手，帮我们四处打探，帮我们四处追杀不是？”卢仚笑得贼灿烂：“所以，我们这不是，忙着扩张地盘么？”
太臰大帝气得眼角直跳：“所以，你就抢我的地盘？”
卢仚很认真的看着太臰大帝：“对啊，没错啊……因为之前在令狐云陆，大帝你对我们，表现出了极大的恶意……你对我们不坏好心，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以‘善心’回报你呢？”
太臰大帝幽幽道：“可是，本尊她和胤垣……”
卢仚有点腻味的撇了撇嘴……白娘子和胤垣的那一档子烂事？他懒得搭理……哎，不管以后胤垣和白娘子整成什么样子，反正他是懒得掺和，更懒得搭理的……
他很干脆的说道：“说道白家嫂子，那不正是天经地义的么？她都是我家嫂子了，她都跟我大哥上床了，那大家就是一家人啊……既然是一家人，她的就是我们的，我带兵将我们的东西拿到手中，这有什么错呢？”
太臰大帝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
如此歪理，他居然一时半会的辩驳不得。
自家本尊白娘子，可不是就和胤垣勾搭上了么？他们，可不是好成了一家人么？现在卢仚用这个借口做幌子，太臰大帝居然自己都觉得合情合理，没有什么好分说的。
沉默片刻。
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我不擅诡辩。”
他举起了手中颀长的，不断有七彩星光闪烁的长剑，沉声道：“来吧！”
下一瞬，太臰大帝身边无数块七彩晶石凝成的鲜花盾牌‘轰’的一声爆炸开来，卢仚的身形同时出现在他四面八方，好似有无数个卢仚，操持着太瞐帝斧，朝着太臰大帝同时发动了最狂野的攻击。
更有四方天柱齐齐闪现，曾经的烂陀圣地至高佛阵红尘天全力发动，将周边虚空，直接化为一片末法世界。
在这一方末法世界中，卢仚不受任何影响。
而太臰大帝对天地大道的感应和掌控，对天地灵机的抽取和运用，全都被极大的削弱了……卢仚和他修为差距有点大，卢仚掌控的红尘天大阵，还无法全面的压制太臰大帝，但是起码也将太臰大帝的修为直接削掉了五成左右。
这就让太臰大帝感到了极大的不适，他束手束脚的应对着卢仚的进攻，只觉得身上好似被压了万钧重物，更是行走在满地泥泞、被暴风骤雨疯狂鞭挞的荒野之中……无数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砸得他浑身生疼，而他却无法还手，不能还手，根本找不到还手的机会。
他已经将他最擅长的大道神通施展了出来。
一缕缕香气凭空弥散，幽香中，充斥着各种可怖的威力……什么麻痹、酥软、僵硬、腐蚀……乃至数十种致命的剧毒……起码有三十条不同的‘小道法则’充盈在这香气里，每一条小道法则，都已经被太臰大帝凝成了帝玺道果。
三十几道法则同时攻击……换成寻常人，稍稍碰触，就已经化为脓血陨落当场。
但是卢仚的速度太快，快得让太臰大帝都有点崩溃。
那些香气，往往来不及附着在卢仚身上，没能来得及发挥任何功效，就被红尘天大阵的威力扫荡一空……香气的传播速度，在卢仚的故意拉扯下，有些快，有些慢，这当中就出现了大量可供卢仚利用的缝隙，足以让他轻松愉悦的穿梭而过，全速的挥舞太瞐帝斧……
一击击沉重的斧劈狠狠砸下，直打得太瞐大帝护体的一重重盾牌轰然破碎，漫天都是炸开的盾牌碎片，好似无数水晶崩落在虚空之中。
不多时，卢仚更是将天龙禅杖也放了出来。
这天龙禅杖，在威能上远不如太瞐帝斧，但是祂足够沉重……祂本体庞大，比太瞐帝斧的重量沉重了何止万倍？
而重量，在卢仚可怖的速度催动下，就变成了比任何神通、秘法都要恐怖的杀伐伟力！
天龙禅杖‘昂昂’嘶吼，不断起舞、落下，每一击都将无数亮晶晶的盾牌粉碎，好几次都几乎要落在太臰大帝的身上。
太臰大帝怒极。
他一声嘶吼，手中长剑骤然荡起了无数条华美无匹的剑影，朝着虚空一阵穿梭乱舞……一如恼怒的巨人胡乱的挥舞着苍蝇拍，想要将那疯狂飞舞的剧毒马蜂碰运气的给揍下来。
下一瞬，漫天剑光骤然消散。
卢仚身后的战舰上，青柚三女周身弥漫着浓厚的剑芒、剑意，一缕缕剑道道韵从虚空中涌出，不断注入她们体内。
姐妹三个已经化为三柄人形利剑，整个虚空的一切剑意、一切剑道相关的道韵，悉数被她们姐妹三个掌控、操持……随意的在掌心中把玩。
在三女的强势控场下，并没有凝成剑道道果，并非‘剑帝’修行的太臰大帝想要出剑，岂不是滑稽？
他挥出的剑芒凌空一个闪烁，居然‘铿锵’一声，原地一个盘旋，无数条剑光调转锋芒，狠狠的朝着太臰大帝自己刺了下来。
太臰大帝怒极咆哮，他身边大片七彩香氛涌动，可怖的大道之力席卷，一道道剑芒在那香氛中骤然凝滞、崩塌、瓦解……好似被浸泡在浓硫酸中的金属片，弹指间就被香氛腐蚀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太臰大帝突然大口吐血。
他御剑。
是以，他在剑道上，也颇有几分修持。
虽然没能凝聚剑道的帝玺道果——整个无上太初天，自当年一战之后，各大势力倾尽全力，也没能培养出一个剑帝出来。
但是太臰大帝在剑道上的造诣，颇为不凡。他在这一方天地，这一方维度空间的天地大道中，在剑道上，占据了很大的份额……是以，太臰大帝堪称无上太初天剑道中的顶尖好手之一……单纯论剑，他的排名应该在前十之列！
正因为他在剑道上也颇有造诣，他在剑道上也占据了足够大的份额，此刻，他受到的来自大道上的攻击就越发惨重。
青柚三女掌控这一方虚空一切和剑有关的元素……一切因，一切果，一切法，一切力……她们催动剑道之力，直接从天地大道上出手，攻击了太臰大帝寄托在剑道大道上的那一丝神魂之力。
一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
就好像一条凶残的恶犬，被主人调教得好了，隔壁邻居家的大叔偶尔过来窜门，丢几根鸡大腿的话，这条恶犬，还是愿意朝着隔壁大叔摇摇尾巴的，甚至可以容忍大叔在自己的身上撸几把！
但是，突然间，自己的主人回来了，而且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这条恶犬一声不吭的，张开大嘴就朝着刚才还关系颇为紧密的邻居大叔下了狠手……
‘嗷呜’一口，太臰大帝寄托在剑道上的一缕神魂湮灭，无量剑韵从虚空降落，顺着他的那柄利剑和他之间的因果牵扯、气息牵连，狠狠的撞入了他的身体。
就算卢仚的速度大道，都没能对太臰大帝造成如此直接的打击。
无量剑意直接穿过太臰大帝的神魂，重创了他……
太臰大帝大口吐血，然后，化为一缕七彩星光转身就走……
但是，他遁走的速度……实在是感人。卢仚轻声呼喝，速度大道发动，太臰大帝向远处遁逃的速度，在他数十种大道之力的加持下，居然也只比一头千里马竭力狂奔的速度快了一倍有余……
放在世俗界，这是何等惊人的速度。
居然跑得比千里马还要快一倍！
但是放在修炼界……这等速度，简直就是耻辱……完全，就是致命的！

第一千零四章 神胤（3）
太臰大帝在吐血，真真在吐血。
他竭力想要离开战场，但是遁法从来不是他的长项……或许白娘子有着极其强横而精妙的遁法神通，但是太臰大帝，并没有。
他是白娘子一缕精血，由青帝炮制出来的‘分身’，他诞生的时候，无上太初天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只需要扮演好太臰大帝这个角色就可以了，并不需要他去和人真个的打生打死。是以，太臰大帝的‘神通配置’方面，有着不小的缺陷。
这种缺陷，或许是白娘子有意为之……谁知道呢？
总之，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面对卢仚速度达到的压制，太臰大帝倾尽全力的遁逃，也变得如此的尴尬……卢仚在他身边浮现，手中太瞐帝斧荡起一道道精芒，不断的轰向他全身每一处。
头，脖，肩，背，胸……各处致命不致命的所在，每一次轰击，都荡起无数条寒芒，都有大片鲜花形状的晶盾轰然破碎。太臰大帝放在身边的香氛因为速度差异带来的撕裂，无数裂痕密布在他释放的香氛‘场域’，卢仚在他的香氛中进退自如，打得太臰大帝狼狈不堪。
压制。
大道压制。
速度大道，在天地形成的大道品阶中，就比太臰大帝主修的什么香气之类的要高出一大截。一个世界，可以没有芬芳，没有香气，没有任何的气味，但是世界依旧可以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而世界的运转，势必带来‘速度’这个概念，速度是和时间、空间一般，组成一个完整世界架构不可缺少的支柱之一。
尤其是，卢仚在速度大道上，属于‘独自垄断’的特权。是以，虽然卢仚凝聚速度大道时间不久，相比太臰大帝这个浸淫无数年的资深大帝，卢仚依旧形成了大道碾压。
沉重的轰击不断落下。
太瞐帝斧锋利无比，蕴藏了可怖的切割力道……天龙禅杖沉重非常，虽然自身品阶还没达到帝兵层次，但是凭借可怕的重量，无法估量的速度，祂爆发出的重击对太臰大帝的威胁，甚至超过了太瞐帝斧。
太臰大帝，从他一次次出场的排场就可以知道，他是一个极其‘精致’的人儿。生活精致，参悟的大道法则精致，各种神通秘法也极其的精致。
他对于太瞐帝斧这种轻巧而锋利，依靠神通变化杀伤敌人的帝兵，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虽然那柄长剑造反了，但是太臰大帝身边一缕缕七彩星光凝成各色花雨，花瓣凌空闪烁，依旧能抵挡几下。
而天龙禅杖，就好像一个粗鲁不文的市井匹夫，带着浑身臭烘烘的汗骚味，呼啸着当面冲撞了过来……蛮横，无礼，充满了庞大不可阻挡的力量。一次一次的冲击，一次一次的冲撞，太臰大帝就好像一个娇弱无力的小家碧玉，面对这样力量感十足的冲击，他只能喘着气，吐着血，汗流浃背的被动承受。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太臰大帝的头发散乱，衣衫崩裂，他施展的护身神通被轰得粉碎，他的法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但是四大天柱组成的红尘天封锁虚空，他想要从虚空中抽取一点天地灵机补充自身消耗都做不到！
哪怕他有着太臰大帝的特殊权柄，他也无法感受、无法调用任何的天地灵机。
太臰大帝喘着气，双手哆嗦着，掏出了一个又一个丹瓶。一颗又一颗的神丹不断的从丹瓶中飞出，正要吞入口中……眼前人影一闪，这些丹瓶，这些神丹，乃至他手腕上那枚容量惊人，几乎可以装下一个小世界的手镯，都被人抓走了。
太臰大帝悚然，浑身寒毛直竖，差点没尖叫起来。
那枚手镯，就戴在他的手腕上……卢仚能够凭借可怕的速度，从他手腕上将自己佩戴的手镯这么轻松的刮走，岂不是，他能随意的做到更多？
太臰大帝定睛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护体神光几乎彻底崩溃，四周香氛已经被撕扯得乱七八糟。他刚刚祭出的几件护身宝具，正被化为一条长龙的天龙禅杖按在虚空中乱劈……乌金色、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活灵活现的天龙禅杖嘶声长啸，每一击落下，都砸得那几件花俏而精美的宝具巨震颤抖、满天乱飞。
那场景，真好似一个积年的老混混，在街头堵住了几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正在放肆的发泄自己的暴力……而那些宝具每一次被劈得乱飞乱颤，都引得太臰大帝一阵阵的心肝乱颤，嘴里一口血一口血的不断喷出来。
“你想做甚？”太臰大帝看着远处身形闪烁不定的卢仚，就连救命的神丹都已经被抢走，连一颗丹丸都没有，体内法力几乎耗尽的他，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你难不成，还敢对我……”
‘噗嗤’……
一道无形无迹，纯粹源自本心的剑意激荡，太臰大帝心脏一阵剧痛，鲜血从他七窍中喷出，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面孔，骇然看向了结成三才剑阵，悄然挡在了自己身后的青柚三女。
青柚三女的剑诀，源自某位不可言、不可说、不可思、不可想的无上大能。虽然只是那位大能随意传授的一脉剑诀，对于那位达能而言，这剑诀……只是平平无奇、普通寻常而已。但是对于正经的、正常的修士，这剑诀的高深莫测，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刚刚太臰大帝只是想到，卢仚有可能对自己下毒手。
他的心头刚刚涌出了一丝‘杀意’和‘杀念’，青柚三女的剑意就循着他心头的这一丝杀意、一缕杀念，从冥冥中，从那虚无之地凭空而生。
太臰大帝自己心生的剑意，战伤了他自己的心脏和神魂！
这就是青柚三女主修剑诀的可怕之处。
有形有色、肉眼可见的剑芒，你可以用无数种手段去遮挡……而这种源自内心，从自家心脏深处、从神魂的一个念头中迸发的剑意攻击，敢问你怎么挡？怎么拦？
除非你能做到心如死灰、犹如古井不波，乃至泯灭自己的一切念头、一切妄念、一切可以供青柚三女利用的驳杂念想……
但是如果真的做到这个程度，太臰大帝又和死人有什么两样？无思无想、无念无欲，他岂不是站在虚空中任凭人宰割的一头死猪么？
这就是悖伦了。
除非太臰大帝的大道法则能够碾压青柚三女的剑道……否则，这是个无解的悖伦。要么她斗志昂扬的和卢仚、和青柚三女分一个胜负高下，在这过程中，斗志昂扬的他会无数次的被自己心生的剑意凌迟碎剐。
要么，他心如死水，保持着近乎凝固的心境和卢仚几个僵持。
而心如死水……就等着挨宰呗！
太臰大帝心如火焚，焦急无比。
但是他一急，诸般念头从本心中刚刚冒了出来，就有剑意攻击如野火燎原，从他心头滋生，从他神魂中涌出……太臰大帝一个愣神间，他再次受到重创！
今天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吐血。太臰大帝大口大口的涂着血水，鲜血从指头缝隙中喷了出去。他目光散乱的看着青柚三女，嘶声道：“没道理，卢仚凝聚速度道果，我被他压制，我心服口服……你们三个，分明还没有，还没有……”
青柚三女目光幽幽的看着太臰大帝。
按理，她们应该凝聚了剑道道果，才有这个能力伤到太臰大帝。但是，凝聚剑道道果的目的是什么？凝聚剑道道果的目的，无非是得到一份权柄，一份许可，一份特权，可以调动这一方天地的剑道之力进行杀伐。
而青柚三女不需要凝聚帝玺道果，不需要那所谓的权柄、许可与特权，她们直接就得到了这一方天地剑道的青睐，很直接，非常主动，异常雀跃的蹦了出来，将自己的力量加持给了青柚三女，主动用自己的力量去镇压太臰大帝，攻击太臰大帝。
太臰大帝，顿时苦不堪言。
他不断被重创，不断的吐血，身上逐渐有一条条深深的裂口出现，五脏六腑更是被打得苦不堪言……自从他诞生以来，他就从未吃过这等苦头，更绝无被逼到近乎陨落的绝境。
他不断的嘶声怒吼，破口大骂，乃至于歇斯底里的骂大街。
卢仚、青柚三女只是不断的将自己的力量挥洒下去，丝毫不顾太臰大帝的怒吼谩骂、吐血挣扎……渐渐地，太臰大帝双眸中透出了一丝绝望之意，他气急败坏的朝着天空嘶吼起来：“你，一定要看着我陨落于此？”
卢仚顿时提起了一份小心。
下一瞬，一柄奇形大镰刀无声无息的，带着刺骨的死意，悄然出现在附近。这柄大镰刀一个闪烁，顿时不断分裂开来，一分二，二分四，四化为百千万亿……顷刻间，无数带着森森死气的长柄镰刀封锁了四面八方，镰刀和镰刀之间，端的是密不透风，几乎到了无隙可乘的地步。
白娘子在远处悄然显出身形。
她远远的看着卢仚，轻轻一挥手：“你们要的东西，我给……这厮，还是留他一条活路吧？”

第一千零五章 再造
白娘子拎着奄奄一息的太臰大帝离开。
卢仚并没有出手拦截。
只是一个太臰大帝而已……他也仅仅是白娘子一缕精血所化。卢仚自诩并不是什么‘学神’级的人物，但是前世的一些常识还是有的——类似太臰大帝这等，用精血凭空造出的生物，只要白娘子的那一缕精血还有一点备份，多少个太臰大帝，是青帝整不出来的？
与其换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不如留着这个已经熟悉的‘老对手’。
又或者，是因为白娘子和胤垣的那点香火情缘？呃，卢仚如今，并不愿意叫白娘子一声‘嫂子’，但是在胤垣心里……好吧，天知道胤垣是怎么想的。天知道这女人和胤垣如今是何等情况？所谓，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没有隔夜仇，是吧？
所以，不掺和，不搭理，装作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这是最好的状态了。
白娘子拎着太臰大帝，刚刚离开红尘天的笼罩范围，四周道韵、灵机骤然往太臰大帝身上一扑。几乎被打死的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凉气，呛出了几口老血，吐了几片破碎的内脏沫沫出来，眼看着身上一条条狰狞的伤口急速的蠕动着，快速的生长恢复，一个呼吸间他的肉身就已经愈合如初。
他的精气神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他挣扎着，脱离了白娘子的手掌，回头看了看卢仚，又看了看卢仚身边静静悬浮着的，原本属于他，但是被红尘天强行禁锢、硬生生留在了卢仚身边动弹不得的帝兵。
一口恶气从心头直冲脑门，太臰大帝怒啸一声，朝着卢仚狠狠一指。
白娘子的眉头一挑，面皮骤然变得冰冷好似挂了一层霜——属于她，而且一直属于她，从未让太臰大帝沾染过，而且就她所知，太臰大帝也从未感悟过相关大道法则的长柄镰刀，居然在她毫无任何驱策的意念下，骤然动了起来。
一柄柄闪烁着森森寒光，通体裹着浓浓死气的长柄镰刀骤然向内一合，铺天盖地的朝着卢仚劈了过去。
卢仚抬起头来，他眸子里幽光闪烁，那一柄柄原本快捷绝伦朝自己劈来的镰刀，速度骤然放缓……镰刀震荡，挣扎，发出刺耳的鸣叫，刀口前方一圈圈肉眼依稀可见的涟漪密集荡起，不断发出奇异的嘶鸣。
渐渐地，长柄镰刀越是靠近卢仚，速度就越慢。
弹指万亿里……刹那数万里……呼吸千百里……等到漫天的长柄镰刀距离卢仚只有不到百里的时候，速度已经硬生生衰竭到了一个呼吸只能前进两三丈的尴尬境地。
‘啪’的一声巨响，白娘子一耳光重重的抽在了太臰大帝的脸上，直打得他面颊凹陷了下去，嘴里大片血水混着碎牙喷了出来。白娘子右手五指张开，指甲猛地探出一尺多长，如五柄小匕首，狠狠抓向了太臰大帝的脖颈：“你做了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太臰大帝被打得向后踉跄倒退，他大口吐着血，身体摇晃时，脖颈、面颊上不断传来碎骨、断骨摩擦的‘咔嚓’声。
他瞪大眼睛看着白娘子，‘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做了什么？你不是看到了么？我要做什么？我要做什么？”
一缕凶光从太臰大帝眸子深处涌出，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我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天下人都知道我才是太臰……他们，只认我这张脸，他们，也只知道我这张脸……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
卢仚瞪大眼睛，他不管那些缓缓逼近的长柄镰刀，带着一丝惊诧的看着反噬的太臰大帝。
“你这个……该死的婊子！”太臰大帝终于吼出了他憋在心头无数年，而卢仚也默默期待了一小会儿的‘真心话’：“我才是太臰，而你，早就应该被我取代了。”
太臰大帝怒啸连连，他的体内，一缕阴寒刺骨的死亡之气涌动，迅速流遍全身，顷刻间就充斥在他身体表面，化为一片黑漆漆的雾霾，其中隐隐有一尊奇异的多头巨蛇若隐若现。这头巨蛇喷吐着长长的蛇信子，朝着白娘子发出了尖锐的，威慑性的长嘶。
白娘子抿嘴一笑：“就这？你，想要将我这个本尊取而代之？谁给你的勇气？还有，你如何，何时，参悟的死亡大道？”
太臰大帝歪着头，‘咯咯’的笑着，他仰天吼道：“是我，还是她？”
太臰大帝的吼声，不知道是冲着谁去的。
但是白娘子面色骤变……卢仚的心，也微微向下一沉——好，好得很，这太臰大帝，似乎和青帝有某些默契，而这种默契对于白娘子，显然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太臰大帝更是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不要想了，我完全接受你的一切条件……我可以舍弃一切，一切，一切……我只要这个该死的女人，我只要她的一切……她的骨，她的肉，她的魂……她的道，她的法！”
“我不想要做一个微不足道的‘替代品’，我要成为，我自己，真正的，‘本尊’！”
“我不是一个可怜的，廉价的，没有价值的‘复制品’！”
“我才是‘我’，我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
太臰大帝声嘶力竭的嚎叫着：“我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这些该死的虫子，卑贱的下等生灵，依靠裙带关系攀附上来的无耻蠕虫，他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跋扈？他们凭什么，将我打得……打得……”
虚空中，死亡大道的法相缓缓凝现。
通体漆黑的死亡大道，显化的法相是一条不知道有多少颗头颅，多少条尾巴的狰狞巨龙……祂发出低沉悠长的啸声，虽然是啸声，却没人能听到祂的啸声究竟是何等声响，只感觉有一股直透骨髓的，尖尖细细的寒气透体而过，似乎自家的生命火焰都黯淡了许多。
在这条可怕的大道之上，只有寥寥数十道强弱不等的神魂寄存。
而其中一条分明格外显著，格外强大的神魂，分明属于白娘子。
死亡大道蠕动，翻滚，这条多头多尾的漆黑巨龙法相上，除开白娘子的那些神魂，纷纷自斩……他们斩掉了自己和死亡大道的一切联系，他们纷纷让出了自家在死亡大道上占据的份额、拥有的权柄、掌控的特权。
他们将自家的份额、自家的权柄、自家的特权，统统转移向了一条急速向着死亡大道靠拢的分魂。这条分魂不断发出尖锐的啸声，犹如疯魔一样歇斯底里的尖啸着。
死亡大道，白娘子一人，独占了四成份额。她也是唯一一个，借助死亡大道凝聚帝玺道果的大帝存在。在某种意义上，白娘子可以称之为‘死帝’，或者‘冥帝’。
而此刻，那十几条在死亡大道上拥有不菲份额的神魂纷纷自斩，将自己的份额全部转给了‘初来乍到’的太臰大帝……就好像有高僧以佛门醍醐灌顶之术，强行给太臰大帝灌输修为，提升境界。眼看着那多头多尾的漆黑巨龙身上，一尊人影冉冉竖起，其气息、威压，都在急速的追赶向了白娘子。
白娘子通体放出漆黑星光，她搅动大道之力，正要截杀疯狂抢占死亡大道份额的太臰大帝，突然间，在不远处，虚空中，一盏卢仚曾经见过两次的，通体好似用白色骨殖制成的灯盏突然浮现。
一尺多长的灯盏放出清微微的光芒，幽光照在白娘子身上。
白娘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嗤嗤’声不绝于耳，她体表的漆黑星光都一阵摇晃散乱，差点被这偷袭一击打得溃散。她猛地回头，看向了那白骨灯盏，恼怒的尖啸了一声：“你，什么时候……”
白骨灯盏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放出清微微的神光，静静的攻击着白娘子。
白娘子身上的漆黑星光只是一个散乱，就即刻重整旗鼓，一个翻卷，荡起了漫天漆黑的死亡华光，化为滔天的死亡天幕，狠狠的朝着那清微微的神光笼罩了下来。
白骨灯盏的修为，比起白娘子显然要略差一筹。
仗着偷袭的优势，给了白娘子一点小小的颜色，但是等到白娘子稳住阵脚，开始全力反击，清微微的神光当即散乱破碎，白骨灯盏剧烈震荡着，灯盏上那小小的豆大灯火也都一阵乱晃，‘啪啪啪’的炸出了无数的火星。
“接引大帝……当年烂陀古寺的那些贼秃就说过，你这名号，大不敬，当诛灭……你好几次被贼秃合围，得我助力，方才险死还生……”白娘子厉声喝道：“今日，你居然出手算计我？”
白骨灯盏……嗯，接引大帝幽幽开口，他做的分明是背后偷袭，甚至带着点忘恩负义的事情，但是他的声音嘛，却可以用温润如玉、清朗可人来形容。他轻声笑道：“哪里的话？当年你助我，不是因为，我可以帮你们么？”
“你助我，没错，你助我逃脱了几次必死的劫难……但是当年我也是任劳任怨，帮你们三个冲锋陷阵，不知道杀死了多少贼秃……覆灭烂陀古寺，我是有功的。我的功劳，也足够抵消你对我的那点恩德了吧？”
“既然是恩怨两清，那么我今日对你出手，又有什么不对么？”
“嚇，再说了，这些年，你深居简出，和我们这帮老伙计也没有什么往来，不理不睬的，倒是冷傲得紧……但是太臰大帝就不同了，他可是对我下了死力气的巴结。”
“哎，你知道不知道，太臰大帝这些年，他最出色的十八个帝女，如今都是我的双修道侣。”接引大帝轻叹道：“按照这个算起来，我也要叫他一声‘岳父大人’才是。既然如此，我帮他证道，让他斩去一切虚妄、执念，让他铲掉你这个最大的心魔，让他从此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岂不是合情合理？”
白娘子手一招，无数柄长柄镰刀呼啸着，就向内合并。
卢仚没有阻拦。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白娘子将那漫天分化的长柄镰刀重新归于一柄，双手紧握，朝着接引大帝狠狠的一刀劈了下去。
刚才白娘子说什么？
‘接引大帝’这个名号犯忌讳？还是烂陀圣地的那些和尚们说的？这就有趣了……接引，接引，‘接引’这两个字犯忌讳哈？犯了哪家，犯了谁的忌讳？
接引大帝悠悠轻笑，灯盏上光亮闪烁不定，就有无数的金花银树崩炸闪现，更有身披金甲的神佛，身穿彩衣的飞天，乃至手持琵琶妖娆无比的魔女，更有诸多美艳无双的罗刹女等等……诸般天人法相冉冉浮现，载歌载舞，在虚空中交错成了一方极乐圣境图。
接引大帝的道，很古怪。
虚实相间，生死晦明，有一种莫测的造化之力在内……他放出的那些金花银树、神佛飞天等，似乎是有血有肉的真人，又好似镜花水月的虚幻。其中微妙变化之处，让卢仚看得是莫测高深，只觉得一头雾水……
而那无数金花银树、神佛天女衍化的圣境，更有一股子莫名的，好似母亲一般亲近柔和的召唤力量，一股子好似生命本源的吸引力量，引得你身不由己的投入其中。
渐渐地，你若是看得久了，就能惊恐的发现，在那圣境中，在那神佛天女当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和你长得好像——你就会忍不住的去仔细的看，认真的看，全神贯注的看……渐渐地，你就会发现，那个人和你长得是越来越相像，模样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栩栩如生，一举一动都活灵活现，和你的神韵逐渐的契合，最终完美的……融为一体！
这是，邪术。
但是其大道，道韵极其雄厚、深远，威力至大，其中还有好些卢仚没能辨识出来的玄奥在内，玄而又玄，杀机深藏……以卢仚如今的修为，朝着那圣境多望了几眼，就觉得神魂摇动，气血摇曳，好似整个人都要被吸入那圣境中，化为圣境的一份子。
四大天柱齐齐放出璀璨佛光，红尘天威能越发炽烈，一股浓厚的末法时代的苍凉枯朽之气弥漫四方，硬生生驱散了那圣境散发出的迷惑气机。
卢仚镇定心神，看着白娘子手持镰刀，卷起一抹死亡寒芒，直刺那圣境最深处。
白娘子身后，太臰大帝一声长啸。
那多头多尾的死亡巨龙大道法相投影上方，一尊大帝虚影冉冉矗立而起。太臰大帝周身散发出浓厚的死亡道韵，他的死亡道果，正在急速成型。
白娘子犹豫了一下，正要反身对付太臰大帝。
接引大帝一声怪啸，圣境中奇光闪烁，硬生生将她拉入了圣境中。白娘子没入圣境的一瞬间，无数银树齐齐凋零，无数金花纷纷掉落，诸多金甲神佛齐齐化为白骨，无数妖艳天女瞬间陨落成灰，其他诸般美轮美奂的景象，也好似在末法时代中被风雨岁月操练了万万年，一点点的凋零、枯槁，逐渐化为腐朽的飞灰飘散。
但是下一瞬间，就看到，那圣境中，有形如白娘子的曼妙身影浮现。不是一条两条，而是百条、千条……她们在圣境中如普通百姓一样起居坐卧，甚至是和其他逐次浮现的男女媾和配对，乃至生儿育女。
于是，一条条卢仚清晰可见的因果线从那圣境中不断缠绕而出，宛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缠在了没入圣境的白娘子身上。这些因果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缠绕的速度越来越快，白娘子本尊的身影，就逐渐没入了那圣境中。
‘咔嚓’一声，白骨灯盏从头到尾，裂开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裂痕。
随后，又是一条，又是一条，紧接着十条、百条，眼看着整个灯盏就要爆成碎片……接引大帝的怒吼声猛地响起：“既然成功了，赶紧来助我，否则，我若是逃了，谁还来帮你？”
全身死亡幽光大盛的太臰大帝一声长啸，深深的看了站在原地不动的卢仚一眼，团身没入了那一片圣境中：“离开远点，再慢慢拾掇了这疯婆娘……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贼婆娘……真正是……该死！”
“离开远点，这个卢仚，还有那三个小娘子，古古怪怪的……不要搭理他们，不要招惹他们……等我们拾掇了这个疯婆娘，再慢慢来和他们计较。”
白骨灯盏放出一道强光，凌空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静静的看着接引大帝和太臰大帝带着白娘子遁走……他没有出手阻拦，而青柚三女也并没有因为前些日子白娘子和她们之间的交情，而多说一句什么。
和卢仚一般，青柚三女静静的站在卢仚身后，手按长剑，默运剑诀，引动了这一方天地的剑道之力，警惕无比的注视着四方。
如此，许久，许久。
一声低沉的叹息声远远传来：“好警惕的小子……嘿，本想背后偷袭你一招……罢了，罢了……我欠接引老儿的人情，就这么一会儿，也……”
虚空中，一支血色眼眸悄然浮现，朝着卢仚这边深深的看了一眼。
这支血色眼眸和卢仚之间，相隔了大概十二个天域的距离，距离如此遥远，这只眼眸乍一看去，依旧有一丈大小，可见这眼眸的本体庞大到了何等程度。
就在这眼眸睁开，眨巴眨巴眼睛，准备离开的一瞬间，卢仚身体突然一晃，伴随着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卢仚一把抓起了天龙禅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了面前的虚空。
卢仚虽然凝聚的是速度道果，但是他在空间大道上的造诣，也很有几分。
起码以他如今的大帝级的修为，撕开虚空，短距离挪移，是极其轻松的事情……而大帝级的修为，哪怕只是刚刚踏入大帝门槛，哪怕没有精修空间大道，只要稍稍碰触一丝空间大道的门槛，凭借强横无比的修为，也能硬生生挪移出数十个天域。
那血色眼眸本以为，他足以在卢仚攻击自己之前离开。
但是卢仚将自己的速度加快倒了极致，他撕裂虚空，将天龙禅杖加速到了极致后，从那虚空裂痕中投掷出去的速度，已然快到了那血色眼眸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
下一瞬，就在那血色眼眸身前不到千里之地，一道细细的空间裂痕突兀的出现。这裂痕出现的‘速度’太快，快到这个血色眼眸根本来不及运用他同样掌握的那一点空间大道的力量，将眼前这比‘快若闪电’还要快千百万倍出现的裂痕抹平。
天龙禅杖从那裂痕中飞出，‘轰’的一声，结结实实的命中了这闪避不及的血色眼眸。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的快。
天龙禅杖被卢仚加速到了卢仚如今所能达到的极致，而天龙禅杖何等沉重，在这等极速的加持下，这一击的力量……卢仚自己都无法计算清楚。
就看到，近乎‘毫无防范’的血色眼眸被一击命中，巨大的眼眸正中，一点细小的凹陷突兀出现，随后就好像被巨型炸弹命中的水面一样，血色眼眸表面荡起了重重叠叠的涟漪，一波一波的肉浪血水朝着四周飞溅，沉闷的巨响声不断的传了出来。
“我诅咒！”血色眼眸嘶声哀嚎，放声痛哭。
他精通某种恐怖的大道，但是他的本体虽然庞大，那也是因为发动他那一门大道所需……这支血色眼眸自身，无论是力量还是肌体强度，其实都乏善可陈。
用一句不恰当的比喻吧，这支气息惊人的血色眼眸，就是一块淬满了剧毒的大肥肉——谁若是碰触了他，甚至是服用了一小块祂的血肉，自然是死得无法再死……但是大肥肉本身嘛，跑也跑不快，打也打不得……你若是戴上足够厚实的手套，若是封闭了全身和外界的接触，用一把利刀轻轻切割，你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将他撕开。
血色眼眸嘶声怒吼‘我诅咒’……他瞪大眼眸，朝着卢仚的身影狠狠的瞪了过来。
冥冥中，滔天恶意，不可思议的邪恶力量顺着一缕缕无形的因果牵扯，朝着卢仚这边迅速的扩散了过来。
只是，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
这一次，太初混同珠放出的幽光，甚至透出了卢仚体外，包裹了他的身体，乃至将青柚三女和四方天柱都紧紧的包裹了起来。
于是乎，卢仚，青柚三女，乃至四方天柱，和虚空，和世界，和这一方天地，和天地万物的一切因果，一切牵扯，全都被彻底隔绝。冥冥中的那股恶念，那滔天的邪恶力量汹涌而来，但是在卢仚等人身边旋转了半天，没能找到任何可用的蛛丝马迹，当即缩了回去。
那颗巨大的眼眸，被卢仚天龙禅杖一击，庞大的身躯直接崩碎了三成左右。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不死了，居然嘶声哀嚎着，带着清晰的哭音，一点点的缩入了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龙禅杖颇为嘚瑟的化为一道强光飞回。
卢仚一把抓住天龙禅杖，目露惊骇，看着自己身边的虚空。
大概百万里直径的一片虚空，空间在崩塌，时间在湮灭，组成这百万里虚空的一切道、一切法，都好似被强辐射破坏的基因链，在不断的崩断瓦解。
卢仚带着青柚三女，忙不迭的脱离了这一方虚空。
眼看着百万里虚空彻底化为一片虚无，化为吞噬万物的黑洞……道韵、灵机，源源不断的涌入这突兀出现的黑洞，过了足足一盏茶时间，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之力才自行将这一个黑洞修复如初，不留丝毫痕迹。
虚空修复了，但是虚空中依旧残留着一股浓厚的，让卢仚都本能的感到毛骨悚然，不愿靠近的恶意和邪恶力量。
这血色眼眸……真正是可怕。
如果刚才他不现身，而是藏在虚空中，直接给卢仚暗算一记？
卢仚沉吟片刻，摇摇头。有太初混同珠护体，卢仚就是这个血色眼眸的天敌克星，对方的神通，如果找不到卢仚的因果痕迹，就根本不可能伤损到卢仚一根毫毛。
是以，以后只要小心一些，卢仚根本无惧这血色眼眸。
但是面对这厮，也不能太大意了去。
卢仚不畏惧，但是卢仚身边的人嘛，可没有一个能承受这血色眼眸的报复。
太臰大帝走了。
白娘子也走了。
接引大帝和那血色眼眸接连现身，而且他们之间似乎结成了联盟，恶意的针对白娘子……这一幕幕事情，让在场的独孤氏高层只觉得胆战心惊，近乎魂飞魄丧。
他们看着镇定自若站在自己面前的卢仚，相互看了看，同时俯首叩拜了下去。
自己身后最强的靠山，自家的主子似乎‘窝里反’了，已经顾不上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了，那么，给自己族人找一条活路，一点也不过分吧？
尤其，这个新主子，似乎很强啊！
就连那血色眼眸都无法奈何得了卢仚——那可是无上太初天，隐藏在幕后，最臭名昭著，也最恶名远扬的‘咒魇大帝’啊！
既然如此，还不跪拜投降，还等什么呢？
独孤氏，降了。
令狐氏、独孤氏的大军合而为一，在卢仚的统辖下，开始向四面八方扫荡。
接下来，依旧是凭借着卢仚恐怖的速度加持，神胤大军神出鬼没，横扫四方。南宫氏，抵挡了一个月，降了……北门氏，基本上没抵挡，降了……
太臰大帝的太臰天，和天庭、太瞐天并立，是无上太初天明面上最强大的三方巨头之一。太臰天的地盘，广袤无比，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四大天阀巨族的领地加在一起，也只不过占了太臰天所有地盘的百分之一二而已。
除开四大天阀巨族，太臰天名下，还有门阀世家数以百计，其他的宗派、豪族林林种种，总数何止百万？筑和谐门阀世家，宗派教门等等，各方势力的领地加起来，也只是占了太臰天地盘的两成不到。
卢仚统辖大军，犹如滚雪球一样四方征讨。所过之处，太臰天治下大小势力闻风而降。饶是如此，卢仚也用了好几年时间，才将太臰天治下，那些附庸的大小势力的领地彻底纳入掌握。
在这过程中，胤垣和鱼长乐等人，充分发挥了他们的本职工作。
胤垣忙着封赏官爵、收买人心，拉拢投降的大小家族……在这过程中，他半推半就的，又多了数百个妃子……卢仚在外征战的几年中，这新纳的数百个妃子，咳咳，基本上都有了身孕！
而鱼长乐，则是在参赞朝政的同时，主抓‘守宫监’和‘锦衣卫’乃至‘东西厂’的建设。
守宫监，是曾经大胤已有的情报组织，此刻重建，鱼长乐自然是行家里手。
而锦衣卫和东西厂，其由来，也就不问可知了。
这三个新的情报机构，和守宫监相互制衡，却又相互合作，将耳目散布向了四面八方……胤垣给了他们足够的特权，二品之下，都可以先斩后奏。
在如此威慑下，急速扩张的神胤，局势居然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开始了势力的急速发展。
这几年中，太臰大帝、白娘子一直没有动静。
太臰天的主人，并没有回归。
太臰大帝的那些帝子帝女，包括春兰王在内，开始争抢太臰天的权力……他们各有拥趸，很快太臰天的直属辖地就分割成了数十块，那些有权有势掌握庞大力量的帝子帝女割据一方，开始了热热闹闹的战国大戏。
外有神胤虎视眈眈，内部自家兄弟姐妹斗得你死我活。
结果不问可知。
卢仚只用了比之前扫荡四大天阀巨族更少的时间，就将大半个太臰天的领地纳入掌握。而胤垣也凭借着联姻，不断的联姻……鱼长乐在这过程中各种挑拨，各种杀戮，各种拉拢分割，很顺利的将神胤的资源和权力，迅速的集中到了胤垣手上。
神胤势力急速膨胀。
终有一日，卢仚带着庞大的，真正遮星蔽日的舰队，堵在了太臰天的大门口。
太臰天正门前，曾经和卢仚在云槎岭有着同行之谊的春兰王，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卢仚。

第一千零六章 再造（2）
“毕竟，有一份同行之情。”春兰王朝着卢仚拱了拱手：“请进，喝杯茶？”
看了看春兰王，再看看他身后成群结队身披华丽甲胄，通体闪耀着炫目彩光，一个个英俊秀美，却给人一种华而不实之感的华族战士，再看看自己身后那庞大的军伍，缓缓点了点头。
单从人数上，卢仚带来的军队，是春兰王麾下华族战士的千倍以上。
从实力构成上，太臰天麾下，各大天阀巨族、各方豪门教门，派出的高端精锐组成的大军，加上这几年有了足够的生活资源，种群数量呈指数型膨胀的僬侥小人儿、夜叉、罗刹、阿修罗四族附庸……
数量，质量，全盘碾压春兰王麾下华族大军。
青柚三女周身剑芒闪烁，身后更有大批剑修组成剑阵，随时可以为她们调动……卢仚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喝杯茶的功夫，还是耽搁得起的。王上请我喝茶，是不是，不想大动刀兵了？”
春兰王的表情微变，苦笑了一声，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头。
他有点尴尬，目光望着卢仚，也颇有点幽怨——似乎是在怪卢仚，当着这么多人，没给自己留面子。
摇摇头，挥挥手，身后大群华族战士悄然散开，顷刻间就退得远远的。春兰王伸手虚引，卢仚就大踏步的走了过去，跟着春兰王进了太臰天。
这还是卢仚第一次踏入太臰天。这可是和天庭齐名，在明面上掌控整个无上太初天的三发巨头之一的老巢所在。说不尽的好风好景，数不清的奢靡景象，太臰大帝是个喜欢生活，热爱生活，惯能将生活弄得极度骄奢淫逸的。总之，以卢仚不多的文学功底，他只能‘啊、啊、啊’的赞叹几声，他无法确切的描述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切。
总之……卢仚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太臰大帝这老王八蛋，也太会享受了。
花海之中，馥郁芬芳，无数娇俏的少女侍立一旁，静静的等候着春兰王的呼唤。一座精巧的小亭子里，陈设了茶具、酒器、各色瓜果点心，有绝美的、遍体奇香的轻纱少女在忙碌着泡茶、斟酒。
卢仚和春兰王相对而坐，春兰王开始讲述当初他和卢仚一并前往云槎岭的事情。
“没想到，真没想到。当年令狐氏治下一座普通边疆关镇的陨落，居然引出这么多事情来……我陪着你，去云槎岭，只是观察天庭追杀元舙，看看能否从中得利，找到一些便宜……也没想到，你怎么就牵扯进了这么大的事情里面。甚至，你还凝聚了帝玺道果，而且是，被那三位公开宣称，不可能有人证道成功的，最困难的几条大道之一的速度道果。”
春兰王端着精美细腻的茶盏，也不喝茶，只是双手摩挲，轻轻把玩。他手中有丝丝缕缕的玄清之光涌出，沁入茶盏的茶水里，在茶水中衍化出了重重叠叠的剑池剑林。
可见，春兰王居然专攻剑道，在剑道上有极其深湛的造诣。
奈何，这一方天地的剑道内有玄虚，春兰王哪怕是以大帝级的修为精研剑道，也是注定不可能有什么大成就的。青柚三女之前已经调动剑道，将剑道上寄托的各方大能的神魂之力悉数剿灭、驱逐，是以春兰王此刻手上放出的玄清剑气，空有其形，却无内在的精髓神魂，给人一种空虚浮夸之感。
“剑道，于我无缘矣。”春兰王看看卢仚，叹了一口气，他体内传出一声刺耳的利剑崩折声，他很果断的自斩了一刀，将自己在剑道上的所有努力、所有底蕴，一击彻底斩灭干净。
“速度大道一出，这一方天地，当有巨变。”春兰王很认真的看着卢仚：“能否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以解我心头疑惑？你，是当年烂陀圣地的佛门大能，转世轮回之人么？”
卢仚回想自己的前世，摇摇头。
他微笑道：“我的确记得前世之事，但是，我前世只是一个缠绵病榻的可怜虫。我，不是什么佛门大能转生而成。”
春兰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么，你是佛门的后手？有佛门大能，点化于你，给了你某些授意，一些指点，让你趁机起事，搅动风云？”
春兰王颇为兴奋的看着卢仚，目光炯炯，似乎在期待着某个答案。
卢仚仔细回顾了一番自己从前世，到今生，从一介凡人，到‘可以算是’修炼界一个‘有点份量的大能高手’的全过程。不长的人生，区区千百年的岁月，以他如今一弹指间兆万亿个念头生灭的思维能力，这点人生岁月，只是弹指间就一幕一幕的回顾完全。
他很认真，也很谨慎的回复春兰王：“我回顾往昔，从前世，到今生，我或许是一个幸运儿，但是我可以确信，我或许在半途中被某些佛门的老家伙选中，在我身上安插了一些手段……但是我今日的成绩，和我知晓的那些佛门老家伙的手段，并无多少关碍。”
“而我真正能有今日的成就……如果真正是某个佛门大能在幕后安置，那么他的手段已经高得超乎寻常，让我根本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那么，这等大能的手段，绝非你我能置喙的。”
“所以，我综合考量，我觉得，我有今时今日的修为和实力，或许，是我运气好吧！”
卢仚想起了那副三眼神人图，以及和祂配套的太初混同珠。
对于这两件至宝的真正身份，他已经有所猜测。虽然不知道祂们为何选中了自己……但是，大抵是和被覆灭的烂陀圣地的那些佛尊大能们，没什么关系的。
如果他们能有这样的能力，将这两件至宝，跨越岁月长河，在烂陀圣地覆灭之后的无数年，让祂们和自己融合，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在烂陀圣地覆灭之初，就启动这两件至宝的威能，以扭转乾坤呢？
所以，这两件至宝，和烂陀圣地，大抵是没什么关系的。
卢仚的确从烂陀圣地得到了极大的好处，烂陀佛果，就是他这辈子的亲爹卢旵亲自传承给他……但是烂陀佛果中的超脱之力固然凌厉，卢仚也还没有真正将其彻底融合，彻底掌握，没有真正继承烂陀佛果的至高伟力。
综上所述，卢仚对春兰王的那个回复，直到此刻，这个回复是标准的，正确的。
春兰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卢仚：“所以，你真正是，一个普通寻常的下界蝼蚁……原谅我用‘蝼蚁’这个词……但是，下界的一个凡人，其实连无上太初天的蝼蚁都不如的，这是事实……无上太初天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放去下界，都可以为害一方，横行无忌的。”
卢仚点头，认可春兰王的这个说法。
春兰王感慨道：“你，以下界一介凡人之躯，只用了这么短的年限，就证得大帝之位……而且，还是绝无可能证道成功的速度大道！”
他看着卢仚：“一个凡人，怎可能做到？一个凡人啊！而且，还是下界的一个凡人！”
他站起身来，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太臰大帝的嫡长子，而且，还是他精炼血脉，在我还在母胎中时，就用无数天地奇珍灌输滋养，全心全意培养出的，堪称资质妖孽的嫡长子……我以‘暗香入梦’之道凝聚帝玺道果，你知道，我耗费了多少年么？”
卢仚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还年轻，才活了千百岁而已，对于春兰王他们的时间尺度、时间观念，他还不怎么熟悉。
果然，春兰王说了一个让卢仚直翻白眼的数字，果然，他耗费了蛮长的岁月，才证得大帝。
“为了让我以‘暗香入梦’之道凝聚帝玺道果，太臰大帝调动大军，屠戮了十七个天域，三百七十五个和这门大道有牵扯的族裔，这才让我占据了足够的大道份额。”春兰王喃喃道：“这一方天地，证道，凝聚帝玺道果，绝不是一件‘友善’的事情。”
“我的暗香入梦大道也好，秋桂王的沼泽瘴气大道也罢，都是微末小道……在所有大道中，排名都是垫底的存在。因为大道本身渺小、微末，是以想要占据足够的大道之力，拥有足够的大道权柄，从而凝聚帝玺道果，就必须将所有和这门大道有关的人斩杀殆尽！”
“我，这么做了。是太臰大帝帮我灭杀了那些和我争夺大道份额的倒霉族裔。”
“秋桂王，也是这么做了。他，偷偷私蓄军力，是自己动手，做成这件事情。”
“微末小道，有微末小道的好处……那就是，大道的‘大道意识’，极其微弱，只要你拥有足够的大道之力，掌控足够的大道份额和权柄，就能轻松的凝聚帝玺道果。大道意识的反抗，极其轻忽。”
“而那些更加强大的大道，如五行，如阴阳，如生死，如光暗……越是强大的大道，越是有着绝强的大道意识……其中更有烂陀圣地的那些贼秃布下的手段，想要依靠这些大道凝聚帝玺道果，难，很难，极其的难！”
“是以，这一方天地，大帝很少。强势的大帝，就这么微乎其微的聊聊数人罢了。实在是，今时今日，当今天地，有强烈的反抗之心、违逆之意，不让太多的人凝聚帝玺道果……天地本身不容……加上天庭的那一套清规戒律，嘿嘿！更是难上加难！”
春兰王感慨道：“如此情势下，你一个凡人，居然能做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居然，能够以蝼蚁都不如的下界凡人之躯，凝聚速度道果！”
卢仚端起茶盏，认真观察着里面的茶水。
清冽，芬芳，带着一丝丝金绿色的奇异神光闪烁不定……这是一盏绝品好茶，可惜卢仚不敢喝——速度再快，你若是自己把足以瞬间毙命的毒药喝进肚子里，那就是自己做的……
他看着春兰王，笑道：“所以，王上究竟想要说什么？”
春兰王放下茶盏，背着手，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你都能如此……那么，我呢？”
卢仚眸子里精光闪烁，看着春兰王。
“我呢？”春兰王沉声道：“我，是不是，也能有一天，我能……我能……我能粉碎一些，一些我不愿意承担，却已经加持在我身上，让我惶恐，让我困惑，让我如芒在心……让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原罪？”
卢仚骇然看着春兰王：“王上何出此言？原罪？”
春兰王重重呼出一口，他用力一挥手，四面八方，那些妖娆的绝世美人儿纷纷散去，顷刻间这里只剩下了春兰王和卢仚两人。春兰王凑到了卢仚面前，轻声道：“我并非天地生养的人儿，我是人造的怪胎异类诞下的子嗣，我……身负原罪……我，能否，能否……”
春兰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脑海中，时刻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呢喃，它在告诉我，我应该遵从某个至高的意志，我应该绝对服从这个意志……一旦那个意志对我召唤，那么，我将是它最忠诚的走狗，最虔诚的奴隶，将我的血，我的肉，我的神魂，我的一切，都献给它！”
春兰王神经兮兮的说道：“我是一个异类……太臰大帝，不是一个玩意儿，他根本不是天地生养的自然生物，他是青帝用白娘子的一缕精血，人工制造的产物……而我，是那个人造的……人造的……鬼东西大肆播种，从母胎中诞下的怪胎！”
“原罪，这就是我的原罪。”
“我的脑海中，甚至还残留着……残留着……不是残留，而是时刻‘存留’着来自某些人的手段……我随时可能丧失自我，遗忘本我，化为……”春兰王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咬着牙，周身突然有一缕缕佛光悄然荡漾开来。
“都说佛门最重心灵修持，佛门大能的神魂意念之力，冠绝诸天。”
“所以，你相信么？作为当年毁灭了烂陀圣地的太臰大帝的嫡长子，我居然偷偷摸摸修炼了佛门法典……而且，我以佛法，凝聚了菩萨果，我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佛尊门槛，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立地成佛！”
“只是，我以前不敢。”
春兰王喃喃道：“他们，太初、太瞐、太臰，他们怎可能，容忍这一方天地，再出现一尊佛尊呢？天规戒律也不允许，这一方被他们改造过的天地，也不容许。”
“所以，我不敢踏出那一步，踏出了，就是死，毫无疑问的！”
“但是我知道，想要对抗我的原罪，想要摆脱我随时可能被消灭，被湮灭，被取而代之，被转化为傀儡的悲惨命运，我必须修成佛尊，我必须让我的念头圆润如一，我必须修成佛尊舍利，我才有一丝可能对抗我的原罪……”
“那么，卢仚，曾经的凡人，却证得这一方天地大帝之位的凡人……你告诉我，我有可能，反抗么？”春兰王笑呵呵的看着卢仚：“你愿意，帮我反抗么？”
“如果你愿意，那么，我，还有我的人，立刻转投神胤，为神胤冲锋陷阵，死而后已！”春兰王呼出了一口气：“但是如果，你不能，你不愿，或者，你不敢……那么……”
春兰王眸子里，露出了几分癫狂之色。
卢仚看着春兰王，苦笑了起来：“王上真正是给我一个难题……你这般情况，应该加入灵山大雷音寺才对……你想要摆脱原罪，你想要活下去，你想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活，想要打破笼罩在你身上的那些禁锢和束缚……你应该天生是青杀、瞐三七、冥九蛋他们的同盟啊！”
春兰王晒然一笑，神色复杂的一挥手。
“嘿，龙蛇不杂居……人鬼不同行！”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轻声道：“他们是龙，而我，嘿，是个什么玩意儿？”
卢仚看着春兰王，缓缓点头。
不知道春兰王是如何知晓自己的真正来历的——尤其是太臰大帝的真正根脚，他是白娘子一缕精血，被青帝用秘法炮制出来的‘分身’，或者说‘代身’……他是一件‘人工造物’，而春兰王，就是这么一具人工造物血脉繁衍出来的嫡系后裔。
他对自己的身份，不认可。
他质疑自己存在的‘合理性’以及‘合法性’……甚至，搞不好，兼修了佛法的春兰王，已经无数次的询问了自己类似的问题——你从哪里来啊？你要去哪里啊？你要做什么啊？
诸如此类的问题，类似的哲学问题，想得越多，想得越深，越是容易发神经！
看看春兰王这模样罢，距离发神经也没多远了。
卢仚又轻轻摇头：“既然不愿意和灵山大雷音寺厮混在一起……那么，我这来自下界的幸运的蝼蚁小虫子，和你这个不是人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破烂玩意儿，正好搭档。做我手下罢，为神胤冲锋陷阵，用你手中的剑，用你双手握紧的拳，给你自己向这一方天地，问一个根本，问一个由来！”
春兰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拳。他腰间佩剑‘呛琅’一声，自行飞出，化为一抹秋水绕着他急速的旋转了三圈，带起了一抹亮晶晶的寒芒。
用自己的剑，用自己的拳，向这一方天地问一个清楚，问一个明白。
“总有一日，我要明白，我是什么，为何是我！”春兰王站起身来，肃然向卢仚拱手一礼：“属下，参见神胤一字并肩王卢仚殿下！”
卢仚在神胤，有‘一字并肩王’的封号。
这个封号，放在世俗界，放在红尘皇朝中，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任何一个有这个封号的世俗重臣，要么马上要被满门抄斩了，要么马上就要灭皇帝的九族，不可能有别的结果。
但是对于胤垣和卢仚嘛……这个一字并肩王，妥妥的！
不仅仅是一字并肩王，在某些时候可以代理皇帝的权柄……甚至，卢仚还是神胤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朝廷行政大权，和兵马调动大权，卢仚全都抓在手中……这种离谱的事情，你上哪里说道理去？
卢仚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右手一抓，凭空凝聚庚金之气，凝成了一块神胤的调兵令符，丢给了春兰王：“如此，有劳王上，作为先锋，为我神胤，将诸位帝子帝女的地盘，先行扫荡了再说！”
春兰王接过令牌，微微一笑，极其讥诮的点了点头：“就他们？反掌可灭……呵呵，原本，只是看在大家本为同胞兄弟姐妹的情分上，任凭他们分裂了太臰天的地盘……但是现在，我似乎又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他望着卢仚，轻声怪笑：“我们这样的杂种，都不是人的东西，哪里有资格，思量同胞之情？兄弟姐妹之谊？”
神胤庞大的大军，以春兰王为先锋，开始横扫太臰天的直辖领地。
太臰大帝一手培植出来的华族当中，当然有大帝级的存在——曾经在令狐云陆，太臰大帝就出动十二尊大帝级的华族战士，和太瞐大帝的十二名圣灵一族的大帝级眷属大战了一场。
但是太臰大帝如今不在太臰天，正和白娘子不知道在哪里拼命呢。
春兰王王座太臰大帝座下，唯一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帝级的‘帝子’，他近乎有着‘太子’一般的地位……是以，他理所当然的掌控了华族最精锐的一批核心力量的指挥权。
这些华族的大帝级高手，脑壳似乎都有点呆愣愣的。
他们缺少自主的思想，太臰大帝不在，春兰王一声令下，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乖乖的做什么……有了这么一群大帝级的强悍打手充当先锋战将，哪怕这些华族掌握的，并非什么强力大道，他们依旧足以轻松横扫那群太臰大帝的帝子、帝女！
太臰天的地盘，被神胤急速的吞并。
而同卢仚一并高踞旗舰，遥望战场的春兰王，则是提出了他极其不解的困惑：“真不明白，这些混血的杂碎，都能养出一堆的大帝来，为何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一个比一个不成器？这么多兄弟姐妹，居然只有我一个人，真正是在他的培养下，成就了大帝修为。”
摇摇头，春兰王轻声道：“我是真的，不明白。”
卢仚望着春兰王，轻声说出了他的见解：“或许，是他的本能善意呢？你不觉得，如果你们的修为太高，太强，万一有事，你们这些嫡系的帝子帝女，都将投入战场？反而如果你们实力足够低微的话……”
春兰王的脸色骤然一僵。
他沉默许久，用力的一挥手：“没这样的道理，绝无这样的道理……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他真的有这个善心，为了保全我们，而故意压制我们的修为，那么，我岂不是他最不看重的儿子？他，恨不得我去死么？”
卢仚淡然道：“又或许，他只是为了，你这个做大哥的，有能力，在某些特殊时刻，保全你的这些兄弟姐妹呢？一个大帝级的战力，保全一批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孱弱子女……有时候……”
春兰王整个僵住了。
许久，许久，他看着几个被押送过来，正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弟弟妹妹，低声喃喃道：“他……一个非人的，人造的东西，他会想这么多？嚇，他不是人啊！他只是，人工造物……他怎么会……”
卢仚不吭声。
这种问题，太复杂。卢仚自己还没成亲呢，更没有做父亲的经验，他只是猜测，或许，春兰王，还有他的这群儿女们，在某些地方，误会了太臰大帝。
不管怎样，太臰大帝，堂堂一尊大帝，他不会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的……简单，以及浅薄！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了春兰王的加入，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在卢仚速度大道的加持下，越发膨胀的神胤大军，已经顺利的吞掉了整个太臰大帝的直辖领地。
并且，在不惜成本的日夜赶工下，整个太臰大帝的直辖领地，如今的神胤国土，已经摧毁了一切和周边天域、星域的联系星门。
也就是说，无上太初天其他星域、天宇的势力，除开极少数可以撕裂虚空赶路的大帝级存在，其他的军队也好，商队也好，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也好，他们想要从自家地盘抵达神胤的国土，依靠正常的战船航行，起码也要耗费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悠长岁月。
偏偏在卢仚的速度大道加持下，神胤的军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随意的出现在任何一个和神胤‘相邻’的势力地盘上……这就很不讲理，这就很无赖，更是很无解。
无上太初天，各方势力，纷纷将注意力投向了这犹如恶狼一样吞掉了整个太臰天地盘的新生势力上……
几乎所有人，包括执掌至高大天庭，名义上是整个无上太初天最高至尊的太初大帝，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也都被神胤牵扯——或者是幸灾乐祸，或者是更加复杂的心思，太初大帝乐得见到在太臰大帝的地盘上，发生这样的乱子。
是以，神胤以滚雪球一般的速度疯狂壮大，而天庭居然没有调动一兵一卒进行干扰。
就在这怪异的情势中。
天庭，一处机要秘阁中，一名品阶并不高，只是负责机密情报收发的中层天官，面无表情的一把捏碎了一枚刚刚通过微型紧急虚空挪移阵传回，上面还黏满了血迹的玉符。
那是负责镇守‘烂陀魔域’的天庭禁卫，在全军覆灭之际，发出的最后警讯。
警讯中，只有三个血粼粼的‘魔’字！
偌大的烂陀魔域，无数的镇守禁卫，居然只有这么一条信息勉强传了回来，而这一条信息，也被这天官一手湮灭，没有留下半点儿残渣。
于是，无人知晓三葬和尚的到来。
无人知晓，三葬和尚正笑吟吟的，带着一脸的慈悲笑容，走出了曾经的烂陀圣地废墟。

第一千零七章 再造（3）
出了烂陀圣地，就是忘川。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这名字。
忘川，是一方极广袤的虚空大陆，其面积，是卢仚来到无上太初天后，流落的八大原那块大陆面积的万亿倍之巨。其土地之肥美，人烟之稠密，物产之丰富，风景之秀美，堪称冠绝无上太初天。
曾经令狐氏的令狐云陆，又或者独孤家的天狼丘，和这忘川大陆相比，在诸般自然条件下，都有所不及。
曾经有大能隐隐提起，如果说将无上太初天当做一个大活人，那么，忘川大陆，就是这个人在母胎中的脐带要害所在，是吞吐混沌能量，壮大自身的营养进出要道。哪怕无上太初天开辟之后，忘川也是无上太初天无数星辰照耀的核心区域，关系着整个无上太初天虚空的稳固、大道的完整，端的是非同小可，不可忽视。
正因如此，当年烂陀圣地全盛之时，忘川堪称人间佛国。偌大的忘川，无法计数的子民，无论在家出家，个个做僧侣装束，日夜劳作都不忘口诵经文、称赞诸佛，整个大陆上空，时刻萦绕着无数的香火，青烟升腾，烛火耀天，遍地是佛像，家家供菩萨。
正因如此，烂陀圣地覆灭之后，忘川也被天庭狠狠的清洗了一遍，基本上进行了一次‘生物物种大更迭’。天庭的大军，屠戮了整个忘川的所有生灵，但凡有灵智的，或者被佛韵熏陶过的，统统血洗，然后从无上太初天的其他星辰、浮空大陆等地，迁徙了无数的生灵族群，以填补这‘天地的脐带要害之地’。
天庭更是断绝了忘川的修炼之路，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人烟繁茂的膏腴之地无数，唯有忘川，没有任何的修炼之法传承，哪怕是最普通的拳脚功夫，若是有人胆敢修持，都会被天庭禁卫悄无声息的九族夷平。
甚至，连读书识字，在忘川都成了禁忌，成了极少数统治阶层才有资格小范围传习的特权。偌大的忘川，无数子民就以最原始的部落、村镇形态，犹如没开化的野兽一样，在野草泥泞之间挣扎求存。在这里，你甚至还能见到刀耕火种、结绳记事等原始景象。
虚空中，无形的大道枷锁、法则罗网，死死的笼罩着整个忘川。
一架一架巡天的战车，无声的从离地数百丈、数千丈的高空中‘轰隆隆’奔驰而过。地面上，有愚夫愚妇听闻得雷鸣般的车驾轰鸣声，不由得大声嘶吼‘雷神巡天’啦，一个个忙不迭的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顶礼膜拜。
忘川的天地法则，已经被篡改。所有的子民，无论男女，都和野兽一样，春天发情，在短短半个月内动情交媾，随之受孕，数月之后，胎儿成熟，呱呱落地。
最近这一段时间，正是忘川的孕妇们集体产子之时，负责镇守忘川的天庭禁卫们，无论平日里有多懒散，这几天也都忙碌了起来。
穿上多日没有打理，都蒙上了一层细细锈蚀的甲胄，乘上许久没有擦拭，车轴都‘吱吱’作响的战车，催动好些日子没有奔驰，已经有点肥胖的天马，慢吞吞的行走在天空中，每一架战车上，都有一面灰扑扑的青铜古镜喷洒着淡淡的幽光四处乱旋。
烂陀圣地覆灭了，忘川的人间佛国早已被屠戮一空。
但是曾经烂陀古寺的那些佛门大能们，不知道在忘川做了什么手脚，虽然所有的经文典籍，都已经被焚毁，所有的僧侣大师，都已经被屠戮，但是佛韵已经渗入了忘川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粒沙尘、每一滴水珠中。
时不时的，就会有刚生下来的婴孩口诵佛经，遍体金花，周身佛韵涌动，立地而成就佛门罗汉、天王、菩萨……甚至有几次，有那婴孩的资质过于妖孽，不知道引动了那些佛门大能的哪一道暗手，有婴孩刚刚出世，就从稳婆的手中跳出来，在屋子里大步行走，口出惊悚之词，立地成就无垢金身，几乎堪比佛尊修持！
天庭本意，是让忘川成为一片死地，根本不愿意再迁徙子民填充这里的。
但是忘川的地位太重要，这里是天地的脐带，若是将这里化为死域，对整个无上太初天都会造成可怕的灾难性后果。是以，无论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有多不情愿，他们还是迁徙了子民过来，让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
他们已经动用无数的手段，遏制这里的子民发展。
但是每隔一阵子，总有刚刚出世的婴孩得到佛门传承，掌握不可思议的力量……是以，每当忘川的孕妇们集体产子的这几天，平日里懒散惯了的天庭禁卫们，也免不得如临大敌般倾巢出动，巡视四方，一旦发现某个婴孩有异兆，连同他的亲族，他的左邻右舍，甚至是整个村镇、部落、城池的子民，都要屠戮一空的。
一架架战车在虚空中游弋，一面面青铜古镜照耀天地，镜面中反射出无数生灵的影像，有几个昨夜不知道做了什么的禁卫，正懒洋洋的打着呵欠，浑身萦绕着血腥味的三葬和尚，身后跟着已经和寻常美人没有丝毫区别的白女，慢悠悠的突破高空大气层，闯入了忘川。
天庭在忘川周边，布置了无数预警的阵法禁制。
按照这些阵法禁制的严密程度，不要说一个大活人闯了进来，就算是一颗沙子，一缕气息，甚至是一线影子落入忘川，但凡任何有形无形的‘概念’从外闯入了忘川，都会惊动这里的预警体系，让无数禁卫闻风而动、群起而攻……
但是无数年过去了……
烂陀圣地已经覆灭了无数年，忘川已经化为原始野地无数年，甚至，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无数星辰，无数浮空大陆，无数的大小势力，出了极少数类似太初、太瞐、太臰这等幕后大佬，类似这些参与了当年覆灭烂陀圣地一战的资深大帝，已经没什么人记得，这一方天地中，还有忘川这么块重要的地域。
这里的禁卫，一如镇守烂陀古寺废墟遗址的那些禁卫一样，早已经养废了。
军备松弛都不足以形容这里的禁卫首领……他们甚至将每年补充的，用来修复、填充这些预警大阵和禁制的无数资源，偷偷摸摸的化为自家私产，偷偷摸摸送去了黑市中兑换成了堆积如山的帝钱、无数的美酒佳人、诸般奢侈之物供自家享用。
毕竟，已经有很多年，无数年，不要说活人，就算是鬼影子，都没有闯入的事例了。
既然如此，何必让这些天文数字般的财富，填充进那庞大而消耗无穷的阵法禁制中，平白损耗，烧成一缕青烟呢？拿去换成醇酒妇人，让兄弟们尽情的享受人生，不好么？
是以，三葬和尚和白女施施然长驱直入，原本想好的诸般潜入的手段丝毫没有用上，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进入了忘川。
偌大的忘川，自然风景奇秀雄峻，经历了无数年的繁衍生息，无论天庭在忘川如何的封禁打压这里的文明发展，人的足迹依旧踏遍了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篝火处处，炊烟习习，烟火气依旧顽强的在忘川每一处升腾。
时不时的，某一座大山深处，会有一缕佛光一闪而过，有一声梵音若有若无的传来，当即引得那些禁卫哀嚎谩骂一阵，无可奈何的驱使战车赶过去查探一番。
一般而言，这等佛光、梵音，都是一闪而逝，任何查探，都只会无功而返。
但是今日，三葬和尚刚刚闯入忘川，他附近一座大湖内，突然有几朵白莲冉冉浮出水面，正中一朵白莲绽放，内有一缕极细的佛光直冲高空，顿时梵唱声声冲天而起，一颗拇指大小的佛舍利从佛光中旋转着缓缓升空，佛舍利下方，更有一柄赤红色的琉璃戒刀盘旋飞斩，荡起一抹恢弘正大的斩魔佛光。
湖边一个大概两三万人聚居的小镇内，‘哇哇’哭喊声不绝于耳，在这白莲绽放的一瞬间，起码有上百个婴孩同时从母胎中出生。
其中一个生得肥头大耳的婴孩突然睁开眼睛，张口吐出的第一个音节，不是寻常婴孩的哭声，而是一个极其清晰的‘佛’字！
虚空中，附近数架巡弋的禁卫战车上，青铜宝镜同时喷出刺目的血光，更有尖锐的警哨声冲天而起。战车上的禁卫们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一个个低声嘶吼，顾不得驱动战车，一个个施展神通，犹如疯狗一样冲向了被宝镜血光锁定的小镇，扑向了那婴孩所在的简陋茅屋。
三葬和尚也看到了那湖面上升腾的佛光，听到了那婴孩口中吐出的‘佛’字。
他眉头一挑，似悲似喜的点了点头：“我佛慈悲，想不到，那些家伙的后手，时至今日，居然还在发挥作用？只是，任凭你们有万般计较……当年我就说过，你们的这些手段，没有半点用处。”
三葬和尚摇头叹息：“看看，看看，若是我今日不来，这娃娃，势必要……”
“要如何呢？这位师兄好生脸熟。”
三葬和尚身后，卢旵无声无息，犹如一缕鬼魅一般出现，将三葬和尚激灵灵吓得一哆嗦。

第一千零八章 再造（4）
卢旵，依旧蓄了长发，留了胡须，却做僧人装束。灰色僧衣，黑色布鞋，脖颈上挂着一串儿鸽子蛋大小的珠串，下方坠着一个婴孩拳头大小喜笑颜开的佛陀头。左手缠着一串儿晶莹璀璨的佛珠，润泽的佛珠正好似活物一样，在他手腕上自行游动旋转，偶尔相互磕碰，发出‘叮叮’脆响。
他于三葬和尚身后无声的撕开虚空走出，那空间裂开时，无声无息，好似水波一样，显然他在空间一道上的造诣，已经到了让人惊骇的地步……甚至当日卢仚所见，天书老君在空间一道上的神通，也没有这般厉害。
三葬和尚转身，看向了卢旵。
他瞳孔微微抽缩，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随后丝丝神光涌动。他已经彻底寻回了不知道多少次轮回之前的记忆，他肃然向卢旵合十行了一礼：“师兄！”
卢旵同样瞳孔抽缩，他看着三葬和尚点了点头，略有点犹豫的问道：“无天？”
三葬和尚笑着摸了摸自己这一辈子帅气俊俏的面庞，笑道：“师兄居然还能认出师弟来？”
卢旵顿时笑了：“毕竟是曾经住一间禅房，犯错了也一同被戒律院首座亲手用大杠子砸过的师弟啊，无论隔了多少岁月，无论轮回多少世代，总是能认得出来的……尤其是，若是其他师兄弟，我不敢说，但是你嘛……你真个炼出了当年你构思中的……‘非天’？”
已经完全做寻常人族少女装束，看上去也和一个美丽娇俏的少女没什么两样的白女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珠深深的看了卢旵一眼。她不声不响，但是虚空中顿时寒意大盛，四周有无数奇异的呓语悄然响起，在这个维度空间之外，夹在一个个正常的空间维度之间，那些深藏在空间缝隙中的次元夹层内，一条条漆黑的二次元阴影顿时骚动起来。
无数黑影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穿透空间膈膜，闯入现世，抓住卢旵，吞噬他身上那一团纯净、鲜活、充满生命气息、充满勃勃热情的精气神。
三葬和尚笑得很灿烂：“是，她就是‘非天’……师兄当然知道我这‘非天’的来历……当年，我佛开辟这一方天地，其名为‘太初’，其真实为一方‘法天’，其土著生灵注定是‘礼天尊法’的‘天人一族’。”
“我这‘非天’，就是要覆灭这一方‘法天’，破灭那些忘恩负义、反戈一击的‘天人’……是以，名曰‘非天’，最是恰当不过了。”
卢旵叹了一口气：“你，错了。”
三葬和尚就收起了笑容，他目光森森看着卢旵：“再来一次辩法论道？今时今日，当今之世，有必要么？绝无意义。当今的佛门，已经容不下一场论道辩法大会，我们，还是多做点实事的好。”
卢旵淡然道：“所谓的实事，就是灭了这一方法天，屠尽这天人一族？”
三葬和尚认真颔首：“破灭一切，再造一切……这天，这地，这人心，都污秽了……所以，重起炉灶，再造一方新天……一方独属于我们佛门，所有生灵自娘胎起就潜心礼佛，唯我佛门独尊的新天！”
卢旵摇头：“偏颇了。当年事！”
卢旵看向了那下方大湖旁的小镇，看向了那个浑身涌动着佛光，刚刚出生的孩童，看向了那些驾驭着战车，伴随着闪电雷霆，风驰电掣涌向小镇的天庭禁卫。已经有几个争功心切的禁卫将领，忙不迭的拉开长弓，准备遥空一击，将那孩童，连同他身边的长辈、父母、稳婆等等，悉数击杀当场。
更有众多禁卫拔出了略有点锈迹的刀剑，兴致勃勃的叫嚣着，盘算着这么一尊‘天生佛陀’之相的婴孩，他的头颅送去天庭，能换取多少功勋……
“此子，当为我今生开山首徒。”卢旵正经的告诉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也很认真的看着卢旵：“我刚从当年的烂陀圣地废墟走出，残垣断壁，惨不忍睹……当年，他们背叛了吾等，那是因；今日，我灭绝他们苗裔，这是果。”
三葬和尚咧嘴，露出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因果注定，哪怕是师兄你，也无法阻挡！”
卢旵微笑，他伸出右手，指尖金光闪烁，有金色天花凝聚。他拈花一笑，一指点出。
三葬和尚同样做拈花一指，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指印悄然轰出。无声无息的，两人身边的虚空剧烈震荡，好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密集的打在了一丛芭蕉叶上，虚空如芭蕉叶一样剧烈的颤动着，无数肉眼清晰可见的黑漆漆的窟窿眼密布四周，虚空在弹指间，不知道被两人四溢的指劲贯穿了几万、几亿个窟窿。
指劲余波，甚至轰在了那些禁卫战车上，直接将一架架战车，连带上面的重甲禁卫齐齐轰得烟消云散。
有一道道出自三葬和尚的指印，有意无意的将余波泄露向了小镇。但是虚空中一条条裂痕不断浮现，不断有卢旵轰出的指印从裂痕中喷出，将三葬和尚的指印完美抵消。
三葬和尚大笑，他右手握拳，拳头上一朵炽焰红莲涌动，一拳朝着卢旵轰了过去。
卢旵同样握拳，同样的红莲火拳轰向了三葬和尚。
随后两人指、掌、拳、腿，各色佛门斗战神通纷纷施展开来，一招一式，无不相同，不愧是当年同住一间禅房的师兄弟，挨揍都一起扛的亲师兄弟……虚空中佛光涌动，引得四面八方无数禁卫驾驭战车疯狂涌来，但是就好像飞蛾扑火，还没等靠近，就无声无息的彻底湮灭。
卢旵轻喝道：“够了！”
三葬和尚正准备轰出一套地狱轮回掌，听得卢旵呵斥，他笑呵呵的收手，退后，摊开了双手，轻轻的摇了摇头：“意外变故，真正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师兄你，真正是意外的变故……看来，吾等佛门弟子重现的消息，是瞒不过，瞒不住了。”
远处，有巨大宛如山峰，通体金光灿灿好似烈日的巨型战车呼啸而来，远远的，站在战车上的一尊禁卫将领望了一眼站在云端，通体散发出可怖气机的卢旵和三葬和尚，已经抖手打出了数十道金光，乱杂杂的金光凌空一闪，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显然，这将领已经向身后庞大的天庭体系，传出了警讯。
卢旵双手合十，淡然道：“既然回归，也就不在乎他们是否知晓了。”
三葬和尚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有点在乎的……能静悄悄的将这些叛逆抹杀，一点点消泯他们的力量，一点点的壮大我自身的实力，最终给他们致命一击，多好？”
卢旵笑着：“所以，师尊当年说，师弟你行事，略显鬼祟，不够光明正大。”
三葬和尚微笑，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是，我行事鬼祟，不够光明正大，但是光明正大的如师尊，师伯、师叔，还有诸位祖师，都是什么下场？唯有我这个行事鬼祟的，今日回归了。”
“如果行事鬼祟，能够报了当年灭我佛门的冤仇，能够让那些该死的叛徒粉身碎骨……鬼祟一点，又有什么？”
三葬和尚厉声笑道：“而且，这一方天地，本来就已经是一方鬼蜮呵！”
双手一拍，一片迷离佛光闪烁，幽光顷刻间照耀整个忘川……佛光照耀之处，山峰、河流、湖泊、大海，无数村庄部落，齐齐变了颜色。原本山清水秀、自然风光无限美好的忘川，赫然变成了一方尸山血海，遍地都是白骨地，空中飞满密布驱虫的妖鸟，地面上无数白骨组成的怪兽往来行走，更有无数鬼魅在一座座山峰一般巨大的坟茔上哭喊哀嚎，不得超生。
“鬼祟？鬼祟？哈哈，这才是真正的鬼！”
三葬和尚厉声狂笑：“师兄，看啊，睁开眼睛看看；听啊，扯长了耳朵听听。这些惨死的佛门弟子留下的怨气，他们在这一方天地，在这岁月长河中，留下的无可磨灭的怨怼之声。”
“天地的真实面目，是如此这般……你要和他们，讲慈悲？论佛法？想要将他们再救一次？再渡一次？”三葬和尚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他冷声道：“我佛慈悲，我佛恕罪……但是佛门广大，不渡有罪之人！”
卢旵皱眉，他看着在三葬和尚佛法催动下，骤然浮现的诸般异象，幽幽叹了一口气：“佛门广大，渡一切可渡之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没有人是不可渡的。师弟，你……”
三葬和尚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轻轻的‘嘘’了一声：“说了，今日不做辩法大会，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师弟从那无穷尽的轮回，无穷尽的灾劫中挣扎而回，是为了再造这一方天地……再造，而不是整理。”
“师弟我要做的，是重起炉灶，而不是师兄你想的‘洗心革面’！”
卢旵和三葬和尚争锋相对，身上源自一脉的佛光、气机相互冲撞，荡起了无边彩霞，震得整个忘川都在微微颤抖。
一时间，无数山峰丘陵，都如有了灵智的活物一般遥相呼应。
大量山峰丘陵光霞万丈，山峰、大河、深谷之间，都有佛影腾空而起，周身佛光涌动，口诵佛门真言，和卢旵身上佛光连绵一气，镇压天地。
而更有众多大山、大河、深渊沼泽中，白骨皑皑、死气森森，滔天怨气卷起无数鬼影，掀起滔天血光，融入了三葬和尚的佛光中，疯狂的冲击撕扯卢旵放出的佛韵气机。
卢旵想要让人洗心革面，意思就是，你虽然是一个坏人，也不过是做错了事情，只要更正错误，重归正道，那么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而三葬和尚却是恨极了某些生灵，他根本不愿意给他们‘洗心革面’的机会，而是想要将他们彻底打杀，直接回炉重造……甚至，连轮回转世，下辈子重新来过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两个极端对立、迥然不同的态度。
卢旵神态逐渐严肃，他看着三葬和尚，轻声道：“师弟，让开道路，师兄这一世的开山首徒，还等着师兄我去接引入门。”
三葬和尚微笑，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声震得虚空乱颤：“他，何德何能，成为师兄你的首徒？不仅是他，这一方天地的生灵，有哪一个有资格成为我烂陀圣地的门徒？”
三葬和尚一声大吼，他头顶一缕血色佛光冲天而起，瞬间引燃了卢旵放出的绚烂佛光。他嘶声喝道：“师兄啊，你和诸位祖师布下的‘伏藏接引’的手段，看似花团锦簇，看似威严无边，但是你们苦心孤诣，布置的这一份佛门浩荡景象，可能洗去这深埋着的，无数佛门弟子的血泪、尸骸？”
一座座山峰上风的佛影崩碎，从金身佛陀化为白骨恶魔。
一条条大河上的金色天龙纷纷陨落，转瞬化为狰狞丑恶喷吐毒液的大蛇腾空飞旋。
漫天金花洒落的山谷中，那一片片佛门胜景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三葬和尚认定的尸山血海、无边鬼蜮……
三葬和尚身后，白女仰天长啸，脆弱的虚空维度膈膜崩碎，一条条黑漆漆的二维黑影无声无息的窜进了这个世界，扑向了那无数的尸骨，无边的怨气。黑影欢喜长啸，却没有一个活物能够听到它们的啸声……
忘川，曾经有无数佛子陨落于此，有无数佛门弟子陨落于此。
这里曾经有数以千万计的古寺禅林，有无边的丛林盛景……昔日一战，佛门崩毁，圣地成灰，无数虔诚的佛修、信众纷纷化为怨鬼……
无数年来，天庭纵然高高在上、统辖一切，但是天庭并没有超脱亡灵、洗涤怨气的手段……天庭用的，是铁血镇压、暴力征伐的那一套玩法，而这一套玩法，只会带来越来越浓厚的怨气，积攒越来越滔天的血孽！
一条条黑影窜进了尸山血海，吸纳了无边血气。它们的气机开始飙升，它们的数量开始孽生。一变十，十变百……黑影的数量在飙升。偶尔它们体表有幽光闪烁，可见它们从黑漆漆的二维黑影，骤然变成了立体的，有血有肉的，身穿五彩华服，栩栩如生的男女老少……
但是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它们刚刚幻现的时候，都一个个笑容满面，浑身充盈着瑞气、善气、慈悲之气。但是转瞬间，它们身上血光涌动，无量鲜血从它们毛孔中飚出，滔天血水涌动，它们纷纷化为狰狞丑恶的厉鬼，朝着四面八方目瞪口呆的天庭禁卫们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天庭在这里，设了一尊‘星相’作为镇守。
所谓‘星相’，其地位在‘大天君’之上，是和太初大帝近臣心腹天书老君一般地位，一般修行的‘大帝’级存在。顾名思义，‘星相’，‘星空之宰相’是也，就是天庭地位最高、权柄最重、实力最强的顶尖重臣！
坐镇天庭的‘星相’名曰‘大燚君’，看其名号，就知道他修行的是‘火属’功法……只不过，他凝聚帝玺道果，走的不是最正统的五行大道中的‘火行大道’，而是‘火行大道’衍生出的，比较偏门的‘火刑之道’。
‘火行大道’，堂堂正正，辉煌煊赫，天地最基本构成的五行大道之一，乃是天地之本源，大道之根本。
而‘火刑之道’，完全是由火衍生而出的，最不成器、最小众、最下作的大道法则之一……火行大道，可衍化成虚空中的大日，可衍生出大地之下的火脉，可滋生万物，是天地生灵必须的生存根本……同样，火行大道也能化为无边灾劫，可毁天灭地，可崩毁万古……
而‘火刑’，咳咳，阴暗狭窄的地牢中，一堆炭火，几根烙铁，烧得通红的烙铁按在几个倒霉鬼的胸膛上，烧得‘吱吱’作响，油脂乱喷，这就是‘火刑’了！
可想而知，大燚君的这火刑大道是何等德行，是何等模样。
这厮凝聚帝玺道果之后，受道果影响，性格越发的癫狂、变态，整日里蹲在自家镇守府邸中，让麾下禁卫为他肆意的掳掠忘川的良民百姓，用各种稀奇古怪、惨绝人寰的火刑践踏至死！
卢旵和三葬和尚对峙之时，大燚君正在自家府邸中，施展一件刚刚炼制成功的歹毒刑器——杏花春雨入梦衣。
这玩意儿，名字端的是美妙，但是祂实则就是一张轻薄无比、柔韧异常的大网，一旦张开，就有无形禁锢之力缠绕四方，将人生生困在正中。随后这大网中有无数条极细的丝线坠落，每一根丝线上，都挂着一枚极其细小的锋利鱼钩。
这大网迎风自燃，就有三十九种大燚君收集的天地之间最歹毒的火焰，附着在这大网上静静燃烧，将大网的温度提升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无数细小的鱼钩被加温烧得白炽化，放出高温，轻轻侵入被‘入梦’之人的身体。
撕开皮肉，钻进骨髓，钻进五脏六腑，撕开神经脑浆，无数锋利至极的细小鱼钩带着可怕的高温，歹毒的烈焰，在你身体内乱搅、乱拉……
杏花者，被命中后浑身飙血，色如杏花。
春雨者，漫天鱼钩细细密密倒卷而下，阴柔绵密如春雨。
入梦者，无边的剧痛，宛如世间最可怕的噩梦将你硬生生拉扯进去，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入梦了！
此刻大燚君正在对付的，是一对儿小情侣。
人家是忘川山林中，两个部落里最普通的青年，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更是两情相悦，定下终身。长大后，两人得到亲族长辈的允许和祝福，走到一起，正是成亲组成一个崭新小家庭的好日子！
这么好的日子里，他们被天庭禁卫抓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抓他们过来，送给大燚君施展他刚刚炼制成功的这件歹毒宝具……完全是因为，奉命出去抓人的禁卫首领，这几日赌光了上年的俸禄薪水，一时半会找不到来钱的路径，镇守忘川却又是一个一等一的‘清水职司’，根本没什么灰色收入的。
心情糟糕的他，从这一对儿小青年的部落上空路过，他如何能见得这一对儿沉浸在幸福和甜美中，若是不出意外，他们还将享受好些年幸福美满的年轻人？
于是乎，屠戮其亲族，毁灭其部族，只留下了这两个倒霉的年轻人，直接抓入了大燚君的府邸。
“你们，是有福的。”面皮微微发红，头发一根根冒着细细火焰，喷吐着火星，笑容可掬，隐隐带着一丝憨态，生得有点圆润，好似一个乡村里铺路修桥大善人的大燚君笑嘻嘻的看着两个吓得魂飞天外的年轻人。
“就一会儿的功夫，你们可以试试吾的这件宝贝，若是试过之后，你们没死，那么，你们可以告诉吾，这件宝贝用起来究竟是何等滋味！”大燚君微笑着，手中杏花春雨入梦衣轻轻一抖，一根极细的游丝喷出，细小的鱼钩划过院落角落里杵着的一口大金鼎，‘嗤’的一声，大金鼎顿时被融出了一个水缸粗细的大窟窿。
“哎呀呀，看看，看看，这宝贝，是不是很有趣？”大燚君微笑看着那一对儿吓得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完全无法颤抖的年轻人：“你们说，谁先试呢？”
“啊，我要说明一点啊，这是一件新练成的宝贝，第一个尝试的人，很可能会死……第二个人嘛，我有了经验，说不定可以让他吃点苦头，但是能活下来。”大燚君轻咳了一声：“如果他能活下来，我是一个慈悲的人，我可以让他在我的府邸上，做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厮……这是多好的造化啊！”
“你们，一介凡人，能够于我星相府中，做一个小厮，哎，这就是草蛇飞上云端，化为神龙了嘿！”大燚君笑呵呵的问两个年轻人：“来，你们自己说，谁第一个试试我的这宝贝，谁又是第二个呢？嗯，我听你们的，我完全听你们的！”
杀人，还要诛心啊！
大燚君浑身火光涌动，他看着那生得不算太美艳，但是绝对是清嫩雅致，颇有几分乡野自然之趣的年轻女子，只觉得，好些年都没有反应的身体某处，突然就大动特动起来。
杀其夫，夺其妻，呵呵，而且，杀其夫的时候，还要让他们两个彻底撕破脸，彻底的恩断义绝……将他们的幸福美满，彻底打碎了，践踏了，丢进粪坑里浸泡着！
“老子镇守这忘川这么多年，多少年了？早就没啥乐子了……总得，找点乐子吧！”大燚君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肉眼可见，他小腹附近，一点火光骤然亮起，不多时，就‘呼呼’的向外喷出刺目的火星。
他看着那一对儿年轻人中的青年男子，轻声笑道：“小伙子，我看你生得如此丰神俊朗，资质颇为不凡，想来是可以有一番造化的……你自己亲口告诉我，是不是让你的媳妇在你之前，享受我的这杏花春雨入梦衣呀？”
“你说吧，只要你说，让你媳妇在你之前享用这宝贝……嘿嘿，你可以活下来哦！”大燚君笑得浑身的肉都在哆嗦：“你可以活下来，真的，我用大帝的名义向你保证，你一定可以活下来！”
一旁，那几个刚刚出去抓捕倒霉蛋的禁卫同时翻了个白眼。
自家上司的脾性，他们这些年，已经见得多了……呵呵，事后，这个年轻男子，的确是可以活下来，毕竟，大燚君都保证过嘛，而且是用太初大帝的名义做的保证，作为太初大帝麾下的‘第一酷吏’，大燚君就绝对不会违背诺言。
但是活下来的生活质量么……呵呵，生不如死都是好的！
大燚君看着面皮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的年轻男子，笑了：“你在犹豫，你在忐忑，你想要让你的媳妇代替你去死，但是你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来……哎，这真是，男人啊，有时候啊，就是太要脸了，这样也不好，非常的不好！”
“那么，小姑娘，我的承诺，对你也一样有用哦！”大燚君笑吟吟看着这一对儿年轻人中的少女：“你亲口告诉我，让你的男人做第一个……第一个尝试我的杏花春雨入梦衣，让他第一个去死……你也能活下来，我保证！”
“而且，我能让你，活得……如痴如醉，活得不知道有多快活！”大燚君的语气开始有点飘忽，他已经开始在脑袋里幻象如何折腾这少女的诸般手段。
是时。
天地异变。
三葬和尚的佛韵笼罩忘川，天地一片血色，化为无边鬼蜮，滔天血气中无数鬼怪嘶吼谩骂，大道、灵机全都一片混乱。以大燚君大帝级的修为，他居然完全无法沟通大道，完全无法吸纳灵机……
下一刻，三葬和尚和卢旵出手，各色佛法神通打得虚空乱颤。
随之就是，半个忘川化为佛土，半个忘川化为鬼蜮……师兄弟两人简短的几句话中，整个万川无数天庭禁卫，已然悉数惊动。
大燚君更是好像被人一刀狠狠命中了局部核心，跳着脚的嘶吼起来：“整军，备战！大魔，大魔，有大魔侵入忘川……是当年的，当年的……”
眸子紧缩，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之色，大燚君嘶声道：“是他们的余孽……不，没有什么余孽……是他们，回来了！”
“随我灭魔……随我，灭魔！”
“向天庭示警，快，开启所有四十九条示警通道，用尽所有方式，向天庭示警！”
四十九条示警通道，每一条示警通道，都有十二条警讯传向天庭。
但是……
这么多条警讯，顺利抵达天庭第一层枢机秘阁的，只有三成。
三成警讯，被传递向了上一层的天庭臣僚，又消失了九成多。
仅剩的八条警讯，经过八个不同天庭臣僚的手，火急火燎的送往天书老君、大方老君，以及身份和他们相当的另外两位天庭重臣之手。
在这过程中，又有六条警讯漂没。
仅剩的两条警讯，有一条送入了监天殿，随后就不见了声息。
最后一条警讯，循着最机密的渠道，按理应该直达太初大帝之手——太初大帝本尊，正在天陆陪同自家的那三位小媳妇踏春郊游……他自发隔绝了和天庭的一切因果牵连，一切讯息渠道……
于是，偌大天庭，数百条警讯如雨点一样传了回来。
居然，最终，无人知晓忘川被‘大魔’入侵的事情。
监天殿中，按理来说，应该是太初大帝最忠心、最可靠的重臣之一的大方老君，随手毁掉了送进来的警讯，反手一掌，将送信的那天庭臣子也打得灰飞烟灭。
“今日，海晏河清，平安无事。”大方老君微微一笑，缓缓颔首：“好得很啊，美得很……忘川，忘川……这名字，好熟啊！”
“忘川，忘川，不如忘却，不如忘却……嚇，一个都被忘记的鬼地方，能有什么大事？大燚君这厮，简直是大题小做，无事生事……不用管它，不用理它！”
笑了几声，大方老君侧耳聆听，他聆听许久，发现偌大的天庭果然是一片静谧，没有一点儿声息传出。他不由得眉头一挑，骇然道：“今时今日之天庭，已经腐朽如斯么？这等紧急讯息，居然无声无息，没砸出一点儿水泡？”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这就怪不得老朽，怪不得……”大方老君低头，继续看向了那一条条在大殿中腾舞飞旋的大道巨龙投影。
他幽幽道：“这样就好，这样，很好。”
忘川，大燚君带着无数禁卫，驾驭无数战车，组成了庞大的军阵，雄赳赳、气昂昂的直冲向了卢旵和三葬和尚所在之地。
越是靠近卢旵和三葬和尚，大燚君额头上就不断有汗水滴落。
到了最后，他浑身汗如雨下，汗水不断被他体内散发出的高温蒸发，在他头顶化为一片白腾腾的水雾。
“这次，要死了，要死了……该死，这两个家伙，怎么都是佛尊级的修为？”大燚君气急败坏的嘟囔着：“我讨厌和尚，我最恨贼秃……他们就是这么不讲理，就是这么，完全不讲道理……”
大燚君的嘟囔声中，都带着一丝哭音：“凭什么？为什么这些贼秃轮回百世归来，只要一招顿悟，就能拿回之前百世积攒的全部修为？”
“这，忒……娘……的……不讲武德！”
“毫无天理！”
“灭绝人性！”
“苍天呐……”

第一千零九章 再造（5）
号角声声，战鼓雷鸣。
漫天都是巨大如山峰的战车，在一头头或者肥得如猪，或者瘦削如猴的天马拖拽下，车轮摩擦虚空，拉起一条条长长的火星，带动一条条刺目的雷光，快若疾风的，朝着卢旵和三葬和尚对峙之处狂奔而去。
一架巨型战车上，大燚君汗如雨下。他通体散发出高温，头顶有一片汗水蒸发升腾而成的白色云霭在飘荡，他的皮肤变得好似烧红的铁板，汗水从毛孔中喷出来，在皮肤上刚刚滑落几寸，就‘嗤嗤’化为一缕缕白色蒸汽。
原本，大燚君也是一个骁勇、热血、善战、无畏的天庭大将。他曾经舍生忘死，陪同太初大帝，在覆灭烂陀圣地的战争中出生入死，累功而有了今日的地位。
但是，如今的大燚君，在忘川镇守得太久了，丰厚的俸禄，加上吃空饷带来的巨额利润，以及无所事事养出来的一身烂毛病，已经将他变成了一个阴狠、奸诈、残忍、凶戾、肆意的鱼肉百姓的恶棍王八蛋！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年英勇善战时的模样，他好似一个大肚便便的乡下土财主，拍打着肥嘟嘟的肚皮，疯狂的转动着念头，琢磨着当下的应对之策。
如果不是畏惧太初大帝，如果不是畏惧天庭严苛的刑罚，如果不是害怕无孔不入、耳目遍布天下的巡天禁神卫，大燚君早就带着心腹护卫逃之夭夭，离得远远的。
卢旵和三葬和尚释放出的佛韵如此浩瀚澎湃，他们身上的佛力威压如此的恐怖沉重……这不是寻常的，在烂陀圣地崩碎之后，假冒‘佛修’之名，修习了几手破烂的粗浅佛法，就到处坑蒙拐骗，甚至是欺男霸女的‘散装佛修’。
如此声势，如此力量，这只可能是执念未销，因果没断，心中有着无比强烈的执念，用了佛门可怕的神通秘术，硬生生从轮回之中，不知道挣扎了多少个世代轮回，终于爬回来的，‘真正的’佛门大能。
天庭建立，已经有无数年了。但是隔三差五的，每隔一段漫长的岁月，总会有这么三五个‘真正的’佛门大能不知道从哪里拱出来，狠狠地给天庭某处软弱地带，狠狠的捅一刀子。
就大燚君记得的，曾经和他齐名的，在天庭享有高位，坐拥实权的几位‘星相’级老朋友，就在过去几次的‘佛难’中陨落，被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天庭，可没有佛门的那等神通秘法传承。天庭的大能、重臣们若是陨落了，那就是真正的陨落了……至今为止，从未听说有哪个天庭大能被打得飞灰之后，还能从轮回中挣扎着爬回来的。
轮回啊，转世啊，在这一方空间维度，那都是佛门大能的自留地。他们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总是有佛门大能不断的冒出头来，但是从未有一个天庭陨落的高手能够重现人间。
这就，很可怕了。
过去好些次，大燚君是蹲在忘川，搂着姑娘，喝着美酒，乐滋滋的欣赏一个又一个老朋友的陨落……那些家伙享受着高官厚禄，人前人后无限威风，自己却在忘川这荒僻之地镇守，和坐牢又有什么两样。
所以，看到那些老朋友陨落，大燚君说真的，是幸灾乐祸，乃至沾沾自喜的！
但是今天，那些该死的佛修，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了。
“没天理，真正没天理。”大燚君叽里咕噜的朝着身边的几个绝对心腹念叨着：“这些年，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们佛门的事情啊……甚至有时候大鱼大肉吃腻味了，我还吃几天素清清肠胃呢。”
“吃素，怎么也和他们佛门，有几分香火情缘了吧？”
“我在这忘川，这些年，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不过是，每年消耗三五万……咳咳，十五六万……咳咳，三五十万个贱民而已……这也算是一件事？”
大燚君一脸苦涩的看着自家的心腹：“稍后，吾冲锋在前，你们在后面蹲着，千万别往前凑……若是我一战奏功，占了上风，你们就摇旗呐喊，用神通将吾大杀四方的威风场面，全部记录下来，我拿去给大帝好生欣赏一番。”
“若是，吾是说，万一……假如，有这个可能……吾不是那些佛门贼秃的对手……那么，我会吐血后退，然后昏迷……看到我昏迷，你们不要呱噪，不要啰嗦。”
大燚君伸手掏出了一枚白金色，缠绕着丝丝缕缕炽烈神光的灵符，迅速塞进了一个心腹的手中：“这是我从太瞐天，高价买来的，太瞐大帝亲手制成的‘宙光遁符’……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论遁光速度之快，太瞐大帝绝对冠绝……他亲手制成的灵符，可是保命的好玩意儿。”
“记住了，等会我被打昏迷了，我向后倒飞，你们抓着我，赶紧催发灵符遁走，直奔天庭去，不要去别的地方。”
“嚇，这该死的规矩……吾是镇守忘川的主将，吾灵符在手，也是不能主动激发遁走的，必须死战到底，固守待援……嚇，等援兵到来，我们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吾不能激发灵符，你们可以。记住了，不要迟疑，不要犹豫，接住吾，马上走！”
千叮嘱，万叮咛，大燚君向几个心腹交待了又交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了他的命令。
几个心腹拼命点头，脑袋都快从脖子上摇下来了，大燚君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头向前望去，就看到不远处，一半天地都是佛光萦荡，瑞气升腾，一半天地则是尸山血海，冤魂无数……
而两半天地的核心，赫然是两尊生得宝相庄严的大和尚。
嗯，的确是穿僧袍，做僧人装束的大和尚，虽然卢旵头上蓄了头发，扎了发髻，但是看他的举止气度，这是一个从轮回中爬回来，勘破了胎中之谜，拿回了前世不知道多少个轮回积攒的，所有的佛力、神通、秘法、感悟的贼和尚！
“不公平啊！”大燚君喃喃道：“吾等小心修炼，不知道要用多少年苦功，修为也难得增长一点……这些个和尚，啧啧，只要脑壳一抽风，‘哗啦’一下，立地成佛，就能操起刀子直奔我们来下黑手。”
“这些贼秃……端的是一个个顶级的亡命之徒！”大燚君摇头感慨，也不知道是赞扬还是贬斥。他抖手将刚刚炼成的杏花春雨入梦衣打出，化为一片粉红色火焰悬浮在头顶，然后朝着卢旵、三葬和尚厉声呵斥：“兀那贼秃，尔等可是烂陀寺余孽？尔等既然侥幸逃脱了性命，为何不注重珍惜，反而跑回来找死呢？”
“尔等可知，今时今日之天庭……”
大燚君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三葬和尚朝着他指了一指。
无风，无影，无声，无息……以大燚君的大帝级修为，而且，大燚君在无上太初天如今的大帝级存在中，绝对属于不弱的那一种。但是以他的修为，他的实力，以他身上的几件各有妙用的帝兵宝具齐齐发动，也没能察觉到三葬和尚的这一指，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下一瞬，大燚君的影子就动了。
几条通体漆黑的二维人影，从大燚君的影子中钻了出来。看那影子的轮廓模样，分明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模样……她们无声的，伸长了双臂，手臂极度的拉长，顷刻间就化为数十丈长短，宛如一条条勾魂索命的绳索，极速缠向了大燚君的身体。
大燚君吓得一哆嗦，他没想到，隔着这么远，三葬和尚居然就能向自己出手。
他急忙朝身边的几个心腹厉声呵斥：“这等级别的战斗，不是你们能掺和的，给我退……退……退……留下有用之身，日后才能继续效忠大帝！”
这话，说得是多么的冠冕堂皇，多么的忠心耿耿！
几个心腹嘶声长啸，一个个转身就走……他们也都是跟着大燚君参加过当年一战的老人了，他们的修为还不到大帝级，但也都是大天君中的顶尖存在，一个个都是开辟了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将修为堆满了的存在。
只不过，天庭限制了新生大帝的出现。
不仅仅是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乃至归墟和其他一些隐藏幕后的大势力，都在隐隐限制新生大帝的涌现。若是有人表露出想要晋升大帝，总会有明里暗里的干扰不断袭来。
类似当初秋桂王那般，还能偷偷摸摸蓄养私军，找一条不为人注意的微末小道，将这条小道上的竞争对手屠戮一空，顺利的凝聚帝玺道果，从而突破大帝门槛。
而这些为天庭效忠的家伙，没有太初大帝的谕令，他们是动也不敢动，想也不敢想……是以，无数年过去了，他们当年是何等修为，如今依旧是何等修为。无非是，多练了几手花俏的神通，多了几手保命的本领而已。
几个人急匆匆的向后遁逃，速度居然也不慢。
奈何，他们逃得快，三葬和尚这一指却更加的诡秘莫测……同样有黑漆漆的影子从几个心腹洒落的人影中冒了出来，伸出双臂朝着他们的身形缠绕了上去。
大燚君通体燃起了刺目的火光，散发出焦灼、让人窒息，带着浓厚血腥味的狂暴热力。
此刻，在众人的神魂感观中，大燚君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而且还是一块，曾经虐杀了无数罪囚，缠绕了无数冤魂的烙铁！
下一瞬，那几条从大燚君影子中冒出的黑影，它们的指尖喷出了一丝丝血色的火焰。阴寒刺骨，带着滔天的怨气，这些邪异的，完全不在无上太初天火行大道范畴内的火焰犹如烟花一样喷洒，迅速落在了大燚君的影子上。
这些血色的火焰啊，来自‘大道之外’，不受‘法则约束’！
大燚君看着这些血色火焰，作为精修‘火刑之道’的大能，他完全没能从这些阴寒刺骨的血色火焰上，感受到任何的威力可言。他甚至判断，类似的血色火焰，给他来个三五万斤，他也能一口吞下去！
“微末小道……贼秃，你们就这点本领？”大燚君放声狂笑，久违的豪气、血气、骁勇之气从他心头涌出，迅速弥漫全身，让他的身体和勇气都急速的膨胀起来。
“让吾教教你们，这火，应该怎么玩！”
大燚君放声狂笑，他双眸喷吐着火焰，盯着三葬和尚厉声道：“看你这和尚，还生得细皮嫩肉的……嘿嘿，吾一定要将你擒下，好生的炮制炮制……唔，用什么法子呢？炮烙？火盆？铁板？火山？”
“哎呀呀，好生难想，这些手段，当年可都用过了！”大燚君很是苦恼的摇着头。
随后，他惊悚的发现，自己的影子，居然燃烧了起来。
影子怎么会燃烧？
哪怕是精修‘火刑大道’，对于组成了天地宇宙的最基本的五行大道之‘火行大道’也有非凡造诣的大燚君呆住了，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燃烧起来，已经腾起了数尺高红色火焰的影子，脑海中突然有无数黑色的恶念生成。
自他记事起……
大燚君活了多少年？
他自己都忘记了。
甚至，连天庭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他都忘记了。
从他记事，开始修炼，遇到太初大帝，从陌生人到熟人，从熟人到兄弟，从兄弟到部属，进而征战四方，最终攻伐烂陀圣地，掌控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权，建立天庭……随后就是，他这个‘最信任的兄弟’，被授予重任，坐镇忘川，严防死守佛门余孽卷土重来……
无数年，坐镇忘川无数年。
加上之前的那些经历……无数岁月，无法计量的岁月，以大劫会为单位的岁月……战斗，杀戮……无穷尽的战斗和杀戮……起初是为了活下去……然后是为了活得更好……稍后是有人触犯了自己的威严……再到现在，没有任何缘由，只是为了单纯的享乐，发泄无聊的岁月带来的寂寥和乏味……
杀戮，无穷尽的杀戮，无法计数的杀戮。
天知道他杀了多少人。
此刻，他的脑海好像变成了一个恶臭、污秽的大粪坑，无数肮脏的念头化为漆黑的影子从脑海中冒了出来。每一个念头中，都有一个清晰如活人的面庞……那是因为各种原因，各种缘故，被大燚君杀死，或者折磨而死的亡灵的面孔。
这些人当中，大概有万分之一的人，死有余辜。
有万分之二三的人，有取死之道。
有万分之十几的人，大燚君和他们，萍水相逢，无冤无仇，只是因为各种误会，滋生各种矛盾，于是，大家各自施展手段，他们陨落在大燚君之手，谁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而剩下的绝大部分的人，是大燚君掌控了绝大的权力，绝大的力量之后，杀戮，无止境的杀戮。为了功勋，为了某些可能，乃至直接为了自己的私欲……杀戮。
所有的杀戮导致的亡灵，他们从大燚君的脑海中升腾而起，他们微笑看着大燚君，异口同声的喊出了大燚君的名字。他们每整齐划一的高呼一次大燚君的名字，就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用哭音、笑音、悲音、怒音……各种情绪的声音，包括了那种惨绝人寰不忍听闻的惨厉声音，齐齐报出自己的名字。
一时间，大燚君的脑海被无数嘶吼声占满。
他再也无法生出任何新的念头，他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新的决定。在外人看来，就是大燚君的影子突然燃烧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僵在了原地。
三葬和尚的这一指，直接引爆了大燚君身上的所有‘因果’，所有‘罪愆’，所有‘血债’，所有的‘怨念’……人生而在世，就算是圣人，也免不得作出几件错事、坏事、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就是因果，就是牵扯，就是罪愆，就是三葬和尚这一指的‘燃料’。
三葬和尚的这一门秘法，这一门神通，并不在无上太初天的‘大道体系’之中。
一如他炼制成功的，名曰‘白女’的‘非天’，超脱法则约束，不在天地之内，完全是超乎寻常人概念和想象的异类存在。
赤红色的火烧得炽烈。
大燚君的道在崩毁，他的法在瓦解，他的肉身被赤红色的火焰引燃，无数黑漆漆的影子从他的身影中钻了出来，伴随着他脑海中整齐划一的吼声，不断钻进大燚君的身体，欢快的吞噬他的血肉，吞噬他的骨髓，吞噬他的精气神，乃至污染他的法力，污染他的神通，污染他的神魂……
大燚君身上积攒的罪愆，尤其是他坐镇忘川之后，积攒的罪孽太过于深重。
这是最终极的清算。
这是最末焉的审判。
卢旵瞪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大燚君身上升腾的赤红色火焰，以及不断钻进他体内的，那一条条漆黑的二维黑影——这些黑影，非生灵，非死物，不存在于今世，也不存在于过往和未来……它们只是岁月长河中，在无量宇宙中，在一个个世界的次元膈膜内，因为大燚君身上的罪而投影生成的某些异类的概念。
寻常生灵，寻常修士，甚至无法理解这种概念。
而三葬和尚不仅仅理解了，而且掌握了，更是在这一世的轮回中，不惜用秘法牺牲了一个万妙天的所有生灵，将祂的雏形炼制了出来。
无数生灵的牺牲，包括牺牲了他自己……终于，这一门神通，成就了。
大帝级的大燚君，甚至就这么僵在原地，毫无反抗的任凭这秘法宰割。
卢旵似悲似喜的看着三葬和尚：“你，祭炼了这一门秘术？你可知道，这是……同归于尽之法？你，再也，再也……”
三葬和尚微笑看着卢旵：“我佛门弟子，多修来生……来生啊……来生……虚无缥缈，但是在我佛门弟子心中，却心知肚明，只要我们掌握了一方天地的权柄，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我们操持了一方世界的轮回，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我们大权在握，那么轮回可期。”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可以轮回转世，一世一世的不断重来，我们有机会，不断的重来……所以，我们偶尔就会，一步一步的退让，一次一次的容忍。”
“退让，容忍；容忍，退让。就算刀锋架在了脖颈上，我们也会想，哎，不就是这辈子白活了么？那就，下辈子吧？反正有下辈子的机会垫底，那么我们手段宽容一点，仁慈一点，和善一点，犹疑不绝一些，妇人之仁一点点，都是可以的！”
“于是，我们败了。一次一次的败了！”
“甚至于，三光佛尊，何等大能，他若是想要走，谁能杀他？谁能灭他？他若是还活着，以他的神通手段，我烂陀圣地，怎可能被一朝覆灭？”
“但是，可笑么？因为太初、太瞐、太臰，用一些蝼蚁的生命作为威胁，他就留在原地，和他们无穷无尽的大军死战到底……死战到，自己死去！”
“因为，他老人家也觉得，没关系啊，有机会啊，可以再来啊……轮回在我们手中啊，我们可以再来啊！”
三葬和尚怒视卢旵：“没错，我们可以再来……我们是佛尊啊，我们是大帝啊，我们有无穷伟力，我们可以颠倒造化，我们可以踏入轮回，将轮回当做小河沟，一次一次的横渡，一次一次的戏耍……我们有无数的机会重来！”
“但是，我们的那些门人弟子，我们往下数，十代、百代、千代，乃至更低辈分的徒子徒孙呢？他们没有我们的神通，他们没有我们的伟力……他们死了，就是真正的烟消云散了，灰飞烟灭了！”
“你还记得你上一辈的开山大弟子么？”
“你记得你上上辈子的关门小弟子么？”
“往前数一百个轮回，一千个轮回，回到你刚刚踏上修炼道途时，回到你刚刚拜入佛门之时，那些曾经和你并肩而行的道友……或者，道侣……或者，门人弟子……”
三葬和尚轻声道：“那么多的门人弟子啊……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模样，每一个人的法号，每一个人的习惯……甚至，包括不戒那小贼和尚，他每次吃馒头，都不吃馒头皮，只吃馒头芯，为了这件事情，他挨了戒律院多少板子？”
“他又蠢，修行速度是我那么多徒子徒孙中，最慢的一个！”
“他却是最有孝心的一个……”
三葬和尚叹了一口气：“我记得他们，我完全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模样，姓名，法号，爱好，习性……甚至他们陨落于何处，为了何事陨落，是被谁杀死的，被什么手段杀死的……我全都记得！”
“但是有个鸟用！”三葬和尚微妙的笑着，目光闪烁的看着沉默不语的卢旵：“他们啊，都死了……他们可没有我们的这种能耐，从轮回那个臭水坑里一次一次的爬出来。所以呢，他们死了。彻底的，玩完了！”
“所以，我修了这门禁术。”三葬和尚笑呵呵的朝着四面八方驾驭战车飞驰而来的天庭禁卫们轻轻一指，于是，这些禁卫们的影子里，也有无数的黑影钻了出来，他们的罪愆，他们的罪孽，他们的因果，他们的一切牵扯全都燃烧了起来。于是，他们呆呆的僵立在战车上，没人能够动弹，他们的血肉、精气、神魂，一切的一切，都在燃烧，被吞噬。
“我修了这门禁术，我葬了我自己。”
“过去，不要了。”
“现在，不要了。”
“未来，不要了！”
“我们，作为师长，作为祖师，作为前辈，作为烂陀圣地一脉传承的掌舵人，我们要公平……那些弟子门人死得这么惨，他们全都死了……那么，我们就要狠一点。不给自己留余地。”
三葬和尚指了指脚下自己那条黑漆漆的，比卢旵的影子更显得黑了百倍的影子：“我这次，若是陨落，我也就灰飞烟灭了。我再也没有轮回再来的机会！”
“我把事情，做绝了。”
“所以，就要往更绝的地方去做。”
“我要再造这一方天地……毁灭一切，然后按照我的意愿，重新再来！一切，都是新的，都是顺我心意的，都是顺应我佛门大意、顺从我佛门弘法的！”
大燚君的面孔扭曲。
他的道在挣扎，他的法，在反抗，他的神魂在哀嚎尖叫，他的战斗本能在疯狂的刺激他的灵和肉，他从那赤红色火焰的灼烧中缓缓的复苏，他挣扎着，操纵着杏花春雨入梦衣，朝着三葬和尚这边狠狠地笼罩了下来。
三葬和尚身边，‘非天’的影子一闪而过。
杏花春雨入梦衣也燃起了红色的火焰，‘嗤’的一声，这件大燚君耗费颇多岁月，耗费了巨量资源，甚至将自己贪墨的军饷积攒的家当都砸进去了一大半，好容易才炼制成功的帝兵宝具，就这么好似一张最薄最薄的竹纸一样，在火焰中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了。
“你的心，动了！”三葬和尚突然笑着。
他朝着卢旵轻轻一指。
卢旵身边，佛光、瑞气，一切光明正大的佛门法相齐齐崩碎，卢旵大口吐血，狼狈的架起一道佛光向天空飞起，逃离了忘川。
下一瞬，赤红色的火焰笼罩了整个忘川。
无数禁卫在火焰中化为乌有，连同着忘川上的所有生灵，一并烧成了灰烬。
无数二维的人形黑影，缓缓从那铺天盖地的红色火焰中升腾而起，他们静静的悬浮在空中，静静地‘看着’四面八方广袤无比的虚空。
‘咚’！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好似一片无边的深海。
忘川所有生灵被炼化的一瞬间，好似一颗万亿里直径的陨星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了这一片深海，惊起了滔天的巨浪！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但凡有资格直面大道法则衍化的巨龙法相，参悟大道玄机的高手，无不吐血，一个个被震得神魂颠倒，差点没昏厥过去。

第一千零一十章 非天之灾
忘川打出了狗脑子。
但是和卢仚能有多大关系？
此刻的他，正忙着整军，以及造陆。
整军么，自然是因为神胤有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但是这支军队，除了卢仚收服的僬侥小人儿等几个异族——这些异族的总数加起来，也不过是十亿计。这支军队的真正主力，是来自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以及太臰天治下，那些豪门大族‘自愿贡献’出来的私军。
神胤自称一国，但是军队却是由治下豪门的私军组成。
这，显然不合理。
是以，卢仚正在几个小太监的帮助下，忙碌着重新整军。从民间挑选资质优越者，提供巨量的修炼资源，修行卢仚提供的佛门护法金身速成功法，用最快的速度修炼成可堪一用的精锐将士。
‘速度’……修行的‘速速’，自然也能并入‘速度’的概念中来。虽然，修行之速比起那跑啊、跳啊、飞啊、砍啊、日月运行啊之类的速度，略显‘虚幻’了一些，但是这也是一种速度。
是速度，卢仚就能加速。而且他提供的是，佛门最速成的，几乎堪比‘魔功’的那一类肉身类护法金刚的体修功法，这一门功法来自烂陀佛果，进度极快，威能极大，进展神速，且有各种伴生的大威能神通。
是以，渐渐地，在那些豪门私军之外，卢仚从民间选拔而出的精兵强将，总数就渐渐地赶了上来，更有天赋妖孽、表现卓越的民间出身的将领，得到了胤垣的信用，高官显爵，诸般恩赏不断的砸下去，逐渐的，这些民间出生的将领，在神胤朝堂上的风头，就盖过了世家豪门出身的将领。
当然，那些豪门出身的私军，卢仚怎可能将他们纵放？
虽然神胤的主力军团，正在逐渐变成以民间将士为主，而那些豪门大军，卢仚将他们编为了二流的卫戍军团，专门负责坐镇神胤的都城‘镐京大陆’。
‘镐京大陆’，这名字，很威风，很气派。
就在原本的令狐氏令狐云陆的位置，因为青帝的残酷手段，整个令狐氏令狐云陆这一块膏腴天域被彻底吞噬，数以百万计的星辰、浮空大陆彻底被那些异族化为养分吸收，虚空中，这一方直径数以兆万亿里计的广袤范围，空荡荡的，就连一颗灰尘都没有。
在卢仚的神通加持下，从遥远的星域中，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浮空大陆，一颗颗直径不等的星辰，乃至一颗颗大日恒星，正拖拽着长长的焰尾，以让人惊悚、不可思议的高速急速穿梭虚空。
卢仚满身大汗的，用自家的速度道果为这些星辰、大陆疯狂加速。
这些星辰、大陆的体积过于庞大，重量过于惊人，卢仚纵使已经是大帝级的修为，他带着一支千万舰船规模的舰队远征，也用不了多少力量，但是这些星辰、大陆，可比那舰队要庞大万倍、百万倍、亿万倍，重量也是更加惊人。
是以，卢仚一次性的加速这么多的日月星辰，让它们跨越茫茫虚空，不断的奔赴令狐云陆，也是耗尽了力气，好几次差点力竭昏厥。
毕竟他刚刚踏入大帝门槛，在这大帝境界的积累还是太浅薄了一些。如果卢仚的空间、时间、力量大道三条核心大道悉数成就，再配合上速度大道，那么他的能耐，差不多也就到了将一颗颗大日当做弹丸随意摆弄的水平了。
现在做不到，所以只能汗流浃背的做苦力罢！
一颗颗星辰，一颗颗大日，一方方大陆……这些星辰大陆上的生灵，都被卢仚调动人手，在启动之前，就将这些生灵悉数的搜刮一空，用舰队运走。
是以，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在卢仚计算好的这一日，数以千万计的星辰、大陆，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在曾经的令狐云城这一个点，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言辞无法形容这千万计的星辰、大陆撞击在一起的场景……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没有释放出任何灭绝性的光波、热量……因为在这些大陆、星辰越来越近的时候，卢仚让它们的速度，骤然直降到了近乎于零的程度。
相互间，还距离有不到千里地的时候，千万计的大陆、星辰，几乎是凝滞在了虚空中。那等用远比光芒还快的速度急速奔驰，却骤然凝滞的强烈差异感，足以让目睹这一幕、却修为不怎么足够的人，神魂直接错乱而亡。
千多里的距离，这些星辰、陆块，又都是卢仚精挑细选的，那种体积格外壮硕，放在无上太初天的天体中，都能算是‘魁伟巨人’的那一类。
是以，虽然卢仚将它们的速度降到了近乎于零，但是在相互之间的吸引力的牵扯下，这些大家伙开始缓缓的，向中心的位置靠了过去。
一颗颗星辰缓缓撞击在一起，一方方大陆缓缓的堆积在一起。庞大的身躯，无法计算的重量，这些星辰、大陆同时激荡起了恐怖的地震。在巨大的重量堆积下，剧烈的震荡一波波的扫过这一块新生的，在卢仚的控制下，大体形成了圆饼形的巨型大陆。
一波波震荡，就好像一个巨人抡着锤子，狠狠地敲击着一颗颗烧红的小钢珠，将它们千锤百炼，硬生生炼制成一块有着精美纹路的‘大马士革钢’！
这一方天地的天地大道自发运转，卢仚担忧的，所谓星体的重量过于庞大，导致‘重力塌缩’啊、‘引力场崩溃’啊、‘密度急骤增加’啊、‘形成可怕的聚变’啊之类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
大地深处，一条条地脉宛如活物一样，自发的往来穿梭，连贯一体。大的吞噬中等的，中等的吞噬小的，更小的吞噬微末的……随后，这些地脉开始膨胀、生长，一条条极细的地脉支流向外延伸，迅速贯穿了整个大陆。
无上太初天，除开忘川，从未有如此巨大的陆块出现。
更高的山峰，更大的海洋，更深的峡谷，更长的河流，以及，更急浓厚的天地灵机！
虚空中，一条条大道蜿蜒蠕动，显化出了肉眼清晰可见的大道巨龙法相……在这些大道巨龙法相上，属于天庭拟定的天规戒律所化的一条条粗大的锁链‘呛琅’有声，化为震耳欲聋的狂雷之音横扫天地。
一条条巨大的锁链宛如恶鬼的手指倒卷而下，狠狠地朝着这块新生的大陆笼罩了过来。
禁锢地脉，禁锢法则，禁锢四溢的、新生的、浓厚无比的天地灵机……
这一块新生的大陆，因为某种类似‘天地初开’的，卢仚一时半会都没能参悟透彻的机理，暂时脱离了天庭天规戒律的禁锢，脱离了那一张可怕的，笼罩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罗地网。
是时，天地刚刚生成，卢仚都还没来得及布置围绕着这块大陆运转的日月星辰呢，无数天地枷锁就狠狠降落，想要将这一方天地纳入天庭的彻底掌控中。
“我这么忙碌，是为了什么？让你天庭摘果子么？”
卢仚一声大喝，四方天柱升腾，四根巨大的琉璃宝塔化为佛光，落向了新生大陆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氤氤氲氲的红尘天至高佛阵发动，顿时整个大陆进入了若有若无、似真似幻的奇异状态。
卢仚体内，他自己凝成的，尚未彻底成就的五行小世界化为一颗拳头大小的五色宝珠，直接脱离他的身体飞出，轻盈的落向了新生大陆圆心处，那一座最高的，堪称顶天立地的神峰之巅。
五位大爷从小世界中冲出，五色奇光冲天而起。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胤垣究竟给了五位大爷什么好处，总之，如今五位大爷不仅仅是外貌变了一个模样，他们的力量也飙升到了让卢仚都有点瞠目结舌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权柄！
五位大爷，在这一方天地的五行大道上，赫然掌控了远超他人的权柄。
五色光晕升腾，以卢仚凝聚的五行小世界为阵眼，四大天柱为支撑，五位性格迥异，或者憨厚老实，或者凶残暴戾，或者油腔滑调，或者阴狠歹毒，或者淳朴呆滞的大爷作为阵灵看护，以整个新生的大陆作为力量来源，不断的提供大阵内的诸般消耗。
五色奇光混着四色佛光，化为一层绵密的琉璃光罩，将整个大陆笼罩在了里面。
‘呛琅琅’一阵震耳欲聋，寻常修士若是靠近，势必被震得当场粉身碎骨的大道鸿音响起……无数条倒卷而下的天地枷锁撞击在那琉璃光罩上，一节节的粉碎崩塌，又被震得倒卷而回。
‘锵锵’剑鸣声冲天而起。
青柚三女分别抱着一口宝剑，静静地站在了新生大陆核心处，那一座顶天立地的神峰之巅。她们抬头，看着天空无数条如毒蛇、如鬼爪，疯狂围绕着整个新生大陆蠕动弹卷的天地枷锁，同时轻喝了一声。
心、意、神，来自上古不可言说无上大能的至高剑道‘三念剑道’，被青柚三女各持一脉，齐齐施展出来……曾经，在过往，青柚三女本为一体，她们是烂陀圣地，精修这一门剑道的‘三剑佛尊’！（987章）
今世，她们虽然尚未凝聚帝玺道果，但是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剑道’，却对她们青睐有加。偌大剑道，直接抛弃了其他有资格感悟大道、参修至高剑道的大能修士，将自家力量，悉数的、一点儿不拉的，投注到了三女身上。
虚空中，一条清微微、明晃晃、寒气森森、凌厉锋芒的巨龙法相冉冉浮现。
‘剑道’现身，无量剑芒横扫虚空，‘呛琅’巨响不绝于耳，整个天庭都在微微颤抖，坐镇监天殿的诸多天官齐齐吐血——就是这一击，天庭布置在天地之间，封锁天地大道法则，杜绝凡人百姓随意修炼的天罗地网，被硬生生斩开了一个极大的缺口。
卢仚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
用一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来说——天地是一个家，每一条大道法则，都是家中的一个原住民；有的原住民，擅长修房子；有的原住民，擅长生孩子；有的原住民，擅长治病疗伤；有的原住民，擅长耕地种田……
而‘剑道’，毫无疑问是原住民中的‘武林高手’，而且是最顶尖的绝顶高手的那个范畴！
一大家子人，正为了什么零碎小事，七嘴八舌的吵架呢，突然亲戚朋友中，身手最强、负责战斗的那个家伙，突然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子，在你面前拼命的比划——就问你怕不怕？怕不怕？
一条条大道法相冉冉收敛。
大道之争，不是这么轻松开启的……更何况，对于这些大道而言，天庭的所作所为，是违逆祂们的本心，禁锢了祂们的自由的！
是以，虚空中，唯有一条剑道巨龙光辉灿烂，寒光漫天。
一声高亢的剑吟声响起，一条长有千万里的剑龙分身从天而降，‘呛琅’一声没入了新生大陆最大、最核心、最主要的地脉源头之中。
一时间，整个新生大陆的每一寸土壤中，都有丝丝剑气升腾，有浓厚的剑韵弥散四方！
用一句‘俗话’来说，整个新生大陆，就成为了一座‘剑道修行的圣地’！
在这块大陆上繁衍生息的居民，可以更容易掌握高深的剑法，修行强横的剑道，甚至新生的婴孩，也能够拥有更卓越的‘剑道资质’……更加离谱的就是，随着这一条剑龙分身长年累月的滋养，这一块大陆地下的金属矿脉，都会日益更迭属性，它们锻造出来的宝剑，会更加锋利，更加凌厉，更加适合剑修们御剑刺寒星、千里斩人头！
虚空中，新生成的镐京大陆自由自在，天地灵机化为肉眼可见的浓厚灵雾漫天乱卷。一缕缕大道道韵清晰可见，当然，占据了统治地位，最为清晰、最为浓厚的道韵，自然是剑道！
镐京大陆，俨然已经成为了无上太初天，除了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之外，又一个可以自由吞吐天地灵机，任凭你自由修炼的圣地！
天庭，南门外。
朱雀星阵边缘，一面明镜高悬，镐京大陆那边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尽被这块明镜显示出来。青帝盘坐在王座上，眯着眼冷冷的看着明镜中那改天换地、重造日月的巨大动静。
几个硕大的复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显得比同族要聪颖许多的异族站在青帝身边，一名异族幽幽开口：“这块大陆，脱离了天庭的约束，那些卑贱的蝼蚁，可以肆无忌惮的修炼了……这件事情……您就不怕，他们脱离掌握么？”
青帝有点苦恼的摆了摆手：“脱离掌握？如今除了胤垣的命，除了胤垣的女人、儿子的命，我们有真正掌握他们么？那个卢仚，或者说，法海这头秃驴，根本就是一个异类……速度大道啊……在没有找到克制速度大道的法门之前……”
青帝冷哼了一声，朝着身边的众多异族，或者说，朝着他的众多‘子嗣’嫌弃的看了一眼：“卢仚、胤垣，干得风风火火，热火朝天……且不管他们以后，是否真会全心全力的为我们追查灵山、大雷音寺那些余孽的下落……我说，你们这些日子，有什么发现么？”
几个异族缩了缩脖子，同时摊开了双手，轻轻的摇了摇头。
青帝挥动巴掌，一耳光一个，将这几个异族抽得吐血飞出：“那还不赶紧给我出去干活？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总之，给我找到那些余孽！”
他喘了一口气，右手捂住胸口那个透明的，在云槎岭被老熊尊一枪捅出来的伤口，喃喃道：“这心啊，跳得厉害，总有点不好的征兆……该死的，我只是一个强战子体，我擅长的就是吞噬和击杀……这些神神鬼鬼的，什么天机、卜算、预测之类的玩意儿，我不会啊！”
恼怒的抓了抓脑门，青帝喃喃道：“总有点不好的预感……喂，老家伙，你想得怎么样了？你号称天庭卜算第一，更有‘智慧第一’的说法……你，给我个准信呗？成为我的人，怎么样？”
“多少年了，你还没有想好么？”
“瞻前顾后，苟且保身，就你这模样，你也想超脱这一方天地？啊呸！”
青帝轻声咒骂着，手指头一点，面前的明镜中，赫然出现了天庭监天殿内的场景——烟云弥漫中，一条条大道巨龙法相投影在蠕动，一条条枷锁捆绑在这些法相投影上，不时发出高亢的撞击声。
烟云中，一颗颗代表了大帝级存在的硕大星辰在缓缓旋转，循着奇妙的轨迹在虚空中运动。
大方老君盘坐在烟云浩渺中，略显愁眉苦脸的看着镜子这一面的青帝：“容我再想想，容我再算算……实在是，选择太多，可能太多，因果太多，可能的后果无数……我，总要计算得差不多，才行。”
青帝深深的看了一眼大方老君，幽幽道：“好吧，我给你时间……当年我就看中了你，实在是，我身边缺一个帮我动脑子的人。这么多年来，我忙着休养当年的伤患，所以给了你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想……”
“现在，你还有一点时间，我再给你一点时间！”
“只不过，等我的本体真正苏醒，等我的本体养好了当年的所有伤患，实力恢复，甚至更进一步的时候……如果你还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那么，我就喝掉你的脑浆！”
“我族，有这个能力。”
“吃掉聪明人的脑子，会让我们更聪明。虽然，这里面会有一定的损耗，但是我不在乎……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的等。”
“我吃掉你的脑子，让我变得更聪明一点，我还有足够的时间，等待下一个和你一样聪明的人……再吃掉他的脑子！”青帝残酷的咧嘴一笑，满口牙齿尖锐而闪烁着瘆人的寒光：“比如说，你的子孙后裔中，会否有和你一样聪明的人？我专门蹲守你的子孙后裔，从中挑选每一代最聪明的娃儿吃掉，是不是我也能变得越来越聪明，最后就和你一样呢？”
青帝故作苦恼的拍打着脑袋：“哎，不行啊，不行啊，这种事情，不能干……实在是，我的血脉就约束了我，禁锢了我，我是一个强战子体，我的功能就是战斗和杀戮，吞噬和消灭……我的智慧上限，是被锁死了的。”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大方老君！”
“我需要你……这是事实……但是不要以为，我非你不可！”青帝咬着牙，冷声道：“我并非，非你不可！”
大方老君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点头：“好啊，好啊，让小老儿再想想，再想想……毕竟，这么多年的君臣之义……还有，毕竟，青帝你是异族啊，是来自天外的异族……让小老儿全盘的投靠你，甚至，将自身身躯改造成你这般的异族……咳咳！”
大方老君眸子里幽光闪烁，轻轻摇头：“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吧……”
青帝狐疑的看了大方老君一眼，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犹豫片刻，缓缓点头，手指头一点，明镜中的光影顿时消散。
监天殿中，大方老君用力的抿了抿嘴。
他掏出一块龟甲，眉心竖目喷出一点火焰，细细的在龟甲下灼烧起来。‘咔擦’声中，透着一丝丝暗金光焰的龟甲，不断裂开细微的纹路，大方老君轻声的颂唱着古老的、含糊的歌谣，其语调古拙到了近乎原始、蛮荒的地步。
一个青衣小吏悄无声息的走进了监天殿。
他向大方老君深深的稽首一礼：“老祖，还是没能联系到大帝……他，估计又在天洲逍遥快活去了……嗯，忘川那边……”
大方老君抬起头来，双眸闪烁着一丝丝灰扑扑的原始气机。
他淡然道：“今日，又是平安无事。”
“嚇，我天庭高高在上，管辖天地万物，亿万众生……太初大帝英明神武、聪颖睿智，乃是不世出的天帝大尊，无上太初天自然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会有什么灾劫的。”
“嗯，忘川？忘川那边，也是平安无事，休要管他！”
大方老君一甩袖子：“将屁股擦干净一点……顺便，帮那些做事不爽利的小儿辈，将屁股擦干净！”
青衣小吏鞠躬，退出。
大方老君越发细腻的灼烧着龟甲，叽里咕噜的抱怨着：“青杀？瞐三七？冥九蛋？哎，瞐三七和冥九蛋是小娃娃，做事不干不净的，也就罢了……你青杀，堂堂广法佛尊，是不是转世转多了，脑壳都变蠢了？做事还留这么多首尾。”
“这些年，要不是小老儿帮你们擦屁股……嚇，就你们那狗屁灵山、大雷音寺，早就被犁庭扫穴，连根拔起了。”
“唉哟，小老儿我，是什么时候学会了，阳奉阴违、背后捅刀子这一套的呢？”
“人老了，也变化了。”
“那么，究竟是我变老了，才变坏了，还是我本来就是一个坏人，只是现在变老了呢？”
“啊呸！管这么多做什么？”
“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啊！”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非天之灾（2）
镐京大陆。
无数金盔金甲的将士脚踏浓云，卷起狂风，一脸漆黑的在忙碌着。
来自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乃至太臰天各大豪门世家的高手大能们，正因为胤垣的一份圣旨，忙得焦头烂额、灰头灰脸。
镐京大陆新成，因为剧烈的地动，原本一颗颗星辰、一块块浮空大陆上的城池建筑、森林草原、牧场庄园等等，悉数被震得粉碎稀烂。
是以，这些大能高手，正带着无数的私军将士，忙碌着梳理山脉，疏通河道，平整土地，建造城池……以位于正中那座参天神峰‘大胤祖山’之下的镐京城为核心，四面八方以极大的气魄，按照卢仚前世记忆中浅薄的七星、九耀、十二元辰、二十八宿、周天三百六十正星、星汉四万八千星辰等等名号，设计了无数的大小城池，规划了完整的省、郡、道、州、府、县等行政划分……
而无数的城池从何而来？
自然是这些豪门世家的倒霉蛋做苦功了。
他们的修为强横，无论是挖土、烧砖、伐木、做梁柱等等，都是又快又好。一座可容纳千万人的大型城池，他们一尊天将级高手统辖大批下属，区区数日就能建造完成！
数日功夫，建造一座可容纳千万人的大型城池，这是‘正常速度’！
卢仚，自从凝聚了速度道果后，可从来不会按照正常速度办事。在卢仚的大道之力加持下，这些各大豪族的高手大能、私军将士，一个个好似抽风一样，各方面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何止百倍？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座座城池、一条条运河、一方方庄园、一块块肥沃的农田牧场渔村药山等等，在镐京大陆各处拔地而起，迅速成形。
一些已经修建完成的行政区中，一架架巨型的战舰缓缓落下，将自家舰船上运转的，这些日子都被神通秘法催眠，陷入深层睡眠状态的黎民百姓纷纷放下。
自然有鱼长乐任命的民政官员，脚踏浮云，以神圣仙灵的身份，出现在这些黎民百姓面前，动用各种手段，宽慰他们心情，抚平他们的惊恐，给他们分配宅邸、田地，组织各级治理机构，征召各层衙役小吏，随后迅速投入正常的生活工作之中。
在这过程中，难免有一些人鼓噪闹事。
奈何……当卢仚这等层次的存在准备不讲道理的时候，鼓噪闹事，而且是一群凡人鼓噪闹事，能有什么用？已经不准备讲理的卢仚，只是一道佛光洒落，就将这些人变成了铁杆的信徒，一个个诚惶诚恐的跪地膜拜……
于是，天下太平。
风平浪静的，神胤，这个无上太初天的新生势力，就这么开始了平稳的发展，开始了自我内部的造血机能。
在虚空中，卢仚盘坐在镐京大陆的正上方，恰恰在圆形大陆的圆心上空。他主持红尘天大阵，不仅以速度大道，给那些忙碌着施工的各家高手加持速度，更是忙着在那‘动静’、‘快慢’之间，静静地感悟‘时间之道’！
卢仚手持太初混同珠。
无上太初天，这些时日，天地大道很有点躁动不安，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在发生。
卢仚的神魂在太初混同珠放出的神光照耀下，对于一切大道都有着独特的亲和力，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悟能力。他暂时摒弃了对其他大道的感悟，只是一门心思的参悟‘时间’大道，于是他在这一条大道上的进益，堪称一日千里。
于是乎，在寻常人不可闻、不可见、无法感知的维度，卢仚对于时间大道的掌握日益精湛……整个镐京大陆上方，都有一层淡淡的时间结界开始形成。
逐渐的，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开始加快。
从外界的一天，镐京大陆多流逝一秒……随着卢仚在‘时间大道’上的进展，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越来越快，不断加快……渐渐地，外界的一天，镐京大陆内就流逝了两天……三天……十天……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而时间流速越快，镐京大陆的发展，自然也是越来越快。
镐京大陆，荧惑城中。
荧惑，是卢仚前世星空中一颗极重要的星辰。在镐京大陆，被卢仚命名为‘荧惑’的这座城池，在偌大的神胤皇朝，属于镐京帝都之下，分布四方的三十六座‘行都’之一，地位着实重要。
荧惑城中居民，是从那一颗星辰，哪一块大陆上搬迁而来的，卢仚自己都忘记了。
只不过，既然是黎民百姓，就免不得富贵贫贱，免不得阶层划分，免不得弱肉强食，免不得各种污秽下作的勾当。这等事情，不要说卢仚和胤垣兄弟两个，就算是太初大帝这样的存在，也无法避免，更不可能杜绝。
荧惑城，北城为贵。
其北城核心地段，有一座占地数里方圆的府邸，乃是荧惑城新贵，负责财税、粮谷以及诸般和银钱有关的民生事宜的少府布政令的居所。
这少府布政令的府邸东北角，一进华丽的院落中，大半夜的，却是点起了数十根红彤彤的蜡烛，照得院落一片通明。一名光溜着身躯，真个是一丝不着的青年男子，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殷红的，分明是渗入了血水的美酒，大笑、跺脚的喧哗着。
在青年的脚边，一名同样赤坦着身躯的美貌妇人，脖颈上缠着一条殷红的丝巾，闪烁着淡淡法力光芒的丝巾好似有无形的手掌左右拉扯，正疯狂的收缩着，勒得这美妇的脖颈‘咯咯’直响，眼看着就要窒息死去。
在院落中，一名遍体鳞伤、孔武有力，看修为大抵就是开辟了一处窍穴的最底层天兵的汉子，手持一柄普普通通的精钢朴刀，正疯狂的嘶吼扑杀。他对面，是十几名身披精良软甲，手持熠熠生辉的神兵利器，修为起码在天士巅峰的护卫。
这些护卫嬉笑着，好整以暇的结成了军阵，三五成群的迎接着大汉的冲击。
他们手中的利器，分明轻松一击，就能将大汉手上的朴刀劈成两段，但是他们故意一次次的避开大汉手上的钢刀，轻描淡写的，一次一次的，小心翼翼的，在大汉身上留下一条条浅浅的，半寸深的伤口。
鲜血不断流淌，大汉嘶吼，蹦跃，却根本无法伤到这些护卫丝毫。
疯狂大笑、跺脚的青年扯着嗓子尖叫着：“兀那废物，赶紧的，你家媳妇，我已经爽过了……嘿嘿，你若是不能冲过来，解开她脖子上的销魂绫，她可就真的销魂了嘿！”
“快啊，快来啊，快来救她啊……嘻，你这蠢货，没用的废物，哎，可惜了这小娘子的头道汤，居然是被你这废物给喝掉了。”
“不过，公子我不在乎，嘿嘿，真不在乎……公子我，最喜爱的，就是别人家的妻子……哎，真正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青年狂笑，面孔扭曲的他举起手中酒樽，大口大口的吞咽美酒。那殷红的酒液在四周烛光的照耀下，红得就好像人血！
‘噗嗤’一声。
那如疯魔的野兽一样呼喊扑杀的大汉，鼓荡体内最后一点力气向前狠狠一扑。一名护卫收手不及，手中长剑洞穿了大汉的身体，剑锋上十三道‘坏血’、‘散魂’的歹毒禁制齐齐发动，大汉的身体骤然变成了一团血水，连同神魂被一丝丝黑色的雾气一卷就化为乌有。
正狂笑的青年呆了呆，悻悻然一抖手：“哎，怎么就弄死了呢？还没玩够呢……按照剧本，你们应该将他放过来，让他哭喊着扑倒在这小美人的身上，用尽全身力气去撕扯这销魂绫，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这销魂绫分毫，这才绝望的嘶吼，进而痛哭流涕！”
“我还期待着，他搂着这小美人，跪在我脚下哭喊求我饶命，然后我狠心严词拒绝呢！”
“看看，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们都做了什么啊！”
“最精彩的好戏还没开幕，就被你们把主角给灭杀了！”
青年狠狠地指着那收手不及的护卫，叹了一口气：“扣你三枚帝钱的赏金，真是个混蛋！”
‘咚’的一声，青年将瘫在地上，脖颈被死死勒住，面皮都已经红得发紫的美妇，一脚踹飞了老远。他手一指，那条红色的销魂绫就骤然奇光闪烁，狠狠向内一合。
‘咔擦’，脆弱的颈骨折断。
这惨死的汉子，怎么还是破开了一个窍穴的修士，而这妇人，却实实在在的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而这销魂绫，从它散发出的气息可以感知，它起码也是一件天将级的宝具，岂是一个凡人能抵挡的？
“唔，罢了，换下一对吧！”青年悻悻然的放下酒樽，走到了一旁的一张小台子旁，将上面的一个簿子随意的翻了翻：“唔，这对刚刚成亲半月的小年轻，就是南城银杏胡同第三家的那一对儿，男的叫做卫虎，居然还是荧惑城的一个巡街武侯？”
“啊呸，猪狗一般的人物，怎能配得上这等小玉坠子一般清嫩可爱的小美人儿？”
那簿子里，一缕缕幽光升腾而起，一个身形较小、瓜子脸，生得颇为清秀伶俐的小美人身形从那幽光中浮现出来。青年呆呆的看着那女子图影发了一会儿呆，‘嗤嗤’的笑了起来：“就是她们两口子了……赶紧去，老剧本，你们偷偷摸摸的，潜入他们家院子，将这小美人儿绑过来，让那卫虎，一路追赶而来，将他引入公子我的这座院子！”
“然后呢，卫虎勃然大怒，挺刀行凶，而你们就苦苦抵挡，忠心护主！”
“啧，区区一个开了五处窍穴的天兵，你们这次可要小心些，别玩死得太早了……那小美人儿，嘿嘿，就在这里，花前月下，幕天席地的……”
青年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朝着黑漆漆的夜空看了一眼，低声骂道：“多有诗情画意的勾当，居然没有明月欣赏……哎，这造了这一方新天地的神人，手脚也太慢了一些，这月亮怎么还没完工呢？”
一群护卫面色骤变，两个老成稳重一点的急忙凑了上来，用力捂住了自家公子的嘴。
“公子，收声，那是真正的大能，绝顶的人物，老爷在他们面前，也不过是……不过是……蝼蚁一般……万万不可口吐怨怒之词，若是恶了他们，我们就有抄家灭族之祸啊！”
青年用力晃了晃脑袋，低声笑了起来：“我省得，我省得，我又不蠢，我怎可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赶紧的，趁着公子我今天还没喝醉，还有力气玩下一个姑娘，赶紧的，把那卫虎两口子，依法炮制了！”
一群护卫相互看了看，无声的笑着，就有两个护卫腾空而起，一路腾挪蹦跳，窜出了这座奢华的府邸。沿途各处院落，也有不少值夜的护卫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但是没有一人吭声，反而有人在阴影角落里发出了赞叹、羡慕的感慨声。
“这群狗娘养的倒是好命，跟了三公子，这赏金也就罢了，那些小娘儿倒是可以肆意享用，端的是快活！青楼里的那些烂货，如何比得上这些三公子精挑细选出来的良家女子？”
三公子身体微微哆嗦着，兴致勃勃的喝着酒，期待着下一场好戏的上演。
他，还有他的那些护卫，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被他一脚踢飞，暴毙当场的那个美妇人……以他们的修为，他们的道行，他们更是不可能看到，按理应该魂飞魄散的美妇人，此刻她的一缕冤魂正顽强、倔强的缠绕在自己的尸体上，散发出狰狞血光的双眸，正死死的盯着自己尸体投下的，那一小条漆黑的影子。
在三公子和众多护卫完全无法、更无能感知的维度，美妇人正声嘶力竭的朝着阴影中的某个莫测的存在嘶吼着什么。
而那个莫测的，完全超乎无上太初太一切生灵，乃至一切妖魔鬼怪诸多族群概念的存在，正因为这美妇人临死之前，她那凡人的神魂中散发出的一点微弱，但是绝对强韧的奇异力量，以此为坐标，循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方式，循着某种无法言语描述的轨道，悄然的寻摸了过来。
这个世界。
这个宇宙。
这一方天地的土著，‘天人一族’……虽然在天庭建立之后，太初、太瞐、太臰三尊大帝掌控大道法则，制定天规戒律，以无数的天地枷锁封死了修炼的路途。
‘天人一族’，已经彻底化为凡人，除了远比其他族裔漫长的自然寿命，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神异表现……但他们才是这一方天地真正天生地养的土著，他们才是得到了这一方天地青睐的‘天地之主’的既定角色。
是以，当某些特定的外界条件达成时。
当某些外来的因素成为诱因时。
一些奇异的事情就发生了……有外物，从不可测的维度侵入了镐京大陆。而这种侵入，甚至是正坐镇镐京大陆上空，正在默默施展神通，帮助那些豪族世家的高手修建城池、营造民生的卢仚，都没能察觉的。
‘噗嗤’！
暴毙惨死的美妇，浑身血肉突然炸开。
她那白惨惨、亮晶晶、干干净净的骸骨，慢悠悠的，好似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样，一点点的从崩塌粉碎的血肉中站了起来。她的眼眶里，两点白色的幽光闪烁，直勾勾的盯住了三公子的身体。
三公子的身体骤然已经，一缕寒气笼罩了他的心脏。
他想要逃，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白晶晶的骸骨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逼近他，靠近他，慢悠悠的贴住了他光溜溜的身体，侵入他的皮，侵入他的肉，在一众护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美妇的骸骨硬生生的钻进了三公子的血肉之躯中。
‘咔擦、咔擦’。
好似利齿咀嚼骨骼的响声传来，三公子张开嘴，露出了极度的惊恐绝望、却又痛不欲生的表情。他想要嘶声喊叫，却怎么都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地面上，因为各个方向的烛光照耀，落在地上显得颇为浅淡的影子蠕动着，三公子的影子骤然燃起了血色的火焰，一条条模糊的身影，一点点的从他的影子里钻了出来，伴随着‘啾啾’的诡笑声，起码有上千条二维的黑色影子，从燃烧得三公子影子里窜了出来。
“救……”一名护卫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但是他也只是尖叫了一声，他浑身骨骼就好似水银一样蠕动着，‘噗嗤’声中，他的骨骼凝形变换，化为一根根锋利无比、带着无数倒刺的骨锥，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血肉、内脏、骨髓……
一缕缕血水从这瞬间变得千疮百孔的护卫体内喷出。
骨锥狠狠轰出，扎穿了他身边十几个护卫的身体，鲜血就好像喷泉一样从这些护卫的身体内喷出，瞬间染红了整个院落。
若是卢仚在场，他定然能发现，当年在极圣天大胤镐京城中，他无比熟悉的场景，再现！
一盏血粼粼的走马宫灯，悄然凭空凝聚，静静的悬浮在了这小小的院落上方。淡淡的血色光芒犹如雾气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随后无数黑色的二维影子窜出，无声的融入了四周的院落楼阁。
惨嚎，哭喊，惨绝人寰的哀求尖叫声不断响起。
整个方圆数里的豪门府邸，当即化为血肉屠场。
而这，只是今夜的一个开端。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非天之灾（3）
天庭，还是有忠臣的。
只是，稍微有点点蠢。
在大方老君，以及其他各方势力、各种暗桩秘谍不约而同的阴差阳错下，天庭内部各色人等，拦截了所有来自忘川的通讯文书、预警信令。
但是，那些镇守忘川的臣子、禁卫，总有妻儿老小，总有亲眷族人。
他们在自家族中，也总会留下各种预警的手段。
当他们的亲眷发现自己坐镇忘川的亲人陨落，自然会纷纷打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打探的人越来越多，就好像野火燎原一样扩散开来，事情就瞒不住了。就有天庭的重臣，眼巴巴的找上了天洲，找到了那座在地图上都被太初大帝授意抹去的小城，找到了正在城外郊游踏春、享受天伦之乐的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的返回天庭。
他不恼怒忘川的镇守禁卫被屠灭。
他不恼怒忘川的预警被内奸隐瞒。
他不恼怒经过了一次血腥的、‘彻底’的大清洗之后，天庭内部居然还有旁的势力的奸细耳目。
作为一个上位者，他心知肚明，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也不可能将天庭打造得铁板一块。天庭的所有清规戒律，都是针对外人的，都是针对被天庭统治的芸芸众生的。而那些已经身处天庭内部的文官武将们，他们身处规则内部，他们就有无数种方法避开规则的约束，随心所欲的做他们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人心多变，人心不齐，是以，天庭内部，肯定还有其他势力埋伏的暗桩。
这一切，都无所谓。
太初大帝很笃定，只要他拥有足够的实力，足以碾压天庭一切人等的力量，那么，天庭就永世是他的天庭，不可能大权旁落，不可能发生红尘俗世‘国运崩摧’之类的事情。
这一次，让他恼火，让他愤怒，让他近乎癫狂，想要再掀起一次血淋淋大清洗的原因是——他已经极尽小心的隐瞒他在天洲大陆上安置的这个小家，偌大的天庭，唯有一个天书老君知晓这个小家的存在……
在这等情形下，天庭的预警信息，居然还是被几个‘忠心耿耿’的臣子，送到了正在郊外踏青春游，和妻妾、子女享受天伦的太初大帝面前！
过了！
这几个‘忠臣’，过了！
他们突破了君臣之间的界限，他们直接闯入了太初大帝为自己营造的，那个不可触碰的‘最核心的安全圈的底线’。
所以，黑着脸的太初大帝回到天庭大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
那几个报信的忠臣，就满门抄斩吧，顺便株连个九族就行……他们的左邻右舍，就暂且放过了，毕竟事情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嘛。
嗯，先灭了这几个家伙满门，株连九族再说其他。至于忘川的镇守禁卫全军覆没啊，预警的令信被人隐瞒啊，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情，太初大帝准备留在后面慢慢理会。
是以，太初大帝一回到天庭，就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手当众击杀了那几个忠心耿耿跑去报信的臣子，随意找了个罪名，让巡天禁神卫将他们株连九族，阖族尽没。
有一说一，太初大帝认可他们的忠心，承认他们的能力——那等隐秘的小城，太初大帝用尽心思为自己营造的温馨小家庭，都被他们找到了……啧啧，这份能耐，了不起，真了不起，甚至比专门侦缉隐私、监视天下的巡天禁神卫，都要厉害许多了。
太初大帝就搞不懂，他们有这个能耐，有这个心思，他们做点什么不好？居然来找自家的纰漏……呵呵，活该被诛九族！
诛杀几个猪油蒙了心的倒霉蛋，只是普通寻常的小事，不费什么功夫。
天庭，这个庞大的暴力机器，再次全速的运转起来。
太初元廷的大门再次开启，数不清的实力在大天君之上的精锐蜂拥而出，编组成了一支支精悍骁勇的军团。天庭的直辖领地上，一处处镇守衙门全力运转，堆积如山的帝钱发放向了民间，天地大道调动起来，浓厚的道韵、灵机混在漫天星光中，宛如浓厚的潮汐，撒向了一颗颗星辰、一方方浮空大陆。
于是，一夜之间，天庭的地盘上，黎民百姓当中，就有万亿计的子民，一夜开辟窍穴成功，甚至有天赋卓绝者，借助发下来的帝钱之力，一夜开辟了五六处、七八处，甚至更多的窍穴，一跃成为了‘天庭精兵’级的存在。
更有数以百万计的幸运儿，得到了星光中一缕大道奥义的青睐，直接激活了体内血脉，唤醒了‘天人一族’的天赋神通，眉心竖目缓缓睁开，‘启灵’成功。而这些幸运儿一旦启灵完成，借助天庭营造的堪称洞天福地的修炼环境，他们一夜之间，破开的窍穴起码达到了一百以上。
这就是数百万天尉、乃至天校级的精英，足以担任中下层的军官角色。
在各地镇守衙门的努力下，这些开辟窍穴成功，启灵成功的幸运儿，在短短三日内，就悉数坐上了各地镇守衙门调集的庞大舰队，借助一座座星门，直奔忘川方向而去。
那些天庭的制式大舰内部空间广阔，有天庭的资深将士统领，这些新征兆的天兵天将，足以在路途中熟悉一下天庭最常用的战阵运转，熟悉一下分发下来的甲胄兵器。
这些‘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数日前他们还是在泥地里找饭吃的世俗凡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高高在上、俯瞰蝼蚁的天兵天将……当然，他们还是不合格的天兵天将，以他们的状态若是投入战场，若是碰到什么强力的敌人，他们的死伤会非常的惨重！
但是天庭，从来不在乎这些基层将士的死伤。
大概一千个新兵中，死掉九百九十九个，剩下的一个，就是真正的精兵强将了。
至于说这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战损率……于庞大的天庭，名义上统治了整个无上太初天，拥有无边领土、无数子民的天庭而言，这算什么？
“夫君是个大人物，是要做大事的。我们，只要默默地支持他就好，其他的，我们妇人之辈，不懂，就不要乱说话。免得乱了夫君的心，误了他的事。”
天庭疯狂调兵遣将的时候，天洲大陆，那一座小城中，静谧清幽、温馨可人的院落里，太初大帝的几个妻妾，正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那日里发生的事情。
她们记得很清楚，她们和自家那个温润如玉、温和儒雅，整个城里人人都说好的夫君，带着儿女们出城郊游踏春，正在欣赏那满山谷绚烂迷人的山花，突然，几个身穿星光长袍、头戴绚烂高冠，通体神光萦绕，宛如小太阳的威严男子，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人面前。
那几个男子，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比自家所在的小城城主都要强悍千万倍。
他们身上的气度威严，堪称‘神伟’，她们就从未见过那等威严、那等可怕、那等高高在上宛如神灵一般不可触犯的恐怖存在……
而这几个宛如神灵的男子，见到自家男人，自家儿女的父亲后，居然双膝一软，直接五体投地跪拜了下去，口口声声的‘死罪’……
几个女人呆呆愣愣，也不知道自家夫君和他们究竟嘀咕了些什么。
总之，夫君带着人走了……自家的门房老爷子，带着自家姐妹几个和一众儿女，返回了这座清幽而让人心安的小院。女人的天性嘛，总是这样的……她们这两天，总是聚集在一起，低声猜测自家夫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究竟又有什么事情找了上来。
她们担忧，她们好奇，她们的心中，就好像有一百只小猫在捣乱，无数个小爪子抓得她们心肝直痒痒。
“你们说，夫君究竟是什么人啊？”一名生得珠圆玉润、温润可人的妇人轻声念叨着：“也不知道这次出去，会不会碰到什么风险，哎！”
这一刻，几个在太初大帝的呵护下，往年日子过得逍遥自在、风轻云淡，从未经历过任何大风大浪，心绪宁和宛如春江无波的妇人心头，不由得荡起了一波波涟漪，生出了几分惊惧、忧虑、狐疑，乃至莫名的欣然、欣喜之意。
七情萌发，六欲萌动。
冥冥中，某些玄而又玄的因果线，就循着这七情六欲的突然爆发，悄然缠绕了上来。这因果线，本来和这几个善良、温婉的女人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些因果线，在太初大帝身上，浓厚宛如一团乌云……她们和太初大帝亲近，这些因果，自然也就缠了上来。
若是不催发，一切都好。
若是有人催发，一切都有可能。
‘啵’的一声。
几个女人身边几案上，一盏油灯里，灯芯上炸开了一点小小的灯花。
‘呼’的一道微风吹来，天书老君一具分身所化的门房老大爷宛如幽灵，悄无声息的撞开房门，闯了进来，面色沉肃的盯着那盏突然炸开了一团灯花儿的灯盏。
这座小院，是太初大帝寻求心灵慰藉的避风港湾。
这几个女人，是太初大帝准备扶正的真正的爱人。
是以，她们日常的吃穿用度，乍一看去，就和左邻右舍邻居使用的日用品没什么两样，实则，她们的每一件衣衫、每一双鞋子，乃至锅碗瓢盆，晚上使用的灯盏火烛等物，全都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是以，她们使用的灯盏，怎可能因为‘灯芯’的质地不够均匀，灯油当中混了杂质，导致‘爆开一团小小的灯花儿’？这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这里面有鬼。
太初大帝气急败坏的离开，天书老君的本尊自然是随侍身边，但是他留下了一具同样拥有大帝级战力的主要分身坐镇此处，就是害怕有人捉摸到了一丝蛛丝马迹，闻到了一点点声息，悄然凑了上来，害了这几个女人的性命！
别人且不说，就说如今太初大帝后宫中，那几个仗着生下了帝子，地位高高在上，平日里争风吃醋，无事生非，搅和了无数幺蛾子的女人……她们若是知道，太初大帝在外面，养了几个‘真正心爱’的女人……她们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这几个女人？
天书老君异常谨慎的，眉心竖目张开，幽幽神光闪烁，迅速扫过了这个陈设雅致的小房间。
几个妇人被天书老君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们紧紧的闭上了嘴，提心吊胆的看着天书老君，唯恐自己一不小心说出话来，就影响到了天书老君。
由此可见，这几个妇人，也难怪太初大帝心爱她们。
换成天庭后宫中的那几位，天书老君若是在她们面前摆出如此姿态，作出这等事情，早就是劈头盖脸一通冷嘲热讽、甚至是厉声呵斥砸下去了。
天书老君默运神通，他以眉心竖目观之，四面八方，并无异动。
他沉默一会儿，一盏通体清澈的水晶琉璃灯盏冉冉飞出，一轮清微微的佛光在灯芯上亮起，明润的光芒照亮了四方，甚至透过了屋子的墙壁，照亮了整个院落，照亮了太初大帝在这里的这座小小宅邸。
这是一件佛门秘宝。
也是当年烂陀圣地某位佛尊留下的护道重器。
那位佛尊，没有什么战斗力，在烂陀圣地的诸多大能当中，这位佛尊的战力可以忽略不提，但是他的智慧，他的降魔之力，却堪称烂陀第一！
这盏油灯，名为‘清宁’。
取的就是‘天地清宁、海晏河清’之意，一盏佛灯祭起，一切外魔、邪祟，都绝无藏身之处……天书老君也是喜爱这盏佛灯清澈无瑕、古朴方拙的造型，当年攻破烂陀圣地后，他就将这件佛灯当做了唯一的一件战利品收藏了起来。
平日里，这盏佛灯在天书老君手上，只是夜间读书时，拿来照明的灯具——在清宁佛灯的佛光照耀下，脑海明净，神魂清澈，记性、悟性凭空增加千百倍，什么过目不忘、倒背如流之类，都只是最寻常的操作。
今日突然感受到一丝心悸，察觉到了一丝妖异，天书老君不敢怠慢，他信不过自己这尊分身的天眼神通，直接祭起了这盏号称‘普照周天、遍查妖邪’的佛门至宝。
清光照耀之处，那一盏天庭大帝御用贡品级的灯盏，用四十九种珍稀宝材捻成的灯芯上，一点极细的，就连天书老君都几乎察觉不到的黑色游丝闪了闪，随后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无比细微，无比微弱，几乎不可查。
天书老君没能从那游丝上感受到任何的异力波动，但是他的心，依旧一沉——毕竟是被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天庭臣子’找到了，也难怪就有人循着味道摸了上来。
这里的几位主母，怕是已经被人盯上了。
就是不知道，盯上她们的人，是如今天庭后宫中地位最尊崇的那几个蠢女人呢，还是她们骄狂跋扈、不可一世的蠢儿子、蠢女儿，又或者是他们狐假虎威、仗势横行的那一群蠢外戚？
不管是谁，总之，有异力找了上来。
天书老君皱着眉头，立刻捏碎了和自己本尊之间的联络用玉符，向自家本尊，向太初大帝发出了预警，随后他向几个屏住呼吸、紧闭嘴巴的妇人行了一礼：“几位主母，带上小主人们，咱们，暂时换个院落。”
天书老君袖子里，一枚令牌微微震荡。
天洲大陆外空，一支常年驻扎在这里，但是从未有过任何实际任务，规模堪称巨大的天庭舰队骤然动了。三万六千放在天庭制式舰队中任何一条都可以充当舰队旗舰的千里巨舰缓缓启动，宛如一群觅食的巨鲸，一头扎向了天洲大陆。
这支太初大帝秘密设下的舰队中，哪怕是负责日常打扫清洁的杂役，都是天将级的存在。
统辖这支舰队的，更是来自太初元廷，以太初大帝精血，经青帝秘法调制，拥有大帝级战力的三尊‘帝子’……只是，在调制过程中，出了某些小小的问题，这三尊‘帝子’，战力极其强横可怕，但是智商就好似调教好的猎犬一般，没什么太复杂的情绪，没什么太多的念头，只知道一个‘俯首听命’。
整个舰队，上上下下，所有将士，都是这般情况。
他们没多少智慧，但是绝对的服从命令……得到天书老君这尊分身发出的信号，他们当即打出了太初大帝近卫的旗号，从高空俯冲而下，直奔小院而来。
天书老君心中默默计数。
那支舰队，只需要半刻钟时间，就从能距离天洲大陆万亿里的虚空，直达这座小院上方百丈高度。三尊悍不畏死，只知道战斗的‘帝子’，配合自己这个‘智囊’、‘大脑’级的人物，再配合上那数以万计的天王、大天君级的精锐，数以亿计的天君、星君级的骁勇之士……
除非是太瞐、太臰两位大帝的直辖精锐倾力来攻，否则怎么都能维护了这几位主母、几位小主子的安全。
天书老君的面色，微微缓和。
而这座小院的隔壁，一声惨嚎冲天而起：“搞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我们，不过是银钱两讫的皮肉买卖……你说什么山盟海誓？说什么生死追随？简直是岂有此理！”
就在刚才，灯盏上灯花儿炸开，天书老君察觉到不对劲，即刻闪身冲进来的时候。
天书老君身上，大帝级的道韵压制，让某些感受到了几个女人身上的七情六欲，感受到她们身上隐晦的因果线牵扯，从冥冥中，从某个不可测的维度突然发作的异样力量，悄然退出了这个房间，退出了这个院落，这座府邸。
但是刚刚那爆发的灯花儿，就好像一个刺目的灯塔坐标，向无数游离在极远处的‘同类’，指明了目标。
就好像有一只负责侦察的蚂蚁，向自己的亲族释放出了信息素——这里有甜美的食物啊，兄弟们，速来！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非天之灾（4）
小院的隔壁，若是天书老君没记错，是一户在外的行商人家。
生意做得不大，男主人偶尔随商队在外游走，每年倒是有大半时间蹲在家中，和妻儿老小‘其乐融融’。今夜，不知道怎的，小院里爆开灯花儿的时候，隔壁院落里，也发生了异状。
隔壁府邸的主人，正在和自家的妻儿老小，蹲在后院，品尝美酒、瓜果，欣赏天空那一轮皓月。月光如水，照得几片薄云如轻纱曼妙，端的是美轮美奂。更有几只夜鸟慢悠悠的在高空翱翔，让人心中凭空就多出了几分悠闲、自在的快乐。
这家的男主人，是一个极其精明能干，看上去也颇为孔武有力的男子。他面皮微红，头顶隐隐有热力升腾，分明是一个颇有点修行的人物。论起干系来，他是天洲大陆某个大户人家的远亲，有这么一丝丝的关系在，所以能跟随商队，在外见识一番世面，积攒一些本钱。
男人，在外行商的男人，又是一个有点修为，气血强横，孔武有力的男人，场面上的事情，自然是少不了的。什么逢场作戏啊，醉花眠柳啊，这些事情经历也是不少。
当然，在外面再浪荡的男人，在自家妻妾面前，在自家儿女面前，那叫做一个慈祥、一个正经、一个严苛……喝着酒，吃着瓜果，和妻妾说笑几句，点评一下几个小儿女这几日的功课文章，这小日子，端的是快活。
就在隔壁灯花儿爆开的那一瞬间，就在天书老君施展神通闯入房间的那一刻，那冥冥中的异常能量，感受到了天书老君那盏清宁佛灯的威能，感受到了天书老君的不好对付。就好像无数嗜血的蚊虫，在最大的血源无法靠近的时候，它们本能的转向了最近的有着血腥味的目标。
隔壁这府邸，后院中的灯盏，突然变成了一丝颜色。隐隐有一层淡淡的血色蒙在了灯盏上。但是血色一闪而逝，无论是男主人，还是那些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妻妾，乃至被考问功课吓得哆哆嗦嗦的儿女们，都没有察觉到这份异状。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名生得颇为娇俏，好似一颗小玉珠子一般惹人喜爱，看上去年纪不大，比在场的，男主人的儿女还要小上一点的少女，着一裘碧绿的轻纱，白皙的身躯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双手捧着一个酒爵，慢悠悠的行了过来。
几个在近处伺候的侍女看到了这少女，她们只觉得面生，自家府邸中，似乎并没有这个少女啊？
但是下一瞬，她们心头一缕奇异的悸动生出，几个侍女微微一笑，同时看着那少女点了点头——莫名的熟悉感取代了那一丝陌生感，几个侍女笑着，这就是自家最熟悉的姐妹，就是一下子忘记了她的名字了。
轻纱少女迈着轻柔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快如旋风的，径直到了男主人的身边，将手中酒爵轻轻的递到了他的嘴边。
男主人不查，随意的喝了一口酒爵里色泽殷红，味道浓香，带着一丝奇异的旖旎的之分香气的美酒。他骤然一呆，似乎今夜自家喝的，并不是这个味道的酒水？男主人呆了呆，骇然看向了这身披轻纱的少女，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的？看看你身上这衣衫，如此的……如此的……”
男主人目光我微微一凝，在少女轻纱下面，那凹凸有致、迷人的雪白粉嫩的身躯上狠狠地盯了一眼，目光迅速扫过凉亭中，自家的几个小儿女，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如此的伤风败俗……你究竟是谁？是谁将你带进来的？如此，如此不知廉耻，端的带坏了吾家的好儿女！”
几个女主人也气急叫骂了起来……这少女如此妖娆，容貌身段如此的清嫩可爱，远比自己要迷人得多。这是自家男人和自己享受天伦的美好时刻，闯了这么一个该死的小贱人进来，今天是谁负责看守后花园大门的？一定要拖出去，打断他的狗腿！
那少女微微一笑，朝着几个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迷人身躯的小少爷看了看，轻柔的笑道：“罗郎，你难不成忘记了，我们当日的那一番恩爱么？”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恰恰姓罗。
听得少女的话，男主人骇然一惊，急忙说道：“少胡说八道，谁是你的罗郎？”
少女笑得无比灿烂。
虽然，她的确是和男主人今生今世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相见……但是在冥冥中，在无上太初天背面的次元间隙、次元膈膜中，无穷无尽的，和这个男主人相关的信息，正源源不断的顺着某种特殊的联系，特异的感应疯狂的涌来。
甚至是这少女的长相，她的经历，她和这男主人之间发生过的所有的事情，全都事无巨细，急速的汇聚而来。其中就包括了男主人的爱好，癖好，某些见不得人的隐私勾当等等……少女笑得越发灿烂了。
她右手轻轻的抚摸上了男主人的胸膛，轻声道：“那一日，罗郎还记得么？你让我，在你胸口狠狠地咬了一口，说是这辈子让我在你心头留下一个烙印，下辈子，我就能通过这个烙印，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你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一千世，一万世，生生世世，永远做一对儿痴情的同命鸳鸯！”
几个女主人，已经目光不善的看向了自家男人。
几个小儿女，已经用偶像崩溃、信仰崩塌的憔悴目光，看向了自家的‘严父’。
男主人几乎抓狂，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就好像每一个被抓奸在床的‘渣男’一样，气急败坏的发出了一连串的否认：“我没有，我不是，我不是你的罗郎……你是哪里来的疯女人？哪里来的妖孽？你焉敢如此诬蔑我？我罗某人，向来洁身自好，向来堂堂正正，何曾和你有过任何的牵扯？”
少女微笑着，报出了某天域某星域某某经商枢纽某座大城某个著名青楼中某个知名老鸨子的名字……她轻声道：“罗郎莫非忘记了花妈妈？那年，那月，那日……罗郎可是耗费重金，拍下了奴家的第一次呢？”
“奴家可是花妈妈精心培养的一任花魁，罗郎那一次可是耗费了许多帝钱……罗郎是经商人，那一次的开销，也不知道罗郎是如何将这一笔钱，向家里人交待的？”
男主人色变。
几个女主人的脸色也变得无比的难看。
她们面色惨白，目光凶狠的盯着自家男人，脑子里疯狂的翻转着无数的念头。她们依稀记得，似乎就是少女说的那一段时日，自家男人跟着本家的大商队外出，回来的时候，很是憔悴的说，在外遇到了天险，又遇到了劫匪，是以损失了一大笔货物……所有的利润都被劫走了，只勉强保下了那一次出行的本钱！
“呵呵，老爷那一次，仅仅是保本回来，还弄得元气大伤，说是被劫匪的邪法打中了身体，亏虚了数月，好容易才修补了回来……想不到……”这一户人家的主母，正房大夫人气急咆哮，露出了掀翻葡萄架的母老虎嘴脸！
她更是跳着脚的怒吼道：“是谁将这个贱人放进来的？在外看门的人是谁？前后三五重门户，所有人都是死人么？这个贱人，是怎么闯进来的？”
少女笑得越发和蔼了：“罗郎是和自家夫人说，被劫匪伤了元气么？嘻嘻，倒也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呢……不过，奴家在这里实话实说了，那三日，罗郎和奴家好生快活……奴家自幼，被花妈妈传授了来自佛门的欢喜大秘，是以，很是能对付男子！”
“罗郎可不是被劫匪打伤，伤了元气，实在是被奴家抽干了骨髓，差点没能下床呢。”
少女眸子里闪烁着妖异的血光，她身上的气机越发的阴柔、诡秘。
无数的信息不断从冥冥中用来。
这个少女的‘本体’……即，眼前这个莫名出现的‘存在’，她只是复制了那个少女的容貌和一些信息，在这里搅乱了这户男主人、女主人、少爷小姐们的心境，搅乱了他们的心，迷乱了他们的魂，激发了他们神魂深处的各种惶恐、畏惧、不安、色欲，等等一切负面的七情六欲。
而她，并不是真正的‘本体’。
真正的，位于那处青楼的某位‘花魁’，早已陨落，她此刻，正从那次元膈膜中，以让人惊惧的恐怖速度奔驰而来。
下一瞬，少女的眼眸骤然一亮，一缕森森血光喷出。
‘噗’的一声，在场的几个侍女身躯同时爆开，她们的血肉化为一层均匀的血浆，很匀称的涂抹在了院子的地面、墙壁上，将整个后花园都变成了淡淡的血色。
随后，是罗家男主人在场年纪最小的女儿，同样爆开。
他的小儿子，接着爆开。
随后是他们的母亲，男主人的某位小妾，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也接踵爆了开来。
惨烈不忍言的事情在院子里发作，接下来，就是天书老君和几个主母，在隔壁府邸中，听到的男主人那惨绝人寰的哭喊声。
只是短短呼吸间的公府，罗家满门死了个干干净净，一只鸡、一只狗都没剩下。
小小的府邸中，一盏盏红色的灯笼飘荡而起，喷出的淡淡的血光。
随后，血光逐渐炽烈，化为一片血云，冲着天书老君所在的宅邸笼罩了过去……此刻，距离天空那支庞大的舰队到来，还有一小段时间，院落上方，品阶极高的防御大阵以及激发，漫天星光伴随着雷霆，朝着这一片血云狠狠地轰击了过去。
血云旋转，原本清净、安宁的小城，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冲天的哭喊声，无数凄厉的吼声、惊呼声不断传来，随后是大片血光、无数血影腾空，将整个小城笼罩在了下面。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汹涌
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犯错。
你，是否犯过错？
而错，可大可小。
小一点的错，可能是你三岁时，不小心摔碎了饭碗。可能是你五岁时，不小心将一支小鸡丢进了池塘。可能是你十岁时，一火镰点燃了村子里晒谷场上的草堆……
大一点的错，可能是你十六岁时，春心萌动、争风吃醋，一水果刀刺进了同学的小腹。可能是你十八岁时，兄弟义气、好勇斗狠，一斧头劈断了镇子上黑帮头目的胳膊。可能是你二十多岁时，碍于情面、徇私枉法，纵放了衙门大牢中的死囚……
小一点的错，只是错。
大一点的错，就是罪。
当然，是错还是罪，需要一个评判标准。不能说，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打碎一个碗，你判他一个终身监禁。也不能说徇私枉法的捕头放走了死囚，堂堂上官还和一个温柔的母亲一样，细声细气的安抚他‘没什么大事下次不要犯了就行’！
嚇！
这个标准，谁来定呢？
就比如说，隔壁府邸中，罗家男主人，不过是在外行商之时，看中了某个即将出阁的小花魁，一掷千金，豁出去了一次行商的所有利润，和那小花魁疯癫了三天三夜而已——所谓‘老夫聊发少年狂’，不过如此。
睡花眠柳这种事情，说起来呢，更多的是道德上的问题。当然，这也要看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世俗规则，罗家男主人，在无上太初天这等地方，外出行商之时逢场作戏，就算是天庭的镇守衙门，也不会管这种事情啊！
他有错就有错在，你都睡了人家，如果你再花一点钱，将人家直接赎走，岂不是两全其美。何必将那小丫头留在那青楼中，继续那‘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凄苦生涯？
他有错，但是错不大。他所行之事，符合这个世界，这个年代，所有‘天下人’的道德观念、行为准则。天庭并没有颁发一条清规戒律，说‘青楼’不许存在，所以，罗家男主人或许有点‘拔啥不认人’的嫌疑，但是你要说他有多大的错，是否犯了什么重罪，还真不见得！
但是，规矩并不是他定。
规矩，是由三葬和尚，由三葬和尚辛辛苦苦，在下界牺牲了一个万妙天万兆亿生灵，付出了若干次的轮回转生的漫长岁月，辛苦炼制而成的‘白尊’来定。
不讲规则。
不讲缘由。
不理睬无上太初天天庭又或者各方势力制定的诸般规章、律法、天规、铁则……完全由心而定，完全由心而论。
白尊认定罗家男主人有罪，罪恶滔天，罪不可赦，且这等罪足以牵连亲眷，灭其满门……于是乎，这罪就成立了。于是乎，罗家男主人发出一声凄厉惨绝的嚎叫后，就在他的面前，他最心爱的几个小儿女，他最敬的妻子、最爱的平妻、最宠的小妾、最觊觎的几个侍女，被那青楼小花魁轻描淡写，用最残酷的手法击杀。
罗家男主人临死前，他体内，也滋生了滔天的怨气，无穷的怨念。
而这怨气，这怨念，就成了那些漂浮在他府邸上空的，看上去诡异凶戾的红灯笼最好的补药……
小城中，一处处府邸内，一个个平日里因为各种缘由，各种毛病，被自家主人训斥过，鞭挞过的侍女丫鬟……一些被自己服侍的公子少爷用花言巧语，哄上床后却又无法兑现诺言的侍女丫鬟……一些被自家老爷用威严、威吓强行要了身子，大了肚皮后却没办法晋升小妾之位，反而被主母大人一声令下，一包打胎药打掉了腹中孩儿的侍女丫鬟……
乃至，大家族中少不了的，各种阴私勾当中，被逼着上吊、跳井、服毒、撞墙的侍女丫鬟……
那些死了的，从自己死掉的地方，慢悠悠的漂浮而出。
那些活着的，她们心头，有一丝丝怨气疯狂滋生，顷刻间就化为火焰，吞噬了她们的最后一丝灵智。
她们宛如疯魔，嘶吼着，咆哮着，冲向了自家的主人。
她们的影子蠕动、扭曲，如魔如鬼，帮助她们轻松斩杀了那些平日里欺辱她们、轻蔑她们、蹂躏她们、虐待她们的主人、少爷、主母、管家……
惨嗥声不绝于耳，滔天的罪孽升腾。
不仅仅是当世，这座小城，已经在天洲大陆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这座小城一代一代的先人，他们都不是圣人，他们都会犯下大大小小的错。有些错，微乎其微，有些错，牵扯人命。
但是这些错，无论大小，都在今日被翻了出来。
哪怕是那些当事人，以及和当事人有牵扯的生灵，在岁月的漫长河流中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一丝血脉都没剩下的那些错……也都被这股可怕而邪异的力量，从无穷岁月的故纸堆里翻了出来。
于是，小城内的罪愆之气越发浓厚。这是小城一代一代的生灵，无数的男女老幼，或者有心，或者无意，堆积起来的大错小错、大罪小罪、诸般错漏过失，经过这股邪异力量判定之后，悉数转化而成的‘罪孽’。
不管大的小的，有的没的，但凡是因果，但凡牵扯到一些‘矛盾’和‘纠葛’，就悉数裁定为‘罪’。
一盏盏血色灯笼悬浮在小城上空，随着罪愆之气的不断融入，灯笼越来越亮，光芒越来越炽烈，渐渐地，一盏盏血色灯笼宛如小太阳，照得虚空一片通明。
天书老君所在的小院，防御大阵全力开启，等同于天庭朝觐大殿太初承元殿的防御水准，漫天雷火、无量星光化为绞杀一切的绝地死域，轰向了那漫天喷涌着可怕血光，疯狂袭来的大大小小的血色灯笼。
天书老君坐镇大阵枢机之处，只觉得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些血色灯笼，刚出现的时候，散发出的气机，最强的也不过是天将水准，这等喽啰，他一念可灭……但是随着四面八方的惨嗥声不断响起，随着天书老君感应中，小城中的左邻右舍不断被灭门，这些血色灯笼的气息犹如燎原的野火，不讲道理的开始疯狂飙涨。
天将……星君……天君……大天君……
进而，有气机可怖，浓烈无比，气息让虚空都微微扭动，体积超过万丈的巨型灯笼浮现虚空！
万丈，近百里的巨型红灯笼高悬头顶，血色的灯盏中，有数十重画轴正急速旋转，一幅幅男女欢好、凄婉哀绝的画面就在那画轴上走马灯一般浮现。各色风声、雨声、风雨声，以及微妙不可言喻的男女之音，不断从那灯笼中传出。
靡靡魔音，化为实质，好似泛滥的洪潮，一波一波的轰向了被大阵笼罩的小院。
这股力量，完全超脱了天书老君对于‘道’、对于‘法’的认知……这股力量的本质，并不在无上太初天所有的‘大道法则’约束之内……这是，超出无上太初天世界组成的力量……
这股力量，属于‘非天’！
小院的大阵面对这股邪力，根本无从防御。
就好像一个精通杀鸡之术的厨子，一辈子兢兢业业，杀死了过百万只大大小小、公母兼备的鸡，但是突然有一天，你弄了一头太古的恐龙放在他面前，让他拎着手中的杀鸡刀，将那从头到尾长达数十丈，皮肤都厚达数尺的恐龙给宰了……
不是他不想，实在是做不到啊！
血色灯笼放出的邪力长驱直入，透过了防御大阵，作用在小院内每一个人的身上。
天书老君一声大吼，‘清宁’佛灯放出的清澈佛光骤然一闪，‘啵啵啵啵’密集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灯光剧烈震荡中，天书老君神魂也受到了诡异的冲击，他这一具分身的神魂，就好像被无数食人鱼围攻的海豚，遍体鳞伤，被撕咬了无数块血肉下去。
只是一瞬的功夫，天书老君这具拥有大帝级战力的最强分身，就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头顶隐隐可见一缕缕七彩霞光飞散——那是他的神魂受到重创，神魂无法约束魂力，魂力四散飘逸而造成的异象。
就能看到，四面八方，虚空之中，一条条诡异的黑色阴影飞袭而来，张开大嘴，疯狂的吞吐天书老君分身散溢的魂力。
这些黑色阴影就好像水墨画中的人儿，原本只是纯粹的二维存在，在吸纳了足够的魂力后，它们的身躯开始膨胀，好似从画卷上硬生生浮出了立体的人形，强行破开了次元屏障，从世界的次元膈膜中，强行闯入了现世。
得到了足够的魂力补充，它们逐渐拥有了灵智。
它们腐蚀大道法则，就逐渐拥有了‘权柄’。
它们吞噬这一座小城上方，被激发的，一代一代的居民有心或者无意造成的，或大或小的过错和罪愆……于是，它们迅速的适应这一方天地，拥有了足够的‘力量’。
甚至，它们从天书老君散溢的魂力中，读取了属于天书老君的，一些散乱的记忆残片。于是乎，它们也就剖析出了天书老君的一些最隐秘的‘秘密’，其中甚至就包括了天书老君本尊的‘种族根源’，其天生的根脚，主攻的大道法则，拥有的诸般秘术、神通等等。
更加可怖的是，在天书老君的分身中，寄托了他本尊的一缕精血。
是以，他的这尊分身才能有血有肉，和活人无异……分身的神魂受创，七窍齐齐喷血，这些从次元膈膜中强行侵入现世的黑影，捕捉到了天书老君吐出的精血，从中分析除了属于天书老君的一些‘血脉’、‘遗传’之类的秘密。
于是乎，一些黑影急速凸显，它们身边缠绕着血色的光芒，有阴寒刺骨的邪风呼啸而起，它们体内，一丝丝的血肉急速的弥漫滋生，它们迅速变成了一个个栩栩如生，和活人，和‘正常’的、‘正经’的‘大活人’没有任何差异的生灵！
唯一不对劲的是，这些人，和天书老君固然是生得一模一样，甚至它们的气息，它们的神态，它们的举手投足，都和天书老君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些奇异的‘生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袒露的身躯，同时扬天长啸。
四面八方，一座座宅邸中，无数绫罗绸缎诸般珍稀衣物材料纷纷飞出，好似有无数灵巧的手抓着各色剪刀、针线在空中一阵忙碌，很快就化为一套套风格各异、色调搭配各有不同，但是无不做工精湛、外形精美华贵的衣袍，披挂在了这些‘生灵’的身上。
这些‘生灵’微微一笑，轻轻一拉衣衫，将衣衫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然后整齐划一的朝着天书老君作揖行礼，恭恭敬敬的高声尊称：“爹！”
‘哇呜’！
天书老君一口老血吐出老远。
他惊恐欲绝的四面八方围绕着自己，数量超过三千，无论是容貌、身段、神态、举止、气息、道韵、法力波动和威压都跟自己这具分身一模一样的……‘自己’！
‘爹’？
‘爹’你大爷！
天书老君惊恐的看着这些诡异的存在，他的脑壳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事情：“是青帝在背后作怪？他，难不成要对大帝下手？他，他，他，当年他的承诺……”
超过三千‘天书老君’眉头一挑，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诧异’表情。
“哦？青帝当年对你们，有什么承诺么？爹，赶紧多吐几口血，让我们仔细的剖析一二，看看青帝当年，是不是真的对你们有什么……”
他们齐齐伸出手，朝着天书老君抓了过去。
这些从虚空中冒出来，吞噬了天书老君散溢的魂力、喷出的精血，凭空造化而成的恐怖生灵，同时露出了极度扭曲狰狞的面庞。他们嘶声尖啸着，十指喷出一缕缕灰扑扑的空间裂痕所化的利刃，狠狠撕扯向了天书老君。
“你的血，你的魂，让我们看看，他究竟对你们承诺了什么！”
天书老君大口吐血，他一口接一口的血不断的吐在了清宁佛灯上。
但是虚空中，一声轻描淡写的佛咒传来，天书老君吐出的这些老血，显然就做了无用功。清宁佛灯的光芒骤然黯淡，天书老君烙印在其核心处的一点神魂烙印直接崩碎，佛灯腾空，落入了一支莹白如雪的丰腴手掌中。
一名生得白白胖胖，面如明珠，通体带着一股子澄净、通透味，身躯圆润非常，五官生得颇为温婉可喜，看上去能有十八九岁许的女子凭空出现在虚空中。
她一把抓住了清宁佛灯，轻声笑着向天书老君招了招手：“小老儿，这是吾家祖师遗物，祂不想跟着你们天庭的走狗，所以，吾收走啦……嘻，你，好厉害，有这么多的儿子！”
这通体披挂着璎珞，通体珠光宝气，被无数层佛光萦绕的圆润女子‘哈哈’一声大笑，脑袋一晃，没有任何声息的遁走无形。
天书老君见多识广，对于无上太初天众多势力的头面人物，他自然也都认得。
他骇然看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轻声喃喃道：“坐镇天庭北门，执掌北方星域禁天大阵的‘赑星相’，他家的小闺女……居然是，烂陀圣地隔世再传弟子……灵山，大雷音寺……你们，你们，简直……狂妄！”
三千许‘天书老君’齐齐向内一合。
可怜天书老君这尊分身，除了一盏佛灯有无上御魔、镇压之效，他身上再无任何强力的帝兵宝具随身。一盏盏巨大的红灯笼高悬虚空，无量血光死死的镇压住了天书老君，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诡异生灵扑到了自己身上，一块一块的撕扯自己的血肉，打断自己的骨头，吞噬自己的神魂，将自己彻底的撕成碎片。
他尤其能感受到，自己的这一缕神魂被切开，被绞碎，深藏在神魂中间的很多机密和阴私，正在被一股可怕而邪异的力量疯狂抽取，悉数辨识出来。
甚至，这股力量直奔他这具分身寄托的那一缕神魂中，一些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甚至连太初大帝都不能告知的绝对隐私疯狂的窜了过去。
若是‘清宁’佛灯还在，天书老君足以镇压神魂，还能勉强在这些异类吞噬自家神魂之前，将神魂核心处的这一点隐私记忆彻底的摧毁掉。
但是此刻，他已经无能为力。
他只能疯狂的挣扎，嘶吼，看着自己的肉身，感受着自己的神魂，被一点点的切割、撕碎，弄得支离破碎……他眼前闪过了当年的一些场景，很多年以前，在他们覆灭烂陀圣地的战争中，他无数次见过，青帝的类似手段。
一缕精血，造成对方一个分身。
用无数对方的分身，对敌人造成强烈的神魂冲击，然后趁机造成致命的打击。
这是青帝的手段啊！
为什么被人学去了？
而且，手段更加的邪异，更加的狰狞，更加的诡邪，更加的凶残不讲道理！
这样的心狠手辣，这般的不留余地……
这手段，同样很熟悉。
当年烂陀圣地的某些极端派的佛尊长老，就是这般的手段，这般的心性……
“呵！”天书老君看到了高空中俯冲下来的特设舰队……但是，他已经来不及招呼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汹涌（2）
天书老君的那具最强分身被‘非天’粉碎时，就好像一颗巨型陨星，狠狠砸进了一片汪洋，激荡起了滔天巨浪。
正在天庭太初承元殿中，揣着双手，静静欣赏太初大帝冲着一群天庭重臣破口大骂的天书老君本君，脸色骤然惨变，他一口老血喷出十几丈远，一颗颗精血宛如宝珠，沉甸甸宛如下界的一方小世界，每一颗血珠都有一个小天界那般沉重。
无数精血撞击大殿地面，发出轰然巨响，炸起了无数条瑞气霞光。
太初大帝脸色惨变，骤然扭头，看向了天书老君这个他最信任的心腹近臣。天书老君深深吸了一口气，震荡神通，不顾嘴里还在吐血，以神魂传音，将天洲大陆上，那座小城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身体晃了一晃，嘴角一缕鲜血渗出。
他，心如刀绞，心痛如焚。
那座小城，那座小院，是他无数年来，好容易才找到的一处‘神魂锚点’……因为那个小院，以为那个小院中的那几个女人，那几个孩童，太初大帝才有一种‘老子还活着’，‘老子还是一个正经的生灵’，‘老子还是一个正常的智慧生物’的‘真实感觉’。
随着时间过去，那几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女人和孩童，已经成为太初大帝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甚至如果要太初大帝选择的话，他可以豁出去牺牲如今天庭所有的文臣武将，只为了换取她们的生命！
天庭，工具尔。
臣子，走狗尔。
太初大帝会缺工具么？他会缺走狗么？偌大的无数太初天，无数人哭天喊地的排着长队，眼巴巴的等着，只求成为他的走狗。
而她们……甚至堪比太初大帝自身的性命！
“速速，去救！”太初大帝终于憋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化身一道七彩星光，笔直的冲出了大殿，一路撞碎了数千重杀伤力恐怖的禁制、大阵，直奔天洲大陆而去。他发出宛如受伤野兽一般的嚎叫，无数次的诅咒自己，为什么这次返回天庭，不将她们一并带回来！
明知道，烂陀圣地的废墟遗址，所有的镇守禁卫悉数陨落。
明知道，忘川那等要害之地的禁卫遇袭，也全都被人击杀。
明知道，天庭内部依旧有逆党潜藏，他们悄无声息的拦截了无数条向自己、向天庭示警的令信、警讯。
明知道，天洲大陆的那一座小院已经不是秘密……那几个‘愚蠢’的‘忠臣’都能找到那座小城，那么偌大的天庭，比那几个所谓的‘忠臣’更精明、更能干、更胆大、更妄行的人不知凡几……
虽然天庭是个畸形的怪胎，但是不可否认，天庭几乎汇聚了整个无上太初天最优秀、最杰出、最有能力的那一批精英修士……他们伴随着太初大帝一路征战厮杀，伴随着天庭筚路蓝缕的建立，更是伴随着天庭的权柄笼罩整个世界，已经活了无数年。
一个个老奸巨猾，一个个面善心黑，一个个就连太初大帝都不知道他们心里究竟藏着什么鬼东西……平日里‘忠心耿耿’的能臣干将，很可能背后正在敲他太初大帝的小人，问候他全家赶紧死光光呢！
那几个蠢货都能抽丝剥茧，循着太初大帝的气味找到那座小城，那么其他比他们更厉害，更深沉，更擅长隐忍藏匿的人呢？
天知道太初大帝带着天书老君从那小城返回天庭的时候，阴影中有多少天庭内外的大能人物虎视眈眈——甚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而他，居然忽视了这个要命的问题。
他居然将那些几乎等同他生命一般重要的人，留在了那座小城中，只留下了一个天书老君的分身陪伴他们！
正经来说，天书老君那具最强大的分身，堂堂‘资深大帝’级的战力，足以护住任何人的安全……但是，那是按照‘正经的常理’来判断，而那些出现在天洲大陆的‘非天’，还有突然出现的，镇守天庭北门的‘赑星相’的那个小女儿，都是‘超出了常理的变数’！
太初大帝倾尽全力赶向位于天庭正下方的天洲大陆，他带着万分怒火的吼声震得整个天庭都在剧烈的震荡摇晃：“北门镇守赑星相勾结邪魔，谋逆犯上，有不可赦之大罪……将他满门老小，悉数擒拿，一个不许放过！”
“赑星相，你速速束手就擒，否则……若是等吾亲自出手，你后悔晚矣！”
太初大帝怒吼。
天庭内部，无数文臣武将的眼睛骤然一亮！
镇守天庭北门的赑星相，也是太初大帝的从龙老臣，更是大帝级别的存在，位高权重，实权颇重……赑星相的实权，甚至比五军府、风雨雷电四大殿的那些统领更要高出一大截……
若是赑星相栽倒，那么，赑星相的位置，还有赑星相的那些部属肯定也要被牵连进去，这空缺出来的实权职位，起码以千计数！
当即，除了巡天禁神卫这个专责监察的机构，天庭的诸多负责天规戒律的殿、堂、司、阁等衙门，甚至就连平日里专责关押囚犯的天牢镇守，都忙不迭的派出了精锐下属，一个个火烧屁股般直奔天庭北门而去。
前面说过，天庭南门外，有一亿两千万颗星辰，组成了一座形如朱雀的星空大阵，神威赫赫，镇压天地。
天庭的北门外，同样是一亿两千万颗星辰。银黑色的星光晶莹如水银，阴寒刺骨，浩浩汤汤，凝成了一条横贯虚空的星河……在那星河中，可见一条张牙舞爪背负一座万里巨碑的赑屃神兽虚影在载波载浮，偶尔挥动爪子，就有无量星光凝成的阴寒极光凌空乱射，荡起了比彩虹还要瑰丽亿万倍的无边彩幕。
镇守北门的赑星相，身披一件漆黑的半身甲，袒露半截肩膀在外，披散长发，正骑着一头龙马，带着数百心腹近卫，在天河畔策马奔腾。
天河岸边，有数百名衣衫褴褛，气息却极其强横的修士，正嘶吼着撒腿狂奔。
赑星相骑在龙马背上，手持一张大弓，不紧不慢的跟在这些奔走的修士身后，偶尔开弓，就有无量银黑色星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弓弦上凝成一支箭矢，随后带着刺耳的裂空声激射而出，将一名修士当场轰得爆碎。
每精准的击杀一人，赑星相就心满意足的叹一口气，放下长弓，接过身边近卫递过来的酒坛子，酣畅淋漓的畅饮三口老酒，随后丢下酒坛子，再次拉开长弓，不紧不慢的寻找下一个猎物。
狩猎，是赑星相不多的爱好之一。
至于这些猎物，他从来不管他们从何而来，是什么身份，犯了什么样的错导致他们被送来这里。
总之，以赑星相的身份地位，自然有无数想要巴结他、讨好他的人，源源不断的送各种符合要求的猎物，送给赑星相日常狩猎取乐。
这些年，赑星相究竟击杀了多少猎物？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只不过，但凡被他击杀的猎物，起码都要有星君以上的修为……否则他们跑得太慢，狩猎的难度也太小了一些！
今天正在奔跑的数百猎物，一个个都有着天君乃至大天君级别的修为，而且都是青壮年男子，一个个孔武有力，奔跑的速度极快。
这让赑星相的心情颇好——这是一场高端局，真正是畅快啊！
以前，赑星相也时常进行一些‘普通局’的狩猎，那些猎物固然修为都符合要求，但是其中难免混入了一些女人和老人，他们奔走的效率，可就不如这些高端局中的精壮猎物了。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享用一些‘特殊局’，里面会混进去一些高端猎物的妻儿老小、亲眷族人之类……这就有一种世俗红尘的猎人上山，将一窝兔子一网打尽的快乐了！
“畅快啊！”赑星相狂笑一声，再次凝聚星光，凝成了一支箭矢。
很多年了。
他是太初大帝的老兄弟。
追溯着太初大帝，从微末草根崛起，一路扶摇而上，最终成为威压天地、镇压一世的至高天帝……当年的血与火，当年的豪情和苦难，他一件一件的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这么多年来，平淡，太平淡了。
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还有机会带着大队人马，外出找点乐子。五军府、风雨雷电四大殿的常备军力，也有大把的机会四处巡游，享受诸般乐子。
唯独他负责坐镇天庭北门，位高权重，职责重要，丝毫挪动不得。
他唯一的消遣，也就是在天河两岸，尽情的猎杀这些丝毫不敢反抗的倒霉蛋……真正是没趣啊，这些雄壮有力的猎物，一个个只知道逃跑，根本不知道反抗，实在是无趣啊！
又是一箭轰出，将一个猎物轰成了粉碎，赑星相淡然道：“明天，弄一场特殊局吧……找几个大家伙，将他们的妻儿老小、九族亲眷一并送来……有时候，看到他们的亲眷被吾射杀，他们还会提起勇气反抗两下，这才有一点点乐子啊！”
“尤其是……”
赑星相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尤其是，有一些猎物的妻儿当中，颇有一些极品的存在……比如说，他的某个小妾，就是曾经一场特殊局中，某个猎物的小女儿。
赑星相杀光了那一局的所有猎物，杀得血流滚滚，超过百万尸骸很均匀的吐沫在天河岸边，端的是‘尸横遍野’，着实让人沉醉。那是一个颇为鼎盛、子孙繁茂的大家族，硬生生被赑星相一人杀了个干净。
那个小妾，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生的天香国色、姿容无双，赑星相见猎心喜，就在那满地尸骸，尸山血海中，宠幸了这个小妾，然后一发入魂，直接让她有了身孕。
到了赑星相这等层次，堂堂大帝，而且是极其强悍的大帝，想要孕化孩儿，除非用青帝传授的某些秘法，否则是极其艰难，近乎不可思议的事情——用青帝的话来说，这是‘高级生命体’和‘低等生物’之间，‘自然形成’的‘生殖隔离’！
赑星相不懂这些。
他不愿，更不敢使用青帝传授的那些繁衍秘法。
是以，那个在尸山血海中被宠幸，被吓得呆呆傻傻的小妾，为他生下的那个女儿，他颇为喜爱，甚至有几分溺爱。
奈何，那个小女儿……咳咳，不知道怎么就生得圆润如球，而且叛逆，极度的叛逆，时常做一些和赑星相相背而行的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看在她是自家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女儿的情分上，她不管做了什么，赑星相都帮她扛锅了！
其中就包括，她从天庭的天牢中，私自纵放了几个死囚啊。
比如说，她私下里发放赑星相的令牌、手谕，让某些不合规的人从天庭北门自由进出啊！
比如说，她从北门禁军的辎重仓库中，偷偷摸摸的贪墨了无数的丹药、帝钱、甲胄、军械等等……嚇，都是小事，不是么？
赑星相笑了，他轻声道：“这次，找个大家族，嗯，里面有几个绝色的小女儿的那种……看看，本相这次，是否又能一箭上靶，再弄个儿女出来！”
赑星相兴致勃勃的给自己的近卫发号施令。
他在憧憬，如果在那满地尸骸中宠幸某个女子，若是她真的又能给自己怀上孩儿……那么，这种事情可以多来几次啊！
当然了，百万人口规模的大家族，很难找。
但是无上太初天如此广袤，只要有心，百万人口规模的大家族，不会少！
至于他们是否有罪，为何会被送到自己的猎场成为猎物……这个罪名如何扣上去，事后如何消泯各种后续的负面影响等等……他是赑星相，太初大帝最信任的老兄弟之一，天庭最强大的大帝级战力之一……些许事情，谁能置喙？
赑星相志得意满的再次开弓，锁定了前方跑得最快的一个猎物。
就在他准备放开弓弦时，身后，面积广袤、无数宫殿楼阁重重叠叠，绵延万亿里的天庭核心处，一道可怖的气机冲天而起。赑星相和一众亲卫骇然回头，就看到一道七彩星光直冲高空，沿途一座座大阵、一重重禁制，那些杀伤力惊人，就连赑星相都不敢轻易误闯的天庭门禁，犹如脆弱的纸片一样一重重的不断爆开，炸开了漫天火光，无数崩碎的霞光异彩漫天乱闪。
“那是谁！”赑星相骇然，面孔骤然扭曲。
那等恐怖的气机，比自己强悍了多少？十倍？百倍？千倍？还是……更多？
天地之间，怎可能有如此可怕的存在？
赑星相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的身形面孔，他的那些老熟人，他那几个坐镇天庭四门、镇守太初元廷，乃至伴随在太初大帝身边的几个老兄弟……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有如此可怕的气息！
那气息，隐隐熟悉，却又极大陌生！
那只可能是，只可能是……
但是……赑星相浑身冷汗不断的渗了出来——多少年了？怎么，自己的修为并没有多少进步，而太初大帝，居然已经精进如斯？
当年，大家联手摧毁烂陀圣地，建立至高大天庭的时候，赑星相记得，他虽然不是太初大帝的对手，但是起码也能在太初大帝手上坚持数千个回合而不败！
但是现在，感受到那等如神如魔的恐怖气机，对方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轻松碾死自己吧？
“可怕，怎会如此？谁又触怒了他？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事，值得他如此震怒？”赑星相目光闪烁，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难不成是某位帝子在外面出事了？
嗯？
也不会。
以赑星相对太初大帝的了解，太初大帝，其实是有点‘凉薄’的，这些年，那些帝子、帝女闹得不成样子，加上元舙之前的背叛行为，太初大帝怎么也不会因为一个帝子在外出了事情，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最多会颁发一道谕旨，让某个心腹重臣，极大概率是巡天禁神卫的某个倒霉蛋去负责这件事情……想要让太初大帝如此震怒的亲自出手……
“究竟是什么事呢？”赑星相有点蠢蠢欲动，想要跟上去看个热闹。
下一瞬，太初大帝的怒吼声震动了整个天庭。
赑星相的面皮骤然变得惨白如纸，他身边的数百近卫，更是一个个面容周边，甚至有人‘嗷’的一声怪叫，直接从龙马背上摔了下去！
以他们的修为，居然会从坐骑背上摔下去！
这些家伙……
赑星相看了一眼自己慌乱不已的近卫们，恨得牙齿直痒痒——多年没有经历过风雨捶打，这些家伙，已经孱弱如斯么？
这些近卫，全都是修为达到了开辟四亿八千万处窍穴，在大天君层次进无可进的巅峰级高手。如果不是碍于天庭的清规戒律，这些近卫，都是有资格冲击大帝门槛，凝聚帝玺道果的高手啊！
居然能从马背上摔下来！
“肃静！”赑星相厉声道：“这，定然是误会……不知道是哪个混账东西，在大帝面前说了本相的坏话……本相乃大帝兄弟尔，手足尔，些许误会，说开了就是！”
赑星相的话没说完，他身后一抹佛光一闪，他生得无比圆润，面容清秀可爱的少女，他的小女儿凭空从他身后闪现。
名为‘赑喜儿’的这位少女，朝着赑星相大喝了一嗓子：“我取走了天书老君分身手上的清宁佛灯，他的那具分身，怕是已经和太初大帝养在外面的小老婆、私生子一并，被撕成粉碎了……太初大帝，似乎爱死了那些女人、孩儿！”
“所以，爹，咱们是真的谋逆造反了，快跑吧！”
赑喜儿‘咯咯’笑了一声，她身边一个生得娇小柔弱，有倾国倾城之容的女子身影一闪而逝。赑喜儿大脑袋一甩，当即施展佛门遁法，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她的声音，随着一波波汹涌澎湃的法力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那些正火急火燎赶向这里的天庭各部臣子们，一个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太初大帝养在外面的小老婆和私生子，若是都死了……爹，你这满门老小，不够他杀了出气的……赶紧逃，或者，赶紧造反呗……不然，就真的死定了！”
“虽然你不是个东西，但是毕竟父女一场，这些年借助你的权柄，我帮灵山大雷音寺做了无数的事情，太初大帝天枢秘阁中的御用至宝外流，就是从我的渠道出去的……这些事情，之前没能查出来，这次可是纸包不住火了。”
“死罪啊，快逃呗！”
赑喜儿借助佛门遁法，以清宁佛灯为臂助，轻轻松松跑得无影无踪。
虚空中，一抹青影凭空出现，青帝带着数十名实力最强的异族战士赶在所有天庭部属之前，冲杀了过来，却依旧只能听到赑喜儿的笑声，没能抓到她的一丝儿首尾。
“咳咳，赑星相？你是灵山大雷音寺的人？”青帝俯首，看着目瞪口呆、面色惨白的赑星相。
“青……青帝……我！”赑星相呆愣愣的看着青帝，声嘶力竭的吼出了一嗓子：“我，冤枉啊……我对大帝忠心耿耿，我为天庭出过力，流过血……我，绝无二心啊！”
四面八方，巡天禁神卫的，五军府的，风雨雷电四大殿的，监天殿的，天机阁的，乃至天刑台、天牢的各部天庭臣子……甚至有御膳房的大厨子都拎着那口明晃晃的足以斩杀天王、大天君的厨刀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他们齐齐围住了赑星相，一个个盯着他虎视眈眈，几乎流出了口水。
赑星相呆滞半晌，他跳下坐骑，‘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堂堂在天庭战力可以稳稳排进前五的强力大帝……在太初大帝、天书老君、大统领等人不在场，大方老君不出手，其他三门星相不露面的情况下，足以在四面八方的天庭臣子中杀一个七进七出，足以冲出重围的赑星相，没有丝毫反抗，直接跪下了。
“本相，是冤枉的……本相对大帝，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赑星相声嘶力竭的尖叫着：“本相，绝无谋逆之心啊！”
这一刻，赑星相心头冲出了无穷的怨气，无穷的负面气息……他真的是冤枉的，他真的……
赑星相的这一丝负面气息，直接化为引子。
天庭有无数星阵镇压，这些星阵，好些都是天然形成，其形成的年代，甚至远比天庭建立还要早了无数年……最早的几座星阵，比如说天庭四门外，总计四亿八千万颗星辰所化的四相大阵，其形成的年代，甚至在无上太初天开辟之初就已经出现。
如此古老的星阵，有隔绝一切邪祟，镇压一切邪魔，洗涤天地，匡正宇宙的无上伟力。
甚至，这些古老星阵，它们自然而然的和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契合，天庭布下的天地枷锁，封禁了天地之间的大道法则，就是依托这些星阵的力量才能做到！
有这些星阵存在，外来的邪力，完全不可能侵入。
是以，赑星相在北门天河两岸，无数年来，击杀了无数的善良百姓、智慧生灵，但是这里一直风平浪静，连一丝儿怨气、煞气、邪气、死气都不可能存在。
但是今日，赑星相心头那一丝滔天的怨气突然生出，这就好似一个引子，直接在这天庭一重重的星阵中，撕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无数年来，赑星相坐镇天庭北门，他已经将自身和北门的星阵熔炼为一体。
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直接得到星阵的加持，是以他受到的任何负面影响，同时也都能带动星阵发生某些不可测的变化。
星阵中，一颗颗古老的星辰内，一丝丝细微的怨气滋生。
无数年来，被赑星相击杀在这里的，无数生灵、无数智慧生物，无数无辜的男女老幼，他们堆积在天河两岸的血和肉、神和魂，他们的灵和念，他们的因和果，诸多冤孽，诸多罪愆，就好像一座被强力镇压了亿万年的太古火山，悄然动了。
赑星相跪在地上怒吼，心头的负面情绪越来越浓烈。
天庭各部的官员们，则是聚集在一起，激烈的探讨谁来主持这里的事务，谁来充当负责人，抓捕赑星相，擒拿他麾下的众多部属、将领……
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不在，五军府的诸位统领不在，风雨雷电四大殿的殿主也不在……他们还在云槎岭和老熊尊为首的妖魔鬼怪们对峙呢。
缺少了这些强力的人物，留守天庭的各部官员们撕扯起来，就少了很多的忌讳，一个个疯狂的争抢主导权，希冀着通过这件大案要案，给自己谋一个进身之路，让自己踏上青云大道，在太初大帝面前青云直上。
青帝森森看了赑星相一眼，转身就走。
他心知肚明，赑星相的女儿是肯定有问题的，但是这个动辄下跪的赑星相，你弄死他，也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青帝的族群特性决定了，他不会在没有益处的事情上多浪费哪怕一丝儿力气。
他走了，将赑星相留给了在场的这群天庭臣属，任凭他们折腾去。
于是乎，除了赑星相，在场无数的天庭所属，居然没有一个大帝。
而赑星相这唯一的大帝，心头的怨气越来越浓厚，作为引子，一丝丝一缕缕的奇异气机在他心头燃烧起来，他投落在地上的阴影中，似乎有某些奇妙的东西在蠕动。
无数年来，对于太初大帝的感情，对于太初大帝的敬畏，让赑星相很安静的跪在地上，不断的自辩自己是无罪的！
但是，当那些天庭臣子商量出了一个最终的结果。
当两个天牢的小官儿笑吟吟的走上来，一巴掌按在赑星相的肩膀上，笑吟吟的准备拖拽着他送去天牢关押，更准备用严刑拷打招待他的时候……赑星相爆发了！
“尔等猪狗不如的贱种，焉敢对本相如此？”
“本相，乃大帝兄弟，兄弟尔！”
“本相，乃大帝手足，手足尔！”
“尔等蝼蚁，贱种，不知所谓的杂碎，垃圾……”赑星相疯狂的破口大骂，周身星光涌动，无数森冷的寒气混合了先天庚金之气，化为无数寒森森的剑芒漫天乱战：“就算老子犯了错，让大帝亲自来抓我，来杀我！你们，什么狗东西，也敢碰老子？”
天庭北门外，偌大的天河岸边，超过十万天庭文武臣子，被赑星相一击轰成了漫天血雾。
警钟高亢，煞气升腾。
这些天庭文武臣子临死前，他们纷纷发出了凄厉哀绝的问候声，咒骂声……
那无边的怨气，煞气，罪愆之气，混在了赑星相无数年来积攒在天河两岸的罪愆中，彻底的爆发了……在天庭北门外，次元膈膜中，‘非天’，或者说，‘白尊’的本尊悄然滑来，祂静静的感受着那宛如太古火山一般迅猛爆发的罪愆因果之气，悄然一挥手。
赑星相的心中，一点种子种下，随后爆发。
赑星相眉心竖目骤然睁开，他的眉心竖目骤然化为一片血色，他喃喃道：“太初，这不对，这不对，你要杀我，你亲自来，你要动我，你给我足够的证据……我对你忠心耿耿啊，忠心耿耿啊，你怎么能，怎么能……”
就算在这个时候，哪怕有了非天亲自降临，在赑星相心头鼓荡风浪，赑星相依旧对太初大帝抱有足够的忠诚，他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异动。
四面八方，无数二维黑影悄然从天河两岸升腾而起，以比电光还快百倍、千倍的速度，急速没入赑星相的影子里。
每多一条影子没入自己的阴影，赑星相对太初大帝的忠诚，对天庭的敬畏，就悄然被磨掉一丝……
警钟轰鸣中，天庭巡天禁神卫、五军府、风雨雷电四大殿，乃至其他强力机构所属的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刚刚一击，赑星相击杀了超过十万天庭臣子。
天庭的预警机制被出发，各部大军结成了军阵，迅速涌向了北门。
“你们要杀我？”赑星相厉声呼喝，他看着远远近近、浩浩荡荡，好似遮天之云般疯狂涌来的各部大军，‘咯咯’笑了起来。
“就凭你们？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们，也敢，动我？”
赑星相右手一挥，一面极大的星辰令旗出现在手中，他轻轻一卷手中令旗，顿时北门外，一亿两千万颗硕大星辰组成的大阵全力发动。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四分之一的星空被牵引震荡。
大道法则疯狂蠕动着，不顾一切的向天庭北门星阵灌注了无铸巨力，在大道法则的加持下，虚空中响起了滔天的巨浪声，无上太初天所有的生灵，无论身处何方，无论自己所在之地是白天还是黑夜，他们同时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条横贯虚空，无边无际的天河！
天河中，无数星芒冲天而起，然后狠狠地落下。
只是一击，天庭各部紧急出动的大军就被北门镇守大阵轰得支离破碎，不知道多少亿计的天兵天将，就连究竟发生了什么都还没弄清，就直接魂飞魄散，一根毛都没能剩下。
天河震荡，星光凝成的巨浪冲进了天庭北门，顺着天庭的宫殿楼阁狠狠一冲。
浩浩荡荡的天河巨浪汹涌而过，不知道多少万座宫殿楼阁彻底湮灭，天知道有多少天庭的大臣小吏在巨浪中魂飞魄散。
天河巨浪汹涌，直到天庭的东门、南门、西门，齐齐有怒吼声冲天而起。
“老赑，你疯魔了！”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时间的源头
时间是什么？
卢仚自认是一个俗人，他才懒得去追究这些哲学家才去考虑的事情。
他坐镇镐京大陆，他施展速度神通，让镐京大陆的各项发展，都进入了快车道……而‘快’，极快的‘速度’，自然就引动了‘效率’的变化，而‘效率’，自然就和‘时间’无法脱钩。
通过‘速度大道’，直达‘时间大道’。
速度是登天的阶梯，而时间就是那天。
卢仚盘坐在镐京大陆上空，他身边光影闪烁，他身边的万事万物‘运转’的‘速度’都在提升，不断的提升。随着他的修为快速增加，随着他对速度大道的掌握不断扩张，他身边万物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时间大道也就越发清明。
更有太初混同珠在脑海中熠熠生辉，缕缕幽光照耀在他神魂衍化的金佛上，于是，速度大道就越发的清晰可辨……‘时间大道’，就从一个深藏闺中的千金小姐，逐渐变得火热而激情，主动撩起了自己的门帘子，撩开了自己的衣襟子，将自己鲜嫩雪白的身躯，暴露在卢仚的面前。
于是……卢仚看到了一条浑浊的大河。
大河浩浩汤汤，贯穿天地……在那大河中，无数幻象生灭不定，包容万物，容纳天地……大河的气息玄妙莫测，寻常生灵，甚至是寻常大帝都无法触摸，无法感知，更不可能对大河造成任何的阻挠或者影响。
唯有卢仚，他在下界的时候，就已经碰触过时间大道。
到了无上太初天，他也在时间大道上小有进益。再加上凝聚速度道果带来的影响，他终于在自己身边的天地宇宙运转速度飙升到某个极致的时候，他看清了这条大河。
说句笑话——‘如果你跑得足够快，你就能追上逝去的时光’！
这话有点无厘头，但是在卢仚这里，当他的速度道果运转到极致，当他的速度道果提升到某个足够的强度，他的神魂的确因为飙升的速度，达到了升华。他的神魂‘冲天飞起’，好似一条‘受惊的小鲤鱼’，跳出了时间长河的河面，粗略一瞥，看到了时间的‘真面目’！
一条大河，无数生灵，无数世界，都在那时间中明灭不定，生死晦幻。
在某种程度上，时间大道，比空间大道，更加玄奥，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捉摸，拥有更加莫测的威能。空间的包容，总是有一个限度的，比如说，一个无上太初天，他包容了多大的虚空呢？
但是无论无上太初天有多么广袤，这个天地的空间尺度，是有极限的。
就在卢仚的神魂跳出时间长河，粗略瞥到长河真实面目的这一瞬间，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世界，在无数个空间维度上，和无上太初天并存、并立。
有的天地，有的世界，比无上太初天的能量层级、空间维度更强大、更高妙……有的世界，在空间尺度上，是无上太初天的百倍、万倍、万亿倍……也有的世界，只是刚刚诞生，就骤然幻灭……
而时间。
同一时间内，就有无数个空间并行在这个世间尺度上。
卢仚的神魂进入了某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他跳出了时间长河的水面，胆大妄为的朝着他‘此时、此刻’的时间尺度深深的看了一眼。
顿时，在这一瞬间，甚至比一瞬间更短小万亿倍的时间刻度上，无数个世界，无数个空间，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天地包容的信息，无量的数据洪流呼啸而来，狠狠轰向了卢仚的神魂！
时间，是如此的危险。
每一个最微小的时间刻度，都包容了诸天亿万世界同时并行的无量数据，无法估量的信息在同一个最微小的时间刻度中汹涌、震荡、散发出寻常生灵无法想象的数据震荡……这，堪比世间最可怕的‘神魂攻伐大神通’，寻常人稍稍碰触，就会被那无穷无尽的数据和信息冲得神魂崩解，直接爆碎了头颅。
卢仚吓得魂飞天外。
他感受到无量的数据和信息，顺着他那漫不经心的‘深深一瞥’汹涌而来，就要涌入他的神魂……在时间尺度上，并没有‘视力’这个概念，并不存在说，‘你只是看到了这一个时间刻度上某一个范围内发生的事情’。
任何跳出时间长河的大能，当你窥伺某一个时间刻度时，这个世间刻度上的所有信息，在这个世间刻度上存在的，所有世界，所有宇宙，所有空间，所以次元，所有生灵，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所有的行为导致的无数因果，都会毫无保留的向你塌缩，挤进你的神魂！
因为你‘看到’的，是‘这个时间刻度’！
冷汗狂飙，卢仚忙不迭的，倾尽全力想要收回自己窥视时间长河的目光……但是饶是他跑得极快，饶是他凝聚了速度道果，这一刻，他也来不及了……
眼看着卢仚的神魂就要被这一瞬间，诸天万界无数虚空宇宙发生的无数时间堆砌而成的数据洪流湮灭时，一声轰鸣震荡，烂陀佛果爆出了灿灿佛光，化为一座无形的结界，隔绝了汹涌塌陷而来的数据狂潮。
卢仚一口老血从嗓子眼里冲出，他闷哼一声，又硬生生将涌入口腔的鲜血吞了下去。
烂陀佛果护住了卢仚神魂，隔绝了汹涌的因果信息，卢仚近乎本能的掌握了‘如何正确的窥视时间长河’的神通，他小心翼翼的收敛神魂，收敛气机，收敛了自身的一切因果……
太初混同珠极力放出幽光，包裹了卢仚的‘全部’，消泯了他的诸多因果牵扯。
就好像一个人，若是瞪大眼睛直视太阳，定然会被太阳射瞎了一对儿眼珠子……但是当他极力的闭上眼，只留下极细小的一条缝隙，用眼角余光窥伺太阳的边缘地带……更在一双眼眸前架上厚厚的墨镜片，那么无论这太阳又多么毒辣，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卢仚喘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的，又朝着‘此时、此刻’的时间长河瞥了一眼。
极其小心的，用‘眯成一条细缝’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时间长河……他看到了漫天血光汹涌，看到了滔天煞气升腾，他看到了在天庭的北门外，漫天星光凝成的洪流疯狂肆虐，冲毁了无数天庭的宫殿楼阁。
他看到了赑星相穿戴着全套的重甲，手持两根重锏，荡起一个个疯狂的星光漩涡，犹如一头闯入人间的地狱杀神，冲进了无数天庭将士组成的军阵，重锏只是轻轻一击，动辄就是数十个、上百个天兵天将组成的万人方阵灰飞烟灭！
赑星相身后，他的数百近卫呐喊着，怒吼着，连同数以万计的重甲将领，统辖着一时间无法计数的北门镇守禁军，伴随着天庭北门外的四相星阵，卷起了无量星光，紧跟着赑星相，杀进了天庭。
天庭的东门，星光震荡，一亿两千万颗星辰冲天而起，化为一条背生双翼的三头恶龙，朝着北门星域方向感喷出了无数条雷霆。
天庭的西门，星光澎湃，同样是一亿两千万颗星辰震荡七彩星华，一条双头、九尾、周身缠绕着无数颗凌厉剑丸那，形如白虎的圣兽扬天咆哮，不断喷出一道道剑光、刀芒，直指北方。
天庭的南门么……那庞大星阵中形如朱雀的圣兽虚影也蓄势待发。
但是天庭南门外，青帝的无数异族子嗣正密密麻麻的编成了一个空心的大肉球，看管着白鼋、令狐璚和胤垣的几个儿子……这些异族神色冷漠的远远眺望着北面的骚动，它们不动弹，这座星阵中的朱雀虚影，也就没有和东门、西门外的星阵一般作出如此剧烈的反应。
卢仚有一种，这座南门外的星阵，绝大部分力量都用来防范这些异族的直觉！
只是，东门、西门的两位镇守星相，并没有出手。
他们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赑星相带着无数精锐在天庭的北域杀进杀出，杀得尸横遍野、血流……咳，咳，被赑星相动用星阵之力绞杀的人，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没有什么尸横遍野，没有什么血流成河，赑星相大军所过之处，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了一片片被彻底夷平的云台，就连一片完整点的碎瓦片都没留下。
卢仚微微抽了一口凉气。
天庭，这是窝里反了么？
他下意识的瞅定了赑星相，悄然拨转时间大道，顺着赑星相的生命轨迹，反向回溯，倒查窥伺刚才在赑星相身上发生的事情。
卢仚的目光，从时间长河的这一时、这一刻，逆流而上，想要追溯之前发生的事情。
随后，卢仚就呆住了。
偌大的时间长河，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在这条时间长河上，有无数的宇宙，无数的天地，无数的世界，无数的生灵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并存。
在烂陀佛果传授的神通秘法庇护下，卢仚的‘目光’忽略了那无法计数的磅礴数据，抵消了那恐怖的、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的冲击，顺着河道，朝着时间长河的源头望了过去。
卢仚的‘目光’，越过了赑星相。
相比这条无穷无尽、没有始终的时间长河，赑星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只是无尽大河中，一条偶尔掀起一点小小波纹的小蝌蚪……他甚至都算不上一条足够强壮的大鱼！
卢仚收到了烂陀佛果和太初混同珠的双重庇护，这使得卢仚隔绝了无穷无尽的信息冲刷，同时也让卢仚避开了某些强大而可怕的，肆意、尽情的悬浮在时间长河上空，虎视眈眈、图谋不轨的恐怖生灵的注意。
卢仚没有引起那些生灵的瞩目。
卢仚同样因为‘眯上了眼睛’，没能‘看清’那些恐怖存在的身影。
卢仚只是通过时间长河上，一道道巨大的涟漪、一条条恐怖的巨浪的出现，判断在那些地方，有某些极度可怕的生灵存在。
那些生灵，或许已经死去。
但是祂们烙印在时间长河上的某些痕迹，就好像一块块顽固的礁石，依旧在影响长河的流动……偶尔河水撞击这些礁石，就会有一些让此等状态下的卢仚都无法忽视的异象产生。
相比这些存在，赑星相在这条无尽大河上留下的痕迹，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卢仚迅速忽略了赑星相，他懒得查勘赑星相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的‘目光’，径直看向了这条大河极远、极远的所在……
卢仚，隐隐看到了时间大河的真实面目。
不是全貌，而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局部。
无尽的时间长河……在无上太初天开辟的一瞬间，就从那时间长河上，开辟出了一条汹涌的支脉……这条支脉，就是无上太初天的时间。
小小的支脉，相比整个‘时间’，微乎其微，祂混杂在时间长河中，浑然一体，却又泾渭分明。无数条这样的支流纠缠在一起，好似一团乱麻相互缠绕，相互融合，相互衍生，相互激发，在很多地方，时空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发生了卢仚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变。
但是侥幸，无上太初天的这一条支脉，还算是清晰和分明。
卢仚就看到，在无尽的时间长河的某处，在无上太初天这一条支脉诞生之地，在无上太初天的‘时间’源头，有一朵色泽黯淡的白莲静静的半边悬浮、半边沉没在浑浊的时间河水中。
那朵白莲占据了无上太初天时间的源头，好似一道铁闸门，抵挡住了其他时间支流的冲击……卢仚看得清楚，就在他一个呼吸的短暂时间中，那时间长河内，起码有三千万条时间支流裹挟着无量幻象、无量虚影，疯狂的冲击着这朵白莲。
而这朵白莲，则是稳稳扼守住了无上太初天的时间源头，任凭无数时间支流的冲击，都没有让任何一条时间支流，任何一道时间支流上裹挟的某个天地的力量侵入无上太初天。
而且，在那朵黯淡的，半边鲜活半边凋零的莲花瓣上，不断有一缕缕黯淡的白色佛光、白色佛韵，好似融化在热水中的糖块一样，缓缓的释放出来，一点点的没入了这条无上太初天的时间支流中。
这条时间支流内，容纳了无上太初天的所有过往。
于是乎，这些不断泄露出来的佛光、佛韵，就一点点的融入了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之中，无论是无上太初天的何等大道法则，全都在其大道的核心处，有了一朵黯淡的白色莲花佛印。
卢仚恍然。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无上太初天的历史真相吧？
某位佛门大能，以无上之力，开辟了这一方天地，更是将自己的道，自己的法，自己的佛门精髓，以恐怖的神通、不可思议的伟力，强行烙印在了无上太初天的所有大道法则上。整个天地，都打上了佛门的烙印，这就是一块属于佛门的‘自留地’！
卢仚看到那朵白莲花的时候，他心中，突然也就冒出了一个名号。
‘弥勒天’！
无上太初天，这是这一方天地的‘本命名号’，更是太初、太瞐、太臰等大帝强者，对于这一方天地的称号……但是这一方天地，被那佛门大能打入烙印的时候，其名为‘弥勒天’。
‘弥勒’！
‘弥勒’！
卢仚下意识的嘴唇开合，念出了这个尊号。
于是，他的神魂也随着自己的肉身一起开口，轻轻的诵出了这一声尊号。
一圈圈奇异的涟漪从卢仚高悬在时间长河上的神魂核心处透出，好似一块小石子砸进了这条无边无际的混沌长河，激荡起了一丝丝不引人注意的微澜。
盘踞在无上太初天开天辟地之初的那一朵白莲，似乎感应到了此时、此刻、今生、今世卢仚的这一声呼唤，一片片半鲜活、半凋零的白莲花瓣悄然绽放开来，露出了正中的一座莲台，显出了莲台上盘坐着的，一个肥头大耳、满脸带笑，圆团团一身慈和之气的胖大佛陀。
那佛陀胸口有一个极大的透明窟窿，白金色的佛血不断从那窟窿中滴出，‘一滴、一滴、一滴’，佛血滴落在那白莲花上，被莲花静静汲取，维持着那一朵白莲的最后一点生机。
当卢仚开口诵读‘弥勒’尊号时，那分明已经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庞大佛陀，死气沉沉的面颊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绚烂的笑容，他紧闭的双眸睁开，隔着无数年的岁月，隔着漫长的岁月长河，朝着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
“老衲，弥勒！”那胖大佛陀好似看清了卢仚的根本和来历，他伸出了右手，隔着无穷尽的岁月，轻描淡写的朝着卢仚这边点了一指。
‘嗤’，那一指头，跨越时光，点在了卢仚的眉心。
一朵小小的白莲烙印在卢仚眉心绽放开来，整个烂陀佛果就在这一指之下悄然溶解，彻底和卢仚融为一体。
“弥……勒！”卢仚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冷汗犹如喷泉一样涌出。
他下意识的收回了目光，转投向了无上太初天时间长河的中段位置。
在这里，他看到了无数凭空而生的枷锁。
一条条带着铁血色泽，密布倒刺，宛如刀锁的锁链，在时间长河上纵横交错，化为一座巨大的堤坝，死死封锁着整条长河。
一缕缕白色的佛光，白色的佛韵，不断从时间长河的源头方向顺流而下，继续朝着今时、当世、此时此刻的卢仚所在的天地世界不断涌来……但是那无数枷锁穿透了一条条大道，禁锢了一道道法则，同样化为一座大闸，苦苦抵挡着源头上那一缕缕佛光、佛韵的‘侵蚀’。
只是，很明显的，这些枷锁组成的堤坝上，很有一些闪烁着七彩佛光的缝隙。
有微量的白生生的佛光、佛韵，就透过这些在枷锁中极力挣扎的佛光缝隙，一点点的沁润了过来，顺着汹涌澎湃的时间长河，一直坚定的影响着今时今日的无上太初天。
卢仚恍然。
如此异象，让他联想到了如今无上太初天的某些局势。
那尊‘弥勒’，以无上佛门神通，在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自行成熟’、‘自发开辟’之前，就强行破开了天地，更以自家神通伟力，强行改造了无上太初天，让整个天地变成了一方佛门乐土！
随后就是天庭的建立。
太初、太瞐、太臰等大帝联手，崩毁了烂陀圣地，覆灭了这一方天地的佛门传承，更是制定了天规戒律，炼化了道则枷锁，意图彻底摧毁这一方天地的佛门印记。
但是那源头处的‘弥勒’尊者，具有无上威能。他的烙印，透过了漫长的岁月长河，依旧在影响今时今日的无上太初天。
当然，也有类似青杀、瞐三七、冥九蛋这样的佛门弟子，他们在兢兢业业的、不屈不挠的，在天庭的天地枷锁体系中大挖墙角……正是他们，让那一座天规大坝上出现了一缕缕的裂痕，让佛门的传承，顽强的传承到了今日！
卢仚心头有所明悟。
而就在他明悟这一切的一瞬间，烂陀佛果彻底和他的神魂、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在那弥勒尊者跨越无量时间长河点来的一指催化下，以卢仚自身的修为，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苦功才能彻底炼化的烂陀佛果，已然轻轻松松的为卢仚所用。
神魂之力，飙升，轻松的吸纳了烂陀佛果中记载的无穷奥义。
卢仚仰天，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呼出，就化为一道白生生的惊天长虹，在时间长河上直冲而起，随后在极高、极高的不可名状的维度处，‘嘭’的一声好似烟花一样炸开。
一朵微小的白莲，在卢仚的头顶颤巍巍的绽放开来。
和那无上太初天时间源头处盘踞的白莲一般模样，一般色泽，一般气息……除了体积只有那一朵白莲的万亿分之一大小，其他一切细节，无不一模一样。
一朵白莲，借助卢仚之手，跨越无穷岁月，在这天庭掌控一切的现世，悄然于无上太初天盛开。
其中玄妙，妙不可言。
卢仚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再也感受不到天庭那些天地枷锁对他的约束和禁锢，他对于时间的感悟和掌控，在飙升，他的速度大道造诣，在飙涨……
他微微睁开眼睛。
他居然已经能够抵挡时间长河上那无穷信息洪流的冲刷，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神魂被那信息洪流冲击得直接湮灭。
于是，他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赑星相。
他就逆推时光，一眼看清了赑星相身上，从‘此时此刻’算起，过往三个月内发生的一切！
堂堂天庭战力可排入前五之列的强力大帝，其过往三个月的一切，没有丝毫隐秘，没有丝毫遮挡的，被卢仚一眼看了个透彻！
“好一个人渣混蛋！”
“我佛……真正是慈悲！”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强迫
被异力燃烧罪愆，神魂被暗制，完全迷乱了心智的赑星相，闯入了天庭，大杀八方。
监天殿内，大方老君手中一片崭新的龟甲，正升腾出丝丝微妙的气机。大方老君双眸中幽光闪烁，他的脑海中，一件形如日冕的帝兵缓缓旋转，一条阴影在日冕面上无数细密的刻度上缓缓滑过，大方老君借助帝兵之助，神魂悄然升腾。
大道在震荡。
法则在骚动。
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则，这些日子就好像抽疯一样，时不时的哆嗦一下。短短时日，已经有好些天庭的大能在参悟大道的时候，被大道之力甩飞、震伤。
大方老君小心翼翼的，以帝兵之力包裹自家神魂，好似一条在深海中浸泡了万亿年的积年老水鬼，一点点，一丝丝，悄无声息的从时间长河的浑浊洪流中冒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又艰难无比的挣扎着，极力从长河河面探出了半截身躯。
卢仚的神魂能够高悬河面，朝着四面八方尽情的眺望。
甚至，因为一时间窥伺到的‘数据’和‘信息’过于广博，卢仚的神魂都差一点被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撞得支离破碎。
而大方老君……显然他的‘道’和‘法’都有一点点小问题，他只能从时间长河上探出半截身躯，而起他向四周极力眺望，他只能勉强逆流而上，追溯过往岁月发生的事情。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赑星相身上，但是和卢仚一眼看到了赑星相过往三个月的所有经历相比，大方老君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看到过去一个月，在赑星相身上发生的事情。
而且，卢仚连赑星相在过去三个月中，某一日的某一个时辰某一刻，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宠爱自家小娘子的时候用的什么姿势，某个姿势的时候小腿上的某根汗毛是什么模样，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而大方老君的‘视线’，则是被一重重星光凝成的迷雾遮挡，就好像打了马赛克一样，他只能勉强看清赑星相在过去一个月中，某个时刻大致做了什么，而事情的细节，甚至是他面前站着的亲卫是哪个，身下匍匐的妇人是何等模样，都看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大方老君皱了皱眉头，嘀咕了一声：“赑星相这厮，作孽啊……堂堂天庭北门镇守，不修心养性，和自家儿女纵享天伦，整日里打打杀杀，屠戮无数，这是……作孽啊！”
“佛门贼秃固然讨厌，但是他们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
“做人啊，还是要多做善事，多积德行善，否则总有一日，罪孽反噬，是脱不了身的。”
大方老君冷哼一声，目光掠过了‘此时此刻’的这一段河面，顺着浩浩汤汤的时光长河，朝着河水流动的方向眺望了过去。
万般幻象浮现，无数种可能化为无数人影闪烁，远比‘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现世之事’要磅礴万亿倍的信息洪流汹涌而来。好些画面只是可能，只是虚幻的‘某一个可能’，并非那条‘注定’的、‘一定会发生的结果’。
大方老君倾尽全力，在那无数重重叠叠扑面而来的幻象中抽丝剥茧，极力的破开一重重迷雾，猛不丁的，他面前一条二维的黑影浮现，漫天血光汹涌而来，那等宛如实质的煞气、凶气、死气、邪气化为无数柄凌迟小刀，狠狠的顺着大方老君投注在‘未来’河段的‘目光’，朝着他的神魂无声无息的切削而过。
‘噗’的一口老血喷出，大方老君手上龟甲骤然粉碎，龟甲爆开，将他保养得雪白粉嫩好似二八少女的手掌都切得伤痕累累，大片紫气升腾、隐隐带着一丝金色的血液喷溅，化为一颗颗‘叮当’作响的宝珠，在监天殿纤尘不染宛如镜面的地面上乱滚乱跳。
监天殿内，无数大小官吏齐齐色变。
两个正趴在大门口，从门缝里朝外张望外界动静的监天殿副殿吓得一哆嗦，‘咕咚’一声跪倒在地，骇然看着大方老君满地乱滚的血珠。
他们是大方老君的亲族，按照血脉辈分算，一个是大方老君的亲侄儿，一个是大方老君的远房侄孙。他们都是跟着大方老君，从当年那一战的滔天血战中，好容易挣扎活下来的幸运儿。
天庭建立，他们两个也是有着从龙之功的老臣子了。
他们还记得，天庭草创，太初大帝封赏功臣，自家老君直接要了‘监天殿’的正职。他们更记得，他们入驻监天殿的第一天，大方老君就笑呵呵的说了一句近乎‘箴言’的话：
“这是个清净的好地方啊，修心养性，苟全性命，最是合适不过……这地方，不能见血，若是见了血，就有倾覆之灾，我们就要想办法保命喽！”
大方老君，精通卜算之道，更是天庭最知名的‘老乌龟’，最擅长诸般保命全身的法门。
监天殿这等清水衙门，一如大方老君所言，清净，清净得和古墓一样，不染因果，不沾是非，是以天庭无数年来，发生过若干次巨大的动荡，太初大帝狠心辣手，干掉了好些拥有‘从龙之功’的老臣，而大方老君和监天殿，就从未被波及过！
是以，大方老君的这句‘箴言’，已然成了监天殿的某种‘迷信’。
监天殿，是绝对不能见血的，见血则不吉！
而近日……监天殿见血了，而且血，还是从自家老君手上流淌出来的……两个副殿吓得魂飞天外，一个个面皮惨白的看着大方老君，根本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大方老君面色微变，缓缓起身，双手结印，向外一挥。
整个监天殿的防御大阵全力开启，一重重星光密密叠叠交错而起，监天殿外，一面面星光凝成的大旗盈空，洒下了无数条星光巨柱巍然矗立在天地之间，将方圆数万里的宫殿楼阁悉数笼罩在内。
两个副殿的脸色这才恢复了些许正常。
监天殿作为天庭监控大道，严防死守有人突破天规戒律的监控枢纽，这里的防御大阵，其威能仅比笼罩了整个天庭的四方四相星阵略弱一筹。就算是赑星相统辖大军来攻，一时半会，也休想打杀进来。
更不要说，赑星相距离这里还有不知道多少万里呢，等他杀到这里来，就算太初大帝是个死人吧，也该跑回来主持大局了！
小命，苟全了。
只是，看着地面上一颗颗乱滚的宛如宝珠一样熠熠生辉的血珠，两个副殿，还有他们的一众知道当年大方老君‘箴言’的那些晚辈，一个个依旧心头沉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大方老君也目光幽幽的看了看自己受创的双手，看了看地上乱滚的血珠，幽幽道：“罢了，老夫已然有了这么多儿孙，这血脉传承，应当是不成问题了……唔，狡兔三窟，却也不能全都跑到一条船上去！”
大方老君当即发号施令，勒令大殿中，自己本家的几个极其出色的晚辈，直接通过监天殿的秘密渠道赶回天洲，各自带着自己本家的一脉子孙后辈，赶去这些年来，大方老君在无上太初天各处设置的秘密据点藏身。
等到几个晚辈诚惶诚恐的离开了，大方老君才叹了一口气：“山雨欲来哪……这血光漫天，大凶，大凶，真是好大好大的……凶！”
“生平仅见，生平仅见，这等大凶，真正是要了我老人家的老命喽！”
大殿内，监天殿的一群大小官吏哭笑不得。
这话，怎么听着就有点，不对劲的味道呢？
虽然说，其实大家都知道，您老人家平日里看似蹲在监天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实际上，您老人家经常乔装打扮了去天洲的某些青楼瓦舍逍遥快活……但是您老人家刚才，究竟说的是‘凶’，还是，‘胸’，还是，‘凶’啊？
大方老君呼出一口气，他又静静的等待了一阵子，他耳朵急速抖动着，极远处无数战号、战鼓、怒吼、谩骂，以及惨嚎哭喊声依稀可闻……大方老君又犹豫了一阵子，终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形如无数细密复眼凝成的，拳头大小的墨绿色晶石。
‘噗嗤’一声，大方老君将这块墨绿色的晶石捏碎。
晶石中，一团粘稠浓密的胶状物喷出，洒在了大方老君的手掌上，顺着他手上的伤口钻了进去。一丝丝墨绿色的道纹从他伤口急速衍生开来，迅速钻透了大方老君的血肉、骨髓、五脏六腑，顺着他的神经血脉，极速延伸向了他的脑补。
一丝丝极其强横、野蛮、凶戾、原始的勃勃生机在大方老君体内滋生，极速的吞噬他的血肉气机，同化他无数年辛辛苦苦修炼出的大道法力。
大方老君轻叹了一口气，他的一双儿璀璨、明亮、往日里带着无尽智慧幽光的眸子，骤然变得森冷、凶戾，带上了一丝让人心悸的原始兽性。
他呼出一口气息，声音变得极其干涩嘶哑的他低声念叨道：“青帝，你能感知到吧？”
下一刻，青帝的声音就在大方老君的胸膛内响起。
青帝在得意大笑，在场所有人都好似能看到青帝笑得前俯后仰、口水四溅的嘚瑟模样：“桀桀，桀桀，大方，你终究还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嘿嘿，你放心，你放心，我对你的这颗聪明的脑子，是最看重的，最看重的……”
“我绝对不会伤损你的脑子分毫。吾之本尊，一定会竭尽全力，用尽最好的材料，最强的手段，为你铸造一具吾族最强的肉身！”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族自家人了……嘿嘿，自家人，什么都好说！”
大方老君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喃喃道：“什么都好说么？那就，好说吧……事情不对，赑星相，分明是中了外人手段，大帝不告而走，分明在外面，也有了极大的麻烦……所以啊，山雨欲来，青帝你本尊，还未恢复么？”
青帝的笑声极其怪异：“你猜？”
大方老君变成了墨绿色的眸子骤然一缩，不可遏制的露出了一丝惊骇之色。他低声道：“老朽，明白了……只要青帝你确保老朽安全，能够确保老朽的这一脉血脉子孙平安，老朽就顺从了你的心意，全心全意为你出谋划策，又如何呢？”
“好，好，好！”青帝欢快愉悦的声音在大方老君胸膛深处传来：“赶紧的，给我想一个好法子……这赑星相的事情，这太初的事情，还有，那个中了我的跗骨之蛆，却还在外面浪荡，花费了这么长时间，还一无所成的小子……”
“赶紧给我想想，这些事情，要怎么应对才好！”
“头疼，太头疼了！”
“这无上太初天啊！”
青帝的笑声变得阴戾而冷酷，让在场的监天殿所属，无不浑身寒毛直竖，五脏六腑都剧烈的抽搐了起来。
天洲大陆。
太初大帝团身冲进了被无边血光笼罩的小院，一盏盏血色灯笼高悬，一条条诡异的人影闪烁，太初大帝来得极快，比那一支就在天洲大陆上空驻扎，此刻正全速俯冲而下的特设舰队，比那舰队中的三尊太初元廷‘出品’的强战大帝还要快了百倍，甚至是千倍。
饶是他来得如此之快，天书老君的这一具分身已经被彻底撕碎、吞噬。
太初大帝俯冲进小院的一瞬间，他恰恰看到，一条诡异的血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小儿子身边……那血影抬头，血色面庞一闪，化为一条明媚灿烂的少女面庞。
太初大帝一愣神。
这笑容，这面庞，似乎，有点印象。
太初大帝何等修为，在这一瞬间，他的一缕神魂，也被牵扯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几乎已经斩断、粉碎、彻底以往的过往。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山村野人，卑微如草芥，性命如蝼蚁。但是那时候的他，却有着最淳朴的感情，最炽烈的热情，最诚挚的真情……眼前这少女的模样啊，就是……
‘唔’！
太初大帝脑海中，一口古褐色的铜钟剧烈震荡，轰然钟鸣惊醒了陷入遐思的太初大帝。他一声大吼，一口老血喷出，一拳卷起了浩浩汤汤如千万条巨龙‘走蛟’，荡起无边洪潮席卷蛮荒大陆，一拳轰出，无量星光激荡，狠狠落在了那少女明媚灿烂的笑脸上。
“邪魔外道，死！”太初大帝怒吼。
饶是他脑海中有无上帝兵镇压神魂，这突兀的引发了他极久远记忆的‘非天’，毕竟是让他迟疑了一瞬间。若仅仅是太初大帝本尊一人，这一点点的迟疑，无伤大雅，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他自信，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在他一个‘恍惚’的功夫内，伤损到他丝毫。
但是，眼下他是来救人的。
这极其短暂的一个失神，已经足够‘白尊’的本尊突破次元膈膜，闯入现世，挪移到了太初大帝在这小院的正妻身边。
通体雪白，皮肤盈盈微光，通体没有丝毫气血外泄，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没有半点存在感，好似虚无，好似幻象，你分明能看到，却无法用任何修炼界已知的手段感知到的白尊静静的站在太初大帝的正妻身边，宛如白玉雕成，精美绝伦，纤细美妙，每一条指纹、掌纹都清晰可见，端的是美丽诱惑的右手，正悄然掐在了这温婉的妇人脖颈上。
太初大帝大吼。
拳，如天崩，带起无量光芒横扫整个小城。
无声无息的，整个小城内的一切，悉数化为乌有。钟声浩荡，星光滔天，太初大帝的其他几个妻妾，还有几个儿女，悉数被一道道璀璨的神芒笼罩，悉数被拉到了他身后。
太初大帝身后，九条和他生得一模一样，气息各有不同，分别有日、月、星辰光芒笼罩，或者有五行、阴阳、生死道韵缠绕，又或者被丝丝缕缕奇异道韵所化的极光、磁场、力场包裹……
九大分身，每一尊分身都气息强绝，尽是大帝级的存在。
日、月、星辰之力，五行、阴阳、生死之力，元磁、重力、禁锢力场……九大分身头顶，凝聚的帝玺道果化为各色印玺腾空，引动虚空中一条条大道巨龙法相扭动腾挪，发出惊天怒吼。
太初大帝的本命帝兵太初钟从脑海中浮现，丰润厚重的钟体高悬头顶，钟口下方丝丝缕缕古褐色浑浊气流汹涌澎湃，其中有时间、空间等诸多玄奥大道的道韵流动。
太初钟，这是无上太初天开辟之时，天地孕化的第一口先天至宝。
只是，无上太初天并非‘自然孕化成熟后’，‘自然造化而生’……而是某位佛门大能，发现了这个近乎成熟的世界胚胎后，以佛门无上神通强行开辟，更以佛门至高法力强行改造过一轮。
是以，太初钟先天略有不足，天地开辟后，太初钟也没有落入那佛门大能手中，而是神物自晦，没于天地之间，在太初大帝之前，从未有人见得其真面目。
直到太初大帝崛起，一路成长，最终摧毁了烂陀圣地，灭绝了无上太初天的佛门传承，众人才惊骇发现，这口包容了无上太初天一切道、一切法、一切自然伟力的太初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成了太初大帝的本命帝兵。
当年攻破烂陀圣地，佛门四方镇守佛尊，联手催动四大天柱，布下至高佛阵红尘天，那佛阵，就是被太初大帝催动太初钟硬生生震碎……太初钟的威能，可想而知。
此刻，太初钟高悬太初大帝头顶，一缕缕大道气韵垂落，任凭四面八方无数非天诡异放出的血光疯狂冲击，太初钟只是岿然不动。太初大帝的妻妾、儿女，在九大分身和太初钟的联手庇护下，稳若泰山。
唯独，太初大帝藏在这小院中的正妻，他未来准备立为天庭天后的正妻，被白尊轻描淡写的抓在了手中。
太初大帝看着白尊。
白尊通体宛如一尊光洁无瑕的白瓷娃娃，祂微微抬头，光洁、没有丝毫五官痕迹的平板面庞，同样静静的看着太初大帝。
如此，良久，良久。
太初大帝沉声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白尊右手微微一用力，‘啪’的一声，太初大帝正妻的脖颈上，所有皮肤瞬间湮灭，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血肉。
太初大帝用力咬牙，他身后，一对小儿女扯着嗓子哭喊起来。
太初大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吾，无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太初大帝是也……你手中的女人，于吾，于这一方天地，很重要。你有何等诉求，只管说来。吾，应承你就是。”
白尊静静的看着太初大帝，又是过了许久许久，许久到太初大帝都有点不耐烦，几乎想要行险一击的时候，白尊体内，一缕清脆甜美的女音悠悠响起：“那，你自杀好了！”
“你死了，我就放了她。一命换一命，绝对的公平！”
太初大帝的面皮一僵。
特设舰队已经赶到，一条条巨舰横在虚空中，三尊太初大帝设在这里，战力恐怖，但是脑瓜子不怎么好用的大帝级将领眨巴眨巴眼睛，其中一名曰‘初九’的壮汉笑着开口了：“父亲，这厮脑壳怕不是坏掉了？用这臭娘儿的命，换您的命？嚇，它怕是不知道……”
太初大帝左手一挥，一声闷响，初九就打着旋儿吐着血，远远的飞了出去。
太初大帝咬着牙，冷声道：“换个条件。”
白尊‘咯咯’笑了起来：“可是，我只有这个条件……你若是死了，她就能活……仅此一个条件而已……你们曾经的山盟海誓啊，你们曾经的白首之约啊……难不成，都是屁么？”
白尊掐着妇人的脖颈。
祂的力量，追溯了这妇人简单而短暂的一生，将她过往岁月中发生的，最刻骨铭心的那些事情，全都化为活动的光影，展示了出来。
其中就有，太初大帝和她的海誓山盟，和她拟定白首之约的场景。
甚至，还有太初大帝和这妇人阴阳相好，行云布雨的诸般小模样。
太初大帝的面皮漆黑。
被抽飞的初九，还有剩下的两条大汉初十、初十一，全都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哪怕一个字。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强迫（2）
小院上空，太初大帝静静的看着白尊。
白尊同样，静静地看着太初大帝。
妇人头顶一缕幽光涌荡，太初大帝和她过往的那一幕幕的甜蜜和恩爱，正肆无忌惮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一缕星光垂落，天书老君带着几个天庭重臣，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他们看到那光幕中一幅幅太初大帝的隐私画面，顿时面皮煞白，一个个作声不得，想要退走，却也不敢退走，就好似被架在了火炉子上熏屁股的哈士奇，整个人都凌乱了。
良久，良久，太初大帝轻轻摇头：“吾一身，干系整个无上太初天，吾，不能死。”
白尊的左肩上，一条崭新的手臂生长出来。他原本的右手依旧死死的掐着那妇人的脖颈，新生的手臂和原本的左臂用力的鼓掌，发出沉闷而讥嘲的鼓掌声：“说得好，说得好……天下的负心人，都是如你一般的堂而皇之。”
太初大帝背着手，不吭声。
他的心态，要崩了。
他的确爱煞了这个妇人，但是，若是要从这妇人的生命和他的生命之间挑选，他肯定选择保全自己。一如白尊讥嘲的那样，他，太初大帝，有太多太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他是太初大帝啊，他是天庭的至高主宰，他主持了天地的大道法则运转，他掌控着整个无上太初天的修炼法则……若是没有了他，整个天地都会乱套的。他的生命是如此的矜贵，怎可能为了一个妇人，而舍弃如此尊贵的生命呢？
他，并不是贪生怕死。
他，是为了整个天下！
他爱煞了眼前的妇人，曾经的柔情蜜意，曾经的山盟海誓，他是真的爱她啊……他甚至都准备让她成为天庭的天后，让他们的大儿子成为天庭的太子！
他的爱，是十足赤金，不打折扣的。
但是，奈何，他肩负重任，他负重前行，他的身上，承担着整个无上太初天无穷尽生灵的福祉……是以，他不能死。所以，哪怕白尊以她的生命进行威胁，他也只能流着泪，眼看着她被邪魔戕害！
没错，就是这样的。
太初大帝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管你身后是谁，吾，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白尊‘咯咯’笑了起来，漫天漂浮的红灯笼内，一条条曼妙的人影悄然浮现，她们一个个活色生香，一个个秋波流转，无不直勾勾的盯着太初大帝。
“嘻，和当年那死鬼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男人的嘴，哄人的鬼，信他们的话，就和我们一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不是么？在床上脱老娘衣裳的时候，那叫做一个低声下气，好似猪狗一般求老娘……只等那一哆嗦了，就一个个变得和圣人一般，什么天地立命啊，生民立心啊……哎哟哟，一口一口的大道理，就忘了叼着老娘的‘凶’喊娘的时候，那一副嘴脸了！”
“嗤嗤，嘻嘻，嘿嘿！”
灯盏中，无数曼妙的女子齐齐欢笑，她们的笑声化为无铸的邪力汹涌冲击，直冲得太初钟‘轰隆隆’不断巨响，冲得一条条大道法则震荡摇晃，不断放出夺目的道韵流光。
太初大帝微微色变。
太初钟何等圣器，居然被这些诡异的‘鬼物’撼动？这些鬼物，究竟是何等存在？以他的修为、见识和阅历，居然无法剖析出这些鬼物的根本，无法洞察她们的弱点，更无法找到合适的克制之法！
四面八方，有雷霆浮荡。偶尔有狂雷在太初大帝的暗暗操控下，好似不经意一样劈在了一盏一盏浮空的红灯笼上。但是那些血光涌动的红灯笼就好像虚幻的影子，任凭天雷劈剁，却连一丝半点的伤痕都没留下。
这就，很头疼了。
白尊的笑声突然一收：“罢了，吾也没准备说，用一个女人的命，就能换你的命……你的命，多金贵啊，堂堂天庭大天尊，怎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凡人蝼蚁，牺牲自己的性命呢？”
太初大帝面皮微微一松。
他向白尊肃然抱拳：“阁下能如此想，天下生民幸事！”
白尊就笑了：“所以，你去杀死青帝吧！”
太初大帝的面皮再次一僵，好似大白天的看到一头活鬼一样，目光呆滞的看着白尊！
“所以，你去杀死青帝吧！”白尊很认真的‘看着’太初大帝：“吾，走了。你去杀死青帝，你斩下他头颅的那天，我会将你的女人放回来……我会盯着你的，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嘻，你若是不做事，那么你和这女人的事情，会让满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大帝陛下，你也不想你和这女人翻云覆雨的场景，被天下所有生灵都知晓吧？”白帝发出了极其下作的威胁，祂指了指妇人头顶那一缕幽光中闪烁的诸般闺房秘事画面，‘咯咯咯’的笑了几声，然后，祂就连同漫天漂浮的红灯笼一起，同时消失。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道韵震荡。
没有当今修炼界常规认知中的，可供辨识和追索的任何蛛丝马迹，堂堂白尊，连同无法计数的红灯笼，无数的妖诡存在，无数的‘非天’，只是眼皮一眨的功夫，消失了。
蓝天，白云，绿树，红花。
除了整个小城被太初大帝一怒震得灰飞烟灭，原地只留下了一片平滑的空地外，整个天地风气清朗、新鲜清嫩，端的是一片朗朗乾坤。
“陛……陛下？”天书老君缩在一旁，等候了许久，看到太初大帝就好像木偶一样呆在原地许久，却没有发出半点儿声息，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仗着自己在太初大帝身边的身份和情分，小心翼翼的上前，低声的问询了一声。
“吾，无妨。”太初大帝绷紧的面皮骤然一松，他一甩袖子，冷然道：“爱卿，你说说看，这厮提出这等要求，祂的来历为何啊？”
天书老君脑海中无数念头升起，然后迅速熄灭，他咬着牙，轻声道：“佛门！”
天书老君根本不知道白尊的来历，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必须给太初大帝一个明确的答复，一个最有可能的目标……毕竟，这次的事情，实际的杀伤力根本没有，但是侮辱性，太强烈了。
当着太初大帝，当着他这位‘天庭丞相’的面，太初大帝养在外宅的‘真心深爱的正宫娘娘人选’，被邪魔外道强行掳掠走了！
丢脸啊！
丢脸！
丢大脸了！
不管白尊是何等来历，总之，必须找一个背黑锅的，将黑锅用最快的速度扣在他头上……
“佛门！”太初大帝认真点头：“吾以为，也就是他们了。呵呵，先是烂陀魔域镇守禁卫的全军覆没，然后是忘川镇守禁卫的悉数陨落……啧啧，他们这是要，翻天么？呵呵，天地稳得很，这天，翻不了！”
抬起头来，太初大帝直勾勾的盯着天空那一轮红日，幽幽道：“吾之身心，已然许给了无上太初天无量生灵……吾之所作所为，尽是为了这一方天地芸芸众生……是以！”
狠狠地给自己的面皮上贴了一层金。
太初大帝思忖许久，两条如刀如剑的浓眉蹙成了一团，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压低了声音。太初钟一声轰鸣，隔绝时空，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伺：“爱卿，你是吾最信任、最贴心的老臣，你说……你说……”
天书老君直勾勾的看着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认真的盯着天书老君，良久之后，他轻轻问道：“胜算几何？”
天书老君就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太初大帝，周身丝丝缕缕的幽光浮荡，心里无数念头瞬间生灭。
天书老君追随了太初大帝无数年，在太初大帝崛起之初，他就结识了太初大帝……一路追随，一路同行，顶风冒雨，披荆斩棘……太初大帝的这个问题，所指向的目标，天书老君心知肚明。
甚至当年，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和青帝密会，缔结的秘密契约，达成的秘密合作，他天书老君，也是知晓内情的。毕竟，那些密约的执行，是需要心腹人去操持的。作为太初大帝最贴心的心腹人，天书老君自然为太初大帝打理了无数的机密勾当，好些事情，就算事先不知道内情，事后通过一步步执行的过程，以天书老君的聪明劲，他也能猜出其中八九分的端倪。
比如说，天庭最强力也是最神秘的机构，太初元廷的建立和运转，就一直由天书老君负责操持啊……每年无法计数的修炼资源，都是通过天书老君的手，送入太初元廷。而太初元廷‘出产’的那些高手、大能，也都是通过天书老君之手，通过正规的天庭渠道，安插向了各处岗位……
太初大帝的这个问题，让天书老君很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悸动。
他同样思忖了许久，这才一个字，一个字，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这是，下定决心了么？”
太初大帝犹豫了一会儿，眸子里的幽光变得无比坚定，他微笑道：“总归要试一试的，不是么？他和我们，总归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且，他的所作所为，终归是背道而驰。”
天书老君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无可奈何的看着太初大帝，幽幽道：“既然如此，前一阵子，这么大张旗鼓的，花费偌大的力气对整个天庭清洗了一遍又一遍，何苦来由？”
这话，颇有怨怼之意。
偌大的天庭，也就只有天书老君等寥寥几人，才能、才敢、才可以当着太初大帝说出口了。
太初大帝也笑了，他幽幽道：“当然要花费大力气清洗一遍……毕竟，吾可以选择和他们合作，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可以瞒着吾，在吾的地盘上下其手……这是一种态度，不是么？”
眸光一闪，太初大帝抬头，看向了已经乱成一团糟，尤其是北门区域更是乱得无以形容的天庭。他瞳孔收缩，在放手砍杀的赑星相身上深深的看了一眼，淡然一笑：“老赑这是，中了暗算了……吾等老兄弟，对天庭自然是忠心耿耿，怎可能作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想办法，唤醒老赑的灵智。”
“他的那女儿，想来也是被奸人蒙蔽，加入了那灵山大雷音寺……既然如此，就让老赑出去活动活动，让他好生的去找找这灵山大雷音寺的根脚。”
“顺便，让大方也给吾好生卜算一二，好生的看看未来……”太初大帝目光幽幽，轻声道大道：“你，面对面的，给大方说清楚。”
“怕死，偷生，这是一件好事。”
“谁不怕死呢？吾也怕死。”
“但是，想要偷生，想要找到一条活路，那一定要看准了，可别找错了路。”太初大帝淡然道：“将这些年，他偷偷摸摸给人擦屁股的，我们掌握的那些资料，给他送过去。告诉他，大家都是老兄弟了，吾希望，大家能够有始有终，都得一个好结果。”
“吾允许他‘良禽择木’，‘另投高枝儿’，但是，一定要明着来。”
“告诉他，吾希望他能有一个明确的，真诚的，坦白的……尤其是，正确的选择！”太初大帝甩了甩袖子：“很多事情，吾以前可以装聋作哑，可以装糊涂，毕竟，没必要斤斤计较是不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吾之爱人，也被人绑走啦，无上太初天，眼看就要大乱……这是注定要大乱的。”
“吾希望，那些追随了吾半辈子的老兄弟，能有始有终，有始有终啊！”
太初大帝悠悠感慨。
天书老君沉默一会儿，小心问道：“若是大方他……”
太初大帝淡然道：“那，吾等也是仁至义尽了……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又有俗话说，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三灾六难……大方陨落，阖族被邪魔所屠，吾很心痛！”
两行热泪潺潺而下，太初大帝幽幽道：“痛煞吾也！”
太初钟一声轰鸣，虚空震荡，无铸伟力席卷虚空，就连虚空之外的次元膈膜中，几条潜伏在那小小的空间缝隙内，鬼鬼祟祟窥伺这边动静的二维黑影，都被震得一声怪啸，身不由己的被空间震荡卷了出来。
不容这些黑影遁走，太初大帝已经叹了一口气：“告诉你们那浑身发白的头目……就说，想要吾做什么都好，吾需要人手，需要忠诚可靠的人手……老赑身上的邪力，和你们同源而生，吾的眼睛尚未瞎，还是看得清楚的。”
“放过老赑，让老赑恢复神智，其他的损失，吾不和你们计较！”
太初大帝大袖一挥，几条二维黑影‘嘭’的一声炸开，伴随着哀怨的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几条黑影重新凝聚，但是身形明显淡薄了许多。它们忙不迭的钻进了凭空出现的空间涟漪中，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是这些黑影消失的一瞬间，手持两条重锏，几乎要杀到太初承元殿门前，已经将数百名拦路的太初大帝贴身近卫砸得魂飞魄散的赑星相，突然身体一激灵，所有的邪火，所有的怨气，所有的罪孽火焰，所有一切引发他神魂不宁、心智失控的邪恶力量同时消散。
他呆呆的看着手上两条黏满了血肉的重锏，身体骤然一哆嗦，一抹星光扫过重锏，浑身黏着的模糊血水连同重锏都变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他看看四面八方合围的天庭大军，再看看跟在身后，掀起了滔天怒潮、无边寒芒的北门驻军，目光闪烁一阵，终于是‘咕咚’一声跪倒在太初承元殿的北广场门前，一脑门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这一脑门，赑星相用尽了力量，直砸得至高大天庭整个都‘嗡’的一声，上下晃悠了一下。
赑星相带着一丝哭音的喊声响彻整个天庭：“陛下，陛下……臣死罪，死罪……臣家门不幸，出了那逆女……那逆女被邪魔诱惑，做出了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臣，臣，臣自身也被邪魔迷惑，身不由己，犯下滔天罪孽……臣，死罪啊！”
赑星相跪了。
四面八方，无数天庭大小衙门机构中，地位高低不同，修为有强有弱的文武官吏纷纷腾空，战战兢兢的看向了这边。
好些天庭官吏的眸子里光芒迷离，他们一言不发的看着赑星相，脑子里却翻腾着无数大逆不道的念头。无数年来，天庭至高无上、不可侵犯的印象，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但是今日，赑星相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将天庭过往的威严和荣耀，狠狠地撒了一泡尿，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天庭的某些……某些……
咳咳！
若是太初大帝不能很好的处理赑星相的这件事情，曾经那些战战兢兢，对天庭充满敬畏的文武臣子们，怕是事后会生出无数的幺蛾子。
毕竟，无数年来，天庭就是依靠极度严苛的天规戒律威压天下，掌控众生。
赑星相今日所言所行，可是将天庭的诸多清规戒律，能破坏的，都破坏了。
若是赑星相今日不受惩罚，若是太初大帝今日不对赑星相做任何惩治，那么……未来……天庭就算依靠严酷的刑罚、苛刻的戒律，维持着表面上的统治，但是背后么，就天知道会变成何等糜烂状况。
一缕清风吹拂而来。
天书老君脚踏星光凝成的云团，悄然出现。他手中拂尘轻轻一卷，顿时北门镇守禁军鼓荡的星阵之力所化诸般异兆，都被清风吹得无影无踪。
无数天庭官吏，目光炯炯的看着天书老君。
天书老君也不废话，他袖子里一枚印玺飞出，轻轻的在头顶晃了晃……除了天庭有数的几个重臣，其他官吏无人识得这枚印玺代表了什么。
但是下一瞬间，随着印玺的幽光闪烁，天庭深处，在太初承元殿后方，靠近太初大帝寝宫的位置，一声极其沉重的大门开启声冉冉出现。‘轰隆隆’的门轴滚动声中，那个位置有无数条瑞气升腾而起，一条又一条袒露上身，披散长发，身躯雄壮、棱角分明宛如金属雕像，每一寸肌肤都闪烁着金属寒光，全身上下仅仅腰间缠了一条小短裙，身高起码在三丈左右的壮汉，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那瑞气中大步走了出来。
太初元廷开启，三千名修为在大天君巅峰极致的太初元廷高手大步走出，他们通体四亿八千万处开辟的窍穴在皮肤下熠熠生辉，半透明的皮肤下，无数窍穴光芒闪烁，汇成了一片星海。
四周的无数天庭官吏同时撇了撇嘴。
他们心知肚明，出了赑星相这档子勾当，天庭必须要拿出某些姿态来震慑四方，尤其是震慑天庭内部心中生出了某些遐思的部属。
但是，三千名大天君巅峰极致的高手，这能震慑个什么？
天庭五军府，风雨雷电四大殿，还有其他的强力机构中，类似这般耗费无数年岁月，堆资源强行堆上去的巅峰大天君简直是车载斗量……更不要说最为精锐的巡天禁神卫中，这等高手更是如恒河沙数，不可计量。
如果不是天庭的天规戒律，以这些家伙的修炼岁月，他们早就踏入大帝之境了！
是以，三千名极致大天君，真吓不住人啊！
哪怕，这些家伙似乎修炼了某些诡异的法门，那身躯雄壮得好似不是人一般，想必他们的战力也会被同阶的大天君要高出一等……他们也仅仅是大天君而已，吓不住人的啊！
大帝陛下，除非你当众将赑星相‘轻松擒拿’，而且‘果断斩杀’，否则区区三千大天君，你镇不住场子，震慑不了群臣，天庭的规法、章程，在赑星相统军打入天庭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的两条重锏彻底的抽碎了嘿！
天书老君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无数目光中，隐藏的那诸般情绪。
他本来就是一个极精明的人，对于诸般情绪波动，有着极敏锐的察觉和感知力……他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他在感慨，那‘白尊’，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妖孽，居然能够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如此可怕的破坏。
嚇，太初大帝未来天后的正牌子人选，被掳走了……
这事情……
怎么收场哦！
轻咳了一声，天书老君环顾四周一眼，淡然道：“天地不宁，有邪魔作祟，是以，陛下授权，吾天庭当奋力，斩杀邪魔，匡正宇宙，维持天庭威严，维持天庭纲法！”
“顺天者昌。”
“逆天者……亡！”
天书老君一声轻喝，头顶印玺大放光明，顿时虚空中，无数条密布倒刺的大道锁链‘呛琅琅’浮现，一条条直径超过千里，无法估量长度的巨型锁链横贯虚空，锁链震荡，收缩，将一条条天地大道的蛟龙法相，硬生生从虚空中拖拽了出来。
大道威压，横扫四方，无数天庭官吏宛如被雷霆轰顶，齐齐跪倒在地。
他们一个个面带惊恐之色，看着那漫天乱滚的大道法相虚影，脑海中似乎有某些不可思议的念头滋生——三千极致的大天君，还有这些大道法相……难不成，不可能！
自天庭建立以来，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明里暗里的天帝，加起来也不过百多位，其中六成以上，都是当年追随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建立天庭的老成，又有三成以上，是来自云槎岭、归墟等各方大势力的积年老鬼，也都是当年天庭建立之前就有了修行的老怪物。
真正在天庭建立之后，晋升的大帝，这些年来，屈指可数，其中还得算上太臰大帝家的那个，挖自家老爹墙角，积攒私军，好容易借一条微末小道而晋升的秋桂王！
但是此刻……这等场景，难不成，太初大帝他，疯魔了么？
天庭、太瞐天、太初天，三方势力联手，建立天地枷锁体系，封禁了大道，所防范的，就是，就是……你太初大帝今天，是要，是要……
天书老君一声轻喝，印玺微微一震。
虚空中，那些空间、时间、力量、速度、生死、光暗、轮回等等顶级大道的大道法相纷纷隐没，最终，三千条在大道中堪称‘微末’，但是对于天庭众多官吏而言，依旧是‘庞然巨物’，其威压根本无法直视的大道法相化为鳞甲鲜明、栩栩如生的蛟龙，在天庭上空蜿蜒游动。
在这三千条大道法相投影上，每一条投影上，都可见三五条人影盘踞。
那是参悟这些大道有成的大能高手，他们将一缕神魂寄托在了这大道上，如此他们就能比寻常修士更加轻松、更加便捷的调动大道之力，这就导致同样的神通、法术，这些将神魂寄托在大道上的大能高手，威力就是要比‘同道’要强出百倍甚至千倍！
天书老君头顶，高悬的印玺再次一晃。
那些大道蛟龙法相上，从头到尾，一缕缕大道幽光闪烁，那些寄托在大道上的神魂纷纷发出惊怒交集的破口大骂，无上太初天四面八方，各方势力中，超过万名堪称‘大能’的存在，自身寄托在大道上的神魂同时湮灭，他们神魂受到大道反噬，纷纷重创。
三千条‘微末’大道通体放出明丽光霞，清澈清洁，毫无任何‘人气’沾污过的痕迹。
下一瞬，这三千条大道放出一缕缕大道神光，笼罩在了这三千名身躯魁伟，来自太初元廷的极致大天君身上。三千大天君同时昂起头来，朝着虚空放声嘶吼。其吼声如龙吟，震整个天庭都在剧烈震荡。
其中过程，不需赘述。
一刻钟后，在天地大道的主动加持下，三千大天君顺利的凝聚了帝玺道果，周身气机暴涨，周身道韵荡漾，神光外放三千里，差点刺瞎了在场所有天庭官吏的狗眼。
三千大帝，新鲜出炉。
虽然都是通过‘微末之道’晋升的大帝，虽然刚刚晋升，但他们是实打实的大帝级存在，他们的修为飙升，他们的法力飙涨，他们的肉身力量、各方面的能力，都在百倍的增强。
三千大帝肆无忌惮的释放威压，一波波大道威严横扫四方，无数天庭官吏一个个屏住呼吸，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额头一如赑星相一般，紧紧的贴在了地面上，极力的放空脑袋，将自家脑海保持一个‘无思无念’的‘空白’状态，浑身每一条肌肉都竭力保持最完美的形态，摆出了最诚惶诚恐、最恭谨顺服的姿势。
一刻钟的功夫，都不需要太初大帝出面，单单天书老君用一枚小小的印玺，就调动天地大道，造就了三千新鲜出炉的大帝！
如此伟力……
这就是天庭大天尊应有的威严，应有的神通，应有的不可思议的权柄！
自天庭建立以来，天庭的诸多规章制度，诸多架构法则，就决定了，太初大帝这个无上太初天最强大的生灵，他可以这么干，他有权这么干，而且，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够干成。
只要他愿意，尔等就必须匍匐跪地，永生永世，反抗不得！
偌大天庭，无数官吏跪地，如喽啰，如蝼蚁。
唯有南门外，朱雀星阵边缘，那无法计数的异族包围圈中，青帝讥诮的冷笑声幽幽响起，只是他的话语声没传出多远，就消散在了无数的异族当中。
“唷，想翻天呢？”
“呵呵，等本尊全盛复出，看你们这群首鼠两端的土著野人，怎么死！”青帝‘嘎吱嘎吱’的磨着牙，轻声喃喃道：“太初，我好想啃你的脑袋，想得我流口水了！”
镐京大陆。
卢仚依旧在参悟时间大道，而且他对时间的感悟越来越深，在时间长河上能看到的细节越来越多，能容纳的信息越来越大，对于过去和未来的窥伺，时间段也在不断的变长。
他身上，各色奇异的道韵波动在流动。
偶尔，卢仚身上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好似活了万亿年的老古董。
有时候，他身上又有浓厚的奶香味飘散开来，就好像刚刚生下来，刚刚吃了母亲第一口母乳的婴孩。
更有甚者，偶尔卢仚身上，会有浓厚的，经过无数年岁月洗礼、冲刷，无比枯槁枯朽的死气在涌动。
而有时候，他身上会骤然散发出勃勃生机，那是一种刚刚萌发嫩芽的先天神木的种子，奋力钻出地面，吞吐阳光雨露，疯狂生长的浩瀚之力。
随着卢仚对时间大道的掌控，镐京大陆各方面的发展堪称一日千里。
这个形容词却也不正确。
因为外界只过去一日，在镐京大陆的某些地方，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了十年、百年，甚至是千年……
以卢仚的能力，他还无法将时间加速覆盖整个镐京大陆。
但是他已经足以在镐京大陆上圈占几块不大不小的区域，将那区域中的时间极力加速，让里面的生灵享有足够的时间繁衍生息、进化发展。
比如说，卢仚在域外小陆块上收服的，原本总数只在十亿左右的僬侥小人儿、罗刹、夜叉、阿修罗四大异族附庸。
在卢仚的时间伟力催化下，在卢仚速度大道的加持下，这些家伙有了足够的时间繁衍发展，而且他们无论做什么，速度都会变得飞快……
比如说敦伦之礼，比如说腹中胎儿的生长，比如说婴孩坠地之后的生长速度……
这些异族，本来就享用了比外界更长的时间，在这更漫长的时间中，他们的各项指标还在被不断的加速……而且和那环境险恶的域外小陆块不同，在镐京大陆，他们好吃好喝，没有任何的外敌威胁，他们拥有可以肆意挥霍的生存和修炼资源。
是以，四大异族，都在指数型的繁衍增加。
当外界只过去了极短的时间，他们的聚居地内，已经岁月匆匆，迈过了数万年光阴。其他三个强势族群且不说，单单那些身高尺许，繁衍力出众，且天生拥有阴影神通的僬侥小人儿们，他们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万亿之巨！
而且，每一个僬侥小人儿，只要成年，就拥有天士级别的战力，其中的精英者，实力足以和天将抗衡。
这一日，卢仚身上的时间气息越发浓厚。
他的修行，却突然被青柚三女身上释放出的凌厉剑意打断。
此刻，正是太初大帝调动天地之力，‘徇私舞弊’，将三千名太初元廷‘出产’的大天君，直接‘灌输’大道之力，让他们原地晋升为大帝之时。
三千名‘人造’的大帝出现，引发了无上太初天某些不可揣测的天地规则，镐京大陆上方，剑道显化，一条鳞甲鲜明、栩栩如生的巨龙浮现，无量剑芒横空，一缕缕剑意化为滚滚洪流，化为三条镐京大陆远近无数人清晰可见的道韵洪流从天而降，犹如飞瀑，注入了青柚三女的头顶。
青柚三女周身无数条剑意震荡，一缕缕实质剑芒纵横交错，围绕着她们急速盘旋闪烁。
三女缓缓浮空，她们的身躯逐渐化为半透明状，神躯内，剑意已然化为一方汪洋，无数锋利的光芒激闪成了一片，‘呛琅’轰鸣声中，但凡有看向三女的人，除开卢仚这大帝级的存在，哪怕是胤垣都怪叫了一声，捂着眼睛，眼珠都差点被那凌厉的闪光戳破。
“天，怒了！”
卢仚感悟着虚空中，无上太初天一条条大道法则传来的，极其隐晦的反馈。
因为天地枷锁的存在，无数条厚重的锁链缠绕在一条条大道法则上，导致这些反馈，这些信息，就好像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被关在了三尺厚的棺椁中，埋进了百丈深的地下。他在棺椁中极力的呼喊、咆哮、痛哭、谩骂，但是地面上，只有五感极其敏锐的人，才能隐隐察觉，似乎有一些不好的信息在泄露。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在震怒。
祂们，近乎疯魔。
是以，原本就亲近青柚三女的剑道——在这种亲近中，莫名的还有一种疏离之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两户人家，曾经有过血仇的两户人家，莫名的儿女们又结成了秦晋之好，虽然是亲家了，但是曾经的血仇那是实实在在的，所以两家人家总有点放不下面皮，有些事情，总是端着。
在青柚三女感悟大道的时候，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一方天地的‘剑道’，对于青柚三女就是这等态度。
亲近，但是又有一丝膈膜，总有点放不开，有点放不下的样子。
但是呢，毕竟是亲家的关系。
这一日，突然有外来的流氓混混，拎着一桶赃物，劈头盖脸的泼在了对门亲家的主人身上……于是乎，无论当年有何等仇怨，既然大家是亲家了，那就卷起袖子，一起上吧！
这一刻，卢仚感受到，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对于自己，对于青柚三女，在态度上，都有了极其微妙的转变……曾经这些天地大道固然是亲近自己的，但是那种亲近，略显有一点尴尬……而此刻，是毫无保留的，全盘扭转的亲近！
“究竟发生了什么？”卢仚顺着那种微妙的，不好的感觉的源头，看了过去。
没弄错的话，那是天庭的方向。
在天庭，在卢仚一双儿法眼都无法看清的遥远之地，有某种让这一方天地震怒的事情发生了……所以，青柚三女虽然还没达到某种修行上的极致，但是这一方天地的‘剑道’，很主动的放下了架子，直接显化本尊，将自己的力量，将自己的权柄，毫无保留的灌输给了青柚三女。
恐怖的剑意冲天。
无比的决绝，无比的清澈，无比的纯粹……那等绝对纯粹的剑意，甚至驱散了卢仚身边缠绕着的时间和速度大道的道韵，让卢仚都感觉到一阵阵寒气扑面而来，浑身好似刀割一样隐隐作痛。
“三位女施主呵，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卢仚笑吟吟的看着陷入了某种玄妙状态的青柚三女。她们体内，帝玺道果正在凝聚，属于这一方天地的，至高‘剑道’的道果正在凝聚。
下一瞬，卢仚感受到，自己和时间大道的联系变得越发紧密。
无量时间奥义汹涌而来。
卢仚眯着眼，闷哼一声，盘坐在了虚空中，静静感悟这玄奥的道韵，参悟其中莫测的玄机……
紧接着，是空间道韵降临。
不多时，那绝对强横的，绝对的力量大道也顺着卢仚体内的那一缕纯粹力量道韵的牵引，浩浩汤汤宛如长江大河一般砸了过来。
这就好似巨人一拳砸在脑门上，砸得卢仚头昏目眩，脑袋都差点爆开。
就在青柚三女和卢仚莫名得到造化的时候，站在镐京城大胤皇宫最高处，光着膀子看热闹的胤垣突然闷哼一声。他体内，四亿八千万颗窍穴同时闪烁出了迷离的星光，他体表，有一层厚重的七彩火焰升腾。
火焰静谧如琉璃，闪烁着迷离幻彩的光芒，没有丝毫温度外泄，却充斥着让人绝望的大恐怖。
胤垣，也得到了造化。
他的眉心，一只足足有三寸长，比他两只正常的眼眸狭长许多的竖目冉冉睁开，竖目中，星光流转，好似包容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所有星辰。
镐京大陆上方，一道空间涟漪冉冉荡漾。
有大能，跨越极其遥远的距离，用力量撕开虚空，投射到了镐京大陆上方，开启了一条空间通道。下一瞬，一尊身高两丈开外，通体墨绿，遍体半透明的流线型甲胄闪烁中森森寒芒，气息冷厉、凶残的异族战士，抱着一个尺许长的玉匣子，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这厮，是个混账东西。将那些星门悉数摧毁了，来到他这老巢，还真不容易。”这个异族刚刚走出那条空间通道，就冲着卢仚吐槽了。
卢仚熔炼镐京大陆的时候，可是将四面八方，远远近近，无数原本的星门通道悉数摧毁，以此来确保其他势力的大部队无法在短时间内奔袭镐京大陆，以此确保镐京大陆的安全。
毕竟，神胤自家的舰队，有卢仚的速度大道加持，去哪里都很方便，星门通道，于神胤舰队而言，实在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只是卢仚这般做，却让这异族，以及他背后的人，显然多费了很大的力气。
一族刚刚从虚空中走出，四面八方，虚空中，数十条长达百里，造型奇异，通体漆成了墨黑色，没有丝毫反光的巨舰就悄然浮现。
这些巨舰，直接从四周的阴影中冲出，每一条战舰的甲板上，都站满了身披甲胄，手持各色兵器的僬侥小人儿！
这些僬侥小人儿，因为庞大的数量，其中的精英，都拥有天将级的修为。而其中很有一些血脉天赋卓绝的家伙，在卢仚的刻意培养下，他们的修为达到了天君境界。
天君级的僬侥小人儿，总数虽然寥寥无几，但是也足以在镐京大陆外空，以天赋的阴影神通，藏匿一批舰队充当暗哨。
数十条巨舰围住了这异族，一名身高一尺六寸，在僬侥小人儿当中堪称‘神伟巨汉’的小人儿凌空飞起，朝着那异族狠狠一指：“兀那厮，看你贼头贼脑的模样，就不是个好东西……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放下手中物件，自封修为，投降吧？可不要不识好歹，给自己找麻烦！”
‘嘎吱’声中，数十条百里巨舰广袤的甲板上，起码有数百万僬侥小人儿拉开了手中数寸长的小小弓箭，将一支支比火柴棍略粗的箭矢，锁定了这异族。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强迫（3）
僬侥小人儿叫骂个不停。
毕竟还是先天欠缺了一些……他们的体格娇小，当年在那域外小陆块上，也等同是夜叉、罗刹、阿修罗三大强族的预备粮草，谨慎小心已经形成了某种血脉本能，铭刻在了他们的心神深处。
一如狗儿，那些体型庞大的藏獒等犬种，见到猎物，向来不怎么吭声，只是不声不响的扑上去就是一口。而体型较小的京巴儿，就喜欢叫嚷个不停！
哪怕卢仚已经好生的培养了他们许久，他们在卢仚圈占的领地内，经过时间加速，已经繁衍了上万代人，他们依旧‘活跃’、‘机灵’得有点过分。
那身形最魁伟的僬侥大将大声嚷嚷，甲板上，好些小人儿一边拉开弓箭，一边‘叽叽喳喳’的叫嚣个不停，偶尔他们蹦跶起来，身上就荡起一片片残影，看上去颇有几分神异。
那抱着玉匣子的异族张开嘴，满是利齿、内部有几条触须蠕动的口器中，大片涎水控制不住的流淌了出来。淡绿色的晶莹涎水顺着胸膛滑落，这异族很是用力的吞了口吐沫：“嘿，新鲜品种嘿……这无上太初天的生灵，早就吃得腻味了……想不到，这里还有新鲜货！”
身边绿色的雾气涌动，骤然化为一道道粘稠如胶水、绞杀的力道犹如巨蟒的风劲，狠狠的朝着那些僬侥小人儿缠绕了上去。异族张开手掌，右手膨胀，化为数丈大小，凌空一掌抓向了甲板上结阵的小人儿。
“射！”那僬侥大将一声大吼。
数以百万计的小人儿齐齐开弓。
无声无息的，无数比火柴棍粗不了多少的箭矢化为漫天阴影呼啸而去，这些箭矢在虚空中一闪而过，没有扎在异族的身躯上，而是纷纷没入了他的影子中。
这个异族呆了呆，他猛地低头，就看到他墨绿色的外甲上，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嗤嗤’声响，一个个密集的，如芝麻粒大小的痕迹不断浮现。
很有一点水滴石穿的奇异韵律袭来，这异族的外甲颇为坚固，但是无数密集的凹痕不断浮现，弹指间，他的甲胄就被均匀的剥去了一层又一层，不多时，就露出了下方柔软的血肉。大片血水喷溅，这异族终于感受到了剧痛，他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混账，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奉青帝之命，来找胤垣！”
漫天箭矢戛然而止。
这异族浑身鲜血喷涌，他放出的巨大手掌，鼓荡的墨绿色飓风，也都在那无数箭矢的攒射下被打得灰飞烟灭。这凶残成性的异族龇牙咧嘴的看着数十条巨舰上的僬侥小人儿，气急败坏的喷吐着涎水：“你们这些贱种，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
僬侥小人儿们则是举起手中兵器，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在卢仚麾下这么多年，这些新生代的僬侥小人儿，还是生平第一次用自己手上的兵器，用自己的种族天赋神通，击败了‘如此巨大’的，看上去‘不可战胜’的‘可怕生灵’！
战意高涨，士气飙升。
密密麻麻排列在甲板上列阵的小人儿当中，不断有一道道微弱的道韵波动涌荡，化为一圈圈微弱的阴影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这是情绪激荡之下，这些不缺少修炼资源的小人儿当中，有颇多精英鼓荡法力，居然在接连的破境提升。
又是数十条巨舰从远处缓缓驶来，在远处，一点点明光闪烁不定，更多的巨舰浮现，锁定了这个异族。
那些巨舰上，有身形魁伟的罗刹，有背生双翼的夜叉，更有体格庞大，身躯最雄壮者高达百丈开外，气息足以和巅峰大天君媲美的阿修罗。
更有来自令狐氏、独孤氏的各家精英坐镇其上，他们目光冷厉的盯着这个异族……尤其是那些令狐氏的族人，他们一个个眼眸充血，恨不得直接将这异族切成片了，不沾酱油的就这么生吞活剥了去。
更有冲动的令狐氏年轻人，趁着自家长辈没有出言制止时，悄然开启了巨舰上的攻伐杀器，准备抽空子给这异族狠狠地干上一炮。
令狐氏的族人可没忘记，他们令狐氏的祖地，那美轮美奂宛如仙境的令狐云陆，可就是被这些该死的异族，当做小点心，‘咔擦’几口就吞了个干干净净。
这异族悚然动容。
他个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恶意，足以致命的恶意——他对于危险的感知力，乃是源自血脉，近乎天赋神通，堪比那些修炼界的大能‘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的大神通。
他当即厉声呵斥：“我是青蚜，你们谁敢伤我？青帝陛下，一定会屠他满门！”
低沉的战鼓声响起，一条装饰得金碧辉煌，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浮夸，甲板上直接建造了无数的宫殿楼阁、大片的花园园林，俨然一座宫城的巨舰在近万条战舰的拱卫下，宛如一溜儿清风一样，快捷无比的从镐京大陆核心部位冲天飞起，几个呼吸间，就轻轻巧巧的冲到了青蚜面前。
青蚜硕大的复眼中，无数细小的眼眸同时闪过一抹惊骇至极的幽光。
这条承载了一座宫城的巨舰，总长度超过千里，放在天庭，也是典型的旗舰级座舰。但是，就算天庭耗费最高技艺、动用最好材料、出动最强匠人打造的大帝座舰，飞行速度也绝对不到眼前这条战舰的百分之一！
尤其是，这么庞大的一条巨舰，飞得快也就算了，偌大的一支舰船，在距离青蚜不到百里的地方突然减速，甚至没有任何减速的过程，就直接停滞在了虚空中。
“速度大道！”青蚜从满是粘液的口器缝隙中，含糊的挤出了几个字。
下一瞬，骨子里的凶残本能爆发，青蚜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你们简直，胆大妄为……你们是在向我示威么？该死的蝼蚁，该死的土著，该死的贱种，你们是……”
一抹灰白色寒光一闪。
青蚜猛地向后急退，但是他退得再快，那寒光比他更快了数倍。身形肥胖，堪称臃肿的鱼长乐宛如幽灵鬼魅一般，通体裹着滔天寒气，绕着青蚜旋了一圈，‘嗤嗤’声中，无数极寒长针刺进了青蚜的身体，青蚜身上出现了数十块巴掌大小的灰白色，那一块血肉彻底被冻结，直接被灭杀了所有的生机。
青蚜痛呼，他干脆停下了脚步，声嘶力竭的嚎叫着：“有胆，就杀了我！”
鱼长乐轻飘飘的遁回，他站在那条宫城巨舰的船头，两只手习惯性的揣进了袖子里，一如当年还是大胤宫廷总管那般，微微佝偻着腰身，保养得油光水滑不见丝毫皱纹的大脸蛋上，又习惯性的露出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阴恻恻嘴脸。
“唉哟，这话说得……咳咳，咳咳！”
鱼长乐突然醒悟，自己不再是那个阴狠、毒辣、阴险、奸诈的宫廷大总管了。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用力的掏了掏两腿之间的位置……嗯，俺鱼大爷，现在是带把带种的，堂堂神胤皇朝的前朝丞相！
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收敛，一丝肃杀之色凭空而生。鱼长乐目光冷厉的盯着青蚜，冷声道：“青蚜？你来此，作甚？”
袒露胸膛，披着长褂，浑身带着淡淡酒气，一副酒色过度纨绔子嘴脸的胤垣背着手，哼着歌，慢悠悠的带着数十名绝色宫女，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鱼长乐身后，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青蚜。
胤垣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青蚜手中的玉匣子上，随后，他的目光就凝固在了上面，心中莫名有一丝不安宛如野草一样滋生。他放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拳，缕缕星光如雾气升腾，缠绕着他的双手，他的双手变得如水晶般透明，七彩星光在手掌中急速涌动，他的两只手，就好像包容了整个星空！
青蚜咧嘴，他看看胤垣，看看鱼长乐，身体一震，被冻成灰白色的血肉‘啪啦啦’从身体上脱落，无数绿色的肉芽在伤口内蠕动，磅礴的血气涌动，青蚜的血肉、外甲在呼吸间就已经修复完成，只是他的气息，明显比刚出现的时候，要弱小了一大截。
狠戾的目光扫过那些僬侥小人儿，青蚜冷声道：“青帝让我来问，给了你们这么长时间，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就知道，你们在不断的抢地盘，不断的扩张地盘，弄得无上太初天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这么长时间了，那些逆党呢？那些灵山、大雷音寺的邪魔呢？”
“交人！”青蚜厉声喝道：“赶紧，给青帝一个交待！”
胤垣闭上眼，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鱼长乐在一旁冷声道：“交待？呵呵，若是就这么短短几年时间，我们就能找到灵山大雷音寺的下落，并且将他们绳之以法，交给青帝的话……岂不是显得，太初大帝他们，也太无用了一些？”
青蚜硕大的复眼中幽光闪烁，他一声不吭的，一把捏碎了手上的玉匣子。
玉匣子里，赫然是一只雪白粉嫩的孩童臂膀。
他挑衅的，举起了那条臂膀，朝着胤垣晃了晃，然后‘咔擦’一声，好似啃黄瓜一样，将那胳膊一口咬掉了一截，‘咔嚓咔擦’的啃得不亦乐乎。
胤垣的脸骤然惨白。
鱼长乐更是嘶声惊呼，怒道‘六公主’！
胤垣只是从那手臂上，感受到了一丝血脉亲近的气息……而鱼长乐，却分明认出了那条手臂属于鱼长乐和令狐氏某位族女孕育的小公主！
从这一方面来说，胤垣这个做爹的，对于自家子女的熟悉程度，远不如鱼长乐这个贴身的大总管。
‘咔擦、咔擦’，青蚜三两口，就将那小小的臂膀吞了下去。他咧开嘴，口腔里的触须把玩着一块小小的粉嫩的指骨，得意而狰狞的笑着：“青帝让我给你们捎句话，这次，只是一个小丫头的一条臂膀……下次，若是你们……”
下一瞬，青蚜整个化为粉碎。
虚空震荡，一抹肉眼不可查的流光从镐京大陆上空直冲而出，卢仚倾力一拳将青蚜粉碎，随后以全速冲了出去。
一名凝聚了速度大道的道果，更是在震怒之际全速燃烧精血和法力，倾尽全力飞驰的大帝级存在，他的速度能有多快？
卢仚自己也无法判断。
派出青蚜威吓胤垣和卢仚的青帝也无从知晓。
总之，就是青蚜被粉碎后，短短一盏茶时间，卢仚就从镐京大陆，直接冲杀到了天庭的南门外……而这段距离，放在往日，若是寻常大帝级的存在单纯依靠遁法赶路，不动用什么撕裂虚空的大神通，不借助星门航道的话，就算是大帝，也要耗费数百年时间才能抵达！
寻常大帝正经飞行数百年的漫长距离，卢仚只用了一盏茶时间就直接赶到！
如此极速！
青帝都好悬没能反应过来。
‘嘭’的一声巨响，青帝布置在天庭南门外，由无数异族人挨人、人挤人，硬生生拼凑起来的密不透风、水滴不入的那颗直径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大肉球’，被卢仚一个蛮横的撞击，硬生生的洞穿。
从最外围的那一层，卢仚蛮横的撞出了一条血肉胡同，撞碎了不知道多少异族战士的躯体，直接突入了这颗大肉球的核心位置！
卢仚将自己化为一颗炮弹，倾尽全力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现今能达到的极致，不惜一切，犹如疯魔的，一头撞向了这些异族用自己的身躯、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拼凑成的包围圈。
只是，这颗大肉球中，空荡荡，别无一物。
曾经青帝凝聚在这里的小陆块，消失了，小陆块上，被禁锢着施加酷刑的，胤垣最看重的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偌大的虚空中，唯有端坐在宝座上的青帝，面孔扭曲犹如见鬼一样看着突兀出现的卢仚。
漫天血肉飞洒。
以蛮力，以无法估量的高速，硬生生冲击那无数异族战士拼凑成的包围圈，强行闯入的卢仚，他自己也被撞得五劳七伤、血肉横飞。他身上大片血肉崩塌、粉碎，露出了里面光灿灿如水晶、如琉璃的骨骼。
而那些暴露在外的骨骼，也是一根根粉碎、断折，他整个人，几乎都因为刚才的高速冲撞，直接散摊子了。
不仅如此，他浑身血雾升腾，体内精血几乎燃烧殆尽，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体内散发出的那种空虚、空乏的虚弱感。
“你，疯了？”青帝身边，一道道奇光浮动，他不动声色的发动了一件又一件防御帝兵，团团护住了周身。他身边，十二名散发出大帝级强横波动的异族战士，悄然挪动，以青帝为阵眼，布下了一座防御阵法！
这些凶残成性，从骨子里就只知道进攻、杀戮、吞噬、毁灭，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什么叫做‘畏惧’的异族，居然被卢仚诡异而狂暴的自杀性攻击，硬生生逼得列出了他们极其陌生的防御阵式。
十二尊异族大帝，朝着卢仚裂开口器，炫耀着自己满嘴巴的利齿，以及一条条急速舞动的出手……他们喷吐着粘稠的涎水，发出尖锐的嘶吼声，竭尽全力的威吓卢仚。
这就好像一群面对天敌，被吓坏的虫子，极力的炫耀自己的强大和危险，想要暂停天敌逼近的脚步。
“或许吧！”卢仚微笑看着青帝：“我，佛修嘛……佛修，偶尔心魔作祟，发一发疯，无差别的乱杀一通，拖几个人陪着我一起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低沉的龙吟声中，天龙禅杖从卢仚体内蜿蜒而出，‘呛琅’轰鸣，卢仚紧握沉甸甸的禅杖，仰天就是一声大吼。
没人能看清卢仚的动作。
哪怕他已经燃尽了几乎所有的精血，他此刻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依旧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青帝在万分之一个弹指的瞬间，收到了三千六百次极其沉重的杖击。伴随着雷鸣巨响，青帝身边的虚空扭曲，剧烈震荡，撕开了一条条肉眼清晰可见的黑漆漆裂痕。
但是青帝的几件防御帝兵，委实威能极大。
卢仚此刻倾力的重击，没能攻破他的防御。
下一瞬，青帝身边，一尊大帝级的异族战士‘嘭’的一声头颅爆开，随后整个身躯被一声声砸成了漫天肉碎，被巨力轰飞了不知道几千几万里远。
‘呼’！
卢仚身形再现。
他口喷了一口血，随手将禅杖搁在身边，任凭祂悬浮在虚空中。他有条不紊的掏出了一瓶一瓶的神丹、宝药，犹如喝凉水一样的灌了下去。
堆积如山的帝钱‘哗啦啦’的浮现，随后顷刻燃烧，化为浩瀚如海的天地灵机，被卢仚的身躯鲸吞了下去。
崩碎的骨骼伴随着洪钟般轰鸣，极速愈合。
残缺的血肉不断从四面八方飞回，血肉在急速重生。
耗尽的精血、力气、法力，都在疯狂的回复至巅峰。
卢仚晃了晃脖颈，朝着青帝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你的这些子孙，骨头倒是挺硬的……嗯，果然，跑得太快，撞在墙上，身子骨不够结实，是受不了的。”
叹了一口气，卢仚望着面沉如水的青帝勾了勾手指：“哪个断子绝孙的王八蛋，给你出的那丧尽天良的主意，让你用一个孩儿的性命来威逼我们去做事的……交出那个人来，我转身就走。”
青帝张口，正要说话，卢仚打断了他：“不要说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大致揣摩了你的性格……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可以行事极度狠辣、无情，却做不出这么生孩子没粪门的勾当来……”
“一定有人教唆你。”
“交出那个人，什么都好说。不然的话……”
青帝看着卢仚，终于开口：“可是，你不要忘了，胤垣的妻妾、儿女，都还在吾手中。”
卢仚沉默片刻，咧嘴一笑：“这话说起来不好听，但是呢……他现在又有了很多妻妾儿女……所以……她们若是死了，帮她们报仇就是！”
下一瞬，卢仚再次一动。
依旧是没能看清卢仚的任何动作，青帝身边的那十一尊大帝级的异族，头颅同时爆开。
太快了！
快到青帝都为之色变。

第一千零二十章 成气候了
天庭，监天殿。
大方老君静静的看着面前古朴浑浊的琉璃宝镜。造型朴素的古镜，好似被人浸在粪坑里三五千年，吸饱了天地间最污秽的杂质，灰扑扑、脏兮兮，让人看着就不想亲近。
镜面上，一片幽影闪烁，大致映照出了卢仚和青帝对峙的场景。
这面宝镜，看上去极其不讨人喜欢，气息也浑浊污秽，让人不愿亲近。但是祂正符合了神物自晦的精义，用这面宝镜偷窥他人，除非是在天机卜算一道上凝聚了帝玺道果，且造化远超大方老君百倍的存在，否则无一能察觉这面‘糊涂镜’的窥伺。
而就大方老君所知，他是无上太初天唯一一个在天机卜算一道上凝聚道果的人，其他的人嘛……无数年来，也有人尝试过，偷偷摸摸的想在这条大道上有所成就。毕竟，天机卜算也是一条大道，真个将祂的权柄仔细划分，容纳十个八个大帝级的存在，也是极其轻松的事情。
但是除了大方老君，没有一个人成功。
但凡敢于染指天机卜算一道，有那个潜力凝聚道果的‘天才’也好、‘妖孽’也罢，那些后起之秀们，都在凝聚道果之前，被大方老君动用天庭的势力轻松抹杀了。
天机卜算一道的大帝，而且是现世唯一的一个天机卜算的大帝，想要扼杀几个和自己抢饭吃的小混蛋，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么？
是以，理论上，借用这面‘糊涂镜’，整个无上太初天，没有大方老君不能窥伺的人，没有他不能窥伺的事……
“速度大道啊，让人头疼的大道。甚至在正面战场，远比时空大道更让人头疼。”大方老君轻轻的摩挲着下巴，笑吟吟的低声念叨：“反正，法子我是教给你了，如何应对，就看你青帝的手段了。”
“不过，投靠青帝，就一定能免去未来的杀劫么？”大方老君凝神自问：“不见得，不见得……他也是杀劫中的一环，所以，很可能，他也无法自保，投靠他，也只是给老夫，老夫的这些子孙，多加了一道护身符，却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所以啊，还得再努力一下。”大方老君撕开自己的衣襟，低头，看了看自己略呈青绿色，正在缓慢的甲壳化的皮肤，轻声道：“肉身异族化，无所谓，这异族的身躯，很强横，生机强悍，是一道保命的好手段。”
“真正重要的，是脑子，是神魂。只要脑子没被异变，只要神魂还是自由的，我大方，依旧就是大方。”大方老君喃喃道：“那么……老五，偷偷的给那神胤的皇帝传个信，把青帝关押他妻儿的秘窟地点，告诉他。”
“问他要一个信物，让他发一个毒誓……未来若是天地有变，吾等拿着那信物去找他，就要他，还有他的结拜兄弟卢仚，给我们一条生路。”
监天殿中，一名白须老人肃然向大方老君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大方老君急忙叮嘱道：“行事周密些，你万万不能露面。用咱家这些年布置的暗桩，用辛字号璇玑一系的暗桩将信息传过去……然后，就将这一系的暗桩撤掉吧。”
白须老人应诺了一声，身体一晃，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片朦胧的光雨消散。
大方老君一只手用力的摩挲着下巴，另外一只手极其用力的摩挲着胸口正在异变的皮肤，低声喃喃：“嚇，老夫这般做，很有点两面三刀、吃里扒外的意思……不过呢，挣扎求存嘛，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手段卑劣一些，不寒碜。”
“只要老夫活得好好的，只要老夫的一家老小活得好好的……谁在乎手段什么的？”
虚空中，卢仚直面青帝。
青帝双眸喷火盯着卢仚。
一波波青绿色的道韵神光从青帝体内向四周扩散开来，青帝凝聚的帝玺道果开始发动。伴随着沉闷的心跳声，被卢仚一击粉碎的，那十二尊大帝级异族的血肉开始从四面八方飞回。这些碎肉虽然崩散了，但是依旧残留着极其强横的生命力。
无数肉芽滋生，肉芽相互勾连，短短呼吸间，十二具完好无损的异族身躯重现。道韵灵光充盈身躯，十二具异族大帝体内爆发出恐怖的大道威压，他们硕大的复眼里闪过墨绿色的厉光，伴随着凶残的尖啸声，直勾勾的盯住了卢仚。
“刚才那一局，不算。”青帝轻描淡写的朝着卢仚挥了挥手：“速度大道固然强大，但是，想要这么空口白牙的，将人要回去……没这么简单！”
十二尊异族大帝齐齐咆哮，他们身后厚重的甲壳板张开，一张张闪烁着迷离霞光的膜翅张开，随后以可怖的高速开始震荡。伴随着一片片极薄的，比纸片还要薄千百倍，却又坚韧无比的膜翅高速震荡，他们身后的虚空都被切开了一条条肉眼依稀可见的黑色裂痕。
如此凶残可怕的战力……换成其他和这些异族战士对战的同阶高手，一个不小心，被他们震荡的膜翅划过身躯，就是一大块血肉被彻底粉碎。
但是面对卢仚……
有点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卢仚只是朝着十二尊作势待扑的异族瞪了一眼，他们身后急速震荡的膜翅，速度骤然就放慢了千百倍。就好像一个冠绝天下，正在急速挥剑的盖世剑客，突然变成了公园里一大早晨练，慢慢悠悠挥舞太极剑的老太太……
那膜翅轻飘飘，慢悠悠，摇摇晃晃的在这些异族身后晃来晃去，原本的空间裂痕消失不见，就连他们积蓄的，准备向前扑杀的力道，都骤然消散了大半。
青帝的面皮有点难看。
他长啸了一声。
这些异族体内，一圈圈道韵神光涌动。有风，有雷，有电，有雾，更有什么吞噬、腐蚀、剧毒、迷魂之类乱七八糟的旁门小道。
这十二尊异族大帝，他们平均每一个都凝聚了六七枚帝玺道果，若是按照这一方天地，天庭拟定的天地枷锁制定的修炼规则计算，这十二尊异族大帝，随意一个，都能轻松一指头碾死上百个刚刚凝聚道果的，诸如秋桂王这样的新晋菜鸟！
浓厚的道韵缠绕在这些异族大帝身上。
一波波汹涌浩荡的大道神光向四周扩散开来，一丝丝、一分分的抵消了卢仚侵蚀而来的速度大道的力量。原本卢仚将这些家伙的速度放慢了万倍不止，但是此刻，在他们自身凝聚的道果道韵的冲击下，卢仚对他们的‘减速’效力，被极大的削弱了。
膜翅高速震荡的‘嗡嗡’声再起。
这些异族战士卷起毒风、毒雾、让人浑身麻痹的电光，以及最擅长钻人空窍，腐蚀五脏六腑的阴雷，各种歹毒的、邪门的法则力量呼啸奔涌，他们举起双手，卢仚身边万里虚空，顿时被一道道秘法神通笼罩。
卢仚轻轻的‘噫’了一声。
在十二尊异族大帝，而且显然是进入这个境界颇有些年份的资深者联手催动的道韵威压下，他的速度大道居然也受到了影响。
就好像，原本卢仚身处虚空，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加速，不断的加速，将速度轻松提升到自己的极致。但是此刻，他身边的虚空，好似被人用粘稠的胶水填满了。无论是卢仚的加速度，还是他最终的速度，全都受到了削弱，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四面八方，无数人挨人、人挤人，挤得密不透风的异族战士‘吱吱’鸣叫着，他们庞大的阵型开始蠕动，他们好似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零部件构成，却被一个完整意识操控的机器，无比精密、丝毫不乱的运转了起来。
虚空中，无数异族战士张开膜翅，轻轻震荡着，他们以‘三’、‘五’、‘七’、‘九’的等差数列中的数字为单位，从小到大，迅速拼凑起了一座外形美轮美奂，有着无比精妙、堪称艺术品的奇特大阵。
这大阵乍一看去，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蜂巢，内部有一个个最细小的，外形完美、毫无瑕疵的正多边形小巢穴。每一个小巢穴中，都有一组异族蓄势，凝神，将自身法力、道韵，悉数连成一体。
无法计量的异族，数量堪称‘不可思议’的异族战士，他们当中，有很多人的修为大概相当于开辟了一两个窍穴的，最弱小的修士……但是他们的数量太多，太多，太多……多到让卢仚的头皮发麻！
滴水成海，积沙成山。
无数最细小的法力一缕缕的，通过这座奇形大阵汇聚而来，最终灌注在了正中的十二尊异族大帝身上。
卢仚身边对他的加速和最终极速造成了极大干扰的‘胶水’，骤然变成了‘水银’，随后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钢板’！
卢仚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块厚重无比的钢板结结实实的封在了里面，他的速度大道，已经被极大的削弱了……
‘速度’，必须要有足够施展的空间，才能发挥出祂真正的杀伤。
而这些异族，他们凝成军阵，凭借无穷的数量，硬生生凭空造就了一座好似钢板一样的‘封印’，他们就直接将卢仚的速度大道的优势压缩到了极致！
“我族对于战斗，有着最敏锐的直觉。我们擅长从每一次惨败的战斗中汲取经验教训，以此不断的淬炼血脉，强化自身。”青帝的话幽幽传来：“一句话，任何强敌，如果不能在第一次战斗中，彻底的摧毁我们，湮灭我们……那么，很快，他的手段对我们的杀伤力，就会极大的削弱。”
“这就是进化的魅力啊！”
青帝轻笑道：“当年，烂陀圣地的那个蠢和尚，也是修炼的速度大道。那一战，实在是让我们绝望，实在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但是呢，多谢某些人的出谋划策，我们用足够多的性命作为筹码，最终撕碎了他。”
“那一战之后，我们就针对擅长速度的敌人，进行了专门的针对性的演练。”
青帝轻咳了一声：“还不够完美，因为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没碰到第二个凝聚了速度道果的强敌……失去了实操的目标，我们的针对性进化，并不完美。”
“但是似乎，效果不错。”青帝很好奇的看着被漫天毒雾、毒风、雷霆、电光一重重包裹的卢仚，他笑道：“虽然这座大阵排布起来，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只要你被困在了这座大阵中，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是，这样么？”卢仚透过一重重的迷雾、狂风，挥动禅杖，劈碎了一道道朝着自己落下，蕴藏了各种歹毒力量的雷霆、电光，看着远处的青帝：“也就是说，只要我不陷入你们的包围圈就好了嘛！”
青帝皱起了眉头：“你还能脱困么？凭什么呢？空间大道？”
青帝下意识的朝着虚空望了一眼——空间大道上，空荡荡的，干干净净，只有寥寥一些顶级的大能，将一丝神魂寄托在上面，但是并无一人能够凝聚空间道果！
他笑了：“这一方天地，暂时没有空间大道上的大帝出现……你的速度，也不足以……”
卢仚一声轻咳，他打了一个响指。
他浑身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内，刚刚填满的法力、精血再次燃烧起来。
他的神魂，跳出了这一方天地的岁月长河的支流，浑身法力、精血燃烧所化的力量，在亿万分之一个刹那间，直接损耗了九成九。
卢仚的神魂，在岁月长河浑浊混沌的河面上，艰难的向过往踏出了一步。
在下界的时候，卢仚已经掌握了在岁月长河中动手脚的神通，他甚至能够跨越某些大能高手所经历过的漫长的岁月，在那些大能高手还是母胎中一颗受精卵的时候，直接出手攻击他的本体，对他的现实造成最惨重的打击。
但是，下界的大道法则，下界的岁月长河，一切类似的‘道’和‘法’层面的东西，都根本不可能和无上太初天相提并论。
在下界，那所谓的岁月长河，充其量就是小孩子在土堆上挖出来的，一条手指头宽的小小水道……卢仚作为一个成年人，自然可以轻松跨越到水道的源头，对那水道中的几只小虫子狠狠地一拳砸下去。
而无上太初天的岁月长河，就是一条波涛汹涌、巨兽潜藏，每一滴河水都足以孕化一方大洋的天险绝堑。想要在无上太初天的岁月长河上动手脚，其危险性，其所需的力量，毫无疑问都超乎想象，近乎不可思议！
一步迈出，卢仚神魂几乎崩碎开来。
太初混同珠、太瞐帝斧等至宝齐齐在脑海中放出光芒，更有卢仚得到的那些佛门遗宝主动释放了全部的威能，强行护住了卢仚的神魂。
他锁定了几个呼吸前的十二尊异族大帝，神魂紧握天龙禅杖，冲着岁月长河一击砸下。
一声惨嚎整齐划一，十二尊大声尖啸，趾高气扬借助四面八方无数异族战士之力，得意洋洋镇压卢仚，将他的速度压制到极限的异族大帝，齐齐粉碎。
他们的身躯，粉碎成了之前青帝动用自身大道之力，帮助他们重聚肉身的那一刻。
这是跨越时光的一击。
和空间无关。
和速度无关。
就好像，他们根本身躯就没有重新聚合过。
要命的是，此刻他们正充当这座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磅礴巨阵的阵眼，无量异族战士的全部法力悉数汇聚在他们身上，以此化为封禁一切的大道之力，狠狠封锁了卢仚的速度大道！
结果，大阵无恙，阵眼崩塌了！
无铸的大阵之力当即反噬……一直稳坐王座，显得风轻云淡的青帝都不由得色变，他悚然站起身来，猛地指着卢仚，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噗嗤、噗嗤、噗嗤’……沉闷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组成大阵的异族战士，修为越高的，受到的反噬之力越是可怕……就看到无数异族战士直接爆碎、湮灭，炸成了一团团墨绿色的血浆，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去。
卢仚身边那块厚重的‘铁板’消失了，卢仚的速度大道放出磅礴道韵席卷虚空。
于是乎，大阵反噬的‘速度’骤然飙升百倍，在青帝根本来不及反应之前，偌大的大阵土崩瓦解，虚空中所有的异族战士齐齐粉身碎骨，没有一个完整的能保留下来。
卢仚也被岁月长河的反噬弄得狼狈不堪。
这一次，他的身躯上看不到任何的外在伤痕，但是内里，他的神魂黯淡无光，神魂之力几乎燃烧殆尽，浑身精血、法力更是涓滴不剩。他颤巍巍的，只觉浑身发冷，就好像一个借助虎狼之药，在青楼中一树梨花压海棠，连续压了九天九夜的八十岁老太爷，随时可能一脑袋杵在地上昏厥过去。
卢仚明悟。
速度大道固然凌厉，但是在级别上，在组成世界的‘维度能级’上，果然还是不如时间大道……以他如今的修为，只是稍稍在岁月长河上逆流了一步，就差点没把自己掏空……
除非凝聚时间道果，拥有了对岁月长河的‘合法’‘掌控权’，否则，这种事情，他再也不愿意做第二次了。
喘了一口粗气，卢仚身形开始飘忽不定的在虚空中乱晃。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青帝，想好了么？我的条件，究竟答允，还是不答允？”
“你的这大阵封锁，倒也有点意思……但是只要我不停下来，你能奈我何？”
青帝的面皮一阵阵的发绿，他低头思索了一阵，轻声道：“那，我现在就下令，将胤垣的那些妻儿，全部吞得干干净净？”
卢仚顿时闭嘴。
一切言辞威吓，也仅仅是威吓。
卢仚带着滔天怒火而来，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心理准备……但是真要他牺牲白鼋、令狐璚等人……
卢仚虽然不是圣母，但是他也做不到啊！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成气候了（2）
青帝伸出手。
天庭南门口，一尊顶盔束甲，修为在大天君极致的天将一声怪叫，身形闪烁中，身边虚空一个荡漾，虚空如沼泽，将他的身躯吞了下去。下一刻，他凭空出现在了青帝的手中。
‘咔擦’！
好似啃甘蔗，青帝在这天将的脖颈上啃了一口。一大块血肉被青帝啃了下来，他也没怎么咀嚼，就将那么大一块血肉生吞了下去。那天将剧烈的抽搐着，鲜血从破损的脖颈处宛如喷泉一样喷出，没喷出多远，就化为缕缕血雾，被张开大嘴的青帝悉数吞了下去。
可怕的重力力场凭空滋生，疯狂压榨这倒霉的天将，将他的身躯内最后一滴鲜血也一点点的压榨了出来。短短呼吸间，这尊天将就化为一具干尸，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绝对焦枯的干尸。
青帝轻咳了一声，一指头戳进了这具干尸中。
他的指头闪烁着刺目的，让人莫名察觉到极度危险的墨绿色幽光。卢仚看到，在青帝手指头附近，这具干尸的血肉急速的透明化，很快就化为一个鸡蛋大小的水晶状‘肉卵’。
被卢仚击碎的十二尊异族大帝，还有那漫天异族战士被大阵反噬所化的零碎血肉，化为一条浩浩荡荡的血肉长河，呼啸着朝这一具异变的干尸涌了过来。
干尸吞噬血肉，极速膨胀。
原本高不过一丈的干尸，极速膨胀到了十里……百里……千里……万里……
很快，这具干尸就膨胀成了一颗巨大的半透明肉球，其体积之巨大，比整个天庭南门外的星空大阵覆盖的区域还要庞大了数倍。在这干尸的身躯内，无数颗鸡蛋大小的‘肉卵’密密麻麻的堆砌在一起，犹如无数颗心脏一样，‘咕咚、咕咚’的跳动着，不断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等卢仚作出任何应对之策，‘哗啦’巨响声中，这些‘肉卵’齐齐爆开，一个个一尺高下，瘦削干瘪的异族战士幼体就从这些肉卵中疯狂的拥挤了出来。
那等场景，就好像有人大力踩爆了一颗蟑螂的卵鞘，无数细小的蟑螂腾空而起，飞快的朝着你面孔，朝着你全身，朝着你浑身的每一个空窍蜂拥而来。
恶心，狰狞，让人崩溃！
这些异族战士幼体刚刚从肉卵中孵化出来，它们已经齐齐发出尖锐的啸声。它们张开嘴，朝着虚空疯狂的吞吐着。虚空中传来‘呛琅琅’的锁链撞击声，天庭立下的天地枷锁自行解开，无可估量的天地灵机从虚空中澎湃而出，化为肉眼可见的光霞洪流，被这些异族战士急速的吞咽了下去。
不仅仅是天地灵机，更有附近星域一颗颗星辰上，也有无可估量的生机在流动，在涌动。这些星辰的生机、活力，纷纷被遥空抽取，伴随着这些星辰的震荡、颤抖和哀鸣，不断被这些异族战士的幼体大口吞下！
从那异变的天将尸体中喷出的异族幼体，其总数，比刚才被击杀的异族战士多了起码十倍！
这么多的异族幼体，它们需要营养生长，它们疯狂的向天地，向四周远远近近的星辰，贪婪而没有节制的索取它们所需的一切。从物质到能量，各色各样的物质和能量，甚至是砂石、泥土，都可以成为它们生长的养料。
虚空震荡，而这些异族幼体在急速的成长。
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
仅仅是十个呼吸的短暂时间。
比之前组成大阵的异族战士更多十倍，体格更加壮硕，气息更加凶戾，浑身满是黏液的异族大军，穿着粗气，在卢仚面前排成了整齐的军阵。
这一次，这些异族战士，没有摆下那种华美如艺术品的复杂大阵，它们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肩膀并着肩膀、前胸贴着后背、脚丫子贴着同伴的天灵盖，如此整整齐齐的，排成了无论上下、左右还是前后，都一眼看不到边的，一个无比端正的立方体大阵。
青帝的王座，就位于这个诡异的立方体大阵的核心位置。
无数异族战士扬天长啸，然后盘膝坐在了半空中。它们体表有一缕缕青绿色的幽光浮动，它们的法力透体飞出，化为一根根极细的流光，向着大阵中心蔓延，最终汇聚到了青帝体内。
青帝的气息，极速膨胀到了让卢仚都为之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的程度。
好似一颗青绿色的巨型烈日高悬面前，无穷无尽的邪力冲击，好似一块厚重的铁板，结结实实的拍在卢仚的面孔上，轰在他的胸膛上，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将他的身躯压成一片薄薄的纸皮儿。
下一瞬，卢仚的身形消失了。
青帝的威压恢弘磅礴，势不可挡，那就，不去挡。
速度，极致的速度，卢仚化为一缕极细的游光，无论是青帝，那些异族，还是在天庭南门口愤愤不平的众多天兵天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卢仚的动作。
他们就看到，那座巨大的正立方体的异族大阵，第一层数以万亿计的异族身躯，同时爆开。
随后，是第二层。
第三层……
弹指间，整整一百零八层的异族战士通体粉碎，炸成了血雾。那是高速奔驰的卢仚挥动天龙禅杖，轻轻的朝着这些异族战士的身体磕碰了一下，它们的身躯就好像肥皂泡一样轻松粉碎。
这些异族战士骨骼坚硬，甲壳更是坚韧非常。在青帝的大道催化下，它们当中最弱小的，都拥有堪比天将的战力……饶是如此，面对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卢仚，面对沉重、坚硬，同样骇人至极的天龙禅杖，这些异族战士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敲碎。
青帝丝毫不在乎麾下这些催生出的异族战士的死活。
对于他，对于他这个族群来说，这些随手就可以催化，只要疯狂吞噬和掠夺就能一长一大片，根本没有独立的自我灵智，完全和虫豸一般，依靠族群意识操控、行事的家伙，只是最低级的炮灰，甚至算不上是他的‘族人’！
他也懒得去追索卢仚的身形，懒得白费力气去锁定卢仚的飞行轨迹。
他周身荡漾着磅礴的道韵，无法计数的异族战士所有法力汇聚于一身，这等磅礴伟力包裹着他的神魂，让他的神魂也在急速的膨胀。
无上太初天的岁月长河中，一缕墨绿色的阴影急速膨胀、长高。就好像一条川流汹涌的大河中，一只小虾米突然膨胀成了一条龙鲸，它庞大的身躯，终于在无穷无尽的河水冲刷下，短暂的探出了河面。
因为他的体格足够庞大，所以他能够短暂的，对他身躯占据的河面上游和下游，施加一定的影响！
青帝对于时间大道的参悟，微乎其微。
毕竟，在这天庭南门口和卢仚放对的他，也只是一具外出行走的分身而已……他真正的本尊，还不知道藏在哪处巢穴中呢。
但是凭借无数异族战士的牺牲，青帝汇聚无穷法力，短暂的拥有了在岁月长河中兴风作浪的能力。他的神魂膨胀，越过了河面，朝着河水的上游望了过去。
之前卢仚追溯时光，击杀了他十二尊大帝级的子嗣，最是记仇，最是小气的青帝，一定要有样学样的，用同样的手段给卢仚狠狠一击。
墨绿色的神魂双眸喷吐着森森邪光，顺着岁月长河的水面一丝一丝的向上追溯。青帝准备在岁月长河中找到卢仚存在的痕迹，直接在岁月长河中抹杀他的存在！
现世，此时此刻，青帝根本无法捕捉到卢仚的形迹，太快了，卢仚实在是跑得太快了。
但是在岁月长河中，‘过往’的所有的‘人’和‘事’，就好像一幅幅封冻在琥珀中的留影，在那岁月长河中，这些留影在某个‘固定’的时刻，是‘凝滞不动’的。
掌握了时间大道的大能，可以轻松的在过往的岁月中，找到某个特定的目标，对过去的敌人直接加以攻击！
在岁月、在时光的无上伟力面前，‘速度’也未免相形见绌！
青帝得意的笑着，他举起了右手。他的神魂巨掌上，一团粘稠的墨绿色毒液冉冉凝聚，这是他这具分身掌握的，最强大、最歹毒的禁咒攻击，远比他留在胤垣体内的‘跗骨之蛆’还要恶毒百倍……千倍……
一旦被这团毒液命中，不仅仅是卢仚自己会魂飞魄散，但凡和卢仚有着同样血脉的生灵，即卢仚的所有亲眷族人，但凡和他血脉牵扯的，都会被禁咒跨空追杀，直接感染，随之一并灰飞烟灭。
这是一种‘攻击特定人群的瘟疫禁咒’，这也是青帝一族最拿手、最得意的种族天赋。
然后，正蓄势待发的青帝，愕然看向了灰扑扑浑浊一片的岁月长河。
他用尽了全部力量，神魂的眼珠子都几乎蹦跶了出来，他居然无法再岁月长河中找到卢仚的身影——任何气机都没有，半点儿痕迹都没有，就好像有某个无上的大能，将卢仚过往的所有一切，都从岁月长河中抹除了！
时间大道，对卢仚没有丝毫作用！
青帝不可置信的咆哮了一声，他感受到了自己身躯的不断虚弱——外界，卢仚正在疯狂攻击结阵的异族战士们。它们盘坐在虚空中，所有力量都奉献给了青帝，它们僵立不动，没有丝毫的反抗意识。它们，就好像一块水嫩嫩的豆腐，被卢仚一层一层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剥掉。
岁月之力冲刷着青帝借助外力，强行膨胀、凸出河面的神魂。
在无穷无尽的灰色岁月长河冲刷下，青帝高高凸出河面的神魂，正不断的缩小。他的记忆中，更不断有零星的记忆被漫长的岁月冲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是青帝这样的大能，面对岁月无休止的洗涤，外界一弹指的功夫，他的神魂在岁月长河中，就承受了数百个大劫会漫长岁月的‘时光流转’……而岁月，最是能模糊了记忆。
青帝恼羞成怒的咆哮了一声，他手中的墨绿色毒液禁咒狠狠砸向了过往的某一段岁月长河。
既然找不到卢仚在岁月长河中的留影，那么，就用自己在过往岁月中的身影作为‘道标’，直接冲着某一个时间段的大片虚空进行全覆盖的攻击吧！
有枣没枣，搞它一杆子再说！
卢仚脑海中，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彻底隔绝了他的气机，隐去了他的因果，模糊了他身上的天机牵扯……这一刻，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无论生死还是轮回……在太初混同珠的宝光庇护下，卢仚人虽然在这里，但是他实则已经超脱了这个维度空间。
万法不侵。
万法不沾。
没有任何法，没有任何术，没有任何咒，能够沾染到此刻的卢仚分毫。
虚空中，大片绿油油的邪异雾气凭空出现。这宛如胶水的雾气弥散虚空，无数异族战士无声无息的在这绿雾中化为乌有。
大片绿雾凭空从天庭南门内的宫殿楼阁中出现，天庭南门镇守主帅‘洐星相’怪叫一声，化为一条星光飞瀑逆冲时空，仓皇失措的夺路而逃。
除开洐星相，天庭南门，周边三千六百万里内，无数的镇守禁军，无数的底层官吏，无数逇仙女宫娥，无数的灵兽神禽等坐骑，全都被那绿雾一口吞没。
没有任何声息，数以万亿计的生灵陨落。
这些镇守禁军中的将领，那些楼阁中的中高层天庭官员，他们被毒雾击杀后，恶咒顺着他们血脉中一丝丝冥冥中的因果牵扯，极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天洲大陆上，那些将领、官员的亲族，但凡体内拥有他们血脉的那些亲族，七窍中同时喷出了墨绿色的毒雾。丝丝毒雾急速弥漫，他们的身躯顷刻瓦解。
天庭南门附近，被毒雾恶咒击杀的天庭所属，其数超过万亿。但是这些被击杀者的亲族亲眷，无数年来血脉繁衍的子孙后裔，总数何止是这些将领、官员的万倍？乃至十万倍？天洲大陆，还有天庭附近星空中，无数星辰、浮空大陆上，无数人体内喷出毒雾，被青帝的这一恶毒禁咒隔空咒杀！
一刻钟后，一如这些毒雾恶咒凭空出现，这些毒雾在阳光雨露的照耀下，快速的消散、瓦解。那些被击杀的生灵体内，磅礴的血肉精气、生前的法力修为，纷纷化为一缕缕道韵以及无比浓厚的天地灵机弥散四方。
在那些身躯崩解消融的亡者所化毒雾中，无数被青帝称之为‘基因’的细微结构在急速的蜿蜒、拼凑，从最基本的‘基因单位’，以极其复杂、无比精美的三位立体构造，构建出了带着森森邪气，却美轮美奂宛如艺术品的庞大‘基因锁链’。
四面八方死者所化的血肉精气、散失的道韵法力纷纷向这些‘基因锁链’汇聚了过去，伴随着‘嗤嗤’声响，一个个极小的异族胚胎在空气中生长了出来。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大群大群的异族成熟体战士，就扑腾着膜翅，极速的冲上了天空。
这一次，被击杀的生灵数量众多。
而且他们都是在天庭有‘关系’的存在，他们都是当地的豪门大族，他们不缺少修炼资源，是以每个人的修为都很不错。他们肉体崩解、神魂消融后所弥散出的毒雾，对于这些异族而言，堪称最顶级的‘培养液’。
于是，在四面八方急速汇聚而来的异族战士大军中，赫然出现了数十尊气息达到了大帝级别的强悍存在——只是，这些实力可怕的新生异族，它们的实力达到了大帝级，但是它们硕大的复眼中，充斥着迷离混沌的光芒。
它们甚至还没诞生自我的灵智。
它们，就是一群空有大帝级的力量，但是智商堪比白痴的‘战斗机器’！
卢仚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奔驰而来，气机沟通大道，正在急速凝聚帝玺道果的异族。
分明是一头头蠢货，分明就是一群白痴，却能凝固帝玺道果？
这……
卢仚停下了手，他悬浮在虚空中，四面八方尽是被他打得粉碎的异族残骸。但是在这些异族残骸中，无数细小的异族胚胎凭空生成。这些细小的胚胎吞噬那些粉碎的血肉，疯狂抽取虚空中的道韵和灵机，很快就重新生长成了一头头成熟体！
卢仚紧了紧手中的天龙禅杖。
青帝‘咯咯’笑着，得意洋洋的看着卢仚：“所以，你见识到了吾的神通了么？除非你能一击将吾灭杀，否则，吾之儿郎杀之不绝，斩之不尽……甚至，都不需要他们诞生灵智，他们就是最完美的杀戮利器！”
“吾的血脉中，拥有吾族无数大能的大道烙印‘拓印’，只要有足够的能量，足够的道韵，我可以随意将这些拓印复制进这些儿郎体内。”
“他们当中，就能源源不断的涌现出大帝级的战力！”
青帝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俯瞰着卢仚，狞声道：“卢仚，你凭什么，和我斗？我现在就下令将胤垣的那些妻儿统统啃掉，一根毛都不剩的啃掉……你，能奈我何？”
青帝突然目光闪烁，他口风一转，轻声道：“当然，事情没必要做得这么极端，不是么？帮我找到灵山、大雷音寺的那些佛门余孽……帮我找到他们，我就放了她们……”
青帝正在和卢仚谈条件，远处天庭内，滔天光焰汹涌而来。
洐星相冲在最前方，后面跟着天庭无数的文武重臣，一个个气急败坏的直奔这边而来。
刚刚青帝在岁月长河中的无差别一击，没能伤到卢仚一根毛，却将天庭祸害得不轻！
尤其是洐星相在天庭南门的嫡系军队，几乎是一扫而空，彻底绝了种！
还是满门抄斩、九族尽灭的那种绝了种！
此刻洐星相双眼充血，简直犹如疯魔一样的冲了过来。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涨潮
洐星相不想和青帝拼命！
到了他这等地步，何等身份，何等地位，平日里逍遥快活，端的是世间极乐……对于他这种活了无数年的老货来说，让他拼命？呵呵，简直是玩笑！
但是，自家的嫡系部属，被青帝狠辣的一锅端了啊！
不仅仅是部属，还有那么多部属的亲眷族人，也都被一网打尽！
现在的洐星相，真正是孤家寡人了！
他不想拼命，但是他必须摆出拼命的做派来……否则，以后，他在天庭，还怎么混下去？
北门、东门、西门的那三位老伙计，正眼睁睁的看着他呢。
天庭那么多老臣子，正眼睁睁的看着他呢。
天庭无数的天兵天将，也都眼睁睁的看着他呢……
今天若是他洐星相不把姿态摆出来，不在自己身上弄点足以致命的伤势出来，以后他在天庭，再位高权重，那也是寸步难行！
“青帝，你去死啊！”洐星相嘶声怒吼，他双手朝着虚空一抓，于是乎，漫天星光急速对撞，伴随着刺耳的‘铿锵’声，一缕缕五彩极光从星光中迸溅出来，强横的元磁之力笼罩虚空，元磁之力压缩星光，凝成了一柄柄造型古朴的长戈，荡起一缕缕弧形幽光，扫向了青帝。
这是洐星相掌控的核心大道，虚空元磁之力配合庚金之气，衍生的长戈锋利无匹，更兼飞行绝迹，世间一切有形之物，哪怕是风、哪怕是气息，哪怕是一缕儿青烟，都会被元磁之力操控。在洐星相的元磁力场笼罩下，寻常的修士一切都被他掌控，包括了生死！
庚金之气的杀伤力就不说了。
洐星相更是一尊体修，他的肉身极其强横，他手中一根古宝长戈，更是被他操持到了神乎其技的水准。这一方天地，暂时没有‘剑帝’的出现，但是洐星相在‘长戈’一道上的造诣，却是已经凝聚了帝玺道果的！
长戈，也是‘兵’之一道，也是堂皇的斗战大道，虽然略显旁门了一些，但是无法否认，长戈用得好，也能用得花团锦簇，同样是一门攻伐之力惊人的道果。
虚空在元磁之力的笼罩下，发出若有若无的‘嗡嗡声’，虚空好似一根琴弦，被无形的力量绷紧了。一柄柄清辉缭绕的长戈破空飞刺，其速度同样快到了无法估量的惊人层次。而这些长戈在‘戈之道果’的驾驭下，每一击都直击要害，其进退之精妙，相互之间的配合，完全达到了‘技艺’的巅峰，完全超过了凡人所谓‘技近乎道’的水准。
一时间，包括卢仚在内，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寒光一旋。
洐星相的杀戮，比卢仚的效率更高。
卢仚如今，也只能依靠着可怕的速度，抡着天龙禅杖卖弄蛮力而已……而洐星相，他凝聚道果，已然是无数年前的事情，他在大帝境界中的造诣，远比卢仚不知道深厚多少倍！
虽然这些长戈飞行的速度，远不如卢仚，但是只听‘嗤嗤’声响，那些结成了立方体大阵的异族，其肉身消磨、粉身碎骨的速度，起码是卢仚高速飞行，将它们轰碎的效率的十倍以上！
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速度大道在杀戮上，似乎还欠缺了一些什么。
他看了看手中的天龙禅杖……呃，‘兵’之大道有无数衍生，禅杖似乎也在其中……自己，要不要想办法，凝聚一门专供杀伐的‘禅杖之道果’出来？
以后自己就叫做，‘杖帝’？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啊呸，人家‘剑帝’什么的尊号多么高雅、威严，这个‘杖帝’，怎么就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白痴劲儿？
‘哗啦’巨响传来。
漫天长戈突然并成了两条极大的，从头到尾起码有数十万里长短的巨戈，青光缭绕的巨戈凌空一旋，顿时喷出了比本体长出万倍的戈光，顺着那异族战士拼凑成的立方体大阵就是狠狠一个切割。
立方体大阵被硬生生穿透了两条极大的裂口，两条弧形裂口的交汇处，恰恰就在青帝身上。
饶是青帝……也被洐星相的突下狠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护体帝兵被强行破开，密集的光幕撕裂开来，青帝闪烁腾挪，一声闷哼中，他的一条手臂被硬生生劈砍下来，大片血水从伤口喷出，四周无数被抽干了法力的异族战士看着青帝身体内喷出的血浆，墨绿色的复眼中血色幽光闪烁，同时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
只是，还不等这些地位最低的炮灰动手，那数十尊被青帝强行催生出来的大帝级异族已经齐齐动了。他们飞扑而来，张开嘴，密布利齿的口器中生出巨大的吞噬之力，硬生生将青帝体内喷出的血水吸入了腹中。
下一瞬，这数十尊大帝级异族体内，同时响起了闷雷般枷锁撕裂声，他们的身躯表面，光滑的甲壳上，一缕缕细密的道纹浮现，肢体关节处，隐隐有一些尖锐的棱角凸起。他们的甲壳向身躯内微微塌缩，光洁的、虫子外壳一般的甲壳质地，在快速的朝着正经人类的皮肤质地转化。
更重要的是，他们硕大的复眼中，原本原始、兽性的浑浊凶光内，逐渐冒出了几丝睿智聪颖的闪光。而且，那特征分明的大复眼，也开始向脑袋内部塌缩，无数细密的复眼开始两两融合，同样朝着人族的眼睛组织转化。
“该死！”青帝阴沉着脸，低声呵斥了一句。
他身体一晃，‘哗啦’一声响，被切断的胳膊处，无数肉芽急速蠕动，一点点的驱散了伤口上附着的元磁之力、庚金之气，以及‘长戈之道’特有的凶厉杀伐气息，快速的长成了一条崭新的手臂。
青帝挥动着胳膊，沉沉的喘了一口气。
看向了数十尊眸子里不时有智慧灵光闪烁的异族战士，很是苦恼的皱起了眉头：“吃了他！”
青帝冲着杀气腾腾的洐星相轻轻一指。
数十尊异族大帝相互看了看，再回头看了看青帝，体内传出了奇异的，好似呢喃一般的声音。他们‘犹豫了’大概十分之一个弹指的时间，这才腾空而起，全速化为一道道绿色的毒风、毒雾、雷光、闪电，直奔洐星相冲杀了过去。
“你的血……你在战斗中，不小心被敌人所创，流淌出来的血……似乎，解开了他们体内的某些先天的，血脉中的禁制？”卢仚双手抱着天龙禅杖，看着神色变幻不定的青帝轻声道：“你，不是本尊……你，也只是一具分身……所以，你的血，解开了他们的血脉禁锢……他们是不是，就有可能将你取而代之？”
“让我猜测一下，你们的社会结构，就好像我们最熟悉的蚁群。”
“蚁后，当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那就是你的本尊……他才能无条件的控制你，还有你们。”卢仚轻声道：“而这些急就章催生出来的个体，他们若是吞食了你的血，是不是，在你们的‘作战机制’中，如果你陨落了，他们就可以成长为和你相似的存在，取而代之？”
“不仅仅是你，甚至是你的本尊……都有可能，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被某个突然崛起的子体，取而代之？”
“而这种取而代之的条件，是你们陨落？你们阵亡？或者，汲取你们足够数量的精血？”
卢仚缓缓点头：“蛇无头不行，一个战斗集团就是这样，必须时刻拥有一个睿智的、强大的……首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可以在战场上营造出，某种你们已经彻底陨落的假象……”
青帝额头上有冷汗渗出。
他不顾正和数十尊异族大帝打成一团的洐星相，他猛地转过身来，双眸凸起的看着卢仚。
卢仚的话，好似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青帝的臀部，刺激到了他的痛点。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很有点气急败坏，却更多是无可奈何的盯着卢仚。
沉默许久，青帝冷声道：“知道又如何？这的确是吾族的某种预警机制……若是我陨落，他们吞食我的精血，就可以获取我的知识、我的记忆、我的力量……甚至是我的权力！”
“不过，就算你们知道了又如何？”青帝咧咧嘴，露出了满口锋利的小白牙：“本尊尚在，就不会出乱子……”
卢仚点点头：“嗯，无非是你这个分身有点麻烦，是不是？奇怪也哉，这么说来，你们这一族的分身神通，似乎，并不是很完美……取代？这些临时培养出来的战斗工具，居然有机会在战场上取代你？”
“你们，是不是，对于肉身，对于血脉，在这些方向的研究，很有成就！”卢仚幽幽道：“但是你们在神魂，在灵魂，在元神，在诸如此类的方向上，造诣不是很高？”
卢仚笑呵呵的看着青帝：“比如说，太臰大帝的出现……一具用白娘子精血制造的分身，居然诞生了自己的灵智……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制造她的那具男性分身的，但是分身居然诞生了自己的灵魂，萌发了灵智……呵呵！”
青帝的脸越发漆黑了。
他怪笑道：“你还猜出了什么？继续啊！”
卢仚收起了笑容：“没错，你说得没错，我就算知道了你们的一点点不足之处，似乎，也没什么用……嗯，真没什么用。”
青帝迅速甩开了这个在他看来极其危险的探讨，他冷声道：“总之，除非你们能够将灵山大雷音寺的下落找出来，否则，不仅仅是胤垣的几个女人，还有那些孩子，包括他，都会死！”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青帝叹了一口气：“你，也不想和我玉石俱焚吧？于我，其实无所谓，但是……”
卢仚看着青帝：“嗯，没错，你，说得没错！”
卢仚嘴巴上在敷衍青帝，他脑海中，无数念头急速生出，不断幻灭。
他在细究，青帝和他的本尊，是卢仚概念中的那等‘本尊’和‘分身’么？看看青帝对于那数十条吞噬了自己精血，而突然萌发了灵智的‘战斗工具’的警惕，甚至是防范，似乎……
结合太臰大帝和白娘子之间的关系，是否可以理解为，青帝和他的本尊，相互之间的关系，和卢仚认知中的‘本尊’、‘分身’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这样的默契和密切？
在卢仚的‘正统修炼概念’中，本尊就是自己，而‘分身’，则是自己斩出一缕分神，或者是用法宝，或者是用自己的一滴精血，或者是某种天才地宝所化的一具肉身中……用自己的分神，控制这具有着各种妙用的‘分身’，这才是正统的‘修炼者’对于‘本尊、分身’的认知。
而白娘子和太臰大帝，没有分神，只是一缕精血制成的分身，自己萌生了意识。
那么，眼前的青帝，很可能只是他的本尊随意挖出的一团血肉，衍生成的个体。而眼前这个‘青帝’的‘意识’，并非来自于他的‘本尊’的‘分魂’，而是从那新衍生的身躯中，循着某些特定的缘由，自行‘滋生’的‘神魂’！
甚至，根据青帝一族独特的社会构成，是否可以认定！
他们就是一窝可怕的巨型虫子，他们族群中的‘首领’，其灵魂、灵智，其源头，是无数‘虫子’凝聚而生的‘虫群意识’汇聚在一具最强大的个体上，由此萌发……
青帝的本尊就是虫后，而眼前的这个‘青帝分身’，他的灵智，他的神魂，是源自于那些被‘青帝本尊’调拨给他，规划给他‘指挥’的无数异族战士，他们的集体意识，催生了这个‘青帝’的诞生！
青帝的本尊就是虫后，而眼前的这个‘青帝分身’，他是一个弱化版的虫后……他的身体，是本尊的‘血肉衍生’而成，但是他的灵魂、他的灵智，和青帝本尊或许有千丝万缕的牵扯和克制关系，但绝非‘主魂’和‘分魂’的那种‘绝对’的‘掌控’！
卢仚脑海中无数的念头生灭。
他轻声道：“灵山、大雷音寺，我们要给出多少人，才能换回胤垣的自由，换回他的妻儿老小？”
卢仚的声音变得极其幽微。
青帝的语气也下意识的低了下去……他侧耳聆听，然后，他笑了：“要不，将青杀、瞐三七和冥九蛋三个的人头，放在我的面前……”
卢仚摊开双手，很坦诚的说道：“你觉得，我做得到么？说得丑陋一点，胤垣的性命，大概可以值当一个冥九蛋……但是他的那些妻儿老小，包括白鼋这个大嫂在内，你觉得，她们的命，能比得上青杀？”
不等青帝开口，卢仚沉声道：“我见过青杀……他是烂陀圣地一尊转世轮回数十世的佛尊大能……按照佛门功法的古怪，你想象一下，如果他将数十世的修为，全部归于一身，呵呵！”
卢仚觉得，还是要丢出一点干货罢？
青帝的面色骤然一变：“不可能，烂陀圣地，那些老鬼，都被彻底击杀……就算有几条漏网的小鱼儿，也不可能在我们的监视和封锁下，轮回数十次之多！”
“而且，每一世轮回，都要修成佛尊果位……”青帝怒道：“你当我们是死人么？在无上太初天，没有任何生灵可以登临大帝之位，而不被我们发现……”
青帝气急败坏的喃喃自语。
那厢里，漫天长戈怒闪，已经有十条急就章催生出的异族大帝被彻底斩杀。
洐星相的战力，果然强横。
他甚至还没发动天庭南门的那座镇守星阵，他只是依靠自身的实力，就轻松应对了数十尊异族大帝的围攻，更在这么短时间内斩杀了十条异族！
这等战力……
一声低沉的呼喝声远远传来。
漫天雷霆，漫天乌云，恐怖的威压好似一块一块硕大的铁板，疯狂的拍打着众人的心口。面色阴郁，好似涂抹了一层黑漆的太初大帝踏着雷光，怀里搂着自家在天洲大陆那个‘小家’中，和自己的一位平妻孕育的，刚刚五岁多点的小女儿，在无数天庭大将的簇拥下，在三千大帝的环绕下，缓缓的行了过来。
那生得玉雪可爱的天庭小公主，双手死死的搂着自家父亲的脖颈，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天庭南门外狼藉一片的战场。
看到那些龇牙咧嘴，生得颇为‘特色’的异族大帝，小家伙吓得一哆嗦，脑袋用力往太初大帝怀里挤了挤：“爹，他们生得好丑……比隔壁家的大黄还要丑！”
太初大帝微微一笑：“丑？吓住咱家小公主了？那他们，就没必要活着了！”
虚空中，无声无息的，无数雷霆悄然滋生。
如狂风卷大帝，如狂澜扫海滩……无数异族在漫天雷光中悄无声息的化为乌有。包括那数十尊催生出的异族大帝，除开青帝这具分身，其他漫天的异族，只是一挥手的功夫，就彻底的在漫天雷霆狂潮中湮灭。
浓厚的道韵奔涌，无铸的灵机四散。
道韵、灵机在天庭南门外过于浓郁的堆积在一起，甚至在好些地方凝成了一座座大海，一座座大山，尽是道光涌动，尽是灵气升腾。
太初大帝淡然道：“现在，大家心平气和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怎样？”
卢仚没吭声，他浑身绷紧，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全速遁走——此刻的太初大帝，精神状态有点不正经，一副受到极大刺激，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神经病嘴脸！
青帝则是气急败坏的长啸了一声，他狠狠地指着太初大帝，厉声道：“张百善，你敢！”
天庭众臣，齐齐眼睛一亮。
卢仚也是猛地挑起了眉毛。
‘张百善’，这名字，啧啧，活该太初大帝坐稳这一方天地天庭大帝的宝座啊！啧啧！
太初大帝深深的看了青帝一眼，他右手轻轻一抹。
青帝所在的那一小片虚空，无声无息的被抹平了。
青帝，确切的说，是他的这一具分身，没有留下任何渣滓，没有留下半点儿神魂余气，就这么彻底的，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被抹平了。
“你，没资格和我呱噪。”
“青帝，你这本尊若是复苏了，还是你来和我面对面的说话吧！”
太初大帝搂着自己的小女儿，斜眼看了看卢仚，大袖一甩，懒得多废话，转身带着众多臣子返回天庭。
“老君，拟旨，按照吾前些日子对你说过的话，册封这几个孩儿。天庭，也该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未来可以接管我帝座的太子了……现在的那群混账东西，全给吾赶出去，封得远远的，不要再在吾面前乱晃，没来由脏了吾的眼！”
卢仚骤然一激灵，太初大帝要册封太子？
呵，现在的天庭众多太子、公主，要被赶出天庭？
哦豁，这可就，热闹了！
下一瞬，卢仚反应了过来，这等热闹，和他有什么干系？他这次怒气冲天的杀过来，结果，没能对青帝做什么，相互试探之后，青帝的这具分身固然被湮灭，却是太初大帝下的狠手……
这，这，这，这一遭经历的光怪陆离，上哪里说道理去？
想起青蚜当着自己的面，将胤垣小女儿的一条胳膊拿出来当零嘴儿啃了……卢仚的一颗心，又好似火烧一般焦灼起来。
白鼋、令狐璚她们，还在青帝的手中。
她们随时，都可能成为那些异族的零嘴儿……甚至胤垣的性命，也依旧在青帝的一念之间！
刚才和青帝斗嘴的时候，卢仚固然可以说狠话。
但是真正的是，白鼋、令狐璚等人的性命，卢仚是不可能轻易松手的！
还有那些完全无辜的孩儿们……
卢仚静静的站在天庭南门外，一群临时调拨过来驻守南门的天兵天将好奇的看着卢仚，不断的朝他比比划划，却也没有人蠢到上来挑衅他。
呆了好一阵子，卢仚怀里，一枚玉珏突然动了动。
卢仚掏出玉珏，胤垣的声音从中飘了出来，他急促万分、又万分欣喜的说道：“我知道白鼋她们被关押的地方了。”
下一刻，卢仚化为流光，从天庭南门外消失了。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涨潮（2）
胤垣如何知道白鼋等人被关押处，卢仚不在乎。
无非是，因果。
胤垣知道了关押处，这是果，其中必有因。
未来，现如今的这个果，势必化为其他某个‘果’的‘因’，突兀的出现在卢仚面前，牵引着他去做某些愿意，或者不愿意的事情。
这都，无所谓。
一切因果，自有无上佛法，可以平息之——说得通俗点，管你什么因果，管你什么谋划，管你什么背后的算计，老子只要足够强，一佛掌碾死你，就能断绝一切因果！
传说，太古洪荒之时，有‘圣人’‘不沾染一切因果’……是因为这些圣人‘干干净净’，从不‘招惹是非’么？非也，非也，是那些‘圣人’太强大了，强大到，没有任何‘因果’能够扰乱他们的哪怕一根汗毛……仅此而已！
现在的卢仚，速度足够快。
他也就有足够的底气，不去追索究竟是谁告诉了胤垣这个关押点的具体位置。
循着那个空间坐标，卢仚倾力疾飞，他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找到了目的地。
那是距离天庭不远的一处星域。
在天庭刊发的无上太初天的航道星图中，这一处星域，被标注为‘禁地’。对外，这一处星域，美其名曰是太初大帝的‘御花园’之一，里面豢养了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对内，天庭的文武臣子们都知道，这里是太初元廷的某处秘密据点，除非太初大帝心腹，否则轻易不可靠近。
而实则上，这里是太初大帝，为青帝准备的一处‘行辕’。
绵延亿万里的星域，含括了百万个天然的恒星系，其他大小天体数以千万计。这一片星域，并无智慧生物存在，但是每一颗星辰上，每一块浮空大陆上，都生机勃勃，有无数的原始丛林，有无数的飞禽走兽。
在这些丛林、禽兽中，又混杂了好些似是而非，自然不可能孕育的奇特物种。
比如说，六只眼的猴子，八只翅膀的麻雀，首尾各有三颗头的毒蟒，能满地乱跑、身上长满各色灵芝的树人等等……这些奇异的生物，分明是受到了某种奇异的能量影响，在漫长的岁月中，从某些自然族群不断的异变，或者不断的进化，进而生成了这等古怪的，族群数量颇为可观的新种类！
在这一方星域的核心处，十二颗巨型恒星被人力聚集在一起，团团环绕住了一片比当初令狐氏的令狐云陆还要广袤百倍的圆形大陆。十二颗‘太阳’时刻照耀着这片大陆，恒古光明，无穷无尽的热量，带给了这片大陆近乎变态的磅礴生机。
这块大陆上，浓厚的原始丛林中，数百人环抱粗细，高达百里的巨木比比皆是。空气中包括天地灵机在内，诸般对于生物的生长、繁衍，对于生物的体格、气血，有着促进作用的成分，都比无上太初天的其他位置，浓厚了千倍不止。
在这块大陆上，随处可见房子大小的蟑螂，火车长短的蜈蚣，马车大小的蜻蜓，等等诸般巨型虫豸肆无忌惮的满地乱窜。更有身高数里的猛虎，翼展千丈的雨燕，长达百里的毒蛇等等，在丛林中疯狂的相互猎杀、互相吞噬。
这块大陆上方，三五成群的异族战士，正犹如无头苍蝇一样漫天乱窜。
青帝被抹杀，这些留守的异族战士就好像蜂后被击杀的蜂群，彻底乱了阵脚……它们慢无目标的漫天乱窜，偶尔相互遇到，就好像仇敌一样相互击杀。
一抹淡淡的流光从天外疾驰而来，‘噗嗤’声中，无数异族战士被天龙禅杖轰得支离破碎，墨绿色的血浆从天空落下，地面上，无数巨型的虫豸和禽兽齐声欢呼，疯狂的吞噬天空坠落的粘稠血浆。
一些虫豸和禽兽刚刚吞噬了一两滴异族血浆，就身躯腐蚀，化为脓血流淌了满地。但是也有一些根基极其雄厚的异类，它们吞噬了这些异族的血浆后，体内的某些神秘成分浓度飙升，它们的血脉开始急速的变异、进化，它们的身躯撕裂开来，大块无用的血肉被抽空了养分，从它们身躯上脱落。
这些幸运儿的身躯在急速的压缩，缩小，它们体内有道韵涌动，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机急速的朝着它们身躯涌动，很快，一头头新生的，还带着原本族群某些特征的异族战士，就从一团团腐烂的血肉中挣扎着飞起。
这些新生的异族一个个欢天喜地，正要朝着天空咆哮几声，一缕流光掠过，它们同样被卢仚一击轰成了粉碎。
流光在这块大陆上空往来盘旋了两圈，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大陆正中心位置，一颗树干直径超过千里，树干高达数十万里，树冠覆盖面积宛如一块大陆的参天巨树。
如此巨物，怕是在很多人的梦中，也不会出现这等怪异的存在。
若是出现，那一定是噩梦吧？
这巨树，一半是木质，一半是血肉，一块块蠕动着的墨绿色半透明肌肉，被厚重的透明昆虫甲壳紧紧包裹着，缠绕在了树干上。一条条粗壮的血脉在这些外附的血肉中穿梭，粘稠的墨绿色血液犹如大江大河，伴随着沉闷的‘呼呼’声在血脉中急速的穿梭着。
一根根极细的藤蔓从这宛如大陆大小的树冠上垂落下来，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数以万亿计的细小藤蔓，每一根的顶部都挂着一颗正常人身躯大小的肉卵，狂风吹过，无数藤蔓随风摇晃，一颗颗肉卵相互撞击，透明的卵壳中，蜷缩着身体的异族幼体不时发出尖锐、癫狂、凶戾无比的尖啸声。
这所谓的青帝行辕，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生物试验场。
太初大帝为青帝保驾护航，为他提供资粮，让他在自家的后花园内，肆无忌惮的对无上太初天的土著生灵们，进行着各色各样的试验。
“奈何我前世，是一个学渣。”卢仚敬畏的看着这颗巨大到不可思议，邪异得让人浑身发寒的巨木……不管怎么说，这块大陆，这颗巨木，眼前的一切，都宣示着，青帝，还有青帝背后的那个本尊，以及那个本尊背后的异族族群，他们在某些‘大道’上，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
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文明！
而自己，似乎，已经和这个文明代表的力量对上了……未来，或者很快，或者还要一段时间，卢仚迟早要和对方狠狠地做上一场！
卢仚有这个觉悟。
他摸了摸胸口藏着的玉珏，询问胤垣：“我到了……我会很快将大嫂她们救回去……但是你身上，青帝留下的那跗骨之蛆……”
胤垣坚定而自信的声音从玉珏中传来：“相信我罢……我胤垣，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当玩笑……嚇，天下这么多小娘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大爷我……”
卢仚果断的切断了和胤垣的通话。
他真有自信承受青帝的那一缕缠绕在他心脏内的恶毒禁咒？
卢仚默运神通，用他并不是很擅长的卜算之道推衍了一番……平平无奇，虽无大吉，却也并无大凶……胤垣，似乎真有能力抵挡青帝的这一份诅咒！
沉默了许久，卢仚将天龙禅杖放在一旁，他双手合十，朝着那颗巨大的神木长声吟唱：“我佛，慈悲！”
厚重的佛光从卢仚体内涌出，佛光中，一尊和卢仚生得一般无二的佛陀虚影挥动双拳，以金刚摩诃大神通，从高空中，以不可思议的高速俯冲而下，斜斜的，一拳轰在了那颗神木上。
一声巨响，这块大陆都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大陆上裂开了无数条巨大的裂痕，整颗神木被卢仚一拳粉碎，树冠上无数藤蔓上挂着的异族幼体齐齐睁开眼眸，怨毒无比的朝着卢仚看了一眼。它们来不及破壳而出，就已经在那佛陀虚影荡起的佛光洪流中土崩瓦解。
原本树干正下方，一个喷吐着淡淡光雾的洞口出现。
卢仚冲进了洞口，击杀了数十批留守的，已经乱成一团的异族战士后，就来到了一处广袤的地宫中。
随后，卢仚就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四周。
那神木的根茎，直接钻透了岩层，钻进了这处地宫，一根根墨绿色的透明根茎，好似一根根管道，在地宫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编织出了艺术品一般的硕大网络。
在这些管道下方，一根根细细的半透明软管垂落，联通了无数一丈高下，整整齐齐排列在地面上，数以百万计的卵形透明舱室。
每一个舱室中，都有一具人体悬浮。她们就好像母胎中的胎儿一样，身躯蜷缩着，通过一根脐带，联通了这个透明舱室，磅礴的生命能量，正不断通过这根脐带，注入她们的身躯。
这数以百万计的舱室中悬浮的人体，尽是熟人。
有数十万个白鼋。
有数十万个令狐璚。
有数百万个令狐氏的贵女。
更有上千万卢仚和白鼋、令狐璚、几个令狐氏贵女孕育的，娃儿！
丧心病狂的青帝，以她们的本体为模板，在这里，给她们每个人都‘克隆’了起码近百万的‘克隆体’。
“我的好大哥，你开心不开心？兴奋不兴奋？人家喜当爹，你这是……这是……”看着这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舱室，卢仚找到了位于核心处的白鼋、令狐璚等人的本体，思忖了一阵，他大袖一挥，将这些舱室尽数收走。
“好一幕家庭伦理惨剧啊！”卢仚心乱如麻。
哪怕他也算得上是‘大能’，他的心智、定力，通过多年的佛门功法的熏染，也堪称‘稳如泰山’，此刻他也是凌乱非常。
他很想知道，当他将这么多妻儿老小，一骨碌的丢在胤垣面前的时候，他是崩溃吐血呢，还是‘喜不自胜’呢，还是……按照卢仚对胤垣的理解，他可能会……‘欢喜雀跃’，然后‘欢宴庆祝、酩酊大醉’罢？
摇摇头，卢仚甩开这些不靠谱的念头腾空而起。
他站在半空中，深深蓄力，随后一道镇狱佛光洒了下去。恐怖的镇压之力让偌大的大陆骤然一荡，大陆好似一块柔软的海绵，被巨人的手掌狠狠地向内捏了一把。整个大陆的体积塌陷了十倍有余，向内压缩成了一颗混圆的实心球体。
卢仚一指头点在了石球上。
巨大的质量，极高的密度，加上卢仚这一道蕴藏了些微‘火系大道’的法术轰击，这颗石球骤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从一颗实心石球轰然燃烧，顷刻间就‘聚变’成了一颗崭新的小太阳。
高温炽烈，火焰汹涌，这块大陆上一切不符合自然规则的生灵，悉数湮灭。
卢仚点了点头。
他的身影在四处不断闪烁，依仗着极高的速度，他急速掠过这块星域一颗颗大大小小的星辰，无数的浮空大陆，动用神通，将上面一切被青帝气息侵染，已经发生了异变的生灵悉数抹杀！
这些变异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青帝花费了多少年苦功，辛苦积蓄而成的宝贝。
如今卢仚将它们一扫而空，或多或少，对于青帝，对于他背后的本尊，都是个沉重的打击罢？
卢仚在青帝的行辕大肆破坏的时候，云槎岭，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正在和老熊尊开怀畅饮。
他们所在之处，是云槎岭的某个僻静小山谷，几个灵智浑浑噩噩，还没多少智慧，明显是老熊尊临时点化的山精水怪捧着硕大的酒坛子，在一旁伺候着。大统领和老熊尊也不吭声，不时的举起手中大海碗，浓烈的酒水一碗接一碗的灌进肚皮里。
他们面前的石板上，摆放着几碗炖得稀烂的兽肉，还有好些个水灵灵的野果子。
大统领喝一碗酒，啃几块肉；老熊尊喝一碗酒，啃几颗果子。
在两人上方，极高的虚空中，两人各自放出一尊分身，杀得黑烟滚滚、雷霆万丈，恐怖的道韵化为毁灭洪流席卷四方，逼得天庭大军也好，云槎岭的妖魔鬼怪也罢，全都避开老远，无一敢靠近丝毫。
半空中打得热闹，丝毫不妨碍两位的本尊在那小山谷中，同样喝得热火朝天。
如此许久。
这烈酒，是老熊尊用云槎岭积年的老果树上结的灵果酿造而成，这些果树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头，每一颗果子蕴藏的天地灵机也着实庞大，酿造成美酒，再被老熊尊加入了众多药材浸泡，放在地脉灵穴中陈酿了起码百万年，其酒劲可想而知。
两个家伙往肚皮里灌了数十坛老酒下去，酒劲一时间发散不得，老熊尊浑身毛孔都敞开，每一根黑毛都笔直竖起，顺着一根根黑毛，不断有一缕缕白色的浓厚酒气往外散发。
大统领也脱去了那平日里，每时每刻都披挂在身上，在部属、同僚面前，也从不脱卸的全封闭重甲。他赫然是一尊身形魁伟，一张长长的白脸颇为威武，白面无须，古拙的面孔上透着几分孤寒之气，好似料峭寒松的中年。
老熊尊喝多了酒，浑身热气升腾。
而大统领喝多了酒，身上逐渐寒气缠绕，一张大白脸逐渐好似结上了一层冰，渐渐地都近乎透明了。
如此又喝了一阵子，半空中大统领的分身一声大吼，一道狂雷化为百万里雷潮，狠狠撞在了老熊尊的分身上。老熊尊的分身被打得倒飞出去，浑身黑毛燃起了熊熊火焰。他一声大吼，身形闪烁中瞬移到了大统领的分身旁，反手一枪卷起无数条寒光，在大统领身上‘叮叮当当’扎得火星四溅。
战况越发激烈，似乎也显示了两位本尊的心情。
老熊尊重重的放下海碗，极力瞪大两颗小眼珠子，冲着大统领问道：“还要折腾多久？该滚犊子回去了吧？”
大统领慢悠悠的放下海碗，扯了一块蜜汁熊掌塞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了一阵，这才吞了下去：“这事情，由得我说么？嚇，元舙……”
老熊尊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石板上，几个装满了肉食的大碗，几个装满了野果子的大盘子，连同着兽肉、果子齐齐粉碎。
大统领手指头一点灵光闪烁，一圈圈无形的时间波动锁定了崩碎的石板，那些海碗、盘子，还有里面装的兽肉、果子等，全都在时间逆流中纷纷复原！
世人都知道，大统领是天庭雷法首屈一指的大能，也是今世所知的，唯一一个凝聚了雷霆道印的‘雷道大帝’。但是没人知晓，大统领在时间大道上的造诣也有如此精妙，虽然因为某些特殊缘由，没能凝聚时间道果，但是诸般神通、秘法，依旧有着可怖的威能。
只能说，大统领，藏得太深了一些。
“好好的肉，毁了作甚？浪费食物，似乎也是你们佛门的一戒？我不修佛法，这些弯弯绕的戒律清规，我不清楚。”大统领看着老熊尊：“你发火也没用……我知道，你也知道，我们也都知道对方其实都很知道，元舙呢，是个由头，他，其实没这么重要。”
“元舙叛逃了，对天庭有多大破坏么？没有！”
“元舙叛逃了，对大帝有半点损伤么？没有！”
“元舙叛逃了，最主要的，就是大帝的面子，过不去……所以，他必须找回这个面子来……至于元舙本身，其实一点儿都不重要！”
大统领淡然道：“我们都活了这么多年了，隔三差五的，我带着巡天禁神卫的大军，来云槎岭‘降妖除魔’，给天下人打一个样子，这等没有任何结果，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持续了多少年，发生过多少次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天庭不想，更不能铲除云槎岭。而你们云槎岭，其实也不想和天庭真的撕破脸……天庭需要云槎岭，云槎岭呢，也需要天庭！”
大统领淡然道：“每一次征讨云槎岭，天庭都会让天下人明白，天庭才是无上太初天的正朔。而每一次云槎岭被天庭征讨，也都会让这些妖魔鬼怪，更加团结一致，更加死心塌地的团结在你们这几个老妖头身边！”
“更重要的是，天庭需要若干个强有力的对手，以此告诉某些人，比如说……青帝……让他们明白，缺少了天庭，无上太初天，就会乱起来。”
“如此经营，大家，各得齐利，这才是最好的事情。”
“但是这种平衡，不容许被打破……元舙的出现，虽然没能打破这个平衡，但是这个苗头，很不好……所以，元舙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云槎岭要拿出一个态度来！”
大统领看着老熊尊，轻声道：“灵山，大雷音寺的人，你们有勾结吧？你们，可知道他们真正的核心成员的下落？交出这么一个人来，我带着他的脑袋，转身就走！绝不再纠缠！”
老熊尊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大统领。
看了许久，许久，他才眨巴着小眼睛，用力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大家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老子也就实话实说了。你觉得，以我的出身，以我在佛门的身份地位，我有这个能力出卖他们？”
大统领微笑看着老熊尊：“有没有能力，暂且不提……你，若是想要云槎岭继续过以前的消停日子，就必须要出卖这么一个两个！”
不等老熊尊开口，大统领淡然道：“你且看！”
双手轻轻一挥，面前雷光闪烁，娴静如水的雷光凝成一块明镜，其中显出了一条条大道法则凝成的巨龙法相虚影。在那些巨龙法相虚影上，三千条崭新的人影放出森森神光，强大的道韵威压透过雷镜，直接传了过来。
老熊尊小小的绿豆眼骤然瞪得有蚕豆大小。
他骇然看着大统领，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
“这就是天庭的底蕴。”
“这就是大地的决断。”
大统领淡然道：“三千大帝，随念而生，随时可以杀向云槎岭。若是你真有这么强，将他们三千人悉数斩杀了，只要太初元廷中，还有足够的‘身体’，如此大帝，源源不绝，耗费不穷！”
老熊尊怒道：“这是邪魔外道！”
大统领笑道：“没错，太初元廷，借助了青帝的一些手段，的确是邪魔外道。但是随时可以造化三千大帝的邪魔外道啊……”
“上上次我按照惯例，统军来攻打云槎岭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我会死心塌地的做太初的狗腿子……呵呵，这就是答案的一部分了。他很强，超出认知的强。”大统领呼出了一口气：“抛开我当年和他的兄弟之情，战友之谊……他足够强，他压得住我。”
“最可怕的是，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能完全摸清他究竟藏了多强的后手。”大统领很认真的看着老熊尊：“所以，撤兵，可以，按照刚才的条件，你帮我，诱几个灵山、大雷音寺的核心分子出来，只要他们露头，这次的事情，就和你云槎岭无关了。”
老熊尊皱着眉头，认真的思索起来。
大统领幽幽道：“他们，是变数……而如今的无上太初天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也不是很坏……天地清明，各方势力安分守己，虽然略显死气沉沉，可是所有生灵，都还能安居乐业，各安其位。”
“而灵山大雷音寺的那些人，不管他们是对是错，无论他们的出发点有多么的伟大、光明、正确……他们的出现，会破坏现在无上太初天的平衡。”
“甚至，因为他们，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看看现在的太臰天。”
“看看现在的天庭。”
“再看看最近不断冒头的，归墟的那几个老怪物，还有其他几方老鬼……”大统领叹了一口气：“再加上，青帝的本尊，随时可能苏醒……我怀疑，他甚至现在，已经完全复苏，正在某个地方看着咱们。”
“和当年一样，再乱杀一场？”
大统领和老熊尊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两人同时端起海碗，‘咕咚咕咚’的连续干了好几碗烈酒。
大统领摇头：“老子如今娇妻美妾的搂着，子孙成群的奉承着，家人亲眷数以千万计……偶尔还能乔装打扮，去某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找个高档的青楼，体验一下各地不同的风俗民情！”
“老子，不想再打仗了。”大统领很诚恳的对老熊尊说道：“平日里，惯例的带兵来云槎岭，走过场的做戏给天下人看看，就当日常活动一下身子骨，就当‘打养身拳’了……但是，像当年那样，再一次豁出去性命，杀一个尸山血海？”
大统领摇头道：“我不想。你呢？”
老熊尊咬着牙，恶狠狠的盯着大统领。
大统领微笑看着老熊尊：“认真想想，你虽然是一头熊，却也是一头有智慧的熊……你，也不想云槎岭陷入滔天血海、无边杀劫中吧？当年的大战，你是亲历者，你也不想那样吧？”
“你们佛门，不是有割肉饲鹰的说法么？”大统领举起了手中的海碗，轻声道：“你现在，手持一柄利刀……反正又不是割的你的肉，不是么？”
虚空中，大统领的分身突然怒吼咆哮了一声。
随着他的咆哮声，云槎岭外，无数条天庭巨舰齐齐喷吐出了毁灭光柱，密密匝匝的轰在了云槎岭的外围山岭上。
一座座山峰湮灭，一片片山头炸开，无数团火光淹没了大片的山岭，无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在天庭的这一轮齐射中化为乌有。大队大队的云槎岭妖魔结成的军阵，也在这一轮齐射中损失惨重。
云槎岭内，一座座攻伐大阵齐齐开启，乌云漫天，邪风盈空，一道道森森幽光冲天，狠狠地撞入了天庭的舰队中。
一条条战舰凌空炸开，无数天庭兵将粉身碎骨。
大统领微笑看着额头上不断有冷汗涌出的老熊尊：“现在，做决定吧……我已经下令全面进攻，‘真正’的，会‘死伤无数’的全面进攻。”
“我不会把那些底层的天兵天将当做‘人’，他们只是最底层的‘消耗品’而已。而这种消耗品，想要多少都可以，随时可以补充无数。”
“而你云槎岭的人口，能够和整个无上太初天相比么？”
“你云槎岭的小妖小怪们，可都是你的子嗣辈，我可以不把我的部属当人，你能将云槎岭的这些小妖怪，不当一回事么？”
大统领微笑道：“现在，做决定吧。其实，只要交出一个或者两个灵山大雷音寺的人，就可以了……我相信，你做得到的，是吧？老伙计？”
老熊尊狠狠咬着牙，他突然站起身来，抓起一个山精手上的酒坛子，劈头盖脸的拍在了大统领的脸上。
大统领任凭老熊尊将这酒坛子砸在了自己脸上，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碎瓷片，还有粘稠的酒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泼满了全身。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老熊尊。
虚空中，无数天庭舰队，正蜂拥而来。
“做决定吧！”大统领轻声道：“天庭那边，有些不好的变化……赑星相，都中了暗手了。我没空在云槎岭拖延下去，我还是要跑回去盯着，才放心啊……”
“你不做决定，那么，我只能豁出去一切，不顾这些年的交情，真个撕破脸的，打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反正，我不拿那些天兵天将当人，他们死伤多少，我都不会心疼，而你呢？”
虚空中，云槎岭的妖魔们借助地利，无数座大阵在山岭中汹涌发动，疯狂的绞杀着来袭的天庭大军。在地利的帮助下，云槎岭每陨落一个妖魔，起码有十倍，乃至百倍的天兵被大阵绞杀。
奈何，天庭大军的数量越来越多。
一座座巨型星门在军阵后方冉冉开启，这些日子来，天庭从四面八方各处征调起来的军队，源源不断的开了过来。
死伤一个，补充十个。
死伤十个，补充百个。
前线战死的天兵天将越来越多，而天空中天庭大军的舰队规模反而是越来越大！
老熊尊抬起头，呆呆的看着漫天坠落的妖魔尸骸，终于沉沉的吐了一口气：“我只知道……”
大统领惨白透明的面皮上，露出了一丝由衷的微笑。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涨潮（3）
镐京大陆。
卢仚大袖飘飘，在全新的镐京皇城正殿门前落地。
胤垣已经带着众多后宫妃子，还有他这两年努力耕耘，和那些妃子孕育的皇子、公主，连带着不多的一些亲近臣子，殷切的等在了门前。
卢仚落地的瞬间，目光扫过众人，心中雪亮一片。
胤垣自然是焦急，迫切，真真切切的在为白鼋、令狐璚等人担忧不已。
鱼长乐也是一般焦急和关切……但是他的那种焦急，那种关切，更多的是因为胤垣，那是一种‘君辱臣死’的老忠犬一般的感情。要说鱼长乐自己，对于白鼋和令狐璚等人要有多少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那些朝臣中，令狐璚和几个令狐氏贵女出身的本家，令狐氏的几位宗老为首的家族长辈担任的朝臣，他们也是略带担忧的看向了卢仚。他们的表情变化，卢仚尽看在眼里——他们对于令狐璚等人，或许并无太多的感情。
毕竟，大家族么，亲情单薄，可以理解。他们更看重的，是令狐璚等人代表的‘家族利益’罢……毕竟，她们是胤垣正儿八经举行过婚宴的‘妻妾’，身份地位，远比如今胤垣身后的那群莺莺燕燕要高出许多，她们才是正经的‘大房’，而那些莺莺燕燕，全都是后来的小绿茶，是‘妾’，是‘婢’！
令狐璚她们诞下的孩儿，在法理上，才是神胤这个新生的庞然大物的合法继承人！
这其中牵扯的权力和利益嘛……
从那些出身其他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以及众多豪门大族的朝臣大员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是迫切的希望，卢仚带回来的是一堆死人。
是死人，就对了。白鼋、令狐璚等人死了，他们的族女，就能扶正了；他们的族女这两年为胤垣诞下的孩儿，就能上位了……否则，他们牺牲这么大，将自家最优秀的族女屁颠屁颠的塞到胤垣身边，是他们家的女儿嫁不出去了不成？
而跟在胤垣身后数以百计的莺莺燕燕们，脸色就和那些朝臣一般无二。她们，是真真切切的希望，那几位‘姐姐’，还有她们孕育的‘孩儿’，全都死在了外面，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甚至她们当中，好几个身边牵扯着的，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儿，都流露出了同样的期待、阴狠的表情。
卢仚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几个过于早熟的皇子，他们当即露出了灿烂而温和，犹如小羊羔一样无害的笑容，一脸天真懵懂的看向了自家父皇最亲近的结拜兄弟。卢仚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世家果真是一个可怕的庞然巨物，看看这些孩子，从小都被自家亲娘教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孩子的教育问题，卢仚又想起了后宫的宫斗乱局。
他想到了自己带回来的……带回来的……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面色未免就有点难看了。
胤垣一直在紧张的观察着卢仚的一举一动，见到卢仚突然色变，胤垣的步伐骤然一僵，然后他步伐沉重的，继续向前朝着卢仚行来，每一步都好像趟开了一重重大山，趟过了一条条大河。
他肃然看着卢仚，沉声道：“兄弟，啥情况？说吧，俺，承受得住……是死了？还是残了？还是，被那青帝用那些古怪的手段，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手脚？说吧，俺，承受得住……呃。”
用力吞了口吐沫，胤垣轻声道：“若是他们死了，你会帮哥哥我，替她们报仇的，是吧？”
卢仚略带怜悯的看了胤垣一眼，轻声道：“大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出口，但是，这事情，的确是有点，有点……惨绝人寰，兼天理难容！”
胤垣的身体晃了晃，面皮骤然变得惨白一片。
他一旁的鱼长乐急忙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轻声急道：“唉哟，陛下啊，您可得保重身体啊……几位娘娘和小主子的仇，这是一定要报的……不过，您若是龙体有恙，这神胤，这神胤的亿万子民，可还都指靠您呢！”
令狐天等几位令狐氏的长辈面色微微一白，他们迅速向身边一众同僚，也是老朋友，更是老对手，同时也是老姻亲的独孤氏等各家的宗老望了一眼。
他们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几个老家伙眸子深处闪过的一抹得意之色，令狐天等人顿时恨得牙齿直痒痒，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紧跟在胤垣身后，这些年令狐氏硬塞进胤垣后宫中，已经顺利诞下了孩儿的那一群令狐氏族女中！
呵呵，没有了令狐璚和几个姐妹这个先手，自家的姑娘们，在神胤的后宫中也是一股绝强的力量……不就是宫斗么？不就是后宫兴风作浪、杀一个人头滚滚么？呵呵，令狐氏的姑娘们，秉承了天狐魅惑之气的令狐氏的姑娘们，怕了谁来？
令狐天等几位宗老深深吸了一口气，挺起了胸膛，在胸中为自家的姑娘们吹响了神胤宫斗的进军号角——这两天就下手，从后宫中，找几个不开眼的小皮子，狠狠的拾掇一顿，连她们的母族势力，都给彻底洗荡一遍，才能让天下人见识见识令狐氏的手段！
令狐天等人心中如此想，其他几个大家族的宗老们，心中也缠绕着无数的念头。
总之，现场一时间气氛诡谲到了极致，那些后宫中的女人，更是相互之间目光如刀，狠狠地在自家的竞争对手身上，在对方诞下的孩儿身上劈砍一千次、一万次！
不需要自家长辈教唆，这些女人也已经认定，被胤垣确定为神胤皇后的白鼋，确立为皇贵妃的令狐璚，这两个后宫中地位最高的正副女主子，已经陨落……那么，就是姑奶奶大显身手的时机到了！
看姑奶奶用自家的手段，迷晕胤垣这杀千刀的负心汉……踩着这些小绿茶满门老小的性命，一步一个血脚印的，攀上神胤后宫的最高王座！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一群分明没什么修为的女人身上，却释放出了堪比天庭百战大将更加惨烈的杀意。
于是乎，现场的气氛，就越发的惨厉、诡异了。
甚至，在卢仚、胤垣等人没能察觉的阴暗角落里，这些女人心中的负面情绪、负面能量，已经吸引了藏匿在无上太初天次元膈膜中的‘非天’……一些细微的触手正慢悠悠的朝着这边流淌了过来，若是这时候这些女人闹出三五条命案，搞不好非天之灾就能爆发当场！
那可就真是，热闹了嘿！
但是这妥妥的，是迟早的事情……天下，最黑暗的地方，一个青楼，一个后宫……这群娘们心狠手辣起来，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宫女、太监，乃至她们自己会被卷得粉身碎骨……她们临死前的怨气、煞气，不引动非天之灾的暴动，才有鬼了！
卢仚看着面色惨白的胤垣，沉声道：“事情，很惨烈……状况，很惨烈……大哥，你要，坚持住……你是一个男人，一个钢铁铸成的男人……你的心，一定要足够坚强，一定要撑住……你必须要撑住，偌大的神胤，无数的子民，无数的良民，还有你身后的诸位嫂子，这么多孩儿，都指望着你呢！”
胤垣眨巴眨巴眼睛。
卢仚的这话，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难不成，真的，真的……白鼋，令狐璚，还有那些孩儿，全都，全都？他右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位置，一颗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热血顺着血管直冲脑门，撑得他脑浆都一阵阵的剧痛。
胤垣用力的按住了心口，强行镇定了自己的心神，虽然大庭广众之下，更是在探讨如此严肃、沉重的话题，胤垣依旧本性发作，‘咯咯’的笑了起来：“兄弟你这话说得，这偌大的神胤，也不能只靠哥哥我一个人不是？还有鱼老公，还有这么多臣子……最重要的是，哥哥我有你啊！”
卢仚怜悯的看着胤垣。
‘有我’？问题是，在这个事情上，做兄弟的，我绝帮不了你啊！
你怕是不知道，做兄弟的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样的惊喜和惊怖。
卢仚眸子里那毫不掩饰的怜悯，让胤垣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这是一份没有太多悲愤的怜悯，而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怜悯……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胤垣也能清晰的把握住卢仚的情绪变化中比较细微的东西！
‘幸灾乐祸’？
为什么是幸灾乐祸呢？
“还有呢，鱼相，您得想个法子，制定一下我神胤御用，以及宗室供奉的标准了……这个，定一个底线，然后，每年的赋税收入什么的，统筹划拨，得，想个好法子啊！”
卢仚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看了鱼长乐一眼。
鱼长乐也是心里一个咯噔，他略带艰难的说道：“陛下向来勤勉、节俭，绝非那等挥霍无度之人……如今神胤后宫，连带诸位娘娘和小主子，每年的耗费，相比神胤，只是微乎其微……这个……”
卢仚也就不卖关子了，他深深的凝视了一眼胤垣搁在两颗腰子部位的两只手，大袖就是一挥，顺手一道空间波动扫荡而出，将大殿前这座足以容纳百万人朝会的大广场的面积，硬生生又凭空拉伸了百倍左右。
一颗颗亮晶晶的水晶舱室，每一个舱室都被一层淡淡的水雾包裹，除了头脸部位，其他的位置全都被水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水晶舱室，就这么整整齐齐的，摆成了一个又一个密集的万人方阵，出现在硕大的广场上，将整个广场填得严严实实！
百万白鼋。
百万令狐璚。
数百万令狐氏的族女。
还有白鼋、令狐璚、令狐氏几个族女，为胤垣诞下的那些孩儿，全都是以百万为单位，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卢仚轻声道：“我去的时候，青帝已经用邪术，抽取了大嫂和几位嫂子，还有这些侄儿侄女的精血，培养出了这么多‘她们’……咳咳，大哥，这件事情，您，您，您乾纲独断吧，做兄弟的，实在是帮不了你的忙了！”
大袖一挥，卢仚转身就走，跑得飞快，好似身后有一群疯狗追赶着咬他的屁股一样。
漫长哗然。
胤垣又惊又喜的看着面前百万计的‘心肝宝贝’，嘴角有涎水流淌了下来。
鱼长乐面色骤变，他迅速扫过密集的透明舱室，盘算了一下人数，然后计算了一下去年神胤各方面的收入，然后用力擦了擦额头——养得起，养得起，偌大的神胤，供养这些娘娘、小主子……还是颇有余力的！
令狐天等一群老狐狸，一个个面色骤变，随后迅速平复了下来。
只是，他们的脑壳一阵阵的发晕——百来个小娘们闹宫斗，都能闹得血肉横飞，让前朝的母族打得头破血流……这宫斗规模，若是扩张到了百万规模……请问，如何应付？就算是在场活得最久的几个天阀巨族的宗老，他们也完全没这个概念啊！
他们当中最好女色，最喜欢收罗美人的几个老不修的，他们身边的莺莺燕燕，也只是过万的规模而已……百万？
“卢仚大人所说的，是钢铁铸成的心？！怕是……一颗铁铸的心脏，绝应付不了这件事体！”人群中，某个老不正经的宗老说出了一众人等的心里话——他们无不怜悯的看向了胤垣骤然绷紧的背部肌肉，他们甚至看到，胤垣的脖颈上，毛孔处，一滴滴不断渗出的冷汗。
相对于这些思考能力还在线的，胤垣身后的那群莺莺燕燕，还有她们手上牵扯的，那些年龄较大，已经明白了权力的美妙、富贵的滋味的皇子、宫女们，一个个面色惨淡、目露凶光的盯着那一个个密集排列着的舱室。
她们，就好像一个个稚嫩的，赤手空拳的‘战士’，准备朝着前方的巨龙，发动猛攻了！
甚至，好些原本这几年斗得头破血流的‘娘娘’们，她们也在一瞬间，从原本不共戴天的‘仇敌’，变得‘同仇敌忾’，目光闪烁中，已经签订了后宫的同盟阵线！
这些早就该死在外面的老女人啊，她们怎么又带着她们该死的娃儿们，死不要脸的跑回来了？
不行啊，必须要开撕啊，必须想办法，将白鼋她们，还有她们的孩儿，给生生坑杀了，不然，偌大的神胤，如此的基业，能便宜了她们不成？
一片血雨腥风，等待着胤垣。
卢仚已经跑远了，跑得飞快。
就在胤垣坦然，欣然，欢天喜地，乐颠颠的应对史上最惨烈之修罗场时，云槎岭，同样是杀机隐隐，煞气升腾。
大统领走了。
他很满意的走了。
他说服了老熊尊。
他对老熊尊说——‘你惦记着的，你挂念着的，那个对你有再造之恩的佛门菩萨，已然陨落……你何必为了现今那些假借烂陀圣地之名，行鬼祟之事的人物，耽搁了自己，耽搁了自家兄弟，耽搁了自家晚辈的性命’？
这是极其沉重的一枚砝码，直接打崩了老熊尊的心防。
所以，大统领很满意的走了。他相信，以老熊尊这个看似淳朴、憨厚，甚至有点愚钝，实则大智若愚、老奸巨猾的老熊瞎子的手段，他肯定和如今散布天下的佛门修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定然有灵山、大雷音寺那一干人等的蛛丝马迹。
或许没办法将现今的灵山之主，那个叫做青杀的家伙坑杀。
但是弄死几个灵山的核心人物，想来是手拿把掐的。
如此，只要给灵山足够的打击，不论他们有多少谋划，想来都会被拖延很多年，很多年吧？
大统领并不奢望一次将灵山、大雷音寺连根拔除。
放在天庭刚建立的时候，若是遇到这样的秘密结社，他是一定会痛下杀手、力求斩草除根的。
但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平日里故作神秘、故作威严、故意装作一副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大统领，早已不是当年的大统领。如今的他妻妾无数，儿女成群，那无穷尽的荣华富贵，早就将他满身的铁骨、无穷的战意，打磨得软了。
只要能削弱一点灵山、大雷音寺的实力，让他们不至于闯出太大的祸，牵扯到他的权力和富贵，大统领何必一定要和他们做决死之争呢？
玉石俱焚的危险，大统领已经是没有兴趣去尝试了。
相反，如果天下海晏河清，没有任何威胁的话……大统领得意的笑了一声……一个被削弱的，不能掀起太大风浪，但是的确对天庭有一定威胁的秘密团体，恰恰好。
养寇自重，向来是一个好习惯啊！
曾经的大统领对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嗤之以鼻，但是如今的他却觉得，若是不养寇自重，那才是傻瓜了。
大统领哼着小调，离开了。
云槎岭外围，疯狂进攻的天庭舰队收敛了炮火，敲响了收兵的锣声，缓缓的，一点点的向后撤退。
云槎岭外围，绵延数万里的一片战场，已经被血水染红。
云槎岭高悬汪洋之上，那被染红的海水中，无数狰狞的海兽雀跃而起，将那些尸骸大口大口的吞咽下去。好些海兽吃着吃着，突然通体灵光闪烁，一股磅礴的妖气冲天，他们狂笑着冲上天空，庞大的身躯一点点的收缩，逐渐化为人力而行的人族模样。
数量不等的海妖，积蓄了足够的造化，足够的灵机，当场化身为妖魔，在瀚海叟的呵斥声中，编成了军阵，络绎走入了云槎岭内的军营。
老熊尊站在半空，朝着血色冲天的战场看了一眼，背着手，佝偻着腰身，三五步的，就从云槎岭边缘，返回了自家那个‘戳’字冲天的高峰洞府。
一座座佛龛亮起，一尊尊佛陀雕像放出淡淡的佛光，面带慈悲之色的佛陀微微垂下眼帘，温柔而娴静的看着从佛龛前缓缓走过，步伐沉重的老熊尊。
老熊尊身后，多了几条人影。
他一边走，一边轻声喃喃道：“前些日子，和那青帝干了一场。老子没使多大劲，那货就被戳了几个血窟窿，丢下一群狗崽子逃走了。”
“那是分身，绝非本体。”
“那厮的本体……呼，希望祂，死在哪里，不要再出来祸害了。”
“你们，是我最信任的老兄弟了。”
“这两年，总是心肝乱颤，眼皮乱跳的……老子是个粗人，那些什么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的神通，是一点儿都不会的。老子，毕竟只是一个巡山看门的野熊精哪！”
“但是呢，感觉不好，非常不好。”
“所以，趁着我把那大统领糊弄住了，这些天，他不会让人来攻……你们啊，将郎月溪的那群娃娃，带走。去甲字第九号秘窟。”
几条人影身形微微一僵，然后继续跟上了老熊尊的步伐。
“那，您这是，准备和天庭……真个死战么？”一道人影小声的问老熊尊。
“没想好。”老熊尊骤然停下步子，抬头看向了身边洞壁上，一个高有百丈的佛龛。这座佛龛内，只有一尊面带微笑，通体涂了一层淡淡金粉的佛陀雕像。这佛陀静静的站在那里，左手托着一个钵盂，右手拇指、食指拈着一颗宝珠。
那颗宝珠放出熠熠光辉，好似一颗小太阳，照亮了整个佛龛。一缕缕无形的清风从那宝珠中涌出，洗涤尘埃，清净心境，让人莫名的遍体清凉，心中再无任何杂念。
“老子，没想好啊！”老熊尊皱着眉头，低声喃喃道：“老子，只是一个粗人，打打杀杀的，还凑合，但是……要老子做这么重要的决定，怎么可能嘛！”
“不打呢，太憋屈。”
“继续打……得死伤多少儿郎啊！”
“那老货，有一句话说得对，以云槎岭一家之力，绝对不是兵力无穷无尽、资源无穷无尽的天庭的对手。他们不需要出动太多的高手大能，单凭源源不绝的天兵军阵，就能将云槎岭彻底淹没。”
“你看，黑云君啊这群小崽子，虽然蠢了点，但都是好孩子啊！”
“让他们，死？”老熊尊皱着眉头，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都是这么撕心裂肺的难下决定，若是亲生的呢？”
“果然，老子的修行不到‘六根清净’的火候啊！若是老子能够‘六根清净’，是不是就能‘绝情绝性’，作出最恰当的……”老熊尊喃喃自语，语气中莫名多了几分癫狂之意。
“夯货，我佛门的六根清净，可不是什么绝情绝性……你这些年读的佛经，都读进狗肚子了么？”一个极其清澈优美的声音，突然从洞府的深处传来。
一轮明净如月的佛光亮起，温煦的月光穿透了山石，照亮了整个洞府。
老熊尊的身体骤然一僵。
下一瞬，他已经跪倒在地，泪如雨下，硕大的脑袋‘咣当’一下砸在了地上：“上师……你，没死啊？”
“嚇，老熊我这么多年的眼泪水，岂不是白喂狗了么？”
洞府深处，那一轮佛光微微颤了颤，颇有一些抓狂之意弥散了出来。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涨潮（4）
云槎岭，‘戳’字大山，洞府深处。
平日里老熊尊起居之地，一名身穿白衣，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年龄，生得极清丽的女修正将一根淬金盘龙枪舞得风车一般‘呜呜’作响。
这女修头皮剃得溜光，明净净好似水晶一般，一轮明月佛光悬在脑后，照得整个秃头都好似变成了透明状。她眉心一点红痣光芒隐隐，可见一线极细的红光从那红痣中喷出数十丈远，宛如游丝，刺进了虚空中。
哪怕是凡人肉眼，都能看到一缕缕奇异的道韵化为微光，顺着那游丝般红光蜿蜒而来，不断注入这女修头颅。这分明是道行到了某种极致，天地大道自行汇聚，每时每刻都好似陷入顿悟状态的异兆。
换句话说，这女修就算整日里游手好闲、东游西荡，什么都不做，她的境界也会不断提升，法力也会不断增长，诸般神通浑然天成，根本不需要耗费半点儿心思在修炼上。
这位，就是老熊尊当年的主人，曾经烂陀圣地的‘朗月大师’，佛门有数的‘半步尊者’。
在曾经的烂陀圣地，朗月大师并非‘佛尊’级的至高大能，修行的也非烂陀圣地的堂皇大道，而是以‘旁门左道’著称，更号称‘烂陀圣地外门第一’。
‘旁门左道’者，朗月大师精通栽培、炼丹，尤其是炼制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最是行家里手。她甚至是，那些正儿八经的疗伤的、祛毒的、修炼的、滋补的各色神丹，她基本上炼不出来，但是各种古怪丹药，但凡不正经的，越是不正经的，她越是拿手。
她更是精通各种奇门神通，比如说巫蛊、诅咒、扶乩、打卦等。那些佛门恢弘壮大，威严四溢的大神通，她也是一概不会的。但是各种偷奸耍滑的小秘术，如幻术、迷魂、搜魂、入梦等，她全都修习到了极其高深的地步，堪称烂陀圣地无人能比。
而‘外门第一’的称号，就是她自幼就喜欢收集……不，是收养各色精怪。如老熊尊，就是当年她收养的看门守山的镇兽。因为她的这个癖好，烂陀圣地的外门，有稀奇古怪的精怪弟子不计其数。如今的云槎岭那些凶名在外的大妖巨怪，基本上都是她那时候留下来的老底子！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生性跳脱，最擅长‘不务正业’的尼姑！
正将那盘龙枪舞得天花乱坠，猛不丁的见到老熊尊踉跄着冲了进来，朗月大师随手将盘龙枪一丢。‘呛琅’，长枪飞出老远，深深没入了洞壁中，将一座佛龛内，一座佛陀雕像扎了个透心凉。
朗月大师轻咳一声，双手放在心前，结了一个曼妙的佛印，摆出了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
“多年不见，小黑，你尚安好，吾心甚慰。”
朗月大师面色柔和，目光纯净而慈爱，通体放出佛门大德高僧应有的慈悲、祥和之意，浓厚而纯正的佛门气场笼罩了整个洞府。她温和的看着老熊尊，浑身每个毛孔都好似在向外散发出温煦的光芒。
那是一种名之曰‘慈母’的‘慈爱之光’！
老熊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浑身肥肉猛地哆嗦了几下，骇然道：“您……别用这语气说话……俺，怕！每次您这么装模作样的，最后倒霉的总是咱们！”
“嚇，这话伤心了！”朗月大师眉头一挑，瞪大了眼睛，她收起了脑后那一轮明光，向后一个飞身，‘咣’的一声，四平八稳的盘坐在了老熊尊的大交椅上，大咧咧的叫嚷道：“好吧，不装了……来人啊，上酒！哎，嘴里淡得出鸟来，赶紧弄点山珍海味来补补……啧！丑话说在前面，佛爷我不吃素啊！”
“哎，哎！”老熊尊吧嗒了一下嘴，得了，就是这个味，没错了！
酒满上，肉端上，朗月大师端起大海碗，‘咣咣咣’就是三碗烈酒灌了下去，抓起一大块清炖的鹿筋，‘咔嚓咔嚓’一通狂嚼，良久才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老熊尊在一旁捧着酒坛子，看到朗月大师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嘿嘿’的笑了起来：“感情，您没死呢？”
朗月大师朝着老熊尊斜了一眼，冷哼了一声：“想死，哪里有这么容易呢？不过，也就是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
如此飞扬跳脱的朗月大师，说到‘只差一点’几个字的时候，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惧之色……她眸子里一丝丝精光闪烁，面皮微微抽搐，过了许久，她狠狠地甩了甩脑袋，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咣咣咣’，又是三碗烈酒灌了下去，朗月大师摇头道：“不说，不说，不提，不提……哎，有些老鬼，还在背后盯着呢……我这里，哪怕是漏了一丝半点的口风，天知道会引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为了我自己的这条小命，为了你们这群混账的性命，不能说，说不得！”朗月大师朝着老熊尊挤了挤眼睛，‘嘿嘿’的笑了起来：“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你是不是很心里痒痒？好像你小时候，我挂了一个蜂巢在你面前，又用了小金刚佛光圈将你禁在原地动弹不得……哎呀呀，香甜的蜂蜜，看得到，吃不到，嘿嘿！”
老熊尊的脸本来就够黑了，听得朗月大师这般调侃自己，他的面皮更是一阵阵的漆黑、乱抽抽。他干巴巴的说道：“不能说，自然是有不能说的道理。嘿嘿，俺已经不是当年的俺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现在也是懂的了！”
当年，他亲眼看到，朗月大师留在云槎岭的本命佛印崩碎，那是彻底灰飞烟灭，彻底寂灭的征兆。按理，她是绝无幸免之理了，老熊尊这些年来，每天早上都要冲着天庭的方向狠狠地比划一通，也正是为了纪念朗月大师！
但是，原本彻底死透了的朗月大师，今日突兀的出现在自家洞府！
不敢说，不敢想，不敢细究！
老熊尊出身佛门，他见识过烂陀圣地最鼎盛之时，那漫天佛门大能主宰一切、操控一切的可怕场面，更见识过青帝扶持的太初、太瞐、太臰三位，连同一票别的大能，以极血腥、残酷的手段颠覆了烂陀圣地，屠戮了大半个无上太初天的残酷场景。
那等漩涡，一百个他、一千个他填进去，也已经彻底飞灰了……而他笃定已经飞灰的朗月大师，却时隔多年，突然蹦了回来！
他心知肚明，烂陀圣地的某些老秃子有多可怕。
那些老秃子，不仅仅是修为高得可怕，更是心黑得……比忒娘的市井红尘中，那些混帮派的，放高利贷的，敲骨吸髓，坑得百姓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无赖混混还要心黑一百倍、一千倍！
所以，朗月大师不说，他老熊尊何德何能，敢去问这里面的玄虚勾当？
就当做，岁月静好吧！
就当做，朗月大师，这个云槎岭的老主人，只是偶尔兴致来了，跑去外面旅游了一圈，今日兴尽，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这个小窝，屁颠屁颠的又跑回来了吧！
这云槎岭，本来就是她的道场。
自己，也永远是她身边，为她巡山、看门的那头小熊瞎子……好了，就是这个道理。
老熊尊的心境，莫名的平复了下来，他端着酒坛子，连续给朗月大师满上了酒。朗月大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咣咣咣’又是连续几碗烈酒灌了下去。
“嗯，刚才你和那大统领，说了什么？”朗月大师笑呵呵的看着老熊尊。
老熊尊呆了呆，背后一撮黑毛猛地竖了起来。
他和大统领的交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四面八方布置了不知道多少重禁制，更有几件极其厉害的秘宝封禁了虚空，隔绝了因果……大统领和老熊尊身份特殊，他们两个的密会，实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无论是对于天庭而言，还是对于云槎岭的这些妖魔而言，这两位，就不应该凑到一块儿！
是以，他们用尽了手段，严防死守，唯恐被人察觉他们的密会。
朗月大师居然……知晓？
在老熊尊不知不觉中，朗月大师居然知晓他和大统领私下见面了？
老熊尊心里顿时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咳咳，这位不正经的小尼姑，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回到云槎岭的？她究竟回来多久了？云槎岭的很多事情，她是不是都门清了呢？
咳咳，当然，老熊尊没什么好隐瞒的。
对她，老熊尊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没有，更不需要！
老熊尊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和大统领的‘交易’说了出来。很认真的，一字不漏，没有丝毫更改的将他和大统领的那一番谋划交待清楚后，老熊尊小心翼翼的看着朗月大师：“您看看，这厮，靠谱么？”
朗月大师端着海碗，眉心红痣幽光闪烁，那直透出去的游丝一般的红光绷得笔直，红光撕裂虚空，发出‘嗤嗤’声响，散发出让老熊尊心惊胆战的可怕气息。
老熊尊不由得骇然看着朗月大师。
他如今的修为，应该是远超当年的朗月大师的……当年的朗月大师，不过是‘半步尊者’，而如今的老熊尊，在漫长的岁月中，在无数次的生死历练中，他明白告诉天下人的，他凝聚的帝玺道果，就有四十九枚！
而暗中，他还藏匿了一百零八枚帝玺道果！
这等修为，老熊尊自信，就算是当年烂陀圣地最顶尖的那几位佛尊，包括方丈大师在内，似乎他也有胆子过上几招。
但是此刻的朗月大师给老熊尊的感觉，一如当年他幼年时，父母被妖兽袭杀，孤苦伶仃在山林中流窜挣命，被朗月大师捡回去时的感觉……强大，威严，无法战胜，不容侵犯！
老熊尊不由得心肝都在哆嗦——烂陀圣地的贼秃们，实在是太古怪，太可怕了……朗月大师，这是怎么个情况？怎么死了一回跑回来，居然强到了这等离谱的水准？
究竟是，朗月大师这些年，有了奇遇？
还是，朗月大师在这次的‘死劫’中，找回了她前面不知道多少世轮回之前的‘真我’？
老熊尊无语摇头。
佛门的诸般古怪，尤其是在轮回中埋伏的手段太多，太玄奥，他实在是搞不清楚啊！
“青杀么？”朗月大师微微一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师兄的手笔……不过，看这等行事风格，或许是……嚇，不管这么多了。”
端起海碗，一饮而尽，将海碗重重的放在了面前石桌上，朗月大师打了个酒嗝，嘻嘻笑着看向了老熊尊：“小黑啊，我觉得，大统领的建议，蛮好的……不过呢，你们这么小打小闹的，不行啊！”
“嗯，推波助澜吧？”
“把事情，闹大点！”
朗月大师抓起了一块卤野猪耳朵，‘嘎吱嘎吱’嚼得欢快，快活得眯起了眼睛，由衷感慨道：“哎，这滋味……还是当年忘川大陆，金字招牌老字号百香楼老卤的滋味啊……你有心了，这么多年了，忘川都成了天庭的养猪场了，那一锅老卤汤，你居然能保存下来。”
“哎，哎……”朗月大师吞下了那块肥美的猪耳朵，轻声道：“大统领，懈怠了，他想要平息风波，想要风平浪静……但是，怎可能呢？滚滚大势，区区一个大统领，他挡不住！”
“把事情，闹大点！”
“顺便，那个元舙，找到他，我要活的……我很好奇，他从天庭叛逃的前因后果……有些事情，或许和我们当年下了大力气追查，却没有后文的那一桩勾当有关……总之，先拿下元舙罢！”
老熊尊皱起了眉头。
他思忖了一阵子，苦笑道：“那青杀，来历莫测，想要……”
朗月大师点了点头，轻轻的一拍手：“如此，泼法、大力、多闻、广识。”
四道金光在洞府中闪烁，空间荡起了水波一般的涟漪，四条身高一丈六尺，身披莲花纹路锁子金甲，手持分别持着降魔杵、明光杵、金刚杵、大力杵，气息森严，分明也达到了所谓‘佛尊’境界的虬髯壮汉，大踏步的从中走了出来。
老熊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骇然看向了这四尊完全陌生，在当年烂陀圣地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却给了他极大威胁感的佛修。
“让他们四柱金刚辅佐你罢……先把那元舙小子弄来，这是首要的事情。”朗月大师抢过了老熊尊手中的酒坛子，也懒得用碗了，直接对着坛口‘咣咣咣’的喝了起来：“去吧，行事小心些……风高浪急，这是要，涨潮了！”
四尊虬髯壮汉一声不吭的，一字儿排开，站在了老熊尊身后。
老熊尊浑身汗毛直竖，一句简简单单的‘涨潮了’，却莫名让他好似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漫天战火，看到了无数可怕的、宛如地狱的场景。
老熊尊的牙齿剧烈的磕碰着，发出了清脆的‘咔咔’声。
在这一瞬间，他的神魂突然极度升华，主修佛门功法，专攻‘护法’、‘斗战’一脉神通的老熊尊，突然顿悟了，他突然悟出了之前无数年，困惑了他许久、许久的一些佛法上的关碍，他突破了关碍，道行勇猛精进，从一个烂陀圣地所谓的‘金刚僧’，悄然转职成了专攻‘道行’、‘法力’，精通诸般‘神通’，擅长各种‘妙法’的‘法力僧’。
借助这突兀起来的一次突破，老熊尊的神魂猛地跳出了岁月长河的河面，面对着浩浩荡荡岁月之力的可怕冲刷，老熊尊忙不迭的，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选准了一条最有可能发生的支流，朝那一条‘可能和自己发生最大因果干系，可能成为自己未来’的支流上，深深的、倾尽全力的望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条高大、魁梧的身影。
这身影，他颇为熟悉……甚至，前两年，在元舙叛逃天庭，途径云槎岭避难，让黑云君做他挡箭牌，将整个云槎岭拖入一场突然的大战时，老熊尊还亲眼见到过这个身影的主人！
他甚至还关注过，这个身影的主人，在后续几件无上太初天的‘大事件’上，起到的作用。
比如说，这个身影的主人，他的结拜兄长，居然‘睡了’太臰天的那个老娘们……嘿，你敢想？这个家伙的结拜兄长，居然睡了白娘子！
老熊尊将刚刚那仓促一眼中，所见的所有景象铭刻在神魂深处，他极其肃然，极亲热且亲昵，带着一丝恋恋不舍的，朝着朗月大师行了一礼，一步一回头的，带着四尊气息恐怖的虬髯大汉，离开了自家的洞府。
临出洞府的时候，老熊尊犹豫了一下，凑到了一座巨型佛龛前，向那佛龛中雕刻的，朗月大师的雕像，深深的合十行礼。
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歉然。
他居然学会，向朗月大师隐瞒自己的心头所想了！
他刚才心中，生出了异样的念头，而他并没有将这些念头，犹如当年那般，向朗月大师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岁月催人老……老子，究竟不是当年的那头熊崽子了！”
老熊尊卷起一道乌云，驾驭着狂风，风驰电掣般行了出去。
“老子，终究是……长大成人了！”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大师的背刺
镐京大陆，大胤祖山之巅，险峻的悬崖如秃鹫的嘴巴探出老远，卢仚、青柚姐妹三个，还有五位大爷，就好像九头屋脊上的镇宅神兽，一字儿排开蹲在悬崖边，脖子拉得老长老长的，探头探脑的眺望着山脚下，神胤京城内的动荡。
真个是，热闹啊！
这几天，白鼋、令狐璚等人，苏醒了。
那些孩童，胤垣和几个媳妇的孩儿们，还好对付。年纪都不甚大，一个个生得呆萌可爱，还不知道，自己多了百万个‘克隆体’是个什么概念。那些‘克隆体’么，脑海还是一片空白，呆呆的，只知道顺从外人的指令行事，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暴虐、残酷之类的不对劲来。
这百万计的孩子们，反而‘嘻嘻哈哈’的，很是好玩儿。除了闹腾了一些，每日里供应的饭食、零食、糖水、玩具多了一些，其他倒也没什么大碍。
但是百万计的白鼋、令狐璚等人……
也不知道青帝制造的这些克隆体是个什么机理，这毕竟是他们一族最大的机密……总之，这百万白鼋、令狐璚的克隆体脑海中，已经有灵智滋生。
尚未形成‘神魂’，但是已经有了一定的灵智，大体相当于八九岁到十岁左右孩童的智商。而且，她们天生的和自己的本体极其亲近，她们表现出了极好的服从性，表现出了类似于虫群一样的守序性。
换句话说，白鼋、令狐璚手下，莫名就有了百万级别的，和自己‘一心一意’的……‘伙伴’，或者说，‘私军’？
这个措辞，实在是让卢仚都有点头疼。
但是，白鼋和令狐璚的这些克隆体，应该是青帝在制造的时候，很是使用了一些珍奇材料，动用了一些天才地宝，是以，她们的‘道行’，即她们对于‘道’、对于‘法’的领悟，对于‘神通’和‘法术’的理解和掌握，微乎其微。
但是她们的肉体力量，她们的法力水准，全都达到了大天君圆满的水准！
就算她们暂时不能动用什么法术、神通，只知道挥拳头打人，这也是大天君圆满的肉体力量，一拳轰出去，一座大山瞬间灰飞烟灭，甚至一座城池都顷刻被夷平！
卢仚这送回来的，何止是数以百万计的‘活祖宗’，更是数以百万计的‘人形炸弹’！
侥幸，神胤的京城、皇城和内廷宫城，都有大帝级的大阵防护，白鼋、令狐璚诸女的克隆体，还无法将自己全部的力量发挥出来，她们能造成的杀伤，不足以撼动这些阵法。
饶是如此，也足够热闹的了！
“人家后宅，倒了一架葡萄架，这就打得男主人满脸稀烂……啧啧，千万架葡萄架倒了下来，这，要什么样的钢筋铁骨，才能承受啊！”卢仚怜悯的，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架……嗯，作为一个佛门修士，作出这样的动作，这实在是有点对佛祖大不敬了！
但是，此时，此刻，卢仚唯有用这样假惺惺的动作，才能无比确切的表达出，自己对胤垣老兄的同情和怜悯啊……看看，卢仚多心疼正陷入水深火热的胤垣啊，他简直心疼得满脸菊花褶子都笑出来了。
“我是不是，略残忍了些？”卢仚看看青柚三女，然后用力的摇了摇头：“可是，我若是对胤垣不残忍，就要对她们残忍……也都是一条生命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我总不能在那鬼地方，将她们都消灭了吧？”
青柚轻轻点头，她能理解卢仚的想法。
她轻声道：“胤垣陛下，想来，是乐在其中吧，嗯！”
青柠青檬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两片西瓜，抱着西瓜‘吧嗒吧嗒’的啃得欢快，眉开眼笑的看着乱成一团，偶尔有大片火光骤然闪烁，更有雷鸣巨响传来的皇城。
以她们如今的修为，她们很轻松就能看清偌大京都内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粒灰尘从某一片屋檐上飞过，都躲不开她们的注视。胤垣忙着救火，四处奔波的狼狈劲儿，她们是看得真切……
突兀间，卢仚一声大喝，太瞐帝斧凭空出现在他身边，荡起一抹凌厉的强光，无声无息的朝着身后劈了过去。
太瞐帝斧，极端而极致，可怕的高温，无可比拟的强光，整个斧头化为一团炽烈的、排斥一切异类力量的小太阳，狠狠劈向了一条突兀出现在卢仚身后的窈窕人影。
‘呛琅’一声巨响。
一根盘龙枪无声无息的刺出，一枪轰出，好似一条白龙盘旋着从深海中冲天而起，那股子昂扬、神骏、逆天地大道运转而行的气魄，让整根盘龙枪喷放出了无穷尽的力量感，面对太瞐帝斧这柄帝兵，这柄盘龙枪散发出的气息居然丝毫不弱！
‘咚’！
虚空扭曲，四座天柱从四方冒出，红尘天大阵氤氲震荡，太瞐帝斧和盘龙枪重重撞击，散发出的足以湮灭万里虚空的冲击被红尘天大阵瞬间消融，没有一丝半点能够外泄。
太瞐帝斧微微震荡，被那盘龙枪震得倒飞百丈，然后再一次狠狠劈了下去。
那盘龙枪气势逼人，但是盘龙枪的本体，根本没达到帝兵水准，只是在持枪挥刺之人的力量加持下，这柄盘龙枪才勉强输出了堪比帝兵一击的利刀。
刚刚一次猛击，盘龙枪内部的禁制阵法悉数熔化、崩碎，长枪的枪身变得黯淡无光，整条笔挺的枪身变得弯弯曲曲，好似打弯的草蛇。
面对太瞐帝斧快如流光的第二击，握枪之人探了一口气，丢下了这杆盘龙枪，一支雪白粉嫩宛如玉雕的手掌，轻轻的朝着太瞐帝斧就是一掌轰出。
一掌轰出，风云色变。
漫天都是佛光，一圈圈佛光中，莲台涌动，烈焰燃烧化为佛龛，三千座佛陀虚影盘坐在神龛中、莲台上，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这些佛陀纵贯虚空，横贯古今，他们占据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盘踞在了时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天地宇宙，好似被他们顷刻掌握。
太瞐帝斧悬浮在了半空中，‘嗡嗡’直响，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那粉嫩的手掌轻描淡写的，一把握住了太瞐帝斧：“呵，这柄凶兵，怎么就臣服了你？”
朗月大师从一片空间涟漪中大步走了出来，浑身都还带着刺鼻的酒气，那般清丽脱俗的一个少女模样的大师，左手却拎着一个硕大的青铜饭鼎，里面装了满满一鼎的卤猪头肉！
来自云槎岭，老熊尊御用大厨，为她精心烹制的，用百年老山猪的猪头，选用各种极品材料，极尽奢华的一鼎卤猪头肉！
太瞐帝斧在朗月大师手中微微震荡，朗月大师正笑着点评太瞐帝斧，空气中，浓郁的猪头肉香气弥散开来，五位大爷中，最是贪吃，也最是凶残的兔狲已经一声虎吼，化为一道残影直扑向了朗月大师。
虚空中，银白色的庚金煞气骤然浓郁。
作为镇守镐京大陆核心大阵的五座枢纽之一，兔狲一动，整个笼罩镐京大陆的大阵就随之变幻，五行之力生克轮转，整个镐京大陆，连带着周边数十座星域的天地灵机，齐齐化为庚金之气，顷刻间被抽调到了祖山之巅，凝聚在了兔狲的两个爪子上。
兔狲的爪子探出，尖锐的爪子呈银白色，从厚厚的肉垫子里探出半尺多长，随着他的疯狂挥劈，祖山之巅，被重重大阵加固、折叠的虚空，都被他撕开了一条条极细的黑色裂痕。
朗月大师都微微色变。
五位大爷的实力和修为，无法用如今这一方天地的修行法则来定义。
他们被卢仚用超脱之力洗炼全身，和卢仚一般，已经超脱了天庭天地枷锁的禁锢……他们体内的力量，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鳞爪’定义。在大阵的加持下，兔狲虽然没有凝聚帝玺道果，但是他这一击的力量，绝对超过了寻常的大帝！
朗月大师眉头一挑，眉心红痣内游丝般的红光骤然闪烁，宛如一条软鞭冲着兔狲狠狠一卷。
卢仚一声轻哼。
兔狲飞扑的速度骤然增加百倍，而朗月大师眉心那一缕极细的红色游丝速度凭空降低了百倍……一增一减之间，朗月大师颇为气恼的呵斥了一声，身形一晃，向后急退，而她左手拎着的青铜鼎，已经被兔狲一爪子撕成了几片，大片大片炖得稀烂，浓香扑鼻的猪头肉，‘哗啦啦’的落在了地上。
兔狲轻巧的落地，他得意洋洋的舔了舔沾了些卤汁的爪子，凑到那些猪头肉旁边，很认真，很仔细，很谨慎的用力嗅了嗅。
没有异常，是可以吃的好肉。
兔狲爪子一挥，大片猪头肉飞起，朝着其他四位大爷飞了过去。如果将这些猪头肉分成十份，兔狲自己占了六成，而其他四位大爷，每位一成的一样！
大黄、鳄龟、翠蛇，干脆利落的张开嘴，将自己的那一份猪头肉吞了下去。
这些猪头肉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和灵机，分明是动用了极其珍贵的天才地宝、宝药大丹混在一起熬制而成。每一片猪头肉，且不提那绝美的滋味，都能极大的增补气血，增长修为，端的是无上妙品。吃了，对他们只有好处。
唯有大鹦鹉一边吞着猪头肉，还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居然还能张开嘴，朝着兔狲大声指责：“小气鬼，白抢来的东西，就给这么点？得了，鸟爷我记住了！”
‘嗡’！
太瞐帝斧剧烈震荡，在四方红尘天大阵的辅助下，朗月大师周身法力突然一阵紊乱，她紧握着太瞐帝斧的右手脱离，小巧的太瞐帝斧脱手飞出，被卢仚一把握在了手中。
卢仚一步迈出，朗月大师只觉眼前一花，卢仚已经到了她面前。
超脱之力化为洪流注入太瞐帝斧，在卢仚法力的加持下，太瞐帝斧放出了比之前自行攻击时更炽烈十倍的强光——这才是一件帝兵应有的锋芒！
太瞐帝斧重重劈下。
只是，不是朝着朗月大师的脖颈，而是她的左肩。
卢仚没有留手，是倾尽全力的劈了下去——毕竟，镐京大陆被一重重大阵笼罩，更是被红尘天大阵包裹在内。卢仚自信，就是青帝，乃至太初大帝这等人物，他们可以暴力破阵闯进来，但是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没有惊动任何大阵禁制的溜进来。
闯入和偷偷溜进来，这是两个概念。
朗月大师，定然是一极可怕的大能。
不能留手。
但是，也不能劈砍脖颈，万一劈死了，可就没有了口供。
卢仚想着，劈断她一条胳膊吧？重创，然后生擒活捉罢？
太瞐帝斧放出远比太阳更加炽烈的光芒，眼看就要劈到朗月大师的肩膀上。在速度大道的加持下，朗月大师正经的，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一声轻喝，朗月大师身前的时间流速骤然放慢，她肩膀前方一寸左右的空间，荡起了无数层致密到极致的涟漪，虚空被拉伸，被撕扯，被折叠，被卷起了无数空间乱流，化为大大小小的时空漩涡……
卢仚这一斧头快到极致，但是斧头和朗月大师之间，却隔开了千山万水。
以卢仚如今的速度，这一寸虚空，卢仚也要耗费一弹指的时间，这一斧头才能跨越，才能劈到朗月大师的身上！
朗月大师在时间和空间大道上，居然也颇有造诣！
一弹指的耽搁，已经足够朗月大师油乎乎的左手轻轻一弹，她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上，六枚清亮亮的玉指环脱手飞出，顷刻间化为六轮圆月挡在了太瞐帝斧前方。
六轮圆月内，湍急的漩涡骤然涌动，可怕的撕扯之力，让人窒息的轮回道韵汹涌而出，死死禁锢住了疯狂劈下的太瞐帝斧。
那是何等可怕的距离，以卢仚如今的修为，太瞐帝斧发出一声哀鸣，几乎从他手掌中脱手飞出。巨力牵引撕扯下，卢仚的胳膊狠狠一荡，筋肉悉数震荡，差点被巨力撕碎。
太瞐帝斧的帝兵本源，更好似生命到了尽头，已然风烛残年的老人，地狱已经向他张开了大门，六道轮回亮出了最深邃的奥义，疯狂拉扯着一丝生机，准备吞咽他的神魂，将他丢入六道之中，裁定功德或者罪孽，让他按照自身的功和罪，得到最后的奖或罚！
轮回大道！
六道轮回。
这也是堂堂煌煌，组成了天地运转最基本构成的核心骨架大道！
不仅仅是太瞐帝斧的本源被撼动，甚至卢仚自身的精气神，都差点破体涌出……侥幸卢仚脑海中，神魂结成的那一尊金佛开口，一声梵唱震天，无尽佛韵涌动，卢仚通体涌荡着浓厚的金霞，硬生生抵挡住了这六枚玉指环放出的轮回吞噬之力。
‘咚’！
六枚指环微微震荡，太瞐帝斧跨越了朗月大师制造的空间屏障，劈在了六枚指环上。
朗月大师身体微微一晃，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卢仚面皮一阵发白，他紧握着本源震荡的太瞐帝斧，同样向后倒退了几步。
将太瞐帝斧收回脑海，卢仚沟通了脑海中那一件件放出夺目佛光，一个个跃跃欲试的烂陀圣地佛门遗宝，双手合十，向朗月大师行了一个标准的佛门问候之礼。
“这位师兄，果然率真。这猪头肉卤得极好！”卢仚笑看着朗月大师，话语中尽是调侃之意。
“可惜，好好一锅子肉，全都喂了狗！”朗月大师看着五位大爷嘴角的油渍，很是心痛的皱了皱眉头。
这一句话，顿时同时得罪了五位大爷。
大黄很是恼怒的盯着朗月大师——喂狗怎么了？喂狗，又怎么你了？难不成，俺大黄不配吃你这一锅肉么？你对狗，有歧视啊！你居然，歧视狗？
而其他四位大爷，就连平日里最是温吞、稳重的鳄龟，都气急败坏的瞪大了眼睛——喂了狗？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兔狲、翠蛇和鳄龟只是极力的瞪大眼睛，不吭声。他们不习惯用言语和外人交流……更何况，他们五位当中，自然有一位极其擅长言辞交流的存在啊！
大鹦鹉浑身火炭般赤红的羽毛一根根竖起，他的身躯骤然膨胀成了一个球状，他站在卢仚脑袋上疯狂的蹦跶着：“狗怎么了？狗怎么了？狗是咬了你的屁股，乃是啃了你孤拐？狗就不配吃你家的肉么？”
“啊？狗？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啊呸，看你家鸟爷这一身华美的羽毛，看你家鸟爷这一身雄壮的肌肉，看你家鸟爷这神骏的身姿……哪里像狗了？啊？你说，我哪里像狗了！”
大鹦鹉喷着口水，一缕缕火苗从嘴里不断喷出。
虚空中，丙丁之气炽烈，四面八方，一团团火焰凭空生成，各色青色、白色、紫色、蓝色，乃至金色、黑色，甚至是透明的各色火焰齐齐涌动。
天地之间，数得上号的诸般地火、灵炎、天火、神炎等等，几乎纷纷显出自家形态，在狂怒的大鹦鹉操控下，各色奇异的，杀伤力惊人的火焰喷吐着高温，瞬间化为无数种鸟儿形态，‘叽叽喳喳’的围绕着山巅疯狂盘旋。
火光染红了方圆百万里的虚空，无数火鸟急速飞翔旋转，直接在山巅搅合出了一个极大的火焰漩涡，恐怖的热力在漩涡核心处积蓄着，随时能化为一道吞噬一切的火雷笔直的劈下来。
‘锵锵’剑鸣不断。
青柚三女天性不爱和陌生人呱噪，身为剑修，她们只是鼓荡剑意，一缕缕凌厉的剑芒凭空而生，无声无息的融入了空中的火焰漩涡中，借助滔天的火势掩盖了一缕缕剑芒和那可怕的锋芒之气，隐隐锁定了朗月大师的肉身，锁定了她的神魂，锁定了她的每一个念头，甚至跨越岁月，锁定了她的过往和未来。
青柚三女前世的至高剑道，在今生隐隐放出了应有的锋芒。
六枚清亮亮的玉指环围绕着朗月大师急速旋转，轮回之力汹涌，隔绝了红尘天的大阵气息。红尘天大阵，朗月大师自然不陌生，前世，这座大阵就是烂陀圣地镇压整个无上太初天，守护烂陀圣地的至高佛阵！
不陌生，而且这座大阵在卢仚手上，因为修为不够的原因，并没有全力的发动，是以朗月大师才凭借着自己对这座大阵的熟悉，轻而易举的侵入了镐京大陆。
她更是能动用轮回之力，牵扯红尘之气，不让这红尘之气沾染自己的身体。
“小僧朗月，你就是，法海！”朗月大师定睛看向了卢仚，上下打量了一番，清澈的眸子扫过卢仚头上的发髻，很是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分明是佛门弟子，却做俗家打扮，这在朗月大师看来，有点……不合适！
不过呢，她也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或者说，她自己也不是那种死守清规戒律的迂腐老和尚，卢仚蓄个发啊，娶个妻啊，生个娃啊什么的，在她看来，都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
卢仚挑了挑眉头，天龙禅杖伴随着低沉的龙吟声出现在他手中，随之出现的，还有其他十几件专攻杀伐的佛门至宝。四方天柱在虚空中显出了身形，红尘天大阵的镇压之力逐渐增强。
五位大爷也身形隐没，没入了大阵之中。
“小子卢仚，咳咳，还俗了，还俗了……法海这个法号，以后是不会用的了！”卢仚朝着朗月大师拱了拱手，不再是合十为礼。
朗月大师轻笑了一声，她双手上有明净的火焰升腾，将手上的油渍燃烧干净。
两只白净、水嫩的小手合十，她向卢仚行了一礼：“小僧朗月，此番前来，别无他事。烂陀佛果，乃我烂陀圣地至高传承……还请法海和尚，将那佛果交还给我佛门罢！”
卢仚瞪大了眼睛。
烂陀佛果，这是他这辈子的亲爹卢旵交给他的。
就卢旵所说，烂陀佛果，是烂陀圣地的至高传承，而卢旵，则是负责保管这佛果的专职之人……这件事情，极其机密，怎么会被这小尼姑知道的呢？
“呵呵，烂陀佛果，有这个东西么？”卢仚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和尚了，打不打诳语，也都是无所谓的了。
为了避免麻烦，那就不承认吧！
他摊开双手，很正经的对朗月大师笑道：“大师不请自来，还将某些莫须有的东西控在了小子头上……大师，来意不善，是故意找茬的吧？”
扣帽子什么的，卢仚是极擅长的。
不管朗月大师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管她是否有真凭实据，总而言之，卢仚决定，先将朗月大师无事生非、故意找茬的罪名给坐实了！
朗月大师皱起了眉头，她看着卢仚，轻声道：“你要吞没烂陀佛果？小和尚贪心过甚，该打！”
朗月大师身后，虚空荡起涟漪，一尊身披重甲，面如青蟹，通体缠绕着黑色业火的佛门天王大步冲出，举起手中二十四节的重锏，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下来。
卢仚手中天龙禅杖荡起一道弧线，正要迎上去。
朗月大师脑后一轮月光亮起，明媚的月光印入卢仚眼帘，卢仚周身法力突然一僵，肉身也好似被如冰的月光冻结在了冰山之中，居然再也动弹不得。
‘咣’的一声巨响，那天王一锏轰在了卢仚脑袋上，直打得卢仚大口吐血，身躯撞碎了山巅，直接透过大半截山体，从山腰处撞碎了一个窟窿，狼狈的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呛琅’剑鸣冲天。
这尊凶焰冲天的佛门天王一声痛呼怪叫，他的两条手臂齐肩而短，他猛地向后一仰头，一抹清澈的剑光飞起，他的半边下巴直接被一剑劈开，带着血水喷出了老远。
朗月大师面色微变，她骇然看向了青柚三女：“三念剑道？心、意、神……你们是……”
她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她身边轮回之力涌动。
她脑后月光明媚，她施展佛门大神通，极力在岁月长河中隐藏自己的存在气息。
饶是如此，她依旧一声闷哼，鼻孔里两条血水流出，胸口一点血水喷溅，脑后明光更是被无形的剑意斩去一块，从圆月变成了半月！
虚空中，巨大的火焰漩涡内，漆黑的火焰雷霆伴随着大鹦鹉震怒的咆哮声狠狠砸了下来：“你全家，都是狗，狗，狗……汪汪汪！”
大鹦鹉疯狂的学着狗叫，整个镐京大陆都在震荡。
大阵抽取大陆下方的灵脉，镐京大陆，那可是卢仚掠夺了无数星辰、浮空大陆，组合成的一座硕大无朋的怪胎，其灵脉之强大，在整个无上太初天都是有数的。
这一道黑色雷火落下，虚空中顿时多了一股浓郁的焚毁万物、万物尽成灰烬的寂灭之气。
大鹦鹉参悟火焰大道，他对什么‘火焰中蕴藏的生命之力’之类的道韵，那是一概不理。这个骨子里充满破坏念头的大鸟儿，他专修火焰大道诸般攻击、焚烧、破坏、焚毁天地的毁灭道韵。
其他四位大爷全力配合大鹦鹉，将大阵之力运转到了极致。
这一道直径不过拇指粗细的黑色火雷落下，饶是朗月大师，也不由得面皮微变。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大师的背刺（2）
朗月大师很狼狈，大口的吐着血。
脑后明光被青柚三女斩了一剑，斩得不是肉身，而是神魂；斩的也不仅仅是当世，更是过去和未来……饶是以朗月大师的修为，她也没能从岁月长河中，收敛自身所有的因果，抹去过去存在的所有痕迹，消化未来自己可能留下的所有涟漪。
是以，神魂受创，过去、现世、未来，三生齐斩。
正头昏目眩，浑身刺痛无力之时，大鹦鹉的雷火当头落下，饶是朗月大师得了烂陀圣地某一脉品流极高的传承，甚至她本身就是某位不得了的佛门大能转世之躯，此刻也不由得面皮发白，应付起来极其的紧张，很有点束手束脚。
一顶七宝光幢在头顶冉冉升起，数十颗金刚舍利放出夺目光辉，挡在了紫黑色的雷火前。
一声巨响，光幢被炸得乱颤，紫黑色如岩浆的烈火包裹着光幢疯狂燃烧，可怖的焚毁之气透过光幢和朗月大师之间的因果牵连，直透她神魂，向她身躯各处席卷而来。
朗月大师白净的皮肤下面，一条条细密的黑色火纹腾腾升起，她周身放出可怕的高温，好似一个被熏干的人形火把，随时都可能‘呼’的一下烧成了灰烬。
卢仚被突袭一击打得撞碎了山体飞出，被重创的他大喝一声，笼罩整个镐京大陆的大阵中，五位大爷为核心枢纽的五行大阵启动，翠蛇在虚空中化出青龙法相，张开嘴就是一道浓厚绵密蕴藏无穷生机的青绿色水雾落在了卢仚身上。
无数碎骨‘锵锵’拼凑，极速愈合，几乎粉碎的筋骨、肌肉也蠕动着，在弹指间急速恢复……‘愈合’也是一种速度，在卢仚的速度大道加持下，他的愈合速度比正常时刻快了何止百万倍？
几乎是一弹指的万亿分之一的瞬间，卢仚已经彻底伤愈，他更是一个腾挪就回到了山顶，挥动着手中天龙禅杖狠狠一击，挥向了那被青柚三女重创的虬髯天王。
那天王两条胳膊被齐肩斩落，卢仚的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眼看就要被卢仚一杖碎颅当场打杀，这天王胸前、后背，四颗硕大的肉疙瘩猛地膨胀起来，‘哗啦’巨响，四条闪烁着琉璃宝光的手臂从体内猛地长出，四条手臂荡起了无数条手臂残影，化为‘千手’法相，在自己头顶组成了一座厚重密实的千手屏障。
天龙禅杖极快无比的落下，只听一声巨响，禅杖打得无数条手臂残影粉碎，这虬髯天王四条新生的臂膀被敲得稀烂，碎肉宛如琉璃水晶漫天乱飞，落在地上都不断发出‘呛琅琅’巨响。
‘嘭’！
这有着可怕力道，全力一击打得卢仚都几乎进入濒死重伤的虬髯天王，被卢仚一杖轰爆了头颅。斜刺里，一道墨绿色的闪电呼啸袭来，却无声无息的没入了这天王急速蠕动的脖颈伤口内。
这依旧是翠蛇的手笔。他驾驭木之大道，青木者，蕴藏无穷生机，可以起死人、肉白骨，但是青木之道，同样蕴藏了极其可怕的毒道——且不说多少毒草蕴藏的毒性惊人，就说每年春雨后，山林中萌发的那些毒蘑菇，也勉强可列入青木大类中……这些个毒蘑菇，呵呵，其毒性真正是一小朵就能放翻全家人，整整齐齐躺在木板上。
翠蛇执掌青木大道之力，他所凝聚的毒性，更是可怖倒了极致——须知道，他本体更是一条剧毒的青蛇，他的本命毒液，也被他以青木大道加持，融入了这一道墨绿色的闪电中。
这虬髯天王，乃是佛门斗战一道的体修，金刚不坏之躯，堪称万邪不侵；更有着强横无比的生命力，哪怕将他切成了十万八千，他也能凭借自身生机，一次次的强行拼装，重生归来。
但是翠蛇调动大阵之力，强行抽取他体内的磅礴生机，让他伤口愈合的速度变慢了万倍——在这个基础上，卢仚以速度大道加持，更是让他已经放慢万倍的伤势愈合速度，再次放慢了万倍……
而那一道蕴藏了可怖剧毒的闪电，则是趁着他体内生机极大损耗，伤势愈合速度极大放慢的功夫，在他体内疯狂作祟，肆意践踏。
一时间，剧毒的破坏速度超过了这虬髯天王自身的愈合速度，他更身处红尘天大阵之内，在红尘末法气息的侵染下，这虬髯天王自身的神通、秘法也被极大削弱，面对碎头之重创，他本来有上百种神通秘法，可以在顷刻间痊愈后重返战场……但是此刻，他已然全无抗衡之力。
偌大一条魁伟汉子，顷刻间就变成了通体墨绿色，大量清亮亮好似泉水的剧毒血水从他脖颈伤口中喷出，宛如一场暴雨，落地就发出‘嗤嗤’声响，将大胤祖山的山巅腐蚀出了无数水缸大小的窟窿，山顶满是泥土被腐蚀后喷出的白烟。
虬髯天王生机微弱到了极致，仰天栽倒在地。
青柚三女身边剑芒萦绕，一声剑鸣，无形剑意狠狠朝着这大汉的致命要害斩了下去。
一旁全身几乎都要爆燃开的朗月大师嘶声惊呼，她厉声喝道：“斗胆！”
六枚蕴藏了轮回之力的玉指环飞出，六个巨大的漩涡朝着青柚三女的无形剑意狠狠地吞噬了下去……三女的气息骤然一阵紊乱，虽然最近她们三人修行飙涨，甚至凝成了剑道的帝玺道果，成就了杀伐凌厉堪称举世第一的‘剑帝’之尊，但是三女的硬修为，比起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积攒了多强底蕴的朗月大师，还是欠得太多、太多！
无形剑意一阵凌乱，倒地的虬髯大汉身上凭空出现了数百条极深极细的剑痕，清亮亮的毒血如泉水一样从伤口中喷出，他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宛如抽风一样痉挛着，体内残存的些许生机几乎熄灭，但是毕竟没有被三女一剑击杀！
朗月大师头顶一颗佛珠升腾，放出漫天月光，融入了她脑后被斩掉了一半的月轮中。于是月轮重新光辉万丈，青光流溢普照周天，漫天月光涌动，卢仚、青柚三女、五位大爷的道，齐齐被这看似温柔的月光撼动！
法力修为，差距太大，太大！
虽然在大道感悟上，在掌控的大道本质上，卢仚、青柚三女、五位大爷，相比朗月大师都丝毫不弱，甚至在大道本质上还犹有超出。但是朗月大师的法力修为，对大道的运用巧妙，起码是一干人等的百倍，甚至是千倍！
佛门大能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或者说，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了！
他们动辄就是一个顿悟，直接就取回了前世某一次轮回积攒的全部修为……而一些佛门大能穷极无聊，一次次轮回当玩耍一样，每一次轮回转世，都还能积攒出一身佛尊级别的修为！
就算他们百世轮回，他们也有一百个佛尊的法力堆砌！
而卢仚呢，他心知肚明，自己上辈子就是一个凡人啊！
而青柚三女么……她们还没有顿悟，没能拿回前世她们在佛门中积攒的修为……
以自己这辈子‘一辈子’积攒的法力，和人家积攒了起码百世，而且每一世不知道修炼了多少万年，甚至是多少亿年的无边法力相抗衡！
啧！
说得再不恰当一些，卢仚和青柚三女，还有五位大爷，就好像一门门极其先进的火炮，正冲着朗月大师乱喷炮弹呢。
而朗月大师，她同样是一门火炮，她的构造，她的设计，她的弹药，都和卢仚等人一般无二……在‘道理’上，在‘境界’上，双方是完全处于一个水平线上的！
但是卢仚他们，只是一寸口径的小炮，而朗月大师，炮口直径超过一里！
哪怕有镐京大陆的无穷地脉提供磅礴灵力，整个镐京大陆都因为朗月大师背后月轮的震荡，而剧烈的颤抖起来！
“斗胆！”朗月大师怒视卢仚，受惊过度的她，忙不迭的用左手重重的拍打着胸膛——好险，好险，差点就在这些后生晚辈的小水沟里翻船了嘿。若今天真个是栽倒在这里，她以后还有脸见人么？
就她所知，她这一脉的烂陀古寺佛修当中，她是最早一个按照既定计划，从轮回中溜达着跑回来的。
等到她这一脉的其他大能纷纷返回，突然有人调侃——‘唉哟，朗月，听说你被几个后生晚辈打了？’
‘你被一个小贼秃打了！’
‘你被三个小尼姑打了！’
‘你甚至被五个畜生揍了！’
她朗月大师不要脸的么？
右手朝着那头颅粉碎，身体还在抽搐挣扎的虬髯天王轻轻一抓，无数条月光洒落，这虬髯天王体内的剧毒在瞬息间被净化。磅礴佛力注入他的身体，补充了他的生机，这天王胸腔内一声怒吼咆哮如雷炸响，他崩碎的头颅、散乱的手臂碎肉碎骨纷纷宛如流星一般飞回，一阵‘铿锵’脆响之后，纷纷拼凑成了原本的模样。
喘着粗气，差点被卢仚击杀的虬髯天王猛地一跃而起，他怒极看着卢仚，通体燃烧起黑色佛炎，脑后一个硕大的万字佛印升腾，他一声大吼，宽阔雄壮的前胸、后背，一颗颗肉疙瘩不断的膨胀开来，顷刻间，一股绝对不属于佛门的邪恶煞气直冲虚空。
极其兽性的怒吼声传来，这尊天王通体变得漆黑，他化为了诡异的九头百臂四足的形态，宛如一尊金属雕成的战斗堡垒，杀气腾腾的朝着卢仚和青柚三女冲杀了过来。
这厮的百条手臂急速挥动着，手臂上尽是各种镰刀、铁钩、绳索、棒槌等外门兵器，每一件都魔气升腾，绝无佛门那庄严浩大的景象。
“罗刹！”卢仚瞳孔骤然一缩。
这厮，可不是卢仚在域外小陆块上收服的，那被他命名为罗刹的外域小种族。
这厮，分明是佛经上记载的，被佛门大能收服后，化为佛门护法的罗刹本尊！
凶残，好斗，却又天赋神通，极难应付！
没想到，卢仚在这辈子，在这无上太初天，居然能见识到这种佛经中记载的，属于‘神话生物’的奇异族群！
“来！”卢仚见猎心喜，不管那将虚空震得几乎崩碎的朗月大师，他深吸一口气，身躯骤然膨胀到百丈高下，恰恰和那罗刹天王一般高下，双手紧握天龙禅杖，荡起无数条寒光，和对方百条手臂硬碰硬的对轰起来。
‘咣咣咣’，弹指间，三千击。
卢仚动用了速度大道辅助，天龙禅杖沉重无比，速度快捷绝伦，加上卢仚来自烂陀佛果中的金刚摩诃斗战神通，以尚未凝聚道果的力量大道加持，每一击都沉重无比，每一击都足以粉碎星辰。
但是，他吃亏了！
天龙禅杖击打在罗刹天王身上，每一击都深深没入了他的身躯，打得他骨肉深深凹陷，却又一次次的弹起，这厮的身躯强硬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卢仚居然无法对他造成有效杀伤。
三千击中，卢仚起码有效命中了对方一千八百次，造成的伤害却是微乎其微。
反而卢仚被对方连续命中了十八次，仅仅十八次重击，卢仚被打得骨肉折断，鲜血喷溅，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踉跄着向后不断倒退，差点被直接重击倒地！
对方的战斗意识，战斗经验，战斗本能，远超卢仚！
毕竟，卢仚只有这辈子的战斗经验……说实话，就算是这辈子，卢仚也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绝境之战，他算得上惨烈的大战，加起来也没有几场。
而神话传说中的罗刹啊，这个该死的族群，他们可是从出生开始，就不断的在生死血战中挣扎、徘徊，经历无数次死战才能成长起来的魔物族群。
论战斗方面，只有数十、数百年普通积累的卢仚，如何比得过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个轮回，加起来活了多少万年、多少亿年，甚至是多少万亿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血腥杀戮的战斗生物？
本质上的差距，太大，太大！
除非卢仚能凝聚‘战斗’道果，否则在这方面，他这辈子就别想追上这个罗刹天王！
侥幸，身处大阵之中。
翠蛇所化青龙怒吼，磅礴生机不断注入卢仚体内，重伤的卢仚在速度道果加持下闪电般复原……他紧握禅杖，死死的盯着面前那罗刹天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一声巨响，虚空震荡，五位大爷被全力发动的朗月大师硬生生逼得从大阵中飞出。
朗月大师浑身黑色火纹一条条急速消散，体表高温荡然无存，她深深吸着气，脑后月轮越发的璀璨光洁。时间，空间，整个镐京大陆，连带着卢仚等人，都好像一只只小虫子，被调皮的孩子抓进了玻璃罐子里，朗月大师正在往罐子里倾倒透明的树脂，准备将他们制造成一块封冻的人工琥珀！
身躯逐渐动弹不得，意识渐渐凝滞，法力也逐渐停滞。
卢仚咬着牙，盘算着是否趁着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带着自己最看重的几个人遁走……起码以他的速度大道，打不过是打不过，但是逃跑的话，朗月大师也拿他没辙！
只是，就这么逃走的话……
朗月大师笑看着卢仚：“法海和尚，交出我烂陀佛寺至高佛果罢？这不是你应该碰触的东西！”
卢仚咬着牙，正要反驳，镐京皇城内，一股极其强悍，浩浩汤汤近乎天威的气息冲天而起。随着这股气机涌动，镐京大陆的上空，突然出现了一片紫黑色的星幕。
无上太初天，有无数颗星辰。
但是在这些星辰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实则是天庭东南西北四座大门外，那四亿八千万颗自天地开辟之时，就天地自然孕生的太古星辰。
只是，随着天地大道的后天衍化，这四亿八千万颗组成了四座星阵，拱卫天庭的太古星辰，在无上太初天的绝大部分区域，是无法用肉眼看到的……整个无上太初天，除了天庭，也只有天洲大陆的那些天生富贵的幸运儿，才能在夜间一抬头，就看到那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组成的星空全貌！
镐京大陆距离天庭极其遥远，按理，在镐京大陆，除了大帝级的存在，其他生灵，也无法直接观察到这些太古星辰。
但是这一刻，随着那一片紫黑色的星幕荡漾开来，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在那光幕中齐齐亮起，一缕缕辉煌华美的星光化为七彩洪流，从天空倒卷而下。
“嘶！”卢仚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看向了皇城方向，就恰恰看到，满脸都是爪子印，脖颈上又密布着草莓印的胤垣，正气急败坏的冲天而起，颇有一些狼狈的直奔这边飞了过来。
隔着老远，胤垣就极其不正经的呱噪着：“兀那小尼姑……咳咳，长相不错哦？兄弟，放开那小尼姑，让哥哥我来！”
漫天星辰闪烁，每一颗星辰都放出了一缕极细的星光，笔直的刺在了胤垣的身上。卢仚看得分明，那每一缕极细的星光，都恰恰刺进了胤垣体内的一处窍穴。
四亿八千万太初星辰，对应体内四亿八千个窍穴……天地生成，大道妙理暗藏其中，完全没问题，完全合乎情理！
唯一不合理的就是，为什么胤垣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他全力出手的时候，能够引动天庭依仗为金汤城池的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力量？甚至是，这些太古星辰，很主动的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了胤垣体内！
感受着胤垣疯狂飙升的气息，卢仚能感知到他的肉体力量、法力修为，乃至对于大道的掌控水准，都在飙升！
这，没天理啊！
究竟胤垣是天庭大帝呢？
还是太初大帝是个假货？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大师的背刺（3）
其实，没人知道，胤垣心中，有恶龙。
本为龙性，却困于深宫，大权付诸外姓……这是胤垣生命早期，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屈辱’，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印痕。
所以，也极少有人知道，这个看上去俊朗、神伟，颇有堂堂君子之风的家伙，实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隐藏的‘暴力分子’。他最喜欢的兵器，不是象征着君子之道，或者君王之风的‘剑’，而是暴力无比的，长达丈八的，刀脊上带着狰狞利齿的，三庭碎骨大砍刀！
刀长一丈八，刀柄九尺，刀身九尺，一刀挥过，可以齐刷刷砍掉十几颗头颅，看到漫天血水飞溅，这才是胤垣的‘梦中情刀’，他最钟意的武器！
只是，好些年来，他没有出手的机会。
要么很憋屈的陷入困境，或者有鱼老公这条老忠犬，有卢仚这个好兄弟帮他杀人放火，胤垣从没有真正亲身对敌，酣畅淋漓的浴血厮杀的经历！
是以，胤垣今天才真正的表露本性！
漫天星光在他手掌中凝聚，化为一柄他心中最标准的，造型极其凶残的丈八大砍刀。‘嗡嗡’刀鸣声中，漫天星光化为一团巨大的漩涡，推动胤垣的身体，以一种匪夷所思，比卢仚如今的最高速度仅仅慢了三成不到的可怖高速，飞驰着直冲高空，随后一刀斩下。
那罗刹天王嘶吼，百条手臂齐齐挥动，各色奇门兵器荡起漫天华光，狠狠挡在了胤垣的大刀前方。这厮的九颗头颅，更是齐声大吼了一个‘死’字！
胤垣没有凝聚帝玺道果，这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的事情。
他身上，并无那种帝玺道果散发出的奇异道韵——但凡大帝级的同阶大能，都能清晰感受到，漫天无数大道的道韵，好似一层层错落有致、构造精美的立体艺术品，经纬交错，如罗网充斥各个维度的空间。
而一枚帝玺道果，就好像一颗颗属性不同的沉重黑洞，突兀的出现在这精美绝伦的立体造物中……于是，道韵凝成的经纬线在震荡，一层层不同的维度空间中，大道道韵就出现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凹陷，漩涡，或者坍塌的洞穴……在这些黑洞四周，一圈圈道韵不断的向四周扩散开去，顺着这些大道凝成的经纬线急速传遍整个天地。
是以，每一个大帝级的大能出手，无论实力强弱，他的道韵波动，肯定传遍整个无上太初天，绝对能够让所有的同阶大能清晰感应到。
但是胤垣此刻出手，并没有这种‘黑洞撞入’，‘激荡涟漪’的感觉。
整个虚空，静谧如深潭，不见丝毫的道韵震荡……所以罗刹天王很笃定，胤垣这一击只是某种虚幻的‘幻术’，根本不值一提，他轻松就能将胤垣的这一击粉碎，顺带将胤垣彻底的砸成肉饼！
‘噗嗤’！
百条手臂齐齐斩断，胤垣手中星光凝聚的这柄大刀，似乎比卢仚的太瞐帝斧更加锋利，一刀斩下，那整整一百柄几乎都达到了帝兵范畴的奇门兵器，居然被一刀斩破！
罗刹天王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他惊慌抬起头来，一抹寒光闪过，九颗头颅高高飞起，他的九颗头颅同时开口，同时向朗月大师哭喊：“上师，救……”
卢仚深吸一口气，遍体重伤顷刻愈合，他拎着天龙禅杖飞扑而来，‘咚咚’几声，将那九颗头颅轰得粉碎，顺便一脚踹在了这罗刹天王的身躯上。庞大的身躯喷洒着热血飞出，卢仚顺手给他加了一个速，原本弹指万里的遁飞速度，骤然增加了千万倍，一弹指间，这厮的身躯就飞得无影无踪！
朗月大师猛地扭头，她想要锁定这罗刹天王的身躯，用神通救援一二，但是被卢仚踢飞，再给了他一个千万倍的加速后，这罗刹天王的身躯，弹指间就飞出去了不知道多远，已经远到了朗月大师都无法感知的地步！
这就，很尴尬了！
朗月大师极其恼火的看着卢仚，她也算是久经战场的，无数年来，众多轮回世代中，她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鏖战……但是她从未遇到过一个如同卢仚这般，出手带着一丝无赖的人！
“你……”朗月大师气急，她一咬牙，一声长啸，身后再次荡起了水波一般的涟漪。
低沉的怒吼声传来，三尊和之前的罗刹天王一般装束，一般高大，气息也一般强横的壮汉大步而出。他们刚刚从那空间涟漪中冲出来，浑身肌肉一阵蠕动，顷刻间就化为十二臂、十八臂、三十六臂，外带三头、四头、六头的怪异形态。
这赫然又是三尊神话传说中的罗刹！
各色奇兵震荡虚空，黑风、黑水、黑电缠绕在身边，三尊通体散发出漆黑道韵，将他们身边的虚空，甚至是虚空中充斥的大道道韵都急速侵染变黑的罗刹天王大声嘶吼，朝着卢仚和胤垣这边冲杀了过来。
胤垣刚刚那一刀占了便宜，他激动得浑身的汗毛都快脱离毛孔喷了出来——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胤垣陛下，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斩杀了一个如此强悍的敌人！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向了下方镐京皇城的方向，他很想让白鼋、令狐璚那群婆娘亲眼看看，看看她们的男人是多么的威风八面，是多么的勇不可当——一群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整日里忙着推翻葡萄架的蠢娘们，看看你们家的爷们啊，看看啊，英勇不？威风不？是不是浑身每个毛孔都荡漾着男人无穷的魅力？
大敌当面，大战当前，胤垣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勾当。
三尊罗刹天王来得飞快，他们身上涌动的黑色道韵，似乎和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很有一点格格不入……他们，好似病毒，他们的道，在侵染这一方天地的大道，他们的道，让他们身边的无上太初天的大道运转，都出现了一些纰漏。
刚刚被斩掉了九颗头颅的那尊罗刹天王，似乎并没有动用真本领，他之前身上也是黑炎冲天，但是他身上的黑色火焰，并没有对四周的天地运转，造成如此负面的影响！
而现在的这三位，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卢仚和胤垣足以威胁到他们，他们真正的，将自己的真实力量拿了出来。
卢仚的速度，骤然放慢了一些。
就好像一个原本龙精虎猛、筋骨强健的巨人，每日里上山下海，蹦跶如飞。但是一日里突然得了伤风感冒，浑身酸软，四肢无力，走路都颇为困难，想要奔跑，却是极其艰难的事情了！
卢仚的速度，慢了下来……而且，随着那三尊罗刹天王越来越近，他的速度还越来越慢！
卢仚骇然看着这三尊罗刹天王！
这等侵染大道，让大道好似‘中毒’、‘重病’一般，让自家的神通法术悉数打了一个极大折扣的事情，就算是正面和青帝抗衡的时候，也没有发生过！
这种对于天地大道的压制、侵蚀和感染，乃至于‘破坏’的力量，就连青帝，还有他繁衍出来的那些异族战士身上，都没有出现过——青帝，还有他的那些‘孩儿们’，更多的是‘吞噬’，是‘复制’，是‘剽窃’，是‘进化路程上的强势适应’！
而眼前的这三尊罗刹天王，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或许在‘潜力’上，没有青帝的族群那样有着无穷尽的可能；但是在即时战力上，在破坏力，毁灭力上，他们或许比青帝代表的族群更加可怕！
罗刹，本来就是一个擅长破坏的种族啊！
卢仚惊呼，想要提醒胤垣——哥哥啊，兄弟我极力赶来，但是速度变慢了，挡不住啊……你，你干嘛在打架的时候回头？你，干嘛回头啊？你在看什么？怎么玩命打仗的时候，你还和一个青楼的老客人一样，色眯眯的笑着，嘴角还有口水流淌出来呢？
‘嘭’！
卢仚来不及救援，他已经飞扑到了胤垣身后，但是来不及救援！
三尊罗刹天王手中的上百件奇门兵器，狠狠地砸在了胤垣的身上，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星光震荡，一缕缕直透胤垣全身窍穴的极细星光宛如无数根琴弦，在天地之间发出了或者高亢，或者沉闷，或者悠扬，或者清脆的鸣叫声……无铸星力灌输胤垣身躯，这一刻，胤垣的身体和这一方天地四亿八千万颗天地开辟时就存在的太古星辰连为一体！
三尊罗刹天王联手，就连卢仚都不敢硬接的疯狂打击，被极其平均的分配给了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
胤垣自己毫无感觉，根本没感受到自己被人疯狂的爆锤了一通。他还嬉皮笑脸的，朝着皇城的方向发着痴呢……
虚空中，天庭四座大门牌坊外，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甚至连毛都没动一根。
三尊罗刹天王的修为再强大，力道再强悍，他们的轰击力量被四亿八千万一除，似乎也就没剩下什么了……
卢仚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胤垣。
没道理啊！
你是胤垣。
你是神胤的皇帝。
或者说，你是极圣天那个大胤皇朝的皇帝！
你不是太初大帝。
你不是天庭之主。
这无上太初天的四亿八千万颗伴随天地而生的太古星辰，没有道理赐予你力量，没有道理把自己当做肉盾，顶替你挨揍啊！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大师的背刺（4）
卢仚累了，心累。
所以，他不动了。
他双手杵着天龙禅杖，两眼发直的呆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胤垣发威。
三尊罗刹天王宛如疯魔一样，倾尽全力的撕扯着胤垣，疯狂的吼着，癫狂的骂着，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用卢仚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嘶声叫嚷着。各种可怕的魔法，无数邪异的神通，犹如暴雨一样倾泻在胤垣身上。
好似三团粘稠的污秽的墨汁滴入了清水中，黑色的墨水冉冉扩散开来，附近的天道法则一阵阵的微微蠕动着，隐隐有一丝丝让人躁动不安，想要疯狂撕扯的狂暴力量从虚空中滋生。
这三尊罗刹天王，就是三个最可怕的污染源。他们在释放自己体内的大道气机，他们在污染这一方天地的本源大道。虽然这种污染微乎其微，就好像三个不讲功德的混蛋，向大海中吐了一口带着结核杆菌的浓痰一样。
暂时的，对于整个大海，三口浓痰的污染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对于那三团污秽附近的海水而言，细菌在扩散，危险在蔓延，他们的邪恶影响力正在逐渐的扩张。
罗刹，混乱而好战的族群。他们的力量本源，自然是暴躁而狂乱的。
卢仚感受着虚空中那一丝丝不断滋生的罗刹之力，不由得皱起眉头。
而胤垣任凭三尊罗刹天王乱打，他身体丝毫不动，没能察觉到丝毫的疼痛。他刚开始还抱着脑袋，左右闪躲一下，唯恐三个大家伙打花了他的英俊的面庞……但是当他发现，这三个‘虚有其表’的家伙，居然打人都不痛的时候，胤垣就支棱起来了，他就嘚瑟起来了，他就开始嚣张、放肆了。
“你们三个空心大佬官，你们昨夜被你们师娘给榨干了不成？怎么拳头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哈哈，让胤垣大爷，教你们什么才是纯正的爷们……看看大爷我这砂锅大小的拳头……”
胤垣狂笑，仗着自己丝毫不怕痛，丢下了手上星光凝聚的大砍刀，挥动着两个小小的拳头，朝着三尊罗刹天王打了过去……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力量灌注身躯，虽然胤垣此刻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微乎其微……
毕竟，太古星辰的力量何等磅礴，这么多太古星辰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是足以撼动整个无上太初天的恐怖伟力。这等力量，以胤垣如今的这个小身板，如何能够容？
星力如沧海，胤垣不过是个小瓦罐罢了！
只是，这个小小的瓦罐，盛来的一罐星力，一拳轰出，也打得三尊罗刹天王‘嗷嗷’痛呼，身体不断发出‘嘭嘭’巨响。这响动，比起卢仚天龙禅杖的重击，似乎更加惨烈一些！
卢仚注意到，胤垣的拳头上，那些太古星辰的力量凝聚成一体，居然带着太瞐大帝特有的某些‘极度排斥’、‘极端净化’的韵味。这些星力，排斥一切非无上太初天的生灵，排斥一切非无上太初天法则的力量……
是以，胤垣如今的修为远不如卢仚，他对这三尊罗刹天王制造的伤害，却比卢仚更强了一丝！
三尊大家伙痛得乱叫，一颗颗头颅不断的吐出黑色的魔血。
朗月大师注意到了胤垣身上星力对三尊罗刹天王的克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思议的朝着胤垣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厉声呵斥了一声。
三尊罗刹天王同时一跺脚，齐齐大吼了一声。他们体表的黑风、黑气、黑电，同时化为赤红色的佛门红莲业火。一团团火焰冲天而起，化为高达千丈的烈焰佛龛，分别有一尊百头千臂，外形极度狞恶的佛门明王法相，在那烈焰佛龛中冉冉而出。
三尊罗刹天王，顷刻间就化身为佛门大能。他们身上的气机，也从原本的罗刹外道，变成了和无上太初天水乳交融的佛门大道气息。虽然同样的狂躁，同样的暴躁，充满了癫狂杀戮的疯魔之气，但是胤垣体内星力对他们的那种排斥和净化，消失了！
变成自己人了这是！
卢仚的眉头挑了挑。
心不甘、情不愿的显化出了佛门法相后，三尊罗刹天王的斗战技巧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招一式之间，缺少了那种原始、蛮横、凶残暴虐、每一击都直击致命要害的邪魔韵味，反而多了一份堂堂正正、威严辉煌、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碾压的正道气息。
很显然，三个大家伙很不愿意动用这等力量，但是这份力量使出后，胤垣对他们的杀伤就直线降低，原本每一拳都能打得他们‘嗷呜’惨嚎，嘴里不断喷血。但是此刻，胤垣倾尽全力的重拳，也只能打得他们身躯微微摇晃，黑漆漆的皮肤上面，甚至连一个拳印子都不会留下！
漫天月光大盛。
朗月大师口诵佛门秘咒，一道道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冥冥中蜿蜒而出。
卢仚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穿透了虚空，超越了岁月长河，凌驾在了无上太初天的时间之上……他顺着那不可思议之力涌来的方向望了过去，他就看到，在无上太初天的岁月长河的源头，那尊镇压长河的‘弥勒’圣像，正随着朗月大师的秘咒声，跨越了无穷岁月，死气沉沉一指头朝着胤垣轰了过来！
必杀！
凶险！
卢仚浑身寒毛直竖。
这一击，直冲着胤垣的存在烙印而来。
这一指头若是命中胤垣，那么胤垣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会被彻底抹杀，再也没有人能够救他……绝无任何人能够救他！
“贼尼姑，好生歹毒！”卢仚厉声喝骂，他脑海中无数念头犹如电光一般闪过，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他猛地一个闪身到了胤垣身边，强行催动太初混同珠，放出一缕缕微妙气机，笼罩了自己和胤垣。
太初混同珠啊，至今为止，卢仚也没发掘出祂任何的攻伐之力。
但是这宝贝最能掩盖天机，断绝因果。
卢仚，只能赌了。
毕竟，那是在无上太初天的岁月源头，那不可思议的传说中的，神话中的大能，被朗月大师触动之后，直接攻来的一招……
祂是‘弥勒’！
那是‘弥勒’！
‘弥勒’啊！
虚空微微一震，天庭四门外，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齐齐闪过一抹刺目的寒光，随后，好似有一张极大的天幕突然张开，隔绝了星路，所有星光骤然消散，一颗颗太古星辰就变成了一颗颗灰扑扑的，毫无光泽的石头珠子，死气沉沉的悬浮在虚空中。
卢仚惊悚的看到，在岁月长河上，在无上太初天无数生灵中，基本上就没有几个人有能耐窥伺的维度中，有一缕缕金色佛光凝成了一枚枚曼妙的佛印，循着不可测的轨迹，悄然向这些太古星辰探摸了过去。
卢仚心中明悟。
这些太古星辰，沉寂了无数年，祂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藏匿自己存在的痕迹，在这一方天地，‘事实意义上的销声匿迹’了无数年。祂们的本体悬浮在天庭四门外，死气沉沉的充当天庭镇守根基的仪仗队……而祂们的本质，祂们的核心，祂们的根源，早就用某种奇妙的方法藏匿得极深，极深。
而近日，祂们将自己的力量灌注给了胤垣，祂们就不经意中显露了一丝痕迹。
而那镇守在无上太初天岁月长河源头的‘弥勒’，被朗月大师的秘咒催动，祂跨越了无数岁月，从过往的某一个时刻，朝着这一刻的‘现世’发动了攻击。
祂攻击的真正目标，不是胤垣，而是这四亿八千万颗代表了无上太初天‘真正的大道核心’、‘真正的大道本源’的太古星辰！
当年，因为某些原因，这位大能没能做到这一点。
是以，祂在不经意间，留下了一招后手……祂或许已经计算出了，在未来的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某个关键的时间点，会有祂的后辈弟子，因为某些事情，催动某个秘咒……而这个秘咒感应到这些太古星辰的气息时，祂就会悄然出手，发出这一击！
无数年前，祂已经算计到了这一刻的事情。
卢仚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搂着胤垣，飞扑到了青柚三女身边，倾尽全力的带着他们冲天飞起，倾尽全力的，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全身精血，以刺激自己跑得更快一些。
原地，原本胤垣所在的位置，一根普普通通，色泽和凡人皮肉无异的手指虚影一闪而过。
卢仚辛辛苦苦扎下的镐京大陆的大阵核心，无数地脉的枢纽，无数重大阵的阵眼，被四方天柱组成的至高佛阵红尘天拱卫的，镐京大陆最高峰，高有不知道几万里的神胤祖山，悄然消失了。
圆形的镐京大陆圆心位置，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圆形窟窿。就好像一块圆形的面皮，有调皮的孩子一指头戳在了圆心位置，将其戳破了一个透明的洞眼儿。
镐京大陆的地脉崩碎，无数重大阵禁制，都在这一指之下悄然粉碎。
四方天柱凝固在半空中，光芒内敛，气息全无……祂们就好像四支凶猛的猎犬，正随着现在的小主人欢快的蹦跶呢，猛不丁的见到传说中已经在棺材里躺了十万八千年，按道理骨头都已经成灰的‘老主人’突然蹦跶着出现在面前！
吓死了！
吓死了！
吓得不敢动弹，吓得几乎昏厥。
四件佛门至宝，如今就是这个感受……真正是，‘吓死柱子’了！
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同时受到了岁月长河上那悄然涌动的佛力凝成的佛印侵蚀……有不可思议的大能，在自己‘陨落’无数年后，凭借着当年随手按下的布置，在这一刻，动用了不可思议的伟力，找到了这些太古星辰的‘真体’所在，开始用至高的佛门法则，炼化祂们！
太古星辰微微震荡。
天庭四门外，四座星阵齐齐亮起，四方圣兽虚影腾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声。
只是一声咆哮，天庭数以千万计的宫殿楼阁齐齐炸碎，无数天兵天将身上甲胄炸得好似爆米花一样崩碎飞散，贴身的战衣、战袍也都炸成了花蝴蝶一样纷纷碎裂开来。
偌大的天庭，所有的禁制，所有的阵法，所有的攻防手段，全都依托这四座星阵布置。这四座星阵，就是天庭的防御枢纽，是天庭高悬虚空、掌控八方的物质基础。
此刻，这四座星阵出了问题，整个天庭当即乱成了一团。
出了极少数的，比如赑星相这般的顶级大能，其他天庭所属一个个被炸得遍体鳞伤，一个个大口吐血，好似死人一般被抛飞了无数里。
管你是器宇轩昂的天将，还是仙风道骨的天臣，又或者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天女宫娥之类，此刻全都被炸得浑身光洁宛如刚出生的婴孩，肢体扭曲，吐着血，昏厥着乱滚……
整个天庭，威压无上太初天无数年，掌控大道，决定无数生灵生死荣辱的天庭，就是这么一个震荡，散摊子了……
真正意义上的散摊子。
所有的宫殿楼阁，包括平日里大朝会的太初承元殿也崩塌了，太初大帝和妃子侍女们嬉戏玩耍的寝宫，也崩塌了，那些大臣、重臣处理机密事务的殿堂，也都崩塌了……
包括平日里最为机密，最为隐秘，隐藏了天庭最重要阴私的太初元廷，那老大的一片宫殿楼阁，也悉数崩塌，内部数以万计的人工制造的折叠空间、开辟出来的小型次元空间、硬生生堆砌起来的小世界等等，也都在这一次巨震中轰然崩解。
无数稀奇古怪、怪模怪样，散发出的气息让人极度不安的器具从太初元廷所在的虚空中冉冉出现，一些堪称狰狞恐怖的物事，更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只是，如今天庭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昏厥，除开极少数核心重臣，没人能目睹这一切。
太初大帝发出震怒，却又欣喜如狂、迫不及待的吼声……
一道不可估量的庞大气机冲天而起，三千尊由太初大帝临时灌输而成的天庭大帝同时催动了自身法力，簇拥着这道庞大气机直冲虚空，贯穿了一道道大道法则，强行突破闯入了岁月长河所在的维度。
太初大帝在岁月长河上显出了高达万里的法相虚影，他瞪大眼睛，欣喜若狂的看向了在岁月长河朦胧的灰扑扑的水汽中熠熠生辉的四亿八千万颗光点，伸出大手一把抓了下去。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唯有太初大帝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光点意味着什么！
他狠狠的，一把抓向了这些光点……
随后，那些从岁月长河源头而来的，一缕缕金灿灿佛力凝成的法印，则是好似受到刺激一般，宛如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审判之火，无声的从岁月长河中飞起，命中了太初大帝的身体。
一声轰鸣。
岁月长河上荡起了一圈圈湍急的涟漪，呼啸着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隐约可见，在这一圈圈涟漪中，岁月长河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好些画面不断的支离破碎，然后又有新的画面生出。
这一击，居然对岁月长河本身都造成了不可预测的影响，产生了无法估量的后果。
‘咚’！
遇袭的太初大帝悍然敲响了太初钟，洪钟巨响，一圈圈混沌光纹向四周扩散开来，一道道附着在他身上疯狂燃烧的法印不断明灭不定，大部分黯淡熄灭，却依旧有小部分狠狠的钻进了他的法相。
岁月长河上因为这一声钟鸣，直接掀起了一尺高的小小浪头。
不再是刚才的涟漪，而是一尺高的‘浪头’……这等浪头，放在世俗红尘，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一个稍稍会水的孩童，都不会将这等小浪当做一回事。
但是在岁月长河中，在恒古不动的岁月长河中，刚才的涟漪就已经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改变，这一尺高的浪头么……
虚空中，无数漆黑色疯狂燃烧的‘罪孽因果’线凭空生出，好似无数凶残绝伦的剧毒毒蛇，无声无息的朝着太初大帝高悬河面之上的法相延伸了过来。
太初大帝面孔骤变，他嘶声谩骂，身体一个晃荡，带着太初钟狼狈的遁回了正常的时空维度。
‘噗噗噗’！
天庭中，太初大帝之前催生的三千尊大帝级高手齐齐炸碎开来。他们的碎肉在半空中就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宛如琉璃的黑色火焰无声的燃烧着，将这些大帝级存在的血肉彻底化为乌有后，这些黑色的火焰就骤然消失，就好像它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太初大帝静静的悬浮在天庭上空。
他看着白茫茫一片，连一座最小的凉亭都没能剩下的天庭，‘噗’的一声，他眉心竖目张开，八窍中同时喷出了粘稠的黑血。
大口喘了一阵，太初大帝略带一丝惊喜的喃喃道：“吾，似乎窥破了一些东西……呵，呵呵……当年一战，原来，远远没有结束……原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呵呵，我讨厌佛门，我最讨厌的，就是贼秃……不管是什么样的佛门弟子，贼秃就该死……该死的，你们，究竟做了多久的算计？一圈套一圈，一环套一环……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凉透？还没死绝？”
“咔，咔咔！”太初大帝面皮扭曲，极其怪异的笑了起来：“不过，这似乎，不是我应该操心的问题吧？该头疼的，另有其人呢……”
‘咚’！
太初钟轰然震响。
天庭左近，时光强行逆流，崩塌的宫殿，粉碎的楼阁，湮灭的地砖，无数飞灰的灵草仙花，纷纷随着逆流的时光重新组装。短短一个呼吸后，天庭又恢复了原本应有的巍峨、肃穆和无上的庄严，就连那些天兵天将、天女宫娥身上的衣裙甲胄，也都穿戴得整整齐齐！
镐京大陆上空，朗月大师浑身冷汗，僵立在半空中不敢动弹丝毫。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秘咒，居然引发了如此不可测的异动……那只是一门烂陀圣地秘传的禁咒，威力至大，专门针对各种‘天佑’之人。
所谓‘天佑’，在烂陀圣地内部，自然有他的解释。
朗月大师作为烂陀圣地某一脉传承的‘宗长’，对于烂陀圣地的很多太古秘事，自然是心知肚明……比如说，她就知道，烂陀圣地是‘天外来客’。
对于无上太初天，对于这一方天地，这一方天地中的亿万生灵而言，烂陀圣地的诸多佛修，其实等同于佛经中所谓的‘域外天魔’。
他们是入侵者，他们是不请自来的恶客。是以，天地有灵，自然会生出诸般反噬之力，自然会有得到‘天佑’之人，得天地庇护，掌天地之力，以此反抗烂陀圣地。
曾经，在烂陀圣地覆灭的那一次惊天大战中，朗月大师以为，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这三位颠覆了烂陀圣地的‘土著’大能，是所谓的‘天佑’之人。在那一战中，朗月大师，还有好些烂陀圣地的长者，都曾经动用这一道秘咒……
但是秘咒，对于那三位，无用。
是以，烂陀圣地覆灭了，而那三位则是联手制定了如今无上太初天的天地规则，建立了天庭镇压八方。
而今天，见到胤垣身上的异状，见到那些太古星辰和胤垣遥相呼应，朗月大师本能的念诵出了那一道秘咒……没想到，这一道秘咒，居然直接引发了如此可怕的力量。
看着镐京大陆正中那一个圆溜溜的透明窟窿，看着僵立在半空中不敢动弹的四方天柱，朗月大师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秘咒，就不是为了太初大帝那三位幸运儿准备的。
这秘咒，从它传承之日起，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此刻，为了胤垣这个看上去极其不靠谱的家伙准备的——胤垣，才是那个真正的‘天佑’之人！
只是，这威力无铸，跨越了岁月长河轰杀而来的一指，居然被胤垣躲过了！
不，如果是胤垣自身，这一指头，已经轰杀了胤垣。
一旦胤垣被轰杀，那么，从那秘咒中藏而不发的恐怖力量，朗月大师可以推算出，天地大势会朝着佛门极大倾斜，当年烂陀圣地，她们这一脉的长者们秘密筹谋的那些计划，让烂陀圣地卷土重来的计划，将会顺风顺水的完成！
但是……卢仚这个异类，他居然带着胤垣，躲过了那一击！
来自时间源头，来自这一方天地开辟之初，在这一方天地建立了烂陀圣地的佛门至尊，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他的尊号命名了这一方天地的……‘弥勒’！
弥勒一击，被卢仚带着胤垣躲过了！
完全，不合理！
完全，没道理！
但是朗月大师完全顾不得追究这里面的各种弯弯绕。
她绷紧了身体，细声细气的笑道：“长老这是做什么？”
“弄死你，会不会有点过分呢？”卢旵站在朗月大师身后，手中一柄缺口处处、锈迹斑斑，一看就让人联想到‘破伤风’、‘伤口灌脓’之类‘美好词句’的锈剑，已然顶在了朗月大师的后心致命要害处。
分明是卢旵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捡起来的一柄锈剑，这剑却刺穿了朗月大师的僧衣，刺穿了她后心的皮肉，刺进了她身体一寸二分三厘深……
朗月大师何等修为，她对自身的掌控，已经到了极致微观的层次。
她甚至能‘看到’，那锈剑上的锈迹，正随着自己血水的冲刷，无数铁锈微粒正慢悠悠的从剑锋上脱落，一点点的顺着血脉污染她的身体。
她这一世清净无瑕的纯粹佛躯，被这一柄破烂锈剑给污染了。
朗月大师委屈得想哭！
从辈分上来说，卢旵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辈……从身份上来说，卢旵当年可是烂陀圣地看守佛国秘境的长老尊者，而她只是一个外门行者，地位也是相差得天差地远。
如此长者，居然用这等偷袭的手段，暗算她这个兢兢业业，正在为了烂陀圣地的重新崛起而呕心沥血的晚辈弟子！
这，还有天理么？
这，还有王法么？
朗月大师差点就要口吐芬芳，直接出口成章啦！
更让她惊悚的是，卢旵居然能够丝毫没有惊动她的，从她身后突然出现……而她身上这件，传承自她上师，堪称佛门至宝的僧衣，居然毫无防御力的，被他手上的锈剑刺穿！
卢旵和她的修为，差距就有这么大么？
朗月大师想哭。
却又哭不出来。
“弟子……”朗月大师知晓身后的人是谁，卢旵也没遮挡面目，朗月大师这一世也修行了大神通，得了不可思议的大伟力，她虽然没回头，也‘看清’了卢旵的面容，自然就明悟了卢旵的身份，知晓了他和卢仚之间的因果牵扯。
“嘘，小尼姑不要呱噪，让吾仔细想想，该如何处置你！”卢旵轻声叹道：“你们，却是给老衲出了个难题啊……青杀一脉，只想着苟全性命，也就罢了……三葬和尚那一脉，想要彻底的毁天灭地，重开新天，也就罢了……你这小尼姑，你们想要做什么呢？”
“嗯，说说看，你，代表了谁？你这一脉，还有谁？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卢旵苦笑道：“都是佛门弟子，怎么一个个心眼这么多呢？”
朗月大师沉默许久，幽幽开口：“烂陀，密宗，对外，无人知晓，对内，秘而不宣……小僧这一脉，自烂陀圣地建立以来，唯有一句口号——弥勒降世，佛门大兴！”
卢旵的右手微微一抖。
‘噗嗤’！
锈剑不自禁的又往朗月大师背肉里挺进了半寸。
朗月大师不由得直翻白眼，真正是欲哭无泪了。

第一千零三十章 预言
红梅天。
这是无上太初天一处穷乡僻壤，乡下旮旯角的偏僻地方。
大体呈梯形的一块浮空陆地，大致有个二十几万里长宽高下，有千亿子民聚居。没什么珍稀矿产，没什么特殊灵药，也就是，对于修炼者来说，这块红梅天没什么价值。
是以，天庭都懒得在这里安插镇守府邸，只是有几个小型的地方豪门，在这里盘根错节、繁衍生息，送了几个族中子弟在极遥远的天庭衙门中供职，偶尔传回消息，征调一些士卒，提供一些最基础的物资，仅此而已。
“别的不说，天庭修建的这星门航道，是好东西，的确是好东西。从这件事情上来说，我是挺太初大帝的。”老熊尊化为一条身高丈二，满身横肉的黑胖汉子，披着一件蜈蚣扣的对襟大衫，却又不扣好纽扣，袒露着胸怀，露出了胸口硕大的虎头纹身，大咧咧，摇晃着臂膀，犹如一资深老混混一般，在红梅天某处小城的街道上惬意行走着。
他身后，同样是丈二高下，皮肤略呈淡金、浅银、古铜、铁黑色的四大金刚，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衫，好似四头刚刚从死牢里逃出来的重刑犯一般，双手捧着硕大的荷叶包，‘吧唧吧唧’的啃着油光水亮、浓香四溢的卤猪头肉。
他们紧跟在老熊尊身后，吃着老熊尊掏钱给他们买的零嘴儿，却对老熊尊的赞叹嗤之以鼻，一个个斜着眼，翻着白眼的盯着老熊尊的后心。
“想当年，我跟着朗月上师，在无上太初天我佛门各处下院游走，点化有缘的生灵，度化他们入我佛门。”老熊尊掏出几个大钱丢给了路边的小贩，从摊子上捡起一块人头大小的野生蜂巢，‘吧唧’咬了一大口。金黄色、浓香馥郁、清甜醇厚的蜂蜜顿时炸了满口都是。
老熊尊惬意的眯起了眼睛：“那时候，以朗月上师的修为，从一处下院赶到另一处下院，都要在虚空中奔走数月，甚至是数年，数十年……”
“又一次，我还记得，从烂陀古寺本院，跑去一个比较偏僻的红莲下院，我的亲爹耶，朗月上师跑断了腿儿，都耗费了三百七十八年九个月二十七天又五个时辰！”
“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刚刚走了三十二年，随身携带的蜂蜜就吃光了。老子那时候年纪小啊，在半路上哭天喊地的要吃蜂蜜，被朗月上师抓着就是一顿毒打……抓着就是一顿毒打……抓着就是一顿毒打……啧啧，毒打不断啊，那一段日子，正是黑暗，残酷，血腥，无情……所以，每一个时辰，每一刻钟，都铭记在心啊！”
“想不通，那时候，烂陀圣地这么多大能，为什么就没有哪位佛尊起意，修建覆盖整个无上太初天的星门，或者类似的挪移阵体系呢？”
摇摇头，老熊尊喃喃道：“后来才知道啊，虽然这话有点大不敬，有点犯忌讳，但是你们应该是上师的心腹，最信重的人罢？你们应该也知道当年的事情……一群残兵败将，能找到一处地方休养生息，保全性命，已经不容易了……大家都忙着恢复、调养，谁还顾得上经营自家的地盘？”
四大金刚同时停下了嘴，他们深深的看了一眼老熊尊的后心，泼法金刚冷声道：“熊黑子，俺们兄弟，就是你所谓的残兵败将之一……嘿！你，找打么？”
老熊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看四大金刚，干笑道：“我就说，上师身边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偏偏我不认识你们四个……感情，你们这是，重出江湖？”
泼法金刚瓮声瓮气的嘟囔道：“然也！休养生息这么多年，修为才恢复到了巅峰之时的七成上下……吾等凝聚的金刚舍利上，还有一丝后患，需要借助庞大的信徒信仰之力，才能燃起至高佛炎，彻底驱散。”
老熊尊眯了眯眼睛：“现在的无上太初天，是天庭的天下，佛门散修虽然还分散四方，甚至好些佛门散修因为说话好听，又多是花花肠子，最擅长给人出谋划策、解决各种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是以各方大能门下，甚至好些天庭重臣身边，都豢养了一些佛门散修充当门客、供奉……”
“但是佛门，毕竟是不成气候了。”
“想要足够多的信仰念力……”老熊尊摇头道：“难，难，难！”
大力金刚用力的一巴掌拍在了老熊尊的肩膀上：“所以，才找上你嘛……信仰之力这种东西，嘿……满坑满谷，都有。”
双眸闪烁着深邃的神光，四大金刚朝着满大街熙熙攘攘的行人看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在他们看来，这满大街的人，这城池里的人，这红梅天的人，乃至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子民，就是一颗颗茁壮的韭菜。
些许佛门手段，就能让他们化为最虔诚的信徒，供奉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
最简单的就是——敞开山门，纵放妖魔，妖魔乱世，佛陀救世……当无数妖魔横行世间，无数子民身处水深火热之时，伟大的佛陀们突然降临，度化世人……这信仰之力，还不得和浇了农家肥的韭菜一样‘噌噌噌’的往上冒么？
收割信仰，对于佛门大能而言，不要太容易！
老熊尊笑了笑，喃喃道：“是，收集信仰之力，很容易……但是想要太平的收割信仰之力嘛……没这么容易！就这天庭，呵呵！现今的天庭，可不好对付。”
多闻金刚伸出舌头，将荷叶包上的几片细小的碎肉舔得干干净净，随手一抖，将荷叶丢进了路边一个专门用来盛垃圾的箩筐里，两颗大眼珠子瞪得溜圆的，看向了路边一个专门售卖各类烧腊，门面上一溜儿挂着七八头乳猪，二十几条烧鹅的熟肉店。
老熊尊三两口将手中蜂巢啃得干干净净，很自觉的走到了熟肉店门口，拍出了几块硕大的银锭。
很快，老熊尊拎着一条烧鹅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小口啃着特意涂抹了一层蜂糖的烤鹅。四大金刚跟在身后，腰带上各自挂了一条烤鹅、一条猪肘，手上捧着一支金黄流油的乳猪，‘吧唧吧唧’的吃得开心。
多闻金刚酣畅淋漓的啃掉了烤乳猪细嫩的猪耳朵，一边咀嚼，一边含糊说道：“若不是当年，吾等都藏身秘境，陷入假死状态，借助无穷信仰之力修复金身，重凝舍利……烂陀圣地，怎可能被覆灭？”
“既然吾等已然回归，那么……天庭？这就是个，屁！”
老熊尊眉头一挑，也不回头，轻声问道：“所以，小熊我很好奇，诸位当年，究竟，敌人，是谁？”
四大金刚齐齐闭上了嘴。
沉默许久，广识金刚才轻声道：“不可说，不可想，不可闻……若是心头浮现祂的形象，口中说出祂的名号，乃至在无遮无挡、没有至宝庇护的环境中，生出任何对其不利的念头……其人当循息而来，会有不测之祸。”
“吾等兄弟四个，自有上尊加持的秘法护持，倒是不会生出诸般因果念头……而你么，修行不够，又无秘法加持，若是知晓了，就是一场大祸！”
“只不过，你只需知道，那所谓的天庭背后，当年主导了烂陀圣地覆灭的，那所谓的青帝……不过是吾等对手麾下，区区一卒子，在那对头麾下，青帝这般的存在，不能说如同恒河沙数……也，车载斗量罢？”
老熊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红梅天分明是阳光普照，属于红梅天的三轮太阳正高悬中天，很有点炽烈的阳光很慷慨的撒向了整个大陆，四周高温甚至让街面上、屋檐上的空气都在扭动、跳荡，但是老熊尊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浑身都好似浸泡在万年寒泉中，寒气直透骨髓。
青帝……何等大敌，居然只是……车载斗量，大量批发的一员？
老熊尊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前些日子，他和青帝在云槎岭大战了一场，虽然他在青帝的胸口上，又戳了几个透明窟窿，但他心知肚明，那个青帝，只是一尊分身而已……若是青帝本尊，他能否赢过对方……那真是‘呵呵’两个字了。
而青帝本尊，居然只是，只是一个小小喽啰！
老熊尊突然觉得，手上用蜂糖厚厚抹了一层的烧鹅，也不怎么香甜了。
“吾……”摇摇头，老熊尊抬头看了看路边一家大白天还亮着一排粉红色灯笼的青楼，喃喃道：“唔，到地方了。”
也不知道这间名为‘醉红尘’的青楼有何等魅力，大白天的，依旧是人头汹涌，宾客如云。一楼的大堂里，上百张方桌无一空缺，各色花花绿绿的莺莺燕燕如穿花蝴蝶一般奔来走去，伺候着方桌旁一个个挥金如土的大爷豪客。
大堂四周，都有云梯盘旋而上，镂空的天井，可以看到二楼、三楼，以及更高的楼层中，好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嬉笑着穿梭往来，更有醉醺醺的公子哥肆无忌惮的在走廊上扑击往来，折腾出诸般丑态。
空气中，飘荡着酒香，肉香，脂粉香气。
偶尔伴随着某位公子哥、纨绔败家子的大笑声，天井中就会有一块块金银砸了下来，引得下方无数大姑娘欢喜雀跃，引得方桌旁的豪客们笑骂不已。
“灵山，大雷音寺的接头地点……在这？”四大金刚也是久经战场、见多识广的佛门大能了……但是猛不丁看到这等花花世界，他们手中的乳猪都‘咣’的一下脱手，直接掉在了地上。
“有没有一种佛门败类的既视感？”老熊尊笑得很灿烂：“是不是想要抓起降魔杵，灭杀了这群佛门败类？”
四大金刚的眼角剧烈的抽搐着，气息都变得炽热了几分。
“我佛慈悲。如此，让他们引动此方世界的大潮，却是再也合适不过的了。”四大金刚同时冷笑，眸子里不见丝毫温度，唯有凌厉至极的杀意。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预言（2）
醉红尘，后厨。
宽敞炫亮的厨房中，一排上百个火眼喷吐着烈烈火焰，数十名大厨正在施展全身功夫，煎炸炖煮，各色菜肴散发出的浓香，能将刚刚闯入来的人硬生生顶一个跟头。
穿着一裘白衫，头戴白帽的金敏手持一柄精金合金锻造而成，雕龙画凤无比精美的大汤勺，正紧张的盯着两口火眼上的两个大瓦罐。数十种珍稀的食材在粘稠醇厚的汤汁中‘噗噗’作响，无数种奇异的滋味在酝酿，在堆积，准备在最后关头，在食客的牙齿缝隙里，爆发出生命中最辉煌的气息！
这是两罐十全大补的山珍羹，珍贵非常，而且如今的醉红尘，也只有金敏一人能够烹调出来，每日里只限售两罐，非熟客、豪客，非提前三月预定，否则寻常人根本尝不到！
曾经，在天洲大陆，金敏每天吃饱喝足，没事情做的时候，就会拎着一条小鞭子，在自家足以供数万人大战一场的府邸花园中绕圈子。看到哪个不顺眼的丫鬟侍女，按在地上就是一通乱打，打伤打残，只是寻常事情，好些人，就这么被打死，然后丢出去了。
金敏的父亲，是天庭重臣，甚至可以算是太初大帝建立天庭的‘从龙之臣’。官很大，但是究竟有多大呢，整日里吃喝嫖赌的纨绔子金敏，是没什么概念的！
他就知道，他前半生，整个人就被拘禁在了自家那豪华，却没有半点儿人情味，更不要说什么‘亲情’的府邸中。吃，喝，繁衍，犹如一头珍贵的保护动物，这就是他前半生的日子！
所以，他在元舙等人的影响下，秘密加入了灵山、大雷音寺。
因此，在太初大帝针对天庭各部重臣的家眷、亲属的大排查、大清洗运动中，金敏通过秘密渠道，逃之夭夭，彻底逃离了那个让他窒息，让他完全找不到生命之意义的府邸，逃离了那个看似广大，实则不过是一个花团锦簇大监狱的天洲大陆。
逃离了家族，逃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断绝了以前的所有因果，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突然觉得，用小鞭子凌虐那些倒霉的、无力反抗的侍女丫鬟，其实并没有什么味道。他终于可以，将他从小就莫名喜好的‘厨艺’，给拾掇起来。
由厨艺，进而厨道！
或许是天地青睐，或许他真正是在这方面有着离谱的天赋。在天洲大陆自家府邸中，恶名在外，堪称是臭名昭著的纨绔废物金敏，在醉红尘的后厨还没有几年，他通过厨道，尽然几乎要凝聚帝玺道果了。
厨道，似乎很弱小。一个厨子，能有多厉害呢？
但是厨道，真正是可怕。
天地万物都能烹饪，都能将其化为美味的‘大补食物’，任何一道用厨道精心烹调的食物，都能反哺金敏，将他的法力、修行提升一大截。
一道最普通的开水白菜，在醉红尘的普通客人那里，他们只是觉得美味无比，一个个赞叹不绝。但是当他们吃下这一道开水白菜，当他们品味出这一道菜肴中蕴藏的至高厨艺后，天地反哺的力量，就能势如破竹的，帮助金敏开辟数十个、数百个、甚至数千个窍穴！
“体悟红尘，明白生命的意义……从此，更好的活着，更有价值的活着，更加明确的活着。”金敏观察着火眼中的火势变化，微笑着，喃喃复述着他逃离天洲大陆，逃离天庭掌控之后，来到灵山大雷音寺，瞐三七对他们说的那一番话。
以前在天洲大陆自家府邸中，他只是‘生存’着。
而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活着’……
由此，他对于曾经被他凌虐致死的那些丫鬟、侍女，感觉到有点点抱歉……所以，他决定，在今天的修行之后，他回到自己在醉红尘的小楼中，做晚课的时候，一定要多念几篇超度的经文，保佑那些倒霉的小可怜，下辈子投一个好胎。
‘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金敏爱死佛门的这些规章制度了。
一道晦涩的法印波动从醉红尘前堂涌来，‘咣咣咣’，两口大瓦罐上的盖子恰好被升腾的蒸汽顶得乱晃了起来。金敏一巴掌拍在灶台上，收了火眼中的火势，朝着身边的助手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扛着两个大瓦罐，给今天两个预定了这一道美味的熟客送去。
拍打了一下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衫，金敏手上荡起一抹灵动的红火，浑身衣衫宛如厨刀下的洋葱一样一片片的张开，然后骤然向内一合，已经变成了一套华美的银色华服。
背着手，金敏慢悠悠的走出了厨房：“有贵客，请到天字一号房去……先送六十四色什锦蜜饯果子上去，再准备些好酒。嗯，稍后的菜肴，就按照我前些日子钻研出来的‘山海经’一百二十四道大菜准备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日子的厨艺，增长了多少！”
厨房内，一个个气息森森的大厨子齐齐应诺了一声，锅碗瓢盆齐齐震荡，一缕缕强劲的道韵在厨房中回荡，没有一丝一毫窜出厨房这一方独特的领地。
醉红尘，天字一号房，这是偌大的青楼最顶部，独占一方，可供数百人欢宴的大套间。外面有数十名侍女丫鬟和当红的姑娘们侍奉着，里面布置得金碧辉煌，堪比皇宫王庭，一应陈设，不要说在红梅天，就算是在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同行中，都是有数的。
金敏将老熊尊一行五人迎了进来，以他的修为，他也辨识不出老熊尊五人的修为究竟如何，只是，老熊尊在前面大堂里激发了灵山大雷音寺的传讯秘印，他知道这不可能是天庭的‘追兵’，仅此罢了。
只是，这传讯秘印也代表了，老熊尊并非灵山大雷音寺的‘自己人’，而是‘有一定关系的外人’，是以，金敏表示出来的态度，很热情，但是并不亲近。
“贵宾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小子金敏，忝为醉红尘大掌柜的，略备薄酒，还请五位贵宾稍稍休憩。”金敏很热情的将老熊尊几个亲自迎进了天字一号房，一群莺莺燕燕围绕了上来，一张张美玉雕琢而成的长案上，各色果子蜜饯就整整齐齐的送了上来。
四大金刚本来看到身边围绕着的，这些浑身香粉味道刺得人鼻子痒痒的小娘子，一个个面皮抽抽，都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但是等到那些蜜饯果子送了上来，更有一坛坛浓香凛冽的美酒流水一般送到，四大金刚眨巴眨巴眼睛，嘟囔了一声，也就分别在长案后落座，张开嘴大口吞咽，任凭一群双眼冒火的小娘子在自己身上挨挨蹭蹭的卡油，也就懒得发作了。
对他们而言，这些小娘子，和他们的生命层级之间有着巨大的壕沟，就好似凡人家里养的小猫小狗一般……他们对于这些小娘子，根本不可能生出那等世俗的、下流的生理冲动，就当是小猫小狗在自己身边挨蹭着撒娇罢？
金敏的出身毕竟摆在那里，纨绔子弟拉关系、套近乎的手段，已然是一种本能。
他在一群莺莺燕燕的配合下，将老熊尊几个伺候得妥妥帖帖，自己端起大酒樽，‘咣咣咣’的和老熊尊、四大金刚连续干了好些美酒，这才笑道：“贵客既然发出了那法印，想来定是自家同道……敢问贵客尊姓大名，前来醉红尘，有何贵干？诸般前因，还请明白告之。”
老熊尊吞了一口美酒，斜着眼看了一眼金敏，笑了：“倒是小心谨慎，若是不告诉你我们的来意，就见不到瞐三七、冥九蛋那些小混蛋？”
金敏微笑，就当做没听到老熊尊的话。
他轻声道：“若是贵宾并无什么重要事体，就按刚才的那一道法印，贵宾在我醉红尘，也能签账三千帝钱的消费。这一顿酒宴，就当是小子请的……接下来，贵宾们无论在醉红尘内有任何开销，但凡在三千帝钱以内的……”
不等金敏话说完，老熊尊已经气得咧嘴大笑：“看，看，看，这小毛孩字，当咱们是上门打秋风的下三滥了……嘿！这小子的这条脖颈，看上去倒是纤细匀白，‘咔嚓’一下，一定能很干脆的扭成两段！”
金敏的眼角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坐在一旁大吃大喝一言不发的四大金刚，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他刚刚找到了自己生命的目标，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他刚刚品尝到鲜活的生命的真正的滋味和趣味，可不想被这几个莫名找上门的，不知来历的家伙给坑杀了！
他小心的看着老熊尊，笑道：“小子可有什么冒犯之处么？嗯，显然，贵宾室想要见刚才您所说的那两位……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还请说明来意，否则，您见不到他们！”
醉红尘的后厨，大厨们的功底还是蛮深的，各种珍稀食材，在这里也是常备。就老熊尊和金敏三言两语的功夫，各色精心烹调的美食佳肴已经送了上来，一时间酒肉飘香，满屋子都是醇厚鲜美得让人直流口水的奇异香气。
四大金刚深深的看了金敏一眼，也懒得说话，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精美的食物上。他们体型魁梧，饭量极大，极力吃喝起来，那叫做一个穷形恶状，一道份量极大的硬菜送上来，只是三两口就被他们吞得干干净净，倒是引得那些不知内情的莺莺燕燕一阵嬉笑，目光中更是能淌出水来！
众所周知的就是，男人嘛，肚量大，代表着身板好，身板好嘛……姑娘们自然是最喜欢这种客人的！
老熊尊也不发一言，尽情品尝了几道送上来的美食，满意的点了点头：“嗯，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你们把这厨子，给我送几个罢……啧！不错，不错……”
金敏看了看四大金刚，再看看老熊尊下筷子的那几道菜，眼角轻轻一挑。
四大金刚是荤素不忌，各色菜肴一扫而空。
而老熊尊，只是朝着那些烹调精美的山珍素材下手……什么蘑菇、竹笋、竹荪等等，但凡带点荤腥的菜肴，哪怕只是用高汤调味的素材，老熊尊都是丝毫没碰。
“原来，还是一个持戒的道友。”金敏隐隐知道老熊尊的来历了。
“嗯，给你上面的人说，就说，老熊瞎子上门了……有事关你们生死的大事件要商量。”老熊尊淡然道：“老子给他们三个时辰赶过来，三个时辰一到，老子转身就走……以后会发生什么，就真的不好说了。”
‘老熊瞎子’四个字一出口，金敏就明白了。
他骇然起身，深深的看了老熊尊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然后用最快的效率，将老熊尊找上门来，要求见能做主之人的消息传了出去。
醉红尘，一处极其奢华的房间内，一名身材窈窕，身披轻纱，正在几个醉醺醺男子面前放肆狂舞的少女，突然妙眸一寒，手指一点，几个男子就昏厥了过去。少女一挥手，原本褴褛的衣衫被一套威武的战袍取代，她戴上一枚狰狞的恶鬼面具，大踏步朝着天字一号房走去。
柳莎，灵山、大雷音寺外围成员。其祖父，乃天庭天枢秘阁大员，也算是太初大帝近臣，手握不小权柄。柳莎天性叛逆，生性好猎美色，无论俊男美女，都是她心头所好。此等行径，在天洲大陆，堪称荒唐、荒诞，堪称离经叛道，世俗不容。
是以柳莎加入了灵山大雷音寺，趁着这次的机会逃跑后，她也来到了红梅天，在这醉红尘青楼中，她彻底的解放了天性……这些日子，她过得极其‘酣畅淋漓’，极其的‘逍遥快活’！
醉红尘青楼，隔着大街，斜对角，一座酒楼的地窖里，一名身材丰腴的青年，正坐在数百个年份不一，品种不同的美酒坛子中间，用勾勺捞起数量不等的酒水，放在一个个琉璃酒器中轻轻摇晃。
杜莫，其曾祖父，同样是天庭重臣，而他，也是家族一个不起眼的庶出子。他对于家族安排的那些所谓的‘上进之道’不感兴趣，他唯一的爱好，就是酿酒，酿造各色各样的美酒，然后用自己精妙的天成手段，调配出各种味道不可思议的绝世佳酿来！
因为叛逆，以为他的这种爱好不为长辈接受，他在天洲大陆，受到所有族人的排挤，更是时常被长辈提溜出来，当做杀鸡给猴子看的那只鸡。
他也就，加入了灵山大雷音寺，趁着这次天庭大清洗的机会，他偷偷摸摸的溜了出来。他得偿所愿，他得到了这座酒楼，和金敏成犄角遥相呼应。
受到金敏传出的信息，杜莫周身荡出了浓厚的酒气。他眉心一抹神光闪烁，一枚已经成型了九成九的帝玺道果虚影一闪而逝。
‘酒道’，你怎么敢说，它不是天地大道之一呢？
在这条大街的尽头，一处极其宽敞，略显朴素的宅邸中，读书声琅琅不绝。上千名孩童坐在宽敞明亮的课堂中，手捧书本摇头晃脑的读着书。
孔虬拎着一条教鞭，笑吟吟的踏着一缕清风，在一间间课堂门外巡视着。
他的家族，同样是天洲大陆有数的豪族，他的长辈，也多在天庭身居高位。他的家族煊赫，他的出身也颇为不凡，他是本家一个嫡系主脉的长房嫡长子！
他偏偏喜欢，读书，更喜欢，将自己从书中得到的东西，传授给身边的人。
丫鬟，侍女，家丁，护卫。
家族长辈是天庭重臣，而天庭垄断了‘琴棋书画’等诸般大道，尤其是‘知识’，更是天庭垄断的首要目标……孔虬极力的将自己学来的知识传授给身边人，而他身边得到了传授的那些人，总是莫名其妙的消失，蒸发，从此不见踪影。
孔虬苦闷了无数年，直到灵山大雷音寺的暗子找上门来。
之后，无数年来，孔虬通过大雷音寺的秘密渠道，将天庭垄断的各种典籍，无数的知识，偷偷摸摸的复制之后传播了出去。
终于这一次，借着天庭大清洗的缘由，孔虬也顺利叛逃。
在这红梅天，他得以履行自己的理念……大雷音寺帮他建立了一座座的学堂，他成为了这些学堂的夫子，传道、授业，为这些孩童点燃一盏名为‘学问’的灯火。
他周身气息流淌。
在不为外人知晓的情况下，孔虬已经凝聚了独属于他的帝玺道果。
感受到金敏发出的法印，孔虬呆了呆，手上的教鞭闪过一抹微光，他笑了起来，然后转身，一步迈出，就离开了学堂，来到了醉红尘。
背着手，浑身荡漾着纸笔墨水香气的孔虬，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进了醉红尘。没有人能看到他，也没有人能碰到他。他就这么长驱直入，径直来到了天字一号房门前。
他站在门口，轻声笑着：“天庭，错了。”
“天地之间，有无数大道，那么，每一条大道，都对应着一种‘生活’的理念。”
“有人好吃，有人好酒，有人好色，有人好书，有人喜欢酒色财气，自然也有人愿意振聋发聩，为天下苍生而活。”
“灵山大雷音寺所谓的‘活着’……不仅仅是‘求一个苟活的机会’，不仅仅是让吾等像野兽一样，只是‘活着’就足够了……吾等所谓的‘活着’，应当是堂堂正正，顺应天道，让天地大道活跃起来，运转起来，每一个人都循着本心，遵循本性，‘顺天应道’，‘肆意而活’！”
“这，才是活着！”
孔虬站在门前，轻声述说着自己这些天萌发的感悟，手中教鞭——他在凝聚‘教育之道’、‘师范之道’的帝玺道果时，天地大道法则自然加持在这条教鞭上，使得这条普普通通青竹根制成的教鞭，已然凝成了一柄真正意义上的‘大道帝兵’！
作为红梅天中，灵山大雷音寺驻扎于此的成员中，唯一一个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大帝级存在，而且凝聚的还是如此独特的道果，孔虬远比柳莎、杜莫等人更早、更敏锐的察觉到了，老熊尊和四大金刚身上的独特道韵。
老熊尊也就罢了。
一头生于山林之中的老熊瞎子，他带着一群妖魔鬼怪，在云槎岭割据称王，所有的妖魔鬼怪都遵循本心，肆意而惬意的活着。
老熊尊的所作所为，倒也符合灵山大雷音寺的某些章程。
而那四大金刚身上的道……让孔虬感受到了一丝丝不和。
所以，他站在天字一号房的门口，没有进门，而是隔着门户，询问四大金刚：“四位道友，所来为何？”
孔虬身上的道，是隽永的，是活跃的，是鲜活的。遵纪，循归，严谨，肃穆，却又充满了对天地自然、大道法则最鲜活、最热情的探索之意。
他的道当中，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机’。因为孔虬的那些学生，就是红尘中，最普通，最平凡的孩童。他们读书，他们识字，他们繁衍生息，他们生机勃勃，平凡却又无处不在。
而四大金刚身上的道。
高高在上，威严神圣，宛如云中神像，不容触犯，不容直视！
两者的道韵，隔着薄薄的木门，轻轻一撞。
莫名的，孔虬就和四大金刚之间，还没见面，就‘相见两相厌’！
这是一种大道本源上的冲突。
孔虬对他的学生们说——用你们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学习这个世界，感悟这个世界，明白这个世界的道理，学会如何‘学习’，然后，用尽你们的力量，更好的活下去！你们一代又一代，不断的累积学问，累积知识，一代都要比上一代活得更好！
而四大金刚则是从太古之时，就一直在训斥自家的信徒——你们不用多想，不用多问，不用瞎寄吧琢磨这个琢磨那个。你们只要学会，跪下，磕头，口诵老子的真名尊号，然后显出你们的信仰。老子，会保佑你们浑浑噩噩的活下去的，一代又一代，恒古不变的按照固定的轨迹活下去！
看，孔虬和四大金刚，完全就处于天生的对立面！
柳莎和杜莫紧跟着孔虬来到了门外，随后，又有十几名同样是从天庭叛逃，被瞐三七安排驻扎在红梅天的同道络绎赶到。
这些人当中，有人喜欢打铁，有人喜欢烧瓷，有人喜欢木雕，有人喜欢折腾傀儡之术……
在天洲大陆，他们都是不容于各大豪门的叛逆不肖，都是一水儿的纨绔混账。
但是在这里，在灵山大雷音寺的教化下，他们全都是遵循天地大道，自得乐趣的求道之人……
四大金刚的面皮，齐齐变得阴云密布。
他们感受到了门外十几个人，而且络绎赶来的人等身上，那鲜活的、鲜明的、清晰灵动的道韵。
“上师所言极是，末法之时，当有外魔滋生。”泼法金刚幽幽道：“吾等降世，正是为拨乱反正，匡正天地而来。这一方天地该如何运转，你们说了，不算。”
“弥勒降世，天地太平！”四大金刚齐齐嘟囔了一声。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预言（3）
‘咣’。
天字一号房的房门被杜莫推开，浓厚的酒气席卷整个房间，那些在一旁伺候的莺莺燕燕顿时齐齐醉倒，陷入了最深沉的香甜美梦。
柳莎扭动着细细的水蛇腰，嬉笑着走进了房间，朝着四大金刚分别抛了个秋波。四大金刚皮肤表面，一缕缕粉红色的欲念之火一闪而过。这是柳莎引动的生灵天性中，关于繁衍的本能之火。但是四大金刚已经修炼到了从内而外几乎犹如一块石头，比古井不波更要死气沉沉的程度。
这些欲念之火只是稍稍晃了晃，就消失无形。
柳莎的神通无功而返，她闷哼了一声，两条颀长的大腿颤了颤，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软在了孔虬的怀中。她面皮酡红，鼻孔里两条血水渗了出来，整个人顿时委顿了不少。
孔虬叹了一口气。看到他们当中最难缠的柳莎的神通，都无法撼动这四大金刚分毫，他就知道，这显然是四位典型的、纯正的、正儿八经的，将佛门功法修行到骨髓里去的正统佛修了。
嗯，换句话说，连这种生物繁衍的，能够带来极大快乐、极大愉悦的天职本能，都无法撼动他们的神智丝毫，这四位，已经修炼得一点儿‘人味’都没有了。他们就是四尊应该供奉在佛龛里任人膜拜的雕像，而不应该是正儿八经的生灵！
“现在，难道不太平么？”孔虬扶着柳莎的肩膀，将她送到了一旁的杜莫怀中。他提溜着教鞭，大步走进了房间——在这里，他才是红梅天上，灵山大雷音寺常驻此处的修为最高的人。
而且，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一个正儿八经的教书先生，他天性中就有着书生应有的意气，有着老夫子特有的执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不上，谁上？
周身涌动着书香、墨香，一缕缕教化之力化为无形无迹的道韵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孔虬开口，每一句、每一字，都好似戒尺、教鞭抽打在调皮孩童的手掌心上，带着清脆，却又发人深省的金玉之音。
老熊尊还好，对这教化之音没有什么特殊感受，四大金刚则好似遇到了什么致命的天敌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周身佛光涌动，凶神恶煞一样盯着孔虬。
就听孔虬笑道：“天下太平？难道，如今，此时，吾等所居之地，百姓安居乐业，各行各业繁荣昌盛……无盗匪，无流民，百姓老有所养，孩童幼有所依，难道，这不是太平么？”
泼法金刚死死的盯着孔虬，沉吟片刻，他缓缓摇头：“这等，太平，不是吾佛门教化下的太平……那么，它就不是太平！”
孔虬愕然瞪大了眼睛。
金敏深深的吸了口气。
杜莫、柳莎，还有后面赶来的，一众因为各色各样的原因，背叛了天庭，投靠了灵山大雷音寺的，曾经的天庭豪门的纨绔子女们，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泼法金刚！
这话！
真正是，一针见血，直接撕破了脸皮，赤裸裸的，毫无遮挡！
如今的红梅天，的确是百业昌盛，民众安居乐业，在灵山大雷音寺的潜在影响下，就连红梅天的那些土著豪门，也都小心翼翼的收敛了爪牙，并没有太过分的鱼肉百姓、横行霸道的行径。
这里，堪称乐土！
尤其是在孔虬、杜莫、金敏、柳莎等人到来后……他们按照自己遵循的、追求的道，在红梅天尽情的传授、演绎、亲身体验自己的道！
哪怕是柳莎这等，在卫道士们看来近乎‘不知廉耻’的道，那也极大的欢愉了红梅天的老男人们啊！
因为这些灵山大雷音寺外围成员的入驻，这些日子，红梅天的各行各业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在发展……甚至，用卢仚前世的话来说，在红梅天，已经萌发了‘资本主义萌芽’，开始了一轮‘科学技术的小爆发’！
整个红梅天，原本和无上太初天的其他贫瘠、偏僻的乡下旮旯角没什么两样，老百姓们浑浑噩噩、含含糊糊，整日里混吃等死……但是在孔虬他们到来之后，这里真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一股崭新的，活泼的，新鲜到了‘离经叛道’的生命力，注入了红梅天！
这里的一切，都在日新月异，都在蓬勃发展。
而泼法金刚，居然说——因为这一份太平，这一份繁荣，这一份美好，而且势必要继续美好，更加美好下去的太平日子，因为不是佛门‘赐予’的，不是佛门‘认可’的太平，所以……他们不认！
孔虬呼出了一口气，他冷静的问泼法金刚：“敢问前辈，你所认定的太平，是何等模样？”
泼法金刚沉吟片刻。
或许是因为，他是一尊佛门强战护法，说白了就是打手的身份，不是那种口灿莲花，能说得顽石点头的传道僧，他的口舌笨拙，并不擅长用言语打动人。
所以，他双手轻轻一拍，一片茫茫佛光涌动，霞光瑞气中，一方极乐佛土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当年，忘川大陆的胜景！”泼法金刚淡然道：“吾等虽然在沉睡，在休养伤势，但是当年的忘川是何等模样，吾等也是清楚的！”
金光万丈，瑞气升腾。
那是烂陀圣地覆灭之前的忘川，真正的佛门极乐圣地。那好山好水好风景，凡人言语也是难以形容了。那山峰是美玉雕成，那大地是七宝凝聚，那河流中顺着河水流淌的，是黄金白银诸般珍宝，那河流中嬉戏跳跃的，是金鳞拼凑的大鱼和蛟龙！
无边胜景中，那忘川大陆上生活的子民，一个个身形魁梧，面皮红润，丰腴圆润，显然都吃饱穿暖，在物质条件上，显然从无短缺。
他们在那如画的风景中惬意的起居坐卧，一个个满脸带笑，显得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烦恼，没有任何压力，更没有任何的外部威胁。
他们每日里，早中晚三次，都去自家居所左近的佛寺中，朝着一尊尊佛像顶礼膜拜，献上自己虔诚无比的信仰。他们每天睡觉之前，都会口诵真经，赞颂自己信奉的佛陀、菩萨，再次献上自己虔诚纯净的信仰。
他们每日里，不耕种，田地里自然五谷丰登。
他们每日里，不纺织，身上衣衫绝不会磨损。
他们每日里，不渔猎，无数猎物自然会投奔。
他们无忧无虑，几乎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自然衣食无忧，可以安居乐业。他们甚至一个大字儿都不需要认识，只要学会赞颂自家信奉的佛陀、菩萨，就可以啦。
吃饱，穿暖，记得准时的献上自己的信仰和虔诚，然后每天晚上尽情的繁衍后代，生育更多的子孙后代，将他们带来这一块极乐净土，让更多的子孙后代成为最虔诚、最纯粹、最无瑕的信徒……这就是他们唯一的任务和工作。
“太平，乐土！”泼法金刚赞叹道：“我佛慈悲，何等伟力，能生于这等太平乐土，享受如此无边福报，当年能生于忘川大陆之人，尽是前世积攒了百世功德，才能有如此福报！”
孔虬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金敏摇着头，轻轻走到了孔虬身边，远离了老熊尊和四大金刚。
杜莫从身后，拉了拉孔虬的袖子：“读书的，喷他啊……我们口齿笨拙，说不出你这样的大道理……我们觉得，这是不对的，但是我们，不知道该如何骂人，你，赶紧上！”
包括孔虬在内，但凡看到泼法金刚施展神通，演绎出的那一方极乐太平之地的景象，没有一个人心生向往，反而是一个个浑身寒毛直竖，有一股极大的恐惧从心头急速扩散开来，让整个人都变得好似冰封一般！
“你这不是极乐太平……你们，这是在养猪！”孔虬狂笑：“你们将养猪，当做太平？”
“放肆！”四大金刚齐齐怒吼，双眸中喷出了高温佛炎。四周虚空一阵摇晃，天字一号房内的温度直线上升，躺在地上，被杜莫刚才放出的酒气弄得醉倒的那些莺莺燕燕齐齐惊呼惨嚎，她们修为浅薄，被这佛炎放出的高温稍稍一撩，皮肤上就冒出了大片水泡，衣衫也都急速燃烧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孔虬手中教鞭一震，一道道无形教化之力伴随着浓厚的书香墨香，笼罩了整个房间，隔绝了那可怕的高温。
“尔等，放肆！”孔虬也扯着嗓子大声呵斥起来：“这就是尔等的，慈悲？这就是尔等所谓的，太平？”
大力金刚厉声道：“难道不是？风调雨顺，丰衣足食，无忧无虑，尽享太平！这都是佛陀慈悲，这都是佛陀恩赏……尔等只需要尽情享用，一切烦恼，一切苦难，一切外魔侵扰，一切内魔骚动，尽被佛陀无上大能斩灭！”
“这不是太平，什么是太平？”
大力金刚狠狠地一指孔虬，厉声道：“吾等知晓烂陀圣地覆灭之因果……正是有尔等不知感恩，忘恩负义的狼心狗肺之辈……才导致烂陀圣地，我佛门净土一朝倾覆！尔等，委实是背负了无上原罪，满身都是血孽，还不速速跪地忏悔，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更待何时？”
大力金刚怒吼之时，一阵阵恐怖的梵音、佛韵化为席卷天地的飓风呼啸着向四面八方轰去，所过之处，香氛阵阵，妙音无穷……这是佛门至高的渡化大法，就是卢仚曾经在下界无数次施展过的下作手段。
管你愿意不愿意，管你诚心不诚心，总之佛光笼罩之处，尽是我佛门信徒。
如果你不是我佛门信徒，那么定然是我佛的慈悲尚未普照到你的神魂深处，那么老衲就要施展更大的神通，篡改你的意识，洗涤你的神魂，将对于佛陀的虔诚和忠诚，化为一枚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砸进你的神魂深处，烙印在你的骨髓里面！
如果你还不愿意五体投地的跪地膜拜，那么就休要怪这渡化神通，直接转化为降妖除魔的至高大力神通，将你的一切，从肉身到神魂，彻底碾成粉碎，化为乌有！
须知道——老衲都付出如此大的心血，如此大的法力，辛辛苦苦的渡化你，让你承恩佛陀的恩泽了……如此好心好意，如此一片苦心，你居然不领情？
那么，你一定就是邪魔外道，你就罪该万死！
霸道，决绝，毫不留情，绝无任何商量余地！
这就是大力金刚的法，这就是大力金刚的道！
道韵佛光直冲而来，孔虬惊怒，操起教鞭，一片片明光中，无数书生琅琅诵读书卷，漫天墨香书香化为无数闪烁着纯净荧光的文字，带着智慧生物特有的，‘研究天地’、‘传承学习’的‘学道之光’，狠狠迎向了大力金刚喷涌出的佛韵佛光。
大力金刚的道，霸道无比——他不需要你学习，他不想你去感悟，他不需要你‘钻研’什么、‘顿悟’什么，他不需要你有任何‘主动的、自觉的、源自本心’的那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
他很干脆利落的选择了一条某些佛门大能早在无数年前，就已经拟定好，制定好，完善完全的‘通天大道’，然后他会告诉你——‘来，这就是天地之间唯一的正确的道，走上来，你就可以享受太平；你若是拒绝，你就是邪魔外道，你就去死吧！’
不留余地，没有选择！
而偏偏，智慧生物，尤其是孔虬这种遵循‘教化大道’的读书人，他的道，和大力金刚的道，天生对立，绝无商榷的可能！
‘嗡’！
整个天字一号房瞬间湮灭。
无数条佛光化为焚毁万物、净化天地的大力禅光冲出了醉红尘，笼罩了整个红梅天。
“我佛慈悲！”大力金刚和其他三尊金刚的梵唱声震得天地乱晃，漫天佛光涌动，四道绝强的意识好似四枚硕大的钢印高悬虚空，锁定了一个个灵动的、弱小的神魂，随后分化出无数条细小的分身，就要狠狠砸向，将自己的道明明确确的烙印在一枚枚神魂上，将那些神魂直接‘雕琢’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管你愿意不愿意。
管你赞同不赞同！
四大金刚佛印当头落下，一切不认可他们‘大道’之人，尽是邪魔，悉数可诛！
红梅天亿万生灵呆滞的抬起头来，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漫天绚烂的佛光……他们脑海中，一道道梵唱声轰然响起，四大金刚的意识化为雷鸣巨响，在他们脑海中炸开——‘尊奉我佛，念诵我佛真名，尔等可享无边快乐，可享极乐太平’！
‘弥勒’！
四大金刚齐声怒吼。
有那神魂弱小，自身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百姓，齐齐开口，高声赞颂‘弥勒’之名。他们甚至不知道‘弥勒’是谁，不知道‘弥勒’可以给他们带来什么，又会给他们带来何等后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开始齐齐赞颂‘弥勒’的伟大和慈悲！
无数人齐声欢笑，露出了完全一样，好似一个模子里雕琢出来的笑容！
“弥勒降世，得享太平……太平了，太平了，天下太平了！”无数男女老幼齐齐欢笑，齐齐欢呼，他们高高举起双手，朝着天地之间那虚无缥缈的佛跪拜了下去！
孔虬的学堂里，有几个稍有修为的年轻书生猛地抬起头来，他们厉声质疑：“谁是弥勒？何来太平？”
下一瞬，这几个书生七窍中喷出血来，他们的神魂受到重创，他们重重的跪倒在地，声嘶力竭的痛呼，歇斯底里的抽搐翻滚……神魂剧痛，孔虬平日里教授他们的那些学识、学问，养成的对于天、地、人、宇宙、社会、万物的思考和思虑，一切后天养成的‘学问’，都在被一道道梵音梵唱不断的磨灭，不断的消融。
如此剧痛……
孔虬感受到了红梅天内发生的一切，他怒极，手中教鞭剧烈震荡，想要狠狠的给大力金刚来上一鞭子。
佛光汹涌而来，孔虬的教鞭剧烈颤抖着，刚刚凝聚帝玺道果的他，哪里是这四尊积年的佛门大能的对手？眼看着教鞭上一条条裂痕不断出现，更可怕的是，有密集的金色光芒在教鞭上出现，极细的金光快手的勾勒出了一枚枚佛经文字！
佛韵侵染孔虬的帝玺道果……
若是等孔虬的帝玺道果彻底的被佛光浸润，那么他的‘教化之道’，也会直接转化为四大金刚所认知的‘教化之道’……从今以后，孔虬只会教授学生们背诵佛经，他再也不会教授学生们任何做人处事的道理，再也不会教授学生们如何去正确的认识这一方天，这一块地，如何更好的去认识身边的人，如何去辨析对错，如何去总结知识，如何去沉淀学问……
就在这时候，一声怒吼传来：“何方秃驴？在老子的地盘上惹是生非，这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大吼声中，金灿灿的佛光铺天盖地的汹涌而来，冥九蛋拎着一根沉甸甸的金刚杵从虚空中窜出，二话不说，当头一杵狠狠轰在了大力金刚的脑门上。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措手不及的大力金刚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被冥九蛋这一击直打得头昏目眩，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熊尊幽幽叹了一口气：“四位上师，这位，就是咱们要找的，大雷音寺的正主儿到了！”
四大金刚眸子里，齐齐寒光一闪。
镐京大陆，卢仚、胤垣、卢旵、青柚三女，加上五位大爷，将要害被制的朗月大师团团围在了正中，四周无数大阵、禁制齐齐亮起。
卢仚肃然看着朗月大师，死死的皱着眉头。
“你们的弥勒佛爷……已经彻底、完全、实实在在的寂灭的那位，会从轮回中爬出来？”卢仚很有点苦恼的问朗月大师：“你，觉得可能么？”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不顾身后卢旵手上的锈剑插在自己体内，肃然向卢仚行了一礼：“我佛入灭之时，曾有言，重劫之后，他必归来。”
“吾等所谓的寂灭，涅槃，轮回，或者常人意义上的死……于我佛而言，不过是虚妄。既是虚妄，那么，我佛从无尽时空中回返，重新降临这一方天地，再创无上乐土，自然是理所当然，更是天地注定的事情！”
“只是，我佛归来，必有外魔侵扰，有外魔勾结佛门败类，想要破坏我佛门旷古未有之无上盛事……是以，小僧需要有至高的降魔手段，以护持我佛归来。”
“是以，烂陀佛果，我烂陀圣地至高传承，还请法海和尚你，交还给……”
‘噗嗤’，卢旵小手一抖，锈剑又在朗月大师体内深入了三寸，差点就从她前胸窜了出来。卢旵叹息道：“朗月，你这密宗一脉，老衲不清楚尔等来龙去脉，不知其中因果纠缠，是以，老衲不予置评……但是这烂陀佛果，一直以来，都是老衲负责掌管……烂陀佛果，和你完全没有半点儿关系！”
“是以，走吧，走吧！”卢旵摇头道：“不要再回来，如今我烂陀古寺的弟子，活着的不多了……老衲双手，不愿意染上我佛门弟子之血……所以，走吧，走吧！”
朗月大师的眼角一阵抽搐，清丽的面皮彻底扭曲了。
老贼秃，你说得什么屁话？
双手不愿染佛门弟子之血？
呵呵，你手上的剑是怎么回事？顺着剑身‘滴答、滴答’不断流淌的，难道不是佛门弟子的鲜血，而是你从菜场三个铜钱一大碗买的猪血不成？
深深叹了一口气，朗月大师双手合十，肃然道：“除了我佛降临，还有一个预言，你们要听么？”
卢旵、卢仚对视一眼，卢旵笑道：“说罢？只是，我们或许，不会信。毕竟，出家人不打诳语，哈哈……”
卢仚自己做过和尚的。
所以，他深深的明白，和尚是怎么回事。
朗月大师不搭理卢仚的阴阳怪气，她沉声道：“我佛降临，是为了，这天地之间，有大魔……他若是苏醒，则天地重归混沌，我佛门在此方天地，将面临灭顶之灾！”
“唯有我佛，方能救渡众生。”朗月大师的声音，极其严肃，极其肃穆……这番话，众人都听得出来，她真的没有打诳语。
她所说的，正是她所知的，她所认定的——真相！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锅从天上来
弥勒一指点下，天地一片混乱，天机、因果彻底混淆，整个镐京大陆，无修为之人自然继续浑浑噩噩，继续他们的日常作息。而有修为者，神魂无不被弥勒那从天而降的一指所夺，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看着那一指悄然落下，将那不知道几万里高的祖山直接打得彻底湮灭。
鱼长乐坐镇中枢，以阿虎等虎爷为统军将帅，调动神胤各方舰队，或者在虚空中游弋镇守，或者开赴各处重要城池弹压，或者团团围住了镐京，围住了镐京大陆正中那个被戳出来的透明窟窿。
一时间，也就没有人顾得上葡萄架乱翻的镐京后宫了。
一抹幽影，就趁着镐京大陆无数大阵禁制被破坏，天机、因果一片混乱，任何卜算、预测之术都晦涩不明的机会，悄然出现在胤垣的后宫中。
胤垣的后宫，前些日子还是蛮清澈清爽的。有鱼长乐这个积年的后宫大总管坐镇，后宫的规矩森严，进出人手全都身家清白，各色暗线暗桩监察森严，寻常的后妃想要惩罚一个宫女，打她几个板子，没有正当的理由，都难以做到。
但是被逼无奈的卢仚，一骨碌送来了数百万的白鼋、令狐璚，还有那么多的皇子、公主……
嗯，镐京的皇城、宫城都足够大，稍稍扩张一下，这数以百万计的后宫人选，全都轻松容纳了。但是白鼋、令狐璚她们回来了，身边要安排侍女吧？要安排宫人吧？各色护卫、近卫都要安排上吧？
一下子，偌大的宫城堪称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新被招进宫的人。其中多为大大小小世家豪门贡献的人手，但是也有一大部分是鱼长乐从民间百姓家招揽的，身家清白、品性良好的宫人。
饶是如此，人数一多啊，那是非就来了。更何况，宫廷，堪称世间最黑暗、最混乱、最复杂的大染缸，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被丢进去，要么死了，要么就被染黑了，能够出淤泥而不染的，万中无一！
是以，短短时日，胤垣的后宫，该乱，也就乱起来了。
那幽影悄然出现在独孤氏某位妃子的寝宫，将一名面容柔美、端庄肃穆的妇人，送入了一间宫女居住的小小厢房，更顺手将这厢房相关的几个宫女、近侍，以及她们上级主管的记忆篡改了一二。
“你在这里，就忘记自己以前的身份，忘记自己以前的名字……以后，你就是云娘。”幽灵显出身形，正是化为女子形态的‘非天白尊’的本尊。她嬉笑着，右手轻轻摩挲着太初大帝这个心中认定的天后正位人选，轻声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摇摇头，白尊轻声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总之，这里是你那夫君的死对头的所在。嗯，如果他们知晓了你的身份……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会有比死更可怕一万倍的事情等着你。”
“身为女子，你应该知道本尊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就在这里，小心翼翼的活着吧……嘻，希望有一天，你家夫君能够找到你，能够将你从这里救出去……希望他找到你的那一天，你还……没有被祸害过吧？”
白尊笑得很邪异：“这里的主人，那个叫做胤垣的，可是个荤素不忌的混账东西。你虽然姿色只是普普通通，但是你身上那独特的，妇人应有的温婉和温柔，就是我都有点心动的……所以，小心避开着胤垣，若是你被他上手了……你家夫君，会嫌弃你么？”
被称之为云娘的妇人小脸煞白，浑身战栗的看着白尊。
“哦，怕你还没弄明白，我将你那夫君的身份，告诉你吧……你家夫君，正是这无上太初天至高无上的天庭主宰，这一方世界，明面上身份最尊贵的三大至尊之一……太初大帝啊！”
“嘻，他是有心扶你坐上天后宝座的。天后啊，至高大天庭的天后啊。真正的一人之下，兆兆亿人之上的女至尊啊……嘻。可惜了，你自己没有什么修为，你的身份又是这么敏感，你可千万不要在这里漏了馅，你可……死定了……而且，会死得凄惨无比，狼狈不堪哦！”
白尊嬉笑着，随手在云娘体内留下了一道诡邪的禁制，身体一晃，就悄然没入了虚空。
下一瞬，‘咣’的一声，厢房的房门被暴力推开，一名住在这厢房里的宫人小头目，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有着七八分姿色，却莫名浑身戾气的少女大踏步闯了进来。
“云娘，你还在这里偷懒！该死一万次的贱人！”
‘啪’的一耳光就抽在了云娘的脸上，直接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在地。少女厉声喝道：“赶紧的，收拾干净了，跟我去伺候贵人。”
“我可告诉你，这些天，娘娘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都是那些该死的贱人们惹出来的是非……难得今天娘娘的几个姐妹进宫探视，小心的给我伺候妥当了……若是招惹了贵人们不喜，呵呵！”
少女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盯着这个莫名给了她极大威胁感的云娘。
云娘的姿色，其实也不算太倾国倾城，但是正如白尊所言，云娘身上那股子女人应有的温柔、温婉之意，那种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气质，让少女感受到了极大的不妥当——虽然自己是女子，她也能知道，有着这种温婉、温柔之气的女人，对于异性究竟有着多强的吸引力！
“小心点……这些天，鱼老公他们，可没功夫盯着后宫里的这么多人……你这样的下贱胚子，若是死了一两个，谁会管你们？”
少女狠狠地瞪了云娘一眼，逼着她赶紧换上了一套神胤后宫宫女的标准服饰，带着她急匆匆的离开了。
这是镐京皇城，后宫中一座地理位置极佳，风景极靓，装饰极华丽的院落。占地近百米，前有院，后有圆，左右跨院色色精美，过百房间陈设奢华，原本尽属于独孤氏献上的一贵女独孤珏，连同数十名侍奉的宫女近侍享用。
只是，因为众所周知的特殊原因，如今这座独孤珏一人独享的院子，硬生生塞进来了连带独孤珏一并十八位独孤氏的族女。更让人恼火的是，十八名后宫贵人，身边侍奉的宫女近侍，按制应有数百人，而现如今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原本这些独孤氏贵人身边的贴心宫女、贴身近侍，全都被调去以老带新，负责照顾‘那些’‘白鼋们’和‘令狐璚们’去了。
此刻，独孤珏正在后花园一间凉亭中，和自己最亲近的三个姐妹在一块。
四个女人，端着茶盏，面色阴郁的看着凉亭外，被微风吹得涟漪片片的小湖。许久，许久，独孤珏才幽幽道：“现在的情势，对我，很不妙。我的对手，前所未有的强大，更是前所未有的……诡异。”
其他三位进宫探视独孤珏，在族中和独孤珏所属的这一脉、这一房最为亲近的独孤氏族女纷纷点头。她们小心的看着独孤珏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地揉搓着，大拇指都几乎嵌进了头骨里。她们就知道，独孤珏如今的情势，很不妙。
“但是，不管敌人多么强大，不管她们多么诡异，我，必须奋力抗争，绝不言败……陛下的宠爱，定然是我的；神胤的后宫，必须由我做主；未来我的孩儿，才是神胤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独孤珏缓缓说来，而那三位进宫探望独孤珏的独孤氏姐妹，嘴角微微一勾，一缕极其轻微的笑意在脸上一闪而逝。
虽然是同宗的姐妹……但是，所谓塑料花姐妹嘛，在哪里都存在。
独孤珏被送进神胤后宫的事后，这些姐妹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但是当白鼋和令狐璚诸女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王者归来’，当神胤的后宫因为数百万个后妃的出现，变得一团糟的时候，这些独孤氏的姐妹们嘛……心里颇有点美滋滋的！
让你独孤珏当日进宫的时候得意洋洋，乃至于趾高气扬，只以为自己理所当然的会成为神胤的后宫之主，将姐妹们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好啦，看看，正儿八经的后宫之主回来了，你这些日子，被折腾得不轻吧？
独孤珏看向了三位姐妹，她压低了声音：“我们姐妹，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这后宫就是战场，我需要，援军，我需要，帮手！”
一位独孤氏的姐妹就笑了起来：“姐姐这话，让小妹有点不明白——就这凤鸣院里，还有其他十七位本家姐妹和姐姐住在一起呢……她们，难道就不能帮姐姐么？”
独孤珏的嘴角抽了抽，她抬起头，无语凝噎，深深的看了一眼乌云笼罩，更有无数战舰急速往来的天空，幽幽道：“是啊，她们是本家姐妹……奈何，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们，才是我最大的对手……甚至，她们对我的威胁，比白鼋、令狐璚她们，更致命啊！”
“家老们传授给我们的那些东西，你们都忘了么？”
“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些看上去很强大的外人啊！”
“真正可以扼杀咱们的敌人，往往是我们的身边人，是那些看上去和我们同宗同源的自家人啊！”独孤珏叹了一口气：“她们……呵，一群贱人，就不说了……姐姐我这里，有一个计划，你们，合计合计？”
三女就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独孤珏朝着三女看了一眼，笑了笑：“陛下的脾性，我这些年，也是摸清了的。男人嘛，不就是那个模样么？喜新厌旧，喜欢新鲜感……所以，我准备，将你们三人，献给陛下……然后，我们姐妹四人，同心协力……”
独孤珏笑看着三位姐妹。
她已经看清了这些日子，神胤后宫中纷纷扰扰的局势，已经让胤垣那个花心大萝卜很是不耐烦了……而这种不耐烦，对于男人而言，有时候，会造成极其深远的影响。
无论白鼋、令狐璚和胤垣之间，有多少真情，有多少真爱，当数百万白鼋、令狐璚，将胤垣折腾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份真情、这份真爱，会犹如退潮一样烟消云散。
这时候，只要独孤珏表现得温柔体贴一些，更献上三位如花似玉的姐妹花，让自己在胤垣心头留下深刻的印象……再用点小手段，让胤垣和白鼋、令狐璚之间爆发一点点小冲突——甚至都不需要她的小手段，这种事情肯定会发生的。
唉哟！
敢问神胤之后宫，究竟是何人之天下？
独孤珏对于后宫争斗，是有把握的！
当然了，眼前这三位姐妹，也只是她争宠的工具而已……一旦胤垣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这三个小贱人，用过之后，就要立刻下手清理掉！
所以，还得筹谋一二，在这三个小贱人进宫之前，想办法设计一点把柄……如此，一旦自己需要除掉她们三个的时候，才能‘快准狠’的下手啊！
看看天空那往来游弋，犹如沙丁鱼群一样密集的舰队，感受着虚空中悬浮的，鱼长乐、阿虎等当朝重臣身上散发出的可怖气息。
独孤珏只觉得心神俱醉。
这份基业，如此风光的权柄，都是她的，都是她的！
不过是和一群小贱人争斗么？
和小贱人斗，其乐无穷啊……嚯嚯，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她，是她独孤珏啊……
“三位妹妹，想来是同意了。”独孤珏看着面皮泛着微红，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三个姐妹，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品尝一下这宫廷中的御膳罢？我这里，还有几壶极好的美酒，我们姐妹，今天好好的聊着。”
独孤珏深深的看了一眼几条从后宫上方高速飞过的千里旗舰——她心知肚明，前朝一定出事了，出大事了，刚才漫天星光，天地震荡，一定是出大事了。
但是呢，前朝不管发生多大的震荡，那都是胤垣和那些朝堂重臣去处理。
尤其是胤垣的那个结拜兄弟，那个叫做卢仚的，已经凝聚了帝玺道果，而且据说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人成功过的‘速度道果’的一字并肩王卢仚……有这等大能坐镇，前朝的天，塌不下来。
那么，值得计较的，就是这后宫里的勾当了。
这神胤的后宫，她独孤珏，是一定能拿捏到手中的——她想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论起运筹帷幄之功，她比起前朝的那些大老爷们，也不差了半点呢！
未来，这神胤，如此大的家当，如此丰厚的底蕴，一定是她，是她的孩儿的！
其他的所有小贱人，包括白鼋、令狐璚这样暂时在名义上占了一定优势的小贱人，全都给姑奶奶靠边站吧……没你们的份！
“我们，也好久，好久，没在一起喝过酒了。”独孤珏感慨了一声：“嗯，那几壶美酒……”
独孤珏猛不丁的气得牙齿直痒痒。
原本，白鼋、令狐璚等人回来的时候，这等美酒，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而现在，因为突然多了几百万个竞争对手，这后宫的吃穿用度，骤然吃紧。尤其是这等绝品的美酒，就连她，也都进行了‘配额管理’，开始‘限量供应’！
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们姐妹，今天，好好的喝一顿，好好的，聊一聊。”独孤珏强忍着心头的郁闷之气，轻笑道：“以后，我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这神胤的后宫，定然是我们姐妹的掌中之物！”
独孤珏笑着。
有宫女、近侍，悄然送上了一色色佳肴，送来了几壶美酒。
原本独孤珏身边，有数十名宫女、近侍伺候，但是如今，那些资深的宫女、近侍都被抽走了，身边就留下了两个可靠的老人。
嗯，今天，又多了一个温婉、温柔，气息、气质极其柔美，让人莫名生出亲切之心的美貌、端庄的妇人！
独孤珏刚开始，没注意到云娘。放在往日里，身边的宫女、近侍太多，她也不会注意到一个新调拨来的小小宫女……但是如今不是身边人太少了么，云娘的气质又是如此的，和后宫的这些心机婊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独孤珏皱起了眉头，她盯着那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很是颤巍巍的捧着佳肴、美酒，亦步亦趋学着样送上来的云娘，深深的看了好久，好久。
凉亭内的气氛，就变得很古怪了。
三个独孤氏的姐妹也注意到了云娘，她们的眸子骤然一亮，一位姐妹轻笑道：“姐姐身边，果然是人才济济……这等精彩的人物，这般气派，举止，居然比我们家的好些姐妹，都给比下去了。”
独孤珏的脸色骤变，她冷声道：“我不认识这人……她是……”
被白尊洗涤了神魂，更改了记忆的那宫女头目急忙凑了上来：“娘娘，她是……”
独孤珏双眸一寒，朝着那宫女头目深沉的看了一眼。
宫女头目浑身一僵，干脆的跪在了地上，不敢再言语。独孤珏冷笑一声，指着不明所以措的云娘冷声道：“你，自己交代吧，何方人士，谁派你来我身边的，是不是……哪个贱人安插的耳目？”
云娘呆住了，她从未遇到过这等事情。
必须要承认，太初大帝对她，是真心的……所以，她和太初大帝配对后，太初大帝将她保护得太好，太好了……她从未见识过人间的黑暗，从未见识过人心的险恶……更不要说，后宫中的这些妇人的心思，云娘更是想都想不到，更是捉摸不透，猜不明白的！
“不说话？那就对了。”独孤珏笑了起来：“看你的举止气度，不是这些下贱的宫女奴婢应有的……大家出身？似乎也没有那股子富贵气味……嗯，你的来历，就有点奇怪了。”
眸子里闪过一抹寒光，独孤珏目光扫过云娘的身体，冷声道：“而且，你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但是这后宫想要进人，尤其是宫女近侍，必须是清白的良家女子……你……呵呵！你的相好的男人，是谁？”
独孤珏心头怀疑之火、妒忌之气宛如业火一样扩散开来。
她死死的盯着云娘，就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胤垣新的相好，是不是胤垣做了手脚，想要瞒着白鼋、令狐璚等人，将他新勾搭上的相好，安插到自己身边，以瞒天过海，蒙蔽白鼋、令狐璚等人的算计？
大有可能啊！
独孤珏已经摸清了胤垣的脾性，这等柔美柔和的女子，胤垣是抵挡不了她的魅力的！
所以……
真相就在眼前！
独孤珏面皮一阵阵的发红，她喘着粗气，冷笑道：“好啊，好啊，我这里，居然成了你的挡箭牌了……呵呵，将你安插到我身边，是指望着，我能庇护你罢？也是，也是，琢磨整个神胤，偌大的后宫中，如今还能庇护你的人，也就只有我一个了！”
独孤珏衡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衡量了一下自己母族的实力，的确，如今乱成一团的神胤后宫中，如果还有人能够从家族实力、血脉尊贵等方面，和令狐璚等人一较高低的，的确只有她这个出身独孤氏长房的嫡女了！
那，胤垣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这是胤垣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独孤珏一口恶气直冲嗓子眼，她厉声喝道：“贱人，给我跪下！”
她狠狠一指云娘。
云娘呆了呆，吓了一哆嗦，然后，出身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出自善良好人家，成亲后又被太初大帝保护得极好，天性又是那般贤良温润的云娘，那等没见识过黑暗，就以为天下尽是一片光明的，独属于良家子特有的倔强之气翻了上来。
她站直了身体，润泽的双眸直视独孤珏，不卑不亢的喝道：“敢问这位姑娘，妾身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妾身’！
独孤珏向后仰了仰身子。
确凿了，无疑了，的确、肯定的了，这女人，一定是胤垣的相好——否则，她怎么敢用这种态度，对独孤珏如此说话？
毕竟，在白鼋、令狐璚等人回归之前，独孤珏可是以贵妃的身份，统管神胤后宫的一切啊！她，才是神胤建立后，后宫的第一人！
“拿下，打罢！”独孤珏看了看三个绷着面皮，强忍笑容的姐妹，轻轻的一挥手：“拖下去，着实，用力，认真，仔细的……给我打！”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砸你个头破血流
半空中。
朗月大师眯着眼，清亮亮的眼珠子‘咕噜噜’乱转。
卢仚、卢旵相互望了一眼，卢旵的手有点小哆嗦，就准备‘一不小心’的，小手一抖，将手中锈剑送进朗月大师的致命要害处，顺手再一个斜劈大划拉，给她来个一剑五六段什么的。
虽然同为佛门弟子……但是，卢旵可不是讲究这些的人！
胤垣则是气急败坏的盯着朗月大师，气得头皮都在冒烟。他看看朗月大师，再看看自家好好的镐京大陆正中圆心位置，那个洞穿了整个大陆的透明窟窿！
“风水坏了啊！咱镐京城的靠山……被你一指头给崩掉了……这，风水坏了啊！”胤垣絮絮叨叨的嘟囔着：“你这等于是，挖了咱神胤的祖坟……你这小尼姑，真正是又秃又坏，你准备怎么赔呢？”
“或者，抓去，嗯，守宫监的百来套酷刑，给你全部轮上一遍？”胤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朗月大师，又莫名的有点心虚——这等来历莫测的佛门大修，才真的是，杀呢，不敢杀，放呢，不敢放，不管你怎么处置她，都会有无穷的后患！
你根本摸不清她的根脚啊，你贸贸然的对她怎么样了，本来很小的矛盾冲突，搞不好就会弄成生死大敌。作为一个男人，面对这种打上门来找事的麻烦精，胤垣很想快意恩仇，直接来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之类的酣畅淋漓的戏码……但是，作为神胤的皇帝，他不能这么干！
“兄弟，看你的了！”胤垣犹豫许久，终于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朝着卢仚摇了摇头。
卢仚沉吟许久，向朗月大师肃然行了一礼：“烂陀佛果，是不可能交出来的了。祂已经和小僧彻底融为一体，从肉身，到神魂，乃至小僧的道……”
朗月大师眯了眯眼睛，她感受到了体内锈剑剑锋在微微颤抖，又切开了自己的几丝皮肉。她不管伤口附近传来的痛楚，很认真的对卢仚笑道：“如此，法海和尚，你现在，就是烂陀佛果……既然如此……”
卢旵左手按在了朗月大师的天灵盖上，他冷声道：“既然如此，你待如何？”
佛门广大，广收天下有缘之人……有时候，因为佛门的大门开得太大、太宽，免不得就有些邪魔外道，或者走投无路的混账玩意儿，他们放下屠刀，刮光了头皮，膝盖一弯，就直接叩入了佛门。
是以，佛门广大，更是有无数诡异凶厉的邪魔手段。朗月大师刚刚这句话一出口，卢旵就闻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不用听了，不是什么好话，这个小贼秃这里，还不知道有什么恶毒手段等着卢仚，等着炮制他呢。
朗月大师轻叹了一声：“上师，你是佛门前辈，却为了这一世，世俗红尘中，一段宛如梦幻泡影的姻缘，带来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血脉后裔，和我佛门复兴、我佛降临的大计相违逆……上师，何其不智？”
‘啪’的一声脆响。
卢旵左手掌心一抹暗金幽光一闪而过，朗月大师的天灵盖顿时粉碎，她的身体微微一晃，七窍中同时有鲜血喷出。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颅骨内一抹灵光冲起，一朵巴掌大小的，色泽清白，上下三重，有三十六瓣的晶莹莲台从灵光中浮现，死死挡在了卢旵的手掌下面，托住了他那几乎将朗月大师头颅粉碎的重击。
“你这话，近乎魔道，老衲不喜。”卢旵幽幽道：“你这所谓的烂陀密宗，想来，是邪魔化身，侵入我佛门，玷污我佛子心灵，妄图颠覆我佛门正法……既然是邪魔，那么，老衲也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朗月大师浑身毛孔都在往外喷射青白色的琉璃佛光，她已经顾不上说话。她头颅中喷出的那小小莲台，显然也是一件品阶极高，威力极大的佛门至宝，但是很明显的，卢旵看似轻描淡写按在她头颅上的手掌，蕴藏的神威简直不可思议，她抵挡得很是辛苦，甚至有点惨烈。鲜血不断从她七窍中喷出，一滴滴血珠化为一颗颗琳琅宝珠，不断坠落虚空，落在镐京大陆上，每一颗黄豆大小的血珠，都宛如流星坠地，轰得大地乱晃，一道道大阵禁制不断炸开一团团高达千里的烈火黑云！
一颗小小的血珠，都蕴藏了灭世之威，可见朗月大师的修为达到了何等层次。
但是如此修为，居然被卢旵轻轻松松用一只手镇压得动弹不得，卢旵的修行，又到了何等层次？反正，卢仚是有点估算不出来了！
“不可思议。”朗月大师在苦笑：“敢问上师第一世法号为何？上师此生轮回，究竟得回了多少次轮回中积攒的修为？怎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威力？”
卢旵冷然道：“你猜？”
朗月大师被卢旵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气的心血一阵沸腾，张口又是一道血水喷了出来。
她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虽然已经被卢旵暴力镇压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她依旧笑道：“好吧，小僧，就不猜了……只是，就算上师将小僧镇压于此，我密宗一脉的诸位大师，已然复苏。他们会络绎现世……我佛重返这一方天地，势不可挡。上师逆大势而行，身为烂陀圣地弟子，却阻挠我佛降临……罪莫大焉！”
卢旵淡然道：“老衲不过是烂陀寺中，一寂寂无名的藏经阁老僧罢了。老衲所求，同样是希冀，我佛门复兴，佛光普照人间……但是你们的手段，老衲不喜。”
沉吟片刻，卢旵幽幽道：“或者说，你们觊觎老衲送给儿子的东西，这件事情，老衲不喜欢……所以，你们敢伸手，老衲就剁掉你们的爪子。”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卢旵笑了起来：“嗯，就是这个道理。老衲，也想通了。你们想要让弥勒降世，那么你们就去做吧，但是，不要干扰到老……”
卢旵正在说话。
卢仚突然动了。
与此同时，朗月大师一声长啸，她袖子里两条青龙冲出，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龙吟声，一道道‘缠绕’、‘禁锢’、‘镇压’、‘抽取’的大道道韵汹涌震荡。两条青龙光影长有数千、数万丈，呼啸着就朝着卢旵全身缠绕了上去。
透过这两条青龙法相喷涌的神光，可以看到，祂们的本体，分明是两条通体青光萦绕，密布无数禁制符纹，充满天地至高玄奥的绳索。
以卢旵的修为，他也一个不经意，被两条绳索缠在了身上。‘唰唰唰’密集的细微响声不断传来，卢旵一下子就被绑得和粽子一般，可怕的压力袭来，镇压，禁锢，消融法力，抽取精气……两条绳索的威力达到了极致，卢旵都一时间面色发白，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好，好，好，绝神索，居然在你手中！”卢旵厉声呵斥：“如此说来，当年烂陀古寺戒律院首座不嗔，也是你密宗所属？”
朗月大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极力向外一挣，脱离了卢旵手掌的掌控，锈剑从她体内脱出，一缕血水带着无数锈迹微粒从她伤口内喷出。朗月大师一吸气间，浑身伤势顿时愈合，颅骨上那朵莲台放出无量清光，将她全身庇护得结结实实。
卢仚恐怖的打击接踵而至。
弹指间，卢仚左手挥动太瞐帝斧，右手挥动天龙禅杖，好似一百场夏夜的雷暴雨聚集在这一瞬间同时劈头盖脸的朝着朗月大师砸了下来。无数斧光、杖影以恐怖的频率冲击着那小小莲台放出的清光，大片莲台崩碎，但是任凭卢仚疯狂冲击，莲台放出的清光绵绵密密，绵绵不绝，一道道柔韧无比的反震之力袭来，一个呼吸后，卢仚两只手腕同时传来‘咔擦’脆响，悉数被那莲台的反震弄得脱臼。
卢仚向后倒退。
“上师，你犯戒了！”朗月大师不顾卢仚，而是转身看向了卢旵。她双手合十，肃然望着卢旵，袖子里一道亮晶晶的玉色光芒腾空而起，那玉光在空中急速旋转，分明是一柄一尺多长，造型宛如弯月，刀锋上铭刻了诸多佛门戒律的小小戒刀。
“犯戒者，当受罚。”朗月大师极其严厉的冲着卢旵呵斥：“小僧，裁决尔，断首轮回之刑！”
玉光向下一落，径直朝着卢旵的脖颈斩了下去。
卢旵面色一变——这是曾经烂陀古寺戒律院首座用来惩罚那些犯下极大罪孽的佛门败类，专门用来斩杀那些佛尊级妖僧、魔僧、邪僧的‘六根清净刀’！
这刀，可断一切因，可灭一切果，专破一切佛门神通、专杀一切佛门修士！
他万万没想到，戒律院专门用来擒拿犯戒大能的绝神索在朗月大师手中也就罢了，就连这柄杀伤力堪称‘惨绝’的戒刀，居然也被她掌握着！
只要还是佛门弟子，只要还身处无上太初天，只要你修持的是佛法，使用的是佛门神通，这一柄六根清净刀，就能完全不讲道理的——‘一击必杀’！
这是权柄。
这是大道。
这是法则！
任何佛修，都无法违逆这一刀的锋芒！
除非，你的修为比当年铸造了这一柄戒刀的那位佛门前辈更强……而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看卢旵就要中刀，卢仚一把抓住了胤垣，一个闪烁到了卢旵上方，将胤垣当做盾牌，结结实实的迎向了小小的戒刀！
‘呛琅’一声响。
漫天太古星辰齐齐闪烁……
六根清净刀带着一丝迷茫之气，伴随着一缕火光，被反震得腾空而起——这一刀，连胤垣的油皮都没划破！
向来斩杀敌人无往而不利的六根清净刀，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砸你个头破血流（2）
天庭，太初大帝在忙着收拾烂摊子。
各种意义上，各方面的烂摊子，都等着他收拾。
甚至于，他‘有意’，或者‘无意’的，忽略了三葬和尚驱使飞天白尊，对他的‘威胁勒索’……他，已经在心中断定，或许，他那个深爱的女人，是活不下来了。
死定了。
这就是他对自己认定的，原本的天庭正宫娘娘人选，那个温婉、温柔的女人的命运裁决。
站在天庭最大的一处御花园中，看着数十条三尺长短的金龙宛如争宠的猫狗一样，在清澈见底的池塘中，争抢自己随手洒下的，散发出浓郁道韵波动的大道神丹，太初大帝幽幽道：“死定了……却也就，不用多牵挂什么了。但是这厮对我的诉求，似乎，可以利用一二！”
最初的时候，太初大帝是有一点点心动的。
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似乎，他可以容忍三葬和尚对自己的些许‘威逼利用’……他看出来了，三葬和尚不过是想要借用天庭的力量，引发无上太初天的一些动荡，一些骚乱，乃至引发一些杀戮等等。
但是，在最初的那一丝悸动之后，太初大帝的本能，或者说，藏在他骨髓深处的本性，压过了他后天的情感。
不过是一个女子。
哪怕是他这些年来，最中意，最喜爱，最宠溺，近乎当做生命的女子……也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他漫长的生命中，他经历过无数的女人，也曾经有好几个他曾经爱过的女子，被他扶上了天庭天后的宝座。
但是又如何呢？
“漫长的生命，只是一段又一段参差的旅途。沿途可以看到无数的风景，若是喜欢，就暂时停步，欣赏一二。去不可，万万不可，流连忘返。”太初大帝喃喃叹息：“风景，毕竟只是风景……风景可随时而变，自己，却是自己，唯有自己，是永恒的自己。”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太初大帝抬起头来，看着天空那盘旋的日月星辰。
天庭四门之外，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异变，他已经注意到了。他已经派出了太初元廷中，他藏匿的暗子，用最大的力度去调查这件事情。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或许只有他，还有太瞐、太臰等寥寥几人，知晓这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意味着什么，代表着什么。如今，这些星辰的本源力量，居然被人调动了？这是万万不能容忍的事情！
和这件大事相比……区区一个女人的生死。
“呵呵，还是要做点姿态出来。那就，让大统领，加强对云槎岭的进攻吧。多调动一些炮灰过去送死，打得热闹一些，打得残酷一些。”太初大帝眸子里反射着日月星辰的光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一方天地的开天至宝太初钟就带着一丝丝灰扑扑的混沌造化之气从他头顶升腾而出，‘咚’的一声震荡了古往今来、远近八方。
‘噗’的一声。
太初大帝小小的吐了一口血——他的神魂中，和那个温婉、温柔的女人相关的一切情感，都被他亲自斩杀，湮灭，一点点揉搓得渣滓都不剩。
从今以后，他固然还有着和那女人相关的记忆，但是和她曾经的一切柔情蜜意、一切山盟海誓，那些曾经美好的、温柔的、人文的、亲情的玩意儿，全都烟消云散。这个女人，再也不能是他的弱点。
没有人能够再通过她，而影响到他。
当然，他还记得这个女人，他深深的铭记住了，因为自己的‘不够强大’，这个女人被人生擒活捉，被人当着他的面带走，甚至用她的性命威胁他，逼迫他！
从今以后，他会记得这个女人，记得和她相关的一切仇、一切恨、一切怨……任何和她有关的人和物，都会受到他最残酷的报复。但是他主动斩断了和她之间的一切的情愫，就算她从三葬和尚手上逃脱，就算她丝毫无损的回到了他身边，她也不再是他深爱的、重视的、视若珍宝的那个她了。
“只要没有人性，我就不可被战胜。”太初大帝微微一笑，他又掏出了一大把大道神丹，撒给了池塘里那些欢呼雀跃，好似小猫小狗一样争抢争宠的三尺金龙！
这些三尺金龙，原本有着光辉、美妙的前途。
在攻破烂陀圣地，覆灭这一方天地佛门正统传承的时候，太初大帝得知，这些金龙，赫然是烂陀圣地的某一脉佛门大能精心豢养的，所谓的‘佛门八部众’之一。地位崇高，威能强大……
但是，这些金龙那时候的实力，似乎对不起‘八部众’这个神异而威风的称号。
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就将这些金龙分而据之，磨灭了所有的灵智，祭炼成了纯粹依靠卖萌争宠为生的小宠物。
“呵呵，八部众？笑话！”一点精芒在眸子深处闪烁，太初大帝冷声道：“这一方天，这一方地，这无垠世界，无数苍生……和尔等，有什么关系？我的，我的，全忒娘的，是我的！”
手掌一翻，心情震荡、近乎亢奋的太初大帝掏出了一页薄薄的金叶子，上面有一缕缕暗金色佛光萦绕，显出了几行小字——《佛说三千世界经》！
“三千世界。”太初大帝的身体微微哆嗦着，他低声喃喃道：“不能这么下去了，不能这么下去了……无垠天地，大有可为……我，不要做那井底之蛙，我要，跳出这一方枯井，看到那真正的，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
“佛门的贼秃，阻不了我。”
“太瞐、太臰，阻不了我！”
“该死的青帝，阻不了我！”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没有人……”太初大帝咬着牙，低声嘶吼：“所以，更强的力量！”
一名身穿青色朝服，看那服饰色泽和样式，分明只是天庭一基层小吏，白发白须，显然年龄也不小了，但是偌大一把年龄，却在天庭只厮混成这等模样，显然出身、背景、人脉、资质等各方面，都有欠缺，在天庭体系中，堪称‘铺路石子’的老人，慢悠悠的，迈着不紧不慢的四方步，以一种真正的天庭小吏绝不会有的从容、雍容的气度，走到了太初大帝身后。
“所以，陛下你，想通了？”年迈的小吏双手揣在袖子里，气度从容的他，面部表情却是变幻多端，很是有几分非人的诡谲、邪异在内。
太初大帝缓缓转过身体，静静地看着这小吏，他上下打量着这小吏，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展颜一笑：“每一次，你总是能够在吾情绪激荡、心绪万变之时出现，用那种诱惑言辞，挑拨我心底最深处的一些……大惊怖的想法！”
“如果算上这一次，是多少次了？”太初大帝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小吏。
“算上这一次，小臣已经是第三千六百次，在陛下情绪激荡、心绪万变之时，恰到好处的出现在陛下面前了。”小吏笑得很灿烂，他带着一丝大不敬的怪异笑容，歪着头，一改之前的从容和雍容，很轻佻的朝着太初大帝吹了一声口哨。
“之前三千五百九十九次，陛下都下令将小臣斩杀，将小臣的神魂抽出，用尽了秘法、秘术，各种折磨，各种折腾……但是陛下也没能从小臣的神魂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而小臣，每一次，都能重新出现在陛下面前。”小吏轻笑道：“小臣敢打赌，陛下到了现在，依旧不知道小臣是谁，不知道小臣的手段，更不知道，小臣在这天庭内外，无上太初天四面八方，究竟……还有多少个小臣！”
太初大帝的笑容微微一僵。
眼前的小吏，已经是他的‘老朋友’了……甚至，这个小吏和他结识，更早在太瞐、太臰两尊大帝之前。在太初大帝刚刚踏上修炼道路，还是无上太初天芸芸众生中一卑微蝼蚁的时候，这小吏的前身，就已经和他结交了。
只是……这么多年了，太初大帝依旧没能弄清楚，这厮究竟是什么来历，姓甚名谁，想要做什么……
只是……这么多年了，虽然太初大帝对他提防了又提防，谨慎了又谨慎，不可否认，因为这个家伙的存在，太初大帝得到了不少的好处，更是避开了不少的风险。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家伙，或许太初大帝活不到现在！
但是正因为如此，太初大帝对他的戒心更甚……以至于，一如这小吏所说，加上这一次，他已经一共出现在太初大帝身边三千六百次了，而之前的三千五百九十九次，最后的结果，都是太初大帝翻脸，想尽办法的想要弄死这个家伙！
“三千六百，一个不错的数字。”小吏微笑看着太初大帝：“我喜欢这种有着特殊蕴意的，完整的，看上去有点吉利的数字。所以，我以为，这一次，陛下会和小臣达成一些，比较符合我们共同利益的……契约？”
太初钟悬浮在太初大帝头顶。
灰扑扑的灵光锁定了这小吏。
太初大帝轻声道：“可是，吾还是想要尝试一下，如今吾修为不比当年了，如今吾的神通，更绝非当年所能比拟……吾更是彻底掌控了太初钟，掌控了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枢纽……而且，天庭经过了连续几次的清洗，难不成，你在天庭，还有好些个你么？”
小吏微笑，不语。
太初大帝心念一动，太初钟一声轰鸣，小吏就被震得灰飞烟灭。太初大帝喃喃道：“杀你三千六百次，若是你还能死而复生，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吾的面前……而且，你的身份，若是能够给吾一点点惊诧的话……那么，吾和你合作，似乎，也可以啊！”
青帝的复苏。
白娘子的‘变心’。
天庭内外的骚乱。
连续多次的剧变。
尤其是‘非天白尊’这等邪诡的出现——以天庭巡天禁神卫的情报能力，太初大帝早已收到风声，在天庭的好些地方，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邪诡事件。那些红鞋、红衣、红灯笼，总之一片红的姑娘家的物件所化的邪诡，正宛如瘟疫一样，在无上太初天的偏僻角落里蔓延。
诸般不吉的事情接踵而来，甚至太初大帝之前最心爱的女人，都被人给掳走！
太初大帝感受到了一丝丝无力。
谁能想象，就连他镇守北门的星相，从当年大战，一路追随的忠心老兄弟，都会被邪力影响，催动大阵，反噬天庭，差点没把天庭拆成平地呢？
所以啊……
力量啊，更强大的力量！
尤其是，能够帮助他，压过太瞐和太臰，压过当年的那几个老不死，甚至是，摆脱青帝钳制的，更强大的，足够超脱一切的力量！
《佛说三千世界经》悬浮在面前，佛光熠熠，透露出无穷的玄妙。
太初大帝手指轻点这一页从烂陀圣地藏经阁中夺取的密藏，咬着牙，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一如他当年少年时，还是一介凡人时，第一次和邻居家的姑娘，约了去打谷场旁边的小树林欢好……心跳如鼓，浑身血液以极其高亢的速度涌动着。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曜炑缓缓走了过来。
太初大帝的瞳孔骤然一凝——曜炑，他记得，在铁门关外陨落的，前任五军府大都督矅炚之子……在天庭的众多二代中，曜炑并不算什么太显眼、太出色的存在，甚至他的兄长曜炘，都比他醒目得多。
确切的说，在太初大帝的心中，曜炑给他的唯一印象，就是矅炚的儿子，其他的嘛，或许就是，五军府的一个普通小官儿？混一笔俸禄，在天庭衙门里混资历的纨绔二代？
除了这一点，太初大帝对他就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而且，曜炑的修为……
曜炑的身份也好，修为也罢，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用一句很现实、很残酷，更很粗俗的话来说，曜炑在太初大帝面前，连一个屁都不如，他根本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但是没有惊动任何护卫，没有任何通报的，曜炑背着手，镇定自若的，好似走进了自家后花园一样，进入了这座太初大帝最欣赏的御花园！
“有趣！”太初大帝看着曜炑：“你的身份，比那不入流的小吏，可是强出了一大截。怎么个情况啊？”
曜炑笑着，他背着手，镇定自若的站在了太初大帝的面前：“嚇，这都叫什么事呢？我的性子啊，实在是太古怪了一些，谨小慎微，过于谨慎了……但是，保命嘛，谨小慎微一些，不寒碜！不是么？”
“嗯，陛下之前斩杀了吾的一具身体，偏偏在吾的这么多身体中，吾……曜炑，距离之前的‘吾’最近，所以，吾突然真正想起了，吾是谁！”
“所以，吾就来了。”曜炑笑吟吟的看着面色逐渐铁青的太初大帝：“第，三千六百零一次见面了，而且这一次见面，是过往的这么多次会面中，相隔时间最短的一次……还请陛下不要将吾轻易斩杀了，毕竟这具身体，好容易投胎得了这么一个好身份，如此浪费了，有点……心疼呢。”
太初大帝沉默不语。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他又一次的，开始调动他所有的知识，所有的阅历，想要剖析出眼前的曜炑，曾经的过往三千六百次斩杀过的那个诡异存在的真正身份。
但是，他没能剖析出来……他的见识，他的阅历，不足以支持他，得到曜炑的真实身份。
沉默许久，太初大帝看着笑吟吟的曜炑，轻声道：“敢问，你是佛门哪一位大能当面？但是，也不对，当年，正是你撺掇我去和烂陀圣地作对，你杀和尚，杀得比我还要酣畅淋漓，尤其是你对那些小和尚、小尼姑的手段，简直是惨无人道！”
太初大帝摇头道：“你不是佛门弟子！”
曜炑笑得很灿烂：“可是，我可以是佛门弟子啊……比如说，我，曜炑，就是灵山大雷音寺的人。”
太初大帝铁青的面皮骤然一红，饶是他老脸的脸皮足够厚，此刻也被羞臊得不行了。
他已经知道了灵山大雷音寺，更知道，他的侄儿，叛逃的元舙太子，也是灵山大雷音寺的成员，他甚至为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对天庭上上下下，进行了好几次的血腥大清洗……
好吧，这里又冒出来一个。
“你！”太初大帝恨得直咬牙：“天庭中，还有……”
曜炑很认真的看着太初大帝：“还有不少……真的，甚至可以说，还有很多……当然，如果陛下愿意真心实意的和我合作，那么，那些人，我全都可以交出来。”
“和我们的合作相比，他们的性命，只能算是一个搭头，不是么？”
曜炑笑得极其灿烂。
甚至有点天真无邪。
太初大帝沉默，曜炑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一页密藏经文，轻声道：“《佛说三千世界经》啊，其实没什么用……祂甚至都不是什么正经经文，只是一些类似游记一般的闲书，杂书。不看也就罢了，看了，反而让人心烦意乱！”
“没见识过天地之广的癞蛤蟆，安分守己的蹲在枯水井里，也能开心快活的过一辈子……但是，偏偏有人告诉了他天地之广大，宇宙之无穷，这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癞蛤蟆啊，拼命蹦跶，上下蹦跶啊，竭力挣扎……偏偏，以他自己的力量，根本跳不出……”
曜炑正在调侃，太初大帝头顶太初钟‘嗡’的一声轰鸣，他即刻闭上了嘴，只是嬉笑着看着太初大帝：“你没有发现么？这些年，无上太初天，不怎么太平……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接踵爆发。”
“你其实，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吧？”
“当年你们覆灭烂陀圣地，根本没能做到！你们根本没能，将那些贼秃彻底的、干净的、真正意义上的，磨灭！”
曜炑冷笑道：“或者说，你们砍掉了祂们的枝干，挖掉了他们的树桩子，但是他们的种子飞得漫天都是，他们最细小的根茎埋在大地的深处……你们没能真正的覆灭他们，而他们，回来了！”
“佛门，最擅长布置各种阴谋后手，他们……很难缠。”曜炑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很是苦恼的说道：“他们，很难缠，难缠到，我都要将我自己分成了不知道多少份，用尽了各种手段，或者转世，或者投胎，或者假死还生，或者干脆夺舍附体……用尽了无穷的手段，才从他们的掌握中，挣扎到了现在！”
“甚至到现在，我已经接受了刚才的那个被你斩杀的我传过来的大量讯息，我依旧还有很多没能弄清楚、弄明白的东西……比如说，现在，外面还有多少个我？我，究竟如何，才能回复原貌……这些，是我自己都不清楚的！”
“如此难缠的佛门，他们布置的后手，已经在发动了。”
“那些你们以为，已经在当年的一战中彻底湮灭的贼秃，他们已经从轮回中一个接一个的爬了回来！”
“甚至，还有一些，当年你们根本没有遇到过的老贼秃，他们已经从藏匿的地洞里，络绎钻了出来。”
“而你呢……”曜炑看看太初大帝，又摇了摇头，然后叹了一口气：“算了，我能帮你，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也需要你的合作……”
太初大帝狐疑的看着曜炑。
曜炑沉吟一阵子，他随手一指，一道光幕就在他面前亮起：“好吧，好吧，算是我的一份见面礼……喏，你的那个女人，正在受罪呢。”
“嘻，不要问我是如何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突然知道了。或许，是某个我正在外面，为了我的完全扶苏，为了‘我们’的重新合为一体在努力吧？”
“总之，我知道，我知道……”
“看啊，你的那个女人，好可怜，好受罪的！”
光幕亮起，光幕中，太初大帝就在一刻钟之前，还心心念念，如今却已经被他斩掉了一切感情牵扯的女人，正被人践踏在地，一根板子正抽得她哭泣声声，血肉横飞。
太初大帝的面皮，骤然一阵漆黑。
他斩掉了和这个女人的一切情感牵扯，他已经不再会因为她的遭遇而伤心，而心疼……但是，这个女人代表了他过往生命中一段美好的风景，代表了他的权柄，他的地位，他的尊严，他不容侵犯的天地至尊的颜面！
这个女人被人按在地上打板子，这打得不是这个女人，而是他太初大帝的脸！
“何处？”太初大帝的面色回复了平静，很淡定的笑了。
“神胤！”曜炑的表情变得极其的古怪，他轻声笑道：“神胤，镐京皇城……啧，这是栽赃嫁祸的手段，但是，陛下的威严不容侵犯，神胤，必须灭掉啊！”
曜炑笑得极其灿烂。
他兴奋得，都有点哆嗦了。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大婚
无上太初天。
天外小次元。
无上太初天，一个大肥皂泡，这些小次元，就是在天地之外开辟后，被边疆镇守府的天将们，用大阵牵引，一点点拖拽而来，吸附在无上太初天表面的无数小肥皂泡。偌大的天地，每时每刻都在吞噬这些小天地的天道法则，乃至地脉灵机，以此为资粮，不断的补充自身，强壮自身。
当年卢仚在铁门关治下的八大原，加入的那个开拓团，做的事情，就是这等勾当。
满地都是黑色的琉璃砂，到处都是脓包口子一般的黑漆漆火山。暗红色的岩浆有气无力的从火山口中喷出来，天空下着鹅毛大雪，寒风呼啸吹过，带着裂骨凛冽之气的寒气迅速冻结了喷出的岩浆，令其急速降温，炸成无数的细小黑砂，洒得满地都是。
偶尔会有一颗颗或大或小，色泽各异的宝石混在黑砂中落下，‘叮叮当当’满地乱滚。这些宝石，就是这一方天地大道法则的具现形态。每一颗宝石都蕴藏了某种大道奥义，道韵隽永，充斥着磅礴的灵机。
这种宝石，就算是绿豆大小的一小块，放在无上太初天，都是值大钱的！
如此原始而洪荒的世界，大道显露，格外鲜明，大道法则凝聚的宝石，更是天地奇珍，修炼的无上资粮。是以，天庭在这个方圆也不过百亿里大小的小次元世界中，也设立了一座镇守府，常驻一支十万人的大军，每过几年，往这里丢一批犯了各种大小罪名的倒霉囚犯，让他们冒着寒风和溅落的岩浆，收集这些亮晶晶的法则晶石。
只是这些日子，无论是常驻的大军，还是每日里都好似辛勤的工蚁一样，成群结队满地乱窜的流放犯人们，全都蜷缩在简陋的营地中瑟瑟发抖，没人敢出门，没人敢吭声，没人敢抬头多看一样。
小次元的时间流速，和无上太初天有着巨大的差别。百年前，突然有几个莫名的大能闯入了这一方天地，打得天崩地裂，打得沧海桑田，打得漫天都是血水喷溅，各种异象层出不穷。
好容易，这一日，天空的乱战终于消停了。
这一个小次元世界镇守府的镇守大人，一名天君巅峰圆满级的武将披挂着全套甲胄，带着一群战战兢兢的亲卫，小心翼翼的从藏身的洞穴中走了出来，朝着太平下来的天空望了过去。
虚空中，一缕缕七彩霞光混着馥郁奇香漫天乱滚。无边的霞光瑞气，无量馥郁芬芳中，一尊鲜花凝成的云床巍然矗立。遍体鳞伤，左臂少了半截，右腿膝盖以下部位彻底烟消云散，小腹附近有三个婴孩拳头粗细透明窟窿，七窍都在往外喷出白惨惨白骨血炎，乍一看去气息奄奄宛如死人的白娘子，正翻着白眼，躺在云床上哼唧。
云床前，太臰大帝四肢俱碎，没有半点儿声息的扬天躺着。他瞪大眼睛，双眼茫然的看着天空那厚厚的堆砌起来的黑色云层，看着‘噼里啪啦’犹如暴雨一样不断落下的黑砂以及各色萦荡着浓厚道韵的大小宝石。
在太臰大帝的身边，是一条体表满是白骨，被惨白色魔焰包裹着，无声无息燃烧着的，体长千丈左右的狰狞大蛇。
透过这条大蛇体表的狰狞伤口，可以看到祂体内被打成了十几节的脊骨，以及破碎的内脏。尤其是祂硕大的脑袋里面，纯白无瑕宛如琉璃的脑仁里，一颗水缸大小的蛇珠已经彻底粉碎。不时有一缕缕乳白色的丹气从裂痕中喷出，丝丝缕缕的丹气散失在空气中的时候，气流挣扎、哀鸣，偶尔凝成一条条数尺长短小龙模样。
这条大家伙，外形如蛇，本质却已经化为一条异种神龙。此刻祂已经被击杀，但是其气场依旧充塞整个小次元虚空，压得这天君镇守汗流浃背、两股战栗，可见其生前的实力有多强悍。
奈何，再强悍的生灵，被杀了，就是被杀了。
“上……上尊！”好容易鼓起勇气走出藏身洞穴的天庭镇守，颤巍巍的朝着白娘子嘶声呐喊：“小臣，乃……”
白娘子转过头来，远远的朝着他瞪了一眼。
这天庭镇守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干巴巴的笑了起来，他佝偻着腰身，小心翼翼的问候道：“小臣这里有各色天庭秘制疗伤灵药，前辈可要来一点？”
白娘子只是盯着他不吭声。
天庭镇守浑身汗如雨下，只觉得灭顶之灾就在眼前，他吓得浑身酸软，心脏乱跳，差一点就想要纠集大军，结成军阵，驾驭几条配发的战舰，全速逃离自家驻地……
白娘子终于开口了。
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遍体霞光乱飞，生死道韵闪烁，黑白明暗之间，她身上狰狞的伤势在顷刻间愈合。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娇柔的打了个呵欠，叹息道：“罢了，居然没上当？真的就任凭他的这条随身多年的宠兽坐骑被吾斩杀，是真的走了？”
皱了皱眉头，白娘子很是不解的低声嘟囔：“奇怪也哉，这老家伙，似乎并没有吾想象中的那般强？他比起当年，的确是强了不少，但是似乎，也没有太难对付……或许，是吾这些年，修为精进过猛了？”
白娘子脸上，露出了似喜似愁，极其复杂的表情。
她沉吟片刻，双手轻轻一展，七彩霞光涌动中，一副暗金色的图卷缓缓在她面前展开。古色斑斓，色泽厚重的图卷上，上半截是漫天金霞，祥云瑞霭，一尊古佛手持禅杖，盘坐在莲台上，面带悲悯之色俯瞰下方。
而画卷的下半截，那古佛俯瞰之地，是刀山火海，是寒冰剑林，是无数残酷刑罚，以及那无间地狱中，密密麻麻、无法估算的，正面容狰狞，挥洒着血粼粼的肢体朝着天空嘶吼、谩骂、诅咒、咆哮的恶鬼群。
这画卷，是活的。
那佛陀，好似在唱诵经文，有无铸佛力化为缕缕佛音从画卷中飘荡出来，好似在阐述某种天地间的妙理。
而那些恶鬼，更是好似活物，他们在画卷中攀爬，腾挪，挣扎，扭动……画卷上的各色景象，在不断的变幻……如果认真侧耳聆听，甚至能听到这些恶鬼的吼声从画卷中传出。
“你，修习了佛法？”太臰大帝奄奄一息的躺在一旁，低声嘟囔道：“难怪，难怪……你的手段，比起当年，更加莫测。咳咳，这是哪尊古佛的传承？你难不成也是贼秃转世轮回之体？刚才的那一招无间地狱，差点将我直接毙杀了……如此神通，你如果不是贼秃转世轮回之人，怎会威力如此之大？”
白娘子斜睨了太臰大帝一眼：“我天赋异禀不行？我悟性无双不成？我英明睿智，任何神通、任何秘法，一看就会，一练就精……不可以么？我是贼秃转世轮回之躯？你想什么呢？我可是，土生土长，正儿八经的，纯粹的无上太初天土著！”
冷哼了一声，白娘子冷笑道：“错非如此，你以为，当年为何我们做什么都能顺风顺水，一切都宛如天助一般，如此顺当的，将烂陀圣地给攻下了？”
“我也好，太初也罢，乃至太瞐那个将自己变得不人不鬼的家伙，连肉身都近乎舍弃的蠢货，我们可都是纯粹的土著！否则，怎可能成功？”
叹了一口气，白娘子抖了抖面前的画卷，小心翼翼的将其收好：“这是《地藏王讲地狱图》……生死，轮回，诸般大恐怖蕴藏其中，乃是烂陀圣地至高传承之一。”
犹豫了一下，白娘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或许是吧？虽然，这画卷中的佛韵，和烂陀圣地的主流佛法略有参差，总归都是佛门一脉……管他由来呢？”
“不过，现在，这个传承，是我的了。我说我是新一代的地藏王，应该没人反对吧？嘻，烂陀圣地当年，可找不出习传这画卷的正统传承门人，而烂陀古寺，可都是被太瞐那家伙全都烧得干干净净了。就算有传人，也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啦！”
白娘子笑得很开心。
她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地，再看看那条被斩杀的大蛇，最终叹了一口气：“看来，真没上当，挨了一顿暴揍，就真的跑了！呵，你说，这些老家伙没事帮你来找我的麻烦，何苦来由？”
太臰大帝瘫在空中，不断苦笑：“无非是，一个‘利’字！”
白娘子定睛看着他，很认真的看着他：“你，也是为了一个‘利’？不对啊，太臰天的权柄，我全都给了你。那些孩儿，那些源自你和那些女人孕育的孩儿，他们的抚养成人，他们的教化管理，也全都交给了你。”
“我只是在太臰天混吃混喝而已！而我这些年，我混吃混喝的那点资源，相比偌大的太臰天，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白娘子很不解的问太臰大帝：“我虽然是你的本尊，但是这些年来，我有干涉过你么？我有阻挠过你么？我有破坏过你的什么计划，决定，大计，方针么？没有罢？那么，你为什么，要造反呢？”
太臰大帝神色复杂的看着白娘子。
他嘴角蠕动了几下，最终喃喃道：“是啊，是为什么呢？你甩手，什么都不管，我享受太臰大帝的尊号，我享受无上的权柄，那些附庸豪族，争相献媚，俊男美女，予取予夺，亿万生灵，生杀荣辱，尽在我一念之间！”
“所以，我为什么，要造你的反呢？”
太臰大帝深深、深深的吸着气，他消失的四肢伤口处，无数细腻的肉芽急速的蠕动着，伴随着一缕缕七彩星光的涌动，他的伤口处不断有新的肢体生长出来。
三五个呼吸后，太臰大帝的伤势痊愈，浑身精气神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他缓缓的站起身来。
而相对应的，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痊愈的代价，是附近的数千座大小火山齐齐黯淡了下去，原本热力充沛，肆意喷涌的岩浆变成了漆黑的岩石，封冻在了火山口中。天空呼啸的寒气都温柔了许多，那凛冽刺骨的寒气也消散了大半。
负责镇守这一方小次元天地的天庭大将面色惨淡，浑身汗如雨下。
太臰大帝短短几个呼吸的回复，就抽走了这一方小世界百分之一的天地本源……这百分之一的天地本源反馈的最终结果就是，今年他能收集的道韵晶石的数量和品质，都会下降这么一丁点儿。
而这一丁点儿的品质和数量的下降，放在天规戒律极其苛刻森严的天庭，就足够在档案上记他一次大过失，说不定未来某次考评的时候，就会因为今年的这个大过失，直接导致他去天刑台上走一遭。
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镇守天将欲哭无泪，太臰大帝则是缓缓活动着胳膊腿儿，周身都有淡淡的星光在涌动。他看着白娘子，轻声道：“为什么呢？我想，其实我早就有了答案。”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太臰大帝呵！”
摇摇头，太臰大帝沉声道：“我不是太臰大帝。”
“建立天庭的三位至尊大能之一呵……我也并不是。”
“我是坐镇太臰天，高高在上，让无数生灵仰望、羡慕、嫉妒、乃至愤恨的上位者？我是么？”
“我是谁？”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太臰大帝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只要你还活着，你要你这个本尊还存在，我就会一次又一次的质疑我存在的合理性——我是谁？这个问题都过于复杂了……其实应该问，我是个什么东西！”
“我这具肉身，是你的一缕精血所化，我这肉身的来历，还可以说得清楚来龙去脉。”
“但是我的神魂，我的意识，我的本我，我对自身的认知……我这脑浆里，脑海深处装着的东西，是什么呢？是神魂？是幽灵？是恶鬼？是邪异？我是个，什么东西呢？”
“一具肉身，人工制造的肉身，你并没有斩出一缕分魂寄托在这一具制造出来的肉身中啊……那么，能否回答我，‘我’，‘这个概念上的我’，从这具人工制造的肉身中，莫名出现的‘我’，是个什么东西？”
“人么？”
“妖么？”
“怪么？”
“魔么？”
“或者，连妖魔鬼怪都不是的……不是个玩意儿！”
“我是什么玩意？”
“我不是个玩意儿！”
“我连个玩意儿都不是……而你们口口声声说，这个肉身中装着的，或者说，这个肉身和它里面装着的那个不是玩意儿的东西组合在一起的‘怪物’，是太臰大帝，是建立天庭的三大至尊之一，是无上太初天身份最尊贵的天地主宰之一！”
“你们说笑呢！”
太臰大帝轻轻的摆了摆手，笑道：“你们，开玩笑呢吧？”
白娘子瞪大了眼睛，她轻轻点头：“我能理解你的迷惑……甚至……你的这些话，让我也陷入了深深的……深深的思索中。的确，我也没想到，当年我想要省事，更兼有一点点‘洁癖’的行为，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
她很严肃的看着太臰大帝：“从血脉联系上来说，你是我的一尊分身。”
“但是你的意识，你的神魂，你对本我的认知，从根本上来说，又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你的神魂，完全是从这具人造的肉身中凭空诞生而出！”
“不是轮回转世，也不是附体夺舍。”
“所以，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呢？”白娘子也陷入了深思中：“偏偏你，这些年来，你用‘太臰大帝’的名义，娶了这么多好女儿，和她们生儿育女，更是用自家精血，创造了一个华族出来！”
白娘子用力的摇晃着脑袋：“所以，你是个什么东西呢？”
“你为了这个答案，想要背叛我？”白娘子认真的问太臰大帝。
“你死了，那么，我就是真正的太臰大帝。”太臰大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当然，杀死你之后，我会吸干你的精血，吃光你的血肉，吞噬你的神魂，让我们真正的彻底的融为一体……那么，我就真正的，是我自己了！”
“我们，不应该分开！”太臰大帝笑得灿烂。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荒谬么？”白娘子叹了一口气：“天下本无事，你何苦折腾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就，不能放弃那些过于复杂的、玄奥的想法，做一个普普通通、太太平平、整日里吃喝玩乐、生儿育女的，合格的，符合我们所有人心中预判和预估的太臰大帝么？”
太臰大帝肃然看着白娘子：“那样活着，我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娘子很头疼。
她用力的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系，喃喃道：“所以，你是一定要弄死我，是吧？”
太臰大帝很认真的给了她答案：“是啊，我会竭力想办法弄死你。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呗……或者，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白娘子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太臰大帝就笑了：“既然如此，那，我走了？嗯，小心一点，等我下次准备好了以后，我会再次对你出手的！”
白娘子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闭上了嘴。
就在白娘子和自己的这具‘分身’，在这小次元天地撕扯的时候，神胤疆域内，独孤氏的祖地中，一名闭关多年，浑身都快结了蜘蛛网的宗老，突然睁开了眼睛。
“陛下，招呼老臣，有何嘱托？”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大婚（2）
镐京大陆上空。
卢仚以胤垣为盾，挡住了六根清净刀知名一击。
胤垣看到刀光落下时，吓得‘嗷嗷’怪叫，但是下一瞬，当他看到，那气息可怕的一刀，居然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没能斩落，他不由得咧嘴大笑：“这小尼姑，原来，虚有其表！”
朗月大师的脸色骤变。
她深深的看了胤垣一眼，身后一圈圈虚空涟漪荡漾开来，她正要遁走，被绝神索捆住的卢旵，已经念出了一道秘咒。
一声巨响，一道狂雷从天空落下，伴随着卢旵的秘咒声，狂雷中一道高有一丈六尺的白骨通体闪烁着迷离的佛光，大踏步的走了出来。这是一具白骨骷髅，但是和正经的骷髅不一般的是，这骷髅身上，每一处骨头关节，其骨节都环环相扣，结成了莲花一般的锁扣状。
更兼这骷髅莹白如雪，通体无瑕，迷离佛光笼罩中，这具白骨不显狰狞，反而带着一股让人心神宁和的禅意。
白骨从雷光中走出，双手抓住了绝神索，只是轻轻一抖。
‘嗡’的一声，两条让卢旵都挣扎不得的绝神索就化为两条乖巧的灵蛇，乖乖的缠绕在了这白骨的手腕上。白骨转身，朝着朗月大师望了过去，不声不响间，朗月大师身后的虚空涟漪却骤然被无形巨力抹平。
朗月大师骇然看着这具白骨：“无上白骨观……更能慑服绝神索……戒律院哪一任首座当面？您这是……不生不死，似生似死，半生半生，生死轮转……这又是生死枯荣禅！”
“无上白骨观，生死枯荣禅，这两门佛法道韵格格不入，你怎能将其融于一身？你到底是……”
白骨骷髅咧嘴，若是脸上还有皮肉在，想必他正在展颜微笑。只是此刻，他的这个‘笑容’，颇带着一丝古怪气味。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在朗月大师头顶盘旋飞舞的六根清净刀，朗月大师的面色骤变，急忙一声轻喝，一指朝着那盘旋不定的弯刀一指。
弯刀化为一缕精光，朝着白骨当头斩落。
但是距离白骨的头颅还有三寸远，这一道精光骤然凝滞。就好似和主人分离了数十里的老狗，在新主人的放纵和驱使下，去大街上扑击撕咬一个‘陌生人’，但是老狗突然从这个‘陌生人’身上，闻到了数十年前的熟悉气味……祂顿时，犹豫了。
“糟！”朗月大师有点傻眼了：“你到底是哪个老不死的？”
卢旵冷哼了一声，朝着朗月大师怒叱道：“出言无状，简直该打……我烂陀圣地戒律院的佛宝，就是让你这般肆意使用的么？”
“不然呢？”一声冷笑从虚空中遥遥传来。
朗月大师身后，虚空涟漪再次震荡，被白骨以大法力封禁的虚空轰然裂开，一道骨架极其魁伟雄壮，但是皮肉干瘪，堪称皮包骨头的干瘦和尚，缓步从那裂开的虚空缝隙中走出。
这干瘦和尚，皮肤炽烈如火，好似涂了一层血浆一样殷红。他虽然干瘦异常，但是一双浓眉宛如两条大刀，蛮横无比的横贯面颊，配合上一双怒睁的龙睛，端的是煞气四溢，威风八方。
偌大一条大和尚，只是腰间缠了一条脏兮兮的亚麻布，袒露的身躯上，横七竖八的尽是各种冰冻、火烧、刀砍、斧劈，乃至毒蛇毒虫猛兽猛禽撕咬过留下的伤疤。
给他造成这些伤口的，无论是冰、火、刀、斧，乃至蛇虫禽兽等，显然都非凡物。这些伤疤上残留着清晰异常的道韵和信息痕迹，众人目光每落在他一条伤疤上，眼前都有幻象叠叠而起，浮现出这大和尚受伤时的模样。
这大和尚身上的伤疤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方寸之地，起码有数十条积年的伤疤密集的叠在一起。是以众人看他一眼，就看到了好些惨厉的场景——这厮过往的经历，端的是多灾多难，经历了无数的劫难，基本上没有一天是过的太平日子！
‘苦行僧’，而且，是那种极度、极端的苦行僧！
卢仚看到这大和尚身上，那一条条清晰的，散发出凛冽寒气的伤疤，透过这些伤疤，他能看到，最近好长一段时间，在极其漫长的岁月中，这大和尚身负重伤，所以蜷缩在某一处光线幽暗，仅仅被几盏青铜灯盏照亮的寒冰洞窟中。
这洞窟内，有亿万冰龙环绕，一条条通体惨白的冰龙，时刻喷吐出无量冰霜轰击他的身躯，攻击他的神魂，带给他一种类似于千刀万剐、凌迟碎剐的酷刑。
卢仚更是注意到，这大和尚在那洞穴中，应该是在施展秘法，修复体内的某些极其可怕的重伤……但是他在疗伤之余，还用这亿万条冰龙施展秘术，淬炼自身……这等苦行，卢仚自认为，他是学不来的！
这几乎不能算是苦行。
简直都要算作是酷刑！
而且，这大和尚虽然通体也蒙着淡淡的佛光，可是从他血色的皮肤，穷凶极恶的长相，以及从他体内透出的，一股子让人不安的兽性气息，卢仚总觉得，这家伙，应该不算是人吧？
大和尚大步走出，一言不发，直接一步到了那白骨面前，劈面就是一掌朝着白骨的胸膛轰下。
于是，时间的流速放慢了，空间骤然被拉长，被压缩，被重叠，好似卖弄手艺的拉面工人肆意的揉搓面团一样，空间发生了极其不正常的变幻……
时间，空间，进而是其他诸般的五行、阴阳等大道波动，都在白骨和这红皮大和尚之间显化分明。一条条大道法则好似被通上了高压电的金属丝，骤然迸溅出刺目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六根清净刀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绕着白骨和红皮大和尚的头顶急速的盘旋，一圈精光‘嗤嗤’乱旋，切得虚空都在‘吱吱’作响，不断被撕扯出一道道凌厉的裂痕……这柄灵性广大的佛兵至宝，已然乱了阵脚，有点不知道该劈哪个了！
白骨终于开口：“是你啊！”
红皮大和尚冷笑：“是我啊……没想到，你所谓的‘涅槃入灭’，居然还留了一具骷髅……你这算是，死都死得不干净……你尚未做到六根清净，尚未真正的明悟！”
白骨冷笑：“有牵挂，怎能死得干净呢？你，不也是么？”
红皮大和尚怪笑：“我不同，我不同，我和你们，大不同……我本来就是被佛门暴力慑服，被逼无奈做了和尚的邪魔外道……我被逼无奈，成了佛门外道护法……我是看不开的，我是想不通的，我是注定不可能觉悟成佛的！”
“所以，我不甘心，我不愿意，我疯狂挣扎，用尽各种手段苟延残喘，终于伤势愈合，在当今大势，顺大势而重返人间！”红皮大和尚双眼怒睁，他的眼眸中，居然出现了无边血海，无量冤魂，那一条条黑漆漆遍体鳞伤的冤魂在无边血海中挣扎嘶吼，好一派血海地狱，居然被他炼入了双眼中。
丝丝血海毒火顺着眼眸喷出，红皮大和尚头顶一缕血光冲出，带着三分佛气，带着九成七分的魔气，化为一道血色佛幡高悬头顶。那血粼粼的佛幡随风摇晃，一尊青面獠牙、百头万臂、身高万丈开外、脖颈缠着黑白二色大眼镜王蛇，每一颗头颅眉心都有一抹残月放出森森血色火焰，通体洋溢着灭世灾劫之气的魔神虚影悄然浮现。
‘咔擦’！
镐京上空，万里虚空一丝丝的粉碎。
天地大道震荡，轰鸣，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好似在沉睡中，被人用烧红的烙铁，在蛋蛋上狠狠的烧了一记的老龙，骤然惊醒，骤然震怒，整个天地暴怒咆哮，虚空骤然蒙上了一层紫黑色的浓云，却偏偏又无数颗钻石一般的星辰在那浓云中闪烁，无数缕宛如刀芒剑光的星辰光芒从那浓云中的星辰中喷薄而出，纷纷洒在了一具白骨、一尊红皮大和尚的身上。
星光如刀，狠狠切割着两‘人’的身体。
白骨骷髅的身躯被星光切割，星光所过之处，一缕缕白色佛光升腾，化为一朵朵白莲稳稳的托住了星光。星光旋转，则白莲就疯狂的凋零几片莲花瓣。任凭星光乱旋，无数片白莲花瓣犹如暴雨一样落下，但是白骨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而这红皮大和尚，每一条星光在他身上，都切割开了深深的伤口，甚至好些地方露出了体内青黑色的骨骼和血光浓郁的五脏六腑。
红皮大和尚念诵古怪拗口的魔咒，他身上就有一股可怕而扭曲的气息升腾而起。他身上的伤口越多，他的气息就变得越发强横，一条条伤口蠕动着，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
卢仚低声嘟囔：“献祭？他在以自己的血肉身躯作为祭品……伤势越重，他莫名得来的力量就越强大！”
“但是，一切力量都不可能是无源之水！”
“他以自身血肉、伤势作为祭品，他的力量来源，是过去？还是未来？过去已然湮灭，未来不可确定……他的这种魔法，简直……宛如无中生有，真个是没有来由！”
一旁的朗月大师听到了卢仚的嘟囔声，她朝着卢仚挑了挑眉头，笑了：“法海和尚，你能鉴定上师此举，是在献祭，可见也有几分见识眼力……但是你居然问出了，上师的力量来源何处的问题……可见，你就算有几分见识阅历，也就是普通寻常罢了！”
“你或许，连上师的本尊所属，都弄不清楚吧？”朗月大师笑呵呵的看着卢仚。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婆罗门？”
卢旵猛地抬头，骇然看向了卢仚。
白骨和那红皮大和尚，更是猛地扭头，目光如刀，深深的盯了卢仚一眼。
白骨的目光还好，只是目光如刀。
而这红皮大和尚显然性格极其恶劣，手段更是残虐异常。他这一眼，血色毒火凝成的目光，就真正好似两柄利刀，狠狠扎在了卢仚的胸口。
卢仚身上长袍荡起一抹清澈的佛光，重重叠叠的佛光中，一朵朵小小的净水白莲盛开，白莲随风摇曳，挡住了这两条极细的血光。‘嗤嗤’声中，一朵朵白莲不断被绞杀，但是每被绞杀一朵白莲，都有数十朵新生白莲不断冒出，顷刻间卢仚身边就化为一片白莲池塘，两条血光硬生生被逼开了老远。
虚空震鸣，那漫天无数颗钻石一般在浓郁浓云中闪烁的星辰同时亮起，无数缕极细的星光骤然向内拼凑，伴随着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一道直径万里的狂雷从浓云中轰然落下，笔直朝着卢仚砸了下来。
这狂雷越是下落，体积就越发缩小，而气机就越发的恐怖。
狂雷距离卢仚头顶还有数十里远近，万里狂雷已经压缩到了拇指粗细，黑漆漆的雷光长达数万里，蜿蜒扭曲，好似一柄纯粹雷霆凝成的长矛，直刺卢仚天灵盖！
很显然，‘婆罗门’这三个字，是某种天地大禁忌！
无上太初天这条沉睡多年的老龙，因为红皮大和尚的出现，好似被人用烧红的烙铁在自家的要害所在狠狠地烙了一下，已经摇头晃脑震怒非常。卢仚说出的这三个字，就好似那手持烙铁的挑衅者，不知死活的冲着老龙刚刚被烫了一下的要害所在，狠狠地狂踹了一百零八脚！
而且不是赤着脚。
而是穿着镶嵌了钢板、钢钉的战靴，钢钉更是打磨得无比锋利，上面还涂抹了各色致命剧毒……穿着如此战靴，倾尽全力的，朝着老龙的蛋蛋狂踹了一百零八下！
天道，怒了！
近乎疯狂的，怒了！
祂甚至都懒得‘认清’，或者‘辨识’一下卢仚的身份，单单因为卢仚口中吐出了‘婆罗门’三个字眼，整个无上太初天就调动了镐京大陆周边虚空，在刚刚那一瞬间，所能抽调的所有天地之力，不惜代价的朝着卢仚轰出了致命的一击！
这一击，卢仚甚至怀疑，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道，连思索都懒得思索。
完全就是应激反应，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那一道看似极细的雷光笔直的落下，卢仚浑身僵硬，脑袋一片空白，他脑海中一个念头都无法升起，浑身法力骤然凝固，根本无法调动一丝一毫。
平日里和他颇为亲近的诸条大道，此刻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括卢仚凝聚了嫡系道果的速度大道，此刻也都在卢仚的神魂感应中消失了……卢仚动弹不得，思考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道致命的雷光朝着自己砸下。
脑海中，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幽光一卷，正要冲出卢仚脑海……
胤垣已经一声大吼，张开双臂，以一种亡命的姿态，冲到了卢仚头顶，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一道让卢仚根本来不及、也无能抵挡或者闪避的狂雷。
‘嗤’！
漫天星辰光芒再次闪烁。
狂雷落在了胤垣胸膛，径直钻进了他的身体。他的皮肤血肉骤然一阵晶莹闪烁，肉眼可见胤垣体内一枚枚窍穴骤然亮起，好似无数颗星尘一般在他体内闪烁，就好像有一团星云在他的身躯内盘旋扭动……
胤垣的气机骤然暴涨了一截。
他的修为，他的法力，他的肉体强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然后，没有了！
这一道狂雷冲着卢仚而来，是要命的……但是胤垣用自己的身体将它接下来后，这一道要命的狂雷，就变成了十全大补丹，在胤垣毫无知觉、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给他狠狠地补了一大口。
卢仚嫉妒了！
脑海中，已经准备冲出去的太初混同珠闪烁了几缕幽光，微光扫过卢仚身体，再次融入了卢仚的神魂。
卢旵一步横移，挪到了卢仚的面前，他一脸惊骇的上下打量着卢仚：“老衲确认过，你是老衲的孩儿，绝非某位佛门大能转世投胎而生……但是刚才那三个字，不应该从你嘴里冒出来……呃，你真是我佛门某位大能轮回之躯？难不成，还瞒过了老衲？”
“如果是，倒也是有可能的。老衲也不过是烂陀圣地一脉，区区以不起眼的藏经楼守经传道之小僧罢了……而我佛门广大，我烂陀圣地一脉之外，还有无数大德高僧……你……咳咳！”
卢旵突然笑了，他双手合十，得意洋洋的笑道：“你若并非我佛门大能转世，自然是好，自然是妙，善哉，善哉……如果你是我佛门某位不可思议，能瞒过老衲探察手段的大能转世轮回之躯……也是好，也是妙，善哉，善哉！”
卢旵得意非常。
那一具白骨微微颔首，再次咧嘴，无声微笑。
而那红皮大和尚则是死死的盯着卢仚，眸子里魔光闪烁，不知道心中在翻腾着多少恶毒的念头：“小子倒是点出了老衲的出身来历……没错，老衲当年，的确是出自那三个字……老衲，本是深山中一苦行仙人……嘿嘿，嘿嘿！”
“尔等佛陀，想要成佛，就将吾等一族，当做邪魔外道，悉数要降服了去。降服吾族，就有功德，就能斩去外魔，度过一劫，自然成佛！”
“老衲当年苦行，得无上神通，无上道果，可历经万劫而不陨。”
“那佛陀好生无耻，见奈何不得老衲，居然硬生生将老衲渡化，化为佛门外道护法……嘿嘿！”
红皮大和尚怪笑道：“老衲原本是不情愿的……但是后来天地剧变，眼看着那些强横一时的族群悉数湮灭，老衲一族托庇于佛门羽翼之下，居然免去了不少灾劫……这外道护法，说白了就是佛门豢养的看门打手！”
“嘿，嘿嘿，打打杀杀，吾族本性尔！”
“能打打杀杀，惹出祸事来，还能有佛门的高个子给我们扛着……这等事情，何其美妙？所以……”
幽光习习，翻卷而来。
三葬和尚双手合十，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一旁。他笑吟吟的向卢旵，向白骨，向红皮大和尚分别行了一礼，优哉游哉的笑道：“诸位师兄，居然都活着呢？呵呵，这无上太初天，怎么一下子就这么热闹了？”
“小僧大致知晓，诸位的本意了。”
“那就，各凭手段罢？”三葬和尚指了指朗月大师和红皮大和尚：“你们所求，是让弥勒降世！”
三葬和尚又指了指白骨和卢旵：“你们嘛，是想着，不假‘外人’，以自身之力，广大佛门。”
他又指了指自己：“而小僧以为，这一方天地已经坏透了，干脆将其彻底毁灭，推倒一切，一切重来，岂不是干净快活？”
他再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而那一群小和尚，他们琢磨着，敌人势大，反抗无能，再起炉灶，又狠不下那颗心，想要接引弥勒降世，他们同样不愿意头上再多一个祖宗……所以，他们只想着消极避世，能逃得一日，就是一日……最好，他们能逃出这无上太初天，再找一方极乐净土，让他们逍遥快活！”
“啧啧，小小的烂陀圣地，也是如此的……人心多端！”三葬和尚笑道：“那一群只想着‘活下去’的小和尚，不用理他们……倒是咱们，嘻，各凭手段罢？”
用力拍了拍胸口，三葬和尚笑吟吟的冲着朗月大师和红皮大和尚行了一礼：“小僧想着的是重开天地，一切重新来过，让小僧成就这一方天地至高无上的佛祖。”
“而两位所欲，虽然和小僧最终目标不同，但是过程、手段，却是相差仿佛！”
“总之，是要这一方天地大乱起来，才好收场！”
三葬和尚舔了舔嘴角，轻声道：“所以，我们不如，先联手，将这碍手碍脚的一群‘土著’……给清理了去？”
朗月大师和红皮大和尚眸光骤然一冷。
他们看向了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微笑，他身后虚空好似水波一样荡漾着，无数飘忽邪异的红色人影，就在那一片水波一样抖动的次元膈膜后面，悄然显出了身形。
红皮大和尚怪异的笑了起来：“终有一日，我族后辈，当化为你佛门弟子……”
怪笑几声，红皮大和尚缓缓点头，然后朝着胤垣指了一指：“那么……吾等今日，先联手拿下这厮罢……你们不觉得，这厮，很有点古怪么？”
胤垣面皮一僵。
而他身边，再一次的涌荡出了缕缕星光。丝丝香风萦绕中，白娘子悄然无声的出现在他身边，双手搂住了胤垣的一条臂膀。
“谁对妾身夫君喊打喊杀的呢？”白娘子笑得很是明媚：“真当妾身夫君，就没人撑腰么？”
白娘子身后，虚空中凭空绽放开了一朵朵绚烂的花朵。
有牡丹。
有芙蓉。
有芍药。
有蔷薇。
各色奇花异卉种类繁多，琳琅满目，共有三千朵水缸大小的花朵冉冉盛开。
在那花朵中，一条条曼妙的女子身影悄然涌现，伴随着馥郁的，熏得人都快要昏厥过去的浓厚花香气，那些原本半透明的女子身影急速的凝聚了身形。
虚空中，天地大道显现的巨龙法相骤然分明，伴随着虚空震荡，无数条道韵化为星光洪流从天空洒落，落在了这些从花朵中生出的女子身上，悄然沁入了她们体内。
一如太初大帝借助天庭权柄，在呼吸间就将太初元廷中走出的三千高手直接化为大帝级大能存在。
消失多日的白娘子刚刚回来，同样调动她在这一方天地的权柄，强行调动天地法则之力注入这三千名姿容曼妙的女子体内。她们的气息节节飙升，体内一处处窍穴不断亮起。
不多时，这些女子头顶，同时有一枚小小的帝玺道果凝聚，悄然放出了一缕缕不是很强大，但是极其隽永的大帝道压。
三千种奇花异卉，就是三千种分支小道。
毕竟，每一种不同的花卉，它们的花香气都迥然不同，自有其独特神异之处……是以，每一种奇花异卉的‘花香’，都可以算是一条‘小小的天道法则’。
自然的，这三千种奇花异卉，自身裹挟的‘小道’，也能凝聚出一枚小小的帝玺道果。
虽然微弱，甚至比秋桂王当年凝聚的‘沼泽瘴气’之道还要弱小许多……但是这三千刚刚催生出的女子，的确都踏入了‘大帝’的门槛。
卢仚的面皮剧烈的抽搐着。
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三方至尊联手，将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彻底封印、禁锢，一条条天地枷锁封印了一条条大道法则，卢仚就知道，作为规则的指定人，太初、太臰、太瞐三位，定然有取巧的后手！
果然如此。
他们三位，简直将整个天地化为自家的私产，可以肆意的抽调，肆意的挥霍。
如此看来，只要他们三位不死，他们麾下的大帝战力，根本就是源源不绝的！
三千女子头顶小巧而芬芳扑鼻的帝玺道果，步伐轻盈，挥洒出无数的鲜艳花瓣，宛如花蝴蝶一样绕着白娘子一阵穿梭游走，顷刻间就在虚空中布下了一座色彩绚烂、异香冲天的大阵。
每一片花瓣都化为一缕剑光，在大阵中喷吐寒芒。
白娘子坐镇大阵正中，三千‘大帝’之力悉数灌注她一人体内，令得她的气机骤然飙涨，那白骨，乃至那红皮大和尚，都身形微微一晃，向后猛地退了三步。
“时机未到！”红皮大和尚叹了一口气，他深深的看了白娘子一眼，转身就走，三步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佛终将回转。弥勒再降，尔等邪魔外道，尽当诛灭！”朗月大师很严肃的朝着白娘子合十行礼，向后退了一步。她就连六根清净刀和绝神索都懒得搭理了，直接没入了虚空消失无踪。
卢旵看了看卢仚，随手一招，将六根清净刀招到手中，右手在刀锋上一抹，金灿灿的佛血将小巧的弯刀洗涤了一番，他又朝着那白骨看了看。
白骨深深的看了一眼卢仚，张开嘴，一道白净的佛炎喷出，绕着六根清净刀一旋。六根清净刀骤然放出森森寒芒，化为一缕精光钻进了卢仚眉心。
卢旵微笑，将两条绝神索也丢给了卢仚，然后走到了白骨身边，两人一晃脑袋，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葬和尚‘呵呵’笑了起来，他看了看大阵环绕的白娘子，再看看卢仚、胤垣等人，轻声笑道：“一切早已注定，尔等污秽，就随着这一方烂透了的世界，灰飞烟灭罢？”
“当然，还有那些，坐视不理的……所谓的，佛门先辈们！”三葬和尚怪笑，随后，一如他突兀的出现，他也极其突兀的原地消失，不见了踪影。
白娘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
随后，她笑颜如花的搂住了胤垣的胳膊，轻声道：“郎君，你现在是神胤的皇帝，身份和当年，却又是大不同了……我想，我们应该有一个正式的婚典，我要做这神胤的，正宫皇后呢！”
胤垣的脸骤然苦了下来。
你做正宫皇后，那么……想起自家如今那规模庞大，堪称空前绝后的后宫，胤垣就觉得，自己好似吞了一万个苦胆，从心口一直苦到了舌尖尖。
卢仚飞快的看了一眼白娘子……
要做神胤的正宫皇后啊……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大婚（3）
‘咣’、‘咣’、‘咣’！
一颗一颗直径万里到数万里不等的星辰，以极可怕的高速飞驰而来，到了镐京大陆正中心位置，就突然停滞。从流光般飞驰，到绝对静止，其中没有丝毫的减速过程。
无形无色的佛炎升腾，星辰顷刻间融成了岩浆，如飞瀑一样坠落，填补在被那弥勒跨越时空，一指头戳出来的大窟窿上。
卢仚‘哼哧’、‘哼哧’的在虚空中忙碌奔波，寻找一颗颗适用的星辰，用来填补镐京大陆的大窟窿。这一次，汲取了弥勒那一指，轻松戳破了红尘天佛阵，将镐京大陆点穿的教训，卢仚搬运来的星辰，尽是灵脉极度发达，灵机极度充沛，自身质地极其致密，蕴藏了巨量天才地宝、珍稀矿藏的那一类‘宝星’。
为了搬运这么多的宝星过来，卢仚可是将原本太臰天麾下，那些豪门大族领地中，最珍稀、最珍贵的星辰祸害了个遍。
这些宝星，在卢仚的炼制下，化为极其精纯的宝材，一点点浇铸在那正中大窟窿中，和镐京大陆整个融为一体。被摧毁的神胤祖山重新凝聚成型，而且规格比原本更加宏伟百倍，直径、高度，都远胜当初，而且质地更是可怕，直接被卢仚炼制成了一件帝兵粗胚。
一声巨响，祖山再次成型。
一座座大阵重新升腾而起，道道瑞气仙光横推八方。其中，更有五道五行神光凌驾在一切佛光之上，吞吐天地，气势恢弘，其中变化更是精妙绝伦！
汲取了弥勒一指，轻松穿透原本镐京大陆无数重佛阵的经验教训。更是汲取了朗月大师悄然无声，直接穿透红尘天大阵，出现在镐京上空的惨烈教训！
——卢仚深深知道，以那等佛门大能的能耐，任何佛阵，任何佛法，在他们面前形如虚设。是以，镐京大陆新的镇守大阵，卢仚抛弃了原本的那些高深玄奥、威力无穷的佛阵，而是选择了由五位大爷作为阵眼、阵灵的先天后天五行大阵。
以五行大阵为枢纽，加入卢仚对阴阳、生死、日月、星辰、江河、湖海等等自然天相的感悟，以天地大道为经纬，彻底脱离佛门那些佛阵、功法的窠臼，法效天地，布置出一座浑然天成的‘自然大阵’！
虽然这大阵，碍于卢仚的道行和修为，自然有很多粗陋之处。但是毕竟已经摆脱了佛门功法的一些圈圈绕。起码，卢仚肯定，且不提弥勒那等可怕的存在如何，起码朗月大师，乃至那红皮大和尚在内的佛门大能，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的随意进出镐京大陆，是不可能的了！
甚至，卢仚都舍弃了四方天柱，没有动用祂们作为新设大阵的阵器，而是将太瞐帝斧，放置在了大阵的核心位置。
传承自烂陀圣地的那些佛宝，好啊，真是好；强啊，真是强；妙啊，真是妙！
但是，祂们毕竟是传承自佛门……卢仚虽然能够运用祂们，如今的卢仚，看似祂们的主人……但是，天知道祂们是否留下了某些佛门大能的后手？
“佛门贼秃，不可靠！”卢仚一边布置大阵，一边喃喃抱怨着：“各种后手，各种算计，太多，太多……哎，活得太复杂了，还是我这样简单粗暴点好。直接用最简单的五行生克大阵，用五位大爷盯着，谁敢闯阵，直接用太瞐帝斧劈他！”
“简单，粗暴，直接，原始……充满了最蛮荒、率真的暴力气息。什么佛法微妙，什么变幻精深，我们就不讲这些了。”卢仚叹了一口气：“除非哪一日，我自己能成佛作祖，开辟一脉全新的佛门大道，否则……”
新的神胤祖山布置完成，新的禁制大阵笼罩了整个镐京大陆。
神胤，也就大操大办起来。
应白娘子的诉求，神胤，是需要向天下昭告，自家的皇帝陛下，要册封皇后了——正儿八经的正宫娘娘，要明文昭示八方，向无上太初天的各方势力通告一声！
毕竟，如今的神胤，实力真心不算弱了。
不提胤垣这个怪胎，就说卢仚吧，他的速度道果，堪称无解。
而青柚三女，更是悟出了至高剑道，凝聚了无上太初天自天地开辟以来，就没人能够凝聚的剑道道果，成就了攻伐无双的‘剑帝’至尊！
加上白娘子这个乱入的，曾经无上太初天三位至尊之一……如今的神胤，端的算得上是这一方天地最顶级的大势力。
是以，一些礼法上的东西，就不能像之前那样，乱糟糟的来了。
伦理，纲常，礼法，规矩……
卢仚盘坐在祖山之巅，捧着一堆新鲜的瓜果，‘吧唧吧唧’的啃得开心。青柚三女一字儿排开，坐在他身边，六条白生生的腿儿挂在悬崖边上，随着凛冽的罡风，很惬意的甩啊甩啊，同样‘吧唧吧唧’的啃着瓜果，笑吟吟的看着热闹。
五位大爷，一如既往的蹲在卢仚身边，或者身上。
大鹦鹉趾高气扬的趴在头顶，兔狲慵懒闲散的趴在腿上，翠蛇鬼鬼祟祟的藏在袖子里，鳄龟全无存在感的匍匐在身边，大黄优哉游哉的坐在身侧，很人性化的朝着山脚下皮红挂彩的镐京皇城翻着白眼……
“也不知道，这大婚，是什么个章法！”青柚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边啃着蜜瓜，一边含含糊糊的嘟囔着：“哎，不知道白鼋嫂子，和白娘子，谁大，谁小？还有那令狐璚嫂子，也不是个含糊的……哎，还有这么多白鼋嫂子，这么多令狐璚嫂子……好头疼！”
青柠青檬急忙点头，不断的附和自家老姐的意见。
可不是么？
复杂，太复杂了。天地之间，家庭构成能够如胤垣这般复杂的，没几个吧？
卢仚则是不紧不慢的啃着瓜果，‘嘿嘿’笑着：“管他呢？反正，这种家务事嘛，我们看热闹就好了……嗯，努力汲取经验教训，我们以后不犯同样的错误就是！”
卢仚这是把话挑明了。
青柚三女斜着眼看了看卢仚，眨巴眨巴眼睛，又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隐隐有一股子煞气升腾的皇城上方。坐在山巅，隔着老远老远的距离，她们耳聪目明，依旧能听到皇城中，数以百万计的白鼋、令狐璚折腾出来的巨大响动！
‘不犯同样的错误’？
青柚三女‘呵呵’直笑。
卢仚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插手胤垣的这次册封皇后的大典。他甚至都懒得去询问，胤垣究竟如何安置白娘子和白鼋！
是东宫西宫并立呢？
还是皇后、皇贵妃分权？
又或者，组成‘后宫内阁’，让这么多妻妾投票议事？
抬起头，卢仚看着天空一颗颗明暗不定的星辰，喃喃道：“或许，这就是……命运的重担，是大哥必须承担的代价吧？”
青柚艰难的吞下口中的蜜瓜，含糊的问道：“你，知道胤垣陛下的……”
卢仚皱起了眉头：“略有猜测。”
青柚同样皱起了眉头，她体内一声剑鸣响起：“那，白娘子要举办婚典，怕是，目的不这么简单吧？”
卢仚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但是，大哥总要有正妻的。”
低下了眼皮，卢仚幽幽道：“白娘子也好，白鼋也罢，或者是令狐璚，又或者后宫内的独孤氏啊、南宫氏啊、北门氏啊这些豪族的贵女……大哥自己能支棱起来，那么就天下太平。若是他不能支棱起来！”
卢仚双手结印，方寸之间，一缕缕超脱之力涌动，时空宛如烂泥，在他掌心被随意的把玩、揉捏、切割、粉碎……时间和空间，在他掌心迸溅出夺目的光芒，隐隐有一缕缕时空道韵，不断的从那小小的掌心次元中涌出，不断融入卢仚的身体，被他的神魂吸收、剖解。
“若是他不能支棱起来呢？”大鹦鹉拍打着翅膀，不怀好意的问卢仚。
“呵！”卢仚笑着摇头，没搭理大鹦鹉的话。
高亢的号角声响起。
一支规模极其浩大，装饰得花团锦簇的舰队，正缓缓的通过五位大爷特意在大阵中开启的一条航道。这支舰队打头的旗舰上，太臰大帝同样打扮得花团锦簇，满脸喜气洋洋的杵在那儿。
真正是，有趣。
前些日子，在那天外小次元中，太臰大帝还被白娘子殴打教训了一通。但是今日，太臰大帝赫然是以‘娘家兄弟’的身份，带着规模庞大的舰队，来给白娘子‘送亲’的！
当然，送亲的舰队中，没有白娘子本尊。
这位大娘子，如今正蹲在镐京的宫城中，挑剔自家婚典的嫁衣和一应首饰器具呢。
送亲的队伍中没有新娘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情，却又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这等事情，在无上太初天，也着实是古今罕见，颇为滑稽！
在太臰大帝统帅的送亲舰队后面，络绎而来的，是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的送亲舰队。和太臰大帝的舰队相比，这四家的送亲舰队，规格就小了不少，但同样是花团锦簇，富贵逼人。
尤其是独孤氏的送亲舰队，旗舰上，独孤氏几名闭关多年，好些年都已经不搭理族中事务的宗老，也都颤巍巍的站在了那里。这就尤其显得，独孤氏对这次的婚典格外的上心，格外的用心了！
卢仚目光扫过几家送亲的舰队。
一条条战舰，都只是正常的驶入，没有开启禁制，没有开启阵法，甚至舰船上的送亲队伍，也都是身着锦缎便衣，并无一人身披战甲。乃至船舱中，一处处大大小小的仓库里，也都填满了各色珍稀的嫁妆之物，并无一件刀枪剑戟等犯忌的物件。
甚至，这些战舰上原本搭载的那些大型攻伐器械，今日也全都拆卸一空，战舰内部的一些攻伐阵法，也都用秘术直接封印了……
卢仚眸子里闪烁着幽幽光芒，迅速扫过了一支一支的送亲舰队。
青柚抬头看了看他，诧异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么？你的心境，有点紊乱……难不成，今天会出事？”
卢仚松开手上的法印，微风平地而起，卷着他轻盈的站起身来。他皱着眉头，向那一支支络绎驶入镐京大陆的舰队认真张望着，轻声道：“看不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是，这反而让我莫名的心血来潮，越发的感觉到不对劲了！”
“阿虎，阿虎！”卢仚低沉的呼喝了一声。
阿虎当即从山顶一块大石头后面，带着满身的酒气转了出来。卢仚和青柚三女在这里吃瓜看热闹，他则是和几个百虎堂的老兄弟在一旁喝酒看戏，听得卢仚招呼，他急忙应诺道：“仚哥儿，有人找麻烦么？不过，城里城外，各处军阵，都已经布置妥当了！”
卢仚摇头：“布置妥当了？越是如此，越发让我不安。既然军阵都布置妥当了，加上我新架设的大阵，都让我新生不安，今日若是有乱子，那么，一定是大乱子！”
“不过，不外就是那几位了。”卢仚苦笑道：“前些日子，大哥引动漫天星辰之力，我就琢磨着，会有麻烦找上门来。今日他大婚，若是没有什么乱子，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儿征兆，反而越发不对劲了！”
“给鱼老公招呼一声，将僬侥一族、罗刹一族、夜叉一族、阿修罗一族，所有可战之人，悉数集结备战。”
卢仚脑海中，无数念头生灭不定，他沉声道：“尤其是，派出守宫监的人，将镐京城内外，再狠狠地，倾尽全力的，搜查一遍，看看是否漏掉了什么地方。”
镐京，皇城内。
胤垣正在发挥他拿手的本领，轻言细语的哄着一脸娇嗔的白鼋：“乖，我们才是患难夫妻，是真正的结发之人……哎，你，难道还不懂我么？”
“那白娘子，当然，我不否认，我对她也是一番真心，但是要论感情，还是我们的感情，最深厚啊……所以，我顶着她的压力，硬是要分设东西两宫，你是东宫，她是西宫，东在西上！”
胤垣下意识的揉搓了一下腰肋部位，他沉声道：“白娘子，也是个讲理的，以她的身份，她的实力，她都甘愿做了西宫……以后，你们姐妹，就要和平共处，替我打理好这‘大大的后宫’，万万不可再醋海生波，惹出是非来！”
与此同时。
宫城内，独孤珏正一脸阴郁的看着胤垣所在的大殿方位。
“呵，呵呵，东宫、西宫，两后并立。两后之下，令狐璚、南宫柔、北门秀，连同本宫，并为皇贵妃！”
“白娘子，招惹不得，也就罢了。”
“令狐璚、南宫柔、北门秀，和本宫同样出身太臰天治下天阀巨族，乃世家贵女，并立为皇贵妃，本宫勉强能容得！”
“那白鼋……出身卑贱，猪狗一般的下界蝼蚁尔……她何德何能，骑在本宫头上？”
独孤珏咬着牙，心头莫名的一股恶气直冲了起来。
她环顾左右，目光掠过那些知晓自己被册封为‘皇贵妃’，忙不迭凑上来逢迎讨好的‘姐妹’，扫过那些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在一旁伺候的宫人，骤然落在了那面容惨淡、面皮略略苍白，显然气血不足、憔悴不堪的云娘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看到这温婉、温柔的云娘，就只觉心头火冒，那邪火简直犹如一条毒蛇，在她心脏上疯狂撕咬，咬得她五脏六腑都几乎要烂成了一团豆腐渣。
她莫名的恨，恨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好似在喷火。
她再次认真的扫视了一下云娘丰腴丰润的身躯——没错，这个女人，的确不是完璧了……而偌大的宫城中，有这个能力，对这些宫人、宫女下手的，只有一人！
独孤珏再次笃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女人，和胤垣有染。
“呵，你也配站在这里？”独孤珏的脑海中，各种芜杂的念头涌动，变得越来越紊乱，越来越混乱。她喘着粗气，只觉得怎么看云娘怎么不顺眼，她顾不得今日是正儿八经的神胤册封两宫皇后和四大皇贵妃的婚典大日子，直接火冒三丈，狠狠的一拍身边的长桌。
“简直，岂有此理。”独孤珏嘶声呵斥道：“就算是那世俗红尘中的凡人皇朝，也万万没有两宫皇后同时册封之礼……更绝无皇贵妃和皇后同时进门之礼！”
“两宫皇后……四大皇贵妃……同时举行婚典？”独孤珏语无伦次的嘟囔着：“为什么，不是我？那白娘子，也就罢了……那白鼋……呵呵，还有你，你这个贱人……”
“拖下去，打！”独孤珏狠狠一指脸色骤然惨白的云娘，低声狞笑道：“小心的，用心的，仔细的打……今天是本宫的好日子啊，本宫的好日子……嘻，可不要打死了她，省得触了晦气！”
“只要不打死，随便你们怎么打！”
虚空中，一团清光突然绽放开来，这团清光，甚至抢在太臰天的送亲舰队之前，顺着无形大阵中敞开的那条通道，长驱直入，来到了镐京上空。
清光中，天书老君大步而出。
他朗声道：“胤垣陛下大喜之日，天庭岂能失礼？胤垣陛下哎，小老儿奉命，给您送礼来了……”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小小的愿望
一缕清光直冲云霄，卢仚挡在了天书老君身前。
不容‘一脸惊诧’的天书老君开口，卢仚已经朝着站在送亲旗舰船头的太臰大帝连连拱手：“贵宾登门，有失远迎，请进，请进……大家都是老熟人，哈哈哈，就不用客气了，请进罢，请进罢！”
下方，低沉的破空声中，鱼长乐带着大队人马，同样是皮红挂彩的，排着整齐的队伍，敲锣打鼓的迎了上来。
太臰大帝向卢仚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天书老君，‘嘿’了一声，庞大的舰队就和卢仚擦肩而过，径直朝着鱼长乐统辖的大队人马缓缓驶去。
天书老君看着卢仚，干咳了一声：“法海……”
卢仚眼睛一瞪。
天书老君就笑了：“卢仚帝君，为何……厚此薄彼啊！小老儿，可是代表吾家大帝，一路跋涉，专门登门贺喜的。您这表情，这态度，似乎，对小老儿……”
天书老君对卢仚的称呼，也变了。‘帝君’一词，放在无上太初天，也算是对‘大帝’圈子里，那些有足够实力横行一方的大能们，一个比较通俗的称呼。
诸如太臰大帝的那个儿子‘秋桂王’，在天书老君这里，则是来一个‘帝君’的尊称，都是混不上的。
卢仚眉头一挑，很认真的看着天书老君：“要听实话么？”
天书老君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头：“小老儿最是实诚，就喜欢听实话！”
卢仚眉心竖目张开，朝着身边缓缓飞过的一支支送亲舰队扫了一眼，沉声道：“今天，是我大哥正儿八经册封皇后，我神胤正儿八经的大喜日子。但是呢，小子我今天，总觉得有点心惊肉跳，感觉有些不怎么好的事情会发生！”
“原本，我还不知道麻烦从何来。但是见到老君您，呵呵！”卢仚幽幽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大抵就是您今天做的事情了！”
不等天书老君开口辩驳，卢仚一把抓向了他，咧开嘴大笑道：“罢了，您也就不用多说废话了。咱们去一旁，找个僻静角落，猪头肉管饱，咱们好酒好肉的吃着喝着，看热闹吧？”
卢仚一把抓出，快若闪电。
天书老君身边虚空骤然震荡，卢仚出手已经极快，但是他的手掌和天书老君的肩膀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分明他和卢仚两个人的身躯之间，空间距离是丝毫没有变化，但是他的肩膀和卢仚的手掌之间，那虚空一阵阵的折叠，震荡，卢仚倾力的一抓，居然耗费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漫长’时间，没能碰到天书老君的肩膀分毫！
卢仚收手，皱眉看向了天书老君。
如果说，刚刚看到天书老君第一眼的时候，他心头浮现的那一丝丝异样感，只是一种感觉的话。那么此刻，天书老君面对卢仚的这一抓，直接动用了空间神通，这就让卢仚心中越发确凿了几分——还真是善者不来！
“您，还真是来捣乱的哈？”卢仚的笑脸一塌，变成了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帝君这话说得，简直是让小老儿伤心莫名。”天书老君手中拂尘甩了甩，叹息道：“想当年，小老儿和帝君之间，也是有几分香火情的罢？毕竟，当年帝君在下界的时候……呵呵呵！”
同样是皮笑肉不笑的笑了几声，天书老君收敛了笑容，沉声道：“当年的事情，也就不提了。就说今日，小老儿代表的，是我天庭之主的体面。小老儿不辞劳苦，从天庭一路奔波，赶来此处登门恭贺，难道，连坐上正席，喝一碗喜酒的资格，都没有？”
卢仚再次伸出手，他的指尖，同样有一圈圈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天书老君和他手掌之间的‘漫长虚空’，就在这空间涟漪的挤压下不断崩溃，不断缩短，眼看着卢仚的手掌距离天书老君就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能碰触到他的肩头。
天书老君神色一沉，手中拂尘骤然荡开，一条条晶莹剔透的拂尘游丝穿梭虚空，无声无息的在他身边布下了一张绵密的大网。无数条游丝更是径直撕开了虚空涟漪，缠绕在了卢仚手掌上。下一瞬，这些亮晶晶的游丝骤然变成了比黑洞更加深邃的黑色，散发出极可怕的切割锋芒，向着卢仚血肉绞杀了进去。
卢仚闷哼，收手。
饶是他收手得快，也被那无数游丝勒住了皮肉，狠狠地刮了一下，硬生生从他手掌上刮下了一层血肉来。剧痛袭来，卢仚一抖手，手掌上密密麻麻的细细伤口内血光蠕动，伤口开始极其缓慢的愈合！
只是，以卢仚现有的修为，这伤口愈合的速度，居然缓慢到了好似蜗牛爬一般。
天书老君的这拂尘，游丝上附着的撕裂切割之力，似乎蕴藏了一种专门的‘破空’之道，正经的空间道韵、空间力量在这拂尘游丝面前，就好似豆腐脑一般脆弱。
这等‘破空’之力，卢仚还真正是第一次遇到。
他不由得朝着天书老君看了一眼，赞叹道：“不愧是太初大帝身边的头号近臣，老君手段，果然不凡。”
摇摇头，卢仚叹道：“只是，越是如此，今天，越是不能让老君你踏入镐京一步。所以，只能是，冒犯了……”
卢仚一挥手。
虚空中，五色奇光骤然一落。
天书老君面色微微一变，他只觉得，好似整个虚空骤然崩塌，天地万物悉数被五色奇光搅成了粉碎，天地间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全都被返本归元，化为了最纯粹的五行本源。
在那五行本源中，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没有其他一切可以感知、可以运用的力量……五色奇光覆盖了一切，五行大道取代了一切……五行之力好似巨浪汹涌，呼啸着向天书老君翻卷袭来，就要将他撕成粉碎，整个磨灭在这五行之力组成的巨大磨盘中。
天书老君手中拂尘急速震荡，无数游丝穿梭虚空，黑漆漆的极细光线带起一条条凌厉的裂痕，在他身边化为一层薄薄的黑色屏障。五色奇光汹涌震荡，面对这一层看似极其纤薄、极其脆弱的黑色屏障，却好似撞在了亿万年恒古不化的礁石上，五色巨浪崩解破碎，一时半会没能伤到他分毫。
天书老君赞叹道：“五行本源大道，果然厉害……想不到，帝君身边那五只不起眼的小畜生，居然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滔天烈焰汹涌袭来，大鹦鹉扑腾着硕大的翅膀，化为万丈巨禽，在五色狂潮中猛扑而至：“小畜生骂谁呢？骂谁呢？喂，兀那小畜生，你骂谁呢？”
卢仚沉默不语。
他只是后悔，当年自己在镐京城，为什么会嘴贱，将这些抖机灵骂人的笑话说给了那时候还不会说话的大鹦鹉听！
天书老君则是额头上一颗冷汗渗了出来，饶是他是天庭出了名的老好人，这一刻，他也出离的愤怒了——作为太初大帝的特使，他带了重礼登门为胤垣的大婚贺喜，无论他是否怀有其他的目的，以他的身份，以他代表的一方势力在无上太初天的份量，被卢仚这个凝聚了速度道果的强势大帝挡住，他还能勉强忍下这口气来。
但是，你一支扁毛畜生，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耍调皮，卖弄这等小手段……
五色狂潮中，一根黑漆漆的游丝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刺大鹦鹉的心脏所在。
大鹦鹉怪叫一声，来势汹汹的他，突然在那五色狂潮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化为一缕精纯无比的火气，聚散由心的，融入了四周的五行之力中，饶是那一根黑色游丝来得快捷无比，依旧没能碰触到大鹦鹉分毫。
随着大鹦鹉的变幻，四面八方的五色狂潮骤然化为了刺目的红色。
天地尽成火海。
虚空温度飙升。
大鹦鹉精彩绝伦，却又下流至极，更是毫无底线的破口大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厮，将他从极圣天、元灵天，乃至两仪天，直到无上太初天，一路行来学会的各种市井俚语、污言秽语，悉数喷泄在了天书老君身上。
随着大鹦鹉的破口大骂，四面八方火海中，一颗颗水缸大小的火球凭空而生。无量火焰塌缩，疯狂的压缩进了一颗颗的硕大火球。呼吸间，足以轻松焚毁一方星域数十万颗星辰的炽烈火焰，就被封装进了一颗颗水缸大小的火球中。
随着大鹦鹉的谩骂声，火球乱飞，宛如炮弹，直轰天书老君。
因为火焰的极致压缩，这些火球已经化为深邃而邪异的妖紫色，散发出的高温，足以将虚空都烧出一个个大窟窿来。
在五位大爷的联手之下，在卢仚布置的大阵加持下，这些火球的攻击，绝对达到了大帝级的门槛……饶是天书老君，面对这些火球，也不得不露出了谨慎之色。
只是，还不等天书老君抵挡这些火球。
‘呛琅’一声剑鸣，三抹青巍巍的剑芒就在漫天火焰中一闪而过。
斩心。
斩念。
斩神！
剑芒距离天书老君还有好远，好远，甚至就好像完全失去了目标，好似某个拙劣的弓箭新手，随意拉开长弓，朝着天空漫无边际的胡乱射出的一箭……剑光根本就不是冲着天书老君去的，而天书老君却因为那高亢的剑鸣声，下意识的朝着那三抹剑光望了一眼。
只是望了一眼，剑光入眼的一瞬间，天书老君就莫名的哼了一声。
他的神魂，他的念头，乃至他的心境，他的气血，他的道行，甚至是他凝聚的帝玺道果，就被青柚三女的剑意狠狠的凌空斩了一记。
偏偏就是肉身丝毫无损。
除了肉身之外的一切和天书老君相关的‘存在’，包括他的前世，他的今生，他未来可能的下一个轮回转世之躯，都在冥冥中，狠狠地挨了一剑。
玄而又玄，曼妙无比。
天书老君双眼骤然变得金红一片，有血从嘴里不断涌出，他手脚冰冷，双足发软，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还不等他从青柚三女这诡异的剑招中回过神来，漫天火球轰杀而来，一颗颗高度压缩的火球轰然爆开，就连他手中的浮沉游丝都被烧得卷曲、发软，冒出丝丝青烟，‘叮叮叮’的不断熔断。
这拂尘固然威能绝大，杀伤力绝强，但是面对高温灼烧，似乎抗性也并不怎么强！
卢仚出手了。
他趁着天书老君身前的空间涟漪荡然无存的机会，一个闪身直接到了天书老君面前，袖子里两条青光冲出，绝神索带着恐怖的禁锢、捆缚之力，死死的套在了天书老君的身上。
天书老君闷哼一声，就和当日的卢旵一般，被绝神索捆得动弹不得！
这绝神索虽然是烂陀圣地戒律院首座手中，专门抓捕、处置犯戒佛门大能的重器，但是祂的威能，可不仅仅是表现在对付佛门弟子身上。
天书老君法力禁锢，气血凝滞，就连被剑光所创的神魂念头，都一时间僵硬得好似冰封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卢仚一手抓住了天书老君，身体一晃，带着他直接冲出了镐京大陆，冲到了极远极远的虚空中。四大天柱升腾而出，红尘天佛阵再虚空中冉冉落定，红尘末法气息覆盖了天书老君，彻底断绝了他一切遁逃的可能。
卢仚盘坐在了天书老君面前，双手如电，将他手上的拂尘，袖子里的短剑，手指上的指环，零零碎碎数十件看似不起眼，实则威能极大的秘宝悉数刮了出来，抹掉了天书老君的神魂烙印后，丢进了自己体内的五行小天地中镇压……保管。
把玩着天书老君身上的三枚容量极大的储物宝环，其中两枚当中，装载了天书老君的个人私产，一些灵丹妙药，一些珍稀金属，一些典籍宝典，当然，最多的是堆积如山的帝钱！
数以万亿计的帝钱，每一枚都清光流荡，闪耀着浓厚的空间道韵。
这是‘空间帝钱’，是天庭正儿八经官方铸造的流通帝钱，但是因为其珍贵的空间属性，这样的一枚空间帝钱，放在黑市上，起码价值寻常普通小道、法则铸造的帝钱百万，甚至千万之巨！
当然，在天庭颁发的帝钱流通体系中，这等空间帝钱的‘卷面价值’，和寻常的小道法则的帝钱，是一般无二的。
这就是一笔很惊人的财富了。
而最后一枚宝环中，则是装了一些看似光华夺目、花团锦簇，更兼数量巨大、堆积如山，看上去宝光耀目、价值巨万，实则没什么大用处的玩意儿。
比如说，堆积如山的锦缎丝绸，样样都是云霞凝成，每一匹都巧夺天工。
比如说，堆积如山的描金器械，瓷碗、瓷碟，漆器的化妆盒，色色精美。
比如说，堆积如山的胭脂水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盒子瓶儿，香气扑鼻。
每一样物件上面，无论大小，都绑着红色的锦缎，扎成了各色花卉形状，端的是一个喜气洋洋，洋溢着吉祥如意。
“太初大帝的，婚典大礼？”卢仚掂量着这枚宝环，皱起了眉头：“有点欠缺诚意呵。”
天书老君直翻白眼，却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
卢仚手一指，绝神索微微松了松，天书老君这才喘了一口气，朝着卢仚破口大骂了起来：“混账小子，简直……”
天书老君是真的气，但是，更多的，是惊骇。
气嘛，是气当年自己怎么也和卢仚有一点香火情份，在下界，在楼兰古城一案中，他也算是给了卢仚一点点小小的庇护吧？
卢仚见面就打，如此不留情面，不气才怪了。
惊骇呢……是因为，天书老君已经动用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力量，以他的年龄，阅历，资历，乃至他经历的这么多年的惊涛骇浪、风波险阻，他的修为、实力，在整个天庭都是拔尖的存在。
他居然被卢仚拾掇了！
被卢仚，连同几个后生晚辈，连同五条小畜生，给打得狼狈不堪，直接被禁锢在了这里——生擒活捉！
卢仚才多大？
自己有多大？
天书老君很愤怒，更悲哀——自己的一大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么？
“我混账？怕是老君没弄清问题的根源所在吧？”卢仚皱着眉头，看着天书老君：“我神胤陛下大婚，册封正宫娘娘，定下皇朝的纲常伦理，这是何等大事？以我神胤今时今日的实力和势力……咳咳，就说罢，以白娘子的身份和地位……你天庭，只派了一个贺喜的使者？”
卢仚指了指后方远远的，极其遥远的，在视野中只剩下了砂砾大小一点幽光的镐京大陆，嗔怒道：“我神胤，有我，有青柚姐妹三人，更有我父亲卢旵，这等大帝级的战力，放在无上太初天，怎么也能算是一方豪强。”
“加上白娘子，我大嫂的身份。”
“你天庭若是真心实意的来贺喜，怎么也要派遣千儿八百万条战舰，装满了帝钱、灵金、神丹大药、珍稀珠宝，更划分三五百个天域，兆兆亿子民作为贺礼吧？”
“哦，就来了您孤家寡人一个？”
“就这么一个轻飘飘的破环子？”
“就这里面，这点，不值钱的……锅碗瓢盆？”
卢仚叹了一口气：“太初大帝是不懂人情来往呢？还是，他太吝啬？或者说，他是想要借刀杀人，干掉你这个让他不喜欢的老臣子呢？”
天书老君眨巴眨巴眼睛。
他说不出话来。
按理，卢仚说得有道理……毕竟，天书老君当年，也是从一介凡俗草芥，一路成长成为天庭重臣的……他还是一个凡人的时候，也经历过婚丧嫁娶之类的事情，各种人情来往的勾当，他也是知晓里面的诸般礼仪的。
甚至，天洲大陆那般巨大，无数天庭重臣在天洲大陆上繁衍生息，家族之间相互通婚联姻，诸般喜事隔三差五的就有，天书老君作为证婚人、作为媒人、作为礼宾等等，也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类似的婚宴。
他心知肚明，这次太初大帝给出的‘礼’，太微薄了一些。
但是，太初大帝就给了这么多，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来了……难不成，身为臣子，他还能对太初大帝的做法肆意评判么？
就算太初大帝送的礼太轻了，派出的仪仗队伍太寒酸了，他天书老君，总不能自己掏腰包，给补全了这一套礼数吧？
眼珠子旋了旋，天书老君干笑道：“实在是，没有先例啊……白娘子何等身份，她居然要正儿八经的嫁人……实在是，没有先例啊……她是何等身份，小友你是心知肚明的……咳咳。”
“我家大帝和白娘子，实在是多年的老友，所以，这礼节上的勾当，就不用太讲究不是？”
天书老君还是要脸的，卢仚正儿八经的挑出了太初大帝的错漏，他也不能红口白牙的胡说八道，硬生生的将没礼说得有礼。
但是，要他承认太初大帝的确是做错了，身为天庭重臣，身为太初大帝的头号心腹，他势必又不能这么做……所以……
卢仚微微一笑，指了指天书老君：“看样子，您是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啊？那么，太初大帝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天书老君皱起了眉头，他沉声道：“陛下他……”
下一瞬，卢仚身边，他和天书老君所在的这一方虚空，方圆万里之地，虚空中突然盛开了一朵朵瑰丽绝伦，形如幽兰，气质如昙，神秘而静谧，充满大道莫测气机的青色花朵……
一朵朵美得无法形容的华丽花朵在虚空中冉冉绽放，‘噗噗’声中，一缕缕亮晶晶的花粉伴随着大道妙音冉冉飘出。每一粒花粉如此细微，却在其中似乎蕴藏了一方小小的天地。而数以万亿计的细小花粉，居然对应天星，在虚空中组成了一座曼妙的大阵。
虚空，禁锢。
时间，静止。
一切大道法则，在这座由无数花朵、无数花粉微粒组成的大阵中，彻底消失了。
唯有那花朵和花粉散溢出的，高妙古远、神秘莫测的道韵在流淌，在奔涌……
卢仚的脸色骤然一沉：“青帝！”
又有三十六朵花骨朵从虚空中绽放开来，冉冉开启的花瓣中，三十六名英俊潇洒，五官容貌和正常人族没有丝毫不同的男子从花朵中大步走出。他们身上披挂着墨青色甲胄，线条流畅、花纹玄奥精美的甲胄散发出卢仚熟悉的，那些异族战士身上特有的诡异道韵。
卢仚的瞳孔一缩。
这些家伙，显然是比当日那位‘青帝’麾下的异族战士，更加‘高级’，‘进化程度’更加‘高端’，掌握的力量更加强大的异族精英。
一个飘忽飘渺的声音，从那些绽放的花朵中冉冉传来。
“这个小子，身上有点古怪……生擒活捉，送到我这里来。”
卢仚骤然身化流光，朝着大阵外遁走。
他身边的虚空，一重一重的不断折叠，不断扭曲，他的遁光速度快得难以形容，但是他面对的‘空间距离’，却也被拉大到了无法估测的程度。
卢仚倾尽全力遁走，但是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从常规的肉眼维度，他居然只‘远离’了天书老君不到一丈的距离！
卢仚按下了遁光，叹了一口气：“看来，太初大帝，是真的有新的算盘了！敢问，小子，神胤，小子的大哥胤垣，可有什么得罪大帝的地方？难道是因为……”
卢仚再次想起了，前些日子胤垣引动了那些太古星辰的辉煌场景。

第一千零四十章 小小的愿望（2）
镐京城。
张灯结彩，喜气冲天。
诸般神通秘法加持下，偌大的城池内，四季奇花齐齐盛开，青天白云下珍禽乱舞，地面上灵兽奔走，河流中锦鲤叼着各色预备好的灵芝仙草，作出了跃龙门的祥瑞状。
总之，世俗凡人心中，所能想到的，一切吉祥吉利的模样，悉数在神通作用下整了出来。
甚至，不知道是哪位不着调的大爷献的好主意，有大能点化了数万只火候足够的灵参，一只只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穿着红肚兜，抱着一个个硕大的米斗满城乱走。那米斗中，装满了枣子、花生、桂圆、莲子……见到人就给他塞上一大把。
于是乎，满城都是神胤的子民不落口的称颂声，恭贺胤垣能早生贵子，多子多福云云。
好些神胤的大臣们，也一脸忙碌样的四处奔波着，不知道他们在忙活些什么——只是，好些大臣脸上，都带着微妙的怪笑。
祝福人多子多福……换成其他人，也就罢了。对于胤垣这种，后宫的皇子、公主以千万计的皇帝而言，你还让他多子多福？啧啧，考虑一下神胤的财政好不好？那可是一只只四足吞金兽啊！
太臰天的舰队，来自各家天阀巨族的舰队，一只只装饰得流光溢彩的华美大舰慢悠悠的驶入了镐京城的城防大阵笼罩范围。在鱼长乐派出的精悍小太监的指引下，好些舰船绕着神胤祖山的山腰，整整齐齐的、肩并肩的排列在了一起。
规矩巨大的剑阵化为云团，遮盖了半边天空。而舰船自身散发出来的神光异彩，却比阳光更加辉煌几分，照得偌大的镐京城光焰通明，宛如幻境。
太臰大帝一马当先，带着众多下属脚踏流云，顺着无数朵鲜花排列成的迎宾礼道缓缓前行。
神胤皇帝大婚，因为卢仚、青柚三女的存在，因为白娘子的特殊身份，这一场婚典，规格极高……在无上太初天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如此规格的婚典！
就连天庭之主太初大帝，他曾经册封过几任天后，但是也仅仅是‘册封’，而不是‘迎娶’……以至于，胤垣的这一场婚典，赫然是无上太初天开天辟地来的第一次‘大帝’级的婚庆典礼。
是以，婚典的规格、礼节、诸般仪式等等，就有点胡拼乱凑的感觉。更兼无上太初天的婚礼习俗，和原本胤垣所属的，极圣天的大胤皇朝的民俗婚典混在了一块儿……
这就免不得，各方面，有些疏漏。
卢仚被引走，青柚三女的注意力，也落在了被困的卢仚身上。
此刻，镐京城内的驻守力量，无疑到了最低点。
前来‘送亲’的队伍中，独孤氏的队列内，几位独孤氏刚刚出关的宗老微笑着，他们不经意的挥手中，大量的帝钱犹如暴雨一样，朝着迎宾礼道两侧拥挤的镐京城民洒了过去。
无数帝钱在阳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光辉，这些帝钱荡漾着道韵，萦绕着灵机，镐京城民们欢呼雀跃，纷纷跳起，争抢这些珍稀的帝钱。
没人注意到，这些洒出去的帝钱中，帝钱表面雕琢的字迹缝隙里，有一个个极小的‘血液细胞’存留。每一个帝钱表面，只有一粒‘血液细胞’，每一粒都被奇妙的禁法掩盖了气息，更有帝钱自身散发出的道韵、灵机笼罩，这些血液细胞的存在感被削弱到了极致。
尤其是，帝钱本身就是流通物。
总有人流汗，流血，各种体液残留，都未免留在这些帝钱上。在几位独孤氏宗老洒出的帝钱上面，就有一些汗水、泪水、口水、血水的残留。
哪怕有功高造化的大能在场，他们的神魂之力笼罩全场，他们也不可能从那些帝钱上面，注意到这些细小的‘血液细胞’。
好些镐京城的城民抢到了这些帝钱。
他们欢天喜地将这些帝钱抓在手中。
他们没有，更没能注意到，这些帝钱上沾染的细小的‘血液细胞’，已经急速钻透了他们的皮肤，肌肉，钻进了他们的血管，开始顺着他们的血脉急速的流转。一个个细小的‘血液细胞’吸收着他们体内的营养，吸收他们体内或多或少的法力修为，开始快速的复制孽生。
一个变成了两个。
两个变成了四个。
四个变成了八个。
每分裂繁殖一次，这些血液细胞蕴藏的能量就越强大。祂们在自我分裂繁殖的同时，开始吞噬、感染、异化这些镐京城民体内的正常血肉。
欢呼声中，送亲队伍从镐京城外，顺着鲜花礼道一路缓缓行到了皇城门前。
这一条迎宾礼道长达数万里，沿途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何止亿数？而独孤氏洒出去的帝钱数量，是这些百姓的千倍、万倍……基本上，这一支送亲队伍走过的地方，所有镐京城民，都被那些血液细胞感染了。
有数百条独孤氏的小型舰船，从送亲队伍的巨型旗舰船舱内冉冉行出。
在神胤巡逻甲士的监视下，这数百条小型舰船敞开了自家船舱，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帝钱，以及船舱内少少几个修为极其低微，只有天校、天将级别的仆役。
于是，这些舰船获得了通行权。
数百条小型舰船拖着大红色的彩光，一路抛洒帝钱，绕着镐京划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于是，这些舰船所过之处欢声雷动，伴随着无数帝钱的抛洒，更多的镐京城民被感染。
其他送亲的天阀巨族见状，也急忙有样学样，派出了自家的小舰船驶入镐京，抛洒各色帝钱、灵丹、绫罗锦缎、奇花异草……
在这些天阀巨族的‘配合’下，独孤氏抛洒帝钱的行为，是如此的普通寻常，是如此的理所当然，是如此的合情合理……
热情热烈的人群中，一名只有二十岁出头的镐京城民低头咳嗽了一声。
他咳嗽的时候，身体微微的哆嗦了一下。
等他抬起头来，他的面容，已经变成了太初大帝的嘴脸……嗯，如今的太初大帝在人前显圣，是保养得极好的，蓄了一点胡须的青中年俊美男子形态。而这个青年，乍一看去，就是太初大帝年轻时，还没有蓄须时的模样。
这位‘太初大帝’微笑着，抬起头，看着头顶缓缓飞过的送亲队伍。
他的气息和身边那些雀跃欢呼的普通城民浑然一体，他的目光也是浑浊而平凡，没有丝毫的超凡之处。他的目光扫过缓缓走过的太臰大帝以及其他各族的大能，而这些拥有恐怖神通，拥有各种不可思议威能的存在，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位‘太初大帝’。
又是一声咳嗽，又一名混在人群中的城民低下头，咳嗽了几声，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也变成了太初大帝年轻时的模样。
一个，两个，三四个……
五个，六个，七八个……
这些‘太初大帝’混在热闹非凡的人群中，他们衣衫各异，但是一旦他们的面容变化完成，他们就停下了欢呼，停止了雀跃，停止了争抢那些帝钱和各种从天空洒落的奇珍异宝……
他们静静的站在原地，带着一丝奇异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头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等。
镐京城的规模极大。
镐京城内的城民数量，极其的庞大。
虽然不断有人停下了欢呼，停止了一切动作。但是相比庞大的人口基数，这些逐渐停止动作，只是静静站在人群中观看的‘太初大帝’，就好像万顷巨浪中的几点小小的白色水沫，起初并不引人注意。
渐渐地，太臰大帝的率领的队伍，来到了镐京皇城门前。
太臰大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前些日子被白娘子斩断手臂的伤口位置，打点起满脸的笑容，朝着皇城正门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一连串喜气盈盈的恭贺话语，就好像不要钱一般从太臰大帝嘴里喷出。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好听的话语来……
随着太臰大帝的贺喜声，他身后的众多天阀巨族的族人，尤其是令狐氏的那些宗老、长老、执事们，一个个笑颜如花的连连贺喜不迭。
高亢的金钟声响起，神胤的皇城大门开启，顿时锣鼓喧天、号角齐鸣，整个镐京城，骤然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镐京城，数以亿计的城民。
原本欢呼雀跃，声如雷鸣的城民。
他们齐齐停下了欢呼，停下了一切动作，无论之前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无论他们身上穿着什么样的衣裳，此刻他们都变得一般高矮，一般模样，他们全都停下了一切动作，停下了一切声息，一个个转过身来，带着微妙而古怪的微笑，静静地看着皇城的方向。
只有皇城的乐曲声响起。
而这皇城内响起的，‘孤零零’的乐曲声，越发衬托得偌大的镐京城静谧无声，宛如鬼蜮。
一道道强光从皇城中冲出，镐京城四周，阿虎和一众虎爷统辖的神胤大军，也整顿军阵，浩浩荡荡的踏云从四面合围而来。
然后，这些遁光，这些军阵，几乎是同时停滞在了半空中。
阿虎目瞪口呆的看着满城的‘太初大帝’，嘶声道：“我的娘耶，这是，见鬼了？”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小小的愿望（3）
当镐京城内的城民，悉数变成了‘太初大帝’时。
天庭，南门。
太初大帝头悬太初钟，双手紧握一杆素白色云旗，倾尽全力朝着前方虚空狠狠一劈。这面大旗一个震荡，顿时天庭四门外，四座太古星辰列成的大阵齐齐震荡，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同时亮起了刺目的星光。
无上太初天的这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每一颗星辰，都对应一条大道。此刻星辰齐亮，一缕缕星光带着磅礴隽永的大道之力，呼啸着注入大旗。每一缕星光都沉重异常，四亿八千万缕星光齐齐注入，太初大帝都不由得闷哼了一声，‘咔擦’一声，双臂骨骼齐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去！”太初大帝额头上冷汗渗出，面皮殷红如血，鼻头更好似一颗熟透的西红柿，隐隐泛出了一层浓厚的血光。
随着他的呵斥声，前方虚空裂开，露出了镐京大陆的全貌。
太初大帝用力震荡手中大旗，一缕缕星光就透过时空裂痕，呼啸着撞入了镐京大陆的凌空。每一缕星光，都呼啸着钻进了一个个化为‘太初大帝’模样的镐京城民天灵盖！
这些镐京城的百姓，九成九都是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但是随着这些星光的注入，他们的气机骤然飙升，疯狂膨胀。他们体内不断传来雷鸣般巨响，一处处窍穴在星辰大道的强行灌注下硬生生被破开，他们的气息就好像喷发的火山一般急速提升。
天兵。
天士。
天尉。
天校。
天将……
在一缕缕星光的疯狂灌注下，这些异变的城民同时低沉的呼吸着，他们的气机疯狂提升，好些人的皮肤、肌肉，都因为体内奔涌的狂暴星力裂开了一条条深可及骨的伤口，却又在星力的疯狂灌注下急速的收缩愈合。
因为每一颗太古星辰对应的道不同。
这些异变的城民，他们体内的力量属性也迥然不同。
他们有人变得身高三丈，一块块肌肉坟起，皮肤变成了金属光泽，手臂挥动间，拳头撞击胸膛，就发出高亢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他们有人毛孔中喷出了赤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中更有一缕缕黑色的毒烟缭绕。这是火之大道中，极其偏门的‘毒火’之道，每一种不同的‘毒’，都能衍生出一门不同的‘毒火’之道来。
他们有人的体表蒙上了洁白的冰晶，伴随着刺耳的‘叮当’碎裂声，冰晶崩落，在无形力场的卷动下，围绕着他们急速的盘旋。于是乎，四周气温急速下降，附近的街道、建筑，都快速蒙上了一层白惨惨的冰霜。
更有人身边掀起了狂风，喷涌出电光，体内有雷霆怒吼传来……甚至有人变成了顶天立地的，身高超过百里，甚至千里的巨人……
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对应四亿八千万种修炼大道。诸般异象在这些异变的百姓身上涌现，恐怖的气机不断爆发，伴随着沉闷巨响，一座座原本华美、高大的建筑纷纷崩裂破碎。
太臰大帝笑了：“嘻，似乎，有人来砸场子了。”
他抬起头来，透过天空那一条时空裂痕，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那天庭南门外施展手段的太初大帝。他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看了一眼太初大帝手中的云旗，以及头顶高悬的太初钟。
可恨啊！
无上太初天，天地开辟之时，孕化的两件至宝，居然全都落在了太初大帝手中。
太初钟掌控时空，星辰旗操控大道。
正因为这两件至宝的缘故，太初大帝就成了他们三位当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位。世人都说，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三方并立，共掌无上太初天的至高权柄。但是太臰大帝和太瞐大帝心知肚明，因为这两件至宝的存在，太初大帝在个人实力，还有实际的权力上面，全都碾压了自己！
不过……现在的太臰大帝，巴不得太初大帝越强大越好。
因为太初大帝砸的是白娘子的场子，闹得是白娘子和胤垣的婚典……如果太初大帝能够强势斩杀了白娘子……那么太臰大帝甚至不介意给太初大帝磕上一个。如果他真能斩杀白娘子的话，太臰大帝真愿意给他磕一个！
‘嗡’！
虚空震荡，大地摇晃。镐京城内，第一道大帝级的气息，从一名异变的城民体内升腾而起。刺目的星光神华从那人头顶直冲高空，将天空的流云撞碎了几个硕大的窟窿，一圈圈白色的气爆向四周扩散开来，将远近的流云轰成了粉碎。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短短盏茶时间，镐京城内，就多了一百零八道大帝级的气机，其他异变的城民，则修为从大天君、天君、星君、天将不等……满城的百姓，修为最低的也拥有天校级的气机。
“我……”站在一条战舰船头，阿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满城异变的百姓。
一个又一个修为足够腾空的‘太初大帝’冉冉升腾，他们脚踏流云、火光，身边缠绕着狂风、雷云，散发出恐怖的气机，带着诡异的笑容，同时看向了皇城的方向。
“嘻嘻，哈哈！”诡异的笑声响起，异变的百姓中，那些修为最低的百姓动了。他们欢笑着，宛如一群被猎犬追杀的兔子一样，猛地窜了出来。他们用尽全力冲向了皇城，然后一头撞在了皇城四周突然出现的防御大阵上。
厚重的光幕闪烁着雷霆电光，宛如一个硕大的铁锅，将偌大的皇城扣在了里面。一个又一个修为从天兵到天校不等的异变百姓嘶吼着，狠狠地一头撞在了光幕上，随后体内窍穴骤然亮起。
‘嘭’、‘嘭嘭’、‘嘭嘭嘭’！
一团团血雾在镐京皇城外绽放开来，一个又一个异变的百姓疯狂的吞吐跨空而来的星辰之力，用秘法将一缕缕星力强行塞入体内窍穴，随后猛地自爆开来。他们的修为不高，但是在秘法催动下，他们每一个人的自爆，都堪比天将甚至是星君的全力一击！
一个两个，无所谓。
十个二十个，不要紧。
数百上千个，同样不在乎。
但是当密密麻麻的异变百姓双眸充血，宛如疯魔一样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在距离皇城或远或近的地方猛地腾空而起，将自己好似投石机丢出的石块一样，狠狠砸向皇城的城防大阵，随后猛地炸开。
沉闷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血雾漫天。这些用秘法自爆的异变百姓，他们炸得很是均匀，就连一片稍大的皮肉都没有残留下来，整个人极其细腻的炸成了均匀的血雾……血雾洒在城防大阵放出的光罩上，又被大阵的力量震飞。过于浓郁的血雾在空中堆积成了血云，随后下起了血色的倾盆大雨。
镐京皇城周边，顿时一片血色。原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城池，在那浓厚的血色映照下，硬生生变得狰狞而恐怖，好似一方血海地狱。
胤垣已经浮空。
他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四面八方不断冲杀而来，不断撞在皇城大阵上自爆的异变百姓，他的眼睛越睁越是用力，终于大眼角撕裂，两行血泪潺潺而下。
“老子的……百姓！”
虽然性格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弱点，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但是起码有一个，胤垣在对待百姓方面，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好皇帝’！
此刻，当着他的面，他的治下子民，正被人用邪法玩弄，自家的百姓，变成了攻击自己的人形兵器，正源源不断的死在自己的面前！
“你，想要做什么？”胤垣看向了天空那些浮空的‘太初大帝’。
沉闷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卢仚布置的，这座拱卫皇城的大阵颇为强横，防御力极其强大，但是在无数异变百姓的自杀性攻击下，大阵释放的光幕也变得黯淡了许多，好些地方，甚至有血光透过了光幕，撒在了光幕后的皇城城墙上。
那一百零八名散发出大帝级气息的‘太初大帝’齐齐欢笑。
他们只是笑着，却不回答胤垣的问题。
无数的异变百姓笑着，欢啸着，欢喜雀跃的冲向了皇城，一头撞在城防大阵放出的光幢上，然后狠狠的爆开……爆开，爆开，爆开，好似一朵朵血色的烟花凌空绽放，给胤垣的这一场婚典，凭空增加了万分的狰狞。
“给我……”胤垣怒视那一条时空裂痕后方的‘太初大帝’，他狠狠握拳，高举右拳……却迟迟没能下达命令。
胤垣突然惶恐而茫然的发现——卢仚并没有出现！
他已经习惯了，一旦自己身边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情，一旦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卢仚就会犹如及时雨一样，无比及时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帮自己排忧解难，助自己逢凶化吉！
但是今天，面对‘太初大帝’的恐怖攻击，卢仚没有发现……而胤垣深深的明白，除开卢仚，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够应付太初大帝的手段。
他举起了拳头，却迟迟不能落下，不敢落下。一时间，胤垣显得是如此的滑稽，如此的……尴尬！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小小的愿望（4）
虚空，极远处。
镐京大陆，被卢仚搬迁星辰，而整出的那一大片‘真空’区域边缘，一颗贫瘠僻静的小小星辰。
星球不大，直径两万多里，能有数亿平民聚居。因为地脉不丰，土地并不丰沃，是以没有什么出产，那些大家族、大势力的目光，从未投放在这颗小星球上。小小的星辰上，数亿子民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相互攻杀，整日里勾心斗角，演绎着‘战国乱世’的一幕幕大戏。
一场鏖战，正在两个实力相近的王国边境线上爆发，双方各自出动了百万大军，在绵延百里的战线上打得血肉横飞。
战场边缘，一座小山之巅，三葬和尚静静的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血腥一片的战场。他脸上似笑非笑，双手合十，一串人头顶骨打磨成的白骨佛珠，正好似活物一样，在他指缝间滑动，偶尔佛珠相互撞击，就发出凄厉的惨嗥声，被佛法禁锢在佛珠中的神魂儿，被佛炎灼烧得痛不欲生，就冲着三葬和尚疯狂的咒骂问候。
这一串一百零八颗白骨佛珠，是这些日子，三葬和尚随意游走，击杀了天庭派驻四方，驻守一百零八处天域的大天君，将其全身精气神，所有修为和神魂，全部逼迫压缩进了头顶一寸见方的顶骨中，亲手取下后，一点点打磨制成。
一百零八个天庭的大天君，自身顶骨化为囚牢，在这佛珠中日夜受佛法熬炼之苦。他们疯狂咒骂，歇斯底里的诅咒，却无伤三葬和尚分毫，反而让他越发的心怀宽慰。
“善哉，善哉，众生皆苦。尔等往日里高高在上，好似神灵，高踞云端，俯瞰芸芸众生，可能体悟到，这红尘中，亿万生灵的沉沦之苦？”三葬和尚聆听着这些大天君的咆哮咒骂，看着战场上那百万大军的血腥厮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尔等，何时才能解脱呢？”
白尊站在三葬和尚身后，此刻的她，分明是一位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她披散着瀑布一样油光水亮的长发，身上穿着一裘极其华美的血色嫁衣，身边悬浮着几盏红灯笼、金香炉、数十色精美绝伦的婚嫁首饰等物。
听得三葬和尚这般说道，白尊‘咯咯’一笑：“是啊，死了，就不苦了。死了，就解脱了！”
笑了几声，白尊猛地仰起头来，一声尖啸横扫虚空。
下方战场上，交战双方的百万大军，数十万的后勤辎重辅兵，乃至数以百万计的牛、驴、骡子等大型牲口，头颅齐齐爆开，鲜血喷得漫天都是。
血水纷纷化为血雾，随后凝炼成一缕缕极细的血色灵光，跨空而来，被白尊一口吞下。白尊的气息就增强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随后，这一丝丝的增强，就好像在一片火油凝成的大海上丢了一个小火苗，白尊的气机‘嗡’的一下开始突飞猛进，开始疯狂飙升。
三葬和尚愕然回头，看向了白尊：“何解？”
白尊眸子里血光闪烁，她出神的看向了镐京大陆的方向：“卢仚、胤垣这些小家伙组建的神胤，在死人，在大量的死人，速度很快，而且，死人的修为很高……呵呵！”
神胤大陆，镐京城中。
为了胤垣的大婚，整个城池到处张灯结彩，到处都悬挂着红色的锦缎，更有好些豪门大户人家，在门前燃起了各色的香炉、香鼎，各种香烟缭绕，更有红烛对对，映照各方。
没人察觉。
包括卢仚在内，都没能从那些灯笼、锦缎、香炉、香鼎、红烛、红毯等物中，找出那些许藏匿其中的‘非天’！
实在是，偌大的镐京城，城民数以亿计，各色红妆礼器，数量何止十亿？非天的能力诡秘莫测，她们藏匿在一盏盏红灯笼中，藏匿在一条条红色锦缎中，藏匿在一支支摇曳的红烛中。
除非这些非天爆发气息，作出什么诡异的事情来，否则谁能没事做，逐个逐个的，挨家逐户的，检点这些香炉、香烛、灯笼、香鼎之类的玩意？更不要说，今天还有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也是身着红妆，身上也带着象征吉祥之意的红色罗帕！
大量非天收敛气息，藏匿在今日的镐京城中。
那无数异变的城民激荡法力气血，悍然冲击皇城的城防大阵，将自身在城防禁制上撞成粉碎。他们死了，他们死得很快，很干脆……他们的精血，他们的神魂碎片，他们的一切，都化为血雾，弥散整个城池，更化为血雨，纷纷扬扬落下，将大街小巷、宫殿楼阁悉数染成了血色。
太初大帝这般做，是想要给胤垣，给卢仚，给他们身边的人，增加一点心理压力，或者，也有太初大帝‘恶意报复’的心态在里面。
但是太初大帝这般做，卢仚、胤垣是否被震慑到了还不可知，白尊已经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这些被太初大帝的血液细胞侵入身体，被强行异化为太初大帝的‘诡异分身’，更在修为上得到极大提升后，悍然自爆而死的镐京城民。
他们是，有怨的！
尤其是，在这大喜之日，在这吉祥欢乐之日，灭顶之灾突然将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肉体，自己的一切，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太初大帝以诡异的大神通直接掐灭……这等怨气的总量，简直无法估算。
而白尊的力量源泉，正是这些外人难以运用的怨气、死气、诸般不吉的邪气、诡气。
越来越多的异变城民撞击城防大阵，不断的自爆死掉。
藏身在镐京城内的诸多非天就疯狂吞噬这些城民散发出的死气、怨气，吞噬他们的精血，吞噬他们体内散失出来的法力和神魂碎片，一部分归属她们自身所有，而大部分，则是通过这些非天和白尊之间的诡异联系，直接跨空挪移到了白尊体内。
这些异变城民得到太初大帝操控的太古星辰星力灌注，他们的修为越来越强。
最初自爆的那些异变城民，他们的修为好些都还在天将之下……而在胤垣和太初大帝对峙之时，冲上来自爆的那些异变城民，他们的修为已经突飞猛进，狂飙到了天将之上。
星君、天君、大天君……
甚至有周身道韵荡漾，堪称‘半步大帝’的高手，一头撞在了摇摇欲坠的城防大阵上，大片光幢灰飞烟灭，那半步大帝级的异变城民也随之湮灭，同时摧毁的，还有四面八方的一条条街道、一座座街坊……
镐京城，自成一座大阵。
以皇城为中心，每一条街道，每一座街坊，都自然成为一座大阵，同时也是更大规模防御大阵的一部分。当这些异变的城民冲突飞起，在皇城外自爆的时候，所有大阵都已经自发开启，一重重的光幕笼罩了四面八方，又急速嵌套成了一重重规模更大的组合大阵。
但是面对这些半步大帝级的高手自爆，一条条街道被横推，一座座街坊被推平，无数华美的建筑瞬间飞灰，无数灯笼、锦缎、香炉、红烛等物，也纷纷在那自爆造成的恐怖威能中彻底消散。
嗯，皇城四周，方圆近万里尽成平地。
虚空中，数十盏红灯笼，数十对红烛，数十条红色锦缎，十几口喷吐着香烟的香炉、香鼎，很孤单，很寂寞，很彷徨，很无措的悬浮在半空。
这些非天藏身处的遮蔽物悉数被毁，她们很无奈的显出了本尊，一个个疯狂的用秘法询问自家的首领——呃，藏不住了，被发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小的贫瘠星球上，白尊‘咯咯’的笑着，笑得极其欢快，极其雀跃：“不用躲，不用藏，你们只管明目张胆的现身看热闹就好……此情此景，他们双方，难道还会冒失的来招惹我们不成？”
随着白尊的笑声，镐京城内，那些远离皇城，并没有被摧毁的街道、街坊、各处园林、府邸、村舍、楼阁中，点点血光升腾而起。
绣花鞋、红罗帕、锦绣香囊、流淌着脂粉气息的汗巾子……诸般奇异的物件纷纷腾空，总数总在百万上下。百万非天现身，她们迎风一晃，就化为一个个活色生香的红裙女子，巧笑嫣然的站在半空，朝着胤垣这边指指点点。
一如白尊所料。
胤垣就当没看到她们。
站在半空的太臰大帝等‘送亲’的队伍，他们也是远远的避开，就好像这些非天并不存在一般。
而悬浮在半空中，气息稳稳踏入了大帝境界的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更是目不斜视的看着胤垣。一缕缕星光不断跨空而来，不断注入他们，还有下方那些蓄势待发的异变城民体内，他们的实力，他们的境界，还在快速的提升中。
一道红色人影无声无息的从胤垣身边出现。
身穿红色嫁衣，端的是容颜焕发，美艳不可一世的白娘子冷笑连连，站在了胤垣身边。她一手握住了胤垣的胳膊，朝着那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厉声喝道：“太初，你这是，完全不顾这些年的交情，是要彻底撕破脸了么？”
隔着那条时空裂痕，站在天庭南门的太初大帝连连冷笑。
“撕破脸？不是，已经撕破脸了么？”
皇城前方，半空中，一尊太初大帝分身手一指，一片朦胧混沌的光晕浮现，光晕中，正是独孤珏喝令宫女，杖责云娘，打得她血肉横飞、惨叫连连的惨状。
太初大帝的表情，变得极其的怪异。
他，已经斩去了自家神魂中，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柔情蜜意，一切曾经的温馨甜蜜……所有和这个女人相关的情感，他都亲手斩掉了，亲手湮灭了。
此刻，见到云娘被独孤珏下令责罚，他并没有‘心痛’，只是‘愤怒’和‘羞恼’！
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的分身中，有一半分身眼角一条，余光扫过了远处独孤氏的送亲队伍——当然，他们这些分身能够如此顺利的出现在镐京城中，独孤氏是有功劳的。但是独孤珏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么独孤氏的罪大过功，这次的事情之后，独孤氏是一定要灭掉的！
太初大帝极其森冷的说道：“这是吾，预备册封为天后的女人！她，本当为天庭女主！你神胤，好大的胆子，好大的气派，居然将我天庭的天后，如此的欺凌折辱。”
“今日，天庭，或者神胤，只能有一个。”
随着太初大帝的呵斥声，一旁一尊高达千里，皮肤蒙着一层厚厚的暗金色龙鳞，气息宛如猛兽的，额头上更生了三对龙角的异变城民一声大吼。
他一步就冲到了镐京的皇城正门前，他张开双臂，身躯如乌云捶地，狠狠地拍了下来。他身上无数暗金色的龙鳞齐齐亮起，每一片龙鳞中都喷出了夺目的电光雷霆，伴随着惊天动地一声巨响，这尊体型大得惊人的分身轰然爆开。
一层柔韧的灰气出现在镐京皇城上方。
白娘子站在胤垣身边，头顶一座三十六层高的六角宝塔高悬，小小的宝塔灰扑扑的，通体弥漫着一层让人窒息、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目光落在上面，就连神魂儿都好似要被吸走的死寂之意。
一缕缕灰气从那宝塔的每一层塔门中喷出，化为氤氲浮云，遮护了整个皇城。
皇城原本的城防大阵，被这巨型分身自爆，一击炸得稀碎，一道道狂暴的雷霆火云向四周急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条条街道、一座座街坊的防御大阵悉数被推平，这尊大家伙的自爆，直接解决了镐京城残留的所有建筑，将原本辉煌大气、美轮美奂的镐京城彻底夷为平地，只有正中的皇城在白娘子的至宝庇护下，依旧巍然矗立。
“死灵塔。”太初大帝的赞叹声幽幽响起：“果然，在你手上。”
“按照无上太初天原本的天地轨迹，按照这一方天地原本的命运，这一方天地，应该化为三界。”太初大帝喃喃道：“天界，高高在上，主宰天地，调和生死。而生人界和死灵界，一体两面，形成生命、神魂和能量的完美回流。”
“只是，因为我们都心知肚明的缘由，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孕育，出了问题。死灵界，并没有孕化成功，没能出现。但是死灵界的掌控枢纽，无上权柄的象征，这座掌控死亡真意的死灵塔，是在天地开辟之初，就已经孕育完成的！”
“这些年来，我一直好奇，这座死灵塔，究竟在谁的手中。”
太初大帝喃喃道：“原本，我以为，是太瞐得了好处……他的心思，可能是我们三人中，最深沉的一个，得了好处而不说，装作浑然无事的模样，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我也没想到，真真掌控死灵塔的，是你啊！”太初大帝缓缓点头：“这就说得过去了，你这些年，似乎是闭门不出，整日里吃吃喝喝、逍遥度日，实际上，是在参悟生死大道，掌控死亡之力吧？”
“但是，你虽然得到了死灵塔……但是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并没有按照预设的那样，开辟出一个和生人世界一体两面的死灵界来。没有了死灵界，空有权柄，却失了力量的根源……”
太初大帝眸光闪烁，死死的钉在了胤垣身上：“所以，白妞，你想要什么呢？以你的身份，你的脾性，还有你当年的骄傲……我和太瞐，都曾经不顾体面的追求过你，而你对我们却不屑一顾……”
“骄傲如斯的你，居然看中了这个纨绔废物，一个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女人的，废物。”
“不要告诉我，你是真的对他起了，爱意？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爱意’这种东西，是不是太奢侈，也太虚伪了一些？”太初大帝‘咯咯’直笑，笑容中，没有半点儿笑意。
胤垣扭头，看向了白娘子。
嗯？
太初大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娘子跟自己成亲，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魅力，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和她之间的真爱么？
胤垣面色微变，正要开口。
白娘子已经搂住了他的胳膊，淡然道：“好古怪，你居然学会了挑拨离间，说人家长短了……以你的性格，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你在忌惮什么呢？”
太初大帝沉默片刻，手中星辰旗轻轻一抖。一道道星辰洪流呼啸而来，跨空注入了镐京城内，那依旧还剩下大半的异变城民分身体内。这些分身的气息再次飙升，他们一个个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声，一个个腾空而起，结成了军阵，朝着皇城杀了过来。
这些异变城民刚刚结阵，镐京城的上空，大白天的，凭空就有无数团星光亮起。
一团团星光汹涌澎湃，如海啸怒卷，无数巨大的星光漩涡在虚空中成型，和这些异变城民结成的军阵遥相呼应，一道道神通宛如天灾，狠狠地轰向了皇城。
白娘子叹了一口气：“迎战吧。这次，他占了理，想要调解，也是没办法调解的了……那个叫做独孤珏的，何德何能，成为神胤的皇贵妃呢？直接废黜了吧！”
“啊？啊？哦！”胤垣呆了呆，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没错，独孤珏，是要废黜了……话说，不管云娘是怎么被送进自家后宫的，但是你身为皇贵妃，如果你平日里是个宽厚待人的性子，你对云娘好一些，温和一些，厚道一些，而不是按住人家就是一顿大棒子抽下去，太初大帝他想要翻脸，也找不到借口啊！
当然，太初大帝若是要找麻烦，他肯定能找到别的借口。
但是起码，不用背上一个‘欺凌弱女’的罪名不是？因为这等莫名其妙的罪名，被人打上门来，将自家老巢打得一团糟，胤垣想起来，就觉得窝火啊！
哪怕是他胤垣和太初大帝有杀父之仇呢？这说出去，都好听一点啊！
“迎战！”胤垣卷起袖子，很光棍的吼了一嗓子。
卢仚虽然不在场，但是有白娘子加上这座太初大帝都颇为警醒的死灵塔坐镇，胤垣觉得，咱家也不弱啊，可以的！
镐京城四周，一座座规模庞大的军营中，无数军士驾驶着战舰腾空而起。
这些军士，一部分是由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等天阀巨族的私军组成，一部分是由阿虎和百虎堂的虎爷们，这些年征召的士卒组成。而其中主力，则是卢仚当年在域外小天地收服的，在时间加速神通作用下，这些年已经繁衍巨亿的僬侥小人儿、夜叉、罗刹、阿修罗四大族群的精锐。
虚空中，也有镐京大陆在外的巡逻舰队纷纷降落，突破大气层，朝着镐京方向汇聚了过来。
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的分身齐齐长啸，他们气息冲天，雷霆、电光、烈火、乌云，诸般异象涌动，他们身后那一条时空裂痕骤然扩张，伴随着低沉的呼啸声，大量天庭的精锐军队驾驭着战舰，从那时空裂痕中喷薄而出。
‘嗡’！
无数异变城民组成的军阵，已经重重撞击在死灵塔泛出的灰扑扑死气上。
死灵塔代表的，是无上太初天在原本天地‘自然孕育’过程中，这一方天地原本‘注定’的、‘命定’的‘正规天地大道’中，两条至高大道之一的‘死灵’之道。
死灵塔的位格，以及祂的威能，可想而知。
虽然因为某些缘故，无上太初天并没有按照天地拟定的路线孕育成功，死灵天根本就没有出现，但是死灵塔的威力，依旧非同小可。
庞大的军阵汹涌而来，被那灰气一卷，无数异变城民就无声无息的闭上眼睛，宛如沉重的石块一样，从军阵中坠落，‘嘭嘭’有声的落在地上。
他们的精气神，他们的法力，他们的神魂，悉数被死灵塔吞噬，出了一具干瘪没有任何价值的肉身，他们的一切都被死灵塔掠夺一空。
这些干瘪、惨白的死尸落在地上，四周过百万看热闹的飞天，居然没能从中抽取到太多可以利用的东西——嗯，也就是那滔天的怨气，不甘的怨气，被这些非天吞噬得干干净净……饶是如此，比起之前自爆的那些异变城民，非天们的收获也减少了七八成。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都不要脸好了。”白娘子一声长啸，她手一指，死灵塔三十六层塔身上，一扇扇塔门开启。一柄柄细小的镰刀闪烁着淡淡微光冲突而出，朝着天空无数异变城民一个旋转，就有更多的异变城民连一道攻击都没能放出，就被收割一空。
虚空中，卢仚感受到了镐京大陆方向传来的恐怖波动。
他皱着眉头，看着天书老君，以及那三十六尊明显非同寻常的异族大能。
“今日之事，不能善罢甘休？”卢仚很认真的问天书老君。
天书老君此刻，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他看了看那三十六尊异族，轻轻摇头：“既然他们都冒出来了……怎可能善罢甘休呢？此事，小老儿也是，事先浑然不知啊！”
卢仚沉声道：“这个架势，你们是想要……”
“你会是一具很好的样本。”一名异族开口，俊朗如天神的面庞带着灿烂的笑容：“卑贱如你，居然能凝聚速度道果……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你都有无法取代的价值……如果你乖乖的束手就擒，我们可以给你一定的优待。”
“什么样的优待？”卢仚打断了这厮的话：“你们把我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有求必应？好吃好穿？”
这异族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到了吾等境界，说假话，没什么意义。我们对你的优待，就是在你成为我们的试验品的过程中，尽量让你死得没有痛苦一些。”
“死？”卢仚皱起了眉头：“束手就擒的结果，还是死么？”
“当然！”这异族很诚恳的对卢仚说道：“有什么办法呢？想要研究出你凝聚速度道果的前因后果，弄清楚这里面根本性的问题关键……你是一定会被一点一点切碎了、磨烂了，认真的，细致的，从宏观到微观进行最彻底的研究的。”
“你的身体，我们会一点点的研究透彻。你的神魂，我们会一点点的研究透彻。甚至你的亲眷族人，一切和你有关的生灵，我们都会将他们生擒活捉，然后，一点点的磨碎了去研究透彻。”
“为了族群的繁衍，为了我族的强大，为了我族掌控的力量，永远凌驾在一切智慧族群之上……为了让吾族，永远主宰其他族群，而不至于被其他族群超越……你这样的珍稀样本，一定要研究透彻，而且，绝对不可能让你活下去啊！”
“一切有威胁的个体，都会被吞噬，被消灭。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这个异族极其诚挚的问卢仚：“你觉得，对不对呢？”
卢仚苦笑着摇头：“或许你们是对的。但是，其实，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啊！”
“我不想掺和进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那么恢弘伟大，又或者野心勃勃的雄图伟业中去……我其实，只是想要太太平平的，活得久一点啊！”
“一千年！”
“一万年！”
“如果可能的话，让我无病无灾的，逍遥快乐的一直活下去……我不求闻达，不求显贵，只要能够健康快乐，生机勃勃的活下去……哪怕是茅庐布衣，哪怕是……整天啃苞米棒子、红薯疙瘩，我也觉得很开心啊！”
“但是你们要我死……”卢仚很认真的对这些异族笑道：“其实你们对无上太初天做过什么，我没经历过，我不在乎。”
“其实，你们无论对烂陀圣地做过什么，我同样没经历过，我不在乎。”
“其实，你们哪怕是和我这辈子的父亲卢旵，有着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同样，我没有经历过，我其实也不在乎的。”
“其实，如果你们不来招惹我，你们让我安安静静，太太平平的，带着我的亲眷朋友，能够划出一小块地盘，让我们逍遥快活……我什么都不在乎的。”
“但是你们打上门来，你们想要我死……”卢仚叹了一口气：“触犯底线了，我就，很在乎了！”
那异族笑得更加灿烂：“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点自私的人……你最在乎的，是想要活得久一点？我们击败过、吞噬过无数的敌人，我们见识过无数的英雄、枭雄或者……狗熊……但是拥有你这个层次的力量，却只有这么一点点小小愿望的，我们真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无论你怎么想，你的命，注定了。”
虚空中，奇花绽放。
一缕缕墨绿色的神光凝成了诡异的符纹。
虚空封冻，时间凝滞，三十六尊异族大能齐齐出手，化为流光涌向了卢仚。
有人在轻呼：“下手小心些，尽量保持样本的完整性！”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生灵，死灵
太瞐天，却不在无上太初天常规意义的天地范围之内。
那是一团极清灵，极轻灵，极光亮，极灼热的清气，高悬于无上太初天之上，通过一条密布无数天地神禁的狭窄孔道，宛如脐带一般，和无上太初天相连。
有人说，太瞐天，原本是无上太初天某一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奈何在无上太初天尚未开辟，天地囊胚尚未孕育成熟时，有大能依仗蛮力，将无上太初天强行开启，太瞐天所属的这一部分天地要害结构，就‘先天不良’的，成了天地的一小块外挂附属物。
正因如此，太瞐天和无上太初天紧密相连，却又自成一系。是以太瞐天中，充斥着极其磅礴、浓烈的原始大道道韵，充斥着无可估量的灵机之力，整个太瞐天，堪称由纯粹的‘光和热’，纯粹的‘能量’组成。
单论修炼环境，单论物资出产，太瞐天比起太初大帝掌控的天庭，更要超出了几个层级来。
只是太瞐天的面积有限，远远比不得无上太初的广袤无垠，是以，在综合势力上，太瞐天比起天庭还是要弱了一等，比起太臰大帝掌控的太臰天，也仅仅是相差仿佛。
太瞐天中，一座纯白金色的水晶琉璃山峰上。
这座山峰底座长宽超过十亿里，高有千亿里上下，山峰内，赫然有九轮大日高悬，每一轮大日直径都超过数亿里，光焰夺目、通体混元的大日宛如九颗滚珠，在山体内循着玄奥的轨迹流转，每时每刻都在喷涌出无量的光和热，照得四面八方一片通透。
正因为这九轮大日的缘故，这水晶琉璃山峰四周的温度高得可怕。
用最直观的例子来说明吧，换成天庭的那些文武臣子，若是登临此处，大天君之下的所有文武官员，只要是稍微碰触这一座山峰，就会立刻被高温高热化为一缕青烟。
就算是大天君圆满级数的存在，他们披挂着全套的甲胄、战衣，祭出全部防御宝具登临此处，大概也只能坚持三五个呼吸的时间，若不及时离开，就有身死魂消之灾。
错非有大帝帝兵防护自身，否则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这座大山。
而得天独厚的，由太瞐大帝一手繁衍而生的圣灵一族，对于这种高温高热的环境，却是如鱼得水。无数修为强弱不等的圣灵一族，张开了或多或少的火焰羽翼，乃至纯粹的光芒之翼，双手抱在胸前，无比虔诚的高唱赞歌，围绕着这座山峰上下起伏，盘飞不定。
乍一看去，就好像一块巨大的臭肉堆在地上，数以万亿计的绿头苍蝇‘嗡嗡嗡’的，绕着臭肉飞得不亦乐乎，玩得快活雀跃。
这座水晶琉璃山上，稀稀拉拉的生长了好些虬结如龙、通体晶莹璀璨的神花宝树。能够在这座山峰上生长的花草树木，放在外界，无不为稀世罕见的天地奇珍、宝药神材，一花一草、一颗果子，都能在顷刻间让一个凡人立地飞升，开辟千万窍穴，成就大天君的实力。
如此神山之巅，大片巍峨的宫殿矗立。
太瞐大帝的审美，和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很有不同。太初大帝的宫殿楼阁，飞檐斗拱、楼阁森森，以‘铁血气质’为尊；太臰大帝的太臰天，则是装饰得花团锦簇，小桥流水、一步一景，讲究的是一个奢靡风流。
而太瞐大帝嘛，他喜欢的是一个‘高大威严’，以及‘流光溢彩’、‘华美堂皇。’
这山巅上的宫殿群，多巨型立柱，四四方方的宫殿配合上大大小小的圆形、弧形拱顶，多用白银、黄金两种颜色。配合上山体内九轮大日放出的可怕光焰，整个山巅的这些宫殿，就好像一颗颗硕大的灯塔灯泡，放出的光焰能熏瞎人的狗眼。
如此宫殿，绵延不知道多少万里，每一座都恢弘高大，每一座都灵韵浓厚。无数圣灵一族在宫殿中进进出出，也不知道他们在忙活着些什么。
正中一座极其恢弘，比附近的其他宫殿巍峨程度高出百倍的巨型宫殿中，太瞐大帝正站在一间极其高轩的大殿中，沉醉的看着面前那面硕大的穿衣镜。
光洁的宝镜打磨得油光水滑，更有无数禁制密布其中，哪怕是一颗灰尘从它面前飞过，都会被事无巨细的捕捉一切细节，放大数倍后，凸显出来。
太瞐大帝光着身躯，摆出了一副极其健美的姿态，静静杵在宝镜前方。有几个背负十二对光翼的圣灵一族的高手大能站在远处，张开翅膀，轻轻的掀起一阵阵微风。力道不大不小恰恰好的风劲吹动了太瞐大帝披散的长发，一丝丝长发随风飘浮，在那密布禁制的镜面上，每一条发丝流动的轨迹都荡起了一抹抹晶莹的光纹，越发衬托得太瞐大帝雄壮、健美，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像艺术品。
静静的站在原地许久，许久，太瞐大帝又换了一个姿势。
他摆出了一副很深沉，有忧郁，略带一丝悲伤的小模样。
一队生得俊美绝伦的圣灵一族少女悄然无声的奔了进来，她们手上捧着大蓬大蓬的黑色玫瑰花，将一支支生得美艳绝伦的黑玫瑰错落有致的摆放在太瞐大帝身边。一片黑色的花海急速成型，深沉而忧郁，略带一丝悲伤的太瞐大帝杵在黑色的花海上，越发衬托得他多了十倍的神秘和莫测……
如此，太瞐大帝又静静的保持这个姿势足足一个时辰。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整整一千零八十名圣灵一族这些年培养出的，堪称大宗师级别的画师，已经在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几乎同时完成了一副对太瞐大帝站在黑色花海上的素描图。
他们站立的位置不同，他们能观察到的太瞐大帝的角度自然也不一样。他们就全方向、全角度、无死角的，将刚才太瞐大帝那深沉、神秘、忧郁、略带一丝悲伤的气质，完美的融入了自己的作品中。
“陛下！”
一名背后光翼重重叠叠，乍一看去几乎难以数清有多少队，散发出的气息稳稳达到了大帝级，英俊宛如非人的圣灵一族悄然上前，让依旧陶醉在自己镜中身影的太瞐大帝回禀道：“天庭异动，太初大帝以秘法神通，催生一百零八大帝子体，突袭镐京大陆！”
太瞐大帝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很深沉、很忧郁的问道：“灵尊，灵尊，告诉我，无上太初天，最英俊，最神伟的男子是谁？”
“是您，是您，当然是您，伟大的太瞐大帝父神陛下！”刚刚开口的灵尊，还有在场的所有圣灵一族，乃至大殿外，甚至是围绕着这座大山盘旋飞舞，日日夜夜高唱赞歌的圣灵一族们同时开口，倾尽全力的大声咋呼。
太瞐大帝的面皮微微泛红，他很深沉的看着镜子里自己一丝不着的身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然呢？当然是我，无上太初天最英俊、最神伟的男子……那么，有哪个女子，配得上我的么？”
于是，大殿中，大殿外，围绕着山峰盘旋的所有圣灵一族们，齐齐放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好些盘旋在天空的圣灵一族都忘记了扑腾翅膀，直接一头从高空坠落地面。
灵尊笑了好一阵子，才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泪水——圣灵一族，体内充斥着磅礴的光和热，他们的身体构成，决定了，他们就没有‘笑出眼泪’这个功能。但是灵尊依旧是做出了这个姿势……
“陛下，您开什么玩笑？这个世上，哪里有一个女子，能够配得上完美的您呢？”灵尊很严肃的对太瞐大帝说道：“她们都有瑕疵，唯有您是唯一完美的，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配得上您……”
“当然！”灵尊轻咳了一声：“如果您愿意委屈自己，如果您看在这些年的深厚交情下，不惜损耗自己的完美，让您的光和热慷慨的撒布四方的话……或许，有极少数一两个女子，她们勉强可以蒙受您的恩泽。”
“比如说？”太瞐大帝笑得很灿烂：“是谁呢？”
灵尊低下头：“我们无法揣测您渊博如海的智慧，但是以我们浅薄的见识，我们觉得，或许，太臰大帝的本尊白娘子陛下，她勉强有资格承受您的一丝恩泽！”
太瞐大帝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幽幽叹道：“可惜了。”
灵尊叹息了一声：“是啊，太可惜了。她居然，自甘堕落……”
太瞐大帝耸耸肩膀，双手一挥，地上无数的黑色玫瑰花的花瓣纷纷纷飞起，花瓣绕着他的身躯一阵盘旋，化为一裘光芒四射的黑色长袍，披挂在了他的身上。
太瞐大帝伸出右手，就有少女快步走上前来，将纯金制成的硕大酒樽盛满了美酒，小心翼翼的递到了他的手中。太瞐大帝喝了一口香醇的美酒，淡然道：“是啊，自甘堕落……所以，太初出兵做点什么，我绝对不会插手！”
他狠狠一挥左手，厉声道：“我绝对不会看在当年我和她并肩作战，她对我暗生情愫，对我拉拉扯扯、暗通款曲的情分上，对她加以援手……”
面前硕大的穿衣镜内光芒四射，浮现出了镐京城内的即时画面。
太瞐大帝微笑道：“不知道好歹的娘们，就应该受点教训……我心软，不忍心对女人出手，那么，让太初这个混账露面，也是极好的！”
正笑着，宝镜中画面一旋，正好出现了白娘子头悬死灵塔，蓦然出现在胤垣身边，挡住了无数镐京城异变城民疯狂冲击的场景。
一直淡定、优雅、从容、大度，更兼透着一丝丝神秘、阴郁、犹豫，乃至淡淡的文艺性悲伤内蕴的太瞐大帝，身体骤然一哆嗦，双眼猛地充血凸起，就好像见到一堆热腾腾牛粪的野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对劲了。
“这是，死灵塔，死灵塔！”
太瞐大帝嘶声道：“无上太初天，按照天地孕化之根本，当有一天庭高高在上，更有圣灵界、死灵界如阴阳二面，生死交汇，流转媾和，衍化无穷大道……奈何，那弥勒自天外携带无数烂陀贼秃而来，以莫测佛力强行劈开无上太初天天地胚芽！”
“原本天地注定生成的天庭，粉碎后，化为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高悬虚空。”
“那死灵界，化为星空中无数后天浮空大陆，承载生灵繁衍生息，有如恒河沙。”
“而那圣灵天……其根本本源，化为如今的太瞐天，悬挂在天地之外……而圣灵天的‘天地胚芽之本’，则是崩碎化为虚空中无数后天星辰，那兆万亿不可计数的恒星，尽是圣灵天的‘肉身’所化。”
“吾等三人中，太初得了太初钟、星辰旗，掌控天庭，是以成为我三人中最强之人。”
“没想到，没想到，一直以来，只在太臰天地盘上逍遥度日，吃喝玩乐的白娘子……她居然得了死灵塔……她怎能得了死灵塔？”
“死灵界的根本本源，固然是不知去向，但是其‘胚芽之本’，其‘肉身’……若是有大能将无上太初天无数浮空大陆，悉数汇聚在一起，以这死灵塔为枢纽核心，或许，就能重聚死灵界，从那冥冥中，将死灵界的根本本源召唤而回！”
“如此，白娘子……当为死灵界主，掌控死亡真意，执掌轮回权柄……而死亡、轮回衍生而出的天地大道，无不强横莫测……她，她，她……”
太瞐大帝目光一旋，死死盯住了镜光中，被白娘子死死搂住的胤垣。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的微妙，表情也瞬息间变幻了无数次。
“嘿嘿，嘿嘿，前些日子，那朗月小贼尼，在镐京大陆和那胤垣大打出手，这胤垣，居然调动四亿八千万太古星辰之力，硬扛烂陀圣地戒律院惩戒至宝六根清净刀而丝毫无损……这胤垣，这胤垣……怕不是，怕不是……那个，命定之人？”
“嘿嘿，嘿嘿！”
“原本以为，让太初去掂量掂量他的底细……或许，太初，就能真个将其扼杀。”
“但是，白娘子啊，白娘子啊……你真是够下本钱的……居然以自身为祭祀，硬生生和这胤垣绑定？你想要依仗这个身份，占据那天地命定的一脉气运？”
光芒大盛。
浓厚的生命气息宛如十亿座太古火山齐齐喷发，恐怖的生命气机化为一波波气爆向四周扩散开来，太瞐大帝身边的灵尊，以及其他一众圣灵一族就好像飓风中的扑棱蛾子，被那生命气爆轰得大口吐血，怪叫着飞出了不知道几千万、几亿里地。
一座四面各有一百零八根巨型拱柱，上有硕大云头，撑起一个极大的圆形拱顶，下方四四方方的大殿正中，有一口巨型喷泉，时刻喷出亮晶晶泉水，每一滴泉水都充斥着无可估量生命能量的古朴大殿，在无量强光的簇拥下，冉冉从太瞐大帝头顶飞起。
太瞐大帝抬头看看这座大殿，再看看宝镜中高悬在白娘子头顶的死灵塔，‘咯咯’的笑了起来。
“有趣，有趣，这就是天意么？”
“无上太初天，这是想要让我们三个自相残杀，拼一个同归于尽，为祂选定的命定之主回归，让出位置来么？”
“嘻，太初得了太初钟、星辰旗，而我得到了圣灵界的圣灵殿，白娘子得了死灵界的死灵塔……若是没有当初弥勒强行破开天地胚芽的事情，若是无上太初天按照原本既定的命运开启……”
“太初为天庭之主，我为圣灵界至尊，白妞为死灵界尊长……”
“这样不好么？”太瞐大帝喃喃道：“这样，难道不好么？”
“现在这样子，现在这样子……白妞勾搭上了那个胤垣，这是逼着，逼着……”
太瞐大帝仰起头来，肃然看着头顶高悬的，那座充斥着无穷无尽生命气机的圣灵殿，沉吟了许久，许久，终于笑着开口：“来人啊，将我太瞐神池，融入圣灵殿……”
“宁予友邦，不予家奴！”
太瞐大帝喃喃道：“太瞐神池中，有青帝的手脚，这些年来，正因为这个，我从来不敢让太瞐神池沾染圣灵殿一丝一毫。”
“但是……既然你白妞得了死灵塔，你还勾搭上了这个胤垣……你想要成事？”
“我们是这么多年的交情啊。”
“这么多年的交情！”
“白妞，我对你，也是有几分情谊的……你怎么就不愿意从了我，反而要和那等卑贱蝼蚁勾勾搭搭？既然如此，那么，我宁可豁出去，让青帝染指圣灵殿，也绝对不能让你成事！”
“太初、太臰、太瞐……三尊一体……我们当年，可是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我们，都是老兄弟，老战友……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让你们压过我一头！”
“老兄弟这种存在吗！”
“我希望你们过得好，但是我不希望你们过得比我好！”太瞐大帝怪笑道：“这就是……‘人性’？”
“嚇，自以为超凡脱俗的我们，原来，还是没有摒弃内心的‘人性’啊！真是，够没趣的！”
太瞐天在颤抖。
整个太瞐天各处，一颗颗直径数亿里的巨型太阳冉冉升起。
这些太阳通体晶莹，每一颗太阳都光焰夺目，透过表面刺目的强光，可以看到每一颗太阳内部，都是一汪清泉，内有粘稠的散发出白金色泽强光的池水，里面浸泡着无法计数的，身躯蜷缩如婴孩，看身躯长短、面容长相，大概从一两个月的胎儿到十五六岁少年不等的圣灵一族。
这些圣灵一族蜷缩在泉水中，可以看到一缕缕白金色的光焰不断顺着泉水，钻进他们的身体。他们光洁白皙的皮肤下，一条条清晰的白金色道纹不时闪烁，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强大威压。
太瞐大帝冲出大殿。
他高悬虚空，他就成了这一方世界最大、最亮的一颗太阳。
他大声嘶吼，头顶圣灵殿就迎风一晃，开始急速的膨胀开。
圣灵殿膨胀到数亿里大小……数十亿里大小……数百亿、数万亿里大小。那一颗颗高悬虚空的，直径从数亿里到数十数百亿里不等的太阳，就好像一只只欢快的鸟儿，肆意的喷吐着强烈的光和热，呼啸着钻进了圣灵殿，一头撞向了大殿正中那口越发巨大的喷泉中。
一颗颗太阳越是靠近喷泉，体积就越发缩小。这些散发出无比强烈光和热的太阳，被那充斥着无穷生命气机的泉水一浸，就化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叮当’有声的铺垫在了喷泉的底部。
随着一颗颗太阳不断落下，这口喷泉也变得光焰越发炽烈。
在那白金色的光焰中，一缕淡淡的，充盈着无穷生机活力的绿光，悄然从那些巨型宝石内的泉水中涌出，渐渐的沁润了这一口喷泉，让整个喷泉都镀上了一层青绿色。
清朗、悠远的笑声凭空在太瞐大帝身边响起。
“没想到，真没想到……我原本以为，弥勒当年，破碎了无上太初天，这圣灵殿，这圣灵界的命定天地枢纽，早已被弥勒暴力粉碎了……没想到，无上太初天，居然硬生生的将这件至宝强行催化而生。”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圣灵殿，居然落入了你的手中。”
“让我根本无法想象的是……一直以来，对我充满戒心，甚至在背后做了很多小手段的你……太瞐啊，你今天，怎么会想通了，将我帮助你建立的太瞐神池，融入了圣灵殿的圣灵命泉呢？”
“你知道我的手段的。你知道的……现在这圣灵殿，可就不仅仅是属于你了！”
太瞐大帝的脸色变幻了一阵。
他沉吟片刻，幽幽道：“你觉得，我英俊否？我神伟否？我睿智否？我英明神武否？”
那声音呆了呆，干咳了一声：“当然！不然呢？”
太瞐大帝叹了一口气：“所以，当年太初成了天庭之主，我只以为是我运气不好而已……从本心中，我不觉得他比我强……他只是幸运的得到了太初钟和星辰旗，所以他成为天庭之主，仅此而已！”
“英明神武、神伟睿智如我，我才是无上太初天至高无上的那一位啊……白妞，应该是我的女人……而且，应该是她哭着、喊着、抱着我的腿求我，求我去宠爱她，求我将我无法估量的光和热中，分出微不足道的一缕，投洒在她的身上，照亮她未来的生命旅程！”
“这才是，这一方天地存在的最根本的意义啊！”
“但是，一切都乱套了！”
太瞐大帝幽幽道：“太初掌握了太初钟、星辰旗，也就罢了……白妞，主动投向了某个卑贱蝼蚁的怀抱……这也就罢了……她还掌控死灵塔，而她投靠的那个男人，甚至能调动太古星辰的力量……”
“难道，我不是天地的主角了么？”
“难道，我不是天地的核心了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样的天地，不要也罢！”
“宁可便宜了你，我也不能让太初、白妞，太得意了啊……我心累，让他们毁灭了吧！”太瞐大帝喃喃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啊！”
“看看我的圣灵一族，多么完美！”
“我不容忍，有任何我不认可的‘不完美’出现……如果有，那就毁灭了吧！”
“如你所愿！”那声音笑得很温和。
一道让人窒息的绿光从圣灵殿中喷薄而出，那一块块沉淀在圣灵命泉底部的巨型宝石中，一口口太瞐神池内，那些蜷缩如婴孩的圣灵一族的‘幼体’，他们的身体同时震荡起来。一道道绿色的，充满异样生命能量的道纹呼啸着钻进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身躯在快速的成长，无论是原本犹如一二月胎儿的他们，还是犹如十五六岁少年的他们，所有太瞐神池中的圣灵一族的身躯，都在快速的成长，朝着最完美、最成熟的状态急速成长。
他们背后，一道道光翼无声的张开，原本应该是纯粹的白金色烈焰组成的光翼，此刻有一缕缕绿金色的光芒充斥其中，华丽诡异，莫可名状。
一道道绿金色的血浆从他们的毛孔中钻出，这些血浆在四周高温的灼烧、煅烧下，迅速凝成了一块块昆虫甲壳质地，闪耀着森森金属寒芒的奇异甲片。无数甲片‘锵锵’有声的拼凑在一起，在他们身上组成了一套套自有呼吸、好似独立生命体的神异甲胄。
“那么，做好准备了么？”那清朗、优悦的声音悄然笑道：“你都做出了这样的决断，那么，就干脆点，接收我的力量，接收我最后一步的改造吧？”
“你也好，太初也好，你们对我的力量充满了警惕，充满了戒心……你们当年的改造，并没有完成……你们只是半成品！”
“今天，你做好准备，完全的接收我的力量，我的改造了么？”
“如果你今天全盘接收我的力量，我的改造，那么太瞐，我向你保证……我会舍弃太初和太臰，你将会成为……唯一！”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反馈
卢仚知道太初大帝开始进攻镐京。
他更知道，青柚三女已然成就至高剑道，相当于三尊战力无双的剑帝坐镇彼方，天庭大军不死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海，别想轻松在镐京占了便宜。
更有白娘子这手段不可测，心思更是莫测的大能老怪小女人在……除非太初大帝亲临镐京大陆，否则天庭大军不一定要吃一个多大的血亏。
但是如今无上太初天情势诡谲，太初大帝若是轻松离开了天庭，还不一定出什么幺蛾子呢？想来朗月大师、三葬和尚这一票人，都会很欢乐的，在太初大帝遇到麻烦的时候，在他背后狠狠的捅上三五百刀。
更不要说，五位大爷坐镇镐京，卢仚布下的五行大阵虽然简单，却正因为其简单，威力也就蛮横到了极致，基本上没有机巧变化的余地，五位大爷合力，每一击都堪比一尊掌控了五行大道的大帝正面一击。被攻击的人，只能硬碰硬，但凡在镐京大陆，就没有你机变闪避、腾挪变幻的余地。
再不济……相信卢旵会出手的。
卢旵身后，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烂陀圣地当年没死透气的佛门老贼呢……那些家伙一个个心狠手辣，手段又黑又毒，但凡被他们叮上一口，啧啧……
想到这些，卢仚沉下心来，全心全意的应付面前三十六尊异族大能。
他们的道，很有趣。
很明显的，他们掌握的大道之力，都是和青木、花草之类的相关。青木衍生出的风、毒、雷、点，乃至由木之力衍生出的生命气机、不断恢复、花草凋零、岁月轮换之类的道韵……又或者，花草中衍生出来的一些，堪称驳杂的‘花毒’、‘草毒’、‘藤蔓缠绕之力’、‘柔韧棉结之力’等等……
在几个异族大能的身上，卢仚更是看到了极其鲜明的昆虫特征。什么‘巨力’啊、‘柔韧甲壳’啊、‘啃噬之牙’啊，甚至卢仚看到了某些小昆虫特有的，分泌体液，瞬间释放出可怕高温、高热和剧毒的能力……
很难缠，但是可以应付。
而且，这些家伙虽然能量级数，即他们的法力修为达到了大帝境界，但是他们的道，有点似是而非——确切的说，他们对于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更属于一种‘强行掠夺’、‘强行侵染’、‘强行吞噬’之后，经过某种‘渲染’、‘霸占’的手段，再拿出来运用。
说得不是很确切一些。
这些异族大能运用的道，就好像一群很有功底的书法家，他们手上的毛笔，不是自己常年习惯使用的老伙计，而是从隔壁邻居家，同样的书画师手上抢来的老笔……老笔通灵，是有灵性的，他们虽然可以运用暴力强行使唤，但是用起来总是不怎么得心应手。
说得更透彻一些，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在本能的排斥这些异族大能。
上一个被卢仚击杀的青帝分身，他麾下的无法计数的异族战士们，或许是因为他们太弱了，是以这种天地排斥的力量，在他们身上昭显得还不是太明显。
而这三十六尊异族大能，他们或许是过于强大了一些，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好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溪流中，足以引起溪流全力的冲刷。这种天地大道的排斥，甚至是反噬，就显得更加的清晰。
表现在和卢仚对战的时候，他们的速度往往会慢了一分，他们飞行的轨迹往往会出现一丝不应该有的偏斜，他们的神通、法术的释放，动辄会有一丝滞涩，甚至是准头会出现偏移……
卢仚的身躯被一重重的空间陷阱包裹，他飞行的‘速度’依旧是他的‘全速’，但是他飞行的‘效果’变得很‘难堪’。他只能在这方圆百丈的范围内打转，根本无法离开这三十六尊异族大能联手布下的围困陷阱。
但是，也足够了。
这些异族飞扑而来，一道道神通呼啸着落下，毒风、闪电、狂雷、蕴藏着各种剧毒，或者各种负面削弱效应的禁制诅咒，乃至各种麻痹、瘫软等效果的毒气、毒雾等等呼啸肆虐，但是卢仚很轻松的，就瞅准了他们和天地大道之间的这一丝不协调，避开了他们的攻击。
偶尔卢仚挥动太瞐帝斧一斧头劈出，一抹精光闪过，数十道神通法术就被轰杀成渣，一两个异族大能身上就被破开一条或长或短的伤口。
他们身上的甲胄，很坚韧，几乎堪比帝兵。但是毕竟不是真正的帝兵。而且，他们身上的甲胄，也同样面临着天地大道的镇压和排斥……他们的甲胄，很大一部分强度，都用来抵消天地大道对他们的干扰，是以防御力直线下降，或许只有甲胄巅峰防御力的七成用来应付太瞐帝斧。
是以，太瞐帝斧挥动下，这些甲胄被轻松劈开，这些异族大能被劈得血肉横飞，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终于，刚才和卢仚呱噪的异族大能厉声喝道：“天书老君，该你出手了……你脑壳好用，你总得做点什么，你不能真的在一旁看热闹吧？”
天书老君干笑，他正要开口，卢仚轻喝一声秘咒，两条绝神索顿时光芒大盛，绳索骤然急速拉长，‘唰唰唰’的将天书老君里三层外三层的捆了个结实。
绝神索更是喷出了无数条佛纹法印，宛如发狂的大蟒倾力绞杀猎物一般，用尽了所有力量向内疯狂的扭绞。天书老君那小身板……他又不是修炼佛门金身的体修，被这绝神索一通狠缠，当即绞得他身躯都缩小了三圈，四肢百骸齐齐折断，差点五脏六腑都从嘴里喷了出来。
“小老儿……”天书老君怪叫……
“没用了！”那异族大能摇摇头，一声大吼，张开嘴，一道青色狂风卷着墨绿色的浓雾喷薄而出。那浓雾中，无数拇指大小，形如金蝉的青汪汪飞剑快若闪电般喷出，冲着卢仚全身就是一通乱打。
这些飞剑自身飞行的速度就快到了极致，更是能穿梭虚空，飞行轨迹变幻腾挪，变得根本无法预测、无法地方。
卢仚看得清楚，倒也不能算是正统的‘虚空挪移御剑之术’，这些喷吐着淡淡云烟的飞剑，分明是蕴藏了极其可怕的腐蚀之力，它们是硬生生在虚空中腐蚀出了一条条短小的通道，宛如虫子在苹果中乱旋一般纵横飞掠。
下一瞬，无数飞剑就命中了卢仚。
卢仚身上化为长袍的无垢禅衣放出缕缕华光，一口通体密布莲花纹的明晃晃宝钟光影扣住了卢仚全身，无数飞剑撞击在这钟形光影上，只听得一声声沉闷而高亢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光点乱闪狂喷之间，无数飞剑撞成了粉碎，炸成了一缕缕剧毒无比的毒烟围住了卢仚。
“青柚她们若是见到你们的剑，肯定会气得都没胃口吃零嘴儿。”卢仚摇头，讥诮道：“我虽然不练剑，却也知道，飞剑之道，重在精纯……什么毒剑、火剑、雷霆之剑的，尽是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能杀人就是好道！”三十六尊异族大能齐声长啸，他们身形变幻间，卢仚身边的虚空陷阱骤然向内塌陷、折叠，虚空被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极点，释放出可怕的吞噬、吸附之力，就要将卢仚硬生生吞噬进去，封杀在那虚空极点中。
卢仚脑海中一道明光闪过，一枚金刚钻冲出，一缕缕空间道纹在那金刚钻上萦绕涌动，只是一个穿刺，这些异族大能联手布置的虚空陷阱所化的极点就被洞穿。
‘嗤’的一声脆响，这一处看似不大的空间陷阱，内部塌缩的空间维度将近十万个天庭标准天域所辖的虚空领地，面积广袤到了极致。在那佛门烂陀圣地有数的，专门攻破诸般空间禁制、专门用来攻破诸般阵法的‘渡厄宝钻’的倾力一击下，禁制破碎，极点崩裂，疯狂叠压的空间维度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就好似一颗极大的空间炸弹轰然爆裂。
无数空间裂痕纵横交错，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相互重叠、相互交错、相互扭曲、相互排斥冲击着，宛如数万朵强行镶嵌重叠在一起的蔷薇花，一层层密密叠叠的扩散开来……无上太初天的所有空间维度，都被这密集的空间波纹笼罩，根本‘没有一寸空间可供闪避’！
“苦也！”三十六尊异族大能齐齐惊呼。
唯有卢仚面带微笑，站在原本空间陷阱的核心处。那些空间波纹都是向四周爆裂开来，都是‘向外’疯狂的涌动排放，反而他这个位于之前塌缩极点位置的被攻击者，没有受到任何一丝空间波纹的侵蚀。
密集的空间之力卷起无数条裂痕横扫四周。
三十六尊异族大能齐齐长啸，他们身上的青绿色甲胄骤然融化，化为粘稠的胶状物将他们身躯狠狠一个包裹，一颗颗直径丈许的卵状物就出现在虚空中，厚重的甲壳一层层的不断自内向外的翻卷而出。一条条空间裂痕密密麻麻的撕扯着这些卵状物，溅起了无数火星，拉开了一条条深浅长短不一的裂痕，有大量的血水和莫名的体液、粘液不断喷溅出来。
凄厉的怒啸声响彻云霄，这些异族大能用尽他们所能想象的恶毒言语，在倾力的问候卢仚，威胁卢仚。
卢仚哪里顾得上理睬这些家伙并无意义的败犬哀鸣？
他的目光，已经被那一条条密集出现的空间裂痕，以及那无数向四周扩散汹涌的空间纹路吸引。
这一个‘空间炸弹’，只是无心之失。
卢仚也没想到，这些异族大能居然想要强行压缩空间，将其压缩成一个极点，将自己强行禁锢在那极点中生擒活捉。
他更没能想到，这渡厄宝钻，对于这等空间极点，居然有如此可怕的毁伤力。甚至是，一种‘功能上的克制’。他都还没有怎么出力，这个极限压缩的空间极点就被破开，而无上太初天天地‘虚空’的‘原始结构’，就如此袒露，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他的面前。
从最简单的一维结构，到那些大道法则藏匿的高维虚空……
乃至一维和二维，二维和三维，三维到更高维度的虚空，在空间波纹的强势冲刷下，相互交错，相互重叠而产生的混乱交错部位，那些复杂而玄奥的空间结构、空间组织，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卢仚面前。
卢仚伸出了右手。
速度大道倾力发动，速度大道疯狂的统治了这一颗‘空间炸弹’此刻覆盖的所有空间范围……巨大的反噬如海啸一样袭来，卢仚闷哼，体内骨骼‘咔擦’作响，五脏六腑宛如雷鸣，浑身血管内，血液冲刷骤然加速，自身法力犹如退潮的海水一样向下崩塌。
在速度大道的覆盖、控制下，那原本弹指一挥间就会扩散到极远处，一瞬间就会瞬间平复、瞬间消失的空间波纹、空间裂痕，它们‘产生’、‘扩散’、‘向外延伸’的‘速度’，被卢仚硬生生压缩到了极致。
卢仚体内，一缕缕清晰而隽永的时间道韵也扩散开来。
‘空间炸弹’覆盖范围内，时间流速也被极大的放慢。
于是，那些无比清晰的空间结构，那些最细微的空间结构中，无数的空间道纹，无数的空间奥义，就被卢仚看得清清楚楚……他疯狂的燃烧神魂之力，以求不浪费一分一秒，感悟、参悟这袒露在自己面前的空间大道。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来由的‘明悟’。
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卢仚心知肚明，以他如今对空间大道的掌控力，他个人，绝对不可能将空间压缩、折叠成这等模样，更不可能将空间压缩成一个极点，更绝无可能，将一个空间极点，如此轻松的破开，打碎，以窥伺其中最细小的空间结构！
是这些异族大能，他们帮了卢仚一个大忙。
他们对于空间的操控，是强行的，是霸道的，是一种侵略，是一种侵染……这一处重叠的空间，被他们的邪力腐蚀、侵蚀，空间变得脆弱而不稳固，是以更容易被扭曲，更容易被压缩，更容易被折叠，也就更容易被崩碎、爆开。
更因为这些异族大能的出现，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在本能的排斥、反噬这些家伙。
是以，卢仚爆开了这些家伙联手折叠、压缩的虚空极点后，天地大道有感，祂们主动的，让卢仚袒露出了自己的秘密，给予了卢仚一次极好的‘悟道’的机缘。
于天地有功者，天地不吝赏赐。
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于是，这一方虚空，这一方爆炸、崩碎、崩溃，更在急速的扩散、愈合的混乱虚空，在卢仚的努力下，在天地的配合下，近乎凝滞在了他的面前，任凭他端详，任凭他打量，任凭他肆意的窥伺，以掌控其中的奥义。
太初混同珠闻风而动。
这颗神异的宝珠放出了淡淡的幽光，幽光融入了卢仚的神魂，于是，卢仚的神魂对于空间的感知力，极大的提升了。幽光从卢仚的眼眸中喷出，宛如一柄柄最精巧、最细微的‘手术刀’，妙绝人寰的将最细微的空间结构、空间道纹一丝丝、一缕缕的剖解开来……
“这就是空间的奥义！这就是空间的本质！”
卢仚笑着，笑得极其灿烂。
巨大的反噬作用在他身上，鲜血从他七窍中涌出，他的法力已经快要燃烧到极致……以他如今的能力，想要将三十六尊异族大能联手破坏的空间，强行凝滞这么长的时间，每一秒都对他是极大的负担，是极大的考验……
就在卢仚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卢仚举起手中太瞐帝斧，朝着身边最近的一颗卵状物狠狠的劈了一斧头。这一击，那卵状物中的异族大能没有丝毫反抗，精巧的斧头‘噗嗤’一声，将那卵状物一击两段，那卵状物中，宛如婴孩一样蜷缩身躯的异族大能瞪大眼睛，骇然显露出了身躯，粘稠的血浆混着驳杂的体液，不断从狰狞的伤口内喷出。
他刚刚怪叫了一声，无法计数的空间波动、空间裂痕，就慢悠悠的，宛如无数利刀，轻巧的划过了他的身躯……
一尊大帝级的异族大能，就在这么诡异的情势下，被一片片的切割开来，呼吸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渣滓都没剩下。
虚空中，有天地大道显化的巨龙法相投影悄然掠过。
原本震荡不安，已经重新加速向四周扩散的破碎空间，速度再次放慢，再次凝滞。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卢仚体内凭空滋生，他的体力骤然饱满，他近乎匮竭的法力也顷刻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甚至，有一股莫名的气血之力凭空而生，滋养五脏六腑，涌向全身细微之处，卢仚浑身筋骨齐鸣，肉体力量莫名的增加了……嗯，大概增加了相当于五分之一个体修大帝全身之力的水平！
斩杀一个异族大能，天地居然给出如此丰厚的回报？
卢仚一声不吭的，又是一斧头劈了下去。
于是，同样的反馈即刻涌来，卢仚对空间的感悟急速飙升，他对已经凝聚了道果的速度大道的感悟，更是在急速的提升。于是，这一片混乱的、崩碎的虚空向四周涌动扩散的速度，再次放慢了十倍左右……
一斧头，一斧头……
一波又一波的天地反馈接踵而来……
被绝神索捆得结结实实，禁锢在卢仚左近动弹不得的天书老君骤然吐了一口血。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关系
太瞐天。
正和太瞐大帝谈笑风生的那声音，突然震怒：“那太初用的，都是什么人？简直就是废物……那天书老君……罢了！可惜了，吾那三十六个孩儿……不过，却也无所谓！”
“有了太瞐你，那些孩儿，要多少，有多少，不是么？”
圣灵殿高悬太瞐大帝头顶，原本白金色的大殿，梁柱砖瓦之间，已经透出了一股古老、沧桑、威压感极强，让人莫名的，打神魂中感到恐惧和不安的墨绿色。
大殿中心的喷泉中，一缕绿光直冲高空，绿光冲破了大殿的穹顶，冲起来极高，极高。随后绿光向四周垂落，千丝万缕，如一株大垂柳，丝绦舞动中，一点点绿金色的光芒宛如无数萤火虫，从那丝丝缕缕中喷溅而出，撒向了四面八方。
这些绿光落在了一个个翘首观望的圣灵一族身上，绿光落在他们眉心，融入他们的身体，沁入他们的脑海，和他们的神魂融为一体。这些圣灵一族的精英战士身上，他们光洁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面，就有淡绿色的道纹浮现。
他们的法力化为粘稠的，半能量、半物质态的胶状物，迅速从毛孔中涌出，和他们身上原本的白金色甲胄融为一体。密集的、精美的甲片不断从胶状物中滋生，一片又一片的密密叠在一起，甲片之间嵌套出了极其华丽流畅，充满异域、异族风情的花纹。
原本神圣辉煌，高高在上，好似不染尘埃的圣灵一族，在这一刻，莫名多了一份厚重的生灵气息。那是一种属性复杂的‘生命气息’，你看着他们身上那新式的华丽甲胄，好似能看到一个强横的族群起于微末，战天斗地，屠戮亿万异族，最终踏着尸山血海，站在万族之巅的那股子强横的‘生命冲动’。
“太瞐，你将真正成为吾族的一员……你将成为唯一。”
那声音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之前因为卢仚斩杀了几个异族大能而滋生的怒火从未存在过一般：“从今以后，这一方天地，所有生灵，都不会沦入死亡……没有死亡，就没有死灵界，也就没有死灵塔……白娘子的威能，将被极大削弱，而掌控生灵之气的你，将成为至强！”
“但是，还有太初！”太瞐大帝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绿光：“还有太初……他掌控了太初钟，掌控了星辰旗……而那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无论是圣灵还是死灵，都归统于那些星辰主宰的大道。”
“是的，还有太初……但是太初不能决定什么……你应该也察觉了吧？他的麻烦，已经到来！”那声音笑得很是快慰：“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样发生的，我不知道，那位强行破开了无上太初天世界胚芽的弥勒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事情就是如此！”
“太初钟，星辰旗，是天地枢纽，是天地权柄，没错，的确没错。”那声音笑道：“但是你应该注意到，这两件宝贝，就好像世俗红尘皇朝中，拥有无上大权的传国玉玺、帝皇佩剑……拥有特权，可号令星辰……但是，也仅仅如此。”
“而那胤垣……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不，我不可能猜错。”
“胤垣，他应该是无上太初天，天地胚芽还在孕育之时，天命注定的‘天地主宰’……他应该是这一方天地，真正的，先天第一个‘智慧生灵’。”
“无上太初天，我们知道，这一方天地的土著，是眉心天然生有第三支眼眸，天生就有不可测神通，天生就参悟大道之力的‘天人一族’……”
“而天人一族既然是这一方天地天命注定的天地主角，那么这一族，就必须有一个领袖，一个主宰，一个至高无上的至尊……而这个至高无上的至尊，上应天命，当掌控乾坤，操持星辰，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当为他的臣僚、部属！”
“天地有缺……因为弥勒在天地胚芽没有成熟，没有自行衍化的时候，就强行破开了这一方世界……这个天人一族天命注定的主宰、至尊，还没有诞生，就陨落了！”
“只是，他没有湮灭，而是因为天地造化之功，或者说，因为这一方天地的庇护，他沦落进入轮回，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炼，他回来了……虽然，不成器……但是，他回来了！”
那声音笑得很灿烂：“有没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曾经游历那些蝼蚁组成的世俗红尘世界，我经历过很多个不同的世俗皇朝……有些皇朝，就曾经上演过这样的戏码。”
“不幸的皇子，帝国唯一的最正统的继承人，流落凡尘，化为乞丐……突然有一日，皇者归来，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僚、部属，认出了皇子的身份，下意识的出手庇护之，下意识的为他鞍前马后的奔波效力……”
“但是有强有力的‘权臣’，这里的‘权臣’，自然就是太初了……他已经掌控中枢，执掌朝政无数年，甚至整个朝堂运转的帝玺、帝剑、生杀权柄，尽在他手中！”
“是不是很有趣呢？”
这个声音笑得极其愉悦：“当然，太初手中的权柄，也并不完整。起码，圣灵殿、死灵塔这两大权柄，就流落在外……饶是如此，事情还是很有趣的。因为，这里面，缺失了极其关键的一环！”
“按理，胤垣回归，这太古星辰，应该即刻的违逆太初，背弃太初，全身心的投入胤垣的怀抱。甚至太初钟、星辰旗，都会第一时间的回归胤垣怀抱，让他成就这一方天地的至尊之位！”
“但是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所以，这里面，有一个很关键的一环条件，被人篡改了。”这个声音喃喃道：“篡改这个关键一环条件，让胤垣无法第一时间登临属于他的至高宝座，让无上太初天回归原本正轨的人……肯定不是我做的。”
“那么，是弥勒？”
“他做了什么？”
“他想要做什么？”
“他，还要怎么做？”
太瞐大帝眸子里闪烁着诡秘的绿金色光芒，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脱过往的强横力量，一种崭新的力量正在自己体内滋生。他曾经接受过青帝的‘善意’，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过初步的改造，甚至配合青帝，用自己的子嗣作为试验品，创造了强大而神异的圣灵一族。
但是过往的改造，只是一部分。
他保留了很多，他抗拒了很多。
但是今天，因为见到了白娘子掌控死灵塔，因为见到白娘子居然主动对胤垣投怀送抱……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注意到了胤垣身上的异变，注意到了太初大帝的异动……
极端情绪化的太瞐大帝，感受到了危机正在迫近。
他选择了，向青帝作出更大的让步……甚至，让青帝染指圣灵殿，让自己的肉身，进行更大份额的改造！
至于说，后果？
太瞐大帝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极其诡异的，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够明悟的奇异笑容。
“我一直坚信，我才是我们三个人当中，最强的，也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太瞐大帝朗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遇到什么，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注定，我终究，要成为这一方天地，最至高无上的那一位！”
“当然，当然，不然呢？除了你，还能有谁呢？”那个声音略带着一丝敷衍：“肯定是你，否则，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呢？该死的，这个叫做卢仚的小子……他，过分了！”
虚空中。
卢仚再次斩杀了七名异族大能。
时空波纹向四周扩散的速度变得越发缓慢，这些恐怖的，蕴藏了毁灭能量的时空波纹，近乎凝固在了空中，它们袒露这一方天地所有空间的奥义，任凭卢仚杵在自己面前，甚至‘钻进自己的身体内’，肆无忌惮的参悟、感悟。
一波又一波的热流随着天地反馈，不断钻进卢仚的身体，钻进他的神魂，融入他的法力，融入他的血脉骨髓……
卢仚感悟烂陀佛果，参悟超脱之力，如今天庭规定的，严苛掌控整个天地所有修炼者的天规戒律，那一套森严而死板的修炼体系，早已在卢仚身上失效。
某个境界，某个窍穴中，应该有多少鳞、多少爪的力量，于此刻的卢仚来说，已经纯粹只是一个概念。天庭制定的天地枷锁，已经无法禁锢卢仚的力量。
如果硬要对卢仚此刻的具体实力做一个框定，那么在连续斩杀了数名异族大能后，随着天地的反馈不断加深，不断加强，卢仚此刻的实力相当于，浑身四亿八千万个窍穴，每一个窍穴中，大概都有一万爪、一万鳞的巨力！
这等力量，按照太初大帝三人制定的修炼体系，大抵需要一位资深的大帝，凝聚三十六颗以上的帝玺道果，道果相互之间，道韵相互交织、重叠，力量相互交错、滋生，才能拥有这等巨力！
而实际上，在如今的无上太初天，因为那三位的严苛控制，能够凝聚复数以上帝玺道果的，加上他们三位自身，总数不过六七人罢了。
这仅仅是肉体和法力的力量。
随着天地反馈的不断增幅，卢仚的神魂已经附着在了这一方天地的空间大道上。空间大道凝聚成巨龙法相，周身缠绕着一条条天规戒律凝成的巨型锁链，一条条锁链震荡，喷溅着雷霆闪电。
偌大的空间大道上，只有聊聊数十道不同的神魂气息。
这些神魂气息中，有七成开外，周身荡漾着一股淡淡的，来自天庭的特殊权柄——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天庭，或者太瞐天、太臰天的重臣。他们得到了三位大帝的授权，他们肆无忌惮的盘绕在空间大道上，近距离的感悟空间奥义。
那一条条天规戒律所化的天地枷锁喷吐着雷霆闪电，密集的雷光电光笼罩了整条空间大道，但是所有的雷霆之力，都只是和这些有着特权庇护的神魂气息擦肩而过，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的损害。
而剩下的三成不到的神魂气息，他们的主人，显然并没有得到天庭的授权。
但是他们的神魂气机中，充斥着无比强横的大帝气息，他们的神魂气机显化的淡淡身影旁，悬浮着一件件奇门至宝，不断放出各色流光，抵挡着无数雷霆电光的轰杀。
和那些得到天庭特权庇护，根本无视这些天地枷锁雷霆攻击的幸运儿相比，这些人想要感悟空间大道，毫无疑问更加艰苦，更加艰险，同样的时间，更大的付出，他们甚至可能一无所获，有时候还会付出额外的神魂受创的代价。
但是空间大道过于强大，其散发出的诱惑力过于甜美，一道道神魂气机顽强的缠附在空间大道上，任凭雷霆摧残，却始终没有退缩。
卢仚看到了空间大道显化的巨龙法相。
他的神魂之力，他几乎所有的神魂之力，都在太初混同珠散发出的幽光庇护下，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无数重天地枷锁喷溅的雷光电光，轻轻松松的附着在了空间大道上。
一声闷响，空间大道发出一声混沌的龙吟。
除开卢仚的神魂，其他附着在空间大道上的数十道神魂气机齐齐震荡，一道道空间波纹好似洪流，从空间巨龙的头顶向着尾部一遍遍的冲刷了过去。
被绝神索缠得死死的天书老君又是一口老血喷出，他附着在空间大道上的神魂被撞得支离破碎，他下意识的念诵秘咒，收回了自家的那一缕神魂，骇然瞪大眼睛，又惊又怒，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懊恼，死死的看着卢仚。
“你……吃独食，不怕噎死么？”
不等卢仚开口，天书老君再次嘶声吼道：“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能……”
两根绝神索的索头宛如灵蛇一样翘起，‘唰’的一下堵住了天书老君的嘴，直接钻进了他的喉咙口，将他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再也无法发出半点儿声音。
偌大的空间大道上，组成了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的最根本的时空大道之一的空间大道上，无数条粗粗细细的天地枷锁纵横交错，似乎是感受到了卢仚这个‘不被允许’的‘外来户’的侵占，这些天地枷锁骤然绷紧，同时发出恐怖的雷鸣巨响，越发密集的雷光闪电化为一片雷霆汪洋，呼啸着淹没了整个空间大道所在的高维次元。
这些天地枷锁的根源，源自天庭的监天殿。
所有禁锢了这一方天地各种大道的天地枷锁，悉数从这监天殿中投放出来，所有的枷锁根源悉数汇聚在这里，被大方老君统辖无数天官天吏，日夜监察、没有丝毫懈怠。
此刻，整个监天殿都喷出了恐怖的雷光，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巨响。监天殿剧烈震荡，大片修为不到大帝级的天庭官吏齐齐吐血，他们身边的虚空震荡，折叠，扭曲，晃荡，他们身不由己的被卷入了一个个错乱的时空震荡、空间潮汐中，骤然被甩了出去。
有人出现在天庭某处宫殿楼阁中，有人出现在天庭四门之外……也有人比较倒霉，被传递到了无上太初天最偏远的天域、星域中……更有人是灾星当头，他们直接被丢进了云槎岭、归墟等天庭的死对头势力核心处……
偌大的监天殿中，唯有大方老君一人稳住了身形。
但是大方老君也在吐血。
之前被时空震荡从空间大道巨龙法相上驱逐的倒霉蛋中，自然也有他一个……大方老君主攻的大道并非空间大道，但是他也附着了一缕神魂在空间大道上，毕竟，真正的大能若是不会几手空间神通，做什么都不方便，而且，没来由被人看不起不是？
他那一缕附着的神魂几乎被湮灭，只有微不足道的意思残魂狼狈逃窜回来，勉强将那空间大道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本尊。
大方老君吐着血，骇然抬起头来，嘶声道：“不可能……你何德何能，居然能做到这旷古无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这一方天地的空间大道，就不可能凝聚帝玺道果，不可能有人通过空间大道证得大帝之位……这是在时空源头上，就被那位存在彻底堵死的一条道……”
“除非，除非，除非……”大方老君眸光闪烁，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虚空中的某处。
随后，他晒然一笑：“和吾有什么关系呢？”
“老夫，不过是一个……只求逍遥，只求‘活’的，软弱无力的小老儿罢了……你们的雄图霸业也好，你们的阴谋诡计也罢，管他血流成河，管他尸横遍野，和吾有一根毛的关系么？”
“不如，结一个善缘！你们佛门弟子，不是最讲究因果的么？那么，今日老夫给你一个善因，未来，你要还老夫一个善果……老夫不求太多，只求一个逍遥，只求一个快活……你总不至于，吝啬不给吧？”
“多留一条道，总是好的，总是好的！”
大方老君笑得灿烂，他举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了的自己的胸口。一声闷响，大方老君的胸膛整个凹陷了下去，后背凸起了一个极其鲜明的掌印。他一口老血混着大量的内脏碎片喷出了十几丈远，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直抽抽。
监天殿的核心大殿，天庭镇压、禁锢天地大道，形成无数条天地枷锁封禁周天的大阵枢纽，失去了大方老君这个掌控大阵的‘核心阵眼’，更被卢仚卷起的时空潮汐狠狠一个冲击反噬，就听得一阵阵锁链震荡巨响不绝于耳，那监天殿漫天祥云瑞气中，一条条清晰可见的天地枷锁中，有大片大片的锁链相互激荡，表面神纹震荡、闪烁，溅起无数条电光雷霆，更有细密的裂痕不断浮现。
正在天庭南门外施为的太初大帝骤然一个哆嗦，他嘶声吼道：“发生什么了？监天殿，监天殿……大方老君……你……”
‘轰’！
虚空狠狠一振，一波波灰扑扑的空间潮汐呼啸着从监天殿中冲出，太初大帝有太初钟庇护肉身和神魂，刚才在空间大道巨龙法相上的那一波神魂冲击，没能对太初大帝的本尊造成太多的影响，但是这一刻，天庭对于空间大道的枷锁、禁制被削弱了大半，空间大道震怒反击，恐怖的空间震荡直接在天庭核心区域爆发！
一圈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灰扑扑空间震波向四面八方一层层的席卷而去，从一维到二维，从二维到三维，从三维到更高的、凡人莫测的高纬度次元空间……一层层的空间在震荡，在扭曲，在撕裂，在爆破……
天庭的一座座宫殿楼阁骤然一凝，随后在那空间震波中悄然消失。
有些宫殿直接湮灭，而更多的宫殿，连同宫殿里的天庭臣子，则是被扭曲的虚空抛去了不知道哪里……和监天殿的那些大小官吏一样，有幸运的，距离天庭很近，有倒霉的，被抛去了天涯海角，有更加倒霉的，直接被丢出了无上太初天，丢去了太初大帝他们都不愿意探索的域外混沌中……
空间的传播速度有多快？
这已经无法用‘速度’这个概念来形容。
总之，监天殿的空间震波刚刚爆发，整个天庭，绵延亿万里，数以万亿计的宫殿楼阁，以及那兆万亿计的天兵天将、宫女仙女，还有太初大帝的那些后妃、子女等等，要么灰飞烟灭，要么被丢去了不知道何方。
除开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依旧熠熠生辉，除开太初大帝一脸呆萌的站在天庭南门外发呆，太初钟高悬头顶，挡住了一波波时空震荡的疯狂冲击，整个天庭……木了！
一片砖瓦都没剩下。
就连镇守四大天门的四位星相，也都被卷去了不知道哪里，天知道距离天庭有多远，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溜达回来。
甚至是太初大帝最大的后手，最大的依仗，不知道培养了多少分身，多少子嗣，隐藏了多强底蕴的太初元廷，整个都被空间波纹卷走了。
只是，太初元廷和太初大帝之间，有着清晰的神魂联系，太初元廷自身也极其强大，堪称一件至宝神器，是以空间震波卷走太初元廷，但是太初元廷就好像海啸巨浪中的一条规模惊人的铁甲巨舰，虽然也只能随波逐流，但是被卷走的速度还算能够接受……
祂距离天庭，并不远，太初大帝还能轻松将他收回！
更加可怖的灾劫爆发了。
从天庭爆发的空间震波，呼啸着冲向了距离天庭最近，聚居了无数天庭家属的天洲大陆……眼看着灰扑扑的空间波纹就要覆盖整个天洲大陆，太初大帝终于一声怒吼，他顾不得镐京城内正在爆发的战斗，顾不得已经被他送过去的庞大军队，头顶太初钟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大方，该死的，配合吾，镇压之！”
太初大帝在怒吼，伴随着高亢的钟鸣声，一圈圈钟声波动所过之处，空间震波急速的平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被抹平。
‘咔擦’一声，天洲大陆很幸运的，只是被一缕极细的空间波纹扫过了边缘地带，就是这么轻轻松松的一次擦肩而过，天洲大陆上方，超过三千个大小城池，数以十万计的庄园、林苑，不计其数的宅院府邸，就这么消失了。
自天庭建立以来，何曾有过这么惨重的损失？
这损失，甚至比天庭建立之前，太初大帝三人统辖大军，和烂陀圣地的最后一战有得一比……
这，真正是，莫名其妙的损失！
太初大帝倒是没受伤，但是他莫名的心火涌了出来，心头一阵酸甜苦辣涌出，‘哇’的就是一口心血喷出。
“是谁？”
太初大帝顾不得镐京城正在爆发的大战，他转过身，看向了导致这一切的监天殿方向。
监天殿中，无数条天地枷锁宛如亿万怪蟒一样急速的蠕动着，无数条枷锁相互撞击，发出沉闷巨响，一端连着大殿核心处的大阵，另外一端则是没入了虚空中。
肉眼可见，其中一部分枷锁链条上，已经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而这些枷锁链条，负责禁锢、封锁的，正是空间大道。
卢仚挥动太瞐帝斧，斩掉了第三十六个异族大能的头颅，张口一道佛炎喷出，将那大能直接烧成了一缕飞灰。
他的心头突然一片明净，他的神魂彻底融入了空间大道中。偌大的空间大道，如此强横的空间大道，和他的神魂之间，变得无比的默契、和谐，卢仚的神魂随着空间大道的运转，其跳动频率，开始无限契合空间大道自身的震荡。
无数关于空间的感悟涌上心头。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一缕缕灰扑扑的空间道韵从他神魂中涌出，一阵缠绕之后，一枚帝玺道果眼看着就要凝聚成型！
这一方天地的时空长河掀起了巨浪。
在时空长河的源头处，那一座镇压了整个大河长河的金身佛像中，一缕金光激射而出，径直朝着卢仚这边射了过来。
太初混同珠放出淡淡光辉，笼罩了卢仚的肉身和神魂。
那一缕金光横跨整个岁月，远比闪电还快了万亿倍，险而又险的擦着断绝了一切气息、隔绝了一切因果、遮蔽了所有天机的卢仚肩膀划过。
一阵灭绝气息擦身而过，卢仚浑身骤然喷出了冷汗。
若是这一击命中，卢仚毫不怀疑，他，还有和他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会从概念上被彻底的抹除……
这是来自弥勒本尊的，毁灭一击！
“我佛……”
“慈悲？”
“呵呵！”
卢仚面色一阵变幻莫测，而空间大道的帝玺道果随着这一击的擦肩而过，‘嗡’的一声，终于成型。
空间、速度，两枚道果高悬脑海，卢仚体内一阵奇异的轰鸣震荡，他的法力、力气，再次突飞猛进，达到了让他自己都咋舌的程度。
下一瞬，卢仚右手轻轻一抹。
隔着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距离，镐京城上空，太初大帝用星辰旗强行撕开的那一条时空裂痕，悄然消失了。
在对于空间的掌控上，卢仚已经盖过了手持星辰旗的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受到反噬，嘴角又是一缕血水滑落。
他惊骇莫名的看着卢仚所在的方向，嘶声道：“此子，不能留了……但是……”
太初大帝从未如此头疼过。
一个掌控了空间和速度的大帝级存在，要如何才能弄死他呢？
下毒？
诅咒？
或者，逼迫他自杀？
太初大帝都莫名的一阵茫然……这等难缠的对手，他从未遇到过啊！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半步大力
太初大帝说这话的时候，卢仚已然一声大笑，收回了两条绝神索。
天书老君仰天长啸，正要开口大叫点什么，卢仚伴随着大笑声，手中太瞐帝斧带起一抹精光，以远比闪电还要快出数千、数万倍的速度，狠狠地劈向了天书老君。
伴随着这一斧劈出，之前三十六尊异族大能联手布下时空陷阱，又被卢仚直接引爆而引发的空间震荡，就好像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地凌空抹了一把，所有的空间波纹、一切空间裂痕全都凭空消失，虚空回复了平常，原本平常还要平常。
唯有一抹流光劈向了天书老君。
天书老君来不及思索，来不及做其他任何事情，他只是倾尽全力的，完全源自本能反应的，将手中拂尘狠狠向前一抖。无数条亮晶晶的黑色游丝穿梭而过，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化为一张大网迎向了飞劈而来的太瞐帝斧。
虚空微微震荡了一下。
太瞐帝斧和卢仚，在快要撞到拂尘所化的大网时，他们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了天书老君身后。除此之外，他们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动作，继续劈向天书老君的后心！
无数游丝扑了个空。
天书老君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想要收回拂尘，想要重新再施展神通……哪里还来得及？太瞐帝斧无声无息的劈在了天书老君的后心上，他身上皱巴巴的，被绝神索缠得撕裂的长衫破碎，太瞐帝斧狠狠地没入了天书老君的身躯，径直撕裂了他的身体，从他胸前喷出。
无数条极细的精光从天书老君体内喷射而出，缕缕精光所过之处，他的身躯，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五脏六腑乃至骨髓皮肤，全都在最微小的结构维度崩碎。天书老君嘶声惨嚎，他以一种堪称诡异的速度，猛地回过头来，张开嘴狠狠地朝着卢仚喷出了一道紫光。
那是韭菜叶子宽，造型无比精致，长只有三寸不到的一柄狭小飞剑。
精巧的飞剑光焰夺目，宛如云霞凝成，通体晶莹剔透，好似一抹残影幻象，更透着一股子大梦残痕的奇异道韵……飞剑飞出，卢仚的目光落在这飞剑上，就骤然目光一阵散乱，好似有亿万个奇异的，华丽的，诡异的，光怪陆离的梦境齐齐在他脑海中炸开。
每一个梦境，都是一个凌厉的刀山剑林的陷阱，无数剑影穿梭攒刺，想要在神魂层面上将卢仚撕成粉碎，直接破碎他的神魂，破碎他的心灵，将他的精神直接化为乌有。
下一刻，天书老君再次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嗥声。他喷出的剑光消失了，虚空震荡，这一抹凌厉至极，美轮美奂，却又歹毒无比的剑芒，直接出现在了他的大脑核心处。剑光向前轻轻一划，天书老君的脑子就被自己喷出的这一抹剑芒撕成了粉碎。
七窍中鲜血喷涌。
卢仚略显散乱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轻颂了一声佛号，迅速镇定了被刚刚诡秘一剑稍稍撼动的神魂，太瞐帝斧再次挥出，干净利落的将天书老君的身躯整个斩成了碎片。
堂堂天庭第一重臣，当年追随太初大帝起于微末，从一介凡俗蝼蚁，一步步攀升到天地之间顶尖大能行列的天书老君，就被卢仚两斧加一剑，直接从物理层面轰得烟消云散。
‘嘭’的一声巨响，天书老君手指上佩戴的六枚亮晶晶的指环被太瞐帝斧余波撼动，指环炸成了粉碎，内部庞大的空间轰然爆开，堆积如山的帝钱，数不胜数的神丹，各色珍稀的修炼资粮，乃至天书老君收集的各色奇珍异宝，其中就包括了大量曾经烂陀圣地秘传的佛门神通、禅功秘法等等……
其中甚至还有数十具一如刚刚卢仚斩杀的异族大能那般，生得姿容俊俏、宛如神仙中人，体表则是覆盖着厚厚的，带着生命气机青绿色甲胄的男女……这些人身上，都有着极其可怕，足以致命的伤势，他们被装在水晶棺中，被可怖的低温冷冻着。
也不知道天书老君收集这些尸骸是想要做什么，如今这些尸骸悉数暴露了出来。其中有几具尸骸受到空间转换的震荡，身躯内几根贯穿要害的禁制桩子喷吐着雷光，从身躯内跳荡飞起，这些尸骸体内就骤然有磅礴的生命能量爆发开来，一处处惨烈的伤口处无数肉芽急速滋生，一副诈尸后随时可能重新复活的模样！
卢仚惊叹了一声。
天书老君的收藏品，可真正是……
摇摇头，卢仚手一指，无数条空间裂痕凭空出现，黑漆漆的空间裂痕绕着这数十具水晶棺一通绞杀交错，数十具强横的尸身直接被空间黑洞湮灭，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其他的那些帝钱、神丹，各色修炼资粮等等，卢仚草草扫了一眼，大袖一挥，就将它们悉数收起——也不知道这是天书老君存了多少年的私房钱，这笔资粮的总值，实在是有点惊人。
也就是卢仚刚刚掌握了空间大道的奥义，在六枚储物指环崩碎的一瞬间，他才能稳固虚空，从那崩塌粉碎的指环空间内，将这些奇珍异宝悉数救了出来。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六枚指环内部庞大的空间，伴随着无数的奇珍异宝齐齐崩碎湮灭，就连一枚帝钱、一枚神丹，都是救不回来的。
收拾好了战场，卢仚抬起头来，目光闪烁，看向了极其深远的虚空某处。
“天书老君……你这样的老家伙，果然不是这么好杀的！”
透过虚空的震荡，跨越无穷遥远的虚空距离，卢仚感受到，天书老君的气息，在极遥远的，好似一个小小肥皂泡一样，悬挂在无上太初天这个大世界的一方小次元虚空中出现。
那里，因该是天书老君给自己营造的最后退路。
他在那里，布置了借尸还魂，或者分身顶替本尊的复活手段……这种类似的手段，卢仚一口气能不打盹的说出来数十种之多。
不管是哪种手段，总之，天书老君没死，他在那个极其遥远的小次元世界中复苏了，而且卢仚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天书老君的气息正在从极其微弱的凡人水准，一路突飞猛进，一路悍然飙升回了大帝层次。
尤其是，复苏的天书老君，他的道韵气机，和之前的本尊，似乎都发生了迥然的不同。新生复苏的天书老君，他身上的道韵气机，更加的磅礴大气，更加的堂皇威严，有一种世俗帝皇和佛门金刚混合的独特气韵！
卢仚的瞳孔缩了缩。
也就是他这般的存在，他凝聚了空间道果，这才能隔着遥远的虚空距离，更是跨越了一个小次元世界的空间屏障，清晰的感知到天书老君的气机。
换成其他人……哪怕是太初大帝，卢仚都笃定，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察觉到天书老君身上气机的变化。卢仚不由得揣测，天书老君在那最后退路中留下的后手，难不成，那具身躯，主修的时佛门功法？甚至，还混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进去？
卢仚回头看了看神胤镐京大陆的方向……时间紧迫，他无心跨越漫长的虚空，去搭理一个刚刚被自己轰杀了本尊的天庭臣子。
沉默一瞬，卢仚深吸一口气：“呵呵，改了主修功法？居然修持佛门神通？这……老君，不是我为难你，实在是，你自己撞在了刀口上啊！”
收起右手太瞐帝斧，卢仚手一指，六根清净刀就化为一轮亮晶晶的弯月腾空而起，刀芒一个急速的闪烁，卢仚直接撕裂了虚空，将六根清净刀投放到了天书老君布置手段的那个小次元世界的世界膈膜之外。
那一层密布禁制，更有异宝坐镇，组成大阵，隔绝了一切气息，杜绝了外界查探的小次元世界，其世界膈膜无声无息的撕裂开来，六根清净刀带起一抹寒芒，无声无息的劈了进去。
只是一刀，卢仚没有做第二击，直接收回了六根清净刀，随后转身一步迈出，一步就回到了镐京大陆上方。
此刻，卢仚的速度道果和空间道果完美的契合……一切空间阻碍在他面前，尽是虚设，一切空间，都化为坦途，如此前提下，掌控速度道果的他，其辗转腾挪的效率……言语真正无法描述。
镐京上空，一阵光影闪烁，卢仚的身形残影同时出现在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的大帝级分身旁边……天龙禅杖带起一道威猛刚劲的黑金色龙影，伴随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地，几乎是同时轰在了这些分身的脑袋上。
这一击，完美融合了卢仚此刻对于空间和速度的最高感悟。
这一击，是卢仚自记事以来，从他这辈子还是少年时，和胖墩墩的兔狲在小院里相互扑击打斗开始……是他经历了无数次的打斗、搏杀、生死熬炼时……他轰出的最强一击。
这一击，穿透了虚空。
这一击，其速不可测。
卢仚的这一击，将他之前感悟的‘力量大道’的奥义，完美的，百分百的，没有涓滴残留的运用了进去。
卢仚身上，还残留着浓厚无比的空间道韵。
在空间道韵的牵引下，在速度道韵的协助下，卢仚直接引发了这一方天地至高的力量大道的道韵……
力量大道和卢仚开始完美契合。
无穷无尽的力量道韵在卢仚体内凝聚，酝酿，化为一枚灰扑扑的帝玺道果的雏形，眼看着就要喷薄而出时……道果的孕化，戛然而止。
卢仚挥动禅杖的双臂‘嘭’的一声，直接炸成了两团血雾。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半步大力（2）
卢仚站在了门槛上。
他已经看清了门庭内的全貌。
只要他拥有足够的能力，他就能凝聚‘力量’道果，彻底在力量大道上，登临大帝之位。那是何等境界，就从刚刚卢仚挥出的那一百零八杖，轻松毙杀了太初大帝一百零八尊分身，就可以畅想一番。
但是，没能成功。
他卡在了门槛上。
不能再往前方踏出哪怕一小步，若是胆敢妄动，则卢仚全身，就会和他的两条手臂一样，直接爆成血雾。卢仚深深吸气，一道道佛韵涌动，炸开的血雾急速飞灰，在缕缕佛光缠绕中凝成了两条完好的手臂。
他痛得龇牙咧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参悟了力量的奥义，但是他这具堪称千锤百炼，堪称‘佛门金刚不坏之躯’的身躯，居然无法承载力量道果……哪怕并非这一方天地，绝对、纯粹、百分之百的力量大道，而仅仅是最低门槛线份额凝聚的帝玺道果，他的肉身，也承受不住。
速度道果也好，空间道果也好，对应的是某种神魂上的感悟，是一种剖析，一种理解……你若是能悟透其中的道理，哪怕是‘四两拨千斤’，也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威能来。
唯有‘力量大道’，那是天地构成的根本，是枢纽，是‘时间和空间’这两个组成了‘世界马车’的车轮中间，贯穿其中的车轴。力量大道，必须是物理的，是实体的，是真实不虚的存在的！
力量道果，必须依托一具强横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肉身！
而且未来，随着卢仚对力量大道的感悟越来越多，他在力量大道上操持的权柄越来越大，那么他的肉身必须越来越强。
这和其他大道迥然不同。天地之间，其他大道的掌控，哪怕你是一个风烛残年，风吹就倒的糟老头子，都可以掌控无上大道……比如说剧毒一道，哪怕自己都已经病恹恹的随时可能倒地猝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剧毒一道上拥有无人可及的成就，不妨碍他一滴剧毒洒出，将方圆万亿里的生灵彻底毒成一片僵尸……
唯有力量大道不行！
唯有力量大道，你想要得到它，就必须拥有一副足够强横的身板儿！
无数力量奥义在卢仚脑袋中掠过。
什么是力量？
绝对不仅仅是一拳头打出去，将面前的敌人打掉两颗大牙，才是力量！
风吹起了蒲公英，柔弱的种子撞击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这是力量。
溪水顺着狭小的小溪，一路欢快跳跃、腾挪扭转，从山间奔腾而出，沿途卷起了一粒粒细小的沙尘，这是力量。
飓风呼啸而过，将一颗颗大树连根拔起，将巨石吹得从山峰上滚落，砸在城墙上，将城池撞得粉碎，这当然也是力量。
大江大河呼啸而过，洪水泛滥之间，卷起了无量泥沙，在下流平缓地带，三五年间，就冲刷出了方圆数千里的冲积平原，这不是力量么？
海啸排空，陨石坠落，人工制造的强弓硬弩呼啸着喷射箭矢，卢仚前世见过的科技文明，将一颗颗重磅炮弹投掷出数十里、上百里，轰然巨响中，一栋栋房屋被炸得支离破碎，这当然更是一种力量！
那么，日月星辰在虚空中急速奔走。一颗颗直径数百里、数千里、数万里，甚至更加庞大的星辰，以弹指数千里的速度在虚空中横冲直撞……由此将视野维度提升到一个个含括数千亿颗恒星的硕大河系，这些星系以更加惊人的速度在虚空中恒星……
在某日，不可测的时空和维度，两颗星辰撞击在一起，一颗恒星撞击了黑洞，两个硕大的河系亲密的发生了肉体上的接触，乃至两个完整的宇宙，甚至更多的维度世界发生了撞击……
这都是力量！
这都是至高的，恢弘的，无穷无尽的力量！
其中蕴藏了最细微的，也是最宏大的力……而这些细微的，宏大的，不可描述的力，想要掌握它们的奥义，你就必须承载这股力量！
卢仚如今的身板儿，在无上太初天，他可以承受数十颗、数百颗、乃至数万颗星辰撞击的巨力……但是，如果是无上太初天的两方星域撞击在一起，他就有点消受不了了……如果是无上太初天的两方天域发生撞击，这股力量就足以重创他……如果是更大维度的天体爆发的灾劫，这股力量就足以摧毁他！
那么，力量大道贯穿整个无上太初天。
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若是驱动整个无上太初天，好似一颗弹丸一样，和另外一个同维度、同大小的世界爆发正面的冲击……这股力量，足以轻轻松松的在一弹指的瞬间，将卢仚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直接抹杀！
“这就是力量啊！”卢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烂陀佛果中，诸般至高的佛门金身神通，诸多至高的佛门淬体功法，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烁……但是，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普照神魂，卢仚此刻神魂一片通透，他迅速计算出来，就算是烂陀佛果中至高的金身神通修炼到极致，修炼到大圆满境界，也无法承载无上太初天全盘的力量大道。
烂陀佛果固然神妙无比，但是祂也有天生的阈值极限。
或者说，开创烂陀佛果的那尊佛门先贤，那位不可思议的大能，他走的并不是金身不坏的纯粹力量之道……他收容在烂陀佛果中的金身大道，其上限相对于如今的卢仚而言，已经很高……但是对于未来的卢仚来说，还不够高！
“是个麻烦，但是，并不是太大的麻烦！”卢仚脑海中，无数明澈通透的念头升腾而起，无数念头此起彼伏，生消幻灭。他将九成的神魂之力收敛在脑海中，在太初混同珠的照耀下，开始计算、组合这些至高的佛门金身神通，参悟其中的至高淬体功法，想要从中总结出一门至高的金身法门，以承载他已经看到，却如今无法承受的力量大道！
三眼神人图，那手持风水双龙的三眼神人图，再一次在卢仚神魂维度冉冉显现。
无数星辰在三眼神人图身周闪烁，一颗颗星辰光芒黯淡，但是在星辰悄然的运转中，卢仚注意到，它们的光泽，它们的道韵，和虚空上方的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遥相呼应。
从那三眼神人图的核心内，一缕极其古老，极其残破，好似随时都能灰飞烟灭的印痕，断断续续的流淌了出来。
‘无量星辰铸太初’……卢仚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头。三眼神人图全身，也亮起了一个个极其细微的窍穴光影，外界的那一点点闪烁摇曳的星辰，也就放出了一缕缕极细的星光，注入了这一个个窍穴光影中，于是三眼神人图内就有一股极其磅礴、好大的气血波动汹涌而出。
卢仚只觉得一阵阵的牙齿酸痛！
他下意识的朝着皇城上方的胤垣看了一眼——这门功法，这三眼神人图身上涌动的异象，和前些日子朗月大师登门捣乱，胤垣突然得到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庇护，有无量星光破空而来，注入他的身躯内的影像是何其相似！
这是什么道理？
卢仚心中隐有猜测，却一时间无法悟得透彻。
下方，已然是一片喧哗。随着卢仚击杀了一百零八尊为首的太初大帝分身，随着太初大帝开辟在镐京上空的时空裂痕，被卢仚强势的抹平，镐京城内，数以亿计的异变城民同时停下了疯狂的进攻，一个个歪着头，斜着眼，翻着白眼珠，‘咯咯’笑着看向了卢仚。
他们异口同声的笑道：“好，好，好，这一局，算你赢了一招……然后呢？然后呢？”
这些异变的城民同时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我为鱼肉、任凭屠戮’的姿态，歇斯底里的笑着：“那么，然后呢？然后呢？”
卢仚沉默不语。
已经在皇城的城防大阵上自爆了这般多，但是这里剩下的，异变的太初大帝分身，依旧数以亿计。他们的修为，从天将到大天君不等，以卢仚如今的实力，弹指一挥间，就足以将他们悉数抹杀！
但是想象，这些人，原本是镐京的城民，尽是良民百姓。
他们并无原罪，却被卷入了这一场动荡，被太初大帝当做了工具……如果将他们全部击杀，未免对他们的原体过于不公平……但是如果不击杀他们，那么，这如何收场？
他们从肉身，到神魂，都已经彻底异变。
起码以卢仚掌握的道，以他参悟的法，以他明悟的各种手段，无法将异变的他们重新转化为原本的镐京城民！
他们此刻没有乱动，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是只要其中涌现一批大帝级的存在，他们立刻能化为一支杀伤力惊人的军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狠狠的给你来一下……
他们当中，可能出现大帝级的存在么？
理所当然的，随时可能出现。
卢仚看向了胤垣。
胤垣有点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虽然是神胤皇帝，虽然在下界的时候，他就做过好些年的皇帝，但是说实在的，论到‘杀伐果断’这四个字，胤垣还是欠缺了一些。作为一个皇帝，有时候他未免过于心软……
一旁紧紧搂着胤垣手臂的白娘子笑了：“陛下为何心忧？这，又不是陛下的错……是太初那厮，对我神胤有了不好的念头，一切因，由他起，一切果，自然也由他而灭……如果陛下不忍心下手，那么，直接将他们送回天庭就是了。”
白娘子摇头叹息道：“没想到，这些年，他居然弄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他是什么时候，将这些子民，感染的呢？”
“不过，送回去吧。这数亿子民，我们若是屠戮了他们，未免太过于残忍，我们也是于心不忍。送回去，于他天庭而言，他们也不缺这点人手……倒是少了我们的一番斟酌。”
卢仚看向了天空中，那一大片悬浮不动的天庭战舰。
好些旗舰的船头，都杵着一尊尊天庭的大将，他们一个个披挂着熠熠生辉的甲胄，手持明光晃晃的兵器，却一个个极力的收敛气息，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唯恐被卢仚，被白娘子发现自己的存在。
实在是，太初大帝侵入此方的主力，一百零八尊大帝级的分身都被卢仚一击毙杀了……虽然不懂卢仚为什么刚刚回两条手臂爆成血雾，但是，这些天庭大将心知肚明，自己这些人，绝对不是卢仚的对手。
卢仚朝着他们拱了拱手：“听到吾家嫂子的话了？有劳诸位，将这些人，送回天庭，送回给太初大帝吧……就说，今日之事，我神胤，未来定有报答！”
沉吟片刻，卢仚轻轻摇头：“给你们大帝带句话，就说，他若是对我神胤有所图谋，有所企图，直接奔着我们来就是……何必拿治下的子民作伐？”
目光扫过那些正咧嘴微笑，一个个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朝着卢仚翻着白眼的异变城民，卢仚轻声道：“今日之事，卢仚记下了……下次，若是还有下次，若是太初大帝还龌龊到，用我神胤的子民做手段……那么，你家天庭的天洲大陆，据说也是土地广袤，物产丰富，更是子民数以万亿计的丰腴之土！”
“要论杀伐，卢仚如今领悟了速度大道，凝聚了空间道果，杀戮的速度，想来不会比他更慢罢？”
那些僵立在旗舰船头不敢动弹的天庭大将们，一个个额头上冷汗如水一样流淌了下来。
速度道果！
空间道果！
这都是要人命的东西……速度道果，干什么都快，杀人自然也不会慢到哪里去！而空间道果意味着什么？空间道果就意味着，原本就已经近乎不可杀的卢仚，未来想要用大阵困住他，聚集优势兵力围歼的概率，都微乎其微了！
只有他杀人。
谁人能杀他？
今日太初大帝灭杀了镐京全城子民。
未来卢仚要报复，直接将刀口转向了天庭无数文武官员家属亲眷聚居的天洲大陆……呵呵，天洲大陆的那些人，经得起卢仚的屠戮么？
一时间，在场的众多天庭大将，还有那些有资格将自家家眷安置在天洲大陆上的将领们，一个个没来由的，自天庭建立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心中生出了对太初大帝的怨怼之心——堂堂天庭大帝，你怎么能作出这么龌龊的手段？
你堂堂正正的，驱动天庭舰队来进攻神胤，不好么？
非要用这种近乎于魔道的手段！
呃，你说镐京大陆四周的星门航道，都被卢仚摧毁了，以天庭舰队的正儿八经的航行速度，没有个千儿八百年，根本不可能靠近镐京大陆啊……这，这，这就……
“去吧，去吧！”卢仚看着那些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的天庭大军，沉声道：“让这些人，登舰罢……然后，我送你们一程，就，直接送你们，去最近的一处星门，然后你们自己返回天庭，没问题罢？”
一名在场地位最高的五军府统领干笑了一声，朝着卢仚拱了拱手，正要说点什么，虚空中，血光大盛！
那潜伏在镐京，数量过百万的‘非天’们，眼看着卢仚控制了局势，眼看着天庭大军失去了斗志，这些非天齐齐发出了银铃般轻柔曼妙的笑声，她们体内血光涌动，一道道蕴藏了七情六欲，蕴藏了无穷怨毒之一的邪异气息顷刻间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此时的镐京，因为太初大帝的手段，满城百姓悉数被强行转化为他的分身。
而之前，已经有数以亿计的异变城民，在太初大帝的强势驱动下，被皇城的防御大阵和禁制彻底绞杀。这数亿异变城民的死，直接化为非天们的力量源泉，让这在场的百万非天，还有藏于他们身后的白尊得到了可怖的提升。
如今，这些非天彻底释放了自己的力量。
镐京，顿时化为一片血海……邪异、不祥的血光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每一块砖头，每一片屋瓦，每一根破碎的梁柱，都好像被鲜血浸透一般，散发出粘稠的气息。
镐京城内，诸多宫殿楼阁、无数府邸屋舍，都在之前的乱战中被夷平，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平地。但是随着血色气机的浮现，一缕缕粘稠的血气不断升腾，它们迅速勾勒出了地基、地砖、假山、流水、屋宇楼阁，这些非天以这等不吉不祥的邪恶力量，在呼吸间就在废墟上，按照原始的蓝图，重建了所有被摧毁的建筑。
所有新生的建筑尽成血色，每一块砖头，每一片碎瓦中，都有扭曲、模糊的面庞闪烁，诸般欢笑声、哭泣声、怨怼声、咒骂声宛如无数春蚕在啃食桑叶，细细碎碎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随着这些怪异的细碎声响，那些战舰上僵立不动的天兵天将中，好些人面皮一白，‘咣当’一声就栽倒在地。鲜血从他们毛孔中急速流淌出来，短短呼吸间，好些天兵天将就只剩下了一张软塌塌的人皮，微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这些人皮，于是一盏盏红色的人皮灯笼就冉冉腾空而起，又或者化为一裘裘红色的嫁衣。
卢仚瞳孔一缩。
他冷声道：“三葬大师，你这是，想要做什么？这里是神胤领土……”
三葬和尚没给回信。
白尊甜美的声音从那些非天口中响起：“此乃罪孽之土……法海大师没有感受到么？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血泪，都沾染了血孽……这些血，这些罪，得用他们的命，用他们的魂，用他们的运，用他们的一切，来偿还干净啊！”
随着白尊的笑声，那些天兵天将中，再次有大片大片的人不断倒下。
那些天庭的战舰，已经升起了防御大阵，这些防御力惊人，甚至可以抵挡大天君级高手狂轰滥炸而丝毫无损的大阵、禁制，面对这些非天诡异的攻击手段，竟然好似泡沫幻影，没能发挥出任何的防御效果。
那些保持着古怪状态的异变城民，突然齐齐发出了怒吼声。
“尔等，斗胆！”这是太初大帝终于再次将注意力投注了过来……但是被卢仚抹平了那一道时空裂痕后，很显然，太初大帝想要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遥空操控这些异变的城民分身，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这些异变的城民分身，他们的动作、反应、说话的速率，都略显凝滞。
卢仚暗自思忖，这些家伙，或许连分身都算不上，而是一种变异的血肉傀儡吧？但是，这就更加可怖了……这等邪门术法，在掌控了太古星辰之力的太初大帝手中，端的是一种杀伤力惊人的大杀器！
“我们的胆子，当然很大……”那些非天，无论是灯笼、香炉，又或者身穿嫁衣的美人儿，无比欢快的笑着：“错了，错了，都被你带歪话题了……我们没有胆子，嘻嘻，我们五脏六腑都没有，我们哪里有‘胆’嘛！”
笑声不绝，舰船上的天兵天将们依旧在不断倒下。
地面上，那些异变的城民齐齐腾空，带起一道道恶风直扑那些在空中飘荡的非天。
非天们笑着。
她们轻声吟唱着悦耳而柔媚的歌谣，双手随意挥动中，一具又一具异变的城民身躯就好似血色的玫瑰花一般爆开。他们体内的血浆顷刻间被异力侵染，喷吐着肉眼清晰可见的黑色气息从空中大片大片的喷溅下来。
不知道这些非天是何等手段，一个大活人体内的血浆，就算那人体格极其魁梧吧，能装满半个水缸么？但是被她们击杀的那些异变的城民，体内的血浆喷洒间，每一个人的血水都堪比一个亩许大小的池塘！
大片大片喷吐着黑气的血浆从天而降，重重的喷洒在大地上。
血水落在那些血光凝成的屋宇建筑上，一朵朵血色的花朵绽放开来，无数条蠕动着的血色根茎向着地下狠狠地穿透了进去，一尺……一丈……一里……
密密麻麻的血色根茎所过之处，卢仚搬迁众多星辰和浮空大陆，辛辛苦苦拼凑铸造的庞大地脉体系，就被无数血色根茎侵染。浓厚的天地灵机被染成了淡淡的血色，随着地脉的奔涌流淌，镐京大陆的一条条地脉都逐渐蒙上了一层血光。
地脉流淌，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土壤、山峰都逐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田地里的庄稼，牧场中的牧草，山林中的树木花草等等，也都散发出血腥气。
卢仚愠怒。
胤垣气急败坏。
白娘子长眉一挑，目露杀意。
白鼋已经蹦了出来，她撕下了身上红妆，跳着脚的在空中破口大骂——连带着，她话里话外，将某个不要脸的和她抢男人的贼女人，也给捎带了进去。
神胤的众多臣子，唯有鱼长乐和他的一群干儿子干孙子，那些曾经的守宫监小太监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看着被糟践的天和地，却一个个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的实力，他们的手段，根本无法应付这些古怪而恐怖的非天！
而其他的神胤臣子们。
无论是令狐氏，独孤氏，乃至南宫、北门，又或者其他的那些门阀大族的送亲队伍，一个个全都露出了幸灾乐祸、袖手旁观的微妙笑意。
能见到这个极其突然、无比强势的，一屁股坐在他们头上的强大势力吃瘪，这是何等快乐的事情啊……反正被糟践的，也不是他们自家的地盘，他们乐得看热闹！
至于说，胤垣和他们是儿女亲家什么的……
呵呵，不过是自家的几个族女嫁给了胤垣而已……族女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要多少有多少，珍稀么？稀罕么？看到胤垣倒霉，那才是赏心悦目啊！
神胤祖山山巅，清脆的呵斥声响起。
三缕似有似无的剑芒横掠而过……斩心，斩意，斩念……斩神魂，斩肉身，斩因果……青柚三女的剑芒宛如一场清冽的大雨从天空落下，一个又一个非天发出尖锐的嘶吼声，被剑芒轰破，斩碎，却又重新拼凑成形！
青柚三女的剑，杀伐力绝强，且专攻神魂念头、罪孽因果，但是对于这些非天，杀伤力却削减了九成以上……她们的剑，斩不了这些诡异！
但是她们的剑，却触动了冥冥中的因果线。
卢仚眸子里闪烁着森森佛光，他锁定了几个最强大的非天身上的因果牵连，他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因果线，目光循流而上，透过依附在无上太初天空间维度之间的次元膈膜，跨越了极其漫长的距离，最终落在了某处小山上，正站在山巅，下方是一处百万人战场的三葬和尚身上。
找到了！
于是，卢仚就到了！
空间，于此刻的卢仚而言，空间再也不是阻碍。
而卢仚凝聚的速度道果，让卢仚扭曲空间，跨越空间的‘效率’，变得无比惊人，让三葬和尚，以及站在他身后的白尊，都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卢仚凭空出现在三葬和尚身后，三葬和尚和白尊，还正施展神通，笑吟吟的看着镐京城上空，看着镐京大陆的灾变。
他们没有，也没能，更没法及时的发现，卢仚居然已经循着他们之间的因果，穿梭时空，直接出现在他们身后——从这一点来看，卢仚当有成为天下第一刺客的潜力！
天龙禅杖一声狂暴的嘶吼传来，卢仚抡起了天龙禅杖。
通体四亿八千万处窍穴齐齐闪烁。
虚空中，天庭东西南北四门外，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凝成的星阵齐齐震荡。一缕缕极细的星光不顾太初大帝手中星辰旗的掌控，从一颗颗太古星辰体内喷涌而出，顷刻间就跨越了无比漫长的距离，融入了卢仚每一处窍穴中。
一缕缕星光入体。
脑海中，无数念头生灭不定，烂陀佛果中，所有的金身神通，所有的佛门淬体功法，悉数化为养料，融入了那一门奇异的，源自三眼神人图核心处的无量星辰铸太初法门……
无量星辰铸太初，为本。
一应佛门功法、金身神通，为种。
丰厚肥沃的大地，洒下了强壮有力的种子……能生出何等的参天巨木，结出何等惊人的神灵之果……没人知道！
太初混同珠迸溅出比以往强烈万倍的幽光，无穷巧思、无量遐想涌动，化为无比珍稀的养料，注入卢仚身躯，融入他的神魂，促使无量星辰铸太初和佛门金身功法急速融合。
无上太初天的时空长河源头，盘坐在那长河之上的伟大存在，悄然睁开了一线眼眸。
在过往无数年，已经陨落，已经寂灭的‘弥勒’，被惊醒。
他悄然伸出了一根手指，冲着长河下流的某一处缓缓点来。
太初混同珠好似一颗小太阳一样熊熊燃烧，卢仚的全身都被太初混同珠放出的微光侵染，笼罩……他，在弥勒弹指的一瞬间，彻底从时间长河中消失了，太初混同珠蒙混了他的一切因果，消泯了他的一切信息，一切痕迹……
无量星光注入体内。
卢仚的肉体强度，在疯狂的飙升。
肉体力量达到了何等程度？已经无法以现行的，无上太初天拟定的‘爪’、‘鳞’体系来衡量此刻卢仚双臂拥有的巨力！
他抡起了天龙禅杖，冲着三葬和尚的后脑勺，就是一杖闷了下去！
速度道果加持，这一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空间道果加持，这一杖和三葬和尚后脑勺的距离，直接消失了。
于那必杀的一瞬间，三葬和尚的大光头整个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球体，整个变成了纯粹的透明状……在他的颅脑中，在那暗金色的脑浆上面，可见一朵金莲悬浮，莲台上，一尊佛陀侧卧，通体弥散着一股子寂灭、死寂的空虚道韵。
天龙禅杖碰触到了三葬和尚的后脑勺。
金莲上，已然寂灭无数年的佛陀悄然伸出双手，他干瘪的面皮上，两颗干枯的眼睛睁开，两行粘稠的血泪流淌下来。
下一瞬，三葬和尚出现在百丈外，原地就留下了那已然寂灭的佛陀肉身。
天龙禅杖一声震鸣，卢仚双臂裂开了无数条裂痕，血水飞溅中，这一击将那寂灭的佛陀整个轰成了粉碎。其肉身早已干瘪如烧制过的陶器，无数碎片带着一缕缕烟尘朝着四周喷溅开来，再无任何拼凑的可能……
三葬和尚猛地回头，又惊又怒的看向了通体燃烧着无形的力量怒焰的卢仚。
“法海！”
三葬和尚嘶声哀鸣，如杜鹃啼血，充满了无尽的悲悯、悲愤。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峥嵘
杜鹃啼血，固然凄美，却没有个鸟的用处。
三葬和尚刚刚悲愤哀鸣，卢仚就出现在他身边，无声无息，无形无迹，甚至三葬和尚根本没能察觉，卢仚是如何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而几乎是卢仚闪现在三葬和尚身边的同时，他手中天龙禅杖已经卷起一道恶风，劈头盖脸的朝着三葬和尚砸了下来。一如之前的那一杖，禅杖和三葬和尚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致，挥出这一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是以……禅杖落在三葬和尚身上的‘耗费时间’，近乎可以忽略了。
三葬和尚身上，有淡淡的时间奥义涌动。
时间……时间……没错，是时间……三葬和尚自己参悟了时间大道，或者，他身上有某种极其强大的时间属性的秘宝。也唯有时间，才能在空间、速度两条大道的组合威力下，让三葬和尚苟延残喘！
禅杖落下的速度没变，禅杖和三葬和尚之间的空间距离没变，但是耗费的时间，被神乎其神的拉长了……当然，三葬和尚没能凝聚时间道果，他掌握的时间道韵，面对两枚凝聚成型的大道道果，能够拖延的时间也极其有限。
大概，就是万分之一个刹那的时间。
对于三葬和尚这样的存在来说，这么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反应过来，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呛、呛、呛’，三枚喷吐着烈焰的火龙宝轮急速旋转着，快如闪电从三葬和尚袖子里飞出，带起三条漆黑的轨迹直奔卢仚头、喉、心口三处要害奔袭而来。这三枚火龙宝轮温度高到了极致，以至于虚空都隐隐被烧得近乎融化了，三枚宝轮飞驰时，在空气中留下了极其清晰的三条黑色轨迹。
白尊则是无声无息的，趁着卢仚向三葬和尚扑杀的机会，宛如幽灵般全身而上，张开双臂，从身后朝着卢仚拥抱了过来。在白尊体内，在那血色的婚纱长裙中，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庞若隐若现，无数绝美的女子面庞，正嬉笑着，朝着卢仚无声的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若是被如今形态下的白尊抱个正着，天知道会遭遇什么？
卢仚身体纹丝不动，三枚火龙宝轮还没靠近他，就突兀消失，下一瞬直接从他身后冒了出来……炽烈燃烧的火龙宝轮几乎是直接出现在白尊的面前，‘噗嗤’一声，端端正正的劈在了白尊的面庞上。
白尊绝色的面庞被硬生生劈开了三条深深的裂痕，这三枚佛门降魔至宝火龙宝轮喷吐烈焰，喷溅佛光，好似三盆熊熊燃烧的铁水泼进了雪窟窿里，直烧得白尊脑袋里血气升腾，无穷怨气冲起来数千丈高，痛得白尊都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
天龙禅杖继续挥下。
禅杖前方，出现了一圈圈浑浊的时间波纹。三葬和尚极力驱动时间道韵，将身边的时间流速极大的延伸——他就好像一支辛勤的、可怜的母蜘蛛，疯狂的喷吐蛛丝，编织蜘蛛网，想要困住一头疯狂闯入大网中的暴龙！
蜘蛛网被一根一根的撕碎，吐丝的母蜘蛛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扯出去咯！
终于，三葬和尚又是一口血喷出，他袖子里一抹华光涌动，一支白骨佛掌飞出，伴随着一声霹雳巨响，那白骨佛掌的手掌心里一点金色莲花佛印喷出，无比沉重的一掌端端正正的轰在了天龙禅杖上。
以如今卢仚的力气，居然被那白骨佛掌一掌震得立足不稳，踉跄着，打着旋儿，很是狼狈的向后倒退了数百步。
那白骨佛掌发出一声悲鸣，从指尖到手腕部位开始一丝丝的破裂，最终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整个佛掌炸成了一团琉璃佛光，从中喷出了一条通体暗金的骨龙，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龙吟声，一头钻进了三葬和尚的心口。
三葬和尚通体喷涌出暗金色的佛光，他的气血波动宛如火山喷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飙涨……他的气血膨胀得如此猛烈，以至于他身边的虚空都被冲出了一圈圈细小的褶皱。
卢仚骇然看着面皮扭曲，一脸悲苦绝望的三葬和尚。
这似乎是，某种异样的醍醐灌顶大神通。那白骨佛掌中，蕴藏了某位佛门大能的一部分修为，三葬和尚没有取用之，而是贴身妥善珍藏。直到今日，被卢仚一杖击碎后，那佛掌中残留的一丝灵性做出了最终决断，将所有修为，灌注给了三葬和尚，让他的金身实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只是，以佛门神通，行鬼祟之事……三葬和尚，你对得起留下这支佛掌的佛门先贤么？”卢仚瞪大眼睛，怒视三葬和尚，迅速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身后，被三支火龙宝轮劈得焦头烂额的白尊喘着气，骂骂咧咧的将三枚镶嵌在面颊上的宝轮扯了下来。宝轮火焰喷吐，烧得她手掌‘吱吱’作响。她浑然不以为意的将宝轮捏在手中，脸上三条深深的伤口只是呼吸间就已经彻底愈合，没留下丝毫的痕迹。
“谁鬼祟了？我鬼祟么？”白尊傲然昂起了头，朝着卢仚不断抛出了媚眼：“我哪里，鬼祟了？小和尚？嘻！”
白尊周身放出了一丝丝红色烟云，宛如无数曼妙的情人手臂，缓缓的，慢慢的，无比温柔，无比缠绵，却又带着刺骨的杀意，宛如情人直刺心脏的毒剑，一点点的向着卢仚全身笼罩了过来。
这些看似轻柔缓慢的烟云，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属性，也没有速度的概念，但是它们刚刚滋生，就直接到了卢仚的身边，黏在了他的皮肤上，顺着他浑身的毛孔，就要侵入他的身体，直透他的五脏六腑，侵蚀他的血肉骨髓，将他的大脑，甚至是脑海、神魂，一并污染同化了去。
卢仚骇然。
这烟云，居然是如此的诡异。
没有速度，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它们从白尊体内喷出，就直接到了自己身边，到了自己体内，甚至直接侵入了他的脑海。就好像，这些东西本来就在他身体内存在一般！
这是‘孽’，或者说，这是‘罪’，这是天地之间最诡异的力量，是一切因的‘果’，是一切罪的‘源’，卢仚并没有觉悟，他不是真正的佛，他没有做到真正的六根清净，他并没能做到真正的断绝因果，断绝一切的罪孽牵扯。
而白尊的力量，就是通过卢仚体内的这些不完美，通过这些有罪的因，通过这些有源头的孽，将它们当做最细小的因果种子，直接引爆。
是以，力量从体内而生，破坏力直接攻伐卢仚身体和神魂的最深处！
“嗯，因果大道？倒也对，唯有此道，才能……”卢仚闷哼一声，很给白尊面子的，喷了一点点血腥气出来。
他脑海中，数以百计的，来自烂陀圣地佛门密藏，在圣地覆灭之战中，被太臰天，以及太臰天麾下各大天阀巨族缴获，因为没什么用，直接束之高阁，放在秘库中藏匿了无数年的佛门秘宝齐齐惊动了！
那感觉……
好凄惨！
那感觉，就好像一群闷在天牢中无数年，每日里无所事事，就只知道闷着脑袋，对着墙壁发呆，偶尔锻炼一下身体，将胳膊锻炼得有寻常人腰身粗细，生平最爱杀人放火的鲁莽汉子，猛不丁的，一个巧笑嫣然、花容月貌的小姑娘，欢天喜地的蹦跶着，主动窜到了他们被关押的牢笼中！
‘呜呼’！
群起而攻之！
卢仚的脑海，顿时被无数条各色佛光染得千姿百态、光怪陆离。非天白尊，实在是天地间的一个异数，非人非鬼非妖非魔非一切的存在……寻常的神通功法，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杀伐力量。
唯独一个，她的根源，源自于三葬和尚感悟的佛门秘法。
虽然邪诡了一些，但是她的根脚，源自佛门，这是不容反驳的事实……除非她能变得比眼前更加强大，或者说得大逆不道一些，除非白尊能够‘逆反三葬和尚’，超脱三葬和尚的掌握和操控，她才能将自己根脚中的那一丁点儿佛门的气息洗涤干净！
若不然，这就是她无法磨灭的，唯一的一个弱点。
她主动攻击卢仚，撞进卢仚的身体和脑海，随后，就迎来了数百件佛门至宝的联手殴打！
一声闷哼。
面皮上三条裂口刚刚愈合的白尊，身躯好似瞬息间被数千柄重锤狠狠命中一样，从手指到肩膀，从脚趾到大腿根，从脑门到尾椎骨，体内不断发出骨骼的碎裂声，身躯到处凹凸不平，扭曲崩毁到了极致。
惨嗥声中，白尊浑身喷出了浓浓的血烟，她骇然看了露西娜一眼，身体一晃，转身就走。
但是她走得虽然快，却猛地发现，她用尽力气的奔逃，居然直接跑到了卢仚的面前——她敢用自家的‘造物主’三葬和尚的性命发誓，刚刚她的确是朝着远离卢仚的方向逃走的，为什么她一转身，反而就跑到了卢仚面前？
卢仚抡起天龙禅杖，一击命中白尊。
白尊惨嚎，拖拽着长长的血烟被轰飞出去，然后，直接飞到了卢仚面前，恰恰到了卢仚最方便出手，最方便发力的角度，于是，又是一杖。
弹指间，卢仚轰出了三万六千杖。
每一杖都结结实实的命中了白尊，每一杖按理说，都可以将白尊轰飞数千万里……但是白尊每次高速飞出，都神乎其神的重新出现在卢仚面前，而且身体保持了最完美的挨揍的姿态，迫不及待的迎接卢仚的下一杖重击！
空间大道，就是如此的……无赖！
对于挨揍的白尊来说这就是无奈！
很无奈！
近乎绝望的无奈！
她动用了数十种三葬和尚精通的佛门遁法，甚至有当年三葬和尚前生降妖除魔，从那些妖魔鬼怪身上学来的各种邪魔外道的遁术、秘术、神通、妖法等等……她动用了各种介质，想要从卢仚的掌控中逃脱，她甚至不惜破碎了上千件这些年她收集的各种秘宝，想要借助秘宝之力，逃离卢仚的掌控，逃离如此尴尬却又致命的境地。
但是无论她每次用了什么手段，逃出了多远，她的这些遁法，或者其他的什么神通之类，无非就是‘瞬移’啊、‘飞纵’啊之类，无非就是在‘空间’和‘速度’上下功夫……面对卢仚这等掌控了空间和速度的大帝级存在，这些小手段，无疑是班门弄斧。
有几次，白尊不惜吐血，咬着牙一口气燃烧了体内大半‘精血’，硬生生遁出了上百个天域的漫长距离。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楚自己究竟逃到了哪里，身边空间微微一荡，她又回到了卢仚身边，而且身体很无奈的被扭曲成一个极其圆润的姿势，亲密的迎接下一次的重击！
如此，三万六千杖的重击，也就是白尊根本就不是正经的生命体，她也被打得完全不成形状……换成其他人，哪怕是天书老君这等大帝级的存在，被这么一通暴揍，也已经被生生打碎了……白尊还好，她还保持了极其强韧的生命力，她甚至还有力气嘶声叫骂诅咒，甚至向三葬和尚哀嚎求救：“上师，上师，吾该如何是好？”
三葬和尚也在嘶声长啸。
他体内气血奔涌如龙，他眼角崩裂，两行血泪滚滚而下。
他真个是如丧考妣的看着卢仚，若不是他脑袋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没有，卢仚怀疑，他的头发真个能够笔直竖起，将一座山给硬生生的顶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三葬和尚在怒吼：“你毁了太师伯祖留给老衲的最后一点念想！”
卢仚狠狠一击将血肉模糊的白尊轰飞老远。
白尊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虚空中疾飞，她就好像一颗顽皮的光子，而有更加顽皮的孩童在虚空中随机布下了一面面反射的镜子，这颗光子就在镜面之间‘咣咣咣’的不断反弹，速度快到了极致，但是始终无法脱离卢仚身边里许方圆！
这就，更尴尬了！
白尊气得嘶声尖啸，她已经出离的愤怒，近乎于歇斯底里了。也就是她一时半会找不到对付卢仚的手段，否则她豁出去一切，也要和卢仚同归于尽！
卢仚不理睬陷入了空间反射迷宫的白尊，笑吟吟的看着气急败坏，通体气血澎湃如海，一道道气血巨龙直冲起来数万里高，震得头顶虚空都荡出一大片弧形涟漪的三葬和尚。
“大师这话，可就不对了。”
“我佛门弟子，讲究的时六根清净，讲究的就是……咳咳，灭情绝性？咳咳！”卢仚故意歪曲佛理，故意的挑衅、激怒三葬和尚：“大师你居然，还砸心中留着念想？可见你六根不净啊……既然六根不净，一个死人的手掌，一具死掉的佛陀留下的一缕灵性，你都能贴身收藏无数年……哎，哎，你会不会，还做了其他更加离谱的，更加龌龊下流的事情？”
三葬和尚怒视卢仚。
卢仚慢悠悠的笑道：“比如说，隔壁王寡妇的肚兜不见了，是不是和某位三葬大师有关呢？邻居家六十岁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突然怀了身孕，或许也是三葬大师亲自开光而来？又或者说……”
“够了！”
三葬和尚怒叱：“闭嘴！”
“你也是佛门弟子，你就不怕造口孽么？”
卢仚看着怒气冲天的三葬和尚，轻轻摇头：“小子修佛法，但是小子绝非真正的佛门弟子……所以，小子虽然在两仪天的时候，曾经有过佛门的尊号，但是小子知晓，小子是绝对不可能成佛的……真正的，大觉悟，大解脱的那种，真正的明悟、透彻的佛，小子做不到，所以也没有这个奢望！”
“倒是大师你……呵呵，你手上积攒了多少无辜的性命？你能够让无数生灵作为祭品……居然会为了一只白骨手掌，一缕残留的灵性，就如此动怒，失态……你这个佛门弟子，滋味似乎，也不怎么纯正吧？”卢仚笑呵呵的直刺三葬和尚心上的伤疤！
三葬和尚咬牙切齿的看着卢仚，他一声大吼，袖子里大片佛光化为金霞涌出，一根巨龙盘绕，杖头是一颗狰狞虎头的奇形禅杖从金霞中喷出，他双手紧握禅杖狠狠一震，那杖头的虎口中，硕大的老虎獠牙上挂着的四枚拳头大小的金环就剧烈震荡，相互撞击，发出‘呛琅琅’震耳欲聋的巨响。
三葬和尚挥动龙缠虎头禅杖，荡起一道强光，狠狠轰向了卢仚。
这一杖，威势莫名，荡起的巨力让卢仚都面皮一阵微微发白——继承了那白骨手掌中的一丝佛门真意，得到了那位佛门大能的一部分修为灌注，三葬和尚此刻的力量，真正到了让如今凝聚了半颗力量道果的卢仚都为之惊叹的地步！
“好大的力量！”卢仚赞叹，然后，他轻描淡写的一杖轰出。
三葬和尚手中的禅杖，他用尽全力向前轰击，却距离卢仚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任凭他用尽了力气，禅杖根本无法碰触到卢仚。
而卢仚轰出的那一杖，杖头蓦然的没入了虚空。
三葬和尚的胸膛处骤然凸起了一个极大的肉球……天龙禅杖居然直接出现在他的身体内部，从内向外的，给了他暴力的一击！
骨折脆响不绝于耳，三葬和尚一口老血喷出老远，他手中禅杖终于耗尽了力道，颤颤巍巍的停在了距离卢仚起码还有三丈六尺远的地方。他，再也无法迫近哪怕一寸！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峥嵘（2）
地面上，两个小国的百万人战场，已然寂静无声，宛如一片死坟场。哪怕是那些重伤倒地的伤员，也都强忍着剧痛，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三尊‘神人’的大战。
三葬和尚和白尊一前一后，两个都是浑身血肉模糊的，一脸扭曲的面对着卢仚。
卢仚拎着天龙禅杖，笑呵呵的看着两人，在地面上，两国交战的百万大军的眼里，就莫名有一种土匪恶霸欺凌善良的架势——看看卢仚那大块头，看看他手上那般粗壮沉重的禅杖，再看看刚刚被他打得几乎粉碎的，身披红嫁衣的俊俏小娘子……
啧！
此情此景，真个是，抛出去卢仚、三葬和尚和白尊的所作所为，还真有这么点年轻力壮的恶汉，欺凌中年糟老头儿，强迫他家良家少女违背意愿的架势！
三葬和尚和白尊，也正如被恶霸无赖打上门来的老人、小娘子一般，战战兢兢，颇为无奈的看着卢仚。
打，打不赢。
逃，逃不了。
面对一个凝聚了空间道果和速度道果的人物，除非能够将其一击必杀，否则你能拿他怎么样？
但是，说起一击必杀……卢仚掌控空间，除了极少数因果、诅咒、时光之类的大神通，其他的一切神通、法术，根本碰不到他一根头发，谈何击杀？
三葬和尚身上，倒是有一些烂陀圣地他那一脉祖师传下来的佛门重宝，威力宏大，极擅长降妖除魔的……但是卢仚并非妖魔，他修行的是正统的佛门功法，他身上的佛门重宝，甚至比三葬和尚的家底子多出十倍来！
你让三葬和尚如何想办法？
三葬和尚喘着气，嘴里不断有鲜血喷出来，他摇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看着卢仚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你可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卢仚双手摩挲着天龙禅杖，好奇的看着三葬和尚。
这是打不过，就准备动用佛门大德高僧的传统技能，想要依仗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自己么？可是，自己对于三葬和尚，绝不可能有共情心啊！
目光扫过三葬和尚身后的白尊，看着她身上粉碎的红嫁衣，卢仚莫名的想起了曾经在极圣天大胤镐京街头出现的那些鬼祟……那些红色的身影，那等灯笼、轿子，还有那些莫名被牵扯进去，被弄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镐京市民。
他再次想起了，在元灵天修炼界，那曾经横行一时的，漫天遍野的诡异。
那都是他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白尊的杀伤力，诡异、诡邪，无孔不入，寻常修炼者根本无从抵挡、无法反抗。当他们遭遇白尊代表的这些‘非天’，唯一的下场就是精血枯竭，一切都被掠夺，一切都被湮灭，最终自己也化为‘非天’中的一员。
而这些非天从何而起呢？
论起来，她们的源头，她们其实也都是一群可怜人啊。她们原本是万妙天的好人儿，结果被人算计，在和元灵天的大能通婚之时，被人下了毒手，屠戮了整个天地，无数绝妙的美人儿濒死前的怨气，被折磨时的惨烈煞气，以及一切由此而生的不良之气，融合了万妙天整个天地破碎时，天地意志消亡带来的终焉之气，最终才催生了白女、蓝女、青女等几位邪诡头目！
而她们，才是如今的‘非天’，眼前的白尊的原始形态。
天知道，为了让白尊凝聚成型，三葬和尚在这过程中，又牺牲了多少生灵，造了多少杀孽！
卢仚沉声道：“三葬和尚，不，或者说你是……”
三葬和尚吐血，他想起了自己在两仪天的过往，想起了已经被他斩灭的那个两仪天佛门的尊号，他厉声笑道：“不要说那个法号……他已死，现在，唯有三葬和尚！”
卢仚缓缓点头，他轻声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万妙天的陨灭，无数人的牺牲，都是你在幕后一手操持……你扶持了元灵天的剑门，扶持了白帝崛起，扶持元灵天和万妙天通婚，最终覆灭了万妙天，养出了这么几支‘女鬼’！”
“你现在，问我，我是否知道当年的事情？”卢仚摇头道：“那么，我们仔细撸一撸，你身后的白尊，她的诞生过程中，那些无辜被杀、被害、被吞噬、被湮灭的生灵，他们何辜？”
三葬和尚一脸古怪的看着卢仚：“你，也是烂陀圣地的弟子吧？你，绝对算是烂陀圣地的弟子……那么，你可知道，当年烂陀圣地发生了什么？老衲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烂陀圣地复仇，为了老衲当年的那些同门！”
三葬和尚几乎是跳着脚的嘶吼起来：“老衲，有绝对的理由，不惜代价，不择手段的，去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够重启这一方天地，只要……”
卢仚发出了雷音梵唱，一道龙吟，将三葬和尚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冷声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你有一万个理由，也绝不是你向我身边的人伸刀子，向我身边的人下黑手的道理……太初大帝没道理莫名的向镐京出手……”
神通到了卢仚这个级数，很多东西，循着因果线，是不难追索的。尤其是，佛门本来就擅长各种因果手段……三葬和尚的一些事情，做得很隐秘，尤其是通过白尊出手，寻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其中的因果线索。
但是当云娘在镐京皇城中现身，当太初大帝打上门来，当卢仚看到云娘，得知太初大帝上门的缘由，循着这个结果，他不难推算出其中的缘由！
整个神胤，整个镐京城，那数以亿计的异变城民，归根结底，是被三葬和尚给坑了！
三葬和尚让白尊将云娘送进了胤垣的后宫，送到了一个因为嫉妒心而肆意虐待宫女的贵妃独孤珏手下……果不其然，云娘被虐打，被苛待，而云娘，是太初大帝的女人！
太初大帝就打上门来。
数以亿计的镐京城子民就被太初大帝用邪术坑害了……
这笔债，卢仚和胤垣，无法抹平……这笔账，神胤必须和天庭算得清清楚楚……而本来，神胤和天庭，卢仚、胤垣和太初大帝，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想要让我们做刀，就要有被刀捅的觉悟啊！”卢仚长叹。
卢仚举起了禅杖，就要给三葬和尚绝杀一击……三葬和尚面皮一抽，通体再次放出了淡淡佛光，他急速的眨巴着眼睛，也不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
卢仚身后，虚空涟漪一阵震荡，有人想要撕裂虚空，挪移到卢仚身后来。
卢仚一声冷哼，虚空骤然绷紧，那想要撕裂虚空的人闷哼一声，虚空涟漪当即被抹平，没能留下一丝痕迹——这就好像，有人在大力推搡卢仚家的大门，想要破门而入，而卢仚直接在大门后面砌了一座城墙，那想要破门而入的人狠狠一脸撞在了城墙上，当即撞了个鼻青脸肿。
卢仚身边，有数十处地方同时有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卢仚不耐烦的怒叱了一声，一个响指打出，那一处处空间涟漪荡漾处，空间同时凹陷，崩塌，化为一个个危险的黑洞旋流……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无数密集如刀锋的空间裂痕密密匝匝的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那藏在虚空之后，坚持不懈想要破空而来的人惊呼了一声，就看到几缕佛光闪烁，有点点血花喷溅了出来。
“再胡乱伸爪子，佛爷我剁了你们的手！”卢仚不耐烦的怒叱了一声：“佛爷办正经事，少在一旁鬼鬼祟祟的！从今以后，除非尔等凝了空间道果，否则，在佛爷面前，都一个个老老实实的！”
虚空中，一阵怒叱袭来。
刚刚被空间裂痕绞出的血水在虚空中骤然凝聚，凝成了拇指大小的一团血水。这一团血水骤然炸开，一尊身披黑袍，面色发青，额头上挂着一轮弯月，放出森森寒芒，装束似僧似俗，打扮颇为怪异的男子从那血水中蹦了出来。
卢仚无奈的直翻白眼。
这等手段，就不是空间大道的范畴了。自己不小心，将人家切了几点血出来，人家用自家的血做引子，用极高深的神通，直接在这一方虚空中凝聚了一尊分身，你能怎么办？
三葬和尚见到这男子，脸色蓦然一变：“你没死？”
那男子似笑非笑的朝着三葬和尚望了一眼，也不搭理他，而是转过身，朝着卢仚笑着，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烈焰状手印，微微欠了欠身：“佛友！”
卢仚摆了摆手，干咳了一声：“少来，吾还俗了……啊呸，吾一直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和尚……没能挡住你，让你取巧过来了，算是你的本领，但是嘛……少攀交情！”
顿了顿，卢仚感受着那男子身上古怪的气息，沉声道：“烂陀圣地的人？怎么，烂陀圣地，就有你们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家伙呢？你，是佛修？也不像啊！”
那男子‘呵呵’笑着。
他那青色的面庞上，一缕诡邪的煞气升腾。他脚下有万顷血波冉冉浮动，身后有大片烈焰升腾。在那血色烈焰中，可以看到有百头千臂的魔王嘶吼着，用刀将自己的头颅、手臂，将自己的亲眷、爱人，一刀一刀的斩下，放在祭坛上焚烧献祭的恐怖场景。
卢仚只是看了那血炎中的古怪献祭场景一眼，就感到莫名的心神动摇，好似有一股绝大的吸力涌出，耳边就有无数天魔的恐怖呓语冉冉而生，他们在欢快的劝说卢仚，赶紧学着那魔王的模样进行一场欢快的盛大祭祀，卢仚就能得到无上伟力，就能得到无上快乐，就能勘破世界的真实，得到至高的觉悟和逍遥。
卢仚皱起了眉头：“你，也是佛门慑服的邪魔外道？”
男子眉头一挑，‘咯咯’笑了几声：“佛友说笑了，相比在下，佛友你，才是邪魔外道……在下，可是世尊钦封的佛门正统护法。”
这男子不笑也就罢了，他一笑，卢仚只是看到他的笑容，就觉得自己小腹骤然一阵火热，一缕无法形容的诡异毒火从丹田而生，宛如无数条剧毒的大蟒扶摇而上，朝着五脏六腑疯狂的缠绕了上来，迅速捆住了卢仚的脏腑，疯狂的燃烧他的精血，吞噬他的气机，崩毁他的根源！
卢仚更听到了‘嘶嘶’巨响，那一缕毒火已经不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实实在在的化为一条半实体化的巨蛇，在他身躯内疯狂的翻江倒海！
甚至，卢仚耳边响起了梵唱声，有无数扭曲的声音在齐声呼喊某个尊号——‘某某龙王’……
卢仚听得那‘龙王’的尊号，似乎有些耳熟。
他的脑海中，骤然泛起了前世的一些记忆……他前世，还没有缠绵病榻之前，他也是个爱读书的，他也看过一些和佛门相关的神话传说，他依稀记得，似乎有某一个‘三里三气’的神话体系中，有一条大蛇，曾经被天神和魔神们当做绳子，缠住了一座神山，用来从一座神海中疯狂碾磨，最终碾制出了长生不死的神药！
那条倒霉的，被两伙儿神灵当做绳索，缠在山峰上，拖拽来、拉扯去，磨蹭了无数年的大蛇，似乎就是那些扭曲的梵唱声的名字！
‘婆苏吉’……大蛇……龙王……缠绕在某位至尊大能脖颈上的可怕存在！
祂因为这个男子的怪异一笑，居然直接侵入了卢仚的身体……剧毒在蔓延，烈火在焚烧，那是足以灭世的剧毒，是在搅拌乳海时，伴生的可怕货色！
卢仚闷哼一声，浑身皮肤都变成了铁青色。
他张开嘴，一口粘稠的，带着刺鼻臭气的毒血喷了出来。他向那微笑的男子看了一眼，两条绝神索无声飞出，六根清净刀当头斩下，卢仚更是倾尽全力向前一扑，天龙禅杖带起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的轰在了那男子身上。
婆苏吉的剧毒，何等可怕。卢仚猛不丁的中了算计，他已经无暇分心，照顾四周的虚空震荡。一波波涟漪不断从四面八方荡开，朗月大师，前些日子见过的那尊婆罗门，还有几个身高数丈，生得三头六臂、身躯枝枝丫丫的阿修罗等，纷纷从那空间涟漪中大步走了出来。
“阿笃大士，果然手段非凡！”朗月大师看到浑身变成了铁青色，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喷吐毒气的卢仚，不由得由衷感慨。
那男子，额头高悬弯月的阿笃大士则是面色骤变，他身形如风，左右闪烁变幻，但是他四周虚空都变得好似铜墙铁壁，任凭他用尽了手段，也无法突破虚空封锁。
两条绝神索结结实实的捆住了他，六根清净刀当头落下，无声无息的，阿笃大士的脑袋就被一刀斩断。卢仚抡起天龙禅杖狠狠落下，只听一声闷响，阿笃大士的整个身躯就在巨响声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朗月大师身后，另外一尊气息越发强烈、炽热，更是清晰、鲜明的阿笃大士走了出来。
见到卢仚将‘自己’轰成了粉碎，这阿笃大士当即跪倒在地，双手结成了古怪的烈火印，开始喃喃念诵玄奥的咒语。那喷溅的血雾一阵缠绕扭曲，当即在卢仚面前化为一座小巧的祭坛，烈烈火焰燃烧起来。
阿笃大士摇头晃脑，好似抽风一样，极速的念出了古怪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他那尊‘分身’被抽碎所化的血雾，就在那祭坛上一点点的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他自身的气息在不断的增长，而卢仚体内的那条大蛇，喷出的毒液毒性也就越发可怕，搅动卢仚五脏六腑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卢仚又是一口血喷出，手一指，绝神索和六根清净刀就朝着阿笃大士落了下来。
他明悟了。
这阿笃大士，怕不是所谓的‘苦修仙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向冥冥中的某个伟大存在，用自己的胳膊腿儿，用自己的亲眷族人献祭，以此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这是邪术，但是不可否认，邪术增加修为的效率，的确不是正统法门能比拟的！
甚至，一如阿笃大士刚才所言，他是某位佛门至尊册封的，正儿八经的佛门护法，他才是正统，反而是卢仚这种没有被烂陀圣地承认的佛修弟子，才是某种意义上的‘野狐禅’，卢仚才是旁门左道！
绝神索和六根清净刀落下，朗月大师一声长啸，右手朝着两件佛门至宝轻轻一指。
两件至宝顿时僵硬在了空中。
卢仚念头一动，催动这两件宝贝，但是两件宝贝只是在空中盘旋缠绕，怎么都不肯落下去……卢仚无奈摇头。毕竟，这宝贝是从人家手上抢来的，虽然卢仚也祭炼了一遍，两件宝贝也颇为亲近卢仚，但是想要它们攻击原本的老主人，想来也是不容易的！
一声轻喝，两件佛宝飞回，卢仚身体一晃，太瞐帝斧从口中喷出，径直就落在了浑身抽风一样叩拜颂咒的阿笃大士头顶。
这一击，直接空间腾挪，太瞐帝斧刚刚从卢仚口中喷出，就直接命中了目标。任凭朗月大师和那婆罗门如何警惕，他们也没能避免这凌厉的一击。
让卢仚咋舌的是，太瞐帝斧当头劈斩，阿笃大士额头挂着的弯月骤然放出一轮月光。太瞐帝斧劈碎了月光，落在了阿笃大士的额头上，只听一声脆响，大片火星喷溅，阿笃大士被打得向后一个趔趄，在空中滚了几滚，却没能伤损他分毫！
卢仚愕然！
就算是他，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也不敢说，敢用自己的身体，硬扛一件强力帝兵的正面劈砍啊！
阿笃大士笑呵呵的抬起头来，朝着卢仚大声呵斥：“旁门左道，可知道，吾得梵天庇护，一切刀枪剑戟，一切刀斧兵器，天地注定，不能伤我！”
“没有任何一件兵器，可以伤损我的皮毛，可以破坏我的血肉，可以伤及我的神魂……我兆亿年的苦行，我将我千万代繁衍的子孙后辈，洗属献祭，才换来了如此大功，无上神通！”
卢仚的嘴角一阵抽搐。
他隐隐有点印象，这些婆罗门，还有和他们相关的一些奇异族群，他们似乎是对于苦行，对于献祭，有他们的一套独特的力量体系……比如说，他们时常通过献祭，换取一些‘刀枪不入’啊、‘入火不焚’啊、‘蹈水不沉’啊、‘肆意土行’啊之类的神通。
这些神通，通过佛门的诸般神通、各种秘法，通过正统的修炼，完全是可以自行掌握的！
但是这些家伙，他们不需要功法，不需要秘典，不需要自己苦苦的修行……总之，只要他们狠下心，只要他们舍得献祭，舍得用祭品，他们就能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秘典祭祀，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取正统修士耗费数千年、数万年才能拥有的独特神通、强大法力！
啧！
体内剧痛袭来，卢仚身体打了个趔趄。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抹空间波纹扫过他的身体……下一瞬，站在一旁目光闪烁，面色瞬息万变的三葬和尚，突然一声大吼，抱着肚子跪倒在空中。
婆苏吉龙王，被卢仚直接转移到了三葬和尚体内。
卢仚很干脆的，用空间之力，将他体内一切不属于自身的存在，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悉数传送到了三葬和尚体内！
更有太初混同珠洒落森森微光，笼罩卢仚肉身和神魂，隔绝了他和天地虚空、和宇宙万物、和亿万生灵的一切因果牵连。
刚刚卢仚就是看到了阿笃大士诡异的笑容，就被他的魔法算计，让婆苏吉大蛇以极其诡异的方式，直接潜入了自己的身体……这定然是某种诅咒，一种因果攻击。
而因果攻击嘛……太初混同珠最擅长隔绝因果，最擅长隔离气息，最擅长蒙蔽天机。有太初混同珠庇护自身，类似的诅咒类、因果类神通，再也无法伤损卢仚分毫。
虚空中，丝丝缕缕的星光落下，不断注入卢仚四亿八千万处窍穴。
肉身力量在急速提升，刚刚五脏六腑受到的创伤，还有损耗的气血根本，都在呼吸间彻底愈合。
卢仚召回了太瞐帝斧，身形一晃，直接撞向了阿笃大士。
一切刀兵都不能伤损你？
那么，看佛爷的大拳头！
朗月大师无能制止，那婆罗门也没能反应过来，几个阿修罗也没能看清卢仚的动作。卢仚在弹指间，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阿笃大士的身前、身后、左手、右手……重拳宛如流星，带起霹雳巨响，狠狠轰在了阿笃大士的身上。
烂陀佛果中，有佛门至高的斗战传承金刚摩诃，这是一门纯粹的大力格杀、金刚降魔的手段。一招一式，精妙至极，一分的肉体力量，通过金刚摩诃爆发出来，在力量丝毫不变的前提下，能够对敌人造成百倍的伤害！
阿笃大士被打得好似风中的垂柳，被打得花枝儿乱颤，‘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弹指间他不知道挨了卢仚多少记重拳。
但是阿笃大士，丝毫无损！
被打得怪叫连连的阿笃大士在尖叫：“至尊许我，一切对我有敌意者，一切男子，一切女子，一切老人，一切少年，一切人形者，兽形者，禽形者，鱼形者……天地众生一切形态者，不能伤损我！”
“这是我的大功，这是我的福报！”
阿笃大士得意大笑，卢仚差点一脑袋栽倒在地，郁闷得想要吐血！
还有这种，这种无赖？
问题是，许你的那位至尊，他还活着么？他没有陨落么？他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在哪个世界，对你作出的许诺？
这里是无上太初天，这里的天地法则中，似乎，没有你这样的古怪献祭、祭祀体系生存的余地……卢仚莫名想起了那个笑话——‘你用前朝的尚方宝剑，斩今朝的官’？
这，太不合理了。
但是就是这么的不合理。
阿笃大士任凭卢仚如何攻击，卢仚真正用尽了力量，虽然阿笃大士被一次次的打飞，一次次的被空间腾挪拉回卢仚身边，再被轰击打得哀嚎飞出……可是卢仚的攻击，真个是连他的皮毛都没能伤损，他的面皮挨了不知道几万、几百万拳，却连红都没红一点！
卢仚还没想出对付阿笃大士的法子，阿笃大士已经再次开始念诵咒语。
随着他的咒语声，有血色火焰升腾，阿笃大士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座若隐若现的，通体散发出琉璃光泽的大山。卢仚的拳头落在了这座大山虚影上，只听巨响不断，他的拳头都被反震得发麻刺痛，但是这大山虚影却是丝毫不动。
阿笃大士吐了一口气，慢悠悠的，隔着透明的山影，狠狠地瞪了卢仚一眼，一步一步的顺着山间的小道，朝着山顶一座小巧的庙宇走去。
随着阿笃大士在这座凭空出现的山影中越来越高，山体对卢仚的反震力量也越来越强。终于，随着卢仚一击重拳轰出，他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反震力量震得右臂几乎折断，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退了老远。
朗月大师笑了：“阿笃大士果然神通非凡。”
顿了顿，朗月大师长叹道：“昔日，若是诸位大师安然无恙，没有因为那等重伤而沉睡……这一方世界，想来已经化为极乐佛土，也不会有这么多同门遭了魔劫！”
卢仚沉默不语。
朗月大师继续说道：“这无上太初天的‘道’，毕竟浅薄，比不得真正的佛门正道……法海，你见识到了阿笃大士的道，你以为呢？”
一旁的三葬和尚，又是一口毒血喷了出来。他整个人，都已经几乎变成了惨绿色，那是婆苏吉龙王的毒血，在他的身躯内急速扩散造成的异状。
朗月大师转身看向了三葬和尚，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普芥子，多年不见了！”
三葬和尚看了朗月大师一眼，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但是他刚刚以佛门神足通的大神通，一步亿万里的踏出了两步，他身边的虚空一阵摇晃，他又莫名的回到了原地。
三葬和尚怒视卢仚。
卢仚温吞吞得说道：“走什么？干什么急着走呢？呃，这位师太似乎是来找你的……有话，当面说清楚嘛！”
阿笃大士的力量极其诡异，卢仚一时半会居然找不出克制的法子。
既然如此，他更不能让三葬和尚离开了。
毕竟，朗月大师似乎对三葬和尚，也没有善意……而三葬和尚对朗月大师，似乎更抱着浓厚的恶意……这就，很有趣了。

第一千零五十章 峥嵘（3）
看热闹不嫌事大。
卢仚一时半会，找不到克制阿笃大士的法门。这厮的来历，卢仚已经明悟了五六分。但是卢仚还是没弄明白，这厮得道，肯定在无上太初太开辟之前！
也就是说，在无上太初天都还没存在的时候，阿笃大士这一类存在，就已经修炼得道，成就了自身的神通。
这厮的道，这厮的同道的道，和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天地法则，显然是格格不入，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偏偏就是，卢仚秉承着无上太初天最正统、最强大的道，他掌握了空间和时间大道，他凝聚了帝玺道果，他堪称这一方天地在空间和速度两门大道上的至高主宰……而他，居然拿阿笃大士完全没办法！
卢仚的心，有点沉重。
或许，朗月大师他们说得没错——他们真正归属的世界，他们从那个世界‘带出来’的，已经浸润了他们的肉身，他们的神魂，和他们的整个修炼体系完美融合的‘道’，要比如今的无上太初天，要强大一些。
或许这个描述不是很确切——但是，你将一条深海中，体长百丈的巨型章鱼，丢进深山中一个方圆百里的深潭里。哪怕深潭中蓄养了丈许长短的大鱼，那大鱼，也肯定不是那等巨型章鱼的对手。
卢仚，就是无上太初天这个深潭中的顶级猎食者，那体长数丈的大鱼。
而阿笃大士这等人物，他们或许，就是真正的无边汪洋中蓄养出来的，百丈、千丈、甚至万丈长短的巨大生灵，甚至是巨大魔物。他们从真正的深海，被丢进了这一方小池塘中，他们的生命特征，他们的行为规范，他们的生命活力，肯定都受到了巨大的压制。
卢仚这等深潭中土生土长的原生态顶级猎食者，长有尖锐的牙齿，可以从这些巨物身上撕扯几块大肥肉下来……但是当这些巨物真正的舒展了身体，大鱼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就是这个道理了。
所以，朗月大师才说，‘无上太初天的道，毕竟浅薄’。
嗯，联想到，无上太初天整个天地，都是端坐在时间长河源头的‘弥勒’暴力开辟出来，就能理解，朗月大师的这话，很有道理。
阿笃大士已经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琉璃宝山的山顶，他喘着气，一步一步的挪进了山顶那小小的，四壁透风，从外面可以一眼看清里面的小庙中。庙里升起了一座古怪的祭坛，阿笃大士大声喃喃着，伴随着古怪的秘咒声，他掏出了无数的佛门七宝，无数的琉璃、砗磲、金刚石等物，将堆积如山的七宝之物放上了祭坛。
小小祭坛上，一缕黑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卢仚在那黑红色的火焰中，感受到了世界创造和毁灭的终焉之力。那是创世之火，也是灭世之因。有不可测的大能横跨了时间和空间，穿梭于过去、现在、未来之境，在无数个世界的空间维度之上，向下方轻描淡写的俯瞰了一眼。
卢仚甚至怀疑，这个不可测的大能，他或许已经不是生物，只是某种‘存在的概念’。
他的一缕注意力垂落，祭坛上的无数佛门七宝顷刻间化为乌有……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剧烈的震荡起来，伴随着一声声恐怖的金铁撞击巨响，虚空中，一条条天地大道显化的巨龙法相凭空浮现，一条条天规戒律凝成的锁链被无形的力量震荡，相互撞击，溅起无边雷光，发出恐怖的巨响轰鸣。
阿笃大士抬头看向了无数大道巨龙法相缠绕的虚空，他怪笑了一声。
从他体内，有一百零八条色泽怪异的大道之力悄然浮现……阿笃大士，并没有参悟如今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他并没有借助这些大道之力凝聚帝玺道果，而是将他自身体内原本就拥有的大道法则气息泄露了一部分。
这就好像，一片巨龙盘踞的深海中，有外来的放牧人，投入了几颗小小的龙蛋。
道韵弥漫，道气漫天。
阿笃大士身上流淌出来的大道气机并不是很强，但是祂们疯狂的吞吐虚空中一条条大道法则散发出的道韵气机，这一百零八条大道之力开始急速的生长。
“吾，自愿献祭天地，愿此方天地，更加完满，达至真正的圆满极乐！善哉，善哉！”阿笃大士口诵佛号，围绕着祭坛开始手舞足蹈。
无上太初天，虚空中，多了一百零八条大道法则！
这一百零八条大道法则中，有杀戮之道，有祭祀之道，有剧毒之道，有地水火风之道……其中一些大道，和无上太初天本身已有的大道属性重复，但是在内核力量上却是迥然不同！
虚空中滚动起无数条漆黑的雷霆，这是无上太初天当初天地开辟时才有的太初创世之雷……这等雷光，蕴藏了开天辟地之力，蕴藏了至高的造化生机，一道道漆黑的雷霆卷起了这一百零八条大道，完美的契合进了无上太初天现有的大道体系中。
整个无上太初天都在欢呼，在雀跃，在欢迎这一百零八条崭新大道的融入。
天地变得更加完整。
天地这一片大海，面积和深度，都被扩张了。
或者说，更加拟人化的一点形容就是——原本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是一个近亲结婚了无数年的小村子，大家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老面孔，早就腻味了。他们未来的繁衍生息，未来的大道变化，世界未来的消长存亡，早已被固定死。
但是，突然有人王这个封闭、闭塞的小村子里，塞了一百零八个活色生香的，崭新的、新鲜的，从未见过的，水灵灵的大姑娘进来！
于是，整个一盘棋，就盘活了。
天地变得更加鲜明，天地变得更加灵动……
对于无上太初天来说，这一百零八条崭新大道的加入，更重要的意义是——这一百零八条大道，是自由的，是灵动的，天庭的天规枷锁，并没能禁锢他！
于是，一百零八条通体泛着黑光、红光，灵动而凶狠的巨龙法相在虚空中浮现。一百零八条巨龙摇头摆尾，狂野的摩擦冲撞，将身边一条条被禁锢了无数年的巨龙法相身上，天庭天规戒律所化的天地枷锁撞得‘咣当’直响，撞得火星四溅。
有几条比较弱小的天地法则身上，那些并不是很粗壮的天地枷锁，硬生生被撞得裂开了一条条细细的裂痕。
由此对应的就是，高悬在无上太初天天地核心处的天庭，厚重的云台激荡，监天殿内风云变幻，无数条雷光疯狂向四周喷溅，打得大方老君焦头烂额，大口吐血飞出了老远！
虚空中，有丝丝缕缕七彩星光凝成的莲花犹如暴雨一样洒下，疯狂的注入阿笃大士的身体。
阿笃大士的气息顿时水涨船高，迅速膨胀到了让卢仚都感到窒息的程度。
天地有感，不论阿笃大士的这一场诡异的献祭是为了什么，他这一百零八条崭新大道的融入，对于这一方天地，是有大功德的。于是，天降功德，阿笃大士从中得到了无法估量的巨大好处！
卢仚看得是瞠目结舌——这事情，还能这么干？
问题是，卢仚根本没想过，这事情，居然可以这么做？
阿笃大士毫无疑问，是天地之外的外来之人……他以自身的大道，贡献给了这一方天地，居然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这，这……
似乎也符合天地自身发展、自身进化的至高法则！
问题是……这里面的问题，可就太多，太多了啊！
卢仚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他又看了看朗月大师和那婆罗门一眼，这两位脸上，也带着一丝惊容，却又有一种‘不出意料’的自在和笃定。很显然，他们知道阿笃大士可以做什么，只是，他们没想到，今天阿笃大士居然被卢仚逼着，直接在今天这个日子，在此时此刻，直接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通体弥散着七彩功德之光的阿笃大士停下了手舞足蹈，停下了怪异的咒语吟唱声。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一百零八条在漫天雷光中乱窜的大道法相投影，淡然道：“大道之种已经洒下，只待成熟。按照这一方天地的根本道理，吾将同时凝聚一百零八枚帝玺道果，呵呵！”
阿笃大士斜睨了卢仚一眼，轻声道：“本不该是今天，也不该是这里……太粗陋了，太简陋了，太……不敬了。应该有更加盛大的祭祀，应该有更加辉煌的祭品，吾应该从中得到更大的好处。吾的体力，法力，吾的精神，一切都应该得到更大的恩泽。”
“自吾得道之后，就从未举行过如此粗劣的祭祀。”
阿笃大士的面皮都在抽搐，那种感觉，就好像皇朝都城中的大富豪，平日里身边都围绕着各色‘花魁’、各种‘名角’，却不小心跑到边疆贫瘠旮旯小镇子上，被逼无奈，和某个做半掩门生意的老寡妇逢场作戏的做了一场！
这种感觉，卢仚虽然没经历过，但是能明白其中的那种——‘老子不干净了’的屈辱感。
而这种屈辱感归根结底，是因为卢仚对阿笃大士的一通暴揍带来的。所以，阿笃大士此刻对卢仚是何等态度，随便抓一头野猪，都能想清楚罢？
是以，卢仚向后退了两步，就退出了极远的距离。
而卢仚后撤，无论是阿笃大士，朗月大师，还是那个在一旁装深沉的婆罗门，乃至几个生得枝枝丫丫的阿修罗等，都没有出手，或者开口制止。
他们同时看向了肤色发青，整个人被婆苏吉龙王剧毒弄得几乎死掉的三葬和尚。
“普芥子，有好些年，没见过了。”朗月大师笑吟吟的冲着三葬和尚行了一礼：“当年，你于烂陀圣地众多弟子中，堪称功德第一，德行第一，功行第一……无论经、藏、论、识，乃至神通、法术，尽为众弟子中第一人。吾，也不及你！”
三葬和尚只是看着朗月大师，不吭声。
白尊无声无息的凑到了三葬和尚身后，她已经恢复了原貌，依旧是天香国色、倾国倾城的一个绝色，身穿殷红如血的嫁衣，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许多的红灯、香炉、龙凤香烛等物载波载浮，双手轻轻的按在了三葬和尚后心处。
一股滔天邪力涌入三葬和尚体内。
婆苏吉龙王发出低沉的嘶吼怒啸，一股无形的震荡冲开，三葬和尚身上的僧衣破碎，化为片片细碎的布蝴蝶向四周散开。三葬和尚袒露身躯，可见从他脖颈以下，一直到小腹部位，一颗狰狞扭曲，似龙非龙的硕大头颅凸起来一寸多高。
这龙王头颅扬天怒啸，张开嘴喷出大量粘稠的墨绿色光纹。一缕缕光纹碰触到三葬和尚的精血，就当即化为剧毒的毒液，疯狂腐蚀他的身躯。这条大龙王喷出的剧毒的数量如此庞大，毒液宛如潮水在三葬和尚体内汹涌滚荡，甚至从他毛孔内满溢了出来。
墨绿色的毒液喷溅，腐蚀肉身，腐蚀生机，所过之处，一切有形无形的物件，都好似遭遇了‘灭世末日之灾’，径直被腐蚀一空。
毒液从三葬和尚体表流淌，滑落，落在下方那小小的星辰上。
‘噗嗤’声中，一滴黄豆大小的毒液，居然就在下方大地上腐蚀出一个直径百里的大窟窿。砂石，土壤，山峰，树木，乃至飞禽走兽等等，悉数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下方，前面说到，是一处战场，双方交战的国度，投入了百万大军疯狂鏖战。
毒液滴下的时候，卢仚一挥手，一缕空间波动卷向了毒液，想要将其挪去天庭的方向——咳咳，没错，卢仚准备将这看上去就歹毒无比的毒液，直接丢到太初大帝的脑门上去！
但是那毒液何等可怕，空间波动一卷，空间居然都被腐蚀出了一个小窟窿。
毒液将虚空腐蚀，落在了大地上。
百万大军，灰飞烟灭……卢仚则是瞪大眼睛，无比震骇的看向了从三葬和尚体内显出了硕大的脑袋，正扬天怒吼的婆苏吉龙王！
这厮……
这厮……
这厮……
不过，不奇怪，这厮被天神和魔神抓着充当绳索，搅动乳海以提炼长生不死的‘甘露’时，乳海被搅和到最后，喷出的就是足以灭世的剧毒。
而灭世，自然是连空间和时间都一切湮灭的终焉之力！
所以，空间力量被婆苏吉龙王的剧毒克制……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在无上太初天，不可能出现这等可怕的剧毒，无上太初天的‘毒’之大道，有着祂的极限。但是婆苏吉龙王的毒，不属于无上太初天，乃是天外来物。
是以，这等剧毒，是可以存在的，是合情合理的，卢仚调动无上太初天的空间之力，无法有效的隔绝这种剧毒……也是……也是……
卢仚无法接受！
三葬和尚面对婆苏吉龙王喷出的这一口剧毒，他的皮肉在急速的融解，‘嗤嗤’声中，墨绿色的道纹在疯狂的侵蚀他的血肉、脏腑、骨髓、神魂……
好在，有白尊。
白尊的力量，‘非天’之力，那是超出一切天道约束，不属于任何天地大道范畴的诡邪之力。一缕缕血色的烟雾融入三葬和尚体内，墨绿色的道纹一条接一条的黯淡了下去，一点点的消失，随之而生的剧毒毒液也随之化为乌有，三葬和尚的血肉又重新生长了出来。
‘咣’的一声巨响。
三葬和尚头顶有九重舍利子宝幢浮现，脚下有十二品赤色莲台喷出，身后有内外十八层宝光熠熠的金刚宝轮冉冉升起，十八重宝轮内外嵌套，或缓或急的旋转着，一圈圈透明的佛门道韵不断向四周扩散开来，一股极致沉重的降服外魔的沉重压力油然而生。
婆苏吉龙王发出低沉的怒吼声。
“这鬼娘们，是什么来历？烂陀圣地，怎么会教出这种弟子来？”一圈圈透明的佛韵冲刷着三葬和尚的身躯，婆苏吉龙王在三葬和尚体内无法立足，他嘶吼着，化为一条狰狞的巨蛇，一点点的从三葬和尚体内挣扎而出，最终一个翻卷，化为一条青色大蛇，落在了琉璃山顶的阿笃大士脖颈上，在他脖颈上缠绕了几圈，不甘心的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吐了一口毒血，向朗月大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朗月大师，多年不见了……普芥子，世间已无此人，如今，只有三葬。”
朗月大师想要说点什么，三葬和尚已然开口：“昔年论道，小僧没有说错……尔等，尽是邪魔外道，一个个包容祸心，烂陀圣地，须容不得尔等。奈何，那时小僧人微言轻，诸院上师以为，尔等乃烂陀圣地正朔，于天地有大功德，是以任凭尔等随性而为。”
三葬和尚幽幽叹了一口气：“若是当年，依了小僧之言，将耗费在尔等身上那无量资源，无量信仰，悉数投入小僧诸多师兄弟身上……或许，烂陀圣地，依旧恒古长存，就没有了当年的祸事？”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
阿笃大士、婆罗门、阿修罗等，则是‘呵呵’冷笑不断。
卢仚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他在身边急速布下了数万重空间和速度相互嵌合的复杂陷阱防御，然后盘坐在了虚空中，静静的看着这边。
这里面，似乎，有很多讲究？
啧，三葬和尚，居然是什么‘弟子第一’？那么多第一，第一，第一的……毫无疑问，这是个天才？啧啧，但是他似乎，和朗月大师为代表的这一脉烂陀圣地的密宗，不是一路人马！
哎，哎，自己这辈子的亲爹卢旵，显然是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的，他怎么也不给卢仚说清楚呢？
三葬和尚，代表了谁？
朗月大师，又代表了谁？
还有，那青杀、瞐三七、冥九蛋为首的，灵山大雷音寺的那一脉人马，他们又代表了谁？
呃，还有卢旵，他又代表了烂陀圣地的哪一脉呢？
卢仚是看出来了，现在烂陀圣地再现峥嵘，当年那一战中，烂陀圣地很有一些‘余孽’在慢悠悠的‘死灰复燃’，而这些复燃的死灰，他们表现出来的实力，着实让人心惊！
卢仚甚至觉得，以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的实力，如果当年烂陀圣地能够同心协力……就不说其他，就今日阿笃大士举行的诡异祭祀大典，如果当年，他们能够全力出手的话……还有现今的天庭么？
还能有如今的无上太初天么？
这里面的弯弯绕啊，卢仚略有点心痒痒，啧啧！
朗月大师微笑。
她右手点出，一缕金光萦绕，缕缕天花绽放。天空有梵唱声声，地涌金莲，虚空中有金龙玉凤虚影生出，围绕着朗月大师，围绕着阿笃大士所在的琉璃山峰盘旋飞舞。端的是好一派神圣景象，好似传说中的如来世尊降临，正在那须弥山顶讲经说法则个。
“你有怨气。”朗月大师微笑道：“但是，这怨气从何而来？须知道，你普芥子只是一介凡人，于那荒野中挣扎求生，在野兽空中，被吾烂陀圣地传道师兄拯救，传授佛法，一日悟道，证得菩萨果位，三日后得悟如来，得大解脱，证佛陀果！”
“你有怨气。”
“但是这是不应该的……你固然是无上太初天开天辟地的初代生灵，你固然沾染了一缕开天辟地的先天功德，但是天地不全，你这先天生灵，也只是一介凡人。”
“是我烂陀圣地，传授佛法，才让你超凡入圣！”
朗月大师笑呵呵的看着三葬和尚：“为何你有如此怨气？为何你，还有你那一批师兄弟，于烂陀圣地中掌权，得势之后，屡次掀起佛法之争，屡次的同门操戈？甚至，有好些上师，因为你等而寂灭？”
三葬和尚眼皮一挑，似乎很惊诧于，朗月大师能知道‘上师寂灭’这等事情。
这等事，在一旁吃瓜看热闹的卢仚都知道，门人弟子，欺师灭祖，这都是不容易的事情，想要成功，需要极大的谨慎，最紧要的就是严守机密。
尤其是，在烂陀圣地中，可想而知，那些烂陀圣地的上师都是何等身份？那是给三葬和尚这一类的弟子传授佛法，让他们从凡人而超凡入圣，证就佛陀的大能啊！
三葬和尚他们，能够让这样的上师‘寂灭’……不管是用武力，还是用阴谋诡计，这都不是外人能轻松知道的。
“你们，知道了，却又如何？”三葬和尚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当年吾等下手，还是太保守了些……若是吾等能够勇猛激进……若是吾等，能够将尔等天魔悉数斩灭！”
朗月大师打断了三葬和尚的话：“在你们心中，吾等是天魔？”
朗月大师嗔怒道：“你，就连授业传道的恩德，都忘得干干净净么？”
朗月大师面皮微微发红，显然有点出离的愤怒了。
三葬和尚‘嘎嘎’的笑了起来，他厉声笑道：“好一个传道受业的恩德啊……朗月，你敢说，你不知道，吾等所谓的先天生灵是何等来路？烂陀圣地在无上太初天，招收的第一批开山弟子，恰恰是四亿八千万人，证得四亿八千万尊佛陀，为什么恰恰是这个数字？”
卢仚浑身毛孔内一缕缕寒气喷出，一根根汗毛‘叮叮’的竖得笔直。
他骇然看着三葬和尚，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天庭的方向……
太初大帝不知道在干什么，那方向，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依旧在放出淡淡的光芒，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但凡修为在星君之上者，无论白天黑夜，无论身处何方，但凡抬头，都能时刻看到这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
“吾等！烂陀圣地开山第一批弟子，四亿八千万人，所谓的开天辟地第一批先天生灵……若是尔等烂陀圣地的贼秃邪魔不自天外而来，不强行劈开天地胚芽，不强行用你们佛门的道，侵染我天地的根源，强行更改吾之故乡的天地大道！”
三葬和尚厉声怒吼：“吾等四亿八千万人，当为先天四亿八千万星神……坐镇虚空，维持天地，掌控天地运转，维护乾坤纲常！”
“正因为你烂陀圣地自天外而来，那弥勒妖僧强行破开天地，天地崩坏，日月失衡，乾坤倒转，大道悖论……我等四亿八千万同门师兄弟，四亿八千万命中注定的周天星神，自身元灵和孕化的星辰肉身被强行切开！”
“那些星辰，化为半死之僵尸，高悬虚空……吾等则是沦入泥泞，化身凡人，被尔等假仁假义的贼秃，强行渡化入门，受佛法洗炼，以自身气运，修复尔等烂陀圣地之损伤……以吾等武力，为尔等充当护卫打手！”
“吾等原本应当是这一方天地之主……却成为你佛门走狗，为尔等压榨这一方天地，换取无量资粮，供尔等重伤之躯休养生息！”
三葬和尚厉声喝道：“此乃不灭血仇！”
卢仚不由得抚掌赞叹。
如此，三葬和尚的所作所为，还有他和朗月大师这些正统的烂陀圣地和尚之间的，那股子宛如实质的仇怨之气，他就能够理解了。
原来，这股子仇恨，是从天地开辟的时候就留下来的！
那么。
卢旵代表的，又是哪一类弟子？
还有青杀那一派呢？
卢仚正在思忖中，他身后，空间涟漪微微一动，手持佛珠，低声念诵佛经的卢旵，连同四名生得清癯枯瘦，道骨仙风的老僧，悄无声息的在卢仚身后出现。
这四名老僧，其气息极度可怕！
以卢仚如今的修为，也只能以‘可怕’来形容！
“您来了？这四位大师是？”卢仚头也不回的说道：“这里有热闹嘿，三葬和尚和朗月尼姑，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卢旵向前一步，站在了卢仚身边。
他看着远处对峙的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淡然道：“嚇，冤孽罢了。这四位么，自然也是我，和我并无区别……这两天，侥幸将他们唤醒，将他们召回，仅此而已。”
卢仚的面皮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骇然抬头，看向了那四位长相、气息和卢旵迥然不同，相互之间也毫无相似之处的老僧。
好吧，又是一种卢仚暂时还无法理解的佛门至高秘术。
甚至，在烂陀佛果中都没有相应的记载！
很显然，卢旵的这一门秘术，和烂陀佛果这一脉传承毫无关系……这就……
卢仚在心中苦笑，当年的烂陀圣地，这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呢？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烂陀圣地的来历，究竟是……何等来历？
“您就，没有什么沉睡的师兄弟之类的？”卢仚吧嗒了一下嘴，还是问道。
“有啊，只是，尚未到他们出场的时候！”卢旵很认真的说道：“阿笃大士，婆苏吉龙王，还有那位挂着婆罗门之名的俱舍颅大魔……嚇，这才哪到哪啊？他们密宗一脉，藏起来的人，可不止这么点！”
卢仚一口吐沫梗在嗓子眼里，好似胶水一样，半天咽不下去。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佛门支脉
虚空中，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你来我去的打着机锋。
婆苏吉龙王缠绕在阿笃大士脖颈上，不断发出低沉而狰狞的啸叫。小庙中，祭坛上的火焰在冉冉升腾，阿笃大士身上的气机在缓缓平复，不断稳固他通过祭祀得来的庞大力量。
朗月大师笑吟吟的，而她身边的婆罗门，即卢旵口中的俱舍颅大魔，还有几尊强横的阿修罗，已经摇晃着身躯，一步一步的，缓缓围向了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体内，剧毒正一点点的逼出，他双手合十，看似人畜无害的笑着。
白尊眸光闪烁，身边那些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非天诡异数量越来越多，女子甜美清脆的笑声从四面八方飘出，四周虚空中，隔着不定维度的次元屏障，依稀可见一道道朦胧的血色身影在随风飘荡。
无上太初天有多大？
没人知晓。
总之，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在明面上，天庭就是最高的主宰机构。天庭划定了虚空，设下了一处处天域，每一处天域下方，又设定了规模不等的星域，每一方星域下方，还有更细小的疆域划分。
此刻，在无上太初天的‘边疆偏僻角落’，超过三百处天域，近一万星域，数以亿计的星辰和浮空大陆上，原本悄然扩散的非天，在白尊的念头驱动下，骤然爆发。
原本这些非天，在这些星辰、浮空大陆，还有一处处虚空城池、浮空城寨中，就好像厚厚的落叶下一个个悄然扩散的火头，静静的燃烧，慢慢的蔓延。但是此刻白尊心念一动，就好像有飓风吹过了暗火蔓延的山林，一处处火头平地而起，迅速吞没了一株株参天大树，迅速覆盖了一座座大小山头，渐渐的就成了燎原之势。
女子的哭喊声，嬉笑声，响彻云霄。
大白天，大街上可见无数血影闪烁。
血色的轿子在街头横行，血色的灯笼在低空飘荡，血色的绣花鞋在满地蹦跶，所过之处留下了一个个殷红的鞋印子，更有血色的香炉浮空，散发出或者清雅、或者浓郁的血腥香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人，大片大片的人倒下。
身躯干瘪，化为粉碎，他们居住的城池、街坊、屋舍，就好像被岁月洪流冲刷了无数年，在短短呼吸间就风化老旧，逐渐崩塌，最终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
人死了，城池、街坊消失了，一条条新的红色影子慢悠悠的在废墟上腾空而起。
这些红色的影子，这些新生的非天，无论生前是好，是坏，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无论他们生前做了什么，脾性如何，无论他们有何等经历，何等遭遇，当他们转化为非天的那一块，他们就为无数里虚空之外的白尊和三葬和尚，提供了磅礴的力量！
在这些新生的非天当中，好些生前拥有不弱的修为。
从天兵，到天士。
从天校，到天将。
从天君，到大天君。
甚至有人已经到了大天君圆满境界，距离大帝，也只差了临门一脚——好些人不是没有那个资质晋升大帝，只是因为天庭的天规戒律，因为太初大帝不允许，他们没办法晋升大帝，仅此而已。
他们转化为非天之后，他们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大道感悟，所有的修炼底蕴，悉数融入了‘非天’这个大池子里，尽数化为三葬和尚和白尊的底蕴。
他们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感悟，所有的大道，都被三葬和尚和白尊悉数继承。而无数非天，就成了三葬和尚和白尊的‘副脑’，无数副脑组在一起，他们的念力变得无穷大，他们每弹指间可以生灭无数的念头，他们每一个呼吸间可以理解、感悟、参悟、剖析数百个、数千个、数百万、数千万个同阶修士对于大道的感悟……
在不声不响之间，就在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的口舌交锋之间，以无数生灵的死为代价，三葬和尚和白尊的修为、境界，都在疯狂的飙升。
这种飙升，甚至不比阿笃大士的祭祀大典获取力量来得慢。
这种飙升，其实，就是另外一种性质的残酷献祭！
相比阿笃大士，三葬和尚和白尊的这种献祭，规模更大，更加血腥，更加残酷，更加的……惨绝人寰。
法力在提升。
肉身在强大。
对于大道的感悟和掌控在水涨船高。
数以亿计的星辰上，无法计量的生灵……他们当中，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人是修士，他们对于大道的感悟，都达到了何等程度？
一万个不同的修士，他们对于日月星辰、对于江山湖海，他们睁开眼睛，用心灵去感知，去感悟的时候，都有不同的收获……他们或者惊叹于大日的炽热，也有人感慨于大日的慷慨……有人对满月的华丽赞叹不已，也有人对残月的凄美铭记在心……
有人欣赏万丈高山的神奇险峻，就有人喜欢百丈小峰的柔美清奇……
有人喜欢百里宽的长河浩浩汤汤，东流入海的气魄，自然就有人喜欢山涧数尺宽小溪潺潺冉冉，跳动腾挪的灵动……
他们的修为有强有弱，他们对于大道的感悟有高有低……但是因为基础太大，他们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不同的层面，不同的维度对同样的大道进行各方面的剖析，于是，无法计数的低阶修士，他们的大道感悟拼凑在一起，他们所得的‘道行境界’，甚至会比那些大帝级的存在，比某些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大能，更加的完整，更加的完善。
呼吸间，三葬和尚和白尊对于道的底蕴，对于道的积累，就隐隐达到了数千门大道同时能够凝聚帝玺道果的极致临界点！
只要轻轻一步，三葬和尚和白尊，就能同时凝聚数千帝玺道果。
三葬和尚不紧不慢的和朗月大师打着机锋，他身后的血色身影越来越多，渐渐地组成了一座玄奥的，形如曼陀罗花，直径超过三千万里的恢弘大阵。
卢仚一边看着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口舌交锋，一边叹息：“您就说吧，小小烂陀圣地，怎么就池浅王八多，分出这么多不同的分脉呢？”
“看看你，看看他们，再看看……嗯，青杀那一伙人？”
“你们，究竟都是，谁跟谁呢？”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佛门支脉（2）
佛门弟子，极擅口舌上的功夫。
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还在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两人都想要极力的说服对方，想要将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然后用自己‘崇高的道德’，碾压对方！
在分出‘谁比谁更加正义’这个至关紧要的问题之前，估计他们是打不起来的。
哪怕是白尊身后，那庞大的诡邪大阵已经成型，哪怕朗月大师身后，又有空间涟漪震荡，有形容怪异的阿修罗、罗刹、夜叉、乾达婆等异类大神通者出现——这些家伙，卢仚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从他们的身体特征上，卢仚猜出了他们的来历。
卢旵在缓缓讲解，曾经的烂陀圣地，的确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烂摊子。
只是，卢旵似乎，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在他过往的很多次轮回转世中，他的某一些转世身出了问题，是以他的一些记忆，一些经验，一些口耳相传的密藏，就此失传。他在某些问题上，说得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卢仚通过自己的分析，连蒙带猜的，弄明白了很多问题。
烂陀圣地，来自天外，这是毫无疑问的。
弥勒，是曾经的烂陀圣地的至高领袖，他带着烂陀圣地最原初的一部分弟子，从天外而来，途径还在孕育中的无上太初天。因为某些原因，弥勒在此暂时歇歇脚，他以绝强佛力，无上威能，强行催生了无上太初天，让世界胚芽化为一方不甚成熟的大世界，以此容纳烂陀圣地众多弟子，以此作为‘歇脚的据点’。
朗月大师，还有阿笃大士、俱舍颅大魔等人，就是弥勒这一脉传承的，烂陀圣地最原初，最正统，最原汁原味的正经门人。
只是，他们在进驻无上太初天时，一个个都受到了极惨烈的伤害。是以，他们在无上太初天落脚后，其中一部分人，就陷入了极其漫长的休眠沉睡，依靠烂陀圣地采集信仰念力和各色其他的珍稀资源，休养生息，以求在未来苏醒。
阿笃大士、俱舍颅大魔，都是这般陷入沉睡，最近才刚刚苏醒的存在。
而朗月大师……卢旵猜测，她应当是烂陀圣地祖师堂上某位有名有姓，地位极其重要的大能先辈。但是朗月大师在进入无上太初天的时候，她的伤势过于严重，甚至就连沉睡休眠都做不到。
她只能以一缕神魂，遁入轮回。
而无上太初天开辟的时候，开辟天地的手段过于粗暴，时间过于急促，弥勒似乎自身状态也大有不对，导致开辟出来的天地出了不少纰漏。起码，最重要的轮回大道就变得粗糙、暴躁而危险。
朗月大师一缕神魂进入轮回后，很显然出了很大的问题。是以，朗月大师回归烂陀圣地的时间，向后拖延了很多年，很多年。
拖延到，烂陀圣地的留守弟子们，已经在无上太初天，招录了大量的土著弟子！
那些土著弟子，就是三葬和尚这类无上太初天的‘先天生灵’……他们是这一方天地开天辟地后的第一代‘人族’，身上有着大气运，自身资质又是绝佳，而且数量极其可观！
按照刚才三葬和尚的说法——他们每一个人，都对应了一颗太古星辰。他们一共有四亿八千万人，他们全都被烂陀圣地收入门下。四亿八千万个原本按照这一方世界的原始命轨、注定的天命，他们应该顺理成章的成长为‘大帝’级的存在，每一人都掌控一条大道，四亿八千万人组合在一起，就是这一方天地至高无上的主宰阶层！
烂陀圣地将三葬和尚为代表的，开天辟地后的第一批先天生灵纳入门下。
这些人，有大气运，有大根脚，一个个天资聪颖，禀赋妖孽，他们拜入佛门后，得到天地青睐，得到天地加持，他们参悟佛法，端的是叫做一日千里……短短时日，他们就从凡人一路突破，很快就涌现了巨量的菩萨、佛陀、佛尊等大能人物。
无上太初天的生灵繁衍，‘天人一族’一路壮大，原本就是‘天命注定之天地主角’的他们，迅速的繁荣强盛。三葬和尚他们，就在这一批原始的天人一族中，招收弟子，于星空各处传道、授业、建立禅林寺院……
于是，在朗月大师这一批遁入轮回的原初弟子，还没能回归烂陀圣地的时候，以三葬和尚为代表的这一批土著弟子，在烂陀圣地急速崛起，迅速掌权！
想想看，一个寺院，唯有几个院、堂、殿、阁的首座长老，以及一部分首席弟子是一伙……在他们下面，扫地的、看门的、敲钟的、打鼓的、种地的、浇菜的、砍柴的、煮饭的……乃至于外出行道招收弟子的，外出行走降妖除魔的……
这一切人，他们因为先天的命运纠葛、天机牵扯，他们自成一脉！
于是乎，在朗月大师等原初弟子中的大能们，好容易从轮回中挣扎而出，循着神魂中的秘法，感悟佛韵，一点点重修回来，或者主动，或者被动的返回烂陀圣地的时候……烂陀圣地除了名义上的高层依旧被掌握在原初弟子手中，其他各方面的实际掌控权，已经完全落入了三葬和尚这样的土著弟子中。
这就，有了利益纠葛。
这就，有了矛盾冲突。
但是，如果单单是原初弟子和土著弟子的矛盾冲突，这也就罢了……烂陀圣地中，可不仅仅是拥有这两方势力！
卢旵为代表的，就是第三方势力！
他们，也是最正统的佛门弟子，但是，他们并非弥勒一脉，他们也不是烂陀圣地的正统嫡传。
换言之，卢旵，还有卢旵的那一批同路人、同行者，他们的师尊，他们的长辈，是真正的佛门中，那些身份、地位、实力、资历都和‘弥勒’相当，甚至犹有超出的可怖存在！
因为某些原因——卢旵没有说明，但是卢仚感觉到，卢旵不是有意隐瞒，毕竟，这辈子，自己是卢旵的亲儿子，卢旵需要向自己隐瞒什么呢？
或许是卢旵自己在轮回中，遗失了这部分的记忆。
或者就是，因为某些禁忌，有不可思议的大能，从源头上，用可怖的大神通，抹去了这一切的因果……除非达到了某些条件，除非到了某些境地，否则卢旵，还有卢旵这一脉的同门，‘无法想起’这些原因，更无法将这些原因‘告诉外人’。
总之，因为某些原因，卢旵，还有卢旵的如今的那些同路人，同行者，他们被弥勒携带，跟着烂陀圣地，一路来到了无上太初天，强行开辟了这一方天地后，在这里暂时的落脚！
是以，卢旵为代表的这一脉弟子，他们也是佛门正统，是佛门嫡传，但是相对于烂陀圣地，他们是‘客人’，而不是‘自己人’。
所以，在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为代表的，烂陀圣地土著弟子和原初弟子的矛盾冲突中，卢旵为代表的这一脉‘佛门正统’，就一直展露出了极大的‘超脱性’。他们两不相帮，他们置身事外，甚至，或许，还有一部分人，怀有‘坐山观虎斗’的不良心思。
卢旵倒是没明说。
但是卢仚从卢旵的话里面，听出了这么一丝丝的滋味……在烂陀圣地的内部纠葛中，卢旵为代表的‘佛门正统’，可不是什么‘善良无害的小羔羊’。
只是，毕竟卢旵他们摆出了姿态，表明了态度。
所以，这一脉‘佛门正统’，在烂陀圣地的地位超然，什么藏经阁的主管啊，秘境的看守啊，秘密仓库的镇守啊，乃至佛狱的狱卒啊，诸如此类‘干系紧要’，但是‘无法影响烂陀圣地实权’的‘重要职司’，就全都落在了卢旵这一脉弟子中。
卢仚想起了烂陀佛果。
难怪，卢旵回到无上太初天，第一时间就能将烂陀佛果交给自己——感情，当年他们这一脉，尽是做这种勾当，负责这种职司！
如果，卢旵很深沉的说了一声‘如果’。
如果，烂陀圣地仅仅有这么三批人马，似乎也能达成某种平衡——三角关系，最稳固嘛。
土著弟子和原初弟子，一个人多势众掌握实权，一个资历悠久实力强横，再有卢旵这一脉‘做客闲置’的‘佛门正统’居中调和，那么烂陀圣地也不至于在面对外敌的侵蚀时，表现得那么的拉胯！
第四方人，实实在在的，在一团浑水的烂陀圣地内部，充当了‘搅屎棍’的角色。
卢旵深以为，以如今无上太初天内，四处发展外围成员，到处安插暗子暗桩，颇有点不安分的灵山大雷音寺，其首领青杀，就是这第四方中的代表，翘楚，杰出的干将！
“弥勒，是一尊了不起的佛门大贤。”卢旵由衷感慨道：“在无上太初天之前，在我模糊的记忆中，弥勒带着烂陀圣地，带着伤痕累累的一票残兵败将，逃亡了极其漫长的岁月，走过了很多个，很多个类似无上太初天这样的世界。”
“那些世界，有大有小，有强有弱，有一些，在弥勒带着我们抵达时，和无上太初天一般，还是世界胚芽状态，弥勒强势将其开辟，从中收录了不少门人弟子。”
“还有一部分世界，在弥勒带着我们抵达之前，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弥勒，还有我们，整个烂陀圣地强势进入，击溃了对方世界的反抗，超度了一切敢于反抗的人手……咳咳！”
卢旵缓缓说来。
总之，以青杀为代表的这一部分烂陀圣地弟子，他们不是无上太初天的土著，更不是弥勒的原初弟子，同样也不是卢旵这样的‘佛门正统’。
他们来自于无上太初天之外的，若干个大大小小的世界。
他们，种族不同，形态不同，认知不同，历史文化、道德伦理等方面，都有着极大的差别。他们当中，心思紊乱，人心多变，其中，更不乏各类心思深沉的阴谋家，或者某些手段狠辣、狠戾残酷近乎于魔的货色。
这些人嘛，就以‘诸天弟子’为标识罢！
说得残酷一些，直白一些，烂陀圣地的原初弟子们，距离真正的‘大觉悟者’，距离真正的‘大慈大悲的佛’，还有着极大的差距。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佛’。所以，他们的手段，他们的心性，有时候未免就有点不择手段，有点偏激偏颇。
比如说，这些‘诸天弟子’，在烂陀圣地的原初弟子心中，是护法，是打手，是巡山的、放哨的鹰犬，是打仗的时候冲锋在前的炮灰……唯独，他们不是‘真正的佛门弟子’，不是原初弟子心中‘可以寄托衣钵的亲近人’！
矛盾，就这么出来了。
“就老衲所记得的，那些乌烟瘴气的勾当……”卢旵撇了撇嘴，冷笑道：“若是拿去世俗红尘的青楼里面，能够让唱小曲的姑娘连续讲上八百辈子都讲不完。”
“总之，烂陀圣地，大抵就是这么个情况。”
“掌握传承，拥有正朔名义的原初弟子。”
“人多势众，掌握真正实权的土著弟子。”
“悠哉度日，却又包藏心机的佛门正统。”
“以及来历复杂，人心莫测，内部勾心斗角，对外不择手段的，来自诸天万界，种族、血脉、形态、心思千奇百怪的诸天弟子。”
“有弥勒弹压的时候呢，一切还都顺当。”
“但是开辟了无上太初天之后，弥勒也不知为何，突然入灭……那些原初弟子，沉睡休眠的，沉睡休眠，遁入轮回的，也都遁入轮回……于是乎，一切都不可避免了。”
卢旵双手合十，带着一丝悲声，轻声道：“若是烂陀圣地刚开辟无上太初天的时候，青帝就衔尾追杀而来……或许，大家伙还能在‘死到临头’的时候，同心协力的狠狠干上一场，胜败尚不可知。”
“偏偏，青帝迟迟不来，而是等烂陀圣地在这一方天地休养生息，看似恢复了元气之后，他才偷偷的潜入了这一方天地……那时候啊，都不需要他打，烂陀圣地内部，已经斗得是乌烟瘴气，打得是头破血流。”
“不然得话，你以为，以朗月这小尼姑的跟脚，为何在烂陀圣地覆灭之时，她依旧只是‘外门第一’？”
“她迟迟没能寻回前世宿慧。”
“她迟迟没能找回前世修为。”
“甚至，好些次她莫名的在外出行走传道之时，看重的门人弟子被人抢了，自己还数百次险死还生，差点身死道消……你真以为，她喜欢养那些黑熊、野猪之类的玩意儿？”
“被逼急了，没办法。想要收个正经门人，收不到，她也就只能以‘外门第一’的名头，点化一批强力的妖魔供她驱策嘛。”
“她那‘外门第一’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符、丹、阵、器，外门第一？呵呵，正儿八经的佛门弟子，一切伟力归诸自身，一掌轰出，能镇压周天，覆灭万魔……哪里需要哪些花俏的玩意儿？”
“她是穷极无聊了，才钻研那些没用的旁门左道么？”
“嚇，那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为了自保，为了多几样保命的手段，才捣鼓那些有的没的玩意儿！若是她在当年，能够寻回前世宿慧，找回前世的修为，证得佛尊之位，你看她会不会整天的鬼画符啊、切那些草根树皮之类的？”
卢旵冷笑连连：“所以啊，你看，三葬……普芥子……这是他哪一世的法号？我都有点陌生了……总之，三葬吧，你看三葬和尚，对朗月小尼姑，那叫做一个恨之入骨，这是为什么？”
“嘿嘿，当年一战，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他那一伙人。”
“四亿八千万第一代的土著弟子啊，还有他们收罗的那么多门人弟子，啧啧……尸骸如山，血流成海……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时候，烂陀圣地遍布天下的下院、禅林，每一颗星辰，每一片浮空大陆，每一处天域、星域的那些下院、分院，主持啊，监事啊，知客啊，门人弟子啊，都是他那一脉的人。”
“青帝打过来了，挨刀子的肯定是他们嘛。”
“所以，死伤惨重……死伤狼藉……最终，死绝喽！”卢旵摇头道：“就我所知，他们那一批弟子，那一批烂陀圣地在无上太初天收录的先天生灵，死绝喽……”
卢旵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
他继续嘟囔着。
卢仚也就大致明白了，卢旵口中，烂陀圣地的曾经的四脉弟子，都想要做什么。
以朗月大师为代表的原初弟子么，她们想要唤醒弥勒，让弥勒重回人间，让烂陀圣地，重新回归正轨，变成她们心中最正统、最纯正、最原滋原味的那个烂陀圣地。
而卢旵为首的这一脉人，他们想着的，倒也不是让弥勒重回人间……他们想要的，只是让佛门的光辉，重新普照无上太初天。或者说，可以有佛门的大能降临、复苏，而那个降临的、复苏的佛门大能，不一定会是弥勒！
青杀为代表的诸天弟子们，当年同样死伤惨重。而且，在战争中，他们当中有不少向青帝屈膝投降的例子……是以，人心不齐、人心紊乱的‘诸天弟子’们，他们想着的，就是最纯粹的——‘活下去’？
卢旵没和青杀接触过，但是他大致能判断出，这些家伙在想什么。
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都好。
甚至，只要能够活下去，他们可以离开无上太初天——毕竟，他们当年也是从天外来到这里的，那么，某一日被逼无奈了，直接离开，却也无妨。
而三葬和尚么，其居心，就颇为可怕了。
“他看似要给当年他撕掉的那些师兄弟报仇雪恨……呵呵！”卢旵眸子里闪烁着森森诡秘的幽光：“老衲觉得，他是，想要重开天地！”
“他，想要让无上太初天的命轨，重回原来的轨迹！”
“他，看似斩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想要和人同归于尽，摆出一副亡命的架势来……实则，或许在我们所有人当中，他的心，才是最野的。”
“他，想要成为新天地的开天之主呢……甚至……呵呵！还会有更大的谋求么？”卢旵若有所思的看着通体喷涌着血光的三葬和尚，轻轻的点了点头：“一定有！”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发动
老熊尊在红梅天，法力暗动，准备和面前的灵山大雷音寺所属好生交流一二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老熊尊闷哼一声，手中一杆红缨枪突兀的出现，带起一点寒芒就冲着身边突然扭曲的空间气泡狠狠的挑了过去……只是他刚刚出手，那红缨枪荡起的寒光还没冲出三尺远，一声低沉的梵唱声传来，朗月大师加持在老熊尊体内的佛咒骤然爆发。
老熊尊身躯微微一麻，粗壮的双臂骤然失去了力气。
他脸色微变，双手紧紧抓着长枪，放弃了抵抗，任凭这空间气泡裹着他，一路穿梭虚空，朝着不可测之地急速飞了过去。
透过半透明的灰扑扑的气泡外壁，老熊尊看到，泼法、大力、多闻、广识四大金刚，也同样被裹在了小小的，仅有数丈直径的空间气泡中，一路拖拽着向前疾驰。
和老熊尊一般，四大金刚也尝试着撕裂这突兀出现的空间禁制，但是他们可没有老熊尊的这个待遇，他们刚刚动手，那空间气泡中，就有一只一只闪烁着淡淡金光的佛掌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得四大金刚鼻青脸肿。
这些佛掌杀伤力不大，但是侮辱性很有点强悍。四大金刚一次次被打得扑倒在地，一次次怒吼着弹跳而起，然后再次被劈头盖脸的一通暴揍摔倒。
老熊尊皱起了眉头，他干脆的盘坐在了地上。
刚刚他突然脱力，这就很不正常——他体内有佛咒，这是他很早以前，在他凝聚帝玺道果，证得大帝……或者说，证得佛门‘佛尊’之位时，就已经心知肚明的。
那是朗月大师留在他身躯内的手段。
在老熊尊还只是一头黑熊精的时候，这留在他体内的佛咒，可以向烂陀圣地的佛修表明——这是有主的佛门护法，而不是可以肆意打杀的精怪。
这佛咒，是护身符，更是一种钳制的手段。毕竟，被佛门点化的山精水怪，野性未销的情况下，随时有反叛噬主的可能。被这佛咒加持之后，若是有了些许异样的念头，点化他的‘上师’只要一声咒语，就能制得他欲仙欲死。
只是，老熊尊如今何等修为，当年朗月大师在他体内留下这个佛咒的时候，朗月大师的修为，远不如现在的老熊尊。这佛咒，早就对老熊尊失去了效用。
但是呢，老熊尊念旧，思主。他无数年前就可以将这个佛咒拔除了。但是为了念叨朗月大师，他任凭这个佛咒留在体内这么多年，一直残留到了今时今日。
问题就在这里了——这种佛门的禁制秘咒，个人有个人的玄妙。朗月大师留下的佛咒，从理论上来说，其他佛门大修，是难以触发的。
而这个空间气泡的主人，居然直接触动了这个佛咒？
呵呵！
老熊尊舔了舔嘴角，微微咧嘴一笑，面颊上满是狰狞的煞气——佛门的手段啊，千奇百怪，稀奇古怪……他想起了来时朗月大师吩咐他的话，心里的好些念头，生生灭灭的，又有了新的变化。
空间气泡在一层层空间膈膜中急速穿梭，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一亮。
老熊尊，还有四大金刚，同时从那爆裂的空间气泡中跳了出来。身边是梵唱阵阵，空气中有馥郁的流香涌动，几个生得唇红齿白颇为精灵的小沙弥，正拎着大扫帚，不紧不慢的在庭院中打扫着。
几株极大的菩提树种在庭院中，亭亭如盖，覆盖了方圆数百亩的硕大院子。
这菩提树的枝叶极其葱茏，风吹过，一片片金绿色的菩提叶伴随着低沉的诵经声，不断从枝头掉落。这树也古怪，每掉落一片树叶，都会立刻有一片新的树叶生出。
一片片树叶缓缓的打着旋儿飘落，每每还没碰触到地面，那几个小沙弥就已经拎着大扫帚，身形闪烁中赶到，大扫帚轻轻一扫，树叶就化为一缕淡淡的佛光炸开，地面上，缓缓的出现一个暗金色的莲花纹一闪而逝，而扫掉了这一片树叶的小沙弥，其法力波动就猛地向上增长了一节。
如此修行？
如此快捷？
老熊尊对此嗤之以鼻——很显然，这几个小沙弥，就是关系户，是背景雄厚的关系户……或者，他们干脆就是某些大能转世之躯。有极强横的佛门大能种下了这几颗菩提树，耗费无数的资源，无数的心血，专门为这几个小沙弥提升修为，为他们铸就金身，在辅助他们唤醒前世的宿慧，找回前世的修为呢。
值得佛门这般做的……要么这几个小沙弥，是某位佛门大能的亲儿子……要么，他们前世，一定是对佛门极有贡献，极有功德，或者极有用处，关系极其紧要的厉害人物。
“我佛，慈悲个善哉。”老熊尊心头一股子恶气涌了上来。
作为被朗月大师点化的巡山大将，老熊尊属于烂陀圣地外门中的外门，属于最不受待见的那种角色……他曾经在烂陀圣地门下生活了很多年，很多年，他对于这种‘佛二代’，是极其不待见的。
所以，他刚刚一声佛号，那也是怪腔怪调，阴阳怪气到了极致。
“进！”院子正背面，色泽斑斓古朴的大殿中，有人温和的呼唤了一声。老熊尊和四大金刚相互看了看，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昂首挺胸的大踏步走了进去。
老熊尊是‘艺高人胆大’，他不觉得自己在这里能遇到什么危险。
而刚刚被拾掇了一阵的四大金刚嘛，则是抱着一肚皮的火气，准备找人好生的撕扯一番，将刚刚在路途上被人打翻若干次的怨气好生的发泄出来。
四大金刚发现了，刚刚他们不断跃起，不断被打趴下，不是因为他们实力不济，而是他们中了暗算。
有人用极高明的‘佛门外道之术’，类似于‘婆罗门魔咒’一般的手段，扰乱了他们的心神……一路上，四大金刚分明有着绝强的降魔法力，有着不可思议的大神通，但是他们居然没能想起动用这些神通，这些法力……
他们就好像四头被触怒的公牛，只知道奋起肉身之力，一次次莽撞而混乱的发泄力气。但是肉身之力，怎可能抵挡得住佛门精妙法门？是以他们一路上被折腾得惨兮兮的，如今他们醒悟了过来，一肚皮火气正蓄势待发！
外面看上去，不大的殿堂中，那甬道却是格外的深邃、悠长。
古铜色的木质地板，古铜色的木质墙板，色泽纯净，浑然如一。长长的甬道左右，不见门户和窗口，却有一道道金色、或粗或细的阳光照耀了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了明亮的光块和光斑。
老熊尊和四大金刚顺着甬道每前行数十丈，眼前就骤然一亮，甬道两侧，或者左边，或者右边，就会凭空有一名身穿各色僧衣，或高或矮、或者胖瘦不定、或者老少不等的僧人，或者面无表情，或者喜笑颜开，或者苦大仇深，或者一脸怒愤的出现。
他们静静的站在一根根金色的，或粗或细的光柱中，目光凝实的看着老熊尊和四大金刚。
原本心头怒气冲天的四大金刚在这甬道中走了数十里地，满心的怒火，已经彻底消失，整个心都是冰冷一片，目光更是好似万年冰川，充满了可怕的寒意。
沿途所见，这些男女老幼、高矮胖瘦不等的僧人……
有些，干脆就不是人的家伙。
他们当中，有双头四臂的，有青面獠牙的，有男女同体的，有背生肉翅的，有头生尖角的，有人形龙鳞的，有遍体兽纹的……他们的族群千奇百怪，他们的姿态也是千奇百怪……
但是，他们的气息，全都强得让人窒息。
其中好些人，四大金刚是不陌生的……
而且当中，好些外形还是少年，或者孩童，甚至是婴孩形态的僧人，他们身上的奶香味还没散去呢，体内却充斥着宛如太古火山一般的磅礴热力，有佛尊级的恐怖气息蓄势待发……
他们，当是轮回转世、历劫而回的佛门大能。
他们刚刚被接引回来，却已经觉悟了前世的宿慧，找回了前世的修为，拥有了不可测的力量。
泼法金刚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了一名人身而蛇尾，生得清新脱俗，容貌极其清丽可人的‘少女面前’。他怒视这少女，冷笑道：“好啊，好啊，果然，果然……当年不见尔等卖命，只当你们都陨落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这少女看似娇怯怯的无比柔弱，但是一开口，却是极其的泼辣。
她双手叉腰，抬起头来，看着比自己高了老大一截的泼法金刚，‘咯咯’笑道：“唉哟，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莽货……嚇，怎的，当年你怎么就没被打死呢？”
“唉哟，要说，你们对佛门的忠心，也是没得说了。”
“没弄错的话，当年你们几个，在那无边混沌中死战，受的重伤尚未愈合，就迫不及待的蹦跶了出来……结果呢，居然还真有一群脑子不清醒的贼秃，被你们几个忽悠着，集结了起来去送死……”
“你们倒是安然无恙，当初奉了你们法旨，和你们一起增援烂陀圣地本院的那些贼秃呢？”
少女自己头皮也是刮了个精光，光溜溜的可以在夜间当灯泡用。但是她一口一个‘贼秃’，骂起来端的是毫不留情！
泼法金刚死死的咬着牙，两排金刚一般坚硬的牙齿磨得火星四溅，双手紧紧握拳，只听得‘嘎嘎’响动不断，拳头上青筋凸起，恨不得一拳将眼前的这少女打杀当场。
只是，少女纹丝不动。
而两侧阳光微微震荡了一下，又有数十名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为蛇体的奇异僧人出现。他们一个个眯着眼，竖瞳闪烁着森森寒光，死死的盯着泼法金刚。
老熊尊冷哼了一声，继续大踏步向前走去。
泼法金刚沉默了一会儿，朝着那少女狠狠的指了指：“好，好，好，老衲今天就看看，你们这群养不熟的狼崽子身后，究竟是谁给你们撑腰！”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发动（2）
甬道尽头，古老的禅堂内，青杀在摩挲一尊尊盘坐在地的佛尊金身。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金身盘坐在地，身边有诸般异象浮荡，磅礴的佛韵古老而隽永，从一尊尊金身中扩散开来，充盈整个禅堂，好似填塞了整个宇宙。
老熊尊走进禅堂，双手叉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看着青杀。就青杀这张面庞，他是陌生的。毕竟，青杀这一世，可是直接转生成了青帝的嫡亲骨肉，转生成了青帝之子……这个身份，简直匪夷所思，他的面容，对于老熊尊来说，自然是陌生的。
但是青杀正在摩挲的那三十六尊佛尊金身，老熊尊并不陌生。
或者说，其中有一具佛尊金身，老熊尊很是熟悉——当年他刚刚被朗月大师收入门下，他曾经在烂陀圣地居住过很多年，他也曾在这位佛尊脚下听过经，受过法。
只不过，这位佛尊，讲的是曼妙玄虚的‘天人衍生’、‘众生平等’之道，和老熊尊认可的那种大开大合、血战四方的道格格不入。每一次，老熊尊在这位佛尊那儿听讲的事后，总免不得眼皮耷拉，昏昏欲睡。
老熊尊恪守佛门戒律，向青杀合十行了一礼，行烂陀圣地后辈弟子参拜礼佛之礼。
“原来是您啊，我佛慈悲则个！”老熊尊感慨道：“实实在在是没想到，当年那么多不可思议的高僧大德，都陨落了……您在当年俺老熊听过法的佛尊中，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却是您活到了现在！”
青杀眨巴眨巴眼睛。
他看了看老熊尊——这头小熊瞎子，学坏了，居然学会了阴阳怪气、皮里阳秋了。他笑了笑，点头道：“是啊，因为弱，所以行事谨慎，是以擅长保全自身……能活到现在……”
老熊尊开始打哈哈：“还以为，您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临阵脱逃呢？”
他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青杀：“当年青帝、太初、太瞐、太臰，还有那几个家伙纠集在一起，打入烂陀本院的时候，您……参战了吧？”
青杀沉默良久，不吭声。
第一次见到卢仚的时候，他可以表现出一个真正的佛门大德高僧应有的风范和风貌，他尽可以将自己用厚厚的金粉粉饰全新，让卢仚发自心内的感慨和敬畏，并且按照他划出的线路，在佛门掌控的大道中开启一条后门，由卢仚证得速度道果。
果不其然，卢仚证得速度道果之后，太初啊、太臰啊，乃至青帝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卢仚身上。青杀领导的灵山大雷音寺，就能好整以暇的将暴露的枝枝丫丫该收回的收回，该清理的清理，该重新布置的重新布置。
如今，灵山大雷音寺，再次‘安全’了。
这毫无疑问，都是卢仚证得速度道果，全面吸引火力的功劳！
但是面对老熊尊这个熟门熟路熟透了的熟人，青杀在卢仚面前粉饰出的那副佛门大德高僧的庄严金身，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青杀的面皮耷拉了下来，从骨子里透出了一丝丝的寒气。他转过身，正面老熊尊，双手揣在宽大的袍袖中，不紧不慢的说道：“当年的事，如梦如幻，既然过去了，再提……又有何用？”
“倒是你，蜷缩云槎岭这么多年，终于鼓起勇气，走出来了？”青杀淡然道：“你家主子，回来了？倒是，出乎老衲意料……她，倒是回来得快！”
老熊尊眯起了眼睛：“俺都以为，她是彻底寂灭了。您老，居然知晓，她会回来的？”
青杀沉吟片刻，笑了。他摇摇头，笑道：“嘿，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嗯，不对，这个‘知根知底’，用得有点偏颇了……唔，应该是，大家对彼此的根底，都能知晓个五六七八成的……她没这么容易陨落，若是她真个就这么轻松的寂灭了，当年她，早就寂灭数百次了。”
老熊尊的小眼睛越发眯成了芝麻粒大小。
青杀所说的，应当是朗月大师当年在烂陀圣地‘外门’时的遭遇了……‘外门第一’的朗月大师，在外行走传道、降妖除魔、收录门徒、广播佛法，曾经遭遇了数百次的生死杀劫。
须知道，那时候，可是烂陀圣地在无上太初天一手遮天、最鼎盛的时期。
朗月大师这样的‘佛门原初弟子’，居然遭遇了数百次险些陨落的大危机……这简直就是，讥嘲所有人的智商嘛！
“您刚才说的对，当年事，如梦幻泡影，既然过去了，就让他们随风而去吧。”老熊尊笑得很灿烂：“上师能够平安归来，这是大喜事，至于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一切‘因’，都是‘虚幻’……唯有‘果’，才是真实！”
老熊尊感慨道：“小熊我修为浅薄，智慧微弱，能够见到那一颗真实的‘果’，就是大幸运……至于诸多‘因’，那不是小熊我有资格、有能力去触摸的。”
青杀的面皮再次抽了抽。
好嘛，当年那一根筋的黑熊瞎子，居然学会偷奸耍滑了。
当年多么淳朴、憨厚的黑熊精啊……青杀记得清楚，当年被朗月大师收入门下没几年的老熊尊，曾经为了几个烂陀圣地柴房供职的杂役小妖的死，哭天喊地的怒闯烂陀圣地本院，方丈讲经的经堂，差点被整治得魂飞魄散！
几个杂役小妖的死，如此微弱、浅薄的‘因’，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因’，都能闹出那般大风波的老熊尊，居然对自家上师朗月大师‘轮回归来’的‘因’都懒得追查了……
这是学聪明了吧？
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
难怪，这头老熊瞎子，在天庭的压力、兵锋下，居然能带着云槎岭的一群妖魔鬼怪有滋有味的活这么多年？
青杀赞叹道：“你，觉悟了，你，智慧通达了，老衲，于心甚慰！”
摇摇头，青杀笑道：“那么，你这次，找上红梅天，又是为何？你去红梅天，就是为了见我们吧？但是多年以来，我灵山大雷音寺和你云槎岭，虽然都是烂陀圣地余脉，可是我们相互之间，恪守本分，从未有过交流……”
老熊尊打断了青杀的话：“您老这话，就有点像是放屁了嘿！”
青杀的面皮抽了抽，这老熊瞎子，刚刚夸他有长进了，结果这张嘴又开始大放厥词，这厮……究竟是聪明呢？还是，聪明呢？
“老衲的话，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么？”青杀很认真的笑看着老熊尊。
“你灵山大雷音寺，和我云槎岭，可是有着丰厚的交情啊……不然的话，小熊的那个蠢货干儿子黑云君，他怎么会成为你们灵山大雷音寺的外门弟子呢？”老熊尊眨巴着眼睛，两颗小小的黑漆漆的眼珠子透出了一股子独属于他的精明、奸诈，甚至有一丝丝刻薄和残忍在里面：“更不要说，你们的那个元舙太子，哈哈，他犯了事，出了纰漏，居然第一时间往我云槎岭逃跑。”
老熊尊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您老放屁都是香的，比我云槎岭的野生妖蜂酿的蜜还要香，所以黑云君那群蠢货崽子，屁颠屁颠的攀附上来，抱住了你灵山大雷音寺的大腿！”
“这是小事，干儿子嘛，小熊我有很多，很多，很多。”老熊尊笑道：“不仅是干儿子，干女儿也有不少……你灵山大雷音寺看上了他们，只管开口，要多少，我管饱！”
“但是，元舙太子犯事，不往你们自家地盘溜，反而往我云槎岭跑，这就不够义气了。”
老熊尊叹息道：“你们这是，想要将天庭的怒火，引到我云槎岭来，让我云槎岭帮你们挡刀啊！这就，很不够意思了。这个‘因’，小熊我很想视而不见，但是，没办法视而不见啊！”
青杀笑道：“是么？你想怎么个‘不视而不见’呢？”
老熊尊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他歪着脑袋，好似一个‘学渣小学生’，被送进了‘大学期末考的微积分考场’，两眼放空、身体放松、完全空白的，摆出了沉思状，如此，很久，很久，很久……
青杀的面皮渐渐地，越来越阴沉。
只是，作为一个积年的佛门高僧，青杀依旧表现出了极高的耐心和耐性。他阴沉着脸，干脆盘坐在了地上，双手托腮，手肘搁在膝盖上，微微昂着头，静静的看着老熊尊。
老熊尊也就这么‘天真空白’的歪着头，沉思，沉思，沉思……如此，许久，许久，许久……
泼法、大力四大金刚，则是站在了老熊尊身后。
他们宛如四尊硕大的雕像，周身宝光隐隐，但是气息却渐渐地内敛，不断的内敛。
虚空中，光影微亮。
有檀香隐现。
有梵唱轻鸣。
偶尔可见宝光金花如大雨倾盆。
间或可见琵琶魔女在纵情狂舞。
一切幻像，都在若有若无之间，微妙、玄奥，充满了诡秘诡异的气氛。
老熊尊依旧是老样子，空白、空濛，眼神中充斥着清澈的愚蠢，一动不动的放空着。
青杀的面皮，从那阴沉沉的模样，逐渐变得意味深长，逐渐带上了一种意味深长……他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从老熊尊身上，挪向了他身后的四位大金刚。
“有趣！”青杀轻笑。
‘啪’的一声，虚空中，一缕褐金色的香气浮空，一拇指长短、身形朦胧虚幻的天女在那一缕香气上轻盈起舞。突然有一朵红莲在那天女脚下浮现，红莲上业火一旋，这天女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化为一具白骨，随后被业火碾成了粉尘、青烟。
偌大的禅堂中，顿时诸般异象骤然齐齐发动。
有金刚罗汉从空气中闪现，挥动诸般法器漫天乱打。
有天女天魔挥舞着琵琶、三弦，载歌载舞四处乱晃。
有菩萨、佛陀盘坐在云团莲台，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更有诸多天王、比丘组成军阵，浩浩荡荡往来攻伐。
这些金刚罗汉、天女天魔、菩萨佛陀、天王比丘，身形尽是半实体、半虚幻状态，最高大者不过一寸高下，最矮小的则是犹如芝麻粒般细小。
他们在虚空中忽隐忽现，相互之间杀得漫天金花坠落，无数团佛光在虚空闪烁，更有金龙玉凤诸般幻像密密叠叠的不断闪烁出来，还有须弥宝座、金刚神峰、功德宝池、无边莲海宛如花朵一样冉冉绽放开来。
空气中充斥着诸般隽永厚重的浮香，诸般异响如亿万天魔在心中、在脑海、在耳边、在神魂内窃窃私语，齐齐泛滥了上来。
其中凶险无限，就好像有人用烈性火药制成的翎扇，一点点撩拨你的心，你的神，你的魂……但凡只要心灵有一丝纰漏，有一点漏洞，有一丝丝的邪火被勾动上来，那翎扇就会轰然爆发，将你的精气神，你的一切，彻底引爆，炸得烟消云散，炸得灰飞烟灭。
在这过程中，老熊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沉思的空白面庞，慢悠悠的坐在了地上。
他和青杀一般无二的，双手肘杵在了膝盖上，双手拖着下巴，带着微妙的空白的笑意，静静的看着青杀。
而四大金刚宛如四座大山，杵在老熊尊的身后。四大金刚身边，流光溢彩越发的鲜艳夺目，梵唱诵经声越发的响亮，他们身上的佛光宛如烟花，逐渐的亮起，最终变得无比的炽烈，好似融化的黄金汁液，能隔空将眼珠子都给烧融了去。
渐渐地，四大金刚也不掩饰了。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他们身边虚空中，一层层空间褶皱缓缓绽放开来，无数拇指大小的金刚罗汉身披重甲，组成佛阵，踏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的行走出来。他们喊着佛号，列阵冲向了青杀的方向。
青杀身边，诸般精妙玄奥的佛门禁制重重叠叠，化为无形的陷阱，任凭多少那小人儿金刚罗汉浩荡冲击，只是无法靠近他身边三丈之内。
如此，一刻钟……两刻钟……
渐渐地，青杀的面皮开始发青，他略显骇然的看向了四大金刚。
四大金刚身边浮现的金刚罗汉，已经晋级为通体宝光四溢的菩萨佛陀……他们慢悠悠的踏云而来，他们已经能够迫近到青杀身边九尺之内。
‘噗嗤’一声。
青杀的袍袖，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发动（3）
偌大的禅堂，四面墙根下，有影影倬倬的人影浮现。
有上身为娇俏少女，下身为长蛇的蛇女。
有背生漆黑双翼，生得姿容俏丽的翼女。
也有五官、体态是端庄的女子形态，身躯由光洁、漆黑，材质近乎琉璃的黑曜石组成的石女。
更有半截身躯是人，半截身躯是虫子，背后生出了蝴蝶、蜻蜓诸般异类翅膀的虫女。
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族群，悄然在这禅堂中出现。她们目光闪烁，紧紧盯住了青杀袖子上裂开的缝隙。很显然，青杀有点挡不住这四大金刚的压力。在正面的佛法抗衡中，这四位属于烂陀圣地‘原初弟子’行列，真正意义上的烂陀正宗大金刚，他们碾压了青杀！
一名翼女上前了一步。
她背后六对华美的黑色羽翼张开，于是一缕缕粘稠、漆黑，散发出让人窒息的阴冷气息的黑雾，就好像腐烂的血浆一样，从她的羽翼上垂了下来。这些黑雾落在地面上，就缓缓炸开，化为一圈圈黑漆漆的涟漪。
有凄厉的哭喊声从那涟漪中扩散开来，诸般不吉、不祥、极大倒霉的负面厄运能量从那涟漪中涌出，化为一个个黑漆漆的扭曲骷髅头冉冉升腾。
这黑翼翼女双手摩擦，黑色的火焰流淌，从中喷出了一柄造型华美，几乎有她整个人身躯般巨大的巨型战刀。她挥动战刀，朝着四尊金刚一指：“尔等，焉敢以下犯上？”
泼法金刚斜了这翼女一眼，怪笑了起来。
以下犯上？他甚至都懒得和这群‘邪魔外道’斗嘴……真个论起身份，论起传承，四大金刚才是真正的烂陀圣地真传嫡系。
而这些小心翼翼出现，战战兢兢围上来的‘异族’，说得好听一些，她们是烂陀圣地的上师们，在诸天万界收录的‘外门弟子’。说得难听一些，她们就是最廉价的‘外门打手’，随意赐一个‘护法’啊、‘神将’啊什么的头衔就打发了的。
她们修行的佛法，最为粗劣。她们得到的资源，最为淡薄。她们在烂陀圣地中的地位嘛……也就和老熊尊这种山精水怪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呢！
起码老熊尊有个好主子啊！
泼法金刚朝着翼女看了看，冷笑一声，懒得开口辩驳。
翼女则是骤然震怒。她这一族，天性敏感，极度的敏感，她从泼法金刚的神态变化中，看出了深深的‘鄙夷’和‘不屑’，那是高高在上的奴隶主，看到了最卑贱的，专门伺候牲畜的农奴时，才会有的目光！
翼女腾空，展翼，带起浓浓的厄运负面气机，挥动战刀，狠狠地劈向了泼法金刚。
泼法金刚身边佛光震荡，氤氲霞光喷涌。
他没有施展佛法阻挡翼女，而是任凭她挥动着战刀扑到了自己面前。面对凛冽而至的重刀，泼法金刚伸出了右手，直接挡在了刀锋前：“尔等可明白，什么是金刚不坏么？”
‘呛琅’巨响，战刀狠狠劈在了泼法金刚的手掌上。火星四溅，重刀被反弹起老高，翼女怪叫一声，两手虎口震得碎裂开来，黑红色的血浆喷出老远，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飞了出去。
而泼法金刚的手掌上，连白色的痕迹都没一条！
青杀的面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刚刚他施展大法力，将四大金刚和老熊尊从红梅天接引过来，四大金刚在那空间气泡中的表现，非常的狼狈不堪……但是没想到，泼法金刚居然有如此的手段？
如此来说，在那空间气泡中，看似满脸大胡子，生得面庞端庄肃穆的四大金刚，看上去好像四个老实疙瘩的他们，居然动了心机？
他们任凭青杀用神通将自己接引到禅堂里来，就是故意示弱喽？
“四位师兄，倒是好心机。”青杀感慨了一声。
‘咔咔’几声响，青杀身上的僧衣，袖口、衣襟等处，又有好几条细小的裂痕出现。青杀的身体也宛如风中的柳条，微微的摇晃了起来。
翼女尖啸，带起一缕缕黑光再次扑向了泼法金刚。
四面八方，起码来自数百个不同族群的众多异族，其中以女子居多的异族，纷纷尖啸着，各自施展神通，直扑了过来。
泼法金刚大笑。
“尔等，难道忘了自家的根本么？”
随着他的笑声，泼法金刚随手丢出了一枚九条金龙首尾相交而成的金色宝轮。光轮旋转，烈焰升腾，金灿灿的火焰笼罩了大半个禅堂，九条金龙摇头摆尾怒吼连连，散发出了至高、威严的庞大威压。
众多异族一声怪啸，齐齐跪倒在地。
无论她们有多高的修为，有多强的实力，被那九龙宝轮一照，浑身法力悉数消散，一切源自各族血脉的天赋神通一点都无法调动，全都好似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在了地上。
唯有那通体光洁精英，好似黑曜石精工雕琢而成，身高在三丈上下的石女怒吼着，挥动着两条拳头狂奔而来。这石女的法力、神通也都被那九龙宝轮禁锢，但是她天生的强悍肉身，却依旧保持了足够的活力。
只是，这石女没能冲到泼法金刚面前，大力金刚已经猛地上前一步，无比蛮横、直接的一拳轰出。
只是一拳。
没有神通，没有法术，只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却轰出了一种大日坠地，虚空崩塌的大恐怖。整个禅堂内部的空间都被震得狠狠向外涌散开来，一圈圈气爆宛如数百门巨炮在轰鸣，震得禅堂内数百异族耳膜齐齐碎裂，更有甚者，连她们的眼珠都被震得爆裂开来。
首当其冲的石女只是闷哼一声，她险而又险的举起了双手，挡在了自己胸膛前。
大力金刚的重拳落在了石女的手臂上，她的手臂就好像两条浸透了火油的灯芯草，被火苗一撇，‘呼’的一下就化为一缕青烟。
重拳在距离侍女的胸膛还有三寸时，骤然停下。
大力金刚双眸闪烁着森森凶光，直勾勾的盯着石女冷声道：“老衲，并不是尔等直属上师……是以，这一拳，你的性命，暂且寄下……等得烂陀圣地八部天龙大菩萨复苏，老衲倒是要问问他，当年是怎么调教尔等的！”
“嘿嘿，尔等尽数归于烂陀圣地八部天龙治下……理当为我佛门弟子驱遣，为我佛门弟子冲锋陷阵……时至今日，尔等居然胆敢背主犯上……好大的胆子！”
大力金刚‘哇呜’一声大口，他口中喷出一道白色的气流，将失去双臂的石女轰得大口喷出炽烈的岩浆，如风中落叶一般，身不由己的向后飘去。
这石女，其修为，其法力，其道行神通，诸般手段，并不在无上太初天如今的修行体系中。但是她的综合战力，并不比秋桂王这等借助‘微末小道’，刚刚踏入大帝门槛的大能弱小。
若是正面抗衡，血脉、体格极其特殊，对于‘沼泽瘴气剧毒’有着极强抗性的石女，甚至可以压着秋桂王肆意的殴打。
但是如此强者，居然被大力金刚一声大吼直接轰飞。
这些烂陀圣地复苏的‘原初弟子’，这些真正的烂陀圣地的正宗嫡传，拥有的底蕴，委实可怕到了极点！
但是认真想想。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整个无上太初天，都是‘弥勒’开辟，泼法金刚四个，他们是弥勒座下正儿八经的正统嫡传……他们在这一方天地，拥有这样的统治性的力量，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青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再也坐不住了，他直接站起身来。
四面八方，禅堂的四壁墙根下，还有更多的人影涌现，青杀只是一挥手，厉声喝道：“尔等，止步……那‘九龙禁法轮’，正是烂陀圣地用来禁制吾等‘诸天外门’的至高禁器……尔等，脱不了它的禁制，人数再多，也不可能是他们四个的对手。”
大力金刚晃了晃右拳，重重的往上面吐了一口气，朝着青杀怪笑道：“这话，老衲听着，倒是颇为满意……你小子，倒是乖巧。”
青杀深沉的看了大力金刚一眼，沉声道：“方才，师兄说，吾等背主犯上？尔等是主？尔等是上？须知道……我佛门宗旨，众生平等！”
泼法金刚四个面皮微微一变。
泼法金刚、大力金刚还有多闻金刚，同时看向了广识金刚。
广识金刚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佛门广大，普度有缘……佛门宗旨，众生平等，此乃正道……但是，有一说一，能够做到‘众生平等’者，定然是我佛门大觉悟者，大道德者，大功果者，大慈悲者。”
“吾师兄弟四人，道行不足，修行有缺……尚未觉悟，也无道德，并无功果，更缺慈悲。”
“吾师兄弟四人，只是依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降魔神通，为我佛门镇守山门，防范外魔。”
“尔等，若是想要真正的‘平等’……尔等唯一的希望，就是‘迎回弥勒’！”
“我佛慈悲，我佛公平……弥勒降世，尔等，方得太平！”
“是以，为了能让我佛重现，还请诸位‘外门弟子’，同心戮力则个。”广识金刚温和的说道：“现如今，我佛门正统弟子，不断复苏，络绎回归。还望诸位……”
青杀打断了广识金刚的话：“够了！”
广识金刚咧嘴看向了面皮抽抽的青杀：“师弟以为，老衲所言，有错？”
青杀轻声道：“师兄所言，无非是如当年一般，让吾等为了佛门利益，卖命罢了……当年，吾等死得还不够多么？”
广识金刚耷拉着眼皮，轻叹了一口气：“师弟此等言语，显然是入了魔道……师弟将我佛门，当做什么了？雾灯，岂是那般不怜悯门人弟子性命，平白无故送他们去死的人？”
青杀冷声道：“不然呢？不然呢？你们今日来，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炫耀武力，威逼吾等，再次回归佛门，再次供尔等驱遣奴役么？”
摇摇头，青杀沉声道：“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吾等，再也不会和当年一般……”
广识金刚淡然道：“师弟此言，是觉得，尔等想要脱离佛门？”
青杀点头：“有何不可？”
广识金刚就笑得很灿烂了：“若是如此，为何不将我佛门赐予师弟，以及诸多外门弟子的一切，交回呢？若是师弟，还有诸位愿意交回我佛门的恩德，老衲师兄弟几个，转身就走，绝不再纠缠则个！”
青杀闭嘴。
一旁那些气喘吁吁，怒气冲天的异族弟子，也都死死的闭上了嘴。
交回佛门的恩德？
怎么交？
交什么？
他们现在，从皮到肉，从血到骨，从神魂到神通，从法力到法术，全都浸透了佛门的‘恩德’……难不成，要他们自废了所有的修行，抛弃所有的法力，舍弃所有的神通，甚至放血剔骨，以回报佛门的恩德么？
甚至，他们身上的僧衣，他们体内温养的佛宝，乃至他们如今立足的灵山大雷音寺……甚至是大雷音寺门口挂着的那块匾额，全都来自佛门。
全交出去？
那他们离死不远了……
不说太初大帝会怎么炮制他们……就说在这无上太初天，还有好几个藏在深水中的老怪物，他们对于佛门弟子，那叫做一个苦大仇深！
灵山大雷音寺的这些异族佛修，这些‘诸天弟子’，若是真如广识金刚所言，真个将佛门的恩德全部交回，他们是一定会死的，而且，会死得凄惨无比！
青杀冷声道：“师兄莫非忘了‘慈悲’二字？”
广识金刚淡然道：“老衲修为不够，德行不足，这‘慈悲’嘛，略有一些些，却只冲着我佛门真正的正统嫡传……实在是，没有半丝多余的慈悲，给其他人了。”
青杀一时无语。
当这些佛门的大能，真个扯下面皮不要面皮的时候，你能拿他怎么样？
人家，已经在无数年的风霜雪雨、惊涛骇浪中，将‘面皮’二字磨砺得惊天地、动鬼神，可大、可小、可刚、可柔、可虚、可实、可价值连城、也随时能弃如敝履。
想要在‘道德’上，在‘德行’上，局限住这些积年的老和尚……呵呵！或许有人能做到，但是青杀自嘲——‘你青杀，也配’？
摇摇头，青杀叹息：“如此，就只能……”
大力金刚笑着点头：“如此，就只能拳头上做一场了……吾等师兄弟四人此番前来，真正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们若是表现得服服帖帖，那么自然是世道安好，众多同门纵享极乐。”
泼法金刚摇头晃脑的说道：“但是既然，诸位同门表现出如此的……桀骜，如此的，狂妄……那么，老衲师兄弟四人，就只能将旧年的老嘴脸翻出来，做一些当年起家的买卖了！”
一旁的老熊尊是直翻白眼！
这话，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话说，朗月大师让你们四个跟着过来，是为了‘元舙’，为了‘元舙’啊……现在，正经人还没见到，你们就准备大打出手，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桀骜’，过于‘狂妄’了？
但是认真看看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的四大金刚，老熊尊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退后了几步，几乎退到了禅堂的大门口，这才重新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默默的念诵起了经咒。他有意无意的放大了声音，这是一篇超度亡灵的经咒，也不知道是为了四大金刚，还是为了青杀这一脉的弟子所诵读的。
大力金刚大喝一声，干脆利落的一步迈出，直奔着青杀冲了过去。
青杀双手一挥，袍袖一卷，面前虚空骤然震荡，整个虚空就好像被巨鲸大尾巴卷动的海水，暗流汹涌，无数大大小小的空间气泡幻灭升腾，一时间，在他和大力金刚之间，出现了数以万计的大则拳头大小，小则芝麻粒般大小的空间气泡。
这些空间气泡中，时间、空间、地水火风、五行阴阳等法则生死幻灭，在顷刻间，一些小小的空间气泡中，居然有日月星辰浮现，居然有大地河流出现，居然衍生出了极其脆弱的智慧族群，在弹指一挥间，就发展出来了奇异的智慧文明！
这些小小的空间气泡中的文明群体，居然也在一挥手间，就有了无量的念力滋生，纷纷在青杀的神通下，加持在了自己所在的空间气泡上。
于是，这些空间气泡纷纷亮起了夺目的光芒，宛如一颗颗宝珠，循着曼妙的轨迹，携带着或轻或重的巨力，狠狠地砸向了大力金刚。
无数大大小小的空间气泡在虚空中滚荡旋转，就好像一座巨大的行星系在运转，而大力金刚就是闯入这个星系范围内的星空巨魔，他的身躯被一颗颗空间气泡急速撞击，发出沉闷巨响，一颗颗空间气泡就不断的爆碎开来。
没有一颗空间气泡能阻挡大力金刚的步伐，没有一颗气泡能够对大力金刚的行动造成任何的影响。就连青杀用尽全力，卷起的空间褶皱，都被大力金刚雄壮的身躯直接踏平，无数条黑漆漆的空间裂痕在大力金刚身躯四周滚荡涌现，但是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大力金刚大笑，然后一拳轰向了青杀。
青杀叹了一口气，他身后，一尊三头六臂的佛尊骨殖放出夺目的光芒，这佛尊骨殖一个闪烁，就挡在了青杀面前。寒光闪烁中，佛尊骨殖的六条手臂上，多了六柄造型狰狞诡异，刀锋和刀背都密布锯齿的奇形弯刀。
六条手臂挥动弯刀，顷刻间化为无数条寒光劈向了大力金刚的拳头。
“嘿，哈！”大力金刚怪笑。
六柄弯刀撞在大力金刚的拳头上，刺耳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大力金刚的拳头上火星溅起，依旧是半点儿痕迹都没有，六柄弯刀被撞得寸寸碎裂，这尊佛尊骨殖被一拳命中胸膛，伴随着沉闷的破空声，带起一道恶风向后飞了出去。
整个禅堂的虚空再次剧烈的震荡了一番。
这佛尊骨殖，乃是青杀的某一世轮回的佛蜕，其中蕴藏了一尊正儿八经的‘佛尊’八九成的修为。虽然这骨殖中没有神魂，缺少灵性，但是其本质非同小可，真正是其中一粒血肉，都有外界寻常一方大世界一般沉重。
这等佛尊骨殖，被大力金刚重拳轰飞，以极高的速度向后倒飞，就连青杀都不愿意正面承受自己前世的这具骨殖。
青杀身体微微一晃，让开了道路，这尊骨殖向后疾飞，顷刻间飞出了不知道几千几万里——这座禅堂内的空间，也在青杀的神通笼罩下，其中空间变幻精妙无比，看似小小的禅堂，内部空间确实无比的广阔。
饶是广阔，这尊佛尊骨殖依旧撞碎了一层层折叠起来的空间，‘咣’的一声撞在了禅堂的墙壁上。古铜色的禅堂墙壁被撞得凹陷了下去，这禅堂内外，数以万亿计的佛门禁制齐齐发动，无数形如六角蜂巢形的金光禁制在禅堂四壁和天花板、地板上亮起。
这些蜂巢形的金光禁制喷涌出金色的佛炎，一朵朵金灿灿的莲花在佛炎中升腾而起，当金色佛莲绽放时，每一朵佛莲正中，都有一尊威严肃穆的佛陀冉冉展露笑容。
四周传来大吼声。
无数生得稀奇古怪的异族纷纷冲了出来，乍一看去，这些异族总数超过千万，而他们的族群种类，居然在十万以上！
超过十万种不同的异族，周身同时涌动着佛光，纷纷瞅准了一座浮现的佛莲，团身往内一扑，就要将自己的身体和那佛莲中展现的佛陀虚影融为一体。
这是一座大阵。
是灵山大雷音寺核心处，最紧要的一座攻防一体，甚至必要时刻，可以玉石俱焚的大阵！
青杀建立灵山大雷音寺，是做好了思想准备，有一日被不可抗的强敌闯进来的……是以，这座大阵，他已经筹备了很多年，原本以为，第一个品尝这座大阵的，会是天庭巡天禁神卫的高手，却没想到，会是同为烂陀圣地一脉的四尊大金刚！
只是，过千万的异族刚刚腾空，泼法金刚一声冷笑，九龙宝轮就再次放出夺目的强光。
那些腾空的异族齐齐惊呼，一个个浑身瘫软，宛如雨点一样纷纷落地。
广识金刚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唉哟，这么多同门……这和朗月大师所说的，对不上啊……朗月大师说，当年我烂陀圣地遭劫，来自诸天万界的弟子为我佛门浴血奋战，早就死伤殆尽了……今日，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呢？”
“难不成，是这些年，尔等辛辛苦苦，努力繁衍出来的？”广识金刚指向了一尊通体宛如琉璃一般晶莹剔透，身高十丈上下的‘水晶人’，他冷笑道：“只是，我记得，‘琉璃光’，你们这一族繁衍极其困难，万亿年不见得能有一个子嗣后裔……这里的这么多族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听得广识金刚这般话，青杀的面皮不由得一阵阵青红不定。
‘浴血奋战’这种事情，你听听就是了……非要较真不成？
但是尴尬之余，青杀的面皮也一阵阵的抽搐着——这九龙禁法宝轮好生凌厉，端的是八部天龙众的至高律令之宝，这般多的诸天弟子，居然连一丝半点的法力都调动不得，就直接被这般镇压了？
佛门，佛门，佛门！
那些佛门大能的后手，那些用来钳制诸天弟子的禁制，未免也太……太……
“如此行径，未免让人寒心！”青杀声嘶力竭的高呼起来：“佛门对吾等弟子，何其刻薄？如此禁制，将吾等，当做贼囚焉？”
多闻金刚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
听到青杀这般话，多闻金刚突然一声大吼，一柄烈焰升腾的飞梭就从他手中飞出，狠狠撞向了禅堂一角。
他厉声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佛爷滚出来！”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发动（4）
一柄黑漆漆的金刚杵从那一角劈出，重重撞在了飞梭上。
一声巨响，飞梭弹了回来。
四大金刚同时看了过去——能够将这一枚飞梭震得反弹而回，这金刚杵的主人，修为不弱啊！
光影蠕动，虚空涟漪，一尊身高三丈许，遍体黑鳞，脑袋是一颗硕大蟒头的壮汉身披威武的甲胄，背上背着一支熊熊燃烧的金刚宝轮，双手紧持金刚杵，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这壮汉通体黑鳞上，都密布着佛门金刚法纹，身上甲胄，左右胸口的掩心镜上，也分别浮雕了一尊佛门的怒目金刚。在他甲胄的关键部位，更是镶嵌了佛尊级的金刚舍利，组成了一座防御力极大，更能极大增幅穿戴者肉体力量的金刚法阵。
这蟒头大汉的形象，四大金刚和老熊尊也不陌生。在佛门，这一类人等被称之为‘大蟒尊’，或者‘大蟒神’，同样归属于八部众一流，乃是佛门的旁门护法。他们天生的灵性强横，肉体强大，虽然没多少神通法术，但是斗战之法在拥有无数分支、分宗的佛门当中，大蟒尊一系，也能排入前十行列。
这尊大蟒尊步伐沉重，真个有如一座金刚大山在大地上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将偌大的，已经升起了防御佛阵的禅堂都震得微微颤抖。那些倒在地上，浑身瘫软，动弹不得的诸天弟子们，身体更是随着地面的震荡，在微微的上下起伏。
四大金刚目光微微收缩，死死的盯着这尊大蟒尊。
九龙宝轮高悬虚空，还在喷涌出独特的禁制佛韵，按理，这尊大蟒尊也受到九龙宝轮的禁制，在佛光的普照下，他应该已经软在地上，动弹不得才是正理。
但是这大蟒尊，居然一步步的走到了四大金刚面前，挡在了青杀的身前。
“你们，是来，找我？”大蟒尊呼出了一口炽热的白气，带着一丝他这个族群特有的蛮横、凶戾之气，朝着四大金刚咧了咧嘴：“我能感受到，你们身上的因果……你们，是奔着我来的。有何贵干啊？四位，老不死的！”
这话，很不客气。
泼法金刚看这尊大蟒尊，略有好奇的问道：“元舙太子？”
大蟒尊点了点头：“然也……你们，真的是冲着我来的？”
四大金刚的目光顿时一阵闪烁——在他们得到的，从朗月大师上一世涅槃之前，安插在无上太初天各处的暗子暗桩，通过‘正经渠道’传回来的讯息中——元舙太子，是太初大帝的亲侄儿。
而太初大帝这样的存在，他的亲眷，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后裔，无论是他的，还是他的兄弟姐妹的子孙后裔，很难做手脚。
所以，元舙太子，应该是一个‘干净’的‘崭新的灵魂儿’。
但是眼前这一幕，却以铁一般的事实，推倒了朗月大师从那些重新激活的暗子、暗桩那里的来的消息——元舙太子，并非真正‘纯粹而干净的崭新的灵魂儿’，他赫然也是，某位佛门弟子转世投胎而成！
一尊佛门弟子，转世投胎，投入了太初大帝兄长的妻子肚皮里……他转世成功了，居然没能被太初大帝发现，居然顺利的在母胎中发育成长，顺利的孕化出世，顺利的在天庭逍遥快活多年，最后带着天庭的某项机密，优哉游哉的逃跑了！
这就……
多闻金刚喃喃道：“当年吾等沉睡之时，主持烂陀圣地的，是一群死猪么？那太初，既然如此容易对付……他们，是怎么输掉那一战的？”
青杀微笑，轻声道：“或许，不是太初大帝手段不够强，而是，老衲的手段，比他更高明呢？”
四大金刚同时嗤之以鼻。
若是你青杀的手段，比太初大帝更强，你的灵山大雷音寺，还用得着鬼鬼祟祟的在暗中发展，偷偷摸摸的从各方大能的势力当中挖墙脚、埋暗子，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么？
青杀微笑道：“四位师兄或许觉得老衲这话有点狂妄，但是，烂陀圣地覆灭之后，弥勒世尊留下的后手，毕竟还是要有弟子继承的……谁能继承呢？云槎岭那群看门的、巡山的飞禽走兽么？”
青杀毫不掩饰他对云槎岭一众妖魔鬼怪的鄙夷之意。
老熊尊就恨得直咬牙——什么意思？老子连继承烂陀圣地遗产的资格都没有么？
青杀轻笑道：“我对于佛门森严的戒律，那等苛刻的上下尊卑，却又无比流畅的按序继承机制，颇为欣赏……吾等来自诸天的弟子，固然在门中的地位不高，权势不够，但是只要我们能够熬得住，熬得那些地位比我们高，血统被我们尊贵，上师的身份、资历比我们的上师更尊贵、更古老的佛门正统弟子们，熬得他们寂灭的寂灭，涅槃的涅槃，轮回的轮回……”
“按照佛门的规矩，一切可供继承的权柄，自然就落到了我们手上。”
青杀轻声道：“弥勒世尊开辟无上太初天，我佛门才是这一方天地的真正主宰……那些正儿八经的正统弟子陨落了，这天地的主控权由老衲接管，这是理所当然、合情合理的事情，不是么？”
四大金刚缓缓点头。
虽然不喜欢青杀的态度，但是他的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符合烂陀圣地，符合佛门的规章制度——当上位者悉数寂灭，那么衣钵必须要有继承人。这些诸天弟子再怎么不被那些佛门正统弟子看得入眼，但是他们毕竟也是正儿八经的佛门弟子，他们有足够正当的继承权。
“那就很理所当然了。”青杀淡然道：“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三天联手，制定天规戒律，禁锢天地大道法则……这无非就是，我佛门驯化的野兽，被外来的敌人，用暴力打趴下了，用枷锁死死禁锢住了，更动用了大量的护卫严加看管，仅此而已。”
“虽然天庭严加防范，但是毕竟，这些天地大道，这些被驯化的野兽，心，是向着我们的。”
青杀微笑道：“做点大动静，不能……老衲和一众侥幸存活的师兄弟，实力低微，没有底气，也没有胆量，和青帝、太初、太瞐、太臰，还有那几个积年的老贼正面对抗。”
“但是动用某些后手，某些后门，从天地大道中取巧，避开太初的一些探察手段，在他的亲眷的子嗣后裔中，埋伏几个我佛门弟子，却还是能做得到的。”
四大金刚同时看向了青杀。
元舙这尊大蟒尊在九龙宝轮的镇压下，依旧行动自如，这也就罢了。青杀如今也是侃侃而谈，在九龙宝轮的宝光照耀下，他依旧是行动自如，步伐灵动而轻巧，可见，他也没有受到这件禁制至宝的约束。
这九龙宝轮，可是烂陀圣地专设的八部天龙大菩萨，专门用来掌控、喝令这些诸天弟子的至高佛宝啊……一切烂陀圣地的诸天弟子，除非他们舍弃了自身修为，抛弃了自身血脉，斩断了过往和自身种族出身的一切因果……否则，定然受到这九龙宝轮的镇压！
四大金刚的目光，落向了青杀身后，三十六尊佛尊遗骸。
三十六尊散发出恢弘气息的佛尊遗骸……静静的盘坐在禅堂地面上，佛韵浩荡，佛光汹涌，无边的威严，无边的恩德，宛如浩瀚大洋，汹涌翻卷，无法揣度。
这是青杀前世三十六次轮回，积攒的底蕴。
按照佛门的手段，青杀只要融合了这三十六尊佛尊遗骸，他的修为，他的功德，他的德行，他的功果，都会膨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将即刻化为有数的顶级大能！
但是如今的青杀，居然任凭这三十六尊佛尊遗骸杵在这里，没有融合哪怕一尊！
对于真正的佛门大德而言，这是不正常的！
这是极其不合理的！
真正的佛门大能，只要转世成功，只要能找到自己前世留下的遗骸，哪怕是三五岁的孩童，都能在短时间内取回前世的修行，以稚龄而获取无上法力、无量神通！
青杀，为什么会留着这三十六尊前世的遗骸不动用？
他，和前世的因果，被斩断了！
如何斩断的呢？
总之，斩断了，所以，他不受九龙宝轮的镇压了……青杀如此，元舙大蟒尊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四大金刚齐齐高呼：“原来如此！”
青杀笑了，他点头道：“四位师兄，想明白了？没错，九龙宝轮威能无穷，专门克制我等诸天弟子。但是，老衲前世舍弃一切，动用了一点小手段，这一世，老衲的这具肉身，这体内的血脉，这一身的因果，来自于青帝！”
“老衲今世，是青帝的嫡系血裔。一如元舙，他这一世，是太初大帝的嫡亲侄儿！”
青杀笑得很灿烂：“如此做，固然吾等付出了代价，比如说，我们和前世的因果，变得若有若无，想要取回前世的修行，已经变得极其艰难，是以吾等迟迟无法将这一世的功行推演到大圆满境界。但是，起码四位师兄的手段，起码，烂陀圣地用来钳制吾等的手段，再也无用了。”
青杀笑着说道：“甚至，因为烂陀圣地被打光了，曾经高高在上的方丈、首座、诸位长老等等，他们都彻底陨落了，寂灭了，灰飞烟灭了，没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所以，一点点小手段，真正的只是一点点小手段而已。”
“老衲在前世遁入轮回之前，已经用烂陀圣地‘代掌’的权限，代替烂陀圣地的上一任长老，将老衲这一世的轮回之躯，即老衲自己，收为开山亲传大弟子！”
“根红苗正，老衲如今，才是烂陀圣地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哪怕诸位从沉睡中复苏，哪怕诸位是我烂陀圣地的老前辈……但是从法理上来说，诸位的地位，都须得屈居‘方丈’之下……老衲，才是如今的烂陀圣地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最合法合理的执掌者。”
“弥勒世尊留下的一切权柄，一切后手，都在老衲掌握中。”
“敢问，四位师兄，你们除了归诸自身的无上伟力，除了你们过往无数年熬炼出来的一身降龙伏虎的大神通、大法力……你们还有什么法子，对老衲做什么呢？”
青杀笑吟吟的看着四大金刚：“在烂陀圣地覆灭之后这么多年，在诸位前辈，诸位师兄，诸多师长，沉睡等待复苏的这么多年中……老衲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专门研究烂陀圣地的一切清规戒律，一切有形无形的规则。”
“除非弥勒世尊降世，否则，老衲就是烂陀圣地至高无上的主宰！”
“用权柄，四位师兄，还有未来即将返回的诸多师长，是别想钳制老衲的了……也就，只有依靠四位师兄，和诸多师长自身的大神通、大法力了吧？”
四大金刚呼出了一口气。
他们弄明白了在青杀和元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言以蔽之——他们摆脱了烂陀圣地八部天龙众体系对诸天弟子的钳制和禁锢，他们，自由了……不仅自由了，他们还趁着烂陀圣地的正宗嫡系覆亡的机会，窃取了原本属于朗月大师为代表的，‘原初弟子’一脉应有的权柄！
烂陀圣地已经覆灭，这权柄，说实在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这权柄，却代表了‘弥勒’在无上太初天布下的一切暗手，一切手段……掌握了这权柄，天知道青杀可以做到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
青杀轻声道：“我们并无多少雄心壮志，我们并无太大的雄图伟略……吾等索求的，不过是，逍遥自在的活下去。”
青杀轻叹了一声：“青杀，青杀，这个名号，从今以后，就是青杀了……老衲，已经忘记了过去诸多轮回，诸多世中的尊号、法号……没意义了。”
“老衲是什么时候，从哪个地方，被哪位佛门大能，强行收入门下，渡化为僧众的呢？”
“老衲已经忘记了。”
“老衲只是依稀记得……老衲第一世的家乡，那是一个极其温暖，极其光亮，极其湿润的世界……老衲，匍匐在沼泽中，奄奄一息，血流成河……”
“濒死之时，虚空，爆开了。”
“烂陀圣地拖拽着黑云、浓烟，喷吐着无边火光，好似一颗被打烂的柿子，一路摇摇晃晃的撞入了老衲的家乡。”
“老衲家乡的最高峰，吾等心中地位最为神圣，至高不可侵犯的神山，被撞塌了。随后，就是血腥的战火，无穷尽的战斗……老衲，还有无数的族人，被一尊浑身笼罩在金光雷火中，无法直视其身形和容貌的大能强行渡化，拜入佛门。”
“嚇，老衲就和一众族人，为了烂陀圣地而战。”
“兆万亿计的族人啊，粉身碎骨……”
“老衲直到仓皇追随烂陀圣地，离开被彻底打崩的故土时，才知道，点化老衲的上师为何全身笼罩在金光雷火中，不让吾等见到他的身形、容貌呢？”
“嚇，那时候的上师啊，已经被打得只剩下了半截残躯，一点血肉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半截骷髅……那等形态，何等凄凉仓惶？当然要遮遮掩掩的，否则如何在吾等新入门的弟子面前，炫耀佛门的威严和堂皇？”
“离开了故土啊，一路征战，一路厮杀。”
“那时候的老衲，蠢……脑子没开化，没多少脑浆……完全不明白，烂陀圣地是什么，你们为什么带着我们这么多诸天弟子漫天乱窜，为什么会有越来越多的诸天弟子加入吾等行列，却又有越来越多刚刚混熟的诸天弟子……烟消云散！”
“一次次险死还生，一次次重伤濒死，甚至多次涅槃轮回……一次次的从轮回中挣扎回来，却又重新进入佛门，重新披挂上甲胄，拿起兵刀，用‘降妖除魔、普度众生’的高尚名义，行厮杀征战、屠戮众生的暴虐行径。”
“老衲如机器，如奴隶，为佛门厮杀、征战无数年，经历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天地。”
“终于，弥勒累了，疲了，扛不住了……或者说，他败亡在即，要彻底寂灭了……于是，他挣扎着，带着规模越发庞大的烂陀圣地，找到了无上太初天！”
青杀双手合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停止了讲述，而是轻声念诵一篇静心的经咒。
诵读完毕，青杀这才笑着对四大金刚问道：“老衲累了，疲了，不愿意再打打杀杀的了……对比往昔，老衲有这样的选择，错了么？”
“老衲也好，这么多同门也罢，吾等不想打了，不想战了，不想再莫名其妙的为了一个高尚的口号血流成河、尸骸成山了。”
“所以，吾等建立灵山大雷音寺，我们的口号，只是‘活下去’而已。”
“活下去，如此卑微的目标……四位师兄，难不成一点出家人的慈悲都没有？你们，非要来威逼我们，再做点什么？像以前一样，为佛门继续当牛做马，继续的……尸骸成泥？”
青杀反问四大金刚。
不等四大金刚回应，他笑着摇头：“不可能了，不可能的。”
“烂陀圣地的权柄，弥勒世尊留在这一方天地的至高权柄，已经被我们继承……吾等无心动用这个权柄和天庭作对……也再也没有任何人，哪怕是我们曾经的同门，我们曾经的师兄，我们曾经的师长，能够逼迫我们，再去做我们不愿意的事情！”
偌大的禅堂中，那些被九龙宝轮镇压，软瘫在地上的诸天异族弟子纷纷盘坐在地，他们虽然无力打斗厮杀，但是他们纷纷双手合十，诵读经文。
经文的力量盘旋在禅堂中。
于是，禅堂中的佛门大阵越发的光明夺目，越发的光辉灿烂。青杀和元舙得到了大阵加持，他们的气息，虽然他们都没能拿回前世的修为和功果，但是他们的气息在大阵中疯狂飙涨，已经隐隐能够和四大金刚抗衡。
泼法金刚突然冷笑了起来：“有趣，老衲当年就说过，尔等旁门弟子，实质乃外道天魔尔……可驾驭，可驱策，却不可信任。”
“果不其然，养虎为患，今日尔等背主、噬主！”
青杀、元舙，在场的所有诸天弟子同时面露怨怒之气——背主，噬主，外道天魔……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实在是让人伤心！
广识金刚微笑道：“那么，只有一个疑问了……元舙，你既然是托胎太初大帝兄长，以他的血脉，断绝了和前世的因果……你这一世，为何还能维持大蟒尊的形态？你若是维持大蟒尊的形态，那么……”
元舙微笑，身体一晃，他就变成了那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元舙太子模样。
他讥诮道：“四位师兄，莫非连这等神通变化之术都没能看清么？果然是老糊涂了，这点眼力都没有了呢……元舙只是觉得，前世的这具身板形态，最为熟悉，打斗起来，最为便利而已，是以肉身变化成这等形态……没想到，居然瞒过了四位师兄的法眼！”
元舙大笑。
青杀轻笑。
在场的无数诸天弟子同时发出了怪异的讥嘲笑声。
四大金刚的面皮红都不红一点……他们看了看青杀，再看看元舙，然后目光落在了禅堂四周正在放出夺目光芒的无数金莲，以及金莲中那无数的佛陀法相上。
应该是这座佛阵的缘故，干扰了他们四位的感知力，让他们没能识破元舙的变化神通。
一定是这样的，没跑了。
四大金刚同时大喝一声，纷纷擎出了自己的得意顺手的佛兵重器。泼法金刚淡然道：“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元舙，此番，老衲师兄弟四人，正是为你而来……奉朗月大师法旨，你，随吾等走一趟罢？”
元舙退后了一步，他晃晃脑袋，又恢复了大蟒尊的形态。
他咧嘴怪笑道：“随你们走一趟？凭什么呢？”
大力金刚瓮声瓮气的说道：“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点同门的情分也就不提了……就凭老衲的拳头，如何？”
元舙撇了撇嘴：“怕是不够！”
多闻金刚笑道：“不够？难不成，你们两人，就想要对抗吾等？”
青杀轻咳一声，轻轻的跺了跺脚。
空气中，涟漪微微荡漾，瞐三七、冥九蛋、秋桂王，还有数千条影影倬倬的人影，悄然从禅堂中显出了身形。
“这些年，老衲还是做了些事情的。”青杀淡然道：“在各方势力内部挖墙脚，只要玩得好，加上弥勒世尊的一些后手，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佛尊大能，还是做得到的。”
“虽然，都是最弱的那一等佛尊……但是结合此处的山门大阵，四位师兄就未免有点，大意了！”
四大金刚脸色微变。
老熊尊一声不吭，跳起来转身就走，一边走，他一边嚷嚷道：“老子不掺和，老子就是个带路的……老子是土生土长的黑熊土著，诸位佛爷当年的恩怨，尤其是上辈子、上上辈子，几十、几百个轮回之前的恩怨，千万别往老子身上攀扯！”
老熊尊跑得飞快。
青杀并没有出手。
于是，老熊尊一溜烟的窜出了灵山大雷音寺。
他转身望了过去，就看到，漫天祥云瑞霭包裹住了整座巨大的寺院，有四道绝强的佛光在祥云瑞霭中一次次的冲击碰撞，不断发出雷鸣巨响，却怎么都无法冲突而出。
老熊尊叹了一口气：“上师若是没有后手，这四位，怕是要栽跟头！”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发动（5）
太瞐天。
圣灵一族的最终极改造，或者说，太瞐大帝的最终投顺，结束了。
整个太瞐天，变成了一片金绿色。
一株株参天神木矗立在大地上，无数根细密的枝桠伸展出来，一根根细长的枝条上，无数大小均衡的透明卵状物悬挂着，在风中乱舞着。每一个卵状物中，都有一名‘稚子’蜷缩在内，静静的生长。
无数身披金绿色半透明甲胄，气息比之前的‘纯净’和‘极端’，变得略显‘混浊’了些许的圣灵一族张开巨大的羽翼，在虚空中，在地面上，整齐的排成了巨大的方阵。
他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巨，组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百万人方阵，一眼望去，巨大的方阵重重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太瞐大帝站云端。
他宛如一颗太阳，散发出刺目而强烈的光芒。他释放的光芒中，主色调是他的根本大道产生的炽烈而纯净，极端而充满排斥力的白金色。在白金色中，一缕缕以绿色、金色为主的长虹若隐若现。
“感觉不错。”太瞐大帝深深的呼吸着。
他的身体内，多了一股诡异的，无比强大且源源不绝的生命力。他自我感觉，他好像变成了一条吞噬力惊人的水蛭，附着在了这一方天地上，时刻吸收着天地的本源以补充自身的消耗。
只要这一方天地没有被瞬间摧毁，那么他就是永恒不灭的存在。
他的生命，已经和所处的天地彻底的连为一体……这种与天地同寿，历经万劫而不朽的强大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安心。
“就算是当年烂陀圣地最难缠的那几个老贼秃，原本我和他们只能一打一，但是现在，我能打十个！”太瞐大帝张开双手，然后用力的握拳，很有点中二气息的嘟囔着：“真的，我能打十个！”
圣灵殿悬浮在太瞐大帝头顶，原本光焰皎洁的大殿，此刻已经被染成了浓厚的墨绿色。磅礴的，属于植物，或者，属于昆虫一类的强大生命力充斥在大殿中，整个大殿的道，都发生了扭曲，发生了奇异的突变。
整个大殿就好像一个黑洞，时刻吞噬四面八方的一切道韵、灵机，转化为金绿色的强光，源源不断的注入太瞐大帝的身体。
太瞐大帝手一指，一柄奇形标枪闪烁着刺目的光芒飞出了数万里地，随后从那等遥远处，开始加速，不断的加速。标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急速飞到了太瞐大帝身前，命中了他的胸膛。
‘噗嗤’一声。
这柄太瞐大帝在成就无上太初天至尊之后，收集无数珍稀资粮炼制而成，威力比他的证道帝兵太瞐帝斧要强大许多的标枪狠狠贯穿了他的身体，高温、强光开始急速破坏他的身体，而经过青帝的力量改造后，这柄标枪中又多出了剧毒、雷霆、闪电、麻痹等诸多强大的攻伐效果。
诸多奇异的杀伤力轰入太瞐大帝的身躯，太瞐大帝胸膛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四周扩张，胸口内的血肉开始崩碎，不断的有黑绿色灰烬坠落。
太瞐大帝深吸一口气，他体内全新的，那种和天地共生、历经万劫而不朽的力量开始发动。于是，伤口的崩碎停止了，他的伤口内，庞大的生命力开始滋生，血肉蠕动着，开始一点点的生长，愈合。
“原本足以重创我的攻击，对我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伤害了。”太瞐大帝喃喃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口而已……这等生命力……难怪，当年你可以一个人镇压了烂陀圣地最难缠的那几个老贼秃。”
然后，圣灵殿放出强光，一道刺目的墨绿色生命之光从大殿中涌出，狠狠注入了太瞐大帝的身体。
呼吸间，太瞐大帝自残造成的伤口就彻底愈合。
太瞐大帝维持着圣灵殿的加持状态，将那标枪，还有另外几件强力的帝兵全力出手，疯狂的轰杀在自己身上——他没有动用神通闪避或者抵挡，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的承受了好几件强力帝兵的疯狂斩杀。
所有伤势，都在顷刻间愈合。
甚至太瞐大帝都没来得及感受到一丝丝的痛苦，伤口就以比伤口出现时更快数倍的速度愈合了……任凭几件强力帝兵疯狂轰杀，太瞐大帝始终维持在全盛状态，甚至在圣灵殿的灌输下，他的气机还比最初强大了这么一丁点儿。
今时今日的太瞐大帝，若是再和同阶大能爆发战斗。
别人都是越战越弱，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而太瞐大帝却是越战越强，所有伤口都能瞬息愈合。
原本就强大无比的太瞐大帝，此刻更是变成了一尊打不死的蟑螂！
距离太瞐大帝最近的一株神树，树梢头，一朵墨绿色形如优昙的花朵冉冉绽放。一名生得风流俊俏，举手投足间颇有儒雅风范的青年从那花朵中悠悠的生长出来，坠落的花瓣盘旋而起，在他身上凝成了一裘墨绿色的长衫。
“太瞐，如此伟力，如何？”青年笑吟吟的看着太瞐大帝：“吾实在不懂，尔等当年的戒心，究竟从何而来？须知道，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下贱生灵，都有资格经过后天改造，成为吾族的一员。”
“时至今日，你太瞐，终于是和吾族同根同源，乃是真正的自家人了。这等伟力，还是不错罢？”
太瞐大帝看了那青年一眼。
他缓缓点头：“是不错。只是……那死灵塔，须得是我的。”
青年笑着点头：“是你的，是你的，这无上太初天的权柄，没人和你抢。我的目标，也不是区区一个无上太初天……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这区区一个无上太初天。”
抬头看着天空，青年幽幽道：“太瞐，以后啊，你要学会，将眼光，放得更加长远，视野，要更加的宽广。否则的话，你会以为，这无上太初天有多么重要呢？”
“可是说实话，如果不是烂陀圣地坠落此间……这区区一个无上太初天，呵呵，恒河砂砾，微不足道的小地方，值得吾在这里耗费这么多年力气么？值得吾拖拽着重伤之躯，和他们生死纠缠么？值得吾花费这么大力气，刻意的选拔了你等三人，精心培养尔等么？”
太瞐大帝的面皮一阵阵的抽搐。
无上太初天，如此广袤无边的大世界，只是‘区区之地’么？
他很想对这青年说——‘你好大的口气’。
但是太瞐大帝的本能告诉他，这种话，如今最好不要出口……而且，或许，他说得有道理吧？这无上太初天之外，究竟有什么，却是太瞐大帝一直都没能搞清楚的。
自从烂陀圣地覆灭，天庭建立，太瞐天、太臰天和天庭鼎足而立之后，太瞐大帝在极其漫长的一段岁月中，也曾经穷极无聊，自己偷偷摸摸的走出了无上太初天——奈何，只是走出几步，就重伤濒死，吓得屁滚尿流的逃回太瞐天老巢休养生息。
随后，他每隔若干年，又派遣自己的精英儿女组成探索队，驾驭太瞐天用最强材料、最高技术锻造的浮空巨舰，离开无上太初天，赶赴无垠混沌，探索天外的世界。
这么多年了，派出去的探索队起码以百万计，却没有一支队伍返回过。
而青帝，太瞐大帝心知肚明，这厮天外来客，这是‘域外天魔’般的存在——太瞐大帝绞尽脑汁，都没能摸索出无上太初天的外面究竟有什么。而人家，却已经横跨那可怕的混沌，径直侵入了无上太初天……这就是差距了。
所以，太瞐大帝向青年拱手行了一礼：“您的话，真正是至理名言，太瞐，是一定铭记在心的。只是……”
一轮明光在面前冉冉浮现，明光中，出现了一片狼藉的天庭现场。
随后，明光一分，又显出了三葬和尚和白尊联手，布下了诡异的大阵，对抗朗月大师、阿笃大士、俱舍颅大魔和一众佛门护法的场景。
紧接着，明光再次一分。
这一轮明光中出现的，正是镐京城内，一脸阴沉的胤垣发号施令，让麾下大军整修镐京的废墟，救死扶伤，驱逐天庭入侵大军的场景。
第三轮明光中，胤垣已经收敛了身上气机，但是透过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依旧能看到，他体内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内闪烁着迷离朦胧的七彩星光，好似一片人形的星河，在镐京城内四处游荡。
太瞐大帝极其贪婪的看向了胤垣。
“如今的无上太初天，风波诡谲，隐隐有乱世之兆……只是，以吾看来，这一切的关键，怕不是，还是在这胤垣身上？”太瞐大帝点出了这其中的厉害：“我等，似乎只要将这胤垣拿捏在手中……那白娘子，也就……”
青年摆了摆手，打断了太瞐大帝的建议：“胤垣、白娘子那边，他们，最终一定是你的……但是，暂且不用对他们出手。现在最紧要的，另外一件事情。”
“攘外必先安内。”青年叹了一口气：“以前，我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因为于吾族而言，面对外敌，吾族从来是同心协力，绝无内乱纷扰。”
“但是没想到，到了这一方天地，吾吃了这么大个亏。”
“有些纰漏，必须补上。”
“有些错误，必须修正。”
太瞐大帝此刻心情大好，他虽然惦记着胤垣身上的那点小玄机，但是面对青帝的某些说辞，他也是很有兴趣的。他顺着青帝的口风问道：“纰漏？错误？自从吾认识青帝以来，您向来行事，慎密周正，步步为营，哪怕进度稍慢一些，也绝无疏忽错漏之处。您，还能有什么遗漏之处么？”
青帝叹了一口气，他指了指太瞐大帝：“你如今，已经融合了吾族血脉，可能感受到，吾族的强大？”
太瞐大帝沉吟片刻，他认真的审视了一圈自身的状态，用力的点了点头：“无比强大。而且，堪称完美……从血脉中得到的知识，按照吾族的说法，吾族的‘进化’程度，堪称完美。”
青帝连忙摇头：“世间，没有完美的事物，万事万物，定有错漏不足之地。”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太瞐大帝：“是以，我们行事，只能极力的将事情做得周全一些，尽力让那些注定会出现的错漏，尽可能的不出现，或者晚一点出现……但是，毕竟吾等不是全能之人……”
太瞐大帝瞪大了眼睛：“您这里，出了纰漏？”
青帝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吾沉睡多年，这些年中，是那几具你们极其熟稔的分身在和你们沟通交流……是以，有一些地方，没有照顾周全……吾族血脉，散失了。”
太瞐大帝的面皮微微一变。
青帝冷声道：“你已经融合了吾族血脉，当知道，吾族的一切威能，尽在血脉中……有人，窃取了吾族血脉，而且，那人的身份，还是烂陀圣地的佛门弟子。”
“我的那几具分身，无能解决这个问题，甚至，他们这些年来，都没能察觉到，吾的嫡系血脉，居然泄露了。”
“这是极大的不妥当。”
“吾暂时还不能出现。”
“吾暂时，还要藏于幕后，静静的观察一下，如今无上太初天这跌宕变幻的局势……看看究竟是谁在后面兴风作浪……甚至，吾怀疑，难不成，是那弥勒，他其实已经回返了？”
太瞐大帝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青帝叹了一口气：“所以啊，还是，你出手罢……你出手，掂量掂量那个人……然后，吾在后面看着就好。”
老熊尊狂奔逃出了灵山大雷音寺。
他逃出了那一片祥云瑞气的笼罩范围，回头看了过去，看到四大金刚被青杀为首的诸天弟子一通暴打爆锤。
瞐三七、冥九蛋，还有好些人，配合禅堂中的那座巨大佛阵，将四大金刚几乎是按在地上疯狂的摩擦。
也就是四大金刚的金身法体堪称真正的‘金刚不坏’，面对大雷音寺一众人等的狂轰滥炸，他们一次次的被击倒，又一次次的蹦跳了起来，全身上下，居然看不到半点儿伤痕。
偶尔他们一次凌厉的反击，就能打得灵山大雷音寺所属大口吐血，狼狈遁逃。
“我佛，慈悲。”老熊尊皱起了眉头。
以四大金刚为代表的，从沉睡中苏醒的这些烂陀圣地的嫡系正宗，他们的实力堪称强绝，他们对于曾经的烂陀圣地外门弟子的态度嘛……从刚才四大金刚和青杀的交谈中，就能得出，四大金刚他们，心中并没有什么‘众生平等’，也没有什么‘大慈大悲’。
一如他们自己所说的那般，他们还不是真正的‘佛’，所以，他们做不到真正的‘佛’才有的境界，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现在嘛，因为四大金刚刚刚复苏，他们做很多事情，还需要老熊尊这样的外门护法襄助一二。等到那些沉睡的佛门嫡系正宗复苏的越来越多，等他们逐渐熟悉了无上太初天的‘地理地貌’、‘人文风情’……他们还需要老熊尊，以及老熊尊这样的，诸如云槎岭的妖魔鬼怪这样的外门弟子么？
老熊尊站在虚空中，静静的看着四大金刚被围攻的场面，一动不动，好似一座石雕。
放在当年，放在烂陀圣地还没有覆灭之前，若是老熊尊见到烂陀圣地的佛修被人围攻，他早就第一时间卷起袖子，扛起长枪，挺枪而上了……甚至，他早就开始呼朋唤友的，招呼熟悉的外门弟子群起而攻了。
但是今日……
老熊尊很沉默的站在虚空中，静静的看着，看着……没有出手，更没有向朗月大师发声求援。
“其实，云槎岭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老熊尊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嘟囔着：“孩儿们娶亲生子，生儿育女，满地乱滚的娃娃越来越多。云槎岭地盘广大，足以容纳更多百倍、千倍、万倍的孩儿们休养生息，也不愁饿肚子，也不用担心风霜雨雪的侵袭。”
“每隔数千、数万年，天庭的大军遵循惯例，来云槎岭走一遭，降妖除魔，宣扬天庭的威严……老子就从那些孩儿当中，挑选一批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混账，送上前线让天庭狠狠的砍一批。”
“他们带着军功战绩，回去升官发财，老子带着乖巧听话的孝顺孩儿们，继续在云槎岭吃香的喝辣的。”
“大统领，也赞同老子的这等做法。”
“大家，都已经形成了默契……何必打死打活的呢？大家吃吃喝喝、搂着婆娘过小日子，不好么？”
“但是呢，你们回来了，你们想要夺回烂陀圣地对于这一方天地的统治权啊……这，势必兵火连天，注定尸骸无数……老子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调教出来的那些小崽子们，就要化为血肉土壤，温养你们光辉无限的莲台宝座？”
老熊尊抬起头来，看着天空，轻声道：“上师啊，上师……小黑对你的孝心，是从未变过……但是，小黑当年是一个人……现在，小黑脚下，有这么多小崽子啊！”
“这天地的权柄，有这么重要么？”
老熊尊正在嘟囔着，他身后，虚空中，墨绿色的神花没有任何征兆的突兀绽放，那是一朵直径超过千万里的巨型花朵，花蕊中喷出了一丝丝金绿色的神光，无数异变完成的圣灵一族的精英战士，驾驭着一条条形如飞鸟的巨型战舰，宛如潮水一样，从那花蕊中疯狂的喷泄而出。
老熊尊骇然回头，他小小的眼睛瞪得好似拳头一般大：“青杀，你这杀千刀的蠢东西，你家老巢的位置，怎么泄露的？”
“有，内鬼？”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起势
那绚烂的神花在虚空中绽放，无穷尽的圣灵一族汹涌而出。
这些天生就注定的战争兵器，结成无比精妙的战阵，在虚空中错落分散，好似一张大网，朝着灵山大雷音寺所在的这一方虚空缠绕包围了上来。
放在正常时刻，察觉到如此强敌的靠近，青杀早就带着整个灵山大雷音寺遁走了。这些年，灵山大雷音寺就好似一条飘忽不定的幽灵，在无上太初天各处游走，不知道更换了多少次老巢所在，这也是巡天禁神卫没能找到它任何蛛丝马迹的缘由之一。
但是今日，四大金刚正在灵山大雷音寺中大打出手，他们的战力过于强横，青杀连同众多诸天弟子，就算借助禅堂中的佛阵，一时半会也压不下他们。
是以，神花绽放的第一时间，青杀就察觉到了圣灵一族大军的迫近，但是他根本无暇，更无力在这个时候带着老巢遁走。
尖锐的唿哨声响起，一尊又一尊圣灵一族的统军大将腾空。
这些统军大将，尽是大天君圆满巅峰的修为，他们腾空，然后，体内放出了青绿色的神光。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他们没有调动无上太初天的大道之力，他们体内有全新的，和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迥异的道韵气息翻滚而出。
墨绿色的道韵在他们白皙的皮肤下凝成了一朵朵好似鲜花一般的道纹，他们的气机骤然突破，顷刻间就达到了大帝级的战力。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虽然并不算强绝，这些借助青帝之力，绕过了无上太初天的修炼体系，避开了天规戒律的禁锢，用域外异道之力突破大帝门槛的圣灵一族，他们的实力，大抵就和秋桂王相差仿佛，但是他们的数量摆在这里！
他们身后，有更多的圣灵一族张开羽翼，他们身边有墨绿色的毒风、毒云、雷光、闪电等诸般异样的大道气机显化。他们倒是没有突破到大帝层次，但是他们举手投足中，已经带上了浓厚的道韵威压。
这等境界，堪称‘半步大帝’！
数以百万计的圣灵一族身上散发出了异类大道的气机，这一方虚空中，原本空无一物的真空星域，突然有浓厚的劫云翻滚而生。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感受到了异类能量的入侵，自发的反应，准备降下雷劫，将外来的异类能量彻底洗涤一空。
一条条天地枷锁凭空浮现，‘呛琅’巨响声中，正准备大显身手此方天地的大道法则齐齐滞涩，好似一群发狂的公牛突然被人拉住了缰绳，无奈何的停下了爆发的力量。
虚空中的劫云一扫而空。
墨绿色的神光横扫天地，所过之处，虚空中若隐若现的大道法则齐齐震荡，有绿色的异力扫过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隐隐有侵入大道、融入法则的征兆。
老熊尊看着这些急速奔驰而来的圣灵一族，猛地张开大嘴，嘴角里喷出了大量因为震怒而紧张，甚至有着一丝丝畏惧而生的白色黏沫。
“怎么能，这么多！”老熊尊气急败坏的咆哮着：“青杀，你这混账蠢货，什么破烂玩意儿，你家老巢，怎么会被人这么精准的找上门来？”
“无耻，无耻，无耻啊！”老熊尊气得直跳脚，眼珠子都气得发红了。
“礼崩乐坏，人心不古，这世道，没救了！”老熊尊多聪明啊，看到圣灵一族如此精准的直奔灵山大雷音寺而来，就知道，青杀的麾下，那些诸天弟子中，有人背叛了，有人做了内鬼，有人出卖了青杀的老巢所在。
活见鬼了，你要出卖青杀，什么时候出卖不好？
偏偏是老熊尊在场的时候……老熊尊觉得自己太委屈了，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给朗月大师捎一句话而已，没来由的，怎么就卷进了一场他丝毫不愿意掺和的乱子里？
‘呛琅琅’一阵金铁撞击声响起，老熊尊披挂上了全套的甲胄，这一套他亲手锻造，耗费无数年温养，期间又加入了无数珍稀材料的甲胄散发出磅礴的威煞，上等帝兵特有的气机犹如一圈圈实质的火焰向四周汹涌，但凡靠近万里之内的圣灵一族，纷纷被那甲胄喷放的气机震得羽翼粉碎，肉身瓦解，大口大口的吐血向后飞退。
双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杆几乎有老熊尊身体两倍长短的鎏金点钢枪发出低沉的兽吼声，被老熊尊死死的握在了手中。
一条漆黑的，隐隐有血光闪烁的飘带无声无息的从老熊尊袖口飞出，挂在了他身上。飘带无风自动，‘哗啦啦’的在老熊尊身后披散出老远，老远。一道道黝黑发亮的道纹在飘带上滚荡，就有黑色的地水火风化为硕大的漩涡，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顷刻间就弥漫了十万里方圆。
又有一座血色的莲台在老熊尊脚下出现。
这座莲台通体散发出灼热的气息，更有漫天的血煞之气汹涌扩散，血光萦绕老熊尊，隐隐可见血管各种，有六道崩塌的惨烈景象，有轮回湮灭的恐怖场景，更有无数天人从高高在上的天人坠落，周身弥漫出天人五衰异象的末日之景。
当年烂陀圣地最终决战，在青帝和太初、太瞐、太臰等人的联手围攻下，烂陀圣地陨落的佛门大能不知凡几。事后，老熊尊曾经偷偷摸摸跑去战场遗迹，收集了大量佛门大能们被打碎的护身莲台的残片。
这一座血莲，是老熊尊收集了起码三千名佛门大能被破碎的莲台碎片，混合了那些佛门大能破碎的舍利子和金身遗骸，用了无数年苦功锻造而成。
三千佛门大能的遗泽，哪怕老熊尊的炼器手段很糟糕，这座血色莲台的本源也强得可怕，品阶也是老熊尊所有的随身帝兵中最强悍、最莫测的一件。
这件血色莲台一出现，虚空中，直径百万里内，就有无形的业火无声的燃烧。大片大片的圣灵一族的背后羽翼骤然化为青烟，好些圣灵一族张开嘴无声的惨嚎痛呼，身躯在片刻间就被化为一缕缕青烟。
而这些圣灵一族的神魂，则是没能遁回太瞐天的太瞐神池，没能重新铸造出肉身。在那血色莲台喷涌的血光照耀下，所有圣灵一族的神魂全都被拖拽进了血光中崩塌的六道、湮灭的轮回中。
他们化为厉鬼，时刻承受着天地寂灭那一刻的大痛苦，大恐怖，不断的嘶吼惨叫着，凭空又给这血色莲台增添了几分杀伤。
“哈哈，来啊！”老熊尊紧握长枪，龇牙咧嘴的看着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圣灵一族。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老熊尊虽然紧张到极致，但是投降，是绝对不可能投降的。不提自己的骄傲、尊严、面子之类的鬼玩意儿……老熊尊从来就觉得，那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就是一个屁。
但是，朗月大师回来了啊！
想起朗月大师那清丽的面庞……老熊尊用力的甩了甩脑袋——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弹指间，一枚朗月大师赐下的玉符粉碎，老熊尊向朗月大师发送了信息，告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随后，他就看向了正前方。
大队大队的圣灵一族舰队向四面散开，一条长达万里，宛如一块小型陆地的巨型飞舟喷吐着漫天神光，从那无法估量的圣灵一族大军中冉冉行出。有数量起码以百亿计，背生羽翼，姿容绝美的少女静静的悬浮在这条巨舰上方，双手捧在胸前，无比虔诚而狂热的，吟唱着赞颂太瞐大帝的颂歌。
更有天马、飞龙等瑞兽盘旋在空中，那些瑞兽背上，同样骑着一个个姿容绝美的少女。她们手持黄金水瓶，向下倾泻神泉，洗涤虚空中的尘埃；她们手持白银花盆，向下倾倒无量花瓣，将虚空染得姹紫嫣红，有浓郁的画像弥漫虚空。
“喂，太瞐，你怎么学了白妞那娘们……出行都要撒花瓣了？”老熊尊大吼了一嗓子：“眼神差的，还以为你家在大出殡，这是你的孝子贤孙们，给你撒的纸钱呢？”
一张光辉万丈的神座从那巨舰核心处冉冉腾空，太瞐大帝盘坐在神座上，身边环绕着数百名倾国倾城、容貌完美，浑身上下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绝色女子。
神座旁，是堆积如山的美酒和各色珍稀神果，太瞐大帝就好似一个春天出游的顶级纨绔，吃着果子，喝着美酒，和那些绝色女子勾勾搭搭、磨磨蹭蹭……
老熊尊的眼珠整个变成了猩红色。
“太瞐，正经点，玩命呢！”老熊尊扯着嗓子嘶吼。
“错了，你是在玩命，而我，呵呵，只是在欣赏一场计划之外的‘斗兽’而已。”太瞐大帝端着硕大的水晶酒杯，笑吟吟的朝着老熊尊指了指：“现在，开始你的表演！”
老熊尊呆住了。
‘斗兽’？
他只是在欣赏一场‘斗兽’？
“你把你家熊大爷当什么了？”老熊尊气急败坏的咆哮着，脚下血色莲台放出无边血光，托着他直奔太瞐大帝的神座冲去。漆黑的飘带在他身边急骤的飘荡震动，漆黑的风暴席卷虚空，将身边大群大群宛如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生灵一族大军搅得烟消云散。
太瞐大帝撇了撇嘴，轻轻一挥手。
他身后，几名正儿八经是按照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则，凝聚了帝玺道果的精英后裔扑腾着墨绿色的翅膀，化为流光朝着老熊尊扑了上去。
而其他的圣灵一族大军，则是绕过了老熊尊这颗挡路的臭石头，用极快的速度，将整块虚空彻底封锁。圣灵一族的速度本来就快到了极致，他们化为一道道极细的流光，纵横交错中，起码超过十万重天罗地网就已经彻底成型。
稍远处，一声巨响，一块小型陆地正中爆开了一团殷红的蘑菇云。
那是红梅天。
整个红梅天，被一尊圣灵一族的大将随手一击，一道大威力的攻杀神通在陆块正中位置爆开，整个小型陆块就在炽烈的火焰和飓风中化为无数碎片向四周扩散。
兆亿计的普通黎民瞬息间灰飞烟灭。
就连灵山大雷音寺安插在红梅天内，那些从各方势力投奔而来的外围成员，也没有一个能够躲过这突兀的一击，统统在那烟火中粉身碎骨。
低沉的梵唱声响起。
有极细的流光从蘑菇云中急速遁出，那是肉身湮灭的灵山大雷音寺的外门弟子，百忙之中，用秘法遁出的舍利子。以佛修的手段，只要舍利子能够遁逃出去，那么他们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一道青金色的神光从天而降，一尊背后张开了十二对羽翼，重重叠叠宛如一柄鹅毛扇一样堆在身后的圣灵一族大将快如流光，以远比这些遁走的舍利子快出十倍有余的速度，轻轻松松的追上了这些遁走的舍利子，张开嘴，将他们一颗颗的吞入腹中。
胸腹部位，有墨绿色的神光闪烁。
这尊吞咽了数百颗舍利子的圣灵一族突然酣畅淋漓的仰天大吼，他的气息猛地向上提升了一个位阶，背后的十二对羽翼，每一支羽翼都向外展开了一丈有余，羽翼上的羽毛数量，凭空增加了一倍以上。
老熊尊顾不得被摧毁的红梅天。
他已经被几个速度远超他的圣灵一族精英帝子包围，这些帝子宛如一颗颗小太阳，通体散发出逼人的高温，速度宛如流光，绕着他急速飞舞，弹指间就是数千击、数万击宛如暴雨一样密集的袭来。
血色莲台的防御力很是强横，这几个精英帝子的攻击，每每撞在血色莲台放出的血光上就悉数粉碎。没有一道攻击能靠近老熊尊身周百丈，没有一道攻击能够碰触到老熊尊哪怕一根毫毛。
只是，这些帝子的速度极快，每一击的力道也极强。几人联手，密集的攻击宛如飓风吹拂，沉重的滞力，同样让老熊尊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下来。老熊尊就好像在泥沼中跋涉，和太瞐大帝之间，原本两三步就能迈过的距离，此刻却好似天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冲到对方面前。
太瞐大帝身边，之前在他太瞐天出现过的，青帝显化的那俊俏的青年分身悄然出现，他站在太瞐大帝的神座旁，很惬意的抓起了几颗鲜嫩的神果塞进嘴里。
“这头黑熊瞎子，就是云槎岭的那个妖魔头子？”青帝很轻松的笑着：“尽量活捉吧……如此原滋原味的土著样本，可以做多少事情呢？”
“尤其重要的是，这头黑熊瞎子，居然守身如玉，元阳未泄！”青帝很是诧然的感慨道：“这是个恪守清规戒律的熊和尚，居然还是童子身，罕见，罕见啊！”
原本，老熊尊只是倾尽全力的向太瞐大帝的神座这边全速奔袭，面对几个精英帝子的进攻，他只是借助血色莲台之力随意的抵挡，对那几个满天乱飞的帝子，老熊尊就连一枪都没轰出过。
总而言之，他向太瞐大帝的神座冲锋的姿态摆得很充足，但是空有姿态，并无实质性的攻击行动……看上去吓人，但是这么久了，几个精英帝子毛都没伤一根！
但是青帝这分身的一番话，却好似戳痛了老熊尊的死穴。
老熊尊的小眼珠差点从眼眶里跳了出来，他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你才是童子身，你全家都是童子身……老子孝子贤孙不知道有多少……啊呸！”
老熊尊往自家满是黑毛的手掌上吐了口吐沫，双手紧握点钢枪，‘嗡’的一声响，虚空中好似有几条电光一闪而过。
那绕着老熊尊疾飞，正酣畅淋漓、毫无压力的宣泄自己的神通秘法，手中长剑带起的剑光宛如暴雨一样笼罩在老熊尊身上的帝子，突然齐齐一声惨嚎。
甚至太瞐大帝一个不留神，都没注意到老熊尊手中的长枪，是如何轰出的。
几名凝聚了帝玺道果，修为实实在在达到了大帝级的精英帝子，全都是喉咙要害命中了一枪，枪头爆开了他们的颈椎，从他们脑后探出，狂暴的法力轰出，差点将他们整个脑袋都轰成了碎片。
几大帝子的脑袋差点从脖颈上脱落，他们闷哼着，踉跄着向后急退，身后硕大的羽翼胡乱而仓惶的拍打着，简直就像是一群被黄鼠狼惊吓到的小母鸡，就差‘咯咯咯’的乱叫一通了。
只是，下一瞬间，几大帝子体内磅礴的生命力一旋，他们狰狞而巨大的伤口处绿光闪烁，所有伤势顷刻愈合，受损的血气、法力，也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几大帝子停下了后退了脚步，一个个欣喜若狂的相互看了看。
如此重伤，而且是在同阶的大帝强者的攻伐战技下受的重创，放在以前，他们怎么也要跑回太瞐神池浸泡一段时间，将肉身全部修复后，才能继续外出行走。
但是，彻底接受了青帝的改造，接受了青帝的血脉和大道注入后，他们知道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强大而诡异的生命力……但是没人告诉他们，这股生命力是如此的好用啊！
差点将脑袋给剃下来的重伤，居然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彻底消失了。
一切状态，在顷刻间恢复到巅峰，就好像完全没受过伤一样！
几大帝子相互看了看，他们同时大笑，随后，他们再次化为流光，漫天剑光宛如暴雨洒落，以远比之前狂暴百倍的声势轰向了老熊尊。
一道道刺目的神光落在了老熊尊身上，极端，炽烈，灼热，充斥着‘排斥一切异力’的霸道道韵的神光，密密叠叠的包裹住了老熊尊，疯狂的挤压着血色莲台放出的血光。
“你们这些小鸟儿，变得厉害了么？”老熊尊骇然看着几个被自己重创，却又似乎丝毫无损的精英帝子。
在过去的无数年中，云槎岭作为无上太初天少数几个，脱离天庭掌控，游离在天庭、太瞐天、太臰天铁三角统治架构之外的妖魔势力，是常年挂在天庭的通缉榜上的。
天庭，太瞐天，太臰天，时常会单独派出扫荡的大军，征伐云槎岭。
偶尔，三大势力的重臣大员们兴致来了，会进行‘联合执法’，三方大军携手，对云槎岭来一次热情而周到的拜访。
是以，老熊尊对太瞐天的这些帝子，并不陌生。
在过往的无数年中，老熊尊曾经不下十万次的，重创过太瞐天的帝子们——一如和天庭的大统领一般，老熊尊和太瞐天统军的几个老熟人，早已达成了默契。重创就可以了，真个打杀，是没有必要的。
但是过往不下十万次的，和太瞐天帝子们的较量中，老熊尊记得清楚，那些圣灵一族的帝子被自己重创后，还是要逃回太瞐天养伤的！
不可能说，他们在战场上，脑袋都快被自己挑下来了，却在顷刻间就伤势愈合，能够以完美的巅峰状态，继续投入战斗！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而这样的变化……对于圣灵一族显然是一件大好事，对于老熊尊来说，那就糟糕至极！
“太瞐，你做了什么？”老熊尊骇然看向了太瞐大帝：“你，你，你……”
青帝的分身转到了太瞐大帝的神座前方，他抓着一颗水灵灵的鲜果，朝着老熊尊晃了晃：“老熊尊，投降否？跪下，投诚，赏你一口吃的。”
青帝分身晃动着手上的果子，好似逗狗一样，发出了‘诺诺诺’的声响。
老熊尊重重的吐了一口吐沫，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帝分身，喃喃道：“你……苏醒了？”
青帝分身微笑，颔首：“是啊，如你所言，我，苏醒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年的我，以疲惫之躯，以重伤之身，都能倾覆烂陀圣地，何况是经历了漫长岁月，已经回复到巅峰状态的我？”青帝分身淡然道：“跪下罢？爬过来，吃掉我手上的这颗果子，我们就是，自家人了。”
青帝分身嬉笑着，右手两根手指拎着那颗鲜果，轻轻的摇晃着，那表情，那动作，真个就和逗弄一条狗儿没什么两样。
老熊尊气得……他原本就皮黑，如今更是黑得发亮。
他怒吼一声，猛地上前一步。
手中长枪化为流光闪烁，几名在他身边穿花蝴蝶一般盘旋飞绕的精英帝子齐齐惨嚎，四肢、头颅，悉数爆出了大片的血雾，被他一枪挑断。
但是下一瞬，几个帝子体内磅礴的生命能量一阵汹涌，他们的身躯在一片金绿色的神光中即刻愈合，背后硕大的羽翼猛地张开，大片炽烈的雷霆宛如大江大河一般汹涌而来，震得老熊尊的身躯都微微踉跄了一下。
青帝分身很轻佻的笑着：“天赋异禀啊，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土著……啧啧，没有前世，没有轮回，依靠一世的苦修，居然变得如此强悍。实在是了不起啊，了不起……但是你越发强悍，我对你的兴趣，就越大了。”
“一头普通的，不在那四亿八千万之列的熊瞎子，怎么能够在一世的修行中，变得如此强大呢？究竟是血脉的天赋？还是，你母亲瞒着你，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青帝分身笑得很灿烂。
老熊尊气得扯着嗓子咆哮，嘴里不断喷出白色的吐沫。他身上那条飘带骤然一震，黑漆漆的地水火风化为一个极大的漩涡，将几个帝子卷了进去。
骨骼破碎声如爆豆子一般响起，几个帝子被那地水火风卷了进去，好似磨盘中的豆子一般，身躯被搅得粉碎，但是体内生机在不断的修复伤口。他们就好似被投入了无间地狱一般，始终无法超脱，无法挣扎脱身，体内那磅礴的生命能量，反而就成了他们最大的痛苦源泉。
老熊尊朝着神座上的太瞐大帝咧嘴一笑：“你的这群狗崽子，有点扎手。但是，似乎也不是很难对付。杀不死，我不杀他们就是了……慢慢捏在手中，慢慢折腾着玩儿……似乎，更好玩一点？”
太瞐大帝的面颊抽了抽。
青帝分身面皮骤然一冷。
“你的这种手段，让我想起了一些我并没有亲身经历，但是……却恍如亲历的事情……”青帝分身轻声道：“吾族的一些族人，他们投放出来的求救讯号就有……他们生机无限，却被镇压在了某些不见天日的秘境中，封印了无数年。”
“他们在怒吼，他们在谩骂，他们在哀嚎，他们在诅咒。”青帝分身喃喃道：“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敌人无法彻底的抹杀他们，所以，他们选择了永世的镇压和封印……而他们，因为体内无穷无尽的生机，他们在镇压和封印中，是不可能消亡的。”
“永恒的，不见天日的囚禁！”青帝分身摇头冷笑：“熊瞎子，你让我想到了一些，就连我都感到恐惧的事情……所以，活的，我不想要了，死的也凑合。总之，只要有你的一滴血，我做什么不能做呢？”
青帝分身朝着老熊尊轻轻一指：“宰了罢？他的那张皮，扒拉下来，制成标本！”
太瞐大帝淡然一笑，他身后，更多的帝子腾空，组成了军阵，向面色骤变的老熊尊逼了上去。
神胤边境处。
小小的星辰上方。
朗月大师正和三葬和尚对峙处。
三葬和尚正在极力的积蓄力量，他麾下的非天正在无上太初天各处肆虐，不断的衍生出新的个体，不断有新的非天破空而来，加入他身后规模越发巨大的佛阵。
那佛阵中，各色各样的非天数量，起码已经超过了百亿。
朗月大师、阿笃大士、俱舍颅大魔等人，则是面带欣然之色，笑吟吟的看着三葬和尚身后越来越庞大的佛阵。他们望着那些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的非天，目光中竟然充斥着一种温柔的喜悦！
骤然间。
朗月大师身体微微一抖。
她面前，一缕淡淡的明光闪烁，老熊尊的声音从中喷出，无比急促的说明了四大金刚被灵山大雷音寺围攻，而太瞐大帝突然率领圣灵一族的大军杀至。
朗月大师的面皮微微一抽：“诸位师兄？小黑那边，不容有失。那诸天弟子，总归是我佛门一脉……吾等想要迎回弥勒，那一支力量，却是不可少的。”
俱舍颅大魔叹了一口气：“罢了，老衲走一趟罢？呵呵，那些诸天弟子啊，得有人让他们明白，他们的一切，既然是我佛门赐予的，他们就应该，自始至终的，将他们的一切献给佛门才是……他们如果已经忘了他们的本份，老衲这就去给他们提醒提醒。”
“至于那所谓的太瞐大帝？”
俱舍颅大魔怪笑一声：“当年一战，没能领教这一方世界温养的‘天命之子’的手段，老衲倒是很好奇，这太瞐大帝，究竟有怎样的厉害！”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起势（2）
俱舍颅大魔要去增援老熊尊。
唯一的问题是，灵山大雷音寺此刻的驻地，距离神胤的边境，颇有一些距离。若是卢仚倾尽全力，全速飞行，大概需要小半天的时间，也就赶到了。
而对于凝聚了速度道果的卢仚，只需要小半天时间全速飞行的距离，换成朗月大师这样的正统佛门弟子，哪怕他们同样掌握了‘神足通’的佛门大神通，此去怕不是也要耗费小半年的岁月？
等俱舍颅大魔用神足通赶到现场，老熊尊估计已经被人制成了蜜汁熊掌啦！
倒也还有一条捷径。
如果能借用天庭设置的，遍布无上太初天的星门航道，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大概耗费大半个月的时间，也能抵达目的地。想来以老熊尊的实力，坚持大半个月，是不成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天庭怎可能将自家的星门航道，借给一群烂陀圣地的‘余孽’？
卢旵笑了。
他向卢仚使了个眼色，微微颔首。他这是暗示卢仚，给朗月大师示好卖人情的机会到了……如果朗月大师他们没有很好的办法，用最短的时间去增援老熊尊，那么卢仚倒是可以帮他们一把。
如此，朗月大师就欠下了卢仚一个大因果，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而佛门的因果，是一定要还的……如果能用这个大人情，换来朗月大师一派的原初弟子，未来和卢仚的和平共处，在卢旵看来，这对卢仚，对卢仚身边的人，都是好事。
卢仚眯了眯眼睛，正要上去和朗月大师套话。
俱舍颅大魔已经怪笑了起来，他向三葬和尚合十行了一礼：“普芥子师弟，大家终归是佛门一脉，如今老衲有事相求，想来你一定会大力襄助的。”
卢仚就停下了脚步——很显然，俱舍颅大魔宁可在三葬和尚身上动心思，也不愿意接受卢仚的善意。人家，不愿意承受卢仚的这一份因果——如此看来，朗月大师为代表的原初弟子一脉，对于烂陀佛果，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了。
“我佛慈悲则个。”卢仚吧嗒了一下嘴，双手用力的摩挲了一下天龙禅杖，目光略带着一丝‘贼兮兮’的妙韵，开始在朗月大师一众人等的脑袋上瞥来瞥去。
三葬和尚则是极其警惕的看着俱舍颅大魔。
唯有曾经的烂陀圣地弟子，才知道，真正的佛门，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有多浑。
三葬和尚自然是心知肚明，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的大逆不道，有多么的惨绝人寰，有多么的邪魔外道……既然佛门能够培养出自己这般的‘大魔头’，那么，再多几个比自己更邪、更狠、更恶、更毒的老魔头，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双手合十，灿然一笑，三葬和尚很诚恳的对俱舍颅大魔笑道：“师兄所言，实在是让小老衲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虽是佛门一脉，但是你我之间，并无恩德，绝无交情，唯有仇怨……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轻轻摇头，三葬和尚淡然道：“不管师兄想要做什么，老衲总归是做不到的。”
俱舍颅大魔咧嘴一笑，他身上有沉沉的黑气飞出，黑气如火，顷刻间蒙罩了大片虚空，好似一片片夏天傍晚雷暴雨特有的乌云，在狂风吹拂下，向着三葬和尚身后的非天大阵卷了过去。
“老衲以为，普芥子师弟你，一定能帮我。”俱舍颅大魔怪笑：“你一定能帮我，至于你愿意不愿意……这个问题，不重要。”
狂笑声中，俱舍颅大魔放出的黑气内，一尊尊狰狞的魔神面庞浮现。这些魔神张开嘴，歇斯底里的念诵着古老而诡秘的咒语，虚空中，有恐怖的邪力凭空而生。
“没有什么，是我佛门不能理解的。”
“没有什么，是我佛门不能渡化的。”
“没有什么，是我佛门不能掌控的！”
俱舍颅大魔身形化为一缕黑风，融入了漫天的黑气中，他的喃喃声‘嗡嗡嗡嗡’的，好似亿万只蜜蜂在震荡翅膀，在所有人的耳朵边、脑海中不断响起。
“你身后这些邪诡，自号‘非天’？非人，非仙，非神，非鬼，非怪，非妖……也非卵生胎生湿生孽生之物，不入飞禽走兽鳞甲虫豸之流……你自诩为，不在三界中，跳出五行外……你以为，你以我佛门大神通，培养出了多么了不得的一个……异类族群？”
“奈何，我佛门广大，世尊神通，无上佛法，岂是尔等蝼蚁土著所能想象？”
“这所谓的非天，于我佛门经典中，早有记载，更有运用。昔日，我佛门有大能先贤，也曾以此秘法，于旁门中，证得大道道果！”
俱舍颅大魔厉声喝道：“尔等所谓的不在三界，跳出五行，却脱不了我佛门世尊区区五指山！”
俱舍颅大魔一声大吼，黑云中，一支闪烁着五色光华，方圆百里的巨大手掌猛地拍了下来。这手掌覆盖范围内，起码有上百万形形色色的非天被他掌心放出的佛光笼罩。
森森黑气，茫茫黑风，更有瑰丽的佛光萦绕，在虚空中急速交错，化为一座祭坛。
“我主……”俱舍颅也开始和那漫天的魔神头颅一起，念诵秘咒。那祭坛上，就有黑红色粘稠如血的‘初焉之火’升腾，上百万的非天就被那粘稠的火焰包裹在内，只是一旋，就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看着那祭坛上的初焉之火，只觉得心头一阵毛骨悚然。
以他如今的修为，如今的境界，都只觉得，那看似不起眼的黑红色火焰，莫名有一种大恐惧在内。那火焰中，分明蕴藏了一种开天辟地的造化之力，但是在那原本应该蕴藏无穷生机的造化之力中，却又藏匿了一股子灭绝一切、吞噬一切的奇异‘泯灭’和‘转化’之功。
上百万修为在天将之上，在大天君圆满巅峰之下的非天哀鸣了一声，就在这一方世界消失了。
三葬和尚骇然抬头，看向了笼罩在头顶的黑气。
他嘴唇微微蠕动，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而他身后的白尊，则分明是因为那百万非天的湮灭，自家受到了一些反噬。白尊白皙如死人的面皮微微红了红，身边有几丝血色的气流一闪而过。
“我主……”俱舍颅大魔放声大笑，百万非天献祭，向冥冥中某位不可测的存在献祭，这让俱舍颅大魔获取了不可思议的伟力。
他身边，有一副佛陀盘坐在八宝金刚宝山上讲经的画卷冉冉张开，画卷顷刻间覆盖了千里范围，然后向下轻轻一压，一卷，就有数以亿计的非天被卷入了这烟霞朦胧的画卷。一圈圈佛光飞旋，每一圈佛光中，都有一尊小小的佛像浮现，高声吟唱着不同的经咒。
数十名阿修罗战将为首，身后紧跟着数百名种族各异的烂陀圣地原初弟子，他们身体一晃，化为一缕缕火光钻进了俱舍颅大魔放出的佛陀讲经图中。
下一瞬，虚空一颤。
在百万非天献祭得来的奇异伟力的作用下，虚空被强行折叠，化为一张薄薄的纸片。俱舍颅大魔带着数以亿计的非天，还有数百名佛门护法，径直撕开了这一层薄薄的空间膈膜，钻到了老熊尊所处的虚空中。
卢仚急忙向卢旵念叨了一声，他身边虚空骤然塌陷，借着俱舍颅大魔的折叠虚空之力，卢仚轻轻巧巧的，也一步闯入了老熊尊所在的星域。
卢旵低声骂咧了一句，他身后四名长相清癯的僧人齐齐双手合十，微笑着低声念诵经文。
卢旵步伐一动，横移了一步，挡在了朗月大师和镐京大陆中间。
卢旵摆出的姿态很明显——大家在这里打打闹闹就可以了，就别再往镐京大陆方向靠近了，否则，就是要和他卢旵为难了。
卢旵只是不声不响的站定了方位，而他身后的四位老僧，则是慢条斯理的披挂上了袈裟，掏出了禅杖，拿出了钵盂，甚至有人掏出了蒲团盘坐在上面，摸出了木鱼‘咣咣咣’的敲击起来。
也不知道这四位大和尚，身上究竟有多少物资储备。
他们不断的掏出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物件，甚至连地砖、柱子、屋梁、瓦片都有。‘稀里哗啦’一通折腾，短短呼吸间，他们身后甚至就多了一片殿堂，四座佛塔。
四座佛塔周边瑞气升腾，有面如满月，生得端庄威严的天女披甲、按剑，周身放出无量明光，坐镇在每一层宝塔。无数条极细的明光照耀虚空，相互交错交织，明光交汇处，就有一颗颗明珠凭空而生，宛如璎珞，如丝如缕，如潺潺流水，无声滑落，向下坠落数万里后，于虚空中绽放，就有一团团硕大的金色神花绽放。
朗月大师看着四尊大和尚布置出的异象，瞳孔不由得一凝。
她和几位原初弟子深沉的看了一眼卢旵，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好似是羡慕，又好似暗生愠怒。转瞬，她们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三葬和尚身上。
“普芥子师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朗月大师双手结印，肃然看向了三葬和尚。
“终于说出你们的心里话了。”三葬和尚笑了：“这是见到老衲佛法大成，神通成就，见到白尊的威能，见到这般无数的非天随心而生，随心幻灭……你们想要将老衲重新纳入佛门，再为你们做牛做马哩！”
一旁的卢旵就笑了：“普芥子所言极是。以老衲想来，朗月小尼姑她们，怕是人手有大不足。而你的这些非天，数量几乎无穷无尽，正好是他们如今最急需的助力。”
卢旵轻笑道：“普芥子，你可别犯糊涂。老衲何等秉性，你是知晓的……而她们嘛……呵呵！”
三葬和尚缓缓点头，他回头看了看那规模庞大的非天佛阵，再看看朗月大师和她身后的，烂陀圣地密宗一脉的原初弟子，终于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道不同，仅此而已。”
漫天血光奔涌，无数非天齐齐欢笑，然后又齐齐痛哭。恐怖的邪力汹涌，宛如巨浪海啸，顷刻间淹没了方圆亿万里的虚空。
朗月大师和她身后的一众原初弟子面皮、头皮、浑身衣裳，悉数化为血色。更有几个刚刚从沉睡中复苏、苏醒，尚未将自身法力、神通调整到圆满巅峰的原初弟子，被那滔天邪力一冲，四肢‘嘭’的一声直接炸碎。
“普芥子，你罪过大了。”朗月大师气恼怒喝：“既然如此，那就，休要怪吾等下手狠辣了！”
“还记得，当年尔等拜入烂陀圣地时，发下的大道誓言，以及留在旃檀功德灯上的那一缕本命精血么？”朗月大师厉声呵斥，一盏高有九寸许，通体明黄色，澄净如琉璃，内有一团金色拇指大小佛炎灯火静静悬浮的莲花灯盏，就从她的脑门中冉冉飞出。
灯盏一旋，佛光闪烁，其中就有一名容貌古拙，双眼剧突，眼眸中隐隐有无量星云盘旋飞绕的青年僧人虚影浮现。
这青年僧人双手合十，在那佛灯光焰中，双眸锁定了表情变幻、似悲似喜的三葬和尚，就这么深深的拜服了下去。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佛灯光焰中的青年僧人‘噗’的一声，消散了。而三葬和尚依旧完好无损的站在了原地，无量非天盘踞在他身后，一朵硕大的佛门神花在他身后绽放，恐怖的邪力化为巨浪，一波波的疯狂涌向了朗月大师一众。
朗月大师身上僧衣，遍体宝珠、无数璎珞，在短短呼吸间炸成了碎片。
‘哗啦’巨响，保养得幽光水嫩、肤白如雪、质地宛如美玉的朗月大师，被那滔天邪力一卷而过的时候，护体僧衣崩碎，她原本以为旃檀功德灯可以克制住三葬大师，却没想到这佛灯无功，一时间硬吃了这一波攻击。
她雪白的皮肤、晶莹的血肉，就好像一件精美的琉璃器，被闯入家中的狂暴公牛一蹄子狠狠践踏在了脚下，当即崩碎。她身躯上，好些地方都露出了光芒皎洁、晶莹剔透的骨骼，她并非体修，骨骼强度只是普通寻常，邪力涌过，她躯体上好些骨骼都裂开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痕，痛得她眼眶里泪水直喷。
“普芥子！”朗月大师嘶声怒喝。
“老衲三葬……过去、现在、未来，都已斩灭。”三葬和尚镇定自若的看着被邪力冲得翻翻滚滚，狼狈不堪的朗月大师一众，低声嘟囔道：“过往的普芥子，被旃檀功德灯暗制的普芥子，已然灰飞烟灭……普芥子的一切，那都是他的一切，和老衲三葬，又有什么关系？”
三葬和尚不无得意的笑着。
一旁的卢旵也笑得极灿烂。
这三葬和尚，葬送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只为了铸造这些非天邪物？
看来，不是这么简单。他对自己最大的弱点心知肚明，是以，他在根本上，在返回无上太初天之前，在下界两仪天的时候，就施展大神通，用莫测的秘法，将自己过往、现在、未来的一切可能、一切因果，悉数斩灭。
普芥子，已经和他没有了任何关系。
旃檀功德灯中，那一缕普芥子留下的大道誓言，那一道真身法影，和他三葬和尚，有一根毛的关系么？
卢旵双手合十，和身后四名诵经的大和尚齐声赞叹，随后念诵起一片简短的经文。于是乎，天地间有极大的喜悦之意在浮荡，天空有金花化为暴雨坠落，漫天奇香扑鼻，其欢喜圆满之道韵，让被邪力冲得狼狈不堪的朗月大师差点没气得破口大骂。
阿笃大士，出手了。
他脖颈上缠着的婆苏吉龙王仰天一声长啸，顿时漫天毒云翻滚，一道道蛇形雷光蜿蜒流动，撕裂了猩红色的邪气，直奔三葬和尚轰了过去。
朗月大师身后，一众婆罗门，还有其他各色形形色色的护法弟子齐齐变幻法相。
一时间，日月浮空，血海升腾，雪山、古树、巨龙、大蟒，诸般奇异的法相纷纷冲上了天空。一众多头、多臂、大腿都不止三五条的佛门护法，挥动着枝枝丫丫各色兵器，身躯化为千里巨大，宛如一头头撞碎巨浪的龙鲸，在漫天邪力中横冲直撞，直奔三葬和尚杀了过去。
在这些佛门护法手中，颇有一些光芒万丈的奇门至宝，如长弓、绳索、刀轮、软剑……这些奇门兵器，走的都不是佛门佛兵的路数，一件件奇诡无比，但是威势极大，其中好几件被阿笃大士拿捏在手中的至宝，更是让卢旵都为之色变。
这些奇门兵器，并不光明堂皇，充满着邪魔外道的气机。想来，这都是阿笃大士等人，被佛门世尊降服，被逼无奈加入佛门之前，就用诸般魔法炼制的至高魔兵。
经历了无数年的佛门洗炼，这些魔兵，却依旧是原本的气韵，依旧是煞气冲天、魔焰高涨。
‘咚’的一声巨响。
一名阿修罗张开长弓，一支形如毒蛇的箭矢快若闪电，狠狠命中了三葬和尚的心口。
三葬和尚不闪不避，任凭这一支隐藏了可怕诅咒的箭矢命中了自己的身体。那阿修罗只是一声欢啸，高呼了一声‘中’，就看到三葬和尚身后，无法计数的非天当中，一支精巧精美的红色绣花鞋，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缕青烟。
三葬和尚以一尊微不足道的非天邪诡，顶替了自己中箭后的一切创伤。
而这一箭，毫无疑问在那阿修罗和三葬和尚之间，在那无数非天邪诡之间，形成了一道再清晰不过，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磨灭的‘因果线’。
亿万非天邪诡同时看向了那尊阿修罗，祂们不知道这尊阿修罗的出身、由来，甚至就连三葬和尚，在过往岁月中，也从未和这尊阿修罗打过交道。但是在这一刻，因为那一箭带来的因果牵连，亿万非天邪诡同时喊出了这尊阿修罗的名号。
长长的，足足有三千多个音节组成的名号。
这是这尊阿修罗的真名。
在过往的岁月中，在这尊阿修罗通过无上苦行，以至高的魔法，举行盛大的魔法献祭，将自身位格提升到不可思议境界时，他那时候所在的天地，所属的世界，天地意志有感，就赐予了他这个长长的‘真名’，作为他在天地大道之中唯一的、最恒古恒远的‘烙印’。
这个‘烙印’，不可磨灭。
这个‘烙印’，极其紧要。
在阿修罗一脉的好些恶毒魔法中，这个真名，这个‘烙印’，有时候就是他们唯一的死穴，是他们唯一的弱点——通过这三千多个音节，精通阿修罗魔法的大能，就能剖析出这个阿修罗掌握的一切道，通晓的一切法，明悟他从献祭的对象那里，究竟得到了何等可怕的力量！
此刻，这无量非天邪诡高呼出这阿修罗的真名时，这个真名代表的玄奥蕴意，也就在众人心头缓缓流淌而过。
——一切火法，不可伤。
——一切水法，不可伤。
——一切雷法，不可伤。
——一切电法，不可伤。
——一切刀剑、枪戟，诸般有锋芒的兵器，不可伤。
——一切绳索、套索，一切柔软的长兵器，不可伤。
……
林林种种，总有上百条可怕的，源自大道的约束条件，决定了这尊阿修罗近乎是‘金身不坏’，寻常的神通、法术，寻常的法宝、神兵，在大道根源上，就无法伤损他分毫！
当然，如果你的神通伟力，超过了那个赐予了这尊阿修罗这等‘威能’的恐怖存在……你的神通伟力，你的修为，起码要超过那个可怕的、至高的存在十倍以上，那么你的法、你的道，就能超越这源自大道的约束条件，哪怕是一枚小小的火球，也能将这阿修罗烧成灰烬，哪怕是一柄普通软铁制成的长剑，也能将他的身躯洞穿！
但是……在无数非天邪诡念诵那阿修罗真名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冥冥的，宛如乌云，宛如命运，宛如‘注定’的恐怖气息，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这就是阿修罗、婆罗门等献祭的对象。
不可思，不可言，不可想，不可直视……无可名状，言辞无法形容……祂已经超脱了因果，超脱的大道，凌驾在诸天之上……除非是佛门至高的大觉悟者，那种传说中的人物，否则，无人能够对抗祂的力量……
以三葬和尚的神通、法力，无法违逆这个真名赐予那阿修罗的威能。
非天邪力宛如潮水，顷刻间变幻出了世人所能想象的一切神通、一切法术、一切刀枪剑戟等攻击，密密匝匝的落在了这阿修罗的身上。
一如那伟大存在的许诺，在那真名约束下，地水火风无法伤损这阿修罗分毫，刀枪剑戟无法擦破哪怕他的一丝油皮……
“可知晓，老衲这非天神通，专门为尔等而设？”三葬和尚笑着。
于是，在漫天邪气中，就有一方酒池肉林出现。
酒池肉林中，有衣衫暴露的窈窕少女冒了出来。
这些少女巧笑嫣然，冲着那身高千里、八头千臂的阿修罗勾勾搭搭……一股邪火从那阿修罗体内涌出，他情不自禁的奔向了那方圆百万里、深达数万里的酒池，张开嘴，大口吞咽酒池中粘稠醇香的美酒，然后将那些少女一把搂在了怀中。
“蠢货！”一声怒喝从朗月大师口中发出，化为一道金色雷霆轰在了那阿修罗的头顶。
这尊阿修罗身体晃了晃，雷法虽然没能伤损他分毫，却将他从那酒色之惑中惊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的从酒池中站了起来，就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他在那酒池肉林中已经厮混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原本雄壮无比，胸腹之间可见数十块刀劈斧剁般鲜明肌肉块的雄壮身躯，已经变得皮包骨头，好一副酒色过度痨病鬼的模样。
这阿修罗的法力修为，更是直接衰弱了三成以上，满头青红色的长发，都变得斑斓发白了。
这阿修罗吓得怪叫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顷刻间就摆脱了酒池肉林的吸附。他嘶声道：“好歹毒的魔法，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
知晓了这些阿修罗的真名，就知道了他们的威能，知道了他们的威能，就能透彻他们的弱点，非天邪诡就能幻化诸般攻击，针对性的冲着这些阿修罗的弱点下死手！
这些金刚不坏、神通逆天的阿修罗啊，他们在随着烂陀圣地的佛门大能征伐诸天的时候，凭借他们可怕的魔功、不坏的身躯，不知道斩灭了多少道行、修为、法力、德行，都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可怕存在。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没人能发现他们的弱点！
但是只要洞彻了他们的弱点，这些阿修罗对付起来，并不难……起码对于变幻随心，有着无数手段的非天邪诡来说，并不难对付！
一众猛冲猛打的阿修罗傻眼了。
他们犹犹豫豫的停下了冲锋的步伐，一个个心气儿不足的看向了合十微笑的三葬和尚。
朗月大师的面皮，也变得更加难看了：“普芥子，你是如何，知晓了这些阿修罗的弱点？你的神通，你祭炼的这些非天，似乎是专门为他们而设？”
三葬和尚双手合十，轻轻摇头。
你也太小觑了咱家……老衲的非天，岂是专门为这些邪魔外道、佛门中的旁门护法而设？
与此同时，卢仚已经来到了灵山大雷音寺所在的星域。
俱舍颅大魔卷了数以亿计的非天，突破虚空，降临此处。他狂笑一声，大袖一挥，数亿通体猩红的非天，就一头撞入了圣灵一族的军阵。
“公子，你好俊俏哦！”
“这位少爷，来玩嘛！”
“你这死鬼，你就忘了奴家对你的一番真心、真情、真义么？”
于是乎，漫天都响起了非天邪诡如泣如诉的笑声、叫声、骂声、凄苦声……
圣灵一族的军阵当即大乱。

第一千零六十章 起势（3）
卢仚站在虚空中，几件佛门至宝闪耀着祥光瑞气，护住了周身。
有距离他较近的圣灵一族，操控着战舰，冲着他当头就是一通猛轰。一道道炽热的光柱被刺眼的雷光包裹着，宛如利刀撕裂了虚空，狠狠的轰在了卢仚身上，又被几件佛门异宝挡住，好似撞击在礁石上的巨浪，当即炸成了粉碎。
卢仚伸出手，感受了一下这些光柱破碎后的余韵。
炽烈，高温，灼烧，依旧充斥着那股子‘极端排斥’一切‘异端’的霸道属性。但是在这些圣灵一族原本就拥有的特性中，又有一股绝强的生命气息蕴藏其中，带来了更加诡异，更加可怕的攻击力。
比如说，那种深入身躯最细微层次，针对生命‘遗传密码’的强烈腐蚀力！
这种腐蚀力，让一时不察的卢仚，都隐隐吃了个小亏。他的手掌没有被圣灵一族的高温灼伤，却被那可怕的腐蚀力侵入了皮肉，导致了他手掌附近的‘遗传密码’，即修炼者常规意义上所谓的‘血脉’的急速崩溃。
卢仚眼看着自己的手掌上皮肉崩塌，化为脓血。
他怪叫了一声，右手一抖，大片佛光涌动，顷刻间将整个右手手掌上的血肉刮得干干净净，一丝儿皮肉都没有剩下。‘嗤’的一声，被卢仚刮掉的皮肉悬浮在虚空，化为浆糊状态的血肉在蠕动，在冒着泡泡，然后那一小块皮肉，居然拉出了细小的触手，异变成了一支诡异的，宛如长了八十一条腿的章鱼般怪异生物。
卢仚骇然吸了一口气。
这等邪力。
这等对于血脉，对于生命本源的侵蚀力量。
任何有血有肉的生物，面对这种力量，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而这种力量的根源，这种直奔‘生命本源’、‘遗传密码’而去的力量，就卢仚所知，在修炼界……在正经的，正统的，正常的修炼界，根本没人参悟，没人掌握啊！
烂陀佛果已经融合了卢仚的神魂。
当卢仚想起关于这股子邪异力量的时候，佛果中无数信息涌动，当即就有几部阐述‘生命本源’，阐述‘血肉生化’之力，阐述‘虚无生有’、‘凭空造物’的大神通、大法门，从中冒了出来。
在烂陀圣地所属的佛门那一脉，居然有佛门大能，踏上了和青帝那一族同样的修炼道路。
卢仚一时间沉浸在了那浩瀚如烟海的新奇信息中……
参考龙族肉身，将龙鳞嫁接到佛门金刚护法身上，化为‘龙力金刚’！
参考阿修罗肉身，将天生的三头六臂血肉之躯，嫁接到佛门护法天王身上，化为‘嗔怒明王’！
将相柳和蛟龙的血脉进行媾和、融合，后天制造出远比相柳和蛟龙更加强大的‘融合后裔’，册封为‘九首龙王’！
将九首龙王和婆苏吉龙王为首的八大龙王血脉进行融合，于天龙八部众中，制造出全新的‘终焉龙族’一脉……其体型之庞大，神通之可怕，堪称冠绝佛门外门护法……却因为无法控制其天性中的原生罪孽，导致这些制造出的‘终焉龙族’杀戮无数，最终无奈将其毁灭。
……
顷刻间，无数神通、秘法涌入卢仚脑海。
卢仚看得是冷汗直冒，没想到，在佛门，还有如此有‘科研精神’的大能先贤存在。他们对于生命体的解析，对于‘生命本源’的研究，简直神乎其神，超乎想象。
只是，卢仚迅速将这些神通、秘法产生的念头悉数斩灭。
他卢仚，是一个糙汉子，喜欢是那种拳拳到肉、一击破碎虚空的酣畅淋漓的大神通、大手段……这种偏重于知识性的神通和秘法，和他的天性不同啊！
“上辈子就是个学渣，你这辈子，让我学这个？”卢仚哼哼唧唧的抱怨着，迅速将这几门放在佛门当中，可以让某些佛门大能欣喜若狂、喜出望外的玄奥手段忘记得干干净净。随后，卢仚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陷入混乱的圣灵一族军阵中。
那些红色的嫁衣，红色的灯笼，红色的龙凤烛，红色的绣花鞋……各色各样红色的物件，一件件极致精美，一件件美轮美奂，红色好似鲜血，刺得人眼睛生疼。祂们被俱舍颅大魔以秘法，强行摄来此处，丢进了圣灵一族的军阵中。
这些非天因为三葬和尚的缘故，本能的对圣灵一族充满了极端的恶意和杀意。祂们刚刚出现，就感受到了圣灵一族身上独特的，那种干净、纯粹到极致的，充满热力的新鲜气息。数以亿计的飞天嘶吼着，尖啸着，伴随着那一声声噬魂销骨的笑声、哭声，化为无数条流光。
好些正集中精神，包围灵山大雷音寺的圣灵一族，被这些非天打了个措手不及。
血色的流光撞在了他们身上，深深的没入了他们的身体，吞噬他们的精血和修为，侵蚀他们的神魂，更有邪力引燃了他们身上的诸般罪孽气机，燃起了焚烧一切的‘非天业火’。
是生灵，就会有因果。
你杀戮，就会有罪孽。
若心软，就会七情六欲萌发，就会有诸般心魔滋生。
这些心魔，这些情绪，就是非天们最好的养料，最强大的能源。‘非天业火’化为火种，而圣灵一族战士们，无数年来积攒的负面情绪，积攒的七情六欲，诸般不良的念头，就是由火油组成的无边大海，小小的火头一旦投入，当即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绵延不知道多少万里的军阵中，无数圣灵一族的战士通体燃起了猩红色的火光。
这些战士没有察觉到丝毫的痛苦，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他们发动神通，催动秘法，放出一道道炽烈的光焰，凝成无数的刀枪剑戟横扫虚空，疯狂的攻击那些化为流光的非天。
他们的身形在委顿，在枯萎，他们的神魂在塌陷，在萎缩。
短短几个呼吸间，被引燃的圣灵一族的战士，就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缕青烟……在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一道道新生的血色人影悄然浮现。
新生的非天们，祂们的本源来自被击杀的圣灵一族，是以祂们比那些普通凡人转化而成的非天更加强大，超乎寻常的强大。
非天是一种不在天道法则约束内，是一种超出了正常认知的存在。
每一具新生的非天，祂们的实力，都会比原本的本尊要强出一个大境界……是以，星君级的圣灵一族，转化成了天君级的非天……天君级的非天，则是化身为大天君级的恐怖……而大天君级的飞天，祂们莫名的，气息就超过了大帝级的门槛。
一道道诡秘莫测，肃杀阴冷，诡邪多变的血色气息冲天而起。
这些新生的，大帝级的非天直接化为身披血色嫁衣，周身不断有血浆滑落的美人形态。她们站在虚空中，朝着四面八方的圣灵一族发出尖锐的笑声。
那是勾魂摄魄，让神魂都为之堕落的魔音。
不知道多少低阶的圣灵一族，听到这些笑声的一瞬间，就神魂崩碎而亡。他们的肉身直接炸成了一团团血雾，从中又有一具一具的血色人影不断的冒了出来。
俱舍颅大魔在狂笑：“这就是太瞐天的圣灵一族？不过如此！”
老熊尊则是在高呼：“哪位上师在此？那厮就是太瞐大帝，太瞐天的大魔头，上师赶紧施展无上神威，赶紧降妖除魔则个！”
俱舍颅大魔就顺着老熊尊的吼声看了过来。
他的眼眸中，森森魔光宛如利刀，狠狠抵在了太瞐大帝的身上。太瞐大帝的面容骤变，骇然看向了周身魔光涌动，身上气机让人感到极大不安的俱舍颅大魔。
“此獠，是谁？”太瞐大帝身后，一道道神光冲天而起，更多的精英弟子腾空，在他身边组成了军阵。
青帝分身则是眯着眼，若有所思的看着俱舍颅大魔：“他啊，俱舍颅……一个，不好对付的家伙……不过，还是能对付的。让我想想，俱舍颅的弱点就是……头疼，没有弱点……当年，我们是怎么将他重创，逼他遁逃的？”
俱舍颅大魔下意识的看向了青帝的分身。
他其实没有注意到青帝分身，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神光普照天地的太瞐大帝身上。但是青帝分身一开口，凭着冥冥中的因果牵连，他就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周身魔焰更盛，俱舍颅大魔轻笑道：“原来，是你啊。是你啊！”
青帝分身冉冉向前，他笑道：“是我啊，俱舍颅。你的魔功惊天，当年，我们死伤了多少族人，也找不到你的弱点……但是，终究是，被我们重创了。”
俱舍颅大魔的目光一阵闪烁，他干笑道：“你们一直没能发现我的弱点，嘿。”
“这就奇怪了，当年，我可是被你们打得，好惨，好惨，好惨！”
俱舍颅大魔突然闭上了嘴。
青帝分身则是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当年，我们毕竟还是重创了你……那么，让我想想，当年重创你的那一战，所有的细节罢？”
俱舍颅大魔一声大吼，不再呱噪，而是化为百里高下的巨魔，摇晃着数千条粗壮的胳膊，拎着数千件各色各样的神兵利器，乱杂杂的冲着青帝分身杀了过来。
一旁，老熊尊下意识的喃喃自语：“打错了吧？我说的是，太瞐大帝啊！”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起势（5）
俱舍颅大魔冲了上去。
无数墨绿色、青金色的雷霆、电光，还有剧毒的雾气、可怕的毒风等等，诸般神通宛如灭世的浪涛，将他顷刻淹没。
但是卢仚看得真切，一如俱舍颅大魔和青帝分身之前交流时透露出的那般——这些攻击，果不其然，对俱舍颅大魔没能造成任何的伤害。
俱舍颅大魔放声狂笑，挥动数千柄神兵利器冲着四面八方就是一通乱砍。
他的招式，很普通。
在卢仚看来，大概就是曾经的极圣天大胤皇朝，那些走街窜巷演武卖艺的江湖好汉的水平，大抵，能比卢仚前世的太祖长拳，稍稍的精妙一点点吧？
卢仚甚至怀疑，俱舍颅大魔若是一对一的和卢仚印象中的，前世的‘武林高手’们对阵，俱舍颅大魔估计在招数上，还比不过那些‘高手、高人、掌门、宗师’！
只是，俱舍颅大魔身高百里，生了数千条手臂，他的攻击频率，很高，很吓人，很恐怖。这就弥补了他在斗战技巧上的缺陷。哪怕他的斗战技巧，大抵就是佛门小沙弥的水平，但是他胳膊腿儿太多，密集的攻击，足以弥补招数上的一切缺陷。
他挥动兵器，四面八方胡乱的劈砍，虽然招数粗陋，他的力量似乎也并不强绝。卢仚注意到，俱舍颅大魔的攻击，有时候，要数十次、数百次的轰击，才能将一尊踏入大帝门槛的圣灵一族的将领轰得吐血飞退。
无数圣灵一族的精锐密密麻麻的围住了俱舍颅大魔，无数攻击在他身上爆开，无数法术，无数神通，犹如暴雨一样落下。但是俱舍颅大魔丝毫无损，他狂笑着，怪叫着，歇斯底里的挥动着手臂。
他的攻击力量，就和他的斗战技巧一样，乏善可陈，真正的不怎么强大。
但是他完全不怕伤害，他逮着一个敌人就是全力的疯狂的输出。一刀砍不死敌人，那就一百刀、一千刀、一万刀……身躯巨大的俱舍颅大魔，奔走的速度很是不慢，他足以追着一个圣灵一族的大将狂劈猛砍，一道一道鲜血喷溅。
‘噗嗤噗嗤’，菜刀剁五花肉的声音响彻虚空，卢仚看着那些被俱舍颅大魔疯狂劈砍，砍得遍体鳞伤、痛哭惨嚎的圣灵一族，不由得连连咋舌。再看看那俱舍颅大魔偶尔朝着身后一通乱砍，被他劈得羽毛漫天乱飞，残肢断臂、稀烂的骨肉五脏乱飞的圣灵一族普通战士，更是连连摇头。
这简直就是一架重型坦克，闯入了一群手持长矛大刀的冷兵器步兵中……完全无视伤害，只需要尽情的输出自家的伤害，就足以。
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俱舍颅大魔根本无惧伤害，你能将他怎样？
虽然在卢仚看来，俱舍颅大魔的斗战技巧普普通通，神通法术更是乏善可陈，他的输出伤害的上限实在是不怎么强大。但是一个无视任何伤害，就足以让他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杀得圣灵一族一大片军阵直接崩溃！
‘轰轰’巨响不断传来。
数百条圣灵一族的大型战舰被俱舍颅大魔随手一刀劈开，战舰粉碎，爆成了漫天火光，搭载在战舰上的圣灵一族的精锐们，也被炸成了无数碎肉。
青金色的神光在涌动，庞大的生命气机在涌荡，被炸碎的圣灵一族的战士们，他们的血肉急速的拼凑在一起，呼吸间，他们就愈合如初，迅速的恢复了巅峰状态。
他们腾空而起，组成了一座座小型的军阵，悍不畏死的冲着俱舍颅大魔杀了过去。
原本圣灵一族的战士，就是脑壳一根筋的存在，他们对于太瞐大帝的信仰完全是狂热而极端的，他们作战时，本来就无视死亡和伤痛。如今得了青帝的完全态血脉的加持，他们拥有了匪夷所思的生命力和恢复力，他们的作战意志更加‘顽固’，作战热情更加的‘疯狂’。
越来越多的圣灵一族战士围住了俱舍颅大魔。虽然他们的攻击完全无法对敌人造成任何的杀伤，他们哪怕是用头去撞击，将自己在俱舍颅大魔巨大的身躯上撞成一团烂肉、血浆。随后神光衣衫，他们再次回复了原样，他们再次疯狂的加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流光，狠狠的撞向俱舍颅大魔。
俱舍颅大魔疯狂的笑着，他数千条手臂挥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刀光剑影，数千剑神兵荡起大片的光幕，犹如洪水淹没了身边大片大片的圣灵一族精锐。
卢仚静静的看着。
他发现，俱舍颅大魔固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他似乎，也无法对这些融入了青帝血脉，自身发生巨大异变的圣灵一族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双方撕扯了半天，结果就是撕扯了一番寂寞。
太瞐大帝稳若泰山，端坐在神座上看着热闹。
青帝分身背着双手站在虚空，就好像看耍猴一样，看着俱舍颅大魔和圣灵一族大军的纠缠。
许久，许久，太瞐大帝突然笑了：“青帝威能，果然不可思议，这等不可思议的大神通者，放在以前，吾族儿郎，已经伤亡惨重，但是没想到，今时今日，他居然无法对儿郎们造成丝毫真正的杀伤，果然是……匪夷所思。”
青帝分身‘咯咯’笑着：“你以为呢？你们，是没见识过，全盛时期的俱舍颅，还有其他那些出身古怪的魔神、魔头、大仙、圣人们，他们的可怕。”
用力的抿了抿嘴，青帝分身喃喃道：“简直犹如噩梦。我们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牺牲，才终于击溃了他们……嗯，击杀了极少数，封印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只是重伤遁逃了。”
青帝分身斜眼看着太瞐大帝：“当年，也就是他们重伤沉睡，没能参战，否则在无上太初天，你们怎可能剿灭烂陀圣地？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但是，你也看到了，彻底融合了吾族血脉，如此强横的生命力带来的价值了吧？”
太瞐大帝抿了抿嘴。
彻底融合青帝血脉，在心理上，他依旧没有彻底的、全盘的接受这件事情。但是亲眼目睹了俱舍颅大魔的可怕，再看看圣灵一族的儿郎们被杀得漫天爆碎的可怕场景，他不得不承认，青帝分身的话，有道理。
当年太瞐大帝参与的那场战争，他们固然覆灭了烂陀圣地，但是那时候的烂陀圣地，那些地位尊崇的佛尊们表现出来的战力，也没有俱舍颅大魔这般不讲道理。
那些强横的佛尊，只要被命中，还是可以击伤的。
再强大的佛尊，无论有多强悍的佛门金身，只要被同为大帝级的存在命中，他们同样会痛，会受伤，会流血，会虚弱，那就有了被击杀的可能。
而俱舍颅大魔……太瞐大帝看得清楚，已经有数百名借助青帝分身的血脉融入，借助异类大道之力，踏入了大帝门槛的自家儿郎，在围着俱舍颅大魔狂轰滥炸。
但是没有伤害，没有伤害，完全没有任何的伤害……一根毛都没掉落，一丝油皮都没掉落……根本无法对俱舍颅大魔造成任何有效的杀伤！
“这样的人，很多？”太瞐大帝下意识的问道。
“很多，很多，非常多。佛门的天龙八部众中，有很多这样的，来历莫测的魔神……八部众，只是一个概念，他们当中的奇异族群，可远远不止八种。”青帝分身叹了一口气：“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的，让你首先融合我族血脉呢？”
“你的族人数量最多，融入了我族血脉，提升的战力最强。”
“如果，你依旧对我抱有戒心，你依旧不愿意将我族血脉彻底的与圣灵一族融合……等到俱舍颅大魔这样的可怕存在苏醒的数量越来越多……呵呵！”
青帝分身喃喃道：“不过，不要紧，当年重创了他们一次，那么，就一定能，再重创他们一次……而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再有逃走的机会。”
太瞐大帝飞快的看了青帝分身一眼：“你确定？”
青帝分身‘咯咯’一笑：“我当然，确定。没错，我确定。”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似乎也是在增强自己的信心。但是，很显然，青帝分身对自家的信心并不是很强烈。他犹豫了一下，喃喃道：“若是不能，也不过是召唤同族到来而已……只是，要被分润了功劳去，这就，很不好了。”
太瞐大帝只觉得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召唤同族！
青帝分身还能召唤同族！
他，还能召唤更多，甚至是更强的同族到来。
太瞐大帝无法想象，当年佛门和青帝这个族群的战争，究竟是什么样的……看看俱舍颅大魔今日的表现，再看看一次次被轰得粉碎，再一次次重新聚合的自家儿郎，如此的战争，如此的战争……这只是青帝一个人造成的战争场面。
还会有更多的青帝，更强的青帝。
太瞐大帝喃喃骂了一句脏话。
“该死的虫子，你们真是……”俱舍颅大魔突然怒吼起来：“啊，我受不了了，虽然，当年吾在世尊座前，发下誓言，再也不用这一招……但是，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吾也是为了佛门的兴盛啊！”
“再说了，当年发誓的那一方天地的大道，能约束此处天地的吾么？”
随着俱舍颅大魔的狂笑声，他身上血肉一阵奔涌，‘咔嚓’一声碎裂开，露出了他黑金色的一大片肋骨。伴随着一声可怕的巨响，俱舍颅大魔的大块血肉和几根肋骨从身躯上脱落，顿时虚空下起了血雨，四处都是凄厉的惨嗥声，惨绝人寰的哭喊声冲天而起，俱舍颅大魔身边，方圆万里内的圣灵一族的战士顿时齐齐粉碎。
这一次，这些战士没能恢复。
任凭他们体内有着多么庞大的生命能量，任凭奇异的大道波动在极力的凝聚他们的肉身……他们也没能恢复。
俱舍颅大魔身上脱落的血肉和骨骼，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揉捏成了十八颗直径数里的硕大头颅。
血淋淋，到处袒露着黑金色的骨骼，只有极少数部位被狼藉的血肉覆盖。血肉蠕动着，上面长出了一张张细小的嘴巴，正在疯狂的吟唱歹毒的、下流的、污秽的、让人听着就觉得自家神魂都受到污染的咒语。
十八颗硕大的头颅向外狂冲，张开大嘴狠狠一吸。
数以百亿计的圣灵一族炸开的身躯，就被这些头颅一口吞了下去。这些恐怖的头颅内部，升起了黑红色的魔焰，这些圣灵一族再也没能复原，一种可怕的，超越一切维度，凌驾在大道之上的恐怖力量，从根本上抹平了他们存在的烙印，抹杀了他们存在的痕迹。
青帝血脉加持在这些圣灵一族身上的恐怖恢复力，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彻底荡平。
包括数以百计的肉身被崩碎的圣灵一族大将在内，他们的血肉神魂被这些头颅吞噬，一根毛都没剩下。
青帝分身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俱舍颅大魔居然还有如此可怕的神通。
俱舍颅大魔的斗战技巧一塌糊涂，神通法术简直就是不入流。但是他的这十八颗头颅，杀伤力却是如此的诡异而可怕，数以百亿计的圣灵一族精锐，居然就这么直接从根源上被吞噬，被磨灭了。
“当年，可没见你用过这一招。”青帝分身喃喃自语。
“当年，可是有弥勒那老家伙盯着……”俱舍颅大魔嘶声狂啸：“这才是本座的至高神通，这才是本座的本命魔法……只是，当年有弥勒盯着，更有本座的天道誓言约束，本座投靠佛门，就不能再使用这门魔法。”
“可是今时今日……”俱舍颅大魔狂笑：“谁还能约束本座？”
卢仚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没人约束你，那么，你还要配合朗月大师，迎接弥勒重回人间么？”
俱舍颅大魔骤然一呆，他猛地回头，万分诧异的看了卢仚一眼。
“是啊，本座，还要迎回那老家伙么？”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恶身，白莲
卢仚蛊惑俱舍颅大魔的时候，无上太初天的岁月长河上，有细微的涟漪荡漾。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条静谧的大河上，有庞然巨物，在河道的上游突然惊醒。祂被莫名的伤害，狠狠的刺了一记，祂吃痛，祂惊醒，祂震怒的摇摆着过于巨大庞大的身躯，使得大江中暗流汹涌，江面上涟漪阵阵。
那庞然大物更是从那岁月长河的上游，奋力挣扎着，竭力的想要超脱生死，超脱轮回，超脱岁月的屏障和禁锢，向着不知道多长的河段下方，朝着不知道多少年之后的‘未来’，狠狠的看上这么一眼。
太初混同珠在脑海中急速旋转。
这一眼的威能，强大到让卢仚都感到了一阵阵的心悸，他浑身毛孔骤然绷紧，一根根汗毛笔直的竖了起来，护身皮肤好似被无数尖锐的长针乱扎，尖锐的刺痛让卢仚差点没尖叫出声。
太初混同珠的神光，护住了卢仚全身，裹住了他的脑海，护住了他的神魂。
在过往，只要太初混同珠发力，再无任何一个人，能够通过诸般卜算、预测、推衍、窥伺之类的神通，从因果线，从天机中捕捉到和卢仚有关的任何信息，任何气机。
但是这一次，面对那震怒的庞然大物倾尽全力投来的那一眼，太初混同珠都剧烈的震荡起来。森森幽光好似被滚烫的铁水正面泼中的雪狮子，不断的溶解，不断的崩塌。卢仚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扑面袭来，他低沉的呼喝了一声，倾尽全力的将自身法力、神魂之力投入了太初混同珠。
在那一瞬间，卢仚整个人从这一方天地消失了。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之间，时间之中，一切因果线内，一切天机命轨中，在极短的一瞬间，卢仚整个人，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烙印，消失了这么一瞬间。
那一眼的威能，就和卢仚‘擦肩而过’。
卢仚身后，直径十万里的一片星域中，无数圣灵一族的精锐已然严阵以待。数十名大将扑腾着身后光芒流荡的羽翼，一边关注着俱舍颅大魔那边的战场，一边对灵山大雷音寺严防死守，唯恐有灵山大雷音寺的佛修趁机突围。
这数十名突破了大帝门槛的圣灵一族大将，还有他们身边，方圆十万里内，密密麻麻列阵的战舰，数以百万计的战舰，还有战舰上数以百亿计的圣灵一族精锐，突然就消失了。
彻底的，永久的，毫无任何残留的，消失了。
那一眼的威能，来自岁月长河上游，来自无上太初天无数年之前，某位可怖大能或许只是在某次冥思打坐之后，心血来潮，若有所感，朝着虚空中不经意看过来的轻轻一眼，没能命中卢仚，而是擦过卢仚的身体，命中了他身后那些倒霉的圣灵一族。
这些生命力强大至极，就算被剁成肉末，都还能强行凝聚，重新修复肉身的圣灵一族，就这么消失了。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任何闪避，顷刻间被彻底抹煞。
青帝分身和太瞐大帝同时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卢仚的身形恰好在虚空中重新显现，青帝分身怪笑了起来：“你劝俱舍颅大魔，放弃弥勒？呵呵，你居然，避开了弥勒跨越岁月的一击袭杀？小家伙身上，有古怪啊，有大古怪！”
太瞐大帝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他身后巨大的神花缓缓旋转着，更多的圣灵一族，更多的战舰不断的涌出。成群结队的圣灵一族扑腾着巨大的羽翼，迅速朝着卢仚围了上来。
太瞐大帝想起来了——卢仚可是胤垣的老搭档了。
想要对付白娘子，抢夺死灵塔，就必须连带着胤垣一起拾掇了……而想要拾掇胤垣，卢仚势必是一个避不开的障碍。
大队大队的圣灵一族冲向了卢仚，太瞐大帝盘算着，分出一支偏师，将卢仚诛杀于此，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卢仚看着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圣灵一族，他大声笑了起来。
空间道果、速度道果齐齐发动。
卢仚身边的虚空，骤然开始拉伸、折叠、扭曲，好像一万个调皮的熊孩子在同时揉捏一块面团，他身边的空间结构骤然间被扭曲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狼藉程度。
空间扭曲，拇指头大小的一小块空间中，或许都被强行填塞了长达数亿里的广袤虚空……圣灵一族的大军刚刚撞入这一片混乱的空间中，就变得昏头转向，根本无法锁定卢仚的身形，无法找到自己想要进攻的目标，甚至连靠近卢仚都变得极其艰难。
有圣灵一族的大将狠狠一振背后羽翼，他们化为流光，想要凭借极高的速度，强行穿越这一片被疯狂折叠的混乱虚空。
卢仚剥夺了他们的速度。
原本瞬息亿万里的他们，变成了被结结实实扣上了三座大山，又被丢进了大沼泽中的小老头儿。他们怒吼，他们谩骂，他们不知所措的歇斯底里，但是他们的速度，已经变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被急骤扭曲拉伸的空间，被极致放慢的速度。
这些圣灵一族的大将们，近乎绝望的看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卢仚，他们发泄性的挥动手中光芒夺目的神剑，向卢仚轰出一道道炽烈的光柱，无数条凛冽的雷光。
光柱也好，雷光也罢，速度都变得极其的感人。
一个裹了小脚的老太太，若是多喝两碗老酒，屁股后面不用跟着一条疯狗，都能和这些光柱、电光跑一个齐头并肩。
如此的速度，卢仚站在原地丝毫不动，怕是等到地老天荒，都等不到这些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一队通体殷红，身披嫁衣的非天美人儿飘了过来。
她们挥动着红手绢，穿着红绣鞋，朝着‘围攻’卢仚的圣灵一族们‘嘻嘻’笑着，骚媚入骨的笑声引得这些圣灵一族体内邪火迸发，一辈子积攒的罪孽之力被邪火引燃，血色的业火疯狂的焚烧这些圣灵一族的身体和神魂，让他们发出宛如地狱恶鬼一般的惨嚎声。
脑海中，太初混同珠熠熠生辉。
非天们就对卢仚视若无睹。她们唱着，挑着，摇曳生姿的扑向了那些被业火缠绕的飞天，吞噬他们的神魂，吞噬他们的身躯，吞噬他们的一切……
更多的非天就从那些陨落的圣灵一族体内冒了出来。
青帝的血脉加持给他们的强横生命力，没能抵挡住非天的攻击——相反，他们体内的浓厚生机，反而让转化出来的非天在初始状态，就极其的强大，超乎想象的强大。
卢仚没有动。
他也没有看这些非天和圣灵一族的纠缠。
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随着俱舍颅大魔赶来此处的，那些生得奇形怪状，但是气息强横，深不可测，无比可怕的阿修罗，以及其他的八部众所属身上。
这些家伙原本已经显化战斗法相，身高数里到上千里的他们，挥动着各色稀奇古怪的兵器，原本已经和圣灵一族们打成了一团。
但是听到卢仚的那一声蛊惑之词后，一名身披黑色长袍，生得骨瘦如柴，光着头，脸上蓄了大胡子，长袍的衣襟敞开，袒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白惨惨的胸膛上更用某种骨灰涂抹出了诡异道纹图腾的老人，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
挥手放出数十条绿气黑烟，将三大队冲向自己的圣灵一族战士腐蚀得脓血漫天乱飞，这老人挥动着一根白惨惨的骷髅杖，朝着俱舍颅大魔嘶声大吼：“俱舍颅，俱舍颅……俱舍一族的皇帝，大毅力、大勇力的苦行者，婆罗门的贤者，告诉我们，这小子说的……我们能听么？”
俱舍颅大魔低沉的嘶吼着，他挥动数千条手臂，砍得一群圣灵一族的大将浑身飙血。
他嘶吼道：“我们的誓言！”
那老人厉声吼道：“但是，你都动用了曾经发誓，被弥勒绝对禁止的禁忌魔法……你没有受到惩罚，没有！”
俱舍颅大魔身边，变得越发庞大的十八颗狰狞头颅张开嘴，大片大片的圣灵一族的战士嘶声尖叫着，被这些狰狞头颅一口吞了下去，变成了这些头颅继续成长的养料。
他吼道：“那么，你们……试试！”
黑袍老人怪笑着，他丢下了手上的骨杖，撕开了身上的黑袍，露出了自己瘦骨嶙峋宛如骷髅架子的身躯。老人一个怪叫，头下脚上的倒立而起，双手充当双足，在虚空中开始告诉的盘旋。
他的两条腿好似两条灵巧的手臂，做出了一个个怪异的动作。
他低沉的吟唱着古怪的咒语，他身上，原本黯淡的佛光彻底的消散，一层层让人不安，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更感到一点点恶心的粘稠魔光悄然冒了出来。
下一瞬，老人身上，血肉撕裂，超过三千颗拳头大小的眼珠从他撕裂的伤口中冒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眼珠挤在一起，一颗颗无比灵活的，‘咕噜噜’的转动着。
‘嗤’！
但凡被老人眼珠锁定的圣灵一族，他们的身躯在弹指间化为一缕青烟。伴随着惊恐的尖啸声，一缕缕青烟急速划过虚空，被老人身上乱旋的眼珠吞噬了下去。
老人的气息原本就极其强横，随着越来越多的圣灵一族被化为青烟，被他的眼眸吞噬，他的气息更是宛如涨潮一般急速飙升，他的体型越来越大，身躯上的眼珠体积没有变大，但是数量则是越来越多。
三千颗……九千颗……十万颗……
短短一刻钟时间，老人的身躯就膨胀到了百里长短。
而百里长的身躯，可以容纳多少颗拳头大小的眼珠？
无数条森森邪光扫过虚空，大片大片的圣灵一族精英被邪光一卷，就直接化为一缕缕青烟被那无数眼珠吞噬。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攻击，完全不属于任何常见的五行法术，或者常见的佛门神通，乃至那些旁门左道吞噬人精血、吞噬人神魂的魔功秘术，也没有这般诡秘。
这是一种诅咒。
一种太瞐大帝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超乎他认知的，在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中并没有出现过的古怪诅咒。因为没见过，所以，他，还有他繁衍出来的圣灵一族，根本不知道如何防范，根本不知道如何抵挡。
也就只有那些修为足够强悍的圣灵一族的帝子、大将，他们周身涌动着炽烈的光，这种拥有极强净化属性、有着极强辟邪能力的神光，才在那老人目光的‘攒射’下，勉强庇护住了这些修为足够的幸运儿。
饶是如此，那些修为有点勉强的圣灵一族将领，被那无数眼眸一瞪，依旧神魂动摇，一个个露出了痴痴呆呆的笑容，或者变得有点歇斯底里。
青帝分身目光闪烁，只是看着那枯瘦老人越发庞大的身躯。
他喃喃道：“弥勒的禁令，从未施展过的禁忌魔法么？当年，这一招，这位维达大师，可从来没施展过……原本以为，这是一支弱小的虫子，只是格外的抗揍，而且一手剧毒魔功格外难缠，对吾族儿郎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没想到，这才是他的真实……”
青帝分身正在喃喃自语，突然间，枯瘦老人维达大师身上，超过百万只眼眸，同时锁定了青帝分身，宛如见到长久分别的情人一般，无比深情的朝着他深深的看了一眼。
青帝分身就好像被人当面用沉重的消防斧劈了一斧头，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七窍喷血，血水喷出后，就化为一缕缕青烟，急速朝着维达大师飘了过去。
青帝分身一阵模糊，朦胧，伴随着尖锐的痛呼谩骂声，他的这具分身，皮肤和一大片肌肉骤然化为青烟，丝丝缕缕的朝着维达大师飞了过去。
“该死的东西！”青帝分身厉声谩骂，他张开双臂，他身上突然裂开了数千个宛如蜂巢形状的裂口，一点点血肉急速飞出。这些青色的血肉迎风一晃，当即就变成了一尊尊身高三丈左右，形如人立行走的大甲虫一般，身形魁伟、壮硕，披挂着厚重甲壳质甲胄的异族战士。
这些异族战士肩并肩、人挤人的，在青帝分身前组成了一座厚重的血肉方向。
维达大师的目光落在了这些异族战士身上，这些异族战士的甲胄上，大片扭曲的墨绿色神纹不断浮现，无数条刺目的电光急速的涌动跳荡，虚空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
让人诧异的是，这刺目的电光色泽金红，其中充斥着浩瀚澎湃的降魔诛邪之力。
这是一种远比太瞐大帝的圣灵一族的本源神光，更加辉煌，更加堂皇，更加威严，更加肃穆宏大的诛邪破魔之力……
太瞐大帝看到这些金红色的雷光，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骇然看向了青帝分身：“这似乎，并不是……”
青帝分身缓缓说道：“当然，这不是我族的本源力量……让我想想，这是，这是……嗯，这力量，属于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九天荡魔’？还是类似的名字？”
“我没有和他交战过，但是吾族的某位大能，从那位存在的血肉中，获取了他的力量烙印……而你知道的，但凡我族某一位核心族人获取的力量，马上就会成为我们族人共同拥有的力量……无论我们身处何方，无论距离多么遥远，任何一种有资格被上传到始祖那里的力量烙印，都会在最短时间内，通行于为我族族人之中。”
“看起来，这种荡魔神雷，果然对维达大师的魔法有极好的克制。”
那些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的异族战士身上，金红色的雷光激荡跳动，辉煌炫然，维达大师的目光锁定了他们的身躯，在那雷光的环绕下，这些异族战士丝毫无损！
俱舍颅大魔已经歇斯底里的狂笑了起来：“果然，果然，维达，维达，你也没有受到惩罚，你也没有受到惩罚！”
“那么，还等什么？诸位兄弟，还等什么？”
“显露你们的本来面目吧？”
“施展你们的本来力量吧？”
“弥勒不存，佛门崩毁，而我们却是完好无损之躯……我们当年，曾经横行天地之间，为什么，我们不能，不能，在这一方天地，闯出我们的赫赫声名？”
“反了！”
俱舍颅大魔挥动着数千条手臂，朝着天空声嘶力竭的咆哮着：“我们，反了！”
维达大师在怒吼：“反了，反了……杀光贼秃，杀光贼秃！”
那跟随他们到来的阿修罗、紧那罗、夜叉、罗刹、修罗、婆罗门等等一应八部众所属，一个个全都仰天狂啸。
他们终于醒悟：
在他们沉睡了无数年之后。
在他们为了佛门卖命拼杀，鏖战沙场，被一次次重伤，被逼沉睡无数年之后。
当他们在此时，此地苏醒。
佛门，已不是当年的佛门。
他们，也不是当年的他们！
当年降服他们，禁锢他们，逼迫他们拜入佛门做牛做马，任凭驱策的那些佛门大能，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而他们，从战场上侥幸生存下来的他们……他们如今保持了巅峰的战力，保持了巅峰的状态，而且，他们发下的天道大誓，也已经无法约束他们！
现在，胆敢对着他们指手画脚的，只剩下了朗月大师和不多的一批烂陀圣地的原初弟子！
而这些原初弟子，他们当年同样被重创。
好些人，比如朗月大师，尚未拿回前世最巅峰的力量！
整个佛门，虚弱如斯！
最重要的是，弥勒，弥勒，那可怕的弥勒，也已寂灭！
既然如此！
为什么要听朗月大师的话？
为什么要迎接弥勒回归呢？
就如卢仚刚才所言的那般——他们若是起来造反，他们不迎接弥勒回归，他们就这么竖杆子、扯旗子，上山为王……那是何等快活的事情？
“反了！”众多八部众齐声大吼，他们挥动着兵器一通乱砍乱杀，将四周的圣灵一族大军杀得七零八散，随后迅速汇聚在了俱舍颅大魔身边。
青帝分身一声唿哨。
四面八方，依旧在不断增兵，数量越来越多，军阵越来越庞大的圣灵一族大军停止了动作。
有非天依旧在疯狂的扑杀猎食，不断的分裂增殖，但是青帝分身血肉所化的那些异族战士一通降魔神雷劈了下去，金红色的雷光震荡，巨响声中，大片非天直接炸碎开来。
在圣灵一族大军中进出自如的非天们悚然动容，她们停下了动作，一个个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青帝分身和他面前的这些异族战士。
偌大的虚空，一时间骤然平静了下来。
老熊尊喘着气，看看四周骤然停歇的战场，小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的朝着卢仚这边靠了过来。
这时候，偌大的虚空中，唯一能让老熊尊感到安全的，赫然唯有卢仚一人了。
“小子，事情不对劲啊。咱们，联联手？”老熊尊没能靠近卢仚，他同样没能度过那混乱的扭曲空间。他只能低声的向卢仚发出了联手的邀请。
这是一头谨慎小心又老谋深算的老熊瞎子。
眼前这动静，显然是不对劲的。
老熊尊觉得，自己还没活够呢。
但是想要脱离这亿万圣灵一族的包围圈，想要摆脱那些无比可怕的非天，再从这些似乎已经长出了浑身反骨的八部众手上逃出生天……只是皮粗肉厚的老熊尊，在速度一道乏善可陈的老熊尊，还真得靠卢仚帮手才行。
卢仚看看老熊尊，琢磨了一下他的出身来历，沉默了一会儿，右手一挥，一道空间旋流一卷，老熊尊丝毫不反抗的，任凭自己被拖拽到了卢仚身边。
“小友……”老熊尊习惯性的，大咧咧的伸出熊掌，想要拍打一下卢仚的肩膀。但是转瞬间，老熊尊就感受到，卢仚身上那包容万物的空间气息，以及那流动灵巧不可思议的速度道韵……老熊尊小眼睛眯了眯，肃然向卢仚合十行了一礼：“这位道友，俺老熊此番有礼了。”
卢仚看了看老熊尊，还了一礼，然后幽幽叹道：“这世道，越来越乱了。”
老熊尊吧嗒了一下嘴，他看看卢仚，干咳了一声……如果不是卢仚刚才那一句话，打破了俱舍颅大魔心中的某些禁锢，将他心中藏匿无数年的毒火和本性释放了出来，这些八部众也不会喊出‘造反’的口号吧？
老熊尊是个憨厚的性子，虽然知道如今的卢仚不好对付，一旦翻脸，自己是要吃闷亏的，但是他依旧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这个，怕是就要怪道友你了……你那一句话……”
卢仚打断了老熊尊的抱怨：“他们心中，既然有了这个念头，那么小子我是否嚷嚷出那句话，结果都不会变的吧？心本恶，行难善！”
他故作诧异的反问老熊尊：“话说，这些旁门外道，被佛门收摄这么多年，因为我的一句胡嚷嚷，就直接喊出了造反的口号……抛开事实不提，佛门是否也需要反思一下？”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固然是好……但是这些家伙手中的屠刀放下了，他们心中的屠刀呢？”卢仚笑呵呵的看着老熊尊，这一番话，却将老熊尊问得说不出话来。
“我佛……慈悲则个。”老熊尊扛着长枪，看着那些咋咋呼呼大呼小叫的曾经佛门护法们，喃喃念叨道：“只希望，他们的造反，不要波及俺云槎岭的儿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卢仚很用力的摆了摆手，打断了老熊尊的一切美梦。
“看看这些被那俱舍颅大魔卷来此处的非天。”
“为什么你家的那尼姑大师，会带着人去找三葬和尚的麻烦呢？我琢磨着，无非是他们原初弟子一脉，人手不够。无论是要重振佛门，还是对付太初、太瞐、太臰……乃至反击青帝……他们的人手，肯定不够。”卢仚很认真的对老熊尊说道：“最少，他们这些沉睡无数年，养好伤后，于当世逐渐苏醒的原初弟子，他们的数量，总比不过当年烂陀圣地全盛之时，单单有名有号的……就收录了的那四亿八千万真传吧？”
前面说了，烂陀圣地降临无上太初天，天地间第一代土著生灵，那些承载天地命轨，对应天地大道，原本注定生而神圣，却因为天地没有自然孕化，而是被弥勒暴力强行提前开启，导致命格降格，从天生的神圣化为凡人，后来被收入烂陀圣地的弟子，就有四亿八千万人！
一方天地开辟，最早的那一批土著生灵，总是资质妖孽、天赋恐怖的幸运儿，他们身上都寄托了天地开辟的大功德、大气运。是以，除开这四亿八千万，烂陀圣地在无上太初天，后续还招录了无法计数的妖孽弟子！
这些弟子的数量，绝对远远超过俱舍颅大魔为代表的原初弟子。
而那样强盛的烂陀圣地都被打碎了，现在的朗月大师他们为什么将目标首当其冲的放在了三葬和尚身上？不就是因为，他的非天数量庞大，而且可以无限增殖么？
非天，可以成为烂陀圣地死灰复燃的火种，成为基石。
一句话，朗月大师他们现在，缺人手，很缺人手，他们需要大量的精英人手应付未来的各种挑战……此情此景，如此情状下，云槎岭那一批战力强横的妖魔鬼怪，指望着独善其身？
哪怕朗月大师怜惜老熊尊，愿意护着他，不让他冲锋在一线打生打死，老熊尊的那几个老兄弟，还有那么多儿郎，是绝对会被那些原初弟子当做‘牺牲’，投入烂陀圣地复兴的祭火中的。
想要脱身事外？
想要超脱劫难？
凭什么？
就凭你老熊尊会撒娇卖萌，指望你当年的上师就为了你的‘呆萌可爱’，放过云槎岭这一支强横的战力么？
你想多了。
远处，被荡魔神雷震慑了一小会的非天们，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喊声，凄婉的哭声，以及勾魂摄魄的笑声……她们极力的施展邪门神通，朝着四面八方的圣灵一族冲了上去。
青帝分身，也来不及招呼这些非天。
因为维达大师无数颗眼珠，同时朝着他这边瞪了过来。饶是有数以万计的异族战士同时施展荡魔神雷，倾尽全力的在他面前组成了一座血肉盾牌，维达大师倾力发作，一道道荡魔神雷硬生生的凭空湮灭，好些异族战士身上的甲胄，也开始消融，直接化为青烟，被维达大师的眼眸吞噬了进去。
“吾等，曾经被那些贼秃欺凌。”俱舍颅大魔挥动着数千条手臂，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吾等，被逼剃度，拜入一个个老贼秃座下，供他们驱遣，为他们卖命，追随着他们，离开家乡，抛离故土，带着无数儿郎，横渡虚空。”
“无数年的征战，无数年的杀戮，无数年的流血牺牲……”
“苍天，是有眼的！”
“运势，是有轮回的。”
“那些该死的老贼秃，寂灭了……而吾等，吾等的儿郎们，却完好无损！”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给那些小贼秃卖命呢？”俱舍颅大魔厉声呼喝：“吾等身上的枷锁，已经彻底解开……诸位兄弟，还记得吾等曾经的荣耀么？”
“吾等，从出生开始，就恪守戒律，一心苦修，不惜一切代价，向至高的存在献祭……我们，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无数岁月的苦修，换取了无上的力量，获得了无穷的伟力……我们曾经高高在上，却被那些老贼秃打落尘埃！”
“我们命中注定，要做点大事情！”
“我们命中注定，要得到大成就！”
“我觉得，我们倒霉了这么多年，为老贼秃们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该换换运气了……该到我们当家作主的时候了！”
“这一方天地，我觉得，很不赖。可以作为吾等繁衍子嗣，壮大族群的根基。”
“所以，我们，反了！”
“我们要成为这一方天地的至尊，主宰……胆敢挡在我们前面的，无论是贼秃，还是其他的什么……弄死他们！”
俱舍颅大魔的话，很粗糙。
或许他们那个种族，已然习惯了武力至上、强者为尊的传统，从来不讲究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
随着俱舍颅大魔的吼声，他身后一名有着九头十八臂，身高百里的大魔狂笑大吼，跳起了宛如抽风的‘灭世之舞’。他摇头晃脑，扭动着腰身和大屁股，数十条粗壮的手臂挥舞着铃铛、宝瓶、绳索、长弓等诸般武具，口中开始念诵古怪的咒语。
一团团祭祀之火凭空在这大魔的身边燃烧起来。
这大魔悍然一刀一个，砍下了自己的脑袋，丢进了祭祀之火中。
卢仚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祭祀的道理何在……但是，这大魔的气息，就打着滚儿向上飙升。每一颗头颅，都让这个大魔的气息飙涨十倍以上！
何等可怕的修炼体系！
而这大魔还感觉不满意，他祭祀了九颗脑袋后，他的胸前双乳裂开，化为眼眸，他的肚脐裂开，化为大嘴，他更是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腹，剖开腹腔，切下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嗯，这家伙的脏腑数量比人类要多许多，比如说心脏，正经人只有一颗心脏，而这家伙的胸腔中，足足有十八颗心脏挤在一起，极其强有力的跳动着。
多么奇异的种族，多么可怕的生命力！
这厮割下了自己的心脏，切下了自己的肺脏，割下了一大摞一大摞的脏腑，悉数丢进饿了祭祀之火中。
他唱着歌，吼着咒语。
四面八方，俱舍颅大魔和其他一众人等，纷纷手舞足蹈，高呼着古怪的祭祀咒语，为这位大魔鼓劲助威。
这大魔下手好生无情，他献祭了自己的九颗头颅，献祭了所有的五脏六腑，然后他开始切割自己的肌肉，剖开自己的骨骼，将自己的肌肉、血液、骨骼、骨髓，一点点的投入了祭祀之火中。
“我主！”这大魔开始仰天高呼。
那种让人不安的威压感，再次降临。虚空中，好似有一条吞噬万物的巨鲲，慢悠悠的从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之外蜿蜒游过……庞大的身躯卷起了混沌中的巨大潮汐，巨大的阴影落下，一道道禁忌的、邪异的、凌驾于无上太初天天地大道之上的恢弘伟力，化为无形的波动，一点点的侵入了这一方世界，落在了这疯狂献祭的大魔身上。
血色的祭祀之火骤然高涨。
伴随着欢喜雀跃的狂呼声，这大魔的最后一条手臂都被他自己丢进了祭祀之火。
莫名的恩泽降临了。
大魔的血肉之躯消失了，原地一点精光闪烁，一颗拇指大小，宛如晶石雕琢而成的心脏悄然浮现……这颗小小的心脏不知道其所来，就连掌握了空间大道的卢仚，都不知道，这颗心脏是通过何等方式，突兀的出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心脏跳动着。
‘咕咚’一声，四面八方，无数圣灵一族的战士，他们的心脏也就跟着跳动一下。
心脏再次跳动。
然后，无数圣灵一族的战士，他们的心脏也都开始随着这颗心脏的跳动而跳动。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猛，渐渐地，那些圣灵一族战士的面庞都开始浮肿，那是心脏过速，体内血压过高导致的异状。
‘噗噗’声不绝于耳，不知道多少圣灵一族的战士，他们的肉身承受不住越来越高频的心跳，他们的心脏和肉身猛地爆开，虚空中就有无数团血花绽放。
这些绽放的血花骤然消失，破空瞬移到了那颗急骤跳动，频率已经到了一弹指间数百万次的血色晶石心脏旁。
这颗小小的心脏开始疯狂的吞噬这些圣灵一族精锐的精血。
围绕着这颗心脏，皮膜、血管、神经等物开始急速的滋生，伴随着‘嗤嗤’声响，无数条细小的血管、神经从那心脏中生长出来，迅速勾勒出了一尊百头千臂高有数百里的巨魔轮廓！
“赞美……赞美……”刚刚那献祭的大魔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
他洋洋得意的狂呼着：“没有了老贼秃们的约束，我们的力量，才能真正的发挥出来……当年，我们跟着老贼秃一起战败，但是今日，我们要复仇血恨！”
‘嘭’的一声，青帝分身面前遮挡着的异族战士，终于承受不住维达大师炽烈的目光，有数百名异族战士的身躯猛地爆成了一团青烟。
“是啊，是啊，可以肆无忌惮的动用自己真正力量的感觉，真是太好了。”维达大师在狂笑：“没有老贼秃在耳朵边絮絮叨叨的念叨，没有小贼秃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阻……肆无忌惮的发挥自己真正的力量吧！”
“那些老顽固的贼秃们，哈哈哈，他们宁可寂灭，宁可湮灭，也不允许我们解开世尊加持在我等身心上的禁锢，不允许我们将我们真正的力量带回人间！”
“但是，老贼秃们，完蛋了……世尊……哈哈，这一方天地，没有世尊的气息……他或许，也已经，寂灭了吧？”
“死得好，死得妙，他们都不在了……那么，就让我们兄弟们，好好的，干一场！”
数百八部众所属齐声高呼，他们身上，纷纷发生了可怖的异变，他们的身形扭曲，他们的血肉畸变，他们的气息变得无比的陌生而可怕。
他们呼啸着冲向了四面八方合围的圣灵一族大军。
但是比他们冲得更快的，是刚刚那完成了献祭，如今血肉、神经、血管已经生长出来，勾勒出了大致形态的大魔。
这大魔体内的骨骼都还没有重生出来，他已经撒开大步在虚空中发动了冲锋。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卢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厮的速度，快得让卢仚都感到后心汗毛直竖……
这厮绝对没有凝聚速度道果，但是他狂奔的速度，几乎就要赶上了卢仚动用速度道果加持后，全速飞行的七成以上。
而且这厮狂奔的时候，身上没有法力波动。
他没有动用神通，没有动用法力，只是单纯的肉身奔跑，居然达到了如此可怕的速度。
“他们献祭的对象，究竟是谁？”卢仚下意识的失声询问。
老熊尊拼命的摇头，他小小的眼珠子紧紧的跟着那狂奔的大魔身影，但是他的眼珠都快抽筋了，却依旧跟不上那可怕的速度。
以老熊尊的境界和修为，他居然都无法用肉眼锁定对方那般庞大的身躯……若是在战斗中，其后果不言而喻。
老熊尊想到自己若是要和这等大魔正面对战，就不由得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额头上都有冷汗冒了出来。
那大魔撞入了圣灵一族的军阵。
圣灵一族长达百里的战舰，在身高数百里的大魔面前，就好像玩具一样脆弱。这大魔撒腿狂奔，所过之处战舰崩碎，无数圣灵一族的战士粉身碎骨。而他们破碎的身躯根本来不及恢复，就被大魔尚未完全重聚的身躯强行吸附，化为他身躯的一部分！
卢仚眉心法眼猛地睁开，一缕神光锁定了那身躯急速重组的大魔。
他发现了这大魔新组成身躯和之前肉身的差别……之前大魔的身躯固然强横，但是可以用‘钢筋铁骨、金刚之躯’而形容。而大魔吞噬这些圣灵一族的血肉后，他由那颗献祭得来的心脏为核心，重新拼凑出来的身躯，就蒙上了一层‘琉璃宝光’，好似‘宝钻雕成’。
质地，硬度，柔韧性，对于各种各样法术神通的抗性等等，都得到了天翻地覆的提升。
这大魔在虚空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圣灵一族的大军直接湮灭，除了漫天的战舰残渣，真正是连一根毛都剩不下来，所有的毛发都被大魔的肉身吞噬一空。
普通的圣灵一族战士，根本不可能阻止这大魔的侵袭……而那些可以抵挡大魔进攻的，圣灵一族的帝子和精英大将们，他们的速度，却又跟不上这尊异变的大魔，只能被动的扑腾着翅膀，化为一道道流光在大魔身后乱嚷嚷。
太瞐大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甚至对于自己的存在都产生了质疑：“为什么？当年横扫烂陀圣地的我族儿郎，为什么？”
“这才是佛门真正的底蕴。当然，也不仅仅是佛门的，你也听到了，这些家伙，造了佛门的反……但是这些难缠的家伙，当年能够被佛门暴力慑服，强迫他们加入佛门，成为护法，你就可以推测，巅峰时期的佛门，还有多么难缠。”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绵延万亿年的恐怖战争……在那样的战争中，我这样的存在，都只是炮灰一般的牺牲品……仅此而已。”
青帝分身阴沉着脸低声嘟囔：“幸运的是，他们最终败了，他们的残兵败将逃到了这里，而我，幸运的追上了他们……我扶持了你们，培养了你们，带领你们，消灭了他们的残余力量在这里组建的烂陀圣地。”
“但是你以为，我们消灭的烂陀圣地，就有多么了不起么？”
青帝分身幽幽叹了一口气：“枯井中的蛤蟆啊，你们……”
太瞐大帝气得面皮发青。
但是看着那头横冲直撞的大魔，太瞐大帝不得不承认，或许，青帝分身说得有道理……
“那么，我亲自去对付他们。”太瞐大帝头顶的圣灵殿冉冉腾空，他沉声道：“虽然吾族儿郎得来容易，但是也不能让儿郎们的血肉，成为他们晋升的资粮，这样，太不合算了。”
太瞐大帝彻底融合了青帝的血脉。
他对于自家圣灵一族儿郎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在他的口中，圣灵一族的战士们，不再是活生生的生灵，而是可以随心创造，随意消耗的——战争耗材！
这就是青帝一族的生存哲学，这才是青帝一族对于生命的态度！
太瞐大帝蓄势待发的时候，天庭南门，太初大帝正背着手，通过一面光焰流转的巨型宝镜，窥伺着这边的动静。
“太瞐……他彻底屈从了……这个该死的家伙，他是我们三人中的叛徒。”太初大帝咬着牙，冷声道：“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应该明白，现在的问题，不是那些该死的，想要卷土重来的佛门贼秃……而是，而是……”
宝镜中，星光旋转，显出了胤垣的身影。
太初大帝紧紧握拳，死死的盯着胤垣：“他，回来了……他，不该回来……但是，他既然回来了……那么，太初，你应该明白，他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我们已经得到了这一方天地的大部分权柄……我们只要努努力，我们就能……”
“你们永远无法成为这一方天地真正的主人。”
一个飘忽的声音从太初大帝身后传来：“你们三个，或许还有其他几位，你们只是这一方天地，面对外来强敌时，随意挑选出来的，反击外敌的，消耗品而已。”
“就好像世俗红尘的皇朝，有外敌入侵，尔等崛起于草莽之间，击溃了外敌……你们以为，你们就能成为皇朝的主人么？”
“你们想多了。”
“皇朝的主人，始终，永远，也必定，只能是那拥有纯正血脉的皇朝之主。”
“你们这些草莽，就算功劳再大，也不是正朔……你们，得不到皇朝的承认，不可能成为皇朝的真正主宰……”
“所以，太臰，你们的白娘子，很聪明，她干脆就直接攀上了对方。既然无法成为皇朝之主，那就成为皇朝之主身边最重要的女人，后宫之主，同样能分润皇朝的权柄，而且，很可能掌握比皇朝之主更大的实权！”
“很显然，她成功了，她做得比你们两个，都聪明，而且，更顺利。”
“但是很显然，你不能用这个办法！”
“你既然不能成为胤垣的女人……嗯，我在说笑呢……反正，无论你们如何努力，你们也无法取代胤垣。”
“他是这一方天地孕育之时，先天决定的天地主宰。”
“弥勒用了大神通，大伟力，也没能磨灭他……他被打入尘埃，他遁入轮回，他在下界沉浮无数年……但是，他回来了。”
太初大帝转过身。
他看着身着天庭臣子袍服，一脸笑容灿烂的曜咣。
太初大帝不由得略微一恍惚。
他对曜咣，大致有点印象……这厮的亲爹，是已经陨落牺牲的，五军府前军都督罢？
这厮，在五军府中，也只是一个普通寻常的小角色，仗着自家亲爹的地位，在五军府担任了一个中层职司，混吃等死的纨绔二代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有胆量用这样的语气，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题？
尤其让太初大帝不解的是，这里是天庭的南门，这里禁卫森严，这里密布无数禁制，他太初大帝身边，更是随手布下了无数的禁制……就算是太瞐、太初，想要不惊动自己的靠近自己到如此近的距离，也是不可能的。
这小小的曜咣，是如何做到的？
“你，是谁？”太初大帝露出了一丝极其扭曲的狰狞的笑容：“小小天庭，居然藏龙卧虎一至于斯……有了那么多叛逆也就不说了，居然，还有你这等大能藏匿其中，吾，何德何能啊？”
“我是谁？”曜咣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是谁，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因为，以你们这些土著井中蛙的见识，如何能明白我的存在呢？你们的修炼体系，过于粗陋，过于简单……就是一心一意的叠加肉身力量和法力嘛……就是不断的抢夺天地大道的掌控份额嘛。”
“这种修炼的方式……啊呸，你们就好像一个个智障一样。”
“你们，有什么资格理解我的存在呢？”
曜咣摊开双手，反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弥勒的恶身，是他斩出的恶念融合了一株鸿蒙先天净世白莲，以此为寄托斩出的恶身……你能理解我的存在模式么？”
曜咣‘咯咯咯’的笑着，看着一脸雾水的太初大帝，曜咣笑得越发的开心了。
“弥勒有多伟大，有多慈悲，我就有多么的邪恶，多么的狠戾……啊，我就是他的负面集大成……我就是……极度的恶，极度的邪，极度的凶……我才是，真正的魔！”
曜咣摊开双手，笑呵呵的看着太初大帝：“你无法理解，你果然无法理解。”
“当然，我的存在样式，就连弥勒本尊，或许都无法理解……毕竟，在那一场大战中，他受到了太过于严重的伤害，他已经无力约束我，导致……我融合了一些奇妙的，存在！”
“所以，我自己也很难形容，我究竟是何等模样，何等的……呃！”
摇摇头，曜咣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些问题，都是小问题。不重要，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本来想要藏在天庭里，静静的坐看尔等打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
“但是我突然冒出来，为什么呢？”
太初大帝目光深邃的看着曜咣，他头顶太初钟突然出现，一声钟鸣响起，传遍了亿万星辰，震荡了整个太古星空。
曜咣微微一笑，他歪着头，头顶一朵极大，极其绚烂，极其圣洁，极其光明，放出无量光照耀无边虚空，但是莲蓬核心处却是一团漆黑的白莲悄然浮现。
足以破碎一切的钟声撞在那白莲上，好似清风吹过万古不化的神山，没能对那白莲造成任何的影响。
“你看，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曜咣讥诮的笑着。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七箭书
天庭南门，太初大帝动用了全部手段，连连震荡太初钟，直引得整个无上太初天大道乱滚，虚空中无数异象翻迭，各处星辰、各处浮空大陆上，四季颠倒、白日月出、冬季百花怒放、初春冰雹乱打……
整个无上太初天都在因为太初钟的轰鸣在摇晃，在颤抖，虚空中一条条大道巨龙法相显出身形，疯狂的宣泄着自家的力量。
曜咣静静的站在天庭南门那巨大的牌坊下面，一朵黑心白莲护住全身，任凭太初大帝用尽了手段，只是无法撼动这朵白莲分毫，太初大帝一通狂暴的攻击，却连曜咣的一根头发都不能伤到。
太初大帝震怒，在那震怒的皮壳下，一股巨大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的修为，比起当年覆灭烂陀圣地一战时的自己，更强大了何止千倍？甚至万倍都不止。当年那一战的时候，他还没得到太初钟，而现在，他更是拿到了这件无上太初天的开天至宝，配合上他飙涨的修为……
当年，他就能悍然击杀烂陀圣地众多佛尊。
太初钟，加上他如今的修为，太初大帝以为，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也就一个诡秘莫测的青帝，他还有点拿捏不准。除开青帝，其他人，再无一人能是他的对手。
就算突然冒出来卢仚这么个异类，凝聚了空间和速度两大帝玺道果，在太初大帝看来，空间也好、速度也罢，用来逃命是极好的，但是用来正面对敌嘛，手持太初钟的他，也不在乎卢仚的这两门能耐。
放眼天下，抛开青帝，谁堪为敌？
结果可好，先是被三葬和尚的非天狠狠抽了一耳光，连自家最喜爱的女人都没能护住……这也就罢了，三葬和尚毕竟是曾经的烂陀圣地大能转世轮回而生，拥有一些诡秘的手段，在他手上吃点亏，太初大帝觉得，自己或许是太轻敌，太大意了一些，他能接受自己被三葬和尚打脸的事实。
但是这曜咣。
什么斩掉的恶念？什么寄托的灵宝？那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未知带来恐惧。
无法对抗的未知，带来的是源自骨髓，渗入神魂的恐惧。
太初大帝看着在太初钟的轰鸣声中面不改色的曜咣，终于一声大吼，他将星辰旗也擎了出来。漫天星光骤然一凝，随后伴随着巨大的潮汐汹涌声，无量星光随着星辰旗的调动开始翻卷滚动。
无上太初天，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放出夺目的光芒，四亿八千万条大道、法则齐齐震荡。一条条巨大的天地枷锁从虚空中显形，一条条大道法则的巨龙法相嘶吼着，轰鸣着，庞大的身躯带动起无量的伟力，随着太初大帝的意志，化为一颗颗硕大的多芒大星，呼啸着撞向了曜咣。
这一次，曜咣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轻喝一声，右手放出一缕晦涩的幽光，细细的幽光指在了黑心白莲的核心位置，顿时硕大的白莲放出更加夺目的清光，将整个天庭南门都包裹了进去。
一颗颗硕大的多芒大星呼啸落下，狠狠撞击在黑心白莲上。
这是最直接的大道冲击，是一个世界最核心的规则、最原始的根本的冲击……而且，无上太初天的根脚是如此强横，这是一方颇为神骏、极其强大的大世界。若非如此，当年弥勒，又怎么会选择了无上太初天作为落脚点？
黑心白莲微微摇晃，放出的清光不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大片清光在星光的冲击下一层层的剥离、粉碎。曜咣的身体也微微的颤抖着，他低声喃喃道：“可惜，可惜，本座尚未成为完全体……当年啊，本尊可是将本座撕扯成了十二万九千六百份，每一份都分别镇压，轰入了轮回。”
“十二万九千六百份啊……这就是说，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个本座。”
曜咣的面皮抽搐着，极其灿烂的笑着：“要多谢你啊，太初，你清洗天庭，你斩杀了很多人，很多人……他们当中，居然有不少，就是尚未觉醒本我的本座碎片……嘻，他们被斩杀，他们的本源就逐次回归本座。”
“虽然还没有彻底完全……但是，也差不离了。”
曜咣歪着头，笑吟吟的看着太初：“你现在还能借助星辰旗动摇本座。等到本座彻底归一，寻回真正的完美的本我，你的这点手段，就是一个……屁！”
太初大帝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再次挥动星辰旗，又冲着曜咣狠狠的轰击了一轮。
这一次，曜咣终于身体微微一晃，向后退了两步。他更是闷哼了一声，嘴角隐隐有一缕鲜血流淌。他颇为恼怒的朝着太初大帝瞪了一眼，右手一指，一根通体漆黑的指骨就从他指尖冒出。伴随着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啸，黑漆漆的指骨带起一缕黑烟，以极可怕的速度化为流光风，狠狠刺向了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头顶太初钟轰然震荡，一缕缕浑浊星光落下，完好的护住了全身。缕缕星光闪烁，诸般道韵加持，太初大帝身边的空间、时间同时发生了诡异的混乱。
那指骨却完全无视扭曲的空间、混乱的时间，更无视其他诸多大道法则一遍遍洗刷带来的负面削弱。祂就好像‘某种必定发生的命运’一般，一闪而过，洞穿了太初钟洒下的缕缕星光，‘嗡’的一声，凝滞在了太初大帝的眉心要害。
黑漆漆的指骨散发出森森寒气，紧紧的贴在了太初大帝的眉心处。
太初大帝眉心的天眼睁开，指骨就这么紧贴着他的天眼眼珠表面。
指骨纹丝不动，太初大帝也一动都不敢动。
太初钟停了下来。
星辰旗也停了下来。
曜咣吧嗒了一下嘴，嘴里一口血冒了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幽幽道：“这根指骨来历非同寻常，乃是一尊……咳，咳，你不用知道那等存在的名号……你只需要知道，尔等井底之蛙，从未见识过天地之宽广，也从未真正认识，真正的强大，是什么模样的。”
‘嗖’的一声，指骨化为一缕黑烟，飞回了曜咣手中。
曜咣的身体又是微微一晃，刺耳骨骼碎裂声不断响起，明显看到他的右臂扭曲、变形，然后那黑心白莲一缕缕清光洒落，曜咣扭曲的手臂又重新愈合。
这根黑色的指骨，威能显然强大至极。
但是驱动祂的消耗，分明更是恐怖无比，以曜咣的修为，也无法自如的驱使。太初大帝就不由得在心中惊呼——这究竟是何等强大的生灵，遗留下来的一根手指骨而已，居然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甚至太初钟，太初钟的至强防御，在这指骨面前，形如虚设。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虽然不情愿，但是太初大帝认输了。刚刚若是曜咣想要，那么他已经击杀了太初大帝。太初大帝必须问个清楚，曜咣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合作罢？”曜咣微笑看着太初大帝：“你帮我斩杀其他所有的‘我’，让‘我’真正成为唯一的、统一的、完美的‘本我’……让我恢复原本应有的所有力量……然后，帮我让弥勒重新降临。”
太初大帝的眼角剧烈的抽搐着：“让弥勒，重新降临？”
太初大帝想要问曜咣，他是不是疯了！
之前曜咣就有说，他是弥勒的恶念，是斩出来的恶身，而他更说了，他被弥勒撕碎成了十二万九千六百份，随后逐次驱入了轮回。
现在，曜咣似乎隐隐有重新归一的可能，他应该千方百计的避开弥勒，避免弥勒重新降临，将他重新打成碎片，重新封印在轮回中才对……让弥勒重新降临？
是曜咣疯了，还是太初大帝听错了？
“是啊，让他重新降临。”曜咣微微侧着头，微笑道：“不然呢？不趁着他寂灭的机会，让他重新降临，让我将他吞噬，让我夺取他的本源，让我将他取而代之，让我从‘本座’成为‘本尊’……这是我想到的，唯一‘抵达彼岸’，真正‘大觉悟’的途径。”
“我只是他斩出来的恶身，我是他登临彼岸的路途中，一块比较重要的踏脚石……更是他的绊脚石。”曜咣嬉笑着：“他之所以将我剖碎，将我封印在轮回中，不就是害怕我在他寂灭之时，超出他的掌控么？”
“我是他的踏脚石，我也是他的绊脚石。我想要让他栽一个大跟头！”
“现在看来，唯有你才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你，也是我现在所能选择的，唯一的合作伙伴。”
曜咣很诚恳的看着太初大帝：“太臰，那个白妞儿，她跟了胤垣。而胤垣，跟着卢仚。卢仚，跟着卢旵。而那卢旵……他那一脉，呵呵，和弥勒不对付，他们或许，并不愿意见到弥勒重返。”
“太瞐，就不要说了，他已经将自己完全交给了青帝。邪魔外道，死不足惜，本座怎可能和他合作？”
“这一方天地，藏在深处的那几个老家伙，更是不足为谋。”
“思来索去，唯有你了。”曜咣笑呵呵的指了指太初大帝：“唯有你了。”
太初大帝沉声道：“那么，你能帮我什么？”
曜咣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比如说，让你真正的，夺取原本应该属于胤垣的……位格，还有，命轨？让你真正的，成为无上太初天命中注定的，至高大天尊？”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七箭书（2）
太臰大帝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一条一条规制庞大的运输船从太臰天鱼贯而出，通过专门设立的星门航道，从太臰天直达神胤腹地，直达镐京大陆上空。
每一条运输舰中，都堆满了珍稀的仙材神料，堆满了帝钱神丹，堆满了各色各样珍稀的资源……这些玩意儿，可都是太臰天这些年来，在太臰大帝兢兢业业的打理下……或者说，是在他勤勉的刮地皮下，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当。
不要以为，到了太臰大帝这一步，对于修炼资粮就没有诉求了。
反而是到了太臰大帝这一步，能领悟的大道已经领悟了，能凝聚的帝玺道果已经凝聚了。他的出身，他的血脉，他的根脚，他的底蕴，所能决定的，他的实力和修为的天花板极致，他已经触摸到了。
想要突破这个天花板，想要让自己拥有更强的修为，更强的手段，就只能用水磨工夫，耗费无穷岁月，耗费无量资源，强行的将自家的修为堆砌上去。
更加上，太臰天有这么多华族精英要养，有这么庞大的军队要养，那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小脸蛋，那都是一个个附在太臰大帝身上吸血的吸血鬼啊。
是以，看到这些堆积如山的资源，不断的被送入镐京大陆，太臰大帝心痛如绞。
“凭啥呢？”
相比这些修炼资源，还有各色各样其他的珍稀材料，从太臰天中运送出来的，那些普通的生活物资，那些普通的‘凡人百姓’，太臰大帝就好接受一点点……才有鬼了！
那些普通的生活物资，也只是在太臰天才是普普通通。
放在外界，哪怕是对于令狐氏、独孤氏这样的天阀巨族，那也是数得上的好东西。而那些‘凡人百姓’，固然没有修为，但是他们全都是血脉浓厚、精纯无比，从没有受到过任何后天污染的‘天人一族’的‘纯血土著’。
这些‘纯血土著’，血脉之力极其浓厚，如果不是天地枷锁的存在，这些人全都是生而知之，剩下来就能启灵成功，开启眉心天眼，掌握天赋神通的妖孽天才。
这些人，太臰大帝耗费了无数心力，才维持了他们的血脉纯正，才让他们在太臰天繁衍生息，孕化出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族群。
这些人，是太臰大帝为自家的华族准备的。
太臰大帝发现，自家的子嗣儿女，那些华族，若是内部通婚嘛，血脉会逐渐‘浑浊’，逐渐‘崩散’，甚至有时候会有‘异类畸形’、‘妖孽怪胎’孕化而生。
而一旦华族的子嗣们，若是和那些纯血的‘天人土著’繁衍媾和，孕育儿女，那么他们繁育下来的子孙后代，血脉之力会变得极其‘精纯’、‘雄厚’，生下来的华族个个堪称精英，无论是修炼速度，还是对大道法则的参悟、感悟，都比寻常族人要强出百倍。
这些纯血的天人土著，每一个都堪称珍宝。
就太臰大帝所知，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也就太初大帝和太瞐大帝手下，分别养了这么一群天人土著。在无上太初天的其他地方，其他的天人族群，血脉都已经被外来的血脉污染，不是这么纯净了。
毕竟，无数年来，天庭外派各地的镇守府，一座座边疆城关，都在不断的办法拓荒令，不断的向外扩张领地，将无上太初天周边自然孕育而生的小型天地，不断的拖拽进来，一次强大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本源，让整个天地不断的孕化强大。
这等行径，不仅仅是为了扩张地皮，更是为了用外来小天地的天道法则，一遍遍的冲刷和洗炼无上太初天的本土大道，方便太初大帝更好的掌控天地大道，更好的禁锢天地法则。
在这过程中，一如卢仚在那天外小陆块，收服了僬侥小人儿等几个智慧族群，有无数稀奇古怪的智慧族群融入了无上太初天的社会体系。其中，就有好些族群的外貌和天人土著近乎一般无二，但是内部血脉，却有着极大的不同。
无数年来，各族相互通婚，一通繁衍下来，整个无上太初天，天人土著的血脉几乎都混杂了。
为了保持这些天人土著的血脉纯净，太臰大帝无数年来，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
但是现在，因为白娘子的一声令下，太臰大帝只能心头滴血的，看着自家辛辛苦苦养育强盛的天人土著，被一船一船的运来镐京大陆。
太初大帝动用极其卑劣的手段，在胤垣和白娘子的婚典上，破碎了整个镐京，更将镐京城内数以万亿计的黎民百姓转化为太初大帝的‘异变分身体’。
偌大的神胤，偌大的镐京，若是没有足够的子民，难不成真个要让白娘子应了她手持的那件至宝的名字一般，死灵塔，死灵塔，让她和胤垣，守着一群亡灵死鬼过日子不成？
填补镐京，而且是用精英人口填充镐京，就成了白娘子给太臰大帝的命令。
真个要说精英，自然没有什么族群，能够和太臰大帝这些年辛辛苦苦培养、维持的，这些纯血的天人土著来得更好了。
当日大战，被打得稀碎的镐京，在令狐氏等大家族派出的精干人手的操持下，城区重建工作早已完成。如今一座座空荡荡的街坊，一条条光溜溜的街道，一座座寂寞的府邸，正等着新主人的入驻。
一条条体型巨大的大肚子运输舰，在令狐氏等大家族派出的干员指挥下，错落有致的降落向了一座座街坊。运输舰的舱门开启，大队大队的纯血土著以家族为单位，小心翼翼，又无比好奇的走出了船舱。
死灵塔高悬虚空。
白娘子站在死灵塔的顶部，倾尽全力催动这座无上太初天开天辟地的伴生至宝。
一道道灵动的幽光倒卷而下，死灵塔调动了镐京大陆上空的天地大道，一条条巨龙法相冉冉浮动。死灵塔放出一道道幽谧的淡黑色雷光，无声无息的轰向了虚空中一条条巨大的天地枷锁，轰得这些天地枷锁火光四溅，不断裂开一道道细小的裂痕。
这天地枷锁，是当年白娘子、太初大帝、太瞐大帝，连同一众共同覆灭了烂陀圣地的顶级大能加持锻造而成。无数年来，白娘子的修为固然突飞猛进，但是其他大能修为同样在飙升。而这些天地枷锁和这些大能的修为息息相关，每一尊大能的修为进步，这些天地枷锁的强度就会提升一大截。
尤其是天地枷锁本身，抛开铸造它们的大能修为进步这个因素，这些天地枷锁自身也是可成长的异宝，无数年来，它们也在吞噬大道道韵，不断的提升自身的强度。
是以，哪怕手持死灵塔，白娘子也无法破除这些天地枷锁。
她用尽了手段，也只能在这些天地枷锁上破开一些裂痕，但是这已经足够。
大道道韵、法则气息，伴随着滚滚雷鸣，从天空化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光暴雨倾泻而下。镐京大陆，此刻成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大道道韵最为浓厚的修炼圣地，甚至就是天庭开辟的，动用特权调动大道道韵，化为星光瀑布倒卷灌输，专门用来培养天庭精锐大局的那些场所，其大道道韵的浓度，也不足此刻镐京大陆的一成！
这些走出运输舰船舱的天人土著们，被那大道道韵所化的灵光暴雨当头一泼，只觉浑身一阵清凉，体内血脉骤然躁动，眉心被天地枷锁一代一代封印的天眼骤然张开。
这些天人土著们睁开天眼后的第一时间，源自本能的抬起头来，瞪大了眉心天眼，朝着虚空中那一道道显形的大道巨龙法相望了过去。
这一方天地，深藏在大道法则核心处的本初运转规律，被触发了。
这些天人土著的天眼喷出丝丝缕缕神光，急速扫过一道道蜿蜒扭动的大道法相。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初星辰放出淡淡光辉，祂们感应到了这些天人土著的启灵成功，祂们慷慨的将自己的本源星力从无上虚空中垂落。
每一个天人土著，都对应一颗太古星辰。
丝丝缕缕的星光从极高的天穹深处降落，罩在了这些天人土著的身上，融入了他们的身体。每一颗太古星辰的力量属性，对应的大道法则都不同，这些天人土著身上，也就荡漾起了不同的力量波动，出现了诸般奇异的影像。
有人眉心天眼喷出丝丝电光，体内传来雷鸣巨响。
有人眉心天眼骤然放出血光，身躯一阵模糊朦胧，有化为血影的趋势。
有人眉心天眼化为一团火焰，他的毛孔内喷出一丝丝的火焰，衣衫都被烧成了灰烬，最终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更有极光，有寒冰，有飓风，有毒云……
还有人身躯急速岩石化，身躯膨胀到百丈高下，通体都由坚固的岩石铸成，挥拳踢腿，轻松轰爆了空气，发出雷鸣巨响。
还有人身躯直接金属化，他们‘呛琅’有声的缓步行走，或者放开脚撒腿狂奔。他们相互用金属拳头问候对方的躯体，火星四溅，巨响阵阵，好似打铁。
各种异象层出不穷，这些刚刚踏上镐京大陆的天人土著，在白娘子破开了天地枷锁，释放了一部分大道道韵之后，他们直接启灵，直接从太古星辰中获取了他们原本应有的力量。
如果不是弥勒强行破开无上太初天，更改了天地运行的根本模式。
如果不是太初、太瞐、太臰等一众大能，当年锻造天地枷锁，禁锢死了整个天地的大道法则……
这些天人土著，原本就应该是如此。
生而知之，天生就开启天眼，天生就掌握一门或者数门神通。
他们天生就应该……‘人人如龙’！
天人土著们的气息在提升，在飙涨。
很快，第一批落地的天人土著们，平均气息都突破了天兵九阶的水准……随后，超过八成的天人土著，气息直接突破了天士级……不多时，突破的天士当中，又有七成人气息猛地一涨，直接踏上了天尉的门槛……
天空中，太古星辰垂落的星光愈发明亮。
于是，数个时辰后，突破的天尉当中，有三成人的气息暴涨，踏入了天校境界。
又是大半天时间后，突破的天校中，有将近两成的人，直接拥有了天将级战力。
而天将，放在天庭，也已经是中坚骨干级的战力。
在卢仚这群人飞升无上太初天之前，在原本天庭那个严苛而戒律森严的体制中，天将的数量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一尊天将，放在天庭，也都是可以带着大队人马，招摇过市，在星空中横行霸道，足以镇压一方星空的强横存在。
而现在，这些天人土著，这些纯血的天人土著，仅仅是白娘子开启了一部分大道枷锁，仅仅是感受到了大道的气韵，就拥有了如此的成就！
胤垣站在镐京宫城的南门城门楼子上，张开双臂，朝着那些身上气息微微平息下来的纯血土著放声大喊：“尔等，是吾的臣民！”
天庭，南天门外，太初大帝面皮扭曲的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隔开无比漫长的距离，太初大帝依旧能看清此刻镐京大陆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曜咣微笑着，他对说服太初大帝，让太初大帝倾力的配合自己，又多了几分把握。
镐京城内，无数周身光芒隐隐的纯血土著下意识的看向了胤垣所在的方位——他们此刻血脉、神魂、气运，甚至是他们的命轨，都隐隐和某一颗，或者某几颗太古星辰隐隐契合。
他们，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聪明还是愚笨，无论是善良还是凶恶，无论是淳朴还是奸诈，他们如今，都受到了太古星辰的影响。
他们看向胤垣。
他们看到胤垣。
他们眉心天眼光芒闪烁，莫名的就觉得，那个站在城门楼子上的男子，怎么能如此的英俊潇洒，如此的英伟神武，如此的慈和慈爱，如此的威严庄严。
如慈父，如神灵。
高高在上，却又和他们的血脉，他们的命运，隐隐相连。似乎，他们可以为了他，抛头颅洒热血，将自己的一切都为了他而牺牲掉。
无数纯血土著膝盖一软，‘咣’的一声跪倒在地。
一如那些工蚁为了蚁后。
一如那些野狼见到狼王。
源自血脉的忠诚，无条件的忠诚，化为一枚枚大道烙印，‘咣咣’几声，就狠狠的砸在了这些纯血土著的神魂中。
“你们，是吾的臣民。”胤垣放声大吼。
“吾等，是陛下的臣民！”无数纯血土著也在放声大吼。
一股可怕的气息冲天而起。
就连正在死灵塔上忙乎着的白娘子，都因为这股气息而花容失色，下意识的低头向下面看了过去。
调来太臰天的纯血土著，以他们填补空乏的镐京，这是白娘子的提议。
强行破开镐京大陆的天地枷锁，让大道法则的道韵滋养这些纯血土著，激活他们的先天血脉，为他们强行启灵，让他们迅速成长，这同样是白娘子的提议。
不管是否愿意，神胤，已经站在了天庭的对立面。
不管是否愿意，胤垣，已经成了太初大帝的敌人。
白娘子琢磨着，自家这边的实力，自家这边的底蕴，想要对付天庭，想要对付太初大帝，还是略微有点落下风的。
太臰天，原本就比天庭弱一点嘛，不然的话，怎么是太初大帝做了天庭的至尊呢？
是以，释放这些纯血土著的血脉之力，让他们快速成长，快速的夯实神胤的底蕴，这是白娘子作出的，不得已，却又最明智的决定。
而且，她心中，对于这些纯血土著，还有一些希冀，还有一点点推测。
如今，她的希冀成真，她的推测实现了。却没想到，这一点点希冀，这一点点推测，居然是如此的惊人！
随着无数天人土著的跪拜，漫天太古星辰再次不讲理的闪烁起来。
胤垣体内，四亿八千万处窍穴齐齐闪烁。
伴随着一声轰鸣巨响，胤垣的气机开始异样的提升。他的气息宛如火山爆发一样疯狂膨胀，而那些天人土著的呐喊声，他们凝注在胤垣身上的天眼目光，则好似无穷无尽的地火，无穷无尽的地胎烈焰，为他这座大火山提供了源源无穷的能量。
于是，胤垣的气息在飙升，他体内积蓄了越来越浓烈的法力，越来越磅礴的道韵。
他的身躯开始发光，开始发热，渐渐变成了一尊五颜六色、散发出无量高温和高热的光人。渐渐地，胤垣整个人也缓缓的腾空。
虚空中，一缕缕来自太古星辰的星光再次垂落，一根根极细的星光化为流光，注入了胤垣体内的各处窍穴。胤垣张开嘴，宛如抽风一样嘶声大吼，其吼声堪称惨绝人寰。
实在是，四亿八千万条大道在他脑海中涌动。
无穷无尽的道韵奥秘在不受控的向他神魂中疯狂的填塞……胤垣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只是一只刚刚从蛋壳中孵化的小鸭崽子，而那些太古星辰就好像一群热情过度的饲养员，在疯狂的将各种高热量的优秀饲料，不断的往他肚皮里塞。
自己只是一只小鸭子，还承受不住这等疯狂的灌胃啊！
“凝神聚气，找准一条大道！”白娘子在厉声呵斥：“找准一条，你觉得最熟悉，最喜欢，最亲近的大道……先凝聚帝玺道果，让自身修为和肉身突破，再去做下一步打算！”
白娘子的话提醒了胤垣。
他下意识的，就冲着无数疯狂涌入神魂的大道中，最熟悉，最喜欢，最亲近，最合乎他心意的，一条带着淡淡的粉红色旖旎气息的大道拥抱了上去。
一声巨响，镐京大陆上空，无数粉红色，散发出诱人幽香的天花坠落。
在无数纯血天人土著突破只是，带来的大道法则的潮汐灌输下，在无数纯血天人土著热切凝视的目光提供的磅礴信力、念力的抬举在，在无数纯血天人土著虔诚的祈祷和膜拜带来的奇妙气运加持下，胤垣稀里糊涂的，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更没有任何计划的，凝聚了一枚帝玺道果。
粉红色，散发出馥郁迷人的幽香。
虚空中有奇异的粉色光芒在流动。
有轻盈的曼妙的少女笑声在飘荡。
镐京大陆上，无论男女老幼，无论飞禽走兽，无论虫豸游鱼，此刻全都心头生出了一股子邪火……
“呃！”胤垣站在半空中，他感受着自身体内那一股绝强的力量，下意识的问道：“白娘子，吾似乎……”
白娘子的面皮一阵漆黑。
虽然还没正儿八经的辨析、剖析胤垣凝聚的这一门大道究竟是什么来头，但是看这虚空中的异兆，显然这不是什么正经大道啊！
天庭南门外。
曜咣笑了：“看，他已经凝聚了第一枚帝玺道果……以他的根脚，他未来凝聚帝玺道果的效率，只会越来越高。他，很轻松的，就能将你，取而代之……哦，错了，不是取而代之，而是拿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位格和命轨！”
“你，还在犹豫什么？”曜咣轻声道：“和本座合作，最差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本座成为了本尊后，你被本座拿捏，拜入本座门下，供本座驱遣，仅此而已。”
“而本座，无心俗务。”曜咣幽幽道：“换句话说，本座只管高高在上，参悟无上大道，以求达到弥勒都没能得到的那无上功果……这权柄，是你的；这天下，是你的；这无垠的疆土，是你的；这无数的子民，依旧还是你的。”
“你只是多了一个名义上的，上师而已。”曜咣笑得贼灿烂：“甚至，远比你现在被青帝暗制，更要来得舒心，来得稳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太初大帝眼眸一阵闪烁。
他再次想起了刚才那一支洞穿了太初钟至强防御，让自己几乎无能反抗的漆黑指骨。
虽然曜咣看似催动那指骨，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是……
人家只是吐几口血而已，而自己要付出，却是生命，生命啊！
再看看镐京大陆上空，浑身笼罩在粉红色神光中的胤垣，太初大帝呼出了一口气：“如此，要吾做什么？”
他狠狠的指了指镐京大陆的方向：“吾与此獠，势不两立！”
曜咣笑得很灿烂：“你要做什么？你要做的，很简单……嗯，你能将太臰那厮，邀约过来吧？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暴力也好，口才也罢，我要他的一滴精血。一滴就可以，不需要太多。”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七箭书（3）
“狗东西！”
当那些纯血的天人土著，在镐京大陆启灵成功，血脉之力突飞猛进，更得到太古星辰加持，实力飙升之时。盘坐在虚空中，充当‘运输队大队长’的太臰大帝，咬着牙，盯着镐京大陆的方向，狠狠的往虚空中吐了口吐沫。
纯血的天人土著的好处，谁不知道呢？
只是，无论是太初、太瞐，还是太臰大帝，都将他们当做了‘维持自家族裔血脉稳定’的‘后备材料库’，都不舍得这等大肆的挥霍使用罢了。
尤其是，这些纯血的天人土著，他们的血脉之力一旦唤醒，他们势必得到天地意志的加持，得到那些太古星辰的灌注，他们将成为整个无上太初天运转体系、大道法则框架的一部分。
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冒出几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得到天地意识的青睐后，直接成长到，将他们三位都斩于马下的地步？
须知道，这些年来，他们三位的所作所为，他们制定的天规戒律，他们铸造的天地枷锁，实际上，可是和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作对——他们将天地化为了工具，用来维持自己地位，巩固自己权柄，更用来监控佛门和其他一切异端势力崛起的工具。
而这种禁锢，这种森严的戒律，对于一方巨大的世界而言，无疑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巨人身上，被捆上了无数条锁链……戴着枷锁苟延残喘，这就是无上太初天的整个天地真实的现状。
是以，都明白这些纯血的天人土著的好，但是没有一个大能，胆敢、愿意，让自家掌控的天人土著，真正的松开枷锁，得到他们命轨中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力量。
但是今日……
看到镐京大陆上，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天眼神光，太臰大帝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大体上，也明白了白娘子的谋划。
难怪，以白娘子的身份，当初见了胤垣，就好像见到蜂蜜的大头苍蝇，屁颠屁颠的就贴上去了……甚至，不惜承担‘和其他女人抢男人’的难听名声，就这么贴上去了。
原来，仅仅是因为，胤垣就是那个，最紧要，却是在天地开辟之时，就失踪的人啊。
“啊呸！”太臰大帝又吐了一口吐沫。
他的心情，很复杂。
前些日子，他和某位深藏水下的巨擘大能联手，想要拾掇白娘子……结果无功而返，反而还被白娘子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太臰大帝都说不清，他对白娘子，究竟是何等心态了。
从某种观点来说，他就是白娘子。
从某种认知来说，他是白娘子精血孕化的后裔。
但是，从他个人的感观上来说，他对白娘子的心态，更加复杂——他们是一个人么？他们是血脉传承的母亲和后裔么？不，不，不，或许……
“该死的狗东西……你怎么配得上，配得上？”太臰大帝喃喃自语：“不管你根脚如何雄厚，你这一世，也只是一个从下界侥幸飞升上来的蝼蚁，下贱东西而已。”
“你，配不上，你根本，配不上。”
“她是我……”
“不，她是……我的！”太臰大帝白皙的皮肤下，一缕缕浅绿色的道纹缓缓浮现。他自身的精血之力在沸腾，深藏在他体内，来自青帝的那一部分血脉之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宛如冬眠后悄然苏醒的毒蛇，开始蠢蠢欲动，试探着稍稍的动了动。
法力沸腾。
神魂激荡。
脑海中，有全新的神通种子在萌芽。神魂内，有来自无上太初天之外的奇异大道的道韵，想要烙印在太臰大帝的神魂上。
若是太臰大帝接受了这些崭新而强大的神通，接受了这些来自域外的大道感悟，他就会和太瞐大帝一样，全盘的转化为青帝那一族的血脉。以他自身为母体，在青帝那一族的血脉催化下，进行极致的升华，化身为更加完美，更加强大的神异个体。
“不！”太臰大帝低沉的嘟囔了一声。
他体表有七彩星光涌动，皮肤下那闪烁的浅绿色道纹顿时崩溃，一点点的缩回了他的身体深处。有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回荡。
这声音，空灵、飘忽，充满了古老沧桑的气息，却没有丝毫的感情蕴藏在内。
这声音，自从太臰大帝诞生之日时起——自从青帝取了一缕白娘子的精血，融合了自己的一点血脉，用秘法制造了太臰大帝那一日起，这生意就时不时的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出现。
祂虽然从未告诉太臰大帝自己是谁，但是太臰大帝自己也有所猜测。
每每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太臰大帝都感觉到一阵阵的无力，甚至有极致的恐惧从骨髓深处，从神魂深处，不断的冒上来，冒上来。
那种阴寒彻骨的恐惧，就好像无底的深水，太臰大帝就好似溺水的孩子，被那深水中奇异的力量，一点点的拖拽着，不断的向下沉，向下沉……
在那深水不可思议的极深处，有大恐怖等着。
或许不是大恐怖，而是大造化？
但是，对于太臰大帝而言，那就是大恐怖——他能感知到这个声音的主人之强大，感受到其不可思议的伟力。那等存在，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凌驾在一切维度之上，不死不灭，永恒万古，历经亿万量劫而高悬九天之外，坐看亿万时空生生灭灭。
活得太久了，看过的生死太多了，以至于，这个声音表现出来的，就是空灵，就是飘忽，你也可以说他空洞，麻木，生意中没有丝毫的感情存在。
太臰大帝甚至在怀疑，自己脑海中响起的声音，甚至祂的本尊，祂的本体，都根本没有关注到太臰大帝的存在——这只是那位不可思议的存在，用某种神通，分化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支意识’，‘日常’、‘例行’的，‘循着某种工作机制’，‘按照某种触发条件’，‘在必要时刻’向自己发来的‘完成也可以’、‘不完成也无所谓’的‘工作流程’。
就好像世俗红尘，那些古老而巨大的皇朝中，某些不怎么紧要的小衙门里，习惯摸鱼、躺平的小吏，每天固定时间，拎着个竹梆子跑到衙门大门口，有气无力的嚷嚷一嗓子——‘小心烟火’、‘国泰民安’之类的。
太臰大帝在极力抵消体内源自青帝的血脉之力时，那声音响起。
“稚子，放开身心，融入吾族血脉。”
“稚子，放开身心，获取无上伟力。”
“稚子，放开身心，见识真正大世！”
无数年了，自从太臰大帝诞生，自从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意识’开始，这个声音就时不时的在他脑海中响起。而且，很显然，那位伟大的存在分化出的这么一支微弱的‘分支意识’，也是个习惯了日常摸鱼的。
这么多年了，太臰大帝的子孙后裔都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依旧就是这么三句话。
一个词都没改变过。
一个字眼都没变。
太臰大帝直翻白眼——您得是懒散到了何等程度啊？
但是，他大抵也能理解，这等伟大而不可思议的存在，青帝或许都只是他麾下一员冲锋陷阵的‘干将’而已，他每日里要处理的信息，要关注的大事，不知道有多少……能够留下一缕‘分支意识’，时不时的冲着自己叫唤几句，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见识真正的大世啊……”太臰大帝再次吐了一口吐沫。
什么是真正的大世？
无上太初天之外的世界么？
太臰大帝撇了撇嘴，无非是更加广大的领土，更加庞大的智慧族群，更加高端的力量，更加不可思议的神通法力……而已！
对于他这种，已经站在一个大世界的巅峰，只要这个世界不被摧毁，就永恒不灭的至尊级存在而言，什么真正的大世，真的没什么意义，没错吧？
太臰大帝看着镐京大陆的方向。
他看着站在死灵塔顶部，正在倾尽全力轰击天地枷锁，释放大道道韵，为那些纯血的天人土著启灵的白娘子。
他看着白娘子的脸，看着她的脖颈，看着她的胸脯，看着她的腰身，看着她的修长的腿儿，以及她看向胤垣的时候，眸子里那亮晶晶的，奇异的闪光。
一时间，太臰大帝都弄不清楚——白娘子究竟是因为胤垣的身份，为了从他身上获取命格、权柄和命轨，而贴上的他呢……还是，白娘子真的，爱上了他？
太臰大帝可以接受第一种情况。
如果仅仅是为了命格和权柄之类的，用婚姻做一种交易，太臰大帝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是后一种情况。
白娘子真的爱上了胤垣……那些权柄、命格和命轨，只是一种附属的馈赠物的话，太臰大帝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事实。
脑海中，那空灵、飘忽，甚至有点空洞，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还在重复那三句话。太臰大帝则是眼神飘忽的看着镐京大陆的方向，他莫名的想起了，当年他被‘制造’出来后，他于浑浑噩噩中，莫名凝聚了一缕属于他自己的独立意识，他黑漆漆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道神魂灵光，他第一眼看到白娘子时的场景。
或许是因为血脉的缘故。
或许，仅仅是因为，白娘子很美？
又或者，那时候的他，弱小而苍白，懵懂而无知，就是一个刚刚诞生的稚子，他第一眼看到了白娘子，就对她有了某种‘孺慕’的感情？
不，不，不……
不可能是‘孺慕’。
太臰大帝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不可能是那种感情，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怎可能是孺慕呢？
就在这时候，镐京大陆方向的磅礴道韵波动翻滚袭来。
一波波的道韵波动，太臰天的那些凡人，还有那些实力地位的华族幼子们，没能感受到这种蕴藏在世界运转震荡之后，源自大道法则的波动。
这等波动，唯有大天君境界以上的大能，才能清晰的感受到。
无数条大道都在欢呼，都在雀跃，祂们在疯狂的欢呼，惊喜于那些纯血的天人土著‘回归’世界正轨的事实。
这个世界，需要那些纯血的天人土著。
这个世界，需要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
那些纯血的天人土著，他们应该生而知之，应该‘人人如龙’，如此，整个世界的运转，才是完美的，才是周全的，才是健康的，整个世界的生机活力，才能激发到极致，世界的自我成长、自我升华，才能拥有最强大的力量，最无限的潜力和底蕴。
无数年来，太初、太瞐、太臰他们联手某些大能，铸造的天地枷锁，制定的天规戒律，实际上封死了这个世界原本还算完美的自我内部循环极致。
就好像，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祂的大树根茎中，那些主要的、粗壮的根茎看似安然无恙，但是那些同样重要的须根，那数量无法计数的，最细小的须根被斩断了。
大树依旧能生长，但是长势绝对不健康。
而此刻，随着越来越多的纯血的天人土著被送到镐京大陆，随着越来越多的他们启灵成功，和天地大道遥相呼应，吞吐太古星辰的力量进入身躯，他们就成长为，这一方天地，这一座巨大而精密的机器中，无数渺小而关键的螺丝、齿轮；他们就成长为，这一株名为无上太初天的大树中，一根根渺小而不可或缺的须根。
甚至，太臰大帝感受到那大道波动扑面袭来的时候，一波波随之而来的天地灵机都变得清新而浓郁了许多。甚至，太臰天中，那些花草树木的色泽都鲜艳了不少，花香味也都变得馥郁而醇厚了一些。
随之，胤垣凝聚的那一枚帝玺道果的大道波动翻滚着袭来。
胤垣成就大帝之位，引发的大道潮汐也随之扑面冲了过来。
神胤的疆域，原本就在太臰天的地盘，而且位于太臰天颇为紧要的核心区域。是以，镐京大陆距离太臰天并不算遥远。
胤垣刚刚凝聚帝玺道果，他的帝玺道果掌控的大道之力，胤垣自身的法力修为，放在大帝中，也只能算是普通寻常。但是距离太近，胤垣的道果之力依旧轻松传递到了太臰天中。
于是，太臰大帝就看到，太臰天中，一些原本不在花期的花卉，突然绽放。
随后，无数花粉纷纷飘洒出来。
那些果树开始生长果子。
那些鸟儿开始产下鸟蛋。
那些走兽开始哼哼唧唧。
甚至太臰天中的那些智慧生灵，包括太臰大帝孕化的华族在内，一个个眼神都不对劲了。所有人都面皮潮红，双眼泛着水光，看人的眼神全都变得黏糊糊的。
就连太臰大帝自身，他也觉得，小腹内部，有一个炽烈的火炉突然冒了出来。一股子邪火烧得他混身冒汗，喉咙里好似有一团火要迫不及待的喷出去。
“这厮……下作，龌龊，无耻，简直不要脸！”太臰大帝突然明白了，胤垣这凝聚的帝玺道果，究竟对应了哪一条大道法则。
他真正就没想到，胤垣这样的，一方势力的雄主，他凝聚的帝玺道果，居然不是增强战力、增强神通的，而是增强……这方面的！
“你是一头……种猪么？”太臰大帝气得破口大骂。
他越发觉得，胤垣根本配不上白娘子，哪怕是她的一根脚指头……如果不是之前刚刚被白娘子暴揍了一顿，此刻他心中还残留着极强的阴影，他都恨不得操起兵器，冲去镐京大陆，直接将胤垣这个无耻下流卑鄙龌龊的家伙一刀斩了。
脑海中，那多少年都没变过的声音，按照太初大帝的经验，在呱噪了数十轮之后，就会逐渐消散的声音，突然好似被微微的打了一针鸡血一样，猛地躁动了起来。
那声音变得响亮了一点点，略微增加了一丝不怎么强烈，但是分明存在的情绪在内。
“有趣！”
太臰大帝激灵灵打了个冷汗。
他浑身冒出了无数的冷汗，那种感觉，就好像，溺水的孩童正挣扎着向水面逃窜，他猛不丁的低头望去，却看到那无底的深渊中，一头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微微睁开了眼睛，朝着自己望了过来。
就那轻描淡写的，甚至那巨物自己都不在意的随意瞥了一眼，就差点冻结了太臰大帝的神魂，粉碎了他的肉身，蹦碎了他的一切勇气。
原本死水一片的深渊中，有细微的暗流滋生。那是不可思议的庞大恐怖之物，不经意的伸出了一条细小的触手，慢条斯理的朝着太臰大帝的方向延伸了过来。
太臰大帝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他能感知到，那一条可怕的触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个世界，命轨天定之至尊，居然不是战斗型的？”
“嗯，命格、命轨，主辅助，主繁衍……甚至他的身躯，也在朝着这个方向进化。”
太臰大帝的脑海中，响起了饶有兴致的轻笑声：“若是他进化完成，他的身躯，当成为最好的血脉母库，更是极好的研究样本……多么澎湃而精纯的生命力啊，繁殖的力量，生育的力量，这家伙，有潜力成为‘圣’级的‘雄蜂’。”
“那么，这个有趣的小家伙，在哪里？”
“稚子，告诉我，你们在哪里，在哪里？”那声音不紧不慢的笑着：“让我，阅读一下你的记忆，让我看看，你究竟身处何方。”
“和这个有着绝强潜力的家伙相比，你这个只是血脉比较优良的小家伙，可以淘汰了。取消对你的……”
太臰大帝心头骤然冒出了一股子邪火。
那是怒火，更是妒火。
这个声音，这个从他产生独立意识起，就在他脑海中喋喋不休的声音，居然因为感知到了胤垣的存在，就将全部的兴趣，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胤垣身上？他居然，要放弃太臰大帝？彻底的放弃他？
自己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谁，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在对方心中，自己就这么作为一个失败者，被淘汰了？
“你这个，该死的……”
太臰大帝的脑海中，他的神魂放出了极刺目的神光，朝着那个以不知名方式存在的声音怒吼谩骂：“那只是一个卑贱、下流、无耻的……”
一道冷淡、无情，对太臰大帝的怒吼声充满了‘无视’姿态的细细寒流凭空而生，宛如一支密布了无数锋利倒刺的触手，慢悠悠的出现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
太臰大帝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条触手。
那是一条，何等伟大，何等辉煌，何等精美，何等完美的造物啊……
每一条线条，每一条纹路，每一个细节……
灵活而蜿蜒，灵巧而矫健……
颀长的触手，表面密布着木质纹路，无数细密的木质纹路交错，勾勒出了一枚枚古朴、苍远、充满无穷道韵玄妙的复杂道纹。这些道纹密密麻麻的重叠在一起，每一个道纹和道纹之间，遥相呼应，相互契合，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有机的整体……
太臰大帝看到这条触手的第一时间，就体味到了刚才胤垣被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强行灌输大道道韵的‘快乐’……
远比无上太初天四亿八千万颗太初星辰蕴藏的大道法则数量更加庞大，位格更加高远，蕴藏的大道更加玄奥神秘，拥有的力量更加磅礴莫测的道韵，从那一枚枚闪烁着晶莹光芒的金绿色道纹中汹涌而出。
太臰大帝的神魂几乎被爆开。
他的肉身也承受不住这等道韵的冲击，他‘哇’的一声，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而他吐出来的血，居然也已经变成了淡绿色。
太臰大帝的这一口老血喷向了太臰天，直接撞碎了太臰天外围的无数大阵、禁制，宛如烧红的烙铁轻而易举的突破了数十层薄纸片的阻拦，直接冲进了太臰天，洒在了太臰天中，一株枝繁叶茂、开满了金色桂花的老桂花树上。
这株桂花树，原本高有百丈上下，粗有十几人合抱那般粗细。
被太臰大帝这一口浅绿色的老血泼了一头一脸，这株桂花树骤然摇晃起来，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桂花树的树皮上，一枚枚硕大的道纹凭空凝聚，它的根茎宛如抽风一样，向四面八方疯狂的延伸开去。
太臰天的地脉在轰鸣。
太臰天的灵机在涌动。
地脉身不由己的朝着这株桂花树的根茎涌了过去，漫天的灵机也呼啸着，化为肉眼可见的灵潮，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桂花树的树冠。
太臰天的地面在微微颤抖。
这株桂花树好似抽风一样开始生长，疯魔一样的生长，就在太臰大帝一愣神间，这株桂花树已经长到了千丈高下，而且还在不断的向上急速生长。
“我……”太臰大帝嘶声尖啸。
他脑海中，那凭空而生，不知道源自何处的触手已经慢悠悠的伸向了他的神魂，那个声音在轻声笑着：“稚子，放开你的身心，袒露你的记忆，拥抱我族的血脉，吾将赐予你力量、荣耀，以及……”
太臰大帝的神魂在疯狂的挣扎，但是任凭他如何用力，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触手越来越近。磅礴的，无穷的，无法计数，浩瀚澎湃的异种道韵从那触手上汹涌而出，不断冲刷着太臰大帝的神魂。
太臰大帝感觉，甚至不需要那触手多做什么。
只要祂悬浮在自己面前再多几个呼吸的时间，太臰大帝从神魂到肉体，就会被这触手裹挟的异类大道彻底的沁润，彻底的扭曲转变，变成某种不可测的物件。
或许，他会直接化身为另外一个青帝？
甚至，太臰大帝有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如果他主动拥抱这条触手，全身心的接受这条触手传输过来的道韵和力量，对自己体内属于青帝的那一部分血脉之力进行彻底的升华和改造的话，他或许能变得，比青帝更加强大……
或许，不仅仅是力量，还包括了位格！
太臰大帝，将会比青帝在他本族中的地位，更高，拥有更强大的权柄，可以做到更加不可思议的，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太臰大帝的神魂中，更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在疯狂的咆哮。
这个意志，这条触手，是奔着胤垣来的。
他，太臰大帝，只是这个意志，这条触手，探察胤垣所在具体方位的工具，只是一个坐标而已。
作为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都能从中得到如此的好处。
那么，胤垣将得到多大的造化？
他将得到多少好处？
他是不是，就能一步升天，从此远远的凌驾在太臰大帝之上，让太臰大帝这辈子，都只能跪在泥泞中，仰望胤垣的后脚跟？
“不，不，不！”
太臰大帝在怒吼，他脑海中，几件他自己锻造的帝兵腾空，倾尽全力的朝那一条慢悠悠靠近的触手劈了下去。
太臰大帝宁可自己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他也绝对不能容忍，胤垣得到比自己更大、更好、更超出想象的造化，从此一飞冲天，让自己再也难望项背！
几件帝兵劈在了那条触手上。
无声无息的，触手表面一缕金绿色的混沌神光闪烁，几件帝兵就无声无息的融入了那触手中。
是的，融入。
那触手好似无底的沼泽，就这样将太臰大帝的几件强力帝兵，轻轻松松的吞了下去。
“嗯，有趣的滋味。通过这几件兵器，可以判断，你所属的世界，生机勃勃，底蕴强大……只是，似乎可惜，先天有损？先天不足？”
“让我仔细的辨识一下……嗯，有一股讨厌的檀香味！”
“你的世界，被那些贼秃侵染了么？”
“呵呵，但是，你锻造这些兵器的手法，却又不是佛门法器的路子……有趣，你们抵挡住了佛门的侵袭？嗯，我更加感兴趣了，你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吾族的血脉，在你身上潜藏，隐形的潜藏，而没有显形的表达出来。”
“为什么呢？”
“你一直在拒绝吾族的血脉，一直在防抗吾族的力量。真是不明所以的倔强啊……莫名其妙的小骄傲，但是没用，真没用。当吾族血脉进入你的身体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注定，稚子啊，你将成为吾族的子嗣，吾族的后裔。”
“或许是过去，或许是现在，或许是不可测的未来。”
“敞开你的记忆吧，稚子。”
那条触手距离太臰大帝的神魂，已经近在咫尺。触手的前端，突然缓缓裂开，好似一朵花苞儿悄然绽放，触手一片片的裂开，真个在太臰大帝的神魂前方，绽放出了一朵拥有数万层重重叠叠的花瓣儿，通体金绿色，美轮美奂，神丽辉煌的巨大神花。
在那神花的核心处，一点瑰丽的本源神光闪烁。
在那本源神光旁边，一圈圈，一重重，一叠叠的光云在旋转，在震荡。无穷奥义，无穷玄妙，尽在那光云中浮现——太臰大帝看着那一片片密密叠叠不知其悠远的光云，他就好像看到了无数个堪比无上太初天的世界在自己面前冉冉开启了大门，将自家的全部奥义，全部的奥秘，悉数化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劈头盖脸的砸在了太臰大帝的脸上，轰入了太臰大帝的神魂。
这一刻，太臰大帝明悟，若是他不主动的开启自己的神魂，让这触手尽情的检索自己的记忆，剖取自己全部的秘密，那么会有不可测的大恐怖发生。
但是，一旦自己敞开了神魂，将自己的全部记忆，全部知识，全部的秘密都展示给对方，那么会有不可测的大恐怖，在整个无上太初天发生……
胤垣，将迎来不可测的命运。
随之，白娘子，也将因为她此刻和胤垣的关系，迎来不可测的未来。
“白娘子……”
“本尊？”
“或者？”
在极短的时间内，太臰大帝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而他的那些念头，也都在那汹涌浩瀚的道韵冲刷下，顷刻间粉碎。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有任何的念头滋生。
就在太臰大帝即将全盘沦陷的时候。
一声钟鸣在太臰大帝脑海中响起，于是，他的脑海彻底的被封锁，凝固。
下一瞬，一朵清丽绝伦的黑心白莲冉冉而降，放出无量清光，冲着那条触手就是轻轻一击。
一声巨响，这条触手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分化出的这一丝力量，会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受到如此强大的攻击。
触手崩碎，太臰大帝几件被吞噬融合的帝兵闪烁着瑰丽的金绿色神光，伴随着大片金绿色的‘粘液’喷洒而出，狠狠撞回了太臰大帝的神魂中。
太臰大帝的神魂当即染成了一片金绿色。
无穷无尽的道韵奥义，在太臰大帝的神魂眉心处，凝成了一抹淡淡的树影。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七箭书（4）
一口太初钟，高悬太臰大帝头顶，垂下丝丝缕缕的混沌星光，护住了他的身体和神魂。
一座黑心白莲，则是悬浮在太臰大帝足下，茫茫清辉升腾，如烟如雾，灵动透彻，无孔不入的钻进太臰大帝身体，一点点的滋养着他刚刚受到极大震荡的神魂，同时肆无忌惮的窥视着太臰大帝脑海中的情状。
一尊大帝级的存在，其凝聚的帝玺道果，一切皮相显化，尽在脑海中。
若是能够看清某位大帝脑海中的影状，就能知道他凝聚了多少枚帝玺道果，掌握了多少大道法则，在每一条大道法则上，又掌控了几成几分的权柄。配合如今无上太初天森严、苛刻、阶层分明的修炼体系，就能直接计算出这位大帝的法力修为、神通威能，计算出他的战力极致在哪里。
毫无疑问，脑海的影状，是一位大帝级存在的至高机密，关系着身家性命，平常都有无数神通、秘法，无数秘宝、禁制重重叠叠的镇压、防守，根本不可能给外人窥伺的机会。
但是此刻。
太臰大帝的神魂被那金绿色的‘粘液’沁入，无穷无尽的道韵，无穷无尽的感悟正在和他的神魂融合。这种融合，他根本无法抵抗，更无法防范。他只能任凭事情发生，在这过程中，他也失去了对自家脑海的防范。
于是，太初大帝和曜咣，就轻轻松松看到了，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那一颗颗宛如卫星一样，散发出熠熠光辉，喷吐着雷霆电光，闪烁着风影水纹，将整个脑海照耀得光怪陆离的帝玺道果！
这一方天地，有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就对应了四亿八千万条天地生成时就已经注定的大道法则。
一尊大帝，只需要凝聚一枚帝玺道果，就能踏入大帝门槛。
每多凝聚一枚帝玺道果，那么，在极限情况下，这位大帝的法力修为的上限，就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十倍。注意，这里是‘增加’十倍，是‘十’加‘十’加‘十’的累加，而不是‘翻’十倍，不是那种‘十倍’乘以‘十倍’再乘以‘十倍’的恐怖增幅。
而随着帝玺道果的不断‘强大’，即在每一条大道上获取的权柄越来越大，权柄越来越重，从一成份额的权柄增加到十成，那么这种法力上限的提升，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一枚十成十权柄掌控的帝玺道果，完美掌控一条大道的全部威能和权柄，可以为一名大帝的修为，带来百倍法力总量的增幅。
侵入太臰大帝脑海的时候，太初大帝还朝着曜咣调侃：“太臰，是有雄心壮志的，也不管他这雄心壮志是冲着吾，还是冲着白妞去的，总之呢，他是有雄心，有野心的……嘿。”
“所以，他虽然平日里表现得极其的悠闲，散漫，甚至有点混吃等死的样子。但是我深知，论起修炼的刻苦和虔诚，他或许，比吾和太瞐更强一筹。”
“只是，吾得了太初钟后，这些年来，修为也没有放松丝毫。尤其是得了太初钟，吾参悟大道，却比寻常人更轻松许多。这些年来，吾参悟的诸般大道有十八万条之巨，尽数凝聚了帝玺道果……”
“太臰，纵然刻苦，却没有吾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是以，他当比吾弱上几成……才……才……才……对？”
太初大帝的神魂投影，和曜咣一般，出现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
他们何等境界，何等神通，一眼望去，就数清了太臰大帝脑海中，那一颗颗闪烁着璀璨神光的帝玺道果的数量。
太初大帝沉默了。
他推算，太臰大帝要比自己弱几成……但是这一眼望去，太臰大帝凝聚的帝玺道果，赫然也逼近了十八万枚这个数字。而且一颗颗光华夺目，流光溢彩，散发出的气息让他都有点点心悸。
很显然，这些帝玺道果，不是那种‘初级’凝聚状态，不是仅仅掌控了‘凝聚帝玺道果最基本权限要求’的‘稚嫩道果’，分明都是将这条大道上的竞争者悉数斩杀，掌控度达到了十成十，或者最少也逼近了十成十的水平。
“呵呵，藏得真够深的！”太初大帝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是拟定天地戒律，铸造天地枷锁的主导者，他们掌控了整个天地的权柄……是以，他们在这戒律体系，在这枷锁体系中，自然也就留下了足够的后手，足够的后门。
最基本的一条就是——外人绝难通过各种手段，推算出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条大道，凝聚了多少枚帝玺道果。他们的真正实力，对于他们自身之外的所有人，都是绝对保密的，都是一个绝对的黑洞。
哪怕是天庭的监天殿，哪怕有大方老君那样的大能时刻监控大道法则的运转，他也无法监督到这三位至尊的身上。
此刻猛不丁的见到太臰大帝这些年来的修炼成就，太初大帝面色难看之余，心中莫名一股子杀意升腾了上来。他看着悬浮在脑海正中一动不动，通体被一层莫名的淡淡混沌雾气包裹，看不清情状的太臰大帝神魂，莫名就想要祭起太初钟，狠狠的给太臰大帝一下狠的。
一朵黑心白莲在太初大帝的神魂投影身后悄然浮现，缕缕清光锁定了他的这具神魂投影。太初大帝感受到了曜咣的意志，若是他胆敢对太臰大帝下死手，那么，曜咣也会。
“盟友需要这么多么？”太初大帝恼怒的质问曜咣。
“平衡！”曜咣朝着太初大帝嬉笑：“若是只和你合作，本座担心，哪天就被你暗算了，或许会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但是有一个人在一旁牵制你，本座也放心，你，不也应该放心么？”曜咣笑道：“你就不怕，和本座合作得圆满和谐时，本座突然暴起，用秘法将你吞得毛都不剩一根？”
太初大帝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这才醒悟，眼前这人，是诡秘莫测的‘恶身’，是某位可怕的大能，用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修炼体系中至高的绝世大术，借助那朵威能可怕的黑心白莲，强行‘斩’出来的分身。
这种秘术，这种神通，超出了太初大帝的想象。
起码在无上太初天，在太初大帝熟悉的修炼体系中，自家祭炼的分身，没有一个能够违逆自己这个本尊的意志的——而曜咣，可是被自家本尊亲手打碎、封印在轮回中，而且还时刻惦记着，想要反噬自己的本尊取而代之呢。
如此魔物，自己被逼无奈，和他合作，的确要小心被他突然翻脸啊！
自己如今还没找到对付曜咣的手段，他那一根漆黑的指骨，就足够吓人了……所以，还是需要几个老朋友相互帮衬着才行！
脑子里瞬息间闪过无数的念头，太初大帝很是温润的笑了：“前辈说的是什么话？吾与白娘子，兄妹也……吾与太臰，兄弟尔……吾，怎能可能作出任何对太臰不利的事情？吾只是，担心他如今的状态而已。”
太初大帝表现出一副关心关注的模样，轻声问道：“太臰，这是怎么了？似乎有点，浑浑噩噩的模样？”
‘噗’的一声脆响。
好似种子的嫩芽挣破了种皮的脆响，一股浓厚的，代表了生命之力勃勃向上的强大道韵从太臰大帝的神魂中涌出。
“噫？”太初大帝和曜咣齐齐惊呼了一声。
虚空中，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则所化的巨龙法相齐齐震荡，一条极其巍峨的巨龙法相缓缓向太初天这边倒垂了下来。虚空中，一颗太古星辰骤然爆发出极其浓烈的星光，一缕极细的，以艳绿色为主，但是其中充斥着七彩星芒的神光从那颗体积格外壮硕的太古星辰中喷涌而出，准确的没入了太臰大帝的天灵。
一声浩荡的巨响传遍四方。
太臰大帝的脑海中，一枚艳绿色，四四方方，通体满是无数嫩芽生长、花朵绽放、果实凝聚，乃至飞禽走兽繁衍生息、繁育后代图纹的帝玺道果冉冉成型。
‘生命大道’。
一门无比重要，堪称一方‘有活力’的、‘有价值’的大世界必须的核心枢纽级的大道法则。在无上太初天，‘生命大道’同样在天地开辟之时，就被强行开辟天地的弥勒做了手脚……自天地开辟以来，唯有烂陀圣地的几位佛尊掌握了这门大道，自从烂陀圣地覆灭之后，太初、太瞐、太臰三位至尊，连同其他几位同阶的大能，乃至他们麾下无数的精锐臣僚，无一人能够在这条大道上拥有什么成就。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他们或许可以从生命大道中得到一丝半点的好处，掌握一些回复生机、生命的神通秘法，但是距离掌握生命大道，距离凝聚生命大道的帝玺道果，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但是此刻，太臰大帝神魂附近的混沌雾气骤然散开的一瞬间，在一股莫名出现的生命气息的辅助下，太臰大地的神魂之力宛如一枚烧红的箭矢呼啸而去，命中了生命大道，在这一方天地的生命大道上硬生生烙印下了一枚独属于他的烙印。
以这枚烙印为原点，太臰大帝的神魂之力快速的，在那股生命气息的辅助下，近乎摧枯拉朽般击溃了弥勒留在生命大道上的后手，强行牵引了生命大道的大道本源，注入了太臰大帝体内。
生命大道的帝玺道果凝聚，太臰大帝或许不是这一方天地攻伐之力最强的大能，但是他绝对是保命能力最强的那个。谁想要击杀他，怕是要有得头疼了。
太初大帝的面色骤然一变，然后放声大笑：“太臰，你居然有今日成就，吾真正是，无比宽慰……如此，吾等兄弟，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这无上太初天，终究是吾等的天下……无论什么样的腌臜小人，再没有反了天的道理。”
太臰大帝目光深沉的看了看太初大帝，又看了看曜咣，然后‘嘿嘿’笑了一声。
“倒也是有道理。没错，这一方天地，究竟是‘吾’……等兄弟的天下，谁也翻不了天。”随着太臰大帝不紧不慢的说来，他脑海中，一枚枚帝玺道果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神光，他的神魂中，几件刚才被那触手吞下、融合，又被喷了出来，已经发生了莫名变化的帝兵，同样从他神魂中喷出，喷涌着凛冽的强光，朝着太初大帝和曜咣毫不犹豫的斩了过去。
太初大帝和曜咣齐齐大笑，伴随着笑声，他们的神魂投影即刻脱离了太臰大帝的脑海。
太臰大帝也随之睁开了眼睛。
此刻，整个太臰天都是一片茫茫，太初钟放出的一缕缕混沌星光包裹了虚空，凝滞了时间和空间，隔绝了一切天机卜算、窥伺的手段。
太臰天内原本忙碌着的华族，无数纯血的天人土著，还有那些起起落落的大大小小的战舰、运输舰等等，全都停在了原地，宛如石雕一样僵硬不动。
“刚才，贤弟身上发生了什么？”太初大帝笑呵呵的看着太臰大帝，也不提之前自己侵入太臰大帝脑海的无礼行径，而是单刀直入，反问太臰大帝身上的异状：“侥幸，愚兄和这位前辈，正好有事来找贤弟，见到贤弟似乎有所异状，这才出手襄助！”
不等太臰大帝回答，太初大帝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贤弟就不用说什么客气的话语了……贤弟可是受了什么算计？中了什么暗算？”
太初大帝笑得灿烂，心却在滴血。
他敢用太臰大帝未来所有的寿命发誓，刚才太臰大帝，肯定是被某种莫测的手段制住了……正如他所说，正好他和曜咣来寻太臰大帝，正好发现了太臰大帝的异状，这才借助两件至宝之力，帮助太臰大帝稳固了神魂，护住了肉身。
但是，太臰大帝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初大帝真心不知道。
不要说他，就是见识、阅历远比他广博，神通、手段远比他强横的曜咣，同样不知道，刚刚差点有一场莫测的大劫降临，无论是太臰大帝，还是他们，乃至整个无上太初天都会被某位恐怖的存在直接锁定。
曜咣只是静静的看着太臰大帝，他倒是满心欢喜，无比的雀跃。
太初、太瞐、太臰他们不知道，但是曜咣如何不晓得弥勒在无上太初天那些根本大道上做了什么手脚？作为弥勒的恶念身，几乎弥勒九成九的手段，他都识得，也都使得。
正因为他知道，他清楚，所以他看到太臰大帝居然突破了弥勒的手段，凝聚了按理说，除了佛门弟子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凝聚成功的，这一方天地的生命大道的帝玺道果。
曜咣由此推论，弥勒残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已经越来越弱了。
由此可见，将弥勒从那寂灭深渊中重新带回人间的难度，自然是越来越小——试问，从深渊中打捞沉船，究竟是一条完整的万丈巨轮好打捞，还是一块残破的木板好打捞呢？
尤其是，随着弥勒的虚弱，当他从寂灭中重归，他的实力自然也会变得无比的虚弱。而这时候，正是他曜咣趁虚而入，吞噬弥勒，取而代之，以此证道的无上良机啊。
妙不可言，美哉，美哉！
曜咣根本不知道，太臰大帝凝聚生命大道的帝玺道果，根本不是凭借自身的修为和实力，完全是那莫名的外力推动。
是以，曜咣在关于弥勒的判断上，出了极大的纰漏。
太臰大帝笑着。
他看了看强做笑容的太初大帝，再看看真心的欢喜雀跃的曜咣，眉头一挑：“那，还真是要感谢两位了。嚇。说起来，也是吾的造化。”
太臰大帝随手一指太臰天内，那株正在疯狂滋生的神树。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这株得了太臰大帝一口老血滋养，开始离谱的疯狂生长的老桂花树，已经变得有三千里高下。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无数金灿灿的桂花宛如烈火一样悬挂在金绿色的叶片下，那馥郁的浓香飘荡四方，香气中几乎可见一条条闪烁的道纹在流转。
太初大帝和曜咣的目光同时有点发直。
如此异状，这老桂花树，几乎可以用‘开天灵根’来形容了……他们似乎，突然明白了，太臰大帝为什么会突然突破极限，凝聚生命大道帝玺道果的缘由。
“正是如此了。”太臰大帝淡然道：“神物天成，不知其所以来，但是祂在太臰天中生长出来，就是吾的造化，就是吾的机缘……两位请看，如此神物，似乎可以炼制成吾的本命帝兵呢，其威能，想来不弱于太初钟多少。”
摇摇头，太臰大帝优哉游哉的说道：“可见，也是吾这些时日，憋屈太久了。这天地有感，想要补偿一二，就让如此神物在吾家中生长了出来，吾观之有感，想要强行凝聚生命大道，却差点走火入魔。”
太臰大帝向太初大帝和曜咣拱手行礼，深深作揖。
他笑道：“要不是两位出手，吾真的是要走火入魔，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有如此机缘？”
太初大帝心在继续滴血。
他不想和太臰大帝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沉声道：“贤弟，愚兄此来，是有要事和你相商。”
太臰大帝‘笑颜如花’的拱了拱手：“大恩在前，道兄只管直说。”
太初大帝眯了眯眼睛：“贤弟可恨那胤垣？贤弟可担心那胤垣？”
“若是……贤弟将一缕精血拿来！”太初大帝很认真的对太臰大帝说道：“就要你那最核心，最本命，最本源的，来自白妞的那一缕精血中的，哪怕是一滴就行。”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七箭书（5）
太初大帝和曜咣目光炯炯，看着太臰大帝。
曜咣的目光中，充满了戏谑和审视之意。从本心而论，他是看不起太臰大帝的。毕竟，他的本尊是弥勒，是弥勒啊。而太臰大帝呢？说到底，不过是弥勒暴力开辟的一方天界中，一个后天造化生成的土著而已。
蝼蚁罢了。
换成弥勒在此，他或许还会发慈悲心，说什么众生平等之类的屁话。
但是曜咣嘛，呵呵，众生平等？
简直就是狗屁。
他曜咣，身为弥勒恶念斩出的恶身粉碎成十二万九千六百份后，如今融合了最多份额，占据了最大力量的他，天生就要比这些蛮荒世界的土著高贵亿万倍啊！
什么狗屁三大至尊？什么狗屁天地间最尊贵、最伟大的三人之一？呵呵！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在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意识‘回光返照’、‘短暂苏醒’时，以全天地的气运全力加持，得了大造化，终于在青帝的帮助下，顺利反噬了佛门的幸运儿罢了！
这些内幕，他曜咣虽然没有亲历，但是其中门道他门清。
太初大帝则是略有点紧张的望着太臰大帝——今日的太臰大帝，给他的感觉有点陌生。以前，太初大帝心中，是看不起太臰大帝的。真正的‘太臰’，是白娘子，眼前的太臰大帝，不过是白娘子一缕精血衍生的替代品而已。
一直以来，太初大帝都只把眼前的太臰大帝当做一条‘卑微的走狗’，一件‘可怜的工具’来对待。虽然在接触时，太初大帝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和礼节，但是实际上，谁会真正看得起一条狗呢？
但是今天，太初大帝甚至在太臰大帝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威胁——不是错觉，而是一种，太臰大帝真正可以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威胁。
‘大造化’啊，太初大帝目光扫过了太臰天中，那颗在太初钟垂落的混沌星光笼罩下，依旧在急速生长的老桂花树，不由得连连摇头。真正是走了狗屎运了，这太臰大帝，真个要翻身了么？
他咳嗽了一声，很认真的对太臰大帝说道：“一滴你最本命，最核心，最根源的精血，那来自白妞身上的精血……相信愚兄，绝对不会做任何有害你的事情！”
太臰大帝也不问太初大帝要自己的精血做什么。
他甚至也没感觉到惊讶、惊骇、惊惧，或者应有的警惕之类。
在那条莫名出现的触手被粉碎，那触手中蕴藏了磅礴大道道韵的金绿色黏浆撞入自家神魂后，太臰大帝就觉得，自己和以前，大不同了。
一种超脱，一种升华。
原始的类人猿，在一瞬间，突然进化成了高智商，拥有超高文明的大学者。他回顾自己过去的懵懂和愚昧，讥诮的冷笑了一声。
深藏地下数十年的金蝉，艰难的褪去了自己厚重的皮壳，张开翅膀飞上了高高的树梢，吞吐了生命中的第一缕天风，发出了第一声长鸣。
井底的癞蛤蟆，莫名的跳出了枯井，睁大眼睛，看清了世界的真正面目。头顶是晴天白云，一大群白天鹅正扑腾着雪白的翅膀，慢悠悠的飞过。
此刻的太臰大帝，就是这等感觉。
哪怕实力方面，还不如太初大帝，但是在他心中，已经没有了太初大帝。
他微微勾起嘴角，戏谑的笑着：“若是我不答应呢？”
太初大帝沉下脸来。
曜咣轻声道：“那，可允许本座动用一点点暴力呢？你的那一滴精血，本座是一定要拿到的。”
太臰大帝就笑了。
他周身七彩星光骤然向外一放，无数条宛如琉璃水晶般剔透，却又好似极光雾气一般飘渺的七彩剑光无法计量，密密麻麻的向四周狠狠穿刺飚射。
一声巨响传来，太初钟垂下的丝丝缕缕的混沌星光都被这无法计数的剑光撕开了一条裂口。凝滞的空间和时间回复了正常，大道法则开始运转，沉凝的太臰天骤然恢复，那些昏睡的华族惊醒，当即就有数十名帝子腾空而起，周身喷吐着瑞气、香氛，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太臰大帝身后。
太臰大帝朝着太臰天一招手。
那颗正在疯狂飙涨，此刻已经长到了万里高下的老桂花树骤然一晃，方圆数百万里的大地纷纷裂开，一条条宛如魔龙一样狂舞的根茎从地下窜了出来，崩飞了无数的山岭，震碎了无数的山峰，一条条大河为之断流，好几座太臰天出了名的风景秀丽的湖海一时间化为泡影。
巨大的桂花树冉冉腾空，放出和太臰大帝同根同源的磅礴生命气息，宛如一头传说中、噩梦里才能见到的巨型魔物，快若闪电般飞到了太臰大帝头顶，稳稳的悬浮在了他上空。
虚空中，大道衍化的巨龙法相在剧烈的震荡，这株变异的桂花树，一根根巨大的根茎急速生长，快速拉长，宛如一根根勾魂夺命的绳索，极快的朝着虚空中的大道法则延伸了过去。
虚空，震荡。
大道，扭曲。
太古星辰齐齐轰鸣，不知道多少颗太古星辰脱离了原本的星轨，在某种莫测力量的卷动下，在虚空中胡乱的旋转高飞。于是乎，无上太初天所有修为在星君之上的大能们，就齐齐看看，那恒古不变的原始星空中，一道道长长的星光在漫天乱飞，恐怖的道韵潮汐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涌动，当即就有正在感悟大道的修士大口吐血，甚至有人直接身躯爆开，炸成了一团血雾。
桂花树的根茎神乎其神的突破了虚空，钻进了原始星空所在的空间维度，无比灵巧的卷住了一颗太古星辰……一道道刺目的道韵神光从那太古星辰中钻进这颗桂花树的根茎，急速注入了这株桂花树的树干。
然后，又是一颗，再来一颗。
每一颗太古星辰被这桂花树的根茎卷起，太臰大帝身上，就多出一种大道法则的道韵波动。
短短呼吸间，不知道有几万颗太古星辰来不及闪避，被桂花树的根茎死死的缠绕住。这些太古星辰的力量连贯一气，不断注入桂花树体内，成就了这颗桂花树的力量。
每缠绕住一颗太古星辰，这桂花树的树干就长高一万里。
数万颗太古星辰被缠绕住，这颗桂花树在呼吸间，就已经膨胀到数亿里高下。如此巨大的桂花树，岂是一个‘遮天盖地’能形容的？
更有无数桂花树的根茎垂落，在太臰大帝的身后，编织成了一座充斥着磅礴道韵的金绿色神龛。无数道纹在这座神龛上闪烁，一缕缕道韵神光从那些道纹中喷出，不断注入太臰大帝体内。
这一刻，太臰大帝的气机，变得足以和太初大帝抗衡，甚至，足以和不断震荡轰鸣的太初钟抗衡。
太初大帝向后退了一步。
这颗树，有古怪，有极大的古怪……当那些太古星辰被大树根茎缠绕住的时候，太初大帝甚至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这颗桂花树对那些大道法则所做的事情，不仅仅是掌控，更是一种霸占，一种掠夺，一种毫无道理、蛮横无比的吞噬。
太初大帝一时间还弄不清楚，这里面的精妙变化，但是这种变化，显然蕴藏了莫测的危机——对他太初大帝，不是好事；但是对于太臰大帝，似乎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心脏微微抽搐，太初大帝沉声道：“怎的？你，还想要和吾动手不成？”
太臰大帝微笑：“动手？未尝不可啊！”
随着太臰大帝的笑声，数十根桂花树的根茎骤然伸出，狠狠扎进了他身后数十名帝子的身体。一道道大道流光狂暴无比的注入这些帝子体内，这些原本修为只是在大天君巅峰极致，却被无上太初天的天地规则、清规戒律所限制，被死死限定在这个境界，迟迟无法突破，也不被太臰大帝允许突破的帝子们，如呼吸一般自然的，直接凝聚了帝玺道果。
数十尊新鲜出炉的大帝齐齐欢呼，他们纷纷放出磅礴的大道波动，目光不善的看向了太初大帝。
虽然只是新晋大帝，法力修为和太初大帝宛如天壤之别。
但是他们的生命层次已经升华，他们已经蜕变，他们的神通、法术，一切攻击手段，从原本的对太初大帝‘无可奈何’、‘毫发无伤’，已经变得，‘足以破开太初大帝的防御’，有‘伤到太初大帝的可能’。
“我华族儿郎，数量众多。”太臰大帝轻描淡写的说道：“而吾突然发现，吾等曾经制定的天规戒律，简直就是……废纸一张。”
“为什么要阻挡孩儿们成就大帝呢？”
“不就是畏惧，会有孩儿们如当年的我们一样崛起，将我们从至尊的宝座上赶下来嘛！”
“呵呵，真是，弱者的心态啊。当年的我们，我们的心境是弱小到什么程度，才会作出这样愚蠢而无用的决定呢？”
“禁锢天地，禁锢大道，甚至禁锢和我们同根同源的天人一族，断了他们的修炼之路，压制了他们的血脉之力，甚至，极力的压缩他们的寿命，让他们生老病死……缘由仅仅是因为，我们和他们一样，崛起于微末，却挑翻了高高在上的烂陀圣地。”
太臰大帝讥笑道：“真是弱者才会这么做啊！”
曜咣打断了太臰大帝的吐槽，他饶有兴致的问道：“你现在觉得，你是强者了喽？”
太臰大帝收起了笑容。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曜咣，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或许？不……当然……也……不好说……只是一种可能，让我看到了前途的光，让我不在迷茫！”
更多拥有大天君巅峰极致修为的华族腾空飞起，在太臰大帝身后排成了整齐的军阵。
一根根桂花树根茎不断的伸长，狠狠的注入了这些华族的身体。大道道韵宛如不要钱的白开水一样注入他们身体，一道道凝聚帝玺道果的气机不断的爆发。
无上太初天有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对应了四亿八千万条大道法则。
每一条大道法则，极弱小者，其大道之力只能承载一尊大帝……而极强大的大道，则能容纳几尊、十几尊，甚至是上百尊大帝并存。
在无上太初天冥冥中，在天地开辟之初就已经定下的‘天地极致定数’中，这一方天地，对应四亿八千万条大道，当有五十七亿六千万尊大帝存在。
这些大帝，当为天地的‘孢子’，冲出天地，分蘖发芽，狩猎周天，为天地的增殖生长，不断的收集所需的资粮。
因为太初、太瞐、太臰三位的某些行为，无上太初天在天地孕化之时，就已经定下的某些天地运行的‘规则’，被凝固了，被封印了。
而此刻，制定了这一方天地那些严苛的天规戒律的三大至尊之一的太臰大帝，亲手打破了他们三人联手制定的规矩。他身后聚集起来的，拥有大天君巅峰极致修为的华族何止百万？而他们，正在络绎的突破，不断的凝聚属于自己的帝玺道果。
太初大帝的面色越发阴沉。
太臰大帝的所作所为，让他无法接受。太臰大帝身上，一定发生了某些异变，导致他有点疯魔了。
他又看向了太臰大帝头顶悬浮着的那株巨树，高达数亿里的巨树还在膨胀，那等巨大的身躯带来的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都感到了一阵窒息。太初大帝莫名的焦躁不安，很想抡起太初钟，狠狠的将这株桂花树轰成粉碎。
但是，随着太臰大帝身后那些华族战士的修为不断突破，随着一尊尊大帝级的华族组成了玄妙的大阵，隐隐锁定了自己的身形，太初大帝莫名心悸，强行将出手的冲动压制了下去。
此刻的他，不敢动手，真心不敢！
曜咣的脸色也有点僵硬。发自本心的，他依旧看不起太臰大帝。不过是一个土著野人，一介蝼蚁，没见过世面的蠢货罢了。
但是，随着太臰大帝疯狂的，强行的制造一尊又一尊的华族大帝，曜咣心中也有点发麻。
无论他出身根脚多厉害，无论他自恃多高，他毕竟还没有完全找回自己被粉碎的所有碎片，他依旧不是完全体，他的实力，远远没有回复到让曾经的弥勒都忌惮不已的水准。
轻咳了一声，曜咣细声细气的说道：“太臰大帝如此造化，这等神物居然主动认主，真正是……只是，无论太臰大帝你……”
曜咣终于觉悟，他毕竟是弥勒的恶念斩出的恶身啊。
弥勒是和尚，他曜咣自然也是佛门的一份子——和尚最擅长三寸不烂之舌说得你神魂颠倒，那么，面对突然强势的太臰大帝，既然暴力走不通，那就，用软功夫罢？
曜咣相信，太臰大帝也不愿意看到胤垣回归，掌握他应有的权柄，回归他应有的命格，彻底取代太初、太瞐、太臰他们这三人组罢？
曜咣正要呱噪，太臰大帝突然笑了。
他张开嘴，雪亮的白牙在自己舌尖上狠狠一咬，张口就是一滴外呈七彩，内核却是一片森森白芒的精血喷了出来。他将这滴拇指大小的精血随手一推，就推向了曜咣。
“太初要我精血无用，所以，是你想要借助我的精血做什么喽？”
“那么，让我见识见识，你这来历莫测，气息诡秘，身份存疑的家伙，究竟想要用我的精血，做什么呢？我很好奇啊！”
“嘻，你要通过我的精血，对付我的那位本尊？”太臰大帝饶有兴致的看着曜咣：“不对，我不会允许你对付她……你想要通过我的那位本尊，对付……她身边的那个，该死一万次的下贱男人？”
曜咣微笑，点头：“大帝睿智。”
他抬头看了看太臰大帝头顶那株体型越发狰狞恐怖的桂花树，轻声道：“大帝好造化，如今，就算本座想要用这七箭书秘术对付大帝，怕是也力有不逮了。这等神物护体，除非本座能一击破碎整个无上太初天，否则，想要对付大帝，是真不能了。”
太臰大帝笑着：“那么，你能一击破碎无上太初天么？”
曜咣沉吟片刻，很是微妙的笑着：“曾经，或许吧……但是现在，定然是不能的了。”
太臰大帝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那么，我拭目以待。”太臰大帝笑着，他手一指，太臰天重重叠叠的禁制轰然开启，亮出了一条铺满鲜花的霞光大道：“道友有什么手段，只管施展出来。若是不怕的话，不如去我太臰天内施为？”
太臰天，核心处。
曜咣施展手段，平整大地，选最精粹的黄土，堆起了一个方圆三十六丈，高八丈一尺的土台。他又让太臰大帝开启自家仓库，从中挑挑选选，选了一些骨、角、筋、皮之类的材料，很随性的，炼制了一个一尺多高，外形颇显粗陋的傀儡小人儿。
同样是从太臰天就地选材，曜咣效率极高的炼制了一些旗幡之类，将其禁制后，插在了土台的四周。
随后，他又让太臰大帝派人，去收集了一些黑狗血，用这些黑狗血，配合上几根从一株年份极大的老桑树上采下的枝条，他以树枝为弓，糅树皮为弦，制成了一张极其粗陋，甚至歪歪扭扭宛如顽童之作的短弓，以及七支粗劣的木箭。
“这法啊，有多少年没人用过了？”
曜咣准备妥当了一切，悠悠叹息道：“和你们，说不懂的……你们决然无法想象，这门法是何等来历，有何等惊天动地的战绩。”
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同时饶有兴致的问道：“说来听听？”
曜咣看着两尊大帝，只是‘呵呵’一声，摇摇头，绕着土台上那小小的祭坛，手舞足蹈，宛如抽风一样的跳起了大神。
冥冥中，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凭空而生。
阴气盘旋着冲了起来，‘嗖嗖’的小风声中，肉眼可见淡淡的黑色气旋在太臰天的各处平地而起。气旋的体积不大，但是威力着实不小，所过之处，那些锦缎一般华美的花草树木悉数枯萎，凋零。
“好狠戾的邪术。”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同时惊呼。
“去！”曜咣已经将太臰大帝献出的那一滴精血融入了那个傀儡小人儿体内，他手舞足蹈了一阵，又朝着那祭坛连连叩拜了几轮，拉开粗陋的短弓，冲着那小人儿就是一箭射出。
镐京大陆，站在死灵塔上，正在撼动大道的白娘子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她莫名的就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了一些，好似有人在她的眼睛前面，放了一块发毛的琉璃片，看什么都有点粗糙扭曲了。
白娘子心头悚然。
以她的境界，她的修为，怎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的眼神，隔开万亿个星域，凝视地面上一只蚊子，都能轻松分辨出对方是公是母。她怎可能视力受损？怎可能眼花模糊？
死灵塔内一声轰鸣，一道道森森死气冲天而起，迅速包裹住了白娘子。但是那股子阴冷感依旧盘旋在她心头，她的眼神依旧模糊，甚至，变得更加模糊了一些。
也就是短短呼吸间，白娘子只觉得一阵阵头昏目眩，神魂莫名的虚弱，额头上也渗出了一颗颗灰色的冷汗。
“陛下！”白娘子朝着站在虚空中，正肆无忌惮释放自己粉红色大道之光的胤垣惊呼：“陛下，有人用邪法害我……”
胤垣呆了呆。
刚刚凝聚帝玺道果。
虽然只是一门极其旁门的大道，而且，似乎这大道的战斗力委实不怎么样，但是胤垣依旧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尤其是体内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精’力，他很想冲回自家的后宫，和那数以百万计的后妃们狠狠的鏖战个百八十年的！
猛不丁听到白娘子的惊呼声，自觉正处于人生巅峰的胤垣也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怒气冲冲的迈开大步，直奔白娘子而来。
“邪法？什么邪法？怎么个样子的邪法？来人啊，来人啊，我那兄弟，在哪里？”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巫字秘
卢仚收到胤垣求救信息的时候，俱舍颅大魔、维达大师，正统领着诸多佛门护法，舍弃了乱杂杂冲杀而来的圣灵一族大军，悍然攻向了灵山大雷音寺。
这些曾经被世尊用无上伟力，强行镇压、慑服、渡化入了佛门，接受佛法熏陶的旁门左道，果然是非同寻常。
卢仚自己曾经用过佛门的‘渡化大法’，但凡被他用强力慑服的信徒弟子，悉数死心塌地的拜入他门下，为他前驱，任凭驱策，生死无怨。那是从根本上，连带神魂都彻底洗涤，将意志和信念彻底篡改的大神通……其行迹，近乎于魔。
而佛门世尊，显然格局比卢仚大得多。
慑服这些旁门左道的那位世尊，并没有动用卢仚这样的‘暴力洗脑’、‘强行篡改’的魔道手段。而是以堂堂煌煌的方法，慑服这些旁门左道，让他们放下屠刀，穿上袈裟，在佛前认真听讲，用真正的宏大佛法，一点点的洗去这些家伙的戾气和罪孽，让他们虔诚皈依，从魔头转化为真正的佛子！
所以，要不然卢仚怎么惊叹，俱舍颅大魔这些家伙了不起呢？
也不知道在那世尊面前听了多少年的经，闻了多少年的香，吃了多少年的斋饭，念了多少年的经咒，如今一朝醒悟，居然立刻觉悟了本性，操起刀子就直接叛出了佛门！
厉害，实在是厉害！
了得，实在是了得！
“这块匾额，区区后生晚辈，何德何能占据之？”维达大师瞪大了无数颗眼珠子，指着灵山大雷音寺上的那块匾额嘶声大笑：“这块匾额，灵山的牌面，拿下，拿下……哈哈，被那老秃子日夜诵经，熏陶了无数年，这匾额也是一件至宝。”
“就算残缺了，也有无穷妙用，这些后生小辈，不明所以，真个挂在门上当匾额哩！”维达大师笑得极其灿烂：“拿下，拿下……冲进去，冲进去，所有的贼秃，全都一刀砍死，砍死……这寺院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既然弥勒老儿不在了，那，吾等当之无愧！”
一众恢复了本来面目的‘前’佛门护法纷纷大吼狂笑，他们有人转过身来，千百条手臂一阵乱晃，放出无数条霹雳雷光，炸得后方紧追不舍的圣灵一族大军死伤惨重，军阵破烂不堪。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兴致勃勃的就闯入了灵山大雷音寺。
太瞐大帝皱起了眉头，他目光森冷的看着那些反戈一击，反而丢下了自己这个大敌的俱舍颅大魔一众，幽幽道：“这叫怎么回事呢？兴致勃勃的跑来，结果，他们居然窝里反了？”
青帝分身饶有兴致的看着乱成一团的灵山大雷音寺，他优哉游哉的笑道：“所以，这就是佛门唯一的缺陷了……佛门广大，总喜欢有的没的、值得的不值得的，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人物，但凡有点伟力的，都以佛法慑服后，强行纳入门下，以为羽翼。”
“在那些真正佛门顶级大能还端坐在莲台上的时候，这等做法自无不可。”
“哪怕是敌人，我也必须承认，佛门有不可思议之功，尤其是那些能被称之为‘世尊’的老贼秃，那等神通伟力，简直神鬼莫测。”
“但是终归，他们寂灭了。”
“他们寂灭了，那些小贼秃，如何还能降服这些天生反骨的旁门左道？”
青帝分身感慨道：“还是吾族这般，最是妥当不过。所有的战力，悉数都是自家儿郎。就算是尔等这般附庸势力，也都融入吾族血脉，逐渐转化为吾族族人。”
“吾族的族人，是绝对不会叛乱的。”青帝分身笑道：“吾族的族人，从来只是一条心，而佛门内部，却诸般心情参差不齐……或许，这就是吾族当年胜利，而佛门当年溃败的最大缘由罢？”
太瞐大帝好奇的看着青帝分身：“吾族，真的从来只是一条心么？”
青帝分身诧异的看了太瞐大帝一眼，笑道：“自然如此，难不成……还能有什么别的不成？”
太瞐大帝似笑非笑的问道：“那么，是如何做到的呢？毕竟，但凡是人……就，不可能一心罢？”
青帝分身同样似笑非笑的看着太瞐大帝，他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然后，目光落在了卢仚和老熊尊身上：“让那些贼秃窝里反罢？将这破寺庙圈起来，等他们打出一个结果了，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现在嘛，我们试试，能不能将这两位，纳入我族？”青帝分身有点嫌弃的看了一眼老熊尊，冷声道：“下三滥的货色，区区一头异种黑熊，烂大街的普通货……”
老熊尊小耳朵抖了抖，他看了看青帝分身，正要破口大骂，但是猛不丁看到四面八方那无穷无尽汹涌而来的圣灵一族大军，老熊尊明智的闭上了嘴。
他虽然是一头熊，但是他一点儿都不笨！
卢仚则是阴沉着脸，看着四周浩浩荡荡、无边无际，更是已经组成了庞大军阵，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四面八方合围的圣灵一族大军。他朝着太瞐大帝指了指，又朝着青帝分身龇了龇牙，然后一把抓住了老熊尊。
虚空微微一个摇晃，卢仚和老熊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再次出现时，卢仚已经带着老熊尊轻松挪移，穿越了圣灵一族的包围圈。下一刻，卢仚带着老熊尊，化为一团炫目的光芒，一个闪烁再次从原地消失。
空间大道加上速度大道，卢仚赶路的效率已经变得无比惊人。
他一个闪烁，就是不知道多少星域被丢在了身后，在速度大道的加持下，卢仚穿梭虚空、撕裂空间的动作，变得无比快捷，两次破空瞬移、闪烁前行之间的间隔几乎趋近于零。
原本他的速度就已经快得让寻常大帝望尘莫及，如今配合上空间大道的破空瞬移，其效率更是让卢仚自己都感到了莫大的惊骇。几乎没耗费多少时间，卢仚就从灵山大雷音寺所在的空域，重回了镐京大陆上方。
而卢仚宛如一颗流星，在虚空中一个闪烁，就瞬息而过的场景，同样被正在神胤边境地带对峙的三葬和尚、朗月大师、阿笃大士一行人亲眼目睹。
眼看着卢仚以匪夷所思的高速从自家身边划过，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都莫名，感到整个心头都空荡荡——面对速度、空间两门大道悉数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卢仚，他们在这里的对峙，蓦然变得有点可笑了。
无论是三葬和尚想要毁灭整个无上太初天，然后重开一方天界，又或者朗月大师想要做点手段，迎接弥勒重返这一方天地，他们势必都要和卢仚对上！
而卢仚如今表现出来的手段，单单一个速度，就让他们头疼无比。
“普芥子。”朗月大师双手合十，轻叹了一口气：“你意欲何为，小僧有所揣测。你欲行之事，与小僧的目的固然不同，但是其中，却能同行好长一段道路。”
“不如？”朗月大师肃然看着三葬和尚：“如今的无上太初天，以你一人之力，想要破灭天地，怕是没这么轻巧。”
三葬和尚很是慎重的看着朗月大师。
两人目光交错，眸子里神光奕奕，许久，许久，两人同时点头。
三葬和尚不无忌惮的看了看朗月大师身后的阿笃大士——这厮，已经很难缠了；而他身后，如他这般难缠的佛门外门护法，那些曾经的旁门左道、邪魔外道，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三葬和尚并不知道，俱舍颅大魔和维达大师，已经反骨爆发，直接喊出了造反的口号。因为这个缘故，阿笃大士等外门护法，未来还能有几个人跟着朗月大师，尽心尽力的迎接弥勒重降人间，都是一件不可知的事情。
只是，三葬和尚并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朗月大师为代表的，烂陀圣地的‘密宗’，即‘原初弟子’一脉，很难对付、不好对付，甚至是，根本没办法对付。
他需要时间，让非天壮大，更壮大。
非天壮大了，他三葬和尚才会随之变得更加强大。
“如此！发誓罢？”三葬和尚轻声道：“你我同心协力，真诚合作，共抗外敌……这契约的终止时间嘛，就定在天庭覆灭，太瞐天崩塌，太臰天粉碎，当年那些攻伐烂陀圣地的强敌悉数陨落，连同青帝都被彻底消灭的那一刻。如何？”
“在这之前，你我同心协力、并肩前行。”
“在那之后，老衲破灭天地，重开新天。”
“而你，或者重迎弥勒降世，或者你自己坐上世尊的宝座……你我到时，各显手段罢？”
三葬和尚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初步拟定了契约内容。
朗月大师灿烂大笑，双手合十，连连称颂弥勒世尊法力无边、威能绝世。
两人分别放出一缕神魂之力，三言两语间，就拟定了一个在字眼、文法上找不到任何纰漏，双方都一致认可的契约，再放出一点本命精血，燃烧精血，注入神魂，完成了一次约束力绝强，以两人的实力、手段，根本不可能摆脱、不可能违逆的大道誓言。
顷刻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伙人，就成了同一阵线。
毕竟，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
无论是三葬和尚要灭掉这个‘肮脏、污秽、罪孽充斥’的无上太初天也好，或者朗月大师要迎回弥勒，让弥勒重建烂陀圣地，让佛门光辉再次普照天地也罢……他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着共同的敌人。
三葬和尚孤身一人，虽然有无数非天，却缺少核心的尖端战力，尤其是在‘智慧’上，那些只知道杀戮、破坏的非天，你指望她们能有多强的‘智慧’？
就算是杀戮、破坏，有‘智慧’的毁灭，和没有‘智慧’的破坏，那也是两个层次的概念。
而朗月大师呢，她们不缺少高端的战力，俱舍颅大魔、阿笃大士、维达大师，哪个不是顶尖的大能好手？但是他们缺少中下层的力量，而想要重建烂陀圣地，迎回弥勒，单单依靠这些高手大能，显然是不成的。
所以双方达成了完美的互补合作。
至于说，未来如何——未来，无论三葬和尚还是朗月大师，都有足够的信心，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自家势力的不断提升，未来自己都有足够的手段拿捏对方！
妥了！
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相视而笑，笑得慈祥和蔼，颇有佛门慈悲之风。
就在这时候，灵山大雷音寺内，正在挥动兵器，冲着一群青杀座下的徒子徒孙放手杀戮的俱舍颅大魔突然放声大笑。他一把抓起两个雪白水嫩的小尼姑塞进嘴里，‘咔擦’、‘咔擦’的就是一通放口大嚼。
“速速施展秘法，给阿笃大士那些兄弟通知一声。”
“造反了，造反了……弥勒寂灭，谁还能管得住我们？谁还愿意为佛门卖命？谁还愿意任佛门驱策？给兄弟们通知一声，问问他们，是和我们联手干，或者他们自己找地方插杆子、竖旗子自成一脉，都由得他们啊！”
“另外，让留守秘境的兄弟们赶紧下手，将那些伤势未愈，还在沉睡的兄弟们，也都赶紧唤醒……哈哈，这一方天地，当任凭吾等纵横。”
“这些天人土著……血肉还是蛮甜美的么。”
俱舍颅大魔放声狂笑，当即就有几位周身盘旋着明月、星辰异象，脖颈、手臂上缠绕着大蛇、毒蟒的婆罗门苦行者‘桀桀’怪笑，纷纷施展魔法，向距离遥远的阿笃大士等老相好通传信息。
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肩并肩站在一起，两人谈笑风生，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
朗月大师自信满满的说道：“根基之地，倒是不缺。小黑的云槎岭，地域广大，徒众无数，足以供吾等暂时落脚。以云槎岭为根基，吾等四处出击，传播佛法，配合普芥子你的这些非天……足以在短时间内，聚集足够的信众，提供足够的信仰念力。”
“只要有足够的信仰念力……”
朗月大师侃侃而谈，他和三葬和尚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阿笃大士，还有盘绕在阿笃大士脖颈上的婆苏吉龙王，眸子齐齐变色。
婆苏吉龙王无声的抬起了上半身，目光诡邪的朝阿笃大士看了一眼。
阿笃大士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口结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宛如飞天魔鸟形态的法印。他十指上，一缕缕清雅隽永的佛光微微闪烁，但是很快，佛光的色泽就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核心处更是有深邃的黑色冉冉流淌。
无声无息的，阿笃大士的后脑勺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睛悄然生长出来。
这颗尽是血色的眸子张开，向站在身后的那一群生得奇形怪状，气息磅礴浩荡的外门护法看了一眼。婆罗门，阿修罗，修罗，夜叉，罗刹，大龙，紧那罗，乾达婆……这些尽是卢仚前世就听闻过的强大魔神族裔。
其他，更有一些生得越发古怪，来自万界诸天，同样因为天赋神通强大，被佛门大能慑服后，‘心甘情愿’拜在莲台下，成为佛门护法的强横族群。
他们当中，好些族群的潜力，甚至比阿笃大士这些资历最老的外门护法，更强大，更恐怖，更神异诡秘……
此刻，这些奇异的族裔，瞳孔内都有一丝丝极细的血丝升起。
他们的目光，也逐渐变得诡邪且凶厉。
他们好些人，都曾经是一方天地至高无上的主宰，却被佛门击败后，被逼无奈跪在了佛前……在佛门无数年，他们日夜接受佛门大能的佛经洗涤，对佛门来说，这是一种功德的修行。
而对这些神异的族裔来说，这就是炼狱。
佛门于他们，无异于地狱。他们的肉身，他们的神魂，时刻受到佛力的洗涤，他们必须聚精会神的坚守自己心中，源自血脉，源自本能的‘自我大道’，以此来抵挡佛门的‘道’。
当某一日，他们的‘道’被彻底击溃，佛门的‘道’，融入了他们的血脉和神魂时，他们就彻底的失败了，他们，也就彻底的消亡了，他们也就不再是他们！
但是邀天之幸。
弥勒为代表的那些佛门大恐怖存在，他们被更强大的敌人击溃了，他们崩碎了，他们寂灭了……而这些族裔，以阿笃大士、俱舍颅大魔为代表的外门护法们，他们心中的‘自我的道’，依旧完好。
野火烧不尽啊。
佛门的道，就是野火，而他们心中的自我大道，就是野草。当野火消散的那一日，这些生命力无比顽强的野草，自然会勃勃生长，更盛往日。
只是目光一个交错，阿笃大士就从这些‘同门’、‘同伴’兼‘兄弟’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阿笃大士笑了。
他一声轻喝：“朗月师兄，请看师弟的宝贝！”
朗月大师不明所以，回头向阿笃大士看了过来。
阿笃大士双手结印，一张口，一颗拳头大小，他淬炼、打磨了不知道多少亿万年，用自身精血日夜温养，哪怕在世尊莲台下听经时，日夜被佛法洗荡，依旧顽强保留下来的一颗本命‘玄牝珠’，化为一道红色精芒，狠狠打在了朗月大师的额头上。
玄牝，玄牝，众生之门。
只是，阿笃大士的这玄牝，却是彻头彻尾的魔功、邪法。这是他过往还在做苦行者、苦修士的时候，屠城戮国，从亿万生灵身上，每一个生灵提取一抹骨之精粹、一滴血之精华、一丝神魂精元……将那骨、血、神三者融合为一体，以自身体内开辟的一处玄牝魔穴化为无边烈焰地狱，用魔咒祭炼无数年而成。
世间尽有无数法宝，都可以叫做‘玄牝珠’这个名号。
唯有阿笃大士的这一颗玄牝珠，堪称狠戾第一、邪门第一、杀伐破灭之力更是第一。
这玄牝珠坚硬无比、沉重非常，更带着一丝丝生灵濒死之时的生灭之气，更有无量的怨念引发的邪咒死寂之力蕴藏其中。
朗月大师做梦都没想到，无数年来，在烂陀圣地门下，供佛门驱遣，为佛门前锋，征伐厮杀无数年，斩灭了无数强敌，立下了无数功勋，在佛门的位格已经被世尊晋升到几乎堪比佛陀的阿笃大士，居然会没有任何征兆的，给自己如此致命一击！
阿笃大士精通魔功，手握无穷魔法。
他要杀人，自然是无形无影、突兀无比，就连朗月大师这等神通修为，被攻击前，也没有任何心血来潮的警兆。
玄牝珠一击命中，朗月大师并不以肉身逞强。只听一声脆响，朗月大师体表一层紧急升起的黯淡佛光被一击粉碎，朗月大师的头颅骤然粉碎，下一刻，连带着她整个身躯都化为一团血雾。
一缕缕黑红色的歹毒玄牝魔焰从那血雾中升起，每一粒最细小的血滴都被可怕的魔焰覆盖。有亿万魔头在齐声尖叫狂呼，在疯狂的念诵歹毒的魔咒，就要引动祭祀之力，将朗月大师金身所化的这一团血雾，连带着她深藏血雾中的神魂，悉数作为祭品，献祭给冥冥中那可怕的不可思议的存在。
下一瞬，朗月大师的血雾中，一颗拇指大小的金灿灿菩提子凭空出现。
菩提子内，一抹万字佛印一闪而过，一声低沉的梵唱震慑虚空，出手的阿笃大士，还有张开大嘴，正要喷出毒焰的婆苏吉龙王，以及那些已经举起了手臂，手掌上凝结法印，正要朝着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出手的外门护法们，一个个宛如受到雷霆轰击，齐齐吐血，向后倒飞数百里。
一轮朗月腾空。
清澈，皎洁，毫无瑕疵，倒映本心。
血雾消散，朗月中，朗月大师的金身法体重新凝聚，只是原本就白皙晶莹的面皮，越发的惨白了一分。
“阿笃大士！”朗月大师的佛法修为极其精深，已经到了外物不动本心的层次，此刻却依旧心痛得好似刀搅一般。
实在是，那颗菩提子过于珍贵。
被玄牝珠命中，朗月大师是必死无疑的。却是这颗弥勒世尊留下的菩提子有无上威能，硬生生将必死的朗月大师救了回来。
饶是如此，这等损失……朗月大师花容扭曲，双眸喷火的看着那些擦着嘴角血迹，‘嘎嘎’狂笑着重新站起身来的异族护法们。
镐京大陆上空。
卢仚突然一巴掌轰破了一方虚空，将老熊尊一把丢了进去：“老熊尊，你家主子有难，你赶紧去看看！”
“大哥，大嫂她怎么了？”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巫字秘（2）
镐京，皇城，深宫。
白鼋本尊遍体红衣，双手叉腰，摆出了她特有的，源自骨子里的尖酸刻薄劲儿，趾高气扬的站在‘慈宁宫’的大门前，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命中无福’、‘德不配位’之类的疯话。
数十名专门调来伺候白鼋的宫女，还有七八个这些日子和白鼋厮混得关系极好的‘白鼋二号’、‘三号’、‘四号’之类，则是绿叶配红花一样簇拥在白鼋身边，七嘴八舌的附和着她的话。
慈宁宫的宫门前，数百名白娘子的贴身宫女，在太臰天伺候了她无数年的心腹人儿，一个个目露凶光的盯着白鼋，却碍于身份，哪敢出手？
哪怕这些宫女，随意一个跳出来，一指头都能戳死一百个、一千个白鼋。但是，她们哪个敢冒着‘破坏胤垣和白娘子夫妻感情的风险’，对同样有着皇后封号的白鼋施展暴力？
是的，一如卢仚之前就猜测的那样，胤垣这个家伙，为了后宫的安宁，为了自家的和谐，同样，也是为了自己和白鼋的夫妻情分，他的一碗水，还是端得蛮平整的。白娘子，是东宫皇后，而白鼋，是西宫皇后，两宫并立，共掌后宫。
甚至，胤垣担心白鼋被白娘子欺负，同样又如卢仚猜测的那样，在后宫中设立了‘百凤阁’，除开白鼋和白娘子，更从后宫中挑选一百名妃子入百凤阁执事。若是白鼋和白娘子有了矛盾冲突，那么，就让百凤阁的百名妃子投票议事！
公平！
公正！
公开！
这，后宫稳了！
正因为如此，白鼋故意站在慈宁宫门口，说这些尖酸刻薄的疯话，那些来自太臰天，修为一水儿大天君巅峰极致，其中更藏匿了几尊大帝级大能的白娘子心腹，哪怕是气得七窍生烟，却也只能碍于某些规则，不敢下手。
一点微光闪烁，卢仚凭空闪出，站在了慈宁宫门前。
虽然在放肆撒泼，却也提心吊胆，唯恐白娘子的那些宫女冲出来将自己殴打一顿的白鼋顿时眼睛一亮，她猛地提起宽大累赘的裙摆，撒开腿儿跑到了卢仚身边，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嗓子：“法海兄弟，唉哟，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白鼋小舌头‘啪啪啪啪’的，就开始吐槽白娘子突然虚弱、昏厥，她是如何的担心，如何的操心，如何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之类；她无比殷勤的带着心腹人儿，带着各色大丹宝药，跑来探视昏迷中的白娘子，却被白娘子的心腹宫女挡在了大门外云云。
“唉哟，我说兄弟啊，还有这个道理么？还有这个道理么？一群下人，居然不许本宫去探视自家姐妹……哎哟哟，我就奇怪了，这后宫，究竟是谁做主？”
“哎呀呀，这还刚刚大婚……呃，婚典大礼都还没来得及行完呢……这些下人，就敢骑到本宫……不，骑到你嫂嫂的头上来了……以后，这恶奴欺主的事情，怕是免不了了……你搞不好，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见到嫂嫂我来了！”
白鼋的眼泪水是召之即来，她‘嗷呜’一声，眼泪水就好像小喷泉一样涌出，扯着嗓子干嚎道：“嫂子我倒是不怕死，哎，死了就死了吧？但是嫂子我就惦记着嫂子和那没良心的家伙的那几个孩儿……”
卢仚在心中默默的给白鼋补足了——不是几个孩儿，而是几百万个……谢谢！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卢仚沉声道：“大嫂说得哪里话，大哥怎么也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再说了，白娘子，自然也不会作出那等欺凌姐妹的恶事来。”
卢仚大踏步走向了慈宁宫的正门，他沉声道：“且让我去……”
‘呛琅’！
数十柄流光溢彩，闪烁着淡淡星辉，荡漾着馥郁奇香，宛如琉璃铸成的长剑同时悬在了卢仚面前。一名气息森森，身着大胤宫女袍服的俊俏少女上前了一步，冷然道：“主上身体不适，闲人勿近……违者，斩！”
卢仚抿了抿嘴。
他看了看面前一字儿横开，挡在了宫门前的那些宫女，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你们这群小娘儿，脑壳坏掉了？”卢仚很不客气的厉声呵斥：“在这里给我摆什么嘴里？装什么样呢？你们还知道你们主子身体不适？嗯？速速让开道路，让我看看，是否有……”
那少女语气极其冷厉，粗暴的打断了卢仚的话：“就凭你，帮不了主上。我们还怀疑，你和这女子勾结，对主上图谋不轨。”
卢仚气得直翻白眼。
他咬着牙，狠狠的朝着这些拦路的宫女看了一眼，看到她们眼角眉梢那点点小小的得意劲儿，卢仚顿时恍然——这些家伙，根本不信白娘子会被人暗算昏厥，或者说，就算白娘子被人暗算了，她们也坚信，自家主子可以依靠自身的力量安然无恙。
是以，她们故意拦路，就是想要折一折卢仚的面子。
她们当然心知肚明卢仚的身份，心知肚明卢仚在神胤的特殊地位。她们想要通过折辱卢仚，向偌大的神胤宣告她们的特殊权柄，以此凸显出自家主子的权威。
以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既然卢仚这个在神胤有着特殊地位，甚至堪称一字并肩王的家伙，都被她们三言两语呵斥住了，被她们压了一头。那么隐隐将卢仚当做主心骨的白鼋……自然也是如此。
那么，先天里，神胤后宫的竞争中，东宫、西宫两宫皇后的地位上，东宫自然胜过了西宫！
何其无聊的宫斗手段。
卢仚莫名的真有一种恶火从心头燃起，烧得七窍直喷黑烟的感觉。他也不含糊，面对这同样凝聚了帝玺道果，有着大帝级战力，既是白娘子身边心腹宫女，又是当年白娘子麾下心腹大将的少女，劈头盖脸的就是连续数十耳光抽了下去。
手掌，撕裂虚空。
手掌，无限加速。
那少女根本没能看清卢仚的动作，可怕的打击就落在了她俏丽的脸蛋上。
卢仚可是佛门体修，精修诸般佛门斗战技巧，金刚摩诃大神通，更是推衍到了极精深的层次。他还参悟纯粹的力量大道，在力量上，肉身强度上，比同阶修士不知道强出了多少。
少女的脑袋直接被抽得形变，小小的脑袋就好像秋天枯枝上挂着的最后一颗干葡萄，在狂风的吹拂下左右乱摆，她的颈骨都发出了可怕的‘咔咔’声，脖颈似乎都拉长了几寸，让人恐惧她的脑袋会否直接因为卢仚的暴力耳光而飞起来。
侥幸，卢仚下手还是有轻重的。
少女满口大牙喷出，混着血水，在暴力耳光带来的巨大压力下，血水裹着白牙，好似高压喷泉一样喷出老远，老远，她哀鸣着，身体急速的旋转着，身不由己的，好似陀螺一样向宫门的一侧飞了出去。
那个方向，正站着好些独孤氏、令狐氏等太臰天麾下豪门大族的首脑。他们都是亲眼目睹了白娘子从死灵塔上昏厥坠落，被胤垣急匆匆抱回了皇城一幕，屁颠屁颠跑来献殷勤打探消息的。
眼看着这少女被抽飞，有几个资历极老，极老，知晓这少女真正身份的天阀巨族的隐修宗老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红萝将军！”
“红萝总管！”
“咳，咳，红萝娘娘……这卢仚，下手也忒没轻没重。他不知道，白娘子和红萝娘娘，情同姐妹么？”
人群中，有风言风语声传来。
但是有更多认识红萝，知晓她身份的人，没吭声。他们只是在心中震惊，红萝是当年覆灭烂陀圣地一战时，就跟在白娘子身边的心腹，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凝聚了帝玺道果，证得了大帝之位。
按照他们的揣测，红萝这么些年来，在白娘子身边享受了特权加持，可以‘毫无约束’、‘肆意自由’的吞吐天地大道，借助大道之力进行修炼。
这么多年了，红萝就算再蠢，也起码凝聚了数十枚帝玺道果吧？
这份修为，放在如今的无上太初天，绝对算是大帝中的强者了。
而卢仚，他踏入那个门槛才几年功夫？
他怎么就可以，一通耳光将红萝打晕？
是红萝太弱，一大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还是卢仚的速度道果，真的就这么无解？
“我要进去探视白娘子嫂嫂！”卢仚很认真的问那数百名拦路的太臰天宫女，细声细气的问她们：“我精通佛法，或许有法子就醒她……你们确定，还要为了一些狗屁小心思，用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拦住我？”
卢仚真是有点腻味了。
这群女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啊……她们的脑壳里，那大脑上，怕不是连一点脑回路都没有吧？
自家主子都昏厥了，她们还有心情操持这等宫斗的小把戏？
话说，她们怎么就能无师自通的，明悟这些宫斗的小把戏？
这就是女人的天赋？
简直，太可怕，也太无聊，更是，太莫名其妙了。
回应卢仚的，是那些宫女的一声娇叱，数十柄明晃晃的利剑化为七彩流光，快若闪电般直刺卢仚。一道道剑光相互牵引，组成一座蔚为大观的剑阵，剑光之力相互加持，伴随着一道道元磁之力的震荡跳动，剑光的速度和力道都千百倍的急速增幅，而卢仚的身形，也被一股极大的元磁漩涡，死死的禁锢在了原地。
出手的宫女中，起码有六尊大帝级的高手。
她们都是追随白娘子无数年的存在，也是从当年烂陀圣地覆灭一战中存活的老人。她们从烂陀圣地的遗产中，得到了无数好处。无数年来，她们更是追随在白娘子身边，以白娘子的个性，这些宫女自然身家丰厚，更是能随意取用太臰天秘库中的无数资源。
六尊大帝，全都铸成了本命帝兵，更凭借无法计数的庞大资源，将自家本命帝兵硬生生堆砌成了威能无比可怕的重器！
六人联手，加上数十名大天君极致修为的同伴辅助，结成的剑阵寒芒森森，元磁之力汹涌，其压力，让卢仚都一时间感到身躯凝滞，手脚都有点动弹不得！
那可怖的剑意更是侵入卢仚血肉，让他都感到了浑身发冷，五脏六腑都隐隐刺痛！
这六尊白娘子的贴身心腹，当年在覆灭烂陀圣地一战中，可是有着多次联手列阵，斩杀烂陀圣地佛尊长老的辉煌战果！
如今她们修为比起当年要更加强横千百倍，而卢仚的真正修为境界，根本比不上那些烂陀圣地浸淫大道无数年的长老！
“喝！”卢仚长啸，四方天柱涌出，红尘天气机弥散四方。
那六尊大帝面皮同时一变。
原本她们只是想要用元磁力场禁锢卢仚，顺带着在他身上划出几道微不足道的伤口，断他几根骨头、几根筋，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但是此刻看到这四根当年让她们吃过无数苦头，甚至好几个人差点陨落其中的四方天柱，六个大帝齐齐怒叱，咬破舌尖，一抹血光喷在了自家本命帝剑上。于是剑光骤然大盛，高亢的剑鸣声化为龙吟，六柄辉煌夺目的帝剑通体喷出了烟花一般绚烂的道纹神符，宛如六条巨龙，带着数十条威势稍弱一等的剑芒，狠狠穿刺向了卢仚周身的要害。
这是想要杀人的一击！
那数十名结阵的宫女，修为虽然不如这六尊大帝，碍于太初、太瞐、太臰三尊至尊低阶的契约潜规则，白娘子并没有为她们开小灶，让她们感悟大道，凝聚帝玺道果。
但是这些年来，这些宫女，也央求同伴，或者干脆是白娘子亲自出手，动用了无数资源，为自己铸造了一口帝兵级的利器。
她们当然无法完全发挥帝兵的威能，但是在六尊大帝同伴的牵引下，她们结阵后，法力相互激荡、相互提升，这数十口帝兵爆发出的威势，也足以瞬间抹杀一尊大帝！
卢仚冷哼。
他感受到了这群宫女心中的杀意。
他越发觉得这些女人有点莫名其妙——他可是应了胤垣的求救信息，赶来探视、救助这群女人的主子的啊……而她们，为了和白鼋争风吃醋，将自己挡在了宫门口不让进入也就罢了……她们居然对自己动了杀心！
“莫名其妙啊！”卢仚身形不动，任凭威能飙涨的元磁力场死死禁锢了自己的身体。他身边的虚空悄然无声的折叠、扭曲，宛如心灵手巧的孩童玩折纸，顷刻间在身边布下了起码十万重繁复的空间迷宫。
小小十丈方圆内，压缩折叠了不下于一方星域的庞大空间。
卢仚更是念头一动，那些璀璨凛冽的剑光，飞行的速度骤然放慢了千万倍。原本快若闪电的剑光，此刻就变得和九十岁的白发老人喝醉酒后慢慢踱步一般迟缓。
数十道剑光慢悠悠的一头扎进了卢仚布下的空间迷宫中，于是，这些剑光就近乎凝滞在了这小小的十丈方圆内，任凭这些俏脸扭曲的宫女如何催动，这些剑光依旧死气沉沉的，看不出任何速度上的变化。
“岂有此理！”清冷的呵斥声响起。
卢仚身边，清冽的剑光闪烁。青柚姐妹三个仗剑到了卢仚身边，冷肃的剑意腾空，伴随着‘嗡嗡’剑鸣声，一股浩大、浩瀚、宛如天威的剑道威压骤然涌动。
卢仚抚掌大笑。
青柚三女齐声呵斥：“剑，不是你们这般用的。你们，哪里有资格碰剑？”
下一刻，数十名宫女，包括那六尊大帝，她们和自家帝兵神剑的联系彻底断绝。数十柄千锤百炼，耗费了不知道几千万几亿年漫长岁月，耗费了不知道多少资源，这才雕琢出的帝兵利器，齐齐欢呼雀跃，化为一抹抹剑影，极快的冲向了青柚三女。
在青柚三女的剑心催动下，这数十柄帝剑的威能，比在这些宫女手中，增长了何止百倍？
同样的剑，在那些宫女手上，就好似孩童甩大刀，完全只是依靠帝兵本身的锋芒胡乱的切割撕扯敌人。
但是这些帝兵，到了青柚三女手上，就宛如封尘的神兵，遇到了绝世的剑客，骤然爆发出了帝兵神器应有的无上锋芒！
那一刻，这数十柄帝兵爆发出的森森寒意，居然让卢仚布置的十万重空间迷宫，都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条极细的裂痕。空间之力被撕开了缺口，就连卢仚的速度大道，都被那可怖的剑意冲得萎缩了大半。
‘一剑破万法’，这等剑修自吹自擂的口号，在青柚三女手上，却真正的化为了现实。
一抹抹剑影恢复了应有的速度，‘呛琅琅’没入了三女体内。
卢仚身体微微晃了晃，惊讶又惊喜的看了三女一眼——她们的剑道，居然精进如斯？
“让开道路，我没空和你们这群装嫩的老娘们撕扯嘴皮子上的功夫！”卢仚心头火起，也就不积口德了。
卢仚大声呵斥的时候，数十名结阵出剑的宫女，包括那六尊大帝在内，正因为自己的本命帝剑被青柚三女强行收取，自己寄托在帝剑上的神魂被无铸的剑意抹杀，一个个神魂受创，齐齐吐了一大口血。
听得卢仚呵斥，最开始拦住卢仚的红萝厉声怒叱：“简直，不明所以……呵呵，真以为强收了吾等的本命帝剑，就是什么大能耐了不成？”
“如果不是主上欢喜用剑，让我们将本命帝兵都铸成宝剑模样。呵呵！”
红萝长啸，她头顶骤然有一缕极细的烟气腾空，红黄绿三色霞光中，一张极其绵柔、致密无比的大网猛地张开，带着一丝丝幽微玄妙之气，带着一股子让人神魂沉醉、肉身酥软的奇异气机，无声无息的朝着卢仚等人当头罩了下来。
而其他那五尊大帝，还有在场的数百名宫女，更是纷纷祭出了各色稀奇古怪的帝兵，纷纷向卢仚等人砸落。
白娘子，用剑。
太臰大帝，用剑。
虽然他们都没能凝聚剑道的帝玺道果，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对于剑的偏好和看重。
一如灵璓曾经动用圣灵一族的力量，想要劫掠青柚三女，将她们改造血脉后加入圣灵一族，为圣灵一族培养出三尊剑帝一般……白娘子和太臰大帝这些年来，其实也在默默的培养心腹精锐，盼望着从中能涌现出几个剑道的天才，万一能有人凝聚至强的剑道道果呢？
是以，红萝等人这些年来铸造的本命帝兵，固然是‘剑’。
但是并不代表着，她们就没有了其他的帝兵。
而且，丢开了她们并不擅长的剑道，施展出了她们真正的拿手的手段，她们此刻爆发出的威能，比之前她们御剑攻杀时，威力何止提升了百倍？
漫天霞光纷纷扬扬落下。
太臰天特有的香气攻击翻卷袭来……百花香气，百草香气，百果香气，百木香气……天地间一切应有的奇香，尽在她们的攻击中涌动浮荡，熏得人昏昏欲睡。
在那馥郁的奇香中，更有幻影，更有迷烟，更有奇光，更有幻雾……其中又有玉箫声声，又有琵琶阵阵，甚至还有沾了浓墨的大笔在虚空挥洒，洒下了万里江山、无边风景……
卢仚大笑。
他也豁出去了，一口咬破了自家舌尖，一道精血喷在了四方天柱上。
顿时红尘天气机大盛，红尘末法之气弥散四方，一时间亿万大道悉数断绝，天地灵机荡然无存，数百件、数千件闪烁着奇光异彩的帝兵光芒骤然黯淡，轰击的势头都削弱了大半。
青柚三女齐声长啸，她们双手揣在袖子里，微微昂起头来，双眸闪烁着逼人的精芒，三条长不过十丈的青色剑芒宛如冷电，横扫虚空。
‘嗤啦啦’碎裂声响成了一条线，青柚姐妹三个御剑，横斩，于是，漫天乱舞的帝兵纷纷撕裂。无论是何等形状，无论是何等属性，无论是融入哪一条大道的道韵，或者是金刚不坏，或者是至阴至柔，这些帝兵纷纷被一剑劈成了两片！
帝兵哀鸣，从空中坠落。
九成五以上的帝兵被斩破，落地的一瞬间就已经死去，数百宫女齐齐吐血，身形摇摇晃晃，更有人直接软在了地上。而还有五分的帝兵，温养得着实厉害，骤然被分成了两片，却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地上疯狂的蹦跶、跳跃，不时放出低沉的哀鸣声，摇摆着想要重新飞上天空。
卢仚就大踏步走了上去，弹指间，他踏出了百多步，每一步都踏在了一块挣扎挣命的帝兵碎片上。金刚摩诃大力神通施展开来，配合以镇狱一脉的至强佛法，每一脚踏下，都将那些帝兵内部的神魂烙印，还有帝兵本身的灵性震得粉碎。
于是，六尊大帝再次吐血，如花的容颜更是变得惨淡如厉鬼。
“你们！”红萝精致的下巴上不断有血水滴落，她指着卢仚，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一缕微风吹过，黑白二色神光闪烁，鱼长乐火烧屁股一般冲了出来。他迫不及待的朝着卢仚招手：“唉哟，还在这里拖拖拉拉做什么？事情很不好，很不好！”
卢仚面色微微一变，正要上前，红萝再次拦在了卢仚面前。
这一下，卢仚色变。
鱼长乐色变。
附近正在看热闹的各大天阀巨族的首脑们，也都一个个神色剧变——这红萝的反应，这就有点……僭越了！
鱼长乐更是怒极：“放肆……就算你是东宫娘娘的心腹，焉敢如此？”
错非这红萝本身也有大帝级的修为，错非她是白娘子的心腹，以鱼长乐的心性和手段，这样胆大妄为，不知道上下尊卑的‘宫女’，早就让人拖出去，打板子打到死了！
红萝目光深沉的看了鱼长乐一眼，沉声道：“你才放肆，区区一阉宦老奴，胆敢如此无礼？主上之事，不许卢仚插手……我等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勾结西宫白鼋，‘暗生奸情’……对主上图谋不轨！”
鱼长乐轻轻一拍手，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红萝。
不管红萝因为什么缘故说了这番话……放在极圣天大胤宫廷中，这一句话，在这等情势下，足以掀起一桩‘谋逆重案’，最少也要让数万人的脑袋落地！
而在无上太初天，在神胤，以胤垣、卢仚、白娘子、白鼋等人如今的身份，红萝的这番话若是被有心人曲意解读一下，那么，如果真的让胤垣和卢仚之间生出了嫌隙，死的人就不是百万、千万能打住的了！
“鱼老公，这群女人，怕不是疯魔了。或者，可以让白娘子大嫂苏醒后，好生彻查一二，搞不好就是一个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货色。”卢仚冷笑，身形晃动，再次一通劈头盖脸的大耳光抽了下去。
一如之前，红萝依旧没能避开卢仚的耳光，依旧被打得如陀螺一样旋转着，大口吐着血向后飞了出去。
一群宫女正要呱噪。
远处，有来自太臰天的大群俏丽女侍纷纷腾空，顶盔束甲结成军阵，朝着这边火杂杂的赶了过来。
卢仚冷哼一声，大袖挥出，他脚下阴影中，无法计数的僬侥小人儿‘叽叽喳喳’的蹦了出来，他们同样结成了军阵，浩浩荡荡的朝着那些太臰天的女侍迎了上去。
僬侥小人儿们在平均修为上，远不如这些女侍。
但是随着卢仚一声清啸，整个镐京大陆都微微震荡了一下，镐京祖山之巅一道黄光冲天而起，随后整个大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对应四方圣兽的四色神光冲天而起，和正中的黄光连为一气。
光幢成型，光晕倒卷，无数条如丝如缕的霞光倒垂，融入了一个个僬侥小人儿体内。
大鹦鹉的尖锐吼声，借助大阵的威力响彻整个大陆：“唉哟，有人找打么？还是一群娇滴滴的花丫头……哎，兄弟们，瞅准了，专门打脸嘿！”
慈宁宫内，胤垣的怒骂声响起：“兄弟，你只管进来。红萝，你们要造反么？”
“来人啊，给我将太臰天一应人等，悉数看管……谁敢乱动，悉数砍了！”胤垣怒吼，而整个镐京城内，那些启灵成功，修为提升巨大的纯血天人土著齐声呐喊。
太古星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随着这些纯血天人土著的吼声，放出了森森光芒。
一幅幅古老玄奥，自天地开辟之时，就自然而然诞生，自然而然融入了这一方天地的日月星辰运转轨迹中的大阵阵图，随着一缕缕星光，注入了这些纯血天人土著体内。
无论男女老幼，他们腾空之后，就自然而然的明悟了自家的角色和归属的位置。
他们错落有致的在虚空中结成了阵势，庞大的人群基数，让他们组成的大阵规模惊人，顷刻间将整个镐京城都笼罩在内。
每一个纯血的天人土著，都睁开了眉心天眼。
他们周身闪烁着华美的星光，宛如一颗颗星辰从天空降落地面，磅礴的大阵之威宛如一座座大山当头砸落，逼得慈宁宫门前的数百宫女，还有那些摩拳擦掌赶来的太臰天女侍面色惨白，根本喘不过气来。
卢仚不再和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纠缠。
谁知道她们是为了什么？
或许，单纯是为了帮自家主上白娘子，和白鼋吃风吃醋？
又或者，白娘子的这些心腹，在过于漫长的生命中，已经‘等闲变却故人心’，心中有了其他人？
还有一种可能，她们当年，或许就是某些人安插在白娘子身边的暗子……谁知道呢？
卢仚身后，火光闪烁。
大鹦鹉兴致勃勃的张开翅膀，‘呼啦啦’的从天而降。他化为三尺高下，扑到了红萝面前，挥动着大翅膀，冲着她的面颊就是一通乱抽乱打。
红萝刚刚激荡法力，刚刚修复的面颊骨，再次凹陷崩塌；刚刚重新长出来的满口大牙，也被大鹦鹉一翅膀一翅膀的抽得飞了出来。
“哎，小娘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谁给你们胆子，招惹咱家卢大少爷的？”大鹦鹉喷吐着口水，口若悬河的骂骂咧咧，翅膀挥舞得越发起劲了。
慈宁宫的寝殿，卢仚见到了胤垣，以及躺在床榻上，眼睛微闭，气息有点微弱，但是交流言谈还是比较正常的白娘子。
卢仚就抿了抿嘴。
很好，白娘子装作自己已经彻底昏厥，就连自己的心腹近侍都瞒了过去。红萝那些宫女在慈宁宫门前的表现，她应该看到了，也应该有点什么想法了吧？
不过，这些东西都无关紧要。
他凑到了胤垣身边，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胤垣用力一拍手，然后摊开了双手，很是傻白甜的看向了卢仚：“我若是知道，就好了。”
卢仚无奈何的翻了个白眼，好吧，你什么都不知道。
胤垣看了卢仚这个白眼，就开始嘟囔些‘我的本职是做皇帝’啊、‘皇帝的义务就是生儿育女’啊、‘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打打杀杀不像样’啊之类的废话。
白娘子轻咳了一声，她摇摇摆摆，有点吃力的撑起了上半身，很严肃的对卢仚说道：“不对劲，很不对劲。是某种邪咒，威力绝强，就连死灵塔都无法隔绝。”
“什么样的邪咒？”卢仚问她。
白娘子沉默，摊开了双手：“从未遇到过，只是浑身酸软，神魂懵混，却……”
话音未落，白娘子身体一晃，鼻孔里两条血水一下就喷了出来。她的双手下意识的撑在了床榻上，却连身体都支撑不住，整个人好似没有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白娘子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又来了！”
胤垣急忙凑了上去，双手托住了白娘子的身体，细声细气、温言细语的慰问不迭。
就在这时候，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双手叉腰的白鼋瞪大眼，张开嘴，笑得好似一支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屁颠屁颠的带着大队心腹一溜烟的窜了进来。
“唉哟，我的东宫好姐姐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呜呜……呃……”
一头撞进了寝殿，白鼋瞪大眼睛，一脸失望的看着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白娘子：“唉哟，东宫，你怎么活得好好的？哎，哎，这……这可是太让，本宫……欢喜不胜啊！”
胤垣有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卢仚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他凝神聚气，猛地睁开了眉心法眼，一缕缕佛光涌出，顷刻间，他已经将自己的佛门法眼威能提升到了极致。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有礼无礼的问题，卢仚调动法眼威能，全力看向了白娘子。
白娘子的气血完好，法力完好，神魂完好……以卢仚法眼望去，他居然看不出白娘子身上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卢仚呆了呆，他又冲着双手扶着白娘子肩膀的胤垣望了过去。
这一看去，顿时漫眼神光，无量星光扑面而来，好似一方无垠的星空，正在卢仚视野中按照某种不可言喻的神异轨迹在运转。
恒古不灭，沧桑悠远。
但是，在胤垣的某一处窍穴处，却有一个极细小的缺口，正不断有一缕缕极细的星光缓缓的向外流逝。
而流逝的方向，赫然正是白娘子！

第一千零七十章 七箭书（3）
太臰天。
矅炚手舞足蹈，一阵念咒狂舞之后，又拉开那粗陋的小弓，朝着傀儡人偶轻轻射出了一箭。
箭矢软绵无力，碰触到傀儡人偶后，甚至‘嘭’的一声脆响，只在人偶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箭痕，箭矢直接倒弹而起，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随后就在一缕黑炎中化为飞灰。
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皱着眉头看着矅炚的手段。
太臰大帝看了许久，幽幽道：“似乎，威力有点……这能伤到她什么？”
矅炚又是一阵叩拜、念咒后，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儿，向太初大帝伸出了手。
太初大帝愣了愣，掏出了一瓶琼浆，丢到了矅炚手中。
矅炚也不害怕他在琼浆中下毒什么的，拔出瓶塞，一口吞了下去，然后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他斜睨了太臰大帝一眼，冷笑道：“本来就不是想要制死你那本尊，用这么大力量做什么？”
怪笑了一声，矅炚幽幽道：“我的目标，一直是那胤垣啊！”
矅炚指了指太初大帝，笑道：“克杀了胤垣，你这天地至尊的宝座，才能坐得稳。本座，才能借助你的力量，做那些本座一直念想的事情。”
太初大帝心情变得很是不错，他笑语殷殷的问道：“如此，吾却是颇为好奇。想要克死那胤垣，为何要从白娘子下手？”
矅炚翻了个白眼，又吐出了一大段不好听的话。
什么‘井底之蛙’啊，什么‘没见识的土著’啊，什么‘没知识的原始人’啊之类的……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听得是面皮微微发红，心头一阵恶气直冒，但是感受到矅炚手上那件看似粗陋的短弓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两人只是保持了很温和、很温润的微笑。
太臰大帝更是笑着向矅炚拱手：“有劳前辈，给吾等讲解一二？也让吾等了解一下，前辈这惊天动地的神通！”
矅炚‘咯咯’笑了几声。他看了看祭坛上那开始有一丁点儿黑气，不断从箭痕内冒出来的傀儡人偶，大模大样的点了点头：“如此，就给你们说说罢……不过，本座只管说，能否听得懂，这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沉吟片刻，矅炚开始述说。
这一方天地，胤垣是天地注定，在天地孕育之初，就已经和天地命轨绑定的天地之主。
若是没有意外，胤垣等到‘天地胚胎自然成熟，天地自然开辟’的那一日，他将亲自‘开天辟地’，获取无量‘开天功德’，执掌‘四亿八千万原始天道’，成就这一方天地的至尊。
但是，意外不出意外的降临了——弥勒带着逃窜的烂陀圣地路过，一眼看中了这个正在孕化阶段的天地胚胎。于是，弥勒用大神通，暴力开辟了天地——在天地尚未成熟的时候，弥勒让天地早产了。
天地早场，作为天地之主的胤垣，下场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知道怎么搞的，或许是弥勒发了慈悲心，不愿意、不忍心，或者是弥勒那时候已经没有力量做到了……总之，胤垣一缕真灵遁入了轮回，去到了无上太初天对应的，下层空间维度的亿万世界中轮回渡劫。
无数年后，无数次轮回之后，胤垣机缘巧合，或者说命轨注定的，回归了无上太初天。
他，当即得到了整个天地的响应和加持。
天地灌顶，势必要帮助胤垣急速的成长、强大，被弥勒扭曲的天地命轨，势必要回归到正途。除非你能摧毁整个无上太初天，否则天地自身的运转机制，势必要将胤垣抬举回原本属于他的那至尊宝座上去。
在这个阶段，胤垣就有了整个天地的庇护。
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说点粗俗的，他就算摔一个狗吃屎，他面皮在地上砸一个大坑出来，坑底都会涌出亿万年的石钟乳之类的灵物，直接灌进他的嘴里，给他狠狠的补上一大口！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用外力抹杀胤垣，近乎是不可能的——胤垣，俨然就是一条通体被无比坚硬的龙鳞包裹的太古圣龙，一切外力不可伤，一切外物不可破，一切外邪不可侵，一切咒法不可近。
单单胤垣一人，就算是此时此刻的矅炚，也是无力对他做什么的。
但是白娘子，让无懈可击的胤垣，出现了纰漏。
不管白娘子是无心，还是有意。
总之，白娘子通过婚姻关系，通过胤垣的册封，通过自己和胤垣的‘灵肉交流’，将自身气运和胤垣绑定成了一体。
对于天地而言，这就等同自己青睐的那条通体上下毫无弱点的圣龙身上，多了一个附属的外挂配件，无非是给白娘子一点庇护，一点好处，让她分润一部分属于胤垣的权柄而已！
但是，白娘子就成了胤垣的弱点，唯一的弱点！
白娘子要从胤垣身上分润天地加持的气运，分润天地授予的权柄，自身同样受到天地的庇护——这就好像，原本胤垣身上，那无数片紧密嵌合在一起，毫无瑕疵、毫无弱点的龙鳞，有一片微微张开，将自己的一部分防御力，覆盖在了白娘子身上！
而这点加持力，显然不足以完美的庇护白娘子。
而白娘子气运、命运，又已经和胤垣嵌合、链接在一起，这就好像，有一片鳞片被削弱了，其防御力，已经不是无懈可击。
只要攻破白娘子的气运，将白娘子不断的放血。那么作为和胤垣紧密相连的白娘子，或许她自己完全不明白、不理解，胤垣也完全不知情、不清楚，矅炚的魔功，就能将白娘子化为胤垣身上的一个细小的伤口，不断的放血。
白娘子受到重创，她自然需要补充。
她已经和胤垣紧密相连，她已经得到了胤垣的册封加持，那么，当白娘子受创濒死，她势必要从胤垣身上吸血。只要矅炚对白娘子的伤害足够强大，白娘子从胤垣身上抽血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而胤垣受到的伤害，就越来越重！
“这就是本座的七箭书！”矅炚不无得意的‘咯咯’直笑。
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相互看了看，缓缓点头。
做为覆灭了当年烂陀圣地的主力军，两人手上，颇有一些烂陀圣地留下的佛门典籍。而烂陀圣地说是佛门势力，但是其中的藏经包罗万象，什么道修、鬼修、妖修、丹修等等，乃至各种气运之法，诅咒之术，悉数都有收藏。
无数年来，穷极无聊之时，两人也是研读过那些典藏的。
‘气运’之法，‘命轨之力’，他们也有所涉及。听得矅炚的这番解释后，他们大致弄清了矅炚这门七箭书的由头。
虽然，他们隐隐觉得，矅炚在这里面，肯定有所保留，他定然还有其他的目的。
但是，重要么？
太臰大帝轻声道：“如此说来，白娘子她倒是不会有事？”
矅炚慢悠悠的说道：“那就要看那胤垣的心性了，若是他能凉薄狠辣一点，直接斩断他和白娘子纠缠的气运、命轨，让他们彻底断绝，再无任何关系……那么胤垣定然平安无事，但是白娘子，可就……呵呵！”
歪了歪嘴，矅炚轻声道：“但是那胤垣，他会这么做么？”
太初大帝、太臰大帝沉默，对于胤垣，他们了解极少，白娘子中了七箭书，重伤濒死之时，胤垣会怎么做，他们是真心无法揣测。
“不用想这么多。”矅炚大包大揽的一摆手：“总之，有本座运筹帷幄，你们只管等着心想事成就是……本座只是想要在这方天地，得到本座一些觊觎多年的东西，至于这一方天地本身……本座看不上，不会和你们抢。”
“所以，我们才是先天的盟友，注定牢不可破，最靠谱的盟友啊！”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封锁太臰天，小心提防那个叫做法海的小家伙……那家伙，可不好对付。”矅炚眸子里幽光闪烁，他轻轻说道：“本座要主持七箭书，不时给白娘子来上一箭，好好的给她，给胤垣放放血。”
“这门咒法，威力过于庞大，本座如今主持起来，也是极其吃力。做法之时，本座几乎无力应付外界的威胁。”矅炚说道‘无力应付外界的威胁’几个字的时候，目光飞快的在太初大帝、太臰大帝的脸上滑了过去。
“那胤垣，他继承了烂陀佛果。”矅炚的面皮抽了抽，低声嘟囔道：“他或许，能够知道七箭书的由来。他或许，能找到这里来。那时候，就只能靠你们的手段了。”
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相互看了看，齐齐笑了起来。
太初大帝头顶太初钟轰然震荡，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传遍了整个太臰天。于是，太臰天内星光如雨，凝成了无数条细小的大道枷锁，将整个小天地彻底封锁。
他太臰大帝更是一声轻喝，那株异变的，还在疯狂生长的桂花树就好像一条长出了无数触手的大章鱼，垂下了无数的根茎，一点点的将整个太臰天缠绕在了里面。等到无数粗细不等的根茎将整个太臰天包裹起来后，这株大桂花树通体光芒闪烁，没入了虚空中隐形不见。
太臰天的正门轰然开启，一条千万种奇花铺成的锦绣大道从太臰天核心处直冲了出去，在虚空中延伸万亿里，直指向了镐京大陆的方向，摆出了一副开门迎客的姿态。
大队大队身穿华服的华族少女巧笑嫣然的，拎着各色花篮、宝瓶鱼贯而出，在这条宽达百里的大道两侧，相互之间分隔里许一字儿排开，同样摆出了盛情迎宾的大阵仗。
太臰大帝纵起一溜明光，落在了太臰天正门前。
他双手向前轻轻一推，就有无数条七彩星光从虚空中涌动，一座又一座镶嵌了无数宝珠、琳琅、各色奇珍的万丈牌坊，就伴随着雷鸣声，从七彩星光中冉冉凝聚，顺着长长的迎宾大道向前排列了出去。
这些牌坊上，无数禁制涌动，相互之间气息嵌合，缕缕星光往来流转，四周有旗门若隐若现，赫然组成了一座杀气森森的绝杀大阵。
“法海？卢仚？或者，你还有其他的名号。”太臰大帝眸子里，一缕缕金绿色的神光亮起：“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如那个矅炚所说，这一方天地，太小了一些。更广大的天地等着我去探索，去征服……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
太臰大帝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除开他自己，没人听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镐京大陆，慈宁宫中。
卢仚皱着眉头，看着胤垣身上一缕缕奇异的气机不断的通过白娘子的身体，向某不可测的秘处泄露。
白娘子的身体好似一个被洞穿了无数窟窿眼的水库大坝，内部的蓄水正不断的通过这些窟窿眼向外泄露。若是这些蓄水漏光了，白娘子也就陨落了。
但是胤垣身上那一缕缕奇异的气机，不断的流进白娘子的身体，代替了她自身的蓄水向外泄露。于是，白娘子自身的消耗就变小了许多，起码她的身体足以承受这种消耗。她每每变得虚弱，但是胤垣身上流逝的气息，又在修复她的消耗。
是以白娘子虽然看起来状况很不好，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危险。
反而是胤垣……
卢仚顺着他体内那流失的气机，朝着这些气机的源头望了过去。于是，卢仚就看到了一片恢弘壮丽，波澜壮阔无法描述、无法揣测的无穷星光。
一缕缕玄奥的气息扑面而来，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图同时沟通了卢仚的神魂。于是，卢仚就明悟了，这一片星光，正是无上太初天的太古星空，是那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所在的维度空间。
流逝的气机，实际上是这一方天地的本源，最精髓、最核心、最根本的组成。
无上太初天，天地本源极其强大。
想要掠夺这种深藏在太古星空中，被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自然凝成的星辰大阵死死守护、死死禁锢住的世界根本，除非是类似弥勒那样的大能，拥有破碎一方世界的力量，否则以无上太初天的世界位格，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做到。
而那暗算白娘子的幕后黑手，赫然通过白娘子这个弱点，直接攻击了胤垣，在这一方天地的自我防御机制上，破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口子，并且通过这个小口子，持续不断的给胤垣，更是给这一方天地持续的放血。
“这种手段，恶毒，凶狠，惨厉，暴虐！”卢仚低声的嘟囔着：“似乎有点熟悉啊，这是……”
烂陀佛果已经和卢仚神魂融合。
烂陀佛果，是烂陀圣地某位至尊大能遗留下来的至高佛法总论，记载了‘超脱之力’的修行法门。卢仚这些年来，通过对烂陀佛果的揣摩，甚至大胆猜测——这烂陀佛果，很有可能是‘弥勒’的佛法功果！
唯有‘弥勒’这等至高的大能，才会推衍、修行这种匪夷所思的，拥有打破一切禁锢，超脱一切维度，直达不可思议彼岸，让卢仚修行了这么些年，还只是在门槛上打转的‘超脱之力’。
烂陀佛果精粹却又广博，其中记载了好些极其高深、无比古老的知识。
随着卢仚的念头一动，无数讯息从烂陀佛果中涌出，化为缕缕金灿灿的佛光，倒映在卢仚的脑海。在那金光照耀下，卢仚的脑海化为一面澄净、清澈的琉璃宝镜，无数讯息一闪而过，其中概要悉数铭记在心。
终于，一缕暗森森、沉甸甸，带着一股子洪荒凶戾之气，虽然被层层金色佛光包裹着，却依旧无法彻底隔绝那种阴冷、邪戾感觉的幽光，在化为宝镜的脑海上一闪而过。
卢仚心脏一抽，心血来潮，警讯骤动。
其他一切流光骤然消散，重新纳回神魂深处，唯有这一缕暗森森阴沉沉的幽光，凭空凝滞在脑海上空。卢仚一缕神魂之力缠绕了上去，于是乎，烂陀佛果中，一缕缕奇异、神异、和佛门法典路数迥异，更加原始，更加蛮荒的信息不断流入卢仚脑海。
这是烂陀佛果，‘巫字秘’一部中的记载。
‘巫’，这是一个让卢仚极其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词汇。
熟悉，他前世知晓不少和‘巫’有关的词汇。什么巫蛊，巫术，巫法，巫师等等，大体都和一些阴邪、诡异、超凡、离谱的概念联系在一起。
而陌生则是因为，烂陀佛果‘巫字秘’一部中记载的‘巫’，却完全不是卢仚前世所想象的那等概念。
‘巫’者，天地间至高、本源、尊贵、伟大的一种力量……或者说，一种精神！
只是，或许是烂陀佛果的著作人，不愿意用太多的篇幅阐述‘巫’的本质是什么，祂只是在这‘巫字秘’的信息中一笔带过。
祂或许，也不愿意让‘巫’的力量重现人间，所以对于‘巫字秘’中的诸般秘法如何修持，如何掌握这种可怕的力量，祂同样没有做太多的阐述。
但是祂在烂陀佛果中，针对一些可怕的、诡邪的、阴狠的、凶戾的，拥有不可思议杀伤力的巫法，做出了详细的破解说明。若是佛门弟子传承了烂陀佛果，若是受到巫法的暗制，那么就可以用‘巫字秘’中记载的方法，有针对性的进行破解，或者更甚一步，可以用佛法，对各种歹毒的巫法进行反击。
而‘巫字秘’中，开篇就进行阐述。巫法伤人，多要有一些特殊的凭依，或者精血，或者毛发，或者生辰八字，或者贴身衣物等等……总而言之，无非就是凭借各种‘因果’进行暗算。
是以，若是烂陀佛果的传承人，完全修成了‘超脱之力’，达到了‘彼岸’，就能斩断一切因，灭绝一切果，将自身在诸多维度、无量周天中的所有线索、所有信息全部抹平。若是达到了这等层次，那么一切歹毒的巫法，再也巫法伤损他分毫。
卢仚迅速想到了太初混同珠。
有这件秘宝护体，他能隔绝自身一切因果，抹掉自身在外的一切线索和痕迹。是以，这巫字秘中描述的诸般狠戾巫法，想来是不能对自己造成杀伤啰？
念头一转，卢仚迅速在巫字秘的记载中，找到了和白娘子此刻的状况相似的描述。
巫字秘中的内容极其浩瀚，各色巫法，可以造成白娘子这般伤势的，何止万数？但是其中的诸般伤害，又有极其微小的差别……有些巫法让人毛孔渗血，有些巫法让人五脏发黑，有些巫法让人浑身腥臭，更有一些巫法的附带症状是全身毛发不断脱落！
那么，如白娘子这般，只是虚弱、嗜睡，偶尔会因为白娘子自身的神通、秘法的奋起反击，让她小小的吐一口血，但是无论肉身还是神魂，似乎都找不到什么明显的伤患，偏偏体内有某些异样的气机不断流逝的状况……
尤其是，白娘子自身的修为足够强大，更有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开辟伴生至宝死灵塔护体！
在烂陀佛果巫字秘的阐述中，死灵塔被称之为‘先天至宝’。
而能够在先天至宝的镇压、庇护下，无声无息、无形无迹伤害到白娘子这等大能的巫法，在巫字秘中，有，且仅有三种！
只是，另外两种施展的条件特殊。
一门‘四门六柱大胴秘咒’，需要白娘子的生辰八字，以及她父母的一缕毛发才能施展。
一门‘三壬阴黾元魔大吣’，施展的先置条件更加特殊，赫然是要用最少九名受术者的血亲骨骼制成祭坛，用他们的血肉混合受术者往上数最少九代的某一位祖先坟茔上一搓儿黄土制成傀儡，然后加以暗算。
白娘子的生辰八字？
她父母的一缕毛发？
她的最少九名血亲？
呵，怕是白娘子自己都记不得自己确切的生辰八字了吧？她的父母，怕是早就骨肉成灰了，上哪里淘换毛发去？至于说血亲么，太臰大帝和他繁衍的那些华族，可以算是白娘子的血亲，但是白娘子家的祖坟……她家祖坟在哪里？
最后一门，名字却是卢仚极其熟稔，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的，正是‘钉头七箭书’。
这法门，施展起来，最为便捷、便宜，只要任何跟受术者相关的因果、牵连，甚至是，某年某月某日，受术者微笑着走过一条春雨朦胧的小巷，雨滴扫过她的发丝，落在泥土中，滋润了一株小草。而这小草被人拔起，拿去喂了一支小鸡小鸭，有人从这小鸡小鸭的身上，取下一片羽毛——然后，施法者明确的知道，这受术者和那雨滴、和那小草、和这小鸡小鸭曾经的关系，并且明确了受术者的身份，那么，法术就成了！
甚至是，不是这小鸡小鸭的一片羽毛，而是某人吃掉了这小鸡小鸭，将其化为自身的养料，吸收其营养后，化为自身一缕血气，然后，这人又繁衍后代，向下繁衍出了十八代、三十六代，甚至更多的子孙后代。
只要施法者能够明确的知道——某人的祖上，曾经和受术者居然有着这样近乎荒诞的细微因果牵连，那么，只要施法者从某人的身上取一滴精血，取一片毛发，那也是能够对受术者进行咒杀的！
卢仚看得是悚然动容！
如此细微的联系，在卢仚看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算是‘因果牵连’的联系，居然都能成为施法的媒介？
那，岂不是，某年某月某日，自己从大街上走过，路边杂货铺中一面青铜镜，恰恰将自己的影子拓印了进去……这也都能成为施法的媒介，成为自己受暗算的渠道么？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默默的将一缕法力送入太初混同珠。
他下定决心，以后，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会收敛自身气机，隔绝自身因果，尽可能的消除自身在外界留下的一切痕迹、一切气息。
这‘巫字秘’中的巫法，过于诡邪，过于莫测，也太恐怖了一些。
而这‘钉头七箭书’，看白娘子的征兆，卢仚有七八成的把握，大抵她是受了这门秘法的暗算。而且，‘巫字秘’中对钉头七箭书的剖析颇为精妙，甚至告诉卢仚——在某些佛门大能的研究和升级下，佛门版本的‘钉头七箭书’，妙用更多，威能更大，且绝无因果反噬……
只是，烂陀佛果的制作者明白的告诉卢仚——如此巫法，过于狠戾，和佛门大道格格不入。是以，某些佛门流派将改良、升级版的‘钉头七箭书’当做征战杀敌的良法，而烂陀圣地一脉，却不屑于使用。
故，烂陀佛果‘巫字秘’中，并无改良版‘钉头七箭书’的修炼方法和施展法门，可是对于如何破解这‘钉头七箭书’嘛，倒是做了极其详细的阐述，林林种种总有数十种法门。
但是，其中最简单，最便利的方法就是——钉头七箭书消耗巨大，与其用别的法门辛苦破解，直接找到对方的祭坛，趁着对方施法虚弱时，直接降妖除魔，将其斩杀了就是！
而烂陀佛果中，恰恰记载了一门追索的小神通！
“在太臰天？”卢仚依法施为，当即心头浮现了一缕灵光，目标直指太臰天：“是太臰大帝？刚刚被教训了一顿，他哪里来的胆气，再次作死？”
“不对，他从哪里学来的钉头七箭书？烂陀圣地，并无这门巫法传承。烂陀圣地门下弟子，无论哪一脉，都绝对不会这门秘术。”卢仚恼火道：“难不成，又是哪个佛门老不死，挣扎着爬了出来兴风作浪呢？”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冥尊进场
无上太初天，天地极西之地，虚空中，有一极大的裂痕。
就连太初大帝，都弄不清楚这条裂痕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如何出现的。总之，这条裂痕就这么凭空横贯虚空，从南到北，长达不知道几亿亿里，从东到西，也不知道宽达几亿亿里，从上到下，更是不知道深达几亿亿里。
通体漆黑，散发出不祥的黑色、死寂之气，好似一条黑洞强行镶嵌在天地肌体上。
这里，就是归墟。
这里，就是无上太初天最大的藏污纳垢之地。
杀人如麻的魔头，嗜血如狂的邪物，屠城灭国的疯癫，罪孽满身的魑魅，但凡是无上太初天各方大小势力容不得的败类，无论犯下了多大的罪过，无论被天庭通缉，被太瞐天追杀，被太臰天缉捕，或者被大大小小的家族、宗门联合通缉。
任何人，任何罪，只要能逃到归墟，一头扎进去，他的性命，就有人保了。
归墟之主，‘冥尊’，灵山大雷音寺冥九蛋的‘亲生父亲’，同样参加了烂陀圣地覆灭的那一场大战，个人实力足以和太初、太瞐、太臰三尊大帝抗衡，和云槎岭的老熊尊一般圈地称王的一方巨擘。
无上太初天各方大小势力，但凡知晓归墟存在的头面人物，都口口相传，将归墟形容得是满地尸体，满地血腥，到处都是杀戮，日夜充斥死亡。
但是唯有真正到过归墟的人才知道，外界的一切传言，尽是虚假不真的。
真正的归墟，极其的静谧祥和。
这里没有日头，无论什么时候，归墟黑漆漆的天幕上空，只有一轮皎洁的冥月当头照耀。
归墟一共有十二颗冥月，按照月份不同，十二颗冥月轮流当值。这些冥月的属性不同，是以色泽光焰，也都不一般。
外界闹得天翻地覆，好几处地方大打出手，白娘子更被七箭书暗算，躺在镐京皇城内酥软无力时，归墟正是岁月静好。
一轮深青色的冥月当头高照，静谧的月色笼罩下，天空有薄云，整个归墟正下着一场蒙蒙细雨。轻柔而冰冷的小雨洒落，地面上，肥厚无比的黑色泥土上，大片大片宝石蓝色的彼岸花静谧的盛开着，微风吹过，空气中浮荡着沁人心脾的幽冷暗香。
没有争斗，没有杀戮，没有咆哮，没有咒骂。
外界杀人如麻、肆意胡为的那些魔头、邪物、疯子、变态等等，进了归墟后，就好像被这静谧的世界抽空了身上所有的戾气和罪孽，变得文质彬彬、儒雅温婉，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都有‘君子’之风。
一如外界的世俗红尘中，那些皇朝国度，归墟内部，一座座城池村镇错落排布，自成一体。
若是有大能可以站在归墟的空中，从足够高的高度俯瞰下去，就能‘惊喜’的发现——归墟那无数的城池村镇排列的位置，恰恰对应了天庭、太瞐天、太臰天治下的一片片天域、一处处星域。
外界的无上太初天设定了多少座星府，在归墟，就有多少巨大城池群落。
外界的无上太初天规划了多少处天域，在归墟，就会有多少座巨型城池。
外界的无上太初天规划了多少处星域，归墟，同样就有这么多大型城池。
每一座大型或者巨型城池的核心部位，都会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大殿，殿门口的匾额上，血色的大字标注出了这大殿的名号，同样与外界那些星域、天域的名称一一对应。
一缕缕小小的旋风，高者有丈许高下，小的不过两三寸高，或者浑浊，或者清澈，或者湍急，或者柔缓，或者有声，或者无声，无论什么时候，在这些漆黑的大殿外面，总有无数的小小旋风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
一些小旋风中，隐隐可见飘忽的人影闪烁。
有些小旋风中，更能时不时听到人声细语。
“双菱府，黄梅天，飞舂星域……某某星……某某陆……某某国……某某城……某某村……某某财主虔诚供奉若干年……为体弱多病的独子求一脉香火后裔！”
“铁木府，锯叶天，大岬星域……三刀关镇守……暴虐成性……酒后，殴毙侍妾某某……侍妾独子忌恨生父……泣血求法，愿意斩父证道，以投奔我归墟！”
“贫瘠边疆……红梅天……天地崩碎，大地陆沉……太瞐大帝亲自出动，圣灵一族亿万大军合围攻打……”
顷刻后，某一处对应那红梅天所在天域的巨大城池群落核心处，一座占地百万亩的大殿中，一道数尺高的黑色旋风无声无息的腾空而起。在那小小的黑色旋风中，可见一名身形清晰凝实的清癯男子，其人身穿一裘黑色官袍，胸前绣了一头奇异的神兽，那兽形如狮子，但是双耳巨大，脑袋上更是生长了九颗硕大的、精光四射的眼眸。
这男子架着黑色旋风，无声无息的直冲高空，顷刻间就越过了天幕上高悬的那一轮冥月。他倾尽全力向上飞升，硕大的冥月就悬浮在他身边，好似随着他一起不断的向上浮动。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身边突然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好似肥皂泡爆碎一般，男子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十二轮色泽各异的冥月静静的悬浮在一片烟云蔼蔼的虚空中，成正圆形排列。在十二轮明月圈成的硕大圆轮核心处，一片宫殿被一朵巨大无朋的灵芝状浮云轻盈的托在空中。
黑色旋风卷着男子，无声无息的横跨虚空，一路长驱直入，径直来到了那片宫殿群中，核心处一座大殿门前。
这一路上，这占地不知道多少万里，恢弘古朴的宫殿群落内，赫然空无一人。但是那小小的旋风穿行在这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宫殿楼阁内，到处都有窃窃私语响起，有一缕缕或有或无的目光不时落在这男子的身形上。
这大殿群落内，似乎没有人，却又似乎到处都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等。
诡秘，诡异，让人不安。
男子站在大殿门前，无声的跪倒在地，脑门敲击打磨得光洁如镜的黑金色洒碎银花斑的地砖，直磕得‘嘭嘭’作响。
‘嗡’！
磅礴的法力波动涌荡。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殿门前，空气一阵蠕动，十几尊身高三丈开外，通体都是黑色甲胄，手持门板状巨剑，气息森然可怖的甲士凭空现身。
一尊甲士面甲上，两点汹涌燃烧的红光闪烁，如此庞大的身躯，如此磅礴的威压，但是他的声音却是飘忽而阴柔，好似积年的老僵尸在棺材内吐出的最后一缕气息，飘飘荡荡的让人听着无比难受。
“何事？”甲士慢悠悠的问道。
“大事！”跪在地上的男子回禀。
“多大？”甲士手中巨剑微动。
“十二月！”男子跪拜在地，脑门碰触地面，双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高高举起，掌心托起了一块三寸长短的黑色玉简。
一缕微光从玉简上升起，光幕展开，十二轮拇指大小的小小冥月光影在光幕中逐次浮现。
“进来吧！”大殿内，传来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十二月的大事……多少年没碰到过了……难不成，是太初被人砍了，太瞐被人撅了，或者，白娘子难产了？”
说道‘难产’一词，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好似被一千根羽毛同时挠动身上的痒痒穴一样，没有任何先兆的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偌大的宫殿群落各处，有人轻轻的拍掌：“主子笑了，快，跟着笑，快！”
于是，空荡荡、寂静无比的宫殿群落四处，空气宛如水波一样滚荡，一条条半透明、介于虚实之间的人影浮现。这些人影的眸子里闪烁着各色幽光，其色泽恰恰对应了外面的十二轮冥月。他们双手抱着肚皮，深吸一口气，然后同时发出了‘酣畅淋漓’的笑声。
一时间，原本空寂的大殿群落内无数人影在齐齐欢笑，偏偏他们的笑声中，连一点儿笑意都没有……端的古怪，端的邪诡，让人好似身处噩梦之中。
大殿内，那‘主上’的笑声突然停止。
于是，下一刻，偌大的宫殿群落内，无数人影的笑声也同时停了下来。空气中的波动悄然平复，一道道人影无声无息的消失，就好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空气中，只留下了一缕缕淡淡的，却缠绵不去的香火味。
很纯正的香火味，是那种积年的庙宇，陈年的供桌上，被无数年的香烛、灯盏浸透了的味道。
大殿的大门开启。
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一溜烟的窜了起来，屁颠屁颠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滑进了大殿。
偌大的大殿空荡荡的。
唯有大殿正中，一名身高丈许，身形纤细、瘦弱，皮肤白皙近乎透明，披散着长发，身上只披着一件敞胸的粗布长衫的俊逸青年，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青年身高不过丈许，但是他躺在这体积惊人的巨大宫殿中，却好似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的身形，变得无比巍峨，他的气息，变得无比庞大。
若是站在他面前站的久了，任何人都会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的身形在不断的缩小，而这青年的体积在不断的膨胀，渐渐地，就好像整个天地都只剩下了这个青年，而自己则是飘荡在他身边，一粒不起眼的微不足道的灰尘。
黑风中的男子毕恭毕敬的，五体投地的朝着青年跪拜了下去。
虚空在震荡。
青年的身体，乃至整个大殿的空间，都开始向外近乎无穷尽的膨胀，膨胀，不断的膨胀。随着青年的身躯膨胀，他的皮肤变得越发的白皙，晶莹，近乎透明。于是，他的身躯内，四亿八千万处原本微乎其微的窍穴，体积也随之膨胀。
渐渐地，这青年的身躯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大小，而他体内的窍穴，每一处窍穴也都膨胀到山峰般大小。一缕缕色泽奇异的烟气萦绕在青年的窍穴中，每一处窍穴内，都可见一尊‘神灵’盘膝而坐，身边不断有各色奇异的声响飘出。
那些声音，淅淅索索，细微到了极致，却又繁复到了极致。
有地痞无赖，念叨着晚上要翻墙去隔壁街巷的小寡妇家，好生的嬉玩一番……
有年老地主，叽叽咕咕的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将隔壁员外家田土霸占下来……
有青楼姑娘，哭哭啼啼的向姐妹哭诉，前些日子山盟海誓的公子一去不返……
有散修野修，气急败坏的咒骂着奸商，自家辛苦采摘的药草被迫打折出售……
这些神灵身边，有无数烟气盘旋，有无数声音呱噪，那是七情六欲，那是诸般情绪，那是无上太初天上到天庭重臣，下到市井混混他们正在说的，曾经说过的，甚至是未来他们可能要说出的一些院子他们心头最根本欲念的话语……
“我主！”黑风中的男子毕恭毕敬的问候了一声。
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青年呼出了一口气，于是乎，整个大殿内响起了无量生灵的哭声、笑声、吼声、叫声、窃窃私语声、大声嚷嚷声……乃至读书声、诵经声、祈祷声、诅咒声……店小二的招呼声，青楼姑娘故作娇媚的‘嗯嗯’声……
无数声音响起，无数念头传来，无数欲念化为浑浊的神光洪流，铺天盖地的从青年体内的窍穴中冲出。
黑风中的男子嘶声尖叫。
那浑浊的神光洪流还没碰触到他的身体，他体外的黑风就已经无声无息的消散，他凝实的身躯骤然摇晃，一缕缕烟气从他毛孔中喷出，眼看着他的身躯就化为了半透明状态……
就在他快要被青年体内的神光洪流直接吹得魂飞魄散、神形俱灭的时候，青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于是，那无量生灵无穷欲念所化的浑浊神光，就浩浩荡荡的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青年胸膛亮起，他胸腹之间，一缕缕火焰熊熊燃烧，无穷尽的浑浊神光被火焰急速的煅烧着，好似短短一瞬，又好似过了无数岁月，终于，刚刚那足以在顷刻间淹没数百处天域亿万星辰的浑浊神光，被炼成了巴掌大小晶莹清澈的一团七彩流光。
青年头顶，一口造型奇异，表面雕刻了大幅芸芸众生跪地膜拜神灵影像的四足炉鼎冉冉飞起。青年将胸膛中的那一团七彩流光喷出，直接注入了炉鼎中，就听得‘呛琅’一声巨响，那炉鼎上，无数神灵幻象重重叠叠的浮现，他们口口声声高唱赞歌，尽情的歌颂青年的伟大……
随着那一团七彩流光的融入，这炉鼎的气息顿时很是明显的提升了一截。
完成了这一套程序后，青年微微睁开了眼睛，顿时整个大殿都亮了起来——相对应的，偌大的归墟中，虚空内十二轮冥月同时显现，整个归墟被照得好似大日浮空一般明亮。
归墟内，一座座城池内，一座座大殿外，无数人影悄然浮现，他们对着天空高悬的十二轮冥月，异口同声的唱起了和那炉鼎上的神灵一般无二的赞歌。
青年缓缓点头，用那飘忽不定的声音轻声问道：“何事啊？十二轮冥月的大事，什么事情这么急，这么重要？”
跪地的男子呼出一口气，他将那玉简高高举起：“太瞐大帝，动了……他带着圣灵一族的主力，几乎是倾巢而出，已然找到了灵山大雷音寺那群佛门余孽的老巢，正在放肆攻打呢。”
“只是，那些佛门余孽安置外围成员的红梅天，直接被摧毁了……我归墟安插在红梅天的诸多‘耳报神’，也被一并打散，是以，现在那边战况究竟如何，还没有消息传回。”
青年，归墟之主冥尊皱起了眉头。
“太瞐也是吃饱了撑的……那些佛门余孽，不过是从各处势力，接引一些当年他们遁入轮回，转世逃命的同门回归，小打小闹，抱团求生而已……干嘛一定要斩尽杀绝呢？”
冥尊淡然道：“不过，爱怎样，怎样罢？”
冷笑一声，冥尊轻声道：“仅此而已，也算大事么？”
男子手中的玉简轻盈的飞起，慢慢的飘到了冥尊的面前。冥尊双眸幽光闪烁，朝着玉简瞪了一眼，一缕烟气飘出，冉冉飞入了冥尊的眉心。
冥尊的面色骤然一僵，他轻声道：“哦？白妞她居然中了暗算？她居然，中了暗算？”
冥尊猛地站起身来，用力的张开了双臂，顿时整个大殿内一片尖锐的哭喊声响起，浑浊的神光洪流从他每一处窍穴中喷出，跪在他面前，毕恭毕敬不敢抬头的男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在那洪流中化为一抹阴影，被头顶悬浮的炉鼎一口吞了下去。
“白妞，死灵塔在你手上！”
“死灵塔，在你的手上啊！”
“我的尊号，是冥尊……我是冥尊，我才应该是死灵塔命定的主人！”
“呵呵，嘿嘿，嘻嘻，嚯嚯，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死灵塔被你偷偷拿到手了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只不过，碍于你们三个……”
冥尊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他眸子里有无数的幽光如瀑布一样落下。
一圈圈奇异的波纹从冥尊体内窍穴涌出，朝着归墟大地上一座座大殿涌了过去……那些通体漆黑的大殿中，每一座大殿内，都有制式统一的供桌、香炉、神像等物。冥尊体内放出的波纹没入那些神像，于是这些神像纷纷亮起。
偌大的归墟内，无数年来，冥尊积攒的无数部属纷纷显出身形。
他们朝着虚空跪拜，朝着那些神像跪拜，朝着高居虚空的冥尊跪拜……他们虔诚的念诵冥尊的尊号，随着他们的念诵声，这些大殿中，那一尊尊造型千奇百怪的神像内，冥尊体内放出的波纹被急速增幅了千万倍，骤然向着极高的维度跃迁。
在无上太初天。
在天庭、太瞐天、太初天直辖的无数星府、天域、星域，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宗派、各方势力掌控的星辰、浮空陆块，乃至各处星辰虚空中的城池、市集、边镇、星门内……但凡有凡人聚居之地，或者在地下，或者在水底，或者在深井中，或者在树干内……或者是地头，或者是田间，或者是床头的神龛上，或者是灶台旁的碗橱内……
甚至是，在那些世俗红尘的城池大门的铜兽头门环上，在那些达官贵人大门上镶嵌的铜门钉里，在那些普通百姓门口贴着的辟邪的神灵画像中，又或者在屋脊的镇宅神兽内……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内，寻常人根本没资格知晓，唯有太初、太瞐、太臰等寥寥几位大帝级至尊心知肚明，深藏在天地幕后的一套‘香火神灵’体系，无数大大小小的神灵，被激活了。
昔年，冥尊和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并肩作战，他同样是覆灭烂陀圣地的核心主力人物。
只是，太初大帝三位成了整个天地明面上至高无上的三大至尊，而冥尊，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光鲜，却得到了里子里的好处——比如说，他从烂陀圣地佛藏中得来的，和整个无上太初天的修炼体系格格不入的‘香火神灵’体系。
冥尊，就是至高无上的神尊。
他以自身为巢穴，四亿八千万处窍穴，日夜不停的吸纳生灵神魂，或者亡者的亡魂，以秘法淬炼，祭炼成‘神灵’后，册封去无上太初天各处星府，各处天域，各处星域，各处星辰上面，一座座大陆、一个个国度、一方方城池、一个个村镇……
大的神灵，如天庭的天王，镇守一方天域。
小的神灵，则就连世俗红尘小村口一间普普通通的公用茅厕，都有三五个最倒霉的小神被册封在那里……
冥尊的这一套香火神灵体系，在整体战力上，自然不如天庭的天兵天将那等精锐。
但是要论部属的人多势众，要说消息情报的灵敏，冥尊端的是耳目遍天下，就算太初、太瞐、太臰三位，连同其他几位同阶的大能加起来，都没有冥尊这般耳目众多、消息灵通。
平日里，这些冥尊册封的神灵深藏在各等‘寄托’之物中，深居简出，深藏不漏。更因为冥尊和太初、太瞐、太臰三人达成的契约，天庭拟定的天规戒律，令得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认可了这些香火神灵的存在，祂们的气机完美的融入了大道法则的波动中。
不要说凡人，就是诸如‘秋桂王’这等新晋的大帝，若是不知道其中端倪，也无法察觉这些香火神灵的存在。
甚至就连卢仚这样，不明其中底细的大能存在，也因为天地的遮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些香火神灵——毕竟，这些香火神灵太过于弱小，祂们的气息微乎其微。就好像，行走在路上的旅人，会诧异于一支兔子从面前狂奔而过，但是谁会注意路边草丛里忙忙碌碌的蚂蚁？
整个镐京大陆，尽是卢仚搬迁而来，山峰，河流，湖泊，海洋，都是外来之物拼凑融合而成。
这些山峰、河流、湖泊、海洋当中，甚至好些城池里，同样整体搬迁来的古老、知名的建筑内，那些老井、老楼、老城墙、老梁柱里面，随着冥尊的施为，那些受封于此的香火神灵苏醒了。
一如冬眠的小虫豸，被惊蛰的雷声惊动，祂们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从自己的寄托之物中，将自己无比弱小，存在感堪称为零的感知触须渗了出来。
胤垣的皇城，几乎都是全新的建筑。
但是这些全新的建筑中，那些后花园里，有无数古老的树木，无数珍稀的奇花异草，都是卢仚从各处搜刮而来，或者是太臰天治下的天阀巨族‘孝敬、供奉’而来。
甚至一些诸如‘黄金楼阁’、‘白玉云台’之类的奢侈建筑，更是令狐氏、独孤氏的家主们，将自家宅邸内最辉煌、最奢靡的建筑连根拔起，屁颠屁颠的送进了镐京城。
此刻，这些建筑，这些古树，这些极其珍稀的灵花异草中，一个个弱小的，无比弱小的香火神灵被惊动。
窃窃私语在皇城内各处响起。
有声，却又无声。
这是香火神灵们，在祂们的神灵维度，用特殊的天赋神通进行的交流。
就连卢仚，都没有察觉到这些香火神灵的出现，没有听到祂们的窃语。
“我想，我大概知道大嫂中的时什么手段了。”卢仚看了看双手叉腰，站在白娘子的床榻前猫哭耗子的白鼋，翻了个白眼，急促的说道：“大哥放心，我这就去想办法破了对方的法门。”
卢仚一句话刚刚出口，白鼋就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哎呀呀，卢仚兄弟，你去破这恶毒法门，对你自己不会有危险吧？哎呀呀，你可是咱家相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可千万不要为了‘咱家自己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冒险啊！”
“呜呜，白娘子姐姐的生死事小……卢仚兄弟你的安危，事大啊！”
“你可千万不要为了她的安危，将你自己置身险地啊……哪怕只是掉了一根头发……做嫂子的，我这心里啊……”
胤垣直翻白眼。
卢仚直翻白眼。
青柚姐妹三个嘴角耷拉下来，三对硕大的白眼几乎翻上天去。
白娘子躺在床榻上，有气无力的哼哼着：“白鼋妹子，果然是吾的好姐妹……呵呵，此番事罢，咱们姐妹，一定要好生亲近亲近！”
眼看着慈宁宫的寝殿就要化身修罗场，卢仚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
青柚三女也好似火烧屁股一样，只觉得这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姐妹三个急匆匆的跟上了胤垣，一出慈宁宫大门，就化为一抹流光急速的冲天飞起，眨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寝宫中，突然有无数好似春蚕吃桑叶一样细微的声浪响起。
冥尊飘忽、阴柔的声音，在胤垣、白鼋、白娘子的耳朵边幽幽传来：“啊，白妞，你真的中了暗算？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我总不能看着你受苦不是？”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合流
虚空。
卢仚身边的空间在不正常的涌动。
速度这个概念，也在卢仚的大道催化下，变得和常规的认知有所不同了。
卢仚身后，是青柚三女。
此行，或许要大战一场，青柚三女的战力惊人，一剑破万法真正不是虚言。有她们跟着，卢仚莫名的心里会踏实很多。
在青柚三女身边，一圈儿佛光笼罩下的，是卢旵，以及那四位面带微笑，不言不语的清癯僧人。此行，卢旵几位是主动跟随——卢旵也有着和卢仚同样的好奇，究竟是哪位佛门大能，挣扎着从轮回中爬了出来，不顾体面的用巫法暗算一个女子呢？
“巫法，在佛门，是一禁忌。”卢旵任凭卢仚施展神通，带着自己向前疾行，同时慢悠悠的念叨着：“其缘由何来，却是老衲都有点不甚明白的……想来，在老衲前世，拜入佛门之前，佛门的先辈们，和那巫法的主人，当有一番荡气回肠的纠葛吧？”
“总之，巫法在佛门，是极大的禁忌，寻常佛门弟子，就算知晓巫法的威能极大，修炼极易，进展极快，但是真正修炼的，却没有几人。”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寻常弟子，根本接触不到那些禁忌的典藏。”卢旵眸子里闪烁着森森幽光：“所以，真是好奇啊，究竟是哪位呢？”
卢旵身后，四位清癯的僧人依旧微笑。
卢仚已经知晓了他们四人的法号——春雪，夏雹，秋霜，冬雷……呃，很随性的法号，不像是正经佛门弟子应有的法号。索性他们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佛门弟子，直到现在，卢仚也没弄清楚，这四位和卢旵，究竟是个什么关系呢？
卢旵的前世，金身遗蜕修成了正果，得了灵智？
呃，妖也？怪也？魔也？邪诡也？反正，就是很，莫名的一种存在吧？但是，他们给卢仚的感觉，却是极危险的。看上去风轻云淡，人畜无害的他们，给卢仚的感觉就是一颗超级巨大的炸弹，一旦爆发，其威能定然是灭绝性的大恐怖！
有他们四位跟着，卢仚心里莫名的又踏实了几分。
空间大道和速度大道结合，卢仚赶路的速度，已然快到了他自己都摸不清、道不明的层次。总之，没花费多少时间，他就已经来到了太臰天附近。
原本镐京大陆所属星域，就归属太臰天所有，而且属于太臰天地盘的核心区域。镐京大陆距离太臰天，本来就不远。
循着心头那一丝悸动，那一点本能的警觉，卢仚第一时间就直奔太臰天而来。
无上太初天要说大，是真大，星域无穷，虚空无垠，其天地之广阔，寻常生灵根本无法理解。但是无上太初天要说小，那也真小。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动机，最主要最终有胆量、有底气、有决断，对白娘子下手的人，说起来也就这么寥寥几人罢了。
距离太臰天还有‘三个弹指’的‘距离’，卢仚突然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们前方，漫天红影闪烁，曼妙柔媚的笑声，凄婉哀绝的哭声，零云细雨的数落声，起伏跌宕的说唱声……诸般奇异的声浪绵绵袭来，直透神魂，让人莫名的肉身发软，神魂动摇，恨不得将整个身体撕碎了，将整个神魂揉烂了，一点点的融入到那诡异的声浪中去。
又有无数红烛高悬虚空，有无数灯笼漫天乱舞，什么绣鞋、灯笼、手帕、香盒之类的物件宛如穿花蝴蝶一样到处乱窜。
无数身披红色嫁衣的女子身影在虚空中飘忽翻滚，可怕的邪力震荡虚空，引得四周无数星光明灭不定。这些非天组成了庞大而诡邪的战阵，紧紧护住了正中的三葬和尚、朗月大师，苦苦抵挡着四面八方数百名奇异生灵的猛攻。
阿笃大士显出了他无数年前的本来面目。
遍体青黑，身形嶙峋。头戴烈焰白骨冠，身披人皮大璎珞袍子，手持人骨舍利权杖的他青面獠牙，盘踞在一架通体闪烁着凛冽强光的双轮战车上。
这战车，以日、月为双轮，以一条圣河为车轴，以一座须弥山为车座，婆苏吉龙王龇牙咧嘴，脖颈上套着一条金银二色的星河缰绳充当驭马。阿笃大士龇牙咧嘴，盘坐在山座之巅，周身就有日月光华涌动，无穷道韵化为肉眼可见的烈焰向四周疯狂喷溅。
在阿笃大士周身的光焰内，可见无数阿笃大士曾经在雪山之巅苦行苦修的影像。
烈火焚身。
厚土掩埋。
毒虫撕扯。
剧毒浸泡。
诸般不可思议，对于正常生灵而言，堪称酷刑的手段，在阿笃大士看来，简直犹如玩笑一样，被他轻松当做了自我淬炼、自我磨炼、向冥冥中可怕的某位存在献祭、讨好的手段。
卢仚甚至看到，阿笃大士将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悉数剖开，向内注入芬芳的油脂，将自己的骨头当做火把直接点燃，将自己浑身血肉、五脏六腑全部烧成一缕青烟的可怕场景。
这厮，果然是愿心无穷大。他将自己的血肉悉数焚毁后，又采撷天地精华、宇宙能量，将自己的血肉重新生长出来。然后，他再次重复这样的动作。一次，两次，三次……阿笃大士如此这般，将自己的血肉、脏腑一次次的焚毁，一次次的重生，这般重复了一亿零八百万次，终于换来了一身坚不可摧的琉璃骨、黄金血、珠宝玉石一般的血肉、五彩玛瑙般的脏腑。
阿笃大士身边，不断有红影闪烁，有非天在血光中骤然闪现出来，带着可怖的邪力向阿笃大士飞扑而去。
阿笃大士放声大笑，他身边一根亮晶晶、明晃晃，不过三寸长段的金刚铎绕着身躯急速飞旋，那些非天刚刚靠近，还没能碰触他的身体，被那金刚铎轻轻一击，顿时整个粉碎，就炸成了一团粘稠的血雾，被阿笃大士张开口，喷出一缕血炎，直接烧成了乌有。
“普芥子，普芥子，你要知道，你所谓的‘非天’，是取这些邪诡超出了天地正常道统，超出了天地运转规律，天地之间的大道法则于它们而言，丝毫无用，根本奈何不得的意思。”
“只是，你毕竟是井底观天的可怜虫啊！”
“你所谓的‘非天’，非的，只是无上太初天这个天。你可知道，在吾等追随世尊，行经的无数个世界中，类似你这般非天的生灵，这般族群，我们又遇到过多少？我们又斩杀过多少？”
“这些非天，用来算计无上太初天没见识的土著野人，是管用的。”
“但是拿来对付吾等……你不嫌，太可笑么？”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合流（2）
三葬和尚想哭。
真的。
刚刚朗月大师遇袭后，以阿笃大士为首的外门护法们群起而攻发，三葬和尚一个不小心，也被几个生得奇形怪状，手上兵器也稀奇古怪的护法狠狠的命中了一击。
伤势倒是不重，也就是皮肉上淤青了几块，甚至没破皮，没流血，也没有骨折什么的。
但是被击中的伤处，诸般难受的感觉袭来。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偏偏其中又混杂了瘙痒，无法遏制的瘙痒。痛和痒混在一起，已经让人快要崩溃了，偏偏那伤处不断有诸般酸涩感，牵扯着浑身的神经，弄得浑身都好像火烧一样，皮肤下面的肌肉，肚皮里的脏腑，骨头里的骨髓，都在一抽一抽的刺痛。
总之，就是浑身难受罢？
肉体上的难受也就罢了，让三葬和尚愤然的是——他斩掉了过去，现世，未来，只留下了‘当前的即刻的本我之躯’，以孤注一掷、不成功则成仁的大觉悟，牺牲无数，昧着良心练就的‘非天’大神通，居然被阿笃大士说得这般不堪！
非天啊，这是三葬和尚牺牲一切的得意之作。
在三葬和尚看来，只要非天的数量足够多，只要她们变得足够强，那么就算是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乃至冥尊等老不死的联手，也奈何不了她们——因为她们，根本不属于无上太初天，根本不被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约束啊！
‘法外狂徒’，就好像一个捕快，就算你有盖世的武力，你根本无法从一条条法律条文中，找到对应某个‘罪犯嫌疑人’所犯重罪的法律条款……你再强，你能将那嫌疑人怎么样？
你完全无法对他怎么样。
非天的存在，就是这般的殊异——她们超出了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则，从存在形态，到繁衍样式，再到她们拥有的力量……三葬和尚坚信，对于无上太初天的任何大能，非天都是无解的，是致命的存在。
依靠非天，他一定能破灭整个无上太初天，然后以无穷之力，将整个天地重新炼化为胚胎，让自己重开天地，让无上太初天回顾祂原始的、注定的，没有被弥勒干扰过的命轨。
最重要的是——他三葬和尚分属这一方天地四亿八千万个先天神圣之一啊……可是烂陀圣地一战，这么多的‘同类’，只有他一个人苟延残喘。
那些天人土著，从来不是他三葬和尚的同类。
他三葬和尚，要重开天地，让那些已经陨落，已经寂灭，已经彻底烟消云散的，真正的‘同类’，重归这一方天地——这是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融入了他神魂的……‘先天使命’。
可是啊，可是啊，他的非天啊！
阿笃大士身边的金刚铎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纵横飞舞，一个又一个强大的非天被轰碎，被引燃，被吞噬……而阿笃大士身边，那数百名生得稀奇古怪的外门护法中，居然有一成左右的存在，都有着同样可以克制非天的厉害法门！
三葬和尚想哭。
非天啊，超越了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在这一方天地根本无物可制的恐怖存在……跳出无上太初天这口枯井，才发现，非天或许真的只是某些世界中，某种非常常见的，甚至犹如野草一样泛滥的‘普遍、基础性生物’。
三葬和尚神魂一阵儿恍惚。
他想起来了，非天的祭炼之法从何而来——他曾经在烂陀圣地的藏经阁中，曾经在那里面，奇遇了几片古老的龟甲。那几片龟甲上，是一个名为‘巫蜚’的前辈，留下的关于非天的详细剖析。
‘巫蜚’啊，‘巫’！
那龟甲小小几片，内中的信息却是无比庞大。巫蜚详细记载了他捕捉一群类似非天的生命体风，用各种奇异的手段解剖之，剖析之，最后更是用各种奇异的巫法将其炼化，祭炼，将祂们转化为一门极其恐怖的巫法大咒的全过程。
巫蜚在龟甲中不无得意的吹嘘，他的这门巫法大咒，甚至可以对‘世尊’级别的大能造成可观的伤害。其他的什么佛尊、佛陀、菩萨、罗汉、金刚、天王之类的佛门所属，更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但是让人恼怒的是——哪个不做人的混账啊，他将巫蜚龟甲中，关于如何用巫法炼制、祭炼那些非天类存在的法门，悉数抹除了。相应的巫法传承，更是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三葬和尚只是得到了关于非天的解剖、剖析的那一部分——巫蜚详细阐述了，非天这种奇异的生命形态，如何用后天手段‘催生’，如何用人工的手法‘养育’，如何在先天孕化时期，增加她们的戾气、凶气、煞气，让她们比自然孕化的非天，更加强大，上限更高等等……
“我的非天法，原来来自于烂陀圣地的藏经阁啊！”三葬和尚经历了烂陀圣地覆灭的大战，他又在轮回中翻滚了无数年，他的很多记忆，其实都已经残缺不全了。
此刻受到阿笃大士等人的刺激，他才终于响起，他这一世最大的依仗，这些非天，她们的根源，原来在这里——他三葬和尚，并不是非天的‘原创者’，他只是一个侥幸从佛门浩如烟海的底蕴中，幸运捡到了一颗小石子儿，并依之在孩子群中横行的幸运小娃娃罢了。
“佛门啊，可恨。”三葬和尚悲喜莫名的看着四面合围的外门护法们：“可恶，可恨，那门巫法大咒的传承，究竟是被谁抹去了？若是我得到了那门巫法大咒……尔等……”
“巫，又是何等的存在？为何在烂陀圣地的藏经阁中，会有这样被抹掉了半截的记载留存？”
一团莫名的怒火从心头直冲脑门，三葬和尚扯着嗓子，朝着身边花容惨淡，同样挨了几下重击，此刻痛得眼泪汪汪的朗月大师怒吼：“你们原初一脉，究竟是如何驾驭门下弟子的？尔等，就从未想过，他们可能背叛么？”
朗月大师因为身上的痛、痒、酸、麻而皱巴巴的小脸蛋，越发的扭曲了。
她喃喃道：“世尊在时，谁敢反叛？”
“世尊不在了，吾等也都沉睡恢复，谁能想到，他们会反叛？”
“就算世尊不在了，若是烂陀圣地，我原初一脉的那几位大能，若是安好无恙，他们又岂能反叛？”
朗月大师怒视三葬和尚，厉声喝道：“普芥子，当年，错非……”
三葬和尚怒视朗月大师。
朗月大师同样狠狠的盯着他。
不需要多开口，两人全都心知肚明当年的事情——原初一脉啊，当年还是有几个佛子种子留下来的。朗月大师自己，就是其中一员嘛。
但是烂陀圣地当年，三葬和尚这样的，来自无上太初天的，分属那四亿八千万天地孕育的，天地第一批的先天生灵所化的佛门弟子极大兴盛，他们掌握了烂陀圣地方方面面的实权……
朗月大师这样的佛子种子，在那时候的烂陀圣地堪称‘艰难’。他们在烂陀圣地浪费了太多时间，太多次机会，却没有得到足够的休养生息，没能恢复应有的实力。反而他们当中，有人迷失在了轮回中，一次次的重创之后，就连朗月大师都搞不清，那几位师兄弟，如今究竟身处何方，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里面，就有三葬和尚为代表的，土著弟子们暗中下手的痕迹啊！
现在，三葬和尚居然还有脸质问她们原初一脉是如何驾驭手下的！
原本不会出问题的啊，混蛋！
如果朗月大师回复了曾经的巅峰力量，如果和她地位相当的那几位佛子种子安好无恙……他们手中专门用来克制这些外门护法的佛门禁器依旧还在的话，你当这些刚刚从沉睡中苏醒，已经被佛门调教得乖巧听话的外门护法，有反叛的胆量？
都是因为你们的错啊！
朗月大师看着三葬和尚，恨得直咬牙。
又是几名外门护法摇晃着庞大的身躯，身边喷吐着黑烟、烈火，遍体披挂着各色白骨制成的璎珞、珠串，披挂着各色狰狞的白骨甲胄、骷髅法冠等物，龇牙咧嘴的冲杀了过来。
他们所过之处，大群非天被轰得支离破碎，大阵的阵基都隐隐震荡。
一杆红缨枪撕开虚空，狠狠贯穿了过去。
‘呛琅’巨响声中，老熊尊遍体甲胄，手持长枪，和几尊外门护法翻翻滚滚的打成了一团。
只是，以老熊尊的修为，他和那几尊外门护法刚刚过了三五招，一名身披黄色僧袍，做头陀装束的外门护法突然向后退了两步，掏出一个明晃晃的铁质小鞋，偷偷摸摸的朝着老熊尊就丢了过来。
这小鞋无声无息，也没有什么光焰闪烁，并没有法力波动外泄。
老熊尊一个不察，一脚踏在了那小鞋上。
‘咔嚓’一声，老熊尊的大脚掌被死死套在了比他脚掌小了好几圈的小鞋里。小鞋表面一圈圈螺旋纹路浮现，光纹旋转，小鞋越缩越紧。老熊尊一声怪叫，一歪一瘸的转身就跑。饶是他跑得快，依旧被两尊外门护法丢出的烈焰珠、霹雳珠狠狠落在了身上，直打得他遍体黑毛乱飞，身躯都被劈出了缕缕黑烟。
恰在这时候，卢仚一行人从虚空中显出了身形。
“唷，诸位这是……”卢仚一眼看穿了眼前的情势，他惊讶道：“这些家伙，造反了？”
卢旵面皮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丝怒气：“放肆，尔等焉敢背叛佛门？就不怕应了当年尔等发下的大道誓言么？”
卢旵可是正统的佛门弟子。
他虽然不是烂陀圣地弥勒这一脉的亲传，但是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和朗月大师一般的，最纯正的，原滋原味的佛门嫡传。
用句不像话的话来形容吧——这些造反的外门护法，就是农奴；而卢旵和朗月大师虽然不是一个姓氏的，但是他们的身份，可都是农奴主，他们在阶层上，在身份上，在面对这些农奴的时候，天然就是同一个立场，同一个阵营！
眼看着这些外门护法居然撕毁了当年的大道誓言，将兵戈朝向了朗月大师，卢旵心头的怒火，就莫名的涌了上来。
“阿笃大士！”卢旵厉声道：“尔等忘了我佛门的威严，忘了世尊之威么？”
盘坐在日月须弥山战车上，正得意洋洋放肆轰杀一个又一个非天的阿笃大士猛地回头。他看到了卢旵，眸子里烈焰一闪，突然笑了起来：“哦，你是，你是……我记得你……你是燃灯座下七侍者小童儿出身的，后来的灵鹫山雷音洞小佛老嘛。”
“哎，哎，对了，我想起来了。”
“当年弥勒被打得满头包的时候，有几支燃灯、惧留一脉的残兵败将来投，被弥勒接收，庇护……就是你们吧？哈哈哈，本座当年被重创，后来倒是没留意你们的下场……嘿嘿！”
阿笃大士一挥手，婆苏吉龙王已经张开大嘴，喷出了粘稠的毒液。
“阿笃大士，和这些贼秃说什么废话呢？”
“不管他们分属哪一脉，总之，和尚就没有一个好人……尤其是燃灯一脉的贼和尚……那老贼秃，真正是……不为人子！”婆苏吉龙王声嘶力竭的咆哮着：“燃灯一脉，更是个个该死，没一个好人啊！”
卢仚心头震荡。
他再次听到了极其熟稔的名号。
燃灯？
惧留？
不过，看到卢旵，还有他身后的四位大和尚那微微扭曲的面庞，卢仚就知道，阿笃大士等人的行为，是触犯到卢旵等人的禁忌了。
外门护法造反……这种事情，放在烂陀圣地全盛时，谁敢想啊？
“尔等邪魔外道，不念世尊普度、庇护之恩德，不思粉身碎骨回报佛门之恩泽，丧心病狂，狂悖犯上……当诛。”这一刻，卢旵坚定的站在了朗月大师这边。
卢仚明白了，他当即手一指，阿笃大士身边，那宛如山峰一般庞大的战车附近，虚空剧烈的震荡着，一条条黑漆漆的空间裂痕骤然出现，宛如无数条黑漆漆的利刃，无声无息的朝着阿笃大士斩了过去。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合流（3）
漫天黑色的虚空裂痕蛮横的斩落。
阿笃大士脸色骤变，他一声长啸，拉车的婆苏吉龙王就骂骂咧咧的深吸一口气，原本就庞大的身躯骤然膨胀，化为一条从头到尾长达百万里的巨物，将整座战车裹在了里面。
黑色的空间裂痕斩在了婆苏吉龙王的身上，他身上厚重的龙鳞喷出刺目的光芒，大片黑绿色的毒雾弥漫，那等毒雾，在卢仚前世的传说中，可是足以灭世，差点将漫天神灵和神魔一网打尽的歹毒玩意。
就是卢仚放出的空间裂痕，居然都在那黑绿色的毒雾中，被腐蚀得‘嗤嗤’直响，肉眼可见的这些黑色的裂痕在不断的缩小，最终落到婆苏吉龙王身上的空间裂痕，威力不足卢仚放出的千分之一。
大片龙鳞无声无息的被撕开，空间裂痕侵入了婆苏吉龙王的身体。他的皮，他的肉，他的血，他体内的一切肌体组织，都充斥着极端可怕的剧毒。这些剧毒化为最坚固的甲胄，空间裂痕侵入他体内数百丈深，就被腐蚀于无形。
数百丈深的伤口，换成寻常生灵，早就被斩断了。
但是对于体长百万里的庞然大物来说，这几乎就是伤了点油皮的水准……饶是如此，婆苏吉龙王还是痛得大吼大叫：“痛煞吾也……阿笃大士，你这个混账东西……哪个不怕空间切割的？赶紧给老子挡上来！”
阿笃大士身后，数百名外门护法中，一名身形高挑，皮肤黧黑，额头上生了一对儿小角，除了皮肤过于漆黑以外，居然生得出奇的清秀可人的女子形态奇异生灵一声长啸，她挥动着一根用一节节白色脊骨拼凑成的法杖，一个闪烁就挡在了婆苏吉龙王头顶上方。
白色的法杖挥动，一圈圈绵密的空间波纹荡漾。
卢仚不断的释放空间裂痕，那一方虚空不断的震荡、塌缩、扭曲、撕裂，可怕的空间力场足以破碎万物……但是碰到那女子放出的空间波纹，卢仚的空间攻击的威力凭空消散大半，最后的空间切割落在女子身上，居然连一丝皮毛都没伤到！
卢旵冷声道：“这些外门护法，个个都有独属的魔功……他们的攻伐之力且不说，他们多少，都对一些神通、法术、诸般攻击是免疫的。”
皱了皱眉头，卢旵冷笑道：“会放火么？试试！”
卢仚手一抖，一团亮晶晶的青色佛炎从他指尖喷出，一团空间漩涡一口将那佛炎吞了下去，下一刻，这团青色佛炎直接在那女子后心附近出现，然后猛地爆开。
这女子面对卢仚威力更大，在大道层次上更高远、玄奥的空间攻击，显得是如此的游刃有余，应对之时是那样的漫不经心。恐怖的空间裂痕于她，就好像杏花春雨一般无害。但是这一团卢仚并没有动用太多力量的佛炎，却直接将她上身披挂的大片璎珞法衣一击轰得粉碎，炸得她后背几乎所有血肉尽成齑粉，就连体内的骨骼都被焚毁了大片。
女子发出凄厉的吼声，无比慌乱的就地一个翻滚：“救命……这厮好生无赖，怎么防火烧人呢？”
一名生得娇小无比，只有寻常人拳头大小，身披白色法袍，一部长胡须足足有两尺多长，比他身躯长了数倍的外门护法一溜烟的窜了过来。他一声大喝，张开嘴深深一吸，卢仚放出的，将那女子打得几乎暴毙当场的佛炎，就被这老人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这小小的老人一抬头，朝着卢仚看了一眼，猛地张开嘴一喷。
卢仚身边的温度骤然飙涨，无形的火焰在燃烧，其恐怖的温度，让卢仚身边的空间都开始剧烈的震荡，空间结构开始崩解，开始融化。卢仚身上的无垢禅衣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根根编制交错的素纱在这可怕的高温侵蚀下，都有融解、崩溃的征兆。
皮肤传来剧痛，卢仚这等强悍的身躯，皮肤都急速化为焦炭，冒出了大量的水泡。
“这厮是……”卢旵眸子里幽光闪烁：“试试……”
卢仚没等卢旵开口，下意识的就调动五行之力，一道浩浩荡荡的白浪冲进了一个空间漩涡，下一刻，一条白色的长河在那娇小的老人身边猛地冒了出来，无量洪水翻滚着淹没了那老人的身体。
在卢仚想来，刚刚那女子无视空间伤害，但是一道火焰就轻松重创了她，那么，这白须老人对于火法的造诣如此恐怖，他应该是惧怕洪水的吧？
只是，卢仚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刚滋生，尚未湮灭，那老人已经怪笑一声，张开嘴又是深深一吸，卢仚放出的洪水长河顿时被他一口吞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是狠狠一吐。
卢仚的护体禅光剧烈震荡，伴随着‘咔擦’巨响，卢仚身上缠绕的起码十八重护体禅光被莫名的攻击粉碎。卢仚五脏六腑骤然剧痛，一缕缕可怖的寒气包裹着一缕缕柔水之力从脏腑之中冲出，宛如溃坝的洪水，狠狠冲刷他的五脏六腑。
卢仚放出的水法攻击，被那老人一口吞噬后，增强了百倍不止的反馈给了卢仚。
五脏六腑几乎被撑爆，卢仚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混着亮晶晶、蓝汪汪的洪水喷出了数百里地……腹腔中的压力急骤升高，从口中喷出的老血混着洪水，其数量磅礴到了极致，卢仚的口腔挣开到了极致，两排大牙都被那血水冲击，发出了刺耳的‘锵锵’声响。
“雷之！”卢旵厉声喝道：“这老鬼，是外门护法阿怛阎一族的苦行仙人，他精通五行魔法，更不畏刀兵……唯一能伤他的，只有雷法！”
随着卢旵的吼声，他身后的春、夏、秋、冬四位老僧已然无声无息的出手。紫色狂雷震耳欲聋，红色惊雷快捷无比，黑色阴雷无声无息，紫色魔雷阴柔绵绵……四色雷光同时轰向了那阿怛阎苦修仙人，那正在得意怪笑的老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脚下一团火光腾空而起，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人原本所在的位置，一名身穿火莲袍，头戴五魔冠，手持的金刚剑上雷光闪烁，生得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魁伟壮汉猛地冒了出来。
面对四僧放出的雷光，这壮汉只是轻蔑一笑，张开嘴深深一吸，顿时四色雷光被他一口吞下。他手中金刚剑悄无声息的朝着正在鏖战的老熊尊轻轻一指，一缕四色电光顿时伴随着可怖的轰鸣声激射而出。
老熊尊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突兀的一击袭来。
那细细的四色电光命中了他的身体，这可是春夏秋冬四僧联手放出的雷法攻击，被那壮汉以魔法吞噬转化后，用自身神通糅合而成的神奇雷法攻击。
而这春夏秋冬四僧，卢仚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他们和卢旵究竟是何等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甚至，卢仚大概知道，他们也有大帝级的修为，但是他们究竟在大帝境界中走了多远，卢仚也是不清楚的。
老熊尊身上的厚重甲胄好似豆腐皮一样被轻松洞穿。伴随着一声惨嚎，老熊尊左胸被轰开了一个碗口粗细的透明窟窿，大片血水被那雷光裹挟着，从他胸前喷出了老远。
老熊尊魁伟的身躯踉跄着，狼狈无比的向前栽了几步。
正和老熊尊过招的几尊外围护法齐齐怪笑，手中各色兵器齐齐落下，他们当中，最少的一个都有着三百多条手臂，呼吸间，几人加起来超过两千条手臂挥动着数千件奇光闪烁的神兵、魔兵，劈头盖脸的砸在了老熊尊身上。
一声巨响，老熊尊身上甲胄爆碎，大片黑毛混着厚皮爆碎开来，他整个被轰得倒飞百里，差点一脑袋撞在了朗月大师的身上。
老熊尊甚至维持不了人形，直接被这一击打回了黑熊形态。颈骨都被打折的他脑袋歪歪的挂在肩膀上，朝着朗月大师怪啸道：“上师，想法子逃命罢……打不过的！”
老熊尊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理所当然的归属烂陀圣地的正统弟子，他是朗月大师亲自收下的巡山大将、外门护法。他追随朗月大师，在烂陀圣地也厮混了很多年，很多年……
但是，老熊尊当年在烂陀圣地门下厮混的时候，这些外门护法一个个都在沉睡、养伤。老熊尊见到的最多的同门弟子，都是烂陀圣地降临无上太初天后，在这一方天地重新收录的门人弟子。
那些门人弟子当中，固然有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妖孽。
但是老熊尊自己的天赋也不差啊……他也没觉得，那些家伙究竟有多厉害……
老熊尊就弄不明白，怎么这些同样归属烂陀圣地的外门护法，他们这么强？
老熊尊就搞不懂了……如此强悍可怕的外门护法，一骨碌的冒出来数百个……如果当年烂陀圣地就有这样的实力，是不是太初、太瞐、太臰三个，就不可能覆灭烂陀圣地呢？
老熊尊更加惊恐的想到——如此强大、恐怖的外门护法，都被打得重伤沉睡。当年在降临无上太初天之前，烂陀圣地究竟经历过什么啊？
细思，恐极。
风紧，扯呼！
朗月大师神色阴郁的看着四周合围的外门护法……逃，她当然也想逃。但是这些家伙，他们自身的魔法极其强横也就罢了，世尊将他们收服，逼迫他们拜入佛门，成为佛门护法之后，这些家伙又在世尊的熏陶下，参悟佛法，修习了无数的佛门神通！
说句难听的，包括阿笃大士在内，好些外门护法在佛法上的造诣，甚至比朗月大师这个正儿八经的佛门弟子还要精湛、精深。
他们的佛法造诣，配合上他们本身的魔法实力……朗月大师真个是想要逃，都很艰难！
朗月大师精通的各种佛门神通，人家也会。
朗月大师擅长的各种佛门遁法，人家也会。
朗月大师知晓的各种佛门秘术，人家更会！
朗月大师在烂陀圣地固然是身份尊崇，她的身份，是正儿八经的佛子种子……可是她在烂陀圣地的资历并不算深厚，在所有的佛子种子中，她是入门最晚，资历最浅，修行岁月最短的一个。
而阿笃大士这些家伙，他们当中好些老怪物，还是当年世尊尚未成佛时，就已经和世尊成为死对头的古老存在……他们，足以和世尊为敌！
世尊后来证得正果，将他们强行慑服，逼迫他们拜入佛门。这些家伙就在佛门苦修，以他们足以和世尊为敌的实力、天赋、心性、手段……他们修行佛法的岁月，更是比朗月大师悠长了何止百倍？
朗月大师真个是想要对着老熊尊哭诉——不是贫尼不愿意走，实在是，走不了啊！
下一瞬，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身边，一道空间旋流凭空出现。
朗月大师念头一动，清啸一声。
三葬和尚也没有反抗，任凭这一道空间漩涡将自己包裹了进去。下一瞬，他们几个，就同时出现在了卢仚身边。
阿笃大士、婆苏吉龙王、阿怛阎仙人等外门护法一个个‘咯咯’笑着，迅速从四面八方合围了上来。阿怛阎仙人，更是站在了那皮肤黧黑、面容清秀的女子肩膀上，大咧咧的笑着：“虚叵子，你只管出手……你唯一的弱点就是惧怕火焰，有老朽帮你，天下没有任何一种火再能靠近你分毫！”
那黧黑的女子虚叵子悻悻然的冷笑了一声，她喃喃道：“刚刚只是我不小心而已。不然的话，这小子的火，怎可能伤到我？”
随着虚叵子的冷笑声，她头顶一缕云气冲起，一座通体殷红的七层宝塔冉冉浮现。这座七层四角的宝塔上，每一层都镶嵌了四颗拇指大小的辟火珠。二十八颗辟火珠组成了一座构造极其简单，功能极其单一的大阵……
一圈圈奇异而强横的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虚叵子不无得意的朝着卢仚瞪了一眼：“小辈，你现在放火试试？看看姑奶奶我是不是还怕你的火焰？”
阿怛阎仙人就絮絮叨叨的抱怨了几句什么。
虚叵子反手就是一耳光将阿怛阎仙人抽飞了出去：“滚蛋吧你……混账东西，当年我最后一轮献祭，若是成功，我最后的这个怕火的弱点，就会被完美弥补，我就是绝对无瑕、无懈可击的存在……就是你的族人破坏了我的仪典啊，混账东西！”
咬着牙，虚叵子冷笑道：“不过，无所谓了。跟着世尊行走诸天，唯一的好处，就是得了这件先天灵宝……有了这宝贝，什么火焰也别想碰触我分毫。”
被抽飞的阿怛阎仙人若无其事的飞了回来，他不再靠近虚叵子，而是落在了婆苏吉龙王的头顶：“哎，说起来，的确也是。我们虽然被佛门奴役，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但是要说好处，也是有的！”
阿怛阎仙人冷笑一声，他头顶同样一缕云气冲起，一面通体紫蓝色的雷纹宝镜悄然浮现，一圈圈电光闪烁着向四周扩散开来。阿怛阎仙人嬉笑道：“虚叵子，我们谁都不是好东西……老朽当年的最后一道仪典，不也是被你的父亲破坏了么？导致我现在就留下了这个还怕雷霆闪电的毛病。”
“不过呢，你刚才的那话说得对。跟着世尊老贼秃行走诸天，为他们佛门征战流血，我们得到的好东西真不少。我这面‘九雷镜’就不弱啊，专门克制各种雷法，嘿嘿！”
卢仚吞了口吐沫。他深深吸气，快速修复刚刚被阿怛阎仙人在自己内腑中制造的大洪水带来的伤害……他看了看卢旵，轻声道：“这些家伙……”
“不好对付啊！”卢旵沉声道：“朗月，这些家伙如果真个补全了他们的弱点，那么，怕是天下无人能制……嗯，我记得，世尊手上，应该有一件拿来以防万一，专门用来对付他们的禁器。”
朗月大师苦兮兮的摇了摇头：“你是说‘六道八部本论命幢’么？那物，在世尊寂灭前，交予了师兄‘大定光’执掌……但是当年一战，大定光师兄……咳咳。”
卢旵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东西，不见了？”
朗月大师目光游离的向四周望了望：“哎……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有如此大胆，居然，居然……丝毫不顾及这些年我佛门对他们的恩德，居然就这般反叛了。委实是……”
一名下身为蛇，上身为绝色女子，额头上生了一对七彩龙角的外门护法浑身鳞片开合，鳞片相互撞击，发出曼妙的天籁妙音，缓缓的从人群中游了出来。她悠悠笑道：“恩德？哎，这么多年的做牛做马，小尼姑也好意思说恩德？”
摇摇头，这女子淡然道：“朗月啊，看在你这小丫头，和我们并无多大因果牵扯的情分上，只要你愿意将进出弥勒妙境的宝钥交出来……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将你怎么样的。”
朗月大师冷声道：“那么，你们是想要怎么样呢？”
阿笃大士在一旁冷笑道：“我们想要怎么样？我们……是啊……我们想要，怎么样呢？”
数百名外门护法，一时间同时露出了一丝失神之色。
他们发现，曾经对佛门世尊发下的大道誓言，在这一方天地，已经无法约束他们了……而那些曾经压制得他们喘不过气，不敢有丝毫异心的佛门大能，也已经寂灭的寂灭，湮灭的湮灭，失踪的失踪，轮回的轮回了……
一时间，天地之大，他们身上居然没有了任何的约束和禁制。
于是，他们一时兴起，造反了。
这是纯粹的激情造反，没有经过任何的深思熟虑，也没有任何的筹谋筹划。
造反了，大家联手，打得朗月大师、三葬和尚好生狼狈；造反了，大家施展神通，打得卢仚、卢旵也颇为狼狈……
然后呢？
阿笃大士略显呆萌的问了一句：“然后呢？”
一群外门护法，没有一个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趁着他们一愣神的功夫，卢旵厉声喝道：“合则两利！”
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齐齐合十，异口同声：“此言大善！”
三葬和尚一声长啸，除开跟在他身后的白尊，其他漫天飞舞组成大阵的非天齐齐呐喊，滔天的邪力汹涌，祂们齐齐爆炸开来。祂们没有动用任何神通、秘法，只是单纯的引爆了自身。
失神的外门护法们被无数非天的自爆炸得灰头灰脸。
他们都有可怕的魔功护体，他们的魔功完全是‘概念性’的，什么大道生克之类的修炼常识，在他们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除非恰好有某种力量撞上了他们的弱点，他们唯一的那个弱点……否则的话，任凭你多强的力量，多神奇的神通，都无法伤害他们的一根毛发！
只是，虽然没有什么伤害，非天们的自爆带来的冲击非同小可，数百外门护法被冲得满天乱飞，一时间立足不稳。
卢仚身边亮起强光，带着身边一行人等，顷刻间就化为一缕流光急速消失，直奔太臰天的方向飞了过去。
身后，那无法计数的非天自爆砸成的恐怖浪潮，在顷刻间就被平复。
那是一尊和婆苏吉龙王一般体型，但是造型狰狞许多，庞大的蛇躯上有数百颗狰狞大头，每一颗头都形如巨龙，生有枝枝丫丫的龙角的大家伙。
这厮张开数百张大嘴，冲着非天们自爆造成的毁灭潮汐只是一个吞吐。顿时漫天血色洪流顷刻间被吞得干干净净，就连一丝血光都没剩下。
虚叵子一声长啸，被冲得立足不稳的她好容易稳住了身形，冲着卢仚等人逃窜的方向一指。一道空间涟漪骤然诞生，从虚叵子的指尖直达卢仚所化的流光身后。
在这空间涟漪中，那数百颗头颅的巨物猛地张开嘴，从正中一颗龙头中，一道黑红色的圆形雷光喷出，重重落在了那空间涟漪上。
一如阿怛阎仙人吞吐了卢仚放出的水火攻击，将那等攻击凝成了一道大神通翻转释放一般……无数非天自爆造成的恐怖能量潮汐，被这头龙王吞入腹中，强行压缩后，足以覆盖数百个星域的庞大能量，被压缩成了直径里许的雷球，被虚叵子的空间涟漪卷起，顷刻间就追到了卢仚身后。
卢仚向前疾飞的同时，狠狠一跺脚。
他身后一重重的空间折叠，化为厚重的空间墙壁挡在了虚叵子放出的空间涟漪前。
虚叵子的修为远比卢仚强大，她在空间大道上的造诣，更是超出卢仚不知道多少——当然，虚叵子并没有凝聚无上太初天，属于这一方天地空间大道的帝玺道果，但是虚叵子追随佛门大能，征战诸天，她在每一方天地中，都对那一方世界的空间大道有着极其深入的研究。
她就算没有凝聚无上太初天的空间道果，但是她对于这一方天地的空间力量的掌握和运用，依旧蛮横的碾压了卢仚。
这就是不讲理了！
这就是这些佛门的外门护法们最让人头疼，最让人无解的地方。
他们拥有的力量，是‘概念性’的，是‘非常规’的。若是卢仚彻底掌握烂陀佛果中的超脱之力，从力量维度上，他自然能够碾压这些外门护法……但是卢仚并非世尊，他的力量，他的道，还无法和这些外门护法抗衡。
卢仚凝聚的空间屏障被一层一层的不断突破，那颗黑红色的雷球无声无息的顺着空间涟漪长驱直入，眼看着就要撞在卢仚等人身上。
侥幸，刚刚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被围攻的地方，距离太臰天已经不远。
卢仚一个飞纵，带着众人就已经到了太臰天的大门前。
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的距离，卢仚看到——一条鲜花锦绣铺成的大道，从太臰天的大门口直铺出了老远，老远，一座座花团锦簇的牌坊矗立在大道上，无数巧笑嫣然的华族少女，正手持各色花篮、宝瓶，侍立在这条大道两侧，摆出了迎宾的姿态。
卢仚甚至看到了，站在太臰天大门口，站在一座恢弘的牌坊下方，正笑吟吟看着这边的太臰大帝。
“呵呵！”卢仚一声长笑：“太臰大帝，我给你送礼来了！”
随着长啸声，卢仚带着身边众人，骤然一个挪移，凭空向上方瞬移了出去。那颗趁着空间涟漪飞驰而来，险而又险命中卢仚一行人的黑红色雷球，就几乎是擦着卢仚等人鞋底，直奔着太臰天的大门轰了过去。
太臰大帝已经看到了卢仚等人飞驰而来——看到卢仚这等惊人的速度，太臰大帝还以为，卢仚是着急白娘子的伤，这才火烧屁股一样的赶来呢。
太臰大帝还在心中盘算，稍后自己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付卢仚一行人……是严肃点呢，还是调皮点呢，还是怎么个情况呢？
他猛不丁的看到，卢仚等人骤然消失，而一颗黑红色的雷球无声无息的乘着一条扭曲的空间涟漪，远比闪电的速度还要快了百万倍的当面砸了过来。
这颗黑红色的雷球，蕴藏的威力大到不可思议。
太臰大帝铺出去的鲜花大道被那雷球稍稍一碰，就无声无息的化为青烟。一座座锦绣牌坊组成的森森杀阵，更是被那黑红色的雷球摧枯拉朽般一路横冲直撞的撞成了灰烬。
太臰大帝还没反应过来，那颗威势没有丝毫削弱的雷球，就已经撞到了自己面前。
太臰大帝一声怪叫，他莫名的感到了心悸。
这颗雷球，可是三葬和尚来到无上太初天之后，辛辛苦苦积攒出来的，几乎所有的非天倾力自爆，然后所有的自爆威力被压缩到一团儿！
那是不知道多少万亿个非天的全部能量所聚。
或许祂们的能量层级还不是很高——起码在阿笃大士他们看来，非天也不过是某些特殊的世界中，比较罕见的特殊生命体而已……虽然罕见，但是并非绝无仅有。
但是这么多的非天齐齐自爆，其能量的总量却是无比骇人。
更不要说，被那有着数百颗头颅的龙王将这足以瞬息间淹没数百个星域的磅礴能量，强行压缩成了一团儿之后……
太臰大帝一声怪叫，转身就走。
他身后无数条霞光萦绕，太臰天的防御大阵全力开启，太臰大帝心中念头一动，就要关闭太臰天的大门，以阻拦这颗雷球！
太臰天，可是白娘子、太臰大帝营造了无数年的老巢，那是按照数十倍于自身的强敌联手攻打，也能支撑千万年的水准来打造的。无数年来，白娘子、太臰大帝在这太臰天的防御大阵上，不知道投入了多少资源。他们坚信，就算太初、太瞐、冥尊、老熊尊等大能，统辖所有的部属联手来攻，也绝无可能攻破这座大阵！
不可能攻破的！
但是此刻，太臰大帝原本敞开了大门，此刻想要将太臰天的大门关闭……威力越大的大阵，开启或者关闭时，所需的时间就越久啊！
而那虚叵子放出的空间涟漪来得何等之快，太臰大帝刚刚转身，那颗雷球就乘着空间涟漪，撞碎了沿途不知道多少座锦绣牌坊，无声无息的到了太臰大帝身后。
尚未来得及闭合的大阵骤然爆出了刺目的强光，整个太臰天都剧烈的震荡了一下。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太臰大帝身后，无数条霞光交错组成的巨大门户中，一道道刺眼的裂痕不断出现。黑红色的雷球受到那些霞光的阻挠，向前飞掠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丝丝，但是也仅仅是慢了一丝丝而已。
太臰大帝还没跑出多少里地，那轰出这一颗要命雷球的百头龙王已经念诵了一声咒语。
黑红色的雷球轰然爆开。
无数条血色的雷光无声无息的向四周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万物寂灭。
非天之力，对于阿笃大士这等外门护法而言，不是什么太过于致命的能量……但是对于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则而言，非天之力，就是绝对要命的剧毒。
太臰天的大阵禁制中，血色的雷光在侵蚀，在蔓延，在疯狂的向四周跳动延伸。
一道道大阵禁制破碎，一处处大阵阵基爆炸，太臰天大门附近，亿万里方圆的大地崩裂，沧海桑田只是一瞬间，随后沧海桑田都被瞬间气化。
天知道都有多少在大门口附近列阵的华族精英顷刻间灰飞烟灭……
太臰大帝的身体被那可怖的血光吞噬。
太臰大帝发出惊怒交集的怒骂声……那株异变的，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万亿里高下的老桂花树骤然垂落了一根根细密的根茎，团团护住了太臰大帝。
一层层根茎生出，血光一层层的将那根茎熔毁，吞噬。
血光疯狂侵吞着太臰天的防御大阵，而那巨大的桂花树从太臰天中显出了本体，无数根茎宛如游龙，顺着太臰天的防御大阵的外沿急速流转，抵挡着血色雷光的侵蚀。
正在祭坛上手舞足蹈的矅炚骤然停下了动作，他骇然看向了太臰天的入口方向。
那边，有一轮血光腾空，好似一颗燃烧的血色烈阳正在撞击太臰天的入口，想要冲杀进来，将整个天地中的所有生灵悉数吞没。
“这小儿在做什么？”矅炚怒道：“连自家大门都守不住，烂陀圣地，当年就是败在这等废物手中么？”
太初大帝的脸色就变得极其的难看。
太臰大帝是废物，那么和太臰大帝齐名的自己呢？
一声钟鸣，太初大帝放出太初钟，倾力的一振，浩浩荡荡的钟鸣牵动天地大道，一道道混沌星光冲向了太臰天的入口处，和那血光死死的纠缠在一起。
如此良久，血光终于消散。
被炸得遍体鳞伤的太臰大帝吐着血，踉跄着从缓缓解开的无数条细密根茎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躯内，金绿色的神光一个闪烁，所有伤势顿时愈合，他的精气神又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家被炸得一滩狼藉的太臰天入口处，嘶声怒道：“你们，是想死！”
数百名外门护法已经气势汹汹的冲杀了过来。
太臰大帝懒得管这些家伙的身份、来头，只是一声令下，身后无数的华族战士就龇牙咧嘴的组阵杀了过去。
自家大门都差点被爆掉，不管来人是谁，唯有将其碎尸万段，将其打得魂飞魄散，才能出了这一口恶气啊！
双方一个交错，就听惨嚎无数，华族精锐的先锋部队，超过百万的精英战士，被那些外门护法只是一个交错，就在莫名的魔法攻击中烟消云散。
太臰大帝看得是目瞪口呆。
自家精心培育，精心调教出来的华族大军，就是这么脆弱的么？
还不等太臰大帝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阿怛阎仙人已经瞅准了太臰大帝，站在婆苏吉龙王的脑袋上，手舞足蹈的念起了魔咒。
太臰大帝只觉得浑身骤然阴寒，一缕缕恶毒无比的水气从五脏六腑中滋生，化为一缕缕虚实变幻莫测的水光，直冲自己的脑海，朝着自己神魂攻了过去。
一口血飚出老远，太臰大帝面色惨白，神魂莫名受到重创，整个脑海都有无形的冰晶在疯狂扩散，似乎要冻结他的脑海，冰封他的神魂。
“退！”矅炚厉声呵斥：“呵呵呵，是这些家伙蹦出来了啊？有趣，有趣，他们这是，噬主了么？”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胤垣的情
镐京大陆，镐京皇城，慈宁宫中。
冥尊那阴柔而飘忽的声音传来时，白鼋还在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娘子的脸色骤然惨白，头顶一缕阴气直冲了出来，丝丝缕缕的灰白色死气倒卷而下，将自己和距离自己最近的胤垣一把卷在了里面。
恐怖的死亡道韵……死亡，枯寂，凋零、寂灭……天地之间，一切都有消亡的终焉，哪怕是那传说中不死不灭、万劫不坏的至高存在，当某些外界条件符合的时候，当外力凌驾于祂们的‘永恒极限’之上，他们的寂灭或者彻底湮灭，也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直面死亡’，本来就是天地间最可怕的事情！
空间可能崩碎。
时间可能消亡。
力量可能消泯。
速度可能凝滞。
唯有死亡本身，祂既是‘死亡’，又是‘永恒’……天地之间，一切有形的，一切无形的，一切大道，一切法则，唯有‘死亡’本身才不会真正的‘死亡’。
是以，其他的一切防御都可以被暴力破碎，唯有死亡所化的屏障，外人绝难侵入丝毫，除非他愿意面对死亡，拥抱死亡，最终不可限制的被死亡吞噬。
死气翻滚，朝着白鼋卷了过去。
要死不死的，白鼋看到死灵塔飞出，看到漫天死气朝着自己卷了过来，她吓得嘶声惊呼：“白娘子，你果然露出了真正的的嘴脸，你想要谋害本宫！”
白鼋向后急退，倾尽全力的急退。
虽然她后退的速度，对于白娘子而言是如此的可笑，但是就是因为白鼋的这一个退避，让死灵塔的死气没能及时的笼罩白娘子。一支惨白的，冰冷的，半透明的手掌，悄无声息的握住了白鼋细长的脖颈。
这手掌五指只是微微一用力，白鼋就猛地昂起了头，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她的精，她的气，她的神，她的性命，神魂，一切过往的、现在的、未来的，一切的一切，都被这看似细弱无力的小手一把抓住，彻底凝滞。
“白妞？”冥尊笑盈盈的从白鼋身边显出了身形，他向白娘子微笑颔首：“这皇城外面，乃至整个大陆外围，布置的防御大阵很不错。熟悉的，佛门的味道。幸好，布阵之人的阵法造诣很是普通寻常，虽然大阵很好，但是纰漏也有不少。”
他笑着对白娘子说道：“你知道我的，我最擅长的就是钻空子……无论什么大阵，只要大阵内有我册封的神灵存在，那么，就没有什么大阵能阻止我的进入。”
胤垣目光森森的看着冥尊手中死死抓着，浑身动弹不得的白鼋。
“放开小白！”胤垣低沉的嘶吼着。
冥尊微笑看着胤垣，他缓缓举起了另外一只手。
白鼋带来的，那些心腹的宫女，还有几个这些日子和她走得亲近，由她的精血为原始材料，被青帝复制出来的‘分身’齐齐怒骂、呵斥。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鼋身边的这些心腹宫女，还有那几个和她走得近的分身，一个个都和白鼋一般，性情骄纵，乖戾而刻薄，同时也很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们根本没弄清冥尊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他能轻而易举的侵入卢仚倾尽全力布置的一重重佛门大阵意味着什么。她们只是看都自家的主子被人捏住了脖子，她们莫名的心头一股戾气冲了上来，纷纷怒骂着，拔出了一柄柄花俏的长剑，祭起飞剑，化为一道道十几丈长短的剑虹直刺冥尊。
她们将冥尊当做了镐京宫城里，那些任凭她们肆意打骂、凌辱的小宫女、小太监。
她们只以为，她们依仗着白鼋的宠信，依仗着白鼋的权势，可以在镐京后宫中横行，她们就可以在天底下任何一个地方横行一般。
一般没有见识，没有阅历，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世间凶险的人，都是这般想的！
一柄柄由太臰天下辖的各大天阀巨族精心锻造而成，当做贡品供奉给神胤皇室的飞剑闪烁着凌厉的寒光，喷射出逼人的寒意，直刺冥尊周身要害。
“去死吧！”这些宫女，还有白鼋的几个分身欢天喜地的大声嚷嚷着。
她们出剑的一瞬间，就以为冥尊死定了。
她们脑子里，更是回旋着刚刚白娘子祭起死灵塔，漫天死气飞旋，‘逼着白鼋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退，结果恰恰被敌人生擒的场景’！
她们盘算着，这肯定是白娘子勾结匪类，故意的暗算白鼋。
她们脑海中有无数的念头，如何利用这次的事情，给白娘子扣上若干个罪名，然后狠狠的将她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如果，能够利用这次的事件，逼得白娘子自动请辞东宫皇后之位，或者逼得胤垣下旨剥夺她的皇后之位……
呵呵，大赢家会是谁呢？
嘻嘻，谁能一统后宫呢？
想到白鼋成为神胤后宫至高无上的唯一的那个主子后，自己等人可以享受的特权，可以呼风唤雨的风光，这些宫女一个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然后，她们就死了！
无声无息的，她们浑身窍穴同时亮起。她们的身躯变成了半透明状，她们的窍穴中幽微弱的神光闪烁。她们的精气神，她们的神魂，她们的命运，她们的气运以及其他的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都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吞噬，炼化，然后经过天地冥冥中的某种莫大权柄的允许和认证，册封成了一尊尊细小的神灵！
周身有四亿八千万个窍穴，每个窍穴中都有一具新的神灵诞生。
可想而知，这些神灵的体积有多么渺小。
而这些神灵又都是由这些宫女、分身的精血神魂等物凝聚炼化而成，她们的修为又没有多强，这点点神魂、精血还要平均的分成四亿八千万份，可想这些神灵有多么的弱小。
只是无论它们有多么渺小，有多么弱小，它们得到了天地的认证，得到了天地的允许，它们随着冥尊的册封应运而生，它们骤然从这些宫女、分身的窍穴中破体飞出！
‘噗’！
白鼋带来的这些心腹下属身躯骤然炸成了一缕飞灰。
无数极细微，比灰尘还要细微万亿倍的细小光点悬浮在冥尊身边，这些新诞生的神灵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弱小，但是它们的灵性颇为强大，它们的智慧丝毫不弱于正常的生灵。它们盘绕着冥尊，大声高呼着赞颂冥尊的经文。
虚空中，一缕缕奇异的天地功德之力缓缓降落，不断浇铸在这些新生神灵身上。
于是，它们身上的闪光逐渐的增强，它们的气息也缓缓的增加。不多时，它们的存在感就从寻常人根本无法感知，迅速提升到了堪比寻常小型家禽那般。
一缕缕微弱的光晕环绕着这些神灵，它们宛如闪烁的烟火，在冥尊身后组成了一片华美的烈焰神龛宝轮……一圈圈火焰般宝轮吞吐喷涌，神异瑰丽，美轮美奂，衬托得整个慈宁宫寝殿宛如神圣妙境，更是让冥尊宛如众神主宰，一缕缕极其可怕的气机不断从冥尊周身外放，震得白娘子头顶的死灵塔都在微微震荡。
“本尊无心伤人。”冥尊幽幽叹了一口气：“白妞是懂我的，这些蝼蚁一般下三滥的东西，本尊已经有很多年懒得下手了……这些年来，还值得本尊下杀手的，白妞应该知道是什么人吧？”
白娘子略显艰难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她一手死死扣住胤垣的胳膊，一缕缕阴寒的气机化为无形的大网，封死了胤垣的一切动作，唯恐这家伙脑壳一热，直接扑上去冲冥尊下手，那可就真是自投虎口了。
她看着一脸笑容的冥尊，轻声道：“哦，你是说，这些年，那几个可能被你击杀的……大人物？比如说，太初的上上任天后？她带着那等庞大的仪仗舰队，在外巡游散心，偌大的舰队，包括两位大帝级的星相，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无形无迹，连一点尸骸残片都没能找到……”
“太初为了这件事情，很是大动干戈了许久，许久。”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你下的手？”白娘子冷笑看着冥尊：“你就不怕这件事情被太初知道，他闯进归墟和你拼命？”
冥尊微笑看着白娘子：“好吧，我承认，上上任天后，那个蠢女人叫做什么名字来着？焱雉？是叫做这个名字吧？嗯，她是我亲手做掉的……那又怎么样？我敢做，就敢认，是我做掉的她，那又如何呢？”
轻轻摇摇头，冥尊有点神神道道的笑道：“呃，话扯远了，不要撇开话题啊，白妞……我的意思是，刚刚那些女人，其实本来不用死的，我根本不屑于对她们出手……但是她们主动找死，那就不能怪我了。”
轻咳了一声，冥尊左手握住了白鼋的左手，然后轻轻一用力。
‘噗’！
白鼋的整个左手掌齐着手腕炸成了一团血雾。
白鼋的手掌炸开的一瞬间，她的手掌内，诸多窍穴也齐齐亮起，有数以百万计的新生神灵诞生。这些渺小且弱小的神灵从白鼋的手掌中飞出，迅速融入了冥尊身后那巨大的烈焰神龛宝轮内，同样开始吞纳天地功德气息，声嘶力竭的高声诵读赞颂冥尊的经文。
胤垣怒嘶。
白娘子的脸色骤变。
胤垣没看懂这里头的玄虚，白娘子作为冥尊多年的‘老朋友’，却是深知冥尊这册封大神通的恐怖——白鼋的这个手掌，手掌内的一切，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一切因果，一切烙印，一切位格，一切命轨，但凡你能想象的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都被‘册封’了！
除非白鼋能够夺回那些已经融入了冥尊身后烈焰神龛宝轮中，那些已经混入了无数亿同类的新生神灵，否则她哪怕服用再强大的神丹，哪怕有人用再强大的神通为她疗伤，她的这只手掌也是不可能重新生长出来的了。
“冥尊！”白娘子声色俱厉的怒叱。
“我在呢。”冥尊笑吟吟的看着白娘子：“你看，太初的上上任天后，我也下手了……刚才的那些蠢女人，我也下手了……这个看上去就一脸刻薄相、短命相的女人，我也下手了……”
“所以，你们应该懂我——虽然我自恃极高，轻易不对蝼蚁出手……但是我的底线很低，我近乎没底线。”冥尊笑得贼灿烂：“只要能达成目的，就没有我不敢干、不能干的事情！”
“你想要作甚？”胤垣怒极咆哮。
“我要死灵塔！”冥尊很认真的指了指白娘子头顶悬浮的死灵塔：“这，应该是我的宝贝……我才是这一方天地，第一个盯上了原本应有的死灵界的人。”
“白妞，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死灵塔，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的归墟，实际上就是没能成功开辟的死灵界在这一方天地留下的胚胎痕迹……我的归墟，若是天地顺利开辟，而不是被弥勒强行破开的话，我的归墟，就是死灵界。”
“我是归墟之主，那么理所当然的，我应该是死灵界之主……这件死灵塔，应该是我的！”
冥尊朝着白娘子伸出了手，眸子里喷吐着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渴望：“将死灵塔给我，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也不愿意作出太过分的事情……白妞，你懂我的，如果我没能达成目标，那么，我能作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胤垣怒吼：“你敢！”
下一瞬，白鼋的整条左臂就齐肩炸成了一团血雾。无数新生的神灵高呼着赞歌，从血雾中喷薄而出，绕着冥尊几个盘旋后，就迅速融入了他身后的烈焰神龛宝轮中。
白鼋被死死拿捏住了脖颈，精气神都被封印，动也不能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面色惨白，眸子里透着极大的惊恐，乃至是绝望。
胤垣闭上了嘴。
这个冥尊，简直就是疯子，他一如他自己所言，完全没有一个顶尖大能应有的风范和风仪……他是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甚至是，绑架弱女子，以此为人质来敲诈勒索！
他真的做得出来。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慈宁宫寝殿中这般大的动静，胤垣大吼大叫，白娘子厉声呵斥，更有冥尊阴柔飘忽的声音飘出。冥尊并没有刻意的禁制这附近的空间，是以一切声音都清清楚楚的飘出了老远，老远。
鱼长乐带着大群内侍、禁卫，以及大批独孤氏、令狐氏等天阀巨族的大能高手快速赶来。
只是，他们距离寝殿还有老远，白娘子已经急促喝道：“不要靠近，冥尊他……”
冥尊‘咯咯’一笑，他猛地转过头去，眸子里幽光闪烁，整个寝殿无声无息的化为灰烬。四面八方，虚空中有无数大大小小宛如萤火虫一样闪烁的神灵飘荡而起，他们齐齐口诵赞歌，地水火风、山川河岳，诸般天地自然之力齐齐发动。
鱼长乐为首，无数朝着这边涌来的神胤所属，骤然感觉身体一沉。自己好似被困在了一处极其狭小，小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小小空间中。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自我的意识，整个空间都在疯狂的怒吼咆哮，它在疯狂的调动一切天地间的元力，化为毁灭一切的天谴，朝着自己当头砸了下来。
“我是神，我就是权柄，我就是天地！”冥尊大笑。
他的香火神道有着极其古怪的神通威能，他能够肆意的册封那些神灵，为他们册封不同的权柄。而这些权柄，对应了天地间的诸般天地本源之力，对应了各种大道法则。
这些神灵的个体实力虽然弱小，但是当他们连手结阵，当他们将各自的权柄连为一体，齐齐发动——他们就能影响一定区域内的天相，调动这个区域内的天地大道化为己用。这实际上，就是另外一种特殊样式的‘帝玺道果’，只不过是冥尊借助了这些奇异神灵之手施展出来而已。
鱼长乐一声惊叫，他骤然化为一缕黑白二色的阴阳之气，平地一旋，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鱼长乐带来的那些救驾的高手，甚至没看清冥尊长得什么样子，就‘嘭’的一声齐齐炸开……那等感觉，就好像他们是一颗颗脆弱的鸡蛋，就好像虚空中有体积巨大的巨人，拎着无形的大铁锤狠狠的冲着这些鸡蛋来了一锤。
包括令狐氏的几个前前任的宗老在内，大群神胤臣属崩碎。
他们体内，大片迷离的细微光点飘了出来。更多的新生神灵欢喜雀跃的冲向了冥尊，他们绕着冥尊一阵盘旋后，迅速没入了他身后的烈火神龛宝轮，虚空中，赞颂冥尊的诵经声越发响亮，冥尊的神道之力迅速向四周扩散，一缕缕隽永沉厚的香烟气息弥漫四周，冲得卢仚布置在镐京大陆上空的防御大阵剧烈震荡，不时从各处山峰、地脉中传出阵基崩碎的声音！
卢仚布阵，是依靠镐京大陆的一座座山峰，一条条地脉作为阵基，作为大阵的能源供应。
而冥尊册封的那些大小神灵，好些就是那些山峰，就是那些地脉的神主！
卢仚在不经意、不察觉之间，等于是将自己布置的大阵的命门，直接交到了冥尊手中——无论卢仚布置的大阵有多精妙，有多强大，当你的阵基都能被人随意的颠覆、拿捏时，这大阵自然是随手可破！
‘咔擦’巨响不绝于耳。
卢仚布置的大阵阵基在疯狂的崩碎，大地上，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峰骤然亮起了夺目的光芒，这些山峰的本体犹如流动的泥浆一样蠕动着，渐渐地拔高，渐渐地拉长，渐渐地化为人形模样。
就连卢仚拼凑了不知道多少座大山所化的镐京祖山，都伴随着可怕的轰鸣声，一点点的站起身来，化为一尊高不知道多少万里，体积堪称震古烁今的恐怖巨人！
这些人立而起的‘山神’低沉的轰鸣着，他们高呼对冥尊的颂歌，面门上或多或少的眼眸骤然睁开，各色迷离的神光闪烁着，他们开始在镐京大陆上大踏步的奔跑。
虚空中，于无数神灵赞颂声传来。
在这些神灵的欢呼声中，地水火风随之涌动，这些体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山神’，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迅速分布到了镐京大陆的四面八方，随后他们的身躯迅速的蠕动着，重新化为一座座巨大的山峰。
此刻，他们已经组成了一座崭新的大阵。
一座座大山，一条条大河，一座座大湖，乃至江河湖海小溪水潭等等，都在这些‘神灵’的调动下，在冥尊的意志驱动下，如臂使指一般，重新的排布了位置，组成了一座座崭新的，其核心布阵的宗旨、精要和正统的大阵之道迥异的阵法。
漫天都是霞光萦绕。
霞光中神灵在高呼。
整个镐京大陆，‘活了’。
冥尊布下的这座新的大阵，由无数的神灵驱动，由无数的神灵控制。大阵自带真灵，一举一动，精妙绝伦，变幻由心。
这座大阵，哪怕是一粒灰尘，都无法轻易的进出。根本不需要额外派人坐镇、主持，这座大阵自行运转，永远保持着最高的警惕、最大的威能。
大阵成型的一瞬间，无数黑色的雷霆宛如瀑布，好似天谴，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雷光静谧的洒落，所过之处，万物尽成灰烬。
卢仚辛辛苦苦布置的那些城池，好容易布置妥当的那些宫殿楼阁、街坊村镇，尤其是那些好容易搬迁而来，刚刚在镐京大陆安居乐业的百姓悉数全灭。
唯有镐京城内，无数纯血的天人土著组成了大阵，他们凭借着强悍的实力，强横的神通，眉心天眼睁开，无数条神光纵横交错，死死抵挡住了天空落下的雷霆。
饶是如此，运送这些纯血的天人土著来此的，来自太臰天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舰船，也都被黑色的雷光淹没，无数随船押送的华族精英也都在雷光中化为了青烟。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胤垣的情（2）
太臰天。
矅炚刚刚叫了一声，卢仚已经闯了进来。
空间大道扭曲虚空，破空挪移。速度大道更是让他化为一点寒芒，根本不容矅炚和太初大帝做任何反应，卢仚就已经到了祭坛上方。
一声刺耳的怪响中，太瞐帝斧喷涌着夺目的寒光，化为一条几乎横贯整个太臰天的极细寒芒，当头朝着矅炚劈了下去。这一击，所过之处，大道、法则、虚空、万物，悉数被暴力的破开。
只是，太瞐帝斧也只是卢仚这倾力一击中遮人耳目的玩意。
真正灌注卢仚全力的，是这些日子里，吞噬了不知道多少来自太臰天和各大天阀巨族的珍稀材料，已然顺利晋级为帝兵的天龙禅杖。
归根到底，卢仚的这一身法力修为、斗战神通，都是佛门嫡传。
相比这巴掌大小，锋利无比的太瞐帝斧，还是这沉甸甸，又粗又硬，足足有寻常人腰身粗细的天龙禅杖，更能发挥出卢仚佛门金身、斗战神通蕴藏的至高伟力。
空间大道，让天龙禅杖神出鬼没，根本捕捉到祂的攻击轨迹。
速度大道，令天龙禅杖化为一抹流光，其速度、其蕴藏的势能，完全到了卢仚自己都无法估量的层次。
尚未凝聚的力量道果，更是凭空加持，让天龙禅杖本身就已经势大力沉的攻击，更加有了数百倍的增幅——在卢仚这倾力一击的基础上，力量翻了数百倍！
如此巨力，哪怕卢仚将他从烂陀佛果中领悟的金刚摩诃斗战神通都施展了出来，他浑身上下的骨骼依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嘎’声，好似随时可能破碎。
这是卢仚修行至今，轰出的最完美，最得意，最无瑕可供挑剔的一击。
当天龙禅杖怒吼着，化为一条暗金色的巨龙从太瞐帝斧所化的裂天光幕中冲突而出的时候，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太初大帝，经历了无数凶险阵仗的矅炚，都为之面皮扭曲，目光都为之微微一乱。
太初钟轰鸣，垂落丝丝缕缕的混沌星光，护着太初大帝转身就走。
他，跑了。
临阵脱逃！
太初大帝想得很明白——矅炚又不是他的什么生死之交，他不过是被矅炚逼迫着，强行缔结盟约的倒霉蛋而已。既然如此，他何必要为矅炚拼命呢？
或许，太初大帝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中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养尊处优无数年，他已经不是当年崛起于草根的那个必须拼命、亡命的泥腿子了……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庭之主，他为什么要和卢仚这等‘亡命徒’拼命呢？
于是乎，太初大帝跑了，跑得毫不犹豫，一溜烟就不见了影子。
矅炚猛地抬头，他目眦欲裂的看着当头斩落的太瞐帝斧，已经从那漫天寒光中喷薄而出的暗金色巨龙杖影。他嘶声尖啸道：“金刚摩诃……佛门的斗战之法，没有本座不熟悉的，区区小贼秃，焉敢用佛门神通欺我？”
矅炚怒啸，双手骤然变成了黑金色，逆万字邪佛印在他掌心闪烁，他全身被那一朵黑心白莲包裹着，化为一道黑色火焰，喷吐着浓郁的黑色邪气冲天而起，就要暴力轰破卢仚的斗战神通，给卢仚一个狠狠的教训。
七箭书的反噬当即到来。
七箭书，乃佛门不知道从何等渠道，从多么古远的，早已被世人以往的洪荒世界搜集而来。所谓的‘巫’，究竟是何等神异的存在，在当今之世，在无上太初天，已经无人了解。
只是，‘巫’很伟大，‘巫法’，则很可怕。
矅炚以邪佛之身，强行施展‘巫法大咒’，他时刻承受着‘巫法’自身的反噬，以及来自白娘子的反噬，更重要的是，他在通过白娘子和胤垣之间的因果牵扯，暗摸摸的用大咒暗算胤垣！
胤垣才是矅炚真正暗算的目标。
是以，矅炚还承受着，来自胤垣，来自胤垣身后，整个天地最核心、最本源那一丝灵性的反噬。
更不要说，矅炚固然是弥勒斩出的恶念恶身，他此刻却不是完全体。
弥勒将自身恶念所化的恶身破碎成十二万九千六百片，然后将祂们丢入了轮回，任凭祂们在轮回中怒吼挣扎，迟迟不得解脱，迟迟不得完整，就是害怕自家的恶念恶身，在自己寂灭之后无人能制，以至于祸害天下。
此刻的矅炚，只是召回了一部分碎片，用魔法相互吞噬，恢复了一部分的能力而已！
他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却将‘七箭书’的反噬，将卢仚的实力，看得太低了。
七窍中大片漆黑的鲜血突然喷出，鲜血刚刚离体，就化为漆黑的雾气，蠕动着凝成了一枚枚形如甲骨文的古老文字。这些古老而邪异的文字宛如一只只活着的毒虫，绕着矅炚疯狂的盘旋飞舞，更不断发出细微的尖啸声。
这些尖啸声，你若是凝神去听，你好似能听到无数男女老幼，无数智慧或者蒙昧的生灵，无数的飞禽走兽，无数的鱼虾虫豸，总之是你所能想象的一切发声的‘生物’在怒吼，在谩骂，在哭泣，在咆哮，在用最恶毒、最肮脏的语言，疯狂的问候着矅炚！
问候他的前生。
问候他的今世。
问候他的未来。
七箭书，乃天地间最狠毒、最狠戾的一门巫法大咒，其来源，起码对于卢仚而言，是无法考究，无法考证的。这门大咒因果极其深重，甚至在佛门内部，都被那些世尊大能小心封存，列为‘禁术’。
矅炚固然是弥勒的恶念恶身，他得到了弥勒的一部分记忆，一部分神通手段，但是却没有得到弥勒妥帖收藏的，最核心、最要命的那些真正的‘佛门大秘’。
当那些恶毒的诅咒声响起的时候，矅炚开始大口的飙血，他吐出来的血水中，有大片大片腐烂的五脏六腑组织所化的肉糜，而这些肉糜刚刚飞出，就迅速蠕动着，化为无数细小的黑色甲虫，疯狂的飞向了矅炚，歇斯底里的啃噬他的肉身。
矅炚的身体骤然动弹不得。
他骇然看着当头落下的太瞐帝斧，咬咬牙，护体的黑心白莲微微抖了抖，原本要迎向卢仚的，却一狠心，将黑心白莲化为一缕幽光，融入了自己的眉心，镇住了自家脑海。
和卢仚的攻击相比，不过是吃点皮肉之苦……吧？
总比被七箭书反噬，被打得魂飞魄散强些！
黑心白莲镇住脑海，护住神魂，矅炚咬破舌尖，厉声呵斥：“法海，你焉敢以下犯上？吾，即弥勒！你身怀烂陀佛果，你可知道，这烂陀佛果……”
‘嗤’！
太瞐帝斧落下，矅炚无比艰难的，强顶着七箭书反噬带来的可怕痛苦，身体极其别扭的稍稍侧了侧身体。
太瞐帝斧所化的寒芒急速落下，轻轻松松将放弃了一切防御手段的矅炚腰斩。
斩得无比轻松，简直让卢仚不敢相信！
黑血喷溅，矅炚分成两段的身躯骤然变了颜色——他的上半身恢复了正常的红白色泽，而被斩落的下半身，则已经彻底化为一团漆黑！
这厮，居然借助太瞐帝斧的威能，将自己的身躯一斩两段的同时，他将所有的恶咒反噬之力，都强行分割到了下半身去。
矅炚的上半身恢复如初，一切反噬，一切因果，一切可怕的伤害，都已经和他没有了半点儿牵扯，没有了半点儿联系。
只是，借‘兵解’之术避开了七箭书的反噬，天龙禅杖却当头落下。
这一击，矅炚避不开。
他抬起头来，一声大吼，半截儿身躯骤然化为金属光泽，无数逆万字佛印被一轮轮莲花纹印包裹着，从黑金色的皮肤下涌出。矅炚高呼秘咒，硬着头皮，举起双手，狠狠轰向了天龙禅杖。
烂陀佛果，果然是弥勒亲传。
矅炚挥出的这两拳，其力量运用之巧妙，蕴藏的力道之宏大，俨然已经将烂陀佛果中至高的斗战技巧金刚摩诃的神髓演绎到了极致。
甚至卢仚倾力轰出的这一杖，从技巧层次上来说，比起矅炚这两拳，还要差了十万八千里！
‘咣’！
天龙禅杖沉甸甸的砸在了矅炚的拳头上。
火星四溅，巨力反震，卢仚双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身体踉跄着，宛如喝醉酒一般，向后摇摇摆摆的狼狈倒退。
矅炚面色微微一喜，然后骤然大惊。
他，再次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被斩断了半截身躯，任凭那半截身躯被恶咒反噬的力量吞没，矅炚上半截身躯的力量远比刚才削弱了一半有余——尤其是，就算拜托了恶咒的反噬，此刻的矅炚，他依旧处于施展七箭书之后，法力、精力、魂力气全方面极致消耗的虚弱期！
哪怕动用了远比卢仚的修炼境界更精深的佛门神通，矅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两颗拳头被天龙禅杖砸得寸寸粉碎。
鲜血四溅，骨肉飞溅。
矅炚一声痛呼还没响起，卢仚身后，三条清澈如雨后云天的剑光无声无息的斩了过来。
这三道剑光，不落肉身，专斩神魂，斩念头，斩因果。
斩前世今生一切的罪孽、罪愆，专门斩一切无形之物！
矅炚的神魂骤然一阵模糊，眼前一片混黑……他仰天怒啸，狠狠地问候了一声自家本尊弥勒的某些亲朋好友之类——错非弥勒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就卢仚和青柚三女这几个小小的后生晚辈，他随手一掌都能镇压啊！
三条剑光入体，矅炚一时间分不清上下左右，弄不明白前因后果。他的神魂还好，有黑心白莲这件本命的开天至宝镇压，青柚三女手上的利剑，也只是普通水准，和开天至宝相比，威能是望尘莫及。
是以，矅炚神魂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除了神魂，矅炚的其他，他的念，他的元，他的精，他的气，甚至是他和这一方世界的前因后果，诸般联系等等，都被狠狠的斩了一剑！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矅炚的半截残躯，肉体力量削弱了一成左右。
而他和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的联系，他对大道之力的牵引和掌控，更是凭空弱了三成——在道行、修为、法力等自身因素不变的情况下，同样的一门法术，但凡是需要借助天地之力施展的法术，威力就凭空削弱了三成！
而这种削弱，是本源上的。
除非矅炚能对症下药，打磨自家本源，将自身和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的因果牵连重新联系上……否则但凡他在无上太初天，他对于天地大道的把握，就永远比以前弱了三成！
青柚三女继承自前世的剑道，不愧是出自传说中的那等存在。
三剑斩下，几乎就断绝了矅炚按照无上太初天当今‘通行的修炼体系’，借助天地大道之力凝聚帝玺道果的一切可能！
在无上太初天，矅炚的道途算是被一剑斩断了！
哪怕矅炚道行依旧在，法力依旧在，金身依旧在……他在今时、今时、这一方天地的大道前途，被断绝了。
说个不恰当的比方吧。
如果说，无上太初天是一片北溟汪洋，在这汪洋大海中，最强大的‘大帝’，就是那巨大无朋的‘鲲鹏’……鲲鹏者，可以驾驭海风，驾驭海浪，操控海啸，腾空呼啸，是以威能无穷，其他水族只能仰望之，膜拜之。
而矅炚，就好像是一头来自北溟汪洋之外的——洪荒圣象。
这洪荒圣象力大无穷，身躯庞大无比，若是单纯的计较力量，洪荒圣象的力气甚至比鲲鹏还要庞大许多。
但是，这一方天地，是水的世界。
洪荒圣象若是落入水中，他自然不可能是鲲鹏的对手——那么，洪荒圣象就必须熟悉水性，甚至，通过感悟这一方世界的‘进化之道’，将自身从陆地生物，进化为两栖生物甚至是纯粹的水族！
这就是矅炚在这一方天地凝聚帝玺道果，以这一方天地如今的修行体系，成就大帝的前因、后果、以及被逼无奈的必要性。
但是呢……青柚三女的这一剑落下，矅炚的‘进化基础’被斩破了。
他除非能修复自身根基，修复自己本源，否则巨象永远不可能进化为鲲鹏，在这一方天地若是打斗起来，巨象无论自身力量有多强大，总之无法真正的压过鲲鹏了去！
矅炚气急败坏，气得直接一口血喷了老远。
以他的见识，以他的阅历，他作为曾经纵横虚空，见识过天地之广的‘洪荒巨物’，他自然不会将小小一片北溟‘小水塘’看在眼里。
他无非是想要找回自己所有的‘碎片’，重新‘归于一体’……甚至，一如他对太初透露的那样，他同样想要接引弥勒回归现世，他想要预设一切对他有利的条件，布置完美的陷阱、手段后，在弥勒回归，却处于最虚弱的那一瞬，直接将弥勒彻底吞噬！
‘反客为主’，让自己，成为真正的世尊！
但是此刻，被青柚三女一剑斩落，矅炚不能说完全没有了希望，但是很显然，他想要达成心中那炽烈的野心，他的难度何止凭空增加了百倍？
“小贱人！”矅炚双眸喷吐着怒火，他瞪大法眼，朝着藏在卢仚身后的青柚三女望了过去——他发誓，他要找出青柚三女的根脚，找到她们的前生今世，然后彻底扼杀她们！
刚刚那三剑，蕴藏了浓浓的佛门因果气息，却又有着道门御剑之法的奇异法门。
如此‘佛道合流’的至高剑道，绝对不是寻常来路。矅炚脑海中，并无这门剑道的相关信息，他想要追溯岁月，回流时光，找出青柚三女的真正身份，真正根脚！
“我佛慈悲！”矅炚倾力施为的一瞬间，卢旵和春夏秋冬四位僧人凭空闪现，他们大袖一挥，顿时一片迷茫的佛光荡漾，挡在了青柚三女面前。
“这位师兄好生眼熟！”卢旵笑得很灿烂，肃然朝着矅炚结了一个法印，正儿八经的行了一礼。
矅炚呆了呆。
卢旵所结的法印，大有来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弥勒座下听讲的那些嫡传弟子，在外行走时，用来宣示自家出身、师承、根脚、因果的法印。虽然是简简单单的一道印诀，却代表了‘正统’，代表了‘名门嫡传’！
而这法印，矅炚自然是熟悉的。
卢旵的这一道法印一出，被七箭书反噬，被卢仚接连重击，更被青柚三女斩了一剑，心神出现了一丝纰漏的矅炚，下意识的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刚刚被弥勒斩出时，被弥勒禁锢着，约束在莲台下参悟佛法的枯燥岁月。
虽然枯燥……但是……
脑海中，无数画面，无数念头犹如火山一般喷涌出来。
矅炚闷哼了一声，他突然警觉——他借助卢仚太瞐帝斧的一击，斩掉的自己的下半身，想要凭借这一击重斩，将自己遭受的七箭书的大咒反噬也斩出去！
他以为自己刚刚已经将那反噬彻底斩除！
但是七箭书何等歹毒，何等凌厉——就连胤垣这原本命轨天定的天地之主都能被悄无声息的算计到，矅炚这个亲自主持了大咒仪典的主持人，哪里能这么轻松的摆脱诅咒？
无数念头不受控的，宛如走火入魔一般从神魂中激荡出来。
对于弥勒的记忆。
对于自身的记忆。
对于佛门的记忆。
很多很多年前，矅炚自以为自己早已摒弃，早已遗忘，早已彻底剥离化为飞灰的远古记忆，完全不受控的涌了上来。
这些念头是如此的多，如此的杂，如野火燎原，如剧毒蔓延，根本不受控制。
就算有黑心白莲镇压脑海，守护神魂，也只是勉强维持着神魂没有崩碎，不至于彻底的迷失在这乱杂杂的记忆中！
“我佛，果然慈悲！”卢旵和四尊大和尚齐齐长叹，他们右手一挥，一模一样的五柄明光杵齐齐擎出，他们身形一晃，四尊大和尚从前后左右，卢旵则是居高临下，四柄重初带着破灭一切的大威力，狠狠落在了矅炚的半截残躯上。
“我……”矅炚口中喷出了潮水一般的脏话。
他暗金色的金身表面，无数瓷器开片一般的裂痕不断的冒了出来，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裂痕中有丝丝缕缕的金血不断喷涌。
矅炚化为一道流光，黑心白莲猛地喷出，缕缕清光横扫虚空，卢旵和四尊大和尚被那清光一扫，就好像被宫女轻罗小扇扑中的萤火虫一样，大口吐着血，手舞足蹈的被轰飞了不知道多远。
借着黑心白莲的恐怖威能，矅炚头也不回的转身遁走。
心乱如麻的他，脑海中无数念头此起彼伏，此刻的矅炚完全丧失了和卢仚等人对峙下去的勇气和耐心——尤其是，他看到了那些身高最少也在百里开外，多手多脚宛如章鱼一样，挥动着大量的胳膊腿儿，乱杂杂冲进太臰天的外门护法们。
这些外门护法，反噬了！
作为真正的佛门高层，矅炚深深的知道这些失控的外门护法有多恐怖——如果弥勒在世，那么慑服这些外门护法，还是有点成算的。
但是弥勒不在……要重创之余的矅炚和这些难缠的旁门外道玩命？
为了太臰天的这些无辜的生灵？
为了这无上太初天的世界和平？
啊呸！
他矅炚是弥勒的恶念恶身啊，又不是善念善身，他怎么可能这么干？
矅炚跑得飞快，黑心白莲威能绝强，甚至卢仚动用了大道之力，都没能将矅炚逃跑的速度凝滞哪怕一瞬间。远远的，矅炚在厉声嘶吼：“尔等，且等着……本座将取代弥勒，成为佛门的未来之主！”
“尔等，且等着！”
一团黑漆漆的蘑菇云从太臰天的入口处爆发，大片的山岭崩塌，大片的沃土湮灭，一座座美轮美奂的太臰天城池、村镇尽在那灭绝一切的爆炸中化为乌有。
有华族的大将身披甲胄，手持利刃，气急败坏的冲向这些可怕的外门护法。他们倾力的攻杀，却被这些外门护法轻轻松松的击溃，一把抓住了他们，好似吃点心一样塞进嘴里，‘咔嚓’几口随意咀嚼了，就直接吞了下去！
“这一方小天地不错啊！风景颇佳，这些小人儿的滋味，也颇为丰美！”
“占了这块地方，这些小人儿嘛，养起来当点心吃！”
外门护法们在欢喜雀跃，在兴奋嘶吼。
太臰大帝气急败坏，不断发出一条条急促的命令，从太臰天四面八方调集无数的军队，调动整个天地的禁制大阵，围向了这些肆意破坏的大家伙。
卢仚顾不得陷入危机的太臰天——虽然这太臰天是白娘子的基业，但是，矅炚的咒法祭坛居然就直接架设在太臰天中，可见太臰大帝在这里面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华族，是太臰大帝的子孙后裔衍化而成，和白娘子，大抵就是‘有着一根毛的干系’吧？
所以，卢仚懒得搭理太臰大帝，他举起天龙禅杖，狠狠轰在了下方的祭坛上。
祭坛崩塌，一面面大旗崩碎，正中供奉着的那傀儡小人突然发出尖锐的哭喊声，一道恶毒无比的邪咒之力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小箭，快若闪电般轰向了卢仚的眉心要害！
卢仚下意识的举起天龙禅杖挡在了面前。
‘嗤’的一声，已然进化为帝兵的天龙禅杖嘶声哀鸣，赫然被这黑色小箭洞穿！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胤垣的情（3）
电光石火之间，漆黑小箭眼看就要命中卢仚，卢仚身边的虚空突然一阵蠕动，他自己消失了，而一尊九头、百臂、六足、头顶高悬一轮烈日、腰间缠绕着一条三头大蛇，左右两肩分别有一尊王座，上面坐着一尊妖娆赤身女子的外门护法，混混沌沌的就取代了卢仚的位置。
漆黑的小箭可不惯着这些外门护法。
‘嗤’的一声，这身高三百里的外门护法，眉心被漆黑小箭轻松贯穿。相比他庞大的体型，这小箭简直就好似一根牛毛插在了一头巨鲸身上，偏偏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小箭，让这外门护法九颗脑袋上的上百颗五颜六色的眼眸齐齐黯淡。
‘咣’的一声巨响，这厮从高空坠落，肉身宛如破瓷器一样崩解。
这厮左右肩膀上，王座上盘坐着的两尊女子齐齐尖叫，她们一跃而起，宛如疯魔一样转过身来，头下脚上的开始急速旋转、舞动。随着古怪的咒语声，两个女子向内猛地一合，就听一声轰鸣，两个女子合为一体，化为双头、四臂、四腿，却共用一个身躯的怪异模样。
眼看着这女子的肚皮急速隆起，肚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短短呼吸间，这女子的身高也就一丈高下，但是她的肚皮却好似有着无穷的韧性，疯狂的膨胀到了数百里直径。下一刻，一声大吼从那亮晶晶薄的透明的肚皮中响起，一柄大斧撕开了肚皮，刚刚陨落的外门护法喘着气，伴随着漫天粘液，从那女子的肚皮中窜了出来。
那女子大口喷血，身躯向左右一分，重新分成了两个独立的赤身女子形态。她们面容枯槁，身躯萎缩好似九十岁且劳累过度、营养不良的老人，喘着粗气的飞到了那外门护法左右肩膀上重新出现的王座上，四平八稳的坐在了王座上。
七箭书最凌厉的致命一击，被卢仚借助太初混同珠掩盖了自己的气机，断绝了这小箭的因果追杀，又以空间大道，将这外门护法直接挪到了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用他当做替死鬼，为自己挡住了这可怕的一箭。
让卢仚骇然的是，这门歹毒且可怕的巫法大咒，居然也没能击杀这外门护法。他不知道用了何等魔功神通，居然完好无损的，精气神无比充沛的重新冒了出来——而且，若是卢仚没感知错的话，这重新冒出来的外门护法，气机比之前被七箭书小箭击杀时，起码要强了一倍有余？
若是打不死我，我就会变得更强？
卢仚下意识的看了看那外门护法肩膀上坐着的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就是这外门护法死而复生的关键所在了。也不知道这门魔功神通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需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重新积蓄满力量。起码，看这两个女子如此委顿干瘪的模样，这门魔功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动用的了。
若是这门魔功的‘冷却时间’短一些……这家伙闲着无聊闹自杀的话，岂不是他根本不需要怎么‘苦苦修行’，这修为就会以离谱的、不合理的‘概念性速率’飙升？
“简直，就是离谱！”
卢仚咒骂了一句，他一个闪烁冲回了祭坛所在的位置，抡起被重创的天龙禅杖，冲着祭坛废墟就是一通狂轰滥炸。巨响声声，祭坛被彻底破坏，卢仚一声唿哨，卢旵、青柚三女、春夏秋冬四位大和尚迅速汇聚到了他身边。
流光一闪，卢仚直奔太臰天核心腹地而去。
本来，卢仚没有动一些不良的念头——这里，是太臰天，是白娘子的老巢，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沙一石，都是白娘子的私产。
但是眼看着太臰大帝勾结矅炚和太初大帝，布下这么恶毒的咒法祭坛暗算白娘子，其最终的目标直指胤垣，卢仚就觉得，白娘子的这份基业，这点家当，怕是不稳当了。搞不好，整个太初天，连同太初天内的所有财富，都会被太臰大帝占据。
既然如此……
当然，还是天龙禅杖骤然受到重创提醒了卢仚。好容易晋升到帝兵的天龙禅杖，差点被七箭书的反噬打得灵性崩溃，差点就掉出帝兵的门槛。想要休养生息、恢复到巅峰状态，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资源呢。
一直以来，卢仚和胤垣在无上太初天，可都没有一个稳定的‘资源基地’。
胤垣嘛，就是个吃软饭的。
卢仚作为胤垣的结义兄弟，咳咳……他手上的那点资源，无论是令狐氏、独孤氏等天阀巨族‘孝敬’的，还是太臰大帝从太臰天的宝库中调拨出来，运去镐京大陆供卢仚使用的……归根到底，卢仚也是个吃软饭的！
不仅如此，胤垣是靠自己的‘个人魅力’，极其有底气的吃软饭。而卢仚，他还是个‘间接吃软饭的’，是靠着和胤垣的关系，这才从白娘子这里，落了一些资源使用！
眼看着太臰大帝是彻底撕破脸皮了……那么，太臰天，就是敌人的老巢。那么，从敌人的老巢中‘缴获资源’，这就是正儿八经的‘战利品’，卢仚拿得是理直气壮啊！
因为白娘子的干系，卢仚对于太臰天的大致结构，还是清楚的，他知道太臰天的宝库在哪里……一抹流光撕裂了虚空，卢仚轰破了沿途一道道预警的大阵禁制，长驱直入，直接达到了太臰天最精华、最膏腴的核心区域！
太臰天，是白娘子和太臰大帝的老巢，整个太臰天，都被极其恐怖、复杂的大阵包裹着。
但是只要通过了外围的大阵禁制，太臰天内部，除了白娘子和太臰大帝日常起居、修炼的禁宫，其他地方，各色阵法禁制虽然不少，但是预警性大于防御性——正经人，也不会在自己家里重重枷锁、布置无数的陷阱埋伏吧？
轻松破开了沿途的阵法禁制，卢仚带着一行人等径直来到了太臰天最大的资源仓库。
佛门，最有名的神通，自然是掌心佛国了。
青柚三女专修剑道，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们对于这门神通是一窍不通的。但是卢仚、卢旵、还有春夏秋冬四位大和尚，可都是个中好手。
尤其是，卢仚修为相对较弱，卢旵也是刚刚取回了上辈子的修为，掌心佛国重新凝炼，尚未大成，无论是内部空间的大小，还是空间结构的强弱，都是‘乏善可陈’。
但是春夏秋冬这四位大和尚可不同。
他们修为堪称恐怖，看到面前一座座巨大的，每一座都堪称‘巨型山脉’的库房，四位大和尚齐齐欢笑：“善哉，善哉，我佛慈悲，如此宝物，于我佛门有缘！”
根本不需要卢仚发号施令，更不需要卢仚解释什么。这四位大和尚看到卢仚一路破开这么多禁制，一路带着他们来到太臰天的核心宝库区域，他们顿时心知肚明，知道卢仚想要干什么了。
八只白生生的佛掌向地面一挥，大片佛光涌动，方圆亿万里，数以亿计的巨型库房顿时在佛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白娘子成就无上太初天三大至尊之一后。
自白娘子献出一缕精血，由青帝炼制出了太臰大帝这尊分身后。
太臰天无数年来，刮地皮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堪称‘泼天富贵’的无量资源，就在四位笑容满面的大和尚震天的佛号声中，消失了。
不仅仅是那些库房消失了。
这一处宝库区域，乃是太臰天除了两处禁宫外，大道道韵最浓厚，天地灵机最活泼的区域……在无数年的道韵灵机的侵染下，这里的一捧泥土，一颗沙尘，放在外界，都堪称‘至宝、灵材’。
是以，四位大和尚的佛光照耀处，什么叫做‘挖地三尺’？什么叫做‘天高三丈’？
整个宝库区域，方圆亿万里的范围，从地面直下三百万里，那些被道韵、灵机浸润温养得宛如美玉琼脂的泥土砂石，尽被四位大和尚刮得干干净净，一颗稍微有点灵气的砂石都没给太臰大帝剩下。
四位大和尚齐声赞叹：“我佛慈悲，善哉，善哉，我佛门重建，须有无量资源，此处宝物，正好用来重建我烂陀禅林，功德无量，无量功德！”
一旁的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看得是眼热无比。
这么多的资源啊！
三葬和尚对于资源倒是没有多大的奢求……但是朗月大师不同啊，朗月大师心中，也怀着重建佛门，光大佛门的雄心壮志呢。
但是重建佛门，你要修建寺院吧？你要修建山门吧？你要修建大阵吧？你要招录无数的弟子吧？这些弟子要吃喝拉撒吧？这都要钱，这都要耗费无穷尽的资源啊！
啧，好么，朗月大师还准备着向老熊尊‘化缘’，直接以云槎岭为山门驻地，用老熊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当作为启动资金呢。
卢仚可好，直接将太臰天的宝库给端了！
朗月大师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想对卢仚说‘见者有份’之类的话……但是人家刚刚救了自己，现在又想分润好处，就算佛门弟子的面皮都有‘金刚城墙’那般‘稳重’，朗月大师一时间也说不出这般话来。
“快，下一处！”卢仚厉声道：“太臰天的势力范围，占了整个无上太初天几乎两成左右，无数年来刮地皮，积攒的家当无数，这般规模的宝库一共有三百六十处……这才哪到哪啊？”
“已经撕破脸了……啊呸，太臰大帝居然勾结外人，暗算俺家大嫂，暗算俺家大哥……”卢仚‘正气凛然’的厉声呵斥：“既然是敌人，就不要留手啦！”
四位大和尚齐齐欢笑：“我佛慈悲，善哉，善哉，此言大善，正和我佛门宗旨——所谓，与佛有缘，普度进来……老衲观这太臰天，一草一木，一沙一石，每处宫殿，砖瓦梁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浓厚的佛韵呢？端的是，与我佛门太有缘分了！”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
朗月大师听着这话，只觉得心痛，干脆她回头，看向了正大呼小叫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的太臰大帝。
只是，太臰大帝刚刚跑了没几步，阿笃大士、婆苏吉龙王就带着数十尊极其强力的外门护法一拥而上，宛如一群深夜醉酒的暴徒，围住了一个娇弱的小姑娘一般，数万条大大小小的手臂，挥动着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兵器，直接将太臰大帝淹没在了刀光剑影之间。
又是一处宝库区域被破开，漫天佛光闪烁。
下一处宝库区域再被破开，漫天佛光闪烁。
一座座宝库区域络绎破开，漫天佛光闪烁。
太臰大帝在怒吼，在谩骂，他声嘶力竭的问候着卢仚，但是面对那些外门护法的暴力攻击，他居然根本无法赶来阻止！
而那些外门护法，更是吼出了霸占太臰天，圈养所有华族充当口粮和祭品的残酷口号。
太臰大帝骤然醒悟。
卢仚只是谋财，而这些外门护法，却是要害命啊！
虚空中，那株异变的老桂花树冉冉现身，无数条巨型根茎宛如游龙，宛如魔蟒，在虚空中疯狂的游走抽打，轰得一个个外门护法怪叫怒骂着倒退不迭，却又浑然无事的冲上前来，围着太臰大帝就是一通乱打。
太臰大帝稳住了心神，借着老桂花树的威能，从一群外门护法的围殴中脱出身来，纠集了大群华族组成了军阵，配合偌大的太臰天布置的防御大阵，逐渐扳回了一点点局面。
华族大片大片的牺牲，但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华族战士从太臰天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悍不畏死的冲着那些外门护法猛砍猛杀。
太臰大帝更是放声高呼：“法海，回去告诉本尊，吾无心反叛，只是被逼无奈……太初登门，我还以为……”
‘咚’的一声巨响，一尊体积只有三尺高下的外门护法破开虚空，瞬移到了太臰大帝身边，挥动着一柄一丈多长的金刚棒，一击将太臰大帝的脑门轰得凹陷了下去。
这形如猿猴的外门护法厉声笑道：“闭嘴罢？玩命呢，你还在这里呱噪个什么？”
如此沉重的一击，太臰大帝被轰得倒飞百里，这才施展神通稳住了身形。只是，头颅凹陷，脑浆都喷出老远的伤势，太臰大帝体内磅礴的生命能量一阵阵的涌动，伤势即刻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气急败坏的看着那些越战越勇，一点点闯入太臰天的外门护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门神通……嗯！”脑海中，一点金绿色的神光亮起，太臰大帝双手结印，然后向虚空一挥。那株老桂花树剧烈的颤抖着，无数根茎狠狠扎进了太臰天的虚空中，开始疯狂的抽取太臰天的本源。
眼看着老桂花树通体开出了绚烂的桂花，一粒粒桂花足足有百丈大小。
顷刻间，这些飘荡着异样浓香的桂花就开始凋零，一粒粒金色的桂子长了出来。这些桂子急速的生长，顷刻间就长到了数十丈大小，其形状犹如鸡子，呈琉璃态半透明状。
伴随着低沉的呼吸声，这些桂子中出现了宛如婴孩一般蜷缩着的身影。
随着太臰大帝一声大喝，他咬破舌尖，一道精血喷出。点点精血落在了老桂花树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当即将这些精血吞了进去。老桂花树的树干上，无数条细密的道纹冉冉浮荡，一缕缕金绿色光芒流淌，磅礴的生机能量注入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精血，遵循着某种奇异的造化生机，太臰大帝吐出的这一点精血开始疯狂的增殖、膨胀。
百倍……万倍……亿倍……
一缕缕精血顺着树干内的细小脉络，迅速注入了一颗颗半透明的桂子中，开始融入那些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一切说起来很漫长，但是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老桂花树上，数以亿计的桂子轰然爆开，一条条三头六臂、身高百丈，通体呈现出琉璃金刚色泽，体表密布莲花佛纹，面孔五官和太臰大帝有七八分相似，周身气血波动磅礴，散发出的血气化为一道道飓风向四周喷涌，吹飞了大片华族战士的魁梧力士怒吼着冲了出来！
这些魁梧的力士，他们的眸子里闪烁着疯狂的凶光。
他们没有灵智，他们脑海中，甚至连神魂的波动都微乎其微……他们不能算是真正的智慧生命，他们只是空有人形的生物傀儡。
但是他们的肌体无比强大。
他们的力量更是强悍离谱！
这些家伙，他们周身没有道韵波动，没有法则气息，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气血波动在疯狂的震荡——就是这气血波动，悍然达到了堪比刚入门的大帝级的水准！
不参悟大道，不掌控法则，不凝聚帝玺道果，单纯肉体、气血的力量，足以匹敌寻常大帝！
太臰大帝的眼角剧烈的跳动着。
这是之前那个可怕的，几乎将他搜魂的不可测存在，一条微不足道的触手崩碎后，从那条触手中喷出的浆汁与他的神魂融合，让他领悟的一门近乎于‘本命血脉神通’的手段！
施展这门手段的前提条件，就是有一株‘本命圣树’！
而这颗异变的老桂花树，显然完美的达到了这条件。
那一条触手崩碎，喷出的浆汁中，蕴藏了无比庞大的信息，其中就包括了这些三头六臂、百丈金刚力士的‘制造模板’！
他们是傀儡，他们是工具，他们是纯粹的消耗品。
一道清晰的信息涌入太臰大帝的神魂——这些高达百丈的大家伙，是那位不可测的可怕存在，收集了一些强横的生命体在战场上遗落的血、肉、骨、髓等组织，经过漫长岁月的研究和推衍后，敲定的一种堪称完美的战斗工具！
只要这一颗本命圣树生命力足够，只要外界有充沛的能量和物质补充，这种‘工艺成熟’、‘结构完美’、‘造价低廉’、‘战斗力尚可入目’的金刚力士，就能源源不断的，用超出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快速增殖，疯狂制造。
如果有足够的资源和能量，太臰大帝甚至可以用这些拥有大帝级门槛战力的金刚力士，填满整个无上太初天！
“该死，是那些混蛋的手段！”阿笃大士看到这些突然蹦出来的金刚力士，声嘶力竭的咒骂起来：“这个家伙，他投靠了那些混蛋？兄弟们，消灭他，不然……不然……”
数百名外门护法同时咬牙、瞪眼，一个个面部表情变得无比扭曲。
大群大群刚刚从桂子中蹦出来的金刚力士，不需要太臰大帝发号施令，他们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好像某种本能一样，他们的目光骤然锁定了那些外门护法！
“佛修……死敌！”这些金刚力士一个个口吐雷霆，宏大的声浪宛如巨钟轰鸣。他们双手朝着虚空狠狠一抓，就有地水火风凭空而生，凝成了一根根长枪、长剑紧握在手中。他们迅速向身边的‘同类’靠近，组成了精妙的战阵，怒吼着杀向了那些外门护法。
双方迅速交错。
那些外门护法动辄身高数百丈、数十里，甚至有身躯庞大到数百里的存在……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大得难以形容。他们挥动兵器，就好像大汉挥舞苍蝇拍，轻轻松松的就将一个个三头六臂的金刚力士抽得飞了出去。
这些金刚力士的身躯被一件件巨型兵器命中，两者碰撞，发出‘锵锵’巨响，那响动，就好像有人用铁棒敲击铜豌豆一样清脆、高亢。
点点火星四溅，这些金刚力士被打飞，重重的坠地，在太臰天的大地上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窟窿，又或者砸碎了一座山峰，崩坏了一片湖泊，乃至将一座城镇震成了一个巨型的凹坑。
无数点火光、烟尘冲天而起，大大小小的大坑密布四方，然后，这些金刚力士若无其事的从一个个大坑中爬了起来，继续怒吼着‘佛修、死敌’之类的战号，浩浩荡荡的杀了回来。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胤垣的情（4）
太臰天内，矅炚布置的七箭书法坛被摧毁的一瞬间。
镐京皇城，慈宁宫寝殿内，原本气息微弱的白娘子骤然暴起。死灵塔高悬头顶，丝丝缕缕的阴寒死气倒卷而下，原本这些死气只是勉强护住了白娘子和胤垣两人，此刻死气暴涨，急速向四周扩散开来，天地顿时为之失色。
须知道，如果不是弥勒出手，如果不是烂陀圣地强势入驻，打破了无上太初天原本的命轨。按照无上太初天最自然的衍化轨迹，这一方天地在开辟之后，当为‘三足鼎立’之态。
有，一方天庭高高在上，居中调和，掌控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有至尊天地高踞王座，执掌大道，俯瞰众生。
有，一方圣灵界和一方死灵界，如太极阴阳，分居天庭之下。圣灵界，管生；死灵界，掌死。生死两界相依相克，相互转化，生死交替之间，就衍生出了无穷的玄妙和变化。
若是无上太初天按照原本的命轨自然孕化，自然开辟，可想而知，这会是多么精彩神异的一方大世界。
奈何，有弥勒出手，天地胚胎尚未孕化成熟，就提前出世。胤垣这个命中注定的天地之间的至高主宰，被弥勒直接丢去了轮回挣扎。而圣灵界和死灵界这两地主宰，更是连影子都没有一点，只是圣灵殿和死灵塔两件开天至宝，早早的孕化出现了。
是以，说死灵塔原本掌握了这一方天地三分之一的权柄呢，略有过分，但是这件开天至宝，不用多想也知道有多么可怕。
此刻白娘子所中邪咒骤然消失，她的力量全面恢复。死灵塔全力发动，饶是她并非天地孕育之时，命轨注定的那个死灵界的主人，凭借她强横的修为强行催动，死灵塔在这一瞬，也爆发出了让冥尊为之色变的威能。
整个镐京大陆，连同周边大片星域，悉数化为了黑白二色。
冷飕飕的死气包裹虚空，刚刚被冥尊暴力击杀的，那些神胤的禁卫、宫女、天阀巨族的首脑高手们，他们消散的神魂在虚空中凭空凝聚，变成了半虚半实之间，通体暗灰色的神异灵体状态。
冥尊的面色骤变。
以他的香火神道册封神灵之大神通，这些人被他击杀，精魂血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物质，都化为他册封的神灵之原材料。这些人，按理已经从根源上被抹杀，所有存在过的烙印都被彻底消泯！
就算冥尊自己，也无法将他们已经‘魂飞魄散’的神魂重新召回人间，重新凝聚成这种类似于‘生灵’的灵体！
而白娘子借助死灵塔，轻松做到了！
这是一种大道的概念——白娘子此刻，掌握了这一方天地至高的‘死亡职权’……除非她允许，否则，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生灵可以‘真正的彻底消亡’！
即，得罪了此刻的白娘子，真正就是‘想死都难’！
双眸喷吐着灰白色的死光，白娘子微微张开双臂，无量阴寒死气充塞天地。在这一方黑白二色的死灵天地中，其他的天地大道全都蒙上了一层浓郁的死气，任何大道法则的力量，都转化成了趋近于死的属性。
这一方天地中，依旧有火，火变成了‘冥火’、‘阴火’、‘死亡之火’。
这一方天地中，依旧有土，土变成了‘冥土’、‘寒土’、‘寂灭之土’。
这一方天地中，依旧有水，相对应的，水也变成了‘弱水’、‘亡水’、‘幽冥之水’。
其他的一切修炼者熟悉的，所知的大道法则，在这一刻，全都被唤醒了属于‘死灵界’的对应属性！
就连虚空中，那四亿八千万颗恒古不灭的太古星辰，在这一刻，若是抬头望去，所有星辰也都变成了黑白二色，无非是黑白二色的浓淡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看着似乎成为了整个天地的核心，所有大道法则都围绕着她旋转的白娘子，冥尊死死抓着白鼋的脖颈，不屑而笑：“真好，不坏，果然，这死灵塔的威能，一如吾所料……呵呵，换成其他人，怕是在你这一方冥土中，连正经的神通法术都无法释放一道。”
“但是，吾可是真正的冥界之主啊！”冥尊厉声喝道：“你强行转化一方天地为死灵之地，可以困住其他大能力者，却于我何伤？”
冥尊不屑的朝着白娘子指了指，虚空中，一缕缕死气就凭空流转，明暗、浓淡程度不同的死气骤然摩擦，从那阴寒至极的死气中，就有大片刺目的黑色死冥雷霆爆发，化为一道道水缸粗细的雷霆狠狠轰向了白娘子。
白娘子头顶死灵塔一旋，缕缕死气宛如无数利刃，轻轻松松的就将那冥雷搅成了粉碎。
冥尊的眼角挑了挑。
白娘子也冷哼了声。
这一方天地，被弥勒的暴力开辟，被烂陀圣地的强势入驻，给弄得七零八落，好些原本‘命中注定’的‘天地格局’，都被彻底的破坏了。
按理说，应当由一方冥主，天地间地位最尊崇的三人之一，执掌死灵塔，坐镇死灵界，掌握一切死亡寂灭之力，调和天地的运转，维持天地的平衡。
但是应该孕育而生的冥主，怕是再无出世的机会。
死灵塔固然被白娘子掌握了，但是对应死灵塔的‘死灵界’，却没能完全开辟……死灵界尚未孕育成熟，天地就被提前的暴力开辟，死灵塔没能孕育成功，其残骸化为归墟，如今被冥尊盘踞、掌控。
冥尊盘踞归墟无数年，日夜在内感悟大道，加持印咒，他的气息，他的气运，他的法，他的道，他的神通伟力，都已经和归墟融合为一体。
是以，白娘子掌握了死灵塔不假，但是要说她就能压倒性的碾压冥尊，却也没这么容易。冥尊对于死亡之力的运用，不在她之下；甚至，冥尊在‘死灵之力’的积累上，因为有偌大一个归墟的制成，单纯论单位时间内可以调动的死灵之力的数量，他还要胜过白娘子一筹。
只是，冥尊显然不会按照正经的斗法程序，和白娘子在这里拼一个死活。
看到那些凭空凝聚的灵体，冥尊心中也有点忐忑。
这些原本应该彻底消亡的生灵啊，他们居然被白娘子强行召回，重新凝聚……而且，这些灵体通体散发出的浓厚寒气，炽烈死气，让冥尊都感到有点点心悸。
尤其是，其中好些禁卫、宫女，他们之前不过是天君、大天君级别的修为，在白娘子动用死灵塔凝聚死灵之躯，重新召回人间后，在死灵塔的权柄加持下，他们在这一方白娘子强行转化的死灵天地中，其修为层次，赫然达到了大帝级别！
这些家伙，通体闪烁着灰色的火焰，缠绕着黑色的汗水，或者萦绕着黑蓝色的寒风，又或者有死气沉沉的雷光若隐若现……他们清晰的记得刚刚自己被冥尊一击爆体，直接灰飞烟灭的痛苦惨状。
转化为灵体后，这种临死前的强烈痛苦和无边的恐惧，在死灵塔的加持下，转化为了极度扭曲的‘死灵憎恨之意’。
而这种死灵憎恨之意，更是死灵界这些‘死灵’最根本的力量源泉之一。
无视修为，无视年限，不需要感悟，不需要辛苦的吞吐天地灵机……只要他们对于某个生灵，对于某件事物的恨意越强，他们就能得到越庞大的力量。
如今，不知道多少死灵直勾勾的盯着冥尊。
憎恨之意如野火在心头缠绕、扩散，他们的力量气息就越来越强，迅速突破了入门级大帝应有的水准，朝着那种凝聚了多枚帝玺道果的资深、强战大帝的境界不断突破。
感受着这些死灵急速的，不按照常理快速提升的力量，冥尊提起了手上被捏得直翻白眼的白鼋。他轻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
冥尊看向了站在白娘子身后，想要说话，却又不敢开口的胤垣，很是促狭的问道：“胤垣陛下，久闻大名，初次见面，就闹出这等不愉快的场面，实在是遗憾……陛下，想来就是吾猜测中的那位了……咳，果真是，好命啊！”
摇摇头，冥尊轻声道：“那么，想来陛下身边，是再也不会缺女人的。”
白娘子眸子里幽光闪烁。
胤垣则好似被烙铁生生的烫了一下屁股一样，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你说什么？什么缺，不缺的？”
冥尊晃了晃手上毫无反抗之力，也丝毫动弹不得的白鼋，幽幽道：“我是说，这个女人，您想来，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幽幽叹了一口气，冥尊淡然道：“既然如此，白妞既然摆出了这样的架势，那么，吾就彻底的毁了这个女人，然后，再来分一个高下吧？嗯，陛下是不会缺女人的，所以，这位娘娘，叫做……白鼋是吧？她若是死了，胤垣陛下你想来也不会伤心多久。”
“而白妞呢，你肯定会感谢我的。”
冥尊很理所当然的笑道：“你一定会装作出离愤怒的模样，和我大打出手，拼一个死活……然后呢，我就会‘顺理成章’的，‘稍稍轻伤’，然后‘平安遁走’。”
“白鼋娘娘死了，来袭的强敌轻伤遁走，多么的，完美啊的结果啊！”
“以后，神胤的后宫，白妞你就一家独大，谁也没办法挑战你的地位……你独得胤垣陛下的宠爱，你得到胤垣陛下的册封，你分润胤垣陛下的命轨和权柄……加上你手持死灵塔，或许，你真的可以，成为这一方天地，命中注定，却夭折的死灵界的真命女主？”
胤垣的脸色微变。
白娘子冷声道：“冥尊，你何等人物，这等挑拨离间的话……”
冥尊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俯后仰的，晃了晃手上捏着的白鼋，然后朝着胤垣笑道：“陛下，见笑了，我怎么可能是和白妞一起演戏呢？我什么样的人物，我何等身份，我虽然是白妞的老朋友，我不可能是她特意请来，帮她铲除竞争对手的啊！”
冥尊轻轻摆手，轻声道：“不可能，绝无可能。虽然，胤垣陛下你身份重要，命轨特殊，若是成了你‘独一无二’的女人，势必得到‘无法想象’的好处……但是，那份好处，绝对无法和白妞、白鼋娘娘之间浓厚的姐妹情谊相比！”
“白妞，不可能请人来帮她铲除竞争对手的。绝无可能，白妞不可能这么做！”
冥尊用力的摇头：“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胤垣呼出了一口气。
白鼋想要说点什么，冥尊继续开口了：“那么，我这就想办法，彻底的抹杀白鼋娘娘吧……我一定要想个好办法，就让白妞连将她化为‘死灵’的机会都不留下一丝半点……”
“嗯，多谢白妞……如果不是你当着我的面炫耀了这么一手，我还不知道，你连我用香火神道大神通，册封之后，彻底抹杀的那些人，都还能强行将他们转化为这种不可思议的灵体！”
“了不起，了不起……你这是提醒我，一定要将事情做绝了。”
“嗯，放心，我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冥尊煞有其事的嘟囔着。
白娘子的脸色越发难看。
胤垣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他沉声道：“所以，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冥尊笑了，他看了看面沉如水的白娘子，轻声道：“这个，难道还要多说么？我要死灵塔……但是，白妞怎可能将死灵塔交给我？”
“哎，这事情，你看看，闹得。”
冥尊轻声道：“刚刚白妞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呢，突然就这么精神完足的蹦了起来，冲着我喊打喊杀的……胤垣陛下哎，你觉得，白妞是在演戏呢，还是，真的中了暗算呢？”
冥尊又晃了晃手上的白鼋，他看看胤垣，又看看白妞，笑得很灿烂。
今日，就算白娘子恢复了巅峰状态，他无法趁虚而入，抢走白娘子掌控的死灵塔，他也一定要在胤垣和白娘子之间，扎上一根刺。
只要胤垣没有‘真心实意’的和白娘子‘分润自己的命轨、权柄’，那么，白娘子就算手持死灵塔，也不可能真正成长为她想成为的那尊存在，得到那无上的权柄。
那么，只要白娘子还没成功，自己就是有机会的！
所以，哪怕冥尊自己也觉得，自己用白鼋做工具，用这等下作、龌龊的手段挑拨离间，挑拨胤垣和白娘子之间的感情和关系……嚇，管这么多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比这更龌龊的手段，当年他们联手覆灭烂陀圣地的时候，又不是没做过！
冥尊手指微微用力。
他知道，面对以全盛姿态出战的白娘子，面对死灵塔这件开天至宝，想要胜，是不可能的。但是自己只要想走，那是轻松可以做到的。
当着胤垣的面，用最残酷的手法击杀白鼋吧？
嗯，当然，想要彻底的，不留痕迹的，一点后患都没有的将白鼋抹杀，很难……冥尊还无法悟透，死灵塔召唤已经彻底烟消云散的生灵，将他们转化为半虚半实死灵形态的奥秘在哪里……
这，应该是死灵塔的特殊权柄，特殊神通，非死灵塔之主无法参悟，无法运用。
那么，想要彻底抹杀白鼋，给胤垣和白娘子心头扎刺的计划，怕是无法完美实现了……但是呢，似乎，让白娘子将白鼋凝聚成死灵，更完美？
这种死灵，周身散发出了无比强烈的死意和恨意……白鼋的恨意，最主要会冲向谁呢？
最完美的是，白娘子会将白鼋凝聚成死灵么？
如果她不这么做，胤垣会怎么想？
如果她这么做了，胤垣那边，能释怀么？对她充满恨意的白鼋，又会做什么呢？
认真思忖了诸般可能，冥尊满意的叹了一口气——无论怎么做，无论事后白娘子和胤垣之间会发生什么，无论他们会怎么想，对自己都是有好处的！
最少，没坏处啊！
尤其是，无论白娘子是如何中的暗算……既然又能能暗算她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迟早她会中招的。但是只要她一中招嘛，冥尊的机会不又来了么？
他有耐心，他有充足的耐心慢慢的玩这个狩猎的游戏。
冥尊笑着，他五指用力，就准备将白鼋彻底击杀，将她的肉身直接献祭册封后，自己就全力突围，冲出镐京大陆逃之夭夭……
胤垣看着白鼋涨红的面孔，看看她青筋毕露的额头，再看看冥尊不断合拢的五指。
沉默了一阵子，胤垣走到了白娘子的身前。
他轻咳了一声，轻声道：“白娘子啊……小白呢，脾气不好，真的……这些年来，她招惹了很多事，犯了很多错……但是无论怎样呢，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吧……她脾气不好，犯了很多错，惹了很多事，其实责任在我。”
“男人，若是无法管好自己的老婆，让她遭了横祸……怎么看也是男人的责任更大嘛。”
“我胤垣呢，嚇，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雄心壮志。”
“以前在下界做世俗帝皇的时候，还有点雄心的，盘算着重掌朝政，从太后和大将军手上夺回大权之类的……但是，离开了大胤后，突然就发现，天地之广大，我胤垣，不过是天地之间一傻鸟而已。”
“心性，手段，实力，福缘……样样都只是普通，一般，寻常货色……”
“所以，一直以来，我就觉得，能混吃等死，尤其是，每顿饭都有山珍海味，每天晚上，床上都有新鲜的美人儿，这就是人生极乐了。”
“其他的什么天地权柄啊，什么众生命运啊……说实在的，我不懂这么多，我也没那么大的心，去容纳这么多的事情。”
“但是起码有一件事情，我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我对我的所有的女人啊，起码是真心的……哎，有时候，我宁可自己挨刀子，不能让自家女人受苦啊！”
‘咣’的一声，胤垣跪在了白娘子面前。
他很严肃的看着白娘子：“这死灵塔呢，我知道，关系你的身家性命，若是舍弃了，对你有极大的妨害……我不应该这样做，不应该劝你这么做。”
“但是呢，小白她，嚇……她的命，总比一件死物重要吧？”
“我是没什么能耐的，我也不敢说，你今天将死灵塔给了这个叫做冥尊的家伙，以后我就能帮你出气，夺回宝物啊，击杀这厮什么的……我不能保证啊……我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我知道我一顿能吃几碗干饭的。”
“但是，不要紧。咱有个好兄弟不是？”
“咳咳，先救了白鼋，将这尊瘟神送得离开了……我们，事后再计较，怎么样？”
胤垣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额头狠狠的撞在了地上，五体投地朝着白娘子跪拜了下去。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
卢仚回归的效率，极快，非常的快！
快到他带着一行人返回镐京大陆上空的时候，恰恰看到漫天神灵化为丝丝缕缕的灵烟腾空而起，每一缕灵烟中都有一圈圈极其细微的光环神龛，内中或者坐着、或者站着、或者卧着一尊极其细小，但是威严颇重的神灵。
冥尊，离开了。
他头顶死灵塔，丝丝缕缕的死灵之气倒卷而下，护住了全身，志得意满的，带着镐京大陆所有归属他香火神灵体系的册封神灵，离开了。
并且，他发下了大道誓言。
他对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大道发誓——从今日起，冥尊绝对不会主动和胤垣、卢仚这一系势力为难，无论是明里暗里、有意无意、间接直接……冥尊也绝对不会帮助胤垣、卢仚这一系势力的敌人，无论任何方式，冥尊不会站在胤垣、卢仚一系的对立面。
见到卢仚等人回返，冥尊扯着嗓子放声大笑：“哈哈哈，尔等，回来晚了。嚇，卢仚，神胤的一字并肩王，和胤垣陛下共享江山的结拜兄弟……嘿嘿，可惜，可惜……若是你刚才在，你手持空间、速度两条大道，怕是本尊根本无法突袭得手，更不能得到这件宝贝！”
“不过，木已成舟，事情已经无法更改了。”
冥尊站在半空，志得意满的向卢仚点点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简洁但是详实的讲述后，冥尊很诚恳的看着卢仚：“事已至此，本尊发下了誓言，以后绝对不会主动的和你们为难……无论用任何方式，本尊绝对不会和你们为难。”
“但是，卢仚道友若是对本尊趁火打劫的行为，有任何的不满……欢迎来报复啊！欢迎来归墟找本尊报复，任打任杀……只要，卢仚道友你确信，你能突破死灵塔，伤损到本尊则个！”
举起手，轻轻晃了晃手指，冥尊笑道：“不过，就这么一次机会。你们神胤一脉，有一次主动撕毁契约，向本尊发动突袭报复的机会……仅此一次……若是这一次机会，你们没有将本尊置于死地，那么，本尊再做报复，可就不算是违逆誓言了！”
仰天大笑了三声，冥尊长叹道：“多年心愿，一朝得畅，畅快，畅快……可惜，可惜，归墟毕竟只是死灵界的残骸所化，想要补全天道，让归墟真正的转化为死灵界，让本尊成为真正的死灵之主，成为这一方天地真正的至尊之一……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冥尊向卢仚拱了拱手，笑道：“长路漫漫，道途无穷，你我，共勉之！愿道友大道有成，坐享不朽！”
冥尊心情极好，他很是礼貌的，甚至是过于热情的向卢仚一行人逐个问候了一番，这才带着镐京大陆上所有归属他的册封神灵慢悠悠的离开！
卢仚一行人的好心情，骤然变得极其恶劣。
“死灵塔！”卢旵的面色变得极其的阴沉——唯有他这样的佛门嫡传正宗，曾经在世尊座下听法的佛门大能，才知道‘伴随天地开辟而生的先天至宝’意味着什么。
任何世界，一件先天至宝的价值，都无法估量。
以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体量，如此广袤的天地，如此强大的世界本源，在天地开辟的时候，已知的，已经孕育出来的先天至宝，也只有太初大帝手中的太初钟、星辰旗，只有太瞐大帝手中的圣灵殿，以及原本被白娘子掌控的死灵塔！
现在，死灵塔被冥尊夺走了！
不管冥尊用了什么手段吧……卢旵轻声道：“罢了，这也是他的缘法。这份因果，今日记下了，未来定有果报……只是，白娘子和白鼋，呵呵！没想到，真正没想到。”
卢仚一直目光森森望着远去的冥尊。
冥尊离开的速度，很慢，很慢，大概就相当于普通天将不借助秘宝，单纯凭借自身法力凌空飞纵的速度，按照这个速度，他想要飞出镐京大陆所在的星空区域，怕是都要数万年之久！
卢仚手指一阵酥痒，他很想很冥尊狠狠的来一下……但是看到冥尊头顶悬浮的死灵塔，感受到死灵塔放出的恐怖气机，卢仚强行打消了出手的冲动。
冥尊，不怀好意呢。
他，怕是正等着卢仚出手……一旦卢仚今天出手，却没能拾掇下他，那么冥尊刚刚发下的大道誓言，就不攻自破，他就再无任何的局限和约束了。
卢仚自问，能攻破死灵塔的防御么？
怕是，有点难。
哪怕四大天柱组成的红尘天大阵，应该都拿死灵塔没有半点儿办法……四大天柱，只是烂陀圣地的佛门大能后天炼制而成的佛宝，而死灵塔，却是天地生养的先天至宝。对此，卢仚还是颇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神色阴郁的看着冥尊远远离开，卢仚终于幽幽叹息道：“好罢，什么妖魔鬼怪都蹦出来了。这无上太初天，肯定是要热闹起来了。”
青帝。
太初。
太瞐。
青杀。
卢旵。
三葬和尚。
朗月大师。
他们各有各的目标，而且都有各自的底蕴和底气。现在，悍然加入棋盘操持棋子，而且掌握了‘大杀子’的，又多了一个冥尊！
更不要说，那些叛乱的烂陀圣地外门护法！
想起那些完全不讲道理，完全不搭理正经的天道法则，其实力修为完全脱离‘境界’、‘道行’等常规理念，寻常手段根本无法伤损他们丝毫，而且诸般魔功、手段诡异凶厉，杀伤力偏偏极大的旁门左道、佛门叛徒，卢仚就一阵阵的头疼！
摆摆手，卢仚朝着不远处还在慢吞吞‘赶路’的冥尊一指：“您就赶紧走吧？寒舍简陋，容不得您这尊大佛……您，哪里来的，还是赶紧哪里去，就不要在这里碍眼了。多看您一眼，咱心肝肺子抽得疼！”
虚空微微一震，冥尊和他身边无数香火神灵慢吞吞的遁速骤然飙升了千万倍。只是一弹指的功夫，冥尊化为了天边一点极细的亮光。远远的，冥尊飘忽不定的笑声传来：“哈哈，既然如此，那，本尊也就……失礼了。”
“嚇，今日吾等能好聚好散，也是一份交情……以后，神胤若是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只管来归墟。本尊不是那等小鸡心肠的人，能帮的，本尊一定帮。”
微微顿了顿冥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是响亮：“话说，虽然这话不该说，但是，本尊是个直肠子，忍不了啊！”
“生逢乱世，当有雄主，才能统辖一方，让人安居乐业，乃至建功立业，趁势而起风云……不是本尊耍弄口舌，实在是，胤垣陛下，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心甘情愿的向另外一个女人下跪，向一个女人五体投地的跪拜哭求！”
“为了一个女人的命，居然舍弃了死灵塔！”
“或许，他是一个女人心中的好男人，妻子眼里的好丈夫……但是作为一方势力之主，他，不合格……甚至，就算是作为世俗红尘的一方皇朝，他这等心性，也坐不稳皇座罢？”
“卢仚道友，你是有大造化、大能为的……你身边的那几位，你这一世的亲生父亲卢旵道友，你的红颜知己青柚、青柠、青檬三位道友，还有那般多从下界追随你飞升无上太初天的亲眷老友。”
“你们胆敢，你们放心，将自己的性命和前途交给胤垣么？”
“以后遇到事情，若是胤垣靠不住了……归墟的大门，随时敞开……卢仚道友，你是人才，本尊如今求贤若渴，最是期盼更多的人才来襄助本尊啊！”
“很不客气的说，当年那一战，太初、太瞐、太臰，他们三位得了青帝之助，是以独领风骚，那一段岁月，唯有他们三人搅动风云。但是未来嘛，本尊不敢妄自菲薄，这无上太初天究竟是谁说了算？”
“哈哈哈！”
“卢仚道友，你是愿意跟着一个软蛋做保姆嬷嬷呢，还是跟着一位真正的雄主，好生的做一番事业呢？你，认真考虑考虑罢！”
冥尊的笑声消失了，他真正的离开了。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
这冥尊，果然手段低劣，人品更是猥亵、下流、龌龊、无耻……绑票勒索，夺走了死灵塔也就算了，临走还要挑拨离间，狠狠地攻伐一番人心！
只是，看到镐京大陆上，那些眉心天眼竖目睁开，丝丝缕缕神光直透虚空的天人土著们，卢仚的心情就稳定了下来——现在神胤的真正核心中坚力量，还是这些从太臰天运来的纯血天人土著啊！
这些天人土著，得到了天地大道的加持、灌顶，他们的心境和大道相连，他们天生的亲近胤垣，这是这一方天地运转的命轨，是位序最高的天地权柄。
冥尊的三言两语，对这些天人土著，可起不了任何作用！
摆摆手，卢仚按下了遁光，长驱直入，进入了镐京皇城。
慈宁宫，寝殿外。
愁眉苦脸的鱼长乐带着大群小太监守在寝殿门口，见到卢仚过来，鱼长乐顿时松了一大口其，急忙朝卢仚招手不迭。
卢仚点点头，他凑到了寝殿门前，很不客气的将殿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明目张胆的朝内张望了进去——他看到，胤垣正左拥右抱，白娘子和白鼋正如两只娇弱的小羊羔一样，依偎在胤垣怀中欢声笑语不断。
尤其是，白娘子和白鼋之间，明显看得出来，曾经的那隐隐的对立和对峙，消失了。
两女之间，怎么说呢……
卢仚读书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恋奸情热’、‘蜜里调油’这等意思吧？白娘子毕竟身份、阅历摆在那里，她还颇有一丝矜持，将‘大妇’、‘长姐’的架子端得有模有样。
而白鼋呢，平日里的趾高气扬、尖酸刻薄，居然彻底消失了？
她谈笑风生，巧笑嫣然，对白娘子也是摆出了一副极亲近的‘孺慕’姿态……她的身上，曾经的那股子‘寡毒’的气韵儿，居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吓得卢仚睁开了法眼，朝着白鼋上下打量了过去。
一团红光恢弘绵密，宛如一朵灵芝状云霞，团团包裹住了白鼋。
曾经的白鼋，因为夺运大法的关系，自身命轨被斩，周身气运被夺，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更是连她身边的亲近一点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遭受厄运。
也就是胤垣这等气运极其浓厚，先天根脚强得不讲道理的家伙，才能成为白鼋的夫君，而没有被她身上寄托的夺运大法给坑害了去。
哪怕后来夺运大法被破解了，因为白鼋这么多年来养成的尖酸、刻薄的脾性，她身上的气运、运势，都是有问题的——说得不好听一些，单论面相，单单望气，白鼋就是一个短命福薄的小鬼，若不是胤垣充当了‘泰山石敢当’，用自身浓厚无比的气运帮白云镇住了他的‘薄命’，白鼋早就呜呼哀哉、魂飞魄散了。
但是今日，白鼋身上的寡毒、刻薄、短命、福薄之类负面气息被一扫而空，甚至她五官的细微之处，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她的气运正在不断增强，她的福缘正在不断增厚。
她身上的红光正在越来亮，越来越浓，红光中隐隐有一丝紫气在酝酿，而紫气上面更有一抹极尊贵的金霞在喷薄欲出——这等气运气象，就真正有几分‘一方至尊之原配夫人’应有的命格了。
啧！
因祸得福？
胤垣的那一跪，居然将白鼋所有的坏脾气一扫而空？将她性格上所有的缺点，所有的不良，悉数扫得干干净净了？
卢仚诧异的看着白鼋，正准备加大神通，再卜算一番白鼋未来的一段时间的运势运数的时候，胤垣突然抓起了一支金步摇，‘嗖’的一下朝着卢仚打了过来。
“看怎的？看怎的？没看到咱们夫妻正恩爱着么？”
“哪，兄弟，今天哥哥我是丢人现眼了，自家的宝贝被人抢走了，你的两位嫂子，都被人欺负了……哥哥我很有自知之明，那个冥尊，哥哥我是对付不了的。所以，你赶紧给我想法子，把他拾掇了去！”
“鱼老公，鱼老公……你倾力配合卢仚……想办法，把那冥尊生擒活捉了，当年守宫监的所有酷刑，给我轮流上他一万遍啊，一万遍！”
胤垣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卢仚一歪头，金步摇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见到胤垣如此中气十足、红光满面的模样，卢仚朝着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随后转身就走。
胤垣无恙，得了，神胤就是安稳的。
既然大后方是安稳的，那么，有些事情，就必须要做了。
青帝也好。
太初也罢。
连带着太瞐、太臰、冥尊等人，接二连三的欺负上来，真当他卢仚是好惹的么？
嗯……卢仚扪心自问，他的确是个好欺负的。
但是，他这辈子，不是还有卢旵这个亲爹么？
就算卢旵稍稍的势单力薄了一些，他身后还有藏匿起来的那一部分佛门嫡传的势力啊……更不要说，现在还有朗月大师、三葬和尚，尤其是老熊尊的云槎岭这一脉势力……大家现在是盟友了，很可以联手做点什么了吧？

第一千零八十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2）
云槎岭，‘戳’字峰，老熊尊的洞府内。
老熊尊以下，云槎岭的几位大帝级巨头，已经用妖魔鬼怪最惯用的手段，粗暴的镇压了云槎岭内部，那些后生晚辈的异议，消除了所有的杂音。
“凭本心说，俺老黑带着一群娃儿们，在云槎岭过得蛮逍遥自在的。”老熊尊站在卢仚身边，低声的嘟囔着：“虽然呢，隔三差五的，天庭五军府啊、巡天禁神卫啊，有事没事会带着大队人马找上门来……降妖除魔，做给天下人看嘛，俺老黑懂。”
“刚开始那一段岁月，很艰难。那还是蛮艰难的。”
“烂陀圣地，崩了。”
“那么多佛门大能，陨落了。”
“我这云槎岭啊，是朗月上师的道场，也是烂陀圣地的一处外门下院……一不小心，居然就成了烂陀圣地最大的余孽聚集地了。所以，最初那些时候啊，天庭打得很殷勤，就好像俺是他们亲爹一样，隔三差五的就要来登门问候一嗓子。”
“侥幸啊，撑过来了。”老熊尊喃喃道：“撑过来了……那些五军府的人，还有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他们眼看着，想要将我云槎岭赶尽杀绝，是不可能的了。而俺老黑呢，打发火了，下手没个轻重，也是弄死了他们不少人。”
“你懂的……渐渐地，就有默契了。天庭的讨伐大军，该来还是来，但是大家打起来，下手也都有了轻重，知道了分寸……嘿，俺老黑，居然和他们，还混出了不错的交情。”
“日子，好过了啊。”老熊尊用力的摸了摸脑袋：“日子好过了……就不想刀口舔血了。再来一次当年烂陀圣地崩毁那样的大战？”
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老熊尊喃喃道：“看着这些年轻的娃娃，一窝一窝的填进滔天的战火。皮毛被人制成甲胄，血肉被烹制成美食，骨骼被拿来打磨成兵器、箭头？嘿！”
摇摇头，老熊尊苦笑了一声：“真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啊……但是，朗月上师回归了，咱能拒绝她的法旨么？”
卢仚看着隐隐蒙上了一层‘哲学家’气息的老熊尊，反问他：“那么，你是想要反抗呢？还是，不想反抗呢？”
老熊尊沉默许久，用力的挥了挥手：“俺老黑，不过是一个幸运的，被佛门纳入门下的巡山神兽罢了……俺老黑，知道自己的出身，明白自己的深浅，通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反抗佛门？不怕你笑话，俺老黑，没这个胆！”
他指了指远处，喃喃道：“你是个幸运的，没和佛门牵扯太深，还有个好爹照护着呢……所以，你说还俗，就还俗了，也没什么大的因果。”
“俺老黑不同……俺们几个老兄弟，不同。”
“俺老黑隐隐觉得，若是俺老黑胆敢说，不尊上师法旨，只管照护着云槎岭的这群娃娃，关起门来过自家的小日子的话……云槎岭上下，会死得凄惨无比。你信不信？”
卢仚沉吟许久，缓缓点头。
信，当然信。
朗月大师此番回归，并没有表现出多强的修为，并没有表现出多高的智慧，也没能体现出她这位佛门弥勒嫡传弟子应有的诸多手段。
她带了一群从沉睡中复苏、苏醒的外门护法，轰轰烈烈的跑出来惹是生非，结果外门护法们直接反水了……一番折腾搞下来，她唯一的战果，只是和三葬和尚达成了合作契约。
偏偏三葬和尚的那些非天固然诡邪，寻常人根本无法应对，奈何那些反叛的外门护法，一个个都是追随佛门征战无数年，见多识广的货色。这些非天对他们而言，随手可破！
从这个角度来说，朗月大师这次辛辛苦苦的从轮回中蹦跶回来，折腾了许久，尽是梦幻泡影，没能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成绩！
嗯，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大抵就是，朗月大师毅然决然的和卢旵达成了合作契约，坚定的站在了卢仚、胤垣的阵营一方？
但是，你绝对不能因为朗月大师的徒劳无功，就胆敢看不起朗月大师代表的佛门原初弟子一脉的实力！你更不要因为这些外门护法的反叛行为，就以为，你所知的，你所见的，你所闻的，你所听的，就是真正的佛门！
亦如此刻，一如眼前！
卢仚呼出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加盖了一枚金灿灿印玺，上书六字真言的佛帖。他长颂一声佛号，将那佛帖往云槎岭轻轻一丢。
一尺多长，三寸多宽的佛帖迎风一晃，就开始急速膨胀。百丈……万丈……千万丈……佛帖内有低沉的梵唱声响起，伴随着香风，佛帖化为一大片金云，向着四面八方冉冉扩展。
短短一盏茶时间，这一片佛帖所化的云霞，赫然笼罩了整个绵延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云槎岭。随后，无数佛印从那淡金色的云霞中喷出，偌大的云霞轻轻往下一落，就将整个云槎岭包裹了进去，随后云霞轻轻融入了云槎岭。
云槎岭在蠕动，在震荡，无数条极细却极亮的金光从云槎岭各处喷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轰向了四面八方。云槎岭表面，一层厚厚的岩层被金光染成了纯金色，在不可思议的造化伟力的催动下，这些岩层，居然在急速的转化物质形态。
从岩石，转化为黄金。
再从黄金，化为金灿灿的琉璃。
一层，一层，又一层……卢仚和老熊尊，还有云槎岭的几位大帝级的老妖怪头子，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正在发生巨变的云槎岭。
“云槎岭，云槎岭……云槎，云槎……槎！槎！！槎！！！”老熊尊翻来覆去的念叨着：“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嚇，这就是，一条船儿！”
云槎岭内，无数飞禽走兽，无数妖魔鬼怪，都被那淡淡的金光笼罩，他们进入了极其安详的睡眠。他们倒在地上，周身被一层淡淡的云霭金光环绕，四周云槎岭大大小小山脉的巨变，没能影响到他们分毫。
云槎岭通体变成了淡金色。
金色的琉璃，一层层，一重重，晶莹剔透，内有无数莲花佛纹一片片的翻卷了出来。一条条山脉在蠕动，一块块岩层在交错。云槎岭内部，一条条大大小小的地脉中，骤然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地窍洞府开辟而出。
这些地窍洞府，小则方圆数里，大则有数万里大小。
它们原本就存在于云槎岭地脉中，但是被人以极高明的神通掩去了存在的痕迹，无数年来，就连盘踞云槎岭的老熊尊，也都没能发现这些地窍洞府，哪怕是一个都没有！
此刻，那佛帖一出，云槎岭巨变，这些地窍洞府就纷纷开辟而出。
一时间无数条金光乱闪，无数金色佛雷从地窍洞府中狂暴的轰向了四面八方。就看到，那一处处门户洞开的洞府内，有无量金霞在萦绕——每一片金霞的核心处，都安置着一座莲台，一座佛龛，内有一尊佛陀的遗蜕静静盘卧。
每一尊佛陀的遗蜕，其气息都无比的强横、恢弘，足以匹敌刚刚凝聚帝玺道果的入门级大帝！
他们固然都是‘死人’，但是他们的数量过于庞大，数以百万计、千万计的他们气息冲天，连绵一气，那浓厚的佛韵几乎凝成实质，硬生生在云槎岭的上方，幻化出了一座高有不知道几千万几亿里的金色巨佛！
这巨佛四面、八臂、盘坐在莲台上，四张面孔或者欢喜、或者震怒、或者悲伤、或者沉吟……若是盯着他的面庞看得久了，你就会生出一种，这尊分明是由虚幻的‘光和气’凝成的金佛，赫然是一尊活物，其表情正在千变万化的错觉。
金佛盘踞在云槎岭上空，而云槎岭此刻，也已经完成了自身形态的巨变。
通体暗金色，通体半透明，无数莲花佛印宛如浪潮一样在庞大的山体内翻滚不休，放出无边光焰照耀虚空。从极高极高的高空俯瞰下去，就能看到，偌大的云槎岭，赫然变成了九座莲台般巨大无朋的陆块。
正中一座极大的莲台，其面积几乎有上百个天庭标准天域那般大小，而四周按照八卦相位排列的八座莲台略小一些，却也有数十个天庭标准天域这等大小。
九座莲台重重叠叠，每一片莲花瓣，就是一条绵延不知道多少万亿里，通体流光溢彩的巨型山脉。无数山脉参差起伏，一道道磅礴的灵机道韵在莲台之间宛如巨龙一样流荡奔涌，将九座莲台完美的融为一体。
“开始动工罢？”卢仚怔怔的看了一阵子眼前这巨大无比的九座莲台形态的‘云槎’，感慨道：“这就是，佛门底蕴的……一部分罢？”
不提这般巨大的云槎，当年是如何炼制的，又是如何伪装成了云槎岭那般巨大的一片山系……就说这云槎内部，那千万计的地窍洞府中，那一尊尊气息惊人的佛陀遗蜕，这就是何等惊人的‘财富’！
当云槎彻底回复原本形态的时候，卢仚清晰的感受到，四面八方，虚空之中，一切大道都被一股恢弘无比的佛力镇压了。
那虚空中，一条条巨龙形态的天道法则的法相化身，如今就好像一条条被暴力擒拿的小泥鳅，极其可怜的蜷缩在极高的维度虚空中，缩头缩脑、屏气息声，再没有往昔主宰天地、操控星辰、掌握一方世界运转规则的气派。
卢仚清晰的感受到，在如今的云槎周边，一切外道都会被极力镇压。
除非佛修，其他修士，哪怕是自身的大帝级存在，想要在这佛光普照之地，想要放出一个最微弱的小火球，怕是都做不到！
如此可怕的镇压之力。
如此强横的佛门底蕴。
卢仚再次不能理解——当年烂陀圣地的那群大和尚，他们究竟是怎么输的？
摇摇头，卢仚沉声道：“那就，准备吧。这么大的家伙，还好祂自己有浮空飞行之力，否则的话，呵呵！”
卢仚念诵佛咒，双手结印，朝着云槎轻轻一指。
于是，如斯庞大的云槎就骤然一动，以绝对离谱的，完全不合理的轻盈姿态，无比快捷的向前急掠而去。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3）
这就很离谱！
卢仚无法理解……哪怕他已经凝聚了空间大道和速度大道的帝玺道果，他在速度掌控和空间腾挪方面，堪称如今无上太初天的第一人，他依旧无法解释眼前这云槎的飞行速度。
那般巨大的云槎啊！
比镐京大陆还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云槎。
完全依靠自身之力，在卢仚这个操控者没有使出任何助力的情况下，这云槎向前飞行的速度，居然快要赶上了卢仚如今全速飞行的急速。
无法想象，当年烂陀圣地极盛之时，若是有几个掌控空间、感悟速度的大佛尊坐镇云槎，以自身神通，配合一群徒子徒孙的神通伟力加以催动，这条云槎的飞行速度能达到何等惊人的速度？
尤其是，这云槎释放出来的恐怖威压，端的是镇压一切。
这就不是普通的赶路用的‘渡船’了，分明是一条卢仚见过的，最夸张，最恐怖的‘战船’！
更让卢仚咋舌的是——云槎内部，那些在云槎岭开始异变时，就被逼着陷入沉睡的妖魔鬼怪、飞鸟虫鱼等诸般生灵，他们正沉浸在那庞大、磅礴到恐怖的佛门力场中。一圈圈精纯的佛韵不断的侵入他们的身体，不断的浸润着他们的神魂。
于此对应的是，云槎在虚空中高速飞行的时候，整个云槎就好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的吞噬着这一方天地的天地灵机，将其转化为精纯的佛力，一点点注入这些生灵体内。
云槎刚刚向前飞出没有几步路，就听得密集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那些生命层次最低级的虫豸，那些山林中的蚂蚁，各色蚊虫，水里的幼虫等等，各色各样的虫豸，它们身躯对于佛力的承受力极其有限。伴随着尖锐的嘶吼声，这些小家伙通体笼罩着一圈圈淡淡的金光，它们同时开启了灵智，身躯开始膨胀，朝着人类形态转化。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云槎上面，漫山遍野，尽是身高一尺左右，肤色各异，生得千奇百怪的各色童子在满地打滚。他们嬉笑、打闹，口口声声，都在极其生疏的念诵着‘我佛慈悲’的佛号。
紧接着，是比这些虫豸略微高级一点的飞鸟、游鱼、大虾、王八等类，一个个扭动着身躯，活动着胳膊腿儿，从沉睡中苏醒。他们也被启灵成功，一个个迅速朝着人类刑天转化。他们的智商，显然比那些虫豸启灵后转化成的‘妖魔’要强出一大截，他们不仅仅只会念叨‘我佛慈悲’，甚至都能背诵几句像模像样的成篇的经文！
随后，是那些豺狼虎豹，那些黑熊猛虎，乃至山崖上的大雕大鹏等物，他们全都变幻了体型，一个个身躯变得魁伟雄壮，眸子里闪烁着灵动的神光，一个个骤然化形而出，毕恭毕敬的跪倒在地，向天膜拜的同时，一篇篇经咒宛如天授，就被他们很熟络的念叨了出来。
更不多时，原本云槎岭中，那些山城、城寨、关卡、洞府内的，形形色色的人啊、妖啊、魔啊、鬼啊……不管他们之前是干什么的，不管他们之前修行的是那一路子的功、法、秘、典等等。经过这一番佛力的灌顶、佛韵的洗涤，他们全都改修了正统的佛门路子，或多或少的掌握了两三门佛门的斗战神通。
更加惊人的变化正在卢仚眼前发生。
伴随着漫天诵经声，云槎的地下，那一片片形如莲花的巨型山脉深处，有龙吟不断传来。一条条白晶晶的水脉在山脉中尽情的穿梭，不多时，就直接从山顶喷薄而出。
一条条飞龙般的水泉冲起来老高，老远，淡淡的沁人心脾的乳香、药香袭来，这些喷出来的水泉，全都色泽洁白，隐隐带着一丝金光。水泉清凉无比，蕴藏了磅礴的神奇药力，喝一口，则疲惫全消，精力不满，就算身上有一些外伤之类，也能在顷刻间愈合。
无数片巨大的莲花瓣山脉上方水泉喷涌，这些灵力磅礴的水泉化为倾盆大雨，冲刷着下方的无边山林。于是，这些山林中的花草树木，也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本质受到洗涤，根脚急速提升，开出灵花，结出灵果，一串串灵力逼人的果实挂在树上，或者累累坠坠的，将一根根草叶都压得弯下了腰。
这些灵果芬芳扑鼻，甘甜无比。随意吃一个，则大补元气，肉身在快速增强，一切饥渴全都化为无形。随意一颗果实提供的能量，尽可供人自由自在的逍遥数月之久。
一时间，不需要耕种，不需要采集，不需要仓库窖藏，这云槎上，天地涌出的灵泉，天地生养的灵果，已经足够无数生灵好吃好喝，绝无饥寒困扰。
“后勤问题，也解决了。普通的伤患，也被解决了。”卢仚喃喃道：“这就是一条自成一方天地的战船……而且，这战船的战力，强得有点离谱……我还是无法理解，当年烂陀圣地若是多了这么条大家伙，想要战败，也没这么容易把？”
老熊尊喃喃道：“我倒是能明白，朗月上师那时候，不将这大宝贝拿出来的缘故了……嚇，那时候，那些主持烂陀圣地的‘土著弟子’，坑害了朗月上师多少次？她，女人嘛，小心眼，总是难免的！”
卢仚对此，嗤之以鼻。
看着那漫山遍野被启灵转化，结结巴巴口诵佛号的小妖小怪……卢仚幽幽感慨了一声：“之前朗月大师，是因为人手不够，特特的找上了三葬和尚，去找他的麻烦……嚇，人手不够？佛门最擅长的，就是让顽石点头，让异类享福，让天地众生自愿、不自愿的拜入佛门！”
“堂堂佛门大能转世，什么时候需要操心人手不够用？”
“虽然，从三葬和尚那里得来的，都是强大的即战力！”
“不过，还是有点过分啊……口口声声人手不够，找上门去冲着三葬和尚一通暴打，结果呢……就这云槎的这等神异，这叫做人手不够用么？”
卢仚认定了——朗月大师之前找上三葬和尚，就是故意去找麻烦的！
不过，想来也是能理解的。
三葬和尚的前世，普芥子大和尚，想来是在有意无意中，得罪了朗月大师的前世不知道多少次……朗月大师如今强势归来，不找你的麻烦，不打你个满头是包，这还能算是一个合格的佛门大能么？
云槎在虚空中疾驰。
卢仚开始施展自家的手段，给云槎加速，让云槎周边的虚空开始折叠，扭曲，不断撕开一条条巨大的空间裂痕，让云槎在高速飞行之余，更开始了可怕的空间跳跃。
只是，云槎的体积是如此庞大，以卢仚如今的修为，单靠他自身法力，哪怕是榨干了他，也无法开启足够云槎通过的空间裂痕。他只能借助四大天柱的力量，布下大阵，勾动整个云槎地下无数地窍洞府内的佛陀遗蜕，从中抽取磅礴无比、源源无穷尽的佛力，宛如一座座汪洋大海直接填充进自己身体，随后狠狠的轰入自家的空间道果，转化为无量空间之力，喷涌出让人无法直视的混沌空间之光，撒向四周虚空，硬生生在无垠虚空中撕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痕……足以供云槎通过的空间裂痕！
每一次身体被无铸佛力充满，然后再狠狠的倾泻出去。
每一次佛力从体内轰出，卢仚都有一种自己被骤然榨干的错觉……然后，佛力再次的填充进来，于是乎，卢仚又觉得，自己好似一个不堪重负的气球，骤然被撑到了近乎爆炸的程度！
如此一次次的榨干，一次次的充满，莫名的，卢仚自身被无铸的佛力洗涤得干干净净，通体上下，尽是最精纯、最正统，毫无下次，毫无偏颇的佛门大道之力。
随后，每一次充满再榨干的过程，都有极小一部分佛力精华沉淀在卢仚的身躯内。他的皮，他的肉，他的骨，他的血管，他的骨髓，他的五脏六腑等等一切身体组织，都在这一次次的收缩、膨胀中，宛如被亿万佛陀联手，放在那八宝铁砧上一次次的轰击锤炼，直将他的肉身、神魂、他的道果、他的前世、今生、甚至是未来的存在烙印，都夯得无比坚实，无比厚重！
这……几乎就是卢仚在利用朗月大师‘原初弟子’一脉，最大的云槎底蕴充当外挂，借用这无穷无尽的资源，给自己开挂一般的修炼。
卢仚的斗战技巧在提升。
佛门金身在不断的增强。
神魂也在疯狂的被强化。
地窍洞府中，无数的佛陀遗蜕在齐齐念诵经文。这些佛陀遗蜕，每一具身前的境界都极其高远，修为都极其可怕。他们每一具遗蜕，起码都将一门佛门的大神通推演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他们的力量化为浩瀚的大海，一遍遍的冲刷洗涤卢仚的身躯，卢仚好似听到无数的佛陀在耳边喃喃念诵经文，向他解释诸般佛门大神通的修行精要。
于是乎，烂陀佛果中，卢仚并没能掌握的那些至高至强的大神通，不断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无数奥义在他神魂中涌动，卢仚的神魂被动的吸收这些神通奥义，莫名的他就掌握了这些大神通的奥义，通晓了祂们的玄奥。
逐渐的，一些地窍洞府中的佛陀遗蜕，其金身上强烈无比的光霞，有一点点黯淡。
这一点点黯淡的由来，自然是这些佛陀遗蜕体内的精华，已经转化成卢仚的底蕴。
卢仚身躯中，四亿八千万处窍穴齐齐喷涌金光，一缕缕极细的金光涌动，在卢仚身躯内，一方极大的‘佛国’冉冉开启。
这是四亿八千万处窍穴‘融合’后，转化为了一方浩瀚的体内星空。
四亿八千万点金灿灿的星光在这一方星空内闪烁，丝丝缕缕的流光从那点点星光中坠落，落在了正中一株枝繁叶茂，半边繁茂半边枯萎的大菩提树上。
在这大菩提树上，无数金绿色的叶片在熠熠生辉，这都是刚刚卢仚从那些佛陀遗蜕中，感悟到的一门门佛门大神通所衍化。
而在其中最粗壮的两根枝桠上，有两颗菩提子放出了堪比烈阳的强光——这自然是卢仚如今凝聚的空间道果和速度道果！
而且，这两枚道果的体积，也在不断的扩张。两枚道果表面的道纹，也在不断的增多，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玄妙。
卢仚有一丝心悸——从那些佛陀遗蜕体内涌入自己身躯的，不仅仅是佛力精华，更有这些佛陀生前领悟的关于空间和速度的大道玄妙。让卢仚惊叹莫名的，是这些佛陀感悟的空间和速度的大道道韵，不仅仅是无上太初天的，其中九成九的道韵，来自于无上太初天之外的天地！
有一些天地的空间结构，更加复杂，或者，更加诡异。
有一些天地的速度本质，更加神奇，或者，更加微妙。
越来越多的大道感悟在不断涌来，卢仚的神魂之力，他脑海中、神魂内涌动的大道道韵也越来越磅礴，越来越浓厚。
卢仚一声轻喝：“既来之，则安之……五行大道，凝！”
‘咔擦’巨响在卢仚体内响起，卢仚的一部分神魂之力骤然化为一条瀑布涌入他体内逐渐扩张的这一方‘佛国’。丝丝缕缕的暗金色神魂之力注入那一株枝繁叶茂的菩提树，融入了其中的一条枝桠。
这条枝桠‘咔嚓咔嚓’不断生长，五片硕大的菩提叶骤然膨胀，随后叶片下有硕大的花朵绽放。一阵金光萦绕后，五颗道果在那花朵中冉冉生出。
五行大道对应的帝玺道果，凝聚！
无上太初体天，天地大道藏身的高维虚空中，对应五行大道的五条巨龙法相齐齐震荡。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中，五行大道已然被各方大能盘踞——按照如今无上太初天的修行体系，所谓的凝聚帝玺道果，就是掌控五行大道，从中瓜分大道的权柄。你必须占据一定的权柄，拥有一定的大道本源之力后，才能凝聚对应的帝玺道果。
但是呢……五行大道这等常见的道果，其大道本源之力固然极其庞大，每一条大道都能供数十位以上的大帝凝聚对应的五行道果。
但是无上太初天有这么多大帝，大帝之下还有这么多大能、高手……须知道，就算是最普通的天兵、天将，他们也多会几手五行法术！
是以，无上太初天的五行大道，其大道法则上，密密麻麻附着了无数人的神魂……按照常理，已经没有新晋的大帝可以凝聚对应五行的帝玺道果了——没空位了，哪怕你有再强大的后台，再强势的靠山，五行大道上，已经没有足够的本源之力供应了！
但是卢仚此刻却是一个特例！
他的身体，他的神魂，和整个云槎融为一体。无数佛陀遗蜕将自己的佛力，自己的无量气息悉数灌入了卢仚的身躯。卢仚凝聚五行道果的这一瞬间，他一股浩浩荡荡的佛门威能从五行大道凝聚的巨龙法相的龙头，一溜儿横扫，直达龙尾部位！
佛光、金霞，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梵唱声在大道法则寄身的高维空间中闪烁，五行大道对应的五条巨龙法相齐齐震荡。
当无边金霞涌动的那一瞬间，寄托在这五条大道上的一道道神魂烙印齐齐震荡，一些稍微弱小一点的，诸如说天庭五军府几位大都督的神魂烙印，还有天庭各部一些天王、大天君之类的存在，他们的神魂烙印齐齐崩碎。
这一瞬间，在无上太初天，各方大势力的地盘上，起码有数百高手大能齐齐吐血。
就连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连带着白娘子、冥尊这等存在……他们虽然不是主攻的五行大道，但是他们何等修为，他们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以他们的权柄，他们自然而然的，也凝聚了对应五行大道的帝玺道果。
无他，只是丰富自己的对敌手段而已！
而且，五行大道，不仅仅是参悟其他高深大道的基础，更是高手大能日常起居不可缺的‘生活小技巧’……
你可以想象一下，某位大帝级的存在邀请贵宾品茶，你是忙碌着到处找柴火生活呢，还是慢条斯理的随手引来一缕天地灵火烹煮茶叶来得有牌面？
此刻卢仚引动的一边，直接横扫五行大道。
太初、太瞐、太臰，白娘子、冥尊等这一方天地的真正巨擘，他们寄托在五行大道上的神魂烙印也是剧烈一震，一个个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疯狂翻滚，差点没吐出血来。
这是他们毕竟修为高深，卢仚引动的这一波佛力冲刷，并没有粉碎他们的神魂烙印。他们的五行道果还保持了完好。
但是下一瞬间，五行大道内部，极深处，一点璀璨的金光亮起！
无上太初天好几处所在，有大能在惊呼，在怒骂：“佛门的后手！”
那一点金光中，分明是一点莲花万字佛印。当卢仚引动的佛力冲击第二次洗刷五行大道的时候，这一点看似极其微弱的佛印骤然一震，顿时五行大道好似有了灵性一般，通体狠狠的一甩……
几位至尊级存在的神魂烙印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虚空中，五条色彩华美的巨龙法相狠狠一卷，几位至尊的神魂烙印顿时崩碎，太初、太瞐、太臰等几位大帝凝聚的五行道果顿时烟消云散，他们对于五行大道的感悟彻底消散。他们头疼欲裂之余，甚至连一个最普通的小火球法术都无法释放了！
轰然巨响声中，卢仚的五枚五行道果轰然凝聚。
而且一凝聚，就直接达到了近乎十成十的完美掌控……整个无上太初天，只要卢仚当面，那么，再无人能释放一道哪怕最微弱的五行法术！
卢仚心中骇然。
甚至有一点吓得麻了爪子！
他刚刚能清晰的感受到，太初、太瞐几位大帝寄托在五行大道上的神魂烙印，单单一缕分魂的总量和强度，就比如今卢仚整个的神魂要强出十倍以上！
如此强大的神魂差距，按理，卢仚根本不可能从他们手上夺取足够的五行大道的掌控权。
根本不可能！
但是无数年前，五行大道中，就已经被佛门大能做了手脚。
在五行大道的核心处，居然暗藏佛印——当卢仚引动佛力冲刷五行大道的时候，那佛印骤然爆发，直接驱逐了诸位大帝的神魂烙印，让他们连一点儿反抗的余力都没有，他们对于五行大道的所有感悟、所有的掌控权柄，就全部被剥夺了！
五行大道是这般……
那么，其他的大道呢？
整个无上太初天，是否对应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大道法则核心处，都有类似的佛印暗藏？
如果是的话，佛门对这一方天地的掌控权几乎是牢不可破的！
当年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就算有青帝的襄助，他们究竟是如何干掉烂陀圣地，如何将极盛时期的佛门打得烟消云散，让这么多佛门大能寂灭的寂灭，轮回的轮回的啊！
无法想象。
无法理解。
卢仚低沉的咆哮了一声。
五行大道对应的五枚帝玺道果凝聚，而且是近乎完美的，十成十的掌控了五行大道的权柄。卢仚的法力修为飙升、暴涨，瞬息间就比之前自己的法力修为总量增加了数倍。
更多的佛力还在汹涌而来。
更多的神通奥义，更多的大道感悟还在从那些地窍洞府中的佛陀遗蜕中不断流入。
五行大道已然被完美掌握，卢仚双眸喷出森森神光，他抬起头来，透过一重重维度屏障，他看清了藏身在高维虚空中，那一条条巨龙般缓缓蠕动的大道法相。
那么，由五行大道衍生的大道之力……来吧！
由木之大道衍生的，风之力，雷之力，电之力，毒之力……
由水之大道衍生的，冰之力，雨之力，霜之力，雹之力……
由土之大道衍生的，石之力，山之力，重之力，磁之力……
由火之大道衍生的，光之力，热之力，爆之力，熔之力……
由金之大道衍生的，利之力，坚之力，韧之力，割之力……
五行大道，乃天地架构之基础大道，五行大道自身延伸出去的大道法则之力就数以百计，而数百种衍生出去的大道相互之间相生相克，生克结合，由能衍生出了无法计数的奇异法则。
卢仚体内佛国中，那株巨大的菩提树在急速生长。
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雷霆声，一枚又一枚帝玺道果不断的凝聚着……
因为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拟定的天地规则，整个无上太初天自从当年烂陀圣地一战后，天地之间的大道枷锁无比森严，大战之后，几乎无人能凝聚帝玺道果，无人能再登大帝之位。
是以，无上太初天当今之世，大帝的总数寥寥无几。
卢仚今日凝聚的一枚枚五行大道衍生而出的帝玺道果，好些大道很是幸运，并没有人在其上寄托神魂烙印……但是有一些过于常见的，比如说雷、电、风、云、冰、霜、雨、露等等常见的大道法则上，还是有不少大帝分享了其中权柄！
此刻，这些大帝一个个全都在吐血，不断的吐血。
他们的神魂烙印被崩碎，被大道疯狂的吞噬、绞杀，他们好些人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神魂就莫名被重创，自己的修为就突然掉落了一大截！
诸如太初、太瞐、太臰这样的大能为者，他们倒还不在乎，他们凝聚的帝玺道果数量足够，被卢仚夺走了数十个甚至是数百个帝玺道果，他们依旧是强势的大帝级存在！
但是他们麾下，比如说太初大帝的天庭，那镇守四方天门的星相中，就有人恰恰不幸，他凝聚的若干帝玺道果，今日全都和卢仚撞车！
硬生生的，这位星相凝聚的数十枚帝玺道果悉数崩碎，他寄托在数十条大道法则上的神魂烙印悉数湮灭，他根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就大口吐血，直接昏厥，而修为更是从强势的大帝，直接掉落到了大天君圆满层次！
不多时，因为神魂受到重创，这位倒霉的星相，更是连大天君圆满的修为都没能达到，直接摔入了普通天君的境界。
一时间，无上太初天各大势力处，都有大能痛呼、谩骂，却没人能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卢仚扫荡了一条条大道法则，所过之处一枚枚神魂烙印不断崩碎，端的是摧枯拉朽一般，寻常人根本无法和他抗衡。
一枚枚帝玺道果不断凝聚，佛国中的菩提树上光华璀璨，一枚枚新生的道果熠熠生辉。体内法力已经积蓄如海，不时掀起滔天的巨浪。
就在卢仚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他的神魂引动佛力浪潮，狠狠扑击在了一条光芒无限，通体都由无量光、无量热凝成的大道法相上——这，分明是太瞐大帝主修的根本大道‘光之道’！
佛力浪潮狠狠轰了上去，光之道剧烈震荡。
这条大道上，赫然只有太瞐大帝一枚神魂烙印——在无上太初天，胆敢和他争夺光之大道掌控权的，无论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有什么靠山，都早就被太瞐大帝调动无穷无尽的大军，连同九族悉数诛绝了。
是以，光之道上，唯有太瞐大帝孤零零的一枚神魂烙印。
这枚神魂烙印化为一尊背后有着无数对辉煌羽翼的俊美男子，其人端坐王座，而完全由一缕缕光芒交错而成的王座，恰恰杵在了光之大道巨龙法相的两只巨大的龙角中间。
佛力浪潮翻滚袭来时，太瞐大帝神魂烙印所化的俊美男子骤然睁开眼眸，他的双眼化为两颗小太阳，无穷无尽的光和热汹涌而来，狠狠地和佛力浪潮撞击在了一起。
高维虚空掀起了可怖的洪流漩涡，卢仚的那一缕分魂闷哼一声，差点被无量的光和热彻底淹没。
下一瞬，一座通体金绿色，造型极其华美，通体闪烁着无量光芒，充斥着磅礴生命气息的四方形大殿从那俊美男子头顶冉冉升起。
这座四方大殿一出，卢仚卷裹而来的佛力潮汐就好似撞击在了一块恒古不化的礁石上，暗金色的佛力潮汐轰然崩碎，卢仚的这一缕分魂也随之烟消云散。
卢仚闷哼一声，嘴角一缕细细的血水渗了出来。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水，喃喃道：“圣灵殿！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光之大道有太瞐大帝以圣灵殿镇压，呵呵，不仅是光之大道，但凡是太瞐大帝盘踞的其他大道，怕是也动不得了。”
“于此对应的，冥尊怕是也在他的死亡大道上，用死灵塔镇压住了根基。”
“太初大帝也应该回过神来了，他的星辰大道，还有律令、律法等相应的大道，也是碰触不得了的。太初钟，星辰旗，也足以镇压一方。想要从他们手上占便宜，没这么容易了！”
“开天至宝，果然厉害！”
卢仚叹了一口气：“可惜，可惜……”
一声巨响，前方虚空骤然裂开了一道极大的缝隙，云槎以可怖的高速‘哧溜’一声跳跃了过去，前方骤然亮起，赫然是太臰天到了。
太臰天外。
卢仚在云槎岭行事时，白娘子正带着朗月大师、三葬和尚，还有卢旵、春夏秋冬四僧，带着规模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的堵向了太臰天的正门。
这支舰队，主要由令狐氏、独孤氏等天阀巨族的私军组成——面对白娘子的命令，他们根本不能，更没有胆量反抗。而舰队的中坚力量，则是由刚刚启灵成功，修为飙升的那些纯血的天人土著组成。
配合上朗月大师一行人，这支舰队无论是高端战力，或者骨干大将，又或者基层的兵员，都堪称精锐之选。
舰队堵住了太臰天的出入口，看着乱成一团，杀得到处烟尘滚滚的太臰天，白娘子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们说，我的精血繁衍而生的分身，居然一次又一次的背弃了我这个‘本尊’……究竟是青帝的祭炼之法出了问题呢，还是，我这个‘本尊’，骨子里就是一个叛逆的，大逆不道的人呢？”
白娘子摇摇头，心情颇为复杂。
太臰大帝啊！
嗯，太臰大帝也就罢了，那些华族，那些太臰大帝用各种方式繁衍出来的子孙后代，规模数以万亿计的华族精锐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华族也是她白娘子的血脉后裔。
尤其是，这些年来，白娘子身边最亲近，最贴身，为她端茶送水，为她驾车抬轿，任劳任怨供她驱遣使唤的那些侍女、护卫……除了极少数几个侍女首领，是当年那一战中的追随者之外，其他的身边人，尽是这些华族血裔！
说句难听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就算是一条狗，一只猫，也处出了极深厚的感情了啊！
“只是，须怪不得我！”
白娘子重重呼出一口气，她轻轻一拍手，顿时漫天都是七彩星光流霞涌动，奇异的芬芳席卷虚空，随着她的手印变幻，被打得一团糟的太臰天内，那些保存完好的奇花异草齐齐一振，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有极其馥郁的香气从那些奇花异卉中飘荡开来，强大的道韵在涌动，白娘子的呵斥声响彻整个太臰天：“太臰，带着你的人，滚出太臰天。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撤走你的所有眷属……”
犹豫了片刻，白娘子厉声道：“但凡华族血裔，愿意留下，奉我为‘祖’者，发下大道誓言，前来与我汇合就是……太臰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太臰天……太臰天，再无一沙一石、一花一草与他、与他的眷族有任何的关系！”
太臰天内，太臰大帝正带着无数华族精锐组阵，苦苦抵挡着数百外门护法的狂野进攻。
面对这些近乎‘无懈可击’，通体上下没有任何‘弱点’的外门护法，太臰大帝和一众华族打得极其难看，死伤极其惨重。
只是，华族毕竟是太臰大帝自身血脉繁衍而出的眷族，和寻常的部属自然是大不相同。虽然死伤堪称惨烈，但是这些华族战士依旧前仆后继的和那些外门护法疯狂鏖战。
白娘子的话语声一出，整个太臰天骤然一静。
没有任何征兆的，不过是一弹指的功夫，就有大群华族战士——其中以娇俏的少女为主，她们化为一缕缕流光，一缕缕香气，快若闪电般脱离了战场，极速冲着白娘子所在的方向飞去。
一边急速飞驰，这些华族战士异口同声的开始念诵大道誓词，发下了誓死追随白娘子的誓言。
乍一看去，这些脱离战阵的华族精英，大概只占了所有华族战士的半成不到。
虽然占比不大，但是这些脱离战阵的华族精英，她们的个体实力，却在所有的同族中都属于比较高端的存在。她们骤然脱离战阵，华族战士的战阵顿时露出了巨大的缺口，他们根本来不及补充人手维持战阵，那些战争经验无比丰富的外门护法一声欢啸，挥动着各色兵器，当即的杀进了战阵中。
无数柄巨大的兵器凌空一卷，顿时大片大片的华族战士炸成了粉碎。
太臰大帝心痛得眼珠子发绿，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着：“白娘子……你焉敢坏我华族根基？你，你，你，你们这些叛徒……我才是华族之祖，你们怎么能，怎么敢，背叛你们血脉的起源之祖？”
白娘子看着那朝着自己飞来的漫天流光，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丫头，不枉我这些年，对她们刻意的多加栽培……呵！”
太臰天内，骤受重创的华族大军阵脚松动，大片大片的战士被外门护法的强力神通轰得灰飞烟灭。太臰大帝也在阿笃大士和婆苏吉龙王为首的数十名护法的围攻下，被打得大口吐血，连连倒退。
白娘子轻轻摇了摇头：“如此，愿意追随我的，尽在这里了？那么，剩下的那些，死不足惜了。”
她笑着回过头来，笑问朗月大师：“知道为什么，奴家平日里在外表现出的主修大道，是‘香气’一道么？”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眉头一挑，笑道：“难不成是为了掩饰什么？”
白娘子轻轻点头：“大师果然不愧是佛门高士，端的是智慧绝伦……是啊，‘香气’一道，配合上缥缈幻灭的幻术，最适合用来掩饰一些东西……比如说，尸臭！”
白娘子轻轻一拍手。
太臰天内，无数奇花异草突然齐齐凋零。
原本花团锦簇，宛如一座巨型花圃的太臰天，突然就变成了一片灰扑扑、暗沉沉，通体上下充斥着无边死气的死亡世界。
原本充斥整个世界的浓烈香气，无边的霞光，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淡灰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缓缓浮荡，低沉的，让人心悸的‘啊、啊’吼声从极深的地下不断的传出……一缕缕让人不安的，好似一根根冰冷的铁条一样，强烈、凛冽的阴寒臭气，从地下极深处缓缓的飘荡出来，宛如实质的寒冷臭气迅速弥散虚空，将所有人都浸泡在了里面。
太臰大帝，阿笃大士，婆苏吉龙王，还有那些华族，那些外门护法，都被这一层灰扑扑的雾气，这一层阴冷的臭气厚厚的包裹了一重又一重。
空气中，有细微的冰晶碎裂声响起。莫名的，有灰白色的薄冰在一众外门护法的身上凝结，短短呼吸间，薄冰就一层累加了一层，变得极其的厚重，在这些身高动辄数百里的外门护法身上，冰层甚至在呼吸间就加厚到了堪比城墙。
可怖的寒气侵蚀肢体，这些外门护法略显焦躁不安的活动着肢体。于是，厚重的冰层不断崩裂，炸碎，大片大片的冰层从他们肢体上坠落，重重的落在地上，炸成了无数阴寒刺骨的冰晶朝着四周迸溅。
对于这些外门护法而言，他们庞大的身躯决定了，这些冰层只是一点点小小的困扰。
但是对于太臰大帝麾下的华族精锐而言，这些冰层就是要命的了！
好些修为稍弱的华族战士，被厚达数丈的冰层一裹，可怖的寒气直接扑灭了他们体内的生机，将他们的五脏六腑到骨髓都冻成了一块寒冰。
太臰大帝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白娘子，你怎么能……”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一声巨响传来，太臰大帝脚下，大地突然爆开，一个直径数丈，深不可测的大坑凭空出现，一缕缕黑灰色的寒气，比现在包裹在他们身上的寒冰更加阴冷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的寒气‘咕噜噜’的，宛如火山爆发一样从那大坑内不断的冲出。
这只是第一个大坑。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嘭嘭’巨响不绝于耳，弹指间，数不胜数的大坑密密麻麻的在太臰天的各处不断爆出……地下，那‘啊、啊’的怪异吼声，就变得越发的浓烈，越发的刺耳。渐渐地，从远而近，吼声不断向地面靠近，显然有怪异的物件，正从地底深处快速的逼近地面！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4）
原本繁花似锦、宛如仙境的太臰天，消失了。
死气沉沉，雾气升腾，阴冷死寂，让人莫名打心里发寒、不安、战栗、心悸的太臰天内，‘尸’现！
一支足足有数百丈长短，通体青金色，表面蒙了一层好似半透明青色琉璃态物质的手臂，骤然从地下轰出，一拳将地面一座大山震成了粉碎。这条手臂卷起了一道黑灰色的阴冷气爆，正好处于这条手臂上空的大群华族战士，当即被一击震成了粉碎。
大片粉碎的血雾飘落，落在那手臂上。鲜血被那手臂急速吞噬，从地下当即传来了沉闷的心跳声。‘咕咚’……很低沉，很沉闷，宛如隔着厚厚的棉絮传来的战鼓声，若有若无的，震得人浑身发麻。
低沉的嘶吼声响起，大片地面隆起，一尊身高千丈，通体青金色的巨尸缓缓的撕开大地，一点点的从地下腾空飞起。这巨尸生得……颇为抽象，光溜溜的面门上唯有一支独眼，头顶有一对儿宛如牛角的大弯角，除此之外，面皮就是一片空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在这巨尸的胸膛上，左右双乳是一对儿巨大的眼眸，肚脐眼处是一张狰狞如山洞的大嘴，在他左右两肋腋下，更有一对儿极其精致的小翅膀生出。此刻小翅膀急速的拍打震荡着，于是在那巨尸附近，就有大片风雷凭空而生。
“刑……”这巨尸一声大吼，一声雷暴轰出，方圆千里内空气震荡，大片华族战士纷纷震碎。
“天……”巨尸再次发出了一个单调的吼声，他一脚飞出，将一尊正好靠近他的外门护法踢得浑身骨节爆碎，大口大口吐血飞出了老远。
“刑天！”巨尸双手一合，顿时面前有无数条青金色的雷暴宛如巨龙一样蜿蜒而出，无差别的冲着华族大军、外门护法狠狠的轰杀了过去。
这些青金色的雷暴蕴藏了极其古怪的力量，不生不死、似生似死，介于生死之间，蕴藏了极其微妙的、‘濒临边缘’的极端力量。这等介乎‘生死之间’的奇异能量，即不是生灵，又不是死灵，所化的雷霆轰然爆开，固然将大片大片的华族大军轰得支离破碎，更有数十名外门护法被雷暴轰得肢体成了焦炭，痛呼着连连倒退！
“不是生物，也不是死灵！”白娘子若有所思的看了朗月大师一眼。
三葬和尚在一旁幽幽道：“看来，这就是这些护法的一大弱点所在？”
三葬和尚和白娘子都目光幽微的看着朗月大师——这些外门护法很是难缠，他们处于某种概念性的免疫庇护之下……火焰烧不得，大水淹不得，利器伤不得，钝器也伤不得……
甚至，在这些外门护法身上，各种‘概念性’的免疫法则古怪到了什么程度？
什么‘雄性杀不得’，‘雌性杀不得’，‘多少岁的生灵杀不得’，‘带毛的杀不得’、‘没毛的杀不得’，‘白天伤不得’、‘黑夜杀不得’等等等等……
总之，只要他们在修行魔功时，举办献祭仪典，他们献出足够的祭品，明确且清晰的提出自己的某些‘免疫概念’的条件……而他们的祭品一旦符合了某些冥冥中可怕存在的要求，那么他们的请求就会得到完美的履行！
就是这么不讲理，就是这么……王八蛋！
但是，这一具巨尸，他不是生灵，也不是死物，他的力量，更是介于某种诡异的‘临界点’上……甚至，他很可能还暗中符合了一些特殊的‘概念条款’……比如说，他没有正常的五官啊，他遍体光洁，不要说毛发、鳞片，甚至身上连毛孔都没有一个啊……
总之，这具巨尸轰出的大片雷光涌动中，硬生生有数十尊之前在华族大军疯狂合围下，连一根毛都没掉落的外门护法，被硬生生打得肢体残缺，惨号着向后飞退。
“这是被召唤回人间的非生非死之物！”阿笃大士的怒喝声响起：“阿怛阎大仙，还有你的族人们，这些东西对你们无伤……顶上去，消灭他们！”
数十只拳头大小，白须足足有好几个身体这般长的小人儿苦行仙人嬉笑着，从那些外门护法的毛孔中、发须缝隙里急速飞了出来。他们挥动着小小的白骨法杖，冲着这具巨尸就是狠狠一指。
无声无息，无形无迹，没有任何的声光效果，这具巨尸就好像飓风中的蒲公英种子一样轻盈的飞起，坚固的身躯上，一条条深可及骨的伤口凭空出现，大片粘稠的青金色血浆不断滴落，每一滴血浆落在地上，都好似一颗沉重的陨星撞击地面，将大地轰开了一个深达数里的大坑。
低沉的嘶吼声不绝于耳，更多的巨尸，还有更多的小型僵尸纷纷从那地下涌出。
类似这具口发‘刑天’吼声的巨尸一般无二的巨大存在，加起来也不过数十具，而其他各色稀奇古怪的尸体，数以万亿计，其种类之繁多，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有巨龙。
有魔凤。
有麒麟。
有白虎。
有獬豸、狴犴、饕餮、帝江、通明等等诸般传说中的洪荒巨兽——当然，这种传说，是指卢仚前世的传说。在无上太初天，这等奇异的生灵，根本就不是这一方天地应有的产出，无上太初天的正经土著，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巨兽的存在！
不出意外，这些洪荒巨兽，都是当年烂陀圣地佛门大能们的坐骑、护法、镇山兽之类的存在……烂陀圣地战败，佛修们被屠戮一空，他们豢养的这些珍禽异兽，其下场可想而知！
没人知道……这些战死的洪荒巨兽的尸体，居然被白娘子偷偷收集了起来，掩埋在了太臰天的地下，更用秘法炼制成了不死不灭战力惊人的‘活尸’！
让朗月大师、三葬和尚脸色难看的是，除了那些巨大的飞禽走兽、奇异族群之类的尸身也就罢了，在那数以万亿计的活尸中，赫然有着数量庞大的‘光头’！
体呈琉璃态，头顶光溜溜，身披各色袈裟，脖子上，手腕上，还系着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佛珠串儿，甚至有些尸身手上，还拎着金刚杵、方便铲之类的佛兵！
这分明是当年战死的烂陀圣地的僧众！
佛修嘛，金身坚固，在战场上，他们就算陨落，往往尸身还保持完好……谁能想到，这些保持完好的尸身，也不知道白娘子耗费了多少精气神、花费了多少时间，居然收集了这么多，也都埋在了太臰天的地下！
“那是……普罗子师兄！”三葬和尚的眼珠骤然红了。
就在不远处，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洞中，一名生得膀大腰圆，身高过丈的僧人腾空而起，手中一杆普普通通的方便铲‘咣咣’两下，就将上空一支数千华族组成的小小军阵撕得稀烂，青红色带着凛冽死意的佛光所过之处，数千华族‘哗啦’一下就化为枯骨，随后眼洞里燃起了刺目的灵火，白骨‘咔嚓咔嚓’的活动起来，跟在了这光头僧人的身后，朝着不远处的华族军阵杀了过去。
那是‘普罗子’，三葬和尚前世关系极其亲近的同门师兄！
更重要的是，这位普罗子和三葬和尚一般，也都是那对应太古星辰的，四亿八千万命轨尊贵的烂陀圣地第一批土著弟子之一！
前面有说过，无上太初天被弥勒强行开辟，那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中，原本每一颗星辰内，都有一尊命中注定的‘星神’孕育。一旦天地自然孕化而出，这些星神顺利的成熟、出世，他们生而就掌控大道，成为这一方天地的掌控者。
但是弥勒暴力破开天地，四亿八千万星神没能孕化成熟，就被迫提前出世。他们就是这一方天地最早孕育的第一批土著生灵，资质绝佳，根基雄厚至极。烂陀圣地的佛门大能们顺势将他们纳入门下，他们就是烂陀圣地在这一方世界的第一批‘土著弟子’！
星神，他们都是太古星辰孕育的生灵，命轨决定了，他们天生气运相连、命格也格外契合。换句话说，他们天生的就是‘最亲近的兄弟姐妹’，端的是‘一见投缘’的‘生死之交’。
三葬和尚认得普罗子！
他们当年被收入烂陀圣地门下，他们同进同出、同起同寝，共同参悟大道，更是结伴云游天下，在一片荒芜的无上太初天修炼、传道、点化生灵、壮大佛门。
甚至，等他们拥有了足够的力量，等他们积攒了足够的智慧，他们这些‘无上太初天的第一批土著弟子’还连起手来，架空了那些从天外而来的佛门大能，疯狂打压类似朗月大师这般的‘原初弟子’，将整个烂陀圣地，死死的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那时候，他们肆意的呼风唤雨，他们的每一道法旨，都能决定无上太初天无数生灵的生死荣辱……
然后，就是那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太初、太瞐、太臰等草根蝼蚁崛起于泥泞之中，逆天而行，倒伐佛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佛门，就被这些草根蝼蚁一点点的啃光了根基，最终烟消云散……
那是以三葬和尚‘葬过去、葬现世、葬未来’的狠绝心性，都不忍回首的惨痛过往！
不可否认的是，三葬和尚和这些‘同一般出身’的同门师兄弟，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他们并肩作战过，他们也同生共死过。而此刻，他见到了自家师兄的尸身，居然被白娘子炼成了这般异类！
三葬和尚缓缓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白娘子。
他一言不发，但是他以为，白娘子应该是能明白他的所思所想的——白娘子应该主动放弃对普罗子尸身的控制，让他借一缕最纯粹的佛炎，将普罗子的尸身净化，让他尘归尘，土归土，归入寂灭之境。
只是，白娘子显然是没空搭理他了……三葬和尚转身的时候，正是白娘子寄托在五行大道，还有其他几门和卢仚洗荡的大道法则发生冲突的大道上的神魂烙印，被硬生生掀飞、崩碎的时候。
白娘子蓦然瞪大了眼睛，然后一口血喷出老远。
刚刚喷了一口血，白娘子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是连续几口血喷出，原本粉白粉红的小脸蛋，顿时变得煞白一片。她顾不得搭理三葬和尚，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闪烁，看向了不可测的高纬度虚空，那正是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真身本体所在的空间维度。
白娘子吐血的时候，太臰大帝也是面色骤然一白，‘哇’的连续吐了好几口老血。
本来他就被阿笃大士连同一群外门护法爆锤猛打，此刻更是浑身气力一虚，差点被一尊半蛇半人的护法一把抓住塞进嘴里。
太臰天阴风阵阵，寒气森森，无数活尸从地下冲起，直接将太臰天转化为一方死亡世界。
虽然没有了死灵塔这件开天至宝坐镇，但是太臰天经过白娘子无数年的祭炼，早已化为一方幽冥世界。这些火尸，原本就被镇压在一处处地窍中，日夜接受无数死气、阴气的淬炼。它们也正是无数地窍的楔子，牢牢堵住了这些地窍的喷发！
此刻活尸现世，地窍全开，无量的死气阴气汹涌而上，无数的华族战士当即被阴风一卷，被那活尸一冲，就直接炸成了漫天血雾，冻成了无数冰晶飘散。
而这些蹦跃而出的活尸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漫天飘落的血晶，它们得到磅礴精气的滋养，气息开始近乎无限制的飙升！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些活尸当中，原本实力都凌驾大帝之上的那些至强者，气息居然打着滚儿向上翻了十倍……甚至百倍！
这就很恐怖了！
如此狂暴的增幅，甚至朗月大师都忍不住朝着白娘子看了一眼。
她名曰白娘子，但是心，怕不是黑的？
她任凭太臰大帝繁衍这么多血脉后裔，怕不是就是为了今日，给这些活尸充当补品的？
嗯，正因为她已经预想到，未来这些活尸出世，需要巨量的生灵精血作为补品，所以她才以一缕自身精血，炮制了太臰大帝这么个‘分身’出来，让这尊分身取代自己，繁衍后代，生儿育女，得到了如斯庞大的一个华族！
如此看来，白娘子还是有点良心，有点底线的……但是她的这良心和底线么，也就是……‘一点’而已！
活尸肆虐。
血雾漫天。
阴风席卷。
华族败退。
朗月大师迅速调整了对于白娘子那‘一点儿’良心和底线的评价，或许，只是‘一丁点儿’吧，比起‘一点儿’还要小得多，小得很多很多。
因为她看到，哪怕是因为大量精英骨干级的华族战士离开了战阵，让华族的战阵出现了巨大的纰漏，但是因为过于庞大的数量，这些华族面对区区数百名外门护法的时候，颓势虽然有，但是不明显。
说得难听些，因为数量太庞大了，所以这些外门护法想要杀光这些华族战士，没有个三五年的时间，怕是都做不到！
但是白娘子召唤出的这些活尸一出现，漫天阴风一卷，好些华族稍稍碰到那灰雾、寒气以及乱卷的阴风，就骤然好似没有了骨头一样，无声无息的从空中坠落，落入了那些活尸的血盆大口中。
这阴风邪气的杀伤力，可比这些外门护法强悍太多了。
这些外门护法固然身躯庞大，有些家伙身高数千里，有着数千条巨型手臂挥动着兵器乱杀，但是他们一次冲杀，也不过是纵横数万里而已……相比太臰天庞大的面积，这些外门护法的影响力，就好像在大海中砸了几粒芝麻下去，荡起的涟漪微乎其微！
但是这阴风邪气啊，可是遍布整个太臰天。
好些还在后方结阵、备战，还没来得及投入和外门护法的战斗，甚至距离第一线战场还有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华族战士，他们也被卷入了那阴风邪气中，当即从空中坠落，被那些活尸硬生生分尸、分食！
毫无反抗之力，毫无抵挡之力。
那阴风邪气，好似对于这些华族，有着先天上的某种克制力量……宛如天敌一般，只是稍微碰触一下，这些精锐精悍、骁勇善战的华族，就这么瘫软坠落、任凭宰割。
“嘶……”朗月大师骇然看了白娘子一眼。
怕不是，在太臰大帝繁衍自己子孙后代的时候，就已经被白娘子做了手段吧？甚至是，白娘子送给青帝，用来制造太臰大帝的那一缕本源精血，就已经被她暗中做了手脚？
‘呵呵’！
朗月大师无声的讥诮冷笑——白娘子，可是当年覆灭烂陀圣地的三位至尊之一啊……她，怎可能是真正的‘傻白甜’？她，怎么可能是这么简单的、纯洁的、善良的人儿！
太臰大帝吞下口中的血水，又惊又怒的朝着白娘子这边看了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咆哮了一声：“撤退！”
无数华族宛如炸窝的马蜂群，‘嗡’的一声腾空而起，追随着太臰大帝撤离了太臰天。
那株巨大的异变桂花树也收起了所有的根茎，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太臰大帝体内，随着他一并撤离。
太臰大帝在一群精英帝子帝女的簇拥下，迅速远离太臰天，远离白娘子所在的区域。他悻悻然向着白娘子这边用力的挥了挥拳头：“本尊……你，等着！你……等着！”
太臰大帝的心情很复杂。
自己，终于和自家的本尊，彻底撕破脸了么？
彻底决裂了么？
在没有复合的可能了么？
罢了……也好吧？眸子里闪烁着金绿色的神光，太臰大帝低沉的笑了起来……也好吧。自己得了造化，自己得了不可思议的造化。只要自己消化、吸收、融合了神魂中，来自那一道诡异触手内蕴藏的磅礴大道……
等他重新回来的那一日，他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
只是，现在带着这么多子孙后裔，退向哪里呢……太臰大帝带着众多华族，用最快的速度撤离了太臰天，然后他迷茫了。没有了太臰天，他能去哪里呢？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想过，他居然有一天，会被逼着离开太臰天。人家是狡兔三窟，但是太臰大帝从不觉得，自己会有一天，被逼得和兔子一样狼狈逃窜。真正的强者，哪里需要准备这么多后手！
现在，他需要一块落脚之地，可是他从来没有预备啊！
“我们，我们……”太臰大帝喃喃嘀咕了一通，然后他看向了天庭的方向：“混账东西，都是因为你们的错，让我，让我……沦落如斯。”
“那么，暂借你天洲大陆歇歇脚，不过分吧？”太臰大帝深吸一口气，身边大片霞光涌动。无数华族战士齐齐发动秘法，他们的气机迅速调整得和太臰大帝一模一样，无数人的气息连为一体，一片极其广大的七彩云霞裹住了整个军阵，在太臰大帝的带领下，规模庞大的华族大军，缓缓离开了。
白娘子擦了擦嘴角的一缕鲜血，看了看华族大军远去的方向，突然冷冽一笑：“也好！”
她这‘也好’两字，说得是意味深长。
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齐齐打了个寒战，他们总觉得，白娘子怕是在太臰大帝身上，还有别的什么后手吧？如果太臰大帝没有什么逆天的造化，怕是，他和那些华族的小命，就攒在了白娘子的手中，任凭她拿捏了。
太臰天内，华族离开，漫山遍野的活尸齐齐呐喊，凶厉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数百名失去了对手，正挥动着兵器，酣畅淋漓的大声嚎叫的外门护法身上。
这些外门护法齐齐闭上了嘴，一个个低下头，同样凶厉的看向了这些散发出可怖气息的活尸。阿笃大士皱起了眉头，轻声嘟囔道：“这可就，不好办了啊。这些非生非死、又生又死的家伙……不好办了啊！”
‘轰’！
白娘子等人身后，大片虚空炸开，无边金霞瑞气冲出。
卢仚操纵着云槎，恰时突破虚空，赶到了！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4）
云槎破空而来，其速快如闪电。
除开曾经见识过云槎速度和威能的朗月大师，在太臰天的众人无不色变。
白娘子气息骤然一凝——这条‘战舰’，释放出的佛力威压如此磅礴，几乎有碾压一切之势。如果当年破灭烂陀圣地一战，有这条云槎坐镇，佛门就算最终依旧会失败，太初、太瞐、太臰三位为首的联军，也绝对要付出惨烈十倍的代价。
甚至，有可能他们三人当中，就有人无法全身而退。
三葬和尚则是双眸充血——如此可怕的巨物，当年烂陀圣地那些正统的‘原初弟子’手中，若是拿出了这件至宝镇压，他们这些无上太初天的土著弟子，又怎可能这么轻松的架空了他们，掌控烂陀圣地的实权？
有这等巨物存在，土著弟子们所谓的架空，所谓的排挤，所谓的打压，所谓的掌握佛门的实权之类，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无不是一个笑话。
而太臰天内，正挥动着兵器仰天欢啸的那些外门护法们，则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些人因为受惊过度，手中兵器骤然跌落，一张张狰狞的大脸蛋子纷纷扭曲，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阿笃……”婆苏吉龙王深深的吞了一口口水。因为用力过门，祂差点将自己长长的蛇信子吞入嗓子眼里，倒灌进自己长长的脖颈里去。蛇信子在嘴里狼狈的卷了两卷，婆苏吉龙王好容易才将蛇信子连同一大口毒液喷了出来。
“我没猜错的话，是那件玩意儿。”阿笃大士身体微微战栗着。
作为烂陀圣地弥勒一脉，当年被弥勒亲自镇压，降服，在弥勒的‘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毅然拜入佛门后，又在弥勒身边听讲、护卫无数年的外门护法首领之一，阿笃大士对于弥勒，对于烂陀圣地的了解，显然比一般的佛门真传还要多得多。
“这是阿炎哒魄罗……这是阿炎哒魄罗！”阿笃大士说出了一个极其拗口的名字：“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一个比我们的原初发源世界，底蕴、根基还要强横的大世界的造物……那个世界啊，如果能够顺利的自然孕化而生，一定是一个比‘洪荒九州’更加广袤、瑰丽、神奇、伟大十倍……甚至百倍的世界。”
“可惜的是，祂过于伟大，以至于，祂孕化的时间太长，祂太晚出世了。”
“祂的天生圣人甚至还没产生灵智，甚至还不如无上太初天呢……就被我们，还有他们，当做了战场……阿炎哒魄罗，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一件鸿蒙级的先天至宝……同样没有成熟，因为大战破开了祂的胎膜而强行出世。”
“为了争夺祂，弥勒都重创而回，那一战陨落的大能啊……”
“只以为，这件宝贝失踪了，或者干脆连同那一方大世界，在大战中彻底摧毁了。没想到，居然，居然是被弥勒掌握在了手中。这些贼秃，好紧的口风！”
“现在看来，这阿炎哒魄罗，居然，居然，弥补了强行出世损耗的本源，居然修复得七七八八了？这，这……”
阿笃大士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贪婪的凶光：“抢了吧，抢了吧……有了阿炎哒魄罗，我们就真正立于不败之地。从此，周天万界，只要不返回我们的原初发源世界，我们不触犯我们当年发下的效忠佛门的大道誓言，我们就是无敌的。”
“我们可以纵情、肆意的，享受我们的力量带来的一切！”
阿笃大士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他的话语如雷鸣，响彻了大片虚空。数百外门护法齐齐眼睛一亮，数千、数万双大大小小的各色眼眸或者喷吐着雷光，或者喷涌着火焰，或者喷射着各色致命的奇异射线，死死的盯向了云槎，尤其是站在云槎正中那座最大莲台上，悬浮在半空，远远看着这边的卢仚。
“又是这个小鬼头。”阿笃大士冷哼了一声。
他的一条手臂朝着朗月大师、白娘子等人指了指：“挡住他们，我去杀人，夺宝！”
阿笃大士大吼一声，婆苏吉龙王已经极力向前一窜。他长长的脖颈上，金灿灿的缰绳绷得笔直，那以日月为轮，以圣河为车轴，以须弥山为车座的神奇战车喷出夺目的光芒，奇异的力量通过缰绳反馈给了婆苏吉龙王，金色光焰包裹着他，连同盘坐在车座上的阿笃大士一起，整个战车破碎虚空，直奔卢仚冲来。
战车破空，阿笃大士大声咆哮着，他身边烈焰缠绕，一套金灿灿的甲胄宛如烈焰升腾，迅速披挂他全身。这套甲胄华丽到了极致，甚至华美到了近乎妖异的地步。大量镂空的花纹，内部镶嵌了无数的宝石，烈焰莲花造型的头盔上，镶嵌了一块又一块被暴力劈砍下来，又经过精心炮制、镶金嵌玉的面颊骨！
这都是阿笃大士曾经亲手杀死的，修为和他相当，甚至比他更强大的大能。
他们当中，好些并非阿笃大士所谓的原初本源世界的生灵，好些都是阿笃大士追随弥勒征战周天，在诸方世界斩杀的高手。
他们放在自家世界，都是顶级的霸主级存在。他们当中很多人的绝对力量，可以轻松碾压阿笃大士。但是阿笃大士和那些外门护法一样，有着‘概念性’的庇护法则，没有满足击败他们的苛刻条件，这些家伙就是不败的！
万法不侵，刀兵无伤……这些耍赖作弊的家伙，依仗着不死不灭的身躯，硬生生打持久战，就能耗死很多他们按理根本无法击败的强敌。
那些被镶嵌在头盔上的人面骨，依旧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随着阿笃大士在车座上站起身来，高高举起手中一柄烈焰缠绕的白骨战锤，这些人面骨上下开合，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声。随着他们的哭声，喊声，一条条宛如幽灵的飘忽身影在阿笃大士身后不断浮现。
这些被他击杀的强者，纷纷转化为‘战灵’，维持了生前几乎九成九的力量和神通，在死后依旧被阿笃大士禁锢、驱遣，被逼为他作战。
这些战灵数量何止千百？
阿笃大士敢一个人冲向他口中的阿炎哒魄罗，冲向这件烂陀圣地耗费巨大代价，甚至是弥勒亲自布置，耗费无穷代价修复得七七八八的先天至宝，显然也是有底气的。
一人成军，不可击败，这就是阿笃大士的底气！
阿笃大士在这些外门护法中的威望很高……这些外门护法一个个生得奇形怪状，他们的作风也是粗野残暴……他们当中好些人出身阿修罗族群，而阿修罗这等族裔，他们的种群性就和野兽一样——力强者王！
也有很多外门护法无比贪婪的看着卢仚，看着他脚下的云槎。
但是阿笃大士一声令下，这些外门护法一个个无比乖巧的，看都不看那些漫山遍野的活尸，丝毫不顾他们轰在自己身上的诸般攻击，只是挥动着兵器，狠狠的朝着白娘子、朗月大师、三葬和尚等人冲来。
卢仚双手合十。
他面前虚空突然炸开，阿笃大士伴随着雷鸣巨响出现在他面前，那缠绕着浓烈的，宛如岩浆一般赤红色火焰的白骨战锤，带着一道恶风，不加任何神通，单纯依靠蛮力的狠狠砸了下来。
阿笃大士身高数百里，这一锤轰下，寻常人若是被命中，定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只是如今的卢仚，借助云槎之力，凝聚的帝玺道果正挂在体内佛国菩提上熠熠生辉呢……他自己都有点弄不清，他如今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拎起天龙禅杖，卢仚一声大吼：“来得好！”
一抹金光从头顶直落双足，卢仚通体骤然变得金光灿灿。佛门金刚摩诃斗战神通施展开来，什么大力金刚身、天龙菩萨力等大力斗战神通也都同时施展了出来。
放在刚刚凝聚这么多道果之前，这些顶级的佛门斗战神通，卢仚全力催动任何一门，都能在呼吸间榨干他的全部法力。但是此刻，卢仚同时催动了不下于三百道佛门大力斗战神通，体内法力依旧磅礴浩瀚，十成中只耗去了三成不到。
肉身力道虬结如龙，身躯骤然拔高到千里高下，这就比盘坐在战车上的阿笃大士更高出了一倍有余。卢仚手中的天龙禅杖也发出高亢的龙吟声，主动配合着卢仚吞吐无边佛力，化为一道暗金色的龙影，迫不及待的迎向了当头落下的白骨战锤。
好一条天龙禅杖。
之前在太臰天，摧毁曜咣巫法祭坛的时候，天龙禅杖被七箭书反噬，硬生生被一箭贯穿，差点被打落了帝兵层次。
好在，卢仚紧接着就洗劫了整个太臰天，将无数宝库中，太臰大帝和白娘子这些年积攒的压箱底的私房钱洗劫一空。无数奇珍异宝，其中就有无法估量的，对帝兵晋级都有极大鄙夷的稀世奇珍在内。
卢仚这些天忙里忙外的奔波，天龙禅杖就蜷缩在他体内佛国，疯狂的吞噬一件件对自己有莫大好处的至宝恢复伤势，提升根基。
原本天龙禅杖也没这么快消化吸收这么多奇珍异宝，但是架不住卢仚开挂。
这云槎地窍洞府中，无法计数的佛陀金身遗蜕，将自身佛力修为，将自己的佛法感悟，悉数注入卢仚体内，帮助卢仚摧枯拉朽一般，直接横扫这一方天地的大道，凝聚了众多帝玺道果……在这过程中，无数佛力、佛韵也无数次的冲刷了天龙禅杖，帮助他在极短时间内脱胎换骨，融合了无法计量的奇珍异宝，得到了不可估量的好处。
其他的且不提。
就说以现在卢仚同时施展三百门斗战神通带来的肉身力量，他居然有点提不动现今的天龙禅杖！
沉重，极其的沉重，沉重到了‘堪称发指’的程度！
还好，天龙禅杖如今灵性飙升，他主动雀跃而起，将自身重量减轻了大半，卢仚这才能得心应手的施展他。一条暗金色龙影横贯虚空，带着高亢的龙吟，狠狠撞在了阿笃大士的白骨战锤上。
蛮力和蛮力的撞击。
神兵和神兵的冲撞。
一声巨响，好似一亿个晴天霹雳同时在脑门上炸开，卢仚闷哼一声，一口老血喷出老远，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
阿笃大士座下战车骤然凹陷，化为车轴的圣河炸开了漫天水滴，黄浊色的圣河水带着腐尸和骨灰的浓烈气息喷溅四方，日月所化的车轮差点被须弥山座上传来的恐怖压力直接压得崩塌。
婆苏吉龙王脖颈上的金灿灿缰绳骤然绷紧，脖颈上的龙鳞被勒得片片破碎，无数细小的碎片炸碎开来，炸得他脖颈上毒血喷溅，痛得他仰天长啸，差点将蛇信子当做标枪给喷了出来。
卢仚双手剧痛，手掌崩裂，大片金血喷涌。一滴滴宛如珍珠琉璃的金血喷出身躯，又在一股浩瀚佛韵的包裹下，宛如活物一般从伤口钻回身体，伤口急速的蠕动，快速的愈合。
四肢百骸，同时传来难以言喻的酸痛感。
一次沉重的碰撞，卢仚浑身骨头都被震开了细小的裂痕。佛力冲刷，精血灌注，骨头裂痕迅速愈合，浑身筋骨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坚韧。
他拎着不断哀鸣的天龙禅杖，骇然看向了阿笃大士。
阿笃大士盘坐在战车上，他双手也是一片血肉模糊，双臂上的金色甲胄裂开了密集如蜘蛛网的裂痕。他一脸扭曲，无比惊骇的看着卢仚，似乎是不敢相信，卢仚居然在硬碰硬的蛮力上，居然和他这个积年的佛门护法头子打了个平手！
“这，不可能！你这样的小贼秃，你修行了多少年？”
卢仚很羞涩的看着阿笃大士：“自从年齿过百后，就没有仔细计算了……但是自从记事以来，小子怕不是已经寿数过千载了？”
卢仚很是沾沾自喜的笑着：“嘿，寿数过千，这是我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没想到这辈子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实现了。嘿……”
他看着一脸扭曲的阿笃大士，喃喃道：“那么，下一个小目标，干脆，活上一亿岁？”
摇摇头，举起左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面颊，卢仚笑道：“清醒点，清醒点，有志气点，卢仚啊，你现在都可以和这种老怪物打成平手了，那么，目标放得更加高远一点吧……要不，我们也试试，能不能不死不灭？能不能万劫不坏？”
卢仚眯着眼睛，目光凶厉的盯着阿笃大士。
天龙禅杖在卢仚手上发出细微的哀鸣声——刚刚那一重击，那一次硬碰硬的正面对撞，卢仚在力量上没吃亏，但是天龙禅杖吃了很大的苦头。天龙禅杖和那一柄骨锤碰撞之处，杖体凹陷了下去，甚至有鸡蛋大小的碎片喷出。
阿笃大士的底蕴，比卢仚强悍太多了。
虽然这家伙并不以蛮力见长，他更多的是依靠他的各种诡异魔法，他在肉体力量上，居然就能和开挂后肉身力量暴涨的卢仚拼一个不分上下。
而他的底蕴，更多的表现在了他的这柄白骨战锤。
不知道祭炼了多少年，打磨了多少年，吞噬了多少好东西……这柄白骨战锤已经强大到了离谱的程度。天龙禅杖居然在正面撞击中，硬是吃了一个闷亏。
卢仚脑海中，太瞐帝斧在瑟瑟发抖。
这厮是真的在发抖。
天龙禅杖明显是那种傻大黑粗的重器，在如此硬碰硬中，都被磕了一个缺口出来。
祂太瞐帝斧，可是走的技术流路线……若是卢仚用祂和那白骨战锤硬碰硬，太瞐帝斧觉得，自己估计要‘呜呼哀哉’的‘寿终正寝’！
太瞐帝斧在颤抖，而其他若干件佛兵则是在怒吼，咆哮，甚至有佛兵上方，隐隐有僧人虚影浮现——祂们认出了阿笃大士手上的那一根骨锤，祂们气急败坏，恼怒于这柄‘旁门左道的邪魔兵器’，怎敢和祂们如今认定的尊主对抗？
‘嗡’，卢仚尚未催动，数千件烂陀圣地当年佛修大能遗留的佛兵、佛宝从他脑海中自行涌出，在他身后化为一片灿灿光海，宛如孔雀羽翼一般张开，释放出无比华美的光芒。
阿笃大士手上，那柄骨锤正‘昂昂’鸣叫，向天龙禅杖耀武扬威呢。
其鸣叫声中的意思，大抵就是——‘黄口小儿，焉敢和老夫抗衡’之类。
但是猛不丁的看到数千柄佛兵佛宝从卢仚体内冲出，一个个‘目光不善’的朝着自己望了过来，这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骨锤，当即萎了下去。祂体表的岩浆一般的火焰骤然黯淡了下去，甚至体积都缩小了一圈，唯恐被这些佛兵佛宝盯上。
祂在这些佛兵佛宝中，很是认出了几个‘老熟人’。
那都是当年烂陀圣地的核心高层，那几位弥勒的亲传弟子掌控在手中的本命佛宝、本命佛兵啊。那些亲传弟子的身份远比阿笃大士尊贵，这些佛兵佛宝的位格，在佛门中的地位，自然也比这柄骨锤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阿笃大士气急败坏的看着自己突然委顿下去的骨锤，他厉声喝道：“怕什么？怕什么？那些老贼秃，骨头都能拿来打鼓了，你害怕他们留下来的这群死物做什么？”
“来，和我一起来。”阿笃大士怒道：“打杀这小贼秃，然后，这些无主的佛兵，不都是你的口中食么？”
阿笃大士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了骨锤上。
他念诵了一声魔咒，骨锤上烈焰骤然高涨，他身后数以千百计的战灵齐齐呐喊，身不由己的化为一道道流光，没入了骨锤中。骨锤表面，顿时浮现出了一张张活灵活现的扭曲面孔，这些战灵在骨锤中被魔焰灼烧，他们歇斯底里的哀嚎、诅咒，而这些负面的能量，却给骨锤带来了无法估量的磅礴伟力。
骨锤的体积暴涨，烈焰升腾，恐怖的高温席卷四方。
阿笃大士从战车上站起身来，他一脚将婆苏吉龙王踢去了一旁，怒道：“没用的东西……这些年来，让你拉车，拉车，拉车，你真把自己当做一头拉车的牲畜了么？你是婆苏吉，你是创世大蛇一族的龙王啊！”
婆苏吉龙王呆了呆。
他微微侧过头，认真的思索着阿笃大士的那一句怒吼。
良久，良久，婆苏吉龙王笑了。他体内有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他的身躯开始缓缓的膨胀，在呼吸间就拉长到了近乎百万里长短！
一条大得恐怖的巨蛇出现在卢仚面前。
这等大蛇，才有了几分缠住神山，绞磨乳海，从中提炼不死神药的大蛇风范啊！
婆苏吉龙王轻声道：“多谢，多谢，没想到，那些该死的贼秃，居然在我体内留下了这等无形的禁制……虽然威力不强，却是一层知见障，完全让我忘记了我的根本。”
“我是婆苏吉，我是创世大蛇一族的八大龙王之一……呵呵！”
“你们这些后天的小人儿，不管你们是哪个世界诞生的……在我眼里，你们只是口粮……我诞生的意义，就是猎杀你们；而你们诞生的唯一价值，也仅仅是填饱我的肚皮。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简单！”
婆苏吉大蛇脖颈上的伤口急速愈合，他的气息变得格外的幽微深邃，无比的邪异莫测。
他的身形融入了虚空。
他的身体化为了阴影。
他的气息变得极飘忽。
卢仚甚至无论是用肉眼、法眼，还是用神魂之力感知，都无法察觉到这么一条大蛇究竟跑去了哪里，究竟在哪个维度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下一瞬，卢仚突然面色一僵。
卢仚身躯内，他挂满了道果的那株由烂陀佛果超脱之力凝聚的菩提树所在的佛国，那一方金灿灿，被四亿八千万颗星辰投影照耀的佛国外围，突然有一条极大的大蛇虚影浮现。
婆苏吉龙王以莫测的神通，居然突破了卢仚肉身、神通、法力、道行诸多层防御，甚至卢仚正加持在肉身上的三百道斗战大神通都没能阻止他的行动。
这厮直接出现在卢仚体内。
他张开大嘴，狠狠的朝着卢仚现今一身修为所寄的佛国、朝着那一株巨大的菩提树一口咬下了去。
婆苏吉龙王发动进攻的同时，阿笃大士一声怪笑，一步迈出径直到了卢仚面前，倾尽全力，又是一锤朝着卢仚轰了下来。
“你，还不死？”婆苏吉龙王大笑：“朗月小尼姑想要的烂陀佛果……是我的了！”
“说不定，我能成为下一个弥勒呢……谁知道呢？”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5）
“来！”
面对婆苏吉龙王和阿笃大士的联手攻击，卢仚丝毫不理在体内佛国疯狂攻击的婆苏吉龙王，拎起天龙禅杖，当头一杖迎向了阿笃大士。
婆苏吉龙王欢天喜地的张开大嘴，以莫测的方式侵入卢仚体内，正要撕扯他的佛国，损毁他的道果……一声巨响，漫天佛光，云槎一座巨大无朋的投影突兀的在卢仚体内佛国中浮现，光芒万丈，威震八方。
这是朗月大师所谓的云槎，这是阿笃大士口中的阿炎哒魄罗。这是一件伟大世界的先天至宝，被弥勒，被烂陀圣地的原初弟子一脉，用无穷精力，耗费漫长时间，好容易祭炼成功的佛门至宝。
婆苏吉龙王满是獠牙的大嘴撞在了云槎投影上，一声巨响，他满口毒牙悉数粉碎，恐怖、蛮横、丝毫不讲理的反震之力翻卷袭来，将婆苏吉龙王半个脑袋都震成了一团血雾。
婆苏吉龙王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他猛地离开了那个奇异的空间维度，回到了正常的维度现世。他庞大的身躯宛如抽风一样疯狂抽搐着，偌大的脑袋上血如泉涌，恐怖的反噬力量还在他体内急速扩散，他身躯内不断传来雷鸣般的爆炸声，身躯上不断有一个个硕大的肿包隆起，不时爆开后炸成一团粘稠的血水。
‘咣’，卢仚手中天龙禅杖没有和那柄明显威能飙升的骨锤硬碰硬。天龙禅杖划出了一道曼妙的弧线，擦着骨锤掠了过去，撕裂虚空，相隔老远，跨空一杖落在了阿笃大士的脑袋上。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阿笃大士脑袋上的重盔被打得火星四溅，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手中骨锤自然而然的失去了准头，擦着卢仚老远快速划过，带起的恶风震得卢仚耳朵生痛。
卢仚整个化为一团残影。
他的身躯，他的手臂，他挥舞的天龙禅杖，完全融入了虚空。在可怖的速度加持下，他化为一团狂风，一团虚无，从四面八方包裹着阿笃大士，每一弹指间，都几乎是同时向他轰下了数千杖、数万杖、数百万杖。
天龙禅杖上，缠绕着烈火，寒冰，罡风，雷霆……卢仚将自己刚刚凝聚的帝玺道果对应的大道力量，肆无忌惮的宣泄在了阿笃大士的身上，直打得阿笃大士全身宛如烟花一样，不断绽放出刺目的光焰。
每一击都无比沉重，每一击都宛如雷霆。
放在下界，卢仚轰出的每一杖，都能轻松破坏一个万亿里方圆的大世界……但是落在阿笃大士身上，虽然他被重击轰得摇摇晃晃，甚至从战车上立足不稳摔了下来，但是没能伤害到他，根本无法伤损他的一根汗毛。
远处，数百名外门护法欢天喜地的朝着白娘子、朗月大师一行人冲杀了过来。
朗月大师看着那些疯狂杀来的外门护法，双手合十，幽幽叹了一口气：“今日果，昨日因……是以，阿笃大士，你不能怪小僧漏了你的底细。”
朗月大师缓缓开口，从阿笃大士的出身来历开始说起。
他属于太古之时，某洪荒大地一凡俗小国的王子，生而悍勇好斗，喜欢杀戮征战。在无穷的杀戮中，他接触到了玄妙诡邪的‘婆罗门’大道，他立下誓言，以自身征战时杀戮的无量生灵为祭品，踏上了‘婆罗门’的修炼正途。
他献祭无数生灵，得到了不死之躯。
他献祭自己亲族，得到了百战魔体。
他献祭自己的身体器官，献祭自己的妻儿老小，将他的儿子，孙子，重孙子等等，一代一代的不断献祭……于是，他获取了庞大的力量，恐怖的魔法。
但是‘婆罗门’的修炼之道，是‘概念性’的，而‘概念性’的玩意儿，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弱小……理论上，所有修炼‘概念性’大道的存在，都可以毫无瑕疵、毫无弱点的强大。
但是天地之间自有规则，自有章程。传说中的圣人也无法真正的永恒不灭，何况是这些‘取巧’的邪魔外道？是以，这些外门护法，都有自身的致命弱点，这正是当年佛门世尊降服他们，逼迫他们成为佛门护法的原因。
若不然，这些邪魔外道若是真个毫无弱点，绝无瑕疵，他们又怎甘心屈尊佛门之下？
阿笃大士的弱点，说起来也很奇妙……
朗月大师娓娓而谈，阿笃大士的脸色骤然惨变……他硬扛着卢仚的疯狂攻击，转过身来，朝着朗月大师声嘶力竭的怒骂咆哮：“弥勒许诺，绝不泄露我们的弱点！”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很是笃定的笑道：“我佛有言，他若长存于世，自然为你们守护秘密，将你们的弱点存在的痕迹以逆天神通抹去，世间除开我佛，再无人能知晓你们的弱点。”
幽幽叹了一口气，朗月大师淡然道：“但是我佛，寂灭了啊……而且，他只为我佛门护法守护秘密……对于你们这些背叛佛门的叛徒，我佛又有何借口，耗费法力、靡费神通，为你们遮掩天机，为你们保守秘密呢？”
朗月大师淡然道：“卢仚道友，阿笃大士不受地水火风诸般自然之力所伤……唯一能伤害他的……”
阿笃大士气急败坏，愤然怒吼，想要用吼声将朗月大师接下来的话语彻底遮掩过去。
但是朗月大师已经慢悠悠的开口了：“唯有凝固的飓风，燃烧的大地，坚若磐石的火焰，猛烈如雷的洪水，四者合一的力量灌注于兵器中，才能破坏他的不死之躯、斗战魔身。”
凝固的飓风。
燃烧的大地。
坚若磐石的火焰。
猛烈如雷的洪水！
对于普通凡人，这四种力量毫无疑问，极其难以实现。但是对于刚刚凝聚了五行道果的卢仚而言，地水火风四相之力的这区区四种变化，实在是太轻松了。
天龙禅杖上，骤然荡起了一抹四色奇光。地水火风四大元力发出异样的轰鸣声，凝聚在天龙禅杖上，被卢仚奋力挥动，狠狠砸在了阿笃大士身上。
只是一击，刚才千万次轰击都没能伤害分毫的阿笃大士，他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上甲胄破碎，甲胄下的皮肉骤然凹陷了下去，被天龙禅杖一击打得血肉一团模糊。
阿笃大士痛呼，怒骂，他挥动着骨锤，近乎疯魔一样朝着卢仚乱打乱杀。
只是，失去了那近乎不死不灭、刀兵不伤的可怕躯体，阿笃大士的斗战神通在卢仚看来，也就这么回事吧——无数年来，阿笃大士已经打惯了顺风仗，反正没人能伤害到他，那么，他就只管犹如一头野牛一样，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将骨锤直接近距离的闷在敌人的脑袋上就可以了。
顺风仗打多了，这种蛮横粗鲁的战斗方式，已经化为某种本能，铭刻在了骨髓里，烙印在了神魂中。阿笃大士已经习惯了横冲直撞，习惯了没有人能够在战场上伤害到他的这种战斗风格。
于是，他胡乱的灰雾骨锤，却没有一锤能碰触到卢仚一根头发。
卢仚手中禅杖荡起疾风，化为强光，一次次的轰击在阿笃大士身上。他原本坚固无比的甲胄一片片碎裂，他的躯体上出现大片狼藉的伤口，伤口崩碎，血肉炸裂，大块大块崩碎的血肉还在蠕动着，带着强大的生机还想重新回归阿笃大士本体，修复身躯上的伤口。
天龙禅杖所过之处，这些血肉中的活性骤然消失，变成了花岗岩一般的死灰色，随后迅速崩塌瓦解，化为无数沙尘飞向了四面八方。
阿笃大士身上不断出现大块大块的血肉缺失，好些地方，透过浪迹一摊的血肉，直接能看到他黑金色的骨骼，以及青灰色琉璃质地的五脏六腑。
阿笃大士痛得龇牙咧嘴，他扛不住卢仚的攻击，突然狠狠一抖手上骨锤，顿时数以千计的战灵破锤而出，无数诡异的术法宛如潮水，狠狠朝着卢仚打来。
其他诸般法术也不说他，就说其中一条战灵，蛇尾而三身，一条蛇尾上，居然同时存在三具曼妙的媚眼少女形象的上身……她们齐齐张开眼睛，九支美丽的大眼睛里，迷离的七彩幻光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好似天河崩塌一般。
卢仚的身躯骤然一僵，那七彩幻光落在身上，看似轻柔无比，却好似搅浑的混凝土一样凝实、沉重。奇异的光芒顺着毛孔侵入体内，卢仚被幻光命中的皮肤，居然当即就化为青铜材质。
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变成了一层坚硬的青铜！
卢仚只知道有石化之术，这是极其歹毒的术法……但是将人转化为青铜，这比传说中的石化之术还要诡异许多。
闷哼一声，卢仚周身涌动着璀璨佛光，连续十八种降魔驱邪的佛光扫荡全身，堪堪将那一层歹毒的七彩幻光挡在了体外。但是接踵而来的数千种诡异的术法，直打得卢仚大口吐血，身体内外，什么骨折、肿瘤、腐肉、脓血之类的怪异齐齐涌现。
以卢仚如今的修为，他的佛门金身防御力何等惊人，居然依旧被这数千战灵打得狼狈不堪。
卢仚一声轻喝，身边虚空涌动，大片空间旋流化为时空迷宫，将那些术法齐齐扭曲放纵到了不知道几亿里之外。下一瞬，就连这些战灵都发出了惊怒的吼声，他们身边无数虚空旋流出现，硬生生将他们也强行驱逐了出去。
卢仚一口血喷出，炽烈的佛光从头到脚狠狠的一扫，就听体内一阵怪异的轰鸣、嘶吼、谩骂、诅咒声传来，他的身躯内，莫名的多了一些奇异的寄生体，各种乱七八糟的伤害和这些寄生体混在一起，带了他极大的痛苦。
佛光扫荡，这些寄生体被强力扑杀，体内的一切伤患悉数被抹除。卢仚体内磅礴的生机涌动，一切损耗在呼吸间就已经平复。
大片黑烟邪气从卢仚体内被驱逐出来，但是这些战灵的手段极其诡异，卢仚好容易将这些奇异的伤患驱散，也耗费了他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此刻，阿笃大士已经骂骂咧咧的，撒开大腿跑出了老远。
他甚至有空闲功夫，丢下了脑袋爆碎了一大半的婆苏吉龙王，自己拖拽着缰绳，将自己的那辆战车拖得飞跑。
等到卢仚回复了战力，阿笃大士已经跑回了那些外门护法中间，声嘶力竭的嚷嚷着什么。
数百名外门护法一个个目光闪烁，又惊又怒的朝着朗月大师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后，一名形如大鹏，身披金甲，背后一对儿硕大羽翼闪烁着迷离金光的外门护法一声嘶吼，双翼向前狠狠一振，顿时虚空震荡，大片虚空涟漪出现，数百名外门护法悉数往那空间涟漪中急速掠去，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外门护法，金翅大鹏。其飞行速度堪称冠绝人间，更兼具了空间大道的力量。这尊金翅大鹏对于速度、空间的掌握，甚至凌驾于无上太初天天地大道的极致之上！
毕竟是经历过无数个世界征战的佛门耆宿，这金翅大鹏掌握的速度和空间大道，并不仅仅局限于无上太初天的速度和无上太初天的空间。他的道，比卢仚更加深邃、更加精妙，直指更莫测的大道本源。
是以，这金翅大鹏开启空间通道，让一群外门护法遁走，卢仚想要出手打破他的神通，却没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翅大鹏扬长而去。
太臰天周边，只有那无数活尸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响起。
淡淡的阴寒刺骨的臭气在虚空中扩散，这是死亡的味道，死亡的气息。三葬和尚身形一旋，已经拦在了白娘子面前。他双手合十，肃然道：“白娘子，还请放我一众师兄弟平安极乐。”
三葬和尚眸子里闪烁着血光，身后有无数飞天诡异若隐若现。白尊也悄然出现在白娘子身后，她一裘血色长裙，满头长发乱舞，惨白的绝美五官，透着一丝丝诡异的狰狞。她缓缓的伸出双手，十指一点点的变长，直指白娘子的后心要害。
若是白娘子拒绝，依旧要操控这些死去的烂陀圣地‘土著弟子’的尸体，让他们充当征战厮杀的工具……那么三葬和尚无论如何，也要和白娘子在这里分一个生死。
卢仚收起天龙禅杖，站在一旁不吭声。
虽然白娘子是胤垣的东宫娘娘……按理说，卢仚应该帮着白娘子抗衡三葬和尚。但是说实话，白娘子的手段，让卢仚都有点看不得。
卢仚继承了烂陀佛果，无论他是否愿意做一个和尚，他都是烂陀圣地最正统的传人。烂陀圣地，在卢仚心里，是有着特殊的地位的。
白娘子将烂陀圣地那么多佛修的尸体炼制成威能惊人的活尸……好吧，这种手段，有点过分了。毕竟无论是卢仚的前世，还是他这辈子，他在世俗中受到的熏陶就是，人们都讲究的是一个入土为安。
白娘子微微一笑，她看着血气直冲双眸的三葬和尚，随手指了指卢仚身后浮荡的云槎：“和尚的意思是，吾的手段，太过邪异狠戾了么？那，你们自己做的事情，和小女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庞大无比的云槎内，浩浩荡荡的地脉中，无数地窍洞府中，一尊尊佛陀遗蜕正盘踞在莲台佛龛中，通体释放出无量光辉，有无量佛韵涌动，一点点的填补、滋养整个云槎，补全了祂因为强行降世而不完整的本源，让祂化为一件恐怖的佛宝。
“喏，这些大和尚的尸身，似乎也没得清净呢？”
一旁的朗月大师对这话就不爱听了，她双手合十，辩解道：“白娘子何须诡辩？云槎中诸多同门，都是寂灭在即，自愿将金身安葬于云槎深处，以自身佛力、佛韵滋养云槎，以此将其炼化为佛门至宝。”
“我佛门行的是堂堂大道，可不是你的这等邪门手段。”朗月大师淡然道：“云槎，如此至宝，也是我佛门弟子最佳的葬身之地。金身内残留的佛力、佛韵，也是这些同门，对后辈弟子的一份恩泽啊！”
白娘子微微挑起了下巴，直勾勾的盯着三葬和尚：“小女子口舌上的功夫，是比不过你们这些和尚尼姑的……总而言之，你们将佛门弟子的尸身当做‘材料’使唤，就是对后辈弟子的恩泽；小女子同样将他们的尸身当做‘材料’炼制，就是邪魔外道的手段！”
身形一旋，白娘子突兀从原地消失。
白娘子消失的一瞬间，白尊发出尖锐的叫声，同样化为一团血色阴影，紧追着白娘子飘忽莫测的身影盯了上去。一时间，就在卢仚等人身边，方圆万里内，一缕飘飘荡荡的香风，一条时隐时现的血影，几乎是顷刻间，撞碎了无数的空间维度。
从不可思议的零维，直到卢仚所能感知到的一维，二维，正常的三维、四维，乃至更高的维度……甚至是，两条人影突兀的闯入了这一方虚空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寄托本体的极高维度的太古虚空中……
空间维度膈膜被突破，大片大片的维度光爆犹如烟花一样炸开。
或许是一个弹指的时间，或者是比这更短暂百万倍的极短一瞬。
白娘子冲破了白尊的围追堵截，飘身到了那无数活尸中。亿万活尸齐齐抬起头来，朝着空中闪烁跳跃的白尊一声嘶吼，顿时漫天黑色佛光，充满死亡寂灭之意的佛光宛如一方巨洋颠倒，无量佛光当头砸落，笼罩了方圆不知道多少万里的虚空。
饶是白尊的速度快到极致，看到那充满死意的佛光洒落，她就全速向后闪烁撤退。但是那佛光笼罩的面积过于广袤，她哪里退得及？
黑漆漆、暗沉沉、粘稠沉重、阴冷刺骨的佛光一卷而过，白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嗥声，血色嫁衣骤然崩碎，身躯上裂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大片粘稠的、亮晶晶的，宛如水银一样质地，色泽格外鲜艳的血水从伤口中不断喷出。
这些血水和外界黑色佛光一个冲撞，就好像浓度极高的酸浆浸泡了软金属一般，血水发出‘嗤嗤’声响，不断冒出浓烈的黑烟。白尊绝美的五官被那佛光腐蚀，五官消失了，再次回到了卢仚很多年以前见到的，通体洁白、光洁如镜，没有毛孔、没有毛发、面门也是一片洁白的奇怪形态。
“死！”白尊体内，一声尖锐的，好似亿万痴女、怨女齐齐发出的嘶吼声响起。
就算在无数活尸的簇拥下，在无边佛光的笼罩下，更有自己炼制的几件极品帝兵护住了身躯和神魂，面对白尊这倾力发出的一声咒怨长嘶，白娘子也是身形宛如被雷霆命中，七窍齐齐喷血，身上大片洁白的肌肤化为血水滚落。
白娘子的脸色就变得极其惨烈，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
卢仚长叹一口气，驱动云槎，凭空闪现，挡在了白娘子和三葬和尚之间——白娘子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不用她开口，卢仚也是心知肚明的。
大抵就是，白娘子若是有死灵塔护体，那么白尊是不可能这么轻松伤到她的。
那么，白娘子的死灵塔为什么不见了呢？
为什么会被冥尊夺走呢？
那话说起来就，长了啊！
所以，卢仚只能挡在了白娘子面前。云槎虽然体积庞大，但是随着卢仚和祂之间的佛力不断的相互交流，尤其是云槎的佛力一遍一遍的洗涤卢仚的肉身，洗荡他的神魂后，卢仚和云槎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渐渐驱动起来，就有点得心应手了。
这么庞大的云槎，在卢仚的心念操控下，就好似一片小小的浮云，轻盈快捷到了极致，只是一闪，就凭空拦在了白尊和白娘子之间。一时间，就看到一缕缕幽暗的音波从白尊体内不断向外怒射，狠狠轰在云槎上，荡起了一圈圈淡淡的、细小的涟漪，却没能撼动云槎分毫。
卢仚双手合十，淡然道：“两位暂且住手，可好？”
轻咳一声，卢仚幽幽道：“三葬大师，或许其他佛门弟子，可以指责咱家大嫂以诡邪手段，行邪魔之事……偏偏就是，你没有资格说这话啊！”
三葬和尚猛地抬头怒视卢仚。
卢仚轻声道：“你的这些非天是何等来历，还要我说么？邪魔？你才是最大的邪魔啊！”
轻咳一声，卢仚决定帮亲不帮理了。
再说了，三葬和尚也不占理不是么？
“佛门宗旨，既然寂灭，就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具臭皮囊，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可惜的？三葬大师居然看重这些同门师兄弟遗留的尸身……您的佛法修为，看来，似乎，是有点……哈哈！”
三葬和尚震怒：“若是这些活尸，是你的亲眷族人？”
卢仚微微一笑，双手打了个道揖：“道祖慈悲，道法自然……小子已经还俗，却不是佛门弟子了。所以小子看不透，舍不得，谁敢动老子的亲眷族人，老子就打破他的脑袋。”
不等三葬和尚还嘴，卢仚急促的说道：“可是大师你不同啊，你是佛门高僧啊！你，怎么能和我一介世俗凡人一般计较呢？”
三葬和尚气得眼珠喷火。
卢仚，果然打了一套无比精湛的‘双标拳’！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6）
三葬和尚目光如血，轻轻一挥手。
白尊仰天长嘶，无数非天从她身后犹如潮水一样涌出。一条条粘稠的、模糊的、猩红色的人影，穿着红色嫁衣，罩着红色头帕，穿着红色绣花鞋，挥舞着红手绢，挑着红灯笼，坐着红轿子……总之，铺天盖地的红色汹涌而出。
前些日子，三葬和尚麾下的非天数量，还没有如此惊人。
此刻比上次卢仚见他时，他掌控的非天数量，又增加了何止十倍？想想这些非天的由来，每一条非天，都必须以一条极其凶戾的阴魂为核心，献祭大量的生灵和神魂才能凝聚而出……眼前这些非天背后，不知道是多少生灵的消亡！
卢仚看了三葬和尚一眼，双手合十，轻颂了一声佛号。
一旁的朗月大师面露无奈之色，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云槎，显然只能是交给卢仚掌管了……这是当年一个极大的纰漏，于她们这些烂陀圣地的‘原初弟子’而言，这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云槎，是弥勒一脉耗费无数代价炼制的至宝。但是想要掌控云槎，却需要最正统的弥勒嫡传之力，即‘超脱之力’。而‘超脱之力’，就算是在弥勒的亲传弟子中，也只有朗月大师的两位大师兄掌握了这等力量。
而那两位大师兄，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一方世界历劫呢。想要等他们回归，让他们掌握云槎，显然是无法应付眼前的局势的。朗月大师当机立断，让卢仚去云槎岭激活了云槎。果不其然，继承了烂陀佛果的卢仚，他的法力也有了一丝超脱之力的痕迹，云槎果然很乖巧，很听话……运转由心，驱策自如。
失误了，失误了。
朗月大师心里一阵忌恨……当年的烂陀圣地，三葬和尚这等‘土著弟子’掌握了实权，架空了烂陀圣地的高层。甚至于，连烂陀佛果这等要命的核心传承，朗月大师一众师兄弟居然没能掌握在手中，反而是让卢旵的前世镇守、保管。
而卢旵这……显然也是心有反骨的，他居然将烂陀佛果交给了他这一世的儿子！
朗月大师恨得牙痒痒的。
但是，她也无可奈何……如果那些外门护法还乖巧听话，她还能继续筹谋卢仚身上的烂陀佛果，以此继承超脱之力，由此亲自掌控云槎这件佛门至宝。
但是，但是，但是……外门护法们叛乱了。内忧外患齐齐袭来，朗月大师当机立断，就让卢仚继承云槎吧。反正，如今的佛门需要云槎镇压气运……而卢仚就算口口声声还俗了，只要他掌握云槎，他就理所当然的是佛门弟子！
佛门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么？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心中无数念头此起彼伏，突然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微笑。
漫天非天汹涌冲向了卢仚，她们发出了尖锐的嘶吼声，邪异的声浪一波波的冲击着云槎放出的无量佛光，却连最外围的一层光霞都无法撼动分毫。
卢仚合十，高颂佛号，组成云槎的九团巨大无朋的莲台上，一片片山岭凝成的莲花瓣齐齐闪烁奇光。无数条极细的佛光喷涌而出，每一缕细如发丝的佛光都精准的命中了一尊飞天的眉心。下一瞬，随着卢仚一声大喝，云槎微微一抖，佛光一震，白尊身后涌出的数以万亿计的非天通体齐齐闪烁，一阵光暗幻灭之后，这些非天齐齐褪去了满身的血色。
返本归元，重铸灵魂。
云槎内部，有高亢的诵经声不断响起。一个个地窍洞府中，无数佛陀金身遗蜕齐齐放出大光明。不可思议的佛法伟力驱散了这些非天体内邪恶、狰狞的歹毒力量，一切负面邪气都被驱散，她们最核心的一点本源印记被唤醒，一波波温暖的力量冲刷、洗荡，将她们从诡异狠戾的非天，重新化为一道道人类的阴魂。
“不可能！”三葬和尚宛如被雷劈，一口血喷出了老远。
他的非天，他耗费无穷精力，无量心血，在下界动用如此狠戾的手段，好容易才炼制而成的非天……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被那些外门护法轻松击杀也就罢了，那些外门护法，毕竟是佛门耆宿，他们通晓针对非天这一类奇异生命体的杀伐手段，三葬和尚虽然不能接受，却能理解。
可是卢仚，区区一后生晚辈，他凭什么？
就因为这条云槎？
三葬和尚身体战栗的看着卢仚，他身后，白尊蜷缩成一团，不断发出惊恐的悲鸣。无数女子的阴魂悬浮在虚空中，静静的看着三葬和尚和白尊。
她们体内的邪气、死气、诸般狞恶之气都被洗涤一空，她们回复了生前的灵智，更回忆起了这些日子她们的所有遭遇，想起自己在三葬和尚和白尊的驱策下，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情。
这些能够成为非天的女子，她们生前定然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痛苦往事，经历了让人无法忘却的痛苦磨难。正因为这一段怨气，让她们在死后，被非天的邪法侵染，杀戮无数，终究自己也化为诡异的非天生命体。
而这一刻，她们被唤醒了。她们心中的一切恨，一切苦，都被佛法洗涤干净。她们回复了一个正常人类应有的灵智和思维，她们清晰记得自己在化为非天后所做过的事情！
每一条非天凝聚而出，在三葬和尚和白尊的催动下，她们身边几乎不可能有生命残留。
一座城池内出现一具非天，几乎整个城池都要被血洗一遍！
她们突然惊觉，她们已经是满手血腥，每个人手上，几乎都沾染了数万条无辜生灵的血。
她们静静的悬浮在虚空中，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三葬和尚和白尊。她们的心情很复杂，三葬和尚和白尊，让她们有机会为自己生命中最惨痛的一段经历进行报复……但是，她们接下来的杀戮，那些被她们杀戮的人，又是何其无辜？
渐渐地，这些阴魂体内，涌出了滔天的恨意。
数以万亿计的阴魂，体内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化为恐怖的神魂波动狠狠压向了三葬和尚和白尊。三葬和尚愤然怒吼，周身涌动着黑红色的血光，连续数掌向四面八方轰出，将那一波波袭来的神魂波动轰得支离破碎。
“尔等，欲逆天否？”三葬和尚怒吼：“尔等可还记得……尔等的仇，尔等的恨，尔等深藏心中的那一缕仇怨……是老衲让你们有了复仇之机，是老衲让你们化为不死不灭的非天，有了如此的造化。”
“尔等不知感恩，反而……”
三葬和尚怒吼，咆哮，宛如疯虎冲向了最近的一具阴魂，他伸出手抓向了那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年龄，呈少女态的阴魂，嘶声吼道：“你，童养媳出身，被夫家凌虐致死……”
三葬和尚是有大神通的，他和麾下所有的非天都心神相连，他通晓这些非天生前所有的遭遇，她们经历过的一切，三葬和尚都熟稔在心。他歇斯底里的喊出了这少女生前的悲惨命运，厉声喝道：“若非老衲，尔可有复仇之机？尔不过是，乱坟岗上一具枯骨，罢了！”
三葬和尚抓着少女的肩膀，手上血光涌动，几乎将少女的魂体直接碾碎。
少女发出了痛不欲生的惨嗥声。
卢仚一声大喝，云槎微微一阵，一道米缸粗细的佛光蜿蜒涌出，命中了三葬和尚，宛如大蟒，将他死死缠绕，更是佛光一振，将他丢飞了数百里地。
“去吧！”卢仚低沉的喝道：“尔等已然解脱，就不要再惦记生前的仇怨……尘归尘，土归土，安心遁入轮回，期待来生的造化罢！但愿尔等，来生都能安享福乐，有一段美满的人生！”
这些非天，这些阴魂……卢仚也不想对她们多说什么。她们无论有多大的仇，多深的苦，她们的仇怨已经了了……她们能转化为非天，可见她们的仇人，她们的敌人，她们的苦主，都已经被她们亲手屠杀了。
既然如此，卢仚也只能对她们送上一句美好的祝福，再送她们一程。
云槎微微震荡，漫天香风凭空而生，卷起了那些阴魂。下一瞬，云槎内幽光闪烁，一道轮回印记开启，这些阴魂纷纷投向了云槎。卢仚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这云槎如此广袤、恢弘，内有无数生灵。这些阴魂，就在云槎内转世投胎，也是她们的造化。
有云槎如此至宝镇压，云槎内的生灵，哪怕是最弱小的凡人，也定然安享一世太平吧？
“不！”看着漫天阴魂被云槎卷走，三葬和尚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声。
非天，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法，更是他直达‘彼岸’的道……三葬和尚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这才凝聚了非天之种，更踌躇满志的返回无上太初天，就是为了以非天之伟力，征伐整个天地，破灭整个天地，让天地重归混沌，重演开天辟地！
他是有雄心壮志的。
他想要重开一新天。
他想要让那些已经陨落的‘兄弟’，那些和他同样出身的，对应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星神’重归人间。他要扭转被弥勒、青帝等大能扭曲的世界命运，让无上太初天回归属于自己的命轨。
他想要一个真正属于他的世界。
他不愿意看到这个被某些大能肆意玩弄，被强行扭曲的世界！
如今的无上太初天，不是他三葬和尚心中的天！
但是现在，他的法被破了，他的道，被切断了。
三葬和尚眸子里闪烁着汹涌的佛光，他好似透过云槎，又看到了云槎后方，太臰天内，那些在咆哮嘶吼的活尸——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熟悉的面孔，尽是他当年的同门师兄弟，更是和他一般出身的，按照正常的天地命轨，应该成为这一方天地至高主宰的‘太古星神’啊！
因为弥勒的降临，天地被强行开辟，太古星神被迫提前出世，丧失了自己的命格。
他们被佛门纳入门下，他们成为了佛门在这一方天地扎下根基、重振基业的工具。
终于，他们骄傲的灵魂、尊贵的命格，让他们不甘自己沦为佛门的‘爪牙’，他们联起手来，他们架空了烂陀圣地的高层，他们掌控了烂陀圣地的实权，他们招录门人，发扬佛法，将无上太初天的整个佛门纳入自家掌控。
然后，青帝来了。
弥勒的大敌，青帝来了。
青帝带着无数诡异的生命体突袭无上太初天，佛门受到重创……但是三葬和尚他们的反击，同样让青帝受到了极其可怕的伤害。
于是，青帝开始扶植无上太初天内，对佛门不满的那些土著。
于是，大战爆发。
于是，战火滔天。
于是，内耗的佛门，最终败了。三葬和尚仅以身免，遁入轮回，在下界诸多世界挣扎历劫，最终他带着无数非天，回来了。
而那些师兄弟们，那些和他算得上是‘同胞骨肉至亲’的师兄弟们……
三葬和尚心头邪火越来越炽烈。
他目光怨毒的盯着卢仚，深沉的说道：“卢仚，你毁了老衲的法，破了老衲的道，这是绝道之仇……老衲可以不计较……让白娘子，将老衲的那些师兄弟交出来，老衲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卢仚目光深沉的看着三葬和尚。
他不开口。
白娘子只是在冷笑。
而朗月大师在一旁双手合十，也不开口说话。和已经陷入了某种魔障的三葬和尚不同，朗月大师对于这些事情倒是看得蛮开的。
佛门广大，能普渡有缘之人。
这有缘之人嘛，邪魔外道也可以是有缘之人。所以，祭炼一些活尸啊，弄点什么僵尸乱蹦之类的，在佛门看来，真不算什么大事。哪怕被祭炼的活尸，其来源是佛门弟子……朗月大师也很看得开。
只要这股力量能够为佛门所用，只要你能做得到，哪怕你用世尊寂灭之后留下的金身做点什么，那也是你的本事……有本事的人，佛门总是无比广大，总是愿意接纳普渡的嘛！
是以，对于三葬和尚和白娘子的这点‘矛盾纠纷’，朗月大师根本懒得开口。
反而，对于看重‘实际’的朗月大师而言，失去了所有非天的三葬和尚，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佛门弟子罢了。而手握无量活尸，且战力惊人的白娘子，才是佛门的真正有缘人……嗯，让她做尼姑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挂一个外门护法的头衔，朗月大师觉得，卢仚也好，胤垣也好，白娘子也好，都不会反对的吧？
朗月大师目光幽微，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对于卢仚和三葬和尚撕破脸，她乐见其成啊……佛陀都还能有三分怒气，作为一个尚未成佛的佛修，还是一个有点小心眼的女子，看到三葬和尚倒霉，有点窃喜，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回想当年，在烂陀圣地，三葬和尚的前世普芥子，和那些‘太古星神’降世所化的土著弟子们，对自己所代表的原初弟子一脉的疯狂打压，甚至是残酷的迫害……朗月大师的笑容就越发明显了。
她向站在云槎附近的老熊尊望了一眼。
嗯，老熊尊，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位云槎岭的老魔头，个个都是当年原初弟子一脉收录的镇山神兽、巡山大将。稍后，若是三葬和尚有任何异动，直接让老熊尊配合卢仚，将他斩杀于此，是不是很合适呢？
三葬和尚还在歇斯底里的尖叫嘶吼。他眸子里闪烁着极其怨毒的凶戾之光。
突然间，被卢仚调动云槎之力，从那数以万亿计的非天诡邪体内驱散出来的诸般阴邪狠戾怨毒之气，原本被佛光金霞驱逐到极远处，丝毫无法靠近的邪恶气息，就好像闻到臭肉味的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直奔着三葬和尚涌来。
漫天邪气，化为黑红色的粘稠光海，浩浩荡荡涌入三葬和尚的身体。
三葬和尚双手合十，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疯狂吞纳那无数非天体内堆积的无量邪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卢仚：“没错，三葬，三葬……葬送了过去，现世，未来，却依旧不够啊！”
“这一具身躯，老衲对于本我的执念……或者说，三葬和尚这个人，也需要彻底葬送，老衲的大道，才能真正成就啊！”
“没错，就是这样。老衲既然觉悟，想要重开天地，让无上太初天重归正统的命轨……既然如此，我这个因为弥勒的外力，脱离了命轨而生的异类，又为什么要存在呢？”
“我佛，从来不慈悲。”
“老衲，就让自己化为一团火，焚毁这个扭曲的世界。一切归于虚无，一切再从虚无中诞生！”
白尊发出尖锐的嘶吼声，她身体一晃，化为一缕极细的血色流光，狠狠扎进了三葬和尚的眉心。卢仚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止，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漫天邪气已经涌入了三葬和尚体内，融解了他的肉身，吞噬了他的神魂。
三葬和尚摊开双手，低沉的，发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声讥诮冷笑。
“我佛……何曾慈悲过？”
一声诡笑，三葬和尚身躯炸开。原地，只有一道血色的佛陀幽影森森悬浮。
以佛为心核。
以魔为表皮。
以非天为模板。
以数万亿非天体内的邪气充填血肉。
以三葬和尚的过去、现世、未来的一切的一切作为献祭的代价。
三葬和尚，折腾出了一个远比原始版本的非天更可怕的‘非人’。
这尊通体猩红，散发出滔天邪念的佛陀幽影目光幽微的看了一眼卢仚，然后，他的目光好似能穿透一切障碍，朝着云槎身后的太臰天门前站着的白娘子深深的望了一眼。
随之，他微微一笑，脑袋一晃，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嗤啦’一声细微的响动袭来。
太臰天内，那些和三葬和尚同源而生的佛修尸骸所化的活尸，在一瞬间齐齐化为血水崩碎。
凄厉的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白娘子身边骤然出现了数十支凌厉的血色爪影，狠辣无比的抓向了白娘子的致命要害。白娘子惊呼一声，十八件护身帝兵齐齐放出滚滚光霞冲出，却只听尖锐的撕裂声不绝于耳，白娘子的十八件呼声帝兵宛如一层细纱，被那血色爪子轻轻松松撕成了粉碎。
白娘子一口老血喷出老远，她怒叱一声，周身死气骤然大盛，一抹青灰色的蒙蒙幽光透体飞出，却是一件上下三十三层的舍利子人皮宝幢！
这宝幢通体死气沉沉，邪气森森，每一层宝幢，都是用无数片拇指大小的人皮拼凑而成。这些人皮上，分明铭刻了一枚枚品阶极高的佛印，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寂灭波动。
而三十三重宝幢内幽光浮沉，不知道包容了多大的空间。通过那一层薄薄的幽光，可以看到无数颗大大小小的舍利在那宝幢内载波载浮，偶尔一个旋转，就在外界激荡出恐怖的大道洪流。
那无数血色的爪子狠狠拍在了这件诡异的宝幢上，就听得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大片暗沉沉的寂灭佛光从那宝幢上涌出。血色的爪子影一寸寸的崩折粉碎，那尊面带奇异微笑的佛陀虚影，无声无息的在白娘子的正前方冉冉浮现。
白娘子昂起头来，冷笑看着这佛陀虚影。
“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小女子虽然娇弱，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辱的。唉，你既然还保持了佛陀形象，相比对于佛门的物件，不陌生吧？”
“看看这些东西。”
“组成这件宝幢的幡杆，是用十亿八千万佛修的脊椎骨熔炼而成。”
“组成这三十三重宝幢的人皮，是从数百亿陨落的佛门大修的心口取下……凝聚了他们全身的精华和佛法底蕴。”
“至于说，这些舍利子么，也就不用小女子解释它们的来路了吧？”
“当年一战，被击杀的佛修数量何止兆万亿？他们陨落，这些舍利自然就成了咱家的战利品。”
“佛门寂灭之道，倒是和咱家的死亡大道极其契合。用死去的贼秃身上的材料，炼制这么一件邪门的佛宝，汇聚百亿佛修之力，成就一件无上帝兵，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白娘子笑得极灿烂。
卢仚的面皮一阵抽搐……我的白家大嫂子啊，你没看到，旁边的朗月大师小脸蛋都抽成了苦瓜精了么？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7）
那佛陀虚影歪着头，朝着白娘子做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狞笑。
下一瞬，他化为漫天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了白娘子……他的身形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湮灭……卢仚凝聚了空间大道的帝玺道果，他对于虚空的任何细微变动都无比的敏锐。卢仚清晰的感知到，这佛陀虚影在掠过虚空的时候，他所过之处的空间，直接被他吞噬了！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本源极其强盛，佛陀虚影吞噬的空间，就好像在一个无比巨大的巨人身上，用细针扎出了几个小窟窿，血气一涌，伤口早就消失了。
但是明显能感受到，随着佛陀虚影的高速掠行，他吞噬的空间不断增加，他的气息也在不断的增强。
卢仚眯起双眼，定睛看向了这邪佛虚影。他能察觉到，在这邪佛虚影的核心处，好似有一个贪婪无度的黑洞，正在疯狂的撕扯四周的一切。空间，光线，磁场……但凡一切有形的、无形的、可以吞噬的存在，只要被这邪佛虚影碰触，就一定会被他的吞噬力量影响。
“大嫂小心！”卢仚轻喝了一声。
白娘子冷笑，她一指头顶那诡异凶邪的宝幢，三十三重宝幢剧烈一震，漫天黑色、青色、灰色、白色……总之就是诸般阴暗、深沉、充满负面气息的佛光齐齐闪烁。有三十三尊身形巨大的佛陀虚影在这宝幢上浮现，他们逆颂佛经，同时朝着邪佛虚影轰出了一道佛门神通。
三十三门不同的佛门攻伐神通齐齐轰出，那邪佛虚影怪异的笑了笑，凭空消失。
下一瞬，就在距离白娘子不到十丈……对于他们这等大能存在而言，几乎等于面贴面的距离，邪佛虚影突然出现。三十三道佛门神通没有一道能够碰触到这厮，而这厮已经伸出尖锐的爪子，狠狠朝着白娘子轰杀下来。
宝幢佛光一卷，白娘子身边骤然有一朵朵漆黑的莲花浮现。黑莲上燃烧着闪烁不定的磷火，邪佛虚影的爪子撞在这些黑莲上，整个宝幢内无数舍利子同时震荡，无法估量的磅礴佛力汹涌翻滚，经过宝幢的转化，化为最阴森的死气注入了黑莲。
一朵朵黑莲微微震荡，莲花上的磷火越发炽烈，森森寒意席卷虚空。一时间，在白娘子身边千里范围内，空间都开始枯萎，凋零，在这可怖的死意影响下，这一方天地都承受不住这纯粹的死亡力量，虚空宛如秋天的花儿一样进入了死亡的渠道。
虚空变成了灰白色，肉眼可见一丝丝极细的空间裂痕不断延伸，一片片崩碎的空间化为飘忽不定的落叶缓缓飘落，一碰到那些黑莲上燃烧的磷火，这些坠落的空间碎片，当即就燃烧起来，无声无息的直接笑容。
邪佛虚影一声长啸，他没能突破黑莲的阻截，没能伤到白娘子。
他尖啸一声，身体一晃，凭空的到了卢仚面前。卢仚一跺脚，庞大无比的云槎内传出滔天的佛经唱诵声，滚滚佛光如浪潮汹涌，邪魔虚影距离卢仚还有老远一段距离，就被云槎磅礴的力量退得连连倒退。
甚至在云槎的佛力轰击下，邪佛虚影体内有大片粘稠的黑红色邪气被压榨出来，佛光席卷，这些邪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声，直接被佛光化为无形。
这邪佛虚影气息骤然弱了一大截，他无比忌惮的看了卢仚一眼，猛地转身看向了朗月大师……他犹豫了一刹那，然后‘桀桀’怪笑了几声，身体一晃，骤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良久，良久，再不见这厮的任何痕迹，卢仚这才呼出一口气，缓缓收敛了云槎外放的威能。
朗月大师神态复杂的一步到了卢仚面前，合十向他行了一礼：“你须知道，烂陀佛果，乃是我烂陀古寺核心传承……这云槎，更是我佛门至宝。”
卢仚轻咳了几声，他肃然看向了朗月大师：“大师如果还要说那些伤感情的话，就免开尊口罢？烂陀佛果已然和小子神魂融合，取出来，就是想要小子‘死’，小子无论如何，也要亡命蹦跶几下，拼死反抗的！”
“至于这云槎嘛！”卢仚很认真的看着朗月大师：“祂似乎很乐意听我的使唤，所以，小子以为，此宝与小子有缘……”
朗月大师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被卢仚这句话彻底破防！
一直以来，‘此宝与我有缘’，都是佛门大能的专属能力！
你卢仚……
卢仚看着朗月大师扭曲的面孔，微笑道：“当然，小子和佛门的交情，实在是深厚得很。没办法，谁让小子我这辈子的父亲，也是佛门正朔呢？小子得了烂陀佛果，又得了这件佛门至宝，大师若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小子能帮，是一定会帮的！”
“我们是盟友，是吧？”卢仚很认真的问朗月大师。
“我们，当然，是，盟友！”朗月大师好容易才平复了心情，她耷拉着眼皮，沉声道：“希望卢仚道友能够时刻记得，我佛门对你的恩德。”
卢仚笑着，又给朗月大师打了个标准的道揖！
双手合十的朗月大师面对卢仚的无奈，只能是深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翻了个很好看的白眼，然后向卢仚笑道：“卢仚道友……还真是少年心性，真是顽皮！”
数日后。
云槎放出无量光芒，拖拽着庞大的太臰天，在虚空中急速前进。卢仚一行人此行的目的地，正是灵山大雷音寺。
此刻的灵山大雷音寺，端的是乱成了一团。
青杀、瞐三七、冥九蛋等人，正依托寺院中的阵法禁制苦苦坚守。泼法金刚等四位，则是暂时和青杀联手，依托佛阵，结阵自保。
数百名叛乱的外门护法，已经将灵山大雷音寺的外围建筑彻底摧毁，无数禅院、佛塔、大殿、楼阁等悉数被粉碎，更有无数青杀门下的佛修弟子被击杀，鲜血淋漓洒得满地都是，那些外门护法端的是本性发作，正张开血淋淋的大嘴，将那些外门弟子当做零食点心一般咀嚼着。
他们依仗着皮粗肉厚，仗着寻常的刀兵、法术根本无法伤损他们，在战场上惬意的游走，无论是青杀这边的佛阵攻杀，还是更外围无数圣灵一族大军的围攻，他们全都没放在心上。看他们优哉游哉的模样，甚至就好像在郊游一样轻松愉悦！
而外围，太瞐大帝正在和青帝计较。
他不想打下去了。
圣灵一族的战损太大，虽然有圣灵殿源源不断的补充，就算是战死的圣灵一族，只要神魂遁回圣灵殿，就能得到无穷尽的生机重铸肉身，重新投入战场。
若是普通的敌人，这些悍不畏死的圣灵一族，可以凭借无穷无尽的数量，硬生生将敌人耗死。就算对方是铁金刚吧，也都能被熬成一团铁水。
但是这次遇到了更难缠的对手。
这些外门护法啊，他们动辄是大手摊开，抓起大片的圣灵一族战士就往嘴里塞。‘咔擦’几口咀嚼下去，真个是连皮带肉、连魂带骨都被生生吞了下去，就连一点儿神魂遁逃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偏偏那些被他们抓起来塞嘴里当做点心的，又是最骁勇善战的那一批圣灵一族的精英。
如此打斗了许久，圣灵一族损失惨重，而那些外门护法居然毛都没伤到几根。
面对如此尴尬的战局，太瞐大帝不想打下去了。
尤其是，太瞐大帝安插在归墟的内线，传回了让他坐立不安的消息——冥尊居然打上了镐京大陆，居然硬是趁着白娘子被人暗算重伤，虚弱无力的机会，用白鼋做人质，勒索走了原本属于白娘子的死灵塔！
太瞐大帝心知肚明，冥尊的归墟，就是没有发育完全的死灵界。冥尊本身的香火神道就足够诡异难缠，如今他又得了死灵塔，归墟和死灵塔一旦遇合，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死灵塔，可是太瞐大帝心心念念、势在必得之物。
他已经掌控了圣灵殿，他若是能够将死灵塔也掌握在手中，这一方天地最高最强的三大权柄中，‘生灵’和‘死灵’两大权柄融合，他自信他就能彻底压过太初大帝，真正成为这一方天地的主宰！
但凡是智慧生灵，谁还没有个雄心壮志呢？
只是，以前，死灵塔在白娘子手中，这个秘密被她保守得太好了，就没人知晓这件事情。太瞐大帝就算有心谋夺，也找不准目标啊。
现在可好，死灵塔被冥尊夺走……而冥尊，显然比白娘子好对付多了。
若不趁着冥尊刚刚拿到死灵塔，还不能运用自如的时候赶紧下手，他太瞐大帝岂不是太蠢了一些？
所以，太瞐大帝想走，他想要带着大军去归墟，以犁庭扫穴之势，干掉冥尊，将死灵塔弄到手中。
但是青帝不愿意。
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横行无忌的外门护法，幽幽道：“他们，是多么有价值的样本啊……就这么离开？不，不，不，太瞐，你完全不明白，在我眼里，他们可比区区一座死灵塔有价值多了。”
“死灵塔，就算你将他和你的圣灵殿融合，又能怎样呢？无非是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称王称霸，而这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
青帝一声但是刚刚出口，他们身后，一道金灿灿的强光破空而来，那是一尊体长上万里的金翅大鹏，他挥动双翼，化为金光，背后背负着包括阿笃大士在内的数百名同伴。
这一道金光凌厉至极，宛如一支箭矢，呼啸着撞入了无数圣灵一族战士组成的军阵。这金翅大鹏好生凶狠，遍体金灿灿的羽毛好似一重重甲，却又一片片锋利到了极致。他以这些圣灵一族战士根本无法想象的高速横冲而过，所过之处，但凡被他身躯碰触到的圣灵一族战士，身躯就好像被无数利刀切割一样，无声无息的化为碎片。
在那些外门护法中，有几个身形瘦削，简直是活动骷髅架子的婆罗门。他们袒露身躯，身上用骨灰涂抹出了诡异的道纹，双手高举着白骨法杖，龇牙咧嘴的笑着，从肚皮里不断传出奇异的诵经声。
原本应该回归圣灵殿的那些圣灵一族的神魂，被那些婆罗门念诵的经文迷惑，摇摇晃晃的就朝着这些婆罗门飞了过去。圣灵一族的神魂一旦碰触到这些婆罗门，神魂当即炸成一团细小的光焰，被他们骷髅架子一般的身躯吸了进去。
一时间，圣灵一族的战死数量飙升，在太瞐大帝都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候，金翅大鹏已经绕着战场转了三圈，庞大的身躯击杀的圣灵一族何止千亿？
而这被击杀的千亿圣灵一族，没有一道神魂能够逃回圣灵殿，全都被几个婆罗门吞噬。
吞噬了这么多精纯、强大的神魂，几个婆罗门身上已经有血色的魔光涌动，其气息膨胀到了让太瞐大帝都为之心惊的程度。
“他们！”太瞐大帝惊怒交集的破口大骂，再也顾不得一方至尊的体面！
青帝则是眯着眼，死死的盯着那充当坐骑的金翅大鹏，身体都微微绷紧：“多好的素材啊，多好的样本啊……这些家伙，究竟是如何得到了这么神奇的力量？”
“哎，哎，当年，若是佛门让他们出战，怕是我们可没这么容易将烂陀圣地给毁掉。”青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过，无所谓他们当年为何没有出战，为何又在现在冒出来……我一定要得到他们。他们的每一根毛，每一张皮，每一块肉，每一滴血……”
“太瞐，我要得到他们！”青帝用力的一挥手：“不要心痛你的这些废物子嗣的损失了……你损失多少，我给你补充多少。他们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充当我们征战的工具么？”
太瞐大帝的面色很难看。
而那金翅大鹏绕场三圈后，就以无比可怕的速度冲向了灵山大雷音寺。
他的羽翼上，数以千万计的金色羽毛状神光喷涌而出，狠狠地落向了青杀等人布置的佛阵。金翅大鹏的眸子里闪烁着澄透的金色神光，在他的眼里，青杀布置的佛阵中，一切最细小的破绽和纰漏都一览无遗。
那无数金色羽毛状神光，精准无比的落在了大阵中各处纰漏和破绽上。
没有一片神光落空，没有一片神光失误。
在数百名外门护法的围攻下，苦苦坚持了这么久的灵山大雷音寺，其核心区域的佛阵宛如肥皂泡一样崩摧瓦解，连一点儿残骸都没剩下。
“杀光他们！”阿笃大士咬牙切齿的笑着：“尤其是，那四位老朋友，剁碎了，大家平均分一分。四位大金刚，你们的血肉，滋味想来一定格外的甘美罢？”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8）
凭借金翅大鹏的速度，阿笃大士等人来得极快。
但是刚刚破开灵山大雷音寺的佛阵防御，阿笃大士刚刚下令破寺杀人，虚空中一阵强光涌动，不可思议的庞大佛韵威压席卷四方，一切大道法则都被镇压，梵唱声震得虚空一阵摇晃，当即就有无数实力弱小的圣灵一族身躯崩碎，直接暴毙。
云槎，赶到了！
虽然和三葬和尚，和他最后魔化的邪佛虚影做了一场，卢仚等人出发的时间略微晚了一点点，但是云槎何等至宝，内有无穷佛力作为驱动力，自身又在疯狂吞吐天地灵机化为无穷地脉灵机，更有卢仚这个凝聚了速度和空间大道的高手亲自坐镇。
云槎前进的速度，比起金翅大鹏更快了几分，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就一头撞碎了虚空，宛如一头突然从深海撞入浅海的巨鲸，以压迫力十足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瞐大帝一声闷哼，他头顶圣灵殿放出的金绿色神光一阵摇晃，磅礴的佛韵威压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剧烈翻腾了一下，嗓子眼一热，好悬没能吐出血来。
青帝则是瞳孔一缩，他嘶声骇然道：“阿炎哒魄罗……怎么会是祂？这，这，这，该死的弥勒，当年那一战，居然是他暗中得了好处！撤！”
青帝龇牙咧嘴的喃喃道：“除非本尊出手，否则……不过，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啊！”
青帝看了太瞐大帝一眼，身体一晃，直接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太瞐大帝身后那巨大无朋的花朵一般的华光中。太瞐大帝呆了呆，气急败坏的怒叱一声，身躯下的王座微微闪烁，带着他也没入了那一轮巨大的华光。
其他无数的圣灵一族齐齐呐喊，他们得到太瞐大帝的授意，身躯同时炸开，以自身的所有能量为代价，催动神魂化为一点点黯淡但是速度快到极致的流光，闪烁间就没入了那开始急速缩小的花朵状华光。
短短呼吸间，这些圣灵一族就跟着太瞐大帝逃之夭夭，虚空中，只有无数团圣灵一族自爆产生的强光在闪烁，迟迟没能熄灭。
云槎带起一道强光，狠狠地朝着灵山大雷音寺撞了过去。
阿笃大士回过头来，面孔扭曲的看了一眼站在云槎正中的卢仚，厉声吼道：“撤……卢仚，朗月……佛门真要和我们不死不休么？朗月，你知道我们的，把我们逼急了，我们自然有崩碎一方世界的力量！”
“我们为佛门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我们现在，只是想要原本就属于我们的自由！”
“不要逼我们玉石俱焚！”阿笃大士声色俱厉的尖啸着。
云槎前进的速度稍稍的放缓了。
金翅大鹏一声长啸，他猛地张开翅膀，正在疯狂攻打灵山大雷音寺的数百外门护法也纷纷飞上了金翅大鹏的肩膀。他们快速的和阿笃大士交流了几句，知晓了朗月大师掌握了阿笃大士致命弱点的事情后，这些外门护法同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怒表情。
他们的要害，他们的命门，被朗月大师掌握了？
这真是要命的事情！
看来，他们必须举行新的、足够巨大的祭祀仪典，获取新的力量，以补全自己的弱点啊！
只是，以他们如今的修行，想要举行更大、更新的祭祀，需要的祭品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寻常的生灵，都不足以成为祭品了。他们的祭品，必须是有着足够修为，足够强大的精血，足够强大的神魂的！
如此看来……好些外门护法的目光，同时朝着刚刚圣灵一族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这些背生光翼的小人儿，数量近乎无穷无尽，肉身和神魂都足够强大，他们用来做祭品，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当然，仅仅是掳掠一批充当祭品，也是不合适的。如果能彻底的击败他们，将他们圈养起来，没事的时候打打牙祭，有需要的时候拿来做祭品，岂不是美哉？
更重要的是，圣灵一族的少女似乎生得都颇为美丽，完美符合这些外门护法的审美——无论他们出身阿修罗或者夜叉或者罗刹或者迦楼罗或者乾达婆，他们对于女性的审美，却是超乎寻常的一模一样啊！
美女，谁不爱呢？
尤其是这种身躯半能量化的美女，哎，哎，对于这些外门护法而言，他们有着超乎寻常的，纯粹‘概念性’的繁衍力量。一句话，他们没有什么生殖隔离之类的概念，只要他们想，他们就能够和异性结合，繁衍出他们本族的子嗣。
而且他们的体能极其强壮，他们的某些能力近乎离谱。比如说那些阿怛阎仙人，他们甚至能够分身数千、数万、数十万，和同等数量的异性交合，以此来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总之，这些外门护法，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异性，不管是什么族群的，他们都有能力在短短百年内，繁衍出一个数量可怕的血脉族群！
而血脉族群，对于这些佛门慑服的外门护法来说，是最佳的祭品！
他们信奉的那位不可描述的、不可名状的超脱存在，似乎特别钟意这些家伙，用自己的肢体，自己的血肉，自己的亲眷，尤其是自己的子孙后代进行献祭！
越是亲近的子孙后代，献祭得来的恩宠就越庞大，得到的力量就越不可思议！
那么，圣灵一族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卢仚看着这些家伙，低声问道：“大师，他们真有破碎世界的能力？”
朗月大师的小脸蛋也抽成了一团，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每个人，如果豁出去一切的话，都有摧毁一个世界的力量。哪怕是无上太初天这样的大世界，都可能被他们当中任何一人暴力摧毁。”
“瘟疫，饥荒，或者其他的什么天灾……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一个巨大的天灾源泉。如果将他们逼到绝境，他们真会这么干。”朗月大师压低了声音：“当初，烂陀圣地在好几个世界失利，弥勒就让他们出手，将那几个世界，连同我们的敌人同归于尽！”
“就连弥勒都一时无法慑服的敌人，在他们的玉石俱焚之下，连同世界一并被摧毁了！”
朗月大师向卢仚轻轻摇了摇头。
卢仚心中有一千句芬芳之词不知道如何倾泻——连弥勒都无法降服的大能，被那些外门护法一并拖着同归于尽了……卢仚就想问，那么，弥勒老祖，您当年是如何慑服这些外门护法的呢？
又或者是，在被弥勒降伏，被迫加入佛门后，这些外门护法在多年的征战中，实力又得到了极大的，不符合常理的，纯粹‘概念性’的提升？这种提升，甚至压过了弥勒的实力增长？
只有这种可能了！
卢仚叹了一口气，他朝着这些外门护法拱了拱手：“大家都是佛门一脉，多少有几分香火情缘。如此，诸位就请自便吧……总之，只要诸位前辈不去骚扰我神胤疆域，那么，什么都好说！”
阿笃大士怪笑了一声。
他缓缓点头：“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死呢？是吧……我们都是出身尊贵，享受习惯了的人……能好好活着，没人愿意死。既然如此，那么以后，我们不侵扰神胤，你们也别来干涉我们的行动就是了。大家若是见面，相互退避三舍，怎样？”
卢仚举起了右掌：“诺！”
阿笃大士缓缓点头，他也举起了右手，正要和卢仚达成协议，却又沉声道：“不过，朗月，将我们的同伴，从弥勒秘境中放出来吧？他们，肯定也不愿意再为佛门卖命了。”
“我们人手不多，需要更多的伙伴，扫荡这个世界！”
朗月大师沉默了许久，她犹豫了片刻，看到阿笃大士身后好几个外门护法脑后突然有红日、弯月的虚影腾空，她冷笑了一声，抖手就将一枚金灿灿的菩提叶丢了出去。
阿笃大士接过菩提叶，手一指，这菩提叶直接开启。
一轮明光从菩提叶中浮现，虚空中出现了一尊金灿灿的大佛，那大佛笑口常开，通体萦绕着一股慈悲、欢喜之意。大佛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则是托起了一具宝瓶，那细长颈的宝瓶里，一支细细的荷花茎蜿蜒而出，在瓶口上转了九个弯儿，这才生出了九片银灿灿的莲叶，托起了一朵宛如无数黯淡碎银子拼凑起来的莲花。
重重叠叠，不知道有多少花瓣的莲花内，横躺着一尊遍体璎珞、袒胸露乳的肥硕男子。男子人身而象头，静静的沉睡着。他的长鼻子不时摇晃，发出如雷的鼾声。伴随着他的呼吸，大片璀璨的星光从他的鼻孔喷出。
那是一方星云。
有六条旋臂，内有数亿颗星辰的硕大星云。
在卢仚等人看来，这星云不过丈许方圆，但是卢仚驱动自己的空间道果，透过一重重复杂多变的空间维度膈膜，用法眼朝着那一方星云看了一眼，那一方星云中每一颗星辰，都有这一方现世正经的星辰般大小。
数亿颗星辰凝成的星云，每一颗星辰都生机勃勃，有青山绿水，有磅礴地脉，有无穷的灵机，更有一条条大道蜿蜒。
只是，这些星辰显然都受到了重创，固然生机勃勃，却有一种回光返照之感；有磅礴地脉，却好似大病初愈，元气不足；那磅礴的灵机，更好似无源之水，好似随时都能匮竭之意；而那蜿蜒的大道，更好似被人剁成了十七八节后重新缝合起来的大蛇，有气无力的，随时都可能僵毙当场。
而且，偌大的星云，数亿的星辰，内部的飞禽走兽的总数并不多，至于智慧生物，更是稀少。那一座座名山大川之间，曾经满地琳琅的寺院、禅院等等，九成九都已经被打得粉碎，好些都已经被那巨大如蛟龙的树根藤蔓彻底淹没。
只有寥寥数十座巨型禅院中，才有活动的人迹！
而且，这星云中时间流速，和外界也不尽相同。
大抵上，外界过去一天，而那星云中，已经过去了十二天左右……时间流速增加十二倍，这等异宝若是用来培养弟子，或者温养某些神花灵草，倒是一件极好的宝贝！
此刻，阿笃大士操持着奇异的语言，朝着那一片星云大声咆哮了几声。
那星云中，几颗有人迹活动的星辰上，数十座禅院中，就有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不多时，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兽吼生，一尊生得四面八臂，威严无比的绝美女子，就骑着一头血毛狮子缓缓从那星云中走出。
这女子通体释放出宛如天灾的恐怖威压，目光扫过虚空，虚空都一阵阵的扭曲震荡，不时有蜘蛛网一般的空间裂痕出现。她座下的那头血毛狮子更是气势凶狠，摇头晃脑中，脚下四朵血浆凝成的红莲喷吐出无边血光，浓厚的血腥臭气扑面而来，让卢仚好似身处战场，身边堆砌了起码数以万亿计的各色尸骸！
这是一尊凶神。
实力远比阿笃大士等人更强横，而且更凶残，更狠戾的凶神！
就看到，女子骑着血毛狮子溜达出来的时候，包括阿笃大士在内，在场的千多名外门护法齐齐向后倒退，阿笃大士只是倒退了数十步，而有些实力较弱的外门护法，干脆退后了数百步、数千部，甚至有人战战兢兢的，直接跪在了地上向其顶礼膜拜。
女子开口，声音曼妙而清脆，嗓音之绝妙，端的是配得上她绝世的容颜。
“怎么回事？你们这些虚弱无能的男子……呵呵，敌人呢？在哪里？需要我杀光他们么？我就知道，你们能有什么用呢？”
阿笃大士急忙凑了上去，低声嘟囔了几句。
女子的脸色骤然一变，她面朝卢仚这边的那一张面孔猛地瞪大眼睛，露出了无比惊喜的笑容。她呆了呆，思忖了一阵，然后放声大笑了起来：“是啊，是啊，没错，弥勒寂灭了，这帮小贼秃，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为什么不造反呢？早就该造反了啊！”
“啊，错了，错了，我重伤沉睡的时候，弥勒还能行动呢……那时候可不敢造反，那时候，可不敢……但是现在么！”
血毛狮子张开嘴，嘴角有粘稠的口水缓缓滴落，它转过身体，朝着卢仚和朗月大师咧嘴狞笑。这时候，卢仚才看到，这血毛狮子的脖颈下，赫然挂着三十六颗龇牙咧嘴，显然还活着的头颅！
这些头颅，种族各不相同，其中和人类五官一般无二的，只有三颗，其他的什么龙头、鸟头、蛇头……稀奇古怪，应有尽有。而这些头颅，显然还是鲜活的，他们的生命力被禁锢在头颅中，他们的神魂被囚禁在头颅中，他们虽然还活着，却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反抗力量。
随着血毛狮子的动作，三十六颗头颅无不龇牙咧嘴，发出怨毒的诅咒声。
他们的诅咒凝成实质，还未一缕缕粘稠的血炎升腾而起，融入了那四面八臂女子身后浓厚的血光中，一点点的增添着她的威压，增强着她的修为！
女子以正面看向了卢仚和朗月大师，当然，目光重点是落在了朗月大师身上。
卢仚，只是被女子的目光余波扫过，卢仚就骤然觉得浑身一热，他嗅到的血腥味已经化为实质，他身边的虚空骤然坍塌，扭曲，他从正常的虚空，正冲着一个由无数血和肉拼凑而成，内有无数疯魔在疯狂厮杀的地狱战场坠落了下去。
下方，原本正在胡乱厮杀，不分敌我的胡乱攻击的无数疯魔，突然齐齐止住了手，他们抬起头来，馋涎欲滴的看向了从高空坠落的卢仚。
无数疯狂的呓语声轰进了卢仚的脑海，在他脑海中掀起了恐怖的浪头。
“吃了他！”
“撕碎他！”
“拆了他！”
还有更多可怕的、污秽的、龌龊的言语响起，好些生得奇形怪状的疯魔，甚至表达了强烈的，不顾种族和性别，和卢仚进行某些超乎友情的非法互动的强烈意念！
邪魔！
疯魔！
不可思议的扭曲的魔！
这些人，都是被那女子在过往岁月中杀死的敌人，他们的肉身被毁灭，他们的神魂被吞噬，他们只剩下了最原始的一抹‘罪愆’，被女子封印在了自己的神魂中，化为这种可怕的诡邪存在，任凭女子驱动，成为了她最常用的攻击手段！
就连好些在佛门有着佛陀尊称的大能，他们也曾经在女子的目光扫射中金身崩解，神魂沦陷，直接被抽入这血腥的地狱战场，直接被无数罪愆硬生生的撕碎、分食！
太初混同珠动了。
卢仚的神魂骤然一片清凉，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身边的血色骤然黯淡，鼻头嗅到的血腥味也在急速远去。太初混同珠裹住了卢仚的神魂，拖拽着他的意识，就要超脱这个可怕的血肉地狱。
但是无边血光追了上来。
太初混同珠已经隔断了卢仚的诸般因果，抹杀了卢仚和外界的一切天机卜算联系，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再以这种‘动念随魂’的神通方式攻击卢仚！
但是这女子，显然有着超出常规的神通。
就算有太初混同珠庇护神魂，那血肉地狱只是微微凝滞了一会儿，就继续朝着卢仚追了上来！
虽然追踪的速度变得很缓慢，但是那等一步一步朝着神魂逼近，一步一步带着炽烈的死意不断靠近的恐怖压力，让卢仚浑身冷汗潺潺，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吼声！
云槎动了。
漫天佛光汹涌而来，蛮横而霸道的，好似一头太古魔象撞入了一群小野猪组成的军阵中，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那汹涌袭来的血肉地狱轰得支离破碎。
檀香味缓缓流转，澄净宁和的气息萦绕全身，卢仚下意识的双手紧握天龙禅杖，骇然看向了这个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差点让自己神魂坠落、永不超生的恐怖存在。
这女子的修为，比起如今的卢仚强也强得有限。
但是她这种古怪的神通攻击，又是那种纯粹的‘概念性’的玩意儿……诡异邪门，根本不讲道理……连太初混同珠都无法十成十的抵消其威力，这让卢仚上哪里讲道理去？
朗月大师更是浑身骤然一振，她白皙的皮肤骤然变成了一片血色，皮肤变得几乎半透明，内部隐隐可见有无数疯狂厮杀的魔影出现。
朗月大师刚刚回归，她的硬修为还不如卢仚呢，她身上的佛兵、佛宝的数量和品阶，也不如得到了烂陀圣地当年无数大能遗泽的卢仚，更不要说，她想要得到的至宝云槎，如今也在卢仚手中！
是以，卢仚还能依仗太初混同珠缓解对方的攻击，而朗月大师被对方一眼看到，就几乎沉沦。
卢仚一声清啸，云槎放出无量佛光，浩浩荡荡的冲刷着朗月大师的身体。
朗月大师身体一震颤抖，七窍中血如泉涌。她呻吟一声，咬着牙吼道：“卢仚……酒！”
卢仚呆了呆，一挥手，顿时数百坛陈年烈酒就飞了出来。
对面女子的面色一僵，下意识的驱动血毛狮子就要后退。
朗月大师已经手一挥，一抹淡淡的佛光涌动，数百个酒坛子的封泥齐齐崩碎，朗月大师张开嘴，鲜血好似喷泉一样涌出，悉数落入了酒坛子中。
这些陈年烈酒，顿时变成了血酒。
朗月大师一脚飞出，一个酒坛子就飞向了那女子，她冷笑道：“耆尸黎，你的弱点，几乎可以说是世人尽知……你怎么还敢对我出手？如今，可没有弥勒念诵佛经，为你镇压弱点啦！”
绝美女子耆尸黎闷哼一声，她张开双臂，朝着那一坛烈酒一把抓下，然后昂起头来，‘咕咚咕咚’的就开始灌酒。
她只是喝了几口，四张面皮就变得通红一片，另外三张面皮齐齐震怒，纷纷怒骂正在饮酒的这张‘正面’。其吼声无非就是，大家的地位相同，都是一般无二的当家作主的，凭什么这张正脸可以尽情的享受美酒，而她们却只能看着？
说着说着，八条手臂就齐齐动了。
两条正面所属的手臂拎着酒坛子，只管往自己的嘴里倒酒。而另外六条手臂则是朝着这两条手臂乱抓乱打，直打得血肉模糊，‘咣咣’骨折。好好一坛血酒被打破，四张面皮齐齐张开嘴用力一吸，倾泻的酒水就分别流入了四张小嘴中。
阿笃大士等人齐齐捂住了面庞。
耆尸黎，他们这些外门护法中，堪称斗战第一的恐怖强者，她是最强大的，也是最弱小的。如果不知道她的弱点，她在战场上就是不可战胜的无敌至尊……但是一旦知道了她的弱点，她基本上就没有战斗力可言了！
几坛子血酒，就能彻底瓦解她的一切武力。
但血酒这东西，哪个大势力会缺少这玩意？
朗月大师冷笑着，一脚接一脚的，不断将酒坛子踹向了耆尸黎。耆尸黎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着，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却好似被调戏的猴子一样，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争抢这些酒坛子。
卢仚、朗月大师没有出手呢，耆尸黎自己已经打得自己八条手臂寸寸爆裂，血肉骨骼喷了漫天都是，更有几条手臂歇斯底里的开始攻击自己的身躯，连身上那套威武的甲胄都打碎了。
而她座下的血毛狮子更是双眸凶光涌动，张开嘴疯狂的吞咽耆尸黎掉落的血肉！
很显然，这头血毛狮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它和耆尸黎的关系，大概就是外门护法和佛门的关系一般无二吧？
如此折腾了一阵子，朗月大师停止了踹酒坛子。
她冷冷的说道：“耆尸黎，你这些年的酒量，有增长么？没有弥勒为你镇压弱点，需要多少坛酒，就能将你灌醉，你就可以任凭我宰割呢？三千坛？三万坛？三十万坛？”
朗月大师看了卢仚一眼。
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位前辈的弱点，是酒水么？呵呵，偌大的神胤，别的不说，随意拿个几亿坛老酒出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耆尸黎咕咚吞了口吐沫，她身体晃了晃，一片血光涌动，几条手臂顷刻愈合，她狠狠的给了座下的血毛狮子几拳，直打得血毛狮子脑袋崩裂，脑浆都喷了出来，痛得血毛狮子嘶声怒吼，吼声中充满了无穷的怨毒之意。
“够了，朗月，没想到，没想到！”耆尸黎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居然是你这个小东西，成了烂陀圣地重振的希望？”
摇摇头，耆尸黎冷声道：“那就是没希望了……那么，以后我们就一别两宽。我们不再做佛门的走狗，你们佛门，也别再找我们的麻烦。就这样吧！”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
阿笃大士下意识的合十唱喏，然后他忙不迭的松开手臂，气急败坏的叫骂了一声。
弥勒秘境星云中，一个又一个外门护法鱼贯走出。
不多时，金翅大鹏的背上，这些生得奇形怪状，拥有各种古怪魔法的外门护法，总数已经将近百万。金翅大鹏扬天一声长啸，带着这些外门护法扬长而去。
青杀、瞐三七、冥九蛋等人，神色复杂的带着大群门人弟子鱼贯而出，和朗月大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阵，又和卢仚认真而直率的探讨了一番，最后就连卢旵、白娘子也都加入了讨论中。
半月后，云槎拖拽着太臰天和灵山大雷音寺缓缓来到镐京大陆，太臰天、灵山大雷音寺直接和镐京大陆融合，胤垣以神胤皇帝知名通告八方——神胤从此自成一体，不问各方恩怨。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按照我的构思！
镐京大陆完美的融合了太臰天和灵山大雷音寺。更将弥勒秘境，也安置在了镐京祖山之巅。更有云槎高悬在镐京大陆之上，丝丝缕缕的佛光佛韵洒落，无穷佛力时刻震荡着整个天地的大道法则。
这一日，白娘子挽着胤垣的胳膊，俏生生的站在镐京祖山之巅，朝着虚空中蜿蜒游动的无数条大道法则的巨龙法相投影看了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掏出一柄晶莹剔透的小刀，一刀抹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滴滴宛如珍珠琉璃的七彩帝血喷涌而出，带着一丝丝隐藏在核心处的阴冷和死寂，宛如喷泉一样腾空而起，狠狠撞向了天空无数条大道法相。
虚空中，一条条色泽沉肃、凝实的天地枷锁凭空出现，密集的雷霆从这些锁链上轰然爆发，疯狂的轰击着一条条大道法相，更轰向了晶莹帝血。
在那一条条天地枷锁上，一枚枚闪烁着森森神威的烙印浮现。其中尤其以一枚星光凝聚、一枚大日辉煌、一枚七彩流香飘荡的烙印格外的光辉夺目……甚至，在镇压这些天地枷锁的诸多烙印中，这三枚烙印的威能占据了七成以上！
此刻，随着帝血的不断迫近，其中那一枚七彩流香的烙印突然光芒黯淡，整个天地枷锁的威势就凭空消失了一大截。就听白娘子一声大喝，天地枷锁上喷出的雷霆闪电凭空滞涩了一瞬间，而她的帝血就快速的洒在了天地枷锁上。
‘咔嚓’！
无上太初天，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数生灵，无数修士，同时听到了一声雷鸣巨响。天地间，好些天地枷锁轰然崩断，而没有崩断的那些天地枷锁上，因为那一枚七彩流香烙印的粉碎，天地枷锁也炸开了一条条粗粗细细的裂痕。一些格外粗壮强横的天地枷锁还能勉强维持，镇压大道，但是一些中等强度的天地枷锁，已经是喷烟冒火，随时可能崩碎瓦解。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四极八荒，无数天域，无数星域，无数星辰上，或者那些浮空的蛮荒大陆中，无数的天人土著突然一个激灵，眉心一阵滚烫。有那天赋卓越、资质妖孽的幸运儿，当场就眉心裂开了一只眼眸，喷出了各色各样不同属性的光焰，获取了他们原本就应该天享的血脉神通。
这些幸运儿，因为崩碎的天地枷锁的数量不多，获取自由的天地大道的数量较少，觉醒的比例，大概也就是百万分之一的水准。
但是这就好像一只细微的萌芽，出现了，就代表了生机，代表了可能，代表了希望！
白娘子的帝血洒遍天穹，她的面皮也骤然发白，身躯一阵阵的摇晃。胤垣还在抬起头来，呆头呆脑的看着漫天崩碎的天地枷锁，白鼋已经颇为心疼兼体贴的凑了上去，殷勤的扶住了白娘子，将一大瓶大补元气的神丹灌进了白娘子嘴里。
两人又是一阵‘姐姐妹妹’的腻歪！
端的是……
卢仚在一旁看得傻眼，青柚三女更是肩并肩的挤在了一块，好奇的看着这两位——真神奇啊，她们怎么就能突兀的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哎，又都是姓白，搞得和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一样的了！
不过，白娘子听从卢仚的意见，毅然决然的破坏自己加持在天地枷锁上的烙印，纵放了一部分的大道威能，这对于整个天地的生灵，都是极大的好事！
随着一部分天地枷锁的彻底崩碎，随着大部分天地枷锁的破损，虚空中，有肉眼可见的‘自由灵机’出现。一丝丝，一缕缕，如烟如雾，如绵绵春雨，从天而降，润物无声。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星星点点，渐渐地就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密。
最终，自由灵机化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镐京大陆各处，有无数子民手持各色器皿，装载了各色灵药灵草的种子，在自由灵机化为大雨倾盆而下的时候，将挖开土地，将这些种子种植了下去。
这些种子，尽是太臰天、各大天阀巨族私库中的珍藏。
放在往年，这些灵药灵草，在自然环境中，根本没有生长条件。天地之间一切地脉，一切灵机，都被天地枷锁严密封禁，除了天庭发行流通的帝钱，除了在天庭、太瞐天、太臰天的某些特殊区域，你绝无任何可能碰触到天地灵机以供修炼！
没有了天地灵机，这些奇花异草，怎可能生长？
此刻，一颗颗种子种入土中，漫天灵机喷洒而下，就听得地下有细微的爆裂声传出。一颗颗胚芽，虽然很艰难，极晦涩的，却依旧是很坚定的一点点的萌发、生长，将稚嫩的小脑袋钻出了泥土。
随着这些奇花异草的萌发，它们吞吐天地灵机，它们向天地释放出自己奇异的生命气息，这些生命气息和大道法则交错、交融，相互激荡，又萌发了更多的、更神妙、更复杂的酝酿变化。
于是，在卢仚原本的高维感知中，好似一片铁灰色的无上太初天，就骤然变得鲜明而生动了。
笼罩整个世界，那让人窒息的铁幕，正一丝丝、一缕缕的被抽离。有光和热诞生，有鲜活的生机萌发，有新鲜的色彩浮现。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无论是正在激发天赋神通，启灵绽放眉心竖目的幸运儿，又或者那些知识感受到身边空气骤然变得清新而灵动，却暂时没能启灵成功的普通人，都感受到从肉体到神魂，有一层无形的罗网被破碎了。
就有人欢笑。
就有人欢呼。
更有感知力过于敏锐的，他们察觉到天地的不同，或者手舞足蹈，或者跪地膜拜，甚至是痛哭流涕——因为这一刻，他们活过来了！
卢仚欣然看着镐京大陆上空越来越浓厚的天地灵机。
他微笑看着越来越多从太臰天转移出来的纯血天人土著，眉心天眼睁开，一缕缕神光直射虚空。他更欢喜的看到，他从域外带来的那些僬侥小人儿、龙伯国人、夜叉、罗刹，也都沐浴在了漫天洒落的灵机中，贪婪而欢喜的吞吐灵机，将这一方世界的天地大道融入自身！
卢仚看到，在血脉天赋最强大、最卓越的那些僬侥小人儿、龙伯国人、夜叉、罗刹的体内，不断有新的窍穴在滋生。
受到这一方天地大道的影响，他们原本体内或多、或少的窍穴，此刻都在不断的增加，或许再繁衍几代人，他们也将拥有四亿八千万处窍穴，拥有和天人一族完全相当的潜力！
于是，镐京大陆，天降灵雨，地涌甘泉，奇花异草，齐齐绽放，无数子民，高声欢呼。更有那些对胤垣莫名在血脉上就崇敬崇拜的纯血天人土著，向胤垣顶礼膜拜，嘶声大吼。
虚空中，云槎放出丝丝缕缕佛光，九朵巨大的莲花悬浮天际，疯狂吞吐大道道韵、天地灵机。一时间，镐京大陆周边，数以千万计的天域、星域，尽成一片昏黑，所有光华，所有造化，都被云槎疯狂吞噬。
九条洪流呼啸着从云槎坠落。六条洪流落入了镐京大陆，满足无数生灵进化所需。三条洪流则是没入了弥勒妙境，任凭这一方世界吞吐吸纳，一点点修复当年的伤患。
朗月大师显然已经和弥勒妙境神魂交融，她感受到弥勒妙境的伤势正在急速愈合，于是她的气息也随之不断提升。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双手合十，笑容满面的低声诵经不迭。
四大金刚则是一字儿排开站在她身后，悻悻然看着卢仚，重点是看着卢仚头顶那九朵巨大无比的莲花——如此佛门至宝，居然成全了卢仚这个‘外人’，真正是……岂有此理。
性格最为粗鲁直率的大力金刚更是眯着眼，眸子里凶光四射，盘算着哪天有机会，一定要抽空子打死卢仚，将这宝贝重新归还佛门。
感受到四大金刚的恶意，卢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云槎的玄妙，他刚刚领悟，如今还有无穷造化等着他呢……四大金刚现在打不死他，那么再给他一点时间，这四位莽汉子怕是也只能跪在卢仚座下，毕恭毕敬的称呼一声‘我佛’！
“啊呸，小生还俗了则个！”卢仚眨巴眨巴眼睛，回头看了看青柚三女。
卢旵双手合十，站在稍远处，微笑看着卢仚和青柚三女，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多子多福’之类的祈福吉祥词儿。
天庭。
距离太古星空最近的北天门。
高耸巍峨的牌坊下，太初大帝背着手，冷着脸，抬头看着一片乱糟糟的天穹。大道巨龙在翻滚，在怒吼，在欢啸，而他们当年辛辛苦苦联手铸造的天地枷锁，因为白娘子的反水，已经崩毁了无数。
此刻，随着天地枷锁镇压之力的削弱，一条又一条强劲的大道正在奋起发难，疯狂挣扎。天地枷锁直接和当年诸多铸造者心神相连，此刻这一波波的冲击，直接就反馈到了太初大帝的神魂上，引得他神魂乱颤，心神不安。
天书老君、大方老君，还有几位星相面色阴沉，一个个紧紧闭着嘴，站在太初大帝身后不发一言。
良久，良久，天书老君才幽幽道：“还能重建么？”
天地枷锁体系，可是当年烂陀圣地覆灭后，太初、太瞐、太臰三位为主导，连同冥尊等几位至尊大能，联手打造的天地秩序。因为这一套天地枷锁的存在，天庭掌握了帝钱的发行权，太瞐天、太臰天从中分润油水，大家攫取了无比丰厚的利润。
整个天地，都在‘帝钱’体系下被他们疯狂搜刮。按理价值百万甚至千万，甚至是亿万帝钱的奇珍异宝，硬是被他们用三五个零碎小钱儿，就直接掠夺一空。
这，近乎是无本买卖。
凭借着这一套体系，无数年来，天庭、太瞐天、太臰天，甚至是冥尊的归墟，还有其他几位至尊大能的眷族部属，在无上太初天坐享其成、纵享无边富贵！
而天书老君他们为代表的各方势力的大能们，那也是骄奢淫逸到了极致，什么锦衣玉食、烈火烹油之类，根本无法形容他们的享受之万一！
但是现在，当年参与锻造天地枷锁的白娘子，反水了。
她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这个曾经在无数年中，看似‘坚不可破的联盟’！
她，反水了。
用屁股想都能想到，因为天地枷锁的崩碎，这一方天地，那些蝼蚁一般的贱民，就有了修炼之机。他们当中，很可能就和当年的太初、太瞐、太臰一样，突然冒出几个天命之子来，带着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捡到的奇珍异宝，突兀的崛起，和这些老牌的霸主争夺这一方天地的掌控权。
或许他们会陨落。
或许，是太初大帝这样的老牌霸主粉身碎骨！
天意难测，谁知道呢？
当年的烂陀圣地，那般强绝一时的佛门势力，不也在旷日持久的残酷大战后，彻底的消亡崩碎了么？
就在天书老君一行人心中无数念头此起彼伏时，虚空中，数十条造型狰狞的大道法相投影突然一个甩尾，它们挣脱了身上喷烟冒火的碎裂枷锁，猛地转过头来，冲着天庭方向就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数十条强光化为狂雷，带着各色诡异的凶戾属性狠狠轰向了太初大帝！
哪怕过去无数年了，天地有灵，天地有感，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意识依旧记得太初大帝——这可是铸造天地枷锁，将自身禁锢镇压无数年的罪魁祸首之一啊！
尤其是——想当年，若非天地垂青，天地大道加持，无穷气运灌顶，让太初大帝几个从一介蝼蚁急速崛起，他们怎可能破灭烂陀圣地，成就这一方天地至尊？
从这角度来看，太初大帝他们，颇有‘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嫌疑！
是以，天罚……或者说，天地大道的报复如影随形，在天地大道获得自由的一瞬间，直接降临！
太初大帝冷哼一声，太初钟一声轰鸣，从头顶冲出，浩浩荡荡混沌星光席卷八方，数十条大道的反噬被一击湮灭，他又祭出了星辰旗，朝着虚空一指，顿时漫天骚动的大道法则悉数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身，冷笑看着镐京大陆的方向，低声幽幽道：“你纵放了这些大道法则，想要做什么？让天地回归正轨么？你要这么做，那就这么做。天地重返正轨，这天地至尊的位置，究竟属于谁，还不可知呢。”
“我，成全你们！也省得大家打个架，还要跑来跑去的调兵遣将，端的是麻烦！”
太初大帝怪笑，他朝着太初愿庭的方向看了一眼，手中星辰旗轻轻一展。
太古星辰中，对应四亿八千万大道法则的太古星辰们齐齐一振，一缕缕星光垂落，顿时，整个无上太初天都震荡了起来。
在无上太初天的某处，恰恰和冥尊的归墟对应的一点，虚空中，无垠血海翻滚起伏，其中有数以亿计的巨型岛屿直接飘浮在血海上。偶尔可见无数生得极其妖艳的人儿在那一座座岛屿上飞腾跳跃，无论是男是女，全都生得无比妖艳。他们作风极其粗犷豪放，甚至直接就在虚空中做出了诸般不堪入目的媾和勾当。
漫天都是天魔乱舞，那些岛屿上也是，甚至是在海面上，在深海中，这些男男女女就好像一群发情的野兽，只要相互看一眼，看对眼了，就当即发生不可言喻的勾当。
和这片血海相比，卢仚在两仪天见过的极乐欢喜佛，简直就是一只纯洁可爱的小白兔！
在这片血海核心区域，一张雕龙绘凤，庞大无比的床榻静静的随着血浪左右浪荡。这张床榻，大得离谱，大得简直‘丧尽天良’，单单其一根床柱子，直径就有十万里上下，高有不知道几亿里，巨大的柱子上雕刻了无数不堪入目的浮雕，更有歹毒的禁制魔法附着其上，寻常人若是看上一眼，都会五内焚烧，直接引燃体内所有的欲念，当场焚烧成一缕灰烬。
平日里，这张巨大的床榻上，没日没夜的，总是随时都在发生些什么。
无论男女，这些妖娆的族群，就在这里，上演一幕幕荒诞的大戏，尽情的焚烧自己的精气，挥霍自己的生命，将生物族群‘繁衍后代’的场景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带上一种狰狞扭曲的意味。
但是今日，这张巨大的床榻上，却是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生。
一抹血河盘在床榻正中位置，四面八方，跪满了无数战战兢兢的妖娆男女。他们一个个绷紧身躯，五体投地跪拜在地，不敢有丝毫动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多久，那血河中，终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息：“罢了，这么多年，我错了……我以为，养了你们这群废物，让你们在我面前尽情的繁衍子孙后代，就能让我从中领悟到‘生灵’之力。”
“没想到，我的努力，究竟是错了！”
“圣灵殿，居然被太瞐那厮侵占了。”
“死灵塔，居然在白妞手上，却又被冥尊那个祸害夺走了！”
“苍天待我，何等的……刻薄？”
血海缓缓向内收敛，伴随着低沉的哀鸣声，一名肤色莹白，通体皎洁，似男似女却又非男非女，通体洋溢着邪异的生命气机的‘男子’，缓缓从消逝的血海中浮现。
他看了看四面八方跪着的男女，幽幽道：“这里，是当年圣灵界的胚胎所在。弥勒强行开启天地，无上太初天没能完美孵化出来，死灵界化为归墟，圣灵界就化为这一片血海。”
“我在这里血海中，得了一些交媾衍生的玄妙，就以为，这就是我的大道核心了……所以，我耗费无数年的功夫，去了域外，穷搜数亿个大小天地，将你们这群废物从无数垃圾族群中精挑细选出来，将你们接引回无上太初天，让你们脱离了那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湮灭的世界，让你们在这里纵享欢乐，得享太平！”
“但是这么多年了，你们居然于我丝毫无用！”
男子举起右手，修长的五指猛地向内一合，就听得‘嘭嘭’巨响不断，从他身边距离最近的几名有着大帝级气息的男女开始，无数男女从内向外，身躯猛地爆开。
密集的血爆向四周扩散开来，先是这张大床，然后是伏击的岛屿，最后是整个血海。
从天空到深海，从海中到岛上，无数妖娆的男女齐齐炸开，不知道有多少兆万亿这等奇异的生灵，因为这男子的一个念头，直接爆成了血浆。
点点血水化为小溪，汇聚成河，凝成大江，注入血海。
血海深处，一盏尺许高的白骨灯盏骤然亮起。无数男女炸开所化的精血，纷纷注入这灯盏中，于是，灯火越来越亮，隐隐透着一股子润泽滑腻的油腻劲儿。
等到血海中，无数男女所化的精血悉数被灯盏吞噬，男子一声长啸，灯盏猛地破开深不可测的血海腾空而起，重重落向了男子的脑门。男子眉心，原本应该有一支竖目的位置，血肉向左右滑开，露出一个深深的窍穴，油灯的灯座重重砸了下去，完美的契合了窍穴，只剩下灯盏和灯火露在脑袋外面。
“我不服啊！”男子一挥手，整个血海就腾空而起，无量血水凝成了一条血色长衫披挂在了他身上，他声嘶力竭的尖啸着：“我不服啊！凭什么是你太瞐？凭什么是你冥尊？不应该是我么？”
“那就，战过一场！我衍天公，绝不弱于人啊！”
男子腾空而起，犹豫一二，看了看太瞐天的方向，最终一跺脚，还是选择了归墟的方向就待遁走。但是他刚刚腾空，整个无上太初天骤然一晃——在衍天公惊骇的目光中，虽然日夜波涛汹涌，但是整体位置已经无数年毫无位移过的血海，居然猛地向前一振，开始缓缓加速，向前飞遁！
而且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偌大的血海，居然在无穷大道之力的强行推动下，加速到了堪比大帝遁行的速度，朝着虚空中某一点飞去。
四面八方，四极八荒，无数星辰，无数浮空大陆，此刻正朝着同一个位置飞去。
若是有当年经历了无上太初天开辟之时的人在场，就能发现，这些星体飞向去的位置，正是当年无上太初天天地胚芽之所在，更是如今整个天地最核心的原点处！
无数天体在疯狂加速。
按照这个趋势，迟早有一天，漫天星辰、无数大陆，都会撞击在一起，化为一片崭新的天地！
“呵呵！”衍天公兴奋得手舞足蹈，他看向了天庭的方向：“太初，你也不想过了是吧？那就，大家一起疯癫一场，看看谁才是最终的天地之主！”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按照我的构思！（2）
太瞐天。
辉煌的神殿中，心痛如绞的太瞐大帝在清点损失。
圣灵一族自从被他创造出来之后，就从未有过这么惨烈的战损。过往，凭借以圣灵殿拟形幻化的太瞐神池，无论在战争中伤亡多少，圣灵一族只要有一缕残魂能够逃回来，就能借助太瞐神池重新铸造肉身，在短时间内重新投入战场！
但是这次，遇到了佛门这些从无数年沉睡中复苏的外门护法……他们居然连皮带骨，连骨带肉，就连神魂都不放过，全都啃得干干净净！
神魂都被吃光了，还重铸个鬼啊！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太瞐大帝极其愤然的问若无其事坐在一旁，甚至有心情小酌几杯的青帝。
青帝若有所思的看着太瞐大帝，沉吟片刻，这才摇了摇头：“其实没想好。这是真心话。按照我血脉中传来的诉求，我应该……咳咳，但是，按照我的本心嘛！”
沉默了许久，青帝喃喃道：“是生灵，都会有野心的吧？跑得更快，潜得更深，飞得更高，力量更强大……”
“野心，是很好的事情。”青帝叹了一口气：“但是似乎，凭借我如今的实力，不足以实现我的野心。”
“你想做什么？”太瞐大帝诧然看着青帝：“你本来的野心，你想要做什么？”
青帝目光闪烁，他站起身来，看向了镐京大陆的方向，反问了太瞐大帝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的本尊在沉睡之前，扶持你们三个，铸造天地枷锁，囚禁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是为了什么么？”
太瞐大帝不吭声，只是看着青帝。
青帝笑了笑，举起了右手，一缕幽光腾空，一副活灵活现的画面在幽光中浮动——那是一支剧毒的蜘蛛，它刚刚用自己的毒液击杀了一支肥美的小猎物，但是刚刚吃饱的它，已经没有胃口将这个小猎物吞噬一空。
于是，毒蜘蛛吐出蜘蛛丝，将那倒霉的猎物密密麻麻的缠成了一团。它将猎物挂在了自己的巢穴中，维持它的新鲜和美味，然后蜷缩在一旁，陷入了沉睡中。
太瞐大帝深吸了一口气。
他骇然看着青帝，沉声道：“我们，是给你看管食物的……守卫？”
青帝笑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了，你们应该能想清楚这个问题。但是没想到，真正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们居然无所事事到这个样子。”
“没错，天地枷锁，就是帮我禁锢、封印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让祂们的力量不至于外泄，维持祂们的强壮和丰美，等待我苏醒后，用祂们作为口粮的工具。”
“我甚至允许你们颁发一部分的帝钱，让你们‘窃取’一部分原本属于我的食物。因为我知道，你们充当守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必须喂饱了你们，才能更好的守护我的战利品。”
“我还以为，你们能很早就想明白这个问题，然后做点什么来防范我。没想到，我终究是高估了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土著野人。”青帝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唯一的麻烦就在于。”
“当我苏醒，当我准备大快朵颐，用这个世界充当补品，将我的境界，我的修为，我的实力，提升一个大境界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你们的统治，似乎有崩溃的征兆。”
拍拍手，摊开手，青帝讥诮道：“我就派出这具分身，认真的打探端倪……没想到，不仅仅是征兆，反而是，你们真的有点控制不住局面了。烂陀圣地，就这么难对付？”
青帝正在大放厥词，太瞐大帝正要反驳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微微一震。
两人同时惊起，猛地飞到了太瞐天的入口处，朝着震荡传来的原点看了过去。他们看到，太初大帝正在天庭的北门口，敲响了太初钟，挥动着星辰旗，整个太古星辰，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齐齐放出夺目的光华，整个天地都朝着世界的最原始的那一处胚芽核心，飞快的奔涌而去。
一颗颗日月星辰。
一座座浮空大陆。
整个天地的边境地带，无数年来，随着一枚枚开荒令，不断去往外界蛮荒混沌中，不断拖拽吸纳而回的一方方蛮荒大陆，全都朝着那一个原点不断的加速，不断的朝那边飞去。
太瞐大帝惊怒：“太初，他要做什么？”
青帝则是低声笑道：“这不是很有趣么？无上太初天，原始的天地形态，就不应该是眼前这个样子。”
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在天地开辟之前，在天地孕育之时，已经决定了天地的原始模样——一块完整的大陆，正面是圣灵界，隔着一方次元膈膜，背面就是死灵界。而在这一块大陆的上方，掌握日月星辰运转的天地至尊高居天庭，日月星辰都在围绕正中的这块巨型大陆运转。
因为弥勒的强势降临，他强行破开了尚在孕育中的天地胚胎。
于是，天地奔踏，还在孕育中的巨型大陆崩碎，这才化为了如今的无数天域，无数星域，以及根本无法计数的大小星辰、浮空陆块悬浮在虚空。
但是太初大帝趁着天地枷锁被破坏，整个世界的大道法则在骚动的机会，催动太初钟、星辰旗，将世界的运转，强行推回正轨！
整个世界的大道法则都在配合太初大帝的行动，四亿八千万条大道法则的核心处，还铭刻着整个世界应有模样的烙印……于是，世界在朝着原本的方向前进，朝着原本的模样变化。
不知道多少时间后，整个无上太初天，将只有一块大陆悬浮虚空，无数日月星辰围绕着祂载波载浮……那时候，所有的智慧生灵，都会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沐浴同一个太阳，同一样月亮，欣赏同样的星空。
前提是——在这样的天地大冲撞中，有几个智慧生物能活下来？
“他想要做什么？”太瞐大帝惊呼：“他想要，做什么？”
青帝冷声道：“掀桌子……亮底牌！”
“呵呵，最终决一胜负么？好，好，好，那么，我们帮帮他！”
在忘川大陆，就是当日三葬和尚回归无上太初天后，和卢旵对峙、论道的那一处所在。那里原本是佛光普照之地，是无上太初天佛门的核心根基所在。
如今，那里的生灵，被天庭派出的巡天禁卫严密监视。
因为在忘川大陆，时不时会有佛门神迹显现。比如说这里山崩了，冒出一本经书啊；那里的河干了，露出一座寺院啊；或者刚出生的孩子，就屁颠屁颠的口诵经文，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之类的。
天庭派出无数打手，日夜巡视周天，但凡有和佛门相关的痕迹，当即下辣手抹除。
就是这么一块地盘，谁能想到，青帝的本尊，就藏匿在这里的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村子中。他甚至，还是村子里，一个极其普通的乡老，平日里最喜欢在邻近村子里溜达转圈，给小伙子小姑娘拉郎配的乡老。
当太初大帝施展，当太瞐天的自己那一具分身厉声呵斥的时候，青帝本尊正蹲在一户农家院子里，笑呵呵的看着一对儿面皮羞红的青年男女。
他刚刚给人家拉线做媒……乡土人家，没这么多规矩，他给两边家长介绍了一下对方的家庭情况和小年轻的状况，长辈觉得可以了，两边年青人今天就是碰一下头，若是看中了，晚上就能开席吃酒了。
忘川大陆这等地方，生存不易，规矩自然也就没有别的地方那么多。
到时候，谢媒钱嘛，他又能拿上一小吊铜子儿，更能拎着一条腊肉、半拉子老母鸡回去。
做白发糟老头打扮的青帝，蹲在小院门口，笑呵呵的低声念叨着：“哎，赶紧成亲，赶紧成亲，成亲了好，成亲了，赶紧怀上大胖小子……嘿嘿，大胖小子好啊，忘川大陆的大胖小子，可都是纯血的好材料哦！”
“前些日子的那两个贼秃，一场乱斗，打死了老子这么多小子……真正是，啧啧！”
“不过，没事，没事……没……嗯！”
青帝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天庭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他又看向了太瞐天的方向。沉默了一阵子，青帝‘咯咯’笑了起来：“掀桌子么？可惜了，我这里，还差一点点就能回复到真正的巅峰，更能积攒足够的突破底蕴了。”
“可惜了哈，不过，勉强也够了。”
青帝叹了一口气，他当着小院里两家人的面，当着小院四周墙壁外，攀墙看热闹的乡亲的面，慢悠悠的将身上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衫缓缓脱下。
直脱到，浑身一根线都不剩下。
四周院墙上，有看热闹的老媳妇瞪大眼睛，不眨眼的盯着青帝，同时笑骂道：“这老菜帮子，今天是怎么？发鸡爪风了么？嘻……不要说，这老菜帮子老归老，身上还怪有肉的！”
四周的乡亲齐声发笑。
青帝则是幽幽道：“哎，毕竟是自己亲手纺的布，亲手做的衣服，值得纪念啊，你们这帮无知无畏的虫豸啊！”
下一瞬，整个忘川大陆一片腥风血雨。
无数村子，无数部落，山谷中，山腰上，平原里，峡谷内，各处乡民聚居之地，都有男女老幼齐齐哀鸣，从他们的腹中，尖锐的、墨绿色闪耀着淡淡寒光的爪子猛地探了出来。
“养了这么多年，够了，够了！”青帝笑得很灿烂。

第一千零九十章 按照我的构思！（3）
时间在流逝。
空间在震荡。
卢仚驾驭云槎，稳稳的定住了镐京大陆，却无法影响更大范围的星域。他看着漫天星辰都在远离镐京大陆，也就只能用云槎携带着镐京大陆，慢悠悠的跟在了那些急速飞驰的星辰后面，朝着天地的胚芽原点飞去。
镐京大陆的发展，井井有条。
胤垣不是什么暴君，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君’的模样。他整日里就和白娘子、白鼋，以及‘以百万计’的后宫人等游山玩水，打情骂俏，深得‘无为之治’的精髓。
偌大的神胤，就在鱼长乐鱼老公的一手操持下，民众安居乐业，市井繁荣发达，轻徭役而薄赋税，短短时间，整个神胤的出生率都超过了整个无上太初天平均水准将近一倍。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天地枷锁的崩溃还在持续。每一条枷锁的崩溃，都带来天地的一次巨大复苏，虚空中游离的天地灵机也就浓厚许多。
云槎强行抽取天地间的灵机，不断灌入镐京大陆和弥勒秘境。在大道感染、灵机洗涤下，镐京大陆上的子民，生而启灵、开启眉心天眼的是越来越多，成长的速度是越来越快。甚至有那资质卓绝的小子，刚刚离开母胎，就拥有了天校、天将，甚至是星君级的修为。
这些妖孽一般的小子，一旦降世，就被神胤官方找上门来，登记造册后，按照事先约定的比例，或者交给官方衙门精心抚养，成为神胤未来的大将良臣，或者分配给卢旵、青杀、朗月大师三方。
卢旵代表的，是佛门正统中，不属于弥勒亲传的那个分支。
青杀代表的，是佛门在周天万界，无数世界中，收录门下的诸多土著弟子。
朗月大师代表的，自然就是弥勒正统，亲传嫡系。
所有的妖孽小子，五成交给神胤官方，剩下的五成中，两成拜入卢旵门下，青杀和朗月大师分润剩下的三成弟子，两家各得一成半。
对于这个分配比例，青杀倒是蛮满意的，起码比起这些年来，他偷偷摸摸的挖各大势力的墙脚，零零碎碎的招揽一些天赋不错的门人弟子要强太多了。
朗月大师对此倒是有点不满，总感觉自己吃亏了，分配的精英弟子的人数不如她的预期。但是现在，她算是寄人篱下，甚至她一旦脱离神胤的庇护，都有可能被那些外门护法找上门来，将她撕碎了做成肉酱。
是以，纵然有万千腹诽，朗月大师其实还是乐在其中。
在镐京大陆上，在一座座名山大川中，一间间造型古朴巍峨的寺院逐渐建起。暮鼓晨钟，在山林中悠悠传荡，开始有光头的小沙弥，在山林中奔走嬉戏、念经参禅。神胤为佛门提供了丰沃的土壤，在卢旵、青杀、朗月大师的努力下，佛门开始一点点的恢复元气。
这一日，卢仚正和青柚三女，在‘大日峰’‘金乌寺’后园凉亭里，和卢旵品茶闲聊。作为一个轮回转世归来的佛门大能，卢旵却和世俗间九成九的老爹老娘一样，碎嘴子的，鬼鬼祟祟的询问卢仚一些‘结婚生子’、‘繁衍香火’的勾当。
而卢仚就好像一个精通太极拳的武林高手，顾左右而言他，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回复。
青柚三女嘛，则是一如既往的蹲在卢仚身边，捧着茶盏，好似三只土拨鼠，小口小口的喝着茶，两眼放空，显然神魂儿都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卢旵轻咳了一声，他不准备旁敲侧击，而是准备兵临城下的正面询问卢仚相关的问题时，虚空中一声巨大的轰鸣响起，整个无上太初天，四亿八千万条大道法则齐齐震荡，纷纷放出无量光明，一股子由衷的欢喜雀跃之情从大道中蔓延开来，迅速席卷整个天地。
这是大道之情，这是法则之感，堪称是‘天地之心萌发的最本源的情绪洪流’。在这欢喜雀跃的情绪冲击下，整个无上太初天，无数生灵，无论正在干什么，无论什么身份，无论身处什么环境，无论正在遭遇什么悲伤的、难过的、艰难的、窘迫的事情……除了凝聚帝玺道果的大帝级生灵，其他生灵齐齐抬起头来，由衷的发出了欢喜的笑声。
一时间，整个天地都在放声欢笑。
卢仚、卢旵急速腾空，朝着刚才那一声巨响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两人的脸色同时阴沉了下来，卢仚幽幽道：“所以，你看，现在是成亲的时候么？我可不愿意，我的孩儿一旦生下来，就要面临战火、杀戮和漫天的血腥。”
“生逢乱世，能自身苟全就已经不容易了。”卢仚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何必把娃儿带出来，让他吃这个苦，担这个惊，受这个怕？”
卢旵看着那数万个星域外正在发生的事情，沉吟片刻，然后大眼一翻：“这话就没道理了。战乱又如何？战乱就不要吃喝拉撒了？战乱就不要生儿育女了？哎，我给你小子说啊，越是战乱，越是要鼓励大家生娃娃啊！”
“战乱，是要死人滴！”
“死人，人会越来越少滴！”
“人越来越少，世界都会凋零滴！”
“你不生娃，他不生娃，大家都不生娃，人又越死越多，这个世界还有希望么？还有指望么？”卢旵有化身唐僧的征兆，开始絮絮叨叨的念叨着。
而卢仚只是看着那边，沉声道：“那是谁？”
卢旵的眯了眯眼睛，沉沉道：“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一个死人，不值得拥有名字。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他第一个陨落……没想到，下手的人，居然是他！”
在那一方虚空中，由亿万颗太阳组成的一个空心圆球的核心区域，一座巨大的金字塔正在崩塌……在那金字塔上方，一颗体积极其惊人的眼球，正在崩碎。
无数血肉碎片从那眼球上飞溅而起，撒向四面八方，化为大片游离的生机随意浮荡。
这座金字塔的体积极其骇人，其通体由巨型石砖垒成，而其中一块最小的石砖，怕不是都有寻常一颗太阳那般大小。是以，从极远处看去，这金字塔通体光洁，实则凑到近处才能知晓，这金字塔表面，也是山峰丘陵、大江峡谷，各色地貌应有尽有。
无数生灵就在这座巨型金字塔表面生存。
当那巨型眼球不断崩塌粉碎之时，游离的生机洒在金字塔上，金字塔表面无数草木疯涨，飞禽走兽也都发出欢喜的啸声，体积在急速的膨胀。
而在金字塔表面，无数身高数丈，通体呈五彩金属色，什么黑铁、青铜、白银、黄金、钨钢等色泽的独眼巨人，则是如丧考妣的跪在地上，朝着那颗粉碎中的眼球顶礼膜拜，痛哭嘶吼。
更有那修为强横的独眼巨人发出怨毒的咒骂声，他们纷纷腾空而起，眸子里闪烁着森森神光，朝着虚空中，脚踏那颗巨型眼球，正站在上面大声长笑的青帝杀去！
此刻的青帝，不再是忘川大陆那苍老枯槁的乡老模样。
高大，魁梧，身体线条、轮廓堪称完美。他极其俊美的面庞，甚至美得有点‘倾国倾城’，给人一种极其妖异的感觉。他站在崩塌的巨型眼球上，通体不着一根纱线，只是在几处尴尬的不雅部位，有黑绿色的厚重甲壳生长出来，宛如一套狭小的紧身皮甲，遮挡住了羞涩之处。
他双手抱在胸前，笑吟吟的看着那些腾空冲杀而来的独眼巨人，低声笑道：“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总算是可以收割了……你们和太初他们三个还不一样……你们，只是纯粹的补品……只是纯粹的疗伤丹药啊！”
青帝大笑，笑声中，他右手朝着下方轻轻一抓。
冲杀上来的那些个大帝级的独眼巨人就炸成了一团血雾，而在那金字塔表面，无数的独眼巨人突然齐齐僵硬，他们艰难的抬起头来，从胸膛中发出了极度痛苦的哀鸣声。
一支支墨绿色的尖锐爪子探了出来，一支支半虫半人的异类从这些独眼巨人体内钻出，它们欢嘶着冲出体外，然后疯狂撕扯、吞咽自己的‘母体’，将他们，还有她们，悉数咬得粉碎，三两下就吞得干干净净。
呼吸间，这些破体而出的异类，就成长成了完全体。
他们宛如一支支人力而行的大虫子，从形态上，什么螳螂、天牛、蟑螂、跳蚤之类应有尽有，他们人立而起，身高从数尺到数丈都有，身上全都披挂着卢仚熟悉的，那种甲壳质的紧身甲胄，这一套甲胄，就是直接从他们的血肉中生出的。
这些家伙刚刚破体而出的时候，他们的气息就达到了天君级。
他们开始吞噬自身母体的时候，他们的气息就突破了大天君。
等到他们人立而起，开始吞吐那颗巨型眼球破碎散溢出来的生机的时候，他们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大道法则的道韵波动，显然没有凝聚帝玺道果……但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却已经比那些凝聚了一枚或者两枚帝玺道果的新生大帝弱不了多少。
卢仚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空。
卢旵也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在极高的空间维度，那太古星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正在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天地枷锁正在不断崩碎，已经有很多颗星辰对应的大道法则得到了自由，祂们正在以一种近乎放肆的情绪，疯狂的挥洒着自家的力量。
太初、太瞐、太臰三位联手铸造的天地秩序，对于天地的约束力正在不断削弱。
是否凝聚帝玺道果，对于青帝的眷族这等天外入侵的族群而言，似乎已经无法决定他们拥有的力量——或者说，在他们身上，有一股更加隽永、深邃的‘大道’，抵消了这个世界的秩序，让他们在规则之外，可以拥有对抗规则的力量。
“不是好事情。”卢仚习惯性的掏出了一串儿佛珠，在手上‘哒哒哒’的转动起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虽然这些异类，他们的实力对于如今的卢仚而言，依旧是一掌就能灰飞烟灭的事儿。但是这些异类，他们的实力堪比大帝，他们就拥有了伤害到卢仚的资格。当他们的数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他们凭借数量优势，就足以对卢仚造成致命的威胁。
卢仚下意识的一指云槎。
云槎内佛光涌动，一道道玄奥的时间波动迅速涌动。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就和无上太初天的正常星空拉大了距离。外界的一天，变成了镐京大陆的两天……然后是三天……四天……十天……
当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增加到百倍时，卢仚喘着气，停下了催动。
这就是他如今的极致了。
哪怕是借助云槎这件佛宝，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只能将整个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增加百倍……毕竟，这一方大陆是他亲手铸造而成，锻造的时候唯恐地盘太小了，所以将它铸成了一个庞然大物，等到真正需要施展手段的时候，卢仚才发现，这么大的镐京大陆，对于法力神通的消耗是何等可怕。
“大哥，施展你的第一道天赋神通吧。”卢仚转过身，朝着正和一群莺莺燕燕在游山玩水的胤垣招呼了一声。
胤垣听到卢仚的传音，呆了呆，然后极其邪魅的笑了：“这等事体……何等快乐……呵呵，那就……孩儿们，操练起来罢！”
胤垣腾空，周身放出了粉红色的光霞。
虚空中，太古星空内，那些对应了‘生育’、‘繁殖’、‘繁衍生息’等等大道法则的星辰齐齐一亮。胤垣得到了星辰加持，浓厚的粉红色光霞顿时笼罩了整个镐京大陆。
镐京大陆上方，无论男女老幼，或者飞禽走兽，但凡是生灵，都变得精力澎湃，心中莫名燃起了火焰。
洪亮的钟声敲响，鱼长乐派出的天使将皇帝的谕令传向了四面八方——神胤，重奖勇于繁衍后代者。各州、各郡、各县、各村镇乡里等等，地方官员的考评分，直接和当年的新生儿的数量以及资质挂钩！
生得越多，奖赏越重。
若有一对夫妇繁衍七名以上的子嗣，则可以见官不拜；若是生得更多，子嗣的天赋资质足够优秀的话，甚至可以得到各种特权，乃至虚封的官职等等！
总而言之，一句话，生吧，生吧，在皇帝陛下的‘恩泽’沐浴下，生吧，努力的生吧！
卢旵在一旁悠悠叹息道：“未来势必战火滔天……你好忍心将善良百姓们的子嗣送上战场，自己却‘自私自利’的，不愿意繁衍后代么？”
“以身作则啊，仚儿，你可是神胤的一字并肩王……”卢旵目光幽微的盯着卢仚。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骇然看向了自己这辈子的亲爹——这等事情，你都能和‘催婚’联系上？只不过，似乎，卢旵这次站在了绝对的道德高地上。
自己加快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鼓励百姓繁衍生育等等，为的无非是未来，势必要爆发的大规模战争。换句话说，未来镐京大陆上的新生儿，十有八九是要被送上战场的。
自己真的是‘自私自利’么？
卢仚沉默不语——似乎，有一点点啊……那么，要不，结个婚试试？卢仚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青柚三女，轻咳了一声，欲言又止。
大家都这么熟了，开这种口，不好意思啊！
卢仚眉头一挑，就朝着卢旵使了个眼色。卢旵这老秃子顿时心领神会，轻咳道：“唔，老衲明白了。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咳咳，这事体，老衲亲手操持就是。换言之，这也是一种难得的心境体验嘛，老衲修行无数年，轮回三万世，还是第一次做媒提亲呢。”
卢仚再次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卢旵终于漏了他的一点老底。
轮回了三万次？三万世的轮回，按照佛门一贯的赖皮手段，卢旵若是努力，完全可以将过去三万世积攒的法力、神通、修为、境界、感悟等等，悉数融为一体。若是完美达成的话，卢旵的实力会变得多恐怖？
如斯恐怖的卢旵，当年又是遇到了何等的敌人，居然败了？
那巨大的金字塔在崩解。
金字塔内还有无比庞大的空间，其中更有无数的独眼巨人，已经被自己体内钻出来的异类击杀，吞噬。无数半人半虫的异类腾空，和青帝身后他从忘川大陆带来的异类合流，组成了一支无比浩荡的大军。
尖锐的虫嘶声，将金字塔四周那组成空心球的无数太阳震得粉碎，青帝深深一吸，亿万颗太阳化为一道湍急的洪流，直接被他吸入口中，打了个饱嗝，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虚空中，那些已经摆脱了天地枷锁的大道震怒，一道道天罚骤然出现，狠狠劈向了青帝。
这些太阳，这些星辰，都是这一方天地本源的外向显现，是天地本源力量的一部分。青帝将这些太阳吞噬，就等于直接从无上太初天的身上咬了一块肉下来。
天地震怒，自然要回报一二。
青帝微笑，举起右手轻轻一挥，顿时狂暴的天罚直接崩碎，没能伤害他一丝油皮！
“那么，下一个是……冥尊？呵呵，小冥尊啊，青帝干爹来找你了哦……嘻嘻，你的香火神道，修炼到了不起的地步了呢……唉哟，还有一座死灵塔，真是，好宝贝啊！”
青帝笑着，他朝着卢仚、卢旵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举起右手，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然后带着庞大的异类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归墟杀去。
而此刻，归墟上空，漫天血海汹涌，衍天公已经赶到此处，正在轰下无数的血色雷霆，将归墟外围星域砸得一片狼藉，不知道有几千万、几亿颗星辰已经被他彻底摧毁。
“冥尊，滚出来，和我一战。”衍天公在血海中显化出一张比一百个太阳加起来还要庞大的面庞，低沉的咆哮着：“天地至宝，有德者居之，死灵塔，你何德何能将其据为己有？和我做一场，败者死，胜者拥有一切，你可敢么？”
归墟内，一座座漆黑的大殿附近，无数身形飘忽、若隐若现的‘香火神灵’正跪拜在地，朝着大殿一次次的起身、跪拜，口诵古怪的咒语经文。
他们身上，一缕缕肉眼清晰可见的香火念力冉冉腾空，不断注入大殿上方的冥尊雕像中，经过雕像提纯后，直接化为一道极其刺目的神光，破空投入了高空中的十二轮明月中。
十二轮明月里，冥尊真身悬浮在大殿内，通体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内，四亿八千万尊以自身念头融合无量香火信力衍生的神灵正摇头晃脑，念诵着和外界无数归墟所属一般无二的经咒。
喃喃经咒声融合了外界传来的无穷香火信力，化为一片蒙蒙的黑色死光，不断撒向悬浮在冥尊心口的死灵塔。通体死气弥漫的死灵塔静静悬浮着，塔内喷涌的死气，不断和黑色死光交织融合，冥尊的神魂一点点的沁润死灵塔，而死灵塔也不断将玄奥磅礴的死亡大道的奥义，一丝丝的反馈给冥尊。
于是，冥尊体内的那些神灵，越发的兴高采烈、眉飞色舞，他们的实力也在缓缓提升，周身涌动的诸般神光，也都纷纷带上了一层死亡特有的黑灰色。
衍天公的吼声，当然传到了冥尊这里。
只是冥尊对此根本懒得搭理，他好整以暇的祭炼着死灵塔，偶尔被衍天公的怒骂声弄得恼怒了，就抬起眼来，朝着归墟外冷冷一笑：“不急，不急，等着，等着，等吾炼化了死灵塔，将归墟返本归元，衍化为死灵界……咯咯，吾之神宫外，正好缺一条护城河，你这衍天老爷的长短高矮，正好合适！”
“不急，不急，真不急！”冥尊笑得很是灿烂。
一圈圈灰扑扑、黑森森，充满死气的能量从他的神宫中不断向四周扩散，渐渐地侵染了十二轮圆月，原本皎洁的圆月，也就渐渐地带上了一层死气。灰扑扑、死气沉沉的月光洒向了偌大的归墟，整个归墟都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无声无息的，在冥尊身后，一点灯火悄然浮现。
衍天公眉心独眼处镶嵌的那一骨灯，居然没有惊动归墟内无数的禁制，悄无声息的就侵了进来。
下一瞬，衍天公的身影在灯火中浮现。
他一声狂笑，顿时漫天血水朝着冥尊涌了过去。而冥尊也是一声狂笑，他庞大的真身突兀的消失，连带着整个神宫都消失不见，虚空中，只有十二轮漆黑的冥月，宛如十二支孤独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衍天公。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你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冥尊的声音幽幽传来：“我怎么能不防着你呢？毕竟嘛，你这盏灯最擅长偷鸡摸狗，我怎么能不防着你呢？”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按照我的构思！（4）
冥尊和衍天公的大战一触即发时，第一支张牙舞爪的异类来到了归墟外。
他咧嘴狞笑，朝着衍天公留在归墟外的血海看了一眼，伸出了一根长长的爪子。一点毫光在爪子尖端凝聚，然后急速膨胀，化为一团昊日强光。当光团膨胀到直径千里上下，异族深深一吸气，光团就向内骤然塌陷压缩，疯狂的压缩到尺许大小。
随之，压缩后的光团再次膨胀，又被异族再次压缩。
如此反复三十六次后，异族爪子尖端上的光团变成了深邃的黑色，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狂暴气息。他猛地举起了右手，然后狠狠的将光团朝着血海砸了过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光团撕裂虚空，狠狠命中了血海。
光团轰然爆开，方圆千万里的血海剧烈震荡，无可估量的血水被直接汽化蒸发。
但是这血海也不愧是无上太初天没有发育完全的圣灵界所化，其本源中蕴藏了不可思议的磅礴生机，被这异族攻了一招，大片血水蒸发，但是在顷刻间，血海就直接从天地之间抽取灵机，重新生出了数量比之前更庞大数倍的血水。
浩浩荡荡的血水掀起巨浪，朝着这异族卷了过来。
于是，十个，百个，千个……更多的异族在这异族身边浮现……他们纷纷伸出右手，指尖一点幽光闪烁，光团骤然膨胀又急速压缩塌陷，和第一个异族一样，如此三十六次后，暴雨一般的黑色光团被这些异族疯狂的丢向了血海。
恐怖的爆炸绵绵爆发，血海好似一个被顽皮的小孩子暴力揉搓的面团一般剧烈的震荡翻卷，无数血水汽化，蒸发，血海核心处，传来了血海懵懂的‘本我意识’惊怒交集的痛呼声。
归墟中，正准备卷起袖子和冥尊大干一场的衍天公嘶声尖叫：“老冥，且慢……青帝他想要干什么？”
两人都是大神通者，虽然距离遥远，更因为身处归墟深处，有无数禁制、阵法重重隔绝了信息，青帝击杀那金字塔上的巨型独眼的事情，他们没能像卢仚、卢旵这般及时察知。
饶是如此，当这异族发动了进攻，两人也都回过神来。
自己的同伴，当年和他们一般，曾经联手攻伐烂陀圣地，彻底破灭佛门的那几位霸主级人物中的一人，被青帝击杀了——而青帝将那位倒霉蛋的眷族，悉数转化为半人半虫的异族，而且其中一些独眼巨人转化的异族，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归墟外，对血海发动了进攻！
是以，衍天公惊怒莫名——青帝想要做什么？
冥尊也停下出手，他的本尊真身化为一尊高有三万六千里的琉璃巨人，凭空出现在归墟上空，归墟内，无数的香火神灵越发虔诚狂热的向冥尊顶礼膜拜，喃喃念咒声几乎化为一场飓风，将冥尊整个包裹在了里面。
冥尊抬头，隔着归墟无数重厚重的禁制、阵法，认真的感受着某些异族身上残留的，源自他们老熟人、老伙计的某些独特气机。
感应了一阵，冥尊怒极呵斥：“青帝，你要作甚？当年之事……”
越来越多的异族在归墟外围出现，听到冥尊的呵斥声，这些异族同时竖起一根爪子，挡在了自己嘴唇前，做出了‘闭嘴’的动作。他们更是齐声‘嘘’了一声，其声响之巨大，直接将冥尊下面的话悉数掩盖了下去。
冥尊的脸色就很难看。
他的神通，他的伟力，他的话语，就算万万亿个普通凡人齐齐开口，也是不能掩盖过去的。而这些异族一声轻嘘，能让他的话语直接湮灭，可见这些异族，其个体实力都非同小可。
越来越多的异族不断浮现，他们出现后的第一件事情，都是凝聚一颗光球，然后狠狠砸在了血海上。血海被炸得波涛汹涌，其本我意识的怒吼哀鸣越发刺耳。终于，一盏白骨灯盏出现在血海上空，幽幽微光闪烁，一颗颗黑漆漆的光球还没碰触到血海，就已经被这微妙的幽光直接当空引爆。
“青帝，滚出来。”衍天公怒道：“你招惹我作甚……当年……”
更多的异族再次做出了‘给我闭嘴’的动作，发出了刺耳的嘘声。
衍天公接下来的话语也都湮灭，这等待遇，气得衍天公眼珠子发绿——这是何等的无视和轻蔑？青帝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越来越多的异族从虚空中涌现。
渐渐地，他们的数量已经多到，他们化为一片乌云，将整个归墟、连同外面的无边血海，都彻底的包围在了里面。更多的异族还在出现，他们的数量还在增加，这块乌云的厚度也在不断的增加。
终于，当这些异族的数量多到冥尊和衍天公都无法一眼清点出具体的总数的时候，虚空中一点黑绿色幽光闪烁，青帝本尊终于大驾光临。而在他的身边同时从一团流光中出现的，是密密麻麻的，气息强横到让冥尊和衍天公都不敢无视的大帝级异族。
这些异族的数量过于庞大，他们的力量过于庞大，他们的数量和力量累加在一起，甚至形成了类似云槎一般的威压力场，让附近虚空都为之冻结，时间都为之凝滞，所有的大道法则的运转，都骤然停了下来。
大道法则停止了运转，这一方虚空骤然就化为一片近乎于‘零’的虚无之地。
仅仅是因为这份威压让大道运转停滞，归墟内，无数跪地膜拜的香火神灵，就齐齐吐血，身形骤然黯淡了下去。因为香火神灵，本身就是最依赖大道法则而存在，若是大道崩毁了，他们就是第一批陨落湮灭的生灵！
如今这些异族造成的大道凝滞，对于这些香火神灵而言，无异于是一个正常的生灵，他的心脏被人一把抓在了手中，停止了跳动，而浑身血液也都凝在了血管中。
可想而知，这是何等滋味！
冥尊气急败坏的再次怒喝，但是所有异族同时伸出爪子封住了嘴唇，大家齐齐嘘之，硬是让冥尊的怒吼声就连一个清晰的有用的字眼都传不出来。
衍天公亲自抹杀了自己的所有眷族，他倒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这么多眷族需要他照顾、呵护了。但是大道的凝滞，让他的血海也骤然的光芒黯淡，内部磅礴的生机都隐隐有干涸的征兆。这让衍天公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冥尊受损的，只是眷族，那些香火神灵死了就死了，对冥尊本身的直接杀伤极其有限。
但是这血海，却是衍天公的命脉核心，若是血海出了问题，衍天公一身的神通手段，起码有七八成就这么被凭空削去了。
衍天公身形一晃，那灯盏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他神乎其神的脱离了归墟，回归了血海。他化为一尊高有数万里的血色人影，重重的往血海核心处一落，整个血海顿时波涛汹涌，血光涌动万亿里，刚刚略显黯淡的血海骤然就鲜明鲜活了起来。
下一瞬，一口血水凝成的百万里高下的巨钟从那血海中冲出，巨钟表面凹凸不平，凸显出了无数半人半虫的异族浮雕。一支血水巨掌腾空，从血海中冲起，狠狠一巴掌胡在了巨钟上。就听得一声钟鸣，大片血色声波浩浩荡荡向四周震荡开来。
无数异族体内，血水骤然涌动、骚乱。
当即就有不知道几千万、几亿的异族凭空爆开，大片血水化为飞瀑洪流，‘哗啦啦’被血海抽得干干净净。一时间，血海声势大盛，衍天公的笑声终于冲破了那些异族的嘘声，响彻了四面八方。
“青帝，你意欲何为？”
青帝微微低头，看着那汹涌浩荡的血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其实，很简单，你们承了我的好处，得了我的恩泽，从一介蝼蚁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你们无数年来，吃喝用度也都享受得足够了吧？”
“既然如此，你们是因为我的恩泽而有了如今的气象……你们是不是，应该有点感恩之心呢？”
衍天公冷笑。
冥尊则是冷声道：“感恩之心？是啊，我们很感恩。的确，没有你，我们不可能于当年，从草根中崛起，如此快速的成长，最终一战，甚至颠覆了当时主宰天地的佛门。没错，你对我们有恩……但是呢？”
冥尊冷然道：“我们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你是佛门的死敌，你扶持、栽培我们，你不过是想要让我们充当工具，帮你覆灭佛门而已。”
“我们，做到了。所以，你所有对我们的所谓的恩泽，我们也已经还清了。你现在，突然冒出来，还击杀了我们当年的老伙计，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青帝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是没有学会佛门的那三寸不烂之舌……本来想要和你们好好的说道理的，但是既然道理说不清，那就，用我族的道理吧。”
青帝舔了舔嘴唇，很直截了当的说道：“我馋了，饿了，虚弱呢，想要补一补，你们被我养得油光水滑的，颇为肥美可爱，所以，请你们不要反抗，乖乖的进我的肚皮，和我融为一体……好不好？”
青帝猛地张开手臂，大声欢呼：“让我们融为一体吧……按照我的构思，我将夺取弥勒的一切伟力，以他的力量，让我进化到更高的一个层次，让我突破我身上原本的血脉枷锁，让我窥伺到另外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你们能够成为我的一部分，能够和我一起分享那无上的伟力和荣耀……这是我对你们最大的恩德啊！”
对于青帝的欢呼声，冥尊和衍天公嗤之以鼻，同时出手。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天地冲撞
卢仚和卢旵站在虚空。
朗月大师、青杀等人，也都悬浮在镐京祖山之巅，眺望着归墟的方向。
神通、法术，各有奇妙，相隔如此漫长的距离，众人各自施展秘法，都能窥探到归墟即将爆发的大战几分端倪，无非是看到的细节有多有少的事情。
青杀在喟叹：“衍天公，那也是一方巨擘啊，他的衍生葱茏之道，端的……”
青杀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的述说着衍天公的强大和可怕，但是事实犹如巨汉挥动的大耳巴子，抽得他面皮‘啪啪’发红。衍天公，甚至没能将他那一盏白骨灯盏的威能彻底激发，就骤然跪了。
青帝，定然在衍天公的身体内做了手脚，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甚至衍天公自己都没有丝毫的察觉，衍天公的身躯内，突然就有一支尖锐的黑绿色爪子破体而出。尖锐的嘶吼声从衍天公的口中，以及他体内突然生出的那异类胸膛内发出，衍天公的气息在急速虚弱，而无数异族已经欢啸着扑了上去。
卢仚的面皮不自禁的剧烈抽搐了几下。一如他之前所警惕的那样，这些异族相对于衍天公，显得很脆弱，他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大片。但是这些异族的力量，已经足以威胁到衍天公。无数异族密密麻麻的飞扑之上，体内被异族寄生，精气神被疯狂抽取掠夺的衍天公，已经无法将凑近自己的异族悉数灭杀。
于是，第一道异族造成的伤口在衍天公身上出现……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烙印在衍天公身上，鲜血四溅，碎肉飞洒，衍天公嘶声尖叫着，很快就被撕扯得不成人形。
青帝怪笑着。
他回头，朝着卢仚等人所在的镐京大陆方向望了一眼，隔了无比辽阔的虚空，他的这一眼宛如实质，好似烧红的烙铁一般，烧得卢仚等人面皮生疼。随后，青帝的身体微微一晃，他的腰身之下的躯体开始急速的膨胀，很快就以一种离谱的速率，膨胀到了让人惊怖的程度。
上半身依旧是那俊俏的人类男子形态，下半身已经变成了巨大、臃肿、膨胀、近乎透明的巨型虫子躯体——肥硕的腹部，内部充斥着大量的囊体，这半截躯体就有数十个星域大小，其自身拥有的庞大引力，甚至让更远处的星辰都开始朝着祂缓缓位移。
青帝庞大臃肿的下半截躯体微微一颤，一根有一颗太阳那般粗细，极长极长的管器从祂的腹部尾端急速的弹了出来，然后狠狠的扎进了下方波涛汹涌，正在给衍天公提供源源不断的磅礴生机，帮助他急速修复体表伤口的血海。
墨绿色，闪烁着森森魔光的管器扎进血海的一瞬间，整个血海骤然凝滞，原本波涛汹涌、好似掀起飓风的血海，骤然变得好似凝固的冰面，光洁如镜，不见丝毫波纹。一抹墨绿色的毒光在血海内急速扩散，疯狂的篡改着血海的属性，让原本生机无限的血水，变成了同样拥有磅礴生机，但是根更蕴藏了可怖的‘血脉剧毒’的异类。
衍天公一个不查，一缕剧毒的血水被他吸入体内。
他的身躯骤然变成了淡绿色，那些异族造成的伤口不仅仅开始飙血，更是发出‘嗤嗤’声响，冒出了淡淡的黑烟，好似被浓酸腐蚀一般。
衍天公嘶吼，怒骂，惊恐莫名的看向了青帝。
“一切恩德都是有代价的。”青帝身躯微微一颤，巨量的血海水就顺着管器不断被吸入他庞大、臃肿的腹部。他幽幽笑道：“当年，你们这些蝼蚁被我选中，从泥泞中挣扎而起，成长为一方巨擘……我给了你们如此的造化，你们应该知道，这里面，必须付出代价。”
“你们的代价，就是成为我的补品啊！”青帝张开双臂，疯狂的笑着。如斯庞大，无边无垠的血海，其体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无穷无尽的生机不断的涌入青帝体内，他的气息开始一层一层的提升，一层一层的突破。
卢仚等人看得牙齿发酸，莫名的牙根生疼。
又吃掉一个？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衍天公消失了……气势汹汹而来，信心满满想要争夺死灵塔，更想要将血海和归墟融为一体，让圣灵界和死灵界合并为一、重现人间的衍天公，就这么没泛起多大浪花的，被青帝吞噬一空。
一声尖锐的鸣叫声响起，衍天公崩溃稀烂的身躯内，一支巨大的半人半虫的异族破体而出。这支异族吞噬了衍天公大半的精华而生，是以，他刚刚诞生，气息就比附近的同类强横千倍、万倍，他悬浮在虚空，摊开双臂，肆无忌惮的释放出邪异的力场，其磅礴的力量直接将那些被青帝庞大的身躯吸引来的星辰撕成了粉碎。
“我主。”这尊异族显然有着极其清晰的本我意识，他的灵智很高，和之前卢仚对付过的那尊青帝分身繁衍出来的，那些没有灵智的纯粹战斗工具的大虫子迥然不同。这尊异族转过身，朝着青帝毕恭毕敬的跪拜了下去：“您的意志，就是我杀戮的方向。”
青帝朝着面色难看的冥尊轻轻一指，同时喷出了一颗数寸直径的绿色血珠。这颗血珠体积不大，但却是青帝压榨提炼了不知道多少血海水，这才提炼出的血海精华。那异族毕恭毕敬的接住血珠，一口吞了下去。
于是，他原本就让人惊骇的庞大气息越发膨胀，一圈圈墨绿色的飓风从他身边横扫而出，虚空中，无数的细小尘埃、大小陨石之类的杂质被墨绿色的冲击扫过，纷纷伴随着‘嗤嗤’声响化为缕缕青烟熔散。
这异族的气息，顿时远远超过了衍天公。
他龇牙咧嘴的笑着，朝着青帝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化为一缕流光，带着无数的异族大军杀向了归墟。无数颗极致压缩后的黑色光球化为一场暴雨，骤然落向了归墟。无数重大阵，无数道禁制纷纷亮起，然后在无边无际的黑色光雨中轰然爆开。
归墟内，一座座黑色大殿亮起了森森死光，十二轮冥月高悬虚空，月相变幻，生出无穷变化，引导无穷香火神灵的力量，纷纷注入了归墟的大阵中。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无数星辰，无数大陆，无数城池，无数山川河岳中，一尊尊冥尊册封的香火神灵惊醒。他们纷纷显出身形，朝着归墟的方向顶礼膜拜，然后念诵真咒，抽取星辰、大地、人市、山川的力量，通过香火神灵特有的传输渠道，跨越漫长的距离，投注向了归墟。
被打得剧烈震荡的归墟在无穷尽的香火信力的灌注下，迅速稳住了阵脚。随着冥尊的一道道谕令发出，归墟的大阵开始变化，各种奇异的香火神通化为各种诅咒，宛如飓风一样横扫虚空。
无数异族陨落，但是他们的尸体迅速坠入被青帝魔化的血海，融成了精纯的血水后，大量异族孢子在血海中凭空生出，更多的异族欢啸嘶吼着，快速的在血海中凝聚、成长、成熟，然后挥动着翅膀冲出了血水。
血海不绝，异族不尽。
而血海，乃是无上太初天命轨注定的两大界之一的圣灵界所化，除非无上太初天被彻底摧毁，否则血海就能从整个天地源源不断的抽取能量，不断的滋生无穷无尽的血水，孕化无穷无尽的异族。
整个无上太初天，赫然在青帝的诡异神通下，化为一个巨大的异族孵化场。天地为胎盘，整个天地的本源都成了异族的营养。
太古星辰所在的高纬度虚空中，无数条大道法则在震荡，怒吼。归墟附近，有各色雷光凭空生出，声势恐怖的天谴狂潮在激荡酝酿，就要倾泻在青帝以及他麾下无数异族的头上。
一朵硕大炫目的流光所化的神花在虚空中绽放，一条条光辉凝聚的战舰从冉冉绽放开的神花中鱼贯而出。无数圣灵一族的俊男美女扑腾着闪烁的流光羽翼，簇拥着王座上的太瞐大帝冉冉从神花中显出身形。
太瞐大帝身边，是同样被无数华族的俊俏男女簇拥着的太臰大帝。
两人带着规模惊人的大军降临此处，青帝只是朝着他们轻轻瞥了一眼，太瞐大帝就毫不犹豫的跪拜在了虚空中。而太臰大帝则是犹豫了一下，朝着青帝看了一眼，这才缓缓拜了下去。
青帝也不开口，只是朝着冥尊轻轻一指。
圣灵一族和华族的大军就融入了无边无际的异族大军中，对归墟的防御大阵展开了疯狂的轰击，攻击的声势越发浩大，以至于归墟外围的防御大阵接连崩溃了好几重，坐镇其中的香火神灵瞬间湮灭了不知道多少亿个。
太瞐大帝腾身而起，他祭起圣灵殿，一头撞入了闪烁着墨绿色魔光的血海中。
无数年了，归墟和圣灵殿终于重为一体。
太瞐大帝的气息在血海和圣灵殿的托举下变得更加强大，无穷无尽的血海水涌入圣灵殿，经过圣灵殿的提纯、强大后，再次翻滚着从大殿中冲出。血光汹涌，席卷周天，这一方天地因为青帝的可怖行为而自发衍生的天谴，就在血光挥洒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道震动，却是无能狂怒，丝毫无法透过太瞐大帝的血光，伤损青帝分毫。
青帝‘呵呵’轻笑，他庞大的腹部剧烈的起伏，一道道肉眼清晰可见的多螺旋血脉魔光不断注入无边无垠的血海。一道道多螺旋魔光融入血海，当即吞噬血海能量，吸收血水精华，一个个胚胎囊体就在血海中急速生长。
越来越多的异族从血海中冲天飞起，嘶吼着，在那衍天公为母体孵化出的同族带领下，疯狂的攻击着归墟。
“你该动手了！”青帝又朝着天庭的方向看了一眼：“还在等什么？”
天庭，北门外，太初大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有点难看，但是很快他的神情就恢复如初。他淡然笑道：“也罢，诚如你言，今日之事，就当是偿还当年的恩德了……但是未来之事嘛，尚未可知呢。”
太初大帝笑着，轻轻挥动了星辰旗。
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齐齐震荡，天地大道齐齐嘶吼……虚空中，无数星辰表面，同时有大道之光涌动。无数条七彩星光宛如实质，带着刺耳的唿哨声，从虚空中贯穿而下，宛如无数根丝线，精准的穿透了一颗颗星辰、一座座大陆、一方方城池、一片片山川河岳上，那些显出法相的，体型大小不等的香火神灵。
“香火神灵，这等似是而非的玩意儿，根本就不该存在嘛。”太初大帝轻蔑的笑着。
冥尊是个有想法的人。
他抛弃了自己的肉身，以此他摆脱了青帝可能在自己身体内做的一切手脚。他凭借一部从烂陀圣地藏经阁中得到的香火封神的秘典，糅合了无上太初天的一些奇妙法门，创造了这门奇特的香火神灵体系。
以册封无穷的神灵，寄托于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之间，甚至是寄托在寻常凡人的灶台、床头、井口、屋檐等处……无穷无尽的香火神灵，日夜感悟大道，并且不断为冥尊提供庞大的香火信力，成为冥尊修行的资粮。
这香火神灵修炼体系，甚至完美的避开了太初、太瞐、太臰三位主导的，以窍穴、道果为标志的修炼体系。甚至，归墟一脉的修行者，他们根本不需要帝钱，就能凭借香火信力，不断的提升自身的修为！
或者说，香火信力，就是归墟一脉的‘帝钱’！
但是此刻，太初大帝调动天地大道，以天庭主宰的权柄，以天地之力，开始疯狂的清剿那些分散在天地四方的香火神灵！
大片大片的香火神灵被击杀！
这些香火神灵，只是冥尊派遣出去，收集香火信力，感悟大道法则的工具……他们自身的力量，并不强大。真正强大的香火神灵，早就被冥尊收回归墟，为他的大道、修为提供辅助呢。
面对太初大帝的绞杀，无上太初天那无法计数的香火神灵，毫无反抗之力。
涌入归墟的香火信力数量在不断的降低，而血海中孵化的异族数量在不断提升……更有太瞐大帝主导了圣灵殿和血海的融合，血海对天地本源的抽取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齐齐现身。
在太初大帝的掌控下，无论这些太古星辰是否愿意，无穷尽的星光洒下，汇聚在了这一方血海上。天地主动将自身的本源输送给了血海，这比起青帝操控血海抽取天地本源，其效率高了何止万倍？
血海原本萎缩的体积，开始急速的恢复，很快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进而向外不断的扩张。
太瞐大帝悬浮在血海核心处，随着他主导的圣灵殿和血海的融合度不断提升，血海的气息越发磅礴精纯，每一滴血水中蕴藏的生化之力越发强大，孕化出的异族数量和个体实力也在不断的增长。
骤然间，血海好似一颗心脏一样开始跳动。
‘咚’！
‘咚咚’！
‘咚咚咚’！
无形的声波横扫战场，已经被三方联军轰得稀烂的归墟外围防线，更好似被重锤轰击的豆腐脑，大片大片的禁制阵法轰然崩碎，无数布阵的材料，各色阵基、阵器、旗帜、牌坊等等，纷纷炸碎，化为如山的垃圾向四周喷洒。
短短呼吸间，在血海躁动的帮助下，归墟的防线被连破三十六重，三方联军悍然向归墟内部突进了数万里。
冥尊高悬归墟之上，感受到外界涌回的香火信力不断减少，他淡然道：“早知今日，早有准备。香火信力是什么呢？无非是神魂之力的变种罢了……这些年，真以为我就蹲在归墟里虚度时光么？”
随着冥尊一笑，无上太初天，无数星辰、大陆、城池、乡镇中，各色香火神灵齐齐冷笑——他们的体色骤然变幻，从七彩斑斓，代表了诸多大道法则的本色，变成了阴冷、肃杀的黑白二色，乃至浑浊的污秽色彩。
原本的善神，骤然化为恶神。
无数瘟疫，各色病症，就因为这些变幻角色的香火神灵而凭空滋生。这些香火神灵在过去的无数年中，他们庇护各自领地中的百姓，保障百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保证百姓和睦喜乐、得享太平……在他们的庇护下，无上太初天的百姓们数量不断增多，随之而来的，自然是那冥冥中的香火信力在不断增加。
但是今日，因为冥尊的一个念头，善神变幻了嘴脸！
大片大片的百姓根本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在突兀出现的烈性瘟疫中倒地暴毙。他们的神魂直接被一道道小小的阴风卷走，循着香火神灵之间独特的联系，瞬息间传入了归墟，进入了冥尊体内。
死灵塔一卷，这些死去的百姓神魂儿，就化为最精纯的神魂之力，被冥尊大口吞噬。
于是，冥尊的气息也一如太瞐大帝一样开始突飞猛进。十二轮冥月高悬虚空，月相变幻之间，大片黑白二色的死光席卷虚空，将大片大片的三方联军彻底抹杀。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天地冲撞（2）
“此为浩劫。”卢旵掏出一串佛珠，十指如流水，引得佛珠在指头上轻盈的跳动。佛珠相互撞击，发出‘叮叮’脆响。仔细聆听，就会发现，佛珠撞击的频率略显杂乱，显然卢旵的心情很是不稳。
冥尊的这等行为，肆无忌惮的收割生灵充作突破的资粮。每一瞬间，在无上太初天无数天域，无数星域，无数星辰、城池上，都有不可估量的黎民百姓被瘟疫击杀。
冥尊这是布置了无数年的手段，今日一起发作，导致了如此惨烈的杀戮。
卢旵纵然有几分佛门的慈悲心，想要拯救这些被祸害的百姓，却也是有心无力——他就算能分身万亿，也只能拯救万亿个星辰上的百姓……而被冥尊祸害的百姓，却分布在何止万亿个天域和星域中，每一方天域和星域中的星辰，就何止上亿？
救不过来，根本救不过来。
至于说直捣黄龙，奔去归墟击杀冥尊嘛。卢旵除非是疯了，杀了，被油脂蒙了心了，否则怎可能作出这样的决断？青帝、太瞐、太臰三位的大军，正团团围住了归墟，卢旵若是跑去攻击冥尊，或许根本冲不破三方联军的包围圈吧？
卢仚背着手，幽幽叹息道：“朗月大师，佛门究竟还有什么后手，就拿出来吧……你们的慈悲心，见到那些被无辜击杀的百姓，你们就一点儿怜悯都没有么？”
朗月大师只是瞪大眼睛，感受着虚空中那逐渐浓烈的瘟疫之气。
那瘟疫之气，甚至在原本太臰天下辖的各大天阀巨族的领地上出现，有香火神灵从各处钻了出来，肆无忌惮的释放瘟疫毒瘴之类要命的玩意儿。
侥幸，太臰天的天阀巨族们对于各自的领地掌控得力，这些香火神灵刚刚冒头，就被各家宗老指挥若定，派遣大量精锐直接扑杀。虽然也有急性瘟疫四处泛滥，祸害了数以亿计的百姓，但是相比其他地方大片大片的星域直接灭绝的惨状，这边的情状要好出了千百倍。
唯有镐京大陆，因为之前冥尊强劫死灵塔，对胤垣和白娘子有了承诺，镐京大陆本土上的香火神灵已经被全部撤走。是以在这一轮浩劫中，镐京大陆没有丝毫的动荡。
饶是如此，看到近距离内，那些天阀巨族领地上，密密麻麻倒毙在地的百姓，朗月大师也是双手合十，无声的念诵着佛咒。
可见，她也没有什么底牌了。
或者说，就算还有什么底牌吧，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施展出来吧？
卢仚沉默一阵，看了看悬浮在镐京大陆上方的云槎，认真思忖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若是催动云槎前往归墟，是否能在短时间内击杀冥尊还是一回事，击杀了冥尊后，自己势必受到青帝等人的围攻。
就算卢仚借助云槎之力，不畏惧围攻……若是云槎离开了镐京大陆，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巨擘、霸主之类的老不死冒了出来，将冥尊一般无二的手段在镐京大陆上施展一番，卢仚岂不是要后悔死？
“佛，是万能的么？”卢仚下意识的问卢旵。
“世尊，当可称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卢旵思忖一阵，认真的回答卢仚。
“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世尊何在？”卢仚可没有给自己亲爹留面子的意思，他直接追问了一句。
卢旵沉默。
朗月大师直翻白眼。
一旁的青杀，还有瞐三七、冥九蛋等佛门‘诸天弟子’，则是齐齐露出了清冽的冷笑——世尊，佛，无所不能？他们或者敬畏‘祂们’的力量，但是想要让他们这些诸天弟子承认‘佛’的无所不能，他们在心底，在潜意识中，根深蒂固的是不情愿的。
如果‘世尊’，如果‘佛’，他们真的无所不能，他们现在哪里？
无上太初天，怎可能是如今的模样？
“佛不渡人，吾等，当自渡尔。”青杀淡然一笑，说出了他们诸天弟子一脉这些年来最核心的认知——世尊也好，佛也罢，都靠不住了。所以，他们要广收英才，积蓄力量，一点点的壮大自身……终有一日，他们或者掀翻太初、太瞐、太臰打造的天地枷锁，从他们手上夺走无上太初天的掌控权，重新登临巅峰……
又或者，如果他们这一脉弟子不是太初等人的对手，那么就离开无上太初天罢。
既然无人能够‘渡’自己，那就‘自渡’罢。
自渡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要留在无上太初天和青帝为首的这些强敌玩命罢？
归墟外，看到三方联军的突破速度并不是太如人意，太臰大帝冷哼了一声，身边荡起了无数条七彩剑光，从庞大的军阵中冲突而出。无数剑光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席卷四方，每一击都命中了一重禁制、大阵的关键要害，每一击都凌厉无比，轻松将那一处处阵基、阵器直接轰爆。剑光所过之处，寒光让虚空都近乎凝固，无数坐镇大阵的香火神灵甚至没看清剑光来势，就被太臰大帝一剑抹杀。
毕竟是这一方天地至高的三大至尊之一啊……哪怕太臰大帝只是真正的‘太臰’白娘子一缕精血制造出来的分身，他同样有着他自己的造化。
在融合那一根触手中的大道奥义的过程中，太臰大帝的‘道’也得到了提升，得到了补全。他就好像一只茧子里的小虫子，突然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更得到了神奇的造化之力……他从一只小虫子，正神乎其神的朝着一头背生双翼，足以咆哮山林、威震四方的飞虎在转变。
哪怕转化尚未完成，太臰大帝的剑光，就已经发生了某些实质上的蜕变。
他的剑光中，蕴藏了极其深沉的死意。
甚至，是比掌握死灵塔，寄身归墟，参悟死亡大道无数年的冥尊身上，那股子积年的阴冷死意更加肃杀，更加深邃，更加隐晦致命的死意。
那一条触手中喷溅出来的血浆，蕴藏的分明是极高深的生命、生机的道韵。但是太臰大帝以白娘子暗中参悟的死亡大道入手，从那生命、生机道韵入手，一一对照，感悟出了更深层次的死亡道韵。
万物终有凋亡之日。
能恒古不灭者，自古至今，可曾有之？
或许有，但是归墟的这些大阵，却不可能是万劫不灭、恒古不朽的存在！
是以，这些大阵，就一定会凋亡，就一定会有破碎崩灭的那一日……太臰大帝的剑光，就是最残酷的催化剂，让这些大阵的凋零崩坏之日提前到来了。
他只是，引动了这些大阵，还有这些大阵中的香火神灵们，早在他们诞生之初就已经注定的‘死亡’。
剑光笼罩下，大阵一重重的崩坏，禁制一重重的破碎，三方联军突破的效率骤然提升百倍，一盏茶的时间内，三方联军就连续向归墟深处突破了十几万里。前方虚空中，三十六座黑漆漆的巨型宫殿悬浮在那里，每三座大殿对应归墟上空的一轮冥月，无数条流光从大殿中流淌出来，贯穿了虚空中无数的阵法和禁制。
归墟外围，一切大阵、禁制的枢纽核心，被太臰大帝带着三方联军在极短时间内找到了。
“冥尊，你这些年藏在归墟，神神鬼鬼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太臰大帝的讥诮笑声响彻虚空：“还以为，你有了多大的长进，没想到，不过如此。”
太臰大帝笑着，他身形一晃，顿时漫天都是花瓣洒落，每一片花瓣中，都有一道太臰大帝持剑轻舞的剑影。无数寒气森森，透着刺骨死意的剑影从天而降，如一场只有在梦幻中出现的花雨，温柔的洒在了三十六座大殿上。
这三十六座大殿中，分别有十二道气息达到了大帝级的香火威压冲天而起。
每一座大殿中，都有十二条身穿帝皇衮服，手持天子剑的威严人影腾空，他们挥动长剑，直指太臰大帝，他们身后就有无数顶盔束甲的香火神灵结成军阵，悍不畏死的冲杀了上来。
花雨、剑光、沁人心脾的幽香。
太臰大帝的笑声响彻云霄，冥尊派驻在这外围大阵核心处的精锐下属被漫天剑光一卷，顿时悉数粉碎。那些大殿中冲出的，拥有大帝级实力的香火神灵们只是一声惨嚎，他们的身躯被花雨稍稍碰触，自身力量就被削去一大截，一大片花雨洒落，他们的气息就直接跌落大帝层次……
不过几个呼吸间，这些凭借独特的香火封神道，独立于无上太初天的修炼体系之外，不受天地枷锁的约束，拥有超凡之力的香火神灵，就被太臰大帝一剑枭首。
这些香火神灵并无肉身，被斩杀后，他们的身体崩溃，化为无比精纯的神魂之力游荡四方。
圣灵一族、华族的精锐对此视若无睹，这些散失的神魂之力与他们属性不和，对他们无用。
而那些半人半虫的异族则是嘶声欢笑，一个个犹如见了血的大头苍蝇，疯狂的冲杀上前，贪婪的吞噬这些精纯无比的神魂之力。这些异族，比所谓的魔道更加可怕，但凡是对他们有用的，无论有形的、无形的、有机的、无机的、脏的、臭得、黑的、白的，就没有他们不能吞噬的。
那些侥幸冲在最前面的异族，攫取了离散的神魂中最庞大的一部分。肉眼可见的，这些家伙造型复杂的眼器中，从原本混沌嗜血的凶光，逐渐有一丝丝灵动的神光闪烁出来。他们的灵智开启了，他们的智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们对于道的感悟开始极大的提升。
原本，这些异族虫子对于道的理解，对于力量的掌握，只是完全依靠青帝的赐予。
青帝从自己对于大道的感悟中，提取一部分进行‘复制’，融入自己生产的子嗣胚胎。等这些胚胎发育成熟后，异族们就能直接运用这一部分大道感悟提供的力量。
是以，这些异族的战斗风格极其的粗野、鲁莽，宛如一群野兽，更多的依仗本能行事。
不是他们不想拥有更高深的神通，更莫测的法术，实在是‘仓促催生’的异族们，他们的肉身、神魂得来得太容易，他们的智慧不够，他们的先天条件决定了他们无法感悟更高深的道，自然就无法掌握更强大的力量。
但是吞噬了这么多的神魂本源后，这些幸运儿的智慧在飙升，他们的神魂在急速成长，他们的悟性开始不断增长。他们以青帝复制给他们的那一部分大道感悟为种子，开始触类旁通的感悟其他更高深、更复杂的大道。
于是，这些家伙的气息开始变得飘忽而高深，就好像一块块原始粗糙的玉璞，经过高手匠人的打磨后，逐渐变成了一块块价值连城的玉璧。
原本，这些异族只知道不断的压缩那种毁灭型的光球中，极其粗糙、暴力的将其丢出去砸人。但是随着这些吞噬了大量神魂本源的幸运儿，他们的智慧增长，对于大道、神通的感悟不断提升，他们将那些黑色的光球凝成了飞剑，凝成了飞针，化为各色刀枪剑戟，乃至爪子、牙齿等奇形兵器，宛如剑修一般，驾驭着这些黑森森的兵器乱斩。
甚至，他们有人开始模仿太臰大帝的御剑方式，模仿他的剑法，哪怕短时间内只是模仿了一个皮毛，也让自己的攻击更加增添了百倍的威能。
太臰大帝狂笑，他一剑斩破三十六座黑森森的大殿，归墟的内部，就彻底的暴露在他的面前。在他身后，无数的异族，无数的圣灵一族，无数的华族，连同他们驾驭的大大小小的战舰，已经化为乌云汹涌而来。
冥尊终于有点按捺不住了。他嘶声道：“青帝，太臰，真要拼一个不死不休？”
太臰淡然笑了：“太瞐掌圣灵殿，那么，死灵塔也应该有一个主人……本尊……白娘子，她既然将死灵塔遗弃了，这件宝贝，理所当然应该由我执掌。”
“未来，吾和太瞐，当为这一方天地，一生、一死，两大至尊。”
“而你，就安心的和青帝融为一体罢！”
太臰持剑，俯冲而下。
冥尊神色瞬息万变，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香火封神道，你们以为，它的精髓是什么？就是册封这些没什么战力的废物么？”
“封神，封神，最终，封的时我自己这个，最大的神啊！”
冥尊叹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手，轻声道：“众生香火，奉我成神……我，当为……世尊！”
冥尊颇为留恋的看了一眼庞大的归墟，轻轻一挥手，十二轮冥月洒下了清冷的黑白二色死光，无数香火神灵甚至没能反应过来，神体直接崩塌，一道道磅礴的神魂之力被浓厚的香烟气息包裹着，滚滚涌向了冥尊。
归墟深处，方圆万亿里华美绝伦的园林、宫阙中，无数道流光冲天飞起。
那是冥尊的子嗣。
无数年前，冥尊在正式修行香火神道之前，在他还没有舍弃肉身，将自身全部修为悉数化为神魂灵体时，他曾经狠狠的放荡了一阵子，以自身精血，结合青帝的秘法，他创下了好大的一个血裔族群。
无数年来，这些冥尊的子嗣繁衍生息，已经化为一个极其庞大的部族。在归墟强大势力的庇护下，在归墟无穷资源的供给下，冥尊的子嗣们过得无忧无虑，在没有任何外部压力的优渥环境中，这些家伙铆足了劲的繁衍后代……时至今日，这些冥尊的嫡系血裔，其数量已经以兆兆亿计！
看到那些冥尊的子嗣冲天飞起，正在血海中动手脚，配合太瞐大帝祭炼血海的青帝轻喝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该割的韭菜，就趁早……”
青帝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些寄生在冥尊子嗣体内的异族孢子尚未来得及孵化，那些异族还没能破体而出、吞噬母体的精血，冥尊已经一挥手，他那数量根本无法统计的子嗣血裔，已然齐齐爆体而亡。
一缕缕精纯的精血腾空而起，注入了十二轮冥月。
这是和青帝同根同源的精血，既然源自于他，他对于这些精血的把控力度，就可想而知。在那冥月中，一道道死亡月光变幻闪烁，将精血中一切异类存在悉数抹杀。就连青帝用秘法无比巧妙的寄生在里面的血脉信息、遗传因子，也都被这冥月死光彻底化为死物。
最终，无数后裔的精血，被十二轮冥月提炼精纯，化为一颗直径十八万里的黑白二色变幻闪烁的巨大血珠。冥尊看着那颗血珠，一声长叹后，又蓦然的大笑了起来。
随着笑声，冥尊手一指，归墟的地下，一具具佛修的金身不断冲天而起。在冥月光芒的绞杀下，这些佛修金身纷纷化为金灿灿的粉末，不断撒入那颗血珠。从那金身内，更有一颗颗充斥着浓厚死亡气息的佛门舍利子腾空而起，组成一座座大阵，烙印在了血珠中。
“来，助我一臂之力！”冥尊长笑。
虚空中，无数天域，无数星域，无数星辰，无数大陆、城池、乡镇等等有人聚居之地，所有的香火生灵齐齐自爆。他们爆开，死亡之力席卷虚空，将无数人烟繁茂之地彻底化为死域。
无数生灵的神魂被收割，在这一方天地某些大道法则的运作下，通过香火神灵建立的特殊渠道，直接被传送到了归墟。
按照这一方天地原初的命轨，一切生灵死后，原本就要归于死灵界，即归于归墟的啊！
而这些神魂，进入归墟的一瞬间，就直接被十二轮冥月牵引了进去。黑白二色死光一照，无数神魂就被粉碎成了最细小的粒子，进而返本归元，化为一缕缕极细的神魂本源，迅速飞向了十二轮冥月环绕中的那颗硕大血珠！
青帝低沉的吼声响彻虚空：“杀了他！”
太臰大帝回头看了看青帝，再看看似乎在催动什么大神通的冥尊，深吸了一口气后，身边无数剑光闪烁，无量剑芒凝成了十二道，狠狠劈向了虚空中高悬的十二轮冥月。
冥月一阵闪烁，一声巨响，太臰大帝的剑光倒卷而回，太臰大帝大口吐血，好似风中的碎纸片，飘飘荡荡的向后飞起。
“蠢货啊！”青帝气得直翻白眼。
这十二轮冥月，乃是归墟的本源显化，更是无上太初天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中，极其重要，排名在前百之列的群星至尊之一。
那些太古星辰啊，但凡你想要攻击一颗，就等同于攻击整整四亿八千万颗星辰组成的那一座控制整个天地的星辰大阵……甚至，等同于在攻击和这些太古星辰遥相呼应的太初钟、星辰旗，以及如今掌控了两件天地至宝的太初大帝！
太臰大帝这等行径，在青帝看来，就是过于猖狂，以至于忘乎所以，落得个剑光反噬大口吐血的下场，简直是活该！
与此同时，青帝也在心疼他在冥尊那么多子嗣体内，留下的暗手。
这么多冥尊子嗣，数以兆兆亿计，如果冥尊没有抹杀他们，而是任凭他们体内的源自青帝的遗传因子快速孵化，这岂不是又给青帝增加了一支生力军？
可是现在……
“不能小看了你们这些土著。冥尊，你倒也有几分机警！”青帝幽幽叹息道：“没想到，在我沉睡疗伤的这一段岁月中，你连自身的肉身都给舍弃了。呵呵，我留在你身上的所有禁制手段，就彻底失效了。”
“从这一点上，我佩服你，你比太初他们，更有决断啊！”
“但是，光有决断是不够的……你想要逆天改命，你有这个实力么？”青帝厉声呵斥：“太初，断了他和这十二尊冥月的感应，将这些该死的月亮，给我拖回太古星空封印起来！”
随着青帝的呵斥声，天庭内的太初大帝随之响应。太初钟轰鸣，星辰旗翻卷，十二尊冥月的光芒骤然黯淡。有无数条极细的星光从太古星空中垂落，化为一条条锁链缠绕在了十二尊冥月上方，四亿八千万太古星辰齐齐发力，就要将这十二尊冥月拖拽回去，彻底封印，让冥尊彻底丧失这一部分力量的加持！
冥尊轻轻摇头：“太晚了点。已经足够了！”
冥尊轻声笑着，无数从那佛修尸骸中喷出的佛门舍利齐齐粉碎，磅礴的死亡佛力汹涌浩荡，往那一颗黑白分明的血珠中一扑。
冥尊自身也骤然崩解，化为一道黑森森的神光撞入了血珠中。
下一刻，一尊高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又九十九丈九尺九寸九分，通体漆黑，眉心处只有一座死灵塔放出森森白芒的巨佛，骤然凝形、现身。
“吾名往生，是为……往生……如来！”巨佛歪着头，思忖了一阵，然后轻声笑着：“吾名，往生如来，吾为如来，如来为吾。吾为，佛门当今，唯一世尊！”
巨佛双手举起，他身后又有十条臂膀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虚空中光芒近乎熄灭的十二尊冥月。一声巨响，太古星空剧烈震荡，十二尊冥月光芒大盛，震碎了无数条捆缚在自身的天地枷锁，化为十二颗黑白分明的宝珠，被巨佛结结实实的握在手中。
“青帝，感受一下，来自弥勒故土的，生死轮回的至高大道罢！”巨佛微笑：“无上太初天啊，这天地胚胎，还是太简陋了一些，天地生灵，居然就只有圣灵界和死灵界两处地域往来轮回……而弥勒的故土，端的是神奇伟丽，不可思议。”
“这些佛修记忆中，关于生死轮回的大道，真正是……不可思议。”
连说了两个不可思议，巨佛十二条手臂两两并在一起，掌心合拢，化为奇异的圆形。随后，六个硕大无朋的漩涡宝轮就在虚空中浮现，可怖的生死轮回之力化为六个巨大的磨盘，朝着数量庞大的三族联军吞噬了过去。
“请看，六道轮回！”巨佛大笑。
虚空中，大片大片的三族联军化为乌有，直接被抹杀，连一点儿残渣都没剩下。甚至，刚刚大口吐血，被震飞老远老远的太臰大帝，也不小心被那六道轮回中喷出的黑白二色漩涡状神光扫了一下，他的整个左肩骤然化为飞灰，体内气血骤然衰败了一节，他凝聚的帝玺道果，居然有将近一半的道果，被硬生生磨灭了一成左右的实力。
太臰大帝惊骇莫名，下意识的化为流光就走。
而六道轮回所笼罩的区域越来越大，顷刻间就笼罩了整个归墟，笼罩了整个血海，就连青帝和所有的三族联军，也都被笼罩在了里面。
死亡之力铺天盖地，死灵塔在巨佛的无铸伟力催动下，已经逐渐和巨佛完美融合。这一刻，这一方世界最恒古、最隽永的死亡之力统治了一切，祂汹涌肆虐，就要磨灭六道轮回中的一切众生。
“废物啊，你还没有完事么？”青帝怒吼谩骂。
血海深处，太瞐大帝的笑声幽幽响起：“你急了，你急了……原来，还有能将你逼得恼羞成怒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
“冥尊，来，你我好生比划比划，看看生和死，究竟谁更强！”太瞐大帝周身闪烁着浓厚的明光，右手托起光芒四射的圣灵殿，冉冉从血海中腾空而起。随之，血海汹涌震荡，体积急速收缩，迅速在太瞐大帝身上凝成了一裘红绿交错的诡异帝袍。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天地冲撞（3）
太瞐大帝正要出手，冥尊在那归墟中扬天长啸，死灵塔放出森森死光，照耀得天地万物俱寂，两位这一方世界的至尊强者正准备大打出手，卢仚等人正准备抱出大西瓜，准备好香茶点心看热闹，异变再起。
前些日子，三葬和尚彻底葬送自己，与非天结合，从中诞生的邪佛突兀的出现。
巨大的，若有若无，好似水波一般变幻闪烁的邪佛法相在虚空中浮现，他看着正在放声狂笑的冥尊往生如来，也不由得咧嘴大笑：“善哉，善哉，无知野人，尔等对于佛，一无所知！”
邪佛狂啸，身形晃动，直接化为一缕幽光注入了往生如来天灵盖。
可怜往生如来，牺牲了偌大天地无数生灵，牺牲了整个归墟所有的香火神灵，牺牲了自己兆兆亿的血脉后裔，以无上神通，耗费了无数佛修金身、佛门法力，将自己册封为往生如来，更顺势一举炼化了死灵塔，掌握了这一方天地最核心的大道之一的‘死亡大道’。
还没等他嚣张快活几天，这尊邪佛，就突然侵入身体。
果然，往生如来对于‘佛’，真正是一无所知……他自己不知道，青帝，还有太瞐、太臰两位，还有在场的无数三族联军，也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往生如来身体微微一僵，整个透出一股子浓厚的死气。随后，他的眼眸突然亮起，一缕冷漠、冷酷、蛮荒、残忍，整个透着一股子非人的气机冉冉而生。他十二条手臂轻轻挥动，顿时漫天死光挥洒，六道轮回大神通骤然膨胀，其威力比之前凭空增加了百倍。
“这具肉身，不坏。”往生如来幽幽笑着：“这厮的记忆，却也有趣，但是无用，所以，废弃罢！”
往生如来身体一晃，他的身形就开始急速缩小，顷刻间，就到了一丈六尺高下，他遍体微黑，唯有双眸放出森森白光，眉心死灵塔则是喷涌出一丝丝灰色死气，六道轮回巨大的漩涡宝轮围绕着他疯狂旋转，每一呼吸间都有数以亿计的三族联军被碾碎，被吞噬……
甚至，太瞐大帝身上的那一裘血袍，都被六道轮回撼动，一丝丝极细的‘丝线’不断从血袍上被抽出，化为一条条大江大河般血色洪流不断注入六道轮回。
“该死！”太瞐大帝怒吼，他祭起圣灵殿，朝着往生如来轰杀了过去。他身上血袍张开，圣灵界虚影显化，同样随着太瞐大帝，狠狠撞向了归墟本体。
往生如来诡异的笑着：“往生，往生，还请尔等，一并死罢！”
牺牲了如此之巨，献祭了如此之多，归墟和血海剧烈冲撞，往生如来也是一个挺身，和太瞐大帝纠缠在了一起。死亡之光、生灵之力，两大迥然对立却又相互成就的大道之力在虚空中汹涌撞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良久，良久，就听一声大吼，太瞐大帝半边额角被打得塌陷了下去，大口吐着血，浑身血迹斑斑的从战团中飞出，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走着走着，太瞐大帝的七窍中都有黑色的血水喷出来，圣灵殿悬浮在他头顶，也变得光泽黯淡，一副被暴揍之后了无生趣的狗子模样。
青帝的面皮扭曲，他骇然看向了太瞐大帝，再狠狠看向了风轻云淡，似乎若无其事的往生如来。他沉吟片刻，巨大的身躯开始急速塌陷，从那覆盖数十个星域的庞大体积，在呼吸间就恢复成了两条修长笔挺的腿儿模样。
一声长啸，青帝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和往生如来放对的意思。
就和当年一样。
当年青帝覆灭这一方世界的烂陀圣地，也不是他自己多么能冲锋陷阵，完全是他麾下无穷无尽的异族大军，以及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连同衍天公、冥尊等各方大能卖命，加上烂陀圣地内部起了龃龉，各方牵扯牵制，甚至相互下暗手坑害，这才有机会将烂陀圣地一举破坏。
要青帝亲自上场嘛……抱歉，青帝会告诉你，他更擅长在后方运筹帷幄，真正玩命这种事情，完全不在他的基因烙印内啊。他的基因就决定了，他不是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无数异族同时张开翅膀，仓皇的跟着青帝狼狈逃窜。
太臰大帝一声不吭的，化为一道流光就跑得飞快……他跑得快，还不忘携带自己创造的华族子嗣一并溜走。
可怜的就是那些圣灵一族的倒霉蛋，太瞐大帝受创颇重，他只顾着自己逃窜，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子孙们还在后面呢……于是乎，六道轮回大神通化为六个黑漆漆的巨口，紧跟着那些圣灵一族的俊男美女一通胡吃海塞，不知道有多少圣灵一族的精英被六道轮回吞噬，直接化为往生如来的补药、大丹。
往生如来的气息向上提升了一点儿。
他冷笑看着逃跑的那些三族联军，低头看向了庞大无比的归墟：“归墟，归墟，诉与你听。你乃天地之间，死气汇聚之地，万物消亡，终究归于你身。而你身若是消亡，又将归于何处？”
“归于吾吧，与老衲合而为一，老衲，即你归宿！”
往生如来伸出手，轻轻一抓。身高一丈六尺的他，就好像拎着一根稻草一样，将绵延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归墟一把轻轻提起。归墟剧烈震荡着，四面八方，相隔万亿里，无数星辰都被震得剧烈震荡，好些星辰裂开了巨大的缺口，陷入了崩溃边缘。
往生如来一声佛号，张开大嘴，将归墟好似吃面条一样塞进嘴里，‘哧溜’一声就吞了下去。
这往生如来，集合了三葬和尚、无量非天之力，更有了冥尊舍弃一切凝聚的往生如来的力量，加上死灵塔和十二尊冥月之力，其威能庞大到不可思议。
是以才能在短短交错中，就将太瞐大帝打得狼狈逃窜。
此刻，他更是施展神通，将归墟一并吞入腹中！
随着归墟一点点融入他的身躯，他的身躯开始一点点的膨胀，然后又一点点的缩小，如此往复数万次，整个归墟彻底被往生如来吞得干干净净。
六道轮回六个硕大的漩涡宝轮直线膨胀，顷刻间就膨胀到了万亿里方圆。附近星空中，一颗颗星辰宛如流星一样朝着六道轮回汇聚了过来，宛如一颗颗糖豆一样被往生如来吞噬。
“万物俱灭啊！此乃飞天之正道！此乃往生之真意！”往生如来融入了三葬和尚葬送万物、毁天灭地重铸世界的道韵，再将那死亡大道的威能释放出来，端的成了一尊旷古烁今，强得令人发指的至高邪魔！
十二轮冥月放出绝强死光，往生如来狂笑：“死亡所存，吾之所在。”
随着笑声，往生如来平地消失，然后直接在太瞐大帝身边浮现出来，十二条手臂操起冥月所化的宝珠，极其蛮横粗暴，极其没有章法，宛如市井好汉操起板砖拍人面门一样，十二颗宝珠荡起幽光，鱼贯轰在了太瞐大帝的身上。
圣灵殿剧烈震荡，磅礴的生命力量汹涌，化为厚重的甲衣护住了太瞐大帝。
饶是如此，往生如来如今的力量已经超乎想象，太瞐大帝体表甲衣炸开，血海所化的长袍更是被迸出了几条极大的裂痕，恐怖的死亡之力侵入他的身体，他通体炽烈的明光骤然黯淡，七窍中都有黑色的、死气沉沉的血水不断喷出。
“青帝！”太瞐大帝厉声呵斥。
一缕雷光在太瞐大帝身边浮现，青帝一把抓住了太瞐大帝，右手骤然浮现了一枚苍翠欲滴的长方形、好似用树皮雕成的符箓。青帝将这枚符箓轻轻一晃，往生如来顿时一皱眉，身体一晃，就再一次消失。
然后，往生如来在三族联军中不断浮现，每一次出现，六道轮回就将附近的异族、华族、圣灵一族悉数吞没，通通绞杀。所有被绞杀的三族精锐，其血肉融入了往生如来的血肉，其神魂更是被他吞噬一空。
往生如来就越发强大。
他越发强大，他造成的杀戮就越发炽烈。
杀戮越发炽烈，天地间的死亡之力就越发浓厚。而这些浓厚的死亡之力，死亡就是往生如来的力量源泉，他自然就会变得更加、更加、更加的强大且恐怖。
如此一路杀，一路逃。
青帝带着太瞐大帝、太臰大帝狼狈逃窜，直奔天庭所在的方位逃去。
如此等到青帝带着两个被打得无比狼狈的大帝逃进天庭南门的时候，他们身后跟着的三族联军，赫然只剩下了三五千修为最弱的幸运儿。
其他的三族联军，无论是青帝的那些异族子嗣，还是太臰大帝创造的华族，乃至太瞐大帝的圣灵一族，悉数被往生如来击杀，用六道轮回彻底吞噬，连一根毛都没生下来！
这三族联军，极盛之时，他们的军阵，甚至能覆盖数百个、数千个星域，堪称铺天盖地、数不胜数……而现在，稀稀拉拉三五千个修为仅仅在天将级别的渣渣，浑身哆嗦着跟着几位大佬遁入了天庭。
那些没什么灵智的异族还好，他们只是最底层的炮灰，感情什么的他们本来就没多少。而那些圣灵一族和华族，圣灵一族平日里的威严、神圣、高高在上，华族平日里的优雅、飘逸、楚楚风姿，此刻全都丢去了九霄云外，无论男女，他们逃进天庭南门的一瞬间，一个个全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对此，青帝视若无睹。
于他而言，只要自己没死，半人半虫的炮灰要多少有多少。太瞐大帝虽然心痛，但是问题也不大，圣灵殿还在，只要有足够的生命能量，他投入自己的精血后，还能源源不断的创造圣灵一族。
唯有太臰大帝如丧考妣，跪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华族，他的眷族，他的子嗣血亲……他无数年繁衍出来的子孙后裔组成的庞大族群，这一战，几乎就绝种了。
当然，天地之间还有一部分华族存在……但是在当日白娘子带着卢仚打上太臰天，夺回太臰天的控制权，将太臰大帝驱逐的时候，那一部分华族已经投奔了白娘子，变成了白娘子的眷族，和他太臰大帝，已经没有了半点儿关系！
就算有青帝的帮助，想要繁衍出这么多的子孙后裔，还要多少年啊？
尤其是，这些华族当中，好些儿女，太臰大帝对他们是真有感情的！
今日一战……不，不是战斗，而是屠杀……今日这一场图上，往生如来对三族联军造成了极其惨烈的伤亡不提，更是近乎‘诛心’，打得太臰大帝都要精神崩溃了！
漫天死气化为厚重的乌云，降临天庭。
十二只局长握着冥月所化的宝珠，重重的当头砸下。天庭前些日子刚刚遭受过蹂躏的防御大阵，再次被轰得剧烈震荡，浓厚的死气甚至透过了天庭的一重重大阵，侵入了天庭内部！
不对，不是侵入，而是天庭内部原本无数年来堆砌的无量死气，被往生如来引动了。
天庭，镇压无上太初天无数年的天庭。
不提五军府的大军征伐扫荡，无数年来击杀了多少异端邪魔，就说巡天禁神卫吧，他们无数年来缉捕了多少人？严刑拷打过多少人？有多少人进了巡天禁神卫的秘牢后就再也没能走出来？
日积月累，天庭内的死气自然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此刻这些死气骤然冲天而起，在太初大帝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无比浓厚的死气骤然向内一合，滔天死气凝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色光团，随后性质急速转化。
伴随着一声轰鸣，黑色光团急速爆开，迅速分裂，顷刻间就化为六个硕大的黑漆漆的漩涡悬浮在虚空中急速旋转。一个小号的六道轮回神通在天庭内部开启了！
四面八方，不知道多少天兵天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根本来不及组成军阵，四周的一重重城防禁制就被破坏，这些天兵天将哀鸣惊呼，被六道轮回整个的吸了进去，一个绞磨，三两下就搅成了粉碎，化为了往生如来的养料。
“邪魔，该死！”低沉的钟声响彻云霄，太初大帝气急败坏，飞速赶往六道轮回开启之处，太初钟重重轰鸣，星辰旗漫天席卷，四亿八千万减去十二颗的太古星辰在天庭上空显出身形，东南西北四座天门外的镇天大阵齐齐开启，四头奇形怪状的神兽虚影在大阵中冉冉成型，祂们扬天怒吼，朝着往生如来喷出了滔天的星光。
“嘿嘿！太初钟！星辰旗！”往生如来嬉笑：“太初，你怎么向我出手了呢？别忘了，之前我们还联手过呢，嘻！”
一朵黑心白莲在虚空中冉冉绽放开来，天庭的防护大阵火力齐开，饶是往生如来魔焰滔天，也被大阵轰碎了身边无量死气，那朵黑心白莲也被轰得微微震荡。
但是往生如来眉心死灵塔一旋，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内，有将近三成的星辰齐齐光芒一闪，对天庭大阵的加持力量凭空削弱了七成以上。往生如来怪笑了一声，他手一指，趁着天庭大阵骤然松懈的一瞬间，那小号的六道轮回向内猛地一收，骤然爆开。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六根笔直的黑色火柱直冲虚空，六朵可怕的黑色蘑菇云在天庭核心部位冉冉扩散开来，无数黑色的死亡冥火从那乌云中坠落，宛如暴雨一样洗涤了整个天庭。
太初大帝一脸茫然的看着黑火落下之处，那一座座再次被摧毁的宫殿楼阁，那无数被烧得灰飞烟灭的兵将、臣属，以及他后宫中的那些天妃、太子、帝女等等……
“我！”太初大帝的意识骤然有点迷糊。
天庭的建筑被毁，就这短短几年功夫，这就发生了多少次了？这，这，这……太初大帝赌咒发誓，他出门行走的时候，绝对不会踩到什么‘汪汪’类生物的排泄物，可是他最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青帝看着在烟火中大片大片消散的天庭建筑，面皮也僵硬到了极致。
无论如何，天庭也算是在他的运筹帷幄下，‘借’由太初大帝之手，建立起来的禁锢、维持整个无上太初天运转的统治工具。
可是现在，这个工具，就在他的面前，被人肆无忌惮的摧毁。
青帝还指望着，借助天庭，对整个无上太初天进行一次肆无忌惮的收割呢……他还指望着借助这一次收割，让自己积攒足够的资粮，突破到他这一族的下一个进化层次。
可是现在，他刚刚苏醒，才刚刚回收了一点点小利息而已，自己的收割工具，就被人肆无忌惮的破坏了。
青帝一阵恼羞成怒，再次掏出了刚刚吓得往生如来不敢正面对敌，而是转身遁走的，那枚通体苍翠，好似树皮雕成的奇异符箓。他举起那符箓，朝着往生如来比划了又比划，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将那符箓重新收了起来。
太瞐大帝也是回过神来，他仰天怒啸一声，身上血色长袍骤然崩解，化为无边血海飘荡在天庭上空。圣灵殿高悬血海之上，在血海堪称无穷无尽的力量支撑下，圣灵殿放出了堪比死灵塔的道韵波动。
于是乎，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中，又有将近三成的太古星辰齐齐震荡，放出了比之前更盛数倍的神光。祂们对于天庭大阵的加持力量凭空暴涨百倍，生生抵消了另外三成左右的太古星辰光芒黯淡，导致的大阵攻防能力的削减。
随后，太初大帝一咬牙，直接咬破舌尖，将一缕本命精血喷在了星辰旗上。
他狠狠一挥星辰旗，顿时漫天星辰中，剩下的四成左右的太古星辰同样光芒大盛，星光飙涨百倍许，天庭南门外的四座星阵同时轰鸣，漫天星光凝成了四柄巨大无比的奇形长戈破空，狠狠砸在了往生如来护体的黑心白莲上。
一声巨响，黑心白莲的外层莲花瓣纷纷碎裂，化为雪白的光雨坠落。正中的黑色莲心旋转，缕缕黑色死亡之炎和那弥勒本源的恶念融为一体，顿时威势飙升，黑色莲心火每旋转一次，外围的白莲花瓣就猛地向外扩张一圈！
饶是如此，当漫天太古星辰中，七成左右的星辰齐齐爆发真正的威能漫天绞杀而下，往生如来的威势再盛也无能为力，死气被摧毁，一片片白莲不断崩碎，往生如来一声大吼，四柄奇形长戈齐齐划过他的身体，带起了大片黑金色的血水。
“嘻，有趣，有趣！”往生如来嘶声长啸：“今日算你们胜过一筹，但是来日，我们再计较……嘿嘿，不要忘记了，这一方世界，死伤越重，吾越是强大！”
“尔等，迟早落入吾的手中。”
“尔等，难不成，可以恒古不灭、万劫不坏么？”
往生如来笑得极灿烂，他目光森森，无比贪婪的朝着太瞐大帝手中的圣灵殿望了一眼，同样贪婪的朝着太初大帝头顶的太初钟、手中的星辰旗望了望，然后大脑袋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空中，就留下了往生如来凶厉的话语：“太初，你想要让天地重归于一，那就，来吧，吾来助你一臂之力！”
虚空中，三成太古星辰光芒大盛，那股驱动漫天星空，无数天域、星域中，无法计量的星辰向着这一方天地核心胚芽处飞纵的力量，顿时暴涨百倍！
一颗颗星辰在虚空中的加速度骤然飙升，飞纵的速度越来越快。
太初大帝也一咬牙：“来就来吧，到了最后的地盘，决一死战则个……谁，怕谁呢？”
太初钟一阵轰鸣，星辰旗全力挥舞，太初大帝连喷三口本命精血在两件至宝上，四成的太古星辰骤然爆发出强光，于是乎，漫天星辰飞纵的速度再次飙升。
太瞐大帝也是一跺脚：“哈哈哈，那就，来吧？这一方天地，终归要有个说法！”
太瞐大帝看了看太初大帝，两人同时看了看两手空空，身后眷族也只剩下稀稀拉拉三五百人的太臰大帝，同时冷笑一声，不以为然的将目光从太臰大帝身上挪开。
太瞐大帝手中圣灵殿也放出了无法直视的强光，虚空中剩下的三成左右的太古星辰光芒骤然暴起，于是，漫天的星辰飞行的速度再一次提升。
青帝轻轻的摩挲着手中，他细声细气的说道：“让天地重归一处么？这是，好事啊……本来吾要做的事情，就是应该如此。既然这样，这天地枷锁，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青帝骤然跃起，他两条手臂猛地膨胀，变异，他身躯的大小没变，但是他的两条手臂却化为了两柄宛如螳螂一般的刀臂……金绿色的刀臂急速伸展，顷刻间就膨胀到了数亿里、数万亿里、数兆兆亿里长短……甚至，膨胀到了横跨数千数万个天域那般长短！
如此巨大的刀臂……单单其体积，其重量，就是一种超乎寻常，超越了这一方大道法则局限的存在——无上太初天这样的世界，何德何能可以容纳如此巨大的生灵？
青帝挥动两条不合理的巨型刀臂，刀臂骤然向高纬度跃迁，他的身躯主体依旧留存在众人能感知的正常虚空中，而两条刀臂已经向上骤然跃迁了不知道多少个维度，直接侵入了那四亿八千万个太古星辰所在的太古星空！
之前白娘子一番施为，她毁掉了自己加持在天地枷锁上的烙印，直接导致了天地枷锁开始崩碎，已经有一些大道法则脱离了这些天地枷锁的封禁，得到了自由。
而此刻，青帝长长的刀臂在虚空中狠狠一斩，就听一声巨响，青帝和太瞐大帝齐齐吐血，那些依旧苟延残喘的天地枷锁被青帝一击粉碎，四亿八千万颗星辰齐齐大放光明。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无量法则齐齐震荡，齐齐欢呼，发出整个世界无数生灵都能听到的巨大轰鸣声。
天地枷锁消失了。
禁锢了整个世界大道法则的禁制消失了。
整个世界再次变得鲜活、生动而色彩绚烂……于是，漫天太古星辰的力量暴涨，星光比青帝挥刀之前浓烈了何止万倍？
漫天星辰飞纵的速度，于是乎也增强了百万倍。
星辰飞驰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一些本源不够，星体组织较为脆弱的星辰，直接在飞驰的路途中土崩瓦解，化为无数细小的星尘向前飞掠。这些星尘上的生灵，自然也随着崩解的星辰一并化为细小的灰烬，缕缕的火星……
于是乎，飞纵的星辰中，死亡的气息在急速扩散，疯狂涌动。
甚至是那些本源极其强大，组织极其强横，在飞行时自身构造丝毫无损的巨型星辰上，因为飞驰的速度过快，星辰表面也掀起了飓风，掀起了滔天巨浪，地面上的建筑更是被肆意的摧毁。
无数脆弱的生灵也在这样的天灾中灰飞烟灭，只有天将级以上的修士，才能在如此可怕的天灾中侥幸苟存！
但是因为天庭无数年的封禁，在这世俗世界，在这些星辰、浮空大陆上，天兵级的修士都百中无一，更不要说天将以上的修士了！
也就是类似独孤氏、令狐氏、南宫氏、北门氏的这些天阀巨族，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门、豪族，还有能力支撑起一座座防护大阵，庇护一部分的凡人百姓！
但是他们能护住的凡人百姓，和整个虚空中的恒河沙数的百姓相比，也不过是万亿分之一。
终于，那最初的，这一方天地孕育的胚胎中，最原始的胚芽处，无数点火光几乎同时爆开。
最早赶到那里的星辰撞击在一起，撞成了漫天碎屑，然后因为那天地间不可反抗的巨大吸引力，无数碎屑又狠狠的冲击在一起，合并成一块巨大的陆块。
尚未等这块陆块稳定下来，更多的星辰冲击了过来。
冲击，冲击，冲击……
爆炸，爆炸，爆炸……
恐怖的能量充斥虚空，大道法则肆意翻卷。
对于这一方天地而言，这是世界重归命轨，回归到天地正途必须的一个步骤。但是对于这一方天地的生灵而言，这就是灭顶之灾。
卢仚等人看着这一场恐怖的灾劫。
他们也只能看着。
甚至，就算卢仚想要催动云槎做点什么，比如说多护住附近几块星域的黎民百姓，却也做不到。根本做不到。他的实力所限，他根本无法在这样猛烈的天地巨震中驱动原本就耗费巨大的云槎……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甚至，他已经将自己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他联手卢旵、青杀、朗月大师等人，甚至连胤垣都倾尽全力的加入了进来，也只能勉强放缓镐京大陆的加速度，让它尽可能的在虚空中飞得更平稳一些。
饶是如此，镐京大陆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渐渐快到让卢仚都为之绝望的程度。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落在了无数星辰后方的镐京大陆，前方也出现了那块已经变得硕大无朋，以卢仚等人的神通、眼力，根本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型大陆！
镐京大陆以可怖的高速，狠狠一头撞了上去。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弥勒后手
一阵清脆的雀儿鸣叫声中，卢仚醒了。
头疼欲裂，浑身到处都是剧痛袭来，竭尽全力，用所剩不多的一丝神魂之力内视扫描全身，四肢百骸悉数粉碎，五脏六腑几乎成了浆糊，唯有脑海有诸般异宝镇压，勉强维持完好，但是脑海之上那尊巨佛虚影也变得黯淡无光，一副随时可能昏厥过去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卢仚用尽全部心神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点点残破的念头碎片从脑海深处浮现，太初混同珠冉冉升起，幽幽微光照耀脑海，协助卢仚将这些记忆碎片拼凑起来，逐渐让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整个无上太初天，所有的星辰都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块巨大无朋，卢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庞大陆地。而镐京大陆，这块卢仚辛苦铸造而成的巨陆，则是在卢仚等人联手，竭尽全力放缓它飞行的速度多年之后，依旧被强行拖拽着，一头朝着那块巨大无朋，镐京大陆相比起来只是一粒沙尘般大小的大陆撞了上去。
按照那等冲撞的速度和力道，镐京大陆若是撞上这块巨陆，势必烟消云散，而镐京大陆上的所有生灵也都注定灰飞烟灭。
卢仚竭尽全力，催动云槎，护住了整个镐京大陆。
但是按照卢仚自己的计算，就算有云槎竭力减速，更有云槎庇护，但是他修为太低，而镐京大陆的体积过于庞大，卢仚催动云槎释放的防御禁制平坦在整个镐京大陆上，依旧无法让镐京大陆保持完好，镐京大陆上生存的无数生灵，依旧会被震得烟消云散。
就连卢旵、青杀、朗月大师，乃至瞐三七、冥九蛋，还有四大金刚等一众佛修，甚至是胤垣带着白娘子等人，也都协助卢仚操控云槎，依旧无法挽回镐京大陆撞毁的命运。
甚至，云槎本身因为体积过于庞大，在卢仚还无法操控祂驶离无上太初天的前提下，整个云槎同样被那股巨大的吸力牵引，云槎自身也在疯狂提速撞向了前方那巨大的陆块。
最终，被逼无奈的卢仚，将镐京大陆上的所有生灵在一个呼吸间，全都转移到了云槎内部，他献祭了整个镐京大陆，将大陆内部的所有地脉、所有天地灵机在一瞬间燃烧殆尽，以此换来无比庞大的能量注入云槎，让云槎瞬间爆发出了比之前强大万倍的防御力。
云槎结结实实的一头撞在了巨陆上，卢仚首当其冲，被云槎和巨陆冲撞的反噬力震得昏厥了过去。他最后记得的事情就是，身边一群人齐齐痛呼，漫天都是他们喷出的血水，不知道多少高手大能齐齐吐血，其场景何其壮观？
“有趣，我昏厥了多少年？青帝、太初、太瞐、太臰，他们怎么就没趁机做点什么？”
卢仚深深一吸气，一股宛如水银一样凝炼沉实的天地灵机‘哧溜’一下钻进体内，顷刻间充塞身躯。卢仚身体猛地一阵，好似溺水的倒霉蛋一样剧烈的咳嗽起来，差点被这一口灵机给撑爆了肺子。
“我……”
卢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此刻，他正处于云槎九朵巨莲核心处，最高的那一簇儿莲蕊中。这是十八万座造型优美而纤长，朝着天空斜斜挑起不知道多少万里的秀峰，通体晶莹，日夜向外释放出淡淡的佛光。
他站起身来，就看到，身边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
卢旵，青杀，胤垣，白娘子，朗月大师，还有阿虎、青柚三女、四大金刚等等一众人等，全都面色煞白的躺在地上。他们的呼吸微弱，身躯上遍体鳞伤，但是侥幸都没有性命之忧，云槎这件佛门至宝，终究还是表现出了祂应有的强横防御力。
卢仚抬头，看向了天空。
这一处天空，分成了极其鲜明的三重天穹。
自地面向天空望去，若是寻常凡人的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极其清亮的青色天空。但是卢仚眉心法眼睁开，就能看到，在极高极高的青色天穹上方，是一片蔚蓝色的苍穹。在这一片蔚蓝色的苍穹内，一道道极细的，若有若无的白蓝色流风在以恐怖的高速飞旋。
虽然距离极其遥远，卢仚依旧能感受到，那白蓝色的流风性质极端，力量可怕，其速度快到了让卢仚都感到莫名惊怖的水准。卢仚毫不怀疑，将现在的自己，肉身再增强个十倍、百倍，若是投入那一缕缕白蓝色的流风中，也是顷刻间就烟消云散的下场。
而这些白蓝色的流风，其运转的轨迹，分明是一朵朵大大小小的莲花状纹路。无数座白蓝色的流风组成的莲花，封印了整个蔚蓝色的苍穹，地面的人有通天的实力，若是肉身不够强横，或者没有至宝护体，也无法穿越者看似薄薄的风带封锁。
自然的，若是没有离谱的强横金身，若是没有绝强的至宝护体，在这一方苍穹之外的人，也休想踏上这块大陆半步！
在那蔚蓝色的天穹之上，则是一片色泽深邃、透着一丝丝神秘的瑰丽紫色。那紫色从浅到深，其中有无数白净清澈，却又好似充斥了无数种色泽的雷光飞旋。这些雷光体现出了无数种奇异的属性，有的穿透力极强，有的高温难当，有的阴寒刺骨，有的沉重如山……
这些雷光，尽然将卢仚领悟的诸般大道属性，悉数包括了进去。
同样的，虽然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卢仚依旧能感受到，这些雷光蕴藏了无比可怕的力量。同样是以卢仚如今的肉身强度，一不小心碰触一丝半点，就是烟消云散的下场。
这些雷光在那紫色的苍穹中流转交错，凝成了一枚枚硕大的万字佛印。无数万字佛印首尾交织，化为一张巨网，将整个大地笼罩在了下面。
卢仚摇摇晃晃的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山峰边缘，朝着四周眺望了过去。
整个云槎都因为之前的暴力冲击，深深陷入了大地——但是很显然，这块由无数星辰重铸为一体的巨陆，其大地的坚固程度超乎想象。云槎几乎是‘平平’的‘拍入’了大地，九朵莲花的尖端部位，即一座座花瓣状的山岭，依旧暴露在大地上。
从高空俯瞰下去，就是九朵大小不一的莲花绽放在大地上，美轮美奂，造物雄奇。
而在云槎四周，因为云槎的猛烈撞击，大地震荡，褶皱，一条条巨大的山脉从云槎的边缘蜿蜒而起，配合着一条条巨型峡谷，蜿蜒向四面八方，呈放射状冲出了老远老远。
乍一看去，就好似有无数片纤长的莲叶，托起了这九朵巨大的莲花，而那些莲叶绵延的长度，比起这九朵莲花的本体还要长出数百倍……这就，很惊人了。
“有趣！”卢仚轻轻的呼吸着，逐渐熟悉这一方巨陆上，比起之前镐京大陆天地灵机最浓厚时还要浓郁近乎百万倍的灵机。没有催动云槎吸附天地灵机，没有强行聚集天地之间的灵机能量，单单这一方天地自由离散的天地灵机，居然就达到了之前镐京大陆的百万倍水准！
卢仚再次抬头，很认真的看向了天空。
六轮昊日一字儿排开，自东向西缓缓的运转着，烈日的光芒很强烈，照在身上，甚至有一种火炭灼烧的错觉。这还是以卢仚的肉身，都感觉到像是火烧一般，若是换成寻常凡人，怕是被这日光一照，就直接成焦炭了吧？
而卢仚更能透过这六轮昊日，感受到，在这块陆地的背面，和这六轮昊日对应的阴影面中，十二轮冥月也在高速的运转着。
昊日的热力，冥月的寒气，正交错影响着脚下的大陆，在大陆的极深处酝酿着奇异的变化。想来等到入夜时分，六轮昊日运转到了大陆背面，就是十二轮冥月统治天穹的时候，那事后，天地之间自然是一片寒气升腾，寻常人又会有被冻成冰雕的危险。
大白天的，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在苍穹上依旧清晰可见，哪怕是如此炽烈的昊日，也无法彻底掩盖祂们的光辉。
在无数星辰重新熔铸一炉，衍化出这块巨大无朋的大陆后，原本高处极高维度的太古星空的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也从那极高的维度降落，将真身放置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日夜照耀这块大陆。
卢仚站在山巅，并没有释放出一丝半点的神魂之力，也没有施展神通感悟大道，但是他就是能清晰的感受到，天地之间的大道道韵是如此的浓厚浓郁，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大道道韵就一丝丝、一缕缕的，不断顺着肌肤钻进肉身，侵入五脏六腑，深入骨髓脑浆，时刻的强化着自己的肉身，淬炼着自己的神魂。
“这一方世界……”
卢仚呼吸间，他的伤势已经初步愈合，他手一指，云槎九朵巨莲微光闪烁，各有一道佛光冲出，在卢仚头顶凝成了一座九重莲台，这是云槎的一具小型分身，虽然微小，却时刻联系着云槎的本体。卢仚将其祭起高悬头顶，丝丝缕缕的佛光垂落，借助这具分身，无论卢仚身处何方，他都能调动云槎的一部分力量防御自身。
再看看昏厥在地的卢旵等人，卢仚犹豫了一下，打出几道佛光，激发云槎的一部分威能护住了他们，没有强行唤醒众人，而是任凭他们自然苏醒。
随手招来一道狂风，卢仚踏着流风腾空而起。
在云槎笼罩范围内，卢仚的飞行速度快到了极致，加上自身的神通，卢仚只用了小半刻钟，就从核心处最大的那一朵巨莲核心位置，飞出了云槎覆盖的范围。
刚刚飞出云槎边缘，卢仚骤然觉得浑身一沉，差点从空中坠落地面。
不仅仅是大道道韵浓郁、清晰了千万倍，这一方巨陆的重力，也比镐京大陆之前的重力沉重了许多。大概，沉重了万倍以上，以卢仚如今的修为，想要维持飞行在空中，都要耗费很不小的力气。
不仅如此，空气的密度也变得极其可怕，卢仚随意向前一挥拳，他的拳头前方激荡起了一圈圈淡淡的白色波纹，空气形成了致密的气墙，其反震力让卢仚尚未痊愈的骨头都感到一阵剧痛。
卢仚骇然瞪大了眼睛——这等空气密度，这等风阻，没有一点大神通，想要在这一方陆地上方高速飞行，毫无疑问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试试撕裂虚空、凭空瞬移罢？
之前，卢仚凝聚了空间道果之后，他随意的扭曲撕裂虚空，一个瞬移，可以轻松跨越若干个天域，凭空挪移不知道多少万亿里。
就算这一方大陆因为太古星辰从高纬度星空重新降临，大道法则无比浓郁，天地秩序回归命轨的缘故，大陆上方的各种天地属性都极大的增强了……起码，瞬移是做得到的吧？
“如果是瞬移，那么风阻什么的，其实问题不大！”
身边荡起了一丝丝空间波动，卢仚微微用力，很自信的伸出双手，向前一撕……指尖有微烫感传来，空间可见微微的扭曲，但是丝毫未变。
卢仚面皮一阵呆滞，他沉默了一阵，干笑了几声，然后倾尽全力的伸出双手，朝着前方空间狠狠一阵撕扯。终于，在他全力出手的情况下，虚空破开，卢仚的身体犹如一条被糨糊吸附的老咸鱼，颇有点艰难的从那空间裂痕中钻了过去。
下一瞬，卢仚在里许外出现。
卢仚沉默，面皮一阵阵抽搐。
破空瞬移，倒是能做到，但是以他之前凝聚了空间道果，对于空间之力无比‘熟稔’的水准，居然只能破空瞬移里许距离？
卢仚极目远眺，这一方刚刚重铸的大陆，抛开身后的云槎，距离卢仚立足之地最近的一座山峰，也在千里之外。在卢仚和山峰之间，是大片的丘陵和荒原，卢仚想要抵达最近的一座山峰，都要瞬移千次！
而四面八方，绵延开去的山岭不知道有多少万亿里长短，岂不是卢仚用尽吃奶的力气，或许都要花费数万、数十万年，才能离开云槎的沉重撞击造成的这一片褶皱山脉？
卢仚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是真正的被震惊到了。
“这样也好，起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可以安居乐业，繁衍生息。”卢仚苦中作乐的安慰自己——嗯，消消停停的喝点小酒，吃点小串，每日里捧着茶壶，站在山巅笑看风生云起，静观草长莺飞，这不是卢仚多年来最大的心愿么？
但愿一生平安，无灾无病不死！
如此简单、淳朴、低调、内敛的小小人生理想，似乎在这一方重铸的天地中，很容易就能实现了嘛。
以卢仚的实力，他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冲出这附近的山脉，那么就不要提其他人了。更不要说，在如此广袤的‘蛮荒’大陆上，想要找到云槎的所在地，想要找到卢仚等人，那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嗯，说到‘蛮荒大陆’，卢仚呼出了一口气，他腾空而起，极力的向天空瞬移了出去。一路扭曲虚空瞬移，一路驾驭狂风疾飞，耗费了数日夜的时间，飞上了距离地面近乎千万里的高空，卢仚眉心法眼睁开，极力向四周眺望了过去。
大地苍茫，尽是茫茫大山，起伏的丘陵，偶尔可见几片绵延数十万里的平原，全都是寸草不生，一根毛都没有……
卢仚沉默。
之前的天地冲撞中，他以云槎庇护众人，更是燃烧献祭了整个镐京大陆，这才让众人平安度过了这一次剧烈的冲击。
有云槎这等至宝庇护都是如此狼狈，可想而知，那无数星辰上的众多生灵，还有那些花花草草、飞禽走兽之类，怕是早就全军覆没，一点点渣滓都没能剩下。
这一方大天地虽然广袤无边，却是死气沉沉。
不见花草，不见飞鸟，不闻兽咆，没有虫鸣。
唯有无边的瀚海在各处滚荡，有一条条白龙一般的大江大河在大地上肆意汹涌。山岭中，更有飞瀑轰鸣，有些瀑布从离地不知道几千万里的地方一头砸向大地，直砸得大地微微震荡，其声响足以震杀寻常胆敢靠近的生灵。
或许，在距离云槎所在地无比遥远的地方，有其他天阀巨族，或者强大宗门、鼎盛皇朝，他们借助某些秘宝，某些手段，或者有着强大的气运，能够庇护下一部分生灵吧？
但是卢仚觉得，或许更大的可能，神胤就是这一方大陆上，最后的生灵种子了！
“我佛，慈悲啊！”卢仚沉默许久，他一挥手，他的阴影中，大群大群的僬侥小人儿犹如潮水一样涌出。这些僬侥小人儿因为个体娇小，卢仚将他们大半都收入了自己体内佛国进行庇护，他们倒是没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卢仚刚刚将这些小人儿放出来，这些高不过尺许的小东西齐齐惊呼，一个个吱哇怪叫着从高空一头坠落，根本无法悬浮在空中。
卢仚眼皮一阵抽搐，急忙卷起一道狂风将他们托起，载着他们向地面急速坠落，如此又是耗费了数日夜的时间，这才回到了大地表面。
卢仚从自己体内佛国中，掏出了无数的奇花异草的种子，这些东西，也是在天地冲撞之前，卢仚就事先预备着的东西。这都是从太臰天的秘库中取出的珍稀植物的种子，其品质极高，卢仚刚刚将它们取出，这些种子就自行吸收这一方天地浓厚无比的道韵和灵机，种子外壳上，当即就有繁复的道纹不断闪烁滚荡。
“善哉，善哉，天地造化之奇，吾等蝼蚁，焉敢断言？”
卢仚看得不断的摇头感慨。
就在他手掌上，这些吸收了重铸天地道韵灵机的种子，散发出的生命波动就在呈指数的不断飙升。甚至，卢仚能察觉到，这些种子的外壳越来越坚硬，也是越来越沉重。
原本，这些奇花异草的种子就已经沉重非常，芝麻粒大小的一颗异草种子，就能有十几斤沉重，而短短呼吸间，在这一方天地的道韵、灵机中稍稍浸泡了一会儿，这样大小的一颗异草种子，重量直奔着三五百斤过去了。
卢仚骇然，如此重量，如此密度，这固然是这些奇花异草的种子在恢复祂们的先祖应有的生命能级……但是什么样的大地，才能承受如此沉重的种子？
芝麻粒大小，数百斤沉重，甚至可能达到数千斤重……寻常的岩石都会被这些种子好似针尖扎肉一样的轻松穿透吧？
卢仚突然警醒，刚刚他只是观察了这一方重铸大陆的大道环境，却没有注意到这块大陆本身发生的变化。他当即落地，蹲在地上，随手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沉重，极其沉重。小小的拳头大小的石头，其质地，起码有百亿斤！
这……
卢仚头顶悬浮的云槎分身一抹佛光洒落，短暂的隔离了这重铸大陆过于强大的重力影响，将自己身边百丈范围内的重力恢复到了之前镐京大陆的‘正常水准’。
他掂量了一下这块石头，没错，小小的拳头大小的石头，赫然重达百亿斤！
这等密度！
这只是茫茫大地上，随手捡起来的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看纹理色泽，大概就是普通花岗岩的山石，其密度居然达到了如此可怕的水准？放在之前，拥有这等密度的都是什么材料啊？那是足以铸造帝兵的神材！
而在这里，在块重铸而生的大地上，这样的石头遍地都是。
尤其是，卢仚察觉到，手上的石头依旧在吸收天地间游离的道韵灵机，这块石头的质地还在不断的增强，不断的蜕变。更加沉重，更加精粹，表面隐隐有一层微光闪烁，隐约带上了一丝美玉的色泽。
这一方天地重铸还没多少时日，一块普通的顽石都已经蜕变成这等模样。
再过一些年，这整块重铸后的大陆，岂不是遍地神材，随手捡起一把砂砾，都能拿来铸造帝兵，甚至直接用一块石头砸人，都能伤损到大帝的躯体？
是这重铸的大陆太强？
还是大帝们实力太弱？
沉吟许久，卢仚缓缓点头，或许，这才是无上太初天在最原初的命轨中，天地应有的模样。之前那满天星辰组成的无上太初天，不过是弥勒破坏了天地的真正命运，强迫天地提前开辟出世，不幸孕化出的早产儿罢了！
只是，卢仚很好奇，以弥勒的手段，他应该可以保证，无上太初天就算是提前出世，也当能维持一个完整的陆块吧？
他为什么要将天地分成那么多琐碎的渺小星辰呢？
“古怪！”卢仚下意识的用力一捏，然后他尴尬的发现，手上的石头居然纹丝不动。卢仚干笑了一声，看看四周聚集过来的，好奇且敬仰的看着自己的僬侥小人儿，卢仚默默运力，用足了七成的力量狠命一捏，手中石头顿时‘呛琅’一声，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劈成了数百块小碎片。
有那好奇的僬侥小人儿也低头，想要捡起一块石子儿用力的捏碎。
结果，以他们的力量，他们勉强能捡起一颗黄豆粒大小的石子儿，但是他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却无法将石子破坏丝毫。
这些僬侥小人儿一个个无比敬畏的看着卢仚，在僬侥王的带领下，他们诚惶诚恐的向卢仚顶礼膜拜，口口声声尽是赞颂之词。
“罢了，罢了，吾等一家人，尔等，就是吾之子民，何须多礼？”卢仚很矜持的笑着，随手在衣衫上擦干净了手掌，继续掏出无数的奇花异草的种子，在地面上堆积成了一座座大山。
这些奇花异草的种子开始疯狂的吸收天地间的道韵灵机，肉眼可见一缕缕七彩神光从四周汇聚而来，不断钻进这些种子里面。
卢仚指了指僬侥王，沉声道：“这一方大地，如今是最安全不过的，你们只管带上这些种子，分成大小部落，向四周进发。开荒，种植，繁衍子孙后代！”
沉吟片刻，考虑到这些僬侥小人儿的实力相对还是太弱了一些，在这一方天地，哪怕就是没有凶禽猛兽作祟，可能一阵天风吹来，都能将这些小人儿吹得骨断筋裂的。
卢仚朝着云槎内一挥手，顿时一队队的夜叉、罗刹、阿修罗，卢仚在那异域小陆块上，和僬侥小人儿一并收服的三大异族，也纷纷被佛光包裹着飞了出来。
这些家伙在之前的天地冲撞中，虽然没死，虽然有卢仚等人的庇护，依旧受到了极重的伤害，此刻一个个正浑身是血的昏厥着呢。
卢仚放出一道道佛光照在他们身上，实力最为强横的阿修罗巨人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颇有点难受的站起身来。这一方陆地过于沉重的重力，让这些颟顸莽撞的家伙立足不稳，好些倒霉蛋踉跄着或者前扑，或者后倾，差点砸死一大堆四散奔逃的小人儿。
忙乱了好一阵子，在卢仚的呵斥声中，阿修罗和夜叉们挥动着兵器，三五十个男女搭配组成了队伍，混在了僬侥小人儿组成的大小部落中，迈开大步，向着四面八方走去。
而背生巨大的肉翅，能够腾空飞行的夜叉们，则是略显狼狈的扑腾着翅膀，在低空缓缓盘旋飞舞，他们也是雌雄搭配，组成了小队，配合着一个个僬侥小人儿的大小部落，飞向了远处。
卢仚腾空，朝着四周眺望着。
半个月后，已经有僬侥小人儿在数百里外的丘陵地带找到了合适的地带，扎下了营地。他们将奇花异草的种子洒落在规划好的园圃中，这些吸饱了道韵灵机的种子落地生根，哪怕是堪比帝兵的岩石、土壤，也无法阻止祂们生根发芽。
这一方天地，如今的天地环境过于优渥，这些奇花异草短短几日光景，树木就生长到了百丈高下，而那些奇花异草，更是长得花枝儿乱颤的，颇有点野草燎原的野性。
第一波粮草，在种下后的第一天就开始采集收割。
僬侥小人儿们，还有夜叉、罗刹、阿修罗们，很快就实现了食物的自给自足。而且在这一方天地中成熟的粮食，蕴藏了极其精纯、强大的道韵灵机，僬侥小人儿们服用了这里的粮草后，原本不过八九寸高，族中强者也不过一尺三四寸的小人儿们，平均身高居然拔高了三寸有余！
整个族群的潜力和底蕴，都在默默地提升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槎内，肉身坚固无匹的四大金刚，仅次于卢仚，在其他所有人之前苏醒了。他们惊诧于这一方天地的神奇，更惊喜于这一方天地浓厚的道韵灵机，不由分说的就在云槎边缘，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自找了一座神骏的大山，在山腰部位开辟了洞府，沉浸在了苦修中。
随后，卢旵、青杀、白娘子、朗月大师等人络绎苏醒。
不多时，胤垣、鱼长乐、阿虎等也从昏厥中自然行来。
神胤逐渐恢复了活力，随着文武百官，各大豪族的族人络绎醒来，他们唤醒族人，投入了正常的起居作息中。在云槎的庇护下，他们一点点的熟悉着这一方天地的自然环境，已经有神胤子民开始尝试着走出云槎的庇护圈，建立居住地，圈起山林，放牧各种家畜牲口。
也有人向四周的大河、湖泊、深潭、溪流中，放入了各色鱼苗虾子、水草苔藓等物。
在这重铸大陆过于完美的自然环境的催动下，这些放去野外的生灵，很快就熟悉了这一方天地的环境，犹如泛滥的野火一样迅猛的开始扩张。
尤其是，胤垣苏醒后，他干脆就坐在了云槎最核心处的一座山峰上，日夜不停地释放自己通体粉红色的神光。浓郁磅礴的生育之力席卷四方，无论是神胤的子民，还是那些飞禽走兽、家畜牲口，乃至蚂蚁王八等等，全都进入了生机勃勃的繁衍生息的状态。
短短年余功夫，神胤人口翻了一倍有余……这等效率，胤垣毫无疑问是首功！
人口都是如此，其他那些飞禽走兽、虫豸鱼虾又是何等情况，不问可知！
这一日，卢仚正和青柚三女在野外行走，想要寻找一条矿脉，尝试着开采一些重铸大陆的神材，增补一下自己的兵器，顺便也是游山玩水，增进感情云云……
高空中，一片极大的乌云飘过。
低沉的战鼓声响起，滔天的喊杀声从极高的天穹外传来。
卢仚诧异的抬起头来，就看到，在那极高的天穹外，在那万字佛印形状的雷霆罗网外，黑色云台上的天庭如今正悬浮在云槎的正上方。
无数天兵天将驾驶着大小飞舟，疯狂的朝着大地冲击。
但是他们的飞舟刚刚碰触那一道雷网，就被轰得细碎。
努力许久，没有一条天庭的战船，没有一支天庭的兵马，能够突破雷霆罗网的封锁，靠近下方的大陆半步。
卢仚诧异的挑起了眉头。
感情，之前的天地冲撞中，天庭被隔绝在外？他们没有和这块重铸的大陆狠狠的撞一撞？呵呵，现在他们发现势头不妙了，神胤开始在这重铸的大陆上繁衍生息、恢复元气了，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冲进来做点什么，却发现，他们进不来了？
看着那密密麻麻连成一体的万字佛印雷光，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难不成，是弥勒预先设计好的手段？除开他，谁能有这样的手笔，让这重铸的大陆，拥有这般不可思议的，全方位封印的防御禁制？”
“而且，没有隔绝我们，毕竟我们有云槎庇护，是佛门一家人。”
“偏偏就是青帝他们被隔绝在外了……这是为什么呢？”
卢仚所能想到的，也只能是弥勒的手段了……这一方天地的重铸，分明是太初大帝发起，然后往生如来还有青帝等人全都在里面狠狠的推了一手。
偏偏推动天地重铸的这些人，他们被隔绝在天地之外，半步都进来不得。
卢仚无法解释这等状况，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唯有弥勒吧？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弥勒又有什么好处呢？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弥勒后手（2）
变化终究是发生了。
大地上，神胤在蓬勃发展，卢仚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神通，将时间加速这一能力，配合上胤垣那骚气冲天的粉色神光，一点点覆盖在了神胤的国土上。
于是，神胤的子民人口在不断增加。
但是相比偌大的大一统的巨陆，神念的这点人口，就好像针尖上挖了点铁沫沫出来，不经意的丢进了深海，想要用它填满深海一样，根本不起眼。
而虚空中，天庭越发加快了攻打。无数天兵天将夜以继日的喊着号子，疯狂的攻击最上层的那一重紫色苍穹，打得雷光四射，打得巨响连连……但是旷日持久的，人力物力损失了无数，却不见丝毫效果。
甚至好几次太初大帝、太瞐大帝亲自出手，也只是将那一层雷网打得荡起了大片浪潮，甚至两人借助至宝强行突入，也只是深入雷网数千里，就被漫天狂雷轰得狼狈不堪，不得不遁逃回去。
相比两人，青帝反而更加笃定一些，他看到那绵绵不绝的万字佛印雷网后，甚至都懒得尝试——他知道，这等惊人的大手笔，肯定不是烂陀圣地的寻常佛修能布置的……能有这等逆天手段的，定然是弥勒亲自出手。
而弥勒的手段嘛，好容易修复肉身，重回巅峰状态的青帝绝对不愿意尝试。
这一日，天庭终于鸣金收兵。
不收兵，也不行了。偌大的天庭，并无矿脉出产，无数年来，天庭所有的资源都依靠刮地皮而来。尤其是天庭铸造帝钱，发行帝钱，拟定了各种材料的价格，铸造了完美的收割模式。整个无上太初天的所有资源，都任凭天庭肆意收割。
但是现在，不行了。
那些外派的镇守府，悉数覆灭，所有的星辰、浮空大陆，全都重新铸成一体。天庭已经没有了外来资源的补充，单靠天庭库房中的那点资源，根本消耗不了多久。
就这些时日的攻打，被雷网反击破碎的战舰，就不知道有多少万条。天兵天将们手中的兵器、身上的甲胄，被雷网击毁的也起码数以十亿计。再打下去，就算天兵天将没损失多少，难不成让他们都赤手空拳光着膀子去征战么？
如今的天庭，就连曾经太初大帝游玩嬉戏，和天妃们恩爱享乐的各处花园，那些没什么用处的奇花异草都被铲平了，全部用来种上了各种‘功能作物’。疗伤的药草，增功的奇花，诸如此类的东西种了无数。
但是天庭固然面积广大，能够用来种东西的土壤面积，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单单太初大帝御花园中的这点产出嘛，真正是用一根草就想要喂饱九头牛，有点不够看的。
若是天洲大陆还在，事情还会好办许多，天洲大陆地盘足够广袤，土地也足够肥美。问题是，卢仚无法遏制镐京大陆的撞毁，青帝他们也无能阻止天洲大陆和漫天星辰重归一体。
所以现在，太初大帝他们也没啥戏法好变了。
太初承元殿中，平日里太初大帝盘踞其上，用来处理天地诸般大事的帝座上，青帝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一字儿排开，站在一面光芒四射的宝镜前。
直径百丈的宝镜流光四射，其中烟霞缭绕，有一道道人影若隐若现。
时隔多日，经过大方老君的不懈努力，经过监天殿内诸多高手大能的同心协力，他们终于施展‘监天秘法’，用这面平日里巡视周天的宝镜，联系上了巨陆上还愿意服从天庭号令的几方势力。
虚空中，道韵震荡，干扰极大。
镜面上不断有水波状的混乱光纹一闪而过，镜面中的人影也是模模糊糊，声音也是飘忽飘渺，但是侥幸还能看得清人脸，听得清双方都在说些什么。
就在刚才，太初大帝已经向镜面中浮现的，三教一宗六姓，一共十方势力的头目宣示了自己的意志，同时表达了——一旦他们在这次的天地异变中立下功勋，那么未来他们每一家都可以有一名核心成员，进入天庭，成为天庭星相级的重臣！
太初大帝明确的告诉十方势力的头目，天地枷锁是自己三人联手释放的，才造成了如今的景象。因为天地大道和天地灵机的自由，感悟大道，凝聚帝玺道果，成就大帝至尊，已经不这么困难了。
但是未来，天庭依旧是统治天地的核心权力机构。
一个野生的大帝，和天庭的重臣之间的身份区别，还请几位好生掂量掂量。
十方势力中，一名曰‘大罗教’的教门老祖欣然应诺——大罗教本身，就是天庭五军府中，左军府大都督的外家亲族所建，凭借自家女婿在天庭的权柄，大罗教在过去无数年中，堪称横行无忌的地方恶霸，在自家地盘上堪称为所欲为，无恶不作到了极致。
此番自家女婿的顶头上司开口，大罗教老祖当即拍打着胸膛赌咒发誓，一定会全方面的响应天庭的意志，完美的执行太初大帝的法旨。
偌大的巨陆上，某一处奇山异水中，数以千万计的修士随着自家老祖一声令下，兴冲冲的忙碌起来。他们施展法术，将自家库房中囤积的诸般资源一一搬上了一条条巨型运输舰，然后驾驶着所剩不多的百多条还能行动的运输舰，忙不迭的腾空而起，直奔天穹而去。
在过去，大罗教何止千万修士？偌大的教门，其领地横跨数百天域，掌控的星域以十万计，大小人烟繁茂的宜居星球以万亿计算，每一个星球上，都起码有数万大罗教的弟子驻扎，而那些用来开采矿产的资源星，更是宜居星球的千倍以上，这些无人烟的矿产星上，同样有大罗教的弟子驻扎。
但是如今，经过这一次的天地大冲撞，大罗教还能行动的修士，也就这么点了。
其他的修士，连同治下黎民，要么在冲撞中灰飞烟灭，要么重伤不起，至今还在床榻上哼哼挣命呢。借助大罗教老祖的一件秘宝，从那可怕的冲击中幸存下来，还能挣扎着行动的人手，也就眼前的数千万人啦！
相比卢仚等人，借助云槎，将偌大的神胤兆万亿的子民庇护周全，一个个囫囵个的保存了下来，大罗教的老祖手段也算是能看得，但是也就这样吧！
只是，大罗教老祖护住了一部分子孙门人，却无法护住自家的产业。偌大的大罗教，曾经的战舰数以亿计，如今能行动的，也就这么百来条了。
肚皮臃肿庞大的运输舰一点点挣扎着向天空飞起，在这大一统的巨陆上，重力环境过于可怕，这些运输舰被全力催动，也只能一点点极其缓慢的加速，慢悠悠的向天空腾飞。
任凭大罗教众多修士耗尽了吃奶的力量，他们也是在足足一年后，运输舰才冲破了最下层的青色苍穹，进入了蓝色的苍穹领域。
然后，一缕白色的风气无声无息的翻卷而来，看似轻柔的风气吹在了百多条运输舰上，当即舰体崩碎，化为灰烬，连同操舰的万多名大罗教精锐弟子，也都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缕青烟。
巡天宝镜中，太初、太瞐、太臰等人，连同十方势力的首脑一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这巨陆上方的禁制，不仅仅隔绝了青帝等人，让他们无法侵入大陆，更是封锁了大地上的所有人，让他们也根本无法离开这一片大陆？
“这是要做什么？”青帝突然重重一拍帝座的扶手，他厉声道：“给我想想，弥勒这是想要做什么？这么个隔绝内外的乌龟壳，有何用？”
太初、太瞐、太臰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天书老君眨巴眨巴眼睛，在一旁幽幽说道：“总不至于，弥勒会在这重铸的大陆上重生吧？那就，太离谱了，呵呵！”
天书老君只是随口说一句，但是太初、太瞐、太臰三人面色骤变，就连青帝都猛地站了起来，一溜烟冲出了大殿，站在高空，气急败坏的看着被三重天穹包裹得结结实实的巨陆。
这般厚重、结实的三重天穹，这等形态，青帝是丝毫都不陌生的。
他这一族最原始的形态，那些幼子们还在蛋壳中时，这三重苍穹，像不像隔绝内外，用来庇护幼子胚胎的蛋壳？
像吧？
像吧？？
非常像吧？？？
“太初！”青帝厉声喝道：“想个办法，不然的话，你我都有麻烦。我不想见到以全盛姿态重返人间的弥勒……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青帝猛地冲回了太初大帝身边，一把掐着他的脖子，将太初大帝直接拎了起来：“该死的废物东西，当年第一个选中了你，花了最大的力气成就你，造化你，就是看中你一肚皮的坏水，满脑子的歪点子……而我，甚至是我这一族，都不怎么擅长动脑子。”
“赶紧的，想法子，我不想见到弥勒重回人间！”
青帝咆哮震怒的时候，虚空中，那照耀巨陆的六轮昊日中，位于第一位的那一轮昊日核心处，一点佛光骤然亮起。偌大的一轮昊日，就好似一个装满火药和火油的大房子，被一点火星骤然引爆，‘轰’的一声梵唱惊天动地，这一轮昊日的体积膨胀百倍，化为一轮烈烈佛光高悬虚空！
无数年来，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他们联手铸造天地枷锁，封印大道法则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在这一方世界的大道法则核心处，有佛门留下的后手。
正因为这些后手，导致了他们自身，以及他们麾下的众多大能高手，在无数年中，在诸如时间、空间、力量、剑道等等一系列的强势大道上，只能感悟皮毛，无法凝聚对应的帝玺道果。
这，已然是无数年来，太初大帝众人心中最大的隐忧。
但是佛门崩溃已经是定局，烂陀圣地早已灰飞烟灭，无数年来，也不见什么强力的佛修突然崛起，掌控这些强势大道之后逆袭而上。
是以太初大帝三个，对于这隐藏在大道法则核心处的佛门隐患，他们既然驱散不得，就只能自欺欺人，当做这就是无害的佛门残渣处理。反正于他们本身无伤，何必劳心费力的去折腾？
但是今日，让他们担忧了无数年的，藏在这些大道法则核心处的，这些看似微弱，看似除了给他们添堵之外毫无用处的佛门后手，终于发动了！
而且一发动，就是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势。
这六轮昊日，整个无上太初天万物生机的源泉，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有这么一颗昊日，直接被佛法转化——不是祭炼，而是从根本上，从本源上，进行了转化。
浓烈的生机依旧，但是其本质已经化为一轮佛日。
烈烈佛韵普照虚空，整个巨陆的一草一木、一沙一土，都被这佛光普照，佛韵回荡浸润，所有的生灵，无论是有灵智的，还是没灵智的，脑海中都有淡淡的梵唱声响起。若是认真聆听，眼前就会出现一副似真似幻的画卷，那是一尊伟岸莫名的存在，盘坐在时间的源头，双手结成佛印，身边遍撒天花，正在向众生阐述祂的道。
整个巨陆，山川、河流、巨木、花草，山林中的飞禽走兽，村镇中的家禽家畜，乃至地面上不起眼的一根枯草，屋檐上一缕挂着的蜘蛛网，都在佛韵中熠熠生辉。佛法的本意在虚空中流荡，一点点的沁入万物之中，让整个巨陆的每一件物件，每一个生灵，在本质上，都朝着‘佛’不断的靠拢。
青帝面皮铁青，倒是和他的尊号颇为相近了。
太初、太瞐、太臰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在一旁喃喃道：“这是要做什么？那些贼秃这是，要做什么？”
青帝突然跳着脚尖叫起来：“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总之，不能做成……尔等听令，去，攻击那个叫做神胤的势力。找到他们，灭杀他们，不惜代价的灭杀他们。一草一木，悉数焚毁；挨家挨户，鸡犬不留。”
青帝眸子里闪烁着狰狞的凶光，他看着宝镜中那十大势力的首领，厉声道：“发动你们的所有人，向四周你们所能联系上的所有人发布我的命令——联起手来，找到神胤，摧毁他们。我们，会给你们引路！”
“在这次清剿中，立功最大的那个人，我会给他一次机缘。”青帝幽幽道：“一次超脱这个世界，超脱你们所谓的大帝境界，变得更高，更强，更神妙，更莫测的机缘。”
那大罗教的老祖沉吟片刻，轻声道：“这位尊上，您所谓的机缘……”
青帝随手一指太初大帝，淡然道：“你们任何一人若是得了我这机缘，抹杀太初，取而代之，易如反掌！”
太初大帝面皮骤然一僵，他眸光闪烁，面皮一抽，正要发作，但是又迅速的恢复了平静。他只是笑而不语，静静的看看青帝，再看看那宝镜中的一条条人影。
而那十个人，则是面色骤变，或者狂喜，或者震惊，或者惊骇，或者‘狐疑不定’等等诸般——他们都是和天庭有着千丝万缕牵连的大势力，他们隐隐约约知道，天庭建立之前，太初大帝似乎就是得到了某位大能的扶持，这才从草根崛起，一朝平定了天地。
他们不认识青帝。
他们不可能认识青帝。
但是青帝说出了这般狂悖的话语，而太初大帝居然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似乎是默认了青帝刚才所言之耸人听闻之事……可见，青帝的话，是靠谱的。
这份机缘，或许真如当年的太初大帝一般，能够让他们当中的某人一步登天！
“去吧，我们会在天穹之外，给你们引路。你们只管去寻找和你们一般幸存的，愿意为吾卖命的大小势力，只管对他们说，任何一个人，只要能够在剿灭神胤的战争中立下最大的功劳，我就会给他们机缘！”
青帝举起右手，发下了极其恶毒的誓言。
宝镜内幽光闪烁，一道道人影快速消失。
太初大帝突然冷笑道：“他们，不见得能对付神胤……而且，你确定，弥勒如果回归，就一定会借助神胤？就不能说，在他们当中，某个人的子嗣当中，会是弥勒重新轮回之身？”
青帝目光幽幽的看着太初大帝，突然咧嘴一笑：“我管他们这么多？只要打起来就好。只要打起来，就会死人，死得越多越好。不管是神胤的人，还是他们的人，只要死的人足够多，说不定我们猜测的，那个可能存在的弥勒转世之人，就在母胎中被人干掉了呢？”
青帝轻声道：“如果他们能相互残杀，杀到整个大地上一个活人都没有，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太初、太瞐、太臰同时咧咧嘴。
你怕是想多了呵？
青帝轻声道：“我们不能靠近这块大陆，那么，试试，能否将天庭的一些战舰之类的送下去。多少，给他们增强点力量吧？”
青帝镇定了下来。
他再次冲出大殿，站在高空，俯瞰着下方那硕大无朋，在他这个高度，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根本看不到任何边际的，大得恐怖的大陆。
刚刚因为对弥勒的敬畏甚至是恐惧，青帝爆发出了怒火。但是此刻，他的族群天性，他冷血残酷的本能重新占了上风，一切敬畏、犹豫、恐惧、踟蹰之类的情感，都被彻底湮灭。
他说自己不擅长动脑子，但是实际上，他只是懒而已。
他吞噬了无数佛修大能的脑浆，他已经从这些佛修大能的脑浆里得到了太多太多的好处，他单纯的智商指标，甚至比太初三人联手还要高出许多。
只是，他的族群天性决定了，他更喜欢，更擅长，更愿意动用暴力解决问题。
在他的族群意识中，就没有什么麻烦是武力不能解决的，如果有的话，将武力增加十倍又如何？如果再不能，那就继续提升武力，十倍，百倍，千倍……乃至万亿倍。依靠无穷无尽的武力，任何敌人都会被他们源源不绝的攻击摧毁。
但是现在，面对可能回归的弥勒的威胁，青帝开始转动他虽然发达，但是无数年来几乎古井无波一般，基本上没怎么调动过的脑子。
他开始提取他吸收的那些佛门大能脑浆中的记忆，他皱着眉头，很不耐烦的开始学习那些积年成精的佛门大能们，各种机巧、谋变的手段。
他手指轻轻弹动，突然朝着太臰大帝指了一指，脸上流露出了极其明显的鄙夷和不屑之色。
太臰大帝的面皮一抽，差点暴跳而起。
他当然知道青帝的鄙夷和不屑是何意。
在场的三位至尊中，太初大帝有太初钟和星辰旗，太瞐大帝有圣灵殿，这都是这一方天地开辟时的开天至宝，威能无穷。而他太臰大帝，没有。
太初大帝有无数的天兵天将任凭驱遣，太瞐大帝有圣灵殿，随时可以制造出无穷无尽的圣灵一族随他征战。而他太臰大帝的华族已经死伤殆尽，如今只剩下三五百只大猫小猫跟着他，这点战力，近乎于零。
在场的太初大帝、太瞐大帝都是本尊，唯有他太臰大帝，是白娘子的一缕精血，由青帝施展本族秘术催生而成。他只是白娘子的一具异类的分身，而不是‘太臰’本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青帝创造了太臰大帝！
三个原因糅合在一起，青帝对他的态度自然就……不是这么尊重了吧？
“果然是异族，畜生。”太臰大帝在心中默默发狠，他的神魂放出瑰丽的金绿色神光，一缕缕磅礴强大的外来道韵正在不断的和他的神魂融合。他在心中念叨着，若是一朝得志，一定要让青帝这个该死的大虫子知道，什么叫做‘尊重他人’！
面皮微微一抽，太臰大帝笑着向青帝弯下了腰：“您，有何吩咐？”
青帝冷声道：“去找到那些佛门叛逃的外门护法……就问他们一句话——弥勒可能归来，他们愿意见到弥勒重返人间么？佛门对于叛徒的手段，我是不知道的，但是他们想必是心知肚明！嘿嘿！”
太臰大帝眉头一挑，心中恍然。
没错，谁要比青帝更不愿意见到弥勒回归天地，唯有那些叛逃的佛门护法吧？
而且这一方大陆上的佛门禁制，他们进不去，那些佛门叛徒呢？或许有办法？
太臰大帝兴致勃勃的冲出了大殿，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即刻化流光飞逝。
青帝背着手，慢悠悠的迈着步子，回到了帝座上。他掏出了之前吓唬住往生如来，让往生如来暂避锋芒的，那一块好似用树皮雕成的符箓，轻声道：“你们说，那尊侵占了冥尊的如来化身，战力恐怖的家伙，究竟是何等来历？”
不等太初大帝回复。
青帝又幽幽说道：“之前，那厮说，太初啊，他和你联手过？这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那朵黑心白莲，我怎么感觉，气息也有点熟悉呢？”
“是不是，在我沉睡的这些年，你瞒着我，做了一些大事？”
太初大帝身体微微一僵。
青帝体内，传来了低沉的虫子鸣叫声，更有一丝丝诡异的道韵不断震荡涌动。太初大帝僵硬的身体骤然一抖，他的皮肤下，一缕缕青绿色的道纹悄然浮现，某种奇异的力量充斥他的身体，甚至他的神魂，都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影响。
太初大帝骇然看着青帝，沉吟片刻，他将矅炚和他联手，曾经一起布置法坛，通过白娘子暗算胤垣，却被卢仚暴力破坏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弥勒的恶身？”青帝刚刚坐回帝座，又猛地跳了起来，他气急败坏的朝着太初大帝就是一通污言秽语狂喷而出。那等肮脏的话语，简直比街头市井最下三滥的无赖混混还不如，其格调低贱到了极致。
长达一盏茶时间的破口大骂后，青帝厉声喝道：“矅炚呢？那个弥勒的恶身呢？人呢？”
太初大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骤然遍体发寒，毛孔中更是有无数极细的冷汗珠子喷了出来。
是啊，矅炚呢？
他人呢？
这些日子，不见他出现……
而前些日子，往生如来挥动十二颗冥月所化的宝珠，疯狂攻打天庭的时候，他也分明看到那一朵黑心白莲——但是，太初大帝偏偏就忽略了，那一朵黑心白莲的存在！好似有某种神奇的力量，硬生生让他‘无视’了这一朵硕大的莲花！
那可是弥勒恶身，即矅炚的护体至宝。
自己何等修为，何等神通，何等心性，那黑心白莲出现在往生如来身边，就是不正常的。偏偏自己，却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情。
配合上弥勒恶身这些天的不见踪影，太初大帝有了极其可怕的猜测——那往生如来，难不成融入其中，不仅仅是冥尊，不仅仅是那归墟中的无数香火神灵，不仅仅是三葬和尚化身的那一尊邪佛，就连弥勒恶身，也悄然融入其中？
而且，想起那天往生如来说过的话，太初大帝就莫名的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候，天地间的梵唱声再次洪亮，又一颗昊日中的暗手被引动，整个昊日体积膨胀百倍，浓烈的佛光洒遍虚空。
不等大殿中的一众人等回过神来，虚空中，那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中，有百来颗最弱小的太古星辰，也通体放出了夺目的佛光，一如那两颗昊日一般，这百来颗太古星辰，也从本源上，从根本上，被佛门大力洗涤、转化了。
青帝顿时有点坐立不安。
如此转化下去，用不了多少年，整个无上太初天，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佛门之力，整个天地会彻底化为一方佛国。
青帝曾经和某位不可思议的佛门大能撕扯过，他曾经被困入那大能的掌心佛国，差点就被飞灰了去……他心知肚明，如果无上太初天整个被炼制成一尊佛国，他若是还敢留在这里面，他怕是会有天大的麻烦！
“找到往生如来！”青帝厉声呼喝：“直接问他，他是否愿意看到弥勒本尊重回！”
一声若有若无的佛号声在大殿中响起：“我佛慈悲，弥勒是弥勒，往生是往生，不可混为一谈……当然，无论如何，老衲不愿意见到弥勒，老衲无论如何，再也不愿意见到弥勒！”
“所以，联手如何？”往生如来的笑声悠悠响起：“嘻，当然，还要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这冥尊的最后一缕意识被老衲彻底磨灭了，偏偏这三葬小和尚的一缕执念，颇为难缠……哎，哎，这小子可比老衲还要凶狠，他可是要彻底灭世的啊！”
青帝皱起了眉头。
太初、太瞐，还有大殿中的一众天庭重臣，面色都变得无比怪异。
这一切纷扰，都和被三重天穹保护得严严实实的神胤，和卢仚等人没有半点儿关系。就在这一日，就是大罗教那百来条运输舰在高空中，被蓝色苍穹中的白色风气碾成乌有的这一日，新建的镐京城内金钟轰鸣，有信使皮红挂彩的，策骑冲向四面八方。
神胤的东宫皇后白娘子，有孕！
‘轰’的一声巨响，虚空中又是一轮昊日化为一轮烈烈佛光。
镐京城内，白娘子寝宫大门外，胤垣背着手，愁眉苦脸的看着天空三轮被佛力洗涤渡化的昊日。他幽幽说道：“兄弟啊，做哥哥的我，心里不踏实啊……看看这天地异象，虽然我对这些修行上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也从来懒得感兴趣，但是，但是……总感觉，白娘子她，这次不会给我生个小和尚出来吧？”
卢仚、卢旵、青杀、朗月大师一行人站在一旁，一个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胤垣的怀疑，很有可能啊！
这个，看看这天地异象，再结合你胤垣的身份……你心中，就没有一点数？
“会是谁呢？”青杀的脸色很难看。
“会是……”卢旵皱眉，然后眉头很快舒展。
“会是谁呢！”朗月大师和四大金刚，还有她这一脉的一众弟子，则是一个个喜气洋洋。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卢仚的梦
这一天，很快过去。
六轮昊日，已经完全化为六轮佛光，一点点的坠落向了西边，很快就被西边极高的山峰遮盖住了本体，只有潮水一般的佛光晚霞汹涌浩荡，依旧熏得半边天空色彩斑斓，迷幻莫测。
随之，十二轮冥月，一点点的从东边地平线上升起。
第一轮冥月刚刚探出半边面庞，天地之间就是一声巨响，整轮冥月的可视体积骤然膨胀百倍，原本黑白分明，放出的光芒森森沥沥，让人自心底感到透彻阴寒的冥月，突然变得晶莹剔透，放出的光芒虽然依旧是黑白二色，却不再是那等阴寒彻骨，而是凉气习习。
从皮肤，到骨髓，从肉身，到神魂，不再寒冷，而是一种莫名的笃定、沉静、清凉、安宁之感渐渐地浸润了下来。在这种奇妙的清凉沁润下，卢仚只感到，自己的脑海也变得洁净无尘，一片剔透。
自从这辈子记事以来。
当然，卢仚这辈子，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开始记事了。大抵是他在母胎中，肉身刚刚成型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记事的能力。
自从这辈子记事以来。
卢仚就面临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麻烦’，各种要命不要命的‘矛盾’……哪怕后来修习了高深的佛法，掌握了强大的佛门神通，精通了各种佛门法术，他依旧没能达成‘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的地步。
至于说‘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那等境界嘛，距离卢仚就更加遥远了。
念头驳杂，时刻琢磨着如何活下去，如何活得更长久一些，活得更开心一点，活得更滋润一点点……后来逐渐认识了阿虎等百虎堂的兄弟，他又要操心如何让自家兄弟们活得滋润一些，开心一些，轻松一些，不要在市井街头的斗殴抢地盘时，被人砍死、砍伤……
再后来，面对曾经的婚约对象全家的压力，悍然投入守宫监后，各种各样的狂潮巨浪接踵而来。那时候，每天里更是疯狂的琢磨各种念头，各种乱七八糟的，歹毒的、善良的、乖戾的、邪门的念头层出不穷，同样也只是想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这一颗心，就从来没有安宁过。
至于说，后来卷入了极圣天和元灵修炼界的生死冲突，干脆带着大队人马反攻元灵天，更是没有一日安宁。那等地界，那等情形，稍有疏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生不如死的下场。
就算飞升去了两仪天，又如何呢？
遍地荆棘，步步惊心，何曾安宁？
到了无上太初天后，更是一路厮杀打斗过来，时至今日，就算在神胤，也是日夜操劳，每日里操心各种各样的事情。
而此刻，卢仚突然就空灵了，澄透了，浑身上下，自内而外，从肉身到神魂，被那佛化的冥月当头一照，他只觉遍体清凉，下意识的就盘坐在了地上，掏出了一串烂陀圣地高僧大德留下来的佛珠串儿，捏在手中一颗一颗的滑动着。
也不念佛，也不诵经，更不吟唱佛咒，心中没有任何杂念，甚至都懒得计数自己捏动了多少颗佛珠。他就这么坐着，静静的看着天空渐渐扶摇而上的冥月。
‘轰’！
第二轮冥月从东边地平线上升起，随后也化为本体百倍大小的一轮黑白二色的佛光。天地之间的清凉清净之意越发浓郁，比之前提升了百倍左右。
第三轮冥月升起，天地间的清凉清净之意就提升到了千倍。
第四轮……万倍……
第五轮……十万倍……
当第十二轮冥月高悬中天的时候，天地间万籁俱静，万物都主动或者被动的沉浸在了那极度安宁、无比清净的无瑕境界中。就连山间最暴躁、最危险的毒虫猛兽，也都乖巧的蜷缩在山林中，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十二轮一字儿排开，悬浮在中天的冥月。
哪怕是那些没有大脑结构，没有智商可言的，身体结构最简单的毒虫，它们的眼器中，也偶尔会有一丝极其黯淡的灵光闪过。
在这极度澄净，极度清净的境界中，不需要任何外力催化，都会有智慧自心底而生。
无论你的身体结构有多简单，无论你的生命样式有多低劣，只要你有一丝神魂存在，在这十二轮冥月的照耀下，自然而然就会有智慧滋生。天长地久之后，哪怕是最低等的虫子，也能有开悟、入道、褪变、脱胎的机缘。
卢仚已经闭上了眼睛。
好多年了，好多年了，他已经记不起了，有多少年，他能够无忧无虑、没有任何压力的好好睡一觉了。
而在这里，在这佛门……很可能是弥勒亲手布置的后手中……在这块无上太初天所有星辰重新熔铸而成的巨陆上，在三重天穹的团团保护中，在四面八方无数‘自己人’的拱卫下，卢仚终于放下了心头一切杂念，暂时甩开了身体上、神魂上的一切负担、一切压力，进入了最深沉的、最自然的梦乡。
清灵。
清净。
祥和。
无忧。
一片让人心安的黑色。
卢仚似乎又回到了这一世的母胎中……似乎，回到了上一世的母胎中……似乎，回到了上上一世的母胎中……他好似变成了一条从深海中回归的大鱼，循着基因中的本能记忆，顺着洋流一点点逆流而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先辈产卵、孵化，然后顺流而下，投奔的深海的那一条‘母亲河’。
他找到了母亲河的入海口，他甩动尾巴，冲着那奔腾的河水，一点点的逆流而行。
近了，近了，近了……
卢仚看到前方有暗淡的光，他莫名的感到了喜悦，于是，他欢天喜地的一头扎了进去。他冲进了那一片黯淡的光芒中，他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约束，更感受到，四面八方有庞大无比的恐怖能量在流淌。
这种能量，和卢仚飞升无上太初天，得到开拓令，随着大队人马，前往无上太初天外的异域小陆块时，感受到的混沌能量一般属性。
只是，卢仚此刻感受到的那份混沌能量带给他的感觉，更比无上太初天之外的混沌能量，更强大，更磅礴，更蛮荒，更野性，其灵机更加充沛，酝酿着无穷尽的造化可能。
卢仚的肉身，面颊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这是他的根……这是他的本……这是他的起源……这是他的初始……这是他从无生有，从虚无混沌中孕育而生的第一世啊！
莫名的，卢仚就知道了现在的自己是什么个情况。
这是他最原初的起源，是‘卢仚’这个‘个体’，这个‘概念’，从无到有，从虚无中降临现世，从此世界上拥有了一个名曰‘卢仚’的家伙，他一世、一世、一世的溯返本源，找到的他的第一世。
在这一世前，世上并无‘卢仚’，没有这个‘概念’，也没有这个存在的‘烙印’。
身体受到约束，但是无比的安全，很安宁的感觉。
混沌能量如母胎中的羊水，浸润着自己，一点点的强大着自己，丝丝能量透过身边约束自己的那个‘壳’，转化成了无比精纯的生命能量，自己在吸收着这点能量，很温暖，很舒适，很安全……大概再过一段……
呃，暂时还没有时间概念。
在这个‘原初’的‘卢仚’孕育的那个时刻，‘时间’这个概念还没诞生，时间大道还没从虚无混沌中开辟出来。整个世界，所有的和‘卢仚’一般的存在，都还浸泡在混沌‘羊水’中，默默的壮大自己，提升自己，感悟混沌中透过自己的‘壳’一点点转化成的原始大道的奥义！
卢仚能模模糊糊的感受到，在自己的身边，还有和自己类似的存在。
那是同类。
同样在混沌中孕育的‘混元一气先天神魔’。
原来自己根脚不凡啊……‘嘻嘻’……莫名的，卢仚源自本能的感受到了一丝丝沾沾自喜。
但是，卢仚也能模糊的察觉到，在这些同样根脚的先天神魔中，有强大到恐怖的，也有格外强大的，也有普通寻常的，更有非常弱小的。
而不幸的是，‘卢仚’的气息，在所有的‘先天神魔’中，属于最弱小的那一档次中垫底的那一类。就卢仚自我感知，‘他’的弱小，属于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一类。
略有点受挫的感觉。
但是很快，冥月那清净宁和的光芒，抚平了卢仚一切的杂念。
丝丝缕缕的混沌能量透过自己的‘壳’，带来了磅礴的生机，以及无穷尽的大道感悟。
奇妙的是。
相隔无量空间，相隔莫测时间，有无尽的时空隔绝，卢仚居然能够感受到，那一丝丝透过‘自己’的‘壳’，从混沌中提炼出来的大道道韵。
那是一种，卢仚之前从未感受到过的奇异道韵。
卢仚现在凝聚了道果的大道法则有多少呢？
时间。
空间。
速度。
五行大道金木水火土。
还有五行大道衍生出来的，诸如重力、元磁、锋利、切割、狂风、雷霆、剧毒、麻痹、冻结、寒冰、炽热、熔铸等等小道……
这些道，很强大。
这些道，可以直接增强卢仚的战斗力，让他在正面对战的时候，一拳破空，一拳裂地，一道天龙禅杖，将敌人砸得粉身碎骨，或者五指一压，寻常敌人直接被镇压当场，千年、万年无法脱身。
而在‘自己’这里感受到的道，不一样。
很孱弱。
很弱小。
但是很激扬，很不屈。
好似一颗小小的种子，深埋在大地之下，却始终向往上方的阳光雨露、清风朗月。于是，小小的种子艰难的挣扎着，一点点的冲破厚厚的泥土，推倒头上的大石，一点点的超脱，一点点的超然，最终腾空而起，翱翔九天之外，骄傲而自由的俯瞰众生。
这孱弱、弱小、微不足道的道啊，居然完美的契合了卢仚从烂陀佛果中得来的‘超脱之力’的大道奥义！
这是……
就在卢仚心头一抖，莫名激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恼火的嘟囔声。
不是语言。
这不是任何一种成型的、清晰的、可供辨识的语言。
就是一声从混沌中突然响起的嘟囔声，但是‘壳’中的‘卢仚’清晰的明白了其中的蕴意：“怎么这么黑啊？怎么这么闷啊？怎么这么小啊？”
“给我，破开啊！”
崩碎混沌的一声大吼，一道狂雷响起，紫黑色的雷霆蕴藏了无穷尽的造化生机突然炸开。于是，四面八方的混沌被一扫而空，所有混沌能量经过无数年的酝酿而生的‘羊水’，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蒸发！
有可怕的存在，无比可怕的存在，从自己的‘壳’中破壳而生！
祂破开混沌，撕裂虚无，将光明和巨响带来了这个原本‘空荡’、‘寂寥’的世界。一波波恐怖的震荡向四周扩散开来，磅礴的造化生机冲刷四方，于是，‘卢仚’体外的‘壳’，也在这一波波宛如潮水的造化生机冲刷下，融解了！
还没有发育成熟，但是‘壳’不见了！
‘卢仚’茫然的睁开眼睛，挥动着纤薄透明、柔弱无物的翅膀，艰难的扑腾着，浑身喷洒着‘壳’中晶莹的汁液，狼狈的飞了起来。
随着‘卢仚’一起飞起的，大量稀奇古怪的生灵。
和‘卢仚’一般，这些生灵体积不大，气息微弱，属于那无数先天神魔中最弱小的那一类存在。祂们刚刚破壳而出，就遵循本能，狼狈的远离那最初发生嘟囔声的家伙。祂们亲近全力的化为一缕缕微弱的流光飞遁，只求逃生。
而‘卢仚’，则是一边逃跑，一边和所有弱小的同类一样，又是胆怯又是好奇的回头眺望。
极其遥远的地方，一尊身高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魁伟巨人，披散着长发，挥动着巨斧，正‘哈哈哈’的狂笑着，兴高采烈的挥出一道道紫黑色的开天造化神雷，将四面八方的混沌虚无轰得支离破碎。
在他的头顶，清灵之气升腾。
在他的脚下，重浊之气下降。
而在他的四面八方，有三千尊气息格外强横恐怖的家伙，他们生得千奇百怪，却和‘卢仚’一般，都还没有孕育成熟，没能来得及成长为完全体，尚未完全掌握自己的道，就因为那巨人开天衍化的造化之力的冲击，‘蛋壳’融解，被逼提前出世。
这是……阻道之恨。
在这个时代，尚没有‘父母’、‘夫妻’的概念，‘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三千尊强大无比的先天神魔，一个个发出恐怖的吼声，朝着那开天的巨人扑杀了上去。巨大的轰鸣，直接将‘卢仚’连同附近的所有弱小的先天神魔震得昏厥了过去！
等到‘卢仚’苏醒的时候。
他正在一条奔涌浩荡的大水旁……‘卢仚’挣扎着爬了起来，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他看到天空日月高悬，看到苍茫大地，看到在那广阔无垠的大地核心处，一座紫气升腾，宛如天柱的神山拔地而起，向上直刺苍穹，不断突破一个又一个神奇瑰丽却又无比危险的空间维度，最终抵达了一片浩浩荡荡、清灵神伟的巍峨天境。
‘卢仚’低头，他看到大水中流淌着的，赫然是粘稠沉重、精纯无比的‘混沌羊水’，每一滴都蕴藏了无穷的生命力，每一滴都蕴藏着不可思议的造化神奇。
日月光辉洒在‘卢仚’的身上，他突然浑身瘙痒难耐，他身体微微一抽，体表一层柔韧的表皮就轻盈脱落。‘卢仚’看向了大水中的倒影，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是一只身形娇小，纤弱轻盈，风一吹就随风荡漾的小飞虫。
梦中的‘卢仚’，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
而‘亲历’梦境的卢仚，却已经明悟——这是一只蜉蝣啊！
开天辟地，第一只蜉蝣。
这就是卢仚的原始根脚。
一只蜉蝣，朝生暮死的小虫子……卢仚刚刚生出这个念头，这只弱小的开天辟地的第一只蜉蝣，被一缕稍微强劲一点的风一个吹拂，就融解了。
祂的身躯融解成了十二万九千六百粒细小的光点，轻盈的落入了一旁由‘混沌羊水’组成奔涌大水中。这些光点稍稍吸纳了一丁点儿‘混沌羊水’，就即刻孵化，化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只二代蜉蝣，欢天喜地的冲天而起。
‘卢仚’，这只开天辟地后的第一只蜉蝣，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就被天风吹成了碎片，造就了这么多二代蜉蝣的诞生。
天地造化之奇，就在这里了。
‘卢仚’的原始神魔之躯虽然崩解了，但是祂的神魂，却在一只二代蜉蝣身上完美的托形而生。他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看着四面八方的‘子嗣后裔’和‘同族眷属’。孱弱的他尚未来得及思考一些复杂点的问题，就被动的随着附近的‘子嗣后裔’一起冲上了天空。
迎风轻舞，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就是日月一次起落之后，这些二代蜉蝣已经悉数陨落，而十几亿只三代蜉蝣从卵中孵化，继续腾空飞舞。
这里面，有一只三代蜉蝣的神魂，依旧是那‘先天神魔卢仚’。
如此，连续九十九次陨落，连续九十九次重生。
朝生暮死，无比短暂的一百个日月起落中，‘卢仚’已经经历了百世轮回……他更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体内，源自‘先天神魔’的烙印，近乎要被彻底洗荡干净了。
他即将懵懂，即将浑噩，即将和自己的那些子孙后裔一样，化为没有灵智，弱小低劣的，真正的虫豸。
于是，在第一百次生死轮回后，心中莫名生出‘大恐怖’的‘卢仚’，趴在那条大水旁的一条草茎上痛哭流涕，悲鸣欲绝。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卢仚的梦（2）
“小子，你，为何哭泣？”
‘卢仚’痛哭流涕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卢仚’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一轮淡淡的明光。那是一个枯瘦、矮小，却矍铄精神的小老头儿。不多的头发在头上扎了三个小小的发髻儿，手中提溜着一根枝枝丫丫的树枝条儿，正笑呵呵的低头看着趴在草茎上的自己。
小老头儿的脑后，有一轮极淡的明光，乍一看去，淡薄、微弱，但是认真看去，却看到里面有无穷江山，无量宇宙，有无数生灵在内繁衍生息。
‘卢仚’呆了呆，就下意识的朝着小老头儿拜了下去。
他一骨碌的，将自己的出身根脚，原本来历，以及这百世的生生死死，以及从中悟出的大恐怖，悉数的告知了小老头儿。
“可怜吾，原本也是混沌神魔一员，却根脚虚浮，根基浅薄，朝生暮死，不得长久。”‘卢仚’哭诉道：“如此这般，再来几次，小子灵智，就化为乌有，从此泯灭本我……”
小老头儿轻叹了一声：“可怜，可怜，又是一个不得超脱的。如此，我授你一门能耐，让你有那一丝超脱之机，你可愿否？”
不等‘卢仚’开口，小老头儿又轻轻摇头：“可怜你，固然是先天神魔的根脚，奈何根基实在浅薄。吾这能耐，于你身上能有几分作用，且看你自己的机缘罢！”
小老头儿手中的树枝条儿，轻轻的在‘卢仚’的额头上一点，一道宛如清泉的信息就涌入他的脑海，铭刻在了他的神魂中。极其简短的数百字，去字字珠玑，蕴藏无比高深玄奥的道理。‘卢仚’稍稍琢磨，顿时呆在了原地。
小老头儿看着发呆的‘卢仚’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卢仚’回过神来，嘶声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大恩大德，小子……”
小老头儿头也不回的，伸出一只手在身后摆了摆：“也不用你报答什么。贫道的道，若是能渡化天下，就证明贫道的道，走对了。若是连你这小子也渡化不了，就证明，贫道的道，路险且长，还要继续攀登才对。”
“若是修行有成，你只管去渡化他人。”
“若是修行无成，你沦落轮回，泯灭了根脚、灵智，却也不要怨我。”
小老头儿潇潇洒洒的走了。‘卢仚’看到，在稍远处，还有几名扎着发髻，面容肃毅的魁伟汉子，正一字儿排开，肃然等候着小老头儿。他们汇合在一起，稍稍低语几声，脚下自然有一缕祥云升起，他们就踏着云，无声的离开了。
日头西沉，‘卢仚’就在那条草茎上，开始了第一次的吞吐灵机，感悟大道。
他的本源中，那一丝虽然孱弱，虽然不起眼，但是昂然蓬勃、万折不屈的生机，一丝丝的被激发出来。
蜉蝣，天地间最可怜的小虫子。其他虫儿，春天生长，冬天死去，起码还能见识一番四季景象。唯有蜉蝣，朝生暮死，甚至‘不可言冰’……偏偏是这等孱弱可怜的虫子，能够在天地之间繁衍长大，生生不息，虽然弱小，其血脉中那一丝造化生机，却比某些极其强大的神兽、神鸟，还要来得绵韧强横。
虽然卑贱如泥土，但是泥土随处可见，任凭你践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消灭的。
‘卢仚’骨子里的那一缕生机，就犹如这随处可见的泥土，卑贱，低劣，却无比的绵长持久。那些高高在上的强大者或许陨落无数，唯有他这般的小虫子，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静悄悄的繁衍生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我只想，多活一些时日罢了。”‘卢仚’如此告诉自己。
一呼一吸之间，天地灵机混着一丝丝淡薄的大道道韵，就被‘卢仚’用那小老头儿传授的秘法，吸入了体内。‘卢仚’静静地感悟着自己身躯的变化。肉身依旧孱弱、渺小，但是他的神魂，却在一丝丝的增长。
神魂的增长反哺肉身，让他那柔弱渺小的虫子之躯，一丝丝的缓缓强大。
这一日，‘卢仚’看到日头西沉，看到明月东升，然后，他一点点的看着明月也落到了西方的山头后面，而他顽强的活了下来。
一日……两日……三日……
一月……两月……三月……
他活了下来。
蜉蝣血脉中天生注定的寿命枷锁，被打破了。‘卢仚’以极其孱弱渺小的虫子之躯，打破了自身族群的血脉局限，顽强的活了下来。他看到了日升月落，他看到了春雨秋霜，他看到了冬日被冰封的青松，更是领悟到了四季更迭中，天地轮回中蕴藏的那隽永而强大的‘道’！
他扑腾着孱弱的翅膀，飞上了云霄，飞去了山巅，走进了深谷，更是不知道死活的潜入了深水，静静地体悟着天地运转的奥秘，一点点的将天地奥义铭刻在自己的神魂中，融入自己的肉身内……
他一点点的强大着，然后，他这一日，被一条狂奔而过的人影，撞碎了身躯。
死得莫名其妙，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哪个莽撞的混蛋撞死了自己。
侥幸的是，他的神魂，的确超脱了血脉的局限，他的神魂，变得比自己的子孙后裔们强大了千万倍。他只是眼前一阵昏黑后，等他重新回复灵智，他已经落在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身上！
‘人’！
‘卢仚’还在茫然懵懂，而卢仚已经明悟，这一世，他终于撇开了自己的先天血脉的枷锁，他超脱了，他‘进化’了，他从朝生暮死的蜉蝣虫子，变成了一个‘人’！
小老头儿传授的那数百字，深深的铭刻在心。
他继续默默的吞吐天地灵机，默默地感悟天地大道，默默的观察着身边的那些‘人’。他们茹毛饮血，他们以兽皮御寒，他们当中的男子每日里在荒野中搏命厮杀，狩猎为食，而女人们则是在洞窟内外忙碌，采摘果实，收集一切可用的作物。
当‘卢仚’成长到五六岁时，他的力量已经足以和小小的部落中最强大的成年男性相当。他正准备暴露一点手段，凸显一点非凡，一道龙影从高空翱翔而过，部落中某个孩童好奇的朝着天空滑过的龙影指了指，那巨龙就傲慢而骄狂的低下头，不以为然的朝着洞窟吐了一口火焰。
整个洞窟，整个部族，一百三十七号男女老幼，连同整个山头，被融成了岩浆！
又死了一次。
又投胎一次。
这一世，他依旧是‘人’。但是这一次，他的运气很好，他不是投胎在一个小小的部落中，而是投胎在了一个数万人的大部族内。安稳的生活，优渥的衣食保障，让他很顺利的长到了十岁……就在他准备凸显一点非凡时，战争来袭，隔壁的大部族倾巢而攻，作为身高超过了成年男子腰身的‘少年’，他被一刀斩下了头颅。
又死一次。
投胎一次。
这一次他更加幸运，他投胎到了一个数十万人的大部族中。这个部族的文明显然更加发达，结绳记事，烧陶为器，甚至他们学会了搭建茅庐，修建土木的城墙以抵御野兽。
‘卢仚’以为，这一世他可以安静的成长，平安的长大，一点点的修炼以达‘超脱’之境。
结果这一日，他看到一道水光横跨虚空，一尊身高万里的巨汉怒气冲天，狠狠地一头撞向了大地核心处那一根顶天立地的天柱。
天柱崩塌，天穹东倾，从那极高的高远奥妙的高维天境中，无量银灿灿的河水俯冲而下，倾盆大雨绵绵不绝，大地上顿时生出了高达百里的大洪水，无数山峰都被大水淹没，无数妖魔鬼怪、凶禽猛兽顺势而出，疯狂的狩猎肥美可口的‘人’！
成长到十五岁的‘卢仚’，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被一头背生双翼的黑豹悍然击杀！
当然，成长到十五岁的他，已经有了一点点神通手段，他在临死之时，提聚全身之力，凝聚了一颗小小的雷光，轰爆了这头黑豹的脑袋。
再死一次。
投胎一次。
大洪水已经退去，虚空中，可见一道下半身是巨蛇的美妇人，正举起五色的岩浆，忙碌着修补破碎的高纬度天境通往大地的缺口。
美妇人一般忙碌着，一边吐着槽，她拥有不可思议的大神通，整个蛮荒大地，无数生灵，都能听到她的数落声。
“哎，打打杀杀做什么？安静一点，消停一点，不好么？”
“种种花，种种菜，养养猫猫狗狗的不好么？”
“不要打打杀杀，和平！”
“话说，你们这些脑子里都是肉疙瘩的混账，你们知道‘和平’是什么意思么？”
‘卢仚’只是好奇这半人半蛇的美妇人是谁。
‘旁观’的卢仚，却已经心潮澎湃，差点没大吼出声——这，这位……那撞断天柱的人影，这补天的美妇人，这分明是，分明是……他上辈子最熟悉的神话啊！
补天在持续。
持续了百年。
而‘人’的部落中，有大智慧者感悟天地，模仿宇宙，悟出了属于‘人’的神通手段。
他们自诩为‘巫’！
他们行走于大地，击杀邪魔，驱赶野兽，传播文明。他们立农桑，习文字，定礼法，拟规则……
‘卢仚’亲眼看到，原始蛮荒的人族部落，拥有了最原始的‘部落联盟’架构，‘部落’、‘姓氏’、‘血脉’、‘宗族’等概念，逐渐成型！
他成长后，他也成为了一名睿智而强大的‘巫’，日夜奔走于蛮荒大地上。
偶尔，会有蜉蝣从他身边掠过。
他也会若有所思的停下脚步，笑着看着那些朝生暮死的虫子！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卢仚的梦（3）
‘卢仚’见证了人类最辉煌、最强大的那一段神奇岁月。
他曾经追随三皇五帝，和天神放对。
他曾经跟在大禹身边，与洪水搏杀。
他曾经伴随仓颉造字，看鬼神痛哭。
他曾经站在鹿台之下，看纣王自焚。
他死去，然后轮回，再次转世，复苏宿慧，明悟自身前世今生因果，然后一世一世的活下去。
在那辉煌、灿烂、不可思议的人类古早历史中，他见到了很多他‘前世’的时候以为是‘神话传说’、‘凭空造梦’的事件和人物，他更有几次见到，那曾经传授他那几百字奇妙法门的小老头儿，恬淡的带着或多或少的门徒，于天地之间四处奔波，也不知道他在忙碌着什么。
虽然‘卢仚’自身也拥有了一定的神异，但是那小老头儿嘛，很显然，他和‘卢仚’依旧是两个世界，两个维度的存在，‘卢仚’倾尽全力，也无法触碰到小老头儿存在的那个层次。
或许，人族的某些至高的大能，知道小老头儿是干什么的，知道他正在做什么，正在图谋什么。但是‘卢仚’，他纵然有一段时间是一尊‘巫’，他也不过是‘巫’当中最弱小的那一类‘卒子’，他还够不到小老头儿的那个世界。
只是，有一次惊鸿一瞥，他曾经见到，小老头儿和另外一个身形高大，满脸愁苦的魁伟老人，和另外‘老中青’三位对峙。他们站在荒野中，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身边就有虚空湮灭，有大日崩塌，有四季疯狂更迭，更有花开花谢诸般异象。
两个老人。
三位男子。
在梦中的‘卢仚’，依旧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旁观梦境的卢仚，却大致有了些猜测。他甚至在梦中下意识的念叨：“如此说来，我这个假和尚，其实真正论起来，在佛门中的地位和辈分……啧啧，不得了，不得了，好生吓人！”
大虞之后，是大夏。
大夏之后，是大商。
纣王自焚后，心甘情愿屈居于天庭之下的‘周天子’粉墨登场。于是，人族的历史朝代，就进入了‘前世’的卢仚比较熟悉的‘正经’流程。
什么春秋战国，百家争鸣。
什么战国七雄，秦王一统。
什么霸王自刎，汉帝封建。
哎，一幕幕的大戏啊，‘卢仚’仗着那轮回的法门，仗着宿慧的积累，仗着他‘混元一气先天神魔’的那一丝丝孱弱根脚，每一世都能比身边的寻常人更强一些，多一些神异。
孔夫子游走诸国的时候，他曾经仗剑跟在稀烂的车架旁。
长平之战结束时，他也挥动着马鞭子，呵斥赵国的战俘们将大坑挖得又深又方正。
西楚霸王带着寥寥几个亲兵逃到乌江边上的时候，他是身披重甲，手持大斧，带着万马千军一路追杀的统军将领之一。顺便说一句，和那位可怕的男子在乌江大战时，他在霸王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就别的‘巫’的气机。
那也是，‘卢仚’在未来的一次次轮回中，最后感受到‘巫’的遗泽。
就再也没有了。
‘巫’道转化为仙道，而仙道也是越来越弱。
唐之时，‘卢仚’在两三位唐皇身边，还能碰到几个修行有成，可浮云登月的大能为者。到了宋时，就算是皇宫大院内，也只有几个休息了一些‘障眼法’的江湖道人在厮混了。
神异，似乎已经离开了人族领地。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至于到了明初，‘卢仚’的转世稍稍出了点问题，他错过了赫赫有名的靖难之战，也错过了那传闻中的一些惊天动地的‘神话故事’。他只知道，在他继承了自己父亲的职司，加入了那个为明皇卖命的机构‘锦衣卫’后，先辈喝酒讲古的时候，隐隐提起，在靖难之役中，有极可怕的大神通者出手了。
甚至，有太古被封存的仙人现世。
但是似乎，明皇并不愿意让这些讯息为后人知晓，一些关键信息被抹掉了。‘卢仚’后来在锦衣卫中攀升高位，偷偷摸摸进了禁库，在那四库全书的封存稿件中，见到了几封朱棣皇爷书写的，对于某人、某些人的牵挂惦记的手书……
可惜，毕竟是错过了。
然后，他就错过了整个大明。
不知道是否天地出了问题，当‘卢仚’在大清鼎盛的中期重新转世成功时，他惊骇的发现，自己已经修不出任何超乎常人的非凡之力了。
无论是他已经习惯的‘巫’力。
或者是他从唐宋之时收集到的‘仙’法。
总之，天地好似被榨干了一般，只有灵性的灵机苟存，而这点灵机，唤醒‘卢仚’的宿慧都已经颇显艰涩，想要修出非凡之力，已然无法做到。
‘卢仚’莫名的，就开始将‘巫’法和‘仙’法中，一些低劣浅薄的法门，传授了出去。
于是，大清的江湖上，就多了各种奇门之术，有了诸般‘巫蛊’小道。也正是因为‘卢仚’的传播，诸般‘打磨筋骨’、‘熬炼力气’的后天武道法门盛极一时……
那一世，‘卢仚’活了百多年，他是在面对一群红毛绿眼的外族时，被千多杆前装药的滑膛枪打成了碎片。等他死后，外族焚烧他的躯体，从身体内烧出的弹头重达十斤八两！
接下来的两三次轮回，宿慧已经无法唤醒。
‘卢仚’过得浑浑噩噩，唯有旁观的卢仚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前世在世间挣扎奔波。直到‘前一世’，天地已经枯槁到了极点，堪称‘末法时代’，天地间残留的灵机，不仅仅无法唤醒‘卢仚’的宿慧，甚至连他‘混元一气先天神魔’的根脚，都无法维持了。
‘卢仚’出生，就身体虚弱。
磕磕绊绊的长大后，就缠绵病榻，最终浑身肌肉萎缩，成了一具稀奇的‘渐冻人’。
随后，‘卢仚’还有卢仚，就同时醒了过来。
源自先天神魔蜉蝣的那一缕昂扬、奋发、生于卑贱却不甘成为泥泞的超脱之意，那一缕朝生暮死却又能繁衍生息、子子孙孙无穷尽的生命能量……那源自混沌中，先天神魔吐纳混沌，提炼大道的本能！
还有，他成为人后，从人族历代‘巫’之大能中习来的诸多手段。
还有，那些‘仙’的法门。
无数信息，犹如潮水一样轰然坠入脑海，无数念头此起彼伏，好似一锅腊八粥在疯狂的翻腾。脑海混乱成了一团，庞大的信息差点将卢仚的神魂撑爆。
太初混同珠现身，放出夺目光芒，定住了无数紊乱的念头。
去芜存菁，一切驳杂、无用的记忆，悉数被剔除——比如说，某年某月某日，在长平的某处，光着膀子的‘卢仚’拎着长剑，砍翻了十几个想要偷偷逃走的赵国士卒的场景，这些画面，这些记忆，都被删除得干干净净。
留下的，只有最纯净的那些‘有用’的记忆。
关于混沌。
关于宇宙。
关于天地。
关于大道。
关于‘巫’。
关于‘仙’。
最终的，是卢仚这一世袭来的正经的佛法，烂陀佛果中记载的那些佛门大手段，和这些记忆疯狂的糅合在了一起。
在十二轮冥月的照耀下，心头一片清凉澄净的卢仚冉冉站起身来，他的身体，也是一阵冰凉，略有点寒彻心扉的感觉。
此刻他的身体站在神胤宫城，白娘子的寝宫大门外，但是他的神魂，他的视角，已经给超出了无上太初天，好似居高临下一般，俯瞰着整个天地。那些曾经的大道，那些曾经的法则，还有这一方世界运转的诸多规律，全都成了‘食粮’。
对于一支起源于混沌的‘混元一气先天神魔’而言，而且，这一尊神魔的根脚、本源还是一支大虫子，整个世界于他，连巢穴都算不上，只是强大自身，让自身不断提升，然后飞身而起，超脱一切局限的‘资源’罢了。
“一切唯空……唯力至上。”
什么道，什么法，什么神通，什么秘术，都是空的，都是假的。什么天地枷锁，什么帝玺道果，什么修炼的禁制，什么修炼的体系，这一切也都是虚无的，都是空泛的。
唯有力量！
卢仚体内，自己凝聚的佛国世界中，庞大的菩提树上，数以百计的帝玺道果齐齐崩解，化为一缕缕奇异的神光，朝着菩提树最高的那处枝条上，一团细小的荧光汇聚了过去。
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困难，外界也不见丝毫的风起云涌，一只扑腾着纤薄的翅膀，身躯纤细而柔弱的蜉蝣，就从那一点荧光中孵化了出来。
卢仚之前凝聚的一切帝玺道果，悉数成了这一只蜉蝣的养分。
他明悟出了真正的‘力量’是何等概念——这些概念，在他过往的前世中，其实已经有所涉及。虽然不是真身亲历，起码也是见到过、听到过无数次的。
比如说，那挥动着大斧头，蛮横的劈开天地，然后被数千先天神魔围攻的大家伙。他就代表了真正的力量。
后世的那些先天神灵，那些‘大巫’，他们也都是一个个狂热的‘力量’遵循者。他们从来不讲究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手段，他们只追求最强大、最极致的力！
因为极端，因为纯粹。
所以，他们这般强大！
一切道，一切法的痕迹，都在卢仚身上消泯了。
那重生的蜉蝣围绕着那硕大的菩提树冉冉飞旋，卢仚体内传来了雷鸣般的闷响。力量，恐怖的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他体内汹涌而生。
哪怕他第一世，只是天地间最孱弱的一只小虫子。
可是那小虫子的孱弱，也要看是和什么生物相比。
在那混沌中，在那天地母胎内，卢仚的第一世是最孱弱的存在。但是放在后世，那等孱弱的小虫子，也是‘先天神魔’，其位格超过了一切后世的生灵，依旧是最强大、最恐怖的那一类存在。
无非是蜉蝣的命轨决定了，就算他是先天神魔，也免不得朝生暮死。
可是绝对不能忽视这支开天辟地之前，天地之间第一只蜉蝣的力量！
佛门功法的无赖之处，就在于，只要你觉悟了宿慧，你就能收回前世所有你记忆起的轮回世代中积攒的力量。
第一世的先天神魔根脚，那支看似柔弱的蜉蝣，其力量强大到让今生的卢仚为之咋舌。体内涌出的力量啊，简直无穷无尽，更是充满了磅礴的混元原始气机，卢仚的体型大小丝毫不变，可是他的身躯密度，他的肉体力量，已经整整增强了一千倍！
还没完全收取那一世蜉蝣的力量，他的肉体力量就已经增强了一千倍！
随后，卢仚一世又一世的力量接踵传来。
当然，他从第二世到第一百世的力量，每一世的力量单独提出来，也不算很强……但是他毕竟是开天辟地之后，天地之间最早的那一批生灵……按照蜉蝣朝生暮死的规律，卢仚的第一百世，也不过是开天辟地后第一百天！
在那个时代，能够拥有肉身的生灵，哪怕是最弱小的虫子，放在后世，那也是一方巨擘级的‘洪荒怪兽’！如斯的，九十九世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再次给卢仚灌注了超出今生最强力道的三千倍之力！
再后来，哪怕卢仚后面若干世中，他只是在‘三皇五帝’等人族神话身边奔走的小卒子，只是一尊‘小巫’，那可是有资格追随‘三皇五帝’身边，挥动着粗陋的兵器，喊着口号朝着天地神灵开战的角色！
这一世一世的力量叠加，真正是……
体内雷鸣声不绝于耳，卢仚深深的一吸气，整个镐京内外的空气被他一口吸绝。
偌大的镐京，绵延百万里的巨型都市，其附近的空气被卢仚一口吸尽，从地面一直到百万里高空，整个镐京左近被吸成了一片真空。
所有的空气，所有的大道道韵，所有的法则波动，乃至空气中的花粉、灰烬，甚至是宠物身上脱落的毫毛等等，全都被卢仚一口干了下去。
没有一丝儿空气泄露，这一切，全都化为了卢仚身体的‘资粮’，悉数融入了他的身体。
如斯霸道！
如斯野蛮。
如斯恐怖。
这就是‘混元一气先天神魔’的可怕之处。卢仚再弱小，他的根脚，也是先天神魔中的一员，他一个呼吸，就能将百万里虚空中的道韵和灵机，连同空气，甚至空气中那些其实并无什么用处的花粉啊、灰尘啊、毫毛啊之类，全都掳掠一空，全都吞噬干净！
四面八方的空气化为狂飙，呼啸着拥入了被卢仚抽空的真空区域。
狂风疯狂的撞击汹涌，整个镐京城上方，都发出了‘轰隆隆’的雷鸣巨响，震得镐京城内无数子民的耳膜剧痛，下意识的捂着耳朵惊慌失措的大吼大叫。
卢仚双手合十，身形冉冉腾空。
嗯，这是不能在镐京城内居住了，否则再这么弄几次，整个城内的子民，都会因为他的呼吸被生生震杀……甚至，搞不好的话，有某个倒霉蛋靠近他，会被他呼吸的时候，直接震成一团血雾吞噬进去。
上古之时，大能力者都离群索居，远远避开普通的血裔族人。
卢仚明白了这是何等概念。
与此同时，在卢仚体内的佛国空间中，那一株烂陀佛果所化的枝繁叶茂的大菩提树内，一缕清晰的信息悄然流淌了出来。
卢仚微微一怔，然后缓缓点头。
“是这般么？”卢仚轻声道：“佛门的计算，能够算到如今？可怕，可敬，可羡。如此，您当年的恩泽，小子这一世，就清偿了罢？倒是一件好事。”
无声无息的，随着卢仚‘好事’二字出口，那佛国空间中的菩提树就骤然崩解。
无数缕金光在佛国中萦绕飞舞，伴随着漫天梵唱声，金光中一枚枚极其繁复古老的金色文字，不断烙印向了在虚空中冉冉飞舞的蜉蝣。
这一支蜉蝣，代表了卢仚前世根脚、存在本源的蜉蝣，被那金光一一烙印后，就冉冉腾空而起，从体内那莫测的佛国虚空腾空，一点点的飞向了他的脑海，和他那化作数万里巨佛的神魂悄然烙印在一起。
卢仚身边，淡淡的云气凝结，一支硕大的蜉蝣虚影在他头顶浮现。
他的整个神魂，都化为了一支硕大无朋的蜉蝣。
他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白娘子的寝宫。看着正趴在床边，瞪大眼睛看着白娘子肚皮的胤垣，卢仚轻咳了一声，他眉心法眼睁开，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图，就从他的神魂中离析出来，静静的悬浮在卢仚面前。
胤垣回头看了看卢仚，瞪大了眼睛。
卢仚指了指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图，沉声道：“大哥，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或者说，你是体和魂，而这两件宝贝，是你的灵，是你最核心的根基所在。”
“弥勒强行开辟天地，这一方天地，没能按照命轨注定的模样那样劈开，而是变成了弥勒想要的模样。弥勒将天地打散，这才能以他残留的微弱佛力，一点点的祭炼大道，铭刻佛印，才有了如今的这些风风雨雨。”
“这两件宝贝，你的‘灵’，就是在弥勒开天之时，和你分开。”
“也唯有将你们分开，弥勒才能将自己的生命气息，生命痕迹，铭刻在漫天星辰中……当这漫天星辰重铸，弥勒才能反本溯源，重新归一。”
胤垣骇然看着卢仚：“兄弟，你想要说什么？”
卢仚沉吟片刻，幽幽道：“一位于我有大恩德的圣贤说——让我将这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图交给弥勒……因为，这是弥勒留下的后手，循着我的气息，暂时交给我保管的。”
“那位圣贤，于我有拯救超脱的恩德。他让我这么做，我按理，是不能拒绝的。”
“但是我们是兄弟，所以，我让你来选……如果你要，这两件宝贝，我就交还给你……如此，你就是这一方天地真正的主宰，你就是‘太初天尊’！”
胤垣犹豫片刻，他站起身来，很认真的看着卢仚：“那位圣贤，让你将这两件宝贝，送给谁呢？”
卢仚指了指白娘子的肚皮。
白娘子脸色骤变。
胤垣呆了呆，然后大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这原本是属于我的宝贝？”
卢仚认真点头。
胤垣双手叉腰，放声大笑起来：“那么，那位圣贤让你将属于我的宝贝送给我的儿子，我觉得，没问题啊！反正我的东西，总归到了最后，还是要给他们的嘛！”
卢仚看着胤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沉吟了一阵，缓缓点头：“大哥，你倒是个……”
咧咧嘴，卢仚笑了。
一旁的白娘子则是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是个儿子？”
胤垣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弥勒，总不至于投个姑娘胎罢？嚇！”
卢仚笑着，双手轻轻一推三眼神人图和太初混同珠，两件从卢仚这辈子记事起就伴随他的宝贝，就飘飘荡荡的向着白娘子飘了过去。
‘咣’的一声，白鼋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她看看那正飘向白娘子肚皮的两件至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又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和胤垣之前产下的儿女，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看到白娘子那张绝美、温和的面庞，白鼋蓦然想起了白娘子用死灵塔将自己从冥尊手上换出来的那份情谊……咬咬牙，跺跺脚，白鼋干巴巴的，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尴尬，笑道：“哎哟，姐姐啊，你这腹中的孩儿，以后，定然是雄图大展，威风不凡的……哎，哎，看来，夫君的这皇位……”
卢仚直翻白眼。
反正，事情办好了，他也懒得掺和这一家子的事情了。
白娘子腹中的孩儿，呵呵，皇位？
“随我来罢！”卢仚招呼了一声，被卢仚刚刚一口气吸干百万里方圆的大动静惊动的五位大爷，也就一闪奔了出来。
“欠人的，就要还。”卢仚拍了拍趴在自己脑袋上的大鹦鹉，轻声道：“欠了这么多，这份债，想要还清楚，啧啧，难，难，难！”
“要玩命啦！”
虚空中，一声雷鸣响起。
耆尸黎骑着她那头狰狞的坐骑，手上拎着各色兵器，身后跟着无边无际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天穹之上。

第一千一百章 混元，先天，大恐怖
耆尸黎坐在坐骑上，居高临下俯瞰偌大的镐京。
她目光何其锐利，一眼就看到了卢仚。
卢仚笑着向她挥了挥手，念头一动之间，脑海中数千件烂陀圣地的佛门大能遗宝纷纷飞出。天龙禅杖带着一阵轰鸣声飞出，卢仚张开嘴，就是一道混沌火焰喷出。
数千件佛门遗宝纷纷崩解，在那混沌火焰中急速融化。
卢仚手指勾勾点点，那些佛门遗宝融解后所化的金色汁液，就一丝丝一缕缕的注入天龙禅杖。随之一起注入的，还有卢仚体内刚刚滋生，还在一点点的缓慢生出，如今总量不过一碗左右的混沌神魔血液。
这是卢仚寻回了之前的先天根脚，自家神魂转化为先天神魔本体形态后，他的身躯内部，自然而然生出的奇异血液。数量虽然微乎其微，但是蕴藏了混沌大道，蕴藏了蜉蝣那种虽然卑贱、渺小，却绵绵不绝、生生不息的昂然之力。
就连四大天柱这等可以布置红尘天佛门至高大阵的至宝，都被卢仚融化了。
一切都化为天龙禅杖的资粮。
卢仚已经寻回了过往无数次轮回的记忆，不仅仅得到了力量，更得到了价值无法估量的经验——不仅仅是斗战的经验，更有做人处事、对世界、对万物的认知经验。
‘大道从简’，有时候并不是夸张的虚话。
洪荒太古之时，那些人类中的至强者，一对儿光溜溜的拳头，就能打得神魔俯首，凶禽猛兽骨断筋裂任凭驱策。也有那人类中的强者，一根木棒，一柄木剑，乃至随手拔出的一座大山当做兵器，也能横扫八方，纵横睥睨！
卢仚就生了两只手。
有一件儿趁手的，足够结实的兵器就足够啦。
要这么数千件零零碎碎的玩意儿做什么？
反正，天龙禅杖只要足够结实，就可以——卢仚想起了那些曾经激战九天，打得天庭都崩塌坠落的‘巫神’，那些家伙啊，对于兵器的唯一要求，就是够结实就行。
如果不够结实，还不如用自己的拳头呢！
嘿！
嘿嘿！
嘿嘿嘿！
卢仚看着趾高气扬的耆尸黎，笑道：“美人儿，你又来了？这次，准备喝多少酒？”
身后跟着无数兵马，雄赳赳、气昂昂，正准备突入这一方大陆的耆尸黎顿时呆了呆。
卢仚笑了，他朝着耆尸黎招了招手：“来，来，来，这次我不用那些手段计算你们……嗯，包括你们在内，我不用那些克制你们的手段。我们明刀明枪，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耆尸黎的眼珠骤然一亮：“大丈夫开口！”
卢仚用力拍了拍雄壮的胸膛，直打得自家胸膛‘轰轰’作响：“自然是驷马难追。放心吧，不仅仅是我，就是我的兄弟，我的三位妹子，这次都和你们玩真的，不玩那些虚的！”
一声轻咳从卢仚身后响起，朗月大师带着几位同门，还有四大金刚等一脉原初弟子，悄然跟着卢仚腾空飞起——她们如今也心知肚明，这一方天地的异变，怕是就是‘弥勒’留下的后手。
弥勒要回归这一方天地。
祂正在白娘子腹中孕化。
无论如何，她们也不可能让这些佛门叛徒干扰到弥勒的降生，不可能让这些佛门败类破坏弥勒的回归。
所以，卢仚可以说什么‘堂堂正正’的打一场，但是如果卢仚这里扛不住，那么，朗月大师她们，肯定是要用各种针对性的手段，制服这些佛门败类的！
当然，朗月大师也有点头皮发麻。
因为之前叛变的佛门护法，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就只有数千人，什么阿笃大士啊、婆苏吉龙王啊，这些家伙，只有数千人。
但是短短一段时间不见，这些家伙身后，居然跟上了数以万亿计的庞大军队！
而且看这些家伙，一个个生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什么的形态都是最正常的，其他的什么九头百臂、十条腿儿之类的货色，不要太多，更有许多人，生得叫做一个‘抽象’！
朗月大师知晓这些外门护法都是外族，他们有着跨越‘物种生殖隔离’，肆意‘传播血脉’的能力。但是这些家伙，这些日子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这些大军，是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通过一己之力，强行繁衍出生的？
数以万亿计的大军啊，其中有很多人的气息，近乎大帝，甚至已经迈过了那个门槛！
这就很吓人了。
朗月大师她们这些年，辛辛苦苦，四处奔波，在卢仚的特意配合下，收录的门人弟子，那些资质卓越、悟性通透的俊杰人才，也不过百万人。
而且都还是小沙弥、小尼姑，修为最强的也就是天尉、天校级的水准，耆尸黎身后的那万亿大军中，随便溜达几个大天君级别的妖魔鬼怪出来，就足以横扫朗月大师她们所有的门人！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不用盘外招，是不可能滴！
就在朗月大师偷偷腹诽之时，耆尸黎手中一柄硕大的，镶嵌了无数宝石的斗战王杖狠狠一挥，高空中，那绵绵不觉的万字佛印雷网就无声的裂开了一条极大的缺口。
卢仚、朗月大师等人顿时同时叹了一口气。
果然，弥勒布置的这禁制，没办法组织这些叛变的外门护法——或许，就连近乎‘无所不能’的弥勒，也没能想到，这些曾经‘忠心耿耿’，追随着佛门鏖战诸天、浴血牺牲的外门护法们，居然有一天会彻底叛变吧？
这些家伙啊，在弥勒座下听了无数年的佛经，以他们的天赋、资质，他们对于佛法的理解，甚至比朗月大师还要更精湛一些；他们身上的佛门气息，甚至比四大金刚还要浓厚许多。
他们可以随意进出这一方天地的三重天穹，显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耆尸黎狂笑，笑得花枝儿乱颤，骑着坐骑，一步步的放出森森寒芒，朝着地面逼近。在她身后，无数外门护法统辖的大军一拥而入，宛如一片片铺天盖地的乌云当头拍了下来。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远处，云台上，天庭的宫殿楼阁中，大片战舰冉冉升空，化为缕缕流光直朝着耆尸黎裂开的雷网裂痕飞扑了过来。
耆尸黎娇笑一声，一挥手，身后大军就让开了一条通道，让这些战舰急速飞过。
但是这些天庭的战舰划过雷网的时候，无数雷霆骤然跳动，大片战舰顿时在巨响声中轰然爆开，炸成了无数碎片，连带着战舰内的天庭精锐，也都纷纷炸成了飞灰。
卢仚一挑眉头。
耆尸黎放声大笑，笑声越发的清脆。
太初大帝等人凭空出现，他们气急败坏的看着那静谧不动的万字雷网，狠狠一跺脚。青帝阴恻恻的朝着耆尸黎冷笑道：“总之，现在就看你们的了……我不在乎弥勒是否重生，反正已经杀了他一次，我不介意再杀他一次……但是你们嘛！”
耆尸黎、阿笃大士等外门护法面皮一抽，齐声大喝，身后大军行进的速度骤然加快。
地面上，云槎九朵巨大的莲花放出浓厚佛光，护住了这些年来神胤子民在大地上开辟出的一座座城池、一处处乡镇，庇护住了所有的田野、牧场等。
卢仚踏着一朵白云飘摇之上，数千件佛门遗宝已经悉数融入了天龙禅杖。卢仚以自己的先天神魔精血为墨，以太古人族‘巫法’，将一道道玄奥莫测的禁制不断的铭刻在天龙禅杖中。这些禁制，是太古人族智慧之结晶，蕴藏了莫测的威能，几乎有‘一字裂天’、‘一言碎地’的恐怖力量。
卢仚又将自己的根脚本源，自己第一世的先天神魔蜉蝣在混沌‘蛋壳’中悟出的，九枚至关紧要的先天神符轰入了天龙禅杖。
那九枚先天神符刚刚融入天龙禅杖，海碗粗细，一丈多长的禅杖顿时通体放出幽幽光芒，低沉的龙吟声绵绵不绝。这条禅杖给人的感觉，骤然就活了过来。
阿笃大士身后，一尊四面、四臂、三条腿，从身体结构上‘非常稳定’的外门护法一声大吼，三条腿踏着三色雷光，化为一道闪电从高空笔直坠落。这厮口诵佛经，身边佛光涌动，于是第二重蓝色天幕中的白色流风也没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长驱直入，径直到了卢仚面前。
朗月大师在卢仚身后厉声高呼：“这厮的命门是，但凡日月星辰光芒照耀之时，就没人能伤得了他！”
“只要放一禁制，隔绝了日月星辰之光，就……”
此刻，十二轮冥月高悬西天，月光皎洁，普照大地，这厮的身形整个沐浴在月光之下。
卢仚大笑，他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这厮当头劈下的白骨刀。卢仚好似百丈巨人戏弄婴孩一样，随手一扯，这身高数丈的护法就怪叫一声，完全不是对手的被卢仚巨力扯到了卢仚面前。
“你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之前，卢仚也和这些外门护法交手过，这尊四面四臂三条腿的家伙，卢仚已经忘了自己是否和他对阵过，但是很显然，这厮对于卢仚之前有多大的力气是非常清晰的。
此刻，卢仚表现出了和之前天差地远的力量差距。
这外门护法感觉，自己在卢仚面前，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那是足以碾压自己的怪力！
“去！”卢仚一声大喝，左手随意一抖，这外门护法就怪叫一声，魁梧的身躯身不由己的化为一道流光，从高空以他自己俯冲时千倍的高速，一头撞向了云槎放出的佛光禁制。
‘轰’！
一声巨响，云槎厚重的佛光禁制上一朵巨大的气爆席卷百万里，湍急的气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就算是寻常的天君、大天君，若是在那气爆席卷范围内，也被这恐怖的冲击给撕碎了。
而那外门护法只是吐了一口血，然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挥动着四条手臂朝着卢仚‘桀桀’怪笑：“你应该听朗月老尼姑的……你若是不隔绝了日月星辰光华，你能奈我何？”
朗月大师的俏脸直抽抽——你骂我小尼姑，我也就忍了……老尼姑？老尼姑？贫僧很老么？
朗月大师朝着那外门护法指了一指，四大金刚就齐声大喝，化为四道强光全速俯冲而下。也不见什么神通，不见什么秘法，四大金刚极其蛮横粗暴的挥动拳头，就和这外门护法打成了一团。
都是实力可怖的大能存在，弹指间双方交错了何止万次？
就听一阵密集的爆鸣声不绝于耳，四大金刚闷哼一声，齐齐吐血后退。而那外门护法则是嘶声狂笑，讥诮的朝着朗月大师摇了摇头，化为一缕流光，直奔卢仚而来。
“卢仚贼秃，就算你修为再强，你若是不隔绝了日月星辰之光，你又能奈我何？”这外门护法得意狂笑，放肆挑衅。
卢仚操起了通体泛出淡淡光华的天龙禅杖，瞅准了这家伙的脑袋，一击闷了下去。卢仚体内，有若有若无的蜉蝣鸣声响起。卢仚看到了一点血光炸开，看到这家伙的脑袋崩碎，更是看到了他体内一丝丝奇异的道韵波动冉冉散溢。
拿回了从第一世开始，历次轮回积攒的力量，尤其是第一世，作为混元一气先天神魔的可怖伟力，以及第二世到第一百世，作为开天辟地之后，天地之间第一批后天生灵拥有的磅礴力量，卢仚如今的实力已经膨胀到了这一方天地的修炼体系无法衡量的程度。
这尊外门护法根本没能看清卢仚的动作，就被沉重非常的天龙禅杖轻轻一压，脑袋就崩碎了。
耆尸黎和阿笃大士等外门护法还在齐声欢笑，只以为那被破碎头颅的外门护法还能滴血重生，重新站起来和卢仚纠缠。
但是那家伙高达数丈的身躯从高空坠落，沉甸甸的落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就好像一颗大西瓜从极高的高空抛了下去，这护法的身躯甚至没能在这块重铸的大陆上砸出一点点的凹陷，就这么四分五裂的摊开了。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那一滩狼藉，笑了。
原来如此。
抛开那种奇异的‘献祭’之法换来的所谓的‘不死不灭之躯’，这些外门护法如果单单说他们自身的修为，自身的实力，原来是如此的孱弱啊！
而他们所谓的不死不灭之躯的由来，卢仚明悟了，哈，他知道了这些家伙这种诡异力量的由来啊！
“盘古的怨念，以及被他斩杀的所有强大先天神魔的怨气，所化的灭世执念，居然就成了那一方世界最可怕的‘魔头’……你们向他献祭，用你们的亲眷，你们的族裔，你们自身的各种器官，所谓的苦刑，实则是酷刑来凌虐自己，以此博取祂的欢心，换取所谓的不死不灭、不败之躯！”
“嚇，你们可知道，你们向他献祭，和他达成契约的那一瞬间，你们就已经……是他的傀儡？你们的生死，尽在他的掌握中，你们每被自家的弱点击杀，你们的一切，都会收归他所有！”
“用你们万亿倍的‘献祭牺牲’为代价，换取你们一时的纵横不败……当你们失败的那一刻，你们的所有付出悉数化为流水，连带你们自己，也成为最终的祭品！”
“一切献祭，不过是为了给祂积攒力量！”
“一切牺牲，不过是成了祂复苏的口粮！”
“侥幸你们被世尊降服，被逼着离开吾等故土，来到这等异国他乡……否则你们这等魔法修行下去，呵呵，怕是他早已经按捺不住，亲自出手，将你们尽情收割了！”
卢仚大体明白了这些外门护法为何如此难缠。
因为他们背后杵着的那位，除非是卢仚当年所在的那一方洪荒大世界彻底湮灭，否则那一位作为那一方大世界的‘终极阴影背面’，就是万劫不坏、不死不灭的！
而这些倒霉的，向那位献祭的外门护法们，他们在献祭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人家豢养的家畜。除非他们背后的那位存在被击杀，否则这些家畜，自然也是生命无忧的！
那位可怕的存在，祂在那一方大世界的位格，甚至超过了世尊！
是以，世尊也只能降服这些家伙，并无办法将他们彻底消灭。
但是现在，有了卢仚这个异类。
他的根脚真个论起来，和那位是一般无二的——都是源自混沌，先天而生的神魔啊！
虽然卢仚比起那位不知道要弱小多少万倍，可是这里也不是他们所属的原初世界啊！
这里远离那位存在笼罩、覆盖、影响、操控的原初世界……卢仚以自己的本源之力斩杀这些外门护法，他们就是真正的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卢仚，拿回了前世所有力量的卢仚，正是这些所谓的不死不灭的外门护法的天敌！
毕竟，除了那所谓的不死不灭之身，包括耆尸黎在内的这些外门护法，他们自身的修为，真正是孱弱得可怜啊——一如华美、瑰丽的肥皂泡，一戳，就破了！
卢仚狂笑，拎着天龙禅杖，朝着脸色惨变的耆尸黎等人飞冲了过去。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混元，先天，大恐怖（2）
“我，看透了你们的根脚。”卢仚如是说。
耆尸黎怒吼，几条手臂骤然延长，手中兵器喷出夺目宝光，凝成了一座座神山、圣山、仙山、魔山，喷涌着诸般神光、圣光、道光、血光，带着崩碎宇宙的可怕力量狠狠砸了下来。
卢仚看着耆尸黎手中的山峰虚影，骤然明悟，这是耆尸黎特殊的大神通。
她以魔功，祭炼了曾经的洪荒大地上几座有名的神山、圣山，将其本源摄入自己体内，日夜温养，宛如祭炼法宝一般锻炼了无数年。
她追随佛门大能鏖战诸天，每征服一个世界，她都会掠夺那个世界的地脉本源，将其融入自身体内的这些神山、圣山的本源中，以此提升祂们的威能。
这几座山峰，看似不过几座大山虚影，实则每一座山峰，都在耆尸黎的祭炼下，重量堪比一方拥有亿万星辰组成的大世界。其中有地水火风，有雨露雷霆，有四季更迭，有生死轮回……这一招，颇有几分佛门掌心佛国融合了六道轮回大神通的韵味！
寻常人真正是碰之则死，擦着即伤。
天龙禅杖震鸣。
卢仚双手挥动天龙禅杖，黑金色的禅杖横空，化为一条巨型龙影，冲着一座座当头砸下的非凡山峰狠狠一击。就听一声巨响，几座大山虚影崩碎，耆尸黎的几条手臂也碎成了一团血雾，她痛呼嘶声，顾不得座下坐骑，骤然化为一缕虚影狼狈奔逃。
她一溜烟的冲出老远，弹指间就遁出了三重天穹。流光骤然一凝，几条手臂彻底消失的她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低头看向了若无其事的卢仚。
耆尸黎怒吼，谩骂，跳着脚的嘶声咆哮。她深深的吸气，她们带来的那数以万亿计的大军中，就有百亿战士齐声哀鸣，好似风中的蒲公英种子，齐刷刷的飞起。耆尸黎张开嘴，原本红润诱人的樱桃小嘴，骤然化为城门洞形状，膨胀到寻常星辰大小。
百亿战士被她一口吞下，无论男女，无论老友，她一口吞下了百亿战士，磅礴的精血神魂在她体内涌动，几条被卢仚震碎的手臂当即生长了出来。
她指着卢仚跳着脚怒道：“尔等退后，让我和这小贼秃分一个生死！”
“酒来！”耆尸黎怒吼。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酒来’？这小娘子，她的弱点，就是酒啊，见了酒就走不动路，非要喝一个酩酊大醉，然后任人宰割！
阿笃大士等外门护法，显然是早就熟悉了耆尸黎的习性。他们当即掏出了一坛坛陈年的烈酒，纷纷割开自己的腕脉，将自己的血浆注入了烈酒中。
烈酒不多，也就是千坛左右，每一坛大概有三五百斤的份量！
耆尸黎一跺脚，从那三重天穹之外重新杀了回来，她深深一吸气，顿时千坛烈酒纷纷飞起，带着浓厚的血腥味没入她口中。她绝美的小脸蛋骤然变成了一片酡红，浑身毛孔张开，喷出了浓浓的酒气。
就听一声大吼，耆尸黎的背部肌肉膨胀开来，她的身上，重新长出了两根脊骨，长出了两具和她共用两条腿儿的上半身，她的法相也发生了急骤的变化，变成了三身、三头、十二面、二十四臂……而且她的三具身躯，一具如常人模样，通体荡漾着凛冽的威压；一具通体赤红，释放出毁灭一切的红莲业火；一具通体漆黑，更是充满了森森的死亡魔性。
“小贼秃，来吧！”耆尸黎狂笑，挥动着二十四件奇异的权杖、棍棒、套索、铃铛、楞伽等邪魔外道造型的兵器，乱杂杂的朝着卢仚打了下来。
耆尸黎飞扑而下，而刚刚她化为流光遁走的时候，她座下的那头坐骑，被她丢下了……这头牲口，显然也是个欺软怕硬，习性颇为不堪不良的家伙——自家主人遁走，这厮当即跪拜在地，很是热络的向卢仚翻动起了大肚皮！
此刻耆尸黎重新杀了回来，见到自家坐骑居然想卢仚摇尾乞怜，她一声大吼，一脚踢在了这头大家伙的两条后腿之间，直接踢得‘嘭嘭’炸天响，将这倒霉的大家伙一脚踹飞了不知道几万里。
大家伙痛得眼泪狂飙，四条腿紧紧的缩成了一团，全身抽搐着，犹如疯魔一样张开嘴，朝着耆尸黎就是一通破口大骂——什么‘没人要的老女人’啊，‘一辈子单身的老闺女’啊，‘就算生了孩子也不是亲生娃’啊之类……
卢仚听得眼角直抽搐。
耆尸黎身为女子，她腹中的孩儿，想必应该是亲生的罢？
想要让耆尸黎腹中的孩儿不是亲生子，这个难度有点大？
卢仚一愣神的功夫，耆尸黎已经飞卷而来，手中二十四色奇兵狠狠轰下，径直落在了卢仚身上。就听惊天巨响，漫天火光四溅，卢仚身躯杵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任凭耆尸黎疯狂轰击，直打得卢仚身边虚空都化为了一片真空，却连卢仚一根头发都没能伤到！
“你们献祭得来的力量，于我无用！”卢仚很认真的冲着目瞪口呆的耆尸黎笑道：“毕竟，你们供奉、膜拜，进而不惜一切代价献祭的那位存在，准确说来，是我的老朋友啊……”
“丢开祂加持给你们的，不属于你们自身的魔功，你们自己的那点修为，算得了什么呢？”
卢仚轻声道：“你们，懂得什么事真正的，‘道’？”
卢仚右手抓着天龙禅杖，死死禁锢了浑身抽搐震荡，恨不得当头给耆尸黎一棒子的天龙禅杖——他唯恐，这件融合了数千件佛门至宝，融合了自己先天神魔精血和一部分本源之力的大家伙，一不小心将耆尸黎真个打死了！
禁锢着天龙禅杖，卢仚竖起左掌，掌心一抹万字佛印冉冉放出金灿灿无比纯正的佛光，然后一掌轰在了耆尸黎的胸膛上。
闷响声中，两团凶猛被硬生生震得凹陷犹如海碗。
耆尸黎大口吐血，胸膛内的肋骨齐齐碎裂，破碎的骨渣子打得她胸膛内的诸般器官几乎成了肉渣……这一掌将她打得冲天飞起，血浆混着碎肉从七窍中齐齐喷出，痛得她嘶声惨嚎，浑身酒气都消散了大半。
“我……”耆尸黎看着通体笼罩着淡淡佛光的卢仚，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我服了！”
卢仚一步迈出，已经到了被打得倒飞冲天的耆尸黎身边，他正准备继续给她一巴掌呢，猛不丁的听到耆尸黎认输求饶，卢仚不由得笑了起来。
阿笃大士一声长啸，他厉声道：“耆尸黎，你真给我们丢脸……”
遍体璎珞，一层层珠宝镶嵌的宝甲翻卷着从体内冒出，重重叠叠的披挂在了身上。头上九重王冠络绎冒出，每一重王冠都给阿笃大士加持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他身体一晃，化为九头千臂的魔怪形态，脚踏红莲，大踏步的冲着卢仚冲了过来。
“卢仚贼秃，吃俺一记！”阿笃大士口诵魔咒，手上兵器距离卢仚还有老远距离，一道道撼动神魂的奇异咒法攻击就从虚空中不断涌来。
卢仚笑着。
笑得很开心。
笑得近乎有点肆无忌惮，有点张狂了。
曾经有太初混同珠庇护，这一类的神魂攻击，根本找不到卢仚的神魂所在。其他的什么因果攻击，天机卜算之类，也因为太初混同珠的混淆天机、泯灭因果的神奇力量，这些咒法、魔功，对之前的卢仚没有任何效果。
如今卢仚已经将太初混同珠交给了白娘子腹中的孩儿，卢仚却惊喜的发现——阿笃大士的魔咒，同样无法攻击到自己的神魂！
这种感觉，就好像阿笃大士是一头凶猛狂恶的电鳗，祂藏在深水中，疯狂的朝着卢仚释放足以致命的电流。
而他攻击的‘卢仚’，却根本不是卢仚‘本体’，而是高高翱翔在九天之上的卢仚，留在那条大河中的一抹投影！
仅仅是投影而已啊……阿笃大士！
卢仚的神魂在脑海中骄傲而惬意的扑腾着透明的，看似纤弱的翅膀。
他的根脚，他的本源，是那一片洪荒大地孕育的，先天而生的一只蜉蝣……蜉蝣固然朝生暮死，固然在所有的混元一气先天神魔中，属于最弱小的那一个档次中，最弱小的那一只！
但是蜉蝣，同样有着乘风而起，遨游九天的天赋！
在这里，对于阿笃大士这样的存在而言，这‘乘风而起、遨游九天’的天赋，就是超脱了正常的空间维度和时间维度……卢仚的肉身也好，神魂也好，似乎存在于现世，却实则存在于更高的，莫测的维度中！
你能看到，却无法真正的触摸到！
阿笃大士的魔咒凶狠凶戾到了极致……却只是攻击了一抹幻影，你如何能伤得了卢仚分毫？
卢仚大笑着冲上前，迎着劈头盖脸疯狂乱打的阿笃大士，又是一掌轰出！
闪耀着金光的巨掌连续轰碎了阿笃大士三百六十条手臂，重重的闷在了阿笃大士的胸膛上。顿时一片珠裂玉碎之声绵绵不绝，阿笃大士身上镶嵌了无数珠宝的甲胄齐齐碎裂，上半身差点被卢仚打成了两段。
“救我！”阿笃大士狼狈逃窜，一边遁逃，浑身不断的喷出血浆来。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卢仚的力量，真正的击破了他们背后那位不可思议的伟大存在给他们加持的力量，真正的伤到了他们！
不需要契合他们的‘弱点’，不需要按照那个伟大存在许诺给他们的条件，卢仚的力量，可以真正的避开一切‘约束’、一切‘概念’，真正的伤到他们！
伤到他们，进而，杀死他们！
阿笃大士吓得魂飞天外，用尽全力朝着自己的老相好，已经吓得张开大嘴，几颗毒牙胡乱喷洒毒液的婆苏吉龙王狂奔而去：“婆苏吉，帮我挡住，挡住！”
婆苏吉龙王浑身僵硬，此刻的他不像是传说中，属于他们的神话传奇内，那条足以翻江倒海，从乳海中提炼不死药的至强存在。他好似一条看到了天地的小草蛇，浑身僵硬，却又不自禁的颤抖着。
看到卢仚提溜着天龙禅杖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行了过来，婆苏吉龙王哪里还顾得上阿笃大士，而是身体一晃，当即化为一尊身高百丈，人身蛇头的魔神，‘咣’的一声朝着卢仚五体投地的跪拜了下去。
虽然是一张狰狞的龙蛇面孔，这张密布着厚厚鳞片的狰狞面庞上，却露出了极度谄媚的笑容：“尊敬的卢仚佛爷，您最虔诚、最忠诚的仆人婆苏吉，向您行礼了！”
“我检举，我揭发，耆尸黎、阿笃大士他们，对您不敬啊……他们妄图叛乱啊……他们勾结青帝，意图颠覆佛门啊！”
“他们图谋不轨，简直是痴心妄想……小奴心知肚明，佛门有您坐镇，乱不了！佛门有您坐镇，是一定会重返巅峰，光照外界的！所以，小奴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在他们这群乱臣贼子当中卧底……小奴这就将他们的所有阴谋诡计，毫无保留的揭发出来！”
被卢仚打得痛哭流涕，吐血遁逃的耆尸黎和阿笃大士呆住了。
卢仚轻描淡写的几掌，就将自家党羽中最强大的耆尸黎和阿笃大士重创，打得他们狼狈遁逃……数千外门护法已经被卢仚的这等非人行径吓得浑身直哆嗦，猛不丁的看到就算在他们当中，实力排名也能进入前百之类的婆苏吉龙王，居然做出了如此不要脸的行径！
‘咣、咣、咣’，几条和婆苏吉龙王齐名的大蛇，还有其他一群外门护法，一个比一个快的化为奇形怪状的半人半神魔形态，一个个屁颠屁颠的跪在了地上。
他们向卢仚顶礼膜拜，声嘶力竭的控诉耆尸黎和阿笃大士的罪孽，同时赌咒发誓，他们是多么的忍辱负重，多么的苦心孤诣，多么的如临深渊，这才从这些佛门叛徒那里，探察清楚了他们的阴谋诡计……此番他们赶来神胤，就是为了向卢仚出首，就是为了揭破耆尸黎和阿笃大士等人见不得人的歹毒阴谋！
“我们是忠诚的，忠诚的啊！”越来越多的外门护法跪在了虚空中。
他们身后，这些年来，他们繁衍出来的万亿大军中，还有好些脑子不好使，甚至是根本就没什么脑浆的蠢货，依旧在挥动着兵器喊打喊杀。
无声无息的，这些喊打喊杀的家伙，也被自家的始祖一口吐了下去，连一块碎骨头都没吐出来。
于是，虚空中，铺天盖地，甚至化为一片乌云，几乎将整个镐京上空整个笼罩起来，自下而上，更分成了近百重军阵的大军，变得彻底安静下来，就连呼吸声……甚至是心跳声，都被这些几乎吓死的异族用秘法禁锢在了体内。
而耆尸黎，还有阿笃大士，则是忙不迭的治好了自己的伤势后，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卢仚面前，带着极其谄媚的笑，‘咣’的一下跪了下去！
这些家伙啊！
卢仚轻轻的笑着，轻轻的摇头。
祂们就好像一群最凶狠的狼狗，或许祂们还是一群野狼的时候，祂们孤傲，祂们暴虐，祂们凶残而嗜血……但是佛门的诸位世尊，在降服祂们的时候，已经打断了祂们的脊梁骨，将祂们骨子里的那点凶气，打磨得差不多了。
佛门溃败，弥勒消失，朗月大师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慑服祂们。
哪怕朗月大师知晓祂们的弱点，哪怕朗月大师明明白白的知道如何才能击败祂们，甚至是彻底的击杀祂们，但是朗月大师自身的修为不够，就算她知道这些家伙的致命弱点，她也没有足够的能力震慑这些凶性萌发的家伙。
朗月大师最多能够击杀一两个最弱的外门护法，就会被耆尸黎这样的强者悍然击杀吧？
但是卢仚不同。
卢仚用之前那个外门护法的死，明白的告诉这些家伙——我，是可以不针对你们的弱点，也足以击杀你们的！
而阿笃大士和耆尸黎，更是用自己的表现，明确的证明了这一点！
卢仚没有利用祂们的弱点，却打得祂们重伤濒死——一群凶狠的，曾经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狼狗，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脊梁骨，可以再次被打断！
所以祂们跪了。
跪得欢天喜地。
跪得迫不及待！
高空中，被耆尸黎等人施法破开的雷网、流风，缓缓闭合。三重天穹，再次向青帝等人关闭了大门。一朵朵云台向四周扩散开来，那数量庞大的军队，在耆尸黎等人的命令下，老老实实的分散去了镐京的四周，修房耕地、自给自足去了。
于是乎，神胤凭空多了数千打不死的强战力，更多了数以万亿计计的，悍不畏死，且繁衍力堪称恐怖的护法大军！
卢仚也没想到，来势汹汹的耆尸黎等人，会这样轻松的被自己慑服。
谁能想得到呢？
卢仚居然就在这十二轮佛化的冥月照耀下，觉悟了本源，寻回了前世，拥有了如此不可思议的，专门克制这些外门护法的力量！
虚空中。
三重天穹外，往生如来站在黑心白莲上，脸色颇为难看的俯瞰着云槎方向。
“我当然不想弥勒重返人间。”往生如来头也不回的冷声道：“但是，这卢仚身上，似乎有某位留下的手段……”
往生如来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他喃喃道：“他出手之时，他身上的气机，不像是当世的佛门手段，倒是有点……有点……该死的弥勒，他封印了这一部分记忆，我对这气息，感到熟悉，但是记不起来！”
“加钱！”往生如来回头，看向了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的青帝：“加钱……帮我找到我所有的分身碎片……然后，让我真正的重归元一！”
“如此，我会去试试，彻底的，将我的本尊……嘿嘿！”
往生如来龇牙咧嘴，笑得颇为狰狞。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往生刺杀
神胤。
镐京。
距离皇城能有百来里地，一处极繁华的坊市。
这神胤的镐京啊，基本上就是当年大胤镐京城的复制品。当然，比起曾经的大胤镐京城，神胤的镐京占地面积更大，街坊数量更多，但是整个城池的结构，还是一模一样的。
一条又一条，宽度从百来丈到百来里不等的人工运河，将整个城池整整齐齐的切割成了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四四方方的棋盘格子，每一个棋盘格子，小的长宽也有近万里，大的更是有数万里广阔。
这些棋盘格子里，又有大大小小的河道纵横，分出了一个个更细小的街坊。船只往来，桥梁交错，车、船、牛、马往来不绝，端的是热闹非凡。
卢仚就在这名曰‘丰登’的坊市运河边，选了一座烟火气颇为缭绕的酒楼，也不去雅间，而是就在二楼大堂里弄了张大台子，临窗赏景，看着运河上一队一队大大小小的船儿急速往来。
已然化为人形的五位大爷，一字儿排开，挤在两条长凳上，好似五个刚进城的乡下土财主，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运河上、还有楼外大街上热闹的场景。
他们追随卢仚也有好些年了，也算是见识到了无数奇异的风光。但是他们这两天才刚刚化为人形，以人身，以人的视角，第一次接触原本已经熟悉的市井风光，这让他们无比的新奇，无比的欢喜。
运河上，有店家专门搭档定点的渔船，此刻一条长有十几丈的渔船慢悠悠的靠上了附近的鱼码头，当即就有小二屁颠屁颠的从船上跳到了码头上，双手肌肉虬结，举起了足足有五尺见方的大鱼篓子，扯着嗓子，用极其洪亮的嗓音大声嚷嚷：“诸位客官，上好的玉角金鳞大鲤鱼三条，体长四尺开外，堪称逸品！嘿，渔获珍贵，稀罕少见，诸位客官价高者得嘿！”
楼上雅座、包厢里，顿时有人大声的嚷嚷了起来。白银若干，黄金若干……而兔狲已经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少呱噪，那三条宝货，都是猫爷的……哪，千金奉上，赶紧送来！”
顿时楼上楼下的客人们，齐齐发出了嘘声。
这镐京城内，运河中的玉角金鳞大鲤鱼固然罕见，但是每日里总能猎到不少。十金一条，算是公道的价格，你千金一条，怕不是故意找酒楼老板开心的？
卢仚则是笑着。
嚇，猫儿爱鱼，天经地义，就算多花费一些，反正是胤垣国库买单，和他卢仚有何干系？
嘻！
卢仚就朝着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光幽微，充满了某种恶意。
“我佛慈悲。”一声低沉的梵唱声响起，身高丈许，枯瘦如竹竿，白生生一张面皮下面，隐隐有一朵黑色莲花若隐若现的往生如来慢悠悠的走进了酒楼，径直上了二楼，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卢仚所在的方桌旁，四平八稳的坐了下来，操起不知道是哪位大爷用过的筷子，很麻溜的夹了一大块子老卤牛肉，颇为惬意的塞进了嘴里。
“出家人……也吃荤？”卢仚笑看着往生如来：“不过，你不算是正经出家人，所以，爱咋咋的吧……我盘算着，你也该冒头了。嗯，青帝许了你什么好处？”
往生如来细细的咀嚼了几口，满意的叹了一口气，他又拿起一个酒盏，自斟自酌的连干了三杯，这才放下酒盏，叹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给我好处？”
抬起头来，看了卢仚一眼，往生如来淡然道：“倒是你，我可以许你好处。”
五位大爷已经站起身来，转过身，成扇形，从背后围住了往生如来。五位大爷身上，五行神光隐隐，五色奇光连绵一气，附近丈许之地，虚空已经被他们彻底禁制。
镐京城，就在云槎核心处最大的那一朵巨莲内，五位大爷这一动，整个云槎佛光缭绕，酒楼内外，乃至整个街坊的所有子民悉数被挪移了出去。佛光如流水，从四面八方漫卷了过来，每一块地砖，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砖瓦，全都被佛光浸润，化为七彩珍珠琉璃般材质。
就这座酒楼，原本普普通通的青砖被佛光彻底润透，一块块青砖内梵唱声声，有莲花佛印绽放，一朵朵莲花纹路中，可见诸般金刚、力士、天王、天女等异象若隐若现。
卢仚笑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往生如来抬起头来，看向了这酒楼二层的天花板。原本普通的柚木板子，刷了一层天然桐油的材质，如今已经在佛力的浸润下，直接从木质转化为黄金美玉般材质，一朵硕大的莲花冉冉从天花板正中绽放开来，内有一尊卧佛居高临下，俯瞰着往生如来。
“你可知道，我佛门，有二圣？”往生如来低下头，很认真的看着卢仚。
“哦？”卢仚诧异的看着往生如来。佛门二圣啊……曾经前世的记忆，在卢仚脑海中急速流淌过……卢仚笑道：“没听说过，起码，我这辈子没听说过，至于上辈子，甚至更往前推……呵呵，或许有吧？”
往生如来淡然道：“尔等井底之蛙，蝼蚁般的生灵，根本不知道天地之广阔，不晓得佛门之伟大……我佛门有二圣，而二圣也已寂灭……但我佛门源远流长，生生不息，古佛寂灭之后，当有新佛再登莲花宝座，广大佛门，普度众生。”
往生如来指了指自己：“老衲，就是未来新佛之一。但佛门气数如此，当有二圣……你，卢仚，法海和尚，可为二圣人选！”
卢仚听得颇为尴尬。
如果他不知道佛门的一些故事，或许往生如来的这番话，会很有诱惑力。
奈何，他并非这一方世界土生土长的土著，不是往生如来口中的井底之蛙和蝼蚁虫豸，对于佛门，他的前世，还是有些了解的。
往生如来说，卢仚可以成为未来佛门新的二圣之一……这就不仅仅是尴尬，甚至……卢仚有点心虚的抬起头，朝着窗外天空看了一眼——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顺口答应了，这就直接一道雷劈下来将自己震杀了！
“呵呵！您老可真会开玩笑。”卢仚笑道：“不过，就以您的根脚，来历，且不说你体内融合的那冥尊所化的邪魔邪佛，又或者三葬和尚所化的邪道魔佛……咳咳，您……”
往生如来淡然道：“老衲，弥勒。老衲，弥勒的恶念所化的分身，对于这一点，老衲绝无任何禁忌，老衲可以坦陈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家的根脚由来。但是，万事万物都有佛性，万事万物都能成佛，佛门广大，哪怕是一根草，一粒砂，机缘到了，都有成佛做祖的可能。”
“老衲这般根脚，无论老衲体内，是否有那冥尊的邪，有那三葬的魔，或者，更有弥勒的‘恶’……老衲当为佛门新圣！”往生如来又操起筷子，夹了一块油炸的腊鱼，颇为满意的塞进嘴里。
“老衲需要一个搭档，一个伙计。一如当年那已然寂灭的佛门双圣，相互扶持，共度劫难，将佛门发展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强占了那一方世界整整一个世代的气运！”往生如来咀嚼着腊鱼，清晰的话语声却直接从他胸腔中发出。
随着他的话语声，一朵黑心白莲从他头顶冉冉绽放，一丝丝黑森森的佛光从莲花蕊中喷出，锁定了五位大爷放出的五色神光。低沉的轰鸣声中，五位大爷和往生如来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整个酒楼的光芒骤然大盛，云槎震荡，卢仚调动云槎之力，宛如万座大山当头砸下，同时向着往生如来碾压了下来。
“如此，你是一定要和老衲为难的了。”往生如来叹了一口气：“机缘当前，却不知天数，不明天命，这是取死之道啊！”
随着往生如来的叹息声，一波波滔天邪力汹涌而出，顺着云槎放出的佛光，直刺云槎核心区域。往生如来的邪念宛如海啸巨浪，一波波的冲刷而来，开始和卢仚抢夺对于云槎的操控权！
卢仚身体微微一震，他眼前微微一黑，一尊通体漆黑的邪佛浮现眼前，那邪佛盘坐在一朵黑心白莲上，双手合十，身边有无数异端邪魔，口口声声的念诵着诸般污言秽语，开口就是无穷无尽的邪恶诅咒汹涌而出。
“你这是要成为什么样的佛门二圣呢？”卢仚厉声喝道：“你的道……”
往生如来轻声道：“老衲的道，你不懂……不过，老衲愿意解释。老衲的道，不是对弥勒，或者其他佛陀青睐的这个世界缝缝补补……老衲的道，是焚毁一切，灭绝一切，重开地水火风，万物重归混沌，然后按照老衲的心意，再开一方天地！”
“老衲采补愿意继承这个污浊的，无聊的，无趣的，稀烂的世界……老衲要重开新天，彻头彻尾的，做一方新世界的‘圣祖’！”
往生如来伸出右手，一点点的向卢仚抓了过来：“你既然不愿合作，那就去死吧……老衲的新天地，当有无穷柴薪以焚毁那残破的旧物，你，就是柴薪中的一小枝罢了！”
往生如来出手，磅礴的巨力汹涌浩荡而来。
卢仚冷笑，他身后一只蜉蝣虚影冲天而起，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存在的烙印，骤然就超脱了当世，达到了更高的维度……往生如来的攻击，全都在当世、当世、当今维度发生，明明卢仚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无法碰触到卢仚一根毫毛。
“我佛……该死！”往生如来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骇然看着好似就在眼前，实则已经存在于不可测高纬度时空的卢仚，嘶声道：“你这等手段……你的根脚……你是谁？你……”
“我佛……真正该死！”往生如来厉声道：“是老衲那本尊的后手？或者，你是那两个老死物留下的手段？嗯？”
卢仚笑而不语。
他只是右手一挥，举起了天龙禅杖，缓缓的，一点点的朝着往生如来满是肉螺旋的脑袋轻轻的砸了下去。
往生如来深吸了一口气。他头顶的黑心白莲骤然放出夺目的毫光，他轻声道：“原本以为，拾掇你很简单……没想到，你居然很可能是他们留下的后手……那么今日，无论如何，哪怕伤损一些元气，老衲也必须将你斩杀当场！”
长叹一声，往生如来身体一晃，他的身形也陷入了飘忽飘渺的状态。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也如同卢仚一般，踏入了高深曼妙不可测的高纬度虚空。在这里，空间和时间的概念都骤然模糊，一切都可能发生……
往生如来化为三头六臂、遍体披挂着黑色业火的魔佛形态，踏着黑心白莲，无声无息的挥动着六口戒刀，直奔卢仚冲杀了过来。
卢仚挥动天龙禅杖，和往生如来手中刀锋狠狠一击。
一声巨响，卢仚浑身一震，身上莫名多了一条浅浅的刀口。而往生如来也是一声闷哼，脚下的黑心白莲突然脱落了一片莲花瓣。
神胤上方，虚空微微震荡，虚空骤然一片清澈，亿万里高空中，一丝儿云彩都不复存在。无数条大道法则好似被狂雷惊动的飞禽猛兽，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整个神胤周边，再无一丝大道法则的气息，俨然一片末法世界。
虚空震荡之时，四名男子穿着长袍广袖，正步履翩翩，直奔神胤皇城而来。
皇城门前，阿虎顶盔束甲，扛着一柄虎头大刀，正昂首挺胸的站在宫门口。
见到四个男子不紧不慢的朝着自己走来，阿虎狠狠一跺脚：“兀那四个家伙……你们，是想要闯入皇城么？”
四名男子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那名俊俏得近乎妖邪的男子微微点头，笑道：“没错，我们，就是来闯这皇城的。这位将军，莫非有什么意见？”
阿虎听得这男子这般说，当即丢下长刀，一声唿哨，带着身后大群全副武装的甲士拔腿就走。他们也不进皇城，而是顺着皇城的城墙，一溜烟的往斜刺里狂奔而去。
一边狂奔，阿虎一边大叫道：“冤有头，债有主，嚇，爱干嘛干嘛，别找爷们的麻烦……嚇，仚哥儿说得没错啊，真有人来闯皇城。啧啧，仚哥儿说了，这些日子，敢来闯皇城的，肯定不是善茬！”
“嘿嘿，不是善茬，风紧扯呼，兄弟们，闪了嘿！”
青帝、太初、太瞐、太臰，四位大能目瞪口呆的看着阿虎带着大队人马跑得飞快……他们更是听到了上方城墙上，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很显然，驻守在皇城城墙上的士卒，也都在全速的撤离。
“这！”青帝有点傻眼了。
他们这些日子，协助往生如来，几乎找齐全了弥勒散失在外的分身碎片，让往生如来将其一一斩杀吞噬后，往生如来，算是彻底召回了‘弥勒恶念分身’的全部力量。
这‘弥勒的恶念分身’，融合了冥尊的邪佛之力，更融合了三葬和尚的灭世魔佛之力，三者合一，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层次，就连青帝都有点摸不清水深水浅了。
但是不管往生如来的深浅如何，起码在阻止弥勒回归这件事情上，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所以，重铸‘完美恶念分身’之后的第一时间，往生如来就兴致勃勃的破开三重苍穹上的佛门禁制，带着青帝一行人长驱直入，直奔镐京而来。
往生如来知晓云槎的来历，他直接找上了卢仚，去锁死云槎这件佛门至宝，而青帝等人，则是分头行事，前来狙杀弥勒可能的转世之身！
青帝还在腹诽——往生如来怕是不敢直面弥勒的转世之身，所以才去找卢仚的麻烦。而青帝自身，却极其乐于亲手击杀弥勒的转世之身！
或许，他就能吞噬弥勒，借助弥勒的庞大力量，促进自己直接提升一个大层次！
此行，青帝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应变准备。
他已经准备着，直闯皇城，大开杀戒，将皇城内的诸般生物，全都化为他子嗣后裔的养分呢。他甚至都想好了自己拎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直接出现在‘弥勒转世之躯’的‘母亲’面前时，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应该是何等表情，应该发出几声冷笑之类的事情。
但是，阿虎居然毫无反抗，直接遁走？
青帝很想说——你们这么做，要脸么？
喂，和弥勒为代表的佛门势力生死鏖战了无数年，除开弥勒为首的佛门，青帝还和其他一些人族势力打过交道……但是，没有过这样的！
没有这样的！
包括当年破灭烂陀圣地的时候，那些重创的佛修，哪怕都已经爬不起来了，还是耗尽最后一点佛力，挣扎着打出了最后的神通、法术，最终才被斩尽杀绝啊！
你……
“这些人，他们……在想什么？”青帝被弄得一点迷瞪了。
“这不是很好么？长驱直入，灭杀弥勒就是。”太臰大帝笑得很灿烂，笑容中更带着几丝邪恶的狰狞——他已经在盘算着，要如何炮制白娘子和胤垣了。
自己的本尊！
自家本尊的夫婿……呵呵！
“万一，有陷阱呢？”太初大帝和太瞐大帝显然就‘理智’得多……他们皱着眉头，看着敞开的宫门，居然有点不敢迈步！
“陷阱？”青帝冷声道：“什么样的陷阱，能对付我们？在这无上太初天，你们就说吧，什么陷阱，能够对付我们？”
深吸一口气，青帝朝着太臰大帝指了指：“太臰，你去，探探路吧！”
太臰大帝的面皮顿时一黑。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往生寂灭
太臰大帝缓缓走进了神胤皇城，怀着一肚皮的怨气、怒气和恶意！
他倒是不懂什么叫做‘空城计’，在他看来，阿虎等护卫看到他们进来，居然转身就走，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这皇城大内，还不知道布置了多少凶险的陷阱！
青帝居然让他来探路？
可恶的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惯了，居然没怎么和那些下层的蝼蚁打过交道，没怎么和那些市井的卑贱之辈厮混过……他居然，不会什么太精彩的骂人话。
如果会的话，他已经将那些最肮脏恶毒的话语，全喷在青帝面门上了。
不过……也好！
太臰大帝凝神内视，他的脑海中，神魂已经彻底变成了金绿色。那深邃、神异的金绿色啊，无数复杂的道纹在神魂中若隐若现，因为这一层金绿色道韵的滋润，他的神魂已经隐隐化为一截树根形态。
在那一截似乎饱经沧桑，经受了无数风雨洗礼的树根上，一根根极细的根茎向四周惬意的延展扩张着。看那些细细的根茎的形态，赫然就是当日，突兀的从不可测的维度，闯入了太臰大帝脑海，被他一击斩断的触手模样。
太臰大帝已经心知肚明，当日闯入他脑海的，赫然就是某一位植物系的可怖存在，用莫测的大神通、大手段，散布在时间、空间、混沌等诸多维度中，宛如蜘蛛网一般的根系组织。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一颗庞然巨物矗立在茫茫混沌中。
无比高大，无比魁伟，无比神骏，无比恢弘……无数条根茎宛如一道道流光，刺穿空间，刺穿空间，刺穿诸多维度，肆意而张狂的向四面八方近乎无穷尽的扩散开去。任何可能触动这些根茎的存在，都会成为祂狩猎的对象。
太臰大帝很幸运，从祂那一日的狩猎中幸存了下来。
太臰大帝很倒霉……他看似幸存了下来，但是他心知肚明，当他的神魂浸润了从那一根‘触手’断裂处喷出的‘汁液’后，他已经不是自己。或者说，他已经不完全是太臰大帝。
他的身躯，依旧是青帝用白娘子的一缕精血炮制出来的分身。但是他的神魂嘛……唯有太臰大帝自己心知肚明，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
他一步一步的走进了镐京皇城的正门，他就看到，偌大的广场上，一字儿排开杵着九口硕大的，高达千丈的巨鼎——这九口巨鼎，是卢仚的恶趣味。原本在这广场上是没有的。但是在卢仚前些日子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后，他就按照记忆中自己所见的影响，亲手搓了这么九口巨鼎出来。
耆尸黎就盘着腿儿，坐在正中那口大鼎下面，斜靠在一根鼎足上，身边放着堆积如山的酒坛子。她在大口大口的畅饮混了各色兽血的烈酒，喝得熏熏然，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极力张开，向外喷涌着刺鼻的酒气。
酒，尤其是混了血的烈酒，曾经是耆尸黎最大的弱点。
见不得，闻不得，更喝不得。
见了发狂，闻了发癫，喝了就直接昏昏欲睡宛如死人，就任凭人宰割了。这是她向那冥冥中的可怕存在献祭，换取无穷力量后唯一的弱点！
每一个佛门的外门护法，诸如耆尸黎、阿笃大士这般的外门护法，都有弱点。
但是卢仚拿回了前世的记忆后，他就从另一个维度，看清了耆尸黎等人力量的由来——赐予他们力量的那个家伙，并非单一的个体，而是盘古临死前的怨念和恶念，混合了所有被他斩杀的先天神魔临死前的怨气，以及残留的神魂碎片，不知道天地如何造化，最终形成的一个‘怪胎’！
这个怪胎的能为，甚至超出了那一方洪荒大世界的‘天道’！
是以，耆尸黎等人向祂献祭后，得来的不死之躯、不败之体、无穷的力量，甚至就连弥勒这般的佛门大德、世尊大能，都曾经恼火不已。
而卢仚和那个‘怪胎’的根脚，是一模一样的。
大家，同源而生，有着相当的根脚，有着相等的‘位格’。
就好像，两个手艺人，那个‘怪胎’是可以在一粒米粒上，雕刻《江山社稷图》的绝顶大宗师；而卢仚，就是挑着小火炉，扛着坩埚，走街窜巷，为人磨剪刀、锵菜刀的普通工匠。
而耆尸黎这等外门护法，就是那手艺超绝的大宗师，精心雕琢的一枚枚除了钥匙孔之外，就再无任何瑕疵，没有任何弱点的‘锁’！
这一枚一枚的锁，浑然天成，绝无弱点，任凭你刀劈斧剁，都无法伤损它丝毫。
但是只要你掌握了那个钥匙孔的位置，找准了钥匙孔，找到了对应的钥匙，不需要太多的力量，你就能轻松的打开它，进而摧毁它！
而卢仚这个手艺粗劣的工匠，要他锻造这般精妙的、无瑕的、毫无弱点的工艺品，显然是不可能的，他没有这个能力，他虽然‘位格’足够高级，但是他的能力相对太弱小、手艺也太低劣了一些。
但是他可以烧起小火炉，用坩埚融化一点点金属废料，然后‘呱唧’一下，一坨金属溶液倒进那一枚枚精巧绝伦、坚不可摧的‘锁’的钥匙孔里。
嘿，封死了！
嘿，弱点就没有了！
嘿，耆尸黎现在可以大摇大摆的坐在九鼎下，得意洋洋的喝着曾经足以致命的掺血烈酒，轻松惬意的吹着口哨，打着酒嗝，朝太臰大帝颇为不正经的抛媚眼！
“嘿，那小白脸，看你生得细皮嫩肉的，倒是有几分把玩的资格！”耆尸黎朝着太臰大帝招了招手：“得了，本尊也不愿意辣手摧花，你的表情，可以稍微的再娇羞一些，再忍辱负重一些，再悲愤欲绝一些……陪本尊好好乐乐，本尊重重的有赏！”
耆尸黎和阿笃大士等数千名外门护法也没想到，他们身上唯一的、致命的弱点，这是佛门的诸多世尊，都没能补齐的短板，居然被卢仚轻轻松松的解决了！
此刻他们的心情，怎么说呢？
这些外门护法啊，一个个都‘子系中山狼，得意便猖狂’……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都是邪魔外道——正经修士，也做不出将自己的亲眷、子嗣、族裔，甚至自己的脑袋瓜子都噼里啪啦的剁了，放在火烧炙烤以献祭的事情吧？
正经邪魔，也不会这般做。
所以可想而知，当卢仚不经意的解决了他们唯一的心腹大患后，他们对卢仚的敬畏到了何等层次……而他们除了对卢仚之外，他们对于其他‘一切生灵’的态度，又会有多么的恶劣！
也就是弥勒还没重生回转。
若是弥勒如今重新回来了，耆尸黎都敢招呼一嗓子，带着一票邪魔外道给弥勒来一个白刀子进、金刀子出！
是以，调戏一下慢悠悠走进来的太臰大帝，这算事么？
耆尸黎以为，这不算事！
太臰大帝眯着眼，一双瞳孔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金绿色，他晒然一笑，轻声道：“这位姑娘，你这般说话，很容易给自己招来祸端哦……嗯，这里就你一人么？”
耆尸黎抬起头来，双眼已经变成了猩红色。
她‘咯咯’笑道：“祸端？嘿！”
下一瞬，她已经到了太臰大帝面前，右肩后部的肌肉一阵蠕动，一条雪白粉嫩的手臂猛地生长出来，‘咣’的一拳轰在了太臰大帝的胸膛上。
太臰大帝一声大吼，胸膛骨折声如炒豆子一般响起，被打得当即倒在地上，七窍中鲜血宛如喷泉一样洒出，两条腿蹬了蹬，就昏厥了过去！
耆尸黎呆了呆，她好奇的看了看自己背后的这条胳膊，轻声道：“呃，只想着打晕了，带回去好生把玩的……这，这，这……喝多了？用力过猛？不至于啊，还没喝到醉死的地步……这一拳，也没怎么用劲啊？”
青帝等人已经看到了这皇城内的动静，看到只有耆尸黎一人坐镇于此，青帝、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就缓缓行了进来。太初钟高悬在太初大帝头顶，圣灵殿也被太瞐大帝托在掌心，两件至宝放出森森神光，照得天地一片通明。
青帝就走在两尊大帝中间，缓步到了耆尸黎的面前。
“真没有埋伏？”青帝笑了，他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抽搐昏厥过去的太臰大帝，皱起了眉头：“耆尸黎尊者，前些日子，还是本尊着人给你们通风报信……面对弥勒的威胁，我们应当是天然的盟友才对。”
耆尸黎脑袋一晃，再次化为四面八臂、骑着血毛狮子的法相。
她身边有无量血海奔涌，滔天煞气化为一面面旌旗在她身后迎风招展，她指着青帝放声狂笑：“没错，我们不愿意见到弥勒回归，这一点，你说得没错。”
“但是，你们也没说，卢仚尊者他，他，他……”用力的晃晃脑袋，耆尸黎再次打了个酒嗝，完全不讲理的蛮横道：“罢了，和你们这些肉食说什么废话呢？总之，之前的一切盟约和承诺彻底作废，弥勒是否回来，我们也不在乎了……你们敢进来，就打杀了罢！”
八条手臂一挥，八件奇门兵器齐齐放出寒光，落在手中。
耆尸黎一声唿哨，四面八方，虚空中，阿笃大士等数千名外门护法齐齐显出了身形。
也就只有他们这数千名外门护法。
没有阵法，没有禁制，没有其他什么的妙算多变的埋伏……就是这么数千尊外门护法，嘻嘻哈哈的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青帝三人团团围住。
“放肆！”青帝怒喝，周身涌动起狂风、毒雾、闪电、雷霆……他挥手间，身后一抹绿光喷涌，无数异族战士嘶吼着，扑腾着亮晶晶的膜翅急速飞出。
然后，婆苏吉龙王张开大嘴，‘嗷’的一口吞下，刚刚飞出来的数万异族战士，就被婆苏吉龙王一口吞了下去。连带着里面，数百名没有凝聚帝玺道果，但是肉身蛮力也足以和大帝抗衡的精锐异族，也被婆苏吉龙王一口吞下。
‘嗝’！
婆苏吉龙王打了个饱嗝。他庞大的肚皮内，隐隐还能听到那些精锐异族的嘶吼哭喊声……但是随着婆苏吉龙王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肚皮里腐蚀力恐怖的毒液一个搅动，那点哭喊声也就没有了。
很明显的，婆苏吉龙王的气息，向上增长了一大截！
青帝的面皮一寒。
他仰天长嘶，身后的绿光越发震荡，更多的异族精锐扑腾着翅膀急速冲出。但是无论他放出多少异族战士，婆苏吉龙王，还有另外七名和他齐名的，有着‘龙王’尊号的异类大蛇，懒散的张开大嘴，就将这些异族悉数吞了下去！
这八条大蛇，在他们对应的神话体系中，都有着‘灭世’的威能。
当他们肆无忌惮的开始吞噬猎物，青帝的这些寻常的子嗣，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的伤害！
四面八方围上来的外门护法中，有那拳头大小的苦行仙人开始抠鼻子，吐口水，甚至是放屁、抠脚之类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做派全都露了出来。
“耶？这就是当年干掉烂陀圣地的青帝？也不是很厉害嘛！”
“哎，佛门堕落了……居然连这么弱的虫豸都收拾不干净！”
“所以，佛门想要强大，还是要看咱们兄弟的啊……哎，佛门如果要有一个新的世尊，大家觉得卢仚尊者如何？”
“心服口服啊！”一名阿修罗魔王比出了三千根大拇指。
“妥妥的！”一名夜叉魔王一根尾巴杵在地上，他迫不及待的，连大脚趾都亮了出来。
“哎，也不知道卢仚尊者，是不是喜好美色呢？”几名阿修罗、夜叉异族的公主魔女，已经眸光汪汪的，开始幻想自己和卢仚那个啥的场景了。
猛不丁的，青帝一声大吼，大口吐血向后飞退。
四面八臂的耆尸黎畅饮几口烈酒，宛如幽灵一般突兀的闯到了青帝面前，劈面一拳打在了青帝的面孔上，打得他满口大牙碎裂，狼狈不堪的向后飞退！
“你，很弱啊！”耆尸黎厉声呵斥：“青帝……你很弱啊！”
“你这么弱，你是如何逼得弥勒寂灭的？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啊……烂陀圣地，居然是覆灭在你的手上？”
“朗月小尼姑，她们当年，究竟是犯了什么迷糊？”
“你不强，你一点儿都不强……你和我们曾经遇到过的那些家伙相比，你很弱，你弱得简直没有道理！你怎么可能，逼得弥勒寂灭？还是弥勒，主动寂灭呢？”
耆尸黎骑着血毛狮子，化为滔天的血光，从四面八方围住了青帝，就是一顿惨无人道的毒打。
青帝奋起反抗，他倾尽全力的反抗，但是面对耆尸黎和血毛狮子的联手围殴，他的反抗被轻松的粉碎，他一次一次的被按倒在地，被耆尸黎用拳头暴揍，被血毛狮子用脚掌乱猜，甚至那习性恶劣而邪恶的血毛狮子，还趁着耆尸黎按着青帝暴揍的时候，在他脑门上撒了一泡热气腾腾、骚气冲天的热尿！
青帝茫然了。
青帝惶恐了。
青帝开始瑟瑟发抖——当年他扶持太初、太瞐、太臰三人，连同无上太初天的其他几位大能，虽然也是九死一生，好容易才崩碎了驻留在无上太初天的烂陀圣地……虽然他自己都被重伤，被逼陷入了沉睡。
但是那一战，没有今日这么艰难！
在覆灭烂陀圣地的一战中，哪怕在最后一战，青帝被几名烂陀圣地的长老、首座联手打成重伤，大家也是有来有往，相互重创，最终那几名老贼秃被无穷无量的联军淹没！
而这一战。
面对面的，单对单的……青帝被耆尸黎按住了暴揍！
毫无还手之力！
偶尔奋起反击一下，青帝倾尽全力的攻击落在耆尸黎身上，只是破开了她的皮肉，甚至无法碰触到她的骨骼和内脏。而那点皮肉之伤流下来的血水，又被耆尸黎拎着酒坛子接住，化为血酒，被她一坛一坛的喝了下去。
酒劲上头，耆尸黎的力道越发狂野，越发狂暴。
青帝已经从地上挣扎起来都做不到，他每每刚抬起头来，就被耆尸黎一拳轰得鲜血喷溅，脑袋撞击大地，发出轰然巨响，却没能在地上撞开一丝半点的痕迹——耆尸黎身边的血海，已经将整个皇城大门内的广场浸润，整个广场都变成了耆尸黎身体的一部分，除非能够破碎她的身躯，否则这块广场的一砖一瓦都难以受到半点儿破坏。
青帝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之下，他终于掏出了那块曾经吓得往生如来退避三舍，宛如树皮雕成的苍翠符箓。
他咬着牙，吐了一口血，森森看了耆尸黎一眼，就要发力……
斜刺里，一名拳头大小的苦行仙人手中法杖轻轻一指，一声魔咒出口，这块符箓就凭空从青帝手中消失，极速朝着那苦行仙人飞去。
一众外门护法齐齐微笑。
太臰大帝却突兀的跳了起来，身形一闪，挡在了那块符箓面前，右手一把抓住了这块符箓，嬉笑着朝着目瞪口呆的青帝点了点头：“打不过，就叫家长，这种习惯，很不好！”
太臰大帝幽幽道：“我不想太早的见到他，你觉得呢？”
此刻，太臰大帝的两颗眼眸整个变成了翠绿色，绿油油的，好似两颗浸了油的绿宝石！
青帝的身体骤然一僵，他骇然看着太臰大帝，已然吓得说不出话来。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往生寂灭（2）
镐京，皇城。
外门护法们的魔功着实可怖，在卢仚给他们打上了补丁后，他们堪称毫无弱点。数千外门护法，尤其是那些精通诸般魔法的苦行仙人们联手，硬生生将原本只有数十里方圆的皇城广场，扩张到了百万里方圆。
太初大帝头顶巨钟轰鸣，大队大队的天兵天将蜂拥而出。
太瞐大帝手中圣殿闪烁，无数的圣灵一族也疯狂的杀来。
唯有太臰大帝，他被白娘子驱逐出了太臰天，他的子嗣眷族华族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殆尽，所以他干脆就站在了青帝身边，和青帝絮絮叨叨的呱噪着什么。
青帝浑身僵硬，双手死死紧握那一枚好似树皮雕成的符箓。
太臰大帝站在青帝身边，目光丝毫不离那一枚符箓，看上去笑吟吟的，可是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邪诡无比：“所以，我们也算是同根同源的血裔兄弟了啊，‘节肢门直翅部君主级猎杀者三五九七九’……”
摇摇头，太臰大帝轻声笑道：“我不喜欢你的这个‘真名’……这能算名字么？哪怕叫做狗剩、驴蛋、癞痢头呢……也比这个玩意更像是正儿八经的名字啊！”
“唔，你只是一支微不足道的，君主级的，猎杀者而已。”太臰大帝幽幽道：“君主级……血脉潜力不弱，算得上中高层的爪牙，但是也并不算血脉高绝的‘圣种’，所以，你也只是‘炮灰’级的玩意儿。”
“而猎杀者呢，决定了你的本质，你的本质就是寻找敌人，发现敌人，撕碎敌人……如果你不能有效的歼灭敌人，那么，你就要第一时间传回信息，召集同族，聚集力量，毁灭敌人。”
“你只是一只君主级的猎杀者。你不并非‘圣种’级的‘母巢’，同样不是‘圣种’级的‘主宰’，更不是‘圣种’级的‘领主’……一只甚至都不能列入战损名录的猎杀者，居然盘踞无上太初天，肆无忌惮的繁衍血裔，更是肆意的研究、篡改各种智慧族群的血脉，通过这些血脉，‘超纲’繁衍了属于你的‘独特血裔’。”
太臰大帝轻声道：“你不乖哦，你想要造反？”
青帝浑身僵硬，硕大的眼眸中光芒黯淡，只剩下了最浓厚的恐惧。
‘节肢门直翅部君王级猎杀者三五九七九’这个‘真名’，或者说，这个‘出厂编号’，简直犹如梦魇，在他生命的早期，伴随了他很多年，很多年。
直到那一日，他收到了指令，他离开了母巢，踏入了混沌，不惜千难万险，追索弥勒以及弥勒带领的那一批残兵败将的蛛丝马迹……他在混沌中追索了很多年，很多年，终于他极其幸运的，找到了弥勒的痕迹。
更让他惊喜万分的是，他找到弥勒的时候，弥勒重伤，濒死，不需要他动手，弥勒就已经进入了寂灭的临界点。而弥勒带领的那些残兵败将嘛，在重创之余，居然还起了内乱——弥勒带来无上太初天的修士，不仅仅有佛门的嫡系，更有一大批道门以及其他体系的修士。
在青帝动手前，佛门、道门，还有其他几脉的修士失去了弥勒的弹压，为了无上太初天的领袖权悍然大打出手。烂陀圣地的佛修们毕竟人多势众，更因为整个天地是弥勒强行破开，所有的大道法则中都打下了佛门印记。
是以，借助‘本地优势’，佛修们残酷的镇压了那些内乱的道修以及其他的‘同道’们，更是将其中的大能修士一一诛杀后，一些残余的党羽倒是没有赶尽杀绝，而是放逐去了无上太初天被强行破开时，在低维度空间伴生的那些下界小世界中。
而佛门自身，也被重创，于是青帝准备动手了。
让青帝喜出望外的是，佛门被重创之余，他们的原初弟子们，又和在无上太初天收录的这些‘土著弟子’起了龃龉，双方相互内斗，你坑我，我坑你，相互打压，相互算计，烂陀圣地原本所剩无几的元气，也就被内耗殆尽。
以青帝的‘真名’代表的那点力量，他其实是没那个资格威胁刚刚降临无上太初天的烂陀圣地的！
但是你们连续内乱，连续内耗，连续的自己杀自己！
那么，青帝就真的动手了！
他开始按照标准化的‘战斗流程’，培养扶持了太初大帝等土著，调配血脉，灌输力量，传授大道，铸造至宝……
旷日持久的战争就此爆发，初期的时候，青帝扶持的太初大帝几个也是不争气，被打得抱头鼠窜，满脑壳都是包。
更大的惊喜突然到来——青帝背后的，他‘所属’的‘母巢’，以及‘母巢’之下的诸多主宰、领主等等，悉数失联。按照青帝的猜测，或许，祂们都已经在残酷的大战中被彻底摧毁了！
按照青帝这个族裔的特性，就算他的上层，他所归属的‘母巢’、‘主宰’和‘领主’悉数被摧毁，但是只要有一个血脉地位高于他的，其他的族群的大能及时‘接管’，那么青帝依旧会被死死钳制，他依旧只能是一个渺小的，任凭驱遣的，在‘第一线战场出生入死’，却连‘战损名单’都没资格列上的‘炮灰’！
可是弥勒跑得太快，跑得太远，已经远离了他们的主战场不知道多少里地。起码青帝在混沌中一路追寻而来，单单在路上，就已经耗费了起码百万年岁月。
如此遥远的距离，青帝彻底的‘失联’了。
没有更高血脉位格的存在来接管他……距离太遥远了，‘接管’他的指令，青帝根本收不到！
青帝血脉中的某些‘秘密禁制’，就此开启。
虽然他的血脉浓度不够，虽然他的血脉位格不高，但是他血脉中的一些枷锁，彻底的解开了。他以‘猎杀者’的位格，获取了相当于‘母巢’的权力！
这才是烂陀圣地被摧毁的那一战中，太初大帝等人越战越强，麾下军队越大越多，到了最后，铺天盖地的大军彻底淹没烂陀圣地的真相——青帝拥有了‘血脉调配权’，他可以尽情的研究智慧族群的血脉，和自己的血脉进行有效的混血媾和，繁衍出更强大、数量更多的血脉后裔！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位格毕竟太低，他的血脉浓度毕竟太弱，就算他在特殊情况下，获取了‘母巢’的权力，但是他并没有相对应的‘能力’。
血脉样本，没有。
大道模板，没有。
血裔图谱，没有。
他是一个一空二白，什么都要自己筚路蓝缕，从空白开始一点点完善的‘空壳子母巢’……他仅仅是个鲜嫩青葱，没啥经验，啥子底蕴都没有的‘空壳子’新人而已！
他好容易从那一战的重伤中苏醒，他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他准备彻底消灭佛门，彻底占领无上太初天，以这个大世界为根基，繁衍子嗣，研究血脉，研发、繁育更强大、更神异的血裔眷族，甚至，摆脱血脉中的枷锁，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他甚至奢望，他甚至隐隐有一点野心，或许，某一日，他可以带着无数的眷族，无数的子嗣，无数的走狗爪牙，站在他这一族至高的存在面前，风轻云淡的和对方坐而论道！
但是……
弥勒回来了！
弥勒想要回来，没关系……下手干掉他就是。一个刚刚从寂灭中挣扎回来的佛门大能，可想而知不会有多强的力量。干掉他，甚至，吞噬他，只会给青帝带来更大的收获，给他更大的底蕴，让他未来的路更好走！
但是……但是……但是……
青帝讨厌‘但是’这个词——这个词代表着各种意外，各种不受控的‘突发事件’，甚至是各种可能致命的陷阱！
一如眼前的太臰大帝！
太臰大帝的出身……嗯，应该是他的本尊，白娘子的出身，青帝在自己庞大的记忆库中，找到了关于白娘子的信息。
很多年前，烂陀圣地门下，某位修习欢喜大法的小和尚，他受那时候的某位佛门大能差遣，在世俗建立佛国，坐镇一方，俨然一位土皇帝——他的封地广袤，按照之前天庭拟定的标准，这个小和尚的封地能有一千个标准天域这般大小。
白娘子，就是其中一块普通的浮空大陆上，一个平平常常的乡女罢了。
奈何，她从小就生得秀美可爱，年龄稍长，更是长得倾国倾城，堪称国色……一个没有实力的家庭，若是出了一个过于妖娆的绝色，带来的并不会是幸福，只能是厄运。
其中的细节，也就不说了。白娘子家破人亡，在被打扮得娇艳欲滴，送去那欢喜小和尚的行宫时，青帝的一支突袭队伍杀来，将整个‘送亲队伍’屠戮一空，唯有白娘子幸免。青帝看上了白娘子的天赋资质，更看中了她和佛门的血海深仇，将她列入了重点培养的名录。
青帝那时候着力培养的凡人，起码以万亿计。
但是最终崛起，覆灭佛门，成就至尊的，也就这么寥寥几人罢了……白娘子，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白娘子是他从草根中挖掘，从厄运中拯救出来的幸运儿。而太臰大帝，是白娘子的一缕精血凭空造物而生。
太臰大帝的根脚清白，来由清晰，他不可能和青帝背后的那个可怕的族群有任何牵连！
但是，他为何能够知晓青帝的‘真名’？
这个可恶的，代表了被奴役，被拘役，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踩在脚下，任凭驱遣，可以任意牺牲，甚至战陨了都不会被人提起的……‘贱名’！
四面八方，血雨腥风。
耆尸黎为首的外门护法们在狂呼大笑，他们甚至脱下了甲胄，光着膀子，挥动着各色兵器，在天兵天将和圣灵一族组成的军阵中纵横交错，疯狂砍杀。
这些家伙，完全就是邪魔，没有半点儿佛修应有的慈悲。
他们放肆杀戮，疯狂的吞噬被击杀的天兵天将和圣灵一族的血肉、神魂，其中尤以耆尸黎的吃相最为贪婪、最为丑陋——她时不时的趴在地上，宛如狗舔一样，将地面上大滩大滩的血水吞得干干净净！
太初大帝和太瞐大帝在疯狂的催动自家至宝，太初钟、星辰旗，乃至是圣灵殿，已然在全力释放自己的威能，却根本无法撼动这些外门护法分毫！
屠戮。
纯粹的屠戮。
无数的天兵天将陨落，无数的圣灵一族坠落。
青帝的目光呆滞，他看到太初大帝麾下的那几位星相大人——他们都是曾经太初大帝麾下，最能征善战的大将啊，他们追随太初大帝，从覆灭烂陀圣地的血战中，好容易才挣扎着幸存下来的大能豪强。
他们面对曾经的烂陀圣地，都在最终一战中幸存了下来。
而今天，在这些外门护法的疯狂屠戮下，几位在大帝境界中都算是强者的星相，甲胄被粉碎，身体被洞穿，他们大口吐着血，好似无助的小白兔，瞪大茫然的眼睛，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没道理啊！”青帝幽幽叹息着。
“事实如此。”太臰大帝目光森森的盯着青帝手中的符箓，他轻声笑道：“你也不愿意，你背后的那些该死的存在，突然冒出来吧？我也不愿意……所以，我们可以合作啊！”
青帝轻声道：“比如说？”
太臰大帝眸子里，金绿色的神光朝着青帝的身体上下一卷，他轻声道：“哦，原来，你这一系的血脉根源，被摧毁了？所以，你是一个……残缺的，临战转化的，‘劣等母巢’？”
青帝的面皮重重一抽。
他恼怒看着太臰大帝。
‘劣等母巢’……虽然事实如此，但是这个话，不好听，非常不好听！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青帝恼羞成怒的低声咆哮着。
太初大帝在一旁厉声大吼：“太臰，你在干什么？动手啊……这些家伙，怎么这么难缠？佛门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底蕴？他们如此可怕，当年他们，是如何被击败的？”
太初大帝在胡乱叫嚷，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外门护法会如此的难缠……打不死，轰不伤，任何大威力的神通法术落在他们身上，完全就无法伤损他们的一根毫毛！
太瞐大帝也是满脑袋的冷汗不断渗出。
这些外门护法，何等邪魔？
如果佛门当年就把这些家伙拿出来，当年他们如何才能覆灭了烂陀圣地？
太臰大帝听到了太初大帝的吼声，他笑着向青帝伸出了手：“来，将这东西交给我……它不应该被使用，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使用……你缺少的东西，我可以补全给你……你我合作，想来可以打出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
“不要动用它，你这个幸运的跳出了血脉枷锁、位格钳制的家伙……你也不想他们闻风而来，将你再次踩在脚下吧？”太臰大帝勾了勾手指头：“或许，你还不知道，你这样的劣等货色，事后都要被回收的哦！”
青帝咬着牙，他死死的盯着太臰大帝，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很多事情，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太臰大帝的神魂闪烁着金绿色的幽光，他的眸子已经变成了两团燃烧着的绿色太阳，逼人的绿光让青帝神魂震荡，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太臰大帝看着莫名惊惧的青帝，笑道：“不要怕……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我得到了造化，我明悟了你的由来……甚至，我现在只要看你一眼，我就能知道你的‘真名’，知道你的归属……”
太臰大帝伸出手，青帝的身体向后退了退，然后，太臰大帝的手掌轻轻的落下，青帝强忍着心头的那一丝躁动和不安，任凭太臰大帝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我甚至，知晓你的一切弱点。”太臰大帝笑了，笑得很灿烂：“毕竟，你只是一君王级的猎杀者，你只是一具冲锋陷阵的‘卒子’，仅此而已……但是，有了我，一切都不同了。”
太臰大帝的手顺势向下，青帝沉吟片刻，将手中的符箓，递给了太臰大帝。
太臰大帝呼出一口气，抓起了这枚好似树皮雕成，通体苍翠欲滴的符箓，轻声笑道：“这就很对，很对，将它给我，然后，我们联手，打出一片属于我们的天地！”
“我有你缺少的知识。”
“而你拥有我缺少的身体机能……”
“你我联手，这才是珠联璧合！”
符箓到了太臰大帝手中，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这枚符箓，轻声道：“呵，该死的东西……定位的道标，更加上裂空接引的大神通……接引来的人，会是谁呢？不过，我一点都不好奇，我一点都不，好奇！”
太臰大帝坚定的摇了摇头，手上符箓幽光一闪，被他收起。
他笑着看向了漫天陨落如雨的天兵天将和圣灵一族，轻声道：“现在，我们想办法，先把太初和太瞐做掉吧……因为有了我，就不再需要这两个废物了。而他们手上的宝物，简直是糟践了。”
青帝已经将那符箓交出，他看向太臰大帝的目光，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莫名的惊惧。
听到太臰大帝的话，青帝颇为兴致勃勃的笑了：“哦？这个提议，我非常的赞同……反正，按照我原本的计划，他们就是我下一步成长的资粮。现在让他们攻打这里，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但是唯一的问题就是，做掉他们之后，这些家伙该怎么对付？”
青帝很是苦恼的皱起了眉头：“实话说，当年我只是一名刚刚脱离巢穴的‘稚子’，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追索弥勒以及他统辖的这一批残兵败将……我曾经对你们说过的，说弥勒之前也是被我重创之类的话……呃，我撒谎了。”
“在无上太初天之前，我从未和这些烦人的佛修对阵过。所以，我没见过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能这么的难以应付！”
太臰大帝淡然道：“难对付，是因为你没有找到对付祂们的法门。”
“常规力量对他们无用。”
“而我，恰恰知道方法！”
太臰大帝轻叹了一口气，他的神魂内，再次有深邃的绿光闪烁，他轻声道：“他们的力量的来源，根脚非凡……除非拥有和他们同等的位格，否则根本不可能对付他们。”
“而我，恰恰好，拥有了这样的力量！”
太臰大帝微笑，一步迈出，然后，他到了太初大帝身后。天书老君和大方老君正肩并肩的站在太初大帝身后，天书老君身边无数条空间裂痕如暴雨一样向四面八方挥洒，大方老君身边则是延伸出了无数条虚实相间的大道锁链，宛如狂舞的毒蛇，朝着四周乱抽乱打。
太臰大帝突兀的出现在他们身边，天书老君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太臰陛下，这些……”
‘噗’！
太臰大帝的双手骤然变成了碧绿色，质地澄净，宛如绿宝石雕成。他双手喷涌着丝丝电光，带着可怖的剧毒，轻松的穿透了天书老君和大方老君的头颅。
太初大帝的这两位心腹重臣，甚至连一声惨嚎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就骤然干瘪了下去。
他们的血肉，五脏六腑，骨髓脑浆，乃至全部精气，整个神魂，被太臰大帝的双手在一瞬间彻底抽空。太臰大帝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他激灵灵的打着寒颤，无比酣畅的喷出了一口淡淡的绿色毒气。
太初大帝猛地回头，他看到自己的两位心腹只剩下了两张薄薄的人皮，好似两片残破的战旗，挂在太臰大帝的手掌上随风摇晃。
太初大帝一言不发，骤然化为一缕流光冲天而起。太初钟一声轰鸣，卷起无量混沌星光，宛如一颗流星，狠狠地朝着太臰大帝当头砸了下来。星辰旗更是疯狂挥动，引动漫天太古星辰齐齐闪烁，一缕缕极细的星光穿透了三重天穹，好似无数箭矢，密密麻麻的落在了太臰大帝的身上。
下一瞬，太臰大帝身边有七彩星光荡漾。
漫天星光落在他身上的七彩星光上，只有点点涟漪荡起，却无法伤损他分毫！
太臰大帝的表情变得极其的怪异，他笑吟吟的看着太初大帝，轻声道：“你还没弄明白……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的确是白娘子的一具分身，由她的本命精血，经过人工炮制，创造的一具分身。”
“所以，无论我如何的不愿意承认，我和白娘子，是一体的。”
“现在，她是胤垣的东宫皇后，她腹中，更有了她和胤垣的孩儿……而这个孩儿，更是根脚非凡，来历莫测……所以，白娘子得到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庇护啊！”
“我是她的分身，我自然也得到了天地的庇护！”
“太初啊，你用窃取而来的，属于这个天地的大道之力，想要对付这一方天地庇护的人……你的脑壳里，装的都是什么？猪粪么？”
太臰大帝疯狂的嘲笑着太初大帝。
而太初大帝，还有听到太臰大帝这番话的太瞐大帝，整个人几乎都抑郁了！
事情，还能如此阐释？
太瞐大帝厉声喝道：“不管你是否得到了天地庇护……太臰，你要做什么？天书和大方，如何得罪了你？”
太臰大帝笑吟吟的看着太瞐大帝，他轻声道：“没得罪我啊，他们，哪里得罪我了？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们，你们这些窃据这一方天地的‘血肉生灵’，不过是一堆肥料罢了。”
“你们见过农人沤肥么？”
“对于植物而言，你们这些血肉之躯，你们这些‘动物’，不过是肥料罢了！”
太臰大帝白皙的皮肤下，一缕缕宛如藤蔓的绿色道纹悄然滋生，一缕缕道纹闪烁着迷离的绿光，一股浓郁、精纯到不可思议的生机从他毛孔内喷出，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被外门护法们的魔法扩张了万亿倍的广场上，那用魔法凝成的庞大地砖上，一根根细嫩的绿草凭空滋生。绿草下方，是肥厚的苔藓在肆意的蔓延生长。在那绿草上，一株株花木以让人惊惧的速度在蔓延，在疯狂的长高、长粗。
‘咚’！
巨大的钟鸣声震荡天地，太初钟重重落下，却被太臰大帝头顶突然冒出来的老桂花树挡住。那异变的老桂花树惬意的挥洒着一根根枝条，重重的敲击着太初钟，打得这件天地至宝不断翻卷震荡，洒落无数星光，却根本无法落下，无法碰触太臰大帝一根头发。
一旁正在急速催动圣灵殿，不断从中涌出圣灵一族参战的太瞐大帝悚然。
他下意识的朝着青帝看了过去，却发现，青帝无声无息的，已经到了他身边，双手带着一丝丝绿光，轻轻的朝着自己按了过来。
太瞐大帝想要闪避，但是他的身体突然一僵，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帝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他的身体内，他的血脉中，过去无数年前，他还在和烂陀圣地大战之时，他接受过青帝的‘调制’，在他的身体内，青帝做过的那点小手段，悄然爆发了。
他的一切，他的血肉，他的精气，他的神魂，好似冲破堤坝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的涌向了青帝。青帝的气息在急速增强，而他在急速的削弱。庞大的生机不断从圣灵殿中涌出，却好似调料一样，只是让他这顿‘大餐’变得更加可口，却丝毫无法阻挡青帝的吞噬。
“该死！”太瞐大帝也不问‘为什么’之类的蠢话，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青帝，龇牙咧嘴的哼出了‘该死’二字。
“是啊，你们，是该死啊。你们死了，才能成为我的养料啊！”青帝嬉笑着：“我，需要你们啊！”
耆尸黎等外门护法呆住了。
这些‘强敌’，居然窝里反了？这是，何等的……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婆苏吉龙王气急败坏的咆哮着：“喂，兄弟们，他们面对我们的围攻，居然还敢窝里反？这是，完全不把咱们兄弟当回事啊？大家加把劲，弄死他们！”
一群外门护法的战意越发高涨，一个个大声的咒骂着，朝着那些乱成一团的天兵天将、圣灵一族亡命扑杀。漫天都是粉碎的血肉，坠落在地上的血水是如此的浓厚，以至于耆尸黎和一群嗜血的外门护法如何疯狂的吞咽，都来不及咽下去了……
而在那不可测的高维虚空中，正和卢仚打得有来有往的往生如来，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庞突然一僵，他的心口附近，有一点极其明丽的金光正在亮起。
往生如来的动作骤然僵硬，卢仚举起天龙禅杖，连续数万杖轰在了往生如来的脑袋上，直打得他血肉横飞，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打得满地乱滚……
“不……弥勒！”往生如来嘶声尖叫：“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所有躁动的大道法则突然凝滞。
一丝丝让人不安的寂灭之气，从时间长河的源头慢悠悠的飘荡了过来。
卢仚下意识的瞪大眉心法眼，朝着虚空望了过去——他看到这一方天地那浩浩汤汤的光阴岁月长河上，原本盘踞在长河源头，镇压了整个世界轨迹的弥勒虚影，正冉冉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朝着这一个时刻的无上太初天大步行来。
相对应的，弥勒虚影朝着这一刻的天地迈出一步，往生如来的躯体就虚幻一丝，他存在的烙印就被削弱一点，而那弥勒虚影就微微凝实一点点，气息也就变得强大了一些些。
与此同时，整个虚空，整个世界，偌大的大陆上，每一座山川河岳，都开始喷涌佛光。
那一条条躁动不安的大道法则，从它们的核心处，有佛光宛如烟花一样炸开，一时间佛光佛韵充盈了整个虚空。
弥勒顺着时间长河，一步步的奔向了当世。
而往生如来则被强行取代，身不由己的逆着时间长河回溯……一点点的迎着弥勒而去。
“原来如此……”往生如来惨笑：“我，不服啊！”
“你我，本我一体……你已经寂灭……让我取而代之，却又如何？你却，你却……”
往生如来厉声喝道：“我，讨厌佛门……你们的算计，太肮脏了！”
卢仚停下猛攻，他掂着天龙禅杖，眯着眼看着往生如来，心中大致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弥勒正在归来，而往生如来，就真的要往生去了……
不，他估计，连往生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胤垣的高光时刻
整个无上太初太，都被佛韵充斥。
那天地大道，还有这一方天地模糊而零碎的天地意识，无论祂们是否愿意，都被无穷无尽的佛韵侵染，迅速的佛化。一沙一土，一草一木，乃至一缕风，一滴水，天地万物，都彻底化为佛门之物。
在这一方天地之间，但凡生灵，无论有智慧者，无智慧者，无论胎生卵生，湿生孽生，乃至岩石土壤，砖瓦破瓮等，一切万物，都被佛性侵染，都有了‘成佛之基’。
一件事物，一条生命，或者成妖，或者做鬼，或者成精，或者化怪，无论妖魔鬼怪、邪魔鬼祟等等，从这一刻起，体内都铭刻了一丝佛性，融入了一丝佛韵。原本他们或者可以成为妖帝，或者可以成为鬼王，或者成为精中至尊，或者成为怪中奇谭。
但是从这一刻起，祂们未来所有的道路，所有的可能，都被人从时间长河的源头，轻轻的一掌击碎，一掌斩断。从今日起，从这一刻起，这一方天地所有的生灵，所有的事物，但凡有造化、有成就、未来可以超脱凡俗之物，祂们未来唯一的一条通天大道，仅有一条——‘成佛’！
妖也好，怪也好，鬼也好，魔也好，前路断绝，唯有虔诚皈依，成就‘佛陀’，这是唯一的道！
这是仅存的道！
数千之前还在龇牙咧嘴疯狂吞噬血肉的外门护法，此刻一个个好似被打断了脊梁骨的哈巴狗儿，重重的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朝着虚空中、冥冥内，那顺着时间长河，以不可测的神通伟力，一步一步走向现世的存在顶礼膜拜。
青帝、太臰大帝，还有太初、太瞐，乃至他们麾下的那些大将、重臣们，一个个犹如见鬼一样，纷纷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他们，太难受了。
他们被无穷无尽的佛韵包围，他们被无穷无尽的佛性侵染。他们的每一次呼吸，吸入肺腔的，都是浓浓的佛光、佛力、佛韵、佛性，他们每一口呼吸，都好似在吞咽浓度最高的王水，乃至比王水更强烈万亿倍的强酸……每一口呼吸，都让他们浑身好似在燃烧一样，剧痛难当，无比难受。
他们再也无法感受任何天地大道的道韵——所有的天地大道，无论是金木水火土，或者生死轮回，乃至阴阳两仪，或者其他更加高深莫测的大道，全都被佛性浸透，全都转化为佛门大道。
除非他们皈依佛门，否则，他们再也无法调动这一方天地的任何大道之力。
他们惊骇的看向天空，三重天穹放出前所未有的强烈佛光，那雷网、那流风，光焰夺目，威势比之前他们借往生如来之手偷偷潜入此方世界的时候，更要强烈了千万倍。
他们骇然看向大地，地面也都在喷涌着无穷无尽的佛光。那佛光浓郁到宛如实质，好似无边烈火在升腾。整个大地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熔炉，他们就是熔炉中的铁块，正在被无穷无尽的火焰疯狂的煅烧熔铸。
“这，这是一个陷阱！”太臰大帝和青帝齐声惊呼。
他们恼羞成怒的看向了太初大帝——这个蠢货，他勾结了佛门么？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太初大帝第一个震荡太初钟，摇晃星辰旗，催动了这一方天地重归一体！
无论太初大帝的初衷是什么，总之，这一方天地正是在他起哄架秧子下，经过诸位大能的推波助澜，从四分五裂的满天星辰，重新归于一体的。
始作俑者，太初大帝也！
原本还以为，太初大帝让天地重归一体，能够竞争一下真正的天地掌控权。无论是执掌太初钟、星辰旗的太初大帝，还是手掌圣灵殿的太瞐大帝，乃至是抢走了死灵塔的往生如来……以及，最重要的，神胤的皇帝胤垣，他极有可能是这一方天地真正的，‘命轨注定’的天地至尊转世之人。
若是能够在重归一体的天地之间，击杀胤垣，是否就能剥离他的‘命格’，从而真正成为天地的至尊？
或许，这就是太初大帝最原始的动机，最本初的计划！
但是谁能想到！
天地重归一体，这一方世界的大道法则之力骤然增强，某些不可测的变化，直接导致了所有一切彻底失控——当弥勒从时间长河的源头冉冉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现世的时候，整个天地居然彻底佛化！
如果依旧是那四分五裂的天地，那些崩碎的星辰和浮空大陆就算彻底佛化，其威能也无法对青帝、太臰大帝这样的大帝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是现在天地重归一体，这一块完整的巨陆彻底佛化后，就好像无数细小的火星喷在人身上，最多让人感到一阵阵刺痛。可是无数的火星聚集在一起，就化为一团燎原烈火，足以将青帝这样的大能都烧成一缕青烟！
所以，他们才会惊呼——‘这是一个陷阱’！
是弥勒的手段？
又或者，是太初大帝勾结了佛门？
太臰大帝嘶声长啸，头顶的变异老桂花树骤然伸出数百条极长的根茎，狠狠地朝着天空重击，将那不断砸下的太初钟震得巨响不断，打着晃儿冲天而起！
“青帝，我们冲出去！”太臰大帝在怒吼。
青帝的面皮一阵阵的发青——冲出去？说得轻巧，看看那三重天穹上的雷网和流风，原本这些禁制就已经让他们进入不得，还是依托了往生如来的手段，这才偷偷潜入了进来。
此刻，这三重天穹内的禁制威能飙升千万倍，冲出去？
怎么冲啊？
用命冲啊？
青帝的身体在颤抖，他嘶声道：“冲，怎么冲？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不知道布置了多少年的陷阱……太初，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勾结了佛门，有意的坑害我们？”
太初大帝被太臰大帝的反击震得气血虚浮，太初钟被不断轰击，沉重的力道反噬过来，他五脏六腑都在哆嗦，嘴角不断有血水渗出。
这株变异的老桂花树，配合太臰大帝的神通，威能简直大得没有道理。
原本太臰大帝可是他们三位至尊中，实力最弱的那一位——但是今日，他的手段，居然彻底压制住了原本三人中最强的太初大帝！这让太初大帝都莫名的心惊，有一种什么事情都彻底失控的惊惶感不断袭上心头。
听到青帝的吼声，太初大帝气得差点没破口大骂！
陷阱？
他太初勾结佛门，布下陷阱？
啊呸，如果真是陷阱，他现在就催动陷阱，弄死你这两个窝里反的王八羔子！
他的心腹重臣，他的天书老君和大方老君啊……就当着他的面，被这两个混账东西给坑死了……这，这……
强忍着吐血的冲动，太初大帝厉声道：“我勾结佛门，怎么可能？我都没见过弥勒……你有点脑子好不好？赶紧想办法，赶紧，冲……”
‘当啷’一声脆响，太初大帝嘴角的一缕鲜血坠落。这一缕充斥着太初大帝感悟的大道玄妙，充斥着太初大帝本源气息的鲜血，居然在坠落的过程中，就被漫天荡漾的佛韵和佛性侵染。
点点滴滴的鲜血，在半空中就化为七彩晶莹的琉璃宝石，坠落在地上，坚硬如金刚的血滴‘叮叮当当’的弹跳着，在广场光洁的七彩地砖上蹦跶了好一阵子，这才停了下来。
“我……”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还有青帝，心中充满了各色各样的污言秽语，只是一时半会，他们都没有心力将其倾泻出来。
这是太初大帝啊！
这一方天地，至强至尊的三位大能之一啊！
他的每一根毛发，每一滴鲜血，甚至他呼吸的每一缕气息，都蕴藏大道，任何外魔难以侵蚀丝毫——而现在，太初大帝刚刚喷出的，还新鲜热辣的帝血，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过是呼吸间，就被漫天佛韵佛性侵染成了七彩琉璃！
几滴血，是小事情。
如果是，这佛韵佛性侵入了他们的肉身，甚至是侵入了他们的神魂呢？
一行人齐齐嘶声咒骂，顾不得四面八方的天兵天将和圣灵一族，径直化为流光，笔直的冲向了天空——不管三重天穹内的禁制变得如何强大了，总归要试一试，看看是否能遁走才行！
他们很快就冲出了第一重淡青色的天穹，直接来到了蔚蓝色的天穹下。
太初大帝一声大喝，一把抓过了身边一名老臣，随手将他朝着天空一丢。这老臣一声大吼，急回头朝着太初大帝看了一眼：“陛下，老臣，去也！”
太初大帝心头一动，手一指，太初钟化为一蓬神光冲起，罩在了这老臣的头顶。太初钟就护着这老臣，一路笔直的冲向了天空。他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渐渐地，就撞入了那一层看似不起眼的，淡淡的白色流风中。
轻薄纤细的白色流风层撞击在太初钟放出的神光上，就听一声巨响，随后是绵绵不绝的钟鸣声惊天动地，一缕缕流风骤然喷涌出无量佛光，原本薄薄的流风，体积凭空膨胀万亿倍，化为铺天盖地的灭世飓风，狠狠冲刷在太初钟上。
太初钟激荡震动，钟鸣不绝。
作为这一方天地的伴生至宝，太初钟自身质地坚韧无匹，这白色流风狠狠冲刷，也没能对太初钟本身造成任何磨损。唯独可怜被太初钟罩在下面的那天庭老臣，钟鸣声只是响了三声，就整个肉身连同神魂被震得烟消云散，一点儿渣滓都没能剩下！
太初大帝面沉如水，一招手，收回了太初钟。
被他丢出去的老臣，放在天庭不多的大帝级重臣中，实力也足以排入前五之列。以他的修为境界，居然在那流风层中，也只能坚持三声钟鸣……那么换成太初大帝本尊上去，他能支持多久？
一千声，或者一万声？
他能坚持到，太初钟护着自己，彻底冲出这一层可怕的流风么？
又或者，流风层就算安然度过，上面还有一重更可怕的天雷网！
“出不去了。”太初大帝的声音冰冷……稍稍顿了顿，太初大帝冷然道：“最少，吾是出不去了，就是不知道，二位如何？”
太初大帝冷笑看着青帝和太臰大帝，他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和太瞐大帝肩并肩站在了一起。
太瞐大帝之前被青帝骤下杀手，一通狂抽猛吸，饶是有圣灵殿补充生命精气，依旧被撼动了根基，伤损了本源。此刻太瞐大帝面容枯槁，就好似一条刚出土的木乃伊，端的是憔悴到了极点。
他和太初大帝站在一块儿，根本不去看头顶的三重天穹，一双儿黯淡的眸子，只是狠狠的盯着青帝。
做梦都没想到。
哪怕太瞐大帝这等老江湖，他也没想到，‘人性’是如此的卑劣和邪恶——青帝，居然早有准备，就是要拿他做养料的！
他恨。
所以他想要让青帝去死！
听到太初大帝问青帝和太臰大帝‘二位如何’，太瞐大帝蓦然笑了起来：“嘿，嘿嘿，他们能如何？一起死吧……一起，死吧！”
太瞐大帝面孔扭曲，牙齿咬得‘嘎嘣’响，恶狠狠的盯着青帝，右手朝着他狠狠一指：“青帝，我们，一起死？啊？”
青帝沉默不语，他看着头顶那三重天穹，又朝着太臰大帝看了过去：“怎么说？”
太臰大帝眸子里金绿色的幽光迷离，他皱着眉头，沉吟片刻，抬起头来，朝着天空厉声喝道：“往生如来，弥勒若是归来，你还有活路么？如今，只能孤注一掷罢！”
那言语不可描述的高维虚空中，周身气息虚浮震荡，显然乱了阵脚的往生如来一声长啸。
他一跺脚，那护体的黑心白莲骤然化为一团流光，快若闪电般扑向了卢仚，无数白生生的莲花瓣生生灭灭，将卢仚整个包裹在内。
往生如来咬着牙，朝着时间长河源头方向，那一步一步走向现世的弥勒虚影看了一眼，厉声道：“呵呵，我只是，你从寂灭归来的祭品么？弥勒……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你既然已经寂灭，你就老老实实的去死罢……我才是弥勒……我才是，佛门未来的，世尊……圣人！”
往生如来一声大吼，化为一道可怕的黑色光柱，呼啸着从高空笔直坠落，狠狠撞向了镐京皇城。他厉声喝道：“青帝，还等什么？联手，拼了罢……将那白娘子击杀，嘿，嘿嘿……我们，才有活路！”
‘咚’！
时间长河中，弥勒又朝着今世迈出了一步。
往生如来的身形一阵模糊，而他更是身体一颤，七窍中都有黑色的血浆涌出。
他嘶声长啸，狂躁无比的冲向皇城方向……青帝、太臰大帝也是一声尖啸，同时化为流光，狠狠地撞向了白娘子所在的方位。
青帝更是尖啸道：“你们，自己想好罢……就算不死在吾的手中，弥勒归来，他能容得下尔等？嘻，你们当日屠戮烂陀圣地，可还得意否？”
太初大帝面色憔悴。
太瞐大帝脸色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一跺脚。不能让弥勒回归，但是也不能让青帝和太臰大帝好过了去……把握平衡，让他们同归于尽吧？
或许，想要实现这最完美的结果，有点艰难。但是，终归要拼一把！
“这一关若是能熬过去，你我，就是真正的这一方天地的主人……佛门，是再也不能威胁我们了。”太初大帝轻声道：“我们再也不用觉得，背后随时有一柄刀会捅过来。”
太瞐大帝伸出右手，和太初大帝轻轻一握手：“兄弟，最后拼一把吧……一如你所说，这一关我们若是熬过去了，这一方天地，你我兄弟，共享之！”
两人深深的对视了一眼，太初钟、星辰旗、圣灵殿，三件至宝齐齐放出夺目的光辉。两人就这么手拉手的，紧紧的肩并肩站在了一起。
法力、气血、神魂波动，两位至强大帝迅速调整自家的气机，共享三件至宝带来的加持。太初大帝将太初钟和星辰旗的大道玄机毫无保留的灌输给太瞐大帝，而太瞐大帝也将圣灵殿中无穷无尽的生命力，那代表了一方天地最本源‘生机之源’的生命奥义，同样毫无保留的分润给了太初大帝。
两人的气息契合，力量共享，他们甚至连自己神魂中最阴暗角落里的秘密都毫无保留的分享了出去……于是，他们两人不足的大道得到了极大的补全！
两人的气机在飙升，他们的力量在疯狂提升。
他们疯狂的催动三件至宝，近乎于‘涸泽而渔’的燃烧三件至宝内部，天地开辟之前就孕育出的‘大道根源’……他们燃烧至宝，吞噬至宝的根源，以此强大自身！
与此同时，那些天兵天将也好，那些圣灵一族也罢，他们都好似疯魔一样，浩浩荡荡的跟着青帝和太臰大帝冲锋的方向，直奔镐京皇城深处，白娘子所在的方位杀去。
阿虎的呵斥声响起：“你们在发什么呆？拦住他们，给俺杀！”
数千名正在地上疯狂膜拜的外门护法齐齐惊醒，他们纷纷站起身来，嘶声吼叫着迎向了当面冲杀来的无数天兵天将和圣灵一族。
但是他们刚刚杀出，虚空中黑光一闪，一声雷鸣响起，数千外门护法齐齐吐血，嘶声惨嚎着向四周飞出——往生如来出手了！
但是这些外门护法，果然是‘打不死、锤不烂’的‘铁蟑螂’，他们刚刚被往生如来以蕴藏了无穷死意的秘咒打飞，身体飞出没多远，只是一个呼吸，所有伤势悉数愈合。他们嬉笑着，纷纷驾驭神通倒飞了回来，乱杂杂的围向了往生如来。
耆尸黎更是在狂笑：“吓姑奶奶一跳，还以为真的是弥勒世尊回归……吓姑奶奶一跳……原来是你啊，你这区区恶念分身，也敢妄谈慑服吾等？”
阿笃大士更是挥动着白骨杖，各种歹毒的魔法如潮水一样冲出，密密麻麻的打在往生如来身上，直轰得往生如来身形摇摇晃晃，耗费好大的力气，也难以向白娘子所在的方位靠近一步。
后方，无穷无尽的天兵天将和圣灵一族犹如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但是数千外门护法身后，他们这些年繁衍出来的，数量同样达到了万亿级别的后裔大军同样乱杂杂的冲出。
两股洪流在虚空中、在大地上狠狠撞击在一起，只是一个交错，就有数以亿计的炮灰喽啰被打得粉身碎骨，漫天都是血雨在喷涌。
往生如来突然厉声呵斥：“太臰，太臰……吾这里有一门巫咒，你速速施展……逆转乾坤，改天换日，吾等的性命，就尽在你手上了……这门巫咒，也唯有你才有资格施展，速速行事，不要拖延！”
往生如来周身黑色魔光闪烁，一道邪诡无比的巫咒骤然传入了太臰大帝脑海。
太臰大帝呆了呆，一愣神，骇然看向了往生如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略显踟蹰。
青帝已经凑到了太臰大帝的身边，他轻声道：“他们死，还是，我们死……你觉得呢？弥勒回归，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么？”
太臰大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罢了……唯有一个要求，白娘子，是吾的……谁也不许动她一根头发。”
青帝露出了极其诡异的笑容，他‘嗤嗤’笑道：“伦理惨剧哦……真是，伦理惨剧哦……你只是她一缕精血，由我加工制造的分身而已……嘻，甚至可以这样认为，因为是经过我的手加工，才有了你……你近乎是我和白娘子的后裔……”
‘噗嗤’一声，一根极细的桂花树根茎从虚空中窜了出来，狠辣无比的洞穿了青帝的小腹。这细细的根茎狠狠一搅，差点就把青帝的体内脏腑悉数搅成粉碎。
“我，错了！”青帝嘶声道：“白娘子是你的，没人和你抢……谁也不能和你抢……我发誓！”
太臰大帝这才点了点头，森森看了青帝一眼：“记住，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么无聊、无趣的话……白娘子，是我的……你们，少呱噪！”
深深，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臰大帝跪在了地上。
他右手轻轻一拍，地面就拱起，土壤翻滚，化为一高台。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胤垣的高光时刻（3）
祭坛即起，太臰大帝肃然，向四方顶礼膜拜。
他的口中，有‘嗡嗡’声响起，他以寻常人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听清的诡谲语调，念诵真名，向冥冥中的某位存在祈祷、膜拜。他急就章垒砌起来的祭坛下，大片大片的血水，无数的血肉，那些陨落的天兵天将和圣灵一族的尸体，还有那些外门护法繁衍出来的子嗣后裔们的尸体，都在快速的蒸发。
以这祭坛为中心，无数血肉急速消失。
莫名的力量在虚空中回荡，太臰大帝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往生如来传授的这一道巫法的前置步骤……于是乎，所有人都看到，从太臰大帝的心脏位置，一根极细的黑光激射而出，无声无息的穿透虚空，直接刺进了皇城深处。
所有人看着那一根极细的黑光，虽然不知道那黑光最终落在哪里，但是所有人心头都莫名的涌上了一丝明悟——这黑光的另外一段，通往的目标，是白娘子！
太臰大帝是白娘子一缕精血所制造的分身，所以他和白娘子之间有着天生的不可分的因果联系……这份因果牵连，在这门巫法神通的作用下，化为一座桥梁！
尖锐的痛呼声从皇城深处传来，那是白娘子的痛呼声。
一缕缕金色的佛光顺着这一缕黑光汹涌而来，白娘子的痛呼声越发炽烈——这金色佛光宛如流淌的黄金熔液，迅速注入太臰大帝体内，而太臰大帝身上的金光逐渐亮起，让他凭空多了一份佛韵。
除开这佛韵，更有一丝丝七彩星光混在那金色佛光中汹涌而来！
太臰大帝张开双臂，深深的呼吸着，随着他的呼吸，黑光上汹涌而来的金色佛光和七彩神光越发的磅礴浩荡。他的气息也随着这两色光芒的不断注入而越发的高涨，甚至在呼吸间，他的气息就比正朝着皇城内部猛攻猛打的往生如来都要高出了一丝！
“嘿嘿！”往生如来在狂笑：“这门‘偷天大咒’的威能如何？白娘子和你本为一体，那弥勒选中白娘子作为这一世转世的母胎，这份因果为引，你就直接从白娘子身上，窃取了属于弥勒的世尊之力！”
“单单是弥勒之力也就罢了，那白娘子腹中孩儿血脉上的父亲，可是胤垣啊！这厮，嘿嘿，可是这一方天地命轨注定的天地之主……感受到来自胤垣身上的天地主宰之力了么？你还在，等什么？”
往生如来一声大吼，他眉心镶嵌的死灵塔骤然化为一道黑光喷向了太臰大帝。
一声闷哼，死灵塔狠狠的撞进了太臰大帝的左眼，这件无上太初天的先天至宝和他的左眼融合，顿时太臰大帝的左眼变成了一颗深邃幽谧的冥月，黑白二色死光喷出，目光所到之处，外门护法们繁衍而出的子孙后裔组成的军阵中，大片大片生得奇形怪状的强横生灵纷纷陨落。
这些陨落的旁门左道、邪门生灵，身上不见任何外伤，就是极其突兀的，生命力骤然从他们身上消失，就好像他们本身就是死掉了数万年的老僵尸一样，体内的生机、活力，乃至体内的温度等等，在一瞬间就荡然无存。
太臰大帝目光扫过面前的军阵，黑白二色死光所过之处，方圆千里内无数军阵崩溃，被他目光击杀的生灵起码有百亿计！
甚至就连婆苏吉龙王摇晃着巨大的龙躯，宛如一座城墙横在了太臰大帝面前。太臰大帝左眼的死光喷出，婆苏吉龙王体表的鳞片骤然化为灰色的岩石，无数鳞片混着生机全无的血肉不断从他身上脱落，痛得婆苏吉龙王大吼大叫，忙不迭的挪开了身躯。
婆苏吉龙王呼吸间，损失的血肉和鳞片就已经重新生长了出来。
但是那种血肉崩溃的剧痛，还有体内生机被疯狂抽取，几乎要将自己抽成一个空壳子的恐怖感觉，让婆苏吉龙王再也不敢挡在太臰大帝面前！
“青帝！”往生如来向前猛攻猛打。
但是朗月大师带着四大金刚，还有诸多烂陀圣地原初一脉的嫡传弟子，一字儿排开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件件佛宝升腾而起。
宝塔腾空，宝幢闪烁，烈焰佛龛中一尊尊金身佛像闪烁出夺目的光芒，沉重、威严、不容侵犯的佛光化为一座长城，结结实实的挡住了往生如来的去路。
‘咚’、‘咚’、‘咚’！
连续几声巨响袭来，往生如来疯狂冲击朗月大师等人组成的佛光长城，每一次冲击，都震得朗月大师等人大口吐血，佛门金身甚至都被反噬之力震出了一条条细细的裂痕。饶是如此，她们依旧牢牢的挡住了往生如来的去路。
其中，又有青杀一脉的佛门诸天弟子，他们虽然没有正面抗击往生如来，他们却是在一旁念诵佛咒，以佛门诸般真言大神通，不断的扰乱往生如来的心神，撼动他的法力，洗涤他体内的滔天煞气、邪气和诸般恶念，不断的削弱往生如来的力量。
更有卢旵和他这一脉的佛门嫡传弟子……他们静静的站在一旁，身边佛光隐隐，有无穷大威势在酝酿——他们虽然没有出手，但是他们带给往生如来的心理压力更加沉重！
卢旵，还有他这些年纠集起来的，从轮回中返回当世的那些佛门大能们，他们并非烂陀圣地嫡传一脉……他们都是前番大战时战败，和自家宗脉失联后，追随弥勒这位佛门世尊，一路且战且退来到无上太初天的佛门其他支脉的弟子。
就连往生如来这个弥勒的恶念化身，都搞不清，卢旵他们的底牌如何。
佛门的支脉众多，一方世界就有一方佛陀，一尊佛陀就有一脉秘术，其中好些支脉的传承强横非常，尤其是一些‘护法’支脉，其斗战之法，往往比那些世尊嫡传的门人弟子更加强大，杀伤力更是恐怖到言语无法描述的地步……
卢旵等人若是出手，往生如来还能判断出他们究竟是来自佛门哪一个支脉，他也大抵能想出应对之策。但是卢旵等人偏偏就站在一旁，做高深莫测的‘拈花微笑’状……他们死活不出手，这反而带给了往生如来更沉重的压力，让他十分本领只能施展出七八分来。
骤然间，卢旵一挥手，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紫色，形如珍珠却多芒刺的雷珠脱手飞出。雷珠无声无息的跳跃虚空，直接到了往生如来后脑勺部位。就听一声‘叮咚’妙音响起，其音轻柔曼妙，宛如极乐鸟在极乐净土轻声鸣叫，不见丝毫威能，却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
一圈圈紫色的雷光轻柔如杏花春雨，伴随着曼妙轻音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万物悉数被震荡，洗涤……
这是佛门至高‘诛魔梵音雷’，就卢旵丢出的这颗雷火，当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佛陀日夜诵读降魔经文，以大神通将这些佛陀千万年的苦功悉数融入这小小的一颗雷珠中，然后在今日一举释放出来！
数千外门护法，还有他们繁衍出来的无数血脉后裔，身上都有淡淡的佛光萦绕。那一圈圈紫色雷光扫过这些佛光笼罩的生灵，与他们丝毫无伤。
而那些天兵天将，还有无数的圣灵一族，他们却是丝毫不懂佛法，完全不明佛理……于某些偏激的佛门大能看来——非我佛门弟子，尽是邪魔外道尔！
于是乎，紫色雷光所过之处，大片大片的天兵天将、圣灵一族，无声无息的就化为了缕缕青烟，被风一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弹指间的功夫，偌大的皇城广场上，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带来的兵将、族裔，几乎被摧毁了九成九。两位大帝身边，唯有那些大帝级的重臣、大将，一个个浑身焦糊，大口大口的咳着血，跪在地上半晌没能动弹。
往生如来更是可怜。
卢旵这一颗诛魔梵音雷，九成九的威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若是他的黑心白莲在此，凭借这一株先天至宝，他大抵也不会受到太严重的伤害。问题是，他将黑心白莲留在了那高维虚空中，用来捆住了卢仚……
他完全是以自己的邪魔之躯，硬吃了这一道至高的佛门降魔雷火。
往生如来的身躯崩溃，完全不成一尊佛陀模样，只剩下一团粘稠的黑红色魔气在空中蠕动腾挪，不断发出凄厉的咒骂声。
“弥勒，弥勒，弥勒……”
“如果不是弥勒……我不会被你们这群小辈打成这般模样！”
随着往生如来的嘶吼声，岁月长河的上游处，弥勒虚影又朝着今世迈出了两步……随着弥勒虚影的大步迈进，往生如来的气息又虚弱了几分……
弥勒往今世前进一点，往生如来就被迫向‘过往’沉沦些许。
此刻他留在现世的力量，大概只有他全盛巅峰时的一半不到……往生如来被卢旵这后生晚辈一颗神雷打成这般模样，他心中的怨毒邪火越发炽烈，他声嘶力竭的尖叫着，不愿意承认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青帝！”往生如来厉声嘶吼。
在一边旁观许久的青帝突然暴起，他的身体一晃，上半身依旧是俊美邪异的男子模样，而他腰部以下的身躯，骤然膨胀成了数里大小，形如蜂后一般的臃肿肢体。
一根胳膊粗细，长达数百丈的尖锐芒刺带着一丝墨绿色的魔光，从青帝的腹部末端猛地探出，宛如闪电一般疾刺了两下。
‘嗤嗤’两声，双手相连，正在竭力共享法力和道韵，竭力参悟太初钟、星辰旗、圣灵殿三件至宝的威能，倾尽全力想要将自己的修为和境界向上推一个层次，以摆脱如今困境的太初大帝和太瞐大帝茫然的低下头……
刚刚，他们体内的气血突然一阵凝滞。
就在他们的法力突然松动虚浮时，青帝的芒刺带着可怖的剧毒袭来，洞穿了他们的身体。
“我……你……为……”
两尊大帝嘶吼，眸子里的神光急速的黯淡了下去。
“工具就要有工具的觉悟啊……作为我亲手培养的工具，你们还想翻天么？”青帝讥诮的笑着。
太臰大帝周身四亿八千万个窍穴齐齐放出七彩星光，他一声大喝，磅礴的吸力从他体内涌出，太初大帝、太瞐大帝掌控的太初钟、星辰旗、圣灵殿三件至宝，骤然一动，齐齐向太臰大帝飞来。
圣灵殿没入了太臰大帝的右眼。
他的右眼顿时化为烈烈昊日，喷涌出无穷无尽的生命之光。
太初钟高悬在太臰大帝头顶，一缕缕混沌星光倒卷而下，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齐齐震荡，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随着他的呼吸在汹涌震荡。
星辰旗则是粿住了太臰大帝的身体，化为一裘遍布星相纹路的长袍，妥帖的穿戴整齐。
“这就是，这一方天地之主应有的权柄？”太臰大帝感受着体内凭空滋生的，无穷无尽的力量，他更感受到，虚空中的那些太古星辰，俨然都成为了他的肢体，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轻松的调动这些星辰的力量！
只是，让他感到恼怒和不安的是……
这股力量，并不真正的属于他——这股无穷无尽的庞然巨力，从虚空中涌来，却不是直接涌入他的身体，而是通过了胤垣和白娘子之间诡异的因果牵连，然后被太臰大帝‘窃取’。
他对于这些太古星辰，的确有了足够的影响力、操控力。
但是他更能清晰的感受到，一道道强大到让他头皮发麻的佛门烙印，正在这些太古星辰的核心处熊熊燃烧。一颗颗太古星辰正在被急速的佛化，星辰之力、大道法则也都在一点点的被佛门气息侵染。
一旦这些太古星辰彻底佛化完成……那么就算他窃取了胤垣的天地之主的权柄，他也无法再调动一丝半点的星辰之力！
“往生如来……不，你就是弥勒！”太臰大帝一声大喝，他通过白娘子这个本尊，从她腹中那孩儿体内窃取的，属于‘弥勒’的本源之力骤然化为一缕极细的金光从他指尖喷出，狠狠没入了往生如来所化的那一团魔气。
“你就是弥勒，你就是现世、当下、眼前、如今，唯一的，真正的弥勒！”
“你我联手……让这一方天地，真正的归入祂应有的命轨罢！”太臰大帝朝着前方一指，低沉的吼了一声：“杀！”
一声闷响，朗月大师等烂陀圣地原初弟子联手组成的佛光长城轰然粉碎，除开被护在后方的朗月大师，除开金身最为坚固的四大金刚，其他原初弟子们的金身统统粉碎，只剩下数百颗大小不一的佛门舍利在空中乱转。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胤垣的高光时刻（4）
混沌。
汹涌的混沌潮汐往来奔涌，滋生了无穷的大恐怖。偶尔两团潮汐撞击在一起，那迸溅出的混沌雷光，其直径就有整个无上太初天那般巨大，长度更是无法估量，其内藏的毁灭力量，也只能以一个干巴巴的‘大恐怖’来形容。
这等混沌啊，远比卢仚等人曾经见识过的，在那低维空间，大大小小的天界周边的‘混沌’，要恐怖百万倍还不止。
低维空间的‘混沌’，用不恰当的比喻来说，充其量就是一团混乱的风，里面混了些黄沙，对于虫豸或许是致命的，但是只要有足够修为的修士，还能依仗着修为，在那‘混沌’中肆意游行。
而这一片混沌，其所处的维度，甚至比无上太初天所在的时空维度还要更高……每一缕混沌能量都好似粘稠的岩浆在肆意的奔涌冲刷，其中蕴藏了不可思议的毁灭力量，就算是所谓的‘大帝’，若是在这混沌中迷失了，也是粉身碎骨，神魂泯灭的下场。
甚至，就算是如今的卢仚，若是将他投入这等可怖的‘混沌’中，他或许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得烟消云散。
两团直径超过无上太初天百倍的混沌能量团重重的撞击在一起，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四溢的混沌雷光照亮了这一方浑浊的虚空——一颗形如橄榄，长度几乎有小半个无上太初天般长短，通体黑绿色，表面密布无数水波纹状鳞甲的巨物，赫然在亮光中显现。
再仔细看去，这等巨物，赫然是一只虫豸。
小小的头颅，长长的、肥硕的、臃肿庞大的腹部，黑绿色却又宛如琉璃一般呈半透明状。内部有奇异的荧光若隐若现，仔细看去，还能看到那庞大的腹腔中，有无数纵横交错的管道浸泡在粘稠厚重的汁液中。
在这巨大的虫豸头颅附近，有一个巨大的腔室。
一名女子静静的悬浮在被浓浓淡淡、深深浅浅的绿光照耀的腔室中，她上半身是高达百丈，赫然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而她的下半身么……她的下半身是数十根粗粗细细的红绿色管道，这些管道和蠕动黏滑、不断有粘稠汁液渗出的腔室直接相连，通往了内部巨大的脏器器官。
这些管道偶尔蠕动，一团团莫名的，蕴藏了庞大能量的荧光汁液就顺着下半身的管道进进出出。
在这巨大的腔室中，有着数百个半透明的，形如棺木的舱体。在那舱体中，静静地躺卧着一个个和青帝般，面容俊俏得邪异，身躯大半袒露，只有要害部位镶嵌了若干虫子外壳质地甲片的男子。
一声巨响，数十条巨大无比的混沌雷光狠狠落在了这巨大的，橄榄形的虫豸外壳上。
偌大的舱室剧烈的震荡了一下，身形悬浮在腔室半空的绝色女子猛地睁开双眼，两颗眼眸喷出绝无半点感情波动的绿色寒光，好似两颗小太阳，照亮了整个舱室。
“该死，外壳受损百分之三十七点九，必须下降维度，找几个次等小世界补充一番。”女子低声的囔囔着：“过去多少年了？该死的弥勒、华光、太乙、东华……你们跑去了哪里？”
“不要让我找到你们，不然的话……”
原本绝无表情波动的女子面皮上，突然有一丝言语无法形容的，极其妖艳、浪荡的笑意浮现：“我会一点点的榨干你们，让你们成为我最新一个批次孩儿们的父系血脉模板……希望，你们的小身板，能够多榨一点有用的信息出来！”
“尤其是弥勒，佛门金身的奥秘，我们就差最后那一丁点儿，就差这么一丁点，就能全部破解出来了。到时候，我族的孩儿们，出身就拥有最强的佛门金身……那是多么波澜壮阔的景象！”
“嘻！”
“横扫诸天，征伐一切不臣……嗯，是否臣服，其实没有意义，最终都是口粮！”
“圣祖的教训，是绝对正确的，是至高无上的——发现敌人，吞噬敌人，毁灭他们的一切，吞噬他们的所有……一切，都只是口粮！”
随着女子的讥诮笑声，巨大的虫豸躯体艰难的撞开一团横冲而来的混沌潮汐，虫豸躯体放出一层森森的幽光，它逐渐的脱离了这个维度的混沌虚空，向下降临了两个维度单位。
依旧是混沌，但是这里的混沌能量，显然‘稀薄’许多，同样体积的混沌潮汐中，蕴藏的毁灭力比之前的那个维度弱小了何止千百倍。
虫豸的躯体横行于这一方维度虚空中，慢无目标的向着某个方向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偶尔混沌中有三两个小小的世界胚胎尚未发育成熟，也直接被这虫豸张开巨大的口器，伸出长长的吸管直接扎穿，世界胚胎内的一切大道雏形、所有的世界本源，被它轻轻松松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美味！”女子在腔室中满足的呼出了一口粘稠的雾气：“不过，比起那些佛门的金身罗汉的骨髓，滋味还欠缺了一点！”
“啊，弥勒，华光，太乙，东华……你们是我的猎杀目标啊，你们究竟在哪里呢？我找了你们多少年，你们知道么？”
“那个该死的，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老道……为了掩护你们遁走，居然一剑连斩三十七个资深的姐妹。摧毁了她们的本体，湮灭了她们的精魂，连她们储存的所有信息都被彻底湮灭。”
“那些姐妹释放出去的孩儿们彻底失联……真是……”
“我可真不愿意做这种打扫战场，追逐逃亡的零碎任务。”
女子悠悠叹息着：“多少年了，就在这混沌中飘着，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呢？”
无上太初天。
太臰大帝聚齐了太初钟、星辰旗、圣灵殿、死灵塔四件至宝，他更是通过自己和白娘子之间的神秘联系，窃取了白娘子母胎中的弥勒精气，窃取了一部分属于胤垣的天地权柄。
此刻，他几乎就相当于掌握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地至高的，‘权’和‘力’！
是以，朗月大师、四大金刚，还有数百名或者从沉睡中复苏，或者从轮回中挣扎而回的烂陀圣地源出一脉的高僧大能，被太臰大帝一声大吼，直接震碎了佛体金身！
这已经不仅仅是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之力，其中更有弥勒的一缕力量蕴藏其中！
朗月大师七窍流血，和四大金刚一般，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卢旵、青杀齐齐上前，挡在了太臰大帝的面前。卢旵双手合十，沉声道：“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弥勒回归，佛门再兴……你，挡不住！”
青杀的神色颇为复杂。
于他这等佛门在各方世界收录的‘诸天弟子’而言，弥勒回归，对他们并无太大的好处。弥勒回归，得到好处最多的，自然是朗月大师这般弥勒一脉的嫡传弟子。能够拿到第二丰厚红利的，自然是卢旵这样的佛门嫡传弟子。
卢旵等人，虽然不是弥勒一脉的弟子，但是他们的师尊长辈，尽是弥勒的师兄弟一类，自然也算是正儿八经的自家人。
而青杀他们么……他们大多是外门弟子，再传弟子，或者干脆就是行走、小厮一般的存在……弥勒回归之后，他们依旧只是佛门的外围人群，和当下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为了弥勒回归而拼命，青杀他们是不情愿的。
但是眼看着弥勒就要回归了……这个时候如果不咋呼两嗓子，不表表忠心什么的……等到弥勒真个回归了，朗月大师等人秋后算账——看啊，那个青杀带着他的那一伙人，在弥勒回归之时不战而逃！
啧啧！
两难啊！
是以，卢旵直面太臰大帝，而青杀则是落在了卢旵身后一步的位置。
太臰大帝‘咯咯’一笑，他不理卢旵，直接看向了青杀：“你，就是这些年，偷偷摸摸，私下里疯狂挖吾等墙角，让吾等帝子、帝女，都偷偷加入尔等麾下的……灵山大雷音寺的……主持？”
青杀双手合十，不吭声。
太臰大帝幽幽道：“我觉得，你们的主张，很好……活着，你们只是为了活着，这是生物的本能……为了活着，多么的委曲求全，都不寒碜。”
“但是现在，如果你站在我的面前，挡了我的去路，你就活不下去来了。”
太臰大帝笑道：“但是，如果你帮我，你帮我给那卢旵狠狠的来一下，让我进去皇宫里面去，找到我的本尊，将她腹中的孽子取出来，让我抽干他的力量！”
“我保你，还有你的同门，可以富贵逍遥的活下去，一直到地老天荒……如何？”
太臰大帝笑得很是得意。
而得到太臰大帝灌输的那一缕弥勒精气的补充，重新凝聚了邪佛金身的往生如来则是在厉声大吼：“啰嗦什么？杀光他们！”
往生如来奋起百丈金身，一声大吼，当面一掌朝着卢旵劈了过去。
简简单单的一掌，看似没有任何神通变化，却蕴藏了不可测的佛门奥义……这一掌落下，就好似有宇宙天地蕴藏其中，有生死凋零轮回之妙，有诸般不可思议的奇异变化……
卢旵一声大喝，连同他身后诸多刚刚从轮回中挣扎而回的佛门嫡传一脉的大能高僧一并，放出层层佛光，挡在了往生如来面前。
“我才是弥勒！”往生如来在大吼：“尔等后生晚辈，所修佛法，老衲悉数识得……我才是弥勒……尔等，焉敢以下犯上？”
往生如来，的确是弥勒。
他是弥勒以先天至宝斩出的恶念化身，他拥有和弥勒本尊几乎一样的修为，一样的神通，一般无二的法力手段。甚至是，除了弥勒刻意剥离的极少一丁点儿极度隐秘的记忆，往生如来拥有和弥勒一般无二的记忆、阅历、经验和知识！
卢旵等人齐齐出手。
其中有几位大能高僧，他们从轮回中复苏已经有一些念头，他们已经拿回了一部分前世的修为和智慧……他们的实力、手段，乃至他们在佛门中的地位，甚至比卢旵更高了一线……
但是在往生如来看来。
在往生如来‘代表的弥勒’看来，这都是一群小沙弥啊……他们的手段固然精妙、神奇，威力也还凑合着，但是以一尊佛门‘世尊’的眼力来看，小沙弥们还是有太多太多的欠缺。
一掌落下，重重叠叠的佛光悉数破碎。
数百高僧大德齐齐吐血，一个个浑身骨断筋裂，宛如滚地葫芦一样向后喷出老远。
弥勒也可以一掌将卢旵等人悉数击杀——但是他刻意保留了几分力气！
若是三葬和尚所化的口口声声要灭世重来的邪佛做主，又或者冥尊所化的那尊充满了死亡之力，要将整个世界化为一片死域的魔佛主持，往生如来这一掌，已经将卢旵等人打得魂飞魄散了。
但是这尊多方融合的魔佛，如今是‘矅炚’，是弥勒的恶念分身在做主。他的意识占据了主导地位，是以，他特意留了卢旵等人一条性命！
往生如来是要做佛门新的圣人的。
而佛门的圣人，若是莲台下连鬼都没有一个，算什么圣人？
总要有三五百号亲近的心腹门人，前呼后拥的，这才威风！
所以往生如来留手了。
他一掌劈得卢旵等人重伤不起，又是一袖子卷起漫天黑色佛光，将青杀一脉的众多佛修打得满地乱滚，往生如来大踏步的直奔皇城深处冲去，直奔白娘子所在的位置而去。
“太臰，还等什么？速速联手，攻进去！”
“我灭弥勒，你杀胤垣……那白娘子，自然是你的……除开白娘子，其他的一切，都是我的！”往生如来卷起袖子，宛如重新拿起了屠刀的屠夫，暂时舍弃了佛陀的身份，火杂杂的就要杀人放火，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数千外门护法齐齐惊起，他们嘶声咋呼着，纷纷向往生如来，向太臰大帝冲了过来。
往生如来冷哼一声，太臰大帝一挥手，虚空一阵扭曲，数千外门护法，连同他们繁衍出来的数以万亿计的子嗣后裔们，就骤然被扭曲的虚空，送去了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之外，直接被丢进了附近的混沌之中。
这是太臰大帝执掌了四件先天至宝，窃取了一部分胤垣的权柄后，骤然掌控的天地巨力。
在这一方天地内，太臰大帝如今已经近乎‘无所不能’了！
那数千名佛门的外门护法，他们一个个斗战之力无比强横，论起正面征战，就没人是他们的对手……但是除了他们依靠魔法献祭得来的斗战之力，他们其他的神通秘法，乏善可陈。
他们被丢去了天地之外，想要找到回归的路程，就是一件麻烦事情。
等他们重返天地之间，还要跨越漫长的旅途，重归这一方陆块……呃，等他们找准了方向，倾尽全力、气喘吁吁的一路狂奔，重新杀回来，怕是不知道要耗费几年的功夫。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外门护法，还有他们的子嗣大军被一扫而空，卢旵、朗月大师、青杀为首的，佛门三方势力的佛修被一击崩溃，太臰大帝、青帝和往生如来面前，只剩下了身披重甲，神色肃然，结成了小小军阵的阿虎，以及百虎堂的一众兄弟。
百来号‘虎爷’，身披重甲，手持沉甸甸的兵器，一如当年在镐京，深夜街头，为了抢地盘和其他帮派的打手火并时……阿虎挡在了最前面，其他的一票虎爷紧紧跟在他身后，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冲锋阵列。
“螳臂当车，何其可笑？”往生如来讥诮的笑着。
“如此忠勇，可叹可惜。”太臰大帝有点嫉妒的看着这些明知道不敌，却依旧挡在自己面前的重甲汉子们……啧，曾经他的华族啊……
想到这里，太臰大帝蓦然朝着往生如来的后心看了一眼。
没记错的话，他的圣灵一族，就是被这个家伙屠戮一空。
啧，要不要背后给他补一刀呢？
阻止弥勒回归，那是肯定要阻止的……但是在阻止弥勒回归的同时，将这个该死的弥勒分身也给做掉，岂不是更加的赏心悦目？
往生如来迅速感受到了太臰大帝眸子里的恶意，他猛地回头，身体一晃，就让开了几个身位，和太臰大帝迅速拉开了距离。
“尔等，滚开！”青帝不搭理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算计，径直朝着阿虎等人嘶声尖叫：“滚开……弥勒，必须要被消灭……”
只是一声尖啸，恐怖的声波浩浩荡荡的冲出，阿虎等人身上甲胄崩碎，身躯几乎被撕裂，一个个翻滚着向后飞起……
一道道黑白二色的阴阳二气骤然洒落，鱼长乐带着那批从大胤时就追随而来的小太监，从深宫中冲出。他倾尽全力的护住了阿虎等人，让他们的身躯没有被彻底崩碎，但是他的黑白二气也被青帝的吼声一击震碎。
鱼长乐和百来个小太监同样化为风中落叶，一路翻滚着洒着血，‘咕噜噜’向后滚出了老远。
低沉的步伐声响起，卢仚在域外小陆块收服的僬侥小人儿、夜叉、罗刹、阿修罗四大异族，从深宫中结阵冲杀了出来。除开这四大异族，更有无数身披甲胄，眉心天眼开启的纯血天人土著，同样结成了军阵，朝着太臰大帝、往生如来和青帝杀来。
僬侥小人儿们，是奉卢仚的命令，死守皇城。
而这些天人土著，因为血脉，因为天道，因为这一方天地的命轨，他们天生注定就是胤垣最忠诚的臣民，最骁勇的战士。
当皇城内的其他阻止力量或者被击溃，或者被摧毁，或者被放逐的时候，他们也就冲了出来。连同这些僬侥小人儿们一起，他们组成军阵，宛如一股巨浪，狠狠拍向了青帝等人。
“蝼蚁！”往生如来怪笑。
“可恨！”太臰大帝嫉妒得一颗心都几乎要燃烧起来——这些纯血的天人土著啊……
但是，很快，太臰大帝就变得心平气和了。
只要阻止弥勒回归，只要击杀了胤垣，他太臰大帝才是这一方天地的至尊……这些纯血的天人土著，到时候就会虔诚无比的跪拜在他的脚下，向他献上最可靠、最淳朴的忠诚！
“不要伤他们！”太臰大帝大吼了一声！
他猛地一挥手，头顶高悬的太初钟就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只是一声轰鸣，那些组成军阵冲杀而来的纯血天人土著，就齐齐筋骨酥软，‘咣当’一声跪在了地上。
而那些僬侥小人儿们，虽然也被七彩星光震慑，但是他们依旧强顶着压力，施展各族的血脉神通，或者阴影跳跃，或者腾空飞行，或者大步狂奔的继续向前冲杀！
“杀！”太臰大帝一声大吼，他身上星辰旗所化的帝袍一阵星光摇晃，一道道不可阻挡的意志化为天地谕令，通过天地大道，直接轰入了这些纯血的天人土著脑海中……这些天人土著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他们明知道这些僬侥小人儿们才是友军，他们依旧抓起了兵器，结成了军阵，朝着身边的友军狠狠杀去。
血雾喷溅，一时间无数僬侥小人儿、夜叉、罗刹和阿修罗被轰成了残渣，阵脚顿时大乱。
“哈，哈哈，哈哈哈！”一言既出，亿万勇士浴血搏杀！
太臰大帝隐隐感受到了，这等至高无上的权力快感——尤其是，当他看到那数以万亿计的纯血天人土著张开眉心天眼，一道道蕴藏了大道之力的神光洞穿虚空，轻而易举的将一个个卢仚麾下的僬侥小人儿、夜叉、罗刹和阿修罗打成粉碎的时候，这等无坚不摧、摧枯拉朽一般的畅快感，更是让他激动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青帝的眸光一阵闪烁。
原本太初大帝、太瞐大帝被他偷袭，几乎都要被他抽干了……此刻，青帝偷偷的，又将一部分太初、太瞐的精元，一点点的渡回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维持了一线生机。
“圣祖训令——一切异族，都不可靠……若是不能毁灭，那就，平衡！”青帝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幽光，一些他早已忘记，或者说，原本不应该存在于他脑海的记忆碎片，突兀的从他的血脉深处冒了出来。
“奇怪，圣祖训令，这不是我这个级别的猎杀者应该知晓的‘知识’……我为什么，会得到相关的记忆？”青帝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肆意狂笑的太臰大帝，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这样的猎杀者，脑海中突兀的出现了不属于他的知识碎片，唯一的可能就是……
有更高层次的‘族裔’，在靠近。
那些可怕的，用‘噩梦’都无法形容的‘高层族裔’，她们在靠近，她们的‘信息场圈’，已经影响到了青帝，是以青帝可以从她们那里，得到一些散碎的、零星的‘高级知识’……
在青帝原本所属的‘母巢’没有被摧毁之前，类似青帝这样的中层猎杀者，围绕在‘母巢’的身边，汲取‘母巢的乳汁’以提升自身的能力，同时从‘母巢’散失的‘精神信息场’中，捕捉到一些游离的高级知识碎片，这就是青帝这样的猎杀者‘提升大道、突破境界’的唯一渠道！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
但是此刻，对于如今已经拥有了‘自我小心思’的青帝而言，这是何等的‘恐怖’！
“不，不，不，不可能！”
青帝在喃喃自语：“这样的偏僻地域，并不在我们原本所属的空间时间维度，而是一个极其偏僻的维度夹层……我也是误打误撞，才找到了这里……而且，我路上行程，就耗费了最少百万年岁月……”
“这么漫长的距离，她们不可能找过来。”
青帝在干笑：“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青帝的身体一哆嗦，他身体一个激灵，他屁股后面那细长的两根尾刺一哆嗦，不小心就给挂在他身后的太瞐、太初两位大帝的身躯残块，多输入了一点点属于他本族的遗传信息和本族精血过去。
太初、太瞐两尊大帝的身躯表面，就有一层极细的‘丝’从毛孔中窜出，迅速编织成了一个丝囊，随后化为两个橄榄形的透明卵舱，将他们裹在了里面。
现场大乱，纯血天人土著大军和僬侥小人儿们打成了一团。
僬侥小人儿们，这四个被卢仚从外域小陆块收服的异族，他们天性原始、粗陋简单，没有太多的花花肠子。自家的友军突然出手，打得他们是头昏目眩，半天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向卢仚大声嚷嚷，但是卢仚被往生如来用黑心白莲困在了高维空间中，根本没办法回应他们的呼喊。
于是，在损失了大批族人后，这四大异族的‘王’一声尖啸，他们也挥动兵器，悍然朝着那些被太臰大帝操控的纯血天人土著杀了过去！
深宫中，胤垣的怒骂声响起：“你们在做什么？做什么？造反么？你们，为什么要攻击友军？”
粉红色的星光弥漫天地，胤垣身上的大道之光照耀虚空，一时间驱散了太臰大帝身上的权柄。
那些纯血的天人土著脑壳一阵混乱，他们骇然看着面前恶狠狠朝着自己杀过来的友军，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于是，在僬侥小人儿们被乱打了一阵后，换成了纯血的天人土著浑身僵硬，被自家友军一通放手大杀，偌大的广场上，又是一阵尸横遍野，一道道从天眼中喷涌的神光当即湮灭。
被青帝一声大喝直接击溃的鱼长乐艰难的撑起了几乎崩碎的身躯，嘶声尖啸道：“陛下，老臣无能，挡不住这些邪魔……还请陛下，速速带着诸位娘娘，撤！”
深宫中。
白娘子的寝宫内。
白娘子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的身躯上，一层宛如实质的乌光若隐若现，化为一道可怕的神魔虚影，笼罩了她的身体。
这正是往生如来传授，经过太臰大帝施展的巫法大咒！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精气，正不断的从白娘子体内涌出，迅速被那神魔虚影吞噬——其中一部分精气，色泽金亮，乃是弥勒的本源精气；一部分精气是七彩星光，那是以白娘子为媒介，从胤垣身上窃取的天地权柄；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光焰变幻，这是白娘子的本命精血！
往生如来传授的这门巫法恶毒无比，它何止是要阻止弥勒的重生？更是要直接扼杀白娘子，将她化为一缕飞灰！
试想，弥勒耗费无穷手段，运筹帷幄，统筹因果，在自家寂灭后的无数年，在当今之世，在这一刻的‘现今’、‘眼下’，借助胤垣和白娘子孕化的胎儿重返人间。
这其中需要多少‘机缘巧合’、多少‘因果契合’，才能完成这不可思议的一步？
白娘子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个因素！
如果白娘子被灭杀，失去了母胎，弥勒就算有逆天的神通，他也无法从岁月长河的源头，强行降临这一方世界，降临‘当今’之世！
眼看着白娘子丰腴绝美的身躯，一丝丝的枯槁、瘦削。
眼看着白娘子动弹不得，红润的面皮变得苍白而发青。
感受着白娘子急速削弱的气息，感受着她腹中孩儿的迅速枯槁……胤垣站在床榻旁，浑身哆嗦着，四肢百骸内一阵阵的发冷！
这门恶毒的巫法，正因为他和白娘子之间的因果牵连，疯狂的夺走他体内，属于他的，天生注定的‘命轨之力’！
若是胤垣‘命轨完整’，那么在无上太初天，只要天地没有被摧毁，就无人可能伤损胤垣分毫……但是如今的胤垣嘛，他整个命轨被拆得‘七零八落’，他根本就是一个残缺品！
“娘子……你……”胤垣狠狠一跺脚：“你若是死了，吾，绝不……”
狠话还没出口，一旁一大群莺莺燕燕同时哭喊了出来，其中又有数十名白鼋哭喊得最为大声：“你个死没良心的白眼狼，你为了白家姐姐就要舍弃自身，那咱们姐妹们，你就不管了么？”
胤垣又是一阵哆嗦。
是啊，怎能不管呢？
这么多白鼋，这么多令狐璚，还有，这么多孩儿子女……哎，哎，如斯庞大的后宫啊，数以百万计的后宫，虽然是被之前的青帝分身用邪法‘复制’出来的后宫，那也都是他的爱人，他的良人，他的孩儿，他的爱子爱女啊！
“我，我，我……”胤垣茫然了。
他该怎么办？
岁月长河上，弥勒虚影又朝着当世疾行了两步。
但是很显然，往生如来得到了太臰大帝灌输的，一部分从他身上窃取的大道和精气，弥勒虚影向当世行走的步伐变得蹒跚而无力，很显然，若是继续发展下去，弥勒不可能从寂灭中回归当世，不可能降临这一方世界。
“我佛慈悲！”
一声若有若无的梵唱声从那岁月长河的上游悠悠飘来：“我佛，老衲，悟了！”
弥勒虚影站在岁月长河的上游河段中，他微笑看着下游‘当世’的一幕幕，张开嘴，吐出了一枚光芒四射的菩提种。
“如此，老衲若得归来，当庇护此方世界……老衲发下天道大誓，老衲重归之日始，此方世界人人成佛，永劫不灭……”
梵唱声声，从那岁月长河的上游飘荡而来。
弥勒虚影站在那岁月长河的上游，一连发下了二十八道让胤垣、白鼋等人听着，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可怕’誓言。
按照弥勒虚影的大誓，若是他能够回转当世，若是他能重新降临无上太初天，那么他简直就成了无上太初天所有生灵的保姆——所有的罪，所有的孽，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病、痛、死亡，所有的贪恋嗔痴死来的痛苦、烦恼等等一切负面罪责……悉数由他一人承担！
弥勒，将庇护无上太初天，直到整个天地所有的生灵悉数成佛，他才得解脱！
换言之，哪怕无上太初天，还有一只小蚂蚁没能成佛……那么弥勒也将拘死在这一方天地中，寸步不得离开，丝毫不得自由，而且还将日夜承受这些不成佛的生灵积攒的罪孽业火的焚烧，日日夜夜承担那业火炼魂的无边痛苦！
何等恢弘大誓！
饶是白鼋这等天性刻薄、天生凉薄、近乎没心没肺的女子，也被弥勒的这番誓言给吓住了。
“至于么？至于么？”白鼋吓得战战兢兢：“打不过，咱们投降了就是……至于么？”
在白鼋浅薄的知识层面中，打不过，那就跪呗……只要能活着，只要能锦衣玉食，只要能活得逍遥快活，受点委屈算什么呢？
何至于此！
弥勒虚影的宏愿大誓从岁月长河飘荡而来。
白娘子腹中，那还在孕育的孩儿突然通体放出不可思议的金光……已经和这孩儿融合的三眼神人图，还有太初混同珠，直接从白娘子腹中飘了出来，轻轻的加持在了胤垣的身上。
这本来就是胤垣之物。
这本来就是胤垣‘命轨位格’的一部分。
曾经，这两件至宝在大胤成就了卢仚，然后卢仚将其交还，在胤垣的意志下，直接灌入了白娘子腹中的孩儿体内——在胤垣看来，老子的东西，未来都是要留给孩儿的，那就，干脆直接留给他们吧？反正，留在自己手上也没什么用不是？
但是如今，这两件至关紧要的，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无上太初天真正的天地核心、宇宙枢纽的至宝，终于重新和胤垣融为一体。
“这样啊！”胤垣悻悻然的抽了抽鼻子：“说到底，还是要吾去打打杀杀的……吾，其实只想做个逍遥皇帝，每日里听听曲子、看看歌舞、和自家娘子们幕天席地……咳咳……”
看着白娘子越发枯槁、瘦削的身体，胤垣狠狠一跺脚，一咬牙：“邪魔外道不听话，想要坏了俺的逍遥生涯，该打！”
一声‘该打’出口，整个无上太初天顿时一阵震荡，四亿八千万颗星辰同时爆出前所未有的明艳光芒，丝丝缕缕的七彩星光倒卷而下，犹如洪水，不断灌入胤垣的身躯。
胤垣不需要参悟，不需要冥思苦想。
这些太古星辰代表的天地大道，就好像原本就在他神魂中烙印着的一般，一条条大道法则直接从他神魂中苏醒，每苏醒一条，他就明确的掌握了一条！
胤垣卷起袖子，深深的看了一眼白娘子和白鼋诸女，厉声喝道：“诸位娘子稍候片刻，看为夫出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一声大吼，胤垣大踏步冲出白娘子寝宫，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字儿排开，怀中抱着宝剑，挡在了寝宫门前的青柚三女。他呆了呆，喃喃道：“哎，三位弟妹在这里作甚？赶紧进去避避……爷们儿玩命的勾当，要你们挡着，我们兄弟脸还要不要了？”
不容青柚三女分说，胤垣大袖一挥，青柚三女就被狂风卷入了寝殿。
胤垣腾空，朝着前方皇城广场方向望了过去，他猛地举起双手，厉声呼喝了一声。太臰大帝头顶，正‘咣咣’轰鸣的太初钟骤然停滞。
太初钟摇摇晃晃，放出一缕缕星光在胤垣和太臰大帝身上扫了又扫，略略迟疑之后，伴随着惊天动地一声轰鸣，太初钟放出一道洪流，将太臰大帝冲得一个趔趄，然后化为一道流光，径直飞到了胤垣头顶，端端正正的悬在了他的头颅上方。
原本有点嬉皮笑脸，颇有点不靠谱的胤垣，随着太初钟的回归，他的气息骤然沉稳了下来。他的身上，隐隐多了几分龙行虎步、威慑八方的气度。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狼狈起身的太臰大帝，森森道：“偷来的东西，终究是不靠谱的……你固然是吾家娘子一缕精血所化……却也只是她一缕精血而已。”
刚刚变得颇有几分帝皇之风的胤垣，突然压低了声音，嘟囔道：“俺家哪个娘子，每个月不损耗一滩精血的？嚇，这么算起来，你这小子……不过是……呵呵！”
胤垣只以为他压低了声音，这话就没人听得到了。
却没想到，太初钟归位之后，他的每一句话，都宛如天地纶音，轻轻松松的就能传遍整个大陆，让所有的生灵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臰大帝自然也听到了这一番‘窃窃私语’，他顿时气得一骨碌的跳了起来，‘哇’的就是一口血喷出老远。
胤垣，将他比作了什么？
他，堂堂太臰大帝，居然，居然，居然……
“你，去死啊！”
太臰大帝猛地睁开双眼，死灵塔和圣灵殿两件先天至宝齐齐放出无量光芒，震荡大道，朝着胤垣狠狠冲刷。
但是神光冲出不到十里地，太臰大帝的两颗眼珠就齐齐爆开，圣灵殿、死灵塔齐齐化为流光飞出，绕着胤垣一阵盘旋后，‘锵锵’两声，直接没入了胤垣的左右双眼！
胤垣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朝着前方胡乱扫了一眼。
两条神光直刺青帝，青帝一个机灵，猛地扑在了地上，两条神光从他头顶狠狠掠过，命中了被他尾刺挂在身后的太初、太瞐两尊大帝。
无声无息的，两尊大帝齐齐化为飞灰，连同他们身外刚刚凝聚的卵形舱室都彻底湮灭。
太臰大帝眼珠爆开，痛得他一阵乱吼。
而他身上星辰旗所化的帝袍也是腾空而起，在天空一阵翻卷之后，乖巧无比的落在了胤垣的身上。
胤垣通体光芒大盛，无边神光照耀虚空，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齐齐呼应，有恢弘天籁从虚空响起，好似整个天地都在欢呼胤垣的回归。
“你们，没找全啊！”胤垣喃喃道：“无上太初天，天地当有三位至尊，每一位至尊，当有三件伴生至宝……你们，没找全啊……啧，这些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就顾着吃喝玩乐么？”
“不过，吾能理解……吃喝玩乐，多好啊，何必辛苦奔波不是？大家都是皇帝，我懂你们……嘿。”胤垣摇摇头：“不过，现在这天地至尊，只有我一个人了……那两位兄弟……哎！”
胤垣心情极其复杂的叹了一口气。
和他并存的，属于无上太初天天地至尊的，应该还有两位……那两位，一个掌控圣灵界、一个掌控死灵界，这才是这一方天地的真正的大道秩序。
但是弥勒强行破开这一方天地，催生了这方世界。
胤垣侥幸，他被打入轮回，一世一世的挣扎搏命，终究是幸运的回归了。
而那两位‘兄弟’，则是根本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在天地强行破开的那一瞬，他们就随之灰飞烟灭了。
“来吧！”胤垣朝着虚空张开了双臂：“统统回来！”
虚空中，有五色奇光荡漾。
在无上太初天的五处僻静角落里，就连天地重铸、漫天星辰重归一体，都没能影响到它们的天地缝隙中，五条奇光冲天而起，化为一镜、一玺、一珠、一车，最后是一柄三色森森的颀长宝剑，破开虚空，直奔胤垣而来。
镜，镶嵌在了太初钟表面。
玺，挂在了胤垣腰带上面。
珠，围绕着胤垣盘旋飞舞。
车，直接将胤垣承载而起。
胤垣手持那三色奇光涌动的长剑，朝着太臰大帝轻轻一指。
一剑出，漫天星辰随之一旋。无量星光化为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太臰大帝整个卷了进去。
‘咔擦’声中，太臰大帝身上所有的袍服、冠冕，乃至他随身的一应器具悉数粉碎，唯有太臰大帝自身，只是被削去了九成九的修为和法力，而身躯却没受到半点儿伤痕。
‘叮’的一声脆响！
被太臰大帝贴身收藏的，那一枚好似树皮雕成，通体苍翠欲滴的符箓，也被胤垣这一剑直接斩成了碎片。
符箓化为一抹苍绿色神光，微微一闪，骤然消失。
若是从外层混沌看去，就能看到，有一股莫测的巨力笼罩了整个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整个变成了一颗绿油油的小太阳，好似矗立在黑夜汪洋彼岸的灯塔，向着四面八方散发出了夺目的绿色神光。
一圈圈细微的波动不断向四周扩散开去，天地之中的生灵毫无感知，而天地之外混沌中，那些实力可怕，足以在虚空中生存的庞大生灵，无不感受到了这一丝奇异的波动。
无论多远，这一丝波动都坚定而绵韧的传播了出去。
太臰大帝头顶，那一株变异的老桂花树更好似被强行补充了万倍的激素肥料，整个大树疯狂生长，数以万亿计的树根翻滚着，从虚空中不断孽生，疯狂的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我……草！”往生如来和青帝同时口吐芬芳。
“我佛……慈悲！”岁月长河的上游，通体闪烁着夺目金光，身形近乎化为实质，在发下宏愿大誓后，身上气息飙升千百倍的弥勒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双手合十，加快步伐，一步一步的朝着当世行来。
走了三步后，弥勒猛地抬头，朝着当世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你就是那只教主说过的蜉蝣……你，果然来了！”
弥勒手指处，在无上太初天的高维空间中，死死困住卢仚，让他动弹不得的黑心白莲骤然燃烧起来。白莲核心处的黑色花蕊骤然化为一片明净晶莹的纯白，偌大的白莲绽放，重重叠叠的，凭空多生出了百倍的白色莲花瓣！
偌大的白莲化为一缕流光，悄然没入了卢仚眉心，化为一朵白莲佛印，端端正正的镶嵌在了上面。
卢仚通体气息浮荡，他一声长啸，只觉得浑身巨力汹涌，抡起天龙禅杖从那高维虚空笔直冲下，当头一杖轰在了往生如来头顶，将他一击打得骨断筋裂，‘咣’的一声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往生如来犹如见鬼一般看着卢仚眉心的白莲。
“这，不公平！”他在嘶吼：“这是你斩出我时所用的寄托之物，你将祂，给了他，那我怎么办？我，我，我……”
随之，往生如来又笑了起来：“但是，很公平……我们，都要死了！”
往生如来挣扎着抬起头来，朝着胤垣的方向看了一眼：“嘿嘿，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们，都要死了！”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终选
往生如来的笑，没能持续多久。
弥勒向现世狠狠迈进了几步，祂每向这边迈进一步，往生如来的气息就骤然虚弱一大截，他的身形就模糊一丝丝，好似被雾气遮挡的画卷一般，隐隐有点看不清楚。
卢仚不懂这是何等大神通，但是他大致猜测，或许，很多年前，弥勒就已经布置下了这等手段——他从无上太初天时间岁月的源头直奔现世，以此躲避寂灭之劫……代价就是，往生如来，这具弥勒的恶念分身，会取代本尊，永世坐镇岁月长河的源头！
认真想想，却也合情合理。
弥勒就是弥勒，往生如来也是弥勒，恶念分身，当然和本尊无异……那么，现世的弥勒分身跑去过往，坐镇在岁月长河的源头，换来过往的弥勒本尊降临现世……很简单的一对一的置换嘛！
卢仚低声嘟囔：“甚至，还符合质能守恒定律是不是？”
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卢仚摇摇头，将‘科学’这等‘异端思维’从自己的脑海中抛得远远的……什么‘科学’，自己这是在‘修仙’，‘修仙’啊……没看到‘灵山’啊、‘大雷音寺’啊，甚至是‘弥勒’等等神话传说中的元素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了么？
甚至，卢仚自身，都是‘神话传说’中的一份子！
开天辟地之前，‘混元一气先天神魔’中的存在！
虽然是一支弱小的先天蜉蝣，是先天神魔中垫脚的那等微末角色，那也是先天神魔……
“啧，看看我自己这根脚，说什么‘科学’啊……反正，弥勒用现在的他，置换了过往的他，让过往的本尊，取代现世的分身，一比一的交换了时空角色……这，很科学！”
虽然不知道弥勒是如何做到的，这里面牵扯到的因果大道，乃至时间、空间，还有诸多微妙的大道法则，卢仚连一点儿皮毛的奥秘都琢磨不出来……反正弥勒做到了，这就很科学！
弥勒在大步赶赴现世。
往生如来在嘶吼，在谩骂，在歇斯底里的问候弥勒，诅咒自己的本尊不得好死云云……只是他的声音已经让人听不到，他的身形也已经让人看不清，他正一点点的被拉扯去过往的岁月中，他渐渐地从‘现今真实存在的邪佛’，逐渐变成‘过往岁月中的传说’！
而弥勒，却是越来越近了。
他越来越近，他渐渐的靠近了今年、这月、此时、此刻……
漫天星辰都在放出熠熠佛光，过往无数年前，弥勒留在这些太古星辰核心内的佛门烙印，终于彻底的爆发。所有的太古星辰在这一刻，被弥勒的大神通彻底渡化，整个无上太初天，都变成了一方极乐净土，变成了一方纯粹的佛国。
除开太臰大帝和青帝。
太臰大帝身上，还残留着从胤垣身上窃取的天地权柄，气息虽然微弱，却纯正顽强。此刻的他，就好像被百万农民起义军团团包围的前朝皇子，可怜，虚弱，无助，却竭力保持着皇族应有的那点点矜持和倨傲。
而青帝么……
他仰天长啸，他顾不得保存太初大帝和太瞐大帝，他身体狠狠一动，两尊大帝就毫无反抗的被瞬间抽干。肉身，神魂，彻底枯槁，磅礴的精元悉数涌入青帝体内。青帝背后的皮肤炸开，数十片纤薄、透明的膜翅骤然张开，伴随着刺耳的破风尖啸声，青帝骤然腾空！
在场那些天兵天将，那些圣灵一族的精锐，随着青帝的尖啸声，身体齐齐爆开。
“我造就了你们，你们现在，得还给我！”
青帝在长嘶尖啸，他目光所过之处，大片血雾升腾。天兵天将的血是殷红的，圣灵一族的血是金红色的，但是无数天兵天将和圣灵一族的血雾混在一起，向内一个塌缩，就变成了晶莹剔透宛如极品翡翠的苍翠色！
那明丽的翠色血浆化为一条长河，浩浩荡荡的涌向青帝张开的大嘴。
青帝一口吞没了万亿生灵的血浆——这些血，是他当年在太初大帝、太瞐大帝的体内植下的血脉，太初大帝和太瞐大帝经过各种手段的疯狂繁衍，让自己的血脉散播无比广阔……
甚至就连这些按理和太初大帝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天兵天将，他们在天庭接受各种资源的灌输、培养的时候，太初大帝的一滴精血也已经潜入了他们的身体，进而取代了他们自身的血脉。
这一滴精血，就好似寄生虫，寄生在这些天兵天将体内，潜移默化的强大他们的资质，提升他们的修为的同时，一点点的将他们的血脉彻底更迭！
是以，圣灵一族被青帝顺利收割，而这些天兵天将，也无一幸免，悉数成了青帝补全自身的资粮！
青帝身边，苍绿色的神光化为一片浩荡的宛如实质的怒海狂潮，他手一指，一缕绿光直透太臰大帝后心，顿时太臰大帝白皙的皮肤下面，无数绿色道纹一层层的翻卷而起，他就好像一堆被火油浸透的干柴，被青帝用一枚火种骤然引燃了！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属于吾族圣祖的至高大道……”青帝在厉声长啸：“虽然我从未有这个幸运觐见圣祖，但是这股留在我血脉中的气息，记忆是不会错的！”
“太臰，你我联手，最后一博！”
“生，或者死……”青帝眸光闪烁，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透过三重天穹，可以看到，整个无上太初天的最外层，靠近混沌的世界膈膜都在闪耀着夺目的绿光。
他惨笑道：“我们，只有击杀他们，只有彻底击杀弥勒，用他的头颅，才能免罪啊……”
随着青帝的那一道神光加持，太臰大帝缓缓站起身来，胤垣的攻击在他身边一寸寸粉碎，太臰大帝头顶，那颗异变的老桂花树疯狂的摇晃着庞大的身躯，无数条根茎化为一道道刺目的电光，狠狠地朝着胤垣，朝着卢仚，朝着在场的卢旵、朗月大师等人乱杂杂的抽了过去。
青帝一声长啸，他显出了半人半虫的本相，庞大的腹部依托在异变的老桂花树身上，他深深的一吸气，很合一拍老桂花树。
太臰大帝一咬牙，一跺脚，老桂花树无数条乱抽的根茎中，就有大半根茎狠狠地扎向了地面。‘噗嗤’声不绝于耳，短短呼吸间，老桂花树的根茎就在地下疯狂的蔓延生长，最远的根茎已经延伸到了数亿里之外……
每一个呼吸，老桂花树的根茎都在地下急速的扩张……十亿里……百亿里……万亿里……
以这样的速度，就算这块由满天星辰重铸的大陆体积再庞大，面积再广袤，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这颗老桂花树的根茎就能延伸到整个陆块。
大地骤然一抖。
老桂花树通体放出刺目的墨绿色邪光，它的根茎蠕动着，开始疯狂的抽取整个大地的地脉之力！
青帝一声狂笑，他的上半身，原本俊俏神伟如天神的上半身，也骤然变成了一支口器狰狞、复眼迷离闪烁的大虫子……他张开锋利嶙峋的口器，狠狠地一口咬在了变异的老桂花树上。一道道粘稠的，蕴藏了无穷力量的树汁就翻滚着流入了青帝的口器里，被他大口大口的吞咽了下去。
‘噗嗤、噗嗤、噗嗤’……青帝庞大肥硕的腹部剧烈的蠕动着，疯狂的抽搐着。他翘起了尖锐的尾部泄殖腔，一颗颗长有数丈，通体晶莹剔透的卵鞘就好似暴雨一样从他体内喷射而出，被外界的狂风一吹，这些诶卵鞘就直接溶解，一支支半人半虫，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大帝级的精锐虫子疯狂涌出！
“这个世界，既然无法掌握在手中，那就，毁掉罢！”青帝喃喃道：“我终究还是失败了……我在族中的位格，只是一个猎杀者……我的命运，只是毁灭……经营，或者，权谋，又或者算计些更高深的手段，这不是我被创造出来的目的！”
“我曾经想要更改自己的命运，我以为我可以站在更高的层面。”
“但是，既然失败了……那就，履行我的本职罢……撕碎他们！”
整个无上太初天都在‘愤怒’。
满天星辰在疯狂闪烁，一条条大道直接化为寻常没有修炼过的‘凡人’肉眼，都能清晰可见的一条条贯穿整个虚空的巨龙，疯狂的震荡灵机，卷起浩荡的灵机潮汐，凝成灭绝一切的天谴洪流，朝着青帝，朝着那颗疯狂抽取整个天地本源的变异桂花树，尤其是朝着和那株变异桂花树气息融为一体的太臰大帝狠狠劈了下去。
太臰大帝轻叹了一声。
他深沉的看了一眼白娘子所在的方向，他猛地举起双手，身体向上飙升，他一头撞入了那株异变的老桂花树，肉身和树干顿时‘水乳交融’，完美的契合为一体。
“你是我的，因为，我就是你。”太臰大帝低沉的嘟囔着：“所以，你只能属于我啊。哪怕，我知道我的这份情愫，很变态，很离谱，很丧尽伦理……那又如何呢？你，是我的。”
太臰大帝的眼珠喷出森森的绿光，直勾勾的盯着胤垣：“那么，只能弄死你了。当整个世界，只剩下你和我的时候，你还有别的选择么？”
太臰大帝在狂笑，他双手一搓，就有无数团粘稠的墨绿色电浆凝成的雷光，朝着虚空，朝着大地，朝着身边的万物狠狠的轰了过去。
这些电浆雷光，蕴藏了无比浓厚的生命精气。
但是物极必反，过于浓厚浓郁，过于精纯凝实的生命精气凝练到一定的程度，就变成了对生物而言足以致命的剧毒。这些电浆所过之处，无数条雷光迸溅，但凡被电光碰触的生灵，无论是卢仚麾下的僬侥小人儿，又或者是他收服的那些夜叉、罗刹、阿修罗等，乃至胤垣麾下的纯血天人土著，全都嘶声尖叫。
他们的生命进程，在短短呼吸间被加速了万亿倍。
天人一族的正常寿命，以大劫会计算，那是一个极其漫长的时间单位，下界一个自然的大世界从诞生到自然灭亡，才是一个大劫会的时间……
天人一族的自然寿命，堪称‘与世同君’！
但是被那雷光一扫，不见任何外伤，没有任何内伤，更没有时间、岁月等强大神通的催逼，他们的生理机能就在短短呼吸间，骤然加速。他们以肉眼可见的寿命成长，衰老，枯槁，进而‘咣’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他们磅礴的生命能量在极短的时间内极致升华，疯狂燃烧，好似坩埚中的矿石，顷刻间就被去芜存菁，被提炼出了无比精纯，极其纯净的生命本源能量。
太臰大帝打出的雷光瞬间击碎了数千外门护法联手制造的空间禁制，整个皇城剧烈震荡了一下，原本一望无际的皇城广场轰然崩裂，无数条墨绿色的电光朝着四面八方奔涌，狠狠朝着整个镐京城肆虐蔓延。
弹指间，距离镐京皇城最近的数十个街坊，多为令狐氏、独孤氏等天阀巨族、豪门大势力等聚居的街坊，就在墨绿色的雷光中灰飞烟灭。
这一片区域中，所有生灵都在弹指间衰老、枯槁，化为飞灰，他们的生命本源被提炼出来，被太臰大帝深深一吸气，就大口吞咽下去，直接填入了变异老桂花树的树干中。
这些生命本源，又被老桂花树在顷刻间转化为精纯、粘稠的树液，被青帝大口吞噬。
青帝得到了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生命本源的补充，他肥硕臃肿的腹部一个抖动，就是无数大帝级别的异族呼啸着冲出。
没什么灵智。
不需要灵智。
这么短的孕育和孵化时间，也不可能滋生任何的灵智。
这些被青帝急就章繁衍孵化出来的异族，他们虽然长得半人半虫，看上去脑袋瓜子也有正常人这么大，但是他们的脑袋瓜基本上就是实心的，内部的脑仁只有鹌鹑蛋大小……取代脑浆和大脑组织的，是复杂而发达的，类似昆虫神经体系的网络。
最基本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神经网络。
这些家伙只有最基本的本能——吞噬，杀戮，毁灭……他们唯有这样的本能。他们也即刻的，将自己被灌输的本能演绎到淋漓尽致。
他们甚至还没甩干净身上的‘蛋壳’黏液，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发出刺耳的嘶吼声，疯狂的朝着广场上阵脚几乎崩溃的神胤大军杀了过来。
纯血的天人土著，僬侥小人儿，夜叉，罗刹，阿修罗……他们被太臰大帝放出的恐怖雷光在弹指间击杀了大片，数以亿计的精锐战士在弹指间灰飞烟灭，尤其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统军大将，更是死伤极其惨重。
而青帝催生的这些‘廉价’、‘缺少智商’的杀戮机器，他们单单凭借肉身力量，就足以和领悟大道奥义，掌控法则之力的大帝抗衡。他们奔走如风，如电，如幻影恶鬼，他们飞扑闯进了庞大的军阵中，手臂挥舞，双足乱蹬，所过之处空气被催逼，一道道破空的风刀横扫百里，一道道狂暴的气爆震荡百里……
这些异族所过之处，大群大群的神胤精锐一块军阵、一块军阵的被摧毁，整个身体炸开，漫天血雾喷溅，随后就是太臰大帝的雷光落下，所有血肉都被快速的提炼成了生命本源！
“该死！”
卢仚和胤垣齐齐怒骂。
胤垣头顶太初钟剧烈震荡，虚空就荡起了一波波七彩神光，所有实力没有达到大帝级别的精锐战士，被急速丢出了皇城周边，神胤朝中，这些年来培养出来的大帝级的战力，则是纷纷三五成群的组成小小的战阵，咬着牙，朝着这些异族迎了上来。
四周虚空急速的重叠、挤压……胤垣做得很生疏，但是在漫天太古星辰的配合下，他正在越来越熟练的将空间折叠起来，化为厚重的空间壁垒，封锁了整个皇城，隔绝了太臰大帝的雷光，杜绝了那些可怕的异族四处流窜。
卢仚朝着胤垣看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
不需要卢仚多说什么，胤垣大笑，他狠狠一跺脚，顿时整个虚空荡起了五彩神光。
这一方世界的五行大道，还有和五行大道对应的一切衍生的大道法则，纷纷化为彩光从高空坠落，狠狠砸进了屁颠屁颠的，刚刚跟着卢仚的气息，从酒楼那边跑回皇城的五位大爷身上。
已经化为人形的五位大爷齐齐瞪大眼睛，眼珠差点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胤垣很惬意的一挥手，挂在腰间的帝玺轻轻一晃，虚空中，就响起了恢弘的天地妙音——胤垣以天地之主的身份，册封五位大爷为‘无上太初天五行神尊、掌天地五行运转事、并行降妖除魔镇守天地五方之事’！
五位大爷身上原本还有一点点没驱散的狗味、猫味、鸟味、蛇腥臭和乌龟腥气……但是随着胤垣的这一声正儿八经的册封，虚空中，对应五行大道和一应衍生大道的百万颗太古星辰齐齐闪烁，无铸的太古星辰之力垂落，加持在了五位大爷身上，当即将他们身上最后一点儿残留的‘宠物气息’洗涤得干干净净。
纯净。
威严。
神圣。
恢弘。
博大。
大鹦鹉猛地抬起头来，背后一对星光凝成的华美无比的火焰翅膀猛地张开，他狠狠一振翅膀，嘶声道：“我的亲娘，鸟爷鸟枪换炮，不得了了！”
‘鸟枪换炮’是什么意思，大鹦鹉是不甚明白的……但是他曾经听卢仚念叨过，知道这是比‘改头换面’、‘脱胎换骨’更进一层的厉害变化。
他嘶声笑着，放肆的长啸着，张开嘴就是一片明媚的紫色火焰喷出。
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缕紫色火焰，却集中了无上太初天先天、后天火焰大道中，天地孕化而生的数十万种神火、灵炎、圣火之类的精华……蕴藏无穷奥义，在这一方天地之间，就是火行大道最至高无上的降魔大神通。
大鹦鹉一口火焰喷出，他面前的数千异族闷哼一声，身体直接汽化，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大黄则是默不作声的搓了搓手掌，他手掌向前一放，虚空中就有无形的涟漪荡漾。先天、后天后土元磁之力汹涌震荡，恐怖的重力力场疯狂搅动，当即又将数千名异族碾成了灰烬。
兔狲则是咬着牙，肥嘟嘟的面颊上一条条凌厉的横肉凸起，他双手挥动，漫天寒光胡乱搅动，毫无章法的出手，就是他面前的数千异族直接被劈成了最细小的肉末儿，再被寒光一卷，肉末就成了飞灰。
翠蛇贪婪……蛇性嘛，你也怪不得他。
他身体一晃，不再维持人形，而是化为一条驾驭风雷的青龙形态，张开大嘴深深一吸气，顿时数万异族被他一口吞了下去。腹中大片粘稠的毒液一阵翻滚响动，这些异族就被炮制成了一滩蕴藏了无穷营养的血水，被翠蛇吸得干干净净。
鳄龟最为惫懒，他干脆的显出了鳄龟本来形态，化为百里大小的一头巨龟，结结实实的堵住了通往宫城深处的道路。
他缩起了脑袋和四肢，任凭数以万计的异族一波波的冲击，疯狂的殴打。
但凡碰触鳄龟厚重龟壳的异族，都是身体表面寒光一闪，‘啪’的一声就被冻成了一块块硕大的冰块，随之就被绵绵而来、滔滔不绝的反震之力，直接震成了漫天碎渣。
一时间，鳄龟虽然只是盘在地上纹丝不动，但是被他冻成冰块，然后被反震之力震死的异族，却比其他四位大爷辛苦动手加起来的数量还要多了数倍。
“蠢货！”青帝嘶声尖叫着，他狠狠的撕扯着老桂花树的树干，疯狂的吞噬着树干中的树液：“不够啊，不够啊，再来一些，更多一些！”
随着青帝的嘶吼声，桂花树的根茎更是疯狂的向更远处急速蔓延，不断的蔓延……一副要将整个大陆都彻底包裹起来，将整个天地都抽成空壳子的架势。
‘嗡’！
虚空中大放光明，弥勒虚影距离当世，只有一步之遥。
而往生如来，已经嘶吼着，被卷入了时间长河的源头，距离沉入源头镇守彼岸，也只差了一步而已。
卢仚腾空，然后一杖狠狠击落。
他的蜉蝣神魂大放光明，一股莫名的超脱道韵弥漫全身，沉重无比，融合了数千件佛门至宝，自身品阶已经提升到不可思议地步的天龙禅杖嘶声长啸，配合着卢仚，倾力一击落在了老桂花树的树干上。
一声巨响，天龙禅杖狠狠砸进了粗壮得离谱的树干，将这一株变异的老桂花树打得几乎崩折。
青帝，尤其是和树干融为一体的太臰大帝齐齐吐血，厉声尖啸。
太初钟疯狂轰鸣，胤垣兴致勃勃的挥动帝剑，一剑划拉了过来。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终选（2）
漫天都是天龙禅杖。
每一击都重如大山，好似有巨佛震怒，将那灵鹫山一把抓起，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每一击都打得那异变的老桂花树碎片乱飞，疼得太臰大帝嘶声惨嚎，更偶尔有几根杖影落在青帝的身上，直打得他庞大臃肿的腹部轰然崩裂，粘稠的，蕴藏了可怕生机的体液好似浓酸喷溅，将大地都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在那漫天的杖影中，胤垣的那一柄帝剑，就颇有点鬼祟甚至是猥琐了。
小小的一柄剑，这里戳戳，那里捅捅，偶尔还伴随着胤垣不怎么正经的‘嘿嘿嘿’的笑声……‘嘿嘿嘿’，太臰大帝小腹挨了一剑……‘嘿嘿嘿’，青帝的泄殖腔附近被劈了七八剑……‘嘿嘿嘿’，变异老桂花树的树冠‘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大半……
太臰大帝也就罢了，他的身躯和老桂花树融合，磅礴的生机不断补充，他的伤势即刻愈合，他还在疯狂的投掷雷光轰击胤垣，奈何雷光一出手，就被卢仚的禅杖劈成了粉碎，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而青帝就狼狈了。
胤垣下手的位置极其的刁钻、猥琐，一丝丝七彩星光附着在他的伤口上，对他喷射卵鞘，繁衍异族的工作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剧痛袭来，他的腹部每抽搐一次，都有大量的体液从泄殖腔附近的伤口喷出，更有尚未成型的卵鞘从中滑落。
这些未成形的卵鞘遇到天风，倒也迅速孵化出了里面的异族……奈何以青帝这个族群的邪异，这种未成形的卵鞘孵化出来的异族，也是生命力极其孱弱，实力只有寻常天君水准，体内的神经网络更是发育不全，走路都跌跌撞撞，更不要奢望它们去战斗了。
“想点办法！”太臰大帝在厉声尖啸：“青帝，想点办法……”
‘咚咚咚’，连续三禅杖落在太臰大帝脑袋上，差点没把他整个上半身劈碎。饶是有老桂花树不断传来的磅礴生机支撑着，太臰大帝也被打得极其凄惨。
青帝则是死死的咬着牙，想办法，怎么想办法。
他只是一只位阶不高的猎杀者……而且，是一只竭力想要摆脱原本的命运，朝着‘母巢’进化了一小半的猎杀者。
如果他还是一只纯粹的猎杀者，他的战斗力会比现在高出一大截。
如果他是一只成熟的、完全体的‘母巢’，那么他的繁衍能力，他的作战推衍能力，也会比现在强出一大截。
奈何，他只是一只进化了一小半，猎杀者也不再是猎杀者，母巢更不是母巢的半成品。
而半成品……真正是这个也做不到，那个也做不到。
想办法，他真的一时半会没办法好想。
他只能咬着牙，强忍着心头的阴影，嘶声道：“顶住，给我顶住……这个蠢货，他击毁了那枚用圣祖蜕皮制作的示警符箓，我族真正的大能，正在赶来的路上。顶住，给我顶住……”
卢仚眉头一挑，心脏一抽。
胤垣手中原本就七零八碎的剑势顿时一歪，他骇然尖叫道：“啥？俺击毁了什么？嗯？蒙在这天地外层的绿光，是你们在示警求救？”
胤垣有点麻爪子了，他骇然看向了卢仚：“兄弟，我是无意的。”
卢仚厉声道：“不要被他蛊惑了心智，不要自乱阵脚……什么狗屁真正的大能？一杖不能解决，那就一百杖、一千杖、一万杖，总能给他锤成肉饼！”
卢仚大喝，胤垣的精神莫名一振，五位大爷齐齐嘶吼，卷起了漫天的五行之力，化为一座巨大的五行磨盘，狠狠的朝着变异的老桂花树砸了下来。
尤其是大黄狗狠狠一跺脚，仰天一声如龙如麒麟的嘶吼，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的颤抖。
地下一条条地脉剧烈蠕动，疯狂绞杀，老桂花树蔓延出去的无数根茎，一时间被绞碎了不知道多少，痛得这株老桂花树乱舞乱颤，满脑袋的树枝都好像人手一样，朝着四面八方乱打！
卢仚一声长啸，他手一指。
偌大的云槎通体一震，卢仚体内的法力顷刻间被彻底清空，差点没把他抽得背过气去。云槎放出无量光芒，森森佛光冲天，九朵巨大的莲花虚影直冲天空，然后重重镶嵌在了五位大爷联手制作的五行大磨盘上。
五行神光急速旋转，九朵巨大的莲花虚影宛如磨盘中的利齿，锁定了桂花树就是一通研磨。
这云槎的威能……卢仚也琢磨不到其极限。
他只是看到，五位大爷联手施展的五行大磨盘带着九朵巨大的莲花虚影冉冉而下，无数莲花瓣急速旋转，那变异的老桂花树就好像一块细嫩的水豆腐，无数枝叶纷纷破碎，一个旋转就被彻底湮灭。
随后就是那巨大的，大得耸人听闻的树干，也被这磨盘急速的一段段磨灭。
任凭太臰大帝如何催动他参悟的生命大道，任凭这老桂花树疯狂的抽取大陆深处的地脉灵机，任凭青帝声嘶力竭的嘶吼尖啸，老桂花树被一段一段的不断磨灭……
“你们逼我的！”青帝‘咯咯’的笑了起来：“是你们，逼我的……嘻！”
青帝狂笑的时候，卢仚心里一个‘咯噔’，他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自己这一方，还有什么弱点可供利用么？或者说，青帝还有什么绝地翻盘的机会？又或者，他还可以有什么恶毒的手段，可以让自己这一方承受惨重的、让人无法接受的损失么？
转瞬间，卢仚脑海中一个念头骤然大放光明！
他吓得一个哆嗦，一只手猛地朝着藏在自己身后，鬼鬼祟祟拎着一柄剑乱刺乱捅的胤垣抓了过去：“太初混同珠……”
“猪？什么猪？”胤垣正打顺风拳打得开心，猛不丁的听到卢仚这等嚷嚷，他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兄弟，你想吃猪？呃，猪蹄膀固然肥美，但是……我私以为，如今天气，用一条肥肥胖胖的大黄狗……”
空中，正在主持五行大磨盘的大黄悄然无声的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胤垣一眼。
卢仚浑身汗毛直竖，他一声大吼：“来不及了！”
脑海中，蜉蝣神魂冲天飞起，一支弥天极地，几乎有脚下这块大陆十分之一大小的蜉蝣法相仰天长嘶，遮挡在了镐京皇城的上空。卢仚瞪大眼睛，一丝丝神魂之力穿梭在各个唯独的空间和时间之间，纵横交错，化为一张绵密的大网，笼罩在了整个皇城上。
“来不及了！”青帝诡邪一笑，他轻声道：“好可怕的神魂法相……你的根脚，究竟是什么呢？如此神异的生物啊，圣祖一定很有兴趣将你生擒活捉，一片片的切片了，一点点的研究你的生命密码，研究你的血脉奥妙。”
“嘻，可是没有用的啊！”
青帝狂笑，而皇城中，当年被青帝的分身用邪门秘术，用白鼋、令狐璚诸女，还有胤垣几个子女的精血调配、制造的，数以百万计的庞大后宫人等，纷纷爆体。
‘嘭、嘭嘭’！
密集的肉体爆碎声响成了一片。
胤垣的面孔骤然扭曲……他一声嘶吼，太初混同珠猛地飞起，笼罩在了白娘子的寝殿上方，一丝丝混沌星光倒垂而下，将正在寝宫中的白鼋、令狐璚诸女本尊，还有她们的十几个复制分身，乃至数十名她们亲近的‘亲生子女本尊’护在了下面。
太初混同珠一出，顿时天机晦涩，因果断绝，整个寝殿就和外界彻底断绝了一切有形、无形、实质、概念上的联系……青帝的邪法袭来，却好似清风吹在了长城上，没能侵入丝毫。
整个皇城内，胤垣规模庞大的后宫顷刻覆灭。
他的后妃们的复制体们身躯爆开的时候，每一具爆开的身躯，威力都堪比一颗星君级大修士自爆……那就是数以百万计的人形雷火齐齐爆开，偌大的后宫，除了白娘子的寝殿，其他的宫殿楼阁，还有数量更加庞大的太监、宫女、侍卫、杂役等等，更是在爆炸中被炸得灰飞烟灭。
“这才是毁灭的真意啊！”青帝在狂笑。
无数在自爆中陨落的人，他们的精血纷纷飞起，化为一缕缕亮晶晶的血光朝着青帝汇聚了过来。青帝张开大嘴，深深的呼吸着，就要吞咽这些来自胤垣后妃、子女的精血精华，催生更强大的异族子嗣，进行最后的反击。
“我佛，慈悲！”
虚空微微一震，整个世界都骤然凝滞。
弥勒，终于跨越了岁月长河，一步迈入到了这一方世界，挤进了这一年，这一月，这一时，这一刻……他带着极有特征性的笑容，伸出肥厚的佛掌，朝着青帝轻轻的一把捏下。
“这位施主，当年你跟在老衲身后，一路追踪了百万年……也是辛苦。”
青帝骇然看着高悬虚空，身形介于虚实之间的弥勒，莫名其妙的开口道：“倒也不辛苦……不过，其实是蛮辛苦。”
弥勒温和的看着青帝：“众生皆苦。”
青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附和弥勒的话：“是啊，众生皆苦。”
弥勒轻笑道：“可愿解脱？”
青帝骇然看着弥勒：“何能解脱？”
弥勒笑着点头，然后一掌按下。一掌轰出，整个云槎腾空，化为九朵莲花佛印，烙印在佛掌正中，重重的碾压在了青帝的身上。
青帝那般巨大、臃肿的身躯，就在无边佛光中焚烧殆尽，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六道轮回已然开启，还请施主，去那轮回中走一遭……历经地狱重劫，等到施主赎清了身上的罪孽，老衲当庇佑施主，投胎东土福地善良积德人家，从新做人！”
弥勒一掌轰杀了青帝，双手合十，抬起头来，朝着笼罩在无上太初天上方的那一层厚重的绿色神光望了一眼，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弥勒看向了卢仚，朝着卢仚笑了笑。
卢仚看向了弥勒，他认真的看着弥勒……曾经卢仚跳出岁月长河，朝着无上太初天的时间源头眺望的时候，他看到了弥勒……但是那时候，弥勒通体佛光，卢仚没能看清弥勒究竟是何等容貌，何等长相。
而此刻，看到弥勒，卢仚突然想起。
当年，在那传授了卢仚那数百字经文的小老头儿身后，随侍随行的行脚弟子中，不就有这么一个满脸憨笑的人儿么？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卢仚向弥勒行了一礼。
“是极，是极，我们早就认识了。”弥勒眉开眼笑的朝着卢仚还了一礼，他大手一招，顿时漫天香风涌动，被太臰大帝放逐到天地之外的数千名外门护法，一个个打着跟头的被一把抓了回来，狼狈无比的滚了一地都是。
“弥……弥……弥……”阿笃大士等外门护法猛不丁的看到弥勒，一个个好似寒冬腊月被寒风冻得半僵的菜青虫，浑身控制不住的哆嗦着。
“你们却是错了。”弥勒温和的看着阿笃大士等人：“老衲渡尔等入佛门，乃是一片善心，一份真意，尔等却是……嚇。”
弥勒举起了巴掌。
‘咣当’，阿笃大士等人跪得无比快捷，无比老实，他们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扯着嗓子的叫嚷了起来。
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啊，什么‘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啊，什么‘大人大量、佛陀肚皮里好撑船’啊……总而言之，各种正经人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哀求话语，各种马屁谄媚之语犹如潮水一样涌出，铺天盖地的飞向了弥勒。
弥勒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这些跪在地上，脑壳磕得‘咣咣’响的外门护法，叹了一口气，右手朝着卢仚轻轻一指：“你们，当懂，以后该如何行事了吧？”
阿笃大士头也不抬的扯着嗓子嚷嚷：“以后卢仚大人就是我们的活祖宗……”
婆苏吉龙王等一众外门护法齐齐点头，脑袋晃得和风车一样，几乎都荡起了残影。
弥勒轻叹了一口气，朝着卢仚笑了笑，轻声道：“罢了，也只能如此了……老衲已然寂灭，却强行归来，单单一具恶念分身，却是不足够的。”
“老衲这一身修为，也已经燃烧殆尽。”
“却是……却是……”弥勒朝着胤垣笑了笑：“却是要和这位施主，结下一份因果了。”
云槎从掌心脱落，弥勒叹了一口气，庞大的佛陀虚影化为一缕流光，径直投向了被太初混同珠笼罩的白娘子寝殿方向。
流光飞掠的时候，可见流光核心内，一颗遍体鳞伤，密布无数裂痕的舍利子不断崩落，细小的舍利子碎片不断从上面脱落，化为大片光雨撒向四面八方。
每一粒碎屑中，都蕴藏了无穷佛力，蕴藏了磅礴佛韵。
虚空中，香风荡漾，有天龙吟唱，有梵唱声声……弥勒雄厚无比的修为正在崩解，他的境界正在掉落，他的一生积累，正化为无穷无尽的佛光，一点点的回馈整个无上太初天。
‘呼’！
被切得只剩下一根老树桩的变异桂花树，被那佛光一照，彻底燃烧起来。
浑身光溜溜的太臰大帝吐着血，狼狈无比的和老桂花树分离开来，他浑身哆嗦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看着一脸沉思模样的卢仚，以及满脸呆萌、两眼透着一股子极其纯粹的清澈劲儿的胤垣……
许久，许久，太臰大帝高高举起了双手，干笑道：“我是太臰，我是本尊的分身……我对本尊，忠心耿耿……我，我，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算计本尊，不是我的本意……”
太臰大帝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我是被人蒙蔽了，我是被人算计了……算计本尊，算计胤垣陛下，绝对不是我的本意啊！”
太臰大帝低着头，额头碰触地面，扯着嗓子嘶声哭喊。
他固然在哭嚎哀求，但是两颗眸子，却变成了彻底的、纯粹的墨绿色，冰冷，森严，透着一股子非人的寒意。若是有人直视他的眸子，甚至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子和卢仚的蜉蝣神魂一般，洪荒、苍古的混沌气韵。
但是和卢仚的蜉蝣神魂相比，太臰大帝此刻眸子里透出的那一股子混沌气韵，更加深邃悠久，其来源，显然比卢仚的根脚，更加强大，更加的不可思议。
胤垣举起了手中长剑，朝着太臰大帝比划了又比划。
卢仚则是干净利落的抡起天龙禅杖，一击朝着太臰大帝轰下：“不杀了，留着过年不成？”
天龙禅杖带着高亢的龙吟声当头砸落，刚刚还在痛哭流涕的太臰大帝猛地抬起头来，两颗墨绿色的眸子喷涌出可怕的混沌神光，将半个天地都照成了一片碧绿色。
他的双手，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骤然变成了虬结、苍劲的老树皮状，他举起嶙峋的双手，‘呛琅’一声，稳稳的托住了天龙禅杖。他那好似变成了树根形态的手指死死缠住了天龙禅杖，两者摩擦，溅起了无数火星。
“嗯，差一点就来不及了。但是，总归是赶上了。”
太臰大帝的声音，变得极其的古怪。原本他的声音清越、清朗，如金玉撞击，格外的悦耳好听。而此刻，他的嗓音却变得低沉、沙哑，好似飓风吹过巨大的树桩中的空腔，发出了宛如萧笛的浑厚响声。
“这个叫做太臰的小家伙，有趣。他以为，吾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么？”
太臰大帝……不，‘祂’托着天龙禅杖，缓缓站起身来，脑袋在脖颈上三百六十度的转了一圈，森森目光逐次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于吾而言，任何生命，都是一片沃土。”
“而吾的任何信息，甚至只是一缕目光，那也是一颗种子。”
‘祂’轻声笑着：“种子植入了沃土，吾的生命，吾的子孙，就无处不在……这个小家伙截取了吾身上的一截寄生藤，自以为得意，却没想到，吾终究还是将他俘获了。”
‘祂’轻轻地抽了抽鼻子，轻声道：“唔……弥勒的气息啊……不对，还有别人……呵，呵呵……一定要尽早剿灭啊。距离这里最近的孩儿……还是略远了一些。”
太臰大帝的身躯猛地炸开，墨绿色的血浆喷出老远。
卢仚带着胤垣狼狈撤退，好悬没被那血浆喷了一身。
就看到，原地多了一颗芝麻粒大小的青绿色种子，这颗种子，就是太臰大帝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残渣——他全身的生命精华，被‘祂’用莫测的手段，强行凝缩成了这么一颗种子。
不等卢仚反应过来，这颗种子猛地化为一道流光冲天而起，顷刻间就冲出了这一方大陆上方的三重天穹，冲到了茫茫星空中，小小的种子散发出宛如黑洞的恐怖吞噬力量，只是微微一震，整个无上太初天顿时狠狠震荡了一下。
整个世界的本源，如此强大的一个世界，其最核心的本源力量，莫名的流逝了半成。
那颗种子的体积膨胀到了百万里大小——就是那一震的功夫，整个无上太初天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祂掠夺了半成的本源之力。
种子开始急速的生根，发芽，就在这一方大陆外的虚空中，祂疯狂的抽取天地灵机，疯狂的吞噬漫天星光，用不可思议的速度长出了枝条、嫩芽，在虚空中交错组成了一个直径万亿里的巨型树环。
那树环表面，无数大大小小的枝条闪烁着迷离的道纹，相互之间宛如卯榫，拼凑出了一道道硕大无比的大道纹路，刺眼的绿光从那些道纹中喷薄而出，树环内的虚空突然湮灭，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气从中喷涌了出来。
“星门！”卢仚，还有那些外门护法齐齐嘶吼。
之前无上太初天的天庭，就是在无上太初天的各方天域和星域之间，架设了无数座大大小小的星门，铺设了一条条便捷的星门航道，以此维持天庭的统治。
天庭的星门手段，显然就是从这树环中学来，分明是青帝传授的手段。
如今这树环，赫然构建了一座规模大得恐怖的星门，沟通了莫测地域。
“毁了祂！”卢仚冲天而起。
数千外门护法更是嘶声长啸，紧跟着卢仚冲向了那在虚空中闪烁着诡异绿光的巨大树环。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终选（3）
无垠混沌，一点绿光闪烁。
一如在稀疏的铁砂盘中，丢下了一块硕大的磁铁，引得无数细小的铁屑，纷纷朝向了这边——混沌中，一些危险的存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无上太初天散发出的奇异波动。
之前那条，身躯几乎有小半个无上太初天长短的巨型虫豸，相比庞大的躯体，显得过于精致而纤小的头颅上，一点点红绿色的幽光骤然亮起。仔细看去，那是一支支结构复杂，数以千计的奇形眼器。
一支支结构各不相同，各有妙用的眼器齐齐锁定了无上太初天的方向，一个沙哑、浑浊的声音，在虫豸庞大的身躯内回荡：“发现……锁定……预计航程……剔除一切不可测变数指标，最佳理论耗时，需要三万四千标准年……”
虫豸的脑袋附近，那巨大的腔室中，下半身就是数十条粗粗细细的管道，和整个虫豸庞大的身躯紧密相连的女子眼眸骤然闪亮，她嘶声道：“找到了……母巢‘恩雅’直属，派出追索弥勒残兵的猎杀者……嚯嚯，这倒霉的小虫子，居然没死？”
“三万四千标准年？全速前进，全速前进。找到弥勒，杀死弥勒，吞噬弥勒……”女子兴奋得浑身都在哆嗦：“不惜代价，不惜成本，燃烧本源，超频加速。三万四千标准年？不，不，我要求，将耗费时间缩短一半，缩短一半！”
“重创的弥勒啊，大肥肉，大肥肉，一定要抢在她们之前，咬上这一口。”
随着女子兴奋近乎癫狂的嘶吼声，整个巨大的虫豸从头到尾，逐次亮起了一圈圈森森刺眼的绿光。虫豸身上，厚重的甲壳裂开了一条条巨大的缝隙，一道道苍绿色的气息从那缝隙中细小的气眼内喷出，整个虫豸身躯微微颤抖着，开始加速朝着无上太初天的方向赶去。
就在女子声嘶力竭的大声呵斥，勒令这条虫豸‘座舰’全力加速的时候，虫豸的前方，混沌中一点绿色的混沌神光骤然亮起。绿光向四周猛地扩散开来，一个直径万亿里的硕大星门直接在这虫豸的前方敞开。
女子呆了呆，随后她嘶声欢啸，就连那巨大的虫豸，都开始低沉的嘟囔，有无比兴奋的嘶吼声在庞大的虫豸身躯内一遍遍的回荡。
“圣祖至高，圣祖伟大！”女子欢啸：“圣祖为我们开启了直达弥勒老巢的门户……唤醒，唤醒，唤醒……冲过去，击杀弥勒，吞噬弥勒……嚯嚯，一尊佛门的世尊，能够让我的进化层次，提升多少？”
女子白皙得近乎妖异的皮肤下面，无数深绿色的道纹骤然浮现，一道道道纹闪烁着迷离的幽光，宛如烟花一样绽放滚动。她嘶声欢啸，催动着虫豸一头撞入了那敞开的巨大星门。
按照这虫豸的可怖体积，这直径万亿里的星门，根本无法容纳它通过。
但是这星门有着不可测的神奇力量，如斯庞大的虫豸越是靠近星门，体积就发生怪异的折叠和扭曲，似乎在空间维度上发生了某种畸变，相比它庞大的身躯，星门直径不过它身躯千万分之一的大小，它却无比轻松的径直穿越了过去。
星门放出夺目的光芒。
四周的混沌潮汐骤然消失了一大片，相当于上百个无上太初天本体大小的空间中，所有的混沌能量被这星门一口抽得干干净净，由此转化而来的磅礴能量，直接让这巨大的虫豸穿梭虚空，横跨了以它的标准速度，需要耗费数万年才能走完的遥远路程。
无上太初天的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巨大的虫子，长度有小半个无上太初天长短的虫豸，从那星门中狠狠冲出，以一种无比蛮横的姿态，带着一股子滔天的凶煞蛮荒气息，粗暴无比的闯入了无上太初天。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脆弱的水晶琉璃制成的薄薄瓶子内，突然撞进去了一支拳力惊人的琵琶虾，只要这厮轻轻一挥拳头，就会对这个琉璃瓶子造成巨大的创伤。
卢仚挥动天龙禅杖，正冲到了树环星门附近，当头一杖狠狠砸下。
卢仚做梦也没想到，这些异族会来得如此之快……他更是没想到，这树环星门挪移过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数量惊人的异族大军，而是如此巨大的一只虫豸。
这虫豸的体积，甚至比无上太初天无数星辰重铸后，重新融为一体的大陆还要庞大好几圈。它从那树环星门中直接撞了出来，卢仚一禅杖抡下，身躯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这庞大的虫豸身上。
一声闷响，天龙禅杖命中之处溅起了高达万里的火光，虫豸头顶，有数十枚硕大的眼器连同附近的厚重甲壳被卢仚一杖轰得粉碎，天龙禅杖犹如摧枯拉朽一般，将卢仚面前的厚重甲壳击碎了数千里‘厚’！
但是相比这虫豸庞大的身躯，数千里的厚度折算在人身上，或许就是人类手指头上被磨破了一点点油皮的伤害。这虫子满不在乎的身躯轻轻一震，恐怖的巨力袭来，天龙禅杖倒弹而回，卢仚双手巨震，虎口撕裂，大片血水喷溅，他被巨大的力量冲击得向后倒飞百万里，好悬一头撞回了下方的三重天穹。
他眼睁睁的看到，自己一杖在那突兀出现的虫豸脑袋附近，轰出的深达数千里，长达百万里的‘大裂口’，在短短呼吸间就彻底愈合——这虫豸体内蕴藏了无法估量的庞大生命力，这点伤势于它，也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情。
甚至就连被卢仚一击砸成肉酱的数十枚硕大眼器，也在呼吸间彻底愈合。其中三枚眼器猛地锁定了卢仚，不容卢仚反应过来，三道直径超过万里的森森光柱就从那眼器中喷出，狠狠砸在了卢仚的身上。
卢仚有一种对方在‘大炮打蚊子’，而自己就是那蚊子的错觉。
万里直径的神光攻击……开什么玩笑！
如此巨大的覆盖面积，以卢仚相对如此‘渺小’的身躯，他承受的神光杀伤力，大概只有这三根光柱的千万分之一。饶是如此微小的比例，卢仚依旧觉得浑身剧痛，恐怖的灼烧感、麻木感、刺痛感疯狂袭来，差点没让他昏厥了过去。
“这是……”卢仚看着面前那巨大到占据了自己整个视野的恐怖生物，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皮肉被一层一层的融化，不断的化为青烟消散……那虫豸散发出的气息，恐怖到让他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三道神光狠狠的冲刷着卢仚。
万里直径的神光，卢仚身躯是如此的‘渺小’，他只挡住了微量的光芒，三道神光的主力，直接越过卢仚，狠狠轰向了下方的大陆。
三重天穹同时闪烁。
雷光震荡，流风激荡，就连那青色的天穹中，都凭空冒出了无数流云，化为层层绵密的云网主动迎向了这三根从虚空中轰然落下的巨大光柱。
这是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之力，在对抗这头大虫豸轰出的毁灭力量。
虚空激震，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同时闪烁出夺目的光华，胤垣手持帝剑，通体散发出无法直视的七彩星光，宛如一颗逆行的流星，从天穹之下直冲虚空，一剑劈向了三根粗壮的光柱。
“小心！”卢仚嘶吼。
“忒娘……”卢仚刚刚吼了一嗓子，胤垣已经怪叫着，浑身喷着黑烟，宛如一只被苍蝇拍狠狠命中的蟑螂，扎手扎脚的从空中笔直坠落。
整个虚空再次震荡。
太古星辰疯狂的向胤垣灌输星光，一道道大道本源疯狂的涌入胤垣体内。胤垣通体光芒再次炽烈，他咬着牙，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再次逆冲而起，一剑劈向了那三根可怕的光柱。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巨大的虫子小小的脑袋上，上千支眼器同时亮起了森森光芒。
一道道属性迥异的万里粗细的光柱宛如暴雨，疯狂的洒下来。
卢仚闷哼，身上血肉几乎瞬间汽化，只剩下一具暗金色的琉璃骨闪烁着黯淡的光芒，狼狈无比的从高空坠落。
胤垣也是一声痛呼，他浑身喷吐着黑烟，狼狈异常的从空中坠落。
他身上有星辰旗所化的皇袍包裹，倒是为他抵挡了光柱大部分的威能。饶是如此，他也只是比卢仚稍稍好一些。他身上还能看到一些血肉，但是他身上的肉疙瘩全都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焦香味，简直好似刚出炉的烤牛排，引得他自己都差点喷出口水来。
“兄弟，要命了，这玩意……扛不住啊！”胤垣扯着嗓子在尖叫。
他完全没弄明白，这大虫豸究竟是何等存在……这样的玩意儿，这样的大家伙……“它娘得有多大的肚皮，才能生下这么个东西？”胤垣的视角总是如此的清奇！
卢仚、胤垣嘶吼之时，三重天穹的佛门禁制被上千道巨大的神光强行破开，一道道蕴藏了迥然不同属性，但是同样充斥着毁灭力的光柱狠狠的朝着大地砸下。
那巨大的虫豸嘶声长啸，它的口器缓缓裂开，无数条‘细长’的触手蠕动着，一根似真似幻、半虚半实，色泽黑青的长针从它口器中缓缓钻了出来……千里长短……万里长短……百万里长短……
这根长针最终伸出了有兆万亿里长，它狠狠的扎在了虚空中，这庞大的虫豸身躯一个蠕动，就好像一只扎在人的血管上的长脚蚊，欢快无比的狠狠的吸了一大口血！
整个无上太初天发出一声哀鸣，胤垣的身体骤然一虚，差点一脑壳从天空栽了下去。
刚才那树环凭空生成，那颗种子就无比霸道的，吞噬了这一方天地半成的本源精华。此刻这体长有小半个世界长短的大虫子潜入世界核心，深深的一抽，硬生生直接将一成的天地本源强行吞噬。
无上太初天何等巨大的一方世界，其一成的天地本源又是何等恢弘、庞大的能量。
整个虫豸通体放出了苍翠色的光芒，无数条硕大的道纹从暗沉沉的虫子甲壳内亮起。这大虫豸体内，一枚枚卵鞘凭空生成，一只只近乎完全和人无异，只是面门上，或者四肢上，或者后背上，稍稍还有一点点甲虫特征的异族开始在卵鞘中凭空生成。
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这些卵鞘在短短呼吸间就孵化成功，第一批三千六百名气息强横的异族低沉的冷笑着，鱼贯从那大虫豸的身体内，透过那小小的气眼飞了出来。
整个无上太初天一成的世界本源，只孵化出了三千六百名异族。
相比青帝之前孵化的那些数以万亿计的异族战士，这三千六百名异族的实力可想而知……他们就好像三千六百颗黑洞凭空出现，他们只是站在虚空中，自身庞大恐怖的能量场，就引发了整个虚空的躁动，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都同时不安的震荡起来。
地面上，数千外门护法同时腾空。
他们怒啸谩骂着，朝着那上千根巨大的光柱迎了上去。
‘嗤嗤’巨响不断，数千祭炼魔法，有不死不灭之能的外门护法齐声哀鸣，他们身上一如卢仚，血肉在急速蒸发，一层层血肉不断被光柱溶解、剥离，剧痛袭来，这些外门护法痛得浑身直哆嗦，好些个实力稍弱点的家伙按捺不住疼痛，一头从空中坠落了下去。
阿笃大士在厉声高呼：“这些该死的家伙，他们的这道神通攻击，隐隐克制我们！”
婆苏吉龙王等外门护法齐齐面露惊骇之色……他们当然认得眼前这大虫豸是何等来历……他们的死敌，那可怕的势力中，‘母巢’级的座舰啊！
在很多年前，他们这些‘不死不灭’的外门护法，也就是在和‘母巢’级的存在们作战时，被她们无穷无尽的可怕攻击硬生生锤爆，被逼得沉睡休养，一点点将养惨重的伤势。
很多年过去了，他们再见这可怕的对手，却赫然发现，这些‘母巢’，远比当年他们遭遇的时候，更加可怕。
眼前这母巢座舰喷涌的神光中，赫然存在着对于他们这些外门护法极度克制的高维力量……一如卢仚的先天神魔蜉蝣之力，那是在维度上碾压了这些外门护法，对他们能够形成有效杀伤的可怖力量！
也就是说，这母巢战舰，拥有了轻易重创，乃至击杀这些外门护法的战力！
“他们，又进化了。”阿笃大士作为当年血战的亲历者，莫名的从骨髓里一阵阵的发寒……他嘶声道：“他们，又进化了……兄弟们啊，要……”
‘噗嗤’！
一名刚刚孵化的异族凭空闪现，他直接破开虚空，挪移到了阿笃大士面前，右臂如刀，轻而易举的洞穿了阿笃大士身上华美的甲胄和璎珞外袍，直接贯穿了他的身躯。它甚至还用力的在阿笃大士的胸膛内，将尖锐的爪子搅和了好几下，直接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稀烂。
“阿笃！”这名直接一击洞穿阿笃大士不坏之躯的异族双眼散发出森森的绿色幽光，它轻声的自言自语：“弥勒座下，外门护法首领之一，阿笃大士……我的身躯你，有你的血脉哦……你在战场上留下的血液，被圣祖收集，亲自剖析之后，灌输给了我们。”
“我比你们自己更懂你们。”
这异族俊俏得近乎邪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诮的冷笑：“你们的所有力量，都源自于某位真正伟大的不死不灭的存在……那位存在不被消灭，你们就近乎‘永恒不朽’……那么，要如何才能真正的杀死你们呢？”
阿笃大士和数千外门护法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这出手的异族身上。
是啊，要如何才能真正的击杀这些外门护法呢？
除了卢仚这等，拥有‘先天一气混沌神魔’根脚的先天大能，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真正的击杀阿笃大士和这些外门护法呢？
数千外门护法放弃了抵挡那从天而降的光柱——实话实说，以他们如今的战力，也无法抵挡这些明显针对他们的力量特性，进行了进化、优化的光柱。
上千根万里直径的光柱狠狠的砸在了大地上。
除了镐京城被云槎放出的无量佛光紧紧包裹，有几根光柱落在了云槎放出的九朵巨大的莲花虚影上，光柱没能对镐京城造成任何的伤害，其他的光柱狠狠撞击大地，一时间血光冲天，大片的火焰、烟尘，一波波灭绝一切的能量巨潮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涌动。
重铸的大一统的陆块，被击穿了。
超过一千个直径万里的窟窿贯穿了巨大的陆块，就好像有顽皮的孩子用火柴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烧出了一个个火眼，火焰向四周扩散开来，窟窿在不断扩大。
一座座城池，一个个乡镇，无数的生灵……无论是那些天人土著，还是卢仚享福的僬侥小人儿等异族，他们面对从天而降的光柱，近乎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撕成了粉碎，直接汽化成了一缕缕青烟。
巨大的虫豸脑袋上裂开了一条幽光森森的裂痕，那上半身绝美的妇人缓缓从那裂痕中显出了身形。她的下半身，数十根粗粗细细的管道和大虫豸紧密相连，大虫豸吞噬的天地精华正一波波不断的送入妇人的体内。
妇人无比陶醉的呻吟着，她双手结印，赫然结成了一道佛门的金刚不坏降魔法印！
“佛门？嘻！你们的一切奥秘，都被我们破译了……”这女子说着让卢仚和胤垣等人大惊失色的话语：“你们在我们面前，没有任何奥秘……或者说，我们比你们自己，更懂你们……你们的身体组成，你们的血脉奥秘，你们的修行法门，你们的一切的一切……”
“我族在不断的强大，任何一个倒下的敌人，都会让我族更加强大。”
“而你们呢？你们这些年，又有什么更大，更新的变化么？”
妇人轻笑着，她双手结印，瞅准了身上血肉正在急速重生的卢仚，轻描淡写的一道金刚印狠狠落下。这是吞噬了无数天地本源后，以无上太初天最纯正的世界本源之力轰出的佛门降魔大神通。
宛如泰山压顶，可怖的气息轰然砸落，卢仚只觉得浑身僵硬，凌厉的气机扑面碾压了过来，他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卢仚下意识的，本能的一个破空瞬移，避开了当头砸落的金刚印。
这金刚印带着沉闷的破空声，轻而易举的穿越了三重天穹内的佛门禁制——是的，是穿越，而不是硬生生的‘冲破’……三重天穹内的佛门禁制，无论是那雷网，那流风，还是那刚刚冒出来的一层层绵密柔韧的云层，都对这一枚金刚佛印视若无睹，任凭它轻易穿过！
卢仚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女人……她果然精通佛法、擅长佛门诸般神通、禁制。她的这一枚金刚佛印，一如往生如来，一如之前的那些外门护法，好似回到自己家一样，轻松穿越了这三重天穹的佛门禁制……
‘嗡’！
大音希声……天地一片寂静。
金刚佛印落地，一道笔直的金灿灿的蘑菇云冲天而起，金色中混着黑绿色的毁灭烟火向四周冉冉扩散开来，弹指间百万里……瞬息间千万里……呼吸间亿万里……
这女子只是一击，顷刻间就将神胤在这方大陆上，辛苦多年营造出的半边国土一击湮灭！
无数生灵，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化为乌有。
那般巨大的陆块，被这女子一掌破开了一个硕大的窟窿，单从陆块面积上来看，这一击金刚印，就破碎了大陆总面积将近两成的区域。
也就是说，这女子若是连发五掌，整个陆块……这由无上太初天所有的星辰重铸，熔炼为一体的陆块，就会被她轻松的破碎掉！
“你！”卢仚惊骇。
“我为毁灭你们而来。”女子慵懒的打了个呵欠：“还没发力呢，你们就挡不住了？可见，你们这些小落落，比起我当年在战场上遭遇的那些家伙，可是要弱太多，太多了……”
女子摊开双手，眸子里幽光闪烁，讥诮的看着卢仚：“所以，我无法理解圣祖那里传回的信息……我们的姐妹，有一支军队，找到过你们的老巢，经过漫长时间的鏖战，姐妹们被你们消灭了？”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呢？”女子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很好奇……好奇才能带来知识，知识的积攒带来智慧……足够的智慧，才是进化最强大的推动力。”
“不过，我也不指望你们能回答我的问题。毕竟，你们是如此的弱小啊。”
女子扳动手指，轻声的自言自语：“你们当中，还是有比较强大的存在……就说佛门吧……降龙，伏虎……慈航，文殊……大势至，老燃灯……”
“都很强，很强……而你们，却是如此孱弱。”
女子淡然一笑：“我甚至都没有心情收集你们身上的血脉样本……如此孱弱的你们，顺手毁掉吧……我唯一的问题就是，弥勒在哪里呢？”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卢仚面前，卢仚下意识的一掌轰出。
那是一名刚刚孵化出来的，那三千六百名异族之一……他一如之前袭杀阿笃大士的那位同族一样，凭空闪现在卢仚面前，对着卢仚心口就是一掌轰下。
卢仚的手掌轰出，和这异族的手掌结结实实的硬碰硬的撞击在一起。
一声闷响，卢仚浑身一震，他脑海中的蜉蝣神魂发出尖锐的嘶鸣，一道道先天混沌之气爆发，巨大无朋的蜉蝣虚影在卢仚身后骤然浮现，一股巨力从他掌心轰出，将这尊大咧咧轻易袭来的异族一掌震成了粉碎。
那蜉蝣虚影猛地低头，深深一吸。
被震成血雾的异族战士体内，一缕精纯无比的血气能量被卢仚释放的蜉蝣法相一口吞下。卢仚只觉浑身骨骼燥热，身上血肉重生的速度飙升，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关节撞击声，卢仚身躯猛地拔高了三寸，重生出的血肉愈发的虬结劲凸，宛如一尊金属浇铸的神明雕像，通体散发出让人‘垂涎三尺’的莫名气息……
起码，这女子嘴角真的有亮晶晶的涎水流淌了出来。
她痴痴的看着卢仚，嘶声道：“先天生灵……呵呵，先天生灵……圣祖保佑，你居然是一尊和圣祖一般根脚的先天生灵……圣祖在上啊，如果我能吃了你！”
女子嘶吼着，用卢仚根本听不明白的语言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那些异族同时看向了卢仚，包括正在揉搓阿笃大士五脏六腑的那名异族，三千五百九十九名异族精锐同时将目光锁定了卢仚，随后化为一道道残影飞扑而来。
女子在嘶吼：“哪怕是放走弥勒，只要能生擒你……我就值得了……呵呵，先天生灵啊……先天生灵……只要能够将你彻底解析，我就有机会成长为和圣祖一般伟大的存在……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他，生擒他，我要，活活的吞了他！”
暴风骤雨一般的袭击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卢仚也低沉的嘶吼着，天龙禅杖‘轰轰’龙吟，化为无数条残影，轰爆了一个又一个扑到身前的异族。
卢仚头顶悬浮的蜉蝣虚影一次次的深深吮吸，不断的吞噬这些异族体内散溢的精血气息，每击杀一个异族，卢仚自身的气息就飙升一大截……
先天神魔啊，说到底，祂们的本质和这些异族也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也是寄生在尚未开辟的天地之间，用天地的本源滋养自身，强大自身的恐怖生灵……从吞噬天地本源这个角度来说，卢仚和这些异族，实则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异族为了强大和进化，可以毁灭一切。
而卢仚身上，却多了一份‘人味儿’！
虚空震荡，道则扭曲。
卢仚和这些异族的鏖战，震荡天地，震动大道，直打得漫天的太古星辰都脱离了自家原本的轨迹，被震得在虚空中胡乱摇晃。
巨大的虫豸不断的喷出一道道巨大的神光，轰得下方的大陆支离破碎。
而大陆的破碎，让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本源之力越发散乱——就好像一颗被绞碎的西红柿，你更容易从破碎的西红柿里汲取汁液和营养。
要论破坏，要论对一个世界的压榨和吞噬，这女子代表的异族，毫无疑问更加专业。
大陆在崩碎，而那虫子口器里伸出的长针，越发贪婪的吞噬着世界的本源之力，它庞大的身躯中，更多的卵鞘在不断滋生，源源不断的有强大的异族战士嘶吼着飞出。
而这些强大的异族战士不断的被卢仚击杀，他们的精血不断被卢仚的蜉蝣神魂吞噬……卢仚越发强大，而无上太初天却是越发的虚弱。
终于，伴随着一声可怖的轰鸣声，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无上太初天的太古星辰，代表了大道法则具体凝现态的太古星辰，有一颗最弱小的太古星辰，熄灭了……其星辰本体在虚空中解体，其对应的大道法则凭空湮灭！
大道法则，世界运转的规律和规则，一个世界最基础、最基本的底层架构。
大道法则的湮灭，就好似人体内，某一个器官彻底的罢工，彻底的丧失了机能……代表着，整个人体的崩溃，就在眼前。
还不等卢仚回过神来，一颗接一颗的太古星辰不断的熄灭，不断的湮灭，其对应的大道法则也好似烈日暴晒下的水滴，无声无息的汽化、消失了……
整个世界处于崩溃的边缘，世界本源之力已经被那巨大的虫豸抽走了六成以上，而其中大半的世界本源，又因为那些异族被卢仚击杀，被卢仚的蜉蝣神魂直接吞噬，最终化为卢仚本身的养料，刺激着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兄弟，我扛不住了！”胤垣终于吐了一大口血，浑身星光黯淡大半的他哆哆嗦嗦的，朝着卢仚嘶声吼叫起来：“不要和这些喽啰纠缠，干掉那老娘们……不然，哥哥我，就真的要翘辫子、蹬腿啦……”
此刻的胤垣，浑身都在散发出寒气。
卢仚和异族的大战，对于整个世界的破坏，直接反馈到了他的身上……他通体散发出可怕的寒意，一副随时可能咽气的虚弱感，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
在胤垣的脚下，整个陆块几乎被彻底摧毁。
唯有一小片陆地被云槎喷涌的佛光庇护着，无比可怜的飘荡在黑漆漆、空荡荡的虚空中。
“唷，还有一位天命注定的世界之主在啊。”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她讥诮的笑道：“不过，你这样的世界之主，被我族吞噬的，也不知有多少了……你们这样的生灵，滋味总是很美妙……放心吧，我也会把你留在最后，慢慢的……全方位的品尝。”
女子露出了极其诡邪的笑容，她目光流转，上下打量着胤垣：“嗯，一般而言，你们的血脉之力总是格外优秀，和你们媾和，总能有意外的惊喜，或许能创造出潜力更强大的子嗣后裔品类呢。”
胤垣露出了极度惊诧的表情：“你，你，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觊觎我的清白？”
卢仚翻了个白眼，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越杀越多的异族又围了上来，卢仚咬着牙，再次和他们打成了一团。
片刻之后，整个世界，几乎所有的太古星辰齐齐熄灭，只有六轮昊日、十二轮冥月，奄奄一息的悬浮在空中，勉强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点黯淡的光芒。
胤垣已经瘫在了虚空中，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简直就和死人无异了。
“我佛慈悲。”一声轻柔的佛号声飘来：“老衲，果然还是无法避开寂灭之劫。不过，‘蜉蝣道友’，总归是等到你来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终选（4）
弥勒发声。
那妇人，还有她座下的巨大虫豸，身形齐齐一震。
妇人面露狂喜之色——一名重伤的，刚刚从寂灭归来，实力很可能万不存一的‘弥勒’，简直就是一块天降的大肥肉。一旦将弥勒吞噬，她将得到的好处，她自己都无法估量。
而那虫豸的反应更是直接。
它几乎就是这妇人身躯的一个挂件，和这妇人本为一体……随着妇人心中的狂喜之情涌动，这巨大的虫子突然张开嘴，狰狞的口器中无数细小的触手冉冉向四周扩散开来，它那相比自己庞大的身躯，显得格外‘精致、细小’的脑袋，就好像一朵向日葵一样冉冉绽放。
口器扩张，直径顷刻间就超过了这巨大虫豸的身体直径。
它深深的一吸气，整个世界残留不多的世界本源就被它一口吞噬了下去。六轮昊日一个接一个的黯淡，湮灭……十二轮冥月毕竟带着一丝‘死亡’之意，世界的毁灭，反而刺激到了冥月的大道本源，祂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力量，在这世界濒临崩溃的最后一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光焰。
整个世界，就被回光返照的十二轮冥月在，照耀成了死气沉沉的黑白二色。
虫豸的庞大口器内，丝丝缕缕的墨绿色光焰缭绕，如烟如雾的光流急速向正中一点汇聚过去，卢仚无法想象的磅礴力量在这虫豸的口器中酝酿，压缩，虫豸只是在蓄势，它张开的口器中，那流光释放出的恐怖压力，就已经震得卢仚五脏六腑都几乎要翻卷过来，七窍中不断有血浆喷出。
‘嘭嘭嘭’，卢仚连续击碎了近百在身边疯狂扑击的异族。蜉蝣神魂疯狂吞噬他们散溢出的精血，卢仚体内的伤势即刻愈合，他的实力再次飙升了一大截。
但是……那些异族死死的缠住了他，任凭卢仚倾力轰击，这些几乎匮竭了无上太初天整个天地本源制造出来的异族，他们虽然难以承受卢仚一击，但是他们自身的攻击力量，也足以在卢仚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痕。
想要彻底歼灭他们，没有这么容易。
想要突破他们包围，没有这么容易。
卢仚眼睁睁看着那虫豸蓄力完成，一道直径几乎和整个云槎相当的死绿色光柱从它口中喷薄而出，狠狠砸在了云槎放出的九朵巨大的莲花光影上。
只是一击，云槎放出的光芒骤然黯淡，整个云槎剧烈的震荡着，弹指间，偌大的云槎震荡了几乎有万亿次……如此高频的震荡，令得云槎佛光笼罩范围内的虚空，几乎化为了一架可怕的高频震荡粉碎机……
山峰，崩塌。
裂谷，粉碎。
河流，蒸发。
平原，泯灭。
城池、村镇、城墙、楼阁，所有的人工造物，悉数灰飞烟灭。
在之前和青帝的大战中身负重伤，还没回过气来的卢旵、朗月大师等佛修弟子，包括青杀这些诸天弟子在内，他们的佛门金身，也无法抵挡这等可怖的高频震荡，更无法抵挡那一道光柱中蕴藏的无比可怕的灭绝之力。
卢旵，爆开。
青杀，爆开。
朗月大师，爆开。
一切纯血天人土著，爆开。
一切僬侥小人儿，叶刹、罗刹，阿修罗，爆开。
就连这些纯正佛修中，金身强度堪称绝顶的四大金刚，齐齐爆开。
乃至阿笃大士等外门护法，他们通过献祭魔法得来的不死不灭、永胜不败之躯，也齐齐被震得爆碎开来……凄厉的吼声，惨绝的痛呼声，乃至最恶毒的诅咒声，齐齐在虚空中回荡。
镐京城，整个化为一片乌有。最核心处的皇城更是成为攻击力量汇聚的重灾区，无论之前布置了多少阵法，多少禁制，那些华美的宫殿楼阁，也齐齐化为一片乌有。
唯有正中最核心的区域处，五位大爷化为本体形态，他们组成了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五行大阵，内部有三条惊天剑虹齐齐闪烁，以剑虹为基，以五行为体，这座小小的三才五行阵法，极其艰难的护住了一座小小的殿堂——正是白娘子的寝殿。
小小的寝殿中，也唯有青柚三女、五位大爷、白鼋、令狐璚，还有寥寥几位胤垣的后妃、子女，还有躺在床榻上的白娘子勉强安好。
饶是如此，那一波波恐怖的震荡透过大阵袭来，依旧震得五位大爷骨肉松动，身上不断裂开一条条狰狞的伤口，鲜血犹如喷泉一样涌出。
大鹦鹉一张嘴就是一道混着肉渣的血水喷出，他大口大口的喷着血，略显浑浊的双眼呆呆的看着天空，甚至都没有了骂人的力气：“老子要归位……可怜，可怜……老子早就该找几条漂亮的母鹦鹉，多孵一些娃儿出来滴！”
青柚三女也是大口吐着血。
她们的肉身强度，显然比不上激活了体内返祖血脉的五位大爷，她们的肉身已经在那一波波袭来的高频震荡中彻底粉碎，但是她们体内有无比凌厉的剑芒丝丝缕缕缠绵不绝，硬生生将她们的肉身微粒强行吸附在一起，勉强维持着她们的肉身没有真正崩溃。
青柚三女眸子里也显出了一丝遗憾之色。
她们相互看了看，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也比先祖手札中，那些祖先剑仙们经历过的事情，要精彩万倍了。”
“虽然我们依旧不知道这一方天地，究竟有多么精彩。但是起码，我们已经从井底之蛙，蹦到了井口，草草一瞥，见识过了天地之广大，世界之美好……”
“此生，不虚。”
“来世……”青柚三女眉头微微一蹙，来世么，怕是很艰难了。
她们毕竟也是佛门大能剑修转世，她们心知肚明，在这等情形下，面对一尊母巢的倾力攻击，没有了足够强大的佛门大能的庇护，她们想要再一次的转世轮回，也是艰难的。
“可惜了，我们还没真正见识过，这天地的真面目。”三女不无遗憾的叹息着。她们就算将前世的经历算在一起，她们在佛门中，也只是青嫩的新人，她们并没能见识过真正广袤的天地，她们并没有和弥勒那般，见识过那等……雄伟，神奇，波澜壮阔的大世界。
可惜了。
白鼋、令狐璚诸女则是完全躺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饶是有五位大爷和青柚三女豁出去性命庇护了她们，那不断袭来的震波经过了三才五行之阵的削弱后，依旧震得她们五劳七伤，陷入了泯灭的边缘。
此刻，如果不是白娘子腹中有一缕缕佛光透体而出，勉强维持着她们的生机，她们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罢了，这就是，‘劫’！”白娘子微微隆起的腹部内，有清越的声音传出：“母亲大人，请恕孩儿无礼了……此生无法承欢膝前，无法报答养育之恩，却是孩儿之错……若是能有来世……”
“孩儿当发大宏愿，若是有来世，哪怕粉身碎骨，千劫万劫，孩儿当回报此世血脉之恩，无论父亲、母亲身处何方，遭遇何等劫难，当倾力超拔，让父亲、母亲永享清净，无边极乐。”
一缕金光透体喷出，白娘子一声痛呼，那金光中，可见一巴掌大小，勉强成型的婴孩冉冉飞出。这婴孩身上气息孱弱无比，却又强横无比，透着无比浓厚的生机，却又有一股浓厚无比的寂灭死亡之意纠缠其中。
乍一看到他，你就能明白，天地之间，似乎有一条线，隔离了生命和死亡……而这个婴孩，就这么颤巍巍的，一脚站在死者的领地，一脚踏在了生灵的地盘……他介乎于生命和死亡的临界点上，他随时可能彻底湮灭，他也随时可能，因为某种契机，而真正的活过来！
若是他能够在白娘子的腹中顺利的发育成长，按照正经的婴孩那般成熟产出，他就真正的活了过来，他就能彻底摆脱死亡寂灭的阴影，真正的降临当世。
但是……哪里还有让他安心发育，成熟产出的时间？
五位大爷和青柚三女倾力联手，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小小的婴孩站起，略略有点人形的他肃然向白娘子拜了几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虚空中，丝丝缕缕残留的天地灵机，就一丝丝一缕缕的汇入了他的身体。
这婴孩的身躯就迅速的发育，从略呈人形的形态，迅速化为一个尺许高下，白白胖胖，皮肤下有森森金光萦绕的孩童。他一跺脚，不顾白娘子的嘶声尖叫，脑袋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这一方天地，哪怕有云槎的庇护，整个虚空都已经被那大虫豸喷出的神光震得彻底粉碎。若是将整个天地堪称一块大琉璃，此刻这天地内，到处都是细密无比的裂痕，到处都是细小的、锋利无比的空间碎片。
就算是卢仚，他也不敢说，他能够在这样稀碎的空间中自由的瞬移腾挪。
而这婴孩，却将这粉碎的、混乱的，充满危机的破烂时空视若无物，他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挪移出去，没受到任何应有的阻碍和屏障！
“给我，破开！”那妇人双手结印，配合着大虫子，一道威能绝强的佛门降魔金刚印狠狠轰下，然后居然结成了一门道家至高的降魔雷罡神印，配合着那佛门金刚降魔印，朝着云槎笼罩的那一小片残破的陆块轰了下去。
佛门，道门，两大印诀加持，在那大虫豸的光柱冲击下，云槎的光芒几乎彻底熄灭，丝丝缕缕的佛光有气无力的挡在了光柱前，庞大的云槎被光柱推动，在虚空中一步一步的后移……云槎内部，无数佛陀金身遗蜕齐齐放出无边光芒，一具具佛陀金身遗蜕不断的粉碎，自身的舍利子也在不断燃烧，这才勉强维持着云槎最后一缕佛光不至于击毁。
“那么，看看我这一招巫印如何？”妇人笑得很灿烂：“这是我在千叶婆娑界猎杀的一名‘大巫’，其姓氏古里古怪的，叫做什么‘刑天’？他的血脉，给了我极大的启发……他血脉中蕴藏的这一门本命神通，你们看看？”
妇人狂啸：“我更加好奇了，弥勒，你们究竟出身哪里？你们所属的那个起源大世界，究竟是何等伟大，何等神异？”
“为什么一个世界，会繁衍出这么多不同的修行品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异的血脉传承？佛门，道门，巫门，鬼门，魔门，妖门，神门……哦，哦，哦，我太好奇了。”
“但是很显然，对我族帮助最大的，还是这些……巫啊！”
妇人双手结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原本纤细、美丽的身躯，就好似畸变的肿瘤一样膨胀起来。一条条青筋急速凸起，一块块肌肉快速膨胀，她小小的身躯骤然膨胀到了百里高下，她的身躯雄壮到近乎于妖魔一般恐怖。
她双手结印，嘶吼了‘刑天’一声。
她体内气血，连同大虫豸强横到不可思议的气血齐齐涌出，化为一面铁血战旗，在她身后烈烈飞舞。在那战旗放出的血光中，一名没有头颅，只有身躯存在，雄壮宛如天神的巨汉，拎着一柄大斧，一面盾牌，大踏步的从虚空中出现。
这巨汉高有万亿里上下，他的左右胸部突然裂开，化为两只巨大的眼眸，他的肚脐也骤然开启，化为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巨汉嘶吼着，挥动那巨斧，一斧头朝着云槎劈落。
这是何等凌厉可怖的一斧头……
卢仚莫名的瞪大眼睛，又是惊恐，又是神往的看着这一斧从天而降。
一份力量，爆发出了一亿份的威能！
这刑天巨汉虚影，赫然是一尊将‘力量之道’演绎到了真正极致的恐怖存在……一力破万法，一力碎万界……这巨汉虚影挥出的这一斧，让卢仚看到了真正的‘力量’。
只是可惜，这一斧头，是来攻击自己的啊！
卢仚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一斧当头落下……这一斧头的力量之道，恐怖到了极致。它对力量的增幅加持，达到了恐怖的、不合理的一亿倍！
而这一斧头，是这妇人，催动了这大虫豸的精血力量轰出！
这身躯长度，几乎有小半个无上太初天长短的大虫豸，它的力量有多强大……在它的力量基础上，增幅一亿倍啊……
卢仚摊开双手，叹了一口气，看着当头洒落的斧光，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挡不住，不可能挡得住。
尤其是他看到，随着这一斧头的落下，整个无上太初天，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世界本源几乎被吞噬一空的无上太初天，最后一点最基本的时空结构都在崩碎，都在破败。整个时空都在急速的崩塌湮灭，而这一切，都是不可逆的。
卢仚看向了胤垣。
胤垣摊开双手，正苦笑看着卢仚：“咳咳，起码老子爽过了……咳咳，兄弟，你不知道，后宫中有百万级别的娘儿，是多么苦恼，却又多么让人振奋的事情……嘿嘿……爽死我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卢仚狂笑：“兄弟，你还是一只小童子吧？这可就，太，太，太忒娘的……遗憾了。”
那斧光看似极快，实则，却又莫名的慢到了极致。
斧光落下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在崩塌，最后一点世界之力，都在朝着这一道斧光塌陷了过去，被斧光吸附在上面，一点点的朝着卢仚，朝着胤垣，朝着云槎缓缓劈下。
胤垣继续狂笑：“如果能有下辈子的话……我不想活得这么累。哎，什么大胤的皇帝啊，什么剑门的赘婿啊，什么神胤的皇帝啊之类的……不要给我整这么多事情好不好？”
“老天爷保佑，让我做一个开心快活的纨绔子吧……能吃吃喝喝、青楼妓馆里能逍遥快活一辈子的那种……若是我真的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纨绔子，兄弟，我请你上青楼啊！”
胤垣朝着卢仚挤了挤眼睛，幽幽道：“作为一个童子而死去，你可真是爷们的耻辱啊！”
卢仚的脸一片漆黑。
大家都要呜呼哀哉了，你就不能说点让人开心的话么？
然后，卢仚就看到，胤垣身上的那些由这一方天地开辟时，天地孕化之力孕育而生的先天至宝，都在崩碎，一丝丝光焰从那些至宝上流淌出来，如丝如缕的汇入了那当头劈下的斧光中。
胤垣的身体也在崩毁。
他就是无上太初天啊……这一方天地被祸害到了这个地步，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他还能强提着精神，和卢仚说几句风言风语，已经足以证明这厮的心境有多强大，癖性有多操蛋！
但是无上太初天终归在崩溃。
胤垣狂笑着，看着太初钟崩溃，看着星辰旗崩溃，看着圣灵殿崩溃，看着死灵塔崩溃……他更是看到，自己的四肢开始化为游光向四周扩散，然后被那一道斧光吞噬了进去。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也好。”胤垣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他整个人炸成了漫天飘荡的游光，被那斧光迅速的吞噬。
卢仚看着那当头落下的斧光，他静静的看着那斧光落下，任凭身边数以千计的异族疯狂的朝着自己倾泻攻击。
累了，打不动了。
身躯内，骨骼和内脏早就被震成了粉碎。
而这一道斧光中蕴藏的，那极端、霸道、无比狂野的力量之道，却又深深的吸引了他。他的神魂沉浸在那斧光的力量大道中无法自拔，他的肉身，则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天龙禅杖冲天而起，摇头摆尾的化为一条黑龙，很合的朝着那斧光迎了上去。
祂，要最后一次主动护主。
斧光落下，天龙禅杖就好像一个脆弱的小肥皂泡，被那斧光轻轻一碾，就彻底粉碎了……卢仚耗费了数千件佛门至宝熔铸而成的最强状态的天龙禅杖，面对这斧光，居然是如此的脆弱。
斧光落下，卢仚的身躯也开始崩解。
那妇人在长啸：“这小子，可算是放弃抵抗了……将他的本命精血取来，他的神魂，更是不容放过……”
那些狂攻卢仚的异族齐齐扑了上来，就要赶在那一道缓缓落下的斧光降临前，将卢仚大卸八块，将他的血肉、血脉、神魂等一一分离开来，按照那妇人的要求，妥善的保存。
一缕佛光在卢仚面前绽放开来。
弥勒，或者说，胤垣和白娘子的这一世的孩儿凭空出现在卢仚面前。
他抬头，看着那一道当头劈落的斧光，小小的脸蛋上也是一阵愁苦：“刑天啊……这下，是真正要沉沦寂灭了啊，也不知道，是否还有重来的机会。”
他一掌按在了卢仚的心口，轻声道：“蜉蝣道友，你或许，就是我们最后的机缘了啊。”
“吾等故土孕化的先天神魔中，你是最弱的那一个……虽然弱小，蕴藏的真意却是不凡……当年你欠教主的因果，也该偿还了。”
他和卢仚的身躯，骤然被一团强烈的佛炎笼罩。
卢仚眉心中，那朵纯净的，原本被弥勒用来斩出恶念分身寄托之物的白莲冉冉飞出，白莲放出明净的净世佛炎，数千名飞扑而来的异族齐声惊呼，他们身躯被那火焰轻轻一碰，就直接被化为一缕飞灰。
蜉蝣神魂嘶声长啸，狠狠的一吸，这数千异族体内的精血能量，顿时又让祂吃了一个饱。
当头落下的斧光，终于快要碰触到卢仚的身躯。
他却一声轻笑：“老衲不在当世，不在过往，不在未来……老衲，身处虚无寂灭之土。”
那斧光就穿透了他和卢仚，好似幻影一般，没有对他和卢仚造成任何的破坏……斧光如匹练，轻柔的落在了光芒几乎崩碎的云槎上。
云槎内部，无数佛陀金身遗蜕齐齐粉碎，无数佛陀舍利齐齐燃烧殆尽，这一斧何等霸道，直接将那云槎庞大的本体彻底湮灭，只剩下最核心一丁点儿精粹本源，化为一颗拳头大小的七彩莲子，有气无力的悬浮在虚空中。
云槎湮灭，藏在云槎内的弥勒秘境悄然显出了身形。
弥勒秘境，残破的弥勒秘境，那宝瓶，那莲花，那横卧在莲花上的神圣人影，都因为那一道斧光的缘故一阵阵的光芒闪烁，秘境中，数以亿计的星辰齐齐湮灭，化为无数条佛光纵横交错，勉强从这一道斧光的恐怖轰击下性存下来。
整个弥勒秘境，内部庞大的虚空一阵阵的塌缩，最终只剩下了一颗孤零零的太阳悬浮虚空，一颗孤零零的星辰有气无力的围绕着太阳旋转着。
那云槎的核心本源，悄然融入了几乎崩溃的弥勒秘境，勉强维持住了秘境的存在。
秘境开始释放出一丝丝微弱的吸力。
崩碎的云槎附近，一缕缕微弱的神魂波动悄然荡起。
青柚三女，五位大爷，卢旵、朗月大师等人的神魂，他们幸运的位于云槎的核心位置，云槎承受了那一道可怕的斧光最致命的攻击，勉强维持住了他们的一点神魂烙印不至于崩碎。此刻弥勒秘境，就将他们的神魂悄然吸纳了进去，保存在了那一颗仅存的星辰上。
“他们……”卢仚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这一切变化。
青柚三女，还有他们的神魂烙印没有湮灭，就还有重来的机会……转世轮回而已，不过如此……但是那一颗星辰上，除了一些草木森林，以及一些最简单的飞禽走兽，根本没有一个智慧生灵……若是转世轮回，这一颗星辰，显然也是不符合条件的。
他轻叹了一声，手掌一推。
原本胤垣湮灭之处，一颗黯淡的太初混同珠，还有一副同样黯淡，几乎彻底粉碎的三眼神人图冉冉飞出，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神魂波动，急速遁向了弥勒秘境。
“祂们，曾去我等故土，是祂们将你带来了当世，带来了这里。”弥勒轻声笑着：“祂们在吾等故土，得了一丝造化之气，是以和祂们同源的那些宝贝，悉数湮灭了，唯有祂们还能保持一丝元气，护住胤垣一缕真魂。”
那妇人冷冽的笑着：“是啊，他们都存下了一丝神魂……你们佛门的手段，就是这样让人恶心……一次次的被打得灰飞烟灭，又一次次的从轮回中挣扎而回。”
“不过，你们这次，没机会了。”
妇人淡然道：“你如此虚弱，你甚至正在向寂灭沉沦……弥勒，你还能做什么呢？”
妇人歪着头，轻声道：“难不成，你以为，这个小子，能够面对我的追杀，护着这些残魂遁走么？就算遁走，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能去往何处？”
弥勒轻声笑着，他的神色变得很是怪异：“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呃，其实不重要。”
妇人面皮皱了皱：“不重要？”
弥勒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你，固然贵为母巢，实则也不过是人造的战争工具而已……你甚至根本连‘把握自身命运’的念头都不敢生出一点……你不过是傀儡，不过是被人握在手中的一柄刀……老衲，何必要和一柄刀多呱噪？”
妇人的面色越发难看……她眼珠乱转，也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
弥勒则是笑着，他双手轻轻一引，虚空中，就出现了两枚箭头状的道标。从两枚箭头上，分别射出了一缕极细的幽光，通向了不可测的极其遥远的混沌深处。
“卢仚啊。蜉蝣道友。”
弥勒指了指其中一枚道标：“这里，通往我们的故土。你的那具得了古怪的‘僵卧’重症的本体，如今还在那一方世界的病榻上躺着……”
卢仚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他的‘前世的身躯’，居然还在他记忆中的病榻上躺着？
这……
“时间不对。”卢仚喃喃道：“时间不对啊。”
他这一辈子，已经活了多少年？诸多事情变化，千年总是有的。千年岁月啊，尤其是无上太初天的千年岁月，相对下界而言，很可能就是不知道多少万年过去了。
而他‘前世的身躯’，居然还在病榻上躺着？
岂不是，那一方世界的岁月流逝，可能只是……数年？数月？或者，仅仅是一夜的梦幻？
自己究竟是经历了一段真正的人生，又或者是，只是一个渐冻症患者，在病榻上的噩梦？
“我，我……”
卢仚惊恐莫名的看着弥勒。
“你痴了……”弥勒笑得很灿烂：“无上太初天一日时间，下界过去了多少年？相比下界，无上太初天是如此的……神异，不可思议……毕竟，是高纬度的时空啊。”
“但是和我们的故土相比，无上太初天，却也只是‘勉强看得’而已……或许，在无上太初天经历了数万年岁月的洗礼，在我们的故土，也不过是短短的一小会儿时间？”
弥勒很认真的看着卢仚：“这条路，你若是顺着这个方向回去，你能找到自己的本体……你到时候该怎么做……毕竟，故土已经陷入末法时代，末法时代啊……以你如今的修为，你如今的境界，你或许可以在故土，成为至高的神灵……你可以镇守故土，等待下一次弘法时代的归来……”
卢仚看着那枚箭头射出的细细幽光，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回去？
回去那还有着自己一具病体的世界？
那妇人已经是面皮发绿，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凸起，声嘶力竭的尖叫了起来：“说什么呢？弥勒，你们的老巢，就在那边？在那边？啊，我知道了，我明白了，为我只要顺着这个道标，就能找到你们的起源世界？”
“那么……那么……”
妇人激动得浑身战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弥勒却又笑着，朝着另外一枚箭头指了指：“顺着这个方向走，你会去往老衲之前来时的世界……非常的，危险，甚至，非常的恐怖……但是，有无穷的精彩，更有无限的可能。”
“往这个方向走。或许是你前世今生，最大的一个机缘。”
“当然，在教主的预言中，蜉蝣道友，你很可能，也是我们最后的一个机缘……没有你，或许我们不会输……但是有了你，或许我们会赢得更轻松一点。”
“你们在做什么人？”卢仚问了一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当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这么问出口。
“为什么不亲自去揭示答案呢？”弥勒很认真的笑着问他：“不过，以你如今的修为，行走混沌，还是太危险了一些。你需要一条座驾，而这个大家伙，我觉得，很好！”
妇人在尖笑：“弥勒，你发什么白日梦呢？让我做他的座驾？呵呵，可以啊，你们来啊，和我融为一体啊……嘻，让你们的血脉，你们的神魂，被我吞噬……我们彻底融为一体，我就可以成为这小子的座驾，带着他，去你们起源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顺便，毁掉点什么！”
弥勒笑着，他看着妇人，轻轻点头：“这么些年，你们一直在解析我们，解析我们的道，解析我们的法，解析我们的血脉，解析我们的神通……看，你甚至连巫族刑天部的本命血脉神通都解析了出来……”
“但是，既然你们都知道，我们佛门最擅长做各种小手段。”
“你们就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解析我们在战场上，留给你们的东西呢？”弥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刑天部的血脉么……嗯，老衲，去也。”
弥勒用力握了握卢仚的手指，他轻声道：“老衲终归寂灭……未来，若是有机缘，还请蜉蝣道友，将老衲稍稍超拔一二，让老衲，能脱离那寂灭之苦。”
弥勒深吸了一口气。
无上太初天的空间结构已经彻底崩碎，汹涌澎湃的混沌潮汐，正从四面八方冲破了天地膈膜，朝着这边汹涌翻卷而来。
“真是壮丽瑰丽的世界啊。”弥勒轻声感慨：“奈何，无垠的混沌，容不下同样伟大的两个文明……更不要说，还不只两个呢？”
妇人的瞳孔内，惨绿色的神光骤然亮起，她嘶声尖啸，想要做点什么。
而弥勒已经化为一缕森森暗金色佛光，化为一枚箭矢，‘嗤’的一下朝着妇人激射而去。那巨大的虫豸尖啸着，体内磅礴的，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汹涌浩荡，妇人双手结印，顷刻间起码结出了数千万个变幻莫测的手印。
佛门，道门，巫门，魔门，鬼门，妖门……还有诸般神圣灵异之道的大神通，都被这妇人在一弹指的功夫结了出来。一重重恢弘庞大的禁制之力在她身边凝成了一个光芒闪烁的琉璃大球，挡在了弥勒所化的金色光箭前。
“这是老衲，此生最后一击，用在你这小小妖物身上……可惜了。”弥勒长笑一声，金光骤然闪烁。
数千万重禁制好似虚设，无声无息的被弥勒所化光箭一击洞穿。
妇人的身体骤然向后一仰。
她的瞳孔内神光骤然泯灭，她的眉心，赫然多了一个金色的窟窿。一缕缕恐怖的佛力窜入她的身体，通过她下身数十条粗粗细细的管道，顷刻间就流向了那巨大无比的虫豸。
虫豸发出惊恐而绝望的怒吼声。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的蠕动着，疯狂的卷起一道道绿色的能量狂潮抵挡那金光的侵袭。
但是或许正如弥勒所言——她们不应该肆无忌惮的解析她们在战场上的缴获……当她们肆无忌惮的剖析那些战利品，将其中那些强大的力量据为己有的时候，她们就已经，中了弥勒等人预设的陷阱。
无论这大虫豸如何挣扎，如何反抗，无论它在体内复杂的管道、脏器中布下多少的埋伏，禁制，设计多少抵抗的屏障。但凡佛力所过之处，它的身躯内，都有一道道奇异的血脉之光一闪而过，它的所有反抗努力就彻底的崩溃坍塌。
大虫子如斯巨大的身躯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最终，它的身体僵硬，整个体内苍绿色的血液，逐渐被淡淡的金色新生血液取代。
大虫子低沉的哀鸣了一声，那通过管道和它联系在一起的妇人躯体宛如凋零的花朵一样静谧的粉碎，湮灭，消失无踪。大虫子轻轻的摇晃着躯体，它体内透出一股温柔的佛韵，好似一只乖巧的哈巴狗一样，向卢仚释放出了讨好、亲近的情绪波动。
“原来……如此啊！”
卢仚伸出手，轻轻一抓，赶在四周混沌潮汐汇聚之前，将残破的弥勒秘境招到了手中，双手轻轻一引，就将其和自己身躯融为一体。
他盘坐在大虫豸的脑袋上，静静的看着四周的混沌潮汐。
恐怖的混沌浪潮汹涌澎湃而来，狠狠的冲击震荡，放出无数条夺目的混沌狂雷，一道道狂了，动辄就有原本的无上太初天那般粗细，更是不知道有多长……其蕴藏的威能，让卢仚都感到了一阵阵的绝望和恐惧。
但是如此狂雷，落在这大虫子身上，也只是让这大虫子微微的摇晃一下，甚至连它厚重的甲壳都没能破开丝毫。
卢仚就这么坐在大虫豸身上，看着四周混沌汹涌浩荡。
至于那巨大的树环星门，在大虫豸冲入这一方天地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所有能量彻底湮灭，倒是不需要卢仚再耗费手脚了。
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面前两枚指向不同的箭头道标。
很久，很久之后，卢仚站起身来。
“你，还拥有造物的能力啊，制造一些血肉躯体。”卢仚喃喃道：“青柚她们，怕是有点洁癖，不愿意自己从大虫子身躯内被制造出来……嗯，我身边这些人，怕是没人愿意让一只大虫子做自己的‘母亲’的。”
“也就他们五个不会嫌弃吧。”
“正好，也有一个伴儿……”
“而且，你这么庞大的躯体，内蕴的道韵啊，也正好让我，和他们五位大爷，好生的提升提升自己。”
“那么，准备出发。”
卢仚振奋精神，目光落向了不可测的混沌深处：“我不想做一支井底之蛙……无论前面是什么……总有人陪着我的，是吧！”
“而且，弥勒说了，我欠的因果，终究是要还的！”
数日后，卢仚站在大虫子脑袋内那硕大的舱室中，五位重新得到了全新肉身，而且肉身强度比起之前更加强大，蕴藏的返祖血脉更加精纯强横的大爷，保持了人类形态，一字儿排开，站在卢仚的身后。
“他奶奶的腿儿……兄弟们，找到它们……撕碎它们！”大鹦鹉神气活现的叫嚣着：“没人能让鸟爷吃这种亏……没有人！”
大虫子庞大的身躯缓缓动了起来。
它硕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弥勒留在虚空中的两枚道标，就这么粉碎了。随后，它顺着其中一枚道标所指的方向，冲破了混沌，全速向前飞驰而去。
“前方，浮图紫萝大世界……距离，标准航程，十二万七千八百年……”卢仚喃喃着，念叨着从粉碎的道标中传回的信息。
“我们，出发了。”
“我们，会再见的……”卢仚按了按心口，残破的弥勒秘境，正藏在里面。里面那颗星辰上，一道温润的佛光禁制中，青柚三女，还有卢旵、胤垣、阿虎等人的神魂烙印，正静静的沉睡着，只待着下一个轮回苏醒的机会。
《终章》，嘉佑嬉事的故事，暂告段落。

终章，结尾感言！
又是一次终章。感觉，已经找不到什么新奇的感慨来说了。
《嘉佑嬉事》，自我感觉写得有点干巴巴的……没能达到自己预期的那种轻松愉悦、搞笑快乐的气氛。或许，是在制定大纲的时候，基调就弄错了。我还是喜欢那种稍微带点沉重的，有点半真半假的史诗一般的氛围。所以，下一本书，我还是回归正经吧。
坦诚的说，下一本新书的大纲和人设什么的，我已经做了一年多了。积累起来的各色文字，也有蛮多了。但是还觉得不够完善，再打磨一二吧。
而手上更还有两本现实题材的书的任务，这是欠下的账，是需要还的，这两本书，大概也要耗费几个月的时间走访、采风、写作，以及最终的收尾工作。
再想想，自己从2003年开始，踏入网络文学这个行当后，一晃二十年，居然没怎么休息过。也就是去年重病住院，休息了二十天，然后又开始了‘哼哧哼哧’的敲键盘。而那一段时间码字的状态，其实真是蛮差的。
所以，这一次，我在发新书之前，会休息得长一点。养精蓄锐，真正的将脑袋放空，彻底遗忘和以前老书有关的所有内容，然后再登征程。刚刚开始网文创作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新嫩的，刚从学校滚蛋出来，对世事人情一窍不通的莽货。二十年后，认真看看自己，已经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叔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是颇有感慨的。不过，肉身逐渐‘成熟’，而心态始终年轻，感觉还是蛮好的。
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已经写了二十年了，今年四十四岁，按照六十五岁退休的标准，就用这一次的长假当做中场休息，开启下半程写作的序幕吧。曾经吹过牛，说争取写一亿字，现在写了二十一年，已经是七千万字了，计划再写二十年，看看还能写多少字出来。
呼呼，要努力咯！

